《绝嫁嫡妃之盛世医女》 第一章 给你三天,滚出锦官城 第一章:给你三天,滚出锦官城 作者: “人来了?” “来了。” “她还有脸来?” “夫人,像她那样的人,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都被家里赶出来了,恐怕不要脸也要牢牢抓住您这根救命稻草了。” “也对。能够划花自己庶妹的脸,将孟大学士给气死,害得自己母亲撞死在屋门前的女子,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她的拜帖呢?给我看看。” 一双手将拜帖送上。 林夫人看着那拜帖,手指微微一顿。 这张拜帖,简直太粗糙,若说是拜帖,倒不如说是一张废纸,用的是最下等的毛边纸,那笔墨一写上,瞬间浸透开,而在那粗糙的纸面上字,大概也如其人,歪歪斜斜,不见丝毫风骨。 只有五个字。 ——孟子容拜见。 林夫人心里冷哼一声。 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拜帖,便是连敬称也没有,真是好大的口气。 旁边的老仆低下头,“夫人,现在这孟子容已经被孟家给赶了出来,恐怕现在身无长物,也就这点斤两了。” 林夫人眼底发出一阵冷光,“当初和孟大学士定下婚约,也不过想的是孟大学士那样的清流名士,孙女必然也是芝兰玉树一般的姑娘,哪里想到竟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老仆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历代圣贤者子孙又岂能都是圣贤?如今她被赶出府,到了这锦官城,必然是想要牢牢的攀上这门婚事,夫人,该如何办?” 林夫人伸手弹了弹自己自己的衣袖,道:“本来已经和孟大学士谈妥了退婚的事情,但是哪里想到临时那孟子容竟然将她爷爷给气死了。不过,那等女子,休想进我家门。走吧,与我去看看,这位孟大小姐。” “是。” …… 林府外。 春寒料峭,微微下着一点雨,沾染一树白梨花,三百年的老树下,停着一辆破牛车。 用牛拉着的马车厢。 那头老态龙钟的老牛,正将自己的角抵在那长了三百年的梨花树木上,百无聊赖的转着。 它的身上,点点泥浆,正如那破旧的马车厢。 “夫人,这孟子容犯下那等大错之后,便被逐出了孟府,听说走之前只准带走的,便是她母亲留给她的这头牛车了。” 林夫人看着那树下残破的牛车,走了过去,老仆替她撑开一把小伞。 孟子容正坐在车厢里。 她听到了脚步声。 “孟小姐。”她开口。 但是,当她开口之后,牛车内仍然半点动静都没有。 林夫人不由对这个孟子容观感更差。 她声音微冷:“孟小姐,如果有话说,请下来一谈。” 过了一会儿,马车内方才传出一个破哑的声音,仿佛艰难的从牙齿里磕出来,粗嘎难听。 “请,掀帘。” 掀开马车帘子?! 林夫人脸一僵。 那老仆也跟着僵了僵,接着,眼底便涌上一层难以言说的怒意。 她家夫人是什么人,这锦官城内,名门夫人之中当属首位,便是这锦官城内的郡主,见了她也只有替她家夫人掀帘子的份,而眼前的这个被所有人所唾弃的女子,竟然如此不知好歹,还想要让她家夫人来替她掀开帘子! 便是林夫人有再好的涵养,脸上也不由浮上一阵气怒的薄红。 气到极处,她反倒笑了,想起自己之前自己的儿子曾经去她家,开口喊了一声“容妹妹”,便被这孟子容羞辱得整整一个月抬不起头来。 林夫人上前一步,一把掀开帘子:“那么,我便来见识见识孟小姐的稀世美貌!” 帘子掀开,天光透入,一身艳红衣服的少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愣了。 老仆也愣了。 孟子容之容色被称为扬州三景之一,但是因为知道,两个人才更惊讶。 少女端坐在那里,妆容精美,但是,一瞬间印入两个人脑海里的,只有一个字。 丑. 眼前的少女,不是一般的丑,而是,太丑了。 木愣愣的一张脸,浮着一片粉,镶嵌一双木鱼珠子似的眼,动都不动,恍惚一看,僵硬的像是用下等的泥土塑成的雕像。 这,便是传说中的扬州美人?以美色而闻名于众的孟子容? 一时之间,便是林夫人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花了。 孟子容开口:“夫人……” 那声音粗嘎难听,仿佛从踩碎枯竹,简直不堪入耳。 “够了!”林夫人一声断喝,端着夫人的架子,问,“孟小姐来有何贵干?若是想要求一点吃的,我家后房喂狗的倒是多。” 这般说,根本就是将孟子容比作她家养的一条狗。 孟子容坐在狭小的牛车内,旁边摊开着一个包袱,里面都是艳色衣服,微微散开,露出一张纸。 孟子容僵硬的伸出手,然后,用两根指头夹起那张纸,慢慢的递出了马车。 似乎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要用尽她所有的力气。 纸微折,露出开头一个字。 ——婚。 遒劲孑然的一个字,正是老学士的手笔。 一瞬间,这位名门闺秀涨红了脸。 这是逼婚吗?! 她已经很留面子了! 她看着她,眼神如刀,字字刺骨。 “孟大小姐,我儿鄙陋,配不上你。” “当日你曾说我儿面目丑陋,官职低下,文不成武不就,将来恐怕无法让孟大小姐当上一品夫人。” “我家里清贫,但闻得谢大小姐在孟府时,每日必以人参为汤,鲍鱼为食,燕窝为粥,咱家庙小,养不起孟大小姐这样的大佛。还请孟大小姐手下留情,我等还想再多活几日。” “至于这婚书,依我看,孟大小姐若还有点脸,就知道不要提起的好。” “还有,就算你要提起,本夫人也绝对不会承认!因为,婚书,已经没有了!” 她冷冷的看着孟子容,戴着金镯子的手微微一用力,那纸所谓的婚书已经在她的手下碎成了粉末。 林夫人将纸屑狠狠的碾入脚底,威胁的看着孟子容:“孟大小姐,你要知道,有些人对于我而言,就像是这一张纸,我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要她粉身碎骨,便粉身碎骨。” 孟子容问:“所以?” 林夫人拍了拍身上的梨花花瓣,像是拍走身上的一粒尘埃。 她昂起了头。 “所以,我给你三天,滚出锦官城。” “否则,你的下场,就像是我脚下的纸屑。” 孟子容依然坐在那里,似乎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依然丑陋的要命。 她只是反问了一个字:“哦?” 她停在包袱前的手指一动,另一张纸露了出来,尽管光线不明亮,但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上面的字。 “婚书。” 婚书?! 那,刚才那个是什么?! 孟子容开口道:“那是,取消婚约的文书。” 刚才那个是取消婚约的文书? 所以,她将它撕了? 林夫人的心里有些慌乱,但是瞬间,那慌乱便立马消失,她有权有势,撕了又如何?只要她不承认,还有谁能逼她? “你认为,以你这样的名声,这样的丑陋,这样的一无是处,整个锦官城,整个扬州,还是整个官路上摇尾乞怜的狗,肯为你而得罪我?” 孟子容开口:“不。我不需要别人。” 林夫人的眉毛一扬。 孟子容看了那老牛一眼,那头将自己的角在梨树上转着的老牛,停了下来,然后发出一声“哞——”的声音,转头看了林夫人一眼。 林夫人觉得这头牛有点奇怪。 接着,老牛扬起了自己的牛蹄,“咄”的一声,狠狠的踹在了梨树上! 林夫人:……为什么觉得这头牛在耀武扬威? 老牛转身,带着马车缓缓的向后面转去,孟子容粗嘎难听的声音传来。 “锦官城,我想来便来,想呆便呆,想走便走。” “没有谁能赶走我。” “天不能,地不能,你,更不能。” 第二章 十张饼 第二章:十张饼 作者: 孟子容的身影消失在林府前。 林夫人的手握得死紧,手里的帕子拧成一团,保养得很好的手上泛起一股股青筋。 旁边的老仆一看,便知道,她家夫人生气了。 有些话,夫人不能说,那么,她就代替她说。 “她是谁,不过是一个被驱赶出家门无依无靠的孤女罢了,既没有无双的学识,更没有出众的神魂,还敢和天叫板,和地叫板,和夫人您叫板?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样的丫头,确实该给些教训,让她知道,有些人,是得罪不得的,有些话,是说不得的。” “夫人放心,不必三天,今天,我就让她滚出锦官城。” 林夫人握着帕子的手松了松,她眼底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开口:“我知道你办事是让我放心的。” 她转身,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放话出去,让整个锦官城的人都知道,我林府三天,就要将这个丫头赶出锦官城。” 老仆一愣,继而便明白。 孟子容是怎样的名声?在三城之内早就糟糕透顶,孟子容出现在林府门前,作为孟府的世交,帮忙教训一下这个不孝的恶女,只会让人拍手称快。 这样一来,夫人的名声,只会在锦官城内更加响亮。 她想着,笑着应了声:“是。” 林夫人负着手进入府内。 老仆看着她家夫人离开,于是直起弯下的身子,下了台阶。 她转过几个巷道,来到杂乱的角落,看到了三个穿着破烂的男人。 这些人,是锦官城内下等的所在,如果你给他们点钱,他们可以为你做点事情。 她从袖子里掏出几锭银子扔了过去,看着他们像是恶狗扑食一般的去抢夺,嘴角露出轻蔑的笑意:“这点钱,够买你们半条命了。跟我来,我要一个丫头,以最狼狈的姿态滚出锦官城。” 踩死像孟子容那样的废物,需要动用真正的武力吗? 不需要。 一些狗就可以了。 —— 孟子容的牛车穿过锦官城的道路。 人来人往,她闻到了炒花生的香气。 她的包袱里还剩二十文钱,只够她一碗面的钱。 然而,她还是花光了二十文买了一大包炒花生。 她喜欢吃花生,所以,为此身无分文又如何? 买了花生之后,牛车便穿过热闹的长街,来到上六街。 锦官城和其他的城池一样,按着长安的规矩将街道分为上九街,上六街,上三街,下三街,下六街,下九街六条街道,按着身份能力居住。 上六街的文府,一个脑袋探出来,看到了牛车,眉头一皱,顿时“砰”的将门关上,飞快的跑回去。 “大人!那孟子容当真来了!在林府惹恼了林夫人之后来了!” 文敬立即道:“关门关门!” “门关上了!可是她不走怎么办?”下人的脸苦着。 文敬当初还是个平民,饿得要死了,还是孟子容的母亲给他一块热饼将他救回来,如今这恩人的女儿都找上门了,这样将人堵在门外不是个道理吧。 可是若是打开门让她进来,那可不就是直接打林府的脸么? 林府,他们是惹不得的呀。 文敬搓着手,眼底划过一道冷光:“当初她母亲不过扔了个饼给我,算什么天大的恩情?去厨房,扔十张饼在外面,让她滚!” “是,小的马上去。”他看了自家的大人一眼,飞快的去了。 他去厨房拿了一摞饼,他家大人爱吃饼,厨房都常备着,所以倒是多,他提溜着饼,将门摊开一个缝隙,探出脑袋,就看见那牛车就要到了,于是飞快的将饼子一扔到台阶下面,拿了个牌子,挂在门口,方才死死的将门给扣上。 文敬到底还不放心,匆匆赶来,叫人拿了梯子,自己趴在墙上看。 孟子容的牛车已经到了门前。 大门紧闭,上面挂了个“谢绝见客”的牌子,湿漉漉的地面,十张大饼还冒着热气,散落一地。 孟子容笑了一下,接着从旁边的包袱里拿出一卷竹简,竹简有些重,她的手现在力量不够,于是那头老牛转过头,用嘴含了那竹简,摔在了门口。 竹简散开,文敬的眼睛立即直了。 《望物志》。 这!这可是儒圣的三十六弟子之一的读书笔记!千金难求的宝物!他可是向孟子容的母亲求了很久的东西! 老牛摔了竹简之后,上前一步,来到那大饼前。 它翻了个白眼,接着蹄子一扬。 “咻——” 十张大饼飞起来,“啪”的一声正好打在墙头,文敬顿时金星乱冒,身子后仰,“哎呀”一声摔在地上。 孟子容转车而去。 这个竹简,既然是原身母亲的心愿,那么便了了着桩心愿便是。 等到孟子容的牛车转过街角之后,顾不得疼痛的文敬连滚带爬的开了门,捧着那竹简,眼睛放光,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他的脸色顿时又压了下来。 这竹简整个不仅仅是整个锦官城,恐怕整个天下,没有哪个读书人不想得到! 有了这东西,他只要潜心钻研,一定会进入那上九街。 可是,孟子容给他干什么?万一她想拿回来怎么办?万一,她泄露出去怎么办? 他眼神一压,对着旁边的人吩咐道:“放话出去,就说刚才孟子容扔了一份竹简在文府前,以其母对文府的恩情相逼,想要林府的半壁家财!” 有些事,要先下手为强! 一个小丫头,斗得过他么?呵呵。 旁边的下人立马应了声,眼角瞟过牛车消失的方向,带了点同情。 可怜的孟小姐,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像你这样失去了贵族身份的人,活的将会比蝼蚁更惨。 你,怎么可能撑得过三天呢? ------题外话------ 忘掉一切,从头再来。 1,简介有变,可能要改一下,。 2,非宅斗,非传统古代架构,设定后面提及多了再列出来吧。 3,女主金手指粗粗哒,嗯,每个主角金手指都粗。 4,谢谢你们,太多人,其实阿吹不知道能不能写完,没什么时间写,之前几天将存稿全删了,感觉不对,写文就是冲动,所以,靠着这股冲动写吧,如果不写,阿吹害怕以后都不会写了。 第三章 多谢夫人赐银 第三章:多谢夫人赐银 作者: 孟子容没有想三天,只是想着现在。 她想吃花生。 熙熙攘攘的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她。 然而,她却仿佛一点都没感受到,只是专心致志的剥着自己手中的花生。 人们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人剥花生剥得如此困难,也剥得如此悠闲。 她那双细长的手,颤抖着拿不住一颗小小的花生,一次又一次,粗糙的花生从她的手指尖落下,然后又被她艰难的捡起来,慢悠悠的再一次尝试着剥开。 孟子容喜欢吃花生。 当喜欢一件事情的时候,任何别人看起来很傻的过程也会变成一种乐趣。 她费劲的抬起手,将好不容易剥开的一颗花生塞入自己的嘴里。 牛大爷不乐意了,转过脑袋愤愤的看着她,孟子容只好忍痛将剥好的花生扔过去,牛大爷头一偏,舌头一卷,“咻”的一声,花生便没了。 她又抓了一把在手里。 而在这个时候,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割刀手来了!” 街道上的人迅速的让开。 这“割刀手”是大家对锦官城地痞的称呼,但是这地痞却不同一般的地痞,这些人为了钱,根本不把平民百姓的命当成命,所以大家只要看见这些人都退避三尺。 这回,也不知道是谁又得罪了有钱人。 三个乌黑的壮汉提着铁刀冲到了孟子容面前,其中为首的人手里还拿着三锭银子,狞笑着看着孟子容。 “就是你这个小丫头,竟然还让我们兄弟三个动手,嘿嘿!不过你长得实在太丑了些,否则咱们兄弟三个肯定对你温柔些。” 他话虽然这样说,然而手底却丝毫不温柔。 他提着刀,一甩便朝着那破牛车砍了下去! 那牛车实在太破了,这男人的一刀砍下去,岂止是劈开车子,恐怕里面的人不躲,都要被劈开! 坐在马车里的孟子容依然愉悦的剥着自己的花生,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人群中有人恐惧的叫了一声。 而伴随着这声尖叫的还有“咔嚓”一声断裂的声响。 害怕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然而更多睁开眼睛的人已经愣在那里。 砍车的割刀手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的刀断了。 这辆看起来摇摇欲坠破旧到乞丐都不会多看上两眼的木头车,竟然将他的刀砍断了?! 他奶奶的!遇邪了!他就不信了! 他一挥手:“刀拿来!” 他的两个兄弟急忙将刀递上去。 砍! “咔嚓!” 断了? 再砍! “咔嚓!” 又断了! 一瞬间,地上已经摆满两把断刀。 妈的!这车是铜墙铁壁吧! 围观的人也是一脸惊愕。 木头车身缝隙间生了细小的青苔,因为连绵的雨水浸透,看着似乎都快被腐烂了,这样的车子,乞丐都不会要,上街的人甚至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是这样的破车,竟然丝毫未损伤? 为首的大汉手里紧紧的握着银子,接着转向孟子容。 一个连剥花生都没有力气的手,能怎样?! 他的眼一横:“小丫头片子!滚下来!” 他一脚踏上了牛车,一伸手,就想将孟子容给拽下来。 因为之前的受挫,所以现在的他时刻准备着攻击,但是没想到的是他轻而易举就拽住了少女的手臂,少女的手上顿时脱力,整个身子一歪,手里拿着的花生也跟随着咕噜噜落下马车。 大汉眼底顿时便轻蔑起来:“啧!还以为你多厉害!原来连力气也没有多少!随便我揉圆搓扁!” 孟子容却根本没有在意他的话,而是痛惜的看着地面。 “你将我的炒花生弄地上了,我有点不高兴。” “我不高兴也就罢了,但是,似乎我的牛老大更不高兴。” “它不高兴了,你会有点麻烦。” 那个大汉冷哼一声:“什么麻烦?!一个畜生!待会儿宰了直接吃肉!” 然而他的话音一落,突然间却觉得背后一冷。 “噗”的一声,他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冲劲冲来,他猛地回头,就看见两只瞪得老圆的牛眼。 牛老大鼻子又一耸,顿时又喷了一口气,直喷得那大汉眼冒金星。 大汉顿时气极,握起拳头,一拳头准备朝着牛眼打去! “打爆你牛头!”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了那头老牛翻了个白眼,接着,牛蹄子一挥,那个两百多斤的男人,就像是棉花一样轻飘飘的摔在了地上!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声。 “我的天!这牛太厉害了!” 另外两个人看到自己的老大被牛踢了,于是直接捡了断刀冲上来。 然而,牛老大再次鄙视的看了他们一眼,接着,牛角一扬,接着,两个人直接就飞了出去。 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 “顶的好!顶的好!” 这些割刀手们平日里没少做坏事,现在竟然被一头牛给踹了,岂不大快人心? 做完了这些的牛老大却低下了脑袋,嫌弃的看了看自己的牛蹄子。 它的牛蹄子踩到了小水坑里,有点脏。 作为一头爱干净的牛,于是它上前走到还躺在地上的那个大汉身边,抬起了蹄子。 那个大汉顿时脸色一白:“你想干啥?!” 牛老大的蹄子已经落了下去,落到了男人最干净的一片衣服上,然后轻轻的,微微带着嫌弃的蹭了蹭。 所有人:……擦蹄子?!竟然有拿别人衣服擦自己蹄子的牛?! 牛老大擦完自己的蹄子之后,看向孟子容。 孟子容笑了笑,牛老大默默的转开了自己的目光。 有点丑。 之前被扯得倒在车身上的少女不见丝毫狼狈姿态,只是慢慢的坐直,接着,手指轻轻的敲了敲。 于是,牛老大一蹄子就踏在了那大汉身上。 大汉双眼瞪得圆鼓鼓的:“你想干什么?!” 孟子容道:“给钱。” 给,给钱? 孟子容开口:“你砍了我三刀,将我牛车都砍坏了,你仔细瞧瞧,长在上面的青苔都不见了。所以,一刀一锭银子,你就给我三锭银子吧,刚刚够。” 那大汉顿时都快吐血了! 砍坏了?!你那破牛车将我们的刀都给全部弄断了好不好?!你好意思说!上面的青苔?!过几天就长得起来的?!除草都还出钱呢!还让他赔钱?!还赔三锭银子! 敲诈!这绝对是敲诈! 旁边围观的人都默默咳了一声。 “我不……”大汉吼着,要我银子,除非我死! 然而下一秒,他就哎哟一声痛叫,牛老大的蹄子往下一压,顿时,痛得他眼冒金星。 他立马嚷嚷:“我给我给!” 孟子容看向他手里的银子。 银子都还没焐热呢! 那大汉欲哭无泪,没抢到人,反倒被人抢了! 他将手里的银子扔进牛车,牛老大方才松开自己的蹄子,那大汉急忙站起来,扶起自己的兄弟飞快的跑了! 孟子容看着那三锭银子,然后看向远方的墙角,缓缓开口:“多谢夫人赐银,足够我三日所需。” 墙角后面,立在那里的林府老仆一脸铁青。 孟子容,你给我等着! 她转身而去。 看了一番热闹,人群自然散开,而就在大家要散完的时候,一道意味不明的声音响了起来。 “乞食侯来了!” 一辆破烂马车“吱吱呀呀”的穿过长街而来。 ------题外话------ 牛老大:老子蹄子厉不厉害? 沈谢:作为一个男主,出场不应该酷炫拉风装逼吗?这不是你男主一贯出场方式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是破烂马车?说吧,你这会要怎么虐我?虐我心就算了,虐我吃喝拉撒身我就不当这男主了。 阿吹:……谢妹儿呀,你不当,我弄死你。 (明天开始早上更新,若是评论看了没回复大家见谅,忙成狗的阿吹~然后,照例身心干净一对一,其实这本书,我喜欢配角胜过主角~配角很牛很有魅力~然后,应该没有第二个男的喜欢女主这种~) 第四章 站起来 第四章:站起来 作者: 那是一头老马,瘦骨嶙峋,精神不济,一边走一边都在打盹儿。 马都这个样子了,更何况马车车身呢? 看样子,其实也没有比孟子容的破牛车好多少。 马车慢悠悠的驶向上九街。 对于上九街的人,百姓们向来都是战战兢兢的,但是现在,人群中却响起一阵嬉笑声。 “不知道这位世子殿下今日又去哪儿打秋风了!” “这么多年,从上三街到上九街,这位世子都不知道像个乞丐一样去乞讨多少回了,家里都快穷的揭不开锅了,偏偏既不会读书也不会道佛,各方面的悟性都没有,真是可怜。” “哎,人家好歹混个侯爷当当!哈哈!” 这么多年,他们也见惯了这位乞食侯的笑话,反正整个锦官城内没人管,大家都当个乐子。 这个天下,长安为首,统领十二城池。 其实这十二个城池以前是四个国家,后被先帝分为十二城,一般三个城池派大巫进行监管,所以之间又相互制衡。 而沈谢,原本是扶风城城主的小儿子,从小被扔到了锦官城内,然而却成了废物,家里不说仆人,听说连耗子都没有,房子都长草了没人拔,每隔一段时间便想着去其他名门借点粮食,简直跟个乞丐差不多了。 这件事不知道怎的被长安的那位女帝听到了,所以一个“乞食侯”的名称便赐了下来,成为十二城内的笑谈。 牛车和马车相对。 这条街很小。 牛看向马,马睁开打盹的眼,看见牛。 孟子容垂眸,拿起一颗花生,剥花生。 老马又半闭上眼睛,朝着前方走去。 哒。 哒。 哒。 狭窄的街道上,牛车和马车擦着过。 就在牛车和马车快要擦过的时候,马车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马停了下来。 接着,一只手从马车的车帘内探了出来。 一只说不上好看的手。 但是,却是一只让人说不出气韵的手。 手指很长,泛着白,细细的腕骨上,系着一根不知道多少年的红绳,光影的映照下,起了一层细细的毛,但是那样的红,仿佛横亘在生命里的一滴血,于这雾霭沉沉的天地间撕裂开一道灿然的鲜亮。 孟子容看不到,然而在此刻,仿佛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升腾在心间。 她知道他在干什么。 那只手,从马车里探出来,裹着带着寒意的空气,停在了孟子容的车身。 谁都没有注意,在即将擦着过的车身上,别着一枝枯萎的花。 他轻轻的将那枝枯萎的花给拿了下来,珍重而眷恋。 孟子容的这辆牛车这些天从扬州城到锦官城,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密林,老旧的车身上,沾染过泥土,藤蔓,虫蚁,自然,还有春花。 这大概就是路上的春花,不过早就枯萎了。 那只手取下花枝,正想收手,却不知道哪儿起了一阵风。 枯萎的花朵花瓣纷纷扬扬飘开,一瞬间,只剩下枯枝。 那只手拿着那枯枝,接着,插在了自己的破马车上。 枯枝无花又如何? 因为曾有花,心便有花。 “走吧。”低哑的听不出音色的声音薄薄的从马车内散开。 于是,马便走了,渐渐的消失在所有人眼底。 孟子容坐在牛车里。 她看着眼前飘落的一瓣花。 她做了一个自己想不到的动作,她抹起花瓣,放入自己的唇齿间。 其实,没什么味道。 她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孟子容看着地下散落的花生,想了想,还是觉得很可惜,于是她准备下车捡花生。 这是她这四天来第一次下马车,最开始的时候她根本不能动弹,像是整个人的灵魂和驱壳都分开,后来她不断的尝试,方才好些,至少现在,能剥花生了。 于是,她试着动了动,结果便从牛车上滚了下来。 站在街道两旁的大婶急忙想上前扶:“哎哟姑娘!” 孟子容开口:“多谢大婶,让我来。” 她忍着疼痛,扶着车辕,想要努力的站起来,她的手指在颤抖,胳膊在颤抖,腿也在颤抖,她微微咬着牙,脚尖用力,一点点站起来。 旁边的人都默默的看着。 此刻的少女衣服上全是地面的灰尘泥土,半跪在地上,一滴滴的汗水从她的额头上滚落下来,本应该非常的狼狈。 至少一个姑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都会不大好意思。 但是,她却在笑。 那是一种切切实实的高兴。 孟子容一点点的站起来。 脚尖挨着地,脚后跟挨着地,站直。 一瞬间,有一股汹涌的力量沿着这地面沿着她的脚尖荡漾。 那是,人间的力量。 孟子容突然笑了起来。 大笑。 有粗嘎的笑声从她的喉咙里响了起来。 这笑声很难听,人不好看,如果是大家闺秀绝对不该是这样笑,但是一瞬间,所有人都被她的情绪感染。 带着洒然傲意,却又是轻松的喜悦。 于是大家就看到她弯下腰去捡花生,结果一次次因为无力跪倒又站起来,跌倒又撑起来。 没有人帮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不需要。 孟子容捡好花生之后,微微的喘息。 这个很简单的动作,对于她而言,非常的困难。 她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花生。 嗯,捡完了,真好。 而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弱弱细细的声音:“姐姐,你的花生。” 孟子容回头,就看到一个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模样,但是因为营养不良却显得瘦黄,脏兮兮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她脏脏的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颗花生。 她大概怕孟子容不好走,又上前一步,趔趄着,这个小姑娘的脚,是瘸的。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的脚,又害怕的垂下了眼,慌慌张张的想要将花生给孟子容之后便逃走。 然而,她的手上前,却被孟子容一把握住。 她惊讶的抬起眼,撞进一双流光溢彩的眼底。 那双本来毫无神采的木鱼石头一般的眼,闪过一种璀璨的光辉,惊心动魄。 她的心底忽然安定。 ------题外话------ 谢妹儿:我才出场一只手?我要求加戏~还有,为什么我叫谢妹儿? 阿吹:因为你太弱了,风一吹就倒,我的其他男主都是英雄救美,你例外,你拿的是女主剧本,好好当一朵小娇花吧~ 谢妹儿:……我这样的,感觉吸不到粉丝,心好累。 小苏苏:你知道我吸粉经历了什么?! 九毛:你知道我吸粉经历了什么?! 谢妹儿:……瑟瑟发抖……我还是当我小娇花吧…… 第五章 一个读书的早晨 第五章:一个读书的早晨 作者: 孟子容睡了个好觉。 在深山野林里她都能一觉睡到天亮,更何况是在有着香炉,锦被的地方? 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她起床,看着旁边摆放好的新衣服。 这是绸缎,不同于她穿的粗糙的布衣,非常的贴合身体,只是没人知道,她喜欢穿粗布麻衣,那衣服带着微微粗糙摩擦着自己身体的时候会有种莫名的舒服感。 她穿好了衣服,赤着双脚走了出去。 这么一晚,脚上的伤口就结疤了。 刚刚走到外面,便传来一阵读书声,迎着朝阳,倒是别有一番生动的气息。 以前这靠湖院子向来没人住,所以上午的时候,家里十四岁以下的少男少女,都会聚集在这里读书。 “春秋之道,奉天而法古。是故虽有巧手,弗修规矩,不能正方圆;虽有察耳,不吹六律,不能定五音;虽有知心,不览先王,不能平天下……” 他们念得是董大儒的《春秋繁露》,当今天下,通往天极,以佛道儒三家为最,虽然这些年来长安推崇道学,但是锦官城内并未有道学大家,所以便也就循着古训,以儒道为主。 孟子容站在门外,看见七八个小孩子盘腿坐在那边的蒲团上,正在摇头晃脑的念书。 小的不过五六岁,最大的一个十三四岁,最大的那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姑娘,她一脸严肃,手里拿着书,正在教自己的弟弟妹妹们读书。 孟子容磕着瓜子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 然而她看了一会儿,那边的那个教念书的小姑娘却突然醒觉起来,接着一下子看向孟子容所在的方向:“你是谁,偷听我们念书!” 孟子容咬着瓜子仁:“呀,我是昨晚救你们世子爷的那个人。” 教书的小姑娘顿时怒了:“哼!什么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还有,不准听我解读书的话!” 孟子容笑眯眯:“好吧,我不听。” 教书的小姑娘哼了一声,接着转头又继续解释语句的意思。 但是她开口说了一句,却见孟子容还呆在那里一动不动,顿时气极:“你怎么还不走?” “你为什么要走?”孟子容无辜。 教书的小姑娘:“你不是不听吗?你知不知道,这些要义你们这些人听了也学不明白!下等人就该去做下等人的事情!” 孟子容剥开瓜子:“我没有听呀,只是我不听,你的声音也要钻入我耳朵里。你的话刚刚就钻入我的耳朵里,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是这句吧?” 教书的小姑娘气得脸都红了! “还说没偷听!还说没?!不要脸!” 孟子容依然微微笑,随意的站在那里,悠闲洒然,看着他们开口道:“其实,错了。” “什么错了?!”教书的小姑娘愤怒。 孟子容嗑着瓜子:“解释的都是没用的,你不要听你那夫子的话了。” 教书的小姑娘轻蔑气愤的看着她:“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说夫子的不对?你可知,我家夫子是什么人吗?可是最好的书院里的十大夫子之一,不知道多少人来到他这里求学而不得。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敢这样说,那么你说,该怎样读书?!” 孟子容抱着手,笑眯眯的开口:“书只是凭借,从来不是读懂字的意思,每个人看一句话都有不同的意思,而应该,像我这样读,放声大读,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找到属于你的那一句。佛家,道家,儒家,都没有什么区别。” 少女说着,穿上靴子,朝着外面走去。 她的声音朗朗传来,果然是放声大读,旁若无人。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 她慢慢的走去,然而声音却一直萦绕在这些人的耳边,他们年纪小,还没进行完整的教学,然而,在耳濡目染下,却已经有点感觉了。 而此刻,他们却沉浸在少女的声音中久久未回神。 有点不一样,但是,却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教书的少女才回过神来,她有点恼怒于自己刚才的失神,看着少女消失的地方怒道:“什么读书?如果真对就不会连鞋都没钱买了。刚才偷听了我一句话就翻来覆去的讲!哼!” 旁边的弟弟妹妹们都看着她,也跟着点了点头。 然而大家再次看着自己的书册时却有了疑问。 ——该这样读吗? 孟子容朝着林府外走去,林府作为上九街的五大家之一,修建的非常好,假山流水,春花楼阁,堆砌在一起,转悠着似乎要将人给转晕。 走着走着,却见迎面走来几个丰神俊朗的青年,为首的是林尽染。 他上前,有礼的开口:“孟小姐,这是准备出去?” 孟子容道:“是呀,准备去锦官城转转,还没到过锦官城呢。” 林尽染听了,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锭银子:“这点钱,孟小姐带去吧,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 孟子容接了,道了谢,接着将银两小心的揣入自己的袖子里,然后才朝前面走去。 走得远了,方才听到他们的议论声。 “这就是那个想要嫁给世子你的丫头吧?” “长得还挺漂亮的,然而那身份,配咱们世子可就差了。不过,如果想弄来玩玩倒是可以,看她那没有见过钱的样子。给点钱就可以了。哈哈。” 林尽染的声音温和的响起来:“我喜欢骑马,但是血统不纯的马,再可爱我也不会碰。” “哈哈哈!林世子说得对!她那样下九流的人如何入得了世子的眼……” 孟子容垂下了眼眸,睫羽闪了闪,嘴角勾了勾。 她没有回头,只是迈开了一步,一道无声的气劲沿着地面穿过来时的路,直直的朝后。 后面交谈的人突然觉得一阵难以想象的力量冲击,接着,一声大叫,“砰”的一声,齐齐摔倒在地。 孟子容掏出那银子看了看,接着又扔进衣服里。 何必和银子过不去呢? 虽然她是个爱记仇的人,但是只和人记仇。 她可以救他,也可以毁灭他,不过一个小小的锦官城世子罢了。 大巫说你以后平步青云,你便平步青云了吗? 你在天上,我依然可以将你拉下来。 第六章 残缺的完美 第六章:残缺的完美 作者: 小小的手,小小的花生米,她拿了一路,舍不得吃。 茶娘子的眼圈瞬间红了。 夏小满瞬间慌了:“娘亲娘亲!小满不好!小满再也不乱跑了!娘亲,我,我,我吃过炒花生,姐姐给我的,不是小满偷得,你问姐姐,很好吃的!” 茶娘子瞬间将小满紧紧抱入怀中,轻轻的摸着她的脑袋。 夏小满感觉到她娘亲的眼泪一滴滴滚烫的落到自己的脖子上,她声音低了下来:“娘亲,小满再也不跑出去了。我只是听小虎他们说,街上很好玩,有好亮好亮的花灯,有好香好香的包子,就和曾经阿爹给小满吃的一样,人很多,小满想去看看。以后,小满再也不出去了……对不起,娘亲。” 夏大哥侧过脑袋,茶娘子声音哽咽:“对不起,小满……” 对不起,我们没法给你那样的生活,没法给你好吃的东西漂亮的衣服,没法让你站在所有人面前,让你不必因为上流的贵族不高兴就将你当蝼蚁碾死…… 孟子容安静的在旁边看着。 生活从来不会给人以宽容,唯一的办法只能迎难而上。 母女俩抱着,最后茶娘子也舍不得让小满再去罚站了,便抱了她坐在旁边,小满将花生米递给茶娘子,茶娘子道:“乖,去给你阿爹。” 夏大哥摆摆手:“给你阿娘。” 孟子容笑了:“我那里好多花生,我们一起吃花生吧。” 东西要一起分享才好吃。 没有清茶,有热水,没有白米,有粗饼。 干硬的饼在热水中一裹,微微软化,便能入口了,花生剥开,虽然已经冷了,然而剥开入口,非常的香脆。 吃完了饭,茶娘子将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铺上了一层干草,垫上一层旧布,将被子拿给她,道:“姑娘你别嫌弃。” 孟子容道:“谢谢。” 她躺在床上,铺着干草,一转身便有响声,她靠在那里,听到外面传来母女的对话。 “娘亲,我们还有被子吗?给姐姐了我们睡什么?” 茶娘子压低声音:“乖,今晚娘亲抱着你睡,姐姐一个人冷。” “嗯,娘亲抱着我睡。额,还有呀,娘亲,小瘸子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们那样喊我,那是不好的意思吗?” 茶娘子顿了一会儿,轻柔的开口:“不,那是小英雄的意思。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以后会比别人更厉害。你看你和你阿爹一样,你阿爹是大英雄,你是小英雄。” “呀!咯咯咯,好好好!阿爹最厉害了,阿爹是盖世英雄,我以后也要和阿爹一样,会买一屋子的包子给娘亲吃!” “乖……” 声音消失。 每一份残缺,都是完美。 每一个残缺的孩子,都是单枪匹马的英雄。 孟子容静静的听着。 被子在春寒中依然冷硬,盖在身上轻如无物,却又万般厚重,她伸出手,有星光从窗口漏下,落到她的指尖,盘旋着,慢慢的消失。 没有灯火的夜晚,星星反而更加的明亮。 —— 林府。 “夫人,那个孟子容有点邪,不,是她的牛车有点邪。”老仆站在林夫人的背后道。 “邪?”林夫人端着青花盖碗的手顿了顿。 “是的。”老仆回答道,“孟子容在家的时候,不过就是仗着个嫡女的身份,其他的一无是处。所以我想着,请几个割刀手去将她收拾了。然而,他们都失败了。” “失败?”林夫人扬了扬眉。 那些割刀手她是知道的,虽然和他们这些人比不得,但是弄死个人实在太容易。 老仆道:“是的。我就站在远处瞧着,孟子容的牛车又破又烂,但是那个割刀手一刀下去非但没将牛车劈坏,反倒让自己的三把刀都折断了。” 林夫人的脸色慎重了。 那牛车,是孟子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东西,难道,有什么玄机?一把普通的刀劈不断,那么,他们用的刀呢? 老仆看着自家夫人的脸色,开口道:“其实也就那牛车特别些,孟子容的母亲以前说到底也是一方骄女,给她那不成器的女儿留点东西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我看了,那个大汉一手就将孟子容给制住了,根本连反抗的力量也没有。” 林夫人听了,便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起来,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既然如此,就将她那牛车拿过来瞧瞧。明天,正式派点人去将孟子容解决了吧。这样的丫头,我不想她在我面前碍眼。” “是的,夫人。”老仆应了。 明天,该好好的让那个丫头长点教训了。 多谢赐银子? 银子,你用得了吗? —— 第二天醒来,茶娘子已经做好了饭,不过是将饼子往热水里煮烂,加点外面种着的小葱,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们下九街的人,是锦官城住民里最低等的所在,他们没钱,没身份,很多都是老弱病残没有办法为城池做更多的事情,所以便被安排住在最荒凉最偏僻的地方,没有令牌,根本没有办法前往上九街的街道。 而且,如果上层街的人杀了下九街的人,是不会判罪的,所以,他们总要十分小心,否则一不小心就会白白丢了性命。 吃了饭,天都还没大亮,孟子容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两锭银子,放到桌上:“这些,大姐你去给屋子里布置点东西吧。” 茶娘子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这么多钱,他们下九街的人一辈子都很少有人能够挣到。 茶娘子急忙想要推脱。 但是孟子容却道:“我在这里还要麻烦大姐一些时候。当然,如果可以,我可以帮着试试治治小满的脚。” 茶娘子顿时眼睛亮了,微微有些激动:“小满的脚可以治好?” 孟子容点头道:“我试试。我懂得一点医术,只是小满的脚瘸得似乎有点不一样。” 茶娘子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其实,小满这样也好。治不好也没什么……” 孟子容微笑道:“大姐不介意,我便可以治好。” 茶娘子听了僵了僵身子,她接触到孟子容的眼神,明明木愣愣的一双眼,连转动都困难,但是却让她感到心惊。 于是她低下头,笑:“我自然想让小满像个最平常的小孩那样长大。” 孟子容道:“那就好。” 吃了早饭,茶娘子和夏大哥都出去做工了,他们这些人每天都要按规矩去修理河道等事情,只剩下孟子容和小满在家。 孟子容又开始站起来走,今天走得依然很艰难,每一步都仿佛在针扎一样,每走几步就必须停下来休息,然而她却神色依然,仍凭冷汗湿透衣服也没有任何的疼痛脸色。 她走出门,决定去锦官城街道上转转。 医治小满的脚,需要点药。 ------题外话------ 嗯,小满,小满,其实最开始这个小丫头叫小扇的,罗小扇,轻罗小扇扑流萤的小扇,只是觉得小满也挺好听的。 自然,小满还有个名字,嗯,很牛的名字。 —— kriston\送了10颗钻石 kriston]投了1张评价票 key曦v送了1朵鲜花 摎jiuv送了9朵鲜花 (谢谢绿姐姐,谢谢小曦,谢谢摎jiu,当然,其实这么久,我都准备一个人默默从头再来,谢谢你们,不管在不在,冰莹姐姐,蜗牛,烟诚,小九,秋水……) 第七章 吓尿了 第七章:吓尿了 作者: 走出门的时候,牛老大拖着自己的破车,正在百无聊奈的嚼着爬在柴扉上的叶子,看见孟子容出来,顿时翻了个白眼,一嘴的叶子沫儿给孟子容喷到了她的脚下。 花生! 孟子容咳了一声,花生昨晚吃完了。 自从四天前睁开眼,这头老牛看着她就像是看一个傻子,一脸嫌弃,刚开始她根本动弹不得,所以还是牛老大给她找的野果,若非孟子容的母亲对这头老牛很好,说不定它都想将自己这个恶女主子给甩了! 孟子容坐上车,掏出银子给它看:“上街,给你买吃的。” 牛老大见了,方才勉强的抬起自己的蹄子,然后朝着街上走去。 到了街上,孟子容最先给牛老大买了点肉饼和香果,让它吃舒坦了,才去药铺里,买了九针等,抓了点药,转身出门。 刚刚出门,她便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 她转头,便看到蹲在旁边的一个瘦小的小乞丐,脏的看不清样子,正双目灼灼的看着孟子容手里的钱。 不只是这个小乞丐,其实门口的人都盯着孟子容手里的银钱。 在这个街道,实在太难看到有人拥有这么多钱了,因为贵女们都是前呼后拥的,而孟子容一人独身,看起来行动不便,看样子只是“暴发户”,做生意赚了钱的下九街的人。 孟子容看着那个小乞丐,视若无睹,慢腾腾的坐到牛车上,微微的喘息之后,便再次往前。 然而走了一炷香时间,老牛停下了脚步。 那个小乞丐还停在那里。 孟子容看他:“想要钱?” 那个小乞丐唯有一双眼睛是干净的,他点了点头。 孟子容笑,转身将自己包袱扔了下去:“这里面都是我的衣服,你洗干净了,明日我来取,如果我满意,我会给你一个铜板,你做不做?” 周围的人见了,都气愤起来。 “怎么有这样的人?一个铜板?只够买一个馒头!这水刚刚解冻,多冷!” “你看那小乞丐的手早就被冻得红肿,再碰冷水恐怕就坏了!要给就给,不给就别糟蹋人!” “有钱了不起呀?!有钱就随便欺负人?” …… 周围的声音孟子容却听都没听到耳朵里,她只是看着那个小乞丐。 这只是她和他两个人的事情。 那是一个大包袱,肯定不少衣服,而且,要让她满意,或许,她只是想逗弄这个小乞丐,明天不认账。 孟子容摆放两个铜板在车上,看着他。 小乞丐眼底滑过一抹光,然后冲上来,抱起包袱,接着对孟子容鞠了一个躬,结结巴巴的开口:“明儿,明儿在这儿等您。” 说完抱着包袱便跑了。 大家又议论了一番,方才离开,孟子容全然不在意,继续向前。 她在牛车上,闭上眼。 身子还是很僵硬,手指还是不灵活,她轻轻的活动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和行走一样,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有针扎似的疼。 但是这种疼,却让她欢喜。 明明她清楚的记得她是孟子容,三岁时候就一脚将自己的小弟弟踢下水,九岁的时候便开始涂脂抹粉,十二岁的时候便懂得招摇过市,和扬州公子眉来眼去,十六岁的时候爱慕扬州周姓公子,想要自荐枕席,却被自己庶妹发现,她划花了自己庶妹的脸,杀死了阻止自己前去幽会的仆人,气死了溺爱她的爷爷,扬州城城主想要将她下狱,她吓得瑟瑟发抖求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撞死在城主门前,方才平息这段风波。 接着,便是她被逐出家门,从孟家的族谱上划去。 可是,明明记忆那么清晰,然而,她却一点也没有感同身受,就像是一个旁观者,静静的看着自己的这段人生。 那么,她是谁呢? 她也不知道。 她想要求一个明白。 而正在她的思绪飘远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异样。 整条大街上的异样。 她睁开了眼。 所有人都在恐惧。 之前熙熙攘攘的街道,人群瞬间向两边散开,空气中就令人恐怖的气息,两边的骡子和瘦马都开始暴躁的往后退,仿佛想要逃离。 牛老大转头嫌弃的看了孟子容一眼,那样子似乎在说,你又惹事儿了。 孟子容扯了扯嘴角。 她想吃花生,然而手中却是空的,她有点遗憾。 而在这个时候,有一道脚步声响了起来。 不是人的脚步声,而是动物的脚步声。 一只巨大的白虎,从长街的尽头转来,白虎后面的马车里,坐着一个人。 人群哄然炸开,接着,分散在两边的人拼命的想朝着屋内躲。 一般他们只需要散开让道就可以了,然而,来的却是她。 在这之前,三城之内,她和孟子容并称双容恶女,而偏偏,这个少女,一直很想嫁入林家。 她叫连锦容。 连锦容长得不漂亮,脾气臭,下层的百姓遇到她不高兴的时候,一个鞭子卷起来便弄死了,所以,大家都尽量和她要多远隔多远。 但是现在,避无可避。 它那只白虎是她家里花了万金买来的百兽之王,据说是上百个侍卫从雪山上猎来的,而城主又喜欢看兽搏,他们这只白虎上去,还从未有过败绩。 所有人都能肯定,今日这个少女,这头老牛,要成为这头白虎的口中餐了。 连锦容坐在车内,慢慢的靠近,骄傲的开口。 “孟子容?是吧。我一直讨厌你。都说你长得美,但是现在看着,真是,丑的要命,就你这样的人,凭什么和我并称?” “今日,我就来收拾一下你,帮林夫人出口气。” 旁边的人听了,诧异的看向牛车内的丑陋少女。 孟子容?!她就是那个孟子容?! 一瞬间,大家的眼底都充满了厌恶,不管怎么说,人们敬畏强者,崇拜那些俯仰天地的人物,而孟子容的爷爷孟成章是当代大儒,做了非常多有名的事情,而她,竟然将自己的爷爷气死了! 连锦容嘴角露出冷笑:“白虎,给我冲上去!咬死她!” 她一挥手。 然而,平时非常听话的白虎却一动不动。 众人低头,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那只白虎,不知道什么时候没走了,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所吓住,瑟瑟发抖。 连锦容脸色一变,气得发抖:“快!给我上!” 她一鞭子抽了过去。 然而,那只白虎却依然一动不动,用自己的爪子捂住自己的脸,害怕的蜷缩在一起,抖啊抖。 接着,一滩黄色的水渍从它的身下淌开。 人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精彩,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头白虎,吓尿了。 ------题外话------ 白虎:怕怕哒……麻麻,前面有怪物…… 牛老大:我吓得?老子还没出手哎,看来老子已经能够杀虎于无形了…… 第八章 我要去长安 第八章:我要去长安 作者: 一头大白虎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像是小猫一样瑟瑟发抖,实在是有点可爱。 然而连锦容却没有觉得可爱。 她的一张脸涨得通红,手中的鞭子拼命的朝白虎甩下去。 然而白虎却根本不在乎这点痛,只是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连锦容气得都快跳起来了。 孟子容慢悠悠的看着她:“连小姐,你看,你连恶都比不过我。就你这样的人,凭什么和我并称?” 连锦容怒气冲冲的瞪向孟子容,眼底的寒光一闪,突然将鞭子甩向了孟子容。 然而,她的鞭子还没有落到孟子容的身上,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响了起来:“连小姐。” 一听到这个声音,连锦容顿时一惊,急忙将自己的鞭子放下,低下头,极快的抿了抿嘴唇,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涂胭脂,她又飞快的抬起手捞了一下鬓角的一缕发丝,脸上浮起一丝羞涩的红,轻轻的开口:“林公子。” 孟子容看着连锦容的动作,忍不住扬了扬眉。 ——有趣。 而这个时候,一个锦衣男子走了出来,他长得很普通的样子,然而眉眼间却有种温文尔雅的味道,和锦官城内大多数的贵族子弟骄横的气势不一样。 林尽染。 曾经,他是孟子容的未婚夫。 可惜,原来的孟子容只爱俏,像这么普通的容貌,她是万万瞧不上的,所以千方百计都想毁了这门婚事。 孟子容靠在马车上,有点懒,笑眯眯的看着连锦容。 连锦容眼角的余光看到孟子容那僵硬的笑,顿时更是火烧火燎,她看向林尽染,一双眼睛里有小心翼翼:“林世子来是有什么事?” 林尽染道:“我来找孟姑娘说说话。” “哦。”连锦容低下了头,眼底有着浓浓的失望,接着又狠狠的瞪了孟子容一眼。 而林尽染却转过了身子,看向孟子容,脸上闪过刹那的讶异。 他是见过孟子容的,十五岁的孟子容艳光四射,是那种一出现便会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姑娘,但是现在,如果不是知道她是孟子容,他是绝对不敢认的,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然而,他压下了脸上的讶异,问:“孟小姐,可不可以和你说说话。” “当然。”孟子容点头。 于是孟子容便驱车到了偏僻的角落,林尽染跟着到了那里,靠近水边,一排杨柳招展,孟子容靠在马车上,看着他:“林世子有什么话想说?” 林尽染看着孟子容歪在马车上的身子有点异样。 这样的姿势,名门贵女是绝对不会的,因为那样太失态,不庄重,但是她这样,却就显得随意而洒然。 但是他瞬间就将自己的思绪给收了回来:“孟姑娘,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我很遗憾。我对我母亲说过的话也抱歉,但是,孟姑娘你可以先离开锦官城吗?我母亲,我劝不了她,我钱不多,但是能给小姐你三千两影子,足够你再去另外的一个城池好好的生活了。” 孟子容看着他。 这个青年是不一般,毕竟曾经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还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而且现在,他还非常的好心,三千两对于以前的孟子容来说,确实算不得多,但是对于现在的孟子容而言,不要那么奢侈的享受,足够活得很舒服了。 但是,她摇了摇头:“不好。” 林尽染有些吃惊:“可是,孟小姐,我母亲实在不算是个温和的人。而且,孟小姐,文先生也不会帮你,他一个人打拼下这个家业,你携恩求报,要他半壁家产,实在有点失礼了。” 文先生?文敬?丢给她十张饼的人? 孟子容挑了挑眉:“我要他半壁家产?” 林尽染眼底都是认真和不赞同:“孟姑娘,虽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是你也不该得罪他。” 孟子容的手指敲了敲:“那好,既然他想要给我半壁家产,那么找个时间,我就去给他要吧。” “你?”林尽染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他真的没有见过脸皮这样厚的少女。 他顿了顿,紧皱着眉头,用手使劲的挠了挠脑袋,想要从儒家的礼义廉耻说起,好好的劝一劝眼前的姑娘,这样下去,真的不好呀。 看着他这般着急的模样,孟子容倒是觉得有趣了,她哈哈大笑起来。 她粗嘎的笑声让林尽染窘迫的红了脸,虽然他父母都出色,但是偏偏生了他平庸,家里其他族的庶子都比他学得好,能说会道,而他偏偏越紧张便越说不出话来,越紧张便开始结巴:“孟,孟姑娘,我,我,那个,儒圣一句话,嗯……哎呀,孟姑娘,你快走吧,我拦不了我母亲。” 有点可爱。 孟子容看着他,不再逗他:“我要去长安。” 我要去长安。 这句话说的如此随意,然而,却又如此慎重,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心。 林尽染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他反应过来之后一张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讶异:“长安?你吗?孟姑娘?” 孟子容点了点头。 林尽染摇了摇头,认真的开口:“你不可能的。” “嗯?为什么?”孟子容问。 林尽染眼底充满了神秘和向往:“长安,那可是长安呀,一座连绵千里的城池,一座有着无数传说的长安城呀。那里,有着整个帝国最杰出的人物,听说,那里的百米城墙上盘旋着云霞,在一个有月的夜晚,你抬头,说不定看到的就是醉酒舞剑的谪仙散人,那里,每当月半,便有歌妃子穿城而来,于是整个城池都会沉浸在她的歌声里,红牙快板也好,铁绰大鼓也好,半城之人为之和歌,歌声三日而不绝。” “多美。”他带着畅想,关于长安的传说太多了,他只要一想到都会激动,可不像是锦官城。 他说着,又看向孟子容:“可是,长安虽美,却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够进入的。那里,太危险了,那里的修行者宛如云烟,我们锦官城最优秀的儿女前去,都会变得一名不文,这么多年,也只有隔壁城的一个少年有过点声息传回来。所以,你怎么可能?你失去了贵族的身份,这么些年,又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儒道释三家,什么都不懂,怎么拿得到通关令牌呢?” ------题外话------ 谢妹儿:快去快去,不去我怎么给我家容儿当男宠~ 阿吹:你还只出场一只手怎么事儿那么多,强行给自己加戏。 谢妹儿:你都不给我戏!我不强行给自己加戏你让我怎么活?!等着被人忘啊!想到我少得可怜的戏份就心累!还没那头死牛多~ 牛大爷(翻白眼):谁在说老子?弄死你! 谢妹儿(瑟瑟发抖):……容儿,救我…… 阿吹:戏真多…。 (这两章先介绍一下背景吧,长安最终目的地呀~哈哈) 第九章 小满的力量 第九章:小满的力量 作者: 长安之下,天下十二城,由长安派驻的金木水火土五个大巫进行辖管,管锦官城的是木大巫,地位超然于城主之上,除非整个城池毁灭,否则他绝对不会插手任何的事情。 天下初定的时候,便有些城主妄想复国,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长安的实力,都悄无声息的被全部剿灭,第二天他们的尸骨挂满城头,再无人敢反抗。 而长安宫殿里的那个大巫是众巫之首,被称为神巫,直接听命于当朝圣后。 每个大巫管辖的城池间,人都可以相互走动,不设限制,比如锦官城,扬州城,临安城三城就是如此。但是这三城之外,如果要到另外一个地方,必须有大巫发放的令牌,这样的令牌,一年只有几面。 而每隔三年,大巫就会发放前往长安的令牌,给最优秀的贵族子弟,让他们有机会靠近最神秘的地方。 但是,非常困难。 孟子容,根本不可能。 林尽染看着孟子容,非常的想要阻止她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然而她绞尽脑汁,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看着孟子容道:“孟姑娘,你不要去。” 孟子容看着他,突然间俯下身去,靠近林尽染。 那张僵硬丑陋的脸在林尽染的眼前放大,然后,那双眼底的光辉迎面迫来! “蹬蹬噔”他被惊得连退三步,惊异的看向孟子容。 然而,再次看时,那一双眼睛仿佛又不受她控制一样恢复了木愣愣的样子。 但是,他还是看到了!感受到了! 那双眼底那种绝对的张扬,放肆,将谁都不放在眼底的狂妄! 那一瞬间,他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具身体里禁锢着一个灵魂,释放出来会燃烧一切的东西! 孟子容看着呆着的林尽染,道:“林世子,回去告诉你的母亲,如果她不再动手我们就两清,如果继续,我这个人爱记仇,必定也不会手软。” 她说着,驱动着马车,只留下林尽染愣愣的站在那里,向前而去。 她又在街上买了点鸡鸭鱼肉,被子衣服,让老板帮着放在车里一同回去。 小满蹲在家里的黄瓜架下,正拿着木枝一笔一划的练着字,孟子容站在她后面,对她说:“‘风’字写错了,虫字上面少了一笔。” 小满惊喜的开口:“姐姐你认得字?” 孟子容点点头。 小满高兴起来:“太好了!小满以后跟着姐姐认字好不好?小满这个字是跟着大牛他们学的,他们可以爬上树去偷看下三街的孩子读书。” 孟子容点了点头:“可以。” 她在外面石头上坐下,然后对小满道:“姐姐没有力气,你将脚抬起来放到姐姐膝盖上姐姐看看。” 小满不好意思:“我脚脏。” 孟子容扯了扯嘴角:“你的脚从来不脏,脏的只是尘土而已。踩上来吧。” 小满听得迷迷糊糊,但是孟子容的话总是让人难以拒绝,于是她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孟子容腿上。 孟子容看着她萎缩了一圈的脚踝。 她拿起九针,问:“想不想和其他孩子一样?你可以爬树,奔跑,想走多远的路就走多远的路?” 小满听了,眼底滑过一抹惊喜,然后就陷入了纠结之中:“可是,娘亲说,我和爹爹一样,只有这样以后我才能成为小英雄呢!我爹爹是盖世英雄!我能奔跑了难道不是和爹爹不一样了?当不成英雄?” 孟子容笑了:“盖世英雄?” 小满使劲点了点头,眼里露出崇拜:“是呀!我爹爹是盖世英雄!我娘亲说,我爹爹的腿是十年前打仗的时候瘸的!打仗的英雄呢!就活了我爹爹一个!你说,是不是英雄?” 孟子容笑了起来:“是英雄!非常的英雄!其实,你是你爹的孩子,就算可以奔跑了但是骨子里流淌的血液不会变,所以,你想当小英雄还是可以的。” “真的吗?”小满眼睛亮晶晶。 孟子容点了点头:“是的。你坐下,我来替你看一看。” 小姑娘坐了下来。 孟子容拈起九针,插入她的腿部,但是试了试之后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冲了出来,她瞬间收手,但是仍然收之不及,一瞬间,一根针反扎了过来,擦破了她的手指。 “姐姐!你流血了!”小满“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急得不成样子。 孟子容深深的看了小满一眼,笑道:“没什么大事。” 说着轻轻一吮,血便止住了。 她道:“姐姐的手指不灵活,可能要等待一段时间给你治。” “没事啦。姐姐。”小满毫不在意的道。 而两个人正说着,茶娘子和夏大哥都劳役回来了,他们看见两个人坐在石头上说着话,都觉得开心。 “娘!爹!”小满一瘸一拐的跑了过去。 孟子容站了起来,道:“大哥大姐,我买了点东西,在牛车上,今晚可以做顿好吃的。” 茶娘子站了起来,朝着牛车里看了一眼,小满“哇”的就叫了起来:“好多!娘亲!有肉!有肉!” 茶娘子不好意思:“这,这怎么好意思?” 孟子容道:“其实是我想吃,我手脚不便,就麻烦大姐了。” 小满高兴的叫着,夏大哥拍了拍茶娘子的肩膀,然后便去搬牛车里的东西了。 茶娘子提了鸡,高兴的道:“小满!娘亲今晚做鸡给你吃!” 小满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四个人便高高兴兴的进了屋。 然而此刻的他们不知道,马上,他们就要面对第一场风波。 风波来自林府。 林尽染站在那里看着林夫人:“娘,住手吧,其实,孟姑娘也没得罪我们什么。” 林夫人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难道忘了她当初是怎样折辱你的吗?!这口气,不得不出。” 林尽染道:“其实,也没说什么吧,本来,本来我就……哎!娘,你看,她都得到报应了,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不要去了好不好。” “不要去了?三天!我说过三天!你以为你去找她我不知道?”林夫人昂起了头,“我给过她机会。但是她不要,就怪不得我了。” 她说着,袖子一甩,转身对着老仆道:“带上人马!你去!今晚将事情搞定!” 老仆低下了头:“是。” ------题外话------ 忙得都忘了传文了~看来要早早放存稿箱才好~ 小满:我的身体封印着超级无敌力量…… 谢妹儿:我的人生都被封印了。作者,我要出来露脸~空虚寂寞冷~ 第十章 牛大爷的实力 第十章:牛大爷的实力 作者: 鸡肉在铁锅里炖的很烂,筷子一戳便软了,热滋滋的冒着气。 孟子容的手拿筷子不灵活,便用手抓起来吃,小满也用手抓,吃的满嘴流油,斜眼看着孟子容,傻傻的笑。 孟子容大笑了起来,一口咬下一大口。 吃东西本来便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茶娘子的目光悄悄的打量着孟子容。 孟姑娘是一个懂吃的人,并且,身份不凡。 她吃东西的时候从来不会像小满一样胡乱抓咬,而是沿着肉的肌理咬下去的,吃起来非常的真挚,不像是其他女儿家一般细嚼慢咽,而是颇有一股豪爽之气。 她正想开口说话,突然间,便听到了有狗吠声传了出来。 接着,次第的,整个下九街的狗都叫了起来。 夏大哥放下肉,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这晚上的狗怎么闹成这个样子,你们先吃着,我出去看看。” 他说着站了起来,便打开房门朝外面走去,然而,他刚刚出了门一会儿,便脸色苍白的回来了。 “是银臂章,很多。” “银臂章”是大家对上层街侍卫的称呼,一般是不会出现在下九街这样的地方,而一般出现,便意味着一场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抵抗的风波。 茶娘子“腾”的站了起来:“快!快将门关上,熄灯!不要吃了小满,你去屋子里呆着!待会儿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以前“银臂章”也出现过,那次出现,他们下九街的人几乎少了十分之一,那个时候大家还不懂,一个个出门围观,但是却被无辜牵连,枉死上百人。 所以这次,他们立马做出了反应,不管发生什么,一定不要出去。 茶娘子快步走出去就想关门,然而孟子容却抬起了手,阻止了她:“大姐,先不忙。” 茶娘子急了:“你不知道他们有多恐怖!他们……” 孟子容开口:“他们是来找我的。” 他们是来找我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空气瞬间便僵硬了。 孟子容看了茶娘子一眼,笑了笑,接着伸手拿起放在碗里的一个鸡腿,随意的咬了一口,然后抬起脚,朝着门外走去。 她走出门,顺手将门给关上,然后朝着外面走去。 只有牛大爷等在那里。 下层街的路是泥泞的,马蹄声踏在上面,溅开纷纷扬扬的尘土,火把燃烧起来,在风中划开一道鲜亮的痕迹。 孟子容靠在牛大爷身上,吃着鸡腿:“牛老大,我觉得你是有骨气的,不会丢下我跑,对吧?” 牛老大转头愤愤的看向孟子容。 又靠它! 它的牛生,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烂主子? 然而,它的主子依然好不愧疚的看着它,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还笑眯眯的咬了一口鸡腿。 还吃得那么香! 而在这个时候,火光瞬间亮了起来,林府的老仆带着一群林府的侍卫前来。 老仆骑在马上。 她在林夫人的身边的时候总是弯着腰,但是当她骑在马上的时候,就像是一个修行者了。 锦官城内的修行者并不多,因为他们的天赋并不高。 所以她虽然是一个仆人,但是已经足够优秀。 她嘲讽的看向了孟子容。 “怎么?收留你的那户人家呢?怎么还不收留你?” 老仆扫了一眼整个下九街,整个街道上的人家都灭了灯,但是每个人都感受得到,黑暗中这些卑微的人正在颤抖,从暗中窥探着。 孟子容不说话,吃着鸡腿,摸了摸牛老大的牛角,很硬,也很粗糙,不像表面的那么光滑,牛老大非常不高兴的翻了个白眼。 老仆看着孟子容这个样子,脸色有点黑,她的眼睛斜的一瞥,接着拿起了自己身后的火弓箭,瞄向了孟子容身边的一户人家。 “是谁收留的孟子容?给我滚出来!” “你们不知道这个丫头得罪了谁吗?她得罪了上九街长胜侯府!你们竟然敢私自收留她?” “今日,收留的人出来,我就放过剩下的人家,否则,我放火烧了这条街!” 黑暗中,老仆的声音远远的传开,整个街道似乎都在瑟瑟发抖。 茶娘子紧紧的抱着小满,夏大哥紧紧的抓着茶娘子的手。 夫妻二人相互看了一眼。 虽然孟子容给他们说过名字,但是他们并没有想到,她就是得罪了林夫人的那个恶女。 整条街道上依然没有回声。 孟子容看向老仆,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要射,有本事就往我这里。牵连无辜,欺负弱小,便是你们这些锦官城贵族的本事?” 老仆道:“那不是我们的本事,而是天生的权利。他们这些卑贱如蝼蚁的人,何必在乎死活?” 孟子容笑了:“那么,我就不必在乎你的死活了。” “你说什么?!”老仆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孟子容,你以为你还有贵族的身份?你和他们没什么区别!我杀了你,丢在荒野里,谁都不会在意。” 孟子容道:“那就试一试吧。” 她说着,坐到了马车上,笑眯眯的拍了拍牛老大额脑袋:“走吧,给他们看看,我们的实力。” 牛老大非常不高兴的摆了摆脑袋,然后哼了声,接着迈开了脚步,拖着破牛车朝着前方跑去。 说是跑,然而老牛的速度实在不算快,只是腾腾的奔,那破牛车摇摇晃晃,浑身吱呀吱呀的响。 老仆和侍卫等人都笑了起来。 虽然见过这头牛将割刀手们踹飞,但是,再怎么着,也不过一头牛是不是? 但是她立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马在后退。 它,在害怕。 然后,她发现,更不对劲是,这头牛的速度,太,太快了! 她立马吼道:“弃马!” 但是,已经迟了。 ------题外话------ 牛老大:最为顶级男配,我要展现我实力的时候了~ 第十一章 我也给林夫人三天 第十一章:我也给林夫人三天 作者: 明明刚开始还走得慢腾腾的牛,步伐没变,但是,却在眨眼间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 这个速度!简直太诡异了! 林府的马都受过训练,遇见雄狮老虎没有主人的命令也不会后退,但是现在,面对一个只能在地里耕田的老牛,它们竟然齐齐惊慌失措起来。 它们不顾马背上的人,像是发疯了一样摇晃,急退,转过自己的马头互相攻击对方马背上的人! 马背上的侍卫齐齐栽下了马。 林府老仆身子一转,平稳落地,眼底杀光顿现。 她看向那头牛,还有牛车上的孟子容。 她蹲着,然而却又不是完全的蹲着,像是一只准备狩猎的鹰隼,她在聚气。 她在寻找符合自己气息的力量。 一瞬间,这位年迈的老人的眼底发出精光,地面的泥点子开始溅起来,在她的十米之内,一点点的黄土在跳跃,像是被煮沸的水。 黑暗中的人在屏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便是修行者吗?! 这便是连儒道释三家都还没入门的修行者吗? 普通人对着她,完全就像是秋风扫落叶之势。 牛车上的少女被那股气息所笼罩,脸色变得青白,整个人都靠在牛车上,若非那腐朽的木板支撑,恐怕她早就倒下了。 只有老牛还在疾驰。 老仆的眼底露出轻蔑和绝对的自信。 “孟子容,今日,你必死!” 话音一落,她手里拿着自己手里还没有射出的箭羽,像是鹰隼一样的瞬间飞起! 攻击! “咻——”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之中,人们听到了破空的风声! 暗中窥探的下九街百姓,都在期待着,却又恐惧着。 他们期待看一看真正修行者的实力,却又恐惧着这巨大的力量,看着人命如草芥一般凋零。 小满颤抖着,失声想要呼喊! 然而她刚刚张开嘴巴,便被茶娘子捂住了嘴巴和眼睛。 她的眼底露出痛惜,也闭上了眼。 这便是人命,绝对力量之间的制衡。 他们没有办法。 老仆攻击而去,在眨眼间,落到了牛头上方,她手中的箭羽,瞬间脱手朝着孟子容投掷而去! 孟子容已经完全被她的实力笼罩,她这个脱离了家族就什么都没有的丫头,根本毫无反击之力。 老仆冷笑。 一只箭羽,连弓都不需要,就可以杀死她了。 太简单。 人们睁大了眼睛。 他们看着那个少女。 少女确实柔弱的像是一根芦苇,但是这根芦苇,却在这样的威力下轻轻的偏了偏脑袋。 那支箭羽,是朝着她脑袋的正中射击的。 她使劲的偏了偏脑袋,有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冷汗滚滚落下。 老仆嘲笑。 你就算偏移了一点又如何?还是逃不过! 箭羽被她控制着,毫无误差。 然而,就在箭羽快射穿孟子容的脑袋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那头一直往前的走的牛停下了脚步,接着,它昂起了脑袋。 低着头的时候,它年迈;当昂起头的时候,它——凶狠! 它站了起来! 牛会站起来吗?! 没有人见过。 但是此刻,那头老牛,干瘦的浑身都是苍老的褶皱的老牛,用瘦弱的两只脚,支撑起它的整个身躯! 它往上顶。 牛角成了最为无双的武器,击破一切的屏障。 老仆大惊,飞快的收手,一掌挥向老牛,可是,她第一次发现,这头牛,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可怕! 老牛纹丝不动。 它发出一声低吼。 “哞——” 它顶了过去! 老仆的整个人便被顶的摔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响动,泥泞溅起来! 她所造成的威压瞬间消失! 那支箭羽因为她的收手失去原本的控制,再次偏了一点,而这偏了一点,和之前她偏了偏一起,让筋疲力尽的少女逃离了被射穿脑袋的命运。 她从牛车上栽倒下来,像是浑身无力,倒在了那个仆人的身边。 少女用尽所有的力气抬起了手。 老仆的眼瞬间睁大:“你敢!” 她飞快的想要反击,然而,这个随时都可以倒地的少女却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将手抬起,趁着她失去力量的瞬间,刺了下去! 手臂重若千钧也要抬起! 没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她孟子容!就爱做天下所有人都不敢的事! 岂非那样,才痛快?! 她握成拳的手,有针。 四根银针。 刺下去! 木鱼珠子似的眼闪出绝对的冷静,骄傲,张扬。 针刺入,连鲜血都没有溅,便瞬间切割了老仆的性命。 做完了这一切的少女,浑身冷汗浸透,失去了力量,倒在了牛腿上,喘息。 这个街道寂静无声。 一个连行动都成问题的少女,和一头牛,就杀死了一个修行者?! 这,怎么可能?! 然而这件事却明明白白发生在所有人的眼前。 少女靠在那里,任何一个人上前都可以杀死她,但是这个时候,那些从林府里的侍卫,却无一人敢上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子容才睁开眼睛,她扶着牛车,艰难的坐起来,看向林府的侍卫。 她粗嘎的声音响起。 “帮我带给林夫人一句话。” “我孟子容两手空空如何?落魄艰难又如何?我的命,我的路,旁人决定不了!” “我也给林夫人三天。” “三天之内,对我诚心道歉。否则,她将长跪在我面前,求我。” “我会以我在你们面前不值一提的无能之躯,压下你们高贵的头颅。” “我们,打个赌。” 第十二章 孤桥温酒一壶 第十二章:孤桥温酒一壶 作者: 她喘息,无力,坐在泥泞的路上,浑身脏乱。 像个乞丐。 但是现在,这个乞丐一样的少女却直接和上九街的长胜侯府的林夫人叫板。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侍卫都看着她。 如果之前这个少女杀死老仆让人震惊的话,那么现在,这些侍卫已经被这个少女震惊过了头。 ——她疯了。 她难道不知道她杀了老仆不过靠的是那头牛和侥幸?就刚才少女的表现来看,不说修行者了,她根本连个普通人的比不上,而在林府,还有上百个像这样的老仆。 更何况,长胜侯府的老侯爷可是锦官城一等一的儒道高手,得罪了林夫人岂非就是得罪了长胜侯? 少女坐在地上,靠着老牛,嘴角扯出僵硬的笑意,看着他们。 侍卫们艰难的吞了吞口水。 尽管站在敌对面,但是此刻,他们却对这个恶女生出了莫名的敬意。 别人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情,她说了做了,不论结果,本身便是一种孤勇。 其中一个侍卫走了出来,然后带走老仆的尸体,对她说:“孟小姐的话,我们一定会传达的。” 他们说这,骑上马,转身而去。 来的时候风风火火,走得时候沉重无声。 街道上瞬间便恢复了宁静。 但是,依然没有人开门。 孟子容累得站不起来了,耳朵还是嗡嗡嗡的响,她闭上眼,笑:“牛老大,谢谢你呀,你真厉害。” 牛老大翻了个白眼给她。 老子当然厉害啦! 孟子容坐在那里,没有人扶起她,因为他们得罪不起长胜侯府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颤抖的撑着牛车站起来,她看向夏小满的屋子。 紧闭的屋门,连灯火都没有,但是星光下,两锭银子被放在了屋外,十分的显眼。 这是孟子容曾经给他们的银子。 她眼底依然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悲伤,只是慢慢的上前,伸手捡起那两锭银子,揣入了自己的怀里。 这样,才两清。 她笑眯眯的转身,到了牛老大那里,看向自己的牛车,牛车里还有没来得及搬出来的被子,外面的木板上,还有之前孟子容没有吃完的半块鸡腿。 她捡了起来,擦拭了一下,接着便大口大吃起来。 好久没吃肉了,不吃完实在有点浪费呀。 她咬完了肉,拿着骨头走向旁边的树丛边,她将鸡骨头放到了地上,擦了擦手,转身离去。 她试了几次,才爬上牛车,一上牛车她便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一样倒了下去,对着牛老大说:“走吧!牛老大,咱们去找个地方看风景睡觉。” 牛老大迈开它尊贵的蹄子嗒嗒嗒的向前走去。 牛车消失之后,一只小狗才从旁边的树丛里钻出来,叼起肉骨头便开心的咬起来。 屋内,小满呆呆的看着茶娘子:“娘亲,为什么不去将姐姐扶进屋?” 茶娘子摸了摸小满的脑袋,声音艰涩:“小满,我们没办法。” 他们只是想简单平凡的活着,而如果带她进屋,就意味着带入一屋的风波。 小满的声音带着哽咽:“可是,可是那位姐姐不嫌我脏,还请我吃花生呢!” 茶娘子低下了头:“对不起,小满。” 夏大哥坐在那里,枯瘦的脸上按捺着某种情绪,但是到了最后他还是站了起来:“算了算了,快点去睡觉吧,明天还有活要干。” 空气中还残留着鸡肉的香气,他有些烦躁,才发现之前帮着拿了点少女的东西进来,他伸手将它提起来,然而一提起来,那东西便撒开,铺了一地。 有他们的厚衣服,有袜子,有灯油,有小满想吃包子的面粉…… 都是给他们准备的东西。 —— 找个地方看风景睡觉。 其实,孟子容一路上已经看了太多的风景,睡了太多的觉,毕竟刚开始的时候没法动弹的滋味醒着太难受,所以她就只能睡觉。 她找到了一座破桥。 桥下常常有乞丐,但是这座桥,破的连乞丐都不来了,但是孟子容看中它的原因是旁边长了一丛红杜鹃,开得正可爱。 老牛将她拉到了桥洞下。 桥洞很破,而且,不怎么挡风,风穿过,冻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桥洞下面枯木很多,她捡了起来,燃烧起了火,随意的坐在了地上,抵挡这春寒。 牛老大靠了过来,窝在火前,它也冷。 孟子容看着它的两个角就想摸,但是刚刚伸出手便被牛老大一个白眼狠狠瞪过来! 孟子容还是摸了摸,笑眯眯:“嗯,手感不错。” 牛老大气得喷了她一鼻子气。 孟子容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的目光一转,就看到地上落着一本小书,脏的不成样子,破破烂烂的,拿来烧火倒是不错,她捡了过来,看到上面写着四个字。 《大道之行》。 这本书,锦官城内上层街道里五个铜板一个,就是修行者的一些简单的事情。 其实,她本身的记忆都是根据孟子容原身来的,而以前的她就知道吃喝玩乐,修饰自己,所以倒是了解不多,只知道儒道释三家很厉害,到底如何厉害法就一问三不知了。 于是,她翻开了破书。 而当她翻开第一页的时候,突然间觉得有些异样,于是,她抬起了眼。 破桥外是水波晃动。 今夜有月,有星,浮光跃金,静影沉璧,一个人坐着,其实,很美。 除了有点冷。 而在这萧瑟的冷意里,一只乌篷船荡了过来,船很旧,是老船,船上没有渔翁,也没有舟子,只有一只无人用的桨横在那里。 她托着腮,这渔船上没人要么?要不要等它飘过来的时候自己上去坐坐? 而在她这样想的时候,乌篷船飘了过来,靠在桥洞边。 她微微挑了挑眉。 而后,一只手便伸了出来。 细长的手指,细长的手腕,白的过分,系在手腕上的,是一根老旧的红绳。 女气妖娆的一只手。 他的小拇指上勾着一壶酒,食指和拇指间捏着一枚铜钱。 他没有说话,但是孟子容却意外的听懂了他的意思。 ——一枚铜钱,帮我温一壶酒。 ------题外话------ 谢妹儿:姑娘,一枚铜钱一次,可以吗? 容女王:你说什么? 谢妹儿:……其实,我说的是,给你一枚铜钱,我陪睡一次,可以吗? 阿吹:……你好便宜呀。 第十三章 大道之行 第十三章:大道之行 作者: 簌簌的风,带来簌簌的冷,簌簌的冷意中,手指勾着的酒壶簌簌的摇晃着。 孟子容的喉咙有点干。 她盯着那拿着酒壶的手,突然间很想握一握。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是就是这么没来由,她看上了一只手。 她为自己这种感觉感到新奇。 她伸出了手,便想去抓住这只手。 然而,她的手刚刚伸过去,对面的人便将勾着的酒壶一松,她不得不去接酒壶,接着,一枚铜板就落到了她的手心。 孟子容无奈。 其实,她只是想握一握他的手的,试试看是什么感觉。 男子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孟子容拿着酒壶,只好坐下,将酒壶放到了靠近火的旁边。 枯枝败叶在黑暗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这大概是那男子猜到有火的原因。 温一壶酒一枚铜钱,可以看出,这个人和她一样没什么钱。 温好了酒,她提着酒壶到了岸边,那只手又从乌篷船内伸了出来,像是有眼睛一样避开了她的手,勾着酒壶进了里面。 乌篷船再次荡漾开来。 孟子容垂下了眼眸,看着自己掌心的一枚铜钱,笑了笑。 一枚钱也是一枚钱。 她将钱放入了怀里,抛开了刚才那奇异的情绪,坐了下来,再次翻开那本破书,细细的看了起来 天地之间,儒道释是三门分别为儒道,乾道,佛道,但是并非只有这三种,从上古传下,有上百家,但是到了现在,几乎都已经凋零。 而三种道虽然在精神以及修行方法有差异,但是总的来说,却又有共同点。 世间修行者,最先开始修行,都要入门,所谓入门,就是积累了一段阶段开始分辨自我更适合儒道,佛道还是乾道的。当然这种入门并非自我划定,因为这个时候的修行者还不觉被认知自我的能力,所以每个城池都有专门有东西,比如锦官城内的便是一面镜子,当修行者踏入镜子面前,镜子便可以识别你适合哪种,从而你可以专门去求学。 所有的修行者,又按照自己的修行,分为三个大境界,分别为“天地人”三种大境界,而每一个大境界中,人境界最低,又分为“明德境,清明境,至善境”,地境界次之,分为“探幽境,虚空境,金刚境”,天境界最高,分为“玉清境,上清境,太清境”。 比如现在锦官城内一等一的高手长胜侯,便是人境界中的“虚空境”。 而修行之初,便是“聚气”,所谓“气”者,就是每个人所赖以感知的东西,而很多人所能感知到的气又完全不同,在长安的《天下气运谱》中,记录共有三百六十七种能被人感知到的气,一般,天赋越高的人感知到的气越高。 大多数人,只能感受到平常所见的飞鸟和虫鱼,那也就是它的本命气运。 当然,有时候,最平常的东西便是最难得的东西。 比如当今气运排于首位的便是长安城内的谪仙散人,他能感知到的是月亮的气息,于是,天赋超群的他一生就是个传奇,常常喝着一坛酒追月而去,一道剑光笼罩万户人家,潇洒而行,天下敬仰。 但是,更多的人,直到垂垂老矣,还在感知着自己的气运,想要踏入修行之路。 总之,修行之难,难于上青天,而每个人向往最向往的,便是长安。 那里,聚集着整个世界最杰出的人。 而长安,这也是她要去的地方。 她放下书,抬起头,看向天上的那轮月。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她知道,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在召唤着她。 她要去长安。 长安,那是她的故乡。 她回过神来,合上书,见火小了,便又抓起一些枯枝败叶放在了火堆里。 牛老大已经闭上了眼睡着了,她伸出手拍了拍它,接着便准备靠在旁边睡下。 她躺下,看向湖面。 乌篷船已经飘远。 有洞箫的声音响了起来,浮在水面上,像是一层雾一般弥漫开。 有些人,孤独的久了,便就将孤独过成一种姿势,庄重而柔和。 她闭上眼,眼前浮起那只手。 恍惚间,似乎有一只手探出来,捂上了她的眼,温柔而眷恋。 …… 孟子容是被吵醒的。 破桥上的人有人在谈话,而且谈话的对象还是她。 “你听说了吗?昨晚发生在下九街的事情。” “什么事情?” “之前长胜侯府的林夫人不是放出话来,想要那个扬州城气死孟学士的恶女三天之内滚出锦官城吗?结果,你知道怎么了吗?” “哎,说说,怎么了?” “那个恶女靠着一头牛,运用卑鄙的手段将林夫人手下的一个修行者给杀了!” “她?怎么可能?!” “是呀,怎么可能。所以说才用卑鄙的手段嘛!害死了自己的家人不说,现在还来祸害咱们了。更可恶的是,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说什么?” “那个恶女,还扬言,说是要让林夫人三天之内给她道歉,否则呀,就会让夫人跪下求她。” “道歉?跪下?求她?她莫不是疯了吗?她以为她是以前的孟子容,就算是以前的孟子容也不敢呀!” …… 孟子容笑了笑,接着爬了起来,看见牛老大早就醒了,一双眼睛略带嫌弃的看着她。 孟子容低头,看着自己满身泥泞的衣服,随意的抹了抹,笑道:“没什么大不了嘛。我心里觉得快活,别人怎么看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都要去在意别人的眼光,那样岂非活的太累?你说是不是?” 牛老大哼了一声转过了自己的牛头。 ——不想和你这个又脏又丑又蠢的女人说话。 孟子容抱着胸,眯了眯眼,看向湖面:“我知道我接下来几天的日子不会好过,可是,当好过意味着妥协,生活就会少了许多趣味。而偏偏,我就是一个不活的有趣就会死的人。” “走吧,去弄点吃的。今天是我们的第一天,我还和林夫人打了赌,如果输了,会很没面子哎。” 牛老大简直恨不得给这个女人一蹄子。 面子?你还在意你的那点面子,输了你就没命了!虽然老子能够带你杀出重围,但是,老子不想逃亡! 然而,心里诽谤着,牛老大还一边翻白眼一边跟在了后面。 摊上这么个主子,它能有什么办法?它也很苦恼呀。 ------题外话------ 境界划分: 天:玉清境,上清境,太清境 地:探幽境,虚空境,金刚境 人:明德境,清明境,至善境 第十四章 打赌的第一天 第十四章:打赌的第一天 作者: 昨晚的三天打赌事件以狂草疯长一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锦官城。 锦官城的城主上官修仪经过假山的时候也听到了下人在热闹的议论这件事,不由得停下脚步,将两个下人叫到跟前仔细的问,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有趣!有趣!锦官城很久没有这样有趣的事情了!” 他又转过去看着自己的夫人:“夫人平日也和那位林夫人打过交道吧,按照夫人看,这个结果将会是怎么样?” 旁边的莲华夫人笑了起来:“林夫人虽然有点骄傲自大,但是却是有骄傲自大的资本。那小姑娘也太不知事了。” “可是,我觉得不一定。”上官修仪捋了捋自己的长须。 莲华夫人倒是奇了:“为什么?” 上官修仪道:“不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将一个修行者给置之于死地的呀。” 莲华夫人笑了:“那丫头连普通人都算不上,行动都艰难,靠得不过是一头老牛,听说是她的母亲留给她的。这回,城主你可要看走眼了。” 上官修仪眼睛一眯:“那么,我和夫人打个赌?” 打个赌? 上官修仪慢慢的道:“我赌,那个少女会赢。” 莲华夫人笑了起来:“那么,赌便赌吧。我赢了,城主你可要带我去舟山温泉游玩一番。” 上官修仪点了点头:“好。” …… 而此刻,牛车正在街道上穿行。 经过这几天的风声,大家看着牛车都在躲,无数带着揣测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有嫌弃,有悲悯,有恶意……然而,她依然慢悠悠的向前,丝毫不在意大家的目光。 衣衫脏乱,面容丑陋,走路都僵硬着,谁都不会想到半月之前她还是风光无限的孟府嫡女。 孟子容笑眯眯,坦然接受大家的注目礼。 她拿着银子,准备给牛老大买点好吃的,但是她走向哪里,那里的人便瞬间飞也似逃开,卖馒头包子的急忙用锅盖将自己的蒸笼一盖,卖肉的急忙用纱布搭上了自己的肉…… 好吧,不敢卖给她。 有钱都使不出。 她将钱又揣回了自己的包里。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小乞丐捧着衣服走了过来,正是昨日那个,他双手捧着包袱,怯弱的走到了孟子容面前,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我,我洗好了。” 孟子容拿过包袱,打开。 小乞丐的手有些颤抖,孟子容抬眼看,他的手红肿一片,脚上穿着不知道从那个垃圾角落捡起的鞋子,明显不合脚,两根脚趾头从破了的鞋里露出来。 她无波的收回自己的目光,拿起了自己的一件衣服:“这件衣服,破了。” 小乞丐瞬间焦躁不安起来。 孟子容开口:“我的衣服很贵,而你洗破了我的衣服,我知道你没钱,但是我不满意,所以我不会给你钱,一个铜板都不会。” 小乞丐抿着嘴唇,低着头,手死死的握着。 人群中传来愤怒的声音。 “你少这件衣服吗?!你那么多钱,一个铜板都不给!” “果然是孟子容!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 在人们的呵斥声中,孟子容将包袱仍上了牛车,继续看着这个小乞丐:“虽然你没钱,但是弄破了东西就要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应该不知道我是谁吧,我叫孟子容,就是那个靠着一头牛杀死了林府的修行仆人,还敢和林夫人叫板的孟子容。” 小乞丐害怕的抬起头来。 孟子容笑了一声,然后道:“我的鞋子脏了,帮我将鞋子洗干净。” 她说着,众目睽睽之下,将鞋子脱了下来。 不说一个女子,便是一个男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实在有失体统! 那双鞋子非常脏,脏得都看不出原本的缎面,小乞丐抿着嘴唇,屈辱的地下身躯捡那双鞋。 低头的时候,他看到了少女的脚。 裙角下,少女的脚上穿着棉袜,渗透开一层血迹。 为什么这个样子她还下来走路?坐在牛车上不好吗? 为什么这个样子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难道脚不痛吗? 他想不通。 然而,他出于对这个少女本能的害怕,还是低下了头,捡起了鞋子,匆匆离开。 孟子容看着自己的脚,笑眯眯的摸了摸牛老大的角,开口:“走吧。” 她穿着薄薄的袜子,踩着粗粝的地面,向前走去。 虽然没有人给她吃的,但是却有无数人看着她,包括林府派来监视孟子容的人,他们每隔两个时辰便将孟子容的行踪报告给林夫人。 林夫人慢悠悠的喝着茶,抬起一双凌厉的眼看着侍卫,语音里带了一丝诧异:“晒太阳?” “是的。夫人,那个少女将鞋子脱给那个小乞丐后,便找到了儒圣祠外的那棵大树,她在那里转了一圈,小的都还奇怪的时候,她便躺了上去。刚开始以为她在玩什么诡计,但是到了后来小的发现她确实在晒太阳,她找了最好的靠近阳光的位置,将上面的树叶剥开了,接着,便闭上眼了。” 林夫人觉得有点愤怒。 她竟然还有心思在晒太阳?! “接着呢?”她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怒意问。 下人回答:“接着,她躺了大半个时辰,方才起身,去了城内的酒楼……可是,她没有料到城中的最好的十所酒楼都是夫人您的产业,所以,她又转身走了。” 林夫人方才满意些,她可以想象出那个少女灰溜溜的样子来。 她就该见识见识他们的势力!一只小麻雀飞的出她的掌心? 她没有再问,因为又有一个侍卫进来了,他跪倒在了林夫人的面前:“夫人,孟子容朝着林府来了!” 林夫人瞬间站了起来:“她来?她来送死吗?!我不介意!” 她说过要让孟子容三天之内将孟子容赶出锦官城,但是失败了三次,第一次割刀手滚了,第二次那个喜欢自己儿子的连锦容被自己的儿子搅浑了,第三次,她信任那位老仆死了! 尽管没到三天,但是她可以想象,那些嘴碎的贵妇在背后该怎么说她了,她必须报这个仇! 而那个少女竟然说出那样挑衅的言语,那么,她就来个彻底反击,让这个少女最后跪下来求她,这样,她才解恨! 她按捺住自己想要出去的心情,坐下来,灌了一口茶,心中暗想,说不定她是来求饶的,可是就算她求饶,她也绝对不会绕过她。 可是,她再次失望了。 因为前来的侍卫脸上也带着不解之色。 “夫人,孟子容来了,可是她绕过了正门,到了偏角处。” “我看到她停了一会儿,似乎在用鼻子闻着什么,最后,她去了我们后房。” “我们的后房里,厨子们正在做菜。” ------题外话------ 容女王:你说,我想干什么? 谢妹儿:……你闻到我的气息。 阿吹:你想……要饭? 第十五章 第一次聚气 第十五章:第一次聚气 作者: 孟子容站到了林府厨房后门。 她就站在旁边的大榕树下,闻着空气中各种各样的香气。 厨房里有人探出了脑袋,皱了皱眉头,便转身进屋。 “外面有一头牛,还有一个浑身脏乱的少女。” 牛和少女? 大家面面相觑,很自然就将这些天的种种联系起来了。 其中一个老嬷嬷顿了顿,蓦地站起来,老腊肉似的脸抖了抖,她眼底挑起一道精光,扯出一丝笑意:“既然是她,这个时候,不在夫人面前露脸在什么时候?” 她说完,走到角落里,伸手从喂狗的破桶里舀出一碗饭,接着走出了后门。 她靠在门前,一张脸一抖,嘴一撇:“孟大小姐,是不是没吃饭?恐怕您的肚子现在已经很饿了吧,这里是府里拿来喂狗的饭菜,您看看,合不合胃口?” 她说着,手一扬,将碗里的一大碗饭菜泼向了孟子容。 孟子容没有动,那些饭菜在她的脚边溅开,她低头看了看那些饭菜。 剩饭什么都有,有鸡肉,猪肉,羊肉,还有鱼肉。 明明是该被羞辱的,但是少女偏偏没有被羞辱的感觉,她低下头看着那碗饭,摸了摸下巴,抬起头看了那个老嬷嬷一眼,笑眯眯:“谢谢。其实,你们手艺挺不错的。” 她说着转身而去,将那个老嬷嬷面色僵硬的留在那里。 这个少女,有病? 她都这样都对她说谢谢? 而林夫人那里,侍卫正在禀告:“后房的老嬷嬷舀了一碗喂狗的剩饭直接倒在了她的面前,那个少女似乎被羞辱得抬不起头了,最后才转身离去。” 林夫人十分高兴:“厨房的人干得好,去,给那个老嬷嬷点奖赏。” “是。” 林夫人道:“继续跟进。” “是。” …… “夫人,孟子容去了流水湖。” “她去流水湖干什么?” …… “她在那里捡了个破网,扔进湖里,大概是在捕鱼。” …… “夫人,孟子容等了小半个时辰,捕了两条鱼,她拿着鱼,回城了。” “难道,她只是单纯的找吃的?想来也差不多,天都快黑了,她已经一天都东西吃了。” …… 孟子容确实一天都快没吃东西了。 她提这两条鱼,在锦官城内转了一圈,摘了点芥菜,坐到了破桥下,从自己的牛车里拿出一把小刀,开始剖鱼。 杀鱼很好杀,但是切鱼肉片却又难了,她对这具身体到底还没能完全的应付自如,拿着小刀手一滑,没切到鱼,在自己的手背上滑了一个口子,好不容易切下一片,却又太厚。 不行。 她捡起了角落里的那本破书,趁着火光,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落到聚气上。 “天地万物皆有灵气,人有灵心,感其气,成己气,谓之通达。” 这说的是聚气的根本,每个人的灵心不同,能感受到的东西不同,有些人能感受到一株草,有些人能感受一朵花,有些人能够感受到飞鸟游鱼。 要去长安,必须拿到大巫的通关令牌,而要拿到通关令牌,那么就意味着,她要在修行方面压倒所有人。 可是,以前的她从没开始过。 其实,孟子容十岁的时候她的爷爷便将她领到扬州城去查探过她是否有修行的天赋,查探的结果是有的,但是很普通,如果孟子容想要入道的话,学到顶尖也就是个人境界,孟子容觉得太痛苦,女孩子学那些干什么,嫁给好人家就行了。 所以,她一直未曾接触。 那么,她呢? 孟子容的手指落在“聚气”上面,熟悉,太熟悉了,这些东西,仿佛根植在骨子里的一样。 以前,她是个修行者? 那么,她便试试。 这样想着,她闭上眼睛,开始感知。 据说,如果真的感知到了本命气运,那么所感知到的物体便有动静,比如感受到飞鸟,必定有飞鸟滑过天际,与此同时,自己也会感觉到一股那股本命气运偷偷钻入自己的灵海,充盈着。 她呢? 她按照上面的方法寻找着,过了好半晌,根本没有丝毫的感觉,全身依然空空荡荡。 似乎,有点糟糕呀。 孟子容睁开眼,发现了自己并没有感知的灵心,她似乎有点遗憾,但是也只是有点而已,她没有灰心丧气,其实,感知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转过头,看着牛老大,牛老大愤愤的看着她。 ——老子肚子饿了! 孟子容看着自己的鱼肉,摊手:“你吃鱼吗?生的?” 牛老大气得又喷了她一鼻子的气。 孟子容看着牛老大嫌弃的模样,遗憾的道:“其实,我真的想吃鱼呀,生的。应该是足够美味的一道菜,如果做好的话。” 牛老大再次翻了个白眼给她。 人和牛面面相觑,饿得肚子咕咕叫。 破桥下风簌簌。 孟子容裹紧了自己的破衣服。 睡着了,应该就没有那么饿了吧。 说睡就睡,孟子容烧着火,靠在牛老大身边,闭上了眼睛,但是她刚刚闭上眼,却突然闻到了一股香气。 她睁开眼,回头。 一个小姑娘和一对夫妇站在那里。 小满和茶娘子,夏大哥。 孟子容挑了挑眉,笑了。 瘸了的少女提着篮子一拐一拐的跑了过来:“姐姐,你看,肉包子呢!” 孟子容看着她。 小满低着头,红着脸,小心翼翼的问:“姐姐,可不可以跟我回家?” 孟子容看向茶娘子。 茶娘子含着愧疚看着她,带着笑意。 她旁边那个瘦小的跛脚汉子也在笑。 孟子容看着热腾腾的包子。 做包子的人手艺很好,雪白的皮上攒出十八道褶子,不必撕开都知道里面包了香菇肉馅,钻进味蕾必定是最鲜嫩的香气。 她拿起馒头,分下半块皮给了牛老大,然后自己拿起来咬了一口,自己提着篮子,笑道:“走,回家。” 回家。 夏大哥握紧了茶娘子的手。 风波吗?他们怕。 可是,他们更怕的是,在这个寒冷的天地间,失去了温暖的慰藉。 为了那一颗炒花生,一双鞋,一个包子。 还有,一颗心。 四个人和一头老牛朝着下九街的破屋走去。 那里,是花开的地方。 今夜无月,但是有星,当破桥彻底恢复安静的时候,谁都没有发现,起了异样。 平静的湖面泛起粼粼的波涛,像是漩涡一样旋转起来,无数的游鱼跃出海面,湖边的沙粒跳跃起来,杂草枯萎了又绽放生机,破桥上含苞待放的芍药瞬间怒放又瞬间凋谢,破桥洞里的蚂蚁一只只探出了脑袋,密密麻麻的翘首望着。 力量在汹涌的汇聚,也在瞬间回落。 这迟到了半个时辰的感知回应。 然而,孟子容却一边提着篮子一边塞着包子往前走,这足可让整个锦官城天翻地覆的聚气感应,她依然什么都没感受到。 灵海依旧空空荡荡,宛如凡人。 第十六章 吃一口,五百两 第十六章:吃一口,五百两 作者: 破旧的小屋内暖意融融。 小满捧着肉包子,歪着脑袋笑嘻嘻:“姐姐回来啦!小满可以开心的吃包子啦!小满以后要做包子店的老板!天天卖包子吃包子!” 茶娘子听了,没好气道:“什么包子?去,给姐姐端一碗姜汤来。” 小满嘿嘿一笑,然后便跑去厨房端来了一碗姜汤,茶娘子端给孟子容喝:“这些天还冷得很,别冻着啦。” 孟子容端过来自己喝:“我已经能端碗了。” 茶娘子听了,笑了笑,搓了搓手,看着孟子容的脚,急忙回屋拿了一双自己的鞋:“我去给你烧点热水,烫一烫脚。” 孟子容喝了姜汤,烫了脚,茶娘子看着她的脚,有点心疼的道:“怎么走成这个样子了?我去问问谁家有药?” 孟子容道:“不用了。我看你外面有种紫色的小草,给我摘点来便好。” 茶娘子想起这个少女是医者,便去外面摘了紫色小草,孟子容揉碎了敷在自己脚上,微笑道:“放心,明天就差不多好了。” 茶娘子方才点了点头。 她的手紧了紧,顿了顿,方才看向她,张了张嘴,最后也只叹了口气。 孟子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笑了笑:“大姐不必担心,我没事的,不过一个长胜侯夫人而已。” 像她这样的境况的人,说出来都会让人觉得在吹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茶娘子觉得,似乎事实就是如此。 不过一个长胜侯夫人而已。 不过一个人而已。 有什么可怕的嘛! 第二天的时候,孟子容将昨天下午从流水湖里捕的鱼用小桶装着拿了出来。 她看着茶娘子:“麻烦茶娘子随我走一趟了。” 茶娘子点了点头:“好。” 其实茶娘子也不知道孟子容想要干什么,但是既然决定将这个少女接回来了,那么,任何的疑问都不需要了,她只需要站在她的身边。 小满第一次得到允许和他们一起出门,高兴的像是一只活蹦乱跳的虾子,从下九街往街道上走得时候,她欢快的一瘸一拐的走在前面,有低低的声音传入三个人的耳朵,有人喊她“小瘸子”,然而,小姑娘抬着头,昂着头,走得更欢快了! 小瘸子就是小英雄!她会像她的阿爹一样,成为一个上战场卖包子的盖世英雄哒! 茶娘子按照孟子容所说买了上好的盐和醋等调料,她看着有些奇怪,这些东西看着像是做菜的,但是做菜不是回家吗?怎么看着不像? 岂止是不像,当孟子容站在上层街的入口的时候,茶娘子的脸色便有些僵。 便是街道,锦官城也分为上街和下街,下街的人如果想要到上街去,一是被上层街的人邀请,二便是要付大量的金钱,他们一般进不去。 孟子容将手里唯有的两锭银子给了上层街的守街人,那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孟子容他们一眼,便放行了。 茶娘子有些心疼的开口:“这么多钱,如果我们吃的话,够我们一两年了。哎。” 这么多钱,就这么一眨眼,就没有了。 孟子容微笑道:“不必担心,我给你千百倍的挣回来。” 啊? 茶娘子一脸不可相信。 他们除了这条鱼,什么都没有。 街道上来来往往都是穿锦衣的贵族人群,便是仆人,也穿的要彰显自己是一个贵族仆人的身份,所以两个人虽然都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却依然显得异类。 外面的人进入,既然有钱想来见识一下这贵族的东西,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突出,也会给自己买一身锦衣,不像孟子容他们一样依然是一身布衣。 孟子容走到了最繁华的地段,在最豪华的一家酒楼前站定。 茶娘子紧张的低着头,小满却睁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眼前繁华的一切,满眼都是惊叹。 孟子容道:“就在这儿吧。” 她说着随地坐下,将手中的木桶放下,铺开了带来的一张干净的布。 小满开心的在孟子容旁边一屁股坐下。 茶娘子只好在旁边蹲下。 她们刚刚坐下,酒楼里的店小二便走了出来,怒瞪向他们:“哪里来的下贱货?滚!别挡着爷们做生意!否则我找机会弄死你们!” 茶娘子瞬间白了脸色,想站起来就跑。 孟子容却握住茶娘子的手,笑眯眯的看向店小二:“我不叫下贱货,你可以叫我名字,我……” “谁管你们这样的人叫什么名字?我……”店小二不耐烦的打断了孟子容的话。 孟子容笑眯眯的打断他:“我叫孟子容。” 咔。 店小二当即卡壳了,震惊的看着眼前丑陋的少女,默默转身走了。 有时候,恶名也是一种名。 摆好了东西,孟子容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转身进入酒楼内,此时快要到午时,酒楼里都是人,人们奇怪的看着这个进入最贵酒楼的布衣少女,心里奇怪。 这是谁?进入酒楼怎么没被轰出去? 掌柜吞了吞口水,少见的带了些许恭敬:“孟姑娘,有什么事儿?” 孟姑娘?!孟子容?! 大家的眼睛“刷”的亮了。 敢和长胜侯府林夫人叫板的孟子容?! 孟子容道:“掌柜的有纸笔吗?” “有。” “帮我写一句话——吃一口,五百两。” 吃一口五百两?! 安静的酒楼瞬间传来窃窃私语。 是的,他们是有钱,而这是锦官城最贵的酒楼,但是便是在这锦官城最贵的酒楼里,你点满三十六道大菜也没有五百两银子。 一瞬间,大家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到底是什么,才值一口五百两银子? 孟子容拿着掌柜给她写的纸条,走到外面,在自己的破布前一放。 然后坐下。 有人从客栈门口探出脑袋,有人从客栈二楼探出脑袋,更多的是过往的行人纷纷驻足,看着这格格不入的场面。 ——吃一口,五百两银子? 第十七章 上官明珠 第十七章:上官明珠 作者: “吃一口五百两银子,我看那孟子容是疯了。”林夫人慢悠悠的喝着茶,冷冷的笑。 她还以为那孟子容要干什么事,现在都第二天了,她竟然还有心思来骗钱?看来果然是疯了。 她的旁边永远不缺忠心的仆人,那仆人急忙点头道:“夫人何必和疯子计较?夫人就直接准备两天后去给她收尸就行。” 林夫人笑笑:“等着吧。我倒是想看看,她能做出什么东西来,能够一口五百两。” 她林府的厨房,无论是材料还是做工味道,都是锦官城内独一无二的所在。 那也不值五百两。 —— 五百两,茶娘子看着那价钱也哆嗦。 来来往往的人注视着她们,茶娘子觉得手心里都出了一层汗。 小满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好奇打量着来来往往驻足的人,长得很好看,衣服很好看,所有的一切,都很好看。 茶娘子看向孟子容,问:“我们卖什么?” 孟子容微微笑:“鱼呀。” 鱼? 茶娘子的儿目光落到那小木桶里,木桶里确实有一条鱼,但是,这样的鱼,湖里一抓一大把,谁要? 孟子容似乎看出了茶娘子的疑惑,笑眯眯的道:“大家来这望江楼,不是因为这望江楼里的饭菜最好吃,而是因为,它最符合他们的身份。” “所以,这条鱼,在等待吃他的人。” 茶娘子心底疑惑,有这样的傻子吗? 但是她没有料到,“傻子”已经来了。 一辆华贵的马车从上层街的街道那边行来。 人群瞬间呼啦啦的散开。 在锦官城的上层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能为一辆马车让步,可见这辆马车并不是普通的马车了。 马车上下,镶嵌着黄金,白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小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亮。” 这是一辆足够风骚的马车,可见马车的主人必定比马车还风骚。 所以,接下来,孟子容便看到一个青年穿着风骚无比的衣服跳下了马车。 那件衣服,五颜六色,绣满了金线,他穿着绣着金线的靴子,靴子尖上,还顶着一颗硕大的宝石。 因为新做的靴子,所以青年男子迈开的步伐也就比较大,成功的让自己的新靴子从五颜六色的衣服下摆下露出,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引来一阵惊叹。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迈着步伐,朝着望江楼行去。 掌柜的亲自迎了出来:“小世子,给您留着最贵的房间呢!” 不求最好,但求最贵,这是这位城主小儿子的座右铭。 所以,他很满意。 然而,上官明珠刚刚迈出几步,却突然顿了顿,接着倒退几步,目光再次落到那个布上。 吃一口五百两? 整个锦官城,败家子他敢称第一,便绝对没有人称第二,所以,上官明珠自然便站到了孟子容面前。 “吃一口五百两?本世子很满意。不过,你的东西比得过望江楼?” 孟子容抬起头,拖着腮:“不满意不要钱。” 上官明珠陡然看到孟子容那丑陋的面容,顿时脸色一僵,他急忙捂住眼:“快快快!低下头!本世子不喜欢看丑的东西!” 大家都同情的看着孟子容。 听了这样的话,一般的女儿家该羞死了,但是孟子容却懒洋洋的开口:“其实,世子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我长得很好看。” 围观的人:……她说什么? 上官明珠捂着眼:“真的?” 孟子容毫无愧色:“当然。人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她的脸不好看,就不看她的脸,看她的头发,她的眼睛不好看,就看她的嘴巴。相信世子这般有非凡眼光的人,自然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上官明珠被捧得飘飘然了,“非凡”二字实在太合他的心意。 于是他将自己的手拿开,再次去看孟子容,这面容实在不敢恭维,于是他忍着这份丑陋,去看孟子容的头发。 少女有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确实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姑娘都还漂亮,看着看着,他又将目光落到了孟子容的眼睛上,发现那双眼睛的形状极美,瞳仁又黑又亮,仿佛窝在水银里的一颗星…… 他的目光徐徐逡巡着,越看便越惊讶,像他这样品味奇高的人,竟然发现,这少女每分每寸都美到了极点! 可是,偏偏合起来就是僵硬丑陋,真是奇了怪了! 孟子容道:“好看吗?” 上官明珠点了点头:“好看!” 旁边的侍卫嘴角抽搐:……世子你眼瞎了吧! 旁边围观的人都默默摇头:……看来城主大人果然生了个傻儿子。 孟子容笑道:“看来世子果然是有非凡眼光的人。不过,我还要告诉世子一件事,我叫孟子容。” 上官明珠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哎呀!有趣!你就是那个孟子容?和长胜侯府的林夫人叫板的那个?” 孟子容点了点头:“是的。” 上官明珠的眼睛更亮了:“干得好!那个老巫婆和她的老巫夫总是在我爹面前告我状,说的穿着有失体统,一个二个死板的要命!” 孟子容的目光落在他的靴子上:“小世子穿的非同凡响,尤其是这双靴子,锦官城内除了你谁都穿不出味道。” 上官明珠简直要抚掌大乐了:“当然!你眼光不错!这些可都是本世子的杰作,像是这衣服,这靴子,可都是本世子亲自挑选制作的,本世子……” 旁边的侍卫拼命的咳嗽! 世子爷!你不要脸!咱家城主还要脸呢!你一个堂堂世子爷,被人知道竟然喜欢裁缝的活,还亲自拿针线,真的很丢脸啊…… 上官明珠听见一群侍卫在旁边咳得惊天动地,愤怒的横了一眼:“再咳本世子将你们扔去治治嗓子!” 侍卫们瞬间闭嘴了。 上官明珠转向孟子容,却忘了刚才自己想说什么,只好顿了顿,将目光转向孟子容,发现还是有点丑,于是转了自己的目光,落到地面的布上,问道:“那个,我吃啥?” 孟子容拿出小刀递给茶娘子。 “我现在,为世子爷做一道飞刀快鱼。” ------题外话------ 上官明珠:作为一个领先时代的潮流设计师,我很苦恼呀,你们都欣赏不来 阿吹:哦,恭喜你收到了i设计师的委任书~你具有凡人欣赏不来的美 第十八章 飞刀快鱼 第十八章:飞刀快鱼 作者: 飞刀快鱼?这是什么东西? 虽然大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听着这意思,似乎是鱼类的东西? 但是一口鱼,值五百两? 上官明珠的眼里露出浓厚的兴趣。 茶娘子接过孟子容递来的小刀,有些无措,这,什么是飞到快鱼? 而在她想的时候,孟子容已经开口:“先剖鱼。” 茶娘子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按照孟子容的吩咐剖鱼,她处理这些一向很快,所以片刻之间便将鱼打理好。 孟子容道:“接下俩,剔刺,记住,从背脊开始抽出来,不能伤了鱼肉的肌理。” 茶娘子急忙按照吩咐做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脸上的好奇之色也越来越浓。 他们打心底里觉得一条鱼再怎么蹦跶也是一条鱼,望江楼不知道光鱼的菜就能做出一百零八道,她算什么? 然而,少女的声音虽然粗嘎,但是听起来却完全从容不迫的感觉,仿佛有着绝对的信心。 茶娘子小心翼翼的抽取出鱼刺。 孟子又开口:“用此刀极快的将鱼肉从上到下剔成鱼片,记住,越快越好,越薄越好。” 这回,便是望江楼的大厨都跑出来了,他伸着脑袋,眉头紧皱,实在不知道少女要这些要求干什么? 茶娘子手有点抖,她的厨艺其实不错,甚至细微处根本不比望江楼的厨子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便觉得坐在身边的不是一个少女,仿佛是一代宗师。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全神贯注,抛掉所有的干扰,然后拿着孟子容给她的那把异常锋利的小刀,飞快的剔着鱼片。 真的是剔。 仿佛用牙签在飞快的挑着东西,有着轻如无物的感觉,让人感觉很新奇。 于是,大家睁大了眼睛,就看到一片片轻薄的鱼片被剔到了透明的玻璃盘子里。 这种玻璃盘子是从长安传入的,代替水晶盘成为有钱平民的物品。 剔下了鱼片,茶娘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看向孟子容。 所有人都看着孟子容。 接下来呢? 是煮还是蒸? 然而,在众人的目光中,孟子容施施然的笑:“接下来,请世子品尝。” 什么? 身后望江楼的大厨脚下一个趔趄。 大家都目瞪口呆。 包括上官明珠,他虽然觉得孟子容眼光不错,但是眼光可不能代替厨艺,所以他脸色有些僵硬。 孟子容看向旁边围观的望江楼掌柜:“烦取点水来。” 为了围观热闹,掌柜的急忙去取水了。 取来水后,孟子容洗完手,接着用手拿起一片鱼肉,轻轻一弹。 一瞬间,那轻薄的鱼肉片在阳光下一展,弹出一滴水渍。 因为太薄,所以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那细微的红血丝像是牡丹花瓣上的花纹,有种妖娆的艳丽。 接着,少女放了点调料,少量的盐,醋,青椒,放上一片薄荷叶,一卷,递到了上官明珠面前。 “世子,吃一口,五百两。” 这能吃? 大家都带着同情的看着上官明珠。 上官明珠想要拒绝,但是又觉得拒绝有点丢脸,而且刚才这个眼光很好的姑娘还大赞了他的品味,让他觉得自己也该捧捧场。 其实五百两对他而言不算多。 他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其实,这生鱼片卖相也挺不错的。 于是,他接了过来,在众人的目光中,带着视死如归的放入嘴里,拉肚子便拉肚子吧!面子比较重要! 然而,当他放入嘴里之后,却突然一顿。 突然间,他只觉得一股薄荷的清香窜开,像是瞬间将他的口腔洗涤了一遍,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他仿佛又重新找回了味觉。 他惊诧的瞪大了眼睛,然后一点点的,不由自主的慢慢的将那鱼肉片细细的嚼起来,然而那肉太嫩太鲜太滑,一咬便成了水,在唇齿间破开。 要命! 他顿在那里许久。 所有人都看着上官明珠,表情带着复杂。 这,这是什么反应?很难吃? 旁边的大侍卫小心翼翼的喊了声:“世子?” 这一喊,仿佛将上官明珠瞬间喊了回来,他猛地冲上前,就想去抓那些生鱼片:“我还要吃!” 他的双眼冒着火。 孟子容道:“吃一口,五百两。” 上官明珠连侍卫都没有喊,急忙跑回马车,然后抱着一件衣服跑了过来。 他那件衣服上,镶嵌着很多很多的宝石,他一边使劲的将上面的宝石抠下来,一边慌慌张张的开口:“买!我买!太好吃了!我的天!” 众人大惊。 而更吃惊的是他的贴身侍卫。 世子毁坏了他的“心肝宝贝”,就是为了吃这一口生鱼片?这是有多好吃呀? 孟子容拿了钱,又卷了几片,上官明珠恨不得将一片当成十片来吃,细细贪恋的吃着,仿佛生怕谁给他抢了。 真的有这么好吃? 到了最后,上官明珠都将自己靴子上的两颗宝石给抠下来了,又换了四片鱼肉来吃,吃完之后就对着孟子容道:“等我!我再去拿钱!” 说完叫上自己的侍卫风风火火的跑了。 所有人继续呆在那里。 虽然上官明珠的反应太奇怪,但是大家对这生鱼片越来越感到奇怪了,看着只剩下三片的生鱼片,终于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拿出五百两换来了一卷生鱼片。 那人吃了,也是和上官明珠差不多的反应,他几乎要落下泪来:“我吃了这么多年东西,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有了这个人的反应,一瞬间,又有两个人想要冲上来要买,然而孟子容却摇了摇头:“抱歉,不卖了。” 她卷好两个生鱼片,递给茶娘子和小满。 茶娘子还有些犹豫,然而小满已经喜滋滋的放入口中,她哇哇大叫起来:“娘亲,真的很好吃呀!” 茶娘子听了,也放入口中,一瞬间,她也愣住了。 鱼肉腥味重,不得不加以重料,但是因为太薄,所以便少了许多,又被薄荷叶一卷,鱼肉本身的鲜味便愈发充分,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组合。 吃完之后回味无穷,但是又有些肉疼。 一口,就五百两呀。 孟子容站起来,提起宝石银两,施施然的朝前走去。 “走吧,回去了。” 她要的,已经足够。 ------题外话------ 生鱼片这种东西,其实唐朝就有了,本来这篇文最开始是想按照完全唐朝的背景写,但是想想不过瘾,就加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元素,(⊙﹏⊙)b 想想炒菜这回事要到宋朝才普及就可怕,如果真的穿回去,连回锅肉都不一定吃得到,就有一种生无可恋感~ 第十九章 一枚铜钱 第十九章:一枚铜钱 作者: 三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仅仅是茶娘子,便是下层街的百姓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财。 宝石从缝隙里露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无数人的目光偷偷的在他们身上汇聚。 小满没有在意钱,她还在舔她的嘴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孟子容:“姐姐,我们明天还来吗?” 孟子容摇了摇头:“不来了。” 她笑了笑:“来了也没用。” 小满挠挠脑袋,不懂。 孟子容笑了笑,不再解释。 三个人抱着一大堆钱财往前,黑暗中的割刀手全部红了眼,但是偏偏那少女是孟子容,这个名字就足可让他们后退。 惹不起。 而在两个人穿过下街的时候,那个小乞丐又冲了出来,他站到了孟子容面前,双手捧着一双鞋。 正是孟子容的鞋子。 孟子容接过来,看了看,洗得很干净。 他双眼带着祈求的看着孟子容。 他眼角的余光落到孟子容提着的包裹里。 里面,有许多钱。 孟子容问:“你想要钱?” 小乞丐顿了顿,点了点头。 孟子容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拿起了一枚铜钱:“依然是一枚铜钱,你干不干?” 小乞丐咬了咬牙齿。 大家都看着他。 是的,她有那么多的钱,却只给了那个小乞丐一枚铜钱,简直太吝啬了。 孟子容只是看着小乞丐。 小乞丐吞了吞口水,点了点头:“干。” 孟子容看了看,将自己的身上穿着的那件外套脱了下来,她今天穿的足够厚,所以褪下一件外衫并没有什么大碍。 孟子容将外衫递给他:“我衣服上有一个洞。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将它补好就是。” 小乞丐呐呐开口:“可是我没有……” “针线”二字没有说完,已经被孟子容不近人情的打断:“所以我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接还是不接?” 小乞丐低下了头,看着孟子容手里拿着的衣服,眼底带着一阵光亮,接着,双手接了过来。 孟子容和茶娘子,小满一同回了破屋。 晚上的时候,夏青勇看着散落在破旧桌子上的宝石银两简直闪了眼。 小满高兴的开口:“容姐姐真厉害呀!容姐姐简直太厉害了!” 而茶娘子已经剔好了鱼肉,按照孟子容的方法将鱼肉卷了起来,递给夏青勇。 夏青勇吃了一口,也大赞,小满便亟不可待的去抢,被茶娘子伸手去打落。 一时之间又热闹起来。 孟子容看着笑了起来。 有时候,人是多么容易满足。 她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 为什么自己会这些? 她从来没碰过银针,从来没进过厨房,但是,当她看见伤口的时候,她知道,她能治;当她看到各种食材的时候,她的脑海便会不由自主浮起一丝怪异的做法,并且知道,很好吃。 她还知道些什么? 她到底是谁? 茶娘子卷了一个递给孟子容,有些苦恼的道:“孟姑娘,你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的,实在没什么秘密。这样,大家都会做啦。” 五百两一口呀。 孟子容看着门外的老牛,朝着外面走去:“要大家都会才好呀。” 因为足够简单,所以一看就会。 她相信,长胜侯府的厨子,也会。 —— 长胜侯府的厨子几乎有着整个锦官城最好的厨艺,城主府里的也比不过,所以,一听描述,便用上好的鱼,做了一盘送到了林夫人的面前。 林夫人看着摆在水晶盘里的薄如蝉翼的鱼肉,皱了皱眉。 “真的可以吃?”林夫人有些嫌弃。 旁边的老仆道:“这是老仆亲自去看的。上官小世子确实吃下了,并且看样子似乎非常美味。而且后面不仅仅是小世子,周府那位爱好美食的二老爷也吃了,说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最好吃的东西? 林夫人轻哼一声,那是没吃过他们林府厨子的东西。 但是作为同样爱好美食的一员,她还是不甘心放弃的,她挥了挥手:“我便尝一尝吧。” 这“飞刀快鱼”的做法实在太简单,所以林夫人卷了卷,接着便有些嫌弃的放入嘴里。 然而放入的之后她便愣住了。 老仆也看的七上八下,到了最后问:“夫人,怎么样?” 林夫人没有说话,只是拿着手指飞快的卷着生鱼片,顷刻间便将一盘子的生鱼片吃的干干净净,连一丝渣都没剩下。 吃完之后,她还吮了吮手指。 她注意到仆人那掩盖不了的诧异的神色,有些恼怒,但是瞬间压下,然后咳了一声:“还不错。” 仆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沉默。 一时之间,场面有点尴尬。 林夫人垂下了眼眸,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盘子,眼神一压,接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吩咐下去,将锦官城所有的鱼全部买断。只有我们的酒楼才能做。” 仆人不明。 林夫人捏着帕子微微一笑:“这个世上,谁最有权力就是谁的。她今天挣的钱已经足够多了,在死之前为我留下这么道菜,倒是还有点用。” “是。”仆人恭敬地低头。 林夫人笑了。 不识好歹的小姑娘呀,明天就是第三天了,我怎么可能对你这样一个丫头道歉? 而你,又拿什么来让我跪下呢? 真的是,做梦! ------题外话------ 缺妹儿:……一个乞丐都有戏份我还连打酱油都只能呆在题外话里,忧伤呀 阿吹:哦。那你题外话都不要出现了 第二十章 第三天的夜晚 第二十章:第三天的夜晚 作者: 第三天,晴。 孟子容躺在外面晒太阳。 她觉得,人多晒点太阳,心情就会好很多。 她闭上眼睛,闲下来便感觉到了春天的味道。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就像当初她隔着马车依然可以感觉到那位叫做沈谢的男子伸手眷恋的拿起那朵枯萎的花。 而此刻,她躺在那里,却清晰的感觉到阳光的散落,它变成了实质,每一束光线都历历在目,昨夜下了点小雨,蚯蚓一拱,有新鲜的土腥气冒了出来,旁边有一只小小的蜜蜂在花丛中飞舞,小草冒出新芽,悄悄的探出一个头。 她觉得她能感受。 但是她却不知道,这正在发生的一切,不是因为发生了她才感受到,而是因为她想感受并且期待它发生,它才发生了。 茶娘子和夏青勇都没有去做工。 因为,今天是第三天。 他们焦急的呆在屋子了,从窗外一次次探出脑袋,然而却只能看到少女躺在那里晒太阳,她一边晒太阳,还闭着眼睛将一颗炒花生往嘴里送。 很悠闲。 这些天孟子容所做的一切他们都知道,所以他们才更担心。 哪怕明知道没有用处,但是如果真的要让林夫人给她认错,至少要抓住林夫人的痛脚,可是,这个少女什么都没做。 宝石金银在桌前摊开,阳光下闪闪发光,然而他们心底却是一片慌乱。 怎么办? 小满还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她瘸着脚奔跑到孟子容身边。 然而她刚刚跑到少女身边十米的时候,她突然周围陷入一片温软的环境中,然而随着她的闯入,像是泡泡轻轻的被一戳,“啵”的一声就破了。 她歪了歪脑袋便抛下了这种感觉,再次欢快的走到了孟子容身边:“容姐姐,你在干什么?” 孟子容睁开眼看她:“晒太阳呀。” 小满突然呆住了。 孟子容看着她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小满回过神来,仍然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像是有些疑惑:“姐姐,刚才你的眼睛好美呀!” 可是现在,又变成普通的样子了。 她的脑海里仍然印刻着之前少女眼底那种奇异的光彩。 孟子容笑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将她拉过来放到自己的旁边:“来,跟我一起晒太阳。” 小满使劲点了点头,笑眯眯的在孟子容旁边躺下。 孟子容拿了炒花生给她。 于是,这一大一小两个姑娘,便躺在太阳底下晒太阳了。 站在旁边的牛老大看着她们,高高的昂起了头,哼了一声。 哼!懒惰的女人! —— 此刻,林夫人的手下已经提早将鱼市里所有的鱼都买下,除了望江楼还剩有几条鱼,所有的酒楼客栈,除了长胜侯府为背景的,通通没了货。 但是,经过昨天孟子容在望江楼上以“吃一口五百两”的名头将那道“飞刀快鱼”打响了名声之后,短短半日,想要去吃这道鱼的人已经排满了队伍。 林夫人坐在马车里转悠了一圈,感到十分的满意。 那个丫头虽然有点鬼点子,但是,也不过是鬼点子而已,真正的权利,是掌握在他们这样的上层人手里的。 所以,想和她斗?门都没有! 她坐着马车回了侯府,又去家里的讲堂听了夫子对林尽染的教导之后,方才去吃了午饭,睡了觉,听着侍卫们的汇报。 “孟子容今天哪里都没去,她在太阳下躺了一上午,吃了早饭之后便去下层集市转了一圈,又买了点炒花生回家。” “没了?”林夫人奇怪。 侍卫搜尽脑袋里所有的东西,摇了摇头:“没了。” 林夫人疑惑,但是这疑惑瞬间就被自己的实力所压下了。 她为什么要担心一个小丫头? 她挥了挥手,道:“今晚城主一家要来用饭,将那条黄金鱼做成飞刀快鱼,招待城主。” “是的,夫人。”旁边的仆人回答。 长胜侯府的小厨房向来很有名,而锦官城的城主又是一个向来很亲和的城主,所以每隔半个月,就会臣子家里吃吃饭,谈谈话,将大家都聚集起来。 而正好,这次该到她家了。 她将孟子容的事情暂时抛到了一边,专心备宴起来。 晚上的时候车水马龙,城主一家并锦官城内的十几名和长胜侯府交好的官员都来了。 地点布置的十分优雅,曲水流觞中,一盏盏灯笼打起来,用云母做成的屏风后面燃了一盏风灯,灯火映照中反而更添柔美。 上官修仪带着莲华夫人和一众儿子到了。 林夫人是个长袖善舞的女人,长胜侯不在,这个家里他持家倒是绰绰有余。 到了最后开宴的时候,林夫人将黄金鱼作为压轴大菜摆了上来。 一呈上来,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玻璃盘,用的是高脚水晶盘,盘底镶嵌着一颗夜明珠,那光从盘底渗透开来,仿佛从水晶盘中间破开的一朵金色的花。 而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鱼肉,就那样被摆放极美的放在水晶盘里。 林夫人笑道:“这只便是传说中的黄金鱼,听说有延年益寿的神效果,三城之内从深水湖中就捕了这么一条。” 上官修仪捋了捋自己的美髯,笑:“早就听说了,今日却不想占了夫人的美物。这想来就是今日锦官城内闹得沸沸扬扬的‘飞刀快鱼’吧?” 林夫人点头:“正是。” 旁边上官明珠冷哼一声:“偷来的东西!哼!” 林夫人笑:“民以食为天,想做谁都可以做,难道第一个烤肉就不许别人烤了?” 上官明珠哼了一声,摆着一张臭脸看着林夫人。 上官修仪斥了上官明珠一声,然后便拿起手,在拿起一块黄金鱼卷。 吃下那一刻,不由大赞! 林夫人笑得愈发的得体了。 上官修仪吃了大盘,倒是也不好自己一个人占了全部,便招呼大家,一起将一整盘生鱼卷吃得干干净净。 到了最后,上官修仪又喝了点小酒,非常高兴的在林夫人的送别下坐上车子离开。 等到上官修仪离开之后,林夫人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挂着的一勾浅浅的月亮,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旁边的人开口。 林夫人笑了一声,拂了拂袖子。 “离第三天结束,还有两个时辰。你说,孟子容现在在干什么?” 仆人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她家夫人不需要。 林夫人自顾自的继续说。 “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想来此刻胆战心惊,后悔自己曾经对我说出那样的话吧。” “可惜呀,时光不能倒流。说出了,就要得到教训。” “走吧,备好马车,越多的人越好,我要亲自等着最后的两个时辰过去,在所有人面前,让她死去。” 对她来说,这太简单了。 不过,就是一条小蚱蜢罢了。 ------题外话------ 缺妹儿:……放我出来,敢欺负我家容容,老子咬死她! 阿吹:……呵呵,你这个病货,出来还不是拖后腿。 缺妹儿:我咬死你! 阿吹:……来呀 第二十一章 灯火辉煌中,你我坐读书 第二十一章:灯火辉煌中,你我坐读书 作者: 离第三天还有一个半时辰。 平常早就没有灯火的下九街却异常的热闹。 全部都是来看热闹的人,包括那些上层街的名门权贵。 锦官城已经无趣太久了。 茶娘子和夏青勇都没有睡,他们早就在门外转了好几圈,只看到泥泞的街道两边停满了马车,马车外的灯火将整个下九街都照亮。 他们想让孟子容逃走,然而却也知道,这个下九街都已经被封锁,没有谁能逃得出去。 所以,他们才更心慌。 小满却没有丝毫的感觉,下九街的小伙伴都不同她玩,她就一个人玩,她向来是一个不知道忧愁的孩子,一个人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也能看一个下午,所以这样的气氛她却丝毫感觉不到。 她问:“容姐姐,外面在干什么,好热闹呀。” 孟子容正在翻看着那本破了的《大道之行》,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他们正在等着看我。” “看你?”小满疑惑。 孟子容笑着站了起来,她闭上了眼,嗅了嗅,笑道:“外面的杏花开了呀。杏花春雨江南,想想就觉得美好。外面春光正好,灯火大亮,难得几回,想要读书吗?走,我教你。” 茶娘子和夏青勇怎么都没想到,怎么说着说着就转到读书了。 而且,这个时候读书,岂非显得有点奇怪? 然而小满是一个不知道奇怪的人,她听说能读书,瞬间便高兴的拍起掌来:“好呀好呀!” 为什么要读书? 读书需要理由吗? 一时兴起就足够了。 孟子容提着一袋花生,端着一碗水走了出去。 炒花生吃多了口渴,喝一口水简直绝配。 小满歪了歪脑袋,开开心心的抬了一个凳子走了出去。 茶娘子和夏青勇看着毫无危机感的两个人,相对一看,笑了一下。 连孩子们都没怕,他们怕什么? 现在是戌时末了。 还有一个时辰,第三天就要彻底过去,然而,好戏还没有开始。 坐在马车里的贵族们都有点不耐烦,而就在他们不断的看着小沙漏里的时间的时候,他们看见不远处的那个破屋里的人出来了。 少女和跛脚小姑娘。 他们疑惑。 因为,少女的步伐实在太悠闲,悠闲的像是揣满了金银的少女在逛街,她一边吃还一边将花生仍在自己的嘴里,十分享受的样子。 不害怕? 岂止是不害怕,绝对的安静里他们还听到了少女和小姑娘的谈话。 “容姐姐,可不可以就在这里呀?” “怎么,你害怕?” “嗯,不,有姐姐在,还有娘亲爹爹在,小满不怕啦!我的阿爹是盖世英雄,小时候我怕黑有爹爹就不怕啦!现在自然更不会怕。” “那么就好。要光,就要最亮的光,往前走就是了。” “哦!” …… 要光,就要最亮的光? 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在他们的疑惑中,孟子容已经到了他们面前,站在了极盛的灯火中。 她站在街道中央。 旁边的小满急忙将凳子放下,立正站好,一脸的兴奋和乖巧:“我偷听大牛们说,教书的夫子都要坐下。” 什么?教书? 所有人一脸懵。 孟子容道:“这里光很好,去摘一片大叶子来坐下。” 小满乖乖的去旁边的街道,看上了一片大叶子,但是那棵植物前,一个高壮的侍卫挡着,小满有点为难,于是回头看了看孟子容。 孟子容道:“让他让让。” 小满抬起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因为无知而无畏:“让让。” 她因为营养不良而瘦小,对比着那个侍卫就像是看一座大山,平常下街的老百姓看着都吓得让道,但是现在,这小姑娘却一脸不害怕的样子。 侍卫莫名的觉得有点憋屈——这个小姑娘不怕他。 但是无可奈何,他只好让开。 小满欢快的摘了大叶子,然后放下,乖乖的坐到了孟子容面前。 于是,在灯火繁盛的街上,孟子容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破破烂烂的《大道之行》,摊开在了小满的面前,然后开口:“我只读一遍,你要记住。” 小满欢快的点了点头。 于是,一个无畏,一个无知,竟然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的念起书来。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万物有灵,遂生灵心。感应天地,聚神归己……” 孟子容的粗嘎的声音响起来。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万物有灵,遂生灵心。感应天地,聚神归己……” 小满稚气乖巧的声音紧随其后。 两边街道上的名门贵族面面相觑。 这本书作为长安十二城的普及物,实在没什么好读的呀,而且,教这个小姑娘这本书,她怎么可能懂?虽然这本书是普及读物,但是却是给进入修行之路的人的,而一般要进入修行之路的人,都要先请先生来教导他们一些入门基础的东西,比如如何感应,如何运用,可是这样下九街的少女,怎么可能会有? 《大道之行》一共三百二十六个字,读了片刻便读完了。 读完之后,孟子容将放在地上的书合上,问:“会背了吗?” 小满点了点头:“会。” 什么?! 本来旁边的所有人都是嫌太沉闷随意的看着这两个傻子一样的姑娘读书,但是听完他们的一问一答之后瞬间就呆了。 从头到尾,少女就读了一遍,而且,是非常快的读一遍,这就会背了?况且,这书中内容文字非常艰涩,越到后面简直拗口。 孟子容摸了摸她的头:“很好。读一遍都不会的人是傻子,看来小满很聪明。” 读一遍都不会的人是傻子? 在场的那些贵族们脸全黑了。 小满挠了挠脑袋:“接下来该怎么办?它是什么意思?小满不懂哎。” 孟子容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你不懂,我不会教你。你便开口读,用你最大的声音,读一百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停。” 所有人:…… 不教她?就这样读?还读一百遍?呵呵!傻子吧。 然而小满却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口,果然很大声的读起来。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万物有灵,遂生灵心。感应天地,聚神归己……” 小姑娘果然旁若无人的一遍遍背了起来。 稚气的声音穿过寂静空旷的下九街。 两边的人看着这两个人,终于忍不住发出嘲笑的声音。 “读书?有这样读书的?” “到这个时候还在读书,这两个丫头,一个疯,一个傻,可笑!” “哎,浪费时间,有什么好看的,走吧!原本以为是有趣的事,结果只是疯子的无聊游戏。” …… 人群中毫无顾忌的传来嘲讽的声音,窃窃私语中,有人已经开始叫仆人驱赶马车离开。 然而,在这个时候,车轮滚滚,一辆华贵的马车碾起尘土而来。 长胜侯府的林夫人来了。 ------题外话------ 读书,真的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呀 第二十二章 斗牛 第二十二章:斗牛 作者: 林夫人坐在马车上,敞开帘子,看见了两边繁盛的灯火。 上层街几乎有三成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她知道,因为她是长胜侯的侯夫人,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来看,所以她做的更加的仪态大方。 她也知道,今天之后,她的事迹将会成为锦官城内无数人的谈资,她一向喜欢这种众人追捧的感觉。 林夫人的马车在孟子容五米之外停下。 孟子容吃了一颗花生,喝了一口水,小满闭着眼,在旁人无人的背书。 实在有点奇怪的两个人。 她正待开口,却没有料到孟子容笑眯眯的看着她:“夫人你来道歉了?” 林夫人冷笑,然而那笑声刚刚一出还没扩散开来便被孟子容的声音压了下去:“虽然你来得有点迟,但是想在林夫人也是老人,尊老爱幼本来是应该的。所以我会看在你比较老的面子上,原谅你的。” “谁说是来道歉的?!”林夫人瞬间怒吼出声,震得旁边的树叶都晃了晃。 该死的!她竟然敢说她老?! 没有一个女人喜欢被说老的。 孟子容丝毫不生气,剥开一个花生:“那么夫人你来干什么?” 她来干什么?!这丫头简直是明知故问。 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暗暗的吸了一口气,勉强保住了自己的仪态:“本夫人来,自然是来看你如何让本夫人跪下的。怎么,孟小姐忘了这句话?” 她轻轻的弹了弹自己的衣服,嫌弃的开口:“想想当初真是眼神不好,竟然和孟大学士定下了你的婚事。想到万一你嫁入我府,真不知道会将我堂堂长胜侯府折腾什么样子。” 孟子容咬着花生,笑眯眯:“其实我觉得夫人并不是当初眼神不好,你现在的眼神也不见得好。还好不必进入长胜侯府,否则想到要你要当我婆婆,简直不可说。” 林夫人气得嘴唇一抖:“你这个不要脸的丫头!” 孟子容笑眯眯:“比起夫人,我自然还是差一筹呀。毕竟当初我是拿了退婚书到了林府,但是没想到夫人却将它撕了。难道夫人不是因为我不想做夫人的儿媳而恼羞成怒吗?” 什么?!暗地里顿时发出窃窃私语声。 颠倒黑白!她分明是以为这丫头逼婚! 她简直想要撕了这丫头的嘴:“你住嘴!我……” 孟子容喝了一口水,让干燥的口腔润泽了几分,打断了林夫人的话:“放心,夫人,现在哪怕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当你儿媳的。毕竟我想私下了结了这事,但是林夫人如此大张旗鼓的来,难道不是想要让所有人见证你的狼狈吗?” “哎,我倒是没想到夫人有如此爱好,那么我就满足夫人。” 她根本不给林夫人任何反应,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一展。 展开的纸上,任何的人都看出了那两个字——婚书。 是孟子容和林尽染的婚书? 孟子容微笑着,双手一撕,“嗤啦”一声,婚书便碎成了两半,孟子容拍了拍手,笑眯眯的看着林夫人:“夫人你看,如你所愿了。” 看着那撕碎的婚书,林夫人再也忍不住了。 她被羞辱了。 便是锦官城内的莲华夫人也不敢这样羞辱她,但是这个下贱的丫头现在竟然敢这么说她?! 她的眼角凌厉的一扫,怒道:“既然你那么不识抬举!那么就休怪我一点面子都不给你了!但是放心,说到第三天就是第三天完,第三天完之前我不会动你,但是除了你之外,我可就没那么好心!谁叫他们这些下贱的东西敢站在你那边!” 她抬起手,指向了孟子容的后面:“去!将那头牛给我拿下!” 她早就看这头畜生不顺眼了! 这孟子容这么多天不就是靠得这头牛? 而且,她倒是要看看,这牛到底是什么品种,竟然能够将她的老仆都给制住。 她的眼睛一瞥,旁边一个精瘦中年男人便站了出来。 他站出来的瞬间,周围的人都发出一声叹声。 “原来是他?没想到林夫人竟然将他都带来了,看来是早就等着收拾它了。” …… 站出来的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是三城之内排名前三的驭兽师,这个已经进入人境界的驭兽师,从来没有猎捕不到的猎物,这位在锦官城可以排到前二十的高手,甚至在苍山捕捉过烈焰蛇。 众人看着孟子容,心里暗暗摇头。 林夫人这招如同断了孟子容的臂膀,没了这头牛,接下来她便是想要逃跑也不可能。 那个驭兽师看向那头牛,然后走了过去。 他没看出这头牛有什么特别,至少下三街的百姓就有许多,拿来耕地再好不过。 孟子容抱着胸,笑眯眯的看着牛老大。 牛老大本来闭着眼睛睡觉,连孟子容的好戏都不想看,这个女人惹的祸,关它什么事?! 但是它还是睁开了眼睛。 于是它就看到一个傻子一样的人向着它走了过去。 它一偏头,扯掉一些青叶在嘴里嚼,它喜欢青叶子的味道。 唐楼走到了离牛老大五米远的地方,慎重的打量着,毕竟在这之前它还是听过这头牛的厉害的。 要想彻底的制住这头牛,最好的方法就是先逼出这头牛到底有什么本事,于是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张红布,接着,红艳艳的一拉。 他掏出红布,运气一挥,周围长街上贵族的马车都有点躁动,贵族知道这位驭兽师开始引兽了,下人们急忙掏出布匹将马的眼睛蒙上。 然而,距离唐楼很近的牛老大依然百无聊奈的嚼着青叶。 唐楼看着老牛,然后呼啦啦的挥起来。 左挥。 右挥。 挥得空气中都带起了一阵风,然而,老牛还在嚼叶子。 他还在挥,左蹦右跳,看着像是招摇撞骗跳大神的。 牛老大翻了个白眼,看向孟子容处。 女人,赶快将这个傻逼弄走。 孟子容笑,无辜的摊开手:关我什么事。 唐楼跳得额头上都流下了汗水,然而牛老大依旧不动如风。 ------题外话------ 霸道总裁牛:女人,你再惹我生气! 阿吹:你怎样?还不是选择乖乖原谅 第二十三章 牛老大发威 第二十三章:牛老大发威 作者: 围观的人都发出一阵笑声,林夫人的脸已经黑了,不耐烦的开口:“唐楼!还不快将那头牛给我制服!” 唐楼一边左蹦右跳挥红布,一边道:“夫人!就快好了!就快好了!” 牛老大气得喷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发出“哞”的一声。 唐楼大喜:“夫人!它终于被我控制住了,开始了!我要进攻了!夫人……唔!” 然而,“噗”的一声,他瞬间闭嘴了。 众目睽睽之下,到那坨被牛老大嚼烂的东西变成绿油油的一坨,准确无误的喷入唐楼的嘴里。 牛老大翻了个白眼——傻逼!别叫了! 两边的人发出哄堂大笑。 林夫人捏着帕子,冷笑:“唐楼,你连头牛都制不了,看来,这锦官城,你是不想混了!” 唐楼一听,立马将嘴里的一团呕出来,看向牛老大,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接着,念念有词起来。 一阵莫名的气息开始涤荡起来。 一感受到这样的气息,大家都肃了脸色。 唐楼开始聚气了。 他在御兽上一向有着非凡的天分,能够感受到的气息,是狮子,这是万兽之王,也可以说,惧怕狮子的动物都会受到他的感染。 马匹开始不停的踏步,黑暗中,一只只老鼠开始从黑暗中爬出来,狗吠出声,由远及近传来。 不愧为人境界的高手! 这些动物,都在唐楼的驱动下,准备挣脱所有的束缚,朝着老牛攻击! 人们看向那头老牛。 能逼得人境界的高手做出这样的反应,这是头什么样的牛呀。 然而在这个时候,牛老大开始往后退了几步。 它害怕了? 唐楼的眼底滑过一抹杀光,整个人像是攻击的模样,准备一招将这头牛打趴下! 然而,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头牛动了! 这是头老牛,它干瘦,褶子一层层,似乎马上就要倒了,但是在这个瞬间,谁都不会将它看成一头牛。 它愤怒了! 一眨眼,“砰”的一声,牛蹄子已经落在了唐楼的膝盖上,然后,那位人境界的高手,就跪下了。 人群中传来一声吁声。 这个时候,任何人都看清楚了,这头牛眼底的不耐烦。 它抬起蹄子,一下又一下,快得让人看不清的踹在了唐楼的身上! 傻逼!叫你叫!老子最讨厌苍蝇叫了!你奶奶的比苍蝇还闹得慌! 踹死你!老子踹死你! 老子上百年没干过架你当老子好惹呀!傻逼!老子从长安城杀过来的时候你还在吃奶! 踹死你!叫你给老子叫! …… 一片寂静,唯有小满的读书声朗朗传来。 谁都不知道,为何这样的动静没有将小姑娘给打断。 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人关注她,或许这样的读书声能够减轻一点所有人心底的恐慌。 刚开始的时候,看到唐楼被踹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大家还发出好笑的笑声,但是,到现在,他们已经笑不出来了。 “咚——” “咚——” “咚——” 踹得声音仿佛闷鼓敲在地上,细碎的尘土像是跳蚤一样的跳了起来,灯火下,有一条细细的裂纹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林夫人的马车下,停止不动。 这是这头老牛的示威,就像当初它一蹄子踹落了满树的梨花花瓣。 唐楼已经连叫唤声都叫不出来了。 林夫人的脸已经白了,像是一张纸,轻轻的一戳,就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牛老大似乎终于出完了气,低头甩了唐楼一眼,然后抬起蹄子,想要找个干净的地方擦擦自己的蹄子。 但是它找了找,发现一个可悲的事实。 ——这个傻逼,已经被它踹得连干净的地方都没有了,包括他那张蠢脸。 它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牛老大无奈,于是不得不抬起蹄子走向孟子容面前。 看着牛老大走来,所以的被蒙着眼的马匹纷纷恐慌的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才浑身不安的瑟瑟发抖。 可是它们瑟瑟发抖,哪里知道它们的主子也在瑟瑟发抖。 这些看好戏的贵族,再也笑不出来了。 能够如此简单的将唐楼这个地境界的高手给制住,恐怕连长胜侯也不容易办到。 牛老大却根本看都不看他们,而是走到了孟子容面前,娇贵的伸出了自己的蹄子。 ——女人,帮老子将蹄子擦干净,老子就原谅你没有进那个苍蝇给老子赶走的事情。 孟子容低头看着它的蹄子,嗯,是有点脏。 孟子容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东西,于是捡起地上刚才被撕成两半的婚书,扔在了它的面前。 牛老大瞪着牛眼恶狠狠的看向她。 ——你知道老子以前用的是什么吗?吃的是什么吗?要多少人服侍?老子跟着你风餐露宿也就算了,可是你现在,竟然连蹄子都不给老子擦!还给老子这样一张破纸! 但是很显然,它的懒主子是不准备动手的。 牛老大非常的气愤! 但是它低头看着自己蹄子,然后又看了看那纸婚书,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非常嫌弃的抬起脚,蹭了蹭。 那张被撕成两半的纸在牛老大蹄子下揉过来揉过去,像是一次次踩在了林夫人的脸上。 擦了擦蹄子,牛老大甩头就走。 女人!老子不管你了! ------题外话------ 不为牛老大打call么? 觉得霸道总裁牛和沈谢小娇妻更配呢。 霸道总裁牛:女人,坐在我怀里,我就原谅你。 沈谢小娇妻:休想夺走我的心,我的心是属于容儿的。 霸道总裁牛:谁要你的心?我只要你的身。 沈谢小娇妻:容儿…… 容包子:你去吧,我不想当恶毒女配,你们双宿双飞去吧,别管我 第二十四章 请大家重头看文啊! 第二十四章:请大家重头看文啊! 作者: 夫子们有的在微笑,有的严肃,有的平静,大家纷纷从他们的脸色上猜测他是严苛还是温和。 “你想选一个什么样的夫子?” “我想选玉山夫子,修行好又温和。” “我倒不想选玉山夫子,我想选不乏夫子,虽然他比较严苛,但是听说慕容长风就是他手里出来的,他一定是个非常好的夫子。” …… 孟子容听到他们的谈话,微微一笑。 而这个时候,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原来夫子们已经开始挑选东西了。 选东西也讲究眼缘。 修道之人都讲究气场,每一件东西都有它独特的气场,而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气场合不合,但从物件便能够看出一二。 摆在上面的东西有像林采青这样的花,也有字,也有剑,但是比如在剑这件东西的选择上,也有不同的意思。 比如那把剑很锋利,那么放剑的那个人肯定锋芒毕露,气势凌人;而那把没有开锋的剑,大概意思就是自己是一块璞玉,要让先生来雕琢开锋……意思千回百转,不一而足。 孟子容不认识这些夫子,所以当人群中因为被挑选了而发出或者兴奋或者舒畅或者遗憾的声音时候,她并没有多大感受。 而这个时候,她看到一个女夫子走了出来,她相貌温和,看起来便好相处,她直接走到了绿牡丹花那里,端起了那盆绿牡丹,问:“这是哪位学子的?” 林采青双眼亮晶晶,早就迫不及待了,高兴的道:“清云夫子!是我的!” 清云夫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孟子容知道林采青得偿所愿了。 人们都陆陆续续选完了东西,夜色越来越深,两边燃烧起了火,亮堂堂的,明月在天上挂着,学子们的情绪却还在高涨之中,一点困意都没有。 而这个时候,陆陆续续的前面堆放着的东西都空了,但是旁边几下礼物的一位夫子却皱了皱眉:“才二千九百九十九个人,还差一个。” 场上的几十名夫子都疑惑。 而其中一位夫子开口道:“我看那里,放着两个花生壳,我一直以为那是没打扫干净的垃圾。” 