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我成了古代极品老头》 第1章 高薪诈骗 “爹,爹………爹您不要出事啊。” 听着这满满感情的声音,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周安躺得很安详。 果然从天而降的机缘,往往暗含着圈套。 一觉睡醒,从现代研究生变成古代同名同姓的极品老头子。 十二年义务教育,好不容易过了高考这个独木桥上了国内顶级大学,然后又考研成功。 略过了谈恋爱,结婚,生孩子,一下子升了好几个辈分不说。 还变了个性,成了老头子。 周安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一直闭着眼睛不愿意醒来。 但声音还是一直响起,让周安装聋作哑都不行。 “孙枣子,我爹要是醒不过来,你给我等着。” “不关我的事啊,我没想到爹会突然跑出来,我不敢撞爹的。” “好啊,居然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家伙。” 皮肉接触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让周安不得不睁开眼睛。 睁眼瞬间,朝着发出哭叫声的方向望去。 周安就看到床边跪着一个鼻涕眼泪横流的大男人,目光再放远一点,就看到门口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的抓着个瘦弱女人,正在往死里打。立刻大声喊道:“住手。” 跪着大哭的周大牛,听到周安的声音连忙抬起头,兴奋喊道:“爹您终于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正在打媳妇的周铁根也赶紧停手,朝着床跑了过来,跑着眼泪还掉了下来,“爹……爹………” 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哭着哭着还用袖子擦鼻涕,看得周安浑身起鸡皮疙瘩。 生怕这两个家伙过来扶自己,周安连忙说道:“停停停,你们不要过来,我的头还很晕,要先休息,你们先出去。” 说完看到被打得鼻青眼肿的孙枣子,周安连忙加了一句,“周铁根,不准打你媳妇。” 简单明了的一句话,却把房子里三个人吓了个半跳。 三人都很怀疑,周安这是中邪了。 只会说狠狠打的人,突然说不准打人。 不是中邪,那是什么? 说完后周安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原主这个极品是不会说出不准打这种话的。 连忙用符合人设的声音,恶声恶气的说道:“快给我滚出去,看着你们就烦,没用的东西。” 听到这熟悉的骂声,三个人浑身顿时舒畅,连忙抬腿离开。 在三个人关门之前,周安看着鼻青眼肿的孙枣子,还是十分不适。 还是加了句,“周铁根不准在打你媳妇,”说完后连忙补充道:“把人打坏了,家里的活你周铁根你一个去干。” 虽然觉得很奇怪,但老头子的威严还在,而且补了后面那句话。 周大牛和周铁根这兄弟俩,一个字都不敢说,关上了门。 等人离开后,周安立刻在脑海里喊起来。 ”系统,系统,系统你在吗?” 周安在脑里叫系统的时候,后悔得嘴巴都是苦的。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出现个系统说,有个打工的机会。 只要完成任务,保底就能在一线城市的中心地带,有套超过两百个平方的房子。 根据完成的程度,还能有一百万到两千万不等的奖金。 就现在一线城市那恐怖的房价,最少一百万的奖金。 周安理智顿时消息,立刻答应。 多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暴富系统,为你服务。” 机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周安立刻噼里啪啦说起话来。 “你说有个工作,可没说这个工作地点在古代啊,这个活干不了,我要回去。” 系统,“任务不完成不能回去。” 周安瞬间咬牙切齿起来,“你这是高薪诈骗,你们比缅甸还要坑,缅甸都还在地球,你这直接换了个时代。” 系统,“错误,就算换了时代,也比缅甸要好,缅甸噶腰子,换器官……” “停停停停,缅甸恶劣,也改不了你诈骗的事。“ 系统,”不用改,我就是诈骗。” 周安………… “行,你厉害,”打又打不到,说又说不赢,周安认输,“我要怎么样才算完成了任务。” “让周安的子女幸福一生。” “怎样才算过得幸福。” “随便。” “不行,不能随便。” 打过工的人都知道,最怕老板说随便。 随便就代表不管你干成什么样子,他都有挑你刺的机会。 没有评判标准的事,就是最难的事。 辛辛苦苦完成任务,最后还被系统扣钱,周安会呕死的。 “不行,你必须给个评判标准。” 系统,“没有。” “没有就没有,”打工人犟不过老板,周安只能认命,但在认命之前,周安必须为自己争取权益,“别人穿越都有金手指,我也得有。” 第2章 周墨轩焦急归家 “有。” 这个“有”字,对于周安来说简直就是天籁,周安兴奋得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金手指是不是是那种能够随意购买各种神奇物品的购物系统吗?还是可以连接万界、自由交易的万界商店呢?又或是能让人在不同世界之间穿梭往来的神秘能力......” 没等周安把自己心中所有的猜测都问完,系统就冷冷地回了一句:“不是。” 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周安挂在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那金手指究竟是什么?” 系统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再度传来:“大力和记忆。” “大力和记忆?” “滋滋……滋滋……能量不够,系统休眠。” “你要休眠?系统……系统……” 周安还想问能不能换个金手指,但不管怎么呼喊,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果然是个诈骗系统,”没办法,周安只能面对现实,琢磨起自己的金手指来。 周安才稍稍琢磨了一下,就惊异地发现,现在她这脑子简直跟电脑有得一拼。 轻轻一点,记忆“嗖”的一下就加载出来了。 就连初中时学过的文章,周安也能一字不差地给你背出来的。 等把记忆捋顺了,周安就琢磨,“大力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周安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手,紧紧握成拳头,然后用力朝着脚下的土地砸了过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原本平整的泥地瞬间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望着眼前深深凹陷下去的大坑,周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仅仅只是轻轻地挥动了一下拳头而已,竟然就能造成这样惊人的破坏力。 周安又试探性地用锤子般的拳头再次击打地面,又是一声闷响传来,地面上立刻又多出了一个新的大坑。 更让周安开心的是,就算已经连续使劲捶了好几次地面,他的拳头也一点都不疼。 仿佛拥有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源泉,无论怎样使用,都不会疲惫也不会受伤。 周安就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不停捶打着地面。 开心过后,周安的心中泛起了一丝忧虑。 这安稳的生活,似乎并不需要大力这样的“金手指”呢。 算了,来都来了,要是真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有了大力这个金手指。 保命的机会也多七成。 抛开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周安开始翻看原主的记忆来,以防有什么问题让其他人看出不对了。 看完后周安只有一个想法,原主就个极品中的极品。 正瞎琢磨呢,房门“咚咚咚”地响了起来,周大牛的大嗓门传来:“爹,吃晚饭啦!” 一听要吃饭,周安肚子立刻“咕咕咕”地叫了起来,立刻应道:“好嘞,马上来。” 一进堂屋,周安就瞅见桌子上摆好的碗筷,心里不禁感叹,原主这小日子过得可真舒坦。 饭有人做,衣有人洗,整天就跟个大爷似的,死得也挺值。 落好座一抬头,周安就瞧见六双眼睛热切地盯着自己。 从左往右看,先是刚才已经打过照面的,大儿子周大牛,大儿媳李杏,二儿子周铁根,二媳妇孙枣子。 三儿子周来福整日在外闲逛,这不,到了饭点才回家,周安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 最小的女儿周翠,是原主媳妇难产的生下来的孩子,原主媳妇也因为生这个女儿而亡。 原主把他媳妇的死亡怪罪到周翠身上,在家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可怜,人都还没站稳,就开始干活。 之前在地里忙活,也是刚被叫回来的。 原主还有个四儿子周墨轩,那个是原主的小宝贝,不过他这会儿在县城读书,周安暂时是见不着。 把脸和人对上号后,周安开始给所有人分饭。 原身分饭的习惯是先给他自己,满满的一碗饭。 然后是几个儿子,略微低于碗口的一碗饭,但周墨轩是个例外,他在家的时候,原主也会给他打满满的一碗饭。 周来福有的时候,说了好听的话,周安也会给他满满当当的的一碗饭。 然后才是两个儿媳妇,和最小的女儿周翠。 这三个人只能把碗底铺平。 回想完原主的分饭方式,周安再一次在心里痛骂原主。 随后周安就按照他自己的性子来分饭。 每个人都是一碗。 李杏,孙枣子,周翠三三人就怕是老爷子心血来潮,等吃完以后又后悔,又要她们吐出来。 李杏壮着胆子颤抖着声音说道:“爹,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不用吃这么多话。” 虽然不用说,在饭桌上的三个女性,都在不停地咽口水。 两个媳妇嫁进来就没有吃饱过,周翠那是打生下来就没有吃饱过。 三个人怎么可能不馋,但周安在家里积威太重,三个人是真的怕。 还不如不吃。 这三个人战战兢兢地样子,让周安在心里又狠狠骂了原身一顿。 活该千刀万剐,下火锅,下辈子投胎畜生的玩意。 周安很想温柔的语气对这三个人说话,让她们不用这么害怕。 但今天已经做了太多原主不会做的事,担心在偏离人设下去引起怀疑,周安只能恶声恶气的吼道。 “让你们吃就吃,屁事这么多,吃饱了立马给我去干活,一天天的养的都是一群猪,啥都不干,就知道吃,废物东西。” 周安一通怒骂后,桌子上所有人才敢端起碗吃饭。 没错,动辄打骂,这才是我们的爹该有的样子。 周安………… 行吧,你们既然喜欢被骂,那我以后多多骂你们。 老三周来福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两下,然后对着周安说道:“爹,别生气,气过头了对您的身体不好,嫂子她们让爹不舒服,就让哥教训她们。。” 看着老三周来福这理所当然说要教训媳妇的样子,周安的眼睛忍不住微微眯了起来。 在原主的孩子中间,周来福的地位可以排到第二。 第一当然就是那个在县城读书的周墨轩。 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没有注意看原主这个老三。 现在这么一听一看,周安顿时有了计较,这个老三是个奸滑的。 挑拨自己动手打人,周安可不惯着,顿时一拍桌子,“周来福,你哥嫂妹妹都在家里干活,吃饭没问题,你一个天天偷懒的家伙吃这么多饭,完全是浪费,还敢废话,就不用吃饭了。” 周来福完全被周安这一通臭骂给弄懵了,不就是想讨好一下老爹,显示一下存在感。 以前自己说好教训嫂子们的时候,爹不是挺高兴的。 今天怎么突然变了态度。 看着周来福那懵逼的样子,周安非常满意,刚才那眼睛滴溜溜转的样子,实在是太油腻看的想吐。 现在懵逼的样子才顺眼。 眼睛舒服了后,周安才满意的说道:“吃饭。” 周安这一骂,可把其他五个人惊得不行。 平常周来福表达对老爷子的关心时,他们这几个就要被拿出来对比一下。 被说没良心,没眼力见之类的话,都是平常。 今天被说的突然换成了周来福,五个人还有点小小的不习惯。 不过今天老爷子奇怪的地方多了去,不差这一点。 只剩下在外面玩了一圈,刚到家就吃饭的周来福,没办法习惯,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周安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所有人无声吃着饭。 周安其实挺想说话的,不过是因为怕破坏人设,让原身几个孩子怀疑,这才一直不说话。 但周安不停地在心里吐槽。 饭刮嗓子,菜没油,盐也没有多少,一点味都没有。 难吃得要死。 就在所有人无声吃着饭的时候,院子门突然被哐哐敲响,“爹,爹。” 周大牛第一时间站了起来说道:“小弟回来了,我去开门。” 周安,“你去吧。” 等到周安吩咐后,周大牛这才起身跑向院门口。 看着周大牛的背影,周安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原主就是个sb。 周大牛这么孝顺体贴的儿子不喜欢,喜欢那只会嘴皮子说的儿子。 真是蠢得要死。 周大牛一拉开门看见外面站着的人,高兴的喊道:“小……” 周墨轩没有理会开心的周大牛,带着满满的焦急直接朝着堂屋冲了过去。 周大牛只能闭上嘴,关好门回到堂屋里。 “爹,大………”周墨轩本来想说大事不好的,但看到孙枣子后顿时改口说道,“爹,我有事跟你说。” 第3章 府城城破,蛮夷打来 看着周墨轩脸上那满满的着急,还有那句,‘有事跟你说。“ 周安之前因为那个大力金手指的不安感,顿时有了着落。 他就说这好好的太平日子,吃饱了没事干,给个大力的金手指。 果然那个暴富系统就是彻头彻尾的坑货。 看着周墨轩,周安忍不住在心里想,周墨轩这个孩子,被原主养得自以为是自视甚高,不会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 不然不会突然跑回家,还面色煞白,跟被雷劈了一样。 其实不只是周安这样想,周来福几个都是这么想的,孙枣子脸色都变了,眼神变换个不停。 只是周安以前的威严在,所有人没敢多问。 周安现在愁得很,就原主这要啥没啥的家庭情况,周墨轩要是在外面得罪了人,怎么救啊? 在古代这么没有人权的地方,周安是真的想不到办法。 任务还是让原主的孩子幸福。 幸他个大头鬼。 但来都来了,再骂也没有用,只能想法。 周安环顾饭桌,自从周墨轩一脸焦急的回来后。 桌子上的脸,那叫一个神态各异。 周来福的嘴角还在一张一合。 周安粗粗看了一眼。 这家伙在问周墨轩得罪了什么人。 略过周来福,周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孙枣子。 随着对着五个便宜儿女说道:“急什么急,你们几个跟着我过来。” 周安把几个姓周的叫去了自己的房间。 主要是周墨轩进来后,只说了发生了大事,但不说发生了什么大事。 明摆着是不好说。 到了房间里后,周墨轩看着哥哥妹妹,还是有点不想说。 惹了麻烦回来,还嫌七嫌八的,周安看着周墨轩那叫一个烦,不耐烦的说道:“有什么事直接说,他们是你的哥哥妹妹,打断骨头连着筋,你管你好坏,他们都不脱不开关系。” 周来福的眼神一直胶着在周墨轩身上,满满的谴责。 周来福、周铁根和周翠,倒是没有任何动作。 周墨轩此刻着急的很,没有心情观察兄弟的表情,一双眼睛牢牢的放在周安身上,着急的说道:“爹出大事了,我今天在私塾听到,我们县城大户………” “怎么可能?” “小弟,你确定没有听错。” “我们现在怎么办法?要不要跑?” 周墨轩的话结束后,安静的房间里彻底热闹起来。 堂屋里的孙枣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满满的幽芒。 周安听到消息本来就烦,耳边还不停传来询问声,直接冲着几人大吼道:“你们给我安静。” 急得跳脚的几人,在看到周安发脾气后,只能坐下来。 但脸上还是有很明显的惶惶不安。 周安都在心里骂翻了天,也懒得管他们慌不慌。 “我格老子的,你们这群王八蛋, 系统你个狗东西,给我滚出来,麻蛋,王八羔子………” 实在是不怪周安现在这么的不文明。 按照周墨轩说的信息,现在府城已经被攻破,蛮夷已经打过来。 这个地方几十年前也被攻陷过,当初的结果是。 屠城,屠杀。 这片地方的人,十不存一,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原主的先辈,都是逃荒的时候,被迁移到这里的。 但对于上次城破的结果,还是很清楚的。 现在得赶紧跑。 别说什么抵抗的话,省城都被攻破了,他们这小破县城,兵都没有几个的更别想抵抗了。 而且到时候那些人一来,县城里人的还可以依托城墙挡一挡。 他们这些村里的老百姓可没有人来救,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第4章 不准对其他人说 为今之计,只有逃。 但逃也得讲方法。 不能抬腿就跑,必须有方位有计划的逃跑。 到现在周安终于明白,为啥给自己一个大力金手指。 在这个年头,走在路上指不定啥时候就会冒出个土匪来抢东西。 更何况逃难的时候,路上啥人都有。 要是没有点本事防身,被干掉的几率那可是高达百分之九十。 对了,可以不逃,组织人力抵抗蛮夷。 周安对这话嗤之以鼻。 人家府城的士兵,那可都是经过训练的。 就算没训练过,那人数也比他们村子的人多得多,而且还都是些青壮年。 那些人都没抵挡住蛮夷,你们现在却让村里这些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残的残的人留在村里抵挡。 简直就是开玩笑。 周安直接一口盐汽水,喷死提议的人。 见周安久久没有回应,周墨轩心急如焚冲着周安追喊道:“爹你怎么不说话啊,我们现在就要收拾东西跑啊。” 周安眉心皱成了川字,嘴巴也紧抿成一条线。 一看就知道心情非常不好。 其他几个人,平常很喜欢在周安面前表现的周来福,现在也一个字都不敢说。 就只有周墨轩这个在周安这里,享受了独一份的待遇的读书儿子,还敢说话。 对于原主这个读书儿子,周安的眉头不自觉更皱了。 这家伙就刚才这一系列的反应,是真的不把几个哥哥放在眼里啊。 你刚刚走进来想着事太着急,没心情跟兄长打招呼,也行。 但你进来后事情也说完了,在周安说了要自己想一下,周墨轩你这家伙怎么的都要跟兄长妹妹打个招呼吧。 但这家伙硬是眼都没有朝着几个哥哥抬一下,更别提叫一下哥哥嫂子。 可以说是太急了,没有注意到。 但眼神都不带瞟一下的,就是纯粹的没有放在心上,而且还敢吼自己这个当爹的。 “怎么爹一直不说话,还这样奇怪的看着我,”周墨轩心里十分奇怪。 但还是问道:“爹,咱们快跑吧。” “催什么催,没看见我在想东西,而且你回来都不跟你哥哥嫂子妹妹打招呼的,你眼睛是瞎了还是耳朵聋了,读书都读到屁眼里去了。 而且我当然知道现在要跑,但你刚才也说了,现在县城还没有府城城破的消息。现在大白天我们跑,那肯定是大包小包的,要是被其它村的人见到了,你怎么解释,收拾东西也要时间,等天色黑了我们在跑。” 周墨轩被骂懵逼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在旁边安静如鸡的周大牛三个,震惊得差点摔到地上。 夭寿了,爹他居然骂小弟了!!! 天啦噜!!! 看着周大牛几个震惊掉下巴都要掉地上,周安不耐烦的吼道:“别只知道瞪眼睛,脖子上长得是脑子,不是水,我刚才说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周铁根立马说道:“爹,谁知道那些人说的是真是假的,要是我们现在就逃了,要是没有发生打过来的话,那我们怎么办?” 周来福,“那不我们先躲起来,不跟村里面说有人打过来的事,万一到时候真的打过来了,让他们先挡着,我们再逃。” 这是完完全全的,只替自己思考。 但逃亡的时候,只有他们一家是不行的。 周大牛的嘴嗫嚅了两下。 周安在看向周翠,发现这孩子反应上好一会儿跟上大家说话的节奏。 看到她这样,周安眼底闪过同情之色。 这孩子从小到大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和欺凌,在家里常常被人呼来喝去,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却连一句好话都听不到。 长时间的感情忽视,让周翠现在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对劲,眼神空洞无神,有时候跟她说几句话,她也只是木然地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完全没有正常少女该有的活泼灵动。 望着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姑娘,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周安忍不住又在心底狠狠地咒骂起原主来。 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这么狠心,明明就是他自己非要生。 真的要恨的话,就把自己的下半身剁掉。 把所有的罪都压到一个小姑娘身上,畜生东西。 “事情还没有确定,墨轩说的事,你们谁有不准对外说,大牛铁根对你们媳妇也不准说,要是谁管不住嘴,我立马就把赶出家门。” 周安说完这话后,周大牛几个连连保证绝对不说。 “不说,不说。” “爹,你放心我们绝对不跟别人说。” 周铁根瞪着一双牛眼说道:“爹你放心,我们家谁要敢在外面胡说八道,我打死他。” 看着这几个人的反应,周安这才满意,交代道:“我先去找周正商量,你们在家里收拾行李。” 第5章 跟回自己家一样 “快快,快把所有东西收拾好。” “这屋檐边上晒着的那些青菜,全部给我收起来。” “还有厨房里的东西,也全部锁起来,鸡蛋啊,肉啊,什么的全部给我收起来。” 翁招娣在家里听到周安的声音,顿时就忙活起来。 指挥着儿子把家里的东西全部收起来。 翁招娣的声音特别大,一点都没有收敛。 周安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整个人都忍不住有点尴尬,虽然都是原主干的,但现在占据身体的是她周安啊。 就刚才听到的那架势,土匪进村也就这么个反应吧。 原身是做了什么啊,让这些人这么害怕。 周安在脑海翻找记忆。 看完以后得出结论,还别怪人家跟防备土匪一样防备原身。 主要是原身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周安来找的这个周正,是原主的侄子,也是大青村的里正。 原身是老来子,就比这个侄子里正大个一岁。 后来,老两口去世的时候。 对里正他爹千叮咛万嘱咐照顾,一定要照顾好原身。 里正他爹是个听话的,对原身那真的是当爹又当娘。 在死之前,也对着自己儿子,也就是里正本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你小叔。 里正听话,再加上周安不管再怎么不着调他都是长辈,只能对原主多加照顾。 但奈何原主这个叔叔就是个混不吝的,每一次上门来周正家都是空手来,然后满载而归。 到后面,周正媳妇翁招娣看着原主都想吐痰。 但面对侄媳妇难看的脸色,原主就一句话应对。 “当年你爷爷奶奶,你爹不是都让你照顾好我的吗?怎么现在我吃不饱穿不暖的,拿你一点东西就不行啦。” 这样一说,再加上原主也有脑子。 从来都不会拿那种特别贵重的,铜钱银子也不碰。 周正也就忍到了现在。 但他能忍,他媳妇翁招娣可不能忍,只要原主一上门,就会把家里的东西全部收起来。 所以就有了,周安现在听到的一切。 周安和里正并排走路,周安能听到。 周正当然也能听到,强忍着没有表现出异样。 但周正也知道,小叔从前做过的事,老妻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周正是不会去说翁招娣的,只能当做没有听见。 周安很想当做没有听见,直接去到堂屋。 但是原主的性格绝对是不能忍的。 周安虽然有打算慢慢做出改变,但不能一下子变得太快。 变得太快,只能引来跳大神的。 不能破坏人设,周安只能按照原主会有的的性格做出反应。 脸一下子拉到底,同时脸色十分难看的说道:“看样子我这个当叔叔的还登不了你周正的大门了,真是可以啊,周正你当年怎么跟你爹爷奶保证的。” 周正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但他又好反驳,谁叫爷奶爹临死前,都交代了要照顾一下周安。 周正就不明白了,他一个侄子怎么照顾周安这个当叔叔的。 心里有怨气也没办法,只能说道:“招娣她手脚勤快,喜欢在家里干活,不是针对叔你的。” 这话就是骗三岁小儿,都没有人信的。 周安是真的不想抓着不放,但人设在这里没办法。 只能黑着脸,冷哼一声说道:“她是你家的人,我这个当叔的哪有资格管,今天找你有正事,懒得理会这些有的没的。” 随后一甩袖子就直接进了屋子里。 一转头就撞上刚从厨房里出来翁招娣,理所当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周安没有好脸色,翁招娣早就习惯,一个多的眼神都没有给,直接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一点待客的意思都没有。 周安径直来到堂屋,不用别人招呼,直接坐到主位上。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跟在自己家里一样,一点都不生疏。 周安黑着脸完成这一套,都替原主亏心得很,怎么能脸皮厚到去别人家,跟回自己家一样。 房间里里的翁招娣还奇怪了,今天这是太阳打哪边出来的。 今天这周安见到自己居然,没有劈头盖脸一顿骂。 居然只是冷哼了一声,就这样过去了。 翁招娣还有点不习惯。 察觉到自己的不习惯,翁招娣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什么鬼,没有被骂居然还不习惯。 坐在堂屋上首的周安可不知道,翁招娣的想法。 知道只能说一句,习惯成自然。 周正一进来,就见到周安又坐在上首的位置,只能暗叹一口气。 坐到了下首的位置。 动作十分流畅,没有一点迟钝。 没办法。 碰上了这么个活祖宗叔叔,就得认。 而且今天多好啊,都没有骂招娣,已经很好了。 人要知足。 周安是不知道,周正现在的想法。 不然高低得说一句。 原主真是个人才,果然训人一套一套的。 事情紧急,周安也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墨轩回来,带来了个消息………” 随着周安叙述结束,周正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小叔,你确定墨轩没有听错?这个消息能保证吗?“ 周安狠狠地白了一眼周正,“怎么,还要我给你保证啊。” 周正连忙摇头:“叔,我没这个意思,只是这消息太过重要,听错的后果我付不起。” 第6章 我有一个要求 “周正你小叔我,只是个小老百姓,还是个一大堆毛病被村里人看不起的小老百姓,你问我那么多,我怎么可能知道。” 府城城破这件事太大,周正担心是个假消息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周安很是能理解。 “周正我告诉你是因为,着你是我侄子,割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我这才来告诉你一声,而且这么些年也啃了你挺多东西的,这要命的事,我总归要通知你一声,至于其他人,我才懒得理会。” 周正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有一天,他能从自己小叔嘴里听到,听到这么有良心的话。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方便,他怎么都要去院里抬头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虽然事都是原主干的,但看着周正那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不可置信,周安的耳朵都忍不住红了起来。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知道了绝对会通知村里其他人,要以不告诉其他人自己一个人逃跑不可能,所以我也不拦你。 但我就一个要求,你必须做到。” 周正连忙说道:“小叔我一定做好。” 周安,“你跟村里面说的时候,不可以透露消息是我家墨轩说出来的,你可以说是我在官道上听到大户人家马车闲谈的时候听到的,但绝对不准备说是我家墨轩说的。” 就周墨轩那个性子,周安是不介意让他吃苦头的。 但省城沦陷这个消息太大,一旦传播出去,而城又没有破。 一旦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后果,县城的大老爷绝对会追责的。 而周墨轩这个读书人,一旦安上妖言惑众的罪名。 那周墨轩整个人就算毁了,那他幸福个屁,周安的任务也可以直接宣告破产。 而且周安虽然觉得周墨轩这孩子欠教训,但还没到需要毁掉一生的地步。 种种原因叠加之下,周安都要保护好周墨轩。 周正:“我谁都不说。” 周安继续说道,“翁招娣你也不能说。” 周正沉默了两秒钟后,这才咬着牙说道:“也不说。” 周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其实也不是周安非得针对翁招娣。 只是她对原主芥蒂太深,跟别人闲聊的时候,一个气愤,很容易把事情透露出去。 要不是原主在周正这个侄子面前,实在是没有信用可言。 周安都不想把周墨轩交代出来。 直接说他自己听到的就可以,但原主那个信誉度,比臭水沟里的臭水还要臭。 没办法只能说实话。 周正知道周安多看重,周墨轩这个读书的儿子。 今天都把这个儿子拿出来说话,那绝对不是胡说八道。 怀疑消失后,周正整个人都有点疲惫起来。 城真的破了啊。 这才过了多久的太平日子啊,怎么又打仗了,为啥他们小老百姓的日子就这么难。 “哎,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啊。” 逃亡这条十步存一的路,周正是真的不想走。 “就非得逃难吗,咱们不能先找个地方躲着,等战乱结束后,我们在出来。” 第7章 周正无奈听叔计 “我也想找个耗子洞钻进去躲着。” 周安朝着周正使劲儿翻了个大白眼,那白眼翻得,都快把眼珠子给翻没了。 “这仗一旦开打,那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分分钟能结束的事儿。到时候军队物资短缺,肯定会跟饿狼似的来抢咱们的粮食和财物。咱这地儿又没那种深山老林,能让咱们像小松鼠似的藏起来。被他们搜出来,那就得被拎到战场上当炮灰,你要躲,你自己找地儿,我可不奉陪。” 听周安噼里啪啦说完,周正也歇了躲起来的心思,整个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那叫一个疲惫不堪。 周安可没心思去安慰他,接着说自己的事儿,“到时候你要是说这主意是我出的,能信你的人估计没几个,愿意跟着一起跑路的那就更少了。虽说人不多,但你也得挑挑拣拣,像我这样的无赖……” 听到这儿,周正心里吐槽:小叔啊,你还知道自己是个无赖呢?不过也只是心里想想,没敢吭声。 周安继续滔滔不绝,“逃亡路上,危险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所以一定要找人品过硬、能把后背交给他的人。像我这样的无赖,你可千万别要,不然啥时候被拖下水都不知道。周正,这种时候你可别犯傻充好人。” “小叔,我当里正都这么多年了,还能做这种蠢事儿?”周正觉得今天这事儿,简直比他见过的最怪异的事儿还离谱。 自己居然被一向不靠谱的小叔指导做事,而且小叔说的话还挺在理,这让他一时半会儿都反应不过来,脑袋里就像有一群小蜜蜂在嗡嗡乱撞。 周安可没功夫管周正在想啥,家里还在打包行李,他不在家,还不知道那些便宜儿子把事儿干得咋样了。 “话我都撂这儿了,你要不要逃荒,你自个儿看着办。我们今晚就走,要是等太多人知道了,县衙那边肯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周正,你对村子里的人熟,他们啥性格你也清楚,你要是不走,就帮我挑几家靠谱的,大家结伴上路,也安全些。” 目的达到了,周安抬腿就走。 周正还想送送,周安大手一挥,“别磨蹭了,赶紧去处理你的事儿。” 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翁招娣一直在房间里猫着,耳朵竖得高高的,就怕周安临走前顺手牵羊,把家里的东西都给顺走。 没想到周安脚步都没停一下,到院子里就直奔门口,看都没看厨房一眼。 翁招娣从房间里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好像这样就能看穿周安今天为啥这么反常。 “今天小叔是吃错药了?居然没抢东西。 刚说完,就瞅见周正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翁招娣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当家的,小叔是不是又欺负你了?我……” “没有,没有,”周正连忙摆手制止,然后把周安来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翁招娣听完,撇了撇嘴说:“小叔的话,能信吗?” 周正没接茬,而是转移话题说:“小叔来了,周海和周清怎么不出来拜见长辈?连声招呼都不打,这俩孩子的礼貌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翁招娣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以前小叔见了他们就挑刺儿,我就让他们躲起来了。” 见周正还想说啥,翁招娣赶忙补充道:“只要小叔以后都像今天这么正常,我保证以后不让周海和周清躲着他了。” …… 周安家。 孙枣子静静地站在卧室门口,眼睛盯着那些忙得像陀螺似的周家人打包行李。 过了一会儿,孙枣子像个幽灵似的,慢慢挪到正专心搓绳子的周铁根旁边,微微弯下腰,轻声细语地问。 “铁根,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跑路?是不是小弟在县城里捅娄子了?” 周铁根正忙着手里的活儿,被孙枣子这么一打扰,不耐烦得很,眉毛瞬间拧成了麻花,头也不抬,扯着嗓子吼道:“让你干啥就干啥,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干活儿去。” 孙枣子被这么粗暴地呵斥,啥也没说,默默地转身走了。 不过在转身的瞬间,原本犹犹豫豫的她,像是被啥东西附体了,突然变得坚定起来,脚步也加快了。 周铁根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奇怪极了,“这孙枣子咋回事?今天咋这么反常?” 接着又大吼一声:“孙枣子,赶紧干活,不然我捶你。” 第8章 撞到了人 “哈——欠……” 从周正家出来,周安哈欠就跟连了线的珠子似的,一个接一个。 “指定是翁招娣那家伙在背后悄咪咪念叨我呢,这嘴怕不是开过光,念得我困得不行。” ”好家伙翁招娣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按原主那爆脾气,这侄媳妇敢这么瞅他?恨不得原地起飞,跳着脚举着指头开骂。 但周安今天骂的人,已经超过从前一周骂的人,不想在浪费口水,就当没有看见。 一边在心里头嘀咕,一边想着东西。 没过三分钟,就“砰”一声。 得,撞人了。 周安下意识要道歉,话到嘴边,才想起自己这身体换了芯儿。 原主那德行,道歉?不存在的。 立马改口吼道:“哪冒出来的人啊,走路不看道儿。” 这都算周安嘴下留情了,搁原主,那脏话得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撞的不是别人,正是原主的死对头堂兄周原,这俩人从小不对付,见面就掐,比那斗鸡还热闹。 周原也火大:“周安,你个自私鬼,整天就知道给周正找麻烦,也不知道消停点,非得让村里人看见你就躲才好是吧。” 周安实在没精力跟他吵吵,摆摆手:“今儿没心情搭理你。” 这可把周原气炸了:“你啥意思?撞了我还这么横,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是非………” 周安被吵得头疼:“真出大事了,我没力气跟你掰扯,你快去找周正。” 周原一脸狐疑盯着周安,“你小子不会又犯事是吧。 周安翻了个大白眼,”没有。“ 周原定定看了周正好一会儿后,才说道:“行,你小子最好别框我,不然有你好看。” 周安没理他,抬腿就走,心里琢磨着收拾东西的事儿。 其实没撞上这一出,周安也打算去找周原。 周家逃荒到这儿,亲戚没几个,在这古代,亲戚间就算吵翻天,对外那也是一致的。 周原这人虽然看不上原主,但人品还算靠谱,逃荒路上能靠得住。 周原这边,来到周正家,还挺有礼貌,敲敲门,听到声儿才进去。 一瞧,一家子人都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周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说道:“我刚碰见周安那不靠谱的,说有大事,咋回事?” 周正叹口气,把府城要破的消息和周安的推测一讲。 周原眼睛瞪得像铜铃:“啥?周安的话能信?他那满嘴跑火车的嘴巴,真的能信?” 周正无奈:“不管咋样,咱村离官道近,去瞅瞅,要是真有大户人家跑路,咱也得跟着跑,不然等着当炮灰啊。” 周原一听要逃荒,腿都软了:“非得跑?不能找个地儿躲躲?” 周正又把周安的话重复一遍,周原心凉了半截,但还是不死心:“先去看看,说不定周安又在瞎咧咧。” 周正心说:小叔虽然不靠谱,但这事他可不敢乱说。 不过瞧着周原那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别磨蹭了,赶紧出发。” 第9章 又被打 “怎么回事,”距离还老远,周安就看到自家门口,围着老大一圈人。 以为是城破的消息被透露出去,这些人都是过来问消息的。 周安赶紧跑回家,可不能让那些小兔崽子乱说话。 “不过有周来福和周墨轩这两个奸滑的家伙在,应该不会乱说吧的吧。”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周铁根喊道喊杀声音。 “我今天非得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周铁根气得脖子涨红,一手拿着木棍,一手指着躺在地上的孙枣子。 “孙枣子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今天非让你知道厉害,以后再也不敢犯。” 周来福一把从孙枣子手上抢过银子,同时说道,“二哥这种扒拉婆家的东西去娘家的贱女人,你必须得好好教训,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拿家里多少东西去婆家。” 周铁根拿着木棍的手,顿时打了下去。 躺在地上一直紧闭着嘴巴的孙枣子,顿时求饶起来,“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铁根你就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不要再打了……” 周大牛这个人,平常只要周安下命令要打儿媳妇,他都不会对李杏动手。 而且看到周铁根打孙枣子,他也会劝上两句。 但这次周铁根下了这么重的手,他却没有上前劝阻。 李杏和周翠在一旁,眼中也没有不赞同之意。 很明显孙枣子做的事,引发了周家所有人的不满。 孙枣子嚎叫的声音,慢慢的小了下去。 这会儿周安已经来到人群最外围,众人议论的声音传入耳朵。 “怎么回来,这周铁根又在打孙枣子。” “这周安不是出门去了。” “谁去劝劝啊,在这么打下去,真的会打出人命的。” “谁敢去啊,周铁根那家伙就是一根筋,除了周安的话,他谁的话都不听啊。” “这周家的媳妇,是真的不能当啊,见天的打死打活的。” 听到孙枣子快要被打死,周安扒开挡在他前面之人的手。 同时大喊道:“我周安要回家,你们还不………” 听到声音,站在前面专心看戏的人回头一看。 “周安回来了。” “快快快,是周安啊。” 毫不夸张的说。 挡在周安面前的人,瞬间被清空。 除了在原主的记忆里,周安还是第一次见识的, 一个普通的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妈啊。” 但是现在孙枣子都要打死了,周安也顾不得震惊不震惊了,连忙跑进房间里。 进去后就对津津有味看戏的周来福吼道:“还不快去把门关上,让别人看咱们家的笑话,你还挺舒服的是吧。” 看戏的周来福顿时一懵,但看老爷子那难看的脸色。 一个多的字都不敢说,连忙去关门,虽然他很想问问老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导致他今天不停地被骂。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老爷子的态度还很好的。 他出去玩都没有多说什么,怎么一回家就变了态度,不停地被骂。 周来福想不通,但看周安的脸色也不敢问。 只能狠狠的一推,把大门给关上。 村人见看不到热闹,十分的遗憾。 有人提议道:“要不要去爬围墙。” 立马有人反驳,“你敢去爬周安的围墙,你要是不怕他站在你家门口骂个三天三夜,那你就去爬围墙。” 这话一出,最开始提议的人,身子一抖立马说道:“那算了,算了,这个热闹还是不看了。” 见大门关上了,周安看向众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出门之前就交代了你们,把家里收拾好,你们是怎么做的,我一回来就看到大门口围着一群人,看你们唱大戏,你们真的是厉害了。” 骂完了所有人后,周安立马瞪向周铁根。 这种打女人的男人,周安本来就看不上,现在本来就忙着收拾家里逃难,还浪费时间。 周安一点脸都没有,直接大骂道:“周铁根你脖子上长的那个东西是摆设还是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一点脑子都没有的东西,天天打你媳妇,显摆你厉害是吧………” 听到周安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周铁根十分委屈,“爹不怪我,我也不想打她的,是孙枣子这个贱人找打。” 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冲着自己委屈巴巴,嘴巴还撇着,声音还有点哭腔。 周安差点把隔夜的饭给吐了出去。 没吐,都是一线城市一套房在支撑。 大房子,最少一百万的钱。 忍忍忍!!! 第10章 尊重并祝福 说服了自己后,周安这才把堵在嗓音眼的恶心感收回肚子里。 不想以后还要因为猛男攻击眼睛疼想吐,周安连忙吩咐到:“周铁根你一个大男人,还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恶心,以后不准这样了。” 被周安这么一说,周铁根这家委屈了,差点都哭了出来。 现在这么紧急,继续周铁根身上浪费时间,周安觉得十分不值。 直接看向周大牛,“大牛你跟爹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安要是问周来福和周墨轩,这两个家伙绝对把事情往对他们有利的一方面说。 颠倒黑白,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周大牛是个老实的。 对于周安的问话,不会有半点掺假。 等周大牛说完了以后,周安停止了继续骂周铁根的想法。 这次打人这次还真的怪不到周铁根身上。 周安出门之前,交代了周家人都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好。 原主房间里的东西,让周翠收拾。 不是周安剥削人,是因为周翠这个小可怜根本就没有东西。 她的衣服都是上面的哥哥,穿得不要的,补丁打补丁的那种。 还只有几件破衣服,其他什么都没有。 周安干脆叫她去收拾原主房间的东西。 孙枣子收拾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到一半,就假借帮周翠收拾的借口来到了周安的房间里。 周家所有的财产都在周安的房子里。 孙枣子借着收拾的东西的名义,在房间里东翻西找的,最后成功的找到了五两银子。 拿到了银子后,孙枣子直接就跑。 但被给出来找她的周铁根抓个正着。 刚开始孙枣子还狡辩,但周铁根脑子不灵活,周墨轩和周来福灵活得很。 一下子就戳穿了孙枣子。 于是周铁根抄起棍子就是一阵狠打。 看着孙枣子跪在的地上委屈巴巴的样子,周安是真的想不明白。 明明她那个娘家,比周家还要坑她为啥还要跑回去。 周大牛媳妇李杏,就是在干活就是在干活的路上,还不停地要被周安这个恶公公刁难。 说起来周安这么出名还有个原因就是,别人家都是恶婆婆,就他一个恶公公。 就一个恶公公独苗,特别突出,特别的引人注目。 所以不止大青村,就连周边的几个村,再加上镇上的人都知道,周安这个公爹是个心狠不好相处。 可想而知,愿意把女儿嫁进周家的,都是一些不把女儿当人看的家庭。 而孙枣子的娘家就是这么个家庭。 大青村娶媳妇的彩礼,一般不会超过一两银子。 但周铁根娶孙枣子这个媳妇一共花了二两彩礼。 但拿了这么多彩礼,孙枣子还是光着身子进到周家门的,一点嫁妆都没有。 这样也就算了,嫁进来后,孙枣子还惦记着娘家,经常把周家的东西,拿给娘家。 有一次还把周墨轩的《三字经》,拿到了她娘家。 后面周安知道了,硬是去把书给要回来了,然后让周铁根狠狠地打了孙枣子一顿。 这整个过程中,孙枣子的娘家硬是没有过来替孙枣子求情。 但就这样孙枣子,还是惦记着帮忙娘家。 周安是真的想不通。 但只能尊重并祝福。 周安能理解尊重,但原主可没有这么好的性子。 孙枣子屡教不改,让周安看着她都烦。 于是孙枣子就成了周家,干最多活吃最少挨最多打的人。 但就这样的日子,也比孙枣子在娘家的时候要好。 看着面前因为自己的视线,而害怕得颤抖的孙枣子。 周安有点怀疑她是装的,要是真的怕原身的话,会被打脸不知道多少次,还会只惦记着帮扶娘家。 “孙枣子你拿着钱是要回你娘家?“ 孙枣子苍白着一张脸颤抖着说道:“爹我也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刚才是我脑子糊涂………” “停……”周安不想听孙枣子狡辩,只会浪费时间,直接问道。 “你要是想回的话,我现在就给你写和离书,你立刻就回娘家。” 马上就要开始逃亡,逃亡路上会遇见数不清的危机。 对于孙枣子这种怀恨在心的不安定因素,周安绝对是要清理掉的。 要是孙枣子要自救的想法,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周安不介意搭个梯子帮人一把。 毕竟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但面对孙枣子这种深陷泥潭,还想拉着别人一起陷进去的人。 周安会毫不犹豫的抛弃。 心狠也罢,什么都好。 周安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他都只要回去,回到那个灿烂的时代。 第11章 没有几个不打的 孙枣子震惊的看着周安,没想到他居然没叫喊着打死自己。 而是十分平静的跟自己说话。 不管怎么告诉自己,但孙枣子的心情都冷静不下来。 颤抖着声音说道:“爹,你真的放我回去。” 周安点头,看着孙枣子这战战巍巍的样子,周安心底还是有抹不忍,让他还是多说了一句。 “孙枣子,你在娘家的日子比在我这周家的日子还要糟糕,一旦真的和离归家后的日子,你心中有没有计较。” 原本眼中满是期待的孙枣子,在周安的声音结束后,浮现出犹豫。 周安爷不催促她,由着她自己想清楚。 片刻后,孙枣子嘴巴微微抖动,“他们是我的爹娘,绝对是爱我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们绝对是爱我的。” 孙枣子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不停地重复。 周安也不打断她,由着她不停地重复。 周来福眼中闪过厌恶,不想在孙枣子身上浪费时间,想要开口打断孙枣子的自言自语。 其实孙枣子不停地重复,只是自己说服自己。 孙枣子也知道娘家不在乎自己,可是怎么都是娘家。 不能断了关系,不然周家会更加欺负她。 而且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婆家娘家都不是好的。 就是因为抱着这样的心思,孙枣子不管原主怎么打骂,都要帮忙娘家。 但实际上。 如果不是孙枣子非得从周家扒拉东西回她娘家,原主其实也不是这么厌恶她。 孙枣子的日子也会好上许多。 但孙枣子觉得周安都这么欺负她了,要是没有娘家,她的日子会更加难过,哪天打死了都不知道。 所以必须要巴着娘家,就成了一个死循环。 孙枣子也清楚,一旦回去娘家,又立刻会被高彩礼卖出去。 几番思考之下,孙枣子眼底满是纠结。 但最终还是急匆匆的跑回来的场景,占据住了孙枣子脑海里所有画面。 孙枣子认为周墨轩是在外面惹了大祸,才会着急忙慌的跑回家里。 而且后面周安去找周正商量,周家几个儿子也在家里打包东西,一副要提着东西跑路的有架势。 更加剧了孙枣子的猜测,让她产生了离开的想法。 最后并且实施。 之前喃喃自语的,只是孙枣子劝自己不要后悔。 尤其是在周安问合不合离的时候。 孙枣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要和离。” 对于孙枣子想要和离的想法,周安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过前提是她没有指望着她的娘家,既然她自己已经做了决定,周安也不再废话,转头直接冲着左边站着的周墨轩吩咐。 “墨轩你给她写放妻书。” 周墨轩一脸不愿意的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就这样轻松的把人送走,他是真的不甘心。 他不甘心,周铁根也不愿意,忍不住冲着周安争辩道。 “爹孙枣子这个贱人都家里的钱给她娘家,怎么能让她就这样走,我不同意和离,就应该休掉,然后在狠狠打一顿,才把她丢回她娘家。” 本来听到周铁根这话,顿时就火冒三丈。 “凭什么,就凭你一天到晚的不把她当人看,一天天的打媳妇,你去看看,有几个男人天天打媳妇的。” 周安这话一出,顿时震惊掉院子内院子外所有人。 这是周安谁说出来的话吗? 院子外顿时闹哄哄起来。 “妈啊,你们刚才听到周安吼的话了没?” “听到了,听到了,他才说没有几个男人见天打媳妇。” 有人实在是忍不住感叹,“今天这太阳真的是打西边出来的。” “我这辈子真的没有想到过,居然能听到周安说出句良心话。” 院子外的议论,跟周家众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已经发火的周安吓得话都不敢多说一个。 也就周铁根这个傻的还接话,“村里面没有几个不打媳妇的。” 听到周铁根反驳的话,周安才想起,这村里那是真的没几个不打媳妇的。 只能说有的打得多,有的打得少。 周安庆幸自己穿成的是个当家做主的男人。 要是穿成个女人,但输人不输阵,这吵架吵的就是个氛围。 “行啊你周铁根,你厉害了,你牛逼了,你脚底板硬了,居然顶你老子的话,行啊,看我不打死你。” 说话的同时,周安拿起一旁的木棍,就朝着周铁根打过去。 周铁根一根筋,不给周墨轩和周来福一样抬腿就跑。 看到周安拿着棍子,这会儿还在原地傻等,只是嘴里还在反驳,“爹,我没有说错。” 看了犟嘴的周铁根,打了一棍子后,周安就有点后悔。 真的是气昏了头,居然跟一个古人在这里计较些没用的东西。 随手把棍子丢在一旁, 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周墨轩,没好气的吼道:”还不快去写,站在这里当木桩子,让我把你烧了不成。“ 听到周安对着周墨轩的态度都这么差劲,所有人的皮更加紧了。 什么话都不敢多说。 周墨轩也二话不说,抬腿就朝书房跑去,再也不敢磨蹭一秒钟。 第12章 没有最缺德,只要更缺德 对于满脸期待的孙枣子,出于心中那点微弱的同情,周安还是多嘱咐了一句。 “孙枣子我不管你真的惦记娘家,还是觉得我周家大事不妙,想要提前跑路,你但要知道一点你的娘家不行,你最好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最后被卖掉都不知道发生 什么事。” 孙枣子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有一日,能听到周安冲着自己这么和气的说话。 而且还不含恶意,自己娘家是个什么德行,孙枣子自己是有数的。 对于离开周家的想法,产生了一缕怀疑。 但最后对于周墨轩突然回来后,周家开始打包行李的忧虑,还是大过了心中的那点犹豫。 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态度很明显,周安不再多说废话,转头看向周翠周铁根几人吩咐。 “你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快点继续打包东西,这里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然后在对着李杏吩咐道:“去把孙枣子所有的东西打包过来。” 周铁根和周大牛立马就离开,但周翠忍不住不停回头看向孙枣子。 李杏担心惹得周安生气,连忙把周翠给拖走。 院子里只剩下了躺在地上的孙枣子和周安。 该说的都说了,人家不愿意相信,周安也不再浪费时间。 想着周墨轩应该也写得差不多了,大步一踏直接来到院门处,大手一推就把院门推开。 一推开门就看到外面站得满满当当的人,周安早就知道外面的人肯定没有离开,一点都没有被吓到。 但想看热闹的村人们,在看到院门突然被打开露出周安那张脸,嘴巴都来不及合拢,被吓得不轻。 还以为会迎来破口大骂。 没有想到周安居然啥都没有说。 在结合刚才透过木门听到的声音,大家伙忍不住怀疑起来,周安这是中邪了吗?不然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啊。 察觉到众人打量的目光,周安对于原主的恶名昭着,再一次有了深刻的认识。 维持人设啊,但是这样动不动骂人,嗓子也很疼啊。 周安忍不住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但不管怎么想,周安的脸色只能拉到脚底,冲着看热闹的人大声吼道:“看什么看,再看下去,一人两个铜板。” 众人,这味才对。 看着众人那一脸这味才对的表情,周安那叫一个无语。 都是贱皮子,非得骂了才算数。 周安在人群里瞄,要找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出来做见证,不然这放妻书不算数。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围着屋子的人看了三圈,周安都没有看到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周安转头一想,也对。 哪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跑过来看这热闹。 这就是周安想错了。 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不是不想来看热闹,只是他们怕被周安看见,然后被周安闹个没脸。 这才没有来的,实际上一个个想来的不要不要的。 找不到德高望重的人,周安也懒得找了,反正这里有这么多人。 正好这时候,周墨轩拿着两张纸走了出来。 周安立刻吼道:“周墨轩到门口来。” 刚出来就被吼得一愣一愣的,但周墨轩停都不停,连忙抬腿朝着周安的位置过来。 看到周墨轩拿着信过来后,周安又冲着躺在地上,眼泪不停掉的孙枣子喊道,“孙枣子你也快来。” 之前孙枣子眼泪干住了,但刚一打开门,又流得稀里哗啦的,周安看得那叫一个真切。 可能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周安就是觉得这孙枣子是故意的。 有了这样的想法,周安心中不再有一点点迟疑。 逃荒在即,不能在身边留个心思多的,不然到时候被捅刀,都没有挽救的机会。 当然也可能是周安想多了,但周安不愿意冒险。 周安拿过周墨轩手上的放妻书,直接递给身边的第一个人,“于婶子 ,你们传下去都看看。” 周婶子拿着两张纸,那真的是一眼瞎,“周安,我们不认识字啊,看空气啊。” 周安,“看不懂没关系,这是放妻书,你们多看看。” 听到是放妻书,大家传阅的动作立刻就快起来,虽然一个字都看不懂。 周墨轩和孙枣子,看着周安这莫名其妙的动作,完全摸不着头脑。 有人看完传给下个人后,立马冲着周安问道:“周安你给我们看这放妻书做什么。” 见还有人没有看完,周安挥了挥手,“等全部看完了后再说。” 见周安今天的态度这么好,问话的人不愿意打住,“周安你有事就说啊,这样晾着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周安忍不住感叹,这人还真的不能好说话。 直接眉毛一耷拉,没好气的说道:“谁晾着你了,你要是不想找走,现在就可以滚蛋。” “你说谁滚蛋。” 周安,“谁叫滚蛋,就滚蛋。” “周安………” 见了吵了起来,有人连忙站出来劝架。 “你吃饱了没事做,非得跟周安吵什么架,他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啊惹毛了他,你以后还想好好过日子,你真的一大早起来想看见,自己房子上全是屎。” 这么一说,想跟周安吵架的人,立马安静下来。 但周安的脸色却对劲起来。 连忙在脑子里捣腾记忆起来,屎又是怎么回事? 看到后,周安的脸顿时一抽一抽起来。 妈呀,这原主真的是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原主是周安见过的人中,唯一个做到完全不内耗自己,完全享受缺德人生的存在。 最主要的是,原主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缺德。 他觉得他做的所有事情,只是因为不想收到欺负,而做出的反击而已。 完美的逻辑。 有错的都是别人,自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第13章 后悔 孙枣子刚进门的时候,拿周家的东西去补贴娘家。 原主这个抠门的,向来只有他占别人便宜的份,花了大价钱娶回来的媳妇,居然拿他的东西贴补娘家。 原主知道后气得不行,先把孙枣子狠狠地打了一顿, 然后带着儿子,抄起棍子就去孙枣子娘家狠狠地闹了一顿。 把孙家闹得那叫个人仰马翻,让他们把吞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同时还赔了原主许多钱。 要不是周正一直跟着,原主非得把给出去的彩礼全部要回来。 周安这种做法,绝对是会被人说闲话的。 好死不死地,有人说原主做事不地道的时候。 被原主给听见了,原主顿时觉得委屈得不行。 他会大闹孙家,只是因为孙枣子这个外嫁女,拿他们周家的东西贴补娘家,他去孙家拿回来天经地义。 他都这么委屈了,居然还有人说他做事不地道。 明明就是孙家的人不要脸,他只是反击而已,原主委屈得不行。 当时就说闲话的人大吵了起来。 说闲话的人叫钱满仓,有五个儿子,而且年纪大,一点都不怕原主这个无赖。 直接就对吵起来。 原主在村里人人嫌弃,有钱满仓在前面顶着,很多对周安早就不爽的人,也跟着一起跟周安吵起来。 原主结了大多的仇人,一人一句,原主都没有说话的机会。 结果当然是没有吵过,可把原主气得啊。 回到家里就折腾所有人。 折腾到第二天晚上,更气了。 然后带着两个儿子半夜,用屎啊尿的把人的屋子泼了个喷臭。 等钱满仓家里人闻到臭味,发现不对劲的时候。 原主已经带着两个儿子逃之夭夭。 看着臭烘烘的房子,钱满仓气得拿起棍子就跑去找原主。 但周安关着门,死活不开。 钱满仓只能在院门口大喊,把周正这个里正也引了过来。 周正这个里正,虽然因为周安半夜去别人泼屎泼尿,气得在家里直骂娘。 但姓周的人还要脸,而且周安还是小叔,周正只能咬着牙说让钱满仓找证据,找不到证据就不能闹。 然后事情就不了了之。 全是屎这话一出来后,那些跟周安唱反调的人顿时消失。 谁不想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家里面全是屎尿。 周安忍不住在心里一万次感叹,原主果然是个世所罕见大起奇葩。 正好这会儿所有人都看完了放妻书,周安努力忽视掉其他人的嫌弃。 说出了非得让所有人都看一遍的原因,“我家铁根跟孙枣子今天和离,需要个德高望重的人做见证,这会儿没找到但我又着急,今天让你们看了大热闹,去县里看大戏都要出钱,你们就当见证人给抵了。” 众人:你这话都说完了,我们还能说什么,要在说点什么,那不得被你泼屎泼尿。 这个我们可受不住,只能由着周安叨叨叨。 周安把放妻书递给孙枣子。 上前接过放妻书,孙枣子的眼泪哗哗的流,眼中满满的委屈,同时开口说道:“爹,我………” 让这些看戏的人见了,都觉得孙枣子会和离绝对是被周安逼的。 “这孙枣子是真的惨啊,有个那样的娘家,还有这么一个婆家。” “她和离是真的怪不得她啊,真的可怜。” 虽然原主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了,但没做过的事周安绝对不认。 而且周安算是看出来了,孙枣子这是踩着自己,给她洗名声。 周安可不受这个委屈,直接抢过了话头道:“孙枣子你也别觉得委屈,和离是你自己的想法,可不是我要压着你和离的。” 这话一出来,围观群众们立刻喧闹了起来。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孙枣子怎么可能要和离。” “这是周安在胡说八道了吧。” “肯定胡说八道,孙枣子那脸上青青紫紫的,很肯定是收不住了,没办法才要和离的。” 这个说法立马说服了众人。 众人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周安想听不见都难。 直接对着人吼道:“谁胡说八道了,这孙枣子偷我的银子要拿回娘家,被我家铁根抓了个正着,你们家要是有这么个贼,我可不相信你们不动手……” 周安在说话的时候,孙枣子的头埋得低低的,眼中满是愤恨,同时还有不敢置信。 孙枣子原本的打算,拿到放妻书的时候,就想办法激怒周安,让他对着自己拳打脚踢一顿打。 周安只要被激怒,脑子就会消失。 绝对不会记得说偷银子的事,只会叫嚣着打人。 那其他人就只会觉得周安狠毒,更加同情自己,再加上之前自己在周家受的委屈,村里的人也都知道。 大家只会说周安的坏话,这样和离的影响能降得最低。 孙枣子的算盘打得十分好,但是没想到,现在的周安已经换了芯子。 完全不按照她的算盘来。 等周安说完以后,孙枣子被头发盖住的眼睛里,已经是满满的愤恨。 为什么?为什么? 这么多年非打即骂,最后为什么就不能帮一把。 李杏抱着个包裹走了出来,周安直接拿过丢给孙枣子。 “这是你的衣服,今天过后你就跟我们周家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话后不再理会所有人,周安直接转身关上院门。 看着紧闭的院门,孙枣子真的想哭。 她想从周家离开,但不是以这样的目的离开的。 一抬头就看到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孙枣子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第14章 接受现实 “这日子怎么这么难。” 官道上车水马龙,一辆辆马车疾驰而过,扬起阵阵尘土。 周正,这位已过而立之年、自诩见过些世面的人,此刻眼睛瞪得像铜铃,布满血丝,活脱脱一只着急上火的兔子。 旁边的周原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人透着一股大势已去的绝望劲儿。 “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让咱们撞上这档子破事。” 自从签订和平条约后,边境虽说偶尔有点小摩擦,可从没闹出过大乱子,更别提战火都快烧到自家门口了。 原本还心存侥幸,觉得能躲过一劫,可如今看着一辆辆满载着家当的马车绝尘而去,那点可怜的希望就像肥皂泡一样,“啪”地一下彻底破灭了。 “堂叔现在还不能急,得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他们这地儿虽说离省城远得很,但那些骑兵的速度快得像闪电,指不定啥时候就杀到跟前。 而且传递消息也用了不少时间,所以现在是分秒必争,必须麻溜地收拾好细软,有多远跑多远。 “嗯,你说得在理。”周原强撑着身子,挺直了腰杆,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转身往家走,“咱这就回去跟家里人合计合计。” 逃跑这事儿,说得轻巧,做起来可就难了。 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成了流民,往后的日子估计比黄连还苦。 周原心里犯起了嘀咕,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瞧着周原这犹豫不决的样子,周正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堂叔你以为我乐意当这逃兵?那些外族个个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就算他们大发慈悲不砍咱们的脑袋,但战场上兵丁不足,我们这些人肯定会被抓去当炮灰,到时候别说活着了,能不能留个全尸都难说。” 周正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得周原心里直发慌。 他心里清楚得很,周正说得没错,可一想到家里刚出生的小孙子。 周原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扎着。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缺衣少食的,大人都未必扛得住,更何况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两人一路无话,默默地走着。 没成想,走了没一会儿,就和一伙人撞了个满怀。 周正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议论周安和“和离”这档子事,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麻花。 于大婶子刚从周安那儿看完热闹回来,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可路上碰到的人都知道,根本不用她说,这让她憋了一肚子的话没处说,正憋得难受。 一瞅见周正和周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里正,还有周原,你们还在这儿,哎呀,你们肯定不知道,周安今天可闹出了个大动静,”于大婶子扯着嗓子喊道,脸上的兴奋劲儿就差没写在脑门上了。 周正和周原的眉毛同时跳了一下,心里暗叫不好。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于大婶子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说开了。 周正和周原此刻心急如焚,哪有闲工夫听她唠叨,赶紧打断她:“婶子,我们有急事,先走了。”说完,也不管于大婶子啥反应,拔腿就走。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周安正在家里指挥周大牛几个人收拾东西,一边指挥还一边不停地打着喷嚏,嘴里嘟囔着:“那些家伙,肯定又在背后嚼我的舌根。” 正念叨着一抬头,就看见周来福在那儿偷偷地瞄他,周安立刻吼道:“一天天的就知道偷懒,让你干点活儿,你就跟那蜗牛似的,磨磨蹭蹭。” 周来福被这一吼,吓得脖子一缩,赶紧低下头。 要逃亡,准备工作可得做周全了。 可家里的东西五花八门,总不能全都打包带走吧?只能挑些必需品。 首先就是粮食,有多少带多少,这可是保命的家伙。周安还让家里剩下的两个女眷把一些不方便带的粮食做成干粮,像炒米、干饼啥的。这些干粮不仅能填饱肚子,还方便携带,不容易坏,简直就是逃亡路上的“神器”。 至于家里的那几个大男人,指望他们做饭,还不如指望老母猪上树呢。 周安这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也没那做饭的手艺,所以只能让女眷们辛苦辛苦。 同时,还把周大牛这个壮劳力派给她们,帮忙搬那些又重又大的家伙。 这一路逃亡,不知道要走多久,所以衣服也得带够,还得准备好斗笠、蓑衣,以防下雨天被淋成落汤鸡。 要是不小心感冒了,在这荒郊野外的,可没处买药,那滋味可不好受。 要不是这穷乡僻壤离县城远得像天边,周安恨不得把整个药铺都搬走再出发。 准备这些东西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周来福和周墨轩这两个“活宝”身上。 为啥是他俩呢?因为这俩人干啥啥不行,偷懒第一名,不过让他们一起干活儿也好,相互监督,谁也别想偷懒。 果然,被周安骂了一顿后,周来福就像只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周墨轩一看,立刻开启了“唐僧模式”,念叨起来:“三哥,你咋回事啊?你看看你……” 除了吃的和穿的,钱当然也不能少,这可是重中之重, 另外,还得带上一些简单的农具,比如小型的镰刀。这玩意儿可不光能用来种地,关键时候还能当防身武器使。 而且到了新地方,要开垦土地种粮食,有这些农具就能省下一笔买新家伙的钱,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周家上上下下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个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手里都有干不完的活儿。 第15章 婆媳争斗 周正耷拉着脸回了家。 翁招娣和周海、周清瞅见,赶忙迎上前去。 “咋样?没瞅见啥马车吧?肯定是小叔又在那儿瞎咧咧。”翁招娣瞧着周正那蔫巴巴的模样,不死心地追问道。 周正有气无力地挥挥手,长叹一声:“全是离开的车马,十有八九是要出事儿。” 这话就像个闷雷,一下子把翁招娣给炸懵了,“咋就打仗了呢?” 周正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急道:“招娣,事已至此,干着急也没用,咱麻溜儿地收拾东西走人。” 说着,又抬头对周海喊,“快去告诉你姐,让她们也赶紧收拾。” 翁招娣也顾不上哭了,从地上弹起来,“对,对,我这就收拾。” 周海也撒腿就跑。 一家人忙得跟陀螺似的,周正却突然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那儿发呆。 “小叔咋还和离了?”周正心里直犯嘀咕,“小叔那驴脾气,干啥离谱事儿我都不觉得稀奇,可他写的居然是放妻书,而不是休书,这可太蹊跷了。” 翁招娣这边忙得晕头转向,一抬头见周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念念有词,顿时火冒三丈。 “周正,你在那儿嘀咕啥呢?这都火烧眉毛了,小命都快没了,你还在这儿唠唠叨叨浪费时间,是不是想把我活活气死啊?还不赶紧收拾。” 周安这次行事一反常态,周正实在放心不下,心一横说:“我先去小叔家一趟,有点事儿得跟他说。” 也不等翁招娣反应,抬腿就跑,嘴里还念叨着:“这节骨眼上,可千万别出乱子。” “你……”翁招娣望着周正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周正,你个挨千刀的,我真是……” 骂归骂,人都没影了,她也没办法,只能狠狠瞪了一眼,又弯腰继续收拾,边收拾边喊:“周清,你手脚麻利点儿……” 这边翁招娣家里鸡飞狗跳,周安家里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家人忙得热火朝天,屋里全是收拾东西的声音。 “季小寒,你这脑子里到底在想啥呢?让周苍去通知你爹娘,你这心可够黑的,自己不想活,也别拉着别人啊。” 周安一边数着手里那点可怜的银子和铜钱,一边在心里吐槽原主,这日子过得可真够糟心的。 突然听到隔壁的叫骂声。 周安这人吧,天生爱凑热闹,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赶紧在脑袋里扒拉记忆,想看看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嘿,原来是周原他老婆夏叶子。 周原和原主,那就是一对冤家,见面就掐,可盖房子的时候还非得挨着。 有热闹不看那可不行,周安麻溜儿地搬了个凳子放在墙边,踩上去一看,对面夏叶子正指着大儿媳季小寒的鼻子骂得唾沫星子乱飞。 “你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胳膊肘往外拐得都快断了……” 周原的大儿子蹲在旁边,一会儿瞅瞅媳妇,一会儿看看老娘,最后干脆抱着头蹲在地上,那窝囊样儿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季小寒,你这心可真狠啊,撺掇着自己男人去送信,那些人啥时候来都不知道,你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我们周家可容不下你这号人,我今儿个非得……” 周安看了一会儿,明白了,这周原家也是要跑路。 这季小寒一听要打仗,就想回家报信,又怕自己走了公婆不等她,就撺掇着男人周仓去,想着这样公婆就算知道了,也会等着。 可谁知道周仓刚走就被夏叶子瞅见了,这下可好,夏叶子立马就炸毛了,指着季小寒的鼻子就开始骂。 季小寒也不示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夏叶子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娘,您就行行好,让周仓去通知我爹娘吧,我下半辈子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 夏叶子一看她这死不悔改的样子,更气了:“你娘家那么远,周仓这一去一回,最快也得明天中午才能回来。你要是真担心你爹娘,自己去啊,我又不拦着你。你让周仓去,不是自己怕死是什么?你想活,别人就不想活了?” 第16章 骑墙输出 “你俩这是闹哪出啊?” 周原正在屋里捣鼓自己的棺材本,刚整到一半,就听见外面婆媳俩吵吵嚷嚷。 起初没当回事,心想婆婆教训媳妇,那还不是家常便饭。 可没成想,这动静越来越大,还夹带着哭哭啼啼的声音。 周原生怕招来一群看热闹的,赶忙从屋里蹿了出来,瞅瞅究竟咋回事。 就瞅见自家老伴和大儿子媳妇闹得不可开交。 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在那儿吵个不停,周原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一听老伴骂的那些话,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可又不能对着儿媳妇撒火,顺手操起一根棍子,朝着蹲在地上像只鹌鹑似的大儿子周仓就抡了过去,嘴里还骂着:“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刚骂了一句,就瞧见趴在墙头瞧热闹的周安。 被周安这个死对头撞见家里这鸡飞狗跳的丑态,周原脸上顿时一阵白一阵红,恼羞成怒地举起棍子指着周安吼道:“谁让你偷看的,给我滚下去。” 扒着墙看人家热闹,周安心里还有那么一丢丢不好意思。 可这周原上来就破口大骂,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原主的暴脾气给传染了,周安只觉得自己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冒起来了,撸起袖子就想跟周原干一架。 也不甘示弱地举着手指回怼过去:“我在自个儿家的地界上,靠着自个儿家的墙头,看个热闹咋啦?我就爱看,周原,你还能管天管地,管到我看啥不成?” “周安,我可是你堂哥,当初我就说你爹娘把你惯得没样儿,”周原被周安这么一顶撞,气得手直哆嗦。 周原气得身子抖得像筛糠,周安顿时不气了。 “堂哥,你可真不讲理。我周安是啥人,你心里没点数啊?我这人就是不吃亏的主儿,你也别扯啥礼貌不礼貌的,咱村里谁不知道我没这玩意儿。反正谁要是敢骂我,我铁定骂回去。” 这一通话说完,周安心里那叫一个美,心想这臭名昭着有时候也挺好,说无赖的话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搁以前,周安可说不出这些不要脸的话,可现在不一样了,原主已经缺德冒烟,那就想说啥就说啥。 周安这边说得痛快,周原那边听得肺都要气炸了,东西也不收拾了,儿子也不管了,随手拎起个凳子放到墙边,“噌”地一下踩了上去,跟周安来了个面对面。 周安一个连对象都没谈过的母胎单身,跟个四十来岁满脸褶子的周原眼对眼这么一瞪,心里直发毛,赶紧把脑袋往旁边一偏。 周原却以为周安怕了,得意洋洋地说:“周安,你要是怕了,就赶紧下去。” 瞧着周原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的得意样儿,周安心里别提多不得劲了,冷哼一声说:“堂兄啊,你这人吧,啥都好,就是有点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还以为我怕你呢,真是脸皮赛过城墙,堂弟我今天心情好,做回好人,告诉你个实话,你那嘴比茅坑还臭,我可不想跟你对着熏死。” “周安,你个狗东西,满嘴喷粪,”周原气得嘴巴都在打颤。 周安听了这话,不但不生气,反而乐了,笑着说:“堂兄,我要是狗,那你是啥?咱可是一个祖宗,你可别乱了辈分。” 这两人的对话,把两个院子里的人都听愣了。 他们都在心里犯嘀咕:这老爹\/堂弟\/堂叔啥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以前吵架不都是撒泼打滚的吗? 周原被气得七窍生烟,压根没注意到周安嘴皮子的变化,就想着赶紧找回场子,可嘴又跟不上趟,骂也骂不过人家。 实在没招了,一咬牙,抬手就朝着周安打过去。 周安哪能站着挨打啊,赶紧往旁边一闪。 不是不想还手,主要是周安还不太能控制好自己这一身的蛮力。 怕一动手把周原打出个好歹来,所以只能一边躲一边挡。 周原见周安光躲不还手,以为他瞧不起自己,更是火冒三丈,嘴里不停地骂着“王八犊子”,手挥得跟风车似的,越来越快。 “咚咚咚咚咚……”就在这时候,周安家响起了敲门声。 周大牛赶紧跑过去开门。 “大牛啊,你爹在哪里。” 周正一边想着事儿,一边跟周大牛匆匆打了个招呼,就急急忙忙往院子里走。 进去就看见隔着墙踩着凳子“打架”的周安和周原,顿时对这俩长辈无语了,心说这都啥时候了,还在这儿闹呢,真不知道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想啥呢。 连忙扯着嗓子大喊:“小叔,堂叔,你们俩这是干啥?” 第17章 安原相争正无奈 堂屋里,周安和周原跟俩犯错小孩似的并排坐着,周正像个严厉的教导主任,坐在对面审视着他们。 “我说二位叔啊,您俩这加起来都能有好几个孙子的岁数了,今儿可真是让侄儿我开了眼。搬俩凳子,隔着堵墙就大打出手,三岁小孩都比你们成熟。眼下这都火烧眉毛,大家忙着收拾细软逃命,您二位倒好,还有闲情雅致干架,也不嫌害臊!” 自从换了个身体来到这陌生世界后,周安整个人就像脱缰的野马,放飞自我到了外太空。 被晚辈撞见自己这幼稚的行为,他愣是一点不脸红,还振振有词。 “大侄子,这事儿可不能赖我头上,是周原那家伙先挑的事,我这是正当防卫,你又不是不了解小叔我,咱可不能吃哑巴亏。” 周正听了这话,差点没被噎死,心说这小叔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都能拿去抵御外敌了。 他眼瞟了瞟周原,心想这堂叔总该正常点吧。 周原被周正这么一看,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平时跟周安斗嘴打架那是家常便饭,可被周正这出息又稳重的侄子瞧见,再想起以前还为那里正的位子闹过矛盾,心里懊悔得直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周安这么一推卸责任,周原瞬间暴跳如雷,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声吼道:“周安,你可别满嘴跑火车,明明就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就是个无赖。” 周安也不是吃素的,扯着嗓子就喊:“嘿!周原,你可别颠倒黑白,明明就是你先动手的,恶人先告状。” “要不是你在墙头偷看,我会动手?”周原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我在自家墙头看看热闹怎么了?你们家吵架还怕人看啊?我家被人围观的时候,我也就是嘴上说说,哪像你直接动手,也不嫌丢人。” 周安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其实他心里门儿清,原主是打不过才不动手,不过这会儿拿来堵周原的嘴倒是正合适。 周正看着这两人又吵得不可开交,感觉脑袋像被人敲锣打鼓似的,疼得厉害。 要不是这逃亡的事儿迫在眉睫,还得跟着这两家一起走,他真想直接起身回家,眼不见心不烦。 但没办法,只能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两位叔叔,咱能先别吵吵不,现在当务之急是商量怎么跑路,不是听你们在这扯皮、” 这一嗓子成功让沉浸在争吵中的两人回过神来。 周安瞧了瞧周正那扭曲得像麻花一样的神色,心里犯嘀咕,心想自己肯定是被原主这不着调的性格给附身了。 “那行,大伙一起说说接下来怎么逃。” 原本还想跟周安继续吵嘴的周原,一听这话,也立马安静下来,盯着周安。 周正也是看着周安,意思很明显,让周安先说。 周安,“咳咳,行吧,那我就说说。不过咱可说好了,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有不对的地方,你们可得指出来,可别到时候怪我瞎指挥。” 周原不耐烦地摆摆手:“哎呀,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赶紧说,说得不对我们肯定会开口的,我们还不想早死。” 第18章 议出逃 “我的想法是等天黑了再出发。” 出远门得去县衙搞个叫“公验”的玩意儿,盖章倒是不费劲。 可眼下这形势,去县衙那不是自投罗网,等着被抓去当炮灰吗?绝对不行啊! 但没那“公传”,被人举报了就得吃牢饭。 大白天一群人提着大包小包,咋看咋像要跑路,说去附近探亲,鬼都得笑出声。 万一被哪个好事的乡民拦住问东问西,可就麻烦大了。 所以周安琢磨着,晚上走,安全系数高。 周正对此深表赞同:“小叔,高啊!咱这一大家子人,晚上走就对了。而且外族打过来这事儿,得出发的时候再跟村里人说。” 提早说了,保不齐村里那些看周家不顺眼的,跑去告状,到时候别说走了,被堵在村里不说,还得被抓走。 出发前说,就算有人告状,一晚上城门关着,等第二天他们进城去告,咱早就跑得没影了,想抓也抓不着。 其实周安也想过,干脆不告诉村里人省城被攻陷、战火将至的消息。 可一想到村里上百号人的脸,他这心就软了。 再者说,晚一天告诉,就算有人告状,也影响不了啥。 “走之前说也行,帮人归帮人,可不能把自个儿搭进去。”周安顿了顿,又问,“就咱三家人?要不喊上几家,路上有个照应?” 周正摆摆手:“还有我大女儿红棉一家,四家足够。” 周安印象里,周红棉和她婆家都是实诚人,也就没反对。 终于有机会可以嘲笑周安了,周原立刻一脸嘲讽:“喊人?周安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人越多越安全?简直笑话。” 周安一听,立马回怼:“哟,周原,你说我脑子进水,那你这脑子是被门夹了吧?” 周正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心里直叹气:这俩活宝,每次都这样,真是服了。 见两人又要掐起来,赶忙拉住周原:“两位叔,咱这都火烧眉毛了,能消停会儿不?” 等两人安静下来,周正接着说:“人多打架是厉害,可也容易乱套。到时候人家没粮食了,你给不给?给吧,自己不够吃;不给吧,又过意不去。而且人多嘴杂,不好管,各有各的小算盘……” 周安一听,觉得有理:“得嘞,是我想简单了,就咱四家,挺好。” 周原一听,又来劲了:“哼,知道错了吧,就你那点小聪明。” 周安白了他一眼:“周原,刚刚谁让我发表意见的?现在又来挑刺,你可真行,说话跟放屁似的。”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周安赶紧打圆场:“两位叔,咱忙着跑路呢,别吵了,再吵天都亮了。” 周安心里那个无奈啊:我可没闲工夫跟他吵,是这货非要招惹我。 周原还想辩解,周正赶紧把他拉走。 一刻钟后,周正和周原离开了。 周安关上大门,把家里人都召集起来。 经过刚才和周正、周原的一番讨论,周安算是明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人心齐。这逃荒之路,少说也得一两个月,路上要是人心不齐,那可就热闹了,各种幺蛾子都得出来。 尤其是周安,还肩负着让周家每个人都幸福的重任,要是有人半道上挂了,还谈什么幸福? 到时候别说房子票子,连人都没了,这可不行。 所以,周家这些孩子,一个都不能少,都得好好的。 第19章 护媳骂儿 “你们六位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当周安慢悠悠吐出“听好了”这仨字时,那眼神跟扫描机似的,挨个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周翠和李杏这俩苦命的妹子,之前被生活狠狠“毒打”过,现在被周安这犀利的眼神一盯,连忙点头保证绝对听话。 周安瞧在眼里,继续保持眼神的“杀伤力”,直到把周大牛那四个糙汉子看得心里发毛,眼神开始四处乱飘,跟做贼似的,他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 “接下来………” 周安也不想当个复读机,把这几个姓周的都心知肚明的事儿再唠叨一遍。 可没办法,还有个李杏在那儿一头雾水。 要是让李杏一直以为是因为周墨轩惹了祸才逃亡的,保不准啥时候就“原地爆炸”,来个鱼死网破,大家都得跟着“凉凉”。 别看李杏平时柔柔弱弱,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周安心里门儿清,这种人要是发起飙来,那可比火山爆发还吓人,尤其在这逃难的节骨眼上,稍有不慎,一个小火星就能把大家都给“燎”没了。 所以坚决不能让李杏成为这一路上的“定时炸弹”。 李杏明白家里肯定出大事了,不然也不会火急火燎地打包行李。 不过,她原本以为只是去山里躲躲猫猫,哪曾想是要踏上这逃亡之旅。 李杏心里犯嘀咕,眼睛就不自觉地往周墨轩那儿瞟,在她看来,就是这周墨轩回来后,家里才像炸了锅似的不得安宁。 站在对面的周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李杏那点小动作全被他看在眼里,“得,这大儿媳看来是把账都算在墨轩头上了。” 清了清嗓子,周安大声问道:“老大家的,你眼睛往哪儿瞅呢?”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一声雷,周大牛、周铁根他们五个人的目光“嗖”地一下就聚焦到李杏身上,跟探照灯似的。 李杏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差点灵魂出窍,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利索:“我……我……没……没干啥。” “行了行了,别抖得跟筛糠一样,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没打算骂你。” “我是告诉你,这次逃荒不是因为墨轩闯祸,是府城被敌人攻破了,那些家伙眼瞅着就要打到咱们这儿,不跑就得等着被‘包饺子’,懂了吗?” 李杏听了,眼里闪过一丝怀疑,不过嘴上还是乖巧地说:“爹,我就是有点害怕,没别的意思。” 周安一看就知道,这丫头心里还在犯嘀咕,觉得自己是在给周墨轩找借口。 “周墨轩,你把之前偷听到的话,再给大伙念叨念叨。” 周墨轩一听,心里那叫一个郁闷:“这不是刚说过嘛,咋又要我重复,老爹这是咋回事?” 抬头看了眼周安,那乌云密布的脸让他把到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眼睛忍不住瞪了李杏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说:“都怪你,事儿精!” 这一眼可没逃过周安的“法眼”,他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周墨轩,你小子胆肥了啊,瞪你大嫂,你是不是皮痒了?” 周墨轩一脸懵圈地看着周安,心里委屈巴巴的:“我就瞪一眼,这也有错?” 周安看着周墨轩那副死不认错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小兔崽子,书都读到屁股里去了。” 这话一出,对面六个人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还是我们那个偏心眼的老爹吗?居然为了李杏这个外人骂他的宝贝儿子?” 周墨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骂给整懵了,呆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来。 周安看着这一群呆若木鸡的家伙,轻咳两声,“我知道你们肯定在想,这话怎么可能从我嘴里说出来,对吧?” 周大牛赶紧摆摆手,像拨浪鼓似的:“爹,我可没这想法,您说啥就是啥。” 周铁根也跟着附和:“对对对,爹,您就是咱家的老大,您说的话我们绝对服从。” 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的忠心。 只有周墨轩还在那儿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周安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叹气:“这孩子,性格跟石头似的,以后要想把他这臭脾气改过来,必须改过来。 周安严厉地说:“周墨轩,立刻给你大嫂道歉,麻溜的。” 周墨轩站在那儿,脚下像生了根似的,磨磨蹭蹭就是不愿意动,眼睛也不敢看周安。 周大牛他们三个呢,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周墨轩。 周墨轩察觉到他们的小动作,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觉得自己的面子都被丢到爪哇国去了,一着急,冲着周安就喊。 “爹,当初可是您说的,嫁进来的人不算家里人,不用太在意,现在怎么又让我给她道歉?我没错,我是按您说的做的,我不道歉。” 周安听了这话,心里又把原主骂了一万遍:“这混蛋玩意儿,瞧瞧这都教出些什么歪理?好好的孩子都被带偏了,照他这教法,这几个孩子以后不成土匪强盗才怪!” 不过,骂归骂,事儿还得解决。 周安想着怎么才能让这小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同时又能让大家心服口服。 这逃亡之路还长着呢,要是家里人都不团结,迟早得出乱子。 第20章 新嫁进来的媳妇不是一家人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 周安必须要趁着周墨轩年纪还小的时候,把他的性子给掰回来。 不然养出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还必须让他过得幸福。 周安觉得自己会忍不住一巴掌拍死他。 所以为了完成任务,也必须要把周墨轩这个熊孩子掰正性子。 周墨轩双手怀抱在胸,十分不服气的盯着周安,一副我要看你怎么说的样子。 看得周安脑袋充血,果然熊孩子是最讨厌的。 “对,没错,我以前是说过李杏只是个外人,不需要把她当做家人。” 原主说过的话,还当着不知道多少面说过的话。 周安否认不了,只能顺着往下说。 听到周安承认自己的指控,周墨轩的脸上立刻露出胜利的表情。 同时跟个得胜将军一样大声说道:“爹你承认了,我只是按照你说过的做,所以我没有错。” “我后面还有话没说完,”周安瞪了他一眼加重语气说道:“但我说那句话的时间,已经是好几年前。那时候的的李杏刚嫁进来,所以我跟你们说不要把她当成一家人。” 说话的时候,周安特意注意周家的几个孩子和李杏的表情。 发现他们都没有觉得,周安说刚嫁进来的媳妇,不用当成一家人,有什么问题。 就连李杏本人也不觉得有问题。 察觉到不对劲,周安连忙翻找起原主的记忆。 翻找了一番后才发现,新嫁进来的媳妇不是一家人。 这种话还真的不是原主一个人说,这里的人大多都不把嫁进来的媳妇当成一家人。 都是各种防备,明明有些婆婆都是被从防备的日子里过来的。 但不妨碍她们同样防备自己的媳妇。 这一刻的周安有深深的无力感。 深深的呼了口气,想着钱,房子,周安这才平复下心情。 这操蛋的地方。 在心里骂完了以后,周安这才继续说话。 “但现在的情况是,李杏已经嫁过来很多年,她在我们家任劳任怨,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所以大家现在要把她当成一家人。” 周安很清楚,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就是一颗大石头“扑通”一下掉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的水波纹。 太过明显。 要是想让周围的人接受自己态度的突然转变,那必须得拿出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消除掉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考验是个很好的结果。 在听到要把李杏当成一家人这句话后。 周大牛他们几个就跟被点了穴似的,瞬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睛也瞪得比铜铃还要大,满脸都是震惊,几官方那表情就跟看到了万年难遇的稀罕事儿似。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老爹,居然能说出李杏是一家人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子,在他们的脑子里“嗖嗖”地飞,留下了满地的狼藉,实在是太出乎预料了。 在这些人里面,反应最夸张的要数李杏了。 那双原本木然的双眼,瞬间变得湿润,眼角流下了晶莹的泪水,嘴唇也微微哆嗦着。 李杏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她也不敢说,只是傻傻的盯着周安。 众人震惊的表情,周安又不是瞎子,当然能看得见。 但担心越是找补,越会让人看出不对劲,只能当做没有看见,继续说着他的话。 “李杏已经是我们家里的一份子,所以周墨轩你必须对她保持尊敬。” 周墨轩还是有些不服气,开口还要说什么。 周安狠狠地瞪着周魔墨轩,让周墨轩不甘的闭上嘴。 “周墨轩我知道你想说,你在家里是特殊的,对你哥哥也不怎么尊重。 这事我是错了,我以为你会读书明理,知道我教的是错的,然后来告诉我做得不对,但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越来越离谱,会越来越自私。” 周安把抬高周墨轩这件事,说成是对他的考验。 这样能减少,他跟原主前后不一的话语产生的矛盾。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周墨轩嘴巴哆嗦的看着周安,他不愿意接受,从前周安对他的特殊,是因为在考验他。 “爹,你这是在考验我?” 重重的点了个头,周安加重语气说道。 “我那时候以为你读书明理后,会知道我做得不对,所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要告诉你们所有人………“ 周安再次看过周家每个孩子的双眼,“我对我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样的爱,你们在我心中没有高低,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第21章 安原闹剧簿 周安吧啦吧啦说了一大通,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感觉喉咙里都能喷出火来,便转动了下那已经硬得像根木头似的脖颈。 这一转头,好家伙,就看见一团乱得像鸡窝似的头发、 “周原,别在那儿当缩头乌龟。” 周原在一旁看周安的笑话看得正起劲,心情那叫一个美滋滋,“周安,你刚才讲的那些话还挺像那么回事,刚刚还让周墨轩尊重兄长,怎么到我这儿,你就把这茬给忘了。” “尊重?”周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周原,你瞧瞧你现在这副德行,跟个调皮捣蛋的猴子似的,哪有一点值得我尊重的地方?” 周原想反嘴,周安可不会给他机会,继续说道。 “周原,你有这闲工夫来管我在家里说什么,还不如赶紧去瞅瞅你大儿子,别哪天被你媳妇管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可戳到了周原的痛处,跳着脚就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周安收回目光,看了眼几个孩子。 就瞧见几个小家伙虽然努力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我好想看好戏”。 “看什么看,是不是觉得看你爹我的笑话特别有意思?” “我们没有。” “爹,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周大牛几个赶忙低下头,眼睛都不敢往周安这边瞟一下。 看着这几个孩子那害怕的小模样,周安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是穿成了爹,这要是当儿子,天天被这么管着,可不得憋屈死。 不过这古代把孩子当成父母的私产这事儿,可真够离谱的,周安在心里默默唾弃了一番,这封建糟粕,简直就是裹脚布又臭又长。 算了,不想这些糟心事了。 周安一眼瞅见墙角那根自己心心念念的木棍,跟看到了宝贝似的,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拿着棍子就朝着还在骂骂咧咧的周原捅了过去。 一边捅还一边喊着:“退,退,退……”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特别滑稽的动图,周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把周围的人都看得一头雾水。 周安心里那个无奈啊,在这古代,玩个梗都没人能懂,简直就是对牛弹琴,真是寂寞如雪。 周安这一顿操作猛如虎,周原实在是招架不住了,没办法,只能灰溜溜地从围墙上爬下去。 不过走之前还不忘放狠话:“周安,你别太得意,我还会回来找你算账的。” “回来?你要是敢回来,我就用平底锅把你拍成肉饼,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周安毫不示弱地回怼道。 周原从墙头爬下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这周安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一天比一天奇怪,还能跟他一起跑路吗?” “你在那儿嘀咕什么呢?”夏叶子忙得像个陀螺似的,连轴转了半天,刚着急忙慌地从厕所出来,就看见周原在墙角偷懒。 这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周原跟前,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用力一拧。 “疼疼疼……”周原疼得龇牙咧嘴,脸都快扭曲成一团麻花了,可又不敢把夏叶子的手甩开,只能不停地求饶:“娃她娘,快放手吧,我的耳朵都快被你拧掉了,疼死我了。” 夏叶子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疼了?刚才偷懒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哼一声?” 周原为自己辩解道:“我哪有偷懒,我就是在看周安的笑话。” 这可把夏叶子气得够呛,“你说说你,每次和周安吵架都吵不过,动手也打不过,还非要去找他,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一墙之隔的周安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没错,周原就是个不长脑子的,明明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儿浪费时间,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周原气得直跺脚:“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听着周原的叫疼声,周安肚子里那点气就像气球漏气一样,一下子就没了。 回头看了看那几个努力憋着笑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开始的时候,周安还信心满满,想着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能让周家人在跑路之前团结一心。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巴掌。 不过今天这一场闹剧下来,周墨轩他们几个的态度倒是有了一些变化,也算是有那么一点收获吧。 周安揉了揉肚子,心里想着:算了,先这样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会儿他的肚子已经开始闹革命了,要是再不去厕所,恐怕就得丢人丢大发了。 “你们几个,赶紧去收拾东西,动作麻溜点。” 周安交代完,就像一阵风似的朝着厕所跑去,那背影,仿佛在说“十万火急,闲人避让”。 周安一路狂奔到茅坑,到了那儿,迫不及待地把长袍往上一撩,手忙脚乱地把裤子褪到一个自以为合适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出去拿那个“方便神器”的时候,周安的脸皱得像个苦瓜,心里那叫一个苦。 “我好好一个母胎单身贵族,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了呢?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肚子可不给面子,周安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完成了这一系列“艰难”的动作。 等一切结束,周安长舒一口气,“我不干净了,我的一世英名。” 一个时辰后几家人都收拾好了行李,朝着周正家走去。 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到了时间大家就在周正家集合,然后周正去通知村里的人。 此时的周正站在村口那棵老得都快成精的大树下,神色凝重对着围过来的村民们讲述省城被攻陷的消息。 村民们一听,第一反应都是满脸的怀疑。 “这都多少年了,哪有什么危险会跑到我们这儿来?肯定是周安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在胡说八道,他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 “就是就是,周正啊,你可别被他给忽悠了,周安那小子,整天游手好闲,没个正形,他的话不能信。” “没错,他是你小叔又怎么样?这种大事可不能听他瞎咧咧。” 周正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些都是他从小就认识的乡亲们,他真的做不到看着这些人去死。 周正提高了音量,大声吼道:“你们听我说,这是真的,我之前去官道看过了,好多马车都在往外跑,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第22章 村头风云之信不信由你 几家人在周正家门口望眼欲穿,愣是没等到人。 周安和周原急火火地往村口赶,去寻周正。 还没到村口,周安就被各种闲话包围。 虽说对原主那差到极点的风评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这些嫌弃话,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这些人嘴皮子够利索的。” 不过周安也想得明白,嫌弃就嫌弃吧,反正他不是原主那个“讨厌鬼”。 直接冲着周正说道:“快点回家,至于他们爱信不信。” 周原也在一旁附和:“大侄子,别白费口舌了,他们油盐不进。这天都黑透了,咱没时间耗着。” 周正站在那,瞅瞅周安和周原,满心纠结。 最后无奈道:“我没闲心骗你们,不信去县城看看,但千万别进去,小心出不来……”说完便跟着两人往回走。 走几步还不忘回头喊:“各位,时间不多了,好自为之。” 众人望着他们的背影,广场上一片死寂。 有人小声嘀咕:“这周安不靠谱,可周正一向实诚,他咋也跟着起哄?” “就是,周正不像会说谎的人。” 但也有人担忧:“周正虽靠谱,可太听周安的,咱跟着掺和,万一出事咋办?” “去县城瞧瞧?反正不花钱,就当溜达了。” 众人虽大多半信半疑,但想着去看看也没啥损失,便决定去县城走一趟。 周正听到大家的决定,那原本像蜗牛爬一样的脚步,瞬间像装了马达似的,快了起来。 看着周安他们的背影,众人议论纷纷。 “这周正是不是真要跑路了?” “看样子是这么回事儿。” 他都走了,是不是说的事儿是真的啊?” 这一说可不得了,原本还慢悠悠的人,一下子像被火烧了屁股,脚步急促得很。 不管咋样,先回家收拾东西,到时候跑起来也方便。 周安他们仨前脚刚进院子,周安就扯着嗓子喊:“都别磨蹭了,时间就是生命,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周正却是站出来说道:“有事儿跟你们说,你们跟我来。” 说完,就大步往屋里走,周安和周原也跟着进了堂屋。 一进屋,周正从腰带里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个东西。 周安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周原慢了一步,没抢到,气得直瞪周安,那眼神就像要把周安吃了似的。 周安也不理他,打开一看,原来是张公验。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出行人的各种信息,什么姓名、年龄、身份、籍贯,还有随行人员的情况,携带物品的清单,出行时间、目的地,担保人等等,简直比菜市场的清单还详细。 周安眼睛瞪得像铜铃,惊讶地说:“周正,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要知道,有了这公验,他们就不是流民了,以后回到故乡还能落户,这可是个宝贝。 周原在旁边看着,眼睛里也放光,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 周正解释:“当年爷爷晚年的时候,想回老家,花了些银子弄了这个,本来想着要走,但又不确定时间,就没填,不过上面盖了县衙的章,到时候我们自己填上就行。” 周正也是今天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发现的,幸亏还有张纸条写着原因,不然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安听完,二话不说,就把公验像宝贝一样叠起来,塞进自己颈间放平安符的布包里。 周原一看,不干了,大声嚷嚷:“周安,你凭什么把公验拿走?快拿出来,大家一起保管,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周安白了他一眼,说:“这是我爹弄来的,按道理说,我是他儿子,我保管最合适。再说了,就你那粗心大意的样子,说不定哪天就把公验弄丢了,到时候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周原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在那儿干瞪眼。 就在这时候,大门突然被敲得像打雷一样,外面还传来一阵喊叫声:“里正,快开门,周正,你在里面吗?” 第23章 村子惊变众人齐聚 “我说门外的,别跟个讨债鬼似的使劲拍门,再这么折腾下去,这门都得被你们拍出个洞来。” 眼瞅着马上就得脚底抹油开溜逃命了嘿,这节骨眼上,门被敲得震天响,就跟敲在周安的脑瓜仁上似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就跟大夏天闻到了馊饭味儿,直犯嘀咕:“这是哪出啊?” 周安不耐烦地大步走到院门口,猛地一拉门。 门缓缓打开,好家伙,十几张焦急得像热锅上蚂蚁似的脸一下子涌进了他的视线。 门口的人瞧见开门的是周安,脸上明显一愣,到嘴边的话像个调皮的弹珠,又被咽了回去,转而问道:“怎么是你周安在这儿开门?里正呢?赶紧让我们进去,有急事。” 其实吧,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本来是周正要来开门的。 这周安心里门儿清,这时候火急火燎地来敲门,说不定就是想跟着一起跑路。 周正那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 可这周安是谁啊?村里有名的“不好惹”,那张脸一板,村里人想提要求都得掂量掂量。 所以周安就摆起了谱,跟个黑面神似的拉开了门。 “哟呵,你们这话说的,来找人还跟我大侄子欠你们八辈子债似的……” 周安这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呢,一个咋咋呼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就像鞭炮一样在耳边炸响。 “周安你别在这儿瞎耽误工夫,我们找里正有正事,麻溜儿地让开!。 周安一听这声音,就感觉像被屎味给裹住了。 脑子一闪,妈呀,浮现出原主当年,给钱满仓家门泼粪的场景。 “呕……呕……”地干呕起来,就差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了。 钱满仓一看周安这德行,本来就一肚子火,之前强忍着,这下可好,火苗子“噌”地一下就蹿到了头顶。 “周安你个扫把星,还呕什么呕,我都……”说着,钱满仓跟个斗鸡似的就要朝周安扑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王八羔子,缺德玩意儿……” 旁边的人一看这架势,赶紧七手八脚地拉住钱满仓。 “别冲动,别打架,这都啥时候了。” 钱满仓一听这话,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但眼神就像要在周安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周安一开始态度不好,就是怕这些人提些离谱的要求。 不过这会儿一看,哟,这些人还真像是火烧眉毛了,这下是没办法赶走了。 钱满仓一停手,他也跟着把手放下,拍拍衣服,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村里人一看周安没再闹,都松了一口气,就像憋了半天的屁终于放出来了。 周安一看时间紧迫,也不想再瞎磨蹭,直截了当地问:“我说你们到底干啥来了?” 这一下,七八张嘴跟机关枪似的同时响起来。 周安赶紧抬手叫停,“停停停,你们这是要把我的耳朵吵聋,一个一个说,就你吧,钱满仓,你来说说咋回事。” 周安选他,纯粹是因为这货站在最前面,绝对不是因为他刚刚指着自己鼻子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周安,你先把里正叫出来,跟你说有啥用,别在这儿瞎搅和。” 钱满仓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看着周安,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臭狗屎。 周安也懒得跟他废话,一转身,朝屋里摆了摆手,那动作跟赶苍蝇似的。 周正和周原一看,赶紧像两个小跟班似的跑了过来。 “小叔,咋回事。” “哼,就知道你周安没用,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周安就当没听见这俩人的话,扭头看向钱满仓,“行了,现在能说了吧?” 钱满仓直接把周安当成空气,大步走到周正跟前,那着急的样子就像屁股后面着了火。 被无视的周安翻了个大白眼,不过他也理解,要是自己一早上起来,看见家里被人用屎尿画了个“地图”,十几天后还臭气熏天,估计对那个人的态度也好不到哪儿去。 钱满仓没注意到周安的白眼,这会儿正满脸焦急地跟周正说:“里正啊,出大事了,你可得给拿个主意……” 这一路上,钱满仓在心里把要说的话排练了无数遍,这时候说起来,那叫一个顺溜,跟竹筒倒豆子似的。 周安在旁边听着,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钱满仓从村口回家后,虽说和周安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但毕竟府城被攻陷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虽说一开始觉得周安的话不靠谱,但真到了关乎小命的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钱满仓一边捏着鼻子收拾东西,一边还嘟囔着:“这怎么可能?肯定是周安那小子瞎编的。” 还没收拾三分钟,他外甥就满身是血、哭哭啼啼地来敲门了。 这一下,把钱满仓吓得差点灵魂出窍。 等缓过神来,当然得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啊。 还没等他开口,外甥就哭着说:“舅舅,村里突然来了一帮骑着高头大马的外族,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爹娘为了让我跑出来,都……” 话还没说完,钱满仓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 把外甥安顿好后,钱满仓撒腿就往周正家跑。 他外甥那一身血,就跟个信号灯似的,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再加上在门口这么一说,大家都知道外族打过来了。 也都跟着钱满仓跑过来,就像一群没头的苍蝇,指望着周正能给出个主意。 说完,钱满仓眼巴巴地看着周正。 “里正啊,您可一定要救命啊。” 第24章 周安智斗逃跑派 面对众人眼巴巴地瞅着周正,那架势仿佛在说“你是里正,快想法子带我们飞”, 周安不爽地翻了个白眼,呛声道:“周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里正,找他能有啥用?” 有几个拎不清的还跟周安较上劲:“我们正和周正商量大事,周安你这不着调的家伙,一边儿去。” 周安毫不客气地冷笑:“你们可真逗,脸上写满了‘害怕得要死,里正快带我们跑路’,这还商量啥?直接让去拼命,你们在背后坐享其成,就行了。” 这话简直把村人脸皮当抹布在地上搓,好几个刚才还笑面虎似的人,眼底瞬间闪过恼羞成怒的小火苗。 周安却像没看见,继续说道:“别做白日梦了,跑?根本没门儿!现在就一条路——主动出击。” 话还没落地,就有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开什么玩笑,那些蛮夷五大三粗、刀枪棍棒的,我们拿什么打?赶紧逃命要紧。” 一时间,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不少人脸上写满了“迷茫”二字。 周安心里直翻白眼:“能跑我还不跑?当我傻啊!可这前有狼后有虎的,跑就是作死。” 蛮夷已经在隔壁村溜达了,离这儿就一炷香的路。 官道上跑,两条腿的哪能赛过四条腿的骑兵? 小路呢,说不定到处是蛮夷的眼线。 周安思来想去,还是抱团利用地形优势,跟他们拼一把胜算大些。 扒拉开前面的人,周安冲着钱满仓的外甥喊道:“喂,知道那帮家伙有多少人不?” 外甥愣了一下,挠挠头:“大概十来个吧,不太确定,反正不超过二十。” “嘿,这就好办了,人不多,能搞定,”周安兴奋地直拍手。 周正却悄悄扯他衣角,小声嘀咕:“小叔,这主意可得小心,出了人命可就麻烦大了。” 周安何尝不知,可现在两眼一抹黑,啥都不了解就跑,没准直接撞枪口上。 所以必须抓住几个蛮夷,问清楚他们的部署。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定了主意,周安开始扫描众人的表情,看看有多少人愿意跟着干。 这一看,心里踏实不少,虽说有胆小鬼,但也有不少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最让他意外的是钱满仓,这家伙平时看他像看臭虫,这会儿居然也站在他这边。 其实钱满仓心里苦啊,讨厌周安讨厌得牙痒痒,可又不得不承认周安这法子靠谱。 集合众人先干掉蛮夷,再抓几个审问,这才是上策。 但让他开口支持周安,简直像吞了苍蝇,所以一直憋着没吭声。 周安哪管这些弯弯绕绕,一门心思琢磨怎么说服大家。 清了清嗓子:“都别吵吵,我这主动出击可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是经过我这聪明绝顶的脑袋深思熟虑的。” 有个胆小鬼被周安这么一戳,面子挂不住,跳起来骂道:“你周安还深思熟虑?就你那脑子,怕是豆腐做的,大家别听他瞎咧咧,快跑。” 还没等周安还嘴,周原吼了一嗓子:“蠢货。” 周安惊讶地回头,周原别扭地扭过脸:“看什么看,没见过我?” 周安乐了:“还真没见过帮我说话的你。” 在这宗族抱团的时代,关起门来能斗得鸡飞狗跳,一遇外敌,还是能一致对外。 周安回了周原一句,又转头对那些想跑的人开炮:“你才是真没脑子,蛮夷都到隔壁村了,骑马一会儿就到。不主动出击,现在跑,家里东西来不及收拾,路上就得饿死。而且不搞清楚敌人情况就跑,没准跑着跑着就被人砍了。” 这一番话下去,那些反对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渐渐没了动静。 周安见机行事,一拍板:“就这么定了,都想想怎么活捉那些家伙。” 见还有人磨蹭,周安使出撒手锏:“那些蛮夷一路抢劫,身上肯定不少好东西。打赢了,按出力多少分。” 这招一出,反对的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竟大家都明白,这流亡的日子不好过,以后安家落户处处要用钱。 这现成的“发财机会”,谁能不动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第25章 全村勇战蛮夷 “瞅瞅这官道边的村子,还好咱们跑得快,不然这么多好东西哪能轮到咱们。“ 十几个蛮夷骑着高头大马,在官道上狂奔。马背上挂着的凶器,寒光闪烁,上面还滴答着鲜血,就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血珠子溅到尘土里,连这官道都被吓得抖三抖。 说他们是“凶神恶煞”,都是轻的,简直就是恶神中的“战斗神”,坏得透透的。 “就是就是,哪怕回部落挨顿揍,就这趟捞的,也值了。” “都别磨蹭了,赶紧给我策马奔腾。” 也不知道是谁嗷一嗓子,其他人就像听到了集结令,“驾驾驾……” 喊得地动山摇,马蹄声跟打雷似的,踏得大地直冒烟,整个官道都被他们折腾得快散架。 村口放哨的瘦猴,吓得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死死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一群“煞星”。 之前周安交代瘦猴,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最好能瞅瞅来了多少人。 就算看不清楚,也得估摸个大概。 瘦猴心里怕得要死,但还是硬着头皮数,可这距离实在太远、。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看出个大概二十人左右。 眼看那些家伙越来越近,瘦猴撒腿就往村里跑,跑得那叫一个气喘吁吁,瘦小的身子跟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但他不敢停,咬着牙一路狂飙。 瘦猴一阵风似的跑到了村里最大的房子前。 这房子的主人是个有钱的主儿,房子建得那叫一个气派,简直就是在向这些蛮夷招手:“快来抢我呀。” 而且这地儿是个环形,简直就是老天爷给准备的“瓮中捉鳖”绝佳场地。 周安和大伙商量后,就选了这儿。 屋子里外忙得热火朝天,周安在那指挥得像个大将军:“左边的,赶紧把土盖上,右边的,别瞎忙活了……” 众人听着他这声音,心里直犯嘀咕:这周安上午还不靠谱呢,下午就成了全村的希望之星了? 大家虽然想不通,但也没时间纠结,只能憋着气干活,眼睛还时不时地偷瞄周安。 周安也感觉到了大家的目光,可他能说啥?这变化确实有点大,解释不清,干脆就当没看见。 就在这时,瘦猴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大喊:“来了,来了。” 一听二十来个蛮夷骑着马冲过来了,不少人吓得腿都软了。 周安可顾不上这些,赶紧招呼老人孩子躲进大房子的地窖里。 之前周安决定要主动出击,在村里挖了不少陷阱。 有些老弱病残,打架的时候不仅帮不上忙,还得让人分心保护,所以就让他们躲在地窖里。 看着家人都躲进地窖后,留下来的壮年男人们,干活的速度跟开了挂一样。 他们心里清楚,要是输了,家人可就全完了。 刚挖好的大坑,眨眼间就被填上了土。 所有人不顿时按照之前说话的藏了起来。 此刻大房子里藏了一堆人,周围的房子里也都挤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握着家伙什,有拿着长刀的,那刀刃亮得能闪瞎眼;有握着大斧的,那斧柄粗得像大腿…… 蛮夷骑着高头大马,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村头。 可一进村子,发现连个鬼影都没有,顿时警觉起来,手里的兵器握得更紧了,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四处乱扫。 “大家小心,说不定有埋伏。” 这些家伙要进屋抢东西,没办法,只好下马。 十几个蛮夷牵着马,拿着凶器,开始一间间屋子搜。 但忙活了半天,连根毛都没捞着,气得他们直骂娘:“该死的。” 不死心,继续往村子里走, 看到那座最豪华的大房子,眼睛都绿了:“这房子这么气派,里面肯定有好货,快进去!” 蛮夷以为大青村的人都跑光了,放松了警惕。 这就是周安不在村口埋伏的原因,村口的时候这些家伙警惕得像狼。 等他们发现没人,肯定会放松下来,到时候,就是他们倒霉的时候。 第26章 大展神威 “六……七……八………” 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压迫人的脚步声,周安的心脏还是控制不住的狂跳起来。 身后的周大牛和周铁根听到,周安剧烈跳动的心跳。 兄弟俩对视了一下,随后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一起扯了下周安的衣角。 这紧要的关头,还拉衣角。 周安很不耐烦的回过头,但一回头就看到两兄弟双眼中满满的关心。 火气顿时消失,心跳声也慢慢的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啥原因。 周安觉得可能是因为,周大牛和周铁根提醒了她,房子票子。 果然钱壮人胆。 这时候门外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周安估摸着应该没有超过二十个人。 钱满仓那个外甥还真的没有说错。 才二十个人,而他们这边上百号人。 可以干。 周安回头给所有人一个眼神,让大家伙做好准备。 同时举手,让大家伙跟着他的手势行动。 这些安排周安早就跟所有人说好,看到周安手势的瞬间,所有人纷纷都拿紧了手中武器。 “轰………” 陷阱被启动的声音,众人瞬间激动起来。 周安立刻大声喊道:“冲啊,为了我们的家人冲啊!!!” 有些害怕的人,听到家人后,浑身立刻充满了力气。 家人在后面屋子的地窖里,不能输,不能输。 上百号人拿着木棍,钉耙菜刀各种农具,跟在周安身后冲了出去。 周安之所以站在最前面,也是他自己选的。 拥有大力这个金手指之后,周安对于自身的武力值可谓是充满自信。 不管怎么样,那些蛮夷想要重伤他,完全不可能。 没有人是傻子,如果周安身为提出要主动出击的那个人,却流露出胆怯和恐惧,那么其他的人必然也会心生惧意。 但周安能够展现出一种毫不畏惧、勇往直前的姿态,大家伙士气必定能够被成功地鼓动起来。 所以周安很清楚,他绝不能有丝毫的退缩之意。 事实也正如周安所预先设想的那般发展着,原本那些心存惧怕的村人。 当他们亲眼目睹到周安那副义无反顾、奋勇向前的英勇模样。 想到平常他们最嫌弃的无赖周安,都能这么勇往直前。 他们也绝对不能被周安比下去,不能表现得比周安还要差。 不然也太丢脸了。 周安完全没想到,原主的臭名声,在这种地方都有作用。 “干死他丫的。” “他家冲啊………” “强土匪,发财啊………” 声音一浪接一浪的,把周安震惊得不行。 也把对面的蛮夷吓得不行。 周安冲出来的瞬间,就有一批人扛着装满泥土地竹筐朝着蛮夷丢过去。 蛮夷根本没想到,会有陷阱等着他们,也没有想到会冒出二十多筐泥土。 闪避不及时,好几个人被泥土丢了个正着。 趁他病要他命,趁着这些人视线受损,速战速决。 周安拿着斧子就直接冲了过去,“杀啊,冲啊………” 村民们见状,也纷纷拿起武器,跟着周安一起冲锋。 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一时间呼喊声、惨叫此起彼伏。 村民们虽然人数众多,但蛮夷们身强力壮,战斗经验丰富,村人们虽然十来个人对付一个,但也没有做到速杀,战场情形有点胶着。 周安力气大,但蛮夷的武器太锋利,周安必须要闪躲,有点束手束脚。 但大力出奇迹。 周安使出浑身解数,接连好几个大力劈斩。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对方握着刀的那只手竟然被硬生生地打断。 蛮夷吃痛,手中的也应声落地。 就在这一刹那间,周安毫不犹豫地又是一记迅猛的劈砍,直接命中蛮夷的身体。 蛮夷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 但周安甚至来不及高兴,因为他的目光忽然瞥见周大牛的后背处。 不知何时竟悄然冒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大刀,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周大牛狠狠砍去。 周安的心猛地一沉,额头上瞬间冒冷汗。 他的房子,车子,票子,他还要回去啊。 极度的惊恐让周安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周大牛,快躲。” 尽管周安声嘶力竭地呼喊,但那把夺命的大刀依旧毫不留情,急速逼近周大牛的后背。 而此时的周安根本来不及赶过去救援。 眼看着那把刀就要无情地触及周大牛的后背,周安急得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铁根突然间出现,用尽全力将周大牛猛拉到了自己身后。 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那把原本要取周大牛性命的大刀最终落了空。 狠狠地砍在了地面上,溅起一片火光。 此时的周安已经跑了过来。 周大牛还以为会挨训,但是没想到,会看到周安眼角带泪。 很是不敢相信。 周安没发现周大牛的不对劲,大吼道:“你后背受伤了,退出战圈。” 他爹在关心他,周大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傻傻的站在原地,把周安气得又大吼道:“快退出去。” 周大牛又要傻乎乎的冲出去,吓得周安连忙拉住人,随后对着周铁根吼道:“你跟在我身后。” 然后就在前面开道,把周大牛送出了战圈。 周大牛和周铁根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爹会这么担心他们。 之前商量如何迎敌的时候,周安就交代了所有人,只要受伤,就立马退出战场。 所以他们看到周大牛离开,谁都没有说话。 送完周大牛后,周安依旧让周铁根站在身后,这样更好的保护他。 两个人刚回到战场,又一起解决掉一个蛮夷。 身后的钱满仓看到周安已经最少解决掉两个蛮夷,震惊到眼睛都要掉到地上。 同时他也超级想不通,凭什么周安这个大家都看不起的家伙,今天可以这么勇猛。 不想输给周安,钱满仓的动作一下子急了起来。 太急了一个不小心,就被蛮夷劈中了肩膀。 周安正好看见,急忙冲向钱满仓,替他挡下了砍过来的刀,同时大声喊道,“快退后。” 被周安救下,钱满仓心中真的是五味杂陈,很想大声吼一句。 我不用你救。 但最后还是说道:“谢谢,”随后立马退出了战场。 周安现在忙着砍刀子,完全没有注意到钱满仓的复杂情绪。 蛮夷虽然凶猛异常,但也只有二十个不到的人。 大青村这边可是有上百号人,最开始的时候双方还能打得难解难分。 不过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局势逐渐变得明朗起来。 蛮夷一方的人数不停地减少,反观大青村这边,则是越战越勇,信心愈发高涨。 当最后一个蛮夷被周安劈倒在在地后,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但片刻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喧闹声。 “啊啊啊......”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我们赢了!” 村民们激动地相拥而泣,尽情释放着内心压抑已久的情绪。 等到众人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将胜利的喜悦充分宣泄之后,周安这才开口说道。 “先别光顾着高兴,剩下的那几个活口估计活不了多久,得赶紧时间从他们嘴里问出点有用的情报来。” 说罢,他便大步流星拖着活着的蛮夷,拖向院子里绑住。 大青村的人,望着周安的背影。 早就没有了过去的鄙夷,只剩下满满的佩服。 钱满仓忍不住找上周原,“看到周安这么发出风头,你是什么感受?很不好受吧。” “我很好受,”其实周原想当不好受,但周安是堂弟是一家人,怎么也轮不到别人看像话。 周原冲着钱满仓很不客气的说道:“但我看你,那是想当不好受,我刚才可看见了,是我堂弟救了你一条命,你怎么都要点表示吧。” 钱满仓成功被噎住,别过了头。 周原得意的笑了笑,想要看我的笑话,你做梦。 而且周安在怎么样都是我的堂弟,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说闲话。 第27章 我要回去 “没有,真的没有其他人了,我知道的已经全部说出来了啊,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放过我,放过我……” 那人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再次听到这样的回答后,一直紧绷着心弦的周安终于忍不住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打完仗后,还剩下三个活口可以盘问。 为了不让三人有串供的机会,周安将这三个人分别带到不同的地方进行严加拷问。 “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一个不少。” 当最后一个被审问的人也给出同样的答复时,在场的众人皆是大大松了口气。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周安喃喃自语道,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上百个村民对付二十个不到的蛮夷,最后还是有三十多个人挂彩。 不管村人伤得重不重,都能说明蛮夷的勇猛。 所以大家伙在听到,他们的周边目前没有其他蛮夷,才会这么的高兴。 而且周安成功拷问到了,蛮夷接下来进攻的时间和情报。 有了这些重要信息,大家逃亡后活下来的机会肯定大大增加。 问完了话后,周安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默不作声转身离开。 看着周安离开后,憋了一肚子话的众人立刻说个不停。 “我的妈呀!真是打死我也没想到啊,周安竟然这么厉害,这还是之前那个被咱们看作是二流子的家伙吗?” “可不是嘛,连做梦我都不敢想,居然会有听从周安指挥调度的这一天。” 一提起周安,众人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哎呀呀,我刚才还怀疑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呢。”一个老者使劲揉了揉眼睛说道。 “别说是您老人家啦,我也一样啊,我还以为我的脑袋被那些蛮夷拍晕了,居然瞧见周安手起刀落,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一个蛮夷接着一个蛮夷倒在他的脚下。”壮汉挥舞着手臂激动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谁能想到今日出谋划策、统筹安排一切事务的竟是周安这个二皮脸,平日里我压根儿就瞧不上这家伙。” “就是说啊,谁说不是呢!”旁边的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周大牛和周铁根也受了伤,这会儿也坐在那里休憩。 此刻,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两个人又不是聋子,当然听的到。 本来还能忍住,这会儿听到所有人都在说,周大牛也忍不住对着周铁根说道。 “爹刚才竟然因为来不及救我,急得掉下了眼泪,铁根啊,刚才那一幕是不是我的幻觉,是我看花眼了对吧?爹怎么可能会我急得掉眼泪” 听到这话,周铁根微微侧过身子,认真地看着周大牛。 “不,哥,你并没有看错,我也看到了当时爹急得掉眼泪了。而且不光如此,爹因为心中担忧着我的安危,一直让我跟着他,中间有一次,爹还冒着受伤的风险,替我挡了一下。” 两个人虽然很孝顺,但他们也不是傻子,再加上原主偏心眼,偏得十分明显。 两个人当然知道原主更喜欢两个弟弟。 尤其是之前周安让周来福和周墨轩两个人躲起来,其实周安只是嫌弃周来福和周墨轩两个白斩鸡,留下来只会添麻烦。 但周来福和周铁根可不知道周安怎么想的。 两人只是觉得,爹又偏心两个小的了,心里憋屈得很。 周大牛自责的说道:“是我误会爹了,爹是一样爱我们的,只是我们两个是大的,爹才会表现出差别。” 周铁根重重的点了个头,“对,爹还是爱我们的。” 片刻后。 周大牛忍不住说道:“爹今天怎么了,突然变了好多?” 周大牛瓮声瓮气的回答道:“不知道,但现在的爹很好,希望他以后都能跟今天一样。” “我也希望爹一直都能跟今天一样,”说完祈求后,周大牛猜测道:“难道你媳妇那一推,把咱爹推成这个样子的,那你媳妇这一推还挺好的。” 周安现在正在思考人生,可不知道原主的两个好大儿居然在说推得好。 周原一过来就看到周安坐在地板上,整个人周身都显得很、很忧郁,周原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知道望过去,都能感觉到周安的难受无助。 周原有点不相信,他那个脸皮比城墙厚,永远只考虑自己的堂弟,会有这么难过的时候。 是眼花了吧,周原连忙伸手揉了揉双眼。 周安静静地凝视着自己那双,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手。 即使此刻双手已不再沾染血迹,可当初那滚烫、带着浓烈腥味的鲜血喷射到手上时所带来的触感和温度。 始终萦绕在周安心头,挥之不去。 每一次回想起来,周安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 周安上辈子就是个最平凡的普通人,不普通的就可能是读书比较厉害。 但那又怎么样,别说杀人了,周安杀鸡都没有杀过一个。 现在却沾满了血腥。 周安明白要是不杀蛮夷,那死的就是自己,但周安还是没办法接受。 没办法接受。 居然亲手杀了人。 温热的眼泪从眼泪从瞳孔里掉了出来。 周安忍不住大骂道:“贼老天,王八羔子,畜生玩意,我要回去。” “你要回哪里,”周原刚走过来,就见到周安大喊他要回去,下意识地问道:“你要回哪里?” 第28章 战利品引发的矛盾 刚吼完“我要回家”,就听到周原的声音,吓得周安身体一抖,赶忙装出发火的模样,掩盖脸上的心虚。 不过是随口一问,就遭到周安如此激烈的反应,周原顿感委屈。 “周安,你什么意思?我就只是随口问一句话,你发这么大的火。” 周安用眼角余光留意着抱怨的周原,见他只有委屈,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那句“我要回家”有问题,不再装生气。 平静地坐回到地上,找了个借口搪塞:“我刚才在想事情,你突然冒出来,换谁不生气?” 周原换位思考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便不好意思再追究下去。 但让周安这么轻易就把事情糊弄过去,周原又担心会在周安面前丢脸。 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满心纠结。 周安原本还有些郁闷,看到周原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些中年男人怎么都这么奇怪,总爱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纠结所谓的面子。 “坐吧,我现在烦得很,没心情陪你吵架逗闷子。” 周安用力一拉,把周原拽到地上。 周原刚要开口反驳,低头却看到周安眼中的难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同时抬眼看到周安紧皱的眉头,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周安是真的心情不佳。 可周安为何烦恼,周原却摸不着头脑。 周原不懂就问:“周安,你烦啥?如果是逃亡的事,之前我去你家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怎么打了胜仗反而心烦了?你是不是脑子不清楚,一天天的净想些没用的。” 周安本以为周原会安慰自己,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顿数落,顿时火气上涌:“脑子简单的家伙,当然会觉得想得远是自找麻烦。” 周原原本还为教训了周安而得意,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周安反唇相讥,说自己脑子简单。 呼吸急促,抬手就要和周安理论。 周安有了发泄的出口,烦闷的心情顿时轻松不少,继续说道:“周原,你要是闲着没事,就赶紧回家看看你大儿子,不然他被人指使着去通知岳父岳母,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周原刚想反驳说自己儿子没那么笨,可话到嘴边,自己先心虚了。 从地上爬起来,为了挽回面子,放下狠话:“周安,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算账的。” 说完,头也不抬地匆匆离开。 看着周原落荒而逃的背影,周安的心情好了许多。 果然,把坏情绪发泄出来,自己会好受些。 周正焦急地四处打听周安的下落,刚问完一个人,就看到周原气冲冲地走过来。 周正心中一动,每次周原找周安的麻烦后,都是这副模样。 “堂叔,快告诉我小叔在哪里?”周正急忙抓住周原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周安关我什么事。”周原没好气地回答。 周正一听,就知道周原又吃了瘪。 他加重语气说:“堂叔,出大事了,要是处理不好,咱们几家别说逃亡了,说不定会在这儿大打出手。” 周原一听事情严重,也顾不上生气了,把周安的位置告诉了周正:“行,谢谢堂叔,事情急,我先走了,等事情完了再跟你细说。” 周正马不停蹄地赶到周原说的地方,看到周安后,二话不说就去拉他。 周安正坐着,被周正这么一拉,本能地抵抗起来。 周正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拉不动周安,心中暗自惊讶:小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力气? 但眼下事情紧急,周正也来不及多想,解释道:“这一仗打完,从蛮夷手里缴获了些战利品,可现在大家为了怎么分争得不可开交,都快打起来了。” 周安一听有战利品,而且还快打起来了,自己那份可能要不保,也不再抵抗,拖着周正就往村口跑去。 刚到村口的空地,就看到几个人正在相互推搡、叫骂。 “你这个胆小鬼,打仗的时候拼命往后躲,现在还有脸来分战利品?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凭什么不能分?我也上阵打仗了。” 争吵声让周安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身形一闪,周安快速冲进人群,三两下就把那些叫嚷得最凶的人打倒在地。 众人被周安的勇猛震慑住,顿时安静下来。 周安稳稳地站在人群中央,大声说道:“今天要是论功劳,在场的各位有谁比得上我这一仗的功劳?”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有人心里不服气,但确实没人敢说自己比周安功劳大。 有些人不服但又不敢站出来,想先看看情况再说。 见没人反驳,周安继续说:“既然我功劳最大,那就按我说的办。” 有人想要提出反对意见,周安狠狠地瞪了过去:“谁要是不同意,就来跟我打一架,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改变我的主意。” 周安在战场上的勇猛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没人愿意去挑战他。 反对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好,那就按照我的分配方式来。”周安开始分配战利品。 他先把收缴来的利器,按照受伤的严重程度,分发给受伤的人。 受伤重的人战斗力减弱,有了利器,在逃亡路上也能多一份保障。 分完利器后,还有几个受了轻伤但没分到利器的人,周安给他们分了些财产。 能多些银子,他们也心满意足。 接着,周安挑选了十个在战斗中出力最多的人,根据出力程度分成上下两等,出力多的多得,出力少的少得。 而那些被指认偷懒的人,周安一个铜板都没给。 周安的分配很公平,他自己也没有多拿。 那些出工不出力的人虽然叫嚣着,但大家都不理会他们,心里还决定在逃亡的时候离这些人远一点,免得被他们坑害。 第29章 大青村的逃亡风云 在大青村的村口,乌央乌央地站了一大堆人,那场面,就跟捅了蚂蚁窝似的。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绝望、忐忑又无助。 不过也很正常。 谁要是被迫离开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窝,去走那生死未卜的逃亡路,估计都这德行。 行李早就收拾得板板正正,战利品也都分完了,四家人推着堆成小山似的行李就准备开溜。 周正家本来有头驴子,可他们打算走水路,只能把驴子卖掉了。 刚到村口,呼啦啦冒出来一群人,吵吵着要跟周安他们一起走。 之前分战利品的时候,这些人还扯着嗓子喊周安分配不公,这会儿可好, 脸皮比城墙还厚,非说周安有领导范,能镇得住场子。 就是看周安武力值高,想找个免费保镖。 哼,做梦! 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拉一把周安倒是可以,可要是敢影响自己,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周安清了清嗓子说道:“咱这是要翻山去渡口,速度倒是快,可现在这节骨眼儿上,船家说不定早就脚底抹油溜了,到时候很可能白跑一趟,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就有人跳出来指责:“这么多问题,你们还去,肯定有啥猫腻,都这时候了,还藏着掖着,太自私了。” 周安一听,眼睛一瞪,毫不留情地呸了一口:“现在是逃命的时候,我肯定得先顾自己,你们倒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也不瞅瞅自己啥德行,撒泡尿照照镜子吧。” 那人被说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刚想动手,可一想到周安砍蛮夷时那勇猛的样子,立马就怂了,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缩了回去。 周安见状,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听到要坐船,不少人打了退堂鼓,灰溜溜地走了。 人少了些后,周铁根一扭头,瞅见孙枣子在人群里,那眼神里的厌恶都快溢出来了,赶忙跑到周安跟前。 之前分战利品的时候,孙枣子那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周安捧上了天,各种阿谀奉承、低三下四,就想着回周家。 这孙枣子也是个精明的主儿,摸透了原主喜欢被人捧着的心思,可惜她碰上的是周安。 周安理解她想活下去的心思,毕竟谁都惜命,可他才不会当这个冤大头。 而且周安从孙枣子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恨意,这就更不可能答应了,当时就一口回绝。 周铁根见周安没反应,不放心地追问:“让她跟着,没事吧?要不把她撵走?” 周安挠挠头,他毕竟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实在做不出把人赶走的事儿,犹豫了半天,只能吩咐道:“盯着点,别让她靠近你嫂子和小翠。” 周铁根应了一声,麻溜地跑去通知家里人。 旁边的周原撇了撇嘴,嘲讽道:“哟,周安,你啥时候这么好心了,就这么让她跟着,不怕她搞小动作?” 周安翻了个超级大白眼:“你动动脑子,现在这儿二十多号人盯着呢。咱三家分战利品的时候,都得了不少好处,这时候要是赶人,他们联合起来,咱就算打赢了也得掉层皮,还不如消停点。 ”周正本来在旁边看笑话,一听要打架,立马不淡定了:“既然有危险,不能让他们一直跟着啊。” 周安挑了挑眉:“所以我打算在渡口甩掉他们。” 周正一脸疑惑:“咋甩?渡口就那么大点儿地方,说不定还得挤一艘船,搞不好连船都没有。” 要去渡口,得先翻山,好在这山不算高,今晚加把劲多爬会儿,明天再走一天,差不多就能到。 到了山脚下,周安、周正和周原没急着上山,而是在一起商量。 现在三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些话得提前说清楚。 周安神色凝重地看着大家,说道:“接下来的路,咱们得一起走,这逃亡路上,肯定危机四伏,大家都把眼睛睁大了,小心着点儿。” 周正也附和道:“就是,遇到危险,可不能各顾各的,得互相帮忙。” 周原这次也难得没抬杠,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周安又接着说:“大家记住,能屈能伸才能活下去,命最重要。” 周正也跟着念叨:“对对对,啥都比不上命重要……” 后面有人小声嘀咕:“装模作样,净说些废话。” 不过也有明白事理的,赶紧让家人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周安他们交代完事儿,年轻人就各自回了位置。 周正把大女儿周红棉和她男人叫过来,让他们道个谢。 周红棉和刘山赶忙走上前,说道:“谢谢安爷爷和原爷爷。” “都是实在亲戚,说啥谢谢,多见外。” 说了几句话后,周红棉和刘山回到他们自己的地方。 还没走到自家休息的地儿,刘山娘就像一阵风似的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急,扯着嗓子问道:“咋样?没出啥事儿吧?” 一旁的刘三丫也紧张得不行,双手紧紧揪着衣角,就怕一家人被赶走。 他们这一家子统共四口人,就刘山一个顶梁柱,真要被赶走,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那可就完犊子了。 而且这周安看着像是只带亲戚走,虽说周红棉是周正的女儿。 可在这古代,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 周红棉赶紧握住婆婆的手,轻声安慰道:“娘,放心吧,爹不会赶我们走的,就是嘱咐以后要齐心协力。” 刘山娘一听,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咱肯定齐心,不会让亲家失望。” 第30章 火把照路,纷争不休 深夜,月亮挂在天上,洒下的光却不给力,大山黑乎乎一片。 好在周安会做简易火把,这深山小道上,隔三岔五就有人举着个火把,照得四周亮堂堂,总算有了点行路的底气。 周原忍不住碰了碰周安的胳膊,好奇的问道:“你啥时候会做火把了?村里可没人会这手,你从哪学的?” 这一问,旁边几个人的目光就像被线牵着,都看向了周安。 大家都很好奇,极品的周安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靠谱了。 周安心里直骂周原:就会给我找事儿。 虽然因为想借口烦的不行,但周安脸上却扬起下巴,斜眼瞟周原,满脸嫌弃地说道。 “哟,我会啥还得跟你汇报,做个火把又不难,你不会,只是你脑子不灵活,这种稍微想一想就会了。” 把周安气的直接转过来头,再也不看周安这个讨厌的家伙。 这一路走得非常容易。 从出发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年轻人还能撑着,老人可就吃不消了,一路喊累,一步都不想挪。 之前瞧见个山洞,看着挺舒服,大家都想歇脚,可周安心里有盘算,想着多赶点路,就和周原、周正商量着继续走。 其他人看着他们走,就跟着他们一起走。 又走了一小时,还没见着能休息的地儿,抱怨声就像鞭炮一样响起来了。 “之前那山洞多好,偏有人要逞强往前走,这下可好,啥都没有。这黑灯瞎火的,在山里乱走,真是自己找罪受。” “就是,走了这么久,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听着这些话,周安暗自庆幸没当这领队,不然可有的受了。 周安不是那种被欺负了还不说话的。 转身走到叫得最凶的秦老头面前,毫不客气地说:“我求着你们跟了吗?嫌累就留下,别在这瞎嚷嚷,我又不是你们的老妈子。” 秦老头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周安立刻打断:“我什么我,我啥样你们不知道?少废话,要不然你们别想跟在我后面。” 说完就走回自己的位置。 望着周安,周正忍不住说道:“这些都是乡里乡亲,没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吧。” 周安都懒得回话,只是狠狠地白了一眼周正。 周正顿时闭上了嘴巴。 其实周安也理解老人们累,可这是逃亡,要是太好说话软弱的话,绝对会有人蹬鼻子上脸。 为了少掉可能会有的麻烦,周安只能装得凶巴巴的。 季小寒看着周安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是他不对,还这么神气,之前有那么好的地方不休息,现在好了,大家都跟着遭殃。” 周仓在旁边听不下去,解释说:“安堂叔也是想着多走点路,明天能快点到渡口。” 季小寒一听,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二话不说,把怀里抱着的孩子像扔炸弹一样塞进周仓怀里,说:“你有这闲工夫说废话,不如帮我看会儿孩子。” 周仓也不生气,轻轻地搂着因为突然被换位置而吓得哇哇大哭的儿子,温柔地哄着:“哎呀,我的小宝贝不哭不哭,爹爹在这儿呢,爹爹会一直陪着你哦……” 夏叶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伸手一把就把孩子又塞回给季小寒,低声吼道:“季小寒,你要是再敢给我搞这些小动作,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卷铺盖走人?别以为我不敢,把我惹毛了,你马上给我滚。” 季小寒被吓得脸色惨白,咬着嘴唇,委屈巴巴地看着周仓。 这一下,夏叶子的火更大了,“你男人还是我儿子,他要是敢护着你,一起给我滚。” 周仓见媳妇被打,心疼得连忙叫道:“娘……” 夏叶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周仓一眼,说:“没出息的东西,被一个女人吃得死死的。你要是没事干,就去把你弟弟换回来。” 周仓无奈地看了一眼季小寒,在老娘的“死亡凝视”下,只能转身去换弟弟。 在这深山里走路,危险就像个幽灵一样跟着大家。 周安让每家出一个人在前面探路,排除危险。 周仓去把弟弟周良换回来的时候,周红棉也把自家男人换了回来。 这在前面开路,可比在后面走路累多了,不仅危险系数高,精神还得高度紧张。 刘山实在走不动了,周红棉来替他也没有强撑,不过在离开之前说道:“我歇半个时辰就来换你。” 刘山一回去,刘山娘生怕孩子会多想,然后惹到了周家人,拉着刘山的手嘱咐道:“儿啊,别听那些人乱说。” 刘山忙点头:“娘,我知道,小叔做得对。” 第31章 断了,居然断了!!! “这里我家占了哈,你们挪地儿歇着去。” “咋就成你家的了?这山洞又没刻你名儿,你咋不说这地儿是你家开的,咋不上天呢?” “我先进来的,东西都搁这儿了,这块地儿就归我。” “我家凳子放得可比你家盆儿早。” “扯不清了是吧?当家的,拿家伙事儿来。” 听着这越来越凶的吵架声,周安恍惚间觉着自己像在现代看别人抢座儿吵架似的。 总算找到个能歇脚的山洞。 可谁知道,找到山洞不是消停的开始,而是新一轮争吵的前奏。 打从进了山洞,周安就没耳根子清净过,净是些为抢地儿吵吵的声音。 山洞坑洼不平,平整地儿少,还有些潮乎乎的。 好地儿就那几块,大家自然都想睡舒坦点。 周家这几口人在洞里寻了块不好不坏、能睡下四家人的地儿。 其实他们也能占那最好的地儿,可地方太小,睡不下四家人。 而且周家没个能拍板的长辈,真要占了好地儿,谁睡谁不睡,又谁都有小心思, 这才刚开始跑路呢,就闹矛盾,还跑啥跑啊。 最关键的是,这四家行李忒多,现在洞里人多嘴杂的,不安全,睡一块儿还能护着点儿财产。 于是周安、周原和周正一合计,就占了这块不好不坏的地儿。 旁人原以为周家会占好地儿,都挺平静。 好地儿空出来了,一下子就炸了锅,众人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地儿,谁也不让。 吵闹声跟交响乐似的,一阵接一阵,吵得周安脑袋都快炸了。 这大半夜的,洞里还在争地儿。 就算现在不吵了,收拾也得费老长时间,完了还得每家出个人守夜,这一套下来,不知要耗多久。 此刻的周安,累得眼皮直打架。 “你撒手……” 周安火儿都快压不住的时候,有两家居然动起手来。 这下可好,周安的火“噌”地一下就冒出来了,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大步流星地朝那两个正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壮汉走去。 走到跟前,周安二话不说,两手像钳子似的,一把抓住两人胳膊,使劲一扯,就把这俩还在吵吵的家伙给硬生生分开了。 一边动手,周安一边吼道:“够了啊,再这么没完没了地吵,都给我滚出去,别在这儿妨碍别人睡觉。” 周安这一下,把他的力气展露无遗,众人眼睛瞪得溜圆,一下子都安静下来。 周原捅了捅周正,悄声道:“这周安啥时候力气这么大了?我咋不知道?” 这安静的当口,周原这声儿格外刺耳。 周安懒得搭理周原这个坑货,黑着脸对众人说:“你们要是定不下来睡哪儿,那就我来定,都听我的……” 人群里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家伙站出来,扯着嗓子喊:“周安,你算哪根葱啊?凭啥听你的?” 周安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微微眯着眼,冷冷地瞟了那家伙一眼,说:“咋?不服?那就比划比划,看看谁更厉害。要不,你们就接着吵,我可没闲工夫陪你们瞎闹,我就想睡个好觉。” 那家伙刚想往前冲,他家的人想起周安刚刚一手一个拎壮汉的情景,赶忙死死拉住他。 其他人虽说也不想听周安的,可这吵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谁家都不想吃亏,就想看周安能出啥主意,总比一直吵强,反正先看看,也就没人吱声反对了。 周安的法子倒也简单,除了周家,洞里还有六户,就把洞分成六份。 分好后,每家出个人来抽签。 “丑话说前头,自己抽的签,要是不好,可别怨天尤人,怪就怪自个儿运气差。” 狠话先撂这儿,一会儿要是有人有意见,周安就准备一拳一个,直接把人打服。 地方有好有坏,抽完签肯定有人欢喜有人愁。 正说着呢,周安感觉肩膀上搭了只手,他扭头一看,那手上全是泥,赶紧抖了抖肩膀,把那手甩下去,回头一瞧,这人他认识,是原主的狐朋狗友吴三。 吴三看着周安,嘴角一咧,露出个特猥琐的笑,说:“周安,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你是我大哥,你不会忍心看我睡那潮湿的地儿吧?” 周安瞅着那笑就心烦,别过头去说:“忍心。” 吴三跟着周安爬山,本指望着周安照顾他,没想到等来这么个回答,愣了几秒,赶紧又说:“大哥,天下最好的大哥,你现在这么厉害,这么牛……” 以前原主听吴三这么捧,肯定二话不说就给吴三换好地儿了。 可现在是周安,一想到原主以前被吴三哄走的那些好东西,周安就气得想给吴三一巴掌。 那些粮食、布和铜钱,要是没被吴三弄走,现在可都是他的。 周安越想越气,眼神里都带上了杀气,吓得吴三一个哆嗦。 旁边的人还以为周安盯着吴三是想抢谁家的地儿呢,那些占了好地儿的人,心里直发慌,都瞪着吴三。 他们也都知道,以前周安干的不少蠢事,都是吴三撺掇的。 周安心里直骂原主蠢,别人都看得出吴三不是好东西,就原主傻兮兮的看不出来。 蠢货! 周安正骂着,周大牛担心起来,心说爹咋老是被吴三骗?要是自己也会吹捧爹,家里的东西是不是就不会被弄走了? 周大牛自责得不行。 周来福和周墨轩已经攥紧拳头,准备起身去揍吴三。 还没等他们动,周安一把抓住吴三的肩膀,说:“吴三,我记得借给你至少一两银子,该还了吧?” 周安说着,手上加了把劲,就周安现在这力气,轻轻一抓,吴三就疼得嗷嗷叫:“哥,哥,疼疼疼,快松手……” 周安冷着脸说:“想让我松手?还钱!” 旁人都不想掺和这俩人的事儿。 吴三哪肯还钱,这会儿被周安抓得肩膀都快散架了,还在那儿装可怜:“哥哥,我要有钱,肯定还你,可我现在……” 反正就是没钱。 周安冷笑一声:“咋的,想让我帮你抢地方睡,没门儿,立刻给。” 吴三家人一听周安要银子,坐不住了,气势汹汹地抽出背着行李的横木,那横木带着风声,“嗖”地一下就朝周安砸过去,嘴里还喊着:“周安,你也太霸道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说抢就抢。”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周正他们都来不及反应,旁边看热闹的人也都惊得合不拢嘴。 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横木像闪电一样朝周安扑过去,有些大人赶紧捂住孩子的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要发生的惨事。 就在众人揪心的时候,周安却镇定得很,不慌不忙地攥紧拳头,迎着那根飞来的横木就上去了。 人群里有个眼尖的,看到周安的动作,不禁惊呼:“哎呀,这周安是不是疯了?居然用手去接横木,这不是找死吗?”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都觉得周安这次要倒霉了。 那横木本来就粗,吴三家人拿来当武器,肯定够分量。 可谁能想到,下一秒,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周安那看着没啥特别的拳头和横木撞上之后,“咔嚓”一声,那横木居然断了!!! 那么粗的横木,就这么断成两截! 第32章 脱离队伍 “还有多久啊?我感觉我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都快散架了,要不咱先歇会儿吧。” 昨天晚上,周安那拳断横木的“表演”把所有人惊到了。 所有人都在心里犯嘀咕:这周安的力气咋突然变得这么大? 不过,面对这位一拳就能把横木打断,还跟没事儿人似的猛人,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整个山洞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没人敢跟周安唱反调,一个个都秒变“乖乖仔”。 吴三也麻溜地把欠的钱交了出来,就差没举着牌子大喊“我是良民”了。 大家都睡个安稳觉。 天刚蒙蒙亮,大家伙就踏上了爬山的“征程”。 这一路,从旭日东升走到夕阳西下,中间就吃了半个小时的饭,又休息了半个小时,一整天都在马不停蹄地赶路,那劳累程度,简直可以用“生无可恋”来形容。 好不容易踩到平地上,不少人直接腿软得像面条一样,“噗通”一下就倒在地上,累得连爬都爬不起来。 “不行啦。” “休息会儿。” 话音刚落,地上就倒下了一大片,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演“集体晕倒”的戏码。 周安回头瞅了瞅他那俩便宜儿子。 周墨轩和周来福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下一秒就能“飞升”了。 两人旁边,周大牛和周铁根正满头大汗地把脸色苍白、身体虚弱的周翠放到地上。 周翠从小到大就没吃饱过,身体素质那叫一个差。 早上才爬了不到两个小时的山,就开始吐个不停,走路都走不稳,更别说继续爬山了,只能靠别人帮忙。 周安本来想让周墨轩和周来福扶着妹妹,结果这俩“小机灵鬼”居然说自己都走不动了,死活不愿意。 想到这里,周安又狠狠地瞪了周来福和周墨轩一眼。 吓得他俩额头直冒汗,赶紧低下头,就差没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周安还得去找周正商量正事,只能先放过这俩家伙,“现在忙着呢,没时间跟你们算账,你们给我等着,这笔账我早晚得跟你们好好算算。” 听到老爹为了周翠这个“泼出去的水”骂自己,周墨轩和周来福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嘴巴撅得都能挂个油瓶了。 这俩家伙把这笔“账”都算在了周翠头上,趁着周安不注意,偷偷地转过身,对着周翠就是一顿“恶狠狠”的瞪眼。 周翠本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小姑娘,从小在压迫中长大,哪经得起这阵仗。 感受到周来福和周墨轩那凶狠的目光,吓得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站都站不稳了。 正巧这时,周安刚收回找周正的目光,眼角余光就瞥见了这一幕。这可把周安气坏了,抬手就在两人的后背各来了一巴掌。 “嗷……” 这巴掌周安可没手下留情,周来福和周墨轩疼得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爹,你咋下这么重的手啊,我们可是你亲儿子啊!” 周安冷哼一声:“翠翠还是你们亲妹妹呢,你们吓唬她的时候咋不想想,我警告你们俩,要是再敢欺负你们小妹,可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小心我送你们去见你们娘。” 警告完这俩调皮鬼,周安又对着周大牛和周铁根这两个老实儿子交代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得看好你们小妹,别让那两个不成器的欺负她。” 周大牛和周铁根这两个老实孩子连忙点头,胸脯挺得高高的,就差没拍着胸脯保证了:“好的,爹!你放心,我们一定看好小妹。” “行,爹相信你们。” 听到周安这么说,周大牛和周铁根两人腰杆挺得更直了。 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照顾好小妹,绝对不能让爹失望。 周安本想跟周翠说几句话,可一转头,看到小姑娘抖得都快“散架”了。 周安心里一软,还是别为难这孩子了。 周安招手让李杏过来。李杏本来坐在地上休息,一转头看见周安叫自己,吓得差点灵魂出窍。 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那走路的姿势,活像只受惊的小鹌鹑。这一分钟就能走到的路,她硬是走了三分钟,好不容易才挪到周安身前。 “爹……爹……”李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停,”周安看着李杏这害怕的模样,懒得废话,“叫你过来是因为,你和翠翠都是女娃,有些话好说些。你去安慰安慰她,告诉她我是她爹,不会吃了她,想法子让她胆子大点儿……” 李杏连忙点头:“爹,我知道了,我一定办好。” 得到李杏的保证后,周安这才转身去找周正。 李杏看着周安的背影,忍不住偷偷掏了掏耳朵,小声嘟囔道:“刚才是我听错了吧,公爹咋会关心翠翠呢?” “你站在这儿干啥呢?”周大牛见周安走了,李杏还傻站在原地,连忙喊道,“李杏……” “听到啦,别喊啦,我这就回来。” 李杏回到自己家那边,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抖个不停的周翠。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暗自琢磨:也不知道公爹这改变能持续多久,希望越久越好吧。 “翠翠,刚才公爹叫我过去,是交代我……” 一听到周安的名字,周翠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像只机灵的小兔子。毕竟小孩子还是很渴望父母的爱的。 “爹,真的让嫂子你照顾我吗?”这几天周安的变化,周翠也感觉到了。 可她被忽视太久了,受的委屈也太多,心里还是不敢轻易相信这份温暖会一直持续下去。 李杏拍了拍周翠的肩膀,笑着说:“当然是真的,爹还说让你胆子大些,别担心他会凶你。” 周翠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小声嘟囔道:“爹要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而此时,被周翠期待变好的周安,正被周正的口水“淹没”。 听完周安在耳边小声说的话,周正一下子激动起来,口水像机关枪一样喷了出来:“周安,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能按时回来吗?” “小声点,”周安连忙四处看了看,还好两人站得比较偏,刚才的动静没被别人听见。 周正还是不放心:“小叔,你这记忆不会出问题了吧?” 周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乖侄子啊,你好好想想,难道咱们真要一直带着这么一大群人往前走?那些人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带的粮食可不多。 他们为啥一直跟着咱们?还不是因为咱们几家在村子里条件最好。他们心里打的算盘,就是等自己的粮食吃完了,就来靠咱们养活。” 周正知道周安的话有道理,只能咬咬牙说:“行,你去吧。就算没找到你说的,我们多等一晚上,那些蛮夷应该也不会这么快过来。行,你去,我等你。” 跟周正商量好后,周安回到自己家那边,把周大牛叫出去说了几句话。 队伍又开始赶路了,半个小时后,周安趁着大家不注意,像个“神秘特工”一样,悄悄地离开了队伍。 第33章 渡口风波 “你们到底上不上来?这可是最后一班船了,战争结束前,不会再有船到这儿了,想走就麻溜儿的,别磨蹭。” 船公扯着嗓子大声催促。 周家人望着那艘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咋回事啊,小爷爷咋还不回来?他到底去哪儿了?” “爹,咱们快走吧。” 周安离开两个时辰后,所有人赶到了渡口。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船工告知船费涨了,一人要五百铜钱。 好多人一听就犹豫了。 可还没等他们多想,船公就说是最后一趟船。 一听“最后一趟”,大家不再犹豫,拼命往船上挤,生怕被落下。 但周家人却站在原地不动。 旁人挤上船后,都用看好戏的目光盯着周家人。 想起昨天在周安那儿受的气,秦老头跑到船边,对着周家人喊道:“你们都傻啦?逃命要紧啊!周安自己跑了,你们还等他,等个啥,这可是最后一班船,错过就没了,到时候你们就只能等死了。” 秦老头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劝起来。 “再等船可就开了,以后没船,你们难道还走路啊?爬了一天山,不就是为了坐船嘛,现在又要走路,那可太浪费时间了。” “就是,别等了。” 周大牛和周铁根听着这些话,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周大牛对着船上吼道:“再胡说八道,你们也别想走,我爹是有事去了。” 周铁根在后面挥舞着锄头。 大家都知道他俩的脾气,说得出做得到,只能停住呼喊。 见没人吭声了,季小寒赶忙说:“之前我要通知家里人,你们都不让。凭啥要等啊?” 说着看向周原和夏叶子,“爹娘,你们孙子才三个月大,你们想带着他一起等死吗?” 周仓没说话,眼巴巴地望着父母。 周清也看向周正,“爹,不能等啊,谁知道蛮夷啥时候来。我们翻山不就是为了快点坐船离开。” 大家都知道,翻过山有渡口,坐船能快很多。 但跟着周安他们翻山的人不多,就是爬山耗时太长,走一天一夜,人家走平路的说不定都到别的县城了。 这地方靠近边境,地广人稀,村子划分得特别大。 周安他们爬了一天一夜山,又走了好几个小时,到了渡口,可还没出大青村的范围。 见周正还站着不动,周海赶紧帮腔:“爹,咱们快走吧,情况这么紧急,不能因为小爷爷浪费时间。” 渡口这地方,四通八达的,哪个地方都可能冒出蛮夷,危险得很。 不管周清和周海怎么说,周正和翁招娣都没反应。 两人又看向周原,“原爷爷,您劝劝我爹啊,不能再等了。” 季小寒也附和:“对啊。” 周仓也说:“爹,咱们快点走吧。” 周原一脸无奈,不知道咋回答。 夏叶子拉了拉他,小声问:“周安到底在搞啥名堂?” 周原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夏叶子眼睛都瞪大了,“你不知道?” 周原无辜地说:“我没说我知道啊。” 夏叶子无语了,还以为周原不催着上船是知道周安去干啥呢。 压低声音问:“那咱们就一直等下去?” 周原看了看周正,说:“等吧,我总觉得跟着周安有好处。” 夏叶子没办法,狠狠拍了周原一下,也不说话了,任由孩子们说去。 周红棉看着爹娘没让大家上船的意思,急得直跺脚。 在她记忆里,周安一出现,爹娘就吵架,家里就没好日子过,所以她特别讨厌周安。 剁完脚要去找周正和翁招娣,催他们快走,别等周安这个“祸害”。 刘山也不想等,没拦着周红棉。 刘山娘正给女儿揉腿,没注意他俩的动静。 等过来拿水喝,听到儿媳妇要去管娘家的事,赶紧拦住,“不能去。” “娘?”刘山和周红棉一脸疑惑。 刘山娘解释道:“红棉,你爹娘啥都不说,肯定是亲家叔叔走之前交代了啥,不方便说。而且……” 周红棉虽然还想去,但听了婆婆的话,好歹忍住了。 季小寒因为之前没通知到爹娘,本来就一肚子气,见周原和夏叶子不说话,更是火冒三丈。 “周仓,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走,我可不想留在这儿等死,”周仓看看媳妇,又看看爹娘,啥也不敢说,一屁股坐到地上。 夏叶子看着周仓这窝囊样,心里就来气,看季小寒的眼神都像要吃人。 要是平时,季小寒肯定会忍,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知道爱面子的公婆不会动手,不仅没小声,声音还更大了。 “我哪儿说错了?最后一班船都不坐,等一个脑子有毛病的人,哪有这样的道理!” 周大牛一听“脑子有毛病”,脸色瞬间就变了,抄起家伙就朝季小寒走去。 周铁根紧跟其后。、 周翠小声说:“爹,没毛病。” 周原和夏叶子狠狠瞪了季小寒一眼,赶紧拦住周大牛:“大牛,别动手。” 周大牛气呼呼地说:“她不能骂我爹。” 周原说:“我让她道歉。”说着,又狠狠瞪向季小寒。 周大牛手里的锄头太吓人,季小寒只能不情愿地道歉。 “道什么歉,不用道歉,周安本来就有毛病。” 吴三昨天被周安弄得很没面子,现在就想看热闹,周大牛的锄头也吓不住他。 他们一家人在旁边不停地煽风点火,撺掇着周家人离开,就盼着周安回来时,渡口空无一人,把他一个人扔下。 “对啊,里正,你咋想的?周安平时对你们那么不客气,去你们家一趟总要拿点东西,你们还非得等他,是不是糊涂啦?” “就是……” 一句接一句,全是贬低周安的话。 周大牛几个听着亲爹被这么说,脸上挂不住。 周大牛和周铁根的手握成了拳头。 可吴家人还不嫌事大,继续贬低周安:“周安就是个废物,吸血虫。里正,你就是太老实,才会被周安这种无赖欺负……” 周大牛实在忍不住了,拿着木棍就往船上冲,周铁根也跟着上去。周来福和周墨轩慢了一步,也拿着东西跟在后面。 不过他们有点害怕,站在后面。 吴家人原本靠着船边,见周大牛几个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吓得赶紧往后退,催促船家快点开船。 正好到了开船时间,船缓缓驶离。 周大牛他们上不去,吴家人松了口气,立刻得意起来,对着周大牛喊道:“现在船走了,看你们怎么离开。” 船开了后,一直没说话的孙枣子大声说道:“周安早就知道要打仗的事,不然周墨轩不会回来得这么快。” 第34章 船走人留困渡口 “啊啊啊啊………爹……为啥非得等小爷爷啊,等他干啥呀?” “船都开走了,咱现在可咋办?” 望着渐行渐远的船,渡口的周家人眼睛都快红透了。 拼死拼活地翻山坐船,最后却只能眼巴巴看着船离去。这怎能不让他们心生怨念。 “我之前要通知爹娘,你们非不让,说浪费时间。可现在等堂叔那个灾星却愿意等,真的是搞笑。” 季小寒气得脑袋都快冒烟了,完全失了理智,说话也没了分寸,“灾星,就是个灾星,爹娘你们到底咋想的,这简直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被自家儿媳妇这么直白地数落,周原和夏叶子的脸瞬间就挂不住了。 周原一个大老爷们,心里虽然气得七窍生烟,但碍于面子,又不好跟儿媳妇当场吵起来。 只能使劲儿压着火,给了夏叶子一个眼色。 夏叶子压根没注意到自家男人的眼神,她这会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直接就冲到季小寒面前,抬手“啪”的就是一巴掌。 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夏叶子嘴里还不停地骂着:“你个没大没小、发了疯的玩意儿。” 季小寒被这一巴掌打得直接懵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完全没想到婆婆会动手,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愤怒。 “凭啥打我?我说错了吗?就因为你们不肯走,我们才被留下的,我哪儿错了。” 众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几个小辈心里都满是抱怨。 要不是大人们犹豫不决,他们现在怎么可能还被困在渡口走不了。 所以小辈们都在心里默默支持季小寒闹一闹。 周正、翁招娣、周原、夏叶子这几个大人,就是看出了小辈们的抱怨,所以才没再吭声。 “都怪爹。” 在这寂静的氛围里,再加上离开无望,周墨轩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周墨轩开了头,周来福也忍不住嘟囔道:“爹也不知道咋想的,非得在这么要紧的时候掉链子,真搞不懂。” 其实周安在大部队到了渡口后,紧跟着就到了,只不过因为有事一直躲着没出来。 看到船消失在视线里后,他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可没想到刚出来,就听到便宜儿子的抱怨,周安可不像原主那样惯着这俩小子。 反手就是一人一个巴掌。 “我咋就这么倒霉,生了你俩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你们居然敢在背后说自己亲爹的坏话,周墨轩,我辛辛苦苦挣钱供你上学读书,就盼着你能学点道理。可你倒好,今天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读了那么多书,到底都明白了啥? 还有你,周来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里在家那副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德行。我想着你年纪小,让你哥哥们多让着你点,没想到你居然自私成这样,看来我以后得好好收拾收拾你的性子。 在老子被人说闲话的时候,大牛、铁根,就连翠翠都知道维护我,你们呢,刚才我被人说三道四,你们屁都不放一个,我生你们还不如生个叉烧。” 周墨轩听到周安这番怒斥,头恨不得埋到胸口里去,感觉自己都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而一旁的周来福,则缩着脖子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周正等人本以为周安出来后,肯定会跟大家解释一下为啥上船的时候不见人影。 可完全没想到周安一出现,就是教训儿子。 大家伙急得不行,恨不得抓住周安的脖子大喊:“现在教训孩子干啥呀,你快说清楚刚才到底去哪儿了,现在没船了可咋整。” 但一想到昨天晚上断掉的横木,所有的话都被噎在了嗓子眼儿。 只能眼巴巴地盯着周安,希望他能感受到大家热切的目光,赶紧停下教训儿子。 周安本来还有一肚子教训的话,可身上那一道道像要把人点着的目光实在太灼人了。 只能给了两个孩子一个“你们给我等着”的眼神,然后停下了教训。 周正知道周安离开的原因,所以看着周安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等周安走近了,周正上前问道:“小叔,情况咋样?” 周安面色沉稳地点点头,“找到了。” 听到这个答案,周正先是一愣,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又急切地追问:“真的?小叔您没骗我吧?” 面对周正连珠炮似的问题,周安再次郑重其事地回答:“当然是真的。” 得到确切答复后,周正兴奋得不行,脸涨得通红,手舞足蹈的,差点就高兴得蹦起来了。 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其他人,满脸疑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啥事,能让周正这么高兴。 尤其是周原,一肚子的疑问,赶紧问道:“周安,你到底去干啥了,你知不知道刚才那趟船,是这段时间最后一艘船了,就因为你我们没坐上。” 周安没搭理周原,而是先说道:“先别急,我先跟你家大儿媳妇说两句话。” 大步走到季小寒面前,周安直接说:“季小寒,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有啥话当面说。” 季小寒原本还有点嚣张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有点畏缩了,但还是梗着脖子说:“烫叔,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周安冷笑一声,“不知道?那你之前在背后编排我的那些话是咋回事?” 季小寒脸涨得通红,“我……我那也是着急上船,就抱怨了几句。” “几句?睁眼说瞎话也不是这么个说法。” 要是换以前,只要季小寒不惹到自己,周安都不会搭理她。 但现在是逃亡的时候,周安必须得确保自己在大伙中的话语权,也得让大家知道自己不好惹。 不然这么多人各有各的心思,时间长了,周安可不一定能镇得住所有人。 所以周安必须一开始就立威。 季小寒咬着嘴唇,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看到周安那满是压迫感的表情,知道今天这事儿躲不过去,只好低声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周安说:“声音大点,刚才骂我的时候,声音不是挺响亮的嘛。” 一旁的周仓想上来替媳妇说话,周大牛和周铁根眼疾手快,直接一把抓住了他。 季小寒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周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希望你以后嘴巴放严实点,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容不得有人搞小动作。” 解决完季小寒的事儿,还得说清楚孙枣子那句“周安早就知道要打仗的事,不然周墨轩不会回来得这么快”。 周安转身面对众人,直接说道:“我知道你们对刚才孙枣子最后那句话挺在意的。” 被说中心事,众人脸上顿时有点不自在。 周安接着说:“咱都是一个队伍的,我就跟你们直说了,战乱这事不是我发现的,是周墨轩那小子从书院知道后回来告诉我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直接问周正。” 众人看向周正,周正赶忙点头。 周安继续说:“当时我担心周墨轩听错了,但战乱这种大事又不能不跟你们说,毕竟早知道一点,就多一分保命的机会,所以我才说是我看到的。” 周安的解释,大家都挺理解的,而且大家都没想到,平时看着不靠谱的周安,遇到大事还挺靠谱的。 大家眼里都闪过一丝感动。 只有翁招娣狠狠给了周正一肘子,“连我都瞒着,周正你可真行。” 听着自家媳妇这话,周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苦涩起来。 侄子的这点小苦涩,周安可没心思管,他还在一旁看笑话。 周安一边看笑话一边说:“我知道大家伙对我突然离开,导致大家没坐上船这事挺生气的,但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立马有人问道:“啥原因?” 周安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们跟着我走,我带你们去看个东西,看完你们就明白了。” 说完,周安转身就带路。 周大牛等几个儿子连忙跟上。 后面周原和周正也跟了上去。 长辈们都出发了,其他小辈也只能跟着。 周红棉忍不住小声嘀咕:“我倒要看看是啥原因。” 第35章 山洞奇旅 周安在前头带路,半小时后,领着众人来到一个山洞前。 大家本满心期待周安能掏出解决困境的锦囊妙计,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山洞。 原本安静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带我们来这山洞干啥?” “周安,不会是让我们躲这儿吧?” “小叔,可不能光躲着呀,您之前不也说过嘛。” “小爷爷,您这不是开玩笑吧?” 这山洞虽说干燥宽敞,四家人待着倒是绰绰有余,可它毕竟只是个山洞。 “周安,咱不可能一直躲在这儿,鬼才知道这仗要打到啥时候。” “粮食就这么多,躲这儿吃完了,仗还没打完可咋整?” “这地儿虽说偏,但仔细找找还是能找到的,被发现了,咱可就直接被拉去当炮灰的。” 一句句抱怨像连珠炮似的,周安根本插不上话,索性也不解释了,径直往前走。 走到一块巨石前,把手放在巨石上,做出要推开的架势。 这么大的石头,谁能相信周安推得动。 就在众人的不相信中,周安一个用力。 巨石挪动开,露出后面一条隐蔽的通道。 众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刚才还嘲讽的季小寒,张着嘴,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安拍了拍手,一脸淡定:“这可不是普通的山洞。” 背着众人,周安嘴角偷偷一翘,那得意劲儿就差没写在脸上了,看来震惊大家的感觉还挺爽。 过了两秒,等大家回过神来。 周安拿着一块小石头走到季小寒面前,手指轻轻一捏一揉,那石头就慢慢变成了灰烬。 季小寒脸都吓白了,哆哆嗦嗦地说:“堂叔,堂叔……您要……” 周安可不想听他废话,直接打断:“接下来的路,要是再听到你瞎咧咧,你就跟这石头一个下场。” 推开巨石后,周安这恐吓可太有威慑力了。 季小寒瞬间安静如鸡,大气都不敢出。 本来要上前制止周安的周正和周原,看到这情形,脚刚迈出去一半,又赶紧收了回来。 季小寒安静了,周安心情瞬间美丽起来,大步走进山洞,大声喊道:“都跟着我来。” 周安那几个“便宜儿子”麻溜地跟在后面。接着是周正和翁招娣,随后所有人都走进了通道。 众人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地走着,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一阵潺潺的流水声传来。 大家加快脚步,眼前突然一亮,一条大河横在前方。 “怎么可能?”这是大家的第一反应。 “穿过山洞咋会冒出条河?”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们没见过,只能说明见识少。” 周安刚才躲在一旁,把小辈们的抱怨全听进去了,这会儿说话可一点儿都不客气。 “就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还愿意带你们来,那是我心善。别以为我没听见,周清、周海、周仓、周良。” 周安一口气把周家小辈的名字叫了个遍,周红棉因为婆婆拦着,没被点名。 “你们四个说的话我可都记着呢,不过看在我是长辈的份上,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周安嘴上说不计较,可这点名的架势,分明就是在计较。 但他是长辈,就算睁眼说瞎话,小辈们也只能干瞪眼。 夏叶子憋了一肚子气,见只是条河,周安还在那显摆,忍不住呛道:“不就是条河嘛,又没船,还不是走不了,你得瑟啥呀。” 周安听了,脸上不仅没生气,嘴角还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先别急着下结论,等着瞧呗。” 说完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继续带路。 众人跟着他在狭窄曲折的小道上七拐八拐,走了一炷香左右。 一路上,大家心里都充满好奇和疑惑,不过谁也没再吭声,默默地跟着周安。 第36章 原主过往 “我的天呐,这是啥玩意儿!” 众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鸭蛋。 周正之前听周安描述过一些情况,可亲眼看到眼前景象,也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就在众人前方不远处,一条河流蜿蜒而过。 河边,一艘中等大小的船静静停着,船身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船头高高翘起,好似一只准备起飞的大老鹰。 “这儿咋会有船?” “我哪知道,有就得了,问这么多做什么,”周安双手一摊,冲夏叶子露出个坏笑,“嫂子,我就给大伙找了艘船,没办法,我这人就是这么有本事。” 刚说完,周安想起原主知道这山洞的缘由,嘴角的笑瞬间没了。 七年前,原主媳妇生周翠时难产,好不容易生下孩子,人却快不行了。 大夫说活命希望渺茫,可原主不死心,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救媳妇。 大夫开了个以人参为主药的方子,那药贵得离谱,原主眼都没眨,拿出家里省吃俭用存的那点银子,全买了药。 日子一天天过去,家里钱像流水一样没了,媳妇还得靠药吊着命,不能断药。 钱花光了,原主就找亲戚朋友借。 一开始,大家还念着情分借点,可原主媳妇这病是个无底洞,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后来亲戚们都躲着他。 原主感觉天都塌了,可为了媳妇,他咬咬牙进了深山,指望能找到值钱的东西换钱。 在深山里折腾了两天,原主又是遇野猪,又是差点摔下山,啥值钱玩意儿都没找到。 绝望的时候,他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个山洞,就发现了今天周安带大伙走的这条路。 进了山洞,原主发现里面有人,吓得他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好在那些人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原主强忍着又饿又怕,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等那些人走。 从昨天下午掉到山洞,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那些人才走光。 这期间,原主一口水、一粒米都没进,全靠一股劲儿撑着。 确定人都走了,原主赶紧往外跑。 走着走着,突然看见地上有一堆金瓜子,金光闪闪的。 原主眼睛都直了,心里就一个念头:媳妇有救了,他一把抓起金瓜子,拼命往家跑,想着有了这些金子,能请好大夫,买好药材,媳妇肯定能好起来。 可等他冲进家门,屋里冷冰冰的,媳妇已经没了呼吸。 原主的心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碎成了渣渣。 他开始恨那些亲戚,觉得要是他们肯借钱,媳妇就不会死。 看到刚出生的周翠,他心里也冒出一股火,虽然知道孩子无辜,可一看见周翠,就想起死去的媳妇,那股痛苦和自责就把他淹没了。 不过要说最恨的,还是他自己,他天天问自己:为啥要让媳妇怀这个孩子?要是没有这个孩子,媳妇就不会死。 就这么着,原主原本就不太招人喜欢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古怪,最后成了人见人厌的“极品”。 周安回想起这些,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主媳妇是个特别好的人,又通情达理又知书达理,要是她还在,周翠也不至于过得这么可怜,吃个东西都小心翼翼的。 想到这些,周安心里有点堵得慌,赶紧找点乐子。 一转头,就看见夏叶子的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 之前夏叶子还呛周安,说找到条船就得意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现在周安真把船找出来了,还摆在她眼前,夏叶子憋了一肚子气,又没法反驳,只能狠狠掐着周原的胳膊。 周原疼得直咧嘴,向周安求救。 周安眨眨眼,回了个灿烂的笑,那意思像是在说:我就看你能咋着。 周原气得想骂人,可嘴还没张开,就被夏叶子掐得倒吸一口凉气。 周安在一旁笑得更欢了,还火上浇油:“嫂子,你手劲再大点啊,之前周原老跟我吐槽,说你脾气大,在家老叫嚷,一点都不像人家媳妇温柔。” “你还敢编排我?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夏叶子咬着牙,手上的劲儿又大了几分。 周原急得直冒汗,赶紧解释:“媳妇,你别信周安的话,我跟他向来不对付,我咋会跟他说你呢。” 夏叶子哼了一声:“不跟他说,难道跟别人说?” 周原:“我……” 就在周原不知道咋解释的时候,周安那几个儿子可兴奋坏了。 之前因为周安不让上船,他们一直蔫头巴脑的,不敢大声说话。 进了山洞看到船,一下子来了精神,撒开腿就往船上跑,边跑边喊:“这是我爹找到的,周良你们得给我爹道歉,之前说那么多难听的话。还有周清、周海,你们也是,周仓你媳妇更是离谱,哪有那样跟媳妇说话的。” 之前丢的面子,这下全找回来了。 几个人满心期待地进了船里,没过两分钟,就神色慌张地跑了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一脸震惊地看着周安。 周来福结结巴巴地说:“爹……爹呀,这里咋……咋会有这么多武器啊?” 周正和周原看到这些武器,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上。 周安嘴角一扬,得意地说:“嘿嘿,我带你们来这儿,可不光是因为有船。” 众人一听全涌进了船舱。 接着,船舱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哇塞。” “这么多武器!” “这下咱们发了!” “有了这些武器,路上安全多了。” “这可都是我爹找到的,”周墨轩的声音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就是,之前还说坏话,现在还拿也好意思。”周来福在一旁附和。 “没错,我爹找到的。”周翠小声说着,声音被其他人的喊声盖住了。 她站在周墨轩和周来福旁边,两人还是听到了。 想起周安之前说的话,两人看着周翠的眼神有点复杂,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我连周翠都不如? 第37章 山洞谋前路 “做饭上点心,今儿吃饱喝足,明儿好赶路。” 翁招娣一边熟练地切着青菜,一边扯着嗓子喊。大伙都知道,这是要开饭的信号了。 太阳下山时,他们才赶到渡口,又从渡口折腾到这个山洞,天色早黑透了。 晚上行船太危险,众人一合计,决定在山洞里先歇一晚,养精蓄锐,明天再赶路。 几个妇人在山洞里忙活着做饭。 船在山洞里扔了好几年,到处都是毛病,年轻小伙子们自然得忙活起来,敲敲打打地修理。 周安、周正、周原三人找了块平坦地儿,商量起接下来的行程。 周安率先开口:“接下来咱咋走,都别藏着掖着,敞开了说。”周原和周正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咱还想回老家。” 在这古代,乡下那地方可封闭了。 就像周安他们这么一大群人,要是突然闯进一个村子,指定得被当成“外来怪物”排挤。 不跟当地村民攀亲带故的,想融入进去,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而且,大批流民进村,官府一般都会分散处理,就怕他们聚一块儿闹事。 可周安他们有公验,要是回祖籍地,入户定居就容易多了。 再说了,回祖籍也是老一辈的心愿。 就这么着,三人在这事儿上一拍即合。 周安点头说:“我也赞成回老家。船是我找的,我先说说计划,你们听听行不行。咱们先顺着清水河顺流而下,咱现在在凤翔府下面的县城,顺着河最多能到利州路的阴平。” 周原忍不住插嘴:“其他人坐船能比咱走得远不?” 周安一听,毫不留情地吐槽:“周原,你这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啊?咋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这话可把周原惹毛了,咬牙切齿地吼道:“周安,你啥意思?别以为找了艘破船就能骑我头上作威作福,门儿都没有。” 周正一看这两人要吵起来,赶紧闭紧嘴巴,缩着身子往后退。 他心里清楚,这时候掺和进去,挨骂的准是自己,这种亏他可吃了不少。 周安接着说:“周原,你动动脑子,吴三他们没公验,就是流民,进不了城。可咱有公验,要是带着他们,咱也进不了城。再说了,粮食也不够。所以必须得分开走。” 周正也在一旁解释:“堂叔,就是这么回事。而且小叔打算到了利州路,就去镖局雇人保护咱们到江西南路,费用按户头分摊。” 周安特意强调:“大侄子,红棉家也一样得出钱。” 周正忙点头:“我明白,我会跟他们说的。” 正说着,就听到有人喊:“吃饭啦,吃饭。” 周安立马没心思讨论了:“正好商量完了,赶紧去吃饭。” 山洞里,晚餐简单却热乎。 从村里带出的青菜,再不吃就坏了,好在人多,多少都能吃光。 吃完饭,周安把自家人叫到一起:“都跟我来,我有事儿要说。” 周原和周正看着周安带着一家子神秘兮兮地走出山洞,都挺纳闷。 翁招娣碰了碰周正,问:“咋回事啊,小叔这是要干啥?” 周正琢磨了一下说:“估计是教训孩子呢。傍晚小叔就骂了周墨轩和周来福,估计没骂完,现在接着训。” 翁招娣撇撇嘴:“这俩孩子是太调皮了,小叔得趁着他们年纪小,好好管教管教,大了可就改不过来了。” 周原和夏叶子也在议论。 夏叶子说:“周安舍得教训周墨轩这宝贝疙瘩?” 周原无奈地说:“孩子有错就得早点教。咱那儿子,唉,都定型了,说也没用。” 夏叶子一听更来气,瞪了眼一旁哄孩子的周仓,刚要发作,被周原拦住了。 周原转移话题:“叶子,你觉不觉得周安变了不少?” 夏叶子点头:“是啊,以前他那么自私自利的,现在感觉好像没那么……” 周原也一时想不出词儿来形容。 翁招娣在一旁听到了,忍不住插嘴:“现在的小叔有点像小婶婶还没走的时候。”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沉默了。 周安带着孩子们走了二十来分钟,找了个僻静地儿。 一到地方,他就让大家围成一圈坐下。 周大牛几个心里都犯嘀咕,不知道老爹这是唱哪出。 周安一脸严肃地说:“出发前我就说过,咱们是一家人,得团结一心,才能熬过这逃亡的日子。可看看今天,还有之前发生的事儿,有些人还没长大,还觉得家里都得围着他转。” 这话一说完,周墨轩和周来福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周安接着说:“之前让你们背妹妹,你们都不愿意,你们有力气,为啥不背?我一直对你们母亲的离开耿耿于怀,还把气撒在翠翠身上,是我不对。” 说着,他转向周翠,认真地说:“翠翠,爹对不起你,不该怪你,是爹错了。” 这一下,孩子们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一向固执的周安会跟小妹道歉。 周安又看着周墨轩和周来福说:“你们身上的毛病,是爹没教好,以后爹好好教你们,咱一起改,行不?”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行,行。” 周安又看向周大牛、周铁根和李杏:“以前爹对不住你们,让你们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相信爹。” 周大牛和周铁根眼眶都红了,直摆手:“爹,我们不委屈,您把我们养大就很不容易了。” 周安笑着说:“那咱谁也别道歉了。以后都得改改身上的毛病,要爱护妹妹,尊敬兄长,团结友爱,行不行?” 大家齐声回答:“行。” 周安满意地点点头:“行了,都回去睡觉吧。” 第38章 船上那些事儿 “咋又吃鱼啊。” 进船舱瞅见桌上的鱼,脸都绿得跟被施了魔法似的。 “再吃我都快进化成鱼精了。” 四家人虽说手头有点存粮,可这前路漫漫,谁也不知道还得在这船上晃悠多久。 为了以防万一,大家都省着吃。在这河上,干粮金贵得很,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鱼”了。 在大青村吃鱼还得去县城买,一条鱼得花五六个铜板,加点钱都能买肉吃了。 刚上船那会,一提到吃鱼,大家都跟过年似的兴奋。 可谁能想到,一连吃了大半个月,所有人都吃得“望鱼生畏”。 夏叶子一把放下盛鱼的碗,没好气地吐槽:“你们这些小崽子,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逃亡的时候好吃好喝伺候着,还挑三拣四。你们自己好好琢磨琢磨,要是没上船,现在估计都在跟野菜抢地盘。” 孩子们只能苦着脸,把鱼往嘴里塞。 船上的鱼都是从河里抓的,大伙都在一条船上,可做饭多少就得各家自己掂量了。 周安向来不是亏待自己的主儿,再说他兜里还有不少金瓜子。 所以周安一家人碗里的糙米饭堆得像小山似的。 船舱里人多得像沙丁鱼罐头,周翠胆子又小,吃饭都吃得不踏实。 她夹了两条鱼,就溜出去了。 周安眼尖,瞧见周翠出去,赶紧招呼李杏跟着。 他自己不去,是怕周翠放不开。 李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忙夹了两条鱼,可不能饿着自己,然后才出去。 周安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季小寒比李杏还早一步离开。 虽说饭是各家做的,但大家都在船舱里吃,谁碗里有多少饭,那是一目了然。 季小寒瞅见周翠碗里满满的糙米饭,眼睛都直了,跟饿狼看到小羊似的。 以前周翠和李杏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季小寒就爱显摆,在她们面前刷存在感。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季小寒因为得罪了夏叶子,饭都快吃不上了,天天只能跟鱼“相依为命”。 这不,一看到周翠出去,季小寒立马跟了上去。 出了船舱,季小寒跟个恶霸似的,直接下令:“周翠,把你的饭都交出来。” 要是以前,周翠听到这命令,估计得吓得哆哆嗦嗦把饭交出去。 可这大半个月跟着周安,胆子也壮了些,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还是拒绝了:“我不给。” 季小寒手都伸出去了,压根没想到周翠会反抗,一下子恼羞成怒,扯着嗓子吼道:“周翠,我以前对你多好啊,要点饭你都这么小气,哼,难怪你娘会被你克死。” 这话就像一颗炸弹,把周翠炸得呆在原地,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哗哗”地往下流。“呜呜呜……我真不是故意的……娘啊……都怪我……” 李杏被周安叮嘱要看好周翠,没想到晚了一步,就听到周翠哭得肝肠寸断。 心里一慌,这没看好周翠,不会被周安“收拾”吧? 李杏赶紧冲出去,用力推了季小寒一把,然后轻声安慰周翠:“翠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被公婆收拾了,跑来撒气呢。” 周翠抽抽搭搭地问:“可是嫂子,爹也说我害死了娘。” 李杏一下子卡壳了,这话还真是她公爹说的。 虽说公爹最近变了不少,但涉及过世的婆婆,她也不敢乱说,只能僵在那儿,不知道咋劝。 季小寒看着这场景,心里那叫一个痛快,自己不好过,也不能让别人舒坦。 可还没等她得意多久,一个清亮的少年音传来:“道歉。” 周墨轩从旁边的隔断大步走出来,一下子把周翠拉到身后护着。 眯起眼睛,学着周安严肃的模样,紧紧盯着季小寒。 “季小寒,马上给我妹妹道歉。” 周墨轩本来在船边发呆,回想着半个月前周安道歉的样子,正想得入神,突然听到季小寒的声音。 想起周安交代要照顾妹妹,他立马拐了个弯,来到周翠面前。 季小寒才不想给周翠道歉呢,嘴硬道:“我道什么歉,那些话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你爹也说过。” “是我说的又怎样。” 周安吃完饭,见周翠还没回来,就出来找人,没想到一来就撞见季小寒在撒泼。 季小寒看到周安,心里一紧,舔了舔嘴唇,她可不想再天天吃鱼了。 连忙假惺惺地说:“刚才是我脑子进水了,胡说八道,对不起周翠,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还偷偷用眼神示意周翠劝劝周安。 周安直接挡在周翠前面,看向李杏:“说说咋回事。” 李杏赶紧把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好家伙,还抢堂妹的饭,”周安又好气又好笑。 了解情况后,他也不想跟季小寒废话,这种脸皮厚的人,就得找能治她的。 周安冲李杏说:“把季小寒带回船舱。” 季小寒不想被拖着,忙说:“我自己走。” 周安点点头,让李杏跟在后面。 路上,周安拍了拍周墨轩的肩膀,夸道:“墨轩,今天干得漂亮,像个当哥哥的样儿,爹很满意。” 周墨轩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想着:照顾妹妹好像也没那么难。 周安又招手让周翠过来,说:“翠翠,别听别人瞎咧咧,之前是爹错了,那些话不算数。” 周翠小声说:“可我出生害死了娘亲。” 周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周翠的眼睛说:“难产这事儿谁也没办法,你娘走之前还一直叮嘱我要好好对你,她很爱你,从没怪过你。” 周翠眼泪又止不住了。 等周翠哭声小了些,周安问:“今天你小哥帮了你,你该咋办?” 周翠看向周墨轩,说:“小哥,谢谢你。” 周墨轩耳朵一下子红了。 周安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扬了起来。 很快到了船舱。 周原和夏叶子看到周安押着季小寒进来,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要坏事。 听完周安说完事儿,得知季小寒抢周翠的饭,老两口臊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安提出要求:“周原,我不想再听到季小寒对我们家指手画脚。” 周原咬咬牙保证:“放心,她以后绝对不敢了。” “小叔………”周正风风火火冲进船舱,喊道:“快来,快来,我看见………” 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咋了这是?” “没啥。”周安知道周原爱面子,季小寒这事儿对他来说就是丢面子,于是拖着周正出去,还转移话题问:“咋这么激动,发生啥事了?” 周正也不傻,看出周安在转移话题,别人不想说的,他也懒得问,就跟着出去说:“我看见两艘船。” “咋会有船?”周安他们在这河上漂了大半个月,啥都没见着,突然冒出两艘船,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两人一出去,周正指着斜右方说:“那,看到没。” 周安顺着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两艘比他们船稍小一点的船。 第39章 船遇危机 瞧见那两艘船的瞬间,周安心里就“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叮嘱周正别声张后,麻溜地跑到船头,亲自掌舵。 说起这开船的本事,周安可得好好感谢系统这个“大功臣”。 因为加强了记忆,就花了半个时辰,周安就靠着上辈子的记忆,再加上自己摸索,居然就学会了开船。 这要是去考驾照,说不定一把就过。 摸索的时候,周安发现自己不仅记忆力开挂,理解接受能力也直接“飙升”到顶点。 不然,怎么可能光靠记忆,一个人捣鼓半个小时,就能把船舵玩得这么溜。 而且,他还能像个“河道侦察兵”,巧妙避开河里那些暗藏的危险暗坑。 周安估计,系统肯定是把记忆力和理解力打包“送”给他了,所以才没特意提醒。 这会儿,周安把船速加到最快,想看看那两艘船啥反应。 周正一进来,周安就像个焦急的面试官,追问道:“咋样?那两艘船啥动静?” 一抬头,瞧见周正铁青的脸色,周安心里就“凉了半截”。 果不其然,周正下一句话,差点让周安“原地爆炸”。 “他们也加速了,咱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我去,”周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周正还心存侥幸,嘟囔道:“说不定他们船速一直这么快,所以才……” 话没说完,自己都觉得不靠谱,声音就像被掐断的风筝线,没了。 事已至此,只能赶紧想办法。 这河上根本没地儿躲,后面船还比自己快,想甩掉他们,简直比登天还难。 周安深吸一口气,镇定地说:“不管对方啥目的,咱都得做好准备。” 周正忙点头,“对对对。” 周安接着安排:“周正,你去把周原叫来,咱商量商量对策。这事儿还没定,先别让其他人知道,你直接把他带来,到了船舱再跟他说。” “好嘞。”周正麻溜地去叫周原。 虽说嘴上都在安慰自己事情还不一定,但他俩心里都门儿清,那两艘船冲着他们来的可能性十有八九。 “堂叔,你出来一下,小叔找你有事。” 周正满脑子都是事儿,叫周原的时候,声音都透着股沉重劲儿。 周原正看着媳妇教训季小寒,突然听到周正这么严肃的声音,还说是周安找他,忍不住吐槽:“我就知道周安没那么好说话,刚才肯定是想在小辈面前装大度,现在叫我过去,指定是找我算账。我虽然不怕他,但他那莫名其妙的大力气,我真是服了。” 还没挪步呢,就开始碎碎念,说得有板有眼的。 夏叶子也被带偏了,附和道:“周安咋这样啊,我们都按他说的教训了季小寒,他还想得寸进尺,太过分了。” 季小寒在一旁红着眼,满脸怨恨,那眼神好像能吃人。 周正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啥,但也知道跑偏了,赶紧解释:“不是算账,小叔想和堂叔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一听说是商量行程,周原偷偷松了口气,嘴上还嘟囔:“不是都商量好了吗,咋还商量。” 虽然嘴上不乐意,但脚还是很“诚实”地动了起来。 周原快步来到船舱,还没见到周安,就习惯性地抱怨:“不是都商量好了,周安你瞎折腾啥。” 周安都懒得理他,等周正进来,给了个眼神。周正秒懂,立马把门关上。 周原吓了一跳,“周安你想干啥?我可是你堂哥,你可别……” 周安白了他一眼,“你净说些啥废话,先闭嘴,听周正给你讲。” 周正赶忙把事儿说了一遍。 周安最后补充:“一共两艘船,都比咱这近海船小点。咱这船最多装一百人,他们一艘估计能装八十人左右,两艘就是一百六,说不定还超载。” 听到这人数对比,周正和周原瞬间像被点了哑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周正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咋可能?这么多人。” 周原也是一脸惊愕,额头上都冒出一层细汗。 “现在还不确定那两艘船是不是冲咱们来的。但不管怎样,都得提前准备。”周安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俩叮嘱道。 “千万不能在敌人面前露怯。就算他们真冲咱们来,也不一定马上动手。虽说凭我的力气,可能把他们打败,但咱这边肯定也得有不少伤亡。所以,一定要想法子让他们放松警惕,这样咱才有时间想对策。” 第40章 智斗水贼 “哎。”周安心里直犯愁,不管怎么加速,后面那两艘船就跟长在屁股后面似的,怎么都甩不掉。 想到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阵仗,周安感觉他的头发都在一根根地往下掉。 要在最少一百六十个敌人眼皮子底下,保全那些便宜儿女,这事儿可太难了。 时间过得飞快,那两艘船很快就追了上来,和他们的船并排而行。 周正一转头,看到左右两边突然冒出两艘船,眼睛瞪得老大,慌慌张张地看向周安:“小叔,这……这可咋办啊?” 旁边的周原额头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可不是他们胆子小,实在是这两艘船来者不善。 这条河又不是窄得只能三艘船并行,可这两艘船偏要把他们夹在中间,傻子都知道没好事。 和周正、周原的惊慌失措不同,周安反而镇定下来。 瞄了一眼两个慌张的晚辈,压低声音说:“别慌,先深呼吸几口,把脸上的惊恐收一收。记住,别让对面的家伙看出咱们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坏心思。要是被他们发现,肯定马上动手。你们有点害怕没关系,但千万别吓得太明显,不然咱们可就危险了。” 周安心里清楚,要是自己处在劫匪的位置,一旦目标有警觉,肯定会立刻动手,速战速决。 但要是对方没察觉,肯定会先摸清情况再行动。 所以他才让周正和周原控制好情绪。 周正和周原听了周安的话,赶紧调整表情,放松身体。 周安自己则弓腰缩脖子,活走到船边,看到那两艘船,眼睛瞪得老大,满脸惊恐,一会儿瞅瞅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还时不时偷偷朝两艘船伸头探脑。 畏畏缩缩的样子,把左边船舱里的四个人逗得哈哈大笑。 左边脸上有道狰狞伤疤的男人笑着说:“瞧这家伙,就是个土老帽,估计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抢他纯粹浪费时间。” 右边的男人也附和道:“就是,抢这么个穷光蛋,白费劲还耗体力。” 一直没说话的老大却突然开口,眼睛盯着周安,满是贪婪:“没人没钱,不是还有人嘛。把船上的人都卖了,能换不少银子。最近因为蛮夷入侵,咱们损失了不少,有赚钱的机会可别放过。” 站着的人也跟着说:“没错,就算卖不出去,还能当炮灰。” 周安猜得没错,这两艘船上的就是臭名昭着的水贼。 他们平时在府城的另一个地方作恶,最近因为边境被蛮夷入侵,才逃到这里,和周安他们碰上纯属巧合。 坐在船舱中间的是水贼头目田七,脸上有疤的是二当家孙大,右边身材魁梧的大汉是三当家王壮,站着的叫赵钱,看着老实,实则心狠手辣,每次抢掠都让他当诱饵。 田七看向赵钱,吩咐道:“你去问问那个土鳖,打听清楚他们的底细,别露馅。” 赵钱应了一声,整了整衣衫,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朝着周安走去。 周安靠在船舷边,看到一个面相憨厚、眼底却透着凶狠的男人走过来。 赵钱走到跟前,挠挠头,用有点憨傻的声音说:“大哥你好,我叫赵钱,是这商队的管事,我们贴过来是想问问,前面的仗打得怎么样了。” 周安心里松了口气,找借口就说明还不想马上动手。 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说:“哎,我也不知道仗打得咋样。我们村被蛮夷抢了,没办法才逃难,路上捡了这艘破船,修了修才能走,不然还在村里赶路,说不定早被蛮夷追上杀了。” 周安这是想告诉赵钱,自己一家是被洗劫一空的穷光蛋,没钱可抢。 赵钱嘿嘿笑着说:“原来是这样,你们运气还挺好,能捡到船。” 周安一听就明白,这伙人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们。 心里涌起杀意,但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容,谦卑地说:“哎呀,一辈子的运气都在这了。” 既然这伙人不肯放过他们,那得先摸清对方的底细。 周安装作不经意地问:“大哥们,看你们这样子,是不是也要离开这儿啊?” 赵钱面不改色地说:“兄弟有所不知,我们都是做买卖的,这边打仗,生意做不下去了,只能走。” 两人聊了一会儿,赵钱满脸堆笑地邀请周安上他们的船。 本来赵钱是想上周安的船,可周安表现出戒备的样子,说要先上他们的船,才让他们来自己的船。 戒备非常正常,赵钱也没觉得奇怪,答应了周安的要求。 周安回了一趟船舱,在身上绑了四把匕首,然后让周家人做好战斗准备。 好在之前有过经验,周家的人都紧紧握着武器,虽然紧张,但没有一个人手抖。 周安跟着赵钱刚上他们的船,就听到一阵嘈杂声。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对着一名女子大声叫骂:“臭婊子,老子想碰你一下,你还敢不情愿,信不信老子马上把你……” 后面的话含糊不清,但看那表情就知道在威胁。 那女子却一点不怕,笑着说:“你想上我,去问老大,他同意我就脱。” 男人更火了,上前就要脱女子的衣服。 周安本来不想管闲事,但看到女子眼底的死寂,心里一软。他低下头,装出害怕得发抖的样子说:“你们的人这么凶,我害怕,我……” 赵钱解释道:“那个女的就是用来消遣的。” 周安说:“我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看这场面害怕,能不能……” 赵钱心里瞧不起周安这胆小的样子,不过还是上前制止了那个男人,然后带着周安离开。 离开前周安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子,只见她微微摇头,看到赵钱的目光后又马上停下。 周安清楚地看到,她眼底满是死寂和荒芜。 第41章 假怂真勇闯贼船 “哎呀妈呀。” 周安被赵钱带着走进船舱,一眼就瞅见了田七、孙大、王壮那几个人。 瞧见孙大脸上那道刀疤的瞬间,周安这戏精上身,“嗷”一嗓子就叫开了,那架势,就像见着了索命的恶鬼。 其实周安不可能被这么一道小疤吓住。 可现在他演的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愣头青,这尖叫就是他最厉害的“武器”。 叫完之后,周安马上装出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脑袋跟捣蒜似的,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住啊对不住,我不是成心的,我这破胆子,太没出息。” 一边说着,心里还一边在心里嘀咕,想着自己这演技,要是搁上辈子,拿个奥斯卡影后都不在话下,可惜没资本包装,只能在这贼船上自己过过瘾。 周安脸上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眼睛却跟个小雷达似的,把周围的情况摸了个透。 心里一盘算,好家伙,这船上起码有七十个大活人。 百分之九十都是五大三粗的壮年汉子,腰里别着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 剩下的是些年轻姑娘,她们在船上的日子那叫一个惨,那些男人对她们动手动脚,根本不把她们当人看。 周安心里琢磨着,这些姑娘说不定能成为自己的好帮手,可怎么跟她们搭上线还不被水贼发现,这成了个大难题。 总不能随便拉过一个人就说“咱一块儿把这些水贼给收拾了”吧,万一找错人,那可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这风险太大,只能先把这想法按下。 田七瞧着周安那怂样,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假惺惺地伸手把弯腰道歉的周安扶起来,嘴上还说着:“兄弟别怕,我们都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做的是干净买卖。我兄弟这脸上的疤,是以前被歹人抢货的时候留下的,他人可仗义了,就是看着凶了点。” 周安听了这话,差点没把昨天吃的饭给吐出来,强忍着恶心,咧着嘴傻笑道:“真的啊?那我可就放心了,我刚才还以为……还以为你们是坏人呢。” 田七三人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会呢,我们可是规规矩矩的商人,哪能跟水贼土匪沾边。” 周安也跟着干笑两声,“是我想多了,三位大哥一看就是好人,怎么会是那种该天打雷劈、下十八层地狱的水贼土匪呢。” 这话一出口,田七三人的脸就像被冻住了一样,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大的手都握成了拳头,眼里直冒火,恶狠狠地盯着周安。 周安却跟没事人似的,还是那副傻里傻气的样子,挠挠头说:“三位大哥,我是不是说错啥了?我就是个乡下人,啥都不懂,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你们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多担待着点。” 看着他们那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周安心里乐开了花。 琢磨着自己的处境,又装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接着说:“我说水贼土匪该下地狱,这没错吧?他们本来就是坏透了的人啊。” 孙大被这话气得够呛,眼看着就要冲上来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周安“咔嚓”一下,把手里的木杯子捏了个粉碎。 周安心里明白,一直装孙子早晚得被人收拾,得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这一捏杯子,就是在告诉他们:“我周安可不是软柿子。” 孙大看到这一幕,原本握紧的拳头一下子松开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的不可置信。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一下子缓和了不少。 周安却跟没事人似的,脸上还挂着那副傻呵呵的笑容。 田七给赵钱使了个眼色,赵钱立马凑上前,一脸惊讶地问:“周安兄弟,这杯子咋碎了?你的手没事吧?” 周安憨笑着挠挠头说:“哎呀,都怪我,我这手没轻没重的,刚才一紧张,就把杯子捏碎了。” 赵钱瞪大了眼睛,夸张地说:“兄弟,你这哪是力气大,你这简直是天生神力啊。” 周安连忙摆摆手,“哪有哪有,就是力气比一般人大了那么一点点。” 趁着赵钱跟周安说话的空当,田七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接着田七走上前,一把拉住周安的手,热情得过分地说:“周兄弟,我可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人,今天可得好好跟你讨教讨教。” 周安心里一紧,脸上却还装着不好意思地说:“大哥,就是力气大了点,没啥好讨教的。” 可田七哪肯放过,非要周安展示展示。 第42章 醉中戏,局中谋 周安那叫一个会演,装出一副盛情难却的模样。 不过周安心里门儿清,可不能把家底全抖落出来,就只露了一手单手三百斤的力道。 田七瞧着周安这力气,心里开始盘算起小九九。 咱这边人是多,可真要跟这猛人动手,保不准得折损不少兄弟。这才刚换地儿,已经损失了好些,可不能再这么折腾了。 于是乎,就有了眼下这场景。 五个人一人占一个位子,身旁都站着一位身着清凉薄纱的大美女。 这些姑娘那身材,那脸蛋,一颦一笑都勾人得很。 “官人……”那娇滴滴的声音一出来,周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跟猴屁股似的。 这回可不是装的,是真害羞了,忙不迭地摆手:“别别别,不用了。” 田七一看周安不喝酒,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跟变魔术似的,又换了个女人到周安身边。 周安一瞧这新来的女人,当时就有点发愣。 田七对周安这反应那叫一个满意,笑着说道:“周兄弟,听说你刚来的时候还英雄救美了。刚才那个不合你心意,现在让她给你喂酒。” “官人,我叫秦七娘,你叫我七娘就好。”那声音甜得能腻死人,说话间,酒杯就递到了周安嘴边。 “我………”周安刚想拒绝,秦七娘已经抢先一步,娇声笑道:“奴家先饮这一杯,喝完再请官人品尝,您看咋样?” 周安心里犯嘀咕,就怕这酒里有毒。 现在有人试毒,那他当然乐意了,憨笑着说:“能看七娘这样的大美人喝酒,那可太养眼了。” 周安现在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美色迷晕的土老帽。 秦七娘得了回应,轻笑一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酒,她面若桃花,眼波流转,又娇嗔道:“官人莫急,奴家这就给您斟满。” 说着,玉手轻抬,熟练地给周安倒满酒,还是自己先喝一口,再递给周安。 周安还想再拖拖,毕竟就算下毒也不能这么快发作。 可秦七娘已经把酒杯怼到他嘴边了,还伏在他肩膀上,小声说:“你不喝,他们会一直盯着你。喝了后马上装醉,放心,酒里没毒。” 说完迅速从周安肩膀上起身。 见周安还不接酒杯,台上的田七眼睛眯得更厉害了。 秦七娘察觉到田七的杀意,扭了扭腰肢,冲周安妩媚一笑:“官人,莫不是奴家敬的酒不合您口味?” 虽说她脸上带着笑,可周安却感觉她眼神里透着无尽的哀伤,整个人就像没了灵魂似的,死气沉沉,看得周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安脑子飞速一转,憨笑着接过酒,还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头一回有这么漂亮的姑娘给我倒酒,我都懵了,呵呵,我喝,这就喝。” 接过酒的时候,周安还不停地偷瞄秦七娘,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这一下,田七他们几个眼里的杀意渐渐没了。 周安伸手接过酒,虽说觉得秦七娘不会害他,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巧妙地控制着角度,偷偷倒掉了三分之二的酒。 田七他们坐得远,没发现这小动作,可近在咫尺的秦七娘却看得清清楚楚。 周安这也是在试探秦七娘,要是她去告发,周安都想好了借口:就说自己向来不咋爱喝酒,可又不好意思驳田七兄弟的面子,只能出此下策。 没想到秦七娘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娇声劝酒,还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不让周安的小动作被发现。 这秦七娘可真让人捉摸不透,说她不情愿吧,可劝酒、说笑都特别主动,一点不扭捏。 但周安又感觉她心里藏着事儿,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管她呢,周安开始一滴酒倒一杯的“表演”。 没几分钟,他就双眼迷离,身体晃得跟不倒翁似的,脚步踉跄地走到秦七娘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嘴里嘟囔着:“姑……姑娘,你美得像天仙,我要是能娶到你,这辈子就值了。姑娘……你太好看啦……” 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想去摸秦七娘的脸,可每次快碰到又像触电似的缩回来,那色眯眯又没胆的样子,简直绝了。 田七一看周安醉了,给旁边几个姑娘使了个眼色,让她们把周安送进房间,打算派人去问话。 周安心里明白,要是乖乖跟着去,肯定得被绑起来严刑拷打。得想个办法让田七换个温和点的招儿。 周安灵机一动,猛地推开上来搀扶的两个女子,那俩姑娘直接摔了个屁股蹲。 紧接着,周安顺势一掌拍在破木桌上,“咔嚓”一声,桌子瞬间散架,木屑乱飞。 做完这些,周安还装得像模像样:“我……我不走,我要和七娘待一块儿。” 田七瞧着周安这一拳砸烂桌子,就知道就算他醉了,想毫发无损地拿下他也不太现实。 他也不是多心疼手下,主要是到新地方打拼,人当然越多越好。 田七立马打消了绑人拷问的念头,把目光投向秦七娘。 秦七娘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周安,娇声说:“官人,奴家扶您去房间休息。” 周安一看田七放弃了绑他的打算,而且还想从秦七娘这儿打听点消息,就没再反抗,任由她扶着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秦姑娘你真美,我太喜欢了。” 嘴上演着戏,脚下也没忘装醉,步子迈得那叫一个乱。 周安心里直乐呵,觉得自己这演技,都能去拿“奥斯卡”了。 秦七娘扶着周安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床上。 周安心里琢磨着,得把跟在后面的那些女子支开,才能从秦七娘嘴里套出话来。 这么一想,他立马装出一副急不可耐的色狼样,作势要把秦七娘拽上床。 后面跟着的女子们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出去了,给周安“腾地方”。 就在周安心里暗喜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七娘,管事找你。” 周安立马耍赖:“我要七娘陪着我,陪着我。” 来叫人的水贼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说道:“七娘就去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回来。” “真的吗?” “真的。” 周安这才松开秦七娘的手,嘟囔着:“七娘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不光要打探消息,周安还指望着秦七娘帮下毒,他实在找不到机会啊。 秦七娘在周安的注视下走出房间,回到船舱。 一进去,就看见田七跟弥勒佛似的,笑眯眯地坐在上首:“七娘的魅力可不小啊。” 秦七娘还是那副娇柔的模样,甜甜地笑着说:“都是大当家您教导有方。” 田七笑着从座位上下来,走到秦七娘面前,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摸了摸:“这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怪不得刚才那傻小子被迷得晕头转向的。” 面对田七的动手动脚,秦七娘跟个木头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田七摸够了,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突然扔出个“重磅炸弹”:“给你个机会离开这儿。” 一直笑着的秦七娘脸色骤变,失声叫道:“大当家。” “别激动嘛,”田七坐回位置,笑眯眯地说,“只要你能从那土包子那儿把他所有消息都问出来,让我满意了,我马上放你走。 ”秦七娘连忙点头:“好,我保证把消息都打探清楚。” “行,你去吧。” 秦七娘刚一离开,孙大连就急不可耐地问:“真要放她走?这小娘们儿我还挺舍不得。” 田七嘿嘿一笑:“怎么可能,我也舍不得啊。” 第43章 巧计谋生机 周安去隔壁船都大半个小时了,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可把周家人急坏了,一个个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肋生双翅,直接飞到水贼船上去看个究竟。 周大牛和周铁根那更是急得像没头苍蝇。 眼瞅着他俩就要翻过船舷,去隔壁“单刀赴会”。 好在周正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他俩给拽了回来。 回到船舱,周铁根在那儿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正哥,我可真等不下去了,我爹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实在没法在这干坐着。” 周正一脸怒容,可又怕两边船上的人听见,只能压着嗓子说:“你俩咋回事?你爹走的时候咋交代的?让你们老实待着,别轻举妄动!你们这么莽撞,被水贼发现了可咋办?到时候跑都没地儿跑,要是坏了你爹的计划,甚至害了他的性命,你们哭都找不着调。” “那我爹可咋办呀?”周翠缩在角落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身体微微发抖,小声问道。 虽说心里怕得不行,头都不敢抬,但她还是鼓足勇气,磕磕巴巴地接着说:“我爹他一个人被困在那些水贼船上,到底啥情况,我们啥都不知道。里正堂兄,您知道的,我爹力气可大了,他是咱们能打败那些坏水贼的最大指望。” 这平日里胆小得像耗子,跟人对视都能脸红的小姑娘,因为担心父亲,居然咬着牙把话说得头头是道。 周安要是瞧见这一幕,指定得惊掉下巴。 不是因为周翠惦记他,而是这往日里唯唯诺诺的丫头,如今能勇敢站出来,不怵旁人目光,坚定表达想。 周正心里也急得像火烧,可他也明白,就这么去水贼船上,没准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但要是干等着,他也等不了。 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你们说,到底该咋办?” 周大牛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要不咱偷偷去,被发现了就说担心我爹,那些水贼应该也不能把咱咋地。” 周原立马反驳:“你拿啥保证?被发现了,引起水贼怀疑,你能补救得了?” 周大牛一下子语塞:“我……” 就在周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周安正躺在隔壁船上的床上“闭目养神”。 他心里也在犯嘀咕:田七叫秦七娘去干啥呢?等会儿回来的秦七娘还能不能信? 要是就他自个儿,周安早就“横冲直撞”了,打不过就往水里一跳,就他这力气和耐力,他还真不信有人能追上。 可现在不行啊,他还得护着那些个“便宜儿女”。 正心烦意乱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周安瞬间像只警觉的猫,睁开了眼睛。 一看,原来是秦七娘回来了。 这秦七娘一出现,周安差点惊掉了下巴。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实在是这古人的“打扮功夫”太厉害。 秦七娘这身穿着,那叫一个“别出心裁”,遮遮掩掩间透着一股别样的风情。 一袭红装,里衣若隐若现,勾勒出她那曼妙的身材,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在红色里衣的衬托下,更是晶莹剔透,吹弹可破。 周安赶紧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秦七娘见此,嘴角微微上扬,迈着小碎步走到周安面前,娇声说道:“官人,可有想念奴家呀?” 那声音,甜得能腻死人。 周安知道外面有人偷听,赶忙装出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结结巴巴地说:“呃……那个……我、我当然想七娘。” 一边说,还一边偷偷瞄秦七娘,那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想啊?”秦七娘上了床,放下帘子,“官人喜欢奴家吗?”说完,立马小声在周安耳边说:“不杀了这些水贼,你必死无疑。” 周安还没来得及反应,秦七娘就又娇声说道:“官人喜欢我啊,喜欢有什么用,你家船上肯定有你娘子,再喜欢又能怎样。” 趁着秦七娘说话的工夫,周安也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说得没错,我和水贼之间,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那你愿不愿意帮我一把?” 秦七娘这态度,周安猜她心里也有想法,都这时候了,他也不想再拐弯抹角。 秦七娘轻轻点了点头,悄声说:“妾身自然愿意助官人一臂之力,不过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周安心里一喜,刚要开口,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七娘眼神一凛,立刻又变回那娇嗔的模样,大声说:“官人就会哄妾身开心,连你们家船上是个什么情况都不告诉我。” 周安趁着这当口,小声说:“只要你帮我,不违背道德的事儿,我一定尽全力给你办成。” 听周安这么说,秦七娘露出一丝笑容。 两人一个大声说话,好让外面的人听见,一个在耳边小声回应,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达成了交易。 秦七娘最后小声问:“你要我做什么?” 周安从里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秦七娘,“这是剧毒,找机会下到他们喝的水里。” 秦七娘接过药包,干脆利落地说:“好。” 第44章 言辞交锋 虚实难辨 “怎么样?” 田七悠然地坐在椅子上,二郎腿一翘,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刚打探完消息归来的秦七娘,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以你秦七娘的本事,问个话不过是小菜一碟,肯定办得妥妥当当,绝对不会让咱们失望,对吧,七娘?” 坐在一旁的孙大和王壮,目光如恶狼般在秦七娘身上肆意游走,那眼神极为露骨。 尤其是孙大,一双眼睛死死地黏在秦七娘身上,一刻也不愿挪开,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是啊,咱们七娘在床上的功夫可是出了名的厉害,就没让人失望过。”王壮怪声怪气地附和着田七,语气中满是对秦七娘的轻蔑与不屑。 面对这些不堪入耳的言语,秦七娘神色平静,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 显然,这般轻蔑她早已习以为常,根本没放在心上。 见秦七娘沉默不语,田七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怎么不说话,七娘?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土包子了吧?” “七娘啊,你要是再这么闷着不吭声儿,可别怪哥哥我不客气。” 孙大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在秦七娘身上不停地扫视,尤其是扫到某些敏感部位时,目光就像被钉住了一样,久久不肯移开,其间还不时地舔着嘴唇,模样猥琐至极。 若不是还有正事要办,他恐怕早就像恶狼扑食一般,将秦七娘的衣裳撕扯开来。 秦七娘对孙大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只是一直紧紧盯着田七。 直到田七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她才缓缓敛起笑容,原本娇艳动人的脸庞瞬间变得面无表情,漆黑深邃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紧紧锁住田七。 田七被她看得不自觉地端正了坐姿,语气微微有些不悦:“七娘,还是不愿意回答我吗?” “七娘当然要回答,只是在这之前,七娘想问大当家一事。”秦七娘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田七眉毛微微一挑,“七娘,想问我什么?” 秦七娘死死盯着田七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大当家,您之前亲口答应过我的,只要能从那周安口中套出他的全部消息,大当家就会放奴家离开,不知大当家这番话是否当真作数?” 面对秦七娘如此直接而又郑重的发问,田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道:“那自然是千真万确、童叟无欺,本当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三年的相处,让秦七娘对田七虽不能说百分百了解,但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所以她心里清楚,田七回答得如此之快,十有八九是在说假话骗她。 秦七娘微微收回目光,欠身行了一礼,神色平静地说道:“那就多谢大当家了,能打探到的消息我全都打探到了。” 田七哈哈一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虚伪:“七娘放心,只要事能成,离开自然不是问题。” 秦七娘神色淡然,缓缓说道:“周安说他们也是因战乱无奈逃亡的,就是普通的贫民百姓。” 周安本想通过秦七娘的嘴,告诉田七这些人穷得叮当响,根本没必要抢,也弄不到多少银子。秦七娘当时就明确告诉周安,就算没银子,田七还是会抢,因为在田七眼里,人就是银子。 田七眉头紧皱,不耐烦地打断道:“七娘,你没问他们那艘船里一共有多少人?” 秦七娘微微一顿,随后轻声说道:“周安喝得酩酊大醉,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我问过他到底有多少人,可他根本说不出个确切数字,嘴里只是不停地念叨着‘很多很多’。” 听到这里,田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催促道:“接着讲下去。” 秦七娘那轻柔的嗓音再次在船舱内响起:“据周安所说,那艘船是他们运气好捡到的。而且船上有很多极为锋利的武器,刀剑都有。至于周安自身的力气……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但却信誓旦旦地表示,就算是千斤重物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什么?这怎么可能。”孙大忍不住发出质疑声,脸上满是怀疑的神色。 “一千斤?简直是吹牛不打草稿。”王壮也跟着附和起来,脸上带着嘲讽的冷笑。 其实这些话都是周安和秦七娘事先商量好的策略。 既然田七等人不能打消掠夺的念头,那就夸大自己这一方的武力,以此来威慑田七等人,换取更多的时间,好让秦七娘有机会下药。 田七抬手制止了两人的喧哗,眼睛微微眯起,看向秦七娘,目光中带着审视:“你继续说。” 秦七娘轻咳一声,继续说道:“还有周安说……”又过了一刻钟,秦七娘才面带笑容地离开了船舱。 看着秦七娘远去的背影,孙大抬腿就想追上去。 田七赶忙喊道:“站住。” 孙大不情愿地转过身,看着田七,嘟囔道:“老大,我要……” “别急,今天过后,机会多的是,现在咱们得先商量商量怎么对付周安那帮人。”田七的眼神中透着精明与算计。 孙大看出田七眼底的认真,只能极不情愿地收回腿,但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决心,等抓住周安那伙人后,一定要抓着秦七娘好好发泄一番。 从船舱里出来之后,秦七娘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半路上,她遇到几个彪形大汉正押解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面容憔悴,满脸都是绝望和愤恨之色。 看到迎面走来的秦七娘,女子毫不犹豫地对着她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贱人。” 面对这样的侮辱,秦七娘仅仅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脚步,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继续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那女人还在不停地叫骂着:“贱女人。” 半个小时后,秦七娘捂着肚子走出房间。 外面守着的男人立刻喝道:“你要去做什么?” 秦七娘面色平静,声音轻柔地说道:“我今天累着了,肚子饿了,想去吃饭。” 听到秦七娘的回答,男人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淫笑:“行,去吃饭吧,不过明天大爷我也要让你累死,到时候一定让你累得吃不进去饭。” 秦七娘没有回应,缓缓离开。 男人没得到秦七娘的回应,顿时啐了一口:“一个贱货,还装出清高的样子,万人骑千人枕的糟烂玩意。” 秦七娘缓缓来到厨房。厨房里有两个妇女正坐在一旁说话,听到声响抬头一看,见是秦七娘,眼底顿时闪过不屑。 “你来做什么?”其中一个妇女语气十分不善地问道。 秦七娘神色平静,轻声说道:“我肚子饿了,来吃东西。” 厨娘十分不耐烦地回道:“这里没东西给你吃,快滚。” 秦七娘目光平静:“那我自己做。” “随便你。”说话的厨娘拖着另一个妇女离开了,边走边说:“跟这种女人待在一起,我嫌脏。” 秦七娘那原本正在拿木材的手微微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厨房内显得有些冷清,仅有的一点食材也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秦七娘手法娴熟地点燃了炉火,然后热了一些剩饭剩菜。 热剩饭的时候,警惕地左右环视了一圈。 确认四周无人之后,秦七娘脚步轻移,悄无声息地走到放置美酒的角落处。 她小心翼翼地从袖带之中,慢慢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拿出纸包的时候,她的眼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出一双眼睛。 是周安的眼睛,却又不全像周安的眼睛,秦七娘忍不住轻轻呢喃道:“真像啊。” 突然间,一道稚嫩带着疑问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七娘,你站在酒前面干什么?” 第45章 七娘下药起波澜 周安像条被扔上岸的咸鱼,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 秦七娘离开已经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周安简直度秒如年。 一会儿担心秦七娘下药没成功,一会儿又怕她跑去告密。 “都这会儿了,田七那帮家伙还没找上门,七娘应该没告密吧?” “也许田七已经知道了,故意不动声色,就等着我放松警惕呢。” “应该不至于吧……” “要是没设陷阱,那药到底起没起作用啊?我那药吃了会拉肚子,可我现在被困在这儿,根本出不去查看。要不冒险出去瞅瞅?” 周安眉头拧成了麻花,眼神飘忽不定,焦虑都快溢出房间了。 “嘎吱”一声轻响,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周安以为是门外监视的人来查看他睡了没,赶紧哼哼唧唧装睡,还闭上了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安心里一紧,莫不是要来灭口的? 假装梦呓翻了个身,面朝房门,心想着:哼,等会儿看清你长啥样,等拼命的时候,新仇旧账一起算。 周安眯起一条眼缝,“哇……”刚叫出声,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又把声音憋了回去。 难以置信地盯着闯进房间的人,压低声音问:“周正,你咋进来的?” 周正也小声回:“就那么进来的呗。” 周安差点一巴掌拍过去,这回答的叫什么玩意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周正走到床边。 周安一把将他拉到床上,扯过被子把两人蒙起来。 这一番动作,让周安莫名有种偷情的错觉,可再一看,被子底下是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顿时无语。 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 周安悄声问:“我门口有人守着,船舱里也到处都是人,你到底咋进来的?还有,你咋知道我在这屋?” 周正说:“在咱们船上的时候,我听几个水贼说,那个新来的和秦七娘在那个……” 说到“那个”,周正脸都红了,不好意思继续说,直接跳过,“我就从他们那儿知道小叔你在哪个房间了。至于人多,我没觉得啊,我一路过来,都没碰上几个人。” 周安撇撇嘴,“别摆出一副我干了坏事的表情,我和秦七娘啥事儿都没有,之前那样是想让她帮我下药。” 周正一脸疑惑:“她为啥会帮咱们下药?” “我也不清楚她为啥答应,先不说这个了,还是聊聊为啥突然没什么人了。” 周安之前假装喝醉撒酒疯的时候,大致把船的外围看了一遍,当时到处都是人。 他还特意问了秦七娘,确定那些人都是守卫,一个时辰换一次岗。这些水贼看着虽然是草台班子,但防卫还挺严。 周安当时就琢磨,这伙水贼该不会是哪个豪门大族养的私兵吧? 周正见周安一脸怀疑,要不是这会儿时间地点不合适,真想拉着他出去看看,好证明自己没撒谎。 “小叔,我骗你干啥呀。”周正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也知道自己身处险境,只能压低声音解释。 周安摆摆手,“我又没说不信你,就是奇怪,之前还人满为患,咋这会儿连个人影都没了。” “这到底咋回事?”周正也皱起了眉头,“该不会有人给我设套.” 周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脸上瞬间露出喜色,一把抓住周正的胳膊嘱咐道:“我现在先出去看看。过半个时辰,你回船上,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等我消息。估计时间不会太久,你们可得准备好。” “好,”周正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周正藏好,周安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的守卫果然不见了。周安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寻思着找个人问问秦七娘在哪。 与此同时,田七看着手下们不停地往厕所跑,脸黑得像锅底,怒吼道:“把做中饭的那俩家伙砍了,饭都做不好,留着有什么用。” 王壮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老大,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中午的饭咱们也吃了,可没拉肚子啊。” 田七听了,稍微冷静了些,“你说得对,咱们都吃了没事,那问题出在哪?” 就在这时,孙大一脸晦气地走过来。 “老大,是秦七娘。” “什么?”田七疑惑道。 孙大说:“肚子疼的人都说喝了酒。 厨房的人也交代了,秦七娘之前突然去厨房要饭吃,还一个人在厨房里待了好久。 平时厨房里至少有两个人,根本没机会下药,就她去的那会儿有机会。” 田七气得咬牙切齿:“好啊,好你个秦七娘。” 第46章 激战 “七娘,你这是活得不耐烦,赶着去见阎王爷。” 田七像颗炮弹似的“砰”地撞开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秦七娘跟前,右手跟个铁钳子似的,毫不客气地捏住了秦七娘那白皙的下巴。 稍一使劲,秦七娘就不得不仰起头来,直面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 可秦七娘跟没事儿人似的,脸上还是那副柔媚劲儿,语气跟平时唠家常似的:“大当家,您这话从哪儿说起呀?七娘我听得是一头雾水。” “大当家,对付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就得往死里揍,让她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王壮,“没错,竟敢出卖咱们,绝不能轻饶,往死里打才解恨。” “行,就听你们的。”田七话音还没落,腿就跟装了弹簧似的抬起来,铆足了劲儿朝着秦七娘的肚子踹过去。 秦七娘“嗖”地飞了出去,紧接着“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她嘴巴一张,一口鲜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吓人的弧线,然后溅落在地。 眨眼间,秦七娘那原本红扑扑的脸蛋,变得跟白纸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咬着牙,双手哆哆嗦嗦地撑着地面,秦七娘想挣扎着站起来,可整个人虚弱得像被抽了筋,根本站不稳。 嘴里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顺着嘴角往下淌,胸前的衣服都被染得通红,跟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似的。 就这么狼狈的秦七娘,脸上却还挂着一抹笑,这可把田七看得火冒三丈,火苗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秦七娘,你还不认错?” 这话一出口,秦七娘心里的怒火“轰”地一下被点着了,像火山爆发似的,再也压不住了。 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田七,牙齿咬得咯咯响。 “认错?”秦七娘因为伤得太重,只能瘫在地上,用那张沾满血迹和泪痕的脸,死死地瞪着田七,“哈哈哈哈哈哈……吃里扒外……哈哈哈……” 秦七娘一边笑,嘴里的血一边不停地往外涌,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 可她压根没停下的意思,笑得那叫一个疯狂,感觉要把这辈子的委屈、愤怒和绝望都通过这笑声给倒腾出来。 “田七,孙大、王壮,你们这群没人性的东西是不是都忘了?我本来是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妇女,怎么可能跟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家伙混在一起,我跟你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没 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下了,还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你们这儿的人,一个都别想活命,都得死,统统都得死,哈哈哈……” 秦七娘越说越激动,笑得那叫一个凄厉,听得人后背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说话的时候,没注意到房间外有双稚嫩的眼睛,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田七、孙大、王壮三人一听这话,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瞬间变得跟锅底似的黑。 顿时像疯了的公牛一样,朝着秦七娘就冲了过去。 田七腿长,跑得快了一步,一把抓住秦七娘放在地上的胳膊,扯着嗓子吼道:“秦七娘,你说的是真是假?” 秦七娘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看着还有那么点别样的美感,“当然是真的。” 又得到肯定的答复,田七的火气“噌”地一下蹿得更高了,抬脚就想再给秦七娘来一下。 可就在他的脚快要碰到秦七娘的时候,一个瘦小的小男孩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一把抱住田七那只高高抬起的腿,急得大喊:“大当家,再打七娘就没命啦,七娘死了,就没人知道下的啥药了。” “滚一边去。” 田七飞起一脚,小男孩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嗖”地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把小男孩踹飞后,田七抄起大刀,恶狠狠地说:“我死不死还不一定,但你秦七娘今天肯定得生不如死。” 秦七娘心里明白,接下来自己怕是要遭大罪了,眼睛瞄了瞄田七手里的刀。 小男孩还不死心,挣扎着想爬起来再去拦住田七,结果还没站稳,就被孙大一脚踩回了地上,孙大还恶狠狠地骂道:“小兔崽子,你再敢动一下,老子一刀劈了你。” 再说周安这边,他正晕头转向地在找秦七娘的房间。 左瞅瞅右看看,硬是找不到人打听。 周安没办法,只能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船舱里乱转。找了半天,连根秦七娘的毛都没见着。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得抓个人来给自己带路的时候,田七和秦七娘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安耳朵一竖,听清楚话里的意思后,撒开腿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学狼嚎。 这是他跟周正之前的约定,只要一学狼嚎,那就是准备拼个你死我活了。 跑到房门前,周安“砰”地一脚踹开,一进去就瞧见田七的刀高高举起,正朝着秦七娘的腿砍下去。 周安眼疾手快,抄起门边的凳子,“嗖”地一下就朝田七扔了过去,那速度,跟闪电似的。 孙大和王壮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凳子就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田七身上。 田七像个被击飞的沙袋,“咻”地飞了出去,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周安这一扔,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田七直接被砸得口吐鲜血,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这下孙大和王壮急眼了,挥舞着大刀,张牙舞爪地朝周安砍过来。 周安也不含糊,“噗通”一声直接躺在地上,然后像个灵活的小泥鳅,一个翻滚就到了田七的大刀旁边,一把抓住刀,又是一个翻滚,轻轻松松就躲开了孙大和王壮的攻击。 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大喊:“冲啊。” 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个响亮,旁边船上一直严阵以待的周家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往周安这边的船冲。 还好田七小瞧了周安他们,想着晚上来个突然袭击,把周安他们一锅端,没把两船之间的绳索剪断,这才让周家人畅通无阻地过来了。 这次周家人几乎是全家出动,就留下了不会说话的小毛头和周翠。 其他人拿着武器往前冲,没一个人喊累或者抱怨。 就连平时最爱唠叨的季小寒,这会儿也跟被堵住了嘴似的,一声不吭。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要是干不掉田七这伙水贼,那自己就得玩儿完。 在这水上,根本就没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原本在船舱上看守的人,因为闹肚子,就剩下五个人。 周正第一个冲上船,那五个人一起围攻他,周正还得护着两船之间的绳索,一个没注意,手臂就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 好在周铁根来得及时,第二个冲了上来,兄弟俩并肩作战,这才没再受伤。 很快,周家人都上了船。 可其他水贼也提着刀冲了出来。水贼虽然有些人中了泻药,但没中毒的也不少,而且人数上占优势,再加上他们平时打打杀杀惯了,战斗力确实强。周家人渐渐有点招架不住了,开始有人挂彩。 不过大家都记着周安的叮嘱,不用非要杀人,保住自己的命,等着周安冲出来就行。 所以顶不住,但还没人受重伤或者丢了性命,就这么跟水贼们僵持着。 第47章 水贼终败退 “你们两个先躲着。” 面对王壮和孙大的合击,有大力金手指的周安。 反手两刀,精准无误地卸了两人拿武器的手。 紧接着又是一刀,王壮和孙大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解决完这仨,周安耳朵一竖,听到外面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心里明白,周铁根他们已经和水贼干上了。 那些便宜儿子可都是行走的房子和白花花的银子啊,要是被水贼给伤了,周安得心疼得肝儿颤。 撒腿就往屋外跑,临出门,眼角余光瞥见了倒在地上的秦七娘。 想起那个神秘纸包,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把你藏床底下去,那儿安全。” 秦七娘咬着牙,虚弱却又坚定地说:“我自个儿能行,你不用管我。” “那你们藏好,不管听到啥动静,你们俩可千万别露头。” 说完,便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压根没瞧见秦七娘眼底那股子疯狂劲儿。 此时的秦七娘,疼得脸都扭曲了,可她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刀。 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向田七,那眼神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噗”的一刀,鲜血溅了她一脸,可秦七娘就跟没感觉似的,一刀接着一刀。 等田七被剁得没了人形,她又挪到孙大跟前。 这一次,她专门朝着孙大的命根子招呼,几刀下去,孙大那儿成了一滩碎末,连渣都不剩。 最后,秦七娘已经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但还是咬着牙,把王壮的手给剁碎了。 做完这一切,秦七娘“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一直在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这才哆哆嗦嗦地跑过去,扶住秦七娘:“七娘,咱赶紧躲起来吧。” 秦七娘本想拒绝,可看了看小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互相搀扶着,躲到了床底下。 这边周安冲出去后,本以为一路上得杀出一条血路,结果一个拦路的都没有。 等周安跑到船板上,好家伙,就看见自家这边的人被打得那叫一个惨。 周铁根、周大牛、周墨轩身上都挂了彩,一个个灰头土脸,像极了被揍扁的倒霉蛋。 周安正心疼着呢,一扭头,瞧见周来福被一个水贼追得满船跑。 二话不说周安就冲了上去,嘴里还喊着:“我去你们的,敢动我儿子,今天非得让你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周安和周正早就商量好了战术,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周正他们在后面跟着补刀。 这一招还真管用,没一会儿,原本一边倒的战局就发生了逆转。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条船上的水贼听到动静,划船过来支援了。 周安心里一紧,本以为这下麻烦大了,结果一看,那条船上也就站着二十多个人。 那些水贼看到周安如此勇猛,一刀一个“小朋友”,都有点犹豫要不要上船。 周安虽然厉害,但水贼人多,双拳难敌四手,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就在这节骨眼上,周铁根突然惨叫一声。 周安回头一看,只见周铁根背上多了一道血口子,心里顿时像着了火一样。 手上的刀舞得更快。 但继续打下去,虽然能胜利,自己这一方的人马绝对会受伤。 想到此处,周安顿时大喊道:“田七、孙大、王壮都已经被我解决了,你们再抵抗,那就是耗子给猫当三陪——找死。” 说着,又是狠狠一刀,面前一个水贼应声倒下。 “不过,你们要是现在坐那条船滚蛋,我保证不追。” 水贼们一听,心里一盘算,觉得这买卖还行,于是就开始边打边往后退。 周安一看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赶紧抬手示意身后的周家人别追。 周铁根满身是血,不甘心地问道:“爹,为啥放他们走啊?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周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瞅瞅你弟弟,还有你堂婶、你嫂子他们,一个个都累成啥样了,还打呢,再打都得散架了。” 等水贼们都跑没影了,周安带着人把这条船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确定没落下一个水贼,立刻大手一挥:“都给我搜仔细了,把值钱的玩意儿全搬到咱船上去。” 周原眼巴巴地看着船,心里痒痒得不行,忍不住问:“为啥要搬,咱直接把这船开走不就行了。” 周安又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说:“你还说我傻,你自己也聪明不到哪儿去。这水贼的船,谁知道是抢来的还是买来的?要是抢来的,这么好的船,原来的主人指定不是善茬,咱可惹不起。要是人家找上门来,咱拿啥招架。” 周安这番话,说得那些想霸占船的人也只能乖乖闭嘴,老老实实去搜船,指望能多找出点银子来。 第48章 危在旦夕 交代其他人去搜船后,周安因惦记秦七娘的伤势,心急火燎地朝她房间奔去。 “七娘,七娘……”还未到门口,周安便急切地呼喊起来。 喊了半天,屋内却毫无回应。 周安心下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一脚踹开房门,径直冲向床边,探头往床底一看,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只见两人正藏在床底。 周安连忙说道:“水贼已被我击退,你们安全了,床底下憋屈得很,快出来。” 听到周安的声音,小男孩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带着哭腔道:“七娘,七娘晕过去了。” “怎么会?”周安急忙爬进床底,看向秦七娘。 脸色如纸般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呼吸也极其微弱。 周安心中顿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但看着小男孩红肿的双眼,他只是说道:“咱们先把七娘移出去,在这床底下什么都不方便做。” 小男孩强忍着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安将秦七娘从床底拽出,来到外面,阳光洒在秦七娘脸上,那脸色愈发显得糟糕,。 周安担心秦七娘是被田七踹得脏腑受伤,本想查看她身上的伤,可手刚伸出去,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古代,自己一个大男人贸然去脱女人的衣服,定会招来闲言碎语。 赶忙对小男孩嘱咐道:“我去叫人过来,你在房间里乖乖等着,千万别乱跑。” 小男孩看着周安,又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安嘱咐完,便如一阵疾风般冲出了房间。 不到三分钟,他就拽着翁招娣和夏叶子匆匆赶了回来,指着床上的秦七娘说道:“你们快看看她身上的伤。” 夏叶子和翁招娣二人也知晓周安到这条船后发生的事情,起初看向秦七娘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蔑视,毕竟在她们眼中,秦七娘是个风尘女子。 周安见状,赶忙端正表情,严肃地说道:“你们别用那种眼神看七娘,要知道,是七娘帮我们下药,我们才能在没什么大伤亡的情况下击败水贼。” 之前周正太着急,从周安这里回到他们船上,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所以翁招娣和夏叶子并不清楚是秦七娘下的药帮了他们。 听到周安这话,翁招娣和夏叶子顿时端正了态度,“刚才是我们不对,周安你放心,我们感激秦娘子还来不及呢,不会再乱使脸色了。” 见两人态度变好,周安才说道:“你们仔细查看她身上的伤,在什么位置,有什么症状,都一一说给我听。” “好。” “没问题。” 翁招娣和夏叶子来到床边,放下帘子。 周安牵着小男孩的手,两人背过身去,好让她们为秦七娘脱衣检查。 就在这时,周正和周原突然冒了出来。 周安赶紧喊道:“你们转过身去,别瞅床上。” “凭啥你说不看,我们就不能看,我还偏要看。” 其实周根本没打算看,只是跟周安顶嘴习惯了,顺口那么一说而已。 但把夏叶子气得大叫:“周原,麻溜转身,不许看床上。” 听到自家婆娘的声音,周原连忙解释,“我打算看。” 周安见状,嘲讽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得了,非得找骂,真是脑子进水了。” 周原被媳妇骂也就罢了,被周安这么一说,哪能忍得了,当即就想跟周安吵上一架。 “小叔,”周正赶忙插话,打断二人,“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周安便把秦七娘因帮自己下药,被田七发现后毒打一顿,如今昏迷不醒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最后,周安特别强调:“不管七娘出了什么事,她可是实实在在帮了咱大忙,而且你们也清楚,要不是七娘下药成功……” 周安的话还没说完,周正就赶忙表态:“小叔,我晓得的,你放心,我肯定让我家那些小鬼头管住嘴。” 周原,“我……我你也放心。” 周安嘴角一扬,冷笑一声:“管好你家季小寒那张嘴。” 季小寒这一出来,周原立马就蔫了,最后红着脸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她乱说的。” 几个人正说着,翁招娣一掀帘子走了出来,脸色十分难看,说道:“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边肚子上还有淤青,额头直冒冷汗,脉搏也弱得很。” 听翁招娣这么一说,大家心里都明白,秦七娘的情况恐怕很不妙。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呻吟声。 紧接着,夏叶子“呼啦”一下掀开帘子,冲周安喊道:“周安,快过来。” 周安急忙跑到床边。 秦七娘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喘着粗气说道:“周安,你之前说过,我帮你下药,你帮我办件事,还算数不?” 周安连连点头,如捣蒜般说道:“算数,那必须算数。” 听到周安的保证,秦七娘那苍白如纸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 周安忙道:“你讲,我听。” 秦七娘强撑着全身的力气,缓缓张开嘴,说道:“四年前……” 第49章 七娘悲歌 秦七娘是个极其普通的孤女,身世平平无奇,生活平淡如水,靠着家里的两亩薄田艰难长大。 十六岁那年,也就是四年前,秦七娘上山捡柴柴火的时候,在山底看见了个满身伤痕的男人。 不忍心看着大活人就这么没了,秦七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弄到了村里,雇了辆马车,把人拉到了镇里的医馆。 一路上秦七娘都胆虚,男人会死掉,因为气息实在是太微弱了。 但男人硬是撑到了医馆,活了下来。 不过在医馆躺了两天才醒过来,吃了不知道多少名贵的药。 秦七娘自然是拿不出这笔钱的,好在男人身上有个荷包,里面装着好几十两银子,这才交了医馆的费用。 男人醒来后,悲催地发现自己撞到了头,把以前的事儿全忘光。 男人没地方可去,那点银子也都在医馆花光了,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秦七娘心一软,想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一跺脚,就把人带回村里。 租了个破茅草屋给男人养伤,而她还帮忙熬药做饭啥。 日子一久,村子里就传出了风言风语。 正好两人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彼此都心生欢喜。 男人的记忆一直没有恢复,但村里的谣言让秦七娘没法儿正常过日子。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索性成亲。 成亲后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很是和美,但遗憾的是半年都没有怀上孩子,两人就去县城里那家赫赫有名的医馆瞧病。 这一瞧才晓得,男人受伤还是落下了病根,好在吃中药能治好。 男人开启了吃药模式。 夫妇俩满心期待着吃完药后,他们就能有个健健康康的小宝宝。 日子就这样过去,虽说平平淡淡,却也过得有滋有味。 将所有的药都吃完之后,男人按照医嘱需要前往县城的医馆复查。 原本秦七娘是要和男人一起去的,但就在要出发的时候,家里突然出了点状况。 秦七娘没办法,只能留在家里处理事情。 对于这次出门,男人和秦七娘都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跟平常一样,去复查一番,男人到时候就会按时回来。 但是命运这东西就是爱开玩笑。 那天秦七娘从白天等到晚上,一直都没看到男人回来。 心急如焚的秦七娘一晚上没睡着,打算第二天凌晨就出发去县城找人。 但没有等到第二天。 当天晚上,秦七娘和男人的家里突然闯进来一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 二话不说就把秦七娘绑走。 秦七娘一个弱女子,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直接被绑走。 然后被关到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窖,就在这个中间,秦七娘不停地叫着要男人来见她。 处理秦七娘的管事可能是嫌烦了,就跟秦七娘说了就是男人要她死。 秦七娘这才知道经过,男人在县城偶遇了他的家人,恢复了记忆。 男人是名门公子,看不上秦七娘这样的农家媳妇。 为了防止被别人知道,他曾经有过秦七娘这样一个农家媳妇。 起了杀心。 不过负责处理秦七娘的男人,看到秦七娘长得那叫一个貌美如花,顿时就动了卖掉她换银子的歪心思。 就这样秦七娘活了下来。接着秦七娘就被卖给了人贩子。 处理秦七娘的那人,怕被他的主家知道,他因为贪钱没有把秦七娘处理干净。 特意嘱咐人贩子要把秦七娘,卖到远远的地方。 人贩子乘船离开兴元府,结果半路上就遇到了田七这伙水贼。 秦七娘也因此落入了田七的手中。 其实有的时候,秦七娘都在想。 究竟是卖到青楼舒服,还是在这水贼窝里被肆意践踏来得好。 但想来想去,秦七娘也想不出哪个地方好,都是一样的人间地狱。 听秦七娘说完所有的话后,周安周原翁招娣夏叶子眼睛不知不觉的变成了红色。 翁招娣更是怒骂道:“畜生东西,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 听着翁招娣的怒骂,秦七娘脸上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就像一朵开到极致的花朵。 但这极致的绚烂之中,又隐隐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与落寞,如同那盛放过后即将凋零的花朵,虽美却已近暮时。 “被抓到水贼窝里后,我逃过跑过,但每一次都会被抓回来,然后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这三年来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也想过死,但每次想到死,我就十分的不甘心。 我为什么要死,我只是救了一个人,我为什么要死。他们看不上我,嫌我没见识,只要告诉我,我绝对不会胡搅蛮缠的。 而且我一个农女,能对他们那些权贵造成什么影响,什么影响都造不成,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我想不通,越想越痛苦,越绝望,后面我做了个决定,他们嫌我丢人,不想看到我,那我就一定要他们看到我。 所以我要活着,要好好的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我讨好田七,讨好孙大,讨好所有人,自甘下贱,万人骑千人枕,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难听的话。 但我只要活下去,我要站到他们面前,成为他们的耻辱,让所有都知道,名门公子有我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夫人,让他们成为所有人的笑话。” 最后一句话秦七娘说得歇斯底里,嘴里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小男孩急忙拿起手帕,想要给秦七娘擦干净,却被秦七娘轻轻地推开了,“不用了。” 说完后秦七娘抬起头,慢慢地看向周安。 周安感受到了秦七娘的目光,马上问道:“七娘,你想让我做什么?” 秦七娘拉过小男孩的手,放到了周安的大手中,“我下药的时候,被他看到了,可他谁都没告诉。看在这个份上,就让他跟着你们吧,不用你们照顾,让他跟着就行,能活下去就行。” 小男孩心里明白,这是秦七娘在弥留之际,想给自己找个活路,眼泪一下子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流了下来。 听着小孩子痛苦的哭声,周安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小手。 看到这一幕,秦七娘的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其实秦七娘原本拜托周安的并不是这件事,但小男孩冒死都要在田七脚下救她。 秦七娘最终还是改变了想法。 周安再次问道:“七娘,这就是你的要求?” 秦七娘缓缓地点了点头,“对呀,这就是我的要求。” 看出了秦七娘眼底的犹豫,在心里痛骂自己烂好心后,周安还是开口说道。 “我可以看出来你之前不是这个要求,既然他没有把下药的事告发出去,那也是帮了我们一回,照顾他是我要应尽的责任,不需要用我对你的承诺来代替。。” 周正和周原也是说道:“没错。” 秦七娘看出周安眼底的认真,嘴角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虚弱的说道:“我自私一回,谢谢你们。” 周安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你不自私,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秦七娘能察觉到周安的真心,脸上的笑容越发绚烂。 第50章 意外的请求 “这是当年那个男人给我的,”秦七娘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黑不溜秋的布袋。 袋子解开,一块玉佩露了出来。 周安和原主以前都是穷得叮当响的主儿,哪见过玉佩这种“高大上”的玩意儿。 但一瞧见秦七娘手上的玉佩,就立马嗅出了浓浓的金钱味儿。 周安定睛一瞧,玉佩上刻着“瑾然”两个字,看向秦七娘:“这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没错。”秦七娘无力的说道:“我从那个管事那儿打听到,他的主子姓苏,所以那个男人十有八九叫苏瑾然。在不连累周大哥你的前提下,我想麻烦周大哥你跑一趟兴元府,找找这个苏瑾然,他家大概率是当官的。” 找人干啥?周安脑子瞬间开启“高速运转”模式,上辈子看的那些小说情节跟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乱窜。 什么凄美爱情,什么被男主虐得死去活来,死到临头还舍不得男主难过。 “我知道的这些事儿,都是那个管事说的,是真是假我也摸不准。要是周大哥你真找到了那个男人,要是他现在过得顺风顺水、早就把我忘到爪哇国去了,那就别跟他提我的事。 但要是他心里对我还有那么一丢丢情意,或者有一星半点的爱意,哪怕只有一丝愧疚,就麻烦周大哥你一定把我这三年的经历和遭遇,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讲给他听,让他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还以为是那种“只要他过得好就好”的烂俗剧情呢,没想到是要让对方“痛哭流涕”。 这反转来得猝不及防,周安心情瞬间像小鸟一样轻快起来。 周安这副模样把秦七娘逗乐了,结果乐极生悲,咳嗽个不停:“咳咳咳,我就因为救了他,这辈子全毁了,凭啥他能开开心心过一辈子,我却要受尽折磨后离开这世界?凭什么。” 周安忙不迭点头:“我答应你。” 听到周安答应,秦七娘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啪”地一下断了,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塌了下去,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感觉随时都能熄灭。 可即便虚弱成这样,她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等……等我死后,把……把我烧了吧。” 这话一出口,就像一颗炸弹在屋里炸开,在场的人都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周原等人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蹦出来。 在这个时代,火化那可是对重犯的惩罚,是对死者天大的羞辱。 秦七娘已经没力气管别人了,慢悠悠地抬起右手,跟放慢动作似的朝周安的眼睛伸去,嘴里嘟囔着:“像……又不像......” 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周安没听清,赶紧追问:“什么?七娘你说啥?” “如果再回到那个悬崖底下,我再也不要救他。” 这次周安听清楚了,可还没等他开口,秦七娘那只无力的手臂“啪”地垂了下去,眼睛一闭,没了气息。 一直在旁边强忍着眼泪的小男孩,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像颗炮弹似的扑到秦七娘身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七娘……七娘………” 周安眼睛也红得像兔子,默默地拍着小男孩的后脑勺,让他尽情发泄。 周原、周安四人也忍不住抹眼泪,翁招娣和夏叶子更是边哭边骂:“那个畜生,就该千刀万剐,负心汉一个。” “王八蛋,简直猪狗不如……” 房间里这阵仗,把在别处找银子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周良和周海一看,自家爹娘哭得稀里哗啦,想都没想就把“仇恨”的目光投向周安。 正擦眼泪的周安,突然感觉几道“不友善”的目光射过来,一瞧,瞬间明白了咋回事。 周海他们看到周安眼睛也含着泪,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尴尬得不行。 周安才懒得跟这几个小屁孩计较,抬脚就朝周原和周正踹过去。 当然,他收了力道,不然这俩家伙就得像炮弹一样飞出船外。 被周安打,周正跟没事儿人似的,早就习惯。 周原却像被点着的炮仗,一下子跳起来:“周正,你要打架是吧。” 周安白了他一眼:“你儿子瞪我,我不找你麻烦找谁?” 周原………一脸懵圈,摸不着头脑地看向自己儿子。 周正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儿子连累了,连忙看向儿子。 周海和周良只能苦着脸给自家爹解释。 听完原因,周正和周原立刻押着儿子给周安道歉。 第51章 取名裴逸安 “就这点银子?” 本以为这次能在水贼船上捞个盆满钵满。 可谁能想到,把整艘船翻了个底儿掉,竟然只有百来两银子,这可把大家都给看傻眼了。 心里那叫一个失望,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透心凉。 周安琢磨着说:“说不定银子在另外那艘船上。” 周原一听,肠子都悔青了,拍着大腿直嚷嚷:“早知道就不该放那些水贼把那艘船开走。” 周安,“要是不把他们放走,现在你还能不能张嘴说话都两说。” 周原哪能被周安这么怼啊,立刻伸出食指,跟个斗鸡似的指着周安的鼻子:“周安你啥意思啊?我说一句你顶一句,你是想跟我干架不成?行啊……” 说着就开始撸袖子,那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干架。 “好啦好啦,”夏叶子眼疾手快,一把拦住自家男人,没好气地说,“打又打不过,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周原被周安怼,又被媳妇嫌弃,再想想自己确实不是周安的对手,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闭上嘴不吭声了。 “你们先回船上。”周安牵着小男孩的手,冲周正喊道,“我把这儿的事儿处理完就回去。” 大家心里都明白,周安这是要去处理秦七娘的尸首。 众人二话不说,背着从船上搜到的那点东西,地回到了自己船上。 等人都走了,周安带着小男孩来到厨房,找了个看着还算干净的罐子,接着又回到秦七娘的房间。 在船上烧火可不是个小事儿,弄不好整艘船都得跟着遭殃。 可要是不烧,又没法把秦七娘的骨灰带回去。 周安只好在船上四处翻找能隔火的东西。 找了半天,周安盯上了那些大刀。先把木板泡在水里,泡得透湿,然后把铁制的大刀放在湿漉漉的木板上,一层又一层,一共堆了三层。 又在大刀上面放了些容易烧着的木材和布帛,最后才把秦七娘的遗体放上去。 在周围泼了一圈水,这才点上火。 这一番操作下来,就算船烧起来的时候,他们早就离开。 火刚烧起来,小男孩就哭得稀里哗啦,“七娘,七娘……” 周安赶忙蹲下身,看着小男孩的眼睛安慰道:“别哭别哭,七娘去的那个世界说不定比这儿开心多了。” 小男孩抽抽搭搭地说:“我知道,七娘活着太苦了,那些人老是欺负她,每次被拖走回来,她就一直泡澡,还不停地搓自己,身上全是伤。晚上她也睡不着,常常整夜整夜地熬着。她早就不想活了,死对她来说也许真是解脱,就是……没见到那个男人……” 小男孩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周安,“你会去找那个男人,对不对?” 周安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肯定会去找,我也好奇那家伙到底是个啥样的畜生。”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照出他们哭得红肿的眼睛。 等火烧完,周安和小男孩把骨灰小心翼翼地收到罐子里,这才回到船上。 一上船,周翠就像只小团子似的冲过来,紧紧抱住周安,“爹爹,爹爹。” 周安安抚好周翠后,就分配战利品。 战利品实在少得可怜,总共就九十七两银子,外加三百四十五个铜板。 铜板按人头分给参战的人,分不匀的就全给小男孩。 银子呢,周安提议先给小男孩三十两,大家心里都明白为啥给这笔钱,也没人反对。 毕竟在这个年头,一家人要是平平安安,一年省着花,一两银子都用不完。 有了这三十两银子,就算周安以后不管小男孩了,他也能勉强活下去。 这是周安给小男孩留的后路,毕竟天有不测风云,万一自己出了事,这孩子也不至于饿死。 剩下的钱大家平分,倒也没人有意见。 折腾了一天,周安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分完钱,他带着周翠和小男孩回到自己的房间。 之前人多,事情又杂,周安怕当着大伙的面问小男孩名字,会让孩子觉得不好意思。 现在屋里就他们三个,周安这才开口问道:“你的名字真叫杂头?” 小男孩点点头。 周安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温和地说:“伯伯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小男孩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安又问:“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姓?” 小男孩小声说:“我想姓裴。” “当然可以。”周安说完又好奇地问,“为啥想姓裴?” 小男孩挠挠头说:“脑子里就有这个姓。” 周安一听,脑子里瞬间闪过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心想这孩子莫不是身世神秘,是哪个大家族流落民间的孩子? 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笑着对小男孩说。 “伯伯给你起个名字,叫逸安,怎么样?‘逸’就是自由自在,以后再也不用受苦,能开开心心过日子;‘安’就是平平安安,不管现在还是将来,都顺顺利利的。” 小男孩一听,眼睛里闪着光,兴奋地说:“好。” 那高兴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周安又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喊道:“逸安。” 裴逸安眼眶一红,带着哭腔说:“谢谢伯伯。” 周安笑着说:“谢啥呀,跟伯伯不用这么客气。” 说完,他把周翠叫过来,指着两个孩子说:“这是裴逸安,这是周翠。” 周安摸摸两个孩子的头,笑着说:“以后你们就是好朋友,要互相照顾,好好相处。” “嗯。” 第52章 兴元府前风波涌 一周后,兴元府的影子在视野里若隐若现。 船在如镜的河面上稳稳前行,可周安和周原站在船头,眉头却拧成了麻花。 周原直接爆了句粗口:“我去他大爷的。” 原本周安他们计划到利州路后,找个小县城下船,再改走陆路。可 因为秦七娘这档子事儿,他们临时改变路线,直扑兴元府。 眼瞅着快到兴元府渡口了,好几艘官船出现在眼前。 一开始,周安他们也没当回事,毕竟现在正打仗,当官的检查从秦凤路来的船,合情合理。 可过了一个时辰,排在前面的小船却纷纷掉头。 当兵的还在那儿阻拦,不让小船离开。 小船实在太多,官船拦也拦不过来,还是有不少小船成功跑掉了。 周安花了五两银子,从那些掉头的小船那儿打听出了缘由。 据说因为边境战争,要对每一艘进兴元府的船来个兜底搜查。 这搜船就搜船吧,可那些官兵简直就是一群“三只手”,一通搜下来,船上的人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来兴元府的大多是觉得这儿是府城,要是秦凤路真沦陷了,府城总归比下面的县城安全些。 可这些人本来就没几个钱,要是在渡口被洗劫一空,进了兴元府可就得喝西北风。 最后,大家宁愿舍弃点安全感,转而去下面的县城。 周原还想叫上周正商量一会儿。 但周安看了看那些逃窜的小船,直接下了决定,“不用想了,咱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直接掉头,换个地方下船。” 周正有点犹豫:“可这船……” 他们选兴元府还有个原因,就是想把船卖了换钱,换个地方,不一定能找到个买主。 周安也犯愁,但也没办法:“没办法,去兴元府卖船挣的钱,还不够被那些官兵抢走的多。” 这话没毛病,大家都没法反驳。 于是周安来到船头准备调转方向。 刚到进到船头,两个小人儿就朝着周安进来。 “爹。” “伯伯。” 裴逸安和周翠一前一后跑进来。 这俩孩子胆子小,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就爱粘着周安着说话。 见周安一个人在,就赶紧跑了过来。 俩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知道周安要忙,就乖乖地在一旁找地方坐下,看着周安干活。 也不会吵着闹着要陪伴。 “爹,您忙,我和逸安陪着您。” “对啊,伯伯,您忙您的,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好,你们两个先一起玩着,有什么事直接叫爹,”对两个孩子很放心,周安放心的操控起船来。 可看着前面的景象,周安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周正和周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难看地说:“大事不好,那些官船不拦小船了,直接跑到后面,把咱们的退路给堵死。” 周原咬牙骂道:“这群贪得无厌的家伙,简直就是一群饿狼。” 周安顾不得生气,率先说道:“通知所有人抓好东西,咱们得加速,必须在他们彻底封路前冲出去。” 第53章 登岸西县行 次日 “可算能喘口气儿咯。” 周安一边嘟囔着,一边伸了个懒腰。 昨天他开着那艘破船,简直像在跟阎王爷抢道,总算是在官兵把路堵死前,像条泥鳅一样溜了出去。 不过这一折腾,船上老老少少都被晃得七荤八素,趴在船边吐得昏天黑地。 白天这么折腾到了晚上,大家睡得那叫一个香,呼噜声此起彼伏,估计海里的鱼都得被吵醒。 周安醒了后,其他人也依次醒了过来。 醒了后立刻下了船。 一番打听后得知,他们这才他们现在在兴元府下面的西县,离兴元府也就三四天的路程。 现在每个人累得很,大家伙觉得还是去西县休整一天,在继续赶路。 没到县城,就看见城门口排着老长的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边境打仗,来进城的人多得像蚂蚁搬家。 周安等得那叫一个心急,感觉自己都快被太阳烤化了,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终于轮到他们。 周安赶紧把公验递给守城官,还悄悄塞过去五两银子。 守城官掂了掂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大手一挥,十分痛快地让周安登记身份信息,什么姓名、籍贯、职业,以及从哪儿来、要去哪儿,问得那叫一个详细。 登记完还不算完,还得交进城费,一人五文。 收钱的换成了一个大头兵,这大头兵脸上写满了不满,就差没写“钱太少,老子不高兴”了。 周安瞬间反应过来,刚才那五两银子给多了,被当成冤大头宰了,更不敢再随便掏钱了。 倒不是给不起,而是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露了财,指不定得被人当成“肥羊”盯上。 但又不能一点不掏,只掏出一百文,点头哈腰地说:“大人,小人从秦……”一通哭穷。 大头兵收了铜板,还是不太乐意,但瞧了瞧周安他们的穿着,觉得榨不出多少油水。 这才松了松手,周安他们进去。 一收到放行通知,周安赶紧带着人脚底抹油——开溜。 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有人聊天。 “嘿,老刘,你不是要去县城嘛,咋还在这儿杵着?” “别提了,去府衙那条路的土匪,过路费要得太离谱了,我可给不起。” “不是还有船吗?” “快别扯了,兴元府那边正严查小船呢,能把你身上扒得比秃鹫还干净。我看我还是在县城看个病,老老实实待着得了。” 周安一听,眉头皱得像个麻花。 这路有土匪,河有官匪,还怎么去兴元府啊? 进了县城,周安他们马不停蹄地找了个客舍歇脚。 一进客舍,大家就像商量好似的,异口同声地嚷嚷着要痛痛快快洗个澡。 都快一个月了,他们顶多就是擦擦身子,早就浑身难受得像长满了虱子。 没办法,在河上弄柴火太难了,洗冷水澡又怕生病。 所以一进客舍,大家就迫不及待地叫水洗澡。 “哇……”在热气腾腾的水汽中,周安舒服得直哼哼,感觉自己像被泡软的面条。 毫不夸张地说,洗完这个澡,周安觉得自己至少轻了三斤。 洗完澡,周安还得给裴逸安洗澡,就喊了个小二来倒水。 结果那水桶太重,小二憋得脸通红,像个熟透的番茄,也没提动。 周安瞅了一眼,手臂一用力,轻轻松松就把木桶抱了起来,那轻松的样子,就像拎着个空篮子。 小二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安嘴角一扬,说:“小二,前头带路。” “哦哦哦……”小二赶紧在前面引路,声音比之前恭敬了十倍,“客官您请。” 周安趁机问道:“小二,我听说西县到兴元府好像走不通了,咋回事啊?” 小二被周安的力气吓得不轻,这会儿变得特别老实,听到周安的问题,竹筒倒豆子般地说起来:“咱们县城去兴元府的路上有一伙土匪,以前交点过路费还能过去,可现在也不知道咋的,突然就狮子大开口。” 周安虽然在城门口已经听过这事,但这会儿还是眉头紧皱,像打了个死结。 小二接着说:“不过客官您放心,过几天就能走了。” 周安疑惑地问:“为啥这么说?” 小二笑着解释:“府城的苏大人派他儿子去打土匪,连那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都亲自上阵了,我看这次那些土匪肯定得被打得屁滚尿流,被一网打尽。” 听到“苏”这个姓,周安的警报器瞬间拉响,心里“咯噔”一下,忙问:“姓苏?小二,你知不知道苏大人的儿子叫啥名?” 小二挠挠头,说:“这我不太清楚,就知道是苏家公子,听说可威风了。” 周安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看来这去兴元府的路,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咯。 第54章 府城之行的分歧 “逸安,伯伯下手没准儿有点重,要是疼就跟伯伯吱声。 ”周安话音刚落,裴逸安的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像只害羞的小兔子,小声问道:“伯伯,是不是我太脏了?” “咱们好些天没洗澡,伯伯我也埋汰着。” 周安一下就看穿了裴逸安的小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说道,“你可不脏,伯伯就怕弄疼你才提前说。疼的话一定要告诉伯伯哦。” 裴逸安一听,原本紧绷的身子立马放松了下来。 周安瞧在眼里,暗自感叹,以前的苦日子,还真的没少在这孩子心里留下阴影。 安抚好裴逸安,周安就开始“愉快”地搓泥。 正搓着,突然想起之前问店小二的事儿。 打听那苏大人的儿子叫啥,店小二也不清楚,就知道这苏大人是府衙的通判。 虽说这五品官儿在小说里就是个小透明,可真要想收拾他们一家,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周安心里琢磨着,得想个法子,既能见到那苏公子,又不连累自家人。 正想着,“伯伯……我疼……”裴逸安的叫声把周安拉回现实。 他一个不留神,下手重了些。 裴逸安见周安一脸抱歉,赶忙说:“一点儿也不疼。” 瞧着小孩娇嫩的皮肤被擦得通红,周安哪敢再走神,“这次伯伯保证轻点儿。” 虽说裴逸安年纪小,但到底是个男孩子,周安上辈子可是个母胎单身的姑娘家。 每次擦到下半身,周安都会让他自己动手,这次也不例外。 “逸安,下半身你自己洗干净哈,”周安说完就转过身。 刚转身,就瞧见孩子大腿上有个黑色圆圈的胎记。 这有胎记还姓裴,周安忍不住想,自己这是要当炮灰的节奏? 裴逸安见周安突然停下,好奇地问:“伯伯,我身上有啥问题吗?” 周安指着那圆圈问:“你从小就有?” 裴逸安瞅了瞅,“我记事起就有了。” 周安凑近仔细瞧了瞧,心里总觉得这玩意儿透着古怪,可黑灯瞎火的,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先放一边。 “逸安,你先洗澡。” 周安转身,心里犯起了嘀咕。 之前想着让裴逸安给周翠当童养婿。 可看这孩子身世似乎不简单,自己这想法是不是有点不靠谱? 现代社会女人嫁错人都麻烦,古代女人更是一辈子就毁了。 周安倒不介意和离,可就怕周翠顶不住风言风语。 裴逸安正擦着身子,就听周安嘟囔:“我怕是小说看多了,整天瞎琢磨。” “伯伯?”裴逸安疑惑地叫了一声。 周安摆摆手:“没啥。” “咕咕咕咕……”周安的肚子从早上下船就开始抗议,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洗完澡,周安迫不及待地冲到楼下。 一到楼下,就看见周原和周正在桌旁坐着。 周安大大咧咧地走过去:“菜点好了没?” “小叔,点好了。”周正边回答边收拾旁边的位置。 周安满意地拍了拍周正的肩膀:“还是亲侄子靠谱。” 周原在一旁翻了个大白眼,不过刚被夏叶子收拾过,也不敢吭声。 没听到周原顶嘴,周安还有点不适应。 这时周翠像只欢快的小鸟蹦了过来:“爹爹~” 周安一下没了逗周原的心思,摸了摸周翠的头:“真乖,头发都擦干了。” 周翠一下来,裴逸安也赶紧迎上去:“翠翠~” 这俩孩子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十来岁的年纪,个头却跟六七岁的小孩似的。 周安心疼极了,又给他们多叫了几道菜,还叮嘱:“你们俩多吃点。” 周来福和周墨轩见状,下意识地撅起了嘴。 周墨轩以前被宠坏了,直接质问:“爹,那我呢?” 周来福也赶紧跟上:“爹,还有我呢,”还把身后的周大牛和周铁根拽出来:“爹,还有大哥和二哥呢。” 周安一眼看穿周来福的小心思,毫不留情地说:“周来福,有啥想法直说,别拉你大哥二哥。一个大男人,做事别这么扭扭捏捏的。” 周来福脸“唰”地红了。 周安又看向周墨轩:“还有你,以前家里啥好东西不是先紧着你?今天我就多给她点了份菜,你就不乐意了?墨轩,你读那么多书,道理不用我多说。”最后,周安看向周大牛和周铁根:“你们是哥哥,弟弟不听话该教训就教训,占理的话我肯定挺你们。” 把几个儿子教训了一顿,周安这才满意地回到座位。周翠和裴逸安胆子小,在别的桌上肯定吃不饱。周安就让他们坐到自己身边:“你们在这儿吃,想吃啥就吃啥。” 懒得理他们,正好饭菜上桌了。 周安二话不说,埋头干饭。 周原本来还想唠叨几句,可看到周安那风卷残云的架势,吓得把话咽了回去,也赶紧吃了起来。 吃饱后,周安说:“这顿饭,起码花了一两银子。” 周原惊得合不拢嘴:“咋吃这么多?” 周安白了他一眼:“你看看这满桌子的菜,还不明白?” 吃完饭,周安要跟周正、周原说事,就去了周正的房间。 一进屋,周安开门见山地说:“我打算一个人去府城……” 话还没说完,周正就急了:“不行,一个人太危险。” 周安满不在乎地说:“就我这力气,一个人安全得很,带上你们才麻烦。” 周原虽然心里不爽,但也没法反驳。 周安大手一挥:“我去省城,啥时候回来不好说。你们租个带厨房的房间,能省不少钱。” 第55章 苏瑾然 山脚下那片空旷的平地之上,两千个军卒正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 这么多人集合在一起,总有些人会忍不住嘴巴抱怨。 “这通判家的公子,没事来打土匪做什么?一点不知道这其中的危险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有军卒愤愤不平地说道。 “可不就是嘛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完全不把咱们的命当一回事儿,”立马有军卒附和,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埋怨。 “就是说呀,一个从来都没有打过仗的公子哥,居然敢贸然带兵来攻打土匪,简直就是儿戏,”又有军卒加入到议论之中,对这位通判家的公子行为表示不屑。 “那你们可知道这通判家的公子到底叫什么吗?”军卒中有个人好奇地问道,问到了了名字后,回家就诅咒他。 “好像是叫什么……苏瑾然吧,”经过老长一段时间的思考,终于有军卒说出了名字。 “嗯,名字听起来倒是挺好听的,只可惜不干好事儿。” 营地中间,有座十分引人注目的营帐。 而在这座军帐里面,那个备受争议的通判家公子——苏瑾然,正坐在案前,听着众人议论他。 苏瑾然穿着一件青色的外衫,这素淡的颜色,把他本来就温润如玉的脸蛋,衬得更加白净帅气了,简直就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虽说外面那些人的议论声故意压得很低,听上去又小又模糊,但苏瑾然还是听到了。 那些话里满满的都是怀疑和不满,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丢丢的恶意,可就算是这样,苏瑾然一点儿也没有生气。 苏瑾然很清楚,在这生死攸关的战场上,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大家的生死存亡,不能有半点儿马虎。 而他苏瑾然一个从没带过兵的人带兵,军卒会怀疑很正常。 但苏瑾然这次来,并不是像外面传的那样,是来没事儿找事儿或者抢功劳的。 旁边的小厮听到外面传来的阵阵抱怨声,不禁皱起眉头,满脸怒容地说道:“这些家伙也太过分了,竟敢如此口出狂言,我现在就去好好教训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我们可不是好惹的。” 说着便撸起袖子,一副准备冲出去与人理论的架势。 坐在案前的苏瑾然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不必冲动,眼下最重要的是能够顺利将那伙土匪一网打尽。其他事情暂且放到一边吧。” 说完,苏瑾然缓缓站起身来,踱步至军帐门口,目光投向远方,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外面的景色。 一阵微风拂过,苏瑾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声开口道:“四年前我遭遇了这伙土匪的打劫,不幸掉落悬崖,事后我的姨娘真的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我吗? 而且据她说,担心有人暗中对我不利,想要加害于我,找到我后就将我藏匿在外,可是姨娘怎么可能让我爹一年看不见我。 为何关于那一年的经历,我的脑海里竟是一片空白?仿佛那段记忆被硬生生抹去了一般。” 站在一旁的小羽静静地听着苏瑾然的诉说,心里明白主子并不是在向自己询问答案,而仅仅只是在喃喃自语。 于是,他识趣地选择保持缄默,一句话也不说,生怕打扰到苏瑾然的思绪。 苏瑾然微微仰起头,望向天空中的那片浮云,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我总觉得,在那段失去的记忆当中,似乎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存在。” 第56章 迷路撞机会 苏瑾然这三年访遍名医,药也吃了几箩筐,可怎么也找不回记忆。 一次意外苏瑾然发现,他姨娘好像在背后搞鬼,专门阻拦他恢复记忆。 苏瑾然心里那怀疑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就蹿起来了。 对他姨娘口中那些关于他失忆时的说法,一个字都不再相信。 可所有能找到真相的线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清理得干干净净。 苏瑾然左思右想,把目光锁定在了那帮曾经把他推下悬崖的土匪身上。 但这伙土匪背后有大靠山,苏瑾然一直没办法对土匪动手。 直到前不久,土匪的后盾倒台,苏瑾然可算抓到机会,大力推动府衙围剿土匪,这才有了今天这一趟。 “我到底忘了什么?”苏瑾然瞅着衣角上那个小小的“七”字,出了神。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失忆后,苏瑾然就有了个习惯,什么东西都得绣上“七”字。 正看着心口突然一阵抽疼,疼得苏瑾然冷汗直冒。 旁边的小羽眼疾手快,赶紧扶住苏瑾然,“公子,您这胸痛的毛病从八日之前突然开始,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要不咱赶紧请个大夫来瞧瞧?” 苏瑾然咬着牙,强忍着疼,眼睛还死死盯着那“七”字。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声:“公子。” 苏瑾然一听,赶忙把眼里的那丝难过藏起来,回到案几后面。 清了清嗓子喊道:“进来吧。” 只见一位将军掀帘进来,一进门就拱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苏公子,众人都已安营扎寨,接下来怎么行动。” 苏瑾然,“原地休息,等前哨回来,把匪寇的情况摸清楚了,的继续。” …… 此刻的的周安,正站在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彻底懵圈了。 “我这是跑到哪儿了?”望着四周不是山就是树的景象,脑袋里就跟一团乱麻似的,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周安没办法,只能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下先歇会儿。 三天前,周安好不容易找好房子,把家里人都安顿好,又哄好了两个舍不得他的娃,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土匪窝出发。 本以为这一路能顺顺利利的,结果周安万万没想到,居然在这荒郊野岭迷了路。 这也不能全怪周安,府城要围剿土匪的消息早就传得满兴元府都知道。 这打仗的时候,都想着保命。 除了周安根本没人会往战区跑。 周安本来就对这儿的路不熟,又找不到人问路,只能凭着打听到的一点信息瞎走。 结果一个不留神,在不该拐弯的地方拐了个弯,就成功把自己绕丢了。 不过这趟路也不算白走,周安还真打听到了那位通判家公子,确实叫苏瑾然。 确定那个参与打击土匪行动的公子就是苏瑾然,周安就恨不得马上飞到土匪所在的山头去。 据周安四处打听来的消息,这苏瑾然简直就是个超级“家里蹲”,平时连自家大门都懒得出。 以周安这普通小老百姓的身份,想见通判家公子一面,想都不用想,更别说还要弄清楚苏瑾然对秦七娘到底是啥想法和态度了,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算苏瑾然愿意出门,周安运气爆棚堵到了人,然后逼问出了情况,那结果也不一定好。 最好的情况也就是去蹲大牢,这还是在苏瑾然对秦七娘有点感情的前提下。 要是苏瑾然对秦七娘讨厌得要死,那周安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虽然有点力气能跑,但周安不想变成被通缉的犯人。 所以周安就琢磨着,必须得在这场围剿土匪的大战里,想办法混到苏瑾然身边,最好能跟他说上几句话,这样就能直接看出苏瑾然对秦七娘的心思。 而且这么多从府城来的士兵,肯定有知道苏瑾然事儿的,他也能从这些人口中打听打听苏瑾然这三年过得咋样。别的不说,有没有成亲肯定能打听到。 要是苏瑾然真成亲了,那他肯定是没把秦七娘当回事。 秦七娘好心救人,结果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凭啥害死她的人还能逍遥自在。 战场上这么危险,苏瑾然要是一个不小心被土匪给收拾了,那也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不过周安现在也就是想想,毕竟他还没见过苏瑾然。 而且就算他下定了决心,能不能做到还得另说。 “想这么多有的没的,还不如赶紧找路。” 周安看着眼前长得都差不多的路,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可别等土匪都被打完了,我还在这儿迷路。” “吱吱……嘎……”正说着,周安耳朵一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奔跑声。 顿时查看四周,平坦得很,根本没地方躲。 没办法,周安跑到一棵大树前,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树上。 刚爬上去,就看见三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拼命地跑。 这三人穿着短小精干的衣服,看着很是利落。 可在他们身后,紧紧跟着十来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个个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大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站住,别跑!”那声音大得,震得周围的树叶都沙沙响。 “只要你们乖乖投降,我们保证饶你们一命。” 可前面那三个人就跟没听见似的,头都不回,只顾着埋头狂奔。 脚步都有些踉跄了,一看就是累得不行了,但求生的欲望让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 “只要你们交代知道的一切,我牛天发誓一定放你们生路。” 周安之前打听过,这牛天是山上土匪的三当家。 “这三个说不定是苏瑾然派出来打探消息的。” 正想着呢,突然一道寒光闪过,一把刀狠狠击中了奔跑中一人的后背。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另外两人吓得脚步一乱,但很快又强打起精神接着跑,看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那个被击中的男人,眨眼间就被土匪抓住了。 牛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阴恻恻地说:“小子,现在可以说了吧。” 那人呸了一口血水在地上,咬着牙说:“要杀就杀,少废话。” 牛天一听,气得站起来狠狠踢了他一脚:“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安一看这情况,心里乐开了花,这不是老天送上门的机会嘛。 看准时机,使出浑身力气,周安把手里的大石头一块接一块地朝着土匪丢过去。 周力气是挺大,可准头实在不咋地。 不过好在石头只要砸到人,就能造成不小的伤害。几块石头“嗖”地飞出去,瞬间把几个土匪砸得满脸是血。 牛天顿时警戒扯着嗓子喊:“谁啊?哪个不长眼的在搞偷袭?” 趁着土匪们乱成一团的时候,周安“嗖”地一下从树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大刀,“唰”地就朝着牛天砍了过去…… 第57章 刀斩牛大,群匪胆寒 看着周安如闪电般朝着牛大冲过去的身影,土匪们拿着刀试图阻拦抵挡周安。 但周安刚刚砸下的石头,让这些土匪或多或少都挂了彩,根本追不上周安,只能扯着嗓子大喊:“三当家!有人偷袭,快躲开。” 周安速度奇快,跟个幽灵一样瞬间到了牛大身后。 牛大听到呼喊,心中里一紧,忙转身想要后退避开。 但周安的动作太快,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牛大只看到一道寒光闪闪的大刀朝他劈了过来。 慌乱中牛大举刀抵挡,“铛”的一声,双刀相撞,火星四溅。 见一刀被挡,牛大又仗着己方人多势众,嘲讽道:“想杀我,做梦吧。” 可话音未落,周安手臂猛地发力,一股巨力沿刀柄传到牛大的刀上。牛大虎口剧痛,大刀脱手飞出。 周安的刀去势不减,继续砍下,牛大瞪大双眼,倒地身亡。 中间连个爹的字都没有说出来。 看到周安这么厉害,其他土匪根本没有抵挡的想法,纷纷逃窜。 那叫一个默契。 周安在路上的时候,早就打听清楚这伙土匪的恶行。 知道他们仗着有后台为非作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上沾满鲜血,没有一个好东西。 所以下手毫不留情,直接追了上去。 拿着大刀在空中一挥,划出一道弧线,带出一片血花。 周安力气惊人,每刀必见血,哐哐两刀下去,便有三人倒下。 知道一个个逃,只能被追杀致死,一个小头目喊道:“一起上,耗也能耗死他。” 周安眉毛一挑,没想到他们如此硬气。 “行,你们一起来,看我们谁厉害。” 面对这些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血腥的人,周安恨不得全部给剁了。 周安都停住脚准备抵抗联合攻击了,但对面的土匪,只是虚晃了一下,跟说的完全不一样,直接全部跑了,而且速度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快了不少。 一时间没有及时反应,愣了一秒钟,让人给跑了。 跑到跑了,周安也没有办法。 只能来到那个被砍了一刀、躺在地上的军卒面前,问道:“你是府城派来剿匪的?” 军卒看着周安,想起他刚才勇猛的样子,心里发怵,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说:“是……是的。” 周安咧嘴一笑,安慰道:“别怕我,我是大大的良民,这些土匪太坏,我才下了狠手,不然咱俩都得完。不过你们这副样子,好像没占到啥便宜啊。” 军卒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他们人多又狡猾,我们一进山就中了圈套,后面逃跑也是没有办法。” 周安把军卒扶起来说:“我们先撤,你知道怎么回大部队吗?” 军卒点头,“知道。” 周安这才放心,这下终于找到路了。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过去,两人终于走出了大山,来到安营扎寨的地方。 望着最中央的营帐,周安自言自语道:“我救前哨立了功,应该能见到那个家伙吧。” 第58章 上一辈的精彩故事 “把这两人关起来,”一个当官模样的人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又冷又硬。 周安和救下的那个人,连滚带爬地回到扎营的地方。 一回来他俩就傻眼了,之前跑掉的那两个家伙早就回来了,正跟这儿的上官说得唾沫横飞。 本来大家都以为大牛这次肯定凶多吉少,没想到不但活着回来了,还带了个谁都不认识的人。 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居然能单挑十个五大三粗、杀过人的土匪,还把他们打得找不着北。 这事儿,别说在场的古代人觉得离谱,就连周安自己,要不是身上有系统给的超能力,打死他都不信。 为了让这群人相信自己的本事,周安决定露一手。 对着旁边的大石头挥了几拳,“砰砰”几声,石头被打得稀碎。 这一下,周围的人都惊得下巴快掉地上了。 刚才还对周安爱搭不理的士兵们,现在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害怕和佩服。 周安也从被关起来的“犯人”,一下子变成了被客气对待的“客人”,“你先在营帐里待着,别到处乱跑。” 周安心里惦记着见苏瑾然,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营帐里。 坐了没多久,大牛也被关了进来。 这下终于有个人能说说话了。 之前在山上,两个人光顾着逃命,根本没心思聊天。 周安这才知道救的人叫大牛,就笑着说:“嘿,真巧啊,我大儿子也叫大牛。” 在这乡下地方,叫大牛的人一抓一大把,所以也不算啥特别的缘分。 不过有了这个话题,两人就聊开了。 从大牛嘴里,周安听说苏瑾然到现在还没成亲。 大牛一脸好奇:“苏二公子都二十三了,咋还不成亲呢?他又不像咱们没钱娶媳妇。难道是因为他是庶子?” “啥?”周安一听,赶紧打断大牛的话,压低声音问:“苏公子怎么可能是庶子?我听说他可受通判大人看重了。” 大牛也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才小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周安着急地拉了拉大牛的胳膊:“大牛,快跟我讲讲。” 大牛不再啰嗦,直接说了起来:“通判大人是上京侯府的公子,家里有通房丫鬟。苏瑾然的姨娘以前就是通判大人的通房丫头。但是苏瑾然的亲娘和通判大人从小就认识,感情深着呢。” “当年通判大人为了能和苏瑾然的亲娘在一起,差点和家里人闹翻,最后还是被家里逼着娶了现在的夫人,苏瑾然的亲娘只能当姨娘。不过在通判府里,苏瑾然的亲娘说话挺有分量,一点都不比正房夫人差。” 大牛感慨了一句:“通判大人可真是个痴情的人。” 周安在心里直撇嘴,心想:痴情个啥呀,孩子都生好几个了。 大牛接着又神秘兮兮地说:“还有呢,我听说四年前苏瑾然公子掉下山崖,和夫人有关系。” 周安顺着问道:“我听说苏瑾然公子掉下山崖后,消失了快一年,那这一年他应该是在救他的人家里吧。救了他,那家人不得发大财了?我咋就没这好运气呢。” “没有。” “啥没有?”周安有点不信,撇着嘴说:“不会吧,苏家那么有钱,连点赏钱都不给救命恩人?也太抠门了吧。” “你可别乱说,”大牛一听,脸都白了,着急地说:“你胆子也太大了,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咱俩可就完了。” 周安安慰他说:“放心吧,没人听见。” 大牛还是不放心:“那也不能乱说。” 周安只好说:“行,我不说了。你快跟我讲讲,苏家到底有没有报答救苏瑾然的人。” “你咋这么好奇,”大牛嘴上这么说,还是接着讲了:“没有。我听说苏瑾然公子掉下山崖后,他姨娘很快就找到他了,怕再出啥事儿,就一直把他藏在外面,等他身体养好了才回府的。” 周安正说着呢,营帐的门被人掀开了。 调查清楚了,确定周安和大牛说的都是实话,就把他俩放了出来。 周安刚被放出来,就感觉肚子一阵剧痛,想上厕所。 夹着腿,着急地说:“你们这是要干啥?我要上厕所。” 一个侍卫板着脸说:“我们公子想见你。” 周安脑袋晕乎乎的,也没多想,就说:“你家公子是谁啊?先让我去上个厕所行不行?” 侍卫本来想拒绝,但是看周安那难受的样子,也有点犹豫。 这时候,一个叫小羽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见周安实在憋得不行,就说:“你先去上厕所吧。” 第59章 言辞藏试探 “进。” 周安赶忙把背挺得直直的,小心翼翼地跟在前面带路那人的身后,一步一步走进营帐。 一进营帐,周安的目光就落在了坐在案几后面的人身上。 剑眉星目,长得那叫一个帅气,简直就像从书里走出来的美男子,让人看了眼前一亮。 “眉目如画”,这是周安看到苏瑾然的第一反应。 可下一秒,“渣男”两个字就在周安脑袋里冒了出来。 因为这长相产生的那点好感,一下子全没了。 苏瑾然不等渣男说话,直接问道:“听说你力大无穷?” 周安:“回公子的话,我也就是比一般人力气大那么一点点。” 苏瑾随手拿起营帐里的一把长刀,递给周安说:“那你试试能不能把这刀舞动起来。” 周安本来就想留在苏瑾然身边,好多打听点消息。 接过刀,轻轻松松就挥舞起来。 见长刀在周安手里呼呼生风,苏瑾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小羽在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声嘟囔:“这么厉害的,” 周安稳稳地站定,轻轻一甩手腕,长刀就利利索索地回到了刀鞘里。 周安脸上带着笑,双手捧着长刀,递给苏瑾然。 苏瑾然接过刀,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笑着说:“好刀法,果然不一般。不过,你大老远跑到这剿匪的前线来,到底是为了啥?” 周安顿了一下,微微低下头,装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说:“不瞒公子,我家在边境现在正打仗,没办法,我们全家只能离开家乡,一路逃到这儿。 现在我们身上一点钱都没有了,实在是没办法。我听人说这边在围剿土匪,想着土匪肯定抢了不少老百姓的东西,所以就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弄点钱,救救急。” 说完,周安马上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苏瑾然。 这也是周安在试探苏瑾然。 苏瑾然是通判家的公子,看看他面对自己一个小老百姓会有啥反应,就能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羽一听,又要开口训斥周安,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瑾然打断了。 苏瑾然说:“现在时局不好,你想活下去,这也没什么错。” 小羽在旁边撇了撇嘴,心里虽然还是不高兴,但也不好再说啥了。 苏瑾然接着说:“剿匪这事儿可危险,你虽然力气大,但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是你愿意,就跟着大军一起行动,到时候按功劳给你赏钱。” 周安赶紧弯腰行礼说:“谢谢公子,我愿意跟着公子。” 周安表面上笑着,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苏瑾然看着人还不错,怎么就是个渣男呢? 正想着眼睛一瞟,看见苏瑾然衣服角上绣着个“七”字。 周安一下子愣住了,心里想:这人怎么回事啊?把人家抛弃了,还在衣服上绣个“七”,搞得自己好像很深情似的。 苏瑾然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刚张开嘴,突然头疼起来。 没办法,只能让周安先下去。 周安虽然还想在营帐里多待一会儿,可苏瑾然都这么说了,也只好转身往外走,走得特别慢。 刚走到营帐门口,就听到小羽的声音。 周安一听,走得比乌龟爬还慢。 小羽说:“公子,您头又疼了?咱们去找大夫看看吧,说不定看了大夫,头疼就能好,您的记忆也能恢复呢,咱们去吧。” 周安听到这话,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恢复记忆? 难道苏瑾然又失忆了? 不会吧,这也太离谱了。 周安感觉自己都无语了,这现实比她以前看的小说还荒唐。要是看小说的时候,男主角连续失忆两次以上,她肯定得吐槽死。没想到现在真碰上这种事了。 周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苏瑾然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地说:“不用了,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周安走出营帐,心里一直琢磨着这件事。她想:要是苏瑾然真的又失忆了,那他以前那些看着像“渣男”的事儿,是不是就有别的原因了呢? 第60章 怨与谋 兴元府。 摆满名贵家具的房间,彰显着主人家的富贵。 衣着华贵的环姨娘满脸怒容,坐在梳妆台前。 身后的嬷嬷恭敬劝慰:“姨娘莫急,即便二公子抓到土匪,也无妨,当年知情人都已闭嘴。” 环姨娘生硬回道:“我烦的是苏瑾然那忤逆子。” 当年,与苏夫人先后有孕,环姨娘受孕更早。 满心以为会诞下苏家庶长子,地位能水涨船高。 可苏夫人抢先生下男婴,愤怒不甘让环姨娘也跟着早产。 早产的同时伴随着难产。 九死一生生下苏瑾然后,环姨娘认定苏瑾然是克星,对他向来苛刻。 嬷嬷知道环姨娘对苏瑾然不喜,也懒得劝。 环姨娘抱怨:“我拼命生下他,如今让他别追查失忆之事都不听。好在他考上举人,明年能考进士。” 提及此事,环姨娘得意道:“当年那女人耍手段让儿子抢了长子名分,可她儿子不争气,考不上举人。等瑾然中进士,看她还怎么嚣张。” 得意过后,环姨娘紧张问嬷嬷:“他不会突然恢复记忆?” 这些年苏瑾然执着找记忆,还有那“七”总陪着。 环姨娘很清楚若秘密曝光,苏瑾然就不受控了。 嬷嬷安慰:“大夫说只要脑袋不严重撞击,就不会恢复记忆。” 环姨娘松口气,说:“当初我同意那女人做姨娘,苏瑾然却不肯,还让农女做正房。正房儿媳门当户对,我这儿却只能接受村女,我怎能甘心。都怪苏瑾然倔强,不然我也不会……” 嬷嬷暗自叹气,环姨娘当年太苛责,才让母子关系僵硬。 这时,门外传来小男孩喊声:“姨娘,我来啦。” 小男孩冲进房间,环姨娘立刻笑容满面,亲昵抱住他。 “怎么就你自己?丫鬟婆子呢?连公子都看不好,看我不……” “姨娘,不怪她们,是我自己……” 环姨娘满眼宠溺,和提起苏瑾然时判若两人。 与此同时,西县的小房间里,周翠满脸担忧:“爹怎么样了?”裴逸安也一脸愁容。 “都过去四五天了,不知道伯伯找到人没。” 裴逸安看向一旁放着骨灰罐的桌子。 周翠见他看罐子,忙收回目光。一开始她知道罐里是骨灰很害怕,后来周安开导,又了解秦七娘的事,才好些。 周翠拍胸脯说:“我爹厉害,肯定能完成答应七娘姨姨的事!” 裴逸安点头:“对,伯伯肯定行。” 深山里,一男子打喷嚏,旁人纷纷躲避。男子无奈:“我没病。” “嘎吱”一声,门开了。周原对屋里的周翠和裴逸安说:“你们别乱跑。” 裴逸安问:“原伯伯,出啥事了?” 周原答:“听说有孩子走丢了,人生地不熟的,你们别出去。” 一听有拍花子,两人吓得忙说不出去。 周原随后去了周正房间,一进去就坐下。 周正皱眉:“小叔走时让我们别做事,你偏不听。” 周原懊悔:“本想贩货赚点钱,哪知道被盯上,要不撤?” 周正摇头:“能撤到哪?没出城就会被拦住,先装穷,他们盯一阵也许就不动手了。” 周原叹气:“希望如此,也不知道周安怎么样了。” 本周原担心的周安正在辛辛苦苦爬山。 昨天探子摸清土匪老窝,画了地图。 将领们依地图制定了攻打计划,决定凌晨突袭,此时土匪警惕性低。 行动分七条路,每条路派一百人。 周安因表现好,被分到最难的路,翻山越岭。 到指定地点后,大家累得喘气,先找隐蔽处休息。 周安思索:“怎么接近苏瑾然?” 昨天听说苏瑾然失忆,周安不信,打听后确定是真的失忆。 周安不是医生,想不出恢复记忆的办法,只能打算模仿小说情节,撞苏瑾然脑袋试试。 反正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别把人撞死就行。 周安想着怎么推倒苏瑾然还不被发现是故意的,毕竟在这古代,伤到公子哥全家都没命,他必须谨慎。 第61章 生擒敌首,威猛异常 喊杀声如滚滚惊雷,在山顶上轰然炸开。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周安脚下的尸体更是堆积如山。 周安手持长刀,于人群中左劈右砍。身姿矫健,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动作凌厉而果决,尽显勇猛之态。 其威风凛凛之势,让土匪心生怯意,不敢轻易靠近。 开战之前,苏瑾然便已下令,务必活捉土匪头子。 周安虽不知苏瑾然此举有何深意,但他心里清楚,若想靠近苏瑾然,土匪头子便是绝佳的契机。 周安在战场上扫视许久,终于在一群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喽啰身后,发现了那土匪头子的身影。 那土匪头子满脸络腮胡,根根如钢针般竖起,面相粗犷豪放。 身材魁梧壮硕,肌肉虬结,挥动手中大刀时,呼呼生风,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然而当他与周安的目光交汇,那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 周安见状,心中暗自诧异:“想不到我的威慑力如此之大?” 紧跟在周安身后以求保命的大牛,气喘吁吁地说道:“那可不,您老厉害着呢。” 想起之前闯关时,周安单枪匹马在土匪防线中杀了个对穿,如入无人之境,大牛不禁打了个寒颤。 忍不住感叹:“周安这家伙简直就是人形凶器。” 周安完全没有听到大牛的感叹,已如离弦之箭,朝着土匪头子冲了过去。 “尔等土匪,还不速速投降,若投降,可免一死。” 此言一出,旁边的兵卒们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显然,公子并未说过投降不杀的话。 周安:我用来骗他们的。 伴随着呼喊,周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土匪群疾驰而去。 一路上,那些妄图阻拦他的土匪,还未及做出反应,便被周安飞起一脚踹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眨眼间,周安已欺身至土匪头子近前。 手起刀落,寒光一闪,长刀稳稳地架在了土匪头子粗壮的脖颈之上。 土匪头子根本来不及反抗,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周安,喉咙里发出因极度恐惧而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周安轻轻敲了敲土匪头子的脑袋,冷冷说道:“放心,我不会杀你,你可是我手中的重要筹码。” 有人听了周安那句“投降者不杀”后,心中动摇。 在见到他们的大当家已被擒获,更是没了反抗的念头,纷纷扔掉武器投降。 旁边的兵卒们望向周安,眼神中满是羡慕。 谁都知道,斩获敌方将领首级乃是大功一件,如今周安虽押着的是个活人,但这是公子要的活口,同样是大功一件。 况且,周安仅凭几句话就让土匪们投降,这功劳又添了几分。 众人看着周安,眼底不禁浮现出嫉妒之色。 不过想到周安那令人胆寒的战力,那点嫉妒瞬间消散。 这些都与周安无关,他已拖着土匪头子,大步朝着苏瑾然而去。 第62章 把人撞晕过去 “瑾然公子,我………” 押着土匪头子,周安顺顺利利地来到了苏瑾然跟前。 苏瑾然一直都在挖空心思找自己失去的记忆,而眼前这个被周安抓住的土匪头子,是解开记忆谜团的关键人物。 苏瑾然心里那股激动劲儿,简直压都压不住。 平时他可是出了名的沉稳冷静,这会儿也失了态,跟个离弦的箭一样冲到土匪面前,张嘴就喊:“你......” 话还没说出口呢,小羽赶紧跑到周安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小羽这一提醒,苏瑾然才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周围还有不少人。 大手一挥,就让保护他的人都先撤了。 同时小羽拿着根又粗又结实的麻绳朝着周安走过来,打算把土匪头子绑结实。 但周安心里打算土匪头子去撞苏瑾然,达成让苏瑾然撞到头的打算。 所以不能让小羽把土匪头子绑起来。 周安装作没看出来小羽的意思,直接伸手就想从小羽手里拿过那根麻绳。 小羽赶忙把手缩了回去,皱着眉头冲周安说道:“你要干什么?” 周安眨了眨眼睛,一脸正经地回答:“我拿你手里的绳子啊,不拿绳子我咋绑土匪头子。” 周安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那表情,比寺庙里供着的佛像还显得虔诚。 小羽在心里暗自嘟囔,这周安也太笨了,连个眼色都不会看。 可又想起昨天瞧见周安那一身的蛮力,小羽还是把心里的不满压了下去,耐着性子跟周安说:“我来就行。” 周安听了小羽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赶紧说:“哦,原来是你自己来啊……” 就在这时,周安假装沉浸在和小羽的对话里,没有注意到手上的动作松开了抓着土匪头子的手。 被周安抓得紧紧的土匪头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机会,使劲一挣扎,就挣脱了周安的手。 土匪头子心里门儿清,就凭自己一个人,想从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简直是白日做梦。 所以他瞅准了苏瑾然,猛地就扑了过去。 土匪头子满脸凶相,一步一步逼向苏瑾然,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苏瑾然没想到土匪头子会来这一出,这么近的距离,想跑都来不及了。 周安扯着嗓子大声吼道:“你这个大胆的家伙,竟敢动我家公子一根手指头,今天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苏瑾然为了躲开土匪头子,连连往后退。 吼完后,周安就使出全身力气的一击,直接把土匪头子砸飞了出去。 结果这飞出去的土匪头子,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正往后退的苏瑾然。 苏瑾然被撞得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硬邦邦的地上,然后晕过去了。 周安忍不住在心里直嘀咕:“哎呀妈呀……我这一下该不会真把人给撞出啥大毛病了吧?” 小羽刚跑过来,就看见苏瑾然倒在地上。 急忙跑过去把人扶起来,“少爷,少爷,少爷………”怎么叫都叫不醒,小羽整个人一下子就慌了神。 周安本来只想把人撞一下,可没想把人撞死啊。 也冲到苏瑾然身边,沉着声说:“小羽,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得赶紧把瑾然公子送医馆去。” 小羽一听,立马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对对对。” 看小羽慌得六神无主的样子,周安也顾不上许多,直接下令让小羽帮忙把苏瑾然绑在自己身上,然后找了匹马。 说起这马,还是周安昨天刚学会骑的。 好在周安力气大,能稳稳地控住缰绳。 小羽一看周安要骑马带苏瑾然去县城,心里一百个不放心。 周安一只脚跨上马背,一边跨一边说:“现在得用最快的速度去县城。” 小羽也知道周安说得在理,只能让开地方,眼巴巴地看着周安离开。 周安一甩马鞭,马就像风一样跑了出去。 小羽看着周安跑远了,立刻点了六个护卫,让他们赶紧跟上。 一行八个人骑着马,跑得尘土飞扬。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安力气大,连带着马都跑得特别快,一会儿就把其他人甩在了后面。 这可把小羽急坏了,一边不停地催促后面的人快点,一边嘴里嘟囔着:“当初公子说周安是个好人,他应该不会对公子干啥坏事吧。” 一路狂奔。 城门就在眼前了,周安忍不住又念叨了一句:“苏瑾然你可千万别死。” 刚说完,身后就传来“哎”的一声。 周安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我这嘴开光了? “瑾然公子,你醒来没,” 苏瑾然醒过来看着周安的背影,眼中幽光闪动,同时立马命令道:“掉头,马上掉头。” 周安一下子就懵了:“啥?瑾然公子,您这是要干啥?” 第63章 怒问七娘踪 次日午后,天色暗沉。 周家人租的小院被压抑氛围笼罩。 “你们想干什么?”周铁根怒吼,声音因愤怒在发颤。 “放开我我们。” 小院门口,十几名衙役身着皂色公服的衙役把门团团围住 周正曾做过里正,面对这阵仗,双腿也忍不住微微打颤,但还是强装镇定,走到领头衙役面前。 “官爷,不知我等犯了何事?”周正说着,手悄悄往怀中探,递出备好的银子。 衙役头目眼皮都没抬,猛地甩开周正的手。 周正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连好处都不收,这是来者不善。 周铁根都是急脾气,见衙役这般嚣张,怒火“噌”地冒起。 周正早有防备,使了个眼色,其他人两人心领神会,死死拽住周铁根和周原。 周翠和裴逸安躲在众人身后,吓得脸色煞白。 裴逸安凑到周翠耳边低语几句,随后快步离开。 衙役头目冷笑一声,大手一挥:“这些人来历不明、形迹可疑,全部拿下,押回大牢。” 周铁根和周原还想反抗,被周正一个严厉眼神制止。 裴逸安匆匆赶回,吓得浑身发抖,但他还是鼓足勇气挡在周翠身前:“翠翠别怕,我会护着你。” 周家人根本反抗不了,只能配合衙役。 众人被押着,朝县城监牢走去。 没人察觉到,不远处大树下有两个黑影紧盯着他们。 等周家人被押走,高个子男人皱着眉问尖嘴猴腮的男人:“这事还是小心点好,这些人真没背景靠山?” 尖嘴猴腮的男人满不在乎地撇嘴:“大哥,这些人我都查过,从秦凤路来的,就是群乡巴佬。关他们几天吓唬吓唬,肯定乖乖交钱。再说,他家几个女的长得不错,以后说不定有用。” “不知小叔何时能回来。” 听到周安的名字,周原神色一怔。 以往对周安满心不屑,可如今身处险境,却不由想起他。 奇怪的是,一想到周安,心底就涌起一丝希望。 不止周原,众人心里都暗暗盼着周安出现,只是没说出口。 此时众人念叨的周安正狼狈地瘫倒在地。 前一天,苏瑾然一醒来就催周安返程,之后他们马不停蹄地赶路。 就这样,周安强撑着疲惫身躯,一天一夜没合眼,终于到了一个小村落。 挣扎着打了个滚,抬头用疲惫的眼神看向苏瑾然。 让周安惊讶的是,苏瑾然居然还能站着。 一路上,不管周安怎么问,苏瑾然都一言不发。 望着村口老槐树,周安脑海闪过荒诞念头:“难不成像话本里说的,失忆的人撞下脑袋就能恢复记忆?我还成神医了吗?” 没有理会喃喃自语的周安,苏瑾然面色冷峻,紧拽马缰绳往村子里走,脚步有些踉跄。 见苏瑾然已经动身,周安也只能咬牙强撑着起身跟上。 十几分钟后,一座破败茅草屋出现在两人眼前。 屋子孤零零立在村边,屋门半掩,在微风中“嘎吱嘎吱”晃动,屋顶茅草稀疏杂乱,有些地方都露出了黑色房梁。 “怎么会这样?”苏瑾然难以置信地盯着茅草屋,眼中满是震惊绝望。 “人都去哪了?七娘,你到底在哪?”苏瑾然喃喃自语,猛地转身要往村里走,却和迎面来的老者撞了个满怀。 苏瑾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揪住老者衣领,声嘶力竭地吼:“七娘去哪了?她到底在哪?快告诉我。” 老者被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拼命掰苏瑾然的手。 周安赶忙上前扯开:“你先冷静,这样他怎么说。” 苏瑾然这才松开手。 “咳咳咳……”老者剧烈咳嗽,脸色难看。 抬手就要问候苏瑾然全家,周安赶忙挡在苏瑾然身前:“这是通判家公子,你说话客气点。” 老者一听,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时候也看清楚了来面前的人,眼睛瞪得更大,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这……这怎么可能……” 第64章 爱与恨的纠葛 “七娘究竟去了哪儿?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苏瑾然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满脸皱纹的老头——秦绍。 失去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苏瑾然已经想起,面前这人是此地的里正,也是秦姓一族的族长。 秦七娘自幼父母双亡,家中田地成了众人觊觎的对象。 族人们不择手段,将肥沃的土地尽数霸占 。要不是秦七娘以命相搏,拼死护住那仅有的两亩下等田,恐怕她连最后的依靠都没了。 靠着这两亩地,秦七娘艰难长大,其中的苦楚旁人难以想象。 这些道貌岸然的族老,抢孤女的财物时,竟理直气壮得很。 四年前,苏瑾然差点丢了性命,是秦七娘出手相救。 可这本是大好事,却招来闲言碎语。 秦七娘性子刚强,可面对这些闲话,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子,夜里也不知偷偷哭了多少回。 一想到秦七娘这些年受的苦,苏瑾然看着秦绍,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将他烧成灰烬,为秦七娘出气。 被苏瑾然掐着脖子,又对上那冒火的眼神,秦绍终于从模糊的记忆里翻出一张脸,和眼前这位通判家的公子对上了号。 这下,秦绍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心里懊悔不已。 当年怎么就非要跟从悬崖下救起来的人过不去,还欺负秦七娘呢? 可后悔也没用,秦绍一把抱住苏瑾然的小腿,哭着哀求:“当年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这位贵人。但七娘失踪真和我们没关系啊……” 苏瑾然心里早有揣测,可听到这话,双腿还是软得站不住。“你……” 嘴唇微颤,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根本发不出声。 周安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瑾然。 秦绍自顾自地讲起往事:“当年公子您去县城没回来,七娘急得不行,怕您出了事,说第二天就要去找您。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没人再见过她了。” 秦绍没说的是,那晚村里好几个人听到动静,却都因害怕没出门。 现在知道了苏瑾然的身份,再联想那晚的动静,秦绍头埋得更低了。 知道秦七娘在他回去的第二天就离奇失踪,苏瑾然眼眸瞬间充血,通红得吓人。 已经猜到是谁对秦七娘下的毒手,一股怒火从心底涌起,全身都忍不住颤抖,双拳紧握,关节咯咯作响。 苏瑾然盯着蹲在地上的秦绍,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秦绍把头埋得低低的,后悔自己出门。苏瑾然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闭上眼,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秦绍本还想多说几句,可抬头看到苏瑾然那要杀人的模样,吓得屁都不敢放,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等秦绍走后,苏瑾然回头看向周安。 两人对视,苏瑾然直接问:“周安,你现在可以说你的目的了吧?” 今天看到的一切,和秦七娘说的相符,苏瑾然心里对她还有情。 周安也不再隐瞒,直接说:“我是受人所托来找你的。” 听到这话,苏瑾然漆黑的眼底闪过满满的期待,急切地问:“你是帮七娘来找我的?” 周安看着苏瑾然这副模样,心里毫无波澜。 他只记得在水贼窝受尽折磨,苦苦挣扎三年,最后含恨而终的秦七娘。 那些痛苦,让周安没法同情此刻的苏瑾然。 周安故意慢悠悠地说:“没错,我答应了秦七娘,来找你苏瑾然。” 苏瑾然原以为以姨娘的手段,七娘必死无疑,听到周安这话,心中燃起无限期待,迫不及待地问:“你见过七娘?她在哪儿?现在怎么样?我能去见她吗?要是她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说话的时候,苏瑾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安,生怕错过一点消息。 周安也不卖关子,直勾勾地盯着苏瑾然的眼睛说:“对,我见过她,就在不久前。我可以带你去见她,她也想见你。” “真的吗?”苏瑾然眼底闪过惊喜,“她真愿意见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周安轻轻拿开苏瑾然的手,“我是在水贼窝里见到她的……” “水贼窝?” “别惊讶,就是水贼窝。你肯定奇怪,七娘好好在村里,怎么会到那儿去?这就得问你苏瑾然了……” 随后,周安把秦七娘的遭遇,还有自己在水贼窝看到的,都告诉了苏瑾然。 听完,苏瑾然呆立在原地。 周安还嫌不够,继续说:“七娘临死前让我把她火化,她觉得自己很脏,非常脏。” 苏瑾然的眼泪一滴滴落下。 周安无情地继续:“她最后一句话是,如果有下辈子,她绝对不会再救你。” “她是不是很恨我?”苏瑾然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周安。 周安说:“对,七娘很恨你。”接着反问,“瑾然公子,你觉得七娘不该恨你吗?” 苏瑾然心如死灰:“七娘应该恨我。” “是啊,”周安接着说,“七娘小时候那么艰难,都顽强地活下来了,却因为救了一个人丢了性命,她甚至没想过要高攀。害她的人是谁,你最清楚。你会帮她报仇吗?” 苏瑾然心里清楚,除了姨娘不会有别人,此刻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安冷笑一声:“瑾然公子,你的沉默,只能说明七娘恨得对。” 苏瑾然无言地盯着周安,片刻后说:“对,你说得对,七娘应该恨我。” 两人相对无言。 一炷香后,苏瑾然牵着马准备离开。 周安赶忙跟上:“瑾然公子,还有我呢,没马我回不去。还有秦绍和村里那些抢过七娘东西的人,你就这么放过他们?” 第65章 返乡 两天后。 “可算回来了,”望着面前那个高大的西县城门,周安难掩兴奋,大声喊了出来。 两天前,苏瑾然和周安一番交谈后,骑上马就打算一个人离开。 要是这匹马被骑走,周安就要靠两条腿走回去。 那可不行,周安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苏瑾然。 苏瑾然啥没说话,直接扔给周安一个荷包。 周安打开一看,嚯,里面差不多有一百两银子。 收钱办事,周安十分痛快的松开了手,让苏瑾然离开。 苏瑾然骑马离开,周安就去村子里打听。 一路打听,找到了秦绍。 周安和秦绍聊起了秦七娘小时候的艰苦日子。 秦绍听后,满脸懊悔,痛苦得不行,请周安吃了个饭,有鸡有鱼的饭。 周安吃得十分痛快满意后,秦绍又二话不说赶着自家驴车,把周安送到了县城。 回想起离开时秦绍那如释重负的模样,周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想着苏瑾然临走时说的话,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我这只是小菜一碟,大菜还等着你。” 反正苏瑾然给了近百两银子,周安到县城后,就想去买匹马。 进城时的时候刚好碰到一个商队,听说商队要去西县。 周安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便来到商队老板面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武艺。 商队老板正需要人手,见周安身手不错,当即同意让他当保镖。 这样一来,周安不仅不用花钱,还能挣点钱,搭了个顺风车。 跟着商队走,行程得按人家的来。 虽然速度慢了些,但不用掏进城费,还能给家里孩子买点吃的。 两天后,周安终于回到了西县。 进城后,周安立刻和商队告别。 商队老板对周安很是不舍,挽留道:“周安,你要是留下,我多给你些银子。” 周安身上揣着苏瑾然给的银子,财大气粗,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周翠和裴逸安,周安心情愉悦,还在路边给孩子们买了糖葫芦。 但周安回到住处,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房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周安心里清楚,自己不在的时候,周原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离开。 就算出门,家里面也不可能一个人都不留下。 周安连忙跑到邻居家打听情况。 一开始,有人怕惹麻烦,不太愿意搭理他。 周安掏出银子晃了晃,有个男人心动了,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你们被抓那天,我瞧见李任和孙茂在那儿,肯定是这俩家伙又盯上你们这些外地人了。” 周安眉头紧皱,又掏出一百文钱递给男人,问道:“这李任和孙茂是啥人?” 男人接过钱,眉开眼笑,赶忙介绍起来。 李任是县衙的押司,专门负责文书、监狱这些事儿,是县衙里的高级吏员。 那个尖嘴猴腮的孙茂,是个捕快。听说他们经常欺负从外地来的、有点钱又没背景的老百姓,想从他们身上捞好处。 周安琢磨着,估计是他们之前不小心露了财,才被盯上。 弄清楚被抓的原因,接下来就好打算了。 第66章 母子对峙 “公子,您不能进去。” 苏瑾然充耳不闻,心急如焚,脚下步子愈发急促,直接闯进了房间。 环姨娘正悠闲地品着茶,瞧见突然闯进来的苏瑾然,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苏瑾然,你的规矩都丢到哪儿去了?” 苏瑾然没有搭话,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环姨娘。 母子俩就这么对视着,气氛剑拔弩张,谁也不肯先示弱。 旁边的丫鬟仆从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身子止不住地打哆嗦。 苏瑾然瞧了瞧那些吓得发抖的丫鬟,“你们都出去。” 众人一听,赶忙把目光投向环姨娘,等她示下。 环姨娘死死地瞪着苏瑾然,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苏瑾然,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么气势汹汹地闯进我房间,到底有啥企图?难不成觉得我这个姨娘好欺负?我……” “姨娘,”苏瑾然直接打断她的话,“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能让旁人听见。” 土匪头子被抓的消息飞速传回了府衙,通判大人得知后,对苏瑾然大加夸赞。 但心里有鬼的环姨娘,却没法坦然接受这个好消息。 此刻,面对一脸兴师问罪的苏瑾然,环姨娘怀疑当年的事败露了。 当年做的那些事,说什么也不能让通判知道。 环姨娘强装镇定,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苏瑾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姨娘,这次抓捕土匪头子可不容易,不过最后还是把他抓住了。这土匪头子跟我透露了一件大事……” 话还没说完,环姨娘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原本假装镇定的模样再也维持不住了。 自从知道土匪头子被苏瑾然抓住,环姨娘就一直担惊受怕,生怕事情曝光,现在心里的不安彻底爆发了。 环姨娘“噌”地站起身,怒目圆睁,“苏瑾然,“但火气过后,立马说道:”所有人都出去。“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母子两人。 苏瑾然让丫鬟婆子离开,就是怕她们听到自己说的话后会有性命之忧。 没了旁人,环姨娘抓起面前的瓷杯就朝苏瑾然扔过去。 “我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居然敢威胁亲娘来了。” 环姨娘越说越气,越想越觉得这儿子白养了,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就往苏瑾然身上扔。 苏瑾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环姨娘发泄。 一时间,房间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全是打砸的声音。 很快房间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破碎的瓷片。 苏瑾然站在这片狼藉中央,脚下一滴滴鲜红的血不断往下滴。 环姨娘本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够生气,苏瑾然就会低头认错、服软让步,没想到他这么固执。 “苏瑾然,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环姨娘气急败坏地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震得整个房间都嗡嗡响。 面对环姨娘的怒骂,苏瑾然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眼神里透着决然和坚定。 “姨娘,如果您真觉得生下我是错的,如果您觉得我大逆不道、不配活着,那您动手杀了我,我苏瑾然绝没半句怨言。” 这话一出口,环姨娘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听话的苏瑾然会说出这种话。 看着苏瑾然毫无表情的脸和充满绝望的眼神,环姨娘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环姨娘担心再这么吵下去,事情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于是使出了常用的手段。 泪水顺着环姨娘的脸颊滑落,她带着哭腔说道:“瑾然,当年你明明是官人的长子,可就因为主房那个女人,你变成了二子。还有我,生你的时候难产,差点丢了性命。当初我对你是严厉了些,可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不爱你呢?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这套说辞苏瑾然从小听到大,每次母子俩起争执,环姨娘一这么说,苏瑾然就会让步,从来没例外。 环姨娘说完后,以为这次也会和以前一样,苏瑾然会道歉,然后离开。 苏瑾然静静地看着环姨娘,眼前这一幕太熟悉了,同样的套路,同样虚假的眼泪和做作的表演。 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强忍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姨娘,我是您生的,您要是想要我的命,我绝无二话。就像当初那些山贼,明明是您找来的,我也从没怪过您。” 借着苏瑾然跌落悬崖那件事,环姨娘成功地给正房夫人来了个下马威。 可现在,这阴谋被亲生儿子当面拆穿,环姨娘一下子慌了神。 仅仅过了一秒,她的表情就由心虚变成了恼羞成怒。 环姨娘猛地站起身,指着苏瑾然大骂:“好啊,你这个不孝子,竟敢诬陷自己的生母,我……” “姨娘,您要是还这么死不认账,我只能去请爹爹过来了。” 环姨娘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竟然这么强硬地威胁自己,抬手就想扇他一巴掌。 苏瑾然看着亲生母亲这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模样,心里一阵悲凉。 曾经,他是那么渴望得到生母的关爱。 “姨娘,这么多年,我就盼着我们能坦诚相待一回。” 环姨娘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苏瑾然接着说:“我说过,您要我的命,我没意见。可为什么要七娘的命?七娘救了我,却丢了自己的命,姨娘,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环姨娘听了这话,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嘴硬:“哼,那贱婢本来就该死。” 苏瑾然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姨娘,七娘虽然出身低微,但她从来没想过攀高枝。可您却为了自己的私心,残忍地害死了她。” 环姨娘双手紧握,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却还强装镇定:“那又怎样,不过是个村姑罢了。” 苏瑾然苦笑着说:“娘,她救了我,所以我绝不会放过害她的人。” 说着,苏瑾然拿出一份证据,是山贼头领画押承认受环姨娘指使的供词。 环姨娘看到供词,脸白得像纸一样。 苏瑾然接着说:“这份供词,我明天就交给父亲。” 环姨娘这下彻底慌了,一把抓住苏瑾然的衣袖,“瑾然,我是你娘啊,我要是不好,你也没好日子过。” 苏瑾然说:“姨娘,您到底爱不爱我?小的时候,我一句词没背出来,您就让我跪一天。长大了,您为了不输给嫡母,不顾我的感受,逼死我喜欢的人。姨娘您总说爱我,可您根本就没爱过我。您看我和看小弟的眼神,从来都不一样。” 见苏瑾然不肯让步,环姨娘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突然爬起来冲向苏瑾然,想抢那份供词。 苏瑾然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了。 环姨娘扑了个空,摔倒在地。 “你这个不孝子,竟敢这么对我,”环姨娘声嘶力竭地喊道。 苏瑾然冷冷地说:“姨娘,我说过,我是您生的,您要我的命可以,但七娘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说完苏瑾然不再理会环姨娘,转身离开。 第67章 茶馆谈判 从邻居那知道是被孙茂和李任盯上后,周安麻溜地就开始打听这两人的底细。 花出去整整二十两银子,折腾了一整天,才把这俩家伙的老底摸得透透的。 这两人家里,祖祖辈辈都在县衙当差,干的都是吏员的活儿。 经过好几代人的经营,在县衙里那关系网织得密密麻麻、根深蒂固。 在西县这小县城,像他们这样的角色,能耐可不小。 周安心里门儿清,要是去报官,那些衙役跟他俩指不定穿的就是一条裤子。 真到那时,衙役们串通一气,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报官的说不定还得被关进大牢。 周安直接断了报官的念头。 之前周家租的房子,人刚被抓走,房东就赶紧收回去了。周 安一回,直接就去找房东,要押金、退房租。 房东一开始还耍赖不想给,可周安当场露了一手单手碎石后,房东麻溜地就把银子退了,还把衣物啥的都还给了周安。 至于周正、周原他们的财物,除了之前藏起来的,能被找到的,在衙役抓人的那天就都被搜走了。 现在这个关头也懒得去租房子,周安住的还是之前的房子,房东不敢吭声。 周安回到租的房子,先吃了顿饭垫垫肚子。 眼瞅着到了县衙下衙的时间,朝着县衙走去。 过了半个时辰,周安在路边瞅见了孙茂和李任,直接就把他俩拦住了。 “你谁啊?敢挡小爷的道,活腻歪了吧,”孙茂一下子就炸了,那语气嚣张得不行。 李任没吭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安,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面对一个凶神恶煞,一个暗中观察,周安脸色一点没变,直接问道:“二位,是孙茂和李任吧?” 孙茂一听自己名字被喊出来,眼神“唰”地一下就警惕起来,问道:“你咋知道我们名字?找我们干啥?” 周安笑了笑说:“站在路边说话不方便,二位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喝杯茶,好好唠唠?” 孙茂眼睛一眯,恶狠狠地说:“谁要跟你……” 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周安手里一块砖头,被他跟捏面团似的捏成了粉末,一下就没了声音。 李任见状,赶忙轻轻拉了拉孙茂,然后笑着对周安说:“那就叨扰兄台一杯茶了。” 三个人来到附近一家茶馆,找了个旮旯角落坐下。 周安给每人都倒上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是之前被你们抓走的周家人。” 孙茂正端着茶杯喝水呢,一听这话,“噗”地一下就笑出声来,嘲讽道:“你来就是想显摆你的力气,吓唬我们,好让我们把你周家人放出来?” 周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不是这样。我就想弄明白,为啥要诬陷我们周家。我们一家本本分分,就想安稳过日子。” 孙茂满脸嘲讽地看着周安,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呢?” 周安说:“多少还是知道点儿,你们不就是想吞了我家的钱嘛。” “你耍我,”孙茂一听周安明知故问,顿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李任看出周安有恃无恐,赶忙一把抓住孙茂的手。 “周兄,有啥话不妨痛痛快快直说。”李任盯着周安说道。 第68章 玉佩威慑 “两位可以看看这个玉佩。” 周安没啥能拿捏李任和孙茂的身份背景,只能掏出苏瑾然的玉佩吓唬他们。 暗自庆幸之前要还玉佩时,苏瑾然不知咋想的,竟没收回去。 嘿,幸亏没收,不然现在拿啥吓唬人。 虽说离得有点远,但李任还是把周安手里玉佩的大致模样瞧得清清楚楚。 这些当差的,最擅长分辨啥人能惹、啥人不能惹。 这玉佩一看就值不少钱,不过值钱也可能是商户的。 李任深深地看了周安一眼,伸手从他举起的手中拿走玉佩。 原本对周安吹胡子瞪眼的孙茂,也不瞪了。 表兄弟俩好奇地端详玉佩,看清上面的字和花纹后,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安对他俩的反应很满意,开始九分真一分假地瞎编:“我前几天去府城,半道上,巧了,撞见府衙大人要去围剿土匪,为老百姓除害。我这人方向感差,走着走着就迷路了,结果碰到瑾然公子派去探查土匪地形的斥候被追杀。围剿土匪是好事啊,我立刻把人救了下来。” 说到这儿,周安得意地笑了笑。孙茂沉不住气,直接骂道:“这咋可能?土匪那么厉害,斥候被追杀,肯定是土匪人多,就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救得了,你纯粹瞎编,想吓唬我们。” 周安见孙茂破防,心里暗喜,弯腰从旁边捡起一块砖石。 上次他双手捏碎砖头,这次单手一用力,砖石瞬间碎成渣。 周安越来越厉害,孙茂心里犯嘀咕,搞不好这还不是他的极限。 怕周安下一秒挥拳揍他,不敢再盯着周安。 李任也紧张起来,之前忌惮周安是因为玉佩,但玉佩主人在府城,他只是有点发怵。 可周安展现出这恐怖的力气后,这代表他说的很大可能是真的,李任慌了神。 周安一直盯着他,自然没错过,李任的害怕。 见两人害怕了,周安慢悠悠喝了口水,接着说:“救下那人后,我见到了瑾然公子。你们知道我力气大,围剿土匪时,我杀了好几个人,因为勇猛,被瑾然公子看上了。” 有玉佩在,李任和孙茂对周安这话信了几分。 但银子已经分出去了,想拿回来可不容易,他俩都舍不得自己掏腰包,心里还是有点怀疑周安。 周安看出他们的心思,直接说:“两位大人,只要人安全,其他都好说,你们觉得呢?” 这话意思很清楚,只要人放出来,钱他不要了。 周安本不想退这一步,但苏瑾然不过是他扯来的虎皮。要是真去府城找苏瑾然帮忙,且不说苏瑾然愿不愿意,就算他不记仇愿意帮忙,也得花时间。 这段时间周家人在大牢里,指不定出啥事。 况且周安知道,过几天苏瑾然就会来。 等苏瑾然来了,这些拿了东西的人肯定会乖乖把东西送回来。 李任和孙茂对视一眼,说:“当初是有点误会。” 随后,三人走出茶馆,往监狱走去。 此时监狱里,季小寒和周仓的孩子饿得直哭,哭累了睡,睡醒了又哭。 “呜呜呜呜……” “不哭,小毛头不哭,娘在呢。”季小寒抱的手都在抖,还温柔地哄着。 监狱里其他人想帮忙,可孩子认人,只要娘。 季小寒舍不得孩子哭,一直抱着哄。 哄着哄着,孩子又睡着了。 夏叶子伸手抱过孙子,说:“你先休息会儿,别等下小毛头醒了又要你抱,手该废了。” 季小寒沉着脸,揉着手坐到墙,一副别惹我的样子。周翠本来就怕她,见状吓得往后退。 动静本来就很小,但季小寒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骂道:“动什么动,周翠你成心的,没看见我在休息,要不是你爹,我们能落到这地步,都怪你们,没本事还爱逞强,现在全家都关在监狱里,他倒是不知道去哪里潇洒。” “我……我……”周翠想反驳,憋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 李杏“噌”地站起来,喊道:“季小寒,你再胡说八道,我饶不了你。” 第69章 灭口? “咱现在都在大牢里蹲着,就他一个人在外面吃香喝辣的,我这么说咋不对?” 季小寒话里话外,就是觉得他们坐牢全是周安招惹来的。 李杏哪能让周安背这大黑锅,连珠炮似的反驳。 “公爹出去大家都知道,而且他交代过别乱动。堂伯非要倒买倒卖,才被人盯上。说到底,是你们家连累了大家。” “你……你……”季小寒没想到李杏竟敢顶嘴,一下被噎得说不出话。 夏叶子、周红棉、翁招娣惊得目瞪口呆,直勾勾盯着李杏,心里直犯嘀咕。 从前被周安欺负得可怜巴巴的她,啥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李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以前公爹那脾气,看谁都不顺眼,在他面前耍横就得饿肚子,她才不干。 有公爹在,翁招娣这些人也不敢欺负她,没必要在外逞强。 不过现在周安变温和了,她也不用再装柔弱。 李杏的第六感告诉她,得好好表现,在周安面前证明自己有用,以后才能得好处。 事实证明,她的第六感准得可怕。 “我咋啦?话都说不利索,我可一点儿没说错。要不是堂伯乱花钱,咱们能进监狱?逃难后大家日子过得舒坦,可全靠我公爹。就说那次水贼来袭,要不是公爹,季小寒,你的小命早没了,你还怪他,良心被狗吃了。” 季小寒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冲上去就要打李杏。 李杏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顺势推了她一把,季小寒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倒在地。 旁边看戏的人赶忙上前,把两人分开。 自家被说,夏叶子心生不满,“李杏,你这也……” “她怎么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突然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被吸引过去。 周翠一眼认出是周安,像见到救星,满脸欣喜,一边喊着“爹,爹……”一边毫不犹豫地朝他飞奔过去。 周安伸手稳稳接住孩子,拍拍她的脑袋,轻声安抚:“别怕,爹在。” 季小寒看到周安,想起自己刚说的话,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没了。 周安挑了挑眉,目光像扫描机一样,快速扫过周围的人,最后落在夏叶子身上,语气平和地问:“嫂子,您不会也觉得这次进监狱全是我的错吧?” 不知为啥,夏叶子一对上他深邃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慌得不行。 只感觉回答不好,一家人可能就被周安抛弃。 夏叶子很清楚,他们离不开周安,而不是周安离不开他们。 手忙脚乱地摆手解释:“堂弟,我可没这么想,真的,绝对没有。我们一家都没这意思,刚才是季小寒胡说八道。” 李任和苏茂就在旁边,而且男人们都不在,周安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夏叶子。 女监的人放出来后,所有人去男监,把剩下的人平安带了出来。 离开监狱后,周安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周原想上去跟他说几句,被夏叶子拦住,夏叶子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周原听完,眉头一皱,不满地瞥了眼抱着孩子的季小寒,还是上前找周安。 “现在先不说,等回去再说。” 周安等人走远后,李任和孙茂从角落里出来,缓缓走出监狱大门。 孙茂左右张望,确认没人后,皱着眉,焦急地说:“就这么放他们走?要是周安说的是假的?” 李任眯着眼,盯着远方,沉默片刻才说:“那块玉佩应该是真的,质地、色泽还有纹路,都不是寻常东西。” 孙茂还是愁眉不展:“表兄,万一那周安是苏瑾然看重的人,咱这么做,不是把人得罪死了,我看,干脆把他灭口,以绝后患。” 李任没吭声,琢磨着其中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摇头:“这周安力大无穷,就咱俩这点本事,根本没法一击必杀。要是行动失败,引起知县大人注意,那就得不偿失了。” “是我考虑不周。”孙茂想了想,又提议,“既然不能杀他,要不把从他家搜的银子还回去?” 李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孙茂:“你舍得。” 从周家搜出一百七十七两银子,七十七两已经分出去了,剩下一百两他俩平分。 要把这些白花花的银子还回去,谁能舍得? 孙茂想都没想就说:“舍不得。那现在咋办?杀又杀不了,只能干等着?” 李任说:“也不能干等着,我去打听一下,围剿土匪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周安这个人。要是他敢骗我……” 李任没把话说完,但眼里闪过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第70章 父子交锋 “人都到齐了,那我就直说了。” 大伙刚蹲了好几天大牢,累得腿都打颤,一心只想回房间蒙头大睡,却被周安拦住了去路。 虽说没人吭声,但那一个个眼神里,不满都快溢出来。 周安只当没瞧见,直言道:“季小寒说你们进监狱都是我害的,今天人都在,咱把话唠明白。” 这话一出口,众人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周正急忙说道:“小叔,可别这么说,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其他人也忙不迭点头,附和周正的话。 不管心里咋想,周安那身力气大伙可是见识过的,谁是老大,心里都有数。 周原和夏叶子听自己儿媳妇被这么多人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周安就像没看见他俩的脸色,转头直勾勾盯着季小寒,说道:“季小寒就是这么想的。” 本来季小寒还在心里还想着,不管周安说啥,都得忍着。 可被这么多人盯着,理智“嗖”地一下就没了。 反驳的话脱口而出:“我又没说错,要是早点走,咋会被关进大牢。” “行嘞,”周安看向其他人,“你们都这么想的吧。” 周原虽说平时没少跟周安斗嘴,可最会看周安脸色,知道他这回是真动怒了。 他明白这事要是不掰扯清楚,自家肯定没好果子吃,赶忙表态:“这事儿不赖周安,都怪我,想多赚点银子,才被人盯上,发现身上有钱。” 周安也不是爱揪着小事不放的人,今天这么做,实在是被季小寒折腾够了。 “季小寒觉得是我周安的错,让她陷入危险,那她就别跟着我了,咱们各走各的。” 季小寒一听,她也知道真的被赶走,活下去的机会不大脸瞬间白得像纸一样。 周原和夏叶子赶忙拉她,让她赶紧表态。 季小寒听周安这语气,心里“咯噔”一下,吓得抱紧孩子的手不自觉使劲。 这一使劲,怀里的小家伙可不干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季小寒手忙脚乱地哄着娃。 周安看着孩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开口说道:“季小寒,你的道歉我不想听。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滚得远远的。当然,谁要是想跟她一起走,我也不拦着。” 说话间,周安留意着大伙的表情,见大家都听进去了,不像之前那么气势汹汹,这才放缓了语气。 俗话说,打一巴掌得给个甜枣。 “之前日子过得太舒坦,大伙都忘了,咱们现在可是在逃难。得记住,咱们现在就是一群没家的人,在找到新住处前,必须一条心。要是像季小寒这样,今天怪这个,明天怨那个,还逃啥难,这不就是拖后腿。” 这一路赶回家,大家早就累得不行,回家又发现所有人都被抓走,神经一直紧绷着。 现在事儿都处理完了,周安也懒得再啰嗦。 说完,直接朝自己房间走去。 周安一走,他那几个便宜儿子也赶忙跟上。 进房间前,周安给了李杏一个赞许的眼神:“大儿媳妇,你今天表现不错,以后接着保持。” 等门一关上,周墨轩几个好奇地盯着李杏,周铁根率先问道:“嫂子,你干啥了?” 李杏得意地捋了捋头发,笑着说:“也没啥,就是护着翠翠,季小寒瞎说的时候,我狠狠骂了她一顿。” 屋外说得热闹,屋里的对话也没停。 周安知道裴逸安最惦记那个男人的事儿,一坐下,就把苏瑾然的事儿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虽说这事儿离谱得很,让人不敢信,可他真就又失忆了。” 裴逸安咬着嘴唇,声音发颤:“要是……要是他早点能记起所有事,七娘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周安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答案,裴逸安强忍着泪水,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周安。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裴逸安满心都是不甘,七娘不过是救了个人,咋就丢了性命。 可害死七娘的人,往后却能享尽荣华富贵。 这股不甘心在他心里烧得厉害,可面对现实,又觉得无能为力。这股情绪让这个孩子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周安赶忙安慰:“逸安,别着急,往后日子长着呢。只要你努力往上爬,总有一天,能替七娘报仇。” 裴逸安用力点头,咬着牙说:“嗯,没人能替七娘讨回公道,我就自己来。” 再说苏府这边。 “苏瑾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苏孟明眼神犀利,紧紧盯着苏瑾然,压迫感十足。 苏瑾然毫不退缩,稳稳站在原地,语气坚定:“爹,当初我掉下悬崖,是姨娘在背后算计,她想害嫡母。” 苏瑾然没提秦七娘的事儿,他清楚,说了苏孟明也不会在乎。 苏孟明目光如炬,盯着他问:“你跟我说这个,想做什么?” 瞧苏孟明这反应,苏瑾然一下明白,他爹早就知道自己坠崖是姨娘搞的鬼。 “我能知道真相,嫡母肯定也知道了。” 环姨娘毕竟是自己生母,苏瑾然没法直接对付她,只能借苏孟明的手达成目的。 可他没想到,父亲居然早就知情。 “心里有想法,别摆在脸上,别在上位者面前胡思乱想,”苏孟明收回目光,转身坐到椅子上。 苏孟明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就这平静的语调,却让苏瑾然浑身汗毛直竖。 苏瑾然忍着内心的恐惧,低声说:“多谢父亲教诲,孩儿记住了。” 苏孟明没再说话,苏瑾然知道这是让他走,只能转身离开。 苏孟明看着苏瑾然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冲身后人吩咐道:“环姨娘用诡计陷害夫人,让正室名声受损,罚她长跪诵经,洗刷罪孽。” 正走着的苏瑾然脚步一顿,这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毕竟苏孟明没说要罚多久,一个月也行,一辈子也有可能。 但苏瑾然不敢吭声,他清楚,今天已经快把父亲的耐性耗光了。 再多说,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 苏瑾然回到院子,坐在凳子上,恍惚间,仿佛看到秦七娘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七娘,对不起,她是生我的娘,我实在狠不下心要她的命,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七娘,你救了我,却丢了自己的命。你要是到了底下想报复我,咋都行,我都认。” 过了许久。 苏瑾然整理好衣服,冲着屋外喊:“小羽,最近府城下辖县城的县令都在县里吗?” 小羽一直在门口守着,赶忙回答:“是的,公子。” 苏瑾然接着说:“让南郑县的县令来见我。” 小羽应道:“是,公子。” 就在苏瑾然院子安静下来的时候,环姨娘的院子里闹翻了天。 “你们要干啥?” “大人有令,环姨娘……” 环姨娘听完,腿一软,瘫坐在地,嘴里念叨着:“官人不会这么对我的,不会的……” 念叨了一会儿,环姨娘突然咬牙切齿地骂道:“苏瑾然,你个不孝子……” 第71章 衙役突至秦家村 秦家村一片宁静祥和,村民们正忙着手里的活儿。 突然三个衙役板着脸闯入村子,瞬间打破了这份平静。 村民们停下手中动作,惊愕地盯着这几位不速之客。 衙役们神情冷峻,让人望而生畏。 村民们心里直发慌,不安的情绪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这几个人咋突然跑到咱村来了?”一个村民小声嘟囔。 “是啊,瞧他们凶巴巴的样子,莫不是村里有人犯事?”另一个村民满脸忧虑地应和。 “不能吧,没听说村里最近有啥事儿啊。”有人摇头说道。 大家心里七上八下,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要知道,衙门的人可不是轻易会来的,何况这次来势汹汹。 “要不先去找族长?”在这秦姓的村子里,遇事找族长是大家的第一反应。 “我去, ”一个男人话音刚落,就跑得没影。 众人目光紧盯着三个衙役,渐渐觉得不对劲。 “他们去的方向,好像是族长家。” “族长也是里正,衙役找他倒也正常。” 此时秦绍正在家里歇着呢,冷不丁三个衙役找上门来。 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可还是强装笑脸迎上去:“小老儿就是秦绍,这秦家屯的里正,不知两位大人有……” 一个衙役直接打断他:“你就是秦绍?” 秦绍忙答:“正是小老儿。” 衙役厉声道:“秦绍,你身为里正,却怠于职守,致使民利受损,有亏职守,当受惩罚,跟我们走一趟。” 秦绍一听,吓得腿一软,急忙喊道:“大人,冤枉,小老儿一直兢兢业业,怎会怠于职守,还请大人明察。” 衙役不为所动,上前就要架走秦绍。 周围村民见状,纷纷围过来求情。 “大人,族长一向尽责,肯定是有误会。” “是啊,大人,求求您再查查。” 衙役皱了皱眉,呵斥道:“我们有确凿证据才来抓人,再阻拦,连你们一起治罪。”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押住秦绍后,三个衙役又去押了三个人,随后带着这几人离开了秦家村。 秦绍瞧着被押的三人,发现他们都曾侵占过秦七娘的财产。 这一刻,秦绍满心懊悔,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知道自己被通判家的公子盯上,死是最好的结局,凄惨的下场就在眼前,连喊冤的力气都没了。 另外两人也是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 “走吧。”衙役冷冷说道。 苏瑾然本是想来看看南郑县的县令有没有好好办事,没想到正巧碰上抓人的现场。 人已经被带走了,坐着马车,调转车头来到一处坟场。 苏瑾然下了马车,提着一篮子祭奠用品,走到一处坟包前。 “爹娘,不知道你们在地下有没有见到七娘,如果见到了,麻烦告诉她,是我……” 苏瑾然把祭品一一摆在坟前,眼中满是愧疚。 “还记得七娘最爱吃我做的桂花糕,每次都吃得满脸满足。可如今………” 第72章 害怕 “周安,这都好些天了,苏公子还不来,估计是不会来了,咱们们先走吧,这样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事。” 从大牢出来都九天,本来要离开的,但要等苏瑾然就没有离开。 大伙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九天,无聊得要命。 而且吃喝拉撒睡,样样都得花钱。 想离开,周安很理解。 一屁股坐在旁边凳子上,招呼周原也坐下。 等周原坐好,周安解释道:“不是我非要等苏瑾然,我用他玉佩吓了人,借了他的人情,咋说也得等人家来。再说,他和七娘的事儿也该有个了结。我还打算等他来了,让李任、孙茂那帮县衙里的家伙,把吞的银子都吐出来。” 周原一听,立马认真起来:“真的?那些人跟鬣狗似的,到嘴的东西能吐出来?” 周安哼了一声:“他们盯上咱们,不就是看咱是外地人好欺负,要是苏瑾然真来了,放心,他们肯定跪得比谁都快。” 周原还是有点担心,苏瑾然不过来。 周安拍拍周原肩膀,笑着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又不傻,不会干等着。再等七天,苏瑾然要是还不来,咱立马走人。” 周原就怕原主那一点亏都吃不得的性子,等不到苏瑾然,就私下冲动行事,比如去暴揍孙茂、李任一顿。 现在听周安这么有条理,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也不再提离开的事儿。 “那秦七娘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仇都报不了。” 周安也跟着叹气:“以后等我飞黄腾达了,再想办法。” 周原翻了个大白眼:“呵呵。” 周安立刻坐正身子:“周原,你啥意思?觉得我不能飞黄腾达?” 周原敷衍道:“能,能,肯定能。” 两人说着话,突然周正风风火火地闯进房间。 说不过周安,看到周正周原马上转移目标数落道:“周正,你都多大了,走路还这么冒冒失失,撞到人咋办。” “停,堂叔,你先听我说。”周正深吸一口气,赶忙说道,“堂叔,小叔,苏瑾然苏公子来了。” “真的?”周安噌地一下站起来,“那家伙真来了?” 周原吓得赶紧拉住周安胳膊,一本正经地警告:“你可别乱说话,人家公子哥可不能叫‘那家伙’。” 周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顺嘴冒出了上辈子的口头禅,这里可是古代。 自己一个小老百姓,这么称呼通判家的公子,要是碰上不讲理的纨绔,小命都得没。 暗暗提醒自己,往后得谨言慎行。 周安一边想着,一边走进堂屋。 还没进去,就看见苏瑾然腰板笔直地端坐在里面,周大牛和周铁根也在,可他俩畏畏缩缩的,跟苏瑾然一比,显得特别猥琐。 周安当下决定,等以后安定了,一定要花大钱请人教教这几个孩子仪态,不求像苏瑾然那样坐如钟站如松,起码别整天缩着脖子耷拉脑袋。 苏瑾然看见周安,立刻站起来:“周兄。” 周原和周正还想跟苏瑾然搭话,可周安瞧出苏瑾然很着急,知道他没心思闲聊,就赶紧带着他往内院自己房间走去。 两人很快到了房间。 周安再把裴逸安领到房间,让这两人自己交谈。 刚退到房间外,周安就瞥见苏瑾然的小厮小羽正鬼鬼祟祟地瞪自己。 眉毛一挑,伸手搭在小羽肩膀上,热络地说:“小羽,咋回事啊?这么瞪我,咱可是过命的交情。” 小羽想把周安的手扒拉开,试了半天没成功,没好气地说:“少胡说,咱俩没啥交情,快把手拿开。” 周安一看小羽满脸怨气,就知道肯定有事,装作没看见小羽不想搭理他的样子,接着问。 “小羽啊,你们公子在县城都干啥了……” 可问了半天,周安啥有用的消息都没从小羽嘴里问出来。 不得不说,能给大户人家公子当书童的,嘴巴就是严实。 周安见问不出啥,也不再纠缠:“不说拉倒。我考考你,你们府城最靠谱的镖局是哪家?” 小羽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找镖局护送你回家。” 周安一听,乐了:“小羽真聪明,一下就猜到了。快给我说说呗。” 房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抽噎声。 周安听了,心里挺满意。 人都死了,活着的人在该痛苦的时候,还是多痛苦些好,不然时间长了,死去的人就会被抛到脑后。 与此同时,在县衙里。 孙茂乐颠颠地跑到李任旁边坐下,疑惑地说:“表哥,周安那家伙早就能走了,咋还赖在咱县城不走?” 李任冷笑一声:“等咱们把从他家顺走的东西还给他。” “切,”孙茂立刻嗤笑,“他不就是围剿土匪时,稍微勇猛了点,就入了苏瑾然的眼。 那种公子哥说不定就是随口一说,他还真指望人家来撑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脸咋这么大。” 李任没吭声,但看表情就知道他赞同孙茂的话。 过了一会儿,孙茂有点担心地说:“表哥,要是这乡巴佬真立了战功,当了官可咋办?” 李任说:“你以为打仗是闹着玩,就算他力气大,战场上那么多人,他又没背景,到时候咋死的都不知道。” 孙茂一听,放心了:“还是表哥有见识。” 两人脸上满是对周安的不屑。 他们在县城虽说不是顶尖人物,但向来眼高于顶,根本瞧不上周安这种土包子。 突然一个衙役风风火火地冲进房间。 孙茂扯着嗓子吼道:“你瞎嚷嚷啥?赶着去投胎?想找死吱声,我送你一程。” 衙役脸色一僵,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恭敬地回答:“周安他们家来了个公子,长得好看,穿得也贵气。” 孙茂一听,凶神恶煞的表情立马变成惊恐,转头看向李任,结结巴巴地说:“表兄,不会是那个公子吧?” 衙役见孙茂害怕的样子,心里暗爽。 李任没吭声,对衙役摆摆手吩咐道:“你去城门问问,今天来的人里有没有叫苏瑾然的。要是问不到,就问问有没有从府城来的。” 说完,丢给衙役一两银子。 衙役拿了钱,心满意足地走了。 衙役一走,孙茂本来就着急,现在更慌了,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直转圈:“怎么办,要是真的是他,可咋办啊?” 李任本来就心烦,听孙茂这么吵,更烦躁了,压低声音吼道:“你给我闭嘴。” 孙茂见李任脸色阴沉,再慌张也只能乖乖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衙役终于回来了。 孙茂一看到他,就像找到了出气筒,不满地吼道:“你咋去了这么久……” “孙茂,先别吵,说说打听到啥了。” 衙役连忙说:“今天确实有两个从府城来的人,说是举人。” “没错,苏瑾然就是举人。”孙茂和李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73章 月下的泪与憾 夜幕笼罩,晚饭后,周安与苏瑾然在院子里歇着。 周安打发其他人去睡了,院子里便只剩他俩,都抬头看着月亮不说话。 “是七娘让你做的吧,”苏瑾然冷不丁开口。 周安正出神呢,一下没反应过来,“啥?” 苏瑾然盯着清冷月光,又说:“把她那四年的惨状,一五一十说出来,是她的主意,对吧?” 这话虽是反问,可语气笃定得很。 周安瞧苏瑾然心里有数了,也不藏着,爽快承认:“是的,是她的意思。” 得到肯定答复,苏瑾然脸上露出宠溺笑意,“我就知道是她。她那性子,向来不服输,不管啥绝境都能咬牙活下去。可这么坚强的人,却一心求死……” 说着,晶莹泪珠从苏瑾然眼角滚落。 周安听到泪珠滴在桌上的声响,没转头,依旧望着天,冷冷道:“可你连给她报仇都做不到。” 苏瑾然仰头看向天空,叹口气说:“是啊,我做不到。” 周安没在落井下石,设身处地,换他也难做。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四下静谧。 就在这时,周原火急火燎闯进来,见他俩一直盯着月亮,心里犯起嘀咕。 “这是进了啥古怪地方?还是月亮藏着宝贝?不然咋一直盯着看,不怕脖子酸?” 犹豫半天,周原还是决定打破沉默:“周安,李任和孙茂来了,说要见苏公子。” 苏瑾然头都没低,直接拒绝:“不见,让他们走。” 周原哪敢让这俩“大人物”吃闭门羹。 周安瞧出他害怕,“周正还在外面陪着,你要是不敢说,让周正去。” 周原一听,脖子一梗,硬气起来:“谁说我不敢,我这就去。”说完,大步流星走了。 看着周原背影,周安心想,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儿。 苏瑾然也瞧出这劲儿,对小羽说:“小羽,你跟着他。” 等人一走,苏瑾然目光转向周安,吐出俩字:“解释。” 周安知道瞒不过,老老实实把事儿讲了:“我当初从土匪手里救了你,借用一下你的名号,你不会介意吧?” 苏瑾然一听,实在维持不了看月亮的优雅姿态,转头直勾勾盯着周安:“土匪为啥撞上我,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周安脸不红心不跳,还挺得意:“土匪咋回事先不说,我好歹让你恢复了记忆,这总没错吧?” 苏瑾然一时语塞,确实没法反驳。 周安更来劲了:“对吧?看在恢复记忆的份上,名号借我用用。再说,你是通判家公子,我被你治下的人欺负,借你名号出口气也没啥。” 苏瑾然从小受规矩熏陶,脸皮没周安这么厚,被说得哑口无言。 周安心满意足,收回目光继续看月亮。 没看一会儿,周安揉着发酸的脖子,问:“你不觉得脖子酸吗?早知道不跟你一起看了。” 苏瑾然其实脖子也酸得厉害,可男人爱面子,咬牙忍着:“不酸。”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揉了揉脖子。 第74章 赔礼道歉 堂屋里,周正站在李任和孙茂面前。 几十年来,他习惯了对官差点头哈腰,面对这两人时,姿态格外谦卑。 李任和孙茂本就瞧不上周正,见他这副好欺负的模样,一下午等不到周安的焦急瞬间有了发泄口。 孙茂皱着眉,仰起头,扯着嗓子吼道:“你到底怎么回事?让你通报一声,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 话还没说完,刚走到门口的小羽心里冷哼一声,大步迈进屋里。 孙茂对周家的情况门儿清,知道是周安当家。 周安一直不露面,在他看来,这摆明了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一个小老百姓竟敢如此,孙茂气得七窍生烟,张嘴就要开骂。 话还没出口,李任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到身后。 孙茂满脸疑惑,眼巴巴地看着李任。 李任没理他,而是客客气气地对周原身旁的小羽说道:“实在抱歉,我这表弟性子急,您别往心里去,他没别的意思。” 周正和周原被李任这客气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一时都傻了眼,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小羽没理会李任的道歉,直截了当地说:“我家少爷这会儿忙,没工夫见你们,二位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还是请回吧。” 小羽话虽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李任和孙茂没办法,只能陪着笑脸离开了周家。 一出门,孙茂就忍不住“呸”了一声,嘟囔道:“神气啥呀,不就是个庶子。” 李任白了他一眼,警告的说道:“是,他就是个庶子。可就这么个庶子,想收拾咱们,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孙茂一听,像泄了气的皮球,忧心忡忡地问:“那可咋办呀?” 李任咬咬牙,说道:“赔钱,好在咱们没跟他们结下死仇,把从他们那儿拿的东西还回去,再好好赔礼道歉,求周安原谅。” “这得花多少钱,”这么多年在县城,孙茂只有往兜里进钱的份儿,现在突然要往外掏,他感觉像在割自己的肉。 可再心疼,他也知道李任说得在理,只能哭丧着脸,心里暗自庆幸当初没闹出人命,没和周安结下死仇。 “回县衙,跟其他人说一声,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李任下令道。 孙茂犹犹豫豫地说:“他们能乐意吗?” 李任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苏瑾然可是通判公子,人家自己还是个举人。咱们欺负他的手下,就等于打他的脸。不想秋后被算账,就必须赔礼道歉。” 李任心里懊悔极了,后悔当初不该对周家人下手。 现在自己打自己脸,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笑话,还在苏瑾然心里留下了坏印象。 没多久,两人回到县衙。李任把去求见苏瑾然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跟县衙里得到消息的人说了一遍。 黑咕隆咚的县衙里,顿时骂声一片。 “王八蛋。” 众人都在骂骂咧咧周安的时候,周安正在自家院子里歇着,不停地打着哈欠。 揉了揉鼻子,开心地说:“肯定是那些家伙在背后骂我。” 苏瑾然,“你仗势欺人,让那些人把到嘴的肥肉都吐出来,还得给你赔礼道歉,他们不骂你才怪。” 周安撇了撇嘴,不屑道:“他们啊,没算计我,哪会落得如今大出血的下场,这都是他们自找的,怨不得别人。对了,后天咱们跟你去府城,你到时候让小羽陪我去找镖局,再在我的公验上写好我打土匪的英勇事迹,我也想出出风头。” 就在周安和苏瑾然闲聊的时候,县衙里的那些人,哪怕再不情愿,再不甘心,也只能乖乖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还得赔礼道歉。 半个时辰后,周家的门口人来人往,一个个都拎着厚礼。 这次,这些人和之前来抓人的时候相比,判若两人。 之前嚣张跋扈,现在一个个都争着抢着给周家人赔不是。 “真是对不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这些不长眼的一般见识。” “我当初真的是猪油蒙了心……” 那一声声此起彼伏的道歉,听得周原和周正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自始至终,周安和苏瑾然都没露面。 那些来道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等把所有人都送走后,周原看着院子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忍不住惊叹:“嘿,居然真把他们搜刮走的东西都给退回来了。” 还有那一堆道歉的话,周正和周原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县衙的人会给他们低头认错。 两人震惊之际,周安悠闲地走了出来,得意地说:“我就说他们一定会来赔礼道歉的,吃进去的东西都得吐出来。” 两人抬头看向周安,眼神里不知不觉多了一丝敬佩。 第75章 启程 李任等人道歉后的第三天,周家人跟着苏瑾然来到了兴元府。 靠着苏瑾然的关系,周安寻到一家极为靠谱的镖局。 镖局的价格偏高,好在有西县那些人的赔礼,考虑到安全问题,虽有些不舍,最终还是一致同意雇佣镖师。 临行前,苏瑾然提出将秦七娘的骨灰留在自己那儿,裴逸安拒绝。 苏瑾然很想把骨灰放在身边,但裴逸安不愿他也没有强压。 抵达府城后,周安才知晓苏瑾然想了办法,将他母亲软禁在后院礼佛。 虽说关在后院礼佛,但周安觉得这样的惩罚太轻。 不过,让苏瑾然亲手弄死自己的亲娘,这也绝无可能。 而且周安观察发现,苏孟明苏通判虽接连娶了不少姨娘,可对环姨娘仍有几分特殊感情。 以周安目前无权无势的状况,能把环姨娘困住,已然是不错的结果。 好在苏家主母在背后出力,环姨娘礼佛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吃不好也睡不好。 苏瑾然和苏孟明的底线很明确,只要不危及环姨娘的性命。 苏家主母深知这一点,多年受气后如今有了机会,便尽情折腾环姨娘。 环姨娘的处境极为凄惨,据周安打听来的消息,瘦了一大圈。 环姨娘过得不好,苏家主母开心,周安和裴逸安也十分高兴。 离开兴元府时,周安和裴逸安都乐开了花。 找的这家大镖局实力强劲,虽花费颇多,但体验极佳。 镖师们皆是走南闯北的老手,再加上有苏瑾然的叮嘱,一路上对周家人悉心照料。 五十来天周家人这一路顺风顺水,未遇任何麻烦。 本以为能平平安安到达目的地,可到了淮南西路,却突然遇上大批逃难的人群。 这些难民个个饿得皮包骨头,身形瘦得像竹竿。 周安赶忙让镖师去打听情况。 镖师回来禀报,说是荆湖北路遭遇罕见旱灾,粮食颗粒无收,百姓们只能拖家带口外出逃荒求生。 此次走镖的领头吴老大,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对周安说:“周老爷,咱们得赶紧赶到庐州。眼下这么多难民,他们一无所有,就盯着咱们车上的粮食,我担心路上会出乱子。” 周安看着难民,面色凝重,一时没有吭声。 吴老大生怕周安心软,赶忙又说:“周老爷,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咱们自身都难保。” 周安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吴老大,我明白。咱们还是尽快赶路吧。” 吴老大听了这话,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赶忙催促手下加快脚步,喊道:“大家伙快点,都机灵着点,别走神……” 和吴老大聊完,周安立刻去找周正和周原,吩咐道:“你们赶紧去跟家里人说,外面难民很多,大家千万别一个人往外跑。 要是想上厕所,能憋就先憋一憋,实在憋不住,就叫上几个人一起去,千万别单独行动。 而且咱们接下来要加快速度,早点到庐州,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先忍着点。” “好嘞,知道了。” “行,我明白了。” 两人立刻去通知各自家中的人。 周正那边进展顺利,家里人都很省心。 可周原这边,他刚开口,季小寒就反驳道:“哼,就他事儿多,净说些有的没的。咱们这么多护卫,还都带着刀,谁会来抢咱们?一天到晚就爱显摆自己。” “闭嘴,你想死别连累其他人。”周原实在不明白,这个大儿媳到底是脑子糊涂,还是故意跟周安作对,整天净说些没脑子的话。 如今难民众多,男人们和镖师纷纷拿起武器,守在驴车旁。 周安自然也要去,临下车前,他叮嘱家人:“别怕,爹拼了命也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这话周安说得情真意切,毕竟这些孩子要是出了事,他的房子、钱财可就没了。 孩子们听出周安话语中的坚定,都感动不已。 就连之前因周安对自己不如从前那般疼爱而有些埋怨他的周墨轩,此刻看着周安的眼神里,也满是感动。 “爹,你真好。” “爹,你可得小心点。”看着裴逸安和周翠满脸担忧的样子,周安伸手揉了揉他们的脑袋,说道:“放心吧,爹厉害着呢。” 周大牛和周铁根要跟着镖师去护卫队伍,周安担心万一出状况,他们无法及时赶回救援,便对周来福和周墨轩嘱咐道:“你们俩是哥哥,遇到危险,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说着,周安还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都是懂事的好孩子,爹相信你们一定能照顾好弟弟妹妹。” 被父亲这么一鼓励,两人挺直了肩膀,拍着胸脯保证:“爹,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周墨轩也跟着附和:“爹,你就放心吧。” 车队加快速度前行,难民们的眼神愈发凶狠。 几个难民互相使了个眼色,十来个人便分散开来。 第76章 遭绑架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几颗星星闪着微弱光芒。 映照出山林里那五六百个四散的人。 瘦得皮包骨头,双眼透着幽幽绿光,像饿狼一般,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这些人遭了严重旱灾,地里没了收成,只能踏上逃荒路。 起初大伙聚在一起,是想人多壮胆,不被欺负。 可他们本就穷苦,旱灾又久,存粮早就没了。 上路没多久,口粮就吃光了。 饥饿来袭,有人盯上了别人的粮食,起了抢劫的念头。 刚开始抢劫杀人时,他们心里还有点不安,可次数多了,就麻木了。 只要肚子一饿,就对他人下手。 要是抢不到吃的,甚至会吃人,行径跟恶魔没两样。 这伙人有三个老大,赵田、王老二和田大。 昨天下午碰到周安他们后,就盯上了。 这会儿,三个老大正凑一起琢磨怎么抢。 田大一脸贪婪,首先开口:“那边好多驴车,肯定藏着不少吃的。看他们身上都带着肉,这次肯定不会空手而归,啥时候动手?” 王老二咬了口肉干,慢悠悠地说:“我也想动手,可那个叫周安的,不好惹。” 田大皱起眉头,满脸不屑:“咱们有五百多人,还怕他一个周安?王老二,你要是胆小,不敢参加,就退出,少你一个正好少个分粮的。” 王老二回道:“怕啥呀,田大你个没脑子的……” “打住,”赵田赶紧挤到他俩中间,“吵啥,先商量咋抢。” 田大说:“还商量啥,人多,直接上。” 王老二反驳:“直接上,死太多人,你负责?” 赵田赶忙说道:“咱人多能赢。可那周安,一直单手举着个大石头,少说四百斤。” 田大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问:“他真能单手举四百斤?” 周安为了震慑人,特意挑了个大石墩扛在手上。 这伙人本打算傍晚动手,可赵田和王老二看到周安举着石头,就停了下来。 赵田点头说:“没错,他扛着那石墩,看起来很轻松。” 王老二也哼了一声:“田大,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田大心里害怕,嘴上却硬:“就算他力气大,咱人多,也不用怕。” 赵田说:“是不用怕,可真打起来,他力气大,咱得死多少人。” 难民们商量时,周安那边也没闲着。 “季小寒,嫂子,你们车上的人下来,让周原他们还有镖师上去歇息。” 人都会累,周安安排轮流休息。 轮到季小寒让位置时,她嘟囔着:“烦死了。”声音虽小,还是被周安听到了。 季小寒一边发牢骚,一边抱着孩子从驴车上下来。 “你刚才嘀咕啥呢?” 之前被周安吓唬过,季小寒在他面前老实多了。 这会儿被周安叫住,季小寒心里又把周安骂了个遍,嘴上却嘟囔:“小叔,我啥都没说,你听错了。” 周安说:“我还没老眼昏花,把嘴闭紧点。要坐你的位置的是你家男人。” 其实季小寒挺乐意让位置,下驴车动作很利索。 可她爱唠叨,明明干了事,却不讨喜。 之前在水上遇水贼,就她拿着大砍刀冲在最前面,砍的水贼比周原还多。 一路上,她把周仓照顾得也周到。 可就因为爱抱怨、念叨,没人觉得她好。 周仓见周安放过了季小寒,赶紧跑上去接媳妇。 “媳妇,把小毛头给我,我抱到驴车上去,你也好歇歇手。” 季小寒把孩子往周仓怀里一塞,就数落:“周仓你咋回事?看着你媳妇被人骂,都不知道帮忙,真没种。” 周仓挠挠头,傻笑着说:“小叔,我不敢啊。” 季小寒听了,火气冒起来,可一看到周仓累得直打晃,火气又没了。 她没好气地说:“没用的家伙,还不快上去。” 周仓连忙道谢。小毛头换了手,不乐意地哼哼了两声,没醒。 周仓擦了把汗,又叮嘱季小寒:“我先上去休息了,你要是累了,就叫我。” “好啦好啦,知道了。” 周仓抱着小毛头上了驴车,季小寒准备继续走路。 可刚走几步,肚子突然剧痛,便意袭来。 季小寒急得不行,这种事得先跟周安说。 周安为了安全,都是等人齐了,带着大家一起去解决。 之前周安问过要不要上厕所,季小寒说不用。 这会儿又跑过来说要去,周安一脸怀疑:“季小寒,你是不是故意捣乱?” 季小寒,“小叔,我可不敢,我是真憋不住了。” 周安打量她一会儿,也看不出真假,“还有一个时辰就休息了,要不你先忍忍?” 大家都赶了七八个时辰的路,不是铁打的。周安一个人带着侄媳妇去解决个人问题,不合适。 “你去问问其他人,有要去的就一起,没有你就再忍忍。” 季小寒问了一圈,没人要去。 只能骂骂咧咧地回到自己位置。 半炷香时间过去,季小寒疼得受不了,捂着肚子退出队伍。 没注意到,刚离开,她身后就跟上了三四个中年妇女。 “周安这家伙,肯定是故意整我,”去上厕所的路上,季小寒不停地抱怨。 因为怕队伍走远,季小寒不敢走太远,就在附近找了棵树解决。 刚完事准备回去,突然,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她的嘴巴,抓住她的双臂,反剪到背后。 一根粗麻绳将她牢牢绑住,然后被人拖走了。 第77章 威胁利诱 “别怕别怕,咱们就是找你聊聊天,说说心里话。” 季小寒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出来解决一下人生难题,竟然就被难民给抓来了。 这会儿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牙关咯咯响,“抓我没用的啦,我只是一个………” 赵田三个会盯上季小寒,是因为负责盯梢的人发现,她不停在骂周安,一副有仇的模样。 赵大他们觉得周安的力气太恐怖,要是直接强攻,肯定会损失好多人,就想使点小手段。 于是这一下午的盯梢时间,他们都在观察一群人里,谁是最好策反的。 就这样,季小寒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看到季小寒吓得快昏过去了,赵田赶紧把田大拉到身后。 然后笑嘻嘻地说:“别怕别怕,我们就是想跟你们说几件事儿。” 看到这些人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季小寒稍稍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问:“你们想跟我说啥事儿?” 赵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这一路上都在拼命赶路,是不是觉得到了庐州就安全了?” 季小寒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故作镇定,“你们咋知道的?” 赵田双手抱胸,笑眯眯的说道:“怎么知道的你就不用管了,但我告诉你,现在庐州是不让任何外来人进去的,你们别想着进到庐州就可以甩掉我们。” “怎么可能?季小寒的脸色明显变成了白色。 看到季小寒成功被吓到,赵田乘胜追击:“我晓得你们那儿周安力气大得很,但我们这儿可有六七百号人,你们肯定打不过我们的。” 季小寒心里那叫一个乱,不过她这会儿也看出来了,这些人暂时不想要她的小命,于是胆子也大了起来,直接反驳道。 “这不一定,我小叔的力气非常大。” 赵田哈哈大笑:“但我们这么多人,你们那边肯定会有人受伤的。要是真打起来,就你季小寒这讨人厌的性子,你说你会不会受伤甚至死掉,我可记得你还有个才几个月大的儿子呢,真的打起来他可活不了。” 季小寒心里清楚这些人说得没错,但她可不想就这么被威胁,深吸一口气后说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赵田眼睛一亮,晓得季小寒上套了,赶忙说道:“很简单,你给我们当内应,帮我们下毒,我们不但会保证你的安全,还会分给你超多物资,你男人的命儿子的命我们也会保住,而且你以后还可以跟着我们。” 季小寒沉默了好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看到季小寒露出挣扎的表情,赵田赶紧加把火说道:“你刚才吃的那个东西是毒药,要是后天之前你们不吃解药的话,你就死定了。” “什么?”季小寒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会守信用?” 赵田笑着说:“你没得选咯,现在你只能相信我们。只要你照我们说的做,我们马上就放你回去。” 季小寒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第78章 城门口吃了闭门羹 “你?”周安眼睛一眯,满脸狐疑地盯着季小寒。 周安这副不信任的样子,让本就顶着巨大心理压力的季小寒差点哭出来。 她都被人下了药,命悬一线,一回就赶紧把难民盯上他们的事儿告诉周安,可周安居然不信,季小寒又委屈又烦躁。 “堂叔,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们逼我当内应,还让我找机会给你下毒。” 说着,季小寒掏出个小纸包递给周安。 周安顺手接过,随口道:“那些难民是不是傻,居然找你这个缺心眼来给我下毒。” 被当面说脑子不好,季小寒后悔极了,心想就不该把毒药拿出来,真该让周安这整天欺负她的家伙被毒死。 把玩着纸包,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季小寒那瞬息万变的脸,周安差点笑出声。 季小寒见周安还能笑,“噌”地一下火冒三丈,“堂叔,你到底怎么回事?难民都要对咱们下手了,你还笑得出来?我都快没命了,你居然还这么开心,虽说咱俩关系一般,但你也不能这么对我……” 越想越委屈,“我的小毛头啊,我的小毛头……” 周安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响,无奈道:“你别急,事情还没到没办法的地步。” 季小寒根本停不下来,“呜呜呜……我的……” 就在周安被吵得头疼欲裂时,突然传来一声“爹”,周安如获大赦,忍不住松了口气。 之前季小寒火急火燎来找周安,说有要命的事,还得找隐蔽地方说。 周安就把儿子从驴车上赶下去,自己和季小寒在驴车上谈。 季小寒一开口说中毒了,周安虽讨厌她,不至于见死不救。 他让周大牛泡淡盐水给季小寒催吐,又打发李杏去烧绿豆汤解毒,可赶路时烧水不便,李杏还没回来。 周安从周大牛手里接过淡盐水递给季小寒,催促道:“赶紧喝了催吐。” 季小寒苦着脸,捏着鼻子灌下去,不一会儿就冲到车外狂吐。 周安赶着车,等季小寒吐完回来,慢悠悠地说:“你放宽心,事情没那么糟。” 季小寒一屁股坐下,边擦嘴边嘟囔:“堂叔,你说得轻巧,我当时都快吓死了,哪知道这催吐能不能把毒吐干净。” 这时,李杏端着绿豆汤跑过来,“爹,绿豆汤好了。” 周安接过递给季小寒,“再喝点这个,保险点。” 处理完,周安好奇问:“我知道你讨厌我,为啥还拼命把难民的事告诉我?” 季小寒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道:“我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也不傻。那些难民根本不是人,说什么以后保护我一家,我才不信。我要是真帮他们下毒害死你,我还能活?反正都是死,我不如先揭露他们。” 周安没想到季小寒还有这机灵劲儿,对她另眼相看。 事情已知,周安要去找吴老大商量,叮嘱道:“这事儿先别跟别人讲。” “行。” 周安下了驴车去找吴老大。 吴老大听完,脸色骤变,“要是庐州真不让进,咱们只能去寿春府,得走七八天,那些人肯定会动手。” 两人都明白,庐州大概率进不去了。 但周安还是说:“先看看明天庐州啥情况,实在进不去,只能拼一把。今晚那些家伙应该不会动手,我先好好休息,晚上就麻烦你多留意。” 吴老大知道真打起来,周安的力气是胜算关键,干脆道:“行,你今天好好休息。” 两人又聊了会儿,周安去找周原和周正,把难民的事告诉他们。 周正和周原听后,感觉压力如山。 周安,“你们俩别太着急,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周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周安,你少在这儿说废话。明明可以等明天确定庐州进不去了再来告诉我们,非得现在说,不就是你自己睡不着,也不让我们睡。” 周安重重地点点头,“没错,你说得对。” 周安这么直白,周原更气了,“你可真够倒霉催的。” “哎哎哎,”周安认真地看着周原说,“咱们本来好好的,突然碰上这伙难民,我看就是因为你老说我倒霉,才招来的。” 周原被这无端指责气得差点笑了,“周安,你可真缺德。” “好啦,事情都跟你们说了,我可以安心睡觉了。” 把压力丢给别人,周安心情轻松不少,准备做个美梦迎接明天的挑战。 周原和周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晚,就在周原的憋屈中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庐州城门。 门口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把厚重的城门围得严严实实。 城门上,一张告示高高挂着,上面写着:“拒绝一切外来人口入内。” 周安站在人群里,眉头紧皱,手里紧紧握着公验和苏瑾然给的信物,兜里还揣着十几两银子,打算碰碰运气。 安排好众人,周安拿着东西往城门挤去。 好不容易挤到城门口,看清了守城官兵。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身披重甲,手持长枪,表情冷峻,气势威严。 周安心里一沉,这些官兵一看就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根本没机会收买。但还是得试试,他深吸一口气,挑了个看着最好说话的官兵。 “军爷您好……” 还没等周安说完,官兵直接打断:“不行,上头有命令,谁都不能进城。” 周安赶忙掏出银子,满脸堆笑:“军爷,您行行好,通融通融,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想讨口饭吃。” 士兵眼皮都没抬,“收起来。” 这时,身后的难民们开始闹起来。 有人大喊:“他们不让咱们进去,这是要把咱们饿死在外面。” 众人一听,都激动起来。 人群里有几个人往城门冲,看样子要硬闯。 “站住。”士兵们立刻举起长枪。众人这才停下。 周安见状,知道进城没希望了。 现在这情形,就像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城门是锅盖。 只要锅盖露出一丝缝隙,难民们就会像洪水一样冲进去。所以官兵肯定不会放行。 周安明白了,转身离开。 一路上,周安脸色越来越难看。 城里不拿粮食赈灾,难民会越来越饿。 等他们存粮吃完,为了活命,肯定会想办法弄吃的。 而城外就周安他们有粮食,那五头驴可是诱人的肉。 一路上,周安都能感觉到无数双饥饿的眼睛盯着他们。 这里的难民少说有上千人,只要有人带头,其他人肯定会一拥而上。 到时候一乱,东西都会被抢走。 现在这些人没动手,一是因为城门有官兵,二是周安他们都有武器。 但时间长了,难民肯定忍不住。 现在这情况,前面有阻碍进不了城,后面有难民威胁。 周安想了想,果断走向吴老大,说了几句。 接着,周安大步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孩。 小孩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安走近。 周安走到跟前说:“去告诉你家老大,我想和他当面谈谈。” 第79章 单刀赴会 “哈喽,看到我一个人来,是不是超意外?” 跟那小孩子说要见他们老大后,小家伙哧溜一下就跑没影儿了。 这会儿的城门口就是一锅烧开了的水,随时都有炸锅的可能。 周安带着所有人远离了城门,虽然有一些人跟在了后面,但这点人数,周安还是能对付。 这才又揪出一个赵田派来放哨的人。 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没多久,那个小男孩就颠颠地跑回来。 周安就跟着他到了山脚下,见到了赵田他们三个。 可能是怕周安突然发难,赵田三人身后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 少说也有百十来个,那眼睛跟饿狼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周安。 周安一开始没留神,还真被吓了一跳,不过好在脸上没露出破绽。 下马威没有起到作用,让赵田他们仨心里“咯噔”一下。 周安趁着他们发愣的当口,嘴角一勾,心情超好地打了个招呼:“哈喽呀,看到我一个人来,是不是超意外?” 一下就把人给唬住了。 见自己这边落了下风,田大立马“哼”了一声,恶狠狠地说:“少得意,今天这儿就是你的坟场,”那眼神,活脱脱要把周安给生吞了。 周安嘴角微扬,笑盈盈地看着四周的人群,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可杀不了我。” 随后周安轻轻地推了推身旁的大树。 大树“嗖”的一下就倒了下去,速度快得惊人,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大树已经轰然倒地。 众人皆是一脸惊愕,这棵树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推倒了。 周安看着他们的表情,不慌不忙地说:“我要是想取你们的性命,就跟推倒这棵树一样简单。” 田大三人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这时,周安话锋一转:“不过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杀人,我是想跟大家好好聊一聊,你们愿意谈吗?” 为了不示弱,王老二立刻说道:“你是能杀了我们,可你家人也活不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周安顺着他的话说道:“你说得对,一旦打起来,我的家人肯定会有人遭殃,但你们也杀不了我。只要我能逃出去,那你们就等着吧,我会一个一个把你们都干掉。” 这可不是吹牛,以周安的力气,在大战中他可能保护不了所有人的性命。 但是逃跑绝对是没问题的,到时候周安盯着赵田三人杀,他们三个是绝对挡不住的。 赵田三人心里也很清楚,一下子就处于下风了。 见三人被吓住了,周安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别看他刚才一直在那儿耀武扬威地吓唬人,其实他生怕这群难民跟他来个鱼死网破。 要知道,他那些便宜儿子只要死一个,他的任务可就失败了。 到时候别说房子票子了,就连他自己都回不去现代。 所以别看周安之前还能笑着跟人打招呼,其实他的手心都已经湿透了。 终于掌握了谈话的节奏,周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第80章 以粮换安的交易 “我就留够能撑到寿春府的粮食,其余的都给你们。” 周安虽说心里一万个不乐意把粮食给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伙,可要是真动起手,面对的可远不止赵田这拨难民。 其他饿红了眼的难民必定一拥而上。 面对上千人,就算周安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 根本没法护住所有人。 周安只能先想法子稳住赵田他们,别让事态恶化。 但也不能由着田大三人肆意妄为,所以一开始,周安铆足了劲吓唬他们,好把控住局面。 三人互相瞧了瞧,眼里都闪过一丝心动。 不过能一路逃荒到这儿,没点脑子早饿死了,双方的优劣他们门儿清。 赵田冷哼一声:“你来找我们,是清楚进不了庐州城吧,那儿可有上千号难民,要是我跟他们联手,周安,你就等死吧。” 之前被周安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王老二,这会儿也跳出来找补面子,扯着嗓子喊:“周安,你现在立马给我们跪下赔罪,我们就不跟那些人合作,不然有你好受的。” 空气都像结了冰,双方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底线,谁也不肯先松口。 听到赵田这般无理的要求,周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没多废话,直接出手,猛地伸出手,快如闪电,“砰”的一声,重重拍在身旁一块大石头上。 石头像被重锤砸过的豆腐,瞬间碎成几块,碎石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赵田跟他身后的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周安死死盯着赵田,一字一顿地说:“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虽说音量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决绝劲儿。 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周安的狠辣,再没人敢小瞧他。 看着地上的碎石,赵田心里直打鼓,要是这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田大,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心里明白,要是把周安逼急了,往后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别想睡个安稳觉。 他们心里清楚,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周安牵着鼻子走,再争下去也捞不着好处。 “周安,少在这儿吓唬人。大家都有牵挂,都不想死。有啥要求,痛快点说。” 周安见目的达到,也不啰嗦:“很简单,粮食可以分你们,但我们得留够去寿春府的。另外,你们得护送我们一天。” 有赵田这伙人在,才能镇住府城那些不安分的难民。 赵田琢磨片刻,回道:“行,只要粮食够数,没问题。” 双方你来我往,一番讨价还价,总算达成了协议。 临走前,周安深深看了赵田三人几眼,暗暗发誓:这笔账,日后必定要讨回来。 “谈得咋样?”周原几人见周安一脸疲惫地回来,赶忙迎上去问道。 “粮食分出去不少,好在暂时把他们稳住了。” 周原激动地拍着周安后背:“厉害啊,没受伤吧?” 周安虽累得不行,还是得意地挑了挑眉:“就他们?还伤不到我。” 看着周安这副得意样,周原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嘟囔。 老天爷可真偏心,咋就把这一身力气给了周安这不着调的家伙。 他要是有这神力,现在能拿它吓唬人的可就是自己了,那得多威风。 周原这羡慕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周安虽不知道他在想啥,但凭着多年抬杠的经验,还是冲他咧嘴一笑。 周原气得撇了撇嘴,扭过头去。 经历过庐州城门口那上千双饿狼般的眼睛,大家都明白,面对这么多难民,除了周安,谁也没把握全身而退。 能用粮食换平安,避免一场血战,大家都觉得值。 虽说五头驴如今只剩两头,食物也少了大半,但好歹性命无忧,众人心里还算满意。 一天后,出了庐州地界,周安按约定把两头驴和粮食交给赵田。 “东西都给你们了,就当花钱买平安。但你们要是再敢动歪心思,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看着眼前的驴和满满一车粮食,赵田三人笑得合不拢嘴。 “放心,这点信誉我们还是有的。” 周安在心里冷哼:就你们,还谈信誉? 拿了东西,赵田三人带着手下扭头回了庐州。 第81章 母女跪地索粮 “可怜可怜我们母女吧,我们已经七八天没吃东西了,给点吃的吧。” 日头似火,烤得大地冒烟,干裂的土地张着大口,仿佛要吞噬一切。 周安正大步赶路,脚下尘土飞扬。 听到身后传来吵闹声,他耳朵一竖,听出是周翠和周墨轩的声音,赶忙转身,快步寻去。 周墨轩眉头紧皱,把周翠护在身后。 他们面前,一对母女瘦得皮包骨头,像两根快折断的枯树枝,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周围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在这逃荒的艰难时刻,人人都被饥饿折磨得双眼发直。 路边随处可见饿倒的难民,瘦骨嶙峋地躺在地上,气息奄奄。 远处的村庄破败不堪,房屋东倒西歪,一片死寂。 田野里庄稼早旱死了,只剩些干枯的秸秆在风中沙沙作响。 周翠和周墨轩身上还有些肉,这让众人不自觉地偏向了跪地的母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着周墨轩和周翠指指点点。 跪在地上的女人见状,扯着嗓子干嚎起来:“我就想讨口饭吃,不给就不给,咋还欺负人,呜呜呜……” 哭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慌。 周安立刻站到两个孩子身前,目光锐利如刀,气势十足。 瞧着跪地的小姑娘,周安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扭头看向周墨轩,“怎么?” 这边一闹,周家其他人也匆匆赶来了。 周正、周原跑得气喘吁吁,季小寒抱着孩子,落在最后头。 周安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听周墨轩讲事情经过。 从庐州出来的第二天,周翠结识了这个小姑娘。 周安之前见过她们聊天,所以看着眼熟。 小姑娘家里重男轻女,粮食又少得可怜,一天只能啃个干巴巴的饼子。 周安之前被赵田那帮人抢走了七成粮食,剩下的三成,也仅够大家每天勉强垫垫肚子。 昨天小姑娘在周翠面前突然晕倒,周翠赶忙掐她人中,许久她才醒过来。 一问才知道,是饿太久了。 周翠看着小姑娘惨白的脸,心一软,把自己晚上的饼给了她。 这一给就出了麻烦。 小姑娘心疼她娘,留了一半饼带回家。 结果家里男人知道后,硬逼着她们今天再来找周翠要饼。 小姑娘害怕回去挨打,见到周翠,“扑通”一声跪下,哭着哀求。 她娘也在一旁抹眼泪,嘴里念叨着想要几个饼。 周安早就叮嘱过,逃荒路上,可怜人太多,他们没能力救所有人,碰上要粮食的,千万别搭理。 周翠怕周安知道给饼的事儿生气,正犹豫要不要答应,周墨轩恰好路过。 见周翠要给饼,气得脸都红了,一把将周翠拉到身后,指着母女俩一顿臭骂。 母女俩眼看到手的饼飞了,还被骂了一顿,心里那叫一个恨。 顿时又哭又喊起来,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周围的人都指责起周墨轩和周翠来。 其实这些难民也没有多同情这些母女俩,只是看周安他们一行,觉得他们肯定还有粮食,但因为镖师带着武器,才不敢轻易动手。 就想趁着人多闹起来,好浑水摸鱼捞点好处。 “你们家里有粮食,就给点吧。” 现场乱成一锅粥。 周安心里明白这些人的心思,直接走到一旁,轻轻松松扛起一块近百斤重的石头,走回原位。 众人见状,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 周安走到母女面前,冷冷地说:“接着哭,我给你们加点戏。” 双手猛地用力,石头瞬间碎成粉末。 众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等所有人安静下来,周安这才说话。 “现在都在逃荒,你们还来要粮食。路边那么多饿得起不来的人找你们要,你们给吗?” 女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周安接着说:“你们自己都不给,凭啥指望我给?给了你们,我们这么多人就得饿死。实话告诉你们,我们的粮食早被抢光吃光了,现在就盼着到寿春府找点活路。” 这话周安是说给周围看热闹的人听的。 人饿极了啥都做得出来,必须讲清楚,“之前遇到一帮难民,粮食被抢走一大半,剩下的没几天就吃完了。” 众人听了,虽然半信半疑,但忌惮周安的力气和武器,只能不甘心地散了。 等人都走光了,周安看向周翠,板着脸问:“知道错了吗?” 周翠吓得头都快贴到地上了,声音颤抖着说:“爹,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周安见她真知道错了,语气缓和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周翠这才慢慢抬起头。 这时,季小寒在一旁嘟囔:“周翠,你咋对她们这么好心,有多余吃的咋不给我……” 话还没说完,周原就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季小寒,你嘴痒是吧?” 季小寒不敢顶嘴,转身要走。 刚转身,就碰到夏叶子气冲冲地跑过来。 “季小寒,你是不是糊涂了?孩子不舒服,你还往人堆里带,周家真是倒了霉才娶了你。” 小毛头身体不舒服,夏叶子就去给孩子找水喝,回来就看见季小寒抱着孩子在这儿。 人多又杂乱,到处都是邪气。 季小寒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慌了神,脸色发白,抱着孩子匆匆往回走。 第82章 高烧 烈日高悬,通往寿春府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瘦骨嶙峋的难民,步履蹒跚地朝着寿春府行进,远远望去,就像一条断断续续的黑线在蠕动。 周安和吴老大走在队伍末尾,手持大刀警惕地断后。 吴老大对周安很是恭敬,一直喊着“周老爷”,周安虽多次让他改口,但吴老大始终坚持。 “吴镖头,咱到底啥时候能到寿春府?”周安饿得肚子咕咕叫,为了分散注意力便和吴老大天南地北的聊些有的没的。 吴老大刚要开口,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呼喊:“堂叔,堂叔……” 周安心头一紧,回头就见季小寒满脸泪痕,抱着小毛头朝他拼命跑来,身后跟着周原、夏叶子等人。 还没等周安反应过来,季小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话都说不清楚。 周原和夏叶子在后面,也是满脸的担心。 直接一跪,把周安吓得不行,还是周原把事情说清楚。 小毛头下午突然发起高烧,估计是上午季小寒带他去凑热闹给折腾的。 把周原和夏叶子急坏了,把季小寒狠狠骂了一顿,可骂归骂,孩子的病还得治。 但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情况下,实在是想不出办法。 走投无路之下,季小寒抱着孩子来找周安。 “堂叔,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周安,你点子多,快想想办法救救孩子,”周原哭丧着脸说道。 季小寒紧紧抱住周安的腿,哭着求他:“堂叔,我错了,求您救救小毛头。” 看着小毛头奄奄一息的样子,周安无奈地说:“我又不是大夫,能有啥办法。” 但看着他们绝望的模样,周安还是在脑海里拼命回忆,终于想起物理降温的法子。 “赶紧去弄些温水,给孩子擦擦身子,额头、脖子两边、胳肢窝还有大腿根这些地方多擦擦,能带走热气,兴许能退烧。”周安赶忙吩咐道。 众人连忙去找水,夏叶子抱着孩子上了驴车。 很快,水烧好了,夏叶子在驴车上给小毛头擦拭着身子。 周安见状,让大家加快脚步,想着赶紧到寿春府,孩子活命的机会才更大。 一路上,季小寒不停地向老天爷祈祷,额头都磕出了血,嘴里念叨着:“都是我的错,要罚就罚我,放过我的孩子……” 满心自责,后悔自己上午不该带孩子去凑热闹。 周墨轩看着这一幕,撞了撞旁边的周来福,小声说:“我一直觉得季堂嫂挺自私的,没想到为了孩子,她连命都不要了,这就是母爱。” 周来福点点头:“是啊,咱爹平时看着不靠谱,可要是真有危险,肯定也会护着咱们。” 说到这里,周墨轩脸上闪过难过,“也不知道,我们的娘是个什么样子。” “你们俩嘀咕啥呢,走路都不专心,掉队了都不知道,” 周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抬手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赶紧跟上,要是走丢了,可没人等你们。” 两人挨了训,不敢吭声,赶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队伍继续朝着寿春府艰难前行,而小毛头的病情,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83章 寿春府 夜深人静时分,大家伙终于看到了寿春府的城门。 离得老远,周安就瞅见城门口那乌泱泱的一片脑袋。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周安没把驴子牵到城门口去,而是先在城门附近找了个偏僻的地儿,安顿下来休息。 之所以不直接去城门口,主要是难民们正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带着两头驴子这么多肉,去城门口,就是自找麻烦。 周安深知这一点,毕竟谁也无法保证在饥饿面前,人性还能坚守几分。 “终于是到了,终于不用饿肚子,啃干巴巴的大饼了。” 之前周安答应给粮食给赵田他们,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缺钱,只要到了寿春府,就能用银子买粮,再不济还有两头驴,实在饿极了,还可以杀驴吃。 绝对不会饿死的前提,周安不想拿命去拼。 大都累得快不行了,到了休息的地方后,所有人都赶紧找了个干净的地方铺上垫子,准备睡觉。 周安安排好值夜的人,就准备回自己的地儿歇着了。 “哈欠……”这一天折腾得不行,上午出了事,下午孩子又出了问题,周安一直忙活到现在,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一路走一路打哈欠。 当打了个哈欠一抬头,差点没吓得跳起来。 还好下一眼看清楚了,那个披头散发、不停磕头的人是季小寒,周安这才把要跳起来的腿给压了下去。 周安深深地呼了口气,平复好心跳后地回到了睡觉的地儿。 “她一直跪着?” 李杏解释道:“爹之前有人嚼舌根,说季小寒嘴不把门的,整天瞎咧咧,报应到小毛头身上了。” 周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净瞎扯。” “唉……”李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瞅季堂嫂也不是不知道,可小毛头这一路上,反反复复的,才三个月大的孩子,这么烧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周安心里也犯嘀咕,孩子别真给烧没了。 “周仓没去劝劝她?” 李杏摇摇头,“劝了,季小寒说她先忏悔一会儿再去休息。” 此刻的季小寒谁劝都不好使。 明天寅时就得起床,得赶紧睡了。 不一会儿,营地里的人就都进入了梦乡。 次日凌晨。 “周安,快醒醒啦,周安,快醒醒。” 周安正美滋滋地做着完成任务就能回到现代,有房有票的美梦呢,冷不丁就被叫醒了。 “干啥呀?”有起床气的周安二话不说,直接一拳挥了出去。 周原吓得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同时扯开嗓子大喊:“周安……”得亏这声尖叫,周安才停住了手。 坐了起来揉了揉头发,周安无可奈何地说:“你以后叫我醒来的时候,离我远远的。” “我以后可不敢来叫你起床了,”周原心有余悸地说道。 经过一番折腾周安也清醒了,知道周原这么早来叫他的缘由,也不好埋怨,只是嘴里嘟囔着:“我先去弄个大饼,再跟你们一起走。” 说着,周安手撑着地,准备站起来去拿大饼。 “不用不用,我们都准备好了。” 周原赶紧把大饼递给周安。 孩子情况危急,周安也不啰嗦,接过饼子就朝城门奔去。 为了安全,周安他们选的地儿离城门稍微有点远,得走上半个多小时。 一路上,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众人决定让身强力壮的周安负责抱着小毛头。 焦急万分跑着朝着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周安一边奋力奔跑着,嘴里还不忘啃一口手中那干硬的大饼,偶尔低下头来瞅瞅怀中的小毛头。 可怜的小毛头此时气息极其微弱,小小的脸蛋因为高烧而变得通红。 还未到达城门口,远远地便能望见前方密密麻麻正在排队等待进城的人群。 几人急忙寻找了个人数相对较少的队伍,并迅速站了进去。 然而仅仅过了一分钟左右,周安的脸色便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回头对着身后的周原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继续排着,我再去周围打探一下情况。” 离开队伍后周安的目光在众多官兵身上扫来扫去,最终锁定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和蔼可亲、容易交流的官兵,快步走了上去。 来到那位官兵面前后,周安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对方拱了拱手,然后满脸堆笑地问道:“官爷,请问那排队是进城吗?” 与此同时,周安不动声色地将事先准备好的二两银子悄悄塞进了那位官兵的手中。 那官兵斜着眼睛瞅了周安好一会儿,感觉到银子后,才不紧不慢地说:“之前放难民进城闹出乱子了,这段时间你们就别想进去了。” 周安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那他们在排什么队?” 官兵回答道:“那是城里大户施粥的队伍。” 虽然知道没有希望,但周安还是说道:“官爷,我有公验……” 官兵一听,挑了挑眉毛,接过公验瞅了瞅,确定没问题后,又仔细瞧了瞧上面写的字。 忍不住把周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学过武吧?杀了这么多土匪。” 周安赶忙回答:“没学过,我就是天生力气大。” 官兵看完公验,把它还给周安,同时说道:“行啦,现在谁都不让进。” 周安心里那个气啊,心想:不行你还问那么多,浪费我时间。 想着小毛头那滚烫的温度,周安还是不死心,“官爷,您看我这还有个生病的孩子,能不能行个方便?” 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只要让孩子进去,还能再给十两银子。 官兵心动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去去,规矩就是规矩。” 周安没办法,只好回到队伍里,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周原他们三个。 季小寒听完,直接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哇”地哭了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扬起一阵尘土,一匹快马从城里飞奔而出。 没过多久,之前那个跟周安说话的官兵又走了过来,对着周安问道:“你想不想进城?” 第84章 母爱的伟大 “想啊,”周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一听到能进城,季小寒的哭声瞬间就止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紧紧盯着走过来的官兵。 周原和季小寒本来都绝望了,突然听到有进城的希望,眼睛里立马像饿狼见了猎物一样,闪着光直勾勾地盯着官兵。 三双眼睛里透着急切,把官兵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周安心里一紧,要是把人吓跑了,可就进不了城了,赶紧挥手示意周原他们收敛点。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太吓人,赶紧收回视线。 “我……”官兵刚开口,瞧见周围的同僚,赶紧把话咽了回去,招手让周安跟着他到没人的地方。 官兵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后才开口。 周安这才知道,前几天府城放进去的难民闹了事,官府抓了一些人,还有些跑了。 这些难民胆子不小,不仅闹事,还抢了官员和富商的家,小老百姓也抢了不少。 官老爷们哪能忍这口气,打算秋后算账,派兵清理沿路落草为寇的难民。 可府城的厢军不能全派出去。 于是想出个办法,只要家里有人出去清扫贼寇,府城就给粮食当报酬。 周安一听,眼睛唰地亮了,赵田他们不就是落草为寇吗?这他可太愿意干了。 周安心里清楚,这官兵特意来找他,肯定是想利用他。 可不能让对方看出来自己乐意,周安赶紧收起眼中的兴奋,接着听。 这官兵叫王贵,他弟弟王雄也在这次剿灭贼寇的队伍里。 王家在寿春府经营多年,有点小势力。 王贵看了周安的公验,知道他天生神力,就想跟他做交易。 “这次围剿贼寇,我弟跟着你,你杀敌的功劳分他一半,顺便保他平安。我让你进城看病,你走了,我帮你照看家人。要是完成得好,还有银子……”王贵许下一堆好处。 周安心里清楚,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装作为难地挠挠头:“我家里人多,这住得下吗?” 王贵指着城门左边的简易茅草屋说:“放心,那一排先给你们一家住,其他人住后面。我天天去照看,不会有敢动你家人。” 周安看过去,地方确实不小,住下他们所有人没问题,“我先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行,别拖太久。”王贵叮嘱道。 又聊了几句,周安回到原位。 周原一看见周安回来,急忙问:“那人找你干啥?说咋进城了没?” 周安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周原听完,一把抓住周安的手臂,着急地问:“我去报名行不?不行就让周仓去,他得为自己儿子出份力。” 周安说:“只要我去,那王贵就看上我了。” 话刚说完,就听“砰”的一声,季小寒已经跪在地上。 那声响,听得周安膝盖都跟着疼。 可季小寒像没事人,双眼通红,抱着周安的小腿。 “堂叔,我求求您,救救小毛头,以前是我不对,只要您救他,以后您让我干啥就干啥,哪怕让我死都行……” 周安平时挺烦季小寒的,可这会儿也感叹母爱的伟大。 是想帮小毛头一把,最重要是周安不甘心被抢,“收拾贼寇我没问题,不过季小寒,你说话算数?” 季小寒立马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以后绝对听堂叔的,不听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行。”周安转身就去找王贵。 夏叶子把孩子轻轻放回季小寒怀里,温柔地嘱咐:“小毛头的情况你最清楚,等会儿你跟周安进城,一定要把情况全跟大夫说清楚。这次小毛头要是能挺过来,可全靠周安。你得记住,进去之后……” 季小寒面无表情,夏叶子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 刚想问,周安就回来了。 时间紧迫,四个人兵分两路。 周安、季小寒和周原进城买粮食、看病;夏叶子回休息的地方,把大家都叫到城门口。 一炷香后,他们来到“寿春堂”医馆。 周安刚念出医馆名字,季小寒抱着孩子就想往里冲。 周安赶忙喊道:“季小寒……” 季小寒立刻停下,偏着头直直地看着他。 周安心里纳闷:这么听话? 见周安不说话,季小寒着急地问:“堂叔,你叫我干啥?” 周安还有点不适应,不过孩子要紧,赶紧说:“天还没亮,路都看不清,你别抱着孩子瞎跑。” 一进医馆,季小寒就抱着孩子急匆匆朝大夫走去,看来是真把周安的话听进去了。 “大夫,快救救我孩子。” 大夫看了眼孩子,连忙说:“快到里面去。” 药童马上过来示意交钱。周安忙说:“周原,你快去付。” 周安暗自庆幸出发前换了身像样的衣服,不然估计进不了医馆。 倒也不生气,这医馆态度还不错,而且收钱的时候也没耽误给孩子看病。 大夫很快给小毛头把完脉,也问清楚了病情。 看着大夫不太好看的脸色,季小寒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怎么样,大夫,我孩子到底咋样了?” 第85章 子关心父 看着独自归来的夏叶子,周墨轩伸长了脖子瞅了好几眼,都没瞅见周安,只好回过头,着急的看着夏叶子:“婶娘,我爹去哪儿啦,还有堂嫂他们呢?怎么只有婶娘你一个人?” “是这样的……”因为自己家的事,周安要去动手,夏叶子很是不好意思。 听完之后,周铁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而且完全不顾及场合地大喊起来,“凭啥让我爹去。” 周墨轩也附和道:“是我爹要去的,还是谁求他去的。” 李杏也紧跟着说道:“公爹的命也是命。” 周翠和裴逸安也齐声说道:“就一个人去吗?” 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夏叶子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周正了解周安的脾气,知道没人能强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 见局面很是僵硬,赶紧站出来劝解周墨轩他们。 “你们自己想想,你们的爹是能被……” 周大牛他们冷静下来后,也想明白了他们的爹可不是谁都能指使的。 等周大牛几个都冷静下来后,所有人才开始收拾东西。 之前的东西都放在驴车上,大家伙收拾得特别快。 一刻钟的时间不到,就全部收拾好,向着城门口走去。 到了城门,这一行人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不少人直勾勾地盯着驴子,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周大牛他们几个吓得死死拽住驴子缰绳。 几个镖师也迅速抽出了手里的刀。 其他人更是手握武器,紧紧盯着那些朝他们围拢过来的难民。 王贵答应了周安要照顾他的家人,一看到这边的情况,立马就走了过来。 “你们瞅啥呢,再瞅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再瞅,中午的粥可没你们的份儿了。” 在王贵的高声呵斥下,围着的难民总算是散开了。 周正赶紧向王贵道谢,“谢谢官爷,真是太感谢您。”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 王贵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用,我跟周安说好的。” 周正忍不住着急起来,不知道周安跟人约了什么事。 在着急人也不在,只能才朝着茅草屋走去。 之前放难民进城的时候,也不是所有难民都能进去的。 那些进不去又不愿意走的难民太多了,这里躺一些,那里躺一些,把路都给堵死了,正常进城的人都进不去。 后来管事的就命令难民建起了城门口的茅草屋,这样就不用胡乱睡觉了。 好在现在天气热,睡觉的时候盖点干草,日子也还能凑合着过。 茅草屋就是大通铺,男的一间,女的一间。 大家伙收拾东西的时候,茅草屋外面还有镖师拿着刀来回巡视,把那些不怀好意的难民挡得死死的。 王贵中间还特意过来溜达了好几圈,吓退了不少别有心思的。 难民们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现在家人只要出一人去打贼寇,就能有粮。 在有希望的前提下,愿意拼命的人没几个。 愿意拼命的人少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周安他们回来的时候,茅草屋里那叫一个风平浪静。、 “爹。” “爹……” “娘,小毛头咋样了。” 看见周安,周墨轩几个,直接把周安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周正伸出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 周正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周墨轩这几个小家伙,特意把周安拉到别的地方去说话,肯定没什么好话。 也就任由几个孩子去说了,没跟过去。 等看见茅草屋后,周墨轩这才开了口,“爹,小毛头是挺可爱的,但您也不能拼命去救啊,爹您什么时候心这么好了,以前不是不管别人死活的。” 周安都快笑出声了,周墨轩到底有没有明白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是在说他爹没良心。 周墨轩没反应过来,周来福倒是反应过来了,轻轻推了周墨轩一把。 周安见状,不禁挑了挑眉毛,心中暗自纳闷,这俩孩子啥时候感情变得这么好了? 他依稀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这俩孩子还总是明里暗里较着劲。 果然被骂能增进革命友谊。 周安暗下决心,以后得多骂骂这俩家伙,让他们的友谊更加深厚。 周来福可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就那么轻轻一推,竟然给自己招来更多责骂。 周墨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晓得周来福为啥要推他,直接回敬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把周来福气得够呛。 周翠紧紧抓着周安的衣角,轻声说道:“爹,会很危险的,你要不别去了。” 裴逸安也跟着附和道:“周伯伯,你虽然很厉害,但是有刀这种东西,很容易出意外的。” 周大牛和周铁根李杏虽然没说话,但那眼巴巴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能不能别去啊。 周安可是他们的主心骨,大家都不想他离开,而且刀枪无眼,大家伙都不想周安受伤。 周安自然明白几个孩子的担心,他拍了拍周翠和裴逸安的小脑袋,安慰道:“放心吧,爹不会有事的。” 然后左瞧瞧右看看,找了个地方坐下,接着说道:“我之所以要去剿寇,可不单单是为了小毛头,主要还是为了剿寇。” 一听这话,再联想到以前的周安,几个人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记仇了啊。 周安大手一挥,直接一个接一个的巴掌拍了过来,没好气地说道:“想啥呢,我可是你们爹,赶紧把你们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吞回去。” 下一秒周安就话锋一转,直接说道:“那些家伙,坑了我的东西,现在有机会了,我一定要让他们全部吐出来,他奶奶的,敢跟我作对,现在有机会,我非得弄死那些家伙不可。” 与此同时的茅草屋里。 看着还在均匀呼吸的小毛头,周仓开心眼泪都要落了下来,“我的小毛头。” 季小寒一拍着小毛头的后背,用十分认真的表情说道:“小毛头能活下来这是多亏了堂叔,周仓,以后堂叔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周仓觉得他媳妇有点大惊小怪了,嘟囔道:“堂叔,有可能主要是想去找上次抢我们粮食的人的麻烦。” 季小寒温柔的拍着小毛头的后背,眼睛都没抬一下就说道:“不管什么原因,小毛头都是因为堂叔才留了一命,我都要承他的情。” 周仓:我媳妇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第86章 营地吹牛,兄弟拍胸脯 在临时扎营的荒地上,阳光费力地穿过云层,洒下几缕昏黄的光。 营地乱糟糟的,士兵们走来走去,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汗水、泥土和饭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周安现在活脱脱像个从战场上回来的“丐帮长老”,嘴里叼着根草,说话的时候,草也跟着一上一下地动,眼睛眯成一条缝,得意洋洋地跟王雄说:“老弟啊,这几天跟着哥,是不是感觉像坐火箭一样往上蹿?这功劳簿上要是不把你名字写得大大的,我周字倒过来写。” 说着,伸手用力拍了下王雄的肩膀,差点把王雄拍得摔倒,手上的泥在王雄衣服上留下个明显的手印。 王雄这会儿哪顾得上肩膀上的印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说:“周哥,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这次回去,我要是不在将军面前把您夸成下凡的战神,我都觉得对不住我这身行头。” 之前听他哥说找了个厉害角色,王雄还瞧不上,心想能有多牛,不就是个乡下老头嘛。 结果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现在他对周安心服口服。 “哈哈,行嘞。”周安仰头把草吐出来,挑着眉说,“不过咱之前说的事儿,你可别忘。” 王雄拍拍胸脯保证:“要是碰上几百号难民落草为寇还沿路抢劫的,那本来就是我们这次要打击的,肯定不会放过。” 周安拍了拍王雄肩膀,笑着说:“你这小嘴儿真能说,一套接一套的。” 王雄满不在乎地说:“小意思。” 周安心里想着,看来以后自己脸皮还得再厚点,不然跟这些老油条比可不行。 正说着,早饭的香味飘过来了。 两人拿了饭,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大口吃馒头。 周安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你看,咱这些小兵都能吃上大白馒头,估计城里那些当官的被之前那伙难民气坏了,不然怎么来的这么的银子。” 这话是开玩笑,实际情况是那伙难民在城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死的平民比大户人家的人多,毕竟平民没护卫,根本打不过那些杀红眼的难民。 这场暴乱闹得太大,连京都都知道了,寿春府的老大被上头斥责,所以下了追杀令。 周安他们这次出来,主要任务就是剿灭那伙难民。 周安边吃边说:“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又吃到一半就得去干活。” 王雄一脸惊恐,忙说:“周大哥,您可别乱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个传令兵急匆匆跑过来,大声喊:“速速集合。” 周安无奈咽下馒头,嘟囔着:“得,这饭又吃不安生了。” 两人赶紧起身,拿好武器,跟着队伍往营地外跑。 路上周安听说,这次的目标是之前那伙难民的残余。 寿春府这片地方平坦,找人不难,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就出现了难民营地。 “这次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王雄握紧长枪,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周安沾了王雄的光,站到了队伍前头。 两方人马对峙,有人上前喊话。 周安一听,虽然古代用词和语气跟现代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就是让对方投降。 周安扫了一眼,这片聚集地起码有两百来人,跟之前的一千五百多人比不算多,可这两百人要是拼命,他们这边一千五百人也得有不少伤亡。 喊话就是告诉对方,我们不想赶尽杀绝,你们别拼命,赶紧跑。 但对方领头的不傻,知道自己在城里杀了不少平民,抢了大户,被抓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所以死都不投降,还一个劲儿跟手下说别信周安他们的话,让大家拼命。 没喊几句,双方就打起来了。 周安扛起大刀,像道黑色闪电冲进敌阵。 难民们围过来,却被周安的气势吓住,有点犹豫。 周安大喝一声:“都给我闪开。” 大刀挥舞起来,几下就砍倒几个冲上来的难民。 王雄紧跟在周安身后,瞅准机会就扎上几枪。 周安目标明确,直冲向难民首领。 首领见周安这么猛,心里有点怕,但还硬撑着,几个亲信把他紧紧护在中间。 周安不屑地哼了一声,身形一闪,像鬼一样穿过人群,大刀高高举起,带着千钧之力劈向首领。 只听“咔嚓”一声,首领的武器被砍断,人也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吐血。 “老大,”周围难民吓了一跳,一下子慌了神。 王雄趁机冲上去,正要给首领致命一击,突然,有人高喊:“慢着。” 第87章 童年阴影 周安充耳不闻身后的呼喊,双手高高举起大刀,狠狠朝着男人的脖子砍去。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男人脖颈的瞬间,一个大肚婆疯了似的冲了出来,挡在刀前。 周安的刀猛地停住,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大声吼道:“你这挺着大肚子的婆娘,滚开,不要自寻死路。” 穿越到古代前,周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亲手杀人。 当初斩杀水贼时,他表面上威风凛凛,可只有自己清楚,当晚他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毕竟在现代,不过是个连杀鸡都没几次的普通研究生,有这反应再正常不过。 但即便吐得昏天黑地,他也觉得那些凶残水贼罪有应得,因为水贼不死,就会有更多无辜百姓遭殃。 面对打劫难民的贼寇,周安同样不会心软。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周安握着锋利大刀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这 七岁那年的那场车祸,生死关头,母亲用命换了周安的命。 从那以后,周安对母亲这个身份,多了份难以言说的宽容。 就说季小寒,之前像个小跳蚤似的烦人,但就是看在她是个称职母亲份上,周安忍住了厌恶,没有把人赶走。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孕妇,周安手中的同样的偏偏了方向。 孕妇“扑通”一声跪下,哭着哀求:“你们别杀他,杀了他,谁来护着我们,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求求你们放过他。” 周安虽因母亲的缘故,对孕妇多了些不忍,但还不至于放过难民头子,直接拒绝道:“不可能。” 说着,伸手就要把孕妇拖走。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孕妇时,孕妇手中寒光如闪电般袭来。 周安心中一惊,出于本能,他用尽全身力气,挥刀狠狠回击。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生疼。 紧接着,四周一片死寂。 周安定睛一看,地上满是刺目的鲜血,孕妇静静躺在血泊中,没了气息。 望着这一幕,周安的眼神瞬间空洞,仿佛又回到了童年,耳边回荡着自己喊妈妈的声音。 王雄提着难民头子的头发,满脸欢喜地朝周安走来,见周安傻站着,忙喊道:“周大哥,周大哥。” 见周安没反应,王贵也提高音量:“周哥,你干啥呢,傻站着?” 王雄的声音让周安回过神来。 “啊……” 王雄赶忙跑过来问:“周哥,你咋样,没事吧?” 周安最后看了眼地上的血,重重地说:“没事。” 难民头子一死,战场很快就清理完了。 火头兵手脚麻利,很快做好了中饭。 “周哥,”王勇把热饭递给周安,“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对,这白米饭是我从将军碗里抢来的,你趁热吃。” “好。”周安机械地吃着饭,像丢了魂一样。 王雄看着周安,也不知道咋办,想了半天才说:“周哥,你要是不舒服,中午睡会儿。” “好。”周安也觉得睡一觉或许能缓过来。 虽说没什么精神,但好久没吃白米饭的他,还是把饭吃得一粒不剩。 王雄本以为周安不舒服吃不完,还打算帮他收尾,结果只剩个空碗。 王雄心里纳闷:这叫不舒服? 周安找了块平地躺下,闭眼就睡。 许是太累了,本以为睡不着的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个时辰后。 “周哥,快起来。” 周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向王雄。 王雄说:“周哥,你之前找的那个赵田,找到了。” 周安瞬间清醒,“噌”地一下站起身:“快,快带我去。” 第88章 悍安歼仇寇 庐州到寿春府,路途遥远,至少得走上七天。 出来才四天,一路走走停停,没想到运气爆棚,这么快就撞上了赵田一伙。 “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给我送机会来了。” 半个时辰后,周安见到赵田等人,两边人马立马对峙起来,扯着嗓子叫骂,谁也不肯退让。 没啥好说的,直接动手。 周安看着眼前这群曾经抢劫自己的人,心里痛快极了,扯着嗓子喊道:“嘿,还记得我不?大爷我又回来收拾你们了。” 赵田、王老二和田大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周安,单手碎石的恐怖画面瞬间在脑海浮现。 吓得腿肚子直抽筋,不自觉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的恐惧就跟见了鬼似的。 “哟呵,才几天不见,不会把我忘了。” 周安在赵田三人的手下中“威名远扬”,即便有人没亲眼见过他单手碎石,也有所耳闻。 此刻,不管是难民还是周安这边的人,听到他嚣张的笑声,腿都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周安的第一个目标是离他最近的王大二。、 王大二还想抵抗,可周安大刀一挥,如砍瓜切菜,挡在面前的三人瞬间倒下。 这一下,那些还想反抗的人都被吓住了,没了声响。 这些难民都是吃人的恶徒,周安下手毫不留情。 王老二见周安像一阵风般冲到跟前,腿软得想跑都来不及。 眼瞅着大刀就要落下,赶忙求饶:“周安,饶了……” 周安充耳不闻,手起刀落,王老二脑袋搬家,东西散落一地。 田大和赵田见状,哪还有反抗心思,撒腿就跑。 周安立刻冲身后的王雄喊道:“你帮我拦住左边那个,快。” 喊完便朝着右边的赵田飞奔而去。 这四天的合作,让周安和王雄默契十足。 周安话还没说完,王雄就朝着田大冲了过去。 赵田和田大被兵卒阻拦,跑得比乌龟还慢。 周安可不像电视剧里的反派废话连篇,看到赵田,二话不说,大刀一挥:“敢拿我的东西,这就是下场。” 解决赵田后,周安又赶忙奔向王雄那边。 王雄等人正围着田大,田大吓得不轻,见周安跑来,更是没了反抗念头,一心只想突围逃跑。 可他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能惊恐地看着周安的大刀落下。“噗通”一声,田大倒下,周安脸上溅满鲜血。 周安兴奋得全身血液沸腾,站在那儿得意大笑。 王雄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叫住他:“周哥,您可别笑了,再笑我腿都软得站不稳,快给您跪下了。” 周安这才止住笑。 三个领头的都被解决,之前又杀了不少人,剩下的人没了抵抗心思,四散而逃。以往周安可能会放过他们,可这次他没有停手的意思。 王雄一边捡人头,一边奇怪地问:“周哥,您今天咋下手这么狠?” 周安严肃地说:“这些人吃人,不该留。” 王雄一听,眼睛瞪大,刀握得更紧:“那确实该杀、” 很快,战场清理完毕。 周安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湛蓝天空,整个人放空了。 这时王雄打探消息回来,大老远就喊:“周哥,咱们可以回去休整了。” 周安一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许多。 两天后,看着熟悉的城门,周安长舒一口气。 他们回来的队伍浩浩荡荡,很是显眼,周家人一眼就看到了,都跑出来迎接。 可等了半天,没见周安人影。 难民本应在城门口待着,周安却跟着王雄直接进了城。 进城后队伍解散,周安和王雄不约而同,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地方洗澡。 两人找了个地儿,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一搓,身上的泥多得能有两斤重。 洗完澡,王雄带着周安去了城里最豪华的酒楼,点了一大桌菜,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天都黑了。 王雄想让周安在城里睡一晚,明天再走,可周安惦记着便宜儿女,尤其是周翠和裴逸安,打包了一大份食物,回城外茅草屋。 回到茅草屋,大家看到周安回来,都高兴极了。 “小叔。” “爹。” “爹……” 听着热闹的叫声,周安心里美滋滋的,把吃食递给周大牛:“这是从城里带回来的,大家尝尝。” 周安笑着说:“别光看着我,都快去吃,带了很多,每个人都有份。” 刚要坐下,季小寒不知从哪跳出来,拿着布把座位擦得干干净净,说:“小叔,请坐。” 周安愣了一下才坐下。 大家聊了会儿天,开始吃周安带回来的食物。 过了一会儿,周原和周正对视一眼,把周安拉到没人的角落。 周安疑惑道:“你们俩干啥呢?” 周正一脸关切:“小叔,你咋回事?回来后一直没精神。” 周原也在一旁点头。 被周正这么一问,周安也不硬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天空,有气无力地说:“我杀了一个孕妇。” 周正和周原愣住,对视一眼。 周正赶忙劝道:“小叔,您别太往心里去,这也不能怪您,实在是没办法。” 周原也说:“周安,你啥时候这么婆婆妈妈,杀了就杀了,难不成还想给他们偿命?” 周安苦笑着说:“人是我杀的,哪能说忘就忘?” 这几天,孕妇倒在血泊的画面,还有他妈妈倒在血泊的样子,像放电影一样,不停地在周安眼前晃悠。 能保持现在这样平静,周安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原刚要开口,被周正拦住。周正蹲下来,盯着周安的眼睛认真地说:“小叔,事儿既然发生了,就得接受。咱们现在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那孕妇可怜,但没本事保护自己,不是我们的责任。” 周安听了,沉默许久,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说:“对,弱肉强食,这就是现在的世界。” 此刻,周正和周原都觉得,周安像是放下了心里的大包袱,身上那股压抑劲儿消失不见了。 第89章 野菜难吃心更苦 日头高悬,照得大地亮晃晃的。 周安一屁股垮坐在地上,苦着脸嚼着野菜,那股子怪味从舌尖猛地往上冲,直冲得他天灵盖发疼,心里更是苦得像泡在酸水里、 “我这是倒了什么霉啊,日子咋就过成这副‘野菜当家’的惨样了!” 周安从王雄那儿大赚一笔后,买好粮食,继续踏上行程。 出发时,镖师传来消息,说他们的镖局倒闭了,得赶紧回去要薪水。 人家饭碗都没了,硬要回去,周安也拦不住,只能一家人上路。 哪能想到,五天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三千多人,像一堵厚实的人墙横在路中间,大声喝令周安他们把钱粮都交出来。 瞧着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周安权衡再三,咬咬牙把钱粮全交了出去。 周安爷不想交出去,但对方人数太多,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打不过。 可答应得太干脆,周安又怕他们赶尽杀绝。 瞅见山崖上有几块大石头,运足力气,竟轻轻松松就把石头震得粉碎,用来吓唬对方。 这招还真有效,那几个带头的被镇住了,再加上周安给得爽快,好歹保住了性命,可粮食和银子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幸好周安脑子机灵,提前把公验藏在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才没被搜走。 回想起那些打劫的人,周安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低声嘟囔:“这些人不对劲,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散兵游勇。” 虽然那些人都蒙着脸,但周安把带头那几个的眼睛牢牢记住。 “哼,老子迟早会出人头地,敢抢我,我一定要你们好看。” “你在那儿嘀咕啥呢?”周原嘴里叼着根野草,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周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凭啥要告诉你?” 周原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周正也凑了过来,看见两人又在拌嘴,转身就想走。 周安一把揪住他:“周正,你给我回来,一起合计合计接下来该咋办。” 周正没办法,只好挨着周安坐下。 一说起以后的打算,三个人都满脸愁容。 、周正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咱们现在身无分文,粮食也没了,这附近连个村子的影子都看不到,能去哪儿求助?就算有村子,现在日子都不好过,人家也不一定能帮咱们。” 周原眼珠子滴溜一转,像是想到了好主意,兴奋地说:“这附近应该有县城,咱们有公验,进城肯定没问题。到时候周安你就去卖艺,凭你能打碎大石头的本事,肯定有人愿意掏钱看。” 周安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周原,你动动脑子行不行。咱们现在穷得叮当响,拿什么进城。难不成靠你耍嘴皮子把城门说开。” 周原一听,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下子蔫了。 几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出去找野菜的人回来了。 季小寒一回来,眼睛就盯着周安,小跑过来,直接忽略了她公公周原,对周安说:“堂叔,我挖到些野菜,一会儿给您做着吃。” 自从周安救了小毛头后,季小寒就成了周安的小跟班,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周原也懒得生气,只是翻了个白眼。 周安先得意地朝周原挑了挑眉,把周原气得吹胡子瞪眼,才对季小寒说:“别给我做,留给小毛头吃。” 第90章 艰难逃荒路 “这附近都是难民,能吃的野草树皮早被抢光了。今天挖到这点野菜,根本不够吃,再想找,简直难如登天。” 夏叶子沉着脸对周安说,还狠狠瞪了季小寒一眼,示意她赶紧回去看孩子。 季小寒先瞧了瞧周安的脸色,才转身离开。 周原看着季小寒的背影,忍不住捅了捅周安,酸溜溜地说:“这到底是我的儿媳妇,还是你周安的儿媳妇?” 周安毫不客气地回道:“谁叫你救不了孙子,现在着急有什么用。” 周原被噎得说不出话,撇撇嘴不再吭声。 周正没心思管这两个爱斗嘴的,皱着眉头问夏叶子:“婶子,情况真这么糟?” 夏叶子无奈点头:“是啊,今天中午都没吃的了。”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安站出来,大手一挥:“先随便吃点当早饭,然后马上赶路,在这干等着,迟早饿死。” 众人立刻忙活起来,其实也没多少事,就是把野菜简单烫一下,填填肚子,再烧点热水。 一开始大家渴了就喝生水,把周安吓得不行,好说歹说,才让大家养成喝热水的习惯。 周安回到孩子们身边,周翠和裴逸安正说悄悄话,看到周安,立刻跑过来,脆生生地喊:“爹。” “周伯伯。” 看着两个孩子,周安心里发愁:“好不容易养胖点,这几天一饿,又瘦回去了,真是白费功夫。” 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一家人开始吃早饭。 所谓早饭,就是把野菜直接吞下去,根本不用嚼,大家狼吞虎咽,和饥饿赛跑。 吃完饭继续赶路,黄土被风吹得漫天飞,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像一群泥猴子。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乱成一团。 一看一辆破木板车陷进泥坑,车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人,手忙脚乱地想把车抬出来,可他们浑身没力气,车不但没抬出来,反而陷得更深。 周安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毕竟自家也饿着肚子。 可那些人说愿意给几个红薯当报酬,周安一听,立刻冲过去,几下就把车抬了出来,顺利拿到四个红薯。 中午大家就靠这四个红薯勉强填饱肚子,休息半小时后继续赶路。 没走多远,乌云滚滚而来,眼看就要下大雨。 众人急忙找地方躲雨,找了好久,终于在下雨前发现一个破洞。 刚进去,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周原一边抖落身上的雨水,一边抱怨。 周安白了他一眼:“有地方躲雨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 窑洞阴暗潮湿,满是刺鼻的霉味。大 家挤在一起,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心里十分凄凉。 周安望着窑洞顶,想着一路的艰辛,暗暗发誓,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诈骗系统。 雨停后,队伍继续在泥泞的路上前行,每走一步都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没一会儿,周来福眼尖,指着路边喊道:“爹,那儿有个人。”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倒在路边,气息微弱。 夏叶子想去看看,周安立刻拦住:“把人扶到旁边就行。” “就扶一下,没事吧。” 周安解释道:“逃荒路上倒在路边的人,我们都不认识,谁知道他有没有病。要是去扶,染上病怎么办?” 大家听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刚离开老人没多远,周原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叫起来,声音很大。 周原苦笑着说:“我这肚子比唱戏还热闹。” 周安瞅了他一眼,笑道:“唱戏还能赚钱,你这肚子叫能赚什么?” 正说着,队伍前方突然扬起一阵尘土,好像有什么东西快速跑来。 周安连忙回头对众人喊道:“拿好武器。” 其实不用他提醒,大家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91章 狭路遇流民 众人早就准备好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等那“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只瘦得皮包骨头的野狗,嘴里叼着块脏兮兮的破布,也不知道在折腾啥,模样要多滑稽就多滑稽。 周安又好气又好笑,说:“这是什么世道,连狗都来‘打劫’了。” 周原提议:“这狗再瘦也有点肉,要不宰了,还能填填肚子。” 周安“不行,鬼知道这狗有没有病,咱们还没到饿死的地步,没必要冒这个险。” 那野狗围着队伍转了好几圈,啥也没捞着,不甘心地叫了几声,最后夹着尾巴跑了。 等狗跑远了,大家把武器收起来继续赶路。 队伍艰难地向前走着,太阳越来越毒,像个大火球似的烤着大地,众人都被晒得没精打采,汗水不停地往下淌。 周原瞧了眼几个小孩子,额头全是汗,脸热得通红。 再这么走下去,肯定得出事,必须得找个地方休息。 夏叶子他们几个大人,虽说比孩子强点,但长时间赶路加上肚子饿,状态也不咋地。 周安动作轻快地把周翠抱起来,说:“翠翠,再走下去你会累坏的,爹抱着你。” 说完,看向裴逸安。 裴逸安擦了擦汗,逞强道:“周伯,我还能走。” 周安叮嘱:“要是撑不住,可一定要说。 裴逸安用力点了点头。 大家一起找能休息的地方。 好在过了半个时辰,终于瞧见一座破庙。 “那儿有座庙,咱们去歇歇脚,这太阳都快把我晒化了。”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往破庙挪去,那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刚进庙门,就看到角落里有一堆旧草垛。 周原一个箭步冲过去,四仰八叉地躺了上去,嘴里喊着:“哎呀,可累死我了。” 夏叶子走过去,一把揪住周原的耳朵,骂道:“你个懒货,就知道自己舒服,孩子们还累着呢,这草垛得给孩子们睡。你这把老骨头,睡地上正好醒醒神。” 周原疼得直叫唤:“哎哟喂,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揪散架了,你这是要谋害亲夫啊。” 夏叶子哼了一声,松开了手。周原揉着耳朵嘟囔着,也不再顶嘴。 周安把周翠放在草垛上,又招呼其他孩子过来休息。 等孩子们躺好,周安在庙里转了一圈,确定没危险后,说:“大家抓紧时间休息。” 就在大家准备休息的时候,突然听到庙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周安快步走出门外一看,原来是四五十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流民,一个个气喘吁吁,满脸都是汗水,眼神里透着一股急切和贪婪。 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人群中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走到周安面前,扯着嗓子喊道:“这座破庙老子们看上了,识相的就赶紧给老子滚蛋,不然休怪俺们不客气、” 面对这嚣张的威胁,周安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回头示意他们握紧武器,做好准备。 等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后,周安才转过身,不卑不亢地对大汉说:“这位大哥,咱们都是逃荒的苦命人,这庙谁都能歇脚,何必争得你死我活,大家一起休息不好吗?” 周安说话的时候,强忍着心里的兴奋,眼睛不停地在流民身后的独轮车上扫来扫去。 壮汉不耐烦地嚷嚷:“少他妈跟老子废话,再不滚,可就真动手了!瞧你这窝囊样,比老太婆还啰嗦。” 看到了独轮车上的干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毫不犹豫地冲着对面大喊:“就凭你们,还想让我们让地方,做梦。” 壮汉见周安等人态度强硬,一点都不退让,气得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挥手,大喊:“弟兄们,别跟他们啰嗦,一起上。” 随着这声令下,流民们群情激奋,纷纷举起手中简陋的武器,像潮水一样朝着周安这边涌过来。 面对这汹汹来势,周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第92章 天降的粮食和银子 “留下一半粮食和银子,赶紧滚蛋,不然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刚落,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 这片原本安静得连蚂蚁爬动声都能听见的地方,眨眼间就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凭周安的本事,把钱粮全部夺走也不在话下。 但对面足有四五十号人,要是自己太贪心,把他们抢得一干二净,把人逼急了,对方肯定会不顾一切拼命。 到时候场面失控,就算自己再厉害,也保不准身边的人会受伤。 再说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还是给他们留条活路,也能早点拿到钱粮。 对方一听,顿时炸开了锅,吵吵嚷嚷个不停。 毕竟大家都在逃荒,给出一半粮食,接下来就得饿肚子。 可看看周安,那点反抗的心思瞬间就没了。 “你……你怎么保证我们给了东西,就真放我们走。” 人群里有人壮着胆子问道,虽然极力装出镇定的样子,但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害怕。 “我周安说话算话,你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要么跟我拼命,要么乖乖留下一半。” 短暂的安静后,对方似乎达成了“破财消灾”的共识,极不情愿地开始收拾粮食和银子。 周家的男人们仔细清点完,确认无误后,周安便催促他们离开破庙。 看着那群人灰溜溜地走了,周家人难掩喜色。 “这下有粮食了。” 半个时辰后休息好的周家人再次踏上逃荒之路。 这次出发,大家脸上都笑开了花,毕竟这天上掉下来的粮食,就跟白捡的宝贝似的,谁能不高兴。 周原忍不住说:“要是还能碰到这样送粮食的人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天天吃顿好的。” 周安白了他一眼:“刚才那些人长期挨饿,身体虚弱,所以我们才这么顺利。要是碰上土匪,被打劫的就是我们了。” 周正也说道:“堂叔,你可别太贪心,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夏叶子也数落道:“你刚才啥都没干,就知道躲在后面。都是周安在前面拼命,要是他受伤了怎么办?说话也不动动脑子。” 季小寒附和:“就是,也不害臊。” 周翠也说:“堂伯,打架很危险的,我可不想爹爹受伤。” 周大牛几个用力点头。 周原顿时自闭起来。 烈日高悬,周安一行人沿着尘土飞扬的小路前行。 独轮车在崎岖的路上“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早上带的水已经喝完,队伍里有人嘴唇干裂,脚步虚浮。 裴逸安和周翠也没了刚开始的兴奋,无精打采地靠在周安身边。 周安皱起眉头,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会刚弄到粮食,就要缺水了吧。” 走到半山腰,一群难民突然从旁边树林里冲出来,眼神中满是绝望和疯狂,就像饿了很久的野兽。他们手持简陋武器,大喊着:“把粮食留下!。 周安迅速把家人护在身后,紧握棍棒,警惕地盯着对方:“我们都是逃荒的,何必互相为难?大家都不容易,不如一起找吃的。” 可饥饿让这些难民失去了理智,根本不听周安的话,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周安只能迎战。 一时间,尘土飞扬,棍棒交错。 周安深知,对方要抢粮食,就是要自家的命。 自从寿春府的事之后,周安明白了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下手毫不留情。 很快,地上就躺满了人。 大家气喘吁吁地靠在地上,累得不行。 翁招娣焦急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 周安心头一紧,连忙跑过去,只见周正躺在地上。 “怎么了?” 翁招娣连忙说:“他腿被打了好几下。” 周安一看,发现腿已经骨折,赶紧按照以前看大夫治病的样子,给周正上了木夹板,手法虽然生疏,但好歹固定住了。 “你先别动,必须去县城找个好大夫,不然这腿就废了。” 周正却道:“断了就断了,咱们就这点银子,还得安家落户,不能花在这上面。” 周安数了数银子,说道:“破庙那次抢了些,刚才又从那些人身上搜了些,差不多有三十两,够了。进城租房子,再想办法赚钱。但你的腿必须得治,先进城,别担心银子的事儿,有我呢。” 周原也劝道:“周正,你就听我们的,别瞎操心了,安心养伤。” 翁招娣和周正听了,眼眶都红了。 接下来的路,只能由周安背着周正走,周海和周清在旁边扶着。 大家都想快点翻过这座山进城,可天色已晚,山路崎岖,晚上赶路太危险,只能先找地方休息。 “大家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山洞休息。” 天色越来越暗,就在大家精疲力竭的时候,眼尖的周翠指着前方喊道:“那里好像有个山洞。” 周安拍了拍周翠的头:“咱们翠翠眼睛真尖,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进了山洞,周安小心地把周正安置在干燥的角落,其他人也累得瘫倒在地。 周安不敢大意,和几个男人在洞口生起篝火,既能取暖,又能防野兽。 翁招娣心疼地看着周正,嘴里念叨:“小心点,可别再碰到了。” 周安查看了周正的腿伤,夹板固定得还不错,暂时没恶化,这才松了口气。 周海和周清出去捡了些干柴,让篝火燃得更旺。 大家吃着干粮,都饿坏了。 “我不吃,不饿。”周正有气无力地说。 周安拿着干粮走到他身边,轻声劝道:“吃点东西,保存体力。等进了城,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治腿,到时候想吃啥就吃啥。” 周正原本想拒绝,听了这话,只好点点头,接过干粮吃了起来。 夜色渐深,山洞外不时传来野兽的叫声,让人害怕。 第93章 绝处逢生水终现,地动又起波澜生 “出发。” 周正可太倒霉了,脚腕子骨折,只能让人架着走,速度慢得不行。 大伙也走不快,毕竟得找水。 从昨天下午开始,水源就像故意躲着他们,怎么都找不着。 天气热得离谱,又没水喝,每个人的嘴巴都干得要裂开。 可干等着只有渴死这一条路,大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赶路,心里盼着能在路上碰到水,哪怕就一滴,这念头就跟盼着天上掉馅饼一样,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也没别的办法。 “大伙再撑撑,接着赶路。” 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周安派周大牛、周铁根、周海、刘山、周仓几个壮小伙出去找水。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热辣辣地烤着大地。 队伍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艰难前行,每走一步,尘土就呛得人喘不过气,就跟在沙漠里走似的。 周大牛他们出去找水,感觉过了好久好久,一点消息都没有,大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留在队伍里的人,嘴唇干得起皮,喉咙干渴得像要烧起来。 周正被人搀扶着,拖着受伤的脚,走一步晃三晃。 几个时辰后,出去找水的小伙们终于回来了,可带来的消息让人绝望,周边的山谷、沟壑都找遍了,一滴水都没有。 众人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 周安也想直接躺地上,睡个昏天黑地,不管这麻烦事儿了。 可一想到“房子、车子、票子,我要回现代睡觉”,周安就像打了鸡血,跳起来冲众人喊道:“都别躺着,躺这儿就真要命了,赶紧赶路。” 见大伙还是没精神,周安又对着周原说:“周原,你平常不是挺能咋呼的,怎么现在我都还走着,你倒先躺下了,这么没出息。” 周原舔了舔干裂得像老树皮的嘴唇,白了周安一眼,没好气地说:“少拿话激我。” 嘴上虽这么说,还是慢悠悠站了起来。 其他人见周正、周原、周安都在赶路,也只能站起来,强撑着继续走。 傍晚,太阳的热度终于稍微降了些。 众人累得快散架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周安突然大喊:“前面那块地好像有水。” 大伙一听,就像快淹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有了精神,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只见那片低洼地的泥土看着有点湿润,旁边的植被也比别处茂盛,绿油油的。 周大牛他们立刻动手挖起来,没一会儿,水就慢慢渗出来了,一开始只有一点点,后来越来越多。 “有水啦!” “有水了!”众人激动得大喊,疯了似的围过去,拿着各种容器接水。 喝了水,大伙的脸色好看起来。 正好天黑了,这片地方又平又开阔,大伙打算在这儿歇脚睡觉。 可刚把东西铺好,地面就“咚咚咚”响起来,像打雷一样。 众人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上次地这么响的时候,他们的粮食和钱全没了。 周安脸黑得像锅底,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 第94章 途中救少年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裹挟着滚滚烟尘,直直的朝着周安等人过来。 马蹄声震得人心发慌,为首的大汉壮得像座小山,肌肉紧绷,眼神犀利,一看就不好惹。 周家人本能地握紧手中家伙,严阵以待。 周安看到队伍后面的马车,悄悄松了口气,有马车就不是劫匪。 “喂,你们这伙人,在这儿鬼鬼祟祟干什么?”大汉扯着嗓子吼道。 周安赶忙拱手作揖,把自家难民身份和来历如实相告。 壮汉得知他们是难民,警惕性却丝毫未减,目光像探照灯般在周家人身上扫来扫去:“虽说你们拖家带口,看着不像坏人,可这年头,人心隔肚皮。” 说罢,大手一挥,身后队伍“唰”地散开,瞬间把周安一行围得严严实实。 周安迅速衡量双方战力,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壮士,您看我们这群人,面黄肌瘦、弱不禁风,就算有歪心思也没那力气,真没必要动刀枪。我们就是想找点水喝,绝不敢添乱,您要是不放心,我们马上就走。” 虽说找这有水的地方费尽周折,可打不过只能认怂。 “那行,你们现在就离开。”壮汉粗声粗气地说。 周安连忙招呼家人离开。 众人脚步匆匆,满心失落与疲惫,这一路找水源实在太难,好容易找到还被赶走,真是倒霉透顶。 走出五百来步,周安说:“停下来歇息。” 有水,再加上之前抢回的红薯和少量糙粮,煮了锅红薯粥。 大家就着碗,稀里呼噜吃了个半饱,粮食得省着,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找到县城。 一天赶路下来,人人都累得散了架。 生好火,吃完饭后,众人倒头就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周安昨天守了夜,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往地上一躺,好在天气热,不盖东西也能睡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伙就陆续醒了。 周安一骨碌爬起来,伸伸胳膊腿,和几个儿子唠起嗑:“周墨轩,你昨天说脚痛,现在咋样,还疼不?” 周墨轩虽是农家孩子,却有些娇生惯养,驴车被抢后只能靠两轮人力车,脚底磨出了不少水泡。 但这居然没耍赖发脾气说不走。 周墨轩,“比昨天舒服点了。” 周安摸摸他的头,笑着说:“真乖,像个小男子汉。” 周墨轩耳朵一下子红了,本来疼的脚底,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周安接着说:“要是还不舒服,记得跟我说,我背你一段,别硬撑着,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又扭头跟其他几个儿子说了同样的话。 和孩子们聊完,周安又去关心队伍里的伤残人士。 李杏用胳膊肘捅捅周大牛,挤眉弄眼道:“这还是咱爹吗?我咋感觉像换了个人。” 周大牛白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胡说啥呢,咱爹当然还是咱爹。” 李杏眼睛一瞪:“跟你说话真没意思,简直对牛弹琴,算我白说了。” 转身就去跟周翠说话。 周大牛看着她的背影,撇撇嘴小声嘀咕:“说我爹变了,你不也一样,以前胆小得很,现在这么咋呼。” 周安走过来,看见周正不停地摸脚腕,眉头一皱:“周正,不是跟你说了,别用手摸脚腕。” 翁招娣原本在收拾东西,听到这话,立刻跑回来,像机关枪似的念叨起来:“周正你怎么回事,还想不想好啦,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用手摸脚腕,你怎么……” 周正被说得耳朵通红,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翁招娣还想接着说,周安忙道:“停停停,咱还急着赶路,先让我看看他的腿。要是耽误了时间,天黑前到不了下一个落脚点,咱们都得睡大马路。” 翁招娣连忙让出位置,轻声叫了句:“麻烦小叔了。” 检查一番后,周安微微松了口气,拍拍周正的肩膀说:“恢复得不错,接下来千万别乱动脚,乖乖听话。等咱们到了好地方,吃香的喝辣的,这腿很快就能好,到时候你想跑想跳都随便。” 交代完,队伍继续赶路。 赶路的日子实在难熬,大家都没精打采的。 周原忍不住跟周安搭话:“周安,我以前咋不知道你懂这么多,你从哪学的?” 周安真想给周原一巴掌,这家伙一天到晚净问些让人不想回答的问题。 可周原还没眼力见,接着问:“周安,你咋不说话?” 周安刚想随便找个借口应付,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讲究的少年正弯着腰,双手紧紧掐着脖子,脸色涨得通红,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憋得眼泪都出来了,模样十分狼狈。 周安正不想回答问题,立刻把背上的包袱往地上一甩,像闪电般冲了过去。 绕到少年身后,双手握拳,猛地勒住少年腹部,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帮他排出异物。 一下、两下……周家人都围了过来,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在又一次锤击后,少年“哇”地吐出一大块干粮果,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少年缓过劲后,立刻向周安道谢。 周安摆摆手:“这荒郊野外的,谁能见死不救,都是顺手的事儿,换了别人也会这么做。” 少年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这时能看清他面容白皙,眉眼间透着机灵,一看家境就不错。 “恩公,我叫宁安,本是去投奔亲戚,路上饿极了,吃得太急,就……”说着,宁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周安瞧着少年的一身行头,眼底闪过幽光,“你这名字和这乱世可不太搭,倒像在喊‘平安’。我们一路逃荒,难得有平安时候,你一来,说不定能给我们带来好运。” 宁安,“恩公说笑了,要我说,今儿碰上您,才是我转运的时候。这干粮果,本想垫垫肚子好赶路,没想到差点把自己噎死,多亏您眼疾手快。” 周安说:“别叫恩公了,我叫周安。宁公子这是要去哪儿,要不跟我们一道?” 宁安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那敢情好,有恩公照应,我这一路也能安心些。” 第95章 初至城门起波澜 “可算到了,再不到,嘴里都快全是沙子了。” 看到城门的那一刻,周安长舒一口气,那感觉,就像在沙漠里快渴死的旅人,终于盼到了水源。 自打穿越到古代,周安可算知道啥叫“饿得浑身发软”了。 周正的腿也拖不得了,必须得赶紧医治。 所以一看到城门,别提多高兴了。 进城得交“进城费”,不是所有人都负担得起,毕竟钱包不允许。 周安、周正、周原、翁招娣,还有半道加入的宁安,他们几个早就商量好了要进城,其他人就先在城外扎营等着。 又没粮又没钱,应该不会有哪个傻子来打劫他们。 周安不担心外部危险,就怕内部出乱子。 对着周大牛和周铁根,认真嘱咐道:“你俩把弟弟妹妹们都看好,别让他们到处乱跑。要是有人不听话,直接绑起来,等我回来收拾。” 周来福这机灵鬼,赶忙抢着说:“爹,您就放一百个心,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不会惹事的。” 周墨轩也在一旁使劲点头。 周安眼睛一瞪:“我就担心你们俩。我不在的时候,都给我老实点,别冲动行事,弄出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周来福和周墨轩满脸不服气。 周安接着说:“要我给你们俩数数,这段时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吗?” 两人一听,立马不吭声了。 周大牛见两个弟弟耷拉着脑袋,连忙打圆场:“爹您放心,三弟和小弟都懂事,不会乱来的。” 周安叮嘱完几个大孩子,又挨个摸摸周翠和裴逸安的脑袋,转头对周墨轩说:“你呢,教弟弟妹妹们写自己的名字,可别偷懒。” 找点事做,不闲着就不会瞎折腾。 周墨轩这次乖巧得很,立马应道:“爹,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这一路逃亡下来,周墨轩成长了不少,被吩咐照顾弟妹,心里还挺乐意。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愿意干这事儿。 周安再三叮嘱后,才带着人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和之前在别的城门口看到的全是难民的景象截然不同。 守城官逐个检查进城的人。 轮到周安他们时,可能是他们穿得太破旧,像极了乞丐。 守城官检查完公验后,立刻伸出手,粗声粗气地喊道:“进城费,一人一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趁火打劫,周安气得牙痒痒。 可没办法,人家占着上风,自己只能任人拿捏。 想进城,就得乖乖掏钱。 周原心疼银子,想跟守城官理论。 守城官不善的眼神一扫,周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翁招娣在后面小声嘟囔:“怎么这么贵呀,这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翁招娣和周原一咬牙:“算了,咱不进去了,省下这二两银子,买点别的东西多好。” 两人刚要退出队伍,宁安才反应过来,周安他们被当成肥羊宰了。 他一甩袖子站出来,派头十足地说:“我来出,大家都进去。” 宁安穿着月白色长袍,虽然一路奔波,有点灰头土脸,但衣服料子一看就不凡,腰间的玉佩温润透亮,十分惹眼。 守城官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宁安,没想到他和这几个“穷鬼”是一伙的, 虽然不想丢脸,但宁安的派头太足了,轻咳一声,立刻换了副笑脸:“哎呀,瞧我这记性,说错了,你们一人三个铜板就行,赶紧进去吧。” 周安几人二话不说,麻溜地进了城。 之前周安要带着宁安一起时,翁招娣、周原、周正他们仨,就因为粮食不够,嘴上没说,可心里多少有点不乐意。 现在倒好,全靠宁安才能进城,他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别提多尴尬了。 第96章 去而复返 来医馆的路上,宁安半道去吃饭了,周安则带着剩下的人去找医馆,没一会儿就看到一家。 衣服太破,身上还有点异味,周原和翁招娣担心被嫌弃,就在医馆外等着。 周安带着周正进医馆。 大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案前研究医书。 周安赶忙把周正扶到椅子上,说道:“大夫,您快看看,我这侄子腿受伤好些日子了,一直没好好治,再拖下去,这腿可就废了。” 大夫微微点头,上前仔细查看周正的腿,左看右看,边看边摇头,嘴里念叨着:“这必须得好好养养,再拖下去肯定落下病根。” 大夫忙活了一阵,开好药方,又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 周正听得认真,把药方当宝贝似的收好,又抓了好几副药,花了快五两银子,才扶着周正起身。 周安买的一些常备药也包好了,又花了二两银子。 两人买好药走出去,刚到门口,就看见翁招娣和周原焦急地在那儿等着。 翁招娣快步上前,着急地问:“咋样,大夫怎么说?” 周安简单说了病情:“得抓药调养,后续还得看恢复情况。” 周原走上前,拍了拍周正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好好养着,肯定能好起来。” 花了这么多银子,周正愧疚得头都抬不起来。 几个人正说着话,周安一抬头,就看见宁安慢悠悠地晃过来,吃得嘴角流油,肚子圆滚滚的,还打了个饱嗝,问:“你们看完啦?” 周安应了一声,又感谢他在城门口解围。 宁安一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小事一桩,不值一提,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周安低头想了想,说:“先买个驴车,到时候让周正坐上面,腿也能舒服点。” 最重要的是得买红薯,不然大家都得饿肚子。 商量好后,周安把宁安送到一家气派的客栈门口,客气地说:“宁公子,那我们就在这儿分开了,后会有期。” 本来之前就说好了,把宁安送到县城就各走各的路。 周安愿意花粮食养着宁安,就是看他穿着打扮不凡,想着进城或许能沾点光。 嘿,还真让他猜对了,就因为宁安,省了好几两银子。 宁安掏出二十两银子递给周安,“多谢一路照顾。” 周安爽快地收下,抱拳道:“就此别过,保重。” 周安望着宁安的背影,心里还有点舍不得,这公子哥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候还真挺仗义。 正想着,周安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叫起来,声音还挺大。 周安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先填饱肚子再说,饿着肚子可干不了活儿。” 一群人快步朝着街那头走去,买了几个馒头。 周正、周原、翁招娣看着馒头,有点舍不得吃。 周安大手一挥:“刚收了二十两银子,别舍不得。” 虽说这么安慰大家,周安还是挺节省的,只买了馒头,连包子都没舍得买。 之前周正跟医馆伙计打听过,城东有卖驴的。 周正腿不方便,周安就先把他和翁招娣送到城门口,自己和周原去买驴。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城东,卖驴车的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身材魁梧,正坐在门口嗑瓜子,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 周安走上前,围着驴车打量,这儿敲敲,那儿摸摸,像个行家似的张嘴就砍价:“老板,你这驴车看着破破烂烂的,便宜点吧,大家都别磨叽,痛快点。” 老板一听,眼睛瞪得老大:“嘿,你可别小瞧这驴车,虽说看着旧,可结实着呢,少一文都不卖。” 两人你来我往,争论得面红耳赤。 最后周安还是以七两银子买下了驴车,虽说砍价过程不容易,但比市面上还是便宜了好几十文。 接着又去买了红薯,把驴车装了半满。 周安满意地拍拍驴背,说:“这下,应该不会饿肚子了。” 东西买齐后,朝着城门口走去。 到了城门口,周安正指挥着周原把驴车停稳,一抬眼,就看见宁安匆匆忙忙跑过来,衣服下摆被风带起,活像只扑腾着翅膀的大白鹅。 周安疑惑地迎上去:“宁公子,怎么又急急忙忙跑回来,是不是落下什么重要东西在我们这儿?” 宁安跑到跟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直起身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说道:“可算赶上你们了。” 第97章 交易达合作 晨光熹微,众人围坐于简陋的歇脚处,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米粥,丝丝缕缕的白气升腾而起,模糊了众人的面容。 周清率先打破了清晨的静谧,扬声道:“多亏了小爷爷。”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应和,眼中满是感激与敬重之光,对周安的夸赞不绝于耳。 之所以在县城分开,就是两人的目的地不一样。 宁安到了客栈,跟店小二一打听,才知道他要去的福安县,竟然跟周安要去的福县是一个地儿。 之所以会有两个名字,就跟一个人的大名和小名。 带着宁安一起,周安没有拒绝的道理,不过得收报酬。 宁安本来就想找个镖师保护自己, 但担心他一个人,万一镖师见钱眼开,他不就危险了。 同时周安他们这一伙人,也熟悉,再加上人品不错。 宁安心里琢磨了一下,就痛痛快快地答应了给报酬,两队人就这么会合,又继续上路。 周安他们为了省钱,只买了红薯。 宁安可是富家少爷,哪能受得了这种苦、。 可要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吃白米饭,又怕周家的人看他不顺眼,把。 干脆掏出一锭银子,多买了些白米饭,邀请大家一起吃。 大家心里都明白,既然受了人家的好处,要是不把人照顾好,这银子拿在手里也不踏实啊。 于是宁安最近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服。 季小寒本来在吃东西,忍不丁听到周清的话,不满的话就脱口而出。 “哼,知道就好,之前的某些人啊,分不清好歹,还一个劲儿给堂叔使绊子。” 众人皆知,这话矛头直指周红棉。 周红棉哪受得了这般刺激,尤其被季小寒当众挤兑,顿时涨红了脸,“嗖”地站起身来,“季小寒,你有话直说,别在这儿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 季小寒下巴微微一扬,非常直接的说道,“哟,我可没那闲工夫阴阳怪气。当初堂叔不辞辛劳,领着大伙寻活路,您老人家呢,站在一旁说风凉话,如今吃得饱、坐得稳,反倒成哑巴了,忘了自己先前喷的那些话?” 周红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恰似五彩颜料在脸上晕染,咬着后槽牙强辩道:“我那时候……那时候不也是急糊涂了,随口瞎咧咧几句,哪晓得后来事儿成这样啊。” 周良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行啦行啦,过去的事儿就翻篇儿,咱还得赶老远的路呢,大伙和和睦睦,比啥都强。” 周清也小鸡啄米般点头,“是啊是啊,赶路要紧,内讧可要不得。” 宁安端坐于驴车之上,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心中暗觉有趣。 他出身富贵,往昔在自家府邸,下人丫鬟间虽也时有龃龉,却从未这般喧闹鲜活,烟火气四溢。 瞧得入神,竟连手中碗筷都停了。 “你们……”季小寒本要再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宁安满是好奇的模样。 虽说她看不惯周红棉,可毕竟同是一家人,何况让外人瞧了笑话,周安面上也无光。 这般想着,季小寒狠狠瞪了周红棉一眼,偃旗息鼓,不再言语。 第98章 惊现旧冤家,宁安急奔 “也不知道我娘和妹妹现在到哪儿了?” 宁安一脸担忧,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宁公子你就放宽心吧,宁夫人身边有护卫跟着,肯定平平安安的。” 周安笑着安慰,心里想着宁安给的丰厚报酬,服务态度格外热情。 没干过镖师,但周安的职业道德那是没得说。 跟半路跑路那几个完全不一样。 宁安听了,觉得确实有道理,放松下来:“行,那就好,我也别瞎操心了。” 说完,往驴车沿上一靠,脑袋微微后仰,像只慵懒的猫,惬意地享受着暖烘烘的阳光洒在脸上。 周安看着宁安,心里暗自嘀咕:这公子哥长得可真俊,咋我就没这富贵命,穿成个公子哥? 因为腿脚不便,周正和付了钱的宁安能坐在驴车上,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只能靠两条腿艰难地赶路。 人的体力毕竟有限,时间一长,大家都累得不行。 周翠和裴逸安两个小家伙,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写着疲惫。 周安心疼极了,上前一把抱起周翠。 周翠冷不丁被抱起来,吓得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等看清是周安,立马咧开嘴笑了:“爹。” 周安轻声说:“爹抱着你走。” 周翠看着周安,满眼心疼:“爹,我还能走,您都累了半天了,别抱我,您也累。” 周安心里暖烘烘的,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爹不累,我闺女就是贴心。” 走在后面的周来福瞧见了,不乐意了,一边抬手使劲揉着酸胀的小腿,一边扯着嗓子喊:“爹,小妹不累,我可累坏了,您要不也抱抱我。” 周安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来福,我看我最近对你太客气了。让你跟墨轩学认字,学得怎么样。” 周来福脖子一梗,胸脯拍得砰砰响:“我可认真了,学得可好了。爹您要是不信,问小弟去。” 以前在村里,周来福觉得家里条件还行,对读书科举没多大兴趣。 可逃荒这段日子,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 进城的时候守城官兵百般刁难,非要多要银子。 结果后面来了个秀才,官兵立马变得客客气气。 从那以后,让他跟着周墨轩学认字,他积极得很。 周安看向周墨轩,周墨轩撇撇嘴,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周来福一下子得意起来,眉毛高高挑起,眼巴巴地看着周安:“爹,回了老家,我能不能接着跟小弟一块儿读书认字啊?” 这话他在心里憋了好久,终于找着机会说出来了。 周安本就支持他们读书,听到周来福的请求,大手一挥:“读,都能读。” 周原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扯着嗓子嘲笑:“让这么多人读书,周安你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周安瞥都没瞥他一眼,冷哼一声:“所有人都读又怎样,我自己也要读。” 周原像见了鬼一样,冲到周安跟前,伸手就想摸他额头:“你是不是发烧说胡话呢?” 周安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跟你说不明白。” 不光周原觉得周安不靠谱,后面的周清等人也都这么想。 周仓忍不住嘟囔:“安堂叔这想法太离谱了,说出去不得让人笑话。” 季小寒正在哄孩子,一听这话,火“噌”地冒了起来,也不哄孩子了,狠狠地瞪着周仓:“你说什么呢?安叔他肯定……” 周仓一看这架势,后悔得想抽自己嘴巴,连忙堆起笑脸:“哎呀,我刚说错话了,您别往心里去……” 周安对这些质疑充耳不闻,眼神坚定地看向周正和周原:“咱们一路逃荒,吃尽了没文化的苦头。等回了老家重新生活,难道还想世世代代这么苦下去?我知道难,可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总能想出办法。” 周原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可看着周安坚定的样子,把话又咽了回去,只憋出一句:“哼,说得容易,到时候别被学堂赶出来。” 周正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了波澜。 可一想到家里没钱,刚冒出来的想法又没了。 眼看到了中午休息时间,官道上车水马龙,没法歇脚,众人只好下了官道,想找条小路休息一下。 走着走着,周安突然觉得不对劲。 抬眼一看,远处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过来。 护卫看着十分眼熟。 周原也走在前头,猛地停下脚步:“这不就是上次在水源那儿把咱们赶走的那帮人。” 周安刚要开口,队伍里有人比他还着急。 宁安满脸欣喜,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 第99章 宁安身份 宁安一路飞奔,扯着嗓子大喊:“娘,娘……” 听到喊声,周安后背直冒冷汗,暗自庆幸在水源地没有跟人硬刚,不然现在怕是得脚底抹油抬腿就跑。 刚碰上宁安那会,这小子警惕性十足,问啥都守口如瓶。 日子久了,发现周安他们是老实人,才慢慢敞开心扉。 这时候,周安才知道,宁安居然是福安县新县令的嫡长子,惊得他差点跳起来。 原来,县令先去赴任,宁安和母亲随后出发。 结果这少爷心血来潮,搞起“个人历练计划”,留了封手书就独自闯荡。 周安、周原和周正三人对视一眼,心里直叫苦:还好没得罪这小祖宗,要是惹火了县令夫人,福安县可就成了他们的“禁区”,以后都别想踏足了。 护卫刚要拔刀,一看到宁安,赶紧把刀收了回去,恭敬道:“少爷。” “大木……”宁安匆匆吩咐大木几句,就朝马车跑去。 马车里的宁夫人听到动静,掀开帘子。 看到宁安的瞬间,满是惊喜。可眨眼间,脸色一沉,怒火涌上心头。 “兄长。”宁夫人身后探出个小脑袋,脆生生喊道。 宁安几步跑到马车前,满脸堆笑:“娘,清逸,我好想你们。” 宁夫人戳了戳宁安的额头:“你这浑小子,留书出走,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头发都愁白了。” 宁安挠挠头,一脸愧疚:“娘,我错了。当时就想出去闯闯。多亏周伯父他们照顾,不然我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宁夫人撇撇嘴,眼里满是不屑:“哼,一帮泥腿子,也配称伯父。” 宁安,“娘,您可别这么说,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您就给我个面子。” 母子俩正说着,周安他们在不远处停下休息。 之前,只有周安、周正和周原知道宁安的身份,怕大家知道后都去讨好,让宁安不自在,就一直瞒着。 没想到冤家路窄,碰到了之前结仇的队伍。 要是年轻人冲动起来,惹到县令夫人,那可就大祸临头了。 没办法,只能把宁安的身份告诉众人。 这下,众人炸开了锅。 周红棉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颤抖:“我之前还嫌弃过他,他要是记仇,我家可就完了。” 刘山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别怕,他不一定知道。” 周红棉眼睛瞪得滚圆:“小叔那人,心眼小得很,肯定会在背后说我坏话。” 季小寒皱着眉反驳:“周红棉,你别乱说,安叔不是那样的人。” 周墨轩,眼睛盯着宁安,心里盘算着能不能靠这层关系进县学,毕竟老爹救过宁安的命。 可这心思一下就被周来福看穿了:“你别做梦了,你看宁家到现在都没正儿八经道过谢,根本没把咱们当回事。” 宁安和母亲说完话,刚想去找周安,就被宁夫人拦住:“让管事去就行,你跟娘好好讲讲路上的事儿。” “兄长,我也想听。”宁清逸在一旁附和。 宁安想着先陪母亲,晚点再去找周安。不一会儿,宁家管事过来,对着周安拱手道:“多谢你们照顾我家少爷,这是一点心意。” 说着,递上一包银子。 周安连忙摆手:“使不得,照顾他是顺手的事,不能收钱。” 管事笑了笑:“这是夫人的意思,您不收,我回去没法交代。” 周安心里明白,这是怕他拿恩情攀关系。 不收的话,宁夫人肯定不高兴,只好收下:“那就谢过夫人了。” 管事松了口气,转身回去复命。 周安掂量着银子,苦笑着说:“人家这是用钱买断恩情,咱还没法拒绝,真憋屈。” 周原气得满脸通红:“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周安劝道:“别气了,咱和他们身份差太多,生气也没用。你去跟孩子们说,别以为和宁家有关系就得意忘形,招人讨厌。宁夫人不喜欢咱们,千万别去招惹。宁家咱们可惹不起,还得想法子讨好,要是能和县令公子交好,以后在这儿也能有个照应。” 周原虽然心里不服,但还是点头,去告诫孩子们。 周安原本以为他无所谓这些人古人的看不起,但事情到了头上,还是会有情绪。 周正拄着拐杖走过来,轻声问:“小叔,不高兴?” 周安勉强挤出个笑容:“被人看不起,心里能舒服吗,没办法,只能忍着,谁让咱没本事呢。” 周正感慨道:“小叔,没想到您现在这么想得开。” 周安苦笑着说:“经历这么多事,要是还想不明白,那不是白活了嘛。” 第100章 抵达 看到高悬的“福安县”三个大字,周安长长的松了口气。 不止是他,周家上上下下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脸上满是喜悦。 众人难掩兴奋,周安迅速转身,对着身旁的宁安拱手道谢:“宁公子,这次多亏有你,不然我们不会这么顺利。” 从跟上宁夫人的队伍起,周安就察觉到宁夫人看他们的眼神里满是嫌弃。 不过实惠才是最重要的,周安就当不知道宁夫人的嫌弃。 宁安笑着摆了摆手说:“周伯父不必这么客气,以您的本事,就算没有我,迟早也能到,只是多花些时间罢了。” 眼看到了城门口,大家即将各奔东西。 周墨轩和周来福眼巴巴地望着宁安,不舍地说:“宁大哥,您以后有空一定要来找我们啊。” 他俩知道宁安是县令家的公子,还是个秀才,便借着读书认字的由头,总黏着宁安。 逃荒的日子没什么事做,他俩来找宁安,日子也能过得快些,所以宁安也很乐意教他们。 一来二去,三个人很谈得来。 宁安上前拍了拍他俩的肩膀说:“放心,有空我肯定来找你们,你俩可要坚持读书,别偷懒。” 听到这话,周来福和周墨轩嘴角往下撇,一脸苦涩。 他俩心里明白,周安兜里虽有点银子,但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穿住都得花钱,想要缓过劲儿来读书,少说也得一两年。 可到那时,谁也说不准就一定能缓过来。 虽说心里发愁,但两人眼中还是有一丝期待,盼着宁安能拉他们一把。 而他们所盼着的宁安,这时挥了挥手,转身快步朝管家模样的人走去。 等宁安走后,周安慢慢走到两个孩子身边,问道:“你们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宁公子,是不是觉得和他混熟了,他就会帮你们?” 这话一出口,周来福和周墨轩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周来福小声替自己辩解,“我……我就是想给自己争取个机会。” 周墨轩也附和道:“爹,您之前不也说,试试又没坏处。” 周安没有回答他们,而是把裴逸安拉过来,摸摸他的脑袋,笑着问:“逸安,你知道为什么吗?” 裴逸安眨眨大眼睛,看看周来福和周墨轩难看的脸色,又看看周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知道,因为地位不对等。” 周来福和周墨轩听到这话,看着裴逸安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大。 裴逸安被吓得缩了一下。 周安瞪了周来福和周墨轩一眼,两人这才老实了。 周安满意地拍了拍裴逸安的脑袋,对周来福和周墨轩说:“你们记住,宁公子性格好,能和我们相处融洽。可他是县令家公子,我们是普通的逃荒百姓,人家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而且我们得把握好分寸,千万别得罪公子,不然可吃不了兜着走。” 周来福和周墨轩耷拉着脑袋,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实话。 周安看着他俩,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们,有想法是好事,年轻人谁还没点抱负呢。可这世道就是这样,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周来福咬咬牙,低声说:“爹,我懂了。” 周墨轩也默默地点了点头:“爹,我也明白了。” 这边刚说完,宁安就满脸兴奋地回来了,还热心地指着身后的管家介绍:“这是我家宁管家。” 队伍后面的马车里,宁夫人撩开帘子一角,看到儿子还在和流民聊天,拉着管家不放,眉头皱成了“川”字,向旁边的女儿宁清逸抱怨:“你看看你哥,我跟他说了多少次,离这些刁民远点,他倒好,还往上凑。” 宁清逸笑着挽住母亲的胳膊,轻声劝道:“妈,您别操心了,兄长心地善良,那些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随他高兴吧。” 宁夫人听了,眉头舒展开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说:“还是咱们清逸懂事。” 说完,又白了窗外一眼,嫌弃地撇嘴道:“这些刁民,赶都赶不走,看着真让人糟心。” 说完,扭头吩咐丫鬟:“你去,让少爷赶紧进城,别浪费时间。” 不管前面发生什么,最后面的马车里一如既往地安静。 周安眼角余光瞥见宁夫人的丫鬟过来了,看那眼神就知道满是嫌弃,一看就是来催促的。 第101章 户籍到手,开启新程 “给,你们的户籍落好了。” 衙役大哥大声说着,递过来四个户帖。 “谢谢,太感谢了,”周家众人接过户帖,嘴角上扬,满脸笑意。 这户帖可是个宝贝,上面清楚登记着家里几口人、从哪儿来、有几个壮劳力,既是交税服役的凭证,也是出门在外证明身份的关键。 往常像周安这种拿着公验,到新地方想落户的,可得费不少功夫。 得先“定居观察”几年,遵守当地规矩,和邻里处好关系,不能惹事。 过了这关,才能进入“官府登记”,向官府递入籍申请,写清自己和家人的姓名、年龄、籍贯,还有在本地的居住情况。 接着是“审核公示”,官府审核材料后,在街头张贴告示,没人反对,才算正式入籍。 周家这次能这么快办好,全靠宁安。 “这就是有权有势的好处,走了绿色通道。”周安心里感慨,“权力啊,怪不得这么多人争。” 周原回头,瞧见周安在嘀咕,“周安,你念叨啥呢?” “我?啥也没说,你找我有事?”周安反问。 周原知道周安不想说的事问也白搭,直接说:“我琢磨着,咱得买点粮食,添几件衣裳。你看咱们这一身破破烂烂的,回村不得被人笑话,人靠衣装嘛。” 之前遭山贼,金银被抢光。 后来在破庙和山上跟难民做了两笔小生意,手头有三十两。 进城给周正治腿、买药花了八两,买驴车七两,买粮食近二两,还剩十四两。 好在宁安帮忙,先给二十两,镖费又加十两,就有四十四两。 宁夫人也大方,给了五十两,现在有九十四两。 一路赶路折腾,为了不让大家饿肚子,周安买了不少粮食,花了四两,兜里还剩九十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平分下来每家有二十二点五两。 在乡下,农户一年没大事,花二两银子都算奢侈,这钱对大伙来说是巨款。 这钱能攒下多亏周安,现在平分他可舍不得。 而且刚到新地方,几家人单干太难,周安打算先绑在一起,站稳脚跟再分开。 把想法跟周正和周原一说,两人直点头。 “行,就这么办。” “听你的。” 周安瞧着他俩,心里纳闷:周原今儿咋这么痛快? “到一个陌生地方,抱团总比单干强,这道理我们懂。” 周安点头,大手一挥:“既然这样,咱先去买东西,粮食也不能少,往后日子长,得精打细算。” 听说集市的布便宜,一行人就去了集市。 一进去,热闹非凡,卖布的摊贩大声吆喝,各种花色的布料让人眼花缭乱。 周安看看周翠和裴逸安,说:“你们俩去挑喜欢的,别挑花眼。” “爹,我呢?”周来福眼巴巴地问。 周墨轩也盯着周安不说话。 周安无奈:“你们先挑,买不买再说,不许耍赖。” 两人一听,立马冲了过去。 周安又推推周翠和裴逸安:“你们也去,别磨蹭。” 周正和周原也让自家孩子去挑:“你们也去,看看也好。” 大家都明白,挑归挑,不能全买,得挑实用的。 众人挑得开心,最后选了几个百搭的颜色。 路边摊的棉布一匹一百六十文左右,没大布庄的精细,但实惠耐用。 这次买了十匹布,花了将近一千七百文,看着大伙高兴,周安觉得这钱花得值。 买完布,周安带着大家去粮食铺子。 刚到新地方,粮食储备是大事,可不能断粮。 周安打听价格,比较糙米、粟米、麦子,一番讨价还价,买了不少糙米和麦子。 糙米耐饿,麦子能磨面,以后还能跟村人买青菜,拉近关系。 “这下踏实了,有粮有衣,啥都不怕。” 第102章 训子 县衙后院正厅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让人喘不过气。 宁县令和满脸愁容的宁夫人,端坐在上头。 宁清逸站在左边,眼睛瞪得老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宁安,满脸都是担心。 圆姨娘和宁竹茹母女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恼正在气头上的宁夫人。 宁县令重重咳了一声,打破寂静,问道:“宁安,你知道错了吗?” 宁安梗着脖子,小声嘟囔:“我就想出去锻炼锻炼,这有什么错。” 宁县令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还嘴硬,这年头不太平,你一个毛头小子孤身在外,出了事怎么办,想过后果没有。” 宁夫人赶紧掏出手绢,假哭着劝:“儿啊,你爹这是为你好,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 宁清逸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哥哥,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担心你了。” 宁安听着家人数落,心里虽然还是不服气,但见家人这么着急,态度也软了下来。 耷拉着脑袋说:“爹、娘,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莽撞了。” 宁县令见他认错,神色缓和了些,哼道:“哼,但愿你记住今天的教训,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把功课补齐,再敢乱跑,家法伺候。” 宁安一听“家法”俩字,身子抖了一下,连忙答应。 宁县令又说:“你娘说你在路上碰到些不三不四的人,说说怎么回事。” 宁安赶忙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爹,周伯父可不是娘说的……”宁夫人一听儿子要反驳,立刻就要开口,却被宁县令拦住了。 听完经过,宁县令面露欣赏之色:“你说那个周安,拖家带口逃荒,一个人都没折损,连三个月大的娃娃都护住了。” 宁安连忙点头:“是的。” 宁县令微微点头,捋着胡子说:“这乱世之中,能保住一家老小平安,这人确实有本事、有担当。” 宁夫人在一旁哼了一声,满脸嫌弃:“就算有本事,也是个乡下泥腿子,能有多大出息。” 宁安,“娘,您这话不对………” 宁清逸也跟着说:“哥,你给过银子,娘也给过,咱们做得够多了。” 宁县令抬手制止大家的争论,沉声道:“安儿,你既然和他们有交情,他们逃荒刚结束,生活肯定艰难,让管家准备些粮食、衣物和银钱,给周安一家送去,帮他们安顿下来。” 宁夫人一听,急了:“老爷,咱这么送东西,周家肯定得得寸进尺,以后说不定还会常来要东西。” 宁安皱着眉头反驳:“爹,周伯父不是那种人。” 宁夫人又哼了一声:“不是那种人?那是哪种人?咱们给银子的时候,他可没推辞。” 接着又对宁县令说,“都谢过好几回了,没必要再专门帮,省得他们起贪心。安儿要是想和他们来往,我也不拦。” 宁夫人想着,宁安得被关一阵子,等放出来,早把周家忘到脑后。 宁县令听了宁夫人的话,想了想,微微点头:“夫人说的也有道理,这次帮扶,就先算了。” 宁安见宁夫人同意他和周安一家来往,便不再多言,老老实实地跪在正厅。 宁县令看着宁安,语重心长地说:“安儿,往后做事别由着性子,多想想后果,既然认了错,就别再犯,在家好好修身养性,功课也别落下。” 第103章 旧屋初定 周安一行人赶着驴车,大包小包刚到周家村村口,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村民们围过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你们是谁啊?” 周安见状,赶忙清了清嗓子,解释自己的来意。 但时间过去太久,当周安说出周铁的名字时,村民们一脸茫然,没人知道这个人。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七八十岁、拄着旧拐杖的老头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老头眼神锐利,像探照灯般在周安等人身上来回打量,开口问道:“你们真的是周铁的后人?有什么证据。” 周安客气地说:“我爷爷临终前,一直念叨着周家村,说这里是我们的根。” 从怀里掏出泛黄的族谱,双手递给老头,“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说是咱们周家的族谱。” 老头接过族谱,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的字迹,神色渐渐缓和。 可就在大家觉得事情要成的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人喊道:“谁知道这族谱是不是真的,这年头骗子可多了。” 村民们纷纷质疑起来。 周安沉稳地说:“各位乡亲,我一个外来人,怎么可能编造出祖宗们的事情?这些名字,我就是想打听也打听不到。” “那……” 老头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又打量了周安几眼,眼中多了几分认可:“罢了罢了,看来是自家人。” 说完,领着周安他们往祠堂走去,还指挥几个人去把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叫到祠堂。 周原和周正先看向周安,见他微微点头,才敢迈步跟上。 其他人也跟了上去,只是多年逃荒的经历让他们走路都带着警惕。 很快,众人来到祠堂。 里面黑压压一片,周安估计村里能说得上话的人都到齐了。 心里不禁嘀咕:我们这伙人,怎么惊动了这么多人?难不成有什么特别之处? 路上,周安得知刚才的老头叫周来,论辈分自己得叫族兄。 看着这么多人像看稀罕物件似的打量自己,周安明白这是进村的关键一关,绝不能露怯。 挺直腰杆,冲着周来抱拳道:“麻烦族兄给我介绍一下大家。” 虽然是请求,但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周来倒也没生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这位是周老,在村里威望极高,村里的红白喜事都得请他主持。” “旁边这位是周横,既是咱村的里正,也是周家的村长。” 周安敏锐地察觉到周来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看热闹的神情。 周横双手抱胸,静静地打量着他们,那眼神让周安十分不舒服。 “这些年村子收成好,里正出了不少力。” “还有这位……” 介绍完后,周横目光如刀,在周安等人身上扫过,问道:“你们这些年在外面,还记不记得周氏的习俗?虽说逃荒不易,但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丢。” 不卑不亢地回答:“族兄放心,我爷爷和父亲漂泊在外,从未忘本。逢年过节祭拜祖宗,从不敢有丝毫差错。去年中秋,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没有祭品,我爹就用泥捏了供果模样的东西,摆在临时祭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那份虔诚,天地可鉴。” 这话虽然是胡编乱造,但此刻没人拆穿。 周横不情愿地点点头,接着说:“如此甚好。既然回了村,往后就是一家人。不过村子也有难处,地少人多,你们刚来,住处得好好商量。而且你们这一脉离开太久,房子早塌了,以前的地也被官府分给别人了……” 周安明白他的意思,爽快地说:“里正和各位长辈费心了,我们只求有个安身之处,绝不给村子添麻烦。” 周横微微点头:“那就先在村西头几间闲置的旧屋里安顿下来,虽然破旧,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又寒暄了几句,周安便以长途跋涉身体疲惫为由,提出想去休息。 众人虽对周安他们充满好奇,也不好强留。 大伙跟着周来往村西走。 一路上,孩子们在后面嬉笑打闹、探头探脑;大人们则小声议论,眼神里还是透着陌生与好奇,不时对着周安他们的驴车指指点点。 周安悄悄打量四周,村子里房屋错落,烟囱冒着袅袅炊烟,充满烟火气。 到了旧屋前,周来嘱咐:“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直接来找我。” 等周来走后,周原皱着眉头小声嘟囔:“这屋子又漏风又潮湿,怎么住啊?” 周安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有地方落脚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咱们刚来,先稳住脚跟才是最重要的。” 周原委屈道:“我就随口一说,你何必这么说我。” 夏叶子看着不争气的儿子,没好气地吼道:“要是嫌闲,就赶紧干活,少废话。” 第104章 周家村初落脚 认完亲,跟着周来回到村西旁的破茅草屋,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土房子破破烂烂,太久没人住,里面灰尘厚得很。 大家没法马上睡觉,得先把这“猪窝”打扫干净。 没买扫帚簸箕,只能去借。 但大部分村民连门都不肯开,好在有三家在周安愿意付出报酬后打开了门。 拿到打扫用具后,一场和杂草、蜘蛛灰的“大战”就开始了。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房子才勉强能住人。 房子里别说床铺,连根直溜的木头都难找。 不过周安他们刚逃荒完,也不挑,扯了些干草铺地上,倒头就睡。 因为太晚怕打扰人,清扫用具就没还,打算第二天再去还。 清晨阳光照进破烂的房子。 “早上好。” 周正这声“早上好”,像个神奇的闹钟,其他人也陆续醒了,“早上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翁招娣和夏叶子一起走过来。 “小弟。” “小叔。” 周安问:“怎么了?” 夏叶子说:“昨天买东西,驴车太小,再加上周正占地方,好多东西都没买全。” 厨房的事一直是翁招娣和夏叶子管,昨天累坏了,今天大家都想吃点好的,可一动手才发现缺这少那。 周安是管钱的,两人赶紧来找他。 周安听了,装模作样摸着下巴想了想说:“正好,昨天借了三家的扫帚簸箕,你们去还的时候,顺便买点青菜鸡蛋。家里还有肉,就是忘买筷子了,先去借点。买了他们的东西再借点碗筷,应该会愿意。” 翁招娣和夏叶子答应一声,就拉上刘山他娘出门了。 周安、周正、周原三个开始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周安说:“现在七月底,天气热得能把人烤熟,在这四面透风的房子里休息还行,可等天气一变冷,这房子根本没法住,肯定得建。” 周正连忙点头:“确实,必须早做打算,要不要先买点地?” 周原接着说:“可咱们刚来,对这里情况不了解,买地得找里正。” 听到周原的话,周安皱起眉头:“周横有点不对劲,他好像对我们有意见。” 周原说:“没有吧,我没看出来。” 周正神情凝重:“我注意到了,我们又不认识他,没道理啊。” 周安说:“昨天周来愿意跟我们来往,我去他那打听打听。” “行,那你去。” 昨天周来说过他家地址,离得不远,周安十来分钟就到了。 周来正在院子里编竹筐,周安不能直接问,得先探探口风。 “族兄,我现在住的房子太破,现在住着还行,可天气总会冷,我想修缮一下。” 周来,“宅基地必须找里正。” 周安顺着问:“我今天斗胆问一句,里正好像对我们家有意见,可我们之前不认识他。” 周来深深地看了周安一眼,说:“从前,你们这一支才是里正和族长那一支。” 周安一下明白了周横敌意的来源。 知道原因后,周安没再废话,买了十文钱的鸡蛋,沉着脸回了家。 周正和周原看到周安脸色,感觉大事不妙。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周安看着周正,严肃地问:“你以前听你爹说过吗,我们这一支才是族长和里正?” “什么?”周原很是震惊,不过下一秒,他也是看明白了“难怪昨天那家伙看我们的眼神不对劲。” 知道原因后,周正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我们要在周家村过下去,要是里正加族长对我们不满,日子会很难过。” 周原看看周安脸色,小心翼翼地提议:“我们要不要去找宁公子?只要他出面,肯定能解决所有问题。” 周安白了他一眼:“不行。” “怎么不行……”周原一听周安拒绝,着急起来:“就去找一下宁公子,又怎么不行?” 周安无奈地说:“宁夫人摆明了讨厌我们,我们主动上门,要是要是惹了宁安的厌烦,这个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而且现在还没到绝境,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宁公子身上,可不能冲动。” 这话一出,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在离周安等人最近的房子里,男人像个老母鸡似的唠叨:“一群流民,也不知道路上干过什么,看他们凶巴巴的样子,手上说不定沾过人命,这种人得离远点,而且族长看他们不顺眼,不要因为那几个铜板得得罪族长。” 当家的男人都这么说了,王婶子只能小声应道:“好……” 可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王婶子在吗?” 第105章 买地遇阻碍 听到外面的动静,王婶子先看向自家男人。 见男人点头同意后,他才朝门外走去。 一出门,瞧见翁招娣几人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王婶子暗自松了口气,心里想着:“还了就好,还了就好。” 这细微的动作可没逃过夏叶子的眼睛,瞬间就火冒三丈。 心里直犯嘀咕:“把我们当什么人了?就几个扫帚簸箕,还怕我们不还,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刘山娘眼尖,一下子就察觉到夏叶子情绪不对,赶忙把她拉到身后,和翁招娣默契地往前一步,挡住了夏叶子。 两人动作麻利,王婶子啥都没瞅见。 翁招娣脸上挂着笑,客客气气地说:“婶子,我来还东西,昨天可多亏您帮忙,太感谢了。” 说着,就把扫帚簸箕递了过去。 王婶子伸手一把接过,那动作就跟抢宝贝似的。 原本翁招娣她们打算在王婶子家买点东西,可瞧着这家人毫不掩饰的嫌弃样,翁招娣心里也有了火气,啥都没买,直接转身出了门。 在另外两家买好了青菜和鸡蛋。 买齐东西往回走的路上,不少村民像看稀罕物件似的打量着她们。 翁招娣心里明白,她们这些外来户在村里就像羊群里的骆驼,显眼得很。 于是她主动笑着和村民打招呼,一来二去,还真聊上了几句。 云七娘是个热心肠,胆子也大,见她们三人好相处,就凑上前好奇地问:“你们是逃难过来的吧?这一路上肯定经历了不少事儿吧?” 夏叶子笑着说:“那可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路上又饿又累,还碰上土匪了,连驴车都被劫了,可把我们吓得够呛。” 云七娘眼睛瞪得老大,惊讶道:“哎呀,那也太危险了!你们是咋逃过来的呀?” 