这话一说,场上和场下齐齐沉默了,接着,便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放花生壳?!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大笑,只有孟子容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神色毫无波动。 她有点想吃花生了,可是摸了摸,只剩下花生壳了。 一位夫子抬起了手,大家方才慢慢止住笑声。 玉山夫子道:“我呆在这里这么多年,虽然是见过不少东西,甚至有人在上面给我们放了一条蛇的,所以也没有多奇怪嘛。不就是一个花生壳吗……” 地下有学子大喊:“是两个!” 玉山夫子宽和的笑笑,改口:“不就是两个花生壳吗?我觉得挺有趣,不知道是哪位学子放的,站起来跟我们说说呀。” 地下坐着的学子们瞬间起哄,拍起掌来:“说说!说说!说说!” 孟子容站起来了,她一双眼睛木愣愣的看向玉山夫子:“我没带东西,剥了花生只剩下壳,所以就放了。” 大家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下面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其实没带礼物是非常失礼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看有些狂妄,根本不把夫子们看在眼底,如果要较真,可能就这么逐出书院了。 旁边面容严肃的不乏夫子已经皱了皱眉,如果是他开口,肯定就直接让这学生滚出去了。 放花生壳?来这里玩的还是学习的?怎么不滚出去种花生? 然而玉山夫子却始终温和的多,好不容易进来的,赶出去了其实有点太严了。 于是他开口道:“其实花生壳也不错嘛,花生壳晒干了可以烧火嘛,温暖大家,还是很好的。这位女学子叫什么名字?跟着我就可以了。” 下面立即发出一阵羡慕嫉妒的声音。 旁边记录的夫子开口提醒:“玉山夫子,你已经有三十五人了,不能再多了。” 名气没那么大的夫子可以多招收点学生,但是像玉山夫子这样的,三十五人已经是极限。 玉山夫子便看着大家,问:“有谁要这位女学生的?” 场上一片平静,有名的夫子人几乎都满了。 旁边记录的夫子道:“这里,春申夫子的学生最少,才三十个。” 春申夫子是个懒散的夫子,他听了,被玉山夫子看着,就站了出来,站出来也是个懒散的样。 “那么我来吧。” 他说着,从玉山夫子手里接过那两个花生壳,看向孟子容:“你叫什么名字?” 孟子容说:“我叫孟子容。” 第二十五章 呼吸 第二十五章:呼吸 作者: 一片竹叶被风吹落,落到地上,无声。 就像是孟子容的话。 场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众人面色各异,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到不乏夫子那里。 这位本来严肃的中年夫子脸如黑锅,一双虎目带着浓浓的煞意看着孟子容,手在衣袖下握成拳,仿佛在下一刻将这个少女撕碎。 他的杀意翻滚,整个竹林瞬间仿佛狂风扫过,发出“簌簌”的声音,落叶也随之猎猎飞舞,每一片竹叶都带着杀气,可以在瞬间将孟子容戳穿。 叶如刀,贴着孟子容的身体擦过,只要她稍微一动,便被割破。 然而,坐在那里的少女端端正正,目不斜视,不见喜怒。 场下的弟子噤若寒蝉。 而就在这个时候,玉山夫子叹了一声,然后伸手落在不乏夫子的肩上,朝着春申夫子道:“你以后没事别带着学生到前面来。” 春申夫子忙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孟子容等学生道:“站起来吧!跟我走!” 于是孟子容便随着一众学子站了起来,平静的随着春申夫子离去。 众人看着她挺秀的背影,也是心思各异。 晚上的时候,孟子容力压所有新生,成为大家讨论的焦点。 “今天,不乏夫子差点就将那孟子容杀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不乏夫子那么生气。” “啧啧,你就不知道了吧。孟大学士是不乏夫子最敬重的恩师,结果孟子容将她的爷爷给气死了,不乏夫子向来嫉恶如仇,爱憎分明,没杀她都是她好运了。” “哎,那孟子容得罪了不乏夫子,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 “就算没得罪她也好过不了那里去,在这里,嘿嘿,实力是一切。” …… 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孟子容已经睡了,她从来没有过失眠,躺在床上,闭眼。 其实成德书院的学子的住所是大通铺,几乎就是四五个学生一间屋子,但是孟子容这里却没有人想要和她一起住,到了最后,一个少女才抱着剑走了进来。 虽然她也不想和这个恶女在一起,但是其他屋子已经住满了人,所以她便只好在这里。 她早就听说过孟子容的名头,心想进来的时候先把话说清楚,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进来的时候,才发现少女已经睡着了。 外面吵成这样都睡得着,她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看了一眼之后她又觉得有些奇怪,她模模糊糊的洗漱躺下,到快要睡下的时候才突然想起哪里奇怪,她猛地坐了起来,诧异的看着孟子容。 这少女睡觉时候的呼吸声简直太慢了,慢到她以为她没有呼吸。 真是个奇怪的少女。 她想着,也跟着睡了过去,累了一整天,她早就不想动了。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醒来了。 她的目标是进入白山书院,成为最优秀的人,所以她一大早便起来了,她在进入成德书院前经过旁人的点拨,知道了一点呼吸的方法,这样能在后面书院的感受自己的气运的时候更加灵敏。 她将被子整齐的叠成豆腐块,然后便出了门,到了书院一清净的高处,迎着泛白的东方开始呼吸。 巳时的时候书院将会对所有新生进行修行的基本讲解,所以她练习呼吸了一个时辰,便赶回去吃饭。 她吃了饭,回到住所,才发现少女刚起来。 她心底不想和这个少女说话,便准备佩戴了名牌离开,然而她没有想到,少女对着她开口了,问了她一个问题,直接将她问懵了。 “你有花生吗?”孟子容问。 啊? 她摇了摇头。 孟子容点了点头:“谢谢。” 这个“谢谢”让她心底升起莫名的感觉,这少女的“谢谢”听起来真的很真诚呀,态度也很好,一点都不像是传闻的那样讨厌。 或许,她不该对这个少女怀有偏见。 她心里莫名的生出不好意思,道:“书院食堂里有早饭,你可以去吃。” 孟子容摇了摇头:“难吃。” 她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了嫌弃。 她问:“难吃就不吃呀?” 孟子容道:“难吃为什么要吃?” 她也愣了,犹犹豫豫的道:“因为,肚子会饿呀。” 孟子容道:“饿也不吃。” 少女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嘻嘻的道:“你呀你,以前在家里享受惯了吧。在这里,不管好吃难吃都要吃的。” 孟子容不说话了。 她站了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少女问:“你出去干什么?” 孟子容道:“找牛。” 或者说是,找花生,因为老牛的背上有个包袱,包袱里有花生。 孟子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呼吸的时候,可以三下快,两下短,这样比较好。” 她说着,抬起手,轻轻的敲了敲木门。 “咚咚咚——咚——咚——” 那个少女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练呼吸? 她急忙道:“那可是高人教的!” 孟子容道:“他的很差。” 说完,在少女的目瞪口呆中扬长而去。 竟然,说差?! —— 孟子容出去找到了牛老大,拿了花生,顺手剥了花生给牛老大吃,自己又吃了很多,抓了一大把在衣袖里放着,这才施施然的走到广场。 还没有到巳时,广场上已经坐满了人,一个少女坐在一个地方对她招招手:“这儿!” 孟子容走到那里。 这是今天早上的那个少女。 她在她旁边坐下。 她看着孟子容,见她坐的端端正正,笑问:“你怎么早上不叠被子?我帮你叠了。” 孟子容道:“谢谢。” 少女哈哈大笑起来,她其实真的是一个爱笑的女孩。 她道:“你怎么那么爱说谢谢?我叫顾清婉,你叫我清婉就行。” 孟子容点了点头,也告诉她名字:“孟子容。” 顾清婉道:“早就听说孟府家学渊博,你的呼吸之法让我真的非常有感觉呀,多谢你了。” 孟子容“嗯”了一声。 顾清婉还想问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学生们起哄起来,顾清婉转头一看,却是昨天给他们写名字和刻名牌的两个夫子,顿时也高兴的喊了一声,拍起掌来。 今日修行大课的主讲,竟然是他们。 ------题外话------ 在上推荐之前从第四章开始大修,因为感觉不对,阿吹写的时候就在想这个感觉不对不对,很慌乱,熬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孟子容应该是怎样的性格才撑得起这个故事,这个故事该怎么述说才会有感觉。 这才是我要的孟子容,直截了当,至真至事故,给大家带来不好的体验感到非常的抱歉。 但是,我喜欢。 然后,女主真的灰常厉害哦,看得出来是重生的吧,至于她的真正身份,还早。 第二十六章 过来,道歉(一更大家记得看) 第二十六章:过来,道歉(一更大家记得看) 作者: 这一男一女不过二十五岁的样子,男的叫陈景明,女的叫柳子归,都还没有位列夫子的地步,只是从白山书院退下来的学子,到了这里来当助学。 一般而言,如果家里并非大富大贵,到了年纪却无法在修行之道上又有更深刻的领悟,那么到成德书院来当助学是最好的选择,以后还很有可能成为这里的夫子,受到所有人的敬仰。 孟子容在下面坐着,听到上面的人在说话。 “我知道,大家都非常优秀,来到成德书院的,都不是荒废人生的。” “修行,这两个字多么的简单,但是,却又多么的困难。那么大家可知道,当今天下,修行有几重境界?” 陈景明的话语一落,下面的学子已经争先恐后的喊了起来。 “天地人三境!” 陈景明在上面笑着点头,声音清清朗朗的说出,便清清朗朗的压倒了众人:“是的!天地人三境!当今之世,有谁能迈得过这三个字呢?那么,哪位学子来说说这三种境界?” 一个前面的学子站了起来:“天境界分为玉清境,上清境,太清境;地境界分为探幽境,虚空境,金刚境;人境界分为明德境,清明境,至善境。而其中,又以天境界为尊,低境界次之,人境界最低。” 陈景明点了点头:“说的不错。我相信全天下的人没有谁不知道这三种境界的。天下修行,以儒道释三家为最。儒道释是三门分别为儒道,乾道,佛道,但是并非只有这三种,从上古传下,有上百家,但是到了现在,几乎都已经凋零。所以,在这里,你们会学习,然后了解自己是否具有修行的气运,选择哪一门更适合你们。” 在下面,大家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眼底露出兴奋的光。 陈景明讲完,旁边的柳子归便微笑着问:“接下来,你们有什么疑问或者有什么有关这方面的知识想要和大家分享,都可以起来说。” 孟子容正觉得无聊,想要剥花生来吃,身边的顾清婉“刷”的站起来了,她双眸璀璨,声音也带着激动:“助学我想问,那些到了天境界的人是否真的可以来去如风?” 柳子归道:“大家当知道,天地人三境界对应的是天地人三榜。我们锦官城这五十年来,最厉害的也不过到地榜八十三,所以便知道修行之路有多难。据说到了天境界的人,岂止是可以来去如风,他的神识可以笼罩一座城池,一剑劈开半座锦官城。而当今天下,百年来,到达天境界的人不过几十人而已。而现在,声名最盛的,莫过于三圣二散一公子。” 大家不停的发出惊叹声,听到后面,全部齐齐坐直了身子,耳朵竖起,害怕错过一个字。 “所谓三圣,自然是指的是儒圣,佛圣,还有当今陛下了。二散指的是谪仙散人和横秋散人。而一公子却是姓名不详,相貌不详的年轻公子,或许实力不如前面几位,但是据说风采逼人,和谪仙散人在长安摘星楼上对饮,被其评为洛神之姿,当世无双。”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般姿态,到底是怎样的人才有? 她说着,脸上也露出向往之色。 像他们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没有靠近那座长安城,更没有办法见到那些神出鬼没的传奇。 顾清婉又问:“听说公子是王侯之后,从来一身白衣素服,只因为其未婚妻病亡之后,便为他守孝,终身不娶。所以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柳子归摇了摇头:“所谓传闻,我又没有亲眼见过,又怎么能知道?不过自从这件事传出之后,长安白衣贵,直到现在,仍有不少人以缟素为衣。但是我认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与其学公子,倒不如自己努力靠近他。” 她这话一说,场上的一个角落便发出笑声。 大家一看,只见有个少年身着白衣,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那个少年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去。 陈景明笑道:“先在衣着上靠近公子也是可以的。你们要努力呀!” 少年们目光坚毅的大吼:“我们会努力的!” …… 孟子容听着大家的声音,忽然觉得很好,这种滋味说不出,仿佛在某个时刻,她也曾处在这里面,说着自己的理想。 她抬起头,看着苍苍的天空,一只飞鸟滑过,了无痕迹。 …… 讲完了之后,已经接近正午,便放大家离开,顾清婉和孟子容一起返回春申夫子所在的课堂,她抱着剑,畅想道:“公子哎,这世上公子虽多,但是真正的公子却只有他一个。真不知道他的未婚妻是怎样的人物,竟然能够得到这样痴情的男子。哎,让我见一见就好了,那么我死了也值得了。” 孟子容没说话。 公子?什么名字?不感兴趣。 他们转过石阶,迎面一群少男少女们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紫衣少年,他显然是所有人的中心,顾盼间十分自信。 而其中一人伸手捅了捅那个紫衣少年:“喂,林尽染,你的未婚妻。” 顾清婉见了,轻轻的伸手扯了一下孟子容的衣服:“我们快走。” 而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走了过来。 林尽染旁边的一个少年轻蔑的看着顾清婉:“我看你紧紧抱着的那把剑,一定很爱惜吧。可惜呀,你这把破剑,连我们一件衣服的钱都比不了,你家一定很穷吧?都那样穷了还来这里来学习修行?” 顾清婉顿时涨红了脸,低下了头,紧紧的咬着嘴唇。 那个少年又嘲讽的看着孟子容:“你怎么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长这样丑就来了?你看看你这模样,配得上我们林世子吗?” 林尽染就立在旁边,眼底有挑衅的光,看着孟子容挑了挑眉:“她不是我未婚妻。” 旁边的人立马应和道:“是呀是呀!我们都忘了!现在的孟子容,可是配的乞食侯!这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马上那沈谢也要回临安城了,孟小姐这样子可以学个乞丐在路上讨吃的!” 有时候,人总是不忌惮用最恶毒的语言来羞辱另外一个人的。 孟子容看着旁边的顾清婉。 这是个爱笑的女孩子,但是现在,她在忍哭,她显然也习惯了,吸气吸气,暗地里咬着牙齿和握着手。 孟子容抬起了眼,看向他们。 “过来,道歉。” ------题外话------ pk,pk,大家记得看文,养文的话阿吹就完了~听说pk都要加更~ 这真的是个俗套的剧情呀,其实,不是为了写挑衅,是为了写顾清婉这个小姑娘~后面见 下章男主出来打个酱油,嗯,我很喜欢的一个情节~ 第二十七章 竹伞,斗笠,晚来笛(一)二更 第二十七章:竹伞,斗笠,晚来笛(一)二更 作者: 少女的眼木愣愣的,但是从这木愣愣的眼,他们看出了一丝威慑。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慑。 “我,我怎么可能对你见面?你还以为你是以前的孟子容?”那少年微微挺起自己的胸膛,来掩饰自己的怯弱。 孟子容道:“对她,道歉。” “不!” 说话的不是那个少年,而是那个爱笑的姑娘。 顾清婉抖着嘴唇,眨了眨眼睛,又笑了起来,然后朝着林尽染他们弯下了腰:“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对!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对不起!” 孟子容垂眸。 春寒还未过,然而这少女却穿的非常的单薄,薄得她一弯下腰就能看到她凸起的细弱脊梁,细碎的一股,浮现一串珠子的痕迹。 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十五岁不到的小姑娘就懂得低头和弯腰? 那个少年哼了一声,得意洋洋的挥手道:“看在你这么识趣的情况下,小爷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快滚吧。” 顾清婉急忙抓着孟子容的手走了。 到了远处,这个少女才松开自己的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笑嘻嘻的道:“终于没事啦!走,我们去吃午饭。” 她笑得很灿烂,眼底没有一点阴霾,仿佛刚才的事情对她真的什么影响都没有。 —— 孟子容去了食堂,但只夹了一口青菜来吃便放下了。 她实在吃不惯这里的饭。 春申夫子是个懒惰的夫子,不像其他的夫子一样,所以进行的是放养式。 没有规定的作息时间,有问题便来问,没问题你自己学自己的。 顾清婉是个努力的小姑娘,每天很早去练习呼吸感应,去书楼翻书,一有不懂便去问夫子,晚上孟子容躺在床上很久她才进来,抱着她那把剑,就着油灯擦拭自己的剑,然后包好,躺在床上,有时候半夜孟子容睁开眼,便会听见她在梦中喊“娘亲”。 娘亲。 孟子容念着这两个字,闭上了眼,又睁开了眼。 她忽然觉得她肚子饿了,想去找东西吃。 她起床,推开门。 夜已经深了,下着春雨,她顺手拿了一顶斗笠戴在脑袋上,接着便踩着一地的碎雨走入黑夜。 牛老大和其他马匹一起在山下,孟子容下了书院,然后骑着牛,往锦官城的下九街走去。 天地都是黑茫茫的一片,锦官城的街道上,一树桃花一树杏花,黑夜里影影绰绰的一片。 她闭着眼睛,听到雨声。 她听到一朵桃花在慢慢的绽放,她听到一朵杏花微微颤抖一下抖落了花瓣,她听到一只狗正在追着一只猫,她听到有户人家打开了门。 昏昏沉沉,茫茫然然。 牛转过大道,转过巷角,到了桥上。 足够宽敞的桥,也足够长,但是有点破旧,像是一个佝偻的老人。 她踏上它的背。 风吹来。 大风。 头上的斗笠一歪,突然间从她的头上掉落。 她睁眼,伸手想去抓,但是抓了一手空,只看到斗笠的一角在栽入长桥下的河底,轻轻的敲开平静的河面,打了一个闪。 漫天的雨敲下来。 雨有点大了。 她自然是不会去捡起那个斗笠的。 牛老大翻了个白眼给她,接着又往前走,走了一截,到了长桥那头,牛老大停下了脚步。 一把伞,斜放在桥墩上。 很平常的一把伞,整个锦官城五个铜钱就可以买一把,伞柄也不结实,风在大点一吹便可以折了。 孟子容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四周,黑茫茫的一片,于是她拿起了那把伞,想了想,又放了几颗花生在桥墩上。 她撑开了伞,不结实的伞在风中摇摇欲坠,但是也总比没有来的好。 她坐在牛上,微微帮牛老大挡住了一点,便继续朝着下九街前行。 她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黑夜里。 在她离开后,一个白衣少年牵着一匹老马,从不远处的角落里走出来。 他一只手牵着老马,一只手提着一坛酒,酒坛上还沾染着泥土,衣服上也粘着泥,想来就是从附近的杏花树下挖出了这坛酒。 他的手过于的细长苍白,很细的手腕上系着一条老旧的红绳。 他到了桥墩处。 他伸手按着放伞的地方一捞,捞了个空。 老马低下头,拱了拱,将放在桥墩上的花生卷入口中,又“噗”的一声吐入河水中。 ——真难吃。 少年的手在桥墩上摸了一下,什么也没摸到。 伞没了么?掉入河里了? 他也没什么在意,任凭雨水落在他的身上,低低的咳嗽了一下。 他转身,由老马牵引,入了桥下。 不过一袭风雨微沾身而已,他已经习惯了。 ------题外话------ 牛老大:破伞,老子都遮不到。 马老大:破花生,老子都吃不饱。 伞vs花生:来,打一架! 谢妹儿:……真的不给我加戏吗?我连个正面都没有? 阿吹:瞎子要什么正面?别吓人了。 —— 真的喜欢伞这个道具呀,不过,这真的是把普通的伞 第二十八章 竹伞,斗笠,晚来笛(二) 第二十八章:竹伞,斗笠,晚来笛(二) 作者: 下九街已是深夜,孟子容到了小满的家门外。 到了她家门外,孟子容看着紧闭的木门,似乎才想起来,他们,似乎还在睡觉? 她想起什么有时候就要干什么,所以现在,她呆在这里。 但是她终究还是没有没有敲门。 她就在杏花树下站着,撑着一把伞,杏花树上那三只八哥见了急忙跑到伞下躲着,站在牛老大脑袋角上抖着带雨的翅膀。 牛老大气得狠狠的喷了一口气! 蠢鸟!给老子滚下去!你们那些小脚也配踩在老子的角上?! 三只八哥跳得更欢了。 孟子容就默默的站在那里,风吹着,杏花枝桠上的雨滴落在她的油纸伞上,滑开一道痕迹,又轻轻的滴落。 她到底要站在这儿干什么呢? 孟子容想了想,既然没有办法吃东西,那么就回去睡觉吧。 这实在是有点傻的行为,但是兴致则来,兴尽则归,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转身,然而她刚刚转身,门便突然打开,茶娘子披着衣服站在那里:“小姐,你怎么傻站着呀!还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呀。” 孟子容便进去了,牛老大也进去了,三只八哥也进去了。 她说:“我想吃东西了。” 茶娘子倒是没想到孟子容来竟然是因为突然想吃东西了,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大的雨,看她这样子,似乎也走了许多的路。 哎,这姑娘。 她进了屋,搓了搓手,想去找点什么东西来将这少女给暖和一下,但是却没有找到东西,小满也揉着眼睛起来了,见到孟子容便咧开了嘴巴笑,左边脸颊一个大大的酒涡:“容姐姐。” 夏青勇也收拾好走了出来,见到孟子容不好意思得笑了笑,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哎,哎孟小姐,你来,有啥事儿不?” 孟子容道:“抱歉,我想吃东西。” 第一个“道歉”,自然是指的是深夜打扰,第二个想吃东西,自然是真的想吃东西。 夏青勇急忙进了屋子,翻了一圈,接着便有些尴尬的出来:“孟小姐,没有好东西,都是零散的,剩下的。” 他说着,不好意思的搓了搓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小满眼睛亮晶晶的:“阿爹最厉害了!阿爹肯定能行的!” 夏青勇尴尬的笑了笑,茶娘子也低下头笑了笑。 小满这孩子腿是瘸的,周围的小伙伴都不和她玩,并且叫她“小瘸子”。一个母亲,怎么能不为了这个名称而难过,然而再难过她还是要压着,对着她撒了一个美丽的谎言。 小瘸子就是小英雄,就像你的阿爹一样,你的阿爹是盖世大英雄,你便是小英雄,以后也会长成大英雄的。 小满最崇拜她的阿爹了,所以便傻乎乎的信到现在,认为她的阿爹无所不能,她很健康,也很快乐。 健康快乐,岂非就是父母对孩子最美好的祝福? 孟子容看着小满,点了点头:“是的,你的阿爹最厉害了。” 她说着,走入了厨房。 里面确实只剩下一些零散的东西了,一些肉片,一些蔬菜,不成形。 孟子容看着这些东西,想了想,开口:“这样做吧。” 不一会儿,夏青勇便按着孟子容的话做好了东西,于是四个人围坐在火炉前。 小满一家三口看着眼前的东西。 一个小锅,里面油滚滚的一锅冒着泡,青花椒干辣椒浮了一层,有着浓郁的香气。 他们面前放了一小盘蘸料,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孟子容用筷子夹起薄肉片,在里面一滚,几个上下,又放到蘸料里,又滚了一遭,放入口中。 孟子容吃完,然后看着他们三个盯着自己,于是道:“你们也吃。” “哦。” 三个人拿起了筷子。 虽然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奇怪,但是孟小姐做的东西向来都这样,应该可以吃吧。 于是三个人夹起东西放入滚烫冒泡的锅里。 捞起,滚蘸料,入口。 三个人立即目瞪口呆。 太,太好吃了! 这位孟小姐,怎么懂得这么多东西? 小满辣的张开了小嘴巴大口呼吸,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然而仍然迫不及待的将肉片放入口中。 “孟小姐,这是什么呀?” 孟子容摇了摇头:“不知道。” 小满吐了吐舌头,小鼻头红红的:“我知道我知道!” 她笑嘻嘻的指着小锅中间沸腾起来的泡泡:“就叫‘咕咚’,你看,咕咚咕咚的冒着泡呢!” 孟子容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肉片,点头。 “对,就叫咕咚。” 筷子夹着肉片放入锅中,一声戳破。 咕咚。 —— 咕咚。 雨落在水面上,溅起万千水滴,又在水面上弥漫开来。 风猎猎吹来,白衣少年坐在桥洞下,喝着一坛酒。 喝一口,有隐约的咳嗽声仿佛要从胸膛下破出来,又被她狠狠的压下去,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雨丝如刀片,丝丝切入肺腑。 雨水比风吹的东倒西歪,落到他的发上,脸上,衣上。 打湿了发,淋湿了脸,沾湿了衣。 然而他只是坐在那里,喝着一口冷酒。 突然,一道光照来,落到少年的身上。 那光顿了顿,接着,一个舟子划着船来,看着眼前的少年,没好气道:“小伙子,你在干什么?这么晚了,下这么大的雨,还在这里?!” 他平静的道:“今日乃亡妻忌日,来此祭奠。” 撑船的老舟子叹息:“哎,年纪还小,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想想你父母亲人,小伙子,再娶一个吧。不能总活在过去。” 他笑了笑,低低咳嗽了一声:“多谢。” 他不就是靠过去而活着的吗? 可是,时间实在太久了,久得他都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老舟子以为他将他的话听进去,便又宽慰道:“人呀,是该重情,可是也不能太过了……我家隔壁一个还不是死了一个媳妇儿,那个时候感情多好啊,结果他娘又瞒着他纳了一个。那人死活不干,要死不活,可是你看,现在,大胖小子都两个了。你还小,还是找一个伴吧。”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又说了一句:“多谢。” 老舟子的光照了照,发现他眼睛上蒙着一块布,那块长布盖住他的眼,在他的发后打了一个结,奇怪的道:“小伙子,你的眼睛怎么了?” 少年笑了笑:“瞎了。” 曾经有道光太过明亮,他想拥有那道光,便没了眼睛。 老舟子眼底露出可怜之色,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死了妻子,又没了眼睛,看样子应该身子骨也不好。 他道:“快回家吧,这么晚了。哎,我要先回了,昨晚到别处喝酒去,喝多了一觉醒来就现在,我得赶回去了,否则我那老婆子非得给我上火不成!” 少年道:“慢走。” 老舟子撑船过他的旁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小伙子,你有伞没?” “没有。” “哦,那就好!我刚才捡了一个大斗笠,遮你肯定不成问题。来!” 他说着,从船篷上取下一个大斗笠,还有点湿,肯定从河底捡起来还没来得及晾干,但是也差不多了。 老舟子的手一扔,那块斗笠便落到了少年的脑袋上,歪着。 老舟子笑道:“我准头不错!好了,小伙子,我走了,快些回去吧!” 他说着,手一撑,便远去了。 少年拿下了斗笠,喝光了酒,接着从腰畔取下一只竹笛,按着,吹了起来。 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曲子。 笛声在雨夜中散开。 孟子容吃了东西,又拿了点糕点,打包准备给顾清婉带点回去。 离开长桥的时候,她听到了笛声。 她停下了脚步。 雨从伞沿下打着转扑来,打来丝丝的凉意,如同那笛声一般,侵入肺腑。 笛声一起一落,最后气息不稳的消失。 孟子容这才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雨水,撑着小破伞,继续向前。 桥下的少年也站了起来。 他本来转身就想走,然而还是顿了顿,捡起了那个大斗笠。 很平常的大斗笠,用竹子编的,街市上十个铜板一个。 他拿着大斗笠,提着空酒坛,抬起头。 千万滴雨从天空降落。 然而在少年抬起头的时候,千万滴雨点在他的眼底的具象在他的眼底汇聚,雨滴在瞬间停止。 雨滴在半空中漂浮。 他垂眸,拿起斗笠戴着,迈步,走。 “噗——” 顿止的雨水瞬间降落,想要来浇灭一场经久不息的火。 心火。 ------题外话------ 我在温暖的小屋里涮火锅,你在寒冷的桥洞下喝冷酒。 对,这就是阿吹对男女主的区别。 第二十九章 牛老大真的很厉害 第二十九章:牛老大真的很厉害 作者: 孟子容牵着牛,撑着伞,站到石阶上。 她抬眼,看到了一些人。 火把在眼前燃烧。 她隐约记得,中间那个人是叫不乏,还是叫困乏夫子的?旁边那个,似乎是戒律堂助学?而他另外一边的那个,似乎是春申夫子? 暗处有几个学子探出了脑袋,火光中的眼睛露出幸灾乐祸的眼神。 孟子容牵着牛老大走了上去,打了个招呼:“你好,请让让。” 你好?请让让? 这少女不知道她得罪了什么吗? 不乏夫子和戒律堂助学! 孟子容仿佛丝毫感觉不到对面的人散发出的威慑力有多么的恐怖一样,她一双眼睛平静的看着他们,有点木。 不乏夫子狠狠的瞪着她:“孟子容,你知道新入学的学子不准下山吗?” 孟子容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乏夫子冷笑,转头看着戒律堂助学:“杨助学,你来说说,” 戒律堂夫子道:“按照书院的规定,你要罚跪书院两个时辰,并且抄写书院院规一百遍。” 孟子容道:“为什么?” 不乏夫子怒道:“这是规矩!规矩你懂不懂?!” 这个孟府的败类! 孟子容道:“可是春申夫子并没有告诉我们。” 不乏夫子看向春申夫子,春申夫子摸了摸脑袋:“额,我好像似乎忘了。” 孟子容道:“我之前走过书院大山石的时候看了一眼,说是新生在没明白规矩前如果犯错不能罚,不知道做不做数?” 不乏夫子冷笑:“我怎么没听过?” 今晚他恰好随着戒律堂的助手查看学子住所,挨着点名,却没有料到这个丫头不见了,他没想到这个丫头到了这里都不安分,正想好好的严惩这个丫头一番! 孟子容道:“我记得是院规的第一千二百六十三条,可以翻翻。但是我也只看了一眼,不知道有没有记错,夫子你可以看看。” 旁边的杨助学听了,拿着自己手里一本厚厚的院规手册便翻看了起来,这本院规太厚了,厚到他都还没记完,当他终于按着少女所说的翻开的时候,便惊呆了,他结结巴巴的道:“不乏夫子,真,真的。第一千二百六十三条就是这样写的。” 在旁边看热闹的学子都目瞪口呆。 这孟子容真的是太狡猾了,竟然专门去看了院规,就找到这一条,就是为了犯事儿脱身的吧。不然她怎么可能刚好记住这条? 不乏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冷冷的道:“孟子容,别以为钻点小空子,便能永远安好!想要在这个书院呆着,我就不信你能钻空子一辈子!” 孟子容却淡淡的听着,没什么反应,她只是看着不乏夫子道:“请让让。” 不乏夫子狠狠的盯着她,最后一拂袖子,让开。 孟子容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有些为难的道:“那个,我想问一问,所以,你们这个书院连下山都不可以吗?” 大家没想到孟子容竟然还敢这样问?难道是想再想犯事吗?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不乏夫子厉声道:“身为书院的学生便该有书院学生的样子!吃饭作息都该守时,怎么可以让你随随便便下山?” 只要孟子容回答稍有不对,他便准备一戒尺打下去! 旁边的学子都知道不乏夫子早就在等着这个机会了! 孟子容看着他,有些为难的道:“可是,你们书院的饭菜很难吃怎么办?” 啥? 众人没想到孟子容忽然问这个问题,这,这是什么? 不乏夫子冷声道:“身为艰苦修行的学子怎么可以一天到晚都惦记吃的东西?” 孟子容看着他,不说话了,而是转身,似乎在思考什么极严重的问题,一边替牛老大遮住牛头上雨了。 不乏夫子看着她的牛,冷声道:“你的牛不可以上山!” 孟子容道:“为什么,我之前和它一起下山的时候它就在那里。” 不乏夫子狠狠的盯着她:“你可知道进入那里的都是什么马吗?这些马不是在深山中历练过便是千里良驹,你的牛,配在那儿吗?” 其实,上面的马棚里有马,有老虎,有狮子,都是夫子和学子的,最先开始的时候确实是这让一些宝马异兽进入,但是后来这个规矩已经渐渐被大家所遗忘了。 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争对孟子容。 可是,你有什么办法呢?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学生,而且还是三城之内有名的无能恶女,你能怎么办? 就在大家认为孟子容或许该羞恼或者该愤怒的时候,她却很认真的回答:“它很厉害,牛老大真的很厉害。” 它这话一说,周围都响起笑声来。 “一头耕地的老牛就厉害了?哈哈哈!改日咱们宰了它蘸着盐吃!” “这个孟子容是不是没见过牛呀?” “啧啧,你别忘了以前她可是贵府嫡女,怎么可能见过牛。这头牛指不定是在路上哪儿捡的呢!” …… 周围的笑声让不乏夫子感到很满意,他笑着一伸手,毫不留情的准备抓起老牛摔下山。 一头牛而已,他连深山中的狮子都能手到擒来,所以它算什么?! 他的手放到了牛老大的角上。 孟子容在旁边好心的提醒:“我这头牛有点害羞,害羞到别人摸它的角它会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如果不好意思,它可能就会恼羞成怒。” 害羞?不好意思?恼羞成怒? 这是牛吗? 周围的人笑得愈发的大声了。 牛老大确实没有害羞,也没有不好意思,它只是觉得愤怒。 ——让那些蠢鸟在老子脑袋上蹦跶已经很克制了!老子已经受够了!你们这些蠢货! 于是,它抬起了自己的蹄子。 其实它从来没有真正的抬起过自己的蹄子,哪怕在锦官城内的第一天割刀手来,它也非常平静的像是碾死一只蚂蚁。 而现在,它想踹了。 于是,它就踹了。 然后,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仿佛被捏住了嗓子的公鸡。 一道弧线滑过雨夜,“砰”的一声,传来闷响。 石阶上,不乏夫子已经不见了踪迹。 ------题外话------ 见到评论区和打赏区的一些故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们,亲爱滴。 第三十章 我这样,感觉有点欺负人 第三十章:我这样,感觉有点欺负人 作者: 石阶上寂静无声。 所有人面色惊恐。 这头牛,将不乏夫子给踹了?!将一个快要达到明德境的夫子给踹了?! 孟子容道:“你看,我这头牛真的很厉害,它也很害羞。” 她说着,轻轻的摸了摸牛角。 牛老大狠狠的瞪了她一下,气得喷了一口气。 ——女人!别以为我不会踹你! 她说着,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转身,和牛老大一起往上走。 嗯,她真的很想睡觉了。 —— 第二日,不乏夫子没有出现,但是隐约有消息传出似乎和孟子容有关。 所以,大家看这位少女的目光更怪了,对待她的态度便愈发不好。 而孟子容却没有注意,她仿佛在思考一件大事。 于是在第三天的早课上,孟子容将这个疑惑问了出来。 每天的早课是书院自主安排的,是在书院的大广场上全书院的学子都可以到那里去读书,而每天,便有一位夫子在那里,如果有疑惑,便可以问他。 于是,从未出现在早课广场的孟子容出现了。 连顾清婉都感到惊讶。 虽然和孟子容相处,这个少女的感觉像空气,性格微冷,没有存在感,但是和她相处起来的,便有一种放心的感觉。 可是,进入书院这么多天,顾清婉从来没有见过孟子容去书楼看过书或者问过问题,她想或许这少女真的不喜欢修行吧,或许这个少女真的没有半点的灵性,因为稍微有点灵性的人都不会放弃那半点的机会。 毕竟,再过半个月便是感应气运的试炼,大家都忙着看书训练,准备在那天的“春秋会”上有一个好的结果,有机会进入白山书院或者红山书院。 可是这孟子容真的不是在剥花生就是在晒太阳,就去看看她的牛,在书院转悠转悠,真的半点正事都没有干。 然而,孟子容却不这样觉得,她觉得她和这具身体还不够熟悉,所以晒太阳的时候是在思考这具身体和自己,吃花生是为了充饥,转悠是为了更好的让自己和这具身体融合。 而牛老大是必须去看的,这牛害羞,真的怕它和其他的动物不好好相处,每天去和它说几句话安慰它,然而牛老大常常翻个白眼给她看,她开始在脑海里思考有没有一针扎下去医治翻白眼的方法。 每天都有很多事,她觉得每件事都很重要。 所以她来了。 她来的时候早课广场上人挤人,大家都拿着厚厚的一堆书,而排着队问夫子的人已经排了一百米。 因为今天来的是书院的院首红叶先生,所以大家的队伍便排得更长了。 红叶先生哎!这可是整个锦官城排名前十的高手!这个时候还不把握好机会还等什么时候? 孟子容站在了广场上。 她站着,上千名学子坐着,她便显得非常的显眼。 “你看,谁来了?” “这不是孟子容吗?她怎么好意思到这里来?不会是来上早课的吧?” “她上早课?你觉得,她除了认得字,还知道什么?她现在,涂脂抹粉凑上前,恐怕连贫民都不会看她一眼!” 顾清婉低下头,咬着唇,有些犹豫。 要不要上前将她拉下来坐着? 而在这个时候,孟子容已经缓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后,站在那里排队。 练习走路这么多天,她走路已经不那么僵硬。 众人的窃窃私语声音更大了。 “她要去请教先生什么问题?” “请教问题?有请教问题连书都不带的吗?虽然咱们现在接触到的书籍不是儒道释家的经典,但是也会锦官城数百年来的夫子精心编撰,你认为,她能背下来?” “自然不可能。除非是白山书院的弟子,努力背才可以背下来。” …… 孟子容排队也排得很直,她笔挺的站在那里,像是一竿翠竹,不像其他忐忑而兴奋地学子一样打着腹稿,一遍遍的在心中想着要怎样组织语言,才能在红叶先生那里不那么失态。 红叶先生是锦官城里有名的博学之师,三言两语便将学子的疑问解决,那些学子便感激激动的红着脸走了下去。 孟子容在后面听着他解释了一些,她的眉头小小的皱了皱。 接着,便到她了。 场上瞬间就安静下来,上千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她。 红叶先生的眉头有点皱,一个问问题都不拿书的学子,根本就是亵渎知识的。书是何等重要的东西,一个人连书都不带,这个人已经落于下乘了。 难道想不拿书来展示一下自己可以背到了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可是这样无疑也太蠢了。 但是他的眉头也不过只是微微一皱而已,便已经温和了声音:“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孟子容认真的问:“你们书院,可以改善一下饮食吗?我觉得,书院的饭菜真的很难吃,而且书院又不允许学子外出,这真的是个大问题呀。” 什么?! 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接着便生气起来。 这个孟子容专门是来捣乱的吧?!红叶先生的时间如此宝贵,每年就只有一两次机会给他们解惑,这个丫头,竟然拿这种肤浅的问题来问先生! 红叶先生也微微恼怒了:“这位同学,这些问题,不会因为你一个人而改变。而且,何谓修行,便是清修,不能被任何的外物所牵动,你根本没有一点修行之心!” 而且,他们书院的饭菜哪里难吃了?! “真的不能改变吗?”孟子容为难了。 “不能!”红叶先生一拂袖,就想去回答另外一个学子的问题。 但是接下来孟子容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先生,那么,不在这里读书可以去长安吗?” “长安”一个词出来,场上上千名学子都愣了愣,但是接下来,人群中便爆发一阵激烈的笑声。 “长安?她想去长安?” “她以为她是谁?是白山书院的凤岭师哥?还是红山书院的春水师姐?便是这两位去长安也是未知数,她竟然想去长安?” “做梦去吧!” …… 红叶先生也不耐烦了,这个少女不拿书本,重吃轻修,竟然还想去长安? 于是他少见的露出几分嘲讽:“不想在这里读书当然可以去长安,只要你战胜所有从书院出来的俊杰,便可以有机会去了。” 问题是,你战胜得了吗?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少女僵硬的脸上竟然露出一分轻松的神色,接着,她很认真的开口,看向红叶夫子。 “那么,我想退学。” 一瞬间,场上人的静默了。 红叶夫子也顿了顿,接着声音凌厉起来:“你再说一遍?” 大家惊异的看着这个少女。 她想退学?!她竟然想要退出这个无数人想要进入的书院? 孟子容点了点头,微微带了一丝抱歉:“抱歉,我之前以为只有进入这里才能去长安,所以进来了。但是,书院的饭菜真的很难吃,又不能让我出去吃。既然我可以退学,那么,我便退吧。我待会儿就去写退学书,马上给你呈上来。” 她真的很抱歉,又微微弯了弯腰,接着便转身而去。 所有人张大了嘴巴。 红叶夫子感觉很生气:“孟子容!我不管你是谁!但是你这样的学子,真的让我很失望!好逸恶劳,贪吃懒惰,还想退学?你以为这成德书院是你想进就进?想退就退?!你以为你狠厉害?!” 全场学子也愤怒了。 红叶先生脾气那么好的人,都被这个废物恶毒的孟子容给气极了! 孟子容停下脚步,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非常真诚的看着他。 “是的,我应该很厉害。” 在场的所有人齐齐目瞪口呆。 她,她竟然说自己厉害?!就算很厉害的人又哪里会说自己很厉害?!而且,这丫头不是只靠美色的无能废物吗?! 红叶先生冷笑:“你很厉害?!你很厉害还进来?!不知羞耻谦虚为何物的丫头!” 孟子容有些为难:“可是我真的应该还可以呀,虽然现在我的情况有点糟糕。但是,先生你要和我比试吗?” 我的天?!叫夫子和她比试?!这这这!疯了吧! 红叶先生觉得自己要失态了。 孟子容仍然十分为难的开口。 “虽然有点不公平,但是先生你若执意要求的话,我也会答应的。” “毕竟,尊老爱幼是儒家的传统美德,而您年纪似乎不小了,和我比会比较吃亏。” “我这样,感觉有点欺负人。” 全场石化,上千学子内心冒出无数声音:我艹!我艹!我艹!我艹!我艹! 她说什么! ------题外话------ 想二更的,算了~大概也没多少人冒泡~ 告诉你们,女主就是这么不知道多么自己酷帅狂拽叼的酷帅狂拽叼~咱们慢慢来~ 为子容打call! 第三十一章 你错了 第三十一章:你错了 作者: 风中有落叶在飞。 偌大的早课广场,少女和老者相对。 她站得笔直,目不斜视,语气真诚,真的很像是在为老者考虑。 红叶先生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出手将这个少女给捏死。 石化的学子人群中,大家的脑海里还反复的响起之前少女的话。 感觉有点欺负人?和红叶先生比试,是在欺负红叶先生?!还说红叶先生年纪大了? 她是不知道红叶先生是谁?有多厉害吗? 这不仅仅是个疯子,还是傻子。 红叶先生努力的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生过气了。 自从当上成德书院的院首以来,便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过话,便是城主都不敢对他这样说话。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在成德书院的弟子们心里,便代表着绝对的权威。 他看着站在他眼前的少女。 “我是不会对你出手的,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学生!” “你孟子容虽然犯过大错,但是这世上,是没有谁是不犯错的。你进入成德书院,就意味着重新开始,我便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而现在,你这样好吃懒做!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还一点修行之心都没有,你怎么配当我的学生!” “比你有天赋的人都还那么勤奋,你这样资质平常的丫头还敢因为区区吃而退学?你觉得,我会对你这样的人出手?” “既然你想退学!那便赶快去退吧!我们书院,不会要你这样的学生!” 他实在是气极了,努力平静然而仍然免不了气息起伏,他真想怒骂出去,但是在上千学子面前,他不能丢了师长的面子。 孟子容听了,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害怕,仿佛外人的情绪对她的影响非常小,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写退学书。” 她说着,转身,在经过顾清婉旁边的时候,看着少女,突然想起她弯着腰的时候那像是珠子连成线的背脊来,她问:“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吗?我那里有好吃的。” 顾清婉在周围人的目光中更低的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仿佛不认识她。 旁边传来小声的嘲讽:“得罪了院首,又这样目中无人,还想和别人套近乎?拉别人下水?” 孟子容见顾清婉没有说话,便没有再继续,只是站直了身子,在众人的目光中缓步离开。 写一篇退学书真的要不了很多时间。 所以孟子容回来的时候,场上的学子们都还没有离开,并且,有些没有课上的学子都纷纷跑来了,早课广场旁边的大松树缝隙间,全部都是人。 红叶先生旁边站着春申夫子和不乏夫子。 孟子容的事情在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书院,不乏夫子和春申夫子都来了。 春申夫子在旁边有点尴尬,他是真的懒,懒到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学生,哪怕她在新生入学的时候便已经“大出风头”,而前些天夜里,她破坏书院规矩,任凭牛踢伤不乏夫子,而现在,她更是公然挑衅红叶先生,说书院院首不如她。 这个学生,真的有点牛呀。 不乏夫子的身体看起来还不错,只是如果修为比较高的人便可以看出,他的内息不稳,但是谁都知道,被牛踹了一下便内息大损,这实在是有点丢面子的事情。 孟子容站在了他们面前。 她双手将退学书递上去。 春申夫子看着他这个“很牛”的学生:“小姑娘,你真的要退学吗?你可知道,一旦退学,便是你想后悔,也再也没有机会进入书院。如果你有什么困难便说出来看看能不能解决,如果你受了欺负,受了歧视,就和夫子们说,相信大家也会谅解的。” 虽然他不怎么关注这个学生,但是成德书院里捧高踩低的实在太多,这小姑娘以前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不受欺负? 孟子容看着他摇了摇头:“我给院首提过意见了,然而院首不愿意。” 春申夫子看向红叶先生。 红叶先生愤怒了:“她说书院的饭菜不好吃,所以要退学!” 春申夫子:…… 竟然有因为饭菜不好吃而退学的? 他看着孟子容,也说不出话来了。 然而孟子容仍然认真的解释道:“仓鼎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所以,吃饭真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红叶先生:“一派胡言!” 孟子容不再说话了,只是将手里的退学书又往前递了几分。 红叶学生拿了过来,展开,他一看,顿时冷笑起来:“你这字,真的字如其人!你还好意思读书?” 他说着,将少女手中的纸张拿起来,展开。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看向那纸张,顿时发出一声哄笑。 纸是寻常的宣纸,宣纸上的字,歪歪斜斜,有大有小,有些还花了,真的是要多丑有多丑。 这样的字,是像人写出来的吗? 红叶先生听着大家嘲弄的声音,也勾起嘴角,然后看着孟子容:“我实在不该为你这样的学生而生气,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糟糕的学生。你的字,便是我家三岁孩童都比你写得好。” “哦。”孟子容应了,“我会多练习的,手指还不大灵活。” 旁人笑得更厉害了。 这找借口也找得太生硬了吧。 红叶先生拿起旁边的笔,大笔一挥,接着便将孟子容的退学书摔在地上:“从今天起,你给我滚!” 孟子容只是弯腰,轻轻的拣起那张纸,妥善的折叠好,接着又按着拜别长辈的礼仪弯了弯腰,才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旁边站着抱胸的林尽染和他的姐妹朋友。 林采青嫌弃的看着孟子容:“哥哥,幸好当初你没有将这个绣花枕头娶回家!” 旁边有人附和道:“呵呵,现在她连绣花枕头都比不了了吧?” 一群人传出一阵笑声。 孟子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大家的笑声一窒,这丫头,恼羞成怒了? 她神色平静的走到红叶先生面前。 这丫头,要告状?可是,有人会理她吗? 孟子容没有告状,她想起了一件事,她觉得还是应该将它说出来。 于是她就说出来了。 “红叶先生,你错了。” “刚才你回答那个弟子,关于聚气的解说有问题。” “他现在还没聚气,所以根本不能像你那样说。明德的明,是明达,即为通达,还不是光明的意思,你那样说,他会追求结果而不看重过程,后面聚气会出现问题的。” 场上空气顿时一压。 她竟然说红叶先生错了?这样渊博的夫子,整个成德书院最权威的所在,怎么可能错? 连春申夫子都觉得这个小姑娘实在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孟子容看着红叶先生隐约暴怒的眼,继续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慎思录》第二卷第七十六页第二行可以查得到相关解释。” 红叶先生终于受够了。 “你一个屁都不懂的丫头还敢胡言乱语?!你若说对了我叫你夫子怎么样?!” ------题外话------ 今天如果冒泡多了,评价票多了有二更,以十个人为标准,没有就算啦~ 啦啦啦~要不要让红叶叫容大佬夫子?哈哈哈~ 谢妹儿(缩墙角):……我真的觉得我没有半点男主的样子,有六七万字了男女主还没见过面的吗? 阿吹:……有。去看村上春树的1q84,将近百万字,男女主才在结局见面。你想要我在结局才将你放出来吗? 谢妹儿(大哭):……不要嘛~ 阿吹:乖(其实我也办不到) (1q84挺好看的,结局有意思,初中时候看,到现在唯一记得的就是结局了。还有一本书叫做1984,也有意思,不能说的意思,) 第三十二章 第七十六页 第三十二章:第七十六页(二更) 作者: 连不文雅的字都冒出来了,看来红叶先生确实气到极处了。 孟子容依然安静的站在那里。 红叶先生看着她这个样子,更是火冒三丈,他指着她的鼻子道:“孟子容!你看看你是谁?!睁大你的眼!你孟门一族,荣耀三城,你的高祖父,甚至还官至长安六品!你的祖父,是三城大儒!而你母亲,是一代名门闺秀!便是你的庶妹,也是天资聪颖闻名!而你呢?你不过是一个糟粕!” “《慎思录》?你看过《慎思录》吗?没有看过便满嘴胡说!你若是认真看过这些书,还会像现在这样废物?” “你给我滚!” 若是手里有东西,他肯定都要朝着孟子容扔了过来。 孟子容却只是看着他,道:“我不知道我又没有看过《慎思录》,但是我刚才来向你问问题的时候,便刚好看到一位学子拿着这本书,然后我便记起了这本书的内容。所以你之前讲得确实不对。” 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的看着她。 看了一眼书名就记起了这本书的内容?! 这个丫头恐怕是脑袋有问题吧。 “还有,你不要叫我夫子,我不喜欢当夫子。”孟子容又开口了,“我觉得当夫子有些无趣。” 所有人内心默默闷了一口血。 她竟然还说自己不想当夫子?!真的以为自己无敌? 红叶先生气得涨红了脸,怒道:“谁带的《慎思录》?给我拿上来!我们当场验证!” 一名学生拿着《慎思录》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有些不安。 红叶先生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意:“拿上来!” 那个学生踌躇了一会儿,方才拿着书走了上去,他看了看红叶先生一眼,又看了一眼。 “磨磨蹭蹭干什么!”红叶先生一声喝。 那位学生方才将《慎思录》给递了上去。 红叶先生拿起了书,接着,“刷刷刷”的翻开。 他的脸色微微一僵。 大家看着红叶先生脸色僵硬,都顿时大感不妙。 不会那个孟子容真的对了吧? 红叶先生翻开书,打开,面向所有人:“整本书,没有《慎思录》第二卷第七十六页,只有七十六页。” 人群中瞬间发出一阵哄笑。 “差点给她给唬过去!哈哈哈,连书有多少页都不知道,还敢胡言乱语?这不打脸了吧!” “先生怎么会错?这个丫头,还想去长安,她的样子,是像能去长安的人吗?” …… 孟子容依然像是一竿翠竹一般的站在那里,风雨不动。 大家的嘲笑声此起彼伏,而站在那里拿着《慎思录》的学生却是头越来越低,最后汗如雨下。 刚开始大家都没注意到他,但是他的神情实在是太不安了,站在前面又实在太显眼,所以大家都疑惑了。 不乏夫子看着他,道:“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那名学生开口。 不乏夫子眉毛一提:“你到底干了什么事?!你想和孟子容一样被赶出去书院吗?!” 明明是孟子容自己退学的,但是偏偏这个不乏夫子却要说成赶出去。 那名学生一听,更是吓得倒退一步。 “他的手里藏着什么东西!”有好事的学生叫了起来,“他不是偷了什么东西吧!” 不乏夫子顿时大怒:“偷东西?!没想到连拿本书的学子都是这样!拿的什么东西!出来!” 那名学生僵硬的低着头,有些颤抖。 不乏夫子顿时手一挥,将他一把抓了起来,接着,一把抖落他手里紧紧拽着的东西。 他手里的东西松开,轻飘飘的落下。 所有人脸色剧变。 不是金银,不是珠宝。 是一张纸。 《慎思录》的第二卷的第七十六页纸。 ------题外话------ 二更不多,大家见谅哒~ 第三十三章 春秋会 第三十三章:春秋会 作者: 一页纸落在地上。 谁都没有说话。 或许,已经不需要说什么。 没有谁会莫名其妙的撕下一张纸藏起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孟子容。 有震惊,有诧异,有愤怒,有羞恼,有尴尬。 每个人都觉得之前的嘲笑仿佛耳光似的一巴掌一巴掌扇到了他们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然而,站在那里的少女却什么神色都没有,她只是弯腰,将那张纸捡了起来,接着,铺平,放好,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得缓慢,挺拔,像是一杆翠竹。 似乎,也充满了不屑。 骄傲到连最微弱的反击都不屑。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看着他们像是明月看井底之蛙? 她就这么走了。 走到了房间,收拾了一件衣服,放下了一些东西;走到了山间,摸了牛老大的角,带着它;又走到了山下,连一丝留恋都没有,出了书院。 她走到下九街,看着在前面洗菜的小满,对着她笑。 “我可能要在这里吃饭。” “吃很久。” “我喜欢吃。” 跛脚小姑娘抬起头,瘦黄的脸上有着最纯真无邪的眼睛,这是孟子容这一生所见最干净的两双眼睛之一。 她笑,眼睛里也盛满了笑意,右边脸颊没酒涡,左边脸颊有酒涡,声音甜滋滋,脆生生的。 “好呀!” 好呀。 遇见你,便是好。管你是谁呢!喜欢吃就吃呀!我做! 最开心的事情之一,岂非就是你刚好喜欢做饭,而她刚好喜欢吃? —— 成德书院,有人沉默,有人喧闹,有人羞恼。 “她不可能看一眼书就记得整本书的内容,可能就是刚好看到那一页,便故意用来挑红叶先生的错。”不乏夫子冷冷的道。 “是的,这不可能。”玉山夫子摇了摇头,“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她只是个爱钻空子的臭丫头罢了!无能被同伴欺负了之后便精心设计了这些事情。当真是扬州城恶女,我们小看了她。” “可是,她再钻空子又如何?她异想天开的想去长安,岂不知春秋会就会让她知道什么是原形毕露遥不可及?” …… 顾清婉回到了屋子里,她依然抱着自己的那把破剑。 屋子里空荡荡,被子没有叠,只是再也没有人。 她突然想起她走之前的询问,还有她走时候纤细挺拔的背影。 她想起自己的低头和沉默。 她将手里的剑抱得更紧了。 接着,她便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袋东西,用纸包得好好的。 她打开,里面装满了糕点,是前些天孟子容外出找吃的给她带回来的。 这些天她早出晚归,其实一直避免和孟子容碰面,因为她知道她得罪了不乏夫子,书院里的学生都有点在争对她,她害怕自己也成为他们争对的一员。 所以她并不知道孟子容给她带了东西。 她看着那些糕点,小小的一个个,上面还有杏花花瓣,带着一股杏花的味道。 她拿起,放入嘴里。 眼眶微微一红,接着便笑了起来。 ——原来,书院的东西真的很难吃呀。 —— 春秋会对于任何一个锦官城的人而言都非常的有趣。 有趣到可以从半个月之前便开始津津乐道,开始谈论之前与之后相关的事情,比如昨年上哪个人又在上面出了风头,比如今年透露出来的哪位可以进入白山书院,又有谁会一鸣惊人成为众书院哄抢的对象。 孟子容只是在吃,除了等待,她真的没有任何的事情能做。 她在成德书院的事情不知道何时开始传遍整个锦官城。 比如她在进入书院的当日便不敬夫子,在见物如人环节里扔了两个花生壳在那里;比如她半夜跑出去无视院规,还让自己的牛将夫子给踢伤了;再比如,她还心机颇深的让成德书院的红叶夫子丢了面子,结果被赶出了成德书院。 她成为第一个进入书院后背赶出书院的学子。 也成为第一个在书院外扬言要进入长安的人。 茶娘子是要到春秋会才知道这件事的,她去买菜,听到人们议论,再次看见孟子容的时候,脸色便有些白。 她担心的问:“孟小姐,他们说的就是你吗?” 孟子容点了点头:“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的。” “可是……”茶娘子眼底带着紧张,“那个,真的非常危险呀。” 很多人都只看到那些弟子的风光,但是只有亲近的人才会担心危险。 孟子容道:“有什么危险?” 茶娘子急了,孟小姐连什么危险都不知道就要去参加?! “第一天是最没有危险的,但是最没有危险的每年都有不少人死了或者残了。春秋会的第一天,有‘物起于气’之说,就是让弟子们感应自己的气运,虽然每年都有夫子在旁边守着,但是却总有人不能控制而当场死亡。” 所以大家进入成德书院就是为了好好的学习更好的感应,而孟小姐已经从成德书院出来了,问题是出来了之后这些天根本没有看过任何相关的东西…… 这真的非常的危险呀! 她又急急忙忙的道:“而第二天,很多弟子都不敢去,因为去的根本没有人保证你的安全……” 孟子容看着她着急的不成样子的样子,笑了起来:“没事的。” 看着孟子容这个样子,茶娘子都快急死了。 这个孟小姐,真的是…… 哎! 春秋会到的那天,天气非常明亮,明亮得仿佛天空在唱歌,万里晴空如洗。 孟子容提了个小板凳,揣了点花生,端了点水,就去了。 好像是去看热闹,而不是自己去参加的。 春秋会为了公平公正起见,也为了让大家都能参与,所以在城主府外的大广场开始。 孟子容去的时候,别说位置了,便是旁边的树枝上,都坐满了人,鸟群一只只聚集在屋檐上,叽叽喳喳的叫着。 她没有去挤,而是直接提着凳子,朝着全场最后一个空位置走去。 很好的位置,不高不低,周围的人都保持着一定距离,上面还有一棵大榕树可以遮挡过大的阳光。 那里便是连城主都没去坐,是留给白山书院的院首的,而院首还没来,虽然说是先来先坐,但是那个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是默认给白山书院院首的位置了。 孟子容提着个破凳子,“哒”的一声放下。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看来:这是谁?今天怎么给白山书院的院首放了这么个破凳子。 接着,大家疑惑的眼神“刷”的一变,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少女就那么拍拍破凳子,就那么坐了下来,就那么剥开花生,就那么悠闲的吃了起来。 所有人内心:……啥?! 第三十四章 怎么算结束? 第三十四章:怎么算结束? 作者: 本来嘈嘈杂杂的广场瞬间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而在这片诡异的安静中,一道更加诡异的叫声响了起来。 牛叫。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牛来? 但是一头牛确实出现在这个万人瞩目的春秋会上了,它老态龙钟,皮老的褶子都堆积了起来,但是它竟然直直的穿破人墙,毫不在意的往前走。 而在那头牛旁边,还有一个笑容璀璨的跛脚小姑娘,营养不良,发色枯黄,但是你看着她的时候你会觉得她非常的健康。 那小姑娘根本不在意所有人的目光,跳起来,挥着手,大喊:“姐姐!牛老大来了!我也来了!” 孟子容挥挥手:“过来。这儿还有空位置。” 于是,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小姑娘和牛朝着孟子容走去。 孟子容往旁边让让,小满便开心的在她旁边坐下,牛老大翻了个白眼给她。 孟子容道:“我以为你会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牛老大哼了一声。 ——老子无聊死了! 牛老大庞大的身躯在孟子容后面站定,还将后面一个白山书院的弟子给挤走了。 于是,在最受瞩目的位置,坐着一个剥花生的少女,一个坐在地下吃花生的小姑娘,还有一头老牛。 这…… 上官修仪自然是知道那是孟子容的,他有点头疼,朝着旁边的内侍使了一个眼色。 而那个内侍还没有向前,一个白山书院的弟子便已经忍不住了,他几步上前,厉声道:“你是谁?!为什么坐在这里?!下去!” “为什么?”孟子容疑惑,“这位置不是大家都可以坐吗?” 白山书院弟子冷笑道:“谁不知道,这个位置是给咱们书院的院首留的!这个位置,只有厉害的人才有资格坐。” 孟子容点了点头:“我很厉害。” 小满高兴的眨了眨眼睛:“我不厉害!但是我将来会很厉害的!因为我的爹爹是个盖世英雄,所向披靡,能打倒所有的妖魔鬼怪!我以后会像他一样!” 离得近的人都笑了起来。 原来,是两个傻丫头。 而那个白山书院的弟子正准备一伸手将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少女给提起来甩开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来:“望秋。” 那个弟子一听,瞬间便肃容:“院首。” 一个老人走了出来,他面上带着和蔼的笑意,须发皆白,他一出来,人群中便发出无数的声音。 “靖和先生!靖和先生!”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的出现,比上官修仪的出现还让人动容。 这可是整个锦官城除了大巫以外最厉害的人呀! 而那个被靖和先生点名的弟子更是激动,他恭敬的弯下了腰,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被靖和先生记住,今日虽然是春秋会,但是白山书院管理严格,还是按时上课,只有像他这样休息的小弟子才有机会出来。 靖和先生看了孟子容一眼:“算了,我再去找个地方坐。” 上官修仪见了,便让人再去抬一个椅子来,叫靖和先生到他那里坐下了。 所有人都狠狠的瞪了孟子容一眼。 孟子容视若无睹的剥花生。 靖和先生一来,接着,成德书院的弟子便紧随而后,被那些夫子带到了等候的地方,这些弟子都是这一年来非常的优秀弟子,他们神色忐忑,却又带着兴奋,围观的人群众有不少是这些人的父母亲戚,便伸长了脖子,也握着一把汗。 成德书院的弟子们诧异的看着孟子容坐到了原来靖和先生的位置上,完全不了解状况。 时间差不多了,春秋会便真正开始了,一声鼓响,大家都安静下来。 靖和先生站了出来,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面镜子,插在了广场的高台上。 这不过是一面小小的镜子,但是所有人的目光中看着它都像是在看一件圣物。 这是——天伦镜。 天下修行之道,起于气运,所谓气运,便是万物有灵反馈于自身,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气运,但是大多数人,都是非常平常的土木,所以便也就忽略不计了。 根据各种记录和论证,长安天书楼编纂出了《天下气运谱》,共三百六十九种,其中,越往后气运越稀有,但是相对的便越厉害越危险。 这个天伦镜,便可以照出每个人的气运。 几个夫子在旁边严阵以待。 “谁先来?”开口说话的红叶先生。 数百个成德书院的弟子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一道朗朗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先来。” 一个少年站了出来,正是长胜侯府的世子林尽染。 林夫人瞬间站直了身子,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林尽染上前,不乏夫子便问:“你猜到自己的气运是什么了吗?” 其实每个人对会有自己特别敏感的东西,而进入成德书院,就是为了更好的感应这些东西。 林尽染一笑,眉目俊朗,有种特别的自信:“如果学生所料不差,应该是火。” 火?! 人中瞬间就沸腾起来了。 火在《天下气运谱》中刚好排在第三百位,如果真的是,那么林世子的天赋可以说非常的好了! 林夫人也是眉开眼笑,林采青和林枫红站在学生中间也是非常高兴,他们知道自己的哥哥进入书院后便很受夫子重视,但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是火! 不乏夫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道:“将手放上去吧,小心些。” 林尽染点了点头,接着便抬起了手,将手放在了上面。 感应气运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大家的筋脉都非常的脆弱,而且身体里能够积聚气运的灵海非常的小,若是控制不好,吸收过多,其他不适合你身子的气运进入,可能便当场死亡,所以夫子们都在旁边守着,一旦发生异样便立马出手。 林尽染点了点头,接着抬起了手,放到了那面小镜子上。 而随着他的手放在小镜子上,天伦镜瞬间散发光辉,接着,投射在了广阔的天空中。 所有人抬头。 接着,一点火苗蹿了起来。 辽阔苍穹上,一点火苗摇晃,但是就这一点火苗,人群中却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掌声! “火!” “真的是火!” “天啊!林世子一定有机会进入长安!” …… 在看台上的上官修仪和靖和先生都相对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林尽染也是难免兴奋,笑了起来,退了下去。 有林尽染打响了第一炮,接下来大家也兴奋多了,一个个成德书院的弟子站出来,然后将手放在了天伦镜上,但是接下来,再也没有出现过林尽染那样的惊喜,甚至有人还因为不死心迫切的想要将自己的气运显现出来,结果被反噬,瞬间吐血倒下的。 有人失望,有人高兴,有人遗憾,有人不甘…… 时间慢慢的滑过,除了林尽染,还有另外两男两女也很不错,其中一位少女甚至和林尽染一样是火的,今年的锦官城已经非常不错了。 看台上的所有人也跟着一起一落,气氛热闹到了极点。 几个时辰之后,成德书院昨年的弟子终于完了,按照规矩,不乏夫子便问:“新入学的,有没有想试一试的?” 新入学的弟子不过一个月的样子,大家面面相觑,不敢站出来。 虽然不乏夫子有点失望,但是今年有这个成绩已经很满足了,他开口,道:“今年春秋会第一天已经结束,我们……” 然而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一个少女粗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还没有结束。” 这声音来自看台上。 大家诧异,往那里一看,所有成德书院弟子的脸都黑了。 不乏夫子和红叶先生的脸更是乌云密布。 孟子容慢慢的将花生嚼碎了,喝了一口水,方才缓缓的走了下来。 她就这么随意的走到了广场中央,随意的站到天伦镜面前,随意的看了那天伦镜一眼,随意将天伦镜看得抖了一抖。 她说:“我还没有测,怎么算结束?” ------题外话------ 天伦镜(抖):大神,求饶命。 容大佬:你抖什么抖? 天伦镜:我怕呀……其他人不知道你的身份,我知道呀…… 容大佬:哦,那你抖吧。 (你们说,咱们容容该是什么?哈哈哈……猜对有奖,二更……如果没猜对……估计谁都猜不到) 第三十五章 应该不会弄死你 第三十五章:应该不会弄死你 作者: 天伦镜抖了抖,谁都没有发现。 毕竟谁都不会想到,这个锦官城的圣物会因为这个少女随意的一眼便恐惧到发抖。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孟子容的身上。 她看向不乏夫子:“我来了。” 我来了。 她的声音平静,然而不乏夫子却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了浓浓的挑衅。 她来了?!是来碾压成德书院所有弟子的?! 不乏夫子道:“孟子容,你真的决定了?” “孟子容”三个字一说出来,人群瞬间便传出一阵嘘声。 ——原来她就是孟子容。 孟子容道:“是的。” 不乏夫子冷笑:“虽然你已经不在成德书院了,但是我要好心的提醒你,你之前在书院的时候好吃懒做,不务正业,根本没有学到任何感应的知识。而且这感应稍有不慎,轻则受伤,重则死亡,哪怕在成德书院的弟子,都要学习一年之后,选择优秀的来进行测试,所以你确定要试试?” 孟子容点了点头。 不乏夫子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你想找死便找死吧,待会儿你若是出了事他可不会救。 他问:“你的气运大概是什么?” 孟子容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所有人听到孟子容这句话都愣了。 接着瞬间便炸开了锅。 “她不知道?不知道还来测试什么?这不是送死吗?” “稍微有灵性的人都会感到自己的气运,她怎么可能感应不到?” …… 不乏夫子吸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好,那么我问你,你有没有对某种东西感到特别的?” 孟子容摇了摇头:“没有。我觉得,天下万物,在我眼底都差不多。” 不乏夫子低下了头,笑了一声,声音里说不出的不屑,他道:“既然你想测,就去测试吧。” 孟子容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正想要将自己的手放到天伦镜上,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孟小姐。” 这是一位少年的声音,大家顺着那声音一看,便发现这个说话的人他们都认识。 正是今日大出风头的,孟子容的前未婚夫,林尽染。 林尽染站在那里,少年英俊,他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便知道孟小姐的名字。” “我见过孟大学士,曾经听过孟大学士讲课,非常仰慕他。所以我便觉得,孟小姐应该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能和孟小姐定下婚约,我曾经非常高兴。” “如今,事已至此,念着旧时孟大学士那位老人的音容笑貌,所以我想再次提醒孟小姐一句。” “不要因为一时赌气而误了性命。” 他看着孟子容,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是的,曾经他喜欢过孟子容!但是她却对他不屑一顾! 而现在,她失去了美貌,失去了身份地位,失去了所有。而自己,已经变得光芒万丈! 他感觉到了报复的快感。 好心的提醒,不过是再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撕开少女不堪的过往,让自己占据在高高在上的位置。 果然,他的话音一落,人群中便响起了议论的声音,议论她杖杀仆人,划花庶妹的脸,气死祖父,害得母亲撞死…… 这样的少女,有什么资格配得上林世子? 听着周围的声音,孟子容非常平静,平静到有一丝疑惑,她看着林尽染,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对拒绝你感到后悔?” 林尽染的脸色有点僵。 孟子容道:“可是,我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后悔的。” “你虽然不错,可是也仅仅不错而已。” “所以,你哪点值得我后悔?” 所有人:……气运排名第三百位的林世子,竟然才仅仅不错?! 孟子容摇了摇头,不再看面色发黑的林尽染,看向不乏夫子。 “请让。” 不乏夫子一拂袖子,让开。 孟子容看着眼前的天伦镜,然后将手放在了上面。 小满站在那里,跳了起来:“容姐姐加油!” 孟子容朝着那里一看,一笑,将手贴合在了天伦镜上。 所有人屏息。 红叶夫子也是。 之前少女在成德书院,虽然大家都不相信她看一眼书名便背出了书本,但是,万一呢? 没有万一。 光芒投射到天空,一点变化都没有。 天伦镜,空空如也。 所有人顿时常常的吐出一口气。 接着,便又笑了起来。 天伦镜是什么东西,只有最普通的土木才不会显现,那么也就意味着,这个少女,就是最普通的土木。 “下来!” “还敢和靖和先生抢位置!真以为自己是谁呀?!” “下来,滚出锦官城!” …… 孟子容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她想了想,接着,二指微屈,轻轻的敲了敲镜面。 不乏夫子正待怒吼,天伦镜这样的圣物也是她能敲的吗?! 但是下一秒,他的脸便彻彻底底的僵硬住了。 孟子容在说话。 或者,是在吩咐。 “睁开眼。” “不要怕我。” “我情况不是很好,应该不会弄死你。” …… 下一刻,一道光芒撕开天地。 ------题外话------ 天伦镜:……心好累,可以拒绝吗? 容大佬:你拒绝试试。 (催更评论多了就二更~估计二更也很卡~哈哈哈) 第三十六章 天伦镜,裂了? 第三十六章:天伦镜,裂了?(二更) 作者: 光芒刺破苍穹。 所有人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光,金色的光芒耀眼而出,瞬间将响晴的青空割裂成两半。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光太明亮了,破出的刹那,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接着,才震惊的慢慢的睁开眼睛。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在那道盛大的光亮中,又出现了一道光。 坐在上方的上官修仪和靖和先生瞬间便站了起来,红叶先生双腿已经开始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这是——日光! 《天下气运谱》排在第三百六十八位的日光! 怎么可能?! 全场的人瞬间安静了。 就在大家不可置信的时候,投射到天空的景象又变了。 日光倒退,没入黑暗。 咦?这是怎么回事?! 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闪现的事物还倒退的场景。 然而,下一刻,更加的瑰丽的景象再次喷薄而出! 那是日月共悬天际,星海沉入水底,大海倒流,繁花开谢,山河崩塌又重来,风起云涌,沧海桑田…… 那一方撕裂的天际,岁月的号角无声吹响,无数磅礴的画面直直冲撞而来。 所有人心弦剧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绝对的安静中响了起来。 “咔——” 伴随着这个响声,画面顿时消失,所有人的身子都僵了。 这个响声太特别了,所以大家都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接着,目光颤抖的看向孟子容处。 孟子容缓缓的收回手,看着那个天伦镜。 那面小小的镜子,已经四分五裂。 所有人:……天伦镜,裂了?! …… 全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这是春秋会上从未出现过的场景——天伦镜,竟然,裂了?! 该怎么办? 哪怕是上官修仪和靖和先生脑袋也处在片刻的空白中,更遑论他人了。 孟子容摊手,有些抱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天伦镜这么不经用。” 天伦镜不经用?! 这是什么话?! 红叶先生气得都快跳起来了。 “孟子容!你干的好事!你对天伦镜做了什么?!” 孟子容道:“我不过敲了敲它,叫它……” “不过敲了敲它?!”红叶先生打断了她的话,“天伦镜是何等圣物,也是你能敲得的?!你,你这个丫头,竟然将天伦镜敲坏了!”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愤怒的看着孟子容。 怪不得!他们还当真以为这个少女的气运是拍在三百六十八位的日光,怎么可能呢?那可是当今陛下的气运,一般人怎么可能有?后面天伦镜出现这么瑰丽的景象,恐怕也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了。 孟子容没有反驳。 天伦镜确实是因为她坏的,好吧,她还是没有想到这个天伦镜太脆弱了。 其实,她也想知道自己的气运是什么。 但是似乎,并没有? 过了好久,靖和先生才从上面走下来,然后走到那面天伦镜前,小心翼翼的捧着镜子看了许久,方才苦笑叹息着摇了摇头:“坏了。” 红叶先生道:“靖和先生,要不要将这个孟子容拿下?!” 靖和先生摇了摇头:“无心之失而已。罢了。” 他说着,将镜子放入袖子里。 孟子容对着他鞠了鞠躬:“对不起。” 靖和先生微笑问:“你感受到了什么?觉得自己有气运吗?” 孟子容摇了摇头:“目前并没有。” 靖和先生点了点头:“有了结果就行。” 说完,便走了开去。 所有人呆在那里,没想到事情就这样结束了,靖和先生果然心胸宽广,竟然没有丝毫责怪。 红叶先生冷冷的看了孟子容一眼,也拂袖而去。 只有不乏夫子仍然僵硬的立在那里。 他脑海里还回响着少女的话。 她叫天伦镜睁开眼……然后天伦镜就真的睁开了眼……弄死……天伦镜,就真的“死”了? …… 孟子容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在破凳子上。 小满已经给她剥开了一颗颗花生,递给她:“容姐姐,吃花生。” 孟子容接过花生,放入嘴里,看着小姑娘扎起的两个小鬏鬏,摸了摸,她笑道:“很好摸。” 小满开心的笑了起来:“娘亲说还有三个月我就满十五岁了,十五岁了我就可以梳很好看的头发了。容姐姐你给我梳好不好?” 孟子容看了看她的头发,想了想,发现自己并不会梳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至于会梳成什么样,应该不关她的事。 …… 两个小姑娘在那里讲话,谁也没注意。 而在这个时候,春秋会的第二场已经开始。 靖和先生拍拍手,便有两个弟子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 靖和先生上前,将盒子打开,盒子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石头。 他将石头拿起来,放到了地上。 瞬间,罡风扑面,寒意像是潮水一般的退开。 一座插满剑的坟冢便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题外话------ 天伦镜:你赔我性命~ 容大佬:……乖,摸摸~ 谢妹儿:放我出来,我赔你一百个~ 阿吹:你滚吧,你个战五渣~ (本来想卡一卡的,还是没有卡,阿吹很温柔的~) 第三十七章 这样也可以?! 第三十七章:这样也可以?! 作者: 英雄冢。 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没有人不崇拜英雄。 长安之下十二城,每个城池的城墙最高处,都有一座英雄楼,那里悬挂着英雄的兵器,是长安开国五百年来赫赫有名的英雄,这些英雄,都曾位列在天地人三榜上,成为传说。 而靖和先生手里的这一块看似普通的小黑石,其实就是开国时候“鬼将军”的坟冢,后来被人炼化为一个小空间,一旦触地,便会显出本来面目。 偌大的广场上,英雄冢生成的空间占据了大半,旁边的学子纷纷躲到边缘,即便是有靖和先生控制,但是从旁边泄露出来的冷风仍然像是一把把刀一般贴过来,稍微差点的弟子脸都白了。 这还是在边缘,可想而知,若是进入,会是怎样的感觉。 而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才是新入学弟子的考验。 他们能不能进入三大书院就看现在了。 靖和先生道:“接下来,我相信大家都知道。但是我还是要解释一下。这是一方将军冢,从坟头到边缘都有剑,你们要在外面,用你们所感应到的气运将它吸过来,接着,才拿着剑进入将军冢,看谁将剑插得越远,那么名次便越高。” 这将军冢算是最安全的一块空间灵石了,但是里面却藏着戾气,一旦被戾气所伤,伤口便永远不会好。 这些弟子在过去的一年都在学习如何感应,而他们现在,他们刚刚得知自己的气运,便要去取剑,这实在是一件非常难为人的事情。 但是,若是一般人能够办到,那么就不够资格去白山书院,青山书院和红山书院了。 “你们谁先来?”旁边的玉山夫子这轮代替了不乏夫子的位置。 大家面面相觑。 接着,一个少女便站了出来:“我来。” 大家一看,是刚才那个气运和林尽染一样是火,这是张家的小姐,家住上六街,这回回去,恐怕城主也会下令让他们搬到上九街去。 在锦官城,你住在哪儿一般就决定了你的地位。 张小姐走上前,站在了那将军冢面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 接着,在将军冢内徐徐的燃烧了一点火苗,大家知道,这是张小姐在感应将军冢里的火气,这个将军冢看似小,但是却包含极广,至少还从未有人真正走到将军冢的坟前过。 刚开始的时候,那盏小火颤巍巍的,后来慢慢的稳住了,接着,便慢慢的向前。 大家都屏住呼吸。 张小姐的这盏火,能够走多远? 要知道,越往里面,能够得到的剑越好,而将军冢上的剑,更是名器。 面容秀美的少女紧紧的皱着眉头,汗水一滴滴的滚下来,那盏火苗还在不断的上前,到了最后,那盏火苗终于停下了,大概在离将军冢五十米的地方,这已经很不错了。 张小姐睁开眼,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盏火,不一会儿,那盏火便落到了地下的一把剑上,接着,那缕火苗就带着那把剑艰难的出来。 那火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刚好将那把剑送出来,便消失得一干二净,而张小姐也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站在那里。 但是大家已经忍不住拍起手来! 张小姐,已经很厉害了,在这么多年的春秋会上,应该会上前十。 张小姐拿着剑,然后走了进去。 拿剑不容易,进入插剑更不容易,一进去,张小姐便觉得每一缕风都化为钢刀,在切向自己的身体,而自己必须运转气运保护自己,而越往里面走,便越难抵挡,她觉得自己进入红山书院应该没问题了,于是便不再冒险,将剑插入地面,接着走了出来。 白山书院的见了都点头,不急躁冒进,还不错。 张小姐平安出来,无疑给大家许多信心,接下来,弟子们都按部就班的前来,有些自动放弃,有些拼命想要凝结自己的气运捡起剑,结果用力过猛,当场昏迷。 最遗憾的是那个张小姐林尽染表现差不了多少的少年,他出身远不如他们,原本是下三街的,靠着父母做生意才好不容易有了进入书院的钱财,现在就想一举成名拔得头筹,却不想拿着剑进入的时候错误的估计了自己的实力,哪怕玉山夫子叫他出来他都没出来,使劲往里面走,结果哪怕玉山夫子所解救,当场便被那刀风所伤,一条手臂都废了。 众人暗叫可惜,少年的父母在看台上当场都要哭起来。 但是,这就是规则,谁又能改变呢? 接下来依然有人受伤,日头慢慢的落下去,时间也就到了尾声。 林尽染故意等到最后,他是个骄傲的人,这次的第一名,自然是应该他来。 然而他刚刚站出来,孟子容便从看台上下来了。 所有人都瞪着孟子容。 她又来干什么?! 破坏了天伦镜还不够,现在又来扰乱这里? 玉山夫子也是头疼:“你没有气运,如何能捡起将军冢里的剑?” 孟子容看着将军冢里密密麻麻的剑,开口:“可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林尽染冷笑道:“既然你想试一试,便试一试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试出些什么来。” 他说着站到了将军冢面前。 孟子容也站到了将军冢前面。 林尽染看了她一眼,眼底说不出复杂的意味,接着,便闭上眼,运气。 将军冢里一盏明亮的火苗亮起,比之前少女更加的雄厚稳定。 而那盏火苗也越来越向前,最后,竟然在距离将军冢前面十米处停了下来! “啪啪啪!”人群中响起了剧烈的掌声,“林世子好厉害!” 一般而言,能到坟前这个地方,几乎只有进入白山书院修行了之后才有可能,但是现在,林尽染便能到达这里,前途不可限量。 那盏火苗捡起一把剑出来,稳稳的落在地面,闪烁着锋芒。 便是靖和先生都不由点头赞赏,上官修仪也颇为高兴。 接着,大家才看向依然站在那里的孟子容。 孟子容只是沉默的站在将军冢前。 她微微上前一步,靠近将军冢。 但是她一上前,整座将军冢便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所有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子容再上前,那将军冢便再退。 这…… 大家都看得疑惑不已,这是干什么? 玉山夫子看向靖和先生,靖和先生也沉默,玉山夫子只好道:“孟子容,你没有气运,这位将军冢,恐怕是不愿意你靠近它。” 大家便笑了起来,这将军冢也是位傲气的将军冢,不会让没气运的人靠近。 孟子容点头:“我知道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大家看着她的背影,心底疑惑,她要放弃了? 但是等她到了看台上,等她摸了摸那头老牛的角,等她剥了花生给老牛吃,等她牵着老牛下来,走到将军冢前的时候,众人再次目瞪口呆。 ——不是吧,她不会这么干吧。 但是,如他们所想,孟子容确实这么干了。 她拍了拍牛老大的脑袋:“你去,给我捡把剑出来。” 所有人:……这也可以?! ------题外话------ 众人:……这也可以? 容大佬:我说可以就可以。 牛老大:还是老子最牛! 第三十八章 剑芒如花 第三十八章:剑芒如花 作者: 众人看向玉山夫子,玉山夫子看向红叶先生,红叶先生看向靖和先生。 靖和先生迟疑了一会儿,方才慢慢道:“其实,也可以。因为最后的成绩是看你能将剑插入将军冢多远。” 大家方才恍然大悟。 用自己的气运取剑,是因为有了剑,将军冢方才要人进入,剑就相当于一个敲门砖。 但是孟子容即便有了剑,进入将军冢也没有办法。 而且,这头牛,虽然听说很牛,但是真的有那么牛吗? 牛老大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它的身上,对着所有人翻了个白眼,接着甩了甩蹄子,然后就走入了将军冢。 将军冢内戾气化为风刀,人就去就像是被刀一刀刀的在割,但是这头老牛进去,竟然丝毫没有感觉,不仅没有感觉,而且还一边走一边甩着自己的蹄子,将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些刀剑“刷刷刷”的踢飞。 所有人:……?! 那可是将军冢里的剑呀,得到一把在市面上可以价值千金,但是现在,竟然被这头牛这样折腾?! 便是靖和先生心里都在滴血。 牛老大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将军冢的坟头,那里,一把把围绕着阴气的刀剑插在上面,让人不寒而栗,而牛老大却一脚踢飞了一半,接着,才从里面找啊找,蹄子有些嫌弃的剥开,仿佛才找到一把勉强入眼的,然后用嘴咬着走了出来。 它“啪”的一声将这把破刀扔到了孟子容面前。 那真的是一把破剑,相比于其他的剑,连剑锋都没有。 虽然名义上越往里面刀剑越好,但是这个可能有点差错,这头牛的眼光应该不是很好。 要知道最后这把刀是可以被选中的人带走的。 大家没想到这头牛进去竟然选了这样一把破刀。 孟子容捡起剑,看向林尽染:“你先进去还是我先进去?我先进去的话,你可能就没必要进去了。” 林尽染一双俊目带着冷冽的杀意,他拿着剑,冷声道:“孟子容,你未免也太嚣张了些。” 他捡起剑,然后将剑尖放在将军冢上,接着便走了进去。 里面的刀风吹起他的衣衫,猎猎飞舞。 他刚开始走得还很平稳,但是到了后面,他走得便非常艰难,头上有冷汗滚落,周身的衣物都鼓动起来,眼看就要裂开了。 林夫人踮着脚,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 他越来越靠近将军冢。 还有五米的时候,他终于跪在了地上,平息了好一会儿,方才将剑插入里面。 他深深的喘息,接着才退了出来。 大家都欢呼起来。 离将军冢只有五米,实在是太厉害了! 林尽染看着孟子容,嘴角带着自得的笑意:“如何,孟小姐?什么叫做我没必要进去?你能插进去试试?” 孟子容道:“其实我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但是似乎你们都理解错了。我进去,你们真的没必要进去了。” 什么字面上的意思?! 她,她难道不是说谁都比不过她吗? 而这个时候,孟子容已经捡起了那把破剑,然后将剑尖抵在将军冢上,将军冢仿佛想要挣扎,但是被剑尖穿过,便再也没有办法抵抗了。 而当那把剑穿过将军冢的时候,那锈迹斑斑没有剑锋的剑竟然仿佛被什么抹开,接着,一道耀眼的光芒便闪现出来。 所有人内心哀嚎起来——这是,将军剑! 这是这把墓主人的剑! 那头牛真是选了一把好剑! 孟子容进入将军冢。 里面有风。 但是,她仿佛感受不到风,甚至连衣服和头发丝都感受不到风。 那些风绕她而过。 她走得很从容,从容到她直接越过了所有,轻而易举的将那把剑插在了原来的位置——将军冢的坟上。 从来没有人将剑插入将军冢正中过。 包括靖和先生。 她徐徐的将剑插入,而当剑插入之后,整个将军冢突然间抖了一下,接着,“咔嚓”一声,形成的屏障突然碎开,然后,变成了一块小石头。 只不过,这块石头已经不再发亮,变得平庸。 广场空了大半,只有孟子容站在那里,拿着一把没有被放开的将军剑。 所有人还处在石化中。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全场一阵沉默。 直到孟子容拿着剑走回来,站到林尽染旁边,开口解释:“这才是我的意思。我是说我将剑插到那里之后,整个将军冢就废了,便再也没有用了。” 林尽染的脸有些黑。 孟子容顿了顿,又道:“其实,你那样想也没有错。” “不论它废不废,你应该都比不过我。” 林尽染握着自己手里的剑。 刚才的得意还有少女现在的话,像是耳光子一样火辣辣额扇在自己的脸上。 孟子容又走到了靖和先生面前,问:“我赢了没有。” 靖和先生想苦笑:“你赢了。” 虽然天伦镜和将军冢都被你破坏了。 “赢了就好。”她又问,“那么去长安的令牌多久能到我手里?” 靖和先生道:“这只是开始,如果你要去长安的话。” 孟子容点了点头:“好吧。” 她说着转身,毫不在乎所有人的震惊,然后带着牛老大,又牵着小满的手,拿着一把破剑,走了出去。 她饿了,想吃饭,其他的,和她没有关系。 少女像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来的时候怎么样,去的时候就怎么样。 只不过,这回是小满替她提着破凳子。 她还没穿过人群,人群便从两边分开,这个时候,他们看向少女的面庞,只剩下震惊和崇敬。 林尽染握着手里的剑,看着少女的背影。 纤细,高挑,很直,像是一竿翠竹,风雪不压身。 一股说不清楚的悲愤涌入心里,一瞬间,他的脑袋嗡嗡作响,这些年来他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就是为了让曾经羞辱过自己的孟子容后悔,叫她在自己的面前俯首称臣,但是现在…… 他看着少女毫无防备的背。 她牵着牛,牵着小满,剑放在牛背上。 这个时候,出手是最好的机会,而且,谁都不知道,他还有绝招…… 那是他偷学的,白山书院的绝学。 他提起手里的长剑,刹那间,光芒炸开,像是一朵花。 血花。 靖和先生脸色一变:“住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剑芒划破少女的后背衣襟,锋利的剑芒像是一朵花一样钻入她细弱的身躯。 孟子容,既然你不后悔,那么——便去死! ------题外话------ 你们说,我是让男主出场,还是不让男主出场? 你们家的谢妹儿,你们家温柔妖魅又勾人的老妖怪谢妹儿~ 第三十九章 成亲前见一面 第三十九章:成亲前见一面 作者: 取次花丛懒回顾。 这个剑招有个非常美丽的名字,而杀起人来,也确实很美。 美的可以想象那一刻,少女的后背可以破开一朵血花。 “嗤啦——” 少女的衣襟撕裂开一道口子,紧接着,可以穿破她的身体。 但是她没有回头。 她的手动了。 没有人看清楚她的手是如何动的,但是等到大家看清的时候,那把剑已经挡在了林尽染的剑前。 谁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 她反手从自己的肩上贴下去,就那样将林尽染的剑挡在了自己的身体之外。 她握着剑柄,手心里慢慢渗透出鲜血。 毕竟是一个没什么气运的少女,哪怕剑招再怎么非凡,但是林尽染的剑,仍然震破了她的掌心。 鲜血一滴滴落下。 她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开口。 “我不喜欢杀人。” “因为我觉得,杀一个不如你的人很无趣。” “所以,我不杀你。” 她说着,迈开了脚步。 身后,林尽染浑身脱力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剑碎成一片。 夕阳被黑暗吞没,整个锦官城陷入浓墨重彩的黑暗中。 —— 今夜,注定有很多人无法入眠。 城主府,灯火被风吹得隐约晃动。 靖和先生坐在上官修仪的对面:“城主,我有一件事想要对你说。” “你想说什么?”上官修仪道。 靖和先生道:“您最好,尽快将那个孟子容送走,越快越好。” “为什么?”上官修仪奇怪。 靖和先生沉沉闭上眼:“如果你不想锦官城覆灭的话,就尽快。那个少女,绝对不是普通人。” “您说什么?”上官修仪诧异了,“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丫头罢了。虽然今日的表现确实出乎大家意料。但是这并不能证明她很厉害,她之所以能毫发无损的进入将军冢不过是说明她真的半点气运都没有……” 靖和先生脸上露出苦笑:“开始的时候,我也这样想。可是,你知道她出的最后一招来自哪里吗?” “最后一招?”上官修仪奇怪。 靖和先生道:“是的,她抵挡林尽染的那一招,来自长安。” “长安?!” “不仅仅来自长安,而且还来自长安天书楼。” 长安。天书楼。 这每一个词都足可让整个锦官城天翻地覆。 长安是他们这些城池国家梦寐以求的国家,但是天书楼却又是长安最令人神往的地方之一,这里面的人,占据着天地人三榜的十之七八! 整个锦官城,不,是锦官城,扬州城,临安城加起来,这么多年来,也从来没有人进入过天书楼。 哪怕是孟大学士那样的人物,也根本连天书楼都进不去,那个少女,是怎么知道来自天书楼的招式的?! 上官修仪面若死灰。 靖和先生道:“你我都对孟子容的经历了如指掌,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招式?而你应该知道,多年以前,天书楼出过一个叛徒,而那个叛徒最厉害的,就是这招招式,而直到如今,长安的人都在追杀这个人。” 上官修仪吞了吞口水:“你是说,这个孟子容可能和这个叛徒有关?” 靖和先生苦笑:“你认为,像我们锦官城这样的小城,受得了一次风波吗?那可是长安城呀。”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他们离长安又实在太远,但是那场风波,几乎击垮了半个长安城,权利之间的厮杀,死去官员无数,三个皇子命丧黄泉,一个公主也死于非命,血水染红了长安一百零七道河流。 上官修仪的脸色有些白。 靖和先生道:“要她赶快走!或者,不要叫她出现在锦官城!” 上官修仪沉默了。 他最终沉沉的闭上眼:“好。” 他们锦官城,实在是一个小城呀,连微末的一点风波都经受不起。 —— 上九街,谢府。 房子很旧,没有人,苔痕上阶,藤蔓缠树,明亮的日光洒下来,似乎也带了萋萋的冷色调。 一个少年站在窗前,随意的穿着一件缟素衣服,端着一碗药,阳光照在他端着药的手上,细弱瘦长,像是透明,一折就断。 手里的那碗药苦涩难当,留着一盏余温。 他突然咳嗽了起来,又被他死死的压了下去,到了最后,只留下几声淡声。 一丝血迹从他的嘴角溢出,然而他却淡漠的擦了擦嘴角,接着缓缓的将手里的药倒入旁边的小花盆里。 当时间成为拉长的生命线,生死也不过只是一个过场。 他刚刚将药碗放下,突然间,一道风风火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四哥!四哥!”沈越从外面跑了进来,嘴里还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大事不好了!” 沈谢扯了扯身上的袍子,问:“何事?” 沈越道:“那个上官啥城主说要把你和那个孟子容的婚事提前,似乎就在下个月,要你明天和她见一面。” 沈谢淡淡的“嗯”了声。 沈越急了:“四哥呀,虽然雁声姐姐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你也该放下了,但是也不能随随便便娶一个吧。这个孟子容,她可是……” 沈谢抬起了手:“她如何,我并不感兴趣。明天,你去。” 沈越:…… 为什么一遇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就是他出场? —— 下九街,小满家。 孟子容坐在前面的石阶前,将骨头递给一只小狗,那只小狗怯怯的看着她,叼着了骨头就跑了。 而她抬头,就看到一个少女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剑,有些踌躇忐忑的看着她。 是顾清婉。 孟子容看了看她,站了起来,往屋内走去。 顾清婉瞬间便低下头,默默抱紧了自己的剑,准备转身离开。 她肯定是不想见她了,以为她是看着她声名鹊起了才来的。 然而她刚刚在转身,便听见少女的声音响了起来:“给你。” 顾清婉回头看去,便看见孟子容竟然递给她一把剑。 而那把剑,今天光芒万丈。 将军冢里的将军剑。 她吃惊,有些结结巴巴的摇了摇头:“我,我不要!” 孟子容也不勉强,然后就随意的将剑丢到了旁边的树下放着。 那树下,堆着烧火的柴。 顾清婉看着睁大了眼睛。 她,她竟然这样做? 孟子容又问:“你有空吗?” “啊?”顾清婉反应过来,“有,我们这两天书院放假。” 孟子容点了点头:“有空的话,进来吃咕咚吧。” 她顿了一下,又道:“其实,如果可以,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顾清婉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竟然要她帮忙。 孟子容道:“明天,我要去见沈谢。” “他似乎是我什么未婚夫?” “我对他并不感兴趣,而且,我不太懂这个。” “你可以帮我去吗?” ------题外话------ 谢妹儿:我不感兴趣。 孟大佬:我也不感兴趣。 三章之后,双双打脸啪啪啪~哈哈哈~ 不是阿吹不要男女主见面呀,是我写简介的时候写了素未蒙面的两个人,自己坑死自己了,所以,你看,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呀~但是,三章以内,成亲和离书再见面全搞定,别方~ (双十一,有没剁手的没?) 第四十章 不要嫁与不要娶 第四十章:不要嫁与不要娶 作者: 望江楼的帘子卷着,阳光照进去,落下斑驳的痕迹。 见面的地方被定在了天字一号房。 顾清婉一大早就到了,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她带着风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有些忐忑的握着自己的手。 她是代替孟子容前来的,孟子容告诉她,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什么都不必说,直接听那位乞食侯是怎么说就行了。 而现在,她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她虽然紧张,但是对这位乞食侯的印象便有些不好起来。 因为娘亲告诉她,如果要看一个男人对女孩子在不在意,关不关心,尊不尊重,单单看他是否是愿意让她等就好了。 孟子容根本不像是外面传得那样,嫁给这位乞食侯,怎么看怎么不配。 而正在她想着的时候,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和老板的声音。 “哟,小侯爷来了呀!天字一号房,城主已经定下了位置,您请上座。” 沈越摇着扇子被掌柜带着走上楼梯:“好吃的有没有?” 掌柜的急忙道:“有嘞!小侯爷你想要什么都有!小侯爷,您慢点走。” 一个瞎眼的比他走得还快。 沈越急忙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将你望江楼的名菜通通给我打包一份,然后,再给我打包几份,我回家吃。” “好的。”掌柜的嘴角微微抽搐。 沈越推门进了天字一号房,扫了一眼,道:“孟子容那丫头还没来?” 掌柜道:“没见着孟姑娘人。” 沈越哼了一声。 四哥不在意,还得他来,作为了解四哥真实身份的人,他自然是想看看这位孟小姐的秉性,虽然这位孟小姐在春秋会上似乎风光了一把,但是在他眼底,也不如何。 他想,如果这位孟小姐早点来,态度好点,他就回去帮这位孟小姐说说好话,毕竟四哥已经老大不小了。 然而,她竟然没来?! 真当自己的脸面很大么?你嫁给了我四哥,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坐下,等着菜上齐,又等了一会儿。 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最不耐烦等人。 而偏偏,他耳目聪慧,隔壁房间压低的声音分毫不落的传入他的耳朵里。 “小声些,别让那乞食侯听见了。” “他有什么本事,听得见什么?我们小声些就是了。他现在啊,还真不配不上孟小姐了。虽然名声差点,但是有本事以后还是能爬起来的。若是去了长安,啧啧,那可不得了……” …… 沈越“啪”的将筷子放下了。 他四哥配不上那个丫头?还长安?你知道我四哥是什么人呀?!配长安公主都配得! 小二没听见隔壁说话,只忙着布菜,听见沈越拍筷子,急忙挤着笑道:“小侯爷这是怎么了?” 沈越又拿着筷子转了转,笑道:“你说,像孟子容那样的人,嫁入我侯府是不是天大的福分?” 小二自然要捧着的:“当然当然。小侯爷可是圣上亲封的侯爷,门第高!以后只要稍微带一带,自然能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 沈越满意的笑了笑:“那是自然。我四哥,我是个有大抱负的人,要不是城主赐婚,孟子容那丫头能嫁得了我?” 小二内心诽谤,脸上却仍然捧着笑,又急忙放下碗筷,飞快的退出。 而在隔壁间,顾清婉的脸色已经非常的不好了。 她为孟子容感到气愤。 一个饭都吃不起的乞食侯罢了!真有本事等得到现在?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门第高?!门第高就能当饭吃吗?! 她虽然紧张,有些胆怯,但是胸中一股不平闷出来,让她顿时便有了勇气。 她大步走出去,接着推开了天字一号房的门。 沈越已经开始夹菜自个儿吃了,听见响声,放下筷子,抬起头来,问:“孟小姐?” 出来的时候孟子容在顾清婉的脖子上扎了一针,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下去,和孟子容有几分相似了:“是。” 沈越道:“孟小姐怎么现在才来?怎么?是不满意本小侯爷吗?你看看,我菜都布好了,你才来。” 顾清婉深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小侯爷你以为来得好早吗?而且,看来小侯爷确实没怎么吃过好吃的,现在就已经开吃了。” 不等女孩子就吃饭的男人一定不是个好男人。 沈越冷笑道:“我吃怎么着?好吃,看来孟小姐是没有吃过这望江楼的东西,确实非常的美味呀。” 顾清婉手握得很紧:“这样的食物,孟小,我连吃都不会吃。” 沈越挑起了眉毛:“孟小姐这是看不上我了?” 顾清婉咬着嘴唇,道:“确实不怎么看得起。” 丫的!沈越觉得自己要打人了! 看不起他四哥?!他四哥又岂是这个糟糕的丫头比得了的! 他饭菜也不吃了,黑着脸站了起来,道:“看来,这话没法谈了。孟小姐既然不吃那么便不吃罢了。像孟小姐这样的人,反正我是不想娶的!” 顾清婉一听,涨红了脸:“小侯爷你也没人想嫁!” 沈越冷哼一声,站了起来,大喊一声:“小二!不吃了,打包!给爷带走!”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满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小二急忙钻进来,还想说什么打圆场,然而沈越已经冷着脸站了起来,然后往外面冲。 小二见了,怕他跌着,急忙伸手去扶着,将他带出去。 经过顾清婉旁边的时候,他还冷哼了一鼻子。 顾清婉也咬着嘴唇冷哼一声,等到沈谢走后,方才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顾清婉回到小满家,看到孟子容,将风帽一揭,气得一张脸红红的,对着孟子容道:“那个乞食侯!又没礼貌又不守时!还狂妄自大的很,一点也不把你看在眼底!这样的男人,不要嫁!” 孟子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 沈遇回到谢府,看到他家四哥正在拨弄一株花草,气得鼻子直哼哼:“那个丫头简直了!得了春秋会第一名像是有什么了不起!他竟然看不起你!我还以为世人对她话语严重了!四哥!这样的丫头,不要娶!” 沈谢淡淡的道:“我知道了。” …… 第四十一章 离开 第四十一章:离开 作者: 孟子容和乞食侯在望江楼里大吵一架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锦官城。 这让上官修仪有点担心。 看来,这两个人不对盘,若是平日,他肯定不会强人所难,但是靖和先生的嘱咐还言犹在耳,现在,他只想将孟子容要多远送多远。 不要呆在锦官城。 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拿出了那张纸。 前往长安的通关文书。 每个城主,都有一张这样的通关文书,能够支持五个人前往长安,他一直没有用过。 他准备给孟子容。 既然她想去长安,那么就去吧,只要出了锦官城,别回来。 —— 孟子容在城主府内拿到通关文书的时候,上官修仪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跟着沈谢离开吧,你别出现在锦官城了。” 孟子容点了点头:“好。” 她拿着通关文书,回到小满家。 小满家,茶娘子正在擦地,夏青勇在砍柴,小满就在旁边将夏青勇劈好的柴火给放好。 她看着三个人,蹲了下来:“你们愿意跟我去长安吗?” 三个人齐齐停了下来。 “长安”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传说。 孟子容看着小满:“或者,到了长安,我可以治好小满的脚,这里不行,这里没有实力足够强大的人。” 茶娘子和夏青勇思考了一夜。 他们害怕出远门,一辈子都在这个地方呆着,别人家的孩子都不和小满玩,他们一家也过得非常艰难。其实,哪怕是艰难,他们一辈子都在这个地方,不想去远方呀。 可是,他们想要小满像个正常孩子一般的长大。 踌躇了一整夜,他们终于下定了决心。 跟着她,去长安。 为了小满。 孟子容又去了成德书院一趟,她去看顾清婉,这回,见到孟子容来,书院里的学子们都只敢远远的瞧着。 她又去了春申夫子上课的地方,见到了顾清婉。 她在锦官城内,实在没几个认得到的人。 春申夫子正在上课,见到孟子容来了,他和他的几十名学生都惊异的看着她。 孟子容没有看他们,而是走向顾清婉,问:“你要和我去长安吗?” 顾清婉诧异的看着她。 孟子容解释道:“我的通关文书可以带五个人,你要一起去吗?” 顾清婉沉默了,到了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我自己来。” 孟子容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她说着,将那把将军剑放在了她面前:“我们都要走了,这把剑没人要,你要吧。我在长安等你。” 顾清婉紧紧的握住了剑,一双眼眸紧紧的看着孟子容,使劲的点了点头:“好!” 你在长安等我。 不管长安多远,我都会去。 孟子容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她相信,他们终究会在长安相逢。 她又去了林府。 林府闭门谢客,林尽染被她当众折辱成那个样子,林夫人现在气得不得了,什么说她嫁给沈谢给她嫁妆的话早就不知道忘到了哪里。 孟子容见关了门,便伸手将那张婚书搜出来放在了地上,接着转身而去。 虽然那份婚书已经没什么用处,但是属于原本孟子容的东西,她总要还得干干净净。 只要再办妥最后一件事,她大概就再也不会回来的。 她去了药铺,要了许多药,配好了药方,然后给钱托人送到了扬州城的孟府。 给原来的孟子容的庶妹。 以前的孟子容犯下的错事,她也只能这样去弥补一二,其他的,和她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从来问心无愧。 她看向牛老大,摸了摸它的角:“我要去长安,你和我一起去吗?可能要走很远很远的路。” 牛老大气得恨不得甩她一蹄子。 老子不去怎么保护你?! 长安,老子都快忘了那地方是什么样的了。 时间慢慢的流淌而去,小满一家人又是忐忑又是不安,又有点舍不得。 而孟子容却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只是天气好了的时候会出去晒太阳,会坐在门前的石阶上逗那条小狗玩。 然而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在回忆。 回忆自己到底是谁。 但是她唯一知道的,她来自长安,长安里,有一个人,在等她。 从前往锦官城的路上她代替原本的孟子容醒来的第一刻,她除了孟子容记忆之外唯一记起的,便是长安,还有,被封锁的漫天星空的一个小箱子。 她要进入那片星空,找到那个小箱子,找回自己的记忆。 —— 她和沈谢的婚事也在不断的提前中靠近。 城主府送来了嫁衣嫁妆若干,孟子容也没有看,她不可能带着这些东西前往长安。 在成亲的前一天,她收到了来自扬州的回信。 那是她庶妹的字样。 “嫡姐,虽然你划花了我的脸,但是我也害得你身败名裂,我嫉妒祖父只溺爱你,故意逼你划花我的脸,正好被他看到。但是我没有想到祖父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这里面,是家里的一块玉佩,是你的外公留给你母亲的。你母亲身份成谜,但是我偶然听到说来自长安,而她唯一留下的便是这玉佩。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了。虽然你不成器,但是嫡母对我却是很好的。从此以后,天各一方,不必再见。” 孟子容收起信,抖落信封,便看到里面放着的一块玉佩。 她拿起玉佩,什么都没有说。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头看着锦官城的天空。 明天,她似乎,要和那个叫沈谢的成亲了? ------题外话------ 未来两章,估计有神转折~ 额,信不信有吻戏?信不信谢妹儿会被揍得一个月起不来床?阿吹书里最惨男主 哈哈哈,战五渣谢妹儿,被打死也要强吻 作品暂停更新公告 作品暂停更新公告 作者: 抱歉,因为阿吹的一些个人原因,这篇文先暂停更新。 抱歉,抱歉。 抱歉。 —— 抱歉,因为阿吹的一些个人原因,这篇文先暂停更新。 抱歉,抱歉。 抱歉。 —— 抱歉,因为阿吹的一些个人原因,这篇文先暂停更新。 抱歉,抱歉。 抱歉。 —— 抱歉,因为阿吹的一些个人原因,这篇文先暂停更新。 抱歉,抱歉。 抱歉。 —— 抱歉,因为阿吹的一些个人原因,这篇文先暂停更新。 抱歉,抱歉。 抱歉。 —— 抱歉,因为阿吹的一些个人原因,这篇文先暂停更新。 抱歉,抱歉。 抱歉。 —— 抱歉,因为阿吹的一些个人原因,这篇文先暂停更新。 抱歉,抱歉。 抱歉。 —— 抱歉,因为阿吹的一些个人原因,这篇文先暂停更新。 抱歉,抱歉。 抱歉。 —— 抱歉,因为阿吹的一些个人原因,这篇文先暂停更新。 抱歉,抱歉。 抱歉。 —— 抱歉,因为阿吹的一些个人原因,这篇文先暂停更新。 抱歉,抱歉。 抱歉。 —— 抱歉,因为阿吹的一些个人原因,这篇文先暂停更新。 抱歉,抱歉。 抱歉。 —— 第四十二章 和离书 第四十二章:和离书 作者: 对于成亲这件事,孟子容没有上心,反正她要去长安,她又不准备带他。 于是她便安心去睡觉了。 结果第二天,她是被外面的人吵醒的。 城主派来的喜娘等人来了,什么嫁衣凤冠霞帔都准备得很妥当,孟子容便坐在那里让他们弄,只是在她们在自己脸上涂脂抹粉的时候说了句:“我不要。” 喜娘看着她的脸,觉得涂不涂都是一回事,又被城主叮嘱过,便没有再涂抹。 天刚亮的时候,便有人进来说:“快快快!小侯爷到了。” 孟子容被盖上盖头走了出去。 她听到了瓢泼的雨声。 今年的第一场大雨,宣告着夏日的到来,没有锣鼓喧声,只有两顶轿子。 这么大的雨,新郎官也不可能在外面的,只能进了轿子 从少女出来到进入轿子,坐在马车里的少年都没有出来过。 围观的人心中暗想,这是厌恶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如此不屑一顾呀,哎,真不知道,这位孟小姐以后的生活会怎么样。 小满一家人也在后面的轿子里,只有轿夫带着斗笠顶着大雨朝着城外走去。 围观的百姓也没有围观多久,一场好戏看罢,也就收场了。 上官修仪和靖和先生站在城门高处,看着两个人的队伍出了城门,方才相对一看,常常的吐出一口气。 走了一个时辰,队伍出了城门,远离了所有人的视线,雨也变小了许多。 这个时候,坐在马车里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停。” 队伍停下了。 沈越从后面的轿子里探出脑袋来,不知道自己的四哥想要干什么。 这个孟子容,哪里配得上他的四哥嘛。 沈谢的声音从轿子里传来:“孟姑娘,在下身中剧毒,前途艰险,今日奉上和离书,姑娘可自请离去。”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齐齐愣住了。 这,这才刚娶,连盖头都没掀开,就给和离书?! 什么身中剧毒,前途艰险,根本就是借口嘛。 沈越也睁大了眼,没想到自己的四哥玩这么一出,不由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种隐约的快感! 让你瞧不起我四哥! 我四哥要都不要你! 而在后面,坐在轿子里的茶娘子却非常气愤。 一个姑娘家,刚刚嫁给你,都还没到,就给和离书?!这让她以后怎么有脸面见人?! 她非常想掀开帘子对着这位乞食侯骂几句,但是她一辈子都没骂过人,而且沈谢的身份毕竟比她高,内心里对贵族的惧意让她根本骂不出来。 沈谢的手从轿子里探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纸和离书。 而除了和离书而外,任何人都看到了他的衣服颜色,这位新郎官,竟然连新郎的衣服都没换,还一身素白。 茶娘子捞起帘子看着,紧紧的咬着嘴唇。 小满在轿子里缩着,有些不明,夏青勇就叹息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孟小姐,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呀。 看着那纸和离书,大家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落在那轿子上。 轿子里的孟子容呢?她是什么心情? 然而,孟子容没有出声,而是从帘子里伸出手,拿过了那张纸。 等她接过那纸和离书,沈谢的声音再次从里面传来:“走。” 于是,沈谢的轿子和沈越的轿子便抬了起来。 而独留下孟子容和小满他们的轿子在原地,轿夫们面面相觑,这算怎么回事?他们该怎么办?和离书都给了,这位孟小姐便不算沈小侯爷的妻子了吧,那么,自然就不该跟着她走。 然而,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花轿里的少女也走了出来。 大家也是一愣。 少女随手将手里拿着的红嫁衣放在了轿子扶手上,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普通青衣,从容不迫。 看来,她也根本不想穿这红嫁衣,所以随时准备脱掉离开,所以才在嫁衣下仍然穿着一套衣服。 这,这是一对怎样的新人呀。 孟子容没什么表情,她根本不为这等事情而烦恼,她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被一场大雨洗刷过之后,只剩清明,暂时不会下雨了。 她回头看着探出脑袋的小满和茶娘子,笑了:“走吧。” 走吧,咱们,一路向长安。 —— 初夏雨季,一下就是连绵好些时日。 沈越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子,只看到黑夜里雨点如珠一般的落下,这都下了五六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他又转头看了看旁边脸色苍白的沈谢,连续的雨使得天气骤降,沈谢的身子似乎又受不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五年前雁声姐姐离世,沈谢大病了一场之后,醒来的沈谢便大受打击,像是变了一个人,有时候他看着他,仿佛从来没看清过他一样。 这么多年,即使他努力贴近他,但是仍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墙,眼前的人,一丝人气也没有的感觉。 他有些心烦意乱,尤其是听到旁边的沈谢咳嗽声之后。 他掀起帘子,突然眼睛一亮,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破庙,庙里面还有火光,外面停着一辆牛车。 大概是雨夜躲雨的人。 沈越立马跳了起来:“四哥四哥,咱们去前方躲雨吧,烤烤火也行。” 沈谢也没有反对。 马车在破庙前停了下来。 沈谢拿了马车里的一个斗笠,这还是当日那个老渔翁给的,他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沈越从马车上一蹦,蹦下来的时候怀里一个东西就掉了下来,是一张人皮面具,这些年,不管是他还是沈谢,若是以“乞食侯”面目出现在人们面前,都是用的这个面具,不过,大概今后再也不会有用了,乞食侯这个名称,将从世间抹去,他们会以另外的身份出现。 他将面具揉成一团,扔进了马车里,然后也戴上斗笠,往破庙里走去。 沈谢听着他的脚步声跟在后面。 到了破庙,沈越抬脚迈入门槛,抬眼一看,顿时一张脸便僵在了那儿。 他心里暗骂了一声。 火堆前的不是其他人,正是孟子容和小满一家人。 火堆前,小满正在将花生剥开,摆好,对着孟子容问:“我这样剥开好不好?等它在火堆旁边变熟。” 孟子容点了点头。 沈越心中暗道,反正她也不认识自己,不就是进去烤个火吗? 于是便迈开了脚步,走了进去。 小满看见沈越进来,高兴的开口:“容姐姐,有人来了哎!也是来烤火的!大哥哥长得好好看呀!” 沈越的嘴角勾了勾,得意的挑了挑眉。 孟子容抬眼,便看到一个俊美的青年,尤其是一双狐狸眼,不笑的时候都弯弯的。 而后,她便看到了站在沈越身后的那个人。 一袭披风下,露出雪白的素服,斗笠上的雨点还在滚落,因为他微微低头,她只看到他下半张脸从斗笠中露出来。 薄而淡的唇,微微抿着。 孟子容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接着便将放在旁边的雨伞一收,道:“小满,让让。” 于是小满便让开了。 沈越和沈谢上前,坐了下来。 沈谢将头上戴着的斗笠摘了下来。 一瞬间,华光满屋。 只是,那样极致的脸上,眼睛上却蒙着一块白布,而在眼角下面,隐约露出一滴蓝色的泪痣。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冷漠的气息。 小满从来没看过这般好看的人,不由看了一遍又一遍,只是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太过冷漠,她也不大敢说话,只好低下头去剥自己的花生。 于是两拨人便泾渭分明的坐着。 破庙外是瓢泼的雨,一点点的浇下来,嘈嘈杂杂的弹在人们的耳边。 过了好一会儿,沈越拿起包袱里的水壶,倒了一杯水给沈谢递过去:“四哥,喝喝水。” 沈谢的手便伸了出来。 一只手。 略显女气妖娆的一只手。 手腕上,系着一根老旧的红绳。 孟子容的眼睛落在那只手上,移不开,于是,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她抬起手,去握住那只手。 她想握,就握了。 所以,当她的手伸出去握住那只手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茶娘子知道孟子容平日不喜欢与其他人太过亲近,而沈越也没有想到这个孟子容竟然会第一次见面就去握人的手。 在握住的刹那,两具身体微微一僵。 但是紧接着,沈谢的袖子一拂,瞬间将孟子容给拂开。 他的眉目更冷,身上的气息更冷,他咳了一声,站了起来,道:“走。” 沈越知道,他这四哥根本不喜欢任何人的触碰,这个孟子容竟然敢这样摸他四哥的手?这不是讨人嫌弃吗? 虽然外面的雨还很大,但是沈谢不喜欢在这里呆,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沈谢带着斗笠进入马车里,沈越也钻了进去。 马车在雨夜里疾奔。 沈谢靠在马车车身上,低低的咳嗽。 沈越坐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道:“那个丫头,简直太没有道理了!果然是个没家教的!四哥,你……” 沈谢却闭上眼靠在那里。 手腕上,那种久违的感觉像是火烧一样。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然后去摸自己手腕间的红绳。 蓦地,手一僵。 接着,他颤抖着,轻轻的握住自己的手腕。 没有。 没有红绳。 他猛地咳嗽起来,突然一伸手抓住沈越的手,声音低哑颤抖:“刚才,他们在剥什么?” 沈越正在说话,被问的一蒙。 沈越声音陡然提高:“告诉我!” 沈越呆呆看着他面前完全失态的男子。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握住他的手,很紧,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越声音也不由抖了起来:“……花生。” 话音一落,马车上的男子,已经疯狂的从马车里跳了下去,闯入了茫茫的雨夜中。 ------题外话------ 停了这么久,都不敢发文了~其实我知道断更对一个作者来说是多么的恐怖,但是,加油吧~ 第四十三章 吻 第四十三章:吻 作者: 他几乎是栽倒在地的。 雨点兜头砸了下来,瞬间将他浇湿,泥泞脏了白衣,但是又何妨? 他站起来,又疯狂的往回跑。 他回想起之前刹那的相逢。 直到此刻,那些神识凝聚的模糊画面才在眼前清晰起来。 那是一抔燃烧的火,火前坐着一个少女,她在看着火堆旁的花生。 仿佛旧时。 黑暗的生命里被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有光从里面泼洒而来,照入他这经久不灭的灵魂与生命。 他颤抖着,咳嗽着,撕扯的疼痛从胸口发出,然而却又有滔天的欢喜伴随着这场大雨降临。 他跌跌撞撞,擦干了嘴角的鲜血,接着,一边咳嗽一边笑了起来。 那是,她呀。 没有武力的身体在大雨中太过孱弱,然而他只是一遍遍站起来,向着前方奔跑。 眼睛看不见,然而所有的景象又汇聚在脑海,黑白的聚拢在心神。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破庙就在眼前。 只不过,庙前站着一个少女。 孟子容撑着伞,看向他。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短时间,眼前的这个人便弄成了这个样子。 浑身上下被雨淋湿,头发散乱,脚下的靴子也沾满了泥泞。 然而,他看着她,缓缓擦干了嘴角的血迹,对着她笑。 那一瞬间,之前的冷漠疏离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朗阔的温柔和专注,冰雪消融,唯剩春风拂面。 他站在她面前。 孟子容伸出手,道:“抱歉,刚才似乎把你这个给抓下来了。” “这个,是你的吧?” 她的手摊开。 手掌里,躺着一根老旧的红绳。 他一步步的朝她走来。 他走得很慢,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他想要开口。 开口喊她的名字,可是,他现在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说什么?就像那一场相逢,对她说,对面的小姑娘,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可是,他连她是什么样子都看不见。 咳嗽声逼在喉咙里,却又硬生生被他压下去,他害怕自己一开口,对面的姑娘就消失不见。 他停在那里,缓缓的抬起手。 他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嘴唇也在颤抖,他轻轻的慢慢的将手放在了少女的手上。 就是这个感觉! 跨过千山万水,无数的沧海桑田,也只有这只手能给他的感觉。 他慢慢的将手收拢,颤抖着,坚定却又强忍住用力的,握住她的手。 少女的手还有火边的余热,他的手,却是冰冷。 他张了张嘴,接着,微微笑了,声音几乎哽咽:“是的,这是我的。”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 不再颤抖。 是的!这是我的!这个世上,管什么天下长安!管什么盛世帝国!只有你,才是我的! 孟子容只觉得手被他握得有点疼,有些奇怪,便不由得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然而他一动,只换回对面男子更加用力的握紧,接着,他猛地贴近。 沈谢握住她的手,接着,狠狠的一拽,将她纳入自己的怀里。 怀里的少女愣了。 屋内的茶娘子和夏青勇,小满听到动静都探出脑袋,一瞬间,也愣住了。 而飞快赶来的沈越见到眼前这一幕,也惊得几乎跌倒在地。 我他妈看到了什么?! 四哥,你…… 沈谢却只是紧紧的抱着少女柔软的身躯。 孟子容的一只手本来还拿着伞,然而此刻手里的伞已经拿不住了,只能委顿在地,伞骨被风一折,瞬间坍塌下去大半。 瓢泼似的雨浇下来。 沈谢的下颌挨着少女的脸颊,雨水珠子沿着他苍白如玉的下颌滚落,落入少女的脖颈,换得她轻轻的抖了一下。 而她这一抖,却像是一把火般烧了起来。 沈谢抬手,湿漉漉的手抚摸过她的脸颊,微微颤抖的落在她的下颌上,一抬,接着,一把将她按在破庙墙上,狠狠的吻了下来。 失去了所有克制的吻。 那样凶狠,那样用力,仿佛吞噬着一切,才能用你的气息,来填满生命里最为虚无的寂寞。 少女纤细的身子被他折入他的羽翼之下,他挡了所有的风雨,却低下头,攫取着她的一切。 恨不得嚼入骨髓方才对得起这么多年的思念成海。 沈越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四哥。 然而直到此刻,他才看清那淡漠下深藏的真实,可以席卷一切的力量。 他一直以为他四哥是个禁欲的人呀,怎么瞧着……让人面红耳赤的。 他红了脸,觉得有把火在烧。 而屋内的小满却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看向茶娘子,问:“娘亲,为什么那位大哥哥在啃容姐姐嘴巴?” 呆着的茶娘子和夏青勇才反应过来,然后面红耳赤的慌忙捂住小满的眼睛:“小孩子,不要看。” 小满道:“可是,我已经看到了呀。” 茶娘子红着脸道:“……不要说话了。” 这,这算什么回事? 孟子容反应过来,想要推开,然而那人却反而是得寸进尺的样子。 她微微侧开脑袋,微微喘息:“放……唔。” 他根本不容许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她干脆抬起手,抓住他的胳膊,接着,狠狠的一摔。 “砰”的一声,沈谢便被少女摔在了雨地里。 然而,躺在地上的少年却还在笑,他的一只手仍然紧紧的握住少女的手,使得少女不得不半弯下腰。 男子淡而薄的嘴唇此刻红如朱,艳丽无双。 他抓着她的手,感觉到少女微微不稳的呼吸,笑道:“很甜,是我梦寐以求的味道。” 孟子容的脸红了。 她看着他握住她的的手,声音微冷:“放手!” 沈谢也是微微的喘息,大雨迎面撞击,他却笑得别样的痛快:“不放。” 他说着,拉着少女的手往自己的嘴边一凑,在上面轻轻的吻了一下:“小姑娘,我喜欢上你了。” 孟子容的手抖了抖。 那亲吻的痒仿佛钻入心底似的。 孟子容半跪在他身边,雨水也浇湿了她的身体,她看着这张脸,别开眼,道:“最后问你一句,放不放。” 沈谢一用力,将她拽着低下头来,唇勾着,即使看不到眼睛,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欢喜和朗阔:“人生在世须尽欢,说不放手就不放手。” 孟子容一伸手,道:“好!” “咔嚓”一声,少年的肩膀便被卸了下来,然而这脱臼的疼痛却没能让他皱一下眉,他只是看着她的方向,舍不得移开。 孟子容将自己的手从他手掌里使劲抽出来。 她见他又要说话,于是一抬手,将银针拿了出来,插入他的身上。 沈谢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沈越见了,这才反应过来,几乎要跳起来:“你干什么?!” 孟子容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凉凉的看着他:“死不了。” 沈越被她的眼神一看,瞬间便莫名的气短了。 谁让他们不占理呢。 四哥,你真是闷声干大事呀。 孟子容转身进入庙内,背起自己的包袱,道:“我们走。” 小满他们急忙收拾了东西跟着。 四个人坐上牛车离开了。 只剩下沈越蹲在那里,看着自己昏迷过去的,从未如此狼狈的四哥。 ------题外话------ 阿吹笔下最惨男主诞生~哈哈哈~ 为什么他被揍了我却觉得甜甜的呢~ 第四十四章 抬眼望长安 第四十四章:抬眼望长安 作者: 梅雨季节一遭后,天便慢慢的晴了起来。 沈谢醒来。 阳光斑驳射入,带着一丝热度。 他缓缓的坐了起来,接着,带了一丝忐忑的去握自己的手。 手腕上,没有红绳。 他又将手放在自己的胳膊,虽然脱臼的手臂已经被固定好,然而依稀还能感觉到曾经有过的分离。 他笑了起来。 他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门外,沈越红着眼正在熬药,他看见沈谢出来,正想说话,然而当看到他的瞬间,却微微一愣。 这是和以前沈谢完全不同的感觉。 这是,活的。 他很想问问,为什么以前给的药要倒掉,为什么这么多年对你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的毒药,你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喝下去? 要不是这次晕过去,他将老神医给喊回来,恐怕他都不知道,这样下去,沈谢根本活不了多少时间。 然而此刻,他站在那里,却让人觉得,这才是那位和三大圣人并称的少年公子。 沈谢听着响动走了过去,在他的面前停下:“她呢?” 听到沈谢这样问,沈越才想起他这四哥曾经干了什么事,他道:“她呀?那位孟小姐?走了。” 他说着又忍了忍,终于忍不住道:“四哥,那个丫头又丑又傲,还看不起你。你怎么,你怎么……” 沈谢挑了挑眉,却没有在意他这一句,而是问:“孟小姐?” 沈越叹息道:“四哥呀,和离书都给了,好马不吃回头草,那天的事情……”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沈谢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她是,孟子容?” 沈越这才想起来,沈谢从来没见过孟子容,于是他只好耷拉着道:“是呀,她是孟子容。” 沈谢听了,摸着自己的手,徐徐笑了。 迎着阳光,沈越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被这种光芒给刺痛,他急忙转开了目光,咳了一声,问:“四哥呀,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吗?” 沈谢道:“你回白帝城吧。” 沈越问:“那么你去哪儿?” 沈谢转向阳光普照的地方:“长安。” 长安。 她在的地方,必定有他。 那个他曾丈量过的世界,八千里地,许久未曾踏足,不知道生了尘埃否? —— 热火烧着。 孟子容坐在火堆旁,剥着花生。 夏青勇去捡柴火,茶娘子去打水去了。 小满趴在火堆边,正在和一只蛐蛐说话。 “晚上确实很冷呀,你们又不怕冷。你们喜欢吃花生么?我给你们吃花生,花生很好吃。” 她说着,将一粒花生放在了火堆旁。 在那边正在唱着歌的蟋蟀真的停止了歌唱,然后凑过脑袋,在和它一样大小的花生米上凑了凑,然后又嫌弃的缩回脑袋,又开始唱歌了。 茶娘子打水回来,看着自己姑娘这模样,忍不住想笑。 这一路,走了十来天,危险倒是没遇到,但是小满却发现自己能和小动物们说话,刚开始的时候夫妇二人都以为他是胡说,但是直到他们找不到水,而小满却告诉他们蚂蚁知道哪里有水后,他们便大为惊奇。 刚开始的时候,甚至是害怕的,但是孟子容却不以为奇,说没什么,听得到就听得到吧。听到孟子容这样说,夫妇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当然,在孟子容眼底,确实什么都没什么大不了。 小满和蟋蟀说完了话,又盯着孟子容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她的容姐姐变好看了,脸不在那么僵硬,眼睛看人也不再木愣愣的,有时候闪过的光芒,让人只觉得要被吸进去。 而现在在火光下,少女只是专心的吃着花生,有时候还丢给旁边窝着的牛老大一颗。 孟子容感觉到小满在盯着她看,终于看向她。 虽然这些天风餐露宿,但是小满倒是比以前在锦官城里吃的好些,一路上捕猎做的好吃的肉,她已经显露出十五岁小姑娘的娇美来了。 长了些肉,圆圆的小脸蛋,一边脸颊便是说话的时候也会有一个酒涡,更别说笑的时候了。 “姐姐,我们还有多久到长安?” 孟子容摇了摇头,剥了一颗花生递给她:“不知道。” 小满滚了滚,眼睛亮亮的:“那么,长安城大吗?有锦官城大吗?” 孟子容道:“比锦官城大,天下十二城,加起来,也比不过一座长安城。” 小满登时睁大了眼,一个锦官城她都没有走完过,到了长安城,她有点怕了。 她缩了缩脑袋,将花生放入自己的嘴里。 夏青勇捡完柴火回来,茶娘子这才拿着木棍去刨地下烤着的野山鸡。 野山鸡用鲜嫩的荷叶包了,里面塞了山里的薄荷,芥菜,带的盐巴,最后又糊了一片稀泥,刨出来,敲掉外面的泥土,立马,浓郁的香气便渗透出来。 小满高兴的拍起手来:“好香呀!今天真高兴!” 今天是小满的及笄之日,四个人围坐在火堆前,给小满过了一个十分简陋的及笄礼。 没有簪子,孟子容便去找了一根树枝,用小刀削出一根簪子的样子。 她答应给小满梳头,但是她连自己的头发都不知道怎么梳,但是还是僵硬的动着手,最后勉强挽了一个发髻,给她用木簪固定好。 固定的,实在不怎么好看。 然而小满却很开心。 茶娘子看着自己的女儿,道:“你要天天开心,健康快乐的长大。” 夏青勇咳了一声,这个瘦小的汉子眼底带着父亲的伟岸:“好好做人。” 小满高兴笑了,然后对着天空大喊道。 “小满要天天开心,健康快乐的长大!” “小满要好好做人!” “小满要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做个盖世大英雄!” 她的声音在荒野间响起,惊起一片鸟雀,一行人都笑了。 笑完,大家便将烤熟的野山鸡给分来吃了,小满特别高兴,手舞足蹈,乱翻跟斗,一身衣服全脏了。 夜半的时候,大家终于累了,小满抱着茶娘子睡得很沉。 孟子容看着睡熟的一家人,又去拿了被子给他们铺上,然后靠在牛老大身边,看着火苗。 她伸手,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那根红绳。 很普通的红绳。 那天,她根本没注意,这根红绳竟然还在她那里。 她将红绳凑近火堆,然而脑海里却又不由浮起那只手来,最后,还是放入了自己的兜里。 她抬起头。 空气中散着草木清香,天空星辰满布,一条银河贯穿天际。 星辰有命。 她闭上眼睛。 长安,又是怎么样的呢? ------题外话------ 算是最后过渡吧~这篇文,才算真正开始吧~嗯,开始我家容大佬的逆天之路,顺便甜甜的恋爱吧,哈哈哈~ 下一卷:苍穹之昴。 谢谢大家的鲜花钻石评价票~ 第一章 入城门 第一章:入城门 作者: 天边的一梭烟雨后,山川又绿了几分。 起伏的山丘上,四个人一头牛正在前行。 孟子容爬上高坡,接着转身,朝着小满伸出手:“抓住我的手,上来。” 小满早就气喘吁吁了,一张脸被热的通红,她借着孟子容的手,一用力,站到了高坡上。 孟子容再依次将茶娘子和夏青勇给拉了上来。 牛老大不耐烦的等他们上来了之后,才慢慢的踏上来,不费吹灰之力。 四个人站在高坡上,顿时,天地开阔,小满早就按捺不住的叫了起来:“天啊!容姐姐,那就是长安城吗?!天啊!” 无尽的天地在眼前展开,广袤的平原上,屹立着一座城池,目之所及,不见边际,而在四面,耸立着四座主山峰,插入天际,云雾缥缈围绕。 晴空如洗,阳光普照,一座彩虹横贯天空,飞过几只巨大的苍鹰。 孟子容站在那里,看着那无边无际的城池。 阳光照着她的脸,宛如清辉堆雪,尤其是一双眼睛,神采逼人,顾盼之间流光溢彩,夺人心魄。 四个人站在山坡上,迎面吹来凉风,让人觉得分外的舒爽。 茶娘子回过头,只看到山川绵延,这几个月,走得脚底冒了泡出了血又起了一层厚厚的茧,终于到了。 而就在四个人缓缓舒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滚。” 四个人顺着声音处看去,只见山坡的斜下角,有一块巨石,而在巨石上,立着一只巨大的苍鹰。 那只苍鹰太过巨大,在巨石上,都有一人高,一旦展开翅膀,恐怕有两米,然而它站在那里,却颇为踌躇,看着巨石下,仿佛在试探担心着什么。 一看这苍鹰,小满便兴奋了:“姐姐,好久没吃肉了!我们吃老鹰肉吧!” 她说着,已经按捺不住的趔趄的跑了下去。 别的人看到这只巨大的老鹰肯定是怕的不得了,但是偏偏这小姑娘却异常兴奋,直直的扑上去。 落在巨石上的苍鹰听到响动,回头看了小满一眼,一双小小的鹰眼通红,泛着噬人的血光。 这是——食人鹰! 它看着这个娇小瘸腿的小丫头,根本没有放在眼底,张开翅膀,瞬间朝着小满扑了过来! 然而,就在要接触到少女的那一刻,它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迅速的收起翅膀想要逃脱! 小满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她开心的扑上前,然后一把抓紧食人鹰的爪子,那样尖锐锋利的爪子,却在小满握住它的瞬间像是软得没有一点力气,只能发出哀求的鸣叫。 天上的苍鹰掠过,低着身子盘旋了一会儿,却不敢下来。 小满将这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苍鹰给捉住了,拍了拍它的脑袋:“叫你咬人!” 猖狂的苍鹰怂着脑袋看着她。 孟子容走到巨石旁边,一转。 只见一个少女倒在那里,浑身都会鲜血,奄奄一息,不知道伤得多重,然而她倒在那里,手指还紧紧的握着一把小刀。 只要她还有一点气息,那么,那只食人鹰便不敢向前。 孟子容上前,蹲下,落在她的手上。 在她手指落在上面的时候,气息微弱的少女瞬间睁开了眼睛。 生命垂危的时候,她的眼神却仍然如刀锋般的锋利,让人一看便心生胆寒之意。 然而孟子容却眼睛都没有眨,她按住她的手:“我救你。” 她紧紧的盯着少女的眼。 孟子容弯下腰来,额角的碎发垂落,一双眼睛比阳光还璀璨。 那是一种慑人的力量。 病重的少女终于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她拿出了没有开锋的银针,纤细的手指一点,接着,迅速的封住她的所有的穴道,她的手落在少女的胸前。 那里,有一枝箭,孟子容的手落在箭上,然后一抽。 便是旁边的茶娘子他们都看得抖了抖。 一瞬间的血色涌了出来,孟子容指落如风,止血,包扎。 收拾好一切,她这才抬起头,道:“将她抬上牛车。” 将少女抬上牛车以后,小满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女,问:“容姐姐,这位姐姐会死吗?” 孟子容道:“不会。” 她说着,摸了摸牛老大的角:“走吧。” 牛老大甩了一下脑袋,翻了个白眼。 牛老大走得很快,至少在它想走快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够赶上。 所以,他们在太阳下山之前到了长安城下。 远处见到这座城池只觉得无边无际,然而到了它的脚下,才能感觉到人的渺小。 大开的城门外,已经等待了一群风尘仆仆的外来者。 他们仰望着这座城池。 高达百米的城墙留下数不清的斑驳痕迹,有苍苍青草小花从里面长出来,覆盖着所有历史痕迹,而在上面,却是宛如游龙的两个字。 ——长安。 这是开国的时候,那位开国神帝,手拿辟天剑,从天地尽头一剑劈开命星,定下了长安千年国运,而后踌躇满志之时,刻下了“长安”二字。 所以,代表着整个帝国的城池诞生。 五百年之后,大家看着这惊鸿般的笔墨,遥想那位开国帝王的风姿。 从十二城来的人抬头看着这宏伟的城池,已经忍不住落下激动的泪。 城门处只有一位守城人。 他年纪已经很大了,所以见到任何外来人的反应,都不会感到奇怪。 他只是以善意的目光看着他们,像是在看新生的花草。 这些孩子们怀揣着梦想,有梦想便真的了不起。 他们的梦想或许将在长安实现,也或许在长安被淹没,但是大浪淘沙,想成为顶尖的人,便要付出最大的努力。 他看向夕阳,当最后一点光辉沉入,只剩下晚霞流云的时候,他开了口:“孩子们,把你们的文书给我吧。” 孟子容下了牛车,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文书,正准备双手递上,然而,身后一道狂傲的声音响了起来。 “慢着!这长安城!我要第一个进!” 第二章 长安米贵 第二章:长安米贵 作者: 很多人都回头看去,但是孟子容没有回头。 她只是听到了马蹄声敲在地面的声音。 大家看着那匹马脸色便微微一变。 那匹马迎着晚霞的光辉,通体血红,奔跑起来如同一阵风,而骑在马上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这是,天马。 