刘山娘拍了拍夏叶子的肩膀,接过话茬:“多亏了周安……” 几人一边走一边聊,从云七娘嘴里,翁招娣她们了解到不少村子里的情况,比如哪家的地肥沃、收成好,哪家的人脾气好、好相处,收获还真不小,最重要的是,总算能和村里人搭上话了。 回到家,周安他们已经把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周安看到翁招娣她们买了不少东西回来,满意地点点头说:“辛苦你们了,今天是咱们到周家村的第一餐,可得吃好。” 大家七手八脚地开始做饭,虽说条件简陋,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早饭过后,周安提着五两肉,带着周大牛,朝着周横家里走去。 周大牛是兄长,周安一直带着他,家里的大事小情,也都让他多参与,树立长兄的地位。 望着两人的背影,周来福和周墨轩嘟了嘟嘴,其他人眼里满是担忧。 大家心里都清楚,周安这一趟是为了宅基地的事,关乎到每个人,都盼着周安能办成。 周安不知道周横家在哪儿,只能一路走一路打听。 村里人倒也热心,有人瞧见周安手里提的肉,眼里闪过好奇,问道:“这肉是咋回事啊?” 周安笑着解释:“我们住的那房子太破了,打算起个新房,找里正买宅基地。” 村民们满脸惊讶:“你们要买地啊?有钱吗?” 周安不卑不亢地笑着说:“逃难的时候,家里的银子都带上了,虽说不多,可这宅基地怎么都得买,有个安稳的家才踏实。” “这话倒是在理。”知道周安有钱后,跟他搭话的人越来越多。 周安一路问路,很快就到了周横家。 抬手敲响门。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周横站在门内,看到周安和他手里的肉,微微一愣。 周安满脸笑容,客气地打招呼:“里正,早上好。我们初来乍到,给您添麻烦了,这是一点小小心意,您可别嫌弃。” 周横瞧了瞧周安,神色依旧冷淡,瞅见路边站着的村民,才侧身让他们进了屋。 看着这个样子的周横,周安对自己这趟行程抱不上多少希望。 进屋客套了几句后。 周安说出了正题:“里正,您也知道,我们刚来,现在住的房子实在太破,秋冬根本没法住人,所以想在村里买块宅基地建房。” 周横听了,微微皱眉,沉默片刻后说:“这宅基地的事儿,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得和村里众人商量。” 周安诚恳地说:“里正,我们就是想在这儿安安稳稳过日子,真心想融入村子,没别的想法。” 周横却像没听懂周安的话,继续说道:“你们刚来,没有户帖,按规矩买不了宅基地,我也没办法。” 周安心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直接说:“我们有户帖。” 第106章 建房筹备遇阻碍 “怎么这么快就有户帖了?” 在周横眼里,周安不过是个逃荒来的难民,本以为能随意拿捏,哪想到突然冒出这么一张户帖。 周安倒是镇定,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那张至关重要的户帖,轻轻晃了晃,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说:“我运气好,路上结识了个厉害的朋友,是他帮我们一家顺利办好了户帖。” 快步把户帖递到里正面前,说:“里正,你瞧瞧。” 周横很清楚,能帮周安一家搞定户帖的人,肯定不简单。 周安瞧着周横的反应,心里暗自点头,心想:警惕就好,只要警惕了,就不会轻易出手。 “里正,我们有户帖,申请宅基地应该没问题,我们是逃荒过来的,就盼着有块宅基地,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周横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你们有户帖,也愿意按规矩办事,我肯定会批。不过银子可不能少,这是村里的规矩,不能坏了。” 周安忙应道:“这是当然的。” 就这么让周安轻易达成目的,周横心里很不爽,忍不住说:“你们初来乍到,还是要尊重我们这些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人。” ”这个里正你放心,”周安心里直翻白眼,“里正,我租的房子的宅基地能卖吗?” 周横回道:“你们说的那地差不多有四亩,咱们这儿离县城近,宅基地贵,一亩一两银子,一共差不多得四两。上面还有房子,虽是泥房子,但毕竟是族里的财产,买的话得付一两银子,总共要五两。” “这泥房子可值不了这么多钱。” 周安不想当冤大头,也得让周横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直接拒绝。 想着县衙里帮周安弄户帖的人,虽然不甘心,周横但还是退了一步:“那就两百文,不过现在还没办法给你办宅基地过户,等过几天。” 又聊了几句,周安带着周大牛离开。 等人走后,周横身后的周观忍不住说:“爹,你咋就答应了这周安?他们就是一群外乡人,这可是打压他们的好机会,要是表现得好说话,他们肯定会蹬鼻子上脸。” 周观一心想继承他爹的族长和里正位置,周安的出现让他很着急。 周横瞪了周观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能帮这么一大群人拿到户帖,人家在县衙的地位肯定不低。这节骨眼上我们要是动了他们,惹到了人,怎么办,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事别毛躁,开口前多动动脑子,你全当耳旁风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安带着家人紧锣密鼓地筹备建房材料。 一周后的早上,周观突然带着一群人,怒气冲冲地走到周安面前,恶狠狠地说:“周安,这宅基地你们不能买。” 周安心里一沉,表面却很镇定,问道:“周观,之前里正答应了。 周观冷笑一声:“哼,之前是我爹答应的,我可不同意。你们这些外乡人一来就想占我们这么大一块地,不可能。” 周安家人围了过来,周大牛上前一步,怒目圆睁:“你们咋能这么不讲信用,我们都准备好银子了,怎么能说不卖就不卖。” 周观身后的人也不甘示弱,叫嚷着:“你们这些外乡人滚出周家村,这里不欢迎你们。” 场面剑拔弩张。 周安抬手示意周大牛等人冷静,对周观说:“周观,我们按规矩办事,银子也会照付,你不能无故反悔。我们都已经筹备建房材料了,花了不少精力,你不能断了我们的希望。” 周观不依不饶:“少废话,我说不卖就是不卖,你们能拿我怎样。” 周安脸色沉下来,盯着周观说:“周观,你别太过分,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之前里正已经同意,这事儿本来都定好了,你要是执意反悔,我们就去县衙讨个说法。” 周观一听县衙,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去县衙就去县衙,我还怕你们不成。” 这时周横匆匆赶来,皱着眉头呵斥周观:“你在干啥?” 周观委屈地说:“爹,你咋还帮着他们说话,这宅基地可是咱们族里的,不能就这么轻易卖给他们。” “我之前已经答应周安,不能言而无信。人家有户帖,按规矩办事,我们不能出尔反尔。而且他们要是真去县衙,咱们有理也变没理了。” 训完儿子后,周横对周安说:“周安啊,小儿不懂事,多有得罪,别往心里去。这宅基地的事,还得再商量商量。这地是族里的,我虽是里正,也不能一人说了算,得问问族里其他人的意见。” 周安眼睛微微眯起,心想还想拿捏我:“里正,您既然答应了我们,我们也一直按规矩办事,希望您能信守承诺。如果真需要和族里其他人商量,我们愿意等,但还望您能尽快给我们个准信儿,我们好做下一步打算。要是一直拖着,我们也不好办,说不定只能去求之前帮我们拿户帖的朋友出面了。” 这话软中带硬,既有对周横的提醒,也暗示了自己有后台。 周横点点头说:“行,你放心,我会尽快给你答复。”说完带着周观等人走了。 周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很清楚,这答应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现在又见不到宁安,手里没什么筹码,得赶紧想办法。 周大牛气愤地说:“这太欺负人了,明明答应好的事,怎么能说变就变。” 离开了周家后。 周观脸上的蛮横立刻消失,期待的望着周横,“爹,这样演戏有用吗?” 周横得意一笑,“有没有用,等着看就行了。” 第107章 周家村的热闹事儿 周家村的小河边,阳光正好,一群妇人聚在河边洗衣服。 人多嘴杂,自然是要唠唠闲话的。 而这段时间村里最热闹的话题,非刚回来的周安莫属。 “昨天周观跑到那个刚回来的人,叫啥来着?”说话的人皱着眉头,使劲回忆。 旁边马上有人接话:“我记得他们那个主事的好像叫周安。” “对对,就是周安。周横之前答应了周安,可以卖宅基地,现在却拖着。而且周观昨天跑去周安家闹,你们说周横能不知道?” 一位年长些的妇人一边搓着衣服,一边摇头:“周横肯定知道啊,那可是他亲儿子,能不知道?依我看呐,这周横就是故意的,之前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又反悔,肯定是想多捞点银子。” 另一个妇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这周安一家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个安身之所,这周横父子还这么刁难他们。” “唉,谁说不是呢。不过这周安也不是好惹的,听说他在县衙有人呢,周横父子也不敢太过分。” “别扯了,这周安要有本事,能任由周横这么欺负?别吹牛了。” 夏叶子把王婶的嫌弃告诉周安后,周安本着花钱就要舒服的理念,再也没有找王婶家买过东西。 王婶本来还以为可以继续卖东西。 但没想到翁招娣再也不来了,而且听到夏叶子等人在别家买,不到她家买,就恨上了周安等人。 “要我说啊,里正做得完全没错,这些人拿着一本不知道哪里来的名字就说族谱,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时,一个年轻点的媳妇忍不住反驳:“王婶,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周安他们有族谱,这可是铁证。” “族老都看了族谱,肯定不会是假的。” 王婶不屑地哼了一声:“哼,你们都被周安他们骗了。他们就是想占咱们村的便宜,我看这周横就应该把他们赶出去。” 就在这时,季小寒和周红棉拿着衣服来洗衣服,刚到就听到王婶在说周安的闲话。 看到两人,众人立马闭上了嘴。王婶背对着她们,没看到,还在继续说:“要我说啊,周安还不知道……” 季小寒气得眼睛一瞪,直接把手里的木盆往地上一放,冲过去揪住王婶的衣领,“啪”地扇了几个巴掌。 “王婶你敢在背后说我们家闲话。我们买东西那是给您面子,您倒好,还蹬鼻子上脸了。” 王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蒙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敢打人,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 季小寒又扇了一巴掌,“实话?您有啥证据?我看您就是嫉妒我们家买了东西,见不得我们好。” 周红棉也走过来,冷冷地说:“王婶,做人得厚道。我们家买东西是给大家面子,您却在背后说三道四。今天这事,您必须给我们道歉。” 王婶心里害怕极了。 周安本来是想拿点东西给季小寒他们,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一出大戏。 “王婶,我知道您对我们家有意见。不过我们真没想占村里便宜,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您要是有啥不满,直接跟我说,别在背后说三道四,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就要找你男人说说了。” 周安知道王婶的男人最爱面子。 果然周安这么一说后,王婶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白色。 周安满意的看向季小寒说:“小寒,算了吧,不用跟她计较。 ”季小寒松开手,狠狠地瞪了王婶一眼,转身和周红棉一起继续洗衣服。 看着周安三人的背影,洗衣服众人的眼中的警惕明显的多了起来。 周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们这种新来的,要是太好说话,可是会被欺负的。 第108章 招牌初立 “这些人也太不积德了。” 人还在门口、,季小寒就气鼓鼓地嚷嚷开了,声音大得房子里都能听见。 周原听到声音,晓得这仨人回来了,这才从厨房里出来。 正打算拉着周安去尝尝味道,一扭头就瞅见刚出去洗东西回来的三个人,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立马关心的问道。 “你们这是咋了呀?一个个都气成这样。” 季小寒气呼呼地说:“哼,那些碎嘴子,特别是那个王婶,以后我可再也不去她家买青菜了。” 周红棉也在一旁附和道:“她怎么能这么说我们。” 这声音把在厨房里忙活的人都给吸引过来了。 季小寒气呼呼的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周墨轩一听有人说周安,立马就不干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我要去跟她理论。” 其他人虽然没吭声,但那眼神里分明透着一股要去讨个说法的意思。 周安拦住众人,“没必要去找他们,这人活在世上,就跟那路边的野草一样,风一吹,总有人要说三道四的。咱们只要站得够高,那些不好听的话就跟放屁似的,自然会烟消云散,最后就只剩下好听的话。” 周正拄着拐杖,很是赞同的说道:“小叔说得在理。只要咱们身上的好处够多,现在这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就会跟哈巴狗一样来讨好咱们。” 周安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只是之前跟季小寒就闹过一场。 要是再去骂人,就成了得理不饶人的主。 这对刚刚在周家村站住脚的周家人来说,可不是啥好事儿。 周安岔开话题问道:“来,先去厨房看看。” 既然周安不想再提,其他人也顺着他的意思不再说。 李杏从人堆里钻出来,拽着周安说道:“他们都说我做的麻辣烫越来越好吃,爹你快尝尝看。” 周安上辈子爱看各种美食视频,想起摆摊。 虽说脑子里有不少美食,可结合实际情况,挑了个简单方便的麻辣烫。 周安跟着李杏走进厨房,就瞧见灶台上放着好几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 李杏眼巴巴地瞅着周安,周墨轩和季小寒也凑了过来,大家围在一块儿,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周安拿起筷子,夹起一绺泡在红油里的韭菜,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 刹那间,麻辣鲜香在舌尖上绽放,那味道浓郁得很。 连连点头,说道:”老大家媳妇,这味道确实是越来越棒。” 其实最开始做菜的时候,家里好做菜的人全都试了一遍。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一样的做法,配方,但李杏做出来就是好吃很多。 于是所有人一致同意了李杏为主厨。 李杏一听周安的夸赞,那叫一个高兴。 紧接着其他人也都尝了一下,然后一致拍板决定就用新配方。 周安,“咱们得弄个招牌,让大家一看就知道我们卖的是啥。” 周原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还要把价格写得明明白白,让大家都能看清楚。” 周正也跟着说道:“咱们的食材可得挑好的,要新鲜又干净。” 季小寒气呼呼地补充道:“买菜绝对不能去那个王婶家买。” 对于这点,众人一致通过。 周安开始给每个人分配任务,李杏继续试配方。 周原和周墨轩还有季小寒负责采购食材。 不是现在就去买青菜,而是先去邻居家预订好,明天凌晨让他们把最新鲜的送过来。 在县城青菜一斤能卖七文钱左右,但进城还要每人一文钱的进城费。 而且也不能全部卖完。 所以周安愿意用五文钱一斤买,大家都相当乐意。 而且十分庆幸没有在背后说周安等人坏话。 周安不是圣父,当然把那些在背后说坏话的人排除在外。 不过周安他们要这么多青菜,大家都很好奇,都在猜测周安是不是要摆摊。 顿时有不少眼酸的人在背后议论:“一个新来的还想在县城里卖东西,简直是异想天开。” 尤其是王婶,整天都在说周安的坏话。 见周安没有在纠结宅基地,而是摆摊,在周横看来这就是低头了。 整个人得意的不行。 “看这样子这个周安背后根本没人撑腰,不然我拖了这么久,他都不去找人帮忙,果然是没人给他撑腰啊。” 周横越想越得意,觉得自己可以把周安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周安虽然没听到这些话,但多少能猜到一些,但他忙得很,完全没有时间理会这些。 之前做好决定要做麻辣烫后,立刻找了木匠,把木桶、各种盒子都做好,还准备了很多木碗、筷子和竹签。 之前约定好中午过后把东西带回来。 很快,家里就摆好了许多东西。好在租的房子虽然破破烂烂,但好歹有围墙,挡住了不少有心人的眼睛。 一天就在大家的忙碌中过去了。 很快到了第二天凌晨,周家就热闹起来。 青菜已经就位,按照要求清理得干干净净。 周安等人只要穿好签就行。 大家忙活着的时候,周安把做好的木质推车推了出来,上面写着“周安麻辣烫,好吃又实惠”。 周墨轩笑着说:“这招牌好,让人一看就知道咱们的麻辣烫好吃。” 出发前还得做好汤底,各种准备。 等一切都弄好,天色已经蒙蒙亮。 大家忙活了许久,饿坏了。 李杏开始煮麻辣烫,把食材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调料,然后用大火煮了起来。 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阵阵香味。 周墨轩吸了吸鼻子,说:“这香味太诱人了,我都快流口水了。” 周原笑着说:“这味道肯定不错,咱们肯定能卖出去。” 众人尝了一口,纷纷点头称赞。 周来福笑着说:“这味道真是太好吃了,咱们肯定能卖出去。” 周原也说:“咱们肯定能火起来。” 因为惦记着做生意,大家匆匆吃完早饭,就出发去县城摆摊。 今天出去摆摊的有李杏这个大厨,周安保镖,周清、周仓、刘山娘当店小二。 准备好后,大家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县城进发,开启了麻辣烫之旅。 第109章 麻辣烫热辣大冒险 “莫急莫急,咱们肯定行,麻辣烫必定能火遍整个县城,咱们的幸福生活就要来啦!” 交了五文进城费后,周安领着众人进了县城。 一边伸展着身体,一边安抚着明显有些紧张的众人。 决定要摆摊后,周安就把县城转了个遍,发现城中集市的人流量那叫一个大,不过竞争也是相当激烈。 摊位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想要出人头地可不容易。 但麻辣烫可是个稀罕玩意儿,见过的人都没一个,更别说尝过的人了。 所以一定要找个人多的好地方,让所有人都能认识到麻辣烫,于是周安还是选择了城中集市。 交了两文摊位费后,周安带着人走进城中集市。 一进来周仓眼睛一亮,瞧见中间的位置,激动地大喊:“安叔,那位置妙啊,咱赶紧过去。” 周清赶忙拉住他,笑着说:“仓叔,这位置是好得很,但绝对是早有人占好地,而且人家说不定有大后台,咱可惹不起。” 周仓挠挠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嘟囔着:“唉,真可惜,就跟看到一大块肥肉却吃不着一样。” 周安一眼瞅见集市边缘靠近角落的位置,虽然有点偏,但周围人流不少,旁边还有几棵大树,能够遮阳。 周安说:“咱就去那儿。” 周仓皱着眉头嘟囔道:“这位置也太偏了吧,能行不?” 周清连忙点头:“我觉得挺好,虽然不是中心位置,但在这附近也能吸引不少人,就像在角落里藏着的宝贝。” 大家呼啦啦来到角落,七手八脚地开始摆放桌椅、准备食材。 周仓忙得像个陀螺,嘴里还念念有词:“咱这麻辣烫,那可是天下第一美味,等会儿保准把大伙香得找不着北。” 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念经的小和尚,一看就紧张得要命。 东西摆好后,因为是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整个摊位显得有些冷清。 大家心里不禁有些着急。 “安叔,这可咋办?” 周安当机立断,对李杏喊道:“你先做一份麻辣烫出来。” 李杏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乖巧地照做了。 周安让周清拿着麻辣烫到前面去,表演吃给大家看。 同时周安扯着嗓子大喊:“新鲜热乎的麻辣烫,快来尝一尝咯。” 这一嗓子,在喧闹的集市里格外响亮。周仓也跟着扯起嗓子吆喝:“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文钱一串,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咯。” 几个年轻人被周仓的吆喝声吸引过来,好奇地盯着摊位上的麻辣烫。 周安热情地给他们介绍麻辣烫的做法和口味。 没过多久,摊位前就围了好多人,但大多数只是看着,不能真的下单。 不过周清一直在旁边吃,那味道香得很,还是有一个人忍不住挑了起来。 因为是第一个,挑的都是素菜,粉都没有挑。 李杏做得很快。 “客官,一共五个串,五文钱,木碗一文钱押金,等会儿拿着木碗,这一文钱直接退,一共六文钱。”周 仓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给顾客盛麻辣烫。 周清则在一旁帮着收钱、找零。 第一个客人接过周仓递过来的木碗和木筷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含含糊糊地说:“哎呀妈呀,这味道也太绝了。” 周围的人听了,顿时忍不住下单。 慢慢的开张了。 虽然不说宾客如云,但怎么都不是闲得拍蚊子。 大家脸上都带上了笑。 慢慢的也传出去,集市里有个新奇美食的事。 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你们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奇怪?” 周仓连忙解释道:“这是麻辣烫,味道可好啦,您尝一尝。” 年轻人哼了一声,不屑地说:“我看你们这是在瞎搞,这东西能吃、?” 吃过的人立刻反驳起来。 周仓急得脸都红了,刚想争辩,周安不慌不忙地说:“您先尝一尝,如果觉得不好吃,分文不收。” 周安敢这么说,还是因为这人穿金戴玉的,一看就是个狗大户。 那个年轻人站在原地,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迟疑。 盯着眼前那看起来有些奇特的食物或者物品,心中似乎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年轻人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下单。 很快地年轻人就拿到了他的麻辣烫,拿到手里年轻人少少少的夹起一个鱼丸。 就在那一刹那,年轻人的眼睛突然瞪大,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度惊讶的神情。 让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此刻他内心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尽管年轻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但那张因惊讶而变得夸张的脸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见狗大户都觉得好吃,下单的人更加多了起来。 让周安恨不得狠狠地亲狗大户一把。 周仓站在摊位前,双手不停地忙碌着,大声吆喝:“新鲜的麻辣烫,快来尝一尝啊。” 李杏熟练地用长柄漏勺从翻滚着红汤的锅里捞出一串串裹满辣椒和香料的素菜,放进碗里,动作一气呵成。 接着,又夹起一串鱼丸和瘦肉,在锅里涮了几下,也放进碗里。 “来嘞,这是您的麻辣烫,一共十五文。” 周仓接过钱,确认无误后,转身把钱递给身后的周清。 周清接过铜钱,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小铁盒里,铁盒里已经整齐地叠放着不少铜钱。 一边把钱放好,一边笑着对顾客说:“谢谢您惠顾,慢走啊。” 这时,又有一个顾客拿着一串肉串走过来,周仓忙说:“三文一串,一共六文。 摊位前的人越来越多,周仓不停地吆喝着,双手一刻也不停歇。 周清则专注地收钱、找零,保证每一笔钱都准确无误。 虽然忙,但忙得不亦乐乎。 在这个过程中,周仓和周清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招揽顾客、盛麻辣烫,一个负责收钱找钱,忙而不乱。 周安还时不时地给顾客讲个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刘山娘也十分细心,把钱数得清清楚楚,还会贴心地提醒顾客拿好东西。 第110章 初战告捷 “谢谢啦,好吃记得再来。” 最后一份麻辣烫成功售出后收到钱,周安立刻满脸笑容地对大家喊道:“收摊啦,回家咯!” 其实这会儿才刚过未时,离太阳落山的时间还早着。 不过由于是第一天摆摊,周安没敢准备太多食材。 完全没有想到生意会这么好,这么早就全部卖光了。 听到周安的话,周仓扶着发酸的腰,“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安叔,咱们先歇会儿吧,我的腰都快断。”虽然没有忙得晕头转向,但也一直没歇过。 集市是摆摊的好地方,有水,可到后面木碗不够了。周安就去提了水回来,刘山娘和周清则负责洗碗。 反正每个人都没有停下的时间,这会儿每个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想到今天收钱的情况,周安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心里琢磨着:明天必须得定个五文钱的最低消费额度才行。 主要是周安家的麻辣烫价格不贵,很多人都愿意花个四五文买一份尝尝鲜,可也有人只肯买一串。 这一串一样得放各种调料,还有人工成本,再加上洗碗,算下来真的没啥赚头,所以必须得设个最低消费。 坐在地上的各位,虽然累得都快站不起来了,但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笑意。 休息了不到半刻钟后,大家就都纷纷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收拾东西时,周安麻溜地跑到停驴车的地儿,把驴车牵了回来。 这一路上,有个地痞一直死盯着周安。 这地痞上午还领着几个不三不四的人,想敲周安竹杠。 周安直接一只手拎一个人,轻轻松松就把全场都镇住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立马就灰溜溜地跑了。 而且在周安旁边摆摊,看到周安他们生意太好,有些酸言酸语的,看到周安的大力后。 周安几个人的耳朵顿时消停了起来。 所以这会儿,这地痞也只敢远远地瞧着周安的驴车过去,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过等周安的驴车走了,那地痞气得牙痒痒,转身就走,浑身都冒着火气。 嘴里一张一合的,一看就知道在咒骂周安。 周安赶着驴车,很快就回到了摊位上,把东西装上车,就往周家村去了。 周家村里那也是热闹得很。 早上周安赶着满满当当一驴车走的时候,根本就藏不住。 常言说的好,不怕兄弟没饭吃,就怕兄弟顿顿吃大餐。 尤其是周安他们才刚来,还是以难民的身份出现的。 要是让周安过上了好日子,周家村一大半的人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 “这刚来都还没摸清楚情况呢,就想去摆摊赚钱,也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可不是嘛。” “那个周安啊,简直就是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还真以为他这个外来户,能在城里摆摊成功呢。” “之前不是说他背后有县衙的人吗,应该行吧。” “哟呵,要是真能行,他早就把宅基地拿下了,我看呐,之前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周安用来吓唬人的,实际上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县衙的人。” “这些人乱说啥呢,我可跟他们没完。” 周翠、周来福、周墨轩还有裴逸安这几个,在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不住,就想着来到村口来接人。 其他人没过来,是觉得周安他们不会这么早回来。 这几个人在路上,听到不少闲言碎语,可把他们气坏了。 周墨轩差点就没忍住脾气要跟人干架了,还好周来福把人给拉住了。 不然周安一到村口,就得看到他的便宜儿子、便宜女儿被打得鼻青脸肿。 几个人到了村口,还是气鼓鼓的。 “这群人一天到晚在背后乱嚼舌根,也不怕嘴巴长烂疮。”周墨轩气呼呼地说道,“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咱们干啥关他们啥事。” 周翠也撅着嘴,满脸不高兴:“就是,咱们自力更生,又没妨碍到他们。” 裴逸安皱着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他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周来福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还是咱们家不够厉害。” 这时,周安驾着驴车远远地过来了,看到几个孩子站在路边。 周安把车停稳,跳下车来问:“咋都站在这儿呢?” 周翠,“爹我们来接你。” 周墨轩把之前听到的闲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安。 周安听完哈哈一笑说:“别往心里去,他们爱说啥说啥,嘴长在他们身上嘛。” 驴车里的周清几个也气得够呛,“我赚我自己的钱,他们咋一个个这么多嘴,我又没要他们的钱。” 周墨轩有些不甘心地说:“爹,他们太过分了,就这么任由他们说吗?” 周安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说:“咱们问心无愧就行,何必去在乎别人的看法。咱们努力把日子过好,以后他们自然会闭嘴。” 其实是因为嘴长在别人身上,周安根本管不住,实际上气得不行。 可也只能这么说,好让自己的形象更帅气些。 周翠呢,还真就以为周安不在乎,立马跟着附和道:“就是,咱们把小日子过红火了,让他们眼馋去吧。” 说着,几个人就一屁股坐到驴车上,有说有笑地回家。 周仓在马车里有点担心地问:“安叔,村里人这么说,会不会对咱们有啥影响?” 周安大手一挥,说道:“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做的都是正经买卖,只要咱们干得好,才不怕他们嚼舌根呢。” 这话一大半在哄人,但别人还没走出招,担心也没有用,还不如哄哄这些孩子。 周仓听了周安的话,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回到家,看到周安他们这么早回来,所有人都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们咋这么早就回来?” 周原更是直接问:“出啥事儿啦?” 大家都以为是摆摊的时候出了状况,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怕出了啥不可收拾的事情,比如被赶走啥的,不然咋会这么早回来。 季小寒更是扯着嗓子喊道:“谁敢欺负我们,安叔你说,我去跟他们拼命。” 活脱脱就是要出去干仗,吓得刚下马车的周清几个人脸都僵在了地上,还以为家里出了啥大事。 “啥?谁欺负我们,我这就去拼命。” 周安看着这一幕,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皱着眉头说道:“别听风就是雨的,没人欺负咱们,而且咱们今天麻辣烫卖得可好了。” 周安说着,把装着卖麻辣烫钱的盒子拿起来,用力晃了几下。 周正他们一听这铜钱晃动的声音,那僵硬的脸色立马就放松了下来。 看着大家还是有点将信将疑的样子,周安又大声说道:“咱们是卖完了才早回家的。” “啥?” “不会吧?” “真的假的哟?”大家伙都惊得合不拢嘴,眼睛却诚实地盯着周安手上的木盒。 周安咧嘴一笑,“先让咱进去呗。” 看着众人那好奇得不行的眼神,周安心里的小恶魔开始作祟了。 非要先把驴车停好,才慢悠悠地拿着木盒走进堂屋。 周原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道:“周安,你别在这儿故弄玄虚了。” 这会子也进了堂屋,周安要是再卖关子,得被骂得狗血淋头。 爽利地打开木盒子,里面的铜钱露了出来。 周安立马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一千二百。” 八百文是一两,那今天的总收入就是一两四百文。 扣除一些杂七杂八的开销,大概有七百二十文左右的纯利润,这还是没算人工的。 虽说卖得快,可因为没设最低消费,利润比预期少了不少。 周正看着周安皱着眉头,关心地问:“小叔?” 周安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周原想了想,说:“那就听小叔的,设个最低消费,再准备些不同口味的麻辣烫。” 周安连连点头。 周墨轩在旁边插话道:“爹,我明天也去帮忙。” 周安笑着说:“好嘞,你也帮着宣传宣传咱家的麻辣烫。” 周墨轩兴奋地拍着胸脯说:“好,我肯定让更多人晓得咱家的麻辣烫。”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谈论着今天摆摊的事情。 周来福突然说:“爹,我觉得咱们可以把院子收拾一下,把院子布置得更漂亮些。” 周安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大家一起商量着如何布置院子。 接下来的几天,周安和家人一起把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周墨轩和周翠在院子里种了一些花,还把院子里的杂物摆放得整整齐齐。 周安又请了村里的木匠来做了一些桌椅。 把众人看得眼红不行,都不敢相信,周安居然真的能赚钱。 但村里也有一些人的关系,跟周安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 就是那些卖蔬菜,卖鸡蛋给周安的人。 第111章 来者不善 “哎,羡慕啊。” 远远地,一辆驴车缓缓驶来,那熟悉的身影让在村口闲话的周家村的人们纷纷侧目而视。 尤其是当驴车逐渐靠近时,大家眼睛里满是羡慕和嫉妒,恨不得坐在上面的是他们自己。 “今天好像还回来拿了一趟菜,这生意真是越做越好喽,”一个村民忍不住感叹道。 另一个村民附和着说:“可不是嘛,到底为啥他的生意能突然好成这样?那东西还真的这么好吃?” “不知道啊,没有吃过。” “还行,”因为好奇特意去吃过的人回答道:“还得是他那个神秘的汤底。” 有人忍不住嘀咕道:“要是能知道,这汤底怎么做的就好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冒失地喊了一嗓子:“要不,咱们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去他家瞅一眼。” 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一阵白眼。 这家伙也太莽撞了吧,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就把这种见不得光的想法给直接说了出来。 正当场面陷入尴尬之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老张终于站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咱们可不能干那种偷鸡摸狗、下三滥的事儿。” 话还没说完,众人便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嘴里不停地说着:“对对对。” 然而,每个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恐怕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了。 村头的闲话,周安早就知道。 不过不是周安千里眼顺风耳,能知道。 是那些卖菜给周安的人,讨好周安的时候,给说出来的。 驴车顺利的驶入房子里。 回到家里的第一时间,还是立马数钱。 “二两五百文。” 周安刚把钱数完,想要分账,之前的钱因为要留着买菜之类的,所有就没有分。 这么多天下来,也到了该分钱的时候。 ”我们………“刚开了个头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所有人走出屋子,只见几个村民正站在门口,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自然。 “周安啊,你这生意做得可真让人眼馋,”一个村民笑着说道,“大伙都好奇你那汤底到底是咋做的。” 虽然很明说,但那眼睛里的贪婪那是一点都藏不住。 对于这些人,周安是真的想一拳头捶死这些家伙,脸皮是真的厚,居然会来问别人家里赚钱的方法。 周正等人也是怒目而视。 中年男人就跟眼瞎一样,一副完全没有看出来的样子,继续说道。 “大家都是一个族里的,你要是有啥难处尽管开口,可这汤底的秘密,能不能透露一二呀?” 中年男人脸上堆满了看似憨厚的笑容,实际上说出的话却不要脸极了。 周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各位叔伯兄弟,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汤底可是我的命根子,要是传出去,我以后靠啥吃饭?” 众人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周安啊,你看你现在生意这么好,就算告诉我们一点皮毛,也不会影响你多少啊。” 随着话说得越来越多,周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就算是再不懂事的人,也不会追上门要赚钱的方法。 周安:周横吗? 第112章 秘方 周家村的青砖大瓦房里。 ”哈哈哈…………” 周横正乐不可支地笑着,那笑容要多奸诈有多奸诈。 可周观却像瞎了眼似的,一脸仰慕地望着周横,眼睛里都快冒出小星星了,就差没举个牌子写上“老爹最厉害”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周横做了啥惊天动地的大善事呢。 实际上呢,这周横此刻正在做的事,缺德的不行。 周横摇头晃脑,得意忘形地教导起周观来:“儿子,我当时让你去周安家里撒气,就是逼着周安去找他背后的人。 但这么多天过去,也没有见他去找人,我确定他背后没啥厉害人物,马上就让周安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周观点着头,满脸谄媚地说:“还是爹您想得周全,儿子我要学的地方还多着。” “那是当然,你这小子要学的还多着呢。” 周横嘴角挂着一丝得意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张狂地说道:“周安那小子,我非得让他跪在我脚边求饶不可,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跟我斗,哈哈哈哈。” 说着,父子俩又发出一阵坏笑,好像已经看到周安跪地求饶的画面。 “周安,你一个刚来的,初来乍到的,要不是我们大度,你能这么安稳地待下来。我跟你讲做人还是得有点良心,我们周家村里给你提供了地方,你怎么着也得回报一下村里。不然这日后的生活可能太平不了。” 这话里的危险在明显不过。 周安要是不交出麻辣烫的锅底,那就是没良心,而且在周家村别想安稳。 真是厚脸皮,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周安听着都快笑出声了。 站在周安面前口出狂言的这个男人,周安也认识,就是王婶的男人。 周田,也是周家村的。 一般人可不敢做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谋取秘方的事儿,怕被人戳脊梁骨。 也就周田,因为记恨周安不卖蔬菜给他,再加上周横用利益诱惑,就这么成功地当上了马前卒。 简直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看着周原他们几个气到青筋暴起的样子,周田越发的得意。 “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是对我说的话不服气?不服气你们也得接受,我说得都对,你们这么瞪我,就是心虚。” 接着周田看向众人,“我说得对吧?周安他们之前不就是无家可归的难民嘛,是我们周家村收留了他们。现在他拿出麻辣烫锅底当作回报,这是非常合理的一件事。” 这一番厚颜无耻地话一出来,周铁根几个小的气到差点直接拿铁骑。 还是周安站在前面拦住了所有人。 大家伙才忍住了脾气。 望着周安后面的大小伙,周田害怕的退了一步,随后又觉得他这样丢脸,立马强装镇定地吼道:“瞪什么瞪,我说得哪里有问题。” 后面站着的人中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周安他们确实挺不容易的,可这锅底是人家的生计啊,这样逼人家不太好吧。” 周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说话的人说道:“你要是再敢说话,等拿到锅底赚到钱,村里大家分钱的时候,你就别想说话了。” 这一下,没人再敢吭声了,毕竟面对这天上掉下来的钱财,能直接拒绝的人可没几个。 周安一直闷不吭声,这时他突然深吸一口气,看着周田,“是不是周横在背后捣鬼呀,你让他直接跟我聊呗,至于汤底嘛,你们要是舍得把家里赚钱生意全部交出来,那我也不介意,周铁………“ 被周安点名的人,都赶紧把头低了下去,很明显,谁都不想交出自己赚钱的营生。 周田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完全没料到周安会这样回击,只能无力的说道:“切,你少在这里挑事,这可是我们大家的主意。” 周安噗嗤一声笑了,“哦?那照这么说,以后谁有了好东西就得拿出来跟全村人一起分享咯?” 周田一下子就愣住了。 就在周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周横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周安,你说话咋这么难听,我们不过是想让村子一起富起来嘛。”周横似笑非笑地说道。 周安双手叉腰,不以为然地回答:“一起富?我看是某些人的钱包要鼓起来了。” 周横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这个锅底要是能分享,大家都能得到好处,你咋这么小气呢。” 不等周安回过神来,周横赶忙接话道:“我们可没占你便宜哦,周安你不是想买宅基地周田是说话过分了些,不过你们跟我们虽然同宗同脉,但毕竟这么多年都在外漂泊,一回来就想买宅基地,这确实不太合适。 只要你肯把锅底配方拿出来,宅基地的事好商量。而且以后村里有啥赚钱的好机会,肯定也先想着你。” 周安用眼尾快速扫了一下站在周横身后的那些村人,虽然没吭声,但那眼底的渴望可藏不住。 还有些人直接避开了周安的目光,显然是有点不好意思,但在利益面前,这点面子算个空气。 更有不少人那表情,简直是跃跃欲试。 周安的麻辣烫摊子就在县城,好多人都好奇去看过,羡慕得要命。 现在听到周横要秘方,都恨不得举双手赞成,赶紧把秘方弄到手。这 样他们就能跟周安一样生意兴隆,天天数钱啦。 对于这些人,周安心里发笑,呵呵,做梦去吧,就算他不赚钱,别人也休想赚到。 但现在的情况是,周家村的这些人,大部分都站在周横那边。还有一小部分没出现的,那就是默认了。 这些人就算不赞同周横的做法,但也不会为了周安这个刚来没多久的人,去跟村里的大多数人作对。 这么多人,周安肯定不能继续强硬下去,不然万一大家都激动起来,他一个人可拖不住这么多人。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拖。 “等我再考虑考虑,”周安故意装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好让周横觉得他已经没招了,这样才能拖延时间。 周横果然中计,看到周安脸上的委屈,就以为自己已经把周安给搞定了。 故作大方的说道:“当然,考虑的时间还是要有的。” 说完以后周横一脸得意的笑,带着周观转身离开,周田等人也跟着散去。 第112章 鸡血的味道真不错 “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还能赚钱,那就赚一天的钱,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再说。” 新的一天开始,因为昨天发生周横带着人逼着交出秘方的事。 而且他们这边还没有什么办法反抗的前提下。 大家伙都免不得有一些气馁,干活都有气无力起来。 众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周安相当能理解。 但是。 他不接受。 直接给众人灌鸡血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们现在还能靠着麻辣烫赚钱,赚一天钱干一天活。 以后还不知道要发生怎么样的事情,我们要趁着能赚钱的时候,好好干大力的干,把钱给赚出来。 而且你们要相信我,我带着你们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想要欺负我们,占我们的便宜,那就绝对不可能。” 周安的话犹如一剂强心针,打进了众人的心中。 尤其是之前逃难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周安的确能带着所有人活下来。 一下子大家的信心又回来了。 “对,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至少今天还能赚钱。” 季小寒大声附和道:“没错,今天能赚钱,就今天努力干活,而且赚了钱也能更好的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周正杵着拐杖也说道:“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现在多赚点银钱,也能更好的应对后面可能会发生风暴。” 一番鸡血下去。 大家活动饿精气神总算是回来了。 青菜已经送过来。 周墨轩拿着青菜回来后,就心气不顺的说道:“明明赚了我们的钱,还要要我们的秘方。” 对于这点周安倒是很看得开,拍了拍周墨轩的脑袋后说道:“人都是贪婪的,想要赚更多钱很正常。” 周墨轩抬起头非常不解的问道:“那爹他们这样做,是对的吗?” 周安摇了摇头后说道:“不是,他们的做法非常愚蠢。” “为什么?”周墨轩的眼底的疑问都要漫了出来。 其他人也好奇的望着周安。 周安最近表现得很讲理,周铁根更是直接问道:“爹,明明他们把我们逼到快要把秘方交出来,为什么还说他们愚蠢啊。” 周安没好气的说道:“谁说我被逼得没办法。” 周铁根也反应过来他拆了他老爹的台,顿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冲着周安露出讨好的笑容。 跟周铁根这个大憨子计较,只会气到自己。 周安也懒得跟周铁根继续纠缠,冲着众人解释道:“就算最后我被逼的真的教出了麻辣烫,有周横那个贪婪无度的在,这些普通的村民能拿到银子吗?” “不能,”对于周安定的问题,季小寒立马给出答案,绝对不能让话掉在地上。 这是一号狗腿的觉悟。 周翠和裴逸安也想回答的,但还是慢了一步。 季小寒这热情得跟个火山一样的表现,周安有时候也会被惹到流汗,有些不知所措。 不着痕迹的僵硬了一秒钟后,周安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时候,他们在得罪人的时候,没有想到得罪的这个人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周原一边洗着竹签,一边没好气说道:“你有什么得罪不起的。” 周安,“在给你一个改口的机会。” 看着周安那发出利剑的双眼,周原可耻的怂了,“你是一个得罪不起的人。” 旁边的夏叶子立刻撇了撇嘴,真的很觉得自己这个老头子丢脸。 明明说不过周安,但非要嘴贱。 察觉的媳妇媳妇嫌弃的眼神,周原不说话了,埋着头只顾干活了。 周安这才满意的收回放在周原身上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几个便宜儿子女儿说道。 “以后要得罪人之前,一定要想清楚,这个人是你可以得罪的吗?得罪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造成的后果是你们愿意接受的吗?” 几个孩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周安也不继续说了。 没有经历过,就不到厉害。 被生活毒打几次就懂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 所有事情就准备好,所有人有序的往县城里去。 周安是打手必不可少,李杏是大厨也没有休息。 这次还有周来福,周红棉,夏叶子,周海几个。 驴车驶离周家村。 村里的夜晚除了造人活动以外,就没有别的活动。 造人活动也不能天天做,虽然有些人很想天天做,但是肾打不住。 所以一般都是早睡早起。 蒙蒙亮之时,村里的人大部分都醒了过来。 驴车的声音在寂静的村里相当明显。 各个房子里都响起了声音。 “这样做真的行吗?” “行不行的关我们什么事,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跟在有些人后面捡点碎末吃而已,怎么都怪不到我们的身上。” “这周安一天能赚这么多钱,说不定以后我们也能赚这么多钱。” “那肯定的。” “刚才是周安的驴车出去吧,你说要是里正他拿到了秘方,你说我们能不能赚到钱。” “做梦,周横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啊,周安要是真的交出秘方的话,赚得盆满钵满的只能是他周横,而且那个周安,一个能不死一人的前提下走完逃荒路,要脚指头的想都知道不是个简单的货色,他们的事情,你离得远远的,不然到时候被烧了火,哭都没地方去哭。” 村子里的聊天,跟周安没有关系。 他这会儿刚交完钱,来到摆摊的地方。 却发现往常他们待的地方,被一个卖面的占了。 也不能说是占了,集市是交了钱的摊贩就能进来,而且他们也没有古代的摊位。 但周安一直都在那里摆摊,人流量已经起来。 那个卖面的,已经被围得满满当当。 周来福气得不行,“爹,我去把他们赶走。” 第114章 摊位被抢 “不用。” 周安这简短的两个字,让周来福等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在他们的印象里,自家老爹何时受过欺负还退让啊。 周安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身后几个小辈脸上震惊的表情,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解释道:“集市本来就没有固定摊位,都是早来早占。咱们之前那个摊位位置偏,没多少人愿意来。现在我们把生意做起来了,引起了别人的嫉妒。就算不是他抢,也会有其他人抢,毕竟咱们的锅底很招人眼红。而且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得先弄清楚这人是什么背景,再决定能不能动手。” 周来福满心憋屈,问道:“难道就这么憋屈认了?” 越想越不甘心,眼睛都憋红了。但还是听了周安的话,没有上前去闹。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不主动把人赶走,但这口气不能忍。先在附近找个摊位把东西放下,不能离太远,不然顾客来了找不到咱们。” 说完,周安便驾着驴车离开了。 王大山看着周安离开,嘴角露出得意的笑,“算这些乡巴佬识趣,看他们这么懂事,我就懒得跟他们计较。” 旁边的包子摊贩翻了个白眼,心中直骂他脸皮厚。 其实这包子摊贩以前也嫉妒过周安他们的店面。 但周安很会做人,有时候有人想试麻辣烫又舍不得花钱,还想吃饱。 周安就提议花五文买个麻辣烫,去隔壁包子店花两文买个包子。 这样既能吃饱又能尝到味道,包子摊的生意也因此好了不少。 原本仇视周安的老板,也跟周安称兄道弟起来。 包子店老板吴水在县城土生土长,和周安熟络后,给周安讲了很多要注意的地方,为人很讲义气,周安跟他相处得十分不错。 看到周安过来,吴水立刻冲出来说:“要不要跟他干,我陪你。” 周安一边架着驴车掉头,一边说:“咱们是老实人,不跟他干。” 吴水听了差点笑喷,周安这个动不动把找茬的人丢出去的人,说自己是老实人,实在是太厚脸皮了。 “就这么放过他?” 周安驾着驴车缓缓前行,一边寻找合适的摊位,一边解释:“没必要争一时之气,集市鱼龙混杂,虽然不大定背后关系盘根错节,庙小妖风大,闹大了对我们不利,退一步海阔天空。” 吴水皱着眉头,心有不甘:“就这么算了?那家伙太嚣张了,而且退也不是你的风格。” 周安笑了笑:“放心,我可不是平白受委屈的人,先找个地方把摊位支起来,我自有打算。” 周安在集市边缘找了个位置,停好驴车,和大家一起把货物卸下来。 摊位这里离原来的摊位不算远,人流比之前那个位置最开始的人流还要差。 周安带着几个孩子开始布置摊位,不紧不慢地摆放着各种食材,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影响到他。 周福来几个急得不行,眼巴巴地看着周安,盼着周安能出气。 但周安一直没有什么反应,把吴水看得很是迷蒙。 王大山还在原来的摊位上得意洋洋,向周围的人炫耀着自己赶走了周安。 “别看这家伙看上去高高大大的,实际上就是个怂货。 周安本来是想人变多了以后再行动的,但看着王大水嚣张的样子,心中冷笑,腿脚也越发的养了起来。 周安对吴水说:“水哥,你在集市有些年头了,帮我留意一下这个王大山是什么背景。” 吴水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打听。” 又对周来福说:“咱们要把生意做好,不能丢了口碑。同时,要留意周围的情况,我总觉得这个王大山不简单。” 周来福点头:“好,听爹的。” 周来福几个开始吆喝起来:“新鲜的麻辣烫,大家快来尝尝啊。” 过了一会儿,吴水急匆匆地回来:“我打听到了,这个王大山是个混混,跟集市的一个小管事有点关系。他一直想把集市上的摊位都占了,这次盯上咱们,就是想把咱们赶走。” 周安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么嚣张。不过他以为靠这点关系就能吃定我们,太小瞧我了。” 周安转身对周来福几人低声吩咐几句,便走向王大山的摊位。 王大山正大声揽客,看到周安过来,露出嘲讽的神色。 “怎么,想要求我把位置还给你现在求我也没用。” 周安笑着说:“王大哥,我是来跟你谈笔生意的。你看,这集市虽大,但咱们要是斗来斗去,最后谁也赚不到钱。我有个主意,咱俩合作。” 王大山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你凭什么跟我合作?” 周安突然变了脸色,大声说:“对啊,凭什么跟你合作。” 王大山反应过来,怒吼道:“你耍我。” 周安冷笑一声:“没错,就是耍你。” 吴水在自己摊位上听到周安的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王大山恼羞成怒,挥舞着拳头朝周安打来。 周安轻松侧身躲过,顺势一脚踢在王大山腿弯处,王大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你敢动我,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王大山色厉内荏地喊道。 周安说:“我知道,我就踢你一腿,然后就走。我倒要看看你的后台,会不会因为这点事来找我麻烦。” 说完,周安潇洒地离开。 主要人多了起来,在动手容易让顾客害怕。 周安还想赚钱,绝对不能让客人害怕。 王大山咬着牙爬起来,看到周围人嘲笑的眼神,恼羞成怒地吼道:“看什么看,挖了你们的眼睛。这家伙虽然说得厉害,不也把地方让给了我,说得那么厉害,还不是个怂货。” 周安回到摊位,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小插曲。 一边有条不紊地准备食材,一边对周来福等人说道:“大家别担心,这事儿还没完。咱们先把生意做好,不能让顾客失望。” 周来福几个虽然心里还是气不过,但看着周安沉稳的样子,页只能慢慢的稳下来心态,开始认真干起活来。 周安这才满意的说道:“现在人还还少,等人多了以后再说。” 第115章 反击 “伴书,咋样,买到没?” 宁安整张脸都贴在厚厚的房门上,原本俊秀的脸蛋变成了奇怪的大饼。 一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来人,本来就变形的脸瞬间又扭曲了几分。 伴书瞧见宁安这副模样,吓得一哆嗦,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停什么,麻辣烫冷了可就不好吃了,快给我。”宁安催促道。 自从回了县里,宁安就被关在家里。 没办法,县令下了命令,宁夫人也不敢违抗,所以一直被关到现在,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放出来。 这麻辣烫还是宁安之前听下人们闲聊时知道的,他好奇得不行。 虽说被关在家里,但宁夫人心疼儿子,除了限制他的行动自由,吃穿用度没含糊。 把麻辣烫递到宁安手里,宁安连忙吃了起来。 伴书赶紧说道:“少爷,您慢点儿吃,又没人跟您抢。” 宁安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懂啥,我都快馋死了,这味道简直绝了。周伯父可真厉害,居然能想出这么好吃的东西。也不知道周来福和周墨轩有没有想我………” 听着宁安碎碎念,伴书嘴角僵得都快挂不住了。 宁安吃得正起劲儿,完全没注意到伴书的异样。吃完后,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又开始唉声叹气:“也不知道父亲啥时候肯放我出去,我都快憋出病了。” 伴书赶忙安慰道:“少爷,您别着急,县令大人也是为您好,过段时间他气消了,肯定会放您出去的。” “希望如此吧。”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唉,这日子过得可真慢,伴书,快给我讲讲外面的事儿。” 伴书想了想,说道:“少爷,我听说这几天县城里来了个戏班子,那戏唱得精彩极了,生旦净末丑,一个个都活灵活现的,台下观众都看得入迷。” 宁安眼睛一亮,连忙说:“真的吗?那可太棒了,我好久都没看过戏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去看看。” 伴书笑着说:“等您出去了,咱们就去看,到时候您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好,一言为定。”宁安点头说道,接着又想起什么,“对了,伴书,周伯父他们的生意还是那么好吗?我好想出去看看他们的。” 伴书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纠结。 伴书作为宁安的书童,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宁安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对劲,急忙问道:“怎么了,快跟我说说。” 伴书苦着脸说:“少爷,夫人不让我跟您说外面的事儿。” 宁安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娘的,快说。” 见伴书还是一脸苦相,宁安威胁道:“伴书,你可别忘了你是谁的书童。” 伴书没办法,只好说道:“是这样的,周……” 听着伴书的讲述,宁安皱起了眉头,说:“我得想办法出去。” 集市里,太阳慢慢升高,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 “现在人多了起来。”周安伸了个懒腰,“时间到了,该放好戏了。” 周安新找的摊位离以前的位置不远,他动静不小,一下子就吸引了王大山的注意。 王大山一看到周安,就想起上午被踹的那一脚,脚弯处立刻疼了起来。 不过之前周安离开给了王大山信心,让他觉得这次周安也只是虚张声势,依旧不敢做什么。 王大山得意地冲众人喊道:“我家物美价廉,比之前那个优惠多了,快来尝尝。” 实际上他根本没优惠,只是喊得好听。 不少人冲着周安过来,看到换了老板,纷纷问道:“怎么换了人,之前的老板去哪儿了?” 王大山就说他们就是原来的老板,只是换了伙计。 众人虽然疑惑,但本着来都来了,还是下了单。 王大山卖的菜跟周安一样,可他不会麻辣烫的汤底,用的只是清汤加辣椒。 不少慕名而来的人尝了王大山的东西,失望不已。 就在这时,周安来到摊位前,大声吼道:“缺德透顶的家伙。” 不管在哪儿,热闹总是最吸引人的。 众人听到周安的话,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王大山气得脸涨得通红,怒目圆睁,指着周安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别在这儿捣乱,搅了我的生意。” 然后还想把周安拖走。 可笑,周安这力气,根本不给他机会,王大山只能做了无用功。 周安指着摊位上的食物说:“我是周家麻辣烫的老板,今天过来才发现摊位被这家伙占了。占了也就算了,他还跟大家说他是原来的老板,用清汤加辣椒糊弄大家,这根本不是正宗麻辣烫,这不是坑人吗?” 几个尝过王大山东西的人立刻点头表示赞同:“确实不好吃,这根本不是正宗麻辣烫。” 王大山急得额头上青筋直冒:“你少胡说八道,我卖的东西怎么就不行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你说他坑人,有啥证据?” 周安不慌不忙地拿出身后的碗,递给旁边的人,说:“大家尝尝,这才是正宗麻辣烫。” 因为有热闹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纷纷围过来,尝了尝周安的汤底,立刻议论纷纷。 “这味道确实不一样,还是周老板的汤底好。” “没错,王大山这是在欺骗大家。” 王大山见势不妙,试图狡辩:“你们别听他乱说,他这是故意找茬。” 周安看着王大山,严肃地说:“我今天来,就是要揭露你这种不良行为。你以为换个摊位就能蒙混过关?大家都不是傻子。”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周安:“这不是周老板吗?之前他的麻辣烫生意可好了。” “对呀,周老板的东西好吃又实惠。” 周安对众人说:“我家的位子在……”他指着现在的位置,继续说道:“大家可以去尝尝,好吃不贵。” 原本冷清的摊子瞬间热闹起来。 周来福几个看着周安,眼神里满是佩服。 王大山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第116章 贼喊捉贼 太阳当空照,正是晌午时分。集市里热闹非凡,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大水那家伙,满脸写着“我超得意”,带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大摇大摆、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周安这边杀过来。 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来者不善,妥妥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周安正美滋滋地拿着包子,跟吴水在旁边吹牛皮。 “你可不知道啊,逃荒那时候,真跟玩命似的,脑袋就跟拴在裤腰带上,一不小心就交代咯。我那时候,勇猛得就像常山赵子龙,七进七出……” 吴水听得眼睛都直了,跟看怪物似的盯着周安。 周安被看得那叫一个飘飘然,讲得愈发带劲,唾沫星子横飞。 眼瞅着氛围正嗨呢,王大水跟个搅屎棍似的带着瘦老鼠男过来了。 这家伙一来,就扯着嗓子喊:“周安,你给我麻溜滚出来。” 那声音大得,小摊都跟着抖了两下。 周安听到这一嗓子眼中瞬间闪过厌恶。 不慌不忙周安把包子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才转头看向王大水。 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王大水和瘦老鼠男身上来回扫。 一看到那瘦老鼠男,周安眼神“唰”地一下就警惕起来。 这男的叫林大,是市场的小管事,说是管事,实则跟个保安没啥两样,整天在市场里晃悠,维持所谓的“治安”。 “哟呵,大水,你这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发的哪门子疯?又想被我收拾了?” 吴水也赶紧站起来,像护着宝贝似的,一脸警惕地盯着王大水。 王大水冷哼一声,往前跨了一大步,跟个斗鸡似的,用手指着周安说:“哼,周安,别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刚偷了我家金簪子,立马给我叫出来。” 周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但脸上依旧稳得一批,反问:“我偷东西?你可别在这血口喷人,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那林大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声音跟公鸭嗓似的:“哼,我可亲眼瞧见你上午在我摊位上鬼鬼祟祟的,不是偷东西是干啥?” 周安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今天这事儿,王大水是铁了心要栽赃陷害他。 虽然明白,但周安还是大声反驳:“你别在这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 王大水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嚷嚷道:“你就嘴硬,有种别心虚,让我们搜你们的摊位。” 周安很清楚这一搜,指定会被王大水和林大搜出东西来,可要是不让搜,在这么多人面前,肯定也不行。 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说道:“行啊,搜就搜,为了证明我清清白白,我让你搜。不过我得先问你,你说我鬼鬼祟祟,那就是咬定是我偷的,我偷的话,那一定是有亲手拿过那个金簪子的,对吧。” 周安要让王大水亲口说出他碰过金簪子的话,话,这可是他之后反击的“秘密武器”。 王大水一听周安答应搜查,心里乐开了花,跟中了彩票似的,完全没察觉到周安话里有坑,扯着嗓子喊:“没错,就是你偷的,肯定有拿过。” 趁着王大水放松警惕的时候,周安紧接着问:“那好,你说说啥时候丢的。” 王大水刚想随便胡诌一个时间,林大感觉不对劲,在旁边偷偷捅了王大水一下。 王大水一脸懵圈,疑惑地看向林大,虽然不知道林大啥意思,但他知道林大肯定有想法,立马改口:“少废话,别磨磨唧唧的,赶紧给我搜。” 周安哪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得逞,往前一步,伸出手,跟推多米诺骨牌似的。 把那些想冲上来搜身的狗腿子轻轻一推,这些狗腿子就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全都倒在地上。 旁边围观的人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没想到周安这小身板,力气居然这么大。 林大和王大水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截,生怕周安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他们给“收拾”了。 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吴水在旁边得意得不行,那模样,仿佛周安的力气大是他的功劳。 周安心里直犯嘀咕:“这吴水,也不知道得意个啥劲儿。” 王大水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为了面子,还是扯着嗓子喊:“周安,你这是心虚了吧,还敢拦着我们,就是做贼心虚。” 周安冷笑一声,大声说道:“我看是你不敢说丢东西的时间,要是真丢了金簪子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能半天都没发现?我就问你个大概时间,你都不敢说,分明就是想诬陷我。” 围观的人群顿时像炸开了锅,开始议论纷纷。 大家都不是傻子,也看出王大水这事透着古怪。 人群里一位老者慢悠悠地开口了:“依我看啊,这事十有八九有猫腻。王大水,你说人家偷东西,连啥时候丢的都不敢讲,这不是瞎扯嘛。” 王大水脸涨得通红,一阵白一阵红,跟调色盘似的。 恶狠狠地瞪了老者一眼,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有嘴说不出话来。 林大在旁边嫌弃得不行,但还是小声跟王大水说:“巳时。” 王大水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喊:“就……就上午巳时丢的。” 周安一听,心说:“机会来了。”大声说道:“好,巳时是吧?那我可告诉你,巳时我在集市东头李伯那喝茶聊天呢,李伯和一堆茶客都能给我作证。我压根就没靠近过你的摊位,你凭啥诬陷我?” 这话一出口,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王大水眼神开始慌乱起来,像只无头苍蝇,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肯定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去偷的。” 周安往前一步,目光像两把利剑,紧紧盯着王大水和林大,义正言辞地说:“你们俩这么不择手段,到底安的什么心?我看是你们自己丢了东西,想找我当替罪羊。” 王大水被怼得哑口无言,站在那干瞪眼。 林大一看王大水这“扶不起的阿斗”样,只能站出来救场:“你说你在那喝茶,谁能给你作证?” 这集市虽然人来人往,但大多都是普通老百姓,大家都怕得罪林大这地头蛇。 一听林大这么问,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瞬间都闭上了嘴,跟被施了魔法似的。 王大水一看这情况,又得意起来,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靠麻辣烫赚得盆满钵满的样子。 今天早上王大水想抢周安的摊位,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被周安抢了一波人流量,可把他气得够呛。 平时王大水总拿自己和林大有亲戚关系到处吓唬人,实际上林大平时根本不搭理他。 今天早上被周安摆了一道后,他正憋着火没处撒呢,没想到林大主动找上门,说能帮他找回场子,还能拿到麻辣烫的秘方,条件是让他按计划行事。 王大水本来就对周安恨得牙痒痒,又想讨好林大,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林大给了他一个金簪子,让他想办法栽赃给周安,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林大看着王大水这没用的样子,心里把王大水骂了个千八百遍,脸上却还得强装镇定,对周安说:“既然没人给你作证,那我们必须得搜查。” 周安反问:“要是我不让搜呢?” 林大威胁道:“周安,你家里人可都在这,别太过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安很清楚,那个所谓的金簪子指定被他们藏在摊位附近了。 但周安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拦住不让搜,之前说那么多、做那么多,就是为了让王大水和林大放松警惕。现 在目的达到了,他就装出一副被威胁到、很憋屈的样子,让开了位置。 “狂啊,没用的东西。” 王大水那几个家伙开始装模作样地搜查。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在摊位左边的泥地里翻出了金簪子。 周安看着这一幕,嘲讽道:“哟,你们可真是火眼金睛,这藏在泥里的东西,一下子就被你们找到了,不去当寻宝猎人都可惜了。” 之前王大水的种种表现,已经让大家心存怀疑了,现在找东西还这么快,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可大家都怕惹事,没人敢吭声。 这一幕让王大水越发嚣张起来,抖着腿嚣张地说:“好啊你个周安,铁证如山,居然敢偷东西,必须得抓去县衙,不过呢,你要是不想去县衙,也行,把麻辣烫的汤底秘方交出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说完,还仰起头,鼻孔都快朝天了,那模样,仿佛已经把麻辣烫秘方攥在手里了。 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明摆着就是想夺周安的麻辣烫锅底。 周安看着王大水这副嘴脸,差点笑出声来。 “就一个麻辣烫锅底,居然能让这么多人起贪心。” 之前周安怕有人惦记,明明知道榨油制糖的秘方,都没敢做。 就选了做麻辣烫这种辛苦赚钱的营生,没想到还是躲不过这些人的算计。 第117章 指纹 王大水看周安半天不说话,以为周安被吓住了。 虽然还想再嚣张几句,但瞅了瞅林大的脸色,还是凑到周安身边,小声说。 “只要你乖乖听话,把麻辣烫秘方交出来,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不然,你就等着去大牢里吃牢饭吧。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选对你最有利。” 王大水说到最后,脸上满是得意,仿佛周安马上就得乖乖投降。 周安瞧着王大水那副自以为计谋得逞、志得意满的模样,毫不掩饰地冷笑两声,开口道:“行,只要你们放过我们一家,我就把麻辣烫秘方给你们。” 周来福一听,顿时急了,忍不住喊道:“爹。” 周安冲着儿子安抚性地压了压手掌,周来福见状,这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看到周家人这般着急,按说王大水该得意才是,可此刻他心里却莫名发慌,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上午就上演过类似的一幕。 周安慢悠悠地说:“不过我不想给你们。” 听到这个回答,王大水竟没来由地觉得,这才是正常该有的反应。 王大水能接受,林水却压根儿受不了。 本以为马上就能拿到秘方,周安却突然变卦,这让他怎么忍得了。 林大瞬间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吼道:“周安,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直接去县衙,让你尝尝蹲大牢的滋味!” 周安面对林大的威胁,神色淡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说道:“去县衙?正合我意,我倒要看看,在这朗朗乾坤之下,你们如何颠倒是非黑白。” 林大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里暗自盘算。 虽说和衙门里的一个小吏有点交情,可刚才的所作所为太明显了,万一有人给周安作证,事情就麻烦了。 况且,新来的县令是什么性子,根本摸不准。 再加上制定计划的时候,林大只当周安是个好欺负的乡下贱民,随便吓唬吓唬就能让他乖乖听话,所以拿县衙当幌子,压根没打算真去。 可现在被周安这么一激,真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逞强道:“到了县衙,有你好受。” 王大水此刻也慌了神,他赶忙凑近林大,低声问道:“林大哥,这可咋办?真要去县衙,会不会……” 林大白了他一眼,十分厌烦的说道:“都怪你没用,不然能落到这步田地?” 见两人眼里已有退缩之意,周安乘胜追击:“我没偷你的金簪子,这点你们心里清楚。虽说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把金簪子放到我身边的,但我从未碰过,那簪子上肯定不会有我的指纹。” 看着王大水和林安一脸茫然、不明所以的样子,周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反问道:“你们不会连指纹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王大水和林大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疑惑与慌乱。 他们确实对指纹一无所知,当初只想诬陷周安偷东西,逼他交出麻辣烫秘方,压根没考虑过这些。 林大强装镇定,冷哼一声道:“少在这儿故弄玄虚,什么指纹不指纹的,到了县衙,自有公道。” 第118章 僵局凸显 周安对着林安,一点不退地说道。 “那我们直接去县衙。” 周安知道如今县衙能比对指纹,而自己自始至终都没碰过那关键的金簪子,所以金簪上绝对不会有他的指纹。 按道理这样的情况,去县衙周安完全不用担心,可他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但周安担心林大在县衙有人,而且周安很清楚,宁夫人很讨厌他出现在宁安面前。 要是这样他去了县衙,让宁夫人知道后,更加的厌烦,一气之下轻轻的挥了挥手。 而正如之前周安说过的他们小门小户的,可承受不起宁夫人的怒火。 所以即便面对周横的步步紧逼,周安也从没想过要找宁安帮忙。 两家的差距,简直就像蚂蚁和大象,大象随便有点动静,都能把蚂蚁一家碾得粉碎。 虽说不愿承认,但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尽管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想去县衙,可在林大面前,周安绝不能露怯。 表现得那叫一个勇猛无畏,还真的吓唬住了林安。 要是刚来的时候,周安没准早就被林大瞧出害怕。 但一路逃荒的日子,把周安锻炼得无比坚韧,林大这次愣是没看出他心里的忐忑。 不仅如此,周安还敏锐地察觉到林大眼中一闪而过的害怕。 周安趁势追击,指着林大和王大水大声说:“你们俩今天搞这一出,不就是想陷害我,抢走麻辣烫的秘方,但你们也不想想,我根本没碰过那金簪子,上面肯定不会有我的指纹。咱去县衙对质,到时候,你们俩栽赃陷害,肯定没好果子吃,我说得没有错吧。” 林大眼神里的慌乱愈发明显,不过还是嘴硬道:“你周安说比指纹就比指纹?你算老几,就算有指纹又怎样,我在县衙可有认识的人,有你好受的,有指纹也没用。” 这话用来吓唬其他人倒可以,但对周安完全没有用。 周安毫不退缩,提高音量回道:“那就去县衙,咱宁县令可是青天大老爷,肯定会为我们老百姓主持公道。” 说到宁县令的时候,周安特意加重了语气。 林大听了,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心里很是纳闷,周安这个乡下泥腿子怎么会知道新来的县令姓宁? 他都是碰巧才知道的,这周安怎么会清楚?难道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后台。 林大满脸狐疑,上上下下打量着周安,恨不得能看穿他的心思。 周安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任由林大打量。 瞧着周安镇定自若的样子,再想想之前周安遇事不慌的表现,林大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这小子真在县衙有后台? 林大都不敢想象周安会认识县令,只是觉得他在县衙认识个把小衙役。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林大不想去县衙,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又觉得太丢面子。 周安也不想去县衙。 两边的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互相打量着。 周围看热闹的人,被这局势的变化弄得眼花缭乱。 之前还嚣张得不行的人,怎么突然都不吭声了?大家都摸不着头脑。 王大水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心里有些发慌,偷偷拉了拉林大的衣角,示意他赶紧把事情解决了。 林大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说“你给我老实点”,王大水只能憋憋屈屈地把手缩了回去。 同时丢脸的低下了头,而且他还产生了十分后悔的情绪。 早知道今天上午就不去抢摊位了。 周来福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解气,冲着王大水直做鬼脸,气得王大水脸都涨红了。 就在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时,一个穿着皂色直缀的衙役走进来,问道:“这是咋回事啊?” 周安一看到这人,眉毛也微微跳动了一下,这人他认识。 之前去县城办户帖的时候,就是宁县令的管家让这个衙役带的路。 周安眼尖,瞧见林大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要打招呼。 脑子一转,抢先喊道:“秦衙役。” 林大听到这称呼,脸色瞬间变了。 原来周安背后的人是秦木生。 这秦木生虽说没什么大背景,也是从村里来的,但在县衙待了好些年,为人处世很圆滑,跟谁都能说得上话。 要是他给周安撑腰,那自己可就有点悬了。 可就这么走了,实在太丢人。于是,林大还是硬着头皮试探道:“秦衙役,你认识周安?” 秦木生笑着解释:“见过一面。” 林大一听,眼神里的警惕立马没了,换上了一副轻蔑的表情,这变脸速度比川剧还快,周安差点笑出声。 秦木生就像没瞧见林大态度的变化,接着说:“之前宁管家带着周兄弟来县衙办户籍,我们见过一面。” 这话一出口,林大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脸上的慌乱清晰可见。 结结巴巴地回了句:“是吗?” 秦木生声音不大,就周安和林大听得清楚,其他人都听得模模糊糊的。 没听清的人,看着林大这突然的转变,都一头雾水。 但这不妨碍大家兴奋起来,觉得肯定有更大的热闹要看,都拼命往前挤。 林大哪还顾得上这些,转身就走。 其实林大是想要给周安道歉的,但是人实在是太多了,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只能匆匆离开。 那些想看热闹的人失望极了,不过看向周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王大水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林大走得太突然,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赶紧追上去,想问个明白。 林大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看到王大水,就像找到了出气筒,劈头盖脸地骂道:“你眼瞎啊,没脑子的东西……” 王大水被骂得晕头转向,满脸委屈。 周安这边,没了热闹可看,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周安走上前,笑着对秦木生说:“秦衙役,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还不知道要僵持到啥时候。” 秦木生摆了摆手,说:“就算我不来,周兄你也能把这事处理好。” 周安拉着秦木生来到摊位前,麻溜地做了一份豪华版麻辣烫,递过去说:“这也不值啥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可一定得收下。” 秦木生推托了几下,见周安诚意满满,也就收下了。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周安才试探着问:“秦兄弟,我想着换个村子生活,你说能行得通不?” 第119章 村口对峙 太阳早落山了,天已经变成漆黑一片。 村口却有两个人影,把驾着马车的周来福吓得不轻,赶忙停车。 周安原本在驴车里闭目养神,车停得急,差点飞出去。 周安知道周来福向来细心,若非突发状况,不会这么急刹车。他赶忙掀开帘子问:“小来,咋回事?” 说起这称呼,周安刚穿越过来时,跟着原主叫周来福“来福”。 可他带着现代记忆,总觉得这名字像在叫狗,实在拗口,就改成了“小来”,这才顺耳些。 一掀开帘子,周安就瞧见周来福脸色发白,驴车前面站着两个人影。 周安心里“咯噔”一下,作为穿越者,还见识过系统,他脑袋里瞬间蹦出文明入侵、异种文明这些事儿,心里直发怵。 周安会这样想也很正常,天黑,只能靠火把照明,根本看不清。 周来福声音颤抖地喊道:“爹。” 驴车上的人一个比一个害怕,都眼巴巴看向周安。 周安内心叫苦:我也怕啊! 就在周安纠结要不要硬着头皮上前时,那两个身影朝驴车走来。 这下大家伙都也不用纠结了,只要等着就行。 随着脚步声响起,周安那点害怕彻底消失。 尤其黑暗中传来声音:“周安……” 周安一听,顿时觉得耳熟得不行。 接着又听到“你们今天咋这么晚才回来”。 随着声音靠近,两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看清来人,周安满心厌恶,毫不客气地说:“里正,族长大人,还有周田,您二位吃饱了撑的,非要在这儿堵我?” 几天前,周安说过几天再决定给不给麻辣烫秘方。 “这都多少天了,你还不准备把秘方交出来。” 其实也就过了两天,但对一心想靠秘方赚钱、心急火燎的周横来说,可以用度日如年来形容。 周横认定周安会交出秘方,之所以在村口堵他,也是想着人多,能让周安更快的就范。 从始至终,周横就没有想过周安不交出秘方的可能。 周横算盘打得响,可惜周安今天该回家的时候,没有回来,天色变暗,没有回来,天色彻底变成了黑色,才回来。 但村口的人也只剩他和狗腿子周田。 等了老半天,周横一肚子火,见着周安就不客气地训斥:“周安,你咋这么不懂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你家里人会担心你,而且你要乖乖把秘方交出来,让大伙日子好过点,你也能在村里安稳待着。不然你一个外来户,凭啥在咱村好好过日子?” 这威胁的话,简直摆在了台面上 周安之前都没有打算把秘方交出来,更何况现在,那更加不可能交出来。 毫不留情地回怼:“族长大人,我周安逃难过来,啥世面没见过,土匪水匪都不怕。可像您这么厚脸皮的,我还真头一回见。而且你们周家村这做派,比土匪还土匪,直接抢夺秘方,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脸皮是真的厚。” 周横被气得说不出话。 周田这个狗腿子立马跳出来,指着周安大骂:“周安你个狗杂种,生儿子没屁眼……” 周安打断他:“我儿子都生了,屁眼好着呢,用不着你这变态操心。” 周田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安趁机接着说:“我知道你们咋想的,不就惦记我这麻辣烫秘方,想拿去赚钱嘛。” 周横涨红了脸,想反驳。 周安累得不行,只想赶紧回家休息,没给他机会,大声说:“我知道你们急,但别急,后天给你们答复。” 周横不想再等,多拖一天,就少赚一两银子,他心疼得厉害。 周安冷冷瞥他一眼:“你们再逼我,大不了鱼死网破。你们知道我有几斤几两,真把我逼急了,你们觉得能有好果子吃?” 这话一出,周横和周田都被镇住了,虽说气得满脸通红,可真被唬住,不敢再多说。 周安满意地回到驴车上,让周来福继续赶路。 周横觉得丢了面子,等驴车经过身边,逞强道:“周安,就再给你两天。两天后还不交秘方,族里饶不了你。” 这话听起来硬气,可明眼人都能听出他底气不足。 周安只回了两字:“呵呵。” 驴车缓缓启动,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石子“嘎吱嘎吱”响,像是在给周安的嘲笑配乐。 周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周安对周来福说:“小来,快点儿,咱赶紧回家。”周来福应了一声,轻轻甩鞭,毛驴加快了脚步,扬起的尘土在夜色里弥漫。 周横看着驴车远去,咬牙切齿地对周田说:“去告诉那些卖菜的,不准再卖给周安他们。” 周田连忙点头哈腰:“好嘞,我这就去。” 一刻钟后,村里传来村民们的叫骂声。“周横说不让卖就不卖?他给咱钱啊?” “这王八羔子!”、 “不是东西!” 驴车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门口站满了人。 周安刚下车,就听见周正焦急地问:“小叔,你们咋回事?咋这么晚才回来,出啥事了?” 周安疲惫地叹口气:“我们累了一天,先让我们进去歇会儿,再问行不?” 周正赶忙让开路。 刘山、周海几个年轻人,赶紧去把驴车上的东西搬下来,还贴心地给毛驴喂吃的,这毛驴可是家里的大功臣,可不能饿着。 周安他们回到堂屋,季小寒已经把饭菜端上了, “大家快吃吧。” 虽说麻辣烫好吃,可也不能顿顿吃、天天吃,所以晚上这顿饭,大家还是回家吃。 周原也说道:“慢慢吃,别着急。” 人都回来了,也不是啥要命的事儿,还是先吃饭要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第120章 打包行李引起的争执 “你们把家里的大件东西收拾好。” 吃完饭后周安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让给所有人说了遍。 众人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惦记着咱们家的东西,”周原气得把筷子往手掌一拍,然后疼得连连吸气。 “跟个狗一样,非得惦记别人碗里的东西,太不要脸了,”夏叶子也忍不住咒骂道。 “这些畜生东西,一群红眼怪,动不动就惦记别人的东西,都给我早死,”翁招娣也愤愤地说道。 众人正一言我一语地诅咒着, 周安却突然说让把家里的大家伙打包,冒出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大家一下子都愣住了。 周原奇怪地望着周安,“你这是要做什么,什么叫把家里大件的东西收拾好,难道这是要离开?” 听到“离开”这两个字,大家伙的注意力一下子从咒骂那些惦记自家东西的人身上转移了过来。’ 连忙说道:“又离开?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怎么又要离开啊?” 逃难的日子,实在是太难受了,大家宁愿把秘方交上去,也不想在逃下去。 夏叶子更是非常着急地望着周安,“周安,我们之前逃荒的日子才刚刚结束,你也很清楚,那逃荒的日子有多难过,你怎么能想一出是一出呢?你可别……” 夏叶子是真的觉得周安这段时间听多了好话,有些飘了,又回到以前认不清事实的状态。 “我知道我们现在面对周横这种人很烦,但是也不能一走了之啊。他顶多就是在我们这里弄点钱,要是离开,碰到土匪之类的,丢的可是命啊。” 说话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些说教的意味。 听着周安眉毛挑了一下又一下。 剩下的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睛里的意思跟夏叶子是一样的,大家都不想再经历一次逃荒的苦难了。 让周安感到欣慰的是,他那几个便宜儿子女儿,眼睛都是望着他的,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立马提着东西就走。 就在这时,季小寒突然站了起来,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大声说道:“就要听安叔的,之前逃荒的时候,就是因为听安叔的我们才能活下来,到了周家村后,也是听安叔的我们才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所以这次也可以听安叔的,听安叔的绝对不会有错。” 话里的意思提炼出来就是,听周安的,周安说的话就是对的。 季小寒这一番情绪激动的话,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夏叶子和周原忍不住按了一下太阳穴,他们家这个儿媳妇,还真是向着周安啊,都快成周安的贴心小棉袄了。 周安听了季小寒的话,心底的那点情绪顿时消失了,微微一笑,说道:“现在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不好说放心吧,我就算是离开,也不会让你们流离失所的。” “我……”夏叶子还想说点什么,周原却敏锐地看见了周安眼底的晦暗,他连忙拉住了自家的媳妇,轻轻摇了摇头。 周正也看了看周安的神色,把家里边想要说话的人都拉了下去。 堂屋里陷入了一片安静,大家都在各自想着心事。 周安见大家都不说话了,便直接站了起来,就当没有看见堂屋里那些欲言又止的人,说道:“这么晚了,大家伙也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 说完,他率先走出了堂屋。 周安的几个便宜儿子女儿瞬间追了上去,季小寒也拉着李杏跟着去睡觉了。 周仓看着爹娘的脸色,赶紧拉住季小寒,“你要干嘛去?” 季小寒奇怪地望着周仓,“安叔都说了去睡觉,我当然是去睡觉啊。” 周仓…… 季小寒直接甩开周仓的手,别有意思地说道:“你想这么多做什么,自从我们开始逃荒后,哪个决定不是安叔做的,而且什么问题都没有出过,我们平平安安地到了这周家村,这就够了。” 说完这番话后,季小寒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 等季小寒一离开,夏叶子忍不住气呼呼地说道:“反了天了,儿媳妇还教训起当婆婆的来了。” 周原一边拍着夏叶子的后背让人顺气,一边说道:“虽然她这话是不中听,但仔细一想还真的是这么个道理,要不咱们就听周安的吧。” 周正没有说话,但明显也很赞同周原的话。 翁招娣也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夏叶子虽然心里也觉得季小寒说得对,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儿媳妇这么一说,还是拉不下这个脸,就没有反应。 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她这没有反应其实就是最大的反应了,说明她心里也是认可的。 于是,所有人都达成了一致,还是按照周安的意思来办。 路上周墨轩皱着眉头问道:“爹,你不跟他们解释一下吗?他们要是不收拾怎么办?” 周安微微一笑,“他们知道怎么样对他们而言才是最好的。” 周墨轩还是有点不理解,周安也没有再继续解释,只是直接拍了拍周墨轩的头发,轻声说道:“你长大点后就懂了。” 第121章 暗夜寻菜路 “真的不去送菜?这样没有问题吗?”黑灯瞎火里,有人忍不住问道,毕竟将近二十文的收入,他们是真的舍不得。 “咱可不敢惹周横,别去找不痛快,”回答的人唉声叹气,那声音就像被压在山底下,又闷又愁。 “这周安太死脑筋,为啥偏要跟里正对着干?要是早点把秘方交出去,哪会有这么多麻烦事。”另一个人忍不住抱怨,语气里全是不满。 大半夜本该是睡得正香的时候,可周家村一个接一个的辗转难眠,把床都快翻烂了。 周安家这边,从门口到厨房的这条路上,人影不停的饿晃来晃去,没个消停的时候。 “这些人怎么回事,钱都不要了?” 大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跑来跑去,忙得晕头转向,汗水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来。 “这都啥时候了,送菜的人咋还不来?”周正急得脸通红,像熟透的番茄,手里的拐杖使劲戳着地面,都能把地戳出个大窟窿。 后面干脆站在原地不停地转圈,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可门口黑咕隆咚一片,啥都看不见。 翁招娣,“他们要是再不来,咱可咋办?没青菜,今天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而且停掉蔬菜供应,这表达的意思才是让他们最着急的。 夏叶子也跟着上火,跺着脚说:“就是啊,这些人是不是傻,钱都不赚了。” 可周安却像没事人一样,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好像眼前的麻烦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能咋回事,肯定是周横在背后捣鬼,不让人给咱们送菜,想逼着我把秘方交出去。” 周安说得稳稳当当,声音透着让人安心的劲儿。 周原本来就急得不行,看到周安这么淡定,一下子就火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双手握拳,大声吼道:“今天做生意的菜都没着落,周安你咋还这么沉得住气?我都快被急死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周安瞅了周原一眼,不紧不慢地说:“着啥急,等着瞧吧。再说你着急就知道找我啊,我又不是你爹。” 怼完周原后,周安扭头冲后面喊:“大牛,铁根,”声音又大又干脆。 俩人顿时像小炮弹一样,麻溜地跑过来,大声喊:“爹。” “爹。” “你们俩先准备着。”周安跟儿子交代完,又问夏叶子:“家里还剩多少菜?” “每样都有一点,加起来也就两斤左右。”夏叶子赶紧回答。 “行,你们先把鱼丸、肉丸做出来,我出去一趟,把青菜弄回来。” 看着周安这不疾不徐的样子,房间里其他人的心,也镇定不少。 周安带着大牛、铁根,三个人举着火把。 火把的光在黑夜里晃来晃去,映着他们的脸。 随后上了驴车,驴车“吱呀吱呀”地响着,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周原望着周安远去的背影,满肚子疑惑,问旁边的李杏:“你公公这是要去哪儿弄青菜啊?” 李杏摇摇头,一脸茫然:“我也不清楚。” 周原又看看周墨轩他们,得到的都是一样的摇头。 没办法,周原只能把话憋回肚子里。 夏叶子看着房门,犹豫地问:“那咱们要不要做丸子啊?” “听小叔的。” 其实在问话之前,厨房里就已经动了起来,大家还是习惯了听周安的吩咐。 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屋里的紧张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另一边,周横在青砖瓦房里,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 还时不时嘿嘿笑两声,笑声在夜里听着特别瘆人。 嘴里还念叨着:“周安啊周安,让你跟我作对,这下知道厉害了吧。敢跟我对着干的人,都没啥好下场。” 那语气阴森森的,把床上的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此刻周安他们正赶着驴车,在黑夜里往清水村跑。 昨天,周安问秦木生,自己有户籍能不能搬到清水村住。 秦木生虽然是里正的儿子,但不太管村里的事儿,而且这事儿得跟他爹商量,所以当时没给个准话。 周安也没觉得意外,接着就说要从清水村买青菜。 之所以问秦木生买青菜,一是求人家办事,总得给点好处。 自家生意这么火,长期买青菜,对清水村来说可是笔大买卖,这样会让他们更心动。 心动了的话,他们才能进到清水村。 第二个原因就是一直拖着不交秘方,周安很清楚周横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最大可能青菜供应上动手脚。、 昨天王大水和林大那事儿一闹,大家都对能让人用诡计谋夺的秘方好奇,生意反倒更好了。 周安今天提早收了摊,但为了多条路,周安先带着人在县城找房子,看看能不能租下来。 但周安还是想留在村里,毕竟村里开销小。 从家里出发,过了半个小时,周安他们到了清水村。 按照秦木生说的路,没费多大劲儿就找到了那座青砖大瓦房。 周家村的里正住青砖大瓦房,清水村的里正也住,看来这里正的位置挺赚钱。 屋里亮着灯,在黑夜里特别显眼。 周大牛麻溜地跳下车,跑去敲门。 周安慢悠悠地下了车,周铁根稳稳地拉住驴车。 “咚咚咚”,敲门声在夜里传得老远。 没一会儿,就听见屋里有人跑过来的声音。 紧接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兄弟。”周安热情地打招呼。 “周兄弟。”秦木生也笑着回应,赶忙打开院门,让驴车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周安就看见堂屋有三个人。 从左到右,分别是清水村的里正秦力秦木生的爹,二叔秦河,小姑秦珠。 周安挨个问好,脸上笑得特别亲切。 秦力上下打量着周安,眼神里透着审视。 过了一会儿,笑着说:“青菜我们都准备好了,周生看看行不行。” 周安顺着秦力指的方向一看,院子角落里,青菜码得整整齐齐,菜叶绿油油的,在灯光下看着特别新鲜,一看就知道刚从地里摘下,还洗得干干净净。 周安走过去,拿起一捆青菜仔细看。 检查过后,“秦里正,这青菜非常好,”想到周横那不可置信的反应,周安打心眼里高兴,脸上的笑容特别真诚。 秦力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周生,你昨天说想在我们清水村落户,这事儿我跟家里人商量了,不是不行。不过有些细节,还得好好唠唠。” 周安一听有戏,心里挺高兴,脸上却还是很沉稳,赶紧说:“秦里正说得对,您尽管说,只要要求合理,我肯定没二话。” 一听周安这回答,秦力的眉毛顿时挑动一下,“怎么要是不合理,你就不答应,我可知道周家村那边已经逼着你交出秘方。” “是的,他们逼我交出秘方,”周安浅浅一笑丝毫不退的说道,“秦里正,就是不愿意交出秘方,我才会想着换个地方。” 第122章 决策搬迁,前路待启 周安从来都不愿意交出秘方,如果实在要交,他宁愿去县城租房子住。 听到周安的回答,秦丽没了声音,直直地望着周安,仿佛要将他看穿。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周安心里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秦里正,我明白您的意思。这秘方是我家的生计所在,发家的宝贝。但我周安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要是能在清水村落户,我愿意和村里一起做生意。以后我家做生意用的青菜,都从清水村采购,按市场价给钱,一分都不会少。而且,我还可以教村里想学的人做鱼丸、肉丸的手艺,让大家多一条挣钱的路子。” 秦力听了,微微点头,像是在斟酌思索。 旁边的秦河忍不住说道:“这听着确实不错。” 秦力本来就没真的想过要得到秘方,只不过提要求时,习惯漫天要价,好让对方坐地还钱罢了。 事情谈妥后,周安立刻给秦家三口算账。 最后总共支出三十四文,每家十一文,秦河多一文。 一看便知,这一家子是提前算好的。 单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周安对清水村很满意。 “不用送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慢走。” 送走周安一行人后,秦河十分兴奋地说道:“就卖点菜就有十一文了。” 要知道在县城干些搬货的活计,一天收入也就十二文左右。 如今卖菜,忙活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秦珠也跟着说:“他这生意,可不是只做一天,以后每天都要卖,那一个月下来,咱们能有多少文。而且……” 说到这儿,秦珠看向秦木生,“木生,你说他们小摊的生意很好,对吧?” 秦木生点了点头,“是很好,而且周兄说,等麻辣烫被更多人熟知,他还准备租店面。” 秦河顿时高兴起来,“那以后要买的蔬菜肯定越来越多,咱们卖的菜不也跟着增多了。” 一想到到手的钱会越来越多,三人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秦木生接着说:“爹,二叔,小姑,周兄弟的鱼丸和肉丸特别好吃,在县城很有名气,到时候你们学会了,拿到县城去卖,肯定有人买。” 秦河好奇道:“真的假的。” 秦木生,“真的。” 秦珠忍不住疑问:“那个周家村的里正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这周安带着家里人逃荒,连三个月大的娃娃都没夭折在路上,可想而知他有多厉害,居然把这样的人得罪了,脑子真是有坑。” 秦力不屑地解释道:“还能怎么回事,就觉得周安是外来的,能随意拿捏呗。等着瞧,那个周横肯定有翻车的一天。” 秦河接着说:“也幸亏这个周横脑子不清楚,不然咱们也捡不到这便宜。” “算了,别说了,咱们先回家。” 秦家人一边吐槽周横,一边为赚到钱高兴时,周安赶着驴车快速回到了暂居的周家村。 停下驴车,周安就冲众人喊道:“快快,东西买回来了,你们快点串串。” 原本寂静的房子,瞬间热闹起来。 周仓带着几个年轻小伙,把青菜从驴车上搬下来,拿到院子里清洗。 虽然周安买青菜时,交代过卖家要清洗好,但他们做吃食生意,讲究的就是干净。 多一道工序,浪费点时间,能保证卫生,都不是问题。 其他人干活时,周安把周原和周正叫到自己房间。 看着三人离开密谋的背影,周来福和周墨轩立刻来到周大牛和周铁根身边。 裴逸安瞧见后,也拉着周翠走了过来。 四个人把周大牛和周铁根围在中间。 周铁根和周来福不知为何,额头开始冒汗。 周墨轩四人对视一眼,周来福率先开口:“大哥,二哥,今天爹带你们去干啥了?怎么一回来就找人商量事儿。” 周翠紧跟着说:“对啊,一回来就叫原叔去说话,肯定有重要的事。” 周来福和周铁根额头的汗越冒越多,两人一起抬手擦汗。 周铁根支支吾吾:“我……没有……”那模样欲盖弥彰。 看到这,周墨轩四人脸上露出“我们看你继续装”的神情。 周铁根索性闭上了嘴。 周来福作为大哥,只能站出来打圆场:“你们别问了,爹交代过,我们啥都不能说。” 周墨轩直接凑到周大牛身边说:“大哥,我们都是你的弟弟,有啥不能说的。大哥二哥,你们放心,告诉我们的话,我们绝对不会外传,肯定不会让爹知道你们泄密给我们。” 周来福、周翠、裴逸安顿时脑袋点得像捣蒜。 要是从前,周大牛和周铁根说不定就信了周墨轩这番鬼话。 但如今,在周安的教导下,他们已经有了很大进步,直接说道:“我不会答应你们,爹不准我们说,你们还要打听吗?” 听到周安不准说,周翠和裴逸安顿时打了退堂鼓。 “那算了,我们就不问了。” 随后两人转身出去干活。 周来福和周墨轩却留了下来。 周来福满心好奇,还在劝周大牛和周铁根松口:“大哥,二哥,你们就告诉我们吧,我们保证不跟别人说。” 周墨轩也在一旁帮腔:“大哥二哥,我们还是不是你们兄弟,家里的事就瞒着我们俩,我们会伤心的。大哥二哥,你们肯定不想看到我们伤心,对吧?” 周大牛和周铁根被他俩说得无言以对,索性埋头干活,不再搭话。 “周安,你把我们叫到房间里,到底啥事?”刚进房间,还没坐下,周原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周正虽然没说话,但眼底的疑惑清清楚楚地表明了他的心思。 “先坐下。”周安也没耽搁,一坐下就把和秦家父子的交流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你们今天就在家里好好收拾东西,等我晚上回来,咱们就搬到清水村去。” “真的能行?”周正原本以为只能去县城了,没想到周安还能争取到这么个机会,“那个清水村不会也图谋咱们的秘方吧?” 周安回应道:“秦里正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做对他们最有利。而且,他们要是反悔,咱们离开便是。” 听了周安的话,周正和周原心里踏实了不少。 周原忍不住感慨:“希望这次能安稳下来。” 对于之前发生的种种,周安看得很开:“我们背井离乡,到新地方安家落户,碰上问题很正常。” 今天去买青菜跑了很远的路,虽说加快了速度,但忙完所有事,还是比往常晚了大半个时辰。 周横一心想着,在他的安排下,周安没办法出去卖麻辣烫,整个人得意洋洋,特别想在周安面前炫耀一番,看看周安发火的样子。 但要是一大早就去,显得太过于在意,有失他的“格调”。 于是,他硬是在家里熬了半个时辰,才朝着周安家里走去。 没一会儿,就看到了周安的院门,周横连忙加快脚步,满心只想着快点看到周安发火的模样。 但当距离周安家还有二十步的时候,驴车突然驶出,迅速从周横面前驶过。 透过掀起的车帘,周横看到车上摆满了食材。 周横顿时气得喘不过气,脸色铁青。 他当下就决意要去问个明白,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竟敢卖青菜给周安,他定要好好收拾此人。 把出去摆摊的人送走后,周原和周正赶忙关上了门,得赶紧收拾东西。 第123章 怀疑 “他们说都没卖青菜给周安。”周横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目光如炬地看向周观。 周观点点头,神色认真:“爹,确实都说没卖。” “那今儿早上我瞧见的食材是打哪儿来的?”周横满心狐疑,忍不住又追问,“你确定没人扯谎?” 被周横这般再三逼问,周观也犯起嘀咕,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犹疑:“我当真挨个问了,他们个个都讲没卖。我还问了他们旁边住的人,也说没见有人给周安送青菜。” 那些卖青菜的或许会说假话,可旁人又没好处可得,没道理帮忙圆谎。 如此一来,既然没人送,问题肯定就出在周安家里。 正想着,周田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昨儿夜里,周安赶驴车出去了一趟。肯定是这一趟,买回来了青菜。” 周横顿感事情脱离掌控,眉头皱得更深,厉声问道:“那破屋里的几个,在干啥呢?” 周观连忙回应:“啥也没干,还跟从前一样,大门紧闭着。” 越琢磨越觉得蹊跷,深更半夜,能去哪儿买到青菜?恐怕只能是别的村子。 “这家伙,莫不是想搬到别的村去住?” 念及此,周横“腾”地一下站起身,大步流星朝屋外走去,嘴里嚷嚷着:“他们肯定藏着事儿,我得去瞧个究竟。” 说罢,三人急匆匆出了门。 没一会儿,便来到周安的破屋前,只见那扇门紧闭着,好似藏着无数秘密。 周横朝周田使了个眼色,周田心领神会,抬手就“啪啪啪”地拍起门来,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咚咚咚”。 屋里,周安等人正在收拾行装,听到这用力的敲门声,眉头瞬间皱起。 周正神色紧张,压低声音道:“这些人来干啥?该不会是察觉咱们要离开了吧?” 周原赶忙摇头,试图安抚:“不可能吧。” 可敲门声一阵紧似一阵,实在没法不管。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起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周横等人便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周横目光如鹰隼般,在屋内四处扫视,眼神里满是怀疑:“你们昨天去哪儿买的青菜?” 周正和周原心里“咯噔”一下,但经历过逃荒训练营的两人演戏的本领也不差,无辜地摇了摇头:“我们不明白你们在说啥。” 周横眉头拧得更紧,显然对这回答不满意:“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昨晚周安赶驴车出去干啥了?是不是去别的村买青菜?他是不是打算搬过去?” 周正和周原心里直发慌,却还强装镇定。 周正硬着头皮说道:“我们真不清楚,周安出去的事儿,我们压根儿不知道。兴许他有别的事儿要办呢。” 周横在堂屋里转了一圈,没瞧出啥破绽,便想往里头闯。 周原和周正见状,赶忙上前阻拦,周海等年轻人也迅速站出来,将周横三人挡在身前。 看着这么多年轻人突然出现,拦在面前,周横三人吓了一跳。 周横眼睛一瞪,倒打一耙道:“周原,你们想干啥?” 周原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反问道:“该问这话的是我们吧?你们平白无故闯进我家,还这儿问东问西的,到底啥意思?” 周横被问得一时语塞,恼羞成怒,大声吼道:“你们深更半夜买青菜,是不是在谋划啥坏事?” 周正往前一步,义正言辞地说道:“买青菜能有啥坏事?不过是自家吃罢了。难不成买个青菜,都得向你汇报?” 周横见他们毫不退缩,心里愈发怀疑,可又找不到实打实的证据,只能放狠话吓唬道:“你们最好老实交代,要是让我查出啥不对劲,可别怪我不客气。” 撂下狠话,周横满心不甘地离开了屋子。 一出门,他就赶忙吩咐周观和周田:“我刚瞧见他们在打包行李,给我死死盯着,别让他们跑了。” “是,”两人立刻去忙活。 另一边,周安他们抵达摆摊的地方。 刚到,就瞧见一大群人围在先前的摊位前,这阵仗把他们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人吃坏了肚子,来找麻烦的。 “来了,来了!”人群里有人喊道。 一看到周安的马车,一大帮人立马朝他们跑过来。 “老板来了,老板来了!” “老板,你们今儿咋这么晚才来。” 周安等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还好不是吃出问题了。 也是,他们一直把卫生看得那么重,理应不会出岔子。 放下心后,周安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昨天跟王大水、林大的争斗传了出去,大家都好奇得很,所以今天才来了这么多人。 对周安来说,甭管啥原因,只要有人来吃麻辣烫,那就是好事。 众人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摆好,热热闹闹地开始摆摊做生意。 一时间,摊位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第124章 你家麻辣烫不卫生 “行,我们现在就去。” 今儿一大早过来,摊位前就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一直到了下午,这股人流都没断过。 多亏周安有先见之明,想着要去县衙办事,怕人手不够。 平常摊位上是五个人的配置,今儿特意多加了三个,这才勉强稳住局面,没出乱子。 虽说周安之前买了些食材,可之前以为周家村那边还有存货,就没让秦家的人多准备,而今天的人又特别多,导致还没到中午食材就见底了。 但正好秦河好奇周安这生意做得咋样,也担心这卖青菜这营生能不能长久。 毕竟这卖青菜的钱,就跟天上掉下来差不多。 秦河拿在手里非常不稳,就想来看看生意是不是真的有秦木生这个大侄子说的好。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摊位前,人头攒动。 高兴得不行,随后就瞧见周安摊位上快见底的食材。 秦河赶忙问周安要不要送食材过来,还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把食材拾掇得干干净净。 家里人正忙着打包行李,毕竟搬到新地方,处处都得花钱。 再者,周安跟秦木生约好了下午一起去更换户籍地。 这生意结束得早,待在这儿干等也不是个事儿。 眼下秦河说能送食材,周安自然求之不得,忙不迭点头应下。 有了秦河送来的青菜,周安的生意得以顺利继续,没断了档。 不得不说,今儿这生意火爆得很,周安一直忙到下午才有空喘口气,歇上一会儿。 巧的是,这时秦木生过来了,准备带着周安去修改户籍地。 周安笑着提议:“秦兄,要不先吃碗麻辣烫垫垫?” 秦木生摆了摆手,神色认真:“不用了,我吃过才来的。而且时间也不早了,你得赶紧去,去晚了,指不定人家就不愿给办了。” 周安留意观察秦木生的表情,看他确实是真心话,也就不再勉强,“今天可真是麻烦秦兄弟了。” 秦木生爽朗一笑,说道:“这有啥麻烦的,你周兄弟一看就是值得深交的人,我乐意出这份力。再说,把你带到我们村,家里还能多份收入,这是双赢的事儿。” 周安没想到秦木生这么爽快,回过神后,笑着拍了拍秦木生的肩膀,赞道:“兄弟说话就是敞亮。” 随后,周安叮嘱了周大牛和周铁根几句,便跟着秦木生出发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了半个小时,就到了县衙。 这次没了县令家的管家帮忙开路,所有事儿都得周安亲力亲为。 没有权势压人,那就只能靠银子打点。 可就算准备了银子,也得找对人,不然有钱都花不出去。 之前周安跟着县令管家来过,这张脸不少人都眼熟。 虽说大家不清楚周安和县令家到底啥关系,但多少都心存忌惮。 也正因如此,周安这一趟还算顺利,没费多大周折,就换好了户籍地。 从县衙出来,秦木生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今天这么快,我还以为得折腾老半天。” 周安打趣道:“这多亏了宁管家,沾了他的光。” 其实秦木生心里对周安和县令管家的关系好奇得很,可他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像周安这种一看就有手段、有能耐的人,他可不敢小瞧,索性把这份好奇深埋心底,只说道:“等会儿咱一块儿回村。” 周安爽快应下:“没问题!” 秦家条件还算不错,秦李老爷子精打细算,觉着在县城租房子、吃喝花销太大,不划算,就买了辆驴车,让秦木生往返县城。 再说,秦木生身为衙役,进城也不用交进城费。 月底一算账,还是住在村里划算,所以秦木生一直住在村里,每天从家到县城,差不多得花半个时辰。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安惦记着小摊,怕几个孩子应付不来,赶忙往回赶。 秦木生虽说能领巡逻的活儿,不回村也没啥大不了的,可他没啥背景,一向行事谨慎,也急着回岗位。 两人各有各的事儿,就此别过。 周安急匆匆赶回小摊,就瞧见摊位前围了一群人。 他赶忙上前询问,周大牛一五一十把事情告诉了他。 原来,周安刚离开不久,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就拿着麻辣烫盒子跑过来,嚷嚷着说他们家东西不干净,吃了里面的胡瓜拉肚子。 周安听完,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暗自琢磨:自己一直把食材的新鲜和卫生放在首位,怎么会出这种事?但他面上依旧镇定自若,对着围在小摊前的众人说道。 “各位乡亲,大家先别着急,这事儿我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他转头看向那个拿着麻辣烫盒子的男人,和声细语地问:“大哥,您先消消气,能不能跟我讲讲,您啥时候吃的这份麻辣烫,吃完具体啥症状?” 男人见周安态度诚恳,便说道:“我中午在你这儿买的,吃完没多久肚子就疼得厉害,跑了好几趟茅房。” 周安接着问:“大哥,您中午除了吃我们家麻辣烫,还吃别的东西没?”男人想了想,回答道:“就吃了个饼,那饼我常吃,从没出过问题。” 周安点了点头,随后对众人说道:“各位乡亲,咱这麻辣烫一直都是用新鲜食材做的,大家也都知道我们的口碑。今天这事儿说不定是个误会,但我肯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我这就去请郎中给这位大哥瞧瞧,看到底咋回事。” 说完,周安吩咐周大牛赶紧去请附近的郎中,自己则留在小摊前,耐心安抚众人的情绪。 没过多久,周大牛带着郎中匆匆赶来。 郎中给那男人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站起身对周安说道:“他这是吃了生冷的东西,肠胃受了刺激,再加上本身脾胃有点虚弱,所以才拉肚子。没啥大问题,我给他开个方子,吃几副药调理调理就好。” 周安听了,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对着郎中说道:“多谢郎中,麻烦您给开个方子。” 郎中开好方子,周安又让周大牛去药铺抓药,然后对那男人说道:“大哥,实在对不住,让您遭罪了。 郎中说了,您没啥大事,这几副药的钱我出,就当给您赔个不是。” 男人见周安这么诚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其实我也不是故意来闹事的,肚子疼得实在难受,心里着急,就想着过来问问。既然不是你们的问题,这药钱还是我自己出吧。” 周安摆了摆手,坚持道:“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安心把药吃了,把身体养好比啥都强。” 因为只是拉肚子的药,比较便宜,周安出了这几十文,然后在这么多人面前,加重周记麻辣烫在众人的美好形象,周安还是愿意的。 周围的人见周安处理事情这么周到,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他为人仗义、做事负责。 周安笑着对众人说道:“感谢大家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以后肯定会更小心,保证食材新鲜卫生,让大家吃得放心!” 众人散去后,周安把周大牛和周铁根叫到一旁,严肃叮嘱道:“今天这事儿虽说只是个误会,但也给咱提了个醒,往后在食材处理和制作上,一点都不能马虎,必须得更加小心谨慎、” 周大牛和周铁根连忙点头,连声称是。周安又看了看小摊上的食材,说道:“今天剩下的这些食材,都仔细检查一遍,但凡有不新鲜的,立马处理掉,绝不能再用。” 处理完这一切,周安坐在小摊前,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虽说忙碌又波折不断,好在最后都顺顺利利解决了。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一片橙红。 周安跟着秦木生回到了清水村。 秦家准备的房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周安一眼就相中了。 这乡下地方,房子租金不贵,周安每月出三十文银子,就定下了这房子。 就在周安定下房子的时候,周横得知消息,气得暴跳如雷,怒吼道:“好啊,这秦力竟敢跟我周横抢人。” 虽说周横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可清水村的人还真不怕他。 周横心里也清楚,自己拿秦力没办法,可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恶狠狠地说道:“去,通知族里的人,抄家伙,等我通知。” 第125章 被围住 “怎么回事?”从清水村出来后,周安的寒毛陡然竖起,没来由地,一股被人暗中盯上的警觉,让他心头涌起大事不妙的预感。 出于安全考量,周安选择自己驾驴车。 不管遭遇何事,他都能更迅速地做出反击。 然而,从清水村到周家村,一路平静,预想中的危险并未出现。 “难道是我多心了?”周安暗自思忖。 身旁的周大牛留意到父亲的异样,赶忙问道:“爹,怎么?” 周安摇了摇头,低声回应:“没啥。” 赶着驴车进村,周安的眉头瞬间皱起。 村子表面上与往常并无二致,可他却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这般想着,周安手中的鞭子一挥,加快了赶车的速度。 一回到家,周安利落地跳下驴车,对周大牛吩咐道:“大牛,把驴车停好。” 屋内的人听到动静,匆忙跑了出来,与周安撞了个满怀。 周安急切问道:“周正,我今天不在家,是不是出啥事了?” 周正满脸惊讶地望着周安,反问道:“小叔,您咋知道家里出事了?” “少废话,快说,”周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正赶忙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周正说完后,周原补充道:“小叔,我今天出门打水,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我。” 周安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沉声道:“咱们要有麻烦了。” “啥?”周正和周原看着周安难看的脸色,心底也涌起一阵不安。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轰轰轰”的嘈杂声。 周安冷笑一声,说道:“来了。”随后,他转身冲其他人喊道:“准备战斗。” 周原本以为周横只是来索要秘方,见周安一副要动真格的架势,忍不住问道:“小叔,是不是周横知道咱们要去清水村了?” 周安没有回应,他的命令一下,整个院子立刻行动起来。 小孩子们迅速躲到安全的地方,其他人则纷纷抄起武器。 此时,门外传来叫喊声:“周安,我知道你回来了,出来聊聊。” 周安冲周正和周原点头示意,随后大步朝着大门走去。 周大牛、周仓、周海等一众年轻小伙,手持利刃,威风凛凛地跟在周安身后。 门一开,周安便看到以周横为首的周氏族人,密密麻麻地站了一片,足有两百多人,且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 面对这两百多人的阵仗,周大牛等人毫无惧色。 周安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周横,沉声道:“周横,带这么多人来我家,想干什么?” 周横嘴角一勾,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周安,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听说你今天去了清水村,和他们打得火热。怎么,想逃到清水村去?” 事已至此,否认也无济于事。 周安眯起眼睛,冷冷问道:“周横,你这是要动武?” “只要你把秘方交出来,现在就能去清水村。”周横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周安心里清楚,跟周横多说无益。 转而面向众人,大声说道:“我的本事,你们或许听过,但没见识过。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说罢周爱您单手一挥,脚边的大石头瞬间化为粉末。 众人见状,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横脸色微变,但仍强装镇定,冷哼道:“不过是些唬人的把戏,我们这么多人,你周安一个人在厉害也没用。” 在周横的威慑下,那些原本有些动摇的人,又坚定起来。 周安明白,仅凭这几句话,难以撼动周横长久以来树立的威严。 高声说道:“命是你们自己的,都好好想想,真要跟我死磕到底吗?到时候我一拳头一个没问题,你们觉得你们自己的命有这么硬吗?” 第126章 齐心破困局 第二天,天还黑漆漆的。 秦木生急匆匆跑回来,对着站在院子里的秦力、秦河还有秦珠,着急地喊道:“周家村的人把周安他们家房子围得严严实实,逼着他们交出秘方,不然不让走。” 之前周安和秦木生约好,今天在昨天买菜的点儿,用驴车来搬家运家具,这样不容易引人注意。 可昨晚秦木生左等右等,一直没见周安的影子。 刚开始还以为周安变卦了,气得火冒三丈。 不过睡了一觉,早上冷静下来后,秦木生琢磨着,周安不像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就算改主意,好歹也会说一声。 担心出了什么事,天还没亮,鸡都没打鸣呢,秦木生就出门打听消息,这才知道周安被周横给围困了。 ”什么?”听到秦木生的话,秦河直接跳了起来。 秦河和秦珠早就把青菜准备好了,就等周安来运。 可周安不来,菜留在家里很快就得坏掉。 他俩本来是来问秦力要不要一起去县城,其实是想问问要不要去县城找周安“算账”。 听秦木生这么一说,秦河一下子急得跳起来。 他家原本日子还过得去,可几个儿子都等着结婚,正缺钱呢。 眼看到手的意外之财要是没了,他是最着急的,“周家村的这些人太不要脸了!一群王八羔子,我跟他们没完,这些畜生。” 秦木生看向秦力,问道:“爹,咱们能帮周安一把,救救他吗?” 秦河和秦珠也赶紧附和:“哥,帮帮他吧,不说别的,这周家人做事太缺德了,我们实在看不下去。” 秦力却慢慢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周安还没重要到,让我为了他挑起两村争斗的地步。他要是能自己跑出来,我不介意收留他,再多的事儿,我可不会做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在周家村的青砖大瓦房里,和秦家院子的安静完全不一样。周横正得意忘形,嚣张地大喊。 “周安?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说他是我们周氏一族的,就能信?他拿的那族谱,一看就是捡来骗人的。” 周横把周安的房子围住后,也有一些人看不顺眼,来说过周横。 都被周横赶了回去。 想起那些让自己停手,说什么都是同宗同族不要这般的缺德的话。 周横越发的火大起来,咬着牙吩咐旁边站着的周观。 “去里屋,把那些乞丐用来骗人的族谱拿过来。” 周观马上快步跑去,不一会儿就把周安之前交给祠堂,后来落到周横手里的泛黄族谱取来了。 之前周安要过族谱,周横借口再确认几天才还。 对有着现代思想的周安来说,族谱本来就没那么重要,而且当时他还想在周家村安稳过日子,不想和周横彻底闹僵,就答应了。 后来出了逼他交秘方这事儿,族谱肯定更要不回来了。 “拿着这么一张破纸,就敢冒充我们族里的人,脸皮真厚,咱们族里怎么会有这种乞丐?” 周横说着,转头冲周田下令,“把这堆破纸给我烧了!没了它,看周安还拿啥证明和我们是同宗。” “好嘞,里正。”周田二话不说,掏出火折子,泛黄的纸很快就烧成了黑灰。 周横张狂地大笑:“敢跟我斗,周安,我非得让你跪地求饶不可。” 因为周安他们和周横的矛盾,周安还没来得及被写进周家村族谱,这一烧,就没东西能证明周安他们和周家村有关系。 但周安本来就打算带着人去清水村,再加上他也看不上周家村这些人。 周安十分确定他总有一天要发达的,到时候周家村这些人肯定会是累赘,压根没打算归宗。 所以,周横烧族谱这事儿,对周安没啥影响。 周横还闲在他自以为是的得意中,“没了族谱,我看周安去哪儿哭。” 在古代,族谱是家族传承的重要东西,被烧是很不吉利的。 但周安根本不在乎,周横只能是白开心一场。 周横接着说:“周安还不知道族谱被我烧了,被围了一整晚,他说不定急成啥样了,现在没准儿正哭呢。” 周田赶紧讨好地说:“那肯定,周安那狗崽子,现在肯定后悔得直掉眼泪。” 这时候,被周横他们嘲笑、想象中后悔不已的周安,正在厨房指挥着:“大家都给我吃饱了,今天咱们要大干一场。” 众人纷纷回应:“好嘞,没问题。” 周铁根凑到周安跟前:“爹,今天我想吃鱼丸。” 周安大手一挥,说:“行,没问题,”接着看向李杏,“老大家的,今天想吃啥尽管做,辛苦你多忙活些。” 李杏连忙说:“爹,我不累,您放心,今天保证让家里所有人都吃得满意。” 周安又在厨房交代了几句,这才走出厨房。 他刚回到院子,周原就气冲冲地抱怨:“我刚才到处找你,你吃饱了没事干啊?非得在厨房里唠唠叨叨,显摆你厉害。” 外面被这么多人围着,周原心里正烦躁,说话自然就带着火气。 周正赶紧拉了拉周原,示意他别这么说。 周安本来就一肚子气,哪会惯着周原,他大大咧咧地坐下,毫不客气地回怼:“周原,你有火冲别人撒去,别在我这儿耍横,我可不吃你这套。” 周原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闭上嘴。 见两人又要斗起来,周正赶忙站出来打圆场:“你们俩别吵了,当务之急,咱得想想外面那些人该怎么办。” 一提到外面围堵的人,周安和周原立刻站到了一起。 周安说:“没啥好商量的。” 周原也跟着说:“跟他们废什么话,一个字,打。” 面对这两个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却一致对外的人,周正也见怪不怪了,毕竟以前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看着两人眼神里的坚定劲儿,他解释道:“打肯定是要打的。” 昨晚,周安展示出神力,把周家村众人吓得不轻,之后周安就以需要时间考虑为由,回屋去了。 一进屋就开始商量接下来咋办。 也不用多说,瞬间就达成了一致:绝对不能轻易交出秘方。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这些经历过逃难的人太明白这个道理了,一旦交出秘方,以后就只能步步后退。 所以,这第一步,坚决不能退。 既然在关键问题上想法一致,大家就去休息了。 这可不是他们心大,而是在逃难路上,经历过太多比这更难的事儿。 既然决定要战斗,就得养足精神,不然到时候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直到现在,他们才开始认真商量对策。 周正接着说:“我的意思是,咱们要不要下死手?” 以周安的力气,要是下死手,一拳就能把人打废。 周安在脑子里仔细回想北宋律法,确定自家被围,围堵的人又在实施抢劫、威胁这些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时,出于自卫就算把人打死,也可能不算犯罪,不用承担刑事责任。 想到这儿,他果断地说:“你们不用留手,反正咱们没大刀,你们就算想下狠手,也杀不了人。” 官府不让私人拥有兵器,周安之前已经把所有兵器都交给县衙了。 周原和周正听了,一时也想不出啥话反驳。 周安接着叮嘱:“至于我,看情况行事。反正我一拳头下去,他们不死也得重伤。周原、大侄子,你们一定要跟小辈们说清楚,千万别心软,看到对方可怜就手下留情,不然死的就是咱们。” 在这偏僻的乡下,周横既是里正又是族长,想瞒下几条人命不简直轻而易举。 周安心里清楚,一旦真打起来,要是有机会,周横肯定不会放过弄死自己的机会。 周原和周正表情严肃,知道这事儿关系到大家的生死存亡,非常重要。 他们立刻转身,快步跑到各个房间,向族里的晚辈们传达周安的紧急叮嘱,语气特别着急,不容置疑。 周安则皱着眉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使劲儿琢磨战斗的事儿。 周安在思考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 知道接下来有一场硬仗,大家都是吃得饱饱的。 吃完了早餐,休息好了,周铁根、周大牛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拿着木棍,又紧张又兴奋地走过来。 周铁根胸脯挺得高高的,说:“爹,我们都准备好了。” 周安看着他们,认真地叮嘱:“一会儿跟紧我,别瞎往前冲,咱们一家人要互相照应,谁都不许掉队。” “好。” 第127章 抓住 在周家村,周横等人酒足饭饱,压根没把被围困在屋里的周安等人放在心上。 周横倚在椅子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朝着周田嘲笑道:“哼,就凭周安那几个外乡人,现在估计吓得腿都打颤了,说不定正抱成一团哭鼻子呢。等会儿咱们再加把劲儿,那麻辣烫秘方绝对会乖乖交出来。” 周田满脸谄媚,连忙附和:“里正您说得太对了,他们能闹出啥动静,咱们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这几个外来的。” 正说着,一个村民慌慌张张地冲进来,神色惊恐:“里正,大事不好,周安他们有动静,看样子是要往外冲。” 周横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冷笑一声:“来得正好,我倒要瞧瞧,他们有多大能耐。都给我准备好,敢冲出来,就往死里揍,” 周家村的众人纷纷操起武器,在周横的带领下,眨眼间就将周安的房子围得水泄不通,个个严阵以待。 周安这边,众人也都齐聚在院子里,人人神情凝重,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周安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心中暗自祈祷这场祸事能尽早结束。“冲!” 随着周安一声暴喝,众人如决堤的潮水般,向着门口猛冲过去。 房门被猛地撞开,周安一马当先,恰似下山猛虎,直扑向周家村的人群。 他的拳头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重重落在敌人身上。 刹那间,就有好几个村民惨叫着,倒在地上打滚。 周原等人紧跟其后,挥舞着棍棒,与敌人展开了激烈厮杀。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回荡,整个村子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周横见周安如此神勇,又惊又怒,扯着嗓子冲其他人喊道:“都愣着干啥?快把人给我挡住,抓住周安,那麻辣烫秘方就是咱们的了,往后天天在家躺着都能进银子。” 这话一出口,原本有些害怕的村民,顿时又紧紧握住了手中武器。 周安毫无惧色,转身直面众人。 一根木棍狠狠砸来,他抬手一挡,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木棍竟生生断成两截。 激战中,周正敏锐察觉,周家村的人虽多,却不过是乌合之众。 在周安的勇猛冲击下,已渐渐阵脚大乱。 他瞅准时机,冲身边人大喊:“大伙稳住,别乱,集中攻击。” 周安心里明白,只有把这些人打怕了,他们才会退缩。 众人闻声,相互配合,逐渐在敌人的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周铁根等人瞅准机会,猛地冲了出去,一路打倒好几个试图阻拦的村民。 刚冲出去,周铁根便有些得意忘形,一时脱离了周安的保护范围。 突然,几个村民从背后窜出,手中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他的后背。 “啊………” 周铁根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在地。 周安见状,双眼瞬间充血,这可是他的房子跟钱啊。 不顾一切地冲向周横,将全身力气汇聚于拳,猛地轰向挡在周铁根身前之人的胸口。 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周大牛赶忙跑过来,与周安父子俩将周铁根护在中间。 原本周安的布置,足以照应到每个人,可因周铁根贸然脱离,周安为救他,不得不脱离队伍。 救下周铁根,正准备退回队伍时,周安一扭头,却见周来福已被周家村的人五花大绑。 周横擒住周来福,顿时得意忘形,之前被周安打得满地找牙的狼狈劲儿一扫而空:“周安,你要是再不收手,我现在就杀了这小子!。 周安闻言,脚步猛地顿住,双眼死死盯着周横,眸中怒火翻涌,却又不得不强自按捺。 第128章 无奈应胁迫 “回来了没?” 自打听说周安出了事,宁安就想出去给人撑腰。 宁夫人没得到宁县令的同意,哪敢放宁安出去,而且她也不想放宁安去见周安这种贱民,所以宁安在她那里根本走不通。 只能找宁县令,但正好府城那边有事召唤,宁县令急急忙忙地赶过去了。 宁县令不在府里,宁安就像被困住的野兽一样烦躁,也只能被困在自己房里干着急。 好在伴书从下人们的闲聊里打听到,宁县令今天就会回府。 宁安马上打发伴书守在府门附近,跟他说只要宁县令一回来,赶紧回来报信,这样他就能想办法见到父亲了。 没过一会儿,伴书跑得气喘吁吁、脚步匆匆地回来了,一边跑一边喊:“少爷,大少爷,老爷回来了。” 宁安的房门关得紧紧的,根本出去不了,只能想法子让宁县令主动到他房里来。 宁安皱着眉头,在房里走来走去,脑袋里像刮大风下大雨似的,飞快地想着办法。 突然眼睛一亮,跟伴书说:“你赶紧去厨房,找点辣椒来,越多越好,再准备几个大碗。” 伴书心里满是疑惑,可看宁安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没敢多问,转身就快步跑走了。 不一会儿,伴书抱着一大堆辣椒回来了。 宁安伸手接过来,把辣椒全都倒进碗里,拿起捣药的杵臼,使出全身的力气使劲捣。 一下子,一股刺鼻的味儿就散开了,整个屋子都是这味儿。 宁安强忍着呛鼻子的感觉,把捣碎的辣椒连汁带渣分成两份,一份均匀地洒在自己睡觉的床周围,另一份仔细地涂在房间的窗户、桌子和椅子上。 紧接着,他就扯着嗓子大声咳嗽起来,咳嗽声越来越厉害,感觉都要把五脏六腑给咳出来了。 伴书在旁边看着,满脸都是担心的样子,忍不住问:“少爷,您这是……”宁安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接着继续使劲咳嗽,还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哼哼。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把府里的下人们吸引过来了。 守在门外的丫鬟着急得不行,隔着门关心地问:“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宁安假装虚弱,大声喊道:“我……我突然浑身难受,喘不上气,咳咳……快,快去把我爹叫来。” 丫鬟不敢耽搁,转身就朝着正厅跑过去了。 这时候,宁县令刚在正厅稳稳当当地坐下,端起茶盏,正想喝口茶歇一歇。 丫鬟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爷,不好了,少爷他……他好像病得特别严重,一直在猛咳嗽,还说喘不上气,让您赶紧过去。” 宁县令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急忙放下茶盏,“嗖”地站起身来,大步朝着宁安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他心里特别着急,脚步也越来越快,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到宁安身边。 到了宁安房门前,宁县令刚一推开房门,一股浓浓的刺鼻辣椒味就扑面而来,他一下子被呛得咳嗽个不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一边咳嗽一边问。 身后的小厮瞧见了,赶紧快步上前,把房门完全打开,好让空气流通起来。 宁县令看着宁安,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刚要张嘴说话。 还没等他开口,宁安就抢先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爹,儿子实在是没办法了,儿子被困在这房里出不去,想见爹,只能用这个办法,还请爹爹原谅。” 听了宁安这话,宁县令的怒气消了一些,脸上反倒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样子,目光带着深意地看着宁安,问:“你这么着急想出府,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看宁县令好像没生气,宁安赶紧稳了稳心神,一本正经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我要去见周安。” 这时候,一个仆从特别机灵,赶紧拉过来一个凳子,稳稳地放在宁县令身后。 宁县令顺势坐下,然后不紧不慢地看着宁安,问:“你为什么非要去找周安?” 宁安理了理思路,神色认真地看着宁县令,说:“我们回府的路上,我发现周安记性特别好,还能带着大家平平安安地走了那么多路到这儿,而且听他儿子说,他也有读书上进的想法。综合这些,我觉得投资他挺值得的。就算投资失败了,对咱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 听完宁安的话,宁县令眼里满是满意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说:“行,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得到宁县令的同意,宁安心里特别高兴,连忙说:“谢谢父亲。”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去县衙带几个衙役一起去。”宁县令在他身后又补充了一句。 宁安兴奋地回过头,大声答应道:“好嘞,谢谢爹。”接着加快脚步,很快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了。 没一会儿,五匹快马像风一样朝着县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 周家村的村门口,气氛特别紧张。 周安和周横已经僵持了半个时辰了。 周安听了对方说的话,眼睛里好像要冒出火来,死死地盯着周横,眼神里的杀意一点都不掩饰。 “周横,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今天我一定让你血债血偿,让你付出惨重的代价、。周 安的声音又低又有威慑力,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吼出来的,毕竟房子啊。 周横却根本不在乎,脸上挂着一副凶狠又扭曲的笑容,挑衅道:“哼,想让你儿子活命,就乖乖把麻辣烫秘方交出来。不然,我马上就杀了他。” 说着,他手上猛地一使劲,把匕首紧紧地抵在周来福的脖子上。 锋利的刀刃下面,周来福白白的脖子上马上就出现了一道红红的血印。 “我的本事你心里清楚,要是我儿子有个好歹,我一定让你全家跟着陪葬。凭我的本事,杀光你们全家再逃走,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放狠话。 谁都忌惮对方,谁也不敢先动手。但相对而言周安忌惮得更多。 而且对周横而言,这次弄了这么大的阵仗,要是拿不到麻辣烫的秘方,他后都没脸见人了。 稳了稳神,强忍着心里的慌张,看着周安说:“周安,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我只要麻辣烫的秘方,拿到手以后,你们马上就能走,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找你们麻烦。” 周安看着儿子周来福流血的脖子,心里特别痛苦,在房子、钱和面子中间纠结三秒钟。 面子可以丢,周横的命不能丢。 “我答应你。” 周横的脸上一下子露出了特别高兴的样子,好像已经看到数不清的钱在向他招手了。 第129章 危机时刻宁安至 “只要你说出来………不不,你写下来。你儿子会写字,让你儿子写。等我验证味道没错了,你们马上就能离开。” 周横心里忌惮周安的武力,根本不敢靠近。 又一门心思地想把秘方占为己有,就只肯让周安用书写的方式把秘方交出来,还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这话一出口,他身后的族人们立马就小声议论开了。 大家又不傻,周横那点想瞒着大家独吞秘方的心思,简直太明显了。 周安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情况,嘴角轻轻往上扬了扬。 他接过递过来的纸笔,脑子一转,心里就冒出个想法:自己要是不好过,那谁也别想顺顺当当的。 这么想着,他就拿起笔准备写字。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周横和周安同时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五匹快马卷着滚滚烟尘,像一阵旋风似的朝着村门口飞奔而来。 等马跑近了,宁安第一个从马上跳了下来。他一眼就瞧见了被匕首抵着脖子的周来福,还有正拿着笔打算写字的周安。 宁安大声喊道,“别冲动,我来了。” 紧接着,他从县衙带来的几个衙役迅速散开,把周横围了个严严实实。 看到衙役身上穿的衣服,周横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握着匕首的手也忍不住轻轻抖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硬撑着,扯着嗓子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宁安走上前,目光冷冷地盯着周横,说道:“我是宁县令的儿子宁安。你大白天的拿着刀威胁老百姓,难道眼里根本没有王法吗?” 一听宁安报出身份,周横身后的那几个手下立刻慌了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害怕的神色。 周横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可这秘方眼瞅着就要到手了,就这么放弃,他实在是不甘心。 但宁安这身份他又得罪不起,只能勉强挤出一点讨好的笑,说道:“宁公子,这家人就是些刁民………” 虽说周横心里对宁安的身份还有点怀疑,可那三个衙役身上的官服实实在在的,做不了假。 周横话还没说完,就被宁安大声打断了:“闭嘴,到底谁是刁民,等我调查清楚自然就有结果。现在,你先把手里的匕首放下,放开周来福。” 宁安紧紧盯着周横,说的话里透着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威严。 见宁安一下子就叫出了周来福的名字,周横腿一软,直接就瘫坐在了地上,手里抵在周来福脖子上的匕首也掉了下去。 周来福身子一松,也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宁安挥了挥手,两个衙役马上上前,把周横死死地按住了。 “把他押住,等着发落。”宁安下令道。 之后,被抓着的周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宁安走到周安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周伯父,您没事儿吧。” 周安赶紧拱手作揖,说道:“多谢。” 看到周安,宁安脸上马上露出了以前那种熟悉的、大大咧咧的笑容,“周伯父,您跟我就别这么客气了。当初要不是您在路边把我给捡了回去,我现在还不知道啥样呢。” 看着宁安的笑容,周安心里的警惕更重了。 虽说他以前就知道不能小瞧宁安,但看了宁安这变脸的功夫,更是不敢有一点疏忽。 虽说心里满是警惕,但这次宁安确实帮了大忙。 要不是宁安来得及时,周安只能憋屈地把秘方交出去,虽说不至于伤筋动骨,可心里肯定得憋一肚子火。 宁安这一来,他不但不用再憋屈了,以后在这福安县,起码也没人会闲得没事故意来找他麻烦。 这就是有权有势的好处啊。 “谢谢,当然得谢谢。”周安稍微停了一下,目光真诚地看着宁安,接着说,“宁公子,这次要不是您来得及时,我们周家今天可就遭大难了。这份恩情,我周安记在心里了。” 宁安虽然说不用,但心底听着还是很舒服的。 这番表情周安自然没有错过,笑着开玩笑说:“感谢肯定是要感谢的,接下来咱们就可以唠唠家常了。”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房子里走去。 周家村的人看着周安和宁安这么熟络的样子,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特别是周田和周观,脚下的地面不知道啥时候多了两滩水迹。周观更是远远地躲在一边,根本不敢上前为他爹说句话。 看着他们那副狼狈样,周家村的人可一点都不同情,心里还满是厌恶。 要不是这几个人在中间挑事儿,他们也不至于和周安闹成现在这样。 现在县令公子突然出现,还成了周安的靠山,要是周安以后找他们算账,他们可就哭都没地儿哭去。 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周田和周观瘫坐在地上,早就没了之前那副嚣张的样子。 他们心里清楚,这次把周安给得罪了,还惹上了县令公子,以后在村里怕是待不下去了。 之前跟着一起逼迫周安的那些族人,这会儿也后悔得不行,都凑在一块儿商量着该怎么给周安赔不是。 那些一直保持中立的村民,看着这场闹剧收场,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没跟着瞎起哄。 “周横平时就不安分,这下可好,把大家都给害惨了。”一位老者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地说道。 “是啊,咱们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跟着他们一起欺负周安呢?这下可好,他有了县令公子撑腰,咱们以后可咋办啊?”一个年轻人满脸焦虑地说道。 “还有那个周安,认识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去不说啊,非得瞒着,就是故意坑我们的。” 第130章 族谱 周安和宁安迈进屋内,周安先热情地招呼宁安坐下,随后他也在宁安对面椅子上稳稳落座。 经过昨天一家人齐心协力打包,如今屋内陈设简单得很,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角落里还搁着些农具。 收拾得那叫一个干净整洁,就差能反光了。 两人刚坐下,宁安就道:“我回县城后,因为逃跑那事儿,被我爹狠狠责罚,关在家里好一阵子。就算被关着,我都听说了周伯父你那麻辣烫的美名,也是今天幸运,我爹刚好从府城回来,我才有机会出门,哪成想正好撞到今天这个场面。” 宁安把之前出事之时自己没能帮忙的缘由解释清楚,可不能让周安记恨上,不然这投资可就打水漂了。 说话的时候,宁安特意注意了周安的表情,要是有一点不满。 那么宁安觉得他就要改变主意了。 周安哪能不懂宁安话里的弯弯绕绕,当然顺着台阶往下走。 “那怎么……” 两人相谈甚欢。 宁安听完后,气得脸都涨红了,大声说道:“这周横也太不要脸了吧!就他这样,还配当里正?简直是笑话。我回去立马跟爹说,撤掉他的里正之位。” 得,就这一句话,周横这里正算是彻底当到头了。 站在周安身后的周正和周原,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跟装了弹簧似的。 这段时间,他们可没少受周横的气,现在听到周横被赶下里正的位子,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差点没笑出声。 说起周横,周安突然想起刚进门就想说,结果跟宁安说着话又忘了的事儿。 刚张开嘴,准备说:“我……” 可宁安抢先一步说道:“周伯父,我不建议你跟周横对簿公堂。” 话一出口,宁安就瞧见周安微微点头的动作,立马改口说道:“周伯父,你这是跟我一个想法。” 周正和周原则是一头雾水,满脸写着不愿意。 为啥不对簿公堂啊,就要把周横这些家伙送到牢里去。 周安察觉到他俩的疑惑,耐心解释道:“虽说我和周横这事儿,咱占着理。可再怎么说,地上都躺着人了,一旦闹到公堂,就算我有理,周家村也得跟着受处罚,我自己也少不了麻烦。尤其是我还想着参加科举呢,要是能在村里把这事儿解决了,那才是最妥当的办法。” 听周安这么一解释,两人总算明白了点儿。 “爹……” 正说着话,周大牛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扯着嗓子大喊:“爹爹爹……外面周族的族老来了,说要见您呢。” “哼,当初周横闹事的时候,他们躲得比谁都远,现在周横老实了,知道错了,才跑出来。这可真是刀不落到自己头上不知道疼啊。” “你少说两句。”周原耐着性子听完周安的话,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周安,我去会会他们,行不?” 这段时间受了这么多气,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出气,这么好的机会周原不愿意错过。 周安一看周原那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啥,直接拒绝:“不行。” “为啥呀?”周原一听,委屈得不行,嘴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不过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现在他已经下意识地听周安的话了。 周安心里无奈,能为啥呀,还不是咱家现在没背景,这种把人得罪死的事儿,可不能干。 尤其是周安想靠自己的能力,让周家村的人日夜惶恐。 见周原还没明白,周安给了周正一个眼神。 周正秒懂,赶紧上前,像拖小鸡似的把周原拖走了。 周安则扭头对周大牛说:“不见,你就说我现在忙得很,没时间。” 虽说不能把人得罪死,但也别指望周安好声好气地招待他们。 “好嘞。”周大牛麻溜地转身就要走。 “等等。”周安突然想到,都要离开了,必须得跟周家村彻底划清界限,不然以后发达了,这些人跟牛皮糖似的贴上来可咋办。 尤其在古代,宗族关系可不是想甩就能甩掉的,到时候让这些人占便宜,周安得悔死。 “把咱家的族谱要回来。” “好。” 周大牛得了吩咐,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周安这才笑着看向宁安,略带歉意地说:“让宁公子见笑了,家里这事儿乱糟糟的。” 此刻,周家院门口,周大牛一出现,外面站着的几个老头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周大牛还记得之前自家被刁难时的无助,看见这几个人脸色直接拉了下来。 才不管面前的人是不是老人呢,周大牛一点儿都没客气,直接说道:“我爹说了,不见你们。而且我们家跟这儿也没啥关系了,我们还是会搬走的,你们请回吧,还有把族谱给我们送过来。” 也就是周来福和周墨轩因为干仗太累,去睡觉了,不然高低得挖苦得这三个老头去跳河。 说完,周大牛“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那扇门在三个老头面前,就像一道冰冷的屏障。 被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三个老头的脸瞬间僵住了。暴起的青筋在诉说着他们的愤怒。 “这小子,得志便猖狂,太不像话了。” “一点儿尊卑礼貌都不懂,真是没教养。” “行了行了,别骂了,再骂也没用,人都叫不出来,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吧。” 虽说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周安他们抓到祠堂好好教训一顿。 可现在周安背后有宁安撑腰,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憋着一肚子气。 接着想办法处理今天的事,不管怎么样,要让宁安满意。 回到祠堂,就瞧见周横被衙役押着,跪在地上。 在回来的路上,三个老头就已经商量好怎么应对这局面了。 进了祠堂,其中一个老头麻溜地朝着衙役走去。 一共三个衙役,一个在祠堂盯着周横,另外两个跟着宁安。 守在祠堂的这个衙役,心里正郁闷,本来是个在县令公子面前露脸的好机会,结果就这么泡汤了,输给了另外两个家伙,气得肚子都疼。 见老头过来,衙役满脸不耐烦,喝道:“滚,别靠近。” 老头满脸堆笑,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还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衙役。 这钱可不是他们出的,而是特意跑去周横家,从他媳妇那儿要的。 周横家里人现在吓得六神无主,哪敢拒绝这些族老的要求,只能乖乖把银子交出来。 衙役一看有钱拿,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嘻嘻地说:“行,你们说几句话吧。”说完就转身走了。 等衙役一离开,剩下的两个老头立马围了过来,对着周横大声数落:“周横,你可闯大祸了。” “周横,你太任性了,给咱族里惹了天大的麻烦,你这族长和里正的位子肯定没了。要是你们家还想在周家村待下去,就必须去给周安赔罪,就会赔了你这条命,也必须让宁公子满意。” 周横嘴巴被堵着,说不出话,可眼睛里的惊恐和不甘都快溢出来了。 他拼命地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哀求还是怒骂。 慢慢地,周横眼睛里的不甘越来越少,最后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那模样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还有族谱在哪里,给我叫出来。” 听到族谱二字,周横顿时没了声响。 一看周横这反应,三个老头顿时着急起来。 虽然恼恨周安,但他跟县令公子关系好,他们可不舍得断掉这个关系。 而只要有族谱在,不管周安在怎么不愿意,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他们就是同一个族里。 怎么样都能扯到虎皮。 但现看着周横的反应,三个人顿时慌了神,有种算计要落空的直觉。 第131章 跪地求饶 “对不起,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畜生,我没有良心。” 东西早就收拾得差不多,既然已经没有了阻拦,今天就得搬到清水村去,毕竟明天还得摆摊。 行李比较多,只能一趟趟搬到清水村去。 年轻人都准备自己走过去,至于周原等几个老人和两个小孩,由周安用驴车载着。 家里还留了四个壮小伙守着东西,虽然有宁安的余威在,应该没有人敢来偷东西,但完全没有必要冒险。 因为是第一趟,宁安要跟着周安去清水村,让清水村的知道他周安后面站着的人是县令家的公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也为了让身边的人都变成好人,周安当然是要宁安跟着一起去的。 而且说得很直接,宁安也是当然没有拒绝。 三个衙役是来保护宁安的,宁安要走,他们也跟着。 这么一来,周横这会儿就没人看管。 反正周横未来的凄惨日子已经板上钉钉,周安也不着急马上弄死他,日子还长着呢。 先让他暂时松口气。 天气很好周安心情挺美。 为了跟宁安唠唠嗑,周安坐在了驴车外面。 好在天气还热乎,不然非得冻得鼻涕直流不可。 几个人还没到村口,远远就瞧见一个人跪在地上。走近一瞧,周安乐了,原来是周横。 周安眉毛一挑,嘿,跪地求饶,这戏码他可太乐意看了,毕竟这可是大戏。 宁安瞧了眼周安,见他让驴车慢慢停下,他也不跟着停下。 跪在地上的周横懵了一下,他还以为周安会直接离开。 但这“戏台”都搭好了,今天这出跪地求饶的戏要是不演下去,他们家就得被赶出周家村。 周横心里那叫一个憋屈,以前他拿赶出周家村威胁别人,现在风水轮流转,自己也被这招治住了,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周横也不磨蹭,立马使劲磕头,扯着嗓子喊道:“周安,之前都是我猪油蒙了心,贪心不足干了糊涂事。” 周安冷笑一声,没搭理他。 宁安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瞧瞧周安怎么处理这事儿。 周横一看这架势,磕得更起劲儿了,没一会儿额头就又红又肿,皮都破了。 “周安兄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吧,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家里老小全指望您开恩,”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周安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周横,你当初那么对我家人的时候,咋没想到今天。” 周横一下子噎住了,不过马上又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边说还一边不停地磕头。 “行了,停,”周安看这戏差不多了,不想再看这“猴戏”,直接喊停,“放心,我从不为难无辜的人。” 就这么一句话,躲在后面偷看的周观和周田吓得直接瘫倒在地。 周安冲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喊道:“我知道你们在偷听,识相点赶紧让开,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啥‘惊喜’。” 周横也停下了磕头的动作。 周安接着说:“我的族谱呢?”这才是周安停下来的真正原因。 听到“族谱”俩字,周横脸色瞬间变得跟调色盘似的,还微微颤抖。 周安一看就猜到,这族谱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周安心里乐开了花,不过脸上还得装得一本正经。 驴车里的周正几人听到“族谱”,也掀开帘子往外看。 在古代,族谱那可是重中之重。 事到如今,周横也没法不回答,可又不敢直说族谱被烧了,只能瞎编:“存放族谱的地方不小心被水淹了,所以族谱没了。” 周安心里暗笑,水淹族谱,这谎撒得也太不走心了。、 不过这正合他意,没了族谱,他就有更多理由摆脱周家村这个“大麻烦”了。 “没了?”周安故意把音调拖得老长,脸上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周横,你知道族谱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周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周安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提高嗓门,好让周围可能偷听的人都能听见:“既然族谱没了,那我们一家跟周家村的周氏一族,八不存在任何关系,之前来认族只是一场误会。” 周安要借助这个机会,彻底甩掉周氏一族。 看向宁安,“宁公子可以为我做证。” 宁安,“当然。” 第132章 秦力的懊悔 “咱村咋突然来了这么多衙役?这到底咋回事?” “不会是有人犯了是吧。” “我们村的二流子不是我看不起他们,他们还真的犯不了这么大的事,让这么多的衙役来抓他们。” 周安他们这一行人还没到村子,村头的“情报中心”——其实就是几个喜欢在村口唠嗑、眼尖的村民,老远就瞧见了他们的队伍。 毕竟五辆马车,在这小村子里可太显眼了。 看到这么多衙役,村口这几个村民赶紧第一时间把秦力喊了过来。 秦力家离村口不远,没一会儿就跑来了。 望着越来越近的队伍,秦力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往常一个衙役都不好伺候,这三个衙役一起来,家里的鸡又得遭殃了,而且秦木生连个通知都没有,未免有些担心。 而且秦力看着那驴车,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旁边的人见秦力一直不吭声,急得不行,七嘴八舌地催着:“里正,你倒是说句话呀,这么多衙役来干啥?是来蹭饭吃,还是想捞好处的?咱要不要凑点东西,把他们打发走?” “就是啊,里正,别光皱眉,快拿个主意。” “秦力,你别傻站着像根木头似的,赶紧说说该咋办啊。”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秦力脑瓜子嗡嗡的,本来正努力回忆在哪见过这驴车,这下子啥都想不起来了。 “行了行了,刘红花,你给我消停会儿,别在这瞎咧咧,净说些没影的话吓唬人。”秦力不耐烦地冲一个大嗓门的妇女喊道。 这边清水村的人对着周安他们充满疑惑,周安那边的人看着村口聚集的村民,也在议论纷纷。 “咦,村口怎么站那么多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宁安好奇地问道。 周安稍微琢磨了一下,猜测道:“估计是咱们这支队伍太扎眼,把他们引来了。” “咱们招来的?”宁安一开始没明白,等他打量了一圈整个队伍,立马就懂了周安为啥这么说。 三个衙役,五匹马,在这乡下地方确实太惹眼了。 看着村口,宁安忍不住又问:“周伯父,您真的不考虑去县城住吗?” 要是想去县城住,之前被周横欺负的时候就去了。 周安笑着拒绝说:“县城开销太大了,我现在脚跟还没站稳呢,就别去凑热闹了。而且从清水村赶驴车去县城,也就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挺近的,没必要非得去挤。” 周安主意已定,宁安也就不再劝。 本来距离就不远,没一会儿,这一行人就到了村口。 秦力看着最前面那辆马车慢慢靠近,终于看清了驾车人的模样,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啊,可他一个外乡人,咋会跟这么多衙役认识?” 突然之间,秦力脑袋里想起秦木生之前说过的话。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秦力心中顿时闪过数不尽的懊悔。 秦力很清楚,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强多了。 今天要是去帮一把就好了。 可事儿都过去了,现在后悔也没啥用,秦力只能收敛住心中的懊悔。 旁边的村民们听他这么说,好奇心更重了,纷纷追问:“里正,到底是谁啊?” 秦力还没来得及回答,周安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 笑着冲秦力拱手说:“秦里正,您应该还记得我吗?” 秦力虽然对周安身边的宁安特别好奇,但还是先稳住了,赶紧给周安回了个礼。 秦力急忙说道:“周老爷,怎么可能不记得。” 说话的时候,秦力的眼神实在是忍不住往宁安身上瞟了瞟。 周安瞧出了秦力的心思,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宁安宁公子,是县令家的公子。” 秦猜的果然没错,这下秦力懊悔得嘴里直冒酸水。 周围的村民们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声议论着。 虽然他们自认为小声,但是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怎么都小不到哪里去。 “这俩人是谁啊?咋跟里正认识,还带了这么多衙役来?” “就是啊,看着不像一般人,难不成是来咱村办案的?” “别瞎猜了,听里正跟他们说话,好像认识。” 等听到宁安居然是县令家的公子,有几个人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赶忙往后退。 可也有一些人,想着跟宁安套套近乎,满脸堆笑地想往前凑。 不过这些人都被跟着宁安的衙役给拦住了。 秦力正懊悔着,一回头看见村民们干的这些事,差点没晕过去。 这才第一次见宁安,连人家啥脾气都不知道,就敢往上凑。 要是这位公子脾气不好,那不是给村里惹麻烦,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这个里正。 尤其是他们家还有一个在县衙当衙役的儿子,可万万不能让宁安生出不喜。 本来要把人叫下去,但刚一抬眼就看到有人在他使眼色,让他帮忙说话。 秦力只觉得眼前一黑,心里那叫一个气。 狠狠地瞪了带头的刘红花一眼,低声警告:“老实点、” 随后,秦力满脸堆笑地冲着周安和宁安说:“周公子,宁公子,站在村口怪累的,要不先去我家歇歇脚?” 周安摆了摆手说:“不用了,直接去我租的房子就行,别浪费时间了,周家村还有好多行李要搬过来,必须得加快时间,不然天黑了都没办法把事情办好。” 秦力虽然特别想把宁安请到家里好好聊聊,但周安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敢硬拉着人去家里,就怕得罪了宁安。 没办法,只能带着大家一起走。 等周安他们走了,村口一下子热闹起来。 刚才因为宁安在,大家还都不敢大声说话,现在可没了顾忌,一个个嗓门都大了起来。 “那人是谁啊?都认识县令家公子了,咋还住在咱们村?” “以后村里又多了个惹不起的人,可得离他们家远点,不然惹上麻烦,想哭都没地儿哭去。” “不至于吧。” “你们懂啥呀,这些有后台的人,脾气一个比一个大,就跟那些衙役似的,没一个好说话的。” 刘红花眯着眼,看着周安离去的背影,犹豫着说:“我好像见过他。” 听到这话,刘红花身边瞬间围满了人。 都期待的等着刘红英接下来的话。 第133章 再次安家。 周安、宁安一行人匆匆赶到之前租的房子。 屋子不大,墙皮剥落,窗户破得不成样子,不过挤下三家人倒也勉强。 好在屋里收拾得干净,地面扫得溜光,家具摆放得也算齐整。 周安瞧着这房子,心里琢磨,反正是临时落脚,凭麻辣烫生意,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盖新房的钱。 周原、周正、翁招娣、夏叶子他们忙着搬行李,跑得飞快,大包小包地抱着、抬着。 周原脑门满是汗珠,咬着牙,双手死死抓着个沉甸甸的箱子,胳膊青筋暴起;周正则一脸认真,在屋外和屋里来回穿梭。 宁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乡村小院。 小院不大,角落长着些不知名的小花小草,随风摇曳。院子中间有一口老井,井沿的石头被磨得光滑。 秦力站在一旁,神色慌张,还在为之前怠慢周安的事儿懊悔。 他低着头,双手在身前不停地搓着,眼睛时不时偷偷瞟向周安和宁安。这时,他小心翼翼地问宁安:“宁公子,您这次来清水村,是不是有啥要紧事儿?” 宁安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说:“我就是跟着周伯父来看看,我喜欢县城,可他想来这儿。” 秦力轻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县令公子跟周安关系这么好,以后这清水村听谁的呢? 心里不安,可这会儿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之前周安被周家村人围攻,他啥都没做,秦力也怕周安记仇。他站在那儿,心里七上八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安和宁安不经意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明明他俩啥都没说、啥都没做,这秦力却怕成这样。 周安走过去,拍了拍秦力的肩膀,说:“秦里正,你咋了,出这么多汗?” 秦力尴尬地笑了笑,脸上的肉跟着抖了抖,说:“没事儿,可能是天热。” 周安抬头看天,微风轻拂,白云悠悠,暖阳照身,一点都不热。 不过周安没拆穿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周原扯着嗓子喊:“周安,快来帮忙,这箱子太沉了。” 周安赶忙跑过去,双手抓住箱子一侧,轻轻一抬就将箱子抬动。 宁安走到秦力身边,小声说:“秦里正,过去的事儿就翻篇了,以后你好好对待村里百姓就行。” 宁安也不知道秦力干了啥坏事,看他心虚的样子,料想不是什么好事。 想着周安还得在村里生活,就先把话挑明,要是以后发现他干坏事,再收拾也不迟。 秦力一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连忙点头答应,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上午折腾了好一会儿,时间不早了。 加上中间休息、赶路,眼看到了午饭时间。 在乡下,不忙时一天吃两顿。 可宁安是贵客,周安家又没搬完家,吃饭就得去秦力家。 这和招待收税小官可不一样,宁安要是去,秦力高兴还来不及,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可宁安不想去,他看着周安说:“我爹今天刚回来,早上出来是有急事,现在我得回家给我爹接风。” 宁安把他爹——宁县令搬出来了,秦力就算有一肚子话,也只能憋在嗓子眼,眼巴巴地站在那儿,一脸失望。 宁安要走,周安把他送到门口。 周安笑着说:“以后有空常来。” 宁安轻轻拉了拉马缰绳,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回头笑着说:“我天天都得去买麻辣烫吃,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周安笑着答应,站在那儿看着宁安骑马远去,身影在夕阳里越来越小。 宁安走后,秦力想跟周安说说话,可周安忙着搬家,没时间。 秦力无奈,只能说改天再聊。 周安回到家,发现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有点饿,拿起一个昨晚准备的干饼吃起来。 这干饼又干又硬,咬得腮帮子生疼,每一口都得使劲嚼。 吃完,就赶着驴车去周家村搬剩下的东西。 到了周家村,刚进村口,周安就感觉好多人盯着他,那眼神不怎么友善。 有的人眼里满是厌恶,毫不掩饰;还有的人在一旁小声嘀咕,眼睛时不时瞟过来。 不过没人敢上来找麻烦。 回到租的房子,周安一进去就愣了一下。 屋里大变样。 周墨轩见他这表情,赶紧跑过来说:“爹,这房子给我们的时候破破烂烂的,我们好不容易修好,就这么还给周家村那些人,不甘心,我们就把我们装的都吃,全部打掉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安,眼里带着紧张和期待。 周安轻轻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笑着说:“干得好。”之 前忙着打架、搬家,周安还真把房子装修的事儿忘了。 他也不想把自己辛苦修好的房子还给周家村,既然拿不走,那就砸了。 听周安这么说,周墨轩、周翠等四个孩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说完房子的事儿,几个人一起把行李搬到驴车上。 驴车不大,他们小心地把行李一件一件往上放,尽量摆整齐,好多装点儿东西。 一来一回得一个时辰,还有好多东西没搬,时间紧迫。把东西搬到驴车上后,周安准备走了。 走之前,周安叮嘱道:“你们记得吃饭,我走了要是有人来抢东西,别争,安全最重要。” 周墨轩使劲点头,说:“爹,你放心走吧,我们知道。” 周安这才放心地赶着驴车走了。 一路上挺顺利。 东西实在太多,等全部搬完回到清水村,太阳都快落山了。 天边红彤彤的,晚霞绚烂。 东西卸完,周安累得一屁股坐在院子里,浑身像散了架,大口喘气。周翠心疼地端来一碗水,眼里满是担忧,说:“爹,你今天太累了,好好休息。” 周安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嗓子流下去,他感觉缓过来点儿,说:“行。” 今天这一天,周安真是累坏了,现在他就想躺着好好歇一歇。 东西都搬过来了,原本冷清的房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周原,我跟你说了,东西别乱放,让你放堂屋墙角,你咋放厨房了。” “周红棉,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干活儿细心点儿,你看看你干的。” 第134章 清水村的烟火日常 夕阳慢慢落到西边,清水村被染上了一层好看的颜色。 “翠翠,要回家吃饭了。” 听到裴逸安的声音,周翠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看了看天色,脸上明显的带上了着急,“啊,这么晚了。” 周翠一家搬到清水村已经一个多月了。 清水村的村民都知道周安和县令公子宁安的关系,周安在清水村的日子和在周家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再也没有那些不懂事、爱找麻烦的人上门了。 周安的日子比起在周家村的时候,顺心了不知道多少倍。 刚开始的时候清水村的村民,不太敢跟周安他们说话。 关于这点,周安也没有办法,只能由着时间过去,知道双方是什么人后,彼此才知道怎么来往。 但出了一个小小的惊喜,周安家从无人问津变成了热闹得不行。 搬到清水村的第二天,周安他们就去摆摊了。 但宁安特意带着衙役出现,而且在集市上特意表现出和周安很熟的样子。 从那以后,集市上的人对周安都特别和气。 而林大和王大水都没等到第二天,宁安是下午来的,他们中午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道歉了。 周安心里清楚,要不是自己有点本事,再加上林大和王大水没什么厉害的背景,被找麻烦那天绝对讨不到好。 所以周安这个小心眼的人,当然不会原谅他们。 不仅不原谅,周安也道歉的礼物全收了,但就是不原谅人,最后还吓唬了他们一番。 王大水和林大气得要命,可周安背后站着宁安,他们也没办法,只能陪着笑。 周原说那时候的周安就像个得志的小人。 周安承认,但就算是小人,也得消气。 虽说借着宁安的势达到了一些目的,但周安心里还是更想靠自己的本事。 靠山山倒,靠水水干,靠人人跑的道理周安还是懂得。 最好还是自己有权有势。 因为宁安的出现,周安在集市上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后来他又在城南摆了一个摊位。 有了两个摊位,需要的菜就更多了。 之前的秦力三兄妹本来就供应不过来,而且他们学了周安的鱼丸和肉丸秘方。 在县城摆摊,还通过秦木生把鱼丸和肉丸稳定地供给县城的酒楼,收入也非常稳定。 周原知道后后悔得不行,怪周安把秘方告诉了秦力。 当时宁安出现后,秦力就主动来找周安说不用秘方了,可周安觉得答应的事就得做到,还是把秘方给了秦力。 周原这么说,周安可不受这个气,直接把他骂了一顿,骂得周原抬不起头。 其实还有些人也有类似的想法,被周安这么一骂,都把心思收起来了。 周安也管不了别人心里怎么想,只要表面上老老实实的就行。 秦力三兄妹供不上菜了,周安就只能在村里收青菜。 村民们只要把菜卖给周安,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轻轻松松赚十几文钱,这种好事谁不愿意干? 周安原本冷冷清清的家门口一下子热闹起来。 周翠因为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而且她胆子又小,只能在家里和裴逸安一起玩。 周安在村里收菜后,就跟几个家里有乖巧小孩的村民说,让他们家孩子带着周翠一起玩。 面对金主的话,那些人村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今天周翠就是跟着孙二丫和李三花一起出来玩的,这两个女孩子的父母都给周安供菜,周安放心让周翠跟她们一起玩。 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还真有用,周翠的胆子明显大了不少,周安心里也松了口气。 在古代这种环境下,女孩子胆子大一点还是好的。 不过今天周翠玩得太开心,都忘了时间,到了吃饭时间还没回家,还是裴逸安来找她。 周翠跟裴逸安说完后,就对孙二丫和李三花说:“我要回去了,拜拜。” 两个女孩子也拍了拍身上的灰说:“我们也要回去了。” 说完,她们眼巴巴地看着周翠问:“我们明天还出来玩吗?” 周翠摇了摇头说:“明天我爹在家,我不出去玩。” 两个女孩子一听,眼神一下子就没了光彩。 周翠不忍心,马上接着说:“我们后天继续出来玩。”“说好了啊,周翠你可别反悔。” “不会的,那我回去了。” 说完,四个人就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 等身边没人了,裴逸安就问:“她们两个怎么这么喜欢在外面玩?” “哎,”周翠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说,“她们不是喜欢玩,是不想干活。” 裴逸安一听就明白了,在乡下,女孩子刚学会走路就得干活,男孩子能在家里玩的时候,她们还得干活,平时还经常被骂。 跟周翠出来玩,又轻松又自在,所以她们都很想跟着周翠出来玩。 周翠以前也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她知道那样的日子有多难过。 孙二丫和李三花的父母不太乐意她们出来玩,但周翠还是要把她们叫出来。 想到这儿,周翠忍不住说:“果然像我爹说的,人得有地位。“ 这些人要把菜卖给周家,所以怕得罪她周翠后,周安不收他们的菜。 这才忍不愿意,让家中孩子陪着她玩。 要是没这个能力,他们根本不会理会自己,这个道理,周翠还是很清楚的。 裴逸安点头说:“是啊。”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周安正坐在院子里休息,看到周翠和裴逸安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愁。 裴逸安身上有胎记,还有个在言情小说里常见的姓氏,这让周安总觉得不太踏实。 他可不想给宝贝闺女找个身世复杂的相公,就想找个能让自己随便拿捏的人。 但裴逸安的性格,人品底色都非常好,舍弃掉这么好的人选,周安很是舍不得。 转念一想这,周安觉得自己想多了,又不是小说,哪里来那么多流落民间的贵公子。 周翠一看到周安在家,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一边朝周安跑过去一边说:“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周安接住扑过来的闺女,笑着逗她:“这么问,是不是不想见到爹爹呀?” “没有。”周翠连忙说。 裴逸安也走过来,叫了声:“周伯父。” “逸安好。”周安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裴逸安坐下。 这边笑声接连响起,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可左边房间里的人,心里却不是滋味。 “小弟啊,”周来福和周墨轩站在窗边,周来福用胳膊肘碰了碰周墨轩,故意说,“小弟啊,以前你可是经常坐那儿的,现在是不是嫉妒啦?” 周墨轩白了他一眼说:“别来激我,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了。” 其实还是会有一点小小的嫉妒,但面对周来福,周墨轩怎么都不会承认。 “真没意思。”周来福见没挑起事,又问,“上次你说爹想让我们去读书,是真的假的?” “三哥,你又不喜欢读书,关心这个干嘛?”周墨轩奇怪地看着他。 “谁说我不喜欢读书了。”周来福说。 周墨轩更纳闷了:“三哥,你什么时候变想法了?以前你可是打死都不去读书的。” 周来福说:“我以前是觉得读书太累。但逃荒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们想进城还得给守城的人好处,还得说好话赔笑脸,那些读书人,就算只是个秀才都能直接进去。所以啊,还是得有权力才行。” 两个人正说着,没注意到周安进来了。 听到声音,他们赶紧转身叫了声:“爹。” “爹,你怎么来了?” 周安说:“别管我怎么来的,记住你们自己说的话,以后可别喊累。” 说完,周安就往堂屋走,还说:“还不快点,要吃饭了。” 周墨轩和周来福对视一眼,眼里一下子闪过惊喜的光,马上朝周安跑过去问:“爹,你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很高兴,但站在最后的裴逸安,眼里却闪过一丝失落。 第135章 分银风波 “先别走,我有事跟大家说。” 忙乎了一天,大家伙儿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就盼着赶紧吃完饭回屋,往炕上一躺,舒舒服服睡个觉。 屋子是用泥坯砌的,里头飘着股烟火味儿,一盏昏黄的小油灯在墙上晃悠,灯光一闪一闪的,看着就让人犯困。 可周安却开了口:“每家至少出两个能拿主意的人。” 虽然有点小小的不情愿,但周安发话了,每家麻利的出了两个人。 几个小辈赶忙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 很快桌子上就收拾得空空荡荡的。 季小寒端着热水上来,放到每个人的面前。 干净得反光的那杯水,没有任何犹豫就被放到周安面前,“小叔,这是温水,可以直接喝。\" 其他人看着自己面前冒热气的水,在看向周原。 周原没好气地吼:“看什么看,”早就习惯的事,周原赖得浪费口水。 等季小寒下去后,周安望着众人直接说道:“今儿把大伙叫来,没啥别的事儿,就是分一分这段时间卖麻辣烫挣的钱。” 在场的有周安,周原和他媳妇夏叶子,周正和媳妇翁招娣,还有刘山和周红棉两口子。 做麻辣烫的主意是周安想出来的,一路上也是他领着大家干,所以对于周安拿五成,周原和周正各拿二成,周红棉拿一成,这个方案早就达成了一致,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在分卖麻辣烫挣的钱之前,得先分逃荒剩下的那八十一两银子。 “这八十一两,我家拿五十两,剩下的你们几家分。”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愣住了。 周原皱着眉头说:“周安啊,虽说你出的力最多,可这差距也太大了点儿吧。” 周正却觉得这分配没啥问题,“要不是小叔出的主意,咱们哪能有这营生?一路逃荒过来,要不是小叔一直谋划着,咱们早不知道啥样了。” 大伙听了,心里虽然还有想法,但又觉得周正说得在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再说了,周安这人平时说一不二,大家心里都有点怕他。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吭声。 周安接着说:“行,既然没人说话,那就这么定了。我家五十两,周正和周原各十三两,刘山家五两。” 逃荒的时候,刘山一家没少受大伙照顾,周安能给他们分钱,已经是很照顾了。 刘山听了,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嘴巴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想说又不敢说,只能一个劲儿拉周红棉的袖口,暗示她出头。 周红棉本来就觉得这分配不太公平,再被刘山这么一拉扯,刚要张嘴说话。 周安也不拦着,心里想着,只要他们敢质疑,就把刘山一家子赶出这个家。 周安自己都没想到,来到古代这么久,自己的性格变得这么果断。 要是在现代,他肯定做不出这样直接干脆的事。 就在周红棉刚张嘴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慢慢靠近。 紧接着,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不过,屋里的人正为分钱的事儿紧张着,都没太在意。 “等一下。”周红棉刚说出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刘山娘突然推门进来了。 “我进来听会儿,没意见吧?” 周安笑了笑,说:“当然没意见。” 就这么一打断,周红棉的话又憋了回去。 周安看着周红棉,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周红棉瞧了瞧刘山娘,又把话咽了回去,干笑着说:“没啥。” 周安一直留着周红棉,主要是看在周正的面子上。 周正这孩子老实本分,对自己也孝顺,所以周红棉不递梯子,周安也不能发作,只能遗憾的收回目光。 周正见女儿和女婿这副模样,气得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刘山娘也用眼神警告他们,意思是“你们给我等着”。 周安接着说:“既然都没意见,那这银子就这么分了。下面,咱们分卖麻辣烫挣的钱。” 说完后周安把银子倒在地上,当着大伙的面数了起来。 第136章 分成变更 “一,二,三……”银子碰撞的声响,在安静屋内格外清脆,一下又一下,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大伙直勾勾盯着那些银子,心里各有算盘。 周安专注地数着,每一块都仔细摆放整齐。 “一百零六两又七百七十七文。” 这数字一出口,桌上的人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 “这么多?才两个来月就赚了这么多?” 所有人都是底层百姓,根本没有见过三位数的银子,此刻满是狂喜。 周安没啰嗦,直接开始分钱。 最后分下来,周原和周安各得二十三两,刘山十二两,剩下七百七十文留作麻辣烫买菜的备用金。 收到钱,每个人脸上都乐开了花。 哪怕是最少的刘山家,有了这十二两银子,也忍不住笑意。 “好多银子啊。”周原高兴地数了好几遍。 等大家都高兴够了,周安开口:“每家都有银子了,能开始建房子了。” 这话一落,正数钱的手都停了下来。 虽说房子迟早得建,可这银子刚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要花出去,大家心里都有点不舍。 周原率先说道:“周安,咱们现在住一块儿也挺好,没必要急着分开,等手头更宽裕些再建房也不迟。” “呵呵。”周安忍不住冷笑,“挺好?是指为了一天三顿、为了热水吵架,为了谁家活干少了吵架,今天我跟你说他坏话,明天跟他说你坏话,这叫好?” 二十来个人住一起,难免有矛盾,几乎天天吵。 不过大家都有分寸,吵完就罢,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一到吃饭,那气氛冷得像冰窖。 周安实在受够了,再这么住下去,就算不得胃病,耳朵也要被吵聋,还得不停地给人主持公道。 夏叶子和翁招娣原本想开口,听周安这么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们俩没少吵架,也找周安评过理。 其实大家本就打算建房,只是想多存点钱再动手。 “行吧,建就建,反正迟早都要建。” “周正,你打算把房子建哪儿?咱还挨着建,也好有个照应。” “行,没问题,小叔,你也跟我们建一块儿。” 周安没回应。见建房这事达成一致,他接着丢出个“炸弹”:“我要改一下麻辣烫的分成。” 这话一出口,原本商量建房的众人瞬间安静,脸上满是紧张,不知道周安这是要干啥。 周原问道:“周安,你该不会是想给自己加分成吧?” 周红棉、刘山和刘山娘对视一眼,眼里都透着担忧。 周红棉赶忙看向周正,盼着老爹能说句话。 “放心,我不是要给自己加分成,往后我周安一家不参与麻辣烫经营,只拿分成,所以分成要减少。” “什么?”周正震惊地看着周安,生怕他是犯懒,脑子一热做的决定,赶忙劝道,“小叔,你要是觉得干麻辣烫太累,不想干,让你儿子儿媳干,你躺着赚钱就行。” 周正为人正直,他爹又常跟他念叨,小叔身体不好、不太机灵,还被惯坏了,得多多照顾。 所以虽是小辈,却操着长辈的心。 周安扫视一圈,发现只有周正眼里满是担忧,其他人眼底都藏着欣喜。 原因明摆着,周安减少分成,多出来的部分,其他人都能分一杯羹。 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周安心里也是有了数,知道以后要用怎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些人。 不浪费时间直接说:“往后我只要两成,多出来的三成,周正拿两成,周原拿一成。” 这话一出,屋里像炸开了锅。 周原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与难以置信:“周安,你说的是真的?” “小叔,这可使不得。你为麻辣烫出了这么多力,现在突然只要两成,我们怎么能心安?” 周原眼神里满是担忧与诚恳,一看说出口的就是真心真意。 刘山张了张嘴,想说点啥,看了眼周正,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红棉坐在一旁,满心不甘。 她干的活不少,凭啥啥都没分到?可又不敢吭声,只能憋屈地坐着。 周安没管其他人怎么想。 他给周正两成,是因为往后麻辣烫由周正主管,事情多,理应多分。 再者,他也要让大伙知道,跟着他周安干,有钱赚。 “先别吵,我还有话要说,说完你们再吵。” 众人立马安静下来,看向周安。 周安接着说:“我有个提议,你们听听。要是觉得行,等房子建好,就着手准备。这麻辣烫虽说受欢迎,但光靠摊位,赚得有限。咱们找个合适店面,把麻辣烫做成店铺,还能添些新口味。” 周正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小叔这主意好,不过店面租金和人手,还得好好盘算。” 周安微微点头:“这事儿不急,你们商量商量,看愿不愿意。” 说完,周安便离开房间,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周正,建完房子,咱手上就没多少钱了。要是再租店面,又得花一大笔,你真想开店?” 周正说:“这有啥,开了店,赚得更多。” 周原还有些犹豫。周正又说:“大家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反正也不用马上做决定。” “行,行。” 很快,众人各自回房。租的房子不大,每家占一个房间,摆两张床,男的一张,女的一张。 一听说能建房子,大家都兴奋不已。再听到要在县城开麻辣烫店,各家反应不一。 周正房间里,周正一拍板:“小叔给了我两成的分成,我肯定得支持他的想法。再说,在县城有店面,咱们赚的钱只会更多。” “也是。”翁招娣想到刚分到的钱,忙说,“快把银子拿出来,让我摸摸。才两个来月,就赚了这么多,以后肯定赚得更多。” 双眼放光,双手轻轻摩挲着那叠银子。 周正看着妻子,笑着摇摇头,又看向孩子们,神色变得严肃:“孩子们,咱们家要建房子了,小叔还打算把麻辣烫做成店面生意。这是个机会,也是挑战。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周海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充满干劲:“爹,我觉得能行。咱这麻辣烫味道好,有了店面,不用风吹日晒,客人指定更多。说不定往后还能开好多分店呢。” 边说还边挥舞着手臂,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翁招娣点头,满脸骄傲:“行,都听你的。咱们一家人齐心,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周正想起刚才看到女儿的样子,对翁招娣说:“招娣,你管管女儿。我刚看她对小叔不满,也不想想,要不是小叔,咱们能过上这好日子。” 听到女儿这么不懂事,翁招娣的眉毛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等明天我就去说她。” 与此同时,周原房间里气氛有些凝重。 周原坐在床边,眉头紧皱,手里紧攥着分到的银子。 夏叶子在一旁念叨:“建房子就得花一大笔钱,再租店面开麻辣烫店,万一亏了可咋办?咱辛辛苦苦攒的这点钱,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再说,为啥给周正两成,咱们家才一成?” 周良也在一旁附和:“爹,我觉得娘说得对,开店可不是小事,风险太大,咱们好不容易过上现在的日子,可别冒险。” 周原抬起头,看着妻儿,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开店有风险,可周安的主意向来不错。之前弄麻辣烫摊,不也赚了钱吗?” 夏叶子哼了一声:“那是运气好,这次可不一定。而且你没听周安说嘛,他以后不参与经营了,出了事谁担着?” 周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他心里也纠结,既想抓住机会让日子更好,又怕血本无归。 季小寒实在看不下去,站起来说道:“这有啥好犹豫的,肯定得听安叔的。” 周原和夏叶子向来不搭理这个只听周安话的儿媳妇。 季小寒提高音量:“宁公子庇护咱们家,都是因为安叔,咱们能赚钱,也是安叔的功劳。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赚多赚少,是抱紧安叔的大腿。要是惹安叔不高兴,别说赚钱,在清水村都待不下去。” 周原和夏叶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完全没有想到,他们心中不懂事的儿媳妇,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而在刘山家房间里,刘山、刘山娘和周红棉坐在一起。 刘山娘满脸担忧地说:“你们俩怎么回事?能有一成的分成,已经是照顾咱们了,咋还不满意,到底咋想的?” 被刘山娘这么一说,周红棉也生出点不好意思来,但还是嘴硬道。 “我没反驳,就是觉得小爷爷有点贪心。他们家都有那么多银子了,就不能照顾下大家?” 刘山娘听了,差点气笑:“你这说的啥胡话。” 刘山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瞅了瞅屋里的气氛,终究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第137章 购布归 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在小院门口。 周来福嘴里叼着狗尾巴草,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满脸疑惑冲着周墨轩问道:“小弟啊,咱为啥要把分成让出两成?这得少多少钱啊,爹的脑子怎么突然不对劲了。” 昨天刚拿到五十八两银子,两个月能有这么多收入,让周来福干活都干得更起劲了。 尤其周安还给每个人发零花钱,这让干活的积极性更高。 但没想到还没有高兴一秒钟,就得到了周安同志分出三成收益的消息。 气得周来福一天气都不顺。 周墨轩没吭声,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周来福推了推他,着急地说:“你想啥呢?咋不回我话。” 周墨轩皱着眉,缓缓开口:“我在琢磨爹为啥突然不让咱们干活了。” “还能为啥,爹那懒劲儿又犯了呗。” 周来福话还没落音,脑袋就被重重推了一下。 火冒三丈,猛地转头,正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可一瞧见是周安,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脸上的怒容秒变讨好的笑:“爹,您不是说出去逛逛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着,就伸手去接周安手里的肉和布。 同时周来福还看了看门外,这驴车也没有,他爹怎么回来了。 周来福也不傻,就是因为此刻没到周安回家的时候,才嘀咕了两句,没想到今天居然出了个意外,周安提前回家了。 周安直接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我这个懒筋发作的人,可不敢劳周大少爷伺候。” 周来福一听,额头直冒冷汗,急忙解释:“爹,我就是跟小弟开个玩笑,真没别的意思。” 周安冷笑一声:“呵呵,你看我信吗?”说完,大步就往屋里走。 周来福这下慌了神,他太了解自家老爹那小心眼的脾气了。 要是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往后他指定没好日子过,说吃饭没菜、坐凳子都能摔地上,然后走着走着摔个跤……诸如种种多的事。 “爹……爹………您等等我啊!” 屋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都跑了出来。 “爹,爹。” “周伯父。” 周翠和裴逸安率先冲出门,从周安手里接过肉和骨头。 周墨轩也赶忙抱走布,就剩周来福在一旁干着急,啥都没捞着。 周墨轩看着手里的布,好奇地问:“爹,您咋买这么多青色的布啊?” 周安回答道:“还不是为了你们读书的事儿,这青色衣服得赶紧做起来。” 在这时候,读书人大多穿白色和青色的衣服。 可白色太不耐脏,洗衣服又麻烦,所以周安就都选了青色的布。 周来福一听,也顾不上郁闷了,赶忙凑过来:“爹,您真打算送我们去读书啊?” 周安瞥了他一眼,嘲讽道:“我这懒筋发作的人,哪会送儿子去读书。” 周来福听了这话,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穿越回刚才,扇自己两巴掌。 心里直骂自己嘴欠,说话不过脑子,也不看看周围啥情况。他眼巴巴地看向周翠,想让她帮忙说句话。 周翠收到眼神,默默把头扭到一边。 心里想着,三哥,对不住了,可还是爹更重要。 周来福这下彻底没辙了。 周安满意地拍拍女儿的头,冷冷地对周来福说:“周来福,管好你的眼睛。” 周来福只能乖乖闭嘴。 一家人正闹着,裴逸安看着那青色的布匹,眼里满是羡慕。 第138章 惊喜跟苦涩 李杏慢了一步出来,赶忙从裴逸安手里接过肉,又瞧见周翠手里也有肉,伸手就要接,嘴里问道:“爹,今天咋买这么多肉啊?” 周安解释说:“翠翠手里的肉别煮,等下我要拿出去送人。” 说完,周安抱着布就去找翁招娣,李杏只能拿着裴逸安手上的肉先回厨房。 房间本来就不大,再加上翁招娣听到动静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周安还没走三步,就看到了翁招娣。 “周正他媳妇,用这些布给我家所有人做套衣服。” 没办法,周安自己不会做衣服,李杏只会做菜,这做衣服的事儿只能麻烦别人了。 翁招娣拿过布匹看了一下大小,在心中算了一下后说道:“你这还有多啊。” 听到自己也要,裴逸安眼底闪过惊喜,只有学子的医院才会特意做成青色。 裴逸安忍不住产生了期待。 “逸安也要做一套,在多的是我给报酬,我这长辈怎么着都不会让你白做。” 周安特意多要了两人份的布匹,就是给翁招娣做报酬的,因为他知道,就算翁招娣想要钱,周正也不会准她拿。 翁招娣眉毛一挑,她看出来这布匹至少能多做两套衣服。 以前那个最爱占便宜的小叔,现在这么懂事,翁招娣还真有点不习惯。 “哦……好的小叔。”一时有些词穷,说完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后的裴逸安。 没想到周安居然要给这捡来的孩子也做衣服。 其实她想劝周安,没必要对一个捡来的孩子这么好,可又不敢多嘴。 她了解这个小叔的性子,敢说的话只会得到一个大大的白眼。 只应了句:“行。” 跟翁招娣说完以后,周安就带着身后,满是期待的眼睛回到他们的房间。 一坐下,周安就直截了当地说:“我今天去问问秦里正,这附近有什么好的私塾,等问好了后,所有人都去私塾读书。” 裴逸安的眼底闪过激动,但又不敢贸然发问,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周安说下去。 周来福和周墨轩的脸上也闪过喜悦。 周安看到裴逸安眼中满是期待,便直接说道:“逸安也跟着一起去读书。” 既然把人捡了回来,周安就要负责到底。 裴逸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激动得忍不住站起身,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伯父。” 他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小儿,知道有些农家,就算对亲生儿子,都不舍得花钱送去读书,而他只是一个被捡来的孩子,周安居然愿意让他去读书。 这个恩情有多大,他是知道的。 与裴逸安,周来福和周墨轩的惊喜不同,周大牛和周铁根满脸苦涩。 周大牛忍不住说道:“爹,我就不用去读了。” 周铁根也附和:“是啊,爹,我们都这么大了,没必要读吧。” 周安皱了皱眉:“没说一定让你们读下去,只是让你们认认字,别当睁眼瞎。” 其实周安本也想让家里的女性去读书,可这地方不收女学生,他也没办法。 “老大,你认了字回来,要教你媳妇。逸安、墨轩、来福,你们要教翠翠。” 周翠本以为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读书,眼底满是失望,没想到峰回路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周大牛脸上的苦色更浓了,他自己认字都费劲,现在还要教媳妇,真不知道会教成什么样。 周安才不管他们什么表情,只管吩咐:“我就跟你们说这些,做好心理准备。我去里正家里一趟,买宅基地。” 说完便出了房间,留下几人在屋里琢磨。 周安一出去,周大牛和周铁根就恨不得抱头痛哭。 “以后怎么办啊,我们这么大了,真要去读书啊。”周铁根唉声叹气。 周大牛也愁眉苦脸:“逃荒的时候,墨轩教我认字,我都今天记了明天忘,以后可咋办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李杏出来叫人去厨房洗菜,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自家男人和小叔子抱头犯愁。 看见李杏,周大牛立刻把周安刚才的吩咐说了一遍。 听了之后,李杏愣住了。 她实在不明白,公公怎么一天天净想着折腾人。 对李杏来说,要是认字和干活选一个,她宁愿干活。 可惜这三人的心声周安听不到。 就算听到了,他也只会笑着说,必须要认字。 在周安看来,要想幸福一生,识字明理是最基本的要求,所以即便知道大家不愿意,他也要逼着他们识字。 从房间里出来后,周安提上买好的肉,就朝着里正家走去。 两家离得不远,加上周安脚程快,不到半炷香时间就到了秦力家里。 “里正下午好啊。” 秦力本来在院子里打草,见到周安提着肉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了解了周安的性格,不再担心周安利用宁安的关系取代他当里正,所以面对周安的态度也正常起来。 “周生,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找我?” 秦力眼睛一抬,看到周安手上的肉,连忙推辞,“不用了。” 儿子升职的事,秦力还指望周安能美言几句,一点都不想收礼物。 周安笑着说:“里正,我这不是有事来麻烦你嘛。我想在咱村里买块宅基地,你看有没有合适的?” 秦力一听,微微皱眉,思索片刻说:“宅基地倒是有几块闲置的,不过位置和大小都不太一样,你具体有啥要求?” 要求周安早就想好了,直接说道:“我就想找个离村口不远不近的地方,地方最好大点,周围能有块地可以种种菜啥的。你也知道,我们一共有四家人,有没有连在一起的宅基地?” 要是在现代,周安肯定不愿意跟所谓的亲人住在一起,但这是古代,抱团才是最优解。 秦力想了想后说道:“四家人连在一起的还真没有,不过建房的话,我倒是有个合适的地儿。就在村子东边,离打谷场不远,那块地旁边就有块小菜地,大小合适,而且附近有空的宅基地,离得不算远。” 周安琢磨了一下,觉得还行,便问道:“听起来不错,里正,那这块地要多少银子?” 秦力想了想说:“那个地方太大,就算我给算便宜点,也要七八两银子。” 周安心里盘算了一下,说:“行,你先帮我订好位置,到时候我们家所有人一起去看看。” “行。” “秦里正,我还想问问,咱这附近有没有好点的私塾?我想让我家几个孩子去认认字。” 秦力回答:“隔壁村就有个私塾,教书的先生姓王,是个童生,虽然学问不高,但是人很细心,口碑很好。不过,一个月得要五百文。” 周安皱了皱眉头说:“一个人五百文,那……确实有点贵,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让孩子们读书,贵点也值得。哪天我去看看。” 怀揣着对未来的规划,周安从秦力家出来后,便快步回了家。一进家门,就看到周大牛和周铁根还在唉声叹气。 周安无奈地笑了笑说:“你们俩别在这唉声叹气了,我已经给找好私塾了,等衣服做好了,我就带你们去看看,然后送你们去读书。” 周大牛和周铁根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情愿。 周安瞪了他们一眼说:“你们别不情愿,读书识字对你们以后有好处,等你们认了字,就能看懂账本,出去做生意也不会吃亏。” 周大牛和周铁根听了,虽然心里还是不太乐意,但也不敢再反驳。 周安又对裴逸安说:“逸安,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去了私塾要好好学习,可不能偷懒,还有周来福跟周墨轩你们也是一样的。” 裴逸安连忙点头说:“伯父,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周来福和周墨轩也是连连保证 周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周翠说:“翠翠,你也别着急,等哥哥们和逸安学会了,他们会教你的。” 周翠笑着说:“好的爹,我会好好学的。” “行,”看着这么可爱听话的孩子,周安忍不住伸出手多摸了两下,“爹相信你。” 第139章 定宅记 “就这三块宅基地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三天前周安就跟秦力商量好,今儿大家伙一块儿来看地。 周安、周正、周原,还有刘山娘,几个人顺着村里那条弯弯曲曲土路,心里头满是期待。 建好了房子才是真的在这清水村定下来,大家伙很难不激动。 大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土路被晒得干巴巴的,每走一步,脚下就扬起一阵尘土,直往裤腿和鞋面上扑。 路两边,几丛狗尾巴草在风里晃悠,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几块地的位置都瞧好了,虽说没挨在一块儿,好在周正和刘山家的那两块,一大一小,紧紧靠着。 周正眯着眼,在那两块地跟前走来走去,还时不时用脚丈量着步子,嘴里嘟囔着:“这地儿,大小、位置都中,没啥挑的,就定这三处了。” 说完,他抬起头,一脸肯定地点点头。 周安瞧周正这么满意,跟着点头应和。 刘山娘向来听周正的,见他点头,自然也没意见。 周原也没有反对。 周安一看大家都同意了,赶紧转身,笑着对旁边站着的秦力说:“里正,今天可太麻烦了,我们就定这三块地了。” 县城麻辣烫有两个摊位,周原和周正得不放心,必须得呆在县城。 只能趁着下午稍微闲点的工夫赶回来,时间紧得很,看完得赶紧回去接着干活。 这事儿办得这么顺,全靠周安身后站着宁安,不然秦力哪会这么痛快帮忙。 往常啊,都是村民顺着里正的时间,想让里正迁就咱村民,不花点铜板根本不可能,而且还挑挑拣拣。 秦力赶忙摆摆手,脸上堆满笑说:“没啥没啥,都是一个村儿的,乡里乡亲的。再说了,你们家情况特殊,我肯定得多照顾着点。” 周正一听双手抱拳,恭敬地给秦力作揖:“太感谢里正体谅了。” 秦力哈哈一笑,眼睛瞅了瞅周安。 对于秦力的想法,周安还是知道的,直接回了笑容,然后接着问:“里正,那这宅基地的手续,咋整啊?” “对于其他人说麻烦点,对于周生你来说,那是一点都不麻烦。” 一行人就往秦力家走去。 路上,秦力跟大伙唠着村里的事儿,一会儿说村头老王家的猪跑丢了,找了半天才找着;一会儿又讲村尾老李家的闺女考上了县里去了,村里不知道多少人嫉妒。 到了秦力家门口,秦力媳妇听到动静,麻溜地从屋里迎出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水,热情地招呼:“你们跑了一上午,肯定累坏了,快喝点水歇歇。” “谢谢婶子。” “麻烦您了。” 简单聊了几句家常,秦力就转身进屋里,没过多久,小心翼翼地捧着笔墨纸砚出来了。 把东西摆在堂屋的桌子上,轻轻摊开一张皱巴巴的纸,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这两块连着的地,大的给周正,小的归刘山娘,对吧?”秦力抬起头,看着周正和刘山娘确认。 两人连忙点头,周原又赶紧补充:“里正,麻烦您在契约上把两块地的边界写清楚点,省得以后扯皮。” “那肯定的,这契约得写得严严实实,一点漏洞都不能有,放心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里正,觉得不会有差错的。” 秦力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写了起来,详细记下宅基地的位置、大小、边界,还有买卖的价钱。 周安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力写字。 “来,咱先把这契约填好。”秦力写完一段,指着契约上的空白处说,“这买方名字,你们四个挨个写上。” 周安接过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把笔递给周正,周正接过笔,想了想,稳稳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那字写得刚劲有力。 轮到刘山娘了,接过笔的时候,手都有点抖,但还是顺利的写了下去。 见所有人都会写自己的字,秦力看得很是惊讶。 都是逃荒的时候,周安让周墨轩教大家伙认字。 所有人不说认识多少字,但名字是都会写了的。 第140章 县衙办定契 秦力手指着契约,跟周安等人说道。 “咱先看这块大地,东边到村口那老槐树,就那特别粗、夏天好多人乘凉的。西边到小河沟边,天热的是时候那里热闹得很。南边挨着李二家地,他家菜长得可好。北边到那条小路,咱平时去地里干活都走那儿。按村里量地的法子,这块地有三亩二分。” 喝了口水,接着说:“再瞧这块小的,东边紧挨着周正家新宅,以后两家串门方便。西边到王麻子家的篱笆,扎得可结实。南边和北边都是村里公用空地,平常大伙在那儿晒粮食、唠嗑。这块地是一亩六分。周安家单独那块在村西头,东边是张三家菜园,西边靠着小树林,南边和北边分别是村里灌溉渠和土坡,边界都明明白白的。” 大伙围在桌子边,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秦力接着讲:“按村里规矩,这契约得写三份。一份你们自己留着,以后要是有啥纠纷,这就是证据。一份我交到县里备案,县里登记了,这地买卖才合法。还有一份放在我这里。” 秦力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就说:“好了,这契约就算成了。” 拿着契约,周正几个付银子的手这才不抖了。 这次回来就是为解决宅基地的事儿,既然宅基地看好了,就得回县城干活。 不过去干活前,得先去县衙定契。 很快,驴车拉着周安、周原、周正、刘山娘和秦力,晃晃悠悠出了清水村。 其他人刚买地,马上建房手头紧,所以买了宅基地就急着建房的,就只有周安。 周安没建过房,想起现代刷视频说装修特别难,再加上换了个新地方原主记忆里的手艺人全用不上。 周安只能问秦力。“里正,这清水村建房子是个什么流程?” 秦力眯着眼,回忆着说:“首先得请个靠谱工匠。咱这十里八村,有几个手艺好的,我回头给你介绍。他们会丈量、绘图,能按你的想法,把房子样子画出来。 这工匠得早点定,好让他们准备材料。砖、瓦、木梁,一样都不能少。找个好窑厂,定下足够的量。木材的话,村外头山林里有合适的树,但得打听清楚,哪些能砍,哪些不能砍。” 秦力摸了摸下巴,接着说:“还有这地基,千万不能马虎。你那地在村西头,地势虽说平整,可也得深挖夯实。我听说邻村有户人家,建房地基没打好,住几年房子就倾斜了。 你找些壮劳力,多花些时间,把地基打得结结实实的。等工匠把图纸画好,咱再合计合计房间咋布置,是多隔几间住人,还是留个宽敞堂屋待客,都得提前打算好。” 驴车往县城走,秦力又说:“等材料备齐,地基打好,工匠就能开工了。这期间,你得常去盯着,一是保证他们按图施工,二是看看有没有偷工减料。虽说都是乡里乡亲介绍的,但建房是大事,一点都不能疏忽。” 周安认真听着,不停点头,把秦力的话记在心里。 没一会儿,驴车到了县城门口。进城后,大伙直奔县衙。 在县衙里,秦力熟门熟路带着周安他们找秦木生。 路上,秦力给大伙介绍县衙布局,说哪个地方是干啥的,让大家别太紧张。 走着走着,秦力指着前面说:“看,那就是木生。”秦木生正站在廊下整理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笑着迎上来:“爹,您今儿咋有空来县衙了?” 秦力说:“木生,咱村周安买了块宅基地,今天来办定契手续。” 周安他们跟在后面,秦木生这才看见。“周兄弟,你还用我带着去办手续吗?” 秦木生开起玩笑。 上次宁安带着衙役去清水村,所以县衙里都知道宁安和周安关系好。 有这层关系,没有人拦路收起,秦木生也轻松不少。 周安笑着回应:“宁公子那可是大人物,不能轻易出动。” 秦木生哈哈一笑:“周兄弟这话有意思,宁公子确实像宝贝疙瘩,县衙里谁不敬重。” 说着,秦木生就带着大家去找书吏。 路上,他还跟周安他们讲办定契手续大概要干啥,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到了书吏那儿,书吏正板板正正地坐着,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和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秦木生恭恭敬敬递上契约,说:“大人,这是清水村村民周安的宅基地买卖契约,来办定契手续。” 书吏接过契约,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书吏说。 “这契约格式没啥问题,不过这宅基地边界得再仔细核实一下。你们有没有证人能证明这边界信息?” 秦力赶紧上前说:“大人,我是清水村里正,这宅基地边界在村里都知道,东边……”秦力又把边界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书吏又说:“另外,得收一百税钱,还得交二十一文纳头子钱。这是朝廷规定,用来维持县衙办事、公文备案啥的。” 周安赶忙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相应的铜钱,双手递给书吏。 书吏接过钱,一个一个数清楚,才放进旁边的钱箱。 接着,书吏拿起毛笔,蘸满墨,在登记簿上认真写起来。他把周安宅基地的位置、面积、买卖双方信息还有定契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用力在印泥上按了印章,“啪”的一声,鲜红的官印盖在契约和登记簿上,看着特别庄重。 “好了,定契手续办完了。”书吏说完,把一份契约递给周安,“这份契约你好好收着,以后要是有土地纠纷,这就是铁证。” 周安双手接过契约,小心翼翼放进怀里,满脸感激,连声道谢:“多谢大人。” 看到周安这个样子,书吏也松了口气。 看样子这周安非常不满意,应该不会跟县令公子说什么的。 秦木生在旁边笑着说:“周兄弟,这下你踏实了。有了这盖官印的契约,你的宅基地就受朝廷律法保护。” 周安办完,周正、周原、刘山娘他们也依次盖完章。 从县衙出来,秦力想起之前和周安说建房的事儿,就说:“周安啊,定契手续办完了,接下来得赶紧准备建房。我回去就给你联系那几个手艺好的工匠。” 周安感激地说:“那就全靠里正您了,我对建房一窍不通,全仰仗您指点。” 秦木生也在旁边说:“周兄弟,你放心。这附近哪个手艺人手艺咋样,我爹门儿清,你就放一百个心。” “那可太好了。” 大家正说着,就听到有人说话。一瞧,是穿着绸缎长袍、戴着玉佩的宁安走过来。 秦力和秦木生父子俩,一看到宁安,眼睛一下子亮了,接着就露怯缩的样子,毕竟宁安是县令的儿子,惧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看着周安的眼神,满是羡慕。 周正他们几个,因为见宁安次数多了,没那么惊讶,表现得很平常。 周安对宁安更随意,笑着说:“宁公子,是不是在我后面派了人跟着啊?不然我一到县衙,您就来了。” 宁安笑着,慢慢走过来,说:“听说周伯父买了宅基地,这可是大事,以后安家立业就有着落了。” 周安连忙说:“多亏了宁公子帮忙,好多事儿才顺顺利利。这次定契,也多亏秦力里正和秦木生兄帮忙。” 周安知道秦力对他这么照顾的原因,投桃报李,他也愿意让秦木生在宁安面前露脸。 秦力赶紧摆摆手,恭敬地说:“宁公子,周安是咱村好后生,能帮上忙是应该的。而且这都是按规矩办事,不敢说功劳。” 秦木生也一个劲儿点头,样子很是拘谨、尊敬。 宁安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周安问:“那接下来,建房的事儿都计划好了吗?” 周安就把秦力说的建房步骤,一五一十跟宁安说了一遍,最后还说:“我对这些事儿不太懂,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宁安和周安,周正他们回摊位。 周安想送秦力回去,秦力却坚决推辞。 周安看秦力是真心不想,也就不再坚持。 看着宁安走远,秦力忍不住对秦木生说:“木生,周安能认识宁公子这样的贵人,真是让人眼馋。以后周安建房,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别推脱。” 秦木生说:“爹,您放心,我肯定不会推脱,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秦力又说:“你知道吗?周安打算把他儿子都送去王童生那儿读书。” 秦木生惊讶地说:“那得花不少银子,他舍得啊?” 秦力说:“有啥舍不得的,他有卖麻辣烫这挣钱的买卖,而且这么多人读书,只要读出一个举人来,有周安跟宁公子的关系在,咱们以后就只能羡慕了。” 第141章 开始建房 次日,阳光明媚。 “爹,咱们先把房子建好,再去读书吧,”刚吃完饭,周安赶着出门,周来福叫住人说道。 周墨轩稍微思考了一下,才点头投了赞成票。 裴逸安和周翠也则是没有思考,就点了头。 周大牛、周铁根和李杏则是拼命点头,满脸都是赞同的神色。 看这些人周安差点没忍不住笑,琢磨了一阵,开口道:“行,也不差这半个月,等新衣服做好了就行。” 听到这话,周大牛、周铁根和李杏三个人脸上的轻松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周安见状,故意板起脸:“你们别表现得这么明显,我可把话撂这儿,你们去读书要是不认真,都给我等着。” 周铁根和周大牛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昨天周安跟秦力约好了,吃完饭就出门去找工匠。 周安瞧了瞧几个儿子,对周大牛说:“大牛,你跟我一块儿去。” 周大牛毕竟是家里的长子,周安觉得得好好培养他。 周大牛一听,眼睛亮了起来,赶忙跟上周安的脚步,两人一起朝着秦力家走去。 秦力带着周安和周大牛来到隔壁村。 正堂屋特别宽敞,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墙上还挂着几张画得特别精致的房屋图纸。 见到工匠张师傅后,秦力满脸热情地介绍:“张师傅,这是我同村的周安,刚买了宅基地,打算建房,你可得多操点心。” 张师傅上下打量了周安一番,笑着说:“放心,只要主顾信得过我,我肯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周小哥,你对房子有啥想法,尽管跟我讲。” 周安也不啰嗦,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我家人多,张师傅,我就想建个宽敞、结实的房子,住着舒服。家里东西也多,就想多留些空间放杂物,再弄个小院,种种菜啥的。” 张师傅点点头,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张图纸,说:“你看看这张,这房子格局简单清楚,正房有五间,东西两边各有一间厢房,中间是个大院子。正房的堂屋宽敞,采光也特别好。厢房能用来储物,也能住人。院子足够大,不管你是想种菜还是养花,都没问题。” 周安接过图纸,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越看越满意:“张师傅,这图纸看着真不错。就是不知道建这样的房子得花多少钱,多久能建好?” 张师傅想了一会儿,说:“材料钱加上我们的工钱,大概得二十两银子。工期的话,要是顺利,两个多月就能完工。不过这也得看天气,要是雨天多,可能就得往后拖一拖。” 周安听完,在心里默默盘算。 二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但对周安来说不算太难。 工期两个多月,倒也还能接受。 看向秦力,眼神里带着询问。 秦力明白周安的意思,说道:“张师傅的手艺在这一片儿那是出了名的好,价格也公道。我看这事儿能行。” 得到秦力的肯定,周安下定了决心:“行,张师傅,那就麻烦您按这图纸给我建房。” 张师傅一听,爽朗地笑了起来:“好嘞,周小哥,你就放心吧。咱这就先定个契约,我明天就安排人去丈量土地,准备开工。” 就这样,周安的建房事宜正式开始了。 第142章 建房 第二天一大早,张师傅就带着几个工匠来到宅基地。 大家分工明确,有的量地,有的标记位置,忙得热火朝天。 周安一家也没闲着,周大牛和周铁根帮忙搬工具、递材料。 周墨轩和周来福在旁边出主意,给工匠们提出一家人早就商量好的要求,裴逸安和周翠负责烧水送茶,李杏就负责做饭。 反正没有一个能休息的。 张师傅他们画好图,就开始准备材料。 建房子光靠周安家里这几个人可不够,而周正他们要卖麻辣烫,也抽不出身。 周安就找了个空闲就去找秦力,“里正,我这建房还得找点人手,你帮我参谋参谋。” 秦力,“一天给多少工钱?” 周安说:“一天十文,还包一顿午饭。” 虽说去县城干活,工钱能到十二十三文,可包午饭的没几家。 周安不是舍不得多给点钱,就是不想当冤大头,所以就按市场价来。 前两天周安帮他儿子在宁公子面前露了脸,秦力也得表示表示,更何况周安又不打算少出钱,只是要找几个老实人做工。 “行,我跟村里人说一声,想干的让他们来我这儿报名,到时候你建房直接说。” 这会儿砖和木材还没备齐,只能先做些准备工作。 过了几天,建房用的砖、木材等材料陆陆续续运到了宅基地。 一大早,报名来帮忙建房的村民都来了。 张师傅站在宅基地中间,有条有理地指挥大家。 村民两人一组,抬着沉甸甸的砖块,稳稳当当地在场地里来回走,把砖块码放得整整齐齐。 工匠们熟练地拿起工具切割木材,木屑到处飞,空气中都是淡淡的木香。 周大牛和周铁根干活特别拼命,一趟趟地搬砖,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虽然累得不行,但眼里全是高兴劲儿。 周墨轩和周来福在旁边仔细看着工匠们干活,时不时就冒出些关于房屋布局和结构的新想法。 裴逸安和周翠还是负责后勤,拎着装满茶水的大桶,在忙碌的人群里跑来跑去,给大家递上一杯杯凉茶。 李杏在临时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她切菜、炒菜的动作特别麻利,可这么多人的饭,一个人实在做不过来。裴 逸安、周翠、周来福、周墨轩都得去厨房帮忙。 大家一起动手,不一会儿,诱人的菜香就飘出来了。 开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炒的时蔬清爽可口,特别下饭。 周安家里条件一般,这么多干活的人,不可能顿顿有肉,只能每天买点肉,掺在蔬菜里。 大家一边吃,一边夸李杏厨艺好。 有个村民竖起大拇指说:“李杏啊,你这手艺太绝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李杏笑着回答道:“大家吃得满意就行,多吃点,下午才有劲儿干活。” 开始干活后,张师傅他们从村里人口中知道了周安和宁安的关系。 这其实是周安有意透露的,听说建房子容易有猫腻,为了以后住得舒心,就想借借宁安的名头。 中间宁安还专门来看过建房。 从那以后,建房那叫一个顺风顺水,一点问题都没有出过。 但当天和地时候,人就不怎么和。 建房一个月后的一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雨下得特别大,宅基地一下子变成了一片泥沼。 大家只能停下手里的活儿。 周安看着这场大雨,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这雨要是一直下,工期肯定得耽误,备好的建筑材料也可能受影响。 张师傅看出了周安的心思,过来安慰他:“周安,别太担心,这雨应该下不了多久。等雨一停,咱们赶紧干活,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 只能周安点点头,强忍着心里的着急,和大家一起等雨停。 一个多小时后,雨终于慢慢停了。 大家马上行动起来,清理场地里的积水和淤泥,检查建筑材料有没有受损。 还好大部分材料都有遮盖,没受太大影响。 张师傅重新调整了施工计划,带着大家争分夺秒地接着建房。 之后虽然还有点小问题,但事情都有条不紊的做好了。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房子的模样渐渐有了。 看着一天天建好的新家,周安一家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周翠更是迫不及待地幻想自己未来的房间会是什么样,拉着裴逸安的手,兴奋地说:“逸安哥,等房子建好,我要在房间里摆满漂亮的花,还要贴上我最喜欢的窗花。” “好,到时候我帮你一起布置。”裴逸安也有个房间,忍不住说道:“到时候你也帮我一起。” 周翠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很小声地说道:“好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房子的主体结构终于完工。 接下来就是内部装修和装饰。 周安一又忙了起来,挑选合适的木材打家具,买色彩鲜艳的布料做窗帘和被褥。 周墨轩读过书,想法特别多,对家具的样式和摆放位置提出超多的想法。 “这桌子的角要是做成弧形,不仅好看,还不容易磕着人。” 工匠们听了,都觉得有道理,更重要是哦他出了银子。 周安则忙着和商家讨价还价,就想花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材料。 选布料的时候,周翠眼睛都亮了,在一堆五颜六色的布料里挑来挑去。 她拿起一块粉色带碎花的布料,兴奋地对周安说:“爹,这块布做我的窗帘肯定好看。” 周安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好,咱翠儿挑的肯定错不了。” 李杏则是最关心她的厨房。 第143章 安家 “爹,爹爹……这房子真大,比我们以前的房子还要大。” 上午热热闹闹地办好了暖房酒,周安一家就欢欢喜喜地搬进了新家。 现在没了外人,周来福几人兴奋得不行,在房子里这儿瞅瞅那儿看看,逛了个遍。 房子是四合院的样式,地基是用方方正正的大青石一块一块垒起来的,看着就特别结实。 正房在北边,又高又宽敞,采光好得没话说。 门窗都是厚木板做的,崭新崭新的,窗棂上还雕着精美的花纹,糊的窗纸雪白雪白,太阳一照,屋里亮堂堂的。 屋里的大梁又粗又直,用榫卯的法子连接得严严实实,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头清香味儿。 屋顶铺着新青瓦,一片挨着一片,整整齐齐,在阳光的映衬下,泛着暖暖的光。 东西两边的厢房稍微小一些,可布局也很讲究。 屋顶的斜度刚刚好,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都能顺顺当当流下去,看着既古朴又好看。 院子里新铺了石板路,每块石板都铺得平平整整,严丝合缝。 角落里有一口新打的井,井沿被磨得溜光,泛着淡淡的石头光泽。 院门口有两扇大木门,关得紧紧的,门上的铜门环亮闪闪的,用手一敲,“咚咚”直响。 整个建房子的过程,周安担心他现代人的想法,会让这房子看着不伦不类。 所以建房子的时候,他基本没怎么吭声,就提了一个要求,多建几个厕所,还做成现代乡下那种样式。 主要是这么久了,周安实在是接受了不了,这古代的茅房,乡下那种就挖个坑,上面搭几块木板,一不小心人都能掉进去的那种。 厕所在房间里面,周来福满心好奇,推开一扇厕所门,脑袋伸进去瞧。 这一瞧,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扯着嗓子喊:“爹,这茅厕可真不一样。” 周来福蹲下身,模仿着使用的样子,嘴里不停地啧啧称奇:“真妙啊,爹,您从哪儿琢磨出这玩意儿的?” “小孩子家,问那么多干啥,”要回答只能撒谎,但谎撒得越多越容易戳破。 不想让周来福继续追问下去,周安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姿势像什么样子,还不快给我站起来。” 两人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大家都对这新茅房好奇得很,连忙跑过来凑热闹。“原来这厕所是这个样子啊。” 周安就怕大家又追问这厕所的做法。 沉着脸,提高了音量:“就一个茅房,有啥好看的,这么多人围在这儿,传出去不让人笑话,还不快都给我站起来,以后想看随便你们看。” 周大牛、周铁根、周翠、裴逸安、李杏这些听话的,立马就站了起来,就周来福和周墨轩还蹲在那儿看得入神。 周安心里清楚,这两个家伙肯定会越问越多,到时候自己可招架不住。 干脆转身,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周安一走,其他人赶忙跟了上去。 就剩周来福和周墨轩两人还蹲在那儿,两人互相嫌弃地瞥了一眼。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得蹲在这儿,爹也不会发火。”周来福埋怨道。 “关我什么事,周来福你少在这儿给我乱扣帽子,”周墨轩气得脸都红了。 周来福懒得搭理他,站起身,大步离开了。 周墨轩气得直跺脚,喊道:“周来福你有本事别走,咱们说道说道。” “我没本事,”周来福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 这不赖皮话,把周墨轩气得直冒烟。 厨房里,崭新的灶台砌得方方正正,周安特意让人打造了多眼灶,能同时煮好几样东西。 周铁根拿起锅铲,比划着炒菜的动作,脸上满是笑意:“以后做饭可就方便多了,这大灶火旺,饭菜熟得快。” 李杏嘴角上扬,眼里都是欣喜:“谢谢爹,这下做饭可省心多了。” 周安看着李杏,笑着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往后日子还长着,这厨房好用,大家都能吃得舒心。” 正说着,周翠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灶台上的各种新厨具,拿起一个漏勺好奇地摆弄:“爹,这玩意儿看着真新鲜,以前都没见过。” 周安耐心地给她解释漏勺的用途,周翠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 周大牛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是感慨。 想起以前一家人艰难逃荒的时候,那时候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他还以为往后都得租又破又小的房子住。 如今有了这么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厨房,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下意识走到周安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爹,多亏有您,咱们家才有今天这好日子。” 周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都是一家人一起努力的结果,往后咱们接着好好干,把日子过得更红火。” 周铁根、周翠几个人也跟着说道:“爹,多亏了您。” 周来福一进厨房就咋咋呼呼:“爹,这厨房可太气派了……” 话刚说出口,就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大家都一脸认真又感动地看着周安,尴尬地挠挠头,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周墨轩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气氛好,周安也懒得生气,只能冷冷的瞥了两人一眼。 李杏已经开始收拾起新厨具,准备大展身手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一边整理,一边念叨着:“有了这新灶台,我可得好好琢磨几道菜,给大家换换口味。” 周翠连忙凑过去帮忙,两人在锅碗瓢盆间忙得不亦乐乎,欢声笑语在厨房里回荡。 周大牛主动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厨房的角落:“这新厨房,可得收拾得干干净净,才配得上这么好的家当。” 周铁根也不甘落后,跑去打水,准备把灶台擦得锃亮。 周来福见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也不好意思闲着,四处张望了一番,最后跑去搬柴禾,一边搬还一边嘟囔:“我这可是给做饭出份力,功劳不小。” 周墨轩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也跟着去帮忙。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周安坐在一旁,看着便宜儿女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欣慰。 饭菜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周安举起碗,感慨地说:“过去那些苦日子都过去了,往后咱们就守着这房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众人纷纷响应,碰杯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为这个新家增添了无尽的温暖,热得所有人额头直冒汗。 第144章 全家定学处 大早上,阳光毫无保留地铺满了整个院子。 清晨的太阳温柔不烫人,周安也没什么要紧事,便搬了个凳子到院子里晒太阳。 才晒了半刻钟,就见出去拿菜的周来福都回来了。 但还有人在睡觉,周安就对着身边的周墨轩吩咐道:“墨轩,去把周大牛和周来福叫起来。” 周墨轩向来听老爹的话,立马起身去叫人。 “大哥,你醒着啊,怎么一直坐在床上?” “二哥你也醒着,怎么还坐在床上不起来?” 周墨轩看着大哥二哥这反常的样子,满心疑惑,平常他们可是起得最早的。 今天周安一家搬进新家才第三天。 昨天也就是搬进新家的第二天,周安带着这几个便宜儿子,去了秦力推荐的私塾。 去了后发现王童生跟秦力的差不多,讲课时的专注和认真。 周安在现代读了十几年书,还是有点辨别能力的。 王童生教启蒙那是一点问题的没有,而且比那些秀才说不定还要好。 最开始周安的打算是,让有点文化底子的自己和周墨轩去县城进学。 周大牛、周铁根、周来福和裴逸安几个没读过书的,就在王童生这儿启蒙。 可后来在一听,王童生教出的童生也不少。 周安又琢磨,周墨轩还没考上童生,而他自己虽有现代知识,但对古代的四书五经毕竟没有真的学过,对于科举也是相当陌生,再加上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一家人在一起上学,彼此有个照应,没人敢欺负,绝对不会被霸凌。 这么一想,周安就决定全家都在王童生这儿念书。 既然昨天考察完定下来了,今天就得去县城采买上学要用的东西。 这里的孩子启蒙,常见的见面礼有这些: 干肉,也就是束修,按老规矩,十条干肉为一份,用来表达对老师的敬重。 笔墨,毛笔一般选宣州紫毫笔,用野兔毛制成,弹性十足,墨则以徽墨为佳,由松烟等经多道工序制成,写出来的字又黑又亮还不易掉色。 纸砚,纸常用竹纸或宣纸,竹纸结实耐用适合练字,宣纸吸水性强,适合写字画画。 砚台多是端砚或歙砚,端砚石质细腻易磨墨,歙砚纹理细密,写字不滞笔不打滑。 食物礼品,像自家做的梅花糕,模样好看味道香甜,或者应季水果。 这些都是周安在村里四处打听来的,吃完早饭,他就带着所有人去县城大采购。 所以今天就要为了读书而准备。 而周大牛和周铁根一想到明天就要上学,脑袋都大了。 所以两个平常勤快的早起人,今天却赖在床上,怎么都不想起来。 但再不想起床,周墨轩都已经来叫了,也只能起床。 一出门,看到对方满脸不情愿的样子,两人差点抱在一起“抱头痛哭”。 周安在院子里,把这俩小子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这俩孩子要是在现代,就是两个不爱学习的学渣。 “你们俩别耷拉着个脸,看着就心烦,赶紧去洗脸刷牙。” 周安的话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周大牛和周铁根赶忙跑去刷牙洗脸。 这刷牙还是周安压着所有人才会刷的。 刚到古代的第一天,就要忙着逃难,那时候根本想不起刷牙的事。 后面逃难的路上更加不可能刷牙,所以一路上周安闻到了无数口气。 所以一安定下来,周安就去县城买清洁口腔的东西。 一问才知道,这儿没有牙膏,只有牙粉。 牙粉因成分、配方和制作工艺不同,价格相差很大。 普通牙粉用常见清洁、消炎中药材,价格亲民,一斤大概100-300文。 要是加了珍稀药材,那就贵了,可能得一两银子甚至更多。 牙刷主要是竹柄或木柄,刷头是马尾毛。 材料和做工不同,价格也有差别。普通竹、木柄牙刷,用普通马尾毛,做工简单,一把大概20-50文。 要是用檀木等好木材,配上精心挑选的马尾毛,做工复杂,价格能翻一倍,差不多100文一把。 周安是普通老百姓,买的都是便宜实惠的。 一盒牙粉150文,家里人多,一盒不够用,周安一下买了三盒,花了450文,八个牙刷花了240文,一共690文。 周正和周原知道花了这么多钱,心疼得不行,一个劲儿劝周安用柳树条刷牙就行,别跟有钱人家比。 他们觉得周安突然要刷牙,是受宁安影响。 在古代,又没有专门看牙的大夫,要是真的疼起来,就只能硬疼。 周安才不管别人怎么说,把牙刷和牙粉买回来了,还逼着家里人都得刷。 一开始,除了周墨轩这个在县城上学本来就刷牙的人,其他人都特别不习惯。 不过时间一长,慢慢也就适应了。 而且周原他们听周安说不刷牙老了容易牙痛,再想想以前见过的老人牙疼在床上直打滚的样子,咬咬牙,也都买了牙粉。 现在,周家人都养成刷牙的习惯。 周安回过神来,看着周大牛和周铁根只沾了那么一丁点牙粉。 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大声吼道:“你们俩搞什么鬼,沾这么点,牙缝都不够塞的,给我好好刷。要是牙齿出了问题,看医馆花的钱可比这多多了,现在你们舍不得这点铜板,去医馆发出去的只会更多。” 因为牙粉贵,家里几个孩子都不敢多用。 可周安觉得,牙齿健康太重要了,现在不好好保护,老了牙痛起来,日子都没法过,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去。 周大牛听了,忍不住嘟囔:“爹,咱现在得省着点花钱。” 现在麻辣烫分成少了,刚盖完房子,周安要求又高,花了将近四十两银子。 从明天起,六个人上学,光束修每个月就得三两银子,还没算笔墨纸砚这些开销,周大牛心里真是发愁得很。 周安没好气地说:“你别瞎操心,逃荒的时候都没把你们饿死,现在日子安稳了,你们就一门心思好好读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话一出口,周大牛到嘴边的“要不我别去上学了”又给咽了回去,只能乖乖回去刷牙。 周铁根在旁边偷偷乐,还好老大没逃过这上学的事儿,不然挨骂的就他一个人了。 第145章 县城购 洗漱完,一家人围在桌前吃早饭。 桌上摆着简单的米粥、咸菜,还有周安新教李杏做的鸡蛋饼。 也是奇了个怪了,明明是一样的做法,一样的食材,但李杏做出来就是要好吃很多。 明明原主的记忆里李杏做菜的手艺很一般,难道这人也换了个魂。 周安忍不住多看了李杏两眼。 看得李杏发慌。 周大牛和周铁根满脑袋,都是担心明天上学的事,吃饭都有一搭没有搭的。 周墨轩不声不响,闷头吃饭,眼睛却时不时瞅瞅两个哥哥。 周翠和裴逸安凑在一块儿,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小声嘀咕着今天上学要准备啥东西。 周安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说:“今天咱去县城采买,都机灵点儿,别被人坑了。虽说咱家不是啥大富大贵的人家,但该花的钱不能省,特别是读书用的东西,必须买好的。” 大伙都点头,周大牛再次试图劝说周安:“爹,买那些好的笔墨纸砚,不得花老多钱,我是真的没有必要……” 周安瞪他一眼:“打住,你别说了,没可能得,我不会同意,你们都是我的儿子,读书的机会都是一样的,周大牛你要是真的不适合读书,我这个当爹的也不会逼你一直读下去。” 听了这话,周大牛和周铁根松了口气。 吃完饭收拾好后,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出发去县城。 半道上碰见了秦力。 昨天去王童生家的路,还是秦力告诉周安的,拜师有啥讲究,周安也是跟他打听的。 看到周安的驴车,直接说道:“这是去县城买拜师礼物。” 周安也笑着答:“对。” 秦力咋舌道:“我是真服了你,放着赚钱的买卖不做,让你儿子都去读书。换做是我,真下不了这决心。” 周安感慨道:“以前我也不一定能做这决定,但秦里正,你也知道我是逃荒过来的。咱这些老百姓,在人家眼里,就是能随便踩的。可读书人就不一样了,钱这玩意儿,怎么赚都赚不完,但读书得趁早,我也没指望他们能读出多大的出息,至少不能当睁眼瞎。”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安急着赶路,就先告辞了。 望着周安驴车的背影,秦力眼里满是羡慕。 周安跟秦力说话声音不小,又是在村口,周围人多。 再加上周安一个逃荒来的,认识县令公子,还这么快就盖了村里数一数二的房子,背后说闲话的人可不少。 周安的驴车刚没影,就有人开始嚼舌根。 “周安这人真是飘了,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让儿子去读书,还想读出个啥大名堂,简直是白日做梦。” “就是,不就是认识个县令公子,我看就是运气好。真以为读读书就能改变命运。咱村子里这么多年,也没见几个读书读出大出息的,这钱只会打水漂。” 尖细的声音立马跟上,说话的是有名的碎嘴张大娘,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摇头晃脑。 “我听说他买那些笔墨纸砚、束修啥的,得花不少银子呢。他家刚盖完房子,哪有那么多闲钱,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得回来求着再做麻辣烫生意咯。” 李二麻子也凑过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秦力懒得搭理这些碎嘴子,大步走了。 到了县城,虽然十分热闹,但打听好的周安带着孩子们直奔文具店。 一进店,各种各样的笔墨纸砚摆得满满当当。 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一看有客人,立马满脸堆笑迎上来:“几位客官,要点啥?小店的文房四宝可都是上等货,包您满意。” 周安不紧不慢,拿起一支宣州紫毫笔,左看右看,又蘸了蘸墨,在试纸上写了几个字,感受了下毛笔的弹性和墨的顺滑度,才开口:“这笔看着还行,不过价钱方面,老板可得给我个实在价。我家孩子多,一买就是好几套。” 老板眼珠子一转,心想来了个大客户,可不能放过,忙说:“客官您一看就是识货的人,我这笔可是从宣州直接进的货,品质绝对有保证,这样吧,看您买得多,给您打个九折,这已经很划算了。” 周安心里清楚,这老板肯定还有不少赚头,就跟他讨价还价起来。 周大牛和周铁根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头晕眼花,心里直嘀咕这价钱也太贵了。 周墨轩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和老板你来我往,眼里透着佩服。 其实现在的周墨轩真的进步了很多,要是以前的他看到了周安这么讨价还价,只会觉得丢脸,现在却是佩服。 一番唇枪舌剑,周安终于以满意的价格买下了六套笔墨纸砚。 同时还买了一本《千字文》和一本《三字经》,一共花了四百三十个铜板。 这还是常备的启蒙书,能刻板印刷,已经是比较便宜的书籍了。 要是每个人配两本,差不多得三两银子。 周安不是出不起这钱,只是觉得没必要花冤枉钱。 周安买了两本范例,打算回去让读过书的周墨轩抄。 也不用全抄,就抄前面几页,刚开始学,也学不了太多。 等学会写字了,就让孩子们自己抄,还能加深记忆。 看着装得满满的包裹,周大牛心疼得直咂嘴:“爹………” 周安拍了下他脑袋:“别老想着钱,好好读书,以后挣大钱。” 买好东西,周安要去找周正和周原看店面。 周大牛几个先把周安送到麻辣烫的摊位那儿。 周安下了驴车,嘱咐道:“别忘了抄书。” 周墨轩连忙点头:“爹,您放心。” 周安看着苦着脸的周大牛和周铁根,嘴角一勾,说:“周大牛,周铁根,你们俩这么不乐意读书,今天就跟着墨轩先预习一遍,回去我检查。” 话刚说完,就听到两声倒抽气的声音,周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大牛和周铁根这下更愁眉苦脸了。 第146章 寻铺记 清晨的微光洒在集市,周安抬手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稳步朝着周正的摊位走去。 自从周安减少分成,彻底从麻辣烫摊的日常经营里脱身,两个摊位便分别由周正和周原负责。 不过像周安这边,打下手的是周原的儿子和儿媳妇。 这个安排是周安提议的结果,周安也不是不相信周正和周原。 但就是没有必要非要考验人性。 还隔着一段距离,周安就瞧见摊位前热气腾腾,浓郁的麻辣烫香味直往鼻腔里钻。 周正一抬眼,瞅见周安,脸上瞬间堆满笑意,赶忙小跑着迎上前,声音里透着十足的亲切:“小叔。” 周安迈进摊位,目光依次扫过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和忙碌的周海,微微点头:“嗯,看着生意还挺红火。” 锅里的骨汤欢快地翻滚着,“咕嘟咕嘟”冒着泡,乳白的汤汁里,八角、桂皮、香叶等各种香料上下沉浮,那股醇厚浓郁的香气肆意弥漫在空气中。 周正脸上浮起一丝苦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比起以前差多了。” 说着,他顺手扯下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城南新开了个摊位,分流了不少客源,再加上没有了李杏神奇的手艺。 这边生意没以前那么火爆,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周正这个摊位,食客依旧不少。 周安目光温和地看向周正,耐心劝道:“这很正常,咱们在这儿经营好几个月了,靠实打实的好味道,慢慢把口碑立起来了,生意好是应该的。城南那边虽说赚得没你这儿多,但可比咱们以前在地里刨食强太多了,人可不能太贪心。” 周正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抬手又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几分赧然:“是我太不知足了。” 周安拍了拍周正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想多赚钱是人之常情,但一定要稳住心态。一旦心态失衡,就容易犯错……” “少啰嗦。”一道粗粝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 周安停下话头,循声回头,只见周原双手抱在胸前,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一天到晚嘚吧嘚吧的,看着都烦。” 周安最近老对着几个便宜儿子唠叨,不知不觉养成了习惯,废话不自觉就多了,爱说教的毛病愈发明显。 平常在家里,周安说一不二,晚辈们都不敢吭声反驳,他自己一直没察觉到这个问题。 经周原这么一提醒,周安才发现,也打定主意,可不能成为爹味男。 但面对周原,周安可不愿意认错。 “周原,你好意思说我啰嗦,你自己平时在家训儿子的时候,那话匣子一打开,不也嘚吧嘚吧个不停。” 周原一听,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回道:“我训自己儿子,天经地义。” 周安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杆:“这是我侄子,我哥不在了,我替我哥教导几句侄子,有什么问题?” 周原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虽说周安年纪小,但辈分在那儿,实打实是长辈。 周正急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叔侄,别吵了。今天不是要去看门面嘛,可别误了时辰。” 周安这才想起正事,收起和周原斗嘴的心思,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正色道:“行,那咱赶紧出发,这门面可关系着咱们以后的生意。” 三人来到和牙人约好的地方,远远就瞧见牙人站在街边,不停地踮着脚张望着。 一看到他们,牙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像只灵活的猴子般快步迎了上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精瘦的手腕,脸上的笑容里透着十足的精明。 一番寒暄后,牙人在前头领路,带着他们去看第一处门面。 是个位于热闹集市边缘的铺子,还没走近,周安就注意到铺子门口冷冷清清的模样。走 进铺子,里面空间倒是宽敞,地面铺着略显破旧的青砖,墙角积着薄薄的一层灰,墙壁上有几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周安皱了皱眉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成本和收益。 踱步到门口,看着稀疏的行人,估算着客流量,眉头越皱越紧。 周周原满脸失望,忍不住嘟囔道:“这地方,看着不太行啊,人都没几个,咋做生意?” 周正也在一旁附和,:这地方太冷清了。” 接着,牙人又领着他们去了第二条街。 刚一踏入这条街,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可当牙人说出门面的租金时,周原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不是抢钱嘛,咱们辛辛苦苦卖麻辣烫,得赚多久才能把这租金赚回来。” 周安沉默不语,在原地缓缓踱步,脑海里各种成本、收益、风险的念头飞速闪过,权衡着利弊。 周正更是愁眉苦脸,嘴角耷拉着,小声嘀咕:“这租金,压得人喘不过气,咱真租得起吗?” 看完几家后,三人都有些沮丧。 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回返的路上,气氛格外沉闷。 “三位客官先别急,还有一处地方。” 第147章 逃学兄弟接亲归 牙人满脸堆笑,在前面领路,“那地儿在城北的小巷子里,虽说位置不打眼,离一个马上要扩建的私塾近得很。这私塾就要扩招,到时候学生一多,周边的生意还能不红火。” 周正一听脸上满是犹豫:“这位置这么不显眼,生意能好起来吗?再说了,这私塾扩建的事儿,到底靠不靠谱?” 周原也皱紧了眉头,满脸怀疑,撇着嘴嘟囔:“就是啊,别到时候咱们租了铺子,私塾却没扩建,那可就亏得底儿掉了。” 周安没有马上吭声,他之前打算送孩子进学时,就把县城里的私塾摸了个透。 这私塾是一位举人开办的,在县城里名声很好。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这私塾确实马上要扩建了。 不过牙人在这儿,有些话他不好跟周正和周原说。 而且私塾所在的地方,是县城中等人家聚集地。 他们家卖的麻辣烫,最低五文钱一份,这价格,也只有中等家庭能常来消费。 牙人说的那条巷子,再过去一个街道就是居民区。 要是租下这儿,关键就得想法子把人引过来。 正琢磨着,牙人已经带着他们到了地方。 周安仔细打量一番,心里一沉,实际情况比他预想的还差。 离私塾虽说不算远,可中间隔着好几套房子,想要把私塾的学生吸引过来,很难。 不过周安一眼就看上了私塾对面的那条街。 那儿离私塾近,又挨着居民区,还是去集市的必经之路,人流量大。 周安眼睛一亮,忍不住问牙人:“那个地方,有没有门面出租?” 周正一脸疑惑,挠挠头问:“那里又不是临街的正门面,能租得到吗?” 周安和他们的想法不一样,在他看来,做生意不一定要租临街的好门面,只要人流量大,就有商机。 这儿有上百个学生,再加上众多居民,客源根本不愁。 当然也有麻烦的地方,这里的人习惯去市场买吃的,可要是能把人留住,那就是大商机。 周安跟牙人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把周正和周原拉到一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周原,“周正,这地方虽说有学生和居民,可大家都去市场买吃的,咱们就算租了这儿,能有生意吗?” 周正也连忙附和:“是啊小叔,咱们之前摆摊,都是在人来人往的热闹地儿,这地方太偏了,真能行得通?” 周安耐心解释:“能进私塾读书的,家境都还不错,居民区的人也总想吃点新鲜花样。咱们只要把味道做好,再想些招揽顾客的好办法,我觉得能行。” 两人听了,还是一脸纠结。 周正咬着嘴唇,低头沉思,周原皱着眉头,不停地来回踱步。 周安也不再多劝,毕竟生意这事儿谁也说不准,要是亏了钱,他也不好交代,还是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静静地站在一旁,给他们留出思考的时间。 巷子里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路过,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 远处传来私塾里隐隐约约的读书声,抑扬顿挫。 周正率先打破沉默,“小叔,我还是有点担心。但既然你这么看好这儿,我愿意跟着你试一试。大不了咱们就当是赌一把,要是真亏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周原听了周正的话,也咬咬牙,脸上露出一股决绝劲儿:“行,我也拼一把。反正一直摆摊也不是长久之计,就按你的想法来,说不定还真能闯出一片新天地。” 见两人都下了决心,周安也不拖拉,大步走到牙人面前,“牙人,对面那条街你看有没有房子,你帮我好好打听打听,租金多少,能不能租,这事儿可就拜托你了,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牙人满脸笑容,“客官放心,我这就去帮您问,一有消息马上飞奔回来告诉您。” 周安拱拱手道:“行,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跟牙人分别后,周家三人各回各家。 驴车被几个孩子开回家了,周原只能跟着周正回到麻辣烫摊位上。 看个房子把周安累得不行,急需麻辣烫补充体力。 “别说,我真挺久没吃麻辣烫了。” 之前忙着建房子,周安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来吃这口惦记的美味。 挑好了食材,递给周原,周原熟练地将食材下锅。 不一会儿,那熟悉的麻辣香气便弥漫开来。 “还是这味儿,闻着就舒坦。”周安深吸一口气,笑着说。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到了周安面前。 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熟悉的美味在舌尖散开,让周安不禁露出满足的神情。 此时的乡下,周墨轩额头青筋暴起,对着周大牛吼道:“大哥,你要跑到哪里去?爹都说了,让你跟着我认字。” 旁边一脸黑黢黢的周铁根,看着周大牛被周墨轩追,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周墨轩一转眼就看到周铁根在那里偷笑,抓不到周大牛的怨气瞬间找到了发泄口:“二哥,你还笑得出来,我刚才教你的字,你可是一个都没记住……” 周铁根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大牛已经跑出房子,到院子里把驴车拉了出来。 所有人本来都在书房里读书,看到周大牛这动作,连忙跑了出去问道:“大哥,你干嘛呢?” 周大牛一边忙着套车,一边大声说:“我去接爹,这都下午了。” 周大牛都这么说了,周墨轩就算再好为人师,也没办法把人拦下来。 难兄已经跑了,难弟肯定要跟上。 周铁根手一撑,就连忙跟了上去:“大哥,等等我。” 驴车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周翠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说道:“这才刚开始认字,大哥和二哥就这么不想学,以后进学了可怎么办?” 周墨轩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地说:“谁知道,等着被爹收拾。” 周安刚吃完麻辣烫,和周正说着房子的事情。 “现在天气还好,你们的房子还能住,等到天气冷就不行了,你也早点把房子建好。” 周正,“现在店铺也要花钱………” 就在这时,周大牛和周铁根的驴车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周大牛老远就扯着嗓子喊:“爹,我们来接您了。” 周安转头看到他俩,又好气又好笑:“我不是让你们两个跟着墨轩认字,怎么跑到县城来了” 周大牛挠挠头,一脸憨笑:“爹,这都下午了,我们想着您肯定看完门面了,就来接您回家。再说了,读书太闷啦,出来透透气。” 周铁根在一旁附和:“是啊,爹,我们真不是偷懒,就是读书太累了。” 周安又好气又好笑,这俩憨货逃学就逃学了,还这么大大咧咧地直说出来,一点都不知道掩饰。 “别想了,接了我回去,你们还是要老老实实地回去认字、抄书。” 既然有了驴车,周安也不用等周正。 告别后,周安就离开集市回家,不过在离开县城之前,周安先去医馆买了很多东西。 第148章 田间闲话 “我也没非要你们俩读出多大成就,有必要这么抗拒吗?读书,本就是为了让你们以后能有更多的选择,不是逼你们非要出人头地。” 乡下的村塾里的学生来自四面八方的村子,路途远近差异很大。 深知孩子们求学不易,王童生没有把上学时间定得太早。 通常在巳时三刻开始授课,特意为那些住得远、需要长途跋涉的学生留出了充裕的赶路时间。 周安家离私塾只需步行半个小时,在众多学生当中,算是比较近的了。 所以周安不是很急,在家里干完了农活再出发,不过也没有多少农活, 周安一直想购置田地,可眼下地里都种着稻子,正值生长的关键时期,愿意卖地的人少之又少。 如今家里的农活主要是打理菜地,也不用天天忙活,一天下来没多少事要做。 拔草浇水安架子几个大男人很快做完。 早饭过后,阳光逐渐变得炽热起来。 到了出发的时候,周安带着便宜儿子们出发。 但还没有出发,周大牛和周铁根已经一脸男色,周安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毕竟他只是让人去读书,不是让人上断头台。 周大牛苦着脸说道:“爹我们也知道您不是逼着我们一定要读书,但我听见要去读书,就忍不住的脸抽抽,不是有意见没有想法。” 周铁根也连忙点了个头。 面对这个回答周安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直接默默地说了句,“行吧,你们两个加油。” 安慰完人后周安不放心,回头看向周翠和李杏,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担忧,再次叮嘱道:“你们俩在家小心些,千万别乱跑,尤其是翠儿,要是有什么事,就找你嫂子帮忙。” 周翠扎着两个俏皮的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乖巧地应道:“爹,您放心,我就在家里帮着嫂子,不会到处跑的。” 李杏站在一旁,身着一件朴素的粗布衣衫轻声说道:“周叔,您放心吧。” 周安也知道自己想的比较多,但两个弱女子在家,他很难不多想了一点。 看向李杏,又补充道:“你在家试试我给你的方子,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千万别自己瞎琢磨,等我回来。” 李杏再次点头。 交代完了后,周安带着周大牛周铁牛周来福周墨轩,还有裴逸安提着准备好的拜师礼物,大踏步地走了起来。 六个青色衣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村民的目光。 这个时间,村里人大多在田间劳作,而出村的路两旁全是农田。 所以周安等人一路上被众多目光追随。 周安送他儿子去进学一事,已经传遍整个村子,所以大家伙都知道,周安他们是要去王童生的村塾。 看着看着,村民们察觉到了异样。 不是说周安送儿子进学吗,怎么他自己也穿着青色衣服? 衣服倒也罢了,可他竟提了六份拜师礼,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六份拜师礼,这啥情况?”魏奇的声音格外响亮,他停下手中的锄头,直起身子,脸上满是疑惑,眼睛紧紧盯着周安一行人。 “不会是周安自己也要去读书吧?”一个年轻的后生满脸惊讶,嘴巴微微张开,手中的水桶都差点没拿稳。 “不会吧,没听说过啊,你听里正提过吗?”一位老者皱着眉头,手摸着胡须,看向旁边的人问道。 “都没听说过。”众人纷纷摇头,脸上写满了好奇与不解。 李二麻子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就他周安还想读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还想进私塾,他进去了,怕不是要把私塾的地都踩坏。”他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农具,眼里满是不屑。 赵水声给周安干过活,对周安印象很好,实在听不下去,皱着眉头打断他:“二麻子,你少说两句、周安平日里勤勤恳恳,自己建房,还想着送儿子读书,这是好事,你别在这儿瞎嚼舌根。” 李二麻子脖子一梗,满脸不服气,眼睛一瞪,大声说道:“好事?他一个泥腿子跑去读书,就是瞎胡胡闹,再说了,他之前找干活的人都不带上我,明摆着瞧不起我。” 赵大叔水生一声:“你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好吃懒做的,谁愿意找你干活?周安这是凭本事过日子,你有闲工夫编排人家,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日子过好。” 赵水声说完,转身继续干起了农活,不再理会李二麻子。 虽说大家都不给李二麻子这个二流子面子,但对于周安去读书这件事,和李二麻子想法差不多。 “我看就是麻辣烫生意赚了些钱,”一个村民酸溜溜地说,他一边弯腰除草,一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嫉妒,“才想着在读书上浪费银子,听说他为了进学,还减少了自己在生意上的分成。” “可不是嘛,读书识字能当饭吃?咱们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能出个秀才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想读出什么大名堂,根本不可能。”申青花直起腰,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连连摇头。 “劝也没用,等他撞了南墙就知道厉害了。”一个年轻小伙靠在锄头把上,笑着说道。 “别聊读书的事儿了,他试过不行自然会退学。对了,周家村那些人咋样了?” 乡下地方流言传得快,周安之前在三个衙役和宁安这个县令公子的陪同下进村,这般大的阵仗,大家早就打听到周家村发生的一切。 那场斗殴成了村民们近一个月的谈资,现在还时常被拿出来议论。 “还能怎样?周横被撤了里正和族长的职位,现在被追讨各种银子,家里已经空空荡荡。周家村那些人也没好到哪儿去,听说经常被衙役刁难。”王和女儿嫁到了周家村,关于周家村的事情,他知道不少,这会儿听到有人在问,急忙显摆起来。 “宁公子对周安那么好,居然还让衙役折腾周家村的村民?” “这事儿我打听过,宁公子没吩咐,是那些衙役看宁公子和周安关系好,想讨好周安罢了。”田丰跟秦木生关系不错,从他嘴里听到的也显摆起来。 “真羡慕啊,我要是有个县令公子做朋友就好了。” 听到县令公子几个字,一直在闲话周安的李二麻子抖了一下子,嘴巴也停了下来,忍不住左看右看,想看看有没有人会去跟周安告状。 然后周安再去跟县令公子说,那不是完了,李二麻子越想越多,一下子把他的脸色吓成了白色。 让旁边的人看了个稀奇。 这些闲话,周安并未听到,但他也能猜到一二,不过他并不在乎。 周来福的嘴已经瘪了起来,“那些人绝对在背后说我们的闲话。”整个人一副气得不行的模样。 周安,“人活在世上想要不被人说,那是不可能的,天天都有人在背后说我们,天天气的话,你人都要气没了。记住了一句话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就行了。” 周墨轩不甘心的说道:“那就任由那些人胡说八道。” 周安瞥了周墨轩一眼,“你不随便那些人胡说八道,怎么的,还想跑冲上去揪住他们的衣领,警告他们不要胡说八道,你有这个能力让他们闭嘴吗?” 周墨轩和周来福一下子没有了声音。 周安,“没有这个能力的时候,就不要多说。” 第149章 上学第一天的小小尴尬 迎着村民们好奇的目光与窃窃私语,周安神色平静,步伐沉稳,朝着私塾走过去。 远远望去,村塾那古朴的青砖瓦房静静矗立,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还未到门口,便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琅琅书声。 王童生身着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长衫,手持书卷,早已在村塾门口等候。 周安赶忙快步上前,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敬地向王童生行了个大礼,诚恳地说道:“王童生,久仰您的才学与品德。今日我带着孩子们前来,一来是盼着他们能在您的教导下求知向学,二来我自己也渴望跟着先生学习,还望先生不嫌我愚钝,收留我们。” 虽说之前早已和王童生商议好进学之事,但在这个尊崇读书人的时代,礼数丝毫不能少。 王童生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目光如春日暖阳般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周安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诸位既有求学之心,我自然不会推辞。只是这求学之路,犹如逆水行舟,艰辛漫长,你可要做好准备。” 周安连忙应道:“先生放心,我和孩子们定会刻苦努力,不负先生教诲。” 随后,周安让众人依次向王童生行拜师礼。周大牛和周铁根起初满脸不情愿,一路上还小声嘟囔着读书无用,不如在家帮衬干活。可到了村塾,看着周围庄重的氛围,那股抵触劲儿渐渐收敛起来,虽有些别扭,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周来福和周墨轩、裴逸安则满脸兴奋,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行礼时腰弯得格外低,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虔诚。 王童生带着众人来到孔子像前,像前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腾,散出醇厚的檀香味,仿佛将人带入了千年的文化传承之中。 王童生神色庄重,郑重地整了整衣冠,对着孔子像深施一礼,众人见状,也赶忙跟着照做。 “此乃至圣先师孔子,”王童生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敬重,“你们既入这塾堂,便要以夫子教诲为指引,勤勉向学,恪守品德。” 行完礼后,王童生将众人领进塾堂。 堂内摆放着略显陈旧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桌椅,墙壁上挂着写有“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等警句的条幅,墨香与书香交织弥漫。 “这便是你们日后求学之处,”王童生说道,“希望你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屋子里的学生们好奇地看着跟着先生一起进来的一行人,望着周安几个的眼神中,满是好奇。 周安跟着王童生进来,看清楚房间里坐着的人后,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没想到这塾堂里的学生竟都如此年幼,虽然脸皮厚,但真的跟小孩子坐在一起,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王童生似乎察觉到了周安的尴尬,轻声说道:“周安,年龄不过是个数字,只要有向学之心,何处不是求学之地?这些孩子虽年幼,但你在生活阅历上有着他们所不及之处,你们之间也能相互学习。” 周安拱手道:“先生教诲,学生铭记于心。” 随后,王童生安排周安一行人入座。 周大牛和周铁根坐下后,还忍不住小声嘀咕:“没想到这里的孩子都这么小,咱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安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周来福和周墨轩、裴逸安则满脸兴奋,左顾右盼,对未来充满期待,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跟他们旁边面目严肃、双眼无神的周大牛和周铁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周安是新进来的,跟之前的进度不一样,周安这组人要先学《千字文》认字,那边老生已经学到《论语》了,不过周墨轩可以跟着老生读,他的进度其实还要更快点。 王童生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教学事宜。 先是让老生们翻开《论语》,开始今日的诵读,朗朗书声顿时在塾堂内回荡。 然后把才走到周安这一组新生面前,手中拿着崭新的《千字文》。 “从今日起,你们便要从这《千字文》学起,”王童生温和地说道,“虽然只是启蒙之书,却蕴含着无尽的学问与道理。” 说着,他翻开书本,指着第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开始逐字逐句讲解起来。 周安全神贯注地听着。 周来福和裴逸安也听得入神,眼睛紧紧盯着王童生手中的书本,时不时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努力跟上先生的节奏。 反观周大牛和周铁根,虽然非常努力想要读进去,但是这两人的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脑袋也开始不自觉地上下晃动。 要不是周安时不时地回头瞪一眼,这两个人肯定会睡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户,洒在塾堂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第150章 起争端 “你们盯着我看,是想要问什么?” 日光暖煦,像细碎的金箔,斑驳地洒落在学堂的青砖地上。 这么多年还是一大家子一起读书的,大家都很好奇。 但刚才在上课,也不好问也不好说,更加不好看。 于是开始休息后,周安他们就立刻被一大串好奇又带着打量的目光紧紧包围。 但周安这边人多,大多数人也只敢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说几句话,但凑过来搭话的还是没有。 一直被这么盯着,谁都不舒服,更何况周安,他上辈子都比比这些毛头小子大了十几岁。 虽说跟他们计较有点以大欺小,但周安可不在乎,就以大欺小了。 首先得让自己舒服。 被当猴看的滋味,周安实在忍不了。 于是,周安率先发问。 见周安主动搭话,一个叫赵轩的学生率先开口。 这赵轩年纪稍大些,家里条件好,平时在学堂里就有些傲气,此刻更是仰着下巴,鼻孔都快朝天了,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哼,你们这些半路来的,还拖家带口,能学好吗?莫要以为随便进了塾堂,就真成了读书的料子。” 说完后他还故意斜着眼,眼中满是不屑,那神态就好像他已经是个学识渊博的大儒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学生们有的跟着哄笑起来。 一个叫钱乐的赶忙附和,“看着就不像能静下心读书的样子。” 还有个叫孙浩的男生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说不定过几天就坚持不下去了,到时候可别灰溜溜地跑回家。” 周大牛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原本憨厚的脸涨得通红,犹如熟透的番茄,猛地站起身,双手握拳,关节都因为用力泛白,往前跨了一大步,作势要冲过去理论:“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休要胡言。” 周安赶忙伸手拦住周大牛,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静,”这是学堂,不用动手。“ 周大牛和周铁根举起的手,只能不甘的放下来。 周安神色平静,看向那挑衅的赵轩,“读书与否,学得好坏,似乎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我们既然来了,就有学好的决心,你要是有这闲工夫嘲笑他人,不如多花些心思在自己的课业上。” 赵轩梗着脖子说道:“就凭你们?别到时候学了几天,识不得几个字,又灰溜溜地跑回家去,莫要在这儿耽误先生的时间。” 周安好笑地看着这些小屁孩,心里想着这些孩子还真是幼稚。 “在这里耽误先生时间的,这还真的说不准是谁。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赵轩刚想硬气反驳,可一接触到周安那沉稳又带着压迫感的眼神,心里莫名就虚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小了下去。 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我叫赵轩,今年十七岁。”话一出口,赵轩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把话全说了出来。 周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十七岁?我当多大能耐呢。你在这里对我们冷嘲热讽,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也难怪学了这么多年,还只是这般浅薄。而且我不用问都知道,你肯定没有考上童生。” 其实,在决定来王童生的私塾读书后,就打听了私塾的情况,确定这里没有童生,才这么说的。 但这个就戳到了赵轩的痛点,赵轩家里在青田村是个小地主,家里条件可以。 读书就一直没有恒心,这才读了快十来年,都没有考上童生。 第151章 定彩头 戳到痛点的赵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神也开始游移不定,但还是嘴硬道:“你……你别胡说,我只是还没去考,等我去考,考上童生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边说,一边还挺直了腰杆,试图找回一点面子。 周安轻嗤一声,语气中满是不以为然:“哦?既然如此,那你不妨好好准备准备,等考上了童生再来对我们说三道四。现在就大放厥词,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赵轩被周安怼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吼道:“我绝对比你这种老家伙先考上童生。” 周安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回应:“那咱们就赌一赌,看谁可以先考上童生。” 赵轩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赌就赌。” 周安接着追问:“赌怎么都要点彩头吧。” 赵轩咬咬牙,恶狠狠地说:“输了的要对赢了的那个,言听计从。” 周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没有问题。” 跟周安说定后,赵轩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把桌子震得“哐当”一声响,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等着瞧吧,周安,看看到底是谁给谁端茶倒水。” 赵轩完全不觉得自己一个年轻人会输给一个“老头”。 钱乐像个跟屁虫似的,快速凑到赵轩身边,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小声说道:“赵哥那周安一把年纪才来读书,怎么可能考得过你,我看他就是在这儿瞎凑热闹。” 孙浩也连忙点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整个人都快贴到赵轩身上了:“就是就是,赵哥你的学问在咱学堂那可是数一数二的,考上童生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周安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还想跟赵哥比,简直是自不量力。” 赵轩听了这些话,心里舒坦了些,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神情,鼻孔微微朝天,不屑地说:“哼,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就凭他还想赢我?等我考上童生,看他还有什么脸在这儿待着,到时候肯定得乖乖给我当小弟,任我使唤。” “那是肯定的,赵哥。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们。”钱乐和孙浩一唱一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行,没问题,到旬休的时候,带你们去酒楼吃饭。” 听到赵轩这话,钱乐和孙浩的嘴角顿时快咧到天上去了。 而周安这边,周大牛满脸担忧地凑过来:“爹跟他打这赌,能成吗?“ 周安笑着拍了拍周大牛的肩膀:“你们这么不相信你爹我。” “不是不相信,只是爹您早年读书,都没有读……读……”周来福努力地想着,话到嘴边却又吞吞吐吐,生怕不小心惹怒周安。 瞧着便宜儿子欲言又止的模样,周安直接说道:“来福,你是想说爹早年读书没读出什么名堂,现在也应该读不出什么来,是不是?” 周来福不敢说话,生怕周安发飙,但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就是那么个意思。 其他的虽然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都是那么一个意思。 都觉得周安会输。 差点把周安气笑了,“你们给我等着看。” 第152章 瞧不起 “现在来检查你们的背诵情况。” 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私塾的课桌上。 中间的休息时间结束后,又开始了下午的课程。 下午课程跟上午的课程不一样的是。 王童生踱步至教室前方,神色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审视,率先检查老生的背诵情况。 一个接一个的。 周安明显看到赵轩的指尖不自觉地在课桌上轻轻敲击,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周安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这时有热闹可以看了。 “赵轩。” 随着这声呼喊,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稍大,带得桌椅发出“吱呀”一声。 赵轩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刚开始还能勉强接上几句,可越往后越磕磕绊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早已被汗水浸湿。 王童生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原本和善的目光此刻如利刃般直直地盯着赵轩,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赵轩,你这是怎么回事?”王童生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严厉,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赵轩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解释:“先生,我……我今天……”他心里懊悔不已,本想在周安面前逞威风,这下可好,在先生和同窗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周安抓住机会,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赵轩,那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淡淡的平静。 赵轩却觉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脸色变成了红色。 周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房间里的其他学生,都控制着眼神不看难堪的赵轩。 王童生重重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学习之道,贵在持之以恒,容不得半点懈怠。你回去好好反省,今晚把今天背诵的内容抄写十遍,加深印象。” 赵轩低着头,灰溜溜地坐下,牙齿紧咬下唇,脸上写满了不甘。 做下去的赵轩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坐下后忍不住回头看周安他们。 之前已经做出了表情,周安这下子没有做什么。 周来福、周大牛、周铁根几个注意到赵轩的目光,顿时露出大大的嘲笑。 把赵轩气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要不是现在在上课,他高低得回头给周来福几个来一架。 周安看到赵轩那逐渐涨红的脸庞,这才发现便宜儿子们在干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给了几个孩子一个警告的眼神,目光中带着威严,让他们消停点。 倒不是怕了赵轩,只是王童生在上面讲课,必须要给先生尊重。 王童生在上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几个人心里有数,便没有多说什么。 检查完背诵情况后,王童生就开始接着上午的课程讲了下去。 私塾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出教室里的安静。 而周安这边,先认真复习上午讲过的内容,将知识点一一梳理。 教室里只剩下王童生抑扬顿挫的讲课声和同学们偶尔的翻书声,整个氛围安静而又充满了求知的气息。 反观赵轩,虽然佯装认真听讲,眼睛盯着黑板,可眼神却有些空洞。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才出丑的场景,周来福他们不屑的眼神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如坐针毡。 “哼,周安,还有周来福那几个小子,你们给我等着,我赵轩可不是这么容易被打败的。” 赵轩在心里暗暗发誓,下一次一定要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 钱乐看到赵轩咬牙切齿,顿时凑了过来说道:“轩哥,周安一个乡下地方来的老头子,肯定背不好,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看他出洋相了。” 孙浩也马上附和道:“轩哥你放心,等会儿周安绝对会出洋相的。” 听到钱乐和孙浩的话,赵轩的心情稍微平复一点,“对一个乡下老头子,绝对只会比他更差。” 就这样安抚自己,赵轩的心情平静下来。 第153章 背书记 老生这边的课程讲完后,王童生走向新生这边。 目光在新生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眼神里透着平日里教学养成的犀利劲儿,最后落在了周安身上。 “周安,你来背诵上午学的东西。” 赵轩紧张的望着周安,他刚才背书的时候丢了脸,要是打了赌的周安全部背出来,赵轩觉得他的脸都丢到天上去,所以现在非常担心。 迎着众人的目光,周安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神色淡定从容,随后便开始背诵起来,“天地玄黄……” 起初赵轩还在强撑,可随着周安背诵的内容不断推进,那流畅的程度、准确的发音。 让赵轩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脸色也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原本还隐隐有些嘈杂的学堂,此刻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正在背诵中的老生们也停下了动作,纷纷转过头,目光聚焦在周安身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写着震惊。 “图写禽兽,画彩仙灵。丙舍傍启,甲帐对楹……”周安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停顿。 王童生一开始很是满意,微微点头,觉得周安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肯努力,是个可造之材。 但随着周安越背越多,王童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和审视。 周安仿若没有看见王童生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背诵。 赵轩刚开始看见周安背诵的时候,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座位上扭动身子。 可当看到周安居然把王童生还没有教过的段落也全部背了出来,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下子就不着急了。 周安就当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表情一样,气定神闲,继续背着:“……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直到最后一个字结束,周安依旧非常镇定,神色坦然地站在那里。 王童生此刻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神紧紧盯着周安,平静却又带着几分严厉地问道:“周安,你以前有背过《千字文》?” 周安面色平静,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坚定:“没有。” “既未背过,如何能记得如此清晰?”王童生追问道,声音里添了几分质问。 王童生一向严谨,最讨厌学生弄虚作假,在他看来,一个没有背过的人,绝不可能把《千字文》这么长的文章一次性背出来。 周安此举,无疑是在弄虚作假。 房间里其他学生也是跟王童生差不多的反应,一开始看到周安居然那么流利地把整个《千字文》全部背出来,眼底满是震惊。 可听到周安说自己没背过时,那震惊瞬间就转成了鄙夷。 “这家伙,可真能装,”一个学生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小声嘟囔道。 “就是,想在先生面前出风头也正常,可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另一个学生附和着,还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钱乐更是凑到赵轩身边,脸上堆满了鄙夷的神情,压低声音说道:“赵哥,这个周安就是个吹牛不打草稿的家伙,等会儿先生肯定会狠狠斥责他,有好戏看喽。” 孙浩也连忙点头,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兴奋:“没错,轩哥你就瞧好吧,先生最讨厌有人对他说假话了,这个周安,绝对会被先生训得满头血。” “闭嘴,”赵轩虽然呵斥着他们,可眼底的喜悦根本掩盖不住,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就等着看周安待会儿怎么收场。 第154章 周安背文惊塾 看着周安背完了全部,王童生眼底没有一点点欣赏。 还有旁边人看好戏的眼神,周安不是瞎子,当然能看得清楚。 王童生原本以为,周安只是因为年纪大了才来读书,怕被人看不起才会想要表现一番。 所以最初,他还特意问了周安一遍,想给他一个改口的机会。 只要周安肯改口,王童生便打算既往不咎。 可周安却始终不肯改口,这王童生觉得周安是在弄虚作假,十分不喜。 为了虚荣说假话,实在是个小人。 王童生正要开口让周安离开村塾,目光却落在了周安身后的周大牛等人身上。 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把这些人也一并送走。 赵轩在王童生手底下读了好多年的书,对王童生的表情再熟悉不过。 他一看就知道,王童生对周安已经生出了厌烦。 赵轩脸上原本因为背不出书而消失的得意,此刻又重新浮现出来。 他只不过是背不出来而已,又不是跟周安一样弄虚作假。 这样一想失去的面子,顿时捡了回来。 同时在心中暗暗期待,等着王童生说出那句“赶出去”,然后看着周安露出绝望和不甘的表情。 王童生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周安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拱手作揖,语气平静而坚定:“先生,学生没有说假话。我幼年时只读过几遍《千字文》,不过已经二十年过去,今日来读书,才真正看了几回。” 王童生听到这话,心中更加不悦,觉得周安是在把他当傻子骗。 脸色一沉,冷冷说道:“你说你只看了几遍,就能全部记住?” 周安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 王童生原本怒气冲冲,但看到周安如此镇定,反而冷静了下来。 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周安,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周安是否真有这般能耐,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赵轩则是一脸嘲笑,完全不相信周安的话。 如果真有人能看几遍就背下《千字文》,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启蒙? 钱乐和孙浩也看出了王童生的不悦,立刻附和道:“周大叔,你这话可把人当傻子骗了。怎么可能看几遍就能背下来?你就承认你提前背过不就行了,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孙浩也接上话:“就是,你要是直说,我们肯定不会多嘴。” 房间里的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怀疑和不屑显而易见。 没有人相信,周安能有这样的本事。 周大牛见不得父亲被这么多人用鄙夷的目光盯着,猛地站了起来。 周铁根和其周来福周墨轩,裴逸安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周安却轻轻拍了拍周大牛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同时用眼神让其他人也安静下来。 再次拱手,对着王童生说道:“先生,学生所言句句属实。若先生不信,学生愿意当场再背一遍,或者先生可以随意抽考,学生绝无虚言。” 王童生眉头紧锁,心中虽然依旧不信,但见周安如此镇定,也不禁有些动摇。 他在心中暗自权衡,若是周安真有这本事,自己这般怀疑倒是显得狭隘了。可若周安只是虚张声势,也不能轻易放过,坏了村塾的风气。 沉吟片刻,王童生冷冷说道:“好,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就考考你。若你真有这般本事,我便收回刚才的话,向你道歉。若你只是虚张声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安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王童生随手翻开《论语》,念了一段:“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 周安闭目凝神,片刻后,清晰而有力地背诵起来:“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周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眼睛紧紧盯着周安。 王童生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眼中的怀疑渐渐被惊讶取代。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震惊得合不拢嘴,原本的嘲笑和不屑此刻化作了深深的震惊。 赵轩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是满满的不相信。 怎么也没想到,周安竟然真的能够背得如此流利。 钱乐和孙浩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脸上火辣辣的,满是尴尬。 周安背完后,王童生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好……看来是我错怪你了。你确实有过目不忘之能,是我小瞧了你。” 周安微微一笑,拱手道:“先生过奖了,学生只是记性好些,不敢当如此夸奖。” 王童生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你既然有这般天赋,便不该埋没于此。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再跟着他们一起启蒙了,我会单独教你一些更深的学问。” 周安闻言,心中一阵欣喜,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先生栽培,学生定当努力,不负先生厚望。” 王童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们也都看到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周安虽然年纪比你们大,但他的勤奋和天赋却是你们所不及的。你们应当以他为榜样,而不是一味地嘲笑和轻视。” 大部分学生低下了头,心中满是羞愧与不甘。 赵轩暗自攥紧了衣角,心中暗暗发誓:“周安,你别得意,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同时在心里盘算着,以后要比以前更加努力,每天早起一个时辰读书,绝不能再被周安比下去。 钱乐和孙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想着要不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向周安道歉。 周大牛和周铁根则是满脸骄傲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满是崇拜。 周大牛忍不住低声对周铁根说道:“爹真是太厉害了!” 王童生见众人情绪渐渐平复,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继续读书。 他自己则走到周安身边,低声说道:“周安,你随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周安点了点头,跟着王童生走出了房间。 两人来到村塾的后院,王童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周安,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周安,你今日的表现,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不过,我有一事不解,你既然有如此天赋,为何直到今日才来读书?” 周安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先生有所不知,幼时顽劣不喜静,经过逃荒一难后,才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王童生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明白,“原来如此,过去的时间已经过去,日后我必要认真教导你。” 周安感激地拱手道:“多谢先生厚爱,学生定当加倍努力,不负先生期望。” 王童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递给周安:“这是我早年收藏的一本《论语》注解,你拿去好好研读。若有不懂之处,随时来问我。” 周安接过书,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连忙躬身道:“多谢先生赐书,学生定当仔细研读,不负先生厚望。” 王童生摆了摆手,笑道:“好了,你先回去读书吧。从明日起,你便不必再跟着他们一起启蒙了,我会单独教你。” 周安再次拱手道谢,随后转身回到了房间。 房间里的众人见他回来,目光中带着复杂的神色,有羡慕,有敬佩,也有不甘。 第155章 远方来信 月亮高高挂着,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地上,照亮了宁安前行的道路。 夜风微凉,吹动着走廊两侧的灯笼,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么晚了,爹叫我过来做什么?” 宁安走在走廊上,嘴里低声嘀咕着,脑子里不停地回想最近这段时间做过的事,生怕有什么疏漏会被宁县令问责。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翻腾了四五遍,宁安却始终想不出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做错什么事啊……”回头看向身后的伴书,“伴书,你想想,我最近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吗?” 伴书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宁安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可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书房门口。 他的腿顿时像灌了铅一样,抬不动了。 “伴书,你等一下,让我平复一下心情,再给我开门。” 其实,宁安平时面对父亲宁县令时,并不算怯场。 但大半夜不睡觉,突然被叫到书房,多半是有什么大事要训斥他。 书房内,宁文州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门窗上那道迟迟不进来的身影上,眉头微微皱起。 低声说道:“在门外站着作甚?还不快进来。”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落下时,书桌上的信封被微风轻轻吹动,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门外的宁安听到宁县令的声音,心里一紧,再不敢耽搁,连忙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立刻收起脸上的忐忑,换上一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宁文州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嘴上依旧严厉:“我叫你过来,为何磨磨蹭蹭?” 宁安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声答道:“父亲,孩儿刚才在门外整理了一下思绪,怕打扰到您,所以稍有迟疑。” 宁文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信封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宁安,你可知我为何深夜叫你过来?” 宁安心中一沉,脑海中再次飞速回想着最近的事情,却依旧没有头绪。 只能小心翼翼地回答:“孩儿愚钝,不知父亲有何吩咐。” 宁文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信封,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后递给宁安:“你先看看这个。” 宁安接过信封,心中疑惑更甚。 “这苏家人……怎么会跟周伯父有联系?” 宁文州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宁安,你不知?” 宁安摇了摇头。 宁文州淡淡说道:“把信交给周安时,顺便刺探一番,但不要太明显。” 宁安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是,父亲。” 宁文州又问道:“周安现在在读书?他是个什么表现?” 宁安立刻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周安最近读书很用功,尤其是记忆力极佳,像《千字文》这样的文章,他看个三遍左右就能背诵下来。” 听到这话,宁文州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没有再多说什么,宁文州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宁安退下,同时叮嘱道:“宁安,读书不可懈怠,跟周安关系继续保持。” “是,父亲。”宁安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后退出了书房。 等宁安离开后,宁文州独自坐在书房里,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信封上,神情复杂。 这封信原本并不在县衙,但县衙里的人都不是傻子。 宁县令的公子与周安关系密切,这件事早已传开,因此这封信才会被送到宁文州的桌面上。 虽然苏瑾然的父亲只是个通判,但苏家在中京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得知周安与苏瑾然有关系后,宁文州心中不禁有些后悔。 当初若是能多帮周安一把,或许现在的关系会更加紧密。 不过,好在宁安与周安的关系依旧如常。 想到这里,宁文州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站起身,走出书房,向后院走去。 宁夫人正与女儿宁清逸坐在房中闲聊。 宁清逸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不满:“母亲,兄长为何非要与那个乡下人周安来往?真是让人想不通。” 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你兄长的心思,我也猜不透。但那周安不过是个乡下贱民,与他来往,只会溅得一身泥腥味。” 母女俩正说着,宁县令走了进来。 宁清逸立刻起身行礼:“父亲。” 宁文州摆了摆手,示意她先离开。 虽然不愿,但宁清逸也只能听话离开。 等宁清逸离开后,宁文州才看向宁夫人,语气严肃地说道:“日后对周家之人,不可再说粗鄙之语。” 宁夫人一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老爷,这是为何?” 宁文州将信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随后说道:“周安与苏家有关系,此事不可小觑。” 宁夫人听完,脸上依旧带着不屑:“不过是一封信而已,老爷何必如此在意?” 宁文州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忽。” 宁夫人见丈夫神色严肃,连忙改口道:“老爷既然交代了,我一定照办。” 宁文州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日后可以让清逸与周家女眷多来往走动。” 听到这话,宁夫人的脸上立刻闪过一丝厌恶,但她知道直接拒绝是不行的,于是委婉地说道:“清逸这段时间正在加紧学习,恐怕没有时间,不如让竹茹多去走动吧。” 宁文州也担心嫡女一旦出动,而周家又没有真的有所发展。 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见丈夫同意,宁夫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与周家有过多的接触,而庶女竹茹无所谓。 第156章 自学 “先生再见。” 到了下课的时间,所有学生先跟周安告了个别,然后再依次离开课间。 周安当然也准备离开,回头冲着周大牛和周铁根这两个被吸干全身精气的说道:“你们两个快点。” 然后冲着周来福和周墨轩,裴逸安说道:“你们三个人少给我在一旁看热闹。” 周安都发话了,磨蹭的五个人动作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王童生却是突然把人叫住,“周安,你等一下。” 听到王童生的声音,本来都要离开的周安和他的便宜儿子们顿时停住脚步。 一旁本来都要离开的赵轩,听到声音也停住了脚步。 面对走过来的王童生,周安率先行礼道:“先生好。” 周大牛五个紧跟在后面行礼。 王童生回了个礼,然后直接说道:“周安日后你可以在家中自学,积累了不懂再来一次性问我。” 王童生觉得周安的自学能力非常强,来学堂也只是浪费时间。 而且少一个人在学堂学习,周安也能省一笔钱。 王童生这才让周安自学,有不懂的地方,还能来问他。 “谢过先生。”周安连忙行礼道谢。 看着周安王童生眼底满是满意,又有点遗憾,赶紧大袖一挥把周安扶了起来,“日后在家也不可懈怠。” “先生放心,学生定当勤勉,不负您的期望。”周安郑重地说道。 王童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见王童生离开后,周安也要赶紧离开。 赵轩走了过来,有些酸酸地说道:“周安,你可真是厉害,连先生都让你自学了。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窗啊。” 周安就跟没有听出话语中的酸味一样,回应道:“怎么会呢?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找我一起讨论。” 赵轩撇了撇嘴,半开玩笑道:“你可别到时候嫌我们烦。” 周安摇头道:“怎么会?互相学习才能进步嘛,我这里还有事,先离开了。” 累了一天了,周安不想跟赵轩浪费时间,带着周大牛几个离开。 看着周安的背影,赵轩的脸一下就变成了青色。 回想起第一天和周安的矛盾,他当时还去查了周安的背景。 最开始查到周安是个无依无靠的逃难过来的难民,可还没等高兴三分钟,就发现周安居然认识县令家公子。 赵轩就算再自负,也知道县令公子他是惹不起的存在。 所以自第一天后,他对周安没敢再肆意挑衅。 但今天看到王童生对周安说的话,又想到第一天的那个赌斗,赵轩就有点控制不住想找周安说嘴。 但周安三句话没说就要离开,让赵轩觉得很没有面子,站在原地,拳头微微攥紧,心中五味杂陈。 脚一抬就赶紧跟了上去。 钱乐和孙浩也赶紧跟了上去,生怕赵轩想不通跟周安动手。 “宁安,你怎么在这里?”周安刚一出去就看到宁安和他的马车。 宁安神色有些急切,说道:“周伯父上来,我有事跟你说。” 有便宜车坐,那当然要坐。周安二话不说就坐了上去。 赵轩一出来只看到个马屁股,一张脸顿时成了青色。 跟在后面的钱乐和孙浩连忙安慰赵轩。 “赵哥,你放心那周安绝对不是你的对手……”两个人说个不停,赵轩火更加地大了起来,“闭嘴。”随后一甩袖离开。 马车上。 周安疑惑地看着宁安,“宁安你怎么这下午突然来找我?” 宁安直接把昨天晚上收到的信递给周安,同时好奇地问道:“周伯父,你怎么认识了这通判家公子,原来我不是你唯一的公子啊。” 玩笑的话语中潜藏着探究。 周安神色如常地接过信封,解释道:“我之前逃难的时候,在苏公子的麾下打过土匪,这才结了一下缘分。” 宁安微微皱眉,追问道:“打土匪?那一定很凶险吧,周伯父你快给我讲讲,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安就跟没有发现宁安的探究意味,开始缓缓讲述:“那时候,土匪在山里横行霸道,百姓苦不堪言。苏公子招募人手,我就跟着去了。我们先是摸清楚了土匪的据点,然后发动突袭。当时场面混乱,刀光剑影的,我也拼了命,才活了下来,也因此和苏公子有了交情。” 宁安听得入神,不禁感叹道:“周伯父,您可真是有勇有谋。难怪苏公子隔了这么久还回信给您。” 周安摆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 坐马车说着话,很快就回到了村里。 下车的时候,周安直接邀请宁安进去。 宁安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周伯父,今日就不进去了,我还有事要回县衙处理。改日再来拜访。” 周安点了点头,也不强留,只是拍了拍宁安的肩膀,道:“那好,路上小心些。” 宁安应了一声,随即吩咐车夫调转马头,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周安目送马车远去,直到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才转身走进自家院子。 院子里,李杏和周翠正在晒青菜,见周安回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爹,您回来了!”李杏笑着说道。 周翠直接大踏步冲了上去,“爹。” 周安笑着打了个招呼。 身后了无生气的周大牛和周铁根没有说话,脚步虚浮地往书房里走去,他们必须得去做作业,不然做不完。 周来福和周墨轩,裴逸安也跟了上去。 毕竟一天到晚也挺无聊的,有乐子看那肯定要看的。 周安没有作业,准备直接在院子里晒太阳。 但院子门突然一下子被冲开。 周原走在前面闯了进来,周正跟在后面。 周安皱起眉头,说道:“周原你怎么回事,进我家门都不打个招呼。” 周原急冲冲地朝着周安跑了过来,没有理会他的询问,直接问道:“别管我们怎么进来的,你快去请假,明天陪我们去县城。” 周安没好气的说道,“一副急得要投胎的模样,你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原喘着粗气说道:“我们明天去看店面。之前不是一直筹划着做点生意嘛,好不容易打听到之前那个地址有几家不错的店面要出租,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错过就没了,所以得赶紧去看看。” 周安继续躺回到凳子上,“这样啊,不用请,我明天就跟着你们去。” 周原瞪大了眼睛,“不用请,周安你这是被王童生给赶回来了啊,我就说了你一个老头子了,不用浪费银子去读书。” 第157章 说个媒 “我是个老头子,你还来找我去看什么店面?你自己搞定。”周安直接冲着周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周原确实是因为周安在谈判上的能力才想拉他一起去,但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实在是太丢脸。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 周安见状,得意地哼了两声,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说:“看吧,你拿我没办法。” 周原被他的态度激得火冒三丈,张开嘴就要吼一句“爱去不去”。 周正匆匆赶了过来,一把拉住周原的胳膊,连忙打圆场:“停停停,别吵架。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周原这才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周安见状,继续说道:“周原,我可不是被赶回来的。王先生说了,我在学堂已经学不到什么了,让我在家自学,有不懂的再去问他。” 说这话时,周安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自豪。 周原和周正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和不相信。 周安小时候确实去过学堂,但没过多久就被先生赶了回来。 那是一点读书的天分都没有。 这过了几十年后,突然说自己是个天才,还得到了王先生的认可,两个完全不相信。 周正皱了皱眉,试探性地问道:“周安,你说的是真的?王先生真的这么说的?” 周安扬了扬下巴,双手抱胸,一副“你们爱信不信”的样子:“当然是真的。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王先生。他亲口说的,我在学堂里已经没什么可学的了,还不如在家自己钻研。” 周原还是不信,忍不住嘟囔道:“你平时不是最讨厌读书的吗?怎么突然就……” 周安一听这话,立刻瞪了周原一眼,打断道:“谁说我讨厌读书了?我只是不喜欢那些死板的教法罢了。王先生说了,我天资聪颖,自学反而更能发挥我的潜力。” 周安说得底气十足,但周原和周正依然半信半疑。 毕竟,周安以前在学堂的表现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上课睡觉、作业不交,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先生口中的“天才”? 周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周安,我们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事……有点突然。” 周安冷笑一声,摆了摆手:“爱信不信,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周正见状,连忙解释道:“我没有不相信的意思,只是……” 周安打断他:“那你相信?” 周正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周安也懒得再解释,干脆闭上了嘴。 但他的沉默却让周原误以为他是在心虚,于是周原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开始喋喋不休地说道:“周安啊,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不清楚吗?你没必要在我们面前打肿脸充胖子……” 周安听得眉头直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正要发作,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一直在旁边默默干活的李杏连忙跑过去开门。 “里正,”李杏恭敬地喊了一声。 秦力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 走进院子,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周安身上。 “周安,没想到你读书这么厉害,”秦力笑着说道,“王童生居然让你在家里自学,真是了不起。我听说这事后,特地过来看看。” 周正和周原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安。 周安心里暗爽,但面上却故作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也是我运气好。” 秦力摆摆手,语气里满是赞赏:“这可不是运气的事,是你有真本事。” 说完,顿了顿,又正色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有人托我来说个媒……” 第1章 高薪诈骗 “爹,爹………爹您不要出事啊。” 听着这满满感情的声音,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周安躺得很安详。 果然从天而降的机缘,往往暗含着圈套。 一觉睡醒,从现代研究生变成古代同名同姓的极品老头子。 十二年义务教育,好不容易过了高考这个独木桥上了国内顶级大学,然后又考研成功。 略过了谈恋爱,结婚,生孩子,一下子升了好几个辈分不说。 还变了个性,成了老头子。 周安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一直闭着眼睛不愿意醒来。 但声音还是一直响起,让周安装聋作哑都不行。 “孙枣子,我爹要是醒不过来,你给我等着。” “不关我的事啊,我没想到爹会突然跑出来,我不敢撞爹的。” “好啊,居然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家伙。” 皮肉接触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让周安不得不睁开眼睛。 睁眼瞬间,朝着发出哭叫声的方向望去。 周安就看到床边跪着一个鼻涕眼泪横流的大男人,目光再放远一点,就看到门口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的抓着个瘦弱女人,正在往死里打。立刻大声喊道:“住手。” 跪着大哭的周大牛,听到周安的声音连忙抬起头,兴奋喊道:“爹您终于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正在打媳妇的周铁根也赶紧停手,朝着床跑了过来,跑着眼泪还掉了下来,“爹……爹………” 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哭着哭着还用袖子擦鼻涕,看得周安浑身起鸡皮疙瘩。 生怕这两个家伙过来扶自己,周安连忙说道:“停停停,你们不要过来,我的头还很晕,要先休息,你们先出去。” 说完看到被打得鼻青眼肿的孙枣子,周安连忙加了一句,“周铁根,不准打你媳妇。” 简单明了的一句话,却把房子里三个人吓了个半跳。 三人都很怀疑,周安这是中邪了。 只会说狠狠打的人,突然说不准打人。 不是中邪,那是什么? 说完后周安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原主这个极品是不会说出不准打这种话的。 连忙用符合人设的声音,恶声恶气的说道:“快给我滚出去,看着你们就烦,没用的东西。” 听到这熟悉的骂声,三个人浑身顿时舒畅,连忙抬腿离开。 在三个人关门之前,周安看着鼻青眼肿的孙枣子,还是十分不适。 还是加了句,“周铁根不准在打你媳妇,”说完后连忙补充道:“把人打坏了,家里的活你周铁根你一个去干。” 虽然觉得很奇怪,但老头子的威严还在,而且补了后面那句话。 周大牛和周铁根这兄弟俩,一个字都不敢说,关上了门。 等人离开后,周安立刻在脑海里喊起来。 ”系统,系统,系统你在吗?” 周安在脑里叫系统的时候,后悔得嘴巴都是苦的。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出现个系统说,有个打工的机会。 只要完成任务,保底就能在一线城市的中心地带,有套超过两百个平方的房子。 根据完成的程度,还能有一百万到两千万不等的奖金。 就现在一线城市那恐怖的房价,最少一百万的奖金。 周安理智顿时消息,立刻答应。 多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暴富系统,为你服务。” 机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周安立刻噼里啪啦说起话来。 “你说有个工作,可没说这个工作地点在古代啊,这个活干不了,我要回去。” 系统,“任务不完成不能回去。” 周安瞬间咬牙切齿起来,“你这是高薪诈骗,你们比缅甸还要坑,缅甸都还在地球,你这直接换了个时代。” 系统,“错误,就算换了时代,也比缅甸要好,缅甸噶腰子,换器官……” “停停停停,缅甸恶劣,也改不了你诈骗的事。“ 系统,”不用改,我就是诈骗。” 周安………… “行,你厉害,”打又打不到,说又说不赢,周安认输,“我要怎么样才算完成了任务。” “让周安的子女幸福一生。” “怎样才算过得幸福。” “随便。” “不行,不能随便。” 打过工的人都知道,最怕老板说随便。 随便就代表不管你干成什么样子,他都有挑你刺的机会。 没有评判标准的事,就是最难的事。 辛辛苦苦完成任务,最后还被系统扣钱,周安会呕死的。 “不行,你必须给个评判标准。” 系统,“没有。” “没有就没有,”打工人犟不过老板,周安只能认命,但在认命之前,周安必须为自己争取权益,“别人穿越都有金手指,我也得有。” 第2章 周墨轩焦急归家 “有。” 这个“有”字,对于周安来说简直就是天籁,周安兴奋得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金手指是不是是那种能够随意购买各种神奇物品的购物系统吗?还是可以连接万界、自由交易的万界商店呢?又或是能让人在不同世界之间穿梭往来的神秘能力......” 没等周安把自己心中所有的猜测都问完,系统就冷冷地回了一句:“不是。” 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周安挂在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那金手指究竟是什么?” 系统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再度传来:“大力和记忆。” “大力和记忆?” “滋滋……滋滋……能量不够,系统休眠。” “你要休眠?系统……系统……” 周安还想问能不能换个金手指,但不管怎么呼喊,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果然是个诈骗系统,”没办法,周安只能面对现实,琢磨起自己的金手指来。 周安才稍稍琢磨了一下,就惊异地发现,现在她这脑子简直跟电脑有得一拼。 轻轻一点,记忆“嗖”的一下就加载出来了。 就连初中时学过的文章,周安也能一字不差地给你背出来的。 等把记忆捋顺了,周安就琢磨,“大力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周安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手,紧紧握成拳头,然后用力朝着脚下的土地砸了过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原本平整的泥地瞬间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望着眼前深深凹陷下去的大坑,周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仅仅只是轻轻地挥动了一下拳头而已,竟然就能造成这样惊人的破坏力。 周安又试探性地用锤子般的拳头再次击打地面,又是一声闷响传来,地面上立刻又多出了一个新的大坑。 更让周安开心的是,就算已经连续使劲捶了好几次地面,他的拳头也一点都不疼。 仿佛拥有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源泉,无论怎样使用,都不会疲惫也不会受伤。 周安就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不停捶打着地面。 开心过后,周安的心中泛起了一丝忧虑。 这安稳的生活,似乎并不需要大力这样的“金手指”呢。 算了,来都来了,要是真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有了大力这个金手指。 保命的机会也多七成。 抛开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周安开始翻看原主的记忆来,以防有什么问题让其他人看出不对了。 看完后周安只有一个想法,原主就个极品中的极品。 正瞎琢磨呢,房门“咚咚咚”地响了起来,周大牛的大嗓门传来:“爹,吃晚饭啦!” 一听要吃饭,周安肚子立刻“咕咕咕”地叫了起来,立刻应道:“好嘞,马上来。” 一进堂屋,周安就瞅见桌子上摆好的碗筷,心里不禁感叹,原主这小日子过得可真舒坦。 饭有人做,衣有人洗,整天就跟个大爷似的,死得也挺值。 落好座一抬头,周安就瞧见六双眼睛热切地盯着自己。 从左往右看,先是刚才已经打过照面的,大儿子周大牛,大儿媳李杏,二儿子周铁根,二媳妇孙枣子。 三儿子周来福整日在外闲逛,这不,到了饭点才回家,周安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 最小的女儿周翠,是原主媳妇难产的生下来的孩子,原主媳妇也因为生这个女儿而亡。 原主把他媳妇的死亡怪罪到周翠身上,在家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可怜,人都还没站稳,就开始干活。 之前在地里忙活,也是刚被叫回来的。 原主还有个四儿子周墨轩,那个是原主的小宝贝,不过他这会儿在县城读书,周安暂时是见不着。 把脸和人对上号后,周安开始给所有人分饭。 原身分饭的习惯是先给他自己,满满的一碗饭。 然后是几个儿子,略微低于碗口的一碗饭,但周墨轩是个例外,他在家的时候,原主也会给他打满满的一碗饭。 周来福有的时候,说了好听的话,周安也会给他满满当当的的一碗饭。 然后才是两个儿媳妇,和最小的女儿周翠。 这三个人只能把碗底铺平。 回想完原主的分饭方式,周安再一次在心里痛骂原主。 随后周安就按照他自己的性子来分饭。 每个人都是一碗。 李杏,孙枣子,周翠三三人就怕是老爷子心血来潮,等吃完以后又后悔,又要她们吐出来。 李杏壮着胆子颤抖着声音说道:“爹,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不用吃这么多话。” 虽然不用说,在饭桌上的三个女性,都在不停地咽口水。 两个媳妇嫁进来就没有吃饱过,周翠那是打生下来就没有吃饱过。 三个人怎么可能不馋,但周安在家里积威太重,三个人是真的怕。 还不如不吃。 这三个人战战兢兢地样子,让周安在心里又狠狠骂了原身一顿。 活该千刀万剐,下火锅,下辈子投胎畜生的玩意。 周安很想温柔的语气对这三个人说话,让她们不用这么害怕。 但今天已经做了太多原主不会做的事,担心在偏离人设下去引起怀疑,周安只能恶声恶气的吼道。 “让你们吃就吃,屁事这么多,吃饱了立马给我去干活,一天天的养的都是一群猪,啥都不干,就知道吃,废物东西。” 周安一通怒骂后,桌子上所有人才敢端起碗吃饭。 没错,动辄打骂,这才是我们的爹该有的样子。 周安………… 行吧,你们既然喜欢被骂,那我以后多多骂你们。 老三周来福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两下,然后对着周安说道:“爹,别生气,气过头了对您的身体不好,嫂子她们让爹不舒服,就让哥教训她们。。” 看着老三周来福这理所当然说要教训媳妇的样子,周安的眼睛忍不住微微眯了起来。 在原主的孩子中间,周来福的地位可以排到第二。 第一当然就是那个在县城读书的周墨轩。 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没有注意看原主这个老三。 现在这么一听一看,周安顿时有了计较,这个老三是个奸滑的。 挑拨自己动手打人,周安可不惯着,顿时一拍桌子,“周来福,你哥嫂妹妹都在家里干活,吃饭没问题,你一个天天偷懒的家伙吃这么多饭,完全是浪费,还敢废话,就不用吃饭了。” 周来福完全被周安这一通臭骂给弄懵了,不就是想讨好一下老爹,显示一下存在感。 以前自己说好教训嫂子们的时候,爹不是挺高兴的。 今天怎么突然变了态度。 看着周来福那懵逼的样子,周安非常满意,刚才那眼睛滴溜溜转的样子,实在是太油腻看的想吐。 现在懵逼的样子才顺眼。 眼睛舒服了后,周安才满意的说道:“吃饭。” 周安这一骂,可把其他五个人惊得不行。 平常周来福表达对老爷子的关心时,他们这几个就要被拿出来对比一下。 被说没良心,没眼力见之类的话,都是平常。 今天被说的突然换成了周来福,五个人还有点小小的不习惯。 不过今天老爷子奇怪的地方多了去,不差这一点。 只剩下在外面玩了一圈,刚到家就吃饭的周来福,没办法习惯,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周安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所有人无声吃着饭。 周安其实挺想说话的,不过是因为怕破坏人设,让原身几个孩子怀疑,这才一直不说话。 但周安不停地在心里吐槽。 饭刮嗓子,菜没油,盐也没有多少,一点味都没有。 难吃得要死。 就在所有人无声吃着饭的时候,院子门突然被哐哐敲响,“爹,爹。” 周大牛第一时间站了起来说道:“小弟回来了,我去开门。” 周安,“你去吧。” 等到周安吩咐后,周大牛这才起身跑向院门口。 看着周大牛的背影,周安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原主就是个sb。 周大牛这么孝顺体贴的儿子不喜欢,喜欢那只会嘴皮子说的儿子。 真是蠢得要死。 周大牛一拉开门看见外面站着的人,高兴的喊道:“小……” 周墨轩没有理会开心的周大牛,带着满满的焦急直接朝着堂屋冲了过去。 周大牛只能闭上嘴,关好门回到堂屋里。 “爹,大………”周墨轩本来想说大事不好的,但看到孙枣子后顿时改口说道,“爹,我有事跟你说。” 第3章 府城城破,蛮夷打来 看着周墨轩脸上那满满的着急,还有那句,‘有事跟你说。“ 周安之前因为那个大力金手指的不安感,顿时有了着落。 他就说这好好的太平日子,吃饱了没事干,给个大力的金手指。 果然那个暴富系统就是彻头彻尾的坑货。 看着周墨轩,周安忍不住在心里想,周墨轩这个孩子,被原主养得自以为是自视甚高,不会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 不然不会突然跑回家,还面色煞白,跟被雷劈了一样。 其实不只是周安这样想,周来福几个都是这么想的,孙枣子脸色都变了,眼神变换个不停。 只是周安以前的威严在,所有人没敢多问。 周安现在愁得很,就原主这要啥没啥的家庭情况,周墨轩要是在外面得罪了人,怎么救啊? 在古代这么没有人权的地方,周安是真的想不到办法。 任务还是让原主的孩子幸福。 幸他个大头鬼。 但来都来了,再骂也没有用,只能想法。 周安环顾饭桌,自从周墨轩一脸焦急的回来后。 桌子上的脸,那叫一个神态各异。 周来福的嘴角还在一张一合。 周安粗粗看了一眼。 这家伙在问周墨轩得罪了什么人。 略过周来福,周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孙枣子。 随着对着五个便宜儿女说道:“急什么急,你们几个跟着我过来。” 周安把几个姓周的叫去了自己的房间。 主要是周墨轩进来后,只说了发生了大事,但不说发生了什么大事。 明摆着是不好说。 到了房间里后,周墨轩看着哥哥妹妹,还是有点不想说。 惹了麻烦回来,还嫌七嫌八的,周安看着周墨轩那叫一个烦,不耐烦的说道:“有什么事直接说,他们是你的哥哥妹妹,打断骨头连着筋,你管你好坏,他们都不脱不开关系。” 周来福的眼神一直胶着在周墨轩身上,满满的谴责。 周来福、周铁根和周翠,倒是没有任何动作。 周墨轩此刻着急的很,没有心情观察兄弟的表情,一双眼睛牢牢的放在周安身上,着急的说道:“爹出大事了,我今天在私塾听到,我们县城大户………” “怎么可能?” “小弟,你确定没有听错。” “我们现在怎么办法?要不要跑?” 周墨轩的话结束后,安静的房间里彻底热闹起来。 堂屋里的孙枣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满满的幽芒。 周安听到消息本来就烦,耳边还不停传来询问声,直接冲着几人大吼道:“你们给我安静。” 急得跳脚的几人,在看到周安发脾气后,只能坐下来。 但脸上还是有很明显的惶惶不安。 周安都在心里骂翻了天,也懒得管他们慌不慌。 “我格老子的,你们这群王八蛋, 系统你个狗东西,给我滚出来,麻蛋,王八羔子………” 实在是不怪周安现在这么的不文明。 按照周墨轩说的信息,现在府城已经被攻破,蛮夷已经打过来。 这个地方几十年前也被攻陷过,当初的结果是。 屠城,屠杀。 这片地方的人,十不存一,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原主的先辈,都是逃荒的时候,被迁移到这里的。 但对于上次城破的结果,还是很清楚的。 现在得赶紧跑。 别说什么抵抗的话,省城都被攻破了,他们这小破县城,兵都没有几个的更别想抵抗了。 而且到时候那些人一来,县城里人的还可以依托城墙挡一挡。 他们这些村里的老百姓可没有人来救,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第4章 不准对其他人说 为今之计,只有逃。 但逃也得讲方法。 不能抬腿就跑,必须有方位有计划的逃跑。 到现在周安终于明白,为啥给自己一个大力金手指。 在这个年头,走在路上指不定啥时候就会冒出个土匪来抢东西。 更何况逃难的时候,路上啥人都有。 要是没有点本事防身,被干掉的几率那可是高达百分之九十。 对了,可以不逃,组织人力抵抗蛮夷。 周安对这话嗤之以鼻。 人家府城的士兵,那可都是经过训练的。 就算没训练过,那人数也比他们村子的人多得多,而且还都是些青壮年。 那些人都没抵挡住蛮夷,你们现在却让村里这些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残的残的人留在村里抵挡。 简直就是开玩笑。 周安直接一口盐汽水,喷死提议的人。 见周安久久没有回应,周墨轩心急如焚冲着周安追喊道:“爹你怎么不说话啊,我们现在就要收拾东西跑啊。” 周安眉心皱成了川字,嘴巴也紧抿成一条线。 一看就知道心情非常不好。 其他几个人,平常很喜欢在周安面前表现的周来福,现在也一个字都不敢说。 就只有周墨轩这个在周安这里,享受了独一份的待遇的读书儿子,还敢说话。 对于原主这个读书儿子,周安的眉头不自觉更皱了。 这家伙就刚才这一系列的反应,是真的不把几个哥哥放在眼里啊。 你刚刚走进来想着事太着急,没心情跟兄长打招呼,也行。 但你进来后事情也说完了,在周安说了要自己想一下,周墨轩你这家伙怎么的都要跟兄长妹妹打个招呼吧。 但这家伙硬是眼都没有朝着几个哥哥抬一下,更别提叫一下哥哥嫂子。 可以说是太急了,没有注意到。 但眼神都不带瞟一下的,就是纯粹的没有放在心上,而且还敢吼自己这个当爹的。 “怎么爹一直不说话,还这样奇怪的看着我,”周墨轩心里十分奇怪。 但还是问道:“爹,咱们快跑吧。” “催什么催,没看见我在想东西,而且你回来都不跟你哥哥嫂子妹妹打招呼的,你眼睛是瞎了还是耳朵聋了,读书都读到屁眼里去了。 而且我当然知道现在要跑,但你刚才也说了,现在县城还没有府城城破的消息。现在大白天我们跑,那肯定是大包小包的,要是被其它村的人见到了,你怎么解释,收拾东西也要时间,等天色黑了我们在跑。” 周墨轩被骂懵逼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在旁边安静如鸡的周大牛三个,震惊得差点摔到地上。 夭寿了,爹他居然骂小弟了!!! 天啦噜!!! 看着周大牛几个震惊掉下巴都要掉地上,周安不耐烦的吼道:“别只知道瞪眼睛,脖子上长得是脑子,不是水,我刚才说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周铁根立马说道:“爹,谁知道那些人说的是真是假的,要是我们现在就逃了,要是没有发生打过来的话,那我们怎么办?” 周来福,“那不我们先躲起来,不跟村里面说有人打过来的事,万一到时候真的打过来了,让他们先挡着,我们再逃。” 这是完完全全的,只替自己思考。 但逃亡的时候,只有他们一家是不行的。 周大牛的嘴嗫嚅了两下。 周安在看向周翠,发现这孩子反应上好一会儿跟上大家说话的节奏。 看到她这样,周安眼底闪过同情之色。 这孩子从小到大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和欺凌,在家里常常被人呼来喝去,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却连一句好话都听不到。 长时间的感情忽视,让周翠现在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对劲,眼神空洞无神,有时候跟她说几句话,她也只是木然地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完全没有正常少女该有的活泼灵动。 望着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姑娘,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周安忍不住又在心底狠狠地咒骂起原主来。 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这么狠心,明明就是他自己非要生。 真的要恨的话,就把自己的下半身剁掉。 把所有的罪都压到一个小姑娘身上,畜生东西。 “事情还没有确定,墨轩说的事,你们谁有不准对外说,大牛铁根对你们媳妇也不准说,要是谁管不住嘴,我立马就把赶出家门。” 周安说完这话后,周大牛几个连连保证绝对不说。 “不说,不说。” “爹,你放心我们绝对不跟别人说。” 周铁根瞪着一双牛眼说道:“爹你放心,我们家谁要敢在外面胡说八道,我打死他。” 看着这几个人的反应,周安这才满意,交代道:“我先去找周正商量,你们在家里收拾行李。” 第5章 跟回自己家一样 “快快,快把所有东西收拾好。” “这屋檐边上晒着的那些青菜,全部给我收起来。” “还有厨房里的东西,也全部锁起来,鸡蛋啊,肉啊,什么的全部给我收起来。” 翁招娣在家里听到周安的声音,顿时就忙活起来。 指挥着儿子把家里的东西全部收起来。 翁招娣的声音特别大,一点都没有收敛。 周安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整个人都忍不住有点尴尬,虽然都是原主干的,但现在占据身体的是她周安啊。 就刚才听到的那架势,土匪进村也就这么个反应吧。 原身是做了什么啊,让这些人这么害怕。 周安在脑海翻找记忆。 看完以后得出结论,还别怪人家跟防备土匪一样防备原身。 主要是原身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周安来找的这个周正,是原主的侄子,也是大青村的里正。 原身是老来子,就比这个侄子里正大个一岁。 后来,老两口去世的时候。 对里正他爹千叮咛万嘱咐照顾,一定要照顾好原身。 里正他爹是个听话的,对原身那真的是当爹又当娘。 在死之前,也对着自己儿子,也就是里正本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你小叔。 里正听话,再加上周安不管再怎么不着调他都是长辈,只能对原主多加照顾。 但奈何原主这个叔叔就是个混不吝的,每一次上门来周正家都是空手来,然后满载而归。 到后面,周正媳妇翁招娣看着原主都想吐痰。 但面对侄媳妇难看的脸色,原主就一句话应对。 “当年你爷爷奶奶,你爹不是都让你照顾好我的吗?怎么现在我吃不饱穿不暖的,拿你一点东西就不行啦。” 这样一说,再加上原主也有脑子。 从来都不会拿那种特别贵重的,铜钱银子也不碰。 周正也就忍到了现在。 但他能忍,他媳妇翁招娣可不能忍,只要原主一上门,就会把家里的东西全部收起来。 所以就有了,周安现在听到的一切。 周安和里正并排走路,周安能听到。 周正当然也能听到,强忍着没有表现出异样。 但周正也知道,小叔从前做过的事,老妻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周正是不会去说翁招娣的,只能当做没有听见。 周安很想当做没有听见,直接去到堂屋。 但是原主的性格绝对是不能忍的。 周安虽然有打算慢慢做出改变,但不能一下子变得太快。 变得太快,只能引来跳大神的。 不能破坏人设,周安只能按照原主会有的的性格做出反应。 脸一下子拉到底,同时脸色十分难看的说道:“看样子我这个当叔叔的还登不了你周正的大门了,真是可以啊,周正你当年怎么跟你爹爷奶保证的。” 周正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但他又好反驳,谁叫爷奶爹临死前,都交代了要照顾一下周安。 周正就不明白了,他一个侄子怎么照顾周安这个当叔叔的。 心里有怨气也没办法,只能说道:“招娣她手脚勤快,喜欢在家里干活,不是针对叔你的。” 这话就是骗三岁小儿,都没有人信的。 周安是真的不想抓着不放,但人设在这里没办法。 只能黑着脸,冷哼一声说道:“她是你家的人,我这个当叔的哪有资格管,今天找你有正事,懒得理会这些有的没的。” 随后一甩袖子就直接进了屋子里。 一转头就撞上刚从厨房里出来翁招娣,理所当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周安没有好脸色,翁招娣早就习惯,一个多的眼神都没有给,直接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一点待客的意思都没有。 周安径直来到堂屋,不用别人招呼,直接坐到主位上。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跟在自己家里一样,一点都不生疏。 周安黑着脸完成这一套,都替原主亏心得很,怎么能脸皮厚到去别人家,跟回自己家一样。 房间里里的翁招娣还奇怪了,今天这是太阳打哪边出来的。 今天这周安见到自己居然,没有劈头盖脸一顿骂。 居然只是冷哼了一声,就这样过去了。 翁招娣还有点不习惯。 察觉到自己的不习惯,翁招娣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什么鬼,没有被骂居然还不习惯。 坐在堂屋上首的周安可不知道,翁招娣的想法。 知道只能说一句,习惯成自然。 周正一进来,就见到周安又坐在上首的位置,只能暗叹一口气。 坐到了下首的位置。 动作十分流畅,没有一点迟钝。 没办法。 碰上了这么个活祖宗叔叔,就得认。 而且今天多好啊,都没有骂招娣,已经很好了。 人要知足。 周安是不知道,周正现在的想法。 不然高低得说一句。 原主真是个人才,果然训人一套一套的。 事情紧急,周安也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墨轩回来,带来了个消息………” 随着周安叙述结束,周正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小叔,你确定墨轩没有听错?这个消息能保证吗?“ 周安狠狠地白了一眼周正,“怎么,还要我给你保证啊。” 周正连忙摇头:“叔,我没这个意思,只是这消息太过重要,听错的后果我付不起。” 第6章 我有一个要求 “周正你小叔我,只是个小老百姓,还是个一大堆毛病被村里人看不起的小老百姓,你问我那么多,我怎么可能知道。” 府城城破这件事太大,周正担心是个假消息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周安很是能理解。 “周正我告诉你是因为,着你是我侄子,割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我这才来告诉你一声,而且这么些年也啃了你挺多东西的,这要命的事,我总归要通知你一声,至于其他人,我才懒得理会。” 周正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有一天,他能从自己小叔嘴里听到,听到这么有良心的话。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方便,他怎么都要去院里抬头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虽然事都是原主干的,但看着周正那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不可置信,周安的耳朵都忍不住红了起来。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知道了绝对会通知村里其他人,要以不告诉其他人自己一个人逃跑不可能,所以我也不拦你。 但我就一个要求,你必须做到。” 周正连忙说道:“小叔我一定做好。” 周安,“你跟村里面说的时候,不可以透露消息是我家墨轩说出来的,你可以说是我在官道上听到大户人家马车闲谈的时候听到的,但绝对不准备说是我家墨轩说的。” 就周墨轩那个性子,周安是不介意让他吃苦头的。 但省城沦陷这个消息太大,一旦传播出去,而城又没有破。 一旦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后果,县城的大老爷绝对会追责的。 而周墨轩这个读书人,一旦安上妖言惑众的罪名。 那周墨轩整个人就算毁了,那他幸福个屁,周安的任务也可以直接宣告破产。 而且周安虽然觉得周墨轩这孩子欠教训,但还没到需要毁掉一生的地步。 种种原因叠加之下,周安都要保护好周墨轩。 周正:“我谁都不说。” 周安继续说道,“翁招娣你也不能说。” 周正沉默了两秒钟后,这才咬着牙说道:“也不说。” 周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其实也不是周安非得针对翁招娣。 只是她对原主芥蒂太深,跟别人闲聊的时候,一个气愤,很容易把事情透露出去。 要不是原主在周正这个侄子面前,实在是没有信用可言。 周安都不想把周墨轩交代出来。 直接说他自己听到的就可以,但原主那个信誉度,比臭水沟里的臭水还要臭。 没办法只能说实话。 周正知道周安多看重,周墨轩这个读书的儿子。 今天都把这个儿子拿出来说话,那绝对不是胡说八道。 怀疑消失后,周正整个人都有点疲惫起来。 城真的破了啊。 这才过了多久的太平日子啊,怎么又打仗了,为啥他们小老百姓的日子就这么难。 “哎,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啊。” 逃亡这条十步存一的路,周正是真的不想走。 “就非得逃难吗,咱们不能先找个地方躲着,等战乱结束后,我们在出来。” 第7章 周正无奈听叔计 “我也想找个耗子洞钻进去躲着。” 周安朝着周正使劲儿翻了个大白眼,那白眼翻得,都快把眼珠子给翻没了。 “这仗一旦开打,那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分分钟能结束的事儿。到时候军队物资短缺,肯定会跟饿狼似的来抢咱们的粮食和财物。咱这地儿又没那种深山老林,能让咱们像小松鼠似的藏起来。被他们搜出来,那就得被拎到战场上当炮灰,你要躲,你自己找地儿,我可不奉陪。” 听周安噼里啪啦说完,周正也歇了躲起来的心思,整个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那叫一个疲惫不堪。 周安可没心思去安慰他,接着说自己的事儿,“到时候你要是说这主意是我出的,能信你的人估计没几个,愿意跟着一起跑路的那就更少了。虽说人不多,但你也得挑挑拣拣,像我这样的无赖……” 听到这儿,周正心里吐槽:小叔啊,你还知道自己是个无赖呢?不过也只是心里想想,没敢吭声。 周安继续滔滔不绝,“逃亡路上,危险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所以一定要找人品过硬、能把后背交给他的人。像我这样的无赖,你可千万别要,不然啥时候被拖下水都不知道。周正,这种时候你可别犯傻充好人。” “小叔,我当里正都这么多年了,还能做这种蠢事儿?”周正觉得今天这事儿,简直比他见过的最怪异的事儿还离谱。 自己居然被一向不靠谱的小叔指导做事,而且小叔说的话还挺在理,这让他一时半会儿都反应不过来,脑袋里就像有一群小蜜蜂在嗡嗡乱撞。 周安可没功夫管周正在想啥,家里还在打包行李,他不在家,还不知道那些便宜儿子把事儿干得咋样了。 “话我都撂这儿了,你要不要逃荒,你自个儿看着办。我们今晚就走,要是等太多人知道了,县衙那边肯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周正,你对村子里的人熟,他们啥性格你也清楚,你要是不走,就帮我挑几家靠谱的,大家结伴上路,也安全些。” 目的达到了,周安抬腿就走。 周正还想送送,周安大手一挥,“别磨蹭了,赶紧去处理你的事儿。” 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翁招娣一直在房间里猫着,耳朵竖得高高的,就怕周安临走前顺手牵羊,把家里的东西都给顺走。 没想到周安脚步都没停一下,到院子里就直奔门口,看都没看厨房一眼。 翁招娣从房间里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好像这样就能看穿周安今天为啥这么反常。 “今天小叔是吃错药了?居然没抢东西。 刚说完,就瞅见周正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翁招娣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当家的,小叔是不是又欺负你了?我……” “没有,没有,”周正连忙摆手制止,然后把周安来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翁招娣听完,撇了撇嘴说:“小叔的话,能信吗?” 周正没接茬,而是转移话题说:“小叔来了,周海和周清怎么不出来拜见长辈?连声招呼都不打,这俩孩子的礼貌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翁招娣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以前小叔见了他们就挑刺儿,我就让他们躲起来了。” 见周正还想说啥,翁招娣赶忙补充道:“只要小叔以后都像今天这么正常,我保证以后不让周海和周清躲着他了。” …… 周安家。 孙枣子静静地站在卧室门口,眼睛盯着那些忙得像陀螺似的周家人打包行李。 过了一会儿,孙枣子像个幽灵似的,慢慢挪到正专心搓绳子的周铁根旁边,微微弯下腰,轻声细语地问。 “铁根,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跑路?是不是小弟在县城里捅娄子了?” 周铁根正忙着手里的活儿,被孙枣子这么一打扰,不耐烦得很,眉毛瞬间拧成了麻花,头也不抬,扯着嗓子吼道:“让你干啥就干啥,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干活儿去。” 孙枣子被这么粗暴地呵斥,啥也没说,默默地转身走了。 不过在转身的瞬间,原本犹犹豫豫的她,像是被啥东西附体了,突然变得坚定起来,脚步也加快了。 周铁根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奇怪极了,“这孙枣子咋回事?今天咋这么反常?” 接着又大吼一声:“孙枣子,赶紧干活,不然我捶你。” 第8章 撞到了人 “哈——欠……” 从周正家出来,周安哈欠就跟连了线的珠子似的,一个接一个。 “指定是翁招娣那家伙在背后悄咪咪念叨我呢,这嘴怕不是开过光,念得我困得不行。” ”好家伙翁招娣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按原主那爆脾气,这侄媳妇敢这么瞅他?恨不得原地起飞,跳着脚举着指头开骂。 但周安今天骂的人,已经超过从前一周骂的人,不想在浪费口水,就当没有看见。 一边在心里头嘀咕,一边想着东西。 没过三分钟,就“砰”一声。 得,撞人了。 周安下意识要道歉,话到嘴边,才想起自己这身体换了芯儿。 原主那德行,道歉?不存在的。 立马改口吼道:“哪冒出来的人啊,走路不看道儿。” 这都算周安嘴下留情了,搁原主,那脏话得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撞的不是别人,正是原主的死对头堂兄周原,这俩人从小不对付,见面就掐,比那斗鸡还热闹。 周原也火大:“周安,你个自私鬼,整天就知道给周正找麻烦,也不知道消停点,非得让村里人看见你就躲才好是吧。” 周安实在没精力跟他吵吵,摆摆手:“今儿没心情搭理你。” 这可把周原气炸了:“你啥意思?撞了我还这么横,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是非………” 周安被吵得头疼:“真出大事了,我没力气跟你掰扯,你快去找周正。” 周原一脸狐疑盯着周安,“你小子不会又犯事是吧。 周安翻了个大白眼,”没有。“ 周原定定看了周正好一会儿后,才说道:“行,你小子最好别框我,不然有你好看。” 周安没理他,抬腿就走,心里琢磨着收拾东西的事儿。 其实没撞上这一出,周安也打算去找周原。 周家逃荒到这儿,亲戚没几个,在这古代,亲戚间就算吵翻天,对外那也是一致的。 周原这人虽然看不上原主,但人品还算靠谱,逃荒路上能靠得住。 周原这边,来到周正家,还挺有礼貌,敲敲门,听到声儿才进去。 一瞧,一家子人都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周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说道:“我刚碰见周安那不靠谱的,说有大事,咋回事?” 周正叹口气,把府城要破的消息和周安的推测一讲。 周原眼睛瞪得像铜铃:“啥?周安的话能信?他那满嘴跑火车的嘴巴,真的能信?” 周正无奈:“不管咋样,咱村离官道近,去瞅瞅,要是真有大户人家跑路,咱也得跟着跑,不然等着当炮灰啊。” 周原一听要逃荒,腿都软了:“非得跑?不能找个地儿躲躲?” 周正又把周安的话重复一遍,周原心凉了半截,但还是不死心:“先去看看,说不定周安又在瞎咧咧。” 周正心说:小叔虽然不靠谱,但这事他可不敢乱说。 不过瞧着周原那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别磨蹭了,赶紧出发。” 第9章 又被打 “怎么回事,”距离还老远,周安就看到自家门口,围着老大一圈人。 以为是城破的消息被透露出去,这些人都是过来问消息的。 周安赶紧跑回家,可不能让那些小兔崽子乱说话。 “不过有周来福和周墨轩这两个奸滑的家伙在,应该不会乱说吧的吧。”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周铁根喊道喊杀声音。 “我今天非得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周铁根气得脖子涨红,一手拿着木棍,一手指着躺在地上的孙枣子。 “孙枣子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今天非让你知道厉害,以后再也不敢犯。” 周来福一把从孙枣子手上抢过银子,同时说道,“二哥这种扒拉婆家的东西去娘家的贱女人,你必须得好好教训,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拿家里多少东西去婆家。” 周铁根拿着木棍的手,顿时打了下去。 躺在地上一直紧闭着嘴巴的孙枣子,顿时求饶起来,“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铁根你就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不要再打了……” 周大牛这个人,平常只要周安下命令要打儿媳妇,他都不会对李杏动手。 而且看到周铁根打孙枣子,他也会劝上两句。 但这次周铁根下了这么重的手,他却没有上前劝阻。 李杏和周翠在一旁,眼中也没有不赞同之意。 很明显孙枣子做的事,引发了周家所有人的不满。 孙枣子嚎叫的声音,慢慢的小了下去。 这会儿周安已经来到人群最外围,众人议论的声音传入耳朵。 “怎么回来,这周铁根又在打孙枣子。” “这周安不是出门去了。” “谁去劝劝啊,在这么打下去,真的会打出人命的。” “谁敢去啊,周铁根那家伙就是一根筋,除了周安的话,他谁的话都不听啊。” “这周家的媳妇,是真的不能当啊,见天的打死打活的。” 听到孙枣子快要被打死,周安扒开挡在他前面之人的手。 同时大喊道:“我周安要回家,你们还不………” 听到声音,站在前面专心看戏的人回头一看。 “周安回来了。” “快快快,是周安啊。” 毫不夸张的说。 挡在周安面前的人,瞬间被清空。 除了在原主的记忆里,周安还是第一次见识的, 一个普通的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妈啊。” 但是现在孙枣子都要打死了,周安也顾不得震惊不震惊了,连忙跑进房间里。 进去后就对津津有味看戏的周来福吼道:“还不快去把门关上,让别人看咱们家的笑话,你还挺舒服的是吧。” 看戏的周来福顿时一懵,但看老爷子那难看的脸色。 一个多的字都不敢说,连忙去关门,虽然他很想问问老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导致他今天不停地被骂。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老爷子的态度还很好的。 他出去玩都没有多说什么,怎么一回家就变了态度,不停地被骂。 周来福想不通,但看周安的脸色也不敢问。 只能狠狠的一推,把大门给关上。 村人见看不到热闹,十分的遗憾。 有人提议道:“要不要去爬围墙。” 立马有人反驳,“你敢去爬周安的围墙,你要是不怕他站在你家门口骂个三天三夜,那你就去爬围墙。” 这话一出,最开始提议的人,身子一抖立马说道:“那算了,算了,这个热闹还是不看了。” 见大门关上了,周安看向众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出门之前就交代了你们,把家里收拾好,你们是怎么做的,我一回来就看到大门口围着一群人,看你们唱大戏,你们真的是厉害了。” 骂完了所有人后,周安立马瞪向周铁根。 这种打女人的男人,周安本来就看不上,现在本来就忙着收拾家里逃难,还浪费时间。 周安一点脸都没有,直接大骂道:“周铁根你脖子上长的那个东西是摆设还是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一点脑子都没有的东西,天天打你媳妇,显摆你厉害是吧………” 听到周安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周铁根十分委屈,“爹不怪我,我也不想打她的,是孙枣子这个贱人找打。” 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冲着自己委屈巴巴,嘴巴还撇着,声音还有点哭腔。 周安差点把隔夜的饭给吐了出去。 没吐,都是一线城市一套房在支撑。 大房子,最少一百万的钱。 忍忍忍!!! 第10章 尊重并祝福 说服了自己后,周安这才把堵在嗓音眼的恶心感收回肚子里。 不想以后还要因为猛男攻击眼睛疼想吐,周安连忙吩咐到:“周铁根你一个大男人,还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恶心,以后不准这样了。” 被周安这么一说,周铁根这家委屈了,差点都哭了出来。 现在这么紧急,继续周铁根身上浪费时间,周安觉得十分不值。 直接看向周大牛,“大牛你跟爹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安要是问周来福和周墨轩,这两个家伙绝对把事情往对他们有利的一方面说。 颠倒黑白,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周大牛是个老实的。 对于周安的问话,不会有半点掺假。 等周大牛说完了以后,周安停止了继续骂周铁根的想法。 这次打人这次还真的怪不到周铁根身上。 周安出门之前,交代了周家人都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好。 原主房间里的东西,让周翠收拾。 不是周安剥削人,是因为周翠这个小可怜根本就没有东西。 她的衣服都是上面的哥哥,穿得不要的,补丁打补丁的那种。 还只有几件破衣服,其他什么都没有。 周安干脆叫她去收拾原主房间的东西。 孙枣子收拾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到一半,就假借帮周翠收拾的借口来到了周安的房间里。 周家所有的财产都在周安的房子里。 孙枣子借着收拾的东西的名义,在房间里东翻西找的,最后成功的找到了五两银子。 拿到了银子后,孙枣子直接就跑。 但被给出来找她的周铁根抓个正着。 刚开始孙枣子还狡辩,但周铁根脑子不灵活,周墨轩和周来福灵活得很。 一下子就戳穿了孙枣子。 于是周铁根抄起棍子就是一阵狠打。 看着孙枣子跪在的地上委屈巴巴的样子,周安是真的想不明白。 明明她那个娘家,比周家还要坑她为啥还要跑回去。 周大牛媳妇李杏,就是在干活就是在干活的路上,还不停地要被周安这个恶公公刁难。 说起来周安这么出名还有个原因就是,别人家都是恶婆婆,就他一个恶公公。 就一个恶公公独苗,特别突出,特别的引人注目。 所以不止大青村,就连周边的几个村,再加上镇上的人都知道,周安这个公爹是个心狠不好相处。 可想而知,愿意把女儿嫁进周家的,都是一些不把女儿当人看的家庭。 而孙枣子的娘家就是这么个家庭。 大青村娶媳妇的彩礼,一般不会超过一两银子。 但周铁根娶孙枣子这个媳妇一共花了二两彩礼。 但拿了这么多彩礼,孙枣子还是光着身子进到周家门的,一点嫁妆都没有。 这样也就算了,嫁进来后,孙枣子还惦记着娘家,经常把周家的东西,拿给娘家。 有一次还把周墨轩的《三字经》,拿到了她娘家。 后面周安知道了,硬是去把书给要回来了,然后让周铁根狠狠地打了孙枣子一顿。 这整个过程中,孙枣子的娘家硬是没有过来替孙枣子求情。 但就这样孙枣子,还是惦记着帮忙娘家。 周安是真的想不通。 但只能尊重并祝福。 周安能理解尊重,但原主可没有这么好的性子。 孙枣子屡教不改,让周安看着她都烦。 于是孙枣子就成了周家,干最多活吃最少挨最多打的人。 但就这样的日子,也比孙枣子在娘家的时候要好。 看着面前因为自己的视线,而害怕得颤抖的孙枣子。 周安有点怀疑她是装的,要是真的怕原身的话,会被打脸不知道多少次,还会只惦记着帮扶娘家。 “孙枣子你拿着钱是要回你娘家?“ 孙枣子苍白着一张脸颤抖着说道:“爹我也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刚才是我脑子糊涂………” “停……”周安不想听孙枣子狡辩,只会浪费时间,直接问道。 “你要是想回的话,我现在就给你写和离书,你立刻就回娘家。” 马上就要开始逃亡,逃亡路上会遇见数不清的危机。 对于孙枣子这种怀恨在心的不安定因素,周安绝对是要清理掉的。 要是孙枣子要自救的想法,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周安不介意搭个梯子帮人一把。 毕竟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但面对孙枣子这种深陷泥潭,还想拉着别人一起陷进去的人。 周安会毫不犹豫的抛弃。 心狠也罢,什么都好。 周安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他都只要回去,回到那个灿烂的时代。 第11章 没有几个不打的 孙枣子震惊的看着周安,没想到他居然没叫喊着打死自己。 而是十分平静的跟自己说话。 不管怎么告诉自己,但孙枣子的心情都冷静不下来。 颤抖着声音说道:“爹,你真的放我回去。” 周安点头,看着孙枣子这战战巍巍的样子,周安心底还是有抹不忍,让他还是多说了一句。 “孙枣子,你在娘家的日子比在我这周家的日子还要糟糕,一旦真的和离归家后的日子,你心中有没有计较。” 原本眼中满是期待的孙枣子,在周安的声音结束后,浮现出犹豫。 周安爷不催促她,由着她自己想清楚。 片刻后,孙枣子嘴巴微微抖动,“他们是我的爹娘,绝对是爱我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们绝对是爱我的。” 孙枣子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不停地重复。 周安也不打断她,由着她不停地重复。 周来福眼中闪过厌恶,不想在孙枣子身上浪费时间,想要开口打断孙枣子的自言自语。 其实孙枣子不停地重复,只是自己说服自己。 孙枣子也知道娘家不在乎自己,可是怎么都是娘家。 不能断了关系,不然周家会更加欺负她。 而且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婆家娘家都不是好的。 就是因为抱着这样的心思,孙枣子不管原主怎么打骂,都要帮忙娘家。 但实际上。 如果不是孙枣子非得从周家扒拉东西回她娘家,原主其实也不是这么厌恶她。 孙枣子的日子也会好上许多。 但孙枣子觉得周安都这么欺负她了,要是没有娘家,她的日子会更加难过,哪天打死了都不知道。 所以必须要巴着娘家,就成了一个死循环。 孙枣子也清楚,一旦回去娘家,又立刻会被高彩礼卖出去。 几番思考之下,孙枣子眼底满是纠结。 但最终还是急匆匆的跑回来的场景,占据住了孙枣子脑海里所有画面。 孙枣子认为周墨轩是在外面惹了大祸,才会着急忙慌的跑回家里。 而且后面周安去找周正商量,周家几个儿子也在家里打包东西,一副要提着东西跑路的有架势。 更加剧了孙枣子的猜测,让她产生了离开的想法。 最后并且实施。 之前喃喃自语的,只是孙枣子劝自己不要后悔。 尤其是在周安问合不合离的时候。 孙枣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要和离。” 对于孙枣子想要和离的想法,周安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过前提是她没有指望着她的娘家,既然她自己已经做了决定,周安也不再废话,转头直接冲着左边站着的周墨轩吩咐。 “墨轩你给她写放妻书。” 周墨轩一脸不愿意的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就这样轻松的把人送走,他是真的不甘心。 他不甘心,周铁根也不愿意,忍不住冲着周安争辩道。 “爹孙枣子这个贱人都家里的钱给她娘家,怎么能让她就这样走,我不同意和离,就应该休掉,然后在狠狠打一顿,才把她丢回她娘家。” 本来听到周铁根这话,顿时就火冒三丈。 “凭什么,就凭你一天到晚的不把她当人看,一天天的打媳妇,你去看看,有几个男人天天打媳妇的。” 周安这话一出,顿时震惊掉院子内院子外所有人。 这是周安谁说出来的话吗? 院子外顿时闹哄哄起来。 “妈啊,你们刚才听到周安吼的话了没?” “听到了,听到了,他才说没有几个男人见天打媳妇。” 有人实在是忍不住感叹,“今天这太阳真的是打西边出来的。” “我这辈子真的没有想到过,居然能听到周安说出句良心话。” 院子外的议论,跟周家众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已经发火的周安吓得话都不敢多说一个。 也就周铁根这个傻的还接话,“村里面没有几个不打媳妇的。” 听到周铁根反驳的话,周安才想起,这村里那是真的没几个不打媳妇的。 只能说有的打得多,有的打得少。 周安庆幸自己穿成的是个当家做主的男人。 要是穿成个女人,但输人不输阵,这吵架吵的就是个氛围。 “行啊你周铁根,你厉害了,你牛逼了,你脚底板硬了,居然顶你老子的话,行啊,看我不打死你。” 说话的同时,周安拿起一旁的木棍,就朝着周铁根打过去。 周铁根一根筋,不给周墨轩和周来福一样抬腿就跑。 看到周安拿着棍子,这会儿还在原地傻等,只是嘴里还在反驳,“爹,我没有说错。” 看了犟嘴的周铁根,打了一棍子后,周安就有点后悔。 真的是气昏了头,居然跟一个古人在这里计较些没用的东西。 随手把棍子丢在一旁, 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周墨轩,没好气的吼道:”还不快去写,站在这里当木桩子,让我把你烧了不成。“ 听到周安对着周墨轩的态度都这么差劲,所有人的皮更加紧了。 什么话都不敢多说。 周墨轩也二话不说,抬腿就朝书房跑去,再也不敢磨蹭一秒钟。 第12章 没有最缺德,只要更缺德 对于满脸期待的孙枣子,出于心中那点微弱的同情,周安还是多嘱咐了一句。 “孙枣子我不管你真的惦记娘家,还是觉得我周家大事不妙,想要提前跑路,你但要知道一点你的娘家不行,你最好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最后被卖掉都不知道发生 什么事。” 孙枣子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有一日,能听到周安冲着自己这么和气的说话。 而且还不含恶意,自己娘家是个什么德行,孙枣子自己是有数的。 对于离开周家的想法,产生了一缕怀疑。 但最后对于周墨轩突然回来后,周家开始打包行李的忧虑,还是大过了心中的那点犹豫。 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态度很明显,周安不再多说废话,转头看向周翠周铁根几人吩咐。 “你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快点继续打包东西,这里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然后在对着李杏吩咐道:“去把孙枣子所有的东西打包过来。” 周铁根和周大牛立马就离开,但周翠忍不住不停回头看向孙枣子。 李杏担心惹得周安生气,连忙把周翠给拖走。 院子里只剩下了躺在地上的孙枣子和周安。 该说的都说了,人家不愿意相信,周安也不再浪费时间。 想着周墨轩应该也写得差不多了,大步一踏直接来到院门处,大手一推就把院门推开。 一推开门就看到外面站得满满当当的人,周安早就知道外面的人肯定没有离开,一点都没有被吓到。 但想看热闹的村人们,在看到院门突然被打开露出周安那张脸,嘴巴都来不及合拢,被吓得不轻。 还以为会迎来破口大骂。 没有想到周安居然啥都没有说。 在结合刚才透过木门听到的声音,大家伙忍不住怀疑起来,周安这是中邪了吗?不然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啊。 察觉到众人打量的目光,周安对于原主的恶名昭着,再一次有了深刻的认识。 维持人设啊,但是这样动不动骂人,嗓子也很疼啊。 周安忍不住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但不管怎么想,周安的脸色只能拉到脚底,冲着看热闹的人大声吼道:“看什么看,再看下去,一人两个铜板。” 众人,这味才对。 看着众人那一脸这味才对的表情,周安那叫一个无语。 都是贱皮子,非得骂了才算数。 周安在人群里瞄,要找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出来做见证,不然这放妻书不算数。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围着屋子的人看了三圈,周安都没有看到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周安转头一想,也对。 哪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跑过来看这热闹。 这就是周安想错了。 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不是不想来看热闹,只是他们怕被周安看见,然后被周安闹个没脸。 这才没有来的,实际上一个个想来的不要不要的。 找不到德高望重的人,周安也懒得找了,反正这里有这么多人。 正好这时候,周墨轩拿着两张纸走了出来。 周安立刻吼道:“周墨轩到门口来。” 刚出来就被吼得一愣一愣的,但周墨轩停都不停,连忙抬腿朝着周安的位置过来。 看到周墨轩拿着信过来后,周安又冲着躺在地上,眼泪不停掉的孙枣子喊道,“孙枣子你也快来。” 之前孙枣子眼泪干住了,但刚一打开门,又流得稀里哗啦的,周安看得那叫一个真切。 可能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周安就是觉得这孙枣子是故意的。 有了这样的想法,周安心中不再有一点点迟疑。 逃荒在即,不能在身边留个心思多的,不然到时候被捅刀,都没有挽救的机会。 当然也可能是周安想多了,但周安不愿意冒险。 周安拿过周墨轩手上的放妻书,直接递给身边的第一个人,“于婶子 ,你们传下去都看看。” 周婶子拿着两张纸,那真的是一眼瞎,“周安,我们不认识字啊,看空气啊。” 周安,“看不懂没关系,这是放妻书,你们多看看。” 听到是放妻书,大家传阅的动作立刻就快起来,虽然一个字都看不懂。 周墨轩和孙枣子,看着周安这莫名其妙的动作,完全摸不着头脑。 有人看完传给下个人后,立马冲着周安问道:“周安你给我们看这放妻书做什么。” 见还有人没有看完,周安挥了挥手,“等全部看完了后再说。” 见周安今天的态度这么好,问话的人不愿意打住,“周安你有事就说啊,这样晾着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周安忍不住感叹,这人还真的不能好说话。 直接眉毛一耷拉,没好气的说道:“谁晾着你了,你要是不想找走,现在就可以滚蛋。” “你说谁滚蛋。” 周安,“谁叫滚蛋,就滚蛋。” “周安………” 见了吵了起来,有人连忙站出来劝架。 “你吃饱了没事做,非得跟周安吵什么架,他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啊惹毛了他,你以后还想好好过日子,你真的一大早起来想看见,自己房子上全是屎。” 这么一说,想跟周安吵架的人,立马安静下来。 但周安的脸色却对劲起来。 连忙在脑子里捣腾记忆起来,屎又是怎么回事? 看到后,周安的脸顿时一抽一抽起来。 妈呀,这原主真的是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原主是周安见过的人中,唯一个做到完全不内耗自己,完全享受缺德人生的存在。 最主要的是,原主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缺德。 他觉得他做的所有事情,只是因为不想收到欺负,而做出的反击而已。 完美的逻辑。 有错的都是别人,自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第13章 后悔 孙枣子刚进门的时候,拿周家的东西去补贴娘家。 原主这个抠门的,向来只有他占别人便宜的份,花了大价钱娶回来的媳妇,居然拿他的东西贴补娘家。 原主知道后气得不行,先把孙枣子狠狠地打了一顿, 然后带着儿子,抄起棍子就去孙枣子娘家狠狠地闹了一顿。 把孙家闹得那叫个人仰马翻,让他们把吞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同时还赔了原主许多钱。 要不是周正一直跟着,原主非得把给出去的彩礼全部要回来。 周安这种做法,绝对是会被人说闲话的。 好死不死地,有人说原主做事不地道的时候。 被原主给听见了,原主顿时觉得委屈得不行。 他会大闹孙家,只是因为孙枣子这个外嫁女,拿他们周家的东西贴补娘家,他去孙家拿回来天经地义。 他都这么委屈了,居然还有人说他做事不地道。 明明就是孙家的人不要脸,他只是反击而已,原主委屈得不行。 当时就说闲话的人大吵了起来。 说闲话的人叫钱满仓,有五个儿子,而且年纪大,一点都不怕原主这个无赖。 直接就对吵起来。 原主在村里人人嫌弃,有钱满仓在前面顶着,很多对周安早就不爽的人,也跟着一起跟周安吵起来。 原主结了大多的仇人,一人一句,原主都没有说话的机会。 结果当然是没有吵过,可把原主气得啊。 回到家里就折腾所有人。 折腾到第二天晚上,更气了。 然后带着两个儿子半夜,用屎啊尿的把人的屋子泼了个喷臭。 等钱满仓家里人闻到臭味,发现不对劲的时候。 原主已经带着两个儿子逃之夭夭。 看着臭烘烘的房子,钱满仓气得拿起棍子就跑去找原主。 但周安关着门,死活不开。 钱满仓只能在院门口大喊,把周正这个里正也引了过来。 周正这个里正,虽然因为周安半夜去别人泼屎泼尿,气得在家里直骂娘。 但姓周的人还要脸,而且周安还是小叔,周正只能咬着牙说让钱满仓找证据,找不到证据就不能闹。 然后事情就不了了之。 全是屎这话一出来后,那些跟周安唱反调的人顿时消失。 谁不想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家里面全是屎尿。 周安忍不住在心里一万次感叹,原主果然是个世所罕见大起奇葩。 正好这会儿所有人都看完了放妻书,周安努力忽视掉其他人的嫌弃。 说出了非得让所有人都看一遍的原因,“我家铁根跟孙枣子今天和离,需要个德高望重的人做见证,这会儿没找到但我又着急,今天让你们看了大热闹,去县里看大戏都要出钱,你们就当见证人给抵了。” 众人:你这话都说完了,我们还能说什么,要在说点什么,那不得被你泼屎泼尿。 这个我们可受不住,只能由着周安叨叨叨。 周安把放妻书递给孙枣子。 上前接过放妻书,孙枣子的眼泪哗哗的流,眼中满满的委屈,同时开口说道:“爹,我………” 让这些看戏的人见了,都觉得孙枣子会和离绝对是被周安逼的。 “这孙枣子是真的惨啊,有个那样的娘家,还有这么一个婆家。” “她和离是真的怪不得她啊,真的可怜。” 虽然原主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了,但没做过的事周安绝对不认。 而且周安算是看出来了,孙枣子这是踩着自己,给她洗名声。 周安可不受这个委屈,直接抢过了话头道:“孙枣子你也别觉得委屈,和离是你自己的想法,可不是我要压着你和离的。” 这话一出来,围观群众们立刻喧闹了起来。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孙枣子怎么可能要和离。” “这是周安在胡说八道了吧。” “肯定胡说八道,孙枣子那脸上青青紫紫的,很肯定是收不住了,没办法才要和离的。” 这个说法立马说服了众人。 众人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周安想听不见都难。 直接对着人吼道:“谁胡说八道了,这孙枣子偷我的银子要拿回娘家,被我家铁根抓了个正着,你们家要是有这么个贼,我可不相信你们不动手……” 周安在说话的时候,孙枣子的头埋得低低的,眼中满是愤恨,同时还有不敢置信。 孙枣子原本的打算,拿到放妻书的时候,就想办法激怒周安,让他对着自己拳打脚踢一顿打。 周安只要被激怒,脑子就会消失。 绝对不会记得说偷银子的事,只会叫嚣着打人。 那其他人就只会觉得周安狠毒,更加同情自己,再加上之前自己在周家受的委屈,村里的人也都知道。 大家只会说周安的坏话,这样和离的影响能降得最低。 孙枣子的算盘打得十分好,但是没想到,现在的周安已经换了芯子。 完全不按照她的算盘来。 等周安说完以后,孙枣子被头发盖住的眼睛里,已经是满满的愤恨。 为什么?为什么? 这么多年非打即骂,最后为什么就不能帮一把。 李杏抱着个包裹走了出来,周安直接拿过丢给孙枣子。 “这是你的衣服,今天过后你就跟我们周家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话后不再理会所有人,周安直接转身关上院门。 看着紧闭的院门,孙枣子真的想哭。 她想从周家离开,但不是以这样的目的离开的。 一抬头就看到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孙枣子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第14章 接受现实 “这日子怎么这么难。” 官道上车水马龙,一辆辆马车疾驰而过,扬起阵阵尘土。 周正,这位已过而立之年、自诩见过些世面的人,此刻眼睛瞪得像铜铃,布满血丝,活脱脱一只着急上火的兔子。 旁边的周原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人透着一股大势已去的绝望劲儿。 “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让咱们撞上这档子破事。” 自从签订和平条约后,边境虽说偶尔有点小摩擦,可从没闹出过大乱子,更别提战火都快烧到自家门口了。 原本还心存侥幸,觉得能躲过一劫,可如今看着一辆辆满载着家当的马车绝尘而去,那点可怜的希望就像肥皂泡一样,“啪”地一下彻底破灭了。 “堂叔现在还不能急,得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他们这地儿虽说离省城远得很,但那些骑兵的速度快得像闪电,指不定啥时候就杀到跟前。 而且传递消息也用了不少时间,所以现在是分秒必争,必须麻溜地收拾好细软,有多远跑多远。 “嗯,你说得在理。”周原强撑着身子,挺直了腰杆,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转身往家走,“咱这就回去跟家里人合计合计。” 逃跑这事儿,说得轻巧,做起来可就难了。 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成了流民,往后的日子估计比黄连还苦。 周原心里犯起了嘀咕,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瞧着周原这犹豫不决的样子,周正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堂叔你以为我乐意当这逃兵?那些外族个个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就算他们大发慈悲不砍咱们的脑袋,但战场上兵丁不足,我们这些人肯定会被抓去当炮灰,到时候别说活着了,能不能留个全尸都难说。” 周正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得周原心里直发慌。 他心里清楚得很,周正说得没错,可一想到家里刚出生的小孙子。 周原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扎着。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缺衣少食的,大人都未必扛得住,更何况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两人一路无话,默默地走着。 没成想,走了没一会儿,就和一伙人撞了个满怀。 周正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议论周安和“和离”这档子事,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麻花。 于大婶子刚从周安那儿看完热闹回来,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可路上碰到的人都知道,根本不用她说,这让她憋了一肚子的话没处说,正憋得难受。 一瞅见周正和周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里正,还有周原,你们还在这儿,哎呀,你们肯定不知道,周安今天可闹出了个大动静,”于大婶子扯着嗓子喊道,脸上的兴奋劲儿就差没写在脑门上了。 周正和周原的眉毛同时跳了一下,心里暗叫不好。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于大婶子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说开了。 周正和周原此刻心急如焚,哪有闲工夫听她唠叨,赶紧打断她:“婶子,我们有急事,先走了。”说完,也不管于大婶子啥反应,拔腿就走。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周安正在家里指挥周大牛几个人收拾东西,一边指挥还一边不停地打着喷嚏,嘴里嘟囔着:“那些家伙,肯定又在背后嚼我的舌根。” 正念叨着一抬头,就看见周来福在那儿偷偷地瞄他,周安立刻吼道:“一天天的就知道偷懒,让你干点活儿,你就跟那蜗牛似的,磨磨蹭蹭。” 周来福被这一吼,吓得脖子一缩,赶紧低下头。 要逃亡,准备工作可得做周全了。 可家里的东西五花八门,总不能全都打包带走吧?只能挑些必需品。 首先就是粮食,有多少带多少,这可是保命的家伙。周安还让家里剩下的两个女眷把一些不方便带的粮食做成干粮,像炒米、干饼啥的。这些干粮不仅能填饱肚子,还方便携带,不容易坏,简直就是逃亡路上的“神器”。 至于家里的那几个大男人,指望他们做饭,还不如指望老母猪上树呢。 周安这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也没那做饭的手艺,所以只能让女眷们辛苦辛苦。 同时,还把周大牛这个壮劳力派给她们,帮忙搬那些又重又大的家伙。 这一路逃亡,不知道要走多久,所以衣服也得带够,还得准备好斗笠、蓑衣,以防下雨天被淋成落汤鸡。 要是不小心感冒了,在这荒郊野外的,可没处买药,那滋味可不好受。 要不是这穷乡僻壤离县城远得像天边,周安恨不得把整个药铺都搬走再出发。 准备这些东西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周来福和周墨轩这两个“活宝”身上。 为啥是他俩呢?因为这俩人干啥啥不行,偷懒第一名,不过让他们一起干活儿也好,相互监督,谁也别想偷懒。 果然,被周安骂了一顿后,周来福就像只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周墨轩一看,立刻开启了“唐僧模式”,念叨起来:“三哥,你咋回事啊?你看看你……” 除了吃的和穿的,钱当然也不能少,这可是重中之重, 另外,还得带上一些简单的农具,比如小型的镰刀。这玩意儿可不光能用来种地,关键时候还能当防身武器使。 而且到了新地方,要开垦土地种粮食,有这些农具就能省下一笔买新家伙的钱,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周家上上下下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个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手里都有干不完的活儿。 第15章 婆媳争斗 周正耷拉着脸回了家。 翁招娣和周海、周清瞅见,赶忙迎上前去。 “咋样?没瞅见啥马车吧?肯定是小叔又在那儿瞎咧咧。”翁招娣瞧着周正那蔫巴巴的模样,不死心地追问道。 周正有气无力地挥挥手,长叹一声:“全是离开的车马,十有八九是要出事儿。” 这话就像个闷雷,一下子把翁招娣给炸懵了,“咋就打仗了呢?” 周正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急道:“招娣,事已至此,干着急也没用,咱麻溜儿地收拾东西走人。” 说着,又抬头对周海喊,“快去告诉你姐,让她们也赶紧收拾。” 翁招娣也顾不上哭了,从地上弹起来,“对,对,我这就收拾。” 周海也撒腿就跑。 一家人忙得跟陀螺似的,周正却突然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那儿发呆。 “小叔咋还和离了?”周正心里直犯嘀咕,“小叔那驴脾气,干啥离谱事儿我都不觉得稀奇,可他写的居然是放妻书,而不是休书,这可太蹊跷了。” 翁招娣这边忙得晕头转向,一抬头见周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念念有词,顿时火冒三丈。 “周正,你在那儿嘀咕啥呢?这都火烧眉毛了,小命都快没了,你还在这儿唠唠叨叨浪费时间,是不是想把我活活气死啊?还不赶紧收拾。” 周安这次行事一反常态,周正实在放心不下,心一横说:“我先去小叔家一趟,有点事儿得跟他说。” 也不等翁招娣反应,抬腿就跑,嘴里还念叨着:“这节骨眼上,可千万别出乱子。” “你……”翁招娣望着周正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周正,你个挨千刀的,我真是……” 骂归骂,人都没影了,她也没办法,只能狠狠瞪了一眼,又弯腰继续收拾,边收拾边喊:“周清,你手脚麻利点儿……” 这边翁招娣家里鸡飞狗跳,周安家里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家人忙得热火朝天,屋里全是收拾东西的声音。 “季小寒,你这脑子里到底在想啥呢?让周苍去通知你爹娘,你这心可够黑的,自己不想活,也别拉着别人啊。” 周安一边数着手里那点可怜的银子和铜钱,一边在心里吐槽原主,这日子过得可真够糟心的。 突然听到隔壁的叫骂声。 周安这人吧,天生爱凑热闹,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赶紧在脑袋里扒拉记忆,想看看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嘿,原来是周原他老婆夏叶子。 周原和原主,那就是一对冤家,见面就掐,可盖房子的时候还非得挨着。 有热闹不看那可不行,周安麻溜儿地搬了个凳子放在墙边,踩上去一看,对面夏叶子正指着大儿媳季小寒的鼻子骂得唾沫星子乱飞。 “你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胳膊肘往外拐得都快断了……” 周原的大儿子蹲在旁边,一会儿瞅瞅媳妇,一会儿看看老娘,最后干脆抱着头蹲在地上,那窝囊样儿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季小寒,你这心可真狠啊,撺掇着自己男人去送信,那些人啥时候来都不知道,你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我们周家可容不下你这号人,我今儿个非得……” 周安看了一会儿,明白了,这周原家也是要跑路。 这季小寒一听要打仗,就想回家报信,又怕自己走了公婆不等她,就撺掇着男人周仓去,想着这样公婆就算知道了,也会等着。 可谁知道周仓刚走就被夏叶子瞅见了,这下可好,夏叶子立马就炸毛了,指着季小寒的鼻子就开始骂。 季小寒也不示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夏叶子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娘,您就行行好,让周仓去通知我爹娘吧,我下半辈子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 夏叶子一看她这死不悔改的样子,更气了:“你娘家那么远,周仓这一去一回,最快也得明天中午才能回来。你要是真担心你爹娘,自己去啊,我又不拦着你。你让周仓去,不是自己怕死是什么?你想活,别人就不想活了?” 第16章 骑墙输出 “你俩这是闹哪出啊?” 周原正在屋里捣鼓自己的棺材本,刚整到一半,就听见外面婆媳俩吵吵嚷嚷。 起初没当回事,心想婆婆教训媳妇,那还不是家常便饭。 可没成想,这动静越来越大,还夹带着哭哭啼啼的声音。 周原生怕招来一群看热闹的,赶忙从屋里蹿了出来,瞅瞅究竟咋回事。 就瞅见自家老伴和大儿子媳妇闹得不可开交。 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在那儿吵个不停,周原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一听老伴骂的那些话,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可又不能对着儿媳妇撒火,顺手操起一根棍子,朝着蹲在地上像只鹌鹑似的大儿子周仓就抡了过去,嘴里还骂着:“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刚骂了一句,就瞧见趴在墙头瞧热闹的周安。 被周安这个死对头撞见家里这鸡飞狗跳的丑态,周原脸上顿时一阵白一阵红,恼羞成怒地举起棍子指着周安吼道:“谁让你偷看的,给我滚下去。” 扒着墙看人家热闹,周安心里还有那么一丢丢不好意思。 可这周原上来就破口大骂,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原主的暴脾气给传染了,周安只觉得自己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冒起来了,撸起袖子就想跟周原干一架。 也不甘示弱地举着手指回怼过去:“我在自个儿家的地界上,靠着自个儿家的墙头,看个热闹咋啦?我就爱看,周原,你还能管天管地,管到我看啥不成?” “周安,我可是你堂哥,当初我就说你爹娘把你惯得没样儿,”周原被周安这么一顶撞,气得手直哆嗦。 周原气得身子抖得像筛糠,周安顿时不气了。 “堂哥,你可真不讲理。我周安是啥人,你心里没点数啊?我这人就是不吃亏的主儿,你也别扯啥礼貌不礼貌的,咱村里谁不知道我没这玩意儿。反正谁要是敢骂我,我铁定骂回去。” 这一通话说完,周安心里那叫一个美,心想这臭名昭着有时候也挺好,说无赖的话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搁以前,周安可说不出这些不要脸的话,可现在不一样了,原主已经缺德冒烟,那就想说啥就说啥。 周安这边说得痛快,周原那边听得肺都要气炸了,东西也不收拾了,儿子也不管了,随手拎起个凳子放到墙边,“噌”地一下踩了上去,跟周安来了个面对面。 周安一个连对象都没谈过的母胎单身,跟个四十来岁满脸褶子的周原眼对眼这么一瞪,心里直发毛,赶紧把脑袋往旁边一偏。 周原却以为周安怕了,得意洋洋地说:“周安,你要是怕了,就赶紧下去。” 瞧着周原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的得意样儿,周安心里别提多不得劲了,冷哼一声说:“堂兄啊,你这人吧,啥都好,就是有点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还以为我怕你呢,真是脸皮赛过城墙,堂弟我今天心情好,做回好人,告诉你个实话,你那嘴比茅坑还臭,我可不想跟你对着熏死。” “周安,你个狗东西,满嘴喷粪,”周原气得嘴巴都在打颤。 周安听了这话,不但不生气,反而乐了,笑着说:“堂兄,我要是狗,那你是啥?咱可是一个祖宗,你可别乱了辈分。” 这两人的对话,把两个院子里的人都听愣了。 他们都在心里犯嘀咕:这老爹\/堂弟\/堂叔啥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以前吵架不都是撒泼打滚的吗? 周原被气得七窍生烟,压根没注意到周安嘴皮子的变化,就想着赶紧找回场子,可嘴又跟不上趟,骂也骂不过人家。 实在没招了,一咬牙,抬手就朝着周安打过去。 周安哪能站着挨打啊,赶紧往旁边一闪。 不是不想还手,主要是周安还不太能控制好自己这一身的蛮力。 怕一动手把周原打出个好歹来,所以只能一边躲一边挡。 周原见周安光躲不还手,以为他瞧不起自己,更是火冒三丈,嘴里不停地骂着“王八犊子”,手挥得跟风车似的,越来越快。 “咚咚咚咚咚……”就在这时候,周安家响起了敲门声。 周大牛赶紧跑过去开门。 “大牛啊,你爹在哪里。” 周正一边想着事儿,一边跟周大牛匆匆打了个招呼,就急急忙忙往院子里走。 进去就看见隔着墙踩着凳子“打架”的周安和周原,顿时对这俩长辈无语了,心说这都啥时候了,还在这儿闹呢,真不知道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想啥呢。 连忙扯着嗓子大喊:“小叔,堂叔,你们俩这是干啥?” 第17章 安原相争正无奈 堂屋里,周安和周原跟俩犯错小孩似的并排坐着,周正像个严厉的教导主任,坐在对面审视着他们。 “我说二位叔啊,您俩这加起来都能有好几个孙子的岁数了,今儿可真是让侄儿我开了眼。搬俩凳子,隔着堵墙就大打出手,三岁小孩都比你们成熟。眼下这都火烧眉毛,大家忙着收拾细软逃命,您二位倒好,还有闲情雅致干架,也不嫌害臊!” 自从换了个身体来到这陌生世界后,周安整个人就像脱缰的野马,放飞自我到了外太空。 被晚辈撞见自己这幼稚的行为,他愣是一点不脸红,还振振有词。 “大侄子,这事儿可不能赖我头上,是周原那家伙先挑的事,我这是正当防卫,你又不是不了解小叔我,咱可不能吃哑巴亏。” 周正听了这话,差点没被噎死,心说这小叔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都能拿去抵御外敌了。 他眼瞟了瞟周原,心想这堂叔总该正常点吧。 周原被周正这么一看,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平时跟周安斗嘴打架那是家常便饭,可被周正这出息又稳重的侄子瞧见,再想起以前还为那里正的位子闹过矛盾,心里懊悔得直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周安这么一推卸责任,周原瞬间暴跳如雷,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声吼道:“周安,你可别满嘴跑火车,明明就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就是个无赖。” 周安也不是吃素的,扯着嗓子就喊:“嘿!周原,你可别颠倒黑白,明明就是你先动手的,恶人先告状。” “要不是你在墙头偷看,我会动手?”周原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我在自家墙头看看热闹怎么了?你们家吵架还怕人看啊?我家被人围观的时候,我也就是嘴上说说,哪像你直接动手,也不嫌丢人。” 周安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其实他心里门儿清,原主是打不过才不动手,不过这会儿拿来堵周原的嘴倒是正合适。 周正看着这两人又吵得不可开交,感觉脑袋像被人敲锣打鼓似的,疼得厉害。 要不是这逃亡的事儿迫在眉睫,还得跟着这两家一起走,他真想直接起身回家,眼不见心不烦。 但没办法,只能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两位叔叔,咱能先别吵吵不,现在当务之急是商量怎么跑路,不是听你们在这扯皮、” 这一嗓子成功让沉浸在争吵中的两人回过神来。 周安瞧了瞧周正那扭曲得像麻花一样的神色,心里犯嘀咕,心想自己肯定是被原主这不着调的性格给附身了。 “那行,大伙一起说说接下来怎么逃。” 原本还想跟周安继续吵嘴的周原,一听这话,也立马安静下来,盯着周安。 周正也是看着周安,意思很明显,让周安先说。 周安,“咳咳,行吧,那我就说说。不过咱可说好了,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有不对的地方,你们可得指出来,可别到时候怪我瞎指挥。” 周原不耐烦地摆摆手:“哎呀,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赶紧说,说得不对我们肯定会开口的,我们还不想早死。” 第18章 议出逃 “我的想法是等天黑了再出发。” 出远门得去县衙搞个叫“公验”的玩意儿,盖章倒是不费劲。 可眼下这形势,去县衙那不是自投罗网,等着被抓去当炮灰吗?绝对不行啊! 但没那“公传”,被人举报了就得吃牢饭。 大白天一群人提着大包小包,咋看咋像要跑路,说去附近探亲,鬼都得笑出声。 万一被哪个好事的乡民拦住问东问西,可就麻烦大了。 所以周安琢磨着,晚上走,安全系数高。 周正对此深表赞同:“小叔,高啊!咱这一大家子人,晚上走就对了。而且外族打过来这事儿,得出发的时候再跟村里人说。” 提早说了,保不齐村里那些看周家不顺眼的,跑去告状,到时候别说走了,被堵在村里不说,还得被抓走。 出发前说,就算有人告状,一晚上城门关着,等第二天他们进城去告,咱早就跑得没影了,想抓也抓不着。 其实周安也想过,干脆不告诉村里人省城被攻陷、战火将至的消息。 可一想到村里上百号人的脸,他这心就软了。 再者说,晚一天告诉,就算有人告状,也影响不了啥。 “走之前说也行,帮人归帮人,可不能把自个儿搭进去。”周安顿了顿,又问,“就咱三家人?要不喊上几家,路上有个照应?” 周正摆摆手:“还有我大女儿红棉一家,四家足够。” 周安印象里,周红棉和她婆家都是实诚人,也就没反对。 终于有机会可以嘲笑周安了,周原立刻一脸嘲讽:“喊人?周安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人越多越安全?简直笑话。” 周安一听,立马回怼:“哟,周原,你说我脑子进水,那你这脑子是被门夹了吧?” 周正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心里直叹气:这俩活宝,每次都这样,真是服了。 见两人又要掐起来,赶忙拉住周原:“两位叔,咱这都火烧眉毛了,能消停会儿不?” 等两人安静下来,周正接着说:“人多打架是厉害,可也容易乱套。到时候人家没粮食了,你给不给?给吧,自己不够吃;不给吧,又过意不去。而且人多嘴杂,不好管,各有各的小算盘……” 周安一听,觉得有理:“得嘞,是我想简单了,就咱四家,挺好。” 周原一听,又来劲了:“哼,知道错了吧,就你那点小聪明。” 周安白了他一眼:“周原,刚刚谁让我发表意见的?现在又来挑刺,你可真行,说话跟放屁似的。”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周安赶紧打圆场:“两位叔,咱忙着跑路呢,别吵了,再吵天都亮了。” 周安心里那个无奈啊:我可没闲工夫跟他吵,是这货非要招惹我。 周原还想辩解,周正赶紧把他拉走。 一刻钟后,周正和周原离开了。 周安关上大门,把家里人都召集起来。 经过刚才和周正、周原的一番讨论,周安算是明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人心齐。这逃荒之路,少说也得一两个月,路上要是人心不齐,那可就热闹了,各种幺蛾子都得出来。 尤其是周安,还肩负着让周家每个人都幸福的重任,要是有人半道上挂了,还谈什么幸福? 到时候别说房子票子,连人都没了,这可不行。 所以,周家这些孩子,一个都不能少,都得好好的。 第19章 护媳骂儿 “你们六位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当周安慢悠悠吐出“听好了”这仨字时,那眼神跟扫描机似的,挨个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周翠和李杏这俩苦命的妹子,之前被生活狠狠“毒打”过,现在被周安这犀利的眼神一盯,连忙点头保证绝对听话。 周安瞧在眼里,继续保持眼神的“杀伤力”,直到把周大牛那四个糙汉子看得心里发毛,眼神开始四处乱飘,跟做贼似的,他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 “接下来………” 周安也不想当个复读机,把这几个姓周的都心知肚明的事儿再唠叨一遍。 可没办法,还有个李杏在那儿一头雾水。 要是让李杏一直以为是因为周墨轩惹了祸才逃亡的,保不准啥时候就“原地爆炸”,来个鱼死网破,大家都得跟着“凉凉”。 别看李杏平时柔柔弱弱,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周安心里门儿清,这种人要是发起飙来,那可比火山爆发还吓人,尤其在这逃难的节骨眼上,稍有不慎,一个小火星就能把大家都给“燎”没了。 所以坚决不能让李杏成为这一路上的“定时炸弹”。 李杏明白家里肯定出大事了,不然也不会火急火燎地打包行李。 不过,她原本以为只是去山里躲躲猫猫,哪曾想是要踏上这逃亡之旅。 李杏心里犯嘀咕,眼睛就不自觉地往周墨轩那儿瞟,在她看来,就是这周墨轩回来后,家里才像炸了锅似的不得安宁。 站在对面的周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李杏那点小动作全被他看在眼里,“得,这大儿媳看来是把账都算在墨轩头上了。” 清了清嗓子,周安大声问道:“老大家的,你眼睛往哪儿瞅呢?”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一声雷,周大牛、周铁根他们五个人的目光“嗖”地一下就聚焦到李杏身上,跟探照灯似的。 李杏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差点灵魂出窍,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利索:“我……我……没……没干啥。” “行了行了,别抖得跟筛糠一样,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没打算骂你。” “我是告诉你,这次逃荒不是因为墨轩闯祸,是府城被敌人攻破了,那些家伙眼瞅着就要打到咱们这儿,不跑就得等着被‘包饺子’,懂了吗?” 李杏听了,眼里闪过一丝怀疑,不过嘴上还是乖巧地说:“爹,我就是有点害怕,没别的意思。” 周安一看就知道,这丫头心里还在犯嘀咕,觉得自己是在给周墨轩找借口。 “周墨轩,你把之前偷听到的话,再给大伙念叨念叨。” 周墨轩一听,心里那叫一个郁闷:“这不是刚说过嘛,咋又要我重复,老爹这是咋回事?” 抬头看了眼周安,那乌云密布的脸让他把到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眼睛忍不住瞪了李杏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说:“都怪你,事儿精!” 这一眼可没逃过周安的“法眼”,他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周墨轩,你小子胆肥了啊,瞪你大嫂,你是不是皮痒了?” 周墨轩一脸懵圈地看着周安,心里委屈巴巴的:“我就瞪一眼,这也有错?” 周安看着周墨轩那副死不认错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小兔崽子,书都读到屁股里去了。” 这话一出,对面六个人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还是我们那个偏心眼的老爹吗?居然为了李杏这个外人骂他的宝贝儿子?” 周墨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骂给整懵了,呆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来。 周安看着这一群呆若木鸡的家伙,轻咳两声,“我知道你们肯定在想,这话怎么可能从我嘴里说出来,对吧?” 周大牛赶紧摆摆手,像拨浪鼓似的:“爹,我可没这想法,您说啥就是啥。” 周铁根也跟着附和:“对对对,爹,您就是咱家的老大,您说的话我们绝对服从。” 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的忠心。 只有周墨轩还在那儿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周安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叹气:“这孩子,性格跟石头似的,以后要想把他这臭脾气改过来,必须改过来。 周安严厉地说:“周墨轩,立刻给你大嫂道歉,麻溜的。” 周墨轩站在那儿,脚下像生了根似的,磨磨蹭蹭就是不愿意动,眼睛也不敢看周安。 周大牛他们三个呢,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周墨轩。 周墨轩察觉到他们的小动作,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觉得自己的面子都被丢到爪哇国去了,一着急,冲着周安就喊。 “爹,当初可是您说的,嫁进来的人不算家里人,不用太在意,现在怎么又让我给她道歉?我没错,我是按您说的做的,我不道歉。” 周安听了这话,心里又把原主骂了一万遍:“这混蛋玩意儿,瞧瞧这都教出些什么歪理?好好的孩子都被带偏了,照他这教法,这几个孩子以后不成土匪强盗才怪!” 不过,骂归骂,事儿还得解决。 周安想着怎么才能让这小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同时又能让大家心服口服。 这逃亡之路还长着呢,要是家里人都不团结,迟早得出乱子。 第20章 新嫁进来的媳妇不是一家人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 周安必须要趁着周墨轩年纪还小的时候,把他的性子给掰回来。 不然养出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还必须让他过得幸福。 周安觉得自己会忍不住一巴掌拍死他。 所以为了完成任务,也必须要把周墨轩这个熊孩子掰正性子。 周墨轩双手怀抱在胸,十分不服气的盯着周安,一副我要看你怎么说的样子。 看得周安脑袋充血,果然熊孩子是最讨厌的。 “对,没错,我以前是说过李杏只是个外人,不需要把她当做家人。” 原主说过的话,还当着不知道多少面说过的话。 周安否认不了,只能顺着往下说。 听到周安承认自己的指控,周墨轩的脸上立刻露出胜利的表情。 同时跟个得胜将军一样大声说道:“爹你承认了,我只是按照你说过的做,所以我没有错。” “我后面还有话没说完,”周安瞪了他一眼加重语气说道:“但我说那句话的时间,已经是好几年前。那时候的的李杏刚嫁进来,所以我跟你们说不要把她当成一家人。” 说话的时候,周安特意注意周家的几个孩子和李杏的表情。 发现他们都没有觉得,周安说刚嫁进来的媳妇,不用当成一家人,有什么问题。 就连李杏本人也不觉得有问题。 察觉到不对劲,周安连忙翻找起原主的记忆。 翻找了一番后才发现,新嫁进来的媳妇不是一家人。 这种话还真的不是原主一个人说,这里的人大多都不把嫁进来的媳妇当成一家人。 都是各种防备,明明有些婆婆都是被从防备的日子里过来的。 但不妨碍她们同样防备自己的媳妇。 这一刻的周安有深深的无力感。 深深的呼了口气,想着钱,房子,周安这才平复下心情。 这操蛋的地方。 在心里骂完了以后,周安这才继续说话。 “但现在的情况是,李杏已经嫁过来很多年,她在我们家任劳任怨,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所以大家现在要把她当成一家人。” 周安很清楚,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就是一颗大石头“扑通”一下掉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的水波纹。 太过明显。 要是想让周围的人接受自己态度的突然转变,那必须得拿出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消除掉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考验是个很好的结果。 在听到要把李杏当成一家人这句话后。 周大牛他们几个就跟被点了穴似的,瞬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睛也瞪得比铜铃还要大,满脸都是震惊,几官方那表情就跟看到了万年难遇的稀罕事儿似。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老爹,居然能说出李杏是一家人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子,在他们的脑子里“嗖嗖”地飞,留下了满地的狼藉,实在是太出乎预料了。 在这些人里面,反应最夸张的要数李杏了。 那双原本木然的双眼,瞬间变得湿润,眼角流下了晶莹的泪水,嘴唇也微微哆嗦着。 李杏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她也不敢说,只是傻傻的盯着周安。 众人震惊的表情,周安又不是瞎子,当然能看得见。 但担心越是找补,越会让人看出不对劲,只能当做没有看见,继续说着他的话。 “李杏已经是我们家里的一份子,所以周墨轩你必须对她保持尊敬。” 周墨轩还是有些不服气,开口还要说什么。 周安狠狠地瞪着周魔墨轩,让周墨轩不甘的闭上嘴。 “周墨轩我知道你想说,你在家里是特殊的,对你哥哥也不怎么尊重。 这事我是错了,我以为你会读书明理,知道我教的是错的,然后来告诉我做得不对,但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越来越离谱,会越来越自私。” 周安把抬高周墨轩这件事,说成是对他的考验。 这样能减少,他跟原主前后不一的话语产生的矛盾。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周墨轩嘴巴哆嗦的看着周安,他不愿意接受,从前周安对他的特殊,是因为在考验他。 “爹,你这是在考验我?” 重重的点了个头,周安加重语气说道。 “我那时候以为你读书明理后,会知道我做得不对,所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要告诉你们所有人………“ 周安再次看过周家每个孩子的双眼,“我对我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样的爱,你们在我心中没有高低,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第21章 安原闹剧簿 周安吧啦吧啦说了一大通,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感觉喉咙里都能喷出火来,便转动了下那已经硬得像根木头似的脖颈。 这一转头,好家伙,就看见一团乱得像鸡窝似的头发、 “周原,别在那儿当缩头乌龟。” 周原在一旁看周安的笑话看得正起劲,心情那叫一个美滋滋,“周安,你刚才讲的那些话还挺像那么回事,刚刚还让周墨轩尊重兄长,怎么到我这儿,你就把这茬给忘了。” “尊重?”周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周原,你瞧瞧你现在这副德行,跟个调皮捣蛋的猴子似的,哪有一点值得我尊重的地方?” 周原想反嘴,周安可不会给他机会,继续说道。 “周原,你有这闲工夫来管我在家里说什么,还不如赶紧去瞅瞅你大儿子,别哪天被你媳妇管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可戳到了周原的痛处,跳着脚就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周安收回目光,看了眼几个孩子。 就瞧见几个小家伙虽然努力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我好想看好戏”。 “看什么看,是不是觉得看你爹我的笑话特别有意思?” “我们没有。” “爹,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周大牛几个赶忙低下头,眼睛都不敢往周安这边瞟一下。 看着这几个孩子那害怕的小模样,周安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是穿成了爹,这要是当儿子,天天被这么管着,可不得憋屈死。 不过这古代把孩子当成父母的私产这事儿,可真够离谱的,周安在心里默默唾弃了一番,这封建糟粕,简直就是裹脚布又臭又长。 算了,不想这些糟心事了。 周安一眼瞅见墙角那根自己心心念念的木棍,跟看到了宝贝似的,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拿着棍子就朝着还在骂骂咧咧的周原捅了过去。 一边捅还一边喊着:“退,退,退……”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特别滑稽的动图,周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把周围的人都看得一头雾水。 周安心里那个无奈啊,在这古代,玩个梗都没人能懂,简直就是对牛弹琴,真是寂寞如雪。 周安这一顿操作猛如虎,周原实在是招架不住了,没办法,只能灰溜溜地从围墙上爬下去。 不过走之前还不忘放狠话:“周安,你别太得意,我还会回来找你算账的。” “回来?你要是敢回来,我就用平底锅把你拍成肉饼,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周安毫不示弱地回怼道。 周原从墙头爬下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这周安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一天比一天奇怪,还能跟他一起跑路吗?” “你在那儿嘀咕什么呢?”夏叶子忙得像个陀螺似的,连轴转了半天,刚着急忙慌地从厕所出来,就看见周原在墙角偷懒。 这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周原跟前,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用力一拧。 “疼疼疼……”周原疼得龇牙咧嘴,脸都快扭曲成一团麻花了,可又不敢把夏叶子的手甩开,只能不停地求饶:“娃她娘,快放手吧,我的耳朵都快被你拧掉了,疼死我了。” 夏叶子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疼了?刚才偷懒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哼一声?” 周原为自己辩解道:“我哪有偷懒,我就是在看周安的笑话。” 这可把夏叶子气得够呛,“你说说你,每次和周安吵架都吵不过,动手也打不过,还非要去找他,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一墙之隔的周安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没错,周原就是个不长脑子的,明明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儿浪费时间,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周原气得直跺脚:“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听着周原的叫疼声,周安肚子里那点气就像气球漏气一样,一下子就没了。 回头看了看那几个努力憋着笑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开始的时候,周安还信心满满,想着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能让周家人在跑路之前团结一心。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巴掌。 不过今天这一场闹剧下来,周墨轩他们几个的态度倒是有了一些变化,也算是有那么一点收获吧。 周安揉了揉肚子,心里想着:算了,先这样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会儿他的肚子已经开始闹革命了,要是再不去厕所,恐怕就得丢人丢大发了。 “你们几个,赶紧去收拾东西,动作麻溜点。” 周安交代完,就像一阵风似的朝着厕所跑去,那背影,仿佛在说“十万火急,闲人避让”。 周安一路狂奔到茅坑,到了那儿,迫不及待地把长袍往上一撩,手忙脚乱地把裤子褪到一个自以为合适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出去拿那个“方便神器”的时候,周安的脸皱得像个苦瓜,心里那叫一个苦。 “我好好一个母胎单身贵族,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了呢?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肚子可不给面子,周安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完成了这一系列“艰难”的动作。 等一切结束,周安长舒一口气,“我不干净了,我的一世英名。” 一个时辰后几家人都收拾好了行李,朝着周正家走去。 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到了时间大家就在周正家集合,然后周正去通知村里的人。 此时的周正站在村口那棵老得都快成精的大树下,神色凝重对着围过来的村民们讲述省城被攻陷的消息。 村民们一听,第一反应都是满脸的怀疑。 “这都多少年了,哪有什么危险会跑到我们这儿来?肯定是周安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在胡说八道,他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 “就是就是,周正啊,你可别被他给忽悠了,周安那小子,整天游手好闲,没个正形,他的话不能信。” “没错,他是你小叔又怎么样?这种大事可不能听他瞎咧咧。” 周正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些都是他从小就认识的乡亲们,他真的做不到看着这些人去死。 周正提高了音量,大声吼道:“你们听我说,这是真的,我之前去官道看过了,好多马车都在往外跑,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第22章 村头风云之信不信由你 几家人在周正家门口望眼欲穿,愣是没等到人。 周安和周原急火火地往村口赶,去寻周正。 还没到村口,周安就被各种闲话包围。 虽说对原主那差到极点的风评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这些嫌弃话,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这些人嘴皮子够利索的。” 不过周安也想得明白,嫌弃就嫌弃吧,反正他不是原主那个“讨厌鬼”。 直接冲着周正说道:“快点回家,至于他们爱信不信。” 周原也在一旁附和:“大侄子,别白费口舌了,他们油盐不进。这天都黑透了,咱没时间耗着。” 周正站在那,瞅瞅周安和周原,满心纠结。 最后无奈道:“我没闲心骗你们,不信去县城看看,但千万别进去,小心出不来……”说完便跟着两人往回走。 走几步还不忘回头喊:“各位,时间不多了,好自为之。” 众人望着他们的背影,广场上一片死寂。 有人小声嘀咕:“这周安不靠谱,可周正一向实诚,他咋也跟着起哄?” “就是,周正不像会说谎的人。” 但也有人担忧:“周正虽靠谱,可太听周安的,咱跟着掺和,万一出事咋办?” “去县城瞧瞧?反正不花钱,就当溜达了。” 众人虽大多半信半疑,但想着去看看也没啥损失,便决定去县城走一趟。 周正听到大家的决定,那原本像蜗牛爬一样的脚步,瞬间像装了马达似的,快了起来。 看着周安他们的背影,众人议论纷纷。 “这周正是不是真要跑路了?” “看样子是这么回事儿。” 他都走了,是不是说的事儿是真的啊?” 这一说可不得了,原本还慢悠悠的人,一下子像被火烧了屁股,脚步急促得很。 不管咋样,先回家收拾东西,到时候跑起来也方便。 周安他们仨前脚刚进院子,周安就扯着嗓子喊:“都别磨蹭了,时间就是生命,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周正却是站出来说道:“有事儿跟你们说,你们跟我来。” 说完,就大步往屋里走,周安和周原也跟着进了堂屋。 一进屋,周正从腰带里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个东西。 周安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周原慢了一步,没抢到,气得直瞪周安,那眼神就像要把周安吃了似的。 周安也不理他,打开一看,原来是张公验。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出行人的各种信息,什么姓名、年龄、身份、籍贯,还有随行人员的情况,携带物品的清单,出行时间、目的地,担保人等等,简直比菜市场的清单还详细。 周安眼睛瞪得像铜铃,惊讶地说:“周正,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要知道,有了这公验,他们就不是流民了,以后回到故乡还能落户,这可是个宝贝。 周原在旁边看着,眼睛里也放光,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 周正解释:“当年爷爷晚年的时候,想回老家,花了些银子弄了这个,本来想着要走,但又不确定时间,就没填,不过上面盖了县衙的章,到时候我们自己填上就行。” 周正也是今天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发现的,幸亏还有张纸条写着原因,不然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安听完,二话不说,就把公验像宝贝一样叠起来,塞进自己颈间放平安符的布包里。 周原一看,不干了,大声嚷嚷:“周安,你凭什么把公验拿走?快拿出来,大家一起保管,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周安白了他一眼,说:“这是我爹弄来的,按道理说,我是他儿子,我保管最合适。再说了,就你那粗心大意的样子,说不定哪天就把公验弄丢了,到时候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周原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在那儿干瞪眼。 就在这时候,大门突然被敲得像打雷一样,外面还传来一阵喊叫声:“里正,快开门,周正,你在里面吗?” 第23章 村子惊变众人齐聚 “我说门外的,别跟个讨债鬼似的使劲拍门,再这么折腾下去,这门都得被你们拍出个洞来。” 眼瞅着马上就得脚底抹油开溜逃命了嘿,这节骨眼上,门被敲得震天响,就跟敲在周安的脑瓜仁上似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就跟大夏天闻到了馊饭味儿,直犯嘀咕:“这是哪出啊?” 周安不耐烦地大步走到院门口,猛地一拉门。 门缓缓打开,好家伙,十几张焦急得像热锅上蚂蚁似的脸一下子涌进了他的视线。 门口的人瞧见开门的是周安,脸上明显一愣,到嘴边的话像个调皮的弹珠,又被咽了回去,转而问道:“怎么是你周安在这儿开门?里正呢?赶紧让我们进去,有急事。” 其实吧,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本来是周正要来开门的。 这周安心里门儿清,这时候火急火燎地来敲门,说不定就是想跟着一起跑路。 周正那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 可这周安是谁啊?村里有名的“不好惹”,那张脸一板,村里人想提要求都得掂量掂量。 所以周安就摆起了谱,跟个黑面神似的拉开了门。 “哟呵,你们这话说的,来找人还跟我大侄子欠你们八辈子债似的……” 周安这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呢,一个咋咋呼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就像鞭炮一样在耳边炸响。 “周安你别在这儿瞎耽误工夫,我们找里正有正事,麻溜儿地让开!。 周安一听这声音,就感觉像被屎味给裹住了。 脑子一闪,妈呀,浮现出原主当年,给钱满仓家门泼粪的场景。 “呕……呕……”地干呕起来,就差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了。 钱满仓一看周安这德行,本来就一肚子火,之前强忍着,这下可好,火苗子“噌”地一下就蹿到了头顶。 “周安你个扫把星,还呕什么呕,我都……”说着,钱满仓跟个斗鸡似的就要朝周安扑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王八羔子,缺德玩意儿……” 旁边的人一看这架势,赶紧七手八脚地拉住钱满仓。 “别冲动,别打架,这都啥时候了。” 钱满仓一听这话,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但眼神就像要在周安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周安一开始态度不好,就是怕这些人提些离谱的要求。 不过这会儿一看,哟,这些人还真像是火烧眉毛了,这下是没办法赶走了。 钱满仓一停手,他也跟着把手放下,拍拍衣服,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村里人一看周安没再闹,都松了一口气,就像憋了半天的屁终于放出来了。 周安一看时间紧迫,也不想再瞎磨蹭,直截了当地问:“我说你们到底干啥来了?” 这一下,七八张嘴跟机关枪似的同时响起来。 周安赶紧抬手叫停,“停停停,你们这是要把我的耳朵吵聋,一个一个说,就你吧,钱满仓,你来说说咋回事。” 周安选他,纯粹是因为这货站在最前面,绝对不是因为他刚刚指着自己鼻子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周安,你先把里正叫出来,跟你说有啥用,别在这儿瞎搅和。” 钱满仓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看着周安,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臭狗屎。 周安也懒得跟他废话,一转身,朝屋里摆了摆手,那动作跟赶苍蝇似的。 周正和周原一看,赶紧像两个小跟班似的跑了过来。 “小叔,咋回事。” “哼,就知道你周安没用,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周安就当没听见这俩人的话,扭头看向钱满仓,“行了,现在能说了吧?” 钱满仓直接把周安当成空气,大步走到周正跟前,那着急的样子就像屁股后面着了火。 被无视的周安翻了个大白眼,不过他也理解,要是自己一早上起来,看见家里被人用屎尿画了个“地图”,十几天后还臭气熏天,估计对那个人的态度也好不到哪儿去。 钱满仓没注意到周安的白眼,这会儿正满脸焦急地跟周正说:“里正啊,出大事了,你可得给拿个主意……” 这一路上,钱满仓在心里把要说的话排练了无数遍,这时候说起来,那叫一个顺溜,跟竹筒倒豆子似的。 周安在旁边听着,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钱满仓从村口回家后,虽说和周安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但毕竟府城被攻陷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虽说一开始觉得周安的话不靠谱,但真到了关乎小命的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钱满仓一边捏着鼻子收拾东西,一边还嘟囔着:“这怎么可能?肯定是周安那小子瞎编的。” 还没收拾三分钟,他外甥就满身是血、哭哭啼啼地来敲门了。 这一下,把钱满仓吓得差点灵魂出窍。 等缓过神来,当然得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啊。 还没等他开口,外甥就哭着说:“舅舅,村里突然来了一帮骑着高头大马的外族,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爹娘为了让我跑出来,都……” 话还没说完,钱满仓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 把外甥安顿好后,钱满仓撒腿就往周正家跑。 他外甥那一身血,就跟个信号灯似的,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再加上在门口这么一说,大家都知道外族打过来了。 也都跟着钱满仓跑过来,就像一群没头的苍蝇,指望着周正能给出个主意。 说完,钱满仓眼巴巴地看着周正。 “里正啊,您可一定要救命啊。” 第24章 周安智斗逃跑派 面对众人眼巴巴地瞅着周正,那架势仿佛在说“你是里正,快想法子带我们飞”, 周安不爽地翻了个白眼,呛声道:“周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里正,找他能有啥用?” 有几个拎不清的还跟周安较上劲:“我们正和周正商量大事,周安你这不着调的家伙,一边儿去。” 周安毫不客气地冷笑:“你们可真逗,脸上写满了‘害怕得要死,里正快带我们跑路’,这还商量啥?直接让去拼命,你们在背后坐享其成,就行了。” 这话简直把村人脸皮当抹布在地上搓,好几个刚才还笑面虎似的人,眼底瞬间闪过恼羞成怒的小火苗。 周安却像没看见,继续说道:“别做白日梦了,跑?根本没门儿!现在就一条路——主动出击。” 话还没落地,就有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开什么玩笑,那些蛮夷五大三粗、刀枪棍棒的,我们拿什么打?赶紧逃命要紧。” 一时间,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不少人脸上写满了“迷茫”二字。 周安心里直翻白眼:“能跑我还不跑?当我傻啊!可这前有狼后有虎的,跑就是作死。” 蛮夷已经在隔壁村溜达了,离这儿就一炷香的路。 官道上跑,两条腿的哪能赛过四条腿的骑兵? 小路呢,说不定到处是蛮夷的眼线。 周安思来想去,还是抱团利用地形优势,跟他们拼一把胜算大些。 扒拉开前面的人,周安冲着钱满仓的外甥喊道:“喂,知道那帮家伙有多少人不?” 外甥愣了一下,挠挠头:“大概十来个吧,不太确定,反正不超过二十。” “嘿,这就好办了,人不多,能搞定,”周安兴奋地直拍手。 周正却悄悄扯他衣角,小声嘀咕:“小叔,这主意可得小心,出了人命可就麻烦大了。” 周安何尝不知,可现在两眼一抹黑,啥都不了解就跑,没准直接撞枪口上。 所以必须抓住几个蛮夷,问清楚他们的部署。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定了主意,周安开始扫描众人的表情,看看有多少人愿意跟着干。 这一看,心里踏实不少,虽说有胆小鬼,但也有不少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最让他意外的是钱满仓,这家伙平时看他像看臭虫,这会儿居然也站在他这边。 其实钱满仓心里苦啊,讨厌周安讨厌得牙痒痒,可又不得不承认周安这法子靠谱。 集合众人先干掉蛮夷,再抓几个审问,这才是上策。 但让他开口支持周安,简直像吞了苍蝇,所以一直憋着没吭声。 周安哪管这些弯弯绕绕,一门心思琢磨怎么说服大家。 清了清嗓子:“都别吵吵,我这主动出击可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是经过我这聪明绝顶的脑袋深思熟虑的。” 有个胆小鬼被周安这么一戳,面子挂不住,跳起来骂道:“你周安还深思熟虑?就你那脑子,怕是豆腐做的,大家别听他瞎咧咧,快跑。” 还没等周安还嘴,周原吼了一嗓子:“蠢货。” 周安惊讶地回头,周原别扭地扭过脸:“看什么看,没见过我?” 周安乐了:“还真没见过帮我说话的你。” 在这宗族抱团的时代,关起门来能斗得鸡飞狗跳,一遇外敌,还是能一致对外。 周安回了周原一句,又转头对那些想跑的人开炮:“你才是真没脑子,蛮夷都到隔壁村了,骑马一会儿就到。不主动出击,现在跑,家里东西来不及收拾,路上就得饿死。而且不搞清楚敌人情况就跑,没准跑着跑着就被人砍了。” 这一番话下去,那些反对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渐渐没了动静。 周安见机行事,一拍板:“就这么定了,都想想怎么活捉那些家伙。” 见还有人磨蹭,周安使出撒手锏:“那些蛮夷一路抢劫,身上肯定不少好东西。打赢了,按出力多少分。” 这招一出,反对的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竟大家都明白,这流亡的日子不好过,以后安家落户处处要用钱。 这现成的“发财机会”,谁能不动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第25章 全村勇战蛮夷 “瞅瞅这官道边的村子,还好咱们跑得快,不然这么多好东西哪能轮到咱们。“ 十几个蛮夷骑着高头大马,在官道上狂奔。马背上挂着的凶器,寒光闪烁,上面还滴答着鲜血,就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血珠子溅到尘土里,连这官道都被吓得抖三抖。 说他们是“凶神恶煞”,都是轻的,简直就是恶神中的“战斗神”,坏得透透的。 “就是就是,哪怕回部落挨顿揍,就这趟捞的,也值了。” “都别磨蹭了,赶紧给我策马奔腾。” 也不知道是谁嗷一嗓子,其他人就像听到了集结令,“驾驾驾……” 喊得地动山摇,马蹄声跟打雷似的,踏得大地直冒烟,整个官道都被他们折腾得快散架。 村口放哨的瘦猴,吓得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死死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一群“煞星”。 之前周安交代瘦猴,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最好能瞅瞅来了多少人。 就算看不清楚,也得估摸个大概。 瘦猴心里怕得要死,但还是硬着头皮数,可这距离实在太远、。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看出个大概二十人左右。 眼看那些家伙越来越近,瘦猴撒腿就往村里跑,跑得那叫一个气喘吁吁,瘦小的身子跟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但他不敢停,咬着牙一路狂飙。 瘦猴一阵风似的跑到了村里最大的房子前。 这房子的主人是个有钱的主儿,房子建得那叫一个气派,简直就是在向这些蛮夷招手:“快来抢我呀。” 而且这地儿是个环形,简直就是老天爷给准备的“瓮中捉鳖”绝佳场地。 周安和大伙商量后,就选了这儿。 屋子里外忙得热火朝天,周安在那指挥得像个大将军:“左边的,赶紧把土盖上,右边的,别瞎忙活了……” 众人听着他这声音,心里直犯嘀咕:这周安上午还不靠谱呢,下午就成了全村的希望之星了? 大家虽然想不通,但也没时间纠结,只能憋着气干活,眼睛还时不时地偷瞄周安。 周安也感觉到了大家的目光,可他能说啥?这变化确实有点大,解释不清,干脆就当没看见。 就在这时,瘦猴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大喊:“来了,来了。” 一听二十来个蛮夷骑着马冲过来了,不少人吓得腿都软了。 周安可顾不上这些,赶紧招呼老人孩子躲进大房子的地窖里。 之前周安决定要主动出击,在村里挖了不少陷阱。 有些老弱病残,打架的时候不仅帮不上忙,还得让人分心保护,所以就让他们躲在地窖里。 看着家人都躲进地窖后,留下来的壮年男人们,干活的速度跟开了挂一样。 他们心里清楚,要是输了,家人可就全完了。 刚挖好的大坑,眨眼间就被填上了土。 所有人不顿时按照之前说话的藏了起来。 此刻大房子里藏了一堆人,周围的房子里也都挤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握着家伙什,有拿着长刀的,那刀刃亮得能闪瞎眼;有握着大斧的,那斧柄粗得像大腿…… 蛮夷骑着高头大马,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村头。 可一进村子,发现连个鬼影都没有,顿时警觉起来,手里的兵器握得更紧了,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四处乱扫。 “大家小心,说不定有埋伏。” 这些家伙要进屋抢东西,没办法,只好下马。 十几个蛮夷牵着马,拿着凶器,开始一间间屋子搜。 但忙活了半天,连根毛都没捞着,气得他们直骂娘:“该死的。” 不死心,继续往村子里走, 看到那座最豪华的大房子,眼睛都绿了:“这房子这么气派,里面肯定有好货,快进去!” 蛮夷以为大青村的人都跑光了,放松了警惕。 这就是周安不在村口埋伏的原因,村口的时候这些家伙警惕得像狼。 等他们发现没人,肯定会放松下来,到时候,就是他们倒霉的时候。 第26章 大展神威 “六……七……八………” 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压迫人的脚步声,周安的心脏还是控制不住的狂跳起来。 身后的周大牛和周铁根听到,周安剧烈跳动的心跳。 兄弟俩对视了一下,随后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一起扯了下周安的衣角。 这紧要的关头,还拉衣角。 周安很不耐烦的回过头,但一回头就看到两兄弟双眼中满满的关心。 火气顿时消失,心跳声也慢慢的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啥原因。 周安觉得可能是因为,周大牛和周铁根提醒了她,房子票子。 果然钱壮人胆。 这时候门外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周安估摸着应该没有超过二十个人。 钱满仓那个外甥还真的没有说错。 才二十个人,而他们这边上百号人。 可以干。 周安回头给所有人一个眼神,让大家伙做好准备。 同时举手,让大家伙跟着他的手势行动。 这些安排周安早就跟所有人说好,看到周安手势的瞬间,所有人纷纷都拿紧了手中武器。 “轰………” 陷阱被启动的声音,众人瞬间激动起来。 周安立刻大声喊道:“冲啊,为了我们的家人冲啊!!!” 有些害怕的人,听到家人后,浑身立刻充满了力气。 家人在后面屋子的地窖里,不能输,不能输。 上百号人拿着木棍,钉耙菜刀各种农具,跟在周安身后冲了出去。 周安之所以站在最前面,也是他自己选的。 拥有大力这个金手指之后,周安对于自身的武力值可谓是充满自信。 不管怎么样,那些蛮夷想要重伤他,完全不可能。 没有人是傻子,如果周安身为提出要主动出击的那个人,却流露出胆怯和恐惧,那么其他的人必然也会心生惧意。 但周安能够展现出一种毫不畏惧、勇往直前的姿态,大家伙士气必定能够被成功地鼓动起来。 所以周安很清楚,他绝不能有丝毫的退缩之意。 事实也正如周安所预先设想的那般发展着,原本那些心存惧怕的村人。 当他们亲眼目睹到周安那副义无反顾、奋勇向前的英勇模样。 想到平常他们最嫌弃的无赖周安,都能这么勇往直前。 他们也绝对不能被周安比下去,不能表现得比周安还要差。 不然也太丢脸了。 周安完全没想到,原主的臭名声,在这种地方都有作用。 “干死他丫的。” “他家冲啊………” “强土匪,发财啊………” 声音一浪接一浪的,把周安震惊得不行。 也把对面的蛮夷吓得不行。 周安冲出来的瞬间,就有一批人扛着装满泥土地竹筐朝着蛮夷丢过去。 蛮夷根本没想到,会有陷阱等着他们,也没有想到会冒出二十多筐泥土。 闪避不及时,好几个人被泥土丢了个正着。 趁他病要他命,趁着这些人视线受损,速战速决。 周安拿着斧子就直接冲了过去,“杀啊,冲啊………” 村民们见状,也纷纷拿起武器,跟着周安一起冲锋。 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一时间呼喊声、惨叫此起彼伏。 村民们虽然人数众多,但蛮夷们身强力壮,战斗经验丰富,村人们虽然十来个人对付一个,但也没有做到速杀,战场情形有点胶着。 周安力气大,但蛮夷的武器太锋利,周安必须要闪躲,有点束手束脚。 但大力出奇迹。 周安使出浑身解数,接连好几个大力劈斩。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对方握着刀的那只手竟然被硬生生地打断。 蛮夷吃痛,手中的也应声落地。 就在这一刹那间,周安毫不犹豫地又是一记迅猛的劈砍,直接命中蛮夷的身体。 蛮夷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 但周安甚至来不及高兴,因为他的目光忽然瞥见周大牛的后背处。 不知何时竟悄然冒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大刀,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周大牛狠狠砍去。 周安的心猛地一沉,额头上瞬间冒冷汗。 他的房子,车子,票子,他还要回去啊。 极度的惊恐让周安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周大牛,快躲。” 尽管周安声嘶力竭地呼喊,但那把夺命的大刀依旧毫不留情,急速逼近周大牛的后背。 而此时的周安根本来不及赶过去救援。 眼看着那把刀就要无情地触及周大牛的后背,周安急得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铁根突然间出现,用尽全力将周大牛猛拉到了自己身后。 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那把原本要取周大牛性命的大刀最终落了空。 狠狠地砍在了地面上,溅起一片火光。 此时的周安已经跑了过来。 周大牛还以为会挨训,但是没想到,会看到周安眼角带泪。 很是不敢相信。 周安没发现周大牛的不对劲,大吼道:“你后背受伤了,退出战圈。” 他爹在关心他,周大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傻傻的站在原地,把周安气得又大吼道:“快退出去。” 周大牛又要傻乎乎的冲出去,吓得周安连忙拉住人,随后对着周铁根吼道:“你跟在我身后。” 然后就在前面开道,把周大牛送出了战圈。 周大牛和周铁根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爹会这么担心他们。 之前商量如何迎敌的时候,周安就交代了所有人,只要受伤,就立马退出战场。 所以他们看到周大牛离开,谁都没有说话。 送完周大牛后,周安依旧让周铁根站在身后,这样更好的保护他。 两个人刚回到战场,又一起解决掉一个蛮夷。 身后的钱满仓看到周安已经最少解决掉两个蛮夷,震惊到眼睛都要掉到地上。 同时他也超级想不通,凭什么周安这个大家都看不起的家伙,今天可以这么勇猛。 不想输给周安,钱满仓的动作一下子急了起来。 太急了一个不小心,就被蛮夷劈中了肩膀。 周安正好看见,急忙冲向钱满仓,替他挡下了砍过来的刀,同时大声喊道,“快退后。” 被周安救下,钱满仓心中真的是五味杂陈,很想大声吼一句。 我不用你救。 但最后还是说道:“谢谢,”随后立马退出了战场。 周安现在忙着砍刀子,完全没有注意到钱满仓的复杂情绪。 蛮夷虽然凶猛异常,但也只有二十个不到的人。 大青村这边可是有上百号人,最开始的时候双方还能打得难解难分。 不过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局势逐渐变得明朗起来。 蛮夷一方的人数不停地减少,反观大青村这边,则是越战越勇,信心愈发高涨。 当最后一个蛮夷被周安劈倒在在地后,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但片刻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喧闹声。 “啊啊啊......”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我们赢了!” 村民们激动地相拥而泣,尽情释放着内心压抑已久的情绪。 等到众人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将胜利的喜悦充分宣泄之后,周安这才开口说道。 “先别光顾着高兴,剩下的那几个活口估计活不了多久,得赶紧时间从他们嘴里问出点有用的情报来。” 说罢,他便大步流星拖着活着的蛮夷,拖向院子里绑住。 大青村的人,望着周安的背影。 早就没有了过去的鄙夷,只剩下满满的佩服。 钱满仓忍不住找上周原,“看到周安这么发出风头,你是什么感受?很不好受吧。” “我很好受,”其实周原想当不好受,但周安是堂弟是一家人,怎么也轮不到别人看像话。 周原冲着钱满仓很不客气的说道:“但我看你,那是想当不好受,我刚才可看见了,是我堂弟救了你一条命,你怎么都要点表示吧。” 钱满仓成功被噎住,别过了头。 周原得意的笑了笑,想要看我的笑话,你做梦。 而且周安在怎么样都是我的堂弟,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说闲话。 第27章 我要回去 “没有,真的没有其他人了,我知道的已经全部说出来了啊,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放过我,放过我……” 那人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再次听到这样的回答后,一直紧绷着心弦的周安终于忍不住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打完仗后,还剩下三个活口可以盘问。 为了不让三人有串供的机会,周安将这三个人分别带到不同的地方进行严加拷问。 “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一个不少。” 当最后一个被审问的人也给出同样的答复时,在场的众人皆是大大松了口气。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周安喃喃自语道,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上百个村民对付二十个不到的蛮夷,最后还是有三十多个人挂彩。 不管村人伤得重不重,都能说明蛮夷的勇猛。 所以大家伙在听到,他们的周边目前没有其他蛮夷,才会这么的高兴。 而且周安成功拷问到了,蛮夷接下来进攻的时间和情报。 有了这些重要信息,大家逃亡后活下来的机会肯定大大增加。 问完了话后,周安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默不作声转身离开。 看着周安离开后,憋了一肚子话的众人立刻说个不停。 “我的妈呀!真是打死我也没想到啊,周安竟然这么厉害,这还是之前那个被咱们看作是二流子的家伙吗?” “可不是嘛,连做梦我都不敢想,居然会有听从周安指挥调度的这一天。” 一提起周安,众人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哎呀呀,我刚才还怀疑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呢。”一个老者使劲揉了揉眼睛说道。 “别说是您老人家啦,我也一样啊,我还以为我的脑袋被那些蛮夷拍晕了,居然瞧见周安手起刀落,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一个蛮夷接着一个蛮夷倒在他的脚下。”壮汉挥舞着手臂激动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谁能想到今日出谋划策、统筹安排一切事务的竟是周安这个二皮脸,平日里我压根儿就瞧不上这家伙。” “就是说啊,谁说不是呢!”旁边的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周大牛和周铁根也受了伤,这会儿也坐在那里休憩。 此刻,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两个人又不是聋子,当然听的到。 本来还能忍住,这会儿听到所有人都在说,周大牛也忍不住对着周铁根说道。 “爹刚才竟然因为来不及救我,急得掉下了眼泪,铁根啊,刚才那一幕是不是我的幻觉,是我看花眼了对吧?爹怎么可能会我急得掉眼泪” 听到这话,周铁根微微侧过身子,认真地看着周大牛。 “不,哥,你并没有看错,我也看到了当时爹急得掉眼泪了。而且不光如此,爹因为心中担忧着我的安危,一直让我跟着他,中间有一次,爹还冒着受伤的风险,替我挡了一下。” 两个人虽然很孝顺,但他们也不是傻子,再加上原主偏心眼,偏得十分明显。 两个人当然知道原主更喜欢两个弟弟。 尤其是之前周安让周来福和周墨轩两个人躲起来,其实周安只是嫌弃周来福和周墨轩两个白斩鸡,留下来只会添麻烦。 但周来福和周铁根可不知道周安怎么想的。 两人只是觉得,爹又偏心两个小的了,心里憋屈得很。 周大牛自责的说道:“是我误会爹了,爹是一样爱我们的,只是我们两个是大的,爹才会表现出差别。” 周铁根重重的点了个头,“对,爹还是爱我们的。” 片刻后。 周大牛忍不住说道:“爹今天怎么了,突然变了好多?” 周大牛瓮声瓮气的回答道:“不知道,但现在的爹很好,希望他以后都能跟今天一样。” “我也希望爹一直都能跟今天一样,”说完祈求后,周大牛猜测道:“难道你媳妇那一推,把咱爹推成这个样子的,那你媳妇这一推还挺好的。” 周安现在正在思考人生,可不知道原主的两个好大儿居然在说推得好。 周原一过来就看到周安坐在地板上,整个人周身都显得很、很忧郁,周原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知道望过去,都能感觉到周安的难受无助。 周原有点不相信,他那个脸皮比城墙厚,永远只考虑自己的堂弟,会有这么难过的时候。 是眼花了吧,周原连忙伸手揉了揉双眼。 周安静静地凝视着自己那双,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手。 即使此刻双手已不再沾染血迹,可当初那滚烫、带着浓烈腥味的鲜血喷射到手上时所带来的触感和温度。 始终萦绕在周安心头,挥之不去。 每一次回想起来,周安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 周安上辈子就是个最平凡的普通人,不普通的就可能是读书比较厉害。 但那又怎么样,别说杀人了,周安杀鸡都没有杀过一个。 现在却沾满了血腥。 周安明白要是不杀蛮夷,那死的就是自己,但周安还是没办法接受。 没办法接受。 居然亲手杀了人。 温热的眼泪从眼泪从瞳孔里掉了出来。 周安忍不住大骂道:“贼老天,王八羔子,畜生玩意,我要回去。” “你要回哪里,”周原刚走过来,就见到周安大喊他要回去,下意识地问道:“你要回哪里?” 第28章 战利品引发的矛盾 刚吼完“我要回家”,就听到周原的声音,吓得周安身体一抖,赶忙装出发火的模样,掩盖脸上的心虚。 不过是随口一问,就遭到周安如此激烈的反应,周原顿感委屈。 “周安,你什么意思?我就只是随口问一句话,你发这么大的火。” 周安用眼角余光留意着抱怨的周原,见他只有委屈,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那句“我要回家”有问题,不再装生气。 平静地坐回到地上,找了个借口搪塞:“我刚才在想事情,你突然冒出来,换谁不生气?” 周原换位思考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便不好意思再追究下去。 但让周安这么轻易就把事情糊弄过去,周原又担心会在周安面前丢脸。 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满心纠结。 周安原本还有些郁闷,看到周原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些中年男人怎么都这么奇怪,总爱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纠结所谓的面子。 “坐吧,我现在烦得很,没心情陪你吵架逗闷子。” 周安用力一拉,把周原拽到地上。 周原刚要开口反驳,低头却看到周安眼中的难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同时抬眼看到周安紧皱的眉头,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周安是真的心情不佳。 可周安为何烦恼,周原却摸不着头脑。 周原不懂就问:“周安,你烦啥?如果是逃亡的事,之前我去你家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怎么打了胜仗反而心烦了?你是不是脑子不清楚,一天天的净想些没用的。” 周安本以为周原会安慰自己,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顿数落,顿时火气上涌:“脑子简单的家伙,当然会觉得想得远是自找麻烦。” 周原原本还为教训了周安而得意,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周安反唇相讥,说自己脑子简单。 呼吸急促,抬手就要和周安理论。 周安有了发泄的出口,烦闷的心情顿时轻松不少,继续说道:“周原,你要是闲着没事,就赶紧回家看看你大儿子,不然他被人指使着去通知岳父岳母,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周原刚想反驳说自己儿子没那么笨,可话到嘴边,自己先心虚了。 从地上爬起来,为了挽回面子,放下狠话:“周安,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算账的。” 说完,头也不抬地匆匆离开。 看着周原落荒而逃的背影,周安的心情好了许多。 果然,把坏情绪发泄出来,自己会好受些。 周正焦急地四处打听周安的下落,刚问完一个人,就看到周原气冲冲地走过来。 周正心中一动,每次周原找周安的麻烦后,都是这副模样。 “堂叔,快告诉我小叔在哪里?”周正急忙抓住周原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周安关我什么事。”周原没好气地回答。 周正一听,就知道周原又吃了瘪。 他加重语气说:“堂叔,出大事了,要是处理不好,咱们几家别说逃亡了,说不定会在这儿大打出手。” 周原一听事情严重,也顾不上生气了,把周安的位置告诉了周正:“行,谢谢堂叔,事情急,我先走了,等事情完了再跟你细说。” 周正马不停蹄地赶到周原说的地方,看到周安后,二话不说就去拉他。 周安正坐着,被周正这么一拉,本能地抵抗起来。 周正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拉不动周安,心中暗自惊讶:小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力气? 但眼下事情紧急,周正也来不及多想,解释道:“这一仗打完,从蛮夷手里缴获了些战利品,可现在大家为了怎么分争得不可开交,都快打起来了。” 周安一听有战利品,而且还快打起来了,自己那份可能要不保,也不再抵抗,拖着周正就往村口跑去。 刚到村口的空地,就看到几个人正在相互推搡、叫骂。 “你这个胆小鬼,打仗的时候拼命往后躲,现在还有脸来分战利品?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凭什么不能分?我也上阵打仗了。” 争吵声让周安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身形一闪,周安快速冲进人群,三两下就把那些叫嚷得最凶的人打倒在地。 众人被周安的勇猛震慑住,顿时安静下来。 周安稳稳地站在人群中央,大声说道:“今天要是论功劳,在场的各位有谁比得上我这一仗的功劳?”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有人心里不服气,但确实没人敢说自己比周安功劳大。 有些人不服但又不敢站出来,想先看看情况再说。 见没人反驳,周安继续说:“既然我功劳最大,那就按我说的办。” 有人想要提出反对意见,周安狠狠地瞪了过去:“谁要是不同意,就来跟我打一架,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改变我的主意。” 周安在战场上的勇猛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没人愿意去挑战他。 反对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好,那就按照我的分配方式来。”周安开始分配战利品。 他先把收缴来的利器,按照受伤的严重程度,分发给受伤的人。 受伤重的人战斗力减弱,有了利器,在逃亡路上也能多一份保障。 分完利器后,还有几个受了轻伤但没分到利器的人,周安给他们分了些财产。 能多些银子,他们也心满意足。 接着,周安挑选了十个在战斗中出力最多的人,根据出力程度分成上下两等,出力多的多得,出力少的少得。 而那些被指认偷懒的人,周安一个铜板都没给。 周安的分配很公平,他自己也没有多拿。 那些出工不出力的人虽然叫嚣着,但大家都不理会他们,心里还决定在逃亡的时候离这些人远一点,免得被他们坑害。 第29章 大青村的逃亡风云 在大青村的村口,乌央乌央地站了一大堆人,那场面,就跟捅了蚂蚁窝似的。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绝望、忐忑又无助。 不过也很正常。 谁要是被迫离开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窝,去走那生死未卜的逃亡路,估计都这德行。 行李早就收拾得板板正正,战利品也都分完了,四家人推着堆成小山似的行李就准备开溜。 周正家本来有头驴子,可他们打算走水路,只能把驴子卖掉了。 刚到村口,呼啦啦冒出来一群人,吵吵着要跟周安他们一起走。 之前分战利品的时候,这些人还扯着嗓子喊周安分配不公,这会儿可好, 脸皮比城墙还厚,非说周安有领导范,能镇得住场子。 就是看周安武力值高,想找个免费保镖。 哼,做梦! 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拉一把周安倒是可以,可要是敢影响自己,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周安清了清嗓子说道:“咱这是要翻山去渡口,速度倒是快,可现在这节骨眼儿上,船家说不定早就脚底抹油溜了,到时候很可能白跑一趟,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就有人跳出来指责:“这么多问题,你们还去,肯定有啥猫腻,都这时候了,还藏着掖着,太自私了。” 周安一听,眼睛一瞪,毫不留情地呸了一口:“现在是逃命的时候,我肯定得先顾自己,你们倒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也不瞅瞅自己啥德行,撒泡尿照照镜子吧。” 那人被说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刚想动手,可一想到周安砍蛮夷时那勇猛的样子,立马就怂了,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缩了回去。 周安见状,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听到要坐船,不少人打了退堂鼓,灰溜溜地走了。 人少了些后,周铁根一扭头,瞅见孙枣子在人群里,那眼神里的厌恶都快溢出来了,赶忙跑到周安跟前。 之前分战利品的时候,孙枣子那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周安捧上了天,各种阿谀奉承、低三下四,就想着回周家。 这孙枣子也是个精明的主儿,摸透了原主喜欢被人捧着的心思,可惜她碰上的是周安。 周安理解她想活下去的心思,毕竟谁都惜命,可他才不会当这个冤大头。 而且周安从孙枣子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恨意,这就更不可能答应了,当时就一口回绝。 周铁根见周安没反应,不放心地追问:“让她跟着,没事吧?要不把她撵走?” 周安挠挠头,他毕竟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实在做不出把人赶走的事儿,犹豫了半天,只能吩咐道:“盯着点,别让她靠近你嫂子和小翠。” 周铁根应了一声,麻溜地跑去通知家里人。 旁边的周原撇了撇嘴,嘲讽道:“哟,周安,你啥时候这么好心了,就这么让她跟着,不怕她搞小动作?” 周安翻了个超级大白眼:“你动动脑子,现在这儿二十多号人盯着呢。咱三家分战利品的时候,都得了不少好处,这时候要是赶人,他们联合起来,咱就算打赢了也得掉层皮,还不如消停点。 ”周正本来在旁边看笑话,一听要打架,立马不淡定了:“既然有危险,不能让他们一直跟着啊。” 周安挑了挑眉:“所以我打算在渡口甩掉他们。” 周正一脸疑惑:“咋甩?渡口就那么大点儿地方,说不定还得挤一艘船,搞不好连船都没有。” 要去渡口,得先翻山,好在这山不算高,今晚加把劲多爬会儿,明天再走一天,差不多就能到。 到了山脚下,周安、周正和周原没急着上山,而是在一起商量。 现在三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些话得提前说清楚。 周安神色凝重地看着大家,说道:“接下来的路,咱们得一起走,这逃亡路上,肯定危机四伏,大家都把眼睛睁大了,小心着点儿。” 周正也附和道:“就是,遇到危险,可不能各顾各的,得互相帮忙。” 周原这次也难得没抬杠,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周安又接着说:“大家记住,能屈能伸才能活下去,命最重要。” 周正也跟着念叨:“对对对,啥都比不上命重要……” 后面有人小声嘀咕:“装模作样,净说些废话。” 不过也有明白事理的,赶紧让家人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周安他们交代完事儿,年轻人就各自回了位置。 周正把大女儿周红棉和她男人叫过来,让他们道个谢。 周红棉和刘山赶忙走上前,说道:“谢谢安爷爷和原爷爷。” “都是实在亲戚,说啥谢谢,多见外。” 说了几句话后,周红棉和刘山回到他们自己的地方。 还没走到自家休息的地儿,刘山娘就像一阵风似的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急,扯着嗓子问道:“咋样?没出啥事儿吧?” 一旁的刘三丫也紧张得不行,双手紧紧揪着衣角,就怕一家人被赶走。 他们这一家子统共四口人,就刘山一个顶梁柱,真要被赶走,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那可就完犊子了。 而且这周安看着像是只带亲戚走,虽说周红棉是周正的女儿。 可在这古代,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 周红棉赶紧握住婆婆的手,轻声安慰道:“娘,放心吧,爹不会赶我们走的,就是嘱咐以后要齐心协力。” 刘山娘一听,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咱肯定齐心,不会让亲家失望。” 第30章 火把照路,纷争不休 深夜,月亮挂在天上,洒下的光却不给力,大山黑乎乎一片。 好在周安会做简易火把,这深山小道上,隔三岔五就有人举着个火把,照得四周亮堂堂,总算有了点行路的底气。 周原忍不住碰了碰周安的胳膊,好奇的问道:“你啥时候会做火把了?村里可没人会这手,你从哪学的?” 这一问,旁边几个人的目光就像被线牵着,都看向了周安。 大家都很好奇,极品的周安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靠谱了。 周安心里直骂周原:就会给我找事儿。 虽然因为想借口烦的不行,但周安脸上却扬起下巴,斜眼瞟周原,满脸嫌弃地说道。 “哟,我会啥还得跟你汇报,做个火把又不难,你不会,只是你脑子不灵活,这种稍微想一想就会了。” 把周安气的直接转过来头,再也不看周安这个讨厌的家伙。 这一路走得非常容易。 从出发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年轻人还能撑着,老人可就吃不消了,一路喊累,一步都不想挪。 之前瞧见个山洞,看着挺舒服,大家都想歇脚,可周安心里有盘算,想着多赶点路,就和周原、周正商量着继续走。 其他人看着他们走,就跟着他们一起走。 又走了一小时,还没见着能休息的地儿,抱怨声就像鞭炮一样响起来了。 “之前那山洞多好,偏有人要逞强往前走,这下可好,啥都没有。这黑灯瞎火的,在山里乱走,真是自己找罪受。” “就是,走了这么久,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听着这些话,周安暗自庆幸没当这领队,不然可有的受了。 周安不是那种被欺负了还不说话的。 转身走到叫得最凶的秦老头面前,毫不客气地说:“我求着你们跟了吗?嫌累就留下,别在这瞎嚷嚷,我又不是你们的老妈子。” 秦老头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周安立刻打断:“我什么我,我啥样你们不知道?少废话,要不然你们别想跟在我后面。” 说完就走回自己的位置。 望着周安,周正忍不住说道:“这些都是乡里乡亲,没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吧。” 周安都懒得回话,只是狠狠地白了一眼周正。 周正顿时闭上了嘴巴。 其实周安也理解老人们累,可这是逃亡,要是太好说话软弱的话,绝对会有人蹬鼻子上脸。 为了少掉可能会有的麻烦,周安只能装得凶巴巴的。 季小寒看着周安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是他不对,还这么神气,之前有那么好的地方不休息,现在好了,大家都跟着遭殃。” 周仓在旁边听不下去,解释说:“安堂叔也是想着多走点路,明天能快点到渡口。” 季小寒一听,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二话不说,把怀里抱着的孩子像扔炸弹一样塞进周仓怀里,说:“你有这闲工夫说废话,不如帮我看会儿孩子。” 周仓也不生气,轻轻地搂着因为突然被换位置而吓得哇哇大哭的儿子,温柔地哄着:“哎呀,我的小宝贝不哭不哭,爹爹在这儿呢,爹爹会一直陪着你哦……” 夏叶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伸手一把就把孩子又塞回给季小寒,低声吼道:“季小寒,你要是再敢给我搞这些小动作,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卷铺盖走人?别以为我不敢,把我惹毛了,你马上给我滚。” 季小寒被吓得脸色惨白,咬着嘴唇,委屈巴巴地看着周仓。 这一下,夏叶子的火更大了,“你男人还是我儿子,他要是敢护着你,一起给我滚。” 周仓见媳妇被打,心疼得连忙叫道:“娘……” 夏叶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周仓一眼,说:“没出息的东西,被一个女人吃得死死的。你要是没事干,就去把你弟弟换回来。” 周仓无奈地看了一眼季小寒,在老娘的“死亡凝视”下,只能转身去换弟弟。 在这深山里走路,危险就像个幽灵一样跟着大家。 周安让每家出一个人在前面探路,排除危险。 周仓去把弟弟周良换回来的时候,周红棉也把自家男人换了回来。 这在前面开路,可比在后面走路累多了,不仅危险系数高,精神还得高度紧张。 刘山实在走不动了,周红棉来替他也没有强撑,不过在离开之前说道:“我歇半个时辰就来换你。” 刘山一回去,刘山娘生怕孩子会多想,然后惹到了周家人,拉着刘山的手嘱咐道:“儿啊,别听那些人乱说。” 刘山忙点头:“娘,我知道,小叔做得对。” 第31章 断了,居然断了!!! “这里我家占了哈,你们挪地儿歇着去。” “咋就成你家的了?这山洞又没刻你名儿,你咋不说这地儿是你家开的,咋不上天呢?” “我先进来的,东西都搁这儿了,这块地儿就归我。” “我家凳子放得可比你家盆儿早。” “扯不清了是吧?当家的,拿家伙事儿来。” 听着这越来越凶的吵架声,周安恍惚间觉着自己像在现代看别人抢座儿吵架似的。 总算找到个能歇脚的山洞。 可谁知道,找到山洞不是消停的开始,而是新一轮争吵的前奏。 打从进了山洞,周安就没耳根子清净过,净是些为抢地儿吵吵的声音。 山洞坑洼不平,平整地儿少,还有些潮乎乎的。 好地儿就那几块,大家自然都想睡舒坦点。 周家这几口人在洞里寻了块不好不坏、能睡下四家人的地儿。 其实他们也能占那最好的地儿,可地方太小,睡不下四家人。 而且周家没个能拍板的长辈,真要占了好地儿,谁睡谁不睡,又谁都有小心思, 这才刚开始跑路呢,就闹矛盾,还跑啥跑啊。 最关键的是,这四家行李忒多,现在洞里人多嘴杂的,不安全,睡一块儿还能护着点儿财产。 于是周安、周原和周正一合计,就占了这块不好不坏的地儿。 旁人原以为周家会占好地儿,都挺平静。 好地儿空出来了,一下子就炸了锅,众人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地儿,谁也不让。 吵闹声跟交响乐似的,一阵接一阵,吵得周安脑袋都快炸了。 这大半夜的,洞里还在争地儿。 就算现在不吵了,收拾也得费老长时间,完了还得每家出个人守夜,这一套下来,不知要耗多久。 此刻的周安,累得眼皮直打架。 “你撒手……” 周安火儿都快压不住的时候,有两家居然动起手来。 这下可好,周安的火“噌”地一下就冒出来了,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大步流星地朝那两个正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壮汉走去。 走到跟前,周安二话不说,两手像钳子似的,一把抓住两人胳膊,使劲一扯,就把这俩还在吵吵的家伙给硬生生分开了。 一边动手,周安一边吼道:“够了啊,再这么没完没了地吵,都给我滚出去,别在这儿妨碍别人睡觉。” 周安这一下,把他的力气展露无遗,众人眼睛瞪得溜圆,一下子都安静下来。 周原捅了捅周正,悄声道:“这周安啥时候力气这么大了?我咋不知道?” 这安静的当口,周原这声儿格外刺耳。 周安懒得搭理周原这个坑货,黑着脸对众人说:“你们要是定不下来睡哪儿,那就我来定,都听我的……” 人群里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家伙站出来,扯着嗓子喊:“周安,你算哪根葱啊?凭啥听你的?” 周安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微微眯着眼,冷冷地瞟了那家伙一眼,说:“咋?不服?那就比划比划,看看谁更厉害。要不,你们就接着吵,我可没闲工夫陪你们瞎闹,我就想睡个好觉。” 那家伙刚想往前冲,他家的人想起周安刚刚一手一个拎壮汉的情景,赶忙死死拉住他。 其他人虽说也不想听周安的,可这吵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谁家都不想吃亏,就想看周安能出啥主意,总比一直吵强,反正先看看,也就没人吱声反对了。 周安的法子倒也简单,除了周家,洞里还有六户,就把洞分成六份。 分好后,每家出个人来抽签。 “丑话说前头,自己抽的签,要是不好,可别怨天尤人,怪就怪自个儿运气差。” 狠话先撂这儿,一会儿要是有人有意见,周安就准备一拳一个,直接把人打服。 地方有好有坏,抽完签肯定有人欢喜有人愁。 正说着呢,周安感觉肩膀上搭了只手,他扭头一看,那手上全是泥,赶紧抖了抖肩膀,把那手甩下去,回头一瞧,这人他认识,是原主的狐朋狗友吴三。 吴三看着周安,嘴角一咧,露出个特猥琐的笑,说:“周安,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你是我大哥,你不会忍心看我睡那潮湿的地儿吧?” 周安瞅着那笑就心烦,别过头去说:“忍心。” 吴三跟着周安爬山,本指望着周安照顾他,没想到等来这么个回答,愣了几秒,赶紧又说:“大哥,天下最好的大哥,你现在这么厉害,这么牛……” 以前原主听吴三这么捧,肯定二话不说就给吴三换好地儿了。 可现在是周安,一想到原主以前被吴三哄走的那些好东西,周安就气得想给吴三一巴掌。 那些粮食、布和铜钱,要是没被吴三弄走,现在可都是他的。 周安越想越气,眼神里都带上了杀气,吓得吴三一个哆嗦。 旁边的人还以为周安盯着吴三是想抢谁家的地儿呢,那些占了好地儿的人,心里直发慌,都瞪着吴三。 他们也都知道,以前周安干的不少蠢事,都是吴三撺掇的。 周安心里直骂原主蠢,别人都看得出吴三不是好东西,就原主傻兮兮的看不出来。 蠢货! 周安正骂着,周大牛担心起来,心说爹咋老是被吴三骗?要是自己也会吹捧爹,家里的东西是不是就不会被弄走了? 周大牛自责得不行。 周来福和周墨轩已经攥紧拳头,准备起身去揍吴三。 还没等他们动,周安一把抓住吴三的肩膀,说:“吴三,我记得借给你至少一两银子,该还了吧?” 周安说着,手上加了把劲,就周安现在这力气,轻轻一抓,吴三就疼得嗷嗷叫:“哥,哥,疼疼疼,快松手……” 周安冷着脸说:“想让我松手?还钱!” 旁人都不想掺和这俩人的事儿。 吴三哪肯还钱,这会儿被周安抓得肩膀都快散架了,还在那儿装可怜:“哥哥,我要有钱,肯定还你,可我现在……” 反正就是没钱。 周安冷笑一声:“咋的,想让我帮你抢地方睡,没门儿,立刻给。” 吴三家人一听周安要银子,坐不住了,气势汹汹地抽出背着行李的横木,那横木带着风声,“嗖”地一下就朝周安砸过去,嘴里还喊着:“周安,你也太霸道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说抢就抢。”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周正他们都来不及反应,旁边看热闹的人也都惊得合不拢嘴。 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横木像闪电一样朝周安扑过去,有些大人赶紧捂住孩子的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要发生的惨事。 就在众人揪心的时候,周安却镇定得很,不慌不忙地攥紧拳头,迎着那根飞来的横木就上去了。 人群里有个眼尖的,看到周安的动作,不禁惊呼:“哎呀,这周安是不是疯了?居然用手去接横木,这不是找死吗?”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都觉得周安这次要倒霉了。 那横木本来就粗,吴三家人拿来当武器,肯定够分量。 可谁能想到,下一秒,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周安那看着没啥特别的拳头和横木撞上之后,“咔嚓”一声,那横木居然断了!!! 那么粗的横木,就这么断成两截! 第32章 脱离队伍 “还有多久啊?我感觉我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都快散架了,要不咱先歇会儿吧。” 昨天晚上,周安那拳断横木的“表演”把所有人惊到了。 所有人都在心里犯嘀咕:这周安的力气咋突然变得这么大? 不过,面对这位一拳就能把横木打断,还跟没事儿人似的猛人,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整个山洞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没人敢跟周安唱反调,一个个都秒变“乖乖仔”。 吴三也麻溜地把欠的钱交了出来,就差没举着牌子大喊“我是良民”了。 大家都睡个安稳觉。 天刚蒙蒙亮,大家伙就踏上了爬山的“征程”。 这一路,从旭日东升走到夕阳西下,中间就吃了半个小时的饭,又休息了半个小时,一整天都在马不停蹄地赶路,那劳累程度,简直可以用“生无可恋”来形容。 好不容易踩到平地上,不少人直接腿软得像面条一样,“噗通”一下就倒在地上,累得连爬都爬不起来。 “不行啦。” “休息会儿。” 话音刚落,地上就倒下了一大片,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演“集体晕倒”的戏码。 周安回头瞅了瞅他那俩便宜儿子。 周墨轩和周来福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下一秒就能“飞升”了。 两人旁边,周大牛和周铁根正满头大汗地把脸色苍白、身体虚弱的周翠放到地上。 周翠从小到大就没吃饱过,身体素质那叫一个差。 早上才爬了不到两个小时的山,就开始吐个不停,走路都走不稳,更别说继续爬山了,只能靠别人帮忙。 周安本来想让周墨轩和周来福扶着妹妹,结果这俩“小机灵鬼”居然说自己都走不动了,死活不愿意。 想到这里,周安又狠狠地瞪了周来福和周墨轩一眼。 吓得他俩额头直冒汗,赶紧低下头,就差没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周安还得去找周正商量正事,只能先放过这俩家伙,“现在忙着呢,没时间跟你们算账,你们给我等着,这笔账我早晚得跟你们好好算算。” 听到老爹为了周翠这个“泼出去的水”骂自己,周墨轩和周来福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嘴巴撅得都能挂个油瓶了。 这俩家伙把这笔“账”都算在了周翠头上,趁着周安不注意,偷偷地转过身,对着周翠就是一顿“恶狠狠”的瞪眼。 周翠本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小姑娘,从小在压迫中长大,哪经得起这阵仗。 感受到周来福和周墨轩那凶狠的目光,吓得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站都站不稳了。 正巧这时,周安刚收回找周正的目光,眼角余光就瞥见了这一幕。这可把周安气坏了,抬手就在两人的后背各来了一巴掌。 “嗷……” 这巴掌周安可没手下留情,周来福和周墨轩疼得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爹,你咋下这么重的手啊,我们可是你亲儿子啊!” 周安冷哼一声:“翠翠还是你们亲妹妹呢,你们吓唬她的时候咋不想想,我警告你们俩,要是再敢欺负你们小妹,可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小心我送你们去见你们娘。” 警告完这俩调皮鬼,周安又对着周大牛和周铁根这两个老实儿子交代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得看好你们小妹,别让那两个不成器的欺负她。” 周大牛和周铁根这两个老实孩子连忙点头,胸脯挺得高高的,就差没拍着胸脯保证了:“好的,爹!你放心,我们一定看好小妹。” “行,爹相信你们。” 听到周安这么说,周大牛和周铁根两人腰杆挺得更直了。 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照顾好小妹,绝对不能让爹失望。 周安本想跟周翠说几句话,可一转头,看到小姑娘抖得都快“散架”了。 周安心里一软,还是别为难这孩子了。 周安招手让李杏过来。李杏本来坐在地上休息,一转头看见周安叫自己,吓得差点灵魂出窍。 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那走路的姿势,活像只受惊的小鹌鹑。这一分钟就能走到的路,她硬是走了三分钟,好不容易才挪到周安身前。 “爹……爹……”李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停,”周安看着李杏这害怕的模样,懒得废话,“叫你过来是因为,你和翠翠都是女娃,有些话好说些。你去安慰安慰她,告诉她我是她爹,不会吃了她,想法子让她胆子大点儿……” 李杏连忙点头:“爹,我知道了,我一定办好。” 得到李杏的保证后,周安这才转身去找周正。 李杏看着周安的背影,忍不住偷偷掏了掏耳朵,小声嘟囔道:“刚才是我听错了吧,公爹咋会关心翠翠呢?” “你站在这儿干啥呢?”周大牛见周安走了,李杏还傻站在原地,连忙喊道,“李杏……” “听到啦,别喊啦,我这就回来。” 李杏回到自己家那边,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抖个不停的周翠。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暗自琢磨:也不知道公爹这改变能持续多久,希望越久越好吧。 “翠翠,刚才公爹叫我过去,是交代我……” 一听到周安的名字,周翠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像只机灵的小兔子。毕竟小孩子还是很渴望父母的爱的。 “爹,真的让嫂子你照顾我吗?”这几天周安的变化,周翠也感觉到了。 可她被忽视太久了,受的委屈也太多,心里还是不敢轻易相信这份温暖会一直持续下去。 李杏拍了拍周翠的肩膀,笑着说:“当然是真的,爹还说让你胆子大些,别担心他会凶你。” 周翠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小声嘟囔道:“爹要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而此时,被周翠期待变好的周安,正被周正的口水“淹没”。 听完周安在耳边小声说的话,周正一下子激动起来,口水像机关枪一样喷了出来:“周安,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能按时回来吗?” “小声点,”周安连忙四处看了看,还好两人站得比较偏,刚才的动静没被别人听见。 周正还是不放心:“小叔,你这记忆不会出问题了吧?” 周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乖侄子啊,你好好想想,难道咱们真要一直带着这么一大群人往前走?那些人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带的粮食可不多。 他们为啥一直跟着咱们?还不是因为咱们几家在村子里条件最好。他们心里打的算盘,就是等自己的粮食吃完了,就来靠咱们养活。” 周正知道周安的话有道理,只能咬咬牙说:“行,你去吧。就算没找到你说的,我们多等一晚上,那些蛮夷应该也不会这么快过来。行,你去,我等你。” 跟周正商量好后,周安回到自己家那边,把周大牛叫出去说了几句话。 队伍又开始赶路了,半个小时后,周安趁着大家不注意,像个“神秘特工”一样,悄悄地离开了队伍。 第33章 渡口风波 “你们到底上不上来?这可是最后一班船了,战争结束前,不会再有船到这儿了,想走就麻溜儿的,别磨蹭。” 船公扯着嗓子大声催促。 周家人望着那艘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咋回事啊,小爷爷咋还不回来?他到底去哪儿了?” “爹,咱们快走吧。” 周安离开两个时辰后,所有人赶到了渡口。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船工告知船费涨了,一人要五百铜钱。 好多人一听就犹豫了。 可还没等他们多想,船公就说是最后一趟船。 一听“最后一趟”,大家不再犹豫,拼命往船上挤,生怕被落下。 但周家人却站在原地不动。 旁人挤上船后,都用看好戏的目光盯着周家人。 想起昨天在周安那儿受的气,秦老头跑到船边,对着周家人喊道:“你们都傻啦?逃命要紧啊!周安自己跑了,你们还等他,等个啥,这可是最后一班船,错过就没了,到时候你们就只能等死了。” 秦老头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劝起来。 “再等船可就开了,以后没船,你们难道还走路啊?爬了一天山,不就是为了坐船嘛,现在又要走路,那可太浪费时间了。” “就是,别等了。” 周大牛和周铁根听着这些话,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周大牛对着船上吼道:“再胡说八道,你们也别想走,我爹是有事去了。” 周铁根在后面挥舞着锄头。 大家都知道他俩的脾气,说得出做得到,只能停住呼喊。 见没人吭声了,季小寒赶忙说:“之前我要通知家里人,你们都不让。凭啥要等啊?” 说着看向周原和夏叶子,“爹娘,你们孙子才三个月大,你们想带着他一起等死吗?” 周仓没说话,眼巴巴地望着父母。 周清也看向周正,“爹,不能等啊,谁知道蛮夷啥时候来。我们翻山不就是为了快点坐船离开。” 大家都知道,翻过山有渡口,坐船能快很多。 但跟着周安他们翻山的人不多,就是爬山耗时太长,走一天一夜,人家走平路的说不定都到别的县城了。 这地方靠近边境,地广人稀,村子划分得特别大。 周安他们爬了一天一夜山,又走了好几个小时,到了渡口,可还没出大青村的范围。 见周正还站着不动,周海赶紧帮腔:“爹,咱们快走吧,情况这么紧急,不能因为小爷爷浪费时间。” 渡口这地方,四通八达的,哪个地方都可能冒出蛮夷,危险得很。 不管周清和周海怎么说,周正和翁招娣都没反应。 两人又看向周原,“原爷爷,您劝劝我爹啊,不能再等了。” 季小寒也附和:“对啊。” 周仓也说:“爹,咱们快点走吧。” 周原一脸无奈,不知道咋回答。 夏叶子拉了拉他,小声问:“周安到底在搞啥名堂?” 周原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夏叶子眼睛都瞪大了,“你不知道?” 周原无辜地说:“我没说我知道啊。” 夏叶子无语了,还以为周原不催着上船是知道周安去干啥呢。 压低声音问:“那咱们就一直等下去?” 周原看了看周正,说:“等吧,我总觉得跟着周安有好处。” 夏叶子没办法,狠狠拍了周原一下,也不说话了,任由孩子们说去。 周红棉看着爹娘没让大家上船的意思,急得直跺脚。 在她记忆里,周安一出现,爹娘就吵架,家里就没好日子过,所以她特别讨厌周安。 剁完脚要去找周正和翁招娣,催他们快走,别等周安这个“祸害”。 刘山也不想等,没拦着周红棉。 刘山娘正给女儿揉腿,没注意他俩的动静。 等过来拿水喝,听到儿媳妇要去管娘家的事,赶紧拦住,“不能去。” “娘?”刘山和周红棉一脸疑惑。 刘山娘解释道:“红棉,你爹娘啥都不说,肯定是亲家叔叔走之前交代了啥,不方便说。而且……” 周红棉虽然还想去,但听了婆婆的话,好歹忍住了。 季小寒因为之前没通知到爹娘,本来就一肚子气,见周原和夏叶子不说话,更是火冒三丈。 “周仓,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走,我可不想留在这儿等死,”周仓看看媳妇,又看看爹娘,啥也不敢说,一屁股坐到地上。 夏叶子看着周仓这窝囊样,心里就来气,看季小寒的眼神都像要吃人。 要是平时,季小寒肯定会忍,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知道爱面子的公婆不会动手,不仅没小声,声音还更大了。 “我哪儿说错了?最后一班船都不坐,等一个脑子有毛病的人,哪有这样的道理!” 周大牛一听“脑子有毛病”,脸色瞬间就变了,抄起家伙就朝季小寒走去。 周铁根紧跟其后。、 周翠小声说:“爹,没毛病。” 周原和夏叶子狠狠瞪了季小寒一眼,赶紧拦住周大牛:“大牛,别动手。” 周大牛气呼呼地说:“她不能骂我爹。” 周原说:“我让她道歉。”说着,又狠狠瞪向季小寒。 周大牛手里的锄头太吓人,季小寒只能不情愿地道歉。 “道什么歉,不用道歉,周安本来就有毛病。” 吴三昨天被周安弄得很没面子,现在就想看热闹,周大牛的锄头也吓不住他。 他们一家人在旁边不停地煽风点火,撺掇着周家人离开,就盼着周安回来时,渡口空无一人,把他一个人扔下。 “对啊,里正,你咋想的?周安平时对你们那么不客气,去你们家一趟总要拿点东西,你们还非得等他,是不是糊涂啦?” “就是……” 一句接一句,全是贬低周安的话。 周大牛几个听着亲爹被这么说,脸上挂不住。 周大牛和周铁根的手握成了拳头。 可吴家人还不嫌事大,继续贬低周安:“周安就是个废物,吸血虫。里正,你就是太老实,才会被周安这种无赖欺负……” 周大牛实在忍不住了,拿着木棍就往船上冲,周铁根也跟着上去。周来福和周墨轩慢了一步,也拿着东西跟在后面。 不过他们有点害怕,站在后面。 吴家人原本靠着船边,见周大牛几个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吓得赶紧往后退,催促船家快点开船。 正好到了开船时间,船缓缓驶离。 周大牛他们上不去,吴家人松了口气,立刻得意起来,对着周大牛喊道:“现在船走了,看你们怎么离开。” 船开了后,一直没说话的孙枣子大声说道:“周安早就知道要打仗的事,不然周墨轩不会回来得这么快。” 第34章 船走人留困渡口 “啊啊啊啊………爹……为啥非得等小爷爷啊,等他干啥呀?” “船都开走了,咱现在可咋办?” 望着渐行渐远的船,渡口的周家人眼睛都快红透了。 拼死拼活地翻山坐船,最后却只能眼巴巴看着船离去。这怎能不让他们心生怨念。 “我之前要通知爹娘,你们非不让,说浪费时间。可现在等堂叔那个灾星却愿意等,真的是搞笑。” 季小寒气得脑袋都快冒烟了,完全失了理智,说话也没了分寸,“灾星,就是个灾星,爹娘你们到底咋想的,这简直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被自家儿媳妇这么直白地数落,周原和夏叶子的脸瞬间就挂不住了。 周原一个大老爷们,心里虽然气得七窍生烟,但碍于面子,又不好跟儿媳妇当场吵起来。 只能使劲儿压着火,给了夏叶子一个眼色。 夏叶子压根没注意到自家男人的眼神,她这会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直接就冲到季小寒面前,抬手“啪”的就是一巴掌。 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夏叶子嘴里还不停地骂着:“你个没大没小、发了疯的玩意儿。” 季小寒被这一巴掌打得直接懵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完全没想到婆婆会动手,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愤怒。 “凭啥打我?我说错了吗?就因为你们不肯走,我们才被留下的,我哪儿错了。” 众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几个小辈心里都满是抱怨。 要不是大人们犹豫不决,他们现在怎么可能还被困在渡口走不了。 所以小辈们都在心里默默支持季小寒闹一闹。 周正、翁招娣、周原、夏叶子这几个大人,就是看出了小辈们的抱怨,所以才没再吭声。 “都怪爹。” 在这寂静的氛围里,再加上离开无望,周墨轩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周墨轩开了头,周来福也忍不住嘟囔道:“爹也不知道咋想的,非得在这么要紧的时候掉链子,真搞不懂。” 其实周安在大部队到了渡口后,紧跟着就到了,只不过因为有事一直躲着没出来。 看到船消失在视线里后,他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可没想到刚出来,就听到便宜儿子的抱怨,周安可不像原主那样惯着这俩小子。 反手就是一人一个巴掌。 “我咋就这么倒霉,生了你俩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你们居然敢在背后说自己亲爹的坏话,周墨轩,我辛辛苦苦挣钱供你上学读书,就盼着你能学点道理。可你倒好,今天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读了那么多书,到底都明白了啥? 还有你,周来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里在家那副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德行。我想着你年纪小,让你哥哥们多让着你点,没想到你居然自私成这样,看来我以后得好好收拾收拾你的性子。 在老子被人说闲话的时候,大牛、铁根,就连翠翠都知道维护我,你们呢,刚才我被人说三道四,你们屁都不放一个,我生你们还不如生个叉烧。” 周墨轩听到周安这番怒斥,头恨不得埋到胸口里去,感觉自己都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而一旁的周来福,则缩着脖子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周正等人本以为周安出来后,肯定会跟大家解释一下为啥上船的时候不见人影。 可完全没想到周安一出现,就是教训儿子。 大家伙急得不行,恨不得抓住周安的脖子大喊:“现在教训孩子干啥呀,你快说清楚刚才到底去哪儿了,现在没船了可咋整。” 但一想到昨天晚上断掉的横木,所有的话都被噎在了嗓子眼儿。 只能眼巴巴地盯着周安,希望他能感受到大家热切的目光,赶紧停下教训儿子。 周安本来还有一肚子教训的话,可身上那一道道像要把人点着的目光实在太灼人了。 只能给了两个孩子一个“你们给我等着”的眼神,然后停下了教训。 周正知道周安离开的原因,所以看着周安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等周安走近了,周正上前问道:“小叔,情况咋样?” 周安面色沉稳地点点头,“找到了。” 听到这个答案,周正先是一愣,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又急切地追问:“真的?小叔您没骗我吧?” 面对周正连珠炮似的问题,周安再次郑重其事地回答:“当然是真的。” 得到确切答复后,周正兴奋得不行,脸涨得通红,手舞足蹈的,差点就高兴得蹦起来了。 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其他人,满脸疑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啥事,能让周正这么高兴。 尤其是周原,一肚子的疑问,赶紧问道:“周安,你到底去干啥了,你知不知道刚才那趟船,是这段时间最后一艘船了,就因为你我们没坐上。” 周安没搭理周原,而是先说道:“先别急,我先跟你家大儿媳妇说两句话。” 大步走到季小寒面前,周安直接说:“季小寒,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有啥话当面说。” 季小寒原本还有点嚣张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有点畏缩了,但还是梗着脖子说:“烫叔,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周安冷笑一声,“不知道?那你之前在背后编排我的那些话是咋回事?” 季小寒脸涨得通红,“我……我那也是着急上船,就抱怨了几句。” “几句?睁眼说瞎话也不是这么个说法。” 要是换以前,只要季小寒不惹到自己,周安都不会搭理她。 但现在是逃亡的时候,周安必须得确保自己在大伙中的话语权,也得让大家知道自己不好惹。 不然这么多人各有各的心思,时间长了,周安可不一定能镇得住所有人。 所以周安必须一开始就立威。 季小寒咬着嘴唇,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看到周安那满是压迫感的表情,知道今天这事儿躲不过去,只好低声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周安说:“声音大点,刚才骂我的时候,声音不是挺响亮的嘛。” 一旁的周仓想上来替媳妇说话,周大牛和周铁根眼疾手快,直接一把抓住了他。 季小寒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周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希望你以后嘴巴放严实点,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容不得有人搞小动作。” 解决完季小寒的事儿,还得说清楚孙枣子那句“周安早就知道要打仗的事,不然周墨轩不会回来得这么快”。 周安转身面对众人,直接说道:“我知道你们对刚才孙枣子最后那句话挺在意的。” 被说中心事,众人脸上顿时有点不自在。 周安接着说:“咱都是一个队伍的,我就跟你们直说了,战乱这事不是我发现的,是周墨轩那小子从书院知道后回来告诉我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直接问周正。” 众人看向周正,周正赶忙点头。 周安继续说:“当时我担心周墨轩听错了,但战乱这种大事又不能不跟你们说,毕竟早知道一点,就多一分保命的机会,所以我才说是我看到的。” 周安的解释,大家都挺理解的,而且大家都没想到,平时看着不靠谱的周安,遇到大事还挺靠谱的。 大家眼里都闪过一丝感动。 只有翁招娣狠狠给了周正一肘子,“连我都瞒着,周正你可真行。” 听着自家媳妇这话,周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苦涩起来。 侄子的这点小苦涩,周安可没心思管,他还在一旁看笑话。 周安一边看笑话一边说:“我知道大家伙对我突然离开,导致大家没坐上船这事挺生气的,但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立马有人问道:“啥原因?” 周安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们跟着我走,我带你们去看个东西,看完你们就明白了。” 说完,周安转身就带路。 周大牛等几个儿子连忙跟上。 后面周原和周正也跟了上去。 长辈们都出发了,其他小辈也只能跟着。 周红棉忍不住小声嘀咕:“我倒要看看是啥原因。” 第35章 山洞奇旅 周安在前头带路,半小时后,领着众人来到一个山洞前。 大家本满心期待周安能掏出解决困境的锦囊妙计,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山洞。 原本安静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带我们来这山洞干啥?” “周安,不会是让我们躲这儿吧?” “小叔,可不能光躲着呀,您之前不也说过嘛。” “小爷爷,您这不是开玩笑吧?” 这山洞虽说干燥宽敞,四家人待着倒是绰绰有余,可它毕竟只是个山洞。 “周安,咱不可能一直躲在这儿,鬼才知道这仗要打到啥时候。” “粮食就这么多,躲这儿吃完了,仗还没打完可咋整?” “这地儿虽说偏,但仔细找找还是能找到的,被发现了,咱可就直接被拉去当炮灰的。” 一句句抱怨像连珠炮似的,周安根本插不上话,索性也不解释了,径直往前走。 走到一块巨石前,把手放在巨石上,做出要推开的架势。 这么大的石头,谁能相信周安推得动。 就在众人的不相信中,周安一个用力。 巨石挪动开,露出后面一条隐蔽的通道。 众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刚才还嘲讽的季小寒,张着嘴,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安拍了拍手,一脸淡定:“这可不是普通的山洞。” 背着众人,周安嘴角偷偷一翘,那得意劲儿就差没写在脸上了,看来震惊大家的感觉还挺爽。 过了两秒,等大家回过神来。 周安拿着一块小石头走到季小寒面前,手指轻轻一捏一揉,那石头就慢慢变成了灰烬。 季小寒脸都吓白了,哆哆嗦嗦地说:“堂叔,堂叔……您要……” 周安可不想听他废话,直接打断:“接下来的路,要是再听到你瞎咧咧,你就跟这石头一个下场。” 推开巨石后,周安这恐吓可太有威慑力了。 季小寒瞬间安静如鸡,大气都不敢出。 本来要上前制止周安的周正和周原,看到这情形,脚刚迈出去一半,又赶紧收了回来。 季小寒安静了,周安心情瞬间美丽起来,大步走进山洞,大声喊道:“都跟着我来。” 周安那几个“便宜儿子”麻溜地跟在后面。接着是周正和翁招娣,随后所有人都走进了通道。 众人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地走着,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一阵潺潺的流水声传来。 大家加快脚步,眼前突然一亮,一条大河横在前方。 “怎么可能?”这是大家的第一反应。 “穿过山洞咋会冒出条河?”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们没见过,只能说明见识少。” 周安刚才躲在一旁,把小辈们的抱怨全听进去了,这会儿说话可一点儿都不客气。 “就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还愿意带你们来,那是我心善。别以为我没听见,周清、周海、周仓、周良。” 周安一口气把周家小辈的名字叫了个遍,周红棉因为婆婆拦着,没被点名。 “你们四个说的话我可都记着呢,不过看在我是长辈的份上,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周安嘴上说不计较,可这点名的架势,分明就是在计较。 但他是长辈,就算睁眼说瞎话,小辈们也只能干瞪眼。 夏叶子憋了一肚子气,见只是条河,周安还在那显摆,忍不住呛道:“不就是条河嘛,又没船,还不是走不了,你得瑟啥呀。” 周安听了,脸上不仅没生气,嘴角还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先别急着下结论,等着瞧呗。” 说完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继续带路。 众人跟着他在狭窄曲折的小道上七拐八拐,走了一炷香左右。 一路上,大家心里都充满好奇和疑惑,不过谁也没再吭声,默默地跟着周安。 第36章 原主过往 “我的天呐,这是啥玩意儿!” 众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鸭蛋。 周正之前听周安描述过一些情况,可亲眼看到眼前景象,也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就在众人前方不远处,一条河流蜿蜒而过。 河边,一艘中等大小的船静静停着,船身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船头高高翘起,好似一只准备起飞的大老鹰。 “这儿咋会有船?” “我哪知道,有就得了,问这么多做什么,”周安双手一摊,冲夏叶子露出个坏笑,“嫂子,我就给大伙找了艘船,没办法,我这人就是这么有本事。” 刚说完,周安想起原主知道这山洞的缘由,嘴角的笑瞬间没了。 七年前,原主媳妇生周翠时难产,好不容易生下孩子,人却快不行了。 大夫说活命希望渺茫,可原主不死心,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救媳妇。 大夫开了个以人参为主药的方子,那药贵得离谱,原主眼都没眨,拿出家里省吃俭用存的那点银子,全买了药。 日子一天天过去,家里钱像流水一样没了,媳妇还得靠药吊着命,不能断药。 钱花光了,原主就找亲戚朋友借。 一开始,大家还念着情分借点,可原主媳妇这病是个无底洞,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后来亲戚们都躲着他。 原主感觉天都塌了,可为了媳妇,他咬咬牙进了深山,指望能找到值钱的东西换钱。 在深山里折腾了两天,原主又是遇野猪,又是差点摔下山,啥值钱玩意儿都没找到。 绝望的时候,他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个山洞,就发现了今天周安带大伙走的这条路。 进了山洞,原主发现里面有人,吓得他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好在那些人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原主强忍着又饿又怕,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等那些人走。 从昨天下午掉到山洞,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那些人才走光。 这期间,原主一口水、一粒米都没进,全靠一股劲儿撑着。 确定人都走了,原主赶紧往外跑。 走着走着,突然看见地上有一堆金瓜子,金光闪闪的。 原主眼睛都直了,心里就一个念头:媳妇有救了,他一把抓起金瓜子,拼命往家跑,想着有了这些金子,能请好大夫,买好药材,媳妇肯定能好起来。 可等他冲进家门,屋里冷冰冰的,媳妇已经没了呼吸。 原主的心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碎成了渣渣。 他开始恨那些亲戚,觉得要是他们肯借钱,媳妇就不会死。 看到刚出生的周翠,他心里也冒出一股火,虽然知道孩子无辜,可一看见周翠,就想起死去的媳妇,那股痛苦和自责就把他淹没了。 不过要说最恨的,还是他自己,他天天问自己:为啥要让媳妇怀这个孩子?要是没有这个孩子,媳妇就不会死。 就这么着,原主原本就不太招人喜欢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古怪,最后成了人见人厌的“极品”。 周安回想起这些,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主媳妇是个特别好的人,又通情达理又知书达理,要是她还在,周翠也不至于过得这么可怜,吃个东西都小心翼翼的。 想到这些,周安心里有点堵得慌,赶紧找点乐子。 一转头,就看见夏叶子的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 之前夏叶子还呛周安,说找到条船就得意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现在周安真把船找出来了,还摆在她眼前,夏叶子憋了一肚子气,又没法反驳,只能狠狠掐着周原的胳膊。 周原疼得直咧嘴,向周安求救。 周安眨眨眼,回了个灿烂的笑,那意思像是在说:我就看你能咋着。 周原气得想骂人,可嘴还没张开,就被夏叶子掐得倒吸一口凉气。 周安在一旁笑得更欢了,还火上浇油:“嫂子,你手劲再大点啊,之前周原老跟我吐槽,说你脾气大,在家老叫嚷,一点都不像人家媳妇温柔。” “你还敢编排我?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夏叶子咬着牙,手上的劲儿又大了几分。 周原急得直冒汗,赶紧解释:“媳妇,你别信周安的话,我跟他向来不对付,我咋会跟他说你呢。” 夏叶子哼了一声:“不跟他说,难道跟别人说?” 周原:“我……” 就在周原不知道咋解释的时候,周安那几个儿子可兴奋坏了。 之前因为周安不让上船,他们一直蔫头巴脑的,不敢大声说话。 进了山洞看到船,一下子来了精神,撒开腿就往船上跑,边跑边喊:“这是我爹找到的,周良你们得给我爹道歉,之前说那么多难听的话。还有周清、周海,你们也是,周仓你媳妇更是离谱,哪有那样跟媳妇说话的。” 之前丢的面子,这下全找回来了。 几个人满心期待地进了船里,没过两分钟,就神色慌张地跑了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一脸震惊地看着周安。 周来福结结巴巴地说:“爹……爹呀,这里咋……咋会有这么多武器啊?” 周正和周原看到这些武器,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上。 周安嘴角一扬,得意地说:“嘿嘿,我带你们来这儿,可不光是因为有船。” 众人一听全涌进了船舱。 接着,船舱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哇塞。” “这么多武器!” “这下咱们发了!” “有了这些武器,路上安全多了。” “这可都是我爹找到的,”周墨轩的声音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就是,之前还说坏话,现在还拿也好意思。”周来福在一旁附和。 “没错,我爹找到的。”周翠小声说着,声音被其他人的喊声盖住了。 她站在周墨轩和周来福旁边,两人还是听到了。 想起周安之前说的话,两人看着周翠的眼神有点复杂,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我连周翠都不如? 第37章 山洞谋前路 “做饭上点心,今儿吃饱喝足,明儿好赶路。” 翁招娣一边熟练地切着青菜,一边扯着嗓子喊。大伙都知道,这是要开饭的信号了。 太阳下山时,他们才赶到渡口,又从渡口折腾到这个山洞,天色早黑透了。 晚上行船太危险,众人一合计,决定在山洞里先歇一晚,养精蓄锐,明天再赶路。 几个妇人在山洞里忙活着做饭。 船在山洞里扔了好几年,到处都是毛病,年轻小伙子们自然得忙活起来,敲敲打打地修理。 周安、周正、周原三人找了块平坦地儿,商量起接下来的行程。 周安率先开口:“接下来咱咋走,都别藏着掖着,敞开了说。”周原和周正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咱还想回老家。” 在这古代,乡下那地方可封闭了。 就像周安他们这么一大群人,要是突然闯进一个村子,指定得被当成“外来怪物”排挤。 不跟当地村民攀亲带故的,想融入进去,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而且,大批流民进村,官府一般都会分散处理,就怕他们聚一块儿闹事。 可周安他们有公验,要是回祖籍地,入户定居就容易多了。 再说了,回祖籍也是老一辈的心愿。 就这么着,三人在这事儿上一拍即合。 周安点头说:“我也赞成回老家。船是我找的,我先说说计划,你们听听行不行。咱们先顺着清水河顺流而下,咱现在在凤翔府下面的县城,顺着河最多能到利州路的阴平。” 周原忍不住插嘴:“其他人坐船能比咱走得远不?” 周安一听,毫不留情地吐槽:“周原,你这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啊?咋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这话可把周原惹毛了,咬牙切齿地吼道:“周安,你啥意思?别以为找了艘破船就能骑我头上作威作福,门儿都没有。” 周正一看这两人要吵起来,赶紧闭紧嘴巴,缩着身子往后退。 他心里清楚,这时候掺和进去,挨骂的准是自己,这种亏他可吃了不少。 周安接着说:“周原,你动动脑子,吴三他们没公验,就是流民,进不了城。可咱有公验,要是带着他们,咱也进不了城。再说了,粮食也不够。所以必须得分开走。” 周正也在一旁解释:“堂叔,就是这么回事。而且小叔打算到了利州路,就去镖局雇人保护咱们到江西南路,费用按户头分摊。” 周安特意强调:“大侄子,红棉家也一样得出钱。” 周正忙点头:“我明白,我会跟他们说的。” 正说着,就听到有人喊:“吃饭啦,吃饭。” 周安立马没心思讨论了:“正好商量完了,赶紧去吃饭。” 山洞里,晚餐简单却热乎。 从村里带出的青菜,再不吃就坏了,好在人多,多少都能吃光。 吃完饭,周安把自家人叫到一起:“都跟我来,我有事儿要说。” 周原和周正看着周安带着一家子神秘兮兮地走出山洞,都挺纳闷。 翁招娣碰了碰周正,问:“咋回事啊,小叔这是要干啥?” 周正琢磨了一下说:“估计是教训孩子呢。傍晚小叔就骂了周墨轩和周来福,估计没骂完,现在接着训。” 翁招娣撇撇嘴:“这俩孩子是太调皮了,小叔得趁着他们年纪小,好好管教管教,大了可就改不过来了。” 周原和夏叶子也在议论。 夏叶子说:“周安舍得教训周墨轩这宝贝疙瘩?” 周原无奈地说:“孩子有错就得早点教。咱那儿子,唉,都定型了,说也没用。” 夏叶子一听更来气,瞪了眼一旁哄孩子的周仓,刚要发作,被周原拦住了。 周原转移话题:“叶子,你觉不觉得周安变了不少?” 夏叶子点头:“是啊,以前他那么自私自利的,现在感觉好像没那么……” 周原也一时想不出词儿来形容。 翁招娣在一旁听到了,忍不住插嘴:“现在的小叔有点像小婶婶还没走的时候。”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沉默了。 周安带着孩子们走了二十来分钟,找了个僻静地儿。 一到地方,他就让大家围成一圈坐下。 周大牛几个心里都犯嘀咕,不知道老爹这是唱哪出。 周安一脸严肃地说:“出发前我就说过,咱们是一家人,得团结一心,才能熬过这逃亡的日子。可看看今天,还有之前发生的事儿,有些人还没长大,还觉得家里都得围着他转。” 这话一说完,周墨轩和周来福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周安接着说:“之前让你们背妹妹,你们都不愿意,你们有力气,为啥不背?我一直对你们母亲的离开耿耿于怀,还把气撒在翠翠身上,是我不对。” 说着,他转向周翠,认真地说:“翠翠,爹对不起你,不该怪你,是爹错了。” 这一下,孩子们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一向固执的周安会跟小妹道歉。 周安又看着周墨轩和周来福说:“你们身上的毛病,是爹没教好,以后爹好好教你们,咱一起改,行不?”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行,行。” 周安又看向周大牛、周铁根和李杏:“以前爹对不住你们,让你们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相信爹。” 周大牛和周铁根眼眶都红了,直摆手:“爹,我们不委屈,您把我们养大就很不容易了。” 周安笑着说:“那咱谁也别道歉了。以后都得改改身上的毛病,要爱护妹妹,尊敬兄长,团结友爱,行不行?” 大家齐声回答:“行。” 周安满意地点点头:“行了,都回去睡觉吧。” 第38章 船上那些事儿 “咋又吃鱼啊。” 进船舱瞅见桌上的鱼,脸都绿得跟被施了魔法似的。 “再吃我都快进化成鱼精了。” 四家人虽说手头有点存粮,可这前路漫漫,谁也不知道还得在这船上晃悠多久。 为了以防万一,大家都省着吃。在这河上,干粮金贵得很,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鱼”了。 在大青村吃鱼还得去县城买,一条鱼得花五六个铜板,加点钱都能买肉吃了。 刚上船那会,一提到吃鱼,大家都跟过年似的兴奋。 可谁能想到,一连吃了大半个月,所有人都吃得“望鱼生畏”。 夏叶子一把放下盛鱼的碗,没好气地吐槽:“你们这些小崽子,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逃亡的时候好吃好喝伺候着,还挑三拣四。你们自己好好琢磨琢磨,要是没上船,现在估计都在跟野菜抢地盘。” 孩子们只能苦着脸,把鱼往嘴里塞。 船上的鱼都是从河里抓的,大伙都在一条船上,可做饭多少就得各家自己掂量了。 周安向来不是亏待自己的主儿,再说他兜里还有不少金瓜子。 所以周安一家人碗里的糙米饭堆得像小山似的。 船舱里人多得像沙丁鱼罐头,周翠胆子又小,吃饭都吃得不踏实。 她夹了两条鱼,就溜出去了。 周安眼尖,瞧见周翠出去,赶紧招呼李杏跟着。 他自己不去,是怕周翠放不开。 李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忙夹了两条鱼,可不能饿着自己,然后才出去。 周安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季小寒比李杏还早一步离开。 虽说饭是各家做的,但大家都在船舱里吃,谁碗里有多少饭,那是一目了然。 季小寒瞅见周翠碗里满满的糙米饭,眼睛都直了,跟饿狼看到小羊似的。 以前周翠和李杏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季小寒就爱显摆,在她们面前刷存在感。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季小寒因为得罪了夏叶子,饭都快吃不上了,天天只能跟鱼“相依为命”。 这不,一看到周翠出去,季小寒立马跟了上去。 出了船舱,季小寒跟个恶霸似的,直接下令:“周翠,把你的饭都交出来。” 要是以前,周翠听到这命令,估计得吓得哆哆嗦嗦把饭交出去。 可这大半个月跟着周安,胆子也壮了些,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还是拒绝了:“我不给。” 季小寒手都伸出去了,压根没想到周翠会反抗,一下子恼羞成怒,扯着嗓子吼道:“周翠,我以前对你多好啊,要点饭你都这么小气,哼,难怪你娘会被你克死。” 这话就像一颗炸弹,把周翠炸得呆在原地,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哗哗”地往下流。“呜呜呜……我真不是故意的……娘啊……都怪我……” 李杏被周安叮嘱要看好周翠,没想到晚了一步,就听到周翠哭得肝肠寸断。 心里一慌,这没看好周翠,不会被周安“收拾”吧? 李杏赶紧冲出去,用力推了季小寒一把,然后轻声安慰周翠:“翠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被公婆收拾了,跑来撒气呢。” 周翠抽抽搭搭地问:“可是嫂子,爹也说我害死了娘。” 李杏一下子卡壳了,这话还真是她公爹说的。 虽说公爹最近变了不少,但涉及过世的婆婆,她也不敢乱说,只能僵在那儿,不知道咋劝。 季小寒看着这场景,心里那叫一个痛快,自己不好过,也不能让别人舒坦。 可还没等她得意多久,一个清亮的少年音传来:“道歉。” 周墨轩从旁边的隔断大步走出来,一下子把周翠拉到身后护着。 眯起眼睛,学着周安严肃的模样,紧紧盯着季小寒。 “季小寒,马上给我妹妹道歉。” 周墨轩本来在船边发呆,回想着半个月前周安道歉的样子,正想得入神,突然听到季小寒的声音。 想起周安交代要照顾妹妹,他立马拐了个弯,来到周翠面前。 季小寒才不想给周翠道歉呢,嘴硬道:“我道什么歉,那些话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你爹也说过。” “是我说的又怎样。” 周安吃完饭,见周翠还没回来,就出来找人,没想到一来就撞见季小寒在撒泼。 季小寒看到周安,心里一紧,舔了舔嘴唇,她可不想再天天吃鱼了。 连忙假惺惺地说:“刚才是我脑子进水了,胡说八道,对不起周翠,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还偷偷用眼神示意周翠劝劝周安。 周安直接挡在周翠前面,看向李杏:“说说咋回事。” 李杏赶紧把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好家伙,还抢堂妹的饭,”周安又好气又好笑。 了解情况后,他也不想跟季小寒废话,这种脸皮厚的人,就得找能治她的。 周安冲李杏说:“把季小寒带回船舱。” 季小寒不想被拖着,忙说:“我自己走。” 周安点点头,让李杏跟在后面。 路上,周安拍了拍周墨轩的肩膀,夸道:“墨轩,今天干得漂亮,像个当哥哥的样儿,爹很满意。” 周墨轩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想着:照顾妹妹好像也没那么难。 周安又招手让周翠过来,说:“翠翠,别听别人瞎咧咧,之前是爹错了,那些话不算数。” 周翠小声说:“可我出生害死了娘亲。” 周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周翠的眼睛说:“难产这事儿谁也没办法,你娘走之前还一直叮嘱我要好好对你,她很爱你,从没怪过你。” 周翠眼泪又止不住了。 等周翠哭声小了些,周安问:“今天你小哥帮了你,你该咋办?” 周翠看向周墨轩,说:“小哥,谢谢你。” 周墨轩耳朵一下子红了。 周安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扬了起来。 很快到了船舱。 周原和夏叶子看到周安押着季小寒进来,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要坏事。 听完周安说完事儿,得知季小寒抢周翠的饭,老两口臊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安提出要求:“周原,我不想再听到季小寒对我们家指手画脚。” 周原咬咬牙保证:“放心,她以后绝对不敢了。” “小叔………”周正风风火火冲进船舱,喊道:“快来,快来,我看见………” 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咋了这是?” “没啥。”周安知道周原爱面子,季小寒这事儿对他来说就是丢面子,于是拖着周正出去,还转移话题问:“咋这么激动,发生啥事了?” 周正也不傻,看出周安在转移话题,别人不想说的,他也懒得问,就跟着出去说:“我看见两艘船。” “咋会有船?”周安他们在这河上漂了大半个月,啥都没见着,突然冒出两艘船,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两人一出去,周正指着斜右方说:“那,看到没。” 周安顺着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两艘比他们船稍小一点的船。 第39章 船遇危机 瞧见那两艘船的瞬间,周安心里就“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叮嘱周正别声张后,麻溜地跑到船头,亲自掌舵。 说起这开船的本事,周安可得好好感谢系统这个“大功臣”。 因为加强了记忆,就花了半个时辰,周安就靠着上辈子的记忆,再加上自己摸索,居然就学会了开船。 这要是去考驾照,说不定一把就过。 摸索的时候,周安发现自己不仅记忆力开挂,理解接受能力也直接“飙升”到顶点。 不然,怎么可能光靠记忆,一个人捣鼓半个小时,就能把船舵玩得这么溜。 而且,他还能像个“河道侦察兵”,巧妙避开河里那些暗藏的危险暗坑。 周安估计,系统肯定是把记忆力和理解力打包“送”给他了,所以才没特意提醒。 这会儿,周安把船速加到最快,想看看那两艘船啥反应。 周正一进来,周安就像个焦急的面试官,追问道:“咋样?那两艘船啥动静?” 一抬头,瞧见周正铁青的脸色,周安心里就“凉了半截”。 果不其然,周正下一句话,差点让周安“原地爆炸”。 “他们也加速了,咱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我去,”周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周正还心存侥幸,嘟囔道:“说不定他们船速一直这么快,所以才……” 话没说完,自己都觉得不靠谱,声音就像被掐断的风筝线,没了。 事已至此,只能赶紧想办法。 这河上根本没地儿躲,后面船还比自己快,想甩掉他们,简直比登天还难。 周安深吸一口气,镇定地说:“不管对方啥目的,咱都得做好准备。” 周正忙点头,“对对对。” 周安接着安排:“周正,你去把周原叫来,咱商量商量对策。这事儿还没定,先别让其他人知道,你直接把他带来,到了船舱再跟他说。” “好嘞。”周正麻溜地去叫周原。 虽说嘴上都在安慰自己事情还不一定,但他俩心里都门儿清,那两艘船冲着他们来的可能性十有八九。 “堂叔,你出来一下,小叔找你有事。” 周正满脑子都是事儿,叫周原的时候,声音都透着股沉重劲儿。 周原正看着媳妇教训季小寒,突然听到周正这么严肃的声音,还说是周安找他,忍不住吐槽:“我就知道周安没那么好说话,刚才肯定是想在小辈面前装大度,现在叫我过去,指定是找我算账。我虽然不怕他,但他那莫名其妙的大力气,我真是服了。” 还没挪步呢,就开始碎碎念,说得有板有眼的。 夏叶子也被带偏了,附和道:“周安咋这样啊,我们都按他说的教训了季小寒,他还想得寸进尺,太过分了。” 季小寒在一旁红着眼,满脸怨恨,那眼神好像能吃人。 周正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啥,但也知道跑偏了,赶紧解释:“不是算账,小叔想和堂叔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一听说是商量行程,周原偷偷松了口气,嘴上还嘟囔:“不是都商量好了吗,咋还商量。” 虽然嘴上不乐意,但脚还是很“诚实”地动了起来。 周原快步来到船舱,还没见到周安,就习惯性地抱怨:“不是都商量好了,周安你瞎折腾啥。” 周安都懒得理他,等周正进来,给了个眼神。周正秒懂,立马把门关上。 周原吓了一跳,“周安你想干啥?我可是你堂哥,你可别……” 周安白了他一眼,“你净说些啥废话,先闭嘴,听周正给你讲。” 周正赶忙把事儿说了一遍。 周安最后补充:“一共两艘船,都比咱这近海船小点。咱这船最多装一百人,他们一艘估计能装八十人左右,两艘就是一百六,说不定还超载。” 听到这人数对比,周正和周原瞬间像被点了哑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周正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咋可能?这么多人。” 周原也是一脸惊愕,额头上都冒出一层细汗。 “现在还不确定那两艘船是不是冲咱们来的。但不管怎样,都得提前准备。”周安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俩叮嘱道。 “千万不能在敌人面前露怯。就算他们真冲咱们来,也不一定马上动手。虽说凭我的力气,可能把他们打败,但咱这边肯定也得有不少伤亡。所以,一定要想法子让他们放松警惕,这样咱才有时间想对策。” 第40章 智斗水贼 “哎。”周安心里直犯愁,不管怎么加速,后面那两艘船就跟长在屁股后面似的,怎么都甩不掉。 想到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阵仗,周安感觉他的头发都在一根根地往下掉。 要在最少一百六十个敌人眼皮子底下,保全那些便宜儿女,这事儿可太难了。 时间过得飞快,那两艘船很快就追了上来,和他们的船并排而行。 周正一转头,看到左右两边突然冒出两艘船,眼睛瞪得老大,慌慌张张地看向周安:“小叔,这……这可咋办啊?” 旁边的周原额头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可不是他们胆子小,实在是这两艘船来者不善。 这条河又不是窄得只能三艘船并行,可这两艘船偏要把他们夹在中间,傻子都知道没好事。 和周正、周原的惊慌失措不同,周安反而镇定下来。 瞄了一眼两个慌张的晚辈,压低声音说:“别慌,先深呼吸几口,把脸上的惊恐收一收。记住,别让对面的家伙看出咱们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坏心思。要是被他们发现,肯定马上动手。你们有点害怕没关系,但千万别吓得太明显,不然咱们可就危险了。” 周安心里清楚,要是自己处在劫匪的位置,一旦目标有警觉,肯定会立刻动手,速战速决。 但要是对方没察觉,肯定会先摸清情况再行动。 所以他才让周正和周原控制好情绪。 周正和周原听了周安的话,赶紧调整表情,放松身体。 周安自己则弓腰缩脖子,活走到船边,看到那两艘船,眼睛瞪得老大,满脸惊恐,一会儿瞅瞅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还时不时偷偷朝两艘船伸头探脑。 畏畏缩缩的样子,把左边船舱里的四个人逗得哈哈大笑。 左边脸上有道狰狞伤疤的男人笑着说:“瞧这家伙,就是个土老帽,估计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抢他纯粹浪费时间。” 右边的男人也附和道:“就是,抢这么个穷光蛋,白费劲还耗体力。” 一直没说话的老大却突然开口,眼睛盯着周安,满是贪婪:“没人没钱,不是还有人嘛。把船上的人都卖了,能换不少银子。最近因为蛮夷入侵,咱们损失了不少,有赚钱的机会可别放过。” 站着的人也跟着说:“没错,就算卖不出去,还能当炮灰。” 周安猜得没错,这两艘船上的就是臭名昭着的水贼。 