不说十二城内这种马非常罕见,便是能让这匹马心甘情愿的俯首,这个人便非常的不简单,至少他们没有这样的能力。 其他人都不由自主的让道,除了孟子容。 马上的少女抬起了头,对着孟子容的背影道:“让开!” 孟子容这才回头,抬起眼来看她:“为什么?” 她其实真的只是想问为什么而已,对她而说,最后一个进入和最先一个进入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是那个少女却看着她,被眼前少女的容色灼烫了眼,目光落到她手里拿着的通关文书,眼底露出浓浓的嘲讽:“从锦官城来的?还拿得城主的通关文书?靠关系?” 周围的少年少女们都露出轻蔑之色。 如果有实力,自然是从大巫手里拿得比试通过的文书,只有城主的亲戚或者儿女,若是不成器,才会用这个来到长安。 马上少女看着孟子容依然不动,冷冷的道:“让开!你可知我是从哪里来的吗?!我是从白帝城来的!你一个小小的锦官城来的,也敢挡我的道?而且,你可知,我在长安城,可是有人的?” 旁人一听这少女来自白帝城,竟然在长安内有人,顿时都肃然起敬。 十二座城虽然远不能和长安相比,但是也是有大有小,而白帝城和洛阳城,便是里面最大的两座城池,而白帝城进入长安城的人中,有几位已经在长安成为了鼎鼎有名的人物,那么这个少女能够脱颖而出,也能有很大的机会一飞冲天。而且还在长安有人,简直天时地利人和了。 大家看着孟子容,就像在看一个挡车的螳螂。 孟子容看着骄傲的连下巴都高高抬着的少女,很简单的开了口:“我不想让。你的理由,说服不了我。” 她没有再看她,而是看向那位守城人,那位老人含笑看着她。 “请问,入城有规矩吗?” “有。” “什么规矩?” “排队。” 孟子容点了点头,看了看,发现牛老大真的很快,她在第一个,于是,她双手将通关文书递了上去:“谢谢,五个人。” 守城人接过了文书,看了看,让开。 孟子容迈步,走入城门。 身后的人看着少女的背影,脸色变化莫测,红衣少女脸都快黑了,她狠狠的盯着孟子容的背影,如果不是有守城人在这里,她肯定会让那个丫头知道,什么才叫做实力! 她从自己的手里掏出了文书,扔给了守城人,等他翻看过了,方才骑马进城。 剩下的人也迅速的进城。 而当他们都进入之后,在高高的城墙上,站着的文士开口:“入城十七人,白帝城一人,锦官城五人,天水城三人,扶风城二人,武陵城三人,金陵城三人。一人明德境,天赋极佳;十一人中下等,三人无,一人重伤未知,还有一个……” 当他在说的时候,旁边便有一只金笔自动在纸张上写下他的话,但是在最后,他迟疑了。 那个背挺得很直的少女,有点奇怪。 这么多年,他看过很多的天才,甚至如今人榜第二的那位青年,他都一眼判定,但是偏偏这个少女,真的非常的奇怪。 明明连气运都没探知,择道都还没有进行,但是当他抬眼往上看的时候,他分明的看到,长安城墙之顶那把辟天剑颤抖了一下。 但是,怎么可能呢? 这把辟天剑,挂在城墙上,自从当年那位神帝用过,便再也没有人能拿起它。 所以,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他还是开了口:“……还有一个,也是中下等。” 他说完,金笔便迅速的在纸上录下,然后又飘了起来,乖乖的将自己在水里淘洗干净,有甩了甩自己的身子,飘到了笔架上挂着。 长安城内有三只“点金笔”,这是第一支,一支在天后陛下手上,还有一支,在禹王手上,而他这支,将直接决定在他们应该在长安城哪里落脚。 写完的纸飘了起来,然后一卷,被旁边的白鹤叼起,卷起便走了。 —— 孟子容走入长安城,不一会儿便有人指路,她该前往第九区;而随后进入的红衣少女被喊到第一区。 小满和茶娘子等都在牛车上,之前一直没出来,而现在,他们终于掀起了破旧的马车帘子,透过缝隙看着这座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城池。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繁华,这么大的城池。 那宽而阔的街道,恐怕上百匹马一起疾驰都绰绰有余,便是这最外围的街道,用的都是刻着芙蓉花的地板,天空偶尔飞过几只巨大的鸟类,宛如流星般的飞向更深的长安城内部。 长安城池,如果骑马直线狂奔,便是天马都要跑一个月才跑得完,所以那些鸟类都是运送货物的。 茶娘子他们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孟子容却只是站着。 她一定来过这里。 她闭上眼,一瞬间,整座长安城的角落在自己的脑海里面延伸。 她知道,长安九重门,他们只是进了第一重门,而在第三重门里面,有一棵高达百丈的神木,而在整个长安城的中心,第九重门内,有一座巨大的金碧辉煌的宫殿,有一片所有人仰望的天书楼,还有神巫殿,还有,天佛寺。 一眨眼之间,没有人会相信,这个连择道都还没择的少女,已经将自己的灵识蔓延到整个长安城。 她又睁开了眼,继续往前走。 这是长安城第九城,也是最普通,最贫困的一层,然而便是这样,一路上所见也让人目不暇接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被收敛进天幕,然而长安城仿佛才醒来,灯火如昼。 孟子容在一家客栈停下。 这是一座很好的客栈,有十多层,亮着五色的灯。 天黑了,要住店。 客栈外面有一个掌柜,有人在这里排队登记,孟子容也去排了,不一会儿便到她了。 掌柜的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眼睛一亮,这样的美丽,在长安城也不多见,但是看这穿着嘛,简单朴素,他又看了看孟子容的破牛车,问:“这位小姐,你有钱吗?” 孟子容点了点头:“有。” 掌柜的又道:“小姐是刚来长安城吧,可不知道,这长安米贵?” 孟子容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应该有钱。” 她说着看向牛车。 夏青勇和茶娘子都下了牛车,然后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两锭金子。 总够了吧? 掌柜的笑着摇了摇头。 夏青勇和茶娘子顿时面面相觑,这可是金子呀金子,于是他们便转身,将箱子抬了出来。 一箱的金叶子。 是孟子容从那个文敬那里赢的。 这总该够财大气粗了吧? 孟子容问:“可以住了吗?” 掌柜的笑:“可以。” 他慢悠悠的补了一句:“我们这里的住所可以按时辰算的,你们可以住上两个时辰。” 夏青勇和茶娘子:……?! 这可以在锦官城上九街盘下一座大宅子的钱财,竟然在这里,只够住两个时辰?! ------题外话------ 从十八线小县城到了国家首都,房价飞涨,大佬变穷人啦。 谢妹儿:放我出来,我来付 阿吹:歇着吧,你连饭都吃不起了 第三章 活法 第三章:活法 作者: 他们已经走了好几个月,风餐露宿,因为一直走得官道,虽然没有遇上太大的麻烦,但是真的是身心俱疲。 孟子容也是。 所以他们只想洗一个热水澡,躺在柔软的床上,做一个美梦。 但是现在,一箱金叶子只够睡两个时辰? 一晚上都睡不到。 对于长得好看的姑娘人们总会多点耐心的,掌柜的看着孟子容,笑道:“小姑娘,刚来长安,要节约呀。你这点金叶子,可以去找个最便宜的民宅,可以住上一个月。你沿着这条街道往前走,走七八里地,就到了。” 他显然已经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身为长安人的自豪感让他觉得,可以好心的建议一下。 孟子容没有觉得任何的羞耻和尴尬,她只是点了点头,道了谢,接着,坐在牛车上往前面走去。 行了七里地,果然看见一片屋子,屋子里面还种着葱姜蒜等物,看着就像最普通人家住的,和锦官城没有太大的区别。 见到这些,茶娘子才觉得安稳些,有了一丝安心的感觉。 有一个妇人走了出来,问:“你们要住宿吗?” 孟子容点了点头,将一箱子金叶子拿了出来:“先住一个月。” 那妇人见了,知道这姑娘了解了价格,于是也就非常热情的将他们领了进去,进去之后才发现住的人很多,男女老少都有,看着他们眼底有漠然,有叹息,这个晚上,他们正排着队,等着冲脚睡觉。 这里的房间都是四人一间,男女分开的大通铺,除了夏青勇,孟子容四人刚好一间房。 屋子很挤,很破旧,摆上四张床,真的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孟子容又用一片金叶子要了五桶热水和一些草药。 茶娘子带着小满去洗澡的时间,孟子容便用帕子拧了热水,替床上的少女擦了擦脸和手,然后撕开她的衣服替她将伤口清理上了药。 擦干净了脸之后,她才发现,这个少女很好看,有种烈焰般的艳,和她的眼神一样,锋利无匹。 她没怎么干过伺候人这种事,所以显得笨拙,看着她的伤口,孟子容目光一闪,这伤口之深,绝对不像是一般的人能够用箭射出来的样子,但是很显然,能抵挡这一箭,她应该也有点厉害。 帮她整理好之后,等到茶娘子和小满进来,孟子容这才去洗热水澡。 回来之后,小满早就睡了,茶娘子正借着窗口的一盏灯光,缝着袜子。 她看见孟子容进来了,低声道:“孟小姐。” 她依然将她当成小姐。 孟子容对着她微微颔首,然后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上。 闭上了一会儿眼睛,孟子容又睁开了眼,看见茶娘子怜爱的看着小满,微微一笑,替她将蹬开的被子又扯上来了一点,又俯身,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又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继续缝补袜子。 这一路,几乎所有的袜子都破了,长安的东西太贵,买不起。 孟子容闭上了眼,想起茶娘子看着小满满足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这便是母亲吧。 不论再苦再累,只要看着你甜甜的睡着,便不觉得有任何的艰辛。 第二天孟子容醒来的时候,茶娘子和小满都还没醒,她转头,便看见躺在旁边的少女睁开了眼,黑亮的眼神依然带着戒备。 孟子容仿佛感受不到她的戒备,只是站了起来,套好衣服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端来一碗热水,递给她。 那少女看着那碗热水。 她看着孟子容。 她端着水,依然挺直了背,很瘦,像是一竿青竹,尤其是一双眼睛,仿佛只有黑白,而她不接水,那个少女也不多说,只是端着热水的手没有放下,连颤抖都没有颤抖一下。 她不准备接。 孟子容也不说话。 她从不接受任何人的乞怜。 她从床上起来,便想往外面走去,然而走了几步,便浑身无力的往下一倒。 孟子容伸手接住了她,将她扶到床上:“你现在还不能动,我将热水放在这里。” 她说着不再理她,而是转身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开口:“不过一碗热水而已。” 不过一碗热水而已,你为什么不接? 不过一碗热水而已,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当你将一件事情看的重的时候,她便重。 她转了一圈,发现晚上那么多的人都不见了,她疑惑,这片宅子的妇人感觉到她的疑惑,便道:“人都出去干活啦!没本事不干活,谁来养活他们?”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比如这片住着的人,都是这么多年来从其他城池来的,但是这些来到长安的少年,几乎在点金笔落下的那瞬间便决定了他们的命运,住在第一区的人,都是最普通的人,所以,这几十年,少年熬成了老人,雄心壮志熬成了孤苦冷漠,理想被现实狠狠的打趴,他们从来没有机会进入第二重城去看看。 她说完,看着孟子容,仿佛也带着叹息。 每月一次的入城会,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只是奢望。 孟子容没有说完,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一个角落,只见角落里缩着一个老乞丐,抱着一个木头叫儿子,旁边蹲着一个脏乱的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小乞丐,正端着一碗剩饭耐心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娘亲,娘亲,吃一点。” 妇人又叹息道:“可怜。这个妇人年轻的时候可是有名的大美人,遇到了不知道第几重城来的贵人,结果不知道怎么的怀孕了,后来生了儿子,结果小孩子病了垂危,只能,哎……一个美丽的女人,能靠什么呢?” “后来被逼疯了,我见他们可怜便让他们在这角落里有个生存的地方。那小乞丐每日便去捡东西,去做别人都不愿意干的活,什么疏通茅房,运废料呀,就是为了完成自己母亲的执念,他总是想着自己母亲喜欢胭脂,给她买一盒她喜欢的露华浓,她的疯病就好了。” 孟子容看着他们。 小小的角落里,妇人苍老,抱着那个她还以为在襁褓之中的木头孩子,却根本认不得旁边自己已经长大的儿子。 她心念一动,抬起脚步,却被妇人制止:“小姐,你刚来长安,不知难处,这个世上,谁都有难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的钱又能够支撑多久呢?” 孟子容看着她,一笑:“我不知道。但是,这是我的活法。” 她不清楚自己的过去,但是内心里,始终有一根尺子在丈量着。 她相信的,就只管往前走。 她不相信的,没人能使她低头。 第四章 玉佩声响 第四章:玉佩声响 作者: 孟子容朝着他们走了过去,蹲下来,看向他们。 小乞丐睁着眼睛看着她,有些害怕的瑟缩了自己的身子。 孟子容道:“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治治你母亲的病。”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孟子容抬起手去握妇人的手,小乞丐却突然挡在了自己的母亲前,害怕的看着她。 这个世上可能有温情,然而他受到的苦痛更多。 孟子容开口道:“相信我。” 小乞丐定定的看着她,眼底有片刻的迷茫。 孟子容轻轻的握住妇人的手,妇人抱着那块木头一点,眼神呆滞,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孟子容又轻轻的去卷夫人的袖子。 然而她这一卷,不知道触到了旁边少年的什么神经,他突然间发了疯似的扑过来,一口死死的咬在孟子容的手臂上,发出小野兽般的咆哮。 旁边的房主妇人一见,立马上来,使劲的去拍那个少年的身子:“松开!乞儿!松开!” 房主妇人将她一拉,脱离了小乞丐。 小乞丐张着嘴巴,眼底带着张狂和戒备的看着她。 “哎,走吧,姑娘,这个小狼崽子没有人的心肝的。”房主妇人叹息着。 孟子容看着眼前的小乞丐,然后再次伸出手:“相信我。” 那个少年恶狠狠的看着她,不动。 孟子容道:“我会等你,如果你哪天相信了我,我来帮你。” 她站了起来,转身回屋。 回到屋子的时候,那个少女依然躺在床上,看着她眼神复杂,然而放在旁边柜子上碗里的水已经去了大半,那少女看着孟子容的眼睛扫过柜子,脸上不由微微一红。 孟子容平静的转过了自己的目光。 小满跑了进来,开心的道:“容姐姐,娘亲说那只大老鹰还在牛老大那里,我们去将它烤了,今晚和大家一起吃好不好?娘亲说初来乍到,这算是和大家打招呼。” 孟子容点了点头:“好的。” 她看着少女脸颊上的酒涡,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小满也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笑嘻嘻的看着孟子容。 茶娘子去牛老大找那只老苍鹰的时候,才发现苍鹰已经被牛老大折磨的奄奄一息了,没办法,像牛老大这样的神奇生物,食人鹰被它瞪一眼都觉得自己死了几回。 不过,倒是好杀,茶娘子和夏青勇清理了,傍晚的时候,就在院子里架起了火,烤了起来。 这一路上在孟子容的调教下,他们在这方面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刚刚冒出香气,便是房主妇人殷七娘也不由在旁边转悠,叹道:“真香。” 晚上的时候,院子里劳作的人都回来,一进院子,小满便开心的跑过去,叫他们来一起吃。 于是一个个人便在火堆旁坐下,有些人刚开始的时候拒绝,到了后来,闻着实在太香,又被小满再三呼喊,于是便坐了下来。 食物是拉近关系的最好方式。 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孟子容拿出小刀,替每个人割下来送到他们手中。 那肉又鲜又嫩,在嘴里满口的化开,大家吃得连嘴边都舔了几圈。 一位老人看着孟子容,问:“孟小姐,你来长安可有什么打算?” 孟子容道:“我要去神佛寺,观星海。” 她的这句话一说出来,瞬间冰冻了整个空气,大家都诧异的看着她。 “你,你要去神佛寺?”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问出了声。 孟子容点了点头。 大家都默默的倒吸了一口气。 是的,刚来长安的时候,他们也是雄心壮志,虽然知道被分在这里便是资质普通,但是还怀揣着梦想,但是那个时候,他们的梦想,不过是要在长安混出个人样,有机会登上人榜那便是最好的。 但是她,竟然要去神佛寺?! 神佛寺,天书楼,神巫殿是长安的三大圣地,其中又以神佛寺为最,有机会进入神佛寺阅读菩提经卷的人,只有天榜上那些传奇,而进入星海的人,更是十根手指都数的清。 大家都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老人才叹息道:“孟姑娘,你知道住在这里的我们是什么人吗?” “我们,这一辈子,连第八重城都没进入过。” “住在这个区的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进去过。” 他悲凉的低着头,火光照着他的白发,那般无力。 他们也曾一遍遍闯入城门,但是却一次次退下来,然而除了受到嘲笑,什么都没得到。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低落。 火光明晃晃的照着。 他们,也曾有过那样一个梦想呀。 孟子容看着他们,问:“你们要去里面看看吗?” “我可以带你们去,入城,没那么难。” “你们想去第几重城?” 大家再次瞪大了眼睛。 入城,没那么难?还想去第几重? 这,这简直…… 那个受伤少女坐在旁边,看着她,眼底滑过一抹光。 孟子容站了起来:“我希望,有一天,这个长安城不再被划定,所有人想来就来,想去就去。还有一段日子,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其实你会发现,它其实就是一座城池而已,和你们的家乡,没有任何的区别。” 众人抬头,看着她。 少女衣衫朴素单薄,身子纤细的戳在这方角落里,成为一种信仰的姿态。 也从未想到,有一天,这个城池会在这个少女的手下,成为另一番模样。 —— 经过昨天一晚,早上的时候,大家起来都在互相打招呼,然而谁都不会真的将孟子容说带他们去长安城里看一看的事情当成真的,照旧出去找活干,为了一天的饭钱。 孟子容也出去了,她要去找花生。 什么都可以没有,花生不可以没有。 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卖花生的,孟子容用一个金叶子换了一大袋花生,提着花生往前走。 走着走着,路上顿时起了喧哗声,接着,人们纷纷让开。 只见两匹头上长了一只角的白马在大街上奔跑而来。 大家惊呼出声。 “是神马!” 这可是传说中的麒麟和汗血宝马结合而有的血脉,据说只是最为尊贵的王公贵族的坐骑。 它们踏地无声,仿佛一片白云般的飘过大街,马上的两个青年丰神俊朗,衣襟华贵,让人觉得看一眼都是非凡的。 然而,其中的一匹马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三弟?”另一匹马也停了下来,“我们还赶着回去呢!今晚可是太平公主的盛宴,去迟了终究不太好。” 那位三弟却只是诧异的看着自己的玉佩:“二哥,刚才,它在动!” 作为整个长安城最为辉煌的家族之一,他们的玉佩一旦遇到许久不见的同家族玉佩,便会跳动,仿佛是打招呼。 那二哥笑了起来:“你呀,看花了眼吧,能让你玉佩动的只有我和大哥,四妹,老爷子,其他人怎么可能?” “真的在动!”那少年大叫着,又调转马头,往回跑了一圈,但是这回,玉佩却纹丝不动。 真是奇了怪了。 “走吧!”那二哥叹息一声,接着,神马卷尘而去,那三弟无奈,只能追了上去。 神马飞奔,一重重紧闭的城门为他们打开,少年回头,看着第九重城,疑惑。 他怎么看错?刚才玉佩真的在动! ------题外话------ 嗯,孟大佬将会被一群哥哥和爷爷宠上天。 谢妹儿觉得非常的委屈,因为,他还没出场,出场孟大佬的哥哥也会想揍他。 第五章 禹王府 第五章:禹王府 作者: 孟子容的身影早就转到了另外的一条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腰畔,那个挂在那里的玉佩之前在震动,但是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既然已经恢复了平静,她便不在意的迈开了脚步。 她一边走一边剥开一个花生放入自己的嘴里,细细的嚼了起来。 还是花生最好吃。 她在街道上转了一圈,然后回到了院子,路过以前小乞丐和他母亲住的地方的时候,看见没有人,但她还是走了过去,然后抓了一大把花生放在那里。 —— 长安,第一城,禹王府。 从太平公主盛宴上回来,大家的衣服上都沾染了酒气。 顾启云骑着神马飞奔回来,刚进门,就将手里的马鞭扔给了旁边的管家:“二哥他们在后面呢!记着迎接着!” “是,三少。”老管家规规矩矩的回答。 顾启云像个猴子似的窜回了家,看见在凤凰花树下枕着花瓣睡着的四妹,对着她旁边的丫环使了个眼色,然后跳了过去,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顾音歌被憋得睁开眼,瞪大了眼睛,一脚就朝着顾启云踢了过去:“滚开!” 顾启云迅速的跳到凤凰花树上坐着,笑嘻嘻的道:“你三哥刚回来,你不好好接待还敢叫你三哥滚开?啧啧啧,这般没礼貌,肯定没人要!” 顾音歌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瞪:“哼!你在外面不会来便不回来吧!谁稀罕!” 顾启云作仰头悲痛状,抬起手哆嗦着指着她:“你,你,你好狠的心呀,我的心好痛,哎呀呀呀,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可怜呀,我真不该带回来礼物。”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顾音歌眼睛一亮,迅速做了狗腿状:“好三哥!我想死你了!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尤其是你给我带东西的时候,做妹妹的我就日思夜盼。” 顾启云笑了:“好吧,看在你如此热切思念我的份上,我就给你了!我去见祖父了!” 说完将手里的盒子扔给她,迅速溜了。 顾音歌接住包裹,笑嘻嘻的拆开,突然间脸色一变,吓得叫了一声! 一只大蜘蛛从她的手里掉落出来。 她最讨厌蜘蛛了! 顾音歌叉着腰怒吼:“顾启云!我要宰了你!” 她说着迅速的朝着屋子里奔去。 然而气呼呼的进了屋,却见顾启云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面前站着的是他的爷爷,也是整个长安城的老王爷,禹王顾恒。 她不敢造次,知道他们在谈正事,只好叫了一声爷爷,然后狠狠的瞪了一眼顾启云一眼,站到了旁边。 顾恒头发全白,然而精神矍铄,坐在那里,有一种川渟岳峙的气韵,一双凤眼,到了这般年纪,仍然没有丝毫的下垂,反而显出一种逼人的气势来。 顾恒问:“人可有线索?” 顾启云低着头:“我们沿着之前得到的消息往下查,但是查到十五前姜后临盆之时,就断了所有的线索。孩儿办事不利,望王爷您惩罚。” 顾恒道:“这不是你的错,起来吧。天后查了那么久,也只有这点线索,可见这件事有多么的困难。但还是要继续查下去,否则,隐患重大呀。” “是。” 顾恒又道:“没什么事,就去休息吧,你也奔波了一两个月了。” 顾启云站起来告退,但是走了几步,却又退回来,疑惑的道:“爷爷,我之前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一件怪事,二哥不信,但是我确定我没有感受错误。我的玉佩,在第九城震动了一会儿。” “你说什么?”眼前这个风雨不动的老人突然脸色一变,紧紧的盯着他,“你说你的玉佩在第九城震动了?!” 顾启云心中一惊,点了点头:“是的。” 身后传来顾启风的声音:“爷爷,我说我三弟魔怔了他不信,我们禹王府的清风明月佩,怎么可能会在那地方震动?谁都知道,咱们家里只有五块玉佩,您的” 顾恒抬起了手,闭上了眼:“不,还有第六块。” 屋里的明珠照在他的脸上,显出了几分沧桑和哀凉:“还有第六块,那是我女儿的。” 当年的一段往事,说出来都让他感觉又老了几分,他的手紧紧的握住桌沿,将那块用上好红花梨木桌子给按得坍了下去,似乎这样才能勉强镇定。 他睁开眼,悲伤的开口:“我找了她许久,我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豁的站了起来:“走!我们去第九城!我顾府的儿女,岂能在那里呆着!” 便是将第九城掀翻,他也要将她找出来,给她无上的尊荣! 那是他们——顾家的女儿! —— 孟子容不知道第九城即将因为她而起风波,她只是在等待城门大开那日。 除了等待,似乎,并没有什么做的。 晚上的时候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家来来往往,她觉得以前她一定没有和很多人一起住过,否则这种感觉她怎么觉得这么新鲜。 院子里有小孩在翻跟斗,大人们有人坐着休息,有人在洗白菜,有一个六七小女孩正在唯一的一盏灯光下,自己跪在凳子旁边,将一本书放在凳子上,她看得是《九章算术》,对她而言有些困难,然而她算得非常认真,因为长大后,她如果算术好,可以在第九城过得轻松些。 每个人走过都在给她打招呼,她微笑着点头,虽然这微笑并不明显。 她忽然觉得,当自己扯开嘴角的时候,心里有个地方,似乎也变得宽敞许多,也在微笑。 她走到了那个做算术的小姑娘旁边。 看着小姑娘一遍遍的算着题,于是她蹲了下来,道:“这些,你都算错了。” 那小姑娘抬起眼看她,乌溜溜的眼睛带着羞涩和紧张,她想用牙齿咬住自己的嘴唇,但是刚刚咬住才想起来自己的大门牙掉了,瞬间又缩回了自己的牙齿,将自己的嘴抿得更紧了,脸红了红。 孟子容拿起她的炭笔:“你看,应该是这样。” 她的字依然还是有些不好看,但是小姑娘不知道,她只是看着那些复杂的题在少女的手下简单起来,不由张大了嘴巴。 “懂了吗?”孟子容问。 如果不懂,她就再写一遍。 那小女孩急忙点了点头。 远处,正在洗菜的小女孩的母亲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欣慰的笑了起来。 然而,她的笑还没来得及彻底落下,院子的门突然被砸开! “砰”的一声,门板四分五裂,一个浑身锦衣的少女走了进来,眼神一飘。 “孟子容在这里?滚出来。” ------题外话------ 明天看能不能将谢妹儿拉出来溜溜~ 说了谢妹儿下次出场会让所有人一脸懵,所以,正式肯定不会在明天~哈哈哈 谢谢大家的票票,花花,钻石~ 我看能不能加更哈 第六章 你很脏 第六章:你很脏 作者: 这是第九城第九区,一般的贵人是不会来的,而且这里的人也不敢得罪其他地方的人。 得罪了便意味着最后一点生机都要被掐断。 那个锦衣少女显然也知道,所以她根本没有将这些人看在眼底。 她直接闯了进来,一脚便将门板给踹成了四分五裂。 正在忙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紧张的看着她。 少女高傲的抬起了头,看着这个拥挤的小院,空气充满了汗液的味道,还有蚊子嗡嗡嗡的飞过,她抬起了自己娇嫩的手,然后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嫌弃的看着他们。 大家都默默低下了头,握紧了自己手里的木勺,然而低头看着自己破旧的勺子,却连人家踏在地上的黄色绣花鞋都不如,那绣花绣上,还缀着几颗黑珍珠。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在一盏破灯下的孟子容。 她比灯光更夺目。 少女抬起脚走了过去。 旁边的殷七娘一见,顿时觉得不好,这姑娘气势逼人,瞧着似乎是来找麻烦的,她知道生活在这里的人都不容易,所以急忙从自己的兜里掏出钱袋,凑了上去。 然而刚走几步,却被少女抬起手阻止:“别过来,如果不想死的话。你很脏。” 殷七娘的脚步顿时就卡在那里。 院子里的人,她是穿的最好的,最干净的,一瞬间,大家将自己的头低得更凶了。 她走向孟子容,笑了一下:“你知道你得罪了谁吗?连第三城的周大人的侄女也敢得罪?你可知道,像你们住在这里的脏东西,他们一根手指头就可以将你碾死了。” 她是初到长安的扶风城少女曾若,为了入城,投奔到了那位白帝城少女的麾下,自然要先在那位白帝城少女的卖个好,白帝城少女想要捏死一个第九区的人,实在是太容易。 她厌恶的盯着她。 然而,蹲在那里的少女却看都可不看她一眼。 炭笔是木柴烧过后剩下的炭做成的,她的手指满是乌黑,正在地下的一个烂木板上写着什么。 曾若等了一会儿,却发现那个孟子容根本没有在意她,于是一步上前,抬手就想给孟子容一巴掌:“你耳朵聋了没?!” 然而她的手一出,孟子容却抬起眼来,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摄人心魄:“不要吵,等我写完。” 她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到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在无理取闹。 曾若莫名的感受到一种羞辱,她一把抽出了自己腰畔的软鞭,朝着孟子容甩了过去! “什么东西!” 长鞭甩了出去,划开一道锋芒,鞭子还未到,众人只听到一声“嗤啦”,院子里唯一的一盏灯面瞬间被撕碎,火点瞬间溅开! 众人颤抖。 这个少女的实力,至少是住在第三区,那么就意味着,这个少女可以轻而易举取走他们任何一人的性命而不会受到任何的惩罚。 然而,在众人恐惧担忧的目光中,孟子容抬起了手。 所有人都猜到了她的做法,她要用手去拿那鞭子! 这,这怎么可以?! 曾若眼底的冷光更甚——好!既然你那么不知好歹!那么就先废掉你的手吧! 气劲更甚。 鞭子落到了孟子容的掌心,接着,听到了疼痛之声,有一滴鲜血从少女的手掌上溅出来,接下来,所有人都可以想象得到,那纤细的指骨会被折断,碎裂。 曾若也这么想。 但是,当鞭子停住的时候,所有人都诧异了。 孟子容握住了那只鞭子,手还完好,除了之前那滴鲜血。 曾若睁大了眼睛。 大家都愣神。 孟子容看向殷七娘:“七娘,还有灯吗?再拿一盏来。” 殷七娘方才如梦初醒,急忙回屋拿了一个灯笼来,孟子容接过灯笼,挂在了上面,接着,又低下了头,看着那个呆愣的小姑娘,笑了笑:“你看看,这是所有的解法,你可以看看,不懂再问我。” 一盏红色的灯笼的光辉再次笼罩小院。 小女孩低头,看着小木板上那一行行字。 孟子容这才抬起眼,看向曾若:“你想说什么?” 曾若看着她的手,不可置信,她狠狠的将自己的鞭子一抽,那鞭子便抽了出来,她踉跄后退几步,看着她一身朴素,又看了看这个拥挤的小院,仿佛又找回了自信。 “孟子容!你不过接了我一鞭子而已!” “你难道没有自知之明吗?” “你们这样的人,卑劣不堪!丑陋脏臭!一辈子也只能在这个下贱的地方混了!” “所以,趁着我现在还有一点耐心,跟我回去!好好的让周小姐认错!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孟子容奇怪的看着她。 “是的,我不过接了你一鞭子而已,接你一鞭子真的不算什么,因为,你实在太差。” “实在太差”四个字说出来,不仅曾若,便是周围的人都觉得这实在有点说大话。 因为曾若那一鞭子其实挺厉害的,而且,她的手还受伤了,要毫发无伤才能称别人为太差吧。 孟子容继续开口。 “我有自知之明,所以我才知道我和你动武,实在有点丢人。” 第九区的和第三区的动武,还丢人?! “我们这样的人,或许长得不那么好看,但是这个地方很好,吃起烤肉来滋味很香;洗脚的时候大家排着队,没有争抢,所以,没什么下贱的。至于你,我觉得你真的有点卑劣不堪,丑陋脏臭。” “所以,趁着我现在还有点耐心,走吧。” 她说的很平静,听语气真的听不出一点嚣张的感觉,因为她说的是真心话,但是在场的人,却都被她惊得无话可说。 他们忽然想起,这个少女是说过要去神佛寺观星海的。 “你!你!”曾若抬起手来,怒指向她,“狂傲无知!一派胡言!” 孟子容想了想,看了看她一眼,点了点头:“是的,我说错了一些事。” 她看着她干净的锦衣。 曾若昂起了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还知道认错那……” 但是下一刻,她的身子便被踹飞了出去,“砰”的一声落在了洗脚水流淌过的阴沟里。 孟子容点了点头。 “好了。” “你很脏。” ------题外话------ 不行,今天一定要将谢妹儿拉出来~二更二更~中午十二点吧~ 拉出来不会打酱油了~ 第七章 姑娘,要花生吗? 第七章:姑娘,要花生吗? 作者: 你很脏。 这句话,之前曾若也说过,对茶娘子说的,也是对这里的所有人说的。 但是现在,她的身体落入,最脏最臭的污水染遍了她的全身。 她的耳朵嗡鸣,污水灌入她的耳朵,她从扶风城到这里,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 周围都是安静,然而这安静更加让她挣扎站起的声音清晰起来。 曾若爬了起来,全身都在颤抖。 她晕晕乎乎的站着,看着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咬牙切齿:“我今天弄死你!” 她握着自己的鞭子。 但是在这个时候,她突然觉得后背一凉,她瞬间回头,便对上一双气愤的牛眼。 牛老大本来卧在那里打盹,但是此刻,它的牛角上甩上了几点污泥。 它尊贵的角!竟然被这个女人溅起的污泥给沾染了。 它很生气。 它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如果平日,它肯定不会对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做什么的,因为那样会脏了它精贵的蹄子,所以,它站了起来,一抬脚。 比在锦官城踹那位不乏夫子更狠。 于是,人们就清晰的看到,那个少女的身子传来“咔嚓”断裂的声音,接着,飞过那道破裂的门,消失不见。 所有人:……这给踢到哪儿去了? 牛老大嫌弃的甩了甩自己的蹄子,然后自己走到了冲脚的地方,伸出蹄子冲了冲,又返回去卧着打盹了。 所有人看着这头牛,再次无话可说。 他们看看站着那里的孟子容,又看着在那里打盹的老牛,突然生出一种朦胧的希望。 或许,这个少女,真的可能打破规则,进入更深的长安城。 孟子容却走了下来,看着地面摆着的破裂的门板,想了想,弯腰捡了起来,对着惊呆了的殷七娘道:“七娘,我去看看,能不能给你补上。” 捡起木板便走了。 所有人:…… 这个孟小姐,是什么人呀什么人……为什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孟子容蹲在地上,拿着钉子,左试试右试试,终于发现这些动作并不能引起自己丝毫的记忆和熟悉感,她真的没干过这件事。 门要怎么修? 而在她思考的时候,身后一道阴影罩下来,孟子容抬起头,却见是那位救回来的少女。 她的眼底带着嫌弃,终于忍不住凑过来。 她蹲了下来,拿过孟子容的锤子和钉子:“我来吧。” 孟子容松手。 锤子钉着钉子的声音“叮叮叮”的声音传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一个递钉子按着木板,一个修门,倒是异样和谐。 等到终于修好的时候,孟子容看着那扇门,赞道:“修得真好。” 那个少女笑了,一笑的时候露出一个小虎牙,使她整个人从冷傲变得可爱起来,她挑了挑眉,骄傲的开口:“当然!” 两个人笑了起来。 不过一共修好了一扇门而已。 但是又仿佛有什么门在两个人之间开启。 “忘了告诉你,我叫星莱,薛星莱。” “你好。我叫孟子容。”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小满照旧坐好早餐,端着馒头和小粥去送给薛星莱,她知道这位姐姐有点冷,不大喜欢和其他人相处,话很少,似乎他们做的东西不大合她的胃口,所以永远剩了一点。 长安米贵,娘亲为了节约,每天都会给那位姐姐少一点,但是这位姐姐总会剩一点。 那么少,小满一口就喝光了。 小满心里想着,将饭菜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她床边的柜子上,退了出来。 她回去,和孟子容和父母一起喝粥吃馒头。 他们刚吃了没几口,薛星莱便走了过来,大家都有点诧异的看着她。 薛星莱的手里拿着空碗:“还有没有?” 茶娘子点了点头,急忙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锅。 薛星莱皱眉:“有没有再大点的碗?” 啊? 茶娘子不明,想了想,还是出找了一番,拿出一个装菜的碗和一个盛汤的大碗:“这两个,你要哪个?” 一个不那么大,一个也太大了。 然而,薛星莱毫不犹豫的拿了太大的那个,然后装了满满的一大碗,蹲到了他们中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粥很香,比天香楼的厨子都棒!嗯,这个腌黄瓜不错,但是要明天才是最好的时候吧?记得明天多捞一点起来,太鲜了,明天也多熬点粥吧,有玉米粒加点在里面。还有,除了腌黄瓜,白菜呀豆子都加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咕噜噜的将一大碗粥喝的干干净净,又去舀了一大碗,又蹲了下来开始吃,又开始说。 但是说着说着,她便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她疑惑:“怎么了?” 小满道:“姐姐,你好会说……好会吃哦……” 薛星莱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哦,说话呀?还好呀。你要知道,多说说话会有非常多的好处,比如你开心的时候可以让大家更开心,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让大家更不开心……吃呀?我阿爹告诉我,出门在外,那个,要矜持,所以我就每天剩一点,可是你们那点,叫我怎么剩嘛?哎……害得我好多天都没吃饱……” 所有人都觉得,以前那个高冷神秘的少女在瞬间破碎了。 —— 接下来几天,孟子容的花生又吃完了,她又出门买花生了。 她照旧到了之前买过的那家。 她正准备掏钱,却闻到了一股香气,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到让人战栗的香气。 花生的香气。 没有谁能阻挡她吃花生的心。 她转过一个街角,看到一条河,河岸边停着一条破船,船上放着一口锅,锅里有花生。 她站到船边,看着那口锅,前所未有的吞了吞口水。 一个声音从破船里响了起来。 “姑娘,要花生吗?” ------题外话------ 谢妹儿:守株待容~ (谢妹儿不要打酱油啦,谈恋爱走起~) 第八章 人如旧 第八章:人如旧 作者: 那人声音苍老,却仿佛有种时间的味道,醇厚悠扬。 孟子容有些恍惚,仿佛在很久之前,听到过这样味道的声音,静静的拨动着心里的一根弦。 孟子容顿了顿,才开口:“要。” 那声音似乎笑了:“要多少?” 那是一口小锅,锅里的花生实在不多,孟子容道:“都要。” “好。”他又笑了。 接着,孟子容便看见一只手从帘子里伸了出来,那是一只苍老的手,上面有着褶皱,太过细长。 孟子容的心里一跳,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浮起那日大雨破庙中那只女气妖娆的手来,她突然又生出那种奇怪的感觉,想要去握这只手。 然而,她还是克制住了。 那船上的人笑道:“小姑娘,过来。” 孟子容走了上去,站在那口锅前。 “旁边袋子,自己装吧。” 孟子容也不奇怪,拿起旁边的袋子,一股脑儿的装了进去,然而锅里还剩了两把。 孟子容实在舍不得这些花生,于是问:“我可以坐下来吃完这点吗?” “当然可以。” 他似乎总在笑,那声音缓缓流淌出的味道,仿佛是这船下的清河,静水流深。 孟子容直接坐到了船上,然后剥起了花生。 她剥开一颗,放入自己的嘴里,顿了顿,却突然觉得心口被轻微的刺了一下,些微的疼痛,然而这疼痛,却让人甘之如饴。 尽管本身拥有原来孟子容的记忆,但是她却分明的可以感受到,那不是她的,然而,空茫茫的人世,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所以,悲伤和喜悦都来的太过遥远,然而这细微的刺痛,却让她有了一种活着的感觉。 她就坐在那里细细的嚼着一粒花生,觉得眼角有些酸。 就在她细细嚼着一粒花生出神的时候,那只苍老的手却伸了出来,然后抓起锅里的花生进了船舱,接着,那只手又伸了出来,递到孟子容身边:“来,小姑娘,花生。” 这个声音让孟子容回过神来,她伸出手:“谢谢。” 那只苍老的手指落到她的掌心。 手指点在她的掌心,然而却微微一颤。 他手指点着的那个地方,是那晚拿过鞭子结疤的伤口,不过一道小小的口子,对于孟子容而言,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连药都没上。 然而,那手指却轻轻的滑过她的掌心,仿佛带着痛惜的轻抚。 孟子容的心莫名的一跳,想要往回缩,有些诧异。 然而,他却淡淡收回了手指,一粒粒花生米就从他的掌心落到她的掌心,他咳了一声,问:“受伤了?” 孟子容收回了自己的手:“嗯。” 她的声音有些淡,不知道为什么想要飞快的离开,她真的太想去握那只手了,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住。 她急忙将花生米往自己的嘴里塞,然而却突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似乎有点不好,于是递了两粒花生米过去:“你要吃吗?” “吃呀。”他笑了,将手探了出来。 两粒花生落在那只手掌心。 孟子容看着那只苍老的手,又急忙收回了手,然后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钱,她觉得这样好吃的花生值得更多的钱,然而搜遍了全身,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多钱,于是将钱弯腰放在外面的一个小凳子,有些抱歉的道:“我明日给你拿钱来,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那声音道。 孟子容道:“谢谢。” 说完,她拿起了装花生的袋子,走上了岸。 然而她却不知道,在她离开后,有一道神识随着她的脚步,追逐着她的衣襟,她的发丝,她的呼吸,直到她进入那个院子。 这个时候,船舱的破旧的帘子才掀起来,一个颀长消瘦的身影才走了出来。 那是个极其年轻的青年,眼睛上蒙着一块布,只有那只手是苍老的。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里的花生,然后珍而重之的轻轻握紧。 多年不曾握过那只手,仿佛此刻,才能用这指尖温度慰藉。 那是,他的小姑娘呀。 他就站在那里,日升日落,等到夜色降临的时候,他仿佛才回过神来,摊开手心。 他拿起了一粒花生,轻轻的放入自己的嘴里。 他狠狠的闭紧了眼。 这么多年了,他都忘了花生是什么味道了。 他慢慢的吃完一粒,接着抬起手,轻轻的一吹,那只苍老手上的痕迹瞬间落了一地碎屑,露出那只原本修长妖娆的手来。 他迈开脚步,沿着少女曾经走过的街道,慢慢的向前。 周围的人都奇怪的看着他,下意识的让开,然而他却仿佛没有任何的感觉一样,在街道上缓行,没有丝毫的障碍。 他站在了那片小院外。 院门这时候已经关闭,只是被修补过,可以看出钉子的痕迹。 他没有敲门,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外。 他听到了少女的声音。 她在对一个小女孩讲解《九章算是》,她在和一个小姑娘说这道菜不大好吃,她又和一个说话很利索的姑娘分享花生…… 他低下头,靠在角落里的一棵树上,轻轻的笑了。 你很好,便好。 ------题外话------ 突然想起了,明天要pk了~会多更点吧 第九章 胭脂红 第九章:胭脂红 作者: 夜色笼罩下,孟子容照旧躺在床上。 隔壁的人都睡着了。 她抬起眼,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又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将手放下,然后闭上了眼。 明天,去给花生的钱吧。 门外站着的青年靠在那里,听到少女那安稳入眠的气息,却久久舍不得离开,仿佛站在这里,就能离她更近些,才能知道,这个人是真实的。 夜色渐重,树上凝结了点点霜露,直到寒冷让他有些受不住,他才抬起脚步,负着手,慢慢的回到了那破船上。 他躺在破船上,笑出了声。 满天星辰落入江中,如同此刻心情。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遇到了许久未见的大雨,敲打在小院的屋顶上,噼里啪啦,本来应该早早做工的小院人都没有去做工。 孟子容吃了早饭,却还惦记着要去破船给那位老人钱财的事情,准备带着牛老大在雨里走一遭,然而正在屋内收拾东西,却见一众人在她的门口徘徊,不时拿目光紧张的瞟进来。 孟子容便走过去问:“怎么了?” 为首的是院子里最老的老人,手里捧着一个东西,用布包裹着,似乎方方正正的样子,瞧不出什么。 那老人有些不自在的笑笑:“孟小姐,还有几天就是入城会,咱们也不知道帮什么忙,这是之前我留着的,我们这些人呀,也就到头了,希望孟小姐代替我们去长安城里面看看,瞻仰瞻仰一下里面人的风姿,有机会回来给我们说说也就心满意足了,没机会也没有关系。” 他说着,将手里的包裹递了上来。 孟子容想了想,接过,将那包裹打开。 包着的,是一本书,书皮已经发黄,不知道被翻看了多少遍,书角微微的卷翘,上面是几个字《道学七问》。 孟子容也知道,这恐怕是这位老人最珍贵的东西,年轻的时候带着这一本书,怀揣着最大的梦想前来,将书一页页的翻看,又一页页的压平。 孟子容双手接过:“谢谢。” 见她接过,身后的那些人也迅速的将东西给递了上来:“孟小姐,这是我们的,您也看看吧。” 一只只手伸过来,将东西放在她的手上,不一会儿,她的手里便满是书本了。 孟子容抱着一堆书,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说了句“谢谢。” 他们看着,笑了起来。 孟子容看他们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生出模糊的喜悦。 老人笑道:“孟小姐你慢慢看看吧,咱们就只能给出这么点好东西,入城会非常的困难,这几日您也就别出门,就在屋里好好抱一抱佛脚,哎,如果早知道您这么厉害,我们肯定早就拿出这些东西了!哎!” 老人连连叹息,后悔不已。 要不是上次孟子容出手,大家还不知道!这可是个希望呀!能进入长安城更里面,哪怕第八城,都会是他们这些第九区的人的骄傲呀! 孟子容点了点头:“嗯。” 大家见孟子容点头,又都笑了,接着又和她挥手,然后高兴的披上斗笠蓑衣闯入了雨中。 老人家看着他们一个个冲入雨里的,回头解释道:“我们商量了好多天,不知道该给你什么帮助,我们都是没本事的人,只有这些从家乡城里带来的东西,等着今天给你,他们这回赶去做工了,否则怕丢了活,别人不要了,只有我这个老头子没人要,只能在屋里缩着了。” 他笑,眼底没什么悲伤,只有对于生活艰辛的坦然,双眼旁的皱纹堆积在那里,将浑浊的眼睛逼成了一条缝。 孟子容的声音有些涩:“谢谢。” 手里的这些书本,忽然重的让人抱不起来。 老人转身,沿着屋檐往前走。 孟子容看着他远离,站了一会儿,方才转身,将书一本本的放在柜子上,想了想,又放到了床上。 她拿着斗笠出了门。 等到将钱给了那位卖花生的老人,她就回来好好的看一看这些书。 她坐在牛车里出了门。 牛老大对于下这么大的雨还让它出去跑表示非常的抗拒,孟子容觉得它又在闹脾气,于是抬起手摸着它的角:“你要乖乖的。” 牛老大将自己的牛头一扭! 乖乖的!别拿那个哄三岁娃娃的话来哄老子!老子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了! 孟子容看它扭头,又伸出手摸了摸它的两个牛角:“你要听话,我给你买东西吃。” 牛老大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抬起蹄子便气冲冲的往外冲! 吃?!老子在乎?!以为老子是你这个吃花生能比的?! 孟子容见它迫不及待的出门,心想这头牛果然喜欢她摸它的角,于是跟了上去。 剩下的两箱金叶子都在牛车里,所以也不必担心没钱。 牛车走过湿漉漉的街道,今天街上的人不多,所以牛车倒是畅通无阻。 走了一段路,前面却突然聚了一堆人,孟子容停下来,等人散了才过去,然而眼角一掠,看到了地上的一块染血的木头。 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晚,小院里那个抱着木头的妇人。 她跳下牛车,然后走到里面。 胭脂铺前,一个浑身破烂,鼻青脸肿的小乞丐跪在那里,死死的抱着自己的母亲,浑身颤抖。 他怀里的妇人,不必走近,都知道死了。 地上,滚落一盒胭脂,精致的盒子翻滚开,雨水中,泛起一道红,比血还艳丽。 周围人都传来谈论声。 “哎,真可怜。但是这贵人的胭脂,也是你能抢的吗?” “咱们这些升斗小民,怎么和他们去比?被人打死了又有谁管?” …… 胭脂铺的掌柜的也是头疼:“你怎么不管好你这个疯子娘?没钱就不要在这里瞎转悠嘛!这盒露华浓你知道多贵吗?你娘亲去抢,那贵人都接手了,结果被你娘这样一闹嫌脏了!你说,我的钱谁来赔?!你赔吗?!” 然而少年却只是呆若木鸡的抱着自己的母亲。 孟子容走上前,分外众人,捡起那块被打翻的胭脂盒,然后看向那位掌柜:“多少钱?我赔。” ------题外话------ 今天有二更,三更看合适哒~ 第十章 愿者上钩 第十章:愿者上钩 作者: 众人看向她,眼睛露出诧异。 掌柜打量了孟子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牛车:“你赔?这可是从第二城运过来的,花费的功夫和通关税就得一千金……” 孟子容打断他:“多少钱?” 掌柜声音微冷:“两千。” 孟子容点了点头,从牛车里拖出一箱金子,扔到了他的面前:“你点点。” 那掌柜的完全没有料到孟子容竟然有这么多的钱,诧异了一下,瞬间便笑了起来:“那感情好!没想到这小子今日运气好……” 他上前,捞起一块金子,试了试,然后清点了起来,几乎将一箱子都搬完,这才转身离开。 孟子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乞丐。 她走了过去,蹲了下来,她想要抬起手拍拍那个小少年的肩膀以示安慰,然而抬起手却又知道这份安慰或许根本微不足道。 她又站了起来,到旁边买了一把大伞,一只手举着,再次蹲了下来,她抬起手,用一侧干净的袖子去擦妇人脏乱的脸。 她一点点的将她的脸颊擦干净,轻轻的替她抚平凌乱的花白的发。 那是一张很干净美丽的脸,除了一道右脸的伤痕,安安静静的闭着眼,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然而那个小乞丐却仿佛突然惊醒,然后脑袋一片,狠狠的咬在了她的手臂上。 比之前的咬更狠。 孟子容也不挣,只是等他静静的咬着,直到鲜血的味道盈满小乞丐的口腔,他仿佛才如梦初醒般的松了牙。 孟子容什么都没说,收回了手,然后打开胭脂盒。 这是他母亲心心念念的胭脂盒。 她的手指挑出一点胭脂,然后轻轻的抹在了那位母亲苍白的嘴唇上。 那样浓烈的红,鲜艳,妩媚,年轻的时候她抹上,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 小乞丐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嘴唇颤抖。 她小心翼翼的涂抹后,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看向那个小乞丐,笑了:“你的娘亲,真漂亮。” 小乞丐听到这句话,突然间,大滴大滴的泪便滚落下来。 孟子容将胭脂盒放到他面前,然后将手里的伞递给他:“拿着。” 小乞丐看着她。 孟子容道:“我不可能帮你一辈子,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一个人在世上,想想什么事自己想要的,不断的朝着那里去就行了,为了你的母亲。” 他久久的看着那把伞,接着抬起手,握住了那把伞。 孟子容见他接过伞,什么都不再说,站了起来,迎着雨,坐到了牛车上,再也不朝他看一眼,朝着前方前行。 一地湿漉漉的雨街上,人群早就散了,只有那个少年拿着伞,孤零零的抱着自己死去的母亲。 过了许久,他才将面前的胭脂盒捡起来,背起自己干瘦的母亲,一步步的消失在街道上。 孟子容来到河岸边。 雨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朵的花,那艘破船还在那里,一个老人坐在那里,背对着她,带着斗笠,正在将鱼竿放入河中钓鱼。 大雨天掉什么鱼? 而且,还没鱼饵。 孟子容站在他后面,喊了一声:“这位,老爷爷。” 叫老爷爷应该没问题吧。 那个钓鱼的人的身子及不可见的一僵。 他转过了头。 披着蓑衣,带着斗笠,斗笠压得极低,所以只看到下半张脸那一把白胡子。 孟子容道:“抱歉,今天我的带的钱只剩一点,已经不够了,明天给你可不可以?” 虽然钱用光了,但是还是要来说一声才好。 他拿着鱼竿,点了点头,开口:“好。” 孟子容道:“那谢谢。” 她看着雨大,不由想起那位给她送书的老人,开口:“雨太大了,您会船舱里呆着吧。” 他咳了一声开口:“没办法呀,没吃的,想要做鱼吃,鱼又不好钓。” 孟子容想了想,道:“那么,您等等。” 孟子容转身,上了牛车,接着去附近的集市上转了一圈,她的胃口也不知道之前给谁养叼的,闻着这东西便觉得没什么味道,只好选了点水果和勉强的葱花饼包起来,用仅剩的钱买了。 她回到岸边,递了过去:“您先将就着。” 他伸出手,接过,笑了:“谢谢。” 孟子容看着他那只手,急忙又转过了自己的目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一个老人家的手看什么看。 她等他接过,便急急忙忙告辞了。 沈谢拿着两包东西,轻轻的笑了:“老爷爷?” 他将鱼竿拿了起来,鱼钩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立马便有一条条河鱼跳了起来,争相恐后想去啄他的鱼钩。 沈谢手指在鱼竿上一弹,那些鱼儿纷纷落水,他收回鱼竿,放在了旁边。 这鱼钩,可不是给你们上钩的。 慢慢来。 ------题外话------ 谢妹儿慢慢的钓鱼~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钓出一条又肥又大的容大佬~ 第十一章 麻袋当风! 第十一章:麻袋当风! 作者: 孟子容在雨夜里回了小院。 茶娘子一见她浑身湿淋淋的进来,便急忙让她换衣服,又去熬姜汤。 将近中午,小满蹲在地上帮着她的父亲洗菜,一边洗菜一边笑嘻嘻的看着他:“阿爹,小满以后在长安开个包子铺,要做好多好多的包子,小满最喜欢吃包子了!” 夏青勇看着自己的女儿,点头:“有出息!” 小满笑嘻嘻的道:“小满当然有出息了!阿爹是个大英雄,小满怎么会没出息?” 这样小孩子的话语,让人忍俊不禁,夏青勇笑了起来,道:“快中午了,走,咱们做饭去。” 说着站起来,一瘸一拐的朝着后面走去,小满就抱着洗好的菜跟在后面。 孟子容喝了姜汤,觉得一股暖意沿着自己的身体流走,转身去拿花生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薛星莱已经彻底的暴露本性,她十分的爱说话,孟子容不爱说,她就在旁边一刻也不停,有时候停下来了,看到孟子容看向她的眼,便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她说她的梦想是当一位木工,可以让木头在自己手上有非凡的魅力,但是家里的人反对,认为没前途,只有她阿爹支持,所以便离家出走了。 孟子容一边点头,一边坐在床上,将书翻开,默读。 这些书里,既有道家,也有儒家和佛家的,里面还有他们记下的笔记,写着当时看书的想法。 薛星莱道:“还有几天便是入城会了,我也想去长安城看看。” 孟子容道:“去吧。” 薛星莱道:“可是如果被阿爹知道了会打死我的,哎,他说长安城并不是个好地方,里面的人又奸诈又讨厌,叫我警惕点。” 这天下人都说长安城是个好地方,能够实现任何人的梦想,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她想当木工的梦想来。 哎。 她自顾自的想着,便没有再出声了。 随着入城会的临近,整个小院子都紧张起来。 孟子容拿着书本坐在小院子里,吃着花生,有时候还会拿着木枝不知道在地面划弄着什么,大家都不敢打扰,都悄悄的绕着她走,说话都没声儿。 七岁的小女孩月儿因为这几天孟子容给她的讲解《九章算术》的内容,已经对这个漂亮姐姐很熟悉了,她十分的敬佩和喜欢孟子容,于是瞧着自己的牙齿长出了一个小小的茬,便跑来给孟子容看:“姐姐你看看我长牙了!我娘亲说丢在房顶上长得快,果然长得快呢!” 她张开嘴巴给孟子容看,喜滋滋的。 孟子容笑了笑:“长得好。” 月儿还想炫耀,然而却被她母亲拉了回去教训:“不准在打扰姐姐!” 孟子容真没觉得打扰,其实这些书的内容对她而言太过简单,虽然没有看过,但是瞟一眼,便也就差不多了,只是,通过这些书以及上面的笔记,她大概可以明白这些书的主人大概是什么能力,她在思考如何带他们进城。 如果可以一个人带着进入就好了,那样她多承担些应该没问题,但是不大可能。 所以,这就有点难了。 而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砰砰砰”的不客气的敲门声。 大家面面相觑,不由想起了那晚曾若踹门的事情。 那晚虽然将那个少女给赶了出去,但是毕竟是第三区的人,万一…… 殷七娘心里也忐忑,所以她搓了搓手,笑道:“等等等等!来了!” 她急忙去开门,一见到来人,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李巡城,怎么将您给招来了?” 在第九城的每个区域,都会有一个巡城,算是负责每个区的事物,殷七娘在这地方,也算是上上下下打点了许久,给这个巡城也送了不少礼。 李巡城看着她,这回却没有笑,而是拍了拍手,道:“殷七娘,你这里是不是有个叫做孟子容的?” 殷七娘的声音一哑,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少女。 孟子容放下书本,走了下来:“我就是。” 李巡城道:“哦,孟小姐是吧,将你的通关文书给我看看。” 虽然不知道这位要通关文书干什么,但是孟子容还是转身去让茶娘子将那通关文书给拿出来。 那李巡城拿着那通关文书翻了翻,笑道:“对不起呀,孟小姐,你不能在这里住。你的通关文书是城主的,并不是大巫给的,所以,你还不够资格在这里住。” 大家一听,都愣了。 旁边有人发出反驳的声音:“孟小姐厉害得很!说不定能进入第六城第七城呢!比我们都厉害,怎么可能没资格?” 殷七娘道:“这个,李巡城,以前都没有这样的规矩呀。” 李巡城笑道:“以前没有并不代表现在没有,这不是我们今天刚刚翻到的么?” 大家听着都心里一冷。 大家也是在第九区活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不懂得这其中的道道! 这根本就是针对孟子容来的! 大家心里气愤。 李巡城又道:“还有,殷七娘,你私自收留这样的人,恐怕你这住人的院子,也开不下去了!” 殷七娘脸色一白,又笑道:“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个院子,我们世代都这样,怎么可能说不开就不开呢?” 李巡城早就看上了这座院子了,他笑道:“你们世代这样关我什么事儿呢?你私自收留孟子容这样的人,恐怕要万金之数才能搞定,你有那么多钱?” 殷七娘确实没有这么多钱。 一瞬间,她只觉得是晴天霹雳,这个院子,她开了这么多年,不是说钱的问题,而是家族情怀,如今殷家就她一个人,她又怎能舍弃? 孟子容道:“我离开。” 李巡城笑道:“你自然要离开的,不过,殷七娘,你还是乖乖将院子让出来吧。” 殷七娘眼睛红了,她沙哑的道:“你这是在讹人!” 李巡城笑道:“讹人?给钱就讹人?有钱么?没钱通通给我滚蛋!” 殷七娘道:“你怎么这么黑心?离开了这里让我们住哪儿?哪儿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李巡城道:“你们这些废物,谁管你去住哪里?有本事去一区呀,没本事又没钱,快点给我滚出去!” 孟子容道:“我有钱。” 她说着,转身去将箱子里的钱全都拿了出来。 但是,远远不够。 茶娘子上前,然后馊遍了全身,将身上的铜板都拿了出来:“我也有钱。” 夏青勇没钱,想了想,对着小满招了招手:“小满,将你脖子上的那个小金锁拿给他。” 小满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小小的金锁给拿了出来,那是她周岁的时候他阿爹花费了所有亲手给她弄得,很粗糙,很简陋,但是却异常珍贵。 小满将小金锁放下:“小满也有钱。” 薛星莱看了,搜了搜,但是却发现自己身无分文,她捏了捏拳头,然后,忍了下去。 不能动手,一动手就会有大麻烦。 旁边的人看着摆放在地面的那些东西,也大声道:“我有钱!” 他们纷纷回屋,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 大多数是乌黑的铜板,还有几块散碎的银两,那几块散碎的银两是院子里最大的那位张大爷拿出来的,他辛苦的一辈子,再也没有办法出去干活挣钱,靠得都是这些积蓄。 积少成多,然而还是没能多多少。 李巡城看着这些钱,嘴角冷冷的笑了:“这就够了?!” 他轻蔑的看着这些人。 大家都握紧了拳头。 殷七娘知道没办法了,大家都倾尽所有,她咽下眼泪,正准备开口,然而,孟子容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这个,可以吗?” 她拿出一块玉佩。 李巡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个玉佩,绝对不是俗物!够买好几个院子了! 他一把接过:“够了够了!” 他一把将玉佩揣进怀里,反复摩挲:“好了,这个院子我就不要了,不过,现在,马上就给我收拾离开院子!” 孟子容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平静的转身,然后收拾起包袱,茶娘子,夏青勇和小满薛星莱也跟了进去。 孟子容背起包袱,道:“你们不必走,我走就是。” “不行!我们要和你一起!” 孟子容摇了摇头:“没必要,那个人只让我走,你们在这里,省点钱,一起走也不知道我那点钱够不够,还有几天就可以进城了,没什么大不了。” 她迈开脚步,朝着外面走去,小满想要追上去,却被茶娘子拉住:“小满,不要给姐姐添麻烦。” 孟子容说得对,这里是最便宜的,他们出去,只能拖累。 茶娘子又快步追了上去,道:“您找到地方给我们说,我给你送饭去。” 孟子容笑了:“好。” 她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一件大事,急忙回屋,将剩下的花生提着,慢悠悠的出了门。 大家看着她的背影,都有些不忍。 而李巡城得了玉佩,笑嘻嘻的叫身后的人抬了箱子出了门。 他走到了不远处的树下,那里停着一辆马车,双手将玉佩给送上:“按照您的吩咐,都办妥了小姐。” 这位来自白帝城的少女,是周大人打过招呼的,自然得罪不得。 白帝城少女接过玉佩,道:“你办的很好,走吧。” “是。” —— 孟子容背着包袱吃着花生穿过依然还灯火通明的街道,只是毕竟是晚上了,这条道路不比春风得意楼前的地段,所以,并没有什么人。 而她走了几步,却停下了脚步。 身后,跟着辆马车。 那辆马车在离她面前三米的地方停下,接着,一只手从马车里伸了出来,捞起帘子,走了下来。 这是一个红衣少女,正是那日在长安城城门口的那个少女。 她的手里,拿着一块玉佩。 “孟子容,你觉得,现在怎么样?” 这个声音,带着慢慢的骄傲和不屑。 骄傲是对她自己的,不屑的是对孟子容的。 “你看,这就是得罪我的代价。” “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是有些本事的,竟然将那个曾若给打了,但是,那不过一个小喽喽而已。” “如果你那日入城的时候不要那么猖狂,那么说不定,你还有机会进入第八城,毕竟那就是你的极限了。” “但是你惹了我,让我不高兴了,所以,你看,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连屋子都没地方住,还会让跟在你身边的人遭殃;当然,更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永远入不了城。” “因为,没有人人会因为你得罪第三城的官员,而且那日入城会可是我的舅舅来镇场子,所以,你认为,你还有办法进入吗?” “你的路,就到此为止了。” 她说完,看着孟子容的脸,等着从她的脸上翻滚出后悔,害怕,不敢,羞恼,甚至是气愤。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会觉得满意。 但是,孟子容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背着包袱,什么都不说就想转身,但是却突然愣住了。 因为,她看见一个人从后面跑了过来。 孟子容从来没有看见过跑得这么快的人。 她跑得快,手里提着一个麻袋,就是小院里装杂物的那种麻袋,有点脏,兜着风,鼓鼓的。 红衣少女仍然没有发觉,她仍然在轻蔑的开口:“你怎么不开口了?现在,你说不定跪下来求我,我还可以……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发现了不对劲,于是,她猛地回头! 然而,已经迟了! 一个麻袋兜头罩下! 接着,一扭,狠狠的将她压在地上。 “去你奶奶的!揍死你!你算什么东西?当本姑奶奶是死的?!” ------题外话------ 阿吹吧时间设置错了,—_—||,幸好上来看一眼,重新上传,二更合一~ 谢谢土豪们的鲜花钻石~ 第十二章 满天星辰都是你 第十二章:满天星辰都是你 作者: 拿着麻袋的薛星莱。 薛星莱很生气,她虽然想忍,害怕自己出手将家里的那些怪物们招来,但是现在,忍不得了! 忍你妹! 她举起拳头,猛地朝着袋子里的人砸过去! 叫你横!横你姥姥的! 袋子里的少女被按住,心里震惊。 ——这是谁?!这究竟是谁?! 她已经是人境的明德境,便是那位大巫都说她可以在长安城有一番作为,但是那个人靠近的时候,她却根本感都没有感觉到! 怎么回事?! 然而在她脑袋嗡嗡作响的时候,那拳头已经结实的落在了她的身上,瞬间,剧痛传来。 而万分苦恼的是,哪怕是蒙着袋子,那个人却仿佛知道哪里是她的脸,专门朝着脸上砸! “你是谁?!放开我!否则我要你不得好死!”她大叫起来。 薛星莱冷笑:“我是你大爷!” 她一边说着,又狠狠的砸了下去,接着又朝着孟子容使眼色——先走,否则我待会儿不好逃! 孟子容看着笑了起来。 她朝着她走来,然后伸出手,想了想,摸了摸她的脑袋。 薛星莱一脸愕然的看着她。 你摸我头干嘛? 孟子容觉得,就像牛老大喜欢被她模角一样,表达赞赏也要摸摸头。 她笑了笑,转身轻快的走了,留下一脸莫名的薛星莱。 袋子里的少女还在大喊大叫,应该不一会儿便有人来,薛星莱见孟子容走远之后,然后又使劲的踢了踢,接着,“咻”的一下就跑了。 而她刚跑不久,那边便有人跑来,见到扭动的麻袋,便奇怪的上前扒开,便看到一个被揍得鼻青眼肿的少女。 她还抱着头,呜呜的哭。 —— 孟子容转过街角,突然觉得,薛星莱那个解决办法也不错。 她揍起人来的样子真的有点好看。 而她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一个披着黑色大氅的高大身影直直的撞了上来,孟子容急忙让开,然而还是被他带着一偏。 那个高大身影回过神来,急忙道:“抱歉,姑娘。” “没关系。”孟子容道。 然而,那个高大身影却直直的看向她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孟子容看他,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双眸犹如点星,仿佛带着一点火般的跳跃,唇红齿白,笑起来带着明朗的英俊,端的是神采飞扬。 孟子容只不过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了。 而顾启云站在那里,觉得这个少女面貌怎么那么熟悉,难道以前在哪里见过? 他这般想着,下意识的去摸了摸自己的玉佩,觉得还是要去找那位未曾蒙面的亲人,这些天,除了不在的大哥,便是祖父也佩戴着玉佩在这第九城转,但是,依然没有丝毫收获,真是让人着急。 他又转身,急急忙忙的朝着春风得意楼去了。 也不知道,二哥和四妹那里怎么样了。 孟子容在街上走着,天色越来越暗,人也渐渐变少,这里只有春风得意楼是彻夜开着的,但是那个地方,一箱金子睡一晚,她没那么多钱。 她之前应该将牛老大给牵出来的,那样的话还可以在牛车里睡一晚。 现在回去也不好打扰了。 孟子容走着走着,便走到了河岸边,那条破船还在那里,一灯如豆,那个清癯的背影坐在船上,似乎只在静坐。 孟子容走了过去。 沈谢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他回头,问:“小姑娘,怎么了?” 孟子容问:“您老人家如何知道是我?” 沈谢道:“听脚步声就听得出来了。” “哦。”孟子容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儿,又道,“对不起,老人家,恐怕现在我暂时没有钱给你,要不……” 虽然舍不得,她还是将手里提着的花生袋子递了过去:“要不,这点你就收回去吧。” 沈谢摇头:“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等你有钱再说。” 孟子容松了一口气,还好可以吃花生:“谢谢您。” 于是她就站在岸边,剥着花生吃,花生脆脆的声响想响起来,仿佛也带着香气。 沈谢问:“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孟子容道:“没找到睡得地方。” 沈谢笑道:“如果小姑娘不嫌弃,可以在我这破船上将就一晚上,不过,你得帮我做点事。” “什么事?”孟子容觉得还可以。 一个老人,其实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沈谢笑道:“暂时还没有想到,要不,上来再说?” 孟子容抬起脚,走了上去。 船轻轻的荡了一下便稳住了。 沈谢道:“你自己找个地方坐吧,我眼睛看不见,你便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吧。” 孟子容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但是又说不出这种异样在哪里,不过,听他说他眼睛看不见,于是她便问:“老人家,我可以帮你看看眼睛,说不定能治好。” 沈谢笑道:“不需要。” 孟子容也没有强求,每个人喜欢的状态都不一样,有人渴望光明,然而有人却惧怕光明,因为,未知的世界有时候还不如缩在自己那一方小天地里来的舒服。 破船泊在一片秋水中,沉下一角星空,一盏小小的灯火上,围着几只赴汤蹈火的飞蛾,嗡嗡嗡的闹着。 孟子容有些昏昏欲睡了,这个时候,她早就睡了,现在,也有些撑不住了。 但是她却根本不会进入船舱里,船舱里是那位老人的,她不能抢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在外面,只有一位老人,有人陪着,便觉得安心。 她靠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的,便安心的入了眠。 沈谢坐在那里,过了许久,方才站了起来,然后轻轻的站了起来,无声的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知道她不会醒来。 她睡觉安心了便是打雷都不会惊醒。 他慢慢的蹲下,抬起手,轻轻的落在少女的脸颊上,若有若无的描绘她的脸。 这一世,你长这个样子。 他的指尖颤抖,却又无声。 我看不见此刻的星空有多么美,看不见今日长安城是多么宏伟,更不看不见你真切容颜。 但是,我的小姑娘,你能看见就好了。 星空辽阔,漫天星辰都是你。 ------题外话------ 嗯,二人世界get~ 第十三章 小包子 第十三章:小包子 作者: 少女静静的入眠,却不知道有个人在轻轻的抚摸过她的脸颊,带着肆意的温柔。 沈谢坐在了她的旁边。 夜晚的风吹来,她一缕发丝轻轻的吹过,落在他的脖子上,带着轻轻的痒。 沈谢伸手捉住了,然后抬起手轻轻的落在她的头顶。 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梳头。 他的手轻轻一点,少女头便一偏,轻轻的靠在了他的肩上,少女被风吹冷的脸颊贴在了他的肩颈上,似乎也带了一种侵入心头的凉。 他伸出手,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蛋,带了些许的小抱怨和宠溺。 老爷爷?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喊的。 被捏了脸蛋的少女浑然不觉,甚至这灵魂深处的熟悉安稳还让她蹭了蹭,接着又继续睡了。 沈谢笑了笑,然后抬起她的手,将怀里的一个小盒子打开,挖出一点药膏轻轻的抹在了她的掌心。 小姑娘呀,你还是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上了药之后,他便进入船舱,将船舱里的被子拿出来,轻轻的盖在了她的身上,然后靠在旁边,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吻。 好梦,小姑娘。 ——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线阳光穿破云层。 孟子容睁开眼。 然而,一睁开眼,便对上一双好奇的乌溜溜的大眼睛。 孟子容盯着他。 一个两三岁的小包子。 真的像包子,圆圆白白的脸,脑袋上总着两个角,纷纷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她从来没看过哪个小孩的眼睫毛这样的长,像是一把小扇子。 她盯着他。 而他也盯着她。 然后,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指伸了出来,带着好奇的去点她的脸颊。 孟子容握住他的小手。 小包子子双眼亮晶晶,咯咯咯一笑,突然往上一凑,接着“吧唧”一声在她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孟子容直接愣了。 而在她愣神中,亲了孟子容一口的小包子就被提起来了。 小包子大叫:“放开我!我要亲漂亮姐姐!放开我!放开我!” 接着,下一秒,他就被按在了船上的小凳子上,然后,沈谢开口:“还想亲么?” “亲!”小包子宁死不屈,“七哥说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沈谢直接扒下了他的裤子,露出白白胖胖的小屁股。 小包子顿时伸手去捂自己的屁股:“你不要打我屁屁!你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哇——” 沈谢慢悠悠的道:“不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哇——我不敢了,牡丹花没有我小屁屁重要呀!哇——”受了委屈的小包子哭得悲痛欲绝。 沈谢这才捞起他的裤子,然后将他扔到一边。 小包子捂着自己的屁屁,生不如死的看着沈谢,见干下这等大事的沈谢根本理都不理他,一时之间更是伤心欲绝,然后一个人气呼呼的到了船头,蹲在那里假装抹眼泪,像个小鹌鹑。 我的面子都没啦! 沈谢解释道:“这是我不懂事的小孙子,都被带坏了。” 孟子容摇了摇头:“没事。” 她抬起自己的手,想要去擦了擦脸,然而刚刚抬起手,沈谢便将一张干净的帕子递了过来:“擦擦口水。” 孟子容看着那干净的帕子,顿了顿,还是伸手接过。 小包子听了,在那里悲愤的道:“我才没有口水!别以为你昨天晚上……”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沈谢一个凉凉的转头,顿时小包子怯弱的闭了嘴,然后委屈的撇撇嘴,又转头过去做了鹌鹑抱。 他好伤心。 孟子容擦了擦脸,然后站了起来,对他到了谢,道:“老爷爷,您等等,我去给你拿饭吃。” 她说完,蹲在船上,伸手捞起清水洗了洗脸,然后抬起脚步离开。 小包子一听,顿时跳了起来:“我要和你一起去!” 他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孟子容,立马就委屈巴巴的包了两包泪,看着好不可怜。 孟子容顿了顿,点了点头:“好吧。” 她实在不懂得怎么拒绝这个小孩子。 小包子顿时跳了起来,眼泪瞬间就没了,瞬间亲热的上来,伸出小手抓住她的手,露出可爱至极的面容:“漂亮姐姐最好了!” 孟子容看着他的手,最终还是妥协了。 孟子容带着小包子一起回到小院,还在远处,便看见站在门外的茶娘子等人,他们一见孟子容,便奔跑上来。 小满急切的道:“姐姐,晚上没事吧?” 孟子容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我在一艘船上睡觉。” 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接着,大家这才看见旁边矮矬矬站着的小包子。 他们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孩子,虽然一张脸圆圆的,但是一双丹凤眼又大又亮,瞪大的时候圆溜溜,然而这般看着人,反倒有一种不一样的贵气。 孟子容道:“这是收留我的那位老人家的小孙子。” “哦。”大家才放心,然后又忍不住多看了好多眼。 孟子容道:“我来拿东西去吃。” 茶娘子急忙道:“您先进来。” 孟子容道:“拿了就走吧。” 薛星莱知道,那个劳什子白帝城的丫头争对孟子容,仗势欺人,恐怕暗地里等着找茬了,于是便说:“我去拿东西。” “多拿点。” “好的。” 薛星莱一个人饭量颇大,所以给孟子容包了一大锅,恐怕五个人吃都绰绰有余了。 没了钱,哪怕小院的人都十分担心孟子容,但是也不得不去干活,只剩下老人和小孩在屋里。 月儿双手抱着那本破旧的《九章算术》,道:“梦姐姐,昨天晚上我做了很多题,月儿会将你讲的题全都做回的。” 孟子容点了点头,又告诉他们自己的住处,然后带着小包子转身离开。 小包子十分热切的伸手:“漂亮姐姐,我来提。我七哥说了,这些,是男人的事!” 孟子容道:“你提不起。” 小包子挺起了胸膛:“我力气大得很!相信我!” 孟子容于是直接将东西扔给他。 小包子伸手抱住,瞬间矮了一截,他涨红了脸,觉得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放弃,于是撑着往前。 孟子容看得忍不住一笑,然后在旁边,趁他不注意提着旁边一个角帮他提着往前。 小包子顿时舒了一口气,仿佛十分满意自己的力气,对孟子容道:“我很厉害吧!” 孟子容点了点头:“很厉害。” 小包子走得更昂首阔步了。 回到小船上,孟子容替沈谢添了饭,三个人围着吃了清粥小菜。 孟子容便坐在船上,看着阳光下的粼粼波光。 后天,便是入城会了。 她要入城。 ------题外话------ 谢妹儿:我都没亲你敢亲? 小包子:有种你亲一个给我看看? 谢妹儿:容儿,过来。 阿吹:一巴掌招呼过去~ (不会认错人,然后,入城会了,铺垫的那么久,嗯,认亲啊啥的都有~) 第十四章 且去城门看一看! 第十四章:且去城门看一看!(一更) 作者: 吃饭,晒太阳,吃花生。 午饭由小满和薛星莱送来,结果两个人就和他们一起吃了,薛星莱瞧着沈谢十分好奇:“大爷,你眼睛看不见,怎么吃饭走路走得这么顺溜?” 沈谢道:“习惯了,我得耳朵很好,你做什么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薛星莱不相信,端起碗筷,吃了起来。 沈谢道:“你在吃饭,夹了左起第二个碗里的两块肉,现在,吃到第三口。” 薛星莱顿时嘴巴里的饭菜都咽不下去了。 她吃惊的看着沈谢:“大爷,你真厉害!” 沈谢道:“万物有灵,耳朵能听到的有时候远比看到的多。” 每一个动作都会带起风流动的声音,哪怕是一缕头发丝的翻动都不同,他花了许久才习惯,渐渐成为本能。 吃完饭之后,薛星莱又拉着孟子容说话,说了一大堆,到了最后,便是旁边的小包子都耸了耸鼻子受不了了:“这位老姐姐,你的话太多啦!” 薛星莱顿时就睁大了眼睛:“什么老姐姐?” 小包子妥协的开口:“好吧,小婶婶。” 薛星莱脸快黑了。 小包子摊手道:“老姐姐和小婶婶,你选一个吧。” 薛星莱咬牙切齿的道:“小屁孩!” 小包子挺起胸膛:“老婶婶。” 薛星莱:…… 不能揍小屁孩的薛星莱明显处于下风,到了最后哼了一声,叫了小满一起走。 小满托着腮道:“容姐姐,你教的菜小满都学会了,小满会和阿爹一样厉害,为姐姐你做很多很多的菜。” 孟子容笑了笑:“好。” “姐姐,再见,晚上我再来。” 小满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和薛星莱一起走了。 孟子容目送他们,久久没有收回目光,沈谢问:“有朋友的感觉怎么样?” 孟子容顿了一下,想了想,道:“很好。刚开始的时候我不习惯,不习惯他们总是问我冷不冷饿不饿;不习惯他们总是将我最喜欢的菜放在我面前,等我我吃完了才去夹;甚至不习惯他们总是将各种各样的小事对我说。” “但是现在,我发现,很好,说不出的好。” 沈谢也微笑:“小姑娘,你在笑。” 孟子容这才注意到自己嘴角是弯弯的。 沈谢道:“当有人能让你想起便不由自主微笑的时候,那就是幸福的时候。” 孟子容依然微笑:“我要好好照顾他们,我也想问他们冷不冷饿不饿,将他们喜欢吃的放到他们面前,如果我有开心的事情,也要分享。” 沈谢笑了。 既然从头再来,那么,便重新去感受那些温暖吧,那些你曾经为之舍弃生命的温暖。 —— 晚上的时候,孟子容还在磕花生,便看见小院子里的人都来了。 三十多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最年长的文大爷带着大家,提着小凳子,穿着最干净的衣服,带着最灿烂的笑意,看向她。 孟子容站起来。 年长大爷笑道:“孟小姐,既然你不能在院子里呆,那么,今儿我们就来陪你吃饭。” 大家都拿出了家里的小凳子。 一行最贫苦的人拿着小凳子,穿过热闹繁华的街道,就是为了到这里来。 殷七娘笑着对孟子容道:“孟小姐,这是咱们院里的规矩,明天就是入城会了,咱们都要给参加入城会的兄弟姐妹们祝福。不过,我们都已经好多年没有办过了。” 他们曾经无数次的去参加入城会,准备了一年又一年,但是都以失败而告终,后来就渐渐屈服于现实,为了一口饭而奔波,那些书本也被尘封。 而现在,孟子容带给了他们希望。 他们这个小院,终于有人能够代替他们去看看。 这便是最大的荣耀了。 孟子容看着这一张张脸,他们皮肤粗糙,头发即便来之前梳好了也枯黄凌乱,脸颊刀刻般的皱纹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沙,穿着最好的衣服依然都是补丁。 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突然造访,那种满涨的感恩和欢喜,却又带着一点酸。 她只好说:“谢谢。” 薛星莱大喊道:“让让让!我力气再大也抬不了这么久呀!” 大家一听,这才让开,薛星莱将双手抬着的大锅“砰”的一声放在了地面。 一大口锅,锅里面是大锅菜,都是今天他们劳作了一天换得所有钱买的。 他们已经身无分文,然而却为今天的聚会感到高兴。 小满一家提着大篮子,篮子里都是白米饭和碗,还有一小瓶酒。 初秋的夜晚,还是热腾腾的,大家拿着小凳子围坐在一口大锅前。 文大爷拿起那瓶酒,倒了一碗,然后递到孟子容面前:“钱少,买不起多的了,但是心意在,孟小姐,明日,一举得胜!” 孟子容双手接过。 文大爷又拿着酒,给每个人都来了那么一丁点,沈谢也给倒了一点酒,小包子也用筷子沾了一滴在嘴里含着,结果眉毛都差点跳了起来。 大家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样子,大笑了起来。 大家举起粗碗看向孟子容。 “孟小姐,无论胜败,我们都要好好的!” “孟小姐!加油!代替我们去那个第八城看一看!” “孟小姐,干了这碗酒!” …… 一句句真诚祝福话说出来,一双双眼睛都是欢喜鼓舞。 孟子容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她没喝过酒,但是此刻,这种滋味却异样的让人舒服。 大家又去夹菜。 大乱炖的菜,茶娘子也没法做,只能按着来做,连她都知道火候过了,她不知道孟子容吃不吃。 然而,孟子容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萝卜往自己的嘴里咬。 她笑了。 这样的饭菜,很好吃,从未有过的好吃。 间或有来往的人瞧过来,然后又转开。 一看穿着就是第九区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引起他们太多的关注。 大家吃了一碗又一碗,沈谢在旁边听着,不说话,只是感受着旁边少女的笑意。 大家吃得够了,文大爷笑了,看着孟子容道:“我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那个时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和姐姐,我想着我一定要来长安闯出个名堂,于是告别了姐姐到了长安,但是我却被划到了第九区。年少轻狂嘛,哪里认命,就想干出一番大事,所以就撑着一股劲不回家,每年一次的入城会,我去了三十趟,还是没能成功,等我想回家的时候,寄来了一封信,我姐姐没啦。她早就病重,一直在等我,然而却害怕我分心,就不说,我再也没见过她。” 他笑着,手指却不经意擦过眼角。 大家都沉默了,旁边站着的一个年长的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慰。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抬起手擦过自己的眼,突然哽咽道:“我想我娘了。我答应她要进入长安城第八城给她带一件锦衣楼的衣服回去的,可是,我没办到。” 大家沉默了下去。 文大爷道:“回去吧。” 四十多岁的男人哽咽道:“可是,我,我娘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回去了,却活成这个样子……” 沈谢道:“你知道你娘最近好吗?吃的还多吗?身体怎么样?头发上的头发白了多少?你是觉得,你娘亲是能见到你和你安安稳稳一起重要,还是你音信全无,等着一件可能永远无法得到的衣服重要?” 四十多岁的男人突然间泣不成声。 有梦想,然而,有时候,却早就忘了初衷。 沈谢拿起筷子,一转,递给旁边的小包子。 小包子拿起筷子,拿着粗碗敲了起来,一阵清脆的响声如音律跳动,渐渐的散开。 稚子声音传来。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小孩声稚,根本不懂其中意味,然而却因为不懂,而愈发刺入人心。 孟子容道:“明天,和我一起去吧。去买一件锦衣楼的衣服回家。我们所有人,一起!” 她双眸透亮,此刻,散发出一种夺目的光辉。 她想做一件事,便一定会办到。 没有谁能阻挡。 文大爷擦了擦眼角的泪,大笑起来,仿佛也做了最后的豪迈,如同年少轻狂时。 “好!明早咱们一起去!哪怕最后一次,也要试一试,是不是?!” “是!咱们一起去!” …… 太久没喝过酒,酒的滋味在舌尖盘旋,渗透入灵魂,让人张狂。 到了最后,大家提着凳子,相互肩靠着肩往前。 一群早就被时光打磨得不成模样的人,却似乎又有了豪气。 “走!咱们去城门前等着!” “走!” 他们拿着洗干净的碗,敲着破碗,前往那座他们没有跨过去的城门。 为了一件衣服。 为了他们忘却的梦想。 身健在,且加餐。舞裙歌板尽清欢。黄花白发相牵挽,付与时人冷眼看。 ------题外话------ 摸下巴,会有二更,嗯~孟大佬很帅~ 第十五章 入城会 第十五章:入城会(二更) 作者: 晨光熹微的时候,在第二城的城门前,已经挤满了人。 这场声势浩大的入城会,一年一次,是第九城内所有人的盛事。 这天,这一年来自十二城池的人,都会在这里,迈开他们进入长安城的第一步,因为,如果有人位列天地人三榜,那么从今天开始,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大家将见证他们的诞生。 一眼看去,水泄不通,旁边延展开数百米的房屋都被千金之价被买下,一点点的声音汇聚起来,都声势浩大。 阳光在天,秋蝉在鸣,第二城门前那棵高达百米的扶桑树上,停着一只只青鸟。 这一年来,只要进入长安城的人,都会被点金笔定下区域,而好事的人们早就根据这些人的来历和身份实力做了排名,然后这个时候已经有了拥护者。 参与入城会的人还没有到齐,但是人们已经翘首以盼,交谈起来。 “今年恐怕是入城会的大年,听说来了很多优秀的人,尤其是第一区,竟然有三个人!” “这三个人进入长安城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不知道能到达哪城了。” “这三个人中,有一男一女,一个是刚刚十七岁的少年,一个是刚刚十六岁的少女,分别来自洛阳城和白帝城,听说都已经入了人境界了。他们挑战第五城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进入试一试第四城。” “反正我支持白帝城的韩小姐,而且这次的守城官是她的舅舅,他们韩家也太厉害了!” “不不不,我还是支持楚公子,你没见过,真的是……” …… 而在人们的议论声中,一群拍掌声响了起来。 “人来啦!他们来啦!” 大家纷纷看去。 人们向来都只会看向高处的人,谁都不会在意早就到这里来的第九区的人,在长安城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第九区的人进入第八城的事情。 白帝城的韩锦青穿着一身华贵的衣服,在众人的簇拥中走来。 十六岁,非常年轻的年纪,谁都知道,她肯定会一帆风顺,说不定还有机会进入人榜。 两边已经开始呼喊。 “韩小姐!韩小姐!” 那样热烈的声音,似乎要将人的耳膜挤破,但是韩锦青却觉得高兴极了,她喜欢这种万人瞩目的感觉,她知道,今天,将会是她的主场。 于是她将自己的脑袋昂的更加的高了。 哪怕脸上还带着那晚被揍肿的伤,但是脂粉足够厚,厚到肯定没有人能看出来。 然而走着走着,又一波声势浩荡的声音将她的呼喊声完全压了下去。 “楚公子!楚公子!” 韩锦青的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身边跟着很多人,而那个十七岁的少年,脸若冰霜,穿着一身黑衣,一个人走来,目不斜视。 人们叫的更大声了。 女孩子的尖叫声远远比那些羞于大喊的男孩子更恐怖。 旁边的一个少年气呼呼的盯着自己心爱的女孩一脸倾慕的样子,忍不住哼了声:“人家理都不理你你还叫的那么大声,有用呀?” 那个女孩瞪了他一眼:“你没看到么?楚公子太帅了!天呀,他不看我我都要醉了!” 男孩气得暗骂了一声。 楚江流随随便便的走来,然后到了城池前,站在了第一区的位置上,坐下,那模样瞬间又引起一阵惊呼。 …… 小满缩在角落里,可怜巴巴的问:“姐姐,他们很厉害吗?” 谁都没有朝他们这里看一眼,而在他们身后,却已经有许多人加入了欢呼的队伍。 能见到这样的少年少女,本身就非常的荣幸了。 孟子容拿出花生,吃了起来,点了点头:“还好。” 旁边的小包子抬起了自己骄傲的脑袋:“他们算什么厉害。” 旁边的人都笑了一下,谁都不会在意。 薛星莱敲着他的小脑袋道:“你呀你,不跟你爷爷守着船到这里来做什么?” 小包子挺着胸膛说:“我要替……我要保护漂亮姐姐,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旁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童言无忌。 而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扶桑树上的青鸟突然齐齐发出一声清鸣,瞬间,全场肃穆。 入城会,终于来了。 阳光照射下,一群人站到了墙头。 正中的是一位中年人,穿着三品官服,是今日入城会的守城官韩进,将由他来主持,而旁边,站着是一位文士,即便是目力最好的人,看他都觉得模糊,而在他身边,凭空悬着一支金笔,大家瞬间知道,这便是第一支金笔的拥有者金笔先生,他将记录下有关入城会的一切。 韩进站在上面,抬起了手,人群瞬间随着他的抬手而欢呼起来。 韩进开始说话:“入城会,参与者在何方?” 这是入城会的规矩,由守城官询问,从第一区开始到第九区,凡是参与的人,都要说“我参加”,只要说了话,那么他们的名字将会立刻被点金笔点亮。 人们安静下来。 第一区以楚江流韩锦青为首的三个人站了起来:“我参加。” 人群便发出欢呼。 第二区的人站了起来,说了话,人群又发出了欢呼。 第三区到第八区的人依次站了起来说话,人们的欢呼声继续,但是很显然,越到最后,人们的欢呼声便越少。 到了第九区,人最多,那些初到的少年少女们都很紧张,小院子的人看向孟子容,孟子容朝着他们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我参加。” 他们声音很洪亮。 然而,场上便是连半点的欢呼声都没有,最先开始的是疑惑声。 “怎么年纪这么大了还来?” “那些个小娃娃是怎么回事?是来闹着玩的吗?他们将咱们的入城会当成什么了?” …… ------题外话------ 字数太多了,否则你们就可以看看帅帅的容容了,就不三更了,明天早上见~ 第十六章 第一城,我来开! 第十六章:第一城,我来开! 作者: 入城会每年一次,没有限制次数,年纪越大的人希望越小,所以到了后来,超过三十岁的人几乎就只能当围观者了,因为哪怕第一区的人,过了三十岁都没有机会,更何况是第九区的人? 但是年纪太小也不可能,恐怕连修行都不知道,还入什么城? 但是现在,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 他们感觉到了不尊重。 一个小娃娃来,是来捣乱的吗? 点金圣笔瞬间将所有的名字点亮,然后,一个个名字的木牌被挂在了墙头。 韩进的目光也在这群异样的第九区人群中扫过,接着,大声道:“接下来,开城!” 这是问答,几乎也是大家最好奇的时候。 人们大喊:“开城!开城!开城!” 长安九城,不知道今年谁会冲击进入前面的城池。 “第九城,谁来开?”韩进问。 全场所有人齐齐大喊:“第九城,我来开!” 他们都在第九城,开过第九城的城门,哪怕只是推开了这么一道门,都是非常值得骄傲的。 “第八城,谁来开?” 这回,绝大部分的人都沉默了下去,这才是入城会参与者的主场。 第三区到第九区都有人开口:“第八城,我来开!” 这样的问答,其实也就决定了最后他们决定冲击第几城,所以哪怕有人实力非凡,说了第四城这样的城,最后却没有成功,那么那个人将继续留在第九城,等待下一年的入城会。 所以,这一问一答对于参与者都非常重要,第三区的人选择第八城显然是为了稳妥,而第九区的人,根本没法选,这是他们入城的最低。 “第七城,谁来开?” 人群又开始发出声音:“第七城,我来开!” 众人开始欢呼鼓掌起来。 敢于闯城的人都值得报以最热烈的掌声。 小院的人们都站得笔直,殷七娘在身后看着孟子容,有些着急,因为她发现孟子容没有开口,其他的人其实主要来完成一个心愿,可能都知道没有结果,但是孟子容不一样,她是有实力进入第八城的,但是现在,她连第七城都没说,是忘了么?! 她想要拨开人群去喊孟子容,提醒她,但是人太多了,人又太挤了,她根本无法动弹。 “第六城,谁来开?!”韩进大声问。 人群中只有三个人发出声音。 “第六城,我来开!” 人们欢呼,却又发出嘲笑。 “竟然有一个第九区的人要去第六城,脑子没被门夹吧?” “算了,你不知道每年都有这样的人哗众取宠吗?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 大家不过稍微议论,接着,就被带入了下一场。 “第五城,谁来开?” 大家都看向第一区。 这个时候,恐怕只有第一区的那三个人敢应答了。 韩锦青张了张嘴,本来想要应答,因为她害怕第四城自己没有办法,第五城非常稳妥,但是身边的楚江流却动都没动。 她才不会落后,于是她没回答。 而另外一个少年却缓缓开口:“第五城,我来开。” 敢入第五城的人都不是常人! 大家欢呼得更起劲了。 小院里的人看向孟子容:“孟小姐,你应答了第几城呀?是第七城吗?” 孟子容的实力,能够打败那个第三区的少女,说不定真的可以冲一冲第七城。 孟子容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应答。” “什么?!您,您怎么不应答呢?哎!您!” 大家有些慌了。 这个机会错过就是一年呀! 而第七城以上,那,根本不可能呀! 被点金圣笔点到了第九区,只要入城都是奇迹,但是现在…… 孟子容依然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拨开花生,然后将花生壳整齐的放好。 四周的欢呼声更加激烈! “韩小姐!韩小姐!韩小姐!” 原来就在刚才这段时间,韩锦青选了第四城,第四城呀,只要成功了,一年有一个进入都不错。 但是大家接下来却更加肃穆。 因为,楚江流还没有开口。 他难道要选第三城吗?那也太不可思议了!第三城,十年都出不了一个! 这样的人,肯定能进入人榜! 韩进开口了:“第三城,谁来开?!” 众人安静下来。 而在这个绝对安静之中,谁都想不到,竟然有两道声音出现了。 一个很冷,带了点桀骜不驯。 一个却很稚嫩,还带了点小孩才有的奶音。 所有人都呆了。 楚江流或许还在大家的预料之中,但是另外一个,谁都不会想到。 那个声音,竟然还来自第九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角落。 粉妆玉琢般的小孩子,站在那里,丹凤眼又亮又大,抱着胸站在那里,像是根本不把所有人都看在眼底。 哪怕是冷淡如楚江流,也不由带了诧异。 悬挂在那里的点金圣笔都摇晃着,不知道是不是该落下这一笔。 因为,这还是个孩子,哪怕是玩闹,可是这不是一般的玩闹,对于这个幼小的生命来说,可能会丢掉性命。 作为守城官一般是不会参与这些的,但是现在,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小朋友,你知道第三城是什么地方吗?” 小包子抬起了头,稚嫩开口:“我知道呀,我知道那里栖息着一只朱雀,朱雀的尾巴有一根可以和失落的凤凰相比的羽毛,我想要那根羽毛,所以我去第三城。” 他说的理所当然,然而所有人却恨不得扶额。 因为想要那根羽毛就去第三城?怎么不说要去吃金果就去第一城呢?! 这个小孩子,简直太捣乱了!谁家养的,这么没教养?! 韩进道:“他的家人呢?小孩子没有决定权,家长出来!” 他也有些怒。 这是入城会!哪怕是在里面的长安城,都会有人注目,选择那些出众的入城者加入自己的阵营,而且,这是他第一次当守城官,自然要将事情办好,岂能让一个小孩子来捣乱?! 小包子的那位“爷爷”没来,现在,只有孟子容了。 她没有去看韩进,而是去看小包子:“你真的要去第三城看看?” 小包子点了点头:“是呀。” 孟子容点了点头,看向韩进:“他想去就去,没什么大不了。” 所有人:…… 没什么大不了?!十年都出不了一个的还说没什么大不了?! 韩进冷着脸,不再说话,然后抬起了手,点金圣笔再次落下,定在了小包子的名字上。 沈翊。 既然想拿小孩子的命去找死,就去找死吧。 韩进扫了一眼潮水般的人群,继续问:“第二城,谁来开?” 全体沉默。 长安城五百年,只出过两位一举进入第二城的人,这两个人,都已经名传千古。 今年自然不会有人有,如果有,那么从他进入第九城开始,应该就会有天书楼的先生们家来到,落下星光满地。 大家都在等着韩进最后一问,问完,大概就可以将开城过了。 因为,没有谁会脑子抽风回答第一城。 即便是最天才的人都不可能。 因为,没有人进入过。 哪怕两百年前那位圣人,自幼长在长安,身世显赫,一出身便引得满城青鸟鸣叫,清音不绝,但是十七岁那年他凭借着天纵之资想来闯一闯,都失败了。 更何况,这些人呢? 韩进其实也放松了,他只是随意的开了口,等待着随意的结束。 “第一城,谁来开?” 他的声音远不如第三城时候大,因为他知道不会有人会回应,他话音未落,就将自己的脑袋转了,他的手已经准备敲响鼓。 但是在锣鼓响之前,一道清朗的声音平静的响了起来,震碎了整个长安九城。 “第一城,我来开。” 话音落,千里长安城,青鸟齐鸣,次第荡开,破开风云。 ------题外话------ 扔给你一个孟大佬,接住~ 要不要二更? 第十七章 点金笔下有名字! 第十七章:点金笔下有名字!(二更) 作者: 扶桑树上的青鸟齐鸣,划破晴空。 然后,次第的,整个长安城的青鸟也瞬间开嗓,万声扫荡。 第八城正在吃饭的男人扔下了馒头,第七城走路的行人抬起了脑袋,第六城裁衣的女客划破了衣服,第五城喝酒的酒鬼诧异的抬眸,第四城喂鸟的老人捏碎了菜团,第三城的弄墨的世家子手指一抖,第二城观天的星官眯起了眼睛,第一城翻书的夫子手指一顿。 整个长安城的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他们知道这个声音是什么。 当年那位出生即青鸟齐鸣的圣人生平最大憾事,就是年少的时候未能闯入第一城,所以在他死后,以神魂散与长安青鸟之上,只要有人敢闯第一城,无论是谁,都会齐鸣以贺。 所以现在,这道声音,是有人要从第九城直接闯入第一城?! 这是谁?! 虽然对于整个长安城而言,入城会并不算什么,因为不过是第九城人的盛事罢了,哪怕是十年难得一见的进入第三城,但是他也不过是有了和长安城人相比的资格。 天才又如何?长安城内城居住的,哪一个不是当初的天才? 但是,这回,是第一城。 天书楼上,翻书的夫子最先恢复平静,作为整个长安城最被尊崇的地方,并不该有什么能够让他们失去镇定。 他站了起来,打开了门,站在高楼上,看着迎着阳光坐着读书的莘莘学子们,含笑开口。 “你们想看,我也想看。不论是谁,能够有这份胆量,就值得尊敬不是吗?” “我们就让整个长安城的人看一看。” 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面镜子,接着,扔向高空。 小小的镜子一转,接着,扯开一幅巨大的画面,投射到每个城。 八城之人齐齐抬头。 画面中,一片寂静。 用玄铁打造的城门雕刻着龙纹,高大的伫立在所有人面前,仿佛是一道逾越不去的天坎。 孟子容站在角落里。 她站得很直,不是那种僵硬的直,反而让人觉得放松,像是风中的一竿青竹。 她穿着再简单不过的衣服,没有梳美丽的发髻,只是用一根木头簪子挽着,太过浓烈的美貌,因为那一双璀璨明阔的眼,而有了一种极致的清艳。 仿佛是穿行在天地间的一缕风,迎着阳光,卷起朔方的红梅枝头的雪,迎面扑来。 然而此刻,她站得地方,是第九区。 第九城的人都还处在震惊之中。 小院里的人也直接僵硬了。 城墙之上,文士站在那里,旁边的点金圣笔微微的颤抖。 文士努力控制着这支笔,因为他感觉到,点金圣笔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孟子容的名字点亮。 这支笔,是因为太久没有好戏看了才这么激动吗? 所有人渐渐回过神来,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韩进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看向孟子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孟子容平静的道:“我知道。” 韩进没有开口,对面的韩锦青开口了。 她觉得好笑,是真好笑。 “孟子容,你以为这是哪儿?这是长安!你想抢风头,但是,这是你抢风头的时候?”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以为你是圣人?你看看你站的位置,在第九区。” “看看你身边站着的人吧。你看看他们身上穿的是什么,看看他们是做什么的,你难道没有看到你以后的下场?” “呵,还拿着破碗,怎么,是来要饭的?” …… 她身后的人传来一阵大笑声。 他们的手里确实还拿着碗,碗很大,也很粗糙,这是土陶碗,远远不能和贵族精致小巧的名窑瓷碗相比,但是他们舍不得丢。 昨晚扣碗高歌而来,一时意气,但是到了此刻,却才发觉这样的行为或许只能成为笑料。 他们悄悄的将碗往自己自己的背后藏。 这个动作让对面的人又笑了起来。 孟子容瞬间抬眸,看向他们。 一瞬间,所有人的笑声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只觉得迎面撞来一种极致的威严,以一种完全凌驾的方式沉沉压下。 怎么,怎么回事?! 孟子容转开了自己的目光,转向文大爷:“大爷,给我你的碗用一用。” 文大爷背在身后的碗微微一缩,有些苦笑着说:“孟小姐,没什么大事,咱们这碗呀,确实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孟子容依然伸着双手。 文大爷叹息一声,最终还是将碗递了过来。 孟子容双手接过碗,然后走了出来。 她举起了碗,目光看向城墙。 “我喜欢这个碗。” “因为我觉得,昨夜这碗里的酒很好喝,昨晚大锅菜的白菜真的很软,昨晚他们扣碗唱的歌真的很好听。” “所以……” 她说着,抬起了手指,指向城墙头:“你,下来。” 你,下来? 谁下来? 韩进没动,那位文士自然也不会动,她在叫谁下来? 而就在所有人疑惑的时候,一道金光落下。 “它!它下来了!” 点金圣笔瞬间挣脱文士的控制,然后,仿佛一片羽毛般的落在了少女的掌心。 所有人:…… 怎么可能?! 这个拥有着笔灵的点金圣笔,高高在上,哪怕是那位文士,它也不会让他有触碰它的资格,但是现在,这个第九区的少女叫它下来,它就……下来了?! 它欢快的落在孟子容的掌心,笔头亲昵的蹭着她的指尖,仿佛见到了久违的故人,欣喜若狂。 孟子容握住它。 握住了这支笔。 她抬起手,一甩。 “去吧!” “第一城!我孟子容,来开!” 点金圣笔宛如一道风,发出“嗡嗡嗡”的声响,然后,轰然落在城墙上! 名牌上,孟子容三字,熠熠生辉! ------题外话------ 二更~快来夸我~哈哈哈~我更得太多了,公众期是不能更太多的~我一定要忍住~ 第十八章 我准许你们,挑战我们 第十八章:我准许你们,挑战我们 作者: 名字被点亮,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大家看着那三个字说不出一句话。 点亮了名字的点金圣笔又慢悠悠的落下,接着,飘在了孟子容面前,左扭扭,右扭扭,像是在撒娇。 它小心翼翼的想要靠前,但是却不敢,只是不停的在她的身边转圈圈。 孟子容见它这个样子,笑了笑,摊开掌心,那支点金圣笔便欢快的落到了她的掌心了,在她的掌心里滚来滚去。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定人生死,被供奉在神坛之上的点金圣笔吗? 整个长安城里,所有人看着这个模样的点金圣笔,脑子都不能思考了。 书院楼上的夫子负手而立,没有惊讶也没有震惊,只是带着笑意,当生命的流光雕刻出一个人的筋骨的时候,他不会为任何的事情震惊,只会宽容,敞开怀抱迎接一切的生死跌宕。 下面的弟子都有些诧异,或许,还有些兴奋。 一个白衣少女坐在那里,在所有人都抬起头都看着这一幕画面的时候,却纹丝不动,而是依然低着头,翻开书册,沉入里面。 万物不能扰其心,唯有书中天地,可窥天道。 而此刻,心情最复杂的莫属于那个高墙上的文士了。 他是被天后任命的侍笔人,忘记了自己原有的家族本该的荣耀,只为一支笔而存在,但是几十年来,一直陪伴,却不如这个少女。 他心里有些苦涩。 孟子容摸了摸那支点金圣笔,道:“回去吧。” 点金圣笔扬起自己的笔头,用软软的毛蹭了蹭孟子容的手指,这才恋恋不舍的回到了高墙上,飘在了那位文士身边,又是一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样子。 所有人:…… 经过刚才点金圣笔这么一闹,大家看着孟子容的目光已经变了。 一个第九区的少女,默默无闻,为什么会让点金圣笔如此亲昵? 难道,她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大家的眼底已经露出疑惑。 这个时候,韩进才拿起棒槌,然后敲响了铜锣。 随着这一声铜锣响,大家才勉强算回过神来。 韩进整理了自己的思绪,道:“开城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入城考核,你们选哪个?” 他的手一挥,几只青鸟便从树上飞来,然后叼起了九块玉牌下来。 这九块玉牌,分别代表不同的考核,九重城九个玉牌,一一对应。 青鸟衔着一块玉飞到了孟子容面前。 因为刚才那件事情,所以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孟子容看着那玉牌,摇了摇头:“这块玉牌,我不要。” 不要?! 不要这个玉牌就是不接受考核的意思?不接受考核,便是连最后开城的资格都没有,这个少女,是逗着所有人玩的吧。 韩进的声音威严:“孟小姐,你可知,扰乱入城会,按律交由刑部负责,你会是什么下场吗?不论你以前多么厉害,都会被剔除所有的灵识,从头再来。” 孟子容道:“我并没有要扰乱入城会的想法,我只是要第十块玉牌。” 第十块玉牌? 韩进声音微冷:“第十块玉牌?一派胡言!” 孟子容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入城会还有一个规则,就是能够打开第一城的人,可以带着带上百人进入长安城。所以,我要第十块玉牌,我和我身后的朋友一起,进入长安城。” 其实,对于进入几城孟子容并不在意,但是她答应了要带他们一起去长安城看看,只有进入第一城,才能带着他们一起去。 韩进听了,有些疑惑的看向身边的侍笔者。 侍笔者的目光有些复杂:“确实,入城会有这个规则。” 只是大家早就将这个规则忘记了,因为,没有谁会一时想不开去闯第一城。 因为,那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一旦失败,几乎没有活着的可能,当初的那位圣人便差点陨落,而当时若非神巫刚好出关,恐怕这个世上早就少了这个名传千古的圣人了。 韩进听了侍笔者的话,点了点头。 侍笔者知道韩进恐怕不太清楚,然后递了一张纸给他。 韩进看了看,上面果然写着有关这些的东西。 他看向孟子容,道:“可是,这就意味着,你要和你一起的伙伴接受挑战?而一旦失败,他们哪怕再厉害,都没有办法进入长安城,而你,更是连命都要丢。你真的确定?” 大家一听,顿时议论起来。 身后小院的人瞬间便慌了。 他们没有料到,孟子容选择第一城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当时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句戏言,他们根本是没有希望进入长安城的,但是若是要孟小姐失去性命…… “孟小姐,别……”小院里的人都慌了。 孟子容回头,对着他们笑了笑:“别担心,没事。” 哎!孟小姐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是多么的不可能吗? 然而,她眼底的从容自信却又让人觉得真的可以完全不用担心。 孟子容转向韩进:“我确定,所以请给我第十块玉牌。” 韩进这才转身,然后根据纸上所说打开了身后一块尘封的盒子,盒子里有一块只拿出过一次的血红的玉牌。 青鸟叼了下去,孟子容伸出手,血红的玉牌落到了孟子容的手里。 她拿着玉牌,便想转身而去。 然而,在转身的时候,韩进的目光迅速的一扫,看到了那张纸的最后面,眼底闪过一丝光,开口道:“孟小姐,这里还有个规则。进入第一城的人,如果决定带着一个团体进入长安城,那么,其他的团体也可以进行挑战,如果输了,就会失去资格,由挑战的团体代替。” 他说得很慢,一边说,将目光时有时无的滑过韩锦青。 韩锦青何其敏感的一个人。 她瞬间就明白了韩进的话! 这是个好机会! 如果想要开城,肯定要通过了考验,才能在三天之后开城,而且那些考验并不一定能通过,就算通过了也要花费大量心神,不利于第三天的开城。 但是,要战胜对面这些拿着破碗的人实在太容易了! 只要战胜了他们,就不必进行那些单人的考验,直接去开城! 她看着孟子容的背影,上前一步,眼底发着兴奋的光。 “我们要挑战你们!” 她扫了一眼身后第一区第二区第三区的那些人,那些人眼睛瞬间也亮了起来。 虽然挑战这些第九区的人实在有些丢脸,但是只要能入城,便是最大的胜利,不是吗?! 他们纷纷应道:“是的!我们要挑战你们!” 大家看的都沉默了,看向孟子容和那些张皇失措的老人孩子有点同情。 这简直是一场必输的挑战。 孟子容停下了脚步。 韩锦青握紧了拳头,心里带着厮杀的兴奋。 “怎么?孟子容?不敢应么?!来呀!来呀!连我们都打不过你怎么配入城?!” 孟子容负着手,听了这话,徐徐回头,轻轻一笑,清艳如一地月下光。 “既然如此,那么,我准许你们,挑战我们。” ------题外话------ 真的,谢谢大家的花花钻石评价票~受之有愧~我更喜欢你们在评论区踩一脚~ 谢谢~ 第十九章 一念听音 第十九章:一念听音 作者: 既然如此,那么,我准许你们,挑战我们。 这样一句话,仿佛针扎似的戳在韩锦青的心头,刺的她脸色一僵。 她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看着她,然后掠到她身后的第九区拿着破碗的人身上。 他们还处在慌忙震惊中,有些人被生活压弯了腰,缩在人群中,显得矮小而卑微。 她“嗤”的一声笑了。 “孟子容,你看看你身后的这些人,你看看他们的样子,你看,连他们都不相信你,连他们都不愿意和你一路吧!” 所有人这才将目光落到他们身上。 那些目光让他们情不自禁的想要将自己缩起来,他们早就习惯了呆在角落里,年少轻狂早就被现实击垮,此刻陡然再次位于所有人的目光中心,有些发抖。 然而,在发抖中,他们看到了孟子容站在那里的模样,她看着他们没有因为他们这怯弱的样子而有丝毫的失望羞愧,也没有急切的鼓励他们,只有平静。 因为平静,所以足够包容。 他们使劲的将手里的粗碗握紧,然后,慢慢的,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站直了身子。 文大爷首先开口,声音苍老:“我虽然老了,但是我愿意,我愿意跟着孟小姐。” 月儿仰起头,脸蛋红红的,声音稚嫩:“姐姐很厉害!她教我的算法很简单!所以我肯定愿意呀!” 小院里的人突然一笑,接着,一个又一个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愿意!” “我们跟着孟小姐走!” “一起走!” …… 他们站直了身子,眼底有炙热的光芒! 是呀!输了又怎么样?!他们愿意!孟小姐连性命都压在那里了,他们怎可退缩?! 韩锦青咬紧了牙关。 一个个不知死活的人! 孟子容却只是看着对面的人,看着他们眼底的光芒,一笑,然后走了过去,站到了他们中间。 小包子伸出双手,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抱抱。” 孟子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没抱过人,也没被人抱过,但是小包子那双好看的凤眼眨巴眨巴,又让人觉得,不能拒绝这样一个小孩子的要求。 于是,她伸手,不怎么温柔的将小包子提了起来,还在犹豫该怎么抱的时候,小包子却猛地搂住她的脖子,然后在她的脸蛋上使劲的“吧唧”一口,然后开心的咯咯咯笑了起来。 孟子容默默的又将他放下了。 如果这时候,这孩子的爷爷在就好了。 韩进站在上面,扫了一眼下面的人,道:“既然有人挑战,那么,就请孟子容等站在左边,韩锦青等站在右边。” 孟子容站了出来,小院里的人一个个跟着站了出来。 韩锦青也站了出来,这回,一大波人都跟了过去,从第一区到第九区,除了两个人,几乎都站到了韩锦青那边。 韩锦青得意的一笑,看向孟子容。 这个结果,大家都猜得到,虽然孟子容能够让点金圣笔对她亲昵,就算她实力真的不止第九区,但是她身后的那些人确实每一个能打的,要胜简直轻而易举。 而且更重要的是,哪怕胜利了,她又怎么可能打得开第一城? 韩锦青转头看着剩下的两个人。 都是第一区的两个人,楚江流和另外一个少年温祁。 他们自然有能力独立入城。 “你们要加入我们吗?”韩锦青问。 她最想问的是楚江流,毕竟这个少年敢闯第三城,是基于实力之上的言语,并不像孟子容那样的胡说,能够拉拢他进入长安城以后肯定也有好处。 然而,楚江流却理都不理她,直接迈开一步,然后伸手接住了青鸟递来的玉牌。 温祁看看楚江流,又看向脸色不好的韩锦青,笑呵呵的道:“不用了,韩小姐,你们那里人已经够多了。” 韩锦青却狠狠的盯了楚江流一眼,心里又恨又怒,这个人竟然敢当众这么下她的面子! 韩进在上面看了一眼,知道韩锦青碰钉子了,他这个侄女家里宠着,资质也的确出众,这回老家专门写信让他多照看,所以身为韩家人,自然是能帮就帮。 他站在上面,开口道:“既然楚江流和温祁两位选择了独自行,那么待会儿他们便独自进行考验,而现在,剩下的两队,便需要抽签对阵。按照规矩,需要韩锦青和孟子容进入一念间,由一念间的听音石来判定谁强谁弱,然后强者可有随意选择对方对战的人。” 一念间往年只在人榜争锋的时候才会出现,没想到这个时候拿了出来,大家都有些兴奋。 韩进看向高空,拜了拜,道:“请天书楼夫子赐下一念间。” 天书楼!夫子! 第九城的人瞬间雀跃了! 他们这一生,都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天书楼的夫子!更没有看见过真正的一念间是什么样子。 天书楼里十三楼,哪怕只是十三楼的人,对他们而言都像是一个梦。 人们抬起头,便看到一只青鸟飞了出来,接着,一片金色的羽毛慢慢的飘下来。 那片金色的羽毛飘落在城门前,接着,羽毛扩展开,人们瞬间哗啦啦的往后退。 羽毛舒展开,又慢慢的蜷缩成一个球形,成为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这便是传说中的一念间,里面有一块听音石,传说是上古神兽的耳朵,能够听出最本质的东西,而人进去,资质越好,实力越强,发出的声音便越动听清澈。 韩进道:“请吧。” 韩锦青看了孟子容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里面是纯白的世界,仿佛是漂浮在半空,大的让人难以想象,一块金色的小石头就悬浮在那里。 她靠过去,将手放在了上面。 接着,一道纯澈的声音如银铃般的响了起来。 她在里面以为只过了片刻,但是在外面,大家却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直到那缕声音传出,人群这才沸腾了。 “好亮!” “看来韩小姐真的非常不一般呀!” “看来肯定是赢定了!” 便是韩进也默默点头,这资质,非常不错,不说十年,五年出一个都难。 韩锦青从里面走了出来,人群中赞美惊叹声都还没有消失,大家又一波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韩小姐太厉害了!” 韩进看向孟子容:“孟小姐,该你了。” 孟子容走了进去。 韩锦青看着她的背影:“你放心,你输了,我也不会挑选你们那边的老弱病残的,我们这边的人,会好好的手下留情的,否则,打死了怎么办?” 孟子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迈开脚步,进入一念之间。 大家竖起了耳朵。 这个孟小姐,会出现什么样的声音? ------题外话------ 我一直认为我发文了,原来莫有~—_—|| 今天罚我二更吧,你们不满意我就三更~ 一般阿吹只会两个时间发文,早上六点过或者九点过,如果没有,就是,忘了…… 第二十章 谁强谁有理? 第二十章:谁强谁有理?(二更) 作者: 秋阳浓烈,秋蝉声凄。 一念须臾,然而对于外面的人而言,这个世间尤为难熬。 韩锦青站在那里,毫不在意,周围的人羡慕惊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觉得很满意。 小院子里的人更加焦灼。 他们紧张的看着那一念间。 其实,他们心里还存着一份希冀。 万一,有奇迹呢? 整个长安城都在议论。 “小王爷,您认为她会发出什么声音?” “我如何知道?不过,要声音响亮些,否则便是一眼可以看穿的结局,岂非太无趣?” “响亮些?可是这位孟姑娘在第九区呀,这么多年来,点金圣笔还没有出过错,这样的人,只能是刚刚择道连人境都还没摸到脉门,恐怕难呀。” “接着等吧。” …… 所有人抬起头,议论纷纷。 而在大家议论等待的时候,突然间,一阵粮食的香气传了过来,所有人都是从早上等到现在,闻到这香气,方才觉出肚子已经饿得很了。 人们伸长了脖子去看。 “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就是呀!比春风得意楼的饭菜还香!闻着这味道,我都觉得我肚子饿了!” …… 接着,人们便听到一个粗糙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请大家让让,让让……” 人太多了,后面的人听到声音,大概是被这香气所吸引,不由自主的让开。 一个瘦小的跛脚汉子挑着两桶东西一瘸一拐的走来,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笑嘻嘻的小姑娘。 正是夏青勇和小满。 之前去城墙天还没亮的时候,他们一家就悄悄回了家,去准备饭菜去了。 他们也不能帮点其他的忙,就只能做点饭菜给大家送来。 站在韩锦青身后的曾若看到了他们,朝着韩锦青道:“小姐,是孟子容那边的人。” 韩锦青冷笑一声。 曾若想起当初在小院里受到的耻辱,握紧了拳头,然后悄悄的穿过人群,朝着他们走去。 她脚下踩到一个小石头,然后微微一碾动,朝着前方一瘸一拐的男人踢了过去。 小石头“咻”的踢到了他的膝盖上,接着,挑着木桶的男人脚下一踉跄,然后“砰”的向前方扑去。 接着,木桶被打翻,一桶鲜白的馒头和一桶熬好的白菜汤瞬间泼洒开来。 人群轰然散开。 夏青勇根本来不及顾及自己的疼痛和打翻的饭菜,急急忙忙的道:“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人们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叹息,都想说对不起,然而一句满带着恶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揭过了?你这个卑贱的乡巴佬!” 一只精美的绣花鞋出现在夏青勇的眼前,被白菜汤微微的打湿。 小满急忙去扶自己的阿爹,然后抬起头,看着曾若,认真的道:“我爹爹不是乡巴佬,我爹爹是盖世大英雄,能打倒一切的妖魔鬼怪。” 曾若冷笑:“他?他是盖世大英雄?!能打倒一切?!” 小满使劲的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是!” 曾若笑了起来,突然脸色一变,然后一伸手将她拎了起来。 她拎起小满,像是拎起一只蚂蚁。 “这位小姐!请你,请你放过我女儿!我,我……” 夏青勇着急的想要去扯她的袖子,然而却被曾若嫌弃的扫开。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她眼底带着恶意,然后将自己的鞋子摆在他面前:“跪下来!给我擦干净我的鞋子!” 夏青勇没有说话,他微微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因为用力泛起了一股股青筋。 即便知道这个少女在折辱他,但是,他又能怎么办? 他慢慢的蹲了下来,将自己的头埋得低低的,然后又跪下一只膝盖,颤抖的替她擦干净她的鞋。 “小姐,请您,放过我女儿。” 曾若笑了,拎着小满,道:“看看你的父亲!什么盖世大英雄?!一个大狗熊!你看看你爹爹在干什么?给我擦鞋!你爹爹,就只配给我擦鞋!” 小满咬着牙,身体微微的颤抖。 曾若冷笑道:“擦干净些!和孟子容呆在一起的人,待会儿,都会被人碾入泥土里!” 大家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都有些沉默,想要帮忙,但是谁又敢得罪这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女? 第九区那边,薛星莱百无聊奈的磕着瓜子,她不像别人那样焦灼和担忧,她只觉得无聊,虽然她也好奇孟子容会发出什么声音,而她的目光一转,却看到不远处似乎发生了点什么事。 而其中,一个小姑娘被拎起来,用一根粗糙的木簪子束着头发。 那是——小满! 薛星莱脸色一变,飞奔而去。 当她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去你姑奶奶的!你在干什么!” 她一上前,就将小满给夺了下来。 曾若看着她,挑了挑眉:“他弄脏了我的鞋子,在给我擦鞋呢!” 薛星莱一把上前,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就是想要欺负人是不是?!” 曾若还没开口,韩锦青便走了过来,她虽然觉得这个少女的声音有点熟悉,但是却只是一阵模糊,她现在正得意:“欺负又怎么样?谁强谁有理由,谁叫你们这么弱呢?” 薛星莱冷笑:“谁强谁有理?!那么,我就让你知道什么事谁强谁有理!” 韩锦青笑了:“哟,生这么大的气干什么?待会儿有得你们下跪的时候,慌什么慌,孟子容才进去不久,等着她输得彻彻底底再说呀……”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突然间,一阵声音从一念之间传了出来。 所有人齐齐诧异——这,这是怎么回事? ------题外话------ 你们也不心疼一下我的存稿箱~ 三更九点~嗯,容容很厉害,小满爹爹也很厉害,别慌哈 第二十一章 一片羽毛带来的惊恐 第二十一章:一片羽毛带来的惊恐 作者: 一念之间里面的听音石发出了声音。 大家都有些愣——怎么这么快?! 从孟子容进去到现在,外面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而韩锦青进去到出来,花费了半个多时辰。 其他城池的人抬首看着轻鸿金羽形成的一念之间,都有些奇怪。 然而更奇怪的是听音石发出的声音。 听音石从来没有发出过如此低哑的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听音石的声音越清亮,越清透,那么则说明这个人的修为越高,资质越不凡 而韩锦青已经非常的出色了。 然而,此刻的听音石却异常的浑浊,低哑,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有声音发出来。 “小王爷,看来,果然没好戏看呀。” “是呀,没什么好看的。不过,这姑娘,资质也差的可以了。” 以前长安城的能用听音石的地方都是天才的聚集地,最差的都已经进入人境了,而那个想要闯第一城的少女,怪不得被放到第九区。 人们失望,嘲笑,觉得没趣。 第九城的人自然也知道这个声音代表着什么。 面对众人的目光,小院的人却没有低下头,虽然他们心里仍然怀揣着一份希望,但是这个结果却是情理之中,他们已经决定,待会儿孟子容出来,要对她笑,告诉她他们相信她。 于是,孟子容走了出来。 她走了出来之后,一念之间就又变成了一片飞羽,然后被一只青鸟衔着,往远处飞去,将它带往天书楼的夫子手里。 孟子容出来,小院的人已经笑了起来。 “孟小姐你很厉害了!” “是呀,比我们还厉害!” …… 整个第九城,只有他们的声音。 韩锦青轻蔑的看了薛星莱一眼,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曾若也嘴角一勾跟在后面。 薛星莱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然后弯腰,伸手将夏青勇给扶了起来:“夏大哥。” 夏青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没关系的,薛小姐……” 他站了起来,看向小满,伸出手,温和的笑道:“小满……” 然而小满却像是被什么惊了一样,退了退。 夏青勇低下了头。 使劲了的擦了擦自己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去触碰自己的女儿,只是又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微微的沙哑:“可惜,没饭吃了。” 一个个白馒头滚入地面,沾满了灰尘。 “有饭吃。”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人群让开,刚刚从一念之间走出来的少女走了过来。 孟子容带着笑,然后弯腰,捡起一块白馒头,随意的擦了擦,接着便放入自己的嘴里,大口的嚼了起来。 她不再说什么,只是大口的嚼着,仿佛这是最美味的东西。 行动远比说话来的有重量的多。 小院里的人见了,也快步走了过来,然后弯腰捡起馒头,擦了擦,放入自己的嘴里。 一地的馒头顷刻间被捡的一干二净。 夏青勇看着大家吃的模样,想要说谢谢,但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有什么话梗在喉咙里,充满了重量。 孟子容将一块擦干净的馒头递给他:“夏大哥,一起吃。” 夏青勇接过馒头:“好!” 一口咬下一大块。 大家吃着馒头回到原地,一路带起诱人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韩进在上面也闻到了那个香气,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急忙反应过来,然后对着孟子容道:“孟子容,你输了。” 孟子容嚼着馒头,随意应了一声:“嗯。” 这般不在乎的样子,难道当真不知道输了就意味着掐灭最后胜利的希望吗? 如果赢了,她可以挑选其余第九区的人呀。 大家叹息。 韩进道:“那么,该由韩锦青来挑选今日比试的两个人。” 韩锦青上前,笑着看向孟子容,然后笑了起来:“我说过,我们这边的人会手下留情的,当然,虽然不会将你们打死,但是出了其他状况就不说了。” 她的手指一转,然后指向了薛星莱:“刚才你挺嚣张的呀,既然那么嚣张,就一定有一点实力,那么该你来吧。我们这边,就曾若去吧。” 曾若笑了,上前一步。 薛星莱有点迟疑。 她咬着馒头,歪着脑袋思考。 大家看着薛星莱皱紧眉头的样子,有些疑惑,她该不会不敢出来吧?刚才还说的义正言辞的。 韩锦青道:“怎么?你不敢?你不敢的话,我会好心放过你,选择另外一个人的。不过,你们那边若都是些胆小鬼的话,可是要直接认输?” 薛星莱思考完了。 然后,她骂了一句:“去你奶奶的!” 大家一愣,输不起就骂人呀?! 韩锦青的脸色不好:“你说什么?” 薛星莱继续骂:“去你舅舅的!” 韩进的脸色有些不好了。 大家愕然,韩锦青的舅舅不就是韩进吗?这都敢骂? 薛星莱又道:“去你的祖宗十八代!我薛星莱要帅!薛家大佬们,我不干了!我要弄死对面这些人!” 她说着,咬着馒头就走了过去! —— 与此同时,青鸟衔着轻鸿金羽穿越了长安城,落到了一座楼阁前站着的夫子手里。 他是天书楼十三楼的夫子。 他接住了羽毛。 旁边站着的是他的同伴。 “那个叫做孟子容的小姑娘实在太胡闹了。” “是呀。”接住羽毛的夫子一边梳理着羽毛准备将它放入盒子里,一边道,“就这样的修为还想闯第一城,第八城都难呀,恐怕她还不知道……不对!” 他梳理羽毛的手突然一顿。 “怎么了?”旁边的夫子问。 拿着羽毛的夫子诧异的低头:“这羽毛不对!它!它……” 两个人看着躺在盒子里的羽毛,突然间,脸色大变。 怎么是——这样! ------题外话------ 三更,快来摸摸阿吹~嗯,卡不卡?哈哈哈~ 没抚摸我我明天卡给你们看 第二十二章 我选他 第二十二章:我选他 作者: 听音石那浑浊低哑的声音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大家通过这个声音都已经看到了最后的结局,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前面几城的人有些不再关注,只有闲得无聊依然注视着画面。 薛星莱咬着馒头,大步朝前,气势汹汹。 然而,孟子容意料之中的失败让人觉得,这个少女恐怕也难逃失败。 曾若看着朝她走来的薛星莱,脸上带着毫不在意的笑,然而却已经暗暗提气。 她想起了那个夜晚,她踹破了那个破院子的门,然而却被孟子容踹到了那个臭水沟里,想到那头牛给她的屈辱,如果那头牛在这里,她今日一定要将它千刀万剐! 她的手里之前拿着一个东西,而在韩锦青让她出来之前,她已经将那个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塞到了嘴里。 那是一粒丹药。 在长安什么最贵重?不是金子银子,而是丹药,修行之路有时候太过艰难,一粒丹药便可以提升很多,但是丹药很贵,便是长安城内的那些贵族也不见得有多少。 她只有这一颗,她费尽心机得到的一颗。 她将它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她马上位于巅峰,几乎提升了整整一个境界,可有和韩锦青相媲美。 薛星莱朝着她走来。 曾若握紧拳头,然后朝着薛星莱打了过去! 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竟然入了人境界第一重?!” 她握紧的拳头缝隙间,一丝丝火苗蹿了出来,在阳光下带起幽幽的蓝。 小院里的人自然知道这些火苗代表着什么,有人已经忍不住紧张开口:“薛小姐小心!” 薛星莱却咬着馒头,拂了一下自己的发尾,道:“小事儿!” 小事儿? 曾若冷笑:“打死你也是一件小事!” 她拳头砸向了薛星莱的胸口! “砰!” 大家都听到了重重砸下的声响。 然而,这般重的声音,薛星莱却连动都没动。 于是,画面定格。 曾若浑身僵硬的看着自己拳头砸下的地方。 她慢慢的抬起头,诧异的看向薛星莱。 薛星莱咬着馒头,看着她:“打够了没?” 曾若说不出话来。 怎么可能?! 除了孟子容和小包子,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袋。 她,她竟然接住了? 薛星莱伸出手指嫌弃的一拨,就将她的拳头拨开了。 她弹了弹自己的衣服,又理了理衣领,道:“我薛家老祖宗说了,打架的时候头可断血可流,但是必须好看,否则就是丢脸。” “我要想想该怎样揍你揍得好看点。” 曾若艰难的吞了吞口水:“你说什么?” 薛星莱看着她,眼神慢慢的就变了,刚才还随意的眼眸深处,像是要涌出一点漩涡。 她咬着馒头,然后一脚就踹在了她的腿上。 曾若瞬间就跪下了。 “跪下!给我擦鞋!” 刚才你是怎样对小满阿爹的,我现在,就来怎么对你! 曾若看着她的鞋子,完全震慑于她强大的力量下,这个少女,到底是谁! 她实力已经提升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是被完全的压制,根本动弹不得! 薛星莱!薛星莱是谁?! 薛星莱大喊一声:“擦!” 曾若快哭了:“你,你鞋子干净的……” 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她是弱小的。 薛星莱一笑,“哦”了一声,然后一转身,将自己干净的鞋子往扶桑树下的泥土里狠狠的戳了几下,将满是泥泞的鞋抬了起来,放到她面前。 “擦不擦?!你要知道,打死你确实是一件小事!” 曾若抖了抖:“我,我擦……” 她哭出了声,然后拿起袖子擦着她的鞋子。 等她擦得差不多了,薛星莱回头:“给我一个最脏的馒头!” 小院子里的人瞬间扔了一个馒头过来。 薛星莱伸手接住,一看,觉得还是太干净了些,又往地下转了一圈,然后一把塞到她嘴里。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吃!” 曾若被塞了一嘴的沙子,她哭着摇头,想要反抗,然而却在薛星莱的目光下不敢动弹。 她吞咽着。 薛星莱笑:“谁强谁有理?!你说,我有理没?!” “有,有理……”她只觉得沙粒往心口钻。 薛星莱看着她吃完了馒头,拍了拍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然而这温和的笑意却让曾若脸色一白。 然而薛星莱却笑得更欢快了,她拎起了薛星莱,像拎起一只蚂蚁。 然后,她将她甩了出去。 “以后再犯,我弄死你!” “咻——”薛星莱像是破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然后,挂在了扶桑树上。 所有人:…… 薛星莱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嚼完了最后一点馒头,转身,回到了人群中。 所有人早就不能说话了。 小院里的人看着薛星莱都是激动和敬佩。 太,太厉害了! 韩锦青的脸色已经绿了。 她突然想起这个少女是谁了! 那个套着麻袋揍她的人! 这个可怕的少女。 大家看着薛星莱,再看看小院子里的那些人,目光里都是慎重。 里面,真的有奇迹? 韩进也是心潮起伏。 是的,这个少女太强大了!强大到她一出手他便知道恐怕只有那位楚江流能够相比! 他压住自己的心情,道:“第一局,韩锦青挑战失败。第二局,韩锦青你们派谁?准备选谁?” 韩锦青转身,指着第二区的一个少年,也是这里除了她之外最厉害的少年:“你去。” 她的眼神里已经透露出了消息。 你必须赢。 少年林森站了出来。 他自然知道他必须赢,因为只有赢了才可以入城,否则,他所有的努力救都会白费。 他的目光扫向了对面。 现在没有人敢忽略对面的这些人。 万一里面,还有像薛星莱这样的人呢?! 林森有些踌躇,也有些犹豫,或者作出这个选择他知道会被人瞧不起。 可是,为了能入城,被人瞧不起又有什么关系? 他抬起了手指,指向了对面。 众人朝着他的手指一看,心中暗惊,不会吧!这,这也太不公平了! 然而,林森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我选他。” ------题外话------ 阿吹觉得这章不算卡~嗯,然后,我想谢妹儿了 第二十三章 作弊作废? 第二十三章:作弊作废? 作者: 林森的手指在大家的目光中有些蜷缩,但是下一刻,他便伸直了。 他必须赢。 他的手指指向的是那个小孩。 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因为想要朱雀的羽毛便要进入第三城的小孩。 小院子里的人都非常气愤。 “他还是个小孩子!” “你要选择谁冲我们来就是!” “你们这样欺负人!” …… 围观百姓指责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 林森抿了抿嘴唇,红了脸,但是却一咬牙,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难道不是你们那边的人吗?怎么?害怕了?害怕了就认输呀!” “再说了,他刚才不是还叫嚣着要开第三城门吗?怎么到了现在却是这个样子?” “不要比就认输!” 他像是一头气急败坏的小狼狗。 韩进看了也觉得这有点丢人,但是对这边而言,今天如果输了,便失去了一半的砝码。 所以,这样最稳妥。 所有人都知道,十岁之前,大家都一样,要到十岁之后,才开始显示不同的天赋,一般都是十四岁寻找属于自己的气韵,最后再择道,接着开始更深层次修行。 而眼前的这个小孩只有两三岁! 这不是逼人认输吗? 韩进咳了一声,道:“孟子容,你怎么说?你们,还要比不比?” 他对这个不公平直接忽视。 小院的人分明的知道这个韩进根本就是包庇对方,但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文大爷一把将小包子揽入自己的怀里,道:“不比了!输了就输了吧!咱们不比了!” 这样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孩子,谁舍得让他受半点的伤害! 孟子容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小包子:“你能行吗?” 小包子昂首挺胸:“没问题!” 所有人:…… 怎么可能没问题? 这个小孩子才两三岁,懂得什么?! 孟子容点了点头:“那你去吧。” 大家瞬间将目光对准孟子容。 他才三岁! 你就是这么想赢也不能要这么个小孩子上场! 然而,孟子容却丝毫不理所有人的目光,道:“去吧。” 小包子伸出手,眨巴着一双凤眼:“牵着我去。” 孟子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牵着他走到了中间,然后松开手就回来了。 一时之间,只剩下小包子白嫩嫩的站在那里。 林森上前一步,看着眼前矮墩墩的小包子。 “你真的要和我比吗?” 小包子抱着胸,一双水光潋滟的凤眼里都是轻蔑:“你应该说,你真的要和我比吗?” 简直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林森也是气笑了。 这样一个小娃娃,恐怕连什么是实力都不知道,还敢说这样的话。 林森的眼睛眯了眯,道:“你既然如此说,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一巴掌就朝着这个小孩子扇了过去。 就像大人教训自己不争气的孩子一样,但是里面使得暗力却足可将这样一个小孩扇得耳聋! 文大爷没有儿女,更没有子孙,他着急的看了毫无波动的孟子容一眼,然后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林森一看,眼底一压,然后掌力加深,一狠心,甩在了小包子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狠狠的压在所有人的耳朵! 一声痛叫响了起来! 所有人瞬间睁大了眼睛。 林森的脸已经肿了起来,牙齿和血都滚落出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要挨着那个小孩子脸蛋的时候,大家分明的看到林森自己的手转了一个弯,然后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林森捂着自己的脸,狠狠的看向小包子。 他不相信! 他握紧了拳头,一拳头朝着小包子的脑袋砸了下去! 但是,这回,还是和之前一样,他的手掌转了一个弯,落到了他自己的脑袋上。 他被自己揍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晕圈了。 大家也晕圈了。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这一幕。 其他城里,大家的眼底都同样露出疑惑。 天书楼里读书的少年少女们相顾一看,一笑。 他们知道原因。 “没想到这个小孩子身上却身怀异宝。” “传说中天书楼第七楼才有的东西,没想到被这个小孩拿到了,怪不得有恃无恐。” 天书楼第七楼里,藏着无数的珍宝,其中有一颗水晶样的东西,能够护身,不管任何人敢对怀有这个宝物的人动手,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当然,人榜上的高手一般对他没什么大碍,若是碰到地榜前十,或者天榜上的高手,这件宝物便根本没什么作用。 但是能拥有这样一件东西,本身就不凡了。 这个小孩子,又是谁? 大家都以为孟子容让听音石发出那样的声音,肯定没什么好看的了,但是没想到,竟然两次比试都出了大大的意外。 真的是太有趣了! 而站在城墙上的韩进也万万没有料到是这个结果。 一个小孩,怎么可能呢?但是,却也实实在在发生了。 林森回过神来,痛得脑袋发晕,然而却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怎么可能输! 他指着小包子道:“作弊!一定是作弊!两岁的小孩哪里会这个!” 韩进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他问:“沈翊,是怎么回事?” 小包子大大方方的掏出一枚水晶样的小东西:“就是这么回事。” 林森道:“看吧,就是作弊!就是作弊!” 大家看他的样子都心里看不起。 刚才你选择这个小孩子怎么不算作弊? 小包子将那个水晶扔着玩了玩,道:“你们又没说不能用这个!” 韩进眼神一压,道:“好了!” 他道:“虽然没有说过,但是这不是能够弄虚作假的地方,这场比试,作废!” 凭什么?! 薛星莱怒道:“怎么,输了就不认账?韩大人,你不是想要包庇吧?” 韩进脸色一沉:“大胆!若是不服从我的判定你可以退赛!” 薛星莱顿时就想给他怼过去,却被身后的文大爷拉住。 他知道,他们吵下去只会更加的不利,辱骂守城官可能就是直接出局的下场。 薛星莱冷哼一声。 韩进道:“今天的比试就到这里,明日再来!大家回去休息一下,明天记得准时到。” 大家听了,都唏嘘一声。 韩锦青脸色铁青。 但是她也知道,这是她舅舅留给她思考的时间,他们必须要想一个办法,让他们明天,输的彻底! —— 这边的两场比试,拿着轻鸿金羽的两位夫子却根本无心观看。 他们飞快的赶往了天书楼。 他们将盒子放到了一位老者面前。 “先生,今日长安第九城有入城会,借用我一念之间来用,结果,出问题了。” “当一个孟子容的少女进去之后不久,听音石就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分外浑浊低哑,我们以为,是因为孟子容实力太差的缘故。” “但是,当我拿回来看的时候,却发现听音石坏了。” 听音石坏了? 老者看着盒子。 轻鸿金羽是一片白色的羽毛,放入盒子里,一个米粒大小的金色的小石子便浮了出来。 然而,那个米粒大小的石子,现在已经融化了半边。 听音石从来不会融化。 哪怕圣人也不能。 它可以包容一切的力量,从来没有出现过意外。 是年久失修? 老者一弹指,拿起轻鸿金羽:“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他一挥衣袖,将羽毛抛入半空,一幅画面出现在眼前。 第二十四章 杀与不杀 第二十四章:杀与不杀 作者: 雪白澄澈的世界展开。 所谓一念之间,其实是当初长安开国帝王明帝的神识之一,神识轻如无物,只能依附于这片青鸟始祖的羽毛身上,但是却能无尽的拓展开。 三个人的目光都盯着这片悬浮在半空中的画面。 听音石还好好的漂浮在半空,没有异样。 接着,孟子容出现了。 她迈入了这片天地。 然后,画面一抖。 不是画面抖了,而是这那片天地颤抖了起来。 本来澄澈明亮的天地突然暗了下来,一片漆黑中,浮起了一粒粒金色的光点,仿佛黑夜中的星辰。 少女站在星辰中。 接着,整个画满开始扭曲。 扭曲的力量太过强大,即便只是回放,然而三个人却瞬间闭上了眼睛。 他们只眨了一下眼,接着,天地便恢复了平静,然后,只剩下少女转身而去的身影。 画面再次恢复澄澈干净,只是在她的身后,那粒离她还很远的听音石正在慢慢的融化,而随着它的融化,接着便发出那种浑浊低哑的声音。 老者一挥袖,一念之间化为羽毛轻轻的落入盒子里。 所以,之前那般浑浊的声音根本不是真正的听音?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一念之间突然间失灵了?” “所以,这听音石根本来不及为少女做出判断便坏了,怪不得她这么快,但是外面的人都以为她已经被判定了,那位少女大概也认为这样,所以便出去了?” …… 两位夫子在说着自己的判断。 那位长者拿着盛放轻鸿金羽的盒子,道:“大概是吧,你们先去吧。” 两个人也没有料到是这样,也不知道这少女的运气是好是坏。 那位长者看着那两个夫子走远之后,方才低头看着盒子,眼底愈发的慎重。 坏了? 怎么可能坏? 这是明帝神识呀,当年毁天灭地的传奇的神识,怎么可能会坏? 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没有说。 这个听音石并不是第一次融化。 当年也有一个人进入一念之间,造成了听音石的融化,只是那件事很少人知道,按照他的身份,即便可以在长安享受足够的尊重和荣耀,但是仍然在那些大人物面前不值一提。 他那个时候只是在层层的帘子后面点燃一支香,然后,恰巧听到了谈论。 那些大人物在谈论要不要杀一个人。 因为那个人竟然让听音石融化了。 而那个人,那个时候还不那么有名,甚至没有谁会想到她以后会这么有名。 那个人,如今是长安天地里最伟大的强者领袖,执掌整个天下。 他拿着盒子,又朝着天书楼更高楼层走去。 天书楼第三楼。 他跪在楼前。 他知道,这个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无法躲过第三楼的眼睛,他想要隐瞒都没有办法。 他放下了盒子,然后慢慢退下。 不知道,那个少女,是生,是死? —— 今日比试落幕,天书楼的夫子袖子一挥,将那面镜子收回了自己的手中。 而随着镜子收回,顷刻间所有的景象都消失在了整个长安城百姓的眼前。 大家如梦初醒,然而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中,互相之间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没有哪一次的入城会能够有这样的讨论度。 薛星莱是谁? 那个小孩是谁? 孟子容又是谁? 他们都来自何方?那个少女怎么敢说出敢闯第一城这样无法无天的话来? 今天他们出乎意料的赢了,那么明天呢? 他们对这场明知道结果的入城会愈发的感兴趣了。 即便孟子容入不了第一城,但是他们这群最微弱的人去挑战里面最杰出的一群人,本身便是一件让人惊叹的事情了。 然而此刻,第九城的议论声更为热烈。 今日的事情已经结束,孟子容等人往回走。 小院的人从来没有这样的兴奋高兴过。 他们看看薛星莱,又看看小包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想要说些赞扬惊叹的话来,但是却发现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于是只能说:“今天晚上,咱们还喝酒!和吃大锅饭!” “对的!孟小姐说好吃!咱们就一起吃!” …… 迎面的阳光还是很热烈,照在孟子容的脸上。 她突然觉得,这阳光很暖,比春阳还暖。 她笑了笑,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是的,酒很好喝,白菜很软,肉很烂。 很好,很好。 她掏出仅剩的花生,吃了起来。 —— 所有人都还再从城门回到各自家的归途中。 河边没有人。 沈谢坐在船上,旁边一口大锅,锅里有马上煮好的花生,他的手里拿着鱼食,一粒粒的鱼食从他的手里仿佛一粒粒清砂般的落下,整个河面,成千上万条鱼摆着尾巴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他的船边,争先恐后的去争夺他的食物。 无数的鱼。 一把鱼食如沙。 鱼还在不断的涌来,如果从高空俯视,会看到那些鱼在宽阔的江面摆弄成不同的形状,如果懂星道的人看到,一定会惊讶。 那是天空里构成的星辰,仿佛在听从某人的指引,构成这样一番景象。 男子突然不再喂鱼,将手里的鱼食收了起来,放到旁边。 “去吧。” 无数条游鱼突然散开,沉入水底,消失在河面。 沈谢站了起来,走到大锅前,拿起袋子装了一袋花生,接着,踏上了岸。 她的花生该吃完了。 ------题外话------ 我不卡了,接下来温情一下哒~ 或者有二更,催催更,阿吹或许就更了~下面有认亲,有虐渣,有开城门,好忙~ —其实不知道你们看题外话会不会出戏,如果出戏,阿吹以后就不在题外话多说了,—_—|| 谢谢大家花花钻石评价票~谢大佬,比容大佬还大佬~等我整理出来感谢吧 第二十四章 它喜欢你,很喜欢 第二十四章:它喜欢你,很喜欢 作者: 小院里,大家热热闹闹的聚集在一起,中午的馒头未曾果腹,不过稍微填了一下肚子,经过大半天的紧张担忧兴奋,早就饥肠辘辘。 茶娘子将剩下的面粉揉成团,又将剩下的米全部下锅煮,他们没钱去买肉,幸好小院里还有点青瓜,倒是可以清炒。 大家帮忙的帮忙,烧火的烧火,倒是做的很快。 文大爷扫了一眼,叹息道:“这个时候,如果有肉就好了。” 一道低哑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看,这些鱼可不可以要?” 孟子容首先回头。 因为她闻到了花生的香气。 一只狗跑进了屋子,沈谢就跟在后面,他弓着腰,一手提着一串的鱼,一手提着一带的花生。 他走到孟子容前面,停了下来,然后将花生递了上去:“小姑娘,你要的花生。” 孟子容看着那袋花生,又看着那只提着花生的手,手指微微一紧:“我没钱。” 沈谢将手往前凑了凑:“以后你拿你的东西还我便是。” 孟子容的目光落到那苍老的手上,移不开:“好。” 她伸出手去接住那花生,接过之后,却控制不住的用手指擦过他的手背,然后慌乱的将拿着花生袋子的手收回来,后退一步道:“这儿有鱼,可以做鱼。” 文大爷上前,接过鱼,伸手拍了拍沈谢的肩膀:“多谢老大哥了!” 沈谢看上去比文大爷还老几分。 沈谢道:“不用,河里面钓的,上午闲着没事干。” 他说着,用手轻轻的抚过孟子容擦过的地方,一笑。 有了鱼,便有了主菜,做好了之后大家便坐在一起,殷七娘想起家里似乎还有一坛酒,便拿了出来,大家便喝了起来。 不必在乎结果,有今天这样的过程便非常的值得高兴了。 “薛小姐,你真的是真人不露相呀。简直太厉害了!” “就是的!你是我们见过最厉害的人!” 薛星莱飘飘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嘿嘿!其实,还好啦!做人要低调和矜持,不是我厉害,而是对手不厉害。哈哈。” 大家又拿着酒灌了她一杯。 薛星莱有些晕乎乎,看着小包子,道:“你的那啥东西是怎么来的?” 小包子哼了一声:“捡的呀。” 薛星莱瞥了他一眼:“捡的?我怎么没听过人捡过。” 小包子道:“只能说你孤陋寡闻。” 薛星莱:…… 大家喝到了兴致高处,便晕乎乎的唱起歌来,手舞足蹈,一直到夕阳下山,方才有些意足。 孟子容站了起来。 沈谢道:“去岸边?” 孟子容点了点头。 “孟小姐要走吗?”殷七娘问。 孟子容点了点头:“不想惹麻烦。” 之前韩锦青使绊子让她不能在这里居住,那么暂时便不住在这里就是了。 殷七娘道:“那么小姐慢点,明天早上见。” 孟子容点了点头:“好。” 她提着花生,摸出一大把放在那里,然后和沈谢往外面走去了。 小包子急忙迈开小短腿跟了出去。 夕阳的余晖铺在宽阔的大道,整个长安城被笼罩在金色的光辉中,有小草从地面的缝隙间冒出个小小的头,然而脚踩过,便弯下了腰,然而谁都知道第二天它们还会是那个冒头的样子。 身边站着一个人,不徐不疾,孟子容觉得有点怪,这种感觉迷迷糊糊的,让人忽视不掉。 她想说什么,然而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拿出花生来吃。 身边人问:“花生好吃么?” 孟子容剥着花生的手一顿:“好吃。” 沈谢道:“还有比花生更好吃的东西。” 孟子容看向他:“我觉得花生最好吃。” 沈谢笑:“以后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孟子容觉得怪怪的,仿佛心里被蜇了一口,她想忽略,然而却根本忽略不了,她不说话了,因为不知道还说什么。 沈谢在旁边轻轻的笑了。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得靠边,人们都目光纷纷落在孟子容身上,悄悄的让开,低低的议论。 到了岸边时候,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地面,只剩下霞光。 沈谢坐到了船上,问:“想喂鱼吗?” 孟子容走了过去。 沈谢抓了一把鱼食慢慢的扔入水中,一瞬间,各色鱼儿就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拿着小嘴巴啄着水面,聚拢在一起,像是一朵忽然盛放的花。 孟子容眨了眨眼睛,然后也抓了一把鱼食扔了下去。 鱼儿又涌了上来。 孟子容忽然道:“你今天的鱼就是这样骗它们过来抓的?” 沈谢笑了:“可以这么说。” 孟子容看着这些美丽的鱼儿,道:“如果它们不被你骗过来就好了。” 沈谢咳了一声:“其实,我若是一条鱼,有我喜欢的人拿着鱼食一撒,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吃,哪怕有毒。” 孟子容看向他:“为什么?我才不要,没什么好吃的。” 沈谢笑道:“因为,那味道太好了,你心心念念,无法控制。人和鱼都一样,它想要那个鱼饵,就会拼命游过去,不在乎结局。” 孟子容不说话了。 沈谢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孟子容急忙想要缩回去,然而好没来得及缩回自己的手,却被沈谢握住。 “不要怕。”沈谢笑了,“我带你去摸摸鱼。” 孟子容抿了抿嘴唇。 他握住她的手探下去,那些鱼儿仿佛有感觉一样,乖乖的停在水面,小小的探出脑袋。 孟子容的手落在鱼儿的鱼头上,湿漉漉的,滑滑的。 那鱼儿拿脑袋蹭了蹭她手指。 “它喜欢你,很喜欢。”沈谢道。 然而孟子容所有的观感都他握住自己的手上。 很轻,很暖,握在她手上,如同握在心上。 ------题外话------ 谢妹儿:它喜欢你,很喜欢。 鱼:我不背锅,你自己要表白关我什么事。 第二十五章 夜船听笛 第二十五章:夜船听笛 作者: 鱼儿湿漉漉的在她的指尖盘旋,有些凉,然而手腕上的手却是暖的。 孟子容似乎都可以感受到他手指的轮廓。 很修长,有些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浮起那只带着红绳的手,然后一缩。 “怎么了?”沈谢笑问。 孟子容将手背在身后,道:“没什么。” 她朝着旁边坐了坐,小包子凑了过来,在她的旁边坐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风吹动水面,起了涟漪。 孟子容本来想剥花生,然而伸手玩花生袋里去抓花生,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来,手掌心摊开,散落花生米。 “我牙不好。”他道。 孟子容只好接了,她的手指刮过她的掌心,将一粒粒花生放到了自己的手里。 她吃完一点,沈谢便递来一点,到了最后,孟子容不吃了,他便伸手递过来一杯水。 她不惯接受别人的好意,然而,沈谢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仿佛做过千百遍。 她只好接过。 一时之间便沉默了下来。 小包子趴在她的腿上睡着了,圆嘟嘟的脸蛋粉嫩嫩的,孟子容看着它,不知道该怎么办,然而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柔软浮上心头。 沈谢轻声问:“我听到了呼吸声,是睡着了吗?” 孟子容道:“是的。” 沈谢过来,将小包子抱了起来,放入船舱里,又出来了。 天愈发的黑了。 孟子容坐在船边,看着水面,鱼儿还没有完全的离开,还凑着一个个小脑袋出来。 她想起沈谢的话。 那么,她想知道自己是谁,是否也是一个鱼饵呢? 她的心里空空荡荡,仿佛落下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割舍不得,但是却不知道那割舍不得的是什么。 她所存在的根本呢,是什么? 风吹的有点冷,然而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笛声。 笛声夹在在深夜,带着些无法细说的滋味,她的心被这笛声牵扯,仿佛在空空荡荡中又悄无声息的填进了什么东西。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谢:“我听过这笛声。” 沈谢停了:“哪里?” 孟子容想起那个雨夜,道:“那天,我饿了,下了雨,去小满家吃东西,回来的路上,听到了这个笛声。很特别,所以我记住了。” 沈谢的声音微微一哑:“……哦?” 孟子容道:“是的。下了雨,起了风,我的斗笠被风吹入水中了,我捡了一把伞走了。” 沈谢久久不语。 他笑了,然而笑中却又有说不出的意味。 那个雨夜,那个斗笠,那把伞。 这个世间的千回百转,就是这样让人难以预料。 就如他在放弃一切等待重新再来时候遇到她。 他声音滞涩:“你喜欢这笛声吗?” 孟子容道:“嗯,老爷爷你多吹些吧。” 沈谢道:“好。” 多吹些。 他几乎要忍不住,忍不住克制一切将她揽入怀里,然而,手指抖了抖,最后只是拿着一支竹笛轻轻的吹了起来。 他就这样吹着,直到坐在那里的少女开始有了睡意,他才收手。 “小姑娘,去睡吧。” 孟子容立马睁开了眼:“我在外面呆着就好。” 沈谢道:“夜里风凉,明天你还有事。放心,我将船舱用隔板隔开了,你可以睡一边,当然如果你嫌小……” 孟子容道:“那,谢谢了。” 她进入船舱,果然见被隔开了,还有两床柔软的被子。 她躺在了一边。 外面的人还在吹着笛声,那笛声在睡意里漫开,到底带了说不出安心之意。 她睡了过去。 沈谢吹了许久,方才收手,咳了几声,看向河面仍然在守候的鱼,抓了一把鱼食扔了下去。 “不是吹给你们听的,去吧。” 鱼儿张开嘴巴抢了食物,然后摆动着尾巴沉入水中。 沈谢走入船舱里,躺在另外一边。 对面少女柔软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躺着躺着,然后按动一个小机关,隔板收了回去。 少女靠着木板的身子一歪,陷入他的肩颈。 他轻轻的抬起手,放到了她的肩上,轻轻的收拢。 温软的身躯仿佛一触碰就要化了。 我已经忘记了你曾经的模样,但是却还记得这样的感觉。 想用力,然而最终却轻的不能再轻。 他的另外一只手落下,放到少女的手边,然后温柔的分开她的手指,想要握住她。 睡梦中的少女仿佛被什么突然的惊动,然后紧紧的抓住他的手,像是在抓着唯一的生命。 他笑了笑。 想握,就握吧。 我的小姑娘。 希望你永远不要放开。 —— 小院里的人都东倒西歪的睡着了,然而,还有人未入眠。 小满缩在角落里,小小的下巴垫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眨了眨眼睛。 白日的画面一遍遍出现在眼前。 那个男人是如此弱小,如此干瘦,他单膝跪下去,不敢看她,擦着别人的鞋。 她的阿爹原来不是盖世英雄,他不能打倒一切的妖魔鬼怪…… 她的爹爹呢?她想要的爹爹呢?那个盖世英雄的爹爹呢? “小满。”老实巴交的汉子小心翼翼的摊开手,看着角落里的女儿,有些无措,“这是阿爹给你烤得红薯,你晚上都没吃东西,来。” 小满抬头,只见角落里的光照过来,对面的男人头上,那几根白发愈发的分明。 她被惊得抖了一下,一伸手将他手心里的红薯打掉:“我不要!” 还带着暖意的红薯滚落在地。 男人僵在了那里。 小满也缩得更紧了,她看着滚落在地上的红薯,有些想哭。 夏青勇弯腰,捡起了红薯,然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小满咬着牙齿,擦了擦眼角。 但是过了一会儿,夏青勇又来了,他笑道:“小满,你看看,今天的星星多亮呀,爹爹带你到树上看星星去。” 小院里有一棵好高好高的树,小满一直想要爬到树上去看星星,但是夏青勇总说不行,太高了,怕摔着。 小满看着他的脸。 一波波皱纹刻在他的脸上,在黑夜里被压缩得更加深刻。 她的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你走开,我不想见你!” 夏青勇急了,想要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举起手,最终却沉沉落下来。 他声音沙哑:“别哭别哭,我走我走,天冷了,快回屋,别冻着。” 他只好站了起来,退开,看向茶娘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又不放心的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最终还是离开了。 茶娘子走进,柔声喊了一声:“小满。” 小满扑入她的怀里,眼泪涌了出来。 我的爹爹,他,为什么不是盖世英雄? 他为什么要向那个人跪下? 为什么给她擦鞋子? ------题外话------ 突然有点可怜我谢妹儿 对于小满而言,这可能是信仰崩塌的感觉? 乖,摸摸头 第二十六章 清粥 第二十六章:清粥 作者: 茶娘子抱着自己的女儿,轻声道:“小满,你的父亲,很爱你,他说你回来的时候连手都不让他牵,他很难过。可是,他是你父亲呀,小满。” 小满想起那块滚落的红薯,呜咽着低声道:“可是,我的父亲是大英雄,他,不是大英雄。” 茶娘子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只能抱紧小满。 他或许不是外人所谓的英雄,但是在她的心底,他一直是这个家的英雄。 小满靠在她母亲的肩上,流着泪睡着了。 等她睡着了,茶娘子方才抱起她。 出了角落,却见夏青勇还蹲在那里,他矮小的身子缩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的抠着自己裤子上的破洞。 他看到茶娘子出来了,才站起来,上前看着小满,最后摇了摇头:“我真是没用。” 茶娘子笑着柔声道:“勇哥,你很好。这孩子还不太明白而已。” 夏青勇咳了咳,伸出手轻轻的擦了擦她的眼角的泪痕,道:“带她去睡觉吧。” 茶娘子点了点头:“你也去吧,早点睡。” 说着抱着小满进了屋子。 夏青勇看着他们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又站了一会儿,方才转身回屋。 他能怎么办呢?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 黑夜沉沉。 彻夜不休的春风得意楼前,几个披着大氅的高大身影进入。 掌柜的急忙低头。 春风得意楼是第九城最贵的楼,掌柜的也见过不少人,但是从来没有哪位客人让他感觉到如此压迫,他认得,便是他们身上披着的那件大氅,都足可买下几幢春风得意楼。 四个人进入屋内。 “爷爷。”顾启云自己都快怀疑自己了,“还是没有找到。” 这几天他们几乎翻遍了整个第九城,但是都毫无所获,之前排查过第一区到第五区,今日他们趁着那些人从入城会归来然后又走遍了剩下的区域,但是,没有。 这样的找人他们不可能派大量的人员,而且这玉佩现在只有他们有。 听说今日入城会非常的热闹,毕竟他们在上朝的时候听到了青鸟鸣叫,似乎有人闯第一城。 但是这样的大事对于求女心切的禹王而言,却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 顾恒道:“明天在看看吧,如果找不到……” 他叹息了一声:“那便找不到吧。” 他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失望,这么多年来,他派出去的人不知道好几拨,但是天下如此广,不说其他城池了,便是她躲在长安的角落里,他也不可能找到。 顾启风在旁边安慰道:“爷爷,今日你也累了,咱们还是先休息休息,明日早点起来。” 顾恒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好吧,你们也去休息吧。” 顾家伞兄妹方才退下。 —— 第九城,第一区。 韩进还没有睡,韩锦青也没有睡,很多人都没有睡觉。 他们根本没有心思睡觉。 谁都没有料到,今日稳赢的局面竟然是这样。 如果不是韩进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将沈翊那场比试作废,那么明天他们最多就是打平而已。 “舅舅,现在该怎么办?”韩锦青着急了。 她捂着自己的脸,想起那个薛星莱和孟子容,就恨不得将她们踩在地上狠狠的碾。 韩进皱眉:“我正在想办法。” 他看过规则,知道明天将会比什么,如果按照他的打算,他们那些人根本没有丝毫的胜算,而且,还会丢掉性命。 可是,出了一个薛星莱又出了一个沈翊,让他觉得没有把握。 他的眼睛突然一亮,看向韩锦青:“要想让他们没办法赢,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们,没有办法参加。” “舅舅您的意思是……”韩锦青问。 韩进扫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这些人,都是第一区第二区第三区站在他们这边的人。 “今晚,就靠你们了。” 他拿出了一瓶东西。 “如果明天他们因为自己的原因不敢参加,那么,怪得了谁呢?” “给他们倒入水中,只要是修行者,都没有办法避免。靠你们了。” …… 夏青勇辗转了半夜,脑海里都是自己女儿伤心的面庞,想了一宿,天还没亮,便起来了。 他坐在屋檐的破灯下,找了点草来给小满编小鸟,小满小时候最喜欢他编的这些小玩意儿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喜欢不喜欢。 他编了好几个,看到天色差不多了,便去给大家做早饭。 他办不了什么大事,只会做饭,年轻的时候腿瘸了,便是去干活别人都看不上他,只能靠着家传的手艺,做个男人都不愿意做的小厨子。 殷七娘的这个小院子和其他的院子共用一个水井,他拿着水桶去打了水,又一瘸一拐的回来,水太多,走路不稳当,难免便泼洒了出来,湿了大半身。 茶娘子也静悄俏的起来了,她帮着夏青勇放下水桶,轻声道:“小满还睡着,等她醒来我再慢慢和她说。” 夏青勇叹息了一声,然后从衣服袋子里拿出编好的小玩意儿,凑到她面前:“你说,我拿这个给小满她会不会高兴?” 茶娘子握住他的手:“会高兴的,小满最喜欢你给她编的这些东西了。” 夏青勇便笑了起来,眼底终究带了些许的希望。 夫妻二人便开始做饭。 熬好了粥,将腌好的菜夹了出来,大家也就陆陆续续起床了,茶娘子趁着大家吃饭的时间,又给孟子容他们装了清粥小菜,然后带着小满去给孟子容送去。 薄薄的晨光渐渐起在水面,有鱼儿跳出水面,逡巡在船边,等待着鱼食。 孟子容还在睡。 沈谢轻轻笼着她,不想起来,然而还是将手从少女的手里慢慢的抽了出来,给她掖好被子,起身。 他一起来,看见沈翊这小家伙想要滚过去,迷迷糊糊的抱住孟子容,便将他一提,用被子将他隔开,又将隔板放下,方才走出船舱。 出去喂了点鱼,又剥了点花生放在那里,接着茶娘子便来了。 她来了,沈谢才将孟子容叫起来,顺带着将沈翊提了出来。 两人用清水洗脸漱口后,便坐在船上。 茶娘子将清粥给他们端出来。 孟子容的目光掠过那清粥,眉头一皱。 这粥,有问题。 ------题外话------ 大家早安,过渡一章 第二十七章 孟子容,来不了入城会了 第二十七章:孟子容,来不了入城会了 作者: 孟子容站在那里,看着摆放在那里的清粥,端了起来,却没有喝。 茶娘子看着孟子容察觉出了不对,问:“怎么了?孟小姐。” 她的神色有些慌张。 孟子容问:“走吧。” 她放下了碗,然后急忙下船。 沈谢跟在后面:“我要在这里守着船,你一路小心。” 孟子容回头:“老人家不必,身体不好便在这里休息便是。而且你眼睛看不见,也多有不便。” 沈谢的眉毛扬了扬。 身体不好?多有不便? 他笑了笑,耳朵一竖,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道:“小姑娘等一等。” 他转身,从船舱里拿出一个小东西,然后递了过去:“这个,送给你,这是早晨老朽捉的蟋蟀,代表着幸运,祝你今天幸运。” 他的手心摊开,只有一件东西。 一只小蟋蟀,可能昨晚还在河边的草地里拉着琴弦,今早上就落入了他的手心,还被他冠上了幸运的称呼。 孟子容双手接过:“谢谢。” 那只小蟋蟀落入她的掌心,然后一跳,便跳到了她的肩上,扬起了触角。 孟子容这才和茶娘子匆匆赶去。 小满因为腿脚不便,便被留了下来,要和沈谢作伴。 尽管朝阳刚刚探出一个脑袋,但是整个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 茶娘子一边追着跑,一边着急的问:“孟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孟子容道:“煮粥用的水出了问题。” 茶娘子脸色大变:“怎么会?” 只要一想,就知道是谁动的手脚了。 孟子容安慰道:“别慌,清粥不会对他们的生命造成危险。” 只是,如果加入今天的入城会,那就说不清了。 茶娘子一听,方才松了一口气。 宽阔的街道上,人烟俱无,连鸟雀也不见声响,仿佛全部跑到入场会那里去了。 孟子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向前方。 无人的大道上,有着小青牛,而在小青牛的背上,背对着她坐着一个少女,正在翻阅一本书籍。 在背后,只看到她纤细的身影,仿佛一朵冉冉盛放的花。 她盘腿坐在小青牛背上,仿佛坐在最平稳的天地里。 天地唯有一本书。 她纤细的手指翻过一本书页,像是在翻开一片新的天地。 茶娘子心急,想要往前,准备越过停下的孟子容,然而一迈步,却被孟子容拉住。 但是即便被孟子容拉住,但是那凛人的气息仍然有一丝迎面而来,让她肝胆欲裂。 而挡住了大部分气息的孟子容,仍然站的笔直。 只是,朝霞的光辉下,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抿得越来越紧,最后,慢慢的渗透出一丝血。 然而,她只是看着那个坐在青牛背上的少女。 这个少女,拥有强大到骇人听闻的力量,将孟子容面前和后面,隔开成两个世界。 一个,温和宁静。 一个,杀意蔓延。 她终于将书给合上,然后,转头。 “抱歉,孟小姐,我奉朝令,今天的入城会,你不能参加。” —— 小院里的人早就吃完了东西,然后赶往城门。 今天他们来得迟了,到那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人挤人,水泄不通,远远地,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头颅。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呀?”月儿牵着她母亲的手问。 她母亲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虽然往年的入城会也很热闹,但是不会这样连街道都堵了,甚至这一路上,还有专门兜售千里眼的人,高高的大树上都是人头。 他们站在外面,还在想着怎么进去的时候,突然间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他们来了!” 瞬间,所有的目光兴奋激动的朝着他们看来,然后,拥挤的人群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们一时之间有些愣。 薛星莱倒是无所畏惧,反正经过昨天那么一遭,薛家的人肯定知道自己在长安混了,再差也差不到什么地方去。 于是她便带头,走了过去,小院的人都跟在后面。 昨天薛星莱一举成名,大家看着她走来,不停的欢呼,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还挺有趣的。 而到了前方,他们才知道为何今日的人这么多了。 原来其他城的人也来了,穿着锦衣,甚至有人坐在白虎皮铺着的椅子上,慢悠悠的喝着一盏茶。 昨天他们站的地方,今天没有人站,依然给他们留着。 他们走了过去。 他们站在那里,挺起了胸膛,迎接着众人的目光,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 对面站着韩锦青等人。 韩锦青的目光故意轻蔑的看向薛星莱,但是却没有想到薛星莱对着她一挑眉,然后搓了搓自己的拳头,笑了笑。 韩锦青脸色一变。 她暗暗咬紧了牙关。 等这次入城会之后,她一定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韩进站在上面,目光掠过站在那里的小院里的人,看到他们脸上散发的光芒,嘴角细微的往上一扬。 这些愚蠢的人,恐怕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惜的是,不知道孟子容喝没喝,否则就可以一网打尽了,不过,就她一个人,能成什么气候。 清晨的阳光已经满布整个人世,他看向小院里的人:“你们这边,孟子容还没来,是准备放弃了吗?” 薛星莱道:“时间不是还没到吗?守城官大人,你是担心我家孟小姐一来,对面的诸位就只有输了的命吧?” 韩进脸色一压,心里冷笑一声。 但是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孟子容却还是没有出现,大家心里都有点着急。 小院里的人都有慌张了。 孟小姐不是一个会迟到的人,而一旦迟到,就会视为自动放弃。 但是现在,距离开始,已经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人人拉长了脖子,着急看去,但是哪怕最后面的人,看向的街道的尽头,依然没有人。 便是薛星莱也有些着急起来。 孟子容,你在哪儿?!还不来! 而在这个时候,一道平和宽厚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来不了了。” 人们抬头,一只巨大的青鸟飞过头顶,伴随着一个青衣老人站在了最高处。 人们悚然大惊。 “是!是天书楼的夫子!是他!” 他目含宽广,却又带着怜惜。 “孟子容,来不了入城会了。” 他一句,定下了孟子容今日的结局。 ------题外话------ 被关小黑屋,然后出不来,—_—||,还是查了百度试了好几次弄出来的~ 哎,以后没时间不锁一万字了~ 今天,不知道有没有二更,有的话,六点 第二十八章 别着金色羽毛的少女 第二十八章:别着金色羽毛的少女(二更) 作者: 街道上,衣着雪白的少女坐在小青牛上,手里握着一卷书。 她的胸前,别着一根金色的羽毛。 如果长安城的其他人见到这根羽毛,肯定会惊讶兴奋,因为这根金色的羽毛,代表的是无上的荣耀和实力,而这位十九岁的少女,是最年轻的一位。 她不仅仅天书楼的骄傲,而且也是长安的骄傲。 她说完那句话,然后便转头,又翻开一页新章,看书。 她一生为书而生,为生命的最顶峰而求,所以,没有谁能打扰她看书。 茶娘子被孟子容拉住,方才没有朝后面跌倒,但是心口痛得厉害,孟子容伸手,帮她疏通了一下,她方才觉得好多了。 茶娘子看向孟子容:“孟小姐,这,这可怎么办?” 哪怕她不明白那根金色的羽毛代表着什么,但是,对于强大者的感知让她知道,这个少女,是她见所未见的。 孟子容看向那个白衣少女:“请让她过去。” 白衣少女看着书,没有说话,但是她的气息笼罩着的屏障却瞬间一收,消失的一干二净。 孟子容道:“多谢。” 她说完,看向茶娘子:“去吧,告诉他们,我会来。” 茶娘子有些担心,但是看着孟子容平静的目光,只能点了点头,接着迈开一步,当她发现前面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阻隔的时候,她这才抬起脚步,然后飞快的朝着前方奔跑而去。 当她一离开,瞬间,那个屏障再起。 白衣少女从小青牛背上下来,将翻开的书卷放在牛背上,这才真正看向孟子容。 白衣少女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得罪了天书楼那些腐朽的老头儿,但是我很好奇,因为好奇所以我领了这道朝令。” 如她的身份,如她的实力,便是天书楼的那些夫子些,都会小心对待,除了几个大人物,没有谁会命令她。 她想来,所以便来了。 孟子容问:“你好奇什么?” 白衣少女道:“那些老头儿们虽然腐朽,但是却自号宽容,要下令杀人都是杀十恶不赦的人,虽然他们并没有派天地人三榜上的人来,但是我却知道,阻止你去参加入城会的朝令来自天书楼第三楼,这里面,已经五十年没有下达过命令了,这说明,你能让天书楼第三楼的人忌惮。” “能让天书楼第三楼的人忌惮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所以,我便来了。” 孟子容问:“那你看我如何?” 白衣少女道:“我今年十九岁,你十六七岁的样子,比我小两三岁,但是我可以看出,你连择道都未曾进行,虽然不知道点金圣笔为何对你亲近,但是按照这个世界既定的规则,你不会有很大的前途。” “可是,你却要闯第一城,然而更奇怪的是,我有种直觉,你要做的事情,一定能成功,你有种力量,虽然你不是故意隐藏,但是我能感受到。” 孟子容垂眸:“或许吧。” 白衣少女道:“可是,我是来阻止你的。我要让你呆到入城会结束。” 孟子容抬眼,一双眼睛闪烁慑人光芒:“不可能。” 白衣少女站在那里:“很多事情在没有结束的时候谁都不会相信它会怎样的结束。” 她顿了顿,又开口:“而且,更重要的是,你打不过我。”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她从不会看轻对手,她承认孟子容给她以强大的感觉,但仅仅是感受而已,然而,事实上,这个少女,就是择道都还没有开始的实力。 这个实力,确实打不过她的。 孟子容依然平静,她对于自己现在的力量也很分明。 这个少女,不是曾经锦官城内那个林尽染,也不是那个第三区的少女曾若,以前她哪怕没有择道,没有吸取气劲,但是他们的力量让她有喘息的机会,而在喘息间,她就可以看准最薄弱的地方,然后用记忆中破解的招式将他们打败而已。 但是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女,连喘息的机会都不会给她。 可是,那又怎样呢? “我答应了他们,要带他们去长安城看看,他们想去哪城就去哪城。” “所以,我一定会去。” 她抬脚,朝着她走去。 面前屏障凌冽,无人能破。 ------题外话------ 白衣少女,会是一个好姑娘~嗯~ 第二十九章 随风而来的羽毛 第二十九章:随风而来的羽毛 作者: 孟子容向前。 她走得很平常,仿佛前面那道屏障根本不存在,然而随着靠近那道屏障,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抿得越来越紧。 然而她的眼睛依然是平静的。 仿佛只管向前,不管生死对她而言已经在平常不过了。 那是一种刻入灵魂的本能。 为了所求之物,从未将生死放在心上。 白衣少女看着她向前,只是站在那里。 因为她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冲破。 孟子容抬起了手,落到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屏障面前,手指因为那强大的力量而微微的颤抖。 白衣少女根本没有管,她再次转身,然后拿起小青牛背上的书籍,翻阅了起来。 别人吃饭的时候她在看书,别人睡觉的时候她在看书,哪怕此刻,她也绝对不放过一分一厘的时间看书。 因为,浩淼书海,她窥见的还太少太少。 然而,在她看书的时候,一只小小的蟋蟀从孟子容的肩上跳了下来,然后跳到了孟子容的手指上。 它扬起了自己的触须,接着,点在了那张无形的屏障上。 不过一道无形的屏障而已。 所谓屏障,不过是一道气劲,只要有一个小小的破口,那么整个屏障就会随着碎掉。 而蟋蟀的触须,就像是一根针。 点破。 “嗤——” 白衣少女突然感觉到不好,猛地回头。 然而,一点光芒已经随着刺来。 一根银针。 白衣少女却有剑。 她的剑也随着像是本能一样的闪了出去。 针与剑。 针从剑的缝隙里飘过,剑擦过少女的手指。 那根针一转,从少女的胸口掠过,带起别在少女胸口的金色羽毛,飞起来,一滴血从少女的指尖弹出,落在那根羽毛尖上。 白衣少女收剑,眼神一缩:“抱歉了,孟小姐!” 她举起了剑。 这是最年轻的绝代天才的真正出手! 整个长街,都落于这一剑的天地里! 气息不是收拢,而是从她的剑尖炸开! “哄——” 街道石板间的杂草,屋檐上挂着的护花铃,老旧墙头的粉尘…… 最微小的事物轻飘飘的荡开,然而,门窗不动。 这是最为顶尖的精准控制。 孟子容指尖的蟋蟀跳了起来,慌忙的落到了那根金色羽毛里,接着,随着这波强大的气劲,猛地冲向了远方。 剑尖所指,只有孟子容。 —— 阳光下,所有人抬头,看着站在那里的青衣老人。 没有谁不认得那身青衣,那身青衣和气度,只有天书楼书院里的夫子才能穿。 人们因为见到这样人物的真身而激动,却又因为他的话而疑惑。 孟子容,她不能来参加入城会了。 为什么? 小院里的人脸上却没有一点血色。 这个人站在那里,不仅仅代表他自己,更代表天书楼。 这个世上,天书楼想要断绝一个人的去路,没有谁能够阻止。 因为,它最强大,天地人三榜上,十之七八都是他们的人,便已经决定了他们的强大和力量。 薛星莱看着站在那里的夫子,却不服。 什么狗屁天书楼! “她会来!孟子容会来!” 那位青衣夫子摇了摇头,叹息的看着薛星莱,却不说话。 因为不说话,所以才让人无法反驳,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反驳。 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孟子容是否能赶来? 但是长街尽头依然没有人。 人们都看向身后。 时间胶着。 接着,一道人影飞奔而来。 大家的眼睛一亮:“人来了!” 然而随着人影清晰,人们才看清楚,那个人,不是孟子容。 大家有些失望,但是却又觉得这才是最正常的结果。 茶娘子飞奔而来。 薛星莱快步上去,抓住气喘吁吁的茶娘子:“孟子容呢?” 茶娘子气喘吁吁的道:“她,她被人拦住了!” “被谁?”薛星莱问。 茶娘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一个骑着青牛的白衣少女,胸前有一根金色的羽毛。” 骑着青牛,白衣少女,金色羽毛。 这三个词汇聚起来,瞬间让整个城门炸开了锅! “上官姑娘!是她!” “天呀!” “她出手了谁还有命?” 小院里的人瞬间都面若死灰。 没有人不知道她有多么厉害! 她是被当朝天后钦点的未来一品女官! 她是最年轻的探幽境! 也是如今最年轻的——人榜榜首! 薛星莱虽然不怎么在意什么天地人三榜,但是,她也知道众人口中的上官姑娘是谁。 一个注定是圣人的绝代天骄。 茶娘子不知道,她只是握住薛星莱有些冰冷的手,道:“孟小姐说,让我告诉你们,她会来。” 薛星莱的手不由稳住了。 她的眼前浮起那个少女的眼睛,浩瀚璀璨。 真是奇怪呀,哪怕明明从客观而言面对上官没有谁可以逃脱,但是她却莫名的相信,她会办到。 她笑了,回头,看向韩进:“我相信!她会来!她做人一诺千金,既然可以为了带大家入城而去闯第一城,那么,一个上官又能如何?!她会来!” 她说得很坚定,因为相信。 小院里的人看着少女带笑的脸庞,突然间,仿佛灌注了力量。 “我们相信!孟小姐会来!” 他们重新站直了身子。 薛星莱道:“我知道,时间马上要到了,那么,我们在这里战斗,等她!” 孟子容没来,他们就战斗她到来的那一刻,绝不倒下。 还有一刻钟。 韩进笑了:“可是,你知道今天要如何比试吗?” “怎么比试?” 韩进道:“在比试之前,必须用自己的血在名牌上签下名字,这便是所谓的生死状,只有名牌再次闪烁,才能算比试开始。可是,孟子容是你们的中心,她的名牌不亮,那么你们都只能作废。所以,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花费时间了,现在,孟子容都还没有人影,她已经赶不回来了。” 薛星莱看着他,笑了:“不到最后一刻,我们绝不认输!” 小院里的人一时间也跟着大声说道:“绝不认输!” 韩进又笑了:“既然如此,你们就签吧,时间快到了。” 他一挥袖,旁边扶桑树下的青鸟便衔着挂在城墙上的一块块有着他们名字的名牌下来了。 韩锦青冷冷一笑,然后拿起笔就写了下来。 没想到,甚至都不用那瓶药发挥作用,他们就要惨败。 他们这边的人写得很快。 该他们这边了。 薛星莱上前,咬破手指,然后,在自己的名牌上写下了名字。 薛星莱。 名牌亮了起来。 小院里的人一个个上前。 他们写得很慢,很珍重,很认真。 文成。陈启。殷七娘。莫英雄。夏青勇。 …… 一个个名牌亮了起来。 太阳越升越高,时间越来越少。 目光的尽头,没有人。 韩进已经拿起了锣鼓,敲响便意味着结束。 所有人都知道,哪怕孟子容此刻出现在目光的尽头,她也赶不上时间了。 更何况,现在没有人。 小院里的最后一个人上前,那是个小姑娘,只有六七岁,她刚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她扎破了手指,没有哭,学着自己的母亲那样,认真的像是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 韩锦青等人已经开始收拾,笑。 前面其他城池的人起身,失望的准备起身离开。 已经没有任何的悬念了。 薛星莱站在那里,看向远方。 唯有风来。 韩进拿起了小鼓:“抱歉,时间……” “等等!”薛星莱突然大喊,“她来了!她来了!” 所有人瞪大眼睛。 长街尽头,根本没有人,哪里她来了?! 然而,薛星莱却兴奋起来:“她来了!” 她抬起手。 人们看去。 唯有一道风吹来,然而,那不是风,是那位白衣少女的气劲,化成了风。 而此刻,伴随着风来的,是一片金色的羽毛。 羽毛上,停着一只蟋蟀,它很幸运。 一滴血,粘在上面。 阳光下,朱红。 ------题外话------ 其实,还挺有画面感的,嗯,想起《阿甘正传》的那片羽毛了,哈哈~ 然后,超过十个人冒泡催更就加更,没有就算啦~ 上官很厉害,但是,还是莫有我家容大佬厉害的~嗯~等我容大佬恢复实力~ 第三十章 对战 第三十章:对战 作者: 一片羽毛。一只蟋蟀。一滴血。 风到这里停下。 小蟋蟀探出触须,勾着羽毛转了一个弯,然后那片羽毛,就轻轻的落在了薛星莱手上。 她回头,转身,往名牌处疾奔! 小姑娘月儿刚好写完自己的名字,将自己的点亮的名牌放到了旁边,被一只小小的青鸟衔起来,那只小青鸟蹭了蹭她的手指,飞向城墙。 只有孟子容的名牌在那里。 接着,一片羽毛被人拿着,很轻却很重的在上面写下了三个字。 孟子容! 瞬间,三个字闪闪发光。 薛星莱跪在那里,写完,拿起了那片金色的羽毛,眼神里有兴奋和自豪的光芒! “她来了!” 她笑:“她孟子容一诺千金!说来就一定会来!” 小院里的人都握紧了拳头,脸色难掩兴奋光芒! 是呀!她来了! 薛星莱站起来,高高的昂起头,看着站在高处的韩进,侍笔者,天书楼夫子,眼底带着骄傲:“她来了。” 你说她不会来?!你看!她来了! 所有人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那片金色的羽毛,如果他们没有猜错,那么这片羽毛应该是那位白衣少女的,但是现在,这片羽毛成了她的笔。 一只青鸟飞下,叼起孟子容的名牌,飞往高墙。 大家看着那块名牌。 过了好一会儿,韩进方才开口:“既然所有的名牌已经点亮,那么双方的比试便正式开始吧。” 天书楼的夫子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结果,既然结果不能改变,那么任何的过程都将毫无意义,而这些人所谓的战斗,只会徒增伤亡,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负着手站在那里。 韩进也知道结果,韩锦青也知道结果,当他们将那瓶东西放入那口井的时候,任何人的反抗都会显得弱小。 韩进道:“今日比试,将会有两轮。第一轮,是各自选择出双方实力最接近的两个人,然后进行比试,而之前参与过的人员将不再进行。” 他敲响了小鼓。 点金圣笔自动在如雪的宣纸上写下今日所有。 一只小鸟从扶桑树的顶端飞了下来。 这只小鸟两只眼睛朱红,被人称为神目,能够从名牌留着的气息中判断双方的实力,以前都只是在更高等级的比试中出现的。 它飞了下来,然后爪子勾起韩锦青那方叫做“高峰”的名字,然后飞往孟子容这边。 它盘旋了一会儿,甚至挥起了翅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仿佛显得十分为难。 人们已经开始议论纷纷,因为所有人都猜到,这只神目小鸟在犹豫什么,因为,差距太大。 大家摇头。 终于,小鸟勾着一个名牌飞了下来。 高峰和文成。 高峰站了出来,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原本在第三区。 人们看向第九区所在地。 小院里的人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看向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是文大爷。 他弓着腰,却笑了笑:“没事的,没事的,反正一把老骨头了。” 韩进在上面,然后开口念道。 “高峰,扶风城人,今年十七岁,第一次开城。” “文成,夷州城人,今年七十岁,第十七次开城。” 大家摇头叹息。 差距太大了。 七十岁的年纪,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已经风烛残年,便是做活都没人要了,而且,开了十七次城门都没有进去过,这根本毫无疑问嘛。 文大爷看着大家的目光,又笑了:“是呀,在我五十岁以前,我开过十七次城门,但是都失败了。今天,应该是我第十八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他努力将自己因为年纪渐大而逐渐弓下去的腰撸直,至少不给他们自己丢脸,他干瘦的脸上露出少有的激情:“但是这次!我想去去看看,我要去给我的阿姐摘一朵若木花。给她看看,长安的花!” 若木花开,一生顺遂,年轻的时候想要扬名立万,但是现在,他的梦想,就是摘一朵第七城的若木花,回到故乡,放到她阿姐坟前,期盼如有来生的她一声顺遂。 他面对那个少年郎,道:“来吧!” 只有三招,三招完就可定胜负。 高峰眼睛眯了眯,他有点害怕,因为之前那个薛星莱和那个叫做沈翊的小孩谁都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厉害。 他要入城! 他握紧了拳头,朝着他揍了过去! “砰!” 年迈的身躯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又怎敌得过这一拳! 老人的身体瞬间砸入地面。 所有人心里一紧。 “文大爷!”小院里的人大喊,想要冲上去! 月儿放声大哭:“文爷爷!” 躺在那里的文大爷颤巍巍的举起手,阻止了他们,没有人叫他起来,但是,他徐徐的支撑着身子,慢慢的站了起来,回头看着那些担忧的目光,笑了笑:“月儿不哭,回去爷爷给你花生糖吃。” 他想要凝结气劲,但是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聚集不起来。 他只能站着,像树,等待着狂风暴雨。 高峰看着这个老人,有些犹豫。 韩锦青站在后面,小声的威胁:“三拳弄死他们,他们凝结不了气劲,否则,你就别想去长安城了。” ------题外话------ 一水儿的催更,感谢好像水军~o(╥﹏╥)o 两三千阿吹也无奈呀,一万字一章这段情节早就过了,我想写谢妹儿去抢人呀,但是一章两千,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呀~ 第三十章 我愿意 第三十章:我愿意 作者: 韩锦青的声音冷冷的钻入高峰的耳朵里。 她要一切曾经敢反抗她的人付出代价! 高峰看着那个颤巍巍站立的老人,他只是想去长安城而已,并不想要人的命。 然而韩锦青的声音却冰冷的刺入他的耳朵:“愣着干什么!快!” 一个“快”字一出,六神无主的高峰已经将拳头递了出去。 “咔嚓”一声从老人的身体里传来,年迈的老人弯下了身子,有鲜血从他的口里喷了出来。 “文爷爷!”月儿哭着大喊。 小院里的人想要上前,然而韩进却声音冰冷的道:“如果踏入场地,那么便是违反规则,自动认输。” 薛星莱握着拳头,看着在那里的老人,大喊道:“不打了!我们这回合,认输!” “别……”文大爷微弱的气息传来,他再次慢慢的站直,道,“我们,不认输。” 他看向那位少年。 他想要凝结气劲,但是浑身空荡荡,别说反击,便是连保护自己都保护不了。 小院里的人都已经目含泪花,握紧了拳头。 大家沉默的看着这个已经入城十七次,但是依然失败的老人,含着敬意。 第三招,高峰举起了手。 韩锦青皱眉,正想低声怒喝,但是,高峰已经出手了。 他伸出了手,只伸出了一根手指而已,轻轻的一戳,然后那具刚刚站直的僵硬的身体,便宛如一具枯木,然后“砰”的一声倒下。 薛星莱和小院里的人都冲了过来。 旁边等着一位大夫也跟着上前,他的手指在老人的手腕上一落,摇头道:“抱歉,活不了多久了,我无能为力。” 大家看着面色苍白,气息奄奄的老人,硬生生将眼泪憋入眼底,只有月儿抽噎着,喊他起来,月儿的母亲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孩子。 韩锦青的声音轻蔑的响起:“这叫自不量力,没本事上来?还谈什么梦想?带一朵若木花?你们这样的人也只配有这样的梦想了。” 大家愤怒的看向她。 韩进在上面开口:“好了,第二个人开始。” 神目小鸟又飞了下来,然后挑选第二个人。 秦竞合对战陈启。 陈启上前,笑了笑:“我们这样的人,愿望不大,我就想去第六城,给我阿娘扯一匹好布弄一件衣服。” 你看不起我们的梦想吗?可是,我们就只有这样的梦想了。 然而,他又败了。 但是,不认输。 小院里的人一个个上,一个个失败,一个个躺在了地上。 他们说他们的梦想,那些曾经的豪情万丈到了此刻,却是最微末平凡的梦想。 想要一朵若木花,想要一件好衣裳,想要开一家小店,想要去吃第七城岳阳楼的面点。 不过片刻,小院里只剩下了夏青勇,茶娘子,薛星莱还有小女孩月儿。 薛星莱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只觉得眼睛有点酸。 韩锦青看着他们,冷笑:“你看看吧,这就是你们真实的实力,还敢入第一城?孟子容呢?你们要战斗到底,孟子容在哪里?让她出来我们瞧瞧啊!可惜呀,哪怕她来了也改变不了结局,你们已经都输了,她就算来了,赢了又如何呢?你看看躺在那里的人,都快死了,没有她,他们可能还不会痴心妄想,这就是不知好歹的下场!” 薛星莱握紧了拳头,手指在咔咔作响,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愤怒,然而,她依然站在那里,闭上眼:“我相信,她会来,不论结果,她说来!就会来!” 韩进看着她,道:“你们还要比吗?” 薛星莱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如果比,她不出战,剩下的三人必输无疑。 如果不比,他们连等孟子容出现的时间都没有。 韩进的声音有点轻松,道:“当然,你们还有机会,你们这一轮已经失败了,但是还有最后一轮,如果你们赢了,就可以抵平第二轮所有的败绩……可是,你们输了,或许会连尸体都找不到,你们还愿意吗?” 薛星莱抿着唇。 愿不愿意?! 如果是她!她撸起袖子就进去了!去他的!但是现在,这些人,是她想要替孟子容保护的……可是…… 她看着躺在那里的伤重的人,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什么办法都没有! 韩进看着她这个样子,又道:“当然,你们可以看看第三轮比什么再说。” 他拍了拍手。 然后,七个石头落了下来,然而在落地的瞬间,七个石头便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天地,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一张张狰狞的兽脸从里面的阴影里闪现出来。 人群突然哗啦啦的散开。 韩进道:“这里面,是七头猛兽,凶狠无比。你们进入,和它们比试,不论比试什么,不论输赢,谁呆的时间长谁就算胜利,你们愿意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这是猛兽!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猛兽!他们吸食过人的精血,践踏过无数的生命! 那三个人,恐怕一进去,就会撕裂成碎片。 这是有去无回的路! 韩进的袖子又一拂,接着,墙上剩下的名牌纷纷扬扬落下,一瞬间,那些被锁在小天地里的猛兽凶狠的探出了爪子去捞! 七头猛兽,有两头抓到了名牌。 一个,是韩锦青。 一个,上面的签字稚嫩而笨拙,然而很认真,很端正——江月儿。 所有人的目光没有看向韩锦青,而是在一瞬间,看向了那个小丫头。 六七岁的小丫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张开嘴,掉了的牙齿还没长出来。 韩进眼角带着笑意的看了韩锦青一眼,又看向薛星莱。 “你们,还愿意吗?” 薛星莱看着他,抬起头,只觉得阳光有点刺眼:“我们……放……” “弃”字还没出来,然而,却被打断。 “我愿意。” 六七岁的小姑娘站在那里,说话漏风,然而,那怯弱的目光里却又有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勇气。 她握紧了自己的小小的拳头,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颤抖着,却又大胆认真开口。 “我愿意。” ------题外话------ 摸下巴,你们觉得小月儿会怎么赢?o(n_n) 都会没事的,你家大佬马上赶来~ 第三十二章 一张纸(为小无加更) 第三十二章:一张纸(为小无加更) 作者: 我愿意。 小姑娘脸蛋黑黑的,因为过于的害怕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然而一双眼睛却又是亮亮的,像是两颗黑色的水晶。 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面对这样的猛兽,竟然还敢说出这句话。 薛星莱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月儿,很危险,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月儿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然而却认真的开口:“我愿意。” 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韩锦青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嘴角一勾,看向韩进,道:“我接受。” 韩进点了点头,道:“那么,进去吧。” 月儿看了一眼身后的母亲等人,看着她们昏迷过去苍白的面庞,问薛星莱:“我出来之后,娘亲和文爷爷他们是不是就醒了?” 薛星莱涩声道:“……是的。” 月儿开心的笑了起来,目光不再颤抖,握紧了自己小小的拳头:“那就太好了。” 她走到了那石头面前。 石头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敞开的门内,什么都看不清楚,隐约有咆哮的声音传来,呼吸便成为阴冷的气息,让人恐惧。 小月儿的身子在它咆哮的风里摇摇晃晃。 两个空间里,她和韩锦青的名牌被吐了出来,只要拿起名牌便意味着接受了挑战。 不论用什么办法,他们要和猛兽争斗,谁呆的时间最长谁就胜利,可是,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试。 韩锦青捡起了自己的名牌。 月儿弯腰,拿起了自己的名牌,看着上面自己写的歪歪斜斜的字,然后紧紧的抱在了胸前。 不怕,月儿不怕。 她抬起脚,走入里面。 —— 长街无人,天地间肆掠的剑意归于一点。 这是白衣少女的惊鸿剑。 汹涌的朝着孟子容的头部蔓延。 然而,那纤细的身影却在这凌厉的气息下纹丝不动,只有一双眼睛,亮若繁星。 白衣少女的剑在她的额头停下,剑意切割在她的上方:“你不怕。” 孟子容道:“没有什么可怕的。” 白衣少女道:“你让我感觉到惊讶,可惜……” 孟子容本来在专心的听她说话,然而瞬间抬头,看向高空。 那是天书楼夫子投射在九个城池的镜面,可以看见入城会的状况。 然而此刻,那些画面却跌跌撞撞的挤入眼睛。 是薛星莱跳起来接住羽毛奋力写下她名字的样子,是那个年迈的老人僵硬着倒下的身影,是那些一起喝酒吃肉的人的奄奄一息…… 她突然伸手,毫不在乎那凛冽的气劲,任凭手臂被切开一道道伤口,然后,抓住了白衣少女的手腕! 她一定会去! 白衣少女都没有料到她敢这么做,而且,哪怕这随意的一抓,毫无气劲,但是却是巧妙到了极点,正在气劲最薄弱处,否则她的手臂早就断了! 孟子容将她一拽,然后朝着前方奔跑! 白衣少女拿着剑,眼睛闪过一道光,惊鸿剑反身切下! 她无意要杀死孟子容,只想阻止她。 但是她一剑剑落下,少女狼狈不堪的倒下又站起,却头也不回的往前! 身有鲜血,却是一往无前。 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她的。 白衣少女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镜面中那画面,握紧了剑柄。 “孟子容!” “你接得下这一剑,我便抗令,让你去!” “你,敢还是不敢?!” 孟子容停下了脚步,回头。 白衣少女已经凌空落下一剑! 孟子容的眼眸映下那一剑。 这个世上,和白衣少女同龄的人都没有一个能接下她的这一剑,更何况这真实实力如此悬殊的孟子容? 但是,她却毫不犹豫。 她当然接! 她被完全的压制,小青牛也在白衣少女的气劲下不断的后退,她放在上面的书册翻滚落地,扉页不停的翻开,最后又被撕扯开,瞬间飘落一地。 没有武器,她拿什么来接? 一纸书页飞到她手里,还想往后飞,却被她抓住。 接到纸张的那刹那,她明确的知道一件事,这本书,她读过! 这是——她的书! 那白衣少女还在研读的书册,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她随意丢弃的一本,这本书所有的字在脑海里汇聚,一种信念在脑海里凝聚。 ——孟子容,没有你不能完成的! 她再次看向白衣少女,面对着这看似完美无缺的一剑,抬起了手。 手里只有一张纸。 但是这一张纸,已经足够。 这一剑,她不接,只破! ------题外话------ 谢谢小无的一百颗钻石~没什么别的感谢的,加更一章吧~谢谢,颇费了~ 虽然公众期要注意字数,但是,谢谢你们的催更,看合适下个星期给大家来个万更吧~嗯~来万更的话要不要好好表扬阿吹?哈哈哈~ 第三十三章 清风明月佩 第三十三章:清风明月佩 作者: 护花铃随着纵横的剑意而不停的跳动。 整个长街上没有一点声音,只有那迎面盖下来的强者的压力,像是一片海一般压了下来。 孟子容身上的伤口鲜血涌出来的更急,那薄薄的衣服似乎开始承受不住这压力,只要稍微一碰便可能化为灰烬。 她的肌肉都因为这迎面而来的压力而瑟瑟发抖。 然而,孟子容闭上了眼。 平静而坦然。 她的手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的纸,在阳光下,半透明。 她可以感受到对面少女的剑意是一片浩大的圆,近乎完美,但是也仅仅是近乎完美而已。 圆圈盖了下来。 孟子容的手指夹着那张纸,然后以极为柔弱的姿态,飘了过去。 白衣少女先是愣住,接着诧异,而后,惊讶! 她随意使出的这招,正是自己刚才翻书所见用的一招,她想要拿孟子容来试剑,但是没想到,她的这招,竟然被孟子容破了?! 近乎完美的圆圈裂开了一个裂纹,接着,开始无限的扩大。 当然她可以再次变换招式一招杀过去,那样孟子容将会一点反击之力都没有,只会身首异处。 她说过只一招就一招。 她收回了剑,看着孟子容。 孟子容睁开眼,丝丝缕缕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渗透出来,她只是抬起手,擦过了嘴角,看着她。 两个人视线相交。 孟子容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前方疾奔。 白衣少女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然后摸了摸小青牛的脑袋。 “我觉得,她或许真的能够给长安城一个惊喜,你说是不是?” 小青牛当然不会回答她。 白衣少女笑了笑:“好了,我们要先将散开的书页捡起来,如果丢失了一张,我回去那些人肯定可以想出所有的大道理来教训我。” “我不喜欢。” 她弯腰,然后开始去捡落在地上的书页。 —— 岸边,小满低落的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手指,她想起早上她阿爹递来的草编的蚱蜢,可是她推开了,她有些内疚有些后悔,但是偏偏却又有一口气闷在胸口。 小包子趴在那里看着船边的游鱼,一次次的看向沈谢。 即便改变了妆容,将脸弄得又老又丑,然而他却依然能够感受到他在担心和忍耐。 担心和忍耐,他似乎从来没有在他身上遇到过,这个世上,仿佛再艰险的事情对他而已都不过如此。 到底是什么让他担忧忍耐呢? 小包子不懂,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鱼食,然而自从那那位漂亮姐姐离开之后,他就没放下过,越来越用力,仿佛将那些本来碎小的鱼食碾成了渣。 沈谢突然睁开了眼,手指瞬间一松,一把鱼食从他的掌心淅淅沥沥的落下,鱼儿瞬间冲了上来。 他站了起来,道:“没事了,我们走吧。” “去哪儿?”小包子问。 沈谢笑道:“入城会。” 等他们到那里,所有的事情大概尘埃落定了。 —— 入城会那里依然是焦灼的,秋阳很大,一滴滴汗珠从人们的脸上滚落,然而此刻,谁也没去关心热不热,都在去看那那两个小天地。 外面什么都看不到,小天地已经彻底被关上。 两个人进去都已经有了小半柱香的时间,但是仍然毫无动静。 大家都面面相觑。 当然,这些已经被捕猎的猛兽对于天地人三榜上的人而言,大概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他们而言,每一眨眼都在经历着生死考验。 那位韩小姐也实在厉害了,竟然撑过了这么小半柱香的时间。 要知道,这些猛兽已经有了灵气,据说这里面甚至有一只可以相当于人境界里的至善境,对于修行者而言,进去便是和它对阵,你可以选择和它比拼哪方面,但是无论是气劲,力量,在它的面前,胜算极小,所以,只能在彻底摧毁你的屏障前闯出来。 然而这样想着,大家又未免担忧的看向那个小姑娘进去的地方。 薛星莱的脸也已经越来越白。 她其实只是希望她进去就跑出来,只需要跑出来,只要跑出来就什么都好了,管什么时间胜负。 但是现在…… 她不敢想结局。 而在她担忧的时候,突然间,“嗤啦”一声,一片小天地已经破开,一只利爪探出,刮过韩锦青的衣服,险险的擦过。 她出来了。 她大口大口的喘气,惊魂甫定,旁边她的人急忙跑了过去:“韩小姐!” 韩锦青终于缓解过来,然后站直了身子,看着薛星莱等人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另外一个猛兽所在的地方,轻飘飘的问:“她还没出来?” 薛星莱抿紧嘴唇。 韩锦青冷笑道:“可惜呀,可能等到最后这个小天地自动打开,恐怕那个小丫头连骨头渣都不剩了。你看看你背后,啧,就只剩下两个人,其他的人,可都是被那个孟子容害得。痴心妄想的想要入长安城,你觉得你们能办到吗?” 她坐了下来,还想讥讽,然而,薛星莱却握紧了拳头,突然朝着她揍了过去! “去你的!” 韩锦青被她握紧的拳头惊得急忙一偏,狼狈躲开! 薛星莱还想再次出手,上面的韩进厉声开口:“薛星莱,你想被逐出长安城吗?” 薛星莱却看着自己的拳头,眉头皱紧。 她为什么不可以提气?!她的气劲呢?! 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有大夫正在为倒下的小院里的人救治,他们硬撑着接下三招不认输,对面那些人却是要他们往死里揍,难道,他们也不能提气?!如果能,就不会是这样很多人都生命垂危的结果? 她双目赤红的看向韩锦青,怒喝:“你做了手脚是不是?!” 韩锦青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笑了笑:“什么手脚,我不懂,你们输了就想找借口?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她道:“我忘了,其实你们这些下等小民,本来就只会找借口的。” “尤其是那个孟子容,别说她根本回不来,就算来了,迎接的就是这满地尸体,你觉得,她还剩什么?这个?” 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玉佩,摇了摇。 “你看看,这个都是我的。她还有什么不是我的?” 她拿着玉佩随意的晃,这个玉佩虽然材质不错,但是她家里不缺这些,她将玉佩一抛,落在地上,然后,踩了下去。 “她的所有,我都会踩碎。” 然而,她的脚还来不及踩下去,一道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如冬日肃杀的风,只是一句话,便可让整个第九城冻结。 “我禹王府的东西,也是你这个渣滓敢踩的么?” ------题外话------ 那啥,万更只是说说呀,阿吹尽力,不是百分百有~ 然后,下章,我容大佬尊贵的身份将会恢复,接着,荡平长安城~ 第三十四章 亲人的拥抱 第三十四章:亲人的拥抱 作者: 那人年纪有些大了,声音不高,然而长久的位居高位,执掌生死锻造出来的威严,瞬间覆盖所有人的耳膜。 更何况,还有“禹王府”三个字。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禹王府! 那位老禹王,国之栋梁,执掌三十万铁骑,曾经不知为帝国踏平了多少艰难,而其子孙,也各个都是人中龙凤! 同时,三支点金圣笔的第二支笔,就在他的手中,哪怕你在三榜上,如果他想,他便可以挥笔划去,这是先帝给与这位四王之首的权利! 听到这“禹王府”那三个字,所有人齐齐起身,目中都是敬畏和激动。 然而,韩锦青却被吓得脸都白了。 什么?什么禹王府的东西? 而在其他的城,从镜面看着这场入城会的人也是诧异莫名,这个小小的入城会,怎么和禹王府有了关系? 一道风穿过人群,人群随着这风散开,不由自主的让开了一条大道。 三个高大身影和一个玲珑的身影走了出来。 四个人穿的看不出来太华贵,然而一出来,便宛如一支军队,有着让人不可忽视的威仪。 其他城池有幸远远见过这个禹王府的人早就激动的喊了出来。 “是老禹王!是二公子!三公子!四小姐!” 整个禹王府最尊贵的人都在这里。 人们齐刷刷的低头,弯腰,以迎接一位长安之王的礼节来迎接他们的英雄。 一道轻快的人影率先掠了过去。 是顾音歌。 容光惊人的少女一把踹开呆若木鸡的韩锦青,然后弯腰捧起那块在跳动的清风明月佩,珍惜的握在手心里,接着又几步上前,提起颤抖的韩锦青,双眼迫人:“这块玉佩是谁的?!说!” 韩锦青抖了抖:“……我的。” “你的?”顾音歌一巴掌就给她招呼了过去,“啪”的一声,韩锦青的脸颊便肿了半边,“你算哪根葱?我禹王府掉落的玉佩在你手里?你偷的吗?” 韩锦青已经完全蒙掉了。 这块玉佩是禹王府的?! 这块普通的玉佩?! 肯定是孟子容偷的! 她急忙求饶似的大叫道:“是孟子容!是孟子容偷的!不关我的事!那个下等的丫头干的事情,真的不关我的事呀!” “孟子容”这三个字已经在长安城足够有名,哪怕昨天他们根本没有关注入城会,但是走在路上也到处听到在谈论。 比如那个少女想要异想天开的开第一城。 比如那个少女真的在第一轮带着他们战胜了有着绝对胜利优势的对手。 再比如,今天早上,他们偶尔掠过上方的镜面影像的时候,听到了天书楼夫子那句她不会来,以及她被人拦住了,而拦住她的人,是天书楼里那位天之骄女。 老禹王却闭上了眼。 子容。子容。 若有子嗣,当容天下。 阿宴,你还是给这个孩子改了这个名字…… 其实,应该想到的不是吗?可是这天下有这样名字的不知凡几,直到今日遇见! 那,是她的亲孙女!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站在高墙上那位天书楼的夫子,声音冷厉,掷地有声! “她孟子容!是我禹王府失散多年的嫡亲!” “今日,她若不能完完整整的出现在我面前,不管你天书楼下达命令的是谁,执行命令的是谁!我都会要整个天书楼,付出惨烈的代价!” 所有人都还处在震惊中无法回神。 孟子容竟然是禹王府的嫡亲? 那个来自遥远城市,住进第九区的少女,竟然拥有着可以和公主相媲美的身世?! 然而,在这之前,有多少人曾经藐视她?忽视她? 韩进在上面已经浑身冷汗了。 他只是一个第三城的小官呀,而禹王府,是他这一辈子都没机会接近的地方呀!他之前都干了什么事儿? 他已经双腿冷颤,恨不得给孟子容跪下了。 站在高处的天书楼夫子也是面色一变。 孟子容是禹王府的嫡亲?! 和禹王府对峙,哪怕是天书楼也不愿意见到的。 只是…… 顾启云转身,面色凝重:“祖父,是上官去拦的人。” 老禹王抬眼看了一下站在墙头的三个人,几乎要将三个人都瞪得腿软跌下来,然后转身,朝着孟子容和白衣少女所在地掠去。 老禹王这一辈子都没有像这么担心过。 那是他的嫡孙女,该一出生便被捧在手心,享受着天下人羡慕尊荣的嫡孙女! 然而现在,却被这些人欺负! 尤其是,他都没有信心,她是否能在那位上官轻鸿的剑下逃脱。 整个长安城都在惊动中。 人们看着禹王府四人往那里疾奔的身影。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上官真的将孟子容杀了,那么这个人榜第一,很可能将受到重创,或者从此消失在天地人三榜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人们看见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一道身影宛如利箭般的冲来! 单单看这身影,薛星莱的眼睛里便开始要涌出泪水。 除了孟子容还是谁?! 她终于来了! 四周都是激动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欢呼。 “是孟小姐!是她!” “她竟然从上官小姐手里出来了!” …… 顾启云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唯有那一双眼眸带着震破寒夜般的星芒,一往无前。 是她! 是那晚和他擦肩而过的姑娘! 顾启云大笑起来,然后更快的跑过去,他张开了自己的双臂,想要用最热烈的拥抱来欢迎他们的妹妹! 近了! 顾启云张开双臂热情的扑了过去。 “妹妹!” 孟子容也伸出了手。 顾启云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哈哈!第一个亲人的拥抱是我的了! 但是,接着他笑意便凝固了。 孟子容抓住他的手,然后,一个过肩摔。 “砰”的一声,他热情的身体就被甩在了地面上! 孟子容管也没管他,朝着小院里的人冲去。 所有人:…… ------题外话------ 顾启云:宝宝心里苦。 谢妹儿:你有我苦吗?当初不就是抱了一下亲了一下吗?结果手都脱臼了。 顾启云:抱?!亲?!老子弄死你!你个饭都吃不起的穷光蛋! —— 谢谢东方真韵的一颗钻石,十朵鲜花。 谢谢罗罗诺亚zoro的4朵鲜花。 谢谢猪的一张评价票。 谢谢zi衿6颗钻石。 谢谢咖啡豆加糖的2朵鲜花。 谢谢帐中妖的26朵鲜花。 谢谢芊芊蕊5朵鲜花和3张评价票 谢谢我家有美玉的1朵鲜花 谢谢鹭鹭鹭的34朵鲜花和1张评价票 谢谢莎莉汶的5颗钻石,5张评价票和12朵鲜花。 谢谢雪香寒荷的0颗钻石。 谢谢qfllyq的2张评价票 谢谢珠玑阿珠玑的33张评价票 谢谢溪盏丷的一张评价票。 谢谢子不语dea的3张评价票。 (其余的后面补,谢谢) 第三十五章 史上最离奇的胜利 第三十五章:史上最离奇的胜利 作者: 大家看着被摔在地上的禹王府三公子哑然无声。 这…… 顾启云心里苦。 顾音歌看着顾启云众目睽睽之下被摔得屁股朝天,顿时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 她这个小妹妹,真的是莫名的帅。 便是顾启风也笑着摇了摇头。 而老禹王已经随着那少女的冲刺的身影而去。 角落里是第九城的大夫正在给小院里的人疗伤,但是其中几个体质较差的早就奄奄一息了,而躺在那里的文大爷,只剩下一口气。 老大夫摇了摇头,已经无能为力。 他正想取下那根插在他心口的针,只要一取,这位老人便会去了性命。 然而他的手还来不及伸出,一只纤细的长指已经落在了那根银针上,一抽,接着,另一根生了锈的银针插了下去,一捻,迅速的,又有三根银针落下,快到令人炫目。 孟子容看向那个老大夫,问:“还有银针吗?” 老大夫已经完全被这匪夷所思的施针手法给镇住了,急忙道:“有有有……” 急忙将药箱打开。 孟子容的手指飞快,那些银针如雨点一般落在了躺着的人身上,所在穴位诡异,所插的深度更是奇绝,然而随着她的银针落下,那些人竟然以看得见的速度在好转。 这,这真神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少女的动作目瞪口呆。 孟子容施完针,然后才站了起来,看向薛星莱,道:“没事了。” 薛星莱点了点头,眼眶热热的,就要有眼泪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先弯了起来,将那热泪给压了下去,吸了一口气,笑了。 孟子容也一笑,然后看向空地上的那个小天地。 里面依旧是一片安静,人还是没有出来。 她走了上前。 韩进在上面使劲的擦着自己的冷汗。 如果之前这场比试还重要的话,但是随着孟子容身份的爆出,那么便不再重要。 以她的身份,以她的地位,她可以在长安城横着走。 薛星莱的声音有点涩:“月儿……” 所有人的注意力方才被拉回来,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天地,那个小女孩,现在又该如何? 孟子容看向韩进,问:“多长时间她不出来,就可以打开?” 韩进在上面颤巍巍的开口:“一个,一个时辰。” 孟子容道:“好,那就一个时辰。如果她输了,我依然遵守那个约定,将永不入长安城。” 在那个破旧的灯笼下,那个小姑娘跪在凳子前默默认真看书。 她想带着那个认真的小姑娘去看看。 如果她没有了性命,那么,她的承诺还有什么用? 人们惊诧的看着孟子容。 她,她竟然将自己入不入长安城的赌局压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可是,这明显就是必输的赌局呀。 旁边的顾音歌双眼冒光,简直要冲她叫好! 旁边的顾启风听了,也是面露欣赏,然而却有担心,他想上前,却被老禹王拦住:“没有人能够代替她走的路。” 顾启风听了,应了声是,便不再管。 不管她的身份是谁,而现在,她依然是那个第九区的少女,还在入城会的比试中,身为顾家人,身份从来不是炫耀的资本,努力出来的实力才是。 孟子容站在你野兽所在的小天地前,静候。 剩下的时间被无限的拉长。 焦急,不安,忐忑。 然而一道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却在触及到少女纤细笔直的背部的时候而变得安定。 一个时辰终于到来。 接着,被关闭的石头小天地突然打开,一道狂暴的怒吼声传了出来! 那块紧闭的天地暴露如同散去了雾气的天地,一个庞然大物慢慢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当大家终于看清楚眼前的景象的时候,心底瞬间一凉。 没有那个小姑娘。 石头内的天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笼子,方圆十米之地,笼子里布满了杂草,石头,还有缠绕的藤蔓,而那头巨大的雄狮就在那个笼子里,趴在那里,对着面前一方小小的空地发出怒吼,在地面,还隐约有鲜血的痕迹,被雄狮的利爪划出一道沟壑,可见它是多么的暴怒和凶狠。 所有人都觉得心口有点塞。 这头雄狮,是七头猛兽中最凶猛的一个。 这些猛兽几乎有半人的灵智,可以破气劲,斩修为,所以你不论出什么招,对于韩锦青这等修为的人而言,也不过撑了小半柱香。 所有人看着孟子容,心底默默惋惜。 茶娘子和夏青勇已经垂下了头,不忍再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薛星莱双目赤红——她没有保护好月儿…… 然而孟子容却什么都没说,她抬起脚,走入里面。 雄狮暴怒的将利爪刮过面前的空地,一道道血迹重现。 它很烦躁。 孟子容走了进去,站到了它面前,大家都担心的看着孟子容,然而那头雄狮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那一方空地,发出一声烦躁的嗷嗷大叫。 孟子容看着那片空地,沉静的面庞突然破开一声笑。 冰面乍解,春水肆意,仿佛一树正开的花。 大家一愣。 接着,孟子容看着那头猛兽,笑着开口:“你输了。” 雄狮暴躁的看了她一眼,接着挫败的将自己的脑袋一转,藏在了旁边的藤蔓中。 ——好丢脸。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发生了什么? 孟子容蹲了下来,拨开杂草,接着,一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露了出来。 她闭着眼睛,怕得瑟瑟发抖。 孟子容伸出手,微笑:“月儿,可以出来了。” 月儿小心翼翼的睁开一点,待看到孟子容,突然间就扑了出来,然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它好大!我没有想到它那么大!比牛老大还大!它还将地面弄得嚓嚓响!我害怕!” 孟子容抱着她,有些笨拙的拍拍她的背:“没事了,我们出去,月儿,你赢了。” 月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将所有的恐惧害怕全部释放出来。 孟子容抱着月儿走了出来。 薛星莱也高兴,然而更多的是大惑不解。 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也都齐齐看向那头没脸见人的雄狮。 大家踮起脚尖,想要去看,这个小姑娘是用什么将这头猛兽拖这么久的?修为?气劲?她怎么可能有? 而接着,上方的镜面转了一个角度,然后,映照出了笼子里的景象。 所有人嘴角抽搐! 这也可以?! ------题外话------ 雄狮: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欺负我! 牛老大:跟你这蠢货比大小,觉得丢脸,老子一蹄子踹死你! —— 谢谢罗罗诺亚zorov送了2朵鲜花 谢谢晚安0628曦影]的32朵鲜花和2张评价票 谢谢key曦的2颗钻石10朵鲜花和2张评价票 谢谢sbdxfysv送了9朵鲜花和1张评价票 谢谢siyuan9885]投了1张评价票 谢谢甾o见v送了9朵鲜花和3张评价票 谢谢会飞的小精灵v送了10朵鲜花,一张评价票和188打赏 谢谢燕花落的2张评价票 谢谢依依如初见的1张评价票 谢谢一笠烟雨的3朵鲜花 谢谢ire77的10张评价票 谢谢随意的9朵鲜花1张评价票 (没有完,字数不够了,谢谢大家) 第三十七章 借君一剑斩! 第三十七章:借君一剑斩! 作者: 整个长安城的从镜中窥见这幅画面的人都在心里骂! 就这样赢了?! 那么当初那些修为高深的人半死不活的从里面出来是不是太不划算了?! 大家心塞的看着那幅巨大的画面。 雄狮面前的小小空地上,纵横着无数暴躁的利爪痕迹,而在纵横的利爪痕迹间,却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上面有一行颤抖的写下的歪歪斜斜,却又认真的字。 ——今有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位于七兽之首的雄狮!竟然被《九章算术》里最简单的鸡兔同笼问题打败了?! 站在高处的天书楼的夫子也差点忍不住。 而其他城里那些受过这方面苦楚的人早就骂开了! “这怎么算?这头狮子是个蠢货!” “人家都是狮子了,虽然这野兽已经在洞天福地里开了半智,但是没人教过它,它怎么会?” “这是《九章算术》呀《九章算术》!又不是天书楼的藏书!我的天,咱们连一本五文钱的《九章算术》都比不过?!” …… 大家捶胸顿足,痛恨不已,只恨没早一点知道还能这般赢法,否则那要少去多少难题。 薛星莱也看得大笑起来。 她上前摸摸月儿的脑袋瓜子,笑问:“月儿啊月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月儿哭着说:“我只会这个……” 当她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一只比她脑袋还大的爪子,她瞬间便吓得跌倒在地,哭都不敢哭,而后一道声音便传入她的耳朵,让她和这头雄狮比试,她哪里知道其他东西,浑身抖着,到了最后紧要关头,才想起这些日子那些刻在脑海里的《九章算术》,她答应她娘亲要好好的学,以后可以在长安城找个轻松的活干,多挣点钱能吃饭。 想起她在外受伤的母亲,想起薛星莱所说的“出去他们就醒了”,她这才用尽最后一份力量在那片空地上用木枝写下了那样一句,她想了好久才将其中几个字想起来。 然后她就吓得缩在了角落里,听到雄狮束爪无策的刨着地面,将自己的爪子都刨出血了也还在刨,直到孟子容到来。 从来,雄狮面对的都是至少人境界的高手,那些人的固定思考路线,比试肯定是比修为,但是没想到还有其他的出路。 这个小姑娘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赢了。 人群中开始响起欢呼声,接着,其他城里,人们或站或立,凡是看着这一幕的,都忍不住笑着鼓起掌来。 这个入城会,带给大家太多的奇迹了。 谁都没想到,这群人会绝地反击。 月儿趴在孟子容的怀里,问:“姐姐,我娘亲呢?醒了没?” 孟子容将她抱到他们所在的树下阴影里。 在这短短时间内,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睁开了眼,除了几个生命垂危的还没醒来。 月儿一落地,便跑到了自己的娘亲身边,然后轻轻的搂住她娘亲的脖子:“娘亲真好。” 中年妇人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塞:“我的乖月儿。” …… 孟子容看见一切平静了下来,方才看向高墙上的韩进,问:“我们赢了吗?” 韩进的手里都是一把冷汗,急忙点头:“赢了!孟小姐,你们赢了!” 孟子容一双眼睛瞟过韩进,瞟过韩锦青,瞟过对面的所有人,那朗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芒:“既然我们赢了,那么接下来,便是算账的时候了。” 众人:……算什么账? 而对面的韩锦青等人却已经开始后退。 如今的孟子容,已经完全不是之前的孟子容,身份地位他们望尘莫及。 孟子容声音微冷:“如果我们输了,我们认输。但是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以卑鄙手段让我的同伴受半点伤害。你们在水里下了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凡是修行之人,饮用了一点,便会在一天内失去气劲,你们连他们保护自己的力气都失去,这便是你们获胜的缘由?” 大家都听了,看着那些慢慢站起来的小院里的人,都开始从孟子容这句话里猜测因果。 是韩锦青那边干的事? 韩锦青后退,再后退。 她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孟子容却一步步走向她,然后一把将她扯了过来,一双眼睛带着凌厉的寒芒杀入她的眼眶:“说!还有谁!” 那双眼睛带着铁血的杀意,仿佛可以窥见的曾经,是挥斥天下,握着权杖屠戮尽所有的反抗者。 韩锦青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命令她开口,无法抵挡。 她颤抖:“是,是我舅舅和站在我这边的人。” 孟子容的手一松,韩锦青已经跌倒在了地下,脑袋一蒙,她刚才说什么了? 韩进立马义正言辞:“你胡说!我是守城官,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韩锦青!休得胡说!” 他虚张声势,只觉得后背寒凉。 孟子容却再也不听任何人说辞。 韩锦青看了不远处站着的老禹王等人,吓得瞬间跪下了:“孟小姐,求求你!求求你!我不是有意的,真的!” 孟子容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任何的求饶都会被这少女无视。 而在这个时候,一把冰冷悠扬的声音响了起来:“孟子容,借你一剑,长安还我!” 人们顺着这个声音看去。 一个白衣少女手持书卷站在不远处的高楼上。 那是——上官轻鸿! 白衣少女的手一挥,一把长剑掠来! “上官小姐!”人群沸腾了! 白衣少女站在那里,将自己手里的惊鸿剑扔来之后,一转身,轻飘飘落在地面,然后坐在小青牛身上远去。 那把剑带着 剑也有精气神!这是十大名剑之一的惊鸿剑! 上官轻鸿就这样将它扔给了孟子容? 可是她能接住吗? 剑也认主,这般强大的剑会让孟子容挥舞? 然而,那把桀骜的名剑,从上官轻鸿手中飞出,然后,落到了孟子容的手中。 宛如臣服。 孟子容握住这把名剑,剑在啸动,仿佛在激动。 孟子容横剑,看向高墙上的韩进:“你!下来!” ------题外话------ 不确定有没有二更,什么时候冒泡到十五个人什么时候二更~ 鸡兔同笼~写这个就是想起了小时候被这个奥数问题支配的恐惧,小学二三年级的阿吹,哪里有智商做出这种问题。 然后,我不知道哪儿点了一下,莫名其妙就给自己送了钻石。大家送的时候别手滑呀,阿吹不还钱~哈哈~ 评论区终于有人问谢妹儿,我谢妹儿这些天你们都没想他一下,可怜的娃~ —— 谢谢weixinc2c2d2ae58]投了1张评价票 arielh256v送了1朵鲜花 key曦v送了9朵鲜花 zhlq8086v送了9朵鲜花 哈哈江v送了1朵鲜花 arielh256v送了1朵鲜花 谢谢秋风落叶不伤悲的9朵鲜花 谢谢翎羽lingyu的1张评价票 (未完,谢谢大家哒) 第三十八章 那不是医术 第三十八章:那不是医术(二更) 作者: 而在高墙上的韩进已经浑身冷汗,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他得罪了孟子容便是得罪了禹王府,得罪了禹王府的人,都已经不会开口说话了。 他看着站在下面的孟子容,眼底滑过一抹冷光。 禹王府的人还在远处看着,然而这距离太远。 置之死地而后生,已经没有别的方法了,他不惧孟子容这个第九区的少女,他只是畏惧她身后的禹王府罢了。 拿下孟子容,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 他握紧了拳头,然后从高墙上跃了下来! 他并没有做什么动作,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突然从高墙上跳下来是做什么,然而老禹王一声厉喝却响了起来:“韩进!你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他想杀孟子容! 只有制住孟子容,他才有机会和禹王府的人谈判,获得生存的机会! 他随身的短刃已经握在手里,刺向孟子容。 然而,当他跃下的瞬间孟子容手中的惊鸿剑便猛的一抖,仿佛迫不及待想要借孟子容的手出去,作为有剑灵的名剑,它清楚的感知到这双手的主人曾经有多么厉害。 孟子容想也没想,反手一剑便刺了出去。 她清楚的知道韩进的的断刃会刺中她肩膀,但是,她根本不在乎。 韩进手中的短刃滑过一抹冷光。 然而,他手中的短刃刚刚扬起,突然间,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没有谁知道,这个不对劲来自不远处一个正在行来的男子。 沈谢在走。 他的耳朵一动,眉眼压了下来。 而后,在入城会上,一只暗处的蟋蟀跳了起来,它刚才从羽毛上下来,便跑到了扶桑树上摇晃着触须。 现在,它离韩进最近。 它跳了起来,从扶桑树的叶子上,跳到了韩进手上。 触须一点,韩进的手突然脱力,断刃掉下,他脸上的惊愕还没来得及完全浮现,接着“叮——”的一声,他的身体已经被钉在了城墙上,了无声息。 四周无声,接着,传来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孟小姐厉害!” …… 孟子容没有说话,看向韩锦青,她被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孟子容看向薛星莱:“她交给你吧。” 她朝着小院里的人走了过去,又帮他们看了看,发现都好得差不多了,回去之后弄点药,应该就是完全没有后遗症了。 小院里的人激动的看着她。 孟子容看着大家的眼神,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她觉得自己该平静,但是看着他们洋溢着灿烂激动的笑脸,接着也笑了起来。 大家笑作一团。 孟子容扶起文大爷,然后往回赶。 她一转身,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群已经哗啦啦散开,而在散开的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带着笑看着她,他看着她,有自豪,有骄傲,有感叹和怀念,那多少血都没染红的眼眶此刻却忍不住红了起来,闪烁着隐约的泪光。 在他的旁边,站着两个修长挺拔的年轻人,一个俊朗一个文雅,俊朗那个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对着她露出一口大白牙,而旁边,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唇红齿白,双眼灵秀,顾盼神飞。 他们也在对着她笑。 孟子容只觉得胸口微微一酸。 这种来自血液中无法改变的情感,有一种奇异的牵扯力。 到了最后,还是那个少女走了上前,她上前,手里拿着两个玉佩,那两个玉佩一模一样,此刻仿佛有生命里一般的缠绕跳动着,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她歪着脑袋,笑得非常开心。 孟子容看着那跳跃的玉佩。 老禹王慢慢的走上前,声音压着,伸出粗糙的大手,试探着落到孟子容的头上。 孟子容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充盈了,没有躲。 老禹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仿佛她只是一个三岁婴儿。 “孩子,你长得真像你的母亲。” —— 天书楼。 上官轻鸿半跪在地,请责。 位于上首的长者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思过半个月。” 这个弟子看似冷漠顺从下是桀骜不驯,恐怕除了她崇敬的那位天后,谁都不会被她放在眼底。 上官轻鸿只是低头开口:“是。” 她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她走出去,看向了遥远处的天书楼第三楼,那是她都还远远不能踏足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之后,便去书楼,拿了几十本书,去往思过的幽门。 而此刻的第三楼,有三个人相对而坐,而在他们的中间,那面小镜子里,正在不断的回放入城会的每一幕。 他们的目光扫过那画面。 “有些事情,我们似乎永远也不能阻止发生。”最年长的一位老人叹息。 经历过太多政治风云,三届皇权变换,此刻,他却在为一位少女的命运而叹息。 另外一位长者笑道:“咱们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而已,担心什么?虽然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性,但是,这还不是一个轮回呀。” 他又看了看那画面,看到少女为那些生命垂危的人施针,笑道:“你看,这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小姑娘,她能治病救人,便很不错了。” 他的话音一落,另外一个声音便响了起来:“那不是医术。” 一个布衣老者徐徐进入。 看到这个人,三个人立马起身:“楼主。” 这是天书楼第三楼的楼主。 一人问:“楼主说这小姑娘所用不是医术?怎么可能?” 布衣老者面色冷硬:“这世上,没有医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使垂死之人醒来,也没有只需要一根银针便可以恢复如初的。” 那人接着问:“不是医术,那是什么?” 布衣老者闭上了眼:“……我倒是希望是医术,但愿我猜错了。” 否则,岂非违背了这个世界本来的规则? ------题外话------ 接下来便是入城了,嗯,开我九重城~再接下来,该是我家谢妹儿强势出场的时候了~ 还有没有没投过评价票的姑娘?搜搜看有没有~不要花钱买呀~ 谢谢 莎莉汶\送了5颗钻石 莎莉汶v送了50朵鲜花 186**712v送了9朵鲜花 han8689]投了1张评价票 arielh256v送了2朵鲜花 第三十九章 开我九重城!(一) 第三十九章:开我九重城!(一) 作者: 简陋的小院里,没有明亮的烛火便烧起来火把,火光笼罩着整个小院。 看着坐在对面的老禹王和府中的公子小姐,大家都有些手足无措。 对面的人是老禹王,是整个长安城的传奇之一,虽然不是圣人,但是其对于整个国家的重要性,不亚于任何人。 而现在,他们坐在他们面前,因为没有太多的凳子,坐的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干草堆,让他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九城的城主之前赶来献殷勤,专门为他们准备了晚宴,却被赶走,最后孟子容直接说他们没钱了,顾音歌方才拿钱出来递给他们,茶娘子诚惶诚恐的接了,然后便去买了许多好吃的,做了许多拿手的好菜。 小院里的几十个人围坐在一团,僵硬的坐着,不知道该怎么放。 孟子容扫了扫院子里的人,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等到看到小满坐在茶娘子旁边的时候,方才想起来,少了那位老人家和小包子。 她下意识的拿着手朝自己的袖子里一摸,却又发现花生没了。 她问小满:“那位船上的老和小孩呢?” 小满道:“那位老爷爷将我送到了入城会那里,然后转身走了。” 孟子容“哦”了一声,想去叫他,但是看着大家都已经坐好了等待吃东西,便让茶娘子盛点饭菜放起来,待会儿给他们送过去。 她坐在那里,却见顾启云和顾音歌全部笑嘻嘻的盯着她。 孟子容看向他。 顾启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五妹妹,你记不记得之前你曾经撞过我?” 孟子容摇了摇头:“没印象。” 顾启云脸一僵。 顾音歌顿时笑了起来:“三哥,你不是一般姑娘见了你便再也忘不了你吗?这可怎么回事?” 顾启云哼了一声:“我家五妹妹自然不是一般的姑娘,去去去,别在我眼前晃。你这个泼辣的小丫头,以后别欺负我家小丫头。” 顾音歌立马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腰:“什么泼辣的小丫头?” 顾启云被掐得脸色一变,然而在老禹王面前又不能干什么,只好讨饶:“我说你是可爱又机灵的小姑娘,四妹,四妹!” 顾音歌狠狠的掐了一把,方才收回自己的手。 场间气氛因为两个人这么一搞,方才松快了起来,让人觉得,他们这些人,似乎也和他们,在某些方面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老禹王端起粗碗,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呀!” 大家都看向这位老人。 茶娘子买的这酒虽然在第九城不错,但是禹王府里的人,岂非喝得都是琼浆玉露般的东西? 老禹王笑道:“当年我年纪小,当个小将领,大冬天的,在雪地里冻得不行,那个时候咱们就着这种长安的玉米酒,一人一口熬下来的。我记得呀,我一个兄弟,为了将酒留给我们,就假装喝了,我们终于等来了敌人,埋伏他们拿下了他们的性命,结果高兴的准备回去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人。然后我们刨开之前的雪层,只找到一具已经僵硬的身体。” 大家都听得肃然起敬。 禹王府有如今的声望,如何不是他们一点挣下来的,老禹王的儿子和儿媳妇都在曾经的保护中丧生,如今只剩下孙儿孙女。 长安虽好,然而却不知道是多少人用鲜血保卫出来的。 他又看向了孟子容,想说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而是举起碗,感谢道:“这些天,感谢诸位照顾我的小孙女,多谢了。” 他说完一饮而尽。 大家急忙摇头道:“不不不!其实是孟小姐在保护我们呀!” 老禹王摇头道:“有你们的陪伴,让她这些日子过的舒服,我便高兴了。” 他一眼看出他这小孙女性格偏冷,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是在入城会的表现却着实让他高兴。 他不是一味要将子女保护起来的人,任何的雏鹰都要一次次搏击才能飞到高空,作为他禹王府的子孙,等他老去死去又有谁来为他们遮风挡雨?他们必须自己成为自己的天地,这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和她说说话,谈谈她的母亲,想要将这么多年的温暖给她补全,给她所有该有的一切,但是却又知道不能急。 老禹王又和大家一起喝酒,他年少时候也走过几个城池,便和他们谈论他们的故土,渐渐将话匣子打开,渐渐融为一体。 到了最后,激动的心情平复,只剩下平和,喝到熏熏然之后,便起身散了。 孟子容只喝了一点,默默的听着老禹王说着话。 老禹王酒量极好,大家都晕乎乎了,他却还是清醒的,他看着孟子容,仿佛在极尽权利勾勒出自己女儿顾清宴的样子来,他只问了一句:“子容,你明天真的要去开第一城吗?” 孟子容点了点头:“是的,我说过要带他们去长安城。” 老禹王点了点头:“想去便去吧。” 他站了起来,道:“今天我要先回了,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回长安。” 顾家三兄妹倒是不知道为何自己祖父要将孟子容留在这儿回去,但是当下也扶了老人家,然后站了起来。 老禹王看着孟子容,目光里都是慈爱:“想去就去做,不要怕,你祖父在这儿呢。” 孟子容感受到那份温暖,点了点头。 老禹王起身,理了理衣服,这才走了出去。 门外听着四匹马,四个人翻身上马,朝着黑夜疾奔而去。 孟子容站在那里一会儿,然后回到后房,看着已经冷了的饭菜,又烧了点火热了热,装好了给沈谢和小包子送去。 —— 老禹王赶回长安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回到长安,府内也没有回,便直接赶往了神巫殿。 神巫殿内住神巫。 这是整个长安城最神秘的人之一。 他没有别的要求,就是为了让神巫明日能保住自己孙女的命。 当年那位圣人在闯城失败之后,就是被神巫所救活的。 他要用一个承诺,换神巫出手。 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二十岁以下开第一城,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题外话------ (* ̄3)(e ̄*) 谢谢 一笠烟雨v送了2朵鲜花 arielh256v送了1朵鲜花 qqe2bfdcv送了9朵鲜花 第四十章 开我九重城!(二) 第四十章:开我九重城!(二) 作者: 孟子容带着牛老大,提着一篮子的饭菜,去往岸边。 秋日晚上的风静悄俏的吹,未完全消散的酒意热乎乎的在脸上飘,她慢慢的走着,只有牛老大的蹄子落在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宽阔的路上已经没几个人,路旁的灯火照下来,她看见自己一个人的影子被拉的瘦长。 孤零零的。 她有瞬间的失神。 她盯着自己的影子,突然间,一个影子从后面慢慢的上前,然后,和她并肩。 “小姑娘,夜来风凉,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站着?” 孟子容看着地上并排的两个影子,心底突然一跳,她转头,便看到旁边站着的沈谢。 她问:“老人家,您怎么在这儿?” 沈谢道:“阿翊睡着了,我出来走走。” 孟子容道:“你吃东西了没?我带了点东西。” 沈谢笑着看向她的方向:“没有。” 孟子容看了看,看见旁边树下的空地,便道:“那么就在这儿吃吧。” 她放下了东西,沈谢也跟着坐了下来。 她将碗放到沈谢的手里,然后递给他筷子。 沈谢拿着筷子,夹菜的时候夹了一个空,又夹了几次,只有一次夹起来的。 孟子容见了,拿起旁边的筷子,帮他夹菜:“我帮你夹。” 沈谢道:“那谢谢小姑娘了,不比在船上熟悉。” 孟子容道:“没关系。” 又帮着他夹了许多。 沈谢吃着这菜里的味道,突然一顿:“怎么,这青菜里面还加了蒜?” 孟子容道:“我不知道,看见青菜我就觉得该往里面放,或者,是谁告诉我的吧。” 沈谢顿了一会儿,方才低声应道:“……哦。” 吃完了东西,沈谢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把花生,递给她。 孟子容接过:“谢谢。” 她早就想吃花生了,只是吃惯了他的花生,似乎别的花生再也入不了口。 她吃了一颗花生,问:“老人家,你要去长安城里面吗?” 沈谢咳了起来,笑道:“我这个身子,又没什么人在长安,恐怕待不下去。难道你照顾我吗?” 孟子容看着手里的花生,又看着对面的老人,认真的想了想:“好,我照顾你。” 沈谢的眉毛一扬,接着低低的笑了起来:“好,你照顾我。小姑娘,你可要说话算数呀。” 孟子容点了点头:“说话算数。” 沈谢嘴角一勾。 他又问:“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入长安城吗?” 孟子容抬起头,天上的星辰洒落,零落一片,她觉得空荡荡的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因为,我觉得,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在长安等着我,我答应了要去找他。” 可是,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找到那个人了。 沈谢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方才站了起来,道:“时间不早了,再见,小姑娘,你的饭菜很好吃。” 孟子容也站了起来,收拾起东西,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沈谢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迈开了脚步,朝着远方走去,走了几步,他的声音钻入孟子容的耳朵。 “不管你要找的人是谁,小姑娘,我相信他会等你。” 沧海桑田,经年轮转,他都会等着。 孟子容笑了:“谢谢。” 她说完,提着篮子离开了。 沈谢抬起手,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腕。 再也没有红绳。 有些东西解开便意味着结束,而有些东西,解开却意味着开始。 那么,你且向前。 一切,都有我,我还你一个长安。 —— 孟子容回去的时候,就看见小满光着脚丫悄悄的从房间出来,然后到了大树下,伸手捡起树下的草编的蚱蜢,小心的捧在手心,擦了擦眼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孟子容等她离开后,方才走出来,迎面撞上也躲在暗处的夏青勇。 他脸上露出开心的笑,见到孟子容,不好意思的道:“孟小姐,回来啦,回来了就好。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了……后院里给你留了水,您快睡吧。” 孟子容对着他颔首,然后抬起脚迈入后院。 后院还有人,薛星莱正在烧火,她没怎么干过这个,手忙脚乱的,手上,脸上都是黑色的烟灰,她看见孟子容回来了,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站了起来,拍拍手:“我其实很会烧火,今天发挥不好而已,我没想到你这么早回来,那啥,我走了。” 她说完拍拍手想要走。 孟子容看她离开的身影,笑着说了声:“谢谢。” 薛星莱咳了一声:“不就是热点水嘛,算什么大事。” 她说完看见孟子容张口想要说话,急忙跑了,真的是不常做好事,做好事被发现为什么感觉有点尴尬? 孟子容看她跑似的离开,忍不住笑了,其实,她想说的是她的脸很手实在太脏,要不要洗洗? 但是,似乎别人不给她这么快的时间。 她看着锅里面的热水,舀了起来,洗了脸和脚之后,却见薛星莱又转了回来,她咳了一声,眼睛朝着锅里面看了看:“没水啦?” 孟子容摇了摇头。 薛星莱脸苦巴巴的,孟子容挑了挑眉,然后让开,露出一盆清水。 薛星莱瞪了她一眼。 孟子容笑笑:“我只是说锅里面没水而已。” 薛星莱哼了一声,去洗自己的手和脸了。 两个人结伴回屋,要到门口的时候,薛星莱停下脚步,看着她,第一次眼底露出担心:“明天,你能行吗?” 孟子容道:“不知道。” “不,不知道?”薛星莱吃了一惊,但是回过神一想,她应该不知道不可以才是符合常理的。 孟子容眼底带着笑意:“可是我觉得,应该不难。” 她说完,转了身。 “不,不难?”薛星莱憋住了。 好吧,这样的她才是符合她常理的。 她也跟着进屋了。 其他的,管他的! 明天说! ------题外话------ 十天后: 谢妹儿:说好的照顾呢?我这么病弱你还让我睡地板,大佬,像我这样的金丝雀不该好好的圈在你的怀里吗? 容大佬:今晚,滚出去睡。 (今天会将开城写完,有二更~三更不确定) 第四十一章 开我九重城!(三) 第四十一章:开我九重城!(三) 作者: 长安城在阳光中醒来。 同时醒来的还有长安城的人。 天书楼的夫子站在高楼上,看着一点点蔓延上来的朝阳,沉默不语。 “今天需要让全长安城的人看到入城会的景象吗?” 他摇了摇头:“不用。” 如果她能成功,不必看到也能知道。 如果她不能成功,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没有人会认为孟子容会自己打开第一城,这无关乎她厉不厉害,而是她的年纪和身体便限制了。 其实,若是对于圣人之体而言,开城实在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因为所谓开城不是用自己的力量去开城,而是长安城反馈于开城的人它的气息,你只能承受。 对于一个人而言,首先要感知气劲,感知之后才是择道,择道之后才是不断的修行,对于每个人而言,他的身体灵识里都有气海,但是最开始的时候,那地方非常小,而随着修行,不断的扩容,就会变大,比如如今的圣人都是百岁以上,对于他们而言,经过百年修行,气海已经扩容到极致,所以长安城开城时候给他的气息他便没有任何的影响。 但是对于孟子容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而言,就只能是失败。 她会爆体而亡。 但是老禹王彻夜赶回去找神巫的事情上层的人有许多都知道,所以,孟子容应该不会死。 至于最后她能到达哪一步,恐怕只有神巫自己决定了。 所有人都在等。 孟子容也在等。 她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还很早,天刚蒙蒙亮,小院的人都还没有醒,她推开门走了出去,便看到了坐在树下的老禹王。 老禹王坐在那里,顾音歌靠在他的大腿上,似乎在睡觉,顾启云和顾启风两个人都闭着眼。 一瞬间,她觉得心口软了软。 她走了过去。 老禹王睁开了眼睛,接着,便笑了:“醒了,子容?” 孟子容点了点头。 她想说自己不是孟子容,但是看着老禹王那双铁血温暖的眼睛,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顾启云睁开眼,露出一口大白牙:“五妹妹,早上好。” 孟子容朝着他点了点头:“你早。” 顾启云伸手去捏顾音歌的鼻子,将顾音歌给憋醒了,两个人又闹成一团,顾启风看着摇了摇头,然后也对着孟子容微笑点头。 老禹王笑道:“准备好了吗?” 孟子容点了点头:“好了。” 老禹王站了起来:“那我们等大家起来,便一起走吧。” 大家陆陆续续的醒来,穿上了新衣服,出门,看见了孟子容,到了她身边。 小满一家人也跟在了后面。 一群人朝着城门走去。 大家早就在那里等着了,扶桑树上的青鸟也抖擞着羽毛,大家的目光全部落到了孟子容身上。 今日来的是第九城的城主。 他看向孟子容,态度十分温和:“孟小姐,您是准备多久开城?” 孟子容抬起眼看了看那百丈高的城墙。 “现在吧。” 想开就开,似乎时间并不重要。 她走了上去。 每个人开城门的方法并不相同,但是一般而言都是靠实力,大多数人都是用自己的武器用气劲灌注,然后像长安昭告自己的实力,你的气劲能够让第几城感受到,那么城门便会次第打开,到达你所在的第几城。 可是,孟子容根本没有气劲。 她没有拿剑,也没有拿任何的东西,她只是站在了城门前。 玄铁巨门上,一龙一凤相互守候,五百多年来,青苔生长,覆盖其上。 孟子容闭上了眼。 突然间,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那种巨大的奔涌的情感,瞬间将空荡荡的心填满,让她想要用尽一切的呐喊。 长安!我回来了! 那一年谁在这座长安城枯等成灰?! 那一年谁答应终将归来?! 她想流泪,也想笑,然而到了最后,她只是平静的睁眼,开口。 “开我——九重城!” 她只是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惊愕。 就这样? 然而,就这样。 什么气劲都没有,什么反馈都没有,这一声呐喊,便是连她眼前的这扇门都没有打开。 所有的人都在紧张等待,然而,待到那展示少女已经开城的号角想起,等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大家茫然,疑惑,叹息,摇头,最终归于平静。 开第一城,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八城的男人拿起了馒头来吃,第七城的行人继续开始走路,第六城裁衣的女客拿起了针线,第五城喝酒的酒鬼又倒了一杯酒,第四城喂鸟的老人继续逗自己的鸟,第三城的弄墨的世家子在宣纸上写字,第二城的星官继续抬头看天,第一城等待的夫子学子又开始了朗朗读书声。 孟子容依然站在那里。 大家在意料之中的失望时候又起了一丝疑惑,虽说孟子容打不开这道门,但是为何城门反馈出来的气息却没有让她受半点伤? 老禹王松了一口气,神巫说到做到了,顾音歌和顾启云也松了一口气,然后想要上前安慰自己新来的五妹妹。 但是孟子容抬起了手,阻止了他。 天地有风来。 接着,第一城内天书楼彻夜不停的读书声突然一停,他们最先感受到,因为,他们最近。 一道钟声响了起来。 浩荡悠扬,宛如潮水一般吞噬整个城池。 接着,在伴随着这道钟声,少女本来只在第九城响起的声音传遍整个长安。 “开我——九重城!” “轰——” 天书楼的人瞬间变色。 接着,万鸟齐鸣,嘶哑古老的城门缓缓打开。 第一城——开! 第二城——开! 第三城——开! 第四城——开! 第五城——开! 第六城——开! 第七城——开! 第八城——开! 城门从里到外的打开,打开的长门撕扯开猎猎的风,穿越这千里长安城池,扑向孟子容! 她站在那里,迎接着这风。 风中,一道高贵威严的声音君临天下而来。 “封孟子容为昌平郡主,入长安。” 第四十二章 求娶(一) 第四十二章:求娶(一) 作者: 一道明黄的圣旨被一只青鸾叼来,悬挂在孟子容的面前。 大家看到这道明黄的圣旨,听到声音,都愣了愣,接着,所有人齐齐跪了下去。 “拜见吾皇。” 他们低头,诚惶诚恐的将自己的脑袋抵在了地面。 这位统治长安超过七十年的女帝,有着极为传奇的人生,一路屠戮上来,从万人怒骂到现在众人臣服,已经拥有了极高的威望。 谁都没想到孟子容会让女帝亲自册封,要知道这道圣旨肯定在孟子容开城之前便已经写下,那个时候的孟子容,最多只能算老禹王的孙女。 虽然一国有品级,顾音歌也是郡主,但是能让女帝册封的,孟子容是第一人。 孟子容看着那圣旨。 顿了顿,她伸出手,接了过来。 青鸟齐鸣,一眼望不见的头,只有大开的城门招展着,闪现出里面浓墨重彩的景象。 长安城呀。 她拿过圣旨,转头,四面八方已经响起了祝贺惊叹的声音。 但是,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一排排丰神俊朗的马卷尘而来,拉着一辆辆马车,这是从未有过的待遇,接他们去长安晚宴。 孟子容转身,看着小院里的人,伸出了手:“走,我们去第一城。” 我们去第一城。 大家都激动坏了,茶娘子牵着小满的手上了马车,后面的人也跟着上去,坐在那柔软的马车里,仿佛置身于温暖的天地。 老禹王等人也上了马车。 孟子容看着最后一辆马车,目光逡巡了一番,道:“你们等一等。” 她说完,翻身上了一匹白马,然后飞一般的朝着河岸边奔去。 然而到了河岸边,一直泊在那里的破船不见了,人也不知道去哪儿,空荡荡的河面,什么都没有。 她开口,喊了几声“老人家”,没有丝毫的回声。 大概是走了吧。 她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她心里空荡荡,也不知道是为那不见了的花生还是不见的笛声。 她握紧了手里仅剩的几个花生,停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掉抓马头回去。 她到小院里,看见牛老大还在打盹儿,于是走过去摸摸它的角:“牛老大,走了,咱们入长安。” 牛老大方才睁开眼,摆了摆牛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在等她,看见她回来还牵着牛老大,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干什么,她神色如常的坐在了薛星莱的身边,给牛老大留了一个单独的马车,牛老大翻了个白眼,走上去,然后啪嗒一声卧了下来。 马开始疾驰。 身后和两边传来潮水般的欢呼声,青鸟的声音响彻耳边,沿途都是大道。 如果要入城,骑一般的马不知道至少要行四五天,但是现在,这种整个长安城都没有多少匹的神马组成的马车,疾行如风,带着他们冲往最繁华的地方。 马车宽敞明亮,缀以明珠,里面放置着糕点鲜果,大家却没有任何的心思吃东西,而是透过马车去看外面雄伟壮阔的长安城。 越往前越繁华,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百年树木参天而起,宫阁楼台比比皆是,除了青鸟,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鸟儿滑过天空,大家准备好了鲜花香囊,朝着他们扔来,有些人大叫着“昌平郡主”,也不知道扔给谁,还有人喊“小月儿”的名字,小月儿将自己埋在自己母亲的怀里,不明的眨着自己的眼睛…… 一路畅通无阻,数十年时光,仿佛也只为了这片刻欢愉。 这样疾奔了一天,直到晚霞的光辉洒满整个城池,马车才停下来。 前方,是盛大的晚宴。 那晚宴在水边,灯火之中,花团锦簇,有不知道多少王公贵族在一起,看着便是奢华至极。 众人下来,抬眼一看,只见旁边是高达百米的石块,灯火中隐约可见一些“风”“火”字样,大家看了许久,方才恍然惊醒,这是《天下气运榜》呀,每出现一个,这块奇石上便会出现相关字样,自动排序。 他们下了马车,旁边便有美丽侍女上前,然后微笑着:“诸位贵客,旅途劳顿,请跟我去沐浴更衣后用膳。” 孟子容跟着进入旁边的高阁,里面用的是活泉引流,洗用之物都颇为精贵,她在里面洗漱之后,看着那过于繁复精美的衣服眉头闪了闪,她捣鼓许久还是没有将衣服的玛瑙扣和衣带弄好,幸好旁边侍女进入,笑着帮她整理好了,然后又坐下,帮她将发束好,这是长安女儿家们最流行的发髻,贴上花黄,点上朱唇,递了一把团扇给她。 孟子容觉得这扇子也别扭,但是拿了便拿了,便往外面走去。 她走出去。 外面曲折回廊,几个青年站在那里,簇拥着一位蓝袍公子,他正在说:“家里的意思是家里的意思,岂能说我的意思,不过,当今天下,除了皇家,便也就他家儿女最为贵重了,只是不知道……” 那蓝袍公子满不在意的说着,突然对上一双宛如明星璀璨的眼眸,不由呼吸一滞。 然而,那双眼睛却轻飘飘的转过他们,然后又转了个弯,朝着外面走去。 众人只看到那纤细挺直的背影还有那天鹅颈,气质迥然。 ------题外话------ 你家谢妹儿再不出来,人都要没了。 二更十二点 第四十三章 求娶(二) 第四十三章:求娶(二) 作者: 孟子容出去的时候,大家差不多都已经换好装束了,锦衣华服,丝织如雪。 薛星莱也拿着一把扇子,看着自己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她在乡野之间长大,无拘无束惯了,看着这个衣服都有些异样。 大家看到孟子容,愣了一下,接着便笑了起来打招呼。 大家结伴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有人专门引路,都按位置坐好,小院里的人都很拘谨,只觉得大气都不敢出,薛星莱倒是无所谓,孟子容坐在了老禹王旁边,顾启云盯着孟子容,道:“哎,五妹妹,多谢你,终于让我们顾家姑娘的美貌有了彰显的地方。” 顾音歌在旁边使劲的扭了他一下,看着顾启云龇牙咧嘴之后,方才笑嘻嘻的看着孟子容,真诚的道:“五妹妹,你真美。” 孟子容不知道该应对这样的赞美,只好沉默。 然而对面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她身上。 从今天开始,她将成为整个长安城最有名的少女之一。 这里的人都是第一城的权贵,四王之中除了三王身体抱恙其他人都来了,还有其他名门,这场晚宴,算是名头极大。 任凭他们怎么看,孟子容的脸色就是没有一点变化,她没有动筷子,只拿了水来喝。 这里的饭菜,真的不好吃。 她不怎么想去认识这些人,所以当听到名字的时候也淡淡低着头喝着水,便愈发显得如同一朵冰雪融成的花,不染尘埃。 只是席间,一位蓝袍公子一直盯着她看,旁的少年公子目光虽然也不经意的看来,但是也十分有礼,但是那蓝袍公子却丝毫不介意让孟子容发现,甚至还开口问:“不知道孟小姐以后有什么打算?” 孟子容回答道:“我要去神佛寺,观星海。” 场上有一瞬间的沉默,但是接下来,蓝袍公子便喝了一口酒,一双眼睛大胆热辣的落到孟子容的脸上:“孟小姐好志气。” 孟子容不说话了,继续喝水。 又是一番觥筹交错,都是老禹王在客套,今日这晚宴其实便是老禹王准备的,通过今日的晚宴,便正式确认了孟子容的身份,无论她以前是谁,但是现在,她将以禹王府主人之一和昌平郡主的身份生活在长安。 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家方才散去,老禹王知道小院里的人拘谨,便给他们在长安城单独安排了一个大院子,各种通关令都备好,放着金银珠宝,让他们想在长安怎么生活便怎么生活。 孟子容跟着老禹王回了王府。 禹王府不奢华,然而厚重,院落此起彼伏,干净整洁大气。 进入大堂,大家便按着位置坐好,直到此刻,他们方才有时间坐下来好好的说话。 然而坐下,老禹王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缺席了那么多年,家里只有一幅他女儿年轻时候的小像,一直被他收在书房里,每天都会瞧瞧。 他想说很多,但是到了最后,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从今天起,这是你的家。这是你的哥哥姐姐,他们是你的亲人。我们顾家的儿女不会兄弟阋墙,只会相互扶持,并肩战斗。孩子,不管你想去做什么,请相信,我们都是你的后盾。是敌人我们就去打败他,是朋友我们就去接纳他,没有什么是扛不过去的。” 孟子容点了点头:“好。” 老禹王笑了:“孩子,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孟子容点了点头。 顾音歌上来握住她的手,笑嘻嘻的道:“五妹妹,走,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顾启云跟在后面,嘟囔道:“喂,小鸽子,我告诉你,别给我五妹妹说我什么坏话,否则我就将你老是偷糖吃的行为写信告诉大哥。” 顾音歌顿时一脚朝着顾启云踢了过来:“你敢!” 顾启云一躲,然后到了孟子容旁边,想要伸手去搭孟子容的肩膀,然而拿起手触碰到孟子容的眼神便放下了。 想起上次被摔的经历,顾启云就觉得屁股疼。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眼底都是热情和真诚:“五妹妹,顾家人少,就我们几个,所以我小时候就想着有许许多多的兄弟姐妹让我欺负,呵呵,当然,我是不会欺负你的。你放心,有你三哥在,长安城你随便闯……当然除了皇宫,那个天书楼也不可以,嗯,神佛寺我也没法……反正除了这些地方,你横着走就是了!” 顾音歌白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么?” 顾启风在旁边看不过去了,拎着顾启云往后退,对着孟子容道:“好好休息吧,五妹妹。” 顾音歌方才牵着孟子容的手往旁边走。 整个院子都是清静的,孟子容感觉得到湖底的小鱼都是安稳的。 顾音歌带她来的房间不大,但是很暖,用的不够奢华,但是废了一番小心思。 她将孟子容带进去了之后,方才道:“我们家里的规矩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没有人伺候沐浴也没有人伺候起床穿衣服,但是我觉得五妹妹你应该不会在意是吧?” 孟子容看着她摇了摇头。 顾音歌笑了笑,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袋东西,递到她手里:“我看你都没吃东西,路上的时候二哥对我说看见你喜欢吃花生,三个偷偷去买的,我再去厨房找找有没有吃的,给你找来。” 孟子容摇头:“不用了,花生就好。” 顾音歌又笑了起来:“那你好好的,有什么事情叫我,我就在你隔壁的隔壁。” 孟子容点了点头,顾音歌方才笑着离开了。 孟子容看着手里纸袋包好的花生,眉眼一低,顿了顿,然后走了出去。 书房里,老禹王借着灯火正在看一张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 他的神色微微的凝重。 这是孟子容的生平,以及她女儿的所有情况。 不知廉耻,气死祖父,杖杀善仆,划花庶妹的脸,最后她的母亲为抱住她的命撞死…… 而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孟子容的声音。 “我可以进来吗?” ------题外话------ 谢谢 紫色酸葡萄]投了1张评价票 zhlq8086v送了9朵鲜花 baobaojtcv送了1朵鲜花 姑娘是蜗牛v送了20朵鲜花 姑娘是蜗牛\送了10颗钻石 姑娘是蜗牛送了5张评价票 第四十四章 求娶(三) 第四十四章:求娶(三) 作者: 老禹王放下纸,道:“进来吧。” 孟子容进入,手里拿着花生。 她站在了老禹王面前,目光一扫,便看到了书案上摊开的纸。 一看便知道是什么。 老禹王看着她。 她也看着老禹王。 过了一会儿,老禹王笑了,他拿起书那些纸:“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他拿起那些纸,在烛火上点燃。 老禹王看着她,道:“孩子,不必有什么负担,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可以用眼睛看。我们都需要眼睛,更需要的是自己的内心判断,因为有时候眼睛也会欺骗我们。” 孟子容握紧了花生,看着这位年迈的老人,点了点头。 “去休息吧。”老禹王道。 孟子容点了点头,弯了弯腰:“您也早点休息。” 她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老禹王笑了,又揉了揉眉头。 撞死? 他的眼底掩下沉沉的痛意,一抽一抽的疼,虽然不是第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但是再次袭击却仍然让他感觉到有点难以承受。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她的女儿顾清宴,绝对不是个轻易轻生的人,一个区区锦官城城主,孟家人,根本算不得什么。 那么,是为什么呢? 他看着火苗舔舐着白纸,一点点化为灰烬。 —— 夜晚寂静无声,一座宫殿连绵起伏,金碧辉煌,白玉石阶步步朝前。 她站在星空下,仿佛站在这个天地的最高处。 她本来就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她已经执政近百年,那双威严而高贵的眼眸里无悲无喜,有种震慑人心的冷酷,隐约泛起一丝暴戾。 她的身后垂首站着一个老太监,白发苍苍,然而他拿着拂尘交叠在前的手却保养得宛如稚子。 她看向远方的灯火,皇冠厚重,然而她依然昂着头,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少见的伤意,一个本不该从她这样的人眼底流露出来的东西。 最终,她还是返身,伸出手,将手放在老太监的手上,一步步迈向了深宫深处。 这个天下,还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她才是权利的主宰,所有人,都只会是她手里的棋子! —— 九重城门紧闭。 没有守门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没有谁能在夜晚将门无声无息的打开,圣人也不能。 而且,这是晚上,晚上的长安城,开不了门。 沈谢带着沈翊站在了城门前。 小包子抬起头来看他。 沈谢也低头。 乌发,薄唇,高鼻,眼睛上束着白布,然而眼角下方一滴蓝色的泪痣。 他抬起头,看向城门,接着,他笑了。 当他笑的时候,眼角那清冷的泪痣仿佛也变得妖娆,一点点仿佛妩媚的朱砂,带着些摄人心魄的艳,却又让人在这浓艳里,察觉出一丝让人胆寒的疯狂来。 如鲜血。 他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牵着沈翊的手,抬脚往前走。 在眨眼间,九重城的城门也从第一城开始,为他打开,只是悄无声息,连一只狗都没有惊醒。 然而在暗地里,却又风起云涌。 地面的沙土在颤抖,古老的大树在颤抖,那一百零九道水流也在颤抖。 仿佛长安城又恢复了心跳。 当年长安不见我。 而今长安我再来。 他走得轻缓,然而却像是一阵烟,比神马更快,比风更快。 飘然千里远,只在一眼间。 —— 第二天一大早,顾府们前便站着好几个衣着艳丽的妇人,身后跟着一行队伍,抬着些精贵的东西。 老管家刚刚将门打开一条缝,然后立马反应过来关了门,飞快的朝着屋里走。 屋子里,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吃早饭,孟子容到厨房让他们照着做了清粥小菜,让老禹王都胃口大开,顾音歌和顾启云更是拿清粥当水来喝。 老管家站在门口,有些哭笑不得:“王爷,七姑八婆那些人又来了。” 老禹王一听便有些头疼。 以前顾清宴还待字闺中的时候,刚刚及笄的第二天,这些人便在外等着说亲,怎么,现在又来了?! 他挥了挥手:“不开门不开门,任凭他们做什么就不开门。” 老禹王应付不来这些人,干脆来个闭门不见。 老管家也非常赞同,因为一听那些人说话她的头都晕了。 门外的四个说亲的贵妇却早就眉飞色舞了。 她们昨晚上深夜被长安城里的权贵托了来说亲,要说亲,自然是身份越高越显得贵重,是个人自然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身份比别人低。 “我是来给敬安王府的世子说亲的,敬安王府的世子可是相貌出众,不知道是多少女儿家的心上人,和那位昌平郡主呀,我看真是绝配。” “呵呵,谁不知道你那位世子家里都有了小妾,你觉得昌平郡主会答应?我给当朝阁老的孙子说亲,人家身家清白,而且人榜之上,前途光明。” “这就说的不对了,你们敬安王府和阁老的虽好,但是哪里比得过韩王府的世子?他呀,要身份有身份,洁身自好,才貌出众……” “韩王府的世子不是有腿疾吗?怎么比得过我们丞相儿子……” …… 四个女人吵了起来。 沈谢靠在旁边的树下,手中的竹笛一转,眉毛扬了扬。 他敲了敲小包子的脑袋。 “竟然有人敢跟我抢她……要抢也是我干的事情……” ------题外话------ 谢妹儿:抢大佬回来生猴子 第四十五章 太平大宴1 第四十五章:太平大宴1(一更) 作者: 外面的四个人都是老世家身份贵重的人,但是任凭他们在外面闹翻了天,禹王府依然是大门紧闭。 孟子容坐在府中,剥开花生,放入嘴里,然而吃过了那位老人家的花生,似乎连其他的花生都不好吃了。 但是这花生是怎么做的,为什么她就一点不知道呢? 她有些疑惑。 这三日恰巧是长安沐休时节,老禹王也趁着这个机会在家里休息,陪着家中儿女,经过几天的相处,孟子容知道,老禹王一共有一儿一女,女儿顾清宴便是她的母亲,当初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之后离家出走到了扬州,改名换姓重新再来;还有一个儿子顾清明,也是一等一人物,他和他的妻子都在一场大战中丧生,余下了三个儿子。 大儿子顾启连,二儿子顾启风,三儿子顾启云。 而顾音歌并非亲生,是当初七岁的顾启连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个时候恰逢老禹王经历丧儿之痛,便将顾音歌留了下来,捧在手心里,反而比三个亲生儿子还受宠,整个长安城也以顾家之女来对待。 顾启连自从二十岁之后便被外派,常年不在家,但是在外面功绩颇为卓着,所以女皇也快要将他调回长安委以重任了。 而像顾家这样的人家,因为世代功勋,所以二十岁之前,儿女都有机会选择进入天书楼读书的机会,但是也只能从第十三楼开始,每年年末的时候考核不优秀便会淘汰。 顾启云和顾启风都一骑绝尘,仅次于那位天书楼的骄女上官轻鸿之下,位列人榜前列。 按道理,孟子容也会进入天书楼。 当老禹王询问她的意见的时候,坐在树下晒太阳的孟子容只问:“进入天书楼之后是否很快便能进入神佛寺?” 老禹王摇了摇头:“孩子,不是。这,有点麻烦。” “想要进入神佛寺,一种方法是成为圣人,一种方法是得到女皇的令牌。然而成为圣人,这是一段非常长的路,而得到女皇的令牌,这个或许比成为圣人更难。” 孟子容听了,既没有可惜也没有挫败,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会尽快的成为圣人,或者,得到那位女皇的令牌。 哪个快一点就做哪个。 老禹王笑着道:“你想干什么就去干。还有,后天会有一个太平大宴,是除了国宴之外最盛大的宴会,你要去吗?” “那位女皇会出席吗?”孟子容问。 如果她出席,那么她就去问问如何才能得到她的令牌。 老禹王笑着摇了摇头:“女皇陛下不会出席,但是太平公主会出席,这是以她封号为名的宴会。” 孟子容点了点头,又问:“那么要如何才能见到女皇?” 老禹王道:“可以成为她的臣子,在朝政上见到她,或者在每年除夕夜的国宴;再者,有时候天地人三榜的时候,她也会出现。其他的时候,女皇陛下一般不会出席。” “哦。”孟子容点了点头。 她想开口说她不去那个太平大宴了,但是突然想起小满薛星莱他们,进了长安似乎该去看看,问:“那么我可以带人去吗?” 老禹王道:“每年宴会名额都会严格限制,我试试。” 孟子容道:“谢谢您。” 老禹王摸了摸她的脑袋。 孟子容还有些不习惯,但是却在让自己努力去习惯。 因为,这些人对她很好。 老禹王走后,她去看了看牛老大,牛老大似乎总爱打盹,孟子容去,它才勉强睁开自己的眼睛甩孟子容一个白眼,孟子容想起好久没有摸过它了,便使劲搓了搓它的角。 牛老大已经逆来顺受了。 顾音歌对这牛老大十分的喜欢,便常常来找牛老大说话,牛老大听得不耐烦的时候便睁开眼喷她一鼻子气,顾音歌却丝毫不生气,反而咯咯咯笑得非常的欢乐。 顾启云倒是愁,他越看自己这个妹妹吧,便越顺眼,只是他这个话痨找尽所有的话题,孟子容最多就“好”“哦”“嗯”几句,他几乎将全长安贵族女儿家喜欢的玩意儿都找来了,然而孟子容却直接放到了旁边,顾启云非常艰难的问她“是不是不喜欢”的时候,孟子容倒是非常的坦诚——不喜欢。 一向自诩最会讨人欢喜的顾家三公子捶胸顿足,倒地不起。 顾启云十分喜欢看书,在一次偶然和孟子容说话的过程中意外发现孟子容那种奇怪的思维方法有奇怪的结果后,便有不懂便过来和孟子容探讨,越探讨,顾家二公子也为自己担心。 他在她妹妹眼底,是不是有点傻? 这个择道都还没进行的少女,一句话便剑走偏锋,有时候顾启云尝试着反驳“可是我和夫子探讨过,似乎这是最好的方法”,但是往往被孟子容一眼教导小孩子的话语切断了“他是错的,不要听了”。 他是错的,不要听了。 顾家二公子同样倒地不起。 而在这般的相处中,禹王府的大门依然紧闭,那些来说亲的人也开始退散。 直到太平大宴的到来。 ------题外话------ 二更九点~ 第四十六章 太平大宴2 第四十六章:太平大宴2(二更) 作者: 太平大宴虽然只是一个宴会,但是作为除了国宴之外最顶级的奢华大宴,这几乎成为了每个长安贵族都想进入的宴会。 老禹王要来了十张请帖。 孟子容算了算,加上小满一家人和薛星莱一共有九个人,于是干脆将牛老大也带上来。 顾音歌十分支持,顾启云呐喊助威,顾启风哭笑不得。 老禹王十分纵容:“好吧。” 虽然太平大宴的历史上似乎没有带牛入场的先例,但是也没有明令禁止,应该以禹王府的能力,不会落下什么把柄。 到了那天,老禹王去将薛星莱和小满一家人接来,然后一起赶往皇室别院。 长安的主街道所有城池都一样,宽敞可供上百匹马并行,只是朝着别院前行的时候,夜晚的长安更显繁华奢靡。 道路两边都是极其粗壮的大树,叶很少,枝干反而愈发的夺目,在似乎比白昼还亮的灯火中盘虬卧龙,粗壮的树干上,甚至有小童坐在上面,抬起头来看着两边的高楼。 高楼上,有诗人持酒吟诗,有子弟凭空击鼓,甚至还有穿着绮丽的少女高歌令得周围客子拍案欢呼,间或抛下铜钱如雪,那些在树上的小童便仿佛像个猴子一般的灵活在树上窜动,伸手便是一把钱。 此般景象,真是让人惊叹不已。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终于在皇家别院前停下。 说是皇家别院,但是却依据一座山而建,占地十分的宽广。 还没进去,站在外面,都可以看到里面折射出夜明珠与烛光的盛大来,让人觉得只可远观。 门外的人见是禹王府的马车,也不迎接,太平公主的仆人,已经坐到了任何的权贵在他们面前也能保持着自若。 递上请帖,孟子容摸了摸牛老大的角,然后迈向里面。 便是牵着一头牛进去,也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意外。 一进入,薛星莱便咂舌。 真的是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一眼看去,锦衣华服不断,上千人在这前面,竟然不觉得丝毫的拥挤。 老禹王道:“音歌,你带你妹妹他们去玩,我们去那边。” 说是宴会,然而作为仅次于国宴的宴会,却并非简单的宴饮那么简单。 顾音歌便带着他们往左边行。 除了孟子容和习惯的顾音歌,他们一行人都已经惊诧迷醉于这样的奢华富贵中。 一路空地都放有琼浆玉露和鲜果供人取食。 一条二十米宽的河流从里面穿过,河流中还有小舟在行,一架拱桥跨在上面,一排年轻男女站在上面,欢声笑语不断。 桥上的人看见顾音歌过来,急忙招了招手:“顾四小姐!快来快来!” 顾音歌性子活泼讨喜,在长安贵女中人缘极好。 顾音歌抓着孟子容的手前去。 孟子容看着薛星莱,薛星莱摆摆手:“你去吧,我自己带着小满转转倒是自由些。” 孟子容被顾音歌抓着到了桥上。 大家看见顾音歌带了一个人,眼尖的眼底已经闪了一丝诧异,接着便笑了起来:“这位便是昌平郡主吧?” 被女皇亲封郡主,这般的荣耀已经足够让人羡慕。 顾音歌笑着说:“是呀!是我五妹妹!” 顾音歌上了桥,探出一个脑袋,问道:“又在比试?” 其中一个少女点了点头:“是的!谁的小舟先到那个地方,今天的水莲花就是谁的。” 却见十来个小舟里,坐着十来位年轻公子,其中一个蓝袍公子尤为夺目,手摇纸扇,颇为风流。 这小舟却并非他们自己划,而是这河中喂养的锦鲤,这锦鲤已经养出了灵性,可以在后面推船而行。 而此刻,那些鱼推着蓝袍公子的小舟一路领先。 顾音歌笑道:“又是他!哈哈!” 长安四公子,这位秦陵意和她二哥三哥和另外一位凤白并称,都是年轻一众最受女儿家喜欢的。 秦陵意当了第一,自然夺得了彩头,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拿下了那朵水莲花。 旁人笑道:“恐怕这些鱼儿都是母的,否则怎么秦陵意怎么得了第一?哎哎哎!下次非得找个人将你压下去不可!” 他上了岸,有人便凑上去:“你这花儿给谁?” 秦陵意笑笑:“我家里……” 大家一听,顿时觉得没趣,恐怕又是拿自己家里的妹妹当挡箭牌! 秦陵意拿着水莲花,面对众多女儿家的目光,也不觉如何,这水莲花确实是他妹妹想要他才来的。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一凝。 他走了上去,拿起了花,递了过去:“孟小姐,鲜花配美人,这朵水莲花配你最好。” ------题外话------ 又迟了,—_—||,然后,平安夜快乐呀亲爱滴们~平安夜与圣诞夜,今天凌晨阿吹放红包,嗯,才发现潇湘有这个功能,感兴趣可以玩一玩~ 这段很多cp都会出现,你家谢妹儿会干掉所有人,哼哼~ 然后,今天是甾o见宝宝的生日,平安夜哦,平安夜生日快乐,一生平安~ 三更如果我在十点半传得上来就传,传不上来就算了~嗯~ 第四十七章 都难吃 第四十七章:都难吃(一更) 作者: 水莲花被他拿在手里,凑到孟子容跟前。 他们秦家是开国老将之后,绵延了数百年的鼎盛世家,底蕴浓厚,并不比禹王府差多少。 在孟子容开城,被封为昌平郡主之后,无论从哪个方面讲,哪怕她相貌丑陋,都会有无数的贵族子孙想要求娶。 能和禹王府牵扯上关系,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秦家也不例外。 而且,这个孟子容在之前的惊鸿一瞥中,让他觉得,为了家族去联姻,让这个少女嫁给他做妻子,似乎也无不可? 他知道他是很多长安贵族少女倾慕的对象,在整个长安,他算是佼佼者。 所以,孟子容应该会接受。 长安城并非她所开,靠得不过是神巫罢了,所以,她一个择道都还没进行的少女,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孟子容看着那朵花。 所有人看向她的眼底有羡慕和不愿。 然而,孟子容却只是抬起眼来看了秦陵意一眼,有些莫名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这花不好。” “这些天莲花早就开过了,为了保存这莲花上抹了一层药,有毒。” “这样的花,既不能化瘀止血,也不能健脾祛湿,所以,我不要。” “而且,你这里,似乎有毛病。” 她抬起手,指了指脑袋。 所有人:…… 秦陵意的脸色随着少女的话而一会儿白一会儿黑。 这个少女,真的是非常的煞风景! 但是他恼怒的同时,心底却又一惊,他的脑袋多年前落水,便换上了偏头痛的毛病,这个少女竟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他握着水莲花,放下也不是,收起也不是,气愤之下,就想让手里的花化成粉末,消失的干干净净才好。 但是他仍然理智的克制住了。 作为一个有修养的世家子,不该在这种情况失了风度。 顾音歌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秦世子,别不高兴,我妹妹性子比较直,她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而且,她医术真的很好,要不要她帮你看看?” 秦陵意的脸色有点僵:“不用了。” 他说完,便借口转身离开。 而在这个时候,突然间环佩声响,很是动人,大家纷纷朝着那里看去,却见一位华服贵人被众星捧月般的簇拥出来。 顾音歌扯了扯她的袖子:“是太平公主来了。” 太平公主年纪不小,即便有再好的保养,如果细看也可以看出眼角的有些许的皱纹,然而这根本无损于她的美。 那是一种极致的雍容华贵的美,一出场,几乎便将所有的光芒给夺去,她的两边站着两个英俊异常的男人,身材高大,目光扫向众人的时候凛然不可侵犯,然而却小心翼翼的扶着这位公主,看向公主的目光带了几分深情。 太平公主十分受宠,女皇准许她可蓄养面首,而这两位,便是这位公主最喜欢的两个兄弟,一个叫薛简,一位叫薛晨,心狠手辣,杀过许多人,甚至连四王府的面子都敢拂,目中无人。 安静下来的众人已经决定谨言慎行。 太平公主坐下之后,四面便有乐声响起,大家便纷纷起身,然后朝着宴饮所在位置坐下。 薛简站了起来,一做手势,立马便有侍女托着巨大的玉盘呈上来食物。 接着,管弦之音响了起来。 大家的注意力情不自禁的被一棵大树上跳舞的舞姬所吸引。 那棵大树十分粗壮高大,树枝上挂满了玲珑的灯盏,一群身着轻纱的少女立在枝头,衣襟当风,轻盈如雪,仿佛是仙人一般的舞姿,只看得人呼吸都不敢大了。 太平公主瞧见大家这般神态,十分满意。 面前水晶玉盘中,满是珍馐,大家都举起筷子来吃,也觉非常美味。 太平公主卧于上首,突然开口:“不知今日,昌平郡主来否?” 顾音歌看了看旁边的孟子容,想要低声嘱咐几句,但是却在极其安静中不好开口。 老禹王和顾家儿子都隔得远,只能探着脑袋,眼底露出稍许担忧之色。 从太平公主带来薛简和薛晨两兄弟,恐怕这宴会便不大太平。 孟子容站了起来:“我在。”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纷纷看来。 太平公主似乎只是随便叫她,叫起来了却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可见她根本未将这个少女放在眼底。 “听闻小姑娘你来自小城?怕是没有见过这般宴会吧,莫要拘束了,好吃好喝,见见身为长安贵族的阵仗。” 这般叮嘱看似温和,然而任凭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嘲讽。 然而谁都知道,太平公主自以身份为高,一般厌恶身份低下,不上台面的人,所以孟子容从偏远锦官城一跃成为最炙手可热的贵女之一,怕是非常的看不起。 孟子容不说话。 太平公主似乎并未让她说话,又道:“你且看看,这盘中之物哪样你最喜欢吃,本公主让薛简给你送去。” 太平公主面前摆上上百个食物,看起来晶莹剔透,十分可口。 孟子容扫了一眼,十分平静的开口:“都难吃。” 都难吃。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全场一静。 太平公主一眼横来,老禹王急忙想要站起,薛简便已经冷然开口:“大胆!公主晚宴特地从全国挑选奇珍,让圣手做,你怎敢满口胡说?!无知小民!” 老禹王急忙开口:“公主殿下,小孙女来自远方,没见过,还望公主见谅。” 太平公主的手指放在薛晨的手背上,笑了笑:“老禹王您快坐下,我不过随便问一问而已。” 她看向孟子容:“既然你说难吃,那么肯定吃过好吃的东西了?你便让人做一道吧,让本公主见见。就让薛晨代替本公主试吃,如果满意了,咱们就好好说话,好吗?” 薛晨已经从善如流的应了下来:“是。小人帮公主试吃。” 然而大家脸色都已经剧变。 看来这太平公主是铁定要惩戒孟子容了。 让薛晨试吃?还满意? 谁都知道,无论孟子容做的多么好吃,薛晨都会说不满意。 