他们平时在府城的另一个地方作恶,最近因为边境被蛮夷入侵,才逃到这里,和周安他们碰上纯属巧合。 坐在船舱中间的是水贼头目田七,脸上有疤的是二当家孙大,右边身材魁梧的大汉是三当家王壮,站着的叫赵钱,看着老实,实则心狠手辣,每次抢掠都让他当诱饵。 田七看向赵钱,吩咐道:“你去问问那个土鳖,打听清楚他们的底细,别露馅。” 赵钱应了一声,整了整衣衫,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朝着周安走去。 周安靠在船舷边,看到一个面相憨厚、眼底却透着凶狠的男人走过来。 赵钱走到跟前,挠挠头,用有点憨傻的声音说:“大哥你好,我叫赵钱,是这商队的管事,我们贴过来是想问问,前面的仗打得怎么样了。” 周安心里松了口气,找借口就说明还不想马上动手。 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说:“哎,我也不知道仗打得咋样。我们村被蛮夷抢了,没办法才逃难,路上捡了这艘破船,修了修才能走,不然还在村里赶路,说不定早被蛮夷追上杀了。” 周安这是想告诉赵钱,自己一家是被洗劫一空的穷光蛋,没钱可抢。 赵钱嘿嘿笑着说:“原来是这样,你们运气还挺好,能捡到船。” 周安一听就明白,这伙人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们。 心里涌起杀意,但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容,谦卑地说:“哎呀,一辈子的运气都在这了。” 既然这伙人不肯放过他们,那得先摸清对方的底细。 周安装作不经意地问:“大哥们,看你们这样子,是不是也要离开这儿啊?” 赵钱面不改色地说:“兄弟有所不知,我们都是做买卖的,这边打仗,生意做不下去了,只能走。” 两人聊了一会儿,赵钱满脸堆笑地邀请周安上他们的船。 本来赵钱是想上周安的船,可周安表现出戒备的样子,说要先上他们的船,才让他们来自己的船。 戒备非常正常,赵钱也没觉得奇怪,答应了周安的要求。 周安回了一趟船舱,在身上绑了四把匕首,然后让周家人做好战斗准备。 好在之前有过经验,周家的人都紧紧握着武器,虽然紧张,但没有一个人手抖。 周安跟着赵钱刚上他们的船,就听到一阵嘈杂声。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对着一名女子大声叫骂:“臭婊子,老子想碰你一下,你还敢不情愿,信不信老子马上把你……” 后面的话含糊不清,但看那表情就知道在威胁。 那女子却一点不怕,笑着说:“你想上我,去问老大,他同意我就脱。” 男人更火了,上前就要脱女子的衣服。 周安本来不想管闲事,但看到女子眼底的死寂,心里一软。他低下头,装出害怕得发抖的样子说:“你们的人这么凶,我害怕,我……” 赵钱解释道:“那个女的就是用来消遣的。” 周安说:“我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看这场面害怕,能不能……” 赵钱心里瞧不起周安这胆小的样子,不过还是上前制止了那个男人,然后带着周安离开。 离开前周安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子,只见她微微摇头,看到赵钱的目光后又马上停下。 周安清楚地看到,她眼底满是死寂和荒芜。 第41章 假怂真勇闯贼船 “哎呀妈呀。” 周安被赵钱带着走进船舱,一眼就瞅见了田七、孙大、王壮那几个人。 瞧见孙大脸上那道刀疤的瞬间,周安这戏精上身,“嗷”一嗓子就叫开了,那架势,就像见着了索命的恶鬼。 其实周安不可能被这么一道小疤吓住。 可现在他演的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愣头青,这尖叫就是他最厉害的“武器”。 叫完之后,周安马上装出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脑袋跟捣蒜似的,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住啊对不住,我不是成心的,我这破胆子,太没出息。” 一边说着,心里还一边在心里嘀咕,想着自己这演技,要是搁上辈子,拿个奥斯卡影后都不在话下,可惜没资本包装,只能在这贼船上自己过过瘾。 周安脸上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眼睛却跟个小雷达似的,把周围的情况摸了个透。 心里一盘算,好家伙,这船上起码有七十个大活人。 百分之九十都是五大三粗的壮年汉子,腰里别着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 剩下的是些年轻姑娘,她们在船上的日子那叫一个惨,那些男人对她们动手动脚,根本不把她们当人看。 周安心里琢磨着,这些姑娘说不定能成为自己的好帮手,可怎么跟她们搭上线还不被水贼发现,这成了个大难题。 总不能随便拉过一个人就说“咱一块儿把这些水贼给收拾了”吧,万一找错人,那可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这风险太大,只能先把这想法按下。 田七瞧着周安那怂样,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假惺惺地伸手把弯腰道歉的周安扶起来,嘴上还说着:“兄弟别怕,我们都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做的是干净买卖。我兄弟这脸上的疤,是以前被歹人抢货的时候留下的,他人可仗义了,就是看着凶了点。” 周安听了这话,差点没把昨天吃的饭给吐出来,强忍着恶心,咧着嘴傻笑道:“真的啊?那我可就放心了,我刚才还以为……还以为你们是坏人呢。” 田七三人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会呢,我们可是规规矩矩的商人,哪能跟水贼土匪沾边。” 周安也跟着干笑两声,“是我想多了,三位大哥一看就是好人,怎么会是那种该天打雷劈、下十八层地狱的水贼土匪呢。” 这话一出口,田七三人的脸就像被冻住了一样,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大的手都握成了拳头,眼里直冒火,恶狠狠地盯着周安。 周安却跟没事人似的,还是那副傻里傻气的样子,挠挠头说:“三位大哥,我是不是说错啥了?我就是个乡下人,啥都不懂,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你们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多担待着点。” 看着他们那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周安心里乐开了花。 琢磨着自己的处境,又装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接着说:“我说水贼土匪该下地狱,这没错吧?他们本来就是坏透了的人啊。” 孙大被这话气得够呛,眼看着就要冲上来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周安“咔嚓”一下,把手里的木杯子捏了个粉碎。 周安心里明白,一直装孙子早晚得被人收拾,得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这一捏杯子,就是在告诉他们:“我周安可不是软柿子。” 孙大看到这一幕,原本握紧的拳头一下子松开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的不可置信。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一下子缓和了不少。 周安却跟没事人似的,脸上还挂着那副傻呵呵的笑容。 田七给赵钱使了个眼色,赵钱立马凑上前,一脸惊讶地问:“周安兄弟,这杯子咋碎了?你的手没事吧?” 周安憨笑着挠挠头说:“哎呀,都怪我,我这手没轻没重的,刚才一紧张,就把杯子捏碎了。” 赵钱瞪大了眼睛,夸张地说:“兄弟,你这哪是力气大,你这简直是天生神力啊。” 周安连忙摆摆手,“哪有哪有,就是力气比一般人大了那么一点点。” 趁着赵钱跟周安说话的空当,田七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接着田七走上前,一把拉住周安的手,热情得过分地说:“周兄弟,我可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人,今天可得好好跟你讨教讨教。” 周安心里一紧,脸上却还装着不好意思地说:“大哥,就是力气大了点,没啥好讨教的。” 可田七哪肯放过,非要周安展示展示。 第42章 醉中戏,局中谋 周安那叫一个会演,装出一副盛情难却的模样。 不过周安心里门儿清,可不能把家底全抖落出来,就只露了一手单手三百斤的力道。 田七瞧着周安这力气,心里开始盘算起小九九。 咱这边人是多,可真要跟这猛人动手,保不准得折损不少兄弟。这才刚换地儿,已经损失了好些,可不能再这么折腾了。 于是乎,就有了眼下这场景。 五个人一人占一个位子,身旁都站着一位身着清凉薄纱的大美女。 这些姑娘那身材,那脸蛋,一颦一笑都勾人得很。 “官人……”那娇滴滴的声音一出来,周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跟猴屁股似的。 这回可不是装的,是真害羞了,忙不迭地摆手:“别别别,不用了。” 田七一看周安不喝酒,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跟变魔术似的,又换了个女人到周安身边。 周安一瞧这新来的女人,当时就有点发愣。 田七对周安这反应那叫一个满意,笑着说道:“周兄弟,听说你刚来的时候还英雄救美了。刚才那个不合你心意,现在让她给你喂酒。” “官人,我叫秦七娘,你叫我七娘就好。”那声音甜得能腻死人,说话间,酒杯就递到了周安嘴边。 “我………”周安刚想拒绝,秦七娘已经抢先一步,娇声笑道:“奴家先饮这一杯,喝完再请官人品尝,您看咋样?” 周安心里犯嘀咕,就怕这酒里有毒。 现在有人试毒,那他当然乐意了,憨笑着说:“能看七娘这样的大美人喝酒,那可太养眼了。” 周安现在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美色迷晕的土老帽。 秦七娘得了回应,轻笑一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酒,她面若桃花,眼波流转,又娇嗔道:“官人莫急,奴家这就给您斟满。” 说着,玉手轻抬,熟练地给周安倒满酒,还是自己先喝一口,再递给周安。 周安还想再拖拖,毕竟就算下毒也不能这么快发作。 可秦七娘已经把酒杯怼到他嘴边了,还伏在他肩膀上,小声说:“你不喝,他们会一直盯着你。喝了后马上装醉,放心,酒里没毒。” 说完迅速从周安肩膀上起身。 见周安还不接酒杯,台上的田七眼睛眯得更厉害了。 秦七娘察觉到田七的杀意,扭了扭腰肢,冲周安妩媚一笑:“官人,莫不是奴家敬的酒不合您口味?” 虽说她脸上带着笑,可周安却感觉她眼神里透着无尽的哀伤,整个人就像没了灵魂似的,死气沉沉,看得周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安脑子飞速一转,憨笑着接过酒,还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头一回有这么漂亮的姑娘给我倒酒,我都懵了,呵呵,我喝,这就喝。” 接过酒的时候,周安还不停地偷瞄秦七娘,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这一下,田七他们几个眼里的杀意渐渐没了。 周安伸手接过酒,虽说觉得秦七娘不会害他,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巧妙地控制着角度,偷偷倒掉了三分之二的酒。 田七他们坐得远,没发现这小动作,可近在咫尺的秦七娘却看得清清楚楚。 周安这也是在试探秦七娘,要是她去告发,周安都想好了借口:就说自己向来不咋爱喝酒,可又不好意思驳田七兄弟的面子,只能出此下策。 没想到秦七娘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娇声劝酒,还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不让周安的小动作被发现。 这秦七娘可真让人捉摸不透,说她不情愿吧,可劝酒、说笑都特别主动,一点不扭捏。 但周安又感觉她心里藏着事儿,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管她呢,周安开始一滴酒倒一杯的“表演”。 没几分钟,他就双眼迷离,身体晃得跟不倒翁似的,脚步踉跄地走到秦七娘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嘴里嘟囔着:“姑……姑娘,你美得像天仙,我要是能娶到你,这辈子就值了。姑娘……你太好看啦……” 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想去摸秦七娘的脸,可每次快碰到又像触电似的缩回来,那色眯眯又没胆的样子,简直绝了。 田七一看周安醉了,给旁边几个姑娘使了个眼色,让她们把周安送进房间,打算派人去问话。 周安心里明白,要是乖乖跟着去,肯定得被绑起来严刑拷打。得想个办法让田七换个温和点的招儿。 周安灵机一动,猛地推开上来搀扶的两个女子,那俩姑娘直接摔了个屁股蹲。 紧接着,周安顺势一掌拍在破木桌上,“咔嚓”一声,桌子瞬间散架,木屑乱飞。 做完这些,周安还装得像模像样:“我……我不走,我要和七娘待一块儿。” 田七瞧着周安这一拳砸烂桌子,就知道就算他醉了,想毫发无损地拿下他也不太现实。 他也不是多心疼手下,主要是到新地方打拼,人当然越多越好。 田七立马打消了绑人拷问的念头,把目光投向秦七娘。 秦七娘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周安,娇声说:“官人,奴家扶您去房间休息。” 周安一看田七放弃了绑他的打算,而且还想从秦七娘这儿打听点消息,就没再反抗,任由她扶着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秦姑娘你真美,我太喜欢了。” 嘴上演着戏,脚下也没忘装醉,步子迈得那叫一个乱。 周安心里直乐呵,觉得自己这演技,都能去拿“奥斯卡”了。 秦七娘扶着周安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床上。 周安心里琢磨着,得把跟在后面的那些女子支开,才能从秦七娘嘴里套出话来。 这么一想,他立马装出一副急不可耐的色狼样,作势要把秦七娘拽上床。 后面跟着的女子们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出去了,给周安“腾地方”。 就在周安心里暗喜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七娘,管事找你。” 周安立马耍赖:“我要七娘陪着我,陪着我。” 来叫人的水贼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说道:“七娘就去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回来。” “真的吗?” “真的。” 周安这才松开秦七娘的手,嘟囔着:“七娘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不光要打探消息,周安还指望着秦七娘帮下毒,他实在找不到机会啊。 秦七娘在周安的注视下走出房间,回到船舱。 一进去,就看见田七跟弥勒佛似的,笑眯眯地坐在上首:“七娘的魅力可不小啊。” 秦七娘还是那副娇柔的模样,甜甜地笑着说:“都是大当家您教导有方。” 田七笑着从座位上下来,走到秦七娘面前,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摸了摸:“这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怪不得刚才那傻小子被迷得晕头转向的。” 面对田七的动手动脚,秦七娘跟个木头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田七摸够了,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突然扔出个“重磅炸弹”:“给你个机会离开这儿。” 一直笑着的秦七娘脸色骤变,失声叫道:“大当家。” “别激动嘛,”田七坐回位置,笑眯眯地说,“只要你能从那土包子那儿把他所有消息都问出来,让我满意了,我马上放你走。 ”秦七娘连忙点头:“好,我保证把消息都打探清楚。” “行,你去吧。” 秦七娘刚一离开,孙大连就急不可耐地问:“真要放她走?这小娘们儿我还挺舍不得。” 田七嘿嘿一笑:“怎么可能,我也舍不得啊。” 第43章 巧计谋生机 周安去隔壁船都大半个小时了,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可把周家人急坏了,一个个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肋生双翅,直接飞到水贼船上去看个究竟。 周大牛和周铁根那更是急得像没头苍蝇。 眼瞅着他俩就要翻过船舷,去隔壁“单刀赴会”。 好在周正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他俩给拽了回来。 回到船舱,周铁根在那儿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正哥,我可真等不下去了,我爹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实在没法在这干坐着。” 周正一脸怒容,可又怕两边船上的人听见,只能压着嗓子说:“你俩咋回事?你爹走的时候咋交代的?让你们老实待着,别轻举妄动!你们这么莽撞,被水贼发现了可咋办?到时候跑都没地儿跑,要是坏了你爹的计划,甚至害了他的性命,你们哭都找不着调。” “那我爹可咋办呀?”周翠缩在角落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身体微微发抖,小声问道。 虽说心里怕得不行,头都不敢抬,但她还是鼓足勇气,磕磕巴巴地接着说:“我爹他一个人被困在那些水贼船上,到底啥情况,我们啥都不知道。里正堂兄,您知道的,我爹力气可大了,他是咱们能打败那些坏水贼的最大指望。” 这平日里胆小得像耗子,跟人对视都能脸红的小姑娘,因为担心父亲,居然咬着牙把话说得头头是道。 周安要是瞧见这一幕,指定得惊掉下巴。 不是因为周翠惦记他,而是这往日里唯唯诺诺的丫头,如今能勇敢站出来,不怵旁人目光,坚定表达想。 周正心里也急得像火烧,可他也明白,就这么去水贼船上,没准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但要是干等着,他也等不了。 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你们说,到底该咋办?” 周大牛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要不咱偷偷去,被发现了就说担心我爹,那些水贼应该也不能把咱咋地。” 周原立马反驳:“你拿啥保证?被发现了,引起水贼怀疑,你能补救得了?” 周大牛一下子语塞:“我……” 就在周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周安正躺在隔壁船上的床上“闭目养神”。 他心里也在犯嘀咕:田七叫秦七娘去干啥呢?等会儿回来的秦七娘还能不能信? 要是就他自个儿,周安早就“横冲直撞”了,打不过就往水里一跳,就他这力气和耐力,他还真不信有人能追上。 可现在不行啊,他还得护着那些个“便宜儿女”。 正心烦意乱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周安瞬间像只警觉的猫,睁开了眼睛。 一看,原来是秦七娘回来了。 这秦七娘一出现,周安差点惊掉了下巴。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实在是这古人的“打扮功夫”太厉害。 秦七娘这身穿着,那叫一个“别出心裁”,遮遮掩掩间透着一股别样的风情。 一袭红装,里衣若隐若现,勾勒出她那曼妙的身材,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在红色里衣的衬托下,更是晶莹剔透,吹弹可破。 周安赶紧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秦七娘见此,嘴角微微上扬,迈着小碎步走到周安面前,娇声说道:“官人,可有想念奴家呀?” 那声音,甜得能腻死人。 周安知道外面有人偷听,赶忙装出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结结巴巴地说:“呃……那个……我、我当然想七娘。” 一边说,还一边偷偷瞄秦七娘,那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想啊?”秦七娘上了床,放下帘子,“官人喜欢奴家吗?”说完,立马小声在周安耳边说:“不杀了这些水贼,你必死无疑。” 周安还没来得及反应,秦七娘就又娇声说道:“官人喜欢我啊,喜欢有什么用,你家船上肯定有你娘子,再喜欢又能怎样。” 趁着秦七娘说话的工夫,周安也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说得没错,我和水贼之间,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那你愿不愿意帮我一把?” 秦七娘这态度,周安猜她心里也有想法,都这时候了,他也不想再拐弯抹角。 秦七娘轻轻点了点头,悄声说:“妾身自然愿意助官人一臂之力,不过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周安心里一喜,刚要开口,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七娘眼神一凛,立刻又变回那娇嗔的模样,大声说:“官人就会哄妾身开心,连你们家船上是个什么情况都不告诉我。” 周安趁着这当口,小声说:“只要你帮我,不违背道德的事儿,我一定尽全力给你办成。” 听周安这么说,秦七娘露出一丝笑容。 两人一个大声说话,好让外面的人听见,一个在耳边小声回应,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达成了交易。 秦七娘最后小声问:“你要我做什么?” 周安从里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秦七娘,“这是剧毒,找机会下到他们喝的水里。” 秦七娘接过药包,干脆利落地说:“好。” 第44章 言辞交锋 虚实难辨 “怎么样?” 田七悠然地坐在椅子上,二郎腿一翘,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刚打探完消息归来的秦七娘,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以你秦七娘的本事,问个话不过是小菜一碟,肯定办得妥妥当当,绝对不会让咱们失望,对吧,七娘?” 坐在一旁的孙大和王壮,目光如恶狼般在秦七娘身上肆意游走,那眼神极为露骨。 尤其是孙大,一双眼睛死死地黏在秦七娘身上,一刻也不愿挪开,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是啊,咱们七娘在床上的功夫可是出了名的厉害,就没让人失望过。”王壮怪声怪气地附和着田七,语气中满是对秦七娘的轻蔑与不屑。 面对这些不堪入耳的言语,秦七娘神色平静,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 显然,这般轻蔑她早已习以为常,根本没放在心上。 见秦七娘沉默不语,田七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怎么不说话,七娘?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土包子了吧?” “七娘啊,你要是再这么闷着不吭声儿,可别怪哥哥我不客气。” 孙大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在秦七娘身上不停地扫视,尤其是扫到某些敏感部位时,目光就像被钉住了一样,久久不肯移开,其间还不时地舔着嘴唇,模样猥琐至极。 若不是还有正事要办,他恐怕早就像恶狼扑食一般,将秦七娘的衣裳撕扯开来。 秦七娘对孙大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只是一直紧紧盯着田七。 直到田七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她才缓缓敛起笑容,原本娇艳动人的脸庞瞬间变得面无表情,漆黑深邃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紧紧锁住田七。 田七被她看得不自觉地端正了坐姿,语气微微有些不悦:“七娘,还是不愿意回答我吗?” “七娘当然要回答,只是在这之前,七娘想问大当家一事。”秦七娘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田七眉毛微微一挑,“七娘,想问我什么?” 秦七娘死死盯着田七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大当家,您之前亲口答应过我的,只要能从那周安口中套出他的全部消息,大当家就会放奴家离开,不知大当家这番话是否当真作数?” 面对秦七娘如此直接而又郑重的发问,田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道:“那自然是千真万确、童叟无欺,本当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三年的相处,让秦七娘对田七虽不能说百分百了解,但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所以她心里清楚,田七回答得如此之快,十有八九是在说假话骗她。 秦七娘微微收回目光,欠身行了一礼,神色平静地说道:“那就多谢大当家了,能打探到的消息我全都打探到了。” 田七哈哈一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虚伪:“七娘放心,只要事能成,离开自然不是问题。” 秦七娘神色淡然,缓缓说道:“周安说他们也是因战乱无奈逃亡的,就是普通的贫民百姓。” 周安本想通过秦七娘的嘴,告诉田七这些人穷得叮当响,根本没必要抢,也弄不到多少银子。秦七娘当时就明确告诉周安,就算没银子,田七还是会抢,因为在田七眼里,人就是银子。 田七眉头紧皱,不耐烦地打断道:“七娘,你没问他们那艘船里一共有多少人?” 秦七娘微微一顿,随后轻声说道:“周安喝得酩酊大醉,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我问过他到底有多少人,可他根本说不出个确切数字,嘴里只是不停地念叨着‘很多很多’。” 听到这里,田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催促道:“接着讲下去。” 秦七娘那轻柔的嗓音再次在船舱内响起:“据周安所说,那艘船是他们运气好捡到的。而且船上有很多极为锋利的武器,刀剑都有。至于周安自身的力气……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但却信誓旦旦地表示,就算是千斤重物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什么?这怎么可能。”孙大忍不住发出质疑声,脸上满是怀疑的神色。 “一千斤?简直是吹牛不打草稿。”王壮也跟着附和起来,脸上带着嘲讽的冷笑。 其实这些话都是周安和秦七娘事先商量好的策略。 既然田七等人不能打消掠夺的念头,那就夸大自己这一方的武力,以此来威慑田七等人,换取更多的时间,好让秦七娘有机会下药。 田七抬手制止了两人的喧哗,眼睛微微眯起,看向秦七娘,目光中带着审视:“你继续说。” 秦七娘轻咳一声,继续说道:“还有周安说……”又过了一刻钟,秦七娘才面带笑容地离开了船舱。 看着秦七娘远去的背影,孙大抬腿就想追上去。 田七赶忙喊道:“站住。” 孙大不情愿地转过身,看着田七,嘟囔道:“老大,我要……” “别急,今天过后,机会多的是,现在咱们得先商量商量怎么对付周安那帮人。”田七的眼神中透着精明与算计。 孙大看出田七眼底的认真,只能极不情愿地收回腿,但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决心,等抓住周安那伙人后,一定要抓着秦七娘好好发泄一番。 从船舱里出来之后,秦七娘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半路上,她遇到几个彪形大汉正押解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面容憔悴,满脸都是绝望和愤恨之色。 看到迎面走来的秦七娘,女子毫不犹豫地对着她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贱人。” 面对这样的侮辱,秦七娘仅仅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脚步,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继续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那女人还在不停地叫骂着:“贱女人。” 半个小时后,秦七娘捂着肚子走出房间。 外面守着的男人立刻喝道:“你要去做什么?” 秦七娘面色平静,声音轻柔地说道:“我今天累着了,肚子饿了,想去吃饭。” 听到秦七娘的回答,男人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淫笑:“行,去吃饭吧,不过明天大爷我也要让你累死,到时候一定让你累得吃不进去饭。” 秦七娘没有回应,缓缓离开。 男人没得到秦七娘的回应,顿时啐了一口:“一个贱货,还装出清高的样子,万人骑千人枕的糟烂玩意。” 秦七娘缓缓来到厨房。厨房里有两个妇女正坐在一旁说话,听到声响抬头一看,见是秦七娘,眼底顿时闪过不屑。 “你来做什么?”其中一个妇女语气十分不善地问道。 秦七娘神色平静,轻声说道:“我肚子饿了,来吃东西。” 厨娘十分不耐烦地回道:“这里没东西给你吃,快滚。” 秦七娘目光平静:“那我自己做。” “随便你。”说话的厨娘拖着另一个妇女离开了,边走边说:“跟这种女人待在一起,我嫌脏。” 秦七娘那原本正在拿木材的手微微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厨房内显得有些冷清,仅有的一点食材也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秦七娘手法娴熟地点燃了炉火,然后热了一些剩饭剩菜。 热剩饭的时候,警惕地左右环视了一圈。 确认四周无人之后,秦七娘脚步轻移,悄无声息地走到放置美酒的角落处。 她小心翼翼地从袖带之中,慢慢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拿出纸包的时候,她的眼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出一双眼睛。 是周安的眼睛,却又不全像周安的眼睛,秦七娘忍不住轻轻呢喃道:“真像啊。” 突然间,一道稚嫩带着疑问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七娘,你站在酒前面干什么?” 第45章 七娘下药起波澜 周安像条被扔上岸的咸鱼,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 秦七娘离开已经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周安简直度秒如年。 一会儿担心秦七娘下药没成功,一会儿又怕她跑去告密。 “都这会儿了,田七那帮家伙还没找上门,七娘应该没告密吧?” “也许田七已经知道了,故意不动声色,就等着我放松警惕呢。” “应该不至于吧……” “要是没设陷阱,那药到底起没起作用啊?我那药吃了会拉肚子,可我现在被困在这儿,根本出不去查看。要不冒险出去瞅瞅?” 周安眉头拧成了麻花,眼神飘忽不定,焦虑都快溢出房间了。 “嘎吱”一声轻响,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周安以为是门外监视的人来查看他睡了没,赶紧哼哼唧唧装睡,还闭上了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安心里一紧,莫不是要来灭口的? 假装梦呓翻了个身,面朝房门,心想着:哼,等会儿看清你长啥样,等拼命的时候,新仇旧账一起算。 周安眯起一条眼缝,“哇……”刚叫出声,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又把声音憋了回去。 难以置信地盯着闯进房间的人,压低声音问:“周正,你咋进来的?” 周正也小声回:“就那么进来的呗。” 周安差点一巴掌拍过去,这回答的叫什么玩意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周正走到床边。 周安一把将他拉到床上,扯过被子把两人蒙起来。 这一番动作,让周安莫名有种偷情的错觉,可再一看,被子底下是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顿时无语。 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 周安悄声问:“我门口有人守着,船舱里也到处都是人,你到底咋进来的?还有,你咋知道我在这屋?” 周正说:“在咱们船上的时候,我听几个水贼说,那个新来的和秦七娘在那个……” 说到“那个”,周正脸都红了,不好意思继续说,直接跳过,“我就从他们那儿知道小叔你在哪个房间了。至于人多,我没觉得啊,我一路过来,都没碰上几个人。” 周安撇撇嘴,“别摆出一副我干了坏事的表情,我和秦七娘啥事儿都没有,之前那样是想让她帮我下药。” 周正一脸疑惑:“她为啥会帮咱们下药?” “我也不清楚她为啥答应,先不说这个了,还是聊聊为啥突然没什么人了。” 周安之前假装喝醉撒酒疯的时候,大致把船的外围看了一遍,当时到处都是人。 他还特意问了秦七娘,确定那些人都是守卫,一个时辰换一次岗。这些水贼看着虽然是草台班子,但防卫还挺严。 周安当时就琢磨,这伙水贼该不会是哪个豪门大族养的私兵吧? 周正见周安一脸怀疑,要不是这会儿时间地点不合适,真想拉着他出去看看,好证明自己没撒谎。 “小叔,我骗你干啥呀。”周正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也知道自己身处险境,只能压低声音解释。 周安摆摆手,“我又没说不信你,就是奇怪,之前还人满为患,咋这会儿连个人影都没了。” “这到底咋回事?”周正也皱起了眉头,“该不会有人给我设套.” 周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脸上瞬间露出喜色,一把抓住周正的胳膊嘱咐道:“我现在先出去看看。过半个时辰,你回船上,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等我消息。估计时间不会太久,你们可得准备好。” “好,”周正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周正藏好,周安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的守卫果然不见了。周安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寻思着找个人问问秦七娘在哪。 与此同时,田七看着手下们不停地往厕所跑,脸黑得像锅底,怒吼道:“把做中饭的那俩家伙砍了,饭都做不好,留着有什么用。” 王壮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老大,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中午的饭咱们也吃了,可没拉肚子啊。” 田七听了,稍微冷静了些,“你说得对,咱们都吃了没事,那问题出在哪?” 就在这时,孙大一脸晦气地走过来。 “老大,是秦七娘。” “什么?”田七疑惑道。 孙大说:“肚子疼的人都说喝了酒。 厨房的人也交代了,秦七娘之前突然去厨房要饭吃,还一个人在厨房里待了好久。 平时厨房里至少有两个人,根本没机会下药,就她去的那会儿有机会。” 田七气得咬牙切齿:“好啊,好你个秦七娘。” 第46章 激战 “七娘,你这是活得不耐烦,赶着去见阎王爷。” 田七像颗炮弹似的“砰”地撞开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秦七娘跟前,右手跟个铁钳子似的,毫不客气地捏住了秦七娘那白皙的下巴。 稍一使劲,秦七娘就不得不仰起头来,直面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 可秦七娘跟没事儿人似的,脸上还是那副柔媚劲儿,语气跟平时唠家常似的:“大当家,您这话从哪儿说起呀?七娘我听得是一头雾水。” “大当家,对付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就得往死里揍,让她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王壮,“没错,竟敢出卖咱们,绝不能轻饶,往死里打才解恨。” “行,就听你们的。”田七话音还没落,腿就跟装了弹簧似的抬起来,铆足了劲儿朝着秦七娘的肚子踹过去。 秦七娘“嗖”地飞了出去,紧接着“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她嘴巴一张,一口鲜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吓人的弧线,然后溅落在地。 眨眼间,秦七娘那原本红扑扑的脸蛋,变得跟白纸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咬着牙,双手哆哆嗦嗦地撑着地面,秦七娘想挣扎着站起来,可整个人虚弱得像被抽了筋,根本站不稳。 嘴里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顺着嘴角往下淌,胸前的衣服都被染得通红,跟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似的。 就这么狼狈的秦七娘,脸上却还挂着一抹笑,这可把田七看得火冒三丈,火苗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秦七娘,你还不认错?” 这话一出口,秦七娘心里的怒火“轰”地一下被点着了,像火山爆发似的,再也压不住了。 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田七,牙齿咬得咯咯响。 “认错?”秦七娘因为伤得太重,只能瘫在地上,用那张沾满血迹和泪痕的脸,死死地瞪着田七,“哈哈哈哈哈哈……吃里扒外……哈哈哈……” 秦七娘一边笑,嘴里的血一边不停地往外涌,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 可她压根没停下的意思,笑得那叫一个疯狂,感觉要把这辈子的委屈、愤怒和绝望都通过这笑声给倒腾出来。 “田七,孙大、王壮,你们这群没人性的东西是不是都忘了?我本来是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妇女,怎么可能跟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家伙混在一起,我跟你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没 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下了,还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你们这儿的人,一个都别想活命,都得死,统统都得死,哈哈哈……” 秦七娘越说越激动,笑得那叫一个凄厉,听得人后背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说话的时候,没注意到房间外有双稚嫩的眼睛,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田七、孙大、王壮三人一听这话,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瞬间变得跟锅底似的黑。 顿时像疯了的公牛一样,朝着秦七娘就冲了过去。 田七腿长,跑得快了一步,一把抓住秦七娘放在地上的胳膊,扯着嗓子吼道:“秦七娘,你说的是真是假?” 秦七娘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看着还有那么点别样的美感,“当然是真的。” 又得到肯定的答复,田七的火气“噌”地一下蹿得更高了,抬脚就想再给秦七娘来一下。 可就在他的脚快要碰到秦七娘的时候,一个瘦小的小男孩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一把抱住田七那只高高抬起的腿,急得大喊:“大当家,再打七娘就没命啦,七娘死了,就没人知道下的啥药了。” “滚一边去。” 田七飞起一脚,小男孩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嗖”地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把小男孩踹飞后,田七抄起大刀,恶狠狠地说:“我死不死还不一定,但你秦七娘今天肯定得生不如死。” 秦七娘心里明白,接下来自己怕是要遭大罪了,眼睛瞄了瞄田七手里的刀。 小男孩还不死心,挣扎着想爬起来再去拦住田七,结果还没站稳,就被孙大一脚踩回了地上,孙大还恶狠狠地骂道:“小兔崽子,你再敢动一下,老子一刀劈了你。” 再说周安这边,他正晕头转向地在找秦七娘的房间。 左瞅瞅右看看,硬是找不到人打听。 周安没办法,只能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船舱里乱转。找了半天,连根秦七娘的毛都没见着。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得抓个人来给自己带路的时候,田七和秦七娘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安耳朵一竖,听清楚话里的意思后,撒开腿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学狼嚎。 这是他跟周正之前的约定,只要一学狼嚎,那就是准备拼个你死我活了。 跑到房门前,周安“砰”地一脚踹开,一进去就瞧见田七的刀高高举起,正朝着秦七娘的腿砍下去。 周安眼疾手快,抄起门边的凳子,“嗖”地一下就朝田七扔了过去,那速度,跟闪电似的。 孙大和王壮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凳子就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田七身上。 田七像个被击飞的沙袋,“咻”地飞了出去,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周安这一扔,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田七直接被砸得口吐鲜血,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这下孙大和王壮急眼了,挥舞着大刀,张牙舞爪地朝周安砍过来。 周安也不含糊,“噗通”一声直接躺在地上,然后像个灵活的小泥鳅,一个翻滚就到了田七的大刀旁边,一把抓住刀,又是一个翻滚,轻轻松松就躲开了孙大和王壮的攻击。 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大喊:“冲啊。” 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个响亮,旁边船上一直严阵以待的周家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往周安这边的船冲。 还好田七小瞧了周安他们,想着晚上来个突然袭击,把周安他们一锅端,没把两船之间的绳索剪断,这才让周家人畅通无阻地过来了。 这次周家人几乎是全家出动,就留下了不会说话的小毛头和周翠。 其他人拿着武器往前冲,没一个人喊累或者抱怨。 就连平时最爱唠叨的季小寒,这会儿也跟被堵住了嘴似的,一声不吭。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要是干不掉田七这伙水贼,那自己就得玩儿完。 在这水上,根本就没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原本在船舱上看守的人,因为闹肚子,就剩下五个人。 周正第一个冲上船,那五个人一起围攻他,周正还得护着两船之间的绳索,一个没注意,手臂就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 好在周铁根来得及时,第二个冲了上来,兄弟俩并肩作战,这才没再受伤。 很快,周家人都上了船。 可其他水贼也提着刀冲了出来。水贼虽然有些人中了泻药,但没中毒的也不少,而且人数上占优势,再加上他们平时打打杀杀惯了,战斗力确实强。周家人渐渐有点招架不住了,开始有人挂彩。 不过大家都记着周安的叮嘱,不用非要杀人,保住自己的命,等着周安冲出来就行。 所以顶不住,但还没人受重伤或者丢了性命,就这么跟水贼们僵持着。 第47章 水贼终败退 “你们两个先躲着。” 面对王壮和孙大的合击,有大力金手指的周安。 反手两刀,精准无误地卸了两人拿武器的手。 紧接着又是一刀,王壮和孙大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解决完这仨,周安耳朵一竖,听到外面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心里明白,周铁根他们已经和水贼干上了。 那些便宜儿子可都是行走的房子和白花花的银子啊,要是被水贼给伤了,周安得心疼得肝儿颤。 撒腿就往屋外跑,临出门,眼角余光瞥见了倒在地上的秦七娘。 想起那个神秘纸包,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把你藏床底下去,那儿安全。” 秦七娘咬着牙,虚弱却又坚定地说:“我自个儿能行,你不用管我。” “那你们藏好,不管听到啥动静,你们俩可千万别露头。” 说完,便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压根没瞧见秦七娘眼底那股子疯狂劲儿。 此时的秦七娘,疼得脸都扭曲了,可她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刀。 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向田七,那眼神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噗”的一刀,鲜血溅了她一脸,可秦七娘就跟没感觉似的,一刀接着一刀。 等田七被剁得没了人形,她又挪到孙大跟前。 这一次,她专门朝着孙大的命根子招呼,几刀下去,孙大那儿成了一滩碎末,连渣都不剩。 最后,秦七娘已经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但还是咬着牙,把王壮的手给剁碎了。 做完这一切,秦七娘“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一直在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这才哆哆嗦嗦地跑过去,扶住秦七娘:“七娘,咱赶紧躲起来吧。” 秦七娘本想拒绝,可看了看小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互相搀扶着,躲到了床底下。 这边周安冲出去后,本以为一路上得杀出一条血路,结果一个拦路的都没有。 等周安跑到船板上,好家伙,就看见自家这边的人被打得那叫一个惨。 周铁根、周大牛、周墨轩身上都挂了彩,一个个灰头土脸,像极了被揍扁的倒霉蛋。 周安正心疼着呢,一扭头,瞧见周来福被一个水贼追得满船跑。 二话不说周安就冲了上去,嘴里还喊着:“我去你们的,敢动我儿子,今天非得让你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周安和周正早就商量好了战术,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周正他们在后面跟着补刀。 这一招还真管用,没一会儿,原本一边倒的战局就发生了逆转。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条船上的水贼听到动静,划船过来支援了。 周安心里一紧,本以为这下麻烦大了,结果一看,那条船上也就站着二十多个人。 那些水贼看到周安如此勇猛,一刀一个“小朋友”,都有点犹豫要不要上船。 周安虽然厉害,但水贼人多,双拳难敌四手,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就在这节骨眼上,周铁根突然惨叫一声。 周安回头一看,只见周铁根背上多了一道血口子,心里顿时像着了火一样。 手上的刀舞得更快。 但继续打下去,虽然能胜利,自己这一方的人马绝对会受伤。 想到此处,周安顿时大喊道:“田七、孙大、王壮都已经被我解决了,你们再抵抗,那就是耗子给猫当三陪——找死。” 说着,又是狠狠一刀,面前一个水贼应声倒下。 “不过,你们要是现在坐那条船滚蛋,我保证不追。” 水贼们一听,心里一盘算,觉得这买卖还行,于是就开始边打边往后退。 周安一看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赶紧抬手示意身后的周家人别追。 周铁根满身是血,不甘心地问道:“爹,为啥放他们走啊?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周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瞅瞅你弟弟,还有你堂婶、你嫂子他们,一个个都累成啥样了,还打呢,再打都得散架了。” 等水贼们都跑没影了,周安带着人把这条船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确定没落下一个水贼,立刻大手一挥:“都给我搜仔细了,把值钱的玩意儿全搬到咱船上去。” 周原眼巴巴地看着船,心里痒痒得不行,忍不住问:“为啥要搬,咱直接把这船开走不就行了。” 周安又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说:“你还说我傻,你自己也聪明不到哪儿去。这水贼的船,谁知道是抢来的还是买来的?要是抢来的,这么好的船,原来的主人指定不是善茬,咱可惹不起。要是人家找上门来,咱拿啥招架。” 周安这番话,说得那些想霸占船的人也只能乖乖闭嘴,老老实实去搜船,指望能多找出点银子来。 第48章 危在旦夕 交代其他人去搜船后,周安因惦记秦七娘的伤势,心急火燎地朝她房间奔去。 “七娘,七娘……”还未到门口,周安便急切地呼喊起来。 喊了半天,屋内却毫无回应。 周安心下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一脚踹开房门,径直冲向床边,探头往床底一看,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只见两人正藏在床底。 周安连忙说道:“水贼已被我击退,你们安全了,床底下憋屈得很,快出来。” 听到周安的声音,小男孩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带着哭腔道:“七娘,七娘晕过去了。” “怎么会?”周安急忙爬进床底,看向秦七娘。 脸色如纸般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呼吸也极其微弱。 周安心中顿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但看着小男孩红肿的双眼,他只是说道:“咱们先把七娘移出去,在这床底下什么都不方便做。” 小男孩强忍着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安将秦七娘从床底拽出,来到外面,阳光洒在秦七娘脸上,那脸色愈发显得糟糕,。 周安担心秦七娘是被田七踹得脏腑受伤,本想查看她身上的伤,可手刚伸出去,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古代,自己一个大男人贸然去脱女人的衣服,定会招来闲言碎语。 赶忙对小男孩嘱咐道:“我去叫人过来,你在房间里乖乖等着,千万别乱跑。” 小男孩看着周安,又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安嘱咐完,便如一阵疾风般冲出了房间。 不到三分钟,他就拽着翁招娣和夏叶子匆匆赶了回来,指着床上的秦七娘说道:“你们快看看她身上的伤。” 夏叶子和翁招娣二人也知晓周安到这条船后发生的事情,起初看向秦七娘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蔑视,毕竟在她们眼中,秦七娘是个风尘女子。 周安见状,赶忙端正表情,严肃地说道:“你们别用那种眼神看七娘,要知道,是七娘帮我们下药,我们才能在没什么大伤亡的情况下击败水贼。” 之前周正太着急,从周安这里回到他们船上,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所以翁招娣和夏叶子并不清楚是秦七娘下的药帮了他们。 听到周安这话,翁招娣和夏叶子顿时端正了态度,“刚才是我们不对,周安你放心,我们感激秦娘子还来不及呢,不会再乱使脸色了。” 见两人态度变好,周安才说道:“你们仔细查看她身上的伤,在什么位置,有什么症状,都一一说给我听。” “好。” “没问题。” 翁招娣和夏叶子来到床边,放下帘子。 周安牵着小男孩的手,两人背过身去,好让她们为秦七娘脱衣检查。 就在这时,周正和周原突然冒了出来。 周安赶紧喊道:“你们转过身去,别瞅床上。” “凭啥你说不看,我们就不能看,我还偏要看。” 其实周根本没打算看,只是跟周安顶嘴习惯了,顺口那么一说而已。 但把夏叶子气得大叫:“周原,麻溜转身,不许看床上。” 听到自家婆娘的声音,周原连忙解释,“我打算看。” 周安见状,嘲讽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得了,非得找骂,真是脑子进水了。” 周原被媳妇骂也就罢了,被周安这么一说,哪能忍得了,当即就想跟周安吵上一架。 “小叔,”周正赶忙插话,打断二人,“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周安便把秦七娘因帮自己下药,被田七发现后毒打一顿,如今昏迷不醒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最后,周安特别强调:“不管七娘出了什么事,她可是实实在在帮了咱大忙,而且你们也清楚,要不是七娘下药成功……” 周安的话还没说完,周正就赶忙表态:“小叔,我晓得的,你放心,我肯定让我家那些小鬼头管住嘴。” 周原,“我……我你也放心。” 周安嘴角一扬,冷笑一声:“管好你家季小寒那张嘴。” 季小寒这一出来,周原立马就蔫了,最后红着脸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她乱说的。” 几个人正说着,翁招娣一掀帘子走了出来,脸色十分难看,说道:“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边肚子上还有淤青,额头直冒冷汗,脉搏也弱得很。” 听翁招娣这么一说,大家心里都明白,秦七娘的情况恐怕很不妙。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呻吟声。 紧接着,夏叶子“呼啦”一下掀开帘子,冲周安喊道:“周安,快过来。” 周安急忙跑到床边。 秦七娘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喘着粗气说道:“周安,你之前说过,我帮你下药,你帮我办件事,还算数不?” 周安连连点头,如捣蒜般说道:“算数,那必须算数。” 听到周安的保证,秦七娘那苍白如纸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 周安忙道:“你讲,我听。” 秦七娘强撑着全身的力气,缓缓张开嘴,说道:“四年前……” 第49章 七娘悲歌 秦七娘是个极其普通的孤女,身世平平无奇,生活平淡如水,靠着家里的两亩薄田艰难长大。 十六岁那年,也就是四年前,秦七娘上山捡柴柴火的时候,在山底看见了个满身伤痕的男人。 不忍心看着大活人就这么没了,秦七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弄到了村里,雇了辆马车,把人拉到了镇里的医馆。 一路上秦七娘都胆虚,男人会死掉,因为气息实在是太微弱了。 但男人硬是撑到了医馆,活了下来。 不过在医馆躺了两天才醒过来,吃了不知道多少名贵的药。 秦七娘自然是拿不出这笔钱的,好在男人身上有个荷包,里面装着好几十两银子,这才交了医馆的费用。 男人醒来后,悲催地发现自己撞到了头,把以前的事儿全忘光。 男人没地方可去,那点银子也都在医馆花光了,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秦七娘心一软,想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一跺脚,就把人带回村里。 租了个破茅草屋给男人养伤,而她还帮忙熬药做饭啥。 日子一久,村子里就传出了风言风语。 正好两人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彼此都心生欢喜。 男人的记忆一直没有恢复,但村里的谣言让秦七娘没法儿正常过日子。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索性成亲。 成亲后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很是和美,但遗憾的是半年都没有怀上孩子,两人就去县城里那家赫赫有名的医馆瞧病。 这一瞧才晓得,男人受伤还是落下了病根,好在吃中药能治好。 男人开启了吃药模式。 夫妇俩满心期待着吃完药后,他们就能有个健健康康的小宝宝。 日子就这样过去,虽说平平淡淡,却也过得有滋有味。 将所有的药都吃完之后,男人按照医嘱需要前往县城的医馆复查。 原本秦七娘是要和男人一起去的,但就在要出发的时候,家里突然出了点状况。 秦七娘没办法,只能留在家里处理事情。 对于这次出门,男人和秦七娘都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跟平常一样,去复查一番,男人到时候就会按时回来。 但是命运这东西就是爱开玩笑。 那天秦七娘从白天等到晚上,一直都没看到男人回来。 心急如焚的秦七娘一晚上没睡着,打算第二天凌晨就出发去县城找人。 但没有等到第二天。 当天晚上,秦七娘和男人的家里突然闯进来一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 二话不说就把秦七娘绑走。 秦七娘一个弱女子,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直接被绑走。 然后被关到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窖,就在这个中间,秦七娘不停地叫着要男人来见她。 处理秦七娘的管事可能是嫌烦了,就跟秦七娘说了就是男人要她死。 秦七娘这才知道经过,男人在县城偶遇了他的家人,恢复了记忆。 男人是名门公子,看不上秦七娘这样的农家媳妇。 为了防止被别人知道,他曾经有过秦七娘这样一个农家媳妇。 起了杀心。 不过负责处理秦七娘的男人,看到秦七娘长得那叫一个貌美如花,顿时就动了卖掉她换银子的歪心思。 就这样秦七娘活了下来。接着秦七娘就被卖给了人贩子。 处理秦七娘的那人,怕被他的主家知道,他因为贪钱没有把秦七娘处理干净。 特意嘱咐人贩子要把秦七娘,卖到远远的地方。 人贩子乘船离开兴元府,结果半路上就遇到了田七这伙水贼。 秦七娘也因此落入了田七的手中。 其实有的时候,秦七娘都在想。 究竟是卖到青楼舒服,还是在这水贼窝里被肆意践踏来得好。 但想来想去,秦七娘也想不出哪个地方好,都是一样的人间地狱。 听秦七娘说完所有的话后,周安周原翁招娣夏叶子眼睛不知不觉的变成了红色。 翁招娣更是怒骂道:“畜生东西,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 听着翁招娣的怒骂,秦七娘脸上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就像一朵开到极致的花朵。 但这极致的绚烂之中,又隐隐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与落寞,如同那盛放过后即将凋零的花朵,虽美却已近暮时。 “被抓到水贼窝里后,我逃过跑过,但每一次都会被抓回来,然后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这三年来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也想过死,但每次想到死,我就十分的不甘心。 我为什么要死,我只是救了一个人,我为什么要死。他们看不上我,嫌我没见识,只要告诉我,我绝对不会胡搅蛮缠的。 而且我一个农女,能对他们那些权贵造成什么影响,什么影响都造不成,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我想不通,越想越痛苦,越绝望,后面我做了个决定,他们嫌我丢人,不想看到我,那我就一定要他们看到我。 所以我要活着,要好好的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我讨好田七,讨好孙大,讨好所有人,自甘下贱,万人骑千人枕,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难听的话。 但我只要活下去,我要站到他们面前,成为他们的耻辱,让所有都知道,名门公子有我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夫人,让他们成为所有人的笑话。” 最后一句话秦七娘说得歇斯底里,嘴里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小男孩急忙拿起手帕,想要给秦七娘擦干净,却被秦七娘轻轻地推开了,“不用了。” 说完后秦七娘抬起头,慢慢地看向周安。 周安感受到了秦七娘的目光,马上问道:“七娘,你想让我做什么?” 秦七娘拉过小男孩的手,放到了周安的大手中,“我下药的时候,被他看到了,可他谁都没告诉。看在这个份上,就让他跟着你们吧,不用你们照顾,让他跟着就行,能活下去就行。” 小男孩心里明白,这是秦七娘在弥留之际,想给自己找个活路,眼泪一下子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流了下来。 听着小孩子痛苦的哭声,周安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小手。 看到这一幕,秦七娘的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其实秦七娘原本拜托周安的并不是这件事,但小男孩冒死都要在田七脚下救她。 秦七娘最终还是改变了想法。 周安再次问道:“七娘,这就是你的要求?” 秦七娘缓缓地点了点头,“对呀,这就是我的要求。” 看出了秦七娘眼底的犹豫,在心里痛骂自己烂好心后,周安还是开口说道。 “我可以看出来你之前不是这个要求,既然他没有把下药的事告发出去,那也是帮了我们一回,照顾他是我要应尽的责任,不需要用我对你的承诺来代替。。” 周正和周原也是说道:“没错。” 秦七娘看出周安眼底的认真,嘴角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虚弱的说道:“我自私一回,谢谢你们。” 周安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你不自私,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秦七娘能察觉到周安的真心,脸上的笑容越发绚烂。 第50章 意外的请求 “这是当年那个男人给我的,”秦七娘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黑不溜秋的布袋。 袋子解开,一块玉佩露了出来。 周安和原主以前都是穷得叮当响的主儿,哪见过玉佩这种“高大上”的玩意儿。 但一瞧见秦七娘手上的玉佩,就立马嗅出了浓浓的金钱味儿。 周安定睛一瞧,玉佩上刻着“瑾然”两个字,看向秦七娘:“这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没错。”秦七娘无力的说道:“我从那个管事那儿打听到,他的主子姓苏,所以那个男人十有八九叫苏瑾然。在不连累周大哥你的前提下,我想麻烦周大哥你跑一趟兴元府,找找这个苏瑾然,他家大概率是当官的。” 找人干啥?周安脑子瞬间开启“高速运转”模式,上辈子看的那些小说情节跟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乱窜。 什么凄美爱情,什么被男主虐得死去活来,死到临头还舍不得男主难过。 “我知道的这些事儿,都是那个管事说的,是真是假我也摸不准。要是周大哥你真找到了那个男人,要是他现在过得顺风顺水、早就把我忘到爪哇国去了,那就别跟他提我的事。 但要是他心里对我还有那么一丢丢情意,或者有一星半点的爱意,哪怕只有一丝愧疚,就麻烦周大哥你一定把我这三年的经历和遭遇,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讲给他听,让他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还以为是那种“只要他过得好就好”的烂俗剧情呢,没想到是要让对方“痛哭流涕”。 这反转来得猝不及防,周安心情瞬间像小鸟一样轻快起来。 周安这副模样把秦七娘逗乐了,结果乐极生悲,咳嗽个不停:“咳咳咳,我就因为救了他,这辈子全毁了,凭啥他能开开心心过一辈子,我却要受尽折磨后离开这世界?凭什么。” 周安忙不迭点头:“我答应你。” 听到周安答应,秦七娘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啪”地一下断了,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塌了下去,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感觉随时都能熄灭。 可即便虚弱成这样,她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等……等我死后,把……把我烧了吧。” 这话一出口,就像一颗炸弹在屋里炸开,在场的人都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周原等人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蹦出来。 在这个时代,火化那可是对重犯的惩罚,是对死者天大的羞辱。 秦七娘已经没力气管别人了,慢悠悠地抬起右手,跟放慢动作似的朝周安的眼睛伸去,嘴里嘟囔着:“像……又不像......” 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周安没听清,赶紧追问:“什么?七娘你说啥?” “如果再回到那个悬崖底下,我再也不要救他。” 这次周安听清楚了,可还没等他开口,秦七娘那只无力的手臂“啪”地垂了下去,眼睛一闭,没了气息。 一直在旁边强忍着眼泪的小男孩,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像颗炮弹似的扑到秦七娘身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七娘……七娘………” 周安眼睛也红得像兔子,默默地拍着小男孩的后脑勺,让他尽情发泄。 周原、周安四人也忍不住抹眼泪,翁招娣和夏叶子更是边哭边骂:“那个畜生,就该千刀万剐,负心汉一个。” “王八蛋,简直猪狗不如……” 房间里这阵仗,把在别处找银子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周良和周海一看,自家爹娘哭得稀里哗啦,想都没想就把“仇恨”的目光投向周安。 正擦眼泪的周安,突然感觉几道“不友善”的目光射过来,一瞧,瞬间明白了咋回事。 周海他们看到周安眼睛也含着泪,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尴尬得不行。 周安才懒得跟这几个小屁孩计较,抬脚就朝周原和周正踹过去。 当然,他收了力道,不然这俩家伙就得像炮弹一样飞出船外。 被周安打,周正跟没事儿人似的,早就习惯。 周原却像被点着的炮仗,一下子跳起来:“周正,你要打架是吧。” 周安白了他一眼:“你儿子瞪我,我不找你麻烦找谁?” 周原………一脸懵圈,摸不着头脑地看向自己儿子。 周正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儿子连累了,连忙看向儿子。 周海和周良只能苦着脸给自家爹解释。 听完原因,周正和周原立刻押着儿子给周安道歉。 第51章 取名裴逸安 “就这点银子?” 本以为这次能在水贼船上捞个盆满钵满。 可谁能想到,把整艘船翻了个底儿掉,竟然只有百来两银子,这可把大家都给看傻眼了。 心里那叫一个失望,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透心凉。 周安琢磨着说:“说不定银子在另外那艘船上。” 周原一听,肠子都悔青了,拍着大腿直嚷嚷:“早知道就不该放那些水贼把那艘船开走。” 周安,“要是不把他们放走,现在你还能不能张嘴说话都两说。” 周原哪能被周安这么怼啊,立刻伸出食指,跟个斗鸡似的指着周安的鼻子:“周安你啥意思啊?我说一句你顶一句,你是想跟我干架不成?行啊……” 说着就开始撸袖子,那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干架。 “好啦好啦,”夏叶子眼疾手快,一把拦住自家男人,没好气地说,“打又打不过,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周原被周安怼,又被媳妇嫌弃,再想想自己确实不是周安的对手,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闭上嘴不吭声了。 “你们先回船上。”周安牵着小男孩的手,冲周正喊道,“我把这儿的事儿处理完就回去。” 大家心里都明白,周安这是要去处理秦七娘的尸首。 众人二话不说,背着从船上搜到的那点东西,地回到了自己船上。 等人都走了,周安带着小男孩来到厨房,找了个看着还算干净的罐子,接着又回到秦七娘的房间。 在船上烧火可不是个小事儿,弄不好整艘船都得跟着遭殃。 可要是不烧,又没法把秦七娘的骨灰带回去。 周安只好在船上四处翻找能隔火的东西。 找了半天,周安盯上了那些大刀。先把木板泡在水里,泡得透湿,然后把铁制的大刀放在湿漉漉的木板上,一层又一层,一共堆了三层。 又在大刀上面放了些容易烧着的木材和布帛,最后才把秦七娘的遗体放上去。 在周围泼了一圈水,这才点上火。 这一番操作下来,就算船烧起来的时候,他们早就离开。 火刚烧起来,小男孩就哭得稀里哗啦,“七娘,七娘……” 周安赶忙蹲下身,看着小男孩的眼睛安慰道:“别哭别哭,七娘去的那个世界说不定比这儿开心多了。” 小男孩抽抽搭搭地说:“我知道,七娘活着太苦了,那些人老是欺负她,每次被拖走回来,她就一直泡澡,还不停地搓自己,身上全是伤。晚上她也睡不着,常常整夜整夜地熬着。她早就不想活了,死对她来说也许真是解脱,就是……没见到那个男人……” 小男孩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周安,“你会去找那个男人,对不对?” 周安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肯定会去找,我也好奇那家伙到底是个啥样的畜生。”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照出他们哭得红肿的眼睛。 等火烧完,周安和小男孩把骨灰小心翼翼地收到罐子里,这才回到船上。 一上船,周翠就像只小团子似的冲过来,紧紧抱住周安,“爹爹,爹爹。” 周安安抚好周翠后,就分配战利品。 战利品实在少得可怜,总共就九十七两银子,外加三百四十五个铜板。 铜板按人头分给参战的人,分不匀的就全给小男孩。 银子呢,周安提议先给小男孩三十两,大家心里都明白为啥给这笔钱,也没人反对。 毕竟在这个年头,一家人要是平平安安,一年省着花,一两银子都用不完。 有了这三十两银子,就算周安以后不管小男孩了,他也能勉强活下去。 这是周安给小男孩留的后路,毕竟天有不测风云,万一自己出了事,这孩子也不至于饿死。 剩下的钱大家平分,倒也没人有意见。 折腾了一天,周安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分完钱,他带着周翠和小男孩回到自己的房间。 之前人多,事情又杂,周安怕当着大伙的面问小男孩名字,会让孩子觉得不好意思。 现在屋里就他们三个,周安这才开口问道:“你的名字真叫杂头?” 小男孩点点头。 周安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温和地说:“伯伯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小男孩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安又问:“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姓?” 小男孩小声说:“我想姓裴。” “当然可以。”周安说完又好奇地问,“为啥想姓裴?” 小男孩挠挠头说:“脑子里就有这个姓。” 周安一听,脑子里瞬间闪过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心想这孩子莫不是身世神秘,是哪个大家族流落民间的孩子? 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笑着对小男孩说。 “伯伯给你起个名字,叫逸安,怎么样?‘逸’就是自由自在,以后再也不用受苦,能开开心心过日子;‘安’就是平平安安,不管现在还是将来,都顺顺利利的。” 小男孩一听,眼睛里闪着光,兴奋地说:“好。” 那高兴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周安又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喊道:“逸安。” 裴逸安眼眶一红,带着哭腔说:“谢谢伯伯。” 周安笑着说:“谢啥呀,跟伯伯不用这么客气。” 说完,他把周翠叫过来,指着两个孩子说:“这是裴逸安,这是周翠。” 周安摸摸两个孩子的头,笑着说:“以后你们就是好朋友,要互相照顾,好好相处。” “嗯。” 第52章 兴元府前风波涌 一周后,兴元府的影子在视野里若隐若现。 船在如镜的河面上稳稳前行,可周安和周原站在船头,眉头却拧成了麻花。 周原直接爆了句粗口:“我去他大爷的。” 原本周安他们计划到利州路后,找个小县城下船,再改走陆路。可 因为秦七娘这档子事儿,他们临时改变路线,直扑兴元府。 眼瞅着快到兴元府渡口了,好几艘官船出现在眼前。 一开始,周安他们也没当回事,毕竟现在正打仗,当官的检查从秦凤路来的船,合情合理。 可过了一个时辰,排在前面的小船却纷纷掉头。 当兵的还在那儿阻拦,不让小船离开。 小船实在太多,官船拦也拦不过来,还是有不少小船成功跑掉了。 周安花了五两银子,从那些掉头的小船那儿打听出了缘由。 据说因为边境战争,要对每一艘进兴元府的船来个兜底搜查。 这搜船就搜船吧,可那些官兵简直就是一群“三只手”,一通搜下来,船上的人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来兴元府的大多是觉得这儿是府城,要是秦凤路真沦陷了,府城总归比下面的县城安全些。 可这些人本来就没几个钱,要是在渡口被洗劫一空,进了兴元府可就得喝西北风。 最后,大家宁愿舍弃点安全感,转而去下面的县城。 周原还想叫上周正商量一会儿。 但周安看了看那些逃窜的小船,直接下了决定,“不用想了,咱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直接掉头,换个地方下船。” 周正有点犹豫:“可这船……” 他们选兴元府还有个原因,就是想把船卖了换钱,换个地方,不一定能找到个买主。 周安也犯愁,但也没办法:“没办法,去兴元府卖船挣的钱,还不够被那些官兵抢走的多。” 这话没毛病,大家都没法反驳。 于是周安来到船头准备调转方向。 刚到进到船头,两个小人儿就朝着周安进来。 “爹。” “伯伯。” 裴逸安和周翠一前一后跑进来。 这俩孩子胆子小,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就爱粘着周安着说话。 见周安一个人在,就赶紧跑了过来。 俩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知道周安要忙,就乖乖地在一旁找地方坐下,看着周安干活。 也不会吵着闹着要陪伴。 “爹,您忙,我和逸安陪着您。” “对啊,伯伯,您忙您的,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好,你们两个先一起玩着,有什么事直接叫爹,”对两个孩子很放心,周安放心的操控起船来。 可看着前面的景象,周安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周正和周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难看地说:“大事不好,那些官船不拦小船了,直接跑到后面,把咱们的退路给堵死。” 周原咬牙骂道:“这群贪得无厌的家伙,简直就是一群饿狼。” 周安顾不得生气,率先说道:“通知所有人抓好东西,咱们得加速,必须在他们彻底封路前冲出去。” 第53章 登岸西县行 次日 “可算能喘口气儿咯。” 周安一边嘟囔着,一边伸了个懒腰。 昨天他开着那艘破船,简直像在跟阎王爷抢道,总算是在官兵把路堵死前,像条泥鳅一样溜了出去。 不过这一折腾,船上老老少少都被晃得七荤八素,趴在船边吐得昏天黑地。 白天这么折腾到了晚上,大家睡得那叫一个香,呼噜声此起彼伏,估计海里的鱼都得被吵醒。 周安醒了后,其他人也依次醒了过来。 醒了后立刻下了船。 一番打听后得知,他们这才他们现在在兴元府下面的西县,离兴元府也就三四天的路程。 现在每个人累得很,大家伙觉得还是去西县休整一天,在继续赶路。 没到县城,就看见城门口排着老长的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边境打仗,来进城的人多得像蚂蚁搬家。 周安等得那叫一个心急,感觉自己都快被太阳烤化了,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终于轮到他们。 周安赶紧把公验递给守城官,还悄悄塞过去五两银子。 守城官掂了掂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大手一挥,十分痛快地让周安登记身份信息,什么姓名、籍贯、职业,以及从哪儿来、要去哪儿,问得那叫一个详细。 登记完还不算完,还得交进城费,一人五文。 收钱的换成了一个大头兵,这大头兵脸上写满了不满,就差没写“钱太少,老子不高兴”了。 周安瞬间反应过来,刚才那五两银子给多了,被当成冤大头宰了,更不敢再随便掏钱了。 倒不是给不起,而是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露了财,指不定得被人当成“肥羊”盯上。 但又不能一点不掏,只掏出一百文,点头哈腰地说:“大人,小人从秦……”一通哭穷。 大头兵收了铜板,还是不太乐意,但瞧了瞧周安他们的穿着,觉得榨不出多少油水。 这才松了松手,周安他们进去。 一收到放行通知,周安赶紧带着人脚底抹油——开溜。 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有人聊天。 “嘿,老刘,你不是要去县城嘛,咋还在这儿杵着?” “别提了,去府衙那条路的土匪,过路费要得太离谱了,我可给不起。” “不是还有船吗?” “快别扯了,兴元府那边正严查小船呢,能把你身上扒得比秃鹫还干净。我看我还是在县城看个病,老老实实待着得了。” 周安一听,眉头皱得像个麻花。 这路有土匪,河有官匪,还怎么去兴元府啊? 进了县城,周安他们马不停蹄地找了个客舍歇脚。 一进客舍,大家就像商量好似的,异口同声地嚷嚷着要痛痛快快洗个澡。 都快一个月了,他们顶多就是擦擦身子,早就浑身难受得像长满了虱子。 没办法,在河上弄柴火太难了,洗冷水澡又怕生病。 所以一进客舍,大家就迫不及待地叫水洗澡。 “哇……”在热气腾腾的水汽中,周安舒服得直哼哼,感觉自己像被泡软的面条。 毫不夸张地说,洗完这个澡,周安觉得自己至少轻了三斤。 洗完澡,周安还得给裴逸安洗澡,就喊了个小二来倒水。 结果那水桶太重,小二憋得脸通红,像个熟透的番茄,也没提动。 周安瞅了一眼,手臂一用力,轻轻松松就把木桶抱了起来,那轻松的样子,就像拎着个空篮子。 小二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安嘴角一扬,说:“小二,前头带路。” “哦哦哦……”小二赶紧在前面引路,声音比之前恭敬了十倍,“客官您请。” 周安趁机问道:“小二,我听说西县到兴元府好像走不通了,咋回事啊?” 小二被周安的力气吓得不轻,这会儿变得特别老实,听到周安的问题,竹筒倒豆子般地说起来:“咱们县城去兴元府的路上有一伙土匪,以前交点过路费还能过去,可现在也不知道咋的,突然就狮子大开口。” 周安虽然在城门口已经听过这事,但这会儿还是眉头紧皱,像打了个死结。 小二接着说:“不过客官您放心,过几天就能走了。” 周安疑惑地问:“为啥这么说?” 小二笑着解释:“府城的苏大人派他儿子去打土匪,连那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都亲自上阵了,我看这次那些土匪肯定得被打得屁滚尿流,被一网打尽。” 听到“苏”这个姓,周安的警报器瞬间拉响,心里“咯噔”一下,忙问:“姓苏?小二,你知不知道苏大人的儿子叫啥名?” 小二挠挠头,说:“这我不太清楚,就知道是苏家公子,听说可威风了。” 周安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看来这去兴元府的路,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咯。 第54章 府城之行的分歧 “逸安,伯伯下手没准儿有点重,要是疼就跟伯伯吱声。 ”周安话音刚落,裴逸安的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像只害羞的小兔子,小声问道:“伯伯,是不是我太脏了?” “咱们好些天没洗澡,伯伯我也埋汰着。” 周安一下就看穿了裴逸安的小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说道,“你可不脏,伯伯就怕弄疼你才提前说。疼的话一定要告诉伯伯哦。” 裴逸安一听,原本紧绷的身子立马放松了下来。 周安瞧在眼里,暗自感叹,以前的苦日子,还真的没少在这孩子心里留下阴影。 安抚好裴逸安,周安就开始“愉快”地搓泥。 正搓着,突然想起之前问店小二的事儿。 打听那苏大人的儿子叫啥,店小二也不清楚,就知道这苏大人是府衙的通判。 虽说这五品官儿在小说里就是个小透明,可真要想收拾他们一家,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周安心里琢磨着,得想个法子,既能见到那苏公子,又不连累自家人。 正想着,“伯伯……我疼……”裴逸安的叫声把周安拉回现实。 他一个不留神,下手重了些。 裴逸安见周安一脸抱歉,赶忙说:“一点儿也不疼。” 瞧着小孩娇嫩的皮肤被擦得通红,周安哪敢再走神,“这次伯伯保证轻点儿。” 虽说裴逸安年纪小,但到底是个男孩子,周安上辈子可是个母胎单身的姑娘家。 每次擦到下半身,周安都会让他自己动手,这次也不例外。 “逸安,下半身你自己洗干净哈,”周安说完就转过身。 刚转身,就瞧见孩子大腿上有个黑色圆圈的胎记。 这有胎记还姓裴,周安忍不住想,自己这是要当炮灰的节奏? 裴逸安见周安突然停下,好奇地问:“伯伯,我身上有啥问题吗?” 周安指着那圆圈问:“你从小就有?” 裴逸安瞅了瞅,“我记事起就有了。” 周安凑近仔细瞧了瞧,心里总觉得这玩意儿透着古怪,可黑灯瞎火的,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先放一边。 “逸安,你先洗澡。” 周安转身,心里犯起了嘀咕。 之前想着让裴逸安给周翠当童养婿。 可看这孩子身世似乎不简单,自己这想法是不是有点不靠谱? 现代社会女人嫁错人都麻烦,古代女人更是一辈子就毁了。 周安倒不介意和离,可就怕周翠顶不住风言风语。 裴逸安正擦着身子,就听周安嘟囔:“我怕是小说看多了,整天瞎琢磨。” “伯伯?”裴逸安疑惑地叫了一声。 周安摆摆手:“没啥。” “咕咕咕咕……”周安的肚子从早上下船就开始抗议,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洗完澡,周安迫不及待地冲到楼下。 一到楼下,就看见周原和周正在桌旁坐着。 周安大大咧咧地走过去:“菜点好了没?” “小叔,点好了。”周正边回答边收拾旁边的位置。 周安满意地拍了拍周正的肩膀:“还是亲侄子靠谱。” 周原在一旁翻了个大白眼,不过刚被夏叶子收拾过,也不敢吭声。 没听到周原顶嘴,周安还有点不适应。 这时周翠像只欢快的小鸟蹦了过来:“爹爹~” 周安一下没了逗周原的心思,摸了摸周翠的头:“真乖,头发都擦干了。” 周翠一下来,裴逸安也赶紧迎上去:“翠翠~” 这俩孩子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十来岁的年纪,个头却跟六七岁的小孩似的。 周安心疼极了,又给他们多叫了几道菜,还叮嘱:“你们俩多吃点。” 周来福和周墨轩见状,下意识地撅起了嘴。 周墨轩以前被宠坏了,直接质问:“爹,那我呢?” 周来福也赶紧跟上:“爹,还有我呢,”还把身后的周大牛和周铁根拽出来:“爹,还有大哥和二哥呢。” 周安一眼看穿周来福的小心思,毫不留情地说:“周来福,有啥想法直说,别拉你大哥二哥。一个大男人,做事别这么扭扭捏捏的。” 周来福脸“唰”地红了。 周安又看向周墨轩:“还有你,以前家里啥好东西不是先紧着你?今天我就多给她点了份菜,你就不乐意了?墨轩,你读那么多书,道理不用我多说。”最后,周安看向周大牛和周铁根:“你们是哥哥,弟弟不听话该教训就教训,占理的话我肯定挺你们。” 把几个儿子教训了一顿,周安这才满意地回到座位。周翠和裴逸安胆子小,在别的桌上肯定吃不饱。周安就让他们坐到自己身边:“你们在这儿吃,想吃啥就吃啥。” 懒得理他们,正好饭菜上桌了。 周安二话不说,埋头干饭。 周原本来还想唠叨几句,可看到周安那风卷残云的架势,吓得把话咽了回去,也赶紧吃了起来。 吃饱后,周安说:“这顿饭,起码花了一两银子。” 周原惊得合不拢嘴:“咋吃这么多?” 周安白了他一眼:“你看看这满桌子的菜,还不明白?” 吃完饭,周安要跟周正、周原说事,就去了周正的房间。 一进屋,周安开门见山地说:“我打算一个人去府城……” 话还没说完,周正就急了:“不行,一个人太危险。” 周安满不在乎地说:“就我这力气,一个人安全得很,带上你们才麻烦。” 周原虽然心里不爽,但也没法反驳。 周安大手一挥:“我去省城,啥时候回来不好说。你们租个带厨房的房间,能省不少钱。” 第55章 苏瑾然 山脚下那片空旷的平地之上,两千个军卒正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 这么多人集合在一起,总有些人会忍不住嘴巴抱怨。 “这通判家的公子,没事来打土匪做什么?一点不知道这其中的危险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有军卒愤愤不平地说道。 “可不就是嘛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完全不把咱们的命当一回事儿,”立马有军卒附和,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埋怨。 “就是说呀,一个从来都没有打过仗的公子哥,居然敢贸然带兵来攻打土匪,简直就是儿戏,”又有军卒加入到议论之中,对这位通判家的公子行为表示不屑。 “那你们可知道这通判家的公子到底叫什么吗?”军卒中有个人好奇地问道,问到了了名字后,回家就诅咒他。 “好像是叫什么……苏瑾然吧,”经过老长一段时间的思考,终于有军卒说出了名字。 “嗯,名字听起来倒是挺好听的,只可惜不干好事儿。” 营地中间,有座十分引人注目的营帐。 而在这座军帐里面,那个备受争议的通判家公子——苏瑾然,正坐在案前,听着众人议论他。 苏瑾然穿着一件青色的外衫,这素淡的颜色,把他本来就温润如玉的脸蛋,衬得更加白净帅气了,简直就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虽说外面那些人的议论声故意压得很低,听上去又小又模糊,但苏瑾然还是听到了。 那些话里满满的都是怀疑和不满,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丢丢的恶意,可就算是这样,苏瑾然一点儿也没有生气。 苏瑾然很清楚,在这生死攸关的战场上,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大家的生死存亡,不能有半点儿马虎。 而他苏瑾然一个从没带过兵的人带兵,军卒会怀疑很正常。 但苏瑾然这次来,并不是像外面传的那样,是来没事儿找事儿或者抢功劳的。 旁边的小厮听到外面传来的阵阵抱怨声,不禁皱起眉头,满脸怒容地说道:“这些家伙也太过分了,竟敢如此口出狂言,我现在就去好好教训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我们可不是好惹的。” 说着便撸起袖子,一副准备冲出去与人理论的架势。 坐在案前的苏瑾然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不必冲动,眼下最重要的是能够顺利将那伙土匪一网打尽。其他事情暂且放到一边吧。” 说完,苏瑾然缓缓站起身来,踱步至军帐门口,目光投向远方,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外面的景色。 一阵微风拂过,苏瑾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声开口道:“四年前我遭遇了这伙土匪的打劫,不幸掉落悬崖,事后我的姨娘真的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我吗? 而且据她说,担心有人暗中对我不利,想要加害于我,找到我后就将我藏匿在外,可是姨娘怎么可能让我爹一年看不见我。 为何关于那一年的经历,我的脑海里竟是一片空白?仿佛那段记忆被硬生生抹去了一般。” 站在一旁的小羽静静地听着苏瑾然的诉说,心里明白主子并不是在向自己询问答案,而仅仅只是在喃喃自语。 于是,他识趣地选择保持缄默,一句话也不说,生怕打扰到苏瑾然的思绪。 苏瑾然微微仰起头,望向天空中的那片浮云,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我总觉得,在那段失去的记忆当中,似乎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存在。” 第56章 迷路撞机会 苏瑾然这三年访遍名医,药也吃了几箩筐,可怎么也找不回记忆。 一次意外苏瑾然发现,他姨娘好像在背后搞鬼,专门阻拦他恢复记忆。 苏瑾然心里那怀疑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就蹿起来了。 对他姨娘口中那些关于他失忆时的说法,一个字都不再相信。 可所有能找到真相的线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清理得干干净净。 苏瑾然左思右想,把目光锁定在了那帮曾经把他推下悬崖的土匪身上。 但这伙土匪背后有大靠山,苏瑾然一直没办法对土匪动手。 直到前不久,土匪的后盾倒台,苏瑾然可算抓到机会,大力推动府衙围剿土匪,这才有了今天这一趟。 “我到底忘了什么?”苏瑾然瞅着衣角上那个小小的“七”字,出了神。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失忆后,苏瑾然就有了个习惯,什么东西都得绣上“七”字。 正看着心口突然一阵抽疼,疼得苏瑾然冷汗直冒。 旁边的小羽眼疾手快,赶紧扶住苏瑾然,“公子,您这胸痛的毛病从八日之前突然开始,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要不咱赶紧请个大夫来瞧瞧?” 苏瑾然咬着牙,强忍着疼,眼睛还死死盯着那“七”字。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声:“公子。” 苏瑾然一听,赶忙把眼里的那丝难过藏起来,回到案几后面。 清了清嗓子喊道:“进来吧。” 只见一位将军掀帘进来,一进门就拱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苏公子,众人都已安营扎寨,接下来怎么行动。” 苏瑾然,“原地休息,等前哨回来,把匪寇的情况摸清楚了,的继续。” …… 此刻的的周安,正站在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彻底懵圈了。 “我这是跑到哪儿了?”望着四周不是山就是树的景象,脑袋里就跟一团乱麻似的,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周安没办法,只能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下先歇会儿。 三天前,周安好不容易找好房子,把家里人都安顿好,又哄好了两个舍不得他的娃,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土匪窝出发。 本以为这一路能顺顺利利的,结果周安万万没想到,居然在这荒郊野岭迷了路。 这也不能全怪周安,府城要围剿土匪的消息早就传得满兴元府都知道。 这打仗的时候,都想着保命。 除了周安根本没人会往战区跑。 周安本来就对这儿的路不熟,又找不到人问路,只能凭着打听到的一点信息瞎走。 结果一个不留神,在不该拐弯的地方拐了个弯,就成功把自己绕丢了。 不过这趟路也不算白走,周安还真打听到了那位通判家公子,确实叫苏瑾然。 确定那个参与打击土匪行动的公子就是苏瑾然,周安就恨不得马上飞到土匪所在的山头去。 据周安四处打听来的消息,这苏瑾然简直就是个超级“家里蹲”,平时连自家大门都懒得出。 以周安这普通小老百姓的身份,想见通判家公子一面,想都不用想,更别说还要弄清楚苏瑾然对秦七娘到底是啥想法和态度了,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算苏瑾然愿意出门,周安运气爆棚堵到了人,然后逼问出了情况,那结果也不一定好。 最好的情况也就是去蹲大牢,这还是在苏瑾然对秦七娘有点感情的前提下。 要是苏瑾然对秦七娘讨厌得要死,那周安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虽然有点力气能跑,但周安不想变成被通缉的犯人。 所以周安就琢磨着,必须得在这场围剿土匪的大战里,想办法混到苏瑾然身边,最好能跟他说上几句话,这样就能直接看出苏瑾然对秦七娘的心思。 而且这么多从府城来的士兵,肯定有知道苏瑾然事儿的,他也能从这些人口中打听打听苏瑾然这三年过得咋样。别的不说,有没有成亲肯定能打听到。 要是苏瑾然真成亲了,那他肯定是没把秦七娘当回事。 秦七娘好心救人,结果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凭啥害死她的人还能逍遥自在。 战场上这么危险,苏瑾然要是一个不小心被土匪给收拾了,那也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不过周安现在也就是想想,毕竟他还没见过苏瑾然。 而且就算他下定了决心,能不能做到还得另说。 “想这么多有的没的,还不如赶紧找路。” 周安看着眼前长得都差不多的路,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可别等土匪都被打完了,我还在这儿迷路。” “吱吱……嘎……”正说着,周安耳朵一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奔跑声。 顿时查看四周,平坦得很,根本没地方躲。 没办法,周安跑到一棵大树前,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树上。 刚爬上去,就看见三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拼命地跑。 这三人穿着短小精干的衣服,看着很是利落。 可在他们身后,紧紧跟着十来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个个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大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站住,别跑!”那声音大得,震得周围的树叶都沙沙响。 “只要你们乖乖投降,我们保证饶你们一命。” 可前面那三个人就跟没听见似的,头都不回,只顾着埋头狂奔。 脚步都有些踉跄了,一看就是累得不行了,但求生的欲望让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 “只要你们交代知道的一切,我牛天发誓一定放你们生路。” 周安之前打听过,这牛天是山上土匪的三当家。 “这三个说不定是苏瑾然派出来打探消息的。” 正想着呢,突然一道寒光闪过,一把刀狠狠击中了奔跑中一人的后背。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另外两人吓得脚步一乱,但很快又强打起精神接着跑,看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那个被击中的男人,眨眼间就被土匪抓住了。 牛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阴恻恻地说:“小子,现在可以说了吧。” 那人呸了一口血水在地上,咬着牙说:“要杀就杀,少废话。” 牛天一听,气得站起来狠狠踢了他一脚:“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安一看这情况,心里乐开了花,这不是老天送上门的机会嘛。 看准时机,使出浑身力气,周安把手里的大石头一块接一块地朝着土匪丢过去。 周力气是挺大,可准头实在不咋地。 不过好在石头只要砸到人,就能造成不小的伤害。几块石头“嗖”地飞出去,瞬间把几个土匪砸得满脸是血。 牛天顿时警戒扯着嗓子喊:“谁啊?哪个不长眼的在搞偷袭?” 趁着土匪们乱成一团的时候,周安“嗖”地一下从树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大刀,“唰”地就朝着牛天砍了过去…… 第57章 刀斩牛大,群匪胆寒 看着周安如闪电般朝着牛大冲过去的身影,土匪们拿着刀试图阻拦抵挡周安。 但周安刚刚砸下的石头,让这些土匪或多或少都挂了彩,根本追不上周安,只能扯着嗓子大喊:“三当家!有人偷袭,快躲开。” 周安速度奇快,跟个幽灵一样瞬间到了牛大身后。 牛大听到呼喊,心中里一紧,忙转身想要后退避开。 但周安的动作太快,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牛大只看到一道寒光闪闪的大刀朝他劈了过来。 慌乱中牛大举刀抵挡,“铛”的一声,双刀相撞,火星四溅。 见一刀被挡,牛大又仗着己方人多势众,嘲讽道:“想杀我,做梦吧。” 可话音未落,周安手臂猛地发力,一股巨力沿刀柄传到牛大的刀上。牛大虎口剧痛,大刀脱手飞出。 周安的刀去势不减,继续砍下,牛大瞪大双眼,倒地身亡。 中间连个爹的字都没有说出来。 看到周安这么厉害,其他土匪根本没有抵挡的想法,纷纷逃窜。 那叫一个默契。 周安在路上的时候,早就打听清楚这伙土匪的恶行。 知道他们仗着有后台为非作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上沾满鲜血,没有一个好东西。 所以下手毫不留情,直接追了上去。 拿着大刀在空中一挥,划出一道弧线,带出一片血花。 周安力气惊人,每刀必见血,哐哐两刀下去,便有三人倒下。 知道一个个逃,只能被追杀致死,一个小头目喊道:“一起上,耗也能耗死他。” 周安眉毛一挑,没想到他们如此硬气。 “行,你们一起来,看我们谁厉害。” 面对这些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血腥的人,周安恨不得全部给剁了。 周安都停住脚准备抵抗联合攻击了,但对面的土匪,只是虚晃了一下,跟说的完全不一样,直接全部跑了,而且速度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快了不少。 一时间没有及时反应,愣了一秒钟,让人给跑了。 跑到跑了,周安也没有办法。 只能来到那个被砍了一刀、躺在地上的军卒面前,问道:“你是府城派来剿匪的?” 军卒看着周安,想起他刚才勇猛的样子,心里发怵,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说:“是……是的。” 周安咧嘴一笑,安慰道:“别怕我,我是大大的良民,这些土匪太坏,我才下了狠手,不然咱俩都得完。不过你们这副样子,好像没占到啥便宜啊。” 军卒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他们人多又狡猾,我们一进山就中了圈套,后面逃跑也是没有办法。” 周安把军卒扶起来说:“我们先撤,你知道怎么回大部队吗?” 军卒点头,“知道。” 周安这才放心,这下终于找到路了。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过去,两人终于走出了大山,来到安营扎寨的地方。 望着最中央的营帐,周安自言自语道:“我救前哨立了功,应该能见到那个家伙吧。” 第58章 上一辈的精彩故事 “把这两人关起来,”一个当官模样的人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又冷又硬。 周安和救下的那个人,连滚带爬地回到扎营的地方。 一回来他俩就傻眼了,之前跑掉的那两个家伙早就回来了,正跟这儿的上官说得唾沫横飞。 本来大家都以为大牛这次肯定凶多吉少,没想到不但活着回来了,还带了个谁都不认识的人。 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居然能单挑十个五大三粗、杀过人的土匪,还把他们打得找不着北。 这事儿,别说在场的古代人觉得离谱,就连周安自己,要不是身上有系统给的超能力,打死他都不信。 为了让这群人相信自己的本事,周安决定露一手。 对着旁边的大石头挥了几拳,“砰砰”几声,石头被打得稀碎。 这一下,周围的人都惊得下巴快掉地上了。 刚才还对周安爱搭不理的士兵们,现在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害怕和佩服。 周安也从被关起来的“犯人”,一下子变成了被客气对待的“客人”,“你先在营帐里待着,别到处乱跑。” 周安心里惦记着见苏瑾然,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营帐里。 坐了没多久,大牛也被关了进来。 这下终于有个人能说说话了。 之前在山上,两个人光顾着逃命,根本没心思聊天。 周安这才知道救的人叫大牛,就笑着说:“嘿,真巧啊,我大儿子也叫大牛。” 在这乡下地方,叫大牛的人一抓一大把,所以也不算啥特别的缘分。 不过有了这个话题,两人就聊开了。 从大牛嘴里,周安听说苏瑾然到现在还没成亲。 大牛一脸好奇:“苏二公子都二十三了,咋还不成亲呢?他又不像咱们没钱娶媳妇。难道是因为他是庶子?” “啥?”周安一听,赶紧打断大牛的话,压低声音问:“苏公子怎么可能是庶子?我听说他可受通判大人看重了。” 大牛也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才小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周安着急地拉了拉大牛的胳膊:“大牛,快跟我讲讲。” 大牛不再啰嗦,直接说了起来:“通判大人是上京侯府的公子,家里有通房丫鬟。苏瑾然的姨娘以前就是通判大人的通房丫头。但是苏瑾然的亲娘和通判大人从小就认识,感情深着呢。” “当年通判大人为了能和苏瑾然的亲娘在一起,差点和家里人闹翻,最后还是被家里逼着娶了现在的夫人,苏瑾然的亲娘只能当姨娘。不过在通判府里,苏瑾然的亲娘说话挺有分量,一点都不比正房夫人差。” 大牛感慨了一句:“通判大人可真是个痴情的人。” 周安在心里直撇嘴,心想:痴情个啥呀,孩子都生好几个了。 大牛接着又神秘兮兮地说:“还有呢,我听说四年前苏瑾然公子掉下山崖,和夫人有关系。” 周安顺着问道:“我听说苏瑾然公子掉下山崖后,消失了快一年,那这一年他应该是在救他的人家里吧。救了他,那家人不得发大财了?我咋就没这好运气呢。” “没有。” “啥没有?”周安有点不信,撇着嘴说:“不会吧,苏家那么有钱,连点赏钱都不给救命恩人?也太抠门了吧。” “你可别乱说,”大牛一听,脸都白了,着急地说:“你胆子也太大了,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咱俩可就完了。” 周安安慰他说:“放心吧,没人听见。” 大牛还是不放心:“那也不能乱说。” 周安只好说:“行,我不说了。你快跟我讲讲,苏家到底有没有报答救苏瑾然的人。” “你咋这么好奇,”大牛嘴上这么说,还是接着讲了:“没有。我听说苏瑾然公子掉下山崖后,他姨娘很快就找到他了,怕再出啥事儿,就一直把他藏在外面,等他身体养好了才回府的。” 周安正说着呢,营帐的门被人掀开了。 调查清楚了,确定周安和大牛说的都是实话,就把他俩放了出来。 周安刚被放出来,就感觉肚子一阵剧痛,想上厕所。 夹着腿,着急地说:“你们这是要干啥?我要上厕所。” 一个侍卫板着脸说:“我们公子想见你。” 周安脑袋晕乎乎的,也没多想,就说:“你家公子是谁啊?先让我去上个厕所行不行?” 侍卫本来想拒绝,但是看周安那难受的样子,也有点犹豫。 这时候,一个叫小羽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见周安实在憋得不行,就说:“你先去上厕所吧。” 第59章 言辞藏试探 “进。” 周安赶忙把背挺得直直的,小心翼翼地跟在前面带路那人的身后,一步一步走进营帐。 一进营帐,周安的目光就落在了坐在案几后面的人身上。 剑眉星目,长得那叫一个帅气,简直就像从书里走出来的美男子,让人看了眼前一亮。 “眉目如画”,这是周安看到苏瑾然的第一反应。 可下一秒,“渣男”两个字就在周安脑袋里冒了出来。 因为这长相产生的那点好感,一下子全没了。 苏瑾然不等渣男说话,直接问道:“听说你力大无穷?” 周安:“回公子的话,我也就是比一般人力气大那么一点点。” 苏瑾随手拿起营帐里的一把长刀,递给周安说:“那你试试能不能把这刀舞动起来。” 周安本来就想留在苏瑾然身边,好多打听点消息。 接过刀,轻轻松松就挥舞起来。 见长刀在周安手里呼呼生风,苏瑾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小羽在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声嘟囔:“这么厉害的,” 周安稳稳地站定,轻轻一甩手腕,长刀就利利索索地回到了刀鞘里。 周安脸上带着笑,双手捧着长刀,递给苏瑾然。 苏瑾然接过刀,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笑着说:“好刀法,果然不一般。不过,你大老远跑到这剿匪的前线来,到底是为了啥?” 周安顿了一下,微微低下头,装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说:“不瞒公子,我家在边境现在正打仗,没办法,我们全家只能离开家乡,一路逃到这儿。 现在我们身上一点钱都没有了,实在是没办法。我听人说这边在围剿土匪,想着土匪肯定抢了不少老百姓的东西,所以就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弄点钱,救救急。” 说完,周安马上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苏瑾然。 这也是周安在试探苏瑾然。 苏瑾然是通判家的公子,看看他面对自己一个小老百姓会有啥反应,就能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羽一听,又要开口训斥周安,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瑾然打断了。 苏瑾然说:“现在时局不好,你想活下去,这也没什么错。” 小羽在旁边撇了撇嘴,心里虽然还是不高兴,但也不好再说啥了。 苏瑾然接着说:“剿匪这事儿可危险,你虽然力气大,但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是你愿意,就跟着大军一起行动,到时候按功劳给你赏钱。” 周安赶紧弯腰行礼说:“谢谢公子,我愿意跟着公子。” 周安表面上笑着,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苏瑾然看着人还不错,怎么就是个渣男呢? 正想着眼睛一瞟,看见苏瑾然衣服角上绣着个“七”字。 周安一下子愣住了,心里想:这人怎么回事啊?把人家抛弃了,还在衣服上绣个“七”,搞得自己好像很深情似的。 苏瑾然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刚张开嘴,突然头疼起来。 没办法,只能让周安先下去。 周安虽然还想在营帐里多待一会儿,可苏瑾然都这么说了,也只好转身往外走,走得特别慢。 刚走到营帐门口,就听到小羽的声音。 周安一听,走得比乌龟爬还慢。 小羽说:“公子,您头又疼了?咱们去找大夫看看吧,说不定看了大夫,头疼就能好,您的记忆也能恢复呢,咱们去吧。” 周安听到这话,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恢复记忆? 难道苏瑾然又失忆了? 不会吧,这也太离谱了。 周安感觉自己都无语了,这现实比她以前看的小说还荒唐。要是看小说的时候,男主角连续失忆两次以上,她肯定得吐槽死。没想到现在真碰上这种事了。 周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苏瑾然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地说:“不用了,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周安走出营帐,心里一直琢磨着这件事。她想:要是苏瑾然真的又失忆了,那他以前那些看着像“渣男”的事儿,是不是就有别的原因了呢? 第60章 怨与谋 兴元府。 摆满名贵家具的房间,彰显着主人家的富贵。 衣着华贵的环姨娘满脸怒容,坐在梳妆台前。 身后的嬷嬷恭敬劝慰:“姨娘莫急,即便二公子抓到土匪,也无妨,当年知情人都已闭嘴。” 环姨娘生硬回道:“我烦的是苏瑾然那忤逆子。” 当年,与苏夫人先后有孕,环姨娘受孕更早。 满心以为会诞下苏家庶长子,地位能水涨船高。 可苏夫人抢先生下男婴,愤怒不甘让环姨娘也跟着早产。 早产的同时伴随着难产。 九死一生生下苏瑾然后,环姨娘认定苏瑾然是克星,对他向来苛刻。 嬷嬷知道环姨娘对苏瑾然不喜,也懒得劝。 环姨娘抱怨:“我拼命生下他,如今让他别追查失忆之事都不听。好在他考上举人,明年能考进士。” 提及此事,环姨娘得意道:“当年那女人耍手段让儿子抢了长子名分,可她儿子不争气,考不上举人。等瑾然中进士,看她还怎么嚣张。” 得意过后,环姨娘紧张问嬷嬷:“他不会突然恢复记忆?” 这些年苏瑾然执着找记忆,还有那“七”总陪着。 环姨娘很清楚若秘密曝光,苏瑾然就不受控了。 嬷嬷安慰:“大夫说只要脑袋不严重撞击,就不会恢复记忆。” 环姨娘松口气,说:“当初我同意那女人做姨娘,苏瑾然却不肯,还让农女做正房。正房儿媳门当户对,我这儿却只能接受村女,我怎能甘心。都怪苏瑾然倔强,不然我也不会……” 嬷嬷暗自叹气,环姨娘当年太苛责,才让母子关系僵硬。 这时,门外传来小男孩喊声:“姨娘,我来啦。” 小男孩冲进房间,环姨娘立刻笑容满面,亲昵抱住他。 “怎么就你自己?丫鬟婆子呢?连公子都看不好,看我不……” “姨娘,不怪她们,是我自己……” 环姨娘满眼宠溺,和提起苏瑾然时判若两人。 与此同时,西县的小房间里,周翠满脸担忧:“爹怎么样了?”裴逸安也一脸愁容。 “都过去四五天了,不知道伯伯找到人没。” 裴逸安看向一旁放着骨灰罐的桌子。 周翠见他看罐子,忙收回目光。一开始她知道罐里是骨灰很害怕,后来周安开导,又了解秦七娘的事,才好些。 周翠拍胸脯说:“我爹厉害,肯定能完成答应七娘姨姨的事!” 裴逸安点头:“对,伯伯肯定行。” 深山里,一男子打喷嚏,旁人纷纷躲避。男子无奈:“我没病。” “嘎吱”一声,门开了。周原对屋里的周翠和裴逸安说:“你们别乱跑。” 裴逸安问:“原伯伯,出啥事了?” 周原答:“听说有孩子走丢了,人生地不熟的,你们别出去。” 一听有拍花子,两人吓得忙说不出去。 周原随后去了周正房间,一进去就坐下。 周正皱眉:“小叔走时让我们别做事,你偏不听。” 周原懊悔:“本想贩货赚点钱,哪知道被盯上,要不撤?” 周正摇头:“能撤到哪?没出城就会被拦住,先装穷,他们盯一阵也许就不动手了。” 周原叹气:“希望如此,也不知道周安怎么样了。” 本周原担心的周安正在辛辛苦苦爬山。 昨天探子摸清土匪老窝,画了地图。 将领们依地图制定了攻打计划,决定凌晨突袭,此时土匪警惕性低。 行动分七条路,每条路派一百人。 周安因表现好,被分到最难的路,翻山越岭。 到指定地点后,大家累得喘气,先找隐蔽处休息。 周安思索:“怎么接近苏瑾然?” 昨天听说苏瑾然失忆,周安不信,打听后确定是真的失忆。 周安不是医生,想不出恢复记忆的办法,只能打算模仿小说情节,撞苏瑾然脑袋试试。 反正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别把人撞死就行。 周安想着怎么推倒苏瑾然还不被发现是故意的,毕竟在这古代,伤到公子哥全家都没命,他必须谨慎。 第61章 生擒敌首,威猛异常 喊杀声如滚滚惊雷,在山顶上轰然炸开。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周安脚下的尸体更是堆积如山。 周安手持长刀,于人群中左劈右砍。身姿矫健,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动作凌厉而果决,尽显勇猛之态。 其威风凛凛之势,让土匪心生怯意,不敢轻易靠近。 开战之前,苏瑾然便已下令,务必活捉土匪头子。 周安虽不知苏瑾然此举有何深意,但他心里清楚,若想靠近苏瑾然,土匪头子便是绝佳的契机。 周安在战场上扫视许久,终于在一群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喽啰身后,发现了那土匪头子的身影。 那土匪头子满脸络腮胡,根根如钢针般竖起,面相粗犷豪放。 身材魁梧壮硕,肌肉虬结,挥动手中大刀时,呼呼生风,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然而当他与周安的目光交汇,那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 周安见状,心中暗自诧异:“想不到我的威慑力如此之大?” 紧跟在周安身后以求保命的大牛,气喘吁吁地说道:“那可不,您老厉害着呢。” 想起之前闯关时,周安单枪匹马在土匪防线中杀了个对穿,如入无人之境,大牛不禁打了个寒颤。 忍不住感叹:“周安这家伙简直就是人形凶器。” 周安完全没有听到大牛的感叹,已如离弦之箭,朝着土匪头子冲了过去。 “尔等土匪,还不速速投降,若投降,可免一死。” 此言一出,旁边的兵卒们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显然,公子并未说过投降不杀的话。 周安:我用来骗他们的。 伴随着呼喊,周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土匪群疾驰而去。 一路上,那些妄图阻拦他的土匪,还未及做出反应,便被周安飞起一脚踹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眨眼间,周安已欺身至土匪头子近前。 手起刀落,寒光一闪,长刀稳稳地架在了土匪头子粗壮的脖颈之上。 土匪头子根本来不及反抗,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周安,喉咙里发出因极度恐惧而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周安轻轻敲了敲土匪头子的脑袋,冷冷说道:“放心,我不会杀你,你可是我手中的重要筹码。” 有人听了周安那句“投降者不杀”后,心中动摇。 在见到他们的大当家已被擒获,更是没了反抗的念头,纷纷扔掉武器投降。 旁边的兵卒们望向周安,眼神中满是羡慕。 谁都知道,斩获敌方将领首级乃是大功一件,如今周安虽押着的是个活人,但这是公子要的活口,同样是大功一件。 况且,周安仅凭几句话就让土匪们投降,这功劳又添了几分。 众人看着周安,眼底不禁浮现出嫉妒之色。 不过想到周安那令人胆寒的战力,那点嫉妒瞬间消散。 这些都与周安无关,他已拖着土匪头子,大步朝着苏瑾然而去。 第62章 把人撞晕过去 “瑾然公子,我………” 押着土匪头子,周安顺顺利利地来到了苏瑾然跟前。 苏瑾然一直都在挖空心思找自己失去的记忆,而眼前这个被周安抓住的土匪头子,是解开记忆谜团的关键人物。 苏瑾然心里那股激动劲儿,简直压都压不住。 平时他可是出了名的沉稳冷静,这会儿也失了态,跟个离弦的箭一样冲到土匪面前,张嘴就喊:“你......” 话还没说出口呢,小羽赶紧跑到周安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小羽这一提醒,苏瑾然才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周围还有不少人。 大手一挥,就让保护他的人都先撤了。 同时小羽拿着根又粗又结实的麻绳朝着周安走过来,打算把土匪头子绑结实。 但周安心里打算土匪头子去撞苏瑾然,达成让苏瑾然撞到头的打算。 所以不能让小羽把土匪头子绑起来。 周安装作没看出来小羽的意思,直接伸手就想从小羽手里拿过那根麻绳。 小羽赶忙把手缩了回去,皱着眉头冲周安说道:“你要干什么?” 周安眨了眨眼睛,一脸正经地回答:“我拿你手里的绳子啊,不拿绳子我咋绑土匪头子。” 周安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那表情,比寺庙里供着的佛像还显得虔诚。 小羽在心里暗自嘟囔,这周安也太笨了,连个眼色都不会看。 可又想起昨天瞧见周安那一身的蛮力,小羽还是把心里的不满压了下去,耐着性子跟周安说:“我来就行。” 周安听了小羽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赶紧说:“哦,原来是你自己来啊……” 就在这时,周安假装沉浸在和小羽的对话里,没有注意到手上的动作松开了抓着土匪头子的手。 被周安抓得紧紧的土匪头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机会,使劲一挣扎,就挣脱了周安的手。 土匪头子心里门儿清,就凭自己一个人,想从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简直是白日做梦。 所以他瞅准了苏瑾然,猛地就扑了过去。 土匪头子满脸凶相,一步一步逼向苏瑾然,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苏瑾然没想到土匪头子会来这一出,这么近的距离,想跑都来不及了。 周安扯着嗓子大声吼道:“你这个大胆的家伙,竟敢动我家公子一根手指头,今天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苏瑾然为了躲开土匪头子,连连往后退。 吼完后,周安就使出全身力气的一击,直接把土匪头子砸飞了出去。 结果这飞出去的土匪头子,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正往后退的苏瑾然。 苏瑾然被撞得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硬邦邦的地上,然后晕过去了。 周安忍不住在心里直嘀咕:“哎呀妈呀……我这一下该不会真把人给撞出啥大毛病了吧?” 小羽刚跑过来,就看见苏瑾然倒在地上。 急忙跑过去把人扶起来,“少爷,少爷,少爷………”怎么叫都叫不醒,小羽整个人一下子就慌了神。 周安本来只想把人撞一下,可没想把人撞死啊。 也冲到苏瑾然身边,沉着声说:“小羽,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得赶紧把瑾然公子送医馆去。” 小羽一听,立马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对对对。” 看小羽慌得六神无主的样子,周安也顾不上许多,直接下令让小羽帮忙把苏瑾然绑在自己身上,然后找了匹马。 说起这马,还是周安昨天刚学会骑的。 好在周安力气大,能稳稳地控住缰绳。 小羽一看周安要骑马带苏瑾然去县城,心里一百个不放心。 周安一只脚跨上马背,一边跨一边说:“现在得用最快的速度去县城。” 小羽也知道周安说得在理,只能让开地方,眼巴巴地看着周安离开。 周安一甩马鞭,马就像风一样跑了出去。 小羽看着周安跑远了,立刻点了六个护卫,让他们赶紧跟上。 一行八个人骑着马,跑得尘土飞扬。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安力气大,连带着马都跑得特别快,一会儿就把其他人甩在了后面。 这可把小羽急坏了,一边不停地催促后面的人快点,一边嘴里嘟囔着:“当初公子说周安是个好人,他应该不会对公子干啥坏事吧。” 一路狂奔。 城门就在眼前了,周安忍不住又念叨了一句:“苏瑾然你可千万别死。” 刚说完,身后就传来“哎”的一声。 周安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我这嘴开光了? “瑾然公子,你醒来没,” 苏瑾然醒过来看着周安的背影,眼中幽光闪动,同时立马命令道:“掉头,马上掉头。” 周安一下子就懵了:“啥?瑾然公子,您这是要干啥?” 第63章 怒问七娘踪 次日午后,天色暗沉。 周家人租的小院被压抑氛围笼罩。 “你们想干什么?”周铁根怒吼,声音因愤怒在发颤。 “放开我我们。” 小院门口,十几名衙役身着皂色公服的衙役把门团团围住 周正曾做过里正,面对这阵仗,双腿也忍不住微微打颤,但还是强装镇定,走到领头衙役面前。 “官爷,不知我等犯了何事?”周正说着,手悄悄往怀中探,递出备好的银子。 衙役头目眼皮都没抬,猛地甩开周正的手。 周正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连好处都不收,这是来者不善。 周铁根都是急脾气,见衙役这般嚣张,怒火“噌”地冒起。 周正早有防备,使了个眼色,其他人两人心领神会,死死拽住周铁根和周原。 周翠和裴逸安躲在众人身后,吓得脸色煞白。 裴逸安凑到周翠耳边低语几句,随后快步离开。 衙役头目冷笑一声,大手一挥:“这些人来历不明、形迹可疑,全部拿下,押回大牢。” 周铁根和周原还想反抗,被周正一个严厉眼神制止。 裴逸安匆匆赶回,吓得浑身发抖,但他还是鼓足勇气挡在周翠身前:“翠翠别怕,我会护着你。” 周家人根本反抗不了,只能配合衙役。 众人被押着,朝县城监牢走去。 没人察觉到,不远处大树下有两个黑影紧盯着他们。 等周家人被押走,高个子男人皱着眉问尖嘴猴腮的男人:“这事还是小心点好,这些人真没背景靠山?” 尖嘴猴腮的男人满不在乎地撇嘴:“大哥,这些人我都查过,从秦凤路来的,就是群乡巴佬。关他们几天吓唬吓唬,肯定乖乖交钱。再说,他家几个女的长得不错,以后说不定有用。” “不知小叔何时能回来。” 听到周安的名字,周原神色一怔。 以往对周安满心不屑,可如今身处险境,却不由想起他。 奇怪的是,一想到周安,心底就涌起一丝希望。 不止周原,众人心里都暗暗盼着周安出现,只是没说出口。 此时众人念叨的周安正狼狈地瘫倒在地。 前一天,苏瑾然一醒来就催周安返程,之后他们马不停蹄地赶路。 就这样,周安强撑着疲惫身躯,一天一夜没合眼,终于到了一个小村落。 挣扎着打了个滚,抬头用疲惫的眼神看向苏瑾然。 让周安惊讶的是,苏瑾然居然还能站着。 一路上,不管周安怎么问,苏瑾然都一言不发。 望着村口老槐树,周安脑海闪过荒诞念头:“难不成像话本里说的,失忆的人撞下脑袋就能恢复记忆?我还成神医了吗?” 没有理会喃喃自语的周安,苏瑾然面色冷峻,紧拽马缰绳往村子里走,脚步有些踉跄。 见苏瑾然已经动身,周安也只能咬牙强撑着起身跟上。 十几分钟后,一座破败茅草屋出现在两人眼前。 屋子孤零零立在村边,屋门半掩,在微风中“嘎吱嘎吱”晃动,屋顶茅草稀疏杂乱,有些地方都露出了黑色房梁。 “怎么会这样?”苏瑾然难以置信地盯着茅草屋,眼中满是震惊绝望。 “人都去哪了?七娘,你到底在哪?”苏瑾然喃喃自语,猛地转身要往村里走,却和迎面来的老者撞了个满怀。 苏瑾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揪住老者衣领,声嘶力竭地吼:“七娘去哪了?她到底在哪?快告诉我。” 老者被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拼命掰苏瑾然的手。 周安赶忙上前扯开:“你先冷静,这样他怎么说。” 苏瑾然这才松开手。 “咳咳咳……”老者剧烈咳嗽,脸色难看。 抬手就要问候苏瑾然全家,周安赶忙挡在苏瑾然身前:“这是通判家公子,你说话客气点。” 老者一听,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时候也看清楚了来面前的人,眼睛瞪得更大,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这……这怎么可能……” 第64章 爱与恨的纠葛 “七娘究竟去了哪儿?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苏瑾然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满脸皱纹的老头——秦绍。 失去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苏瑾然已经想起,面前这人是此地的里正,也是秦姓一族的族长。 秦七娘自幼父母双亡,家中田地成了众人觊觎的对象。 族人们不择手段,将肥沃的土地尽数霸占 。要不是秦七娘以命相搏,拼死护住那仅有的两亩下等田,恐怕她连最后的依靠都没了。 靠着这两亩地,秦七娘艰难长大,其中的苦楚旁人难以想象。 这些道貌岸然的族老,抢孤女的财物时,竟理直气壮得很。 四年前,苏瑾然差点丢了性命,是秦七娘出手相救。 可这本是大好事,却招来闲言碎语。 秦七娘性子刚强,可面对这些闲话,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子,夜里也不知偷偷哭了多少回。 一想到秦七娘这些年受的苦,苏瑾然看着秦绍,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将他烧成灰烬,为秦七娘出气。 被苏瑾然掐着脖子,又对上那冒火的眼神,秦绍终于从模糊的记忆里翻出一张脸,和眼前这位通判家的公子对上了号。 这下,秦绍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心里懊悔不已。 当年怎么就非要跟从悬崖下救起来的人过不去,还欺负秦七娘呢? 可后悔也没用,秦绍一把抱住苏瑾然的小腿,哭着哀求:“当年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这位贵人。但七娘失踪真和我们没关系啊……” 苏瑾然心里早有揣测,可听到这话,双腿还是软得站不住。“你……” 嘴唇微颤,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根本发不出声。 周安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瑾然。 秦绍自顾自地讲起往事:“当年公子您去县城没回来,七娘急得不行,怕您出了事,说第二天就要去找您。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没人再见过她了。” 秦绍没说的是,那晚村里好几个人听到动静,却都因害怕没出门。 现在知道了苏瑾然的身份,再联想那晚的动静,秦绍头埋得更低了。 知道秦七娘在他回去的第二天就离奇失踪,苏瑾然眼眸瞬间充血,通红得吓人。 已经猜到是谁对秦七娘下的毒手,一股怒火从心底涌起,全身都忍不住颤抖,双拳紧握,关节咯咯作响。 苏瑾然盯着蹲在地上的秦绍,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秦绍把头埋得低低的,后悔自己出门。苏瑾然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闭上眼,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秦绍本还想多说几句,可抬头看到苏瑾然那要杀人的模样,吓得屁都不敢放,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等秦绍走后,苏瑾然回头看向周安。 两人对视,苏瑾然直接问:“周安,你现在可以说你的目的了吧?” 今天看到的一切,和秦七娘说的相符,苏瑾然心里对她还有情。 周安也不再隐瞒,直接说:“我是受人所托来找你的。” 听到这话,苏瑾然漆黑的眼底闪过满满的期待,急切地问:“你是帮七娘来找我的?” 周安看着苏瑾然这副模样,心里毫无波澜。 他只记得在水贼窝受尽折磨,苦苦挣扎三年,最后含恨而终的秦七娘。 那些痛苦,让周安没法同情此刻的苏瑾然。 周安故意慢悠悠地说:“没错,我答应了秦七娘,来找你苏瑾然。” 苏瑾然原以为以姨娘的手段,七娘必死无疑,听到周安这话,心中燃起无限期待,迫不及待地问:“你见过七娘?她在哪儿?现在怎么样?我能去见她吗?要是她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说话的时候,苏瑾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安,生怕错过一点消息。 周安也不卖关子,直勾勾地盯着苏瑾然的眼睛说:“对,我见过她,就在不久前。我可以带你去见她,她也想见你。” “真的吗?”苏瑾然眼底闪过惊喜,“她真愿意见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周安轻轻拿开苏瑾然的手,“我是在水贼窝里见到她的……” “水贼窝?” “别惊讶,就是水贼窝。你肯定奇怪,七娘好好在村里,怎么会到那儿去?这就得问你苏瑾然了……” 随后,周安把秦七娘的遭遇,还有自己在水贼窝看到的,都告诉了苏瑾然。 听完,苏瑾然呆立在原地。 周安还嫌不够,继续说:“七娘临死前让我把她火化,她觉得自己很脏,非常脏。” 苏瑾然的眼泪一滴滴落下。 周安无情地继续:“她最后一句话是,如果有下辈子,她绝对不会再救你。” “她是不是很恨我?”苏瑾然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周安。 周安说:“对,七娘很恨你。”接着反问,“瑾然公子,你觉得七娘不该恨你吗?” 苏瑾然心如死灰:“七娘应该恨我。” “是啊,”周安接着说,“七娘小时候那么艰难,都顽强地活下来了,却因为救了一个人丢了性命,她甚至没想过要高攀。害她的人是谁,你最清楚。你会帮她报仇吗?” 苏瑾然心里清楚,除了姨娘不会有别人,此刻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安冷笑一声:“瑾然公子,你的沉默,只能说明七娘恨得对。” 苏瑾然无言地盯着周安,片刻后说:“对,你说得对,七娘应该恨我。” 两人相对无言。 一炷香后,苏瑾然牵着马准备离开。 周安赶忙跟上:“瑾然公子,还有我呢,没马我回不去。还有秦绍和村里那些抢过七娘东西的人,你就这么放过他们?” 第65章 返乡 两天后。 “可算回来了,”望着面前那个高大的西县城门,周安难掩兴奋,大声喊了出来。 两天前,苏瑾然和周安一番交谈后,骑上马就打算一个人离开。 要是这匹马被骑走,周安就要靠两条腿走回去。 那可不行,周安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苏瑾然。 苏瑾然啥没说话,直接扔给周安一个荷包。 周安打开一看,嚯,里面差不多有一百两银子。 收钱办事,周安十分痛快的松开了手,让苏瑾然离开。 苏瑾然骑马离开,周安就去村子里打听。 一路打听,找到了秦绍。 周安和秦绍聊起了秦七娘小时候的艰苦日子。 秦绍听后,满脸懊悔,痛苦得不行,请周安吃了个饭,有鸡有鱼的饭。 周安吃得十分痛快满意后,秦绍又二话不说赶着自家驴车,把周安送到了县城。 回想起离开时秦绍那如释重负的模样,周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想着苏瑾然临走时说的话,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我这只是小菜一碟,大菜还等着你。” 反正苏瑾然给了近百两银子,周安到县城后,就想去买匹马。 进城时的时候刚好碰到一个商队,听说商队要去西县。 周安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便来到商队老板面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武艺。 商队老板正需要人手,见周安身手不错,当即同意让他当保镖。 这样一来,周安不仅不用花钱,还能挣点钱,搭了个顺风车。 跟着商队走,行程得按人家的来。 虽然速度慢了些,但不用掏进城费,还能给家里孩子买点吃的。 两天后,周安终于回到了西县。 进城后,周安立刻和商队告别。 商队老板对周安很是不舍,挽留道:“周安,你要是留下,我多给你些银子。” 周安身上揣着苏瑾然给的银子,财大气粗,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周翠和裴逸安,周安心情愉悦,还在路边给孩子们买了糖葫芦。 但周安回到住处,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房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周安心里清楚,自己不在的时候,周原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离开。 就算出门,家里面也不可能一个人都不留下。 周安连忙跑到邻居家打听情况。 一开始,有人怕惹麻烦,不太愿意搭理他。 周安掏出银子晃了晃,有个男人心动了,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你们被抓那天,我瞧见李任和孙茂在那儿,肯定是这俩家伙又盯上你们这些外地人了。” 周安眉头紧皱,又掏出一百文钱递给男人,问道:“这李任和孙茂是啥人?” 男人接过钱,眉开眼笑,赶忙介绍起来。 李任是县衙的押司,专门负责文书、监狱这些事儿,是县衙里的高级吏员。 那个尖嘴猴腮的孙茂,是个捕快。听说他们经常欺负从外地来的、有点钱又没背景的老百姓,想从他们身上捞好处。 周安琢磨着,估计是他们之前不小心露了财,才被盯上。 弄清楚被抓的原因,接下来就好打算了。 第66章 母子对峙 “公子,您不能进去。” 苏瑾然充耳不闻,心急如焚,脚下步子愈发急促,直接闯进了房间。 环姨娘正悠闲地品着茶,瞧见突然闯进来的苏瑾然,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苏瑾然,你的规矩都丢到哪儿去了?” 苏瑾然没有搭话,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环姨娘。 母子俩就这么对视着,气氛剑拔弩张,谁也不肯先示弱。 旁边的丫鬟仆从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身子止不住地打哆嗦。 苏瑾然瞧了瞧那些吓得发抖的丫鬟,“你们都出去。” 众人一听,赶忙把目光投向环姨娘,等她示下。 环姨娘死死地瞪着苏瑾然,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苏瑾然,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么气势汹汹地闯进我房间,到底有啥企图?难不成觉得我这个姨娘好欺负?我……” “姨娘,”苏瑾然直接打断她的话,“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能让旁人听见。” 土匪头子被抓的消息飞速传回了府衙,通判大人得知后,对苏瑾然大加夸赞。 但心里有鬼的环姨娘,却没法坦然接受这个好消息。 此刻,面对一脸兴师问罪的苏瑾然,环姨娘怀疑当年的事败露了。 当年做的那些事,说什么也不能让通判知道。 环姨娘强装镇定,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苏瑾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姨娘,这次抓捕土匪头子可不容易,不过最后还是把他抓住了。这土匪头子跟我透露了一件大事……” 话还没说完,环姨娘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原本假装镇定的模样再也维持不住了。 自从知道土匪头子被苏瑾然抓住,环姨娘就一直担惊受怕,生怕事情曝光,现在心里的不安彻底爆发了。 环姨娘“噌”地站起身,怒目圆睁,“苏瑾然,“但火气过后,立马说道:”所有人都出去。“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母子两人。 苏瑾然让丫鬟婆子离开,就是怕她们听到自己说的话后会有性命之忧。 没了旁人,环姨娘抓起面前的瓷杯就朝苏瑾然扔过去。 “我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居然敢威胁亲娘来了。” 环姨娘越说越气,越想越觉得这儿子白养了,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就往苏瑾然身上扔。 苏瑾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环姨娘发泄。 一时间,房间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全是打砸的声音。 很快房间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破碎的瓷片。 苏瑾然站在这片狼藉中央,脚下一滴滴鲜红的血不断往下滴。 环姨娘本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够生气,苏瑾然就会低头认错、服软让步,没想到他这么固执。 “苏瑾然,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环姨娘气急败坏地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震得整个房间都嗡嗡响。 面对环姨娘的怒骂,苏瑾然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眼神里透着决然和坚定。 “姨娘,如果您真觉得生下我是错的,如果您觉得我大逆不道、不配活着,那您动手杀了我,我苏瑾然绝没半句怨言。” 这话一出口,环姨娘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听话的苏瑾然会说出这种话。 看着苏瑾然毫无表情的脸和充满绝望的眼神,环姨娘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环姨娘担心再这么吵下去,事情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于是使出了常用的手段。 泪水顺着环姨娘的脸颊滑落,她带着哭腔说道:“瑾然,当年你明明是官人的长子,可就因为主房那个女人,你变成了二子。还有我,生你的时候难产,差点丢了性命。当初我对你是严厉了些,可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不爱你呢?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这套说辞苏瑾然从小听到大,每次母子俩起争执,环姨娘一这么说,苏瑾然就会让步,从来没例外。 环姨娘说完后,以为这次也会和以前一样,苏瑾然会道歉,然后离开。 苏瑾然静静地看着环姨娘,眼前这一幕太熟悉了,同样的套路,同样虚假的眼泪和做作的表演。 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强忍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姨娘,我是您生的,您要是想要我的命,我绝无二话。就像当初那些山贼,明明是您找来的,我也从没怪过您。” 借着苏瑾然跌落悬崖那件事,环姨娘成功地给正房夫人来了个下马威。 可现在,这阴谋被亲生儿子当面拆穿,环姨娘一下子慌了神。 仅仅过了一秒,她的表情就由心虚变成了恼羞成怒。 环姨娘猛地站起身,指着苏瑾然大骂:“好啊,你这个不孝子,竟敢诬陷自己的生母,我……” “姨娘,您要是还这么死不认账,我只能去请爹爹过来了。” 环姨娘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竟然这么强硬地威胁自己,抬手就想扇他一巴掌。 苏瑾然看着亲生母亲这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模样,心里一阵悲凉。 曾经,他是那么渴望得到生母的关爱。 “姨娘,这么多年,我就盼着我们能坦诚相待一回。” 环姨娘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苏瑾然接着说:“我说过,您要我的命,我没意见。可为什么要七娘的命?七娘救了我,却丢了自己的命,姨娘,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环姨娘听了这话,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嘴硬:“哼,那贱婢本来就该死。” 苏瑾然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姨娘,七娘虽然出身低微,但她从来没想过攀高枝。可您却为了自己的私心,残忍地害死了她。” 环姨娘双手紧握,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却还强装镇定:“那又怎样,不过是个村姑罢了。” 苏瑾然苦笑着说:“娘,她救了我,所以我绝不会放过害她的人。” 说着,苏瑾然拿出一份证据,是山贼头领画押承认受环姨娘指使的供词。 环姨娘看到供词,脸白得像纸一样。 苏瑾然接着说:“这份供词,我明天就交给父亲。” 环姨娘这下彻底慌了,一把抓住苏瑾然的衣袖,“瑾然,我是你娘啊,我要是不好,你也没好日子过。” 苏瑾然说:“姨娘,您到底爱不爱我?小的时候,我一句词没背出来,您就让我跪一天。长大了,您为了不输给嫡母,不顾我的感受,逼死我喜欢的人。姨娘您总说爱我,可您根本就没爱过我。您看我和看小弟的眼神,从来都不一样。” 见苏瑾然不肯让步,环姨娘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突然爬起来冲向苏瑾然,想抢那份供词。 苏瑾然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了。 环姨娘扑了个空,摔倒在地。 “你这个不孝子,竟敢这么对我,”环姨娘声嘶力竭地喊道。 苏瑾然冷冷地说:“姨娘,我说过,我是您生的,您要我的命可以,但七娘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说完苏瑾然不再理会环姨娘,转身离开。 第67章 茶馆谈判 从邻居那知道是被孙茂和李任盯上后,周安麻溜地就开始打听这两人的底细。 花出去整整二十两银子,折腾了一整天,才把这俩家伙的老底摸得透透的。 这两人家里,祖祖辈辈都在县衙当差,干的都是吏员的活儿。 经过好几代人的经营,在县衙里那关系网织得密密麻麻、根深蒂固。 在西县这小县城,像他们这样的角色,能耐可不小。 周安心里门儿清,要是去报官,那些衙役跟他俩指不定穿的就是一条裤子。 真到那时,衙役们串通一气,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报官的说不定还得被关进大牢。 周安直接断了报官的念头。 之前周家租的房子,人刚被抓走,房东就赶紧收回去了。周 安一回,直接就去找房东,要押金、退房租。 房东一开始还耍赖不想给,可周安当场露了一手单手碎石后,房东麻溜地就把银子退了,还把衣物啥的都还给了周安。 至于周正、周原他们的财物,除了之前藏起来的,能被找到的,在衙役抓人的那天就都被搜走了。 现在这个关头也懒得去租房子,周安住的还是之前的房子,房东不敢吭声。 周安回到租的房子,先吃了顿饭垫垫肚子。 眼瞅着到了县衙下衙的时间,朝着县衙走去。 过了半个时辰,周安在路边瞅见了孙茂和李任,直接就把他俩拦住了。 “你谁啊?敢挡小爷的道,活腻歪了吧,”孙茂一下子就炸了,那语气嚣张得不行。 李任没吭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安,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面对一个凶神恶煞,一个暗中观察,周安脸色一点没变,直接问道:“二位,是孙茂和李任吧?” 孙茂一听自己名字被喊出来,眼神“唰”地一下就警惕起来,问道:“你咋知道我们名字?找我们干啥?” 周安笑了笑说:“站在路边说话不方便,二位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喝杯茶,好好唠唠?” 孙茂眼睛一眯,恶狠狠地说:“谁要跟你……” 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周安手里一块砖头,被他跟捏面团似的捏成了粉末,一下就没了声音。 李任见状,赶忙轻轻拉了拉孙茂,然后笑着对周安说:“那就叨扰兄台一杯茶了。” 三个人来到附近一家茶馆,找了个旮旯角落坐下。 周安给每人都倒上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是之前被你们抓走的周家人。” 孙茂正端着茶杯喝水呢,一听这话,“噗”地一下就笑出声来,嘲讽道:“你来就是想显摆你的力气,吓唬我们,好让我们把你周家人放出来?” 周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不是这样。我就想弄明白,为啥要诬陷我们周家。我们一家本本分分,就想安稳过日子。” 孙茂满脸嘲讽地看着周安,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呢?” 周安说:“多少还是知道点儿,你们不就是想吞了我家的钱嘛。” “你耍我,”孙茂一听周安明知故问,顿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李任看出周安有恃无恐,赶忙一把抓住孙茂的手。 “周兄,有啥话不妨痛痛快快直说。”李任盯着周安说道。 第68章 玉佩威慑 “两位可以看看这个玉佩。” 周安没啥能拿捏李任和孙茂的身份背景,只能掏出苏瑾然的玉佩吓唬他们。 暗自庆幸之前要还玉佩时,苏瑾然不知咋想的,竟没收回去。 嘿,幸亏没收,不然现在拿啥吓唬人。 虽说离得有点远,但李任还是把周安手里玉佩的大致模样瞧得清清楚楚。 这些当差的,最擅长分辨啥人能惹、啥人不能惹。 这玉佩一看就值不少钱,不过值钱也可能是商户的。 李任深深地看了周安一眼,伸手从他举起的手中拿走玉佩。 原本对周安吹胡子瞪眼的孙茂,也不瞪了。 表兄弟俩好奇地端详玉佩,看清上面的字和花纹后,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安对他俩的反应很满意,开始九分真一分假地瞎编:“我前几天去府城,半道上,巧了,撞见府衙大人要去围剿土匪,为老百姓除害。我这人方向感差,走着走着就迷路了,结果碰到瑾然公子派去探查土匪地形的斥候被追杀。围剿土匪是好事啊,我立刻把人救了下来。” 说到这儿,周安得意地笑了笑。孙茂沉不住气,直接骂道:“这咋可能?土匪那么厉害,斥候被追杀,肯定是土匪人多,就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救得了,你纯粹瞎编,想吓唬我们。” 周安见孙茂破防,心里暗喜,弯腰从旁边捡起一块砖石。 上次他双手捏碎砖头,这次单手一用力,砖石瞬间碎成渣。 周安越来越厉害,孙茂心里犯嘀咕,搞不好这还不是他的极限。 怕周安下一秒挥拳揍他,不敢再盯着周安。 李任也紧张起来,之前忌惮周安是因为玉佩,但玉佩主人在府城,他只是有点发怵。 可周安展现出这恐怖的力气后,这代表他说的很大可能是真的,李任慌了神。 周安一直盯着他,自然没错过,李任的害怕。 见两人害怕了,周安慢悠悠喝了口水,接着说:“救下那人后,我见到了瑾然公子。你们知道我力气大,围剿土匪时,我杀了好几个人,因为勇猛,被瑾然公子看上了。” 有玉佩在,李任和孙茂对周安这话信了几分。 但银子已经分出去了,想拿回来可不容易,他俩都舍不得自己掏腰包,心里还是有点怀疑周安。 周安看出他们的心思,直接说:“两位大人,只要人安全,其他都好说,你们觉得呢?” 这话意思很清楚,只要人放出来,钱他不要了。 周安本不想退这一步,但苏瑾然不过是他扯来的虎皮。要是真去府城找苏瑾然帮忙,且不说苏瑾然愿不愿意,就算他不记仇愿意帮忙,也得花时间。 这段时间周家人在大牢里,指不定出啥事。 况且周安知道,过几天苏瑾然就会来。 等苏瑾然来了,这些拿了东西的人肯定会乖乖把东西送回来。 李任和孙茂对视一眼,说:“当初是有点误会。” 随后,三人走出茶馆,往监狱走去。 此时监狱里,季小寒和周仓的孩子饿得直哭,哭累了睡,睡醒了又哭。 “呜呜呜呜……” “不哭,小毛头不哭,娘在呢。”季小寒抱的手都在抖,还温柔地哄着。 监狱里其他人想帮忙,可孩子认人,只要娘。 季小寒舍不得孩子哭,一直抱着哄。 哄着哄着,孩子又睡着了。 夏叶子伸手抱过孙子,说:“你先休息会儿,别等下小毛头醒了又要你抱,手该废了。” 季小寒沉着脸,揉着手坐到墙,一副别惹我的样子。周翠本来就怕她,见状吓得往后退。 动静本来就很小,但季小寒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骂道:“动什么动,周翠你成心的,没看见我在休息,要不是你爹,我们能落到这地步,都怪你们,没本事还爱逞强,现在全家都关在监狱里,他倒是不知道去哪里潇洒。” “我……我……”周翠想反驳,憋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 李杏“噌”地站起来,喊道:“季小寒,你再胡说八道,我饶不了你。” 第69章 灭口? “咱现在都在大牢里蹲着,就他一个人在外面吃香喝辣的,我这么说咋不对?” 季小寒话里话外,就是觉得他们坐牢全是周安招惹来的。 李杏哪能让周安背这大黑锅,连珠炮似的反驳。 “公爹出去大家都知道,而且他交代过别乱动。堂伯非要倒买倒卖,才被人盯上。说到底,是你们家连累了大家。” “你……你……”季小寒没想到李杏竟敢顶嘴,一下被噎得说不出话。 夏叶子、周红棉、翁招娣惊得目瞪口呆,直勾勾盯着李杏,心里直犯嘀咕。 从前被周安欺负得可怜巴巴的她,啥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李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以前公爹那脾气,看谁都不顺眼,在他面前耍横就得饿肚子,她才不干。 有公爹在,翁招娣这些人也不敢欺负她,没必要在外逞强。 不过现在周安变温和了,她也不用再装柔弱。 李杏的第六感告诉她,得好好表现,在周安面前证明自己有用,以后才能得好处。 事实证明,她的第六感准得可怕。 “我咋啦?话都说不利索,我可一点儿没说错。要不是堂伯乱花钱,咱们能进监狱?逃难后大家日子过得舒坦,可全靠我公爹。就说那次水贼来袭,要不是公爹,季小寒,你的小命早没了,你还怪他,良心被狗吃了。” 季小寒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冲上去就要打李杏。 李杏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顺势推了她一把,季小寒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倒在地。 旁边看戏的人赶忙上前,把两人分开。 自家被说,夏叶子心生不满,“李杏,你这也……” “她怎么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突然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被吸引过去。 周翠一眼认出是周安,像见到救星,满脸欣喜,一边喊着“爹,爹……”一边毫不犹豫地朝他飞奔过去。 周安伸手稳稳接住孩子,拍拍她的脑袋,轻声安抚:“别怕,爹在。” 季小寒看到周安,想起自己刚说的话,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没了。 周安挑了挑眉,目光像扫描机一样,快速扫过周围的人,最后落在夏叶子身上,语气平和地问:“嫂子,您不会也觉得这次进监狱全是我的错吧?” 不知为啥,夏叶子一对上他深邃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慌得不行。 只感觉回答不好,一家人可能就被周安抛弃。 夏叶子很清楚,他们离不开周安,而不是周安离不开他们。 手忙脚乱地摆手解释:“堂弟,我可没这么想,真的,绝对没有。我们一家都没这意思,刚才是季小寒胡说八道。” 李任和苏茂就在旁边,而且男人们都不在,周安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夏叶子。 女监的人放出来后,所有人去男监,把剩下的人平安带了出来。 离开监狱后,周安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周原想上去跟他说几句,被夏叶子拦住,夏叶子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周原听完,眉头一皱,不满地瞥了眼抱着孩子的季小寒,还是上前找周安。 “现在先不说,等回去再说。” 周安等人走远后,李任和孙茂从角落里出来,缓缓走出监狱大门。 孙茂左右张望,确认没人后,皱着眉,焦急地说:“就这么放他们走?要是周安说的是假的?” 李任眯着眼,盯着远方,沉默片刻才说:“那块玉佩应该是真的,质地、色泽还有纹路,都不是寻常东西。” 孙茂还是愁眉不展:“表兄,万一那周安是苏瑾然看重的人,咱这么做,不是把人得罪死了,我看,干脆把他灭口,以绝后患。” 李任没吭声,琢磨着其中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摇头:“这周安力大无穷,就咱俩这点本事,根本没法一击必杀。要是行动失败,引起知县大人注意,那就得不偿失了。” “是我考虑不周。”孙茂想了想,又提议,“既然不能杀他,要不把从他家搜的银子还回去?” 李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孙茂:“你舍得。” 从周家搜出一百七十七两银子,七十七两已经分出去了,剩下一百两他俩平分。 要把这些白花花的银子还回去,谁能舍得? 孙茂想都没想就说:“舍不得。那现在咋办?杀又杀不了,只能干等着?” 李任说:“也不能干等着,我去打听一下,围剿土匪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周安这个人。要是他敢骗我……” 李任没把话说完,但眼里闪过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第70章 父子交锋 “人都到齐了,那我就直说了。” 大伙刚蹲了好几天大牢,累得腿都打颤,一心只想回房间蒙头大睡,却被周安拦住了去路。 虽说没人吭声,但那一个个眼神里,不满都快溢出来。 周安只当没瞧见,直言道:“季小寒说你们进监狱都是我害的,今天人都在,咱把话唠明白。” 这话一出口,众人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周正急忙说道:“小叔,可别这么说,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其他人也忙不迭点头,附和周正的话。 不管心里咋想,周安那身力气大伙可是见识过的,谁是老大,心里都有数。 周原和夏叶子听自己儿媳妇被这么多人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周安就像没看见他俩的脸色,转头直勾勾盯着季小寒,说道:“季小寒就是这么想的。” 本来季小寒还在心里还想着,不管周安说啥,都得忍着。 可被这么多人盯着,理智“嗖”地一下就没了。 反驳的话脱口而出:“我又没说错,要是早点走,咋会被关进大牢。” “行嘞,”周安看向其他人,“你们都这么想的吧。” 周原虽说平时没少跟周安斗嘴,可最会看周安脸色,知道他这回是真动怒了。 他明白这事要是不掰扯清楚,自家肯定没好果子吃,赶忙表态:“这事儿不赖周安,都怪我,想多赚点银子,才被人盯上,发现身上有钱。” 周安也不是爱揪着小事不放的人,今天这么做,实在是被季小寒折腾够了。 “季小寒觉得是我周安的错,让她陷入危险,那她就别跟着我了,咱们各走各的。” 季小寒一听,她也知道真的被赶走,活下去的机会不大脸瞬间白得像纸一样。 周原和夏叶子赶忙拉她,让她赶紧表态。 季小寒听周安这语气,心里“咯噔”一下,吓得抱紧孩子的手不自觉使劲。 这一使劲,怀里的小家伙可不干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季小寒手忙脚乱地哄着娃。 周安看着孩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开口说道:“季小寒,你的道歉我不想听。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滚得远远的。当然,谁要是想跟她一起走,我也不拦着。” 说话间,周安留意着大伙的表情,见大家都听进去了,不像之前那么气势汹汹,这才放缓了语气。 俗话说,打一巴掌得给个甜枣。 “之前日子过得太舒坦,大伙都忘了,咱们现在可是在逃难。得记住,咱们现在就是一群没家的人,在找到新住处前,必须一条心。要是像季小寒这样,今天怪这个,明天怨那个,还逃啥难,这不就是拖后腿。” 这一路赶回家,大家早就累得不行,回家又发现所有人都被抓走,神经一直紧绷着。 现在事儿都处理完了,周安也懒得再啰嗦。 说完,直接朝自己房间走去。 周安一走,他那几个便宜儿子也赶忙跟上。 进房间前,周安给了李杏一个赞许的眼神:“大儿媳妇,你今天表现不错,以后接着保持。” 等门一关上,周墨轩几个好奇地盯着李杏,周铁根率先问道:“嫂子,你干啥了?” 李杏得意地捋了捋头发,笑着说:“也没啥,就是护着翠翠,季小寒瞎说的时候,我狠狠骂了她一顿。” 屋外说得热闹,屋里的对话也没停。 周安知道裴逸安最惦记那个男人的事儿,一坐下,就把苏瑾然的事儿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虽说这事儿离谱得很,让人不敢信,可他真就又失忆了。” 裴逸安咬着嘴唇,声音发颤:“要是……要是他早点能记起所有事,七娘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周安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答案,裴逸安强忍着泪水,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周安。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裴逸安满心都是不甘,七娘不过是救了个人,咋就丢了性命。 可害死七娘的人,往后却能享尽荣华富贵。 这股不甘心在他心里烧得厉害,可面对现实,又觉得无能为力。这股情绪让这个孩子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周安赶忙安慰:“逸安,别着急,往后日子长着呢。只要你努力往上爬,总有一天,能替七娘报仇。” 裴逸安用力点头,咬着牙说:“嗯,没人能替七娘讨回公道,我就自己来。” 再说苏府这边。 “苏瑾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苏孟明眼神犀利,紧紧盯着苏瑾然,压迫感十足。 苏瑾然毫不退缩,稳稳站在原地,语气坚定:“爹,当初我掉下悬崖,是姨娘在背后算计,她想害嫡母。” 苏瑾然没提秦七娘的事儿,他清楚,说了苏孟明也不会在乎。 苏孟明目光如炬,盯着他问:“你跟我说这个,想做什么?” 瞧苏孟明这反应,苏瑾然一下明白,他爹早就知道自己坠崖是姨娘搞的鬼。 “我能知道真相,嫡母肯定也知道了。” 环姨娘毕竟是自己生母,苏瑾然没法直接对付她,只能借苏孟明的手达成目的。 可他没想到,父亲居然早就知情。 “心里有想法,别摆在脸上,别在上位者面前胡思乱想,”苏孟明收回目光,转身坐到椅子上。 苏孟明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就这平静的语调,却让苏瑾然浑身汗毛直竖。 苏瑾然忍着内心的恐惧,低声说:“多谢父亲教诲,孩儿记住了。” 苏孟明没再说话,苏瑾然知道这是让他走,只能转身离开。 苏孟明看着苏瑾然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冲身后人吩咐道:“环姨娘用诡计陷害夫人,让正室名声受损,罚她长跪诵经,洗刷罪孽。” 正走着的苏瑾然脚步一顿,这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毕竟苏孟明没说要罚多久,一个月也行,一辈子也有可能。 但苏瑾然不敢吭声,他清楚,今天已经快把父亲的耐性耗光了。 再多说,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 苏瑾然回到院子,坐在凳子上,恍惚间,仿佛看到秦七娘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七娘,对不起,她是生我的娘,我实在狠不下心要她的命,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七娘,你救了我,却丢了自己的命。你要是到了底下想报复我,咋都行,我都认。” 过了许久。 苏瑾然整理好衣服,冲着屋外喊:“小羽,最近府城下辖县城的县令都在县里吗?” 小羽一直在门口守着,赶忙回答:“是的,公子。” 苏瑾然接着说:“让南郑县的县令来见我。” 小羽应道:“是,公子。” 就在苏瑾然院子安静下来的时候,环姨娘的院子里闹翻了天。 “你们要干啥?” “大人有令,环姨娘……” 环姨娘听完,腿一软,瘫坐在地,嘴里念叨着:“官人不会这么对我的,不会的……” 念叨了一会儿,环姨娘突然咬牙切齿地骂道:“苏瑾然,你个不孝子……” 第71章 衙役突至秦家村 秦家村一片宁静祥和,村民们正忙着手里的活儿。 突然三个衙役板着脸闯入村子,瞬间打破了这份平静。 村民们停下手中动作,惊愕地盯着这几位不速之客。 衙役们神情冷峻,让人望而生畏。 村民们心里直发慌,不安的情绪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这几个人咋突然跑到咱村来了?”一个村民小声嘟囔。 “是啊,瞧他们凶巴巴的样子,莫不是村里有人犯事?”另一个村民满脸忧虑地应和。 “不能吧,没听说村里最近有啥事儿啊。”有人摇头说道。 大家心里七上八下,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要知道,衙门的人可不是轻易会来的,何况这次来势汹汹。 “要不先去找族长?”在这秦姓的村子里,遇事找族长是大家的第一反应。 “我去, ”一个男人话音刚落,就跑得没影。 众人目光紧盯着三个衙役,渐渐觉得不对劲。 “他们去的方向,好像是族长家。” “族长也是里正,衙役找他倒也正常。” 此时秦绍正在家里歇着呢,冷不丁三个衙役找上门来。 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可还是强装笑脸迎上去:“小老儿就是秦绍,这秦家屯的里正,不知两位大人有……” 一个衙役直接打断他:“你就是秦绍?” 秦绍忙答:“正是小老儿。” 衙役厉声道:“秦绍,你身为里正,却怠于职守,致使民利受损,有亏职守,当受惩罚,跟我们走一趟。” 秦绍一听,吓得腿一软,急忙喊道:“大人,冤枉,小老儿一直兢兢业业,怎会怠于职守,还请大人明察。” 衙役不为所动,上前就要架走秦绍。 周围村民见状,纷纷围过来求情。 “大人,族长一向尽责,肯定是有误会。” “是啊,大人,求求您再查查。” 衙役皱了皱眉,呵斥道:“我们有确凿证据才来抓人,再阻拦,连你们一起治罪。”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押住秦绍后,三个衙役又去押了三个人,随后带着这几人离开了秦家村。 秦绍瞧着被押的三人,发现他们都曾侵占过秦七娘的财产。 这一刻,秦绍满心懊悔,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知道自己被通判家的公子盯上,死是最好的结局,凄惨的下场就在眼前,连喊冤的力气都没了。 另外两人也是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 “走吧。”衙役冷冷说道。 苏瑾然本是想来看看南郑县的县令有没有好好办事,没想到正巧碰上抓人的现场。 人已经被带走了,坐着马车,调转车头来到一处坟场。 苏瑾然下了马车,提着一篮子祭奠用品,走到一处坟包前。 “爹娘,不知道你们在地下有没有见到七娘,如果见到了,麻烦告诉她,是我……” 苏瑾然把祭品一一摆在坟前,眼中满是愧疚。 “还记得七娘最爱吃我做的桂花糕,每次都吃得满脸满足。可如今………” 第72章 害怕 “周安,这都好些天了,苏公子还不来,估计是不会来了,咱们们先走吧,这样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事。” 从大牢出来都九天,本来要离开的,但要等苏瑾然就没有离开。 大伙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九天,无聊得要命。 而且吃喝拉撒睡,样样都得花钱。 想离开,周安很理解。 一屁股坐在旁边凳子上,招呼周原也坐下。 等周原坐好,周安解释道:“不是我非要等苏瑾然,我用他玉佩吓了人,借了他的人情,咋说也得等人家来。再说,他和七娘的事儿也该有个了结。我还打算等他来了,让李任、孙茂那帮县衙里的家伙,把吞的银子都吐出来。” 周原一听,立马认真起来:“真的?那些人跟鬣狗似的,到嘴的东西能吐出来?” 周安哼了一声:“他们盯上咱们,不就是看咱是外地人好欺负,要是苏瑾然真来了,放心,他们肯定跪得比谁都快。” 周原还是有点担心,苏瑾然不过来。 周安拍拍周原肩膀,笑着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又不傻,不会干等着。再等七天,苏瑾然要是还不来,咱立马走人。” 周原就怕原主那一点亏都吃不得的性子,等不到苏瑾然,就私下冲动行事,比如去暴揍孙茂、李任一顿。 现在听周安这么有条理,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也不再提离开的事儿。 “那秦七娘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仇都报不了。” 周安也跟着叹气:“以后等我飞黄腾达了,再想办法。” 周原翻了个大白眼:“呵呵。” 周安立刻坐正身子:“周原,你啥意思?觉得我不能飞黄腾达?” 周原敷衍道:“能,能,肯定能。” 两人说着话,突然周正风风火火地闯进房间。 说不过周安,看到周正周原马上转移目标数落道:“周正,你都多大了,走路还这么冒冒失失,撞到人咋办。” “停,堂叔,你先听我说。”周正深吸一口气,赶忙说道,“堂叔,小叔,苏瑾然苏公子来了。” “真的?”周安噌地一下站起来,“那家伙真来了?” 周原吓得赶紧拉住周安胳膊,一本正经地警告:“你可别乱说话,人家公子哥可不能叫‘那家伙’。” 周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顺嘴冒出了上辈子的口头禅,这里可是古代。 自己一个小老百姓,这么称呼通判家的公子,要是碰上不讲理的纨绔,小命都得没。 暗暗提醒自己,往后得谨言慎行。 周安一边想着,一边走进堂屋。 还没进去,就看见苏瑾然腰板笔直地端坐在里面,周大牛和周铁根也在,可他俩畏畏缩缩的,跟苏瑾然一比,显得特别猥琐。 周安当下决定,等以后安定了,一定要花大钱请人教教这几个孩子仪态,不求像苏瑾然那样坐如钟站如松,起码别整天缩着脖子耷拉脑袋。 苏瑾然看见周安,立刻站起来:“周兄。” 周原和周正还想跟苏瑾然搭话,可周安瞧出苏瑾然很着急,知道他没心思闲聊,就赶紧带着他往内院自己房间走去。 两人很快到了房间。 周安再把裴逸安领到房间,让这两人自己交谈。 刚退到房间外,周安就瞥见苏瑾然的小厮小羽正鬼鬼祟祟地瞪自己。 眉毛一挑,伸手搭在小羽肩膀上,热络地说:“小羽,咋回事啊?这么瞪我,咱可是过命的交情。” 小羽想把周安的手扒拉开,试了半天没成功,没好气地说:“少胡说,咱俩没啥交情,快把手拿开。” 周安一看小羽满脸怨气,就知道肯定有事,装作没看见小羽不想搭理他的样子,接着问。 “小羽啊,你们公子在县城都干啥了……” 可问了半天,周安啥有用的消息都没从小羽嘴里问出来。 不得不说,能给大户人家公子当书童的,嘴巴就是严实。 周安见问不出啥,也不再纠缠:“不说拉倒。我考考你,你们府城最靠谱的镖局是哪家?” 小羽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找镖局护送你回家。” 周安一听,乐了:“小羽真聪明,一下就猜到了。快给我说说呗。” 房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抽噎声。 周安听了,心里挺满意。 人都死了,活着的人在该痛苦的时候,还是多痛苦些好,不然时间长了,死去的人就会被抛到脑后。 与此同时,在县衙里。 孙茂乐颠颠地跑到李任旁边坐下,疑惑地说:“表哥,周安那家伙早就能走了,咋还赖在咱县城不走?” 李任冷笑一声:“等咱们把从他家顺走的东西还给他。” “切,”孙茂立刻嗤笑,“他不就是围剿土匪时,稍微勇猛了点,就入了苏瑾然的眼。 那种公子哥说不定就是随口一说,他还真指望人家来撑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脸咋这么大。” 李任没吭声,但看表情就知道他赞同孙茂的话。 过了一会儿,孙茂有点担心地说:“表哥,要是这乡巴佬真立了战功,当了官可咋办?” 李任说:“你以为打仗是闹着玩,就算他力气大,战场上那么多人,他又没背景,到时候咋死的都不知道。” 孙茂一听,放心了:“还是表哥有见识。” 两人脸上满是对周安的不屑。 他们在县城虽说不是顶尖人物,但向来眼高于顶,根本瞧不上周安这种土包子。 突然一个衙役风风火火地冲进房间。 孙茂扯着嗓子吼道:“你瞎嚷嚷啥?赶着去投胎?想找死吱声,我送你一程。” 衙役脸色一僵,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恭敬地回答:“周安他们家来了个公子,长得好看,穿得也贵气。” 孙茂一听,凶神恶煞的表情立马变成惊恐,转头看向李任,结结巴巴地说:“表兄,不会是那个公子吧?” 衙役见孙茂害怕的样子,心里暗爽。 李任没吭声,对衙役摆摆手吩咐道:“你去城门问问,今天来的人里有没有叫苏瑾然的。要是问不到,就问问有没有从府城来的。” 说完,丢给衙役一两银子。 衙役拿了钱,心满意足地走了。 衙役一走,孙茂本来就着急,现在更慌了,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直转圈:“怎么办,要是真的是他,可咋办啊?” 李任本来就心烦,听孙茂这么吵,更烦躁了,压低声音吼道:“你给我闭嘴。” 孙茂见李任脸色阴沉,再慌张也只能乖乖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衙役终于回来了。 孙茂一看到他,就像找到了出气筒,不满地吼道:“你咋去了这么久……” “孙茂,先别吵,说说打听到啥了。” 衙役连忙说:“今天确实有两个从府城来的人,说是举人。” “没错,苏瑾然就是举人。”孙茂和李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73章 月下的泪与憾 夜幕笼罩,晚饭后,周安与苏瑾然在院子里歇着。 周安打发其他人去睡了,院子里便只剩他俩,都抬头看着月亮不说话。 “是七娘让你做的吧,”苏瑾然冷不丁开口。 周安正出神呢,一下没反应过来,“啥?” 苏瑾然盯着清冷月光,又说:“把她那四年的惨状,一五一十说出来,是她的主意,对吧?” 这话虽是反问,可语气笃定得很。 周安瞧苏瑾然心里有数了,也不藏着,爽快承认:“是的,是她的意思。” 得到肯定答复,苏瑾然脸上露出宠溺笑意,“我就知道是她。她那性子,向来不服输,不管啥绝境都能咬牙活下去。可这么坚强的人,却一心求死……” 说着,晶莹泪珠从苏瑾然眼角滚落。 周安听到泪珠滴在桌上的声响,没转头,依旧望着天,冷冷道:“可你连给她报仇都做不到。” 苏瑾然仰头看向天空,叹口气说:“是啊,我做不到。” 周安没在落井下石,设身处地,换他也难做。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四下静谧。 就在这时,周原火急火燎闯进来,见他俩一直盯着月亮,心里犯起嘀咕。 “这是进了啥古怪地方?还是月亮藏着宝贝?不然咋一直盯着看,不怕脖子酸?” 犹豫半天,周原还是决定打破沉默:“周安,李任和孙茂来了,说要见苏公子。” 苏瑾然头都没低,直接拒绝:“不见,让他们走。” 周原哪敢让这俩“大人物”吃闭门羹。 周安瞧出他害怕,“周正还在外面陪着,你要是不敢说,让周正去。” 周原一听,脖子一梗,硬气起来:“谁说我不敢,我这就去。”说完,大步流星走了。 看着周原背影,周安心想,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儿。 苏瑾然也瞧出这劲儿,对小羽说:“小羽,你跟着他。” 等人一走,苏瑾然目光转向周安,吐出俩字:“解释。” 周安知道瞒不过,老老实实把事儿讲了:“我当初从土匪手里救了你,借用一下你的名号,你不会介意吧?” 苏瑾然一听,实在维持不了看月亮的优雅姿态,转头直勾勾盯着周安:“土匪为啥撞上我,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周安脸不红心不跳,还挺得意:“土匪咋回事先不说,我好歹让你恢复了记忆,这总没错吧?” 苏瑾然一时语塞,确实没法反驳。 周安更来劲了:“对吧?看在恢复记忆的份上,名号借我用用。再说,你是通判家公子,我被你治下的人欺负,借你名号出口气也没啥。” 苏瑾然从小受规矩熏陶,脸皮没周安这么厚,被说得哑口无言。 周安心满意足,收回目光继续看月亮。 没看一会儿,周安揉着发酸的脖子,问:“你不觉得脖子酸吗?早知道不跟你一起看了。” 苏瑾然其实脖子也酸得厉害,可男人爱面子,咬牙忍着:“不酸。”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揉了揉脖子。 第74章 赔礼道歉 堂屋里,周正站在李任和孙茂面前。 几十年来,他习惯了对官差点头哈腰,面对这两人时,姿态格外谦卑。 李任和孙茂本就瞧不上周正,见他这副好欺负的模样,一下午等不到周安的焦急瞬间有了发泄口。 孙茂皱着眉,仰起头,扯着嗓子吼道:“你到底怎么回事?让你通报一声,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 话还没说完,刚走到门口的小羽心里冷哼一声,大步迈进屋里。 孙茂对周家的情况门儿清,知道是周安当家。 周安一直不露面,在他看来,这摆明了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一个小老百姓竟敢如此,孙茂气得七窍生烟,张嘴就要开骂。 话还没出口,李任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到身后。 孙茂满脸疑惑,眼巴巴地看着李任。 李任没理他,而是客客气气地对周原身旁的小羽说道:“实在抱歉,我这表弟性子急,您别往心里去,他没别的意思。” 周正和周原被李任这客气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一时都傻了眼,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小羽没理会李任的道歉,直截了当地说:“我家少爷这会儿忙,没工夫见你们,二位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还是请回吧。” 小羽话虽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李任和孙茂没办法,只能陪着笑脸离开了周家。 一出门,孙茂就忍不住“呸”了一声,嘟囔道:“神气啥呀,不就是个庶子。” 李任白了他一眼,警告的说道:“是,他就是个庶子。可就这么个庶子,想收拾咱们,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孙茂一听,像泄了气的皮球,忧心忡忡地问:“那可咋办呀?” 李任咬咬牙,说道:“赔钱,好在咱们没跟他们结下死仇,把从他们那儿拿的东西还回去,再好好赔礼道歉,求周安原谅。” “这得花多少钱,”这么多年在县城,孙茂只有往兜里进钱的份儿,现在突然要往外掏,他感觉像在割自己的肉。 可再心疼,他也知道李任说得在理,只能哭丧着脸,心里暗自庆幸当初没闹出人命,没和周安结下死仇。 “回县衙,跟其他人说一声,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李任下令道。 孙茂犹犹豫豫地说:“他们能乐意吗?” 李任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苏瑾然可是通判公子,人家自己还是个举人。咱们欺负他的手下,就等于打他的脸。不想秋后被算账,就必须赔礼道歉。” 李任心里懊悔极了,后悔当初不该对周家人下手。 现在自己打自己脸,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笑话,还在苏瑾然心里留下了坏印象。 没多久,两人回到县衙。李任把去求见苏瑾然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跟县衙里得到消息的人说了一遍。 黑咕隆咚的县衙里,顿时骂声一片。 “王八蛋。” 众人都在骂骂咧咧周安的时候,周安正在自家院子里歇着,不停地打着哈欠。 揉了揉鼻子,开心地说:“肯定是那些家伙在背后骂我。” 苏瑾然,“你仗势欺人,让那些人把到嘴的肥肉都吐出来,还得给你赔礼道歉,他们不骂你才怪。” 周安撇了撇嘴,不屑道:“他们啊,没算计我,哪会落得如今大出血的下场,这都是他们自找的,怨不得别人。对了,后天咱们跟你去府城,你到时候让小羽陪我去找镖局,再在我的公验上写好我打土匪的英勇事迹,我也想出出风头。” 就在周安和苏瑾然闲聊的时候,县衙里的那些人,哪怕再不情愿,再不甘心,也只能乖乖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还得赔礼道歉。 半个时辰后,周家的门口人来人往,一个个都拎着厚礼。 这次,这些人和之前来抓人的时候相比,判若两人。 之前嚣张跋扈,现在一个个都争着抢着给周家人赔不是。 “真是对不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这些不长眼的一般见识。” “我当初真的是猪油蒙了心……” 那一声声此起彼伏的道歉,听得周原和周正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自始至终,周安和苏瑾然都没露面。 那些来道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等把所有人都送走后,周原看着院子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忍不住惊叹:“嘿,居然真把他们搜刮走的东西都给退回来了。” 还有那一堆道歉的话,周正和周原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县衙的人会给他们低头认错。 两人震惊之际,周安悠闲地走了出来,得意地说:“我就说他们一定会来赔礼道歉的,吃进去的东西都得吐出来。” 两人抬头看向周安,眼神里不知不觉多了一丝敬佩。 第75章 启程 李任等人道歉后的第三天,周家人跟着苏瑾然来到了兴元府。 靠着苏瑾然的关系,周安寻到一家极为靠谱的镖局。 镖局的价格偏高,好在有西县那些人的赔礼,考虑到安全问题,虽有些不舍,最终还是一致同意雇佣镖师。 临行前,苏瑾然提出将秦七娘的骨灰留在自己那儿,裴逸安拒绝。 苏瑾然很想把骨灰放在身边,但裴逸安不愿他也没有强压。 抵达府城后,周安才知晓苏瑾然想了办法,将他母亲软禁在后院礼佛。 虽说关在后院礼佛,但周安觉得这样的惩罚太轻。 不过,让苏瑾然亲手弄死自己的亲娘,这也绝无可能。 而且周安观察发现,苏孟明苏通判虽接连娶了不少姨娘,可对环姨娘仍有几分特殊感情。 以周安目前无权无势的状况,能把环姨娘困住,已然是不错的结果。 好在苏家主母在背后出力,环姨娘礼佛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吃不好也睡不好。 苏瑾然和苏孟明的底线很明确,只要不危及环姨娘的性命。 苏家主母深知这一点,多年受气后如今有了机会,便尽情折腾环姨娘。 环姨娘的处境极为凄惨,据周安打听来的消息,瘦了一大圈。 环姨娘过得不好,苏家主母开心,周安和裴逸安也十分高兴。 离开兴元府时,周安和裴逸安都乐开了花。 找的这家大镖局实力强劲,虽花费颇多,但体验极佳。 镖师们皆是走南闯北的老手,再加上有苏瑾然的叮嘱,一路上对周家人悉心照料。 五十来天周家人这一路顺风顺水,未遇任何麻烦。 本以为能平平安安到达目的地,可到了淮南西路,却突然遇上大批逃难的人群。 这些难民个个饿得皮包骨头,身形瘦得像竹竿。 周安赶忙让镖师去打听情况。 镖师回来禀报,说是荆湖北路遭遇罕见旱灾,粮食颗粒无收,百姓们只能拖家带口外出逃荒求生。 此次走镖的领头吴老大,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对周安说:“周老爷,咱们得赶紧赶到庐州。眼下这么多难民,他们一无所有,就盯着咱们车上的粮食,我担心路上会出乱子。” 周安看着难民,面色凝重,一时没有吭声。 吴老大生怕周安心软,赶忙又说:“周老爷,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咱们自身都难保。” 周安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吴老大,我明白。咱们还是尽快赶路吧。” 吴老大听了这话,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赶忙催促手下加快脚步,喊道:“大家伙快点,都机灵着点,别走神……” 和吴老大聊完,周安立刻去找周正和周原,吩咐道:“你们赶紧去跟家里人说,外面难民很多,大家千万别一个人往外跑。 要是想上厕所,能憋就先憋一憋,实在憋不住,就叫上几个人一起去,千万别单独行动。 而且咱们接下来要加快速度,早点到庐州,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先忍着点。” “好嘞,知道了。” “行,我明白了。” 两人立刻去通知各自家中的人。 周正那边进展顺利,家里人都很省心。 可周原这边,他刚开口,季小寒就反驳道:“哼,就他事儿多,净说些有的没的。咱们这么多护卫,还都带着刀,谁会来抢咱们?一天到晚就爱显摆自己。” “闭嘴,你想死别连累其他人。”周原实在不明白,这个大儿媳到底是脑子糊涂,还是故意跟周安作对,整天净说些没脑子的话。 如今难民众多,男人们和镖师纷纷拿起武器,守在驴车旁。 周安自然也要去,临下车前,他叮嘱家人:“别怕,爹拼了命也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这话周安说得情真意切,毕竟这些孩子要是出了事,他的房子、钱财可就没了。 孩子们听出周安话语中的坚定,都感动不已。 就连之前因周安对自己不如从前那般疼爱而有些埋怨他的周墨轩,此刻看着周安的眼神里,也满是感动。 “爹,你真好。” “爹,你可得小心点。”看着裴逸安和周翠满脸担忧的样子,周安伸手揉了揉他们的脑袋,说道:“放心吧,爹厉害着呢。” 周大牛和周铁根要跟着镖师去护卫队伍,周安担心万一出状况,他们无法及时赶回救援,便对周来福和周墨轩嘱咐道:“你们俩是哥哥,遇到危险,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说着,周安还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都是懂事的好孩子,爹相信你们一定能照顾好弟弟妹妹。” 被父亲这么一鼓励,两人挺直了肩膀,拍着胸脯保证:“爹,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周墨轩也跟着附和:“爹,你就放心吧。” 车队加快速度前行,难民们的眼神愈发凶狠。 几个难民互相使了个眼色,十来个人便分散开来。 第76章 遭绑架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几颗星星闪着微弱光芒。 映照出山林里那五六百个四散的人。 瘦得皮包骨头,双眼透着幽幽绿光,像饿狼一般,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这些人遭了严重旱灾,地里没了收成,只能踏上逃荒路。 起初大伙聚在一起,是想人多壮胆,不被欺负。 可他们本就穷苦,旱灾又久,存粮早就没了。 上路没多久,口粮就吃光了。 饥饿来袭,有人盯上了别人的粮食,起了抢劫的念头。 刚开始抢劫杀人时,他们心里还有点不安,可次数多了,就麻木了。 只要肚子一饿,就对他人下手。 要是抢不到吃的,甚至会吃人,行径跟恶魔没两样。 这伙人有三个老大,赵田、王老二和田大。 昨天下午碰到周安他们后,就盯上了。 这会儿,三个老大正凑一起琢磨怎么抢。 田大一脸贪婪,首先开口:“那边好多驴车,肯定藏着不少吃的。看他们身上都带着肉,这次肯定不会空手而归,啥时候动手?” 王老二咬了口肉干,慢悠悠地说:“我也想动手,可那个叫周安的,不好惹。” 田大皱起眉头,满脸不屑:“咱们有五百多人,还怕他一个周安?王老二,你要是胆小,不敢参加,就退出,少你一个正好少个分粮的。” 王老二回道:“怕啥呀,田大你个没脑子的……” “打住,”赵田赶紧挤到他俩中间,“吵啥,先商量咋抢。” 田大说:“还商量啥,人多,直接上。” 王老二反驳:“直接上,死太多人,你负责?” 赵田赶忙说道:“咱人多能赢。可那周安,一直单手举着个大石头,少说四百斤。” 田大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问:“他真能单手举四百斤?” 周安为了震慑人,特意挑了个大石墩扛在手上。 这伙人本打算傍晚动手,可赵田和王老二看到周安举着石头,就停了下来。 赵田点头说:“没错,他扛着那石墩,看起来很轻松。” 王老二也哼了一声:“田大,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田大心里害怕,嘴上却硬:“就算他力气大,咱人多,也不用怕。” 赵田说:“是不用怕,可真打起来,他力气大,咱得死多少人。” 难民们商量时,周安那边也没闲着。 “季小寒,嫂子,你们车上的人下来,让周原他们还有镖师上去歇息。” 人都会累,周安安排轮流休息。 轮到季小寒让位置时,她嘟囔着:“烦死了。”声音虽小,还是被周安听到了。 季小寒一边发牢骚,一边抱着孩子从驴车上下来。 “你刚才嘀咕啥呢?” 之前被周安吓唬过,季小寒在他面前老实多了。 这会儿被周安叫住,季小寒心里又把周安骂了个遍,嘴上却嘟囔:“小叔,我啥都没说,你听错了。” 周安说:“我还没老眼昏花,把嘴闭紧点。要坐你的位置的是你家男人。” 其实季小寒挺乐意让位置,下驴车动作很利索。 可她爱唠叨,明明干了事,却不讨喜。 之前在水上遇水贼,就她拿着大砍刀冲在最前面,砍的水贼比周原还多。 一路上,她把周仓照顾得也周到。 可就因为爱抱怨、念叨,没人觉得她好。 周仓见周安放过了季小寒,赶紧跑上去接媳妇。 “媳妇,把小毛头给我,我抱到驴车上去,你也好歇歇手。” 季小寒把孩子往周仓怀里一塞,就数落:“周仓你咋回事?看着你媳妇被人骂,都不知道帮忙,真没种。” 周仓挠挠头,傻笑着说:“小叔,我不敢啊。” 季小寒听了,火气冒起来,可一看到周仓累得直打晃,火气又没了。 她没好气地说:“没用的家伙,还不快上去。” 周仓连忙道谢。小毛头换了手,不乐意地哼哼了两声,没醒。 周仓擦了把汗,又叮嘱季小寒:“我先上去休息了,你要是累了,就叫我。” “好啦好啦,知道了。” 周仓抱着小毛头上了驴车,季小寒准备继续走路。 可刚走几步,肚子突然剧痛,便意袭来。 季小寒急得不行,这种事得先跟周安说。 周安为了安全,都是等人齐了,带着大家一起去解决。 之前周安问过要不要上厕所,季小寒说不用。 这会儿又跑过来说要去,周安一脸怀疑:“季小寒,你是不是故意捣乱?” 季小寒,“小叔,我可不敢,我是真憋不住了。” 周安打量她一会儿,也看不出真假,“还有一个时辰就休息了,要不你先忍忍?” 大家都赶了七八个时辰的路,不是铁打的。周安一个人带着侄媳妇去解决个人问题,不合适。 “你去问问其他人,有要去的就一起,没有你就再忍忍。” 季小寒问了一圈,没人要去。 只能骂骂咧咧地回到自己位置。 半炷香时间过去,季小寒疼得受不了,捂着肚子退出队伍。 没注意到,刚离开,她身后就跟上了三四个中年妇女。 “周安这家伙,肯定是故意整我,”去上厕所的路上,季小寒不停地抱怨。 因为怕队伍走远,季小寒不敢走太远,就在附近找了棵树解决。 刚完事准备回去,突然,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她的嘴巴,抓住她的双臂,反剪到背后。 一根粗麻绳将她牢牢绑住,然后被人拖走了。 第77章 威胁利诱 “别怕别怕,咱们就是找你聊聊天,说说心里话。” 季小寒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出来解决一下人生难题,竟然就被难民给抓来了。 这会儿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牙关咯咯响,“抓我没用的啦,我只是一个………” 赵田三个会盯上季小寒,是因为负责盯梢的人发现,她不停在骂周安,一副有仇的模样。 赵大他们觉得周安的力气太恐怖,要是直接强攻,肯定会损失好多人,就想使点小手段。 于是这一下午的盯梢时间,他们都在观察一群人里,谁是最好策反的。 就这样,季小寒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看到季小寒吓得快昏过去了,赵田赶紧把田大拉到身后。 然后笑嘻嘻地说:“别怕别怕,我们就是想跟你们说几件事儿。” 看到这些人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季小寒稍稍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问:“你们想跟我说啥事儿?” 赵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这一路上都在拼命赶路,是不是觉得到了庐州就安全了?” 季小寒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故作镇定,“你们咋知道的?” 赵田双手抱胸,笑眯眯的说道:“怎么知道的你就不用管了,但我告诉你,现在庐州是不让任何外来人进去的,你们别想着进到庐州就可以甩掉我们。” “怎么可能?季小寒的脸色明显变成了白色。 看到季小寒成功被吓到,赵田乘胜追击:“我晓得你们那儿周安力气大得很,但我们这儿可有六七百号人,你们肯定打不过我们的。” 季小寒心里那叫一个乱,不过她这会儿也看出来了,这些人暂时不想要她的小命,于是胆子也大了起来,直接反驳道。 “这不一定,我小叔的力气非常大。” 赵田哈哈大笑:“但我们这么多人,你们那边肯定会有人受伤的。要是真打起来,就你季小寒这讨人厌的性子,你说你会不会受伤甚至死掉,我可记得你还有个才几个月大的儿子呢,真的打起来他可活不了。” 季小寒心里清楚这些人说得没错,但她可不想就这么被威胁,深吸一口气后说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赵田眼睛一亮,晓得季小寒上套了,赶忙说道:“很简单,你给我们当内应,帮我们下毒,我们不但会保证你的安全,还会分给你超多物资,你男人的命儿子的命我们也会保住,而且你以后还可以跟着我们。” 季小寒沉默了好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看到季小寒露出挣扎的表情,赵田赶紧加把火说道:“你刚才吃的那个东西是毒药,要是后天之前你们不吃解药的话,你就死定了。” “什么?”季小寒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会守信用?” 赵田笑着说:“你没得选咯,现在你只能相信我们。只要你照我们说的做,我们马上就放你回去。” 季小寒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第78章 城门口吃了闭门羹 “你?”周安眼睛一眯,满脸狐疑地盯着季小寒。 周安这副不信任的样子,让本就顶着巨大心理压力的季小寒差点哭出来。 她都被人下了药,命悬一线,一回就赶紧把难民盯上他们的事儿告诉周安,可周安居然不信,季小寒又委屈又烦躁。 “堂叔,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们逼我当内应,还让我找机会给你下毒。” 说着,季小寒掏出个小纸包递给周安。 周安顺手接过,随口道:“那些难民是不是傻,居然找你这个缺心眼来给我下毒。” 被当面说脑子不好,季小寒后悔极了,心想就不该把毒药拿出来,真该让周安这整天欺负她的家伙被毒死。 把玩着纸包,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季小寒那瞬息万变的脸,周安差点笑出声。 季小寒见周安还能笑,“噌”地一下火冒三丈,“堂叔,你到底怎么回事?难民都要对咱们下手了,你还笑得出来?我都快没命了,你居然还这么开心,虽说咱俩关系一般,但你也不能这么对我……” 越想越委屈,“我的小毛头啊,我的小毛头……” 周安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响,无奈道:“你别急,事情还没到没办法的地步。” 季小寒根本停不下来,“呜呜呜……我的……” 就在周安被吵得头疼欲裂时,突然传来一声“爹”,周安如获大赦,忍不住松了口气。 之前季小寒火急火燎来找周安,说有要命的事,还得找隐蔽地方说。 周安就把儿子从驴车上赶下去,自己和季小寒在驴车上谈。 季小寒一开口说中毒了,周安虽讨厌她,不至于见死不救。 他让周大牛泡淡盐水给季小寒催吐,又打发李杏去烧绿豆汤解毒,可赶路时烧水不便,李杏还没回来。 周安从周大牛手里接过淡盐水递给季小寒,催促道:“赶紧喝了催吐。” 季小寒苦着脸,捏着鼻子灌下去,不一会儿就冲到车外狂吐。 周安赶着车,等季小寒吐完回来,慢悠悠地说:“你放宽心,事情没那么糟。” 季小寒一屁股坐下,边擦嘴边嘟囔:“堂叔,你说得轻巧,我当时都快吓死了,哪知道这催吐能不能把毒吐干净。” 这时,李杏端着绿豆汤跑过来,“爹,绿豆汤好了。” 周安接过递给季小寒,“再喝点这个,保险点。” 处理完,周安好奇问:“我知道你讨厌我,为啥还拼命把难民的事告诉我?” 季小寒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道:“我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也不傻。那些难民根本不是人,说什么以后保护我一家,我才不信。我要是真帮他们下毒害死你,我还能活?反正都是死,我不如先揭露他们。” 周安没想到季小寒还有这机灵劲儿,对她另眼相看。 事情已知,周安要去找吴老大商量,叮嘱道:“这事儿先别跟别人讲。” “行。” 周安下了驴车去找吴老大。 吴老大听完,脸色骤变,“要是庐州真不让进,咱们只能去寿春府,得走七八天,那些人肯定会动手。” 两人都明白,庐州大概率进不去了。 但周安还是说:“先看看明天庐州啥情况,实在进不去,只能拼一把。今晚那些家伙应该不会动手,我先好好休息,晚上就麻烦你多留意。” 吴老大知道真打起来,周安的力气是胜算关键,干脆道:“行,你今天好好休息。” 两人又聊了会儿,周安去找周原和周正,把难民的事告诉他们。 周正和周原听后,感觉压力如山。 周安,“你们俩别太着急,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周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周安,你少在这儿说废话。明明可以等明天确定庐州进不去了再来告诉我们,非得现在说,不就是你自己睡不着,也不让我们睡。” 周安重重地点点头,“没错,你说得对。” 周安这么直白,周原更气了,“你可真够倒霉催的。” “哎哎哎,”周安认真地看着周原说,“咱们本来好好的,突然碰上这伙难民,我看就是因为你老说我倒霉,才招来的。” 周原被这无端指责气得差点笑了,“周安,你可真缺德。” “好啦,事情都跟你们说了,我可以安心睡觉了。” 把压力丢给别人,周安心情轻松不少,准备做个美梦迎接明天的挑战。 周原和周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晚,就在周原的憋屈中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庐州城门。 门口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把厚重的城门围得严严实实。 城门上,一张告示高高挂着,上面写着:“拒绝一切外来人口入内。” 周安站在人群里,眉头紧皱,手里紧紧握着公验和苏瑾然给的信物,兜里还揣着十几两银子,打算碰碰运气。 安排好众人,周安拿着东西往城门挤去。 好不容易挤到城门口,看清了守城官兵。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身披重甲,手持长枪,表情冷峻,气势威严。 周安心里一沉,这些官兵一看就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根本没机会收买。但还是得试试,他深吸一口气,挑了个看着最好说话的官兵。 “军爷您好……” 还没等周安说完,官兵直接打断:“不行,上头有命令,谁都不能进城。” 周安赶忙掏出银子,满脸堆笑:“军爷,您行行好,通融通融,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想讨口饭吃。” 士兵眼皮都没抬,“收起来。” 这时,身后的难民们开始闹起来。 有人大喊:“他们不让咱们进去,这是要把咱们饿死在外面。” 众人一听,都激动起来。 人群里有几个人往城门冲,看样子要硬闯。 “站住。”士兵们立刻举起长枪。众人这才停下。 周安见状,知道进城没希望了。 现在这情形,就像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城门是锅盖。 只要锅盖露出一丝缝隙,难民们就会像洪水一样冲进去。所以官兵肯定不会放行。 周安明白了,转身离开。 一路上,周安脸色越来越难看。 城里不拿粮食赈灾,难民会越来越饿。 等他们存粮吃完,为了活命,肯定会想办法弄吃的。 而城外就周安他们有粮食,那五头驴可是诱人的肉。 一路上,周安都能感觉到无数双饥饿的眼睛盯着他们。 这里的难民少说有上千人,只要有人带头,其他人肯定会一拥而上。 到时候一乱,东西都会被抢走。 现在这些人没动手,一是因为城门有官兵,二是周安他们都有武器。 但时间长了,难民肯定忍不住。 现在这情况,前面有阻碍进不了城,后面有难民威胁。 周安想了想,果断走向吴老大,说了几句。 接着,周安大步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孩。 小孩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安走近。 周安走到跟前说:“去告诉你家老大,我想和他当面谈谈。” 第79章 单刀赴会 “哈喽,看到我一个人来,是不是超意外?” 跟那小孩子说要见他们老大后,小家伙哧溜一下就跑没影儿了。 这会儿的城门口就是一锅烧开了的水,随时都有炸锅的可能。 周安带着所有人远离了城门,虽然有一些人跟在了后面,但这点人数,周安还是能对付。 这才又揪出一个赵田派来放哨的人。 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没多久,那个小男孩就颠颠地跑回来。 周安就跟着他到了山脚下,见到了赵田他们三个。 可能是怕周安突然发难,赵田三人身后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 少说也有百十来个,那眼睛跟饿狼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周安。 周安一开始没留神,还真被吓了一跳,不过好在脸上没露出破绽。 下马威没有起到作用,让赵田他们仨心里“咯噔”一下。 周安趁着他们发愣的当口,嘴角一勾,心情超好地打了个招呼:“哈喽呀,看到我一个人来,是不是超意外?” 一下就把人给唬住了。 见自己这边落了下风,田大立马“哼”了一声,恶狠狠地说:“少得意,今天这儿就是你的坟场,”那眼神,活脱脱要把周安给生吞了。 周安嘴角微扬,笑盈盈地看着四周的人群,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可杀不了我。” 随后周安轻轻地推了推身旁的大树。 大树“嗖”的一下就倒了下去,速度快得惊人,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大树已经轰然倒地。 众人皆是一脸惊愕,这棵树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推倒了。 周安看着他们的表情,不慌不忙地说:“我要是想取你们的性命,就跟推倒这棵树一样简单。” 田大三人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这时,周安话锋一转:“不过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杀人,我是想跟大家好好聊一聊,你们愿意谈吗?” 为了不示弱,王老二立刻说道:“你是能杀了我们,可你家人也活不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周安顺着他的话说道:“你说得对,一旦打起来,我的家人肯定会有人遭殃,但你们也杀不了我。只要我能逃出去,那你们就等着吧,我会一个一个把你们都干掉。” 这可不是吹牛,以周安的力气,在大战中他可能保护不了所有人的性命。 但是逃跑绝对是没问题的,到时候周安盯着赵田三人杀,他们三个是绝对挡不住的。 赵田三人心里也很清楚,一下子就处于下风了。 见三人被吓住了,周安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别看他刚才一直在那儿耀武扬威地吓唬人,其实他生怕这群难民跟他来个鱼死网破。 要知道,他那些便宜儿子只要死一个,他的任务可就失败了。 到时候别说房子票子了,就连他自己都回不去现代。 所以别看周安之前还能笑着跟人打招呼,其实他的手心都已经湿透了。 终于掌握了谈话的节奏,周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第80章 以粮换安的交易 “我就留够能撑到寿春府的粮食,其余的都给你们。” 周安虽说心里一万个不乐意把粮食给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伙,可要是真动起手,面对的可远不止赵田这拨难民。 其他饿红了眼的难民必定一拥而上。 面对上千人,就算周安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 根本没法护住所有人。 周安只能先想法子稳住赵田他们,别让事态恶化。 但也不能由着田大三人肆意妄为,所以一开始,周安铆足了劲吓唬他们,好把控住局面。 三人互相瞧了瞧,眼里都闪过一丝心动。 不过能一路逃荒到这儿,没点脑子早饿死了,双方的优劣他们门儿清。 赵田冷哼一声:“你来找我们,是清楚进不了庐州城吧,那儿可有上千号难民,要是我跟他们联手,周安,你就等死吧。” 之前被周安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王老二,这会儿也跳出来找补面子,扯着嗓子喊:“周安,你现在立马给我们跪下赔罪,我们就不跟那些人合作,不然有你好受的。” 空气都像结了冰,双方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底线,谁也不肯先松口。 听到赵田这般无理的要求,周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没多废话,直接出手,猛地伸出手,快如闪电,“砰”的一声,重重拍在身旁一块大石头上。 石头像被重锤砸过的豆腐,瞬间碎成几块,碎石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赵田跟他身后的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周安死死盯着赵田,一字一顿地说:“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虽说音量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决绝劲儿。 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周安的狠辣,再没人敢小瞧他。 看着地上的碎石,赵田心里直打鼓,要是这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田大,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心里明白,要是把周安逼急了,往后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别想睡个安稳觉。 他们心里清楚,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周安牵着鼻子走,再争下去也捞不着好处。 “周安,少在这儿吓唬人。大家都有牵挂,都不想死。有啥要求,痛快点说。” 周安见目的达到,也不啰嗦:“很简单,粮食可以分你们,但我们得留够去寿春府的。另外,你们得护送我们一天。” 有赵田这伙人在,才能镇住府城那些不安分的难民。 赵田琢磨片刻,回道:“行,只要粮食够数,没问题。” 双方你来我往,一番讨价还价,总算达成了协议。 临走前,周安深深看了赵田三人几眼,暗暗发誓:这笔账,日后必定要讨回来。 “谈得咋样?”周原几人见周安一脸疲惫地回来,赶忙迎上去问道。 “粮食分出去不少,好在暂时把他们稳住了。” 周原激动地拍着周安后背:“厉害啊,没受伤吧?” 周安虽累得不行,还是得意地挑了挑眉:“就他们?还伤不到我。” 看着周安这副得意样,周原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嘟囔。 老天爷可真偏心,咋就把这一身力气给了周安这不着调的家伙。 他要是有这神力,现在能拿它吓唬人的可就是自己了,那得多威风。 周原这羡慕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周安虽不知道他在想啥,但凭着多年抬杠的经验,还是冲他咧嘴一笑。 周原气得撇了撇嘴,扭过头去。 经历过庐州城门口那上千双饿狼般的眼睛,大家都明白,面对这么多难民,除了周安,谁也没把握全身而退。 能用粮食换平安,避免一场血战,大家都觉得值。 虽说五头驴如今只剩两头,食物也少了大半,但好歹性命无忧,众人心里还算满意。 一天后,出了庐州地界,周安按约定把两头驴和粮食交给赵田。 “东西都给你们了,就当花钱买平安。但你们要是再敢动歪心思,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看着眼前的驴和满满一车粮食,赵田三人笑得合不拢嘴。 “放心,这点信誉我们还是有的。” 周安在心里冷哼:就你们,还谈信誉? 拿了东西,赵田三人带着手下扭头回了庐州。 第81章 母女跪地索粮 “可怜可怜我们母女吧,我们已经七八天没吃东西了,给点吃的吧。” 日头似火,烤得大地冒烟,干裂的土地张着大口,仿佛要吞噬一切。 周安正大步赶路,脚下尘土飞扬。 听到身后传来吵闹声,他耳朵一竖,听出是周翠和周墨轩的声音,赶忙转身,快步寻去。 周墨轩眉头紧皱,把周翠护在身后。 他们面前,一对母女瘦得皮包骨头,像两根快折断的枯树枝,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周围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在这逃荒的艰难时刻,人人都被饥饿折磨得双眼发直。 路边随处可见饿倒的难民,瘦骨嶙峋地躺在地上,气息奄奄。 远处的村庄破败不堪,房屋东倒西歪,一片死寂。 田野里庄稼早旱死了,只剩些干枯的秸秆在风中沙沙作响。 周翠和周墨轩身上还有些肉,这让众人不自觉地偏向了跪地的母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着周墨轩和周翠指指点点。 跪在地上的女人见状,扯着嗓子干嚎起来:“我就想讨口饭吃,不给就不给,咋还欺负人,呜呜呜……” 哭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慌。 周安立刻站到两个孩子身前,目光锐利如刀,气势十足。 瞧着跪地的小姑娘,周安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扭头看向周墨轩,“怎么?” 这边一闹,周家其他人也匆匆赶来了。 周正、周原跑得气喘吁吁,季小寒抱着孩子,落在最后头。 周安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听周墨轩讲事情经过。 从庐州出来的第二天,周翠结识了这个小姑娘。 周安之前见过她们聊天,所以看着眼熟。 小姑娘家里重男轻女,粮食又少得可怜,一天只能啃个干巴巴的饼子。 周安之前被赵田那帮人抢走了七成粮食,剩下的三成,也仅够大家每天勉强垫垫肚子。 昨天小姑娘在周翠面前突然晕倒,周翠赶忙掐她人中,许久她才醒过来。 一问才知道,是饿太久了。 周翠看着小姑娘惨白的脸,心一软,把自己晚上的饼给了她。 这一给就出了麻烦。 小姑娘心疼她娘,留了一半饼带回家。 结果家里男人知道后,硬逼着她们今天再来找周翠要饼。 小姑娘害怕回去挨打,见到周翠,“扑通”一声跪下,哭着哀求。 她娘也在一旁抹眼泪,嘴里念叨着想要几个饼。 周安早就叮嘱过,逃荒路上,可怜人太多,他们没能力救所有人,碰上要粮食的,千万别搭理。 周翠怕周安知道给饼的事儿生气,正犹豫要不要答应,周墨轩恰好路过。 见周翠要给饼,气得脸都红了,一把将周翠拉到身后,指着母女俩一顿臭骂。 母女俩眼看到手的饼飞了,还被骂了一顿,心里那叫一个恨。 顿时又哭又喊起来,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周围的人都指责起周墨轩和周翠来。 其实这些难民也没有多同情这些母女俩,只是看周安他们一行,觉得他们肯定还有粮食,但因为镖师带着武器,才不敢轻易动手。 就想趁着人多闹起来,好浑水摸鱼捞点好处。 “你们家里有粮食,就给点吧。” 现场乱成一锅粥。 周安心里明白这些人的心思,直接走到一旁,轻轻松松扛起一块近百斤重的石头,走回原位。 众人见状,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 周安走到母女面前,冷冷地说:“接着哭,我给你们加点戏。” 双手猛地用力,石头瞬间碎成粉末。 众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等所有人安静下来,周安这才说话。 “现在都在逃荒,你们还来要粮食。路边那么多饿得起不来的人找你们要,你们给吗?” 女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周安接着说:“你们自己都不给,凭啥指望我给?给了你们,我们这么多人就得饿死。实话告诉你们,我们的粮食早被抢光吃光了,现在就盼着到寿春府找点活路。” 这话周安是说给周围看热闹的人听的。 人饿极了啥都做得出来,必须讲清楚,“之前遇到一帮难民,粮食被抢走一大半,剩下的没几天就吃完了。” 众人听了,虽然半信半疑,但忌惮周安的力气和武器,只能不甘心地散了。 等人都走光了,周安看向周翠,板着脸问:“知道错了吗?” 周翠吓得头都快贴到地上了,声音颤抖着说:“爹,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周安见她真知道错了,语气缓和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周翠这才慢慢抬起头。 这时,季小寒在一旁嘟囔:“周翠,你咋对她们这么好心,有多余吃的咋不给我……” 话还没说完,周原就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季小寒,你嘴痒是吧?” 季小寒不敢顶嘴,转身要走。 刚转身,就碰到夏叶子气冲冲地跑过来。 “季小寒,你是不是糊涂了?孩子不舒服,你还往人堆里带,周家真是倒了霉才娶了你。” 小毛头身体不舒服,夏叶子就去给孩子找水喝,回来就看见季小寒抱着孩子在这儿。 人多又杂乱,到处都是邪气。 季小寒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慌了神,脸色发白,抱着孩子匆匆往回走。 第82章 高烧 烈日高悬,通往寿春府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瘦骨嶙峋的难民,步履蹒跚地朝着寿春府行进,远远望去,就像一条断断续续的黑线在蠕动。 周安和吴老大走在队伍末尾,手持大刀警惕地断后。 吴老大对周安很是恭敬,一直喊着“周老爷”,周安虽多次让他改口,但吴老大始终坚持。 “吴镖头,咱到底啥时候能到寿春府?”周安饿得肚子咕咕叫,为了分散注意力便和吴老大天南地北的聊些有的没的。 吴老大刚要开口,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呼喊:“堂叔,堂叔……” 周安心头一紧,回头就见季小寒满脸泪痕,抱着小毛头朝他拼命跑来,身后跟着周原、夏叶子等人。 还没等周安反应过来,季小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话都说不清楚。 周原和夏叶子在后面,也是满脸的担心。 直接一跪,把周安吓得不行,还是周原把事情说清楚。 小毛头下午突然发起高烧,估计是上午季小寒带他去凑热闹给折腾的。 把周原和夏叶子急坏了,把季小寒狠狠骂了一顿,可骂归骂,孩子的病还得治。 但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情况下,实在是想不出办法。 走投无路之下,季小寒抱着孩子来找周安。 “堂叔,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周安,你点子多,快想想办法救救孩子,”周原哭丧着脸说道。 季小寒紧紧抱住周安的腿,哭着求他:“堂叔,我错了,求您救救小毛头。” 看着小毛头奄奄一息的样子,周安无奈地说:“我又不是大夫,能有啥办法。” 但看着他们绝望的模样,周安还是在脑海里拼命回忆,终于想起物理降温的法子。 “赶紧去弄些温水,给孩子擦擦身子,额头、脖子两边、胳肢窝还有大腿根这些地方多擦擦,能带走热气,兴许能退烧。”周安赶忙吩咐道。 众人连忙去找水,夏叶子抱着孩子上了驴车。 很快,水烧好了,夏叶子在驴车上给小毛头擦拭着身子。 周安见状,让大家加快脚步,想着赶紧到寿春府,孩子活命的机会才更大。 一路上,季小寒不停地向老天爷祈祷,额头都磕出了血,嘴里念叨着:“都是我的错,要罚就罚我,放过我的孩子……” 满心自责,后悔自己上午不该带孩子去凑热闹。 周墨轩看着这一幕,撞了撞旁边的周来福,小声说:“我一直觉得季堂嫂挺自私的,没想到为了孩子,她连命都不要了,这就是母爱。” 周来福点点头:“是啊,咱爹平时看着不靠谱,可要是真有危险,肯定也会护着咱们。” 说到这里,周墨轩脸上闪过难过,“也不知道,我们的娘是个什么样子。” “你们俩嘀咕啥呢,走路都不专心,掉队了都不知道,” 周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抬手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赶紧跟上,要是走丢了,可没人等你们。” 两人挨了训,不敢吭声,赶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队伍继续朝着寿春府艰难前行,而小毛头的病情,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83章 寿春府 夜深人静时分,大家伙终于看到了寿春府的城门。 离得老远,周安就瞅见城门口那乌泱泱的一片脑袋。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周安没把驴子牵到城门口去,而是先在城门附近找了个偏僻的地儿,安顿下来休息。 之所以不直接去城门口,主要是难民们正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带着两头驴子这么多肉,去城门口,就是自找麻烦。 周安深知这一点,毕竟谁也无法保证在饥饿面前,人性还能坚守几分。 “终于是到了,终于不用饿肚子,啃干巴巴的大饼了。” 之前周安答应给粮食给赵田他们,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缺钱,只要到了寿春府,就能用银子买粮,再不济还有两头驴,实在饿极了,还可以杀驴吃。 绝对不会饿死的前提,周安不想拿命去拼。 大都累得快不行了,到了休息的地方后,所有人都赶紧找了个干净的地方铺上垫子,准备睡觉。 周安安排好值夜的人,就准备回自己的地儿歇着了。 “哈欠……”这一天折腾得不行,上午出了事,下午孩子又出了问题,周安一直忙活到现在,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一路走一路打哈欠。 当打了个哈欠一抬头,差点没吓得跳起来。 还好下一眼看清楚了,那个披头散发、不停磕头的人是季小寒,周安这才把要跳起来的腿给压了下去。 周安深深地呼了口气,平复好心跳后地回到了睡觉的地儿。 “她一直跪着?” 李杏解释道:“爹之前有人嚼舌根,说季小寒嘴不把门的,整天瞎咧咧,报应到小毛头身上了。” 周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净瞎扯。” “唉……”李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瞅季堂嫂也不是不知道,可小毛头这一路上,反反复复的,才三个月大的孩子,这么烧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周安心里也犯嘀咕,孩子别真给烧没了。 “周仓没去劝劝她?” 李杏摇摇头,“劝了,季小寒说她先忏悔一会儿再去休息。” 此刻的季小寒谁劝都不好使。 明天寅时就得起床,得赶紧睡了。 不一会儿,营地里的人就都进入了梦乡。 次日凌晨。 “周安,快醒醒啦,周安,快醒醒。” 周安正美滋滋地做着完成任务就能回到现代,有房有票的美梦呢,冷不丁就被叫醒了。 “干啥呀?”有起床气的周安二话不说,直接一拳挥了出去。 周原吓得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同时扯开嗓子大喊:“周安……”得亏这声尖叫,周安才停住了手。 坐了起来揉了揉头发,周安无可奈何地说:“你以后叫我醒来的时候,离我远远的。” “我以后可不敢来叫你起床了,”周原心有余悸地说道。 经过一番折腾周安也清醒了,知道周原这么早来叫他的缘由,也不好埋怨,只是嘴里嘟囔着:“我先去弄个大饼,再跟你们一起走。” 说着,周安手撑着地,准备站起来去拿大饼。 “不用不用,我们都准备好了。” 周原赶紧把大饼递给周安。 孩子情况危急,周安也不啰嗦,接过饼子就朝城门奔去。 为了安全,周安他们选的地儿离城门稍微有点远,得走上半个多小时。 一路上,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众人决定让身强力壮的周安负责抱着小毛头。 焦急万分跑着朝着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周安一边奋力奔跑着,嘴里还不忘啃一口手中那干硬的大饼,偶尔低下头来瞅瞅怀中的小毛头。 可怜的小毛头此时气息极其微弱,小小的脸蛋因为高烧而变得通红。 还未到达城门口,远远地便能望见前方密密麻麻正在排队等待进城的人群。 几人急忙寻找了个人数相对较少的队伍,并迅速站了进去。 然而仅仅过了一分钟左右,周安的脸色便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回头对着身后的周原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继续排着,我再去周围打探一下情况。” 离开队伍后周安的目光在众多官兵身上扫来扫去,最终锁定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和蔼可亲、容易交流的官兵,快步走了上去。 来到那位官兵面前后,周安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对方拱了拱手,然后满脸堆笑地问道:“官爷,请问那排队是进城吗?” 与此同时,周安不动声色地将事先准备好的二两银子悄悄塞进了那位官兵的手中。 那官兵斜着眼睛瞅了周安好一会儿,感觉到银子后,才不紧不慢地说:“之前放难民进城闹出乱子了,这段时间你们就别想进去了。” 周安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那他们在排什么队?” 官兵回答道:“那是城里大户施粥的队伍。” 虽然知道没有希望,但周安还是说道:“官爷,我有公验……” 官兵一听,挑了挑眉毛,接过公验瞅了瞅,确定没问题后,又仔细瞧了瞧上面写的字。 忍不住把周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学过武吧?杀了这么多土匪。” 周安赶忙回答:“没学过,我就是天生力气大。” 官兵看完公验,把它还给周安,同时说道:“行啦,现在谁都不让进。” 周安心里那个气啊,心想:不行你还问那么多,浪费我时间。 想着小毛头那滚烫的温度,周安还是不死心,“官爷,您看我这还有个生病的孩子,能不能行个方便?” 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只要让孩子进去,还能再给十两银子。 官兵心动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去去,规矩就是规矩。” 周安没办法,只好回到队伍里,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周原他们三个。 季小寒听完,直接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哇”地哭了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扬起一阵尘土,一匹快马从城里飞奔而出。 没过多久,之前那个跟周安说话的官兵又走了过来,对着周安问道:“你想不想进城?” 第84章 母爱的伟大 “想啊,”周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一听到能进城,季小寒的哭声瞬间就止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紧紧盯着走过来的官兵。 周原和季小寒本来都绝望了,突然听到有进城的希望,眼睛里立马像饿狼见了猎物一样,闪着光直勾勾地盯着官兵。 三双眼睛里透着急切,把官兵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周安心里一紧,要是把人吓跑了,可就进不了城了,赶紧挥手示意周原他们收敛点。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太吓人,赶紧收回视线。 “我……”官兵刚开口,瞧见周围的同僚,赶紧把话咽了回去,招手让周安跟着他到没人的地方。 官兵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后才开口。 周安这才知道,前几天府城放进去的难民闹了事,官府抓了一些人,还有些跑了。 这些难民胆子不小,不仅闹事,还抢了官员和富商的家,小老百姓也抢了不少。 官老爷们哪能忍这口气,打算秋后算账,派兵清理沿路落草为寇的难民。 可府城的厢军不能全派出去。 于是想出个办法,只要家里有人出去清扫贼寇,府城就给粮食当报酬。 周安一听,眼睛唰地亮了,赵田他们不就是落草为寇吗?这他可太愿意干了。 周安心里清楚,这官兵特意来找他,肯定是想利用他。 可不能让对方看出来自己乐意,周安赶紧收起眼中的兴奋,接着听。 这官兵叫王贵,他弟弟王雄也在这次剿灭贼寇的队伍里。 王家在寿春府经营多年,有点小势力。 王贵看了周安的公验,知道他天生神力,就想跟他做交易。 “这次围剿贼寇,我弟跟着你,你杀敌的功劳分他一半,顺便保他平安。我让你进城看病,你走了,我帮你照看家人。要是完成得好,还有银子……”王贵许下一堆好处。 周安心里清楚,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装作为难地挠挠头:“我家里人多,这住得下吗?” 王贵指着城门左边的简易茅草屋说:“放心,那一排先给你们一家住,其他人住后面。我天天去照看,不会有敢动你家人。” 周安看过去,地方确实不小,住下他们所有人没问题,“我先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行,别拖太久。”王贵叮嘱道。 又聊了几句,周安回到原位。 周原一看见周安回来,急忙问:“那人找你干啥?说咋进城了没?” 周安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周原听完,一把抓住周安的手臂,着急地问:“我去报名行不?不行就让周仓去,他得为自己儿子出份力。” 周安说:“只要我去,那王贵就看上我了。” 话刚说完,就听“砰”的一声,季小寒已经跪在地上。 那声响,听得周安膝盖都跟着疼。 可季小寒像没事人,双眼通红,抱着周安的小腿。 “堂叔,我求求您,救救小毛头,以前是我不对,只要您救他,以后您让我干啥就干啥,哪怕让我死都行……” 周安平时挺烦季小寒的,可这会儿也感叹母爱的伟大。 是想帮小毛头一把,最重要是周安不甘心被抢,“收拾贼寇我没问题,不过季小寒,你说话算数?” 季小寒立马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以后绝对听堂叔的,不听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行。”周安转身就去找王贵。 夏叶子把孩子轻轻放回季小寒怀里,温柔地嘱咐:“小毛头的情况你最清楚,等会儿你跟周安进城,一定要把情况全跟大夫说清楚。这次小毛头要是能挺过来,可全靠周安。你得记住,进去之后……” 季小寒面无表情,夏叶子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 刚想问,周安就回来了。 时间紧迫,四个人兵分两路。 周安、季小寒和周原进城买粮食、看病;夏叶子回休息的地方,把大家都叫到城门口。 一炷香后,他们来到“寿春堂”医馆。 周安刚念出医馆名字,季小寒抱着孩子就想往里冲。 周安赶忙喊道:“季小寒……” 季小寒立刻停下,偏着头直直地看着他。 周安心里纳闷:这么听话? 见周安不说话,季小寒着急地问:“堂叔,你叫我干啥?” 周安还有点不适应,不过孩子要紧,赶紧说:“天还没亮,路都看不清,你别抱着孩子瞎跑。” 一进医馆,季小寒就抱着孩子急匆匆朝大夫走去,看来是真把周安的话听进去了。 “大夫,快救救我孩子。” 大夫看了眼孩子,连忙说:“快到里面去。” 药童马上过来示意交钱。周安忙说:“周原,你快去付。” 周安暗自庆幸出发前换了身像样的衣服,不然估计进不了医馆。 倒也不生气,这医馆态度还不错,而且收钱的时候也没耽误给孩子看病。 大夫很快给小毛头把完脉,也问清楚了病情。 看着大夫不太好看的脸色,季小寒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怎么样,大夫,我孩子到底咋样了?” 第85章 子关心父 看着独自归来的夏叶子,周墨轩伸长了脖子瞅了好几眼,都没瞅见周安,只好回过头,着急的看着夏叶子:“婶娘,我爹去哪儿啦,还有堂嫂他们呢?怎么只有婶娘你一个人?” “是这样的……”因为自己家的事,周安要去动手,夏叶子很是不好意思。 听完之后,周铁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而且完全不顾及场合地大喊起来,“凭啥让我爹去。” 周墨轩也附和道:“是我爹要去的,还是谁求他去的。” 李杏也紧跟着说道:“公爹的命也是命。” 周翠和裴逸安也齐声说道:“就一个人去吗?” 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夏叶子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周正了解周安的脾气,知道没人能强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 见局面很是僵硬,赶紧站出来劝解周墨轩他们。 “你们自己想想,你们的爹是能被……” 周大牛他们冷静下来后,也想明白了他们的爹可不是谁都能指使的。 等周大牛几个都冷静下来后,所有人才开始收拾东西。 之前的东西都放在驴车上,大家伙收拾得特别快。 一刻钟的时间不到,就全部收拾好,向着城门口走去。 到了城门,这一行人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不少人直勾勾地盯着驴子,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周大牛他们几个吓得死死拽住驴子缰绳。 几个镖师也迅速抽出了手里的刀。 其他人更是手握武器,紧紧盯着那些朝他们围拢过来的难民。 王贵答应了周安要照顾他的家人,一看到这边的情况,立马就走了过来。 “你们瞅啥呢,再瞅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再瞅,中午的粥可没你们的份儿了。” 在王贵的高声呵斥下,围着的难民总算是散开了。 周正赶紧向王贵道谢,“谢谢官爷,真是太感谢您。”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 王贵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用,我跟周安说好的。” 周正忍不住着急起来,不知道周安跟人约了什么事。 在着急人也不在,只能才朝着茅草屋走去。 之前放难民进城的时候,也不是所有难民都能进去的。 那些进不去又不愿意走的难民太多了,这里躺一些,那里躺一些,把路都给堵死了,正常进城的人都进不去。 后来管事的就命令难民建起了城门口的茅草屋,这样就不用胡乱睡觉了。 好在现在天气热,睡觉的时候盖点干草,日子也还能凑合着过。 茅草屋就是大通铺,男的一间,女的一间。 大家伙收拾东西的时候,茅草屋外面还有镖师拿着刀来回巡视,把那些不怀好意的难民挡得死死的。 王贵中间还特意过来溜达了好几圈,吓退了不少别有心思的。 难民们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现在家人只要出一人去打贼寇,就能有粮。 在有希望的前提下,愿意拼命的人没几个。 愿意拼命的人少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周安他们回来的时候,茅草屋里那叫一个风平浪静。、 “爹。” “爹……” “娘,小毛头咋样了。” 看见周安,周墨轩几个,直接把周安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周正伸出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 周正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周墨轩这几个小家伙,特意把周安拉到别的地方去说话,肯定没什么好话。 也就任由几个孩子去说了,没跟过去。 等看见茅草屋后,周墨轩这才开了口,“爹,小毛头是挺可爱的,但您也不能拼命去救啊,爹您什么时候心这么好了,以前不是不管别人死活的。” 周安都快笑出声了,周墨轩到底有没有明白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是在说他爹没良心。 周墨轩没反应过来,周来福倒是反应过来了,轻轻推了周墨轩一把。 周安见状,不禁挑了挑眉毛,心中暗自纳闷,这俩孩子啥时候感情变得这么好了? 他依稀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这俩孩子还总是明里暗里较着劲。 果然被骂能增进革命友谊。 周安暗下决心,以后得多骂骂这俩家伙,让他们的友谊更加深厚。 周来福可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就那么轻轻一推,竟然给自己招来更多责骂。 周墨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晓得周来福为啥要推他,直接回敬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把周来福气得够呛。 周翠紧紧抓着周安的衣角,轻声说道:“爹,会很危险的,你要不别去了。” 裴逸安也跟着附和道:“周伯伯,你虽然很厉害,但是有刀这种东西,很容易出意外的。” 周大牛和周铁根李杏虽然没说话,但那眼巴巴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能不能别去啊。 周安可是他们的主心骨,大家都不想他离开,而且刀枪无眼,大家伙都不想周安受伤。 周安自然明白几个孩子的担心,他拍了拍周翠和裴逸安的小脑袋,安慰道:“放心吧,爹不会有事的。” 然后左瞧瞧右看看,找了个地方坐下,接着说道:“我之所以要去剿寇,可不单单是为了小毛头,主要还是为了剿寇。” 一听这话,再联想到以前的周安,几个人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记仇了啊。 周安大手一挥,直接一个接一个的巴掌拍了过来,没好气地说道:“想啥呢,我可是你们爹,赶紧把你们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吞回去。” 下一秒周安就话锋一转,直接说道:“那些家伙,坑了我的东西,现在有机会了,我一定要让他们全部吐出来,他奶奶的,敢跟我作对,现在有机会,我非得弄死那些家伙不可。” 与此同时的茅草屋里。 看着还在均匀呼吸的小毛头,周仓开心眼泪都要落了下来,“我的小毛头。” 季小寒一拍着小毛头的后背,用十分认真的表情说道:“小毛头能活下来这是多亏了堂叔,周仓,以后堂叔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周仓觉得他媳妇有点大惊小怪了,嘟囔道:“堂叔,有可能主要是想去找上次抢我们粮食的人的麻烦。” 季小寒温柔的拍着小毛头的后背,眼睛都没抬一下就说道:“不管什么原因,小毛头都是因为堂叔才留了一命,我都要承他的情。” 周仓:我媳妇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第86章 营地吹牛,兄弟拍胸脯 在临时扎营的荒地上,阳光费力地穿过云层,洒下几缕昏黄的光。 营地乱糟糟的,士兵们走来走去,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汗水、泥土和饭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周安现在活脱脱像个从战场上回来的“丐帮长老”,嘴里叼着根草,说话的时候,草也跟着一上一下地动,眼睛眯成一条缝,得意洋洋地跟王雄说:“老弟啊,这几天跟着哥,是不是感觉像坐火箭一样往上蹿?这功劳簿上要是不把你名字写得大大的,我周字倒过来写。” 说着,伸手用力拍了下王雄的肩膀,差点把王雄拍得摔倒,手上的泥在王雄衣服上留下个明显的手印。 王雄这会儿哪顾得上肩膀上的印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说:“周哥,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这次回去,我要是不在将军面前把您夸成下凡的战神,我都觉得对不住我这身行头。” 之前听他哥说找了个厉害角色,王雄还瞧不上,心想能有多牛,不就是个乡下老头嘛。 结果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现在他对周安心服口服。 “哈哈,行嘞。”周安仰头把草吐出来,挑着眉说,“不过咱之前说的事儿,你可别忘。” 王雄拍拍胸脯保证:“要是碰上几百号难民落草为寇还沿路抢劫的,那本来就是我们这次要打击的,肯定不会放过。” 周安拍了拍王雄肩膀,笑着说:“你这小嘴儿真能说,一套接一套的。” 王雄满不在乎地说:“小意思。” 周安心里想着,看来以后自己脸皮还得再厚点,不然跟这些老油条比可不行。 正说着,早饭的香味飘过来了。 两人拿了饭,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大口吃馒头。 周安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你看,咱这些小兵都能吃上大白馒头,估计城里那些当官的被之前那伙难民气坏了,不然怎么来的这么的银子。” 这话是开玩笑,实际情况是那伙难民在城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死的平民比大户人家的人多,毕竟平民没护卫,根本打不过那些杀红眼的难民。 这场暴乱闹得太大,连京都都知道了,寿春府的老大被上头斥责,所以下了追杀令。 周安他们这次出来,主要任务就是剿灭那伙难民。 周安边吃边说:“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又吃到一半就得去干活。” 王雄一脸惊恐,忙说:“周大哥,您可别乱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个传令兵急匆匆跑过来,大声喊:“速速集合。” 周安无奈咽下馒头,嘟囔着:“得,这饭又吃不安生了。” 两人赶紧起身,拿好武器,跟着队伍往营地外跑。 路上周安听说,这次的目标是之前那伙难民的残余。 寿春府这片地方平坦,找人不难,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就出现了难民营地。 “这次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王雄握紧长枪,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周安沾了王雄的光,站到了队伍前头。 两方人马对峙,有人上前喊话。 周安一听,虽然古代用词和语气跟现代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就是让对方投降。 周安扫了一眼,这片聚集地起码有两百来人,跟之前的一千五百多人比不算多,可这两百人要是拼命,他们这边一千五百人也得有不少伤亡。 喊话就是告诉对方,我们不想赶尽杀绝,你们别拼命,赶紧跑。 但对方领头的不傻,知道自己在城里杀了不少平民,抢了大户,被抓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所以死都不投降,还一个劲儿跟手下说别信周安他们的话,让大家拼命。 没喊几句,双方就打起来了。 周安扛起大刀,像道黑色闪电冲进敌阵。 难民们围过来,却被周安的气势吓住,有点犹豫。 周安大喝一声:“都给我闪开。” 大刀挥舞起来,几下就砍倒几个冲上来的难民。 王雄紧跟在周安身后,瞅准机会就扎上几枪。 周安目标明确,直冲向难民首领。 首领见周安这么猛,心里有点怕,但还硬撑着,几个亲信把他紧紧护在中间。 周安不屑地哼了一声,身形一闪,像鬼一样穿过人群,大刀高高举起,带着千钧之力劈向首领。 只听“咔嚓”一声,首领的武器被砍断,人也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吐血。 “老大,”周围难民吓了一跳,一下子慌了神。 王雄趁机冲上去,正要给首领致命一击,突然,有人高喊:“慢着。” 第87章 童年阴影 周安充耳不闻身后的呼喊,双手高高举起大刀,狠狠朝着男人的脖子砍去。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男人脖颈的瞬间,一个大肚婆疯了似的冲了出来,挡在刀前。 周安的刀猛地停住,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大声吼道:“你这挺着大肚子的婆娘,滚开,不要自寻死路。” 穿越到古代前,周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亲手杀人。 当初斩杀水贼时,他表面上威风凛凛,可只有自己清楚,当晚他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毕竟在现代,不过是个连杀鸡都没几次的普通研究生,有这反应再正常不过。 但即便吐得昏天黑地,他也觉得那些凶残水贼罪有应得,因为水贼不死,就会有更多无辜百姓遭殃。 面对打劫难民的贼寇,周安同样不会心软。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周安握着锋利大刀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这 七岁那年的那场车祸,生死关头,母亲用命换了周安的命。 从那以后,周安对母亲这个身份,多了份难以言说的宽容。 就说季小寒,之前像个小跳蚤似的烦人,但就是看在她是个称职母亲份上,周安忍住了厌恶,没有把人赶走。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孕妇,周安手中的同样的偏偏了方向。 孕妇“扑通”一声跪下,哭着哀求:“你们别杀他,杀了他,谁来护着我们,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求求你们放过他。” 周安虽因母亲的缘故,对孕妇多了些不忍,但还不至于放过难民头子,直接拒绝道:“不可能。” 说着,伸手就要把孕妇拖走。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孕妇时,孕妇手中寒光如闪电般袭来。 周安心中一惊,出于本能,他用尽全身力气,挥刀狠狠回击。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生疼。 紧接着,四周一片死寂。 周安定睛一看,地上满是刺目的鲜血,孕妇静静躺在血泊中,没了气息。 望着这一幕,周安的眼神瞬间空洞,仿佛又回到了童年,耳边回荡着自己喊妈妈的声音。 王雄提着难民头子的头发,满脸欢喜地朝周安走来,见周安傻站着,忙喊道:“周大哥,周大哥。” 见周安没反应,王贵也提高音量:“周哥,你干啥呢,傻站着?” 王雄的声音让周安回过神来。 “啊……” 王雄赶忙跑过来问:“周哥,你咋样,没事吧?” 周安最后看了眼地上的血,重重地说:“没事。” 难民头子一死,战场很快就清理完了。 火头兵手脚麻利,很快做好了中饭。 “周哥,”王勇把热饭递给周安,“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对,这白米饭是我从将军碗里抢来的,你趁热吃。” “好。”周安机械地吃着饭,像丢了魂一样。 王雄看着周安,也不知道咋办,想了半天才说:“周哥,你要是不舒服,中午睡会儿。” “好。”周安也觉得睡一觉或许能缓过来。 虽说没什么精神,但好久没吃白米饭的他,还是把饭吃得一粒不剩。 王雄本以为周安不舒服吃不完,还打算帮他收尾,结果只剩个空碗。 王雄心里纳闷:这叫不舒服? 周安找了块平地躺下,闭眼就睡。 许是太累了,本以为睡不着的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个时辰后。 “周哥,快起来。” 周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向王雄。 王雄说:“周哥,你之前找的那个赵田,找到了。” 周安瞬间清醒,“噌”地一下站起身:“快,快带我去。” 第88章 悍安歼仇寇 庐州到寿春府,路途遥远,至少得走上七天。 出来才四天,一路走走停停,没想到运气爆棚,这么快就撞上了赵田一伙。 “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给我送机会来了。” 半个时辰后,周安见到赵田等人,两边人马立马对峙起来,扯着嗓子叫骂,谁也不肯退让。 没啥好说的,直接动手。 周安看着眼前这群曾经抢劫自己的人,心里痛快极了,扯着嗓子喊道:“嘿,还记得我不?大爷我又回来收拾你们了。” 赵田、王老二和田大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周安,单手碎石的恐怖画面瞬间在脑海浮现。 吓得腿肚子直抽筋,不自觉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的恐惧就跟见了鬼似的。 “哟呵,才几天不见,不会把我忘了。” 周安在赵田三人的手下中“威名远扬”,即便有人没亲眼见过他单手碎石,也有所耳闻。 此刻,不管是难民还是周安这边的人,听到他嚣张的笑声,腿都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周安的第一个目标是离他最近的王大二。、 王大二还想抵抗,可周安大刀一挥,如砍瓜切菜,挡在面前的三人瞬间倒下。 这一下,那些还想反抗的人都被吓住了,没了声响。 这些难民都是吃人的恶徒,周安下手毫不留情。 王老二见周安像一阵风般冲到跟前,腿软得想跑都来不及。 眼瞅着大刀就要落下,赶忙求饶:“周安,饶了……” 周安充耳不闻,手起刀落,王老二脑袋搬家,东西散落一地。 田大和赵田见状,哪还有反抗心思,撒腿就跑。 周安立刻冲身后的王雄喊道:“你帮我拦住左边那个,快。” 喊完便朝着右边的赵田飞奔而去。 这四天的合作,让周安和王雄默契十足。 周安话还没说完,王雄就朝着田大冲了过去。 赵田和田大被兵卒阻拦,跑得比乌龟还慢。 周安可不像电视剧里的反派废话连篇,看到赵田,二话不说,大刀一挥:“敢拿我的东西,这就是下场。” 解决赵田后,周安又赶忙奔向王雄那边。 王雄等人正围着田大,田大吓得不轻,见周安跑来,更是没了反抗念头,一心只想突围逃跑。 可他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能惊恐地看着周安的大刀落下。“噗通”一声,田大倒下,周安脸上溅满鲜血。 周安兴奋得全身血液沸腾,站在那儿得意大笑。 王雄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叫住他:“周哥,您可别笑了,再笑我腿都软得站不稳,快给您跪下了。” 周安这才止住笑。 三个领头的都被解决,之前又杀了不少人,剩下的人没了抵抗心思,四散而逃。以往周安可能会放过他们,可这次他没有停手的意思。 王雄一边捡人头,一边奇怪地问:“周哥,您今天咋下手这么狠?” 周安严肃地说:“这些人吃人,不该留。” 王雄一听,眼睛瞪大,刀握得更紧:“那确实该杀、” 很快,战场清理完毕。 周安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湛蓝天空,整个人放空了。 这时王雄打探消息回来,大老远就喊:“周哥,咱们可以回去休整了。” 周安一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许多。 两天后,看着熟悉的城门,周安长舒一口气。 他们回来的队伍浩浩荡荡,很是显眼,周家人一眼就看到了,都跑出来迎接。 可等了半天,没见周安人影。 难民本应在城门口待着,周安却跟着王雄直接进了城。 进城后队伍解散,周安和王雄不约而同,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地方洗澡。 两人找了个地儿,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一搓,身上的泥多得能有两斤重。 洗完澡,王雄带着周安去了城里最豪华的酒楼,点了一大桌菜,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天都黑了。 王雄想让周安在城里睡一晚,明天再走,可周安惦记着便宜儿女,尤其是周翠和裴逸安,打包了一大份食物,回城外茅草屋。 回到茅草屋,大家看到周安回来,都高兴极了。 “小叔。” “爹。” “爹……” 听着热闹的叫声,周安心里美滋滋的,把吃食递给周大牛:“这是从城里带回来的,大家尝尝。” 周安笑着说:“别光看着我,都快去吃,带了很多,每个人都有份。” 刚要坐下,季小寒不知从哪跳出来,拿着布把座位擦得干干净净,说:“小叔,请坐。” 周安愣了一下才坐下。 大家聊了会儿天,开始吃周安带回来的食物。 过了一会儿,周原和周正对视一眼,把周安拉到没人的角落。 周安疑惑道:“你们俩干啥呢?” 周正一脸关切:“小叔,你咋回事?回来后一直没精神。” 周原也在一旁点头。 被周正这么一问,周安也不硬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天空,有气无力地说:“我杀了一个孕妇。” 周正和周原愣住,对视一眼。 周正赶忙劝道:“小叔,您别太往心里去,这也不能怪您,实在是没办法。” 周原也说:“周安,你啥时候这么婆婆妈妈,杀了就杀了,难不成还想给他们偿命?” 周安苦笑着说:“人是我杀的,哪能说忘就忘?” 这几天,孕妇倒在血泊的画面,还有他妈妈倒在血泊的样子,像放电影一样,不停地在周安眼前晃悠。 能保持现在这样平静,周安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原刚要开口,被周正拦住。周正蹲下来,盯着周安的眼睛认真地说:“小叔,事儿既然发生了,就得接受。咱们现在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那孕妇可怜,但没本事保护自己,不是我们的责任。” 周安听了,沉默许久,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说:“对,弱肉强食,这就是现在的世界。” 此刻,周正和周原都觉得,周安像是放下了心里的大包袱,身上那股压抑劲儿消失不见了。 第89章 野菜难吃心更苦 日头高悬,照得大地亮晃晃的。 周安一屁股垮坐在地上,苦着脸嚼着野菜,那股子怪味从舌尖猛地往上冲,直冲得他天灵盖发疼,心里更是苦得像泡在酸水里、 “我这是倒了什么霉啊,日子咋就过成这副‘野菜当家’的惨样了!” 周安从王雄那儿大赚一笔后,买好粮食,继续踏上行程。 出发时,镖师传来消息,说他们的镖局倒闭了,得赶紧回去要薪水。 人家饭碗都没了,硬要回去,周安也拦不住,只能一家人上路。 哪能想到,五天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三千多人,像一堵厚实的人墙横在路中间,大声喝令周安他们把钱粮都交出来。 瞧着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周安权衡再三,咬咬牙把钱粮全交了出去。 周安爷不想交出去,但对方人数太多,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打不过。 可答应得太干脆,周安又怕他们赶尽杀绝。 瞅见山崖上有几块大石头,运足力气,竟轻轻松松就把石头震得粉碎,用来吓唬对方。 这招还真有效,那几个带头的被镇住了,再加上周安给得爽快,好歹保住了性命,可粮食和银子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幸好周安脑子机灵,提前把公验藏在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才没被搜走。 回想起那些打劫的人,周安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低声嘟囔:“这些人不对劲,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散兵游勇。” 虽然那些人都蒙着脸,但周安把带头那几个的眼睛牢牢记住。 “哼,老子迟早会出人头地,敢抢我,我一定要你们好看。” “你在那儿嘀咕啥呢?”周原嘴里叼着根野草,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周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凭啥要告诉你?” 周原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周正也凑了过来,看见两人又在拌嘴,转身就想走。 周安一把揪住他:“周正,你给我回来,一起合计合计接下来该咋办。” 周正没办法,只好挨着周安坐下。 一说起以后的打算,三个人都满脸愁容。 、周正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咱们现在身无分文,粮食也没了,这附近连个村子的影子都看不到,能去哪儿求助?就算有村子,现在日子都不好过,人家也不一定能帮咱们。” 周原眼珠子滴溜一转,像是想到了好主意,兴奋地说:“这附近应该有县城,咱们有公验,进城肯定没问题。到时候周安你就去卖艺,凭你能打碎大石头的本事,肯定有人愿意掏钱看。” 周安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周原,你动动脑子行不行。咱们现在穷得叮当响,拿什么进城。难不成靠你耍嘴皮子把城门说开。” 周原一听,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下子蔫了。 几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出去找野菜的人回来了。 季小寒一回来,眼睛就盯着周安,小跑过来,直接忽略了她公公周原,对周安说:“堂叔,我挖到些野菜,一会儿给您做着吃。” 自从周安救了小毛头后,季小寒就成了周安的小跟班,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周原也懒得生气,只是翻了个白眼。 周安先得意地朝周原挑了挑眉,把周原气得吹胡子瞪眼,才对季小寒说:“别给我做,留给小毛头吃。” 第90章 艰难逃荒路 “这附近都是难民,能吃的野草树皮早被抢光了。今天挖到这点野菜,根本不够吃,再想找,简直难如登天。” 夏叶子沉着脸对周安说,还狠狠瞪了季小寒一眼,示意她赶紧回去看孩子。 季小寒先瞧了瞧周安的脸色,才转身离开。 周原看着季小寒的背影,忍不住捅了捅周安,酸溜溜地说:“这到底是我的儿媳妇,还是你周安的儿媳妇?” 周安毫不客气地回道:“谁叫你救不了孙子,现在着急有什么用。” 周原被噎得说不出话,撇撇嘴不再吭声。 周正没心思管这两个爱斗嘴的,皱着眉头问夏叶子:“婶子,情况真这么糟?” 夏叶子无奈点头:“是啊,今天中午都没吃的了。”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安站出来,大手一挥:“先随便吃点当早饭,然后马上赶路,在这干等着,迟早饿死。” 众人立刻忙活起来,其实也没多少事,就是把野菜简单烫一下,填填肚子,再烧点热水。 一开始大家渴了就喝生水,把周安吓得不行,好说歹说,才让大家养成喝热水的习惯。 周安回到孩子们身边,周翠和裴逸安正说悄悄话,看到周安,立刻跑过来,脆生生地喊:“爹。” “周伯伯。” 看着两个孩子,周安心里发愁:“好不容易养胖点,这几天一饿,又瘦回去了,真是白费功夫。” 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一家人开始吃早饭。 所谓早饭,就是把野菜直接吞下去,根本不用嚼,大家狼吞虎咽,和饥饿赛跑。 吃完饭继续赶路,黄土被风吹得漫天飞,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像一群泥猴子。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乱成一团。 一看一辆破木板车陷进泥坑,车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人,手忙脚乱地想把车抬出来,可他们浑身没力气,车不但没抬出来,反而陷得更深。 周安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毕竟自家也饿着肚子。 可那些人说愿意给几个红薯当报酬,周安一听,立刻冲过去,几下就把车抬了出来,顺利拿到四个红薯。 中午大家就靠这四个红薯勉强填饱肚子,休息半小时后继续赶路。 没走多远,乌云滚滚而来,眼看就要下大雨。 众人急忙找地方躲雨,找了好久,终于在下雨前发现一个破洞。 刚进去,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周原一边抖落身上的雨水,一边抱怨。 周安白了他一眼:“有地方躲雨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 窑洞阴暗潮湿,满是刺鼻的霉味。大 家挤在一起,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心里十分凄凉。 周安望着窑洞顶,想着一路的艰辛,暗暗发誓,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诈骗系统。 雨停后,队伍继续在泥泞的路上前行,每走一步都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没一会儿,周来福眼尖,指着路边喊道:“爹,那儿有个人。”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倒在路边,气息微弱。 夏叶子想去看看,周安立刻拦住:“把人扶到旁边就行。” “就扶一下,没事吧。” 周安解释道:“逃荒路上倒在路边的人,我们都不认识,谁知道他有没有病。要是去扶,染上病怎么办?” 大家听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刚离开老人没多远,周原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叫起来,声音很大。 周原苦笑着说:“我这肚子比唱戏还热闹。” 周安瞅了他一眼,笑道:“唱戏还能赚钱,你这肚子叫能赚什么?” 正说着,队伍前方突然扬起一阵尘土,好像有什么东西快速跑来。 周安连忙回头对众人喊道:“拿好武器。” 其实不用他提醒,大家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91章 狭路遇流民 众人早就准备好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等那“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只瘦得皮包骨头的野狗,嘴里叼着块脏兮兮的破布,也不知道在折腾啥,模样要多滑稽就多滑稽。 周安又好气又好笑,说:“这是什么世道,连狗都来‘打劫’了。” 周原提议:“这狗再瘦也有点肉,要不宰了,还能填填肚子。” 周安“不行,鬼知道这狗有没有病,咱们还没到饿死的地步,没必要冒这个险。” 那野狗围着队伍转了好几圈,啥也没捞着,不甘心地叫了几声,最后夹着尾巴跑了。 等狗跑远了,大家把武器收起来继续赶路。 队伍艰难地向前走着,太阳越来越毒,像个大火球似的烤着大地,众人都被晒得没精打采,汗水不停地往下淌。 周原瞧了眼几个小孩子,额头全是汗,脸热得通红。 再这么走下去,肯定得出事,必须得找个地方休息。 夏叶子他们几个大人,虽说比孩子强点,但长时间赶路加上肚子饿,状态也不咋地。 周安动作轻快地把周翠抱起来,说:“翠翠,再走下去你会累坏的,爹抱着你。” 说完,看向裴逸安。 裴逸安擦了擦汗,逞强道:“周伯,我还能走。” 周安叮嘱:“要是撑不住,可一定要说。 裴逸安用力点了点头。 大家一起找能休息的地方。 好在过了半个时辰,终于瞧见一座破庙。 “那儿有座庙,咱们去歇歇脚,这太阳都快把我晒化了。”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往破庙挪去,那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刚进庙门,就看到角落里有一堆旧草垛。 周原一个箭步冲过去,四仰八叉地躺了上去,嘴里喊着:“哎呀,可累死我了。” 夏叶子走过去,一把揪住周原的耳朵,骂道:“你个懒货,就知道自己舒服,孩子们还累着呢,这草垛得给孩子们睡。你这把老骨头,睡地上正好醒醒神。” 周原疼得直叫唤:“哎哟喂,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揪散架了,你这是要谋害亲夫啊。” 夏叶子哼了一声,松开了手。周原揉着耳朵嘟囔着,也不再顶嘴。 周安把周翠放在草垛上,又招呼其他孩子过来休息。 等孩子们躺好,周安在庙里转了一圈,确定没危险后,说:“大家抓紧时间休息。” 就在大家准备休息的时候,突然听到庙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周安快步走出门外一看,原来是四五十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流民,一个个气喘吁吁,满脸都是汗水,眼神里透着一股急切和贪婪。 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人群中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走到周安面前,扯着嗓子喊道:“这座破庙老子们看上了,识相的就赶紧给老子滚蛋,不然休怪俺们不客气、” 面对这嚣张的威胁,周安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回头示意他们握紧武器,做好准备。 等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后,周安才转过身,不卑不亢地对大汉说:“这位大哥,咱们都是逃荒的苦命人,这庙谁都能歇脚,何必争得你死我活,大家一起休息不好吗?” 周安说话的时候,强忍着心里的兴奋,眼睛不停地在流民身后的独轮车上扫来扫去。 壮汉不耐烦地嚷嚷:“少他妈跟老子废话,再不滚,可就真动手了!瞧你这窝囊样,比老太婆还啰嗦。” 看到了独轮车上的干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毫不犹豫地冲着对面大喊:“就凭你们,还想让我们让地方,做梦。” 壮汉见周安等人态度强硬,一点都不退让,气得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挥手,大喊:“弟兄们,别跟他们啰嗦,一起上。” 随着这声令下,流民们群情激奋,纷纷举起手中简陋的武器,像潮水一样朝着周安这边涌过来。 面对这汹汹来势,周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第92章 天降的粮食和银子 “留下一半粮食和银子,赶紧滚蛋,不然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刚落,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 这片原本安静得连蚂蚁爬动声都能听见的地方,眨眼间就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凭周安的本事,把钱粮全部夺走也不在话下。 但对面足有四五十号人,要是自己太贪心,把他们抢得一干二净,把人逼急了,对方肯定会不顾一切拼命。 到时候场面失控,就算自己再厉害,也保不准身边的人会受伤。 再说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还是给他们留条活路,也能早点拿到钱粮。 对方一听,顿时炸开了锅,吵吵嚷嚷个不停。 毕竟大家都在逃荒,给出一半粮食,接下来就得饿肚子。 可看看周安,那点反抗的心思瞬间就没了。 “你……你怎么保证我们给了东西,就真放我们走。” 人群里有人壮着胆子问道,虽然极力装出镇定的样子,但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害怕。 “我周安说话算话,你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要么跟我拼命,要么乖乖留下一半。” 短暂的安静后,对方似乎达成了“破财消灾”的共识,极不情愿地开始收拾粮食和银子。 周家的男人们仔细清点完,确认无误后,周安便催促他们离开破庙。 看着那群人灰溜溜地走了,周家人难掩喜色。 “这下有粮食了。” 半个时辰后休息好的周家人再次踏上逃荒之路。 这次出发,大家脸上都笑开了花,毕竟这天上掉下来的粮食,就跟白捡的宝贝似的,谁能不高兴。 周原忍不住说:“要是还能碰到这样送粮食的人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天天吃顿好的。” 周安白了他一眼:“刚才那些人长期挨饿,身体虚弱,所以我们才这么顺利。要是碰上土匪,被打劫的就是我们了。” 周正也说道:“堂叔,你可别太贪心,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夏叶子也数落道:“你刚才啥都没干,就知道躲在后面。都是周安在前面拼命,要是他受伤了怎么办?说话也不动动脑子。” 季小寒附和:“就是,也不害臊。” 周翠也说:“堂伯,打架很危险的,我可不想爹爹受伤。” 周大牛几个用力点头。 周原顿时自闭起来。 烈日高悬,周安一行人沿着尘土飞扬的小路前行。 独轮车在崎岖的路上“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早上带的水已经喝完,队伍里有人嘴唇干裂,脚步虚浮。 裴逸安和周翠也没了刚开始的兴奋,无精打采地靠在周安身边。 周安皱起眉头,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会刚弄到粮食,就要缺水了吧。” 走到半山腰,一群难民突然从旁边树林里冲出来,眼神中满是绝望和疯狂,就像饿了很久的野兽。他们手持简陋武器,大喊着:“把粮食留下!。 周安迅速把家人护在身后,紧握棍棒,警惕地盯着对方:“我们都是逃荒的,何必互相为难?大家都不容易,不如一起找吃的。” 可饥饿让这些难民失去了理智,根本不听周安的话,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周安只能迎战。 