这根本是一道无解的题。 ------题外话------ 谢妹儿:你看都不用我出手,我家大佬就直接弄跑了情敌。 …… 二更十二点或者下午六点~ 第四十八章 一道满意的菜 第四十八章:一道满意的菜(二更) 作者: 太平公主闲适的坐在那里,含笑看着孟子容。 顾启云握紧了拳头,几乎要站起来,然而却被身边的顾启风压住手。 顾音歌已经马上要跳出来,却被老禹王用眼神制止。 接着,老禹王看向孟子容。 她站在那里,依然纤细笔直,一双眼眸璀璨平静,仿佛这个局面对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看向太平公主,说得轻描淡写:“可以。” 大家都默默看着这个少女。 可以?难道他不知道,这是根本完不成的任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孟子容得罪了这位第一公主殿下,但是在太平公主手下,几乎没有好果子吃。 孟子容问:“你吃鸡蛋吗?” 鸡蛋? 大家都被孟子容问的一蒙。 太平公主的眼睛在灯光闪烁中依然不明:“本公主除了不吃龙肉,什么都吃的。” 龙自然没有,况且,皇家代表龙。 孟子容点了点头:“那就好,我煎个鸡蛋就好。” 大家听到孟子容问到这里,都一愣,煎鸡蛋? 坐在角落里的小满抬起头来看着茶娘子,茶娘子也是一脸焦躁不安,孟小姐不怎么喜欢吃鸡蛋,而且之前小满想吃的时候,她去问过孟子容,但是那个时候孟子容说过她不会弄。 但是现在孟小姐选择这个又是为什么? 太平公主的眼角挑出一线光,看了薛简一眼,薛简立马便下去了。 不一会儿,下人便将鸡蛋和油盐等物拿了过来,甚至还有烧的正好的小炉火。 孟子容摇了摇头:“我不要这个锅,这个锅不好。我要用盘子大小的平底的石盘。” 太平公主又看了看薛简一眼。 薛简立马又去派人准备了。 要求这么多,便随着你胡闹吧,但是最后的结果,你以为你一个小姑娘就能改变的? 片刻之后,精致的石盘被拿来。 薛简看向孟子容:“孟小姐,请做吧。” 孟子容道:“你将石盘放上去吧。” 薛简眼底泻出一丝狠辣,竟然敢吩咐他?! 但是身后的太平公主没有说话,他也只能暂时隐忍。 他将石盘放在了火炉上,孟子容就站在那里,等着火苗舔舐着那个石盘。 大家都等得不耐烦了,孟子容这才让薛简将油倒入。 薛简在太平公主身边伺候,也从未干过这等粗活,只能将油倒入。 等油开始滋滋滋的冒起来之后,孟子容问:“谁试吃?” 薛晨笑了起来:“孟小姐,是小人。” 说是小人,然而话语里却没有丝毫身为属下的自觉。 孟子容直接让薛简将石盘给拿了下来,然后,放到了他的面前。 所有人:……这是要干什么?! 摆个空盘子? 薛晨看着自己面前炙热的石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怎么,孟小姐就想拿个空盘子过来给我?这是戏弄小人?还是戏弄太平公主?!” 孟子容却不露声色的向前,拿起鸡蛋放在旁边,然后递上了勺子。 所有人不明所以。 薛晨也是一脸莫名的拿过勺子。 孟子容这才拿起鸡蛋,然后打入盘中。 一瞬间,黄白颜色在石盘中摊开,石盘余热保存很久,这鸡蛋放入里面,便开始不停的散发香气。 孟子容道:“可以了,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下面站了一大片不知所以的人。 薛晨不明,拿着勺子“啪”的一声甩在旁边,一转身,跪在了太平公主面前:“公主殿下!这个昌平郡主目中无人,戏弄小人,根本就是未将公主你看在眼底,一定要严惩!” 太平公主却看向孟子容,眼底闪过隐约不明的光。 孟子容道:“相信公主已经猜出来了。从我将蛋打入石盘中开始,这位叫薛晨的是吧就可以吃了,从一分熟到十分熟,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除了你自己,谁都没有办法做出最符合你口味的东西。” 大家听了,眼底冒光,几乎要忍不住拍起巴掌来! 厉害!真厉害! 虽然看起来有点投机取巧,但是这份巧,却并非一般人能够想起来的。 薛晨听了孟子容的解释,跪在那里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知道太平公主不怎么喜欢这位孟小姐,所以不论孟子容做什么,他只要一口咬定不满意就是。 但是现在…… 太平公主冷眼看了他一眼,低声哼了一声:“蠢货。” 薛晨瞬间一抖,然后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地上。 太平公主道:“下去吧。” “是。”薛晨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公主殿下一个不满意就将他赐死。 薛晨急忙退下。 太平公主的手指一收,然后看向孟子容。 “孟小姐,你可知道,最近可有六七个人来我这里,想要让我帮我在我母皇面前求一道赐婚的旨意。在座的诸位世子,可有孟小姐入眼的?” ------题外话------ 今天圣诞节,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然后,阿吹似乎犯了个傻,昨晚说发红包,然后手残,搞不懂预定时间,撑不到十二点,就提前发了。然后今天我才发现,似乎这个红包不是一直看的姑娘才能收到,大概你们都没收到,莫名其妙就没了—_—|| 等阿吹去充点钱直接在评论区给大家吧,—_—|| 第四十九章 娶她?我不同意(一) 第四十九章:娶她?我不同意(一) 作者: 大家看着太平公主,心底疑惑。 为什么太平公主今日这般针对一个少女? 老禹王站了起来,不卑不亢的道:“公主殿下,我家孙女年纪尚幼,暂无婚配的愿望。” 太平公主笑道:“老禹王这就说差了。孟小姐虽然身份贵重,但是现在怕是也要十七了吧,十七岁,又不是母皇亲自定下的如上官轻鸿一般的女官,便是现在不嫁人,定下婚事,纳礼等完,恐怕也是十八了吧。不年幼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的弹了弹衣袍,那件奢华的袍子在明珠中折射出光芒来,几乎晃花了人的眼。 大家心中暗想,看来今日这太平公主是铁定要将孟子容的婚事定下了。 把孟子容和上官轻鸿比,很显然就是说孟子容比不过上官轻鸿。 她又看向孟子容,温和的像是一个长辈:“恐怕全长安最杰出的儿郎都在这里了,恐怕除了这些,天下再也找不到更配得上孟小姐身份的了,孟小姐,你说是……” 她的话语猛地顿住。 孟子容在看她,一双眼睛里无悲无喜到漠然。 太平公主的眼睛微微一眯。 孟子容道:“我自己的生活,我只想自己来做主。这里的人很好,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但请公主不要勉强。” 太平公主笑了笑,缓缓的道:“可是,本公主非要勉强,那该怎么办?” 顾音歌瞬间站了起来,她昂起脑袋,努力压抑住自己的脾气。 她知道,在权利面前,任何的不理智都只会给自己的家族带来灾难,她笑道:“公主殿下,我作为顾家女儿,比我那五妹妹还大上一岁呢,且还没订婚。请先等小女订婚之后,才让公主您做个顶好顶好的媒。” 顾音歌向来玲珑讨巧,平日里太平公主也颇喜欢她,但是现在,太平公主却只是一双眼睛盯着孟子容:“既然你这么说了,不如今日就将你的婚事定下,如何?” 顾音歌的笑意一凝。 太平公主站了起来,一步步迈向孟子容,站到她面前:“昌平郡主,怎么,看上谁了吗?” 孟子容摇了摇头:“没有。” “因为,他们没有比我强。” 她说的很平静,场上的人脸色瞬间又一变。 场中的人,不是倾慕场中的少年郎的少女,便是少年郎的父母姐妹,听到孟子容这么说,哪里有不气愤的。 “孟小姐!你以为被封了一个昌平郡主你便耀武扬威?” “没人比你强大?恐怕上官小姐都不敢这么说吧,你的意思是说你比上官小姐还厉害?” “当日入城会真当你的本事?若非上官小姐放你一马,你能顺利?更别说什么开城门了,老禹王前往神巫殿的夜晚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窥见,从来开城门是从第九城往第一城开,哪有第一城往第九城开?若非看在老禹王的脸面,你以为又有多少人看重你?” …… 潮水般的斥责声传来,顾启云在旁边急的抓耳挠腮,他真想破口吼过去。 你们就是配不上咋的! 老禹王心里却微微摇头。 这个孩子,恐怕就是想要引起众怒,所以自然不会有人娶她了,哪怕以后有两情相悦的,但是若这个人在这其中,都不大好办。 太平公主听到众人声音,抬起了手,大家方才安静下来。 她道:“这么说,只要这里有人赢得过孟小姐,孟小姐便嫁了?” 孟子容看向她,坦然无畏:“是。” 太平公主笑了:“既然这样,那么我就看看,孟小姐到底有多厉害。” 她拍了拍手,道:“你们谁想和孟小姐比比?”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秦陵意站了出来:“在下是真心求娶孟小姐,所以,愿意和孟小姐比比。” 秦陵意一站出来,接着,陆陆续续的少年郎又站出来了十几个。 他们有些并非真的想要求娶孟子容,只是咽不下那口气,或者,还有些还是觉得,能和禹王府攀上关系,以后还是有很大的好处的。 太平公主看向孟子容:“可以吗?孟小姐?” 孟子容点了点头:“可以。” 太平公主站了起来,脸色一肃,道:“那么就开太平大阵!” 太平大阵?!十多年来都没有开过的太平大阵?! 大家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这太平大阵是三百年前几位圣人互相斗法,最后玩出的一个阵法,里面包罗万象,分为四个天地,皆为大家所熟悉的“书”“棋”“乐”三章。 听起来似乎非常的文雅,然而每一个天地,却是杀机万千,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走完过这样一个大阵。 大家心里还在起伏的时候,却见整个皇家别院突然一亮,接着,万千颗夜明珠的光辉交相辉映,似乎要点亮整个天地。 方圆十里的太平大阵。 所有人都置身其间,抬起头,只看到整个天地仿佛都置身一种暖洋洋的光中。 这暖洋洋的光中,又很分明的分为三个天地。 最开始是“书”天地,一页页纸张从上往下飘落,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纸张不会落地,只是幻影,这些书页,每一页都是一篇文章,有些是圣人的笔记,有些是乡野先生的杂记,只要三百年里有过的书籍,都会被录入,书海浩瀚,虽然比不得天书楼有着开国以来最珍贵的典籍,但是若论多,却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家看着这片天地,都心底惊叹。 ------题外话------ 看到这个标题没?你家谢妹儿终于酷帅起来了~ 谢妹儿:见过十多万字才这么点戏份的男主么?我就是~ 第五十章 娶她?我不同意(二)二更 第五十章:娶她?我不同意(二)二更 作者: 整个皇家别院蔚为壮观,单单“书”一章节便让人觉得只能仰望了,而接下来的“棋”与“乐”章节,有多难便可想而知了。 有些少年还只听过太平大阵,从未见过,看着那在虚影中万千的书页,都禁不住心生向往,不说其他,如果能在里面看书,那些圣人笔记便足够让人受益无穷了。 但是年纪渐长见识过的却只能心底叹息,大家虽然置身大阵内,但是却在外面,若是真的进去,每一步都是圣人的余韵,杀意蔓延的时候一道杀意便可以切割掉百余位人境界高手的性命。 很多好的东西,都只可远观而不可近看。 三百年来,从来没有人穿过太平大阵过,曾经有一位地榜榜首想要挑战的带足了三个月口粮,想去试一试,但是到了最后,他连“书”章节十页纸都没写到。 太平公主站在中央,道:“既然要比试,那么就从最书里面开始吧。便以两炷香为记,谁走的路多谁便胜利。” 秦陵意等十几个人都兴致勃勃。 孟子容站在了开始,没有说话。 太平公主又道:“诸位千万小心,我这里只设定了两炷香时间,两炷香时间过去,你们不及时退出去,圣人之力便会将你们齐齐绞杀。当然,你们在里面,若是撑不住,也可以提前退场。” 大家一听,又有些忐忑,但是更多的是兴奋。 太平公主开口:“接下来,请大家不要随意走动了,一旦随意走动,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她说着,又拍了拍手掌。 香被点燃。 香在点燃的刹那,所有人都觉得整个大阵“活”过来了,一瞬间,又凛冽的刀意剑意一贴贴擦过脸颊,稍微弱一点的人,已经情不自禁的僵住了身子。 孟子容等人也均有那种压迫感。 他们抬起脚步,跨过了一道结界,然后进入书海中。 一张张纸的幻影从天边落下。 他们一进入,凭空便出现了相应人数的桌案,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等物。 他们需要的,便是随意抓住一张纸,誊写下上面文字便可以。 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是却是非常的困难,因为若要誊写,必须真正的“共情”,所谓共情,便是能够真正懂得这些文字的意思,仿佛那曾经握笔的是自己,只有越通达民意,才能写得越快,否则,根本无法写。 谁知道你随手抓着的书页是什么。 如果是圣人的笔记,就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了。 运气好自然是能看一眼肯定受益匪浅,不好就是你根本不是圣人,所以没有办法真正明白。 当然,太平大阵也分不同程度的开放,若要真正全部开放,那么就必须将这些纸张全部写完,所以,这根本是不能完成的事情。 现在,他们只需要写下三张纸就可以通过。 大家都开始伸手。 秦陵意一伸手,抓住了一张空白的纸,而那张空白的纸张一落到他的手里,便有字迹闪现,他看了一眼那张纸,眼底滑过一抹喜色,然后便将那张纸铺在桌案上,开始写。 其他几个少年有些面露难色,有些却已经看进去了,有些却觉得太轻松了,然后奋笔疾书。 这也是看运气的一件事。 抓到轻松的自然容易,抓到难的自然便是举步维艰。 外面的人却将他们抓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秦陵意抓到的是对儒家经典的解释,对于他这般能力的人而言,自然不会太难。 而其他几个,有些抓的是一篇游记,有些抓到了高手的悟道之说,没有到那个境界的只能望洋兴叹了。 大家又看向孟子容。 她站在那里,抬起头,看着那如雪一般的纸张,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抓过一张。 大家一看,也是一篇不难的闲人的随笔,算是最简单的一类了。 她坐了下来,拿起笔。 她捉笔的姿势有点奇怪。 微微僵硬,似乎不习惯写字。 她将纸铺上,然后去看那张纸的内容。 不长的一段话,只有一百来字,誊写得是一首悼亡诗,还是前人的诗作。 她的眼睛落到那首诗上。 其他人都开始奋笔疾书,有些刚刚写完便消失的一干二净,有些每写一个字都觉得全身冷汗,还在微微的发抖,因为如果没有真正理解便下笔,那么那些凛冽的杀意便开始切割你的神识,让你疼痛难忍。 有几个人已经受不住开始放弃。 而秦陵意运气极好,连抓的两张纸上内容对他而言都不难,已经誊写完了,他已经开始抓第三张纸了。 一炷香已经快要燃烧殆尽。 但是禹王府和薛星莱等人的目光却还紧紧的落到孟子容身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那篇简单的词句,不过区区百来字,并非圣人悟道笔记,真的是再简单不过,然而,那个少女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一张纸。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手中笔重若千钧,仿佛心口那突然袭来的阵痛,要将所有掩埋。 写不下去。 真的,一点都写不下去。 人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谁都没想到孟子容实力这般差劲,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一首诗都写不下去。 其他大部分的少年都开始在写第二张的时候退却,到了最后,只剩下了秦陵意和另外一个少年。 秦陵意的第三张虽然写得艰难些,但是已经写完了大半。 第一炷香已经燃烧完了,第二柱香开始。 另外一个少年在第三张纸的时候浑身发抖,最后不甘心的离开。 孟子容依然不动。 薛星莱简直恨不得冲进去代替她写! 她才不相信孟子容不会! 差劲,你们全家通通差劲! 秦陵意已经写完了第三张,他脸色苍白,然而精神很好,他看了看第二柱香,只剩下不到半柱。 他看向孟子容,带了一丝笑意:“孟小姐,你写得下去吗?如果写不下去,便不要受这苦了,我们出去再说。” 他这话俨然已经看到了结局。 所有人都摇头。 孟子容说不出话来,甚至连“我写得下去”这五个字都说不出口。 太平公主看着孟子容,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失望,她挥了挥手,道:“就这样吧,收阵。” 秦陵意依然看着孟子容,笑道:“我知道孟小姐是说胡算话的人,既然如此,那么明日在下便备好礼物,前去拜访老禹王和孟小姐,谈一谈婚事,如何?” 孟子容手指越来越用力,“咔嚓”一声,手中笔断成两截。 她闭上了眼,脸色微微发白。 秦陵意见她脸色发白,又换了称呼开口:“子容,我们快些出去吧,你身体受不住。” 然而他的一句话话音刚落,接着,另一道声音却轻漫的响起,切开整个太平大阵的天地,灌入所有人耳朵里。 “子容,那也是你能喊的吗?” “娶她,我不同意。” ------题外话------ 二更啦,恭喜我家谢妹儿正式开始他的撩妹(受虐)生涯~ 第五十一章 夫人,好久不见 第五十一章:夫人,好久不见 作者: 众人随着这声音看去。 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手持竹笛,身边跟着一个三四岁的粉妆玉琢的小男孩,缓步而来。 他从门外来,本不在太平大阵中,根本不受其控制,轻轻踏破这禁制,仿佛根本不存在。 红唇,乌发,束着白布的眼睛下角,一滴泪痣,却有种摄人心魄的瑰丽。 他走来。 所有人看着她,心底止不住的疑惑。 他是谁? 他怎么进来的? 薛星莱认得小包子,然而小满一家人的目光却落在男子的身上,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这,这不是前往长安的路上遇到的那个人么?! 孟子容睁开眼,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在大家的奇怪中,小包子飞快的上前,奔跑到孟子容身边,然后张开双手,猛地抱住孟子容的大腿,委屈巴巴的喊:“娘亲!” 娘亲?! 大家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秦陵意皱眉道:“小孩子别乱喊。” 他说完,忍不住看了一眼孟子容。 孟子容坐在那里,绷直着身子,这种直却和平日里的直完全不一样。 甚至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沈谢微微勾着红唇,朝着她越走越近。 当他快要靠近她的时候,孟子容突然“刷”的起身,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沈谢却突地一笑,轻轻的咳了一声,然后双手执礼,微微一弯腰:“夫人,好久不见。” 夫人,好久不见。 大家面面相觑:孟子容成亲了?! 孟子容抿着唇,眼神微微一紧,仿佛时刻在准备逃走。 沈谢直起身子,朝着孟子容伸出手,他刚刚伸出手,孟子容的脑海里瞬间滚过那个破庙。 破庙外瓢泼的大雨,男子清瘦的身躯将她紧紧的桎梏,那冰冷的唇仿佛沾了火,烫的人瑟瑟发抖。 她瞬间就想伸手,下意识的要将这个人摔开。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动作,沈谢的手却摊开在她的面前。 细长的手指,有些细的手腕,没有那根老旧的红绳,但是依然有种妖娆的女气。 孟子容看着那只手。 手心摊开,里面放着两颗花生。 正是她最喜欢的那种。 沈谢缓声笑着:“小姑娘,说好要照顾我呢?” 孟子容直接呆住。 那个夜晚的竹笛声,那个带着她去摸鱼的手,那个对她说那个人会一直等她的人。 那位,老人家。 眼前的这只年轻妖娆的手和那双干瘦带着褶子的手交叠出现,成为一人。 沈谢上前,握住她那只僵硬的手,然后将两颗花生放在她手里:“带的不多,回去给你。” 孟子容一瞬间心乱如麻。 沈谢转身,面向秦陵意的方向,手中的竹笛微微一转,开口。 “你以后可以叫她昌平郡主,或者,沈夫人。” 秦陵意脸色发白。 本来万无一失的事情,但是谁能知道这位进入长安的孟小姐竟然已经成亲了?! 他走到孟子容旁边,伸出手指,滑过那张纸,唇微微一抿,神色有点异样,又悲伤痛苦欢喜怜惜欣慰种种闪过,到了最后,他却只是拿起了那断成两截的毛笔,然后手指微微一抹,仿佛变戏法一般将笔重合,变成了完好无缺的一支笔。 他走到旁边,将笔递给她:“小姑娘,来,不要怕。” 孟子容瞧着那支笔,看着那只手,不知道被什么驱使着,拿住了那支笔。 她走到书案前,弯腰。 笔在宣纸上,却无法划动。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声,然后,他靠了过来。 他从身后贴着她的后背,然后握住她的手,声音又轻又温和:“相信我,都已经过去了。” 他带着她的手,蘸上浓墨,轻轻落笔。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他的呼吸轻轻的扑在她的耳边,柔顺的发贴着她的脖子往下,有些痒,然而更多的却是和他握住她的手一样,是从未有过的安稳和平实。 一笔又一笔,快速而缓和。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没你的日子,只觉得余生太过孤寂漫长,惟愿一日归为黄土,与你相会碧落黄泉。 一首写完,收笔。 然而他却仍握住少女的手,她的手还是冰冷,一双眼底掩藏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深刻悲伤。 沈谢感受着,抬起手,轻轻的覆盖在她的眼睛上,安抚着。 小姑娘,那个人不会怪你,他依然遵守承诺,等着你,直到轮回的尽头。 沈谢放下了手。 孟子容看着他。 沈谢嘴唇一勾,手中的竹笛一转,低头敲了敲身边委屈巴巴被遗忘的小包子一眼,道:“还有多少时间?” 小包子抱着孟子容的大腿蹭了蹭,转头看了看远处,道:“还有半柱香时间。” 沈谢淡淡的道:“足够了。” 他说着,手中的竹笛一闪,接着,一伸手,将竹笛一甩,那竹笛飞舞向黑暗中。 紧接着,竹笛发出一声“嗡嗡嗡”的响动,然后,又一阵巨大的光芒撑开,接着,整个太平大阵开始急速的转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太平公主的脸色一变,接着,老禹王也变了脸色! 太平公主怒道:“你疯了!你,你竟然全开了太平大阵!快!关阵!” 所有人听了,也瞬间惊慌失措。 全开太平大阵! 全开的太平大阵关闭都需要一炷香时间! 然而,现在只剩下半柱香时间,但是若不能在半柱香之内将所有的大阵破掉,所有人都只能被圣人的杀意绞杀! 这个人,简直是疯子! 沈谢本来就是疯子。 然而这个疯子却握着孟子容的手,含笑:“夫人,接下来,就请你带我出阵了。” 温柔的不能再温柔。 ------题外话------ 原文那首诗是《葛生》,《诗经》里的,嗯,不贴意思了~可能没二更~ 这篇文不长,比较放飞,放飞到阿吹自己都瑟瑟发抖的程度,那啥,看文开心哈 第五十二章 神之破解 第五十二章:神之破解 作者: 太平大阵完全开启。 完全开启的太平大阵反而异样的温和,但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种让人惊愕的强大。 如果之前的气息像是悬挂在身边的一把把刀,那么现在,则变成了 即便太平公主的命令已经下达下去,但是谁都知道这并没有任何的两样。 而安全的唯一办法,只有破解。 但是,还有半柱香的时间,不说其他,便是“书”海中的那些书,哪怕孟子容能够完全弄懂,但是一一誊写下来,日夜不休,恐怕十年八年都无法完成。 半柱香!大家还是齐齐送死罢了! 然而作为阵中的两个人,执着所有人的命脉,却似乎一点没有感觉。 在这一晃神的时间,那半柱香似乎又燃烧了一截。 孟子容没有想她能不能完成,她只是抬起头,看着纷纷扬扬落下来的书页。 沈谢的声音在旁边想起:“这既然是三百多年前那些圣人弄来玩的,不是拿来杀人的。所以,你就将它当成一个玩的吧。一个阵法如果不是为了杀人,那么一定会显得有趣,我觉得,他们是想找到一个有趣的人来解开这个阵法。” 孟子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有趣的人。 但是这确实是一个有趣的阵法。 既然设阵,肯定是让人解的,所以,肯定有解,否则按照常规方法去做,花费一辈子时间去解,那还有什么乐趣? 一张张虚幻的书页飘下,在她的眼前散开,触碰到她的身体上的时候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书页在她的身体上触碰消失,带了点原本主人的余韵。 所以,这每一页书都残留有原本的气息。 那么…… 为什么要残留这些气息灵魂在这上面? 孟子容突然看向沈谢。 沈谢感受到她的目光,坦然含笑。 你想去做就去做吧,没有什么是可以阻挡你的。 孟子容盘腿坐下,闭眼。 所有人看着坐下的少女,心里惊讶疑惑,焦躁不安,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坐下了?哪怕希望渺茫,但是这个时候不是该拿出仅有的力气争分夺秒的誊写吗?! 她到底在干什么?!在等死?! 然而,孟子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时间的紧迫。 她的灵识开始扩散。 万物有灵。 这里残留的千万道气息,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破解。 她和每一道气息交流,共通。 所谓共情?岂非就是为了原本的交流? 空气中的每一道气息都与她灵识触碰,接着,她开口:“请帮我写。” 绝对的寂静中,人们听到她开口,都愣了愣,但是接着,便有人焦躁不安的开口。 “帮你写?我们动都没法动弹,怎么帮你写?!你以为……” “孟子容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你本该……” 人们抱怨不安的声音突然停止。 上空纷纷扬扬的书页突然停止,就那么漂浮在半空。 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接下来出现的一幕,顿时让所有人惊讶。 天空里出现了笔。 无数的笔,和纸张相对应的笔。 这里的所有的东西都是虚幻,然而虚幻中却又有真实。 大家看着那些笔。 孟子容开口:“请落笔。” 请落笔。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突然间,那些数不清的笔仿佛有了生命,然后开始在那张空白的纸上誊写下来! 所有人惊愕得停不下来! 这样?!这样! 这样的解法?! 十年八载都写不完的书页,此刻,只需要这么短的时间。 所谓共情,不是共书页的情,而是共这残留在书页上的所写之人的情,让他们代替你去完成! 圣人自己残余的神识去操控笔墨,乡野夫子自己的神识也自己去操控。 悟道笔记。 游记。 杂记。 …… 数不清的神识汇聚在这里,只为了今日写就一番他们曾经写下的篇章。 一张张的空白的书页被浓墨涂满,定格在空中,远远看去,仿佛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 美丽却又让人敬畏。 孟子容睁开眼。 她开口:“谢谢。” 她站了起来,朝着前方走去。 沈谢跟在后面,小包子迈开自己的小短腿也跟了上去。 半柱香,只剩下四分之一。 第二章节,“棋”章。 密密麻麻的棋子在眼前展开。 这不是一盘棋,而是收集起来的无数个盘棋,上万颗黑子白子争锋相对,只要走错一步,棋盘间的气息便会爆发出来,便会千刀万剐而来。 从来没有人进入过这样一个地方。 然而,孟子容进来了,孟子容进来,弯了弯腰,又说了一句:“请下棋。” 无数盘棋的棋子被风带着,然后开始自动的移动。 如果自己一盘一盘去解棋局,那么花费一辈子可能都没有任何的接过。 但是现在,每个棋盘自成个体,双方独立对弈。 整个太平大阵,分为三章,其实只有一章,只要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她穿过了无数的棋盘。 来到了“乐”章节。 然而,没有书,也没有棋盘,什么都没有。 没有,又该怎么破? 四分之一炷香又燃烧去了一大半,被风吹着,似乎马上就要燃烧殆尽。 人们一会儿看看孟子容,又一会儿看看那马上就要燃烧殆尽的香火,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 快呀!快呀! 孟子容看着这空空荡荡的地方,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但是和之前根本不一样,她根本察觉不到任何人的神识。 这根本和前面两章不一样。 风一吹,烧着的烟灰缓缓一倒,散成粉末落在地上。 还有一点火光。 最后一章节?如何破? ------题外话------ 吃软饭·妹儿·谢。 第五十三章 被抛弃的沈谢 第五十三章:被抛弃的沈谢(二更) 作者: 大家的心跳都已经崩到了喉咙,然而,站在那里的少女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双璀璨的眼睛里,只有平静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身后的男子和小孩却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让人瞧着便忍不住生气。 人们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火光,几乎可以听到那倒数的声音。 十,九,八,七…… 孟子容又闭上了眼。 按照整个太平大阵的构成,所以现在依然是去找奏乐的人,但是现在,不仅没有人,连任何琴萧之物都没有,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六,五,四,三…… 仅剩的火光只有一米。 整个平和的太平大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生变化。 那定格在半空的书页开始裂开,棋盘上的棋子也开始裂开,整个太平大阵温和如阳的气息也在变得阴冷,透入骨头缝隙间。 沈谢却伸手摸着小包子的脑袋,嘴角勾着,没有任何的担心。 因为他知道,她可以。 孟子容坐了下来。 大家的心底一阵哀嚎! ——这个时候!坐下来有什么用! 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在太平大阵完全崩塌的刹那,拼死一搏! 风吹来,孟子容坐下,她的手指敲了敲地面:“请奏乐。” 声音和火光同时被风吹散。 一米仅剩的火光消失殆尽。 半空中定格的书页化为烟雾。 落地的棋盘也跟着散去踪迹。 …… 大家绷着的神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预料之中的那些凌厉的气息并未到来,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破阵了? 可是,如果破阵,那么,所谓的乐又在哪里? 大家都惊疑不定的看着孟子容。 孟子容想了想,还是解释:“这便是乐。不是人奏的,而是天地万物所奏。风声是乐,水声是乐,所有的一切,都是乐声,乐声从未停止,明白便是解开之时。” 风声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水流发出细微的声音,草丛里有草虫的鸣叫,在门外更远的地方,车声马声走路声…… 大家恍然。 所有人没有想过,这个太平大阵竟然是这样一个解法! 它和力量无关,修行无关,哪怕贩夫走卒也能破解,但是,没有人想通其中关节。 大家看向孟子容,也不得不心底叹服。 谁能想到,她竟然以这样一种方法解开了这么多年来从未解开过的阵法? 孟子容朝着老禹王处走去。 老禹王眼底都是欣慰与满足。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你很棒。” 顾启风虽然知道孟子容思维不与常人同,对这样的解开方法,也只能在心底连连赞叹。 顾启云笑得仿佛比自己解开了阵法还高兴:“五妹妹!你实在太厉害了!哈哈哈哈!走,回去三哥给你弄好玩的,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顾音歌立马踩了他一脚:“星星?!你摘得下来么?” 大家兴奋过了,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沈谢。 老禹王顿时沉下了眼眸。 他看向孟子容,以询问的眼神。 这真的是…… 孟子容道:“我们见过面,但是,不认识。” 老禹王听了,看向沈谢的目光便带了一丝不善:“你是何人?” 顾启云怎么看沈谢怎么不顺眼,一个比他长得还好看的男人他向来是没什么耐心的:“滚!我禹王府的亲戚,也是你想攀就攀的?!” 沈谢神色不动,他没开口,矮墩墩的小包子开口了。 他一双凤眼眨巴眨巴的看着他们,称呼喊得贼溜,要多无辜可爱有多无辜可爱:“三舅舅,二舅舅,四姑姑,高祖父。” 顾启云想要骂人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顾音歌看着他白嫩嫩圆嘟嘟的小脸,很想揉一揉。 老禹王也咳了一声,正色道:“小娃娃,不要乱喊人。” 小包子瞬间眼泪一包,可怜巴巴悲伤欲绝的看着孟子容:“娘亲,你不要阿翊了吗?阿翊不乖吗?阿翊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你了!阿翊好想你呀!” 他一边悲伤的说着,眼泪哗哗的就流了下来,然后抱紧了孟子容的大腿,像个被人丢弃的哈巴狗。 所有人:……哎,好可怜的小孩子。 孟子容伸出手想要将他提开,然而落到他肩上,小包子哭得更声嘶力竭了,孟子容的手一僵,没忍心。 沈谢嘴角微勾,然后从善如流的开口打招呼:“爷爷,二哥,三哥,四姐。” 顾启云冷哼:“别乱叫!我家妹妹不认识你!” 沈谢却转向孟子容的方向,似乎带了点委屈:“容容,你不照顾我,谁来照顾我?他们都欺负我,你也不帮我么?” 顾启云简直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男人! 之前像疯子一样开启太平大阵,若非他妹妹聪明破解,恐怕现在所有人都是一具尸体了,刚才还好意思一直缩在他妹妹后面,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现在还让他妹妹帮他? 真的是太不要脸了! 孟子容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她的衣服里还有那根红绳,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将它丢弃。 孟子容转开自己的目光,道:“我虽然说过要照顾你,但是我和你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沈谢笑着,“容容,真的没关系?哦,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姓沈,单名谢字。” 沈谢。 孟子容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了。 沈谢看着她诧异的样子,然后从手里掏出一纸婚书,然后双手递给了老禹王:“爷爷,这是婚书。在下被容容抛弃了,还望爷爷替我做主。” 她什么时候抛弃过他?! ------题外话------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臭不要脸·谢妹儿 第五十四章 我想要一个娘亲 第五十四章:我想要一个娘亲 作者: 老禹王看着上面的婚书,盖着锦官城的撑住印。 他疑惑的看向孟子容。 孟子容干巴巴的道:“那是意外。而且,他给我写了和离书。” 沈谢面不改色的道:“我没写过。我怎么可能给?有这样漂亮的妻子,我的身体又不好,她又医术高超,我怎么舍得?如果有和离书,容容你拿出来,我们可以当场验明笔迹。” 反正他可以变换无数种笔迹。 孟子容又说不出话来了。 那份和离书,早就不知道被她甩到哪里去了。 谁能想到还能再次遇到这个人?而且遇到的这个人还是那个在锦官城的沈谢! 老禹王叹了一口气,突然想起“沈谢”这个名字似乎有印象。 而他还在思考的时候,顾音歌却忍不住伸手捅了捅旁边的顾启云:“三哥呀,他不会是那个沈谢吧?” “哪个沈谢?”顾启云还在气愤中,没有反应过来。 顾音歌都快急了:“穷得到处吃饭打秋风,本来是个穷世子,不知道女皇怎么了封了个那个侯爷给他的那个。” 顾启云猛地反应过来! 这不是那个笑话吗?! 他妹妹这样一个人物!这个又弱又瘦的小白脸是怎样贴上来的?! 他简直恨不得撸起袖子直接给这个人揍上去! 孟子容没有去看沈谢,沈谢却笑的满心欢喜的看着她。 老禹王看着那婚书,对孟子容道:“子容,既然如此,这便是家事,等回去再说吧。” 孟子容点了点头:“……是。” 她握着手里的那两颗花生,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不太擅长这方面原委的解释,就像当初她都不知道为何要脑袋一抽答应那个婚事一样。 小包子抱着她的大腿,小花猫似的脸对着沈谢笑了笑。 整个太平大阵已经消失,大家看着这一个场面,有幸灾乐祸也有隐约不甘。 孟子容不是要嫁比她厉害的人,结果怎么嫁了这么个只会躲在身后的男人? 太平公主迈开了脚步,走向之前孟子容站着的地方。 所有的书页都已经消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地上还留着一张,却是之前沈谢执着孟子容的手留下的。 她上前,捡了起来。 她的眼神猛地一缩,接着,诧异的看向孟子容,隐约带了点颤抖。 她收回了目光,然后将迅速的将这张纸塞入自己的袖子里。 她低下头,眨了眨眼睛,然后声音微微的干涩:“今日太平大宴就到这里吧。” 旁边的薛简上前搀扶着这位年岁不小的公主:“公主准备休息吗?” 太平公主点了点头,然后将大部分的力量都落到薛简的手上,迈开脚步不稳的离开了。 内侍的声音响起,人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恭送她。 太平大宴要连着三天,这皇家别院所处阁楼都非常豪华,所有人今晚都要在这里休息,等待明晚。 于是立马有侍女上前带着众人往所住之地。 侍女替众人分发东苑西苑的标志,上面标了“子丑乙卯”等字样,所指的房间。 顾启云瞟了一眼孟子容的拿到的门牌,然后等到沈谢接过的时候顿时一把抓了过来,然后瞟了一眼。 竟然和他五妹妹是一个房间! 顾启云立马对着孟子容道:“五妹妹,我们换一个房间好不好?” “好。”孟子容不太在意这些,便和顾启云换了房间。 顾启云拿了门牌,恶狠狠的盯着沈谢。 小样!别想着和我五妹妹一个房间! 现在时候还早,虽然知道了今晚居住的地方,但是晚上依然有许多玩耍的项目,年轻男女们都是活泼欢快的,好不容易可以聚在一起,又在这个不会被长辈约束的日子,便将刚才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在外面耍闹起来。 孟子容却跟着进了小满一家人的房间,沈谢带着沈翊寸步不离的跟在后面。 “孟小姐,你……”茶娘子看了沈谢一眼,欲言又止。 孟子容摇了摇头:“没事。” 说完看向小满,然后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我看看你的脚。” 她卷起小满的脚,将她的脚踝轻轻的托在手心,看着那明显猥琐了一截的小腿。 孟子容按了按,问:“有没有感觉?” 小满摇了摇头:“不痛呀。” 孟子容点了点头,道:“我在准备准备,找到一样东西,就可以给你治了。” 小满笑嘻嘻的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孟子容站了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沈谢看向小满的方向,眉头一闪,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出了门,外面还沉浸在一片欢乐中,孟子容的手被小包子抓住了,小包子可怜巴巴的看着孟子容:“娘亲。” 孟子容只觉得他的手又小又软,看着她那双眼睛又闪又亮。 “我不是你娘亲。” 小包子抓着她的手蹭了蹭:“我没有娘亲,我想要一个娘亲。娘亲,可不可以?” 他的脸贴在她的脸上,又软又糯,叫人连心也跟着软糯下去。 孟子容点了点头:“……那好吧。” 沈谢勾着嘴唇站着。 孟子容沿着长廊向前,她刚刚一走,便被沈谢抓住了手。 孟子容想要缩回自己的手:“你干什么?” 沈谢泪痣妖娆:“我看不见,你要带着我。” 孟子容只觉得那只手带着让人抗拒不了的暖意:“可是你不需要。” 沈谢笑道:“是呀,原来不需要,可是遇见你就需要了……小姑娘,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就是想要握你的手吗?” 他笑得妖娆且温柔,坦然承认自己别有用心,反倒让孟子容无法说什么。 她可以对虚假不屑一顾,但是却对诚实想不出任何的反驳点。 沈谢握着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朝着人多的地方转悠,人们纷纷对他们二人报以注目礼,孟子容面无表情,沈谢一边笑着一边和孟子容十指紧扣,恨不得在所有人面前展示。 到了最后,沈谢带着她坐了下来,这边是篝火,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一点火。 坐下了,他仍然舍不得松开她的手,将旁边没人烤的鲜肉串扔给小包子:“烤肉。” 小包子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呜呜,我不会。” 沈谢笑眯眯:“真不会?” 小包子被他这样一笑,顿时一抖,然后立马点了点头:“会!” 苦逼的小包子只好放弃去抓孟子容的手,然后拿起肉串开始烤。 孟子容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你可不可以放开?” 沈谢道:“说实话,不想。” 然而他说着,仍然轻轻的松开了孟子容的手,然而想想还是不甘心,抬了起来,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吻。 孟子容“刷”的将自己的手收回,有些慌乱的想把手藏起来,却无处可藏。 太烫,仿佛要将心烫一个洞,只为塞进一个人。 第五十五章 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第五十五章: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作者: 小包子烤的东西被沈谢拿在手里,看了看,挑选了一串,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在了上面。 一阵香气冒了起来。 他递给孟子容。 孟子容闻着那香气,觉得熟悉,便尝了尝,结果吃完了一串,沈谢又递来了一串,孟子容又吃了个干干净净。 孟子容看着他手里唯一的一串。 沈谢摇了摇头:“小姑娘,晚上不能吃多了。” 孟子容只好若无其事的转过了自己的脑袋,然而又觉出一种别扭来,仿佛在他面前,自己很小来着。 小包子可怜巴巴的看着沈谢,就差流口水了。 沈谢敲了敲他的脑袋:“小孩子不能吃。” 小包子气得恨不得一口咬在沈谢的手上,委屈可怜的抱着自己的膝盖假装哭。 叫我烤肉我还不能吃?! 然而沈谢根本不管他。 沈谢拿着剩下的那串肉串,在手里轻轻的转着。 秋日的夜晚带了些许凉意,微弱的火苗一闪一闪的,孟子容坐在那里,看到他手的影子落到地上,他的发丝垂落在眼角的余光中,黑暗中仿佛是一匹绸缎。 她顿了顿,然后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那根红绳:“你的东西。” 那根红绳在黑暗的火光中是暗红,不那么明亮,但是有一种厚重。 沈谢伸手,慢慢的落到那根红绳上,嘴角似笑非笑,到了最后,方才开口:“帮我系上好不好?我不方便。” 孟子容只好拿着红绳将他系上。 然而这根红绳却似乎根本不需要她系,当她将红绳放在那细腕上的时候,红绳便自动打了个结,然后牢牢的覆在了沈谢手腕上,再也摘不下来。 沈谢低头,仿佛可以看见她为自己系上的样子来。 他知道她一点也没有什么姑娘家该有的本事的,梳头编绣通通不行,早上起床也不会叠被子,但是脾气太倔太直,容不得一点的虚与委蛇。 他轻轻的开口:“容容。” 孟子容正落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一顿。 她抬头。 男子靠近的那张脸放大在眼前,有点苍白,所以显得唇很红,然而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眼角的泪痣所摄住。 她盯着他的眼角。 沈谢道:“我们试一试,好么?” 孟子容莫名的知道他的意思。 沈谢翻手,覆盖在她的手上。 孟子容本来想缩回手,然而看着他却又收不回。 沈谢慢慢的分析着:“你想做什么,我不会打扰,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只是,你要带一个人在身边,只是这个人可能帮不了你什么,最多可以关心关心你吃什么,早上起来的时候帮你叠叠被子。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是走过很多路,遇见很多人,可以讲一点别人不大懂的故事,如果你想听,我都可以讲给你听……可以么?小姑娘,试一试……” 试一试,可不可以有一点喜欢我。 试一试,可不可以很喜欢很喜欢我。 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他已经无路可走,却什么都不能说。 晚风微凉,吹在脸颊上,系好的红绳打了个结,留下了一点长度,随风翻卷着,擦过她的指尖。 她看着覆盖着她手的那只手,想起那只带着她写字的手,轻轻的盖在她的眼睛上,叫她不要害怕。 可是,当时的她为什么害怕呢? 连她都不知道。 孟子容沉默了许久,直到燃烧的柴火“啪”的一声爆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 “……嗯。” 那就,试一试。 可是,脑袋里却有种茫然,要试什么? 沈谢听到她回答,手一紧,然后开心的勾起了嘴角。 其实,试什么试,能看见她不就好了是吗?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听到一个小小的呼噜声,顺着声音看去,却见小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流着口水,火光将他的圆嘟嘟的小脸照得红通通的。 沈谢站起来:“我们回去吧。” 时间也不久了,沈谢带着小包子去洗浴睡觉了,孟子容也去洗了个澡。 她洗得有点慢,脑海里还在慢慢的撸着今晚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她会为这样一首诗而感到悲痛到难以自持,但是在那种悲伤里,却又有种自虐般的快意,那种快意让她真实的触碰到了以前。 以前的她,是什么样的? 至于沈谢……既然答应了试一试,她不会在过多的思考这件事。 她将自己的头发拧干,等到差不多了,出了门又到自己之前的空地上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自己之前写的那张纸。 或许,都消失了吧。 她这样想着,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经过小满院子外的时候,听到笑声,抬起头,却见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上,夏青勇小心翼翼的护着小满,他们坐在高处看星星。 每个人心底大概都有一颗星星,守护着。 孟子容推开房门,今晚也确实有些累了,之前顾启云和她换门牌的意思她也知道,只是不怎么在意。 她解开披着的外袍,然后往床上一倒,然而一躺下便迅速坐了起来。 她转头,看见躺在那里的沈谢。 他怎么在这里?! 孟子容看着他睡着,看了一会儿,悄悄站了起来,到了外间,喝了一口桌上的水。 水还是温的。 她喝了,看到外间放着的软榻,上面还有薄被,孟子容觉得应该不会冻着,然后便躺在了上面,扯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然而刚刚闭眼不久,突然间身边一沉,然后一具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 孟子容:…… 第五十六章 晚夜 第五十六章:晚夜 作者: 孟子容睁开眼睛。 窗外有淡淡的星光照入眼帘,身边的人呼吸清淡,薄薄的内衫摩擦着手臂,带了一种热意。 她顿了一下,然后朝里面移了移。 她一移动,身边的人也跟着移动过来。 孟子容又动了动,然而狭窄的软塌又哪有更多的空间,她干脆侧起了身子,然而刚刚一动,一只手便轻轻的落到了她的手臂上,按住她。 “容容。”沈谢的声音带着笑,“你确定要这样么?” 孟子容脑袋有种钝钝的感觉。 这个地形,死路一条。 沈谢道:“夫妻,便该同床共枕的。你如果不喜欢,可以一脚将我踢下去,我便去你下面睡,反正我也无力反抗。” 孟子容过了片刻,还是将自己的身体躺平了。 沈谢也随着躺在那里,低声道:“你闭上眼睛,我给你讲个故事。” 孟子容停了一下,还是闭上眼。 沈谢的声音含着轻松的笑意:“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鸡,喜欢上了一只狐狸……” 孟子容睁开眼打断他:“鸡不可能爱上狐狸。” 狐狸要吃鸡。 沈谢躺在那里,眼角的泪痣在星光下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可是,它偏偏爱上了,又能怎么样呢?” 孟子容不说话了。 对于她不认同的东西,别人无法和她赞同,她一般不做任何的争辩,但是从不会改变这样的想法。 沈谢听到她沉默,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解风情。 两个人都没说话,然而躺在那里,被透过窗户的星光照着,却似乎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孟子容慢慢的睡着了。 沈谢靠了过去,将她拥入自己的怀里,少女靠在他的胸口,如同千百次一样,握住他的手,安心入眠。 沈谢的唇轻轻的落在她的额头上。 睡吧。 手腕上的红绳悄悄的勒紧,心有千千结。 —— 薛星莱一个人一个房间。 她现在不想睡觉,但是又找不到人陪她说话,她干脆起来,然后一个人沿着走廊走,走了好一会儿,在大的离谱的别院里转晕了,也不知道转到了哪里。 但是又行了几步,感受到一种暖意从前方传来,昏暗的灯火中有蒸腾的雾气冒出来,她上前,只见一片黑暗中竟然是一汪天然的温泉,旁边还放着澡豆以及柔软的帕子。 哎,长安人果然好享受。 薛星莱心里默默想着,然后解开衣服,将衣服搭在旁边探出来的海棠花枝上,靠在那里舒服的泡了起来。 她泡着泡着,突然间又生出一种莫名的惆怅来,也不知道她的老爹老娘爷爷怎么样了,哎,他们知道自己进了长安,不知道后面回去了会被他们折腾成什么样子。 不过子容竟然成亲了?虽然那个小白脸弱了点,但是长得倒还是不错的。 而她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突然间,听到了脚步声从身后的假山内响起,便想捉弄一下来人,于是将自己的身子悄悄沉入水底。 脚步声渐渐近了,站在温泉岸边。 薛星莱瞬间探了出来。 但是刚刚探出脑袋,一道凛冽的杀意便袭击而来,薛星莱急忙反攻。 那只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手掐住他的喉咙。 微弱的灯火下,四目相对。 对面的少年原本冷漠骄傲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红晕。 手掌下的肌肤软嫩细弱,带着热意贴在掌心,他的手上的薄茧有多粗糙,便衬得掌下的肌肤有多娇嫩,隐约的光影侠,少女的身形纤毫毕现,宛如一块白玉。 他红着脸,瞬间收回自己的手,转过了自己的脸。 薛星莱一巴掌就挥过去了。 “啪”的一声,五个指印便留在了少年的脸上。 少年转头看她,然而刚刚一动便被薛星莱的声音吼了过去:“你还好意思看?!” 他抿着嘴唇闭上了眼。 薛星莱急忙抓过衣服裹上,气得恨不得徒手劈死他! 楚江流! 他奶奶的!楚江流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入城会后来顺利进入第三城的少年,因为孟子容而被压了所有的锋芒。 薛星莱气冲冲的走过去。 楚江流仍然紧紧的闭着眼,偏着脑袋,红着脸,一半的脸上还有五指印。 “你怎么在这里?!”薛星莱瞪着他。 楚江流有些紧张的后退一步:“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薛星莱气得踢了他一下! 少年站在那里闭着眼睛等她踢。 看着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薛星莱只觉得满肚子郁闷无处发泄,要不是知道这个人还不错,至少入城会的时候是不会趁机落井下石的人,她肯定将这个人宰了! 这是个意外。 薛星莱怒道:“你是姑娘家吗?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就在这儿站着,别出现在我眼前了!气死本姑娘了!” 楚江流张开嘴想要解释什么,但是最后还是闭嘴了。 薛星莱穿好鞋子,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简直,气死人了! 她一股气往外冒,东转西转,不知道又转到了哪儿去了,幸好还是有侍女出现,她叫住了侍女,侍女见她脸色不善,便也就不敢多说话,将她带到房间便离开了。 薛星莱躺在床上,心里暗骂不休,辗转反侧。 好头疼。哎! —— 顾音歌和其他贵女们完成一堆,投壶,打马球了一圈,然后便收拾好准备回房休息了。 结果走到半路上,一个少年喊住了她:“顾小姐。” 顾音歌的脚步一顿,转头看他:“温公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是温侍郎家的儿子温恒,一向和他们玩得好,反正打马球打得非常好,之前在在比赛中也常常配合。 温恒上前,似乎有些紧张,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心里忐忑。 他一直喜欢这位性格很好的顾家小姐,只是一直不敢说明,害怕明说了怕是朋友都没法做了。 顾音歌眨了眨眼,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温公子?你还想打马球?” 少年急忙摇了摇头:“不,不是,我只是……” 他一狠心,将手里准备好的东西递了过去:“顾小姐!这个送给你!” 他的手里拿着一株兰草,兰草为信,是少年郎给自己喜欢的姑娘表白用的,全长安城的儿女都晓得。 顾音歌有点蒙。 他,他喜欢自己?! 她和温恒是好朋友,但是也仅仅是好朋友而已,和其他人并没有多大区别,可是,温恒的自尊心极强,她若是拒绝了…… 而她正在苦苦思考的时候,突然间,一道熟悉的目光冰冷如刀的插过来,她心里一咯噔,吓得立马站得笔直! 一个丰神俊朗的冷面郎君已经走了过来。 顾音歌立马像个乖巧的鹌鹑一样,可怜巴巴的卖惨:“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顾启连走上前,那双眼睛朝着温恒一看。 温恒看着顾启连,只觉得他的目光要将他给凌迟了,顿时哆嗦起来:“少,少将军。” 吓得急忙将兰草给收了起来。 顾启连拎起顾音歌,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顾音歌被提着,只觉得提着他的人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她却不敢像怼顾启云一样怼顾启连,只能弱弱的喊一声“大哥”。 顾启连依然不发一语。 顾音歌内心哀嚎。 完了完了!这位爷真生气了!不会打手掌吧?打手掌也就算了,不要打屁股呀! 她很怂,所以不敢反抗,还在顾启连向前走得时候默默将自己的门牌给拿了出来:“大哥,这是我的房间。” 顾启连依然不说话,直接将她带回了房间。 顾启连将她放下,然后坐了下来,顾音歌立马乖乖的给他倒了一杯茶:“大哥,您喝茶。” 她可怜兮兮的像是一条哈巴狗,如果能摇尾巴,她肯定都摇了。 ------题外话------ 这几天人不大舒服,用存稿,没多更,等阿吹好一点以后多更~ 么么,暂时回复不几时请见谅 2017的最后一天,早安,午安,晚安 第五十七章 抱歉,失手了 第五十七章:抱歉,失手了 作者: “您”字一出,顾启连的脸顿时更冷了。 顾音歌心里瞬间警铃大作,想起之前那一幕,急忙道:“大哥,我没想到他会拿兰草给我的!真的!我就只和他打马球玩!大哥,我再也不敢了,好不好?大哥……” 她一双眼睛紧张的看着他。 没办法,小时候是他教她读书写字,一个不对劲便罚她,她都吓怕了。 看着她组合格样子,顾启连慢慢的伸手接过了水,喝完了之后,又看了她一眼,接着站了起来:“好好呆着,不准出去乱跑了。” “哦。”顾音歌松了一口气,“那么大哥晚上好梦。” 她笑嘻嘻的。 顾启连看了她一眼,直看得她心底发虚,方才迈开脚步,出了门。 顾音歌这才常常的吐了一口气,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大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算了算了,走了就好,小命保住,阿弥陀佛。 —— 孟子容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脖子酥痒,她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沈谢的肩上。 孟子容瞬间看向沈谢。 躺在那里的男子侧脸轮廓分明,话语里似乎带了一丝委屈:“不是我。” 他说着,抬起了自己的手。 孟子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 那几乎不是握的样子了,是抓,抓住他中间的三根手指,有种依恋的亲昵。 这手她都能抓成这样,所以,完全有可能是自己滚到人家怀里,枕在肩上的。 看着沈谢渐渐勾起的嘴唇,孟子容转开了目光,松手,然后起身。 她将衣服套上,拿着梳子随意的梳了几下,突然间一只手斜过来,拿住梳子:“我帮你。” 明明看不见,然而他的手指却异样的灵活,在指尖转了几个圈,接着,拿着一支玉簪子一束,简洁大方。 孟子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梳好了,也觉得很舒服的感觉,那么便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谢站在那里,拿着梳子,手指落在那檀木梳上,手指一转,将上面留着的一根发丝取了下来,然后一圈圈绕在手指上,又退下来妥帖放好,方才跟在了孟子容后面。 还没来得及开门,门突然“砰砰砰”不客气的敲了起来。 孟子容打开门,小包子便扑了上来,然后一把抱住孟子容的大腿,软糯的喊道:“娘亲。” 孟子容还是有点不习惯这个称呼。 孟子容摸了摸他的头。 顾启云也站在门口,双眼冒火的看着跟在孟子容身后,神清气爽的沈谢。 他好不容易的把他给换了!结果他回去的时候,躺在床上只看到这只小奶娃睡得迷迷糊糊,一上来就将他狠狠的抱住叫“娘亲”,他没有办法,只能在那里躺着,一晚上没睡好就在想沈谢去哪儿了。 结果——真的来了这儿! 沈谢笑眯眯:“早上好。” 顾启云冷哼一声。 沈谢笑道:“看来三哥昨晚睡得不大好。” 顾启云看着他那张神清气爽的脸,简直恨不得将他在地上碾碎,再碾碎! 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启云狠狠的瞪着沈谢,到了最后只能憋着气跟在后面。 沈孟等走出去,迎面却看到一个青年男子站在那里,年纪稍大,二十五六样子,和顾启云等人七八分相似,只是眉目冷冽,宛如冰雪。 一向活泼的顾音歌在后面安静极了,眉目间却是一脸惨兮兮无可奈何的样子。 顾启连对着他们四个人点头:“五妹,五弟,三弟。” 家里的书信他也已经收到,昨晚又去见过老禹王,所以便轻而易举的认出了几人。 顾启云对于顾启连轻易就认了沈谢这个弱瞎的身份感到颇为气愤,然而顾启连在家中威望颇高,便只能暂时闭嘴。 一行人又去和顾启风会和,去给老禹王请安。 去的时候,老禹王已经起身,坐在屋子里。 屋内已经摆放了一桌的早饭,是茶娘子一家起来做的,大家坐在位置上开始吃东西。 吃完之后,老禹王神色动了动,接着才看向沈谢,问:“我们顾家不注重身份,你过去如何我们都不管,只要子容接受了你,我们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沈谢看向老禹王的方向,道:“请爷爷放心,在下必定不会辜负容容的。” 旁边的顾启云哼唧道:“辜负?你敢么?” 一个穷小子!离了她五妹算什么?还不是吃软饭的? 沈谢含笑:“在下自然是不敢的。” 接下来的太平大宴几乎没有什么大波动,歌舞乐器美食,少男少女在一起互赠兰草香包。 顾音歌远远看见别人草地上打马球,伸长了脖子,然而却又不得不老老实实的跟在顾启连后面,一颗心早就飞到那儿去了。 孟子容向来喜欢一个人,但是意外的是沈谢和小包子在她的旁边,却让她觉得不别扭,反而很舒服,这是顾家人都没有给她的感觉。 晚上的时候太平公主意外缺席,没有太平公主在场,大家反而愈发的放得开。 薛星莱的脸色一天都有些不好,问她她却不说,只是偶尔抬起目光扫过人群,不经意和一位黑衣少年接触,那个黑衣少年顿时低头转开,让她恨不得上去揪着他踩上几脚。 她这纯属迁怒,本来是意外,谁都不是故意的,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实践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第三天,太平公主再次到来,顾启连去觐见了太平公主,接下来,老禹王和众位王公也被聚集起来议会。 顾音歌见顾启连不在身边,便拉着孟子容和薛星莱一起去打马球,打马球的男男女女见孟子容要来,神色都有点异样,但是也没说什么。 只是其中一个姑娘笑道:“昌平郡主打得来马球吗?” 马球虽然在长安颇为流行,但是在其他小城却并未流行,而且女皇也十分喜欢看马球,所以人人都以能将马球打好为荣。 孟子容看了那马球一眼,点了点头:“会。” 她骑在马上,握住马球杆,脑袋里关于马球的所有悉数涌上心里。 沈谢站在旁边,小包子坐在他面前,圆滚滚的一小团,看着十分讨喜。 大家以为孟子容只是会而已,但是没想到,一上场,不论别人的球如何传,总会落到她的手里,其他腾跃,技巧,简直见所未见,短短时间,已经进入了五个球。 顾音歌都呆住了,咋舌:“妹妹你太厉害了点了吧?” 秦陵意看着场上的孟子容,眼底复杂难言,他接住了球,眼底冷光一闪,看到站在角落里的沈谢,接着,一个球就打了过去! 场上谁都有失手的时候,所以这又能怎么样呢?一个禹王府总不会为了一个乞食侯对他怎么样。 那球“呼呼呼”的割裂风声,然而,却在半空中,一支球杆横里斜来! 球倒飞出去,马上的秦陵意发出一声闷哼,接着“砰”的一声倒地。 孟子容道:“抱歉,失手了。” 她将球杆一扔,跳下了马,不来了。 ------题外话------ 元旦快乐,2018快乐~ 想脱单都脱单呀,不想的和阿吹一起当单身狗~单身癌晚期~ 接下来,大概还有两个大情节,这卷就完了~嗯 第五十九章 朝廷科试 第五十九章:朝廷科试 作者: 孟子容跳下马,丝毫都不去看那个倒在地上的秦陵意,仿佛根本不关她的事儿一样。 其他人愣了一下,这才急忙跟上去看秦陵意怎么样了。 沈谢跟在孟子容旁边,不说话,只笑。 孟子容被他笑得受不了了,转头过去看他,沈谢却抬起手,然后一摊开:“送给你,小姑娘。” 一大把花生。 孟子容看了看花生,又看了看他脸上的笑脸,然后什么话都不说了,抓起花生来吃。 小包子可怜兮兮的看着沈谢,并排摊开两只手。 我也要一大捧。 沈谢从袖子里掏了掏,然后掏出一个花生,放入他的手心。 小包子快哭了。 孟子容看不过,想了想,道:“我给你。” 小包子的眼睛瞬间亮了,然后满怀希望的看着孟子容。 孟子容把一手的花生放到他手掌的上方,然后微微一松。 一颗花生掉入他的掌心。 小包子:…… 他更想哭了。 孟子容觉得花生很好吃,然而看着小包子这个样子,她觉得花生更好吃了。 —— 作为太平大宴的最后一日,热闹更甚,太平公主尤好歌舞,所以舞蹈尤其美轮美奂。 到了最后,坐在上首的太平公主拿出了一道明黄的圣旨。 大家一看,面面相觑,这是干什么? 太平公主道:“这是昨日本宫去觐见女皇,她给本宫的。七日之后,开始朝廷科试。” 大家一听,有些惊讶。 不是五年一次的朝廷科试,可是距离上一次也才不过三年,怎么就开始? 天地人三榜每年都在换,每年都会进行比试和重录,但是朝廷科试不一样,这比天地人三榜间隔时间更长,考得范围也更广,涉及天文地理各个方面;修为很好的人不一定有治世之才,所以这更注重策论等方面。 而且更重要的是,当初女皇为了登上帝位,残杀了所有反对她的人,包括她的儿子,到了如今,膝下无子,但是却有皇孙四人,除了太平公主,其他公主并没有特别突出的,而太平公主又无心皇权,所以看来接下来的皇位继承人还是在那四个皇孙中。 而这几次的朝廷科考,很可能是那些皇孙暗中培植势力的时候。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的皇权会指向谁。 接下来朝廷科试和天地人三榜评比会同年开始,谁都不知道会热闹成什么样。 太平公主笑道:“接下来,还望诸位多多努力。” 众人急忙起身应着。 晚宴过后,一群人坐在马车上回去,孟子容临走的时候方才想起牛老大。 去见它的时候,牛老大窝在那里,看都不看孟子容一眼。 孟子容非常明显的感觉到一件事,牛老大生气了。 孟子容过去摸它的角,拿花生给它,牛老大依然不睁眼。 ——老子不是你能用这点蝇头小利能够贿赂的!老子是有骨气的!你把老子丢在这个角落这么多天!老子很生气!老子不跟你走了! 孟子容蹲在老牛的前面,想说些好话,可是她又不是能够说好话的人。 而在这个时候,沈谢走了过来,蹲在了她的旁边:“我帮你。” 他的声音一出,窝在那里的牛老大顿时瞪大了牛眼,恶狠狠的看着沈谢。 沈谢却伸手握住孟子容的手,然后落到了牛老大的肚子上。 牛老大顿时全身僵硬,愤怒的喷了一口气给沈谢! 沈谢却笑眯眯的道:“挠挠。” 挠挠? 牛老大这回飞快的想要将自己的肚子压下去,然而孟子容的手指已经轻轻动了动。 挠了挠。 这一挠,牛老大突然浑身乱颤了起来,然后竟然躺在了地上,眯起了眼睛,张开嘴发出轻轻的哼哼声。 孟子容:…… 沈谢依然握住它的手:“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有缺点。这些缺点可能是可能是它所厌恶的,也可能是它喜欢的。你看,你家牛老大多么喜欢你给它挠肚子。” 牛老大简直恨不得一蹄子给这个胡说八道的男人踢过去! 喜欢?! 一碰肚子老子就痒得力气都没有,怎么会喜欢?! 最后,孟子容成功让牛老大乖乖站了起来,然后跟在了她的身后出了皇家别院。 晚上的长安街上灯火如同白昼,小包子被沈谢单手抱着,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沈谢另一只手轻轻的握住少女的手,旁若无人的在街上行走。 长安风气开放,是不会有人注意这些的,一眼看去,人来人往,繁华无边。 孟子容突然有点开心,仿佛看着这个城池越来越好,心底也生出一种莫名的欣慰。 沈谢道:“你高兴吗?” 孟子容不知道他为什么看不到还能知道自己高兴,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沈谢笑道:“你喜欢就好。” 孟子容转头看去。 他的嘴角攒出的些微的笑意,有种说不出的沧桑,小包子睡得迷糊,流了一嘴的口水。 孟子容的心里突然生出两个词语。 古老和新生。 她心弦震了一下,又转过了自己的脑袋。 两个人慢悠悠的回到禹王府,沈谢抱着小包子先去休息,孟子容却去见了老禹王。 一家人在老禹王的书房坐着。 老禹王的脸色有些凝重。 孟子容进去坐下。 老禹王问:“沈谢呢?” 孟子容道:“带沈翊去休息去了。” 老禹王问:“子容,你把他当成一家人吗?或者,有把他当成一家人的想法吗?” 一家人? 孟子容垂下了眼眸,她的脑海里闪现出来的是小满一家人的样子,还有那个夜晚,他握着她的手轻声说“试一试”的样子来。 孟子容点了点头。 老禹王道:“那么既然如此,我们是一家人,便应该等他来说。” 顾启云小声而不满的哼了一声。 不一会儿,沈谢便来了,他入门,喊了众人之后便坐在了孟子容的旁边。 老禹王道:“我们禹王府一家人都在了,那么我便开始吧。” “大家长安开国多少年?” 顾音歌道:“五百年。” 老禹王道:“是呀,五百年了。从明帝开国开始,已经五百零九年了。这么多年来,整个天下太平安康,几乎没有任何的危险。然而,也并非完全的没有危险,而我们禹王府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危险全部铲除。” “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差错。” “而此次的危险,来源于皇室的秘闻。” “这件事,须得从明帝讲起。” ------题外话------ 有二更~么么 第六十章 麒麟和凤凰 第六十章:麒麟和凤凰 作者: “明帝其人,获天赐权利之心,有此心的人,一生所向往的就是权力,也被上天眷顾,他想要的,几乎没有办不成的。所以他才从一个落魄世子成为一代开国帝王。” “然而开国之初,群雄并起,甚至是现在的长安都不能及的,明帝的开国功臣,大部分都是圣人水平,但是明帝暴戾,为了巩固权势,竟然一举屠杀了几乎老将,甚至将权利之刃挥向了整个大地,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凡是有异议的,皆被屠杀。” “而在所有老将中,有一人,乃是以前的天下霸主,被封为异姓王,根本不是现在的禹王府能比的,他的血脉为麒麟,天赐高贵,所以,他的儿子生下来,便是王侯,他的女儿,便是公主。” “那位异姓王在将死之际,留下一句,若有麒麟凤凰出,必定覆你真龙天下!”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句话是真是假,只是这么多年,为了这些,皇室一直在寻找所谓的麒麟和凤凰。” “本来是毫无根据的一件事,但是最近却出了意外。孟修自从朝廷科试人朝,便暗地里被女皇派往了外面寻找踪迹,隐约查探到,似乎真的有麒麟踪迹。” “而昨晚,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晚?昨晚不是太平大宴的第二夜吗?发生了什么? 老禹王话语里有说不清楚的意味:“皇家别院里不仅有那个太平大阵,还有一轮星照轮,那个星照轮转动了一个方向。” “五百年不动的星照轮动了,这便意味着,所谓麒麟,已经开始醒来。” “而且,能够唤醒麒麟的人,就在长安城。” …… 老禹王说完,坐着的顾家子女都一片肃穆。 孟子容却没什么感觉,沈谢似乎更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是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顾启云简直想将这个说大话的人提起来扔出去。 沈谢笑道:“其实,我不知道事情大不大。只是在我看来,如果一件事要发生了,不如坦然面对,再焦急也于事无补,只要做好当下的每一步就好。” 老禹王眼底露出欣赏,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将目光转向众人:“我将事情告诉你们不是让你们焦急的,只是让你们知道。禹王府不一定是为了皇室,但是我们的存在是为了长安。太平盛世之下风起云涌,女皇年迈,所以,新一代必将崛起。只是,不知道此次女皇下令开始的朝廷科试背后的深意到底是什么。” 孟子容突然开口:“科试?可以见到那位女皇?” 老禹王猜到了孟子容的意图:“是的。如果得了前十,便会有殿试。只是……殿试的第一名几乎不会有意外。” 孟子容问:“……是上官轻鸿?” 她那把剑还在她这里。 老禹王点了点头:“是的。” 前十殿试,然而前三名全凭女皇陛下喜好钦点,所有人都知道,女皇陛下欣赏上官轻鸿,并且早就钦点女官,第一名肯定是她无误了。 第一名或者最后一名对于孟子容而言根本没意义,她只需要前十就可以了。 孟子容道:“那么,我去考朝廷科试吧。” 旁边正在喝水的顾音歌顿时咳了起来。 顾启云挠了挠脑袋,吞了一下口水,对孟子容道:“那个,啥,五妹,这个朝廷科试和天地人三榜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最大的区别就是天地人三榜你的修行之路可以从长安之外开始,但是这个朝廷科试,却只有进入长安才能开始。” “你才来长安几天,接都没接触过,还有一个月便是长安大考,哪怕你日夜不休,过目不忘,也根本不能记得完那浩如烟海的东西。” 他们顾家因为有先天优势,从他开始读文写字开始,便要去识记,其中单单记录水文的书册就有一万八千册,不仅如此,翰林院出考题的那些官员,个顶个的都是变态,出的题可以偏到姥姥家去。 他清楚的记得有一年考试考的水文,是问你从汉江三道口到五道口骑马需要多长时间,很多有经验的人都纷纷分类回答,从神马速度到普通马速度写了一长篇,结果最后结果出来气得人说不出话! 那年从三道口到五道口犯了水灾,所以根本不能骑马,只能坐船,其实是求船行多久…… 谁知道一个高唐城的小汉江发了洪水呀! 最后那个出题人还洋洋得意:叫你们不关心时政! 所以每年到了考试,便要所谓的追时政,大大小小,凡是一年内发生的事情全部要背。 无数人内心骂娘。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今年的朝廷科试提前了,这对于所有想要入仕的人而言都是个晴天霹雳。 距离科考只剩下一个月,这下恐怕所有人都慌了。 孟子容道:“还有一个月时间,我还是想试试。” 老禹王道:“既然你想试,那么便去试试,你们都去试试。” 他的目光扫过顾启风,顾启云和顾音歌:“刚好孟修在家,可有帮你们看看。” 孟修是顾启连的字。 顾启风淡淡的应了,顾启云和顾音歌都软趴趴的应了,顾音歌更是一脸痛不欲生。 接下来的一个月,绝对是地狱般的生活。 ------题外话------ 如果有三更就在下午六点,如果没有就算啦 第六十一章 倒数第一(一) 第六十一章:倒数第一(一) 作者: 朝廷科试几乎打乱了所有人的脚步。 科试是有资格限定,必须是长安四城之内的人方有资格报名。 一共要大考三次,每次间隔七天。 而现在距离第一次考试只有一个月,而且更糟糕的一件事是,天地人三榜的比试也在这个时间,也就是说,有一部分不得不放弃去争取三榜中更高的名次。 除了天书楼外,几大书院都被这个消息打得措手不及,大家都开始彻夜不休的开始研究今年将要考什么,搜集时政的搜集时政,分析出题官的分析,反正这些夫子必须要比考生更努力。 禹王府通过关系拿到了第一手最全的时政资料,请了上次的一个退休主考官来给他们分析讲解。 顾音歌已经觉得自己快被逼死了。 孟子容看着眼前的一摞摞书,不多,有几百本。 顾启连道:“这是第一轮考试需要考的,也是最简单的一次,只需要背诵识记就可以了。但是因为需要背诵和识记,所以一个字,一句话都不能错,死记硬背就是最好的方法。” “这套书,是二十年前天书楼夫子编纂的,自从女皇开朝廷科试以来,各种答案没有统一标准,所以第一考最有可能产生贿赂,所以就有了现在这套书,必须完全照着上面来写。按照以前的人数,今年大概有五万人参加,第二考只需要五千人,你们只需要考入前五千名次就可以。” 孟子容的手落在那些书上,发现自己一本书都没看过。 所以,这些书以前她也没有看过了。 只好自己慢慢背了。 顾启风,顾启云和顾音歌比她优势大,这些最简单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背了,他们第一考只需要背诵时政就可以了。 但他们愁的是后面,每天顾音歌看书看得昏昏欲睡的时候,顾启连的声音便在旁边冷冷的响起:“手拿出来。” 顾音歌瞬间一个激灵醒来,然后坐直身子,摊开手被打手板。 顾启连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 他们每日都是寅时末醒来,晚上子时才睡觉。 顾启连看着孟子容,眼底露出一丝赞赏。 她似乎从来不分心,当她专注一件事的时候,所有的人和物都被她排除在外,她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扫过那些字,一般看过一两次,便可以不忘记了。 本来觉得她没什么希望的,但是现在看来,说不定还真能闯入前五千名。 沈谢便陪在孟子容旁边,既不看书也不说话,只是将剥好的花生放在她旁边,替她不时端上一杯热水,小包子认不全这些字,有时候便跑去和牛老大玩,有时候也会和想要玩的顾音歌两个一起做鬼脸,但往往顾启连都会不动声色的站在她的身后,等着打手板。 这段日子,长安城里的歌坊酒楼明显安静了不少,老禹王给茶娘子们买下了一座小客栈,有禹王府护着,生意日渐隆盛,渐渐也有了名气,一家人从没看过这么多钱,从刚开始的惊喜忐忑到了后面的坦然处之。 薛星莱就在里面帮帮忙,有时候也来禹王府找孟子容玩,看他们都在读书,便拿来翻看,最后一看那些字便头疼,急忙放下。 日子便这么波澜不惊的路过,孟子容还抽空去看了小满,然后给她施针,替她疏通一下血脉,为接下来将脚完全的治好做准备。 一晃,一个月时间便过去了,顾家三人都顶着黑眼圈,顾音歌看着孟子容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的样子,内心有些悲愤:为什么他们五妹就看不出一点疲惫的样子来?! 第一考的那日深秋阳光灿烂,考试的地点有几个,有在天书楼里的,有在长安大街的上,还有在别院的,反正五个地方,每个地方一万人。 全城禁严,露天考试,所有人通过检查然后入座,考试期间不能有任何左顾右盼动作,天书楼夫子们站在周围,稍微有异动便会被记录在案。 不仅如此,整个考试过程都会被一面小小的镜子投射到所有人面前,在此期间根本不可能作弊。 孟子容坐在那里,拿着笔,阳光落下,有墨香晕染。 她认真的写着。 考试要考两天,第一天考的都是经典着作,孟子容总共也才背了百分之八九十,反正梳理了一下将自己能够写的全写下了。 晚上的时候大家都只能趴在书桌上休息,再发一张小毯子。 月光遍地,孟子容不知怎么的却毫无睡意,她坐在那里,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空旷,就像今晚的月光一样。 而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间,一阵笛声响了起来。 笛声清越,如有实质一般缠绕在耳边,孟子容的嘴角微微一勾。 她坐在边上,旁边便是一位天书楼夫子在打坐,一条小小的水沟从旁边经过,一只只小鱼从里面游过,经过她的旁边的时候探出脑袋,“吧唧”一声便又摇晃着尾巴跑了。 孟子容的眼底都带了淡淡的笑意。 她闭上眼睛,像是沉入水的温柔。 第二天考完的时候正是正午,她写完,收了试卷之后便可以出去。 顾音歌等人都朝着她走来,问她:“感觉如何?” 孟子容实话实说:“大概有三个空不会写。” 接触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不会说谎的,说是多少就是多少。 应该,还是有机会的吧。 四个人结伴而出,沈谢和小包子等在外面,他们自动上前和孟子容并做一排。 沈谢自然而然的握住她的手。 孟子容也没有甩开,反正也甩不开。 似乎,习惯了。 ------题外话------ 忙成狗一样,趴~今天二更晚点,昨天晚上撑不住,没码完~估计晚上吧~ 第六十二章 倒数第一(二) 第六十二章:倒数第一(二) 作者: 五万张试卷被整整齐齐的放满了上千张桌子。 每年的朝廷科试,都由天书楼的夫子进行批阅,所有姓名都被遮挡,交叉改卷,双方都分数相同才能过关。 这些题目对于天书楼的夫子而言太过简单。 一目十行,刷刷刷的,一张张试卷便被拿起放好。 五万张,一千人,每个人只需要改五十张,但是因为有交叉,所以只需要再多费一些神。 三个时辰便全部收拾好。 接下来将会束之高阁,被天书楼第四楼的夫子录入名次,明日午时开榜。 天书楼第四楼内,一叠叠改好的试卷正在被录入,和以前一样,这样纯属记诵的东西全部答对的不再少数,尤其是对在长安有深厚底蕴的世家子而言,这对于他们而言,非常的轻松。 而对于刚入长安城四城的人而言,却并非太过简单的一件事。 今天,似乎那个孟子容也来考过? 他们正在想着,突然听到脚步声响起,接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内的人走了进来。 轻眉夫子突然眉头一皱:“天书楼重地,快离开!” 然而他的话音一落,黑色斗篷的人已经将斗篷掀开,然后抬起头来。 一张年岁不小但是依然美丽的脸露了出来,隐约有威仪。 “太平公主?!”夫子们诧异。 太平公主怎么到这里来了? 太平公主面色冷硬,走了过来,问:“孟子容的考卷呢?我要看。” 轻眉夫子有些为难:“这,恐怕不太好吧。” 太平公主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不太好?怎么个不太好法?本宫哪怕想要一个人从此消失在这里,难道你们还能有什么办法不成?况且,本宫不过是要看一看。” 轻眉夫子知道太平公主说的是实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平公主,确实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的办到。 那轻眉夫子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道:“那么公主你等一会儿。” 他去一叠叠试卷中翻找了一会儿,然后将孟子容的名字找出来,拿出了她的试卷。 一看这字,轻眉夫子有些愣。 这字,也太丑了些吧。 因为太丑,大概改试卷的夫子也不大看得上,直接在旁边减了两分。 这是有规定的,如果卷面比较糟糕,夫子是有权利减分的,只是世人皆以字美为美,从小写字。 太平公主接过那试卷。 她的目光落在那字迹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接着,她又问:“夫子,你觉得,她有没有能力进入前五千名?” 轻眉夫子摇了摇头:“难。” 太平公主一扫,发现确实如他所言,她心里有放松,有失落,有遗憾,最后将试卷放在那里,道:“本宫走了,本宫来这里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 …… 太平公主走后,夫子们继续誊写分数,一旦用玉笔写下,便再也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等到誊写完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转了转自己僵硬的脖子。 虽然今年的朝廷科试提前了两年,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大家在第一场的发挥,满分都有上千人,而四大王府内的人,几乎都是满分。 都是满分,便按照天地人三榜的位置排,毫无疑问,今年是上官轻鸿的第一名,接下来,便是禹王府的两位公子了。 只是,轻眉夫子扫了一眼,才发现不对,少了一人。 “是这位孟子容的还没誊写上去,怎么样?这位孟小姐得了多少分?” 旁边的夫子问。 轻眉夫子拿起孟子容的试卷,看了看,又扫了扫分数:“若是她字写得好一点,刚好可以掉在五千名的末尾,但是现在,扣了两分书写分,便直接跌出万名开外。” “这么说,孟子容是入不了今年的朝廷科试了?”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 轻眉夫子正准备顺口回答,却突然抬眼,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急忙恭敬的道:“九先生。” 天书楼第三楼的楼主。 天书楼十三楼,从第三楼开始便神秘到了极点,地位远超其他楼。 他想起这位九先生的问,点了点头:“这个孟子容不行,跌出万名开外了。” 九先生没有进屋,只是道:“那就好,入不了就好……不过,孟子容不行?” 他神秘的笑了笑,带了点说不出的意味。 一个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的少女,能用一个月时间抵别人十年,这是不行? 不过,不管她怎么样,只要进不入前五千名就好了。 他说着,拂袖而去。 轻眉夫子有些疑惑,一个孟子容而已,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先是太平公主,又是九先生。 轻眉夫子叹息了一声,然后最后将孟子容的分数和孟子容的名次写上。 九十六,第一万零七名。 一众人将试卷整理好,这才只留了一盏不灭的长明灯,离开。 从现在开始,没有人会动这里的任何东西。 夜深过去,将近黎明。 轻眉夫子等都在睡觉。 然而,一道紧急的拍门声响了起来,轻眉夫子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为什么服侍自己的仆人现在还学不会稳重? 他慢慢的穿好衣服,然后开门,正准备斥责自己的仆人几句,却见来拍门的是他的同行金文夫子。 “怎么了?”他问。 金文夫子眼底有掩盖不住的惊恐:“玉笔自己动了。” 啊? 轻眉夫子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是脸色一变。 两个人匆匆赶到那座封存着试卷的小楼。 小楼没关,但是有一道无形的结界保护,当他们出去的时候,只有到中午,才会散开,让他们进去拿榜。 所以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屋内的场景。 长明灯灯火微弱。 然而那微弱的灯火中,那只被放在笔架上的玉笔正自动的沾满了浓墨。 这!怎么回事?! 这只玉笔是女皇昨晚才赐下的,象征着公平公正,被施予了无上的力量,只有试卷分数和榜单名次相对应才能写下分数和名次。 当写完之后,没有人再能使用它。 但是现在,这只代表着公平公正的玉笔,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的控制,那道力量凌驾在控制它的力量之上,或者,至少和它比肩。 它沾满了浓墨,然后自动提笔。 接着,那张写着名次的榜单飞了起来。 玉笔的笔尖落在了榜单上。 两个人宛如见了鬼。 一个原本被写下的名字在消失,名次也在消失,然后被它写在了一个位置。 随着这个名字被占据,它之下的名次齐齐下降了一个位置,只为了这个名字腾位置。 两个人莫名的生出一种错觉,如果它放在榜首,那么上官轻鸿的位置也会下降一个。 ——孟子容,九十八分,第五千名。 刚好是能够进入下一轮的,倒数第一。 ------题外话------ 明天见,阿吹去吃晚饭了~(* ̄3)(e ̄*) 第六十三章 困她到科试结束(一) 第六十三章:困她到科试结束(一) 作者: 榜单公布,和孟子容所料不差,没有填两道,刚好九十八。 很幸运的落在了末尾。 她觉得很好。 榜单被高高的挂在天下气运榜旁边的巨石上,人们拥挤上前,惊叹着上官轻鸿和顾家二兄弟。 谁也不会在意排在榜末的人。 孟子容一边吃着花生一边扫过榜单的时候,觉得站在两边护榜的两个夫子有点奇怪。 他们看她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她有那么可怕吗? 然而轻眉夫子和金文夫子看着孟子容,只觉得背后发凉。 今天黎明之前的那一幕还牢牢的印刻在脑海,他们急忙去请了第三楼的九先生。 但是,连他都不能解释,无法破开的屏障后面,一切恢复原位,当时间到了他们闯入进去的时候,刚才一切并不是他们没有眼花。 孟子容确实从一万多名成为了第五千名,分数也从九十六变成了九十八。 更奇葩的是试卷,那减去的两分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他妈是作弊呀! 而且还是明晃晃的光明正大的完美作弊! 说出去鬼信呀! 玉笔自己作弊?谁不知道那有女皇陛下的强悍龙气护体,代表着绝对的公平公正! 九先生在接下来的过程中试图拿起玉笔重新在写,但是被女皇陛下定下的笔怎么可能是他拿得动的? 无法改变。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那么两个猜想。 是女皇陛下在那宫殿之内改了结局。 是有一道至少可以堪比女皇的力量修改了这道榜单。 这两样,无论是哪一样,都是他们惹不得的。 能和女皇陛下相媲美的,只有神巫殿内的神巫,神佛寺的佛圣,两位遨游天地间的谪仙散人和横秋散人,还有前年羽化的儒圣,或者,是天书楼第一楼的楼主。 三个人面面相觑,看着这个已经注定的榜单。 所以轻眉夫子和金文夫子看着孟子容就像是在看她身后那道诡异的力量。 这个少女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看完榜单,顾音歌虽然也是满分,但是在天地人榜中排位不高,所以未入前二十,但是依然是女子中的第二,她也很满意。 看了榜单,大家都很满意,于是相约去小满家去吃午饭。 小满家开的酒楼已经很红火了,去的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还有很多人在旁边的等待区等待,茶娘子为他们准备了免费的糕点花生,于是人们便等在那里吃饭唠嗑。 茶娘子见孟子容他们来了,十分高兴,然后将他们请到了后面的小院,去准备食物了。 除了茶娘子一家,酒楼里的帮工都是之前小院里的人,除了有些人觉得完成了心愿,想要回到老家的,还有十来人留在这里。 月儿的算术学得很好,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她踩着凳子站在柜台前,和另外一个大人一起记账。 大家端菜的端菜,揽活的揽活,见到孟子容都高兴的不得了,一个个兴奋的喊着“孟小姐”。 想起一个多月前的小院,再想起现在,真的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们坐下,小满便开心的跑过来,然后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孟子容:“容姐姐。” 孟子容道:“今天我带了人来,可以帮你治脚了。” 小满笑着:“其实,没关系呀,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只要小满和阿爹阿娘在一起就很好了。” “胡说!你还能跟着我们一辈子的?”茶娘子端着饭菜走了过来,“我们来长安,就是为了给你治腿的,孟小姐在锦官城问我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就是要到了长安,你的腿就好了,所以我才来长安的。小满,把你腿治好,像个最平常的小孩子一样,娘亲就感到很满足了。” 她将饭菜摆上,说着摸了摸小满的脑袋,然后便感激的看着孟子容。 吃完饭菜,孟子容便将那九针拿了出来,又一次替小满疏通血脉,虽然此刻她的小腿处看起来依然萎缩的厉害,但是孟子容施针下去,终于感受到了有一点血气流动。 孟子容将九根针插在小满的腿上,接着让顾家的几位轮流顺着这九针渡气,一边问小满觉得怎么样。 小满歪着脑袋笑:“暖暖的,有点热哎。” 从来没有过感觉的小脚突然有了感觉,小满也显得十分的兴奋和好奇。 孟子容收针,道:“下次将祖父找来,最后再让另外一个人来给你渡气完,差不多就好了。” “老禹王?那,那会不会不大好。”茶娘子听说要请老禹王,显得有点不安。 顾启云笑道:“没啥大不了的,只要五妹喊,便没什么大事。” 孟子容却知道,请来老禹王还好,最难的最后一人,武力修为要在老禹王之上,这就有点难。 不过,还有时间。 一群人又坐坐,接着才起身离开,酒楼里的人送到门外,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才收回目光。 回了禹王府,孟子容想起上官轻鸿都剑还在她这里,便拿起剑,去天书楼,给她还剑。 沈谢将小包子扔给顾启云,跟着她一起去。 第六十四章 困她到科试结束(二) 第六十四章:困她到科试结束(二) 作者: 天书楼在第一城的东面,连绵而起,最高一层甚至隐藏在高山云雾中。 天书楼,十三楼,并非指的是整个天书楼只有十三座楼,而是十三座不断连绵的建筑,里面弟子一万七千人,夫子一千三百人。 孟子容和沈谢站在天书楼前。 汉白玉做的阶梯一共九十九层,宽阔而厚重,还在外面,都可以听见朗朗读书声,气势直达霄汉。 恐怕也只有天书楼的学子才有这种气冲斗牛的风范。 孟子容的心里莫名的生出一种熟悉感,仿佛曾经,她站在某个地方俯瞰过这个模样的天书楼。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沈谢含笑问:“很特别?” 孟子容点了点头:“是的。” 沈谢叹息道:“可比以前差远了。” 嗯? 孟子容转头看向他。 沈谢解释道:“书里面曾记载,当年天书楼只有八千子弟,八千子弟读书于向日台,声震长安,三日不绝。” 孟子容低头,想了想,隐约勾勒那样的场景,一笑,道:“走吧。” 天书楼的门口,一位老头儿正在剔牙,和天书楼那种端正大气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翘着二郎腿,翻了一个白眼给孟子容,问:“没事儿不能进呀!” 孟子容道:“我找上官轻鸿,还剑。” 她将手里的惊鸿剑举了举。 然而,老头儿依然撇了撇嘴,一副不准进的样子。 孟子容不管,提起剑就想进,然而沈谢却抓住了她的手,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绿翡翠,送到老头儿面前:“请问,上官小姐在哪里?” 老头儿收了钱,露出笑脸,然后摸出两个木牌给他们:“去广场吧,这个时候,应该在读书。” 沈谢笑眯眯接了木牌,然后握着孟子容的手一起进入。 孟子容看着手里的令牌,有些疑惑。 沈谢笑眯眯的解释:“天书楼的优良传统,出钱才能进。” 孟子容“哦”了声,优良传统?谁定的? 一路进去,那个小木牌却起了重要作用,那个小木牌上会有线路自动闪现,然后将他们带到了天书楼的向阳台上。 所谓向日台,竟然是一座方圆三十张之广的平台,远看悬浮在三丈远的高处,但是走近了,才发现其实是有支撑的,而支撑的,竟然是一把利剑,那把剑竟然有三丈长,从向日台中间插入,破开直入地底,看起来颇为壮观。 而此刻,白衣弟子们坐在上面,面向太阳的念书。 天书楼教授弟子,读书不喜默读,要弟子宣读于口,声音越大越好。 孟子容找了一圈,发现上官轻鸿在上面,只是她却只是静默读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恐怕喊她她也不会答应。 孟子容一跃,然后到了那向日台上。 众人皆为白衣,唯有她一身深色衣服,一下便显得极为扎眼。 众弟子都面带惊异的看着她,一边大声背书一边带着疑惑的看着她。 所有人都认识她。 孟子容。 她来这里干什么?!而且,还来向日台?!她拿着的,是上官小姐的剑? 孟子容目不斜视,毫无被众人围观的尴尬窘迫,她走到上官轻鸿旁边。 上官轻鸿仍然在看书,却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困难,有些皱眉,并没有发现孟子容就站在了她的身边。 上官轻鸿地位特殊,所以她的周围方圆一米,都没有人。 孟子容看她迟迟不翻动一页,于是低头扫了一眼,开口道:“这里错了。” 她的话音一落,周围齐刷刷的一静。 什么错了? 上官轻鸿低着头,头也不抬,疑惑问:“哪里错了?” 孟子容道:“这是哪里来的破书?字都写错了,那一句仙法欲静寂无力,忘其形骸,书里写成了仙法欲寂静无力,忘其形骸。静寂,写成了寂静。” 场上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破书?!字都写错了?! 不对不对,她怎么记得这句话?! 所有人都震惊了。 要知道上官轻鸿天赋远超他们,天书楼有十三个藏书楼,听说她已经看到了第七楼,而且这些书籍,看过就看过,但是若不能真正理解透彻,根本背不下来。 所以,孟子容是怎么记得的? 上官轻鸿皱了眉头一想,寂静和寂静一变,整个神识也跟着清朗起来。 她眉头舒展开,瞬间抬起头:“多谢!” 然而她却在抬起头的时候一愣。 是孟子容。 孟子容举起剑给她:“给你的。” 上官轻鸿接过剑。 孟子容道:“谢谢。” 她说完,朝着上官轻鸿微微点头,便转身走了。 她就只是在还剑而已。 上官轻鸿看着她的背影,疑惑:“这本书,你看过?” 孟子容道:“应该看过。” 否则她不会看到一句就记起了所有内容。 所有人却齐齐无语:应该是什么意思? 上官轻鸿握住书卷,看着孟子容跳下去的背影,惊疑不定。 她以为她只是心志坚定而已,但是她为何却能说出《抱朴子》里的这句?难道,她看书不少?可是,她从哪里看书?又为何第一考只得了倒数第一? 孟子容和沈谢朝着外面走去。 然而刚刚走几步,却被人叫住:“孟小姐,请留步。” 孟子容停下了脚步。 来的是轻眉夫子,他看着孟子容,道:“刚才孟小姐所言被咱们天书楼第三楼的九先生听到了,九先生主管书籍,所以想请孟小姐前往一谈。” 孟子容摇了摇头:“我不去,我已经说了,你们印刷时候出了错,该改了。” 她说话直白,丝毫不给面子,轻眉夫子的脸色有点僵,但是想起这位能让玉笔来个完美作弊的神秘背景,只好陪着笑道:“那,孟小姐慢走。” 孟子容和沈谢朝着前方走去。 而在天书楼的第三楼,九先生的手里却拿着一本老旧的《抱朴子》,看着镜子里孟子容的背影,面色惊疑。 从孟子容进入天书楼开始,她的踪迹就在他这里,直到她说出那一句。 天书楼藏书里,除了第一楼是孤本绝品,其他的都是有原始本重新印刷的,但是这本老旧原始的《抱朴子》,已经五十年没有人动过了。 这五十年来,所有天书楼弟子借阅的,只有上官轻鸿手里的那一本。 但是,孟子容如何知道?! 这本《抱朴子》,除了天书楼第三楼及其以上的楼主,没有人动。 她怎么知道错误的?! 他看着少女的背影,想起那融化的听音石,那只自动作弊的玉笔,心里有种无法言喻的颤抖。 他闭上了眼,接着,走向屋内,看着一块罗盘,接着拨动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将你困到朝廷科试结束! 第六十五章 王不见王 第六十五章:王不见王 作者: 手里的罗盘拨动,发出一声轻响。 孟子容和沈谢还了剑之后,往外面走去。 手里的木牌牵引着道路。 然而,走了没多久,两个人便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按照来时的时间,再看现在的时间,其实早该走到天书楼的门口,但是现在,却一点都看不到门,并且周围已经没有人了。 孟子容再看一眼木牌的时候,发现上面牵引线条消失的干干净净。 沈谢的手指摩挲着木牌,嘴角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我们似乎被困住了。” 孟子容道:“可以出去吗?” 沈谢道:“这个地方,有点奇怪,不过应该可以。” “需要多久?”孟子容问。 沈谢笑道:“最快七天。” 刚好七天,七天之后,第二轮朝廷科试开始。 孟子容道:“我要在七天之前出去。”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有机会看书,之前第三轮她便只掉在末尾,而第三轮是最简单的一轮,第二轮的复杂程度远远胜过第一轮。 沈谢却浑不在意的道:“其实,我觉得挺好。” 孟子容不明的看着他。 沈谢握着她的手,轻轻的摩挲了一下她的手心:“这段时间只有我们两个人,真好。” 孟子容瞬间就挣脱了他的手。 沈谢再次轻轻的握住她的手腕:“别生气呀小姑娘。这天地虚实之间,想要出去也并非没有办法,只是需要点时间,我们虽然在虚妄中,但是却是虚妄的阵法里,这片区域,还是在天书楼内,我们先去吧吃东西和睡觉的地方找到。” 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而最后,果然让他找到了一间小屋,而在小屋外,竟然还种着一片花生,此刻有些正开着黄色的小花,正是成熟时。 明明是想出去,但是最后孟子容看着煮好的一大堆花生,有种预感,她会在这里呆很久。 沈谢剥开一颗花生,放在她手心里,微笑:“既来之则安之,不慌。” 孟子容看着那粒花生,心里竟然奇异的没有一点着急之感。 然而他们没有着急,禹王府的人却早就急了。 一整天了,孟子容和沈谢去还剑便没有再回来过。 “肯定是天书楼的那些老混蛋!还记得入城会的时候是怎么阻止五妹的么?!”顾启云简直拿起剑就想朝着天书楼冲进去。 老禹王也皱起了眉头。 听到顾启云这样说,连老禹王都有些疑惑,为什么天书楼会这么争对子容? 顾音歌也是愤愤不平:“爷爷!我们禹王府的人才不会受这些委屈!去要人!五妹想要朝廷科试,现在时间紧迫,难道我们还在这里坐着?” 顾启风道:“你们两个还是不要慌,听听大哥的意见。” 顾启连站在老禹王的旁边,垂下眼眸:“爷爷,或者可以问问。” 先礼后兵也是个方法。 老禹王站了起来,道:“我们走。” 按照老禹王的身份,接待的是天书楼第四楼的楼主薛清风。 听闻了来意,薛清风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并没有出手。孟小姐确实来还剑过,但是她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的。我们的镜子会记录下孟小姐的行踪,你要不要看?” 他说着拿出了镜子。 镜子里,确实出现了孟子容从进入到离开的所有场景,而最后一个画面,确实是孟子容和沈谢踏出书院的样子。 老禹王皱眉。 镜子只会记录下真实,这个他相信,那么这个是怎么回事? 他依然不动,道:“我听说天书楼第三楼楼主九先生有一块罗盘,可以自成阵法,困人于其中。” 薛清风道:“那么老禹王的意思是九先生做的?” 老禹王道:“我禹王府不想与天书楼起冲突,但是这毕竟是我的孙女,不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有半点伤害她!” 这便是挑明了! 薛清风的脸色有点不好。 禹王府是底蕴深厚,但是若是真论起来,天书楼这般地位哪有怕的道理? 周围的气息瞬间就低了下来。 顾家子弟的手指已经落在剑柄上,虽然他们也曾经是天书楼的弟子,但是禹王府才是他立身所在! 薛清风的脸色微微一变。 就在他要拍桌而起的时候,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我确实有一块虚妄罗盘,我也确实想要困住孟小姐,也确实拨动了罗盘,想要将他们安全的留在里面,直到科试结束。” 九先生拿着罗盘推门而入,他的脸色有点不好。 顾启云一听,顿时冷笑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德高望重的夫子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九先生进入,将罗盘放在桌上,看向老禹王,摇了摇头:“可是,我失败了。” 老禹王扫了那罗盘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九先生道:“我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在你那孙女背后,潜藏着巨大的力量,将她保护了。我们都找不到了!” 空空荡荡的罗盘还在摇晃。 不仅如此,那股巨大的力量,还将他的罗盘给摧毁了。 所有人看着那罗盘沉默不语。 能够摧毁罗盘和九先生之力,那么这个人的实力肯定远胜九先生,这样的实力,不是圣人也接近圣人了。 这样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的出来,但是能数出来的,却没有一个是有可能的。 九先生看着老禹王,道:“我们天书楼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一个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小姑娘。有些事情,老禹王不知道,那么我就告诉老禹王你。” 他扫了一眼其他人。 老禹王摆摆手:“你们先出去。” “是。”顾家四个人应了便出门。 薛清风也出了门。 等他们出去的时候,九先生下了紧咒,让声音在这里凝缩。 他将那块融化的听音石,修改的玉笔全部说了,然后才看向脸色复杂的老禹王,道:“老禹王你作为当初参与那件事的人,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听音石里残留的是明帝的一缕魂魄,那是帝王之魂。所谓王不见王,一旦相遇融化便意味着这也是帝王之魂,当初的女皇陛下不也是这样的吗?谁都料不到她一个小小的宫妃会制霸天下。” “而按照考试成绩,孟子容本来进不入第二轮,但是玉笔给她修改了成绩,无论我们怎样都改不了结局,你认为,这是她应该有的本事?” “我们查过孟子容的所有,以前的她在逐出家门后判若两人。你不觉得,从她出现在长安城开始,便是一个阴谋?” “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这一切的发生?” “王不见王,最后的目标,是女皇,是整个天下长安。” 第六十六章 幻境书海 第六十六章:幻境书海 作者: 这个虚实幻境之间依然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夜色降临,一勾新月爬上枝桠。 孟子容坐在屋前的火堆前,拿着花生,然后放在了火堆旁。 沈谢手里拿着一个小刀,拿着一块木头在雕刻,不一会儿便雕刻完一个东西,摆在了孟子容的面前:“不知道像不像。” 那个木雕的小人是孟子容。 孟子容看了看,诚实的道:“我没这么好看。” 她不知道沈谢这个看不见的是如何雕刻出自己模样的,虽然略有差错,但是神韵犹甚,只是更加漂亮些,比如她的皮肤早就在长安路上风吹日晒的粗糙了点,还有点黑。 沈谢听了,手中的小刀一转,笑道:“我觉得,这里面的最好看。”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古朴的小圆盘递给了孟子容。 孟子容接过,看了看这个古朴的小圆盘,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她正准备扔回去,却不知道触碰到那个小圆盘什么地方,接着“咔嚓”一声,小圆盘弹开,露出里面光滑明亮的小圆镜。 小圆镜里是有一张脸。 孟子容的脸。 沈谢的声音在旁边含笑响起:“天下女子万千,皆不如吾妻之美也。” 孟子容的手一烫,急忙将镜子丢给沈谢。 沈谢接着镜子笑了起来,那声音像一根羽毛般的挠着:“不要害羞,容容。” 孟子容僵硬的开口:“我没有。” 沈谢一伸手,落到她膝盖前的手上,笑道:“你一害羞便会紧张,一紧张便会将手握成拳头。” 孟子容“刷”的把手松开。 然而她握成拳头的手一松,沈谢却已经趁虚而入,然后握住她的手。 沈谢笑:“多谢夫人赐手。” 孟子容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狡诈和无耻。 而在这个时候,“啪”的一声,花生烤香的香气传了出来,孟子容急忙伸出一只手去捡起来,花生有点烫,沈谢挡住她:“我来。” 他伸手将花生捡起。 孟子容看着他蹲在他旁边,孟子容瞧着他那只捡花生的手,觉得异样的好看,又急忙将目光转开,看到他身上的玄色衣服,问:“你怎么不穿白衣服了?” 她隐约记得,之前在路上遇见的沈谢一身白衣。 沈谢的手一顿,接着转头看向她:“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天天穿给你看。” 孟子容转开目光,下意识的握着拳头,不说话了。 沈谢将捡好的花生吹了吹,这才放入孟子容的手里。 孟子容看着花生,有点流口水,正准备拣起一颗剥开,然而她刚刚拿起来,“咻”的一声,手里的花生竟然就这么从手里飞了出去,飞入了前面的一片林子里。 孟子容看了那林子一眼,然后又拿起一颗。 接着,“咻”的一声,那花生又飞了出去,孟子容这回早有准备,立马伸手一抓。 然而她刚刚抓住,另一只手里沈谢为她捡起的所有花生,全部“咻咻咻”的一颗颗从手里飞了出去! 孟子容可以忍受别人给她抢其他东西,但是不能允许别人给她抢花生! 她捡起地上的一根竹竿就冲了进去。 还我花生! 沈谢笑着,又放了点花生在旁边。 然而孟子容刚刚进去,一个浑身邋遢的老头儿便瞬间跑了出来,然后跑到火堆前,开始扒拉花生。 沈谢就笑眯眯的坐着不阻拦。 等他捡完,正准备转身跑开,然而一转身,突然一道阴影罩下,然后“砰”的一声,孟子容的竹竿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两头瞬间两眼冒烟,捂着自己的脑袋哇哇大叫:“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不就吃我点花生吗?!气死我了!你看看我多少岁了!你们这些小后生,简直太不尊老爱幼了!哎呀呀呀!” 孟子容却没说话,而是一弯腰从他的手里将花生全部抢了过来,接着目光一转,落到了他的腰上。 他的腰上,有一块玉牌。 一看到这个令牌,孟子容的目光一闪,然后毫不犹豫的抢了过来。 白胡子老头儿顿时惊得连头也不抱了,急忙伸手去抢:“我的!那是我的!我的!” 孟子容利落的拿着玉牌,然后坐了下来:“你吃了我几颗花生,这个东西就在我这里多少天。” 老头儿目瞪口呆的看着孟子容:“抢劫呀!” 孟子容疑惑:“难道不是你先抢的吗?” 老头儿气得大叫:“这能一样吗?!这能一样吗!我抢你什么了?!花生?!破花生谁稀罕,你知道你抢的是什么是什么吗?!” 孟子容道:“我知道勿以恶小而为之,小恶大恶都是恶,不稀罕把袖子里的那七颗烤花生给我拿出来!” 老头儿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开始嚎啕大哭:“欺负人啦!丫头欺负人啦!咱们这些又弱又可怜的老头儿,被你们这些年轻人欺负死了!” 安静的天地里,这个老头儿简直像是三岁小孩,衣服邋遢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了,和整个天书楼白衣如雪的弟子夫子完全不一样。 沈谢微笑着伸出手,然后往坐在那里的老头儿那儿一摸,接着,一串小东西就挂在了沈谢的手里。 看起来像是孩子玩的小玩意儿,有小算盘有小棋盘还有一袋黑白小棋子…… 老头儿看着自己身上藏着的宝贝被沈谢一下子就搜刮光了,顿时气得都忘了哭,只龇牙咧嘴的道:“还给我!” 沈谢笑了笑:“还不错。” 他对着手里一串小东西点评。 老头儿想去抢,沈谢却将那串小东西放到了火上:“你抢我就扔进火里。” 扔进火里?! 老头儿觉得孟子容那丫头明晃晃的抢劫都比这个不要脸的沈谢好! 老头儿叉着腰:“你敢动他们我将你们给烤了!再说了,这些你们弄得坏算你们本事!” 反正这些东西他们玩不来也弄不坏! 沈谢嘴角勾了勾,这一勾,不止孟子容,便是老头儿都觉得心里有点怕…… 明明是个瞎眼的病秧子呀…… 沈谢对着孟子容道:“把玉牌给我。” 孟子容将玉牌给他。 沈谢拿着那玉牌,然后走到那屋子前,接着,随便找了个位置,将那玉牌按在了上面,在它上面弹了弹。 老头儿脸色一变:“你住手!” 沈谢笑得人畜无害:“可惜,已经迟了呀。” 他一推开门。 瞬间,一座无边无际的书海展现在眼前。 天书楼,四座藏书楼藏书,全部在此。 第六十七章 孔二夫子 第六十七章:孔二夫子 作者: 马上就是朝廷科试第二轮。 四座天书楼的藏书楼内全部都是人。 天书楼藏书楼里的书是最全的,而在第二轮科考中,所有的考试题目都会出自里面,所以这七日,天书楼允许参加朝廷科试的五千名学子进入藏书楼看书。 虽然这七日对于百分之九十的人而言根本没有用。 因为第二轮的考核,不是几百本谁都可以背的书,而是整整几十万册儒道佛三家经典,而所谓经典,唯一能背诵的办法便是真正理解它,这样才能记住。 所以,能在七日之内看完一本书,都是非常厉害的了。 所以这七日,其实算是心理安慰,所以四座藏书楼,几乎都是满人的。 有人趴在桌上看书,有人坐在地上看书,有人在外面的灯火下看书,依然有千千万万本书被放在书架上,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 守护藏书楼的夫子们面带微笑,夫子总是喜欢勤奋的学生的。 郎朗的读书声在寂静中传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沉浸在读书的气氛中时,所有人的声音齐齐一哑,接着,此起彼伏的惊讶声响起:“书呢?!我的书呢?!” 书?! 大家使劲的揉了揉眼睛,但是他们刚才捧在手心里的书竟然全部莫名其妙消失了! 不仅他们手里的书,便是放置在书架上那密密麻麻的书,竟然也在顷刻间不见了! 正在看书的上官轻鸿从外面回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是微微一愣,她看向夫子:“夫子,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夫子也是冷汗淋漓,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他们也只好安抚着所有人,然后急忙去上报。 上报到九先生那里,所有人才知道,天书楼四座藏书楼竟然瞬间空了! 九先生皱了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想,大概是孔二夫子那里出了问题了。” 孔二夫子姓孔,是天书楼第二楼的楼主,曾经一剑单挑地榜十八人,将人家全部打得非伤就残,就为了一只鸡腿,这人,乃是天书楼第一不靠谱,但是偏偏天赋极佳,若是勤奋些,恐怕是天书楼最早迈入圣人境界的。 可惜…… 一个“二”字,便决定了他永远不能登临大道。 九先生带着几个夫子到了第二楼。 九先生进入里面,一推开门,顿时脸都黑了。 到处都是鸡腿,衣服乱扔,一只臭袜子挂在旁边,连八哥都被熏晕了。 屋内没有人。 他甩了袖子。 专门坏事儿的孔二! —— 而此刻,威名远扬的孔二夫子看着沈谢门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书的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稀罕那书,不稀罕那钥匙,他想到的是这些书他要搬回去重新整理回四座天书楼,是要死人的! 他连吃饭的时间都没了! 他怒瞪着沈谢:“你这个小子!你信不信我把你宰了!” 沈谢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对着孟子容道:“去看吧,看完咱们就走。” 孟子容“嗯”了声,走了进去。 孔二夫子听了翻了个白眼:“看完?!你们看得完?!看得完我拜你为师!” 不对! 他反应过来:“不能进去!” 你进入之后只有你出来我才能把书搬回去,那要多少天呀! 他扑过去,然而一扑过去,沈谢手指一弹,拿起那个小玉盘,它轻轻一放,玉盘瞬间变大。 沈谢手指落在那棋盘上,道:“你让她看书,我帮你解这个棋局。” 孔二夫子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你解得开?你解得开我跟你姓!我叫你爹!” 你小子连眼睛都看不到! 沈谢笑道:“你和第一楼楼主的打赌已经过去了五十年,只要你解开这个棋局,他就让你不遵守天书楼的规矩,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到现在都还没解开,所以,你太笨,就别和我攀关系了。” 孔二夫子顿时都快跳了起来:“老子笨?!老子修行路上横遍整个天书楼!你……不对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和那老头儿打赌?不对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是不是那老头儿的私生子?不对不对,私生子的儿子的儿子的儿子?” 不靠谱的孔二夫子自顾自的放飞自己的思维。 沈谢道:“如果你不想你曾经翻墙去偷看朱红阁花魁洗澡的事情被抖出来,就好好闭嘴吧。” 孔二夫子:…… 他看着沈谢的眼神都变了。 连第一楼老头儿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咋知道的?! 沈谢捡起一颗棋子,放在上面,然后,吃了一片黑子。 老头儿看了,嘴巴都合不拢了。 不靠谱的孔二夫子差点给沈谢跪下了:“……爹。” 沈谢的手一抖,棋子都不想下了。 第六十八章 空降第一!(一) 第六十八章:空降第一!(一) 作者: 孟子容置身在书海中。 一抬头,甚至看不见顶。 若是其他人置身在这样的书海里,那么便只有一个感觉。 恐慌。 其实每本书都有自己的气氛,儒道佛三家经典上残留的气息,少了倒还不觉得,但是一旦多了,便只会让人压抑。 但是孟子容抬起头来,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平静,她缓缓的笑了。 面对这些书,竟然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故友。 她只有七天不到时间,她要看完这些书。 如果有人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觉得这个少女疯了,七天?不可能!你翻都翻不完! 孟子容看着这些书,呢喃道:“我该先看哪一本?” 而当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一本书突然“哒”的从上面跌落下来,然后摊开在孟子容面前。 孟子容看了它一眼:“好,那就从你这儿开始。” 听她这样一说,整个藏书楼的书突然间争先恐后的往下落。 孟子容后退一步,抬起手:“停。” 那些摇摇欲坠的书瞬间又将自己塞回了书架。 孟子容万万没想到这些书竟然有这样的灵性。 她笑了笑,捡起那本落在地上的书,安慰道:“别慌,我都会看的。” 那些书瞬间安静下来,仿佛排排坐等糖果的小孩子。 孟子容捡起那本书,根本不需要翻,拿在手里一摸,脑海里一过,瞬间,书里的东西悉数印在脑海。 她坐下,一本书一本书从上面跌落在她面前,孟子容一本一本的摸过去,一闭眼一睁眼间,一本书便已经印入。 看完一本,她便将书往后面的空隙间一扔。 她根本不是在看书,而是在回忆。 回忆她曾经的成果,仿佛在曾经的春夏秋冬,她仿佛入定一般,翻阅了千万书册,孜孜不倦,只有那个时候,她才是充实的。 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坚定,无畏,所有的一切,都曾是她的掌握,再高的山峰便没有她越不过去的坎。 时间如流水。 沈谢在外面慢悠悠的下着棋子,孔二夫子急得不得了,趴在棋局前,不停的叫:“快快快!快快快!” 他越说快,沈谢便越慢。 到了最后,沈谢干脆拿出花生烤起来,烤好了还慢慢的剥开。 孔二先生要跳起来了:“你剥什么花生哟!下棋呀小子!” 沈谢依然低头认真的剥花生,剥好了花生便一颗颗放在旁边的叶子里,看着着实可爱。 他慢慢的开口:“我给我的小姑娘剥花生,她会饿。” 孔二先生指着棋道:“那我的棋呢?” 快点解完棋局!我要进去把书放回天书楼藏书楼呀! 沈谢问:“你的棋有我花生重要?” 孔二夫子:……好!你花生重要!你小姑娘重要!你们全家都重要! 憋屈的孔二夫子剥花生吃。 沈谢道:“你剥一颗花生吃我烧你一本书。” 孔二夫子气得手都抖了:“你!你敢威胁我?!” 沈谢嘴角一勾,有种异样的冷漠肃杀:“我的花生只给她吃。” 孔二夫子嘴巴抖了抖:……好!她配吃好了吧!气死夫子我了!奶奶的比第一楼那老头儿还气人! 孔二夫子去自己扯了花生来洗干净烤着吃。 沈谢慢慢的剥着花生,接着对孔二夫子道:“吃完花生会口渴,去弄点清泉热水来。” 孔二夫子:……好!看在棋局和书的份上,他忍了! 孔二夫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碗,盛着热水,沈谢接过水,拿着花生,然后走到了小屋前。 他打开了房门。 这一打开,瞬间,无数堆叠在门口的书瞬间往外面倾塌! 孔二夫子一看,吓得瞬间扑了上去:“别!” 掉在外面被水打湿了脏了乱了他会被第一楼的老头儿折磨得生不如死的! 他飞快的扑过去,破破烂烂的袖子一兜,立马带起一阵狂风,卷着落在他的怀里。 他松了一口气:“嘿嘿,还是咱天才功夫好!” 然而他的话音一落,突然感到不好,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接住的只是冰山一角,瞬间,如小山一样的书倒了下来。 沈谢等书落完了之后,方才慢悠悠拿着花生和水走进去。 孔二夫子心里只有两个念头。 我去!这不会是那个小丫头看完的吧?! 我去!我会被打死的! —— 天书楼的藏书通通不见了,九先生只好亲自来做解释,总不好说他们不靠谱的二楼主给坑了吧,只好说是定期书本保养,等一段时间就出来了。 所有人只好连连叹息,然后出天书楼自己去其他地方找一两本书看。 而在顾府里,自从老禹王从天书楼回来之后便没有去找人。 顾启云问:“爷爷呀,咱们不去找了么?” 老禹王道:“清风明月佩在她身上,如果她真的有危险,我们也能感受到,所以不用找。” 只要她安全,便什么都不重要。 什么阴谋,什么剑指女皇长安,这些他从来不在意,如果这真的是她的道路,他们禹王府肯定会毫不犹豫站在她这边。 没有什么比相信更重要。 顾启连倒是平静无波,开始督促他们,亲自去要了几张原来的试题,按着时间让顾启风,顾启云和顾音歌做,结果三个人中,就只有顾启风让顾启连满意,顾启云和顾音歌这两兄妹全部罚着大晚上在那里领悟。 顾启云还被倒吊领悟“混沌”之说,顾音歌瞬间觉得自己大哥对自己好温柔了。 一晃,第二轮科试再次来临。 第六十九章 空降第一!(二) 第六十九章:空降第一!(二) 作者: 第二轮的朝廷科试在天书楼向日台下开始。 按照考试成绩排名,从上官轻鸿开始依次坐下。 她坐在那里,依然平静,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一定不会白费,她的目标,就是无限靠近她心里的那个梦想。 ——女皇。 她要站在她的身边,替她鞠躬尽瘁,像她一样将终身都献给这个帝国。 这就是她的信仰,身为上官轻鸿的梦想。 五千人,除了最后一个都满座,只是有人偶尔将目光扫向那个地方的时候才注意。 还有人弃考?不过五千名,弃考便弃考吧,根本没有任何的机会。 顾启风,顾启云,顾音歌三兄妹心里都着急,一遍遍看过按个空位置,又一遍遍朝着周围逡巡。 没有人。 若非他们佩戴的清风明月告知着孟子容现在安全宁静,他们肯定不会坐在这里。 九先生站在高处,看了看时间,还有一炷香时间,考试便正式开始,孟子容无法考试的目的差不多已经达到,无论她现在在哪里。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隐约的不安。 旁边的轻眉夫子对着九先生点了点头。 他已经查探过,这周围都没有孟子容的身影,一炷香之内肯定是赶不来的。 顾家三人坐在前面,看着那慢慢燃烧殆尽的一炷香,眉眼间都是止不住的焦急。 顾启云看了那嘴角带笑的九先生一眼,握紧了拳头。 等着吧! 最后一点香灰摇摇欲坠,上官轻鸿也不由回头看了那空着的位置一眼,心里浮起一丝失望和疑惑。 放弃?她不像。 但是,她没来。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她终究还是没来。 风一吹,一炷香终于彻底熄灭。 九先生心情愉悦的开口:“第二轮科试开始!” 他的面前摆放着几个巨大的签筒,而在里面,是一根根的玉做成的签,这便是第二轮的试题,没有纸张。 这种签用灵玉打造,从天书楼藏书中截取了一百道题目,每个人都不相同,随机分配,只有自己能看见那玉签上面滚动的题目,接着,自己那笔写下便是。 九先生一挥袖。 面前签筒里的玉签瞬间纷飞而去,落入众人手里,只有最后一个空位上放着一个。 大家都紧张的开始答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为了公平公正,当他们答完题后,他们的成绩便会自动录入玉签上,然后当场作出排名。 这次考试的时间不长,三个时辰,有人面目平静,有人面如死灰,有人闭着眼使劲的想,汗水一滴滴的滚下。 三个时辰眨眼便过去。 一根根玉签飞回了签筒。 所有人都精疲力竭,这比第一轮科试更累,儒道佛三家的经典,设计天文地理的演算,稍有差错便只能前功尽弃。 所有人虽然累,但是却没有想法离开。 大家都在等待着排名。 向日台上,一根根玉签飞了起来,然后自动排序,有人揉着眼睛,想从那一模一样的玉签中看清自己的成绩。 然而,无果。 九先生道:“开始吧。” 于是,一支支签飞了起来,然后旁边的玉笔便会自动记录下来。 金文夫子在旁边念着。 “第五千名,何南林,十三分。” 一道题,回答对了十三道。 听到结果的少年心灰意冷苦笑着摇摇头。 “第四千九百九十九名……” 玉签每显示一次,玉笔便动一次,金文夫子在旁边将结果念了出来。 有很多人的分数都是相同的,如果相同依然是按照以前天地人三榜的排名再进行排位。 后面的名次有人叹息有人苦恼,也有人无所谓。 慢慢的,夜色降临,名次也念到了前面,有人的心便提了起来,这次考试,只甄选三十人。 三十名内,毫无意外,大部分都是长安第一城内的子弟。 前十名也开始进入大家的耳膜。 “第十名,秦陵意,三十二分。” “第九名,顾音歌,三十三分。” …… “第五名,顾启云,三十九分。” “第四名,龚静文,四十分。” “第三名,顾启风,四十二分。” …… 一根根签按着顺序排列好,念到前十名大家的目光都紧紧的落在前面的那些人之上,眼底露出艳羡,如果没有意外,他们肯定会进入殿试,也有人感叹禹王府果然不愧为四大王府之首,子女都那么厉害。 但是念到第三名的时候,突然间,一个人叫了起来。 “不对呀!” 九先生皱着眉头看了那个人一眼,众人也朝着他看去斥责的目光,大呼小叫,在这里太失礼了! 然而被众人看着的那个少年却根本没在意,而是站了起来,指着上面的签吼道:“不对呀!上面只有一支签了!怎么才念到第三名?” 所有人一听,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九先生也皱眉。 而这个时候,最后一支签也闪了出来,玉笔在旁边写下了,金文夫子的声音也有点疑惑的响了起来。 “第二名,上官轻鸿,五十七分。” 即便在这样疑惑的时候,但是人们的心里也忍不住惊叹。 五十七分,太牛了。 这一百道题虽然名为一百道,但是实际上,包含了儒道释三家的经典,几乎都是平分题目,但是因为择道,所以只能选择儒道释三家中一家来修行,这就意味着,三十分是一个人的极限。当然,像四十分以上便意味着有涉猎其他,虽然不精但是也很厉害了。 而五十七分,几乎精通两门。 大家看上官轻鸿的目光像是看怪物。 上官轻鸿却没有在意,而是看着自己的那支签。 为什么,是第二名? 九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道:“刚才,第五千名孟子容没来,想来没记录她的,所以,便少了她的名次。而玉笔记录是最后一名开始,所以,这次的第二名便是第一名。” 大家听到这个解释,方才恍然大悟。 那原本的第五千名没来呀! 然而,就在大家看似明白的时候,金文夫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不对!” 什么不对?! 大家瞬间看向金文夫子。 然而看到金文夫子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又齐齐愣住。 金文夫子盯着面前的玉笔。 玉笔在动! 不是都写完了吗?!动什么动! 金文夫子快哭了。 之前的噩梦又重现了! 那只玉笔在动,动的很平稳,但是,那一笔又一笔写出来的东西,却让所有人内心惊涛骇浪! 金文夫子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第一名……孟,孟子容……”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一,一百分……一百分!” 第七十章 三家之道 第七十章:三家之道 作者: 一百分。 金文夫子的话说完,场上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百分?!怎么可能?! 孟子容来都没来,怎么考的第一?! 金文夫子抬起手,也擦了擦自己头上的冷汗。 虽然上次玉笔就作弊了,但是好歹还说得过去,但是现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替孟子容作弊,真的好么? 而且,人都没来呀没来呀!怎么得满分?就算来了,也不能这么搞呀。 他看着旁边的九先生,却见九先生的脸色也黑的不能再黑了。 天书楼和玉笔。 这任何两样都代表着权威,但是现在,这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作弊,该怎么解释? 九先生眼底闪现一丝复杂的光,上前,握住那玉笔,开口:“孟子容成绩无效,不能作数,第一应该……” 他握住那笔想要修改那成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玉笔根本动都不动。 他气恼的松手,义正言辞的道:“我天书楼公平公正,第一名是上官……”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间,一道哇哇大叫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别别!别这样!我的书!书!书!师傅哎,我的书!” 一听到这声音,所有天书楼的人脸色都变了。 那是他们天书楼第二楼的楼主孔二夫子的…… 那个武力值仅此于第一楼楼主之下,却实在不靠谱的老头儿。 还有,书? 所有人都经历过书凭空消失的事情,所以特别敏感。 九先生脸色发黑:“孔二夫子,你在干什么?” 找了他这么久,这个时候出来搅局? 但是孔二夫子的声音依然悲愤:“书!小子!别扔了!师傅!师傅!我叫你爹行不?哇哇哇!我要被横秋那个老混蛋给弄死的!哇哇哇……” 所有人:…… 天书楼第一楼楼主,横秋散人。 然而下一秒,突然间,“啪”的一声,一个东西突然从上方砸了下来。 一个考生急忙一躲,接着看着落下来的东西。 一本书。 他捡起那本书,看了看,竟然是藏书楼第一楼的珍藏本。 大家看了,也齐齐抬起头看着上方,天上怎么会掉书呢? 上方空空荡荡一片。 但是下一刻,孔二夫子惊恐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行!要倒了!完了!” 什么要倒了? 天上依然空空荡荡一片。 但是下一刻,突然间,上方三十米处像是突然撕开了一条裂缝,下一刻一片黑影突然倾倒下来! 所有人:……快跑! 坐在那里的考生瞬间作鸟兽散! 整个空间突然被撕裂开,无数的书虫上方倾倒而下,“啪啪啪啪”的落了下来。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后面的空地里,一个浑身邋遢的老头儿抱着一堆书,他怀里的那些书已经冲到了好几十米高,然而却已经坍塌下来,一本本砸下来,落在地上,狼藉一片。 而在他的身后,还散落着无数的书,堆叠起来仿佛一座小山。 孟子容和沈谢却施施然的站在后面,正慢慢的朝着这里走来。 所有天书楼的人脸色都变了。 如果他们没看错,那些散落的书籍,又脏又乱,全部都是他们天书楼里小心翼翼保护的珍藏! 顾家三人已经瞬间站了起来。 顾音歌开心的跑了过来:“五妹!” 孟子容和沈谢走了出来,孟子容的眼睛微红,顾音歌着急的问:“五妹,你眼睛怎么了?” 孟子容道:“看书看的。四姐不必担心。” 看书看的? 顾音歌看着身后那数不清的书,突然想到之前那个玉笔所写下的东西,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你不会都看完了吧?” 虽然她觉得不可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她的五妹妹很神奇。 孟子容点了点头:“刚刚看完两个时辰。” 她说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所有人:…… 你骗谁?!全部看完!那些圣人敢说自己能全部看完?!笑话! 孟子容看向九先生,道:“刚才是不是有什么玉签?我一直听到有问题在耳边响,我便回答了,有问题吗?科试是否结束了?我想请问可不可以补考?我记得有规定,一天之内还可以补考,只是要说明原因,按照情节轻重减一到五十分。” 所有人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一个念头浮起来。 因为玉签不仅仅可以看,还可以与考试者有神识交流,是为了让眼睛有问题的人提供方便,毕竟之前的考试中也出现过这种状况。 而孟子容虽然在另外的空间,但是却就在这附近,所以,玉签和她神识交流了?所以,她回答了?! 所以,一百分可能是真的了?! 九先生吞了吞口水,其他人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但是,他不相信! 他突然抓起签筒中的另外两支玉签,然后走向孟子容,带着一丝凶狠的看着她:“现在!马上!给我做!” 孟子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接过玉签,只晃了一眼,仿佛连思考都没有,便脱口而出一道道答案。 所有人听得目瞪口呆。 全对! 佛家!道家!儒家!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错误! 这,怎么可能!这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九先生几乎都有些慌了。 “你三家全通?!你的修行呢?!你择得哪家的道?!儒家?道家?还是佛家?!” 既然择道,身体的每个部分都会朝着所谓的道前行,所以在记诵的时候,感悟的时候,这三家在很大部分是相互排斥的,会一种便意味着肯定不会一种! 但是她怎么可能三家都会?!这是违背规则的! 所有人同样对孟子容报以震惊的目光。 开九重城门!破太平大阵!现在又通三家之道! 这可能吗? 面对九先生那近乎失控的目光,孟子容平静的开口:“抱歉,我还没有择道。” 第七十一章 告诉它,我很满意 第七十一章:告诉它,我很满意 作者: 没有择道? 所有人觉得宛如惊雷在耳边响起。 所有人看着孟子容,都说不出话来。 连道都没有择,便可以通悟三道,这究竟是怎样的变态呀。 九先生又问:“你气运是什么?” 孟子容道:“在锦官城的时候,天伦镜曾经照过,但是没有照出来,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或者根本没有吧。” 她只是实话实说。 九先生脑海里一根弦绷着:“所以,你根本连天地人三榜都不在?” 孟子容点了点头:“是的。” 九先生像是突然间松了下来,他静静的看着孟子容:“抱歉,孟小姐,你的名字,必须从朝廷科试里除名了。” “为什么?!”顾启云问。 九先生笑道:“顾世子,你仔细想想,朝廷科试的条件是什么?” 顾启云冷笑道:“什么条件?难道不是长安城前四城的人都可以报名?九先生,我们尊称您为一声先生,是念着你代表着天书楼。你这般为难一个小姑娘,不觉得害臊吗?” 九先生慢慢的道:“作为天书楼,就是要做到公平公正,如果孟子容真的有这样的实力,那么谁都阻拦不了她。你说得对,长安城前四城的人确实可以报名,但是却还有一个硬性条件,科试第三试的人必须在天地人三榜上,否则,以后身为长安官员,还要人保护?” 顾启云张张嘴,却又沉默了。 这的确是一个规定,但是一般而言,能进入前面五十人的人,都是在天地人三榜上待过的,而且,人榜每年一换,人都不同,只要位于人榜上,都算。 可是孟子容从来没有进入过三榜。 九先生看着孟子容,道:“孟小姐,请回吧。如果你想,那么请在下次进入天地人三榜后再来参加。” 听了九先生的话,所有人都对孟子容报以同情的目光。 没有人知道少女出现这个是什么情况,通晓三家,这便是一代圣人都做不出这种事,若非这少女是长安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天才,那么便只能说明其中有他们不知道的猫腻,更何况,若是真的天才,又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择道? 孟子容站在那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丧气,她只是“哦”了声,平静的转身。 顾启云追了上去,内心不平,想要找什么来安慰:“那个,五妹妹,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我们……” 孟子容抬起手来,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顾启云看着她这个样子,说不出话来了。 孟子容揉了揉眼睛:“我想睡觉,这七天我只睡了几个时辰,等我睡醒了再说吧。” 所有人看着孟子容的眼神都有点奇怪。 废了那么大努力,本来该是第二场科试榜首的,现在成了这样,难道不该伤心吗?为什么这么平静。 沈谢手里的竹笛一转,走到了孟子容旁边。 顾启云瞪向他:“你来干什么?” 这个配不上他妹妹的吃软饭的乞食侯! 沈谢笑眯眯的道:“三哥,请让让。” 他说完插入了二人之间,轻轻的握住孟子容的手。 顾启云看着他握住自己五妹的手,眼底似乎都快喷火了。 九先生站在那里,看着孟子容的背影,语重心长的道:“小姑娘,有时候路不只有一条,不参加未必是坏事,其实很声名相比,和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也未必不是坏事,该放弃的时候就需要放弃。” 他知道,一旦她所拥有的东西全部曝光,那位坐在九五之尊上的人,是绝对不允许她活在这个世上的。 连当初自己最珍爱的儿子都会毫不犹豫杀死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小姑娘的死活。 孟子容揉了揉眼睛,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谁说我要放弃了?” 不放弃? 所有人都讶异了一下。 九先生道:“不放弃,那么五年之后再来吧。” 孟子容道:“谁说我五年之后再来?” 所有人:……? 孟子容道:“如果必须天地人三榜才能参加第三试,那么我去天地人三榜上呆一下就可以了。” 呆一下?! 她以为天地人三榜是想呆就呆的吗?而且,已经开始了好不好?! 九先生抖着嘴唇:“顽固不化!” 孟子容打了个呵欠:“等我睡醒在说吧。” 沈谢站在旁边,听到她的呵欠声,知道这个小姑娘怕是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低声问:“想睡觉么?” 孟子容点了点头:“想。” 沈谢的声音低沉:“闭上眼,靠我肩上。” 他的声音仿佛带了一丝诱哄,然而却又异常的熟悉,彻底的精神聚集之后仿佛整个人都松懈了,迷迷糊糊中,那种熟悉的感觉又爬了上来,就像是曾经有一个人也这样哄着她睡觉。 想睡就睡吧。 孟子容的眼睛一闭,直接倒在了他的后背,沈谢将她轻轻的托起,背着她,便迈开脚步走了。 孟子容在他的肩窝上蹭了蹭,睡了过去。 —— 皇宫。 上万盏纯金打造的烛台上灯火如霞,宽阔的大殿内连声音都没有。 一个内侍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拂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儒雅的气息,仿佛是位于翰林院里饱读诗书的大学士。 他看着站在那里的女皇。 他的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怜惜。 这是最高的位置,也是最寂寞的位置,拥有一切,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拥有。 她的面前放着一面水镜,水镜里面,所有的一切她都窥见。 她已经看了很多遍。 从少女从锦官城外那辆破的牛车里醒来,到她在那个小小的会上崭露头角,再到入城会……当然,还有那融化的听音石,九先生们在第三楼的密语,以及现在她在禹王府内安眠。 所有人认为她该知道的,不知道的,她全部知道。 她的手指一抬,轻轻的落在水镜上,划过少女的脸颊,眼底有种异样的温柔。 然而只有一瞬,她便收回了目光,又无坚不摧。 她看向下面的内侍:“康林,去见见那头牛吧,告诉它,我很满意。” “是的,陛下。”康林总管温和的回答,然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一切,即将开始。 第七十二章 与牛的谈话 第七十二章:与牛的谈话 作者: 牛老大卧在那里,看着放在面前的干草和鲜果,感到很嫌弃。 它喷了一口气,将面前的鲜果全部喷开,方才闭上了眼睛。 然而它刚闭上眼睛,便猛地睁开了眼,一双眼睛带着警惕的看着前方的林木。 接着,一个青衣身影走了出来。 他很儒雅,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是个只会读书写字的老文士。 他像是一阵青烟似的走出来,如同鬼魅。 他叫付康林,只有女皇能叫他“康林”,其他人都得尊重的喊他一声“大总管”。 付康林走到了牛老大面前。 他看着散落在地下的果子。 果子很干净,也很新鲜,每个都是个顶个的好,有些还是从其他城池运来的,十分珍贵。 然而,它只有嫌弃。 付康林弯腰,捡起一个青枣,擦了擦,蹲了下来,看着它:“神巫殿内的神牛,确实不该吃这些的。” 他咬了一口青枣,很甜。 牛老大一双眼睛依然警惕的看着它。 它看似卧着,然而却不是放松的状态,整个身子都是紧绷着,像是随时随地都在准备攻击,或者,逃离。 付康林抬起手来,在它的背上轻轻一拍,强大的气劲无声的散开,紧绷的牛身像是松软的山丘,瞬间被拍松。 付康林又柔和的摸着它:“难道,你想违背女皇的命令?” 听到那两个字,牛老大仿佛想起了什么,微微抖了一下。 付康林笑了:“女皇让我来跟你说,她很满意。继续这样,就待在孟子容身边,替女皇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会很久,你就会回到你原来的位置了。” 牛老大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付康林看着它身上的泥点,轻轻替它拨下来:“以前的你金身为塑,神巫殿内伺候你的都有百人,不说有丁点的脏污,便是你一个不高兴,都可以血流成河。现在的你……委屈了。不过,听说你被叫做牛老大?女皇觉得这名字真的很有趣,和你很配。” 牛老大低着头,看着散落在自己面前的水果和干草。 付康林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丸,放到了它的嘴边:“吃吧。” 牛老大看着摆在它面前的那粒丸子。 付康林道:“你难道忘了你神巫殿内的亲人?” 牛老大低头,吃下了丸子。 付康林笑了笑,然后转身,迈入黑暗深处。 牛老大看着那个消失在眼前的大总管,顿了顿,然后低头,开始将地面散落的鲜果给吞入,仿佛要压下嘴里丸子的苦涩。 它正在吃着鲜果,咔嚓咔嚓的咬得脆响。 接着,它又顿住了。 它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它面前,悄无声息,他一直在暗中,然而便是那位付康林都没有察觉。 他拿着竹笛走到它面前。 竹笛在它的喉咙处一抵,顿时,牛老大吐了一地。 那粒还未融化的丸子滚落在地。 沈谢拿着竹笛点了点它的头:“神巫殿?算什么破地方?嗯?” 明明身边站着的人没有半点杀意,连一丝武力的气息都感受不到,甚至身体抱恙连说话的气息都不稳,但是牛老大却连动都不敢动,它觉得,自己连抬起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沈谢自言自语完,方才缓步迈开,穿过林深处,回到屋内。 孟子容还在床上安眠。 沈谢在外面站的久了,衣服带了湿意,他脱掉外衫,用热水烫热了手,方才走过去,然后躺在少女的身边。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看”向自己的手腕上的红绳。 老旧的红绳勒着他的手腕,仿佛再也解不开。 他的脸上有一闪而逝的落寞。 然而下一刻,睡梦中的少女便靠了过来,抓住他的手,在他的肩上蹭蹭。 沈谢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小姑娘。 这样就好。 —— 今年的天地人三榜的争夺其实不怎么激烈,因为相比于每年都有的天地人三榜,朝廷科试对于长安而言更加重要。 天地人三榜每年一换,除了前三。 而自从两年前上官轻鸿参加便夺得第一,成为最年轻的人榜榜首外,便再也没有人将她从上面拉下来。 天地人三榜前三名,那是至高荣誉,通晓十二城,所以要想夺得前三甲就必须对前面三人进行挑战,然后由女皇亲自用点金圣笔点榜,当然只有榜首有这个荣幸。 所有人都知道,若是上官轻鸿不参与地榜争夺,那么她将永远在第一位,只是有人扼腕叹息,说不定下次上官轻鸿想要冲击地榜就是前十,哪怕上官轻鸿太过天才,恐怕也要等十年后才能进入地榜前十了。 当然,今年也有很多无意于成为长安官员的少年们在争夺人榜。 今天是倒数第二天。 薛星莱看着自己的名字被人顶到第五,心里有点怂。 要不要退赛?她真的只是无聊想要玩一玩呀,结果没想到一举就被评到了第五,接下来万一真的上了前面,那么家里那些老混蛋们不会后面将她打得找不到北? 但是她看着前面那个位置又有点不甘心。 第四竟然是那个楚江流! 她看着那个名字就想将他咬在嘴里嚼成渣渣! 小满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水果在啃,她笑着对薛星莱道:“薛姐姐加油。” 薛星莱摸着她的脑袋瓜子:“我会加油的。” 被打就被打吧!反正从小到大都被打惯了。而且,她来到长安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恐怕他们都知道了,反正再糟糕也就是那个样子了! 她握紧了拳头,看着“楚江流”那三个字,冷冷一笑。 咱们公平较量!她一定要将他打到看不到东南西北! 人榜是变动最快的,地榜几乎很少变动,天榜上的那些人十年都可能换不了一拨,所以论刺激度,还是人榜最吸引人的注意。 薛星莱挤在人群里,心里正想着孟子容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个时候,人群中一阵嘈杂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奉先怎么来了?” “是呀,他不是昨年人榜第二吗?只落在上官轻鸿之下,若非侥幸,说不定上官轻鸿也败在他的手里,他今年又来参加干什么?挑战上官轻鸿?” “可是,有女皇的庇护,再怎么样也是这个样子呀。” …… 薛星莱顺着看去,只见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站在那里,他抱着拳站在那里,目光一扫,和薛星莱对上。 仿佛毒蛇吐出信子,寒意爬上背脊。 ------题外话------ 抱歉,这些天老是迟~感冒弄得有点凶,这几天有空便在医院输液,写文都是边输液边拿手机一只手敲,有点累。 今晚上试试晚点睡,明天早点更新,调整过来。 谢谢大家的花花钻石,真的很抱歉。 第七十三章 无 第七十三章:无 作者: 仿佛直觉般,薛星莱知道,这个人是争对她的。 她微微眯了眯眼,对着那个韩奉先一笑。 谁怕谁? 韩奉先到了前面,便是那笔录者都有点惊讶,因为在人榜前三的人除非有人挑战,除非不会易主。这个韩奉先已经是第二了,这会儿来是干什么? 笔录者问:“周公子,你来这是?” 韩奉先道:“重新参加。” 笔录者点了点头,然后双手将他的名牌给递了上去。 他走到了旁边,那里有一面水镜,他走过去,那面水镜上便出现了他的所有的介绍。 韩奉先,白帝城人,年二十七,气运火,地境界:探幽境。 探幽境! 昨年的时候他还是人境界的至善境,而今年,他竟然有了这样大突破,竟然已经到了和上官轻鸿一样的境界! 昨年他以至善境几乎和探幽境的上官轻鸿打平手,可见基础十分非凡,说不定今年真的能够挑战一下上官轻鸿的位置。 而对于今年的其他人而言,他是碾压。 他拿着自己的名牌,朝着外面走去。 人群不由自主的散开,他经过薛星莱的旁边,从他的身上掠到了小满身上,嘴角一勾,宽阔的肩膀在走的时候撞了薛星莱一下,然后朝着那边走去。 小满担心的看着薛星莱:“薛姐姐,没事吧?” 薛星莱握着的拳头一松,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的,再说了,咱们身后可是禹王府在撑腰,他敢做什么?” 小满使劲的点了点头:“是呀!容姐姐最厉害了!” 薛星莱道:“走,我们回去吃饭吧。” 茶娘子开的酒楼名字很普通,叫做满安酒楼,小小的酒楼,其实承载的父母对他们小姑娘的小小心愿。 因为孟子容的施针,小满现在的脚踝虽然还是萎缩的样子,但是已经有感觉了,晚上用热水洗脚的时候也能感受到那种热流,她觉得很新奇,也很开心。 茶娘子和夏青勇也很高兴,每天晚上都会揉她脚上的筋脉,希望她好的快点。 晚上的时候,茶娘子和大家在后院洗碗,突然听到一声喊:“孟小姐来了!” 茶娘子扔下碗一边将手在围裙上擦干净一边跑了出去。 来的除了孟子容,还有沈谢,小包子和老禹王。 孟子容直接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醒来略微吃了点东西,刚好老禹王在家,便和老禹王一说,结果几个人便到了这里来。 茶娘子又开始手足无措。 孟子容问:“小满呢?” 茶娘子道:“在帮着洗碗呢。” 孟子容道:“去把她带回来吧。” 茶娘子应了,急忙去把小满给带了过来。 小满乖乖的叫了声:“老爷爷好。” 茶娘子急忙道:“那是老禹王!不要叫爷爷!” 老禹王笑着摸了摸小满的脑袋:“爷爷好,就这样叫,这个小姑娘是个好孩子。” 小满骄傲的昂起了头:“小满本来就是个好孩子。” 孟子容让小满坐下,替她施针之后,又让老禹王渡气,老禹王的气劲又远胜顾启云他们,这回只一眨眼,小满萎缩的脚踝看起来便平整了些。 孟子容道:“每天多疏通一下,等下次施针,再找人渡气就好了。” 她的心里已经有最后一次渡气的人选了,只等时间到让孔二夫子就好了。 应该会答应吧。 如果不答应……就揭穿他去看红阿姑洗澡的事。 孟子容已经从沈谢那里得知了一切。 她坐下洗手之后,薛星莱便走了过来,然后和她说了会儿话,又讲起今日的事情:“我看那个韩奉先似乎在这次的人榜试上会争对我们。” 孟子容道:“姓周?白帝城人?” 隐约有一条线在脑海里拉开。 沈谢将竹笛扣在手里,转了转,道:“还记得你们入城会的时候那个韩进和他的侄女吗?” 薛星莱道:“当然记得。” 沈谢道:“他们是一家人。” 薛星莱和茶娘子等一家人面面相觑。 很显然,这次是来报仇来的,现在,茶娘子他们明面上是老禹王庇护,又不会犯事,他根本找不到地方出手。 而这次的天地人三榜的大试上,薛星莱的出现,他便有了一个光明正大打击报复的机会。 哪怕打死了,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处罚。 薛星莱揉了揉眉头:“你说,白帝城怎么就专出这些人?!” 沈谢嘴角一弯:“是呀,白帝城怎么出了这些人。” 薛星莱看着孟子容道:“那么,你说明天我要不要退赛?” 她真的只是想玩一玩。 孟子容看着她道:“你想加入就加入,不想就不想。只是,我要参加了。” “你要参加?”薛星莱愣了一下,“你的朝廷科试……” 孟子容道:“那个夫子说,如果不在天地人三榜上,是不会被允许参加第三试的。所以,我准备去看看。” 薛星莱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闭嘴。 她知道,孟子容决定的事情,真的谁都改变不了。 —— 第二天,孟子容和薛星莱一起出现在那里。 这些日子,作为风云人物的孟子容早就被大家所熟知,看到孟子容前来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嘘”声。 她也来参加? 其实所有人对孟子容的实力一直都不清楚,她到底是在第九城第九区的实力还是能够开九重城的实力,真的很迷。 这回她站出来,其实就是将自己完全袒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笔录者看着她,递上了名牌,其实,她也很好奇。 孟子容走到了那个水镜前。 水镜上显示出她的所有。 孟子容,原扬州城,今长安人,年十七,气运:未知(无),境界:无。 所有人看着这一行字发呆。 气运:未知?无? 这是什么鬼。 这水镜哪怕是自己还未探知自己的本命气运,它都会显示出来,怎么可能无? 而且,境界也无? 是连择道都没有吗? 这……这样也敢来参加? 这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吧。 第七十四章 麒麟1 第七十四章:麒麟1 作者: 在所有人都在惊讶感叹的时候,笔录者心里却是说不清的疑惑。 按理说,哪怕是最低等的气劲,那也应该显示,但是为何她却显示没有?难道,真的是未知? 未知的气劲? 他的目光落向不远处,那里百丈高的巨石上刻下了长安开国以来所有的气运,排在榜首的谪仙散人的气运,第二是当朝女皇的,第三是神巫的……这个少女的,又是什么? 众人的神色丝毫未落在孟子容的眼底,她拿着自己的名牌,转身往外面走。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孟子容抬眼,是韩奉先。 众人瞬间就议论纷纷。 韩奉先眼底有着轻蔑和狠厉:“孟子容,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废物的下场。谁不知道,你进入长安靠得不过是有个好亲戚,我倒是不信,这个时候,禹王府还能将你捧到第一?” 众人听了顿时就竖起了耳朵。 火药味!好浓的火药味! 薛星莱在旁边开口:“什么是废物?难道不是你们韩家的人才是废物吗?可别忘了,当初进入九重城,守城官是你们韩家的人,站在第一区的也是你们韩家的人,狼狈为奸故意仗势欺人那可是大家都看见的事情!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了?想要替你们韩家废物报仇就明说,别让人觉得害臊!” 看着韩奉先越来越黑的脸色,她更高兴了:“再说,你有这样的亲戚吗?你看看你亲戚是什么样,再来看看咱们禹王府是什么样,你算老几?” 韩奉先怒极反笑,眼角瞥了一眼薛星莱,又看了看孟子容,接着,握紧自己的腰畔的大刀,哈哈大笑:“我算老几?!那样我们走着瞧!” 孟子容拿着自己的名牌,看了看,什么话都没说。 天地人三榜的比试规则完全不同,地榜和人榜都比较稳定,所以只有自己发动挑战,否则不会大比,但是一旦比试开始,那样的风采足可让人谈论一年。 人榜每年都换,此次因为朝廷科试分流了许多,但是仍有几个非常出众的人。 其实每年的人榜比试都是大同小异的,但是今年的规则一出,所有人顿时讶然! 长安城外有四座神峰,被称为“天地玄黄”,听说这四座是在长安城外的四座神锋内的一座进行,每人携带一面由天书楼发着的小铜镜进入,一旦支撑不下去便可以说退出。 支撑不下去? 这是有多危险? 而且在笔录者宣布规则之后,就要将所有人聚集起来,然而没想到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我也想报名,等等。” 众人顺着那声音看去。 孟子容的脸色有些异样。 开口说话的是沈谢。 早在沈谢是孟子容的夫君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大家都将他的身份给扒烂了,于是一见他出来,所有人的脸色都有点僵。 笔录者看了看孟子容,又看了看沈谢,开口:“进入玄峰之后危险重重,自顾尚且不暇,你真要进去?” 这意思也很委婉了。 连孟子容进去都危险的很,你进去难道还要孟子容保护你?要点脸吧,别添乱了。 沈谢嘴角一勾,看着孟子容,笑问:“夫人,可否?” 孟子容觉得这“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喊出来腻得慌,她不自然的转头:“随便你。” 沈谢对着笔录者道:“我要加入。” 笔录者只好将他的名牌给他。 沈谢拿着那名牌照常走到了水镜前面。 他对着水镜笑,人畜无害。 然而孟子容看着他这个样子莫名的就感觉他是在叫水镜好好说话。 水镜的镜面波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一行字。 大家垫着脚尖在看。 其实,也很好奇呀。 沈谢,孟子容之夫,年龄:未知,气运:未知(无),境界:无。 所有人:……我艹这个水镜是出问题了吧! 笔录者也是一脸说不出的表情。 沈谢却很满意,笑了笑,却忍不住咳了起来,那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薄红,他停住,又伸手,点在水镜上面,轻轻的吐出一个字:“乖。” 笔录者:……乖你妹呀乖!没看到水镜坏了吗? 他急忙叫人去请天书楼的人来。 从孟子容那里就乱了套了! 沈谢站到了孟子容旁边,凑在她耳边低声笑:“没你晚上睡不着,我要跟着你去。” 孟子容面色无波,然而却又一丝红染上了耳朵尖,她转头,急忙离沈谢远些。 小包子赌气的站在顾启云后面。 孟子容看着他,还没有开口,小包子就泪眼汪汪的抬起眼来:“这么多天了,你都没抱抱我。” 自从孟子容去了天书楼,回来之后便睡觉,睡觉了之后便去找小满,确实没怎么抱过他。 孟子容看着他眼泪哗哗的样子,道:“你哭起来很可爱,以后多哭哭。” 小包子在喉咙里的哭声顿时哑了。 他的小嘴唇委屈的抖啊抖,抖啊抖,突然间“哇”的一声就哭得更大声了。 沈谢在后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孟子容看着他哭得鼻涕都流了出来,认真的评价道:“有点丑,有点脏。” 小包子的哭声顿时哑了。 他气呼呼的道:“你们都不爱我!我要离家出走!” 他说着抱着顾启云在他的衣服上便抹起了眼泪鼻涕。 顾启云:…… 沈谢在后面毫不在意的插刀:“你要走就走吧,去找老七。” 小包子将脸埋在顾启云的衣服上,哭得声嘶力竭。 所有人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只有一个念头:可怜见的,一看便知道不是亲生的。 顾启云揉了揉小包子的脑袋,突然觉得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有点心黑。 一个面无表情的黑。 一个笑眯眯的黑。 旁边的顾启风道:“你们要小心,这回突然改变规则谁都不知道。此次去的玄峰,我们了解的不多。天书楼现在就带你们走,恐怕就是为了你们回去了解消息,进去之后,小心行事。” 孟子容点了点头。 沈谢嘴角勾着:“不会有事。” 顾启云白了他一眼:“你别拖我五妹后腿呀。” 沈谢笑而不语,气得顾启云想抓起来将他去喂狗。 ------题外话------ 明天开始二更 第七十五章 牵扯 第七十五章:牵扯 作者: 孟子容们骑上马,佩戴上小铜镜,朝着玄峰出发。 天书楼的夫子嘱咐:“玄峰之中极为危险,你们应该都了解,每日都在变化,机缘和危险共存。为了自己的安全,如果陷入无法解脱的境地就拿出镜子呼喊,便会有天书楼夫子前来。三日为期,谁待的时间够久得到我们天书楼夫子在里面放置的东西越多获胜的机会越大。” 众人急忙应了。 天书楼的夫子看着大家骑着白马远离的身影,心里也不由奇怪。 今年,为何女皇陛下会下令该规则呢? 一个小小的人榜,值得女皇陛下这般费心思? —— 皇宫内,女皇批改完奏折,躺在榻上,旁边的章云之便替她捏着肩膀。 金黄色的朝服在榻上堆叠开来,即便是放松的时候,她仍然凌厉威严的让人不敢平视。 章云之道:“新送来了几个小家伙,颜色不错,陛下要不要看看?” 女皇似乎在想着事情,随口道:“带进来吧。” 章云之急忙应了,不一会儿,宽敞的偏殿内便跪下了一群绝色美少年。 作为女皇,她有权利享受一切,既然前朝皇帝都有三千嫔妃,为何她不可以有三千面首? 整个长安,因为她,只要女强男弱,都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男宠的。 有平妻,自然也可以有平夫。 当初她还是怀揣着一个希望的少女的时候,垫着脚尖透过宫墙的空隙去看前朝的帝王,也曾是做过一个所有少女都有的一生一世的梦想。 但是,后来她发现,一切都没有权利让人着迷。 她作为一个女人,站在了王朝的最高处。 她和所有的帝王一样打量着地下跪着的绝色少年们。 和他们不一样,她的眼神冷漠而威严,看着他们像是在挑选一个匹配自己身份的货物。 她的目光徐徐扫过,那些少年们都在她的目光下瑟瑟发抖,若非受过告诫,恐怕有人都要当场失禁。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扫过的时候,一个少年抬起了眼。 一双好看的眼。 一双充满了渴望的眼。 她笑了。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敢对她露出这样的眼神,赤裸裸的对着权利的渴望,和当初的自己一样,想要站在权利的高峰,将所有人踩在脚底下的渴望。 她站了起来,对着旁边的付康林道:“就他吧。朕要去看看阿翎了,夜深了,朕答应了今晚和她讲故事。” 付康林低头:“是。” 女皇站了起来,朝着外面走了出去,朝服威仪,拖地而去。 —— 一行人骑马奔驰了一日之久,方才在玄峰下停了下来。 一个男人走在孟子容和沈谢的后面,眼底突然滑过一抹光,然后整个身躯直直的朝着沈谢撞去。 他看似随意,但是却是故意。 整个人灌注了气劲,一旦撞上肯定有伤害。 孟子容将沈谢一拽,然后毫不犹豫的朝着那人踢了过来。 那人顿时故意倒地,叫道:“孟小姐你踢我干什么?!难道是仗着禹王府就欺负人?” 大家都只看到孟子容那一脚,顿时蹙了蹙眉。 这个时候就出手,这个孟小姐也实在狂妄了。 沈谢低低咳了几声。 孟子容也不解释,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他:“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那人脸色白了白,怯弱的往后退:“我不敢了。” 他退到后面,然后和韩奉先交换了个眼色。 还没撞到沈谢,他就被气劲波动,咳嗽起来,很明显这个人就是废物,身子还弱。 至于孟子容,那一脚就可以感受出来,虽然脚法很奇特,但是真的一点气劲都没有。 看来那水镜果然没有说谎。 韩奉先嘴角一勾,笑了起来。 大家都到达了玄峰下面。 围绕长安城的四座神峰是仿佛是长安城的守护,传说乃是明帝以辟天剑劈开山川,又以神识凝固,方才有了这四座神奇的山峰,四座神峰都围绕着暗色的云雾,一只只巨大的食人鹰腾穿梭在上方,忌惮的看着他们,然而却又充满了掠夺。 它们想要吃肉,但是不能却知道不能抵抗这些人,只能发出尖锐的呼叫。 带他们来的人道:“接下来,你们就进去吧,每两个人一起,最后谁得到的玉牌多就算谁赢。” 天书楼的人早就将玉牌放在了山峰不同的地方。 大家都点了点头。 接着,那个带队的人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串绳索,往他们中间一抛,然后那个绳索便自动缠绕上了两个人的手腕。 被缠绕上的便是一队。 孟子容和沈谢在一起,沈谢看着那绳索,很满意。 韩奉先和少年温祁在一起。 而薛星莱看着绳索将自己牵扯住往那边跑,心里还觉得有趣,真不知道会给她安排什么人。 然而下一秒,她的脸色便黑了! 黑衣少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绳索,也一脸呆愣。 薛星莱看着楚江流,心里恼怒,转头哼了一声,问:“可不可以换人?” 楚江流垂下了自己的脑袋。 因为这一路有薛星莱,所以他都走在最后,就是为了避免和她见面,但是谁知道竟然被这个规矩个牵扯住了。 带队的人道:“不可以。” 薛星莱皱着眉头,只有忍了,只是从头到尾都不去看他一眼。 楚江流垂下眼眸,却看到少女白嫩的手指在绳索旁边握成拳头,一时之间,脑海里滑过那晚在温泉边所见,顿时有些口干舌燥,急忙转开了自己的目光。 ------题外话------ 二更在十二分或者下午六点 第七十六章 阴谋 第七十六章:阴谋 作者: 结伴之后,大家便进入玄峰。 一进入之后,大家便彼此看不见了,只是手里拿着的小铜镜边缘有着无数的绿色点,分布在铜镜的四周,渐渐地大家发现,只要自己一动,一片绿色中的红色光点也随着动。 孟子容一看便明白,这些光点代表着他们,只是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在什么方位,其他人都不知道。 想来一进入这个玄峰,他们就被散落在了不同的地方。 她又扫了一眼铜镜,发现在铜镜镜面上还散落着无数的亮色的点。 沈谢问:“发现了什么?” 孟子容将看到的说了。 沈谢道:“之前不是说天书楼在这山峰里面扔了许多玉牌,想来上面亮色的点便是那些东西。我们能从自己的移动确认自己的方位,想来其他人也可以,所以大家可能都循着那个亮色的点去找到那玉牌。” 孟子容又看了看,发现他们隔壁的有个绿色的小点开始迅速的朝着其中一块玉牌移动。 显然他们也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与此同时,想通此中关节的人已经开始向前移动。 谁得到的玉牌最多,谁呆的时间最长就是胜利。 大家最先开始肯定是争夺玉牌。 孟子容和沈谢也开始向前。 他们朝着自己最近的一个点出发。 和其他点相比,两个人走得非常的慢,沈谢不能疾步如飞,孟子容也不在意,她心中隐约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等他们走到半路的时候,玉牌已经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孟子容也不慌,因为她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危险,如果没有办法得到足够多的令牌,那么便在这里待久点吧,反正只要在那个榜上呆一呆就可以了。 两个人朝着下一个地方走去。 依然玉牌被落空。 但是渐渐的,孟子容发现那些急速前行的队伍都慢了下来,她只是略微看了看,便继续往前。 等到她到了第七个点的时候,竟然和另一队遇上了。 那两个人孟子容不认识,但是他们认识孟子容。 孟子容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觉得他们的脸色有点奇怪,便继续朝着前方十米处的玉牌走去。 玉牌被挂在树上。 孟子容上前,一伸手便将玉牌拿了下来。 毫不费力。 那两个人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她。 怎么可能?! 孟子容将玉牌拿在手里,和沈谢依然不紧不慢的往前。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竟然没有被攻击?” “为什么他们走起来也像是毫不费力的样子?” 他们急忙拿起铜镜看,发现孟子容和沈谢的这条线,虽然不快,但是速度一直没变过。 这……怎么回事? 一进入的时候大家发现了这个铜镜上面的关键,便飞快的准备去拿玉牌,刚开始行走的时候十分轻松,但是到了最后,玄峰里面的气息汹涌的袭来,他们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冲击,而取玉牌的时候看似随意挂着的玉牌都有天书楼夫子设下的禁制,为什么对孟子容无效? 在铜镜上,刚开始飞速移动的人到了最后都举步维艰,最开始缓慢行走的人反而愈发的轻松。 “这肯定是韩奉先吧,果然不愧为之前人榜第二。” “你看看人家走得多么的轻松!慢慢来,一点也不慌,虽然比不过现在的第一,但是迟早会超过。” 不明真相的人内心都充满了赞叹。 然而此刻,拿着铜镜气喘吁吁的韩奉先脸色发黑。 是谁?! 是谁走得这么稳!他的第一已经快不保了! 陪在他身边的温祁也是一脸莫名。 韩奉先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玉牌,他已经取了七个,只要是他要的点都是他的。 这样下去不行! 他的眼底滑过一抹冷光。 他握住了袖子里的一块石头,然后突然转身,朝着旁边走去。 越往前走便越艰难,他现在虽然是地榜探幽境的修为,但是这玄峰之中灵气太盛,越往前只有不断开拓自己的气海才能承受,但是气海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拓展?恐怕每个三年半载不能扩展半分。 但是现在,他要赢。 温祁被他带着,急忙问:“韩先生,你去哪儿?” 韩奉先阴测测的看着他:“如果不想死就闭嘴!” 温祁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善良小少年,这个时候只觉得心底一寒。 韩奉先往后走,朝着其中一队人马过去,他顺利的遇到了那两个人,那两个人一看是韩奉先,脸色一喜,正待开口说话,却不想韩奉先突然从手中掏出一个东西,朝着那些人一指。 温祁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息被那块东西一吸,然后朝着那两个人扑过去。 那两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倒了下去。 韩奉先拽着他走过去,然后从他们手里拿过他们得到的几个玉牌,塞入了自己的袖子里。 温祁心底发冷。 这是抢? 他扫了一眼倒在地下的两个人,只见他们面色发白,如果不拿铜镜呼喊,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温祁并不傻,瞬间明白这个韩奉先那个拿出来的东西有猫腻,能瞬间吸入这玄峰的气劲,然后强压的挤入对方的气海,他们哪里承受得了,便是死了也只会让人想到是他们承受不了玄峰的气息的。 温祁有些愤怒额看着他:“你怎么这样?!” 韩奉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阴测测的看着他:“若非死了你我也没有办法向前,你以为我会在意你?你最好识相些!” 温祁抿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韩奉先笑了笑,目光扫过镜面上的其他人,最后落在孟子容的那条线上。 等着! 孟子容和沈谢还在继续往前,孟子容觉得这玉牌取得也未免太轻松了些。 她又看了一下小铜镜,发现大家的速度越来越慢,而有些干脆不动了。 然而她又看了一眼,发现有一队还在往后退,而所到的地方,那些亮点竟然全部都停止了。 这似乎有点奇怪。 ------题外话------ 这卷开始收尾~ 第七十七章 心跳 第七十七章:心跳 作者: 不止孟子容觉得奇怪。 其他人也觉得奇怪。 天书楼的夫子在天书楼内也觉得奇怪。 天地玄黄四座山峰,拥有着太多的气劲,当初明帝劈这四座山峰就是为了汇聚灵气,间接的护卫长安,所以他们不知道为何那条最开始最慢的人到了最后竟然会如此的轻松。 而后面,他们看着停下来的点,又皱眉。 怎么会不走了呢? 遇到危险给了铜镜,只要呼救便有人上呀,玄峰外面有很多人。 或许只是坐下来休息? 而那个移动的点…… 九先生看着铜镜上的点,皱了皱眉。 —— 薛星莱和楚江流成了落在最后的人。 薛星莱本来就对这个没什么兴趣,而现在竟然和这个人套在了一起,顿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楚江流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只是楚江流要往这边的走的时候她就往那边,而楚江流只要她一动,便什么都不说的跟过去,弄得薛星莱的心里感到了一丝愧疚。 两个人慢慢的往前走,越往前也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两个人都是天赋卓绝,气海远超同龄人,但是也觉得越往前越困难。 薛星莱走着走着,这才无聊的拿着小铜镜看,她微微眯了眯眼。 她比任何人都相信孟子容会是最领先的那个。 薛星莱干脆对楚江流道:“我们去找孟子容他们,怎么样?” 楚江流紧张的身躯似乎放松了一下,这几乎是这个少女从开始到现在唯一没有火药味的一句话了。 他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急忙朝着孟子容所在的地方走去。 而韩奉先已经飞速的掠了大半的路程,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他手中的吸气石一路上吸取玄峰上的气息,让他感觉到轻松许多,而吸取了足够多的气劲之后,在遇到下一波人的时候又刚好可以猝不及防的推出去,悄无声息的拿下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他已经拿到了将近三十个玉牌。 整个玄峰,大概有上百个玉牌,他拿三十个,已经是足够多了。 韩奉先看着小铜镜上领先的那个点,嘴角一勾。 该你们了。 孟子容和沈谢此刻依然不紧不慢的朝着前方走去。 越走,反而越平缓,周围的声音都在渐渐的消失,这山峰太广,没走千米都像是转到了另外的地方。 孟子容和沈谢停下了脚步。 他们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在这个看似广阔无边的山峰里,那声音仿佛擂鼓一般的响,敲击在耳边,让人觉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强大。 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心跳,才能有这么强大? —— 长安城内。 小满今晚睡不着,她觉得自己的脚踝有点痒,听娘亲说,大概是脚踝的血液开始流动,原本郁结的地方开始疏通,是要好了的样子。 她睁开眼,顺着窗外的月光,看到了摆放在自己床头的几个竹篾编的小兔子。 那是阿爹给她编的。 她伸手抱入自己的怀里,眼睫毛微微的颤抖着,有些悲伤,有些失望,然而更多的却是释然。 她的阿爹,不是大英雄,可是他依然是自己的阿爹。 她坐了起来,看着自己的脚踝,她忍不住挠了挠。 但是一挠,便有碎屑掉落,是皮肤太干了吗? 她又低头看了看,只觉得之前有些萎缩的脚踝上隐约有什么纹路。 怎么回事? 她不明白,又看不大清楚,便也就放弃了,她再次躺下,侧着身子躺在小床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到了心跳声。 她捂住的心口:这心跳声是她的? 不会吧。 她拉起被子,捂住自己的耳朵。 咚——咚——咚—— 那心跳声更加的清晰了。 她有点害怕,将怀里编着的小兔子抱得更紧了。 不要怕。 小满要乖乖的,阿爹阿娘白天太累了,不要去打扰他们。 不要听,不要听…… 她捂紧了自己的耳朵。 不要怕。 咚——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强烈。 不要响了!求你! —— 心跳声还在继续。 沈谢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他握着孟子容的手依然轻轻的,只是另一只手里的竹笛已经有了裂纹。 沈谢道:“这心跳声真响。” 孟子容听着那声音:“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沈谢叹了一口气:“知道。” 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是什么?”孟子容问他。 沈谢正待说话,然而下一刻,却突然转头看向后面。 一个高大的人影拽着另外一个人突然出现。 韩奉先看着两个人,手里的吸气石突然朝着两个人一甩! 这两个人,连择道都没有进行,气劲都没有,这一路上的气劲,肯定能让他们当场死亡! 气劲汹涌的扑过去! ------题外话------ 二更不是十二点就是下午六点 第七十八章 苏醒 第七十八章:苏醒 作者: 站在旁边的温祁因为这气劲也感受到了窒息,他握紧了拳头,想反抗。 韩奉先的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 接着,他的脸色突然一僵。 气劲扑向他们,就像是一阵风一般,只是淡淡的吹起了他们的发。 怎么回事?! 他们吸收了气劲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没有? 能够吸收这么多的气劲,起码也要到半圣级别! 他死死的盯着孟子容和沈谢。 温祁脸上也是呆愣和不可置信。 孟子容看着他:“你干什么?” 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危险,自然也不知道刚才这一幕对于其他人而言有多么的危险。 韩奉先使劲的捏着手里的吸气石,僵着的脸色慢慢松了下来,露出一丝笑意:“没什么,就是想问一问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孟子容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他。 一击不中,韩奉先的心里惊疑不定,然而下一刻,他便悄悄下了决心,他一边笑着说话,一边却开始在手中凝结气劲。 在这里,没有谁会比他更厉害。 弄死你是多么简单的事! 孟子容感受不到,但是和他绑在同一领域的温祁却是能够分明的感受到! 他的拳头一握,在韩奉先即将出手的刹那准备开口提醒,然而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响了起来:“韩奉先!” 韩奉先凝结的气劲瞬间一散。 解决掉孟子容和沈谢自然没什么问题,但是再加上其他人的话,就有点难度了。 他转头,看向赶来的薛星莱和楚江流。 薛星莱对着他冷笑一声,然后走到孟子容身边,她正想开口,突然间,整个玄峰都抖了抖。 怎么回事? 连韩奉先都后退一步。 薛星莱皱眉:“什么东西的心跳声,怎么这么大?” 韩奉先之前的精神都聚集在孟子容身上,现在将注意力分散,方才听到了那不一样的心跳声。 薛星莱转念一想,笑了:“我看,这个什么天书楼的目的不是让我们找玉牌,而是让我们去查看那个心跳的是什么东西吧。早就听说这四座神峰中奇兽最多!走!” 她说着倒是急忙往前走。 孟子容也只好跟了过去。 韩奉先冷冷的看了温祁一眼,然后也跟了过去。 六个人越往内,孟子容和沈谢还是原来的样子,薛星莱等人都已经非常艰难了。 薛星莱气喘吁吁:“子容,你没有感觉到呼吸不畅?气海要炸开了吗?” 孟子容摇了摇头:“没有。” 她看着薛星莱那个样子,又看了看韩奉先,对着薛星莱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试试。” 薛星莱握住孟子容的手。 顿时压力一轻,那种想要炸开的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神奇的看着孟子容。 楚江流和薛星莱都在同一领域,所以自然而然的感受到了瞬间减轻的压力。 韩奉先只能拿着那块吸气石死死硬撑。 见鬼!这孟子容和沈谢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往前,那种心跳声便越响,一声声就仿佛在耳边敲响一样。 韩奉先心里已经不由自主的有了恐惧的感觉。 然而他看前面四个人却仿佛一点恐惧的感觉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突然起了一阵风,刚开始的时候谁都没有在意,但是紧接着,这风越来越奇怪。 薛星莱奇怪的道:“这风怎么这么奇怪?没有来处,就像是凭空起的一样。” 她上前一步,好奇的朝着那风眼处行去。 站在后面的韩奉先眼底冷光一闪! 他知道那是什么! 这是气眼! 是整座玄峰的气眼!可以源源不断的汇聚整个玄峰的气劲! 对于修为出神入化的人而言这简直可遇不可求,但是对于他们而言,遇到这些只能赶紧跑,否则最后只有死的命! 他看着薛星莱上前,握紧了手里的石头。 薛星莱和楚江流相连接,她又牢牢的握着孟子容的手。 他已经开始喘息。 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 他站在后面,可以看见那气眼呈现漩涡一样的汇聚。 就是这个时候! 他脚底汇聚所有的气劲,然后朝着毫无准备的薛星莱狠狠的一踢! 薛星莱和楚江流瞬间感知危险,急忙回头防御,然而韩奉先的真是目的却不是杀人,所以那气劲只是将薛星莱的身子往后一推。 只是一推而已,然而已经接触到那气眼! 强大的气海之力突然拽着薛星莱,连带着其他三个人顿时滚入那片气海中! 气海之中是什么?天知道! 韩奉先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 成了! 他拿起手中的吸气石,然后往那气眼中一扔,更加汹涌的气劲涌入其中! 偏偏他运气这么好! 这吸气石刚好可以用来封锁气眼,这样,孟子容他们就被完全的封死在里面,哪怕被人找到,那个时候都只是一具尸体! 强大的气劲给胀死的! 他哈哈大笑几声,然后又喘息起来。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周围再次被那恐惧的心跳声包围起来,下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少女的声音响彻在耳边,轰然炸响在整个天地。 “你跳什么跳!醒来呀!醒来!” 下一刻,整个玄峰突然震动起来! 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的心,他隐约知道,有什么不可言状的东西,正在苏醒。 第七十九章 异变 第七十九章:异变 作者: 你跳什么跳! 醒来呀! 醒来! 宛如魔音。 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这个声音下。 正在观察小铜镜的九先生猛地抬起眼,手里拿着的铜镜差点跌落在地。 老禹王猛地翻身而起,披上衣袍推开了门。 神巫殿内正在打坐的神巫睁开了眼,嘴角勾起一丝漠然的笑意。 神佛寺内,正在敲打木鱼的老僧停了一下,然后看向前方冰棺中的男子,躺在那里的男子容色倾城,了无声息,不知道躺了多少年,和旁边供奉在神龛上的优昙婆罗花一般枯萎。 长安九城,仿佛突然被少女声音叫醒。 皇宫内,刚刚听完故事准备睡觉的少女猛地睁开眼,盯着面前慈爱看向她的女皇。 “祖母,这是什么声音?” 明明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女子了,她的眼睛却像是五六岁的小孩一般纯真清澈,却又带着一丝愚钝。 女皇抬起手摸摸她的脑袋,看着她,既温柔又可亲。 “没什么声音,阿翎乖,快快睡觉,睡觉起来就什么都好了。” 阿翎眨了眨眼睛,带着希冀的问:“我可以出去看看吗?” 女皇笑着摇了摇头:“不可以。我家阿翎太可爱,外面太危险,阿翎不要出去,外面的人都不好,阿翎要乖乖的。” 阿翎的眼里露出浓浓的失望,但是她仍然乖乖的躺下,然后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祖母,那么明天你继续给阿翎讲故事好不好?” 女皇点了点头:“好。祖母看你睡觉了再出去。” 无忧无虑的孩子总是入眠的比较快,等到看着自己的孙女入眠,她这才站了起来,走出门外。 付康林捧着披风为她披上。 女皇拢了拢披风,眼底漠然无情:“走吧。” “……是。”付康林深深的低下了头。 更深露重。 长安街上,瓦片落满一地,树木折断,倾倒在地。 小满光着脚站在窗前,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刚才喊了什么? 她明明只是想要说“跳什么跳”的,怎么脱口而出的是什么“醒来”? 还有,她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大? 她突然有点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 “小满!”茶娘子急忙推开门进入屋内。 陡然间见到亲人,小满瞬间扑了过去:“娘亲!我害怕!” 茶娘子瞬间拥抱住自己的女儿,轻声安慰:“不要怕,乖,小满不要怕。” 然而她拥抱小满的手却在抖。 刚才那声音,是她家小满的。 内心的不安那么浓烈。 夏青勇也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跑了过来,他光着脚丫,看着拥抱住的母女俩,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小满?”夏青勇问。 小满的泪水不断的掉下来:“那个东西总是跳,我被跳的睡不着了,我想叫它不要跳,不要跳了!它跳的更厉害了!更厉害了!” 她惊恐的捂住自己的耳朵。 夏青勇急忙上前,蹲了下来,抱紧他们:“没事的,小满。” 被最爱的父母紧拥,那颗躁动的心开始慢慢的平静,她轻轻的抽噎:“阿爹,阿娘……” 相拥的一家人并不知道,整个长安城最冷血凶悍的御林军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 太平公主府,这位帝国公主不安的坐着,她将一张纸展开,看着上面的字迹。 《葛生》。 之前太平大阵那里孟子容遗留下的一首诗。 她一遍遍扫过那字迹,手默默的握成拳头。 门外,薛简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公主,女皇出宫了。” 太平公主急忙将那张纸小心翼翼的收起来,然后贴在胸口,道:“准备行程,我要去神佛寺。” “是。” 她出了门,骑上马,绕过所有可能遇到女皇以及羽林卫的地方,然后朝着神佛寺疾奔。 神佛寺,其实很小,但是却拥有着超然的地位。 整个神佛寺,只有九盏灯,然而这九盏灯,光辉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太平公主到了门口,跪了下来,跪够九十九阶梯,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谁都要跪,哪怕女皇,所以她从来不来这里。 没有人配让她跪。 —— 天书楼内,学子们纷纷睁开眼,作为天书楼的传承者,他们自然知道这样的声音意味着不平。 物极必妖。 横秋散人在闭关,不到时间根本出不来,而孔二夫子又是一个二货,根本撑不了事情。 九先生心里想了想,急忙召集人。 “声音来自何方?” “长安第一城朱雀大街。” “马上禀告女皇,带上队伍跟我走!” “是!” 九先生吩咐下去,迈步疾行,却没有料到刚刚走了几步,手中的镜子突然散发一阵灼热,他拿起来,只听到了韩奉先惊恐的声音。 “快!救我!救我!” “麒麟!麒麟醒来了!” 那声音穿破铜镜,落入所有人的耳朵。 全部的人都僵硬了。 他们想起了那个传说,有关皇室,有关长安的传说。 麒麟和凤凰出,天命不可违。 所有人看向玄峰。 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此刻在黑暗中远的只有一线,若隐若现。 一声嘶吼响了起来。 比少女小满之前的声音更响亮! 九先生脸色一白,那个少女,将麒麟给唤醒了,她是拥有开国麒麟血脉的后人! 第八十章 陷害 第八十章:陷害 作者: 救他! 韩奉先看着眼前渐渐凝结的东西,心里充满了惊惶。 整个玄峰都在摇摆,气眼还在扩大,周围的一切都陷入混沌之中。 韩奉先看着那在山林之间凝聚的麒麟,内心惊骇无比。 他是隐约知道有关皇室的那点传说的,但是谁都不会当真,但是现在,亲眼见证这个传说中的东西,他只感到一种窒息感,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抵抗的! 那是——王者的威压! 他一步步后退,然后转身,拖着温祁飞一般的逃跑。 温祁和他实力相差过大,韩奉先拽着他走了一段路,心里划过一道狠意。 麒麟一出,谁还在意这次的人榜比试?这个小子一路跟着他,知道了自己做下的事,若是后面抖出来? 他的杀光一现,温祁正转头看他,想要问他从哪里跑,陡然看他的眼神,已经知道不好,于是迅速的往后退。 然而他哪里敌得过。 韩奉先一使劲,用内力切断那绳索,接着将温祁往那气眼中使劲一踹! “去死!” 温祁哪里是他的对手,瞬间被踹入气眼中,消失的一干二净。 韩奉先将腰上的玉牌解下大半,也跟着甩了进去,这才更加快速的逃跑,一边跑他一边从袖子里掏出另外一面镜子。 “你说怎么办!老子不干了!老子可犯不上为你这个赔上命!” 这不是天书楼的小铜镜,而是他自己的镜子,这是他参加这才人榜的真正目的! 镜子里面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别慌,天书楼的那些老头儿就快来了,你只管跑就是。记住,等到出去之后按照计划行事。” 韩奉先一边飞奔一边气喘吁吁的开口:“我知道了!别忘了你许下的承诺!” 那阴冷的声音又笑了起来。 “当然,我不会忘的。放心,这天下迟早都是我的,那个时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不快哉?” 韩奉先心底冷笑了一下。 “好了,不说了,我快没力气了!” 他将镜子往自己的怀里一揣,然后拼命的往前跑! 身后那不知道有多大的东西还在凝结,那气眼却汹涌澎湃到了极致,还在不断扩大,匪夷所思! 而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突然间,整个玄峰的屏障被撞破,数十道剑光横割而来! 他立马大声呼救:“我在这儿!在这儿!” 天书楼的夫子们迅速的前来。 他们一边行走的时候便看见了一个个倒在地面的尸体,脸色发黑。 当他们看到那个极其巨大的气眼的时候,也不由心底吃惊。 “快,摆阵!” 十来人才从四面八方抽出长剑,然后将气眼控制住。 然而更大的危险却还在后面。 孔二夫子一把将韩奉先给拎起来,甩给了身后的人,然后看向他身后那庞然大物。 这些年,他们以为麒麟是实物,到处搜寻麒麟的身影,更是在上次太平大阵探测到麒麟血脉的人在附近,所以更是派出了许多人。 如果要唤醒麒麟,那么麒麟总该离这人不远吧。 但是,这麒麟根本不在这里! 那庞然大物在半空中只凝结出一个脑袋与前肢的样子,却已经要覆盖整个玄峰顶端,等它完全的凝结苏醒,那是何等的可怕! 孔二夫子虽然为人不着调,但是在这方面也拎的清楚,否则也不会成为天书楼的二楼主。 “这个时候它最虚弱!所有人来!通天大阵!” “是!” 上百位天书楼的顶尖人物齐齐聚集在一起,刚好这气眼在抽取气劲,他们截取而来,然后用尽全力将那个正在凝结的庞然大物困在那里。 孔二夫子一剑插入地面,皱眉道:“只能先在这样,我们现在还无法消灭它,暂时让他不再凝结。你们在这里守着,其他人先跟着我回天书楼。” “是!” 孔二夫子拎着韩奉先,看着他一脸要死不死的样子,忍不住嫌弃的开口:“还没死呢!想死我就将你扔下去一了百了!” 这个小子一看就莫名让人讨厌! 韩奉先的气息一个没稳住,被孔二夫子这般粗暴的一提,顿时双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孔二夫子顿时嫌弃的要命,将他扔给旁边跟着的一个学子:“你带着。” 那个小小的学生托着一个比他高一个头的人欲哭无泪。 等到孔二夫子赶回长安的时候,羽林卫已经团团将朱雀大街给围住了。 围住的中心,是一家客栈。 小满的家。 地上都是残渣,瓦片碎裂,树木折断,所有人都紧闭门窗,因为女皇的仪仗前来,整个朱雀大街都被围绕成铁桶一样,在那样的威严下,没有人敢打开窗户看一眼。 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 茶娘子抱着小满,夏青勇瘦小的身子挡在母女俩面前。 即使门关着,但是那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铠甲的声音,仿佛惊雷一般的重击在他们的胸膛。 害怕。 胆怯。 恐惧。 门外火光照天。 小满吓得已经忘了哭了。 门外,一道微微苍老然而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请问家里还有人吗?” 付康林依然很温和的询问,仿佛冲淡了那种肃杀的意味。 夏青勇没有回头,而是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又松开。 他迈着步子艰难的向前,打开了门。 瞬间,逼人的火光袭来。 一眼看去,是黑色铠甲围绕起来的人龙,在那黑龙的中间,是十六匹神马驾驶的步辇。 步辇的金色纱帐中,那个威严的身影掌握着一切,让人肝胆俱裂。 夏青勇只好将目光看向那个说话的,像是文士一样的老内侍。 “您,您有事?”他结巴着,吞了吞口水。 付康林微笑:“你的女儿在吗?” “……在。” “带她出来,我们瞧瞧。” 夏青勇的声音有点僵硬:“她们,睡了。” “睡了?”付康林笑得有些奇怪。 夏青勇说不来谎话,一眼被看穿。 他的身子实在太瘦小,所以缩在那里,像是一根枯草,自以为可以遮挡住一片湖,然而母女俩的身影却在他身后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也害怕,但他不能抖,更不能躲。 老一辈说过,作为一个男人,如果连你都露出胆怯了,那么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可是他也只能虚张声势。 付康林一伸手。 顿时,周围的气息一转,一股强大的风潮往后一吸,缩在母亲怀里的少女瞬间脱离母体,然后被那股强大的力量控制着,冲出门,落入付康林的手里。 “小满!”夏青勇和茶娘子瞬间就惊慌的想要扑上来。 “不要怕。”付康林依然温文尔雅的笑着。 他一伸手,将小姑娘轻轻的按住。 他打量了她一下,然后落入她的脚踝,暗光中,纹路根本不清楚。 原来,这便是麒麟血脉的封印。 只有拥有着这个神之封印的人,才能唤醒麒麟。 他拎着小满,吓得发抖的少女张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发出呜咽。 夏青勇看着被带走的女儿,猛地跑了上去,喊:“小满别怕!小满别怕!” 他冲过去,付康林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 “夏先生,请留步。我要带她去看女皇,你就在这儿呆着吧。” “你会把小满送回来吗?”他着急的问。 付康林看了他一眼,眼底有叹息:“我会努力向女皇说的。” 夏青勇讷讷:“那,多谢大人了。我,我小满很乖,是个乖孩子,她不会干什么坏事,她真的是个好孩子,她之前声音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大,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付康林一边走一边温和的安慰:“好的,我会给女皇说的。” 夏青勇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着害怕的女儿,也只能支着茫然的声音故作没事的安慰:“小满听话,阿爹阿娘就在这里等着你。” 小满根本回答不出来,只能被付康林带着王那威严的仪仗走去。 她的眼前都是模糊的。 付康林将她放到了仪仗前,微笑道:“小姑娘,进去吧。” 小满不动,一种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 不要进去。 女皇坐在车辇内,开口:“进来。” 小满只觉得自己根本不能自主,迈开了脚步,走入里面。 车辇内,灯火不盛,然而坐在里面的人却光辉万丈,哪怕她的头发中已经有掩盖不了的银丝。 整个人,仿佛用金玉造就的一尊神像,无情无欲,然而却又凝结了王权的强大,让所有人在她的面前都只能匍匐成蝼蚁。 她声音古朴坚硬:“将脚抬起来。” 完全不受控制,赤着脚的少女将脚放在旁边。 她的袖子一挥,里面一颗夜明珠落入她的脚边。 女皇看着那脚踝,然后一挥袖,顿时少女的身子仿佛一片羽毛般的摔入地面,然后被付康林抓起,送回夏青勇那里。 茶娘子猛地抱回了自己的女儿。 夏青勇几乎要朝着付康林作揖:“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付康林只是悲哀的看了这个不明所以的卑微父亲一眼。 长安城外,一声又一声的嘶吼传来,震动着所有人的心,大家惊惶,这么多年,在这个繁华安宁的长安城内,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敢靠近这里一步。 所以,那声音即便很恐怖,有女皇在,也什么都不是,不是吗? 女皇坐在那里,端正笔直。 九先生立在旁边,他已经将麒麟一事告诉了女皇,为何女皇现在仍然不动手? 四大王府的人都站在右边。 老禹王和顾家四兄妹心底都泛起难言的焦急,因为如果他们没有料错,那麒麟之声来自玄峰,是孟子容所在的地方! 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场上寂静无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而在这个时候,一阵马蹄声响了起来。 孔二夫子带着十来人走了过来。 一群人拜见了女皇,方才说道正事:“那麒麟还未完全的苏醒,也还未凝结成型,恐怕等到它成型的时候便是最危险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在这之前将它给完全的消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没有实体的麒麟,是几乎不可能杀死的。 女皇没有开口,旁边的付康林代为开口:“劳烦夫子了。” 旁边的九先生问:“里面出了什么事?之前进去的人呢?现在怎么了?” 孔二夫子皱眉道:“我们进去只找到这个人,其他人都死了。似乎是气劲涨体而亡的。只捡了这个人回来!” 他将旁边昏迷过去的韩奉先一拍:“小子,你给我醒醒!” 他的气息一灌人,昏迷过去的韩奉先顿时醒了过来,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顿时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下,大喊:“他们都死了!都是被孟子容害死的!是她!是她拿着一个吸气石将大家害死的!若非遇到气眼,我都被她害死了!请陛下为我做主呀!” ------题外话------ 二更合一,下午没有啦 第八十一章 我的阿爹,是盖世大英雄1 第八十一章:我的阿爹,是盖世大英雄1 作者: 顾启云听了他的话,提起拳头就想起来,却被老禹王一个眼神制止。 禹王府的人纹丝不动。 韩奉先跪在那里,看着步辇中那个端坐着的身影,暗暗的握住了自己的拳头支撑着自己。 他在害怕。 付康林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么,孟小姐他们呢?” 谁都没有注意,他说到“孟小姐”三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异样的温和和尊重。 韩奉先心慌意乱,按着之前和镜子里的人所说开口:“幸亏在路上遇上了气眼,孟子容和其他人一起被吸入进去了,便是我的同伴温祁也被他们撕扯了进去。” 之前禹王府的人哪怕听说孟子容杀死了那些人也没有太多的变化,但是听说被吸入气眼中了,方才微微变了脸色。 相比于无中生有的罪责,他们更担心自己的亲人。 他们还没开口,孔二夫子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糟糕!那气眼中的气劲,恐怕横秋老头儿都承受不了!哎呀糟糕!我才认没多久的师傅呀!” 禹王府的人一听,心底更是一沉。 九先生皱眉:孔二这个不着调的怎么认了孟子容作师傅? 但是依然没有人发声。 韩奉先急了:“女皇陛下!是真的!我!我……” 他不停的磕头。 大家都看着那步辇中的身影。 按照女皇的性格,孟子容的生命在她眼底就像是蝼蚁,再说已经落入气眼中,哪怕找到都只是一具尸体罢了。 老禹王低着头,心里渐渐浮起不安,他现在只恨不得冲入那玄峰中救回自己的孙女! 女皇开口:“韩奉先,你过来。” 韩奉先心里一惊,又是一喜。 女皇这是听从了他的话了。 于是他一边往前一边兴奋的开口:“吸气石不是普通之物,当初禹王府便有一块!若非真的不是她,叫他们拿出来便是。” 老禹王的眼神一压。 看来早就将目标对准了禹王府。 他冷静的开口:“回禀陛下,老臣家里确实有一颗吸气石,但是三年前已经丢失了。” 韩奉先立马道:“看吧,真相暴露了吧!什么丢失!这都是借口!这……” 女皇声音冷硬如冰:“韩奉先,你过来。” 韩奉先有些不明白女皇的态度,他心里七上八下,跪行过去。 多年前,他曾远远的见过她的身影。 此刻,这是他和她最近的距离,然而也只能仰望。 风吹起步辇上的纱帐,坐在那里的女皇不可逼视。 “你说孟子容如何?” 韩奉先莫名的有些发抖。 “孟子容,卑鄙无耻,为了得到人榜位位置,杀害同伴,望……”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嗤笑传入了他的耳朵。 只传入他的耳朵。 他瞬间诧异的抬头。 是女皇发出的?! 等他看到那双眼睛,只觉得肝胆俱裂。 带了一丝愤怒,对他说这句话的愤怒,仿佛是看着别人想弄脏她最珍贵的东西。 “她,也是你想污蔑就污蔑得了的吗?”女皇冷漠威严的开口。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 没有人比她更喜爱她。 她的人,便是死,也不是受这些卑微的蝼蚁来泼脏水! 他们!不配! 女皇一拂袖! 那是真正圣者的一拂! 这一拂袖,本来该所到之处都是狼藉,然而她强大的控制力只袭击向韩奉先,瞬间,那具高大的身影宛如一片破布一般的摔飞出去,一直砸入不远处那堵墙内! “砰!”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女皇竟然亲自动手?这世上,还有值得她亲自动手的人? 孟子容……昌平郡主…… 大家的心里惊疑不定。 老禹王上前一步,弯腰:“陛下,老臣请求去救我孙女孟子容。” 女皇冷漠的声音响起来:“她若是死在里面,出来又有何用?当务之急,先解决麒麟。” 老禹王僵硬的应答:“……是。” 大家又对女皇的态度迷惑不解。 之前她对韩奉先的话嗤之以鼻,现在却又根本不关心孟子容的死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心难测,向来如此。 女皇道:“封锁玄峰,封锁朱雀大街,禁止其他任何人进入,三日之内,天书楼拿出解决办法。” 大家都知道,封锁朱雀大街,其实就是封锁住小满一家人。 那一家子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父亲抱着妻子和女儿,妻子抱着女儿,在互相安慰。 他们认为他们已经没有大事了,却不知道,这才是开始。 离天明只有不到三个时辰。 女皇坐在那里,纹丝不动,遥远的玄峰之上,麒麟似乎被暂时封锁住了,只有那不甘的嘶吼还在不断的传出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女皇坐在那里,仿佛她在那里,长安便在,皇权便在。 没有什么使她倒下。 紧张的气氛还在不断的蔓延。 天书楼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哪怕是最不着调的孔二夫子,都拿出了腰畔的那个藏有所有藏书的玉牌,十来个须发皆白的长老们焦急的翻阅着书海,想要从里面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三天,他们只有三天。 女皇抬起了手,付康林急忙摆驾回宫。 所有人看着她的背影,齐齐俯首,恭送这位长安女皇。 茶娘子抱着自己的女儿,她只知道似乎发生了危险,但是危险和她这样的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只是想要开一家客栈,然后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活下去罢了。 然而除了女皇,其他人都没有离开,他们在那里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茶娘子心疼的抱着自己的女儿,坐在地上,轻声道:“想睡觉了靠着娘亲这里睡一睡。” 那心跳终于消失了,疲惫的小姑娘靠在母亲的怀里,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夏青勇立在那里,看着满街的灯火,听着那玄峰上发出的遥远的嘶吼,只觉得寒冷入骨。 他很不安。 书被摆满了一地,冷汗顺着他们的脑袋滚落下来。 孔二夫子看着远处玄峰上散开的云雾和苍鹰,心里知道,那个通天大阵,根本撑不到三天,甚至,撑到明天早上都不可能。 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的念头一转,突然间,九先生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麒麟!在这里!” “断其血脉,抽其骨髓……”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突然间,一声声音轰然炸响! 孔二先生心里一凉。 它,挣脱了。 ------题外话------ 这个标题,大概写完剩下所有~ 第八十二章 我的阿爹,是盖世大英雄2 第八十二章:我的阿爹,是盖世大英雄2 作者: 神佛寺内。 老僧在敲着木鱼,哪怕跪在他旁边的是一国公主,他也没有任何的波动。 太平公主看着那冰棺上的优昙婆罗花。 “他会醒来吗?” 老僧闭目敲着木鱼,不发不语。 太平公主又笑了,带了一丝难言额苦涩。 “信徒又痴迷了。” “优昙婆罗未开,他又怎么会醒来?那个时候您说魂魄已烟消云散,哪怕还有来生也不是同一人。我想,那个人或许回来了,他如果能醒来就好了。” “毕竟,那是那个人的心愿。” “有时候我觉得我活着就是为了撑起一个念想,想看看她的下场,她那样的人,哪怕拥有了至高的权利,又如何?她根本不配作为一个母亲,她灭了我们所有的希望,哪怕她最珍爱的都能毁灭,更何况我呢?” “可是,我就要活着。” “活着看看她的下场。” …… 神佛寺内是绝对的安宁,一炷香袅绕,木鱼声笃定,安静的连她的倾诉都仿佛很盛大。 然而外面却早就似乎陷入水深火热中。 那让人恐怖的嘶吼声还在继续,她心里却是一种难言的平静。 她近自己的脑袋磕在了地面,久久不动。 如果这是灾难,就降临。 那是她的罪孽,她该偿还! —— 巨大的响声震碎所有人的耳膜。 所有人朝着玄峰看去,只见那一线天里,无数的黑点四处逃窜,那是寄居在玄峰里的飞鸟苍鹰,然而那些飞速离开的黑点,刚刚脱离山峰,便直直的死亡坠落。 老禹王眼色沉沉。 清风明月佩还是安好的,便意味着孟子容他们是暂时没有危险的,但是,毕竟那是气眼,总归心里有点忐忑。 或者这也是幸运,将他们带离这场灾难的浪潮。 大家都浑身冰凉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长安城里的每个人都挺直了肩膀,来到长安城,本身就不是为了受到庇护的。 玄峰之上,一个巨大的影子慢慢的露出真容,第九城的人离那玄峰最近,抬头看着,只觉得眼前发黑。 只凝结出了半个身躯,然而它的前肢迈动,仿佛踏着云雾一般,却又带着凛然的杀意横掠而来! “哄——” 整个天地似乎都被这强大的力量所震慑。 那只凝聚出了半具身体的麒麟,突然间朝着长安城狂奔而来。 它御着风云,混合在那样一片天地里,令人窒息! “快!挡住它!不能让它进城!” 一入城池,毁灭几乎难以想象。 以孔二先生为首的作战派瞬间持剑而去,老禹王等力量强悍的元老也紧随在后,一瞬间,大部分的人潮便涌向了城池之外。 剑光如雪,交织在外,仿佛一张巨大的网。 而找到了方法的九先生捧着那本书,急匆匆的赶往皇宫。 “女皇陛下,现在那个少女还未完全的觉醒,还有挽救的机会。只要断其麒麟血脉,燃其魂魄,便可以让麒麟烟消云散。” 坐在那里的女皇神色不动,站在那里,看着面前巨大的水镜。 那庞大的身躯被挡在外面,每一次的呼吸都卷起风云,嘶吼成了雷鸣,抵挡它的所有人在那样的精神威压之下,颤动。 她的眼眸一闪。 还没完全激发么? 她看着那挣扎的麒麟,宛如在看一个囊中物:“那么,你去吧。按照你的方法抵抗。” “是。”九先生应了急忙奔跑回去。 晨光熹微,有些许的光亮洒落在朱雀大街上,所有人都是僵硬的姿态,一动不动。 那单薄的光亮中,只有母亲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疲惫困倦的女儿,夏青勇站在他们面前,仿佛要用自己那干瘦的身子保护他们。 他直直站着的身影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孤长的痕迹。 突然间,马蹄声响了起来,那样重的马蹄声,一瞬间让他一个激灵。 马上载着天书楼的九先生。 他骑着马站到他面前,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这个卑微的父亲,带着怜悯。 夏青勇突然有点不安,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看向九先生:“大,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九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又变得坚硬起来,他声音冷淡:“来人!将夏小满给我拿下!” 夏青勇有点慌:“大,大人?我家小满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旁边等候着一行人已经走了过来,轻易的挥开那个妄想挡在他们前面的男人,然后走上前,强硬的将小姑娘从怀里拉了过来。 茶娘子看着被抓住的女儿,着急的问:“怎么了?我家小满怎么了?她,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就只是声音大了点,房屋和树要赔吗?我们赔!别,我家小满是个好孩子。” 小满娇小的身子不停的动。 “阿娘!阿爹!” 九先生的声音近乎冷酷的响了起来。 “带回去!敢有阻拦者,杀无赦!” 第八十三章 我的阿爹,是盖世大英雄3 第八十三章:我的阿爹,是盖世大英雄3 作者: 天书楼的向日台上,迎着朝阳,小姑娘的身躯被束缚在那里,她光着脚丫,只能立在那里,根本无法动弹。 九先生拿出了一盏灯,这是燃魂灯。 趁着眼前少女的封印还没有完全解除,让她彻底的消失在人世间。 他的袖子一挥,手里的一柄小刀飞了出去,落在少女的胳膊上。 鲜血从她的手腕上滴落下来,落入那盏灯中,成为了灯油。 小满没觉得痛,只是害怕和茫然。 九先生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燃魂灯放在了高台上。 晨光中,孔二夫子和众人战斗的身影成为黑点,整个长安城似乎都因为这样的力量而颤抖,但是现在,横秋散人不在,谪仙散人这样的圣人又未在长安城,大家抵抗的便有些吃力。 拿着长剑的手已经渗透出了血丝,然而也只能咬牙坚持。 九先生举起了燃魂灯,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它点燃了灯芯。 一瞬间,一缕豆大的火光升腾起来。 而随着这豆大的光的燃烧,站着的少女突然间感觉到一种虚弱,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她倒在了向日台上,突然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目光顺着向日台看去,想要从密密麻麻的人影中搜寻自己阿爹阿娘的身影,然而却只是空荡荡的一片。 遥远的麒麟突然间发出一声嘶吼,孔二夫子们觉得压力大减。 一瞬间,剑光大亮,只剩下麒麟不安的声音。 九先生站在那里看着倒在那里的少女,道:“小姑娘,你要死了,你还有什么愿望吗?如果可以,我们可以替你视线它。” 这句话窜入少女的耳朵,突然间,燃魂灯颤抖了起来。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不要死! 她不想死。 她要和她的阿爹阿娘在一起,她答应了阿爹要好好的活着,她还想开一个包子铺,每天都可以有包子吃! 她在挣扎。 九先生一见,顿时知道她在反抗,他眯着眼,道:“你的反抗只能让你自己更痛苦!你看看这长安城,都因为你陷入危险之中。” 燃魂灯并没有因为她而安抚。 九先生皱眉,厉声道:“你想要所有人都去死吗?!” 小满依然在挣扎。 不,她不想死,可是,她又怎么会想要其他人去死? 九先生道:“麒麟进入长安城,所有人都会死!你活着,可是你的父母都死了,你想要他们死吗?” 他的这句话奇异的让少女的身子僵硬住了,她稍微平静了下来,似乎放弃了抵抗。 九先生松了一口气,承诺:“好好去吧,等一切都平安,我们会善待你的父母,让他们在长安安享晚年。” 小满眨了眨眼,泪水无声的落了下来。 她终于放弃了抵抗。 她原本就是一个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罢了。 她的反抗其实只有那么大点,和她的心愿一样,微不足道却也足够真诚。 九先生看着平稳燃烧的魂灯,心里渐渐平静,然后转身,看着那遥远处在嘶吼的麒麟。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燃魂灯在缓慢燃烧,一天一夜之后,少女的所有将伴随着这盏灯消散。 麒麟无法消灭,但是已经被控制,只等少女的死亡到来,它也会随之消失。 和整个长安相比,一个人的性命,实在太微不足道。 白日艰难的滑过,夜晚再次到来。 朱雀大街上,又恢复了平静,羽林卫撤走,似乎昨晚那么大的阵仗从来没有发生过。 一堵墙坍塌在那里,无人修理。 惨淡的月光下,一只手从坍塌的墙体内探了出来,然后一动,一具身体就滚落出来。 那是浑身伤痕累累的韩奉先。 鲜血染红了他的身体,然而因为衣服是深色的,所以便不大看得出,他翻出来,躺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星空,眼底闪现狠毒的笑意。 这便是皇权?! 呵呵,蝼蚁? 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他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从自己的胸口掏出那面小镜子。 昨晚,若非这面小镜子替他挡了女皇的一击,他现在恐怕尸体都冷了。 但是,天不亡他! 他看着镜子,声音沙哑:“说,要我怎么做?” 是蝼蚁吗?那么大家都是蝼蚁吧!就让整个长安城陷入绝对的疯狂中吧! 让所有的死亡降临! 哪怕是罪人,他的名字也要足够响亮! 镜子里传来沙哑的声音,带着阴冷的笑意:“现在天书楼的那些蠢货已经点燃了燃魂灯,但是那个小丫头已经放弃了抵抗,你现在,要彻底激发她的觉醒,哪怕还有一点生命力,作为拥有麒麟血脉的人,她都可以在顷刻间覆灭所有!” “我要怎么激发她的觉醒?” 镜子里阴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就要看你了。” 他顿了顿,开口:“要么给人希望,要么,让人绝望。” 韩奉先的眼底闪过阴狠的光。 对于他,总是绝望比希望来的容易。 他站了起来,从旁边的百姓家晒着的衣服上拿了一件来裹上,然后在夜色中往前。 今晚的长安城再也不是车如流水马如龙的不夜天,而是久违的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和黑暗中。 他回头,看了看那间客栈,除了大开的门和着急的几个人,只剩下伶仃。 他继续往前,在角落里看到一个穿着天书楼衣服的少年,然后偷偷上前,手一动,“咔嚓”一声,结束了他的姓名。 他换上他的衣服,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张人皮面具戴上,来到了天书楼前。 一对夫妇跪在那里,不停的磕头,哭求。 “求求你,大人,求求你让我见见女儿。” “你要什么都可以,就是要我们的命都可以!求求你!不要为难我家女儿,她还那么小,就算不懂事,我和她说,她会听的。” 守在门口的天书楼弟子压着自己心中的不忍,然后一挥袖:“让开!夫子不准!你们走吧!” 他不想再看到这对可怜父母的脸了。 夏青勇和茶娘子被他的袖子一拂,身子瞬间飞退出去,倒在旁边的树丛里。 他们想要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往那里跪求。 然而,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你们家女儿快死了,想救她吗?跟我来。” 第八十四章 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4 第八十四章: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4 作者: 皇宫内,女皇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水镜。 水镜内露出韩奉先那张阴狠的脸。 从他爬起来,和那个小镜子讲话,直到韩奉先找到那对夫妇,都没有逃开她的眼睛。 她只是平静的看着,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旁边的付康林只是低着头,带着恭敬。 女皇转身,走到旁边坐了下来,在角落里的少年端着水走了上来。 这是她新收的一个美少年。 那少年年纪不大,然而容色非凡,如朱的唇上有一道鲜艳的胭脂。 “你喜欢胭脂?”女皇问。 那少年低着头:“是。” 女皇抬起手,擦过那少年的嘴唇,看着自己的手指上沾染的那点胭脂,笑了笑:“少年时候朕也喜欢。” 她的眼底闪过遥远的记忆,但是也只是一刹那而已,作为一个绝对的强者,她是绝对不喜欢缅怀过去的。 因为,她不想老去。 她看向了那个少年,问:“你的名字呢?” 少年低着头:“小人没有名字,没有人给小人取过名字。” 女皇道:“那你就叫崔宁吧。” 崔宁俯身:“谢女皇赐名。” 女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等待着。 —— 韩奉先带着夏青勇和茶娘子从暗道往天书楼里走去。 这个暗道还是小镜子里的人给他说的。 夏青勇搓着手,看着他身上穿着的天书楼弟子的服饰,心里既不安又敬畏:“大,大人,我家小满在哪儿?” 夏青勇的声音沙哑的道:“快到了,你等等。” 他走着走着,突然间顿下了脚步。 “怎,怎么了大人?”夏青勇有些忐忑的开口。 韩奉先的声音充满了焦灼:“不好!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对你女儿做这些事!” 夏青勇和茶娘子的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了?” 韩奉先的手指。 夫妇两人顺着韩奉先的手指看去,只见远处有一个高台,隔得远,只看到一个人影躺在那里,看不清楚面容,但是仅仅凭着那隐约的衣角,两个人已经一眼认了出来! 小满!他们的女儿! 茶娘子的眼泪瞬间便落了下来:“小满怎么了?怎么了!” 韩奉先故作痛惜的开口:“他们在用你女儿的鲜血点燃一盏灯,他们想要你的女儿死,谁叫你的女儿做了那些事情呢?” 茶娘子和夏青勇听了,顿时脸白如死。 放血,燃灯?! 夏青勇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抖了抖,又抖了抖,牙关咬着都不稳,他盯着远处那个倒在那里的身影,只觉得天昏地暗。 他握紧了拳头。 长安!他们为什么要来!他们不过是想要自己的女儿有双好腿罢了! 来这里,他们也只想要好好的生活,睡觉说话大声,毁坏了那么多东西是她不对!他们赔就是了!用尽一生一世去赔就可以了!现在怎么可以这样! 韩奉先瞥了身边的两人一眼,叹息道:“等到灯燃烧殆尽,恐怕你女儿就死了。” 夏青勇看着韩奉先,眼底燃烧着火:“大人!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茶娘子眼底含着泪水,跪了下来,扯着他的衣服:“求求你!求求你!” 韩奉先有些嫌恶的看着女人那有些脏污的手,又一瞬间将感觉压了下来,扶起她:“要救你女儿也不是不可以。” “那,那该怎么办?”夏青勇的抖着,“拼了我这条性命不要也可以!” 韩奉先想了想,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他们面前:“现在人多,你去了也远远接近不了你的女儿。你们等到天快亮的时候,他们会再次去放一次血,我会想办法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这个时候你拿着这个东西冲上去,他们那个时候肯定不会设防,你只要冲过去,靠近你女儿就可以了。剩下的,我可以帮你。” 夏青勇双手接过,小心翼翼的护在手里。 茶娘子看着韩奉先:“那,那我呢?” 韩奉先道:“你?再不你去也可以。” 他看了夏青勇那瘸着的腿,跑不快,恐怕还没冲过去,便会死了。 夏青勇抱紧那个球:“我来就好,我会跑得很快的。” 韩奉先扫了他一眼:“那随便你。” 反正别活着,就好了。 他带着两个人来到暗处,指了指一条路:“从这里冲出去就可以直接到向日台,到时间你要注意。” 夏青勇点了点头,密林外面就是向日台,那里灯火依旧,他抱着那个东西,害怕却又视死如归。 韩奉先嫌弃而轻蔑的看了这对夫妇一眼,抬起脚走了。 “大,大人,你去哪儿?”茶娘子弱弱的问。 韩奉先浮起一丝虚伪的笑:“你们可千万别把我帮助你们的事情捅出去,我还要去做准备。” 茶娘子感激涕零:“大人,你是好人!我们绝对不会说的!” 韩奉先点了点头,然后施施然离开。 走出密林,他将茶娘子的手抓过的衣服一扯,扔在了旁边,看着长安城外,发出一丝冷笑。 既然这样,那么就都成为蝼蚁吧! 黑暗中,少女的生命似乎在走向尽头,连带着那麒麟的凝结的东西都开始虚弱,刚开始还对战的人们已经从艰难抵抗到了现在的完全压制,只是没一剑掠过去,只能打散那个幻象,却根本无法完全的消灭。 孔二夫子累得插剑坐在旁边,道:“等吧!它这个样子,撑不了多久了。” 所有人就坐下休息了起来,只起了一个阵将麒麟困在里面。 慢慢的,天亮了。 九先生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女,心里叹了一口气。 周围的天书楼弟子都井然有序的站在那里,目中不忍。 九先生拿起了燃魂灯。 还需要最后一点血。 他走了过去,而在他走过去的瞬间,突然间,滚滚浓烟从天书楼里冒了出来,接着,大火瞬间腾空。 九先生的声音一压,他瞬间觉出不好,急忙道:“注意防范!” 一个身影冲了出来! 他在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顿时反应过来,手一挥,身上的袖袍瞬间气劲勃发,盖在了倒在那里的小满身上,隔绝她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袖袍刚刚落下,夏青勇已经抱着东西冲了过来! “放开我女儿!” 他的目光瞟到那东西,一声厉喝:“小心!” 他的话音一落,“砰”的一声,他怀里的东西已经炸开! 第八十无章 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5 第八十无章: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5 作者: 九先生看着眼前的发生的一切,突然间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 不能死! 他不该死也不能死! 他答应那个小姑娘会让她的父母安享晚年! 在他的“小心”喊出的刹那,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反应,冲向他!代替他去承受最大的冲击力! 在炸开的刹那,他已经到了他的身边,然后扯过他。 事情在电光雷石之间发生,谁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带着夏青勇扑倒在地。 “九先生!”其他的人瞬间围了过去。 旁边的弟子的身躯都倒了下去,更何况九先生呢?他以半边的身体都是血,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轻眉夫子的手:“救活他!不要告诉她!” 轻眉夫子听懂了。 救活这个人,如果救不活,也不要告诉那个少女。 轻眉夫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九先生顿时就晕了过去。 弟子们急忙将两个人抬了下去,又急急忙忙去喊大夫。 轻眉夫子闭了闭眼,勉强镇定下来,然后抬起眼,看向那盏燃魂灯。 接下来的事情,该他来做了。 他拿起了燃魂灯。 幸好被九先生的袖袍给盖下,少女什么都没有听见,她躺在那里,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尽管只是燃烧了她一点血,但是少女看起来却虚弱的可怕,全身上下已经找不出一点血色。 他放下了少女的血,然后让那盏燃魂灯继续燃烧。 —— 站在远处的韩奉先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一幕! 该死的! 不该是这样! 他想要夏青勇在少女的面前完全被诈死,看着自己的亲人在自己的眼前死去,那么眼前的少女该承受怎样的打击? 毁灭你所有的希望和期盼,岂非就是绝望? 他拿出小镜子,开口:“九生那个老匹夫竟然盖住了那个丫头的灵识,就算死了她也看不见。” 镜子里的那个声音依然不慌不忙。 “她看不到,但是你可以让她知道呀,只要让她相信她的爹娘已经死去,那么就一切可以了呀。那个小丫头,很好骗的。” 韩奉先听了,笑着开口:“是的,您说的是。”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弟子服。 一天一夜的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了。 他默默的等待着机会,因为经过他放火一件事后,天书楼的人已经迅速的发现了有问题,肯定是有人将夏青勇带了进来,然后趁机放火烧了这里,现在正在加紧排查。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 他扫了扫角落,发现搜寻和排查的人并没有发现茶娘子的身影,这个女人,现在哪儿呢? 韩奉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一圈又一圈,就在他快放弃的时候,茶娘子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压抑着痛苦和悲伤:“大,大人。” 韩奉先的眼底冷光一闪,然后急忙故作关切的走过去,蹲了下来:“夫人,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茶娘子将自己缩在了一片杂草堆里,她钻了出来,脸上都是泪,声音嘶哑的问:“他,他怎么了?” 韩奉先悲痛的看着她:“夫人,请节哀。” 茶娘子呜咽的声音泻出一丝,然后又咬着嘴唇死死的压了下去。 韩奉先道:“哎,夫人,你的女儿还在等着你呢,你可不能倒下呀。” 茶娘子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我不会倒下,我要救我的女儿。” 韩奉先道:“罢了,既然如此,我就再帮你一回,那个小姑娘实在太可怜了。你家女儿现在已经弥留之际了,待会儿有机会你就悄悄靠近她,叫她醒来,和你走。” 茶娘子使劲了点了点头。 韩奉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件天书楼夫子的衣服给她换上,道:“待会儿千万不要发抖,由我说。” 天书楼夫子成千,每个楼的学子并不想通,并不一定认得完,他必须渡这一把。 时间艰难的前行,到了傍晚的时候,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守在那里的轻眉夫子被人喊过去了,是因为发现了在外面他杀死的那个弟子的尸体。 他走了过去,然后在旁边。 茶娘子越靠近,腿便越打哆嗦,韩奉先不由皱眉,心下暗道照着她这个样子恐怕刚刚站出去就被认出来了,真是废物。 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这个仿佛一击就倒的女人,出现在光下的时候却是笔直的,仿佛有了莫大的勇气。 因为这段时间常常有夫子来来往往,所以守在旁边的学子也没有太注意。 他们看着燃魂灯。 魂灯在燃烧着一切,只要在燃烧就好,里面,只剩下薄薄的一点了,相信马上就会燃烧殆尽。 在遥远的天边,那个强大的麒麟身影已经虚弱的看不见了。 所有人都渐渐有了一种轻松的意味。 这一场灾难,终于要悄无声息的过去。 长安城已经百年无大事,想来这回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整个天地,只有一个摇摇欲坠的母亲,撑着所有,走到了向日台下。 她离她还很远。 向日台太高,她走不上去,然而余光中,她看到了自己女儿露出在外的那只手。 苍白羸弱的手。 她几乎要忍不住哽咽出声,想要用尽一切的扑过去。 然而她只是低得似乎只有她一人能听到的声音喊:“小满,你醒醒,别睡呀。” 大概是心灵感应,那只苍白细弱的手动了动。 茶娘子的心一窒。 然而就在她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旁边传来轻眉夫子的声音:“谁?!” 被这样一喊,茶娘子顿时失去了控制,哭喊道:“小满!小满!你醒醒!我是你娘亲呀!我们离开这里!我们一起走!小满!小满!” 轻眉夫子顿时一惊:“快!不要让她喊了!” 旁边的弟子顿时上去,然而惊慌失措的妇人却梗着脖子嘶吼:“小满!你的父亲没了呀!他为了救你,被他们弄没了呀!小满!小满!” 轻眉夫子记得九先生的嘱咐,心里大惊:“快!快!将她带下去!” 旁边的人急忙拖住了茶娘子。 燃魂灯已经见底。 那一盏灯马上就要燃烧殆尽。 任凭茶娘子如何的呼喊,弥留之中的少女似乎已经再也不能回应。 韩奉先见茶娘子被制住不能说话,看着那燃魂灯,干脆大喊道:“夏小满!你甘心?你认为你死了他们就会放过你的父母?错了!他们会和你一起弄死他们!” 轻眉夫子大怒:“你胡说什么!” 他一剑劈了过去。 韩奉先一边仓皇躲窜,一边怒汉:“夏小满!你看看你母亲!再看看你父亲!” “他们!死了!” 倒在那里的小姑娘似乎再也没有一点反应。 而在这个时候,最后一点火苗慢慢熄灭。 韩奉先看着熄灭的火苗,心底一惊,完了! 情况不好,他瞬间飞逃! 轻眉夫子看着熄灭的灯盏,放下心来,怒道:“抓住他!” 所有人朝着韩奉先追去,谁都没有在意那个站在那里看着灯熄灭,之后看向高台上自己女儿身体的,失魂落魄的母亲。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一丝光也没有,只有星子钉在天空,一片苍茫。 孔二夫子看着彻底消失的麒麟,抬起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收起了剑,如释重负的道:“走吧。” 事情,已经没有大碍了。 他站了起来,拿着剑,转身。 他猛地顿住——不对! 不对! 一股强大到无匹的力量突然弥漫开来,那是比以前的麒麟更恐怖十倍的力量! 天书楼内,韩奉先已经被逼到了绝处,他的身上都是血,然而眼底却带着一丝不甘的光芒。 而在这个时候,一道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小满!” 什么?! 所有人被这声音喊得一惊,齐齐回头。 接着,所有人脸色一僵。 那个本该躺在那里了无声息的少女,抬起了自己的手,然后支撑在那里,慢慢的,慢慢的站了起来。 她抬起了眼。 一双冷血,强大,漠然,掌控着一切杀欲的眼。 ------题外话------ 下章,容大佬该出来了吧 第八十六章 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5 第八十六章: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5 作者: 那个瘦弱的小姑娘站了起来。 微弱的火光下,她光着脚丫,依然苍白。 但是没有人可以把她和“虚弱”联系到一起,从她的身上,所有人都只感到两个字。 强大。 超过所有人想象的强大。 茶娘子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小满!” 然而下一刻,她的脸色就又变了:“小满?” 小满抬起了脚。 一瞬间,高大的向日台在瞬间化为齑粉,她轻飘飘的落地。 无声。 所有人都僵住了。 这向日台用的并非普通的石头,不知道经过多少的争斗和风吹日晒,但是现在,她不过轻轻一踏,仿佛碾碎了一块齑粉一样,碾碎了它。 这,这太恐怖了。 韩奉先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们想要阻止?阻止得了吗?麒麟血脉真正觉醒,你们就等着荡平所有吧!再权势滔天又如何?再强大又如何?杀了我?!来呀!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了!整个长安城,都是因为我才这样的!哈哈哈哈!” 他的内心里充满了莫名的报复的快感。 茶娘子的脑袋嗡嗡的响着,她看着远方那个完全陌生的少女,一时之间,“小满”两个字再也喊不出口。 小满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而是抬起了头,看着天空,冷漠开口:“醒来吧。” 声音很轻,轻的像是梦语,然而这般轻的声音,却轻轻的响起在了长安城每个人耳朵旁。 醒来吧。 一瞬间,长安夜空,仿佛被某种气势压低。 人们抬头,看见了恐怖。 暗沉沉的天空里,那是一片比夜空更黑的黑暗,慢慢的朝着整个长安城压下来! 发生,发生了什么? 麒麟不是消失了吗?!哪里来的这般恐怖的气息?! 而就在这个刹那,突然间,孔二夫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快!让开!” 不是抵挡,而是“让开”,因为根本抵挡不了。 但是他话音一落,无数的惨叫声已经响了起来,然后“砰”的一声,老旧的城门在黑暗中发出闷响。 九重城门,都齐刷刷的响了起来,仿佛在颤抖。 茶娘子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她颤抖着,试着呼喊了一声:“小满。” 然而,彻底觉醒的少女却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唯有听从自己身体的本能,看向了那片整个长安唯一亮如白昼的地方。 不灭的长明灯和金银珠玉混合成的地方。 皇权所在地,皇宫。 下一刻,她突然间朝着那个皇宫飞奔而去! 天空中的黑暗瞬间也跟随而去! 庞大的黑暗席卷着风云,一路上飞沙走石,人们惊悚的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突然间看清楚了那片黑暗的形状。 ——麒麟! 比之前那个更大的更可怕的麒麟! 遮蔽了星光。 草木凋零,瓦片纷飞,所有人都能够想象,只要那巨大的黑暗俯冲下来,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只能覆灭。 “快!守护皇宫!” 那是皇权!是女皇所在地! 风起云涌,还远远未到那座宫殿,所有的长明灯都开始摇晃,仿佛随时随地都在熄灭。 女皇坐在里面,依然不紧不慢的喝着自己面前的一口热水,甚至像是每天这个时候,翻开折子看着递上来的东西。 水患,赈灾,秋收,冬藏。 她拿着笔,在每一件小事上给与最认真的回复,似乎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够打扰她。 宫里的宫人都神色仓皇,然而转头,却见皇宫外面,负手站立的付大总管,顿时又莫名的安宁下来。 小满的身子变得迅猛,敏捷,她的剪影在黑暗中充满了力量和强大,每一次落下,房屋之处便只剩下一片齑粉。 她落向皇宫。 比她更先出现的是那天空中的黑影! 它嘶吼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然后,撞了上去! 观看到这一幕的人已经忘记了声音! 它会撞毁皇宫么? 凝结的麒麟黑影和那片屹立五百年的庞大建筑相接触! “砰!”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似乎让整个长安都摇晃起来。 整个皇宫都在摇晃,有尘土和房梁上的鸟雀飞起又落下,一声声掩盖不了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虽然摇晃,但是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在之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竖了起来,仿佛将麒麟挡在了外面,否则,皇宫的那些木质结构,早就坍塌了一片。 麒麟再一次蓄积起力量,然后朝着下面撞了下去! 一声声,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仿佛随时都可以撞破那个屏障,让连绵数十里的宫殿坍塌。 随着撞击,皇宫内的尖叫声越来越小,直至平静。 就像付康林一样平静。 更像坐在那里,执笔的女皇一样平静。 小满不是麒麟,她落入皇宫前,推开了门。 密密麻麻的羽林卫挡在她的面前,但是她只是往前冲,一脚纵横,倒下一片。 尸体密布。 她目不斜视,仿佛只有那个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她,毁灭这里面的所有人! 皇权! 她一步步,走到了广场上。 广场上站着付康林。 付康林很瘦弱,一个内侍的身体,再好也好不了哪里去,况且,他的年纪真的有点大了。 小满什么话都没说,瞬间攻击而去! 强悍的攻击力! 然而,这位年老的内侍那枯瘦的身体里,却似乎拥有可以一战的力量! 他是半圣。 五圣之下第一人! 胶着的厮杀连带着一片片的宫墙倒塌,女皇依然在看着最后几个折子,丝毫没有出手的准备。 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替她出手。 付康林也知道,所以,在感觉到那道力量的时候,他便收了手,然后站到了旁边。 小满看也不看他朝着大殿内迈去。 杀死女皇! 杀死她! 越靠近,她眼底的杀意便越明显。 皇宫摇晃中,麒麟兴奋的嘶吼声越发的响了,仿佛在为自己马上胜利的欢呼! 它要撞坏这个地方了。 就像撞破一块豆腐。 小满站到了殿前。 女皇依然平静的写着什么,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而就在她准备闯入的时候,一道鹤鸣声响了起来,接着,一道光落在她的面前。 一道剑光。 横秋散人的剑。 刚刚出关的剑。 苍老辽阔的声音响了起来:“住手吧,孩子。” 第八十七章 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7 第八十七章: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7 作者: 老者的声音穿透整个长安城。 那把剑就撑在小满的面前,有着平和的光芒。 天书楼的人都发出一声欢呼声。 横秋散人仿佛给这个黑暗的天地带来了一点光。 天书楼和文武百官都朝着皇宫涌来。 小满站在那里,眼神如铁,瞬间朝着殿门攻击去。 横秋散人的刀瞬间切割下来。 那是浩瀚的剑光。 然而赶来的人谁都没有想到,那个瘦小的小姑娘竟然能和一个圣人完全对垒! 这就是麒麟血脉的力量吗?不需要上百年的沉淀?就这样代表着强悍的力量可以摧毁这个天地?! 横秋散人与鹤落下。 他的眼底有沉郁的忧国忧民的光。 小满一双眼睛盯着他,起了警惕的光。 然而也不过是警惕而已,任何想要阻止她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她突然跃起,仿佛流星砸下,撕开了猎猎的风声! 相抗击! 麒麟还在不断的撞击着那脆弱的屏障,即将成功。 人潮已经迅速的奔了来,羽林卫仍然像是铁桶一般的围在那里,茶娘子被人潮挤着,恍恍惚惚的站在远处,看着那极盛的火光里自己的女儿。 这,是她的女儿吗? 她的眼底滚出泪水,她的小满呢?她那个爱笑的小满呢? 不是这个眼底只有冷酷和杀意的小姑娘呀。 看着横秋散人和她对抗,没有谁会轻而易举的发动攻击,害怕误伤。 仅仅一个小姑娘就是这样的强大,如果和麒麟汇合? 四大王府的人面面相觑,接下来,他们拔出了剑,和这些日子汇聚在一起准备天地人三榜的人一起,朝着麒麟冲去! 相比于横秋散人,小满还很稚嫩,她虽然看着勇猛,但是却远不如横秋散人游刃有余。 而在一个交错间,横秋散人已经抬起了手,擦着她的身子一过,手指在她的额头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响。 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入她的脑海,少女瞬间后退几步,而在这后退几步的时候,横秋散人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几颗带光的石子,落在了她的周围。 一瞬间,几颗石子连成了一片,形成一个小阵将小满困在里面。 小满被困住以后,上方的麒麟的行动也似乎滞起来。 她一双冷漠的看向横秋散人。 她握紧了拳头,似乎想要硬闯。 横秋散人却只是温和的看着她:“孩子,你要相信你自己,摆脱它。你看看你的脚,你还有机会。” 小满没有低头。 她光着的脚踝,之前萎缩的地方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只是有繁复的纹路代替了原来萎缩的肌肉,仔细看的,会发现那是一点点的鳞片的纹路。 麒麟的纹路。 横秋散人看着毫不动摇的少女,依然温和:“你还记得你的父母,不是吗?他们还在,你不想他们吗?孩子,放下,那是你祖辈的执念,并非你的执念,放下吧。” 远处的茶娘子听了横秋散人的话,急忙冲了过来,她眼底滚落着热泪:“小满!” 少女依然面无表情,直到看着妇人要接近这里的时候一声怒吼:“不准过来!” 茶娘子愣了。 横秋散人笑了:“你看,你还关心着他们。你知道她一个什么都没有普通人,靠近麒麟所在的范围,连一声怒吼都顾不上。” 小满握紧了拳头:“那么——你就让她进来送死吧!” 趁着这个刹那,她已经找准了横秋散人的阵法所在的缺点,然后猛地攻击而来! 她逃脱了! 在逃脱的刹那,她已经直直的朝着宫殿冲了进去! 她冲击向那个端坐在那里的女皇! 所有人的视线都遮蔽了。 但是下一刻,少女的身子便飞速的倒退! 女皇走了出来。 付康林走了上去,站在她的身边,躬身。 女皇看了那个小姑娘一眼,又看了看远处,仿佛相比于此刻,遥远处的什么东西她更感兴趣。 麒麟伴随着少女再一次冲击而下! 这一次,那脆弱的屏障终于彻底的消失! 强大的风从上方传来,一道惊恐至极的力量终于降临,横秋散人也不由一退,只听到一声“哄”,宽阔的地面纷纷碎裂,宫殿墙面,一丝裂纹沿着墙面撕裂开来。 女皇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命令:“可以杀了。” 可以杀了。 远处的茶娘子站在那里,一脸仓皇,听见这句话,作为母亲,她下意识的就是担心自己的女儿。 “小满!不要打了好不好?” “我们回去做吃的,我们爬在树上去看星星,我们去找最高的树,娘亲给你蒸你最喜欢的香菇菜心包子好不好?” “小满,你回头看看娘亲好不好?” 小满一动不动,只是直直的看着站在那里的女皇。 韩奉先站在角落里,趁着没有人注意,悄悄的走近了那个失魂落魄的妇人。 他突然一伸手,握住了茶娘子的喉咙。 他阴狠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姑娘,冲呀!你还在犹豫什么?你现在还差一点,只要完成所有,彻底摆脱你身上那个一文不值的丫头的感情,你就是无敌了呀!” “圣人?圣人又如何?打得过麒麟?又怎么打得过你?” 小满回过头来,那冷酷强悍的目光让韩奉先也不由一阵瑟缩。 她开口:“放开。” 韩奉先一用力,茶娘子的脸便呼吸困难,脸涨成了青紫色。 然而她却只用担心的目光看着她。 小满握紧了拳头,身体像是一阵旋风一般冲向了韩奉先! 韩奉先一咬牙,然后猛地将茶娘子一推,眼底滑过一抹光,接着,突然间从自己的手里掏出一个东西,砸向了小满。 小满一伸手,将那块东西捏碎在掌心,在韩奉先惊骇的目光中,瞬间逼向了他。 然而,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的脚在发热,一片鳞片正在之前的纹路上成形。 韩奉先猖狂的声音响了起来:“哈哈哈哈!麒麟!第三重!之前只帮你解开了两重禁咒!现在!你要第三重了!哈哈哈!你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戮!” 之前的小满受了孟子容的安排,原本还少一道力量的输入,而现在,韩奉先扔来的,竟然是一个半圣力量的东西,被她捏碎,那股力量便不由自主的涌入了她的身体。 大家都惊异的看着这一幕。 然后,看着少女的眼睛越来越红,而半空中,那个麒麟,竟然开始凝结成实体! 横秋散人一声大喝:“快!时间来不及了!动手!” 无数人将少女围成一团。 趁着这个时候,他们必须完全的杀死她! 横秋散人终于第一次使出了杀招! 他袖子一挥,那把剑横空而起,然后高高悬挂在天边,接着,带起凛冽的剑光,笼罩着半座长安城! 一斩! 而就在那把剑落下的时候,那把剑突然一颤,发出“嗡嗡嗡”的声音,突然间,飞快的朝着远处飞去。 怎么回事? 横秋老人的剑怎么会飞向城头?那里挂着的虽然是历代英雄的名剑,但是现在横秋散人也未曾羽化,怎么可能被收剑? 那把剑竟然往后,狠狠的插入了第一城门的城头! 接着,神佛寺的钟声突然再次响了起来。 “当——” “当——” “当——” 而在这个时候,天地间起了一层风,这阵风和之前来临的风一点也不一样,它温和许多。 然而这温和下,却是波涛汹涌。 接着,伴随着这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来的,是少女横平竖直,似乎没有什么起伏的清朗的声音。 还带着那种惯有的傲慢。 “麒麟,我来杀。” “小满,我来救。” “我将她带来的,自然由我保护。” “让开。” ------题外话------ 上一章容容没出来,这一回出来吧~ 第八十八章 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8 第八十八章: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8 作者: 这个声音落了下来,禹王府的几人都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那是孟子容的声音! 清风明月佩在腰畔跳动着,仿佛雀跃。 那个声音一落,黑暗的天空里突然被一阵旋风给席卷,然后,几个人从里面落了下来。 是孟子容和沈谢,还有薛星莱和那个黑衣少年以及温祁。 沈谢脸色苍白,落在地上,便忍不住咳嗽起来,但是又急忙忍住了,嘴角微微一勾,站在了旁边。 孟子容神色如常,然而眉目之间却又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隐约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蔓延出来,像是要渗透出来。 顾音歌在外面想要上前,却被她制止:“别靠近我。” 韩奉先站在不远处,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怎么可能?! 明明他们都已经堕入气眼了,那么强大的气眼,恐怕连横秋散人都够呛,孟子容是怎么办到的呢?! 孟子容的目光一扫,然后落到了韩奉先身上。 此刻的他依然是易容成另外一个样子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孟子容的目光扫过来之后,他便知道,她认出他了! 一瞬间,处于本身的自我保护他飞快的一退,然后转身便跑! 但是孟子容却根本不容许他跑。 她一脚踢了过去! 一瞬间,猎猎的款风撕裂开来,接着,她脚上的气劲凝结成一个巨大的影子,以无匹之力朝着韩奉先冲去! “砰”的一声,韩奉先的身体瞬间砸入宫墙! 软倒在地。 然而大家都愣愣的看着孟子容的这一脚。 那一脚在数十米的宫墙上留下了一个影子。 巨大的横穿数十米高墙的一条腿的影子。 太强悍了。 横秋散人的眼底也眼现惊异。 这个少女身上,此刻完全被那种压缩的气劲所围绕,不知道吸收了多少的气劲。 但是问题是,便是他得到这些气劲,不死也是重伤,但是为何她此刻却浑然无事? 他走了过去,含笑道:“孩子,我看看你。” 孟子容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任凭老者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然后收回了手。 横秋散人眼底闪出一丝讶异,接着又笑了起来,收回了手。 原来是这样。 这个少女,竟然有着见所未见的巨大气海。 一般而言,气海是随着修炼而不断扩大的,他修行百年,所拥有的气海都还没有这少女的一半,这就意味着她最后的力量将会超出所有人想象。 但是对于这个择道都还没有进行的少女而言,本来不能说是幸运的。 因为气海过于强大,所以对于她而言,修炼便意味着非常的困难,因为很难有这般强大的气劲可以填满她的气海,让她可以突破。 所以,进入长安城的时候,她可以打开,那气劲根本伤害不了她分毫。 而此刻,他们误入气眼,这个为了保护同伴将所有的气劲都吸收,这倒成为了她的一起契机。 可以突破的契机。 只是到现在,这个少女究竟是什么气劲却都还没有显示出来。 他收回了手,放下心来,然后看向小满。 小小的少女站在那里,身上强悍的力量正在汇聚,她的眼底,已经没有任何一点属于原本小满的气息。 她的眼神,和上方正在凝结的麒麟一般。 冷酷,强大。 她看向孟子容,但是也只是淡淡一瞥,这个少女并不是她的敌对目标,她在瞬间再次朝着站在远处的女皇冲了上去! 杀! 身后的麒麟也带着她一路摧枯拉朽! 孟子容的身形瞬间挡在了她的面前,她没有说话,甚至不必多说话。 她开口:“助我!” 横秋散人和付康林瞬间奔来,然后牵制住小满的身体。 孟子容的手指一探,一根银针瞬间插入了小满的身躯。 小满冷冷的看向她。 孟子容道:“既然是我帮你解开的,那么所有的后果,自然也是我来付。” 她一收手,定住少女,然后朝着那腾跃的麒麟看去。 半空中,凝结出实体的麒麟两角璀璨,在双目之上,仍然有一颗仿佛眼睛的东西在闪烁。 九先生翻阅的书籍中,找到毁灭的麒麟的方法是毁灭小满。 但是此刻,小满已经完全觉醒,要想救下小满,就只能将主意打在了麒麟身上。 她指着那麒麟道:“《开国书》所言,麒麟额头上那颗东西,被称为苍穹之昴,只要取下那个东西,给小满服下,便可以让有着麒麟血脉的人恢复正常,但是必须在麒麟未亡之际取下。待会儿,请诸位助我!” 大家听了都暗暗心惊。 这样取那个所谓苍穹之昴的东西,该是多么的危险?! 孟子容站在那里,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剑,然后一跃而起! 剑出! 她此刻就是一个气劲体,所以握住剑柄散发出来的气息,所到之处让人不有不后退! 长剑凌厉划开一道影子,那强悍的气劲让地面都随着抖动起来,她一跃,迎面冲向麒麟! 这般强悍的一剑,已经远远不是人榜上任何一人能够使出来的了!那是可以直接冲击地榜榜首的力量! 然而,和麒麟比较,似乎还是弱许多。 小满站在那里,被孟子容的一针定住,整个人都随着发起抖来,然而下一刻,她的眼睛一闭,感受到身后麒麟的召唤,猛地一咬牙。 瞬间,一滴血从她的口中流淌出来,她抬起了脚,然后一扫! 横秋散人和付康林都被这样的力道给逼得不得不退。 小满的身子一跃而起,化为一道流星,然后落在了麒麟身上! 她一脚横向孟子容。 明明血肉之躯,却像是拥有了无比的强大的力量,竟然可以和任何的利器相抗衡! 她的目光一扫,意识到现在对她非常不利,于是站在麒麟上,一转身,带着麒麟涌向了长安城内。 大家一看立即知道不好! 长安城里的其他大多数人,哪里容得下这个麒麟的一击! 但是,她带着麒麟势如破竹的冲破所有人没有防备的天地,然后横冲向长安城。 惊慌失措的长安城人哪怕立马做出了反应,但是却根本于事无补,人们的惨叫声响了起来,房屋成为灰烬,只有少女站在麒麟上,目中无人。 她一路向前,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而正当她撞向一片建筑的时候,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满,小满。” 第八十九章 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9 第八十九章: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9 作者: 一片黑暗中,脸色苍白的瘸腿男人站在那里,在一片废墟中看着她。 他的父亲。 九先生半身都是血,陪在夏青勇身边,在之前,他便将有关小满的一切事情都告诉给了夏青勇。 男人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是什么麒麟血脉。 他是平凡人,以前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一家三口能够吃上饭,小满好好的长大而已,但是现在…… 夏青勇看着那一地废墟,这些宏伟的建筑破碎倒地,那个庞然大物在上方,威严笼罩着整个天地。 他或许忘了害怕,一步步,拖着自己的短腿走到了那个麒麟下面。 他仿佛是一只蚂蚁。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上方那个冷酷的身影。 “小满,下来,咱们回锦官城去。” “我们家那个小店很小,也没什么生意,门外有一棵杏花树,树上还有只鹦鹉。” “你不是喜欢那只鹦鹉吗?走的时候咱们将它送给了隔壁的周嫂,咱们去要回来呀。” “好不好,小满?”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然而小满的目光却近乎漠然的扫过他,而上方的麒麟却仿佛不耐烦听这个蝼蚁说话,然后猛地俯冲而下,那巨大的脚掌一划,在半空中带起巨大的掌风! 九先生一见,顿时上前,急忙扯走夏青勇。 但是即便是这样,两个人都被那阵噬人的风给扫过,“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只剩狼狈。 麒麟带着小满再次想要冲向远方! 它继续只会毁了长安城。 横秋散人一剑掠来,老禹王和众人都已经对到来,用尽全力将麒麟困在此处。 小满目光如刀,带着麒麟,扑向众人。 凌厉的剑光和麒麟交织在一起,然而麒麟仍然占据着绝对的上风,一时之间飞沙走石。 看来直接和麒麟相对真的非常的不容易。 横秋散人握住剑,叹息一声。 恐怕不杀这个少女,麒麟永远不会灭。 他的声音传了出去:“天书楼弟子!布阵!” 一声令下,声音远远传开,散落在长安城的成千上万的弟子纷纷站了起来,然后拿出自己的长剑,当下剑光如网,遍布所有人的视线。 横秋散人提剑而起。 小满握住拳头,和横秋散人疯狂对峙。 在横秋散人横剑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散人,我来助你!” 这个声音来自遥远处的那个高塔。 神巫殿内的高塔。 神巫也出手了! 一串玉珠从远处当头朝着小满罩来! 那玉珠在上方散开,接着又收拢,站在麒麟身上的少女瞬间压力倍增,而下面的麒麟也显得愈发的狂躁,小满手腕上一根根青筋暴起,一双眼睛愈发赤红。 孟子容奔了上去,落到了麒麟之上。 她趁着小满难以动弹的时候,一伸手,按在了小满的肩上。 “小满,你听我说。” “没有什么是抗争不下去的,你是小满,夏小满,不是其他人。” 她试图唤醒少女的心智。 说话的间隙,手里的银针已经一根根插在了她的肩上,一根根针在隐约的灯火中闪烁着寒光。 少女看似平静了下来。 然而就在平静的那一刻,突然间,她猛地挣脱了所有的桎梏! 横秋散人的剑,神巫的玉珠,都在瞬间荡开! 麒麟发出一声怒吼! 一滴滴的鲜血从小满的身上流淌下来,她冷厉的发出一声大喊:“杀!” 一瞬间,听从了指令的麒麟冲了出去! 所有人疯狂的散开。 然而唯有剩下哭声,孩子的哭声,父母的哭声,老人的哭声。 瘸腿的男人听到这哭声,拖着自己的腿追赶上去。 小满和麒麟带着浓重的杀意扫荡一片,再次调转头来。 所有人都发现,在这样的杀戮中,麒麟的身躯愈发的结实,小满身体上原本裂开的伤口再次愈合,唯有肩上那几根针闪闪发光。 她站在上面,看向了皇宫。 那里依然长明灯不灭。 少女的眼底露出同归于尽的眼色,然后积聚起所有的力量朝着那里攻击! 一路纵横! 夏青勇已经瘸着脚站到了朱雀大街上。 此处还是和带走小满的样子一样,他开的客栈依然在那里,原来小院里的人都还在,他们脸色惊惶,缩在那里,看着他。 夏青勇的目光落到地上。 地面,是一个已经被砸扁的小兔子。 他给她编的。 他弯腰,捡起了那个草编的小兔子,轻轻的将上面的灰尘抖落,又伸出粗糙的手指将凹陷下去的地方给梳理起来。 客栈里的人都默默的看着这个干瘦的男人。 他捡起了那个兔子,然后站在朱雀大街上,看着再次横扫而来的麒麟和小满。 风声穿破整个长安。 “让开呀!”身后的人大喊,“夏大哥,她已经不是小满了!快跑!” 夏青勇没有说话。 他的粗布衣服早就在之前破开,都是凝固的血迹,脚上的鞋也早就破了,露出脚趾,异样的落魄。 夏青勇看着站在麒麟上的少女,一笑:“她怎么不是小满呢?她就是我的小满呀。” 他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去。 他的声音嘶哑着喊着。 “小满!你看,这是阿爹给你编的兔子。” “你娘亲生你那天我不在,我没看过你出生的样子,回来后看你,小小的一团,又小又皱。” “还好,你越长大长得越像你娘亲,比我好看。” “你爹没本事,便是在你小的时候连一颗糖都买不起给你吃。” “你相信阿爹是个大英雄,可是,你阿爹算什么大英雄呢?他啥本事都没有,你看看,你都这样了,他现在连保护你的力量都没有。” “小满!” “你阿爹真没用。” 没用到知道你想拥有一个盖世英雄的阿爹,帮你扫平所有的障碍,但是在你受到欺负的时候,却在你面前给别人跪下擦鞋,连尊严都没有。 没用到即便知道你现在孤身战斗,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还在受着别人的蛊惑,将你推到了更大的绝路。 没用到,到了此刻,除了喊你没有丝毫的办法。 麒麟的庞大身躯宛如一场飓风,瓦片树枝被它带起,让人退避三舍。 即便横秋散人和众人持剑而起,然而它依然所向披靡。 狂风刮来,它的前面,只站着那个瘦弱的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他捧着一个草编的兔子,想要给自己女儿最后一件礼物。 “快让开!” 横秋散人看着站在那里的男人,一声大喊。 然而,夏青勇只是笑着,拿起了那只草编的兔子,仿佛要递给她。 “小满,我们回家吧!” 麒麟掠过,男人的身躯被风带着砸入远处,只剩下一只草编的兔子滚落,沾染了血。 第九十章 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10 第九十章: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10 作者: 了无声息。 草编的兔子带着血,轻飘飘的,被麒麟所带着的风抛起又落下。 然而被强大的风带着坠入远处的男人便再也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见到这一幕的人连惊呼都呼唤不出来。 站在麒麟身上的少女却突然垂下了眼眸。 麒麟不再前进。 小满看着那掉落在不远处的草编兔子。 她双目赤红,似乎面无表情,然而一滴滴的眼泪却从她的眼角落下。 孟子容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那个兔子。 她跃了起来。 那头麒麟似乎受到了少女心智的影响,并没有对孟子容进行攻击。 孟子容拿着那个兔子走到了小满的面前。 小满颤抖着伸出了手,握住了那个草编的兔子。 就在她小心翼翼的握住那个草编的兔子的时候,孟子容准备在手里的银针伺机而出! 这是落到她身上的第九根针! 一针插入她的后脑勺。 小满的脸上闪过强烈的痛意,她的脸色白了下去,手几乎要忍不住捏碎一切,然而手因为忍耐而泛起青筋,但是却舍不得碰到那个草编兔子一下。 孟子容眼底滑过一抹光,然后将小满的身子带着,往横秋散人所在地一推:“不要让她动!” 当第九针下去,小满会被她制住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而在这一炷香的时间内,她必须取下麒麟额头上那个所谓的苍穹之昴! 只有这么一炷香的时间! 她手里拿着一把剑,然后奔入麒麟的头颅! 一插! 然而“哐当”一声,麒麟的没寸身体坚不可摧,长剑瞬间断成两半! 受到攻击的麒麟感觉受到了冒犯,然后疯狂的朝着孟子容袭击! 它庞大的身躯为了将背上的少女弄下去,一次次的撞击他处,然而孟子容却紧紧的咬着牙关,抓住它的角,将它给固定住! 她的身躯就像是汪洋大海中一叶小舟! 所有人看着这一切,有着急的,有惊愕的。 顾启云捡起长剑就想扑上去,顾音歌却早就冲入那边。 横秋散人将小满带着,捡起地上一把剑扔给了孟子容:“接着!” 孟子容接着那把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没有多少时间。 她的脑海里拼命的闪现着藏书楼所见的内容,然而一遍遍扫过,即便清晰到了极致,除了一些根本没有办法帮忙的东西,没有任何机会。 沈谢站在角落里,抬起头,看向了青空,然后手指在旁边的树皮上一划,喊了一声:“容容。” 在这样肃杀紧张的气氛中,这样平静无事的称呼便显得愈发的清晰。 顾启云简直想要将这个没用的男人拎起来喂麒麟! 这个时候来捣什么乱? 孟子容看向他。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孟子容的脑海里顿时闪过一道光。 眼睛!眼睛才是它最脆弱的一部分! 孟子容拿着剑,一只手勾着麒麟角,在它不断的想要将她给抛入下面的时候,朝着它的眼睛狠狠的一刺! 剑没入。 一汪水般的血喷了出来。 麒麟疯狂的爆发怒吼,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样,开始毫无目的的四处撞击! 横秋散人将小满往旁边的九先生身边一放,说了一声“保护她”之后,然后便飞速的加入战局! 大阵再起! 麒麟被困在那里,一扫便是一片。 横秋散人跃起,也拿了一把剑,然后迎着麒麟的攻势,再次将剑插入痛苦挣扎的麒麟眼睛中。 孟子容挂在麒麟角上,然后看到了镶嵌在它额头上的那个苍穹之昴。 就像是镶嵌在天空上的一颗星星。 不能用任何的利刃,只能用手,否则便会破坏。 孟子容伸出手,抠了下去。 一触碰,一丝丝的鲜血便流淌出来,一阵剧痛从眼眶突然刺来,她一时没注意,整个人瞬间痛得滚落下去! 这可苍穹之昴,虽然看起来非常柔弱,但是却真正的坚不可摧。 你动手的时候,相当于在挖自己的眼睛。 横秋散人紧跟着从麒麟的撞击中跃上它的头颅,也伸手去触碰,但是刚刚一碰便知道不好。 当你挖下这麒麟额头上的苍穹之昴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你死了! 这根本不是人完成的事情。 若要救那个小姑娘,就算能行,也只能一命抵一命。 这个时候,横秋散人当机立断,先制住麒麟再说! 也不知道是孟子容刺破了它眼睛的原因还是其他原因,似乎困不住麒麟的阵法也有了作用,他再次凝结气劲,握住剑,朝着麒麟刺去! 老禹王一见,大喝:“助散人!” 他将自己的气劲渡了过去。 所有人纷纷出手,一波波的气劲往那里冲,横秋散人顶住麒麟反击而来的气劲,慢慢的,徐徐的将剑插入了麒麟的头颅。 他切开了鳞片。 麒麟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滚落,覆盖一片片的废墟。 到了最后,它的声音也低了起来。 它被牵制着,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倒在了那里,似乎一动不动。 孟子容看了小满一眼,只见她脸色已经泛白,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她朝着麒麟跑去。 庞大的麒麟倒下,头颅仿佛一座倒塌的房屋。 而就在孟子容冲过去的时候,废墟中间,一个满身鲜血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就对着麒麟倒下的地方。 他看着它。 是夏青勇。 刚才麒麟所带起的风一扫,将他扫入这里,却最终没能将他置之于死地。 他看着那麒麟,然后拖着自己的断腿,一步步攀爬上了麒麟的头颅。 他浑身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他没有其他愿望而已。 他只要它,把他的小满还给他。 他不是盖世英雄,只是一个父亲。 他喘息,颤抖,鲜血滑过麒麟的头颅,骨头受到那气劲的冲击而有了一声声断裂的声响。 他却毫不在意。 他看着那个麒麟头颅中间的东西。 苍穹之昴。 小满要这个么?他给她。 第九十一章 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11 第九十一章:我的阿爹,是个盖世大英雄11 作者: 天地悄然无声。 所有人都只看到那位父亲。 他攀附着麒麟那如刀锋利的鳞片,每一步都带着血。 他的手落到了那个麒麟额头。 这个吧,小满要的。 他其实是怕高的,但是现在,他却一点也不怕。 夏青勇的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了,他趴在那里,转头。 他的目光,落到了小满身上。 小满愣愣的看着她,仿佛不知道他是谁,然而一滴滴的泪水却滚落下来。 她的手里,依然小心翼翼的捧着那个染血的草编兔子。 不哭,小满。 他想要伸手去擦干她的眼角,告诉她,不哭。 他对着小满笑了笑。 然后对着那个苍穹之昴挖了下去。 他很慢,全身上下都控制不住的抖,然而他的手依然很坚定。 下面的麒麟痛得发出嘶吼,然后疯狂的想要挣脱所有的束缚。 麒麟痛苦的声音让人全身发麻。 所有人看着那个干瘦的男人,难以想象这个让麒麟都痛得难以抵挡的痛意,这个男人是怎么压下来的。 小满的全身都在抖。 她的泪水喷涌而出,嘴巴动了动。 不要…… 一分一寸,肉眼可见的,那个男人委顿了下去,他已经痛得睁不开眼,冷汗沿着背脊滚落,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 连横秋散人都准备着,一旦这个男人倒下,他便迅速的补上去。 麒麟似乎被痛得没了力气,放弃了挣扎,呼吸微弱。 孟子容的目光一闪,心里涌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不好! 她看着那个上面的夏青勇,迅速的便想奔上去! 然而已经迟了! 麒麟爆发了! 它瞬间挣脱了困住它的所有束缚,撞向了旁边! 用头撞击。 孟子容大喊:“松手!” 夏大哥!快松手! 可是,他如何松手? “阿爹!”一声崩溃的大喊从小满的口中喊出。 她泪如雨下。 不要!阿爹! 求求你,放手!放手! 她瞬间挣脱了孟子容的银针给她的束缚,不顾一切的往前冲! 在最后那一刻,夏青勇使劲睁开了眼,用力的聚焦,在黑暗中搜寻着自己女儿的身影。 当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女儿的身影的时候,他轻轻的笑了。 那是父亲的微笑。 欣慰,如释重负。 小满!好好活着!好好做人! 他一用力。 伴随着碎裂的声响,他将那个苍穹之昴紧紧的包裹在了自己已经破碎的身体下。 …… 小满停下了脚步。 她“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捧着自己手心里带血的草编兔子,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阿爹! 阿爹! 阿爹! 不是说好小满要开一个包子铺,你来教小满包包包子吗?小满最喜欢吃肉包子了…… 不是说好了我们要和娘亲一起在一起吗?我们一家人? 不是说好了要给我编狮子编老虎,要去长安最高的树上去看星星吗? 不是说好了吗? 所有人都看着痛苦的小姑娘。 孟子容艰难的吞了吞喉咙,眨了眨眼睛,将几乎要涌出的泪水给咽了回去。 她走到夏青勇的身体旁边。 那几乎已经算不上一具身体。 然而,隐约还可以看见他嘴角的笑意,他满手的鲜血中,紧紧包裹着那颗苍穹之昴。 孟子容拿了出来。 连收尸的时间都没有,她飞快的跑到小满身边,递到了她面前。 小满的哭声一顿。 她看着那东西,近乎崩溃的哭喊:“我不要!我不要这东西!将阿爹还给我!还给我!” 她一挥手,几乎将她这救命的东西打掉。 孟子容一狠心,按住她,捏开她的嘴,然后将东西塞入了她的口中。 “你的父亲,要的是小满,而不是那个和麒麟一起的,不认识他的人。” 小满干呕了起来。 这满嘴的血腥味。 痛苦不堪的麒麟被逼出了最后的力量,像是在同归于尽一样撞击着它身边所有的一切。 所有人想方设法的一轮轮攻击阻止,但是都在这失控的力量下非常艰难。 孟子容看着小满。 小满止住了眼泪,然后,站了起来。 她光着脚丫,慢慢的走到了夏青勇身边,她跪在他面前,看着自己父亲脸上的微笑,然后抬起手,轻轻的替他抚平了一下那沾着血的头发。 她伸出手,轻轻的将夏青勇的身体抱入怀中,仿佛生怕把他弄疼了。 泪水又无声落下。 “我的阿爹,是个盖世英雄,所向披靡,能打倒所有的妖魔鬼怪。” “娘亲没有骗我。” “阿爹。” “小满会好好听话,好好做人,好好活着。” 她抱着夏青勇的身体一会儿,又轻轻的将他放下,看向了远处那头麒麟。 她的眼神坚硬如铁。 你!去死! 在这个刹那,那具小小的身躯仿佛又充满了无上的力量,她像是瞬间炸开般的冲向了那头麒麟! 她落到麒麟上,然后举起拳头,狠狠的砸了下去! 我的阿爹,是个盖世英雄,小满以后也要做个像阿爹一样的英雄。 麒麟血脉本人所拥有的力量,才是对麒麟的致命伤。 麒麟发出一声哀吼,却无法躲开或者将少女给扫下去。 “砰!” 小满的手鲜血淋漓,麒麟的鳞片竟然也在这一击之下碎裂。 再举! 小满不想要英雄!小满只想要阿爹!小满只想吃包子!你们的盖世英雄,不是他! “砰!” 她没有哭。 麒麟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打滚。 一拳又一拳,鲜血淋漓。 强大的麒麟哀叫,露出鳞片下脆弱的皮肉。 横秋散人一见,顿时开口:“露出脆弱的地方了!” 他提起剑,落到了麒麟身上:“递剑来!” 一把把剑从旁人手上扔起来,落到了横秋散人手里。 横秋散人将一把把剑插入麒麟的身体,接着看向孟子容:“孟小姐,你身上携带着大量的气劲,就请你以气灌剑,将最后一把剑插入这头麒麟的身体吧。” 孟子容点了点头,捡起一把剑跳上麒麟后背。 她握住剑,将灌注气劲的一剑,狠狠的插入了麒麟的后背。 最后一击。 第九十二章 起风了 第九十二章:起风了 作者: 长剑插入皮囊之下。 孟子容源源不断的气劲也随着渗透进去。 开始的气劲涌入让麒麟觉得舒坦,甚至它的精神头也好了起来,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气劲越来越多,麒麟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那源源不断的气劲,开始让它慌了。 它开始拼命的挣扎想要逃跑。 孟子容垂下眼眸,死死的握住剑柄。 到了最后,麒麟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力量,慢慢的放弃了挣扎,然后“砰”的一声,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着那像是小山一样的麒麟。 孟子容拿着剑在上面。 麒麟死去,小满鲜血淋漓的手掌握在那里,砸了下去,只剩下一片闷响。 她的泪水一滴滴落下,然而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全世界陷入了安静。 麒麟终于死了,或者是以最小的代价带来了这场胜利,然而,谁都笑不出来。 大家看着那个小姑娘。 孟子容就在旁边站着,直到小满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再也举不起来拳头的时候,她才走过去。 她轻轻的伸手,将小满抱入怀里,喊了她一声:“小满。” 你的母亲还在等你。 然而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用尽了所有力气的小满就这样倒在了她的怀里。 孟子容将她抱了下去,然后走到了远处茶娘子旁边。 刚才这个柔弱的妇人,就这样无能为力的站在远处,看着这一起的发生。 她双目呆滞,似乎已经哭够了,然而当看见小满的时候,她的目光徐徐移回来,然后过了许久,将自己的女儿抱入怀里。 她不能哭。 她也不能倒下。 她不知道自己倒下了小满该怎么办。 对于所有人而言,剩下的事情才最重要,已经有羽林卫出来开始清理满地狼藉了。 付康林站在那里,走到韩奉先的尸体处,从他的怀里将一面小镜子给拿了起来。 他双手将镜子拿着递到了女皇旁边。 镜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暴戾的怒吼:“老女人!毒妇!你这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恶鬼!” 一连串的骂声从镜子里传了出来。 所有人都心里暗惊。 这是谁,竟然敢如此辱骂女皇?! 然而站在那里的女皇却神色平静,只等他完全的辱骂完之后,方才开口:“凌天。” “凌天”这两个字吐出来,全部人都悚然一惊。 先帝遗子,当然也是女皇的儿子。 凌氏皇族的子孙,几乎都在女皇的手下给屠戮得一干二净,只有排行第五的这个人逃了出去,而现在,这个人是想要杀回来了么? 那头的凌天咬牙切齿的怒吼:“我诅咒你!你等着!你这个毒妇!我会重来的!我要将你一寸寸的剐了!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这回你逃了,呵呵,那等着,还有下一次!下一次,我会再来!我会找到凤凰的!我要让凤凰之羽冲破一切,带着烈火燃烧尽你所有的皇权!” 女皇就安静的听着,直到她骂完了之后,方才低低的笑了一声。 她根本不需要说什么,这样的态度便足可将对方碾入尘埃。 这么多年,站在高位,从最微末到最顶峰,她不知道受过多少的屈辱,承受多少的骂,但是现在,谁伤害得了她呢? 哪怕她知道,现在匍匐在她面前的这些臣子百姓,也有不少要将她置之于死地,但是又如何呢? 他们不还是乖乖的匍匐着。 镜子里的骂声还在,然而她却已经不耐烦了,只是觉得无趣而已,她一伸手,镜子便碎裂在掌心。 全场寂静。 而在这个时候,她抬起了头,看向了远处了,问:“孟子容何在?” 她的声音远远的传开。 孟子容站在远处,猛地听到自己的名字,方才回过神来,她看了茶娘子和小满一眼,然后走了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个长安女皇。 刚才在急切之下,她也只是见到一个影子而已,她心底有些潮水似的涨落,脑海里有什么要涌出来,却偏偏什么都没有。 她觉得心口有刹那的刺痛。 她走到了她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她垂下了目光,然后目光顺着那碎裂的地面往上,落到她脚下,看着她一身黄袍,接着缓缓上移,终于落到了她的脸上。 她也看着她。 双目相对。 一刹那,孟子容眨了眨眼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女皇看着她。 场面似乎有点奇怪,所有人都没有见过女皇露出这样的眼神,仿佛等待许久,却又带着一分说不清的感觉。 仿佛温和,仿佛杀戮,仿佛期待,仿佛毁灭。 她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孟子容忽略心口那一阵酸涩之意,道:“我想要进入神佛寺去观星海。” 她不止一次说过这样一句话了。 她想要知道是谁。 女皇看着她,笑了笑:“如果你想,那么,帮我去做一件事,将那个凌天抓住,他死去的时候,便是你进入星海的时候,你愿意?” 听见女皇自称“我”,所有人都愣了愣。 孟子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女皇看着她,仿佛在透过她看着自己的那段过往,然而瞬间,她的眼底便冷硬如铁。 “今日起,封昌平郡主孟子容为一品女官,所到之处,十二城内,皆听其号令。” 所有人眼睛一跳。 这可是比上官轻鸿更大的尊荣。 孟子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她只是低下了头,声音沙哑的开口:“谢主隆恩。” 她就这么低下头,没有抬起。 女皇转身,在付康林的带领下转身进入皇宫。 孟子容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动,直到沈谢慢慢的走到了她的旁边,然后一伸手,将她的手轻轻的笼住。 “起风了,走吧。” 起风了,我只想握住你的手。 在这一片荒芜和狼藉中,等待着下一次风起。 快了吧。 ------题外话------ 终于忙完了,爬上来~现在只想睡个几天大觉~ 其实以前几天都是存稿,额,存稿完了,好几天没码字了,—_—||,阿吹都不知道写到哪儿了~ 么么大家,然后接下来朝着结局出发~ 第九十三章 傻丫头 第九十三章:傻丫头 作者: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长安城都在恢复修整之中。 小满也被孟子容照顾着慢慢的醒来,开始的时候她不说话,只是抱着那个草编兔子,茶娘子便在旁边陪着她。 经过这场变故,小满仿佛瞬间长大了许多,没有几天,她便已经开始平静下来,虽然话不多,然而已经能和大家交谈了。 孟子容那几天担心,晚上便和沈谢守在他们住所外面,晚上的时候经常看着茶娘子看着小满睡着了之后才离开,只是在她走后,熟睡中的小姑娘睁开了眼睛,紧紧的抓着自己手里的兔子。 女皇下令要给夏青勇在长安的贵族陵地里建一个墓穴,但是却被小满和茶娘子拒绝了。 那一天,孟子容去见茶娘子,却见茶娘子和小满站在那里等她。 小满抱着夏青勇的骨灰盒。 “姐姐,我要走了。”小满低着头。 茶娘子看着孟子容:“孟小姐,我们想回锦官城。” 锦官城,他们的故乡,长安再好,也不是他们的家。 孟子容只觉得喉咙有点堵:“嗯。” 那个地方,或者是他们一家人最开心最安宁的时候,每日操心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吃什么,即便生活窘迫然。 小满现在的力量还留在身上,哪怕回到锦官城,也再也没有人能够欺负他们,孟子容帮他们准备了通关文书,还有许多银票,然后最后他们却只收了那通关文书。 “钱,我和小满用不了这么多,在路上,大概和我们来的时候一样用不着。回到锦官城以后,我们做点饭,卖点包子就好了。” “好。”孟子容看着苍白瘦弱的茶娘子。 她看起来仿佛苍老了许多,不过短短几日。 大家将两个人悄悄的送到了城外。 将要破晓的天空里,她们坐在马车内,对着他们挥手,然后随着车马慢慢的消失在远方。 孟子容在那里站了许久,神情有点悲怆。 或者,这是她少见柔弱的时候。 沈谢在旁边跟着站着。 小包子也感受到了压在空气中的那种伤感,将脑袋贴在孟子容的腿边,蹭了蹭。 孟子容低下了头:“我第一次见到小满的时候,她笑得很开心,那个时候,她真的是无忧无虑的孩子。” 沈谢道:“你在想,如果当日他们没有遇见你,如果没有陪着你来到长安,或者你没有出手帮她站起来,就不会开启她身上的麒麟血脉,他们一家人就会永远安稳平静的在那里是吗?” 孟子容没有说话。 沈谢道:“可是,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她的路就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你们只是恰好的交汇,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孟子容看着她。 似乎感受到她的凝视,沈谢也转过头来看她。 孟子容的脑海里不由得浮起女皇的那张脸。 明明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是却又有一种相同的东西。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女皇时候的感觉,那是一种呼啸而来的刺痛,就像当初在第九区的那个小院内,看着那个少年乞丐和他的母亲。 沈谢握住她的手,往回走:“有人去,便有人来。来来去去,我会陪着你的。” 孟子容感受着他抓住自己的手,依然干燥,温暖。 她似乎也想握一握了。 然而,她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没有。 —— 这些日子来,薛星莱看着那只手,焦躁了许久。 她还和那个楚江流绑在一起。 真的是倒了大霉了! 之前进入那个什么玄峰的时候,她和楚江流绑在了一起,结果进入那个气眼之后,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改变了这个套在她手腕上的东西,现在,便是天书楼的夫子也解不开了。 所以这便成了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睡觉,吃饭,甚至是上茅房洗澡,都意味着一个人没法办到。 还好这根带子延展性非常好,可以拉长到五米。 薛星莱觉得在这样下去她要疯。 孟子容也帮她想过许多方法,甚至去天书楼借了上官轻鸿的剑回来一试,但是都没有办法割断。 后来薛星莱干脆拖着楚江流去了天书楼,赖着不走了。 九先生召集一众夫子,最后还是横秋散人出来,他看了一眼他们二人的手,嘴角浮起隐约的笑意,道:“想来那气眼中吸入了很多东西,你们竟然碰到了一把情人锁,刚好覆盖在了你们的手间的绳索上。” “那要怎样才能解开?”薛星莱迫不及待的问。 情人锁,一听这个名字,她就想把它给毁了。 横秋散人道:“这情人锁原来是曾经一位城主夫人所拥有的,如果要解开,可能你们得去一趟白帝城,请现在的城主夫人找一找,说不定还能找到。” 薛星莱问:“那个城?” 横秋散人道:“白帝城。” 白帝城,接下来也是孟子容要去的地方。 通过这段时间的侦查,女皇几乎锁定了凌天的位置,就在北方的三座城池去,而其中最有可能的便是白帝城。 作为十二城中第一城,它有着非常深厚的底蕴,据说现在的谪仙散人就游历到了这个地方。 孟子容也在等着再过几天出发。 而他们在准备前往白帝城的时候,刚刚从白帝城出来的沈越已经到了长安。 虽然沈谢和孟子容的住处十分的好找,但是他却并没有急着去见他的四哥。 因为要在见沈谢之前,他还在长安有个心愿。 他想要去皇宫转一圈,听说皇宫里有一个九龙玉杯,杯子拿来盛着葡萄酒最好不过。 沈越觉得生活很无聊,总要找点事情做,想来进入皇宫应该不难。 确实不怎么难。 因为上次麒麟的事情,皇宫也破坏了一部分,所以这些日子不断的有工匠在日夜不休的做事,沈越换了件工匠的衣服便悄悄的躲过羽林卫,进入皇宫。 他看见一所宫殿灯光很亮,外面不时有侍卫闪过,心中一动,然后悄无声息的到了旁边,跳到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他正想着怎么从这棵树上对着的窗户上进去的时候,窗户一动,开了一扇小窗户。 露出少女美丽的脸。 正好和还没有完全掩藏行迹的沈越相对。 四目相对。 沈越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但是似乎都不能无声无息的完美逃走。 就在他以为要遭了的时候,那个姑娘转了转脑袋,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有点痴,有点呆。 她问“你是大鸟吗?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沈越眨了眨眼睛,一个念头冒出来。 这个丫头,是个傻子吧。 第九十四章 阿翎 第九十四章:阿翎 作者: 沈越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在屋子的旁边,有羽林卫正在走来,只要这个小姑娘声音大一点,恐怕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虽然他觉得自己可以逃出去,但是逃得时候未免太过狼狈了些。 这不符合沈越一向对自己的定位。 脚步声已经靠近了。 就在沈越着急的时候,那个小姑娘抬起了自己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边,对着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沈越一愣。 这是叫他不要说话? 他自然不会说的,小姑娘便一直傻傻的做着这个动作,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比他还紧张。 等到脚步声再次走远。 小姑娘方才放松是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她的动作神情,真的和五岁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沈越心念一动,突然想要逗一逗这个小姑娘,然后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颗糖。 这颗糖还是他进城的时候准备给沈翊那小家伙准备的。 沈越将糖扔了过去。 小姑娘惊喜的接住,又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沈越压低声音:“小妞,糖。” “糖?”小姑娘歪了歪脑袋,感到很新奇。 沈越心中暗想,这丫头不会连糖都没吃过吧? 他又拿出一颗糖,剥开了扔给她:“吃。” 花生糖,拿在手里有点黏黏的,她好奇的左看右看,最后小心翼翼的塞入了自己的嘴里。 小姑娘紧紧的抿着嘴唇,似乎沉醉在这样的甜蜜里,眼底发出亮晶晶的光芒。 沈越问:“你不会没有吃过这些吧?” 小姑娘摇了摇头,有些失落:“他们不给我吃,我没吃过。” 沈越看着这小姑娘穿着普通,说不定是这宫里的宫女,这长安城的皇宫倒比不过他们白帝城的城主府了。 小姑娘舍不得的让糖在她嘴里融化,她看向了沈越,眼底有好奇的光:“外面,有这些东西?” 沈越点了点头:“岂止这些。外面不只有吃的,还有美人,美酒,美景。” 小姑娘抓着窗户的手更紧了,眼底带着急切:“真的吗?” 沈越看着她这个样子,心底倒是有点可怜这个小丫头起来了,这么大了,竟然连皇宫也没出过。 他点了点头:“是呀,真的,我不骗你。外面有连绵的高山,有奔涌的江河,无边无际的草原,有蝴蝶有蜜蜂,有春花有秋稻。” 小姑娘连呼吸都有些急迫了:“蝴蝶是什么?蜜蜂和秋稻又是什么样子的?高山,有外面那个尖尖的四座山高吗?” 沈越反应了一会儿,方才猜到她说的四座山峰是长安城外,恐怕在这座皇宫内,小姑娘踮起脚尖才能看到外面的那四座高山。 他道:“虽然没有那座山高,但是很大,很多,一眼看不到边。” “比皇宫还大?” 沈越笑了:“皇宫算什么?皇宫和那个地方比起来,就像是你的碗和整座皇宫。” 小姑娘连呼吸都隐约不平静起来,即便沈越隔得远,但是也能感受到小姑娘的那种兴奋和紧张,仿佛一颗心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她的眼底全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和痴迷。 她想要自由。 那种可以翱翔在整个天地,而不是困顿在这个小小的皇宫一隅的自由。 沈越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挺好玩,又有点怜惜,便开口:“想要出去吗?” 小姑娘立马看着他,结巴了:“可,可以吗?” 沈越笑嘻嘻的开口:“你等等,我去转一圈,看上了东西之后再过来,你可不能给我拖后腿,我就带你出去瞧瞧。” 小姑娘使劲的点了点头,笑得像是一朵花儿。 沈越见了,也笑了。 带出去嘛,算什么大事,走了便是。 沈越对着她比了个手势,然后趁着无人,再次“咻”的往旁边转去,等到跑出一段路了他才想起来,既然偷东西也可以在那个小丫头的地方偷嘛,多简单。 但是既然出来了,就懒得回去了。 没想到这个皇宫守卫一点也不森严,或许从来没有人敢踏入这个禁地,他又找了一处大殿,不得不说皇族对金玉简直追求到了极致,便是摆放的普通烛台,都是纯金打造的。 他在里面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九龙杯,便随意拿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夜明珠一样的东西,塞入了自己的怀里。 他本来想直接走了的,又想起那个小姑娘的眼神,想了想,还是走到了她那里去。 小姑娘还站在窗户那里等着他。 “你会武功吗?”沈越问。 小姑娘疑惑的摇了摇头:“武功,是什么?” 沈越心中哀叹,看了看她身上的黄衣服,道:“去偷件黑色的衣服给自己裹上。” 小姑娘急忙跑了回去。 等她再次出来,便裹了一件黑色的披风。 小样儿,动作还挺快。 沈越趁着那些侍卫不见,问:“屋子里有其他人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 沈越这才跳了进去,然后弯腰,敲了敲自己的背:“快,我背你。” 小姑娘伏低在了他背上。 沈越站了起来。 哟,还有点沉,看来皇宫伙食不错嘛。 他一跃便跃出了窗户。 出去比他想象的更容易。 出了皇宫,又跑出很远,才将小姑娘给放下来。 小姑娘眼底露出亮晶晶的神色,看着他:“你真厉害。” 沈谢哼了一声:“当然,我不厉害,谁厉害?” 小姑娘看着他,露出甜甜的微笑来。 沈谢被她笑得有点晕。 这小姑娘,神智确实不怎么正常呀。 而就在他思忖之间,小姑娘已经飞快的跑了出去。 她的眼睛更亮的看向了前方。 长安城的灯火辉煌就在前方。 她跑得踉跄。 沈越急忙追了上去:“喂!慢点!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翎。” “我叫阿翎。” ------题外话------ 最近这几天要上架了,嗯。 然后,忍不住推文,最近看了一篇特别带感的文,脑洞奇大,自从好多年前看过盗墓之后我就再也没看过百万以上小说了,这本我看了两百万!作者还没更完,但是很肥了,看的时候总觉得智商不够用~喜欢就去支持正版~ 须尾俱全的末日乐园! 第九十五章 第九十五章: 作者: 沈越陪在阿翎后面追了一条街。 这个少女虽然看起来脑子出了问题,像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但是脚程却极快,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东西,那些香的甜的钻进鼻孔里,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沸腾起来似的。 