一时间,尘土飞扬,棍棒交错。 周安深知,对方要抢粮食,就是要自家的命。 自从寿春府的事之后,周安明白了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下手毫不留情。 很快,地上就躺满了人。 大家气喘吁吁地靠在地上,累得不行。 翁招娣焦急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 周安心头一紧,连忙跑过去,只见周正躺在地上。 “怎么了?” 翁招娣连忙说:“他腿被打了好几下。” 周安一看,发现腿已经骨折,赶紧按照以前看大夫治病的样子,给周正上了木夹板,手法虽然生疏,但好歹固定住了。 “你先别动,必须去县城找个好大夫,不然这腿就废了。” 周正却道:“断了就断了,咱们就这点银子,还得安家落户,不能花在这上面。” 周安数了数银子,说道:“破庙那次抢了些,刚才又从那些人身上搜了些,差不多有三十两,够了。进城租房子,再想办法赚钱。但你的腿必须得治,先进城,别担心银子的事儿,有我呢。” 周原也劝道:“周正,你就听我们的,别瞎操心了,安心养伤。” 翁招娣和周正听了,眼眶都红了。 接下来的路,只能由周安背着周正走,周海和周清在旁边扶着。 大家都想快点翻过这座山进城,可天色已晚,山路崎岖,晚上赶路太危险,只能先找地方休息。 “大家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山洞休息。” 天色越来越暗,就在大家精疲力竭的时候,眼尖的周翠指着前方喊道:“那里好像有个山洞。” 周安拍了拍周翠的头:“咱们翠翠眼睛真尖,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进了山洞,周安小心地把周正安置在干燥的角落,其他人也累得瘫倒在地。 周安不敢大意,和几个男人在洞口生起篝火,既能取暖,又能防野兽。 翁招娣心疼地看着周正,嘴里念叨:“小心点,可别再碰到了。” 周安查看了周正的腿伤,夹板固定得还不错,暂时没恶化,这才松了口气。 周海和周清出去捡了些干柴,让篝火燃得更旺。 大家吃着干粮,都饿坏了。 “我不吃,不饿。”周正有气无力地说。 周安拿着干粮走到他身边,轻声劝道:“吃点东西,保存体力。等进了城,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治腿,到时候想吃啥就吃啥。” 周正原本想拒绝,听了这话,只好点点头,接过干粮吃了起来。 夜色渐深,山洞外不时传来野兽的叫声,让人害怕。 第93章 绝处逢生水终现,地动又起波澜生 “出发。” 周正可太倒霉了,脚腕子骨折,只能让人架着走,速度慢得不行。 大伙也走不快,毕竟得找水。 从昨天下午开始,水源就像故意躲着他们,怎么都找不着。 天气热得离谱,又没水喝,每个人的嘴巴都干得要裂开。 可干等着只有渴死这一条路,大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赶路,心里盼着能在路上碰到水,哪怕就一滴,这念头就跟盼着天上掉馅饼一样,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也没别的办法。 “大伙再撑撑,接着赶路。” 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周安派周大牛、周铁根、周海、刘山、周仓几个壮小伙出去找水。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热辣辣地烤着大地。 队伍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艰难前行,每走一步,尘土就呛得人喘不过气,就跟在沙漠里走似的。 周大牛他们出去找水,感觉过了好久好久,一点消息都没有,大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留在队伍里的人,嘴唇干得起皮,喉咙干渴得像要烧起来。 周正被人搀扶着,拖着受伤的脚,走一步晃三晃。 几个时辰后,出去找水的小伙们终于回来了,可带来的消息让人绝望,周边的山谷、沟壑都找遍了,一滴水都没有。 众人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 周安也想直接躺地上,睡个昏天黑地,不管这麻烦事儿了。 可一想到“房子、车子、票子,我要回现代睡觉”,周安就像打了鸡血,跳起来冲众人喊道:“都别躺着,躺这儿就真要命了,赶紧赶路。” 见大伙还是没精神,周安又对着周原说:“周原,你平常不是挺能咋呼的,怎么现在我都还走着,你倒先躺下了,这么没出息。” 周原舔了舔干裂得像老树皮的嘴唇,白了周安一眼,没好气地说:“少拿话激我。” 嘴上虽这么说,还是慢悠悠站了起来。 其他人见周正、周原、周安都在赶路,也只能站起来,强撑着继续走。 傍晚,太阳的热度终于稍微降了些。 众人累得快散架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周安突然大喊:“前面那块地好像有水。” 大伙一听,就像快淹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有了精神,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只见那片低洼地的泥土看着有点湿润,旁边的植被也比别处茂盛,绿油油的。 周大牛他们立刻动手挖起来,没一会儿,水就慢慢渗出来了,一开始只有一点点,后来越来越多。 “有水啦!” “有水了!”众人激动得大喊,疯了似的围过去,拿着各种容器接水。 喝了水,大伙的脸色好看起来。 正好天黑了,这片地方又平又开阔,大伙打算在这儿歇脚睡觉。 可刚把东西铺好,地面就“咚咚咚”响起来,像打雷一样。 众人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上次地这么响的时候,他们的粮食和钱全没了。 周安脸黑得像锅底,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 第94章 途中救少年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裹挟着滚滚烟尘,直直的朝着周安等人过来。 马蹄声震得人心发慌,为首的大汉壮得像座小山,肌肉紧绷,眼神犀利,一看就不好惹。 周家人本能地握紧手中家伙,严阵以待。 周安看到队伍后面的马车,悄悄松了口气,有马车就不是劫匪。 “喂,你们这伙人,在这儿鬼鬼祟祟干什么?”大汉扯着嗓子吼道。 周安赶忙拱手作揖,把自家难民身份和来历如实相告。 壮汉得知他们是难民,警惕性却丝毫未减,目光像探照灯般在周家人身上扫来扫去:“虽说你们拖家带口,看着不像坏人,可这年头,人心隔肚皮。” 说罢,大手一挥,身后队伍“唰”地散开,瞬间把周安一行围得严严实实。 周安迅速衡量双方战力,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壮士,您看我们这群人,面黄肌瘦、弱不禁风,就算有歪心思也没那力气,真没必要动刀枪。我们就是想找点水喝,绝不敢添乱,您要是不放心,我们马上就走。” 虽说找这有水的地方费尽周折,可打不过只能认怂。 “那行,你们现在就离开。”壮汉粗声粗气地说。 周安连忙招呼家人离开。 众人脚步匆匆,满心失落与疲惫,这一路找水源实在太难,好容易找到还被赶走,真是倒霉透顶。 走出五百来步,周安说:“停下来歇息。” 有水,再加上之前抢回的红薯和少量糙粮,煮了锅红薯粥。 大家就着碗,稀里呼噜吃了个半饱,粮食得省着,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找到县城。 一天赶路下来,人人都累得散了架。 生好火,吃完饭后,众人倒头就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周安昨天守了夜,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往地上一躺,好在天气热,不盖东西也能睡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伙就陆续醒了。 周安一骨碌爬起来,伸伸胳膊腿,和几个儿子唠起嗑:“周墨轩,你昨天说脚痛,现在咋样,还疼不?” 周墨轩虽是农家孩子,却有些娇生惯养,驴车被抢后只能靠两轮人力车,脚底磨出了不少水泡。 但这居然没耍赖发脾气说不走。 周墨轩,“比昨天舒服点了。” 周安摸摸他的头,笑着说:“真乖,像个小男子汉。” 周墨轩耳朵一下子红了,本来疼的脚底,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周安接着说:“要是还不舒服,记得跟我说,我背你一段,别硬撑着,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又扭头跟其他几个儿子说了同样的话。 和孩子们聊完,周安又去关心队伍里的伤残人士。 李杏用胳膊肘捅捅周大牛,挤眉弄眼道:“这还是咱爹吗?我咋感觉像换了个人。” 周大牛白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胡说啥呢,咱爹当然还是咱爹。” 李杏眼睛一瞪:“跟你说话真没意思,简直对牛弹琴,算我白说了。” 转身就去跟周翠说话。 周大牛看着她的背影,撇撇嘴小声嘀咕:“说我爹变了,你不也一样,以前胆小得很,现在这么咋呼。” 周安走过来,看见周正不停地摸脚腕,眉头一皱:“周正,不是跟你说了,别用手摸脚腕。” 翁招娣原本在收拾东西,听到这话,立刻跑回来,像机关枪似的念叨起来:“周正你怎么回事,还想不想好啦,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用手摸脚腕,你怎么……” 周正被说得耳朵通红,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翁招娣还想接着说,周安忙道:“停停停,咱还急着赶路,先让我看看他的腿。要是耽误了时间,天黑前到不了下一个落脚点,咱们都得睡大马路。” 翁招娣连忙让出位置,轻声叫了句:“麻烦小叔了。” 检查一番后,周安微微松了口气,拍拍周正的肩膀说:“恢复得不错,接下来千万别乱动脚,乖乖听话。等咱们到了好地方,吃香的喝辣的,这腿很快就能好,到时候你想跑想跳都随便。” 交代完,队伍继续赶路。 赶路的日子实在难熬,大家都没精打采的。 周原忍不住跟周安搭话:“周安,我以前咋不知道你懂这么多,你从哪学的?” 周安真想给周原一巴掌,这家伙一天到晚净问些让人不想回答的问题。 可周原还没眼力见,接着问:“周安,你咋不说话?” 周安刚想随便找个借口应付,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讲究的少年正弯着腰,双手紧紧掐着脖子,脸色涨得通红,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憋得眼泪都出来了,模样十分狼狈。 周安正不想回答问题,立刻把背上的包袱往地上一甩,像闪电般冲了过去。 绕到少年身后,双手握拳,猛地勒住少年腹部,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帮他排出异物。 一下、两下……周家人都围了过来,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在又一次锤击后,少年“哇”地吐出一大块干粮果,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少年缓过劲后,立刻向周安道谢。 周安摆摆手:“这荒郊野外的,谁能见死不救,都是顺手的事儿,换了别人也会这么做。” 少年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这时能看清他面容白皙,眉眼间透着机灵,一看家境就不错。 “恩公,我叫宁安,本是去投奔亲戚,路上饿极了,吃得太急,就……”说着,宁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周安瞧着少年的一身行头,眼底闪过幽光,“你这名字和这乱世可不太搭,倒像在喊‘平安’。我们一路逃荒,难得有平安时候,你一来,说不定能给我们带来好运。” 宁安,“恩公说笑了,要我说,今儿碰上您,才是我转运的时候。这干粮果,本想垫垫肚子好赶路,没想到差点把自己噎死,多亏您眼疾手快。” 周安说:“别叫恩公了,我叫周安。宁公子这是要去哪儿,要不跟我们一道?” 宁安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那敢情好,有恩公照应,我这一路也能安心些。” 第95章 初至城门起波澜 “可算到了,再不到,嘴里都快全是沙子了。” 看到城门的那一刻,周安长舒一口气,那感觉,就像在沙漠里快渴死的旅人,终于盼到了水源。 自打穿越到古代,周安可算知道啥叫“饿得浑身发软”了。 周正的腿也拖不得了,必须得赶紧医治。 所以一看到城门,别提多高兴了。 进城得交“进城费”,不是所有人都负担得起,毕竟钱包不允许。 周安、周正、周原、翁招娣,还有半道加入的宁安,他们几个早就商量好了要进城,其他人就先在城外扎营等着。 又没粮又没钱,应该不会有哪个傻子来打劫他们。 周安不担心外部危险,就怕内部出乱子。 对着周大牛和周铁根,认真嘱咐道:“你俩把弟弟妹妹们都看好,别让他们到处乱跑。要是有人不听话,直接绑起来,等我回来收拾。” 周来福这机灵鬼,赶忙抢着说:“爹,您就放一百个心,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不会惹事的。” 周墨轩也在一旁使劲点头。 周安眼睛一瞪:“我就担心你们俩。我不在的时候,都给我老实点,别冲动行事,弄出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周来福和周墨轩满脸不服气。 周安接着说:“要我给你们俩数数,这段时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吗?” 两人一听,立马不吭声了。 周大牛见两个弟弟耷拉着脑袋,连忙打圆场:“爹您放心,三弟和小弟都懂事,不会乱来的。” 周安叮嘱完几个大孩子,又挨个摸摸周翠和裴逸安的脑袋,转头对周墨轩说:“你呢,教弟弟妹妹们写自己的名字,可别偷懒。” 找点事做,不闲着就不会瞎折腾。 周墨轩这次乖巧得很,立马应道:“爹,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这一路逃亡下来,周墨轩成长了不少,被吩咐照顾弟妹,心里还挺乐意。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愿意干这事儿。 周安再三叮嘱后,才带着人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和之前在别的城门口看到的全是难民的景象截然不同。 守城官逐个检查进城的人。 轮到周安他们时,可能是他们穿得太破旧,像极了乞丐。 守城官检查完公验后,立刻伸出手,粗声粗气地喊道:“进城费,一人一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趁火打劫,周安气得牙痒痒。 可没办法,人家占着上风,自己只能任人拿捏。 想进城,就得乖乖掏钱。 周原心疼银子,想跟守城官理论。 守城官不善的眼神一扫,周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翁招娣在后面小声嘟囔:“怎么这么贵呀,这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翁招娣和周原一咬牙:“算了,咱不进去了,省下这二两银子,买点别的东西多好。” 两人刚要退出队伍,宁安才反应过来,周安他们被当成肥羊宰了。 他一甩袖子站出来,派头十足地说:“我来出,大家都进去。” 宁安穿着月白色长袍,虽然一路奔波,有点灰头土脸,但衣服料子一看就不凡,腰间的玉佩温润透亮,十分惹眼。 守城官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宁安,没想到他和这几个“穷鬼”是一伙的, 虽然不想丢脸,但宁安的派头太足了,轻咳一声,立刻换了副笑脸:“哎呀,瞧我这记性,说错了,你们一人三个铜板就行,赶紧进去吧。” 周安几人二话不说,麻溜地进了城。 之前周安要带着宁安一起时,翁招娣、周原、周正他们仨,就因为粮食不够,嘴上没说,可心里多少有点不乐意。 现在倒好,全靠宁安才能进城,他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别提多尴尬了。 第96章 去而复返 来医馆的路上,宁安半道去吃饭了,周安则带着剩下的人去找医馆,没一会儿就看到一家。 衣服太破,身上还有点异味,周原和翁招娣担心被嫌弃,就在医馆外等着。 周安带着周正进医馆。 大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案前研究医书。 周安赶忙把周正扶到椅子上,说道:“大夫,您快看看,我这侄子腿受伤好些日子了,一直没好好治,再拖下去,这腿可就废了。” 大夫微微点头,上前仔细查看周正的腿,左看右看,边看边摇头,嘴里念叨着:“这必须得好好养养,再拖下去肯定落下病根。” 大夫忙活了一阵,开好药方,又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 周正听得认真,把药方当宝贝似的收好,又抓了好几副药,花了快五两银子,才扶着周正起身。 周安买的一些常备药也包好了,又花了二两银子。 两人买好药走出去,刚到门口,就看见翁招娣和周原焦急地在那儿等着。 翁招娣快步上前,着急地问:“咋样,大夫怎么说?” 周安简单说了病情:“得抓药调养,后续还得看恢复情况。” 周原走上前,拍了拍周正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好好养着,肯定能好起来。” 花了这么多银子,周正愧疚得头都抬不起来。 几个人正说着话,周安一抬头,就看见宁安慢悠悠地晃过来,吃得嘴角流油,肚子圆滚滚的,还打了个饱嗝,问:“你们看完啦?” 周安应了一声,又感谢他在城门口解围。 宁安一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小事一桩,不值一提,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周安低头想了想,说:“先买个驴车,到时候让周正坐上面,腿也能舒服点。” 最重要的是得买红薯,不然大家都得饿肚子。 商量好后,周安把宁安送到一家气派的客栈门口,客气地说:“宁公子,那我们就在这儿分开了,后会有期。” 本来之前就说好了,把宁安送到县城就各走各的路。 周安愿意花粮食养着宁安,就是看他穿着打扮不凡,想着进城或许能沾点光。 嘿,还真让他猜对了,就因为宁安,省了好几两银子。 宁安掏出二十两银子递给周安,“多谢一路照顾。” 周安爽快地收下,抱拳道:“就此别过,保重。” 周安望着宁安的背影,心里还有点舍不得,这公子哥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候还真挺仗义。 正想着,周安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叫起来,声音还挺大。 周安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先填饱肚子再说,饿着肚子可干不了活儿。” 一群人快步朝着街那头走去,买了几个馒头。 周正、周原、翁招娣看着馒头,有点舍不得吃。 周安大手一挥:“刚收了二十两银子,别舍不得。” 虽说这么安慰大家,周安还是挺节省的,只买了馒头,连包子都没舍得买。 之前周正跟医馆伙计打听过,城东有卖驴的。 周正腿不方便,周安就先把他和翁招娣送到城门口,自己和周原去买驴。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城东,卖驴车的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身材魁梧,正坐在门口嗑瓜子,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 周安走上前,围着驴车打量,这儿敲敲,那儿摸摸,像个行家似的张嘴就砍价:“老板,你这驴车看着破破烂烂的,便宜点吧,大家都别磨叽,痛快点。” 老板一听,眼睛瞪得老大:“嘿,你可别小瞧这驴车,虽说看着旧,可结实着呢,少一文都不卖。” 两人你来我往,争论得面红耳赤。 最后周安还是以七两银子买下了驴车,虽说砍价过程不容易,但比市面上还是便宜了好几十文。 接着又去买了红薯,把驴车装了半满。 周安满意地拍拍驴背,说:“这下,应该不会饿肚子了。” 东西买齐后,朝着城门口走去。 到了城门口,周安正指挥着周原把驴车停稳,一抬眼,就看见宁安匆匆忙忙跑过来,衣服下摆被风带起,活像只扑腾着翅膀的大白鹅。 周安疑惑地迎上去:“宁公子,怎么又急急忙忙跑回来,是不是落下什么重要东西在我们这儿?” 宁安跑到跟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直起身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说道:“可算赶上你们了。” 第97章 交易达合作 晨光熹微,众人围坐于简陋的歇脚处,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米粥,丝丝缕缕的白气升腾而起,模糊了众人的面容。 周清率先打破了清晨的静谧,扬声道:“多亏了小爷爷。”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应和,眼中满是感激与敬重之光,对周安的夸赞不绝于耳。 之所以在县城分开,就是两人的目的地不一样。 宁安到了客栈,跟店小二一打听,才知道他要去的福安县,竟然跟周安要去的福县是一个地儿。 之所以会有两个名字,就跟一个人的大名和小名。 带着宁安一起,周安没有拒绝的道理,不过得收报酬。 宁安本来就想找个镖师保护自己, 但担心他一个人,万一镖师见钱眼开,他不就危险了。 同时周安他们这一伙人,也熟悉,再加上人品不错。 宁安心里琢磨了一下,就痛痛快快地答应了给报酬,两队人就这么会合,又继续上路。 周安他们为了省钱,只买了红薯。 宁安可是富家少爷,哪能受得了这种苦、。 可要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吃白米饭,又怕周家的人看他不顺眼,把。 干脆掏出一锭银子,多买了些白米饭,邀请大家一起吃。 大家心里都明白,既然受了人家的好处,要是不把人照顾好,这银子拿在手里也不踏实啊。 于是宁安最近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服。 季小寒本来在吃东西,忍不丁听到周清的话,不满的话就脱口而出。 “哼,知道就好,之前的某些人啊,分不清好歹,还一个劲儿给堂叔使绊子。” 众人皆知,这话矛头直指周红棉。 周红棉哪受得了这般刺激,尤其被季小寒当众挤兑,顿时涨红了脸,“嗖”地站起身来,“季小寒,你有话直说,别在这儿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 季小寒下巴微微一扬,非常直接的说道,“哟,我可没那闲工夫阴阳怪气。当初堂叔不辞辛劳,领着大伙寻活路,您老人家呢,站在一旁说风凉话,如今吃得饱、坐得稳,反倒成哑巴了,忘了自己先前喷的那些话?” 周红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恰似五彩颜料在脸上晕染,咬着后槽牙强辩道:“我那时候……那时候不也是急糊涂了,随口瞎咧咧几句,哪晓得后来事儿成这样啊。” 周良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行啦行啦,过去的事儿就翻篇儿,咱还得赶老远的路呢,大伙和和睦睦,比啥都强。” 周清也小鸡啄米般点头,“是啊是啊,赶路要紧,内讧可要不得。” 宁安端坐于驴车之上,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心中暗觉有趣。 他出身富贵,往昔在自家府邸,下人丫鬟间虽也时有龃龉,却从未这般喧闹鲜活,烟火气四溢。 瞧得入神,竟连手中碗筷都停了。 “你们……”季小寒本要再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宁安满是好奇的模样。 虽说她看不惯周红棉,可毕竟同是一家人,何况让外人瞧了笑话,周安面上也无光。 这般想着,季小寒狠狠瞪了周红棉一眼,偃旗息鼓,不再言语。 第98章 惊现旧冤家,宁安急奔 “也不知道我娘和妹妹现在到哪儿了?” 宁安一脸担忧,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宁公子你就放宽心吧,宁夫人身边有护卫跟着,肯定平平安安的。” 周安笑着安慰,心里想着宁安给的丰厚报酬,服务态度格外热情。 没干过镖师,但周安的职业道德那是没得说。 跟半路跑路那几个完全不一样。 宁安听了,觉得确实有道理,放松下来:“行,那就好,我也别瞎操心了。” 说完,往驴车沿上一靠,脑袋微微后仰,像只慵懒的猫,惬意地享受着暖烘烘的阳光洒在脸上。 周安看着宁安,心里暗自嘀咕:这公子哥长得可真俊,咋我就没这富贵命,穿成个公子哥? 因为腿脚不便,周正和付了钱的宁安能坐在驴车上,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只能靠两条腿艰难地赶路。 人的体力毕竟有限,时间一长,大家都累得不行。 周翠和裴逸安两个小家伙,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写着疲惫。 周安心疼极了,上前一把抱起周翠。 周翠冷不丁被抱起来,吓得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等看清是周安,立马咧开嘴笑了:“爹。” 周安轻声说:“爹抱着你走。” 周翠看着周安,满眼心疼:“爹,我还能走,您都累了半天了,别抱我,您也累。” 周安心里暖烘烘的,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爹不累,我闺女就是贴心。” 走在后面的周来福瞧见了,不乐意了,一边抬手使劲揉着酸胀的小腿,一边扯着嗓子喊:“爹,小妹不累,我可累坏了,您要不也抱抱我。” 周安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来福,我看我最近对你太客气了。让你跟墨轩学认字,学得怎么样。” 周来福脖子一梗,胸脯拍得砰砰响:“我可认真了,学得可好了。爹您要是不信,问小弟去。” 以前在村里,周来福觉得家里条件还行,对读书科举没多大兴趣。 可逃荒这段日子,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 进城的时候守城官兵百般刁难,非要多要银子。 结果后面来了个秀才,官兵立马变得客客气气。 从那以后,让他跟着周墨轩学认字,他积极得很。 周安看向周墨轩,周墨轩撇撇嘴,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周来福一下子得意起来,眉毛高高挑起,眼巴巴地看着周安:“爹,回了老家,我能不能接着跟小弟一块儿读书认字啊?” 这话他在心里憋了好久,终于找着机会说出来了。 周安本就支持他们读书,听到周来福的请求,大手一挥:“读,都能读。” 周原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扯着嗓子嘲笑:“让这么多人读书,周安你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周安瞥都没瞥他一眼,冷哼一声:“所有人都读又怎样,我自己也要读。” 周原像见了鬼一样,冲到周安跟前,伸手就想摸他额头:“你是不是发烧说胡话呢?” 周安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跟你说不明白。” 不光周原觉得周安不靠谱,后面的周清等人也都这么想。 周仓忍不住嘟囔:“安堂叔这想法太离谱了,说出去不得让人笑话。” 季小寒正在哄孩子,一听这话,火“噌”地冒了起来,也不哄孩子了,狠狠地瞪着周仓:“你说什么呢?安叔他肯定……” 周仓一看这架势,后悔得想抽自己嘴巴,连忙堆起笑脸:“哎呀,我刚说错话了,您别往心里去……” 周安对这些质疑充耳不闻,眼神坚定地看向周正和周原:“咱们一路逃荒,吃尽了没文化的苦头。等回了老家重新生活,难道还想世世代代这么苦下去?我知道难,可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总能想出办法。” 周原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可看着周安坚定的样子,把话又咽了回去,只憋出一句:“哼,说得容易,到时候别被学堂赶出来。” 周正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了波澜。 可一想到家里没钱,刚冒出来的想法又没了。 眼看到了中午休息时间,官道上车水马龙,没法歇脚,众人只好下了官道,想找条小路休息一下。 走着走着,周安突然觉得不对劲。 抬眼一看,远处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过来。 护卫看着十分眼熟。 周原也走在前头,猛地停下脚步:“这不就是上次在水源那儿把咱们赶走的那帮人。” 周安刚要开口,队伍里有人比他还着急。 宁安满脸欣喜,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 第99章 宁安身份 宁安一路飞奔,扯着嗓子大喊:“娘,娘……” 听到喊声,周安后背直冒冷汗,暗自庆幸在水源地没有跟人硬刚,不然现在怕是得脚底抹油抬腿就跑。 刚碰上宁安那会,这小子警惕性十足,问啥都守口如瓶。 日子久了,发现周安他们是老实人,才慢慢敞开心扉。 这时候,周安才知道,宁安居然是福安县新县令的嫡长子,惊得他差点跳起来。 原来,县令先去赴任,宁安和母亲随后出发。 结果这少爷心血来潮,搞起“个人历练计划”,留了封手书就独自闯荡。 周安、周原和周正三人对视一眼,心里直叫苦:还好没得罪这小祖宗,要是惹火了县令夫人,福安县可就成了他们的“禁区”,以后都别想踏足了。 护卫刚要拔刀,一看到宁安,赶紧把刀收了回去,恭敬道:“少爷。” “大木……”宁安匆匆吩咐大木几句,就朝马车跑去。 马车里的宁夫人听到动静,掀开帘子。 看到宁安的瞬间,满是惊喜。可眨眼间,脸色一沉,怒火涌上心头。 “兄长。”宁夫人身后探出个小脑袋,脆生生喊道。 宁安几步跑到马车前,满脸堆笑:“娘,清逸,我好想你们。” 宁夫人戳了戳宁安的额头:“你这浑小子,留书出走,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头发都愁白了。” 宁安挠挠头,一脸愧疚:“娘,我错了。当时就想出去闯闯。多亏周伯父他们照顾,不然我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宁夫人撇撇嘴,眼里满是不屑:“哼,一帮泥腿子,也配称伯父。” 宁安,“娘,您可别这么说,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您就给我个面子。” 母子俩正说着,周安他们在不远处停下休息。 之前,只有周安、周正和周原知道宁安的身份,怕大家知道后都去讨好,让宁安不自在,就一直瞒着。 没想到冤家路窄,碰到了之前结仇的队伍。 要是年轻人冲动起来,惹到县令夫人,那可就大祸临头了。 没办法,只能把宁安的身份告诉众人。 这下,众人炸开了锅。 周红棉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颤抖:“我之前还嫌弃过他,他要是记仇,我家可就完了。” 刘山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别怕,他不一定知道。” 周红棉眼睛瞪得滚圆:“小叔那人,心眼小得很,肯定会在背后说我坏话。” 季小寒皱着眉反驳:“周红棉,你别乱说,安叔不是那样的人。” 周墨轩,眼睛盯着宁安,心里盘算着能不能靠这层关系进县学,毕竟老爹救过宁安的命。 可这心思一下就被周来福看穿了:“你别做梦了,你看宁家到现在都没正儿八经道过谢,根本没把咱们当回事。” 宁安和母亲说完话,刚想去找周安,就被宁夫人拦住:“让管事去就行,你跟娘好好讲讲路上的事儿。” “兄长,我也想听。”宁清逸在一旁附和。 宁安想着先陪母亲,晚点再去找周安。不一会儿,宁家管事过来,对着周安拱手道:“多谢你们照顾我家少爷,这是一点心意。” 说着,递上一包银子。 周安连忙摆手:“使不得,照顾他是顺手的事,不能收钱。” 管事笑了笑:“这是夫人的意思,您不收,我回去没法交代。” 周安心里明白,这是怕他拿恩情攀关系。 不收的话,宁夫人肯定不高兴,只好收下:“那就谢过夫人了。” 管事松了口气,转身回去复命。 周安掂量着银子,苦笑着说:“人家这是用钱买断恩情,咱还没法拒绝,真憋屈。” 周原气得满脸通红:“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周安劝道:“别气了,咱和他们身份差太多,生气也没用。你去跟孩子们说,别以为和宁家有关系就得意忘形,招人讨厌。宁夫人不喜欢咱们,千万别去招惹。宁家咱们可惹不起,还得想法子讨好,要是能和县令公子交好,以后在这儿也能有个照应。” 周原虽然心里不服,但还是点头,去告诫孩子们。 周安原本以为他无所谓这些人古人的看不起,但事情到了头上,还是会有情绪。 周正拄着拐杖走过来,轻声问:“小叔,不高兴?” 周安勉强挤出个笑容:“被人看不起,心里能舒服吗,没办法,只能忍着,谁让咱没本事呢。” 周正感慨道:“小叔,没想到您现在这么想得开。” 周安苦笑着说:“经历这么多事,要是还想不明白,那不是白活了嘛。” 第100章 抵达 看到高悬的“福安县”三个大字,周安长长的松了口气。 不止是他,周家上上下下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脸上满是喜悦。 众人难掩兴奋,周安迅速转身,对着身旁的宁安拱手道谢:“宁公子,这次多亏有你,不然我们不会这么顺利。” 从跟上宁夫人的队伍起,周安就察觉到宁夫人看他们的眼神里满是嫌弃。 不过实惠才是最重要的,周安就当不知道宁夫人的嫌弃。 宁安笑着摆了摆手说:“周伯父不必这么客气,以您的本事,就算没有我,迟早也能到,只是多花些时间罢了。” 眼看到了城门口,大家即将各奔东西。 周墨轩和周来福眼巴巴地望着宁安,不舍地说:“宁大哥,您以后有空一定要来找我们啊。” 他俩知道宁安是县令家的公子,还是个秀才,便借着读书认字的由头,总黏着宁安。 逃荒的日子没什么事做,他俩来找宁安,日子也能过得快些,所以宁安也很乐意教他们。 一来二去,三个人很谈得来。 宁安上前拍了拍他俩的肩膀说:“放心,有空我肯定来找你们,你俩可要坚持读书,别偷懒。” 听到这话,周来福和周墨轩嘴角往下撇,一脸苦涩。 他俩心里明白,周安兜里虽有点银子,但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穿住都得花钱,想要缓过劲儿来读书,少说也得一两年。 可到那时,谁也说不准就一定能缓过来。 虽说心里发愁,但两人眼中还是有一丝期待,盼着宁安能拉他们一把。 而他们所盼着的宁安,这时挥了挥手,转身快步朝管家模样的人走去。 等宁安走后,周安慢慢走到两个孩子身边,问道:“你们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宁公子,是不是觉得和他混熟了,他就会帮你们?” 这话一出口,周来福和周墨轩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周来福小声替自己辩解,“我……我就是想给自己争取个机会。” 周墨轩也附和道:“爹,您之前不也说,试试又没坏处。” 周安没有回答他们,而是把裴逸安拉过来,摸摸他的脑袋,笑着问:“逸安,你知道为什么吗?” 裴逸安眨眨大眼睛,看看周来福和周墨轩难看的脸色,又看看周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知道,因为地位不对等。” 周来福和周墨轩听到这话,看着裴逸安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大。 裴逸安被吓得缩了一下。 周安瞪了周来福和周墨轩一眼,两人这才老实了。 周安满意地拍了拍裴逸安的脑袋,对周来福和周墨轩说:“你们记住,宁公子性格好,能和我们相处融洽。可他是县令家公子,我们是普通的逃荒百姓,人家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而且我们得把握好分寸,千万别得罪公子,不然可吃不了兜着走。” 周来福和周墨轩耷拉着脑袋,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实话。 周安看着他俩,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们,有想法是好事,年轻人谁还没点抱负呢。可这世道就是这样,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周来福咬咬牙,低声说:“爹,我懂了。” 周墨轩也默默地点了点头:“爹,我也明白了。” 这边刚说完,宁安就满脸兴奋地回来了,还热心地指着身后的管家介绍:“这是我家宁管家。” 队伍后面的马车里,宁夫人撩开帘子一角,看到儿子还在和流民聊天,拉着管家不放,眉头皱成了“川”字,向旁边的女儿宁清逸抱怨:“你看看你哥,我跟他说了多少次,离这些刁民远点,他倒好,还往上凑。” 宁清逸笑着挽住母亲的胳膊,轻声劝道:“妈,您别操心了,兄长心地善良,那些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随他高兴吧。” 宁夫人听了,眉头舒展开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说:“还是咱们清逸懂事。” 说完,又白了窗外一眼,嫌弃地撇嘴道:“这些刁民,赶都赶不走,看着真让人糟心。” 说完,扭头吩咐丫鬟:“你去,让少爷赶紧进城,别浪费时间。” 不管前面发生什么,最后面的马车里一如既往地安静。 周安眼角余光瞥见宁夫人的丫鬟过来了,看那眼神就知道满是嫌弃,一看就是来催促的。 第101章 户籍到手,开启新程 “给,你们的户籍落好了。” 衙役大哥大声说着,递过来四个户帖。 “谢谢,太感谢了,”周家众人接过户帖,嘴角上扬,满脸笑意。 这户帖可是个宝贝,上面清楚登记着家里几口人、从哪儿来、有几个壮劳力,既是交税服役的凭证,也是出门在外证明身份的关键。 往常像周安这种拿着公验,到新地方想落户的,可得费不少功夫。 得先“定居观察”几年,遵守当地规矩,和邻里处好关系,不能惹事。 过了这关,才能进入“官府登记”,向官府递入籍申请,写清自己和家人的姓名、年龄、籍贯,还有在本地的居住情况。 接着是“审核公示”,官府审核材料后,在街头张贴告示,没人反对,才算正式入籍。 周家这次能这么快办好,全靠宁安。 “这就是有权有势的好处,走了绿色通道。”周安心里感慨,“权力啊,怪不得这么多人争。” 周原回头,瞧见周安在嘀咕,“周安,你念叨啥呢?” “我?啥也没说,你找我有事?”周安反问。 周原知道周安不想说的事问也白搭,直接说:“我琢磨着,咱得买点粮食,添几件衣裳。你看咱们这一身破破烂烂的,回村不得被人笑话,人靠衣装嘛。” 之前遭山贼,金银被抢光。 后来在破庙和山上跟难民做了两笔小生意,手头有三十两。 进城给周正治腿、买药花了八两,买驴车七两,买粮食近二两,还剩十四两。 好在宁安帮忙,先给二十两,镖费又加十两,就有四十四两。 宁夫人也大方,给了五十两,现在有九十四两。 一路赶路折腾,为了不让大家饿肚子,周安买了不少粮食,花了四两,兜里还剩九十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平分下来每家有二十二点五两。 在乡下,农户一年没大事,花二两银子都算奢侈,这钱对大伙来说是巨款。 这钱能攒下多亏周安,现在平分他可舍不得。 而且刚到新地方,几家人单干太难,周安打算先绑在一起,站稳脚跟再分开。 把想法跟周正和周原一说,两人直点头。 “行,就这么办。” “听你的。” 周安瞧着他俩,心里纳闷:周原今儿咋这么痛快? “到一个陌生地方,抱团总比单干强,这道理我们懂。” 周安点头,大手一挥:“既然这样,咱先去买东西,粮食也不能少,往后日子长,得精打细算。” 听说集市的布便宜,一行人就去了集市。 一进去,热闹非凡,卖布的摊贩大声吆喝,各种花色的布料让人眼花缭乱。 周安看看周翠和裴逸安,说:“你们俩去挑喜欢的,别挑花眼。” “爹,我呢?”周来福眼巴巴地问。 周墨轩也盯着周安不说话。 周安无奈:“你们先挑,买不买再说,不许耍赖。” 两人一听,立马冲了过去。 周安又推推周翠和裴逸安:“你们也去,别磨蹭。” 周正和周原也让自家孩子去挑:“你们也去,看看也好。” 大家都明白,挑归挑,不能全买,得挑实用的。 众人挑得开心,最后选了几个百搭的颜色。 路边摊的棉布一匹一百六十文左右,没大布庄的精细,但实惠耐用。 这次买了十匹布,花了将近一千七百文,看着大伙高兴,周安觉得这钱花得值。 买完布,周安带着大家去粮食铺子。 刚到新地方,粮食储备是大事,可不能断粮。 周安打听价格,比较糙米、粟米、麦子,一番讨价还价,买了不少糙米和麦子。 糙米耐饿,麦子能磨面,以后还能跟村人买青菜,拉近关系。 “这下踏实了,有粮有衣,啥都不怕。” 第102章 训子 县衙后院正厅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让人喘不过气。 宁县令和满脸愁容的宁夫人,端坐在上头。 宁清逸站在左边,眼睛瞪得老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宁安,满脸都是担心。 圆姨娘和宁竹茹母女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恼正在气头上的宁夫人。 宁县令重重咳了一声,打破寂静,问道:“宁安,你知道错了吗?” 宁安梗着脖子,小声嘟囔:“我就想出去锻炼锻炼,这有什么错。” 宁县令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还嘴硬,这年头不太平,你一个毛头小子孤身在外,出了事怎么办,想过后果没有。” 宁夫人赶紧掏出手绢,假哭着劝:“儿啊,你爹这是为你好,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 宁清逸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哥哥,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担心你了。” 宁安听着家人数落,心里虽然还是不服气,但见家人这么着急,态度也软了下来。 耷拉着脑袋说:“爹、娘,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莽撞了。” 宁县令见他认错,神色缓和了些,哼道:“哼,但愿你记住今天的教训,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把功课补齐,再敢乱跑,家法伺候。” 宁安一听“家法”俩字,身子抖了一下,连忙答应。 宁县令又说:“你娘说你在路上碰到些不三不四的人,说说怎么回事。” 宁安赶忙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爹,周伯父可不是娘说的……”宁夫人一听儿子要反驳,立刻就要开口,却被宁县令拦住了。 听完经过,宁县令面露欣赏之色:“你说那个周安,拖家带口逃荒,一个人都没折损,连三个月大的娃娃都护住了。” 宁安连忙点头:“是的。” 宁县令微微点头,捋着胡子说:“这乱世之中,能保住一家老小平安,这人确实有本事、有担当。” 宁夫人在一旁哼了一声,满脸嫌弃:“就算有本事,也是个乡下泥腿子,能有多大出息。” 宁安,“娘,您这话不对………” 宁清逸也跟着说:“哥,你给过银子,娘也给过,咱们做得够多了。” 宁县令抬手制止大家的争论,沉声道:“安儿,你既然和他们有交情,他们逃荒刚结束,生活肯定艰难,让管家准备些粮食、衣物和银钱,给周安一家送去,帮他们安顿下来。” 宁夫人一听,急了:“老爷,咱这么送东西,周家肯定得得寸进尺,以后说不定还会常来要东西。” 宁安皱着眉头反驳:“爹,周伯父不是那种人。” 宁夫人又哼了一声:“不是那种人?那是哪种人?咱们给银子的时候,他可没推辞。” 接着又对宁县令说,“都谢过好几回了,没必要再专门帮,省得他们起贪心。安儿要是想和他们来往,我也不拦。” 宁夫人想着,宁安得被关一阵子,等放出来,早把周家忘到脑后。 宁县令听了宁夫人的话,想了想,微微点头:“夫人说的也有道理,这次帮扶,就先算了。” 宁安见宁夫人同意他和周安一家来往,便不再多言,老老实实地跪在正厅。 宁县令看着宁安,语重心长地说:“安儿,往后做事别由着性子,多想想后果,既然认了错,就别再犯,在家好好修身养性,功课也别落下。” 第103章 旧屋初定 周安一行人赶着驴车,大包小包刚到周家村村口,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村民们围过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你们是谁啊?” 周安见状,赶忙清了清嗓子,解释自己的来意。 但时间过去太久,当周安说出周铁的名字时,村民们一脸茫然,没人知道这个人。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七八十岁、拄着旧拐杖的老头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老头眼神锐利,像探照灯般在周安等人身上来回打量,开口问道:“你们真的是周铁的后人?有什么证据。” 周安客气地说:“我爷爷临终前,一直念叨着周家村,说这里是我们的根。” 从怀里掏出泛黄的族谱,双手递给老头,“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说是咱们周家的族谱。” 老头接过族谱,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的字迹,神色渐渐缓和。 可就在大家觉得事情要成的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人喊道:“谁知道这族谱是不是真的,这年头骗子可多了。” 村民们纷纷质疑起来。 周安沉稳地说:“各位乡亲,我一个外来人,怎么可能编造出祖宗们的事情?这些名字,我就是想打听也打听不到。” “那……” 老头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又打量了周安几眼,眼中多了几分认可:“罢了罢了,看来是自家人。” 说完,领着周安他们往祠堂走去,还指挥几个人去把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叫到祠堂。 周原和周正先看向周安,见他微微点头,才敢迈步跟上。 其他人也跟了上去,只是多年逃荒的经历让他们走路都带着警惕。 很快,众人来到祠堂。 里面黑压压一片,周安估计村里能说得上话的人都到齐了。 心里不禁嘀咕:我们这伙人,怎么惊动了这么多人?难不成有什么特别之处? 路上,周安得知刚才的老头叫周来,论辈分自己得叫族兄。 看着这么多人像看稀罕物件似的打量自己,周安明白这是进村的关键一关,绝不能露怯。 挺直腰杆,冲着周来抱拳道:“麻烦族兄给我介绍一下大家。” 虽然是请求,但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周来倒也没生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这位是周老,在村里威望极高,村里的红白喜事都得请他主持。” “旁边这位是周横,既是咱村的里正,也是周家的村长。” 周安敏锐地察觉到周来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看热闹的神情。 周横双手抱胸,静静地打量着他们,那眼神让周安十分不舒服。 “这些年村子收成好,里正出了不少力。” “还有这位……” 介绍完后,周横目光如刀,在周安等人身上扫过,问道:“你们这些年在外面,还记不记得周氏的习俗?虽说逃荒不易,但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丢。” 不卑不亢地回答:“族兄放心,我爷爷和父亲漂泊在外,从未忘本。逢年过节祭拜祖宗,从不敢有丝毫差错。去年中秋,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没有祭品,我爹就用泥捏了供果模样的东西,摆在临时祭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那份虔诚,天地可鉴。” 这话虽然是胡编乱造,但此刻没人拆穿。 周横不情愿地点点头,接着说:“如此甚好。既然回了村,往后就是一家人。不过村子也有难处,地少人多,你们刚来,住处得好好商量。而且你们这一脉离开太久,房子早塌了,以前的地也被官府分给别人了……” 周安明白他的意思,爽快地说:“里正和各位长辈费心了,我们只求有个安身之处,绝不给村子添麻烦。” 周横微微点头:“那就先在村西头几间闲置的旧屋里安顿下来,虽然破旧,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又寒暄了几句,周安便以长途跋涉身体疲惫为由,提出想去休息。 众人虽对周安他们充满好奇,也不好强留。 大伙跟着周来往村西走。 一路上,孩子们在后面嬉笑打闹、探头探脑;大人们则小声议论,眼神里还是透着陌生与好奇,不时对着周安他们的驴车指指点点。 周安悄悄打量四周,村子里房屋错落,烟囱冒着袅袅炊烟,充满烟火气。 到了旧屋前,周来嘱咐:“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直接来找我。” 等周来走后,周原皱着眉头小声嘟囔:“这屋子又漏风又潮湿,怎么住啊?” 周安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有地方落脚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咱们刚来,先稳住脚跟才是最重要的。” 周原委屈道:“我就随口一说,你何必这么说我。” 夏叶子看着不争气的儿子,没好气地吼道:“要是嫌闲,就赶紧干活,少废话。” 第104章 周家村初落脚 认完亲,跟着周来回到村西旁的破茅草屋,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土房子破破烂烂,太久没人住,里面灰尘厚得很。 大家没法马上睡觉,得先把这“猪窝”打扫干净。 没买扫帚簸箕,只能去借。 但大部分村民连门都不肯开,好在有三家在周安愿意付出报酬后打开了门。 拿到打扫用具后,一场和杂草、蜘蛛灰的“大战”就开始了。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房子才勉强能住人。 房子里别说床铺,连根直溜的木头都难找。 不过周安他们刚逃荒完,也不挑,扯了些干草铺地上,倒头就睡。 因为太晚怕打扰人,清扫用具就没还,打算第二天再去还。 清晨阳光照进破烂的房子。 “早上好。” 周正这声“早上好”,像个神奇的闹钟,其他人也陆续醒了,“早上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翁招娣和夏叶子一起走过来。 “小弟。” “小叔。” 周安问:“怎么了?” 夏叶子说:“昨天买东西,驴车太小,再加上周正占地方,好多东西都没买全。” 厨房的事一直是翁招娣和夏叶子管,昨天累坏了,今天大家都想吃点好的,可一动手才发现缺这少那。 周安是管钱的,两人赶紧来找他。 周安听了,装模作样摸着下巴想了想说:“正好,昨天借了三家的扫帚簸箕,你们去还的时候,顺便买点青菜鸡蛋。家里还有肉,就是忘买筷子了,先去借点。买了他们的东西再借点碗筷,应该会愿意。” 翁招娣和夏叶子答应一声,就拉上刘山他娘出门了。 周安、周正、周原三个开始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周安说:“现在七月底,天气热得能把人烤熟,在这四面透风的房子里休息还行,可等天气一变冷,这房子根本没法住,肯定得建。” 周正连忙点头:“确实,必须早做打算,要不要先买点地?” 周原接着说:“可咱们刚来,对这里情况不了解,买地得找里正。” 听到周原的话,周安皱起眉头:“周横有点不对劲,他好像对我们有意见。” 周原说:“没有吧,我没看出来。” 周正神情凝重:“我注意到了,我们又不认识他,没道理啊。” 周安说:“昨天周来愿意跟我们来往,我去他那打听打听。” “行,那你去。” 昨天周来说过他家地址,离得不远,周安十来分钟就到了。 周来正在院子里编竹筐,周安不能直接问,得先探探口风。 “族兄,我现在住的房子太破,现在住着还行,可天气总会冷,我想修缮一下。” 周来,“宅基地必须找里正。” 周安顺着问:“我今天斗胆问一句,里正好像对我们家有意见,可我们之前不认识他。” 周来深深地看了周安一眼,说:“从前,你们这一支才是里正和族长那一支。” 周安一下明白了周横敌意的来源。 知道原因后,周安没再废话,买了十文钱的鸡蛋,沉着脸回了家。 周正和周原看到周安脸色,感觉大事不妙。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周安看着周正,严肃地问:“你以前听你爹说过吗,我们这一支才是族长和里正?” “什么?”周原很是震惊,不过下一秒,他也是看明白了“难怪昨天那家伙看我们的眼神不对劲。” 知道原因后,周正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我们要在周家村过下去,要是里正加族长对我们不满,日子会很难过。” 周原看看周安脸色,小心翼翼地提议:“我们要不要去找宁公子?只要他出面,肯定能解决所有问题。” 周安白了他一眼:“不行。” “怎么不行……”周原一听周安拒绝,着急起来:“就去找一下宁公子,又怎么不行?” 周安无奈地说:“宁夫人摆明了讨厌我们,我们主动上门,要是要是惹了宁安的厌烦,这个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而且现在还没到绝境,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宁公子身上,可不能冲动。” 这话一出,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在离周安等人最近的房子里,男人像个老母鸡似的唠叨:“一群流民,也不知道路上干过什么,看他们凶巴巴的样子,手上说不定沾过人命,这种人得离远点,而且族长看他们不顺眼,不要因为那几个铜板得得罪族长。” 当家的男人都这么说了,王婶子只能小声应道:“好……” 可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王婶子在吗?” 第105章 买地遇阻碍 听到外面的动静,王婶子先看向自家男人。 见男人点头同意后,他才朝门外走去。 一出门,瞧见翁招娣几人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王婶子暗自松了口气,心里想着:“还了就好,还了就好。” 这细微的动作可没逃过夏叶子的眼睛,瞬间就火冒三丈。 心里直犯嘀咕:“把我们当什么人了?就几个扫帚簸箕,还怕我们不还,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刘山娘眼尖,一下子就察觉到夏叶子情绪不对,赶忙把她拉到身后,和翁招娣默契地往前一步,挡住了夏叶子。 两人动作麻利,王婶子啥都没瞅见。 翁招娣脸上挂着笑,客客气气地说:“婶子,我来还东西,昨天可多亏您帮忙,太感谢了。” 说着,就把扫帚簸箕递了过去。 王婶子伸手一把接过,那动作就跟抢宝贝似的。 原本翁招娣她们打算在王婶子家买点东西,可瞧着这家人毫不掩饰的嫌弃样,翁招娣心里也有了火气,啥都没买,直接转身出了门。 在另外两家买好了青菜和鸡蛋。 买齐东西往回走的路上,不少村民像看稀罕物件似的打量着她们。 翁招娣心里明白,她们这些外来户在村里就像羊群里的骆驼,显眼得很。 于是她主动笑着和村民打招呼,一来二去,还真聊上了几句。 云七娘是个热心肠,胆子也大,见她们三人好相处,就凑上前好奇地问:“你们是逃难过来的吧?这一路上肯定经历了不少事儿吧?” 夏叶子笑着说:“那可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路上又饿又累,还碰上土匪了,连驴车都被劫了,可把我们吓得够呛。” 云七娘眼睛瞪得老大,惊讶道:“哎呀,那也太危险了!你们是咋逃过来的呀?” 刘山娘拍了拍夏叶子的肩膀,接过话茬:“多亏了周安……” 几人一边走一边聊,从云七娘嘴里,翁招娣她们了解到不少村子里的情况,比如哪家的地肥沃、收成好,哪家的人脾气好、好相处,收获还真不小,最重要的是,总算能和村里人搭上话了。 回到家,周安他们已经把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周安看到翁招娣她们买了不少东西回来,满意地点点头说:“辛苦你们了,今天是咱们到周家村的第一餐,可得吃好。” 大家七手八脚地开始做饭,虽说条件简陋,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早饭过后,周安提着五两肉,带着周大牛,朝着周横家里走去。 周大牛是兄长,周安一直带着他,家里的大事小情,也都让他多参与,树立长兄的地位。 望着两人的背影,周来福和周墨轩嘟了嘟嘴,其他人眼里满是担忧。 大家心里都清楚,周安这一趟是为了宅基地的事,关乎到每个人,都盼着周安能办成。 周安不知道周横家在哪儿,只能一路走一路打听。 村里人倒也热心,有人瞧见周安手里提的肉,眼里闪过好奇,问道:“这肉是咋回事啊?” 周安笑着解释:“我们住的那房子太破了,打算起个新房,找里正买宅基地。” 村民们满脸惊讶:“你们要买地啊?有钱吗?” 周安不卑不亢地笑着说:“逃难的时候,家里的银子都带上了,虽说不多,可这宅基地怎么都得买,有个安稳的家才踏实。” “这话倒是在理。”知道周安有钱后,跟他搭话的人越来越多。 周安一路问路,很快就到了周横家。 抬手敲响门。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周横站在门内,看到周安和他手里的肉,微微一愣。 周安满脸笑容,客气地打招呼:“里正,早上好。我们初来乍到,给您添麻烦了,这是一点小小心意,您可别嫌弃。” 周横瞧了瞧周安,神色依旧冷淡,瞅见路边站着的村民,才侧身让他们进了屋。 看着这个样子的周横,周安对自己这趟行程抱不上多少希望。 进屋客套了几句后。 周安说出了正题:“里正,您也知道,我们刚来,现在住的房子实在太破,秋冬根本没法住人,所以想在村里买块宅基地建房。” 周横听了,微微皱眉,沉默片刻后说:“这宅基地的事儿,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得和村里众人商量。” 周安诚恳地说:“里正,我们就是想在这儿安安稳稳过日子,真心想融入村子,没别的想法。” 周横却像没听懂周安的话,继续说道:“你们刚来,没有户帖,按规矩买不了宅基地,我也没办法。” 周安心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直接说:“我们有户帖。” 第106章 建房筹备遇阻碍 “怎么这么快就有户帖了?” 在周横眼里,周安不过是个逃荒来的难民,本以为能随意拿捏,哪想到突然冒出这么一张户帖。 周安倒是镇定,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那张至关重要的户帖,轻轻晃了晃,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说:“我运气好,路上结识了个厉害的朋友,是他帮我们一家顺利办好了户帖。” 快步把户帖递到里正面前,说:“里正,你瞧瞧。” 周横很清楚,能帮周安一家搞定户帖的人,肯定不简单。 周安瞧着周横的反应,心里暗自点头,心想:警惕就好,只要警惕了,就不会轻易出手。 “里正,我们有户帖,申请宅基地应该没问题,我们是逃荒过来的,就盼着有块宅基地,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周横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你们有户帖,也愿意按规矩办事,我肯定会批。不过银子可不能少,这是村里的规矩,不能坏了。” 周安忙应道:“这是当然的。” 就这么让周安轻易达成目的,周横心里很不爽,忍不住说:“你们初来乍到,还是要尊重我们这些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人。” ”这个里正你放心,”周安心里直翻白眼,“里正,我租的房子的宅基地能卖吗?” 周横回道:“你们说的那地差不多有四亩,咱们这儿离县城近,宅基地贵,一亩一两银子,一共差不多得四两。上面还有房子,虽是泥房子,但毕竟是族里的财产,买的话得付一两银子,总共要五两。” “这泥房子可值不了这么多钱。” 周安不想当冤大头,也得让周横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直接拒绝。 想着县衙里帮周安弄户帖的人,虽然不甘心,周横但还是退了一步:“那就两百文,不过现在还没办法给你办宅基地过户,等过几天。” 又聊了几句,周安带着周大牛离开。 等人走后,周横身后的周观忍不住说:“爹,你咋就答应了这周安?他们就是一群外乡人,这可是打压他们的好机会,要是表现得好说话,他们肯定会蹬鼻子上脸。” 周观一心想继承他爹的族长和里正位置,周安的出现让他很着急。 周横瞪了周观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能帮这么一大群人拿到户帖,人家在县衙的地位肯定不低。这节骨眼上我们要是动了他们,惹到了人,怎么办,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事别毛躁,开口前多动动脑子,你全当耳旁风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安带着家人紧锣密鼓地筹备建房材料。 一周后的早上,周观突然带着一群人,怒气冲冲地走到周安面前,恶狠狠地说:“周安,这宅基地你们不能买。” 周安心里一沉,表面却很镇定,问道:“周观,之前里正答应了。 周观冷笑一声:“哼,之前是我爹答应的,我可不同意。你们这些外乡人一来就想占我们这么大一块地,不可能。” 周安家人围了过来,周大牛上前一步,怒目圆睁:“你们咋能这么不讲信用,我们都准备好银子了,怎么能说不卖就不卖。” 周观身后的人也不甘示弱,叫嚷着:“你们这些外乡人滚出周家村,这里不欢迎你们。” 场面剑拔弩张。 周安抬手示意周大牛等人冷静,对周观说:“周观,我们按规矩办事,银子也会照付,你不能无故反悔。我们都已经筹备建房材料了,花了不少精力,你不能断了我们的希望。” 周观不依不饶:“少废话,我说不卖就是不卖,你们能拿我怎样。” 周安脸色沉下来,盯着周观说:“周观,你别太过分,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之前里正已经同意,这事儿本来都定好了,你要是执意反悔,我们就去县衙讨个说法。” 周观一听县衙,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去县衙就去县衙,我还怕你们不成。” 这时周横匆匆赶来,皱着眉头呵斥周观:“你在干啥?” 周观委屈地说:“爹,你咋还帮着他们说话,这宅基地可是咱们族里的,不能就这么轻易卖给他们。” “我之前已经答应周安,不能言而无信。人家有户帖,按规矩办事,我们不能出尔反尔。而且他们要是真去县衙,咱们有理也变没理了。” 训完儿子后,周横对周安说:“周安啊,小儿不懂事,多有得罪,别往心里去。这宅基地的事,还得再商量商量。这地是族里的,我虽是里正,也不能一人说了算,得问问族里其他人的意见。” 周安眼睛微微眯起,心想还想拿捏我:“里正,您既然答应了我们,我们也一直按规矩办事,希望您能信守承诺。如果真需要和族里其他人商量,我们愿意等,但还望您能尽快给我们个准信儿,我们好做下一步打算。要是一直拖着,我们也不好办,说不定只能去求之前帮我们拿户帖的朋友出面了。” 这话软中带硬,既有对周横的提醒,也暗示了自己有后台。 周横点点头说:“行,你放心,我会尽快给你答复。”说完带着周观等人走了。 周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很清楚,这答应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现在又见不到宁安,手里没什么筹码,得赶紧想办法。 周大牛气愤地说:“这太欺负人了,明明答应好的事,怎么能说变就变。” 离开了周家后。 周观脸上的蛮横立刻消失,期待的望着周横,“爹,这样演戏有用吗?” 周横得意一笑,“有没有用,等着看就行了。” 第107章 周家村的热闹事儿 周家村的小河边,阳光正好,一群妇人聚在河边洗衣服。 人多嘴杂,自然是要唠唠闲话的。 而这段时间村里最热闹的话题,非刚回来的周安莫属。 “昨天周观跑到那个刚回来的人,叫啥来着?”说话的人皱着眉头,使劲回忆。 旁边马上有人接话:“我记得他们那个主事的好像叫周安。” “对对,就是周安。周横之前答应了周安,可以卖宅基地,现在却拖着。而且周观昨天跑去周安家闹,你们说周横能不知道?” 一位年长些的妇人一边搓着衣服,一边摇头:“周横肯定知道啊,那可是他亲儿子,能不知道?依我看呐,这周横就是故意的,之前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又反悔,肯定是想多捞点银子。” 另一个妇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这周安一家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个安身之所,这周横父子还这么刁难他们。” “唉,谁说不是呢。不过这周安也不是好惹的,听说他在县衙有人呢,周横父子也不敢太过分。” “别扯了,这周安要有本事,能任由周横这么欺负?别吹牛了。” 夏叶子把王婶的嫌弃告诉周安后,周安本着花钱就要舒服的理念,再也没有找王婶家买过东西。 王婶本来还以为可以继续卖东西。 但没想到翁招娣再也不来了,而且听到夏叶子等人在别家买,不到她家买,就恨上了周安等人。 “要我说啊,里正做得完全没错,这些人拿着一本不知道哪里来的名字就说族谱,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时,一个年轻点的媳妇忍不住反驳:“王婶,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周安他们有族谱,这可是铁证。” “族老都看了族谱,肯定不会是假的。” 王婶不屑地哼了一声:“哼,你们都被周安他们骗了。他们就是想占咱们村的便宜,我看这周横就应该把他们赶出去。” 就在这时,季小寒和周红棉拿着衣服来洗衣服,刚到就听到王婶在说周安的闲话。 看到两人,众人立马闭上了嘴。王婶背对着她们,没看到,还在继续说:“要我说啊,周安还不知道……” 季小寒气得眼睛一瞪,直接把手里的木盆往地上一放,冲过去揪住王婶的衣领,“啪”地扇了几个巴掌。 “王婶你敢在背后说我们家闲话。我们买东西那是给您面子,您倒好,还蹬鼻子上脸了。” 王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蒙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敢打人,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 季小寒又扇了一巴掌,“实话?您有啥证据?我看您就是嫉妒我们家买了东西,见不得我们好。” 周红棉也走过来,冷冷地说:“王婶,做人得厚道。我们家买东西是给大家面子,您却在背后说三道四。今天这事,您必须给我们道歉。” 王婶心里害怕极了。 周安本来是想拿点东西给季小寒他们,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一出大戏。 “王婶,我知道您对我们家有意见。不过我们真没想占村里便宜,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您要是有啥不满,直接跟我说,别在背后说三道四,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就要找你男人说说了。” 周安知道王婶的男人最爱面子。 果然周安这么一说后,王婶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白色。 周安满意的看向季小寒说:“小寒,算了吧,不用跟她计较。 ”季小寒松开手,狠狠地瞪了王婶一眼,转身和周红棉一起继续洗衣服。 看着周安三人的背影,洗衣服众人的眼中的警惕明显的多了起来。 周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们这种新来的,要是太好说话,可是会被欺负的。 第108章 招牌初立 “这些人也太不积德了。” 人还在门口、,季小寒就气鼓鼓地嚷嚷开了,声音大得房子里都能听见。 周原听到声音,晓得这仨人回来了,这才从厨房里出来。 正打算拉着周安去尝尝味道,一扭头就瞅见刚出去洗东西回来的三个人,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立马关心的问道。 “你们这是咋了呀?一个个都气成这样。” 季小寒气呼呼地说:“哼,那些碎嘴子,特别是那个王婶,以后我可再也不去她家买青菜了。” 周红棉也在一旁附和道:“她怎么能这么说我们。” 这声音把在厨房里忙活的人都给吸引过来了。 季小寒气呼呼的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周墨轩一听有人说周安,立马就不干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我要去跟她理论。” 其他人虽然没吭声,但那眼神里分明透着一股要去讨个说法的意思。 周安拦住众人,“没必要去找他们,这人活在世上,就跟那路边的野草一样,风一吹,总有人要说三道四的。咱们只要站得够高,那些不好听的话就跟放屁似的,自然会烟消云散,最后就只剩下好听的话。” 周正拄着拐杖,很是赞同的说道:“小叔说得在理。只要咱们身上的好处够多,现在这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就会跟哈巴狗一样来讨好咱们。” 周安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只是之前跟季小寒就闹过一场。 要是再去骂人,就成了得理不饶人的主。 这对刚刚在周家村站住脚的周家人来说,可不是啥好事儿。 周安岔开话题问道:“来,先去厨房看看。” 既然周安不想再提,其他人也顺着他的意思不再说。 李杏从人堆里钻出来,拽着周安说道:“他们都说我做的麻辣烫越来越好吃,爹你快尝尝看。” 周安上辈子爱看各种美食视频,想起摆摊。 虽说脑子里有不少美食,可结合实际情况,挑了个简单方便的麻辣烫。 周安跟着李杏走进厨房,就瞧见灶台上放着好几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 李杏眼巴巴地瞅着周安,周墨轩和季小寒也凑了过来,大家围在一块儿,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周安拿起筷子,夹起一绺泡在红油里的韭菜,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 刹那间,麻辣鲜香在舌尖上绽放,那味道浓郁得很。 连连点头,说道:”老大家媳妇,这味道确实是越来越棒。” 其实最开始做菜的时候,家里好做菜的人全都试了一遍。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一样的做法,配方,但李杏做出来就是好吃很多。 于是所有人一致同意了李杏为主厨。 李杏一听周安的夸赞,那叫一个高兴。 紧接着其他人也都尝了一下,然后一致拍板决定就用新配方。 周安,“咱们得弄个招牌,让大家一看就知道我们卖的是啥。” 周原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还要把价格写得明明白白,让大家都能看清楚。” 周正也跟着说道:“咱们的食材可得挑好的,要新鲜又干净。” 季小寒气呼呼地补充道:“买菜绝对不能去那个王婶家买。” 对于这点,众人一致通过。 周安开始给每个人分配任务,李杏继续试配方。 周原和周墨轩还有季小寒负责采购食材。 不是现在就去买青菜,而是先去邻居家预订好,明天凌晨让他们把最新鲜的送过来。 在县城青菜一斤能卖七文钱左右,但进城还要每人一文钱的进城费。 而且也不能全部卖完。 所以周安愿意用五文钱一斤买,大家都相当乐意。 而且十分庆幸没有在背后说周安等人坏话。 周安不是圣父,当然把那些在背后说坏话的人排除在外。 不过周安他们要这么多青菜,大家都很好奇,都在猜测周安是不是要摆摊。 顿时有不少眼酸的人在背后议论:“一个新来的还想在县城里卖东西,简直是异想天开。” 尤其是王婶,整天都在说周安的坏话。 见周安没有在纠结宅基地,而是摆摊,在周横看来这就是低头了。 整个人得意的不行。 “看这样子这个周安背后根本没人撑腰,不然我拖了这么久,他都不去找人帮忙,果然是没人给他撑腰啊。” 周横越想越得意,觉得自己可以把周安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周安虽然没听到这些话,但多少能猜到一些,但他忙得很,完全没有时间理会这些。 之前做好决定要做麻辣烫后,立刻找了木匠,把木桶、各种盒子都做好,还准备了很多木碗、筷子和竹签。 之前约定好中午过后把东西带回来。 很快,家里就摆好了许多东西。好在租的房子虽然破破烂烂,但好歹有围墙,挡住了不少有心人的眼睛。 一天就在大家的忙碌中过去了。 很快到了第二天凌晨,周家就热闹起来。 青菜已经就位,按照要求清理得干干净净。 周安等人只要穿好签就行。 大家忙活着的时候,周安把做好的木质推车推了出来,上面写着“周安麻辣烫,好吃又实惠”。 周墨轩笑着说:“这招牌好,让人一看就知道咱们的麻辣烫好吃。” 出发前还得做好汤底,各种准备。 等一切都弄好,天色已经蒙蒙亮。 大家忙活了许久,饿坏了。 李杏开始煮麻辣烫,把食材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调料,然后用大火煮了起来。 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阵阵香味。 周墨轩吸了吸鼻子,说:“这香味太诱人了,我都快流口水了。” 周原笑着说:“这味道肯定不错,咱们肯定能卖出去。” 众人尝了一口,纷纷点头称赞。 周来福笑着说:“这味道真是太好吃了,咱们肯定能卖出去。” 周原也说:“咱们肯定能火起来。” 因为惦记着做生意,大家匆匆吃完早饭,就出发去县城摆摊。 今天出去摆摊的有李杏这个大厨,周安保镖,周清、周仓、刘山娘当店小二。 准备好后,大家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县城进发,开启了麻辣烫之旅。 第109章 麻辣烫热辣大冒险 “莫急莫急,咱们肯定行,麻辣烫必定能火遍整个县城,咱们的幸福生活就要来啦!” 交了五文进城费后,周安领着众人进了县城。 一边伸展着身体,一边安抚着明显有些紧张的众人。 决定要摆摊后,周安就把县城转了个遍,发现城中集市的人流量那叫一个大,不过竞争也是相当激烈。 摊位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想要出人头地可不容易。 但麻辣烫可是个稀罕玩意儿,见过的人都没一个,更别说尝过的人了。 所以一定要找个人多的好地方,让所有人都能认识到麻辣烫,于是周安还是选择了城中集市。 交了两文摊位费后,周安带着人走进城中集市。 一进来周仓眼睛一亮,瞧见中间的位置,激动地大喊:“安叔,那位置妙啊,咱赶紧过去。” 周清赶忙拉住他,笑着说:“仓叔,这位置是好得很,但绝对是早有人占好地,而且人家说不定有大后台,咱可惹不起。” 周仓挠挠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嘟囔着:“唉,真可惜,就跟看到一大块肥肉却吃不着一样。” 周安一眼瞅见集市边缘靠近角落的位置,虽然有点偏,但周围人流不少,旁边还有几棵大树,能够遮阳。 周安说:“咱就去那儿。” 周仓皱着眉头嘟囔道:“这位置也太偏了吧,能行不?” 周清连忙点头:“我觉得挺好,虽然不是中心位置,但在这附近也能吸引不少人,就像在角落里藏着的宝贝。” 大家呼啦啦来到角落,七手八脚地开始摆放桌椅、准备食材。 周仓忙得像个陀螺,嘴里还念念有词:“咱这麻辣烫,那可是天下第一美味,等会儿保准把大伙香得找不着北。” 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念经的小和尚,一看就紧张得要命。 东西摆好后,因为是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整个摊位显得有些冷清。 大家心里不禁有些着急。 “安叔,这可咋办?” 周安当机立断,对李杏喊道:“你先做一份麻辣烫出来。” 李杏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乖巧地照做了。 周安让周清拿着麻辣烫到前面去,表演吃给大家看。 同时周安扯着嗓子大喊:“新鲜热乎的麻辣烫,快来尝一尝咯。” 这一嗓子,在喧闹的集市里格外响亮。周仓也跟着扯起嗓子吆喝:“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文钱一串,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咯。” 几个年轻人被周仓的吆喝声吸引过来,好奇地盯着摊位上的麻辣烫。 周安热情地给他们介绍麻辣烫的做法和口味。 没过多久,摊位前就围了好多人,但大多数只是看着,不能真的下单。 不过周清一直在旁边吃,那味道香得很,还是有一个人忍不住挑了起来。 因为是第一个,挑的都是素菜,粉都没有挑。 李杏做得很快。 “客官,一共五个串,五文钱,木碗一文钱押金,等会儿拿着木碗,这一文钱直接退,一共六文钱。”周 仓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给顾客盛麻辣烫。 周清则在一旁帮着收钱、找零。 第一个客人接过周仓递过来的木碗和木筷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含含糊糊地说:“哎呀妈呀,这味道也太绝了。” 周围的人听了,顿时忍不住下单。 慢慢的开张了。 虽然不说宾客如云,但怎么都不是闲得拍蚊子。 大家脸上都带上了笑。 慢慢的也传出去,集市里有个新奇美食的事。 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你们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奇怪?” 周仓连忙解释道:“这是麻辣烫,味道可好啦,您尝一尝。” 年轻人哼了一声,不屑地说:“我看你们这是在瞎搞,这东西能吃、?” 吃过的人立刻反驳起来。 周仓急得脸都红了,刚想争辩,周安不慌不忙地说:“您先尝一尝,如果觉得不好吃,分文不收。” 周安敢这么说,还是因为这人穿金戴玉的,一看就是个狗大户。 那个年轻人站在原地,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迟疑。 盯着眼前那看起来有些奇特的食物或者物品,心中似乎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年轻人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下单。 很快地年轻人就拿到了他的麻辣烫,拿到手里年轻人少少少的夹起一个鱼丸。 就在那一刹那,年轻人的眼睛突然瞪大,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度惊讶的神情。 让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此刻他内心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尽管年轻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但那张因惊讶而变得夸张的脸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见狗大户都觉得好吃,下单的人更加多了起来。 让周安恨不得狠狠地亲狗大户一把。 周仓站在摊位前,双手不停地忙碌着,大声吆喝:“新鲜的麻辣烫,快来尝一尝啊。” 李杏熟练地用长柄漏勺从翻滚着红汤的锅里捞出一串串裹满辣椒和香料的素菜,放进碗里,动作一气呵成。 接着,又夹起一串鱼丸和瘦肉,在锅里涮了几下,也放进碗里。 “来嘞,这是您的麻辣烫,一共十五文。” 周仓接过钱,确认无误后,转身把钱递给身后的周清。 周清接过铜钱,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小铁盒里,铁盒里已经整齐地叠放着不少铜钱。 一边把钱放好,一边笑着对顾客说:“谢谢您惠顾,慢走啊。” 这时,又有一个顾客拿着一串肉串走过来,周仓忙说:“三文一串,一共六文。 摊位前的人越来越多,周仓不停地吆喝着,双手一刻也不停歇。 周清则专注地收钱、找零,保证每一笔钱都准确无误。 虽然忙,但忙得不亦乐乎。 在这个过程中,周仓和周清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招揽顾客、盛麻辣烫,一个负责收钱找钱,忙而不乱。 周安还时不时地给顾客讲个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刘山娘也十分细心,把钱数得清清楚楚,还会贴心地提醒顾客拿好东西。 第110章 初战告捷 “谢谢啦,好吃记得再来。” 最后一份麻辣烫成功售出后收到钱,周安立刻满脸笑容地对大家喊道:“收摊啦,回家咯!” 其实这会儿才刚过未时,离太阳落山的时间还早着。 不过由于是第一天摆摊,周安没敢准备太多食材。 完全没有想到生意会这么好,这么早就全部卖光了。 听到周安的话,周仓扶着发酸的腰,“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安叔,咱们先歇会儿吧,我的腰都快断。”虽然没有忙得晕头转向,但也一直没歇过。 集市是摆摊的好地方,有水,可到后面木碗不够了。周安就去提了水回来,刘山娘和周清则负责洗碗。 反正每个人都没有停下的时间,这会儿每个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想到今天收钱的情况,周安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心里琢磨着:明天必须得定个五文钱的最低消费额度才行。 主要是周安家的麻辣烫价格不贵,很多人都愿意花个四五文买一份尝尝鲜,可也有人只肯买一串。 这一串一样得放各种调料,还有人工成本,再加上洗碗,算下来真的没啥赚头,所以必须得设个最低消费。 坐在地上的各位,虽然累得都快站不起来了,但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笑意。 休息了不到半刻钟后,大家就都纷纷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收拾东西时,周安麻溜地跑到停驴车的地儿,把驴车牵了回来。 这一路上,有个地痞一直死盯着周安。 这地痞上午还领着几个不三不四的人,想敲周安竹杠。 周安直接一只手拎一个人,轻轻松松就把全场都镇住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立马就灰溜溜地跑了。 而且在周安旁边摆摊,看到周安他们生意太好,有些酸言酸语的,看到周安的大力后。 周安几个人的耳朵顿时消停了起来。 所以这会儿,这地痞也只敢远远地瞧着周安的驴车过去,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过等周安的驴车走了,那地痞气得牙痒痒,转身就走,浑身都冒着火气。 嘴里一张一合的,一看就知道在咒骂周安。 周安赶着驴车,很快就回到了摊位上,把东西装上车,就往周家村去了。 周家村里那也是热闹得很。 早上周安赶着满满当当一驴车走的时候,根本就藏不住。 常言说的好,不怕兄弟没饭吃,就怕兄弟顿顿吃大餐。 尤其是周安他们才刚来,还是以难民的身份出现的。 要是让周安过上了好日子,周家村一大半的人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 “这刚来都还没摸清楚情况呢,就想去摆摊赚钱,也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可不是嘛。” “那个周安啊,简直就是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还真以为他这个外来户,能在城里摆摊成功呢。” “之前不是说他背后有县衙的人吗,应该行吧。” “哟呵,要是真能行,他早就把宅基地拿下了,我看呐,之前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周安用来吓唬人的,实际上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县衙的人。” “这些人乱说啥呢,我可跟他们没完。” 周翠、周来福、周墨轩还有裴逸安这几个,在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不住,就想着来到村口来接人。 其他人没过来,是觉得周安他们不会这么早回来。 这几个人在路上,听到不少闲言碎语,可把他们气坏了。 周墨轩差点就没忍住脾气要跟人干架了,还好周来福把人给拉住了。 不然周安一到村口,就得看到他的便宜儿子、便宜女儿被打得鼻青脸肿。 几个人到了村口,还是气鼓鼓的。 “这群人一天到晚在背后乱嚼舌根,也不怕嘴巴长烂疮。”周墨轩气呼呼地说道,“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咱们干啥关他们啥事。” 周翠也撅着嘴,满脸不高兴:“就是,咱们自力更生,又没妨碍到他们。” 裴逸安皱着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他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周来福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还是咱们家不够厉害。” 这时,周安驾着驴车远远地过来了,看到几个孩子站在路边。 周安把车停稳,跳下车来问:“咋都站在这儿呢?” 周翠,“爹我们来接你。” 周墨轩把之前听到的闲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安。 周安听完哈哈一笑说:“别往心里去,他们爱说啥说啥,嘴长在他们身上嘛。” 驴车里的周清几个也气得够呛,“我赚我自己的钱,他们咋一个个这么多嘴,我又没要他们的钱。” 周墨轩有些不甘心地说:“爹,他们太过分了,就这么任由他们说吗?” 周安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说:“咱们问心无愧就行,何必去在乎别人的看法。咱们努力把日子过好,以后他们自然会闭嘴。” 其实是因为嘴长在别人身上,周安根本管不住,实际上气得不行。 可也只能这么说,好让自己的形象更帅气些。 周翠呢,还真就以为周安不在乎,立马跟着附和道:“就是,咱们把小日子过红火了,让他们眼馋去吧。” 说着,几个人就一屁股坐到驴车上,有说有笑地回家。 周仓在马车里有点担心地问:“安叔,村里人这么说,会不会对咱们有啥影响?” 周安大手一挥,说道:“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做的都是正经买卖,只要咱们干得好,才不怕他们嚼舌根呢。” 这话一大半在哄人,但别人还没走出招,担心也没有用,还不如哄哄这些孩子。 周仓听了周安的话,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回到家,看到周安他们这么早回来,所有人都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们咋这么早就回来?” 周原更是直接问:“出啥事儿啦?” 大家都以为是摆摊的时候出了状况,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怕出了啥不可收拾的事情,比如被赶走啥的,不然咋会这么早回来。 季小寒更是扯着嗓子喊道:“谁敢欺负我们,安叔你说,我去跟他们拼命。” 活脱脱就是要出去干仗,吓得刚下马车的周清几个人脸都僵在了地上,还以为家里出了啥大事。 “啥?谁欺负我们,我这就去拼命。” 周安看着这一幕,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皱着眉头说道:“别听风就是雨的,没人欺负咱们,而且咱们今天麻辣烫卖得可好了。” 周安说着,把装着卖麻辣烫钱的盒子拿起来,用力晃了几下。 周正他们一听这铜钱晃动的声音,那僵硬的脸色立马就放松了下来。 看着大家还是有点将信将疑的样子,周安又大声说道:“咱们是卖完了才早回家的。” “啥?” “不会吧?” “真的假的哟?”大家伙都惊得合不拢嘴,眼睛却诚实地盯着周安手上的木盒。 周安咧嘴一笑,“先让咱进去呗。” 看着众人那好奇得不行的眼神,周安心里的小恶魔开始作祟了。 非要先把驴车停好,才慢悠悠地拿着木盒走进堂屋。 周原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道:“周安,你别在这儿故弄玄虚了。” 这会子也进了堂屋,周安要是再卖关子,得被骂得狗血淋头。 爽利地打开木盒子,里面的铜钱露了出来。 周安立马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一千二百。” 八百文是一两,那今天的总收入就是一两四百文。 扣除一些杂七杂八的开销,大概有七百二十文左右的纯利润,这还是没算人工的。 虽说卖得快,可因为没设最低消费,利润比预期少了不少。 周正看着周安皱着眉头,关心地问:“小叔?” 周安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周原想了想,说:“那就听小叔的,设个最低消费,再准备些不同口味的麻辣烫。” 周安连连点头。 周墨轩在旁边插话道:“爹,我明天也去帮忙。” 周安笑着说:“好嘞,你也帮着宣传宣传咱家的麻辣烫。” 周墨轩兴奋地拍着胸脯说:“好,我肯定让更多人晓得咱家的麻辣烫。”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谈论着今天摆摊的事情。 周来福突然说:“爹,我觉得咱们可以把院子收拾一下,把院子布置得更漂亮些。” 周安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大家一起商量着如何布置院子。 接下来的几天,周安和家人一起把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周墨轩和周翠在院子里种了一些花,还把院子里的杂物摆放得整整齐齐。 周安又请了村里的木匠来做了一些桌椅。 把众人看得眼红不行,都不敢相信,周安居然真的能赚钱。 但村里也有一些人的关系,跟周安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 就是那些卖蔬菜,卖鸡蛋给周安的人。 第111章 来者不善 “哎,羡慕啊。” 远远地,一辆驴车缓缓驶来,那熟悉的身影让在村口闲话的周家村的人们纷纷侧目而视。 尤其是当驴车逐渐靠近时,大家眼睛里满是羡慕和嫉妒,恨不得坐在上面的是他们自己。 “今天好像还回来拿了一趟菜,这生意真是越做越好喽,”一个村民忍不住感叹道。 另一个村民附和着说:“可不是嘛,到底为啥他的生意能突然好成这样?那东西还真的这么好吃?” “不知道啊,没有吃过。” “还行,”因为好奇特意去吃过的人回答道:“还得是他那个神秘的汤底。” 有人忍不住嘀咕道:“要是能知道,这汤底怎么做的就好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冒失地喊了一嗓子:“要不,咱们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去他家瞅一眼。” 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一阵白眼。 这家伙也太莽撞了吧,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就把这种见不得光的想法给直接说了出来。 正当场面陷入尴尬之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老张终于站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咱们可不能干那种偷鸡摸狗、下三滥的事儿。” 话还没说完,众人便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嘴里不停地说着:“对对对。” 然而,每个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恐怕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了。 村头的闲话,周安早就知道。 不过不是周安千里眼顺风耳,能知道。 是那些卖菜给周安的人,讨好周安的时候,给说出来的。 驴车顺利的驶入房子里。 回到家里的第一时间,还是立马数钱。 “二两五百文。” 周安刚把钱数完,想要分账,之前的钱因为要留着买菜之类的,所有就没有分。 这么多天下来,也到了该分钱的时候。 ”我们………“刚开了个头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所有人走出屋子,只见几个村民正站在门口,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自然。 “周安啊,你这生意做得可真让人眼馋,”一个村民笑着说道,“大伙都好奇你那汤底到底是咋做的。” 虽然很明说,但那眼睛里的贪婪那是一点都藏不住。 对于这些人,周安是真的想一拳头捶死这些家伙,脸皮是真的厚,居然会来问别人家里赚钱的方法。 周正等人也是怒目而视。 中年男人就跟眼瞎一样,一副完全没有看出来的样子,继续说道。 “大家都是一个族里的,你要是有啥难处尽管开口,可这汤底的秘密,能不能透露一二呀?” 中年男人脸上堆满了看似憨厚的笑容,实际上说出的话却不要脸极了。 周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各位叔伯兄弟,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汤底可是我的命根子,要是传出去,我以后靠啥吃饭?” 众人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周安啊,你看你现在生意这么好,就算告诉我们一点皮毛,也不会影响你多少啊。” 随着话说得越来越多,周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就算是再不懂事的人,也不会追上门要赚钱的方法。 周安:周横吗? 第112章 秘方 周家村的青砖大瓦房里。 ”哈哈哈…………” 周横正乐不可支地笑着,那笑容要多奸诈有多奸诈。 可周观却像瞎了眼似的,一脸仰慕地望着周横,眼睛里都快冒出小星星了,就差没举个牌子写上“老爹最厉害”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周横做了啥惊天动地的大善事呢。 实际上呢,这周横此刻正在做的事,缺德的不行。 周横摇头晃脑,得意忘形地教导起周观来:“儿子,我当时让你去周安家里撒气,就是逼着周安去找他背后的人。 但这么多天过去,也没有见他去找人,我确定他背后没啥厉害人物,马上就让周安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周观点着头,满脸谄媚地说:“还是爹您想得周全,儿子我要学的地方还多着。” “那是当然,你这小子要学的还多着呢。” 周横嘴角挂着一丝得意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张狂地说道:“周安那小子,我非得让他跪在我脚边求饶不可,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跟我斗,哈哈哈哈。” 说着,父子俩又发出一阵坏笑,好像已经看到周安跪地求饶的画面。 “周安,你一个刚来的,初来乍到的,要不是我们大度,你能这么安稳地待下来。我跟你讲做人还是得有点良心,我们周家村里给你提供了地方,你怎么着也得回报一下村里。不然这日后的生活可能太平不了。” 这话里的危险在明显不过。 周安要是不交出麻辣烫的锅底,那就是没良心,而且在周家村别想安稳。 真是厚脸皮,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周安听着都快笑出声了。 站在周安面前口出狂言的这个男人,周安也认识,就是王婶的男人。 周田,也是周家村的。 一般人可不敢做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谋取秘方的事儿,怕被人戳脊梁骨。 也就周田,因为记恨周安不卖蔬菜给他,再加上周横用利益诱惑,就这么成功地当上了马前卒。 简直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看着周原他们几个气到青筋暴起的样子,周田越发的得意。 “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是对我说的话不服气?不服气你们也得接受,我说得都对,你们这么瞪我,就是心虚。” 接着周田看向众人,“我说得对吧?周安他们之前不就是无家可归的难民嘛,是我们周家村收留了他们。现在他拿出麻辣烫锅底当作回报,这是非常合理的一件事。” 这一番厚颜无耻地话一出来,周铁根几个小的气到差点直接拿铁骑。 还是周安站在前面拦住了所有人。 大家伙才忍住了脾气。 望着周安后面的大小伙,周田害怕的退了一步,随后又觉得他这样丢脸,立马强装镇定地吼道:“瞪什么瞪,我说得哪里有问题。” 后面站着的人中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周安他们确实挺不容易的,可这锅底是人家的生计啊,这样逼人家不太好吧。” 周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说话的人说道:“你要是再敢说话,等拿到锅底赚到钱,村里大家分钱的时候,你就别想说话了。” 这一下,没人再敢吭声了,毕竟面对这天上掉下来的钱财,能直接拒绝的人可没几个。 周安一直闷不吭声,这时他突然深吸一口气,看着周田,“是不是周横在背后捣鬼呀,你让他直接跟我聊呗,至于汤底嘛,你们要是舍得把家里赚钱生意全部交出来,那我也不介意,周铁………“ 被周安点名的人,都赶紧把头低了下去,很明显,谁都不想交出自己赚钱的营生。 周田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完全没料到周安会这样回击,只能无力的说道:“切,你少在这里挑事,这可是我们大家的主意。” 周安噗嗤一声笑了,“哦?那照这么说,以后谁有了好东西就得拿出来跟全村人一起分享咯?” 周田一下子就愣住了。 就在周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周横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周安,你说话咋这么难听,我们不过是想让村子一起富起来嘛。”周横似笑非笑地说道。 周安双手叉腰,不以为然地回答:“一起富?我看是某些人的钱包要鼓起来了。” 周横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这个锅底要是能分享,大家都能得到好处,你咋这么小气呢。” 不等周安回过神来,周横赶忙接话道:“我们可没占你便宜哦,周安你不是想买宅基地周田是说话过分了些,不过你们跟我们虽然同宗同脉,但毕竟这么多年都在外漂泊,一回来就想买宅基地,这确实不太合适。 只要你肯把锅底配方拿出来,宅基地的事好商量。而且以后村里有啥赚钱的好机会,肯定也先想着你。” 周安用眼尾快速扫了一下站在周横身后的那些村人,虽然没吭声,但那眼底的渴望可藏不住。 还有些人直接避开了周安的目光,显然是有点不好意思,但在利益面前,这点面子算个空气。 更有不少人那表情,简直是跃跃欲试。 周安的麻辣烫摊子就在县城,好多人都好奇去看过,羡慕得要命。 现在听到周横要秘方,都恨不得举双手赞成,赶紧把秘方弄到手。这 样他们就能跟周安一样生意兴隆,天天数钱啦。 对于这些人,周安心里发笑,呵呵,做梦去吧,就算他不赚钱,别人也休想赚到。 但现在的情况是,周家村的这些人,大部分都站在周横那边。还有一小部分没出现的,那就是默认了。 这些人就算不赞同周横的做法,但也不会为了周安这个刚来没多久的人,去跟村里的大多数人作对。 这么多人,周安肯定不能继续强硬下去,不然万一大家都激动起来,他一个人可拖不住这么多人。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拖。 “等我再考虑考虑,”周安故意装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好让周横觉得他已经没招了,这样才能拖延时间。 周横果然中计,看到周安脸上的委屈,就以为自己已经把周安给搞定了。 故作大方的说道:“当然,考虑的时间还是要有的。” 说完以后周横一脸得意的笑,带着周观转身离开,周田等人也跟着散去。 第112章 鸡血的味道真不错 “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还能赚钱,那就赚一天的钱,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再说。” 新的一天开始,因为昨天发生周横带着人逼着交出秘方的事。 而且他们这边还没有什么办法反抗的前提下。 大家伙都免不得有一些气馁,干活都有气无力起来。 众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周安相当能理解。 但是。 他不接受。 直接给众人灌鸡血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们现在还能靠着麻辣烫赚钱,赚一天钱干一天活。 以后还不知道要发生怎么样的事情,我们要趁着能赚钱的时候,好好干大力的干,把钱给赚出来。 而且你们要相信我,我带着你们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想要欺负我们,占我们的便宜,那就绝对不可能。” 周安的话犹如一剂强心针,打进了众人的心中。 尤其是之前逃难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周安的确能带着所有人活下来。 一下子大家的信心又回来了。 “对,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至少今天还能赚钱。” 季小寒大声附和道:“没错,今天能赚钱,就今天努力干活,而且赚了钱也能更好的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周正杵着拐杖也说道:“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现在多赚点银钱,也能更好的应对后面可能会发生风暴。” 一番鸡血下去。 大家活动饿精气神总算是回来了。 青菜已经送过来。 周墨轩拿着青菜回来后,就心气不顺的说道:“明明赚了我们的钱,还要要我们的秘方。” 对于这点周安倒是很看得开,拍了拍周墨轩的脑袋后说道:“人都是贪婪的,想要赚更多钱很正常。” 周墨轩抬起头非常不解的问道:“那爹他们这样做,是对的吗?” 周安摇了摇头后说道:“不是,他们的做法非常愚蠢。” “为什么?”周墨轩的眼底的疑问都要漫了出来。 其他人也好奇的望着周安。 周安最近表现得很讲理,周铁根更是直接问道:“爹,明明他们把我们逼到快要把秘方交出来,为什么还说他们愚蠢啊。” 周安没好气的说道:“谁说我被逼得没办法。” 周铁根也反应过来他拆了他老爹的台,顿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冲着周安露出讨好的笑容。 跟周铁根这个大憨子计较,只会气到自己。 周安也懒得跟周铁根继续纠缠,冲着众人解释道:“就算最后我被逼的真的教出了麻辣烫,有周横那个贪婪无度的在,这些普通的村民能拿到银子吗?” “不能,”对于周安定的问题,季小寒立马给出答案,绝对不能让话掉在地上。 这是一号狗腿的觉悟。 周翠和裴逸安也想回答的,但还是慢了一步。 季小寒这热情得跟个火山一样的表现,周安有时候也会被惹到流汗,有些不知所措。 不着痕迹的僵硬了一秒钟后,周安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时候,他们在得罪人的时候,没有想到得罪的这个人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周原一边洗着竹签,一边没好气说道:“你有什么得罪不起的。” 周安,“在给你一个改口的机会。” 看着周安那发出利剑的双眼,周原可耻的怂了,“你是一个得罪不起的人。” 旁边的夏叶子立刻撇了撇嘴,真的很觉得自己这个老头子丢脸。 明明说不过周安,但非要嘴贱。 察觉的媳妇媳妇嫌弃的眼神,周原不说话了,埋着头只顾干活了。 周安这才满意的收回放在周原身上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几个便宜儿子女儿说道。 “以后要得罪人之前,一定要想清楚,这个人是你可以得罪的吗?得罪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造成的后果是你们愿意接受的吗?” 几个孩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周安也不继续说了。 没有经历过,就不到厉害。 被生活毒打几次就懂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 所有事情就准备好,所有人有序的往县城里去。 周安是打手必不可少,李杏是大厨也没有休息。 这次还有周来福,周红棉,夏叶子,周海几个。 驴车驶离周家村。 村里的夜晚除了造人活动以外,就没有别的活动。 造人活动也不能天天做,虽然有些人很想天天做,但是肾打不住。 所以一般都是早睡早起。 蒙蒙亮之时,村里的人大部分都醒了过来。 驴车的声音在寂静的村里相当明显。 各个房子里都响起了声音。 “这样做真的行吗?” “行不行的关我们什么事,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跟在有些人后面捡点碎末吃而已,怎么都怪不到我们的身上。” “这周安一天能赚这么多钱,说不定以后我们也能赚这么多钱。” “那肯定的。” “刚才是周安的驴车出去吧,你说要是里正他拿到了秘方,你说我们能不能赚到钱。” “做梦,周横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啊,周安要是真的交出秘方的话,赚得盆满钵满的只能是他周横,而且那个周安,一个能不死一人的前提下走完逃荒路,要脚指头的想都知道不是个简单的货色,他们的事情,你离得远远的,不然到时候被烧了火,哭都没地方去哭。” 村子里的聊天,跟周安没有关系。 他这会儿刚交完钱,来到摆摊的地方。 却发现往常他们待的地方,被一个卖面的占了。 也不能说是占了,集市是交了钱的摊贩就能进来,而且他们也没有古代的摊位。 但周安一直都在那里摆摊,人流量已经起来。 那个卖面的,已经被围得满满当当。 周来福气得不行,“爹,我去把他们赶走。” 第114章 摊位被抢 “不用。” 周安这简短的两个字,让周来福等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在他们的印象里,自家老爹何时受过欺负还退让啊。 周安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身后几个小辈脸上震惊的表情,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解释道:“集市本来就没有固定摊位,都是早来早占。咱们之前那个摊位位置偏,没多少人愿意来。现在我们把生意做起来了,引起了别人的嫉妒。就算不是他抢,也会有其他人抢,毕竟咱们的锅底很招人眼红。而且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得先弄清楚这人是什么背景,再决定能不能动手。” 周来福满心憋屈,问道:“难道就这么憋屈认了?” 越想越不甘心,眼睛都憋红了。但还是听了周安的话,没有上前去闹。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不主动把人赶走,但这口气不能忍。先在附近找个摊位把东西放下,不能离太远,不然顾客来了找不到咱们。” 说完,周安便驾着驴车离开了。 王大山看着周安离开,嘴角露出得意的笑,“算这些乡巴佬识趣,看他们这么懂事,我就懒得跟他们计较。” 旁边的包子摊贩翻了个白眼,心中直骂他脸皮厚。 其实这包子摊贩以前也嫉妒过周安他们的店面。 但周安很会做人,有时候有人想试麻辣烫又舍不得花钱,还想吃饱。 周安就提议花五文买个麻辣烫,去隔壁包子店花两文买个包子。 这样既能吃饱又能尝到味道,包子摊的生意也因此好了不少。 原本仇视周安的老板,也跟周安称兄道弟起来。 包子店老板吴水在县城土生土长,和周安熟络后,给周安讲了很多要注意的地方,为人很讲义气,周安跟他相处得十分不错。 看到周安过来,吴水立刻冲出来说:“要不要跟他干,我陪你。” 周安一边架着驴车掉头,一边说:“咱们是老实人,不跟他干。” 吴水听了差点笑喷,周安这个动不动把找茬的人丢出去的人,说自己是老实人,实在是太厚脸皮了。 “就这么放过他?” 周安驾着驴车缓缓前行,一边寻找合适的摊位,一边解释:“没必要争一时之气,集市鱼龙混杂,虽然不大定背后关系盘根错节,庙小妖风大,闹大了对我们不利,退一步海阔天空。” 吴水皱着眉头,心有不甘:“就这么算了?那家伙太嚣张了,而且退也不是你的风格。” 周安笑了笑:“放心,我可不是平白受委屈的人,先找个地方把摊位支起来,我自有打算。” 周安在集市边缘找了个位置,停好驴车,和大家一起把货物卸下来。 摊位这里离原来的摊位不算远,人流比之前那个位置最开始的人流还要差。 周安带着几个孩子开始布置摊位,不紧不慢地摆放着各种食材,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影响到他。 周福来几个急得不行,眼巴巴地看着周安,盼着周安能出气。 但周安一直没有什么反应,把吴水看得很是迷蒙。 王大山还在原来的摊位上得意洋洋,向周围的人炫耀着自己赶走了周安。 “别看这家伙看上去高高大大的,实际上就是个怂货。 周安本来是想人变多了以后再行动的,但看着王大水嚣张的样子,心中冷笑,腿脚也越发的养了起来。 周安对吴水说:“水哥,你在集市有些年头了,帮我留意一下这个王大山是什么背景。” 吴水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打听。” 又对周来福说:“咱们要把生意做好,不能丢了口碑。同时,要留意周围的情况,我总觉得这个王大山不简单。” 周来福点头:“好,听爹的。” 周来福几个开始吆喝起来:“新鲜的麻辣烫,大家快来尝尝啊。” 过了一会儿,吴水急匆匆地回来:“我打听到了,这个王大山是个混混,跟集市的一个小管事有点关系。他一直想把集市上的摊位都占了,这次盯上咱们,就是想把咱们赶走。” 周安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么嚣张。不过他以为靠这点关系就能吃定我们,太小瞧我了。” 周安转身对周来福几人低声吩咐几句,便走向王大山的摊位。 王大山正大声揽客,看到周安过来,露出嘲讽的神色。 “怎么,想要求我把位置还给你现在求我也没用。” 周安笑着说:“王大哥,我是来跟你谈笔生意的。你看,这集市虽大,但咱们要是斗来斗去,最后谁也赚不到钱。我有个主意,咱俩合作。” 王大山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你凭什么跟我合作?” 周安突然变了脸色,大声说:“对啊,凭什么跟你合作。” 王大山反应过来,怒吼道:“你耍我。” 周安冷笑一声:“没错,就是耍你。” 吴水在自己摊位上听到周安的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王大山恼羞成怒,挥舞着拳头朝周安打来。 周安轻松侧身躲过,顺势一脚踢在王大山腿弯处,王大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你敢动我,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王大山色厉内荏地喊道。 周安说:“我知道,我就踢你一腿,然后就走。我倒要看看你的后台,会不会因为这点事来找我麻烦。” 说完,周安潇洒地离开。 主要人多了起来,在动手容易让顾客害怕。 周安还想赚钱,绝对不能让客人害怕。 王大山咬着牙爬起来,看到周围人嘲笑的眼神,恼羞成怒地吼道:“看什么看,挖了你们的眼睛。这家伙虽然说得厉害,不也把地方让给了我,说得那么厉害,还不是个怂货。” 周安回到摊位,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小插曲。 一边有条不紊地准备食材,一边对周来福等人说道:“大家别担心,这事儿还没完。咱们先把生意做好,不能让顾客失望。” 周来福几个虽然心里还是气不过,但看着周安沉稳的样子,页只能慢慢的稳下来心态,开始认真干起活来。 周安这才满意的说道:“现在人还还少,等人多了以后再说。” 第115章 反击 “伴书,咋样,买到没?” 宁安整张脸都贴在厚厚的房门上,原本俊秀的脸蛋变成了奇怪的大饼。 一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来人,本来就变形的脸瞬间又扭曲了几分。 伴书瞧见宁安这副模样,吓得一哆嗦,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停什么,麻辣烫冷了可就不好吃了,快给我。”宁安催促道。 自从回了县里,宁安就被关在家里。 没办法,县令下了命令,宁夫人也不敢违抗,所以一直被关到现在,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放出来。 这麻辣烫还是宁安之前听下人们闲聊时知道的,他好奇得不行。 虽说被关在家里,但宁夫人心疼儿子,除了限制他的行动自由,吃穿用度没含糊。 把麻辣烫递到宁安手里,宁安连忙吃了起来。 伴书赶紧说道:“少爷,您慢点儿吃,又没人跟您抢。” 宁安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懂啥,我都快馋死了,这味道简直绝了。周伯父可真厉害,居然能想出这么好吃的东西。也不知道周来福和周墨轩有没有想我………” 听着宁安碎碎念,伴书嘴角僵得都快挂不住了。 宁安吃得正起劲儿,完全没注意到伴书的异样。吃完后,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又开始唉声叹气:“也不知道父亲啥时候肯放我出去,我都快憋出病了。” 伴书赶忙安慰道:“少爷,您别着急,县令大人也是为您好,过段时间他气消了,肯定会放您出去的。” “希望如此吧。”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唉,这日子过得可真慢,伴书,快给我讲讲外面的事儿。” 伴书想了想,说道:“少爷,我听说这几天县城里来了个戏班子,那戏唱得精彩极了,生旦净末丑,一个个都活灵活现的,台下观众都看得入迷。” 宁安眼睛一亮,连忙说:“真的吗?那可太棒了,我好久都没看过戏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去看看。” 伴书笑着说:“等您出去了,咱们就去看,到时候您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好,一言为定。”宁安点头说道,接着又想起什么,“对了,伴书,周伯父他们的生意还是那么好吗?我好想出去看看他们的。” 伴书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纠结。 伴书作为宁安的书童,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宁安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对劲,急忙问道:“怎么了,快跟我说说。” 伴书苦着脸说:“少爷,夫人不让我跟您说外面的事儿。” 宁安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娘的,快说。” 见伴书还是一脸苦相,宁安威胁道:“伴书,你可别忘了你是谁的书童。” 伴书没办法,只好说道:“是这样的,周……” 听着伴书的讲述,宁安皱起了眉头,说:“我得想办法出去。” 集市里,太阳慢慢升高,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 “现在人多了起来。”周安伸了个懒腰,“时间到了,该放好戏了。” 周安新找的摊位离以前的位置不远,他动静不小,一下子就吸引了王大山的注意。 王大山一看到周安,就想起上午被踹的那一脚,脚弯处立刻疼了起来。 不过之前周安离开给了王大山信心,让他觉得这次周安也只是虚张声势,依旧不敢做什么。 王大山得意地冲众人喊道:“我家物美价廉,比之前那个优惠多了,快来尝尝。” 实际上他根本没优惠,只是喊得好听。 不少人冲着周安过来,看到换了老板,纷纷问道:“怎么换了人,之前的老板去哪儿了?” 王大山就说他们就是原来的老板,只是换了伙计。 众人虽然疑惑,但本着来都来了,还是下了单。 王大山卖的菜跟周安一样,可他不会麻辣烫的汤底,用的只是清汤加辣椒。 不少慕名而来的人尝了王大山的东西,失望不已。 就在这时,周安来到摊位前,大声吼道:“缺德透顶的家伙。” 不管在哪儿,热闹总是最吸引人的。 众人听到周安的话,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王大山气得脸涨得通红,怒目圆睁,指着周安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别在这儿捣乱,搅了我的生意。” 然后还想把周安拖走。 可笑,周安这力气,根本不给他机会,王大山只能做了无用功。 周安指着摊位上的食物说:“我是周家麻辣烫的老板,今天过来才发现摊位被这家伙占了。占了也就算了,他还跟大家说他是原来的老板,用清汤加辣椒糊弄大家,这根本不是正宗麻辣烫,这不是坑人吗?” 几个尝过王大山东西的人立刻点头表示赞同:“确实不好吃,这根本不是正宗麻辣烫。” 王大山急得额头上青筋直冒:“你少胡说八道,我卖的东西怎么就不行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你说他坑人,有啥证据?” 周安不慌不忙地拿出身后的碗,递给旁边的人,说:“大家尝尝,这才是正宗麻辣烫。” 因为有热闹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纷纷围过来,尝了尝周安的汤底,立刻议论纷纷。 “这味道确实不一样,还是周老板的汤底好。” “没错,王大山这是在欺骗大家。” 王大山见势不妙,试图狡辩:“你们别听他乱说,他这是故意找茬。” 周安看着王大山,严肃地说:“我今天来,就是要揭露你这种不良行为。你以为换个摊位就能蒙混过关?大家都不是傻子。”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周安:“这不是周老板吗?之前他的麻辣烫生意可好了。” “对呀,周老板的东西好吃又实惠。” 周安对众人说:“我家的位子在……”他指着现在的位置,继续说道:“大家可以去尝尝,好吃不贵。” 原本冷清的摊子瞬间热闹起来。 周来福几个看着周安,眼神里满是佩服。 王大山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第116章 贼喊捉贼 太阳当空照,正是晌午时分。集市里热闹非凡,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大水那家伙,满脸写着“我超得意”,带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大摇大摆、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周安这边杀过来。 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来者不善,妥妥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周安正美滋滋地拿着包子,跟吴水在旁边吹牛皮。 “你可不知道啊,逃荒那时候,真跟玩命似的,脑袋就跟拴在裤腰带上,一不小心就交代咯。我那时候,勇猛得就像常山赵子龙,七进七出……” 吴水听得眼睛都直了,跟看怪物似的盯着周安。 周安被看得那叫一个飘飘然,讲得愈发带劲,唾沫星子横飞。 眼瞅着氛围正嗨呢,王大水跟个搅屎棍似的带着瘦老鼠男过来了。 这家伙一来,就扯着嗓子喊:“周安,你给我麻溜滚出来。” 那声音大得,小摊都跟着抖了两下。 周安听到这一嗓子眼中瞬间闪过厌恶。 不慌不忙周安把包子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才转头看向王大水。 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王大水和瘦老鼠男身上来回扫。 一看到那瘦老鼠男,周安眼神“唰”地一下就警惕起来。 这男的叫林大,是市场的小管事,说是管事,实则跟个保安没啥两样,整天在市场里晃悠,维持所谓的“治安”。 “哟呵,大水,你这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发的哪门子疯?又想被我收拾了?” 吴水也赶紧站起来,像护着宝贝似的,一脸警惕地盯着王大水。 王大水冷哼一声,往前跨了一大步,跟个斗鸡似的,用手指着周安说:“哼,周安,别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刚偷了我家金簪子,立马给我叫出来。” 周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但脸上依旧稳得一批,反问:“我偷东西?你可别在这血口喷人,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那林大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声音跟公鸭嗓似的:“哼,我可亲眼瞧见你上午在我摊位上鬼鬼祟祟的,不是偷东西是干啥?” 周安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今天这事儿,王大水是铁了心要栽赃陷害他。 虽然明白,但周安还是大声反驳:“你别在这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 王大水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嚷嚷道:“你就嘴硬,有种别心虚,让我们搜你们的摊位。” 周安很清楚这一搜,指定会被王大水和林大搜出东西来,可要是不让搜,在这么多人面前,肯定也不行。 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说道:“行啊,搜就搜,为了证明我清清白白,我让你搜。不过我得先问你,你说我鬼鬼祟祟,那就是咬定是我偷的,我偷的话,那一定是有亲手拿过那个金簪子的,对吧。” 周安要让王大水亲口说出他碰过金簪子的话,话,这可是他之后反击的“秘密武器”。 王大水一听周安答应搜查,心里乐开了花,跟中了彩票似的,完全没察觉到周安话里有坑,扯着嗓子喊:“没错,就是你偷的,肯定有拿过。” 趁着王大水放松警惕的时候,周安紧接着问:“那好,你说说啥时候丢的。” 王大水刚想随便胡诌一个时间,林大感觉不对劲,在旁边偷偷捅了王大水一下。 王大水一脸懵圈,疑惑地看向林大,虽然不知道林大啥意思,但他知道林大肯定有想法,立马改口:“少废话,别磨磨唧唧的,赶紧给我搜。” 周安哪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得逞,往前一步,伸出手,跟推多米诺骨牌似的。 把那些想冲上来搜身的狗腿子轻轻一推,这些狗腿子就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全都倒在地上。 旁边围观的人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没想到周安这小身板,力气居然这么大。 林大和王大水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截,生怕周安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他们给“收拾”了。 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吴水在旁边得意得不行,那模样,仿佛周安的力气大是他的功劳。 周安心里直犯嘀咕:“这吴水,也不知道得意个啥劲儿。” 王大水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为了面子,还是扯着嗓子喊:“周安,你这是心虚了吧,还敢拦着我们,就是做贼心虚。” 周安冷笑一声,大声说道:“我看是你不敢说丢东西的时间,要是真丢了金簪子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能半天都没发现?我就问你个大概时间,你都不敢说,分明就是想诬陷我。” 围观的人群顿时像炸开了锅,开始议论纷纷。 大家都不是傻子,也看出王大水这事透着古怪。 人群里一位老者慢悠悠地开口了:“依我看啊,这事十有八九有猫腻。王大水,你说人家偷东西,连啥时候丢的都不敢讲,这不是瞎扯嘛。” 王大水脸涨得通红,一阵白一阵红,跟调色盘似的。 恶狠狠地瞪了老者一眼,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有嘴说不出话来。 林大在旁边嫌弃得不行,但还是小声跟王大水说:“巳时。” 王大水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喊:“就……就上午巳时丢的。” 周安一听,心说:“机会来了。”大声说道:“好,巳时是吧?那我可告诉你,巳时我在集市东头李伯那喝茶聊天呢,李伯和一堆茶客都能给我作证。我压根就没靠近过你的摊位,你凭啥诬陷我?” 这话一出口,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王大水眼神开始慌乱起来,像只无头苍蝇,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肯定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去偷的。” 周安往前一步,目光像两把利剑,紧紧盯着王大水和林大,义正言辞地说:“你们俩这么不择手段,到底安的什么心?我看是你们自己丢了东西,想找我当替罪羊。” 王大水被怼得哑口无言,站在那干瞪眼。 林大一看王大水这“扶不起的阿斗”样,只能站出来救场:“你说你在那喝茶,谁能给你作证?” 这集市虽然人来人往,但大多都是普通老百姓,大家都怕得罪林大这地头蛇。 一听林大这么问,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瞬间都闭上了嘴,跟被施了魔法似的。 王大水一看这情况,又得意起来,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靠麻辣烫赚得盆满钵满的样子。 今天早上王大水想抢周安的摊位,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被周安抢了一波人流量,可把他气得够呛。 平时王大水总拿自己和林大有亲戚关系到处吓唬人,实际上林大平时根本不搭理他。 今天早上被周安摆了一道后,他正憋着火没处撒呢,没想到林大主动找上门,说能帮他找回场子,还能拿到麻辣烫的秘方,条件是让他按计划行事。 王大水本来就对周安恨得牙痒痒,又想讨好林大,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林大给了他一个金簪子,让他想办法栽赃给周安,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林大看着王大水这没用的样子,心里把王大水骂了个千八百遍,脸上却还得强装镇定,对周安说:“既然没人给你作证,那我们必须得搜查。” 周安反问:“要是我不让搜呢?” 林大威胁道:“周安,你家里人可都在这,别太过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安很清楚,那个所谓的金簪子指定被他们藏在摊位附近了。 但周安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拦住不让搜,之前说那么多、做那么多,就是为了让王大水和林大放松警惕。现 在目的达到了,他就装出一副被威胁到、很憋屈的样子,让开了位置。 “狂啊,没用的东西。” 王大水那几个家伙开始装模作样地搜查。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在摊位左边的泥地里翻出了金簪子。 周安看着这一幕,嘲讽道:“哟,你们可真是火眼金睛,这藏在泥里的东西,一下子就被你们找到了,不去当寻宝猎人都可惜了。” 之前王大水的种种表现,已经让大家心存怀疑了,现在找东西还这么快,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可大家都怕惹事,没人敢吭声。 这一幕让王大水越发嚣张起来,抖着腿嚣张地说:“好啊你个周安,铁证如山,居然敢偷东西,必须得抓去县衙,不过呢,你要是不想去县衙,也行,把麻辣烫的汤底秘方交出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说完,还仰起头,鼻孔都快朝天了,那模样,仿佛已经把麻辣烫秘方攥在手里了。 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明摆着就是想夺周安的麻辣烫锅底。 周安看着王大水这副嘴脸,差点笑出声来。 “就一个麻辣烫锅底,居然能让这么多人起贪心。” 之前周安怕有人惦记,明明知道榨油制糖的秘方,都没敢做。 就选了做麻辣烫这种辛苦赚钱的营生,没想到还是躲不过这些人的算计。 第117章 指纹 王大水看周安半天不说话,以为周安被吓住了。 虽然还想再嚣张几句,但瞅了瞅林大的脸色,还是凑到周安身边,小声说。 “只要你乖乖听话,把麻辣烫秘方交出来,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不然,你就等着去大牢里吃牢饭吧。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选对你最有利。” 王大水说到最后,脸上满是得意,仿佛周安马上就得乖乖投降。 周安瞧着王大水那副自以为计谋得逞、志得意满的模样,毫不掩饰地冷笑两声,开口道:“行,只要你们放过我们一家,我就把麻辣烫秘方给你们。” 周来福一听,顿时急了,忍不住喊道:“爹。” 周安冲着儿子安抚性地压了压手掌,周来福见状,这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看到周家人这般着急,按说王大水该得意才是,可此刻他心里却莫名发慌,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上午就上演过类似的一幕。 周安慢悠悠地说:“不过我不想给你们。” 听到这个回答,王大水竟没来由地觉得,这才是正常该有的反应。 王大水能接受,林水却压根儿受不了。 本以为马上就能拿到秘方,周安却突然变卦,这让他怎么忍得了。 林大瞬间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吼道:“周安,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直接去县衙,让你尝尝蹲大牢的滋味!” 周安面对林大的威胁,神色淡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说道:“去县衙?正合我意,我倒要看看,在这朗朗乾坤之下,你们如何颠倒是非黑白。” 林大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里暗自盘算。 虽说和衙门里的一个小吏有点交情,可刚才的所作所为太明显了,万一有人给周安作证,事情就麻烦了。 况且,新来的县令是什么性子,根本摸不准。 再加上制定计划的时候,林大只当周安是个好欺负的乡下贱民,随便吓唬吓唬就能让他乖乖听话,所以拿县衙当幌子,压根没打算真去。 可现在被周安这么一激,真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逞强道:“到了县衙,有你好受。” 王大水此刻也慌了神,他赶忙凑近林大,低声问道:“林大哥,这可咋办?真要去县衙,会不会……” 林大白了他一眼,十分厌烦的说道:“都怪你没用,不然能落到这步田地?” 见两人眼里已有退缩之意,周安乘胜追击:“我没偷你的金簪子,这点你们心里清楚。虽说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把金簪子放到我身边的,但我从未碰过,那簪子上肯定不会有我的指纹。” 看着王大水和林安一脸茫然、不明所以的样子,周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反问道:“你们不会连指纹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王大水和林大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疑惑与慌乱。 他们确实对指纹一无所知,当初只想诬陷周安偷东西,逼他交出麻辣烫秘方,压根没考虑过这些。 林大强装镇定,冷哼一声道:“少在这儿故弄玄虚,什么指纹不指纹的,到了县衙,自有公道。” 第118章 僵局凸显 周安对着林安,一点不退地说道。 “那我们直接去县衙。” 周安知道如今县衙能比对指纹,而自己自始至终都没碰过那关键的金簪子,所以金簪上绝对不会有他的指纹。 按道理这样的情况,去县衙周安完全不用担心,可他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但周安担心林大在县衙有人,而且周安很清楚,宁夫人很讨厌他出现在宁安面前。 要是这样他去了县衙,让宁夫人知道后,更加的厌烦,一气之下轻轻的挥了挥手。 而正如之前周安说过的他们小门小户的,可承受不起宁夫人的怒火。 所以即便面对周横的步步紧逼,周安也从没想过要找宁安帮忙。 两家的差距,简直就像蚂蚁和大象,大象随便有点动静,都能把蚂蚁一家碾得粉碎。 虽说不愿承认,但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尽管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想去县衙,可在林大面前,周安绝不能露怯。 表现得那叫一个勇猛无畏,还真的吓唬住了林安。 要是刚来的时候,周安没准早就被林大瞧出害怕。 但一路逃荒的日子,把周安锻炼得无比坚韧,林大这次愣是没看出他心里的忐忑。 不仅如此,周安还敏锐地察觉到林大眼中一闪而过的害怕。 周安趁势追击,指着林大和王大水大声说:“你们俩今天搞这一出,不就是想陷害我,抢走麻辣烫的秘方,但你们也不想想,我根本没碰过那金簪子,上面肯定不会有我的指纹。咱去县衙对质,到时候,你们俩栽赃陷害,肯定没好果子吃,我说得没有错吧。” 林大眼神里的慌乱愈发明显,不过还是嘴硬道:“你周安说比指纹就比指纹?你算老几,就算有指纹又怎样,我在县衙可有认识的人,有你好受的,有指纹也没用。” 这话用来吓唬其他人倒可以,但对周安完全没有用。 周安毫不退缩,提高音量回道:“那就去县衙,咱宁县令可是青天大老爷,肯定会为我们老百姓主持公道。” 说到宁县令的时候,周安特意加重了语气。 林大听了,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心里很是纳闷,周安这个乡下泥腿子怎么会知道新来的县令姓宁? 他都是碰巧才知道的,这周安怎么会清楚?难道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后台。 林大满脸狐疑,上上下下打量着周安,恨不得能看穿他的心思。 周安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任由林大打量。 瞧着周安镇定自若的样子,再想想之前周安遇事不慌的表现,林大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这小子真在县衙有后台? 林大都不敢想象周安会认识县令,只是觉得他在县衙认识个把小衙役。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林大不想去县衙,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又觉得太丢面子。 周安也不想去县衙。 两边的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互相打量着。 周围看热闹的人,被这局势的变化弄得眼花缭乱。 之前还嚣张得不行的人,怎么突然都不吭声了?大家都摸不着头脑。 王大水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心里有些发慌,偷偷拉了拉林大的衣角,示意他赶紧把事情解决了。 林大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说“你给我老实点”,王大水只能憋憋屈屈地把手缩了回去。 同时丢脸的低下了头,而且他还产生了十分后悔的情绪。 早知道今天上午就不去抢摊位了。 周来福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解气,冲着王大水直做鬼脸,气得王大水脸都涨红了。 就在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时,一个穿着皂色直缀的衙役走进来,问道:“这是咋回事啊?” 周安一看到这人,眉毛也微微跳动了一下,这人他认识。 之前去县城办户帖的时候,就是宁县令的管家让这个衙役带的路。 周安眼尖,瞧见林大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要打招呼。 脑子一转,抢先喊道:“秦衙役。” 林大听到这称呼,脸色瞬间变了。 原来周安背后的人是秦木生。 这秦木生虽说没什么大背景,也是从村里来的,但在县衙待了好些年,为人处世很圆滑,跟谁都能说得上话。 要是他给周安撑腰,那自己可就有点悬了。 可就这么走了,实在太丢人。于是,林大还是硬着头皮试探道:“秦衙役,你认识周安?” 秦木生笑着解释:“见过一面。” 林大一听,眼神里的警惕立马没了,换上了一副轻蔑的表情,这变脸速度比川剧还快,周安差点笑出声。 秦木生就像没瞧见林大态度的变化,接着说:“之前宁管家带着周兄弟来县衙办户籍,我们见过一面。” 这话一出口,林大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脸上的慌乱清晰可见。 结结巴巴地回了句:“是吗?” 秦木生声音不大,就周安和林大听得清楚,其他人都听得模模糊糊的。 没听清的人,看着林大这突然的转变,都一头雾水。 但这不妨碍大家兴奋起来,觉得肯定有更大的热闹要看,都拼命往前挤。 林大哪还顾得上这些,转身就走。 其实林大是想要给周安道歉的,但是人实在是太多了,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只能匆匆离开。 那些想看热闹的人失望极了,不过看向周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王大水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林大走得太突然,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赶紧追上去,想问个明白。 林大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看到王大水,就像找到了出气筒,劈头盖脸地骂道:“你眼瞎啊,没脑子的东西……” 王大水被骂得晕头转向,满脸委屈。 周安这边,没了热闹可看,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周安走上前,笑着对秦木生说:“秦衙役,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还不知道要僵持到啥时候。” 秦木生摆了摆手,说:“就算我不来,周兄你也能把这事处理好。” 周安拉着秦木生来到摊位前,麻溜地做了一份豪华版麻辣烫,递过去说:“这也不值啥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可一定得收下。” 秦木生推托了几下,见周安诚意满满,也就收下了。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周安才试探着问:“秦兄弟,我想着换个村子生活,你说能行得通不?” 第119章 村口对峙 太阳早落山了,天已经变成漆黑一片。 村口却有两个人影,把驾着马车的周来福吓得不轻,赶忙停车。 周安原本在驴车里闭目养神,车停得急,差点飞出去。 周安知道周来福向来细心,若非突发状况,不会这么急刹车。他赶忙掀开帘子问:“小来,咋回事?” 说起这称呼,周安刚穿越过来时,跟着原主叫周来福“来福”。 可他带着现代记忆,总觉得这名字像在叫狗,实在拗口,就改成了“小来”,这才顺耳些。 一掀开帘子,周安就瞧见周来福脸色发白,驴车前面站着两个人影。 周安心里“咯噔”一下,作为穿越者,还见识过系统,他脑袋里瞬间蹦出文明入侵、异种文明这些事儿,心里直发怵。 周安会这样想也很正常,天黑,只能靠火把照明,根本看不清。 周来福声音颤抖地喊道:“爹。” 驴车上的人一个比一个害怕,都眼巴巴看向周安。 周安内心叫苦:我也怕啊! 就在周安纠结要不要硬着头皮上前时,那两个身影朝驴车走来。 这下大家伙都也不用纠结了,只要等着就行。 随着脚步声响起,周安那点害怕彻底消失。 尤其黑暗中传来声音:“周安……” 周安一听,顿时觉得耳熟得不行。 接着又听到“你们今天咋这么晚才回来”。 随着声音靠近,两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看清来人,周安满心厌恶,毫不客气地说:“里正,族长大人,还有周田,您二位吃饱了撑的,非要在这儿堵我?” 几天前,周安说过几天再决定给不给麻辣烫秘方。 “这都多少天了,你还不准备把秘方交出来。” 其实也就过了两天,但对一心想靠秘方赚钱、心急火燎的周横来说,可以用度日如年来形容。 周横认定周安会交出秘方,之所以在村口堵他,也是想着人多,能让周安更快的就范。 从始至终,周横就没有想过周安不交出秘方的可能。 周横算盘打得响,可惜周安今天该回家的时候,没有回来,天色变暗,没有回来,天色彻底变成了黑色,才回来。 但村口的人也只剩他和狗腿子周田。 等了老半天,周横一肚子火,见着周安就不客气地训斥:“周安,你咋这么不懂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你家里人会担心你,而且你要乖乖把秘方交出来,让大伙日子好过点,你也能在村里安稳待着。不然你一个外来户,凭啥在咱村好好过日子?” 这威胁的话,简直摆在了台面上 周安之前都没有打算把秘方交出来,更何况现在,那更加不可能交出来。 毫不留情地回怼:“族长大人,我周安逃难过来,啥世面没见过,土匪水匪都不怕。可像您这么厚脸皮的,我还真头一回见。而且你们周家村这做派,比土匪还土匪,直接抢夺秘方,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脸皮是真的厚。” 周横被气得说不出话。 周田这个狗腿子立马跳出来,指着周安大骂:“周安你个狗杂种,生儿子没屁眼……” 周安打断他:“我儿子都生了,屁眼好着呢,用不着你这变态操心。” 周田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安趁机接着说:“我知道你们咋想的,不就惦记我这麻辣烫秘方,想拿去赚钱嘛。” 周横涨红了脸,想反驳。 周安累得不行,只想赶紧回家休息,没给他机会,大声说:“我知道你们急,但别急,后天给你们答复。” 周横不想再等,多拖一天,就少赚一两银子,他心疼得厉害。 周安冷冷瞥他一眼:“你们再逼我,大不了鱼死网破。你们知道我有几斤几两,真把我逼急了,你们觉得能有好果子吃?” 这话一出,周横和周田都被镇住了,虽说气得满脸通红,可真被唬住,不敢再多说。 周安满意地回到驴车上,让周来福继续赶路。 周横觉得丢了面子,等驴车经过身边,逞强道:“周安,就再给你两天。两天后还不交秘方,族里饶不了你。” 这话听起来硬气,可明眼人都能听出他底气不足。 周安只回了两字:“呵呵。” 驴车缓缓启动,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石子“嘎吱嘎吱”响,像是在给周安的嘲笑配乐。 周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周安对周来福说:“小来,快点儿,咱赶紧回家。”周来福应了一声,轻轻甩鞭,毛驴加快了脚步,扬起的尘土在夜色里弥漫。 周横看着驴车远去,咬牙切齿地对周田说:“去告诉那些卖菜的,不准再卖给周安他们。” 周田连忙点头哈腰:“好嘞,我这就去。” 一刻钟后,村里传来村民们的叫骂声。“周横说不让卖就不卖?他给咱钱啊?” “这王八羔子!”、 “不是东西!” 驴车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门口站满了人。 周安刚下车,就听见周正焦急地问:“小叔,你们咋回事?咋这么晚才回来,出啥事了?” 周安疲惫地叹口气:“我们累了一天,先让我们进去歇会儿,再问行不?” 周正赶忙让开路。 刘山、周海几个年轻人,赶紧去把驴车上的东西搬下来,还贴心地给毛驴喂吃的,这毛驴可是家里的大功臣,可不能饿着。 周安他们回到堂屋,季小寒已经把饭菜端上了, “大家快吃吧。” 虽说麻辣烫好吃,可也不能顿顿吃、天天吃,所以晚上这顿饭,大家还是回家吃。 周原也说道:“慢慢吃,别着急。” 人都回来了,也不是啥要命的事儿,还是先吃饭要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第120章 打包行李引起的争执 “你们把家里的大件东西收拾好。” 吃完饭后周安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让给所有人说了遍。 众人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惦记着咱们家的东西,”周原气得把筷子往手掌一拍,然后疼得连连吸气。 “跟个狗一样,非得惦记别人碗里的东西,太不要脸了,”夏叶子也忍不住咒骂道。 “这些畜生东西,一群红眼怪,动不动就惦记别人的东西,都给我早死,”翁招娣也愤愤地说道。 众人正一言我一语地诅咒着, 周安却突然说让把家里的大家伙打包,冒出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大家一下子都愣住了。 周原奇怪地望着周安,“你这是要做什么,什么叫把家里大件的东西收拾好,难道这是要离开?” 听到“离开”这两个字,大家伙的注意力一下子从咒骂那些惦记自家东西的人身上转移了过来。’ 连忙说道:“又离开?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怎么又要离开啊?” 逃难的日子,实在是太难受了,大家宁愿把秘方交上去,也不想在逃下去。 夏叶子更是非常着急地望着周安,“周安,我们之前逃荒的日子才刚刚结束,你也很清楚,那逃荒的日子有多难过,你怎么能想一出是一出呢?你可别……” 夏叶子是真的觉得周安这段时间听多了好话,有些飘了,又回到以前认不清事实的状态。 “我知道我们现在面对周横这种人很烦,但是也不能一走了之啊。他顶多就是在我们这里弄点钱,要是离开,碰到土匪之类的,丢的可是命啊。” 说话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些说教的意味。 听着周安眉毛挑了一下又一下。 剩下的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睛里的意思跟夏叶子是一样的,大家都不想再经历一次逃荒的苦难了。 让周安感到欣慰的是,他那几个便宜儿子女儿,眼睛都是望着他的,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立马提着东西就走。 就在这时,季小寒突然站了起来,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大声说道:“就要听安叔的,之前逃荒的时候,就是因为听安叔的我们才能活下来,到了周家村后,也是听安叔的我们才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所以这次也可以听安叔的,听安叔的绝对不会有错。” 话里的意思提炼出来就是,听周安的,周安说的话就是对的。 季小寒这一番情绪激动的话,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夏叶子和周原忍不住按了一下太阳穴,他们家这个儿媳妇,还真是向着周安啊,都快成周安的贴心小棉袄了。 周安听了季小寒的话,心底的那点情绪顿时消失了,微微一笑,说道:“现在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不好说放心吧,我就算是离开,也不会让你们流离失所的。” “我……”夏叶子还想说点什么,周原却敏锐地看见了周安眼底的晦暗,他连忙拉住了自家的媳妇,轻轻摇了摇头。 周正也看了看周安的神色,把家里边想要说话的人都拉了下去。 堂屋里陷入了一片安静,大家都在各自想着心事。 周安见大家都不说话了,便直接站了起来,就当没有看见堂屋里那些欲言又止的人,说道:“这么晚了,大家伙也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 说完,他率先走出了堂屋。 周安的几个便宜儿子女儿瞬间追了上去,季小寒也拉着李杏跟着去睡觉了。 周仓看着爹娘的脸色,赶紧拉住季小寒,“你要干嘛去?” 季小寒奇怪地望着周仓,“安叔都说了去睡觉,我当然是去睡觉啊。” 周仓…… 季小寒直接甩开周仓的手,别有意思地说道:“你想这么多做什么,自从我们开始逃荒后,哪个决定不是安叔做的,而且什么问题都没有出过,我们平平安安地到了这周家村,这就够了。” 说完这番话后,季小寒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 等季小寒一离开,夏叶子忍不住气呼呼地说道:“反了天了,儿媳妇还教训起当婆婆的来了。” 周原一边拍着夏叶子的后背让人顺气,一边说道:“虽然她这话是不中听,但仔细一想还真的是这么个道理,要不咱们就听周安的吧。” 周正没有说话,但明显也很赞同周原的话。 翁招娣也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夏叶子虽然心里也觉得季小寒说得对,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儿媳妇这么一说,还是拉不下这个脸,就没有反应。 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她这没有反应其实就是最大的反应了,说明她心里也是认可的。 于是,所有人都达成了一致,还是按照周安的意思来办。 路上周墨轩皱着眉头问道:“爹,你不跟他们解释一下吗?他们要是不收拾怎么办?” 周安微微一笑,“他们知道怎么样对他们而言才是最好的。” 周墨轩还是有点不理解,周安也没有再继续解释,只是直接拍了拍周墨轩的头发,轻声说道:“你长大点后就懂了。” 第121章 暗夜寻菜路 “真的不去送菜?这样没有问题吗?”黑灯瞎火里,有人忍不住问道,毕竟将近二十文的收入,他们是真的舍不得。 “咱可不敢惹周横,别去找不痛快,”回答的人唉声叹气,那声音就像被压在山底下,又闷又愁。 “这周安太死脑筋,为啥偏要跟里正对着干?要是早点把秘方交出去,哪会有这么多麻烦事。”另一个人忍不住抱怨,语气里全是不满。 大半夜本该是睡得正香的时候,可周家村一个接一个的辗转难眠,把床都快翻烂了。 周安家这边,从门口到厨房的这条路上,人影不停的饿晃来晃去,没个消停的时候。 “这些人怎么回事,钱都不要了?” 大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跑来跑去,忙得晕头转向,汗水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来。 “这都啥时候了,送菜的人咋还不来?”周正急得脸通红,像熟透的番茄,手里的拐杖使劲戳着地面,都能把地戳出个大窟窿。 后面干脆站在原地不停地转圈,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可门口黑咕隆咚一片,啥都看不见。 翁招娣,“他们要是再不来,咱可咋办?没青菜,今天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而且停掉蔬菜供应,这表达的意思才是让他们最着急的。 夏叶子也跟着上火,跺着脚说:“就是啊,这些人是不是傻,钱都不赚了。” 可周安却像没事人一样,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好像眼前的麻烦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能咋回事,肯定是周横在背后捣鬼,不让人给咱们送菜,想逼着我把秘方交出去。” 周安说得稳稳当当,声音透着让人安心的劲儿。 周原本来就急得不行,看到周安这么淡定,一下子就火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双手握拳,大声吼道:“今天做生意的菜都没着落,周安你咋还这么沉得住气?我都快被急死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周安瞅了周原一眼,不紧不慢地说:“着啥急,等着瞧吧。再说你着急就知道找我啊,我又不是你爹。” 怼完周原后,周安扭头冲后面喊:“大牛,铁根,”声音又大又干脆。 俩人顿时像小炮弹一样,麻溜地跑过来,大声喊:“爹。” “爹。” “你们俩先准备着。”周安跟儿子交代完,又问夏叶子:“家里还剩多少菜?” “每样都有一点,加起来也就两斤左右。”夏叶子赶紧回答。 “行,你们先把鱼丸、肉丸做出来,我出去一趟,把青菜弄回来。” 看着周安这不疾不徐的样子,房间里其他人的心,也镇定不少。 周安带着大牛、铁根,三个人举着火把。 火把的光在黑夜里晃来晃去,映着他们的脸。 随后上了驴车,驴车“吱呀吱呀”地响着,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周原望着周安远去的背影,满肚子疑惑,问旁边的李杏:“你公公这是要去哪儿弄青菜啊?” 李杏摇摇头,一脸茫然:“我也不清楚。” 周原又看看周墨轩他们,得到的都是一样的摇头。 没办法,周原只能把话憋回肚子里。 夏叶子看着房门,犹豫地问:“那咱们要不要做丸子啊?” “听小叔的。” 其实在问话之前,厨房里就已经动了起来,大家还是习惯了听周安的吩咐。 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屋里的紧张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另一边,周横在青砖瓦房里,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 还时不时嘿嘿笑两声,笑声在夜里听着特别瘆人。 嘴里还念叨着:“周安啊周安,让你跟我作对,这下知道厉害了吧。敢跟我对着干的人,都没啥好下场。” 那语气阴森森的,把床上的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此刻周安他们正赶着驴车,在黑夜里往清水村跑。 昨天,周安问秦木生,自己有户籍能不能搬到清水村住。 秦木生虽然是里正的儿子,但不太管村里的事儿,而且这事儿得跟他爹商量,所以当时没给个准话。 周安也没觉得意外,接着就说要从清水村买青菜。 之所以问秦木生买青菜,一是求人家办事,总得给点好处。 自家生意这么火,长期买青菜,对清水村来说可是笔大买卖,这样会让他们更心动。 心动了的话,他们才能进到清水村。 第二个原因就是一直拖着不交秘方,周安很清楚周横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最大可能青菜供应上动手脚。、 昨天王大水和林大那事儿一闹,大家都对能让人用诡计谋夺的秘方好奇,生意反倒更好了。 周安今天提早收了摊,但为了多条路,周安先带着人在县城找房子,看看能不能租下来。 但周安还是想留在村里,毕竟村里开销小。 从家里出发,过了半个小时,周安他们到了清水村。 按照秦木生说的路,没费多大劲儿就找到了那座青砖大瓦房。 周家村的里正住青砖大瓦房,清水村的里正也住,看来这里正的位置挺赚钱。 屋里亮着灯,在黑夜里特别显眼。 周大牛麻溜地跳下车,跑去敲门。 周安慢悠悠地下了车,周铁根稳稳地拉住驴车。 “咚咚咚”,敲门声在夜里传得老远。 没一会儿,就听见屋里有人跑过来的声音。 紧接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兄弟。”周安热情地打招呼。 “周兄弟。”秦木生也笑着回应,赶忙打开院门,让驴车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周安就看见堂屋有三个人。 从左到右,分别是清水村的里正秦力秦木生的爹,二叔秦河,小姑秦珠。 周安挨个问好,脸上笑得特别亲切。 秦力上下打量着周安,眼神里透着审视。 过了一会儿,笑着说:“青菜我们都准备好了,周生看看行不行。” 周安顺着秦力指的方向一看,院子角落里,青菜码得整整齐齐,菜叶绿油油的,在灯光下看着特别新鲜,一看就知道刚从地里摘下,还洗得干干净净。 周安走过去,拿起一捆青菜仔细看。 检查过后,“秦里正,这青菜非常好,”想到周横那不可置信的反应,周安打心眼里高兴,脸上的笑容特别真诚。 秦力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周生,你昨天说想在我们清水村落户,这事儿我跟家里人商量了,不是不行。不过有些细节,还得好好唠唠。” 周安一听有戏,心里挺高兴,脸上却还是很沉稳,赶紧说:“秦里正说得对,您尽管说,只要要求合理,我肯定没二话。” 一听周安这回答,秦力的眉毛顿时挑动一下,“怎么要是不合理,你就不答应,我可知道周家村那边已经逼着你交出秘方。” “是的,他们逼我交出秘方,”周安浅浅一笑丝毫不退的说道,“秦里正,就是不愿意交出秘方,我才会想着换个地方。” 第122章 决策搬迁,前路待启 周安从来都不愿意交出秘方,如果实在要交,他宁愿去县城租房子住。 听到周安的回答,秦丽没了声音,直直地望着周安,仿佛要将他看穿。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周安心里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秦里正,我明白您的意思。这秘方是我家的生计所在,发家的宝贝。但我周安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要是能在清水村落户,我愿意和村里一起做生意。以后我家做生意用的青菜,都从清水村采购,按市场价给钱,一分都不会少。而且,我还可以教村里想学的人做鱼丸、肉丸的手艺,让大家多一条挣钱的路子。” 秦力听了,微微点头,像是在斟酌思索。 旁边的秦河忍不住说道:“这听着确实不错。” 秦力本来就没真的想过要得到秘方,只不过提要求时,习惯漫天要价,好让对方坐地还钱罢了。 事情谈妥后,周安立刻给秦家三口算账。 最后总共支出三十四文,每家十一文,秦河多一文。 一看便知,这一家子是提前算好的。 单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周安对清水村很满意。 “不用送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慢走。” 送走周安一行人后,秦河十分兴奋地说道:“就卖点菜就有十一文了。” 要知道在县城干些搬货的活计,一天收入也就十二文左右。 如今卖菜,忙活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秦珠也跟着说:“他这生意,可不是只做一天,以后每天都要卖,那一个月下来,咱们能有多少文。而且……” 说到这儿,秦珠看向秦木生,“木生,你说他们小摊的生意很好,对吧?” 秦木生点了点头,“是很好,而且周兄说,等麻辣烫被更多人熟知,他还准备租店面。” 秦河顿时高兴起来,“那以后要买的蔬菜肯定越来越多,咱们卖的菜不也跟着增多了。” 一想到到手的钱会越来越多,三人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秦木生接着说:“爹,二叔,小姑,周兄弟的鱼丸和肉丸特别好吃,在县城很有名气,到时候你们学会了,拿到县城去卖,肯定有人买。” 秦河好奇道:“真的假的。” 秦木生,“真的。” 秦珠忍不住疑问:“那个周家村的里正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这周安带着家里人逃荒,连三个月大的娃娃都没夭折在路上,可想而知他有多厉害,居然把这样的人得罪了,脑子真是有坑。” 秦力不屑地解释道:“还能怎么回事,就觉得周安是外来的,能随意拿捏呗。等着瞧,那个周横肯定有翻车的一天。” 秦河接着说:“也幸亏这个周横脑子不清楚,不然咱们也捡不到这便宜。” “算了,别说了,咱们先回家。” 秦家人一边吐槽周横,一边为赚到钱高兴时,周安赶着驴车快速回到了暂居的周家村。 停下驴车,周安就冲众人喊道:“快快,东西买回来了,你们快点串串。” 原本寂静的房子,瞬间热闹起来。 周仓带着几个年轻小伙,把青菜从驴车上搬下来,拿到院子里清洗。 虽然周安买青菜时,交代过卖家要清洗好,但他们做吃食生意,讲究的就是干净。 多一道工序,浪费点时间,能保证卫生,都不是问题。 其他人干活时,周安把周原和周正叫到自己房间。 看着三人离开密谋的背影,周来福和周墨轩立刻来到周大牛和周铁根身边。 裴逸安瞧见后,也拉着周翠走了过来。 四个人把周大牛和周铁根围在中间。 周铁根和周来福不知为何,额头开始冒汗。 周墨轩四人对视一眼,周来福率先开口:“大哥,二哥,今天爹带你们去干啥了?怎么一回来就找人商量事儿。” 周翠紧跟着说:“对啊,一回来就叫原叔去说话,肯定有重要的事。” 周来福和周铁根额头的汗越冒越多,两人一起抬手擦汗。 周铁根支支吾吾:“我……没有……”那模样欲盖弥彰。 看到这,周墨轩四人脸上露出“我们看你继续装”的神情。 周铁根索性闭上了嘴。 周来福作为大哥,只能站出来打圆场:“你们别问了,爹交代过,我们啥都不能说。” 周墨轩直接凑到周大牛身边说:“大哥,我们都是你的弟弟,有啥不能说的。大哥二哥,你们放心,告诉我们的话,我们绝对不会外传,肯定不会让爹知道你们泄密给我们。” 周来福、周翠、裴逸安顿时脑袋点得像捣蒜。 要是从前,周大牛和周铁根说不定就信了周墨轩这番鬼话。 但如今,在周安的教导下,他们已经有了很大进步,直接说道:“我不会答应你们,爹不准我们说,你们还要打听吗?” 听到周安不准说,周翠和裴逸安顿时打了退堂鼓。 “那算了,我们就不问了。” 随后两人转身出去干活。 周来福和周墨轩却留了下来。 周来福满心好奇,还在劝周大牛和周铁根松口:“大哥,二哥,你们就告诉我们吧,我们保证不跟别人说。” 周墨轩也在一旁帮腔:“大哥二哥,我们还是不是你们兄弟,家里的事就瞒着我们俩,我们会伤心的。大哥二哥,你们肯定不想看到我们伤心,对吧?” 周大牛和周铁根被他俩说得无言以对,索性埋头干活,不再搭话。 “周安,你把我们叫到房间里,到底啥事?”刚进房间,还没坐下,周原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周正虽然没说话,但眼底的疑惑清清楚楚地表明了他的心思。 “先坐下。”周安也没耽搁,一坐下就把和秦家父子的交流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你们今天就在家里好好收拾东西,等我晚上回来,咱们就搬到清水村去。” “真的能行?”周正原本以为只能去县城了,没想到周安还能争取到这么个机会,“那个清水村不会也图谋咱们的秘方吧?” 周安回应道:“秦里正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做对他们最有利。而且,他们要是反悔,咱们离开便是。” 听了周安的话,周正和周原心里踏实了不少。 周原忍不住感慨:“希望这次能安稳下来。” 对于之前发生的种种,周安看得很开:“我们背井离乡,到新地方安家落户,碰上问题很正常。” 今天去买青菜跑了很远的路,虽说加快了速度,但忙完所有事,还是比往常晚了大半个时辰。 周横一心想着,在他的安排下,周安没办法出去卖麻辣烫,整个人得意洋洋,特别想在周安面前炫耀一番,看看周安发火的样子。 但要是一大早就去,显得太过于在意,有失他的“格调”。 于是,他硬是在家里熬了半个时辰,才朝着周安家里走去。 没一会儿,就看到了周安的院门,周横连忙加快脚步,满心只想着快点看到周安发火的模样。 但当距离周安家还有二十步的时候,驴车突然驶出,迅速从周横面前驶过。 透过掀起的车帘,周横看到车上摆满了食材。 周横顿时气得喘不过气,脸色铁青。 他当下就决意要去问个明白,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竟敢卖青菜给周安,他定要好好收拾此人。 把出去摆摊的人送走后,周原和周正赶忙关上了门,得赶紧收拾东西。 第123章 怀疑 “他们说都没卖青菜给周安。”周横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目光如炬地看向周观。 周观点点头,神色认真:“爹,确实都说没卖。” “那今儿早上我瞧见的食材是打哪儿来的?”周横满心狐疑,忍不住又追问,“你确定没人扯谎?” 被周横这般再三逼问,周观也犯起嘀咕,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犹疑:“我当真挨个问了,他们个个都讲没卖。我还问了他们旁边住的人,也说没见有人给周安送青菜。” 那些卖青菜的或许会说假话,可旁人又没好处可得,没道理帮忙圆谎。 如此一来,既然没人送,问题肯定就出在周安家里。 正想着,周田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昨儿夜里,周安赶驴车出去了一趟。肯定是这一趟,买回来了青菜。” 周横顿感事情脱离掌控,眉头皱得更深,厉声问道:“那破屋里的几个,在干啥呢?” 周观连忙回应:“啥也没干,还跟从前一样,大门紧闭着。” 越琢磨越觉得蹊跷,深更半夜,能去哪儿买到青菜?恐怕只能是别的村子。 “这家伙,莫不是想搬到别的村去住?” 念及此,周横“腾”地一下站起身,大步流星朝屋外走去,嘴里嚷嚷着:“他们肯定藏着事儿,我得去瞧个究竟。” 说罢,三人急匆匆出了门。 没一会儿,便来到周安的破屋前,只见那扇门紧闭着,好似藏着无数秘密。 周横朝周田使了个眼色,周田心领神会,抬手就“啪啪啪”地拍起门来,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咚咚咚”。 屋里,周安等人正在收拾行装,听到这用力的敲门声,眉头瞬间皱起。 周正神色紧张,压低声音道:“这些人来干啥?该不会是察觉咱们要离开了吧?” 周原赶忙摇头,试图安抚:“不可能吧。” 可敲门声一阵紧似一阵,实在没法不管。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起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周横等人便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周横目光如鹰隼般,在屋内四处扫视,眼神里满是怀疑:“你们昨天去哪儿买的青菜?” 周正和周原心里“咯噔”一下,但经历过逃荒训练营的两人演戏的本领也不差,无辜地摇了摇头:“我们不明白你们在说啥。” 周横眉头拧得更紧,显然对这回答不满意:“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昨晚周安赶驴车出去干啥了?是不是去别的村买青菜?他是不是打算搬过去?” 周正和周原心里直发慌,却还强装镇定。 周正硬着头皮说道:“我们真不清楚,周安出去的事儿,我们压根儿不知道。兴许他有别的事儿要办呢。” 周横在堂屋里转了一圈,没瞧出啥破绽,便想往里头闯。 周原和周正见状,赶忙上前阻拦,周海等年轻人也迅速站出来,将周横三人挡在身前。 看着这么多年轻人突然出现,拦在面前,周横三人吓了一跳。 周横眼睛一瞪,倒打一耙道:“周原,你们想干啥?” 周原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反问道:“该问这话的是我们吧?你们平白无故闯进我家,还这儿问东问西的,到底啥意思?” 周横被问得一时语塞,恼羞成怒,大声吼道:“你们深更半夜买青菜,是不是在谋划啥坏事?” 周正往前一步,义正言辞地说道:“买青菜能有啥坏事?不过是自家吃罢了。难不成买个青菜,都得向你汇报?” 周横见他们毫不退缩,心里愈发怀疑,可又找不到实打实的证据,只能放狠话吓唬道:“你们最好老实交代,要是让我查出啥不对劲,可别怪我不客气。” 撂下狠话,周横满心不甘地离开了屋子。 一出门,他就赶忙吩咐周观和周田:“我刚瞧见他们在打包行李,给我死死盯着,别让他们跑了。” “是,”两人立刻去忙活。 另一边,周安他们抵达摆摊的地方。 刚到,就瞧见一大群人围在先前的摊位前,这阵仗把他们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人吃坏了肚子,来找麻烦的。 “来了,来了!”人群里有人喊道。 一看到周安的马车,一大帮人立马朝他们跑过来。 “老板来了,老板来了!” “老板,你们今儿咋这么晚才来。” 周安等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还好不是吃出问题了。 也是,他们一直把卫生看得那么重,理应不会出岔子。 放下心后,周安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昨天跟王大水、林大的争斗传了出去,大家都好奇得很,所以今天才来了这么多人。 对周安来说,甭管啥原因,只要有人来吃麻辣烫,那就是好事。 众人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摆好,热热闹闹地开始摆摊做生意。 一时间,摊位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第124章 你家麻辣烫不卫生 “行,我们现在就去。” 今儿一大早过来,摊位前就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一直到了下午,这股人流都没断过。 多亏周安有先见之明,想着要去县衙办事,怕人手不够。 平常摊位上是五个人的配置,今儿特意多加了三个,这才勉强稳住局面,没出乱子。 虽说周安之前买了些食材,可之前以为周家村那边还有存货,就没让秦家的人多准备,而今天的人又特别多,导致还没到中午食材就见底了。 但正好秦河好奇周安这生意做得咋样,也担心这卖青菜这营生能不能长久。 毕竟这卖青菜的钱,就跟天上掉下来差不多。 秦河拿在手里非常不稳,就想来看看生意是不是真的有秦木生这个大侄子说的好。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摊位前,人头攒动。 高兴得不行,随后就瞧见周安摊位上快见底的食材。 秦河赶忙问周安要不要送食材过来,还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把食材拾掇得干干净净。 家里人正忙着打包行李,毕竟搬到新地方,处处都得花钱。 再者,周安跟秦木生约好了下午一起去更换户籍地。 这生意结束得早,待在这儿干等也不是个事儿。 眼下秦河说能送食材,周安自然求之不得,忙不迭点头应下。 有了秦河送来的青菜,周安的生意得以顺利继续,没断了档。 不得不说,今儿这生意火爆得很,周安一直忙到下午才有空喘口气,歇上一会儿。 巧的是,这时秦木生过来了,准备带着周安去修改户籍地。 周安笑着提议:“秦兄,要不先吃碗麻辣烫垫垫?” 秦木生摆了摆手,神色认真:“不用了,我吃过才来的。而且时间也不早了,你得赶紧去,去晚了,指不定人家就不愿给办了。” 周安留意观察秦木生的表情,看他确实是真心话,也就不再勉强,“今天可真是麻烦秦兄弟了。” 秦木生爽朗一笑,说道:“这有啥麻烦的,你周兄弟一看就是值得深交的人,我乐意出这份力。再说,把你带到我们村,家里还能多份收入,这是双赢的事儿。” 周安没想到秦木生这么爽快,回过神后,笑着拍了拍秦木生的肩膀,赞道:“兄弟说话就是敞亮。” 随后,周安叮嘱了周大牛和周铁根几句,便跟着秦木生出发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了半个小时,就到了县衙。 这次没了县令家的管家帮忙开路,所有事儿都得周安亲力亲为。 没有权势压人,那就只能靠银子打点。 可就算准备了银子,也得找对人,不然有钱都花不出去。 之前周安跟着县令管家来过,这张脸不少人都眼熟。 虽说大家不清楚周安和县令家到底啥关系,但多少都心存忌惮。 也正因如此,周安这一趟还算顺利,没费多大周折,就换好了户籍地。 从县衙出来,秦木生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今天这么快,我还以为得折腾老半天。” 周安打趣道:“这多亏了宁管家,沾了他的光。” 其实秦木生心里对周安和县令管家的关系好奇得很,可他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像周安这种一看就有手段、有能耐的人,他可不敢小瞧,索性把这份好奇深埋心底,只说道:“等会儿咱一块儿回村。” 周安爽快应下:“没问题!” 秦家条件还算不错,秦李老爷子精打细算,觉着在县城租房子、吃喝花销太大,不划算,就买了辆驴车,让秦木生往返县城。 再说,秦木生身为衙役,进城也不用交进城费。 月底一算账,还是住在村里划算,所以秦木生一直住在村里,每天从家到县城,差不多得花半个时辰。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安惦记着小摊,怕几个孩子应付不来,赶忙往回赶。 秦木生虽说能领巡逻的活儿,不回村也没啥大不了的,可他没啥背景,一向行事谨慎,也急着回岗位。 两人各有各的事儿,就此别过。 周安急匆匆赶回小摊,就瞧见摊位前围了一群人。 他赶忙上前询问,周大牛一五一十把事情告诉了他。 原来,周安刚离开不久,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就拿着麻辣烫盒子跑过来,嚷嚷着说他们家东西不干净,吃了里面的胡瓜拉肚子。 周安听完,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暗自琢磨:自己一直把食材的新鲜和卫生放在首位,怎么会出这种事?但他面上依旧镇定自若,对着围在小摊前的众人说道。 “各位乡亲,大家先别着急,这事儿我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他转头看向那个拿着麻辣烫盒子的男人,和声细语地问:“大哥,您先消消气,能不能跟我讲讲,您啥时候吃的这份麻辣烫,吃完具体啥症状?” 男人见周安态度诚恳,便说道:“我中午在你这儿买的,吃完没多久肚子就疼得厉害,跑了好几趟茅房。” 周安接着问:“大哥,您中午除了吃我们家麻辣烫,还吃别的东西没?”男人想了想,回答道:“就吃了个饼,那饼我常吃,从没出过问题。” 周安点了点头,随后对众人说道:“各位乡亲,咱这麻辣烫一直都是用新鲜食材做的,大家也都知道我们的口碑。今天这事儿说不定是个误会,但我肯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我这就去请郎中给这位大哥瞧瞧,看到底咋回事。” 说完,周安吩咐周大牛赶紧去请附近的郎中,自己则留在小摊前,耐心安抚众人的情绪。 没过多久,周大牛带着郎中匆匆赶来。 郎中给那男人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站起身对周安说道:“他这是吃了生冷的东西,肠胃受了刺激,再加上本身脾胃有点虚弱,所以才拉肚子。没啥大问题,我给他开个方子,吃几副药调理调理就好。” 周安听了,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对着郎中说道:“多谢郎中,麻烦您给开个方子。” 郎中开好方子,周安又让周大牛去药铺抓药,然后对那男人说道:“大哥,实在对不住,让您遭罪了。 郎中说了,您没啥大事,这几副药的钱我出,就当给您赔个不是。” 男人见周安这么诚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其实我也不是故意来闹事的,肚子疼得实在难受,心里着急,就想着过来问问。既然不是你们的问题,这药钱还是我自己出吧。” 周安摆了摆手,坚持道:“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安心把药吃了,把身体养好比啥都强。” 因为只是拉肚子的药,比较便宜,周安出了这几十文,然后在这么多人面前,加重周记麻辣烫在众人的美好形象,周安还是愿意的。 周围的人见周安处理事情这么周到,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他为人仗义、做事负责。 周安笑着对众人说道:“感谢大家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以后肯定会更小心,保证食材新鲜卫生,让大家吃得放心!” 众人散去后,周安把周大牛和周铁根叫到一旁,严肃叮嘱道:“今天这事儿虽说只是个误会,但也给咱提了个醒,往后在食材处理和制作上,一点都不能马虎,必须得更加小心谨慎、” 周大牛和周铁根连忙点头,连声称是。周安又看了看小摊上的食材,说道:“今天剩下的这些食材,都仔细检查一遍,但凡有不新鲜的,立马处理掉,绝不能再用。” 处理完这一切,周安坐在小摊前,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虽说忙碌又波折不断,好在最后都顺顺利利解决了。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一片橙红。 周安跟着秦木生回到了清水村。 秦家准备的房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周安一眼就相中了。 这乡下地方,房子租金不贵,周安每月出三十文银子,就定下了这房子。 就在周安定下房子的时候,周横得知消息,气得暴跳如雷,怒吼道:“好啊,这秦力竟敢跟我周横抢人。” 虽说周横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可清水村的人还真不怕他。 周横心里也清楚,自己拿秦力没办法,可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恶狠狠地说道:“去,通知族里的人,抄家伙,等我通知。” 第125章 被围住 “怎么回事?”从清水村出来后,周安的寒毛陡然竖起,没来由地,一股被人暗中盯上的警觉,让他心头涌起大事不妙的预感。 出于安全考量,周安选择自己驾驴车。 不管遭遇何事,他都能更迅速地做出反击。 然而,从清水村到周家村,一路平静,预想中的危险并未出现。 “难道是我多心了?”周安暗自思忖。 身旁的周大牛留意到父亲的异样,赶忙问道:“爹,怎么?” 周安摇了摇头,低声回应:“没啥。” 赶着驴车进村,周安的眉头瞬间皱起。 村子表面上与往常并无二致,可他却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这般想着,周安手中的鞭子一挥,加快了赶车的速度。 一回到家,周安利落地跳下驴车,对周大牛吩咐道:“大牛,把驴车停好。” 屋内的人听到动静,匆忙跑了出来,与周安撞了个满怀。 周安急切问道:“周正,我今天不在家,是不是出啥事了?” 周正满脸惊讶地望着周安,反问道:“小叔,您咋知道家里出事了?” “少废话,快说,”周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正赶忙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周正说完后,周原补充道:“小叔,我今天出门打水,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我。” 周安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沉声道:“咱们要有麻烦了。” “啥?”周正和周原看着周安难看的脸色,心底也涌起一阵不安。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轰轰轰”的嘈杂声。 周安冷笑一声,说道:“来了。”随后,他转身冲其他人喊道:“准备战斗。” 周原本以为周横只是来索要秘方,见周安一副要动真格的架势,忍不住问道:“小叔,是不是周横知道咱们要去清水村了?” 周安没有回应,他的命令一下,整个院子立刻行动起来。 小孩子们迅速躲到安全的地方,其他人则纷纷抄起武器。 此时,门外传来叫喊声:“周安,我知道你回来了,出来聊聊。” 周安冲周正和周原点头示意,随后大步朝着大门走去。 周大牛、周仓、周海等一众年轻小伙,手持利刃,威风凛凛地跟在周安身后。 门一开,周安便看到以周横为首的周氏族人,密密麻麻地站了一片,足有两百多人,且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 面对这两百多人的阵仗,周大牛等人毫无惧色。 周安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周横,沉声道:“周横,带这么多人来我家,想干什么?” 周横嘴角一勾,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周安,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听说你今天去了清水村,和他们打得火热。怎么,想逃到清水村去?” 事已至此,否认也无济于事。 周安眯起眼睛,冷冷问道:“周横,你这是要动武?” “只要你把秘方交出来,现在就能去清水村。”周横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周安心里清楚,跟周横多说无益。 转而面向众人,大声说道:“我的本事,你们或许听过,但没见识过。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说罢周爱您单手一挥,脚边的大石头瞬间化为粉末。 众人见状,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横脸色微变,但仍强装镇定,冷哼道:“不过是些唬人的把戏,我们这么多人,你周安一个人在厉害也没用。” 在周横的威慑下,那些原本有些动摇的人,又坚定起来。 周安明白,仅凭这几句话,难以撼动周横长久以来树立的威严。 高声说道:“命是你们自己的,都好好想想,真要跟我死磕到底吗?到时候我一拳头一个没问题,你们觉得你们自己的命有这么硬吗?” 第126章 齐心破困局 第二天,天还黑漆漆的。 秦木生急匆匆跑回来,对着站在院子里的秦力、秦河还有秦珠,着急地喊道:“周家村的人把周安他们家房子围得严严实实,逼着他们交出秘方,不然不让走。” 之前周安和秦木生约好,今天在昨天买菜的点儿,用驴车来搬家运家具,这样不容易引人注意。 可昨晚秦木生左等右等,一直没见周安的影子。 刚开始还以为周安变卦了,气得火冒三丈。 不过睡了一觉,早上冷静下来后,秦木生琢磨着,周安不像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就算改主意,好歹也会说一声。 担心出了什么事,天还没亮,鸡都没打鸣呢,秦木生就出门打听消息,这才知道周安被周横给围困了。 ”什么?”听到秦木生的话,秦河直接跳了起来。 秦河和秦珠早就把青菜准备好了,就等周安来运。 可周安不来,菜留在家里很快就得坏掉。 他俩本来是来问秦力要不要一起去县城,其实是想问问要不要去县城找周安“算账”。 听秦木生这么一说,秦河一下子急得跳起来。 他家原本日子还过得去,可几个儿子都等着结婚,正缺钱呢。 眼看到手的意外之财要是没了,他是最着急的,“周家村的这些人太不要脸了!一群王八羔子,我跟他们没完,这些畜生。” 秦木生看向秦力,问道:“爹,咱们能帮周安一把,救救他吗?” 秦河和秦珠也赶紧附和:“哥,帮帮他吧,不说别的,这周家人做事太缺德了,我们实在看不下去。” 秦力却慢慢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周安还没重要到,让我为了他挑起两村争斗的地步。他要是能自己跑出来,我不介意收留他,再多的事儿,我可不会做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在周家村的青砖大瓦房里,和秦家院子的安静完全不一样。周横正得意忘形,嚣张地大喊。 “周安?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说他是我们周氏一族的,就能信?他拿的那族谱,一看就是捡来骗人的。” 周横把周安的房子围住后,也有一些人看不顺眼,来说过周横。 都被周横赶了回去。 想起那些让自己停手,说什么都是同宗同族不要这般的缺德的话。 周横越发的火大起来,咬着牙吩咐旁边站着的周观。 “去里屋,把那些乞丐用来骗人的族谱拿过来。” 周观马上快步跑去,不一会儿就把周安之前交给祠堂,后来落到周横手里的泛黄族谱取来了。 之前周安要过族谱,周横借口再确认几天才还。 对有着现代思想的周安来说,族谱本来就没那么重要,而且当时他还想在周家村安稳过日子,不想和周横彻底闹僵,就答应了。 后来出了逼他交秘方这事儿,族谱肯定更要不回来了。 “拿着这么一张破纸,就敢冒充我们族里的人,脸皮真厚,咱们族里怎么会有这种乞丐?” 周横说着,转头冲周田下令,“把这堆破纸给我烧了!没了它,看周安还拿啥证明和我们是同宗。” “好嘞,里正。”周田二话不说,掏出火折子,泛黄的纸很快就烧成了黑灰。 周横张狂地大笑:“敢跟我斗,周安,我非得让你跪地求饶不可。” 因为周安他们和周横的矛盾,周安还没来得及被写进周家村族谱,这一烧,就没东西能证明周安他们和周家村有关系。 但周安本来就打算带着人去清水村,再加上他也看不上周家村这些人。 周安十分确定他总有一天要发达的,到时候周家村这些人肯定会是累赘,压根没打算归宗。 所以,周横烧族谱这事儿,对周安没啥影响。 周横还闲在他自以为是的得意中,“没了族谱,我看周安去哪儿哭。” 在古代,族谱是家族传承的重要东西,被烧是很不吉利的。 但周安根本不在乎,周横只能是白开心一场。 周横接着说:“周安还不知道族谱被我烧了,被围了一整晚,他说不定急成啥样了,现在没准儿正哭呢。” 周田赶紧讨好地说:“那肯定,周安那狗崽子,现在肯定后悔得直掉眼泪。” 这时候,被周横他们嘲笑、想象中后悔不已的周安,正在厨房指挥着:“大家都给我吃饱了,今天咱们要大干一场。” 众人纷纷回应:“好嘞,没问题。” 周铁根凑到周安跟前:“爹,今天我想吃鱼丸。” 周安大手一挥,说:“行,没问题,”接着看向李杏,“老大家的,今天想吃啥尽管做,辛苦你多忙活些。” 李杏连忙说:“爹,我不累,您放心,今天保证让家里所有人都吃得满意。” 周安又在厨房交代了几句,这才走出厨房。 他刚回到院子,周原就气冲冲地抱怨:“我刚才到处找你,你吃饱了没事干啊?非得在厨房里唠唠叨叨,显摆你厉害。” 外面被这么多人围着,周原心里正烦躁,说话自然就带着火气。 周正赶紧拉了拉周原,示意他别这么说。 周安本来就一肚子气,哪会惯着周原,他大大咧咧地坐下,毫不客气地回怼:“周原,你有火冲别人撒去,别在我这儿耍横,我可不吃你这套。” 周原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闭上嘴。 见两人又要斗起来,周正赶忙站出来打圆场:“你们俩别吵了,当务之急,咱得想想外面那些人该怎么办。” 一提到外面围堵的人,周安和周原立刻站到了一起。 周安说:“没啥好商量的。” 周原也跟着说:“跟他们废什么话,一个字,打。” 面对这两个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却一致对外的人,周正也见怪不怪了,毕竟以前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看着两人眼神里的坚定劲儿,他解释道:“打肯定是要打的。” 昨晚,周安展示出神力,把周家村众人吓得不轻,之后周安就以需要时间考虑为由,回屋去了。 一进屋就开始商量接下来咋办。 也不用多说,瞬间就达成了一致:绝对不能轻易交出秘方。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这些经历过逃难的人太明白这个道理了,一旦交出秘方,以后就只能步步后退。 所以,这第一步,坚决不能退。 既然在关键问题上想法一致,大家就去休息了。 这可不是他们心大,而是在逃难路上,经历过太多比这更难的事儿。 既然决定要战斗,就得养足精神,不然到时候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直到现在,他们才开始认真商量对策。 周正接着说:“我的意思是,咱们要不要下死手?” 以周安的力气,要是下死手,一拳就能把人打废。 周安在脑子里仔细回想北宋律法,确定自家被围,围堵的人又在实施抢劫、威胁这些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时,出于自卫就算把人打死,也可能不算犯罪,不用承担刑事责任。 想到这儿,他果断地说:“你们不用留手,反正咱们没大刀,你们就算想下狠手,也杀不了人。” 官府不让私人拥有兵器,周安之前已经把所有兵器都交给县衙了。 周原和周正听了,一时也想不出啥话反驳。 周安接着叮嘱:“至于我,看情况行事。反正我一拳头下去,他们不死也得重伤。周原、大侄子,你们一定要跟小辈们说清楚,千万别心软,看到对方可怜就手下留情,不然死的就是咱们。” 在这偏僻的乡下,周横既是里正又是族长,想瞒下几条人命不简直轻而易举。 周安心里清楚,一旦真打起来,要是有机会,周横肯定不会放过弄死自己的机会。 周原和周正表情严肃,知道这事儿关系到大家的生死存亡,非常重要。 他们立刻转身,快步跑到各个房间,向族里的晚辈们传达周安的紧急叮嘱,语气特别着急,不容置疑。 周安则皱着眉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使劲儿琢磨战斗的事儿。 周安在思考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 知道接下来有一场硬仗,大家都是吃得饱饱的。 吃完了早餐,休息好了,周铁根、周大牛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拿着木棍,又紧张又兴奋地走过来。 周铁根胸脯挺得高高的,说:“爹,我们都准备好了。” 周安看着他们,认真地叮嘱:“一会儿跟紧我,别瞎往前冲,咱们一家人要互相照应,谁都不许掉队。” “好。” 第127章 抓住 在周家村,周横等人酒足饭饱,压根没把被围困在屋里的周安等人放在心上。 周横倚在椅子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朝着周田嘲笑道:“哼,就凭周安那几个外乡人,现在估计吓得腿都打颤了,说不定正抱成一团哭鼻子呢。等会儿咱们再加把劲儿,那麻辣烫秘方绝对会乖乖交出来。” 周田满脸谄媚,连忙附和:“里正您说得太对了,他们能闹出啥动静,咱们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这几个外来的。” 正说着,一个村民慌慌张张地冲进来,神色惊恐:“里正,大事不好,周安他们有动静,看样子是要往外冲。” 周横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冷笑一声:“来得正好,我倒要瞧瞧,他们有多大能耐。都给我准备好,敢冲出来,就往死里揍,” 周家村的众人纷纷操起武器,在周横的带领下,眨眼间就将周安的房子围得水泄不通,个个严阵以待。 周安这边,众人也都齐聚在院子里,人人神情凝重,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周安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心中暗自祈祷这场祸事能尽早结束。“冲!” 随着周安一声暴喝,众人如决堤的潮水般,向着门口猛冲过去。 房门被猛地撞开,周安一马当先,恰似下山猛虎,直扑向周家村的人群。 他的拳头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重重落在敌人身上。 刹那间,就有好几个村民惨叫着,倒在地上打滚。 周原等人紧跟其后,挥舞着棍棒,与敌人展开了激烈厮杀。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回荡,整个村子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周横见周安如此神勇,又惊又怒,扯着嗓子冲其他人喊道:“都愣着干啥?快把人给我挡住,抓住周安,那麻辣烫秘方就是咱们的了,往后天天在家躺着都能进银子。” 这话一出口,原本有些害怕的村民,顿时又紧紧握住了手中武器。 周安毫无惧色,转身直面众人。 一根木棍狠狠砸来,他抬手一挡,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木棍竟生生断成两截。 激战中,周正敏锐察觉,周家村的人虽多,却不过是乌合之众。 在周安的勇猛冲击下,已渐渐阵脚大乱。 他瞅准时机,冲身边人大喊:“大伙稳住,别乱,集中攻击。” 周安心里明白,只有把这些人打怕了,他们才会退缩。 众人闻声,相互配合,逐渐在敌人的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周铁根等人瞅准机会,猛地冲了出去,一路打倒好几个试图阻拦的村民。 刚冲出去,周铁根便有些得意忘形,一时脱离了周安的保护范围。 突然,几个村民从背后窜出,手中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他的后背。 “啊………” 周铁根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在地。 周安见状,双眼瞬间充血,这可是他的房子跟钱啊。 不顾一切地冲向周横,将全身力气汇聚于拳,猛地轰向挡在周铁根身前之人的胸口。 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周大牛赶忙跑过来,与周安父子俩将周铁根护在中间。 原本周安的布置,足以照应到每个人,可因周铁根贸然脱离,周安为救他,不得不脱离队伍。 救下周铁根,正准备退回队伍时,周安一扭头,却见周来福已被周家村的人五花大绑。 周横擒住周来福,顿时得意忘形,之前被周安打得满地找牙的狼狈劲儿一扫而空:“周安,你要是再不收手,我现在就杀了这小子!。 周安闻言,脚步猛地顿住,双眼死死盯着周横,眸中怒火翻涌,却又不得不强自按捺。 第128章 无奈应胁迫 “回来了没?” 自打听说周安出了事,宁安就想出去给人撑腰。 宁夫人没得到宁县令的同意,哪敢放宁安出去,而且她也不想放宁安去见周安这种贱民,所以宁安在她那里根本走不通。 只能找宁县令,但正好府城那边有事召唤,宁县令急急忙忙地赶过去了。 宁县令不在府里,宁安就像被困住的野兽一样烦躁,也只能被困在自己房里干着急。 好在伴书从下人们的闲聊里打听到,宁县令今天就会回府。 宁安马上打发伴书守在府门附近,跟他说只要宁县令一回来,赶紧回来报信,这样他就能想办法见到父亲了。 没过一会儿,伴书跑得气喘吁吁、脚步匆匆地回来了,一边跑一边喊:“少爷,大少爷,老爷回来了。” 宁安的房门关得紧紧的,根本出去不了,只能想法子让宁县令主动到他房里来。 宁安皱着眉头,在房里走来走去,脑袋里像刮大风下大雨似的,飞快地想着办法。 突然眼睛一亮,跟伴书说:“你赶紧去厨房,找点辣椒来,越多越好,再准备几个大碗。” 伴书心里满是疑惑,可看宁安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没敢多问,转身就快步跑走了。 不一会儿,伴书抱着一大堆辣椒回来了。 宁安伸手接过来,把辣椒全都倒进碗里,拿起捣药的杵臼,使出全身的力气使劲捣。 一下子,一股刺鼻的味儿就散开了,整个屋子都是这味儿。 宁安强忍着呛鼻子的感觉,把捣碎的辣椒连汁带渣分成两份,一份均匀地洒在自己睡觉的床周围,另一份仔细地涂在房间的窗户、桌子和椅子上。 紧接着,他就扯着嗓子大声咳嗽起来,咳嗽声越来越厉害,感觉都要把五脏六腑给咳出来了。 伴书在旁边看着,满脸都是担心的样子,忍不住问:“少爷,您这是……”宁安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接着继续使劲咳嗽,还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哼哼。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把府里的下人们吸引过来了。 守在门外的丫鬟着急得不行,隔着门关心地问:“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宁安假装虚弱,大声喊道:“我……我突然浑身难受,喘不上气,咳咳……快,快去把我爹叫来。” 丫鬟不敢耽搁,转身就朝着正厅跑过去了。 这时候,宁县令刚在正厅稳稳当当地坐下,端起茶盏,正想喝口茶歇一歇。 丫鬟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爷,不好了,少爷他……他好像病得特别严重,一直在猛咳嗽,还说喘不上气,让您赶紧过去。” 宁县令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急忙放下茶盏,“嗖”地站起身来,大步朝着宁安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他心里特别着急,脚步也越来越快,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到宁安身边。 到了宁安房门前,宁县令刚一推开房门,一股浓浓的刺鼻辣椒味就扑面而来,他一下子被呛得咳嗽个不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一边咳嗽一边问。 身后的小厮瞧见了,赶紧快步上前,把房门完全打开,好让空气流通起来。 宁县令看着宁安,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刚要张嘴说话。 还没等他开口,宁安就抢先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爹,儿子实在是没办法了,儿子被困在这房里出不去,想见爹,只能用这个办法,还请爹爹原谅。” 听了宁安这话,宁县令的怒气消了一些,脸上反倒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样子,目光带着深意地看着宁安,问:“你这么着急想出府,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看宁县令好像没生气,宁安赶紧稳了稳心神,一本正经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我要去见周安。” 这时候,一个仆从特别机灵,赶紧拉过来一个凳子,稳稳地放在宁县令身后。 宁县令顺势坐下,然后不紧不慢地看着宁安,问:“你为什么非要去找周安?” 宁安理了理思路,神色认真地看着宁县令,说:“我们回府的路上,我发现周安记性特别好,还能带着大家平平安安地走了那么多路到这儿,而且听他儿子说,他也有读书上进的想法。综合这些,我觉得投资他挺值得的。就算投资失败了,对咱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 听完宁安的话,宁县令眼里满是满意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说:“行,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得到宁县令的同意,宁安心里特别高兴,连忙说:“谢谢父亲。”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去县衙带几个衙役一起去。”宁县令在他身后又补充了一句。 宁安兴奋地回过头,大声答应道:“好嘞,谢谢爹。”接着加快脚步,很快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了。 没一会儿,五匹快马像风一样朝着县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 周家村的村门口,气氛特别紧张。 周安和周横已经僵持了半个时辰了。 周安听了对方说的话,眼睛里好像要冒出火来,死死地盯着周横,眼神里的杀意一点都不掩饰。 “周横,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今天我一定让你血债血偿,让你付出惨重的代价、。周 安的声音又低又有威慑力,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吼出来的,毕竟房子啊。 周横却根本不在乎,脸上挂着一副凶狠又扭曲的笑容,挑衅道:“哼,想让你儿子活命,就乖乖把麻辣烫秘方交出来。不然,我马上就杀了他。” 说着,他手上猛地一使劲,把匕首紧紧地抵在周来福的脖子上。 锋利的刀刃下面,周来福白白的脖子上马上就出现了一道红红的血印。 “我的本事你心里清楚,要是我儿子有个好歹,我一定让你全家跟着陪葬。凭我的本事,杀光你们全家再逃走,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放狠话。 谁都忌惮对方,谁也不敢先动手。但相对而言周安忌惮得更多。 而且对周横而言,这次弄了这么大的阵仗,要是拿不到麻辣烫的秘方,他后都没脸见人了。 稳了稳神,强忍着心里的慌张,看着周安说:“周安,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我只要麻辣烫的秘方,拿到手以后,你们马上就能走,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找你们麻烦。” 周安看着儿子周来福流血的脖子,心里特别痛苦,在房子、钱和面子中间纠结三秒钟。 面子可以丢,周横的命不能丢。 “我答应你。” 周横的脸上一下子露出了特别高兴的样子,好像已经看到数不清的钱在向他招手了。 第129章 危机时刻宁安至 “只要你说出来………不不,你写下来。你儿子会写字,让你儿子写。等我验证味道没错了,你们马上就能离开。” 周横心里忌惮周安的武力,根本不敢靠近。 又一门心思地想把秘方占为己有,就只肯让周安用书写的方式把秘方交出来,还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这话一出口,他身后的族人们立马就小声议论开了。 大家又不傻,周横那点想瞒着大家独吞秘方的心思,简直太明显了。 周安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情况,嘴角轻轻往上扬了扬。 他接过递过来的纸笔,脑子一转,心里就冒出个想法:自己要是不好过,那谁也别想顺顺当当的。 这么想着,他就拿起笔准备写字。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周横和周安同时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五匹快马卷着滚滚烟尘,像一阵旋风似的朝着村门口飞奔而来。 等马跑近了,宁安第一个从马上跳了下来。他一眼就瞧见了被匕首抵着脖子的周来福,还有正拿着笔打算写字的周安。 宁安大声喊道,“别冲动,我来了。” 紧接着,他从县衙带来的几个衙役迅速散开,把周横围了个严严实实。 看到衙役身上穿的衣服,周横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握着匕首的手也忍不住轻轻抖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硬撑着,扯着嗓子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宁安走上前,目光冷冷地盯着周横,说道:“我是宁县令的儿子宁安。你大白天的拿着刀威胁老百姓,难道眼里根本没有王法吗?” 一听宁安报出身份,周横身后的那几个手下立刻慌了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害怕的神色。 周横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可这秘方眼瞅着就要到手了,就这么放弃,他实在是不甘心。 但宁安这身份他又得罪不起,只能勉强挤出一点讨好的笑,说道:“宁公子,这家人就是些刁民………” 虽说周横心里对宁安的身份还有点怀疑,可那三个衙役身上的官服实实在在的,做不了假。 周横话还没说完,就被宁安大声打断了:“闭嘴,到底谁是刁民,等我调查清楚自然就有结果。现在,你先把手里的匕首放下,放开周来福。” 宁安紧紧盯着周横,说的话里透着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威严。 见宁安一下子就叫出了周来福的名字,周横腿一软,直接就瘫坐在了地上,手里抵在周来福脖子上的匕首也掉了下去。 周来福身子一松,也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宁安挥了挥手,两个衙役马上上前,把周横死死地按住了。 “把他押住,等着发落。”宁安下令道。 之后,被抓着的周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宁安走到周安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周伯父,您没事儿吧。” 周安赶紧拱手作揖,说道:“多谢。” 看到周安,宁安脸上马上露出了以前那种熟悉的、大大咧咧的笑容,“周伯父,您跟我就别这么客气了。当初要不是您在路边把我给捡了回去,我现在还不知道啥样呢。” 看着宁安的笑容,周安心里的警惕更重了。 虽说他以前就知道不能小瞧宁安,但看了宁安这变脸的功夫,更是不敢有一点疏忽。 虽说心里满是警惕,但这次宁安确实帮了大忙。 要不是宁安来得及时,周安只能憋屈地把秘方交出去,虽说不至于伤筋动骨,可心里肯定得憋一肚子火。 宁安这一来,他不但不用再憋屈了,以后在这福安县,起码也没人会闲得没事故意来找他麻烦。 这就是有权有势的好处啊。 “谢谢,当然得谢谢。”周安稍微停了一下,目光真诚地看着宁安,接着说,“宁公子,这次要不是您来得及时,我们周家今天可就遭大难了。这份恩情,我周安记在心里了。” 宁安虽然说不用,但心底听着还是很舒服的。 这番表情周安自然没有错过,笑着开玩笑说:“感谢肯定是要感谢的,接下来咱们就可以唠唠家常了。”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房子里走去。 周家村的人看着周安和宁安这么熟络的样子,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特别是周田和周观,脚下的地面不知道啥时候多了两滩水迹。周观更是远远地躲在一边,根本不敢上前为他爹说句话。 看着他们那副狼狈样,周家村的人可一点都不同情,心里还满是厌恶。 要不是这几个人在中间挑事儿,他们也不至于和周安闹成现在这样。 现在县令公子突然出现,还成了周安的靠山,要是周安以后找他们算账,他们可就哭都没地儿哭去。 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周田和周观瘫坐在地上,早就没了之前那副嚣张的样子。 他们心里清楚,这次把周安给得罪了,还惹上了县令公子,以后在村里怕是待不下去了。 之前跟着一起逼迫周安的那些族人,这会儿也后悔得不行,都凑在一块儿商量着该怎么给周安赔不是。 那些一直保持中立的村民,看着这场闹剧收场,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没跟着瞎起哄。 “周横平时就不安分,这下可好,把大家都给害惨了。”一位老者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地说道。 “是啊,咱们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跟着他们一起欺负周安呢?这下可好,他有了县令公子撑腰,咱们以后可咋办啊?”一个年轻人满脸焦虑地说道。 “还有那个周安,认识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去不说啊,非得瞒着,就是故意坑我们的。” 第130章 族谱 周安和宁安迈进屋内,周安先热情地招呼宁安坐下,随后他也在宁安对面椅子上稳稳落座。 经过昨天一家人齐心协力打包,如今屋内陈设简单得很,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角落里还搁着些农具。 收拾得那叫一个干净整洁,就差能反光了。 两人刚坐下,宁安就道:“我回县城后,因为逃跑那事儿,被我爹狠狠责罚,关在家里好一阵子。就算被关着,我都听说了周伯父你那麻辣烫的美名,也是今天幸运,我爹刚好从府城回来,我才有机会出门,哪成想正好撞到今天这个场面。” 宁安把之前出事之时自己没能帮忙的缘由解释清楚,可不能让周安记恨上,不然这投资可就打水漂了。 说话的时候,宁安特意注意了周安的表情,要是有一点不满。 那么宁安觉得他就要改变主意了。 周安哪能不懂宁安话里的弯弯绕绕,当然顺着台阶往下走。 “那怎么……” 两人相谈甚欢。 宁安听完后,气得脸都涨红了,大声说道:“这周横也太不要脸了吧!就他这样,还配当里正?简直是笑话。我回去立马跟爹说,撤掉他的里正之位。” 得,就这一句话,周横这里正算是彻底当到头了。 站在周安身后的周正和周原,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跟装了弹簧似的。 这段时间,他们可没少受周横的气,现在听到周横被赶下里正的位子,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差点没笑出声。 说起周横,周安突然想起刚进门就想说,结果跟宁安说着话又忘了的事儿。 刚张开嘴,准备说:“我……” 可宁安抢先一步说道:“周伯父,我不建议你跟周横对簿公堂。” 话一出口,宁安就瞧见周安微微点头的动作,立马改口说道:“周伯父,你这是跟我一个想法。” 周正和周原则是一头雾水,满脸写着不愿意。 为啥不对簿公堂啊,就要把周横这些家伙送到牢里去。 周安察觉到他俩的疑惑,耐心解释道:“虽说我和周横这事儿,咱占着理。可再怎么说,地上都躺着人了,一旦闹到公堂,就算我有理,周家村也得跟着受处罚,我自己也少不了麻烦。尤其是我还想着参加科举呢,要是能在村里把这事儿解决了,那才是最妥当的办法。” 听周安这么一解释,两人总算明白了点儿。 “爹……” 正说着话,周大牛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扯着嗓子大喊:“爹爹爹……外面周族的族老来了,说要见您呢。” “哼,当初周横闹事的时候,他们躲得比谁都远,现在周横老实了,知道错了,才跑出来。这可真是刀不落到自己头上不知道疼啊。” “你少说两句。”周原耐着性子听完周安的话,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周安,我去会会他们,行不?” 这段时间受了这么多气,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出气,这么好的机会周原不愿意错过。 周安一看周原那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啥,直接拒绝:“不行。” “为啥呀?”周原一听,委屈得不行,嘴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不过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现在他已经下意识地听周安的话了。 周安心里无奈,能为啥呀,还不是咱家现在没背景,这种把人得罪死的事儿,可不能干。 尤其是周安想靠自己的能力,让周家村的人日夜惶恐。 见周原还没明白,周安给了周正一个眼神。 周正秒懂,赶紧上前,像拖小鸡似的把周原拖走了。 周安则扭头对周大牛说:“不见,你就说我现在忙得很,没时间。” 虽说不能把人得罪死,但也别指望周安好声好气地招待他们。 “好嘞。”周大牛麻溜地转身就要走。 “等等。”周安突然想到,都要离开了,必须得跟周家村彻底划清界限,不然以后发达了,这些人跟牛皮糖似的贴上来可咋办。 尤其在古代,宗族关系可不是想甩就能甩掉的,到时候让这些人占便宜,周安得悔死。 “把咱家的族谱要回来。” “好。” 周大牛得了吩咐,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周安这才笑着看向宁安,略带歉意地说:“让宁公子见笑了,家里这事儿乱糟糟的。” 此刻,周家院门口,周大牛一出现,外面站着的几个老头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周大牛还记得之前自家被刁难时的无助,看见这几个人脸色直接拉了下来。 才不管面前的人是不是老人呢,周大牛一点儿都没客气,直接说道:“我爹说了,不见你们。而且我们家跟这儿也没啥关系了,我们还是会搬走的,你们请回吧,还有把族谱给我们送过来。” 也就是周来福和周墨轩因为干仗太累,去睡觉了,不然高低得挖苦得这三个老头去跳河。 说完,周大牛“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那扇门在三个老头面前,就像一道冰冷的屏障。 被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三个老头的脸瞬间僵住了。暴起的青筋在诉说着他们的愤怒。 “这小子,得志便猖狂,太不像话了。” “一点儿尊卑礼貌都不懂,真是没教养。” “行了行了,别骂了,再骂也没用,人都叫不出来,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吧。” 虽说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周安他们抓到祠堂好好教训一顿。 可现在周安背后有宁安撑腰,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憋着一肚子气。 接着想办法处理今天的事,不管怎么样,要让宁安满意。 回到祠堂,就瞧见周横被衙役押着,跪在地上。 在回来的路上,三个老头就已经商量好怎么应对这局面了。 进了祠堂,其中一个老头麻溜地朝着衙役走去。 一共三个衙役,一个在祠堂盯着周横,另外两个跟着宁安。 守在祠堂的这个衙役,心里正郁闷,本来是个在县令公子面前露脸的好机会,结果就这么泡汤了,输给了另外两个家伙,气得肚子都疼。 见老头过来,衙役满脸不耐烦,喝道:“滚,别靠近。” 老头满脸堆笑,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还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衙役。 这钱可不是他们出的,而是特意跑去周横家,从他媳妇那儿要的。 周横家里人现在吓得六神无主,哪敢拒绝这些族老的要求,只能乖乖把银子交出来。 衙役一看有钱拿,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嘻嘻地说:“行,你们说几句话吧。”说完就转身走了。 等衙役一离开,剩下的两个老头立马围了过来,对着周横大声数落:“周横,你可闯大祸了。” “周横,你太任性了,给咱族里惹了天大的麻烦,你这族长和里正的位子肯定没了。要是你们家还想在周家村待下去,就必须去给周安赔罪,就会赔了你这条命,也必须让宁公子满意。” 周横嘴巴被堵着,说不出话,可眼睛里的惊恐和不甘都快溢出来了。 他拼命地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哀求还是怒骂。 慢慢地,周横眼睛里的不甘越来越少,最后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那模样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还有族谱在哪里,给我叫出来。” 听到族谱二字,周横顿时没了声响。 一看周横这反应,三个老头顿时着急起来。 虽然恼恨周安,但他跟县令公子关系好,他们可不舍得断掉这个关系。 而只要有族谱在,不管周安在怎么不愿意,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他们就是同一个族里。 怎么样都能扯到虎皮。 但现看着周横的反应,三个人顿时慌了神,有种算计要落空的直觉。 第131章 跪地求饶 “对不起,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畜生,我没有良心。” 东西早就收拾得差不多,既然已经没有了阻拦,今天就得搬到清水村去,毕竟明天还得摆摊。 行李比较多,只能一趟趟搬到清水村去。 年轻人都准备自己走过去,至于周原等几个老人和两个小孩,由周安用驴车载着。 家里还留了四个壮小伙守着东西,虽然有宁安的余威在,应该没有人敢来偷东西,但完全没有必要冒险。 因为是第一趟,宁安要跟着周安去清水村,让清水村的知道他周安后面站着的人是县令家的公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也为了让身边的人都变成好人,周安当然是要宁安跟着一起去的。 而且说得很直接,宁安也是当然没有拒绝。 三个衙役是来保护宁安的,宁安要走,他们也跟着。 这么一来,周横这会儿就没人看管。 反正周横未来的凄惨日子已经板上钉钉,周安也不着急马上弄死他,日子还长着呢。 先让他暂时松口气。 天气很好周安心情挺美。 为了跟宁安唠唠嗑,周安坐在了驴车外面。 好在天气还热乎,不然非得冻得鼻涕直流不可。 几个人还没到村口,远远就瞧见一个人跪在地上。走近一瞧,周安乐了,原来是周横。 周安眉毛一挑,嘿,跪地求饶,这戏码他可太乐意看了,毕竟这可是大戏。 宁安瞧了眼周安,见他让驴车慢慢停下,他也不跟着停下。 跪在地上的周横懵了一下,他还以为周安会直接离开。 但这“戏台”都搭好了,今天这出跪地求饶的戏要是不演下去,他们家就得被赶出周家村。 周横心里那叫一个憋屈,以前他拿赶出周家村威胁别人,现在风水轮流转,自己也被这招治住了,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周横也不磨蹭,立马使劲磕头,扯着嗓子喊道:“周安,之前都是我猪油蒙了心,贪心不足干了糊涂事。” 周安冷笑一声,没搭理他。 宁安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瞧瞧周安怎么处理这事儿。 周横一看这架势,磕得更起劲儿了,没一会儿额头就又红又肿,皮都破了。 “周安兄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吧,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家里老小全指望您开恩,”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周安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周横,你当初那么对我家人的时候,咋没想到今天。” 周横一下子噎住了,不过马上又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边说还一边不停地磕头。 “行了,停,”周安看这戏差不多了,不想再看这“猴戏”,直接喊停,“放心,我从不为难无辜的人。” 就这么一句话,躲在后面偷看的周观和周田吓得直接瘫倒在地。 周安冲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喊道:“我知道你们在偷听,识相点赶紧让开,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啥‘惊喜’。” 周横也停下了磕头的动作。 周安接着说:“我的族谱呢?”这才是周安停下来的真正原因。 听到“族谱”俩字,周横脸色瞬间变得跟调色盘似的,还微微颤抖。 周安一看就猜到,这族谱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周安心里乐开了花,不过脸上还得装得一本正经。 驴车里的周正几人听到“族谱”,也掀开帘子往外看。 在古代,族谱那可是重中之重。 事到如今,周横也没法不回答,可又不敢直说族谱被烧了,只能瞎编:“存放族谱的地方不小心被水淹了,所以族谱没了。” 周安心里暗笑,水淹族谱,这谎撒得也太不走心了。、 不过这正合他意,没了族谱,他就有更多理由摆脱周家村这个“大麻烦”了。 “没了?”周安故意把音调拖得老长,脸上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周横,你知道族谱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周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周安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提高嗓门,好让周围可能偷听的人都能听见:“既然族谱没了,那我们一家跟周家村的周氏一族,八不存在任何关系,之前来认族只是一场误会。” 周安要借助这个机会,彻底甩掉周氏一族。 看向宁安,“宁公子可以为我做证。” 宁安,“当然。” 第132章 秦力的懊悔 “咱村咋突然来了这么多衙役?这到底咋回事?” “不会是有人犯了是吧。” “我们村的二流子不是我看不起他们,他们还真的犯不了这么大的事,让这么多的衙役来抓他们。” 周安他们这一行人还没到村子,村头的“情报中心”——其实就是几个喜欢在村口唠嗑、眼尖的村民,老远就瞧见了他们的队伍。 毕竟五辆马车,在这小村子里可太显眼了。 看到这么多衙役,村口这几个村民赶紧第一时间把秦力喊了过来。 秦力家离村口不远,没一会儿就跑来了。 望着越来越近的队伍,秦力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往常一个衙役都不好伺候,这三个衙役一起来,家里的鸡又得遭殃了,而且秦木生连个通知都没有,未免有些担心。 而且秦力看着那驴车,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旁边的人见秦力一直不吭声,急得不行,七嘴八舌地催着:“里正,你倒是说句话呀,这么多衙役来干啥?是来蹭饭吃,还是想捞好处的?咱要不要凑点东西,把他们打发走?” “就是啊,里正,别光皱眉,快拿个主意。” “秦力,你别傻站着像根木头似的,赶紧说说该咋办啊。”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秦力脑瓜子嗡嗡的,本来正努力回忆在哪见过这驴车,这下子啥都想不起来了。 “行了行了,刘红花,你给我消停会儿,别在这瞎咧咧,净说些没影的话吓唬人。”秦力不耐烦地冲一个大嗓门的妇女喊道。 这边清水村的人对着周安他们充满疑惑,周安那边的人看着村口聚集的村民,也在议论纷纷。 “咦,村口怎么站那么多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宁安好奇地问道。 周安稍微琢磨了一下,猜测道:“估计是咱们这支队伍太扎眼,把他们引来了。” “咱们招来的?”宁安一开始没明白,等他打量了一圈整个队伍,立马就懂了周安为啥这么说。 三个衙役,五匹马,在这乡下地方确实太惹眼了。 看着村口,宁安忍不住又问:“周伯父,您真的不考虑去县城住吗?” 要是想去县城住,之前被周横欺负的时候就去了。 周安笑着拒绝说:“县城开销太大了,我现在脚跟还没站稳呢,就别去凑热闹了。而且从清水村赶驴车去县城,也就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挺近的,没必要非得去挤。” 周安主意已定,宁安也就不再劝。 本来距离就不远,没一会儿,这一行人就到了村口。 秦力看着最前面那辆马车慢慢靠近,终于看清了驾车人的模样,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啊,可他一个外乡人,咋会跟这么多衙役认识?” 突然之间,秦力脑袋里想起秦木生之前说过的话。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秦力心中顿时闪过数不尽的懊悔。 秦力很清楚,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强多了。 今天要是去帮一把就好了。 可事儿都过去了,现在后悔也没啥用,秦力只能收敛住心中的懊悔。 旁边的村民们听他这么说,好奇心更重了,纷纷追问:“里正,到底是谁啊?” 秦力还没来得及回答,周安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 笑着冲秦力拱手说:“秦里正,您应该还记得我吗?” 秦力虽然对周安身边的宁安特别好奇,但还是先稳住了,赶紧给周安回了个礼。 秦力急忙说道:“周老爷,怎么可能不记得。” 说话的时候,秦力的眼神实在是忍不住往宁安身上瞟了瞟。 周安瞧出了秦力的心思,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宁安宁公子,是县令家的公子。” 秦猜的果然没错,这下秦力懊悔得嘴里直冒酸水。 周围的村民们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声议论着。 虽然他们自认为小声,但是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怎么都小不到哪里去。 “这俩人是谁啊?咋跟里正认识,还带了这么多衙役来?” “就是啊,看着不像一般人,难不成是来咱村办案的?” “别瞎猜了,听里正跟他们说话,好像认识。” 等听到宁安居然是县令家的公子,有几个人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赶忙往后退。 可也有一些人,想着跟宁安套套近乎,满脸堆笑地想往前凑。 不过这些人都被跟着宁安的衙役给拦住了。 秦力正懊悔着,一回头看见村民们干的这些事,差点没晕过去。 这才第一次见宁安,连人家啥脾气都不知道,就敢往上凑。 要是这位公子脾气不好,那不是给村里惹麻烦,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这个里正。 尤其是他们家还有一个在县衙当衙役的儿子,可万万不能让宁安生出不喜。 本来要把人叫下去,但刚一抬眼就看到有人在他使眼色,让他帮忙说话。 秦力只觉得眼前一黑,心里那叫一个气。 狠狠地瞪了带头的刘红花一眼,低声警告:“老实点、” 随后,秦力满脸堆笑地冲着周安和宁安说:“周公子,宁公子,站在村口怪累的,要不先去我家歇歇脚?” 周安摆了摆手说:“不用了,直接去我租的房子就行,别浪费时间了,周家村还有好多行李要搬过来,必须得加快时间,不然天黑了都没办法把事情办好。” 秦力虽然特别想把宁安请到家里好好聊聊,但周安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敢硬拉着人去家里,就怕得罪了宁安。 没办法,只能带着大家一起走。 等周安他们走了,村口一下子热闹起来。 刚才因为宁安在,大家还都不敢大声说话,现在可没了顾忌,一个个嗓门都大了起来。 “那人是谁啊?都认识县令家公子了,咋还住在咱们村?” “以后村里又多了个惹不起的人,可得离他们家远点,不然惹上麻烦,想哭都没地儿哭去。” “不至于吧。” “你们懂啥呀,这些有后台的人,脾气一个比一个大,就跟那些衙役似的,没一个好说话的。” 刘红花眯着眼,看着周安离去的背影,犹豫着说:“我好像见过他。” 听到这话,刘红花身边瞬间围满了人。 都期待的等着刘红英接下来的话。 第133章 再次安家。 周安、宁安一行人匆匆赶到之前租的房子。 屋子不大,墙皮剥落,窗户破得不成样子,不过挤下三家人倒也勉强。 好在屋里收拾得干净,地面扫得溜光,家具摆放得也算齐整。 周安瞧着这房子,心里琢磨,反正是临时落脚,凭麻辣烫生意,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盖新房的钱。 周原、周正、翁招娣、夏叶子他们忙着搬行李,跑得飞快,大包小包地抱着、抬着。 周原脑门满是汗珠,咬着牙,双手死死抓着个沉甸甸的箱子,胳膊青筋暴起;周正则一脸认真,在屋外和屋里来回穿梭。 宁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乡村小院。 小院不大,角落长着些不知名的小花小草,随风摇曳。院子中间有一口老井,井沿的石头被磨得光滑。 秦力站在一旁,神色慌张,还在为之前怠慢周安的事儿懊悔。 他低着头,双手在身前不停地搓着,眼睛时不时偷偷瞟向周安和宁安。这时,他小心翼翼地问宁安:“宁公子,您这次来清水村,是不是有啥要紧事儿?” 宁安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说:“我就是跟着周伯父来看看,我喜欢县城,可他想来这儿。” 秦力轻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县令公子跟周安关系这么好,以后这清水村听谁的呢? 心里不安,可这会儿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之前周安被周家村人围攻,他啥都没做,秦力也怕周安记仇。他站在那儿,心里七上八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安和宁安不经意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明明他俩啥都没说、啥都没做,这秦力却怕成这样。 周安走过去,拍了拍秦力的肩膀,说:“秦里正,你咋了,出这么多汗?” 秦力尴尬地笑了笑,脸上的肉跟着抖了抖,说:“没事儿,可能是天热。” 周安抬头看天,微风轻拂,白云悠悠,暖阳照身,一点都不热。 不过周安没拆穿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周原扯着嗓子喊:“周安,快来帮忙,这箱子太沉了。” 周安赶忙跑过去,双手抓住箱子一侧,轻轻一抬就将箱子抬动。 宁安走到秦力身边,小声说:“秦里正,过去的事儿就翻篇了,以后你好好对待村里百姓就行。” 宁安也不知道秦力干了啥坏事,看他心虚的样子,料想不是什么好事。 想着周安还得在村里生活,就先把话挑明,要是以后发现他干坏事,再收拾也不迟。 秦力一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连忙点头答应,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上午折腾了好一会儿,时间不早了。 加上中间休息、赶路,眼看到了午饭时间。 在乡下,不忙时一天吃两顿。 可宁安是贵客,周安家又没搬完家,吃饭就得去秦力家。 这和招待收税小官可不一样,宁安要是去,秦力高兴还来不及,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可宁安不想去,他看着周安说:“我爹今天刚回来,早上出来是有急事,现在我得回家给我爹接风。” 宁安把他爹——宁县令搬出来了,秦力就算有一肚子话,也只能憋在嗓子眼,眼巴巴地站在那儿,一脸失望。 宁安要走,周安把他送到门口。 周安笑着说:“以后有空常来。” 宁安轻轻拉了拉马缰绳,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回头笑着说:“我天天都得去买麻辣烫吃,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周安笑着答应,站在那儿看着宁安骑马远去,身影在夕阳里越来越小。 宁安走后,秦力想跟周安说说话,可周安忙着搬家,没时间。 秦力无奈,只能说改天再聊。 周安回到家,发现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有点饿,拿起一个昨晚准备的干饼吃起来。 这干饼又干又硬,咬得腮帮子生疼,每一口都得使劲嚼。 吃完,就赶着驴车去周家村搬剩下的东西。 到了周家村,刚进村口,周安就感觉好多人盯着他,那眼神不怎么友善。 有的人眼里满是厌恶,毫不掩饰;还有的人在一旁小声嘀咕,眼睛时不时瞟过来。 不过没人敢上来找麻烦。 回到租的房子,周安一进去就愣了一下。 屋里大变样。 周墨轩见他这表情,赶紧跑过来说:“爹,这房子给我们的时候破破烂烂的,我们好不容易修好,就这么还给周家村那些人,不甘心,我们就把我们装的都吃,全部打掉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安,眼里带着紧张和期待。 周安轻轻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笑着说:“干得好。”之 前忙着打架、搬家,周安还真把房子装修的事儿忘了。 他也不想把自己辛苦修好的房子还给周家村,既然拿不走,那就砸了。 听周安这么说,周墨轩、周翠等四个孩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说完房子的事儿,几个人一起把行李搬到驴车上。 驴车不大,他们小心地把行李一件一件往上放,尽量摆整齐,好多装点儿东西。 一来一回得一个时辰,还有好多东西没搬,时间紧迫。把东西搬到驴车上后,周安准备走了。 走之前,周安叮嘱道:“你们记得吃饭,我走了要是有人来抢东西,别争,安全最重要。” 周墨轩使劲点头,说:“爹,你放心走吧,我们知道。” 周安这才放心地赶着驴车走了。 一路上挺顺利。 东西实在太多,等全部搬完回到清水村,太阳都快落山了。 天边红彤彤的,晚霞绚烂。 东西卸完,周安累得一屁股坐在院子里,浑身像散了架,大口喘气。周翠心疼地端来一碗水,眼里满是担忧,说:“爹,你今天太累了,好好休息。” 周安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嗓子流下去,他感觉缓过来点儿,说:“行。” 今天这一天,周安真是累坏了,现在他就想躺着好好歇一歇。 东西都搬过来了,原本冷清的房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周原,我跟你说了,东西别乱放,让你放堂屋墙角,你咋放厨房了。” “周红棉,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干活儿细心点儿,你看看你干的。” 第134章 清水村的烟火日常 夕阳慢慢落到西边,清水村被染上了一层好看的颜色。 “翠翠,要回家吃饭了。” 听到裴逸安的声音,周翠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看了看天色,脸上明显的带上了着急,“啊,这么晚了。” 周翠一家搬到清水村已经一个多月了。 清水村的村民都知道周安和县令公子宁安的关系,周安在清水村的日子和在周家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再也没有那些不懂事、爱找麻烦的人上门了。 周安的日子比起在周家村的时候,顺心了不知道多少倍。 刚开始的时候清水村的村民,不太敢跟周安他们说话。 关于这点,周安也没有办法,只能由着时间过去,知道双方是什么人后,彼此才知道怎么来往。 但出了一个小小的惊喜,周安家从无人问津变成了热闹得不行。 搬到清水村的第二天,周安他们就去摆摊了。 但宁安特意带着衙役出现,而且在集市上特意表现出和周安很熟的样子。 从那以后,集市上的人对周安都特别和气。 而林大和王大水都没等到第二天,宁安是下午来的,他们中午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道歉了。 周安心里清楚,要不是自己有点本事,再加上林大和王大水没什么厉害的背景,被找麻烦那天绝对讨不到好。 所以周安这个小心眼的人,当然不会原谅他们。 不仅不原谅,周安也道歉的礼物全收了,但就是不原谅人,最后还吓唬了他们一番。 王大水和林大气得要命,可周安背后站着宁安,他们也没办法,只能陪着笑。 周原说那时候的周安就像个得志的小人。 周安承认,但就算是小人,也得消气。 虽说借着宁安的势达到了一些目的,但周安心里还是更想靠自己的本事。 靠山山倒,靠水水干,靠人人跑的道理周安还是懂得。 最好还是自己有权有势。 因为宁安的出现,周安在集市上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后来他又在城南摆了一个摊位。 有了两个摊位,需要的菜就更多了。 之前的秦力三兄妹本来就供应不过来,而且他们学了周安的鱼丸和肉丸秘方。 在县城摆摊,还通过秦木生把鱼丸和肉丸稳定地供给县城的酒楼,收入也非常稳定。 周原知道后后悔得不行,怪周安把秘方告诉了秦力。 当时宁安出现后,秦力就主动来找周安说不用秘方了,可周安觉得答应的事就得做到,还是把秘方给了秦力。 周原这么说,周安可不受这个气,直接把他骂了一顿,骂得周原抬不起头。 其实还有些人也有类似的想法,被周安这么一骂,都把心思收起来了。 周安也管不了别人心里怎么想,只要表面上老老实实的就行。 秦力三兄妹供不上菜了,周安就只能在村里收青菜。 村民们只要把菜卖给周安,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轻轻松松赚十几文钱,这种好事谁不愿意干? 周安原本冷冷清清的家门口一下子热闹起来。 周翠因为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而且她胆子又小,只能在家里和裴逸安一起玩。 周安在村里收菜后,就跟几个家里有乖巧小孩的村民说,让他们家孩子带着周翠一起玩。 面对金主的话,那些人村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今天周翠就是跟着孙二丫和李三花一起出来玩的,这两个女孩子的父母都给周安供菜,周安放心让周翠跟她们一起玩。 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还真有用,周翠的胆子明显大了不少,周安心里也松了口气。 在古代这种环境下,女孩子胆子大一点还是好的。 不过今天周翠玩得太开心,都忘了时间,到了吃饭时间还没回家,还是裴逸安来找她。 周翠跟裴逸安说完后,就对孙二丫和李三花说:“我要回去了,拜拜。” 两个女孩子也拍了拍身上的灰说:“我们也要回去了。” 说完,她们眼巴巴地看着周翠问:“我们明天还出来玩吗?” 周翠摇了摇头说:“明天我爹在家,我不出去玩。” 两个女孩子一听,眼神一下子就没了光彩。 周翠不忍心,马上接着说:“我们后天继续出来玩。”“说好了啊,周翠你可别反悔。” “不会的,那我回去了。” 说完,四个人就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 等身边没人了,裴逸安就问:“她们两个怎么这么喜欢在外面玩?” “哎,”周翠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说,“她们不是喜欢玩,是不想干活。” 裴逸安一听就明白了,在乡下,女孩子刚学会走路就得干活,男孩子能在家里玩的时候,她们还得干活,平时还经常被骂。 跟周翠出来玩,又轻松又自在,所以她们都很想跟着周翠出来玩。 周翠以前也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她知道那样的日子有多难过。 孙二丫和李三花的父母不太乐意她们出来玩,但周翠还是要把她们叫出来。 想到这儿,周翠忍不住说:“果然像我爹说的,人得有地位。“ 这些人要把菜卖给周家,所以怕得罪她周翠后,周安不收他们的菜。 这才忍不愿意,让家中孩子陪着她玩。 要是没这个能力,他们根本不会理会自己,这个道理,周翠还是很清楚的。 裴逸安点头说:“是啊。”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周安正坐在院子里休息,看到周翠和裴逸安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愁。 裴逸安身上有胎记,还有个在言情小说里常见的姓氏,这让周安总觉得不太踏实。 他可不想给宝贝闺女找个身世复杂的相公,就想找个能让自己随便拿捏的人。 但裴逸安的性格,人品底色都非常好,舍弃掉这么好的人选,周安很是舍不得。 转念一想这,周安觉得自己想多了,又不是小说,哪里来那么多流落民间的贵公子。 周翠一看到周安在家,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一边朝周安跑过去一边说:“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周安接住扑过来的闺女,笑着逗她:“这么问,是不是不想见到爹爹呀?” “没有。”周翠连忙说。 裴逸安也走过来,叫了声:“周伯父。” “逸安好。”周安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裴逸安坐下。 这边笑声接连响起,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可左边房间里的人,心里却不是滋味。 “小弟啊,”周来福和周墨轩站在窗边,周来福用胳膊肘碰了碰周墨轩,故意说,“小弟啊,以前你可是经常坐那儿的,现在是不是嫉妒啦?” 周墨轩白了他一眼说:“别来激我,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了。” 其实还是会有一点小小的嫉妒,但面对周来福,周墨轩怎么都不会承认。 “真没意思。”周来福见没挑起事,又问,“上次你说爹想让我们去读书,是真的假的?” “三哥,你又不喜欢读书,关心这个干嘛?”周墨轩奇怪地看着他。 “谁说我不喜欢读书了。”周来福说。 周墨轩更纳闷了:“三哥,你什么时候变想法了?以前你可是打死都不去读书的。” 周来福说:“我以前是觉得读书太累。但逃荒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们想进城还得给守城的人好处,还得说好话赔笑脸,那些读书人,就算只是个秀才都能直接进去。所以啊,还是得有权力才行。” 两个人正说着,没注意到周安进来了。 听到声音,他们赶紧转身叫了声:“爹。” “爹,你怎么来了?” 周安说:“别管我怎么来的,记住你们自己说的话,以后可别喊累。” 说完,周安就往堂屋走,还说:“还不快点,要吃饭了。” 周墨轩和周来福对视一眼,眼里一下子闪过惊喜的光,马上朝周安跑过去问:“爹,你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很高兴,但站在最后的裴逸安,眼里却闪过一丝失落。 第135章 分银风波 “先别走,我有事跟大家说。” 忙乎了一天,大家伙儿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就盼着赶紧吃完饭回屋,往炕上一躺,舒舒服服睡个觉。 屋子是用泥坯砌的,里头飘着股烟火味儿,一盏昏黄的小油灯在墙上晃悠,灯光一闪一闪的,看着就让人犯困。 可周安却开了口:“每家至少出两个能拿主意的人。” 虽然有点小小的不情愿,但周安发话了,每家麻利的出了两个人。 几个小辈赶忙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 很快桌子上就收拾得空空荡荡的。 季小寒端着热水上来,放到每个人的面前。 干净得反光的那杯水,没有任何犹豫就被放到周安面前,“小叔,这是温水,可以直接喝。\" 其他人看着自己面前冒热气的水,在看向周原。 周原没好气地吼:“看什么看,”早就习惯的事,周原赖得浪费口水。 等季小寒下去后,周安望着众人直接说道:“今儿把大伙叫来,没啥别的事儿,就是分一分这段时间卖麻辣烫挣的钱。” 在场的有周安,周原和他媳妇夏叶子,周正和媳妇翁招娣,还有刘山和周红棉两口子。 做麻辣烫的主意是周安想出来的,一路上也是他领着大家干,所以对于周安拿五成,周原和周正各拿二成,周红棉拿一成,这个方案早就达成了一致,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在分卖麻辣烫挣的钱之前,得先分逃荒剩下的那八十一两银子。 “这八十一两,我家拿五十两,剩下的你们几家分。”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愣住了。 周原皱着眉头说:“周安啊,虽说你出的力最多,可这差距也太大了点儿吧。” 周正却觉得这分配没啥问题,“要不是小叔出的主意,咱们哪能有这营生?一路逃荒过来,要不是小叔一直谋划着,咱们早不知道啥样了。” 大伙听了,心里虽然还有想法,但又觉得周正说得在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再说了,周安这人平时说一不二,大家心里都有点怕他。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吭声。 周安接着说:“行,既然没人说话,那就这么定了。我家五十两,周正和周原各十三两,刘山家五两。” 逃荒的时候,刘山一家没少受大伙照顾,周安能给他们分钱,已经是很照顾了。 刘山听了,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嘴巴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想说又不敢说,只能一个劲儿拉周红棉的袖口,暗示她出头。 周红棉本来就觉得这分配不太公平,再被刘山这么一拉扯,刚要张嘴说话。 周安也不拦着,心里想着,只要他们敢质疑,就把刘山一家子赶出这个家。 周安自己都没想到,来到古代这么久,自己的性格变得这么果断。 要是在现代,他肯定做不出这样直接干脆的事。 就在周红棉刚张嘴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慢慢靠近。 紧接着,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不过,屋里的人正为分钱的事儿紧张着,都没太在意。 “等一下。”周红棉刚说出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刘山娘突然推门进来了。 “我进来听会儿,没意见吧?” 周安笑了笑,说:“当然没意见。” 就这么一打断,周红棉的话又憋了回去。 周安看着周红棉,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周红棉瞧了瞧刘山娘,又把话咽了回去,干笑着说:“没啥。” 周安一直留着周红棉,主要是看在周正的面子上。 周正这孩子老实本分,对自己也孝顺,所以周红棉不递梯子,周安也不能发作,只能遗憾的收回目光。 周正见女儿和女婿这副模样,气得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刘山娘也用眼神警告他们,意思是“你们给我等着”。 周安接着说:“既然都没意见,那这银子就这么分了。下面,咱们分卖麻辣烫挣的钱。” 说完后周安把银子倒在地上,当着大伙的面数了起来。 第136章 分成变更 “一,二,三……”银子碰撞的声响,在安静屋内格外清脆,一下又一下,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大伙直勾勾盯着那些银子,心里各有算盘。 周安专注地数着,每一块都仔细摆放整齐。 “一百零六两又七百七十七文。” 这数字一出口,桌上的人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 “这么多?才两个来月就赚了这么多?” 所有人都是底层百姓,根本没有见过三位数的银子,此刻满是狂喜。 周安没啰嗦,直接开始分钱。 最后分下来,周原和周安各得二十三两,刘山十二两,剩下七百七十文留作麻辣烫买菜的备用金。 收到钱,每个人脸上都乐开了花。 哪怕是最少的刘山家,有了这十二两银子,也忍不住笑意。 “好多银子啊。”周原高兴地数了好几遍。 等大家都高兴够了,周安开口:“每家都有银子了,能开始建房子了。” 这话一落,正数钱的手都停了下来。 虽说房子迟早得建,可这银子刚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要花出去,大家心里都有点不舍。 周原率先说道:“周安,咱们现在住一块儿也挺好,没必要急着分开,等手头更宽裕些再建房也不迟。” “呵呵。”周安忍不住冷笑,“挺好?是指为了一天三顿、为了热水吵架,为了谁家活干少了吵架,今天我跟你说他坏话,明天跟他说你坏话,这叫好?” 二十来个人住一起,难免有矛盾,几乎天天吵。 不过大家都有分寸,吵完就罢,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一到吃饭,那气氛冷得像冰窖。 周安实在受够了,再这么住下去,就算不得胃病,耳朵也要被吵聋,还得不停地给人主持公道。 夏叶子和翁招娣原本想开口,听周安这么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们俩没少吵架,也找周安评过理。 其实大家本就打算建房,只是想多存点钱再动手。 “行吧,建就建,反正迟早都要建。” “周正,你打算把房子建哪儿?咱还挨着建,也好有个照应。” “行,没问题,小叔,你也跟我们建一块儿。” 周安没回应。见建房这事达成一致,他接着丢出个“炸弹”:“我要改一下麻辣烫的分成。” 这话一出口,原本商量建房的众人瞬间安静,脸上满是紧张,不知道周安这是要干啥。 周原问道:“周安,你该不会是想给自己加分成吧?” 周红棉、刘山和刘山娘对视一眼,眼里都透着担忧。 周红棉赶忙看向周正,盼着老爹能说句话。 “放心,我不是要给自己加分成,往后我周安一家不参与麻辣烫经营,只拿分成,所以分成要减少。” “什么?”周正震惊地看着周安,生怕他是犯懒,脑子一热做的决定,赶忙劝道,“小叔,你要是觉得干麻辣烫太累,不想干,让你儿子儿媳干,你躺着赚钱就行。” 周正为人正直,他爹又常跟他念叨,小叔身体不好、不太机灵,还被惯坏了,得多多照顾。 所以虽是小辈,却操着长辈的心。 周安扫视一圈,发现只有周正眼里满是担忧,其他人眼底都藏着欣喜。 原因明摆着,周安减少分成,多出来的部分,其他人都能分一杯羹。 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周安心里也是有了数,知道以后要用怎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些人。 不浪费时间直接说:“往后我只要两成,多出来的三成,周正拿两成,周原拿一成。” 这话一出,屋里像炸开了锅。 周原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与难以置信:“周安,你说的是真的?” “小叔,这可使不得。你为麻辣烫出了这么多力,现在突然只要两成,我们怎么能心安?” 周原眼神里满是担忧与诚恳,一看说出口的就是真心真意。 刘山张了张嘴,想说点啥,看了眼周正,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红棉坐在一旁,满心不甘。 她干的活不少,凭啥啥都没分到?可又不敢吭声,只能憋屈地坐着。 周安没管其他人怎么想。 他给周正两成,是因为往后麻辣烫由周正主管,事情多,理应多分。 再者,他也要让大伙知道,跟着他周安干,有钱赚。 “先别吵,我还有话要说,说完你们再吵。” 众人立马安静下来,看向周安。 周安接着说:“我有个提议,你们听听。要是觉得行,等房子建好,就着手准备。这麻辣烫虽说受欢迎,但光靠摊位,赚得有限。咱们找个合适店面,把麻辣烫做成店铺,还能添些新口味。” 周正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小叔这主意好,不过店面租金和人手,还得好好盘算。” 周安微微点头:“这事儿不急,你们商量商量,看愿不愿意。” 说完,周安便离开房间,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周正,建完房子,咱手上就没多少钱了。要是再租店面,又得花一大笔,你真想开店?” 周正说:“这有啥,开了店,赚得更多。” 周原还有些犹豫。周正又说:“大家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反正也不用马上做决定。” “行,行。” 很快,众人各自回房。租的房子不大,每家占一个房间,摆两张床,男的一张,女的一张。 一听说能建房子,大家都兴奋不已。再听到要在县城开麻辣烫店,各家反应不一。 周正房间里,周正一拍板:“小叔给了我两成的分成,我肯定得支持他的想法。再说,在县城有店面,咱们赚的钱只会更多。” “也是。”翁招娣想到刚分到的钱,忙说,“快把银子拿出来,让我摸摸。才两个来月,就赚了这么多,以后肯定赚得更多。” 双眼放光,双手轻轻摩挲着那叠银子。 周正看着妻子,笑着摇摇头,又看向孩子们,神色变得严肃:“孩子们,咱们家要建房子了,小叔还打算把麻辣烫做成店面生意。这是个机会,也是挑战。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周海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充满干劲:“爹,我觉得能行。咱这麻辣烫味道好,有了店面,不用风吹日晒,客人指定更多。说不定往后还能开好多分店呢。” 边说还边挥舞着手臂,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翁招娣点头,满脸骄傲:“行,都听你的。咱们一家人齐心,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周正想起刚才看到女儿的样子,对翁招娣说:“招娣,你管管女儿。我刚看她对小叔不满,也不想想,要不是小叔,咱们能过上这好日子。” 听到女儿这么不懂事,翁招娣的眉毛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等明天我就去说她。” 与此同时,周原房间里气氛有些凝重。 周原坐在床边,眉头紧皱,手里紧攥着分到的银子。 夏叶子在一旁念叨:“建房子就得花一大笔钱,再租店面开麻辣烫店,万一亏了可咋办?咱辛辛苦苦攒的这点钱,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再说,为啥给周正两成,咱们家才一成?” 周良也在一旁附和:“爹,我觉得娘说得对,开店可不是小事,风险太大,咱们好不容易过上现在的日子,可别冒险。” 周原抬起头,看着妻儿,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开店有风险,可周安的主意向来不错。之前弄麻辣烫摊,不也赚了钱吗?” 夏叶子哼了一声:“那是运气好,这次可不一定。而且你没听周安说嘛,他以后不参与经营了,出了事谁担着?” 周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他心里也纠结,既想抓住机会让日子更好,又怕血本无归。 季小寒实在看不下去,站起来说道:“这有啥好犹豫的,肯定得听安叔的。” 周原和夏叶子向来不搭理这个只听周安话的儿媳妇。 季小寒提高音量:“宁公子庇护咱们家,都是因为安叔,咱们能赚钱,也是安叔的功劳。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赚多赚少,是抱紧安叔的大腿。要是惹安叔不高兴,别说赚钱,在清水村都待不下去。” 周原和夏叶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完全没有想到,他们心中不懂事的儿媳妇,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而在刘山家房间里,刘山、刘山娘和周红棉坐在一起。 刘山娘满脸担忧地说:“你们俩怎么回事?能有一成的分成,已经是照顾咱们了,咋还不满意,到底咋想的?” 被刘山娘这么一说,周红棉也生出点不好意思来,但还是嘴硬道。 “我没反驳,就是觉得小爷爷有点贪心。他们家都有那么多银子了,就不能照顾下大家?” 刘山娘听了,差点气笑:“你这说的啥胡话。” 刘山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瞅了瞅屋里的气氛,终究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第137章 购布归 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在小院门口。 周来福嘴里叼着狗尾巴草,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满脸疑惑冲着周墨轩问道:“小弟啊,咱为啥要把分成让出两成?这得少多少钱啊,爹的脑子怎么突然不对劲了。” 昨天刚拿到五十八两银子,两个月能有这么多收入,让周来福干活都干得更起劲了。 尤其周安还给每个人发零花钱,这让干活的积极性更高。 但没想到还没有高兴一秒钟,就得到了周安同志分出三成收益的消息。 气得周来福一天气都不顺。 周墨轩没吭声,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周来福推了推他,着急地说:“你想啥呢?咋不回我话。” 周墨轩皱着眉,缓缓开口:“我在琢磨爹为啥突然不让咱们干活了。” “还能为啥,爹那懒劲儿又犯了呗。” 周来福话还没落音,脑袋就被重重推了一下。 火冒三丈,猛地转头,正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可一瞧见是周安,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脸上的怒容秒变讨好的笑:“爹,您不是说出去逛逛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着,就伸手去接周安手里的肉和布。 同时周来福还看了看门外,这驴车也没有,他爹怎么回来了。 周来福也不傻,就是因为此刻没到周安回家的时候,才嘀咕了两句,没想到今天居然出了个意外,周安提前回家了。 周安直接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我这个懒筋发作的人,可不敢劳周大少爷伺候。” 周来福一听,额头直冒冷汗,急忙解释:“爹,我就是跟小弟开个玩笑,真没别的意思。” 周安冷笑一声:“呵呵,你看我信吗?”说完,大步就往屋里走。 周来福这下慌了神,他太了解自家老爹那小心眼的脾气了。 要是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往后他指定没好日子过,说吃饭没菜、坐凳子都能摔地上,然后走着走着摔个跤……诸如种种多的事。 “爹……爹………您等等我啊!” 屋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都跑了出来。 “爹,爹。” “周伯父。” 周翠和裴逸安率先冲出门,从周安手里接过肉和骨头。 周墨轩也赶忙抱走布,就剩周来福在一旁干着急,啥都没捞着。 周墨轩看着手里的布,好奇地问:“爹,您咋买这么多青色的布啊?” 周安回答道:“还不是为了你们读书的事儿,这青色衣服得赶紧做起来。” 在这时候,读书人大多穿白色和青色的衣服。 可白色太不耐脏,洗衣服又麻烦,所以周安就都选了青色的布。 周来福一听,也顾不上郁闷了,赶忙凑过来:“爹,您真打算送我们去读书啊?” 周安瞥了他一眼,嘲讽道:“我这懒筋发作的人,哪会送儿子去读书。” 周来福听了这话,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穿越回刚才,扇自己两巴掌。 心里直骂自己嘴欠,说话不过脑子,也不看看周围啥情况。他眼巴巴地看向周翠,想让她帮忙说句话。 周翠收到眼神,默默把头扭到一边。 心里想着,三哥,对不住了,可还是爹更重要。 周来福这下彻底没辙了。 周安满意地拍拍女儿的头,冷冷地对周来福说:“周来福,管好你的眼睛。” 周来福只能乖乖闭嘴。 一家人正闹着,裴逸安看着那青色的布匹,眼里满是羡慕。 第138章 惊喜跟苦涩 李杏慢了一步出来,赶忙从裴逸安手里接过肉,又瞧见周翠手里也有肉,伸手就要接,嘴里问道:“爹,今天咋买这么多肉啊?” 周安解释说:“翠翠手里的肉别煮,等下我要拿出去送人。” 说完,周安抱着布就去找翁招娣,李杏只能拿着裴逸安手上的肉先回厨房。 房间本来就不大,再加上翁招娣听到动静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周安还没走三步,就看到了翁招娣。 “周正他媳妇,用这些布给我家所有人做套衣服。” 没办法,周安自己不会做衣服,李杏只会做菜,这做衣服的事儿只能麻烦别人了。 翁招娣拿过布匹看了一下大小,在心中算了一下后说道:“你这还有多啊。” 听到自己也要,裴逸安眼底闪过惊喜,只有学子的医院才会特意做成青色。 裴逸安忍不住产生了期待。 “逸安也要做一套,在多的是我给报酬,我这长辈怎么着都不会让你白做。” 周安特意多要了两人份的布匹,就是给翁招娣做报酬的,因为他知道,就算翁招娣想要钱,周正也不会准她拿。 翁招娣眉毛一挑,她看出来这布匹至少能多做两套衣服。 以前那个最爱占便宜的小叔,现在这么懂事,翁招娣还真有点不习惯。 “哦……好的小叔。”一时有些词穷,说完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后的裴逸安。 没想到周安居然要给这捡来的孩子也做衣服。 其实她想劝周安,没必要对一个捡来的孩子这么好,可又不敢多嘴。 她了解这个小叔的性子,敢说的话只会得到一个大大的白眼。 只应了句:“行。” 跟翁招娣说完以后,周安就带着身后,满是期待的眼睛回到他们的房间。 一坐下,周安就直截了当地说:“我今天去问问秦里正,这附近有什么好的私塾,等问好了后,所有人都去私塾读书。” 裴逸安的眼底闪过激动,但又不敢贸然发问,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周安说下去。 周来福和周墨轩的脸上也闪过喜悦。 周安看到裴逸安眼中满是期待,便直接说道:“逸安也跟着一起去读书。” 既然把人捡了回来,周安就要负责到底。 裴逸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激动得忍不住站起身,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伯父。” 他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小儿,知道有些农家,就算对亲生儿子,都不舍得花钱送去读书,而他只是一个被捡来的孩子,周安居然愿意让他去读书。 这个恩情有多大,他是知道的。 与裴逸安,周来福和周墨轩的惊喜不同,周大牛和周铁根满脸苦涩。 周大牛忍不住说道:“爹,我就不用去读了。” 周铁根也附和:“是啊,爹,我们都这么大了,没必要读吧。” 周安皱了皱眉:“没说一定让你们读下去,只是让你们认认字,别当睁眼瞎。” 其实周安本也想让家里的女性去读书,可这地方不收女学生,他也没办法。 “老大,你认了字回来,要教你媳妇。逸安、墨轩、来福,你们要教翠翠。” 周翠本以为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读书,眼底满是失望,没想到峰回路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周大牛脸上的苦色更浓了,他自己认字都费劲,现在还要教媳妇,真不知道会教成什么样。 周安才不管他们什么表情,只管吩咐:“我就跟你们说这些,做好心理准备。我去里正家里一趟,买宅基地。” 说完便出了房间,留下几人在屋里琢磨。 周安一出去,周大牛和周铁根就恨不得抱头痛哭。 “以后怎么办啊,我们这么大了,真要去读书啊。”周铁根唉声叹气。 周大牛也愁眉苦脸:“逃荒的时候,墨轩教我认字,我都今天记了明天忘,以后可咋办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李杏出来叫人去厨房洗菜,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自家男人和小叔子抱头犯愁。 看见李杏,周大牛立刻把周安刚才的吩咐说了一遍。 听了之后,李杏愣住了。 她实在不明白,公公怎么一天天净想着折腾人。 对李杏来说,要是认字和干活选一个,她宁愿干活。 可惜这三人的心声周安听不到。 就算听到了,他也只会笑着说,必须要认字。 在周安看来,要想幸福一生,识字明理是最基本的要求,所以即便知道大家不愿意,他也要逼着他们识字。 从房间里出来后,周安提上买好的肉,就朝着里正家走去。 两家离得不远,加上周安脚程快,不到半炷香时间就到了秦力家里。 “里正下午好啊。” 秦力本来在院子里打草,见到周安提着肉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了解了周安的性格,不再担心周安利用宁安的关系取代他当里正,所以面对周安的态度也正常起来。 “周生,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找我?” 秦力眼睛一抬,看到周安手上的肉,连忙推辞,“不用了。” 儿子升职的事,秦力还指望周安能美言几句,一点都不想收礼物。 周安笑着说:“里正,我这不是有事来麻烦你嘛。我想在咱村里买块宅基地,你看有没有合适的?” 秦力一听,微微皱眉,思索片刻说:“宅基地倒是有几块闲置的,不过位置和大小都不太一样,你具体有啥要求?” 要求周安早就想好了,直接说道:“我就想找个离村口不远不近的地方,地方最好大点,周围能有块地可以种种菜啥的。你也知道,我们一共有四家人,有没有连在一起的宅基地?” 要是在现代,周安肯定不愿意跟所谓的亲人住在一起,但这是古代,抱团才是最优解。 秦力想了想后说道:“四家人连在一起的还真没有,不过建房的话,我倒是有个合适的地儿。就在村子东边,离打谷场不远,那块地旁边就有块小菜地,大小合适,而且附近有空的宅基地,离得不算远。” 周安琢磨了一下,觉得还行,便问道:“听起来不错,里正,那这块地要多少银子?” 秦力想了想说:“那个地方太大,就算我给算便宜点,也要七八两银子。” 周安心里盘算了一下,说:“行,你先帮我订好位置,到时候我们家所有人一起去看看。” “行。” “秦里正,我还想问问,咱这附近有没有好点的私塾?我想让我家几个孩子去认认字。” 秦力回答:“隔壁村就有个私塾,教书的先生姓王,是个童生,虽然学问不高,但是人很细心,口碑很好。不过,一个月得要五百文。” 周安皱了皱眉头说:“一个人五百文,那……确实有点贵,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让孩子们读书,贵点也值得。哪天我去看看。” 怀揣着对未来的规划,周安从秦力家出来后,便快步回了家。一进家门,就看到周大牛和周铁根还在唉声叹气。 周安无奈地笑了笑说:“你们俩别在这唉声叹气了,我已经给找好私塾了,等衣服做好了,我就带你们去看看,然后送你们去读书。” 周大牛和周铁根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情愿。 周安瞪了他们一眼说:“你们别不情愿,读书识字对你们以后有好处,等你们认了字,就能看懂账本,出去做生意也不会吃亏。” 周大牛和周铁根听了,虽然心里还是不太乐意,但也不敢再反驳。 周安又对裴逸安说:“逸安,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去了私塾要好好学习,可不能偷懒,还有周来福跟周墨轩你们也是一样的。” 裴逸安连忙点头说:“伯父,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周来福和周墨轩也是连连保证 周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周翠说:“翠翠,你也别着急,等哥哥们和逸安学会了,他们会教你的。” 周翠笑着说:“好的爹,我会好好学的。” “行,”看着这么可爱听话的孩子,周安忍不住伸出手多摸了两下,“爹相信你。” 第139章 定宅记 “就这三块宅基地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三天前周安就跟秦力商量好,今儿大家伙一块儿来看地。 周安、周正、周原,还有刘山娘,几个人顺着村里那条弯弯曲曲土路,心里头满是期待。 建好了房子才是真的在这清水村定下来,大家伙很难不激动。 