她拿了东西就跑,留下沈越在后面忙不迭的给钱,好在给女人给钱这件事沈越坐起来驾轻就熟,只是当他终于囊中羞涩的时候,不得不追上去抓住了阿翎。 “我没钱了。别买了。”沈越气喘吁吁。 阿翎抱着一抱的东西,问:“钱是什么东西?” “你们皇宫里不发月钱吗?”沈越问。 阿翎一脸懵懂的摇了摇头。 沈越心中暗想,这个啥皇宫呀,竟然连钱都不发,白帝城的城主府还发钱呢! 阿翎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周围的一片灯笼上收回,道:“那好吧。” 沈越道:“你要我将你送回去还是跟我去找我四哥?” 阿翎立马摇了摇头:“我不要回去。” 那好吧,沈越没有办法,只能带着这个小姑娘前往禹王府。 到了禹王府见面的时候十分顺利,除了顾启云阴测测的说了一声“长安米贵,骗吃骗喝的又来了”,其他人都称得上十分友好。 顾音歌的眼睛却落在了阿翎身上:“她是谁?” 阿翎带着一丝害怕的缩到了沈越的后面:“我叫阿翎。” 看着她像是小袋鼠一般的缩头缩脑,顾音歌笑得非常的欢快,真的可爱到让人想要捏着她的脸蛋。 沈越解释道:“我在来长安的路上遇到的小丫头,我带着她来长安玩几天。” 顾音歌倒是十分喜欢有新的伙伴,很想牵着阿翎的手,然而阿翎却一直躲在沈越的后面,伸出小手指拉着他的袖子,好奇而紧张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出现在她的周围过,而且还对着她笑。 阿翎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最后落到沈谢身上,却转不动了。 她的眼底有迷惘。 沈越回头一看,顺着她的目光,笑道:“你干什么?我四哥是长得好看,但是我也不差,要看看我。人家都有主了。” 阿翎呆呆的道:“我似乎认识他。” 沈谢在这之前可没来过长安城。 沈越笑道:“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倒很会攀关系。” 孟子容感受得到,即便沈谢一句话都没说,然而他“看”向的方向却是阿翎的方向。 如果有目光,那一定是沉甸甸的。 —— 皇宫内,女皇拿着一个东西在细看。 灯火辉煌中,她手上的东西闪烁着乌金色的光芒。 麒麟角。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的从手中掠过,然后将麒麟角给放入了旁边的盒子里。 半座长安城,两个麒麟角。 付康林等她放下了手中的麒麟角,方才走上前,低头道:“太平公主还在神佛寺没回来。” 女皇拿起旁边的一张锦帕放在手里擦着:“她既然想在那里呆着就呆着吧,若是呆久了,让她剃发为尼就是。” 她的语气里全是淡漠。 付康林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 若非因为前事,恐怕女皇对太平公主的耐心早就用尽了。 女皇从高座上走了下去。 “人死了便死了,守着一具尸体又有什么用?那一具尸体,跟她的关系又不大。” “有时候,人总是会被那些毫无意义的感情所牵绊,最后什么用都没有。” 付康林低下头,抿着唇,没说话。 女皇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而是伸出了手,立马,旁边的角落里便走出来那个颜色鲜艳的少年。 “崔宁,你觉得呢?”今日的女皇似乎心情不错,看向了那个她留下的少年。 崔宁低着头,在这位众人震慑的女皇面前竟然好不胆怯:“回禀女皇,对于小的来说,现在的信仰凌驾在一切之上。” 信仰?权利凌驾在众人之上? 她的目光含着赞赏的笑意,她一伸手,抬起了少年的下巴:“那么,从明天开始,本皇就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 崔宁立马跪了下去:“谢女皇。” 女皇笑了起来:“好好享受吧。当你迷恋上这种滋味的时候,便会愈发觉得,这种东西才是最美味的。” 她正准备走了出去,外面匆匆跑来了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低着头,着急的禀告了事情。 小帝姬,不见了。 —— 沈越站在沈谢的旁边谈话。 “白帝城出事了。”沈越的脸色有点凝重。 他其实不知道沈谢对这件事情到底感不感兴趣。 毕竟自从当初被送出来之后,沈谢便几乎没怎么回过白帝城,更别说对其他人有什么亲情了。 沈谢问:“如何了?” 沈越皱眉:“江夫人还真的以为自己能成为白帝城的女皇了,呵呵,她已经将父亲给控制了。” 沈谢淡淡的“嗯”了声。 沈越摸不清楚沈谢的态度。 沈谢淡淡的开了口:“我们明天就回启程去白帝城。” 沈越的眼睛一亮。 沈谢说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会管了。 然而瞬间他的眼神又压了下来,变得闷闷不乐:“可是,我连长安都还没玩够呢。” 好不容易弄了个假身份混进来,这就要返回,多不好玩。 沈谢懒得管他,转身就走了。 等到沈谢走后,小包子才从旁边转出来:“七哥!” 沈越一把上去抱起他:“你这小子,又长肥了!” 小包子哼了一声:“你又变老了。” 沈越捏着他的脸:“呵呵,四哥比我年纪还大。” 小包子冷哼:“比你好看多了。” 沈越抱着他转出门。 这个小包子是当初沈谢在路上捡的,说来也奇怪,他家四哥对什么都不怎么感兴趣,但是那日,却朝着一处乱葬岗走去。 然后从乱葬岗将还是婴儿的他捡了回来。 沈越奇怪。 他家四哥是怎么知道这儿有个小孩的? 然而沈谢却从来不说。 ------题外话------ 不知道取什么标题,过渡章~ 第九十六章 铃铛声 第九十六章:铃铛声 作者: 在禹王府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孟子容沈谢等人便坐上马车前往了白帝城。 此次前去的禹王府人中只有大哥顾启连和四妹顾音歌,便是小包子都留在了禹王府。 小包子先是扯着沈谢的下摆呜呜呜的哭,后来没法了便去扯孟子容,再后来发现他这两个狠心的人根本不管他,气呼呼的转身跑入屋子里,然而听见他们离开的脚步声,又急忙跑出来,舍不得看着他们,让人看着连心都化了。 孟子容摸了摸他的脑袋:“有危险,你在这里好好的。” 小包子只好低着头应了。 阿翎眼巴巴的看着沈越,不想回去,最后沈越看着她眼巴巴,可怜兮兮的样子,终于还是没能下得了狠心将她送回去,这傻丫头想去外面看看大山大河,那么便带着她去一趟就是了。 反正只是皇宫里的一个小宫女而已。 于是四辆马车就这样出了城门。 最好的马,最好的马车,瞬间卷起烟尘,便朝着前方汹涌席卷而去。 走了半路,沈越才想起一件事,掀开帘子问驾马的马夫:“刚才出来的时候感觉城门口怎么多了那么多士兵呀?” 马夫道:“听说是昨夜皇宫里的小帝姬不见了,所以现在正在到处搜寻呢。” “哦。”沈越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然后往后面靠去,闭上眼就想眯一会儿。 没办法,昨晚没睡好。 然而他刚刚闭上眼睛不久,心底一个激灵,然后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阿翎。 沈越不是傻子,这般串着一想,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阿翎正掀开车帘,看着风驰电掣般从自己眼前消失的风景,一颗心怦怦乱跳。 沈越瞪了她许久,反应迟钝的少女依然没有感受到,沈越气得快爆炸了! 公主!这丫头是公主! 他带了个公主出来! 而看着搜查的动静,恐怕这公主地位还不低,虽然这些年来只听过太平公主的大名,但是想来这位也不差。 她简直害死他了!一旦事情爆发,按着女皇的性格,他哪里还有活着的命。 不行!得想个办法,绝对不能将这个丫头带在身边,等到了下一个地方,有机会就让人秘密将这个丫头送回长安城。 否则,他吃不了兜着走。 阿翎却浑然不知沈越心里的念头,眼底全是被新奇的事物所占满。 而在顾启连和顾音歌的马车里,顾启连端端正正的坐着,笔直冷硬,顾音歌全身僵硬,恨不得将自己全部缩在了角落里。 真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哥要去非得将她抓来,还什么她没有经历过大事,要她去见见见识。 见识?!见识什么! 她只想要缩在自己的家里,离自己的大哥远远地,她怕呀。 她苦着脸,急切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然后干脆抓起车里的不知道什么书看了起来。 不行,她得找个时机和五妹或者薛星莱他们坐在一起。 他正想着,顾启连的声音冷冷的响了起来:“你很难受?” “啊?”顾音歌急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顾启连的声音更冷了,身上的冷气嗖嗖的冒出来,几乎要将顾音歌给冻住了。 “你的书拿反了。” 顾音歌:…… 而在薛星莱和楚江流的车上,只剩下沉默,两个人一人占据着一个角落,恨不得眼底都没有对方。 第一辆马车是孟子容和沈谢的,沈谢在慢条斯理的剥着花生,将剥好的花生放入孟子容手里,手指却若有若无的扫过她的掌心。 他含着笑意看向她的方向,仿佛他看得见她吃东西一样。 孟子容一个人吃着吃着,第一次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于是她摊开了自己的手:“你要吃吗?” 沈谢本来懒懒靠在后面的身子顿时贴了上去,几乎在鼻息间和她相对:“可以吗?” 他吐出的气息缓缓的渡了过去,在她的脸颊便浮起一丝热意。 孟子容不由得往后微微一靠:“可以。” 沈谢嘴角一勾,伸手握住她的手,然后抬起。 她摊开的掌心还有几颗花生米。 他低下头,张嘴含起两颗花生,吞入了自己的嘴里。 掌心有湿漉漉的他的气息,孟子容“刷”的将自己的手收紧了。 他抬起头来,慢慢的吃着花生,孟子容的目光落到那近在咫尺的唇上,只觉得仿佛有一根毛毛虫似的在爬。 她迫使自己不要后退,目不斜视,看向远方。 到了最后,沈谢挫败似的往后一靠,有些意味不明的笑:“小姑娘,你可得注意些。” 孟子容看他:“注意什么?” 沈谢慢悠悠的笑:“注意些,你再不喜欢上我,我可就要等不耐烦了。” 孟子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喜欢,喜欢是什么? 沈谢的手指点在平稳的车身上,似笑非笑:“我也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来的。” 孟子容一愣。 而在这一愣之间,沈谢已经像是没骨头一样一偏,靠在了她的肩上。 他的手落到她的手腕上,轻轻的盖住她。 孟子容身子一僵。 下斜下目光,只看到他铺开的头发和那只系着红绳的手,最终还是没动,仍凭他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马车疾驰,沈越一路上都没有机会找到地方和人将阿翎给送回去。 而一行人,也在这样的相处中来到了白帝城和高唐城的交界处。 八个人下车在林中吃饭。 已经是冬天了,冬星零落,浮起一丝丝的寒气,有奔腾的江水声冲入耳朵。 明天大概要渡船过江了。 千里江陵一日还,这样的顺流而下,虽然不止一日,但是一日之后,在那片海域里,就可以看见孤立在大海中的白帝城了。 八个人各自回自己的马车躺下。 顾音歌实在不想和顾启连在一起,求救似的看向孟子容,就算不能和孟子容一起,和阿翎小姑娘在一起也可以呀。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热切,旁边的顾启连看向了她:“音歌,你想对五妹说什么?” 他少见的对她笑了笑。 顾音歌瞬间抖了抖:“没,没啥,就是想问她冷不冷,冷的话我们这里有多余的被子。” 多余的被子? 顾启连道:“既然如此,那么便拿一床被子给他们吧。” 他说着转身进入马车拿了一床被子给沈谢。 顾音歌脑子突然一闪。 她说了啥?!马车上只有两床被子呀!他给了他们她睡什么?! 她急忙扑上去,抱住那床被子,窘迫的道:“我怕冷,算了算了,五妹有你,肯定不冷。你可别把我五妹给弄风寒了。” 沈谢根本就没准备拿被子。 顾音歌看都不敢看顾启连,急忙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回了马车,准备晚上裹紧自己的小被子睡。 在外毕竟还是有危险,这几日,为了避嫌,晚上都是顾启连和沈越在下面守夜,大概是要到了白帝城,沈越的心里愈发的放松,直接就睡了过去。 顾启连常年养成的警戒,哪怕此刻搜寻过附近没人,但是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将一串铃铛放在了树上。 这铃铛是个宝贝,风吹不响,但是一旦有危险发生,便会响,越危险,便响的越厉害。 顾启连也闭上了眼。 开始的时候,他还警醒着,但是到了后来大概也是累了,便渐渐的沉入睡梦中。 雾气慢慢的覆盖整个山林。 顾启连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因为他太想睡觉了,哪怕曾经五天不眠不休也不是这种感觉。 然而他清楚是清楚,却根本提不起一丝注意力来,仿佛所有的警惕都在被剥除。 睡吧。 星光零落,黑夜无边,挂在树上的铃铛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弹跳着,用尽一切的发出声音! 叮叮叮!叮叮叮! 无人醒来。 ------题外话------ 其实,我特别想写惊悚恐怖小说,哎~ 第九十七章 公子与阴谋 第九十七章:公子与阴谋 作者: 绝嫁嫡妃之盛世医女 雾气在山间弥漫。 顾启连睁开了眼,身边的沈越也跟着睁开了眼。 铃铛还在不停的摇晃,发出刺耳的声音。 然而,顾启连明知道这是极端危险的征兆,但是偏偏内心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转头看向沈越,沈越也睁开了眼。 两个人互相一看,神情漠然。 接着,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个人走了出来。 哪怕是看起来水火不容的薛星莱和楚江流二人,一并走出,相互看了一下,也神情漠然。 所有人都走了出来,除了阿翎。 她坐在马车上,好奇的看了看众人,然后将目光落到了沈越后面。 沈越抬起脚步就朝着前方走去。 阿翎一见,急忙跳了下来,然后跟在沈越身后,伸手牵着他的衣袖。 大家似乎都没有看到她的动作,然后朝着前方走去。 阿翎好奇的眨了眨眼睛,然后跟在了沈越的后面,也朝着前方走去。 雾气在深林中蔓延。 不知道走了多久,渐渐的,又有几个人走了出来,他们的神情漠然,和他们走得是同一方向。 雾气渐重,哪怕是相隔最近的两个人,互相之间也看不到面容。 不断的往前,渐渐的,到了一个山洞口,沈越还要往前,但是一抬脚,却似乎碰到什么,无法前行。 他干脆就在那里站着了。 一丛丛的人也跟着站定。 阿翎看见汹涌的雾气从那洞口喷射出来,带来一股寒气,她愈发的冷了,伸手将沈越的衣服扯得愈发的紧。 而当雾气蔓延过来的时候,只听到一声响,原来是跟着他们来的几个人已经跪了下去,他们将自己的脑袋磕在地上,闭目不动。 仿佛洞里面有什么东西需要他们虔诚的跪拜。 阿翎见到顾音歌这个动作,有些不解,而在这个时候,洞里又喷出一阵雾气,接着,传来一声仿佛哈气般的声音。 但是那声音太大,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的。 而在它哈气之后,一股腥臭味扑了出来,几乎要让人呕吐。 然而,沈谢和孟子容跟着抬脚走入了山洞。 阿翎看了看沈越,见他没走,自己便也没走,而是弯下了腰,看着他们。 在浓雾中,她努力睁大眼睛,方才看清楚地下一个个趴着的人,她心底奇怪,这个动作很好玩吗? 她朝着一个不知道在这里跪了多久的人,然后伸手戳了戳。 她一戳,那个人便倒了,一张脸顿时露在了阿翎眼底。 阿翎吓得叫了一声。 然而她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发出声音了,张开嘴,只有一团冷气灌入自己的口里。 地下的那个人,一张脸早就没了,只剩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眶,其余的东西,不知道被什么给吸食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牵着的沈越也在往前走。 她一看就急了,急忙抓住沈越,想要将他往后拉,但是她的力气哪里拼得过沈越,顿时被拽得往前走。 一行人就这样进入洞内。 阿翎发不出声音,只能牢牢的跟在沈越的后面。 进入洞内之后,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接着,他们便在旁边站定。 阿翎感觉得到,洞里有个庞然大物,那个庞然大物支起了身子,然后瞬间射到了阿翎的面前。 即便阿翎看不到,但是也能感觉得到,它非常的大。 她心里倒是没有什么害怕的感觉,只是有点怕黑,所以在皇宫里的时候,她的房间都是从彻夜燃烧着灯火。 那个东西又开始呼吸了,仿佛起了一阵风,腥臭气味太过浓厚。 阿翎不喜欢。 她于是伸出了手,想去将那个东西推开。 她细细的手指探上去,只戳到一片滑腻腻的东西,冰冷的十分不舒服。 那个东西被她的手指一戳,仿佛突然遇见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一样,瞬间吓得往后退去。 “砰”的一声,它庞大的身躯都直直的倒在了后面的墙壁上,整个山洞似乎都发出散碎的声音。 阿翎觉得有点好玩,正想再去戳戳,然而一抬手却被黑暗中的一只手握住。 阿翎呆了呆。 只是,这只手十分的温暖。 她转头看去。 她的身边,是沈谢。 她的手被沈谢握住,她眨了眨眼睛,然后乖乖的收起了手。 大概是因为她,那个庞然大物一直绕着他们,但是听着那声音,阿翎感觉得到这个似乎是条巨大的绳子。 她感觉到他们都站得好好的,于是也跟着站得好好的。 又站了一会儿,外面有薄雾消散了些,隐约透露出一丝光亮,看来天太快亮了。 沈谢的声音响起:“闭眼。” 哦,闭眼。 阿翎又乖乖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游戏么? 她刚刚闭上眼睛不久,洞外便传来了脚步声,隐约还有两个人声。 “又有人着了道。” “三天没来,这儿就这么多死人了,也不知道洞里还有没有人。” “洞里有人又怎样?咱们供着这条大蛇,当初便是踏入半圣的人都着了道,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反正就算没死恐怕也没了神智。” …… 话音和脚步声渐渐靠近。 洞里太黑,来的两个人举起了火把。 “嘿,这回是好货!走!叫人弄走!” 他们说这,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扔向了那条蛇,又拿出了一个铃铛,当当当摇了起来:“跟我走。” 沈谢和孟子容率先跟了出去。 其余的人都跟了出来,在那两个人的指挥下,一起进入了一辆马车。 一进入马车,阿翎便转了转自己的眼珠子。 而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她,脸上的淡漠之色消失的一干二净。 阿翎十分的高兴的想要拍手! 然而一拍手便被沈越抓住,然后对着她做了个“嘘”的动作。 阿翎也立马做了动作,然后乖乖坐好。 沈越看了沈谢一眼。 这山里的雾气根本不是正常的雾气,恐怕都是那洞里的那条梦魇大蟒所引发出来的,这种雾气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但是沈越却并非第一次碰到。 几年前,他的继母想要见他弄死,便在屋子里点燃了带有这种气味的香,后来要不是沈谢救他,恐怕他早就死了。 他一直暗地里查探,但是都没有搞清楚那香的来源。 直到今晚! 恐怕都是因为那条大蟒吧。 他越靠近就越清醒,而其他人却在前来的路上便被孟子容一根银针给点醒了,只是暗地里都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刚才在站着的时候,他们已经互相低声交谈了起来,只是阿翎这小姑娘听不见罢了。 沈越来的时候知道白帝城已经大权旁落,现在都是他那位继母姜夫人在主持大局。 她一向视沈谢未眼中钉,而沈谢娶了孟子容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所有城池,现在孟子容前来白帝城,她也担心沈谢和孟子容联合起来将她这些年的成果全部的销毁。 按照姜夫人的性格,恐怕真干得出来在半路上截杀他们的事。 恐怕现在他们想要进入白帝城,在这三日之间,不知道有多少暗杀。 干脆来个将计就计,这地方既然是姜夫人所有,他们自然不会检查的太厉害。 所以按着这样的方法进入白帝城应该会容易很多。 只要到了白帝城,姜夫人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马车摇摇晃晃,如他们所想,他们被扔入了前往白帝城的大船中,在扔入之前,他们拿着一个碗,在他们的嘴上抹了几下,这水里面藏有**香,在抹上之后哪怕之前还有点神智,之后也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但是众人其实都是清醒的,而且在马车上已经做了防范,这水倒是对他们没有任何的作用。 这艘大船上还有不少人。 但是全部神情呆滞,沈越见了倒是吃惊了不少,因为这船上的人,大多数都是天地人榜上有名的人物,竟然都被姜夫人给放倒了,也真是厉害。 孟子容看了看,道:“时间太长,醒来也恢复不了了。” 沈越皱了皱眉头:“那恶妇想要干什么呢?” 沈谢倒是一点没担心的样子。 大概是以为他们都已经失去了神智,所以船上并没有派人来看守,给了他们活动的空间。 在船上风平浪静的度过了一天一夜,只要再行一天,便可以到达白帝城。 然而第二天的黎明还没来,晨光熹微中,几艘大船行驶而来。 沈越透过船舱一看,便知道那是白帝城的战船,这几艘战船上还有火箭炮,一旦朝着他们轰炸来,后果不堪设想。 沈越眼尖,便看到那里站着一个女人,披着一个黑色披风,不是姜夫人那个恶妇是谁?! 而这个时候,战船已经靠近了这艘大船。 两个船之间放下了一架桥梁,然后,姜夫人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一个老头儿点头哈腰的弯下腰,对着她说着什么话,姜夫人的目光便看向了他们所在的地方。 很显然,他们在谈论他们,接下来,姜夫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她走了过来,身边跟着的那个老头殷勤的开口。 “夫人这回收获颇大,这七天,在洞里面一共留下了十三人。” “嗯。”姜夫人应了一声,然后推开了船舱的门。 大大的船舱内,就只剩下十三个人,十三个人全部站在那里,神情呆滞。 姜夫人扫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其中一个走了过来。 她伸手掐着他的下巴看了看,仿佛在打量一个货物,她点了点头:“这七天确实不错,他应该会喜欢。” 姜夫人今年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没有丝毫岁月侵袭的痕迹,看起来依然貌美如花。 姜夫人放下手,一边问:“让你们注意的人有消息了吗?” 老头儿皱眉道:“我正想对夫人说这件事呢。那一群人,进入高唐城的时候,便在我们的查看的范围之内了。但是到了林中的时候,却不见了,最后只剩下了空空如也的马车。我们查探那洞口,确实有几具男女的尸体,但是面目被大蟒神给吸干了之后,便看不清楚了。” 沈越就站在她对面,戴了人皮面具的脸下一阵瘙痒。 原来从高唐城开始他们就跟踪他们了。 姜夫人的眼底浮起淡淡的嗤笑:“早就听说孟子容也就是有了老禹王孙女的身份才高升,虽然同来的不知道有谁,就算有沈谢,他虽然在某方面让人觉得神秘莫测,但是武力方面却根本没有,所以,死在了那儿差不多,免得我再多费心思送他们上西天。” 她并不怎么看得起这些初出茅庐的人。 姜夫人的目光扫过他们,眼睛一眯,然后问:“给他们喂药了没?我要保证万无一失。” 那老头儿道:“从他们一进来,就在他们的嘴唇上给沾了点水。” 姜夫人点了点头,转身而去:“再继续给我多弄点这些尸体。” “是的,夫人。”老头儿回答道。 姜夫人转身走了出去。 等到姜夫人远离的时候,孟子容等人才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剥了下来。 幸亏来的时候有先见之明,准备了许多人皮面具。 沈越眯起了眼睛,从门口的缝隙往外看,目光落在另外几艘靠近这里,然而姜夫人却没有在的战船上。 他看着欺骗漆黑的天色,道:“我出去一趟。” 沈谢知道他要干什么,点了点头:“小心。” 沈越顿时笑了起来,抹了一下下巴:“四哥,没事儿。” 他说着身形一转,然后悄悄的走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眼看船就要和其他战船分开了,沈越才回来。 “可惜时间不够了,否则我连姜恶妇的那艘船也给弄了。” 阿翎亮晶晶的看着他,觉得他非常的厉害。 沈越顿时抬起了胸膛,得意洋洋,十分享受这种被人崇拜的感觉。 大船和姜夫人的船只开始分开,他们的船只继续朝着白帝城行驶而去。 可能是太过放心他们,船上除了掌舵的几个人而外只有那个老头儿。 沈越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那老头儿正在甲板上抽着旱烟。 察觉到危险猛一回头,顿时被惊在了当场:“七,七公子?!” 他怎么在这里?! 而在这个刹那,沈越已经一伸手,将他轻飘飘的制住了,他将老头儿扔进去,一把踩在他的身上:“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头儿哆嗦的开口:“我,我不知道七公子你们在这里呀。” 沈越冷冷的笑了起来:“知道我们在这里,便会动手先把我们给弄死了吗?” 老头儿瑟瑟发抖:“不,不敢。” 沈越厉声道:“说!这是怎么回事!从大蟒说起!不说你知道我的手段!” 那老头儿急忙开口:“我,我只是替夫人办事的,我,我也不清楚呀。那大蟒是姜夫人供养在那里的,好多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只是帮她运送这些人的。” “这些人拿来干什么?”沈越问。 老头儿都快哭了:“我,我也不知道呀。我只管这部分,就是将蛇洞里还没有死的人全部运到白帝城,剩下的,便交给其他人了。” “运送交接的时候需要什么凭证?”他问。 老头儿苦着脸:“我,我在就是凭证了。” 沈越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枚红色药丸,塞入了他的嘴里,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我教你了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来也是久经沙场的人了。这个东西,你也别想你的夫人能给你找到解药,接下来你要想活着,就好好听我们的话。” 老头儿含着那药丸,知道沈越的手段,要吞不吞,后来只好在沈越的目光下吃下了那些东西。 沈越这才松开了他的脚。 吃下了毒药的老头儿苦着脸问:“七公子你们是想平安下船吗?” 沈越看了看沈谢一眼,沈谢看了看孟子容一眼,方才道:“你只要当什么都没看到就可以了。” 老头儿点头如捣蒜。 “滚!”沈越一声厉喝。 老头儿急忙爬着出去了。 确认老头儿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声,沈越方才开口:“四哥是想要深入去看看?” 沈谢道:“你不觉得这姜碧华和我们要抓的凌天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么?” 沈越有点愣。 沈谢道:“你说,姜碧华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将白帝城的城主给挟持了,自己掌握了原本城主的权利?” 沈越道:“我来的时候就一个月前吧。” 沈谢点了点头:“是呀,就一个月,那个时候,也是凌天跑到白帝城的时间。姜碧华隐忍这么多年,在白帝城城主面前从未撕下自己的伪装,为何在一个月前突然发难,恐怕整个白帝城内的局势她都还没完全掌握吧,是什么给了她这样的胆量?” 沈越一拍脑子:“四哥你这样说还真是!” 沈谢继续道:“那种梦魇大蟒,需要吸食人的神魂来让自己活下去,而一般人在洞外就会被吸食的一干二净。进入洞内存留下来的,都是原本实力高强之辈。但是即便存留下来,已经没有了神智,你说,姜碧华要这些人干嘛?” 沈越一时愣了:“她,她不会是……” 沈谢淡淡的转了眼眸:“凌氏皇族,有操纵人身体的本领,虽然不知道凌天学到了几分,但是只要有一分,都足够了。” 沈越顿时说不出话了。 接下来,所有的一切都明朗了。 只需要假装自己是失去神智的人,便可以进入里面了。 沈谢道:“但是人不需要多,一起进入的话会困难很多。而且戴着面具进入也有被发现的危险,你的面貌很多人熟悉,所以你就不去了,带着阿翎还有其他人在白帝城内,我和子容进去便是,我们一出来便来找你们。” 沈越想了想,也只好这样,毕竟阿翎这丫头也跟进去处处都是破绽,哎,下去之后一定要派人将她送走! 于是他又出去将那老头儿给拎了出来,在老头儿的帮助下,他和其他人全部装作老头儿的手下。 沈谢除了年少的时候在白帝城之外,已经多年没有回来过,白帝城的人恐怕都不记得他们还有这样一位公子了,所以倒是无碍。 商量好了再见的地点,接下来便只等着进入白帝城了。 白帝城在一片碧波蓝天中屹立出一座座白墙青瓦的建筑。 这是十二座城池里唯一和其他城池都不相连的城池,也是上一个帝国的中心。 阿翎趴在船边,看着大船破开海浪,无数五颜六色的游鱼摆着尾巴游向了远方,有时候跳出来,鱼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得阿翎都禁不住拍起巴掌来。 从未见过如此新奇的景象,她高兴的恨不得跳起来。 顾音歌和薛星莱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看着阳光破开海面,只觉得美极了。 顾启连和楚江流都不经意的将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然后互相发现了对方,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孟子容看着眼前的白帝城,一种熟悉之感也从心里涌了出来。 以前的她,到达过这里? 但是无论她怎么想,都没有丝毫的记忆。 沈谢的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传来:“好看么?” 孟子容点了点头:“好看。” 沈谢笑了起来,说不清的意味。 好看,就快点看吧,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而行驶一天之后,终于临近了白帝城,因为有了老头儿的帮忙,所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沈越带着顾启连,顾音歌,薛星莱,楚江流和阿翎都下了船,而沈谢和孟子容和其他失去神智的人一样,都被扔到了一辆马车上,然后转转悠悠。 马车四周都有人看着,倒是不知道被带到了哪儿,走了大概好大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接着,一扇门打开了。 两个人通过马车的倾斜程度和瞬间暗下来的光亮,知道马车是在往下走,沈谢抬起手,宽大的袖子便覆盖在孟子容的身上,趁着往下的时候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塞,免得让她被后面的人碰到。 “感不感动?”沈谢无声的开口,笑了。 孟子容转过了眼,没说话。 又不知道行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然后车帘被掀开,又是那种铃铛声响了起来。 大家都相继睁开眼,仿佛听从号令一般往前走。 “嘿,还有个瞎子,长得还不错。” “闭嘴,不要乱说话。” …… 顺着铃铛的声音,大家继续往前,而走了不一会儿,铃铛声响了,大家都停了下来。 孟子容看着眼前的一切。 仿佛洞穴一般的地方,燃烧着几盏灯,而在她的对面,却站着密密麻麻的一排人。 尽管孟子容不认识这些人,但是猜也能猜得出来,这些人恐怕都不简单,但是都目光呆滞,偶尔有几个人走过,看着似乎没有中了那烟雾之毒,目光虽然不呆滞,然而也是一片死寂。 每对人旁边都似乎跟着一个监工,手里拿着铃铛。 一个人带着那队眼神死寂的人走到旁边,摇了摇铃铛,使唤道:“杀死对面的东西。” 他的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牢笼,牢笼里有一头狮子。 那个眼神死寂的人抬起手,隔着牢笼的铁栏将它一掌给毙了。 孟子容心中暗想,恐怕这些人比呆滞的人更可怕,他们已经完全受了控制了。 他们不过在这里只站了一会儿,然后便被催促着赶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小一点,只放着他们这一队人马。 大概是猜想他们都呆滞了,外面只派了两个蒙面人来守。 沈谢和孟子容相对一看,两个人无声的靠近那两个蒙面人,然后将他们劈倒了,褪下他们的衣服套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将他们扔到了角落里那一片草堆里。 他们刚刚蒙上自己的脸,脚步声便响了起来,一个男人在几个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人鹰钩鼻,一双眼睛露出一股阴狠之气,虽然只看了一眼,孟子容便可以确定,这个人便是他们要捉拿的凌天。 洞里面没有灯,他们两个刚换了衣服,一身黑黝黝的,蒙着脸的布上只有鼻孔和两个眼珠子露出来的。 而如果细看的话,便能发现沈谢的露出的眼睛不是黑色,而是其他的颜色,那是他未曾取下的蒙眼之物。 他低着头。 凌天他们倒是没有发现。 凌天走近了那几个人,扫了一眼:“虽然不算什么太好的人,但是也不差,以后拿来凑人数也不心疼。” 凌天又朝着门外走去:“这里的人,现在一共有多少个了?” “现在一共有一百二十七个。” “一百二十七个,还是太少了啊。这一个月,才这么点人。” 随从便不敢说话了。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孟子容才转向沈谢。 其实事情到了现在,差不多已经快明了了。 凌天和姜碧华勾结想要把控白帝城,而能逃出大蟒的人,实力不俗,被他们控制,几乎相当于死士,如果他们听从他的指挥,后面肯定是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 两个人悄悄的沿着石壁走了过去,跟在凌天身后走了过去。 他在这里搜查了一翻,并没有发现什么意外,然后便朝着洞内一个往上的石阶走了过去。 看来往上的石阶是一个出口。 凌天一走,陪着他的两个蒙面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哎,终于走了。”一个蒙面人松了一口气。 “一天来一次,稍微有点差错我们就死了,以后还要千万小心些。” 凌天的实力虽然不明,但是他经过孟子容身边的时候,她能感受到,自己就算能制服他也会花费一番功夫,而且这里变数太多,还不明白他控制白帝城到底想要干什么。 倒不如徐徐图之,反正他们现在已经了解了差不多。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找准时机出去就行了,必须要在明日这段时间之前出去。 要想无声无息的出去,事后不打草惊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两个人都知道,那在草堆里的人迟早会发现,一旦发现就凌天就会知道他们这里已经被人发现。 既然如此,那么就不要如此无声无息的离开好了。 孟子容和沈谢在洞里面找了一圈,就发现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洞里,放满了黑火药。 看来,姜碧华和凌天确实很看重这个地方。 沈谢掏出了自己衣服里的火折子,并没有点燃,而是从远处的火把里拿出几根草,浸透了油灯,做了引线,然后点燃,这才抓住孟子容的手往外面走。 他们走到了之前凌天消失的那个石阶上。 那里守着的两个蒙面人疑惑的看着他们:“你们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快去守着那些人。” 而在这个时候,一声惊呼响了起来:“有人跑了!我们的人在草堆里!” 孟子容一听,顿时一抬脚,然后一掌就将上面的蒙面人给踹飞,接着,拽着沈谢往前奔。 奔到尽头,却是一个被关上的小口被紧紧的关闭,推了推,纹丝不动。 沈谢上前,然后伸手摸了摸石壁旁边,然后一伸手,按了下去,关闭的小口开了。 而在他们刚刚窜出去的时候,脚底下突然传来一个震天响,接着,晃了晃,整片土层都坍塌了下去。 孟子容带着沈谢一点,落到旁边,方才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将自己身上那身黑衣和蒙面都扔掉了。 孟子容抬眼一看,才发现这里是一片废墟,草木葱茏,怪不得凌天和那位姜碧华会把安在这样的地方。 两个人朝着外面走去。 白帝城虽然不及长安繁华,但是作为十二城之首,却也有风流之态。 两个人刚刚出来,便是一条小街道,看来刚才的轰炸让这里受到了不少的波及。 街道外面站了不少人,都是从自己的房屋里面跑出来的,靠得近的房屋上的瓦都被震落下来。 “怎么回事?不会是发生地震了吧?” “说不定,那,那可怎么办?” 说到这里,大家的脸色都有点白。 白帝城作为一座海上孤城,一旦发生了地震简直避无可避。 沈谢拉着孟子容的手往旁边走去。 而正在往前走的时候,有马蹄声响了起来。 人们的声音立马响了起来。 “张廷尉!张廷尉快来看看!”人们看到来人似乎有点放下心来了。 沈谢的声音在旁边提醒道:“这是白帝城的张肃,正义古板。” 孟子容看去,那人国字脸,眼睛如漆一般黑,确实散发出一阵古板严肃的气息。 沈谢和孟子容想着趁乱离开,然而刚走几步,却被张肃喊住:“停下,你们是什么人?” 沈谢倒是不慌,看向张肃:“在下和在下的妻子散步到此,家住南华巷,高宅。” 张肃又看了他一眼,目光直直的落在他的身上,盘旋了许久,方才开口:“走吧。” “谢大人。”沈谢这才拉着孟子容的手走了。 张肃回头看着沈谢。 沈谢的脚步有点急,看不出什么,如果他们脚步太慢或者太快的话反而可疑,太快快的想要逃离,太慢的话又根本不像是正常人的反应。 转过街角之后,沈谢才慢下了脚步。 他知道张肃是个什么样的人,人心拿捏对他而说算不得什么。 两个人转过小街,便融入了繁华的大街,宽敞的大街灯火辉煌,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沈谢正待说话,一辆马车从远处行来。 人们瞬间沸腾了。 “华公子来了!” 华公子?沈谢从隐约的记忆里,只挑出一个隐居避世的华府。 马车行过,孟子容不怎么感兴趣,退开。 马车从她面前走过,人声鼎沸中继续向前。 孟子容的目光一扫,突然看到了马车内的人影。 那张脸! 那张脸! 孟子容挣脱沈谢的手,朝着他追了过去。 题外话 嗯,华公子吧,虽然打酱油,也是个很有分量的酱油 (本章完)3k 第九十八章 黄花大闺男 第九十八章:黄花大闺男 作者: 绝嫁嫡妃之盛世医女 热闹的大街上,人们不由自主的让开,为那马车上的公子的马车让开一条道路。 孟子容直接就追了上去。 其实大家都见惯了那些追逐马车的人,毕竟华容公子容颜绝世,虽然据说离他的祖宗,曾经在长安城里任太傅的那位还有一段距离,但是确实也算得上当世无双。 所以孟子容的追逐并没有让人太过的讶异。 只是大家都知道华公子家里已经有了妻儿,所以像她这样的小姑娘,大家也不过一笑而已。 华容娶妻的之前,几乎半个白帝城的女人都说要上吊自杀或者投河自尽,但是到最后不也活的好好的。 周围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孟子容却什么都听不见,却也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脸清晰的印刻在脑海里。 仿佛生来就扎根在脑海里一样,带着生命的阵痛一**袭击而来。 她飞奔而去。 她在那辆马车前停了下来,那驾车的小仆看着孟子容,笑了笑:“这位姑娘,你让开吧,我家公子都有妻儿了。公子说过,世上皮囊千千万万,要看清皮囊之下属于你的那个人才是最真实的,千万不要……哎,哎姑娘……” 孟子容不等他说完,便直接上前,一脚跨在了马车上,然后掀开了车帘。 小仆有点生气了:“这位姑娘你怎么可以这样……” 孟子容静静的看着那个年轻公子。 锦衣华服,浑身上下充满了贵气,但是却都被他的容色给压得没有丝毫的光亮。 他坐在那里,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大概是他的孩子。 那位华容公子轻斥了那小仆一下,然后便温和宽容的看向孟子容:“这位姑娘,可否让开。我带我家孩儿去看病,此刻病急,那位大夫从来不出诊。” 孟子容眨了眨眼睛,只觉得一种难言的失望涌上心头。 不是他。 从眼神到姿态,都不是他。 然而,究竟他是谁,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一股冰凉落下眼角,她抬起手一擦,才发现是自己的泪水。 华容似乎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孟子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然后退了下去,然而刚刚一退下去,她便又上来。 华容看着她。 孟子容声音哑的都有点说不出来:“抱歉。” 她又看了看那个小婴儿,道:“我可以帮忙。” 华容笑道:“我看的那位大夫正是这方面的圣手。” 对于自己的孩儿,他终究还是要慎重些。 孟子容道:“你去要多久?” 华容疑惑:“不算排队等候的话,估计要一炷香时间。” 孟子容道:“不够了。” 她说着立马掏出银针,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在小婴儿的身上扎了一针,在对方惊愕的表情里收手。 她一转身,跳下了马车。 那小仆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华容看着自己怀里的婴儿,又捞起帘子,看着从旁边走过的少女,一时之间,微微疑惑。 马车又开始往前了。 人们都看向失魂落魄的孟子容,都以为她是被华容拒绝了之后才有这样的表情,不由摇头叹息,心想又多了一个可怜人。 孟子容低着头,慢慢的向前。 人群又散开,渐渐恢复了平静。 孟子容走了一会儿,突然回过神来,还有沈谢! 她一转头,在刚才的地方搜寻着他的身影。 刚才的地方早就不见沈谢的身影,她心里一急,一转眼,就看见沈谢在旁边的角落里,靠在墙上,正徐徐的抚着自己手里的竹笛。 周围的人都很热闹,他低着眉头,在阴影里,仿佛和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孟子容不知为何瞧出了一种落寞来。 她走上前,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谢却对着她一笑,这一笑让孟子容的心里忐忑起来。 “走吧。”他开口。 孟子容的心里一紧。 她想要解释,她只是觉得那张脸太过熟悉,但是她要如何解释这种熟悉呢? 沈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着前方走去。 孟子容看着他负着手,消瘦的影子在灯火下刻镂。 看着沈谢离开,孟子容想也没想就抓住了他的手。 沈谢的手冰凉。 他握她的手的时候为了让她不觉得冷都是先把手焐热了才握她的。 沈谢被她握住,微微一僵。 孟子容的心里不知道为何有点忐忑。 她看着他。 隔了许久,沈谢方才问:“小姑娘,你是在愧疚吗?” 孟子容迟疑了一下,开口:“不是,反正不是因为愧疚。” 沈谢豁的转身过来“看”她,他声音沙哑的问:“那是为什么?” 孟子容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他握得生疼:“我也不知道。” 是呀,她也不知道,是习惯了他的牵手吗?还是不喜欢看他这样孤零零的样子,仿佛他已经孤独了太久。 沈谢抓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低声道:“其实,愧疚也没什么关系的。” 她愣愣的看着他。 沈谢笑了笑,头顶的那顶灯照在他的脸上显得异样的苍白。 “因为不管你丢下我多少次,只要你向我伸手,我便没有办法拒绝。” “虽然这里也会伤心,可是你给它一点甜的,它就会将自己恢复如初了。” 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跳跃,她竟然因为这颗跳跃的心而欢喜。 沈谢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仿佛她真的是一个年幼的小姑娘。 沈谢又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朝着前方走去。 南华巷的高宅,是沈越秘密回到白帝城时候的屋子。 沈越已经带着众人来了。 高家的宅子很大,家里面的人都是以普通百姓的身份而存在,不会参与沈越其他的部署,所以才足够安全。 沈越给他们安排了房屋,然后又找人去准备饭菜,老老实实的等自己的四哥他们。 他一点都不担心,其实在他的心底,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四哥无所不能,如果他真的要对付姜碧华那个恶妇,根本不必废什么大工夫。 他又看向了阿翎。 阿翎只是喜滋滋的看着他,她的眼底只有崇拜还有其他说不清的感觉,她看沈越看着她,便抬起了自己的下巴,欢乐的开口:“你没有骗我,大海还漂亮,天空好宽广,山川真大呀。你真厉害。” 沈越都不知道自己厉害在什么地方。 但是有些话,他还是要说:“那个阿翎,我们现在很忙,明天我让人带你离开这里,回家去好不好?在路上,你还可以看大海和高山。” 阿翎的笑意突然凝结在了嘴角,她不明白其他的意思,只知道自己要和他们分开。 她摇了摇头,低落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问:“可不可以不离开?我还不想回家,我想要看蝴蝶,看蜜蜂,看漫山遍野的春花……” 沈越皱了皱眉头,让自己硬下心肠:“不可以。” 阿翎瞬间便不说话了,她低下了头,站着不动,像是个犯错的孩子。 沈越转头就离开。 他觉得,摊上这么个小麻烦,真的是要狠下心肠都觉得自己是坏人。 他们修整了小半天,门终于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正是沈谢和孟子容。 他们才放下心来。 孟子容和沈谢坐下,方才将今晚所见给说了,大家听了都沉默下来。 “也不知道姜碧华到底弄了多少人?”沈越担心的开口。 如果只有这一个就好了,但是万一姜碧华不止这些呢。 他们只销毁了一个,万一有很多个,那么事情就麻烦了。 沈越道:“明天我必须到城主府里去一趟,看看我的那个爹是不是也成为这个样子了。” 他想了想,又继续道:“白帝城和别的城池不一样,所以,还是要慎重一些。” 在别的城池,从长安派驻下来的巫的地位超然,而守护白帝城高唐城天水城的三城是五巫中的金巫,因为白帝城地位特殊,所以城主的地位并非被彻底剥夺,还有一部分武力可用。 恐怕这就是凌天选择白帝城的原因了。 大家商量完,便去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沈越便派人,将阿翎送走了。 阿翎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他,见沈越垂眸不看她,便只能低着头,然后朝着外面走去了。 沈越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坏人,其实对于他们而言,将阿翎留下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她是那位长安女皇的公主,他便觉得心里不安。 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沈越改换妆容,然后通过自己留在城主府里的后手前去。 这种事情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倒是轻车熟路。 沈谢也没有担心,反而叫人去弄了花生和肉来,然后一群人围在那里烤肉。 顾启连看着沈谢烤肉,目光一闪。 之前他并非注意这个人,但是现在,按照他看人的目光来看,这个沈谢,绝对不是如外界传言的那般是个无能废物。 脑海中有什么模模糊糊一闪而过,他开口问道:“五弟不是临安人吗?为何会对白帝城如此熟悉?” 其实他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白帝城的城主姓氏,就是沈。 沈谢倒是没什么芥蒂:“我本来便不是临安人。” 顾音歌吃着烤肉,讶异的看着他:“那,你是怎么回事?” 沈谢解释道:“白帝城城主一共有三任夫人,前四个都是第一任夫人所生;第二任生了三个男孩一个女孩,沈越排行第七。而第三任夫人,是如今的城主夫人姜碧华。” “姜碧华至今无子,面善心狠,白帝城城主却十分相信她,一直认为她柔弱。” “而在暗中,城主的七个儿子,到了最后,只剩下四个。” “后来,我为了避难,便逃了出去,于是代替了当时那个无名无姓的临安质子。” 那个临安质子是临安城主家里的婢女所生,连名字都没有取就直接送到了扬州,后来沈谢放了他,给了他另外的身份,然后自己以临安质子的身份居住在锦官城。 顾音歌“呀”了一声:“那么你就不是那个啥,乞食侯了。” 沈谢一扯嘴角,没有说话。 而他们吃的开心,却没有料到沈越那边却遇到了麻烦。 他装扮成了小太监,顺利到了城主府。 进入城主府,钻入暗道,然后透过缝隙,看到的正是城主沈光的床。 沈光躺在那里,气息奄奄。 姜碧华端着一碗药,微笑着捏开了沈光的嘴巴,然后将药给灌了下去。 沈光气息奄奄的想要挣扎,然而最大的动静不过是动了动手指。 沈越看得说不出的感觉。 虽然他这个所谓的父亲被姜碧华那个毒妇所迷惑,对他们实在算不上好,但是现在想想也苍凉。 姜碧华灌完了药,就直接坐到了他床前的大桌旁。 而此刻,那个大桌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鹰钩鼻,三白眼,浑身笼罩在一片阴狠中。 正是凌天。 姜碧华将手里的碗扔到了桌上,冷笑道:“竟然将我的战船的都给毁了,修好不仅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还有大量的时间,恐怕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凌天的眼底也发出一股冷意:“我们在荒园下的地方全部塌了,让我逮到他们,非得将他们活剥了不可。” 沈越心里暗想:老子就在这里,你活剥了我呀。 姜碧华冷笑道:“没想到倒是我们小瞧了他们,我也看走了眼,没想他们就混在了我遇到过的那艘大船上。” 她离开不久她的战船便出了事,只要想想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这几艘战船只有在靠近那艘大船的时间就出了问题,后来她便派人找到了替她管事的李老头,刚开始的时候李老头随便怎样都不说,后来在她的严刑逼供下才说出了真相。 真是些没用的家伙。 现在看来,孟子容他们早就混进来了。 姜碧华按在桌子上:“我一定会将他们找出来!” 凌天笑了笑:“找他们干什么?你都没发现,恐怕他们早就戴了易容的面具,你便是将白帝城翻了个转,恐怕也不行。” 姜碧华眼神一凝:“你说的是……不过,咱们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她看向了躺在那里的沈光一眼。 凌天站了起来:“走吧,咱们还要去看看另外的地方。” 姜碧华点了点头。 他们走了出去,厚重的帘子放下来,帘子内就只有沈光一个人。 沈越干脆推开暗道,走了出来。 他走到沈光面前。 躺在那里的沈光脸白如纸,闭着眼睛,看来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也不知道以前拥护沈光的那些手底下的强将是否也投靠了姜碧华。 他看了一眼,便想转身到旁边去找一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 但是没想到一转身,自己的衣服尾巴便被握住了。 他瞬间转身,便对上沈光虚弱却清醒的目光。 沈越眯了眯光。 看来他也确实算是一个老狐狸,要不是装作要死了,恐怕姜碧华还不知道想出什么法子折磨他。 毕竟如花妙龄去伺候一个老头。 沈光声音沙哑的开口:“床下,第三个地板。” 床下有东西?! 沈越目光一闪,钻了进去,然后用力将那第三块地板给切了下来。 本来他想的是,按照姜碧华的个性,在控制了沈光的时候,难道不该将这个地方翻个天翻地覆吗? 但是接下来沈越就知道了原因。 沈光这个老狐狸,竟然将自己的城主令镶嵌在了地板中严丝合缝,若非打开,仅仅用手敲根本查探不出来,而姜碧华又不可能挨着挨着敲。 沈越拿着城主令钻了出来。 沈光这意思,至少说是还有人没有投靠姜碧华。 他将城主令揣入怀中。 正准备再问沈光几句话,脑子一闪,突然感觉出了不对劲! 不应该是这样! 刚才他们说什么了? 说的是“出去商量”,在屋内也能商量的事情,为什么要出去? 沈越心里暗道不好,急忙朝着暗道走去,然而还没动身,一把凉悠悠的声音便响起来了:“没想到你还挺警醒得嘛,本来还想让你多问几句话的。” 沈越心里一声骂:老狐狸也着了母狐狸的道了! 凌天开口:“乖乖将城主令交出来。” 沈越将手摸出一个东西:“好呀,交给你们……” 他掏出一个东西直接扔了出去。 姜碧华下意识的想要去拿,然而却被凌天狠狠的一拽! “躲开!” 地上的东西散发出浓烟。 黑火药?! 姜碧华和凌天也担心被炸,急忙退开,而在退开的时候沈越已经朝着那冒烟的东西一跃而过。 姜碧华反应过来:“我们被骗了!” 那就是只会冒烟的东西! 他们急忙追了出去。 凌天脚程极快。 沈越急忙又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了过去! “黑火药!” 凌天一手挥开,声音冷硬:“一种把戏玩第二遍就没有新意了。” 沈越笑嘻嘻的开口:“谁说没有新意?” “黑火药!”他大喊一声,然后又扔了一个东西出去。 凌天心里冷笑,一巴掌挥出去,然而在碰到那边缘的时候脸色突然一变! 这是真的! 他急忙借力一甩,然而“砰”的一声,那东西已经在半空中炸开。 沈越趁机瞬间就溜远了。 凌天全身都觉得散了一般,然而心中怒意更甚,根本顾不得自己身受重伤,而是更快的追了上去。 一边追还一边凝结气劲朝着沈越的身上落。 沈越怀里真正的黑火药只剩下一颗,只好仓皇躲避,然而却还是被那气劲给扫到,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 他对这城主府比凌天熟悉多了,一旦遇到阻拦的侍卫,便用刚开始骗姜碧华和凌天的方式将他们全部吓得躲开,然后自己一路向前。 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而偏偏凌天像是有无穷的力气一样跟着,他心中暗骂,眼看城主府的墙就在外面,只能有这个机会了。 他掏出了自己最后一颗黑火药,然后直接扔了过去。 “城主令!”他大喊一声。 凌天心心念念的全是城主令,而在沈越开口的时候他便伸出手抓了过去,然而手刚刚探到半路便察觉到了不对,急忙收手。 他反应极快,瞬间朝后一退,落到身后的石狮子上,反而借力打力,瞬间更快的追了过来! 沈越跳上高墙的刹那,只觉得浑身都散架了,又狠狠的挨了一下气劲。 他栽倒下去,觉得自己肯定被抓住了。 干脆当机立断的从自己的怀里准备掏出城主令,塞到地下去,也不要被凌天给得到。 而他还在掏的时候,凌天已经站到了墙上,低头看着沈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小崽子,你的死期到了!” 他说着,一掌就朝着他按了下来。 就像按着一只蚱蜢一样。 而就在沈越觉得他的小命快要完了的时候,突然间,一股强大的气劲袭来! “砰”的一声,凌天的身躯倒了下去。 沈越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少女正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不是阿翎又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得救了的沈越第一时间没有高兴,而是生气:“你怎么还没走?!” 阿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个乖乖听训诫的学生。 沈越气得喷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她道:“没走先不说了!把我带走!” 阿翎这才走上来,将沈越给带走。 沈越扫了一眼,道:“现在从这里到南华巷太惹眼,先将我带到另外的地方。” 阿翎按着他的吩咐沿着城主府转了几条道,将他带到了一个小地方。 这是一处小宅子,根本没有人,还有灰尘。 一进去,沈越在直接趴在了地上,晕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到整个后背都是凉飕飕,甚至连背部以下的部分也是凉飕飕的。 他愣了一下,立马反手往自己自己的屁股上一摸。 空荡荡的。 他的裤子被脱了! 他立马转头一看,就看见阿翎的手里正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热毛巾,盯着他的后面正在思考从哪里下手。 沈越只觉得自己的脑门直跳。 “你干什么?!”他简直快喷火了! 这丫头扒他的衣服就算了,还扒他的裤子!他的屁股,连他自己都没看过! 然而接到了沈越这样的怒吼,阿翎却高兴的笑了起来:“你醒了!” 她眼睛眨呀眨呀:“我生病的时候,祖奶奶就是这样照顾我的,我头痛,她就在我额头上敷热毛巾,我就好啦。” 所以,这丫头在他昏迷的时候发现他的背痛和屁股痛,就这样干?! 沈越觉得自己一个黄花大闺男,竟然受到如此对待,劈头盖脸就给阿翎喷了过去:“你傻呀!你那是风寒我这是什么?!” 想起自己白花花的屁股竟然被这样一个傻不愣登的丫头给看了,他只觉得浑身的痛都比不过自己的火气。 然而阿翎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依然笑得很开心,歪着脑袋:“你醒了就好啦。” 刚才他躺在那里叫都叫不醒的时候她怕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越的火气顿时一窒。 跟个傻丫头较什么劲呀。 他默默的将自己的裤子给捞了起来,痛得龇牙咧嘴。 他转头对着阿翎道:“你去把我四哥他们找来。” “你知道在哪儿吗?” 阿翎点了点头。 沈越道:“你走之前先把我藏在一个地方。” 这院子里有个枯井,枯井里面没有水,他一个大老爷们从被吊进去确实有点困难,但是自己现在这模样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他看着阿翎,喊了一声:“小心些。” 阿翎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最后拍拍自己的胸口:“没事,我有祖母给我的护身符,谁都伤害不了我。” 她说着将一个吊坠从自己的心口拉了出来。 沈越只瞥了一眼,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但是想来长安女皇给的东西应该很厉害。 沈越就缩在那井里。 而在阿翎离开后不久,周围便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姜碧华和凌天的搜查开始了。 逃跑的事情沈越干多了,但是像现在这样坐以待毙的滋味简直太难受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脚步声大量的朝着这边涌入。 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所有人朝着里面走去。 凌天的声音阴测测的传来:“注意点,不是看人有没有,其他有异样的细节都给我仔细的看!” 他显然受伤不轻,被阿翎突袭了那么一下,还没看到阿翎长什么样,简直都快气死了! 沈越心中暗想,幸好之前将毛巾和水都处理了,甚至连屋内的灰尘都没有什么两样,只要阿翎没有留下其他的破绽就好了。 看来这回上天是站在他的这边的。 “没有任何的发现,夫人和大人。”搜查的侍卫开口。 姜碧华冷声道:“那小子能跑到哪儿去?肯定还在这周围,这几乎是我们搜寻的最后一处了!便是掘地三尺都要将那小子给拉出来!” “我们再把这几处仔细搜寻一遍。”凌天道。 沈越心中叫道:快走快走! 他要的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当他听到脚步声鱼贯而出的时候,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他的一口气还没有完全的松下来,突然间门再次被推开。 凌天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响了起来:“沈越!滚出来!” 沈越心中讶异:诈他? 然而下一刻,凌天的话便彻底断了他的猜想:“百密一疏,这个没人住的院子,为何井绳却是垂下去的?” 沈越心中骂娘。 出去死路一条,而在井底,也是死路一条。 他正想开口说话,却突然听到一把冷静淡漠的声音响了起来:“这里为何这么多人?来我院子里干什么?” 沈越心里一喜。 四哥!四哥来了! 沈谢和孟子容已经从门内走了进来。 姜碧华看着他们二人的目光一缩,凌天也是一脸讶异。 而在两个人的身后,还跟着白帝城的其他官员。 这么大张旗鼓的表露身份,姜碧华想要杀人的心都只能暂时歇歇。 身后跟着的一个官员擦着自己头上的冷汗,这可是长安来的女官呀。 他上前,对着姜碧华道:“夫人,这是女皇亲封的昌平郡主,也是一品女官,孟子容小姐。” 这么无声无息的进入城内,按理说该大肆操办的欢迎仪式都还没准备。 姜碧华心里暗恨,看着沈谢,又恼又怒。 这个短命鬼,到现在还活着! 然而一瞬间,她便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微笑了起来:“原来是孟小姐,有失远迎。我们正在追捕城主府里出来的一个逃犯,到了这里。” 沈谢看了凌天一眼:“这里没逃犯吧?” 姜碧华浑身都是僵硬的。 她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凌天的身份,如果现在戳破,鱼死网破的话就太不划算了。 然而沈谢这话分明意有所指。 她只好暗暗的吸了一口气,接着微笑道:“没有,没有逃犯,哪里来的逃犯。既然和宅子是四公子的,那么我就不打扰了。只是这屋子太小,恐怕不配孟小姐的身份,我回去另外给孟小姐安排地方。” 孟子容点了点头。 两队人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们暂时不捅出凌天的身份,你也就当没发现沈越。 姜碧华只好压着自己的火气,然后带着所有人离开。 孟子容也将身后的官员给打发走了。 沈谢这才上前将井里面的沈越给拉起来。 沈越顿时摊在了地上。 真是,有惊无险呀。 他苦兮兮的看着沈谢:“我好痛。” 他总对沈谢有种莫名其妙的依恋,所谓长兄如父,大概他内心里也将沈谢当成了他的父亲般的形象,虽然沈谢大多时候都不鸟他。 沈谢扫了他一眼,然后在他的背上暗了一下。 沈越顿时发出猪一般的叫声。 沈谢道:“还好,死不了。” 沈越内心苦不堪言,但是他又不能对沈谢发脾气,只好问:“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沈谢凉飕飕的道:“我们等了许久,发现你还没回来,我觉得以你的本事,要么早回来了,要么就回不来了。所以前来看看,然后碰到了阿翎。” 他们刚好在城主廷尉府前,于是便进去亮了身份,让他带着人跟在他们身后来。 这样的话,和姜碧华面对面对上,她在有其他人的情况下,也不敢有任何的异动。 “阿翎呢?”沈越问。 孟子容道:“让她和顾音歌一起去找马车了。” 好吧,是来载他的。 而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沈谢便将沈越一起扶进马车,然后驾着马车回到了高宅。 孟子容帮他看了一翻,用银针扎了,给他敷了药,他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而阿翎正坐在屋外的石阶上,看到她出来,高兴的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孟子容看着她这双眼睛,想起曾经的小满。 她情不自禁的抬起手,然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阿翎奇怪的看着她,突然就笑了起来:“你喜欢我?” 她开心的道:“我祖母说过,她摸我脑袋是因为喜欢我。” 孟子容也笑了:“是的,我喜欢你。” 喜欢这种无忧无虑的纯真,不会被任何东西所干扰,所以心有赤城。 阿翎骄傲的昂起了头:“祖母说过没有谁会不喜欢我的。” 孟子容笑着点头:“是的。” 没有人会不喜欢微笑。 她又抬起手,阿翎自动将自己的小脑袋凑了过来,让孟子容揉了揉,将头发都给她揉乱了。 阿翎笑嘻嘻:“你更喜欢我了。” 孟子容又笑,她目光一瞟,就看到沈谢站在旁边,看着她。 孟子容走了过去。 沈谢道:“我听见你笑了,自从小满的事情之后,你已经很久没开心过了。” 孟子容默然。 她正在想着,突然觉得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她抬头,就看见沈谢正在一点点的梳理她的头发。 “我舍不得揉乱你的头发,这样就好了。”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月票花花钻石 会飞的小精灵胪读1张月票 weixinb0add\送了5颗钻石 weixinb0add\送了1颗钻石 weixinb0addv送了9朵鲜花 weixinb0addv送了9朵鲜花 姑娘是蜗牛胪读2张月票 哈哈江v送了1朵鲜花 anda轻舟v送了1朵鲜花 key曦胪读2张月票 无事忙胪读2张月票 六湘杏雨胪读2张月票 东方真韵]投了1张评价票 姑娘是蜗牛v送了9朵鲜花 第九十九章 一天星海 第九十九章:一天星海 作者: 绝嫁嫡妃之盛世医女 得到了城主令之后,沈越便开始去查探还没有投靠姜碧华的还有什么人。 这样的话,把剩下的人联合起来,应该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而孟子容来到白帝城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白帝城的百姓都觉得高兴,毕竟长安女官,他们虽然不能去长安,但是也想透过来人窥探。 姜碧华在城主府中设了大宴。 在宴会上,孟子容再次遇见了那位华容公子,他看到孟子容眼底有讶异,显然没想到她就是那位众人话语里的长安女官。 他走了上来,弯腰感谢:“上次还多谢孟小姐给我小儿治病。若非是你那一针,恐怕我孩儿救回来也要成为废人。” 孟子容看了他的脸好几眼,方才收回目光:“不用,举手之劳。” 华容正准备离开,然而顿了顿,最后还是问出了自己的困惑:“敢问孟小姐,我是不是长得像你的一位故人。” 孟子容摇了摇头,垂下了眼眸:“不知道。” 华容一愣,虽然疑问却也没有多问,最后还是拱拱手离开了。 孟子容看着他的背影。 是呀,她连所谓的人都不知道是谁,然而一见到那张脸,就觉得失去了控制。 宴会上,薛星莱干脆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姜碧华问有关“情人锁”的事情,让她给她和楚江流打开。 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件东西,反而不好在这上面动手脚,即便姜碧华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给薛星莱和楚江流打开了。 薛星莱甩着自己的手,大松了一口气。 楚江流目光瞥见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默默垂下了眼眸。 而在孟子容参加宴会的时候,沈越正带着阿翎在白帝城的大街小巷上窜。 白帝城地方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从小到大沈越玩过的,此刻,他看着阿翎盯着一个鱼灯,眼睛眨也不眨,满眼都是好奇兴奋。 那卖灯的大嫂立马拿了一个下来,然后递到阿翎的面前:“来来来,小姑娘,买一个。瞧着这鱼多漂亮,回去还可以照亮呢。” 这鱼是渔民在海中所捕的,晒干了之后鱼鳞依然有着蓝黄两色,他们在里面装了一个灯芯,点燃之后便可以照明了。 阿翎听了,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过头看着沈越,想要却不敢开口。 从小到大,她向女皇提过很多要求,然而女皇大部分都温和的拒绝了她,而付公公总是说“小帝姬,你祖母最喜欢你了,那是为你好”。于是她渐渐懂得,不要提要求,提了要求也不会被允许,还会让别人为难。 沈越看着她不敢开口的傻样,大笑了起来:“你喜欢就拿着,我付钱!” 阿翎欢天喜地的捧着鱼灯,歪着脑袋细细的打量着,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玩意儿。 沈越却瞧着有点悲哀,这可是长安小帝姬呀,结果…… 他急忙压下自己这股同情的想法:“走吧,我带你去做好玩的事儿。” 沈越带着阿翎穿梭在巷陌中。 冬天里呼吸之间都是一层冷气,混合在蒸腾的熟食气息里,和来来往往的人摩肩擦踵,阿翎像是一只放出笼子里的鸟儿一般欢快。 捧着红薯啃,弯腰混在人群中看斗蛐蛐儿,站在红楼下听着姑娘们缠绵的歌,甚至到了赌坊去赌了三吊钱,阿翎仿佛在这方面有特别的运气似的,出来便将三吊钱换成了三十吊钱,阿翎笑得合不拢嘴。 沈越带着她跳到高树上。 以前的阿翎想要将秋千给荡高点,都没人愿意,他们告诉她,公主,那样太危险。 阿翎双手紧紧的抓在树枝上,有些紧张:“不会掉下去吗?” 她低头看,只见人们在下面仿佛便小了些,嘈嘈杂杂的声音远远近近的传来,却像是都浮在脚下似的,轻飘飘的。 沈越笑道:“掉下去什么?有我在!你不要总低着头,松开,一边吃东西一边看,那才有趣。” 阿翎试着放松了一下,松开了手,然后发现自己果然没有掉下去,便开心的拿着炸豆腐往自己的嘴里送,然后抬起眼。 呀,看得好远。 之前他们走过的路,都远远近近的在眼前铺展开,她想如果自己站的高点,是不是还能看到外面的碧海呢? 她真想去海上看看呀。 沈越懒洋洋的靠在树枝上,问:“你还有什么想看的想玩的?” 阿翎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鼓起勇气:“海。” 沈越皱了皱眉头,阿翎见他皱眉头,立马道:“那我不看了。” 沈越的眉头舒展开:“你怕什么?看海就看海!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他说着带着阿翎去衣服店里挑了一件厚实的衣服,然后裹在她身上,接着便带着她跑到了海边。 海面晚上冷,风吹得嗖嗖的,即便裹着厚衣服,阿翎也冻得差点流鼻涕,然而她仍然兴奋而专注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大海碧波涌,传来阵阵的回声,星光洒在海面上,海天一线,只有从目光的尽头涌起一条白线,慢慢的靠近,最后消散于无形。 沈越从小到大早就看惯了,没什么新鲜感,甚至有些想睡觉了。 阿翎喃喃的问:“大海的尽头是什么呢?是太阳么?” 沈越笑了一下:“谁知道呢,说不定还是月亮呢,反正没人去过。” 阿翎道:“我好想去大海的尽头看一看,也不知道那里是不是还有个阿翎。” 沈越被这傻丫头稀奇古怪的想法给逗笑了,他打了个哈欠,而阿翎听见他打哈欠了,又最后恋恋不舍的看了大海一眼,最后道:“天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沈越站了起来:“那走吧,你想看以后还会看到的。” 两个人便朝着回去的地方走。 经过一个地方的时候,却见人潮涌动,最上面端坐着一个姑娘,艳若桃李。 沈越一向对漂亮姑娘都会多看几眼,而她这多看几眼,便被那姑娘给看见了。 沈越这样子一看也像是惹桃花的,并且是世家子弟。 桃李姑娘飘着一双媚眼,道:“想来公子也是文雅之士,不知能不能留一幅画?” 沈越没说话,倒是阿翎问出了声:“为什么要留画?” 桃李姑娘解释了,他们才知道。 这姑娘是走南闯北的,就在白帝城高唐城和天水城这三城徘徊,募集画然后义卖,义卖后得到的钱,便可以用来去帮助那些在偏僻地方的可怜人。而画画义卖最多的一幅,便会得到她亲手绣好的他的画作。 这完全就是帮人的好事。 阿翎转头看向沈越,只见他根本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不远处。 不远处,是那姑娘绣好的一幅画,大概是上位画画人的作品,远山近水混合在一片雾气中,意境超然。 沈越看着这幅绣画目光温和了起来。 阿翎扯了扯他的袖子,道:“你也画一幅吧。” 沈越想了想,走上前:“那么我就画一幅吧。” 旁边有布好的颜料笔墨和生宣熟宣,他寥寥几笔便画好了。 阿翎眼睛亮晶晶的开口,真心实意:“你画的真好!” 周围人都发出一声笑意,不是嘲讽,而是为这姑娘不分场合的捧场。 沈越也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 他从小插科打诨惯了,这画画方面根本狗屁不通,现在这画上面只是寥寥勾勒的大海明月,简单粗糙至极,这样的画,别说卖钱了,别扔了都好。 幸好那桃李姑娘却没有丝毫轻视的样子,接过沈越手中的画,放在了旁边,只说了一句:“如果卖出去了,到后面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来感谢公子的。” 沈越哈哈笑:“那好那好。” 他这幅画,卖得出去就见鬼了。 他之所以画这幅画,还是因为看着那幅绣画,使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画了画之后,阿翎又问:“什么时候可以卖呢?” 桃李姑娘瞧着她可爱,便道:“三天之后就可以卖了。” “哦。”阿翎点了点头。 沈越带着阿翎离开。 走在路上,阿翎的情绪突然间低落了下去,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沈越心里有事,看着她这模样,问:“怎么了?” 阿翎顿了顿,方才问:“你可不可以不赶我走。” 沈越愣了一下,没想到阿翎竟然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阿翎算是救了他一命,但是对于他而言,还是要将阿翎送出去。 她意味着麻烦。 所以他才在今天带着她出来玩,几乎是满足了她所有的要求。 但是没想到,他一直认为的傻丫头心思竟然如此敏锐。 他挠了挠脑袋:“阿翎,你必须走。” 阿翎低着头:“因为你很不喜欢我么?” 沈越有些烦躁:“不是的!但是你还是必须走,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你该会长安去。你为什么不告诉你的身份,你知不知道,如果被你的祖母知道,我会死的。” 阿翎热切的看着他:“我不会让你死的!” 沈越简直和她说不清,女皇要发怒,谁拦得了?而且,那女皇心底,还有亲情这回事吗?有就不会将她的儿子几乎杀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凌天这个对女皇恨之入骨的儿子了。 他压下了脸色:“你不走也得走!我会将你送走的!必须走!” 阿翎很伤心,她握紧了自己手里的糖,哀求着:“那么,我等几天以后再离开好不好?等几天之后,阿翎一定乖乖离开。” 沈越心烦意乱:“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儿,你在这一天我都不放心。” 阿翎不说话了。 沈越加快了脚步。 因为心烦意乱,他低着头往前冲的架势,直接的撞到了前面的一个人身上。 沈越急忙道:“抱歉。” 看都没有看那人一眼急急忙忙往前走。 阿翎急忙跟了上去。 被沈越撞住的人依然站在那里,最后,抬起了头。 星光仿佛都洒在了他的脸上,他手里拨动着一串玉珠。 无情却又悲悯。 淡漠而又温和。 他拨动着手里的玉珠,像是拨动着新一轮的命盘,在这些虚假的表象下,即将掀起一场新的灾难。 —— 孟子容和沈谢两个人在回来的路上。 薛星莱早就拉着顾音歌去白帝城转了,之前一直和楚江流这个闷葫芦在一起,她都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好不容易放飞,就拽着同样恨不得离开自己大哥五百丈远的顾音歌往前冲去。 顾启连便在后面和楚江流交流了起来。 只剩下孟子容和沈谢二人单独行。 两个人默默走了一路,沈谢的声音传来:“他很好看么?” 孟子容愣了一下,等到她想起他说的“他”是谁的时候,孟子容诚实的点了点头:“是的,好看。” 沈谢将竹笛往自己的手里一扣,叹了一声,然后看向孟子容:“小姑娘,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在吃醋?” 吃醋? 孟子容看着他。 沈谢道:“你什么时候看我能像看他一样魂不守舍,我一定会很开心,开心的坐在那里不动三天三夜,让你看个够。”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角下那滴泪痣妖娆且温柔,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孟子容被他的嘴角一勾,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勾了起来。 沈谢却温柔的执起她的手,像是哄小孩一样诱哄着她:“以后不准再这样看别的男人,知道了吗?” 孟子容讷讷:“好。” 沈谢继续微微笑:“以后想看人了,记得看我,像我看你一样,如果不会我来教你。” 孟子容觉得他的笑声让他有点怕怕的,但是到了最后也只能点了点头:“好。” 沈谢抬起手摸摸了她的发,接着抓了一把花生递过去:“乖。” 孟子容觉得这种感觉有点异样,但是也说不出这种异样在哪儿,只好接过了花生塞入自己的嘴里。 她忽然觉得沈谢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但是究竟是什么样子,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是否在温和的表象下藏着一头猛兽,撕开那层表象,才是真实。 可是,他在她面前,从未撕下那层表象,也不舍得撕下。 怕吓住她。 —— 对于女人而言,买东西始终是一件永远不会淡化的乐趣。 虽然长安城他们也买的多,但是也贵,他们在这里,只花了十分之一的钱就可以买到比长安城更多十倍的东西。 顾音歌的手里套着一串贝壳套着手串,五颜六色的十分漂亮,她在自己的手腕上摇了摇,最后发出叮叮当当的一串声音。 “哎呀,真漂亮。马上就是春日了,我正不知道带什么回去给他们呢。这些东西挺好玩,我要给他们。” 薛星莱陪着她,自己也买了一大堆,这里的珍珠粉又多又便宜,白帝城的人都经常用珍珠粉,脸色十分白皙。 顾音歌一向不爱涂脂抹粉,但是那口脂颜色鲜艳动人,见所未见,见着欢喜便买了一盒。 两个漂亮姑娘在街上欢快的穿梭,引得众人频频注视。 两个人买到夜市都快完了,方才赶回家。 薛星莱离开后,顾音歌便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她拿出那盒口脂,对着镜子抹了一下,抿了抿,在灯下的镜子里映出更增艳色。 她喜滋滋的准备回头,却见一个人影冷不丁的立在后面。 她吓得往后一退,定睛一看,却见是顾启连,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吓死我了大哥。” 大概是买了东西心里开心,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笑嘻嘻的开口:“你看,这是我给你们买的东西。这是你的,这是二哥的,这是三哥的,这是五妹的,这是爷爷的,这是奶娘的,这是……” 她絮絮的说着,凡是禹王府里的人都有,甚至连那头老牛都有。 而他的东西,和顾启风顾启云的没有一点区别。 那向来冷静的心顿时有些烦躁。 他已经失去了慢慢等待的心。 尤其是离开时老禹王的话。 “音歌年纪不小了,我已经推了很多求亲的了,如果音歌还不喜欢你,只把你当哥哥,你还能留着她吗?” 想到此处,在看着顾音歌那俏丽的脸,他一伸手,握住了她。 他等她,是绝对不会让她轻易逃脱的。 题外话 谢谢。 第一百章 如果你喜欢我,一定告诉我1 第一百章:如果你喜欢我,一定告诉我1 作者: 绝嫁嫡妃之盛世医女 突然被顾启连握住手,顾音歌吓了一大跳,愕然的抬起头,就看到顾启连那一双黑漆漆的眼。 那双眼里此刻滚过太多意味不明的东西,似乎要将人的心魂都逼出来似的。 “大,大哥,你,你怎么了?”她结巴了。 顾启连觉得他握住的小手都有些冰凉。 不是冰凉,而是怕呀。 顾音歌最害怕的不是冷若冰霜让她抄书默写的顾启连,而就是这样的顾启连,她清楚的记得有一次,那天顾启连二十四岁生日,她给他绣了一个荷包,当时他还正常,眼神就像现在这样亮,还破天荒的握了握她的手,她当时心想这个荷包看来大哥挺满意的,结果第二天他看她的样子都在甩刀子:“你给顾启云也缝制了一个?” 是呀,她给禹王府里的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 结果第二天她抄书抄的手都麻了。 这回,没有抄书,他又要干什么呀? 顾启连看着她,最后还是松了手,顾音歌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她大松一口气的时候,顾启连却抬起了手,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落到她的嘴唇上,然后一点点的抹干净了她刚刚擦上去的口脂。 顾音歌呆若木鸡,而在她呆若木鸡的时候,顾启连突然一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顾音歌被雷劈了,后来顾启连是怎么走的她都不知道。 而在这之后,她的大脑一直处于放空状态,连自己怎么躺到床上都不知道。 她一整夜恍恍惚惚,似乎没睡,又似乎做了好多梦。 梦里面她回到了小时候,她被老禹王带回家,她一直知道是老禹王的女儿不见了,所以才养得她,那时候她小心翼翼,从吃不饱一下子到了要什么有什么,更加诚惶诚恐,而老禹王将她带回去,就指着那个长身玉立的少年对他说“从今以后你跟着他,他会教你很多东西”。 于是她跟着她读书写字,软软的跟在他身后,叫着大哥。 她背错一个字就挨一下板子,牙掉了被发现吃糖便又挨一下板子,行为稍微不规整了又挨了一下板子,她怕他,但是却又想要亲近他,后来年纪渐长之后,性格也变了许多,顾启连常年在外,她便一直和顾启云顾启风们一起玩。 二哥温文尔雅三哥跳脱好玩,但是唯独她对他,却怕怕的,一见到他就像是猫见了老鼠一样,根本没法反应。 怎么办呀怎么办呀,脑子进水了。 第二天她顶着黑眼圈出来的时候,都还魂不守舍,开始无时无刻躲着顾启连。 好怕呀,怎么办,大哥不是喝醉了吧。 薛星莱和孟子容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悄悄的问过她,而一向什么话都往外面倒的此时却像是闷葫芦一样一声不吭。 两个人只好作罢。 而另外一方面,顾启连仍然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开始处理事情,他在行军方面颇有经验,便随着沈谢沿着白帝城的外面转了一圈,在几个驻军的地方查看了一下。 白帝城是唯一一个拥有驻军的地方。 顾启连隐约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对劲,他对沈谢开口:“这个行军布阵不对劲。” 他拿起一根木枝,然后在沙滩上划了一下,道:“按理说,所谓驻军都是为了抵御外敌,然而这里的却不对劲。既然是外敌,该找在最利于查探海面情况的地方,但是现在却不是这样。这个看似驻扎在要地,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一旦出事,他们若不动,那么最后,封死的是白帝城的所有出路。” 其实最后一个念头也是隐约跳出来的,虽然在正常情况下,这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可是顾启连在这方面简直称为天才,才会想到这么一个大胆的想法。 沈谢只是平静的望向海面的方向。 海风吹来,带来咸湿的海味,吹得他蒙眼的白布一遍遍扫过他的后背。 他沉默不语。 顾启连沉吟着,突然间脑海里又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这白帝城的驻军不是归在白帝城城主的手里的! 而是归在金巫手里,其实,也就是女皇手里! 他心中隐约觉得不安,但是却又不知道这不安是什么。 沈谢只是开口道:“走吧。” 冬日的阳光淡而薄,在海面上蒸腾开一片雾气,笼罩在整个海面,然而整个白帝城内部,却仍然是生机勃勃得,每一处都充满了祥和的气氛。 两个人回去,沈谢问宅子里的随从:“沈越呢?” 那随从低着头说:“七公子去送那个姑娘走了。” 沈谢“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有些事情,不是想避免就能避免的。 他转身,继续往前。 孟子容正拿着一张请柬,细细的看。 孟子容见到沈谢回来了,便走了过去。 “怎么了?”沈谢勾着嘴角。 孟子容道:“是白帝城的一位魏夫人请我一聚。” 沈谢道:“那魏夫人是姜碧华以前的义姐。” 孟子容听了这话,便觉得该去看看。 毕竟身边人了解的远比他们还多,姜碧华也不知道怎么操控那些梦魇大蟒的,只有一处倒还罢了,如果有多处,那么需要找出来才好,这样下去才能更好的解决凌天。 她本来以为凌天既然暴露了身份,便该准备逃走便是,于是暗地里派人查探,但是凌天却仿佛根本什么不慌,仿佛被发现了身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是铁定认为孟子容他们抓不住他还是有更大的后手? 她不知道。 —— 而此刻,沈越正坐着船只,带着阿翎渡过平静的海面。 他的心里惴惴不安,非得将这个小丫头送走方才能放下心来,免得她半途又跑了回来。 阿翎又一次看到了大海,然而却开心不起来。 她站在船板上,又一次回头看了沈越一眼,再次小声的祈求:“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就让我多呆三天就好。” 看着她渴求的眼神,沈越几乎要忍不住答应了,然而心中一个念头却愈发的清晰:别让她呆在这里!送走她!赶快回长安! 他紧紧的抿着嘴不说话。 阿翎再次失望了。 沈越皱了皱眉,心里有说不清的愧疚,便不去看她。 阿翎却突然转到了他的面前,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捧糖,递到他的面前:“给你吃糖,吃糖心情会好的。是阿翎惹你不高兴了吗?阿翎不跟着你回去了,对不起。” 她越这样沈越越感到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他甚至无法保持自己的平静,而是一推手,将她摆放在自己面前的糖给推开:“我不吃这种玩意儿。” 这是小孩子才吃的。 推开的时候糖洒落了几颗,阿翎呆了呆,然后便蹲了下去,一颗颗的将糖捡起来。 沈越的心里更愧疚了。 他弯下腰,将剩下的几颗捡起来,放到了阿翎的手里,故意放轻了声音:“对不起……但是,这里真的不是你呆的地方,你该呆在长安。” 虽然长安那里是个牢笼,可是你的存在让我感到不怎么心安。 他的心里一直有杆秤,他并非是个无私的好人,他会权衡利弊,阿翎和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不过是他见到她可怜想要带她出来见一见窗外的风景,然而稍微有让他感觉到不放心,威胁到他自身或者身边人安全时候,他就会让她回去。 阿翎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带着小孩子般的柔软。 “没事的。你以后,可不可以多来长安看我?” 她那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他,带着紧张和忐忑。 沈越说不出拒绝的话,但是他其实知道按照她的身份,经过这一次后,他们在相见的机会已经很难了。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好。” 阿翎便高兴的笑了,仿佛又重新变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她口中喃喃道:“那你看我的时候记得帮我带点好玩的东西,你多给我讲讲冬天的大雪,春天的花儿蝴蝶,如果可以捉来给我看看就好了,啊,不行,抓了它们它们就不能愉快的飞了,你给我画下来好不好?” 她希冀着,以这样微薄的美丽来让自己更加开心和自由,只要给她一点光,她就能永远笑靥如花。 沈越觉得自己有点难受:“……好。” 他画画很糟糕。 阿翎便拍着手欢快的笑了,眼底那些微的忧伤就淡了,她看着沈越,眼底是全心全意的信任:“我知道最厉害了。阿翎喜欢你。” 她抬起手,摸了摸蹲着的沈越的脑袋。 摸摸脑袋代表喜欢呀。 然而沈越顿时炸毛了:“你干什么?” 男人的脑袋岂是能想摸就摸的? 阿翎愣:“那是因为喜欢你呀。如果你喜欢阿翎,要不要摸摸阿翎的脑袋。” 阿翎将自己的小脑袋凑了过去。 沈越:…… 这姑娘哪儿都会活得很好的,自娱自乐这事儿干得真是炉火纯青极了。 在阿翎亮晶晶的目光下,他抬起手摸了摸阿翎的脑袋。 阿翎看着他的眼睛更亮了。 这海上的路程也就两三天,这船小,倒是比来的时候的那只大船更快些。 但是没想到沈谢也不知怎么的了,几百年身体倍儿棒的他,吹了半天海风,竟然半夜里起了风寒,烧得糊里糊涂。 阿翎摸着他滚烫的额头,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想找毛巾,找水,然而船上除了清水和食物什么都没有,撑船的下人见了,也是着急。 阿翎最后让他找了点水,自己割下了自己的一截衣服,然后像是敷毛巾一样笨手笨脚的搭在沈越的额头上。 她收回手,却被沈越一下子捉住,他迷迷糊糊,近乎软弱的喊了一声:“娘亲。” 娘亲?那是什么东西? 她打小被禁锢在那片天地里,她只知道偶尔服侍她的两个丫头和嬷嬷,最亲近的便是祖母了,但是祖母总是很忙,但是如果有时间的话她会来给阿翎讲故事,而更多的时候都是付公公来看她。 所以,娘亲,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吗? 沈越烧得糊涂了,他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娘亲,不要丢下我……我会比哥哥们厉害的,我虽然从来没有赢过他们,但是我一定会让父亲喜欢我的……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阿翎听着,歪了歪脑袋。 她想起自己祖母曾经做过的事情,然后轻轻的拍了拍沈越的背部,哄着:“乖哦,乖哦。” 沈越如果醒着肯定恨不得投河自尽,现在还睡着,便投不成了,反而在这样的安抚中异样安稳下来。 他稀里糊涂的说了很多,阿翎也听得迷迷糊糊。 似乎很可怜。 阿翎心里生出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来,他真的很厉害呀,以前可能比我还不开心,但是现在他这么厉害,阿翎也要像他一样。 也不知道她一遍遍的用冷水拧了断袖在他的额头上起了作用,还是沈越身体的自愈能力,第二天他的烧便退了,而等到他醒来完全恢复的时候,便到了对面的岸。 他松了一口气。 终于。 对面有他早就安排在那里的人。 他将阿翎送到了他们的手里,只要见她送到长安城门外,便万事大吉。 他心下放松,便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性子,摸了摸她的脑袋:“去吧,不要再回来了。” 阿翎恋恋不舍的看着他。 沈越转开了自己的目光,然后去旁边买了糖送给她:“你在回去的路上还是可以慢点走,多看看风景,这样吃着糖,吃着吃着就回长安了。” 阿翎双手捧着接过,然后在他的催促下上了马车。 一直看着阿翎的马车消失在眼前,看着她透过车帘探出来看着她的目光再也感受不到,他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完事儿了。 阿翎的身份没有人知道,所以按照他手下的手段,应该不怕出什么问题。 只是…… 为什么心里竟然有点舍不得呢? 他跳回船上,看到一截断了的皱巴巴的衣服。 撑船的舟子道:“公子,那是您风寒了之后,那位姑娘撕下了自己的衣服,要用水给您敷额头。” 沈越想起上次自己被凌天打伤,她也是这样扒下自己衣服这样干的,不由笑出了声。 然而笑出了声,却又心底里涌上一层难以言说的酸。 再见了,阿翎。 你是精贵的小公主,而我们这样的人,一无所有,除了在意的那几个人。 小时候他实在算不上天资聪敏,沈光生下的几个孩子又特别出众,他就像是角落里的石头一样从未获得任何的关注。直到后来母亲死后,身边的兄弟也一个个不在,沈谢救了他,那个时候,他便将沈谢当成了自己的兄弟。 真正的兄弟。 披荆斩棘,死而后已。 —— 顾音歌已经恍恍惚惚两天了,还好这两天顾启连忙,每天都在海边转,两个人面对面的时间倒是不多。 晚上她照旧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饭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便是薛星莱邀她一起出去玩都不去了,薛星莱暗地里和孟子容说过,然而两个人都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而问顾音歌她又是回避的状态。 真的有点愁人。 而顾音歌这几天脑袋里都是顾启连。 她本来该想的是他从小到大是怎么管教自己的,但是偏偏想起的都是和那晚有关的事情。 他粗糙的手指擦着自己的嘴唇,还有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似的一吻。 她想起他教他写字的时候,他粗糙的指腹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的落下痕迹。 她想起他每次在她爬树爬山擦伤了之后便拿着药膏替她擦伤痕,手指也是粗糙的。 她又想起那个时候自己年纪小,偷听老嬷嬷讲给丫环的鬼故事,便睡不着了,于是便跑到他房间里。 他斥责却又任凭她躺倒他床上,她非得抓着他的手才睡得着,于是他便抬了椅子靠在床边闭目休息,让她抓住他的手睡觉,那手心也是一层厚厚的茧。 …… 有些事情根本不能想。 她脑袋里一团乱麻,而正在想着,门突然一推,接着,顾启连便走了进来。 这几乎是这两天来他们唯一单独相处的时候。 她刷的红了脸。 顾启连却走到她面前,将带的东西放到她面前:“听说你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袋子放在桌上散开,正是她最爱的烧鹅。 题外话 有事出门,如果有二更六点 差不多了吧,差不多要迈向结局了,努力十天 第一百零一章 如果你喜欢我,一定告诉我2 第一百零一章:如果你喜欢我,一定告诉我2 作者: 绝嫁嫡妃之盛世医女 顾音歌看着她眼前的烧鹅,热腾腾的。 “大,大哥我不饿。”她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顾启连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将烧鹅的腿给撕了下来,然后递到了她面前。 顾音歌不敢反抗,只能颤巍巍的接住了。 她斯文的啃着鹅腿,全然不知道嘴里是什么味儿,虽然目光极力避开顾启连,然而她的心神却又全部集中在顾启连那里,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顾启连的目光看出一个洞了。 为什么以前看起来那么冰冷的目光怎么这么让人浑身发热呀。 顾音歌吃完了烧鹅,依然乖乖的坐在那里。 顾启连的声音响了起来:“将手拿过来。” 拿过来?是,是要把手板心么?! 顾音歌很想反抗,但是受了那么多年的欺压已经刻入骨子里,下意识就颤抖着将自己的手给伸了出去。 等待的疼痛之感却没有到来,等来的却是那轻柔的纸擦在手心的感觉。 她转头看去,就看见顾启连拿着纸,将她满手的油给擦了个干干净净。 顾音歌的手颤了颤,忽而想起,小时候自己吃饭的时候,也是顾启连在旁边擦着她的手心的。 顾启连擦干了她的手之后,却没有送卡她的手,而是将她紧紧的握在手里,一言不发的看着顾音歌。 顾音歌觉得自己的心抖得更厉害了。 她被顾启连看得浑身发颤,只好拼命的转开自己的目光,然而刚刚一转开,顾启连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看着我。” 顾音歌只好看他。 被他握着手,不知道怎么的,一颗心乱跳,再看灯下的顾启连,浓眉,挺直的笔,抿着的带着锋芒的唇,怎么越看,便越让人不敢看呢。 “大,大哥,怎么了?”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顾启连问:“大哥?你只当我大哥?” 顾音歌的一颗心砰砰砰的乱跳起来,她心慌意乱:“我,我不叫你大哥叫你什么?” 顾启连看着她,用直白的目光逼着她:“可是我却不把你当妹妹。” 没有时间了,再等她慢慢开窍那根本不知道多久,他已经没有耐心了,哪怕是断头斩,也要狠狠的落下去,要么死,要么逃出生天。 他锁着她的目光,将自己的话语刻入她的耳朵:“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妹妹过,我一直在拿你当我未来的妻子……” 顾音歌完全愣了,想要将自己手从顾启连的手里收回来,然而微微一动,就被顾启连握得更加的紧。 “当你十四岁那年,我便决定了。我就是偏偏见不到你就心烦意乱,就是看你和顾启云混在一起特别的不高兴,我就是见不得你对其他的长安子弟笑。” “你十六岁那年,长安裴家的儿子喜欢你想要给你说,是我将他弄下马躺了半年的;你十七岁的时候江家的那个二郎想要让他父亲给你提亲,于是我就将他带离了长安,让他跑到塞北那地方去风沙了。哪怕是再留人的女家,也没有将女儿留到二十岁的样子。但是你,我留了。难道,你不懂吗?不是祖父舍不得你要留你,是我要留你。” “顾音歌,你难道还不明白?” 顾启连脑袋嗡嗡嗡的响,觉得自己快被震碎了。 顾音歌瞪大了眼睛看着顾启连。 过了好久,她才找回神智。 大哥,大哥这是在向她表白吗? 可是,可是…… 顾启连盯着她,藏着看不出来的紧张的忐忑,几乎要将顾音歌的手给揉碎:“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顾音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脑袋便开始飘,落到顾启连的嘴唇上,那淡色的唇抿得很紧。 顾启连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当然,你不嫁给我也可以,回去之后祖父便会安排你的婚事,但是我却不能当你大哥了,从此以后,永不相见。” 他甚至带了威胁,一想到她和别人成婚他便不可忍受,让他当着她的大哥,看着她和另外一个男人举案齐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顾音歌听得一惊。 内心里,一瞬间闪过不和顾启连见面的情景,她就觉得汗毛倒竖。 顾启连上前一步,将她完全桎梏在自己的气息里,带了一点压迫,逼也似乎要逼的她答应自己。 “嫁不嫁?!”他再说一声。 顾音歌的脑袋蒙了,看着那渐渐逼近的人影,还有那眼底说不清的神色,大概又是多年来她在他的威力下怂了腿,冒出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冒出的字眼:“嫁。” 而在她的话刚刚吐出来都还没落下的时候,那股炙热的气息已经碾上了她的嘴唇。 炙热的,滚烫的,却又是温暖的,让人战栗的。 仿佛要吞噬,又仿佛要保护。 她脑袋都是空白的,只觉得心跳都跳出了喉咙聚集在舌尖,出了一头的冷汗。 顾启连第一次亲吻姑娘,将顾音歌的嘴唇都磕破了几块皮,牙齿也碰得痛,然而那种热度,几乎快要将顾音歌给烫化了。 等到他终于放开顾音歌的时候,顾音歌已经完全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甚至他最后似乎又说了些什么,顾音歌也完全不知道。 顾启连离开之后很久,顾音歌还像木头似的,等到她清醒之后还以为是做梦,然而桌上的烧鹅和嘴上的触感仍然在,等到意识到那不是做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之后,顾音歌这才想起来害羞了。 她捂着自己越来越红的脸,一会儿发呆一会儿笑,到了最后都感觉到自己是飘着到了床上的。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拿着鞭子,对着顾启连作威作福:“小时候你打了我那么多次,我要找回来!脱裤子,我要打你屁股!” 顾启连红着脸跟个小媳妇似的。 醒来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顾音歌一天都是飘着的,虽然还是失神发呆,但是现在,她发着呆发着呆还会脸红和忍不住笑。 薛星莱不停的拿目光瞅她,都担心她有毛病了,想要孟子容给她扎两针。 沈谢的耳朵里飘入薛星莱和孟子容的昙谈话,在薛星莱离开后,方才道:“小姑娘,你什么时候才能像顾四小姐一样对我这个样子呢?那样我可得多高兴呀。” 他只是随口一说,他的小姑娘,永远也做不来这样的小女儿姿态,哪怕当初为他去死的时候,都是默不作声的。 他靠在树下,嘴角沉沉。 孟子容不知道该说什么,然而见他凝着嘴角,不知道在想什么,却似乎有一股痛意,便走了过去,握住他的手。 沈谢展颜:“作何?” 孟子容道:“该睡觉了。” 沈谢低声问:“今晚你抱着我睡?” 孟子容没有说话,然而当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的时候,孟子容伸出了手,然后颇有些不习惯的抱住了沈谢的肩膀。 沈谢想笑。 这是他抱着她的姿势,因为她睡熟了之后喜欢枕着他的肩膀睡。 “小姑娘,你错了。” 他的手带着她的手落到自己的腰的后背:“抱住这儿,使劲的抱着。” 孟子容觉得这种依恋的亲密有点异样,然而靠得近了,似乎也听到他的心跳声,一声声的铿锵,仿佛听了很久一样。 她抱紧了他。 沈谢的声音低低的从上面传来:“小姑娘,如果你喜欢我,一定告诉我。” 孟子容顿了顿,最后还是应了一声。 沈谢低低的笑着:“告诉我了,我才可以对你做很多事呀,否则我天天这么干等着,实在憋得慌。” 他动了动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那根红绳依然紧紧的锁着手腕,宛如见证了一个疯狂的曾经。 故事还未落下结尾,便不得离开。 —— 这些日子,沈越回来了,孟子容去见了那位魏夫人,听着那魏夫人讲了有关姜碧华的事情。 姜碧华的故事虽然也不平常,但是落在她这样的人身上,便显得平常的了。无非是家中弱女,不甘作为权利的牺牲品,最后在沈光面前摔了一跤,才引得孟广的注意,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然而这样的女人,又是从哪里来的法子控制梦魇大蟒的? 临走的时候,魏夫人还想起一件事:“孟小姐,我唯一记得有一次,姜碧华借沈光之手将曾经得罪过她的人全部杀死了之后,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有人说她命贵可比天。哪有比得了天的命呀?大概是当晚喝酒喝多了吧。” …… 孟子容回来之后和沈谢说了这件事。 沈越剥着花生开口:“这天也不一定是天呀。姜碧华不是一直想成为女皇第二吗?” 所以,那个天,其实是指的女皇。 但是,按照姜碧华的性格,又是谁的话能够让她这般的确信呢? 沈越拿着城主令联系没有倒戈姜碧华的人,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没有倒戈,但是在没有倒戈的人中,又有很大一部分人不想惹麻烦。 因为哪怕白帝城作为十二城第一城,城主有实力,但是长安只管最后有城主之位就可以,金乌不到城池危难之际根本不会出现。 沈越有些垂头丧气,心里冷笑。 而在另外一方面,他们也时刻盯着姜碧华和凌天两个人,终于又找到了他们的另外一个根据点,但是这回却没有打草惊蛇。 大家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准备时机一到就发难。 然而顾启连每次到海边去看,都会加重一丝疑虑,仿佛有一片迷雾始终也没有办法挥开,但是和顾音歌的相处又让他从中感觉到一丝难言的欢喜,仿佛和她在一起,这点雾霭也是挥挥手就能散开的。 而薛星莱也在观察了顾音歌一段时间后,也终于发现了她和顾启连之间的猫腻,不由张大了嘴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孟子容解释道:“他们并非亲兄妹,音歌是抱养的。” 薛星莱这才放下心来,然而盯着冷面的顾启连却心里诽谤。 从小到大开始养大的自己的媳妇儿,不仅可以养出自己喜欢的样子,连嫁妆钱都省了,可是真会打算盘。 她心底不由酸酸的,看着顾音歌那个整天飘着面若桃花痴痴呆呆的样子,还有沈谢将孟子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样子,她又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这样你? 沈越看得嗤之以鼻,最后只好跑出去看漂亮姑娘了,再随意唠几句嗑,又活蹦乱跳的回来了。 孟子容去看顾音歌的时候,发现她正在用五色线绣着一个荷包,隐约可以看见两个鸭子的形状。 孟子容说:“你这鸭子绣的真好。” 顾音歌一脸比侮辱的表情:“这是鸳鸯!鸳鸯!” 孟子容点了点头:“替大哥绣的吗?” 顾音歌娇羞的点了点头:“是的,给孟修。” 孟修是顾启连的字。 孟子容看着她明亮的眼,又看了看荷包,又落到她晕满了粉光的脸上,心中暗想,这便是喜欢的感觉吗? 想起沈谢的话,孟子容的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她的眼前浮起他嘴角微微勾,温柔却妖娆的喊着她“小姑娘”的样子来,还有夜晚自己看到他闭着的眉目。 “喜欢是什么感觉?你怎么知道是否喜欢?”她问。 顾音歌放下了自己的荷包,歪着脑袋,仿佛陷入一种梦幻的感觉里:“想起他就想笑,一天不见到他就感觉到不安稳,你见到他开心你也会开心,见到他不开心,想来也会不开心,然后想让他开心的吧。” 大概是孟子容是真诚求教,所以顾音歌红着脸压低声音凑近她说:“当,当两个人,那,亲吻的时候,会觉得心跳加快,仿佛整个人都是眩晕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的脸更红更烫了。 孟子容却没有心思去多想,而是认真的思考顾音歌的每一言。’ 想到沈谢的时候,她没觉得想笑,一天见不到他……似乎自从长安相遇以来,便没有分开过。至于见到他开心…… 可是,沈谢什么时候那么明显的开心过呢?他即便欢喜都是捉摸不透的,而见到他不开心,她却是会想让她开心,然而她见到顾音歌不开心也会想要让她开心。 …… 亲吻? 曾经在那个破庙外的雨夜,沈谢曾经吻过她,但是那个时候两个人素昧平生,她也没有感觉到什么。 可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孟子容揉了揉额头。 她觉得还是不能确定,不如试一试,只要能得到答案,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做什么都不为过。 她去见沈谢的时候,他正负着手看着白帝城的夜空,明明蒙了眼什么都看不到,然而她却恍惚觉得他可以看穿整片夜空。 他的手指摩挲着摩挲着竹笛的孔,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子容走了过去。 他侧过脸,勾起唇角:“怎么了?” 她站在他面前,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沈谢感觉到她的目光,笑了一下:“怎么,发现我其实还挺好看的?” 孟子容淡淡的“唔”了声,在沈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往自己的面前一拉。 沈谢脸上的讶异还没来得及压下去,接着,少女的柔软的唇已经压在了他的唇上。 他一愣。 然而在一愣之后,便有笑意从他的嘴角蔓延开来,如风拂春水,逐渐蔓延到了整个天地。 孟子容亲了亲,然而心里却没有任何的波动,似乎并没有顾音歌所说的那种感觉,连她自己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还是其他感觉。 她放开了沈谢,然后后退一步,自言自语的低声道:“感觉不对。” 而在下一刻,眼前站着的男子却突然靠近了她,然后轻轻的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一抬,摩挲着她鬓发下的耳朵,然后轻轻的捏了捏,低声笑了起来:“小姑娘,你错了,这样当然没感觉,我来教你。” 孟子容还在一愣之间,他便低下了头。 仿佛细雨无声,一点点的敲开纱窗下的半分温柔,然后灌入一团温软热乎,丝丝缕缕的酥麻都顺着这团温软蔓延开来。 不再反抗,便是沉溺,她抓住他后背的衣服,在手心越抓越紧,仿佛一颗心一样。 沈谢松开她,低头,似乎可以看见她湿漉漉的眼眸,他抬起手又轻轻的按着少女的嘴唇,沙哑的开口:“这是第一种,还有第二种。” 第二种? 孟子容觉得自己的脑袋还没有转过来,第二种已经袭来。 不再温柔,不再是被放入温水中的感觉,而是如电闪雷鸣,惊涛骇浪,每一次都要直达神经的末梢,隐忍却又狂暴,带来一种痛意。 他松开,听着少女不平的喘息,轻轻的将她拢入自己的怀里。 他抚摸着她的发丝,在这般的冷的天地里,擦过她的鬓角的一丝汗,更紧了些:“看来是不好第三种了,容容,以后我们慢慢来。” 夜晚里带来些寒意,然而相拥却依然温暖如春。 —— 一对车马在朝着长安前行。 长安路迢迢。 阿翎掀开帘子,看着周围的景色,夕阳落下来了,远处黛色的青山都被披上了一层霞光,她愣愣的看着那半沉入天地的太阳,心中暗想,如果能和太阳一样高,是不是看到的就越多了呢? 她想着,然后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颗糖,塞入了自己的嘴里。 吃一点糖,要开开心心的。 她回头,白帝城已经隔了数重山。 回不去了呢。 其实,只要再多呆三天就好了。 夜幕降临,沈越的手下让她吃完饭之后,她便又回到了马车里。 睡到半夜,她听到一阵虚无缥缈的歌声,古朴而苍凉,却又有一种让人无法抵挡的魅力。 她在马车里探出脑袋,就看到一个戴着斗篷的老者正坐在旁边的大石上,抬起头,对着天空里的一轮月亮唱歌。 阿翎呆呆的听了一会儿,然后便高兴的开口:“老爷爷,你唱得真好听。” 唱歌老者转过头,看着她。 无情而悲悯;冷漠而柔和。 他手里拿着自己的一串玉珠,笑了起来:“我在唱月歌,是对月神的赞美。” “月亮上有神仙吗?”阿翎好奇的问。 唱歌老者点了点头:“有。你若是潜心向她许愿,便会实现。” 阿翎惊奇的问:“真的吗?” “真的。”唱歌老者点头,“我就是月亮的使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以帮你。” 阿翎歪着脑袋:“你怎么知道?” 长歌老者拨动着自己手里的玉珠:“你想回白帝城,不是吗?” 阿翎的眼睛亮了:“你好厉害呀!” 她确实真的还想回到白帝城,想去完成一个小小的心愿。 “我可以带你去。”长歌老者道。 阿翎高兴的抓紧了车帘,几乎要跳了出来,然而下一刻,她的脸上便被失望所代替:“他见到我回去了会不高兴的。” 她不想让他不高兴。 毕竟,这是她唯一的好朋友呀,他带着自己出来见到了这样多的景色。 唱歌老者微笑道:“那么咱们就不要让他发现就好了,除非你是非要见到你的那个他。” 阿翎挠了挠脑袋。 其实,不见他也可以呀。 阿翎又高兴期盼了起来:“真的可以吗?” 唱歌老者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下来吧,我带你走,否则等他们醒了就走不了了。” 阿翎便高兴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回头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人,问:“为什么他们没有醒来?” 唱歌老者道:“因为他们不是我的有缘人,只有有缘人才能听到月亮的赞美。走吧。” 阿翎回头看了看不动的那些人,然后在地上用树枝写了“我自己走了”几个字,便和那个老者离开了。 月亮在天,习惯了相信任何人的少女毫无顾忌的跟在了他的后面。 她并不知道,这些人睡着了之后便再也不会醒来。 —— 天气越发的寒冷,大家都裹在一团厚衣服里,雪花也开始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幸好白帝城外面相连接的海域永远不会结冰,所以船只来往倒是什么都不必担心,渔货倒是依然源源不断的送往高唐城和天水城。 沈越拿着城主令,本来想再找机会混入城主府里面看一下沈光到底怎么了,但是却发现自己的暗道都被堵了。 他们这段时间和姜碧华凌天他们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是实际上双方暗地里都在为最后的一触即发做准备。 沈越觉得自己根本不必担心的,姜碧华的凌天在联手,虽然明面上五五之分,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沈谢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那个身份虽然至今没有人知道,但是能不凭借武力而和其他的圣人并称,便是沈越一直跟在沈谢身边的都不知道其真正底细。 而直到现在,沈谢都没有出手。 沈越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沈谢仿佛是在放任这一切的发生。 而当再次接到姜碧华的请柬的时候,沈越便知道,姜碧华要发难了。 请柬上面的大概意思是,沈光的身体已经差不多了,孟子容等人可以和他商谈要事了。 可是,不说上次见到沈光已经半死不活的样子了,就算他真的好了,但是在看清了姜碧华的真面目之后,难道不该先对他发难? 极大的可能便是沈光那清醒的意志已经完全消失了,被姜碧华彻底控制在了手里。 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六个人还是在那日准备了一下,便去赴宴。 整个白帝城的稍微有点身份的官员都被请去了,便是空旷的城主府也显得拥挤了起来。 沈光就坐在上面,看起来很正常,甚至还会说话,笑,像是确实恢复了过来。 然而唯有一双眼睛漆黑阴冷,死气沉沉。 题外话 糖撒完了,接下来该是战斗的时候啦下午六点有二更 谢谢 第一百零二章 势转 第一百零二章:势转 作者: 绝嫁嫡妃之盛世医女 众人虽然觉得沈光似乎变了点,但是生病这么久,和以前稍微不同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孟子容看着这双眼睛,和之前在那个洞里所见的一般无二,想来沈光也彻底被姜碧华控制了。 如今这宴会,只能说是鸿门宴 然而六个人坐着依然不动声色。 沈光坐在位置上,旁边的姜碧华一脸的柔情蜜意,正在替他斟酒。 沈光看向孟子容:“长安使者前来,有失远迎,实在是非常的抱歉。不知道孟小姐前来,我们可有帮得了忙的?” 凌天就站在他们的后面,装作侍卫,像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孟子容开口:“我们是来捉拿贼子凌天的,只是我最近得到的消息是凌天以其他身份混入了城主身边,所以但请沈城主来一遭。” 姜碧华的脸色微微一僵。 沈越心中冷笑,姜碧华恐怕以为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沈光都在她的控制下,他们肯定不会再当面说出真实目的,没想到孟子容出其不意,还说他们要抓的凌天就在沈光身边。 他们要的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大庭广众之下,沈光自然不能拒绝,他看了姜碧华一眼,顿了一会儿,方才挤出一点笑,然而他被姜碧华控制,挤出的笑意也是僵硬的:“那好,不知道,孟小姐所说的混入其中的人又是谁?” 孟子容站了起来,看向了站在姜碧华身后的男人:“就是他,凌天。” 众人随着那目光一看,就看到鹰钩鼻的凌天站在那里,吊着一双眼,被孟子容指破身份,然而他却是依然不慌不忙,而是慢悠悠的抬起头:“不知道孟小姐说什么呢,在下怎么可能是您要捉的犯人?” 姜碧华也笑道:“孟小姐,这位是我的家臣,城主已经调查清楚了他的身份,是肯定不会有错的。是不是,城主?” 沈光急忙点了点头:“是是是。” 沈越在旁边笑道:“我听从密报,有一个专门识别凌天的方法,需要我近身查看。叫他上前来我仔细看看吧。” 姜碧华没有说话。 反而是身后的凌天上前一步:“既然沈公子能够分辨,那么在下便上前来让孟小姐分辨分辨。” 他说着倒是上前一步。 他看似尊敬的低头迈向沈光,然而眼底却一闪而过阴冷的光。 他对着沈越摊开手。 那只手里,有一颗糖。 然而看着那颗糖,沈越的心里顿时一乱。 这种糖是他在送阿翎离开的时候,买给她的! 这个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咬着牙,狠狠的看着他:“你对阿翎做了什么?!” 凌天的声音依然是轻快的,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长安帝姬呀,真想不到,你竟然将她给勾搭出来了。啧啧,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哎,那么漂亮的一个姑娘,现在比沈光都还不如,如果我们叫她来杀你,你怎么办?” 他内心充满了嫉恨,女皇将她的所有儿子都赶尽杀绝,偏偏宠着女儿,对归顺她的女儿放纵偏爱,凭什么?!他活得苟延残喘,然而那些人却在长安里享受一切! 沈越刚开始听着只觉得脑袋嗡嗡嗡,然而在听到后面,他的神色已经顿时放松了下来。 他已经将阿翎做成了沈光那个样子?! 放屁! 阿翎之前和他们一起被迷雾所困扰,连他们都险些着了道,但是阿翎却一直清醒,因为有女皇给她的那个玉佩保护,她根本不会有太多的危险。 他将那丫头带出了长安城,自然也想要将她安安稳稳的送回长安城。 放下心来之后,沈越便没有顾忌了,他干脆一把抽出了自己腰畔的大刀,然后放到了凌天头颅边上:“你就是凌天!我发现了!” 他说着刀一挥,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凌天斩于刀下! 众人都惊住了。 连沈越自己都没想到这么轻松。 沈越拿着刀,又看向姜碧华:“城主夫人,你说他是你家臣?你勾结他人作案,又控制城主犯下诸多恶事,那是其心可诛!”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知道沈越和姜碧华之间的恩怨,如今不管姜碧华是不是真的勾结乱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长安使者撑腰,他想要置姜碧华于死地! 姜碧华踉跄后退,对着沈光摇了摇手臂:“城主,你看看你的儿子,他这是想要杀我呢!” 沈光沉着脸开口:“不得放肆!” 不知道为何,此刻沈越的心底充满了恨意,仿佛被什么驱使着,想要拿起刀痛快的杀死所有对他不起的人! 而就在他提刀准备挥出去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他。 那只手带着的冷意顿时让沈越心里咯噔一声,醒悟过来。 他再次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刀竟然不是挥向了姜碧华的,而是挥向了沈光的。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之前是丧失了心智吗? 孟子容握住他的手,看向他:“之前他给你看了什么?” “他”指的自然是倒下去的凌天。 沈越这才将有关阿翎的事情说了:“他想要骗我,我已经将阿翎给送走了,幸亏我机灵。” 孟子容道:“他没有说谎,至少他见过阿翎,否则,他如何拿得出这颗糖?” 沈越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孟子容道:“而且,你杀的不是凌天,也不是姜碧华。” 沈越一愣。 孟子容在他的肩上一拍,他顿时神灵一清,再去看凌天和孟子容,只觉得面容僵硬,生生少了点活人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 孟子容上前来,指着沈光的方向:“我们都被迷惑了。一进来开始,我们所有人最先看的都是沈光,所以问题出在他身上。他的身上下了某种禁咒,只要被人一看,就会慢慢的沉浸其中。” 所以在这里,每个人一进来就会陷入某种迷局中,反而是目不能视的沈谢,从一开始便发现了不对劲。 那不对劲来自于府中的一道声音,仿佛在诵念,又仿佛在歌唱,控制着所有人都心神。 能够这样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引入迷局,这样的力量,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而在这个时候,沈光却突然站了起来,眼底冒着凶光:“他们都是假冒的长安使者!来人,给我杀!” 题外话 停电了,电脑没电,手机没电,在最后耗光之前只这么点~~ 第一百零三章 往事书 第一百零三章:往事书(一更) 作者: 绝嫁嫡妃之盛世医女 在沈越的预料中,哪怕和姜碧华当面对峙,但是凭着他攻克下来的帮手,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现在,在这里来的人除了他们都着了道,根本不可能会为他出手,而且更重要的,死的不是姜碧华和凌天,那么真正的姜碧华和凌天又在哪里?! 阿翎又在哪儿! 想到那个小姑娘,沈越的心里又不由得有点烦躁。 城主府的四周潮水般的涌来人。 一看这些人,沈越就想心里大骂,姜碧华从哪里来的这么多僵尸人?! 而在这瞬间,那些凌厉的刀光剑影和铺天盖地的气劲已经淹没了下来。 而这些人的武力值恐怖到了极点,不知道有多少天地人榜上的,一瞬间简直像是无差别扫射,哪怕是那些参加宴会的官员,也死成一片。 孟子容抓紧沈谢的手,一挥剑挡住一片。 “走!”孟子容开口。 沈越当然知道要走啦!就算要拼,也得将姜碧华和凌天的人见到再走吧! 幸好今日的黑火药带的多! 他大喊一声:“跟在我后面!” 孟子容的目光看到已经受了伤的华容,正在疑惑,却见他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受控制的样子,便开口:“华公子也过来吧。” 华容也不勉强,站到了他们身后:“这是怎么回事?” 孟子容摇了摇头;“出去再说。” 沈谢接连甩出很多个黑火药,硬生生破开一个口,然后带着众人冲了出去。 然而那些人似乎根本没有追过来的意思,而是对着那些受了迷障的人一阵屠杀。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回的逃跑比沈越之前的逃跑还顺畅些。 出去之后,华容担心自己家中妻儿,便告辞离开,待会儿来找他们。 他们急忙返回高宅。 然而到了高宅,却见一个人立在门外,身边跟着一个黑衣男人,恭敬的低着头。 那人披着一件斗篷,斗篷的帽子盖下来遮挡了一张脸。 是敌人? 沈越已经做了防备的姿态。 然而这个防备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见那人已经放下了斗篷的帽子,然后抬起一张脸。 华贵的一张脸,虽然年岁不小,但是依然有着让人倾心的魅力。 顾音歌率先忍不住惊讶的开口:“太平公主!” 来的,竟然是太平公主! 她怎么会来这里?! 然而太平公主却一直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孟子容,一双眼底浮浮沉沉,仿佛有什么激烈的情绪要冲出来,然而到了最后,她只是淡淡的转过了身,低低开口:“我们进去说。” 一群人这才进入。 进入屋子里,太平公主却没有坐下,而是对孟子容道:“你先坐。” 顾启连和顾音歌心里奇怪。 太平公主向来目中无人,便是在宴会上,她没有入座前,也不许任何人在她之前入座。 孟子容依言坐下,太平公主方才坐了下来。 她一双眼睛盯着孟子容,过了好一会儿,双眼依稀有了泪意,方才问道:“您,这些年好么?” 除了沈谢之外,其他人心里都惊了一跳。 孟子容看着她,不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的记忆一片空白,唯一的记忆都是醒来后,那样也算不得好不好了。 但是,看着太平公主这般模样,孟子容的心里也不由得一酸。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锋芒:“你认识我?” 太平公主眨了眨眼睛,旁边的男子急忙替她递来一张帕子,太平公主拿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方才笑了:“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不说的必要了。我给你们讲个故事,这个故事,是从一个小丫头的记忆开始。” 这当然不是故事,而是一段历史,被尘封被杀戮的历史。 “那个小姑娘的记忆很早,从一岁开始,她便记得很多事情。当她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她的哥哥,已经十四岁了,她十分喜欢她的哥哥,那是她最喜欢的人,他抱着她站在高高的树上看宫外的太空,每晚过来逗她笑,她不常笑的,但是只要一见到她的哥哥,她便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她很喜欢喜欢她的哥哥,比她的奶娘还喜欢,比她的母亲还喜欢。” “所以,刚刚学会走路,连话都还说不清的小丫头,在学会走路的第一天,便跌跌撞撞的在那个很大很大的家里面找她的哥哥。” “但是没想到她没有找到她的哥哥,反而钻入了她母亲的房间里,听到了一件惊天秘密。” “她的母亲,准备杀死他的哥哥。” “她从缝隙里抬起眼,就看到站在她母亲面前的那个人,只看到他额头上的一颗星的痕迹。” …… 之前的时候,大家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但是她说到“一颗星”的痕迹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愣。 所有人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额间一颗星,那是长安神巫的生来标志。 能和神巫这般相处的人,所有人都只想到一个人,长安女皇,那个小丫头,恐怕就是太平公主自己了。 可是,史书记载,太平公主不是女皇还是宫妃时候的第一个孩子吗?又是哪里来的儿子? 但是也有可能,当初显文帝尤好女色,后宫佳丽不知多少,儿女更是不计其数,除了那个时候的王皇后的嫡子,很多的公主儿子恐怕都没有记在上面。 太平公主涩然开口:“她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杀死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的发抖,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抖。” “她的母亲跪在那个一颗星的人面前,说了一句话‘我儿与太傅有断袖之情,圣上最痛恨于此,还望神巫垂怜’。” “后来,那个人走了,只剩下她的母亲,她还是不敢出来,就在她母亲的床下躲了半个月,饿的时候便出去趁着无人在桌上抓点果子糕点来吃,就这样,还什么都不懂的她便听到了一切的密谋。” “可是她太小了,小到根本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精于算计的女人在这种时候根本不会理她的女儿,哪怕宫人一次次想要来禀告小公主不见了,她都因为事情太忙而不见,反倒让这个小丫头有了可乘之机。” “她就在那个角落里,听到了密谋害她哥哥的种种,可惜的是,她不懂,只知道害怕,害怕到连这扇门都不敢出。” “而终于敢出的那一天,她遇到了一个小公子,不过**岁的样子,她抓着那个小公子的手缠着他让他带她见哥哥,然而终于见到她的时候,却没有料到,她就看着自己的哥哥死在了自己面前。” “鲜血染红了长淮殿,说的是哥哥和太傅双双殉情。” …… 所有人都听得沉默了下去。 沈越抬起手,按在了额头上,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我晕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的母亲第一次抱着我哭,她的泪水无声的落下,我后来想,这是她第一次杀死她的亲生骨肉,难免舍不得,呵呵。” “后来的事情,作为宫闱秘史,无非就是我的母亲将我哥哥的死亡嫁祸到了王皇后身上。” “王皇后被废,她开始扶摇直上,直到后面杀人心机做的越来越得心应手,无声无息的杀死了皇帝,为了争夺皇权将自己生下的儿子全部杀死,凌氏皇族屠戮干净。” “可能那个时候她以为那个小丫头太小,肯定记不得什么事情,所以才留下了她一命。但是却没有想到,她什么都不好,偏偏记忆好。” “于是她就等呀等,看着她登上皇位,看着她杀尽所有人,她当初是那么喜欢我哥哥,喜欢的恨不得将所有都给他,但是到了最后,她还是下了手。她就想看看她最后是如何凄惨的结局,但是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等到。” 她沉默了下来。 孟子容的脑袋仿佛有一根弦绷着:“所以,你是说,我是你哥哥?” 所以,她记得的东西才都是她在数十年前看过的。 太平公主擦了擦眼角,顿了顿,方才道:“或者,不是哥哥,而是姐姐。” 她站了起来:“后来我一直暗地里查探这件事,但是依然所知甚少,你的尸骨无存,却保护下了太傅的身体,太傅的身体被神佛寺的老僧抬走了,放在那里,听说优昙婆罗花开的时候便会醒来,然而这么多年了,那不过也就是传说而已。” “直到我见到你。” “后来的一切我才想通了,当年的你,根本不是男子,而是女子。” “你知道,儿子才是继承大统的希望,女儿算什么?她第一胎如果生个女儿,对她可真不利,所以她不知道买通了谁,将女儿的性别变成儿子。” “而你一日日长大,各个方面都是世间少有,显文帝喜欢你至极,连带着她也渐渐有了稳固地位。” “可是,这种事情总会暴露,你和太傅之情大概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担心,一旦你的身份暴露,那么她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害死了你,嫁祸给了皇后,自己登上了高位。” “所以,她才会那么喜欢上官轻鸿,因为从她的身上,她感觉到了你的影子。所以,她才会当你一入长安城,便会封你为昌平郡主,因为,当初我哥哥要被封的时候,也是拟号昌平。” …… 孟子容只觉得头一阵阵的痛,有些东西似乎很熟悉,但是有些东西却太远。 然而,却又有一些东西对的上。 所以,她看到当初的那个小乞丐和他的母亲相依为命,虽然食不果腹然而感情甚好才会感觉到心痛?所以,她在见到女皇之后心潮起伏也是如此?所以,她一直想要回到长安,总觉得有人在等她,是因为那个神佛寺里面躺着的太傅? 这段故事是如此荒谬,但是每个人却都又莫名其妙的觉得真实。 而在大家的静默中,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沈越悄悄上前一看,见到是华容和他的妻儿,便开了门。 太平公主的目光一瞟,看见华容,也是一呆:“太傅?” 然而一呆之下却又摇了摇头:“你不是。虽然面容有点相似,但是远不及太傅之姿。” 孟子容看了看华容,眼底沉沉,又对上了一件事。 然而,事情对的越多,她心中却又有一种不真实感,仿佛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不是这样的!或者,不只是这样! 沈谢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垂眉的样子,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孟子容那种茫然的感觉瞬间便压了下来。 华容见到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由一愣,然后便风度很好的开口:“敢问在城主府中发生的事情是如何?” 太平公主看着他,问:“你家里有人在长安?” 华容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听我父辈讲,祖辈确实有一人在长安为官,官至太傅,但是后来却突然消失了,再无消息。我家里有人觉出不对,所以从此我家里的人定下了不入长安的规矩。” 除了孟沈二人,大家眼底都露出复杂的神色,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未被史书记载的一件小事,很有可能是那位长安女皇纵横一生的转折点。 华容见太平公主不一般,于是便问:“敢问尊驾是谁?” 太平公主没有说话,而是走了出去,开口道:“我们还是赶快离开白帝城吧。” 顾启连道:“可是,很多事情都没有弄明白,姜碧华和凌天都没有抓住。” 太平公主道:“不必想明白了。” 她顿了顿,道:“我在神佛寺的时候,那位老僧对我说了句,天心月圆,白帝城危。白帝城危,这是劫难,恐怕不单是姜碧华和凌天那么简单,再不走,恐怕便走不了了。我听到了这个消息,便在长安城里安排了假身,赶到这里来。” “时间所剩不多了,天心月圆,只有三天了,我们快走吧。” 她说着,快步走到门口;“我准备了船只和快马,我们必须赶快离开白帝城。” 太平公主准备的马都是天马,几个人翻身上马,急忙朝着渡口疾驰而去。 大街上的百姓都还不知道会即将到来什么,街上依然热闹的很,卖包子的卖贝壳的,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样子。 沈越骑在马上,感觉双腿像铅一样重。 虽然他小时候在城主府的记忆并不怎么美好,但是要看着这些人都去死? 在这个时候,可能连自己的命都管不了,还去管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有点愚蠢。 沈越一边走一边大喊:“白帝城有危险了,大家快走!” 沈越的声音穿透长街,但是大家又怎么会相信?依然低着头干自己的事情。 沈越心里着急,但是白帝城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会有危险的样子? 孟子容的脑海里还滚过太平公主的话。 这就是她的记忆? 可是为什么,她仍然觉得空落落的。 马蹄卷起来,飞快的穿过大半白帝城。 沈越越往前走,心里便越慌乱,因为他想起了孟子容的那句话。 阿翎还在这里面? 如果他们走了她怎么办? 可是现在时间这么紧,要想渡过这片海域也要两三天时间,他们现在也只有两三天时间,哪怕阿翎是平安的,但是找到阿翎又需要多久的时间? 孟子容走到半路,突然勒住了马。 “怎么了?”太平公主问。 孟子容道:“阿翎还在里面,你们先走,我去找找她。” 白帝城人的死活她个人之力或许根本没有办法,但是阿翎,她想起那个低着头要她揉着她脑袋的姑娘。 一想起就柔软的姑娘,怎么能什么都努力就让她在这里? 沈谢道:“我跟你一起去。” 孟子容点了点头。 沈越见到两个人纵马前行,当即也调转马头,跟在了后面。 题外话 二更下午六点 第一百零四章 我不是他 第一百零四章:我不是他 作者: 绝嫁嫡妃之盛世医女 三人骑马奔驰,天马轻盈快速,在满是人群的大街上,像是清风一般,并没有惊扰许多人。 哪怕孟子容和沈越的目力极好,就算一扫之间并没有差错,但是要走完白帝城的大街小巷,也是不太可能的事。 现在主要的目的是找人。 于是沈越干脆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阿翎!阿翎!” 他的声音远远传开,如果阿翎在附近,肯定能够听到的。 到处都是喧嚷的声音,然而他的声音像是水一般归入大海,没有半点的回潮。 当然,不排除另外一个可能,阿翎已经落入他们的手里,否则怎么解释那样一颗糖。 这个时候,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凭借他们的本事,就算遭到围困,但是有这般神速的天马在手,救了人转身就跑应该还是可以的。 于是一行人干脆再次朝着城主府行去。 然而行了不久,突然间,他们停下了马,一种巨大的危险开始蔓延过来,那种感觉让人头皮发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迫近,已经刻不容缓。 然而喧嚷的人群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份危险。 孟子容看向前方。 城主府就在那片地方,然而,一股难以言说的死气已经渗透出来。 孟子容握紧了缰绳,道:“我们就冲进去一次,不能放慢速度。” 沈越点了点头。 孟子容靠近沈谢,然后拿起了自己的剑,接着,和沈越一起冲向了城主府。 他们紧绷着闯入那片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沈越一边闯一边大喊:“阿翎!阿翎!” 声音被空荡荡的淹没。 进入那片区域,刚开始进去安静至极,然而这样的安静更加的让人心惊,又疾驰了一会儿,只看到一片人影朝着他们走来。 他们行动僵硬,目光黑沉沉的,全部看向他们。 “走!”孟子容开口。 他们差不多已经走到了城主府的区域的尽头,那边应该也不会有阿翎的身影了,这个时候避免伤亡才是最重要的。 而正当他们调转马头,沈谢的目光一转,却看到了不远处的树木上,一个小姑娘坐在那里。 “阿翎!”他又大喊了一声。 而坐在树上的小姑娘似乎也听到了,转过头,看到他。 阿翎高兴极了,挥起手来想要对他打招呼,然而看到他沉沉的脸色又有点害怕,不安紧张的看着他。 沈越又气又愤怒,然而还有一丝放下心来的感觉。 沈越看着那群走来的人,对孟子容道:“我去接她下来。” 他急忙驱使着马匹走过去。 而在他疾奔的时候,黑暗中一支支箭羽朝着他射了过来,孟子容挥剑而起,帮着他挡住了这边所有的攻势。 沈越身子灵活,险险的从箭下钻了出去,然后到了阿翎的树下,对着她吼:“跳下来!我接住你!” 阿翎显然极其相信他,看他眼底有着急,虽然不安,然后还是跳了下来。 沈越一把抱住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调转马头朝着孟子容们走去。 他现在非常想对着阿翎大骂一通! 调转马头,三个人急忙往外面走去。 沈越看着身前那个惴惴不安的小姑娘,气得要命:“叫你走叫你走!你怎么又回来了?!你有没有受伤?” 阿翎紧张的摇了摇头:“没有。” 沈越问:“是你自己回来的?” 阿翎又点了点头,神情更加不安:“我在路上遇到一位老爷爷,悄悄跟着他来的,我,我准备马上就离开的。” 完成了心愿,她只是想要在最后学着当初沈越带她在树上一样看一看这个地方,然后再离开的。 沈越听了,简直恨不得将她甩在地上不理她。 悄悄回来!偷跑回来的?!好不容易将她送走!真的是专门干这些傻事! 天马速度极快,一路狂奔,终于甩掉了身后的那群人。 接着,大家又朝着会和的海口那里。 今夜的月亮虽然还没有彻底的圆,但是也差不离了,阿翎呆呆的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由自主的开口:“好大的月亮呀。” 真大的月亮。 大的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沈越心里没好气:“你回长安,站在最高的地方,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哦。”阿翎又低下了头,情绪有些失落。 沈越虽然口里骂着,但是见到她安然无恙,心底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放松,虽然这姑娘傻是傻了点,但是没有变成像那些人一样死气沉沉真的是太好了。 他们即将穿过城区的时候,却看到太平公主等人竟然骑着马朝着这边飞驰而来。 “怎么了?”沈越问。 太平公主脸色沉沉:“晚上是不能走了。今晚风浪太大,可能明天好点。我在白帝城四周都安排了船只,我们还是先回城躲躲。” 众人听了,只好点了点头。 而太平公主的话音刚落,一阵异样的声音就钻入了他们的耳朵。 那是,海潮的声音,汹涌的海潮,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猛烈的敲击着耳膜。 这个浪潮声,实在太不对劲了。 沈越一抬眼,看向后面,顿时一愣,道:“那是什么?” 他们出了城池,此刻离海岸也不远,只看到在月亮的照耀下,有一线白从视野的尽头拉过来。 然而越近,所有人看得越清晰,心中便咯噔一下。 那竟然是海浪。 见所未见的巨大海浪。 隔得这么远,都可以感觉到它的巨大威力,恐怕有数十丈高,一旦扑过来…… 顾启连的目光落到海岸:“这也出问题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海水竟然无声的蔓延而来,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蔓延过了数十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白帝城涌来。 “走!” 所有人急忙调转马头,急忙朝着白帝城内走去。 虽然不知道白帝城还能撑多久,但是这样的情况下,总比在外面乖乖等死来得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点头绪也没有?姜碧华和凌天,可是按照他们的能力,怎么可能干的出这样的事情。 大家急忙转头进入白帝城内。 此刻已经夜深,大家都开始忙着收拾回去了,都在说今晚的风好大月亮好大,有父亲还把自己的孩子顶在自己的脖子上,让她看得更清楚。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城主府里的那些人并没有出现,大家都还有时间。 几个人再次回到高宅。 回去之后,便关上了门,此处处于城中位置,没有人知道你那片海浪到底会不会袭击到这里,如果袭击到了这里,恐怕整座城池都完了。 大家坐在那里,紧张的等待着,不时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那个大大的月亮,结果等了许久,依然没有听到任何的海浪声,更没有人群惊恐的声音。 沈越站了起来:“我出去瞧瞧。我水性好,就算有危险也可以躲避。” 沈谢道:“那么小心吧。” 沈越点了点头。 沈越出去后,大家便开始焦灼等待,幸好不久之后沈越便回来,他的脸上都是不解之色:“什么都没有,奇怪不奇怪,我再去看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 海面和平常一模一样,仿佛之前他们所见就是一场梦。 太平公主道:“既然如此,天也快亮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过一个时辰出发。越早离开这个地方越好。” 大家也紧张忙碌了一天了,也觉得可以休息一下。 孟子容却毫无睡意。 她一停下来,脑袋里面便全是太平公主那些话。 沈谢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孟子容转头看他,低声道:“沈谢。” 声音里竟然有一丝软弱。 “有我在的,小姑娘。”他亲吻了一下她的手。 孟子容看着他,脑海里翻过许多事情,她顿了顿,问:“沈谢,你是他吗?” 那个他,两个人都知道,指的是那个太傅。 沈谢垂下了眼眸,过了一会儿,方才开口。 “我有点怕,怕真如太平公主所说,你喜欢那个人。” “因为,我不是他。” 题外话 谢妹儿不是那个啥太傅,当然不是。 第一百零五章 蝴蝶 第一百零五章:蝴蝶 作者: 绝嫁嫡妃之盛世医女 沈谢低着头,嘴角勾着一丝笑意,仿佛那“我有点怕”只是随意说出来的。 他这样的人,本该没有任何怕的东西。 孟子容反握住他的手。 沈谢抬起头冲着她的方向,嘴角勾起的笑意变大:“放心,管什么太傅公子,谁敢将你抢走,我就去把你抢回来。你生是我的人,死了,也得是我的人。” 孟子容笑了。 大家勉强休息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恢复点精神,在天刚刚亮了之后,便开始出发前往海边。 海边依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只是海螺等物被潮水带起来的东西都远远超过了原来的地方,有早起的渔民注意到了,难免惊叹一番。 一群人顺利的登上了船只。 天气虽然不见得太好,然而顺风而行,想来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大家登上了船只,出乎意料的平顺。 船渐渐行得远了,回头一看,白帝城依然伫立在天光下,白墙黑瓦。 顾启连站在船头,迟疑着道:“是否要将这里的事情报给女皇?” 他迟疑是因为内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便是报给了女皇也不会有什么用。 太平公主冷笑一声:“也就你们禹王府这些愚忠才会干这些事儿。” 顾启连想起那些驻军的地方,忍不住心底发寒。 沈谢的声音在旁边道:“白帝城有一个传说。” 大家都看向沈谢。 “白帝城为长安之前的国都,有天心月圆,冰海淹城,人间炼狱之说,只是,在天心月圆和冰海淹城之间,还需要某件东西。” “什么东西?”沈越在旁边竖着耳朵。 沈谢顿了顿,垂下了眼眸:“凤凰泣血。” 大家都皱紧了眉头。 之前太平公主所说,神佛寺的老僧告诉她“天心月圆,白帝城危”,这似乎又对得上了。 如沈谢所说,需要凤凰泣血,可是凤凰又在哪里? 之前大家都麒麟等只是传说,但是自从有麒麟一事后,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了。 大家看着风平浪静的海面,心潮起伏,只有阿翎撕开了一个糖,然后小心翼翼的塞入沈越的手里。 沈越的手里莫名其妙的被塞了一颗糖,呆了呆,又见阿翎不好意思的低声说:“我只有两颗糖了。” 我只有两颗糖了,没办法分给别人了,只能给你一颗。 沈谢哭笑不得。 吃什么糖,他又不是小孩子。 阿翎没见过太平公主,太平公主也没有见过阿翎,两个人在同一条船上,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哪怕他们在努力的让船快行,但是也不可能在一个白天的时间内让船到达彼岸。 而当夜晚降临,一轮月亮从海面上升起的时候,大家都感到有些不安。 今晚的月亮,更圆了,也更大了。 而只有阿翎仿佛未觉,几乎要拍掌跳起来。 真的是太美了!太美了! 她歪着脑袋想,我如果能飞到海的尽头去摸摸那颗月亮就好了,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热的。 夜晚了,大家本该休息,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神经一直紧绷着,昨夜所见还残留在他们的脑海里。 渐渐的,风大了。 而肉眼可见的,平静的海面突然汹涌起来。 “快!快!”太平公主吩咐下去,“大海浪要来了。” 太平公主找的船手都是极其有经验的,经历过不少的大风浪,想要根据风向调整,然而他们根本找不到风来的方向,只好降下桅杆。 海浪就这样袭击而来,大船顿时摇晃起来,大家忙进入船舱。 虽然船只在风浪中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能倾倒,但是凭借着水手们的技术,还是不断的往前。 而在经历过一番搏斗之后,风浪暂时小了起来,大家都暂时松下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有完全的松下来,一线巨浪缓缓的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正是昨晚所见。 该来的,终于来了。 一个水手脱下了被打湿的衣服,赤着上半身,道:“兄弟们,干!” 孟子容也走了出去,对他们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水手看着她,又看着他们,最后缓缓的点了点头:“有。” 他们都是修行者,虽然无法和巨浪相抗衡,但是在巨浪袭来的时候可以减少点它的威力应该可以。 沈谢和阿翎便留在了船舱中。 翻滚的巨浪渐渐靠近,仿佛卷起的一道高大城墙,只有面对它,才能感受到那种侵入骨髓的力量,让人不得不心生畏惧,让人忍不住臣服。 有谁能和自然之力相比呢? 水手们使劲的咬着牙,才能在这样的巨浪中不颤抖跪倒。 巨浪就在眼前,顷刻间就要覆盖而来。 孟子容顾启连等人拿起长剑,拼尽所有的力气,对着翻滚的巨浪划了下去。 大浪被剑气分散开稍许,但是这稍许已经是他们能做的极限了。 水手们一声大喝:“抓好!” 大浪翻滚,冰冷的海水铺天盖地的翻滚而来,迎面浇下来的都是一片窒息。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死亡的滋味。 黑暗与窒息过去之后,大家方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着狼藉的船身和身后的海浪,都松了一口气。 躲过去了! 只要躲过去了!明天就可以走出白帝城了! 孟子容回头看沈谢,只见他紧紧的抱着阿翎,他浑身都湿透了,然而阿翎因为他的保护,身上只湿了一点。 沈谢松开了她,然后抬起手摸了摸她得脑袋,嘴角浮起一丝怜惜的笑意。 阿翎却呆呆的抬起头,看着沈谢,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她小声的哀求:“你可不可以再多摸我一下?” 沈谢缓缓的抬起手,轻柔的在她的脑袋上抚摸了一下。 阿翎的眼泪不知道为何就掉了下来。 她迟疑了一下,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自己的眼眶里掉落,不由呆了呆。 这是,眼泪吗? 她听故事里常常听说过的眼泪,可是,她似乎从来没有哭过呢。 所有人都对阿翎的反应感到奇怪。 孟子容的目光落在沈谢身上,又落在了阿翎身上。 沈谢几乎是不会触碰其他人的。 而在大家都呆愣的时候,突然间,一道黑影从水下直接蹿了上来,朝着阿翎袭击而去! 那黑影速度极快,但是每个人都看清楚了它。 是那种大蟒! 电光雷石之间,阿翎根本来不及反应,而沈谢已经一把推开了她,然后那条大蟒便裹着沈谢,直直的掉入水中。 沈谢的声音传来:“先带阿翎走。” 话音刚落,他已经被滚滚的海水淹没。 “四哥!”沈越大吼一声,就要跳入水中,然而孟子容比他更快! “我去找你们,你们先走!” 她已经毫不犹豫的跳入水中。 沈越怒目瞪向呆呆的阿翎:“我四哥根本不会水!身体又不好!” 他说着就要跳入水中,却被顾启连拉住:“你跳下去也没什么用。” 沈越几乎都快疯了:“没什么用!你他妈知道什么!没了他我早就死了!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母亲死去的那一晚,是他四哥陪在他的身边,也是沈谢代替他喝下了姜碧华给他的毒药,也是他和他一起埋葬的他的母亲! 你们哪里懂! 沈越双目赤红。 看着沈越这般模样,顾启连一个手刀,将沈越给放倒了。 阿翎愣愣的站在那里,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只是原来一张粉嫩嫩的脸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变得苍白起来。 太平公主看着依然汹涌的海面。 没了孟子容,这船要不要都行。 顾启连的脑海里依然是沈谢的那一句“将阿翎送走”,他看着阿翎,然后对太平公主说:“公主,此地不宜久留。此刻风浪渐平静,立马行动,可以在明日晚上到来之前到达海岸。我们已经再经不起新一轮的风波了。” “所以,臣提议,大船中应该有小船,这小船速度更快,先让一部分人先走,我在这里等着孟子容。” 太平公主道:“也好,我和你一起等她。” 顾启连本来还想再劝,但是想起太平公主此来就是为了孟子容,这两番纠葛,他却不好说。 水手们放下两艘小船,晕过去的沈越和阿翎一条船,顾音歌和薛星莱一条船。 顾音歌看着顾启连。 顾启连道:“乖乖等我就是。” 顾音歌“嗯”了声。 小船轻巧,比大船速度更快,平安到达海岸的时候才第二天下午,只是在途中还是有海浪,刚开始三条船都还离的不远,到了后面却渐渐远离开,到了后面彼此都不知道在哪里登岸的。 阿翎看着依然晕过去的沈越,心里都是愧疚不安,她不知道该怎么将他给唤醒,只好将他从船上拖起来,然后背在身上。 沈越高大,阿翎娇小,她又不知道怎么背人,周围也没有可以帮忙的,她累,也把沈越折腾得够呛,几乎是半拖着走的。 而背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沈越给拖了上去。 而她刚准备找一个地方将沈越放下,却没有想到沈越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一醒来,顿时将阿翎给一推。 沈越狠狠的盯着她:“我四哥呢?” 阿翎低着头,不说话。 沈越看了看那条小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转身便朝着小船跑去。 阿翎急忙抓住他的手:“他们说,危险。” 沈越一声冷笑,将她甩开:“危险?要不是为你,我四哥能落入水中?为什么你要回来?!我都将你送走了!你为什么要回来!不要在出现在我面前了!我真不该将你从长安带出来!你一个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沈越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心里的焦急和自责涌上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理智上知道这根本不该怪阿翎,但是他现在急疯了,根本不敢想象沈谢出了事后他该怎么办! 阿翎一张脸更白:“对,对不起。” 沈越冷笑一声:“你走!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长安帝姬,高高在上,要什么没有?你身上有女皇给你的玉佩,你能有什么危险,一拳就可以打趴下凌天的人,需要我们保护什么?!” “对,对不起。”阿翎声音沙哑。 沈越再也不管她,再次坐上小船,往那里返回。 划船划到半路,沈越回头,只看到海岸边只有阿翎一个小小的影子,火气消了大半之后,他心里又开始骂自己,对着一个姑娘生气,你算什么男人?! 他心里内疚,但是现在也不好回头对她说对不起,只能往前。 现在出了白帝城,她应该会安全了吧,有保护她的玉佩,应该不会有事了。 他心里默默的想着。 如果有机会,再去长安的时候,他给她捉几只蝴蝶哄她就好了。 她这样的傻姑娘,肯定一只蝴蝶就哄好了。 他划着船,不顾风浪,逆流而上。 他不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再给她一只蝴蝶了。 题外话 我只想说,这是我中午的章节,然后,我以为我发布了,结果上传错了书 第一百零六章 冰海死城 第一百零六章:冰海死城 作者: 绝嫁嫡妃之盛世医女 孟子容已经潜入水中许久。 相对于海面的波涌,越往下,海面便越平静,孟子容紧紧的追在那条大蟒后面。 在水中,她远远不及那条大蟒灵活,大蟒丝毫没有感觉自己卷错了人,而是带着沈谢朝着海底深处拼命的游去。 照这样下去,她迟早要被远远甩开。 孟子容从自己腰间解下束腰的丝绦,还好这长安的丝绦极其的长,孟子容将一把匕首拴在丝绦上,然后朝着那条大蟒一掷,刺入它的身子。 大蟒痛得大叫一声,回头看了孟子容一眼,然而游得愈发的快了。 孟子容扯着那丝绦,一点点缩短自己的距离,看着被卷在里面的沈谢,拿着长剑,拼命的朝着大蟒的身上刺去。 她用尽力气,大蟒被她刺得痛得不得不松开了沈谢,孟子容上前抱起他,然后奋力往上游去。 刚刚探出脑袋,一个狼头打来,两人都被卷到了远方。 而等到那阵浪头翻卷过去的时候,孟子容便看见了海面上一艘艘船只,船上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仓皇。 他们见了孟子容,将孟子容救了起来。 孟子容抱着沈谢放在甲板上。 躺在那里的男子脸色苍白,孟子容挤压着他的胸膛,连她都不知道为何自己的手在颤抖。 “沈谢……沈谢……”她声音沙哑的喊着他。 沈谢的身体本来就弱,而且没有好生调理过,万一…… 她掏出银针,飞快的冲击着他的命脉,再次挤压着他的胸口,而当沈谢终于将一口水吐出来的时候,孟子容只觉得自己紧绷的心瞬间松了下来。 “沈谢。”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沈谢嘴角勾起,抬起手,然后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声音也是虚弱的:“别担心,小姑娘,你还舍不得死。” 孟子容握住他的手,松了一口气:“你先闭上眼休息一下。” 他轻声道:“有我在,别怕,会没事的。” 孟子容“嗯”了声。 沈谢大概是累极了,刚刚听到孟子容的回答,便累极闭上了眼,似乎睡了过去。 她这才转头,看向身后拥挤的人:“请问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吗?” 旁边的一人急忙带着他们去了里面,孟子容将沈谢放在一张木板床上,又给他输了一点气劲,问有没有多的干燥的衣服,但是没有人有。 孟子容只好出去,看着船上的人:“发生了什么?” “白帝城出事了。”其中一个人都快哭了。 大家顿时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孟子容听了,皱了皱眉头。 白帝城中,不知道为何,越来越多的人突然失去神智,然后竟然开始互相攻击,大家求到城主府,然而城主府里根本没有人,最后到了金乌处,然而在这样危险的时候,金乌竟然闭门不出,根本不符合规矩。 而剩下的人只能渡船逃离白帝城,但是没想到四面守着的军队竟然阻止他们离开,到了最后,他们拼死方才跑出来这么多人。 孟子容抬眼一看,只见海面上有上百艘大船和很多小船,但是和白帝城的所有人相比,这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看来白帝城果然出事了。 大船又继续向前,而在小半天之后,孟子容终于看到了太平公主的那条船,越来越近,她便开始挥手。 太平公主看着孟子容,顿时放下心来。 顾启连在旁边也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汇合之后,虽然时间紧张,但是要赶在第三天的那道巨浪袭来之前到达彼岸,应该没有问题。 孟子容带着沈谢,跳到了太平公主的那艘大船上。 幸好船上衣服很多,孟子容这才帮沈谢换上,她脱掉他的衣服,给他换上一件,他系在手腕上的红绳很紧,想来勒得不大舒服,孟子容想先给他解下来,然而不知道为何,当初很容易解下来的东西,这回无论她怎样做,都无法让它从沈谢的手腕上掉落。 她看着那红绳,在他瘦弱的手腕上仿佛一丝血,让人触目惊心。 她看了看,只好作罢。 她替沈谢裹好衣服,这才回头,太平公主站在那里,看着孟子容。 孟子容面对着她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我不是他,至少,现在不是他。我没有任何的记忆,抱歉,太平公主,我无法对你的感觉感同身受。这次,谢谢你前来。” 太平公主愣了愣,转开了自己的目光:“或者,我也在为我的执念。” 她执念中的是那个幼小记忆里的哥哥,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两个人相对无话。 孟子容看着躺在那里的沈谢,只觉得内心有个声音在呼喊。 是他!就是他!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有什么东西总差一点,有种强烈的直觉涌入她的脑海,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也要将那一点补全。 太平公主的大船一马当先,平稳破开海浪,后面的船只跟在后面。 而行到午时过后,一只小船从前方行来,船上坐着的,正是精疲力竭的沈越。 他趴在船上,看见船头站着的孟子容,顿时又硬生生有了点力气,吼道:“四哥!四哥怎么了?!” 孟子容见他这模样,跳下去,一边将他拎上来一边开口:“他在休息,没大碍了。” 沈越顿时才翻了白眼躺在甲板上狠狠的喘气。 等他喘了一会儿气,孟子容才问:“阿翎呢?” 沈越内疚的道:“我气急了没有把控好自己的情绪,将她给骂走了。” 孟子容的脸上浮现担忧之色。 沈越一看,翻了个白眼:“她有女皇给她的玉佩,那玉佩不知道有什么力量,反正挺厉害的,当时我从城主府逃出来,她一拳就打飞了凌天。再说了,她再危险又怎么可能有我们这里危险?” 沈越说完,便躺在甲板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今天晚上便是十五夜了,太平公主下令,加快速度,务必要在天黑之前走出这片海域。 所有人都拼了命的往前。 天气阴沉沉,一丝丝光线被压了下去。 后面船只上的人还不知道天暗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看着一点点暗下来的光线,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涌起了不安。 “天怎么黑的这么快呀。” “就是呀。” “不会出什么事吧?” “别瞎说!能出什么事?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 那边,水手们已经用尽最快的速度,朝着前方行去。 可是无论他们怎样的努力,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黑暗以极快的速度吞噬了最后一道光亮。 黑暗降临,一轮又大又亮的红月在海面生了起来。 水手们都齐齐停下了掌舵的手。 海面上没有风声,连海浪的声音都没有,仿佛在瞬间,海水也不流动了。 周围的一切都陷入死寂。 接着,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四条白线拉近,巨浪以根本不可能的样子卷起来,封锁住他们所有的道路,卷了过来。 这回,已经没有他们可以躲避的地方。 上百艘船只在四面铺天盖地的巨浪里,仿佛等死的蚂蚁。 船只在波涛中荡漾。 巨浪耸起的高墙可以遮蔽整个天空。 而随着巨浪的推进,所有人终于也看到了随着巨浪而来的人影。 他立在那巨浪前面的一波小浪上,浩浩呼如凭虚御风,仿佛整个海浪都在他的身后,为他听命,怪异恐怖至极。 而随着浪潮的推进,人们终于看清楚了那个黑衣身影。 他浑身笼罩在一件斗篷里,露出额头一下的大半张脸。 无情而慈悲。 冷漠而温和。 沈越的心里咯噔一声,这不就是那日他撞见的那个人吗?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产生,太平公主的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带着不可思议和一丝惊恐:“神巫!” 神巫! 所有人听到这两个字都忍不住浑身一颤。 长安神巫,五巫之首,长安之内,强大力量,无往不利。 这是时间最顶尖的人之一,几乎没有人能够匹敌。 太平公主闭上了眼睛。 一定是她!这种种的背后,一定是她! 神巫只是微笑着,然后抬起了手,一瞬间,那铺天盖地的大浪仿佛听从了指挥,竟然在她的手势下缓缓退去。 然而,他让众人免于被沉船的动作却并未让大家有丝毫的放心,而是更加的惧怕。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海浪退去,接着,一艘大船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底。 那是白帝城的战船。 它却来自高唐城的方向。 在那艘巨大的船只上,姜碧华和凌天的身影立在上面,带着兴奋和得意。 然而,大家的目光都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落在那仿佛茧一样被裹着吊在船头上方的人人身上。 沈越的牙关咬紧,只觉得浑身一阵冰凉。 那个少女仿佛一具被抽干的躯壳,苍白羸弱的仿佛被风一吹就会碎掉。 她似乎已经死去了。 沈越目眦尽裂:“你们对她做了什么?!老子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姜碧华笑了起来:“七公子,别这样嘛,这样多不好玩。你们也真是心大呀,这样一个毫无防备力的小姑娘,你们竟然就让她一个人走,我还以为要费点功夫,没想到这样容易。” 沈越只觉得全身的痛苦都在那里憋着。 当时他为什么没有回去?! 他应该回去的! 他该回去把她带走的! 沈越!你他妈做了什么! 凌天看着他们,装作怅惘的道:“哎,为什么你们不早说呢?要不是神巫大人告诉我们,我们都还不知道,她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那只凤凰。你看看,如果你们保护好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沈越的脑袋嗡嗡嗡的响。 他只觉得痛得快要炸掉,不敢去看那个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身体,然而一双眼睛却从刚开始看到她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再也不会有那个吃着糖甜甜笑的姑娘了。 再也不会有那个憧憬着能够看到春花蝴蝶的姑娘了。 再也不会有那个让人摸摸头便会高兴的说着你喜欢我的姑娘了。 凤凰,什么凤凰,她只是阿翎! 孟子容握紧了手中的剑。 凌天哈哈大笑:“有神巫帮助,麒麟和凤凰都已经现世,那个毒妇恶妇还不去死?!现在整个白帝城内的人都已经被我们所控制,接下来,高唐城,天水城,凡是有人的地方,都是我们的武器!” 他猖狂而又得意。 姜碧华看着他们:“女皇?从今以后,我就会是新的女皇!你们算什么?神巫大人,请问时间到了吗?” 她突然转变话语,看向神巫。 立在那里的神巫一笑:“当然,已经到了。” 他看向了月亮。 又圆又大的月亮。 然后,他又看向了远方。 从目光所及处,海水冻结成冰的声音咔咔咔传来,从远至近,一片苍茫。 所有的浪潮维持了之前的样子,成为死亡的姿态。 所有的船只被冻住。 月光遍布海面冰层,温柔的死寂。 题外话 阿翎不会这样死,嗯,她不算死,她叫涅盘。 下午六点二更,我立了g要在十天之内写完,所以我去锁字了,锁八千,啥时能出来啥时给大家放。 男主终于要出手了,心疼我谢妹儿,一直弱…。 第一百零七章 沈谢,我喜欢你 第一百零七章:沈谢,我喜欢你 作者: 一瞬间,所有的海域都成为一片冰原。 孟子容看了沈越一眼,然后她抽出长剑便朝着姜碧华和凌天扑了过去! 剑光凛冽! 姜碧华和凌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神巫在这里,你们这些小贼哪里够格?” 然而直到孟子容的长剑掠来,站在不远处的神巫还是没有出手,他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姜碧华心里一惊,大喊一声:“神巫!” 她可远远比不过孟子容,当即便飞速退开,而幸好有凌天挡了挡。 沈越早就紧随在后。 孟子容剑光又起,将吊在上面的阿翎的绳索给斩断,沈越一把将阿翎给抱在了怀里。 怀里的少女轻的简直没有丝毫的重量。 怎么会有人这么轻! 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沈越仿佛捧着她,轻轻的喊了一声“阿翎”,然而却再也没有人回应了。 阿翎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沈越抱着她,将她轻轻的背负在自己的背上,像是背着一团随时都可以散掉的烟雾。 他想要哭,然而眼泪像是刀子,卡在眼眶里,只有痛意,掉都掉不下来。 凌天和姜碧华都远远没想到孟子容如此厉害,从他们的线报里得出的,这个少女根本不值一提,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神巫!神巫!快,快来救我们!”凌天大喊。 带着凶狠之意的剑插入他们的身体,仿佛蕴含着什么恐怖的力量。 而就在他们被弄得狼狈至极,眼看就要毙命的时候,那个站在那里的神巫才出手,他手中的玉珠一甩,圈住了孟子容的剑。 神巫叹息道:“你身体特殊,虽然当日气海席卷你,对于其他人而言几乎是死局,却让你一日千里,几乎可以凌驾在当代所有同龄人之上。但是,你还是差得远呀。” 他似乎在笑,然而浮起的笑意却只让人感觉到冰冷无情。 孟子容的身子落在冰原上。 广阔无边的冰原,映照着冰冷的月光,红红的月亮挂在天边,有它所在的地方,仿佛与世隔绝,都是他统治的地方。 孟子容拿起长剑,朝着神巫掠去。 就算差距过大,但是又能如何?! 她不知道自己的气劲是什么,只能利用身体里之前被灌注的气劲,一旦气竭的话,几乎便只有死路一条。 长剑和玉珠想触碰。 神巫从头到尾连脸色都没有变,随意的挥舞袖子,任凭那玉珠锁住孟子容的剑光,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孟子容仿佛被风雨飘摇中的一叶小舟,根本没有丝毫的办法,她的身子猛地被一股力量给击中,然后落到了远方的冰原上。 她半跪在那里,低低的喘息。 她将剑插入冰面,做暂时的休息。 “为什么?”她看向神巫。 神巫看着她,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你看看,时间真的快到了呢。” 看什么看? 孟子容低下头,明明极其冷冽的天气,她吐出的气息都化成了白雾,但是一滴滴的汗水却从她的额头滚落下来,砸在冰面上,发出些微的声响。 海水清澈,在瞬间冻结之后,所有的事物都被凝刻在了最后的一刻。 有一群鱼还维持着摆尾的姿势,一条大鱼张开嘴还来不及将一条小鱼给吞下,漂浮的植物也在那里…… 她刚刚想要收回自己的目光。 然而却突然顿住。 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实现的尽头铺展开,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巨蟒! 见所未见的巨蟒! 她头皮一阵发麻,然后看向沈越背着阿翎逃跑的方向,大喊一声:“快走!” 她的话音一落,接着“咔嚓”一声巨响,巨大的冰面已经裂开! 一条巨大的蛇尾钻了出来,仿佛一根巨大的柱子,横扫而来! “咔嚓”“咔嚓”“咔嚓”的声音接连响起,冰面破碎的声音,一艘艘船只破碎的声音,人们惊恐的声音,像是潮水一般的席卷而来。 死伤无数。 沈越背负着阿翎飞快的往前,冰面太滑,他脚尖一点,瞬间便溜出去很远。 他只有一个念头。 带着阿翎离开这里。 而在他后面,冰面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牵扯,发出撕裂的破碎声,纵横开来,仿佛人身上切割开的一个巨大伤痕。 而后,慢慢的,冰海下面的庞然大物,终于彻底的暴露在大家面前。 它横亘在那里,露出的尾巴只是它的冰山一角,所有的船只在它面前,都不堪一击。 人在它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哪怕沈越已经远成了一个小点,但是谁都可以预料到,那根本于事无补。 不能让巨蟒追上他们! 孟子容强撑着站了起来,朝着那所有人躲之不及的巨蟒扑了过去! “五妹!”顾启连站在船只上,也随着跳了下来。 太平公主看向神巫。 神巫正在看着那条巨蟒,仿佛在看一个举世震惊的杰作。 在那条巨蟒的身上,还盘旋着无数的小蛇,这就是那些梦魇大蟒,但是他们现在攀附在那条巨蟒的身上,就像是一条蚯蚓。 神巫轻飘飘的开口。 “这是当初祸乱天地的烛九阴呀。这样的烛九阴,真是完美呀。当初可是凤凰降临才将他封锁在这片地方,这么多年来,人们在海域之上建造了白帝城。白帝为神明,几乎没有人知道,就是为了镇压这条烛九阴。” “现在,白帝城恐怕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了。它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报复。” “报复曾经镇压它的人,报复曾经那只凤凰。” “可惜呀,现在的那只凤凰,就像是风中的沙粒,烛九阴一吹就会灰飞烟灭。” 神巫的话语一声声钻入人们的耳朵,在他那有些欢喜的声音中,人们只感觉到一种不寒而栗。 凌天的眼睛大亮。 如果能控制这条烛九阴,这是多么可怕的力量呀! 他大吼道:“神巫!我们能控制这烛九阴吗?” 神巫道:“当然,帮它完成心愿,吞噬掉那个少女,就可以了。” 凌天哈哈大笑起来:“肯定没问题的!” 神巫但笑不语。 沈越还在飞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身上的少女越来越轻,轻的就要化成一片烟雾。 “阿翎阿翎!”沈越放声大喊着,声音哽塞,带着哭腔。 背上的少女当然不会再回答他。 烛九阴快速滑动的身影紧追在后,震的整个冰原似乎都在跳动,仿佛胸腔里的弹跳,近乎是死亡的控诉。 沈越几乎都快力竭,然而却紧紧的咬着牙关,双腿像铅一样重,每一步迈出去全身都在痛。 眼看和烛九阴的距离越来越远,孟子容旧计再用,拿出那个丝绦,朝着烛九阴的身子甩了过去。 但是这烛九阴的外面鳞片遍布,根本插不进去。 孟子容咬着牙,再次逼近一点,然后一甩,再次插在了烛九阴身上盘旋着的梦魇大蛇身上。 她的身子瞬间被带着飞了起来。 她扯着丝绦,然后轻飘飘的落在了烛九阴的身上。 那些梦魇大蛇拼命的朝着孟子容吐着黑雾,又想要将孟子容甩下去,孟子容身形极转,躲过这些梦魇大蛇,落到一片空地间。 密密麻麻的鳞片覆盖着它的身躯,长剑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眼看烛九阴就快追上沈越,孟子容想了想,干脆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银针。 她将银针从鳞片的缝隙里插入进去。 然而,这样的疼痛,对于烛九阴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它看着近在眼前的沈越,然后昂起了头,张开了嘴,准备将他们吞噬。 沈越已经跑得两眼昏花,他能感受到那东西就紧紧跟在自己后面,他在双眼模糊中,只觉得月亮消失了,眼前的冰原似乎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他顿时一个激灵,看清楚了地面映下的阴影。 那是张嘴的烛九阴! 沈越顿时又提起精神,背着阿翎,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感受到一丝痛意,然后用尽全力将阿翎先抛了出去。 阿翎的身子轻飘飘的落到地面,被沈谢的气劲保护着,然后落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半跪在地,几乎等待着那条大蛇先将自己吞噬,然而过了一会儿,却发现那道阴影远离了他。 他抬起头一看,就看见烛九阴不知道为什么,朝自己的身上咬去! 孟子容看着转过头来的烛九阴,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单纯的银针无法让它感知到痛意,但是孟子容一旦灌注气劲,那么痛意便会放大千倍百倍,这样的痛意虽然远远不能对烛九阴造成伤害,但是却让它浑身不舒服。 所以,它才转头,看着孟子容。 说是看,然而它已经没有眼睛了,因为长久的没用已经退化,但是一片死白却显得异样的恐怖。 孟子容见它咬来,干脆一次次穿梭在它身上的梦魇大蛇身上,让它一次次咬空。 沈越略微恢复了点力气,趁着这个时间,急忙爬起来,又去背起阿翎,继续朝着前方跑去。 神巫远远的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垂死挣扎而已呀。” 他说着,抬起了头,然后慢慢的吟诵出声,仿佛梵唱一般,让整个冰原都陷入诡异的氛围里。 沈越继续往前,然而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前方,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高冠广袖,仿佛羽化之仙,除了一双眼睛死气沉沉之外。 沈越顿时倒退几步。 这他妈要逼人走上绝路呀!这可不比身后的那个庞然大物好多少! 为什么连他都被控制了! 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几乎可以被誉为当世第一人。 谪仙散人! 五圣之首! 沈越现在连逃跑的力气都是挤出来的,哪里还有其他的力气战斗,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战斗的对象,便是他投胎重生再练五百年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呀! 妈的! 沈越简直想要骂人! 他背着身上的少女,咬了咬牙,然后又回头,看了看那庞然大物。 进退维谷,无论哪里看都是死路一条。 而在他犹豫之间,那个高冠广袖的谪仙散人已经抽出了挂在自己腰畔的剑,然后一剑横来! 沈越听过他的许多传说,什么一剑横绝长安城,长安月圆之夜,无数人仰头而望,都可以看到那一剑的风采,半月为之沉醉。 但是,听过是听过,他也想看是想看,但是绝对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这是圣人的剑。 天地为之一凛。 它仿佛切破了月光。 冰面随着他的这一剑而龟裂,浩瀚的气劲几乎要将沈越给吹飞,他几乎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胸骨在寸寸裂开! 真厉害呀! 而眼看就在那一剑快要裂开的时候,一道剑从他的身后划下,一个人影站在了他的面前。 是孟子容。 她拿着剑的手已经全是血。 “快走!”孟子容喝道。 沈越这才反应过来,担心的看了看她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一咬牙便往其他地方跑去。 孟子容直面着这位圣人。 她看着他。 论气劲,孟子容的气海所吸收的根本不输任何人,所以谪仙散人这充满气劲的一剑,对她而言却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是和身体内的气劲相抵消了。 但是她已经开始微微的喘息。 之前就听说谪仙散人来了白帝城,没想到竟然会被控制,成为了敌人。 谪仙散人再次一剑横来! 剑光化为千百道。 冰海之上,随着他的剑而裂开无数的痕迹,孟子容的不能硬拼,只能躲,一次次从他的剑下躲开,然而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耳朵都是嗡嗡的响着。 这还是受到控制的圣人,谪仙散人的剑以飘逸自由为最,如果真正的挥洒起来,肯定远远不止这样的威力。 她咬着牙,再次站起来,再次拖着时间。 而在那边,沈越已经又跑开一段距离。 月亮升至半空,浩瀚的月光降临人世。 神巫眼底已经露出不耐烦之色,他叹息一声:“和你们这样的人,我已经玩够了。” 他说着,手里的玉珠一甩。 那串玉珠放大,然后套住了沈越,沈越被缚住,使劲的挣扎,但是那样强大的力量又岂是他能够挣扎得动的。 他被那玉珠拖着,像是一团破布一样的拖到了神巫的面前。 沈越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然而却仍然紧紧的将阿翎护在身下。 神巫笑了起来,无论沈越怎样的保护,神巫还是轻而易举的将阿翎从他怀里给剥了出来。 神巫看着垂死挣扎,抓着阿翎衣角的沈越,笑了起来。 “你知道你都把她送走了,是谁将她给带回来的吗?是我呀。这个傻姑娘,多么好骗。” “你知道她回去想要干什么吗?” “她说,有一个人带她看了大海,看了月亮,还给他吃了最好吃的糖,所以,她也想要给他一份礼物。” “我就这样陪着她,看着她将那个玉佩当了,然后换了很多钱,在一个女人那里,将一幅很丑的画给买了下来。” “她要帮他得到第一。” “她说,他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呀。” “你看看,你这样厉害吗?” 沈越的手指颤抖起来,抓着她仅有的一点衣角,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 眼泪无声的从他的眼角滚落下来。 他张开嘴,想要呼唤她,但是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哽咽声。 阿翎! 阿翎! 不值得!我这个混蛋!哪里值得! 沈越,你之前骂她什么?!你之前骂她回来干什么?!没有她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你叫她滚呀! 你带她出来,却只是一时意起,你只是把她当成路人,你把她当麻烦,随时都想要将她给丢了,你带她去吃东西看月亮,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良心! 阿翎……你回来干什么?!你他妈回来干什么! 如果我不把你带回长安城,你还在长安城里好好的,哪里像现在这样! 阿翎…… 你回去呀!你回去!我以后给你带春花,给你带蝴蝶,带鸟和蜂,带海边的贝壳,我去给你看看海的对面是什么,然后再回到长安讲给你听呀! 你他妈跟着我这个混蛋出去干什么! 一颗糖就把你骗了吗?! 沈越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角。 然而,神巫已经抬起脚,轻而易举的将他的手给踩了下去。 他最终连一片衣角都抓不住了。 他又将脚放在了沈越的胸口,一寸寸碾下去。 沈越痛得全身冷汗,几乎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神巫看着阿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公主,你怎么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之前用尽了所有的方法,你还是不肯显露真身,这是为什么呢?你看,他都要死了。” 沈越张开嘴,无声的发出两个字“不要”。 神巫的脚带着气劲一寸寸碾下去。 沈越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 少女闭着眼,睫毛动了动,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滚落下来。 你不会死的。 少女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不过当做儿戏。 神巫松开了手。 被松开的少女却没有倒下去。 她依然闭着眼。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 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人告诉她。 ——阿翎,你有一双凤凰的翅膀。 ——长出来会痛吗? ——会痛。 ——会痛呀?那么阿翎还是不要长出来了,阿翎最怕痛了。 可是,在痛和你之间,我还是选择你呀。 你是那样那样厉害的人。 一片片金色的羽毛从她的身后抽了出来。 她无法召唤凤凰,因为,她本来就是凤凰呀! 她的身子越来越轻,轻的仿佛一挥翅膀就能飞上青空。 她飘了起来。 神巫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所有人都惊异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沈越心里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惧。 再也不会有阿翎了! 不! 他挣扎着爬起来,然后朝着她扑了过去! “阿翎!不要!不要长出来!” 神巫却一挥袖就将他甩在了冰面上。 “我们用尽所有办法都没让她长出来,没想到呀,最后竟然是这样。” 烛九阴一跃而起。 沈越大吼一声:“不!” 然而,那只巨大的烛九阴已经缠绕上了阿翎,仿佛缠绕住了一个它梦寐以求的食物。 少女身上的羽毛又一根根的掉落,最后落在它的身上化为灰烬。 少女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当最后一片羽毛掉落的时候,烛九阴将她的身躯一抛,少女的躯壳滚落在冰面,再也没有任何的回响。 沈越知道,完了! 他发出低低的一声嘶吼。 “去死呀!你们通通去死!” 他扑向了神巫。 他握紧了拳头,像是小的时候被人欺负了,什么都不会的他只能握紧拳头揍人。 那是最本能的力量。 “我不杀你。”神巫开口,“毕竟我答应了小帝姬呀。” 沈越呜呜大喊,一次次冲上去,然而落在强大的神巫身上,却像是羽毛一般的被拂开。 你还我阿翎呀! 她做错什么了?她什么都没做错呀! …… 他跪在了地下,像是头失去一切的野兽。 孟子容已经倒在地上。 鲜血从她的掌心滚落,她满身狼藉,鲜血滚落在冰原上,便凝结成一片,鲜红的像是一朵刚刚盛放的花。 阿翎没了。 内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楚,仿佛是曾经很亲近亲近的一个小姑娘消失了。 谪仙散人提着剑,还有畅快的烛九阴,都面向了巨大的船只处。 破碎的船只上,仅剩下的人都是白帝城里逃出来的百姓,其余的,太平公主和顾启连又能怎么办呢? 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呀…… 谪仙散人提着剑,再次一剑纵横! 顾启连,太平公主,还有太平公主身边的侍卫,都齐齐出手了! 但是又能拖得了几时呢? 沈谢,沈谢还在船上呀。 孟子容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的痛,意识似乎都在抽离,然而模模糊糊中,又有一片影像从自己的眼前掠过。 脑袋里一片尖锐的疼痛。 零零碎碎的画面。 她转头,看向阿翎倒下的地方,那个少女仿佛睡着了一样,全身都是伤痕,头发散落的铺展在冰面上,黑色的花,她的手蜷缩着,仿佛紧紧的握着一个东西,仿佛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 其实,那只是一颗糖而已,很粗糙的,给买不起好吃的东西的孩子们吃的糖而已。 沈谢之前在路边买给她的,之前剩下了两颗,她舍不得吃,给了一颗给沈越。 只有一颗糖啦。 “阿姐,你要吃糖吗?” 模糊的记忆里,那个和阿翎有着相似面庞的小姑娘坐在树上,摊开手帕,将一颗糖递给她。 “阿姐,哥哥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我偷偷告诉你,哥哥准备了一件非常漂亮的嫁衣,说是要补给你,说要在那日,整个天下全是红妆。” 那天的阳光多么的灿烂呀,那个姑娘坐在树上,像是一个欢快的精灵,她嘴里嚼着糖,笑着,仿佛整个世界都为她而灿烂。 那些欢快的画面一转,却是杏花开时,那个少女站在她面前。 “阿姐,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哥哥给放到了,你可得按时回来呀,否则,哥哥肯定会疯了杀了我的。快回来。你能想象哥哥那样的人自己去一针一线绣嫁衣吗?哈哈哈,他连花生都不吃……” ……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脑海里滚过的都是灿烂的画面,然而一种彻骨的伤痛却涌上心头。 她,到底是谁?! 是谁! 不该这样!不该有谁能阻挡她回长安的心愿! 她要回去! 一瞬间,伴随着闪过的记忆,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开始在身体里复苏。 神巫本来微笑着站在那里,突然间,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开始被抽走,他眉头一跳,然后看向了孟子容处。 怎么回事? 接着,他就看到那个倒在冰面上的少女慢慢的站了起来。 她已经是强弩之末,然而,却又仿佛在迎接一次前所未有的爆发! 她提着剑,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她的身影快如电!双目赤红! 谪仙散人掠起,当空一划! 两个人在半空中交战! 两把剑如光! 神巫看得暗暗心惊。 这个少女,竟然在一瞬间,可以将境界提升到和圣人差不多的位置! 这简直是可怕的事情! 太平公主和顾启连等人都已经倒下。 烛九阴又慢慢的朝着地上阿翎的身体游了过去。 仿佛她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它还不曾得到,它感到非常的不甘心。 它张开嘴,还是准备将这具没有任何气息的身体完全的吞噬下去。 太平公主看着,对着凌天大喊:“救她!” 她心里隐约有种感觉,绝对不能让阿翎连尸体都没有。 之前凌天和姜碧华已经从船上下来,站到了离神巫的后面,离烛九阴也不远。 凌天有点害怕的冷哼道:“关我什么事情?” 太平公主大喊道:“她是你女儿!难道你还不知道吗?!阿翎喊她是祖母,当年,只有你生下一个女儿!” 凌天浑身僵硬。 女儿?! 他的女儿?! 太平公主道:“你可知,当年你妻子不是被女皇杀死的,而是难产而死!生下了这个丫头!因为难产,这丫头神智出了问题,女皇一直将她养在宫里面,连我都没见过!你不是那么深爱你的妻子吗?!不要让你和她的女儿连具完整的身体都没有!” 凌天顿时口里发出一声呜咽声。 那个是他的女儿!是他和清儿的女儿!可是,可是自己却将她杀了! 是他带着姜碧华等在高唐城那里捉住的! 他曾经想过千百次他们的孩子是什么样,该取什么名字,该给他们的孩子怎样的生活…… 一瞬间,他已经扑了过去,扑到了阿翎的身上,这次仔细看她那张苍白没有任何生机的脸! 这是,他的女儿呀! 他突然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的孩子一样大哭了起来。 烛九阴很想将这个人给吞了,但是偏偏神巫在那里没有准许,它只好烦躁的呆在那里。 凌天哇哇大哭,颤抖着看向神巫:“你是不是知道!你一早就知道是不是?!” 神巫道:“是呀,我一早就知道。所以才让你亲自去捉的呀。敢辱骂和背叛女皇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凌天怒吼道:“那么她养她干什么?!她就这么舍得!她把她养大,却为了将她送上死路!她,她怎么这么狠心!” 他哭得不能自已。 他现在只能发出这样无用的质问。 神巫叹息:“有时候,人选择了一条路,必然就会放弃很多东西。你们之所以远远够不上那个位置,无非是因为你们都不够狠罢了。” 他微微皱眉:“你哭得我烦透了。” 他一挥袖,身后的那条烛九阴顿时将他给吞了进去,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姜碧华已经开始后退。 神巫是女皇的人! 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 那个时候,要不是遇到他,要不是他告诉她她命格很贵,她怎么可能义无反顾的走上这条路?! 她脸色苍白,连连后退,接着,转身飞快的跑了! 神巫的手一伸,她的身子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一般拉了回来。 神巫的手握住了她的脖子。 “你知道吗?其实,这么多年,你真的还算一颗不错的棋子。如果没有你这般蠢的暗地里扰乱了白帝城的很多机关,恐怕覆灭白帝城还不那么容易呢。不过,想要坐上女皇的位置,你就一点都不聪明了。” 他一伸手。 “咔嚓”一声,姜碧华的脑袋已经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清扫干净。 只剩下了孟子容。 她还在和谪仙散人交战,一道道痕迹在冰原上铺展开,刻下惊心动魄的痕迹。 她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烛九阴已经朝着阿翎张开了嘴巴。 孟子容顿时扑了过去! 那些画面里和她说悄悄话的小姑娘,那个叫她“阿姐”的小姑娘…… 她根本不顾身后谪仙散人的剑光,朝着阿翎落下。 剑光擦过她的后背,只剩下火辣辣的疼。 她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起眼,看向了那头俯下身的巨蛇。 她其实眼前已经发晕,天地间所有的一切在她的眼底都是模模糊糊的样子,然而,她只剩下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它! 那样的目光,那样的威视,仿佛从骨子里透出了的一部分,让对面的烛九阴都呆了一呆。 然而不过呆了呆,它便干脆的朝着孟子容扑来! 与此而来的还有谪仙散人的剑光! 孟子容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剑,任凭鲜血一滴滴滚落,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在最后一击的刹那,她什么都没有想,没有想自己会不会死,自己死去了之后该怎么办。 她想的,不过是之前那男子温柔妖娆的笑,还有眼角下那一颗隐约的泪痣。 如果你喜欢我,一定告诉我。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喊。 “沈谢!我喜欢你!” 是的!喜欢你!我不知道之前我是否喜欢过其他人,但是现在!我喜欢你呀! 我一定告诉你! 她的剑随着她的话语喊了出去。 然而她不知道,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喊出的一句,和她的最后一剑一样,都很微弱,微弱的,那道剑意落到烛九阴的身上已经泛不起一丝的涟漪。 剑气被折断在折断,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我喜欢你,你听见没有呀? 孟子容半跪的身躯也倒了下去。 而就在她快要倒了下去的时候,一支竹笛飞了出来,然后轻轻的挡在了要倒下的少女的后背,代替他的主人扶住了他心爱的姑娘。 天地突然震慑。 沈谢缓步而出,走在一片狼藉里。 他脸色依然苍白,仿佛瘦弱的不堪一击。 神巫皱了皱眉,却没有阻止他。 冰冷的冰原上似乎有有了一点风,盘旋在他的周围。 他走了过来,半跪在少女的身边,然后轻轻的拥住了她。 他咳了几声,然后嘴角轻轻的落在了少女的额头上,笑了笑。 “小姑娘,你该说得大声点,否则我差点听不到了。” 她轻轻的放平她的身子,一边解下了他蒙眼的布,一边安慰:“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神巫看着这个病弱的男子,发出一声嗤笑。 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起来,就死了然后堕入轮回了吗? 沈谢解下了自己蒙眼的白布,然后盖在了少女的眼睛上,在她的额角落下一吻。 其实,我还想再等等的,等到时间的尽头。 可是,我却也等不得了。 常年蒙着布,不见阳光,他眼角的周围更白,之前那颗泪痣被遮住了点,现在被放出,依然妖娆却又一种刻骨的悲凉。 眼睫毛动了动,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一道金色的光从他的眼眸里流淌出来。 那是来自更古的威严,有着盛大和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权利。 那是一双,和孟子容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终于,彻底的睁开眼。 题外话 哎呀,写死我了。 谢谢大家票票 下来就只有结局部分了,啊啊啊啊啊,爽快 第一百零八章 凤飞于天 第一百零八章:凤飞于天 作者: 长安。 女皇立在皇宫的广场上,笼着一件披风。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只麒麟角,也摆放着一根羽毛。 而现在,这根羽毛已经发出一点点光辉。 这代表着,那属于凤凰的力量已经归位。 阿翎,已经彻底的死去了。 她抬起手,似乎擦了一下眼角,又或者,根本没有任何的眼泪。 “这个世上,可能再也没有人喊我祖母了。” 付康林站在她的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只能沉默。 女皇抬起头,少见的有了一丝脆弱之意。 “有时候我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有回头路。这条路上绝对没有任何的感情,要抛下所有抛下的。你知道吗?当初我下决心杀了昭河的时候,哭得死去活来,都想将自己给杀了。但是现在想来,自己下的手,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她自嘲的笑了一声。 付康林不说话,只是陪伴。 位置太高,只有他,能让她稍微倾诉一下,他知道,每当他倾诉的时候,那一定是她又下了什么决定。 女皇又静静的站立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离开,但是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她看着天空,突然间睁大了眼睛。 那,那是什么?! 帝,帝王星?! —— 沈谢睁开眼。 俊目神飞,顾盼之间,血腥而又无情。 冰海之上有风袭来,一种巨大的威严从天地之下压下,天空之上的那颗红月亮,也似乎摇摇欲坠。 天空之上,升起三颗星。 杀破狼。 七杀。 贪狼。 破军。 这三颗代表着杀戮,代表着权利,代表着神话的星宿。 三星中只有破军这颗心星海闪烁着。 神巫脸色已经彻底白了下去。 “你,你究竟是谁?!” 沈谢站了起来,手里依然拿着竹笛,他一伸手,这个长安神巫便不由自主的跪在了他的脚下,他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沈谢慢慢的垂下了眼眸,看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初若没有她,怎么会有你们这些所谓的神巫。你所有的能力,都不过是她教授给你的。但是现在,你却在这里,自以为的操纵一切。” “你身后的女皇么?那个女人,或者我该感谢她。但是,她也不过是曾经匍匐在我脚下的一只蝼蚁。” 金色的瞳孔流淌出绝世的光芒,神巫在他的话语下瑟瑟发抖,他从来不敢想象,竟然有一个人,有这样的威严,所有人在他的面前,都只有臣服的命运。 太恐怖了! 他知道,任何的反击在这个人手下都毫无作用,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力量。 而他所说的话,他听得一点都不明白。 什么没有他们?什么叫女皇也曾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从女皇入宫,看着她一步步登上高位,几乎在她生命的转折里都有他的参与,但是这个人,怎么可能出现?! 沈谢却不再看他,而是转身,朝着阿翎走去。 那具已经没有生命的遍体鳞伤的身体。 他走到她的面前,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在她的额头上。 “燃羽。”他喊她名字。 她的额间,慢慢的浮起一点红,而随着这一点红,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灌注了全身,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清明的眼。 沈谢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少女轻轻的笑了起来:“哥哥。” 沈谢道:“该醒来了。” 燃羽轻轻的笑了,她伸出双手,拥抱住眼前这个瘦弱的人,一滴滴的眼泪滚落下来:“苦了你了,哥哥。” “对不起。这么多年,你一个人。” 沈谢笑了笑。 她身体上的伤痕在顷刻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一团火焰从她的身体里燃烧起来,而在这燃烧的火焰里,一根根金色的羽毛再次出现。 那是更加华彩绝伦的凤凰之羽。 神巫跪在那里,震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涅盘?!凤凰涅盘?! 他,他为何能再次召唤凤凰涅盘?! 被火焰包裹的少女,整个身躯都似乎变成了一团青烟,正在慢慢的消散,唯有那巨大的五色羽在舒展开,大到无法想象,几乎要遮住所有的视线,只剩下那一片华光。 燃羽飞过孟子容那里。 金色的羽毛笼罩她,亲昵的蹭了蹭。 “阿姐,和哥哥好好在一起呀。” 她说着,整个人都随着消散在天地间,显露出凤凰的真身。 只有一颗糖滚落下来,落到了沈越的衣服上,滚入他的怀里。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爱吃糖的阿翎了。 只有一只巨大的凤凰。 在半空中,它绚丽到让人睁不开眼,巨大的凤羽沾着火焰,发出炙热的光芒,照射在整个天地,将那天边的红月亮衬得不值一提。 沈谢抱起孟子容,走到神巫旁边,在神巫惊恐的目光中,一伸手。 “咔嚓”一声,这个长安神巫就这样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丝毫的声息。 他抱着孟子容走到了船上。 凤凰的翅膀一卷,卷起地上的沈越,顾启连和太平公主等人,落到了船上。 那条烛九阴已经在不断的往后缩。 它不敢直面凤凰的威仪。 凤凰发出一声清鸣。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凤凰的声音响彻云霄。 烛九阴顿时在冰原上打起滚来,身上的梦魇大蛇开始四处逃窜,然而落到地面,便被凤凰的光芒所灼伤,走入死亡。 烛九阴痛得发出嘶吼,到了最后,终于一动不动。 凤凰挥舞起自己的翅膀,绚丽的羽毛包裹着整个天地,带着火光的热度挥向冰原。 凤凰之羽所到之处,冰原融化为海,水波荡漾,鱼儿畅快的游动,又恢复了生机。 月亮沉入,一线天光出现,太阳要升起来了。 凤凰回过头,看向了站在船头的沈谢,终于毫不留恋飞向了远方。 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大海的尽头是什么呢?是太阳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还是月亮呢,反正没人去过。 ——我好想去大海的尽头看一看,也不知道那里是不是还有个阿翎。 大海的这面或许再也没有阿翎,也不知道对面是否还有,但她有一双凤凰的翅膀,可以飞到大海的尽头去看一看了。 她向往自由,从此以后,这环宇之地,只要她想,就没有她到不了的地方。 有春花,有蝴蝶,有蜜蜂,有脸面的山川,还有太阳和月亮。 那只凤凰,终于和太阳融为一体。 …… 沈谢抱着孟子容坐在甲板上,初升的太阳照在两个人的圣身上,仿佛温暖。 沈谢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 他睁着眼,然而双目空空,仿佛根本没有焦点。 “还是看不见你呀,小姑娘。”沈谢笑了一下。 你看不见我的时候,我看的见你。 而当你能够看见我了,我却看不见你了。 他的耳边似乎还浮起那句“沈谢,我喜欢你”,喜欢么?可是他是如此贪婪。 小姑娘,只是喜欢,还远远不够呀。 我还不想只和你待这么点时间,我想要的,是更长远呀,是时间的尽头,轮回的尽头,无论你我二人以何种面目出现,都能彼此相遇。 他微笑着。 然而眼角却滚落一滴滴的血。 他看着天边。 太阳后面,属于他的命星,终于只剩下了一颗。 他抬起手,擦干了自己的眼角,然后闭上了眼,摸下了遮在孟子容眼睛上的布匹,然后束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他抱着她,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刻。 似乎这条船能够这样一直驶向二人的地老天荒。 —— 高唐城。 白帝城已经彻底毁了。 所有城池里的人,大概就只剩下了船上从烛九阴下幸存的那点人,其他的人,都随着白帝城淹没在大海深处。 沈越愣愣的看向海面,手里拿着那颗糖。 一个貌若桃李的姑娘走到他面前。 她是少数活下来的人。 她的手里拿着两卷东西,递到了沈越的面前。 “这是之前那个小姑娘以最多的钱把你的画给买了下来,这是绣画,因为简单,所以我已经绣好了。” 那画当然简单,他从小便不擅长舞文弄墨,这还是他随便画的。 那般东西,只有那个傻姑娘才会说好厉害。 沈谢接过了那两幅画,却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 那姑娘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沉默的转身离开。 沈越握着那画卷的手都在颤抖。 沈谢站到了他的旁边。 “阿翎最后真的变成凤凰飞走了吗?” “是的。”沈谢开口。 或者,那变成凤凰的,根本不是阿翎,只是燃羽。 沈越看向太阳的方向。 可能是太阳的光亮太刺眼,他忍不住眨了眨眼,泪水便落了下来。 他又立马擦干,指向大海。 “四哥,我准备离开了。” “阿翎想去大海的尽头看看,我便代替她去看看。” “我将我所见的一切给她画下来。” 寄不回长安,因为长安已经没有那个人,然而,可以寄到心里。 沈谢道:“想好了就去吧。这一路肯定很漫长。” 沈越笑了笑。 沈越说走便走,找了一艘船,略微收拾了点东西,便登上了船只。 沈谢听他登上船的脚步声,朝着他挥了挥手。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沈越觉得自己怎么跟个女的一样,动不动眼泪就流下来,擦都擦不干。 船只起航。 沈越朝着他使劲的挥挥手,大喊道:“四哥!” 四哥!你永远是我的四哥!无论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谢已经学会用笑来遣送离别。 至少回忆起来,最后的记忆是微笑的,哪怕在远方,也能感觉到一丝慰藉。 人的路有多长呢? 谁知道呀。 离别时候别准备泪水,准备微笑。 百岁光阴,聚散匆匆,且共从容。 —— 送走沈越,一行人又在高唐城休息了一段时日。 谪仙散人之前也被甩在了船上,神巫死后,他的控制也就消失了,然而所有的力量不知道为何都被消除,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来白帝城,是因为女皇告诉他白帝城下面蛰伏海妖,他一向随意来去,听此消息自然仗剑而出,但是没想到进入了一个局,被控制的局。 孟子容当日虽然和谪仙散人战斗没有听清楚神巫那边的状况,但是太平公主和顾启连却清清楚楚。 神巫都受女皇控制,那么这一切,都是女皇出的手了? 可是,她又是为什么呢? 麒麟和凤凰现世不是威胁皇权吗?为何她还会这样做? “接下来,你是回长安吗?”沈谢问。 孟子容点了点头,她看向沈谢:“我,还是去准备找回我的记忆。” 沈谢叹息着:“如果你真的想起自己喜欢了那位太傅,我该怎么办?” 孟子容顿了顿,才回答:“不会。” 沈谢挑眉:“为什么不会?” 孟子容道:“不会就不会。” 沈谢道:“你亲我一下我就知道不会。” 他一贯会得寸进尺。 孟子容亲了他一口。 沈谢笑了起来。 然而孟子容心里却有一种感觉,此去很危险,她看向沈谢:“你身子不好,就在高唐城呆着,我办完事情来找你,你好好养伤。” 她以为沈谢不会答应,然而沈谢却点了点头,他握住她的手:“好呀,你回来之后,咱们补个婚礼,一国红妆没法,十里红妆该是可以的。” 孟子容的脑海不由闪现当初记忆里的画面,愣了愣,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她要回到长安城,找回自己的记忆,将那一直差着的一点补全。 沈谢和谪仙散人留在了此处,送别孟子容和顾启连太平公主他们。 孟子容回头看了看沈谢:“等我。” 沈谢笑眯眯:“好,我等你。” 说过等你就等你。 穷尽所有。 孟子容纵马而去。 沈谢站在那里,听到她远去的马蹄,仿佛一声声的敲在心里。 孟子容在马上一直回头,直到沈谢站在那里的背影再也瞧不见了,她才收回。 我会回来的,一定。 题外话 我觉得我放飞的结局写完,会遭打哈哈哈所以阿吹才努力更新,争取在过年前写完 谢谢姐姐的钻石票票,谢谢大家的票票花花 第一百零八章 相谈 第一百零八章:相谈 作者: 孟子容一行人在高唐城和其余的人汇合,然后快马加鞭,一路通畅的赶往长安城。 然而,还没有到达长安,晚上他们在一处地方休息的时候,便接到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然而却只有几个字。 ——不要回长安。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写的字也不好,笨拙而扭曲,但是唯有那些字透露出来的信息仿佛让人感觉到一股不寒而栗。 孟子容拿着这张纸,然后在灯前点燃。 这样的字,不是他们彼此认得到的任何一个人的笔迹,不是禹王府,也不是太平公主的手下,那么到底是谁呢? 但是不管是谁,这张纸条上所展现的东西,都让人感到害怕。 长安危险,一旦进入,自投罗网。 顾音歌问孟子容:“五妹,你还要回长安吗?” 孟子容的眼睛看向长安方向,一片明亮:“我当然要回。” 而且,她一定要回来。 沈谢还等着她。 想到沈谢,孟子容心里不知道为何生起一种甜蜜的异样,她握了握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没有他握住的手,仿佛失去了什么一样。 有些东西一旦习惯,在你都不知道的时候,便已经深入骨髓。 这回回去,可得把小包子也一起带出来,恢复了记忆之后,便再也没有什么吧。 其实到了现在,记忆只是一扇门,她想推开看看,在自己内心之中隐约的差一点是什么。 凛冽冬日,飘飞夜雪,整个长安城又笼罩在一片白色里,一望无际,只是在隐约的角落里留出点飞阁流丹,红墙青瓦。 曾经的麒麟之事并没有在长安人心中留下丝毫的阴影,凭栏把酒,对酒当歌,高高的树枝上,小孩子们依然爬在粗大的树枝上,接着从上面抛落下来的铜钱,听着姑娘们的欢歌笑语。 依然长安。 孟子容等人打马进入长安城。 进入第一城的时候,一辆华贵的马车从大街上碾过,几个内侍走在两边,一扫拂尘,人群便不得不让开。 孟子容和顾启连等人退到后面,听到身边带着种种议论的嘈杂声音。 “呵,不过是个面首罢了。真是狗仗人势,什么本事都没有,不过靠着谄媚色相就为所欲为,真是让人不齿。” “嘘,小声些。” “小声些什么,不过是娼妓之子。” “你可得注意些,女皇可喜欢他着呢。听说得罪他的那个大官被他塞入瓮中火火烧死,简直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 离开长安不过两三个月,没想到便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顾启连和顾音歌相互一看。 孟子容看着那辆马车从面前走过,坐在马车里的少年虽然绝色,却还是不及华容,然而整个人身上,反倒有一种比华容更加惑人的东西,远远一瞧,只能看到他的嘴唇抹得胭脂极厚,浓烈的像是血一般。 马车卷尘而去,驶入皇宫之中。 孟子容等一行人这才回到禹王府。 她刚刚下了马,进入府内,小包子便甩着两条小短腿跑了过来,然后挂在了孟子容的腿上,委屈巴巴挤出两点倒哭不哭的眼泪来:“我都想你们想瘦了,呜呜呜。” 孟子容看着他又圆润了一圈的手不说话。 小包子顺着孟子容的目光落到自己白白嫩嫩的手腕上,然后将衣袖往下扯了扯,继续哭。 顾启云慢悠悠的从后面站出来,冷哼一声:“沈翊,你这小子,和弯弯玩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好意思说想人?” 小包子顿时回头怒目而视。 顾启云笑嘻嘻摸了摸下巴:“不带你去见弯弯了哦。” 沈翊立马从孟子容的腿部挂件变成了沈越的腿部挂件。 顾启连和顾音歌都纷纷认为,这儿子太不中用了。 一别近三月,虽然以前他们也分离过很多时间,但是却没有像现在这样,短短三月心境发生了太大的变化。 顾启云调戏完了小包子,便走向了顾音歌,准备张开双臂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白帝城发生的事情在他们回程的路上的便传到了长安,九死一生之后,他才感到后怕,准备给自己这个一直没担惊受怕的四妹来个抱抱。 结果他刚刚一张开自己的双臂,还没抱上去,便被顾启连轻飘飘的拎开了。 顾启云一脸莫名:“大哥,咋啦?” 顾音歌在后面红着脸低下头。 顾启云又看向顾音歌:“四妹,发生了什么?你这样子不太对呀。” 顾启连将他拎开,然后握着顾音歌的手进入里面,冷冰冰的开口:“以后,改口叫嫂子了。” 顾启云傻了。 孟子容抬脚就走了进去。 只剩下顾启云和小包子两个大眼瞪小眼,彼此一脸懵。 回了禹王府,见了老禹王,便将在路上的事情说了,老禹王自然也为顾启连和顾音歌的事情而欣慰,却又对阿翎的事情感到叹息,然而说起女皇是后面的主谋,他又觉得百思不得以解:“为什么呢?” 是呀,为什么呢? 女皇为何要引出麒麟和凤凰呢?这些东西,不是对她不利吗?况且虽然及时制止了,但是白帝城毁了,长安也遭受了一次劫难。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而且那个报信的人,所言“不要回长安”,那么孟子容回到长安,一定危险重重。 老禹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孟子容看向他:“无论我发生,请您保护好禹王府,不要出手。” 顾音歌叫了起来:“怎么可能?!” 孟子容将自己腰畔的玉佩摘了下来,放到桌上:“我不是你们口中的孟子容。” “之前太平公主所说,我不知真假,但是和我的一些情况都对的上,但是我还是想去看一看。” “我不是你们的女儿,我醒来的时候,真正的孟子容已经死了,或者这便是借尸还魂?” “一个人存在的根本是记忆,是自己曾经走过的路,还有那些真正不想忘记的人和事情。” “我想去求一个真相。” “我要去神佛寺的观星海。” 顾音歌急忙抓住她的手:“可是女皇……” 孟子容道:“她若不答应,我便杀尽神佛寺罢了,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顾音歌梗着脖子道:“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孟子容,你只是我们的五妹罢了。禹王府是不会让自己的亲人单打独斗的。” 孟子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老禹王。 因为她知道,老禹王想的比顾音歌还要多得多。 老禹王点了点头,看向孟子容,隐约一声叹息:“我会帮你照顾好小家伙的。” 顾音歌急了:“爷爷!” 然而老禹王一抬手,便制止了她的话。 明明可以再休息一下去见女皇,但是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时间紧迫,仿佛有一根无声的弦在绷紧,她想要快点将这根线给理清,然后回去见沈谢。 她出去的时候,小包子还在当沈越的腿部挂件,沈越还在哼哼:“保宁王府的那个弯弯,长得又可爱又活泼,可比你这臭小子讨人喜欢多了,不知道多少小世子小公子喜欢她,小孩子忘性大,我不带你去,过了几天小弯弯可就彻底忘了你了。” 小包子一脸悲愤:“她才不会忘了我!她还给了我纸风筝,说开春我们一起去放!你坏蛋!” 小包子气得鼓起了脸颊,真的像是一个小包子。 孟子容走过去,蹲了下来,捏了捏他的脸蛋。 小包子转头便扑入她的怀里。 孟子容以前肯定毫不犹豫将他提开扔给顾启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陡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柔软来,她想起阿翎,伸手在小包子的脑袋上摸了摸:“喜欢就去抢回来就是了。” 顾启云:这么土匪作风真的好么? 小包子眼睛亮晶晶:“爹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谈及沈谢小包子的情绪又陡然低落下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呀?他肯定又不想要我了,他经常不要我,将我扔给七哥,哎?七哥呢?” 孟子容道:“你七哥出海去了。你在禹王府里好好呆着,等我回来,我带你一起去见你爹。” 她说着,抱了抱他,然后站了起来,便朝着外面走去。 小包子看她离开,没来由的生出一股伤心之意,他喊了一声“娘亲”便蹬蹬噔的跑过去,抱着孟子容的腿当腿部挂件:“你可要早点回来。” 孟子容摸了摸他的头:“好。让你四舅带你去找那个小弯弯。” 小包子似乎在孟子容面前还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点了点头。 孟子容这才出了大门。 去见女皇的时候十分顺利,猜想当中受到的阻拦也完全没有,到了内宫外,还是付康林亲自来接的。 他脸上依旧温和而儒雅,看不出一点的杀气,似乎可以窥见那个女皇对她也是没有任何的杀意的。 “孟小姐,这边请,女皇准备了茶,在后院里。” 孟子容点了点头,便跟了过去。 穿过走廊和林中道路,最后在一个临水的小亭内见到了女皇。 亭子的周围种满了山茶花,冬日里绽放着灼灼的红,在一片白粉雪地里,愈发的浓艳。 女皇今日没有穿那种明黄威严的礼服,反倒穿着一件普通的衣物,只是却是男子的样式,只是威严已经渗透了她的筋骨,让人心生畏惧。 她正在煮茶。 她看见孟子容,指了指对面:“坐。” 孟子容走过去,在对面的蒲团下坐下。 燃起的小火炉里,雪水正在化开,旁边放了一叠花生和一罐茶。 女皇的声音响起:“这是我今天早上收集的雪水,我正在煮茶,你等会儿。不过几十年没弄过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这儿有花生,先吃着吧。” 孟子容也不推辞,拿起花生细细的吃了起来。 她就看着女皇泡茶,听着她说起往事:“我那个时候,进入皇宫三年,不见先皇,宫里面的人自然也就不会将我看在眼底,冬日里我冻得缩在宫中角落里,和我的一个小丫头使劲的相互搓手,后来冻的连知觉都没有了,又恰逢皇后冬日生辰,所有人都去忙了,也没人给我们送吃的。” “这样的日子,真难熬呀。” “幸好那个时候康林见了我,那个时候他也还是个小太监,见我们可怜,便偷偷拿了两个冷馒头给我们,才撑过去。” “后来我知道先皇爱茶,便故意在他每年都去赏梅的时候去梅林。” “那天我细细的打扮了,装出十二分柔弱的样子,扫雪。” “先皇问我,我便说要扫雪煮茶,于是由此才脱离了那种生活。” “那个时候,我依附男人而活。” “那个时候,我也根本不会茶,但是好在博闻强识,只可纸上谈兵,但是我似乎学什么都有天赋,不过一个月,煮茶方面整个皇宫也无人可以和我匹敌。” “来,你喝喝看。” 她将煮好的茶放到了孟子容面前。 一旦一位从不示弱的强者在你面前袒露曾经的卑微,那么就只能说明。 她要死了。 或者,你要死了。 题外话 卡文哎卡在结局部分,真糟糕先更少点,后面一起放结局 么么,谢谢大家票票 第一百零九章 天下为棋 第一百零九章:天下为棋 作者: 嫩芽茶悬浮在茶杯中央,渗透出一股香气。 孟子容伸手端起,喝了一口。 她对茶之一道并不甚解,任何茶于他而言不过牛嚼牡丹,倒不如花生更让她感兴趣,然而此刻,那香气悬浮在心间,仿佛是曾是熟悉的滋味。 女皇又剥了几颗花生,但是却不是给孟子容的,而是凑入自己的嘴里,慢慢的嚼了起来:“我不知道你为何那么喜欢吃花生。” 孟子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吃着花生的时候她会感到很开心,仿佛懒洋洋的晒在阳光下面,什么都不用想就能够摊开一片温暖来。 她低头喝茶,女皇便看着她,眼底隐约露出点不舍的怜爱来。 但是不舍这情绪也只是她生命中最为单薄的一点,她已经学会了舍弃,刚开始的时候,她为了舍弃某样东西的时候不必不舍,所以便让自己不再对那些人或者事产生的任何的感情,但是现在,她发现在舍弃的时候感受到一丝痛意也很好。 她知道,每一次的痛都代表着自己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她问:“你有愿望吗?” 孟子容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有。最开始的愿望便是知道我是谁,但是现在,我希望在知道我是谁之后,去见沈谢。” 女皇道:“沈谢?是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子吗?” 孟子容道:“是他。” 女皇道:“这个人,你可知道是谁?” 孟子容摇了摇头。 女皇道:“留在你身边的人我都细细查过,独独这个沈谢哪里都找不出一丝破绽,但是却偏偏哪里都是破绽,而且还无解。” “后来我才查到,他竟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公子。” “他的名头还是因为谪仙散人的话而出来的,我暗中试探过他无数次,但是无论如何,都只显示他的武力真的是一个普通人。而且,从姜碧华的方面来讲,他中剧毒过,能活着也是一个奇迹。怎么,他没有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 沈谢确实没说过。 孟子容也没有想过,虽然她知道沈谢并不如外界所传的“乞食侯”那么简单,但是孟子容不在意。 他是乞食侯也好,是那个什么公子也好,之前她不关心,而现在,无论他是什么身份,都没有关系。 她开口:“他是沈谢而已。” 女皇嘴角浮起一丝莫测的笑意,眼底有些许的叹息,她给自己喂了一口茶,道:“未入宫的时候,我内心爱慕隔壁的一位书生,总想着以后长大了就嫁给他。后来入了宫,见先帝英明神武,又哪是那个书生能比的,心中便想着作为后宫嫔妃之一,做个宠妃。后来我才发现,像我们这样的人,见到的越多,站得越高,便开始发现儿女情长这些东西太微薄,喜怒哀乐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要因为别人才好。” 孟子容没说话。 她将茶喝光了,然后放好,看着女皇:“凌天已死,我可以进神佛寺了吗?” 她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平和瞬间凝固了。 孟子容不是来陪她喝茶的,不管前面将要遇到什么,她既然绝对了向前,便绝对不会退缩。 女皇看着她。 两双眼睛相对。 到了最后,女皇将令牌放到了她的面前:“朕金口玉言。” 孟子容拿起令牌,然后站了起来,对着她弯了弯腰,便朝着外面走去。 她刚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女皇的声音:“洛河。” 孟子容停下脚步,问:“洛河?这是我之前的名字?” “是的,那是你以前的名字。” 她道:“如果你记起一切之后,不管是想要去见沈谢,还是华轩,朕都会送他们一程。” 孟子容回头看她,眼底有种莫名的光亮:“我不会死。” 她说完,不在看她的脸色,朝着皇宫走去,前往神佛寺。 女皇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 余生,她只煮一杯茶了。 有些东西,第一次舍弃的时候痛不欲生,但是第二次舍弃的时候,才发现,只有麻木。 她喝完了茶,站了起来,又变得冷漠无情,强大无匹起来。 付康林上前扶着她的手。 “开阵吧。”她开口,声音平静到连自己都惊讶。 上一次让她逃脱了,既然上一次都狠得下心,这一次,又有什么? 她已经在没有精力等四十年。 王不见王。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王。 那便是她。 —— 孟子容拿着令牌走到神佛寺。 小小的寺庙,前面只有九十九个石阶,冬日里没有扫雪,雪铺了薄薄的一层,有青苔没了还生数十年,在一片白中透露出陈旧的绿。 孟子容按着规矩,一步步三跪九叩进入神佛寺。 这座响彻帝国的寺庙,很小,小的似乎只容得下一个老僧。 老僧跪在那里敲着木鱼,古朴的声音在小小的堂子里响,他闭着眼睛,仿佛随手随地都要羽化归仙去了。 “这位施主,也是来见棺中人的吗?” 孟子容没说话。 老僧的声音伴随着木鱼声响了起来。 “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那人的魂魄早就灰飞烟灭,就算优昙婆罗花再开,此人醒来也不是当初的那个了。阿弥陀佛。” 这里面躺着的,大概就是那位太平公主口中自己喜欢的不得了的太傅,连华容那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后人都让她失魂落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站在这里却丝毫没有想看他长什么样的念头。 她道:“我不是来看他的,我是来进入星海的。” 她说出这句话,入定的老僧才缓缓的睁开眼睛,她看着孟子容,垂下的白眉似乎也抖了抖。 他看着孟子容,一会儿,这才站了起来,然后拿起一盏油灯,老态龙钟的弓着腰:“跟我走吧。” 孟子容拿着令牌走了进去。 老僧带着她转了出去,然后来到了一座塔前。 “到伽蓝塔最高层,你便可以看到星海了。” 世间所有塔都叫伽蓝塔。 而星海所在的塔,竟然只有三层,长安任何的一座塔都比它高。 孟子容将令牌放在地面,然后抬起脚走了进去。 她一直走到第三层。 今夜本来没有星也没有月,然而当到了第三层的时候,孟子容却看到了满天星。 据说每一个死亡的人都可以在满天繁星里找到自己的归宿。 孟子容抬起手,看着一颗星,然后伸出了手。 她想要握住那颗星,那颗星里一定有属于她的记忆,她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亲近。 然而,在这一刹那,她的内心涌起难言的不安。 仿佛一旦回归,她就会失去什么。 可是,她能失去什么呢? 她最终还是张开手,握住了那颗星。 一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灌入脑海,伴随着的是一阵撕裂的画面。 画面里旧时长安,唯有一张惊艳绝伦的脸皓如日月,贯穿整个生命。 他叫,华轩。 —— 千里之外,高唐城。 沈谢躺在那里,晒太阳。 温暖的阳光落在他消瘦的身子上,仿佛也沾染了消瘦。 他的手里拿着一颗花生。 谪仙散人坐在他的旁边,失去了武力,从五圣之一成为平常人丝毫没有让他有半点的颓废。 他倒了一杯酒,递给沈谢:“小友,喝一杯。” 沈谢这才伸手拿了一杯喝起来。 谪仙散人叹息道:“美人在长安,既然如此舍不得,又何必任她单身入长安,而不跟随在她的左右?” 沈谢嘴角勾了勾,有着说不定的意味:“要她知道,我在等她。” 至于是不是真的在等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系着一根线,让她归来的线。 那样她才有意志走出长安城。 谪仙散人笑了起来:“你这般想法,我倒是不懂了。” 沈谢笑着不说话。 谪仙散人看着他:“我总觉得我曾经见过你。” “哦?”沈谢笑了笑,“当初你不是同我喝过酒吗?” 谪仙散人摇了摇头:“不。不是那个时候,那是几年前。我今年已经一百余岁,总觉得在先帝时期,我就遇到过你。” 沈谢道:“哦?那个时候,你不过七八岁,拿着本书和木枝在练剑?我从旁边走过,抬手指了指天边一轮月,叫你观月,可从月中悟道?” 谪仙散人眼底有止不住的讶异,喝了一坛酒也显得醉晕晕的看着他:“你,你如何知道?” 沈谢将手中的竹笛转了转:“我自然知道。散人难道不知你的事迹话本里面都被写烂了吗?” 谪仙散人一愣,接着大笑起来:“罢了罢了,有人一见如故,有人白首如新。也不管那些事情,如今再喝一杯。” 沈谢便和他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 到了最后,谪仙散人都醉去了,沈谢依然清明入故。 他看向谪仙散人,当初那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如今想来也满头白发,匆匆间,百余年又过去了。 这个世上的缘分,又该怎么算? 他站了起来。 而在这个时候,他突然一愣,然后,抬起了自己的手。 手腕上红绳绷紧,再绷紧,勒入手腕。 他看向长安的方向。 该来的,终于来了。 当年他为一人建长安。 如今又要再来,将长安推向毁灭的边缘。 天下如棋,以五百年为一局,也该到了结的时候了。 第一百一十章 上一世 第一百一十章:上一世 作者: 上一世,孟子容只活了十七年。 很多事情和太平公主说来差不多,但是当真正的亲历一遍,流动入脑海里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那些欢喜和痛苦,迷惘和伤怀。 那个时候的女皇,还是宫里的小才人,而自己,也只是显文帝无数子女中的一个。 宫里面,生了女儿的女人之路尤为艰难,所以在阴差阳错之下,她以男儿之身活了下来。她小时性子便不活泼,沉默寡言,但是那个时候,她知道,那个女人是真心爱护她的,她亲手给她缝补衣服,给她讲故事,病了的时候她身份低微请不来好的大夫,便依附皇后,只为了每次院正给东宫看病的时候给她看一看。 在那寂寞深宫里,母女两人相依为命,虽然如履薄冰,但是那种骨血之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浓烈。 那个时候她从睡梦中睁开眼,时常看到她的母亲站在窗口,平日里温柔的面容有掩盖不了的忧色。 她知道,她在担心,担心自己身份暴露该怎么办,他们的前程风雨飘摇,男人的政治,女人只能是附属。 到了七岁的时候,她开始启蒙,和着其他的数十个皇子一起读经义策论,三家经典。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对于别人而言十分困难的东西,对于她而言,却异样的简单,过目成诵,甚至不需要翻开书,她便知道所有书的内容。 她心里虽然有疑惑,但是七年的风雨生活,她已经知道,她要想活着,便只能平庸。 皇后已经为了东宫,暗中残害了不少天资聪颖的皇子。 而东宫也是极其出色,显文帝十分看重自己的这个儿子,捧在手心,犹如珍宝。 那个时候,她还未成长成以后风云天下的女皇,论美貌,论家世,论才情,不管论哪一方面,宫中都有女人远在她之上,而显文帝喜欢的又是玲珑娇羞的女子,她却又不是他所喜,只能步履维艰在女皇和两大贵妃之间生存。 她看着她小心讨好,看着她匍匐在他们地下,看着显文帝舍不得自己喜欢的那个宠妃受罚便让她背了黑锅,看着她的目光一寸寸冷下来,那袅娜的身子越来越纤细。 别人打她骂她她只是沉默,哪怕受再多的委屈,她都学会了默默咽入喉咙,在她面前从不显露半分。 人家说她,生性凉薄,平庸无能。 她也没觉得什么,然而当她看到东宫毫不在乎的踹她的时候,突然发现,这样子不行。 这个皇宫里,唯有她才是自己的至亲,这样的活下去一辈子都只能苟延残喘。 只能赌一把。 显文帝并非昏君,他十分喜欢出色之人,王皇后在后宫之中作威作福,也是因为她的儿子十分出色,十分得显文帝的喜爱。 在十三岁那年,宫里来了一个太傅,年约双十,听说他是天残之身,虽然有经天纬地之才,但是自己不能修行,显文帝甚爱其才,专门派来教导东宫,他们作为旁听。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华轩。 整个皇宫为之倾倒。 她向来心性凉薄,多年隐忍已经让所有情绪都潜入心里,然而那瞬间,那股强烈的情绪穿破所有的障碍,一瞬间击中心扉。 她呆呆的看着这张脸,禁不住泪流满面。 她开始在崭露头角,慢慢的越来越锋芒毕露,无论在哪方面,都以碾压的姿态压过了东宫。 如果出色一点,显文帝可能并不在意,然而那种骨子里的东西显露出来,显文帝看她的目光就变了。 他是帝王,本不是嫡长子,靠的就是一身实力登上的皇位,所以不管在哪方面,他都喜欢能者居之。 显文帝开始看重她,而她的母亲也随着水涨船高,一路成为了四妃之一。 王皇后开始慌了,而东宫为了扳回一局,自请去处理天水城那边的事务,却没想到在天水城遭遇不测,当场身亡。 她几乎被认为是下届储君人选。 她也渐渐感觉到了她母亲的变化,她的母亲,在显文帝生病期间,偶尔一次在显文帝的帮忙下开始帮忙,显文帝在这方面颇为开明,发现她在这方面颇有天赋,便开始让她长期陪伴在侧。 渐渐的,她的母亲便开始接触到越来越多的人,并且不知道为何,开始有了自己的党羽。 她瞧在眼底,并不在意,她是她的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她要做什么都帮她。 华轩教她三年。 这三年间,她常常对着他的脸发呆,仿佛只要看着这张脸,要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的。 外界开始盛传她有断袖之癖。 显文帝不知为何警惕起来,他有心要她继承大统,容得下她其他,却偏偏容不得她和男子有这等事情。 他虽然爱惜华轩之才,但是也仅仅是爱惜而已,远不及他的继承人重要,他丢给她一把剑,让她杀了华轩。 她当时长跪在地,却不捡那把剑。 她只知道,宁死她也不愿意伤害那人半分。 显文帝气得恨不得杀了她,册封一事便推了下去。 而她也渐渐和华轩疏远,她对华轩虽然也有亲近之心,但是这份亲近之心和她对她的母亲没有任何的区别,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一遍遍描摹那张容颜,仿佛那才是内心中最为割舍不得的东西。 后来女皇又添了一个小女儿,她希望这个女孩能够以真正的公主身份长大,时常陪着她玩,她总是恍惚,觉得有人曾给她讲过故事,抱着她睡,将她当成一个很小很小的姑娘。 她抱着小太平在宫闱里前行,她去书房看书的时候,小太平在旁边乱爬,有一次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翻落掉一张张纸,那发黄的纸张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唯有上面的字迹游龙一般,带着悍然的力量,让人不堪一击。 上面是一首《葛生》。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她几乎难以想象写这首诗的人曾经受了多少的痛苦。 那一夜,她彻夜难眠,不断的写着那一首《葛生》,小太平就看着她,抬起手擦她的眼角。 “呜呜,不哭。” …… 她心底有着许多的疑惑,仿佛整个长安城每一处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想呆在这里,守着一些东西,但是却又茫然,不知道要守的是什么。 而十七岁那年,不知道谁给的消息,有人要害华轩,那个瞬间,她觉得,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要让他受到半分的伤害。 但是那一场绞杀,她面对的是神巫,那个时候才十七岁的她,飞蛾扑火的挡在了华轩的面前。 而她最后的记忆,是一种麻木的死亡,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一个小世子…… …… 记忆源源不断的涌入孟子容的脑海。 一种从生命里蔓延出来的刺痛撞击在脑海。 那十七年,她心里唯一最在意的只有她的母亲,但是此刻,她仍然感到一种巨大的悲痛。 即便早就知道是女皇联合神巫杀了她,但是之前没有记忆,死亡也不过是一个早就过去的结局罢了。 然而现在,她才发现,因为过去的相依如命,都将彼此当成那个冷漠皇宫中的唯一温暖,所以当利刃插入心底的时候才会那样痛。 孟子容没有流泪,只觉得胸口空荡荡,被人剜了一刀。 小时候,当她被撞了时候,她会暂时不想动,因为过会儿疼痛就会过去。 但是现在,她躺了许久才发现,那疼痛竟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弱些。 她闭上眼,想了想“沈谢”,想起那个男子低头亲昵的喊她“小姑娘”的样子来,又徐徐的站了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沈谢还在等她。 可是为什么,她仍然觉得,想要恢复记忆之后弥补的那“差一点”,竟然没有丝毫因为记忆的恢复而有丝毫的改变。 反而有一种更深的执念在心里。 孟子容!你一定还忘记了什么! 可是,十七年的记忆历历在目,哪里都容不得她有丝毫的出错。 孟子容站了起来。 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她浑身都是因为疼痛而出的冷汗,她撑着自己的身子缓缓的朝着外面走去。 外面依然是连绵的小雪。 她到了冰棺那里,老僧已经不在,只有优昙婆罗的藤蔓缠绕在冰棺上。 她走了过去,低头看他,棺中人眉目依旧,却早就没有丝毫的生命气息。 就算再次醒来,也不可能是华轩了。 她愣愣的看着那张脸,伸手轻轻的落到那冰冷的眼睑上,一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间,仿佛他一睁开眼,便该有一双明眸,有时会流淌金色的光辉,仿佛攫取了日月之光。 她收回了自己的手,最终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前世的事已经结束,便一刀两断吧,她要去找沈谢。 她走出了神佛寺,翻身上了马,然后朝着禹王府飞奔而去。 她要去接小包子,然后一起去找他。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要见他,仿佛之前所经历的痛苦都可以灰飞烟灭了。 雪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马蹄声卷起雪,也随着落了下来。 这个时候,她听到了太平公主从远处传来的惊恐声音:“快……” 孟子容一抬眼,便看到她走了出来。 整个神佛寺外,黑暗中的影子显露出来。 站在那里的,只有女皇。 题外话 明天或者后天放大结局,如果明天没上传,就是后天,而且就算明天上传也肯定很晚 然后,结局嘛,大家悠着点阿吹怕打可能放了就跑了可能有个番外,是谢妹儿的角度来解释一些文中没法放的 大家理性看待结局不大过年的,要不大家等过完年再看? 大结局 大结局 作者: 四十多年之后,昔年的美貌宫妃已经成为万人之上的女皇,在她的身上,几乎已经看不到任何温柔,只有被权利的刀剑劈成的铁血冷硬。 她看着孟子容,眼底再无昨夜与她喝茶时候那不经意透露出来的温和和软弱。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压垮她的肩膀。 黑暗中,无数的羽林卫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所有的缝隙,锋利的箭矢对准孟子容。 太平公主被她拎在手里,奄奄一息。 孟子容的眼睛微微一凛,看着她。 女皇将手里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的太平公主扔给站在远处的付康林,问:“你很愤怒?” 孟子容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抿着嘴唇。 女皇摇了摇头:“我让她活这么久,也不过是看在你的份上。” 孟子容只觉得心口有一种钝钝的疼,她开口:“你不是看在我的份上,而是为了让自己好过点。” 只是现在,无论再做出什么事,眼前的人都不会有任何的良心不安了,在这条权利的道路上,她已经走到了极致。 女皇负手站在那里:“你是跟我走,还是我带你走?” 孟子容握紧了手里的缰绳:“我要去高唐城。” 高唐城里有人在等她。 女皇道:“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会将沈谢给你送去的。” 孟子容不说话了。 马上还有一把普通的剑。 她什么都没说,抽出剑,然后朝着另外的路口飞奔而去! 女皇看着她摇了摇头,然后抬起了手。 神佛寺外,纷纷扬扬的雪粉裹成一团,每一点雪粉都被女皇的气劲所灌注,每一点雪都是杀意。 孟子容之前在气眼中所吸收的气劲已经在之前的白帝城海上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而之前和谪仙散人的对战里,谪仙散人受困,而她迷迷糊糊中只带了一种同归于尽的想法,反而没有很大的感觉。 这位大器晚成的圣人,每一寸都是死亡的阴影。 只一招,白马长嘶,“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她顺势落在地上,然而手里的长剑已经碎成片片,雪花落在身上,每一处都被这点杀意所侵袭,一点点鲜血从她的衣服上渗透出来。 她不敢同归于尽,也不敢鱼死网破,她还没见到沈谢。 女皇看着她:“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天资聪颖又如何,然而根本连气劲是什么都没有,便无法自主吸取,现在哪怕还有一个气眼出现,也是来不及了。” 孟子容没有说话,眼神没有丝毫的颓败。 她说得对。 但是,她从来不会因为任何情况而对自己决定和在乎的事情有任何的动摇。 在一瞬间,她将自己身体里的气劲全部给调动起来了,只有这样一招。 她了解她。 可同样的,她也了解她。 她猛地冲向了女皇。 在她的周围,气劲仿佛被挤压,女皇一眼便可以看出,她这是最后一击。 她抬起手,一挥。 气势凌厉无匹。 两道气劲相遇。 然而在两道气劲相遇的时候,孟子容的那道气劲像是突然溃败,然后那股气劲便扑向了孟子容。 孟子容的身子仿佛瞬间化成了一片雪,随着这股强大的气劲往最外围飘去。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碾过,巨大的痛意从骨头缝隙里冒出来,嘶嘶的往外钻。 刚才那一招只是虚招而已。 恐怕女皇也没有想到,她的目的不是硬拼,而是为了逃。 借用女皇的力量,将自己当成一片雪,虽然可能受到重伤,但是这却也是她唯一突破重围的方法。 她的身体瞬间落在了远处。 她知道,女皇肯定不会射箭,否则她一出来,她便下令了。 她从树上滚落下来,咽下一口的血,然后抬起脚朝着外面跑去。 到了长安城人多的地方,她才能混入里面,免于这样当活靶子。 然而她刚刚跑出梧桐林,突然间,一道凌厉的杀意侵袭而来,她微微一侧,听到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声。 沈翊?! 孟子容咬牙回头。 而在她回头的时候,一道人影已经悄无声息的贴上了她,然后落在了她的腰上,按住她的肩膀:“跟我走。” 孟子容此刻几乎精疲力竭,她刚开口想说话,然而一开口,一阵鲜血便喷了出来。 小包子还在里面。 然而那人却根本不管,带着她飞速的掠往前方,只在后面留下一道道树影。 不知道跑了多久,等到停下来的时候,孟子容便被塞到了一个屋子里。 她视线有些模糊,等到清晰的时候,才发现顾启连,薛星莱他们都在这里,顾家兄妹担心的看着她,顾音歌眼眶发红。 孟子容扫了一眼,才发现救她的竟然是孔二夫子,这个不着调的老头儿急得嘴皮子都快干了,皱着眉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的在狭窄的天书楼第二楼楼内乱窜。 “五妹,你怎么样了?”顾音歌问。 孟子容摇了摇头:“没事。” 她强撑着坐了起来,问:“你们快回去吧,不要牵扯在这里面来了。” 顾音歌哽咽道:“沈翊被抓走了,是我们,是我们没保护好他!是我们!” 孟子容一下子问道:“外公呢?” 顾启连道:“祖父为了保护沈翊,现在重伤未醒来。” 孔二夫子在旁边跳了起来:“好了好了,别叙旧了。你们快走吧!先出长安城再说,就算出不了长安城,也要先离这第一城越远越好。” 昨晚他无意中偷听到女皇和横秋散人的对话,说什么孟子容身上才是祸乱根源,要将她斩杀,他行事向来颠三倒四,有些没章法,虽然之前口中认了孟子容这个便宜师傅,但是更在意的是之前那几颗花生的感觉,总觉得要孟子容这样送死非常的不愿意,便到外面转了转,又遇上了老禹王他们,顺便将他们给带了回来,又顺便去神佛寺外转了一圈,带了孟子容回来。 孟子容道:“我要去救人。” 孔二夫子一个头两个大:“你去救人?你怎么去救人?你现在这样,去送死吧?” 孟子容看着她:“不能没有他。” 孔二夫子道:“虽然我脑袋瓜子不灵光,但是吧我觉得,你一走,一个小孩子对她而言根本没什么用处。” 孟子容不说话。 孔二夫子扶着自己的额头想要说话,外面却传来钟声,孔二夫子道:“这是集结令,我出去一趟,待会儿回来。” 孔二夫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孟子容虽然逃脱,但是身体消耗太大,此刻的她气海空空如也,和女皇硬拼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顾启连安慰她:“就算救人也要等自己先好点,否则根本救不出来。我们要好好调理一下,孔二夫子这里有许多的药丸,先吃点再说。” 孟子容点了点头,吃了几颗药,又从自己的怀里掏出银针,然后插入自己的身体里,慢慢的恢复过来。 然而她不过刚刚闭上眼不久,一道声音便响了起来。 “孟子容,你真的不出来吗?” 这是女皇的声音! 那声音近在耳边,一瞬间,几个人都吓了一大跳,仿佛说话的人就在门外。 孟子容瞬间睁开眼:“她没发现我们。” 但是,她却知道她藏在了天书楼。 难道孔二夫子被发现了? 不对,如果她知道是孔二夫子救的人,那么现在该直接到第二楼来,不管是孔二夫子还是她,对于现在的她而言都不值一提,所以她孔二夫子并没有暴露。 孟子容细想,恐怕自己之前想要逃亡长安人多的地方是不大可能的事情,女皇早就将四面八方设置了屏障,如果她真的逃亡那边,应该立马就会有眼线。 那么只能说明,她唯一没有设置防线的地方就是前往天书楼的这一路。 就算要逃,她也是故意让她逃到天书楼的。 为什么? 她心里模模糊糊的觉得自己逃到天书楼正中了女皇之计。 而在这个时候,女皇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 “孟子容,你不要这个小孩子了吗?你不出来,朕就先将他弄死。” 而伴随着她的这一声话落,突然间,一道小孩痛苦的呻吟声便丝丝缕缕的钻入耳边。 即便知道这可能是一个大大的陷阱,但是孟子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女皇的声音不断萦绕在耳边,仿佛整个天书楼都只是她的一个小屋子,每一个人都是她的瓮中之鳖。 小孩子尖细的哭叫声仿佛细细绷紧的弦扯在人的耳边,每一根都像是切割在人的心上。 顾启云目眦欲裂。 在孟子容和沈谢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几乎将沈翊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来养,怎么能让他成为这个模样! 他刚想提着剑就往外面冲的时候,孟子容已经先快他一步,然后一抬手击在他的后脑勺。 顾启云软绵绵的倒下。 孟子容又一抬手,将顾音歌给放倒,只剩下顾启连。 她看着他:“大哥,禹王府不能牵扯到里面来,这是我的事情。照顾好他们,有些事情,总要弄清楚。” 顾启连看了看少女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知道,如果他们都冲去赴死,那么恐怕连最后一线生机都会断绝,他点了点头。 孟子容这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走了出去。 外面是宽敞的天书楼,她朝着火把最繁盛的地方走去。 天书楼里大多数的弟子和夫子都是噤若寒蝉的样子,周围的一片寂静中,唯有女皇的声音响起,贯穿所有人的心。 而在这片寂静中,一个脚步声响了起来。 众人回头看去,便看到了孟子容。 女皇的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付康林,一个是她最近十分喜欢的崔宁,而崔宁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孩,脸上并没有痛苦的样子,脸色红润,仿佛只是甜甜睡去。 女皇开口:“我不会伤害他。” 刚才的哭叫声只是让人拟声出来的而已,她知道,即便孟子容知道是假的,但是也只能出现。 孟子容看向旁边的横秋散人:“希望散人能够保护这个小孩平安,将他平安送到高唐城,交给一个叫做沈谢的人。” 横秋散人点了点头:“孟小姐放心。” 孟子容听了,迈步缓缓的走向小包子,她捏了捏小包子的脸,想要摸出点什么给他,但是搜了搜衣服,才发现衣服里只剩下几颗花生,这还是临走的时候沈谢给她的。 于是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将花生给小包子之后自己也没得吃了,只好作罢,不打算留下什么了。 她走到女皇面前。 女皇看着她,然后一抬手落在了她的肩上。 孟子容瞬间便感觉到心口一阵难言的剧痛,想要硬撑着,但是却还是没撑下去,晕了过去。 ——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孟子容只觉得全身仿佛浸透在油里,呼吸都不畅,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自己的身体慢慢的抽离出去。 她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努力了很久,方才睁开自己的眼睛。 兜头罩下来的是无数的明灯,刺得人什么都看不清,但是没有哪一刻,孟子容觉得自己的生命流逝的这么快,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抽出来。 她没有感觉到痛苦,只感觉到无力。 她转了转自己的目光,在隐约的视线里看到了麒麟角和一支华光耀眼的羽毛。 那是凤凰之羽。 她还想要再思考什么,但是却再也提不起精力,模模糊糊中,她又似乎看到了神巫的那张脸,只不过这个神巫没有戴斗篷,一张脸都显露出来,包括额头上那个星月痕迹。 他开口:“你在看我吗?孟小姐?你没有看错,我们确实长得一样,因为我们这一代的神巫,是两个人。那个死去的,是我的弟弟。” 孟子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再次闭上眼睛。 她陷入一片混沌中。 神巫和女皇在说话,但是她已经听不大清了。 女皇看着陷入晕厥状态的少女,还有她那张苍白的脸,内心竟然平静到不可思议。 “还有多少时候?”女皇开口。 “再过一两天,就可以了。”神巫回答。 女皇的手指轻轻的拂过孟子容的脸颊:“其实,她也不算是死亡,不是吗?她的灵魂将留在朕的灵魂里,成为朕的一部分,一起千秋万代。” 神巫道:“……您说的是。” 女皇的手掠过麒麟和凤凰的羽毛,两个东西的光辉钻入她的指尖,像是**一样融化在她的身体里,她心里有隐约的高兴和兴奋,这么多年,除了登上帝位的那一夜,她几乎再也没有任何的事情能够让她感觉到兴奋。 当年她被显文帝留在身边,替他查看那些奏折的时候,看着那些天下大事,仿佛都可以随着自己的一句话而尘埃落定,那种滋味让她彻夜难眠。 她就那样打开了权力之门,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沸腾,仿佛生命里的某种东西受到了召唤,开始苏醒。 直到和神巫接触,知道了自己的帝王之命。 那一刻,千里江山的画卷在她的面前展开,她从来没有这样兴奋过,她知道,自己一旦成功,那么将是一个壮举。 她就是要站在最高处。 而她没想到,在她不断接近自己的梦想的时候,需要铲除的第一个人不是别人,竟然是自己的孩子。 她竟然是孤星照月之魂,和帝王之魂相对应,只能存活一个,互相吞噬,而吞噬了对方,便会拥有更大的力量。 于是,她踌躇无数次,徘徊无数次,挣扎无数次,终于和神巫一起将她送上了死路,并想要夺得她的帝王魂。 这样,她将会越稳固,并且,能够绵延更久。 可是,孟子容死后,不知道被什么力量所牵扯,她竟然找不到她的魂魄了。 都说虎毒不食子,她唯一花费心思的就是这个孩子,但是最后却是她亲手将她送上死路,她非常的痛苦,哪怕神巫再三提醒快快寻找她的魂魄,她也没有上心,只是化那种悲愤之力扶摇而上,铲除了所有的障碍。 白驹过隙,在权势的雕刻下,她越来越冷血无情,渐渐的,那种想要吞噬权利的心又开始隐隐躁动,她已经到了高位,但是她还想要再上一步。 她想要成为第二个开国神帝,拥有无上的力量,拥有无上的权势,拥有能够让整个沉睡在天地间的势力都俯首称臣的力量。 她又想起了她的孩子,那个魂魄不知道在哪里的凌洛河。 在神巫的帮助下,她开始召回她的魂魄,并且开始散布有关麒麟和凤凰的言论。 麒麟和凤凰怎么可能让皇室危呢? 这是护国神兽,他们的存在是为了让整个长安平安昌盛,压制住涌动在长安下面的,曾经被那位开国神帝压下的力量。 可是,如果这麒麟和凤凰的力量被她吸取,那么她将会无限的接近自己的天命。 而神巫所言,只有凌洛河那样纯粹的命脉才能和麒麟和凤凰相遇,开启他们。 她整整花费了三十年,才让神巫引导找出了那个魂魄,并且,将她引到了老禹王的女儿身上,等待着一天苏醒。 她派去了神巫殿内的青牛,给它下了禁咒,让它等待着一个人的苏醒。 后来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她醒来了,叫做孟子容,遇见小满,回到长安…… 一切都由青牛眼落入那片水镜里。 她已经等了这么多年,看着所有的一切都慢慢的回归,在自己的手中成形,即便有偏差,但是几乎还在她的控制中。 现在,终于到了这一步。 麒麟角和凤凰之羽都在她这里,而孟子容的魂魄,正在被抽取。 再过一天,她就将要大功告成了。 绝对不容许,有任何的失误。 她细细的打量着孟子容,发现自己那仅存的一丝不舍和痛苦都因为那即将成功的伟大而烟消云散。 女皇很高兴。 她转身,和神巫一起走出了这间密室,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宫殿,看见崔宁。 这个少年坐在那里,正在煮茶。 她已经不煮茶,这个少年因为她喜欢,便去学,而且学的很快。 少年眉目如画,犹如傅粉的脸上,最红的胭脂将他的嘴唇衬得越发的鲜艳。 “你就这么喜欢胭脂?”女皇问。 崔宁低下了头回答:“那是小人的母亲喜欢。” 女皇笑了笑:“喜欢就好,有些东西传承下来,就是为了纪念。如今,有了权势,你将曾经害过你母亲的人全部送上了黄泉,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没有保护不了的人,完成不了的事情,可以驱天下之力供你一人之愿,如何,是不是感觉到自己的信仰快完成了?” 崔宁将一杯茶递到了女皇面前:“是的呀。小人是感觉信仰快完成了。” 女皇喝着茶,缓缓的笑:“信仰之所以为信仰,便要高高在上,完成他人不能完成之事,这才叫一生无憾。” 崔宁只是柔顺的回答着,不说话。 而女皇已经站了起来,今夜她似乎很高兴,也有一点伤感,她透过窗户,看着黑暗的天空下飘着的絮絮的雪,仿佛一点点的染满了心中的丘壑。 崔宁就这样陪着她,他的陪伴和付康林是不同的,他的陪伴带着仰慕,仿佛像是在看一个神。 女皇十分满意这样的感觉,就像她曾经看显文帝一样。 她对崔宁仿佛带着一个补偿心理,曾经的她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的东西,便想要他轻易握在手里的感觉。 她知道他在她手心里永远翻不起大风浪。 就像是一只猫,无论在外面如何的勾起锋利的爪子,像是一头雄狮,在她的面前,只是一只小猫罢了。 她有些寂寞了,就逗弄这只小奶猫玩。 崔宁便静静的陪着她,直到她沉沉睡去,也依然跪在榻前。 他又不知道跪了多久,方才站起来,然后替女皇盖上被子,然而在盖上被子的时候,他捡起了女皇褪下的衣袍里那把钥匙。 他拿着钥匙走了出去,穿过走廊,然后来到了密室,拿起钥匙,打开门。 他上前,然后一把把开了锁,将繁复的步骤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有条不紊的开始做事。 他打开了最后一把锁。 然后他弯腰,将孟子容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再次将一切恢复原样,然后带着她坐上了自己的车驾,然后朝着皇宫驾驶出去。 女皇宠爱的崔宁大人要出宫,有令牌,根本没有谁敢阻拦。 他不徐不疾,仿佛和平常时间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知道自己的下场,也知道那一盏茶让女皇睡不了多久,要将茶中的嗜睡药物控制在一定量而又不被发现,他试了很久。 他的手心里没有冷汗,眼神依然带着一丝狠厉和自嘲,鲜红的嘴角勾起。 崔宁出了宫门。 他驾车到了第一城的中心,那里,有着几匹最快的马。 等在那里的顾启连在看到崔宁的时候都惊讶了一下,他没想到。 崔宁只是将孟子容送到了他的手里。 他对着顾启连微微一颔首,然后便转身上了马车。 万万没想到,这个长安城所有人为之不齿作威作福的小人,竟然是他最后的一根稻草,当他收到信件,让他午夜在这里等着接人的时候他几乎以为有诈,怎么可能有人从女皇手里下将人救下来呢?他们连孟子容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些前因后果联系在一起,毫无疑问,当日那个写“不要回长安”的人也是他。 “为什么?”顾启连看着崔宁的背影。 崔宁上了马车,最后回过头来,看了看依然在昏迷中的孟子容一眼,接着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胭脂盒。 已经有些旧了,上面有着店铺的标志。 露华浓。 顾启连不明白,然而,崔宁也不需要他明白,坐在马车,回去了。 这便是他的信仰。 当年长安第九城,递给他和他母亲的花生,倾尽所有的一盒胭脂,还有大雨中他咬在她手臂上的伤痕,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娘亲说过,人生在世,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是那个小乞丐唯一的一次报答。 再见,孟小姐。 马车扬长而去。 顾启连听着那马蹄声响起,看着那被吞噬入暗夜中的背影,不知道等待着这个少年的会是什么。 他对着行远的马车鞠了一个躬,代表着对这个少年最后的敬意,然后甩开了马鞭,带着孟子容飞奔。 沈翊已经被送出城了,现在已经没有后顾之忧。 他和焦急等在那里的其他人汇合,然后趁着这夜色,任凭马蹄声敲开这长安城的黑夜。 疾奔,再疾奔! 前行,再前行! 第一城,第二城,第三城…… 天已经渐渐亮了。 之前努力想要进入的城池,现在成为了一座牢笼,只能不断的逃离! 第四城,第五城,第六城…… 快了! 他们只恨不得长上两双翅膀,飞出这个偌大的长安城! 第七城! 他们骑着最快的马,然而这像风一样的速度跨越长安,也需要大半天,细细的雪粉纷纷扬扬的洒下,还未落到身上便被冲散! 第八城! 快了! 朝着第八城那条贯穿九城的大道往前,一行人便能看到那大开的城门了。 薛星莱大喊:“快!我们快点!” 她的话音刚落,突然间,一道强大的杀意铺天盖地的从后面卷来,伴随而来的还有让人胆寒的阴冷暴戾的声音。 “你们!出不了这个门了!” 女皇的身影仿佛星矢一般坠来! 顾启连的在马匹上狠狠的抽了一鞭子,然后从马上一跃,抽出马上挂着的长刀,然后转身便朝着她划下去! “你们都要背叛我吗?!”女皇的声音带着冷肃,看着这个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大将。 她的手上还有着鲜血,热腾腾的,仿佛那颗少年的生命。 顾启连拼尽全力的这一划,根本不足以和这位圣人相对抗,他的身体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摇晃落地,手里的长刀被那暴戾的气劲给绞杀成无数节。 “大哥!” 顾家三兄妹瞬间也从自己的马上跳了下来,然后横刀上前。 他们焉能和女皇相比,在女皇所有精力都在追逐孟子容的情况下,他们虽然免于一死,但是整个人都像是沙粒一般的一吹就散,滚落在地。 然而这样也不过只阻止了一会儿。 百姓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被那种恐怖的力量笼罩,仿佛觉得自己宛如破絮,根本一戳就散。 薛星莱咬着牙,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门,又看了看在马上快要倒下来的孟子容,一咬牙,然后在自己的马屁股上有簪子扎了一屁股,然后疯狂的追上了孟子容的那匹马,一伸手,在孟子容掉下去的时候将她拖到了自己的马上。 她一口气还没有松下来,接下来的一瞬间,那道凌厉的杀意便已经在背后。 女皇的声音几乎就在耳后传来:“找死!” 她一掌,拍向了薛星莱。 薛星莱心中暗道我命休矣,然而却还是不甘心,死了便死了吧,但是连个门都没出! 不甘心! 她憋着一口气,准备硬生生受了这一掌,用身子护住孟子容也要冲出去。 然而在她准备接着这一掌的时候,旁边的楚江流却跳了过去,他本来在后面,这一跳,便准备往女皇的背后跳,自然手里还拿了一把刀,这逼得女皇不得不转身,将转来的气劲拍向楚江流。 少年的身体瞬间砸入旁边的城墙,一声闷响。 门就在那里。 奶奶的!死也要死在门外! 这样想着,薛星莱干脆将孟子容的身体一甩,朝着门甩了出去! 然而,女皇却放弃了一掌拍死她,而是一挥袖,强大的气劲一挥,整个大门在瞬间关上。 孟子容就算死,也要死在长安城内! 高大的城门发出沉重的声响,慢慢的紧闭。 薛星莱咬着牙,大喊道:“你这个死老太婆!” 女皇一双冷目射向她。 而薛星莱在这样的目光下觉得自己宛如被凌迟的时候,突然间,紧闭的城门“哄”的一声打开,然后一双手伸来,稳稳的接住了孟子容。 薛星莱一愣。 接着,她大喊起来:“爷爷!” 门外伸出一只手,那人依然站在长安城城门外。 天光雪粉下,那位老人看着眼前的女皇,眼底隐约露出一丝叹息:“好久不见。” —— 千里之外,一人在独行。 此地未曾飞雪,还有细细的阳光洒落,然而落到那渡河的男子身上,似乎也显得萧瑟了。 沈谢站在那里,只是垂眸,轻轻的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那老旧的红绳,似乎已经勒入了他的骨血,带着这生生世世的轮转,每一世都是求而不得。 撑船的舟子看着他用手摩挲着手中的红绳,便笑了:“公子这是月老所牵的红线吗?这般珍重。” 沈谢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声:“是呀。” 这解不开的结。 舟子问:“怪不得呢!新的一年要到了,像公子这样俊俏的年轻公子哥,肯定会有无数的女儿家喜欢的。不必担心呀。” 沈谢笑了笑,又轻轻咳了咳:“不必担心的,在下已有心上人。” 舟子笑:“公子是去找那位姑娘么?” 沈谢点头。 舟子问:“公子心上人远么?新年到了,可得赶回去团圆呀。” 沈谢道:“在长安。” 舟子道:“长安,有点远呀,这可得加紧时间了,否则可就赶不上了。” 沈谢轻轻的咳着点了点头。 过了河,沈谢下了地,前面是莽莽的平原。 舟子道:“祝公子一路顺风。” 沈谢颔首。 舟子摇着船返回,然而返回的路上,舟子回头,却早就不见了那人的身影,这一望缥缈的平原,再也不见那个消瘦的人影。 沈谢宛如一缕风。 他在天地间疾行,这天地山河,都曾是他神魂笼罩的地方,一念所想,一念所至。 他最终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此处和长安,只隔了一座山,只要再跨过这座山,就是长安城,他的小姑娘,就在这座城池里。 然而他还是止步了。 以前他总以为时间还很长,他想慢慢来,给自己多一点时间,给她多一点时间,两个人慢慢来,但是似乎,当一切猝不及防开始的时候,他就只能前行。 他坐了下来,迎着天光,然后,摘下了自己蒙在眼睛上的布。 五百年旧物,皆在他的控制之下。 然而此刻,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不过是让自己的神识化为一道清风,然后顺着这天地间的一道光,落到长安城内。 —— 长安城内,陷入半昏迷中少女仿佛觉得清风拂面,有一道异样的缠绵绕过自己的脸颊,仿佛那人的手。 沈谢…… 她睁开眼。 一道温和的气劲正手顺着她的后背传入她的身体里。 老者温和的垂下眼眸看着她:“你醒了?” 薛星莱已经跑了过来,含着激动:“爷爷,爷爷!” 老者抬起手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不是叫你不准来长安吗?” 薛星莱没有从这话语中听出太多的责备,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反而有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而在这段时间,女皇身后的队伍已经赶到了,横秋散人,神巫,天书楼夫子弟子,还有更多的人。 女皇的眼睛仍然冷冷的看着站在那里须发皆白的老者。 长街上所有的人都看着他。 他带着斗笠,穿着短褐衣服和布鞋,站在人群中仿佛和任何的老人都差不多。 像是一个卖炭翁。 女皇眯起了眼睛,打量了他一下,而在旁边,神巫的身形一掠,伸手便去抓孟子容。 薛星莱的爷爷一手继续替孟子容输送气劲,另外一只手却抬了起来,像是绵绵无尽的春雨一样,站粘在了神巫的手上。 “砰”的一声,气劲炸开。 他竟然以单手之力,和神巫打了个平手! 横秋散人瞬间便失声:“儒圣!” 这是上代儒圣!不是传说在几十年前就死了吗?!而在他死后,横秋散人才成为天书楼的楼主。 一听到“儒圣”,所有人瞬间静默下来,瞠目结舌。 世人推崇儒道,自然以儒为尊,而自从上一代儒圣亡故后,这么多年,再无第二个儒圣现世。 孟子容只觉得枯竭的气海又被填充起来,她已经能够勉强自己站立了。 薛爷爷这才放开她。 他看向女皇,叹息:“四十年前,我看到你的野心和魄力,也自知无法阻拦你,想着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女子男子,姓什么又有什么区别,甚至在你的登位之路上也一力促成。但是后来我发现你野心远不止与此,我夜观天象,却发现你身上另有一股强悍之力笼罩其上,远非人力所及,所以才死遁,并且永不入长安。那是天机,并非我等能够改变的,不如顺其自然。” 他看向了薛星莱:“可是,人生在世,必在红尘之内,于我而言,骨肉亲情,倒是割舍不得。虽有躬耕于野之心,但是小辈既然牵扯入这庙堂之高,我在江湖之远也不得不违背誓言进入长安。” 薛星莱低下了头。 这一代儒圣看向女皇:“陛下,过犹不及。便是开国神帝也不能百代在位,更何况他人呢?开国神帝天命三星,以七杀,贪狼,破军三星凌天,每一颗星辰都有逆转天地之能。但是即便这样,他也在百岁之后,归于黄土。人生代谢,白骨一具,有何不可放下?” 女皇冷笑一声:“放下?何谓放下?开国神帝办不到的事情谁说朕办不到?你等目光短浅之人,又怎么知道朕的梦想?” 薛爷爷摇了摇头:“所以骨肉至亲都可抛?” 女皇道:“朕若非居于高位,还是当年无能之辈,那么朕的儿女难道不是任人宰割?” “可是您现在呢?万万人之上,骨肉亲情又在何处?”儒圣叹问。 女皇眼底滑过一抹冷光:“等朕将此番事了,只要对朕无二心,朕自然会让他们得到最好的。” 他摇头:“人言苛政猛于虎,其实,人心之欲也是猛于虎。**的沟壑只能越来越深,到了最后,不是成圣,而是入魔呀。” 女皇冷笑:“入魔?有朕应许,魔可以是圣,圣也可以为魔。” 她说着,不想再和他多废话,瞬间朝着他袭来! 看着她出手,儒圣急忙将孟子容扔给薛星莱,一断了圣人的气劲,顿时反噬过去,孟子容又迷迷糊糊晕了过去,顿时全身都快炸了。 她倒在薛星莱的怀里,挣扎的喊了一声:“沈谢……” 薛星莱不知道都这个时候,她还叫那个根本不在这里的人干什么…… 薛爷爷接了女皇一掌,猛地后退一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皱了皱眉头:“你吸食了麒麟和凤凰之力?” 女皇冷冷的笑了笑:“现在你于我而言,也不过是待宰羔羊。” 薛爷爷道:“你是女皇,本该护这天地平安。但为了一己私欲,却让百姓受难,白帝城一朝成海。费尽心思引出烛九阴,将前人辛苦毁于一旦。何哉!” 事到如今,横秋散人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心中震惊。 原来这两件事情,都是出自女皇之手?! 女皇一挥袖,强大的气劲笼罩在第九城上空,顿时压了下来,朝着第九城的百姓厮杀而下! 薛爷爷脸色一变,没想到她如此丧心病狂,竟然不惜杀害百姓,顿时抬起手抵挡而去! 横秋散人一见,也和前代儒圣出手抵挡这道力量。 而在这个时候,女皇已经伸手抓向了孟子容:“她是我的!” 薛星莱想要将孟子容笼在怀里,然而在那道凛冽的气劲压下来的时候,她根本控制不住,孟子容被那股强大的力量吸取着,扑向了女皇的手。 她的手落在了孟子容的脖子上。 掐住。 然而在掐住的瞬间,那缠绕在少女身边的那道温和的神识,轻轻的一弹。 仿佛弹落粘在身上的飞絮。 错愕,惊讶,不可置信,暴怒! 种种情绪在那张永远铁血无情的脸上闪过! 她不信! 她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还有什么力量还能阻止她! 她已经远超圣人! 然而,她再次伸出手,用更强大的力量,但是再一次,这道神识因为她的不识相而微微的恼怒了。 它像是拂掉灰尘一样拂下了她。 女皇的身体被这微小而强大的力量一拂,整个人瞬间飞一般的后退,然后踉跄几步,方才站定。 神巫眼底也是讶异:“怎么了?陛下?” 女皇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孟子容的嘴唇无意识的蠕动,仿佛曾经每天夜晚他的拥抱,仿佛什么都没有,然而温暖却又安心。 沈谢…… 这在内心中的呼喊仿佛被风吹散,落到了的耳朵里。 抚摸着竹笛的男子手指一颤。 他轻轻的滑过那几乎和他的手腕融为一体的红绳,然而手指却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还是,舍不得呀。 等了那么久,可是我的小姑娘呀,你还是没能记起我。 他的脑海里浮起那个少女的模样。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一笔一笔的写:“我的名字叫长安。我阿爹希望我一生顺遂,平安喜乐,不必经历太多的风雨,便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我知道,我的夫君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人,即便我看不见,可是记住你的样子啦。放心,下一世,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她替他剥着花生:“如果我找不到你你便来找我吧。你那么喜欢吃花生,那么以后我也要喜欢吃花生,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你一看到我便认得出来的样子。” …… 有些记忆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摊开在脑海,总以为时间久到早就覆上了厚厚的青苔,泛着潮湿的味道,然而一摊开,才知道,依然鲜活如初。 他看向了城池的方向,轻轻的喊了一声:“长安。” 穿越五百年岁月,谁知道他当日提剑纵横八百里,在这座城头刻下她名字时候的心情? 天地万物,唯有长安。 是一生志满吗? 五百年前,狼烟烽火,征战近三十年方才平定天下,他一生隐忍唯有她在身边时方才真心欢喜,他建造着这座长安城,准备以千里的红妆,倾国以聘来补给她一个婚礼。 什么开国敌后,天作之合,他要的,不过是牵着她的手,走完下半生。 可是她一出长安,在他余生里,他再也没有等到她的小姑娘。 后来的他才知道,她是孤星照月之命,和他相克,二者只能存其一,她以身为祭,镇压邪祟于长安下,替他守护这万里江山。 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余生所愿,逆天而行,不堕轮回,五百年在人世孤魂野鬼,只为了寻求一个相似的身影。 哪怕,只得一世,再无轮回。 他是疯子,哪怕以整个长安城为赌博,也想试一试。 但是,似乎,他还是输了。 杀破狼三星,只有一星凝固他的神魂,一星散尽,他便再也看不到她了。 永生永世于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吧。 沈谢的嘴角微微勾起,叹息了一声,再次摸了摸自己手里的红绳。 自从她解开这根许下他累世心愿的红绳,再替他系上的时候,命运的车轮便如洪水一般泄下。 他的命如这根红绳。 红绳已经勒入手腕。 他抬起手,然后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再次,睁开了眼。 千万里江山于此,长安城在一座山外,他的小姑娘长安也在那里,但是约莫,再也看到了。 他淡淡的开口:“醒来吧。” 醒来吧。 唯一一颗星辰被点亮,那是真正的开国神帝的魂魄,伴随而来的,还有和这缕魂魄沉睡在长安下面,被镇压了五百年的邪祟。 …… 长安城内还陷入僵持中,女皇不甘心的看着晕过去的少女,隐约有了疯狂之意。 她深深的喘息。 她眼底滑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不甘心的想要暴起,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手,突然间,整座长安城震了震。 怎么?怎么回事?! 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而接着,天地玄黄四座山峰上群鸟齐飞,大家抬起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折断。 那四座高耸入云,守卫着长安数百年的山峰不知道被什么力量所一掰,就这样断成了两截。 然后,无声的坍塌。 仿佛被什么力量无声的震成了粉末,连声音都没发出,然而下一刻,有什么难以想象的力量从地底涌了出来,开始弥漫在天空之中。 白日成夜。 没有人看到过这样的场景,恢弘而恐怖,仿佛末日。 黑暗一路摧枯拉朽,风卷残云的吞噬着天地间最后的光亮,然后齐齐的朝着长安城压了下来。 儒圣脸色发白:“五百年前,神后镇压上古邪祟于长安城外,神帝以天地玄黄四座神峰为力,没想到,五百年一到,最终还是卷土重来。” 可是,五百年前群雄英豪,三十六名将,几乎个个都是圣人之躯,更何况还有开国帝后二人? 此时的长安城,还剩下什么。 任何人在这样的力量面前,都是蝼蚁。 儒圣看向女皇:“快回皇宫,皇宫内留有神帝旧物,封存在长安殿内,得到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到了这个时候,女皇却似乎对眼前那滚滚而来的危险毫不在意,她只是双目发红,隐约有杀意的看向孟子容:“将她给我!他们能办到的事情,我也一定能办到!” 他看着眼前的女皇,隐约有入魔之意,不由带起孟子容一掠。 “快走!”他一声大喊,背着孟子容,拎着薛星莱,一袖子将滚落在地的顾启连等人甩上天马,朝着皇宫疾奔。 女皇紧紧跟在后面,而随着她的奔跑,黑色的夜幕也随着她奔跑,仿佛要将她裹入它的驱壳中。 疾奔,再疾奔! 黑暗的天幕覆盖整个天地,带着覆灭之意。 黑云又压了下来,瞬间扑向长安城。 仿佛被它所覆盖的地方,所有的生命都在消失。 那黑云便紧紧的跟在他们身后,仿佛用尽一切的想要将他们席卷进入。 他们不知道奔了多久,几乎快要精疲力尽,连呼吸都在痛,天马已经用尽全力,被黑暗所吞噬,一卷便被拉入其中。 顾启连急忙拉住即将被吞噬的顾音歌,将她紧紧拽入自己的怀里。 已经根本顾不得其他长安百姓了。 皇宫就在前面。 儒圣用尽全力一窜,进入长安殿,然而存放在牌匾后面的盒子空空如也。 女皇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早就被我用了。” 丧心病狂! 女皇似乎被这黑暗物质所影响,看着孟子容,急急抓向她:“她给朕!朕便能恢复整个长安城了!” 儒圣眼神一凌,眼看黑暗迫入门口,急忙用气劲裹着一众小辈,一脚踹飞整个殿顶,朝着外面飞奔而去。 女皇紧追在后。 出了皇宫,又不知道往哪里疾奔,黑暗中有小雪变成了大雪,纷纷扬扬的扑下来,让人心也跟着冷得发了颤。 薛爷爷拖着几个小辈,狂奔之下,已经是强弩之末,然而拥有了麒麟和凤凰之力的女皇仍然有余力,她使出一个虚招,去拍薛星莱,弄得薛爷爷不得不出手相救。 然而趁着这个机会,女皇已经一伸手,将孟子容扯入自己的怀里。 她笑了,头发在奔跑中凌乱,双目发红,露出森森白牙,几乎疯魔。 而她还来不及动手,旁边的一只手在她得意的时候伸出手,一把夺走了孟子容。 是赶来的横秋散人。 神巫也紧随在后。 女皇大怒一声:“找死!” 她干脆疯狂的拍向横秋散人。 横秋散人护着孟子容飞快的一退,而女皇在这一顿之间,身后的黑云已经卷来,仿佛火一般烧过她的衣服。 神巫在旁边见了,伸手想要将她一捞,然而她却毫不在乎,仿佛连人都认不得了。 “你也背叛我?!” 她一掌挥向了神巫! 神巫猝不及防下被他一掌所击,顿时滚入黑暗中,在沾染到那股黑暗力量的时候他便知道这不是他能抵挡的,一时之间大不甘心,干脆扯住女皇的脚,一把也将她拽向了黑暗。 薛爷爷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他脚步踉跄,看着那扑来的黑暗,心中苦道:完了。 然而,就在那片黑暗涌来的时候,一声清朗的钟声传来。 “当——” 与此同时,一缕极其黯淡的光笼罩在了他们的身上,但是这光虽然极其微弱,那片黑暗却不得其入。 薛爷爷心底奇怪,回头一看,薛星莱已经气喘如牛的开口:“爷爷,是神佛寺。”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神佛寺外。 那钟声是神佛寺内的钟声,而那淡淡的一缕光,是神佛寺内的一盏烛火之光。 谁都不知道那烛火的光是如何散开如此远的。 薛爷爷道:“我们快进去。” 一行人才进入。 小小的神佛寺内,只有一座冰棺,还有一个正在敲着木鱼的老僧。 薛爷爷朝着他拜了一拜:“大师。” 那位老僧依然闭目敲着木鱼。 仿佛除了敲木鱼之外,已经没有任何的事情能够让他动容了。 大家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进入,一进来,瞬间瘫倒在地,拼命的喘息。 微弱的烛光不停的跳跃,仿佛要不了多久,就会熄灭。 整片天地都是一片黑暗,大雪飘落,一片死寂。 他们就像是孤岛,随时随地都会被风浪所侵蚀。 而渐渐的,烛光的所能照耀的范围越来越小,之前能够笼罩到他们在寺外的地方,但是现在,却已经只能到门口。 薛星莱头皮都要炸开。 以他们一人之力,便是女皇都被吞噬,哪怕上去也是送死而已。 顾家兄妹和楚江流看着门外,又看了看那一盏摇摇欲坠的烛火,宛如在地狱边缘徘徊。 而在这个时候,被放在地上的昏迷的孟子容却微微动了动。 她依然闭着眼,面向寺外的方向,张开嘴,用尽力气却只能发出蚊蚁般的声音。 “沈谢……” 她闭着眼睛,脸上却是痛苦之色。 沈谢。 黑暗笼罩着所有的天地,从长安往外,正在朝着另外的十一个城池蔓延,所到之处,万物归息。 只有一人是清醒的。 他站在山峰之上,睁开的眼眸流淌着金色的光芒。 他的真正苏醒,伴随而来的是当初镇压在长安城外的邪祟的苏醒。 他看了看天空,然后,那强大的神识瞬间敞开,冲向了长安城。 他的神识穿过枯萎的树木,穿过僵硬的人体,穿过每一寸他曾经踏足过的土地,这里的每个东西,都曾受到他的召唤。 帝王之命,莫敢不从。 他看到了女皇。 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老妇。 她还在挣扎。 沈谢将自己的帝王魂破完全的注入她的身体里。 那样强大的力量灌注,令奄奄一息的她再次睁开了眼。 没有七杀,贪狼,破军这样的命星压阵,她身上的帝王之魂疯狂的吸引着那些邪祟之力。 源源不断的黑暗席卷向她,重塑了她。 沈谢站在那里,眼底的黄金色的瞳孔已经彻底的黯淡了下去。 他半跪在地,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小姑娘呀,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撑不了多久了。 然而,手腕上的红绳,仿佛只有死亡消散,才能从他的手腕上落下。 神佛寺内的烛火奄奄一息。 几个人缩成一小团,看着那将他们困在那里的一团光,仿佛随意的一动就会被吞噬。 而眼看着这片黑暗就要吞噬而来的时候,突然间,这片黑暗仿佛被什么吸引,一下子纷纷朝着那个地方奔去,瞬间,快要消失的光亮再次闪现。 大家都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爷爷,这是怎么回事?”薛星莱问。 薛爷爷摇了摇头,虽然看似情况好转,但是他心底却是更为强烈的不安。 半边天的黑暗似乎在退去。 几个人站在那里。 薛爷爷道:“我出去看一看,你们就在这儿呆着。” 然而他还未走出去,便愣住了。 一个人朝着他们走来。 然而那简直不能称作是一个人了。 女皇裹在一团黑暗中,在她的身后,曳开汹涌的黑暗。 大雪落下,在她的身边卷开。 她看向神佛寺里的孟子容,走了过来:“她是我的。” 她的身上,有她喜欢的味道。 薛爷爷知道,此刻的女皇,已经彻底成魔了。 他道:“快带着孟子容走!” 他不知道女皇要孟子容干什么,但是他知道,一定不能让她得到。 薛星莱立马背着孟子容想要往外跑,但是她刚刚奔出去,女皇一挥手,那种无法抵挡的强大力量便压了下来。 “砰”的一声,薛星莱和薛爷爷同时倒在地上。 孟子容的身体滚落下来,然后转了几圈,不知道砸开了什么,然后,一具小少年的白骨便滚落下来。 没有人会在意这具白骨。 孟子容的手触碰到这具白骨,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一颤。 这具小少年的白骨! 是前世她身为凌洛河的时候,在最后死亡前,不知道是哪个小少年跑出来替她挡了神巫一部分力量的小少年。 她徐徐的睁开了眼睛。 接着,一阵清风徐来,轻轻的吹拂在她的脸颊上,仿佛是最后一吻。 再见了,我的小姑娘。 沈谢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看向了苍空。 万里苍穹,一片黑暗,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覆盖天地。 黑暗之下,他唯一的一颗星辰闪烁着。 “我以破军为祭——还我长安!” 五百年后,我来淹没它们! 当年我封印你所有的命运,让你再也无法查探到自己的气劲,现在,我来还给你。 他闭上了眼,迎着这黑暗中苍茫的大雪。 从此以后,上天入地,再无沈谢。 破军星坠落,他的身体也在随之消散。 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脑海。 “神帝,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沈谢笑了笑:“就让我,再看她一眼吧。” 是不是和他想象的一样。 他用手轻抚过的脸颊,那个他曾经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 孟子容睁开眼,看着那具白骨。 那具白骨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熟悉的气息?! 她伸出手,握住那枯骨的手。 她浑身颤抖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要失去什么的恐慌颤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一瞬间,她泪流满面。 她抬起手来使劲的擦着,但是却不知道为何,擦都擦不干净。 她匍匐在地,脑袋一阵剧痛,发出一声呜咽般的哭声。 有什么记忆破壳而出! 就让时光倒流。 倒流到白帝城海面上她说喜欢;倒流回在长安内她在一抔火前给他系上那根红绳,仿佛锁上了他的命运;倒流回锦官城外的那一场雨夜相逢,他颤抖着握住她的手,花费了整整五百年光阴…… 不! 再倒回! 倒回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抓住小太平的手,飞奔向她,然而,他只看到她替那个太傅挡住神巫之力的那一刻。 他只来得及看一眼她。 再倒回! 倒回到他的无数流浪人世。 灵魂不灭,然而死亡都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孤独的流浪,五百年时间,每一次睁眼,他都是不同的人,在五百年间,他醒来时可能是小孩,也可能是老人,是富贵的少年,也可能是求生的乞儿…… 他一次次的死亡,一次次的重生,想尽一切办法,在天地间寻找着他等待的小姑娘的身影,他孑孓一人,在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身影,唯有望不见的长安城,等不来的归来客。 倒回五百年前,他坐万里江山,受无边孤寂。 他代替她完成她所有的心愿。 “她想要看见我,我便把我眼睛给她,我愿她目之所及,都是我曾经想要给她看的万里江山。” “他哥哥为了她毁了脸,人生在世,皮囊一具。我将我容颜给他。” “她母亲一生卑微,我便以我一缕帝王魂相赠,从此一世,位及至尊,群臣俯首。” …… 沈谢! 沈谢! 沈谢! 孟子容的泪水滚落下来,滚烫。 她答应要回长安,要穿着一身红衣嫁给他,但是却食言了。 帝王之位看似荣耀,然而只有她知道他这一路走得何其艰辛,整个人是如何苦痛。 她为什么要离开他呢? 她简直不敢想象他这五百年是怎样生活下来的。 多少次,她都将泪水硬生生憋下,但是现在,她放声痛哭,蜷缩在那里,失去了所有的克制。 而就在这个时候,女皇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黑暗中,她一双赤红的眼睛疯狂的看向她,然后,掐住了她的脖子。 薛爷爷已经倒在了地上。 薛星莱,楚江流和薛家兄妹都跑了过来,没了太多的力气,他们用最笨拙的方法,去揍女皇。 女皇看着他们,像是看蝼蚁。 她一挥手,就要碾死他们,然而,那个被她掐住脖子的少女却猛地睁开了眼。 一双眼底,悲伤已经被压下,只有凛冽的锋芒。 她猛地撞向了女皇。 女皇冷笑。 就凭你? 然而,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强大的力量冲击向她,将她猛地撞出了神佛寺。 滚滚黑暗聚集在女皇身上。 女皇落在地上,怒目看向孟子容。 你根本没有气劲! 如何恢复的! 孟子容只是抬起眼,看着天外。 黑暗的天空,正在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贯穿,一道金色的光芒涂抹开,让那些黑暗倒回天地之下。 女皇和孟子容瞬间交战在了一起。 女皇看着面色苍白的她:“你还有力气吗?” 孟子容近乎冷酷的看着她:“你知道我的气劲是什么吗?” 女皇冷笑:“我是天上晧日,萤火之光如何争威?” 孟子容半跪在地,看向长安城外,一声喊:“剑来!” 剑来! 普天之下,唯有一剑! 辟天! 那悬挂在长安城墙上,开国神帝的剑! 只有她和他的手能握住的剑! “嗡”的一声巨响,一束金色的光芒,照亮天地,然后,携带着万千剑芒,飞来。 它落到她的手里。 越来越多不甘于被压在地底的黑暗飞涌入女皇的身体,卷起一股强大的力量! 孟子容咬着牙。 一闭眼,然后朝着女皇,划下了一剑! “我的气劲!是——命运!” 日升日落,沧海桑田,草枯花荣,天地变换,岂非就是注定的命运? “我要你!永远消失!” 风云卷在她的剑尖,大雪满衣襟,长安的刻着天下气运榜的巨石上,所有的气运都被抹去,就只有两个字——命运。 她持剑,刺入了她的身躯。 “砰!” 巨大的力量冲击而来,孟子容的身躯也跟随着飞了出去。 …… 剧烈的疼痛在四肢百骸间行走。 然而,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感觉到自己那空空荡荡的心口。 她闭上了眼睛,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寺庙内。 顾音歌薛星莱看她醒了,眼底露出喜色。 孟子容眨了眨眼,眼角干涩。 薛星莱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大家都好好的,你杀了女皇,那些东西全都消失了,那些被邪祟控制的人,都好好的。” 相比于麒麟所造成的伤亡,这似乎只是一场梦。 孟子容却只觉得心口空空荡荡的。 她眨了眨眼睛,酸涩,但是却无泪。 她站了起来,然后走出神佛寺。 门关着。 孟子容推开门,不知道正好碰到了什么飞来的东西,那东西一滚,滚落在雪地里。 鹅毛般的大雪落下,顷刻间就将那个仿佛眼珠子似的小石头给覆盖了。 孟子容走了出去。 天地一片白茫茫,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 她抬起脚,走了出去。 万物寂静,却又平和。 她一步一步的朝前面走去。 枯枝上有新芽冒尖,顶着大雪一抖,有鸟在枝头跳,而在更远处,似乎是人们的说话声。 神佛寺的钟声响了起来,一朵花正在绽放,仿佛带来新的生命。 孟子容看向一个地方,突然间踉跄奔了过去,然后疯狂的用手刨开。 她的手突然顿住了。 一根红绳。 老旧,已经开始起了毛,横亘在一片白中,仿佛鲜血般的红。 如心头血。 …… 我的心里,有座长安城,住着我的心上人。 我的小姑娘,你是我的心上人。 题外话 全文完,不确定写不写番外点明,其实我最开始结局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感觉对没对,那就不好说啦。 除夕夜发这简直像是罪恶。 至于沈谢死没死,你猜。哈哈哈,要被打。 不管如何,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