大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土路被晒得干巴巴的,每走一步,脚下就扬起一阵尘土,直往裤腿和鞋面上扑。 路两边,几丛狗尾巴草在风里晃悠,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几块地的位置都瞧好了,虽说没挨在一块儿,好在周正和刘山家的那两块,一大一小,紧紧靠着。 周正眯着眼,在那两块地跟前走来走去,还时不时用脚丈量着步子,嘴里嘟囔着:“这地儿,大小、位置都中,没啥挑的,就定这三处了。” 说完,他抬起头,一脸肯定地点点头。 周安瞧周正这么满意,跟着点头应和。 刘山娘向来听周正的,见他点头,自然也没意见。 周原也没有反对。 周安一看大家都同意了,赶紧转身,笑着对旁边站着的秦力说:“里正,今天可太麻烦了,我们就定这三块地了。” 县城麻辣烫有两个摊位,周原和周正得不放心,必须得呆在县城。 只能趁着下午稍微闲点的工夫赶回来,时间紧得很,看完得赶紧回去接着干活。 这事儿办得这么顺,全靠周安身后站着宁安,不然秦力哪会这么痛快帮忙。 往常啊,都是村民顺着里正的时间,想让里正迁就咱村民,不花点铜板根本不可能,而且还挑挑拣拣。 秦力赶忙摆摆手,脸上堆满笑说:“没啥没啥,都是一个村儿的,乡里乡亲的。再说了,你们家情况特殊,我肯定得多照顾着点。” 周正一听双手抱拳,恭敬地给秦力作揖:“太感谢里正体谅了。” 秦力哈哈一笑,眼睛瞅了瞅周安。 对于秦力的想法,周安还是知道的,直接回了笑容,然后接着问:“里正,那这宅基地的手续,咋整啊?” “对于其他人说麻烦点,对于周生你来说,那是一点都不麻烦。” 一行人就往秦力家走去。 路上,秦力跟大伙唠着村里的事儿,一会儿说村头老王家的猪跑丢了,找了半天才找着;一会儿又讲村尾老李家的闺女考上了县里去了,村里不知道多少人嫉妒。 到了秦力家门口,秦力媳妇听到动静,麻溜地从屋里迎出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水,热情地招呼:“你们跑了一上午,肯定累坏了,快喝点水歇歇。” “谢谢婶子。” “麻烦您了。” 简单聊了几句家常,秦力就转身进屋里,没过多久,小心翼翼地捧着笔墨纸砚出来了。 把东西摆在堂屋的桌子上,轻轻摊开一张皱巴巴的纸,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这两块连着的地,大的给周正,小的归刘山娘,对吧?”秦力抬起头,看着周正和刘山娘确认。 两人连忙点头,周原又赶紧补充:“里正,麻烦您在契约上把两块地的边界写清楚点,省得以后扯皮。” “那肯定的,这契约得写得严严实实,一点漏洞都不能有,放心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里正,觉得不会有差错的。” 秦力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写了起来,详细记下宅基地的位置、大小、边界,还有买卖的价钱。 周安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力写字。 “来,咱先把这契约填好。”秦力写完一段,指着契约上的空白处说,“这买方名字,你们四个挨个写上。” 周安接过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把笔递给周正,周正接过笔,想了想,稳稳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那字写得刚劲有力。 轮到刘山娘了,接过笔的时候,手都有点抖,但还是顺利的写了下去。 见所有人都会写自己的字,秦力看得很是惊讶。 都是逃荒的时候,周安让周墨轩教大家伙认字。 所有人不说认识多少字,但名字是都会写了的。 第140章 县衙办定契 秦力手指着契约,跟周安等人说道。 “咱先看这块大地,东边到村口那老槐树,就那特别粗、夏天好多人乘凉的。西边到小河沟边,天热的是时候那里热闹得很。南边挨着李二家地,他家菜长得可好。北边到那条小路,咱平时去地里干活都走那儿。按村里量地的法子,这块地有三亩二分。” 喝了口水,接着说:“再瞧这块小的,东边紧挨着周正家新宅,以后两家串门方便。西边到王麻子家的篱笆,扎得可结实。南边和北边都是村里公用空地,平常大伙在那儿晒粮食、唠嗑。这块地是一亩六分。周安家单独那块在村西头,东边是张三家菜园,西边靠着小树林,南边和北边分别是村里灌溉渠和土坡,边界都明明白白的。” 大伙围在桌子边,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秦力接着讲:“按村里规矩,这契约得写三份。一份你们自己留着,以后要是有啥纠纷,这就是证据。一份我交到县里备案,县里登记了,这地买卖才合法。还有一份放在我这里。” 秦力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就说:“好了,这契约就算成了。” 拿着契约,周正几个付银子的手这才不抖了。 这次回来就是为解决宅基地的事儿,既然宅基地看好了,就得回县城干活。 不过去干活前,得先去县衙定契。 很快,驴车拉着周安、周原、周正、刘山娘和秦力,晃晃悠悠出了清水村。 其他人刚买地,马上建房手头紧,所以买了宅基地就急着建房的,就只有周安。 周安没建过房,想起现代刷视频说装修特别难,再加上换了个新地方原主记忆里的手艺人全用不上。 周安只能问秦力。“里正,这清水村建房子是个什么流程?” 秦力眯着眼,回忆着说:“首先得请个靠谱工匠。咱这十里八村,有几个手艺好的,我回头给你介绍。他们会丈量、绘图,能按你的想法,把房子样子画出来。 这工匠得早点定,好让他们准备材料。砖、瓦、木梁,一样都不能少。找个好窑厂,定下足够的量。木材的话,村外头山林里有合适的树,但得打听清楚,哪些能砍,哪些不能砍。” 秦力摸了摸下巴,接着说:“还有这地基,千万不能马虎。你那地在村西头,地势虽说平整,可也得深挖夯实。我听说邻村有户人家,建房地基没打好,住几年房子就倾斜了。 你找些壮劳力,多花些时间,把地基打得结结实实的。等工匠把图纸画好,咱再合计合计房间咋布置,是多隔几间住人,还是留个宽敞堂屋待客,都得提前打算好。” 驴车往县城走,秦力又说:“等材料备齐,地基打好,工匠就能开工了。这期间,你得常去盯着,一是保证他们按图施工,二是看看有没有偷工减料。虽说都是乡里乡亲介绍的,但建房是大事,一点都不能疏忽。” 周安认真听着,不停点头,把秦力的话记在心里。 没一会儿,驴车到了县城门口。进城后,大伙直奔县衙。 在县衙里,秦力熟门熟路带着周安他们找秦木生。 路上,秦力给大伙介绍县衙布局,说哪个地方是干啥的,让大家别太紧张。 走着走着,秦力指着前面说:“看,那就是木生。”秦木生正站在廊下整理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笑着迎上来:“爹,您今儿咋有空来县衙了?” 秦力说:“木生,咱村周安买了块宅基地,今天来办定契手续。” 周安他们跟在后面,秦木生这才看见。“周兄弟,你还用我带着去办手续吗?” 秦木生开起玩笑。 上次宁安带着衙役去清水村,所以县衙里都知道宁安和周安关系好。 有这层关系,没有人拦路收起,秦木生也轻松不少。 周安笑着回应:“宁公子那可是大人物,不能轻易出动。” 秦木生哈哈一笑:“周兄弟这话有意思,宁公子确实像宝贝疙瘩,县衙里谁不敬重。” 说着,秦木生就带着大家去找书吏。 路上,他还跟周安他们讲办定契手续大概要干啥,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到了书吏那儿,书吏正板板正正地坐着,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和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秦木生恭恭敬敬递上契约,说:“大人,这是清水村村民周安的宅基地买卖契约,来办定契手续。” 书吏接过契约,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书吏说。 “这契约格式没啥问题,不过这宅基地边界得再仔细核实一下。你们有没有证人能证明这边界信息?” 秦力赶紧上前说:“大人,我是清水村里正,这宅基地边界在村里都知道,东边……”秦力又把边界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书吏又说:“另外,得收一百税钱,还得交二十一文纳头子钱。这是朝廷规定,用来维持县衙办事、公文备案啥的。” 周安赶忙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相应的铜钱,双手递给书吏。 书吏接过钱,一个一个数清楚,才放进旁边的钱箱。 接着,书吏拿起毛笔,蘸满墨,在登记簿上认真写起来。他把周安宅基地的位置、面积、买卖双方信息还有定契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用力在印泥上按了印章,“啪”的一声,鲜红的官印盖在契约和登记簿上,看着特别庄重。 “好了,定契手续办完了。”书吏说完,把一份契约递给周安,“这份契约你好好收着,以后要是有土地纠纷,这就是铁证。” 周安双手接过契约,小心翼翼放进怀里,满脸感激,连声道谢:“多谢大人。” 看到周安这个样子,书吏也松了口气。 看样子这周安非常不满意,应该不会跟县令公子说什么的。 秦木生在旁边笑着说:“周兄弟,这下你踏实了。有了这盖官印的契约,你的宅基地就受朝廷律法保护。” 周安办完,周正、周原、刘山娘他们也依次盖完章。 从县衙出来,秦力想起之前和周安说建房的事儿,就说:“周安啊,定契手续办完了,接下来得赶紧准备建房。我回去就给你联系那几个手艺好的工匠。” 周安感激地说:“那就全靠里正您了,我对建房一窍不通,全仰仗您指点。” 秦木生也在旁边说:“周兄弟,你放心。这附近哪个手艺人手艺咋样,我爹门儿清,你就放一百个心。” “那可太好了。” 大家正说着,就听到有人说话。一瞧,是穿着绸缎长袍、戴着玉佩的宁安走过来。 秦力和秦木生父子俩,一看到宁安,眼睛一下子亮了,接着就露怯缩的样子,毕竟宁安是县令的儿子,惧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看着周安的眼神,满是羡慕。 周正他们几个,因为见宁安次数多了,没那么惊讶,表现得很平常。 周安对宁安更随意,笑着说:“宁公子,是不是在我后面派了人跟着啊?不然我一到县衙,您就来了。” 宁安笑着,慢慢走过来,说:“听说周伯父买了宅基地,这可是大事,以后安家立业就有着落了。” 周安连忙说:“多亏了宁公子帮忙,好多事儿才顺顺利利。这次定契,也多亏秦力里正和秦木生兄帮忙。” 周安知道秦力对他这么照顾的原因,投桃报李,他也愿意让秦木生在宁安面前露脸。 秦力赶紧摆摆手,恭敬地说:“宁公子,周安是咱村好后生,能帮上忙是应该的。而且这都是按规矩办事,不敢说功劳。” 秦木生也一个劲儿点头,样子很是拘谨、尊敬。 宁安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周安问:“那接下来,建房的事儿都计划好了吗?” 周安就把秦力说的建房步骤,一五一十跟宁安说了一遍,最后还说:“我对这些事儿不太懂,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宁安和周安,周正他们回摊位。 周安想送秦力回去,秦力却坚决推辞。 周安看秦力是真心不想,也就不再坚持。 看着宁安走远,秦力忍不住对秦木生说:“木生,周安能认识宁公子这样的贵人,真是让人眼馋。以后周安建房,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别推脱。” 秦木生说:“爹,您放心,我肯定不会推脱,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秦力又说:“你知道吗?周安打算把他儿子都送去王童生那儿读书。” 秦木生惊讶地说:“那得花不少银子,他舍得啊?” 秦力说:“有啥舍不得的,他有卖麻辣烫这挣钱的买卖,而且这么多人读书,只要读出一个举人来,有周安跟宁公子的关系在,咱们以后就只能羡慕了。” 第141章 开始建房 次日,阳光明媚。 “爹,咱们先把房子建好,再去读书吧,”刚吃完饭,周安赶着出门,周来福叫住人说道。 周墨轩稍微思考了一下,才点头投了赞成票。 裴逸安和周翠也则是没有思考,就点了头。 周大牛、周铁根和李杏则是拼命点头,满脸都是赞同的神色。 看这些人周安差点没忍不住笑,琢磨了一阵,开口道:“行,也不差这半个月,等新衣服做好了就行。” 听到这话,周大牛、周铁根和李杏三个人脸上的轻松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周安见状,故意板起脸:“你们别表现得这么明显,我可把话撂这儿,你们去读书要是不认真,都给我等着。” 周铁根和周大牛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昨天周安跟秦力约好了,吃完饭就出门去找工匠。 周安瞧了瞧几个儿子,对周大牛说:“大牛,你跟我一块儿去。” 周大牛毕竟是家里的长子,周安觉得得好好培养他。 周大牛一听,眼睛亮了起来,赶忙跟上周安的脚步,两人一起朝着秦力家走去。 秦力带着周安和周大牛来到隔壁村。 正堂屋特别宽敞,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墙上还挂着几张画得特别精致的房屋图纸。 见到工匠张师傅后,秦力满脸热情地介绍:“张师傅,这是我同村的周安,刚买了宅基地,打算建房,你可得多操点心。” 张师傅上下打量了周安一番,笑着说:“放心,只要主顾信得过我,我肯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周小哥,你对房子有啥想法,尽管跟我讲。” 周安也不啰嗦,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我家人多,张师傅,我就想建个宽敞、结实的房子,住着舒服。家里东西也多,就想多留些空间放杂物,再弄个小院,种种菜啥的。” 张师傅点点头,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张图纸,说:“你看看这张,这房子格局简单清楚,正房有五间,东西两边各有一间厢房,中间是个大院子。正房的堂屋宽敞,采光也特别好。厢房能用来储物,也能住人。院子足够大,不管你是想种菜还是养花,都没问题。” 周安接过图纸,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越看越满意:“张师傅,这图纸看着真不错。就是不知道建这样的房子得花多少钱,多久能建好?” 张师傅想了一会儿,说:“材料钱加上我们的工钱,大概得二十两银子。工期的话,要是顺利,两个多月就能完工。不过这也得看天气,要是雨天多,可能就得往后拖一拖。” 周安听完,在心里默默盘算。 二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但对周安来说不算太难。 工期两个多月,倒也还能接受。 看向秦力,眼神里带着询问。 秦力明白周安的意思,说道:“张师傅的手艺在这一片儿那是出了名的好,价格也公道。我看这事儿能行。” 得到秦力的肯定,周安下定了决心:“行,张师傅,那就麻烦您按这图纸给我建房。” 张师傅一听,爽朗地笑了起来:“好嘞,周小哥,你就放心吧。咱这就先定个契约,我明天就安排人去丈量土地,准备开工。” 就这样,周安的建房事宜正式开始了。 第142章 建房 第二天一大早,张师傅就带着几个工匠来到宅基地。 大家分工明确,有的量地,有的标记位置,忙得热火朝天。 周安一家也没闲着,周大牛和周铁根帮忙搬工具、递材料。 周墨轩和周来福在旁边出主意,给工匠们提出一家人早就商量好的要求,裴逸安和周翠负责烧水送茶,李杏就负责做饭。 反正没有一个能休息的。 张师傅他们画好图,就开始准备材料。 建房子光靠周安家里这几个人可不够,而周正他们要卖麻辣烫,也抽不出身。 周安就找了个空闲就去找秦力,“里正,我这建房还得找点人手,你帮我参谋参谋。” 秦力,“一天给多少工钱?” 周安说:“一天十文,还包一顿午饭。” 虽说去县城干活,工钱能到十二十三文,可包午饭的没几家。 周安不是舍不得多给点钱,就是不想当冤大头,所以就按市场价来。 前两天周安帮他儿子在宁公子面前露了脸,秦力也得表示表示,更何况周安又不打算少出钱,只是要找几个老实人做工。 “行,我跟村里人说一声,想干的让他们来我这儿报名,到时候你建房直接说。” 这会儿砖和木材还没备齐,只能先做些准备工作。 过了几天,建房用的砖、木材等材料陆陆续续运到了宅基地。 一大早,报名来帮忙建房的村民都来了。 张师傅站在宅基地中间,有条有理地指挥大家。 村民两人一组,抬着沉甸甸的砖块,稳稳当当地在场地里来回走,把砖块码放得整整齐齐。 工匠们熟练地拿起工具切割木材,木屑到处飞,空气中都是淡淡的木香。 周大牛和周铁根干活特别拼命,一趟趟地搬砖,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虽然累得不行,但眼里全是高兴劲儿。 周墨轩和周来福在旁边仔细看着工匠们干活,时不时就冒出些关于房屋布局和结构的新想法。 裴逸安和周翠还是负责后勤,拎着装满茶水的大桶,在忙碌的人群里跑来跑去,给大家递上一杯杯凉茶。 李杏在临时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她切菜、炒菜的动作特别麻利,可这么多人的饭,一个人实在做不过来。裴 逸安、周翠、周来福、周墨轩都得去厨房帮忙。 大家一起动手,不一会儿,诱人的菜香就飘出来了。 开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炒的时蔬清爽可口,特别下饭。 周安家里条件一般,这么多干活的人,不可能顿顿有肉,只能每天买点肉,掺在蔬菜里。 大家一边吃,一边夸李杏厨艺好。 有个村民竖起大拇指说:“李杏啊,你这手艺太绝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李杏笑着回答道:“大家吃得满意就行,多吃点,下午才有劲儿干活。” 开始干活后,张师傅他们从村里人口中知道了周安和宁安的关系。 这其实是周安有意透露的,听说建房子容易有猫腻,为了以后住得舒心,就想借借宁安的名头。 中间宁安还专门来看过建房。 从那以后,建房那叫一个顺风顺水,一点问题都没有出过。 但当天和地时候,人就不怎么和。 建房一个月后的一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雨下得特别大,宅基地一下子变成了一片泥沼。 大家只能停下手里的活儿。 周安看着这场大雨,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这雨要是一直下,工期肯定得耽误,备好的建筑材料也可能受影响。 张师傅看出了周安的心思,过来安慰他:“周安,别太担心,这雨应该下不了多久。等雨一停,咱们赶紧干活,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 只能周安点点头,强忍着心里的着急,和大家一起等雨停。 一个多小时后,雨终于慢慢停了。 大家马上行动起来,清理场地里的积水和淤泥,检查建筑材料有没有受损。 还好大部分材料都有遮盖,没受太大影响。 张师傅重新调整了施工计划,带着大家争分夺秒地接着建房。 之后虽然还有点小问题,但事情都有条不紊的做好了。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房子的模样渐渐有了。 看着一天天建好的新家,周安一家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周翠更是迫不及待地幻想自己未来的房间会是什么样,拉着裴逸安的手,兴奋地说:“逸安哥,等房子建好,我要在房间里摆满漂亮的花,还要贴上我最喜欢的窗花。” “好,到时候我帮你一起布置。”裴逸安也有个房间,忍不住说道:“到时候你也帮我一起。” 周翠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很小声地说道:“好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房子的主体结构终于完工。 接下来就是内部装修和装饰。 周安一又忙了起来,挑选合适的木材打家具,买色彩鲜艳的布料做窗帘和被褥。 周墨轩读过书,想法特别多,对家具的样式和摆放位置提出超多的想法。 “这桌子的角要是做成弧形,不仅好看,还不容易磕着人。” 工匠们听了,都觉得有道理,更重要是哦他出了银子。 周安则忙着和商家讨价还价,就想花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材料。 选布料的时候,周翠眼睛都亮了,在一堆五颜六色的布料里挑来挑去。 她拿起一块粉色带碎花的布料,兴奋地对周安说:“爹,这块布做我的窗帘肯定好看。” 周安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好,咱翠儿挑的肯定错不了。” 李杏则是最关心她的厨房。 第143章 安家 “爹,爹爹……这房子真大,比我们以前的房子还要大。” 上午热热闹闹地办好了暖房酒,周安一家就欢欢喜喜地搬进了新家。 现在没了外人,周来福几人兴奋得不行,在房子里这儿瞅瞅那儿看看,逛了个遍。 房子是四合院的样式,地基是用方方正正的大青石一块一块垒起来的,看着就特别结实。 正房在北边,又高又宽敞,采光好得没话说。 门窗都是厚木板做的,崭新崭新的,窗棂上还雕着精美的花纹,糊的窗纸雪白雪白,太阳一照,屋里亮堂堂的。 屋里的大梁又粗又直,用榫卯的法子连接得严严实实,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头清香味儿。 屋顶铺着新青瓦,一片挨着一片,整整齐齐,在阳光的映衬下,泛着暖暖的光。 东西两边的厢房稍微小一些,可布局也很讲究。 屋顶的斜度刚刚好,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都能顺顺当当流下去,看着既古朴又好看。 院子里新铺了石板路,每块石板都铺得平平整整,严丝合缝。 角落里有一口新打的井,井沿被磨得溜光,泛着淡淡的石头光泽。 院门口有两扇大木门,关得紧紧的,门上的铜门环亮闪闪的,用手一敲,“咚咚”直响。 整个建房子的过程,周安担心他现代人的想法,会让这房子看着不伦不类。 所以建房子的时候,他基本没怎么吭声,就提了一个要求,多建几个厕所,还做成现代乡下那种样式。 主要是这么久了,周安实在是接受了不了,这古代的茅房,乡下那种就挖个坑,上面搭几块木板,一不小心人都能掉进去的那种。 厕所在房间里面,周来福满心好奇,推开一扇厕所门,脑袋伸进去瞧。 这一瞧,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扯着嗓子喊:“爹,这茅厕可真不一样。” 周来福蹲下身,模仿着使用的样子,嘴里不停地啧啧称奇:“真妙啊,爹,您从哪儿琢磨出这玩意儿的?” “小孩子家,问那么多干啥,”要回答只能撒谎,但谎撒得越多越容易戳破。 不想让周来福继续追问下去,周安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姿势像什么样子,还不快给我站起来。” 两人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大家都对这新茅房好奇得很,连忙跑过来凑热闹。“原来这厕所是这个样子啊。” 周安就怕大家又追问这厕所的做法。 沉着脸,提高了音量:“就一个茅房,有啥好看的,这么多人围在这儿,传出去不让人笑话,还不快都给我站起来,以后想看随便你们看。” 周大牛、周铁根、周翠、裴逸安、李杏这些听话的,立马就站了起来,就周来福和周墨轩还蹲在那儿看得入神。 周安心里清楚,这两个家伙肯定会越问越多,到时候自己可招架不住。 干脆转身,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周安一走,其他人赶忙跟了上去。 就剩周来福和周墨轩两人还蹲在那儿,两人互相嫌弃地瞥了一眼。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得蹲在这儿,爹也不会发火。”周来福埋怨道。 “关我什么事,周来福你少在这儿给我乱扣帽子,”周墨轩气得脸都红了。 周来福懒得搭理他,站起身,大步离开了。 周墨轩气得直跺脚,喊道:“周来福你有本事别走,咱们说道说道。” “我没本事,”周来福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 这不赖皮话,把周墨轩气得直冒烟。 厨房里,崭新的灶台砌得方方正正,周安特意让人打造了多眼灶,能同时煮好几样东西。 周铁根拿起锅铲,比划着炒菜的动作,脸上满是笑意:“以后做饭可就方便多了,这大灶火旺,饭菜熟得快。” 李杏嘴角上扬,眼里都是欣喜:“谢谢爹,这下做饭可省心多了。” 周安看着李杏,笑着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往后日子还长着,这厨房好用,大家都能吃得舒心。” 正说着,周翠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灶台上的各种新厨具,拿起一个漏勺好奇地摆弄:“爹,这玩意儿看着真新鲜,以前都没见过。” 周安耐心地给她解释漏勺的用途,周翠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 周大牛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是感慨。 想起以前一家人艰难逃荒的时候,那时候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他还以为往后都得租又破又小的房子住。 如今有了这么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厨房,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下意识走到周安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爹,多亏有您,咱们家才有今天这好日子。” 周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都是一家人一起努力的结果,往后咱们接着好好干,把日子过得更红火。” 周铁根、周翠几个人也跟着说道:“爹,多亏了您。” 周来福一进厨房就咋咋呼呼:“爹,这厨房可太气派了……” 话刚说出口,就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大家都一脸认真又感动地看着周安,尴尬地挠挠头,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周墨轩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气氛好,周安也懒得生气,只能冷冷的瞥了两人一眼。 李杏已经开始收拾起新厨具,准备大展身手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一边整理,一边念叨着:“有了这新灶台,我可得好好琢磨几道菜,给大家换换口味。” 周翠连忙凑过去帮忙,两人在锅碗瓢盆间忙得不亦乐乎,欢声笑语在厨房里回荡。 周大牛主动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厨房的角落:“这新厨房,可得收拾得干干净净,才配得上这么好的家当。” 周铁根也不甘落后,跑去打水,准备把灶台擦得锃亮。 周来福见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也不好意思闲着,四处张望了一番,最后跑去搬柴禾,一边搬还一边嘟囔:“我这可是给做饭出份力,功劳不小。” 周墨轩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也跟着去帮忙。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周安坐在一旁,看着便宜儿女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欣慰。 饭菜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周安举起碗,感慨地说:“过去那些苦日子都过去了,往后咱们就守着这房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众人纷纷响应,碰杯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为这个新家增添了无尽的温暖,热得所有人额头直冒汗。 第144章 全家定学处 大早上,阳光毫无保留地铺满了整个院子。 清晨的太阳温柔不烫人,周安也没什么要紧事,便搬了个凳子到院子里晒太阳。 才晒了半刻钟,就见出去拿菜的周来福都回来了。 但还有人在睡觉,周安就对着身边的周墨轩吩咐道:“墨轩,去把周大牛和周来福叫起来。” 周墨轩向来听老爹的话,立马起身去叫人。 “大哥,你醒着啊,怎么一直坐在床上?” “二哥你也醒着,怎么还坐在床上不起来?” 周墨轩看着大哥二哥这反常的样子,满心疑惑,平常他们可是起得最早的。 今天周安一家搬进新家才第三天。 昨天也就是搬进新家的第二天,周安带着这几个便宜儿子,去了秦力推荐的私塾。 去了后发现王童生跟秦力的差不多,讲课时的专注和认真。 周安在现代读了十几年书,还是有点辨别能力的。 王童生教启蒙那是一点问题的没有,而且比那些秀才说不定还要好。 最开始周安的打算是,让有点文化底子的自己和周墨轩去县城进学。 周大牛、周铁根、周来福和裴逸安几个没读过书的,就在王童生这儿启蒙。 可后来在一听,王童生教出的童生也不少。 周安又琢磨,周墨轩还没考上童生,而他自己虽有现代知识,但对古代的四书五经毕竟没有真的学过,对于科举也是相当陌生,再加上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一家人在一起上学,彼此有个照应,没人敢欺负,绝对不会被霸凌。 这么一想,周安就决定全家都在王童生这儿念书。 既然昨天考察完定下来了,今天就得去县城采买上学要用的东西。 这里的孩子启蒙,常见的见面礼有这些: 干肉,也就是束修,按老规矩,十条干肉为一份,用来表达对老师的敬重。 笔墨,毛笔一般选宣州紫毫笔,用野兔毛制成,弹性十足,墨则以徽墨为佳,由松烟等经多道工序制成,写出来的字又黑又亮还不易掉色。 纸砚,纸常用竹纸或宣纸,竹纸结实耐用适合练字,宣纸吸水性强,适合写字画画。 砚台多是端砚或歙砚,端砚石质细腻易磨墨,歙砚纹理细密,写字不滞笔不打滑。 食物礼品,像自家做的梅花糕,模样好看味道香甜,或者应季水果。 这些都是周安在村里四处打听来的,吃完早饭,他就带着所有人去县城大采购。 所以今天就要为了读书而准备。 而周大牛和周铁根一想到明天就要上学,脑袋都大了。 所以两个平常勤快的早起人,今天却赖在床上,怎么都不想起来。 但再不想起床,周墨轩都已经来叫了,也只能起床。 一出门,看到对方满脸不情愿的样子,两人差点抱在一起“抱头痛哭”。 周安在院子里,把这俩小子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这俩孩子要是在现代,就是两个不爱学习的学渣。 “你们俩别耷拉着个脸,看着就心烦,赶紧去洗脸刷牙。” 周安的话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周大牛和周铁根赶忙跑去刷牙洗脸。 这刷牙还是周安压着所有人才会刷的。 刚到古代的第一天,就要忙着逃难,那时候根本想不起刷牙的事。 后面逃难的路上更加不可能刷牙,所以一路上周安闻到了无数口气。 所以一安定下来,周安就去县城买清洁口腔的东西。 一问才知道,这儿没有牙膏,只有牙粉。 牙粉因成分、配方和制作工艺不同,价格相差很大。 普通牙粉用常见清洁、消炎中药材,价格亲民,一斤大概100-300文。 要是加了珍稀药材,那就贵了,可能得一两银子甚至更多。 牙刷主要是竹柄或木柄,刷头是马尾毛。 材料和做工不同,价格也有差别。普通竹、木柄牙刷,用普通马尾毛,做工简单,一把大概20-50文。 要是用檀木等好木材,配上精心挑选的马尾毛,做工复杂,价格能翻一倍,差不多100文一把。 周安是普通老百姓,买的都是便宜实惠的。 一盒牙粉150文,家里人多,一盒不够用,周安一下买了三盒,花了450文,八个牙刷花了240文,一共690文。 周正和周原知道花了这么多钱,心疼得不行,一个劲儿劝周安用柳树条刷牙就行,别跟有钱人家比。 他们觉得周安突然要刷牙,是受宁安影响。 在古代,又没有专门看牙的大夫,要是真的疼起来,就只能硬疼。 周安才不管别人怎么说,把牙刷和牙粉买回来了,还逼着家里人都得刷。 一开始,除了周墨轩这个在县城上学本来就刷牙的人,其他人都特别不习惯。 不过时间一长,慢慢也就适应了。 而且周原他们听周安说不刷牙老了容易牙痛,再想想以前见过的老人牙疼在床上直打滚的样子,咬咬牙,也都买了牙粉。 现在,周家人都养成刷牙的习惯。 周安回过神来,看着周大牛和周铁根只沾了那么一丁点牙粉。 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大声吼道:“你们俩搞什么鬼,沾这么点,牙缝都不够塞的,给我好好刷。要是牙齿出了问题,看医馆花的钱可比这多多了,现在你们舍不得这点铜板,去医馆发出去的只会更多。” 因为牙粉贵,家里几个孩子都不敢多用。 可周安觉得,牙齿健康太重要了,现在不好好保护,老了牙痛起来,日子都没法过,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去。 周大牛听了,忍不住嘟囔:“爹,咱现在得省着点花钱。” 现在麻辣烫分成少了,刚盖完房子,周安要求又高,花了将近四十两银子。 从明天起,六个人上学,光束修每个月就得三两银子,还没算笔墨纸砚这些开销,周大牛心里真是发愁得很。 周安没好气地说:“你别瞎操心,逃荒的时候都没把你们饿死,现在日子安稳了,你们就一门心思好好读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话一出口,周大牛到嘴边的“要不我别去上学了”又给咽了回去,只能乖乖回去刷牙。 周铁根在旁边偷偷乐,还好老大没逃过这上学的事儿,不然挨骂的就他一个人了。 第145章 县城购 洗漱完,一家人围在桌前吃早饭。 桌上摆着简单的米粥、咸菜,还有周安新教李杏做的鸡蛋饼。 也是奇了个怪了,明明是一样的做法,一样的食材,但李杏做出来就是要好吃很多。 明明原主的记忆里李杏做菜的手艺很一般,难道这人也换了个魂。 周安忍不住多看了李杏两眼。 看得李杏发慌。 周大牛和周铁根满脑袋,都是担心明天上学的事,吃饭都有一搭没有搭的。 周墨轩不声不响,闷头吃饭,眼睛却时不时瞅瞅两个哥哥。 周翠和裴逸安凑在一块儿,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小声嘀咕着今天上学要准备啥东西。 周安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说:“今天咱去县城采买,都机灵点儿,别被人坑了。虽说咱家不是啥大富大贵的人家,但该花的钱不能省,特别是读书用的东西,必须买好的。” 大伙都点头,周大牛再次试图劝说周安:“爹,买那些好的笔墨纸砚,不得花老多钱,我是真的没有必要……” 周安瞪他一眼:“打住,你别说了,没可能得,我不会同意,你们都是我的儿子,读书的机会都是一样的,周大牛你要是真的不适合读书,我这个当爹的也不会逼你一直读下去。” 听了这话,周大牛和周铁根松了口气。 吃完饭收拾好后,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出发去县城。 半道上碰见了秦力。 昨天去王童生家的路,还是秦力告诉周安的,拜师有啥讲究,周安也是跟他打听的。 看到周安的驴车,直接说道:“这是去县城买拜师礼物。” 周安也笑着答:“对。” 秦力咋舌道:“我是真服了你,放着赚钱的买卖不做,让你儿子都去读书。换做是我,真下不了这决心。” 周安感慨道:“以前我也不一定能做这决定,但秦里正,你也知道我是逃荒过来的。咱这些老百姓,在人家眼里,就是能随便踩的。可读书人就不一样了,钱这玩意儿,怎么赚都赚不完,但读书得趁早,我也没指望他们能读出多大的出息,至少不能当睁眼瞎。”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安急着赶路,就先告辞了。 望着周安驴车的背影,秦力眼里满是羡慕。 周安跟秦力说话声音不小,又是在村口,周围人多。 再加上周安一个逃荒来的,认识县令公子,还这么快就盖了村里数一数二的房子,背后说闲话的人可不少。 周安的驴车刚没影,就有人开始嚼舌根。 “周安这人真是飘了,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让儿子去读书,还想读出个啥大名堂,简直是白日做梦。” “就是,不就是认识个县令公子,我看就是运气好。真以为读读书就能改变命运。咱村子里这么多年,也没见几个读书读出大出息的,这钱只会打水漂。” 尖细的声音立马跟上,说话的是有名的碎嘴张大娘,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摇头晃脑。 “我听说他买那些笔墨纸砚、束修啥的,得花不少银子呢。他家刚盖完房子,哪有那么多闲钱,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得回来求着再做麻辣烫生意咯。” 李二麻子也凑过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秦力懒得搭理这些碎嘴子,大步走了。 到了县城,虽然十分热闹,但打听好的周安带着孩子们直奔文具店。 一进店,各种各样的笔墨纸砚摆得满满当当。 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一看有客人,立马满脸堆笑迎上来:“几位客官,要点啥?小店的文房四宝可都是上等货,包您满意。” 周安不紧不慢,拿起一支宣州紫毫笔,左看右看,又蘸了蘸墨,在试纸上写了几个字,感受了下毛笔的弹性和墨的顺滑度,才开口:“这笔看着还行,不过价钱方面,老板可得给我个实在价。我家孩子多,一买就是好几套。” 老板眼珠子一转,心想来了个大客户,可不能放过,忙说:“客官您一看就是识货的人,我这笔可是从宣州直接进的货,品质绝对有保证,这样吧,看您买得多,给您打个九折,这已经很划算了。” 周安心里清楚,这老板肯定还有不少赚头,就跟他讨价还价起来。 周大牛和周铁根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头晕眼花,心里直嘀咕这价钱也太贵了。 周墨轩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和老板你来我往,眼里透着佩服。 其实现在的周墨轩真的进步了很多,要是以前的他看到了周安这么讨价还价,只会觉得丢脸,现在却是佩服。 一番唇枪舌剑,周安终于以满意的价格买下了六套笔墨纸砚。 同时还买了一本《千字文》和一本《三字经》,一共花了四百三十个铜板。 这还是常备的启蒙书,能刻板印刷,已经是比较便宜的书籍了。 要是每个人配两本,差不多得三两银子。 周安不是出不起这钱,只是觉得没必要花冤枉钱。 周安买了两本范例,打算回去让读过书的周墨轩抄。 也不用全抄,就抄前面几页,刚开始学,也学不了太多。 等学会写字了,就让孩子们自己抄,还能加深记忆。 看着装得满满的包裹,周大牛心疼得直咂嘴:“爹………” 周安拍了下他脑袋:“别老想着钱,好好读书,以后挣大钱。” 买好东西,周安要去找周正和周原看店面。 周大牛几个先把周安送到麻辣烫的摊位那儿。 周安下了驴车,嘱咐道:“别忘了抄书。” 周墨轩连忙点头:“爹,您放心。” 周安看着苦着脸的周大牛和周铁根,嘴角一勾,说:“周大牛,周铁根,你们俩这么不乐意读书,今天就跟着墨轩先预习一遍,回去我检查。” 话刚说完,就听到两声倒抽气的声音,周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大牛和周铁根这下更愁眉苦脸了。 第146章 寻铺记 清晨的微光洒在集市,周安抬手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稳步朝着周正的摊位走去。 自从周安减少分成,彻底从麻辣烫摊的日常经营里脱身,两个摊位便分别由周正和周原负责。 不过像周安这边,打下手的是周原的儿子和儿媳妇。 这个安排是周安提议的结果,周安也不是不相信周正和周原。 但就是没有必要非要考验人性。 还隔着一段距离,周安就瞧见摊位前热气腾腾,浓郁的麻辣烫香味直往鼻腔里钻。 周正一抬眼,瞅见周安,脸上瞬间堆满笑意,赶忙小跑着迎上前,声音里透着十足的亲切:“小叔。” 周安迈进摊位,目光依次扫过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和忙碌的周海,微微点头:“嗯,看着生意还挺红火。” 锅里的骨汤欢快地翻滚着,“咕嘟咕嘟”冒着泡,乳白的汤汁里,八角、桂皮、香叶等各种香料上下沉浮,那股醇厚浓郁的香气肆意弥漫在空气中。 周正脸上浮起一丝苦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比起以前差多了。” 说着,他顺手扯下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城南新开了个摊位,分流了不少客源,再加上没有了李杏神奇的手艺。 这边生意没以前那么火爆,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周正这个摊位,食客依旧不少。 周安目光温和地看向周正,耐心劝道:“这很正常,咱们在这儿经营好几个月了,靠实打实的好味道,慢慢把口碑立起来了,生意好是应该的。城南那边虽说赚得没你这儿多,但可比咱们以前在地里刨食强太多了,人可不能太贪心。” 周正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抬手又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几分赧然:“是我太不知足了。” 周安拍了拍周正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想多赚钱是人之常情,但一定要稳住心态。一旦心态失衡,就容易犯错……” “少啰嗦。”一道粗粝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 周安停下话头,循声回头,只见周原双手抱在胸前,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一天到晚嘚吧嘚吧的,看着都烦。” 周安最近老对着几个便宜儿子唠叨,不知不觉养成了习惯,废话不自觉就多了,爱说教的毛病愈发明显。 平常在家里,周安说一不二,晚辈们都不敢吭声反驳,他自己一直没察觉到这个问题。 经周原这么一提醒,周安才发现,也打定主意,可不能成为爹味男。 但面对周原,周安可不愿意认错。 “周原,你好意思说我啰嗦,你自己平时在家训儿子的时候,那话匣子一打开,不也嘚吧嘚吧个不停。” 周原一听,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回道:“我训自己儿子,天经地义。” 周安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杆:“这是我侄子,我哥不在了,我替我哥教导几句侄子,有什么问题?” 周原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虽说周安年纪小,但辈分在那儿,实打实是长辈。 周正急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叔侄,别吵了。今天不是要去看门面嘛,可别误了时辰。” 周安这才想起正事,收起和周原斗嘴的心思,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正色道:“行,那咱赶紧出发,这门面可关系着咱们以后的生意。” 三人来到和牙人约好的地方,远远就瞧见牙人站在街边,不停地踮着脚张望着。 一看到他们,牙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像只灵活的猴子般快步迎了上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精瘦的手腕,脸上的笑容里透着十足的精明。 一番寒暄后,牙人在前头领路,带着他们去看第一处门面。 是个位于热闹集市边缘的铺子,还没走近,周安就注意到铺子门口冷冷清清的模样。走 进铺子,里面空间倒是宽敞,地面铺着略显破旧的青砖,墙角积着薄薄的一层灰,墙壁上有几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周安皱了皱眉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成本和收益。 踱步到门口,看着稀疏的行人,估算着客流量,眉头越皱越紧。 周周原满脸失望,忍不住嘟囔道:“这地方,看着不太行啊,人都没几个,咋做生意?” 周正也在一旁附和,:这地方太冷清了。” 接着,牙人又领着他们去了第二条街。 刚一踏入这条街,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可当牙人说出门面的租金时,周原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不是抢钱嘛,咱们辛辛苦苦卖麻辣烫,得赚多久才能把这租金赚回来。” 周安沉默不语,在原地缓缓踱步,脑海里各种成本、收益、风险的念头飞速闪过,权衡着利弊。 周正更是愁眉苦脸,嘴角耷拉着,小声嘀咕:“这租金,压得人喘不过气,咱真租得起吗?” 看完几家后,三人都有些沮丧。 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回返的路上,气氛格外沉闷。 “三位客官先别急,还有一处地方。” 第147章 逃学兄弟接亲归 牙人满脸堆笑,在前面领路,“那地儿在城北的小巷子里,虽说位置不打眼,离一个马上要扩建的私塾近得很。这私塾就要扩招,到时候学生一多,周边的生意还能不红火。” 周正一听脸上满是犹豫:“这位置这么不显眼,生意能好起来吗?再说了,这私塾扩建的事儿,到底靠不靠谱?” 周原也皱紧了眉头,满脸怀疑,撇着嘴嘟囔:“就是啊,别到时候咱们租了铺子,私塾却没扩建,那可就亏得底儿掉了。” 周安没有马上吭声,他之前打算送孩子进学时,就把县城里的私塾摸了个透。 这私塾是一位举人开办的,在县城里名声很好。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这私塾确实马上要扩建了。 不过牙人在这儿,有些话他不好跟周正和周原说。 而且私塾所在的地方,是县城中等人家聚集地。 他们家卖的麻辣烫,最低五文钱一份,这价格,也只有中等家庭能常来消费。 牙人说的那条巷子,再过去一个街道就是居民区。 要是租下这儿,关键就得想法子把人引过来。 正琢磨着,牙人已经带着他们到了地方。 周安仔细打量一番,心里一沉,实际情况比他预想的还差。 离私塾虽说不算远,可中间隔着好几套房子,想要把私塾的学生吸引过来,很难。 不过周安一眼就看上了私塾对面的那条街。 那儿离私塾近,又挨着居民区,还是去集市的必经之路,人流量大。 周安眼睛一亮,忍不住问牙人:“那个地方,有没有门面出租?” 周正一脸疑惑,挠挠头问:“那里又不是临街的正门面,能租得到吗?” 周安和他们的想法不一样,在他看来,做生意不一定要租临街的好门面,只要人流量大,就有商机。 这儿有上百个学生,再加上众多居民,客源根本不愁。 当然也有麻烦的地方,这里的人习惯去市场买吃的,可要是能把人留住,那就是大商机。 周安跟牙人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把周正和周原拉到一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周原,“周正,这地方虽说有学生和居民,可大家都去市场买吃的,咱们就算租了这儿,能有生意吗?” 周正也连忙附和:“是啊小叔,咱们之前摆摊,都是在人来人往的热闹地儿,这地方太偏了,真能行得通?” 周安耐心解释:“能进私塾读书的,家境都还不错,居民区的人也总想吃点新鲜花样。咱们只要把味道做好,再想些招揽顾客的好办法,我觉得能行。” 两人听了,还是一脸纠结。 周正咬着嘴唇,低头沉思,周原皱着眉头,不停地来回踱步。 周安也不再多劝,毕竟生意这事儿谁也说不准,要是亏了钱,他也不好交代,还是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静静地站在一旁,给他们留出思考的时间。 巷子里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路过,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 远处传来私塾里隐隐约约的读书声,抑扬顿挫。 周正率先打破沉默,“小叔,我还是有点担心。但既然你这么看好这儿,我愿意跟着你试一试。大不了咱们就当是赌一把,要是真亏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周原听了周正的话,也咬咬牙,脸上露出一股决绝劲儿:“行,我也拼一把。反正一直摆摊也不是长久之计,就按你的想法来,说不定还真能闯出一片新天地。” 见两人都下了决心,周安也不拖拉,大步走到牙人面前,“牙人,对面那条街你看有没有房子,你帮我好好打听打听,租金多少,能不能租,这事儿可就拜托你了,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牙人满脸笑容,“客官放心,我这就去帮您问,一有消息马上飞奔回来告诉您。” 周安拱拱手道:“行,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跟牙人分别后,周家三人各回各家。 驴车被几个孩子开回家了,周原只能跟着周正回到麻辣烫摊位上。 看个房子把周安累得不行,急需麻辣烫补充体力。 “别说,我真挺久没吃麻辣烫了。” 之前忙着建房子,周安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来吃这口惦记的美味。 挑好了食材,递给周原,周原熟练地将食材下锅。 不一会儿,那熟悉的麻辣香气便弥漫开来。 “还是这味儿,闻着就舒坦。”周安深吸一口气,笑着说。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到了周安面前。 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熟悉的美味在舌尖散开,让周安不禁露出满足的神情。 此时的乡下,周墨轩额头青筋暴起,对着周大牛吼道:“大哥,你要跑到哪里去?爹都说了,让你跟着我认字。” 旁边一脸黑黢黢的周铁根,看着周大牛被周墨轩追,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周墨轩一转眼就看到周铁根在那里偷笑,抓不到周大牛的怨气瞬间找到了发泄口:“二哥,你还笑得出来,我刚才教你的字,你可是一个都没记住……” 周铁根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大牛已经跑出房子,到院子里把驴车拉了出来。 所有人本来都在书房里读书,看到周大牛这动作,连忙跑了出去问道:“大哥,你干嘛呢?” 周大牛一边忙着套车,一边大声说:“我去接爹,这都下午了。” 周大牛都这么说了,周墨轩就算再好为人师,也没办法把人拦下来。 难兄已经跑了,难弟肯定要跟上。 周铁根手一撑,就连忙跟了上去:“大哥,等等我。” 驴车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周翠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说道:“这才刚开始认字,大哥和二哥就这么不想学,以后进学了可怎么办?” 周墨轩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地说:“谁知道,等着被爹收拾。” 周安刚吃完麻辣烫,和周正说着房子的事情。 “现在天气还好,你们的房子还能住,等到天气冷就不行了,你也早点把房子建好。” 周正,“现在店铺也要花钱………” 就在这时,周大牛和周铁根的驴车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周大牛老远就扯着嗓子喊:“爹,我们来接您了。” 周安转头看到他俩,又好气又好笑:“我不是让你们两个跟着墨轩认字,怎么跑到县城来了” 周大牛挠挠头,一脸憨笑:“爹,这都下午了,我们想着您肯定看完门面了,就来接您回家。再说了,读书太闷啦,出来透透气。” 周铁根在一旁附和:“是啊,爹,我们真不是偷懒,就是读书太累了。” 周安又好气又好笑,这俩憨货逃学就逃学了,还这么大大咧咧地直说出来,一点都不知道掩饰。 “别想了,接了我回去,你们还是要老老实实地回去认字、抄书。” 既然有了驴车,周安也不用等周正。 告别后,周安就离开集市回家,不过在离开县城之前,周安先去医馆买了很多东西。 第148章 田间闲话 “我也没非要你们俩读出多大成就,有必要这么抗拒吗?读书,本就是为了让你们以后能有更多的选择,不是逼你们非要出人头地。” 乡下的村塾里的学生来自四面八方的村子,路途远近差异很大。 深知孩子们求学不易,王童生没有把上学时间定得太早。 通常在巳时三刻开始授课,特意为那些住得远、需要长途跋涉的学生留出了充裕的赶路时间。 周安家离私塾只需步行半个小时,在众多学生当中,算是比较近的了。 所以周安不是很急,在家里干完了农活再出发,不过也没有多少农活, 周安一直想购置田地,可眼下地里都种着稻子,正值生长的关键时期,愿意卖地的人少之又少。 如今家里的农活主要是打理菜地,也不用天天忙活,一天下来没多少事要做。 拔草浇水安架子几个大男人很快做完。 早饭过后,阳光逐渐变得炽热起来。 到了出发的时候,周安带着便宜儿子们出发。 但还没有出发,周大牛和周铁根已经一脸男色,周安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毕竟他只是让人去读书,不是让人上断头台。 周大牛苦着脸说道:“爹我们也知道您不是逼着我们一定要读书,但我听见要去读书,就忍不住的脸抽抽,不是有意见没有想法。” 周铁根也连忙点了个头。 面对这个回答周安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直接默默地说了句,“行吧,你们两个加油。” 安慰完人后周安不放心,回头看向周翠和李杏,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担忧,再次叮嘱道:“你们俩在家小心些,千万别乱跑,尤其是翠儿,要是有什么事,就找你嫂子帮忙。” 周翠扎着两个俏皮的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乖巧地应道:“爹,您放心,我就在家里帮着嫂子,不会到处跑的。” 李杏站在一旁,身着一件朴素的粗布衣衫轻声说道:“周叔,您放心吧。” 周安也知道自己想的比较多,但两个弱女子在家,他很难不多想了一点。 看向李杏,又补充道:“你在家试试我给你的方子,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千万别自己瞎琢磨,等我回来。” 李杏再次点头。 交代完了后,周安带着周大牛周铁牛周来福周墨轩,还有裴逸安提着准备好的拜师礼物,大踏步地走了起来。 六个青色衣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村民的目光。 这个时间,村里人大多在田间劳作,而出村的路两旁全是农田。 所以周安等人一路上被众多目光追随。 周安送他儿子去进学一事,已经传遍整个村子,所以大家伙都知道,周安他们是要去王童生的村塾。 看着看着,村民们察觉到了异样。 不是说周安送儿子进学吗,怎么他自己也穿着青色衣服? 衣服倒也罢了,可他竟提了六份拜师礼,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六份拜师礼,这啥情况?”魏奇的声音格外响亮,他停下手中的锄头,直起身子,脸上满是疑惑,眼睛紧紧盯着周安一行人。 “不会是周安自己也要去读书吧?”一个年轻的后生满脸惊讶,嘴巴微微张开,手中的水桶都差点没拿稳。 “不会吧,没听说过啊,你听里正提过吗?”一位老者皱着眉头,手摸着胡须,看向旁边的人问道。 “都没听说过。”众人纷纷摇头,脸上写满了好奇与不解。 李二麻子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就他周安还想读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还想进私塾,他进去了,怕不是要把私塾的地都踩坏。”他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农具,眼里满是不屑。 赵水声给周安干过活,对周安印象很好,实在听不下去,皱着眉头打断他:“二麻子,你少说两句、周安平日里勤勤恳恳,自己建房,还想着送儿子读书,这是好事,你别在这儿瞎嚼舌根。” 李二麻子脖子一梗,满脸不服气,眼睛一瞪,大声说道:“好事?他一个泥腿子跑去读书,就是瞎胡胡闹,再说了,他之前找干活的人都不带上我,明摆着瞧不起我。” 赵大叔水生一声:“你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好吃懒做的,谁愿意找你干活?周安这是凭本事过日子,你有闲工夫编排人家,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日子过好。” 赵水声说完,转身继续干起了农活,不再理会李二麻子。 虽说大家都不给李二麻子这个二流子面子,但对于周安去读书这件事,和李二麻子想法差不多。 “我看就是麻辣烫生意赚了些钱,”一个村民酸溜溜地说,他一边弯腰除草,一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嫉妒,“才想着在读书上浪费银子,听说他为了进学,还减少了自己在生意上的分成。” “可不是嘛,读书识字能当饭吃?咱们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能出个秀才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想读出什么大名堂,根本不可能。”申青花直起腰,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连连摇头。 “劝也没用,等他撞了南墙就知道厉害了。”一个年轻小伙靠在锄头把上,笑着说道。 “别聊读书的事儿了,他试过不行自然会退学。对了,周家村那些人咋样了?” 乡下地方流言传得快,周安之前在三个衙役和宁安这个县令公子的陪同下进村,这般大的阵仗,大家早就打听到周家村发生的一切。 那场斗殴成了村民们近一个月的谈资,现在还时常被拿出来议论。 “还能怎样?周横被撤了里正和族长的职位,现在被追讨各种银子,家里已经空空荡荡。周家村那些人也没好到哪儿去,听说经常被衙役刁难。”王和女儿嫁到了周家村,关于周家村的事情,他知道不少,这会儿听到有人在问,急忙显摆起来。 “宁公子对周安那么好,居然还让衙役折腾周家村的村民?” “这事儿我打听过,宁公子没吩咐,是那些衙役看宁公子和周安关系好,想讨好周安罢了。”田丰跟秦木生关系不错,从他嘴里听到的也显摆起来。 “真羡慕啊,我要是有个县令公子做朋友就好了。” 听到县令公子几个字,一直在闲话周安的李二麻子抖了一下子,嘴巴也停了下来,忍不住左看右看,想看看有没有人会去跟周安告状。 然后周安再去跟县令公子说,那不是完了,李二麻子越想越多,一下子把他的脸色吓成了白色。 让旁边的人看了个稀奇。 这些闲话,周安并未听到,但他也能猜到一二,不过他并不在乎。 周来福的嘴已经瘪了起来,“那些人绝对在背后说我们的闲话。”整个人一副气得不行的模样。 周安,“人活在世上想要不被人说,那是不可能的,天天都有人在背后说我们,天天气的话,你人都要气没了。记住了一句话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就行了。” 周墨轩不甘心的说道:“那就任由那些人胡说八道。” 周安瞥了周墨轩一眼,“你不随便那些人胡说八道,怎么的,还想跑冲上去揪住他们的衣领,警告他们不要胡说八道,你有这个能力让他们闭嘴吗?” 周墨轩和周来福一下子没有了声音。 周安,“没有这个能力的时候,就不要多说。” 第149章 上学第一天的小小尴尬 迎着村民们好奇的目光与窃窃私语,周安神色平静,步伐沉稳,朝着私塾走过去。 远远望去,村塾那古朴的青砖瓦房静静矗立,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还未到门口,便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琅琅书声。 王童生身着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长衫,手持书卷,早已在村塾门口等候。 周安赶忙快步上前,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敬地向王童生行了个大礼,诚恳地说道:“王童生,久仰您的才学与品德。今日我带着孩子们前来,一来是盼着他们能在您的教导下求知向学,二来我自己也渴望跟着先生学习,还望先生不嫌我愚钝,收留我们。” 虽说之前早已和王童生商议好进学之事,但在这个尊崇读书人的时代,礼数丝毫不能少。 王童生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目光如春日暖阳般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周安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诸位既有求学之心,我自然不会推辞。只是这求学之路,犹如逆水行舟,艰辛漫长,你可要做好准备。” 周安连忙应道:“先生放心,我和孩子们定会刻苦努力,不负先生教诲。” 随后,周安让众人依次向王童生行拜师礼。周大牛和周铁根起初满脸不情愿,一路上还小声嘟囔着读书无用,不如在家帮衬干活。可到了村塾,看着周围庄重的氛围,那股抵触劲儿渐渐收敛起来,虽有些别扭,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周来福和周墨轩、裴逸安则满脸兴奋,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行礼时腰弯得格外低,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虔诚。 王童生带着众人来到孔子像前,像前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腾,散出醇厚的檀香味,仿佛将人带入了千年的文化传承之中。 王童生神色庄重,郑重地整了整衣冠,对着孔子像深施一礼,众人见状,也赶忙跟着照做。 “此乃至圣先师孔子,”王童生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敬重,“你们既入这塾堂,便要以夫子教诲为指引,勤勉向学,恪守品德。” 行完礼后,王童生将众人领进塾堂。 堂内摆放着略显陈旧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桌椅,墙壁上挂着写有“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等警句的条幅,墨香与书香交织弥漫。 “这便是你们日后求学之处,”王童生说道,“希望你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屋子里的学生们好奇地看着跟着先生一起进来的一行人,望着周安几个的眼神中,满是好奇。 周安跟着王童生进来,看清楚房间里坐着的人后,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没想到这塾堂里的学生竟都如此年幼,虽然脸皮厚,但真的跟小孩子坐在一起,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王童生似乎察觉到了周安的尴尬,轻声说道:“周安,年龄不过是个数字,只要有向学之心,何处不是求学之地?这些孩子虽年幼,但你在生活阅历上有着他们所不及之处,你们之间也能相互学习。” 周安拱手道:“先生教诲,学生铭记于心。” 随后,王童生安排周安一行人入座。 周大牛和周铁根坐下后,还忍不住小声嘀咕:“没想到这里的孩子都这么小,咱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安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周来福和周墨轩、裴逸安则满脸兴奋,左顾右盼,对未来充满期待,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跟他们旁边面目严肃、双眼无神的周大牛和周铁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周安是新进来的,跟之前的进度不一样,周安这组人要先学《千字文》认字,那边老生已经学到《论语》了,不过周墨轩可以跟着老生读,他的进度其实还要更快点。 王童生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教学事宜。 先是让老生们翻开《论语》,开始今日的诵读,朗朗书声顿时在塾堂内回荡。 然后把才走到周安这一组新生面前,手中拿着崭新的《千字文》。 “从今日起,你们便要从这《千字文》学起,”王童生温和地说道,“虽然只是启蒙之书,却蕴含着无尽的学问与道理。” 说着,他翻开书本,指着第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开始逐字逐句讲解起来。 周安全神贯注地听着。 周来福和裴逸安也听得入神,眼睛紧紧盯着王童生手中的书本,时不时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努力跟上先生的节奏。 反观周大牛和周铁根,虽然非常努力想要读进去,但是这两人的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脑袋也开始不自觉地上下晃动。 要不是周安时不时地回头瞪一眼,这两个人肯定会睡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户,洒在塾堂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第150章 起争端 “你们盯着我看,是想要问什么?” 日光暖煦,像细碎的金箔,斑驳地洒落在学堂的青砖地上。 这么多年还是一大家子一起读书的,大家都很好奇。 但刚才在上课,也不好问也不好说,更加不好看。 于是开始休息后,周安他们就立刻被一大串好奇又带着打量的目光紧紧包围。 但周安这边人多,大多数人也只敢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说几句话,但凑过来搭话的还是没有。 一直被这么盯着,谁都不舒服,更何况周安,他上辈子都比比这些毛头小子大了十几岁。 虽说跟他们计较有点以大欺小,但周安可不在乎,就以大欺小了。 首先得让自己舒服。 被当猴看的滋味,周安实在忍不了。 于是,周安率先发问。 见周安主动搭话,一个叫赵轩的学生率先开口。 这赵轩年纪稍大些,家里条件好,平时在学堂里就有些傲气,此刻更是仰着下巴,鼻孔都快朝天了,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哼,你们这些半路来的,还拖家带口,能学好吗?莫要以为随便进了塾堂,就真成了读书的料子。” 说完后他还故意斜着眼,眼中满是不屑,那神态就好像他已经是个学识渊博的大儒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学生们有的跟着哄笑起来。 一个叫钱乐的赶忙附和,“看着就不像能静下心读书的样子。” 还有个叫孙浩的男生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说不定过几天就坚持不下去了,到时候可别灰溜溜地跑回家。” 周大牛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原本憨厚的脸涨得通红,犹如熟透的番茄,猛地站起身,双手握拳,关节都因为用力泛白,往前跨了一大步,作势要冲过去理论:“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休要胡言。” 周安赶忙伸手拦住周大牛,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静,”这是学堂,不用动手。“ 周大牛和周铁根举起的手,只能不甘的放下来。 周安神色平静,看向那挑衅的赵轩,“读书与否,学得好坏,似乎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我们既然来了,就有学好的决心,你要是有这闲工夫嘲笑他人,不如多花些心思在自己的课业上。” 赵轩梗着脖子说道:“就凭你们?别到时候学了几天,识不得几个字,又灰溜溜地跑回家去,莫要在这儿耽误先生的时间。” 周安好笑地看着这些小屁孩,心里想着这些孩子还真是幼稚。 “在这里耽误先生时间的,这还真的说不准是谁。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赵轩刚想硬气反驳,可一接触到周安那沉稳又带着压迫感的眼神,心里莫名就虚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小了下去。 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我叫赵轩,今年十七岁。”话一出口,赵轩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把话全说了出来。 周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十七岁?我当多大能耐呢。你在这里对我们冷嘲热讽,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也难怪学了这么多年,还只是这般浅薄。而且我不用问都知道,你肯定没有考上童生。” 其实,在决定来王童生的私塾读书后,就打听了私塾的情况,确定这里没有童生,才这么说的。 但这个就戳到了赵轩的痛点,赵轩家里在青田村是个小地主,家里条件可以。 读书就一直没有恒心,这才读了快十来年,都没有考上童生。 第151章 定彩头 戳到痛点的赵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神也开始游移不定,但还是嘴硬道:“你……你别胡说,我只是还没去考,等我去考,考上童生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边说,一边还挺直了腰杆,试图找回一点面子。 周安轻嗤一声,语气中满是不以为然:“哦?既然如此,那你不妨好好准备准备,等考上了童生再来对我们说三道四。现在就大放厥词,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赵轩被周安怼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吼道:“我绝对比你这种老家伙先考上童生。” 周安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回应:“那咱们就赌一赌,看谁可以先考上童生。” 赵轩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赌就赌。” 周安接着追问:“赌怎么都要点彩头吧。” 赵轩咬咬牙,恶狠狠地说:“输了的要对赢了的那个,言听计从。” 周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没有问题。” 跟周安说定后,赵轩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把桌子震得“哐当”一声响,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等着瞧吧,周安,看看到底是谁给谁端茶倒水。” 赵轩完全不觉得自己一个年轻人会输给一个“老头”。 钱乐像个跟屁虫似的,快速凑到赵轩身边,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小声说道:“赵哥那周安一把年纪才来读书,怎么可能考得过你,我看他就是在这儿瞎凑热闹。” 孙浩也连忙点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整个人都快贴到赵轩身上了:“就是就是,赵哥你的学问在咱学堂那可是数一数二的,考上童生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周安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还想跟赵哥比,简直是自不量力。” 赵轩听了这些话,心里舒坦了些,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神情,鼻孔微微朝天,不屑地说:“哼,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就凭他还想赢我?等我考上童生,看他还有什么脸在这儿待着,到时候肯定得乖乖给我当小弟,任我使唤。” “那是肯定的,赵哥。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们。”钱乐和孙浩一唱一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行,没问题,到旬休的时候,带你们去酒楼吃饭。” 听到赵轩这话,钱乐和孙浩的嘴角顿时快咧到天上去了。 而周安这边,周大牛满脸担忧地凑过来:“爹跟他打这赌,能成吗?“ 周安笑着拍了拍周大牛的肩膀:“你们这么不相信你爹我。” “不是不相信,只是爹您早年读书,都没有读……读……”周来福努力地想着,话到嘴边却又吞吞吐吐,生怕不小心惹怒周安。 瞧着便宜儿子欲言又止的模样,周安直接说道:“来福,你是想说爹早年读书没读出什么名堂,现在也应该读不出什么来,是不是?” 周来福不敢说话,生怕周安发飙,但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就是那么个意思。 其他的虽然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都是那么一个意思。 都觉得周安会输。 差点把周安气笑了,“你们给我等着看。” 第152章 瞧不起 “现在来检查你们的背诵情况。” 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私塾的课桌上。 中间的休息时间结束后,又开始了下午的课程。 下午课程跟上午的课程不一样的是。 王童生踱步至教室前方,神色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审视,率先检查老生的背诵情况。 一个接一个的。 周安明显看到赵轩的指尖不自觉地在课桌上轻轻敲击,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周安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这时有热闹可以看了。 “赵轩。” 随着这声呼喊,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稍大,带得桌椅发出“吱呀”一声。 赵轩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刚开始还能勉强接上几句,可越往后越磕磕绊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早已被汗水浸湿。 王童生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原本和善的目光此刻如利刃般直直地盯着赵轩,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赵轩,你这是怎么回事?”王童生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严厉,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赵轩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解释:“先生,我……我今天……”他心里懊悔不已,本想在周安面前逞威风,这下可好,在先生和同窗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周安抓住机会,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赵轩,那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淡淡的平静。 赵轩却觉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脸色变成了红色。 周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房间里的其他学生,都控制着眼神不看难堪的赵轩。 王童生重重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学习之道,贵在持之以恒,容不得半点懈怠。你回去好好反省,今晚把今天背诵的内容抄写十遍,加深印象。” 赵轩低着头,灰溜溜地坐下,牙齿紧咬下唇,脸上写满了不甘。 做下去的赵轩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坐下后忍不住回头看周安他们。 之前已经做出了表情,周安这下子没有做什么。 周来福、周大牛、周铁根几个注意到赵轩的目光,顿时露出大大的嘲笑。 把赵轩气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要不是现在在上课,他高低得回头给周来福几个来一架。 周安看到赵轩那逐渐涨红的脸庞,这才发现便宜儿子们在干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给了几个孩子一个警告的眼神,目光中带着威严,让他们消停点。 倒不是怕了赵轩,只是王童生在上面讲课,必须要给先生尊重。 王童生在上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几个人心里有数,便没有多说什么。 检查完背诵情况后,王童生就开始接着上午的课程讲了下去。 私塾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出教室里的安静。 而周安这边,先认真复习上午讲过的内容,将知识点一一梳理。 教室里只剩下王童生抑扬顿挫的讲课声和同学们偶尔的翻书声,整个氛围安静而又充满了求知的气息。 反观赵轩,虽然佯装认真听讲,眼睛盯着黑板,可眼神却有些空洞。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才出丑的场景,周来福他们不屑的眼神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如坐针毡。 “哼,周安,还有周来福那几个小子,你们给我等着,我赵轩可不是这么容易被打败的。” 赵轩在心里暗暗发誓,下一次一定要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 钱乐看到赵轩咬牙切齿,顿时凑了过来说道:“轩哥,周安一个乡下地方来的老头子,肯定背不好,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看他出洋相了。” 孙浩也马上附和道:“轩哥你放心,等会儿周安绝对会出洋相的。” 听到钱乐和孙浩的话,赵轩的心情稍微平复一点,“对一个乡下老头子,绝对只会比他更差。” 就这样安抚自己,赵轩的心情平静下来。 第153章 背书记 老生这边的课程讲完后,王童生走向新生这边。 目光在新生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眼神里透着平日里教学养成的犀利劲儿,最后落在了周安身上。 “周安,你来背诵上午学的东西。” 赵轩紧张的望着周安,他刚才背书的时候丢了脸,要是打了赌的周安全部背出来,赵轩觉得他的脸都丢到天上去,所以现在非常担心。 迎着众人的目光,周安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神色淡定从容,随后便开始背诵起来,“天地玄黄……” 起初赵轩还在强撑,可随着周安背诵的内容不断推进,那流畅的程度、准确的发音。 让赵轩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脸色也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原本还隐隐有些嘈杂的学堂,此刻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正在背诵中的老生们也停下了动作,纷纷转过头,目光聚焦在周安身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写着震惊。 “图写禽兽,画彩仙灵。丙舍傍启,甲帐对楹……”周安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停顿。 王童生一开始很是满意,微微点头,觉得周安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肯努力,是个可造之材。 但随着周安越背越多,王童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和审视。 周安仿若没有看见王童生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背诵。 赵轩刚开始看见周安背诵的时候,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座位上扭动身子。 可当看到周安居然把王童生还没有教过的段落也全部背了出来,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下子就不着急了。 周安就当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表情一样,气定神闲,继续背着:“……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直到最后一个字结束,周安依旧非常镇定,神色坦然地站在那里。 王童生此刻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神紧紧盯着周安,平静却又带着几分严厉地问道:“周安,你以前有背过《千字文》?” 周安面色平静,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坚定:“没有。” “既未背过,如何能记得如此清晰?”王童生追问道,声音里添了几分质问。 王童生一向严谨,最讨厌学生弄虚作假,在他看来,一个没有背过的人,绝不可能把《千字文》这么长的文章一次性背出来。 周安此举,无疑是在弄虚作假。 房间里其他学生也是跟王童生差不多的反应,一开始看到周安居然那么流利地把整个《千字文》全部背出来,眼底满是震惊。 可听到周安说自己没背过时,那震惊瞬间就转成了鄙夷。 “这家伙,可真能装,”一个学生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小声嘟囔道。 “就是,想在先生面前出风头也正常,可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另一个学生附和着,还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钱乐更是凑到赵轩身边,脸上堆满了鄙夷的神情,压低声音说道:“赵哥,这个周安就是个吹牛不打草稿的家伙,等会儿先生肯定会狠狠斥责他,有好戏看喽。” 孙浩也连忙点头,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兴奋:“没错,轩哥你就瞧好吧,先生最讨厌有人对他说假话了,这个周安,绝对会被先生训得满头血。” “闭嘴,”赵轩虽然呵斥着他们,可眼底的喜悦根本掩盖不住,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就等着看周安待会儿怎么收场。 第154章 周安背文惊塾 看着周安背完了全部,王童生眼底没有一点点欣赏。 还有旁边人看好戏的眼神,周安不是瞎子,当然能看得清楚。 王童生原本以为,周安只是因为年纪大了才来读书,怕被人看不起才会想要表现一番。 所以最初,他还特意问了周安一遍,想给他一个改口的机会。 只要周安肯改口,王童生便打算既往不咎。 可周安却始终不肯改口,这王童生觉得周安是在弄虚作假,十分不喜。 为了虚荣说假话,实在是个小人。 王童生正要开口让周安离开村塾,目光却落在了周安身后的周大牛等人身上。 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把这些人也一并送走。 赵轩在王童生手底下读了好多年的书,对王童生的表情再熟悉不过。 他一看就知道,王童生对周安已经生出了厌烦。 赵轩脸上原本因为背不出书而消失的得意,此刻又重新浮现出来。 他只不过是背不出来而已,又不是跟周安一样弄虚作假。 这样一想失去的面子,顿时捡了回来。 同时在心中暗暗期待,等着王童生说出那句“赶出去”,然后看着周安露出绝望和不甘的表情。 王童生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周安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拱手作揖,语气平静而坚定:“先生,学生没有说假话。我幼年时只读过几遍《千字文》,不过已经二十年过去,今日来读书,才真正看了几回。” 王童生听到这话,心中更加不悦,觉得周安是在把他当傻子骗。 脸色一沉,冷冷说道:“你说你只看了几遍,就能全部记住?” 周安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 王童生原本怒气冲冲,但看到周安如此镇定,反而冷静了下来。 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周安,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周安是否真有这般能耐,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赵轩则是一脸嘲笑,完全不相信周安的话。 如果真有人能看几遍就背下《千字文》,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启蒙? 钱乐和孙浩也看出了王童生的不悦,立刻附和道:“周大叔,你这话可把人当傻子骗了。怎么可能看几遍就能背下来?你就承认你提前背过不就行了,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孙浩也接上话:“就是,你要是直说,我们肯定不会多嘴。” 房间里的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怀疑和不屑显而易见。 没有人相信,周安能有这样的本事。 周大牛见不得父亲被这么多人用鄙夷的目光盯着,猛地站了起来。 周铁根和其周来福周墨轩,裴逸安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周安却轻轻拍了拍周大牛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同时用眼神让其他人也安静下来。 再次拱手,对着王童生说道:“先生,学生所言句句属实。若先生不信,学生愿意当场再背一遍,或者先生可以随意抽考,学生绝无虚言。” 王童生眉头紧锁,心中虽然依旧不信,但见周安如此镇定,也不禁有些动摇。 他在心中暗自权衡,若是周安真有这本事,自己这般怀疑倒是显得狭隘了。可若周安只是虚张声势,也不能轻易放过,坏了村塾的风气。 沉吟片刻,王童生冷冷说道:“好,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就考考你。若你真有这般本事,我便收回刚才的话,向你道歉。若你只是虚张声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安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王童生随手翻开《论语》,念了一段:“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 周安闭目凝神,片刻后,清晰而有力地背诵起来:“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周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眼睛紧紧盯着周安。 王童生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眼中的怀疑渐渐被惊讶取代。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震惊得合不拢嘴,原本的嘲笑和不屑此刻化作了深深的震惊。 赵轩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是满满的不相信。 怎么也没想到,周安竟然真的能够背得如此流利。 钱乐和孙浩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脸上火辣辣的,满是尴尬。 周安背完后,王童生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好……看来是我错怪你了。你确实有过目不忘之能,是我小瞧了你。” 周安微微一笑,拱手道:“先生过奖了,学生只是记性好些,不敢当如此夸奖。” 王童生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你既然有这般天赋,便不该埋没于此。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再跟着他们一起启蒙了,我会单独教你一些更深的学问。” 周安闻言,心中一阵欣喜,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先生栽培,学生定当努力,不负先生厚望。” 王童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们也都看到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周安虽然年纪比你们大,但他的勤奋和天赋却是你们所不及的。你们应当以他为榜样,而不是一味地嘲笑和轻视。” 大部分学生低下了头,心中满是羞愧与不甘。 赵轩暗自攥紧了衣角,心中暗暗发誓:“周安,你别得意,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同时在心里盘算着,以后要比以前更加努力,每天早起一个时辰读书,绝不能再被周安比下去。 钱乐和孙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想着要不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向周安道歉。 周大牛和周铁根则是满脸骄傲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满是崇拜。 周大牛忍不住低声对周铁根说道:“爹真是太厉害了!” 王童生见众人情绪渐渐平复,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继续读书。 他自己则走到周安身边,低声说道:“周安,你随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周安点了点头,跟着王童生走出了房间。 两人来到村塾的后院,王童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周安,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周安,你今日的表现,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不过,我有一事不解,你既然有如此天赋,为何直到今日才来读书?” 周安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先生有所不知,幼时顽劣不喜静,经过逃荒一难后,才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王童生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明白,“原来如此,过去的时间已经过去,日后我必要认真教导你。” 周安感激地拱手道:“多谢先生厚爱,学生定当加倍努力,不负先生期望。” 王童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递给周安:“这是我早年收藏的一本《论语》注解,你拿去好好研读。若有不懂之处,随时来问我。” 周安接过书,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连忙躬身道:“多谢先生赐书,学生定当仔细研读,不负先生厚望。” 王童生摆了摆手,笑道:“好了,你先回去读书吧。从明日起,你便不必再跟着他们一起启蒙了,我会单独教你。” 周安再次拱手道谢,随后转身回到了房间。 房间里的众人见他回来,目光中带着复杂的神色,有羡慕,有敬佩,也有不甘。 第155章 远方来信 月亮高高挂着,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地上,照亮了宁安前行的道路。 夜风微凉,吹动着走廊两侧的灯笼,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么晚了,爹叫我过来做什么?” 宁安走在走廊上,嘴里低声嘀咕着,脑子里不停地回想最近这段时间做过的事,生怕有什么疏漏会被宁县令问责。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翻腾了四五遍,宁安却始终想不出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做错什么事啊……”回头看向身后的伴书,“伴书,你想想,我最近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吗?” 伴书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宁安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可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书房门口。 他的腿顿时像灌了铅一样,抬不动了。 “伴书,你等一下,让我平复一下心情,再给我开门。” 其实,宁安平时面对父亲宁县令时,并不算怯场。 但大半夜不睡觉,突然被叫到书房,多半是有什么大事要训斥他。 书房内,宁文州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门窗上那道迟迟不进来的身影上,眉头微微皱起。 低声说道:“在门外站着作甚?还不快进来。”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落下时,书桌上的信封被微风轻轻吹动,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门外的宁安听到宁县令的声音,心里一紧,再不敢耽搁,连忙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立刻收起脸上的忐忑,换上一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宁文州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嘴上依旧严厉:“我叫你过来,为何磨磨蹭蹭?” 宁安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声答道:“父亲,孩儿刚才在门外整理了一下思绪,怕打扰到您,所以稍有迟疑。” 宁文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信封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宁安,你可知我为何深夜叫你过来?” 宁安心中一沉,脑海中再次飞速回想着最近的事情,却依旧没有头绪。 只能小心翼翼地回答:“孩儿愚钝,不知父亲有何吩咐。” 宁文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信封,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后递给宁安:“你先看看这个。” 宁安接过信封,心中疑惑更甚。 “这苏家人……怎么会跟周伯父有联系?” 宁文州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宁安,你不知?” 宁安摇了摇头。 宁文州淡淡说道:“把信交给周安时,顺便刺探一番,但不要太明显。” 宁安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是,父亲。” 宁文州又问道:“周安现在在读书?他是个什么表现?” 宁安立刻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周安最近读书很用功,尤其是记忆力极佳,像《千字文》这样的文章,他看个三遍左右就能背诵下来。” 听到这话,宁文州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没有再多说什么,宁文州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宁安退下,同时叮嘱道:“宁安,读书不可懈怠,跟周安关系继续保持。” “是,父亲。”宁安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后退出了书房。 等宁安离开后,宁文州独自坐在书房里,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信封上,神情复杂。 这封信原本并不在县衙,但县衙里的人都不是傻子。 宁县令的公子与周安关系密切,这件事早已传开,因此这封信才会被送到宁文州的桌面上。 虽然苏瑾然的父亲只是个通判,但苏家在中京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得知周安与苏瑾然有关系后,宁文州心中不禁有些后悔。 当初若是能多帮周安一把,或许现在的关系会更加紧密。 不过,好在宁安与周安的关系依旧如常。 想到这里,宁文州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站起身,走出书房,向后院走去。 宁夫人正与女儿宁清逸坐在房中闲聊。 宁清逸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不满:“母亲,兄长为何非要与那个乡下人周安来往?真是让人想不通。” 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你兄长的心思,我也猜不透。但那周安不过是个乡下贱民,与他来往,只会溅得一身泥腥味。” 母女俩正说着,宁县令走了进来。 宁清逸立刻起身行礼:“父亲。” 宁文州摆了摆手,示意她先离开。 虽然不愿,但宁清逸也只能听话离开。 等宁清逸离开后,宁文州才看向宁夫人,语气严肃地说道:“日后对周家之人,不可再说粗鄙之语。” 宁夫人一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老爷,这是为何?” 宁文州将信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随后说道:“周安与苏家有关系,此事不可小觑。” 宁夫人听完,脸上依旧带着不屑:“不过是一封信而已,老爷何必如此在意?” 宁文州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忽。” 宁夫人见丈夫神色严肃,连忙改口道:“老爷既然交代了,我一定照办。” 宁文州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日后可以让清逸与周家女眷多来往走动。” 听到这话,宁夫人的脸上立刻闪过一丝厌恶,但她知道直接拒绝是不行的,于是委婉地说道:“清逸这段时间正在加紧学习,恐怕没有时间,不如让竹茹多去走动吧。” 宁文州也担心嫡女一旦出动,而周家又没有真的有所发展。 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见丈夫同意,宁夫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与周家有过多的接触,而庶女竹茹无所谓。 第156章 自学 “先生再见。” 到了下课的时间,所有学生先跟周安告了个别,然后再依次离开课间。 周安当然也准备离开,回头冲着周大牛和周铁根这两个被吸干全身精气的说道:“你们两个快点。” 然后冲着周来福和周墨轩,裴逸安说道:“你们三个人少给我在一旁看热闹。” 周安都发话了,磨蹭的五个人动作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王童生却是突然把人叫住,“周安,你等一下。” 听到王童生的声音,本来都要离开的周安和他的便宜儿子们顿时停住脚步。 一旁本来都要离开的赵轩,听到声音也停住了脚步。 面对走过来的王童生,周安率先行礼道:“先生好。” 周大牛五个紧跟在后面行礼。 王童生回了个礼,然后直接说道:“周安日后你可以在家中自学,积累了不懂再来一次性问我。” 王童生觉得周安的自学能力非常强,来学堂也只是浪费时间。 而且少一个人在学堂学习,周安也能省一笔钱。 王童生这才让周安自学,有不懂的地方,还能来问他。 “谢过先生。”周安连忙行礼道谢。 看着周安王童生眼底满是满意,又有点遗憾,赶紧大袖一挥把周安扶了起来,“日后在家也不可懈怠。” “先生放心,学生定当勤勉,不负您的期望。”周安郑重地说道。 王童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见王童生离开后,周安也要赶紧离开。 赵轩走了过来,有些酸酸地说道:“周安,你可真是厉害,连先生都让你自学了。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窗啊。” 周安就跟没有听出话语中的酸味一样,回应道:“怎么会呢?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找我一起讨论。” 赵轩撇了撇嘴,半开玩笑道:“你可别到时候嫌我们烦。” 周安摇头道:“怎么会?互相学习才能进步嘛,我这里还有事,先离开了。” 累了一天了,周安不想跟赵轩浪费时间,带着周大牛几个离开。 看着周安的背影,赵轩的脸一下就变成了青色。 回想起第一天和周安的矛盾,他当时还去查了周安的背景。 最开始查到周安是个无依无靠的逃难过来的难民,可还没等高兴三分钟,就发现周安居然认识县令家公子。 赵轩就算再自负,也知道县令公子他是惹不起的存在。 所以自第一天后,他对周安没敢再肆意挑衅。 但今天看到王童生对周安说的话,又想到第一天的那个赌斗,赵轩就有点控制不住想找周安说嘴。 但周安三句话没说就要离开,让赵轩觉得很没有面子,站在原地,拳头微微攥紧,心中五味杂陈。 脚一抬就赶紧跟了上去。 钱乐和孙浩也赶紧跟了上去,生怕赵轩想不通跟周安动手。 “宁安,你怎么在这里?”周安刚一出去就看到宁安和他的马车。 宁安神色有些急切,说道:“周伯父上来,我有事跟你说。” 有便宜车坐,那当然要坐。周安二话不说就坐了上去。 赵轩一出来只看到个马屁股,一张脸顿时成了青色。 跟在后面的钱乐和孙浩连忙安慰赵轩。 “赵哥,你放心那周安绝对不是你的对手……”两个人说个不停,赵轩火更加地大了起来,“闭嘴。”随后一甩袖离开。 马车上。 周安疑惑地看着宁安,“宁安你怎么这下午突然来找我?” 宁安直接把昨天晚上收到的信递给周安,同时好奇地问道:“周伯父,你怎么认识了这通判家公子,原来我不是你唯一的公子啊。” 玩笑的话语中潜藏着探究。 周安神色如常地接过信封,解释道:“我之前逃难的时候,在苏公子的麾下打过土匪,这才结了一下缘分。” 宁安微微皱眉,追问道:“打土匪?那一定很凶险吧,周伯父你快给我讲讲,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安就跟没有发现宁安的探究意味,开始缓缓讲述:“那时候,土匪在山里横行霸道,百姓苦不堪言。苏公子招募人手,我就跟着去了。我们先是摸清楚了土匪的据点,然后发动突袭。当时场面混乱,刀光剑影的,我也拼了命,才活了下来,也因此和苏公子有了交情。” 宁安听得入神,不禁感叹道:“周伯父,您可真是有勇有谋。难怪苏公子隔了这么久还回信给您。” 周安摆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 坐马车说着话,很快就回到了村里。 下车的时候,周安直接邀请宁安进去。 宁安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周伯父,今日就不进去了,我还有事要回县衙处理。改日再来拜访。” 周安点了点头,也不强留,只是拍了拍宁安的肩膀,道:“那好,路上小心些。” 宁安应了一声,随即吩咐车夫调转马头,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周安目送马车远去,直到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才转身走进自家院子。 院子里,李杏和周翠正在晒青菜,见周安回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爹,您回来了!”李杏笑着说道。 周翠直接大踏步冲了上去,“爹。” 周安笑着打了个招呼。 身后了无生气的周大牛和周铁根没有说话,脚步虚浮地往书房里走去,他们必须得去做作业,不然做不完。 周来福和周墨轩,裴逸安也跟了上去。 毕竟一天到晚也挺无聊的,有乐子看那肯定要看的。 周安没有作业,准备直接在院子里晒太阳。 但院子门突然一下子被冲开。 周原走在前面闯了进来,周正跟在后面。 周安皱起眉头,说道:“周原你怎么回事,进我家门都不打个招呼。” 周原急冲冲地朝着周安跑了过来,没有理会他的询问,直接问道:“别管我们怎么进来的,你快去请假,明天陪我们去县城。” 周安没好气的说道,“一副急得要投胎的模样,你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原喘着粗气说道:“我们明天去看店面。之前不是一直筹划着做点生意嘛,好不容易打听到之前那个地址有几家不错的店面要出租,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错过就没了,所以得赶紧去看看。” 周安继续躺回到凳子上,“这样啊,不用请,我明天就跟着你们去。” 周原瞪大了眼睛,“不用请,周安你这是被王童生给赶回来了啊,我就说了你一个老头子了,不用浪费银子去读书。” 第157章 说个媒 “我是个老头子,你还来找我去看什么店面?你自己搞定。”周安直接冲着周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周原确实是因为周安在谈判上的能力才想拉他一起去,但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实在是太丢脸。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 周安见状,得意地哼了两声,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说:“看吧,你拿我没办法。” 周原被他的态度激得火冒三丈,张开嘴就要吼一句“爱去不去”。 周正匆匆赶了过来,一把拉住周原的胳膊,连忙打圆场:“停停停,别吵架。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周原这才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周安见状,继续说道:“周原,我可不是被赶回来的。王先生说了,我在学堂已经学不到什么了,让我在家自学,有不懂的再去问他。” 说这话时,周安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自豪。 周原和周正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和不相信。 周安小时候确实去过学堂,但没过多久就被先生赶了回来。 那是一点读书的天分都没有。 这过了几十年后,突然说自己是个天才,还得到了王先生的认可,两个完全不相信。 周正皱了皱眉,试探性地问道:“周安,你说的是真的?王先生真的这么说的?” 周安扬了扬下巴,双手抱胸,一副“你们爱信不信”的样子:“当然是真的。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王先生。他亲口说的,我在学堂里已经没什么可学的了,还不如在家自己钻研。” 周原还是不信,忍不住嘟囔道:“你平时不是最讨厌读书的吗?怎么突然就……” 周安一听这话,立刻瞪了周原一眼,打断道:“谁说我讨厌读书了?我只是不喜欢那些死板的教法罢了。王先生说了,我天资聪颖,自学反而更能发挥我的潜力。” 周安说得底气十足,但周原和周正依然半信半疑。 毕竟,周安以前在学堂的表现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上课睡觉、作业不交,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先生口中的“天才”? 周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周安,我们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事……有点突然。” 周安冷笑一声,摆了摆手:“爱信不信,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周正见状,连忙解释道:“我没有不相信的意思,只是……” 周安打断他:“那你相信?” 周正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周安也懒得再解释,干脆闭上了嘴。 但他的沉默却让周原误以为他是在心虚,于是周原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开始喋喋不休地说道:“周安啊,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不清楚吗?你没必要在我们面前打肿脸充胖子……” 周安听得眉头直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正要发作,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一直在旁边默默干活的李杏连忙跑过去开门。 “里正,”李杏恭敬地喊了一声。 秦力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 走进院子,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周安身上。 “周安,没想到你读书这么厉害,”秦力笑着说道,“王童生居然让你在家里自学,真是了不起。我听说这事后,特地过来看看。” 周正和周原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安。 周安心里暗爽,但面上却故作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也是我运气好。” 秦力摆摆手,语气里满是赞赏:“这可不是运气的事,是你有真本事。” 说完,顿了顿,又正色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有人托我来说个媒……” 第158章 不相信 “啥?你要说媒?不会是给周安说媒吧?” 周原这话一出,院子里干活的周翠和李杏手都停在了半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秦力。 书房里的窗户边上,先是两个脑袋快速伸出,接着又慢悠悠地探出三个脑袋,目光全都落在周安身上,然后牢牢的盯着秦力。 周安一时愣住,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现代人,穿越到这古代,竟然还要面对相亲这种事。 因为愣神慢了周原一步,等周原问完后,才紧跟着开口:“里正,你不会是想给我说媒吧?” 秦力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眼神在周安身上打量了一番,缓缓说道:“是有人托我问你一嘴。” 周安一听,心里顿时哭笑不得。 虽然穿越到这古代,但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对相亲这种事多少有些抵触。 更何况,做了几十年的女人,要她娶媳妇。 周安只能说:臣妾做不到。 周原拍了拍周安的肩膀,调侃道:“周安,你可别辜负了里正的一片好意,他介绍的肯定是好样的。” 周安直接说道:“里正谢过你的好意,但我真的没有续弦的想法。” 秦力见他拒绝得干脆,也不多劝,转而说道:“我这里还有个媒。” “还有个媒?”周安稍微一想,便明白了,“是给我哪个儿子?” 秦力点头,“老二。” 周安一愣,“我家铁根?” 秦力笑道:“对。” 周安虽想完成任务,但他对周铁根的脾气再清楚不过。 这孩子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心就动手,完全不是个好丈夫人选。 周安不想坑人。 “里正,我家老二脾气不太好,怕是会委屈了人家姑娘。”周安斟酌着说道。 秦力摆摆手,“无妨,女方是王童生村里的屠户家闺女,家境殷实,性格也泼辣,说不定能镇得住你家老二。” 书房里,原本装模作样读书的几个孩子早已按捺不住。 周铁根听到自己的名字,本来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 猛地站起来,皱着眉头说道:“谁要娶媳妇了?我可没答应。” 周来福见状,笑嘻嘻地拍了拍周铁根的肩膀,“铁根,你这可是好事,你急什么。” 周铁根瞪了周来福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少在这儿瞎起哄。” 周墨轩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二哥,你可别这么说。人家姑娘家条件好,说不定是个贤惠的,你娶了她,以后日子也好过。” 周铁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们别在这儿瞎说了,都听爹的。” 院子里,李杏虽然手里忙着活计,耳朵却竖得老高。 听到女方条件不错,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这妯娌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如今女方条件这么好,她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秦力其实觉得周安说的周铁根的问题,不算什么大问题,但周安既然说了,他也顺着说道。 “行,我把你家老二的情况跟女方说说,他们要是没意见,你就同意见一面吧。” 周安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里正了。” 送走秦力后,周安回到院子里,见周原和周正都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周安眉头一挑,嘴角微微上扬,“之前跟你们说,还不信,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周原撇了撇嘴,嘴硬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学东西快了点。” 说完,不等周安回应,转身就走。 周正则笑了笑,说道:“小叔加油,我们明天早上一起出发。”说完,也离开了家。 周原一路气呼呼地回到家,重重地坐在凳子上,满脸不悦。 夏叶子正在掐菜,头也不抬地问道:“又怎么了,每次去找周安,回来都是这副模样。” 周原委屈地说道:“这次不一样。” 夏叶子依旧没抬头,“有什么不一样的?” 周原便把周安读书的事情说了一遍。 夏叶子听完,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周原,“怎么可能?周安读书什么时候这么厉害?” 周原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夏叶子皱了皱眉,忍不住说道,“你说周安不会真的成秀才吧。” 周原顿时激动起来,“不可能,就周安那样子,怎么可能成秀才!” 第159章 烈日下的访客 烈日高悬,肆意释放着炽热光芒,将整个清水村烘烤得仿佛一个巨大蒸笼。 村口老树下,几位村妇正有气无力地坐着。 王婶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头上裹着破旧头巾,手中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鬼天气,热得人骨头都快散架咯,”一边嘟囔,一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沿着尘土飞扬的土路快速驶来,车轮滚滚,扬起大片烟尘。 “这马车看着可真豪华,”王婶瞪大了眼睛,满是惊讶,手中的扇子也停了下来。 “谁家的亲戚,能坐这么豪华的车?”一旁身材微胖的张婶附和道,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努力想瞧得更清楚些。 “不会吧,是不是村头那个?” “哪个啊?”有人疑惑地追问。 “那个啊……”刘婶压低了声音,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就那个李癞子家,要把女儿卖了给赌鬼儿子还账的。” “你说的是李癞子。”张婶反应过来,大声说道。 “对,对,是不是那人牙子要过来了?” “不是,刚才赶车的是秦木生。” 听到赶车的是秦木生,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像被磁石吸引住了一般,齐刷刷地汇聚到赵虎身上。 “秦木生,怎么会给人驾马车,他不是在县衙里干活?” “对啊,你有没有看错?”其他人也纷纷质疑。 “没有。”赵虎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刚才看到了,他穿着衙役的服装,错不了。”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敢相信,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 “这是什么人啊,居然让秦木生驾马车,要不要跟上去?” “我才不去,能让秦木生驾马车的人,我们都惹不起。” 沿着蜿蜒的村道一路往村西边过去,车轮“吱呀吱呀”地响着,很快就来到了周家门口。 马车缓缓停下,秦木生从车夫的位置上跳下来,动作麻利地走到马车旁,伸手掀开了马车帘子,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姐。” 宁竹茹身姿轻盈地从马车上走下来,身着一袭淡粉色的罗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绣着精致花纹的袖口若隐若现,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盘成了精致的发髻,上面点缀着几枚翠玉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身后的丫鬟紧跟着跳下马车。 秦木生抬手敲响了院门。 “砰砰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敲门声,匆忙放下手中的菜,周翠快步走到院门前,打开门的瞬间,看到宁竹茹站在门口。 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下意识地说道:“宁小姐?” 宁竹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周姑娘,中午好,我今天是替我兄长给周伯父送些书籍和资料。” 院子里的李杏,本来正蹲在井边洗青菜,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心里一紧,担心周翠霞出了事,手里还抓着一把嫩绿的青菜,就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站着的宁竹茹,也是微微一愣,不明白这县令家的小姐怎么会来他们这小地方。 虽然只是个庶女,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李杏脸上立刻换上了热情的笑容,连忙说道:“快进来,宁小姐,站在门口晒着多热啊。” 之前早有交代,看到院门被关上后,秦木生转身跳上马车,挥动手中的马鞭,“驾”的一声,马车缓缓驶离。 院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热浪。 秦木生驾着马车回到家里,这大中午的,儿子突然回来,把正在院子里乘凉的秦力吓了一大跳。 秦力手里的水烟袋差点掉在地上,他站起身来,满脸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出了啥事,怎么这大中午的突然回来?” 第160章 担忧 “你说你把县令家小姐送到周安家里去了?”秦力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秦木生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没错,爹,您没听错。” “这怎么可能,”秦力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宁公子跟周安来往,只要他自己乐意就可以。可宁家小姐出现在那儿,肯定是宁县令点头同意的。” 一想到周安还在读书,秦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危机感油然而生,“我这里正的位置,还能保得住不?” 秦木生正端着茶杯喝水呢,听到他爹这话,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爹,不至于吧。周安是个明白人,不会干那种把关系闹僵的事儿。再说了,他是个外乡人,怎么可能当里正。” 秦力皱着眉头,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有啥不可能的。有县令在背后撑腰,弄个里正的位子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不会的。”秦木生一开始心里也有点慌,但他毕竟在县城里见过些世面,脑子一转就想明白。 “爹您不是说,王童生讲周安考个童生绝对没问题,等他考上童生,再加上跟县令家有关系,在县衙谋个差事不难,没必要窝在咱这乡下。”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听秦木生这么一分析,秦力这才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不过这县令家小姐,咋突然跑到咱这乡下来?有没有说因为啥事儿。” 秦木生无奈地说:“爹,我就是个小衙役,县令家小姐的事儿,哪能跟我们说。不过我听说,这小姐是个庶女。” “庶女也是咱惹不起的主儿,你给我小心着点儿,”秦力一脸严肃地警告道,生怕秦木生表露出不尊敬的想法。 秦木生正擦着汗,听到这话,无奈地抬起头说:“爹,这还用您教啊,我心里有数,我跟您说她是庶女,就跟您随口一聊。 爹,我又不傻,肯定不会去打听县令家的事儿,我也是听人聊天才知道的。” 秦力本来就信任儿子,刚刚也就是习惯了唠叨。 听秦木生这么讲,心里更踏实了,不过还是叮嘱道:“我这是担心你。县衙里都是些精明人,万一你有个啥闪失……” “爹,”秦木生实在不想听他爹唠叨这些,赶紧岔开话题,“不是说周家那边觉得周老二脾气不好,打算问问舅舅他们的意见,他们这么个说法。” 秦力说:“周家老二是你舅舅他们自己看上的人,他们肯定觉得没问题,再说了,周老二就是脾气急了点,爱动手,这有啥,你还不了解你表妹,谁能欺负得了她。” 秦木生一想到自家表妹的脾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爹,表妹这脾气,您也得跟周家人说清楚。毕竟周安跟宁公子关系不一般。” 秦力听秦木生这么一说,陷入了沉思。 秦木生担心他爹不把这事儿当回事,赶紧又说:“我今天还听说,周安认识通判家的公子。” 这话其实有点夸张了。 最开始传的时候,还提到了苏瑾然的名字,传着传着,苏瑾然的名字就没了,直接变成周安认识通判。 秦木生以为是他们州的通判。 “啊?”秦力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激动地说:“那这门亲事,我必须得促成,只要成了,我们跟这周家也是拐着弯的亲戚,他肯定不好意思抢我这个里正。” 与此同时,在县城回清水村的路上。 “我觉着第二处房子不错。” “我还是觉得第一处好,位置好,离私塾近,周围住户也多。” “我也这么想。” 说话的是周安、周正和周原,他们刚看完房子从县城回来。 家里的孩子已经能熟练照看摊位,所以他们三人看完房子,就直接回乡下。 周原扯着大嗓门说:“第二次看的那房子是挺好,可中介费也太贵了。反正咱认识宁公子,直接绕过中介得了。” 周安翻了个大白眼,一点也不客气地说:“周原,你脑子觉得被门夹过。” 周正也赶紧说:“原堂叔,这事儿可干不得。” 周原被周安这么一骂,心里很是窝火,不过听周正这么说,气倒是消了点,但还是忍不住嘟囔:“我哪儿说错?” 周安没好气地说:“自作聪明。” 周正耐心解释道:“虽说咱跟宁公子认识,可要是连这点中介费都想坑人家,宁公子肯定会怀疑咱的人品。咱又不缺这点钱,没必要冒这个险。” 周原听周正这么一说,也不吭声了。 驴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周安怎么也想不到,家里正有个大惊喜等着他。 第161章 丢脸都是他人的 “周安,你都去读书了咋还这么不懂事,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堂兄,你一天到晚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被说得头都抬不起来,周原越琢磨越气,年纪不小的人了,咋能被说得这么没面子。 这口气咽不下去,嘴巴就忍不住开始反驳起来。 周原开始碎嘴子的时候,周安还会回嘴。 但周原这人轴啊,依旧不气馁,继续一顿输出。 周安也反应过来了,这是觉得丢了脸,想要找回场子,想通了后周安也懒得浪费口水。 于是,周原就这么一路废话到了周安家里。 看着面前的院门,周安和周正心里都悄悄松了口气,心说这耳朵终于能清净清净了。 周安麻溜地率先跳下马车,回头瞅着周正和周原说道:“你们俩回家去吧,这天热得能把人烤熟了,我也懒得送你们回家了。” 周安本来还打算把周原和周正送回他们各自的家,再回自己家的。 可周原这啰嗦神功简直太强大了,就跟唐僧念经似的,把周安折磨得没了脾气,直接不干了,让他们自个儿回家。 周正早就听够了周原的啰嗦,现在周安让回家,他二话不说,麻溜地跳下了驴车,“好的,小叔。” 周原心里门儿清,知道这是嫌弃他啰嗦。 知道归知道,但他偏不遂周安的愿,也跳下了驴车。 周安还以为周原这是打算走了,就回到驴车上,准备驾着车回院子里。 可周原这老兄,等周安跳到驴车上后,跟脚底抹了油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朝着房子里面走去。 这速度快得,完全不给周正和周安反应的时间。 “你们不让我进去,我非得进去喝口水,跟你们继续唠唠嗑。” 周正这会儿正朝着外面走,周安在驴车上,根本就没机会拦住周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老兄推开了院门。 “我要……”周原刚推开院门,却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停在了门口。 这下子,周正和周安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逃荒的经验让他们神经格外敏感。 周正麻溜地瞬间来到周安的身后,两人同时抽出驴车上的木棍,随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院门的视眼盲区过去。 两人心里那叫一个紧张,担心房子里闯进了贼寇。 周原看到院子里的宁竹茹,先是像见了鬼似的震惊了一下子,心里直犯嘀咕,这姑娘咋突然出现在这儿。 他刚想跟周安说一声,眼角余光就瞥见了小心翼翼摸过来的两人。 心里瞬间冒出个坏主意,继续装作被吓到的样子,一声不吭,就等着看两人拿着木棍冲上来。 周安和周正紧握着木棍,大气都不敢出,那脚步轻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生怕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周原则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们,肩膀还故意微微颤抖,装得跟真的似的。 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坏笑,心里暗自得意:“嘿嘿,看你们紧张的小样儿,太有意思了。” 周安和周正终于靠近了院门,两人对视一眼,跟有心灵感应似的,默契地点了点头。周安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举起木棍,扯着嗓子大喝一声:“滚出来。” 周正也不含糊,紧随其后,手中的木棍也高高举起,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然而,当他们冲进院子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像被点了穴一样愣住了。 院子里哪有什么大盗或危险人物啊,就多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女孩子。 周安瞬间明白了,好你个周原,这是故意耍我们。 回过头,就看到周原跟个大爷似的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他们,脸上那得意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显然刚才的“惊吓”完全是装出来的。 “你耍我。” 周原却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吓到了吧?我就知道你们得紧张成这样。” “好啊你,”周安这会儿哪还顾得上院子里那几双眼睛啊,举起木棍就朝着周原冲过去,“敢耍我,今天非得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周原清楚他打不过周安,更何况周安手上还拿着武器,连忙说道:“冷静啊小弟,小辈们可都还在,千万得冷静啊。” 周安这会儿哪能冷静得下来,嘴里喊着:“我非得让你知道厉害,”说着就跟饿虎扑食似的飞扑过去。 周原撒开腿就跑,转身的瞬间,就看到三双亮晶晶的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盯着他们。 顿时感觉老脸一红,跟熟透的番茄似的。 “周安……” 两个人就在院子里你追我逃的,那场面,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院子里的三个女性眼睛越发亮了起来,连忙跑到了墙角下,生怕挡了这两人的路。 周正看到小辈们这反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很想说他不认识这两个活宝。 第162章 无可奈何 “周伯父。”宁竹茹脆生生地喊道。 被宁夫人硬逼着来这一趟,宁竹茹大概能猜到宁夫人的算盘。 虽说只是个庶女,可好歹也是县令家的小姐,竟被打发到这穷乡僻壤来,宁竹茹满心的不乐意。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拗不过宁夫人,只能咬着牙,一路强装笑脸。 但瞧见周安和周原的相处后,那股子不甘淡了许多。 宁竹茹从小就被宁夫人管得死死的,一举一动稍有差错,就得挨骂。 也见过不少女子嫁人后过得水深火热。 如今看到周安和周原这般毫无顾忌地嬉闹,这种和和美美的场景,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那股温馨瞬间冲淡了心中的不甘。 察觉出宁竹茹眼神的变化,周安眼底眸光闪过。 挺好,没有浪费这出戏。 一个娇生惯养的闺阁女子出现在这乡下,周安瞬间清楚,这肯定是宁县令的安排。 而且宁竹茹进门时,周安匆匆一瞥,就瞧见她嘴角那藏不住的不情愿。 周安这才才拉着周原来了这么一出。 眼见宁竹茹嘴角的嫌弃没了,周安立马停下追周原的脚步,笑着跟宁竹茹打招呼:“宁小姐大老远跑来,路上肯定累坏了。这乡下地方,条件简陋,要是招待不周,可千万别见怪。” 宁竹茹微微欠身,轻声说道:“周伯父太客气了。”说着话眼神在小院里四处打量。 这院子精致奢华是一点儿都沾不上边,可处处透着实实在在的生活味儿。 鸡舍里的母鸡“咯咯”叫个不停,篱笆上还爬着几株叫不上名的野花,开得热热闹闹的。 周安瞅见她的眼神,顺着说道:“这院子虽说不大,可都是我们一家人亲手拾掇的。平日里种点菜,养几只鸡,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周原也赶忙凑上前,跟宁竹茹说道:“宁小姐,刚才我那冒冒失失的样子,没吓着您吧?” 宁竹茹连忙摆摆手,说没事儿。 说话间几人回到堂屋坐下,宁竹茹也说出这趟来这里的官方目的。 “兄长因为家里有事要出门,之前他整理了历年县试的考题,本来打算亲自送来的,可临时有急事,只能让小厮送来。我听说后,想着好久没见小翠了,就非要跟着来。” 逃难那会,宁竹茹和周翠就简单说了几句,也就是问问“你好,你叫啥名字”之类的,说有啥深厚感情,那纯属瞎扯。 在场的人心里都门儿清,这就是个借口,不过谁也没去拆穿。 宁竹茹说完,身后的丫鬟立马把书递了过来。 周安接过书,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太谢谢宁公子了。” 跟宁竹茹客套了几句,尽了一番待客之道后,周安就找了个借口,拉着周原和周正回自己房间了,把地儿留给几个女孩子。 周原不太乐意,可周安力气大,他只能被拖着走。 一进房间,周原就嘟囔:“咋能把宁姑娘留在院子里呢,咱是主人,得招呼好客人。” 周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咱是长辈,还是男的,你老在小姑娘跟前晃悠,人家能自在,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周原一听,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可又不想在周安面前认怂,就回了句:“一天天的,就你有理。” 周安说:“我本来就有理。” 周原被噎得没话说。 周安这次没再穷追猛打,而是赶忙拿起宁竹茹送来的书,仔细翻看。 周正问道:“小叔,这书管用不?” 周安点点头,说:“太有用了。” 看着看书的周安,周原和周正眼底闪过羡慕,也闪过思考。 院子里,看着周安三人的背影消失,宁竹茹一直紧绷着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些。 转过头,笑着问周翠和李杏:“周伯父可真随和。” 周翠连忙点头,说:“是啊,我爹可好了,特别和气。” 一旁的李杏没吭声。 宁竹茹从小在宁夫人的打压下长大,最会察言观色了。 再加上知道宁县令的心思,虽说以后的事儿还说不定,但为自己多打算打算,总没错。 不动声色地打听起周安的为人。 周翠没觉着有啥不对劲,只当宁竹茹是好奇她们家的事儿。 李杏倒是隐隐觉得有点怪,可宁竹茹问的都是些大家都知道的事儿,也就没吭声,由着两个小姑娘在那儿唠嗑。 她自己则在一旁琢磨着手里的配方,想着怎么改能让东西更好吃。 时间过得飞快,宁竹茹很快就离开周家回到县衙。 回去的时候,下马车都轻快了不少,“今天麻烦你了。” 秦木生忙说不敢当。 庶女外出回来,按规矩得先去跟宁夫人汇报。 宁竹茹因为从小的经历,一想到要见宁夫人,浑身就不自在,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一路走到正院,果不其然,被丫鬟拦住了。 主院的丫鬟知道宁夫人不待见庶女,对宁竹茹也是满脸的轻视:“二小姐,您在这儿等着,我们去问问夫人。” “好的。”就算看出丫鬟的不尊重,宁竹茹嘴角的笑容也没消失。 房间里,丫鬟把话一传达,宁清逸立马嫌弃的说:“让她赶紧走。” 宁夫人也跟着点了点头。丫鬟这才出去。 宁清逸急不可耐地说:“娘,爹这是啥意思啊?一个乡下人家,也配和咱们攀关系?” 宁夫人放下手里的茶,一脸嫌弃地说:“不用管你爹咋想,我可不会让你跟那些泥腿子有啥牵扯。你爹的想法,那是宁竹茹该操心的事。” 听了这话,宁清逸脸上笑开了花,撒娇道:“娘,您最好了。” 宁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说:“那种土里土气的人,咋配得上你。” 这边,宁竹茹也回到了自己房间。 圆姨娘眼睛哭得红肿,走过来拉着宁竹茹说:“我的闺女啊,你往后可咋办。” 虽说在周家感受到了那种轻松温馨的氛围,可一想到真要嫁过去可能面临的事儿,宁竹茹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无奈地坐到凳子上,说:“娘,我也没辙,您也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163章 开店筹备 夕阳把周家小院染成了金色。 院子里突然传来周原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周安你这脑袋是咋长的?咋就恁会琢磨好吃。” 说着伸手就要去扒堂弟的头发,“快让我瞅瞅里面是不是藏着宝贝。” 周安头也不抬抬手一档,只听\"咚\"的一声,周原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旁边的周正默默别过脸——他实在搞不懂这位堂叔,每次找茬都被揍得灰头土脸,偏生还跟没记性似的。 周安没下重手,周原很快就爬起来,嘴里还嘟囔着:“我可是你亲堂哥,有你这个样………” 这些话周安耳朵都听起茧子,直接指着桌上的东西问周正:“新品你们都尝过了,能卖?” 周正张嘴准备回答,但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周原就把周正挤到一边,抢着说:\"这么好吃的东西要是卖不出去,全城人都得去看舌头。” 边说边抓起个鸭腿啃得满嘴流油。 周正也跟着点头:“小叔放心,这味道绝对能火。” 直接周安担心,毕竟他是现代人,虽说觉得味道不错,但古代人的口味和现代能一样吗? 周原被辣得直吸气,抓起旁边的奶茶猛灌 周安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嗝——”周原一口气喝完奶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奶茶虽说怪里怪气的,倒还挺好喝。不过名字得改改,''奶茶''这俩字把配方都写脸上了,别人一眼就学会了,“ 周安白了他一眼:“周原,你别觉得自己比我聪明。” 周原刚要反驳,周正赶紧插嘴:“奶茶本来就有,只是没咱们做得好喝。” 周原这下没词了,只好嘀咕:“不知道就不知道嘛,这么凶做什么。” 周正拿起桌上的擂茶:“这个倒是头一回见,味道真不错。” 这擂茶是周安上辈子旅游时学来的地方特色,他觉得还挺好吃的,到了这古代,很是想念,便努力复刻出来。 虽然因为材料的差别,做不到一模一样,但也有了七八成。 “别管见没见过,”周安打断他们,“就说味道咋样,能不能卖?还有这些新品,你们同不同意上架?分成咋算?” “当然要卖,味道这么好,咋能不卖。”周原率先表态。 周正也点头:“味道这么好,肯定得卖。” 见两人都同意了,周安直接说:“分成的话,擂茶和奶茶就跟店里其他东西一样算。因为店铺以后主要靠你们打理,我就不提秘方的事。” 周原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周正却急忙说:“不行,白白给秘方小叔你太吃亏了。” 周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吭声。 周安心里有点可惜——他还等着周原反驳,好找机会教训他一顿呢。 “我也不是当冤大头,”周安实话实说,“我们家现在都忙着读书学习,鸭货生意肯定没人能分身去做。” 其实李杏和周翠挤挤时间也能帮忙,但周安不想让她们太累,而且挤出来的时间还得用来学习。 幸福生活第一步,就是不当睁眼瞎。 既然家里抽不出人手,只能让周原和周正出人。 “鸭货放在店里卖,赚的钱我拿八成,你们两成。” 周正立刻答应:“没问题。” 周安看向周原,周原本来想还价,对上周安的眼神后改口:“行,就这么着。” “你们自己说的能接受这个分成。” 周安没打算派人盯着账,这也是在考验两家人的人品。 毕竟因为任务他必须要去官场闯一闯,古代可不像现代只连累直系亲属,弄不好是要牵连三族的。 所以必须摸清楚这两家人的性子,要是有什么问题,趁早发现趁早解决。 周原翻了个大白眼:“你啥意思?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周安说:“我没把你们当什么人,只是丑话说在前头。” 周原还想争辩,周正赶紧转移话题:“小叔,你上次说流民落户的不能参加科举,咋回事啊?” 提到这个,周原脸上的不满立马变成了紧张:“周安,这到底咋回事?真不能考?” 以前周原和周正对科举压根没想法,但王童生夸周安的话传开后。 大部分人因为嫉妒觉得王童生夸大其词,但周正和周原多少有了点盼头。 虽说穷秀才富举人,但周安跟宁公子关系那么好,要是考上秀才,在县衙混个差事应该没问题。 这样他们在这里也有了靠山。 可现在听说不能考,希望一下子就没了,难怪两人会着急。 第164章 周铁根被打趣 “别急,先喝口水。” 周安恶趣味发作,故意给周原和周正各端了一杯水。 周原和周正急得眉毛都要跳起来了,哪有心思喝茶。 “事情这么紧急,你居然还让我们喝茶,周安,你是不是急糊涂了?”周原忍不住抱怨。 看着两人着急的样子,周安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周原急得头发都要翘起来了,看到周安这么悠闲,火气直往上冒。旁边的周正也有些按捺不住。 周安懂得见好就收,吞下口中的热茶,随后说道:“只是今年不行,明年就可以了。” “那就好。” “这样就好。” 听到这个回答,两人顿时松了口气。 周原听到好消息,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高兴过后,想起刚才他急得不行,周安在一旁看热闹的样子,眉头顿时就挑了起来,想要跟周安来一架。 周正不想再看两个叔叔争吵,便转移话题问道:“小叔,铁根的婚事怎么样了?上次不是说去相亲,结果如何?” “人见过了,目前还算满意,以后怎么样还得再看看,这事不急,得看缘分。” 周安抬头看着两人,“你们的房子什么时候建?眼看天气就要冷,你们现在的房子破破烂烂的,夏天还能凑合,冬天可别冻出病。” “得先看看新店的反应,要是赚的多,就建大一点,”周正回答,“距离变冷还有一段时间。” 古代不像现代那样担心甲醛问题,房子建好就能直接住进去。见两人已有打算,周安也不再多说。 周正抬头看了看天色,“天也不早了,大牛他们该回来了吧。” 周安也望了望天,“差不多了。” “周安,逸安那孩子,你真的打算供他读书?”周原忍不住问道。读书要花不少钱,他觉得周安供一个外姓人读书,还不如在亲戚中挑个孩子培养。 周安冷冷地瞥了周原一眼,“周原,你少对我的银子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周原一梗,看着周安的态度不敢在说话。 与此同时,村塾外。 周铁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哈欠……” “老二,没事吧?身体不舒服要说。”周大牛关心地问道。 周铁根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来福就抢先说道:“这是有人在想我们二哥了,看样子咱们回家之前得买点猪肉了。” 周铁根的耳朵一下子就变成了红色。 周墨轩也笑着说:“没错,读书读了一天,身子也乏了,得买点肉回去让大嫂做。” 裴逸安也说道:“大嫂做的宝塔肉,真的好吃。” 想起李杏的手艺,周家几个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买吧。”虽然耳朵红得像猴屁股,但口腹之欲占了上风,周铁根抬腿朝肉摊走去。 大家达成一致,几人也不磨蹭,直奔猪肉铺。 周铁根相亲的对象叫于春丽,家里在镇上有个猪肉摊,她在摊上卖肉。 于家家境在乡下地方是比较好的那一批,于春丽之所以会看上周铁根,是因为她已经嫁过一次。 嫁过去的第五天,于春丽拿着刀把婆家闹了个天翻地覆。 原来,那男人不行,婆家竟然想让她父亲借种。 于春丽听到他们的密谋后,直接拿起刀砍了过去,最后成功和离。 虽然和离成功,但于春丽成了二婚女子,尤其是她拿刀砍人的凶悍行为传开后,找上门的男人要么身体有毛病,要么有几个儿子,等着她嫁过去当牛做马。 于家是疼爱女儿的人家,不愿意委屈于春丽。 虽然儿媳妇有怨言,但老两口坚持不妥协。 直到周家人的出现。 周安和他妻子长得好看,几个儿子相貌也出众。 周铁根经常去肉摊买肉,于春丽一眼就看上了他。 于春丽是个爽快人,回家就跟父母说了。 老两口一直担心女儿的婚事,想给她找个好人家,只要男的人品好,家境差点也无所谓。 虽然担心周家是外来户,但想着周家在自家妹夫的村子里也好打听,便赶紧打听。 于是有了里正上门提亲的事。 后来听说周安特意强调周铁根性格不好,老两口反而更放心了,尤其是听说周家条件不错,更加满意。 担心别人抢先,老两口赶紧催着里正安排两个孩子见面,初步订下了婚事。 按照当地习俗,男女双方在大人的陪同下见面后,如果都有意,就会告诉媒人。 之后两人可以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见面聊天。 第165章 周家日常 “来八两猪肉。” “好嘞。” 眼瞅着就快黄昏了,在乡下,一般人家要是吃肉,大多是一大早来买。 晚上来买肉,大家都会嫌不新鲜,所以这时候来买肉的人很少。 这会儿就剩于春丽守着肉摊。 没什么人来,她靠在椅子上眯着眼休息,就盼着赶紧回家吃饭。 突然有人喊买肉,于春丽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慢腾腾站起身。 站起来一看,瞧见面前站着的人,于春丽可没有像周来福他们猜测的那样脸红、不好意思。 大大方方地说:“是你们啊,刚放学吧。”说话间,于春丽手上动作十分麻利,几下就把肉剁好了。 在众人注视下,她直接把肉递给周铁根,还说道:“给,我多剁了二两,里面一半是肥肉。要是你们不想要这么多肥肉,我就给你们换。” 和离回家后,于春丽听了不少闲言碎语,两个嫂子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差。 她很明白,再在家里待下去,不仅会得罪两个兄长,父母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大,所以她急着嫁出去。 就在这时,周铁根出现了。 于春丽长得不错,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周铁根,手里还提着明显多给的肉。 周铁根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周来福他们几个也不说话,满脸笑意地看着周铁根,就等着看他有什么反应。 周铁根察觉到兄弟们在等着看笑话,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这么一来,拿肉的动作就慢了。 周家兄弟之间这明显的眼神互动,于春丽又不傻,当然看得出来。 虽说她心里没觉得害羞,但还没成婚呢,该装装样子还是得装。 她抬了抬那半天没人接的肉,装作疑惑地问:“这肉有啥问题吗?咋不拿呀。” 周家几个兄弟这才从互相使眼色中回过神来。 周大牛作为兄长,赶忙上前接过于春丽手里的肉,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们刚才在想事儿,不是故意的。” 这借口烂得不行,于春丽也没傻到去拆穿。 周墨轩连忙付钱,多出来的肉,他们可不想占这个便宜。 于春丽本来就想讨好周家人,哪会收钱,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她力气大,周墨轩还真没办法把铜钱塞到她手里,只能又把钱放回怀里。 周来福说:“那我们今天就厚着脸皮占这便宜了,以后肯定多来照顾你生意。” 于春丽笑着回:“欢迎欢迎。” 又聊了几句,几个人就往家走。 一回到家,周来福就迫不及待地喊:“爹,你都不知道二哥有多没用。” 太阳落山阳光正好,周安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休息,听到周来福这话,头都没抬。 周来福接着说:“明明去见于姑娘了,他一句话都不说,人家姑娘脸都没红,他一个大男人,脸却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这话可有点夸张了,周铁根也就红了下耳朵。 被这么瞎说,周铁根赶忙辩解:“周来福,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周安听得耳朵疼,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吼道:“闭嘴。”周来福见父亲脸色不好,立马安静了下来。 周安先看了眼周铁根,都不知道该说啥好。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安对周铁根印象特别差,觉得打媳妇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相处久了才知道,周铁根不是爱打人,就是太听原主的话,说白了就是个没主见的莽汉。 这种没脑子的莽汉很容易惹祸,所以给他娶媳妇,就得找个聪明但又不过分精明的。 于春丽就挺符合周安的要求。 被周安盯着,周铁根以为自己做错了啥,脸色发白,忐忑地问:“爹……我……” 周安没眼见,“以后多听你媳妇的话。” 听到周安这么说,周来福一下子得意起来,大声嚷嚷:“对,二哥你以后多……” 话还没说完,周安就看向他,冷冷喊了声:“周来福。” 周安不是不让兄弟间开玩笑,可开玩笑也得有个度。 周来福这声音里,明显没把周铁根当哥哥。 以前原主怎么做周安管不着,但原主太纵容,让周来福和周墨轩这两个小的对两个哥哥没多少尊敬,这一点周安必须得纠正过来。 周来福赶紧说:“爹,我本来就很尊敬兄长,刚才就是一时开玩笑没注意。” 周墨轩只是点点头,表明态度,没说话。 周安,“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们对兄长不尊敬。” 周来福连连保证,“绝对不会。” 见气氛有点僵,周大牛想打个圆场,可又不知道咋说,只能看向刚从厨房出来的李杏。 以后大家还得一起过日子,而且李杏也清楚,自己男人没读书的天赋,老三和老四有。 李杏装作啥都不知道,惊喜说道:“今天买肉啦,我今天晚上可要认真做,”边说边要从周来福手里接过肉。 周来福不想再被骂,有了台阶下,马上说:“大嫂这手艺,我们今天可有口福了。对了,小妹咋还没回来?” 今天周翠跟宁竹茹出去逛街还没回家。 虽说理智上知道不会出事,但周安还是忍不住担心,“大牛你和………” 话还没说完,门口就传来声音。 周墨轩连忙出去看,原来是马车把周翠送回来了。 周翠一进门就甜甜地喊:“爹。”接着又跟其他人打招呼。 周安问:“今天怎么样?” 周翠实话实说:“还不错,不过竹茹叫我去她家,我没去,宁夫人不喜欢我。” 说起宁夫人,周家人心里都不太喜欢。 周安说:“不用理她,地位起来了,她绝对会低头,起不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以后只有被嫌弃的份。翠翠逛了这么久也累了,回去休息吧。”然后看向其他男人。 不用周安多说,其他人马上跑去厨房干活。 周安看不惯李杏一个人干活,其他人却只吃饭不帮忙的行为,所以现在周家的男人都会做家务,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裴逸安。 第166章 憧憬新铺钱景 天还没有亮,露水还在一滴滴地往下落,老周家的两辆驴车已经到了村口。 “真没想到,老周家以前穷得叮当响,现在居然要去县城开店了,这拍马屁的功力真的是比不过。” “就是,他们才逃荒过来多久,日子反过得比咱们都好,全靠拍好了宁公子的马屁。”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全是羡慕嫉妒。 “还说什么周安读书很厉害,这怎么可能?一个糟老头子,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突然就会读书了?” “我看就是瞎吹,故意造势骗人的。读书哪有那么容易,他们这辈子也别想出人头低。” 其实这些人也知道自己是在说酸话,日子没人家过得好,只能嘴上过过瘾。 “里正还跟瞎了眼一样,把他外甥女介绍给周铁根。” “里正那外甥女在咱们这里根本就没有人要,也就只能骗骗这些外乡人。” “这周安也舍得,为了讨好里正,居然让他儿子娶那个罗刹女。” 俗话说得好,可以一起工地搬砖,但见不得兄弟当大老板,清水村的村民们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做麻辣烫生意,收村民们的青菜,就有人为了讨好他们,把村里的闲言碎语都告诉了周家。 周原和周正听了,气得不行,跑来找周安,想让他想个办法,堵住村民的嘴。 周安很明白,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闲话。 只要自己有真本事,别人就不敢当面怎么样,而且这些闲话根本就管不住。 他就跟周原和周正说,别白费力气了,管不了的。 周原一听就急了,大声说:“怎么能不管呢?就这么算了?太窝囊了。” 周安白了他一眼,啥也没说。 周原被气个半死,不过也只好打消了去找村民理论的念头。 今天是新店开业的日子。 “今天咱们开业,那些人肯定又在背后说闲话。” 想到村民们嫉妒得脸都变形的样子,周原忍不住得意,“他们也就只能过过嘴瘾,就只能……”说着说着,突然忘了之前周安说的词,“哎,周安,你之前说的那个词儿是啥来着?” 周安:“羡慕嫉妒恨。” “对,就是羡慕嫉妒恨,”周原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现在肯定在家里气得咬牙切齿,只能背地里说说闲话。” 周正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理他。 今天新店开业,周家全家老小都出动了,不过周大牛几个交了学费去读书的孩子没跟着,毕竟学费都交了,不去上学就亏大了。 虽然新店开业很开心,但每个人心里都是有点小紧张的。 租的那个两层小屋,地段虽然算不上最繁华,但对面就是举人开的私塾,周围住的都是县城里中等家境的人家。 租金可不便宜,一个月要三两银子。 最开始房东要价三两银子,这种地段的门面一般也就值一点五两银子,就因为有私塾在旁边,所以才贵。三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当时一家人还纠结了好久。 周安觉得,私塾里的学生家里一般都不缺钱,这地方有潜力。 他跟周原和周正分析了一番,两人也觉得有道理,这才同意租下来。 交了租金,又装修收拾一番,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十两银子。 现在终于要开业了,大家心里都有点忐忑。 两辆驴车朝着县城出发,终于到了地方 远远就看见那座两层高的商铺,朱红色的木门虽然有些旧了,掉了漆,但看着还挺有味道的。 周原第一个跳下车,跑到门前,摸着门沿,高兴地说:“周安周正,你看看这房子,多敞亮,往后咱这生意肯定能火。” 周正也跟着点头:“那肯定的,就凭咱这手艺,加上这好地段,还怕没人来,肯定能行!” 第167章 锅裂 周家的人一个接一个下了马车,抬头打量眼前的铺子。 木质招牌高高挂在门楣上,“周记美食坊”五个黑底金字,在清晨阳光里显得特别醒目,笔锋刚劲有力。 店铺外墙刷着淡青色的漆,虽说不是崭新的,但和周围建筑搭配得很好,看着不别扭,还挺有韵味。二楼有几扇雕花窗户,窗棂上的花纹简单却精致,一看就是老手艺。 “这就是咱们的店铺?”孩子们忍不住问道。 周原嘴角微翘的回答道:“对,是咱们的。” 虽说还不知道生意会咋样,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刚逃荒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命要没了,谁能想到,还不到一年,居然有了自己的店铺。 “看什么看,赶紧进去,”周原等不及了,第一个抬脚走进店里。 大家都进了店,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擦得贼亮的木质柜台,上面放着算盘这些收银用的东西。 柜台旁边还有个小柜台,是做果茶、擂茶和奶茶的地方。 柜台前面,摆着煮麻辣烫的锅。 柜台后面是后厨。 周原扯着嗓子喊:“都麻溜儿点,今天可是开业第一天,都给我精神点。” 大家立马行动起来,往后厨走去。 有洗菜的,有刷锅的,没一个闲着。 年纪小的干活,年纪大的在旁边指挥,周安三个人把事儿都安排好后,就到柜台边坐下。 “今天可得开门红,不然房租、水费,还有卫生费可交不起,卫生还不是咱们自己搞,居然还要收银子。” 说起开业要交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费用,周原脸上的高兴劲儿一下子没了。 “县衙那些人就知道乱收钱,哪天全被抓了才好。” 周安一听,赶紧呵斥:“闭嘴。” 周原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被周安这么一训,当着小辈的面,觉得特没面子,一下子火了:“怕什么,你跟宁公子关系那么好。” 周安说:“我是我,你是你,管好你自己的嘴。” 周原被周安这么不留情面地斥责,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周正一看情况不妙,心里直叹气,赶紧上前拉住周原:“原叔,今天是好日子,别因为这点小事坏了心情,店里还得靠咱们一起努力呢。” 说着,就连拉带拽把周原往后厨方向引,“小孩子做事不放心,还得您去把关。” 周正回头给周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他会去和周原说清楚。周安这才把目光收回来。 周正和周原没去后厨,周安带着人去了杂物间。 这边大堂里,周安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检查店里的每个地方。 伸手摸了摸桌椅,看看有没有灰,又蹲下检查桌腿稳不稳。 “小翠,把这些调料再摆整齐点,咱们头一回迎客,可不能出一点差错。”周安对正在摆放调料瓶的周翠说道。 这时,周仓急急忙忙从后厨跑过来,一脸慌张:“安叔,不好了,后厨煮麻辣烫的大锅,锅底有条小裂缝,刚才烧水做汤底的时候,发现有点渗水。” 周安一听,眉头立马皱成了个疙瘩。 这马上就要开业了,居然出了这种事。 快步往后厨走,一边走一边想办法。 要是重新找口锅,时间肯定来不及,可不换的话,营业的时候锅出问题,招牌可就砸了。 到了后厨,周安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口锅的裂缝。 第168章 ‘衙役\\’找茬 周安蹲在地上,盯着铁锅上的裂缝,心里犯起了愁。 后厨里饭菜香气弥漫,大伙围在锅边,都唉声叹气。 “这可咋办?”周清忍不住小声嘟囔。 “安叔肯定有办法。”季小寒虽说见周安还没采取行动,但话里的自信那叫一个足。 周安没吭声,目光在铁锅和工具之间来回扫。 突然,他想起杂物间有块铁板和密封胶泥,没准能救急。 “仓娃子,赶紧去杂物间把铁板和胶泥拿来,”周安一边吩咐,一边琢磨着修补办法。 不一会儿,仓娃气喘吁吁地把东西拿了过来。 周安擦干锅体,在裂缝处抹上胶泥,压上铁板,又用绳子绑紧。 众人都屏气敛息,紧紧盯着周安的一举一动。 补好后,周安往锅里倒上水,开始加热,见锅边没渗水,大伙这才松了口气。 好在裂缝在锅边,要是在锅底,这办法肯定行不通。 周安转头吩咐周海:“小海,你赶紧去找铁匠,订一口新锅,明天就得用,别舍不得花钱。” 这年代可不像现代出门就能直接买到新锅,只能去订做。 虽说这修补能暂时解决问题,但能不能撑过今天还不好说,可眼下也没别的招了。 小海刚要出门,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周安心头一紧,和众人对视一眼,赶忙走出后厨。 只见店门口围了一群人,领头的一身衙役服装,满脸横肉,正扯着嗓子喊:“没有衙门报备,也想开业,不许营业,立刻关门。” 周安看着突然上门、身着衙役服装的男人,心里头起了疑。 不过,脸上没表现出来,说道:“官爷,我们新店刚开张,不懂这些规矩,您多担待。明天就去衙门补办手续。” 衙役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着眼打量周安:“明天晚了,今天不解决,这店就别想开。” 说着,就要动手打砸堂屋里的东西。 周安和县令儿子宁安的关系在县衙里大家都知道,所以就算有什么事情,也会背地里悄悄跟周安说。 绝对不会这突然的上门找事,周安越发怀疑这个衙役的身份。 面上不显,周安目光犀利地盯着衙役:“官爷在县衙当差多久了?负责哪块差事?我们同乡秦木生也在县衙当衙役,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衙役’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神开始躲闪,支支吾吾道:“问这些干啥?今天不缴费,店就别想开。” 周安越发确定这人有问题,语气也强硬起来:“既然是县衙派来的,把文书拿出来看看。没公文就想让我们交钱,不可能。”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周安这么说,也跟着议论起来。 “说不定是冒牌货。” “这个人太面生了,说不定还真的不是衙役。” “这个人居然敢冒充衙役,胆子也太大了吧。” 衙役见形势不妙,脸一阵白一阵红,伸手就要掀桌子。 周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冷冷地说:“再乱来,我立马去县衙。” 周安心里有了猜测。 自家店虽说不在繁华地段,但麻辣烫小有名气,抢了不少同行的生意。 而且私塾也卖午餐,自家店开了之后,私塾的生意肯定受影响。 周安一时间也不能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但有一点周安非常清楚。 今天要是服了软,给了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衙役”银子,以后肯定麻烦不断。 这么一想,周安抓着衙役的手更用力了。 周原和周正不想在开业这天闹到县衙去,就想上前打圆场。 可迎上周安的眼神,两人又闭上了嘴。 衙役手腕被周安攥得生疼,脸一阵青一阵白,还梗着脖子逞强:“哼,去县衙就去县衙,我秉公办事,还怕你不成。” 虽然话说得强硬,但眼神不停地在门外游移。 周安目光如炬,毫不退缩:“好,既然你这么说,咱们现在就去县衙,看看你到底是谁的手下。” 第169章 冒牌现原形 大伙正僵持着,突然,人群外面传来一嗓子:“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扭头一看,宁安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慢悠悠摇着扇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衙役,脚步急匆匆的,一看就是听说这儿出事,赶忙跟来的。 看着这个样子宁安,周安,“装x的家伙。” 宁安,“装x什么意思?” 宁安,“说你这一身一看就气派。” 那个冒牌衙役一瞧见宁安身后的衙役,脸“唰”地一下白了,身子不受控制,一个劲儿哆嗦。 周安瞅见这情形,心里更有底了,抓着假衙役的手,往前迈了两步冲着衙役说道:“这家伙自称是衙役,跑我店里来要规费,可又拿不出文书,还想砸店。” 宁安皱起眉头,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冒牌衙役。 宁安身后的衙役连忙上前,大声呵斥:“胆子不小啊,竟敢冒充衙役,败坏县衙的名声,”说完冲上去把冒牌衙役死死按住。 冒牌衙役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求饶:“公子饶命啊,我也是被人指使的,实在没办法。” 周安:这么容易就交代了? 人群中有一中年男人,目光瞬间就急迫起来。 衙役冷哼一声:“受谁指使?老实交代,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冒牌衙役哆哆嗦嗦地交代,是附近一家饭店老板,因为周安的店抢了他的生意,怀恨在心,就花钱雇自己来捣乱。 周安听到这话,眼角余光瞥见人群里有个人长舒了一口气。可周安就跟没看见似的,任由那人偷偷溜走,也让衙役把冒牌衙役带走了。周安心里清楚,自己没本事的时候,只能装糊涂。他咬着牙,在心里暗自念叨:“别让我有出头的一天,到时候有你们好看的!” 虽说心里这么想,周安还是满脸堆笑,对宁安说道:“宁公子,您今天能来,我这小店简直太有面子了!”边说边热情地把宁安往店里让。 宁安笑着回应:“周大哥,咱俩不用这么客气。” 周安说:“礼多人不怪嘛!” 宁安看了看店外,说:“周大哥,今天这人可真不少,肯定能大卖!本来我妹妹也想来凑凑热闹,可出门的时候想着人太多,就没让她来。” 周安连忙说:“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人多热闹,我就盼着这样呢!” 两人说着话,进了店里。一进店,香气扑面而来,宁安立马四处打量,说道:“周大哥,你这儿好多东西我都没吃过呢!” 周安笑着拍了拍宁安肩膀,自信满满地说:“那肯定!我这次开业,就是要干出点名堂!” 正说着,店外传来一阵热闹的唢呐声和锣鼓声。大家好奇地往外看,只见八个穿红衣服的壮汉抬着一块大匾额走过来。 周安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哎呀,时间到了。” 开业时间是早就算好的,但这突如其来出现的假衙役,让周安一时间给忘记了。 赶忙向抬匾的人拱手道谢,在众人的簇拥下,和宁安一起来到店门口。 店门口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系着红绸的剪刀,还有一盘新鲜水果。 周安和周原、周正一人拿一把剪刀。 本来周安是邀请宁安一起剪彩,但宁安心里有点想,但考虑到自己身份,还是推辞了。 三人在大伙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剪断了红绸。 瞬间,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彩色纸屑漫天飞。 周红棉周清几个把准备好的糖果往人群里扔,孩子们众人争抢着糖果,现场气氛热闹到了极点。 剪彩仪式结束后,周原满脸笑意,快步走到宾客中间,一边热情地挥手,一边大声说道:“各位亲朋好友、街坊邻居,今天我家小店开业,承蒙大家捧场。店里准备了各种美味,大家快进去尝尝,新店开张前三天一律八折。” 说着,他便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引领着众人朝店内走去,时不时还和身旁的人唠上几句:“咱们店里的东西,大家伙放心。” 第170章 卤味香 “这是什么?” 麻辣烫这段时间也是在县城闯出了名声,所以这会儿新店开业,在加上之前惹出来的动静,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 顾客一个接一个的进门,但周安还是陪在宁安身边。 旁人没有一个多说话的。 毕竟谁是大爷,大家伙还是分得清楚的。 周安不停地告诫他自己,现在是个明明白白的把三六九等摆在明面上的时代。 不能表现出不同的地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此在心里告诫了后,周安就不再关心进来的顾客,专心的把注意力放到了宁安身上。 “这是果汁,”周安指着柜台上刚做好的样品,给宁安介绍,“这是擂茶,还有奶茶。宁公子,要不要尝尝,味道都不错。” 宁安对果汁和奶茶很熟悉,可从来没听说过擂茶。 好奇的说道:“给我来杯擂茶。” 做擂茶挺费时间的,趁着这会儿,宁安走到卖鸭货的摊位前,问周安:“这些都是卤味?” 周红棉这段时间的表现得到了周安的信任,所以鸭货这个收钱的买卖,周安直接指定了她。 这会儿看到宁安和周安过来,周红棉脸上站了起来。 周安早就做过市场调查,知道县城里的卤味做得都比较简单,跟他从后世带来的配方没法比。 “宁公子你尝尝,不敢说在整个府城我的卤味最好吃,但在这县城里,绝对找不到比我家更好吃的。” 周安这自信的样子,一下子勾起了宁安的好奇心,旁边看热闹的人也来了兴趣。 人群里,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吹得这么厉害,要是不好吃怎么办?” 宁安看了看周安的神色,随后挑了挑眉,双手抱在胸前,也跟着说道:“要是不好吃,伯父你打算怎么交代?” 众人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所有目光都盯着周安,看他怎么回答。 周安一点儿都不慌张,笑着看了看大家,大声说:“要是不好吃,我给大家表演翻跟头,一口气翻五十个。” 众人听了,先是一愣,接着哄堂大笑。 “翻跟头?这算哪门子惩罚,”后排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周安提高嗓门,“大家想想,一口气翻五十个跟头,一般人可做不到,肯定能让大伙乐呵乐呵。” ”对对,今天必须得让主家翻跟头。” 随着这话,卤味摊位前的人立刻多了起来。 宁安先拿起一块卤鸭脖,鸭脖油光锃亮,纹理清晰,一看就卤得很入味。 咬了一口,卤香味瞬间在宁安嘴里散开,鸭肉紧实有嚼劲,香料的味道调配得刚刚好,咸中带辣,越吃越上瘾。 宁安眼睛一亮,点头说:“嗯,味道不错。” 这会儿其他人也已经尝完了。 不少人想要说不好吃,看周安翻跟头,但宁安话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跟着说。 “这卤味太好吃了。” “可不是嘛,我吃过那么多家卤味,就数这家味道最棒。” 就在大家赞不绝口的时候,周海把刚做好的擂茶,小心地递给宁安。 宁安喝了一口,擂茶的香气瞬间让他眼前一亮。 “既有茶叶的清香,又有花生、芝麻的香味,口感细腻,喝完后嘴里还留着香味。” “不错。”宁安又夸了一句。 宁安都这么夸了,不少人紧跟着叫了一杯擂茶。 第171章 数钱乐 “爹,娘,你们是不知道周伯父店里热闹成啥样啦!” 宁安一回到家,就赶忙到主房给宁县令和宁夫人请安。 宁县令和宁夫人稳稳坐在主位上,宁清逸和宁竹茹分别坐在两旁。 一听宁安这话,屋里这四个人表情瞬间就不一样了。 宁夫人和宁清逸眼里满满的都是不屑,那神色里的轻蔑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就好像在说:“不过是些小商铺,人再多又怎样,还不都是些下等人。” 宁竹茹呢,眼底透着高兴。 一听宁安这话,屋内四人表情各异。宁夫人和宁清逸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仿佛在说:“不过是小小商铺,纵是人多,也尽是些市井小民,难登大雅之堂 。”宁竹茹眼底则透着高兴。 宁县令闻言,眉头微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说道:“安儿,你且去告知周安,莫要舍本逐末。商贾之道,终究是末流,为正人君子所轻。即便当下科举受阻,亦当潜心向学,以圣贤之道修身,以经世之学明志。时刻为后年科考做万全准备,方不负十年寒窗苦读。唯有科举入仕,立身朝堂,辅佐君上,造福百姓,才是正途。切不可因商贾蝇营,荒废了满腹经纶,误了大好前程 。” 县令有教化百姓的职责,要是治下能出个进士,对宁县令的考评大有益处。宁县令还想着再往上升迁,所以对周安这个有中进士希望的人格外关注。 宁安赶忙说:“父亲,周伯父心中有数,不会耽误科考的。” 宁县令这才满意地摸了摸胡子,接着站起身说:“安儿,你跟我去书房。” 说完,两人就离开了正房,屋里只剩下宁夫人三人。 宁竹茹大气都不敢出。 宁县令一走,宁清逸的脸立马就拉下来了,“娘……”那眼神里全是不满。 “打住……”宁夫人赶忙打断宁清逸,冲他说:“你出去。” 宁清逸一下子就明白了,转头冲着宁竹茹就吼道:“你还在这儿杵着干啥,还不快滚。” 宁竹茹脸上一点儿不满都没露,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女儿先行告退。”说完就赶紧行礼离开了。 看着宁竹茹的背影,宁清逸撇了撇嘴,然后收回目光看向宁夫人。 娇声抱怨道:“娘,爹这样子,是真看上那个周安了。一个乡下穷小子,凭什么配得上我。” 想起宁县令之前说过的话,宁夫人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接着看向宁清逸,安抚道:“你放心,娘肯定不会让你嫁给这么个没身份的人。你爹现在就是一时糊涂,过段时间就好了。就算真到了要嫁人的时候,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嘛。” 宁清逸脸上的焦急一下子没了,笑容浮了上来,不过还是有点不放心地问:“爹,他能答应吗?” “哼,”宁夫人冷笑一声,说:“不是跟你说过了嘛。”看着女儿担心的样子,又接着说:“清儿你别操心,有娘在,肯定不会让你嫁给那些泥腿子。” “娘您真好,”虽然问过不止一次,但是再次听到宁夫人的保证,宁清逸还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在宁清逸松口气的时候。 周安也长长的松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深夜已经来临,小店也临来了关门。 店门刚一关上,就有不少人瘫在了地上,“累死了。” 周海,“是啊,累死了。” 就在小辈们喊着累死的时候,三个老男人已把钱箱倒了出来。 装着铜板的竹篓“哗啦”倒在桌上,堆成“钱山” ,清脆碰撞声在店里回荡。 周原眼神好,负责把铜板大致分成每堆百枚的小堆,周正手稳,细致点数,周安用麻绳串钱并记账。 周原双手在铜板堆里快速扒拉,很快码出二十来堆,边分边喊,“我手都快抽筋了。” 周安,“少啰嗦,快干活。” 周原每分好一堆,就推到周正面前。 周正拿起铜板,就着烛光细瞧,确认无误后摞放,低声计数。 周安手中麻绳灵活穿梭,串好后拉紧打结,整齐码放,同时在账本记录,有疑问就和两人商量。 数完铜板数碎银。 周原分类,周正用戥子称量,屏气挪动秤砣,报出重量,周安换算记录。形状奇怪的碎银,周正反复调整称量。 轮到整银,周安掂量查验后,放进托盘摆好。 几人忙活几个时辰终于完成。周安核算账本后激动宣布:“今天赚了二十两零八百七十六文,刨去成本,净赚十六两五百文,”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就是满屋子的欢呼声。 “啊啊………” 第172章 成婚 天刚蒙蒙亮,周家的小院子就热闹起来。 屋檐上垂下红色的喜绸,看着特别喜庆。 周安忙得脚不沾地,指挥人布置院子,检查迎亲的礼品。 虽然满头大汗,但周安的脸上却一直挂着笑,毕竟任务完成,房子票子都会有,周安很难忍住不笑。 秦里正来帮忙,看到周安笑成那样,忍不住问:“这么高兴?” 周安笑着回答:“我儿子结婚,我能不高兴,”想到完成任务后能得到的房子,周安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让秦里正浑身不自在,连忙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周铁根穿着大红喜服,头戴金色簪花,显得格外精神,走在迎亲队伍前面。 周大牛五大三粗的,满脸兴奋,使劲敲着铜锣,“哐哐”的锣声一下子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墨轩穿着一身长衫,手里摇着折扇,嘴角带着笑,指挥着大家整理迎亲队伍。 周来福也没闲着,搬着迎亲的礼品,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吉祥话。 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出发了,周安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眼里满是期待。 一路上,村民们纷纷出来看热闹。 “瞧周家这迎亲的阵仗,可真够气派的。” 有人附和:“是啊,这周安真不简单,刚逃难来的时候啥都没有,现在过得比咱们都好。” 有人心里不舒坦,酸溜溜地说:“不就是娶个媳妇嘛,搞得这么大动静,指不定花了多少钱,有啥好显摆的。” “就是,还不是运气好,指不定以后日子就不行了。” 没一会儿,迎亲队伍就到了于春丽家门前。 房门紧闭,于家的姐妹们在门里偷笑。 周大牛性子急,上前就喊:“开门啊。” 门里传来清脆的声音:“想接新娘子,先讲讲你们家铁根的趣事,得把我们逗笑才行。” 周来福抢先说:“有一回,二哥去河里抓鱼,本想大显身手,结果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掉进水里,成了个落汤鸡,手里的鱼篓也飞出去老远,把岸边的人都逗笑了。” 说完门里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几声比刚才更加尴尬的笑声。 周墨轩白了周来福一眼,说:“不会说就别说,看我的。” 然后对着房子里喊:“有一次,二哥帮忙磨豆腐,太使劲了,豆浆溅了自己一脸,跟个白胡子老头似的。” 这一下,门里的笑声更尴尬了。 周来福嘟囔道:“你讲的也不怎么样。” 可能是生怕再来一个冷笑话,房里直接说:“人可以接走,但是得先塞红包,不然别想进门。” 周铁根赶紧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包,从门缝里塞进去,赔着笑说:“妹妹们,一点小意思,大家沾沾喜气。” 可门里的人还不满足,叫嚷着:“这点哪够呀,多来点。” 周大牛急得直拍大腿,喊道:“你们别太过分,差不多得了。” 周墨轩赶忙拉住他,小声说:“别坏了规矩,大喜日子别闹僵了。” 说完,让周来福多拿些红包过来。周来福一边翻包袱找红包,一边嘟囔:“这接个亲,可真费钱。” 周来牛瞪了他一眼:“别废话,赶紧的。” 塞了好几轮红包,门里才传来嬉闹声:“看在这么多红包的份上,放你们进来。” 门刚开了一条缝,周大牛就迫不及待地冲进去,结果脑袋撞在了门梁上,疼得他“哎哟”直叫,众人哄堂大笑。 周铁根顾不上笑,赶紧走向于春丽,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 迎亲队伍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带着新娘子返程。 于春丽的父母站在堂屋,看着女儿要出嫁,眼里满是不舍。 于父走上前,拉着周铁根的手,认真地说:“铁根啊,春丽是我们的心头肉,从小没吃过苦。以后到了你家,你可要多担待,好好对她。” 于母在一旁抹着眼泪,叮嘱道:“要是春丽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别打骂她,跟我们说,我们来教她。” 周安教过周铁根,周铁根这会儿很认真的说道,“爹,娘,你们放心,我肯定一辈子对春丽好,绝不让她受委屈。” 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回到周家,周家门口围满了村民,大家都想看看新娘子长啥样。 周安早早就在门口等着,队伍一到,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到处都是硝烟,喜庆极了。 周铁根小心翼翼地把于春丽从花轿里扶出来,来到堂屋。 在众人的眼神中,周大牛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 周铁根和于春丽转身,对着天地牌位,恭恭敬敬地弯腰叩拜,众人都安静下来,一脸虔诚。 “二拜高堂,”周安端坐在正堂,腰杆挺得笔直,一想到任务完成就能拿到钱和房子,眼睛都亮了。 接着,周墨轩高声唱喏:“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缓缓弯腰,周围的村民跟着起哄:“拜得低点,恩爱长久!”现场充满了笑声。 “礼成,送入洞房,”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周铁根牵着于春丽往新房走去。 新人一走,酒席就开始了。大家都知道周安他们在县城的生意做得红火,而且周安还在村子里收菜,是不少人的财神爷。 这会儿,好多人都拿着水酒来给周安敬酒。 周安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喝酒喝得双颊泛红。 李二满脸堆笑,给周安倒上一杯酒,说:“周大哥,您可真有本事,来村子没多久,日子就过得这么好,还为铁根办了这么风光的喜事。” 周安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都是大伙帮忙,再加上运气好。以后啊,咱村子肯定能越来越好,大伙都能过上好日子。” 第173章 惊!县试前夕他竟染上风寒 两年后的二月。 “哈欠……” 现在这个时节还是比较冷,一不小心就感冒。 于是周安就这么中招了,吃了好几天苦哈哈的中药。 “哈欠……”再次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怎么就感染风寒了我。” 周安也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自己,明天就要参加县试。 等了两年才来的机会,要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出现失误,周安哭都没地方去哭。 正发愁,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周原皱着眉,一脸嫌弃的走了进来:“我说你怎么回事,就这小冷天还能把自己弄病了,明天可就县试了,你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话虽说得难听,可周原手里却端着碗热腾腾的药,“快喝,这是刚煮好的,趁热喝。“ 周安抬手接过。 “你可真行,关键时候掉链子。” 周原嘴上不饶人,却手脚麻利地帮周安整理桌上散乱的书籍,嘟囔着:“这些书我帮你收拾好,省得你等下又找不到,着急上火病情更严重。” 周正跟在后面进来,见到周原这一套,只能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冲着周安问道:“小叔,身体没什么问题吧,明天的县试的时候,你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可一定要出来看大夫,不要强撑,这县试一年一次,不好硬撑,把身体撑出什么问题来。” 周原也说道:“就是,别傻不拉几的硬撑。” “我知道,不会硬撑的,”说完,便端起药碗,忍着苦涩一饮而尽。 周原看着他喝药的模样,虽还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却也递上早就备好的蜜饯,“快含着,别一会儿苦得说不出话。” 周安接过蜜饯含进嘴里,嘟囔道:“就你事儿多,我还不知道喝了药得吃点甜的解苦。” 周原一听,眼睛一瞪:“嘿,我这操心还成驴肝肺了,早知道让你苦得舌头打卷,也不看看是谁一大早起来给你煎药的,你倒好,还挑上了。” 周正赶忙在一旁打圆场:“都少说两句,小叔身体还没好呢,别惹他着急。” 周原一甩手,“他还用我惹?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出病来,关键时候感冒,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周安白了他一眼,“你行你上啊,有这功夫数落我,还不如帮我再检查检查考具。” 周原虽然嘴上还在碎碎念,可手上动作不慢,一把夺过周安的考篮,翻找起来,“笔墨纸砚……哼,还好没落下,要是因为这个误了事,你就等着哭吧。” 周正无奈地笑着,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递给周原放好,同时说道:“小叔,这是提神醒脑的药油,你考试的时候要是觉得头晕就抹一点。” 周正,”周原你收拾考篮记得把东西放进去,到时候我在考试的时候找不到东西,导致我没有考上,到时候我就找你的麻烦。” 周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接过药油塞进考篮的角落,嘴里还念叨着:“就你事儿多,还找我麻烦,我看你是病糊涂了。” 尽管周原嘴上一直没停,但手上的动作却十分细致,仔仔细细地将考篮里的东西又整理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周正则在一旁帮忙,将一些必备的干粮和水壶也放进考篮。 担心两人又吵起来,周正转移话题问道:“小叔,逸安这孩子你是打算一直供他读书吗?” 本来周家这些男人都在王童生的私塾里读书,但是周大牛和周铁根这两个人,让他们认认字都很勉强,让他们去科举简直是白日做梦。 在他们认完常用字后,就没有在去学堂,周安在家里教他们九章算术。 周安只是教一些简单的算术,就这样也体验了一番血管爆炸的感觉。 为了自己的小命和两兄弟的小命着想,周安选择了教周翠,然后再让周翠去教那两个人。 至于周来福周墨轩裴逸安三人则是继续读下去。 周大牛和周铁根两个儿子都没有读书,裴逸安这个捡来的却在读,村子有不少人说闲话。 周正的声音还在继续,“小叔我知道你是让他当童养夫,但我怕养大了他的心。” 周原哼了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养了个白眼狼。” 周安白了他一眼,“你就别在这瞎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周正点了点头,“小叔,我就是担心你。毕竟这童养夫的事儿,本就有些微妙,要是他将来出息了,嫌弃咱们家……”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周安望着周正,目光坚定。 这目光看得周正浑身一抖。 第174章 爆!周大牛竟想从弟弟那过继孩子 “咚咚咚……”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屋里紧张的气氛。 还没等周安和周正说话,周原就先站起身,冲着门口问道:“谁啊?咋回事?” 周正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被周安这个不成器的小叔,盯得紧张到喘不过气。 趁着其他两人被吸引了注意力,赶紧悄悄的松了口气。 可不能被别人看见,不然就因为一个眼神被吓到,会被笑死的。 门后是周大牛憨厚的脸:“爹,原叔,正哥,饭熟了,能开饭?” 周安马上站起来说:“吃。” 说完,大家就一起往大堂走去。 这两年,靠着县城的店铺,虽说发不了大财,但衣食无忧还是没问题的。 三家人都添置了不少产业,就不像从前一样,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到饭点必须赶紧走。 几人刚出门,就听见娃娃的啼哭声。 周原笑着说道:“元宝这孩子可真能哭。” 周大牛听了,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高兴,接着就变得失落。 周安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周铁根和于春丽婚后第一年就顺利有了孩子,现在孩子都三个月大了。 可李杏却一直没怀上,别人陆续都有了孩子,她还是没动静。 两人去县城医馆一检查,才知道李杏早年身体受过伤,得先调养。 开始的时候,两人还满怀期望,但随着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就算周安从不催他们,还总安慰两人,可李杏还是钻进牛角尖。 一进堂屋,就看见李杏满脸苦涩,满眼羡慕地盯着于春丽怀里的孩子。 周大牛走上前,拍了拍李杏的肩膀示意她收敛些。 李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目光还是停留在孩子身上。 于春丽察觉到这目光,下意识抱紧孩子,脸上露出不自在的神情。 周来福看出不对劲,赶紧出来打圆场:“快吃饭,我都饿了。” 周翠也连忙应和:“对,吃饭吃饭。” 刚进来周墨轩和裴逸安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赶紧坐到位置上。 大家纷纷落座,一时间,堂屋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气氛有些沉闷。 周来福为了打破僵局,先开口说:“爹,明天县试您别紧张。” 大家的目光一下都聚焦到周安身上。 周大牛放下碗筷,关心地问:“爹,明天您就放心去参加县试,家里我会看好的。” 周铁根也跟着说:“是啊爹,您就放心去考,家里有我和大哥呢,您一门心思考试就行。” 一直安静吃饭的周墨轩抬起头,充满信任的说道:“爹,您明天肯定能旗开得胜。” 周翠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着说:“爹,明天一大早我就起来给您熬点热粥,再煮几个鸡蛋带着,考试费神,得吃好点。” 裴逸安点头附和:“以伯父的才学,肯定能高中。” 于春丽抱着孩子,轻声说:“爹,您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李杏虽然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勉强挤出笑容说:“是啊,爹,您肯定没问题。” 周原也说:“周安,这次县试对你来说肯定小菜一碟。” 周正也跟着说:“小叔,你一定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沉闷的气氛渐渐变得温暖热闹起来。 可李杏还是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看向于春丽怀里的孩子。 周大牛又无奈又心疼,悄悄碰了碰她,小声说:“多吃点,把身体养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李杏抿抿嘴,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饭。 饭后,周正和周原起身告辞,周安把他们送到门口。 于春丽抱着孩子回房,轻轻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脸上还带着刚才不自在的神情,说:“也不知道嫂子咋回事,那眼神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周铁根坐在一旁,叹了口气说:“嫂子也是太想要孩子了,咱多担待些。” 裴逸安在院子里给周翠讲今天学到的东西。 周翠却满脑子都是饭桌上的事,忍不住对裴逸安说:“这家里的气氛越来越怪了,真希望以后别出啥乱子。” 裴逸安安慰道:“别瞎想,都是一家人,能有啥过不去的坎儿。” 周翠长叹一声:“要是一直没孩子,大嫂这心里的坎儿可怎么也过不去。” 周大牛和李杏回到房里,李杏一下子坐在床边,神情落寞。 周大牛在她旁边坐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李杏,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 要是咱们一直怀不上,要不……从二弟那儿过继个孩子?” 李杏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可很快又黯淡下去:“能行吗?他们怎么会舍得。” 周大牛,“我也不知道,再过两年实在不行就试试。” 第175章 县试 天还没亮透,周家大院就被灯笼火把照得亮堂堂。 周安睡得正香,就被几个儿子摇醒。 周翠端着冒着热气的粥进来,碗里还卧着两个白生生的鸡蛋:“爹,快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试。” 另一边周大牛和周铁根早把马车备好,车辕上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黑夜里特别显眼。 马车上放着周安的考篮,笔墨纸砚、干粮水壶还有昨天周正给的药油都整整齐齐码在里头。 周安吃完了鸡蛋后,一家人摸黑出了门,村里静悄悄的,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 周安其实可以提前一天住到县城客栈,不用这么起早贪黑。 但因为王童生和宁安的原因,周安在县里出了名,都觉得他能得一个位子。 就那么些人可以过县试,周安这提前占了一个位置。 担心有人使坏,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住在家里。 虽然要早起赶路,但好歹能吃着家里的热乎饭,也不用担心被人算计。 周安坐在马车上,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虽然吧从小到大考过无数次了,但呼吸还是免不得变得比往常粗重。 等赶到县衙时,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来考试的年轻书生们穿着干净长衫,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聊天,有的闭着眼默默背书,还有些人紧张得直搓手,众生百态。 一下马车周来福就冲过来给周安整理衣服:“爹,别紧张,就当在家练习。” 周墨轩也在旁边打气:“爹你肯定能行。” 周安哭笑不得地挥挥手:“到底谁是长辈?净说些废话,你们也努力读书,早日参加科举。” 说完周安就大步朝着负责担保的几个同伴走去。 一般考试的一个月前县衙门会贴出了考试通知。 像周安这样来考试的童生,都得先去礼房报名,要填清楚自己的姓名、年龄、老家在哪,还得把曾祖父、祖父、父亲三代人的情况写明白。 同时,五个考生要互相担保,签个“五童互结保单”,谁要是作弊,五个人都得受罚。 另外,还得找个有学问的廪生给自己担保,保证没冒充别人、没隐瞒丧事,身家清清白白才行。 随着一声锣响,进场考试了。周安跟着结保的无人随着人群慢慢往前挪,接受差役们的检查。 搜检的差役眼神像刀子一样,把考生的衣服、考篮翻了个遍。 周好不容易过了检查,拿到试卷,他才走进考棚。 考棚里摆着一排排长桌长凳,周安按着座号找到位置坐下,刚把笔墨纸砚拿出来,就听见衙役扯开嗓子宣读考题。 题目写在大木牌上,几个衙役举着牌子在考棚里来回走,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楚。 周安仔细填好准考证号,深吸一口气,盯着题目开始琢磨。 第一场考两篇四书文章和一首五言六韵诗。 先在草稿纸上简单列了个提纲,把想到的观点和例子随手记下来,再一笔一划往正式试卷上写。 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烛火被穿堂风一吹,他的影子就在墙上晃来晃去。 四书里的道理周安背得滚瓜烂熟,这会儿像开闸的水一样往外淌。 写完第一篇,他摸出考篮里的干粮,啃了几口馒头,灌了几口水,接着写第二篇。 作诗费了周安不少劲,咬着笔头想了好半天,才把韵脚凑齐。 整个考棚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笔尖写字的声音,偶尔有人咳嗽一声,或者挪动凳子发出吱呀响动。 等周安把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两遍,改完错字,周围已经有不少人交卷了。 把试卷卷好交给衙役,周安踏出考棚,太阳都已经升得老高了。 周大牛他们早就在外头踮着脚等了,一看见周安出来,立马围了上去:“爹,考得咋样?” 周安揉着酸痛的肩膀叹口气:“这才第一场,后面还有四场呢,急什么。” 几个人说着往马车走。 第二场考论述和默写,周安写得手腕发麻,还得一个字不差地抄完《圣谕广训》。 第三场考经文和律赋,隔壁考生急得直咬笔杆,周安也顾不上别人,把背过的书一股脑往纸上写。 第四场连着考骈文和策问,题目专挑刁钻的出,问的都是县里赋税、水利这些实际难题。 好在周安从前是个键盘侠,在网上看了不少时政。 最后一场考经义,周安累得眼睛直冒金星。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场结束,周安站在县衙门口,双腿直打颤,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 第176章 放榜 天还没大亮,县城贴榜的告示墙跟前就挤满了人。 周安本来想着,这榜早晚都能看,没有必要大清早的去凑热闹。 结果周大牛、周铁根这几个小子跟打了鸡血似的,鸡都没叫就举着油灯来砸门。 周安气得抄起扫帚要打人,转头看见这几个小子眼睛熬得通红,眼巴巴地说:“爹,咱们去看看吧。” 更头疼的是周来福那几个,也吵吵着要翘课去看榜。 周安抄起戒尺往门框上一敲,吼道:“读书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今天敢踏出书院,腿给你们打折。” 吓得周来福几个只能魂不守舍的去读书。 马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人骨头散架,老远就听见告示墙那边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几个衙役举着棍子,扯着嗓子喊“别挤了”,可根本压不住人潮。 新刷的浆糊还往下滴,榜单上的字在晨光里黑得发亮。 周安实在是不想去挤,周大牛和周铁根没有周安这个忍耐力,忙不迭地往人群中央挤。 刚开始周安还可以看到这两人挤得脸红脖子粗,但慢慢的两人就消失在人群中。 “爹,爹………” 还没等周安反应过来,人群里“轰”地炸开一声喊:“头名是周安,清水村的周安。” 周安还没有反应过来,周大牛和周铁根已经欣喜若狂的奔了出来。 “爹,爹,你是第一名。” 不少人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周安,也有不少人挤了过去恭喜周安。 弄得周大牛和周铁根都挤不进周安的身边。 “周兄,恭喜,恭喜………” 面对众人的恭喜,周安都是一一回应。 脸都笑僵了。 寒暄了一阵后,周安就说道:“承蒙诸君美意,不胜感激。然待有衙卒持捷报而至,某需速归府中打点一应事宜,以免疏慢了这桩喜事,还望海涵。” 大伙这才想起规矩——头名有衙役送榜,赶紧让出道来。 马车一路狂奔,周大牛握着缰绳手直哆嗦,咧着嘴笑:“回村得买三挂鞭炮,把全村人耳朵都震聋。” “消停点,”周安瞥他一眼,“县试才是开头,后面院试、府试,现在必须得低调。” 周大牛,”好的,都听爹的,但我高兴忍不住。” 三人刚到村口,就看见几个衙役骑着快马,手里的红绸子迎风飘得哗哗响。 领头的扯着破锣嗓子喊:“清水村周安接喜报,头名。” 锣声、马蹄声一闹腾,村里人跟潮水似的全涌出来了,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早饭。 周翠早带着嫂子们把香案摆好了,供桌上猪头、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周安一进院子,周翠眼睛亮闪闪的:“我就说爹一定行的。” 李杏和于春花笑得合不拢嘴,搓着手不知道干啥好。 周大牛扯开嗓子喊:“我爹是头名,头名。” 几人说了几句话,衙役也在秦里正的带路下,找到了周安家。 衙役们高举着红绸喜报大步踏入周家院子,给周安报喜。 “恭喜,恭喜,周童生,县试案首………” 都知道周安跟宁安的关系好,这伙报喜的衙役对周安的态度也好得不行。 周正赶紧塞给衙役红包,“各位兄弟赏脸,留下喝两杯。” 留报喜的衙役吃饭,是约定俗成的习惯。 衙役们也没有推辞。 周原和周正本来是想大宴一番的,被周安拒绝了。 今天就请秦里正,还有报喜的衙役,还有周家人一起吃饭。 周家院子顿时热闹起来。 看到这热闹村里也有人酸溜溜地说闲话:“不就运气好嘛,后面指不定啥样呢。” “养不过就是个童生,连秀才都不是,狂什么,肯定府试都过不去,我就等着他酸溜溜的回来。” 不过这些话就像蚊子哼哼,压根影响不了周家院里的喜气。 第177章 纪浩然 收拾完屋子,也就到了饭点。 之前跟洛晨约好一起吃晚饭,周安带着自家准备的吃食,领着俩儿子去敲洛晨的房门。 一进门,就看见屋里摆着个小铜炭炉,正咕嘟咕嘟煮着茶,洛晨的小厮在旁忙活。 洛晨招呼道:“周伯父快坐,船上伙食简单,我让小厮去厨房要了些酱菜和粟米饭,一会儿就送来。” 正说着,船工端着个大木托盘进来了。 粗瓷碗里装着黄澄澄的粟米饭,配着一碟腌得发黑的萝卜干和几块硬邦邦的咸鱼干。 等船工走了,周安和洛晨才分别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好菜摆上桌。 见周安拿出油纸包着的卤味,那熟悉的香味飘出来,洛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今天我可算有口福了。” 这两年周家的卤味在县城可是出了名的,去晚了根本买不着。 “喜欢就多吃点。”周安笑道。 几人围着小桌吃起来。饭后,洛晨从书箱里拿出几本册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周伯父,我带了些往年吉州府试的真题卷子,您……要不要一起琢磨琢磨?” 洛晨都二十三了才考过县试,读书上确实不太行。 这回能过,全靠周安。周安上辈子可是高考、考研一路拼杀过来的狠人,考试经验丰富得很。 他给洛晨套用了上辈子着名高中的魔鬼作息表,硬是把他“拽”过了县试线。 洛家不知谢了周安多少回。 见他又拿出府试真题,周安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怎么,又盯上我了?” 关系熟了,洛晨也直来直去:“那肯定的,我这次能过县试,全仗周伯父您拉拔。这回府试,还得沾您的光。”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撒着芝麻的糖糕,“上船前特意让小厮去买的,您尝尝。” 这是周安顶喜欢吃的点心。 他挑眉接过,咬了一口,酥脆的皮子簌簌往下掉。 “先说好,让我补习,就别喊累。”周安说道。 想起县试前那段昏天暗地的日子,洛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想到过了府试就能考秀才,他咬咬牙,下了狠心:“全听周伯父安排。” 周安抹了把嘴角的糖屑,屈指敲了敲那策论卷子:“府试头一场考经义,你昨儿背的《礼记·月令》还记得多少?” 洛晨赶紧点头,忙不迭地从书箱里翻出本翻得卷了边的经注本。 房间里很快响起读书讲题的声音。 过一盏茶的工夫,周安刚给洛晨讲完一道题,偏头想歇口气,就看见自家俩儿子脑袋一点一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周安早就习惯了这景象,转头问洛晨:“我刚说的那个……”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后,洛晨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 周安当了多年辅导老师,一看就知道他现在学不进去,直接挥手:“行了,脑子浆糊了,先出去吹吹风醒醒神。” “好嘞,”一听能出去,洛晨像得了赦令,腾地站起来。 转身才发现,刚才还打呼噜的周家兄弟俩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 周安抱着手臂看他们:“愣着干啥?陪洛公子出去透透气。” 周大牛憨憨一笑,周铁根早就蹦到门口,扯着洛晨的袖子就往甲板上拽。 三人走在前面,周安在后面跟着。 走着走着,前头三人突然齐齐刹住脚,为首的洛晨脸色绷得像块铁板。 周安抬眼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暗骂晦气——对面杵着的,正是纪浩然、陆超和吴怀仁这仨人。 说起来,这仨跟周安没啥深仇大恨。 就是那个纪浩然,眼珠子长在头顶上,自视甚高。 他本可以早点考县试,偏要等到十七岁想冲个“小三元”(县、府、院三试案首),结果出师不利,县案首被半路杀出的周安给截了胡,美梦泡汤。 据洛晨这个“情报员”说,纪浩然这些日子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纪浩然本就瞧不上洛晨这商贾子弟,尤其洛晨还跟“抢”了他案首的周安走得近,简直是在他雷区里蹦跶。 洛晨第一反应就是躲。 周安也不想惹事——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第178章 长他人志气 四人刚转身要走,就听见一声拖着长腔的“慢着”,活脱脱戏文里反派的调调。 吴怀仁知道纪浩然憋着想找周安麻烦许久了,连忙上前把人拦住,语气很不客气:“你们俩怎么回事?见了人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走,懂不懂礼数?” 纪浩然跟在后面,双手抱胸,鼻孔朝天。 周安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今天不接招是走不脱了。 “不知该向哪位打招呼?”周安挑眉,语气平淡,“是向县试第二的纪公子您?还是向您身后这位……”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上下扫了吴怀仁一眼,“随从?” 纪浩然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抢过话头:“周安,你不过侥幸得了次案首,便以为能压我一头?县试不过小试牛刀,且看府试之时——” “府试之时如何?”周安抱着手臂打断他,“莫非纪公子还想学那楚霸王,在考场外设个‘鸿门宴’?不过我倒是想说,真正的才子该如洛宾王七岁能赋《咏鹅》,而不是学那市井莽夫,堵人去路。” 纪浩然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响。 吴怀仁跳上前一步,指着周安怒道:“你少在这儿耍嘴皮子,纪公子的文采,连知府大人都夸赞过,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见火药味越来越浓,一直当背景板的陆超赶紧出来打圆场:“都是读书人,有话好说,何必伤了和气,府试在即,不如回去温书……” 话没说完,就被纪浩然一个冰冷的眼刀给“砍”了回去,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下肚,只能用脚尖使劲碾着地上的木屑。 纪浩然上前半步,逼近周安,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晃荡:“周安,府试定要你见识何谓真才实学。”他声音压得低,带着威胁,“莫以为耍些口舌之利便能长久得意,届时若名落孙山,可别躲在洛晨那满是铜臭的铺子里哭。” 洛晨气得攥紧了拳头要骂回去,周安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周安抬眼直视纪浩然,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淡笑:“纪公子如此关心周某的前程?莫非……” 目光扫过纪浩然铁青的脸,慢悠悠道,“是怕周某下次,再‘侥幸’抢了您势在必得的名次?” 纪浩然瞳孔猛地一缩,指间的玉佩“咔嗒”一声撞出脆响。 吴怀仁见状就要上前推搡,陆超连忙拉住他:“哎哎,别动手……” “滚开,”吴怀仁一把挥开陆超的手。 却见纪浩然忽然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刺骨:“周安,你最好日夜祈祷自己别栽在我手里。否则,我会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什么叫‘规矩’。” 在福安县,周安算有点小名气,都说他考举人很有希望。 可在纪浩然眼里,一个小小举人,捏死他就像捏死蚂蚁。 就算周安真走了狗屎运考中进士,纪家也能轻易把他打发到哪个穷乡僻壤去,再随便安个罪名,整垮一个进士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但以纪浩然的傲气来说,他不屑于这般做。 说完狠话,纪浩然甩着玉佩大步流星地走了。 吴怀仁狠狠剜了周安一眼,忙不迭跟上去。 陆超对着周安匆匆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周兄莫怪……纪家势大……府试时,千万当心些。”说完也赶紧溜了。 洛晨望着三人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 周安倒是平静:“不是玩意儿,是眼下咱们完全惹不起的‘玩意儿’。” 洛晨急了:“伯父,您怎么长他人志气……” 周安摊手:“实话实说罢了。” 话虽平淡,但他手背上凸起的骨节,还是泄露了周安心底翻腾的怒意。 第179章 跟踪 两天后的傍晚,夕阳把江面染成一片碎金。 商船缓缓靠上了吉州府的码头。 早就收拾妥当的周安和洛晨,带着周大牛、周铁根,并肩下了船。 形势比人强,前两天虽然当面怼了纪浩然,但眼下的周安确实不能把人得罪死。 于是这两天,周安跟洛晨几乎都猫在船舱里,除了吃饭拉撒,绝不踏出房门一步。 脚终于踩上坚实的码头,几人都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下船了。”连周大牛和周铁根都忍不住嘀咕。 周安与洛晨踩着跳板上岸,江风吹散了连日的憋闷。 洛晨揉着发酸的肩膀抱怨:“再在那舱里憋下去,我身上怕是要长蘑菇了。” 说笑了几句,四人便朝着洛家在吉州府置办的一处小院走去。 “这两天给你开的小灶,还要不要续上?”周安边走边问。 想起船舱里那暗无天日的苦读,洛晨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但想到确实学到不少东西,他咬着牙发狠:“学,往死里学。” 周安轻笑一声,目光随意扫过码头熙攘的人群和堆满货物的货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角阴影里闪过半幅青布衣衫,那系着的月白色绦带,样式跟吴怀仁仆从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紧,立刻不动声色地靠近洛晨,压低声音:“吴怀仁的仆人,在后面跟着。” 洛晨闻言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回头,被周安一把拉住胳膊肘:“别回头。” 洛晨浑身肌肉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荷包,声音发紧:“他们跟多久了?想干啥?” 周安垂眼,借着脚边一处水洼的倒影,隐约看到三两个模糊人影在街角晃悠。 他飞快低声说:“听我的。你假装被石头绊了脚,往前摔,我趁机撞翻旁边那担子菜,把动静闹大。等人围上来,咱们就当众揪住后面那俩问话。” 洛晨会意,脚下猛地一个趔趄,夸张地大喊:“哎哟。” 周安顺势往旁边一撞,旁边老汉刚放下的菜担子“哗啦”一声被撞翻在地,青菜萝卜滚得到处都是。 卖菜的老汉急了,一把揪住周安衣袖:“你这后生咋走路的,不长眼啊。” 周安忙不迭赔礼:“对不住对不住,大爷,我兄弟绊着了,我光顾着扶他,没留神撞了您老的担子,实在对不住。” 这一闹,周围立刻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周安突然指着街角阴影里两人大声质问:“哎,那边两个,鬼鬼祟祟跟了我们一路,想干啥?”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转了过去。 只见两个穿着青布短打的汉子缩在墙根,其中一个腰间果然系着月白色的绦带。 那两人被当众指出来,脸色发白,扭头就想跑。 但周大牛和周铁根早就得了周安眼色,像两座铁塔似的冲上去,把人死死拦住。 洛晨趁机挤过去,指着两人鼻子问:“说,你们是不是吴家的人?跟着我们想干啥?是不是吴怀仁指使的?” 两人脸更白了,支支吾吾:“没……没有,你…你血口喷人。” 周安冷笑:“我血口喷人?那你们跑什么?不做亏心事,怕什么?” 要是这两人一开始就理直气壮反驳,围观的人或许还会观望。 可他们这副支支吾吾、脸色煞白、明显心虚的模样,立刻让周围的人更相信周安和洛晨。 对着两人就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周安故意拔高声音:“各位街坊评评理,我周安一个本本分分读书赶考的,吴怀仁吴公子为何要派人跟踪我?莫非是记恨我县试侥幸得了个案首?” 纪家势力太强,周安不能牵扯到纪浩然身上,但是吴怀仁是纪浩然的狗腿子,整个人福安县都知道。 所以周安点出了吴怀仁的名字。 这话立刻戳中了周围大多数底层百姓的心窝子。 “又是仗势欺人。” “狗仗人势的东西。” “欺负老实读书人。” 两个小厮知道绝不能把主子扯进来,其中一个咬咬牙:“我们、我们只是顺路。” 周安嗤笑一声:“顺路?从码头跟到这儿,顺路能顺这么远?”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太欺负人了,有钱有势了不起啊。” 两个汉子彻底慌了神,周围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 两人怕事情闹大无法收场,也顾不得许多,用力挤出人群,狼狈地跑了。 洛晨望着他们逃窜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 周安拍拍他肩膀:“事情闹大了,这下他们不敢再明着跟了,暂时安全。先帮大爷把菜捡起来,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几人帮着老汉把菜捡回担子,周安又赔了些铜钱,这才朝着洛家的小院走去。 路上,洛晨心有余悸:“刚才可真险,要不是闹这一出,还不知道要跟到啥时候。” 周安点头:“纪家势大,咱们不能硬碰硬,得动点脑子。不过,出门在外还是得多留个心眼,别给人找茬的机会。” 与此同时,纪浩然暂住的客栈上房里,气氛压抑。 “谁让你去跟踪人的,”下人回来后,纪浩然才知道吴怀仁做的事情,气的不行。 见纪浩然动了真怒,吴怀仁心里却暗喜。 他厌恶周安,本就是为了讨好纪浩然,可两天前被周安当众点破“跟班”身份,那才是真正戳了他的肺管子。 “纪公子,这周安实在……”吴怀仁刚开口,却让纪浩然猛地想起,原本他并没打算跟周安在船上起冲突,正是这吴怀仁之前一个劲儿地撺掇,才会让他去找周安。 想到这儿,纪浩然看向吴怀仁的眼神骤然变冷。 吴怀仁浑然不觉,还在唾沫横飞地献计:“纪公子我是担心周安使坏,才去派人跟踪他的。 而且今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提我的名字,就是为了牵扯公子您,这小子如此不识抬举,咱们得好好教训他,府试要五人结保互认,凭公子的面子,只需放句话出去,那些想跟周安结保的童生,哪个还敢答应?到时候他连考场门都进不了,只需……” 吴怀仁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周安因无人结保而急得跳脚的狼狈样。 第180章 不屑于如此 “闭嘴,”纪浩然突然暴喝一声,眼神冷得像冰锥子,直刺得吴怀仁后脖颈发凉。 吴怀仁吓得一哆嗦,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不出声。 纪浩然上前半步,居高临下瞪着他:“吴怀仁,你脑子被门挤了?结保的事儿是能随便动手脚的?科举结保,那是朝廷法度,若让我祖父知道,我为了对付个童生,竟敢在结保上做手脚,他能打断我的腿丢进祠堂跪三天三夜。” 他越说越气,抬手狠狠推了吴怀仁一把,后者踉跄着差点摔倒。 纪浩然指着吴怀仁的鼻子骂道,”本公子不屑于如此。” 吴怀仁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结结巴巴道:“纪、纪公子……我…我只是想替您出口气……” “替我出气?”纪浩然冷笑,眼神锐利,“你分明是想借我的手收拾周安,当我不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前日被周安当众戳穿你是个跟班,你面子挂不住了,想找回场子是不是?” 看着吴怀仁那副样子,纪浩然越发烦躁,挥手打断他:“把你那些弯弯绕绕的鬼心思都给我收起来。再敢自作主张,休怪我不念旧情。” 说罢,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就走,留下吴怀仁呆立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攥紧了又松开,眼底闪过怨毒,却终究不敢发作。 另一边,洛家那处安静的小院里。 洛晨灌了一大口凉茶,瘫在竹椅里直哼哼:“哎哟,可算到了,累散架了……” 周安扫了眼他那没骨头似的瘫样,皱眉道:“别跟滩泥似的堆着,起来收拾屋子。” 洛家不算巨富,在吉州府也没生意,这小院不过是给族里子弟来考府试时临时落脚的。 说是小院,其实就两间正房加个灶屋,连个仆人都没雇。 眼下就只有周安带着周大牛、周铁根,洛晨,加上他那刚买了扫帚抹布回来的小厮,四个人吭哧吭哧地打扫。 洛晨赖在椅子上不肯动:“周伯父你咋这么狠心,我今儿腿都快走断了……” 话没说完,后衣领就被周安一把拎起:“少啰嗦,再磨蹭晚上没你饭吃。” 洛晨被拎得一个趔趄,嘴上哀嚎“读书人的手该握笔杆子不是握抹布”,却被周安塞了块脏抹布:“握笔杆子前,先学会把桌子擦干净。” 小厮抱着新劈的柴火进门。周安扫了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忽然开口:“今晚得赶紧把结保的事定下来。” 洛晨用袖子擦着汗,闻言挑眉:“你是担心……他们会在结保上使绊子?” 周安把沾了灰的账本往桌上一丢,指尖敲了敲泛黄的纸页:“他能派人跟踪,就难保不会动别的歪心思。府试结保,五人互认,缺一不可,正是个下手的好口子。” 洛晨想了想道:“那厮虽然眼高于顶,但我跟他认识也有年头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人好面子,喜欢当面放狠话,背地里使阴招的事儿……他未必屑于干。而且我隐约听说过,纪家那位老太爷,最忌讳族中子弟掺和科举里的阴私勾当。” 周安蹲下身去通土灶,跳动的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今晚就修书一封,托人快马送回福安县给你家老爷子,请他务必派人,悄悄地把跟我们说好结保的那三个童生,直接领到咱们这院子来。路上别跟纪家的人照面。另外,这几天,咱们就缩在这院子里,正好……” 他顿了顿,看向洛晨,“给你来个考前特训。” “啊?”听到“考前特训”四个字,洛晨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 但想起府试的重要性,他最终还是狠狠一咬牙:“弄不死就往死里整,这次府试,我拼了命也要过。” 第181章 府试开始 周安原打算提前半个月到吉州,一来适应水土,二来探探其他考生的深浅。 本想安心备考,没成想半路杀出个纪浩然闹了场不愉快。 虽然洛晨一再保证纪浩然不至于背后使绊子,洛老爷的回信也证实了这点,周安还是决定谨慎为上,和洛晨在小院里深居简出了半个月。 加上陆续被洛老爷派人悄悄接来的三个结保童生,五人一起读书备考,日子倒也不算太难熬。 转眼到了府试之日,五人结伴走向考场。 路上,洛晨叹了口气:“终于要见真章了,这次没去庙里拜拜文昌帝君,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周安直接怼他:“你以前哪次没拜,县试不照样没影。” 洛晨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蔫头耷脑:“……那倒是没过。” 同行的童生李肃赶紧打圆场:“出门在外要说吉利话,可不能泄气。” 洛晨连忙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两下,赔笑道:“是是是,我嘴笨,咱们五个,此番必定高中。” 五人刚走到考场门口,就撞见纪浩然带着小厮正走过来。 洛晨想起被跟踪的事,下意识往周安身后缩了缩。 纪浩然看见周安,脚步顿了一下。 吴怀仁跟在旁边,眼神躲闪,显然还记得前几日被骂的事。 没想到,周安主动上前一步,客气地拱手行礼:“纪公子安好,久仰公子才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态度不卑不亢。 纪浩然明显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周安要么躲着他,要么冷脸相对,没料到对方如此客气。 他挑了挑眉,也拱手回礼,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些:“周兄过誉了。” 洛晨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偷偷拽周安的袖子。 这两人怎么突然客气上了? 周安装作没察觉,继续说道:“前些日子码头之事,想是有些误会。我与洛晨初来贵地,人生地疏,若有言行不当冲撞之处,还望纪公子海涵。” 纪浩然想起临行前祖父书信中的告诫,虽有些不情愿,还是清了清嗓子,略显生硬地说:“些许小事,周兄不必挂怀。府试在即,望诸君……皆能如愿。” 说罢,又深深看了周安一眼。 周安微微颔首,又与纪浩然客套两句,这才带着洛晨他们离开。 走远些,洛晨凑近小声问:“伯父,你咋对他那么客气?” 周安淡淡一笑:“他那人,最看重脸面。咱们给他台阶下,他自然不会再撕破脸。眼下最要紧的是考试,犯不着跟他硬碰硬。” 更重要的是,纪家势大,该服软时就得服软,硬顶容易招祸。 考场前人山人海,几百号考生排着长龙等待入场。 周安抬头望去,只见考场大门两侧,几十个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人群,气氛肃杀。 “这场面,可真大。”洛晨咂舌。 周安理了理衣襟,沉稳道:“府试关乎功名前程,自然严格。” 队伍缓缓前移,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虽是初夏清晨,不少考生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听说去年府试,有人因袖中藏了片写了字的布条,被当场叉出去,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同行的李肃压低声音道。 周安笑了笑:“我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终于轮到他们五人。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书吏坐在案后,头也不抬:“姓名?籍贯?结保人姓名?” “周安,福安县人……”周安沉稳应答,从怀中取出结保单和担保书递上。 书吏仔细核对无误,抬眼打量了他们一番,挥手道:“去那边搜检。” 搜检处用布幔围成几个小隔间。周安第一个进去,里面站着三个搜子——一个年长的坐着,两个年轻的肃立两旁。 “外衣脱了。”年长搜子命令道。 周安解开青布长衫的盘扣,递过外衣。 搜子仔细翻检内外,连衣缝都捏过,又摸了摸衣领和袖口。 “鞋袜脱了。” 周安坐到矮凳上脱下鞋袜。 一个年轻搜子拿起他的布鞋,把手伸进去摸索,甚至掰开鞋底查看,袜子也被抖开检查。 “站起来。” 周安刚起身,搜子便上前从头到脚拍打摸索,从发髻摸到脚踝,连耳朵眼和口腔都没放过。 当冰凉的手指探入衣领内侧时,周安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腰带解下。” 周安解下腰带递过。搜子将腰带展开细细检查,又反复对折几次确认无夹带。 “行了,去领考牌吧。” 周安重新穿好衣服,走出搜检处时,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等周大牛、周铁根、洛晨和另外两个结保童生都通过搜检,五人领了考牌,鱼贯进入森严的考场。 按考牌号找到各自的小隔间。 府试每人一个单独隔间,三面是墙,前面敞开,正对着考官巡视的过道。 周安的隔间位置居中,左右都能看见其他考生。 放下考篮,目光扫过,发现右前方不远处正是纪浩然的位置,吴怀仁竟也在不远的地方。 “真是巧了。”周安暗忖,目光与远处的纪浩然短暂相接,对方竟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三声钟响,考官高声宣读考场规则。 周安收敛心神,铺开纸,磨好墨。 第182章 放榜,难过? 府试分三场,今日首场考“四书”文和试帖诗。 题目发下——“君子喻于义”。 这正是周安所长。 他定了定神,提笔蘸墨,在稿纸上略作构思,便在正式答卷上落笔:“义者,……” 旁边的纪浩然抬头看了眼周安埋头疾书的侧影,手中的笔也飞快移动起来。 吴怀仁则抓耳挠腮,偷瞄了几眼,却无从借鉴,只能硬着头皮憋字。 第二场考“五经”义,题目是“礼之用和为贵”。 周安略作沉吟,从邻里和睦、地方治理切入,以乡民安土重迁的淳朴民风为例,论述礼法的根本在于调和人心,归于和谐。 第三场策论,题目发下——“论弭盗安民之策”。 周安闭目凝思片刻,种种民间疾苦、胥吏盘剥的景象浮现眼前。 最后周安长出一口气,睁开眼,不再犹豫,提笔蘸墨,将所见所思所虑,尽数倾泻于纸上。 三场鏖战结束,走出考场时,周安只觉得头晕眼花,两脚发虚。 初夏午后的阳光白花花一片,刺得他睁不开眼,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兄?你脸色怎么……”洛晨的声音仿佛隔着水传来,模糊不清。 周安想摇头说没事,喉咙却火辣辣地疼,一个字也吐不出。 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便软了下去。 “也不知道爹咋样了,府试都结束五六天了,咋还不回来?”周翠一边心不在焉地剥着蒜,一边念叨,手里的蒜瓣半天剥不出一颗完整的。 旁边的于春丽和李杏也跟着叹气,手里的针线活都慢了下来。 李杏接话道:“是啊,这么些天连个口信儿都没有,该不会……生病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于春丽赶紧抓住她的手:“呸呸呸,爹肯定是想等结果出来,一块儿带喜讯回来,肯定没事。” 李杏也连忙拍了自己嘴巴两下:“老天爷保佑,我刚才都是胡说的。!” 正说着话,院门“砰”地被撞开。 周来福、周墨轩和裴逸安三人气冲冲跑进来,一个个脸涨得通红。 “三哥,出啥事了?”周翠忙问,眼睛看向裴逸安。 裴逸安解释道:“我们回来路上,听见有人嚼舌根,说……说伯父考砸了没脸回来,躲在吉州不敢见人。” “这帮烂舌根的缺德玩意儿,”李杏气得把手里的蒜捏得稀碎,“满嘴喷粪的东西,脚底生疮头顶流脓的坏种,见不得别人好,你们记好是谁说的,等爹回来告诉他。” 周墨轩皱着眉头:“闲言碎语倒不怕,等爹回来自然就消停了。可爹迟迟不归,实在让人忧心。” 裴逸安提议:“伯父是跟洛公子同去的,要不……我们去洛府问问?” “走,”周来福一拍大腿站起来。 三人饭也顾不上吃,急匆匆赶到洛府。 洛老爷听说他们来意,脸色也凝重起来:“实不相瞒,犬子前日来信,说周童生考完最后一科,刚出考场就晕倒了,眼下还在吉州府的医馆里将养着呢。”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周来福。 周来福接过信,手直抖。 信上说了周安如何虚脱昏迷,洛晨如何照料,大夫诊断说是连日心力交瘁外加水土不服,需静养些时日才能确定无碍。 “爹……爹病倒了……”周墨轩声音都哽咽了。 裴逸安扶着有些站不稳的周来福向洛老爷道谢。 三人回家把消息一说,周家小院顿时愁云惨淡。 半旬后,吉州府衙外,人头攒动,比府试开考那日还要热闹。 天刚蒙蒙亮,衙门外就挤满了翘首以待的考生和家眷。搓手的、假装摇扇子强装镇定的、闭着眼念念有词求神拜佛的,众生百态。 周安站在人群稍外围,脸色仍有些苍白,周大牛和周铁根一左一右护着他,像两尊门神。 洛晨则仗着身板壮实,使劲往前挤去看榜。 府衙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两名差役抬着大红榜出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肃静!”差役扯着嗓子喊,将榜单“唰”地贴上墙,又“咣咣”敲了两下铜锣,“府试发榜。” 人群“轰”地炸开了锅。 “我中了!我中了!”有人狂喜蹦跳。 “不可能……怎么没有我?”也有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洛晨挤了回来,满头大汗,神色复杂地看着周安,欲言又止。 周安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鲜红的榜单,从最上端缓缓下移—— 第一名:纪浩然(福安县) 第二名:林修远(永宁县) …… 最后一名:周安(福安县) 周安的目光定在了榜尾。 “爹…您、您中了,”周大牛先是一喜,看清名次后,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是最后一名。” 旁边立刻有人小声议论:“最后一名?这人不是福安县的县案首么?怎么得了个末名?” “是啊,听说他文章写得挺厉害啊,咋排这么后?”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一个消息灵通的考生压低声音,“这次的主考官是新来的陈同知陈大人,这位大人最是方正古板,讲究文章规矩。若是言辞过于激烈,或是议论朝政时弊,那肯定是要降等的。” “怪不得,我说张兄那篇针砭时弊的雄文怎么落榜了。” “唉,原本是知府大人主考的,偏巧知府大人有公务,就是这位陈同知主考。咱们也不清楚大人的喜好,吃亏啊。” 洛晨也凑到周安耳边,低声道:“我刚打听了一圈,这主考官是出了名的老古板,最忌讳考生在卷子上妄议时政,锋芒太露。” 洛晨自己的名次也不高,但对他来说能过就是万幸。 周安那篇《论弭盗安民之策》的策论,确实把地方官吏欺压盘剥百姓的种种弊政写得淋漓尽致,措辞尖锐。 当时写的时候就隐隐觉得可能犯忌讳,但这两年,周安亲眼见过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逃荒百姓路过村子,也见过村里老农用皲裂的手刨地却换不来几袋口粮。 再加上想着县试案首过府试几乎是铁律,便由着胸中块垒倾泻而出。 这时,纪浩然带着小厮,慢悠悠踱了过来。 他目光在榜单上扫过,最终也落在了周安的名字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结果也有些意外。 “周童生,”纪浩然开口,语气竟比往日平和许多,“文章好坏,不全在名次。听说你那篇《论弭盗安民之策》被陈大人单独提出来训斥,批了‘言辞过激’。” 周安其实对末名并不十分介怀,也没想到纪浩然会主动告知内情。 他面上平静,拱手道:“多谢纪公子告知。” 不远处的吴怀仁落了榜,见周安过了,还是最后一名,心里那叫一个酸,忍不住阴阳怪气:“哼,考个末名,装什么大度……” 周安没理会,与纪浩然客套几句后,便带着周大牛、周铁根,会同洛晨,收拾行李踏上了归途。 回去路上,周大牛和周铁根都闷不吭声,替他们爹难受。 洛晨偷瞄周安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伯父,您……真不难过?” 周安望着车窗外起伏的山峦,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难过谈不上,只是这事也给我提了个醒——做人要守住本心,但处事,也得学会审时度势,懂得变通。” 洛晨骑着马跟在车旁,闻言忽然笑道:“伯父豁达,我听我爹说,新来的那位提督学政王大人,倒是个喜欢有风骨、敢说真话文章的。” 周安笑了笑,没再说话,眼神望向远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来这古代一遭,难道真的只为完成任务考个功名? 这胸中的块垒,就真的只能永远憋着? 第183章 解惑 府试得了末名,全家都担心周安想不开。 尤其见他回来后,整天闷在书房里翻看他誊抄回来的府试卷子,还有从吉州带回的书,更是忧心忡忡。 连秦里正都特意上门宽慰,说管他第几名,过了府试就是童生老爷,是天大的喜事。 其实周安根本没纠结名次,他一门心思只想弄明白自己文章的问题到底在哪。 这次府试,他固然是故意写得犀利了些,但深入反思后,他发现自己的文风本就偏于直率锐利。 这在现代或许无妨,但在科举场上,遇到不喜此风的主考官,落榜几乎是必然。 他可不想落榜。 试着强行扭转文风,写出来的东西又变得四不像,他自己看了都别扭。 桌上堆满了从吉州带回来的书,周安苦苦思索着如何在保持本心的同时,让文章更“稳妥”。 可他这样闭门不出,在旁人看来,就是考了末名觉得丢脸,没脸见人。 周家作为逃荒来的外乡人,日子过得比村里不少人都红火。 先前周安因嫌菜不好,不收某些人的菜,早招了嫉恨。 这次他考了末名,那些人更是逮着机会嚼舌根。 早上周安去井台打水,洗衣裳的婆娘们见他来了,立刻压低声音嘀嘀咕咕,那故意让他听见的嗤笑声格外刺耳。 最气人的是隔壁王婆子,整天倚在两家中间的篱笆上,扯着嗓门对路过的闲汉说:“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着县试头名在府试考个垫底的,啧啧啧……” 说完还故意把簸箕拍得啪啪响,扬起的谷壳灰全飘进了周家刚扫干净的院子。 周翠气得抄起扫帚就要冲出去理论,被周安一把拉住:“随她说去,要是我下回考上秀才,这些话自然就没了。要是考不上,你现在去吵,只会让闲话传得更难听。” 县衙后院,宁文远刚批完一摞公文,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宁安正在一旁临帖练字,为明年的院试做准备。 “安儿,”宁县令忽然开口,“外头那些关于周安的闲言碎语,你怎么看?” 宁安手里的笔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他 抬起头,认真道:“爹,那些人懂什么?周伯父的文章,孩儿看过,言之有物,切中时弊,绝非泛泛空谈。” 宁文远眯起眼,看着儿子。 他浸淫官场多年,深知其中凶险,既要有敢言的胆魄,更需懂得藏锋的智慧。 想到儿子与周安的交情,再想到周安仅用两年便有此进益的资质,他心中盘算更深——此子若得栽培,前程不可限量。 “敢说真话是好事,”宁文远慢悠悠地说,“但也要懂得拿捏分寸,讲究方法。过几日为父办个文会,你寻个机会,请他过来坐坐。” 待儿子离开,宁夫人端着茶盏进了书房。 “老爷又在看那周安的文章?”宁夫人瞥了眼书案上的纸卷,撇了撇嘴,“不过是个府试末名,值得您这般上心?” 宁文远捋着胡须:“夫人有所不知。此人文章虽不合考官口味,然句句切中民生要害,更难得的是见解独到,非读死书之辈。况且,他读书不过两年光景。” “老爷该不会……还想与周家结亲吧?”宁夫人突然打断,茶盏“咚”地放在桌上,“清逸可是我的心尖肉,断不能嫁到那样的人家去。” “谁说要把清逸许过去了?”宁文远皱起眉头。 “那是……竹茹?”宁夫人冷笑一声,“那丫头生母不过是个洗脚婢,配周家倒也算‘门当户对’。”她整了整衣袖,语气刻薄,“不过老爷也太心急了点,好歹等他院试结果出来再说,若那周安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宁文远脸色微沉:“妇人短见……” “老爷,”宁夫人陡然拔高声音,“您可是堂堂一县父母官,儿女婚事岂能如此草率,依妾身看,就算真要结亲,也得等他院试放榜之后。” 宁夫人对一个庶女嫁给什么样的人家,一点都不关心。 但她不想跟周安这种她眼中的泥腿子结成亲家,她嫌晦气。 宁县令现在对周安很是满意,但有了秀才功名再议亲,面上也更好看。 三天后,洛晨骑着马风风火火跑到周家,老远就喊:“周伯父,县令大人要办文会,宁安兄特意让我来请您,说务必赏光,” 县令毕竟是正经两榜进士出身,能从他那里得到些点拨,或许能对周安的疑问作出开解。 周安连夜将府试文章和自己新写的几篇习作反复修改。 第二天到了县衙,后花园的凉亭里已坐了不少高谈阔论的书生。 周安有宁安在中间,再加上宁县令本人的盘算,周安很快就见到了宁县令。 宁文远接过周安的文章,看得十分仔细。良久,他放下文稿,看着周安说道:“有胆识,有见地,这很好。但光会指出弊病,犹如医者只诊出病症不开方,终究差了一筹。” 他用手指点了点周安文章中一段论述吏治腐败的文字,“若能将你平日所思所想、行之有效的解决之道也融入其中,既陈其弊,亦献其策,这文章的根骨分量,便大不相同了。”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周安,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安像换了个人。 他不再闭门苦读,而是天天往田间地头跑。 挽起裤腿,蹲在田埂上,跟皱纹深刻的老农一聊就是半天,厚厚的笔记本记了好几本。 仔细观察庄稼长势,询问收成,打听往年水旱灾情,认真倾听农人的经验和难处。 又去找秦里正商量,提出想在村里试着修一条灌溉用的水渠。 起初村民们都不太信,更不愿村里出这笔银子。 秦里正起初也有些犹豫,但架不住周安一趟趟地跑,又拿出他实地勘测后画的简易图纸,一条条分析修渠的好处——旱时能引水,涝时可排水,省了挑水的力气,能多浇好些地。 秦里正被他说动了心,又亲自去请教了县里管水利的老吏,觉得可行。、 最终,县里拨下一点有限的款项,再加上周安承诺村里出劳力不用付现钱,只记工分秋后算账,水渠工程这才得以动工。 三个月后,当初秋的微风吹过田野,清澈的渠水第一次汩汩流进曾经干涸的土地时。 那些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看着周安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实实在在的敬佩。 第184章 开恩科 “周伯父,”洛晨骑着马疾驰而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封信,“朝廷加开恩科了,边境打了胜仗,普天同庆,加开恩科。” 这消息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池塘,激起层层涟漪。 “洪州已经贴出告示了,”洛晨兴奋得脸都红了,“咱们得抓紧出发,路上至少要走半个月。” 周安立刻召集全家人商量。 周翠花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行李,周来福和周墨轩坚持要跟着照顾。 最后周安拍板,由周大牛、周铁根和他们二人同行。 出发那天,全村人都来送行。 秦里正紧紧握住周安的手:“村里修水渠多亏了你,这次你放心,村里要是有人敢嚼舌根,让我知道的话,以后都不准用水渠。” 村人们也接连附和: “没错,要是让我知道,谁敢嚼你的舌根,我站着他们门口吐舌头。” “就是,谁敢做这种没良心的事情,以后都生不出儿子。” “对对对对……” 看着这一张张热切的脸,周安顿时觉得之前三个月的大太阳没有白晒。 一路奔波,终于在考试前十日抵达洪州。 这座城市比吉州繁华许多,街上车水马龙,行人衣着光鲜,叫卖声此起彼伏。 洛家早已在城南安排好一处清净小院,离考场不远。 周安刚放下行李,洛晨就急匆匆跑进来:“周伯父,我刚打听到,这次主考官是省里的提学大人,听说是个古板的老学究,最讨厌华而不实的文章。” 周安点点头,心中稍安,他的文风本就偏向务实。、府试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这次必须谨慎。 次日清晨,周安正在院中温书,忽听门外一阵喧哗。 周大牛快步进来:“爹,您猜谁来了?是纪浩然。” 周安放下书卷走出去,只见纪浩然带着随从站在院门外,见他出来便拱手道:“周童生,别来无恙。” 虽不知来意,周安还是礼貌回礼。 纪浩然似乎看出周安的疑虑,解释道:“祖父看过周兄的文章,认为确有真才实学,嘱咐我多与周兄切磋。” 既然对方递了台阶,周安也识时务地接住,顺着话头交谈起来。 把怕周安被欺负而急忙跑过来的洛晨看了个迷糊。 考前洪州城里文会不断,虽有不少邀请,周安都婉言谢绝。 渐渐地,坊间开始传言周安恃才傲物。 “随他们说去,”周安对担忧的洛晨道,“文会上人多眼杂,不如安心备考。” 在院里闷了七八天,洛晨实在憋不住了:“周伯父,听说城南文庙特别灵验,咱们去拜拜吧?” 周安也觉得该透透气,便答应同往。 文庙里香火鼎盛,挤满了考生。 周安上了一炷香,并未多求。 洛晨则虔诚地三叩首,口中不住祈祷。 从文庙出来,几人就近找了家茶楼用饭。 谁知一进门就听见一群书生在高谈阔论。 周安正琢磨考官喜好,忽听有人高声道:“这不是福安县的周案首吗?府试垫底还敢来考院试。” 茶楼里顿时安静下来。洛晨气得涨红了脸。 周安却不慌不忙喝了口茶:“科举之路漫长,一次得失算不得什么。倒是兄台如此关心在下,莫非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名。” 那人顿时语塞。 周安从容用完饭菜,带着洛晨离开。 转眼到了院试之日。贡院外人头攒动,搜检比府试更加严格。 衙役不仅解开周安的头发仔细检查,连鞋底都掰开查看。 进入号舍后,周安发现位置比府试宽敞些。 钟声响起,考题揭晓。 周安嘴角微扬,这正是他擅长的题目。 闭目沉思片刻,提笔写道:“民者,国之根基也……”有了上次经验,下笔更加沉稳。 第185章 府试放榜 天还没亮透,放榜处已人山人海。 周安想等人少些再去,洛晨却等不得:“周伯父,再不去好位置都要被人占光了。” 两人挤在人群中。洛晨紧张得额头冒汗,嘴里不停嘀咕:“孔圣人保佑,让我挂末尾也行,只要能过……” “放榜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两个差役抬着大红榜单缓步走来。 榜单刚贴上墙,人群就像潮水般往前涌去。 “我中了,第九名。” “怎么会没有我……” 周安被人群推挤着,看清榜单。 第二十六名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周伯父,你中了!”洛晨激动地拽着他的袖子,随即尖叫起来,“我、我也中了!最后一名!” 他指着榜单最末尾,“第一百二十名!是我的名字!” 洛晨高兴得手舞足蹈。这时纪浩然带着随从走来,朝周安拱手:“恭喜周秀才。” 周安回礼:“同喜,纪公子想必名列前茅?” “侥幸第三。”纪浩然淡淡一笑,看向仍在兴奋中的洛晨,“洛公子也中了?” “最后一名,”洛晨挺起胸膛,“总算没白来。” 纪浩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能中就是本事。” 正说着,吴怀仁阴沉着脸挤了过来。 他盯着榜单看了半天,突然冷笑:“周案首如今沦落到二十多名,洛公子更是吊车尾,真是可喜可贺啊。” 周安不慌不忙回道:“吴兄此言差矣,能中秀才已是幸事,名次高低都是功名,倒是吴兄……”他故意顿了顿,“似乎没在榜上?” 吴怀仁脸色瞬间铁青,咬牙切齿道:“你们别得意太早。”说完转身就走。 第二天天还没亮,洛晨就敲响了周安的房门:“周伯父,快起来,要去听学政大人训话。” 周安揉着眼开门,只见洛晨穿戴整齐,捧着崭新的秀才方巾。 “这才四更天……”周安哭笑不得。 “去晚了没位置,学政大人最讨厌迟到的秀才。” 等他们赶到府学明伦堂,堂前已站满新科秀才。 学政大人缓步而来,面容威严:“尔等既入泮宫,当知秀才之责。一不可出入公门,二不可武断乡曲,三不可包揽钱粮……岁考不过者,轻则责罚,重则革除功名。” 训话结束,府衙设下簪花宴。 席间觥筹交错,周安被安排在中席,纪浩然坐在首席。 “周兄文章朴实有物,令人佩服,”纪浩然主动来敬茶。 虽然不知道纪浩然突然态度为何变得这么快,周安连忙回礼。 正说着,末席传来喧哗。 原来是洛晨被几个秀才围着取笑:“洛公子这最后一名,莫非是考官可怜?” “听说洛家捐了不少银子修文庙……” 洛晨涨红了脸。 周安轻轻按住洛晨的手腕,随即站起:“诸位此言差矣。能中秀才者,皆是有才之士。洛晨既在榜上,便是朝廷认可的秀才,诸位是对朝廷选举有何质疑?” 那几个秀才顿时噤声,灰溜溜回到座位。 洛晨感动得眼眶发红,“伯父你太好了。” 第186章 归途 在外奔波半个多月,周安和洛晨雇了马车踏上归途。 刚到县衙门口,洛家的仆人已等候多时。 “老爷知道少爷高中,高兴得不得了。”仆人看到周安下车,赶紧改口,“周老爷……老爷特意交代,一定要请您到府上喝杯喜酒。老爷说,要不是您费心教导,少爷哪能有今天的功名。” 周安正要推辞,洛晨已挽住他的胳膊:“周伯父,您就赏个脸吧,我爹准备了好多好吃的,还有您最爱喝的竹叶青。” 马车驶入洛府,洛老爷快步迎上,对着周安深深一揖:“周先生大恩,洛某没齿难忘。” 周安连忙还礼:“洛老爷言重了,是令郎自己用功。” “爹!我中秀才了,”洛晨迫不及待掏出凭证。 洛老爷接过,手微微发抖,眼眶湿润:“好,好啊!我洛家终于出了个读书人。” 宴席上,洛老爷让周安坐了上座。 酒过三巡,洛老爷道:“周先生,往后您就是我洛家的座上宾,您对我们洛家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周安自是连连客气。 宴席结束,洛老爷还想留周安在家中休息一晚,但周安惦记着家里的那几个便宜儿子,就想要回去。 洛老爷派人送周安父子三人回家。 马车驶入秦家村时,夕阳西下。 周安考中秀才的消息早已传遍。 马车刚拐进村口,就被村人围住。“咱们村出秀才老爷啦!” 周翠几人跑出来,周翠眼睛红红,于春丽和李杏抹着眼泪。 “爹,”周来福、周墨轩和裴逸安挤过来,摸着周安身上的襕衫,“这就是秀才老爷穿的衣服?真威风。” 秦里正分开人群:“周秀才,咱们村百年来头一回出读书人,必须好好庆祝一番。” 夜色中,县衙后院烛火明亮。 宁夫人“砰”地将茶盏砸在案几上:“老爷莫不是糊涂了?清逸可是嫡出的姑娘,怎能许给农家子?就算那周安中了秀才,谁知道明年乡试能不能过?” 宁文远捻着胡须:“妇人之见,周安才读书两年便考中秀才,来日必成大器。更何况……他跟翰林院的苏瑾然交情不浅。” “那也不行,”宁夫人猛地站起,“除非我死了……” “谁说要把清逸许出去了,”宁文远打断道。 宁夫人一怔,脸上露出讥讽:“原来老爷打的是这个主意,一个庶女,倒确实配得上……” “三日后周家摆宴,让安儿去透个口风。”宁文远起身,“此事就这么定了。” 窗外,宁清逸贴着墙根偷听,指甲掐进掌心。 她冲进庶妹宁竹茹的闺房,一脚踢翻绣架:“恭喜妹妹了,爹爹要把你许给那个泥腿子家的儿子。” 宁竹茹手指一颤,绣花针扎进指尖,默默拭去血珠:“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装什么懂事,”宁清逸扯过绣帕,“就你这洗脚婢生的,配个农户也算抬举。” 待嫡姐离去,宁竹茹才弯腰捡起散落的丝线。 次日清早。 周家院子里摆开七八张桌子。 周翠指挥着几个半大小子搬板凳,全家人都忙得不行,却笑得像朵花。 周原和周正两家也来帮忙。 “周秀才,恭喜恭喜,”王童生第一个到场,提着两坛老酒。 周安连忙接过。 这时村口传来马蹄声,宁安带着两个小厮,抬着红木箱子走来:“周伯父,家父公务繁忙,特命小侄前来道贺。” 小厮打开箱子,里面是十刀上好的宣纸和两套精致的文房四宝。村民发出惊叹。 “这……太贵重了,”周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宁安凑近低声道:“家父有意与周伯父结个儿女亲家,舍妹竹茹……” 周安顿时会意——这是想联姻,又舍不得嫡女,便用庶女。 正说着,纪浩然带着随从走进院子:“周秀才,恭喜。” 周安不明白纪浩然态度为何转变,但来者是客,“同喜同喜。” 刚寒暄几句,来了三个垂头丧气的书生——正是当初与周安有过节的赵轩、钱乐和孙浩。 三人推搡着,赵轩硬着头皮上前:“周、周秀才,当日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周安还不至于跟三个半大青年过不去,摆摆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来者是客,都请入席。” 宴席上,洛晨喝得满脸通红,拉着纪浩然划拳。 王童生跟村里老汉吹嘘当年考童生的威风。 周来福却坐立不安,偷瞄宁安——刚才那番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酒过三巡,洛晨凑到纪浩然身边:“纪兄,你说咱们接下来……” 纪浩然推开他的酒壶:“你当务之急是找个好先生。” “先生?”洛晨打了个酒嗝,“周伯父不就是……” 周安放下筷子:“我这点学问,教考秀才还凑合,乡试可就……” “我能过秀才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洛晨嚷嚷,“乡试?想都不敢想。” 纪浩然摇头:“你这叫没志气。” “我这是有自知之明。”洛晨反驳。 纪浩然看向周安:“周秀才进学之时,有所不懂的,可以问我祖父。” 周安顿时明白了他态度突变的原因。 不远处的土坡上,几个黑影偷望。 “乖乖,连县太爷家都来送礼了?”周观咂嘴。周老三眯着眼:“那红木箱子,一看就是值钱货……” “都怪当初贪心……”周横捶了下树干,“要不然现在坐在里面的就该有我们。”几人沉默下来,眼中满是懊悔。 宴席散尽,周安在院子里找到发呆的周来福。“想什么?”周安在他身边坐下。 周来福低着头划拉地面:“爹……那个宁小姐……” “你都听到了?”周安拍拍儿子肩膀,“怎么想?” “我愿意。”周来福耳根通红,说得干脆。 周安有些意外:“就算是庶女?” “爹,就算您将来金榜题名,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攀不上高门嫡女。” 周来福认真道,“眼下有县令大人帮扶,您在福安县进学也有人相帮,再说了……”他声音渐低,“我瞧着那宁小姐的绣活,是个心灵手巧的……” 周安望着儿子泛红的脸颊,会心一笑:“既然你想明白了,爹就不多说了。” 大清早,周安收拾整齐,穿着崭新秀才长衫。 看周来福紧张得搓手,拍了拍他肩膀:“怕啥?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胆量都没有?” 周来福嘴硬:“我没紧张。”周安懒得揪着。 出门时看到周墨轩眼神不对,周安心里决定有空找他聊聊。 县衙后院,宁夫人喝着早茶。 丫鬟跑进来:“夫人,周秀才带着官媒来了!” “这么快?”宁夫人皱眉。宁县令放下公文:“周安是个懂规矩的。” 官媒张婆子甩着手绢走进来。宁夫人碍于丈夫在场,面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的嫌弃藏不住,迫于流程道:“我家姑娘年纪还小,想多留几年……” 周安恭敬拱手:“夫人疼女儿,在下明白。只是犬子对小姐一片真心……”按规矩,女方家第一次提亲总要推辞。 周安料到结果,客客气气告辞,准备过两天再来。 果然,第二次提亲时,宁家爽快答应。 第187章 周家村的悔恨 半个月后,周安在自家院子里教周来福、周墨轩几个孩子读《论语》,门外忽然闹哄哄的。 周安抬头一看,是周大柱领着几个周家村的老辈人来了。 他们提着鸡鸭鱼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局促地站在门口。 “几位这是……”周安放下手里的书。 一看见周安,周大柱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周秀才,当初是我们猪油蒙了心,是我们瞎了眼,今天特地来给您赔罪。” 后面几个人也跟着跪倒,嘴里一声声地道着歉。 周安心里冷笑。 他们偏偏挑这大太阳底下、人来人往的门口跪下,打的啥主意谁看不出来。 周安觉得他们真是又蠢又好笑。 要是他们老老实实认个错,他周安也不是那种揪着不放的小心眼。 可他们偏要耍这种心眼子。 想拿捏他。 门儿都没有。 周安面上客客气气地过去扶他们起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必这样。” 不能明着撕破脸,那就暗地里防着点。 周大柱爬起来,赶紧顺着杆子爬:“周秀才,咱们毕竟同根同源……” 周安听了觉得更可笑:“我在清水村住得挺好挺自在……”他们居然还想着他不计前嫌,回周家村去。 这是真把他当成没脾气的烂好人了么。 周安真想问问他们。 周大柱急急地反驳:“可那终究不是一个姓……” 正说着,秦里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像护自家宝贝似的把周安挡在身后:“胡说八道。有啥事跟我说。” 他不由分说,推着搡着就把周家村来的几个人给拉走了。 周家村的人还想赖着不走,但秦里正带来的壮劳力可不管那么多,硬拖着他们走了。 看着那群人的背影,周翠忍不住骂了句:“真不要脸。” 周墨轩几个孩子也使劲点头。 周安回头对孩子们说:“过几天我就要去县学念书了,到时候可没空再教你们,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学。” 靠着秀才的功名,再加上宁县令是他亲家这层关系,周安顺顺当当地进了县学。 这天,周安对着书桌上的纸笔发愁。他在写一道考题,题目是“说说漕运的好处坏处”。 他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总是不满意。 “周伯父,您这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洛晨凑过来开他玩笑。 周安叹了口气:“这漕运的事,我知道的实在不多,见识太浅……” 洛晨眼睛一亮:“纪浩然不是说过吗,有不懂的可以问他家老爷子。” 周安摆摆手:“人家可能就是随口一句客气话……” 话刚说出口,周安猛地回过味来——像纪家那样的大户人家,怎么会随便说客气话。 既然说了,那肯定是得了家里长辈点头的。 第二天,周安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带着写好的策论去了纪府。 正巧在门口碰上了刚回府的纪浩然。 “周秀才?”纪浩然有点意外。 周安恭敬地行了个礼:“纪公子,在下写了篇关于漕运的策论,心里实在没底,斗胆想请老太爷指点一二……” “稍等,”纪浩然让人进去通报。 在客厅里等着的时候,两人聊了会儿天,还挺投缘。 不一会儿,小厮来请。 周安跟着进了书房,纪老太爷正在那儿练字。 “这就是你提过的周安?”老太爷上下打量着他。 周安双手作揖:“学生冒昧打扰,恳请老太爷指点。” 老太爷接过策论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段说:“这里说得太浅了,漕运的问题,根子在管事的官员身上。我给你举个实在的例子……” 一老一少就这么一问一答,不知不觉太阳都快落山了。 临走时,老太爷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听说你跟苏瑾然认识?” 周安一愣:“只是偶然见过一面……” 老太爷捋着胡子笑了:“瑾然前些日子写信回来,还特意提起你,说你人品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周安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为啥能进得了纪家的门。 原来是苏瑾然在背后帮他说了话。 第188章 省城赴考 一晃四年过去。 周安在县学苦读,每月去纪府请教一次。 老太爷看他用功,多了一份欣赏。 周来福、周墨轩和裴逸安在周安督促下都考上了童生,在县学就读。 周来福和宁竹茹的婚事定在这次乡试之后。 四年前那次乡试,周安听纪老太爷劝没去。 老太爷当时说:“你现在去,顶多能上个副榜。再苦读三年,说不定能争个正榜。” 纪浩然去考了,结果落榜。 如今又到乡试之年,周安摩拳擦掌。 “爹,这次您准能中,”周来福帮着收拾行李。 周安仔细检查考篮:“必须马到成功。” 底下小小的阿童周铁根长子跳着说:“爷爷这么厉害,肯定绝对行的。” 周翠花端着鸡汤进来:“爹,趁热喝,大嫂特意炖的。” 周安接过碗:“你大嫂好不容易怀上身子,翠翠……” 这些年李杏为要孩子折腾许久,放下执念后竟怀上了,如今小心翼翼。 “伯父,”裴逸安道,“我和翠翠本来想自己下厨,结果去厨房一看,大嫂早做好了。”周安对裴逸安和周翠顺其自然,看他们感情好也高兴。 “你大嫂身子金贵,你们多照应。”周安喝完鸡汤。 周翠花红着脸点头:“爹放心,我和逸安哥会照顾好家里。” 院子里,周大牛和周铁根套马车。两个小伙子更壮实了。 “爹,”周铁根擦汗,“马车拾掇好了,保准路上不出岔子。” 周安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周铁根咧嘴笑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驴车声响。 周正和周原风风火火赶来。 “小叔,”周正跳下驴车,掏出锦囊,“庙里求的平安符,您带着图个吉利。” 周安接过:“有心了。” 周原也道:“路上小心。” 这些年周安当了秀才又成主心骨,两人对他说话恭敬起来。 “放心吧。”周安笑道。 天蒙蒙亮,城门口热闹起来。纪浩然一身月白长衫,腰系青玉腰带,背手而立。小厮牵着两匹骏马。洛晨穿着靛蓝绸衫,无聊地踢石子。看到周安一行人,眼睛一亮:“伯父。” 纪浩然上前拱手:“周兄,家祖父让我带了些药材点心,路上好用。”周安连忙还礼。 周来福仔细检查考篮:“爹放心,我会照顾好家里。” 周翠花眼圈发红:“爹,保重身体……”裴逸安递上包袱:“伯父,这是翠翠连夜做的新袜子和护膝……” 周安接过,心里暖暖的。 “行了,都回吧。”周安挥手,“等我好消息。” 纪浩然翻身上马:“周兄,启程了。”洛晨跳上马背:“周伯父,比比谁先到下个驿站?”周安笑着摇头,登上马车。车轮转动,送行人群变小。 马车在官道跑得飞快。周安摸着怀里的考引,心里盘算。 “周伯父,”洛晨凑到车窗边,“前头十里亭,歇会儿吧。” 周安看看日头:“成。” 十里亭里不少赶考秀才。 见着他们,几个相熟的打招呼:“周兄也来啦?听说这回的主考大人……” “慎言。”纪浩然冷脸打断,“考场上的事,少议论。”秀才讪讪闭嘴。周安暗自点头。 天擦黑,三人找到客栈住下。吃过晚饭,凑在油灯下看书。 “这《春秋》真要命……”洛晨揉手腕,“我这次就是凑数。” 纪浩然头都不抬:“现在用功还来得及。” 周安放下书笑道:“还没考就认输可不行,给你划划重点。” 洛晨眼睛一亮。 第189章 乡试 三天后,省城的大城墙终于出现在眼前。 城门口人山人海,挤得满满当当,全是来考试的读书人。 “我的天……”洛晨眼睛瞪得溜圆,“咋这么多人?” 纪浩然脸色也很不好看:“听说今年考生比往年多了至少三成。” 周安整了整衣服领子,深深吸了口气。 “得先找个地方住下,”周安说,“我听说贡院边上的客栈早就住满了。” 纪浩然笑了笑:“不用担心。” 三人进了城,街道两边小贩的叫卖声吵吵嚷嚷。 纪浩然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胡同,在一座挺漂亮的院子前停下:“就这儿了,离贡院很近。” 周安心里暗暗感叹,这有背景就是好啊。 安顿好之后,三个人就一头扎进书本里,拼命读书。 周安仔细翻看着以前考中的人写的那些好卷子 “周大哥,”洛晨凑过来问,“《孟子》里这段注解是啥意思……” 周安耐心地给他讲:“‘民为贵’这一章,关键是‘得乎丘民而为天子’这句,可以结合现在朝廷减税的政策来说……” 纪浩然端着茶走进来:“周兄说得对。不过乡试更看重对经典本身的理解和功底,最好多引用一些权威的注解。” 三个人一直讨论到天都黑了。 吃饭的时候,纪浩然问:“周兄,你猜这次考试会出什么题?” 周安想了想:“最近朝廷很重视修水利,可能会考治水。边关军饷的事儿也是热门话题……” “嘘——”纪浩然赶紧打断他,“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离考试还有三天,纪浩然要去参加一个读书人的聚会。 “周兄,你真不去?”纪浩然在门口问。 周安摇摇头:“我得安心读书,洛晨,你也别去了。” 洛晨心里痒痒的,但也知道轻重,就留下来用功。 天刚擦黑,院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纪浩然脸色铁青地冲进来,袖子上还沾着茶渍。 “怎么了?”周安放下书。 纪浩然气得直咬牙:“有人在我茶里下药,幸亏有同窗提醒我……” “要紧吗?”周安赶紧问。 “就沾了沾嘴唇,”纪浩然坐下,手还有点发抖。 洛晨一听就火了,拍桌子就要往外冲:“我去找他们算账。” “站住,”周安厉声喝住他,“快考试了,别惹事。”他又问纪浩然,“这事报官吗?” 纪浩然冷笑一声:“没凭没据的,报了官反倒显得咱们小题大做,这笔账,我先记下了。” 夜深了,周安披上衣服来到纪浩然的房间。 “还没睡?”周安轻声问。 纪浩然靠在床头,脸色还是不好:“睡不着,那杯茶……我亲眼看见是钱家的下人端给我的。” 周安皱起眉头:“钱家?钱怀仁?” “对。”纪浩然冷笑,“就是那个钱怀仁,去年刚中的举人。我爹之前弹劾过他爹钱侍郎,他们这是想断我的前程。” 外面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周安赶紧把窗户关严实:“这几天咱们仨别分开,考试最重要,安全第一。” 三天后的一大清早,三个人提着考试用的篮子往贡院走。 “少说话。”纪浩然冷着脸提醒。 贡院外面排着长长的队。 周安注意到几个穿着绸缎衣服的书生正往他们这边看,眼神很不友好。 “别理他们。”纪浩然压低声音说。 周安又把考篮里的东西仔细检查了一遍:新毛笔、上好的墨、防水的考袋……每一样都再三确认没问题。 “你俩也再检查一遍。”周安嘱咐道。 贡院门口人挤人,汗味儿、土腥味儿、墨汁味儿混在一块儿,熏得人脑瓜子疼。 衙役扯着嗓子喊:“排好队,排好队。” 周安他们三个被挤在队伍中间。 前面一个瘦高个儿扭过头来,神秘兮兮地说:“听说了吗?今年查得可邪乎了,馒头掰开看,鞋底都得掀开捏。” 洛晨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真…真这么严?” 纪浩然哼了一声:“不严点?怎么抓那些在砚台芯里刻字、往蜡烛里塞纸条的老鼠。” 队伍挪动得很慢。 终于轮到他们了。 衙役板着脸,一把夺过周安的考篮,兜底一掀,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全撒在地上。 他那像铁耙子一样的手在东西里一顿乱翻乱掏。 “脱鞋。”衙役吼道。 周安赶紧把鞋脱了。 衙役抄起他的鞋,使劲掰开鞋底,又抠又捏。 折腾了好半天,啥也没找着,才把鞋甩给他。 穿过大门,周安按照牌子上的号,找到了自己的“号舍”——那是一个砖头砌的小笼子,宽只有三尺,深六尺,三面是灰砖墙,前面是敞开的。 里面就一块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板,白天当桌子,晚上当床铺。 周安咧了咧嘴,掏出一块旧布,蘸了点水,使劲擦那块板子。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的文章。 题目纸发下来,周安眯眼一看,心里乐开了花——这题他有把握。 他刚铺好纸,磨好墨,拿起笔蘸了墨汁,远处突然炸起一声怒吼:“抓到一个夹带的。” 几个监考官围住一个号舍,从里面拽出来一个脸都吓白了的考生。 他藏的绸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周安缩了缩脖子,赶紧低下头,专心写自己的卷子。 第190章 乡试结束 八月大中午,太阳像下了火一样烤人。 贡院里的小隔间密不透风,闷得像个大蒸笼。 周安蜷缩在里面,汗像水一样往下淌。 身下的木板硌得骨头疼,蜷久了,腿脚都麻得没了知觉。 想伸个懒腰? 胳膊刚一抬,就杵到了隔壁的墙板。 “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周安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泥,小心地摸出牛皮水葫芦,只敢抿一小口温水。 就着这点水,他啃下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噎得直抻脖子。 天擦黑的时候,蚊子“嗡嗡嗡”地扑过来。 周安左手不停地赶蚊子,右手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亮改文章,脚脖子上已经被叮了一串大红包。 监考官开始发蜡烛。 轮到周安,只给了半截短短的蜡头。 他赶紧用身子挡住风,两手拢着火苗——这点亮光得撑整整一宿。 入了夜的贡院反而“热闹”起来。 这边有人咳得撕心裂肺,那边有人哼哼唧唧难受。 周安把空了的考篮垫在脑袋后面当枕头,木板硌得他腰疼。 刚想翻个身,隔壁就传来“咯吱咯吱”磨牙的声音,远处呼噜打得震天响。 在这闷热、汗臭墨臭混着艾草烟和尿臊味的破笼子里,周安闭上眼睛数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快亮时,周安脑袋“咚”地一下栽下去,把他惊醒了。 “梆,梆,梆,”催命似的梆子声敲响了——该交卷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脖子僵硬得“咔咔”响。 收拾东西时,发现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毛笔尖也炸开成了扫帚头。 后面两场考试,更是活受罪。 终于熬到第三场结束,放人的声音响了。 周安手脚并用地从那口“活棺材”里爬出来,腿软得站不住,眼前直冒金星。 纪浩然站在他身后,原本光鲜的绸缎袍子脏得看不出本色了,但腰杆还挺得笔直,嗓子哑得厉害:“周秀才,可还……” 话还没说完,洛晨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头发上粘着草棍儿,脸白得像纸,声音直发抖:“刚…刚听衙役说…这科有个考生…写策论急火攻心…当场咳血…被抬出去…人…人没了……”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嗓子眼像被堵住了棉花,半天没人吭声,一片死寂,只觉得后脊梁骨“嗖嗖”地往上冒寒气。 贡院那扇乌沉沉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严实了。 三人像钉在地上似的,半天没挪窝。 纪浩然先缓过点劲儿,清了清他那沙哑的嗓子:“可还…撑得住?”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 周安腿打着晃,眼前金星乱冒,张了张嘴,只发出“嗬嗬”两声,胡乱地点了点头。 洛晨脸白得吓人,嘴唇还在抖:“人…人真没了?就…就写个文章…把命搭进去了?” 纪浩然拧紧了眉头:“定是熬干了心血,或是本就带着病硬撑的。” “这鬼地方……”周安攒了点力气骂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不能乱说话。 他试着抬脚,脚底板那股酸麻劲儿直冲天灵盖,身子一歪,差点栽到洛晨身上。 洛晨赶紧扶住他,俩人晃悠了好几下才站稳。 “走…先离开这再说,”周安深吸了一口气。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外挪。 周铁根、洛晨的家人和纪浩然的小厮看见了,急忙冲过来扶着他们。 “爹,您没事吧爹……”周铁根的声音都在抖。 “叫啥叫,就是累着了,扶我去马车那边。” 好不容易蹭到路边纪家的马车旁。 “哎哟少爷,可遭了大罪了,”老车夫老李头赶紧放好踏脚凳。 纪浩然也顾不上体面了,几乎是爬进车厢,瘫在软垫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洛晨蔫头耷脑地缩在角落里。 周安扶着车框,费了好大劲才抬起腿。 临上车前,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贡院那乌沉沉的大门紧闭着,像一头吃饱了的巨兽。 几个衙役正懒洋洋地收拾着地上的破草鞋和碎纸片。 阳光照在灰扑扑的墙上,晃得人眼晕,混杂的臭味好像还萦绕在鼻尖。 周安喉咙里滚出一句低低的咒骂,钻进了车厢。车帘放下,总算把外面的一切隔绝开了。 车轮开始转动。车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纪浩然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洛晨抱着膝盖,呆呆地盯着车底板。 周安靠着车壁,浑身酸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子里乱糟糟的。 卷子上洇开的墨痕,翻倒的粪桶,考生烧得通红的脸,洛晨哆嗦着说的“人没了”……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周安脑子里打转。 回想贡院里那闷热煎熬的三天,周安此刻只觉得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第191章 乡试放榜 日子像钝刀子割肉,一天天捱过去。 洪州城纪家大宅的客房里,周安、洛晨、纪浩然三人,打从贡院那个“活棺材”里爬出来,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在床上躺了十来天才勉强能下地。 身子骨还是发虚,干啥都提不起精神,应该是考试的时候,耗了心神。 这种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靠时间去养。 纪家待客周到,吃喝用度样样精细。 可这等着放榜的日子,比考试那三天还磨人,所以三人的脸色一直恢复不到考试之前。 头几天,仨人还能强撑着凑一块儿,把考场里写的文章一点一点回忆着默出来,互相琢磨琢磨。 越往后,这话头就越难提了,每个人的心都静不下来,越说越是怀疑自己。 后面能好好吃饭,周安就制止了这种探讨的议论。 洪州城的天闷热得像个大蒸笼,知了没完没了地聒噪。 整个纪府的气氛都绷得紧紧的,上上下下都在焦急地等那个结果。 几百里外的清水村,日子也过得提心吊胆。 自从周安去赶考,周翠天不亮就爬起来,对着灶王爷的画像念念叨叨,求神仙保佑她爹平平安安,最好能高中。 于春丽和李杏早没了做针线的心思,给周安准备的新衣裳早就缝好,心里头空落落的没个着落。 俩人常坐在门槛上,眼巴巴望着村口那条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土路。 读书的周墨轩、周来福、裴逸安三个,也都跟着紧张。 秦里正更是隔三差五就晃悠到周家院门口,探头往里问:“有消息没?”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府城放榜的消息不可能这么快到村里,可就是忍不住,非得问这一嗓子才踏实。 县衙后院,宁县令两口子又是另一番光景。 宁县令这几天在书房里坐立不安,看公文时,眼睛总忍不住往墙上挂的日历瞟。 宁夫人坐在窗边喝茶,瞅着丈夫那焦躁样儿,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搅着,故意拔高了声、 “老爷,您这么晃来晃去的,晃得我眼晕。一个乡下举子,走了运才考个秀才。您瞧瞧这洪州城里,多少富家少爷,打小就请名师指点,正经读了十几年圣贤书,都不一定能中举,他周安,哼,怎么可能头回下场就中?” 抿了口茶水,宁夫人接着刺道:“早跟您说了,别把竹茹那丫头嫁到他家去。” 在宁夫人眼里,周安那就是个贱民,就算嫁的是个庶女,但跟周安扯上了关系,宁夫人也觉得脸上臊得慌。 反正从头到尾,她只觉得周家一屋子的泥土气,满满的看不上。 要不是宁县令压着,她的嫌弃不会只在眼睛中表现出来。 “妇人之见,目光短浅,”宁县令脸一沉,袖子一甩,转身就出了书房。 洪州城里,日子就在这焦心的煎熬里一天天爬过去。 初十、十五、二十……城里茶馆酒楼开始传出各种小道消息,说谁谁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谁谁家世显赫必定高中。可这些话传到纪家院子里,仨人连听的心思都没有。 终于熬到月底最后一天。 天刚亮就阴沉沉的,一丝风都没有,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再差的天气,都阻拦不了秀才们看榜的心。 纪家的小厮天不亮就蹲在了贡院外街角的墙根底下。 周安、洛晨、纪浩然三人也强打精神,早早来到了离贡院放榜处最近的一家茶楼。 一进去才发现,茶楼里早已挤得满满当当。他们仨找了个角落的条凳,胡乱挤着坐下。这刻的时间过得比蜗牛爬还慢。 与此同时,清水村周家。 于春丽正端着碗,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手猛地一抖,“啪”一声脆响,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和李杏看着一地狼藉,脸色瞬间煞白。 周翠连忙蹲下去捡碎片,嘴里不住念叨:“碎碎平安,碎碎平安,不破不立……” 裴逸安来到厨房,忧心忡忡:“也不知道府城那边,今天放榜了没有……” 周来福叹气:“就算今天放榜,消息传到咱这儿,少说也得好几天。” 周墨轩紧锁眉头:“这等的滋味,太熬人了。” 县衙书房里,宁县令背着手站在窗前。宁夫人坐在一旁,慢悠悠修着指甲:“老爷,急什么,就算那边今天放榜,您坐这儿还能立马知道不成?不也得等信儿。” 茶楼里,洛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颤:“其实…我也知道自个儿考上的希望渺茫…可这锣声一响,心里头还是忍不住…抱着那点指望……” “没亲眼看到名字,谁能死心。”纪浩然哑声道,声音紧绷。 周安攥紧汗湿的手,脑中全是功名带来的安稳。 脚步声杂乱,看榜的人陆续回来。 纪家一个小厮满脸喜色跌撞冲进来,直奔纪浩然:“少爷…您…中了,第三十七名!” 纪浩然霍然起身,晃了晃,猛地抓住小厮:“当真!” “真,小的看了好几遍!” 纪浩然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长出一口气,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释然,下意识看向周安和洛晨。 洛晨眼神一黯,强挤出笑容拱手:“恭喜纪兄。”周安也立刻道贺。这时,洛家小厮走了进来,脸色已说明一切。洛晨无力坐回凳上。 就在这时,茶楼门口炸开,周铁根炮弹似的冲进来,一眼看到周安,爆发出嘶吼:“爹………中了!爹中了,第五名啊爹………”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和狂喜。 扑通跪倒抱住周安的腿,仰着脸涕泪横流,只会反复嚎叫:“中了!爹中了!第五!爹…” 周安看着儿子模样,强压的酸涩激动猛地冲上眼眶,大手用力按住儿子肩膀:“铁根,起来,爹知道了。” “恭喜周老爷,贺喜周老爷!”纪家小厮们齐声道贺。 举人可以做官,周安此刻成了老爷。 茶楼里尚未离去的人,目光复杂地聚焦在这对父子身上。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疲惫。周安定了定神:“纪兄,洛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纪府。” 纪浩然点头:“周兄所言极是。洛兄……” 洛晨深吸一口气:“我虽未得中,也替二位高兴,莫要管我,你们快回。” 纪浩然吩咐自家小厮留下照看。 三人分头。 回到纪府,早已一片欢腾。 但狂喜过后,是更紧迫的流程。 纪浩然熟谙此道:“周兄,须速去拜谒主考大人与阅我等卷子的房师大人,此为定例。” 周安警醒:“多谢纪兄提点。” 两人顾不上疲惫,换上体面衣裳,由纪家管事引路,前往拜谢师恩,聆听训诲。 随后去领取象征举人身份的“金花捷报”。 捧着沉甸甸的捷报,看到“第五名”,周安才真正有了实感。 接着便是新科举子的盛会——鹿鸣宴。 宴会上,纪浩然如鱼得水,周安则谨言慎行,但第五名的座次也让他备受关注。 觥筹交错间,疲惫被一种全新的兴奋取代。 鹿鸣宴毕,周安与洛晨同纪浩然道别,踏上归乡之路。 第192章 荣归故里 “什么?周安这个乡下人中了?不可能。” 县衙书房,宁夫人一听宁县令带来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宁县令脸色阴沉:“洪州府的捷报文书在这,白纸黑字,‘第五名周安’。” 捷报上的字刺得宁夫人眼皮直跳。 “就算…就算他走了运中了,”宁夫人硬着头皮,“一个乡下举人,能有多大出息?还想考进士?”她尖声说着,试图找回些颜面。 “闭嘴,”宁县令“砰”地一拍桌子,“周安现在是举人,还是第五名,将来殿试,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 他死死盯着宁夫人,“你要是敢在周家人面前露出半点瞧不起的样子,别怪我不念情分。” 宁夫人被丈夫眼里的狠劲吓到,嘴唇哆嗦,终究没敢再顶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来人,”宁县令高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备上红绸、喜钱,叫两队衙役,一路敲锣打鼓,马上去清水村给周举人报喜。” 书房气氛一时紧张,宁夫人想缓和,便提起了去年嫁入知府家的嫡女宁清逸的近况,说她一年未孕,在婆家处境艰难。 宁县令顺水推舟换了话题。 清水村周家小院,空气紧绷。 厨房里,周翠和于春丽做饭,李杏挺着肚子烧火。 门口,周大牛、周墨轩、裴逸安挤在门槛上,眼巴巴望着村口。 秦里正在自家院子背着手踱步,脚下的泥地踩得结实。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村民闲聊:“我看悬,举人老爷哪那么好考…” “就是,咱县里那几个老秀才,头发都考白了也没中…”挑水路过的周来福听得真切,脸色难看。 就在此时——“哐——咚!咚!咚!” 震耳的铜锣声和尖锐的唢呐声打破了寂静。 “捷报,捷报,福安县清水村周安周老爷高中乡试第五名,京报连登黄甲!” 两匹快马扬起尘土飞驰进村,红衣衙役高举红纸金字的报帖大喊。 后面跟着敲锣打鼓的队伍,红绸飘扬。 整个清水村瞬间沸腾,槐树下的人张大了嘴。 周家小院里,周翠手里的碎瓷片又掉地上。 李杏腿一软,多亏于春丽扶住。门槛上的三个小子蹦了起来。 秦里正反应最快,老脸涨红,拍大腿喊劈了嗓子:“快放鞭炮!挂红绸!周家小子,快去接喜报!” 他手忙脚乱扯下腰上红布条往树上挂。 周墨轩、裴逸安回过神,跌撞跑向报喜队伍。 大人小孩全跑出来,欢呼声、惊叹声、鞭炮声震天响。 这动静,隔壁周家村听得一清二楚。 周大柱手里的榔头砸在脚面上,心里冰凉。 周老三看着清水村扬起的尘土,脸色惨白,抽自己一嘴巴。 周家村一片死寂,喜庆的锣鼓声像鞭子抽在每个人心上。 几天后,通往清水村的官道上,一辆青布篷马车行驶。 车帘掀开,露出周安沉稳的面容,他换上了举人穿的青色绸衫。 刚到村口,就被人瞧见飞跑去报信。 马车被围住走不动,周安下车。秦里正带长辈迎上作揖:“恭迎举人老爷荣归故里。” 周安急忙扶起:“秦里正,各位乡亲,这样我可受不起。” “当得起,您看看,咱清水村盼了多少年,终于盼出一位举人老爷,第五名,这是全村的荣耀。” 周安笑道:“秦里正,麻烦您帮忙操办。 三天后,我周家摆流水席,好好热闹热闹。 ”秦里正迫不及待:“好好好。” 第193章 宁家嫁女 三天后,清水村村口支起二十口大锅。 天没亮,肉香就飘出来。 周安穿崭新青绸长衫走出院门,被乡亲们团团围住道贺。 他眼尖看到老槐树后缩着几个周家村人,探头探脑。“来福,”周安低声吩咐,“来者是客,请他们过来坐主桌。” 周来福明白,快步过去。 周大柱几人臊得脸红,半推半就被带到主桌旁坐下,面对满桌鸡鸭鱼肉,坐立不安。 周家院子里成了大厨房。 于春丽领人剁肉馅,“咚咚”响。 李杏挺着肚子洗海带。 周翠忙得脚不沾地。 周大牛扛柴火进来,听见喊盐不够,转身又冲出去。 周铁根放下修凳子的锤子,跑去搬油桶。 周来福被秦里正抓壮丁,带人满村借桌子板凳。 家家敞着大门,连最抠门的张老汉都把给儿子娶媳妇的新方桌扛出来:“举人老爷用得上,是它的福气。” 周正和周原也帮忙招呼客人。 上百张方桌摆开,红布条扎满树梢篱笆。 大铁锅里红烧肉翻滚,刚炸的肉丸子“滋啦”响,蒸鱼炖鸡卤鸭热气腾腾,馒头摞得比人高。 “开席………”秦里正铜锣“哐”地敲响。 人群“嗡”地涌上。大人顾不上说话,小孩腮帮子塞得鼓囊。划拳声、笑闹声震天。 周安被簇拥着挨桌敬酒。 周大牛、周铁根、周来福、周墨轩、裴逸安跟在身后见世面。 看着父亲到哪儿都受人敬重,几个小的心里充满自豪。 角落里,周家村人埋头猛吃。 旁边桌有人故意大声:“哟,这不是周家村的吗?要是当初没闹那出,今天也能风光坐主桌吧?” 哄笑声中,周老三馒头掉进菜汤。 周墨轩快步过去大声问:“诸位,有何事?”堵回了话头。 席面正热闹,村口骚动。 两匹快马驮着管家,后面跟着青绸小马车。管家高喊:“福安县衙贺周老爷高中,”青绸马车帘子微动,一角藕荷色衣袖缩回。 裴逸安和周翠对视一眼,看向周来福——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宴席结束,周家准备宁竹茹和周来福的婚事。 周安把全家人叫到一起商量。 他指着黄历:“年前就腊月十九最好。” 周来福低声:“都听爹安排。”周大牛问:“爹,聘礼按啥规矩来?娶县令家小姐,太寒酸怕不好看。” 周安道:“不用担心,我托洛公子帮忙准备好了。” 周家这几年开了店,加上买了些地,攒了些银钱。 他特意对李杏和于春丽说:“现在家里条件有限,宁小姐身份不同,聘礼规格高点没办法。等以后家里更有钱,一定也给你们补上体面的。” 李杏和于春丽听了,心里那点不舒服烟消云散。 第二天,周家父子穿戴整齐去县衙。 宁夫人笑容勉强。 宁县令热情招呼。“日子选得好,”宁县令看过黄历点头。 周安递上大红烫金礼单:“一点聘礼,不成敬意。”宁夫人扫过“赤金头面”、“苏绸十匹”等,脸更僵硬:“周举人…太破费了。” 应该的。” 日子一晃到腊月十九。 清水村唢呐声震落老槐树残雪。 宁竹茹拜别父母,在丫鬟搀扶下走出县衙。 看热闹的婆子媳妇们围着看嫁衣。 只有扶轿的周翠心里清楚,这嫁衣远看光鲜,近看是棉布底子,绣工粗糙。 县衙后堂,宁清逸扶着丫鬟,脸色憔悴眼神刻薄,瞅见红绸冷笑:“哟,排场不小嘛,小门小户倒会摆谱。” 宁夫人赶紧把她拉到僻静处。 宁清逸甩开手流泪:“娘还管我死活?那个老虔婆天天在家找茬折磨我…连炖燕窝都说我败家,他大房儿子背书结巴也赖我。” 宁夫人心疼,瞥见窗外谈笑的宁县令,恨道:“我的儿,你公公是知府,周安不过小小举人,有生之年也到不了知府位子。” 宁清逸这才稍痛快些。 唢呐声吹到周家院门口。 周来福穿大红喜袍,紧张得手心冒汗,踢开轿门,扶住微微发抖的新娘。 拜天地,拜高堂。 周安露出欣慰笑容。 周翠、于春丽扶着李杏抹眼泪。 周大牛、周铁根跑前跑后。 周墨轩、裴逸安带着人撒喜钱糖果。 宴席菜好,引起惊叹。 宁家六抬嫁妆抬进来时更惊叹,压箱底有张五十亩水田地契,但宁县令备的好田被宁夫人暗中换成了下等田。 第194章 新妇进门 夜深,喧闹散去。 新房里,龙凤喜烛烧得正旺。 周来福轻轻挑开红盖头。 烛光下,宁竹茹低垂着眼,脸颊绯红,飞快看了下周来福又低头,声音细小:“夫…夫君。” 周来福耳朵红了,笨手笨脚摸出支新打的翠鸟银簪:“这个…给你的,我偷偷抄书攒钱打的。” 宁竹茹接过簪子,摸到簪身细微的刻痕——个小小的“福”字。 心头一暖,她也摸出个荷包:“这…我绣的。” 荷包里装着几颗莲子(怜子)。 两人目光碰到一起,又害羞移开。 烛火“噼啪”轻爆,满屋暖意。 第二天天蒙蒙亮,宁竹茹就醒了,记着敬茶大事轻手轻脚起来。 周来福迷糊问:“咋起这么早?睡好了?” “敬茶是大事,不能耽误时辰。” 周来福打个哈欠搂她:“爹不讲究,不用赶早。” “第一天,还是早点好。” 丫鬟小桃端热水进来:“三少爷,三少夫人。”宁竹茹早叮嘱过称呼。 等收拾好,又等了大半个时辰才开始敬茶。 正屋里暖和。 周安穿新棉袄坐主位笑呵呵。 左边周大牛和挺肚护腹的李杏,右边周铁根、于春丽和四岁好奇的阿童。 周墨轩站周安后头,周翠挨于春丽,裴逸安站边上。 “新媳妇给爹敬茶认人啦!”于春丽笑着张罗。 宁竹茹端描红喜字茶碗,举过头顶:“爹,您喝茶。” 周安笑着接过喝一口:“好,快起来。”放下碗给厚红封:“拿着,进了周家门就是一家人。跟来福好好过,咱家和和气气。” 宁竹茹接过红封,实实磕头:“谢爹。” 接着敬大哥大嫂。周大牛憨笑:“弟妹快起来。” 李杏虚扶:“快起来,自家人别客气。”两人给红封。 轮到二哥二嫂,宁竹茹刚行礼,于春丽手快扶住:“地上凉,意思到就行。” 周铁根喝茶给红封。 于春丽推儿子:“阿童,叫三婶婶。” 阿童害羞探头喊。 宁竹茹应声,掏出刻福字小银锁片给阿童。 阿童咧嘴笑接过去。 于春丽高兴:“弟妹客气了,阿童谢谢三婶婶。” 再给四弟周墨轩、五妹周翠和裴逸安见礼福身,拿出笔墨给周墨轩裴逸安,绢花给周翠。 三人还礼道谢。 屋里说说笑笑热闹。 周安看新媳妇懂礼数周到,满意。 李杏于春丽看她没架子,也放心了。 敬完茶吃完早饭,大家回屋。 大房周大牛扶李杏坐好塞软枕:“累着没?肚子没事吧?” 李杏笑拍开他:“敬个茶累啥。弟妹人挺好,懂礼数和气。你看她带的丫鬟多麻利,到底是官家小姐气派…咱比不了。” 周大牛嘿嘿笑:“是挺好,爹高兴。” 二房阿童拿银锁片在炕上蹦喊“三婶婶”。 于春丽拿锁片细看:“弟妹出手真大方,到底是县太爷家出来的。” 坐到床沿叹气,“你没见她那嫁衣,远看金闪闪,六抬嫁妆多少人眼红,听说还有五十亩田。” 周铁根闷声收拾农具:“人比人干啥?爹说了以后宽裕了给你们补。” 于春丽撇嘴:“啥时候算宽裕?再补能有她那排场?咱连使唤丫头都没有。”拿起针线像是自语,“唉,命好命坏看投胎。” 针扎手“嘶”一声,羡慕酸劲儿更明显。 第195章 三天回门 周墨轩回屋小心放好笔墨,摸摸笔杆墨锭心里喜欢,又有点别的。 走到窗边,看见周来福陪宁竹茹低声说话,三嫂安静带笑看着和谐。 他看了一会儿,模糊想自己以后娶啥样的媳妇?脸上有点热,赶紧摇头甩开念头坐回桌前看书,字却难钻进去。 院里周翠喂鸡,裴逸安拿书走,眼睛瞟她。 “逸安哥,”周翠跑过来掏喜糖,“吃糖不?三嫂给的,县里‘瑞福记’的,三嫂真有…” 裴逸安接过糖:“嗯,甜。”看见她袖口沾灰小声说脏了。 周翠伸手:“帮我拍拍。”裴逸安飞快轻拍两下袖口。 三房宁竹茹坐床沿揉酸膝盖。 周来福关好门,看她揉膝盖走过去想帮忙又缩手:“累着了?膝盖疼?” 宁竹茹摇头笑笑:“还好有点酸。爹真好说话没架子。哥嫂都和气。” “爹总说家和万事兴,”周来福坐下,“哥嫂都是过日子好手。” 他看看宁竹茹轻松笑脸,犹豫问:“二嫂性子直嗓门大,你别在意。” 宁竹茹抿嘴笑:“哪会?二嫂爽利我喜欢。她疼阿童是好娘,翠儿妹妹也活泼可爱。” 周来福看她真喜欢自家人,担心没了也笑,目光落在她发髻翠鸟银簪上,忍不住伸手轻碰簪子小鸟翅膀:“这簪子…戴着好看。” 宁竹茹脸微热,也摸簪子轻声:“嗯…我喜欢。” 三天很快过去,回门日子到了。 马车停在县衙后门,周来福扶宁竹茹下车。 宁竹茹心里打鼓。 进了后堂,宁县令坐主位笑招呼:“回来啦?坐喝茶吃点心。” 宁夫人端茶碗眼皮耷拉像看陌生人。 “家里都好吧?亲家公身体硬朗?”宁县令和气问。 周来福规矩答:“托岳父大人福都好,家父问岳父岳母好。” “嗯,”宁县令点头问宁竹茹:“竹茹在周家习惯不?缺什么跟你娘说。” 宁夫人茶碗一顿挤出点笑:“啊…缺啥回来拿。”声音干巴茶盖“当啷”磕碗。 宁竹茹赶紧站起:“谢爹娘关心,女儿在周家一切都好,公公和蔼家人厚道啥都不缺。” 宁县令满意:“你嫡兄族里有麻烦事走不开,让我赔不是,等安稳了再来看你。” 宁竹茹:“嫡兄正事要紧,女儿明白请爹转告别挂心。” 又说了几句闲话气氛不热。 宁夫人不怎么吭声魂像飞了。 周来福看得替媳妇憋屈起身:“岳父岳母时候不早家里有事我们先告辞。” “竹茹有空多回来,”走到门口宁县令飞快压低声音对宁竹茹说:“那五十亩田挨河沟浇水方便地是薄了点你勤快点种也是个进项。” 宁竹茹心里咯噔——嫡母果然换田。压下涩意点头:“女儿知道了谢爹。” 出县衙冷风夹雪沫刮来。 周来福解下厚棉披风裹紧宁竹茹把她冰凉手捂自己热手里。 宁竹茹看他满是心疼眼睛娘家委屈散了轻轻回握露出踏实温柔笑。“走回家。” 周来福声音稳稳。 “嗯回家。”宁竹茹靠紧住周来福。 第196章 周家才是 回到周家马车刚停稳周家人迎出。 暖堂屋进寒气又被热闹填满。 “可算回来了快进来烤火,”于春丽接过披风拍雪。 李杏递暖手炉:“冻坏了吧快暖暖。” 周安坐主位笑:“回来就好,亲家公亲家母都好?” 周来福扶宁竹茹坐笑说:“都好还问爹您安好呢。”一句没提县衙冷清。 宁竹茹捧暖炉听妯娌关心“路上冷吧?” “点心好吃不?” 看公公和气笑脸心里凉气没了,宁竹茹暖暖笑着应和神色轻松。 周安看小两口没事招呼大家该干啥干啥。 宁竹茹起身说去分点心换家常衣裳。 她身影刚不见周来福端起茶碗猛灌一大口火气更冲。 周大牛心粗乐呵呵问:“老三岳父咋样?” 周铁根看出不对捅他:“咋了?耷拉脸在县衙受气?” 周来福“砰”茶碗顿桌瞄门口压低声音:“我受气算啥,我是替竹茹憋屈,你们没瞧见她那嫡母嘴脸。” 把回门事倒豆子说了。 “从头到尾没好脸竹茹陪小心岳父和气有啥用,宁夫人明摆瞧不起咱周家,”周来福越说越气攥拳最后说出田地:“爹岳父偷偷跟竹茹说那五十亩嫁妆田,被换成挨河沟下等田了,好田不知被宁夫人弄哪去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屋里安静只剩炭火“噼啪”。 周大牛周铁根来气周墨轩皱眉裴逸安抿嘴。 周安脸上没笑沉默片刻手指敲膝盖看向小儿子:“来福。” 周来福火气稍降梗脖子:“爹我气不过…” “爹知道。”周安打断声音清楚,“现在气没用,等咱家本事大地位高她自然不敢。” 扫眼几个儿子:“今天这话出屋烂肚里,谁也不准再提现在宁家得罪不起明白?” “明白了爹。”周大牛周铁根应。 周墨轩裴逸安点头。周来福深吸气在爹沉稳目光下闷气平重重点头:“儿子知道了。” 东厢房宁竹茹让小桃点心拿厨房分自己在屋换回门正式衣裳。小桃关门凑近小声不解:“三少奶奶奴婢有句话…姑爷刚才在堂屋憋着火呢您为啥特意避开?姑爷要是把夫人态度田地事说出来…您脸上多不好看?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听着…” 宁竹茹对镜子理头发平静:“傻丫头我不避开,过了今天来福可能真不说,但没必要藏着掖着。” 小桃不明白:“可…老爷少爷他们不就全知道夫人待您不厚道了?您脸上…” “脸上?”宁竹茹嘴角自嘲笑“我在宁家啥地位还用说?我那身嫁衣今天嫡母嘴脸被换薄田…哪样瞒得住人周家厚道可不傻心里早就有数了。” 走到炭盆边烤火火光映平静脸:“小桃你得明白我在那个娘家,就是个没根基没人撑腰庶女,今天你也看见了嫡母连面子懒得做。真有事宁家会为我出头?能靠住?” 小桃想起府里委屈摇头。 “所以啊,”宁竹茹收回手拢袖看窗外飘雪语气冷静,“指望不上娘家不如把心思用实处,周家才是我以后安身立命地儿。” 顿了顿话更实在:“让来福把糟心事说出来也好,公公知道我在娘家艰难没依靠,反而更觉得我是真心来周家过日子更怜惜我几分。我越不提娘家不是显得懂事他越觉得我识大体。这份‘懂事’比啥都强。至于聘礼那点差别比起一心靠着周家的媳妇公公心里有秤。” 看小桃语气柔和坚定:“以后心思都在周家,好好孝顺公公敬重兄嫂体贴夫君这才是正路。” 小桃被点醒用力点头:“奴婢明白了三少奶奶放心。” 宁竹茹轻“嗯”。 窗外风雪大屋里炭火暖。 第197章 年味飘香 大年三十,天刚蒙蒙亮,清水村就飘满了炸丸子、炖肉的香味儿,馋得人一个劲儿咽口水。 周家小院里,老大周大牛和老二周铁根正踩着梯子贴春联。 那春联是周安亲手写的,字儿方方正正,特别有劲儿,一看就是举人老爷的手笔。 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停下脚,一个劲儿地夸好。 “周举人,您这字写得真漂亮,”隔壁王老伯挎着篮子凑过来,满脸堆笑,“我家的春联还没贴呢,能不能麻烦您赏一幅?” “是啊周老爷,也帮我家写一幅吧?”后街的李婶也赶紧跟上话。 “还有我家......” “举人老爷这字真好,看上去就气派的不行。” 其实村民们早就想要周安写的字了,就盼着自家娃儿能沾沾举人老爷的福气。 也不是说能跟周安这样考上举人,乡下人还没有这么大的野望。 但周安从逃荒一无所有到成为举人老爷,在清水村的村民们看来,是有大福气的人。 以后的生活日子能顺遂些。 就是没人带头,不好意思开口。 这下有人开了头,没一会儿功夫,周家门口就围了好几个求字的乡亲。 周安穿着厚棉袍,正在堂屋里烤火盆。 听见外头热闹,他笑呵呵地走出来:“都是乡里乡亲的,说啥赏不赏的,太见外了。大牛,去把笔墨纸砚搬出来,就在院子里写。” 这种花点时间,写几个字就能够自己增加名声的事,周安乐意的很。 周大牛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搬来了。 周安挽起袖子,提起笔蘸饱墨,手腕稳稳当当。 村民们赶紧报上自己想好的吉祥话,周安稍微一想,大笔一挥,一副副对联就写好了。 乡亲们捧着墨还没干透的对联,千恩万谢。 “周老爷,这点小意思您一定收下。”王老伯放下两条自家腌的腊肉。 “周举人,这是自家炸的小鱼,您尝尝鲜。”李婶放下一篮子炸得金黄的鱼块。 “刚出锅的枣糕,给孩子们甜甜嘴儿......” 乡亲们放下东西就走,根本不给你推让的机会。 不一会儿,周家堂屋里就堆满了腊肉、炸货、点心和干果。 东西虽然不算贵重,可都是大家伙儿的一片心意。 周翠看得眼睛都亮了:“爹,这么多好东西呀。” 周安摸着胡子笑了:“这都是乡亲们的情分,春丽、竹茹,你们收拾收拾,正好当年货用。” “哎,”大儿媳于春丽和三儿媳宁竹茹笑着答应,心里都明白,这都是公公在村里有脸面才换来的,众人都觉得脸上有光。 院子里,老三周来福带着侄子周墨轩和借住在家的裴逸安在劈柴,斧头抡得呼呼响。 厨房里热气腾腾,于春丽、挺着大肚子的二儿媳李杏、周翠和小桃忙得脚不沾地。 宁竹茹也挽着袖子帮忙,虽然干活还不太利索,但脸上带着笑,跟妯娌们边干活边唠家常,早没了刚嫁过来时的生疏劲儿。 ”大嫂,我听说………” 第198章 团圆守岁 “爹,您瞅瞅,这对联贴得正不正?”周大牛在外头高声问。 “正,挺好,”周安声音洪亮地回他。 “爹,铺子今年进出的账,我跟二哥都算清楚了,等过了年就拿来给您过目。”周来福抱着账本说。 “嗯,不急,先好好过年。”周安摆摆手。 天擦黑,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桌子。 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再加上乡亲们送的腊肉、炸鱼和各色点心,桌子堆得满满当当,那香味儿浓得简直能把人香个跟头。 周安坐在主位,儿子、孙子们挨个儿上前给他敬茶。 吃完饭,收拾干净,一家人围着烧得旺旺的火炉守岁。 炭火烧得噼啪响,炉子上煨着的红枣姜茶飘出甜丝丝的香气。 外头时不时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周安喝了口热茶,挨个看了一遍家里人。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等着他说话。 “这一年啊,”周安声音稳稳当当,“咱们家喜事不少。” “头一件,老三成家了,竹茹进了咱家门,添人进口,这是大喜事。” 他看向周来福和新媳妇宁竹茹。 两人脸上都带着点不好意思,宁竹茹心里热乎乎的。 “第二件,老大和老二把铺子经营得稳稳当当,这是咱家的根基,你们俩辛苦了。” 周大牛和周铁根听了,腰杆挺得倍儿直。 “第三件,老大家的怀着身子,这可是咱周家未来的指望。春丽带着阿童操持家里,也辛苦。” 李杏和于春丽都笑着应了。 “还有墨轩和逸安,读书也肯用功。” “这些好光景啊,都靠大家伙儿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周安说得特别认真,“家和万事兴,只要咱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爹说得对。” “听爹的,”大伙儿齐声答应,屋里暖烘烘的,气氛更热乎了。 周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开始发压岁钱,图个吉利。 “老大,拿着,盼着铺子来年生意更兴隆。” “老二,这是你的。” “老三,竹茹,这是你俩的。”周安特意把红包递到宁竹茹手里,语气温和,“成了家,更要互相帮衬着,把日子过好,以后啊,就是咱周家的人了。” 宁竹茹双手接过红包,眼圈儿一红,深深行了一礼:“谢谢爹。” 这句“周家的人”,让她心里特别踏实,有了根儿。 接着是李杏、于春丽、周翠和丫鬟小桃,连小阿童也乐呵呵地拿到了属于他的小红包。 周墨轩和裴逸安也各得了一份。 发完压岁钱,周安端起茶杯:“来,咱们以茶代酒,敬咱们这个家,愿来年风调雨顺,人丁兴旺,家宅平安。” “敬爹。” “敬咱们家。”大大小小的茶杯都举了起来,映着炉子里红彤彤的火光。 满屋的欢声笑语,把门外的寒风都挡得严严实实。 周安稳稳坐在主位上,看着满堂儿孙开心的笑脸,看着桌上堆着的乡亲们送来的年礼,再想想来年要去京城参加的会试. 心里头那点属于“过来人”的担忧和想头,在这暖融融的年味儿里,慢慢化成了一股稳稳当当、向前奔的劲儿。 第199章 初二回娘家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村里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得屋檐上的雪扑簌簌往下掉。 “新年好啊。” “好运常伴。” 村里人互相拜年,周家门口特别热闹。 周安穿着新做的棉袄,笑呵呵地招呼来拜年的乡亲。 几个小孩跪着给周安磕头,周安赶紧让周翠抓了把糖和铜钱分给他们。 “周举人新年好。” “祝周老爷步步高升。” 周安笑着回礼。宁竹茹跟在周来福身边,头一回感受到这么热闹自在的农家年味,觉得比在县衙里守那些规矩舒服多了。 这热闹劲儿一直持续到晚上。 大年初二天刚亮,周家院里就忙活开了。 周铁根正往牛车上装回娘家的年礼——两坛米酒、四条腊肉、两匹细棉布,还有周安特意准备的十斤上等白面。 “阿童,快把新棉袄穿上,”于春丽给儿子系扣子,小家伙兴奋地直蹦跶,“去姥姥家喽,去姥姥家喽。” 李杏挺着肚子站在屋檐下,眼里有点羡慕。 她从小被卖做童养媳,早就不记得娘家在哪了。 “大嫂,要不跟我们一起去,”于春丽抱起阿童,“我娘家人多,热闹着呢。” 李杏摇摇头,摸摸肚子,“我这身子不方便,你们路上慢点。阿童,要听你娘的话啊。” “知道啦大伯母。”阿童脆生生地回答。 那边宁竹茹也在收拾回门礼。周来福帮她提着两盒点心、一匹绸缎,还有一只活鸡。 宁竹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要不,我还是不回去了。”她怕回去又是冷脸,更不想让周来福跟着受气。 周来福摇头,“没事,初二回娘家的规矩,不去,倒显得咱们没理,让人背后说闲话,我受点气没啥。” 两辆牛车一前一后出发了。 于春丽抱着阿童坐在前头牛车上,路上遇到几个媳妇,都羡慕地打招呼,“春丽回娘家啊,带这么多礼,你婆家真厚道。” “阿童长这么高了。” 于春丽笑得合不拢嘴,捏着阿童的小手,“快叫婶婶。” 于家一大家子早就在等了。于老娘站在院门口搓着手,“咋还不来。”于老爹蹲在门槛上抽烟,眼睛却一直往村口瞅。 “姥姥。姥爷。”阿童老远就喊,想从牛车上往下跳,吓得于春丽赶紧拉住。 “哎哟我的小祖宗。”于老娘跑过来抱住外孙,“想死姥姥了。” 于家人都围了上来。 于大哥家的两个小子拉着阿童去玩,于二哥家的闺女眼巴巴看着城里带来的点心。 “快进屋快进屋,”于老爹招呼女婿,“铁根啊,把车赶院里来。” 屋里烧得暖烘烘的。 于大嫂忙着倒茶,于二嫂端上瓜子花生。 阿童被表哥表姐围着,显摆娘亲给做的新荷包。 周铁根被于家男人招呼着喝茶说话。 于老娘避着人,拉着于春丽到里屋,压低声问,“春丽啊,在婆家没受委屈吧,你那个弟妹,没摆官小姐架子吧。” “娘,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于春丽知道娘担心,“您看我带这么多东西回来,能受委屈。三弟妹人是官家小姐不假,可和气着呢,一点架子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于老娘松口气,又忍不住叹道,“你这婆家眼见着越来越好,咱家虽在乡下日子还成,可跟举人老爷家比,差得远喽。” 自从周安考上举人,于老娘是又高兴又担心,现在看女儿气色好,说话也硬气,才算真放了心。 午饭时,于家摆了两大桌。 男人们喝酒划拳,女人们唠家常。阿童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被表姐追着喂饭。 “慢点吃,”于春丽给儿子擦嘴,“别噎着。” 周铁根被灌了好几杯酒,脸红得像关公。 第200章 县衙冷遇 县衙后门,宁竹茹的牛车停下了。 门房看见了,赶紧跑进去通报。 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婆子慢悠悠出来带路。 宁竹茹抿了抿嘴唇,周来福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给她打气。 后堂里,只有宁县令一个人在。 见他们进来,脸上带了点笑,“来了,坐吧。” 宁竹茹规规矩矩地给父亲行礼问安,然后让周来福把带来的礼物奉上,“这是公爹让女儿带来的一些年礼,请您过目。” 宁县令看了一眼那些东西,点点头,“亲家有心了。” 他转头问旁边的婆子,“夫人呢,怎么没来。” 婆子支支吾吾地回答,“夫人…夫人说头疼,歇着了。” 堂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宁县令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竹茹啊,在婆家那边,可还习惯。” “回爹爹的话,公爹待女儿很好,家里人也都很和气。”宁竹茹恭敬地回答。 又说了会儿家常话,宁县令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嫡兄前些日子来信了,说族里那边还有些事要料理,得耽搁些日子才能回来,让你别太记挂。” “女儿知道了。”宁竹茹应道。 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宁夫人始终没露面。 宁竹茹心里明白,就主动起身告辞。 回程的路上,牛车慢悠悠地驶出县城,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周来福握着赶车的缰绳,脸色很难看。 “竹茹……”周来福转过头,抓住宁竹茹冰凉的手。 “我爹说得对,”周来福空出来的那只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声音压得很低,“眼下是咱们没本事,人家看不上眼,只能忍着。可总有一天,我要让那宁夫人见了你,也得客客气气地亲自迎出来。” 他说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雪地里,沉甸甸的。 宁竹茹听了,愣了一下,感觉眼眶发热,“我不在意这些表面功夫的,郎君待我好,我心里就很知足了。” “可我在意。”周来福难得语气这么强硬,随即又放软了些,“我不想你再受这份委屈。” 宁竹茹望着周来福紧绷的侧脸,心里又酸涩又暖和,“我信你。” 周来福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点,“等回去,我就跟爹说,年后县学开学,我要加倍努力,拼命用功。” 傍晚时分,牛车回到了清水村。 周家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雪地里映出暖融融的光。 “回来啦。”于春丽抱着阿童在院子里玩雪,看见他们笑着招呼,“回来得正好,赶上吃饭的点儿了。” 堂屋里,周安正和儿子们说着话,见他们进来,问道,“宁县令宁夫人,身体都还好吧。” 周来福和宁竹茹对视了一眼,周来福先开口,“岳父大人挺好的,还问爹您安好。” 周安看了看他俩的神色,心里跟明镜似的,也就不再多问,“那就好。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有些事情,不用明说,大家心照不宣。 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 第201章 灯会烟火 大年初七县城有灯会,还不宵禁,进城也不收钱。 这对没啥乐子的村里人来说,可是难得的大热闹。 天刚擦黑,清水村的土路上就热闹开了。 家家户户都往县城赶,去看那一年一度的灯会。 周家门口,周大牛扶着腰站在台阶上,李杏挺着大肚子靠在门框边。 “真不去啊?”周铁根回头问。 李杏摇摇头,笑着说:“我这身子,走两步就累得慌,你们去吧。” 周大牛拍拍她的手:“我在家陪你。” 两口子看重肚子里的孩子,全家人都明白,也不多劝。 驴车套好了,周安穿着厚棉袍走出来,见院里站了一大家子人,笑道:“都走吧,去瞧瞧热闹。”又回头叮嘱周大牛夫妇,“你俩在家好好的。” 牛车慢悠悠往县城走。路上碰见同村的,都互相拱手拜年问好。 阿童在车上蹦跶,被他娘于春丽一把按住:“再闹腾就把你扔下去,”小家伙这才老实了。 到了县城,嚯,人山人海。 城门楼子上挂满了花灯,亮堂堂的连成一片,像条火龙。 “爹,咱们先去哪儿?”周来福护着宁竹茹问。 周安摆摆手:“你们年轻人自己逛去吧,跟着我这个老头子多没意思。” “那怎么行......”周铁根刚想说话,周安就打断他:“铁根带你媳妇孩子看杂耍去,来福带你媳妇猜灯谜。翠儿和逸安...”他看了眼站在一起的两人,“你俩自己看着办。” 周墨轩刚想溜,被周安一把揪住:“你跟我走,别想跑。” 周墨轩苦着脸:“爹,我都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 “十六咋了?没娶媳妇就是小孩儿,”周安瞪了他一眼。 大家都笑起来。 周翠红着脸偷看裴逸安,发现他耳朵根也红了。 周安拽着不情不愿的周墨轩去茶楼听书。 周铁根抱着阿童,和于春丽挤在杂耍摊前看人吞剑,阿童看得直拍手叫好。 另一边,周来福和宁竹茹在猜灯谜。 “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宁竹茹念出谜面。 周来福想了想说:“是‘告’字。”摊主送了他们一盏鲤鱼灯。 宁竹茹眼睛亮晶晶的:“夫君真厉害。” 周来福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路过胭脂摊,周来福给宁竹茹买了盒胭脂:“这个颜色衬你。” 宁竹茹抿嘴笑了,心里那点从县衙带回来的寒意,被这小小的胭脂盒驱散了不少。 河边,周翠和裴逸安慢慢走着。 周翠指着兔子灯说好看,裴逸安二话不说就买下来递给她。 周翠接过灯时,手指不小心碰到裴逸安的手,两人都像被烫着似的赶紧缩回去,耳朵尖都红了。 “逸安哥,你看那个糖画,”周翠又指着糖画摊子,想打破这尴尬。 裴逸安又掏出钱:“要一个?”这次周翠没推辞,要了个小马形状的糖画。 路过一个首饰摊,周翠多看了几眼一支雕着梅花的木簪。 裴逸安注意到了,就要过去买。周翠拉住他袖子:“别买了,都花你不少钱了。” 裴逸安吃住在周家,周安虽然一视同仁给零花钱,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周翠不想他多破费。 “没事,我这几年抄书也攒了点。”裴逸安说着就买了下来。 摊主还笑着打趣:“小哥,这簪子最配心上人。” 周翠的脸红得要滴血,转身就走。 裴逸安赶紧追上去,结结巴巴地:“翠儿……给你。” 周翠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你帮我戴上。” 裴逸安手抖得厉害,笨手笨脚地把簪子插进她发髻里。 “好看吗?”周翠抬起头问,眼睛亮得像映着河边的灯火。 裴逸安看呆了:“好看。” 河边的点点灯火,仿佛都融进了她那双眼睛里。 茶楼里,周安喝着茶听《西厢记》,周墨轩坐不住,老往窗外张望。周安笑道:“看啥呢,跟什么人约好了不成?” 周墨轩脸一红:“爹,我……我只是好像看见我同窗了。” “去吧去吧,”周翠摆摆手,“一个时辰后回这儿找我。” 周墨轩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周安顺着他的视线,无意间瞥见河边并肩走着的周翠和裴逸安,看着女儿发间那支新簪子,周安笑眯眯地抿了口茶。 心里盘算着,等这次科举回来,差不多可以给这两个孩子定下了。 过日子,有情总比无情好。 第202章 会试出发 看完灯会没几天,周安就要动身去京城参加会试。 周家上上下下都忙活起来,给当家的送行。 出发这天一大清早,全家人都聚在堂屋里。 周铁根指着地上的两个大包袱:“爹,行李都收拾好了。厚衣裳、干粮、笔墨纸砚,一样没落下。” 周安点点头:“铁根办事,我放心。” 又转头对周大牛说:“老大,家里就交给你了。” 周大牛拍着胸脯保证:“爹您放一百个心,我一定把家看管得妥妥帖帖。” 挺着大肚子的李杏递过来一个包袱:“爹,这是我紧赶慢赶做的几双厚袜子,路上天冷,您多穿点。” “好,好。”周安接了过去。 宁竹茹也上前,拿出一个小布包:“爹,这是我准备的几副常用药,路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 周安笑着接过来:“竹茹想得真周到。” 周翠眼睛亮亮地看着周安:“爹,您可要早点回来啊。” “傻丫头,”周安摸摸她的头,“爹考完试就回,耽误不了你的及笄礼。”这话一说,周翠和旁边的裴逸安脸都红了。 眼看时辰不早,周安正要出门去码头,周原和周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小叔。” “周安,等等。” 周安回头:“之前不是都交代清楚了?咋又跑一趟?” 周正解释:“那天走得急,有件事给忘了,今天特地来补上。” 说着,两人一起把银子塞到周安手里。 其实不是忘了。 按老规矩,族里有子弟考科举,族人都该出点钱帮衬。 那天周原周正本想给钱,却发现带的银子不够数,回去一问才知道,是被自家媳妇夏叶子和翁招娣偷偷拿回去了一些。 她俩倒不是不愿意给,是觉得周安现在有钱了,不想给那么多,心里想沾光又舍不得下本钱。 但周原周正知道周安的性子,明白想沾光就得拿出真心实意。 回家好说歹说,才把银子凑齐了送来。 周安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没推辞,爽快地接了银子,简单交代几句,就带着周铁根出发了。 周来福赶着马车,周墨轩和裴逸安也跟着去码头送行。 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纪家的马车先到了,纪浩然跳下车,朝周安拱手行礼:“周举人,让您久等了。” “我们也刚到没多久,”周安回礼道。 正说着,又一辆马车驶来,洛晨兴冲冲地跑过来:“周伯父。” 洛晨虽然没考上举人,但洛家有钱,想让他跟着去京城见见世面,指望他受点刺激,回来能好好读书。 周安心里直乐,想法是挺好,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周铁根过来:“爹,行李都搬上船了。”纪家和洛家的下人也禀报说行李安置妥当了。 “开船了,开船了,快上来,”船夫大声吆喝着。 周安最后叮嘱周来福他们:“我不在家,你们更要用心读书,回来我可是要查功课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洛晨脸都变了色,估计是想起之前被周安盯着苦读的滋味。 交代完,周安、纪浩然和洛晨三人上了船。 大船缓缓驶离码头,周安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家乡,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房子,田地,前程,他都要在这京城拼出来。 初春的河风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 “周兄,外面风大,进舱里坐吧。”纪浩然走过来,递上一杯热茶。 周安接过道谢:“多谢纪兄。这一路上还要多劳烦纪兄照应了。” “周兄太客气了。”纪浩然想了想,“到了京城,不如就住在我家城南的别院?那地方清静,适合备考。” 周安喝了口热茶,婉拒道:“纪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实不相瞒,我已经托人安排好了住处。” “哦?”纪浩然有点意外。 “苏瑾然纪兄认识吧?”周安问道。 纪浩然眼睛一亮:“苏探花?”这 些年周安一直和苏瑾然有书信往来,纪浩然倒也不奇怪。 “正是,他已跟我说了,借住在他家就好。” 纪浩然会意地笑了:“原来如此,苏探花如今在翰林院,前程远大啊。” 周安笑而不语,纪家背景复杂,他一个寒门出身的举人,贸然住进去容易被人贴上标签。 朝堂的水还没趟清楚,急着站队是大忌。 大船慢悠悠地在运河上走着。 周安站在船头发呆,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全是这些年的事儿。 “周伯父快看那边,”洛晨突然大叫一声,把周安吓了一跳。 他指着远处一座老石桥,“那桥真气派,跟咱老家那边的桥完全不一样。” 周安顺着看去,是座有些年头的老石桥,上头人来人往,心里嘀咕:这搁前世,顶多算个普通古桥,还不如县城里最热闹的街市。 “是不错。”他随口应了一句。 纪浩然拿着书从船舱出来:“周举人,外头风大,进来手谈一局如何?” “行。”周安跟着进了船舱。 洛晨撇撇嘴,也跟了进去。 周铁根正在收拾东西,见人进来赶紧倒茶。 两人摆开棋盘落子。 洛晨凑过来看,一会儿喊“这步走得妙”,一会儿叫“这招真高”,纪浩然忍不住说他:“观棋不语真君子。” 洛晨撇撇嘴:“行行行,你纪老大,我闭嘴总行了吧。” 他本就是故意聒噪想闹纪浩然,见目的达到,倒也安静下来了。 第203章 北上 天快黑下来的时候,船靠岸补点东西。 船老大喊大伙:“今儿晚上在这儿歇脚,明早再开船。” 周安就带着儿子周铁根下船去走走,在船上待了许久,周安人都有点发飘,急需接触大地,让人稳一稳。 这小镇挺热闹,满耳朵都是叫卖的吆喝声。 “爹,咱买点新鲜果子尝尝吧?”周铁根指着路边一个水果摊子问。 “行,你去挑点儿,”周安刚应下,就看见纪浩然和洛晨也跟着下了船。 洛晨一眼瞧见卖糖葫芦的,扯着纪浩然袖子:“周二哥,我要那个,” 说话的时候,掏出钱递给周安,可周铁根根本没有接钱,就跑过去给洛晨买糖葫芦。 四个人在岸上转了转,买了些当地土货,找了家饭馆吃饭。 洛晨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纪浩然,上京真有别人说的那么大吗?” 纪浩然接话:“那是自然,京城分里外两重,光是城门就有九个。” 洛晨听得眼睛都亮了,满是向往。 “热闹是热闹,”周安放下筷子,提醒道,“但也得多留个心眼,上京人多,事也杂,眼下又聚了各地来的举子,咱们凡事得谨慎些。” 周铁根在一旁认真地点头,牢牢把周安说的话记到心里去。 晚上回到船上,周安和纪浩然在甲板上坐着喝茶看月亮。 纪浩然忽然压低了声音:“周举人,有件事想跟您讨教。” “您请讲。” “家父来信说,朝堂上近来不太平……吵得厉害。” 周安心里咯噔一下,这也就是他不想住纪家别院的缘由。 “纪举人,”周安慢慢说道,“咱们这趟来,头一件大事是考试。旁的事,等考完再说也不迟,别耽误了正事。” 纪浩然点头:“您说得在理,不过若是考中了……” 周安望着月亮:“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琢磨这些,还早着呢。” 第二天一大早,天气说变就变。 刚才还晴得好好的,一转眼就乌云压顶。船老大急吼吼地喊:“要变天了,都抓稳喽。” 话音没落,暴雨就泼了下来,河上浪头一个接一个,船晃得厉害。 周铁根护在周安身边:“爹,您坐稳了.。” 洛晨小脸煞白,死死抓着船舷:“我、我难受……”纪浩然赶紧拿了湿毛巾给他擦脸。 周安倒还镇定:“莫慌,这船结实着呢。” 折腾了约莫一个时辰,雨才停。 河面平静下来,日头照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洛晨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下回再不敢坐船了……” 周铁根也是一脸后怕。 周安拍拍他肩膀:“年轻人,多经历些是好事。” 接下来几天倒还顺当。 两岸越来越繁华热闹。 这天早上,船老大兴奋地喊:“快瞧,前面就是码头了。” 周安走出船舱,远远望见一座大城的影子。 高高的城墙,气派的城楼,还有数都数不清的房子…… “上京到了,”纪浩然站在旁边轻声说。 周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年寒窗苦读,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趟上京,必须考出个名堂。 第204章 京城落脚 天快擦黑的时候,总算到了城门口。 排队等着进城的人排得老长。 “周举人,这边走,”一个穿着青色短褂的小厮使劲挥手,正是苏瑾然身边的小厮小羽。 “周举人,”小羽跑上前接过周安的包袱,“我家大人估摸着您这几天到,真让他猜着了,小的在这儿等了四天。” 纪浩然向周安拱手道别:“周举人,既然苏大人派人来接,我们就此别过,有事您尽管来寻我。” 周安也拱手还礼:“纪兄慢走,多谢这一路照应,日后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脱。” 虽然最开始交往不愉快,但这几年的照顾不是假的,而且要是没有纪老爷子的提点,周安爷不一定能这么顺利来到上京。 纪家的情,周安承了。 看着纪家的马车走远,周安带着周铁根和洛晨,跟着小羽往城里去。 周安是举人,洛晨也有秀才功名,守城兵倒没为难他们,可还是排了好一阵子队。 周安瞧见有商队偷偷往守城兵手里塞银子,这才被放进去。 一路上,小羽的嘴就没闲着。 “周举人您不知道,公子原先租了个小院,听说您要来,特意换了这个两进的院子,说您住着宽敞舒坦。” “京城的路可绕了,您出门千万记好地方……” 穿过热闹的街市,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 小羽在一座青砖小院门前停下车。 “公子,周举人到了、”小羽一进院门就喊。 苏瑾然三两步从堂屋迎出来,穿着平常在家的便服。 “周兄啊,可算把你盼来了,”他脸上堆着真心的笑。 周安笑着拱手:“子渊,好久不见,”(子渊是苏瑾然的字) “快进屋休息,”苏瑾然热络地招呼,“备好了热水,先洗洗尘,换身衣裳。” 说了会儿话,苏瑾然看向洛晨:“这位就是洛公子吧?”周安来之前写信提过,要带人来。 “苏大人好。”洛晨满眼都是崇拜。 一路奔波都累了,简单聊了几句,周安三人就去洗漱收拾。 等他们拾掇利索出来,苏瑾然已经摆好了饭菜。 四个人在花厅里吃饭,苏瑾然给周安倒了杯酒:“周兄,这回会试,准备得怎样了?” 周安抿了口酒:“尽力而为吧,对了,你怎么没住在侯府?” 苏瑾然答道:“这边离翰林院近便些。” 周安知道这些年,苏家的人,例如那位姨娘,就一直在催促苏瑾然成婚。 苏瑾然一直拒绝。 吃饭时,苏瑾然给周安夹了筷子菜:“周兄尝尝,这是我从侯府带来的厨子做的。” 周安尝了尝点头:“味道确实好。” 洛晨扒拉着饭,眼睛时不时瞟一眼苏瑾然,这位探花郎比他想的要随和多了。 “洛公子,”苏瑾然转过头问他,“听说令尊是做丝绸生意的?” 洛晨赶紧放下碗:“回大人的话,家父在江南有几处绸缎庄。” “别这么客气,”苏瑾然笑着给他添了杯茶,“我跟周兄是至交好友,你既是他带来的,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周安也拍拍洛晨的肩膀:“放松些,别拘着。” 洛晨这才显得自然了点。 第205章 京城初探 次日天蒙蒙亮,苏瑾然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周兄,我去翰林院了上值了,你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小羽,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他。” 周安披衣相送:“子渊兄慢走。” 待苏瑾然走远,周铁根揉着眼出来:“爹,您起这么早?” 周安拢拢衣襟:“铁根,烧些热水。” 洛晨也起来了,在院里伸懒腰:“周伯父早。” 小羽端着早饭出来:“周举人请用早膳,今日我要上街采买,您可有需要带的?” 周安想想:“暂想不起缺什么,对了,京城哪家书铺最好?藏书多的。” “要说书铺,当数文渊阁,”小羽麻利摆碗筷,“就在翰林院边上,大人也常去,距离我们这里也不远,挺方便的。” 用过早膳,周安带着周铁根和洛晨出门。 京城街道车水马龙,比县城热闹百倍。 于是周安的耳朵,就此起彼伏响起了周铁根和洛晨的惊叹声。 “爹,您看那楼,真高,”周铁根指着远处酒楼惊叹。 洛晨也看呆了:“怕是有五层吧?” 周安心里吐槽:三=五层就惊着了? 搁前世,县城超市都比这高。 不过嘴上说:“嗯,是气派。” “这里人真多!” “比咱那县城多太多了!” 三人一路打听,找到文渊阁。 一进门,浓郁墨香扑面。 书架高耸,典籍满目。 掌柜见周安和洛晨的读书人打扮,又值会试期间,上前行礼:“这位老爷想看什么书?” 周安还礼:“可有最新的会试文集?” “有有有!”掌柜连忙引路,“这边都是,今年新出的《会试魁卷》卖得最好。” 周安翻阅片刻,挑了几本。 正要付钱,身后传来声音:“这不是周举人吗?” 周安回头,是个穿锦缎长衫的中年男子,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那人笑呵呵拱手:“在下李德明,去年乡试时与周兄有过一面之缘。” 周安想起来,还礼:“原来是李兄,失礼。” 李德明热络地拉住周安袖子:“周兄也是来赴会试的?巧了,明日有个文会,不少举子都去,周兄一起去吧?” 周安心知拒绝可能得罪人,但他更清楚自己不是八面玲珑的料,处理不来复杂关系。、 往上爬的前提是活着。 考试前,能躲的应酬一概不沾。 这是周安来上京之前,就做好的决定。 “多谢李兄美意,”周安拱手推辞,“只是初到京城,行李还未归置,这几日怕要先安顿。” 李德明笑容僵了:“周兄,这可是结交同年的好机会啊...” “实在惭愧,”周安态度诚恳,“待安顿好了,改日我做东,请李兄吃茶赔罪。” 见周安铁了心不去,李德明只得悻悻道:“那改日再约。”说完甩袖走了。 洛晨凑过来小声嘀咕:“周伯父,这么好的机会,您怎么...” 周安拍拍他肩膀:“初来乍到,文会鱼龙混杂,咱们先摸清门路再说。” 周铁根抱着新买的书,憨厚点头:“爹说得在理,咱先把书读好。” 第206章 茶馆一课 周安一行人回到小院时,小羽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周举人回来啦,”小羽抬头笑着打招呼,“买了新鲜的鲫鱼,晚上炖汤给您喝。” 周安点点头:“辛苦你了。”转头吩咐儿子周铁根:“把书放到我屋里去。” 洛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周伯父,我先去眯一会儿。”说完就钻进了旁边的厢房。 周安回到自己屋里,翻看起刚买的几本文集。 这些都是过去几年考中进士的人写的优秀文章,对他准备明年的进士考试很有帮助。 看得正入神,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爹,”周铁根在门外喊,“苏大人回来了。” 周安赶紧整理好衣服和帽子,走出房门。 只见苏瑾然已经换下了官服,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正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子渊兄,”周安走上前去,“今天回来得挺早啊。” 苏瑾然转过身,笑着说:“特意早点回来,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开开眼界。” “哦?什么好地方?”周安问。 “城南有家老茶馆,叫清雅轩,”苏瑾然解释道,“那里经常有读书人聚会,谈诗论文,风气不错。带周兄去见识一下京城的文雅之地。” 周屋里的洛晨一听说要去茶馆,马上蹦了出来:“我也去。” 苏瑾然笑道:“一起去,一起去。铁根也一道?” 周铁根挠挠头,有点犹豫:“我…我看家吧。”“傻小子,” 周安拍拍儿子的肩膀,“一起去,多看看,长长见识。” 四个人出了门,没多久就来到挂着“清雅轩”大匾额的老茶馆。 刚迈进门槛,就听见悠扬的琴声,还夹杂着几个人吟诗作对的声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墨香。 茶馆里坐了不少人,看打扮多是读书人,低声交谈着。 “苏探花来了,”掌柜的看见他们,赶忙笑脸相迎,“您常坐的二楼雅座一直给您留着呢。” 苏瑾然点点头,带着他们上了咯吱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二楼一个靠窗的雅座。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上京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地方真不错,”周安看着窗外,真心赞叹,“外面热闹,里面却清静,地方也敞亮,视野也好。” 几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伙计端上了热茶。 他们一边品着茶,一边听着周围的读书人谈天说地,感受着京城特有的文雅气息。 正悠闲自在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打破了茶馆的宁静。 只见几个穿着华丽绸缎衣裳的公子哥儿,正围着一个唱曲儿的姑娘推推搡搡,嘴里说着些不干不净的粗话。 掌柜的和伙计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赔着笑脸说好话,却不敢真的拦阻,脸上憋着怒气。、 周铁根和洛晨看着那吓得发抖的姑娘,脸上都露出不忍心的表情。 苏瑾然压低了声音,严肃地提醒道:“楼下那几个,都是京城里顶顶有权有势的勋贵人家的子弟。在上京这个地方,最重要的就是学会自保,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惹的人别惹,免得招来大祸。” 周安爷知道,这里是等级森严的古代。就算心里同情,也得掂量掂量。 一个不小心,同情心就可能变成灾祸。 默默地点了点头,把苏瑾然这个重要的提醒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回到小院后,周安郑重地向苏瑾然行了一礼:“子渊兄,今天真是多谢你引路,带我们去了那么好的地方,更感谢你的提醒,让我对这京城水深水浅,多了几分实在的了解。” 苏瑾然摆摆手:“周兄太客气了,早些歇息吧。” 夜深了,小院里一片寂静。 周安房里的油灯还亮着,灯芯偶尔噼啪轻响。 他坐在书案前,仔细回想着今天的经历和学到的东西,尤其是苏瑾然那番关于“明哲保身”的话。 最后,他把那本《会试魁卷》——也就是汇集了考中进士头几名的好文章的集子,端端正正地放在了书案最显眼的地方。 考中进士,才是他千里迢迢来上京的唯一目标。 上京这潭水再深再浑,他也得先跳过进士这道龙门,才有资格去蹚。 第207章 灶房里的挂念 傍晚,周家灶房里飘着炒菜的油香。 周大牛蹲在灶膛前,往里添着柴火。 火苗“噼啪”响着,一闪一闪的火光映着他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他手里捏着一根柴火棍,忍不住又嘀咕起来:“爹去京城这些天了…也不知道那边吃得惯不惯,睡得好不好。” 正在往冒着热气的锅里下青菜的于春丽听了,笑着接话:“大哥,这话你从爹走那天就开始念叨,到今天少说也有八百遍了。爹住在苏大人家,那可是官老爷府上,还能让他老人家饿着肚子不成。” 旁边掌勺的周翠麻利地翻动着锅铲,头也不抬地说:“就是,大哥净瞎操心。爹信里不都说了,一切都好嘛。” 堂屋里,周墨轩正握着裴逸安的小手教他写字,听见灶房的话,也隔着门插了一句:“爹在信里确实都说好,咱们在家老念叨这些,万一让外人听见,还以为咱们对苏大人有啥不满意呢。” 周大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没那意思,就是…就是心里头惦记爹。” 周翠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咱们自家人当然知道大哥你没坏心,可外头那些爱嚼舌根的,谁知道会编排出啥闲话来。” 正说着话,院子那扇旧木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秦里正慢悠悠地晃了进来,身后跟着他儿子秦木生,怀里抱着个圆滚滚的陶罐子。 “哟,都忙着呢,吃饭了?”秦里正眯着眼睛笑呵呵的,“家里新腌了几坛子酱黄瓜,味儿不错,给你们送点尝尝。” 在院子里择菜的宁竹茹连忙放下手里的菜,起身迎上去,双手接过陶罐:“秦叔来得真巧,正好饭快好了,留下喝两盅?” 大家张罗着围坐到堂屋的小方桌边,刚倒了茶,秦里正端起粗瓷茶杯,“滋溜”抿了一口,话匣子就打开了:“刚还跟木生这小子说呢,周举人去了京城…” 话还没落地,里屋猛地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凳子倒了,紧接着就是李杏撕心裂肺的痛叫。 周大牛像被针扎了一样,“腾”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动作太急,带得凳子都翻倒在地。 于春丽也慌慌张张地从灶房跑出来,脸都白了:“快!快!大嫂…大嫂怕是要生了。” “啥?”周大牛一听,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端着的茶碗没拿稳,“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不是说…不是说还得有半个月吗?” 裴逸安反应最快,像个小豹子似的,已经“噌”地一下窜到了院门口:“我去找稳婆。” 秦里正也拄着拐杖站起来,着急地跺着脚指挥:“翠丫头,赶紧烧热水,来福,去把厢房的被褥铺开垫好!” 周大牛在院子里像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圈,听着屋里媳妇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呼,再也忍不住,一转身就冲进了房里。 李杏疼得满头满脸都是汗,手指死死掐着周大牛的手掌,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啊——大牛…我不行了…疼死了…” 周大牛“扑通”一声跪在炕沿边,手被掐得发紫也不敢抽回来,声音发颤:“再忍忍,再忍忍,逸安跑得快,稳婆马上就到。”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子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逸安几乎是半扛半拖着稳婆王婆子跑了进来。 王婆子喘着粗气,小跑着进了屋,立刻稳住了场面,声音洪亮地指挥:“热水,干净的布,剪刀煮过没有?快拿来。” 周翠端着热气腾腾的铜盆进进出出,一盆盆干净的热水端进去,一盆盆染红的水端出来。 于春丽跪在炕尾,不停地用湿布巾给疼得浑身发抖的李杏擦汗。“使劲儿,嫂子,再使把劲儿。” 周大牛眼眶通红,声音都变了调,“李杏,我看见孩子头了,快出来了。” 李杏嘴里死死咬着布巾,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再使把劲儿。”王婆子大声喊着,“孩子要出来了。、” 随着最后一声用力的闷哼,紧接着是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紧张的气氛。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王婆子乐呵呵地抱着用干净襁褓裹好的小婴儿,“瞧瞧,六斤八两,这大嗓门,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大牛看着那哇哇哭的小肉团,又看看累得脱力但嘴角带笑的媳妇,抬起袖子用力抹了把脸,也不知是汗还是泪。 灶房里饭菜的香气还没散尽,混合着新生儿的奶味,飘满了小小的屋子。 油灯的光暖暖地照着这刚经历了一场慌乱又迎来新生命的小家。 第208章 添丁之喜 周大牛颤抖着接过儿子,像捧珍宝似的。 周家人都围了过来,看着这红扑扑的小生命。 “大哥,跟你长得真像。” “真可爱。” “胖乎乎的,跟爹也像,以后肯定跟爹一样会读书。” 周大牛顿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要是他能跟他爷爷一样会读书,那就好了。” “我也要看弟弟,”阿童急得跳脚。 “看看看,”于春丽抱起儿子,“看可以,别碰弟弟。”“ 好的,”阿童连连答应,“弟弟好小啊。” 周大牛稀罕够了,走到周来福跟前,把儿子一塞:“老三,你也抱抱,沾沾喜气。” 周来福手忙脚乱:“大哥,我、我不会抱啊...” “怕啥,”周大牛咧嘴笑,“托着脑袋就行。” 周来福手忙脚乱的抱孩子,旁边的宁竹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于春丽冲她挤眼:“弟妹也抱抱,这娃娃灵性,谁抱谁生大胖小子。” “二嫂,”宁竹茹羞红了脸,还是凑过来看。 小家伙不哭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 “这小鼻子小嘴,跟大哥一个模子,”周来福小声对宁竹茹说。 “是啊,”宁竹茹的眼睛止不住的婴儿身上瞟。 里屋传来李杏虚弱的声音:“大牛...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周大牛轻手轻脚抱过去:“李杏你看,这小子多壮实,” 李杏苍白脸上露出笑,摸摸儿子小脸:“像你...” 屋外,秦里正对着周墨轩说道:“添丁进喜,周举人在金榜题名,祝你们家双喜临门。” 转眼到了二月,京城里那些整天四处交际的举人们也都闭门不出了。 当今天子治下严厉,科举场上没人敢做手脚,全凭真才实学。 再硬的关系,也得先考中进士才管用。 周安在租住的小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除了读书就是和苏瑾然讨论文章。 这天一大早,他正在院子里踱步背《尚书》,小羽急匆匆跑来:“周举人,礼部出告示了,会试定在二月初八。” 周安手里的书卷一紧:“还有七天。” 周铁根从厢房冲出来:“这么快啊,爹,我们还有什么没准备的吗?我马上去买。” “不急。”周安叫住儿子,“先去文渊阁看看之前的时文集子有没有到货。” 两人准备出门,正碰上苏瑾然从翰林院回来,眼下一片青黑。 “子渊兄又熬夜了?” 苏瑾然摆摆手:“赶修《实录》,不打紧。”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油纸包,“路过书铺,给你带了本新出的《会试备考指南》。” 周安接过来一翻,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苏瑾然的批注,“这……” “昨儿抽空写的,”苏瑾然笑笑,“一些心得。” 周安郑重收好:“大恩不言谢。” 到了文渊阁,掌柜的一见周安就迎上来:“周举人来得正好。” 说着从柜台底下掏出几本装帧考究的书,“这是今年各省解元的文章合集,特意给您留的。” 这书现在抢手得很,周安知道好歹连连道谢。 第209章 贡院 回到小院,周安闭门苦读。 转眼到了二月初八,天还没亮。 周安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春寒料峭,呼出的白气在灯笼下格外明显。 “爹,考篮检查三遍了,”周铁根提着沉甸甸的考篮,“笔墨纸砚、蜡烛、干粮、厚衣裳,一样不差。” 周安接过考篮,手微微发抖。 “周兄,该走了,”苏瑾然穿着官服走来,“马车备好了。” 贡院外人山人海。 举人们提着考篮排队。 周安找到自己的号牌——地字二十七号。 “爹,我在外头守着,”周铁根眼睛红红的,“您一定要好好的。”他听人说过会试的凶险,很是不放心,所以想待在贡院门口,这样能安心些。 周安安慰道:“放心,回去歇着,三天后再来。” 摸了摸怀里苏瑾然送的松烟墨,转身走向搜检处。 两个差役把周安从头到脚搜了个遍,连干粮都要掰开看。 过了搜检,周安深吸一口气——这场大战终于开始了。 他等不起三年,必须成功。 走进考房,周安长舒一口气——没分到挨着茅厕的“臭号”,昨天烧香没白烧。 地字二十七号是个靠墙的号舍,宽三尺深五尺,里头就一块当凳子的木板,一个当桌子的搁板,墙角还挂着蜘蛛网。 周安放下考篮,先拿抹布把号舍擦干净。 远处传来梆子声,卯时到了。 “肃静。” 考官一声令下,差役开始发考题。 周安接过试题纸,没急着看题,先把考篮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好。 砚台放右边,毛笔排开三支,松烟墨稳稳搁在砚台旁。 这一套动作下来,怦跳的心总算稳当了。 定下神来,周安展开试题。第一场考《四书》义,题目:“子曰:君子不器。” 周安盯着这五个字,脑子转得飞快。 往砚台里倒了点水,慢慢磨墨。 墨香散开时,思路也渐渐清晰了。“有了,”周安眼前一亮,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圣贤论全才之德,谓其不当限于一隅也……” 开头定下调子,后面越写越顺。 写到一半,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周安这才发现太阳都偏西了,号舍里暗了下来。 赶紧点上蜡烛,掰了块干粮就着凉水咽下去。 也不敢多吃,考试期间要是去茅厕,会被盖“屎戳子”,卷子基本就废了。 隔壁号舍的举人正在唉声叹气,巡查的兵丁立刻吼道:“肃静。” 第二天中午,周安终于把第一场的三篇文章都誊写好了。 手腕酸得发抖,但字还是一笔一画,不敢马虎。 仔细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犯忌讳的字,也没有墨点污渍,这才把考卷装进专用布袋。 交卷出场时,周安两条腿都麻了。 远远看见周铁根在龙门外踮着脚张望,眼睛熬得通红。 “爹,”周铁根飞奔过来,“我熬了鸡汤在灶上温着。” 周安心里一暖,把大半身子靠在儿子肩上。 第二场考《五经》义,题目刁钻,截了《春秋》里“郑伯克段于鄢”的半句话,要求补全并阐发大义。 幸亏周安早把《春秋》读得滚瓜烂熟。 最险的是策论。 刚发下题目纸,突然刮起大风,把周安搁板上的稿纸吹得哗啦响。 周安赶紧用砚台压住,结果动作太急,袖口沾了墨,幸亏没有脏了纸。 正懊恼着,一看题目问的是“钱法与边防”,顿时来了精神。 在现代他研究过类似课题,写起边防屯田、军饷调拨这些,头头是道。 九天考完,周安走出贡院时,整个人瘦了一圈。 周铁根搀着他,感觉爹轻飘飘的。 今天是苏瑾然休沐,跟着来接人,雇了顶软轿等在门外,赶紧迎上来递过参汤:“考得如何?” 周安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哑着嗓子说了句:“尽力了。” 第210章 考后复盘 会试结束后的第三天。 “爹,您醒了?感觉咋样?我熬了小米粥,您先……” “取纸笔来。”周安没等儿子说完,哑着嗓子打断道,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上一阵发虚。 那贡院里的九天,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又冷又憋屈,精神还高度紧张。 周安一考完,强撑着回到小院,立刻就病倒了,发起高烧,浑身滚烫 多亏苏瑾然有先见之明,知道他这年纪去挤号房考试,身子骨肯定吃不消,早就请好了大夫候着。 又是扎针又是灌药,折腾了两天,才把这股邪火压下去。 今天总算感觉身上松快了些,头没那么昏沉了。 周安顾不上别的,第一件事就是趁着考场上写的文章在脑子里还热乎着,赶紧把它们一字一句地默写出来,生怕过几天就记岔了。 他坐在书案前,铺开纸,提起笔。前头几篇四书五经的题目答得还算顺畅,默写得也快。 可当写到最后一篇,也是最重要的那篇给朝廷提建议的“策论”时,周安的手顿住了。 墨汁在笔尖凝成一小滴,“啪嗒”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盯着那墨点,眉头拧成了疙瘩。 当时在考场上,觉得写得挺实在,句句都在点子上。 可现在冷静下来再看,怎么觉得……太过平铺直叙,一点花哨都没有呢? “要是运气不好,碰上那些就喜欢看花团锦簇、辞藻漂亮文章的考官…” “爹,苏大人来了。” 周铁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周安的胡思乱想。 周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把厚厚一叠刚刚默写好的文稿仔细整理好,纸张边缘对齐,抚平上面的褶皱。 苏瑾然推门进来时,周安正盯着最后一页纸,眼神发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周安把那叠还带着墨香的文稿递过去。“谨之,” 苏瑾然接过文稿,目光却没落在纸上,反而在周安憔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看着他眼底下那两片浓重的青黑色,“你这气色……比考完那天还差些。” 周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劳烦子渊兄了,给……给看看吧。” “文章本身……倒是很务实,”苏瑾然翻到最后那篇策论,手指点了点,叹了口气,“句句都是实打实的想法,没一句空话。” 周安听了这话,非但没松口气,反而更紧张了。 不自觉地攥紧了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指甲都快掐进手心肉里。 “只是……”苏瑾然斟酌着词句,欲言又止,“要是碰上……嗯,比如碰上赵明德赵大人那样品评文章的考官……” 赵明德是出了名的喜欢那种讲究对仗、辞藻华丽的骈体文,周安这种朴实的文风,在他眼里估计跟白开水差不多。 周安只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地挤出一句:“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就在周安为考卷忧心忡忡的时候,贡院那间专门批阅第三房试卷的屋子里,他写的那份卷子,正孤零零地躺在一位考官的桌案上。这位考官不是别人,正是苏瑾然担忧的那位——赵明德赵大人。 赵明德捏起周安的卷子,只扫了几眼,脸上就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嘴角撇了撇:“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干巴巴的,跟县衙门口贴的告示一个味儿,半点文采都没有。” 他提起那支决定生死的朱笔,悬在卷子上方,眼看就要画下一个无情的叉,把这份卷子打入“落第”的深渊。 “赵大人,赵大人,”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主考张大人有急事,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吓得赵明德手一抖,朱笔“啪嗒”掉在桌上,染红了一小片。 他顾不上别的,赶紧起身,匆匆忙忙地推门出去了。 他走得太急,门也没关严实。、 一阵穿堂风“呼”地刮了进来,把桌案上堆叠的、散落的考卷吹得哗啦啦作响,四散飘飞。 其中一份卷子,打着旋儿,像片被风吹起的落叶,飘飘悠悠地飞过了隔墙,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了隔壁批阅第二房试卷的屋子里。 小院这边,周安正对着洗脸架上一个盛着清水的铜盆发呆。 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一张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脸,眼窝深陷,更让他心惊的是,鬓角那里,竟然清晰地冒出了好几根刺眼的白头发。才几天工夫啊…… “爹,”周铁根轻手轻脚地进来,小声问,“纪举人派人来问,说今天要不要一起结伴去大相国寺上香,求个好运……” 周安从水盆里移开视线,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就说……就说我身子还没好利索,吹不得风,替我谢过纪兄好意,我就不去了。” “谨之。”苏瑾然站在他身后,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我刚想到……张维清张大人,他可是出了名的喜欢看实在东西,最烦那些华而不实的文章。” 张维清正是这次会试的主考官之一,以务实着称。“你写的那篇策论,句句落在实处,正对他的胃口。” 第211章 他也配 “老爷,周家老大添丁了,是个大胖小子,”师爷匆匆跑进宁县令书房禀报。 宁县令手里的毛笔一顿:“怎么现在才来报?” 略一琢磨就明白是夫人作梗,直接吩咐:“去库房取两匹上好的杭绸,再备些补品,加对银镯子,让安儿去周家道贺。” 没过多久,宁夫人端着茶盏款款而来:“老爷要开库房做什么?” “周家添丁的事,你可派人去贺喜了?”宁县令直接问道。 宁夫人慢悠悠抿了口茶:“一个乡下妇人生孩子,有什么好贺喜的。” “糊涂,”宁县令一拍桌子,“那是咱们亲家,周安这次会试,说不定就能中,你这般不给面子,日后如何来往。” 宁夫人“嗤”地笑出声,茶盏重重一放:“就他?一个泥腿子举人还想当大官,做梦。” “你!”宁县令气得胡子直抖,压着火劝道:“周安才学出众,这次会试要中了,前途不可限量。再说他跟苏探花的交情……” 宁夫人不屑地撇嘴:“那周安不就是会巴结人?老爷也太抬举他了。” 宁县令厉声道:“立刻备礼,让安儿亲自去,要是怠慢了这门亲事,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老爷这是要为了个乡下人家跟我置气?”宁夫人声音拔高。 “妇人之见。”宁县令指着她,“周安要是中了进士,到时候你求上门去……” 宁夫人冷哼,满脸不屑。 宁县令喝道:“今天这礼,你送也得送,不送也得送。” 见丈夫真怒,宁夫人这才不情不愿地福身:“知道了。” 等宁夫人走了,宁县令长叹一声,对师爷道:“去把安儿叫来,我亲自嘱咐他去周家。” 师爷小声问:“老爷,要不要再添些贺礼?”宁县令想了想:“再加对银镯子,就说是给孩子的见面礼。”但愿还来得及... 宁夫人回房就摔了茶盏。 贴身嬷嬷赶紧劝:“夫人消消气...” 宁夫人冷笑:“一个乡下举人,也配让我们宁家巴结?” 说巴结那是过头了,只是亲戚之间的正常来往。 嬷嬷小声提醒:“夫人,那周举人毕竟跟苏探花……” “那又怎样?”宁夫人打断道,“苏瑾然堂堂探花郎,能真跟周安这个泥腿子交好?八成是周安自己吹出来的。” 与此同时,周家院子里,周大牛正抱着儿子晒太阳。 小家伙裹在红绸襁褓里睡得正香。 周来福蹲在旁边逗小侄子:“大哥,这孩子真乖,都不怎么哭。” 周大牛一脸得意:“那可不,随我。” 屋里,于老娘给周大牛和李杏祝贺完了后,就和女儿说着小话:“春丽啊,当初让你嫁来周家,真是走了大运。” 于春丽抿嘴一笑:“是啊,当初我做月子的时候,鸡蛋红糖没断过,如今嫂子也是,这十里八乡哪里能给我们一样,不受婆婆气,每天吃好喝好。” 于老娘压低声音:“你爹前儿还说,周举人这次会试要是中了进士,你们可就真熬出头了。” “娘,”于春丽急忙打断,“这话可不能乱说。” “知道知道,”于老娘拍拍女儿的手。 正说着,院外传来马蹄声。 第212章 家乡来信 周家院子门口,周安翻身下马的同事整整衣服。 “嘎吱”一声,院门大开。 裴逸安闻声迎出来:“宁公子来了?” 宁安还礼笑道:“听说周大哥喜得贵子,特来道贺。”让随从抬进两个礼盒,“这是家父备的薄礼,两匹杭绸,些许补品,还有给孩子的银镯子。” 周大牛抱着孩子出来,连忙道谢,“这太贵重了,” 堂屋里,周来福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小舅子。 “岳父近来可好?”周来福倒了杯茶递过去。宁安接过茶盏,笑容有点僵:“家父一切安好,就是公务繁忙。对了,周伯父赴京赶考,可有书信回来?” 宁竹茹端着果盘进来,手上动作微顿,没想到嫡兄居然打探得这么直接。 “前日刚收到信,”周来福接过话头,“说是在苏大人府上安顿好了,正专心备考。” 宁安眼睛一亮:“苏大人?可是那位苏探花?” “正是。”周来福点头,“爹跟苏大人交情不错,这次进京多亏他照应。” “那周伯父跟……”宁安这趟来,也存心打听清楚周安跟苏瑾然关系到底如何的想法,连忙追问。 宁竹茹眼神微转,轻轻放下果盘:“哥哥尝尝这蜜饯。” 周来福也说道:“兄长,尝尝蜜饯,味道很好。” 感觉到周家人不想说,宁安也不追问,拿起一块问起别的:“周伯父这次会试,把握大吗?” 周来福和宁竹茹对视一眼:“爹常说尽人事听天命,不过有苏大人指点,想必事半功倍。” 宁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追问:“苏大人如今在翰林院任职?” “听说是担任编修。”宁竹茹问,“哥哥怎么突然对朝中官职这么上心了?” 宁安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随口问问,”一不小心把茶水溅了出来。 屋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周大牛抱着孩子左看右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宁安起身告辞。 送走宁安后,周来福和宁竹茹站在院门口。 “看来岳父……”周来福欲言又止。 宁竹茹轻叹:“父亲向来是这般。” 周来福点点头:“只要爹这次会试顺利……”两人相视一笑。 而此时马车上,宁安眉头紧锁。 周安和苏探花的交情比父亲想的还要深。 “快点赶车,”宁安对车夫吩咐,“我要尽快回去禀报父亲。” 会试结束后的半个月,周安坐在院子里,望着墙角那株刚冒新芽的海棠发呆,心态平和了许多。那个神秘系统只说让周家人幸福,又没说非得要他当官不可。就算这次不中,还有下一次。 “爹,您今天气色好多了。”周铁根端着茶走过来。周安接过茶盏,吹开茶叶沫子。见周安神色平和,周铁根掏出信:“爹,大哥寄信来了。” 展开信纸,周大牛歪歪扭扭的字迹:“父亲大人安:媳妇李杏于三月初八又添一子,母子平安...等您回来取名……” 周安的嘴角上扬,这是第二个孙子了,他忽然很想家。 第213章 会试放榜 “你大嫂生了,”周安把信递给周铁根。周铁根一看,眉开眼笑:“大哥这下总算有依靠了。” 周安听了,心里虽不认同这说法,但也理解。 “你这当爹的,想不想阿童?不在家守着媳妇孩子,倒跟着我跑来京城,辛苦你了。” 周铁根挠头憨笑:“有春丽在家照应着,阿童不用我操心。爹赶考才是咱们家最要紧的事。” 正说着,苏瑾然下值回来:“谨之今日气色甚佳。” “子渊请看。”周安将家书递过去,“家里又添丁了。”苏瑾然细读后拱手道贺:“恭喜。” 这时纪浩然提着两坛酒走了进来。 “子谦来得正好,”苏瑾然起身,“周兄家里刚得喜讯,又添了个孙子。” 纪浩然放下酒坛拱手:“恭喜谨之,”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还有个消息,保管让你们更解气,李德明那厮,这回分到臭号了。” 周铁根“噗”地笑出声:“当真?” “千真万确。”纪浩然眉飞色舞,“听说他刚进号舍就吐得天昏地暗,硬撑了半日,最后被抬出去的。” 周安摇头失笑。这人考前还大放厥词,说必中进士,如今连卷子都没写完。 “他那些银子算是白花了,”苏瑾然抿茶。 “最妙的是,他考前还到处吹嘘‘朝中有人’。”纪浩然拍桌笑道。 “爹,您说这算不算……”周铁根话到嘴边又咽回。 周安瞥了他一眼:“慎言,科场如战场,运道也是实力。” 话虽这么说,心里也不免感慨。 这人上蹿下跳忙活俩月,全成了竹篮打水。 可见人算不如天算。 “说起来,”苏瑾然忽然道,“七天后就放榜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天还没亮,周安和纪浩然就赶到了贡院外头。 春寒依旧刺骨。两人本以为来得够早,谁知贡院门前早已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周安,“看来昨晚上睡不着的,不止周铁根一个。” “谨之,你瞧那边。”纪浩然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几个瘫坐在地上的举子。 周安点点头。 刚出贡院那会儿他也着急,但这些日子反倒平静了不少。 “咚——”贡院大门内传来一声闷响,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放榜了!”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又是激动又是害怕。 纪浩然一把抓住周安的手臂:“来了!” 周安的心跳快得厉害。 贡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十几个礼部官员捧着黄绸名册走出来。 为首的官员清了清嗓子,人群鸦雀无声。 “肃静,现在拆弥封,唱名。”周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唱名是从最后一名往前念,越往后名次越高。 “第二百名,浙江绍兴府王世杰。”远处有人嚎啕大哭。 “第一百五十名......”名次一个个报上去,周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耳边是周铁根粗重的喘气声。 “第四十九名,江南西路纪浩然。”纪浩然猛地攥紧周安的手:“中了!” 眼圈瞬间红了。 周安用力回握:“恭喜子谦。” 现在只剩最后三十个名额,周安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第三十名...” “第二十五名...”每报一个名字,周安的心就沉一分。 难道要落榜了? “第二十三名,江西吉安府周安。” 周安脸上顿时露出狂喜。 纪浩然一把扶住他:“谨之,中了,你中了!” 周铁根直接扑上来抱住周安:“爹,您中了,中了啊!”激动得语无伦次。 纪浩然连忙拦住:“快回去准备,报喜的差役马上就到。” 第214章 乡试报喜 两人跑着回到小院。 刚换好衣裳,就听见外头锣鼓喧天。 “捷报——”六个穿红着绿的差役冲进院子,为首的举着金花帖子高喊:“捷报贵府老爷周讳安高中戊辰科会试第二十三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周铁根慌慌张塞过去个沉甸甸的红包。 差役们眉开眼笑,又敲了阵锣才走。 “恭喜周老爷,”小羽连连作揖。 这动静闹得大,巷子里其他住户也都来道喜。 小羽和周铁根忙前忙后应付,有些还得周安亲自接待。 忙活了好一阵,院里才安静下来。 “可算消停了。”周安揉着笑僵的脸,瘫在椅子上,“你们也歇会儿。” 见周铁根和小羽忙出一头汗,周安关切道:“都坐下喝口茶。” 周铁根却一抹汗就往屋里跑:“爹,我得赶紧给弟弟妹妹写信报喜。” “官府会递消息的,不急这一时...”周安话没说完,儿子已经跑没影了。 歇了会儿,他也跟了过去。 周铁根伏在案前,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爹,这信咋写啊...”周安正理着朝服,笑道:“就写''侥幸中了会试第二十三名'',让你大哥把消息告诉秦里正,再给周原、周正两家送个信。” “好嘞,”周铁根突然压低声音,“那...宁家要不要也送一份?” 周安手上动作一顿,想起宁夫人那副嘴脸,玩味地笑了:“不必,官府会有公文,他们自会知晓。” 打脸,得让对方自己凑上来才够响。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响。小羽快步迎出去:“少爷回来了。” 苏瑾然风尘仆仆迈进院子,官袍下摆沾着灰点。 一见面就拱手:“谨之,恭喜。”“多亏子渊兄...” “进屋说。” 苏瑾然瞥了眼窗外,小羽正提着灯笼在廊下走动。 烛光摇曳,映得苏瑾然眉宇间的疲惫愈发明显。 他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卷《时政录》,低声道:“谨之,今日廷议出了件大事。”周安会意,立即关严门窗。 苏瑾然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几道:“北疆大捷后,圣上要改制。原定的''府-州-县''三级要改,新收复的地界设''路-州-县''。” 周安瞳孔一缩。去年朝廷才收复沦陷百年的北疆三路,改制来得太快。 “今日文华殿上,六部堂官吵翻了天。” 苏瑾然声音压得更低,“户部说钱粮不够,兵部说驻防难调,吏部更是跳脚——哪来那么多官补新衙门?” 周安若有所思。这改制看着简单,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最要紧的是这个。”苏瑾然在桌上重重一点,“圣上要开''特科'',直接派往新复之地任职。” 周安心头一跳。特科意味着不用候补,直接授实职。 但新复之地民情复杂,改制又乱,风险极大。 “三日后殿试,策论必涉此事。”苏瑾然目光灼灼,“我在兵部有同年。记住,北疆最要紧的是屯田。自前朝失守,水利尽毁,良田变荒漠。若能在此处着墨...” 话未说完,院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苏瑾然立即噤声,等声音远去才继续:“张阁老主张''以军屯田'',但圣上嫌慢;林尚书提议''募民实边'',又被斥为劳民伤财。” 周安郑重拱手:“子渊兄大恩,周安没齿难忘。” “说这些做什么。” 苏瑾然摆摆手,“眼下你最要紧的是殿试。对了,明日要去礼部学礼仪。” 周安点头:“正是。” 第215章 礼部学礼 天刚蒙蒙亮,周安就穿戴整齐出了门。 春日的晨风带着寒意。 周铁根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嘴里不住念叨昨日背下的路线。 “爹,拐过这个街口就是礼部衙门了。”他昨天跑了好几趟,生怕记不住。 远远望见礼部朱红色的大门,周安整了整衣冠。 门口已经聚集了二十多名新科贡士。 见周安走来,几个相熟的举子立刻拱手问好。 周安一一还礼。 正寒暄间,礼部大门打开,走出一位青色官服的礼部主事。 “诸位贡士请随我来。”众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座宽敞厅堂。 堂上摆着几十张矮几。“请诸位按会试名次入座。” 周安找到标着“二十三”的座位坐下,翻开桌上的《殿试仪注》。 正看着,忽听身后有人低呼:“赵大人来了。” 抬头望去,只见那位在会试中差点黜落他卷子的赵明德,此刻正穿着绯色官服踱步进来。 周安连忙起身行礼,心里咯噔一下——这位赵大人该不会还记得吧? “诸位请坐。” 赵明德捋着胡须,目光扫过众人,在周安脸上微微停顿,又移开,“今日由本官为诸位讲解殿试礼仪。”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赵明德详细解说了面圣时的各项规矩:如何进退、如何跪拜、如何答话。 周安听得格外认真。 “入殿时不能直视天颜,须垂首视地,但也不能低头太过...” “呈递策卷时要用双手捧持,高度要与胸口平齐...” “圣上问话时,回答要简明扼要,切忌长篇大论...”说到关键处,赵明德还亲自示范。 午时休息,礼部备了简单饭食。 周安正吃着,忽见赵明德朝他走来。 “周贡士,”赵明德在他对面坐下,“你那篇《钱法论》,本官后来看到了。”周安眉毛微挑,放下筷子。 “写得...不错。”赵明德慢条斯理道,“虽然文采稍逊,但见解独到,张大人慧眼识珠啊。” 周安立刻明白了——张大人看中的文章,他赵明德现在得找补回来。 周安心里更有底了,赶紧起身行礼:“多谢大人夸奖。” 赵明德摆摆手:“坐吧。殿试在即,好生准备。”说完便起身离去。 下午的课程更细致。 鸿胪寺的赞礼官教导如何行三跪九叩大礼。 周安跟着反复练习,膝盖都跪得生疼。 “周兄,”旁边一位贡士悄声问,“你说皇上会问什么问题?” 周安摇头:“天威难测,专心练礼数吧。” 日落时分,训练结束。 周安拖着酸痛的腿走出礼部衙门,周铁根和苏瑾然都在门外等候。 “爹,学得怎么样?”周铁根赶紧搀扶。 周安苦笑:“比种一天地还累。” 苏瑾然递过药包:“回去热敷,明日继续。” 路过一家书肆,周安停住脚步。 “子渊,我想再买些时文集子。” 苏瑾然了然一笑:“还想着殿试策论?”周安点头。 金銮殿上面圣,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回到小院,周安顾不上休息,立刻翻开新买的书卷,为最后的冲刺做准备。 第216章 三子出发 清水村周家院子里,灶房飘着炒菜的香气。 周来福、周墨轩和裴逸安三个小伙子正忙着收拾行李,今天要出发去县城参加院试。 “老三,这包袱里装着干粮,路上饿了就吃。” 于春丽把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塞给周来福,转头又叮嘱周墨轩,“老四,你的笔墨我都检查过了,可别再像上回似的把砚台摔了。” 周翠抱着刚满月的侄子站在屋檐下,眼睛红红的:“三哥四哥逸安,路上可要照顾好自己,要是身子不舒服千万别硬撑。” 裴逸安正在整理考篮,一听周翠说话立马抬起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翠翠你放心。” “我相信你。”周翠一句话,让裴逸安心里美得直冒泡,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这时秦里正领着他大孙子秦小山进了院子。 秦小山肩上挎着包袱,一看就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周家小子们,我把小山带来了。”秦里正嗓门洪亮,“这孩子机灵,让他跟着去照顾你们。” 周大牛从屋里迎出来,憨厚地笑道:“秦叔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秦里正心里跟明镜似的,周家眼看着就要发达了,“小山能跟着你们,是他的福气。” 周来福几个看出秦里正是真心实意,再加上三人一起考试,有个人在旁边也方便点,也就没推辞:“那就麻烦小山了。” “不麻烦不麻烦,”秦里正连连摆手,“这孩子没啥别的本事,就是力气大。”秦小山立刻冲周来福他们露出个憨厚的笑容。 李杏抱着小儿子站在丈夫身后,轻声嘱咐:“小山,这三个读书郎都不会照顾自己,路上就辛苦你了。” 秦小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婶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正热闹着,周原和周正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 “可算赶上了,”周原抹了把汗,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这是点盘缠,你们路上用。” 周正也说道:“好好考。” 周来福爽快收下,心里明白要是自己能考上,对周原周正两家都有好处。 周正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大牛,可有你爹的消息?会试结果早该出来了啊。”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裴逸安放下考篮:“京城到咱们这儿,快马也得十来天呢,许是路上耽搁了。” 秦里正摸着胡子:“按说要是中了进士,官府会派差役一路敲锣报喜。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 话没说完,意思大家都懂。 周大牛一拍大腿:“可能是报喜的人在路上耽搁了。” “就是,”周墨轩赶紧附和,“说不定报喜的差役已经到了县里。”周来福却皱起眉头:“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周翠突然提高嗓门,把怀里的小侄女都吓了一跳,“爹一定能中,你们几个也要考出个好成绩,等爹回来给他个惊喜。” 秦小山见状,连忙打圆场:“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再晚赶不上渡船了。” 大伙儿这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帮着拿行李。 周来福最后跟宁竹茹说了几句话,也转身出门。 走在村口的土路上,周墨轩小声问裴逸安:“逸安哥,你说爹会不会...” 裴逸安摇摇头:“别瞎想,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专心考试。” 周来福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弟弟们的嘀咕,心里沉甸甸的。 第217章 不可置信 周来福他们刚走远,村口老槐树下那帮闲汉就凑到了一起。 “啧啧,周家这是要发达啊,一下子送三个小子去考秀才。”王老汉叼着烟袋,眯着眼吐烟圈。 张二叔撇撇嘴:“我看够呛。” “就是,”李三麻子插嘴,“秀才要那么好考,咱们村能十几年没出一个?” 刘婶子挎着菜篮子:“要我说啊,关键还得看周安。他要是真中了进士,那几个小的考不考得上都无所谓。” “中进士?”赵铁匠嗤笑一声,“你们还真信啊?这都多少天了,要真中了,报喜的差役早该到了。” “可不是嘛。”张二叔压低声音,“听说上京那些考官最瞧不上乡下举子,周安那土里土气的文章...” “哎哎,小声点,”刘婶子紧张地左右张望,“秦里正可最护着周家。” 众人一时噤声。半晌,王老汉幽幽道:“要我说啊,周家就是太贪心。” “那是人家有本事。”孙木匠突然开口,“你们也不看看,自从周安中了举,周家那日子...”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众人七嘴八舌起来。 “不就是走了狗屎运。”“他还不是娶了县令家的小姐?” “哼,就算是庶出的小姐,你也高攀不上。” 县衙后院,宁夫人正捏着茶盖在青瓷茶碗上刮来刮去,发出刺耳的声响,斜眼瞥着批阅公文的宁县令,嘴角挂着冷笑。 “老爷,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会试结果早该出来了,”宁夫人故意拖长声调,“您不是说周安这次必中吗?” 宁县令头也不抬:“急什么,京城到咱们这儿,快马加鞭也得十来天。” “十来天?”宁夫人把茶碗重重一磕,“这都二十多天了,要是真中了,报喜的差役早该到了。” 宁县令终于抬起头,眉头皱成疙瘩:“你懂什么,会试放榜后,礼部要先造册呈报皇上,再由通政司发文书到各省...” “得了吧,”宁夫人打断他,满脸讥讽,“隔壁县的王举人,上个月二十中的会试,二十二日县衙就接到喜报了,您还在这儿糊弄谁呢?” 宁县令被噎得说不出话。 确实,按规矩若是中了贡士,官府会派差役快马加鞭送喜报。 这么久没消息,恐怕... “要我说啊,”宁夫人见丈夫吃瘪,越发得意,“那乡下人能中举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会试哪那么容易。” “你,”宁县令一拍桌子,茶水溅了出来,“周安现在好歹是个举人老爷,说话注意些。” 宁夫人不以为然地撇嘴:“举人怎么了,咱们清逸嫁的可是知府公子...” 正说着,师爷慌慌张张闯进来:“老爷,大事,” 宁县令“腾”地站起来:“怎么了?” 师爷气喘吁吁,挥舞着盖红印的公文:“驿站急报,周安老爷会试高中。” “什么?”宁县令一把抢过公文。 宁夫人的手帕“啪嗒”掉在地上,脸色满是不可置信。 看过公文后,宁县令哈哈大笑,转头看面如土色的宁夫人:“听见没,二甲,虽然殿试还不知会怎样,那也是贡士老爷,而且殿试不会罢黜人,板上钉钉的进士。” 宁夫人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她瞧不上的乡下人,竟真的一步步往上爬。 但还是嘴硬道:“不过是二甲,说不定成了同进士。” 没有理会宁夫人的酸言酸语,“还愣着干什么?”宁县令意气风发地吩咐,“快去准备迎接报喜差役,张灯结彩。” 宁夫人看着丈夫匆匆离去的背影,喘气声都重了不少。 屋里下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宁夫人咬着牙尖声喊道:“来人,把给竹茹准备的添妆礼单拿来,再加两匹妆花缎,一对赤金镯子。” 既然要做面子,就做足了。 圆姨娘躲在廊柱后面,捂着嘴直掉眼泪。 她的竹茹,总算熬出头了。 前衙书房里,宁县令正哼着小曲批公文。 宁安在旁边说道:“爹我的眼光好吧,我就说周伯父是可造之材。” 宁县令放下毛笔:“这还没过殿试。就算过了殿试,周安没有人脉没背景,要想有多大的发展,根本不可能。” 宁安一甩折扇反驳道:“爹,周伯父可跟苏大人交好。” 宁县令没了声音。要不是看在周安跟苏瑾然关系好的份上,他也不会对周安抱有这么大的期望。 第218章 会试喜报临门 此时清水村老槐树下,闲汉们正七嘴八舌: “要我说,周安心气太高,能中举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就是,” “没错。” 正说得热闹,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进村子,差役扯着嗓子喊:“捷报——清水村周安老爷高中会试第二十三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喽——!” 这一嗓子像炸雷,把闲汉们都震懵了。 王老汉的烟袋“当啷”落地,张二叔张大嘴像条搁浅的鱼。 差役勒住马:“周老爷家在哪?带路。” 刘婶子最先反应过来,抢过菜篮子堆着笑:“差爷这边请,我带路。” 众人这才回神,一窝蜂跟着差役往周家跑。 赵铁匠边跑边扇自己耳光:“我这张臭嘴。” 周大牛正抱着小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突然听见外面锣鼓喧天。 刚站起身,秦里正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老脸通红大声喊道:“大牛,你爹中贡士了!报喜的差役到村口了!” 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哇”地哭了出来,周大牛却像被雷劈中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牛?大牛?”李杏推了推丈夫,声音发颤,“你听见里正叔说什么了吗?” 周大牛这才如梦初醒,一把将孩子塞给媳妇,撒腿就往院门口跑:“爹中了?真中了!” 红衣差役骑着高头大马朝周家院子走来,为首的差役高举着朱漆金字的喜报,身后跟着四个敲锣打鼓的衙役。 队伍最后还有两个小厮抬着个扎红绸的礼箱。 “捷报——”为首的差役勒住马缰,高声唱道:“捷报江西吉安府福安县清水村周讳安老爷,高中会试第二十三名,金銮殿上面圣喽——!” 这一路喊过来,整个清水村的人都涌了出来,跟着队伍往周家院子走。 院门外,报喜的队伍已经停下。领头的差役见周大牛跑出来,立即拱手作揖:“这位可是周大少爷?恭喜恭喜,令尊高中贡士。” 周大牛手足无措地搓着手,还是秦里正机灵,赶紧让自家小子去搬香案。 不多时,香案摆好,差役郑重地将喜报供在案上,又从礼箱中取出礼部赏赐的绸缎、银两:“这是朝廷赏赐的贡士冠服一套,纹银二十两。” 于春丽正抱着阿童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跑出来,手里的锅铲“咣当”掉在地上。 小阿童被这阵仗吓着了,直往娘亲怀里躲。 “二弟妹,爹中了!”李杏回头大喊,声音都劈了叉。 于春丽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怀里的阿童不明所以,伸出小手给娘亲擦眼泪:“娘不哭...” 宁竹茹正在房里绣花,听见外面的喧闹声,针尖一下子扎进了手指。 顾不上疼,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差役那声吆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三嫂,”周翠从后院飞奔过来,一把抱住宁竹茹,“爹中了,爹真的中了!” 小姑娘又哭又笑,脸上还沾着面粉。 宁竹茹紧紧攥着周翠的手,心里翻江倒海。 她那个嫡母,现在该是什么表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周大牛狂喜过后,渐渐恢复了理智,赶紧收下衙役手里的东西,同时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 喜钱都是约定俗成的,衙役一个个收得飞快。 村里人这会儿全涌过来了。 王婶子挤在最前面,手里还拎着半篮子鸡蛋:“大牛啊,这鸡蛋给周老爷补身子。” 赵打铁在后面直跺脚:“我就说周老爷不是一般人。” 秦里正指挥着几个后生:“快,把祠堂的红灯笼都挂上,再去镇上买两挂万字鞭。” 周家门口转眼就挤得水泄不通。 有送米的,有送肉的,连最抠门的张老汉都提了只老母鸡来。 折腾了好久才关上门。 宁竹茹站在廊下,看着这热闹景象,整了整衣衫,昂首挺胸地走向人群。 从今往后,她宁竹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庶女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看过了衙役报喜的众人又闲话起来。 “老周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谁说不是呢,往后咱们村可要改叫‘贡士村’喽。” 远处,周家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惊飞了一树麻雀。 第219章 殿试 殿试这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周安就已穿戴齐整,肃立在午门那巨大的阴影之下。 远处,周铁根勒住马车缰绳,望着周安的背影,心里是又骄傲又发慌,手心里捏着一把汗。 四月的晨风带着料峭寒意,吹得周安新浆洗过的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谨之,这边来。”纪浩然在不远处低声招呼。 周安收敛心神,快步挪过去,脚下御道金砖沁着清晨的露气,有些湿滑。 纪浩然嘴唇微动,还想再叮嘱两句。 鸿胪寺官员一声冰冷短促的“肃静!”骤然响起,将一切杂音都压了下去。 只得闭口,递给周安一个万分小心的眼神。 沉重的朱漆宫门伴着沉闷的吱呀声缓缓洞开,周安深吸一口气,随着沉默的人流依次步入。 目不斜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侧持戟侍卫那审视的、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刮过全身。 大殿内,浓郁的檀香气混着陈年墨香与淡淡的尘埃味扑面而来,光线晦暗,更添几分肃穆。 周安依着会试名次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二十三名,不偏不倚,正在大殿中央。 一声尖利的嗓音后,明黄色的身影高坐在龙椅之上。 周安原以为自己这来自后世的灵魂见多识广,不会畏惧,可当真置身于此地,被这沉甸甸的皇权威严所笼罩,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猛力撞击着胸腔。 “跪——”鸿胪寺官员拖长了声音高喊。 三百余名贡士如提线木偶般齐刷刷跪伏下去,额头深深叩在冰凉刺骨的金砖地面上,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礼。 寒意从额角直窜入脑髓,让周安瞬间清醒无比。 “殿试,开始。”礼部尚书的声音平稳无波。 随即,侍立一旁的太监展开黄绫,尖着嗓子高声宣读考题:“陛下制曰:问,当今之世,何以使民富国强?” 周安听在耳中,心头凛然。 这题目看似宽泛寻常,实则大巧若拙,深不见底,直指国政根本。 暗自沉了口气,摒除杂念,开始凝神研墨。 正当周安提笔蘸墨,准备落笔的刹那,殿内气氛陡然生变,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轻微骚动。 周安用余光瞥见,竟是皇帝离了御座,缓步走下丹陛,亲自步入考场巡阅。 那双玄色缎面、绣有精密金丝龙纹的皂靴,沉稳地踏过光滑如镜的金砖,发出近乎无声却足以令所有人心弦紧绷的微响。 皇帝的行进路线毫无规律,时而停顿,时而前行,最终,竟在周安的考案旁停了下来。 距离近得周安甚至能隐约嗅到那象征天子身份的、清冷矜贵的龙涎香气,巨大的威压几乎令周安窒息。 在殿试之前周安就把皇帝这些年的政令施政全部查了一遍。 这位天子绝非庸主,其心志、其眼光,超乎寻常。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窜入周安脑海:险中求贵。 必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最核心、最锐利的见解,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在这位至尊心中刻下最深的印记。 心意既定,周安反而彻底沉静下来,所有杂念被排除殆尽,心神全部凝聚于笔端。 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远去,周安腕势沉稳,运笔如飞,一行行精炼而有力的楷书继续流淌于宣纸之上,字迹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更显筋骨。 皇帝就静立在他身侧,默然观看了许久,久到周安后背的中衣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湿。 终于,那袭明黄色的袍角微动,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缓缓移开。 直到那无形的压力彻底远离,周安才几不可察地缓过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深水中浮出。 但他并未松懈,立刻又投入到未完成的策论之中。 日头渐渐西沉,殿外传来象征考试结束的静鞭三响。 周安仔细吹干墨迹,双手将承载着他心血与野心的考卷高举过顶,由内侍恭敬收走。 随着人流一步步走出森严的太和殿大门时,漫天绚烂的晚霞迎面扑来,金色的余晖温暖地洒周安脸上,也落在他那双沉静却燃烧着暗火的眼眸深处。 第220章 殿试阅卷 文华殿里点着许多蜡烛,火光一跳一跳的。 十个阅卷的老大人趴在桌子上,一份一份地翻看试卷,看得眼睛都快花了。、 礼部尚书李景明看得脖子都僵了,放下笔,抬手揉着自己的老腰。 “各位大人,看到什么好文章没有啊。”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兵部尚书沈毅拿起一份卷子,抖开来看了看:“这篇《论新政十策》,想法挺特别。” 工部尚书陈志远赶紧凑过来瞧:“咦?这上面说‘开海禁、设市舶司管买卖’,怎么跟皇上前天说的想到一块去了。” 内阁首辅张维清摸着花白的长胡子,慢悠悠地说:“老夫倒觉得,他写的那个‘专利法’更有意思。让发明新东西的工匠独占好处十年,没准真能像他说的,‘让天下手艺人抢着搞新花样’。” “张阁老,”李景明皱起眉头,“这些主意是不是太新了,万一出什么岔子。” 张维清笑了笑:“李大人忘了太祖爷当年搞新政的时候了?要是都像咱们这样怕这怕那,哪来现在的好日子。” 正说着话,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大臣们顿时躬身行礼。 皇帝没管他们,直接走到桌子前,眼睛盯着那份摊开的卷子。、 “朕记得这份卷子,”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字,“殿试的时候,就这个考生写得最投入,想法也最新鲜。” 李景明弯着腰,小心地回答:“陛下说得是,这卷子确实有点新意,就是有些主张还得再想想。” 皇帝拿起卷子仔细看。 蜡烛光下,那字写得清秀,但一笔一划都很有劲:“..臣查沿海之地,私贩盛行,海禁虽严,然禁之不绝。若设市舶司以辖之,定章程,立规条,则既可增国库之入,又能使民得利……另,工匠者,若改良技艺、创制新器,当予厚赏,并许其独占其利十载。如此,则天下工匠必竞相钻研,百工振兴可期矣…..” 皇帝的眼神,在“让使民得利”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他突然问道:“这是谁写的?” “回陛下,是江西来的举人,叫周安,会试排第二十三名。” “朕记得他。”皇帝眼前好像又看见殿试时,那个穿着旧青衫、埋头书写的背影,“他写到这里的时候,非常认真。” 张维清上前一步,帮着说话:“老臣觉得,这小子文章虽然不算最华丽的,但每条建议都说到点子上。特别是他提的整顿漕运那部分,绝对是个好主意。”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传旨,明天传胪唱名之前,朕要先见见这个周安。” 底下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在嘀咕。 李景明壮着胆子小心问道:“陛下是要亲自考考他?” “朕想亲耳听听,他这些大胆的想法,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皇帝把试卷轻轻放回桌上,语气很平静。 等皇帝走了,张维清意味深长地对李景明说:“李大人,看到了吧,陛下对这小子很上心啊。” 李景明好像明白了什么:“张阁老,听您这意思,您早就知道这个人了?” “批会试卷子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张维清捋着胡子,眼里有光,“虽然是个书生,但看事情的角度很特别,肚子里真有东西。 陛下登基以来,最想找的,不就是这种真心替百姓着想、给朝廷出主意的人才吗。” 第221章 面圣 次日清晨,城南小院里。 周安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扭着脖子转腰,动作古怪却行云流水。 书童小羽蹲在墙角,眼睛瞪得溜圆。周铁根一把扯住小羽的后领:“再看我爹,小心揍你。” 小羽慌忙挣开:“周公子,不是小的要瞧,实在是老爷这动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 小羽他是真的不明白,未来的进士,为何每天都要做如此不雅的动作。 院门外突然传来尖利的嗓音:“江西承宣布政使司周安可在此处?” 只见一个穿绛紫官服的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捧着拂尘。 “哪位是江西贡士周安?”为首的太监拉长声调问道。 周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行礼:“学生便是。” 太监微微颔首:“奉皇上口谕,传江西贡士周安即刻入宫觐见。” 周安顿时心跳如鼓:“学生领旨。”低头看见自己汗湿的衣衫,“公公,学生这般模样面圣恐有失仪,可否容我更衣?” 太监瞥见他满身汗渍,拂尘一甩:“周贡士快些,莫让万岁爷久等。” “谢公公体谅,”周安连忙道谢,朝小羽使了个眼色。 机灵的书童立刻会意,掏出碎银塞给太监,引着他们去堂屋用茶。 周铁根跟着父亲进了浴房,关上门就结巴起来:“爹...皇上...真要见您?” “太监都来了,很能有假,你快去打热水。”周安深吸一口气。这个结果他惊喜,但又不完全意外,毕竟殿试那日是刻意为之。周铁根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穿哪件好?” “要那件新做的靛蓝直裰。”周安突然想起,“对了,把我写《新政十策》的草稿找来。” 他得赶紧温习,免得应对有失。 半个时辰后,收拾齐整的周安坐上宫里派来的青幔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周安不断回想殿试时写下的每一条主张,手心中也慢慢沁出细汗。 马车在午门前停下。 一个年轻太监迎上来:“周贡士请随奴婢来。” 穿过一道道宫门,侍卫们持戟而立,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周安的心跳越来越响,终于在座精巧殿阁前停下。 太监轻声道:“请周贡士在此稍候,”殿内隐约传来议论声。 忽然听得一声:“宣江西周安觐见。” 朱红殿门缓缓开启,周安深吸一口气,垂首敛目迈过门槛。 按礼部教导的规矩,在距御案十步处跪下:“学生江西贡士周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周安稍稍抬头,仍不敢直视龙颜。 余光瞥见明黄龙袍端坐案后,几位绯袍大臣侍立两侧。 “周安,”皇帝的声音不怒自威,“朕看了你的《新政十策》,有几个疑问要当面请教。” “学生惶恐。” 皇帝拿起案上试卷:“这‘设市舶司以通海外’之议,可是亲眼所见?” 周安定定神答道:“回陛下,学生见民间私贩盛行。若设市舶司规范贸易,既可征关税充实国库,又能让百姓有正当营生......” 说到“专利之法”时,皇帝突然打断:“你一介书生,怎懂工匠改良技艺之事?” “学生在乡间常见巧匠因怕技艺外传而不敢创新,若使其独享新技之利十年,必能激励百工。”周安声音渐稳,“虽未入仕,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周安感到数道目光扎在背上。 良久,皇帝轻笑一声:“好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转头问张维清:“张爱卿以为如何?” 老首辅躬身道:“周贡士虽无官身,所言却切中时弊。” 皇帝又细细问了几处,周安都对答如流。最后龙颜大悦:“周安,且回去候着传胪大典。” “学生告退。” 走出宫门时,周安才发现里衣早已湿透。 望着湛蓝天空长舒一口气,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尽他所能了。 第222章 殿试放榜 周安回到小院时,远远就看见周铁根和小羽在院门口来回转悠,活像两只热锅上的蚂蚁。 见周安回来,两人立刻扑了上来。 “爹,皇上...” 周铁根刚扯开嗓门,就被周安一个眼刀子截住话头。 “进屋说,”周安压低声音,眼角余光扫过院墙。 这京城里,谁知道哪堵墙后头藏着耳朵,“再焦急的事,也要到家后再说。” 周铁根立马闭上了嘴。 进了内院,周安只简单交代:“皇上问了策论的事,明日照常参加传胪大典。”说完便去收拾明日要穿的礼服。、 直到深夜苏瑾然来访,两人才在书房点起蜡烛密谈。 “子渊,”周安声音压得极低,“皇上对新政十策格外上心。” 苏瑾然眼睛一亮:“难怪,今日翰林院都在传,张阁老特意调阅了你的全部考卷。”两人谈到三更天才散。 回到房间,周安站在窗口望着窗外月色,心潮难平,但想到明日大典,只得强迫自己闭眼歇息。 天刚蒙蒙亮,新科进士们已身着靛蓝罗袍,在礼部官员引领下向皇城进发。 周安按会试名次站位。 不远处,纪浩然正整理着衣冠。 “周兄,”纪浩然凑过来咬耳朵,“听说今日改在奉天殿了?”周安微微点头。 按例传胪应在华盖殿,改在奉天殿可是天大的体面。 穿过承天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进士屏住呼吸。 奉天殿前广场上,三千禁军分列两侧,玄甲映着晨光。 丹陛两侧,文武百官肃立如松,六十四面龙旗猎猎作响,礼乐声从殿内阵阵飘来。 “跪——”鸿胪寺官员一声长喝,新科进士们齐刷刷跪倒。 周安低头看着地面,只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当鸿胪寺卿展开金册时,全场骤然寂静。 “戊辰科殿试一甲第一名——” 唱名声在广场上回荡,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头。 周安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江西行省吉安府周安。”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周安猛地抬头,虽然震惊但很快醒过神起身。 起身时双腿发软,险些踉跄。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丹陛。 踏上汉白玉御道的刹那,周安感到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 九级丹陛,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当周安跪倒在御前时,后背的官服已然被汗水浸透。 “臣周安,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的声音温和中透着威严,“朕观爱卿策论,于新政之议颇有独到之处。” 周安恭敬起身,仍不敢直视天颜。 “即日授翰林院修撰,入值文渊阁参赞新政。” 这话一出,在场百官顿时骚动,按大启祖制,新科进士需在翰林院历练三年,方有资格参与机务。 而文渊阁乃朝廷中枢,能入职者皆是天子近臣。 这般破格提拔,实属罕见, 周安心头剧震,连忙再拜:“臣蒙圣恩,敢不竭忠尽智,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皇帝微微颔首,转向鸿胪寺卿:“继续。” “一甲第二名,浙江行省杭州府张明远。” “一甲第三名,北直隶顺天府李景和。” 虽然已经开始唱名,周安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 当初冒险献策时,不过是想让皇帝记住自己,哪曾想竟能一步登天,恩宠太盛,难免招人眼红。、 深吸几口气,周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踏上仕途,往上爬就注定要碍人眼。 想通这点,视线重新回到唱名仪式上。 当唱到“二甲第一名,江西行省纪浩然”时,周安注意到这位同乡脸上难掩失望。 待三百余名进士全部唱名完毕,日头已近正午。 周安作为新科状元,与榜眼、探花捧着金花冠带走出皇城,开始游街。 “快看,状元郎来了。” 周铁根和小羽挤在长安街最前排,伸长脖子张望。 只见御林军开道,礼乐仪仗随后。 周安身着大红蟒袍,头戴乌纱状元冠,骑着御赐白马缓缓而来。 榜眼、探花分别着深蓝、绛紫官服紧随其后。 “爹,是爹,”周铁根激动地扯着小羽袖子,“你看爹多威风。” 小羽看得眼睛发直。 沿途百姓抛洒花瓣,孩童追着马队奔跑。 纪浩然作为二甲传胪也骑着马,朝周铁根含笑示意。、 当周安经过时,周铁根忍不住高喊:“爹,儿子在这儿,”周安闻声转头,在人群中找到儿子身影,嘴角微扬。 小羽赶紧拉住想冲出去的周铁根:“周少爷,规矩要紧。” 游街队伍绕城一周,最后停在翰林院门前。 周安下马时,双腿已经发麻。 礼部官员早已候着,引三甲入内行簪花礼。 日暮时分,周安才回到住处。 周铁根和小羽备好香案,将金花冠带供上。 周安领着众人行三跪九叩大礼,这才长舒一口气。 “爹,您真中状元了?”周铁根仍不敢相信。 苏瑾然笑道:“千真万确。不仅状元及第,还特授翰林院修撰,破格入职文渊阁参赞,这可是十年未有的殊荣。” 周铁根顿时蹦起来:“我得立刻给大哥、三弟四弟小妹逸安写信,把这大好消息告诉他们,”说完就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苏瑾然使了个眼色,小羽也识趣地退下。、 等房间里只剩二人,周安才苦笑道:“我当初是想让陛下记住我,但没想记住得这么‘周全’。” 苏瑾然本要提醒这破格提拔背后的风险,见周安心里门清,便改口道:“今上乃雄才大略之主,素以国事为重,只要能解君上之忧,陛下会为你护持。” 第223章 居不易 殿试的惊喜劲儿过去,周安就得琢磨现实问题了。 之前借住在苏瑾然那儿是前途未卜,现在要在上京长住,买房子就成了头等大事。 金榜题名那晚,周安仔细算了算家底,总共只剩一千两银子。 这点钱在老家县城买个大宅子都富余,可在上京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儿,连个像样院子的门都摸不着。 想来想去,只能先租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安就带着周铁根直奔户部门前的官牙所。 远远就看见一溜气派的青砖大瓦房,挂着“官牙总所”的鎏金大匾,门口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 “爹,这地方真气派。”周铁根仰着脖子看。 周安整了整衣襟:“记住,你爹如今也是官身了。” 虽然在上京这地界,七品翰林根本不算啥,但得给儿子壮壮胆气。 进了大门,十几张条案排开,穿青色官服的牙人正忙着。、 见他们进来,一个瘦高个牙人赶紧起身:“这位老爷要办什么差事?” 周安递上翰林院腰牌:“本官要租赁宅院。” 那牙人一见腰牌,态度立马恭敬三分:“原来是周修撰,快请里间坐。” 引他们入座又奉上香茶,“不知大人要租什么样的宅子?” 周安抿了口茶:“三进以上的院子,最好离翰林院近些。” 牙人翻开厚厚的册子:“翰林院附近的宅子……”手指划拉几下,“现有三处合您心意。” 头一处是西城甜水巷的宅子,月租五十五两。 周安一听就摇头:“太贵。” 牙人赔笑:“大人有所不知,上京就是这个价,官牙定价,比市面已经便宜两成了。” 周铁根忍不住插嘴:“在咱们老家,三十五两够买三亩上等田了。” 牙人笑道:“周公子说笑了,上京居,大不易啊。” 第二处在东城芝麻胡同,四进的院子月租四十两。 周安皱眉:“这价钱……” 牙人忙解释:“这宅子原是礼部员外郎的,家具物什一应俱全,拎包就能住。” 周安心里盘算,光租金一年就要近五百两,再加上日常开销……“再看看最后一处吧。” 最后一处位于南城柳条巷,三进的院子月租三十两。 虽然离翰林院稍远,但价钱合适。 “就这处吧,”钱不趁手,只能先凑合。 牙人取出官契:“大人请看,官牙统一印制的契约,一式三份,衙门留档一份。” 周安仔细看过条款,签字画押,又接过租金凭条去隔壁银号交钱。 周铁根跟着去时,手都在抖:“爹,这一下子就交了一年的租金,三百六十两啊……” 周安拍拍儿子肩膀:“官牙所的规矩,都是年付。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办完手续,牙人递上钥匙:“宅子打扫干净了,大人随时能搬。若需添置家具,隔壁就有官办木器行。” 走出官牙所,周铁根还在咂舌:“爹,上京的开销也太吓人了,带来的银子去了一小半。” 周安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轻叹道:“是该想想生财之道了。” 当天下午,父子俩去新宅子转了一圈。三进的院子不算大,但规整。 前院待客,中院住人,后院还能种点菜。 “得雇两个门房,一个厨娘……”周安边走边盘算,“等你大哥他们来了,还得添置几架床……” 周铁根掰着手指头算:“这么一来,少说又要百八十两……” 第224章 翰林初日 五更鼓刚敲过,周安就醒了。 窗外黑沉沉的,他不想吵醒周铁根,轻手轻脚起身,可脚刚沾地,就听见隔壁窸窸窣窣——周铁根竟已经点上了油灯。 周安这屋有了动静,周铁根立马端着热水进来:“爹,热水备好了。”眼下家里没雇下人,活儿全靠周铁根。 周安用热毛巾敷了把脸,换上簇新的青色官袍,料子滑溜,比粗布长衫舒服多了,下意识抻了抻衣襟。 “爹,翰林院……大不大?”周铁根一边帮他系腰带,一边好奇地问。 “那是读书人待的地方,规矩多,名声金贵。” 周安笑了笑,心里盘着苏瑾然昨天的话:进了翰林院,少说话多瞧事,别掺和闲篇。 天蒙蒙亮,周安出了门。 晨风吹得官袍下摆飘飘。 周铁根要送,周安没让:“家里还有活儿,我认路。”硬是把人按在了屋里。 “谨之,”刚到翰林院门口,苏瑾然就快步迎上来,“今日王学士带你们熟门子,他是个厚道人,说话不用太拘谨,但也别失了分寸。” 正说着,院里走出个四十多岁的官员,颔下三缕须,看着和气。 王学士捋着须笑:“这就是新科周进士?果然仪表堂堂,”转头对苏瑾然道,“今日我值史馆,你先去忙,周修撰交给我便是。” 苏瑾然拱手告辞,临走时瞟了周安一眼。 周安懂了,赶紧跟上王学士的脚步。 “周修撰初来,有什么想知道的?”王学士边走边问。 周安欠身:“下官刚到,什么都不懂,全听大人安排。” 王学士点头:“谦逊是好事,先去拜见掌院大人。” 掌院李大人是个白胡子老头,正批文书。 见他们进来,放下笔笑:“新科三鼎甲都到齐了。” 周安这才瞧见,值房里还站着榜眼张明远和探花李景和。 三人互相作揖,脸上带笑,周安心里有数,面上只作平和。 “你们都是朝廷的苗子。”李掌院声音慢悠悠,“翰林院看着清闲,是磨性子、攒学问的地方,别偷懒,别耍滑,对得起皇上给的俸禄。” 拜见完掌院,王学士带着三人转院子。 修撰厅里,几个蓝袍埋头写东西,桌上史料册子封皮都磨白了。 编修厅里稍热闹,几个绯袍官正嘀咕,见王学士过来,立马闭嘴。 典簿厅最忙,吏员们抱着文书跑,算盘噼啪响。 “周修撰的值房在西厢第三间,”王学士指着回廊,“每日辰时正点卯,晚了记过,酉时散值,值房里的笔墨纸砚,每月初一去典簿厅领,别私自带出去。” 中午在膳堂吃饭,王学士让三人跟他一桌。 饭菜简单,味道也简单。“修地方志,最要紧的是实和公。”三人齐声应:“学生受教。” 张明远看向周安:“不知周兄负责哪一卷?” “两广志。”周安答。 “那正好。”张明远笑了,“我负责湖广志,两省挨着,往后少不了互相借史料,还望周兄多帮忙。” 周安点头:“互相关照是应该的。”心里却想,两省接壤,史料可能有地界纷争,得瞧仔细,别让人当枪使。 下午,王学士带周安去史馆查资料。 书架比人高,王学士抽下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前朝的《两广舆图考》,记山川河流最细,但地名跟现在不一样了,得对着近年的鱼鳞图册校,拿不准的去典簿厅查存档奏报。” 周安把这话刻心里,一边翻册子,一边用炭笔记要点,不知不觉日头西斜。 申时末,下班钟“铛铛”响了。 周安把册子按顺序摞好,记要点的纸折起来塞袖袋,锁了值房门。 夕阳把翰林院大门照得发亮。 “爹,”石狮子旁,周铁根使劲挥手。 周安快步走过去:“不是让你在家等着?” “儿子坐不住,”周铁根眼睛发亮,“爹头一回来上职,儿子得来接您。” 父子俩沿街走,周铁根嘴不停:“爹,老家那边该收到喜报了吧?大哥要知道您中了状元,保准抱着柱子转圈。” 想到清水村众人,尤其宁夫人的反应,周安嘴角弯得更厉害:“报喜差役该到了。你大哥那嗓门,半个村子都得知道。” 第225章 怎么就能有这样的泼天运道 天蒙蒙亮,清水村周家院子就热闹得像开了锅。 灶房热气腾腾,院子里笑声不断。 于春丽抖开三件新青色长衫:“来福、墨轩、逸安,快试试,如今都是秀才公了,出门得穿体面点。” 周来福、周墨轩和裴逸安三人是昨天才从府城回来的,院试放榜,三人一起中了秀才。 周来福接过衣服:“二嫂,这太破费了。” “破费啥,”于春丽笑道,“你的可不是我做的,是三弟妹做的。” 宁竹茹脸一下子通红,忍不住看周来福。 于春丽接着说:“四弟,逸安,你们的衣服,我跟大嫂,还有小妹一起赶工做的。” 听到“小妹”,裴逸安忍不住偷偷看向井边掐菜的周翠,嘴角先翘了起来,耳朵尖也红了。 周翠像是心有灵犀,抬头寻找那道目光,正好撞见裴逸安害羞的样子。 她眉眼弯弯,用口型无声喊:“逸安哥。” 裴逸安脸颊“腾”地全红了,但强撑着没挪开眼。 周翠笑盈盈地看着他。 于春丽催促:“快进屋换上试试,咱家一下子出仨秀才,保准不少人上门道贺,不合身趁早改。” 裴逸安这才收回目光,跟着进屋。 院子里,周大牛抱着刚满月的小儿子,乐得合不拢嘴。 刚出月子的李杏气色红润,和宁竹茹在灶房忙活。 周翠带着小侄子阿童在井边掐青菜。 这时,秦里正笑呵呵溜达进来:“大牛啊,恭喜恭喜,一门三秀才,咱村祖坟冒青烟了,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大办,我看初十日子好,摆三天流水席,让乡亲们都来沾沾文气,咋样?” 周大牛也想热闹,但记挂周安:“里正叔,办肯定办。不过……我们想等爹回来再办。” 秦里正一拍脑门:“哎哟,瞧我这高兴的,把周举人忘了。对对对,该等周举人回来。” 一般来说,除了三甲要立刻到翰林院报到,其他人新科进士都可以回乡一趟。 所有人没有过,也根本不敢想,周安居然可以状元及第。 就在此时福安县衙后堂,宁县令喝着早茶。 师爷一阵风冲进来,手里捏着纸:“大人,喜报,天大喜报,周安老爷,中了戊辰科殿试一甲头名,状元,京里刚到的邸报。” “什么?”宁县令猛地站起,抢过邸报,“一甲第一名:江西行省吉安府福安县周安。” 看了三遍,狂喜拍桌:“好,我就知道周老弟绝非池中物,备轿,不,先准备报喜,锣鼓,红绸,最大鞭炮,库房那块金丝楠木匾抬出来,本官要题‘状元及第’。” 有了一个状元,宁县令的文教绝对能评优,能更进一步,宁县令都顾不上他的官威了。 宁夫人正在梳头,听见动静皱眉出来:“老爷,什么事不稳重?” “夫人,天大喜事,”宁县令扬着邸报,“周安,高中状元了,头名状元,邸报都来了。” 宁夫人手里的玉簪“啪嗒”摔成两截,脸漆黑:“状…状元?周安?那个…乡下人泥腿子?弄错了吧?” “邸报在此,白纸黑字,盖官印,还能有假?”宁县令严肃道,“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从此收敛干净,尤其对竹茹,必须客客气气……” 宁夫人黑着脸听着,没反驳。她清楚,周安现在是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地位已翻转。 丫鬟捧信跑进:“老爷夫人,大小姐从府城急信。” 宁夫人抢过撕开。 信是知府儿媳、她女儿宁清逸写的,字迹透着焦急:“...父亲母亲大人:惊闻周伯父高中状元...公爹今早得京里急信...周状元如今圣眷正隆,授翰林院修撰,更入值文渊阁参赞朝廷新政,乃天子近臣……” 信没看完,宁夫人腿一软瘫在椅上,脸白如纸:“…文渊阁…参赞…” 想起以前如何刻薄宁竹茹,如何瞧不起周家,还有那五十亩被她偷换的薄田。 宁夫人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泥腿子”能有这泼天运道。 宁县令顾不上她,高声下令:“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办,最风光排场摆出来,敲锣打鼓,给周状元家报喜,要快。” 第226章 状元喜报 周家小院还沉浸在仨秀才的喜气里,秦里正掰着手指头跟周大牛算等周安回来办流水席的账。 突然。 “哐,哐,哐……咚咚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由远及近,比上次报周安中举还大得多,简直要掀翻天。 院子里的人全惊出来,心里都“咯噔”一下,冒出一个不敢信的念头——会不会是? 可谁也没敢说出口。 只见一支庞大的报喜队伍,像红龙扑向周家院门。 打头二十个崭新大红号衣衙役,后面敲锣打鼓吹唢呐,红绸飘飞。 最扎眼的是八个汉子抬着一块巨大无比、蒙红布的匾额。 这排场炸醒了清水村的众人。 男女老少全撂下手里的活儿,呼啦啦往周家跑。 队伍停在院门口,锣鼓骤停。 班头气沉丹田,嗓门洪亮: “恭贺贵府老爷周讳安高中戊辰科殿试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皇恩浩荡,福泽桑梓!特送金花捷报、御旨邸报,暨本县敬献''状元及第''金匾一方!恭贺周老爷!贺喜周氏满门!” 周家人全懵了。 反应过来,狂喜像凉水浇热炭,“轰”地冲得他们头晕眼花。 状元!皇帝钦点头名! 周大牛、周来福、周墨轩、裴逸安激动得抱成一团。 于春丽、李杏、宁竹茹瞬间红了眼眶,眼泪直掉。 周翠抱紧阿童,声音发颤:“阿童快看,状元。” 李杏也赶紧跑回屋抱出小儿子。 秦里正胡子直抖,嗓子喊劈了:“快!快放鞭炮!挂红布!” 看热闹的村民彻底震住,“嗡”地炸开锅: “老天爷!真…真是状元?皇帝点头名、” “刚出仨秀才,当爹的又中状元,周家祖坟冒的不是青烟是火柱子啊。” “文曲星下凡到咱村了。” “咱村出息了!我还跟状元公说过话哩。” “周家村那帮人肠子悔青了吧。” “看那大匾,这么多官,活这么大岁数头回见。” 羡慕、惊奇、敬畏翻腾。 周家在大家眼里,一下成了需要仰着脖子看的“状元门第”。 人群后小轿里,宁夫人掀帘一角,看着周家冲天的喜气和刺眼的红布巨匾,脸气成铁青,手指死抠窗框:“一个泥腿子…八辈子土里刨食…凭什么中状元。” 秦里正挤到周大牛跟前,唾沫星子喷出:“大牛,初十流水席太小家子,得重办,办大的,七天。摆七天七夜流水席!钱不用你们出,全村凑份子,庆贺咱清水村出了文曲星状元公。” 周大牛被喜讯冲得有点懵,“啊…这…”地犹豫。 周来福、周墨轩、周翠和裴逸安迅速交换眼神。 周来福立刻上前,拱手作揖,笑容真诚又得体:“里正爷,各位乡亲好意,周家心领了,但这钱,万万不能让乡亲们出。” 周墨轩接口,温和但斩钉截铁:“里正爷,我爹常说,清水村是根,乡亲情分最金贵。如今家里添了这天大喜事——我爹中了状元,这是咱全村的光彩,席面,必须周家办,请乡亲们沾喜气。” 裴逸安用力点头。 周大牛转过弯,挺直腰板,嗓门洪亮:“对,我爹中状元,是老周家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席,咱老周家自己办,热热闹闹,请乡亲们吃好喝好。” 第227章 撒钱也撒的开心 秦里正看周家兄弟既坚定又体面的劲儿,明白了。 周家是不想占便宜,更不想落人口舌。 他哈哈一笑,拍周大牛肩膀:“好,有出息,懂道理。那老头子不争了,席面交给你们周家,全村老少等着吃状元公家的喜酒喽。” “好,周家仁义,状元家大气,”村民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叫好。 周大牛转身对周来福急道:“三弟,快把喜钱拿来。” 在举人消息传来后,周家早备下了厚厚的喜钱。 周来福应声跑回屋,端出沉甸甸的大笸箩,堆满红纸包的铜钱,还有一小包红绸系的碎银子给衙役班头和随行人员的。 周大牛兄弟几个笑开了花,端起笸箩走向喜气洋洋的衙役们。 “各位官爷辛苦,沾沾喜气,”周大牛嗓门洪亮,一把把沉甸甸的铜钱塞到每个衙役手里。 衙役们眉开眼笑: “恭喜周老爷,贺喜周老爷。” “状元及第,光耀门楣。” “周老爷步步高升。” 班头得了碎银子红绸包,掂量后笑容咧到耳根:“多谢周老爷厚赏,小的们祝周状元公青云直上,公侯万代。” 周来福、周墨轩和裴逸安则给敲锣打鼓的乐手们撒喜钱:“师傅们辛苦,拿着喝茶。” 乐手们得了厚赏,敲打得更起劲,锣鼓喧天,唢呐高亢。 周翠和裴逸安也端着笸箩走向村民,笑着撒铜钱:“乡亲们都沾沾喜气,沾沾文曲星的福气喽。” 铜钱像雨点落下,大人小孩笑着弯腰捡。 欢呼笑闹锣鼓声搅在一起,清水村成了欢乐海洋。 周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容。这银子花得值,花得痛快。 阳光洒在红布巨匾上,洒在漫天红绸和铜钱上,洒在每张喜气洋洋的笑脸上。 周家小院上空,笼罩着亮堂堂的喜气。 人群后小轿里,宁夫人看着“铜钱雨”,听着震耳欢呼,觉得每个铜钱都砸在心口,闷得发慌,脸色更难看了。 喧天喜庆中,洛晨奋力挤过人群到周大牛身边。 他在县城一听到消息就马不停蹄跑来。 洛晨拍周大牛肩膀,凑近喊:“大牛哥,恭喜,伯父中状元,天大喜事。” 周大牛咧嘴笑:“洛晨兄弟,同喜同喜,你也沾沾喜气。” 洛晨用力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关切:“大牛哥,伯父中了状元,按规矩要留在京城‘馆选’入职翰林院,短时间回不来。你们肯定要带一家老小进京团聚吧?” 周大牛笑容收了收:“是啊,肯定得去。可我这心里头直打鼓。京城那么大,路那么远,一大家子人,老的老小的小,心慌。” 洛晨拍胸脯,斩钉截铁:“大牛哥,别担心,我跟着伯父走过一趟上京,路熟,知道住哪,我陪你们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 周大牛眼睛一亮,又过意不去:“太麻烦你了,不行。” 洛晨无所谓摆手:“两家什么关系?能帮到你们我也高兴。” 周大牛不再推辞:“洛晨兄弟,那可太谢谢了,有你跟着,我心放下一大半。” 洛晨咧嘴笑:“跟我客气啥?周叔对我有大恩,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等你们安顿好,定下出发日子,我立刻收拾东西过来。” 第228章 职场困境 天蒙蒙亮,周安就出门了。 官袍穿了一个月,总算不那么板身子了。 踏进翰林院朱红大门,周安心里的弦立刻绷紧。 这地方规矩大,水也深,在现代出点问题顶多辞职,可在古代,一个不小心,容易丢命。 刚进门,碰见几个同僚。 “周修撰早啊。” “早。”周安客气回应。 人家脸上挂着笑,但没热乎气儿。 周安心里有数,点点头,径直走向修撰房靠窗座位。 这地方是他这一个月待得最久的地儿——对着堆成小山的旧书、旧档、发黄纸片,一个字一个字“啃”。 皇帝说能“参赞新”,听着风光。 可实际上? 周安一个刚入官场的七品小修撰,连议事门槛都摸不着。 那点“特权”,就是能多看陈年旧档。 什么前朝盐铁、漕运,甚至百十年前开海禁的记载。 “参赞?就是个名头好听的抄书匠加资料整理工。” 不过也有好处。 周安缺的就是对朝廷门道的了解。 这些发黄发脆的纸片子,就是最好的“补课教材”。 今天啃一堆前朝“市舶司”破烂账。 周安一边看,一边拿钉的小本子“唰唰”记:“广南东路,某年收税十万贯…管理混乱,官吏贪墨严重,次年裁撤…” “江南东路,某年引入‘保商制’,大商行担保,税收增三成,舞弊减少…” “原来根子在这儿,” 周安看得入神,手指轻敲桌面,“光想开张收钱,管不住底下伸手的,再好事也得黄。” 周安越看越觉得这教训对他殿试提的“开海禁、设市舶”太有用,赶紧记重点,打算塞进给张阁老的“读书报告”。 甭管上头看不看,周安得把这“资料员”活儿干漂亮。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 饭点到了,周安涌向食堂。 伙食依旧:糙米饭、没油水青菜、薄咸肉片、飘零星蛋花的清汤。 清汤寡水,顶着翰林院名头也算“清贵”。 周安端着碗找座。几个老翰林围桌谈前朝大儒生僻典故,周安在旁边坐下,人家客气点头,话题一点没带他意思。 周安不恼,埋头吃饭。 逃荒啃过树皮,有热乎饭吃从不挑。 刚扒两口,榜眼张明远端碗凑过来:“周兄,琢磨啥呢?吃饭都不专心。” 笑着坐下,压低声音,“甭理他们,天天掉书袋没劲。我今儿看《实录》,发现前朝赈灾有个转运使法子挺绝…” 张明远是少数愿跟周安聊“实在事”的同僚。 两人就着寡淡饭菜,小声讨论救灾钱粮怎么发防扒皮。 周安结合现代史料分析利弊,张明远听得两眼放光:“妙,周兄高见。” 清汤寡水午饭,因能说上话,好像也有滋有味了。 下午接着干活。 周安想找份前朝漕运损耗详细记录,让他理解漕运关键。 拿条子去典簿厅调档。 管档案的刘老典簿慢悠悠呷茶,眼皮没抬:“哦?那份啊?年深日久压库房最里头,灰大不好找,周修撰要不…过两天再来?” 周安心里门儿清,又是推脱。 这一个月,想调点麻烦资料总被“卡”。周、 安脸上堆笑,不急不躁:“刘典簿辛苦,您老多费心。我不急用,啥时方便找着了,知会我一声就成。” 说完客客气气拱手,转身就走,没给拿捏机会。 回修撰房,周安接着校勘《实录》。 正专心,修《实录》的孙翰林踱步过来,拿起他刚校好一页,眯眼看:“嗯?周修撰,这处‘某年江南水患,漂没庐舍万计’,你改‘数千计’,可有依据?” 周安赶紧起身,拿出查的地方志佐证:“回大人,下官查当年受灾几县县志,被淹房屋确在五千到七千间,‘万计’恐夸大。” 孙翰林“唔”一声,放下纸页捋胡子:“年轻人,仔细是好。不过《实录》记大事,些许出入无伤大雅。太过拘泥小节,反倒显得格局不够啊。”话里话外,说周安“斤斤计较”、“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周安厌烦,脸上恭敬:“大人说的是,下官受教。” 等孙翰林背手慢悠悠走了,周安坐下,盯着那页纸,眼神沉了沉。 周安泥腿子出身又“破格”得皇帝青眼,在自诩“清贵”的老翰林眼里,就是不够“大气”,不够“风雅”。 总算熬到散值钟响,周安觉得脖子肩膀僵得像木头。 走出翰林院高大门楼,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晚霞。 周铁根提灯笼等在石狮子旁:“爹,”接过装书小箱子,“累了吧?家里信到了。” 回柳条巷小院,周安迫不及待拆信。 信是周大牛写的,字歪扭像蚯蚓爬,可兴奋劲儿快从纸里蹦出来:“爹,家里都好,报喜队伍可威风了,敲锣打鼓抬大金匾‘状元及第’,村里人看傻眼围得水泄不通,秦里正嗓子喊劈了……对了,来福、墨轩、逸安都考上秀才了,仨秀才公!里正爷说文曲星扎堆掉咱家房顶了……” 周安看得嘴角上扬,对周铁根吩咐:“你洛晨叔跟着,你原叔和正堂哥也来,路上出不了岔子,算日子快到了。把厢房收拾利索,被褥晒晒,还有你弟弟他们都考上了秀才。” 吩咐完,周安走出屋子,深吸一口带凉意花香的春夜空气,抬头望京城上空点点繁星。 翰林院日子是憋屈,是难熬。 同僚疏远,资料刁难,老翰林敲打…… “急不得,”周安对着夜空自我安慰,“路得一步步走,饭得一口口吃。” 第229章 故纸堆里扒拉出大窟窿故纸堆里扒拉出大窟窿 周安算是跟翰林院那间修撰房耗上了,成了颗“钉子户”。 白天,他埋在那堆发霉发黄的旧卷宗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笔账一笔账地算。 那霉味儿呛鼻子,他也不在乎。 晚上回了家,点起那豆大的油灯,还在他那宝贝小本子上写写画画,把白天琢磨的心得都记下来。 周安爷不想干啥,只是他毕竟是现代长大,对于古代的东西半懂不懂的。 就想把前朝那些官老爷们栽的跟头、捅的篓子,尤其是管钱管粮上那些黑窟窿,都从故纸堆里扒拉出来,嚼碎了,咽下去,变成自己肚子里的本事。 以后外放出去,心中也会有底一些。 这天下午,他又颠儿颠儿跑去了典簿厅,找管档案的老油条刘典簿。 “刘老,辛苦您了,”周安脸上堆着笑,比上次还热乎,“前朝漕运损耗那份细账,您老这边有信儿了吗?要是库房难找,下官年轻腿脚麻利,能进去帮您翻翻,省得您老受累。” 刘典簿端着茶碗的手顿在半空。 他本来还想再拖两天,可周安这话听着是体贴,实则把他后路堵死了。 人家都愿意自己钻灰堆了,你再不给,传出去不就成了故意刁难。 “咳,”刘典簿清清嗓子,放下茶碗,“周修撰有心了。 那档子……昨儿个底下人正好翻腾出来,还没来得及归置。你稍等,我让人给你取来。” 没一会儿,一份边角都磨秃噜皮、沾满陈年老灰的卷宗递到了周安手上。 周安连声道谢,捧着这好不容易弄来的“宝贝”回了修撰房。 回到房间翻开,越看,周安眉头拧得越紧,心里直骂娘。 好家伙,从江南运粮到上京,十成粮食,路上能“漂没”(损耗)掉三四成,这他娘的哪是损耗? 是喂了河里的王八,还是进了层层贪官的腰包? 周安赶紧拿出自己这些天东拼西凑找来的旁证材料,一笔一笔对着看。 越对,心里那火苗子蹭蹭往上窜,漏洞百出,这哪是损耗,分明是明晃晃的抢钱。 他抓起笔,在那小本子上狠狠写下:“漕运大窟窿,损耗高得邪乎,八成是贪墨的黑窝,得严查历年账本,揪出每一层的蛀虫,塞人进去盯着……” 周安这笔记也不是给人看的,就是他自己给自己写的工作要点。 他写得正投入,压根没留意身后。 一个姓孙的老翰林,正好是负责《实录》里漕运这块的编修,不知啥时候溜达了过来,就站在他背后。 “哼,”一声带着冰碴子的冷哼,从周安头顶砸下来。 周安吓得一激灵,抬头就撞上孙翰林那张拉得老长的驴脸。 “周修撰,你好大的狗胆,”孙翰林枯树枝似的手指头,直戳周安摊开的小本子,声音不高,却冻得人骨头缝发凉,“竟敢妄议漕政,质疑《实录》定论,谁借你的胆子?你一个刚进门的小小修撰,懂个屁的漕运大事?就凭你翻的这几页发霉烂纸?年轻人,别仗着皇上多看你两眼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你是想哗众取宠,还是存心给朝廷脸上抹黑?” 这一顶顶““抹黑”的大帽子扣下来,整个修撰房瞬间死寂。 所有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周安身上。 有看笑话的,有替他捏把汗的,更多的是一脸“不关我事”的冷漠。 周安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坏了,撞枪口上了,这孙老头是翰林院里有名的“老资格”,早看自己这个破格提拔的不顺眼。 这回可算逮着把柄了,他质疑损耗数据,不就等于打了《实录》的脸,更捅了那些靠着漕运捞油水的蚂蜂窝? 周安赶紧站起来想解释:“孙大人,下官只是记录存疑之处,以备查考……” 孙翰林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冷冷一甩袖子:“此事老夫定要禀明掌院大人,你好自为之,”撂下话,扭头就走。 第230章 有麻烦怎么办?找个高的 修撰房里静得吓人,空气跟冻住了似的。 四面八方投来的眼神,藏着但很明显的探究,像一根根针扎在周安背上。 收敛住脸上的表情周安慢慢坐下,手里死死攥着那本惹祸的小册子,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周安知道,这不是只是账目对不上这种小事了。 这是给人送刀子,什么“轻狂”、“不安分”、甚至“居心叵测”的大帽子,转眼就能扣上来。 皇上那点青睐都是一个多月前的老黄历了,谁还放在心上。 “要坏事儿,”周安心头咯噔咯噔,像被一块大石头猛地砸中,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脑子转得飞起:该怎么解释?怎么保住自己?找谁求救?苏瑾然?张阁老? 可人家位高权重,凭啥搭理他这么个“走了狗屎运”的七品小修撰。 没一会儿,一个脸拉得老长、活像谁都欠他八百吊钱的书吏就出现在门口,冷冰冰地冲着周安喊:“周修撰,掌院大人叫你过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周安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着书吏往掌院值房走。 掌院学士李大人年近六十,是翰林院出了名的老好人,一辈子讲究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掌院脸色难看得很,桌上摊着孙翰林递上来的“状纸”,还有从周安那儿直接“拿”来的小册子。 “周修撰,”李掌院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火气,“孙翰林说的,可是实情?你身为修撰,不好好干你的正事,竟敢私下记录妄语,质疑《实录》的定论,你胆子也忒大了。” 周安赶紧躬身行礼,忙不迭解释:“大人明鉴,下官万万不敢质疑《实录》。只是整理旧档时,见漕运损耗数目实在惊人,心下不安,才随手记下疑惑,纯是为自己留个笔记,绝无他意。” 李掌院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知道周安说的有道理,也相信周安说的只是想留下个笔记。 但翰林院最重规矩体面,周安私下写什么“严查”、“监督”,还偏偏被孙老头那个老油条逮个正着,这就是现成的辫子让人抓。 孙老头在院里根基深、关系多,这事一个处理不好,他这掌院也得跟着沾一身腥。 李掌院是铁了心不想蹚这浑水。漕运的事儿水深着呢,他疯了才往里跳。 既怕孙老头闹起来没法收场,又嫌周安是个惹事精。 真是越想越头疼,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岌岌可危。 琢磨来琢磨去,李掌院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甩锅,把这烫手的山芋赶紧扔出去。 “哼,说得倒轻巧,”李掌院板着脸训斥,“就算真有疑点,也该按规矩层层上报,哪容得你私下胡说八道?孙大人参你,那是有理有据。这事儿牵连太大,本院也做不了主。你回去老实待着,等候发落。” 打发走了强装镇定的周安,李掌院立马抱起那堆卷宗、小册子和状纸,一溜小跑直奔内阁直房。 第231章 抵达上京 京城大门外,周大牛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他怀里抱着刚满月不久、正咿咿呀呀乱叫的小儿子。旁边车上坐着李杏,紧挨着宁竹茹。 周翠则兴奋地扒着车窗,眼睛都不够用了。 后面一辆牛车上,挤着周来福、周墨轩、裴逸安,还有周正和周原。 现在周安状元及第,彻底改换了门庭,家里不说门庭若市,也每天都有人登门,两人心底都有点慌,就来找周安问问。 车上大包小裹堆得老高,还有些从老家带来的土产,虽不值钱,但大家都是穷过来对了,都舍不得扔。 “到了到了,大哥,小妹,快看,我在这里,”周铁根骑着一匹租来的老马,早早在城门外候着,远远看见自家车队的影子,就激动地打马迎上去,扯开嗓门大喊。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生怕周大牛等人看不见,周铁根加大力度挥手,“大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周大牛看见周铁根,有点慌的心神瞬间稳定下来:“铁根,可算到了,这京城……我的娘诶,真他娘的大啊!” 仰头望着那又高又大、车来人往的城门楼,周大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周翠兴奋地指着城门口形形色色的人群嚷嚷:“哇,好多人,比府城热闹一百倍。” 宁竹茹望着眼前熟悉的京城景象,想起临走时嫡母咬着牙礼遇有加的模样,眼神不由得复杂起来。 周墨轩、周来福、裴逸安三个也都瞪大了眼,看着这来来往往、热闹非凡的城门,满脸都是震撼。 洛晨看着众人的模样,心中很是满意,果然不是他一个人看着这热闹的上京被震惊到。 车队在周铁根的引路下,慢悠悠穿过又高又暗、回声嗡嗡的城门洞子,真正驶入了京城的繁华街道。 阿童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人们也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两旁密密麻麻的店铺和摩肩接踵的人流。 赶路吃的那点苦,都被终于到了地儿的巨大欢喜给冲没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就要一家团圆的期盼和对往后日子的向往。 周铁根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兴高采烈地介绍:“大哥,正哥,原叔…你们瞧那边,那是卖糖人儿的铺子,那边是家大绸缎庄……咱家租的院子就在前头拐弯,不用多久了,我在家里烧好了热水。” 周大牛抱着小儿子,乐得直点头:“好,好,我们不挑,能一家人整整齐齐聚在一块儿,比啥都强。” 与此同时的内阁值房里烟气袅袅,张维清张阁老坐着听完李掌院絮絮叨叨的汇报。 他很清楚,这老李头就是不想担责任,把麻烦事往他这儿推。 翻了下带来的卷宗和周安那本小册子,张维清没急着说话。 李掌院哈着腰,小心翼翼问:“阁老,您看这事儿……周安是年轻莽撞了点。但孙大人那边也小题大做了。下官愚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全听阁老吩咐。” 第232章 新状元与老狐狸 张维清放下东西,捋了捋胡子,不紧不慢地说:“年轻人肯动脑筋是好事,但规矩不能废。发现问题不按规矩上报,自己瞎写就是错。孙大人维护《实录》权威,心思是好的,就是急了点。” 轻飘飘几句话,两边各打五十大板。 李掌院赶紧点头:“阁老说得是,那您看……” 张维清想了想:“这样吧,周安那边,我亲自找他谈谈。孙大人那里,你去说和一下,就说我知道了,周安年轻不懂事,我已经训过了,这事到此为止。” 李掌院一听最棘手的周安由阁老亲自处理,还说了“到此为止”,心里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忙应道:“是是是,下官明白,这就去办。”说完就赶紧溜。 看着李掌院走远,张维清目光又落到周安那本小册子上,特别是那句“漕运积弊,损耗虚高,恐为贪墨渊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来人,”张维清叫来心腹随从,“去修撰房请周安过来一趟。” 修撰房里,周安听说阁老传唤,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的冷汗都把里衣浸湿。 定定神,整理好官服,周安硬着头皮跟着来人走去。 “下官周安,参见张阁老。”周安躬身行礼,尽量让声音平稳。 “嗯,起来吧,”张维清语气平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 周安哪敢真坐实了,只敢半边屁股挨着椅子边,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掌院刚才来过了,”张维清开门见山,目光锐利,“说你妄议漕运,质疑《实录》,胆子不小啊。” 周安后背一凉,立刻站起来:“阁老明鉴,下官万万不敢。实在是整理旧档时,看到那些‘漂没损耗’的数目大得吓人,心里不安,才随手记下疑惑。” 顿了顿,他继续小心说道:“卷宗上白纸黑字写着损耗高达三四成,运河千里,有点损耗是正常的,但这么大的数目全推给天灾,实在说不过去。” “下官比照了地方粮赋记录、仓库账目,还私下问了些老漕工的后人,几方面印证下来,发现这里头问题不少。下官猜想,这么惊人的损耗,恐怕一大半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周安说完,深深作揖:“下官年轻不懂事,做事莽撞,没先上报就私下记录,是大错,甘愿受罚。” 张维清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拿起那小册子翻了翻,上面疑点列得清清楚楚,推算得明明白白。 “哼,”张阁老放下册子,冷哼一声,“周修撰,你倒是很会说话。一句‘忧国忧民’,一句‘恐伤国本’,就想把‘私下妄议’的过错轻轻带过?” 周安赶忙认错:“下官知错了,是下官考虑不周,做事太莽撞。” 张维清看他诚惶诚恐却眼神清亮,不像奸猾之徒,话锋一转。 “不过嘛……你能从这些老档案里看出问题,这份细心和肯钻研的劲头,倒也难得。尤其是这‘以前朝事为当今鉴’的心思,初衷是好的。” 周安一愣,没敢接话。 张阁老慢悠悠喝了口茶,继续说:“年轻人有想法,肯下功夫,是好事。但规矩就是规矩。发现问题,应该按章程层层上报,由上官来决定。” “是是是,阁老教训的是,下官一定牢记。”周安连声应着,听出阁老语气松动,心里稍稍安定。 “嗯。”张维清点点头,“孙大人那边,我自然会去安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的册子和卷宗,先放我这儿。你回去后,安安心心修你的《实录》,别再惹什么事。” “谢阁老明察,谢阁老教诲。”周安心中大石落地,明白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走到外面,冷风一吹,才发觉后背的衣裳早已湿透,凉飕飕的。 第233章 家中议事 周安回到家中,院子里已经是一派热闹景象。 周大牛正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孙子在院里溜达,嘴里“哦哦”地哄着,媳妇李杏在一旁笑着瞅。 二房的小子阿童追着一只芦花鸡满院子跑,咯咯的笑声脆生生响。 于春丽边在灶房门口摘菜边笑骂:“小皮猴,仔细别摔着,铁根,快看着你儿子。” 周来福和儿媳宁竹茹正合力从井里打水。 周墨轩和裴逸安则在廊下整理从老家带来的大包小裹。周翠清脆的嗓音从厨房飘出来,像是在指挥谁烧火、谁切菜。 洛晨和周原、周正也在一旁搭手说笑。 “爹回来了!”眼尖的周铁根最先瞧见他,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就像个信号,院子里霎时静了一下,随即所有人都惊喜地围了上来。 “好,好,都到了就好。”周安笑着点头,挨个看过去,“路上都顺当吧?” “顺当顺当,”周大牛嗓门最亮,“多亏了洛晨兄弟路熟,帮了大忙,一点岔子没出。” 洛晨笑着拱手:“周伯父,幸不辱命。” 周安拍拍洛晨肩膀:“辛苦你了,晚上咱爷俩必须喝两口。” 第二天正好是休沐日,不用上朝。 一大早,周安就把周原和周正喊到院子里商量正事。 周安神色严肃:“我虽然如今做了官,但官场上明枪暗箭从来不少,咱们自家人更要谨言慎行,严格管束,绝不能被人拿了错处、逮住把柄。” 周原赶忙点头:“周安,你放心,哥心里透亮,咱老周家祖辈都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如今托你的福换了门庭,但根子不能忘,绝不会给你惹事添乱。” 周正也一脸郑重:“小叔,我们都听您的。” 见他们如此明白事理,周安心里踏实不少,便把自己的打算全都说了出来: “眼下咱们周家就我们三家,人虽然不多,但规矩得立起来,族谱、祠堂都要弄。族长……就让周正来当。” 还没有逃荒以前,族长也是周正当着的,所以现在周原没有任何意见点头同意。 周安接着道:“第二,周家村那边终究是个隐患,你们回去后,发现他们他们敢打着我的名号生事,你们直接去县衙找宁县令。” “第三,绝不能学那些横行乡里的恶霸做派,告诉家里小辈们,老老实实读书、种地都行。但谁要是敢仗着我的名头在外头欺男霸女、为非作歹,我头一个不答应。” 周原和周正心中一紧,连忙郑重应下:“放心。” 正事说完,气氛轻松了些。周安笑道:“你们难得来一趟,就在上京多住几天,好好逛逛。” 周原却摆手笑道:“不了不了,这趟来,主要是家里突然换了门庭,心里头没着没落的,慌得很。见了你,定了神,就踏实了。过两天我们就回去。” 周正也点头:“是啊小叔,京城虽好,不是咱久待的地方。看到您一切都好,我们得赶紧回去给家里报个平安。” 周安知道他们惦记家里,不再强留:“也行。” 早饭后,周原周正洛晨三人出去逛逛,周安就把儿子媳妇们都叫到跟前商量正事。 “如今咱们一家总算在京城团聚了,是天大的喜事。但有些现实情况,也得跟大伙儿交个底。我那点俸禄,应付衙门里的人情往来都紧巴巴,更别说支撑这一大家子的开销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李杏第一个开口:“爹,要我说,咱家的老本行卤味不能丢。在福安县,咱就靠这个立的足,京城人多,五湖四海的口味都有,咱那秘方卤出来的味儿,肯定有市场。” 周大牛立马接话:“对,咱们可以像刚在福安县那样,支个摊子,就凭咱的手艺,肯定好卖。” 周安点点头:“这主意是不错,但咱们如今毕竟不同往日。我顶着个状元的名头,让家眷抛头露面、挑担子走街串巷,终归是不太体面。” 周铁根接话道:“爹,要不这样?咱们就在家里头精心卤制,不出去摆摊。我可以去跟酒楼、茶肆的采买掌柜谈谈,或者找那些大车店、脚行兜售,咱们批量出货,价钱便宜点,走量。” “嗯,铁根这想法好,”周安投去赞许的目光,“这事就由铁根牵头,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主要负责操持卤制。竹茹心思细,识字又会算,采买记账、核算成本的担子就交给你。” 宁竹茹认真点头:“爹,您放心,我一定仔细做好。” 周安又看向周来福、周墨轩和裴逸安:“你们三个,虽有秀才功名,但学问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京城藏龙卧虎,好书院不少,万不可懈怠。这几日就去打听打听,看看哪家书院学风正、先生好,尽早入学读书。” 三人齐声应道:“是,爹(伯父),我们明白。” 小小的堂屋里,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每个人眼里都充满了对往后的盼头和干劲。 “好,”周安一拍大腿,定了音,“那就这么定了,各司其职,咱们周家这盘棋,就算活起来了。” 第234章 圣心暗动 周安前脚刚离开值房,张维清后脚就重新拿起了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小册子。 目光直接落在最关键的那几行字上——“漕运积弊,损耗虚高,恐为贪墨渊薮”,后面还跟着几条“严查账目”、“加强监督”的具体建议。 看到这里,张阁老忍不住捋着胡须,眼里露出藏不住的欣赏。 “这个周安,真是个有胆有识的。”张维清低声自语,“能从故纸堆里挖出这么要紧的事,还敢直截了当写出来,这份心思和担当,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学究强多了。” 张维清越想越觉得周安是个人才。 虽说有些毛躁,但这股为民请命的劲儿实在难得。 “得让皇上知道这事儿。”张维清打定主意。 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奏事附页上,把周安册子里关于漕运损耗的关键疑点、算法依据,还有那句惊人的结论,清清楚楚地抄录下来。 写到最后,他特意另起一行,添上一句:“此乃新科状元周安私下所记。臣观其言,虽年少气盛,然忧国之心可鉴,见识之敏锐实属难得。或于陛下整饬漕运有所助益,臣不敢专断,特此呈报,伏乞圣裁。” 这一笔,既把功劳明明白白算在周安头上,又显得他张维清举贤不避嫌。 写完,他把纸小心折好,放进带锁的黄铜匣子里,叫来心腹长随吩咐:“立刻送去通政司,走加急通道,直送御前。” 长随领命而去时,夜色已深,但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景和帝刚批完奏折,正准备歇息,就见司礼监大太监王瑾捧着个黄铜匣子进来。 “陛下,张阁老加急送来的。” 景和帝打开匣子,取出那张纸。 起初还以为是寻常政务,越看却越是惊讶。 当看到“漕运损耗虚高恐为贪墨”这句时,景和帝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等看到最后那行小字,知道这竟是周安的发现时,景和帝忍不住轻哼一声:“好个周安,朕还以为你进了翰林院就安分了,没想到不声不响查出这么个大漏子。” 眼前浮现出一个月前召见周安时的情形。 那时景和帝就看出周安不简单,既有见识又有胆量。 “果然没让朕失望。”景和帝嘴角微扬,“能从故纸堆里挖出漕运的弊病,这份眼力和耐心,倒是配得上朕的看重。” 作为皇帝,他太清楚漕运里的水有多深。 这些年不是不想整治,而是阻力太大,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和得力的人手。 现在周安这个新科状元,居然不动声色就找到了突破口。 “张维清这个老狐狸,”景和帝轻笑,“倒是会送顺水人情。” 沉吟片刻,对王瑾道:“传朕口谕:第一,周安所奏之事,朕知道了,让他安心修书,此事不得外传;第二,朕觉得周安年纪尚轻,需要多加历练。让张维清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差事,既能磨炼性子,又能长见识的,拟个条陈上来。” 这哪是惩罚,分明是要重用的前兆。 “还有,”景和帝补充道,“去查查最近谁在翰林院为难周安。名单记下,报给朕。” 王瑾躬身领命,心里暗暗记下:这个周安,圣眷正浓,可得留心着。 空荡荡的殿内,景和帝再次拿起那页纸,目光深沉。 “周安啊周安,”他低声自语,“朕倒要看看,你到底能给朕多少惊喜。” 第235章 差事来了 周安回到翰林院,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轨道,但细微之处已经悄悄变了。 那日之后,孙翰林虽然还是板着张脸,却不再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找周安的错处。 其他原本观望或有些疏远的同僚,态度也热络了些。 周安心知肚明,这是张阁老那日“谈谈”的效果。 他更沉得下心了,一头扎进故纸堆里。 只是现在,周安查阅档案、记录笔记时格外小心,那些可能触及敏感地带的想法,他都只记在脑子里,或者用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符号,写在随身带着的私密手札上。 这天散值回来,天色还早。 周安没直接回屋,信步溜达到后院。 周大牛和周铁根正挽着袖子,在后院空地上吭哧吭哧地翻土,干得满头大汗。 周正和周原前两天已经回福安县了。 “大牛,铁根,这是弄啥呢?”周安问道。 周大牛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憨笑道:“爹,您回来了。我看这后院空地荒着怪可惜,就想着翻一翻,等开春了撒点菜籽,自家种点小葱青菜,也能省几个铜板不是?京城啥都好,就是这菜价肉价,忒吓人。” 周铁根也附和:“爹,我别的本事没有,伺候地还在行,能省一点是一点。” 周安看着两人朴实的样子,心里头暖乎乎的。 “好主意,”周安笑着点头,“需要什么工具种子,就去集市上买。” 正说着,周铁根的儿子阿童举着个新买的粗糙小风车,呼呼吹着,蹦蹦跳跳地从前面跑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娘你看,爹给我买的,”阿童献宝似的举给于春丽看。 周铁根挠挠头,对于春丽解释道:“街上瞧见的,没几个钱,孩子喜欢……” 于春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里却带着笑:“就你惯着他。”说完,又对周安道,“爹,厨房里炖着汤,我去看看火。” 周安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 西厢房那边,周来福和宁竹茹一个提水一个浇花,配合得挺好。 廊下,周墨轩和裴逸安正对着一盘棋凝神琢磨。 周翠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像是在跟李杏学做什么新菜。 这幅炊烟袅袅、生机勃勃的景象,让周安因翰林院诸事而略显紧绷的心弦,放松不少。 半个月后,在一家人的努力下,周家的卤味生意在上京也算站稳了脚跟。 洛晨做过生意脑子活,带着腿脚勤快周铁根和周大牛,谈下了城南两家酒楼和城西一家大车店的长期买卖。 李杏和于春丽带着周翠,每天天不亮就在后院支起大锅忙活,卤肉的香味能飘出半条街。 宁竹茹把账管得清清楚楚,采买、出货、进项,一笔笔明明白白。 除去本钱,也攒下不少,虽然发不了大财,但一大家子的吃用开销宽裕多了,不用再只指着周安那点紧巴巴的俸禄。 周安看着家里日子红火,心里踏实了些。 但他更惦记着周来福、周墨轩和裴逸安的前程。 这一个月里,周安私下托人仔细打听了几家书院,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散值的时候,周安正收拾书案,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走到他值房门口,低声道:“周修撰,张阁老请您过去一趟。” 周安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有劳公公带路。” 再次走进内阁值房,张维清的态度比上次温和了不少。 让周安坐下,像拉家常似的问了几句修纂《实录》的进展,又问了问家里是否安顿好了。 闲聊几句后,张维清话头一转,神色严肃了些:“周修撰,你有锐气是好事,但翰林院终究是清贵之地,于实务上难免欠缺历练。陛下圣明,也有心栽培新人,眼下嘛,倒是有个差事……” 周安立刻凝神细听。 “京师西南的永平府,近来雨水多了些,恐怕会有涝灾。府衙报上来,请朝廷派人去协理河工、巡查堤防,顺便勘察周边的农情。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既要懂点水利农桑的皮毛,又要能协调地方,还得能吃得了奔波之苦。老夫思来想去,觉得你或许可以一试,不知你意下如何?” 周安心头猛地一跳。 协理河工、巡查堤防、勘察农情。 这可不是在翰林院里埋首故纸堆的闲差,而是真真正正能接触到地方实务、民生经济的活计。 周安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多谢阁老栽培,下官愿往,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阁老与陛下期望。” 张维清满意地点点头:“嗯,此事已初步议定,过几天就有正式文书下来。你回去早做准备。此次出行,轻车简从,但要带上眼睛,多看,带上耳朵,多听,带上心思,多想。” 周安心领神会,郑重应道:“下官明白,定当细细体察,详实记录。” “去吧。”张维清挥挥手。 周安强压着心里的澎湃,恭敬地退了出来。 他知道,这是一次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第236章 上学搞定 周安回到柳条巷,把这消息告诉了家人。 周大牛一听就急了:“爹,要去永平府?听说那边最近老下雨,路怕是不好走,会不会有危险?” 李杏也满脸担忧:“是啊爹,这才刚安顿下来……” 周安安抚道:“没事,是朝廷正经的差事,有地方官府接应,出去历练是好事。” 周铁根倒是很兴奋:“爹,我跟你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周安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铁根,你留在家里,帮着你大哥他们照应,这回我打算让洛晨跟我一起去。” 转向洛晨,问道:“洛晨,你愿不愿意?” 虽说周安也想带家里的儿子们出去见见世面,但这毕竟是头一回以钦差的身份外出公干,前路难料,会遇到什么状况心里也没底。 想来想去,周安还是决定先不让周铁根跟着冒险。 这趟差事名义上是钦差出行,可万一地方上有些贪官狗急跳墙,谁也说不好会出什么事。 洛晨这次随周家进京,本就是洛老爷子的安排,说白了也是一种投资。 商人背后总得有个靠得住的官场人。 洛老爷子眼光毒,认准了周安有前途,这才把孙子推过来。 周安对洛家的心思一清二楚。 他不拒绝这种“知时务”的家族,但想要借力,就不可能光占便宜不担风险。 而这趟差,正是风险与机会并存。 洛晨从小跟着洛老爷子走南闯北,见过世面、通晓人情,带上他不但能多个得力帮手,对他自己也是个锻炼。 洛晨立刻抱拳,答得干脆利落:“周伯父,您愿意带我,是我的荣幸。” 次日一大早,周安自觉起的很早,要把周来福周墨轩裴逸安三人叫醒。 可是出门一看,三个已经早院子里等着。 周安心里暗笑,行吧,自作多情了。 明天周安就要去永平府出差,动身前就剩这一天闲工夫。今天必须把三个小子读书的事定下来。 吃过早饭,他就把周来福、周墨轩和裴逸安叫进了书房。 “爹(伯父)。”三人站得端正。 周安没绕弯子:“我明天要出门公干,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你们上学的事不能再拖。这一个月我打听过了,眼下有两个选择。” 三人都竖起耳朵听。 “一个是城南的‘青松书院’。山长是个退休的老翰林,学问好,人正派,最看重基本功。对你们打基础有好处,学费也还算公道。” 他停了一下,看看三人反应,接着说:“另一个是城东的‘云山书院’。名气更大,里头教书的先生有在国子监任过教的,结交的多是官家子弟,门路广,对以后考功名、结交人脉有好处。但学费贵,里头的学生非富即贵。” 周安把好坏都摆出来,让他们自己琢磨。 周墨轩先开口:“爹,我觉得青松书院就好。咱家刚来京城,没什么根基,还是老老实实读书要紧。云山书院那边人多眼杂,怕心思浮了,反而不美。” 裴逸安也跟着点头:“伯父,我也觉得读书终究靠自个儿用功,不是靠虚名,青松书院更合适。” 周墨轩心思活,想得远些:“爹,大哥和逸安说得对,只是……您如今在官场上,我们要是完全不在那些官家子弟的圈子里露面,会不会对家里将来没什么帮助?” 周安看着他们,心里挺欣慰。 孩子们都大了,各有各的想法。 “来福和逸安想得稳妥,眼下对咱周家来说,扎实的学问比什么人脉都强。自己没真本事,就算挤进那个圈子,也只有赔笑的份儿,就定青松书院吧。” 他又对周来福说道:“来福,你的心思爹懂。但记住,打铁先要自身硬。等你们学出个样子,将来有的是机会结交人脉。” 周墨轩心服口服:“是,儿子明白了。” “成。”周安点头,“下午我就带你们去书院把手续办了。” 下午,周安亲自带着周来福、周墨轩和裴逸安,坐着租来的青篷马车去了城南的青松书院。 书院秦山长果然是个退休的老翰林,头发胡子都白了,人清瘦,眼神却透着精明。 “周修撰是状元之才,家里子弟肯定差不了,只是我们这小书院有个规矩,不管谁介绍来的,都得简单考考,看适不适合,”秦山长摸着胡子笑道。 周安一听马上拱手:“山长您尽管考。” 考完,秦山长脸上露出真切的笑:“三位小友底子不错,言之有物,都是可造之材,周修撰家风正,教得好啊。” 这就是收下了。 事情办得顺利,周安心情很好。 临走时,秦山长送到门口,对周安多说了一句:“周修撰年轻有为,这次去永平府办河工,是体察民情、历练实干的好机会,多多珍重。” 周安心里一动,知道这老山长消息灵通,话里有勉励的意思,又郑重道了次谢:“多谢山长提点,晚辈记下了。” 回去的马车上,周来福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对上学的新鲜劲儿。 周安看着他们,认真说:“上学只是开始,青松书院风气正,秦山长是真做学问的,你们一定要珍惜机会,好好用功。” “是,爹(伯父),”三人齐声答应,一脸认真。 最后一件大事落定,周安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街景,心思已经飞到了明天要去的永平府。 家里安顿好了,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去面对前面的挑战。 第237章 路上不太平 周安带着洛晨,在家人的目送下离开京城,一路往西南永平府去。 头半个月还挺顺当,官道平坦,车马走得稳当。 周安坐在车里,还能看看外头的风景,琢磨到了地方该怎么办事。 因为他只是去协理河工、巡查堤防,顺便看看农情,不算正经钦差,排场自然也大不起来。 洛晨这小子经验足,一路上吃住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坐马车的日子里只把屁股颠得疼,其他都顺顺利利。 可好景不长。 眼瞅着离永平府越来越近,天就变了脸。 黑压压的乌云跟块脏抹布似的把天捂得严严实实,闷雷一个接一个滚过来,雨点子砸在车棚上,噼里啪啦响得像炒豆子。 “伯父,这雨下得邪乎,”洛晨赶着车,扯着嗓子朝车里喊,“路都快看不清楚了。” 周安掀开车帘一看,好家伙,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水混成黄泥汤,顺着路面哗哗地流。 官道变得泥泞不堪,车轮子时不时打滑,走起来特别费劲。 “慢点赶,安全最要紧。”周安叮嘱道,心里却直打鼓。看这雨势,永平府那边怕是真遭灾了。 又硬撑着走了一段,实在没法前进了。前头的路被山坡上冲下来的泥石埋了大半,车根本过不去。 “伯父,过不去了,”洛晨勒住马,一脸愁容。 周安下车一看,心凉了半截。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难不成要困在这儿? 正发愁呢,从旁边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来个老汉,戴着破斗笠,披着蓑衣,活像从水里钻出来的老龙王。 “两位爷,别往前头去了,”老汉嗓门很大,压过了雨声,“前头路断了,咱们村好几户房子都让泥水冲塌了。” 周安心里一紧,赶紧问:“老丈,您是附近村子的?灾情严重吗?官府的人来了没有?” 老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唉声叹气:“唉,别提了,庄稼全泡汤了。官府的人影儿都没见着一个,倒是来了几个收税的衙役,凶神恶煞的,根本不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啊。” 周安和洛晨对视一眼,心里都沉甸甸的。 这情况,比他们想的还要糟糕。 车是过不去了。周安当即立断:“洛晨,把车和马找个稳妥地方安置了,咱们跟着这位老丈,步行去他们村子看看。” 洛晨有点犹豫:“伯父,这……这太危险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周安望着洛晨说道:“就算现在不放,这么大的雨,车也赶不动。” 而且周安心里明白,这趟差事是张阁老亲自交代的,世上能办事的人那么多,上头通常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他必须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俩人把车马寄放在附近一个勉强能避雨的小破庙里,跟着那老汉,深一脚浅一脚往村里走。 这一路可真遭了罪。 泥浆都没过脚脖子了,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洛晨好几次差点滑倒,多亏周安眼疾手快力气还大扶住了人。 等到了村子,周安一看,心酸得差点掉眼泪。 低洼地方全淹了,水面上飘着木头、家具、死鸡死鸭。 几处土坯房塌得只剩半截墙,哭喊声、叫骂声混着风雨声,听得人心揪得慌。 村里男女老少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挤在高处几个还没倒的窝棚里,眼神麻木,透着绝望。 “老天爷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一个老太太瘫在泥地里,拍着大腿哭嚎。 周安看得心里堵得慌,一股火直往脑门上冲。 他正要上前问话,突然,村口传来一阵嚣张的吆喝和哭喊声。 “滚开,他妈的,敢挡爷的路,欠收拾是吧?” 只见几个穿着衙役衣服的人,骂骂咧咧地推开挡路的灾民,手里还拿着账本和铁尺。 一个领头模样的三角眼衙役,叉着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唾沫星子乱飞:“都听好了,县太爷有令,水患归水患,但今年的夏税,一颗粮食都不能少,谁敢抗税,大牢里伺候。” 灾民们一下子炸了锅。 “官爷,行行好啊,粮食都泡烂了,房子都没了,哪还有钱交税啊。” “是啊官爷,求求您跟县太爷说说情吧。” “求情?”三角眼衙役冷笑一声,一铁尺砸在旁边一个哀求的老农身上。 老农惨叫一声,跌倒在泥水里。“跟阎王爷求情去吧!没钱?砸锅卖铁也得给老子凑出来!” 周安眼睁睁看着,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死死的。 这他妈的还是官吗? 简直是土匪! 洛晨也气得脸通红,低声道:“伯父,这帮狗东西。” 深知强龙不压地头蛇,尤其这暴风雨的天气下,死两个人太容易了,周安只能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 他压低声音对洛晨说:“沉住气,先记住这几个人。” 就在这时,那三角眼衙役瞅见了周安和洛晨这两个生面孔。 他俩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和周围灾民明显不同。 三角眼眯着眼,带着两个手下晃悠过来,语气不善:“喂,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周安正要开口周旋,突然—— “轰隆隆!!!” 一声巨响从村子后山传来,比之前的雷声骇人多了,连地都跟着抖了起来。 “山崩啦!快跑啊!”不知谁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嗓子。 瞬间,所有人都慌了神,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那几个衙役也吓傻了,哪还顾得上收税。 三角眼脸色煞白,带头就往村外跑。 “伯父,危险!”洛晨一把拉住周安,想往高处空地跑。 混乱中,周安瞥见那个刚才被衙役打倒在地的老农,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惊慌的人群撞得再次摔倒,眼看就要被人踩到。 千钧一发之际。 “老人家,抓住我!” 周安奋力挤到老农身边,想把他拉起来。 可就在这时,又是一阵剧烈震动,旁边一堵摇摇欲坠的土墙,轰隆一声,朝着两人砸了下来。 “伯父!!!”洛晨眼睛都红了,疯了一样想冲过去,却被混乱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 第238章 上京也不太平 周安一走,周安等人都有点慌,不过好在卤味生意越来越好,忙起来后就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周大牛和周铁根哥俩,每天天不亮就蹬着租来的板车,把一桶桶香喷喷、热乎乎的卤肉卤菜送到订好的酒楼和大车店。 后院成了李杏、于春丽和周翠的“地盘”。 三口大锅整天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卤料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馋得左邻右舍的小孩天天扒着门框流口水。 宁竹茹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进了多少料,卖出多少货,赚了多少钱,一笔笔算得清清楚楚。 一大家子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攒下的钱比周安那点俸禄可多多了。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可这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天下午,周铁根和周大牛刚送完货回来,车还没推进院子,就被三个人堵在了胡同口。 领头的是个矮胖子,穿着绸缎褂子,挺着个大肚子,嘴里叼着根牙签,身后跟着两个歪戴帽子、斜瞪着眼的小混混。 “喂,我说,你们俩就是周家卖卤味的?”矮胖子斜着眼打量着他的板车。 周大牛老实,点点头:“是啊,这位公子,你有啥事?” “啥事?”矮胖子嗤笑一声,用牙签指着板车,“谁准许你们在这片卖卤味的?懂不懂规矩,这一片的吃食生意,都归我们‘五味斋’管,问过我们钱爷了吗。” 周铁根一听这话不对味,赶紧上前客气地说:“哟,原来是五味斋的钱公子,失敬失敬。我们是小本买卖,刚来京城没多久,不懂规矩,改日一定登门拜访钱公子。” “拜访?”钱胖子把牙签一吐,“少来这套,告诉你们,从明儿起,这卤味,不准卖了,想卖也行,每月交五两银子的‘地头费’,赚的钱,分我们五味斋五成。” “五两?还五成?”周大牛一听就急了,“这位公子,您这不是明抢吗?” 周铁根也压着火气:“钱公子,这……这未免也太狠了吧?” “狠什么狠?”钱胖子眼睛一瞪,“不给?行啊,那就别怪爷不客气了,给我砸。” 身后那两个混混狞笑着就要上前掀板车。 “住手,”周铁根血气也上来了,挡在车前,“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敢抢不成?” “嘿,给你脸不要脸,”钱胖子抬手就要打人。 眼看要动手,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几位,在我周家门口闹事,不太好吧?” 众人回头一看,是宁竹茹。她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院门口,脸色平静,手里还拿着本账册。 周翠和李杏也拿着擀面杖和扫帚站在她身后,虽然有点害怕,但都没退缩。 钱胖子一看出来几个女人,更嚣张了:“哟嗬?当家的不在,娘们儿出来顶事。” 宁竹茹不慌不忙地说:“几位若是想谈生意,我们可以聊聊。若是想寻衅滋事……”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上京可是天子脚下。翠翠,你去坊正那儿说一声,这儿有人闹事。” 钱胖子一看这架势,有点意外。 没想到这几个乡下人,居然这么不好吓唬。 眯着眼打量宁竹茹:“小娘子嘴皮子挺利索,行,今天爷给坊正个面子。不过话撂这儿,这钱,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咱们走着瞧。” 扔下句狠话,钱胖子带着俩混混悻悻地走了。 人走了,周家人才松了口气。 周铁根气得直跺脚:“妈的。” 周大牛愁眉苦脸:“这可咋办?咱惹不起这些地头蛇啊……” 宁竹茹却显得很镇定:“大哥,二哥,这事没那么简单,咱们先回家再说。” 回到院里,周翠忍不住问:“三嫂,咱真要去告坊正吗?” 宁竹茹摇摇头:“告坊正用处不大,这种地痞,今天吓走了,明天还能来。我猜,这五味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有人指使?”李杏吓了一跳,“咱家刚来京城,也没得罪谁啊。” 宁竹茹想了想说:“未必是得罪。或许是咱家生意好了,挡了别人的财路。又或者……”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有人想试探爹不在家,咱们好不好欺负。” 一句话点醒了大家。 周安刚入官场,就能被派出去办事,虽然只是个小事,但派人的是张阁老,眼红的人肯定不少。 “那……那咱咋办?”周大牛没了主意。 宁竹茹眼神坚定:“生意不能停,但得多加小心。 大哥二哥以后送货别单独走,叫上洛晨留下的那个小伙计一起。 家里也多留神门户。我明天去趟苏大人府上,打听打听这五味斋的底细。” 周来福、周墨轩和裴逸安在书院也听说了这事,散学回来气得不行。 裴逸安拳头捏得咔吧响:“岂有此理,等我告诉伯父……” 周墨轩相对冷静:“告诉爹远水解不了近渴,咱们得自己想办法。我看,明天我去找找书院的同窗,看有没有家里在兵马司当差的,打听打听。” 周来福点头:“对,是该这样。” 一家人虽然担心,但也没被吓住,反而更团结了。 他们都明白,周安不在,这个家得他们自己撑起来。 第239章 触目惊心 土墙轰隆一声砸下来,眼看就要把周安和那个老农活活埋在里面。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周安猛地抱住老农,使出全身力气往旁边一滚。 “轰!!!” 土墙擦着他俩的后背砸在地上,溅起老高的泥水,震得地面直晃。 好几块土疙瘩砸在周安背上腿上,疼得他直咧嘴,但万幸没被直接压在底下。 “伯父,伯父您没事吧?”洛晨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都吓白了,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把周安和老农从泥水里往外拉。 周安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第一反应是赶紧摸向怀里——那个装着公文和官凭、还有一点银子的油布包还在,虽然被泥水泡湿了,但硬硬的轮廓没变。 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些擦伤和淤青,胳膊腿都还好好的 周安再看那老农,也是吓得够呛,但没什么大事。 “没…没事…”周安喘匀了气,看着那堆废墟,心里一阵后怕。 山崩的动静慢慢小了,但雨还在下。 村子一片狼藉,哭喊声更响了,整个环境只能说是触目惊心。 周安挣扎着站起来,对洛晨和那个惊魂未定的老汉说:“快,先组织人救人,看看还有没有人被埋被砸。” 又指着村里几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年轻人:“你们几个,快去高处看看水势,注意还有没有山崩的危险。再去几个人,统计一下伤亡情况,缺衣少食的,先集中安置。” 周安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虽然没实际经验,但脑子清楚,几句话就把慌乱的人群安抚下来,指挥得有模有样。 灾民们一看有人站出来主事,也有了主心骨,纷纷行动起来。 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最危急的情况暂时稳住。 伤了十几个人,万幸没人死。 房子塌了二十几间,粮食泡了大半。 周安站在泥水里,看着眼前惨状,心里又难受又愤怒。 难受的是百姓受苦,愤怒的是官府不作为,甚至趁火打劫。 那个被周安救下的老农姓王,噗通一声就给周安跪下了,老泪纵横:“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啊,要不是您,我这条老命今天就交代了。” 周安赶紧把他扶起来:“老人家快起来,使不得,我是路过这里的读书人,碰上了就不能不管,王老伯,您跟我说说,这灾情这么严重,县衙真就一个人没来?” 王老伯一听这个,气得直哆嗦:“来个屁,除了那帮天杀的来收税的,一个当官的毛都没见着,倒是前两天,好像有个县丞模样的人,坐着轿子来远远看了一眼,捂着鼻子就走了,还说啥‘天灾难免,让他们自求多福’,我呸。” 周安越听心越沉。 这永平府的吏治,看来是烂到根子了。 不行,光在这小村子不行,得赶紧去永平府府衙。 周安要亲眼看看,那帮官老爷到底在干什么? 周安打定主意,对洛晨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去府城,王老伯,我等有事要去府城,先行离开。” 第240章 城门被阻 周安和洛晨不敢多停,冒着大雨,踩着烂泥,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永平府城赶。 这一路看到的景象更惨。 到处是塌了的房子、泡死的牲口、面黄肌瘦的灾民……越靠近府城,逃难的人就越多。 等两人好不容易灰头土脸、浑身泥水地赶到永平府城外时,却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 府城的城门倒是没关,可门口堵满了黑压压的灾民,哭的哭,喊的喊,乱成一团。 几十个拿着棍棒的衙役和兵丁,紧张兮兮地守在门口,凶巴巴地不让灾民进去。 “放我们进去吧,官爷,给条活路吧。” “城里粮仓那么多,施点粥吧。” “我娃快病死了啊。” 不管灾民怎么求,那些衙役就是不让路,还动不动就打人。 “滚开,都滚开,大人有令,为了防止流民闹事,谁也不能进城。” 周安看得一肚子火。 防止闹事是没错,人一多是容易乱,但一点活路都不给,把这些灾民拦在外面饿死冻死,这算哪门子道理? 整了整破烂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看着体面点。 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虽然湿透但还完好的油布包,小心拿出里面盖着翰林院和吏部大印的公文。 周安走上前,对那个领头的班头大声说:“我是翰林院修撰周安,奉朝廷命令,特来永平府协理河工、查看灾情。现有公文在此,快让开,我要立刻见知府大人。” 周安本以为亮出身份和公文,对方总会客气点。 谁知那姓崔的班头斜着眼,爱搭不理地瞥了一眼那湿漉漉、还沾着泥的公文,不但不恭敬,反而嗤笑一声。 “嗬?编得还挺像,拿张破纸就想糊弄你爷爷我,这年头,造假公文的骗子我见多了,看你俩这穷酸样,还翰林院修撰?我呸,赶紧滚蛋,再啰嗦,把你们当乱民抓起来。” 洛晨急了,上前理论:“你敢无礼,这官印千真万确,你敢拦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就你们,”班头哈哈大笑,对旁边衙役说,“听见没,这俩叫花子还说自己是官爷。兄弟们,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几个衙役面露凶光,提着棍棒就围了上来。 周安紧紧护住公文,眼神发出冷光。 真要动手,虽然也能打过,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还是不动手为好。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辆还算齐整的马车从城里出来,像是个有钱人家要出门。 车帘掀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头看了看。 他的目光扫过周安手里那张虽然脏但规整的公文,又看了看周安那双虽然疲惫却清正有神的眼睛,突然愣了一下。 那管家跟车里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不一会儿,马车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崔班头,怎么回事?” 那姓崔的班头马上换了副讨好嘴脸,凑到车窗前:“回赵爷,没啥大事,就俩不知哪来的流民想冒充官爷进城,拿了张破纸糊弄人,小的这就赶他们走。” 车里沉默了一下,那个低沉的声音又说:“把他们那‘破纸’拿过来我看看。” 崔班头一愣,显然不愿意,但又不敢不听这位“赵爷”的话,只好不情愿地从周安手里抢过公文,递进了马车车窗。 车里人仔细看了一会儿。只听车厢里轻轻“咦?”了一声,随后那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不容商量的口气:“崔班头,这二位是我的远房亲戚,来找我谋差事的,放他们进城吧,我来担保。” 崔班头傻眼了:“啊?赵爷,这…这知府大人的命令…” “怎么?我赵某人的面子不好使了?要不要我亲自去跟知府说?”车里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敢不敢,”崔班头冷汗都下来了,这位赵爷是知府的贵客,他哪敢得罪,连忙摆手,“放行,放行。” 周安和洛晨就这样在一片疑惑的目光中,被放进了城。 那封公文也被车里人递了出来。 周安对着马车拱了拱手,心里满是疑问和警惕:“多谢赵先生帮忙,不知先生尊姓大名,日后周某一定…” 车里的赵爷却好像不想多说,淡淡打断:“小事一桩,不必客气。周先生好自为之。” 说完,车帘就放了下来,马车吱呀吱呀地走远了。 留下周安和洛晨站在湿漉漉的街上,握着那份失而复得却依旧被小看的公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伯父,这位赵爷…他好像认得这公文?”洛晨压低声音,一脸不解。 周安摇摇头,眉头紧锁:“这人不简单。他认得公文,却不当面说破我的身份,反而用这种借口解围…这永平府的水,比想的还要深。” 捏紧手里的公文,周安心里拉响了警报。 对方认得却不说破,这比直接帮忙或直接为难,更让人心里没底。 “走,先找个地方住下,摸摸这城里的官老爷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周安对洛晨说。 两人一身泥水,狼狈不堪,在府城里特别显眼。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客栈,掌柜的看他俩的落魄样,差点要赶人。 幸好周安及时拿出了银子,才没被赶出去。 关上房门,周安一屁股坐在硬板床上,感觉浑身都快散架了。 洛晨赶紧找来干净布巾给他擦脸。 周安说道:“明天开始,咱们就假装是逃难的读书人,在城里城外多转转。我倒要看看,这永平府的官,到底是怎么当的,看看朝廷拨下来的救灾钱粮,都进了谁的腰包。” 第241章 暗访惊心 第二天,雨势小了些,天色依旧阴沉得厉害,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永平府,让人喘不过气。 周安和洛晨早早起身,换上身浆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混在早起讨生活的人流里,悄无声息地出了那家简陋的客栈。 他们先是在城里转。 粮店门口排着长队,米价高得吓人,老百姓怨声载道。 偶尔有官府设的粥棚,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排队的人挤成一团,为了口吃的差点打起来。 衙役在一旁爱搭不理,还动不动呵斥打人。 周安看得心头火起,默默记下。 又转到府衙附近,只见衙门口倒是干净,几个衙役杵在那儿,对远处灾民的哀嚎充耳不闻。 倒是有几顶轿子进进出出,看起来像是富商或者小吏。 周安让洛晨去跟街边的小贩搭话,旁敲侧击打听消息。 小贩一开始不敢多说,洛晨机灵,买了几个烧饼,又唉声叹气地说自己家乡也遭了灾,来投亲靠友没找着,这才让小贩打开了话匣子。 “唉,别提了,官仓?那是有粮,可咱平头百姓哪吃得上啊,都让那些大户和当官的勾结弄走了,听说啊,一转手就能卖高价,”小贩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府尊大人不管吗?”洛晨问。 “府尊?哼,听说天天在后衙听曲喝酒呢,哪管咱们死活,倒是通判老爷前几天好像为放粮的事跟府尊吵了一架,后来就没动静了,怕是也拗不过吧…” 通判?周安记下了这个官职。 下午,两人又冒险出了城,去灾民聚集的地方。 景象更是凄惨,缺衣少食,病倒的人越来越多,哭声不绝。 周安忍着心痛,仔细查看水势和堤坝情况。他发现好几处堤坝明显是偷工减料,用的都是烂泥朽木,这样的堤坝,不垮才怪,这绝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周安正蹲在河边查看堤坝断面,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哭喊和呵斥声。 扭头一看,只见几个衙役正在驱赶一群灾民,不让他们在靠近官道的地方停留。 推搡间,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被推倒在地,孩子哇哇大哭。 “妈的,说了这里不准待,滚远点,”衙役骂骂咧咧。 周安血往头上涌,尽管万分想要上前,但周安清楚,他一个小小的翰林,还来这永平,上前根本不会有用。 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了手心。 周安强迫自己转过身,继续查看堤坝,但心里的怒火已经熊熊燃烧。 晚上回到那间阴冷潮湿的客栈,周安紧闭房门,将那盏昏黄如豆的油灯拨亮了些。 摊开纸笔,就着微弱的光线,将这一日所见所闻,详详细细、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 骇人的粮价、形同虚设的粥棚、偷工减料的堤坝、衙役的恶行、小贩的密语、灾民的惨状…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力透纸背。 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带着白日里压抑的怒火和沉甸甸的责任。 窗外,夜雨敲窗,声声入耳,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第242章 永平结尾 上京柳条巷周家小院里,自打钱胖子来闹过事后,一家人都格外小心。 宁竹茹想了个好主意——让周大牛和周铁根不再固定路线送货,而是让各家酒楼派伙计到周家附近几个不同的地方取货。 这么一来,钱胖子那伙人根本摸不着周家的送货规律,连着好几天都扑了个空。 周家的卤味生意不但没受影响,反而在几家酒楼掌柜那儿更受看重了。 能让他们派伙计上门取货的,周家还是头一份呢。 这天,周墨轩从书院回来,带回来好消息。 他那位同窗的表舅捎来话,说已经打听清楚了。 五味斋的钱胖子确实跟城南胡皇商府上的二管家沾亲,但也就是个远房表亲,根本不是多么硬的关系。 那胡皇商日理万机,哪会管这种街面上的小纠纷。 多半是钱胖子自己扯虎皮做大旗,想多捞油水。 “果然如此,”宁竹茹听完,眼睛一亮,“我就说嘛,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会看得上咱们这点小生意。” 周大牛松了口气:“那咱就不用怕他了?” “不怕是不怕,但也不能大意。” 周铁根比较谨慎,“这种人最要面子,咱们让他几次扑空,他肯定记恨着呢。”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 “请问这里是周修撰府上吗?”来人客气地拱手,“我是胡府管事,姓钱。” 一听“胡府”、“姓钱”,周家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莫非是钱胖子找上门来了? 宁竹茹镇定地上前:“正是,不知钱管事有何贵干?” 那钱管事却和气得很,脸上堆着笑:“诸位别误会,我不是五味斋那个钱胖子,我是胡府内院的管事。今日奉我家老爷之命前来,是想跟周家谈笔生意。” 原来,胡皇商府上近日要办寿宴,需要大量卤味。 不知怎么听说了周家卤味的名声,特意派管事来洽谈。 “我家老爷说了,若是合作愉快,以后府上日常用度,也可从贵铺采购。” 钱管事笑道,“价格上好商量,断不会让周家吃亏。”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周家人又惊又喜。宁竹茹反应快,当即应承下来,与钱管事商定了数量和价格。 送走钱管事后,一家人喜笑颜开。 周大牛乐得直搓手:“这下可好了,有了胡府这单大生意,看那个钱胖子还敢来找茬不。” 果然,自从周家开始给胡府供货后,钱胖子再也没来找过麻烦。 想必是胡府有人敲打了他。 周家的卤味生意越发红火,在京城算是稳稳立住了脚跟。 再说永平府这边,周安和洛晨连日暗访,把永平府的灾情和吏治腐败摸得一清二楚。 听到洛晨在耳边说的话,周安决定不再隐藏身份,直接前往府衙亮明身份。 永平知府王昌听说翰林院修撰到访,心里不太乐意,但还是勉强出来见了一面。 “周修撰远道而来,辛苦辛苦。”王知府假意寒暄,“只是永平府近来水患严重,下官忙于救灾,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话说得好听,态度却很轻慢。 周安正色道:“王大人,本官奉旨协理河工,巡查灾情。连日来见永平府灾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不知大人有何对策?” 王知府叹气道:“周修撰有所不知,本官已经竭尽全力。奈何灾情太重,朝廷拨下的钱粮有限,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周安冷笑:“哦?据本官所知,朝廷今年拨给永平府的修堤款项就有五万两,赈灾粮三万石。这些钱粮都用在何处了?” 王知府脸色一变:“这个……修堤用去一部分,赈灾用去一部分,剩下的……还在统筹安排。” “是吗?”周安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那请大人解释一下,为何官仓中的存粮与账册记录相差甚远?为何修堤的款项拨给了几个空壳商行?为何灾民至今得不到有效救济?” 王知府敷衍道:“这……这一定是底下人搞鬼,本官一定严查。” 周安步步紧逼:“不必麻烦了,本官已经查清,永平府吏治败坏,上下勾结,贪墨朝廷款项,倒卖赈灾粮草,致使堤防失修,灾情加重。王大人,你难辞其咎!” 王知府恼羞成怒:“周修撰,你不要血口喷人,这里是我的地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最后更是直接威胁道:“周翰林这里可是永平府,一个小小翰林,怎么死的都会不知道。”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那轮得到我吗?” 只见一位身着绯袍的官员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队侍卫。 王知府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抚……抚台大人。” 巡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对周安笑道:“周修撰,你送来的证据本官已经看了,做得好。本官此次前来,就是要彻查永平府贪墨一案。” 原来周安早已将收集到的证据秘密送往张阁老。 张阁老见证据确凿,立即派了巡抚过来。 周安也是知道巡抚抵达了永平,他才敢来府衙对质。 在巡抚的主持下,永平府贪墨案很快水落石出。 王知府及其党羽被革职查办,贪墨的款项也被追回,用于真正的河工治理和灾民安置。 周安留在永平府,协助巡抚整顿河工事务。 他亲自勘察河道,制定治河方案,组织民夫加固堤防。 不到一个月,永平府的水患得到有效控制,灾民也得到了妥善安置。 上京。 景和帝看着张阁老呈上的周安奏报,连连点头:“这个周安,果然没让朕失望。小小翰林修撰,单枪匹马赴永平,竟能查出这般大案,整顿吏治,安抚灾民,实属难得。” 张阁老躬身道:“陛下圣明。周修撰年轻有为,胆大心细,确是可造之材。此次永平府之事,若非他雷厉风行,不知还要死多少百姓。” 景和帝沉吟片刻:“传朕旨意,周安协理河工有功,擢升为翰林院侍讲,赏银百两。待他回京后,朕要亲自召见。” 消息传到永平府,周安叩谢皇恩,心中却无太多喜悦。 他亲眼目睹了百姓的苦难,深知官场腐败之害。 这次虽然惩办了几个贪官,但贪官依旧多,百姓依旧困苦。 离任那天,永平府百姓自发相送,万人空巷。 那个被周安救下的王老伯老泪纵横:“周青天,您是我们永平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周安扶起老人,感慨万千。踏上回京之路,周安望着远方,目光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艰难,他都将不忘初心,为民请命,做一个无愧于心的好官。 第243章 周安归家 马车一拐进柳条巷,周安就瞧见老槐树下聚着一堆熟面孔。 李杏、于春丽跟宁竹茹站在最前头,周翠和裴逸安站在旁边,时不时互相瞅一眼。 “走了这些时日,不晓得爹现下如何……”周翠低声念叨,眉头蹙着。 周大牛和周铁根两兄弟并肩立着,一个大铜壶拎在手里热水还温乎,一个胳膊上搭着厚布衫,一听周翠这话,脸上也挂了些愁。 正说着,就听见一声嫩生生的喊:“爷爷,爷爷回来啦,” 原来是阿童从于春丽怀里挣出来,晃着两条小短腿就朝马车跑。 周安刚掀开车帘,小娃就扑进他怀里,仰起沾了泥点的小脸:“爷爷,你咋才回来?阿童天天数日子,都数到十啦。” 周安一把将孙子抱起,粗糙的手摸了摸阿童冻红的小脸,心里一软:“是爷爷不好,让阿童等急喽?” “不急,”阿童搂紧他脖子,闷声说:“娘说爷爷是去救人的,阿童是男子汉,能等,” 周铁根笑着上前接过行囊:“爹,一路辛苦,快进屋。春丽炖了萝卜烧肉,还热乎着。” 周大牛把铜壶递过来:“爹,先喝口热水暖暖,外头天冷。” 李杏怀里抱着七八个月的小娃,娃娃见周安也不认生,伸着小手就要抓他的胡子,咯咯笑个不停。 宁竹茹递来布巾,轻声说:“外头风大,进屋说话。” 一进院子,一股混着卤香和饭香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后院三口大锅还温着,卤猪蹄、卤豆干油亮亮地泛着光,中间那盆萝卜炖肉咕嘟冒泡,浮着一层诱人的油花。 “爹,您坐这儿歇歇。”周来福搬来藤椅,周墨轩和裴逸安赶忙上前扶周安坐下。 裴逸安递来热茶,低声说:“伯父,您在永平府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您可要好好歇歇。” 周墨轩接话:“书院先生都夸您,说是为民请命的好官。” 周安喝着热茶,看着一大家子人忙前忙后,心里头暖烘烘的。 宁竹茹拿来账本:“爹,您走的这两个月,咱家卤味生意没停,还接了胡府寿宴的活儿,赚的银钱都收在柜上,您过过目……” “不看啦,”周安摆摆手笑说,“你们管着,我放心,倒是钱胖子有没有再来找茬?” 周翠抢话:“爹您放心,三嫂厉害着呢,几句话就把他吓跑了,后来胡府的人来谈生意,他再没敢冒头,” 宁竹茹笑了笑,夹了块炖得烂糊的萝卜放进周安碗里:“都是一条心,不算什么事。您安心歇着,家有我们。” 饭桌上,阿童窝在周安腿上一会儿要爷爷喂肉,一会儿指着窗外老槐树说:“爷爷,树上有窝小鸟。” 小奶娃也咿咿呀呀挥着手要抓筷子。 周安一边哄孩子,一边听周大牛说送货的事、周铁根聊街坊消息、周来福讲调卤料的新法子。 没有官场算计,没有灾民哭喊,只有碗筷轻碰声、孩子笑闹声、家人絮絮叨叨的叮咛。 吃过晚饭,宁竹茹收拾碗筷,李杏和于春丽带娃在院里玩,周大牛兄弟去后院照看卤锅,周墨轩和裴逸安帮着整理文书,周翠趴桌边缠周安讲永平府的事。 “爹救王老伯的时候,怕不怕呀?” 月光洒满小院,阿童追着萤火虫跑,两个媳妇笑呵呵喊他慢点儿,后院传来周大牛他们的说话声,卤香隐隐飘来。 “不怕,”周安轻声说,“我要是不去做,不知道还得死多少人。” 满院的烟火气、说笑声,让周安从永平府带回来的一身寒气,一点点暖了回来。 第244章 永国公 第二天一早,周安收拾齐整就去翰林院。 出公差回来的第一天可以在家休整,所以周安昨天直接回了家。 今天才去翰林院。 这才踏进院门,周安就察觉到气氛和看向他眼神的变化。 好几个同僚朝着周安围了上来,这个拱手那个作揖,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可仔细一瞧,那笑意都没进到眼底。 “周侍讲高升了,恭喜恭喜啊!” “才一年就连升一级,周兄真是简在帝心,前途不可限量!” 周安赶紧一一回礼,嘴上谦虚着:“各位同僚过奖了,都是陛下恩典,周某不过是尽了本分罢了。” 眼睛这么一扫,就瞅见角落里头站着个人,正是那个孙翰林。 孙翰林穿着身半旧不新的青袍子,面皮焦黄,一双小眼睛眯缝着,阴恻恻地盯着周安,那眼神活像是暗处里射来的冷箭,看得人后脊梁发毛。 周安只当没看见,心里却把这人的危险等级又提了一档。 正寒暄着,一个小太监低头哈腰地走进来,尖着嗓子道:“周侍讲,陛下召见呐,随咱家走一趟吧。” 周安连忙整了整衣冠,正要跟上去,却觉袖子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回头一瞧,原来是苏瑾然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正一个劲儿地使眼色。 周安心领神会,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小太监后头几步。 苏瑾然趁机贴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语速却极快:“谨言慎行,陛下这几天心情糟得很,千万别触了霉头。”说话间,他眼角还往孙翰林那边瞟了瞟。 周安心里一咯噔,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苏瑾然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为了永国公裴家那档子旧事……陛下这些天想起就伤心,宫里气压低得吓人。” 飞快地补充道,“就是那个军功赫赫的裴家,陛下的母家。先帝那时候遭人算计,府里成年男丁一夜之间死绝了,就剩下些老弱妇孺苦熬着。先皇后本来身子就弱,硬是拖着病体把今上拉扯大。宫变那天,乱贼把先皇后抓来威胁陛下,千钧一发的时候,先皇后为了保住儿子的江山,夺刀自刎,血溅宫门,临去前还留下遗言,让陛下看顾永国公府,可谁知道同一天,国公府满门都被灭了……” 周安听得后背发凉,尤其是听到“裴”字,心里猛地一跳,不由想起自家捡来的那个童养夫。 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又不是唱大戏,哪能这么巧?随便捡个人就是国公后人?再说了,就算他真是,如今也没处求证去啊。” 周安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对苏瑾然微微点头表示谢意,这才加快脚步跟上小太监。 一边走,一边心里打着腹稿,琢磨等会儿面圣该怎么说。 走着走着,只觉得后背上像是被针扎似的,直到拐过廊角,那感觉才消失。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准是孙翰林在那盯着呢。 想到这人,周安不由得眯了眯眼。 穿过一重又一重的宫门,朱红宫墙森严矗立,一路上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脚步声在空荡的宫道上回响。 直到御书房外,小太监尖声通传:“陛下,翰林院侍讲周安奉诏觐见。” “宣。” 周安定定神,低着头躬着身,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这天下最尊贵却也最孤冷的地方。 第245章 家中暖意 周安躬身进了御书房,一股龙涎香混着墨香的味道传来,却压不住屋里的沉闷。 按规矩跪下磕头:“微臣周安,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听着有些远,带着说不出的倦意。 周安谢恩起身,还是垂着眼,目光所及只有御案下头那片冷冰冰的金砖地。 “永平府的事,张阁老都跟朕说了。”皇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你做得不错,胆大心细,肯办实事,没辜负朕的期望。” “陛下隆恩,微臣不敢居功。”周安字字斟酌,“永平百姓遭难,臣只是尽了本分,幸得巡抚大人及时赶到,雷霆手段,这才拨乱反正。” 御案后头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得手指头轻轻敲紫檀木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慌。 “本分……”皇帝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捉摸不定,“这朝堂上,能谨记本分的人,不多了。” 这话像是感慨,又像是试探。 周安后背渗出冷汗,不敢接话,只把身子躬得更低了些。 又是一阵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书房里的熏香更浓了,闷得周安胸口发堵。 忽然,皇帝话头一转,声音沉了下来:“周安,你这次在永平,可见了流离失所的百姓,见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微臣……亲眼所见。” 周安喉咙发干,眼前好像又看见灾民的惨状,“百姓苦得很。” “是啊,苦得很。”皇帝的声音里终于透出浓浓的疲惫,甚至带着一丝哽咽,“朕知道他们苦。可这天下,苦的又何止永平百姓?有些苦,是藏在锦绣堆里,刻在骨头上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周安知道,陛下是想起了永国公裴家,想起了先皇后。 那是帝王心里最深最痛的伤疤,此刻正血淋淋地敞着。 周安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生怕被御座上的人拿来出气。 过了好久,皇帝似乎收住了情绪,声音重新变得平稳淡漠,却更显疏离:“升你做侍讲,是让你更尽心王事,莫要学了旁人,只知钻营。” “微臣谨记陛下教诲,定当恪尽职守,鞠躬尽瘁。”周安赶紧应道。 “嗯,下去吧。”皇帝挥挥手,像是累极了。 “微臣告退。”周安如蒙大赦,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去,直到门口才敢转身。 走出御书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周安却觉得浑身发冷,里衣都被冷汗湿透了。、 伴君如伴虎,他今天可算真切体会到了。 刚才陛下那片刻的情绪失控,虽说很快就收敛了,却比任何大发雷霆都让人心惊。 “这裴应该只是碰巧吧。” 周安心里乱糟糟的,不由得加快脚步。 刚穿过一道宫门,就听见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周侍讲真是圣眷正浓啊,这才几天,又蒙陛下单独召见,真是让我等羡慕得很。” 周安脚步一顿,转头看去,正是那个面色阴沉的孙翰林,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靠在廊柱旁,一双小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安在宫道上停住脚,转身对着孙翰林,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孙大人说笑了,陛下垂询,不过是问几句永平府的民情琐事,哪来的圣眷?倒是孙大人久在翰林,德高望重,才是陛下时常倚重的肱骨。” 孙翰林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那双小眼睛却还像淬了毒似的:“周侍讲太谦虚了,永平府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周侍讲单枪匹马查出这么大贪墨案,这本事,哪是寻常‘民情琐事’可比?真是后生可畏啊……只是,” 他话头一转,声音压低了些,透着阴冷,“这上京不比地方,水深浪急,周侍讲年纪轻轻就身居清要,更得谨言慎行,一步走错,怕是万丈深渊呐。” 这话已经是明目张胆的敲打和威胁了。 周安面不改色,客客气气道:“多谢孙大人提点,周安记在心里了,日后在衙门里,还要多向孙大人请教。” 孙翰林冷哼一声,不再多说,一甩袖子转身走了,那青袍背影透着十足的不友善。 周安看着他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目光沉沉。 夕阳西下,散值的时候到了,周安径直往家走。 刚拐进巷口,熟悉的卤肉香就飘了过来,周安脸上不由露出笑容:“这味儿是越来越香了,闻着就馋人。” 院门开着,阿童正蹲门口玩泥巴,一抬头看见他,立刻欢呼着扑过来:“爷爷回来啦!” 这一嗓子,院里立刻热闹起来。 周大牛从后院探出头,手上还沾着卤料,周翠拿着锅铲从厨房跑出来,宁竹茹也放下账本迎了出来。 “爹您先做会儿,饭马上就熟了,”周铁根用布巾擦着手问。 “嗯,”周安简单带过,弯腰抱起阿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院里扫,装作随意地问了句,“逸安呢?还没从书院回来?” 宁竹茹心细,察觉公公今天似乎格外关注裴逸安,便答道:“逸安和墨轩一块回来的,在屋里温书呢,爹找他有事?” “没事,随口问问。”周安按下心头疑虑,把阿童放下,深深吸了一口院里浓郁的卤香,“今天多来点卤菜。” 第246章 老家 周原和周正从上京回来后,把周安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全家人。 周家上下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欢喜的是周安真中了状元做了官,周家彻底改了门庭。 担忧的是周安再三叮嘱的那些话,摆明了官场不好混,得步步小心。 周原和周正把周安的话牢牢记在心里,行事比以往更加低调。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刚开始的时候,那些乡绅们也就按照惯例送了礼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毕竟周安只是一个新进官场的翰林,虽然是个状元,但每三年就有一个,家中又没有背景,就显得不那么打眼。 但后面慢慢的,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周安简在帝心\"的话。 这下可好,周家的门槛差点被人踏破了。 不停地有人上门送礼,还是重礼。 周原和周正牢记周安的话,死死守住了门。 那些人见周原和周正说不通,就开始动歪脑筋,找上了周仓、周清这些小辈。 今儿这个请喝酒,明儿那个送礼物,嘴上说得天花乱坠。 好在有个季小寒,怕这些人在外面损害到周安的名声,赶紧把有人引诱小辈的事儿告诉了周正和周原。 周正和周原一听就火了,立马把几个小辈押到刚刚建好的祠堂,抄起竹条就是一顿好打。 这一顿打,总算把有些浮躁的小辈们给打清醒了。 但这\"简在帝心\"四个字的诱惑实在太大。 俗话说得好,足够大的利益下,人的胆子也会变大。 周家村现在的族长周老拐,厚着脸皮带着几个族老上门来了,手里还拎着几包不值钱的干货。 “周原大侄子啊,”周老拐笑得一脸褶子都快挤没了,“你看,周安如今是状元爷,是京官老爷了,这可是咱们…呃…” 他本来想说是\"周家村全族的荣耀\",话到嘴边想起族谱都烧了,一下子卡住了,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对于周老拐的等人的来意,周正和周原用脚指头想都能想明白。 但怕传出周安族人仗势欺人的话,没有立刻把人赶走。 周原压了压火气,不咸不淡地请他们坐下:“周老族长今天来,是有啥事?” 周老拐搓着手,干笑道:“呵呵…没事就不能来瞧瞧大侄子?安小子有出息了,我们…我们也脸上有光啊。你看,这…这从前那些事,都是误会…要不…” 周原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刚要发作,一旁的周正连忙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周老族长,话可不能乱说。断亲书白纸黑字,族谱也烧了咱们早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周老拐和几个族老脸色顿时难看得像吞了苍蝇,没有想着居然这么不留情面。 以前处理这些事的都是周安,而周正和周原一向都是憨厚人设。 现在周安不在,这些人才敢上门。 “周正,你…你个晚辈怎么说话的,”一个族老忍不住拍桌子吼了一句。 周原这下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怎么?我侄子说错了吗?当初抢我们秘方,要我们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是同宗?现在看我弟当官了,又来认亲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周正眯着眼睛看着周老拐等人,突然笑了笑:“周老族长,诸位族老,咱们都是明白人,就不说暗话了,小叔虽然做了官,但我们周家行事有分寸,绝不会仗势欺人。也请诸位安分守己,若是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到时候收税的时候被刁难,可别怪我没提醒诸位。” 周老拐几个人被噎得说不出话,脸红脖子粗,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提着那几包寒碜礼物走了。 人一走,周原就气得直跺脚:“这些家伙的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往后,想来攀关系、借势头的,只怕只会多不会少。” 周正倒是冷静,安抚道:“原叔,咱们只要守住小叔定下的规矩,不贪心、不仗势,本本分分过自己的日子,他们就闹不出什么花样。” 果然,没过几天,又有个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弯的亲戚找上门来,哭天喊地说自家儿子吃了官司,求周原去县衙里说情。 周原一听就来了火气,刚要骂人,秦里正及时上门,把人给弄走了 “这些人不懂事,我来处理,我来处理。”秦里正一边擦汗一边说。 周原气得不行:”这都是些什么人,当我们周家是开善堂的还是县太爷的后院?” 周正倒很是镇定,给秦里正倒了杯茶:“等过了这阵风头,大家看清咱们家的态度,自然就消停了。“ 秦里正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儿,周大人在外为官不容易,咱们可不能给他添乱。你们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那些人再来烦你们。” 送走秦里正,周原叹了口气。 周正笑了笑安慰道:“秦里正是个聪明人,他也想在我们身上谋好处,会处理好这些人的。” 第247章 热热闹闹过大年 日子一溜烟就到了年根儿底下,上京城里外早就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雪。 柳条巷里可是大变样,家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窗户上贴着巧手剪的窗花,空气里整天飘着炖肉的香味儿。 年味儿,浓得都快能掐出油来了。 周家小院儿里头,那就更热闹了。 这大半年的卤味生意红火,加上皇上赏的银子,家里也添了几个人手。 一个看门的老张头,两个勤快的粗使婆子,一个帮着宁竹茹管账跑腿的伶俐小厮,各房也都添了个小丫鬟。 虽说比不上高门大户的排场,但里里外外都透着股兴旺气儿。 后院那三口卤锅更是没闲着,“咕嘟咕嘟”整天冒着诱人的香气。 周大牛和周铁根哥俩,如今可是扬眉吐气了,穿着厚棉袄,指挥着下人把一桶桶卤肉往各家酒楼送。 宁竹茹如今是名副其实的“账房先生”,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旁边还站着那个机灵的小厮帮着记数。 “爹,您瞧瞧,”眉开眼笑地把账册捧给周安,“这年底一算账,咱家这进项,比去年翻了好几番!” 周安接过账本,心里暗暗咂舌:这古代做生意也挺赚啊! 捻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端着几分稳重:“不错,辛苦你们了。” 宁竹茹精明能干,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但李杏毕竟是长媳,将来要撑起门面的,不能总让三媳妇冲在前头。 于春丽性子急,但也得学着操持。 长幼必须有序,所以这几个月,周安没少提点周大牛和周铁根,让他们多带着自己媳妇历练,家里的事要分担着来。 厨房里正是热闹时候。 李杏如今有了长媳的担当,系着围裙,指挥着两个婆子蒸年糕、炸肉丸,虽然动作不如宁竹茹利落,但也是有模有样。 于春丽也在一旁忙活,虽然以前没怎么做过,但现在学得认真,倒也有模有样。 周翠则跑前跑后地尝味道、递东西,一家人配合得越发默契。 阿童和小奶娃穿着崭新绸面的红棉袄,像两个福娃娃似的在院子里追着撒欢,咯咯的笑声就没停过。 周墨轩和裴逸安也放了年假,不用他们干活,俩读书人正挥毫泼墨写春联、写福字。 裴逸安的字结构端正,笔力隐有风骨,周安看了,心里都暗暗点头。 “逸安这笔字,进益颇大,看来在书院未曾懈怠。”周安端着茶盏,语气带着长辈的嘉许。 裴逸安立刻搁笔,开心的说道:“谢伯父夸赞,是先生教导有方,晚辈不敢懈怠。” 晚上吃了丰盛的年饭,一大家子人,都聚在烧得暖烘烘的堂屋里守夜说话。 周安看着满堂的儿孙,心中感慨万千。 轻轻咳了一声,旁边的小厮机灵地递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红封。 “来,过年了,都讨个吉利。”笑着给每个小辈都发了压岁钱,连下人们也都得了一份厚厚的赏钱,个个脸上带笑,吉祥话说了不少。 趁着屋里热闹,周安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李杏和宁竹茹问道:“送往宁县令、周原、周正,洛家,还有秦里正那里的年礼,都安排妥当了吧?算着日子,该到了才好。” 李杏忙应道:“爹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备好了,半个月前就托稳妥的镖局送去了,估摸着年前肯定能到。” 宁竹茹也补充道:“账上都记清楚了,每一样都是实在东西。” 周安又看向于春丽,“给你娘家的年礼发出去了吧?” 见周安还特意问,于春丽很是感动,连忙回答道:“发出去了,爹。” “那就好,”周安点点头,“东西没漏吧?” “没呢,都按单子备齐了。” 窗外雪花无声飘落,屋里炭盆烧得噼啪作响,茶香混着吃食的香气,裹着一家人的说笑声,把这寒冬腊月烘得暖意融融。 什么朝堂纷争,什么前程风险,在这浓浓的年味里,都被暂时隔在了那朱门之外。 第248章 周翠怼人 年节里头,除了自家人团圆热闹,官面上的应酬也少不了。 周安如今是新科状元、翰林院侍讲,还得了皇上青睐,同僚之间的年节宴请、上司府上的岁末聚会,请帖跟雪片似的往柳条巷飞。 周安捏着好几张翰林院同僚送来的请帖,心里直叫苦:这过年比上朝还累人。 瞅着帖子上那些文绉绉的客气话,他这现代人直呼吃不消,忍不住嘀咕:“果然环境改变人啊,我现在说话也得学会拐弯了。” “大牛,”周安朝院里喊了一嗓子,“别光盯着卤锅了,换身体面衣裳,明儿个跟爹去吃席。” 周大牛正指挥下人搬卤肉桶,一听这话,憨厚的脸上顿时慌了:“爹,我、我去能行吗?别给您丢人,他们说话我都听不懂……” “丢什么人?”周安瞪他一眼,“谁当面说你你就怼回去,你是家里老大,得多见见世面,将来咱家还得你撑场面。” 说完他又看向几个儿媳。 李杏和于春丽一听又要赴宴,就忍不住有些害怕。 上次被那些官家夫人暗地里笑话手脚粗笨、说话土气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爹……”李杏绞着手帕,声如蚊蚋,“我、我能不能看家?我怕又说错话……” 于春丽也猛点头。 周安看着俩媳妇这怂样,是又好气又好笑:“怕什么?你们是我周家的媳妇,大大方方的,谁要是再嘴欠,你们就瞪回去,爹给你们撑腰。” 最后还是宁竹茹稳得住,轻声劝道:“大嫂二嫂,咱就去一两处近的,露个面就成,有我呢。” 周安也在旁边打气:“你们按规矩来,谁敢说你们就怼回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些人最在乎脸面,你们要撕开脸皮,他们保准会收敛。” 听到周安这么说,周大牛几个脸色才好看起来。 周翠则在旁边兴奋地直跳:“我去我去,听说席面有好吃的。” 得,就这么定了。 周安看着这一家子,感觉他像是个带孩子春游的幼儿园园长。 次日,一家人就去了一位礼部官员的宴席。 周安正被几个同僚拉着寒暄,听他们变着法儿打探皇上最近跟他说了啥。 周安敷衍得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一转头放松,就瞥见自家女眷那边围了一群花枝招展的官家小姐。 一位穿着桃红撒花袄的小姐,正用手帕掩着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哟,周姑娘这身料子真是鲜亮,听说周大人府上原先的卤味生意极好,真是行行出状元呢。” 周安耳朵一竖,心里哼了一声:来了来了,经典嘲讽环节开始了。 周翠却跟没听出嘲讽似的,乐呵呵地点头:“是呀是呀,姐姐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些来。” 那桃红衣裳的小姐笑得更讥诮了:“那倒不必,对了,周姑娘定了亲,未来姑爷还是位秀才,唉,无父无母的,读书很不易吧?周姑娘心真善。” 周安一听这话,眉头就皱起来了,正要过去,却见他家那个平时憨吃憨玩的闺女周翠,把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啪”地放回碟子里。 周翠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声音清脆得跟落玉盘似的:“这位姐姐说话真有意思。我爹说了,看人要看品性根骨。我未来相公是秀才不假,可他学问是实打实考出来的,我爹都夸他有风骨有前程,这不比那些靠着祖宗吃饭、自己屁本事没有、只会背后说人闲话的强百倍。” 周安差点没当场鼓掌:好闺女,这战斗力随我。 周翠还不罢休,又笑眯眯地补刀:“至于我家卖卤味,更不丢人呀,皇上还夸我爹体恤民情、踏实能干呢,总比那些……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强吧?姐姐你说是不是?” 噗——周安差点没憋住笑。 那群小姐脸都绿了,愣是没一个人接上话。 周安见状,这才慢悠悠踱步过去,装作刚到的样子,捋着胡子:“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那群小姐一看正主来了,立马作鸟兽散。 周安看着自家闺女,冲她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周翠得意地一扬下巴,又抓起刚才那半拉果子啃了起来。 第249章 发愤图强 回去的马车上,周安看着几个媳妇。 李杏和于春丽虽然还是有点后怕,但眼神里多了点之前没有的亮光。 周安心里琢磨:行,经此一役,士气可用。 回头得请个靠谱的嬷嬷,好好教教她们规矩。 周安不是为了卑躬屈膝,而是为了下次谁再敢惹事,能怼得更优雅、更致命。 第二天,裴逸安才从周墨轩那儿听说了宴会上周翠被嘲笑的事。 当时他正临帖,笔尖一顿,上好宣纸上立刻晕开一大团墨迹。 周墨轩还在那儿气哼哼地学舌:“……她们就说逸安你无父无母,靠着我们周家……还说我们小妹,以后得日子一定………” 裴逸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摆摆手让周墨轩先去温书。 等书房门一关,他手指关节立马捏得发白,胸口那股火气也烧得眼睛发红。 他裴逸安受多少冷眼都无所谓,可她们凭什么笑话翠翠。 深吸几口气后,心跳平复些后,裴逸安目光落在窗外。 正好看见周翠正穿着那身红棉袄,笨拙地堆着雪人,鼻尖冻得通红,笑得没心没肺。 裴逸安看着看着,心里那点狠劲慢慢化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酸软。 暗自发誓:今日她们笑她许了个穷秀才,来日,我必让她们羡慕周翠嫁了裴逸安。 书实在读不进去了,裴逸安干脆放下书走到院子。 “翠翠。”因为刚才的心情激荡,声音有点哑。 周翠怀里还抱着个刚出锅的卤鸡腿,啃得正香,抬头看他:“逸安哥?咋啦?饿了?那我分你一半?”说着真要把鸡腿掰开。 裴逸安看着她油乎乎的手和亮晶晶的眼睛,没忍住笑了,心里那点郁气散了大半。 摇摇头,从袖子里掏出块干净帕子,仔细给她擦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天宴席上的事……我听墨轩说了。” 周翠愣了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嗨,我当啥事呢,早忘啦,你是没看见,我把她们说得脸都绿了,爹还偷偷夸我呢。” 得意地扬扬下巴,像只打了胜仗的小公鸡。 裴逸安看着她这模样,心里又暖又涩。 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翠翠,以后……我不会再让人笑话你。” 周翠眨巴眨眨巴眼,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逸安哥,你是不是憋着劲要中状元,给我挣个凤冠霞帔回来?” 裴逸安耳根微热,却没否认,只轻轻“嗯”了一声。 周翠嘿嘿一笑,用力拍拍他胳膊,差点把鸡腿拍掉:“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不过你也别太累啊,她们爱说啥说啥,我才不在乎呢,”说完又啃了一口鸡腿,嘟囔着,“再说啦,她们笑话我,我还笑话她们呢,一个个娇气得跟豆芽菜似的,连猪跑都没见过。” 裴逸安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终于彻底笑了出来。 得,他在这边发愤图强,当事人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俩在这边嘀嘀咕咕,却没留意不远处,周安正背着手溜达过来,一眼就瞅见裴逸安给他闺女擦手,小丫头还乐呵呵地凑那么近。 周安脚步一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哎哟喂,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这是真要被人拱了? 咂咂嘴,周安说不上是啥滋味。 既有点欣慰,毕竟裴逸安这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人品清楚,还算有担当,嫁给他周翠不会受委屈。 又酸溜溜的,养大的闺女啊,就要嫁人了。 越看越心酸,周安赶紧咳嗽一声,假装刚路过。 那边小两口吓了一跳,周翠立马把鸡腿藏身后,裴逸安赶紧行礼:“伯父。” 周安板着脸,目光在他俩之间扫了扫,最后落在裴逸安身上,哼了一声:“用功读书是正经,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说完背着手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那什么……天冷,别站风口说话。” 躲在厨房门后偷看的李杏和于春丽捂着嘴笑。 李杏小声说:“瞧爹那样,跟谁要抢他宝贝似的。” 于春丽点头:“可不,不过我看逸安这小子行,知道护着翠翠。” 周大牛凑过来嘀咕:“爹就是嘴硬,昨儿还跟我说,将来给翠翠的嫁妆得多备点,不能让人看轻了。” 周铁根嘿嘿笑:“咱妹夫有出息,将来准能给翠翠挣个诰命回来,打那些长舌妇的脸。” 周安背着手往堂屋走,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笑声和小儿女的说话声,摇摇头,自己也笑了。 小白菜总要被拱的,好在……瞅着这头猪,啊不,这小子,还挺顺眼。 周安这头刚感慨完,一拐弯就瞧见老三周来福和他媳妇宁竹茹正靠在廊柱底下嘀咕。 周来福一脸“我家有女初长成”的唏嘘,宁竹茹则眼里闪着精明的光,手里还无意识地拨拉着算盘珠子——职业病犯了。 “咳,”周安又咳了一声。 小两口吓了一跳,周来福赶紧站直:“爹。” 宁竹茹也放下算盘,笑着福了一福:“爹,您溜达呢?” 周安瞥了他俩一眼:“瞅啥呢?” 周来福憨厚一笑:“没……没啥,就看逸安和妹妹说话呢,爹,我看逸安这小子……真不错,知道护着翠翠,是个有心的。” 宁竹茹接过话头,语气就实际多了:“爹,我瞧着也是,逸安学问好,性子稳,将来必定是有出息的。咱们翠丫头看着憨,心里透亮着呢,两人挺般配。就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就是将来这嫁妆,咱得提前琢磨琢磨,既不能太扎眼,也不能让人小瞧了去,得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说着宁竹茹已经开始心算大概需要多少银子了。 周安哼了一声,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这时,周墨轩也从他书房窗户探出脑袋,他刚才也偷瞄了好几眼,这会儿忍不住发表读书人的见解:“爹,逸安方才定然是心中激愤,立志要奋发向上……” 周安看着这一家子,老的少的都在操心那小丫头的事,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瞪了几人一眼:“一个个都闲得慌是吧?活儿都干完了?” 几人赶紧作鸟兽散,只是嘴角都还带着笑。 周安独自站在廊下,听着后院周大牛和周铁根似乎也在小声议论着“妹夫”、“出息”之类的话,摇摇头,背着手慢悠悠往堂屋走。 得了,这下全家都知道小白菜要被拱了,而且看样子……大家对这头“猪”都还挺满意。 就剩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头那点酸溜溜的滋味,得自己慢慢咂摸消化了。 第250章 年礼送进门 周安一家子在上京城里热热闹闹过大年的时候,他精心准备的年礼,也一路哐当哐当,送到了福安县。 宁县令府上 宁县令捏着礼单,眯着眼看了半晌,脸上是止不住的满意,捻着胡须对旁边的夫人说,“夫人你看,周安…咳咳…周大人如今是愈发稳重了,这礼,送得恰到好处,有分寸。” 旁边的宁夫人接过礼单,眼神挑剔地扫了一遍。 笔墨纸砚、几匹还不错的料子,外加几盒京城常见的点心。 东西不算寒碜,但也绝谈不上多么贵重稀罕,完全符合一个刚入职、俸禄有限的翰林官的身份。 可偏偏就是这份“合乎身份”,像根小针似的,噗嗤一下把宁夫人那点强撑的优越感给扎漏了气儿。 周安要是送来远超能力的厚礼,她还能撇撇嘴骂一句“暴发户”、“吃相难看”。 要是送得寒酸,她更能叉着腰理直气壮骂他“忘恩负义”。 可现在,这份得体又保持着距离的年礼,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周安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泥腿子了,人家现在的位子比她还高。 宁夫人心里那股邪火蹭地就冒了上来,混合着强烈的不甘和失落。 她啪地一下把礼单拍在桌上,声音尖得能戳人,“哼,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瞧把你给稀罕的。当初要不是我们……他周安能有今天。如今倒好,翅膀硬了,就拿这些破烂玩意儿来敷衍我们。果然是泥腿子出身,就算穿上了官袍,也改不了那穷酸抠搜的小家子气。” 她越说越来气,仿佛周安送来的不是年礼,而是专门来打她脸的棒子。 宁夫人死活没法接受,那个曾经她连正眼都懒得给的“脚底泥”,如今她居然要讨好他。 这念头让她像吞了只苍蝇,噎得慌,浑身不得劲。 宁县令看着自家夫人这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知道她这是心病又犯了。 夫妻多年,他也懒得争,干脆转移话题,“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清逸在那边怎么样了。” 一提女儿宁清逸,宁夫人的脸色更是垮得没法看。 宁清逸倒是嫁进了知府的门第,可毕竟娘家门槛低了些。 她那女婿自个儿不争气,也不待见清逸。 婆婆天天摆谱立规矩,宁清逸日日得请安伺候。 回到自己房里,还得应付丈夫那些莺莺燕燕。 宁清逸又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天天吵,夫妻感情冷得像冰,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再想想宁竹茹如今在周家过得滋润日子,宁夫人心里那叫一个悔啊,肠子都青了。 要是当初…… 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洛家洛家老爷子收到年礼,先迫不及待地拆了周安的亲笔信。 信里周安特意感谢了洛晨在永平府的鼎力相助,夸他“胆大心细,堪当大任”。 “好,好啊,周大人真是重情义,”洛老爹拍着大腿,笑声都快把房顶掀了,“晨儿,你看看。跟着周大人,准没错。人家心里记着你的好呢。” 这份肯定,比收到什么金银财宝都让洛家开心。 洛老爹兴奋地直搓手,“过完了年,你赶紧收拾收拾回周大人身边去,这好位置可不能让别人给占了,咱们家的生意,说不定也能借着这阵东风,往外扩一扩呢。” 秦里正收到年礼时,激动得手直哆嗦。 礼物是几匹厚实的棉布、一些京城才有的稀奇糖果,还有一套文房四宝和启蒙书。 “哎哟喂,状元公,京官老爷,竟然还惦记着咱这老骨头和小崽子,”秦里正对着上京方向连连作揖,眼眶都激动得发红了。 这份尊重,让秦里正在村里觉得脸上倍儿有光,走哪儿都不忘夸周安的好,成了周安在老家最铁杆的“头号宣传员”。 周原和周正看到好几车的年礼,眼睛顿时就热乎了。 里面是给他们两家过年的银钱、厚实暖和的布料、丰富的年货,还有给孩子们做的新衣、新书和新奇好玩的小玩意儿。 “安弟……自己刚站稳脚跟,还这么惦记着我们……”周原这憨厚汉子,声音都哽咽了。 信里周安嘱咐他们安心过日子,不用怕事。 这份来自上京城的依靠,让两家人心里踏实又温暖。 夏叶子和翁招娣摸着好料子,看着孩子们欢天喜地的样子,对这位小叔子更是感激得不知说啥好。 如今在乡里,谁见了他们都客客气气的,他们都明白,这都是沾了周安的光。 “明年私塾一定要弄好,到时候家里的小孩都去读书。” “对对,这是一定的。” “也不知道小叔在上京怎么样了,信里面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于春丽的父母收到年礼时,高兴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现在两家地位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他们听了不少闲言碎语,收到年礼看到女儿的信,老两口的心一下子就定下来。 看着这些年礼,于老爹对周安这个亲家真是满意得没法说,“好,好啊,春丽这丫头,算是掉进福窝里了,姑爷真是周到人,这么给春丽做脸。” 于老娘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觉得女儿在周家地位稳当着,他在村民面前也感觉腰杆子挺直了不少,格外有面子。 第251章 故人 当老家的众人热热闹闹看周家的年礼之时。 此时的周家院子里,周安拎着个小酒壶,朝着大门走去。 周大牛眼尖,看见爹要出去,赶紧喊:“爹,您去哪儿?路上滑得很,有啥事您吩咐我们去干。” 周铁根在隔壁院子忙活卤味的事,听见动静也跑了过来。 见两个儿子一脸担心,周安摆摆手:“我去苏大人那儿坐坐。” 周大牛忙说:“那我陪您去。” “今儿这日子,他大概不想见太多人。”周安叹了口气。 周大牛还想说啥,后面跟过来的裴逸安拉住了他,对周安轻声说:“伯父,您去吧。” 周安看见裴逸安眼里藏不住的难过,心里也不是滋味,叹息一声吼出了大门。 回到院里,周大牛还是不明白:“去苏大人家,为啥不让咱们跟着?” 裴逸安低声说:“今天是七娘的生日。” 当年船上的惨状,大家都还记得。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谁也没忘记那个临死前要求把自己火化的女子。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后来进门的于春丽和宁竹茹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 见裴逸安浑身透着难过,周翠默默和他一起走到院中亭子里。 虽然两人已经定了亲,但还没成婚,相处之时还是在开阔地方好些。 “逸安哥……”周翠轻声唤道。 裴逸安,“七娘都死了这么多年,那个人却还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在小两口说话的时候,周安也到了苏瑾然府上。 看门的见是他,直接开了门。 周安来这儿从来不用通报。 进了门,周安径直走向靠边的厢房。 厢房外面,小羽正愁眉苦脸地站着,看见周安来了,连忙迎上来。 “周大人……” 周安摆摆手让小羽别过来:“你远点守着,我进去。” 拎着酒壶走到门口,轻轻敲了几下。 里面传来苏瑾然的声音:“进来吧。” 周安推门进去,就见苏瑾然颓废地靠在桌边,地上、桌上全是酒瓶。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酒瓶直接往嘴里灌。 听见开门声,苏瑾然头都没抬,声音飘忽地说:“你来了啊。” 周安叹了口气:“来了。” 说着坐到苏瑾然旁边,给自己也倒了杯酒,“酒不错。” 房间里只剩下喝酒的声音。 安静了一刻钟,还是苏瑾然先开口:“过年了……你们家给七娘上香了吗?” “放心,”周安说,“七娘在我家祖坟里,只要周家还有人在,就有她一炷香。” 在古代,一个身子受损、来历不明的女子,根本进不了周家祖坟。 不止周家祖坟,任何一家的坟也进不了。 但周安执意要把秦七娘葬进周家祖坟,周原和周正坚决反对,差点跟周安打起来。 但周家现在全靠周安撑着,他们再不情愿,也只能认了。 不过周安也退了一步,是以“义妹”的名义进祖坟的。 “那就好,那就好。”苏瑾然又灌了一大口酒,“有人祭拜就好,有人祭拜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苏瑾然突然问:“周安,七娘死的时候……是不是很恨我?” 这个问题他问过无数遍了,周安的回答一如既往:“是。” 苏瑾然猛灌一口酒:“恨就好……只要还记得我就好。” 周安无声地叹了口气。 苏瑾然忽然转了话题:“孙翰林最近不太安分,你当心点。” 周安冷笑一声:“动起来才好,只要动了,就会有破绽。” 第252章 假期如风,上班如钟 放假的日子快得像一阵风,周安还没有反应过来,嗖一下就没了。 又得天天早起上班,周安心里老大的不情愿,暗自嘀咕:“打工人真是命苦,穿越了也逃不过打卡的命。” 虽然不愿意上班,但周安每天都是第一个到翰林院打卡的人,没办法,谁叫后面还有一个孙翰林等着抓毛病,周安只能勤奋。 日子过得飞快,眼一睁一闭,两个月就过去了。 孙翰林那张蜡黄脸,如今连装都懒得装,看周安的眼神,活像是毒蛇盯上了青蛙,又冷又毒。 这也难怪,周安升官的速度跟坐了火箭似的,还得了皇上的青睐,这简直是在孙翰林心口上插刀,完了还拧了一把。 而且盯了两个月,想要找周安的毛病,可周安就是个抹了油的蛇,滑不溜秋的,硬是没有让苏翰林抓住毛病。 可把孙翰林气得不行,整个人越来越阴森。 苏翰林不舒服,周安硬是每天晚上多吃了碗饭。 清早。 “不行,多吃的这碗饭,真的不行,我都有小肚子了,不行,都怪孙翰林这家伙。” 周安刚点完卯,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孙翰林就皮笑肉不笑地堵住了他,手里捏着一厚摞泛黄的旧文书。 “周侍讲来得正好,”孙翰林阴阳怪气地开口,“内阁催着要往年的河工档案,这活儿又琐碎又紧要,别人毛手毛脚的我可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得麻烦你,十天之内,务必整理妥当交上来。” 周安接过那沉甸甸、落满灰的卷宗,心里顿时骂开了街。 好你个老小子,终于憋不住要使坏了! 让他一个堂堂翰林侍讲去整理陈年旧档案,明摆着是羞辱人。 更毒的是,专挑他刚立下河工功劳的节骨眼,让他去查往年账目。 这事做好了是分内之事,做不好就是能力不行甚至别有所图。 想在十天内理清这些烂账,简直是要周安的老命。 “下官遵命。”周安脸上却半点不满不露,甚至还挤出点笑模样,仿佛接了什么天大的好差事。 孙翰林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准备好的刁难话卡在喉咙里,只能冷哼一声,甩袖子走了。 回到自己的值房,周安关起门,翻开卷宗,灰尘扑了他一脸。 越看越快,越看越是心惊。 这哪是繁琐? 分明是个天坑! 里面不知道埋了多少颗雷! 账目看着杂乱无章,可关键地方的拨款数额却模糊不清,经办人的签名不是空白就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喽啰,真正的经手人全都藏在后面。 好多笔款项压根不知去向,层层叠叠,糊里糊涂。 孙翰林的毒计再清楚不过:要是周安按时完成了,就参他敷衍了事。 要是逾期未成,就是办事不力。 万一真查出什么要命的东西…… 周安心底冷笑,那才是真捅了马蜂窝,背后的人非得让他“意外”死了不可。 “好个一石三鸟,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周安捏着卷宗,手指都用力得发白了,眼里烧起的却不是害怕,而是熊熊怒火。 想玩?那就玩把大的,他周安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就算要死,也得拉上几个垫背的。 第253章 做戏 接了孙翰林那“催命”的差事,周安表面上是半点不露声色。 他甚至故意在翰林院里熬了两个大夜,顶着俩黑眼圈,见人就唉声叹气,摆出一副被孙翰林交代的活儿搞得焦头烂额、愁眉不展的模样。 这戏做得足,果然成功骗过了孙翰林安插在翰林院里的眼线,消息传回去,孙翰林那蜡黄脸上总算多了点笑模样,就等着十天后看好戏了。 暗地里,周安的动作快得很。 他一个现代人的灵魂,还能被这点古代的小账本难倒? 虽然这身体没电脑没计算器,但他有外挂啊。 第一招,凭的就是这穿越带来的福利——超强记性。 过目不忘! 以前周安还老吐槽这金手指没屁用,不能兑换ak47也不能变出方便面。 可这会儿,这本事简直就是神技! 再加上他现代人那点审计思维和看过的无数宫斗宅斗小说电视剧,周安很快就从那堆混乱账目里揪出了几个明显的漏洞,锁定了好几笔最可疑的钱款流向。 悄悄把关键证据都一字不落地誊抄下来,藏得严严实实。 第二招,借力打力。 周安可不傻,知道自己现在人微言轻,赤膊上阵跟那些人硬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瞄上了都察院一个刚正不阿、尤其看不惯孙翰林作派的年轻御史。 找了个机会,跟那御史家的公子来了次“偶遇”,闲聊吃酒时,“无意”间透了点账目里的“小问题”,啧啧称奇,说这陈年旧账居然还有这种糊涂账 有些话,从周安嘴里说出来是诬陷,可从御史嘴里说出来,那就是风闻奏事,是本职工作。 第三招,釜底抽薪。 周安深知这种陈年旧案,最怕死无对证。 让家里新来的、脸生的小厮,拿着他的名帖和一点“辛苦钱”,去找那些可能知情、却早被排挤在权力边缘的老吏“请教”问题,零碎的信息东拼西凑起来,往往就能还原出部分真相。 这些老吏混迹官场多年,心里明镜似的,有时候几句含糊的提点,就够用了。 布完这些局,周安心里稍微定了点,甚至有心情关心一下家里的事。 过年时他通过苏瑾然的路子,请了位从宫里放出来的老嬷嬷曹嬷嬷,来教家里女眷规矩。 柳条巷的周家,如今气象确实一新。 曹嬷嬷规矩严,但教的是真本事。大儿媳李杏和二儿媳于春丽现在走路都挺直了腰板,说话虽然还带点乡音,但待人接物大大方方,不再露怯了。 家里的卤味生意又开了两家分店,周大牛和周铁根两人管着,也没了刚来京城时的虚浮和畏缩,能赚到钱,腰杆子就硬,底气足多了。 周安还抽空去了京郊,凭着现代人的一点眼光,买了两块地,一南一西。 花了大部分积蓄,又通过苏瑾然的关系,顺顺当当地拿到了地契。 周大牛他们看着西边那块贫瘠地,很不理解。周安却神秘一笑:“土地是根本,有粮心不慌。西边那块,我自有办法。” 心里琢磨的是改良土壤、搞块“试验田”的主意,这可是穿越者的老本行。 就在周安暗中给孙翰林编织罗网的时候,周家女眷们正在看着一张鎏金请帖。 是一家颇有地位的勋贵府上举办的赏春宴。 帖子是一个月前发的,那时周安刚升官,风头正劲,人家这是提前下帖。 第254章 宴会被孤立 曹嬷嬷拿着请帖,对李杏和于春丽说:“这是个好机会。大奶奶、二奶奶如今规矩学得差不多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也让外人瞧瞧周家的气度。再说,” 她顿了顿,眼光扫过一旁安静做针线的宁竹茹和周翠,“四少爷年纪也不小了,宴会上有不少京城清贵人家的小姐,奶奶们可留心看看,若有品性好的,记下来回头跟老爷商量。” 这话在理,李杏和于春丽虽然心里直打鼓,紧张得手心冒汗,也知道这是正事,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周翠也跟着去长见识。 赴宴那天,周安恰好被孙翰林用“紧急公务”绊在了翰林院,脱不开身。 女眷们只好自己坐了马车,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去了。 到了那座高门大院前,只见香车宝马络绎不绝,仆从如云,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李杏她们穿着新裁的衣裳,戴着新买的头面首饰,努力回想着曹嬷嬷教的礼仪,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地下了车。 一开始,门房接帖引路,见是官宦家眷,倒也还算客气。 可一进到那花团锦簇的大园子,感觉就不对劲了。 暖风吹拂,百花盛开,宾客如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寒暄,热闹非凡。 可周家女眷一路走过去,却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原本热闹的谈笑声,在她们靠近时陡然低了下去,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的夫人小姐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审视、好奇,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慢和疏远。 竟然没一个人上来跟她们搭话,连个客套的都没有。 她们几个像几滴油掉进了水里,怎么也融不进去,尴尬地站在原地。 几个穿着格外华丽、被簇拥着的少女聚在牡丹丛前,看见她们,立刻用精致的团扇掩着嘴,交换着眼色,发出轻轻却又刚好能让人听见的嗤笑声。 “瞧见没?就是那家……听说以前是卖酱肉的?” “何止呢,家里儿子好像还在跑街串巷地送货,一身味儿……”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官老爷家眷了,嘻嘻。” “官老爷?哼,泥腿子还没洗干净吧。听说当家的在翰林院得罪了孙大人,眼看就要……啧啧。” 这些话语像细密的毒针,悄无声息地扎过来,不响亮,却钻心地疼。 李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手心全是冷汗。 于春丽气得脸通红,胸脯起伏,想反驳却被宁竹茹悄悄拉住了袖子。 宁竹茹自己脸色也发白,却仍努力保持着镇定,低声说:“大嫂,二嫂,沉住气。曹嬷嬷说了,犬吠不挡路。咱们看咱们的花。” 周翠年纪小,虽然也气得想骂人,但也知道这种场合发作起来只会更丢脸,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忍着。 有一两位面善的夫人似乎想过来打个圆场,却被身边的人用眼色悄悄止住,最后只投来一个略带歉意的目光,便转开了头,继续和别人谈笑。 没人引荐,没人搭理。 她们被彻底干晾在那里,与周围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像是几个误入华丽宴会的局外人,多余的摆设。 李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先前学的那些规矩礼仪,此刻仿佛成了沉重的枷锁,让她动弹不得,又无比清晰地提醒着她们与这个繁华世界的差距。 心里又是憋屈又是茫然,她们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受这份屈辱? 于春丽死死捏着帕子,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宁竹茹默默地把周围那些或嘲讽、或轻蔑、或幸灾乐祸的面孔一一记在心里。 最后,她们几乎是逃跑似的,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草草喝了半杯茶,点心一口没动,就借口家中有事,提前告辞了。 来的路上那点期待和勇气,已被这冰冷的现实碾得粉碎。 回去的马车上,一片死寂。 只听得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咕噜声。 第255章 家人们,这气我忍不了! 周安晚上回到家,脚刚踏进门槛,立刻就感觉出气氛不对。 李杏眼睛发红,像是偷偷哭过。于春丽闷不吭声,坐在那里绞帕子。 连最活泼的周翠都蔫头耷脑,没了往日的叽叽喳喳。 “今天宴会发生了什么?” 宁竹茹轻声细语地把白天在赏春宴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周安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没立刻发脾气,也没急着安慰,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像是结了冰。 原来,就算他当了官,得了那么点圣眷,在某些人眼里,他们周家依然是可以随意轻贱、孤立排挤的“异类”。 孙翰林甚至不用亲自出面,只需稍微流露点态度,就足以让他们在这京城里举步维艰,连内宅女眷都要受这份窝囊气! 这种无形的压力,比直接动刀子更让人窒息,更羞辱人。 李杏的委屈,于春丽的愤怒,周翠的迷茫,宁竹茹的隐忍……这些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安的心上。 之前或许还有低调蛰伏、慢慢经营的想法。 但现在,彻底没了! 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只会让人得寸进尺,直到把你彻底踩进泥里,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周安,别无选择。 必须往上爬!必须掌握更大的权力。 必须让今天所有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人,将来都要仰视柳条巷周家,为今天的短视和傲慢后悔。 孙翰林,这只是第一个绊脚石。 周安心底一片冰冷,现代灵魂带来的那点平和彻底被凌厉的锋芒取代。 十天期限一到,孙翰林果然就迫不及待地发难了。 他特意叫上翰林院几个与他交好、或是地位高的老资历侍读学士,一群人浩浩荡荡,直接堵在了周安那小小的值房门口,摆足了三堂会审、兴师问罪的架势。 “周侍讲,”孙翰林声音扬得老高,确保旁边几个值房的人都能清清楚楚听见,“十天到了,内阁催要的河工旧档,可整理妥当了?今日诸位同僚都在,正好也看看周侍讲的能耐,若是交不出,也好替你向上官求求情,免得说我们翰林院不懂体恤后进。”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直接把退路堵死。 周安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慌乱”,他连忙站起身拱手:“孙大人,诸位大人,旧档繁多,年代久远,牵扯甚广,下官……下官确实发现些问题,不敢不细查,故而……故而延误了些时辰。” 话说得吞吞吐吐,更坐实了“没完成”的迹象。 “问题?”孙文远嗤笑一声,得意地踱步走进值房,目光扫过周安桌上那堆显得更加乱糟糟的卷宗,心里更确信了八分。 “我看是你能力不济,无法按期完成,便在此故弄玄虚,拖延时间,周安,你需记得,这里是翰林院,清廉之地,不是你混日子、耍小聪明的地方。” 一同前来的赵侍读学士也捋着胡须摇头,语气看似惋惜,实则踩上一脚:“周侍讲,年轻人想表现是好事,但若力有未逮,便该早日上报,如今延误了公务,只怕上官怪罪下来,不好交代啊,孙大人这也是为你好。” 周安露出“焦急”神色,争辩道:“孙大人,赵大人,下官绝非搪塞,实在是账目之中疑点颇多,十天时间实在是不够,还有………” “够了,”孙翰林厉声打断周安的话,认定周安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想搅混水。 “休要再东拉西扯、混淆视听,你只需回答,交,还是不交?拿不出整理好的卷宗,便是渎职无能,任你说破天去也无用。” 值房内外,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几个旁观的学士也不禁皱眉,都觉得周安今日怕是难以过关了,年轻人还是太嫩。 孙翰林见状心中得意万分,更是步步紧逼,声音冰冷:“周安,你无话可说了吧,延误公务,核查不力,还妄图捏造事实、攀诬上官,本官定要禀明掌院学士,参你一个……” 就在他要把“渎职欺瞒”的罪名彻底扣死,把周安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时,皇宫方向传来悠长而庄严的钟声——是大朝会开始的信号。 按制,京官皆需上朝。 孙翰林话头一顿,心想正好,等到了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再发难,定要让周安永无翻身之日。 他冷哼一声:“哼,便让你再拖片刻,待朝会之后,看你还如何狡辩。” 说罢拂袖转身,催促众人前往大殿。 周安垂着眼,默默跟上,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256章 反杀 金銮殿上,百官依序站好。 一番例行议事后,眼看就要散朝,孙翰林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列奏本,参劾周安。 突然。 一位身着獬豸补服、面容刚毅的御史大夫手持玉笏,大步从队列中迈出,声如洪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臣,监察御史,王青,有本启奏陛下。” 王御史声音沉稳,面色肃然,“臣要弹劾户部清吏司郎中赵志明、主事钱友亮,与皇商沈万金相互勾结,贪墨三年前永平、河间二府河工专项款项,高达白银五万两,此乃初步查证的账目疑点与证人口供,请陛下御览。” 他高高举起奏疏,由内侍接过,快步呈送御前。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户部尚书脸色大变,几位阁老也纷纷皱眉,交头接耳。 孙翰林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腿肚子有点转筋。 王御史话锋一转,声音更加严厉:“然此案尚有蹊跷,据查,为掩盖罪行,翰林院内竟有人利用职权,暗中阻挠档案核查,意欲销毁关键旧档,包庇案犯,此人便是——翰林院侍读孙文远。” 王青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射向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的孙翰林。 “孙文远,你为包庇门生旧吏钱友亮,不惜欺瞒上官,威逼同僚,试图将发现账目疑点的周侍讲置于死地,是也不是,你可知罪。” “陛下,臣冤枉,天大的冤枉,”孙文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急声辩解,声音都变了调。 “此乃污蔑,是构陷,是周安,是周安他延误公务,心生怨恨,才构陷下官,请陛下明察。” “构陷?”王御史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 “若非周侍讲心细如发,于繁琐旧档中查出疑点,察觉有人欲掩盖真相,并冒险暗中将线索交予臣密查,这些蛀虫岂非继续逍遥法外,侵蚀国本,陛下,周侍讲忍辱负重,其心可鉴,其功可表。”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一直沉默低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周安身上。 原来他所谓的“延误”,竟是在暗中查案,原来他的“惶恐”,全是做给孙文远看的戏,这小子,藏得够深的啊, 皇帝的目光扫过抖成一团、面无人色的孙文远,又落在那份证据确凿的奏疏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龙颜震怒的前兆。 周安这才“适时”出列,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点“后怕”。 “陛下,王御史言重了。臣只是尽本分,核查档案时发觉不对,不敢隐瞒。又恐打草惊蛇,反误了大事,故未敢声张,只能暗中设法上报,延误之责,臣愿一力承担。” 周安这话,更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孙文远的罪状坐得死死的。 孙文远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他不仅完了,还成了周安步步高升的垫脚石,这小子好毒的手段。 满堂皆惊,都察院迅速介入,顺藤摸瓜。 周安“适时”交出暗中收集的铁证,并“无奈”说出孙翰林如何逼他十天内处理完旧档、否则严惩不贷的经过,把自己完美地包装成了发现黑幕却遭上官威逼隐瞒、最终坚守正义、忍辱负重的忠臣形象。 人证、物证、动机链完美闭合。 孙翰林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到此刻才明白,自己亲手挖的坑,竟他自己给埋了。也明白他完全低估了周安的能力、胆量和狠劲。 几天后,判决下达:孙翰林及其党羽,贪墨、渎职、构陷同僚,数罪并罚,判斩立决,家产抄没,亲族流放。 雷霆手段,震慑朝野。 消息传回柳条巷周家,上下欢呼雀跃,颇有劫后余生之感。 他们也这才知道,周安这几日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还完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漂亮反杀。 周安回到家,面对家人后怕又崇拜的目光,只摆摆手,灌下大口热茶:“没事了,一条挡路的疯狗,清理干净了。” 语气平淡得像是随手拍了只嗡嗡叫的苍蝇。 经此一役,周安“笑面虎”、“不好惹”的名声悄悄在京城官场传开,翰林院乃至各部衙门,再无人敢因他出身寒微而明面上小看他、轻易招惹他。 而周安,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京郊那两块地,琢磨着怎么用现代知识,在这古代种出个灿烂前程。 官要当,田也要种。 这才是我辈穿越者的完美生活嘛,周安心里美滋滋地想。 第257章 脚踏实地 解决了孙翰林这个心腹大患,周安只觉得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连翰林院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再也没那老小子在背后阴恻恻地盯着了。 但他这现代人的脑子根本闲不住,官袍一脱,回到家里,立马就琢磨起京郊那两块地来。 当官是为了站稳脚跟,种地才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南边那块地肥,好办,按着老把式的经验,老老实实种粮食就行,稳当。 可西边那块贫瘠地,村里老农看了都摇头,说这地没啥劲头,长不出好庄稼,费力不讨好。 周安听了却嘿嘿直笑,摩拳擦掌:“你们不懂,这叫挑战性,越是不行,越要试试,看我的。” 凭着记忆,画了几张歪歪扭扭、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图纸,让周大牛去找相熟铁匠和木匠,打了几样怪模怪样的东西——改进的曲辕犁、耧车,甚至还有简易的水车模型。 周大牛看得一头雾水:“爹,这铁疙瘩木头架子的,能比咱老祖宗传下来的犁头好使?” “试试不就知道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周安胸有成竹,嘴里蹦出句别人听不懂的话。 等铁匠和木匠照着改进版的农具好不容易弄出来,拉到地里一试。 嘿!翻地更深,播种更快更匀,效率果然高了一截。 惹得周边庄户都跑来看稀奇,指指点点,有说好的,也有撇嘴说瞎胡闹的。 接着,周安又搞起了“科学种田”。 指挥雇来的庄户挖大坑沤肥,把秸秆、杂草、人畜粪便什么的堆在一起发酵,制作营养土。 那味道……实在感人,堪称生化武器。 李杏和于春丽每次坐马车路过西庄,都得死死捂紧鼻子,快马加鞭逃过去。 周安却毫不在意,挽起袖子,亲自指挥:“别看现在臭,等发酵好了就是宝贝,到时候庄稼长得欢实,你们就知道了。” 同时还搞“套种”,豆子和玉米种一块,说是豆子根瘤能固氮,肥地。 庄户们将信将疑,但看在周安是官老爷又给工钱爽快的份上,只好硬着头皮照做。 周原和周正更是被亲爹抓了壮丁,三天两头往庄子上跑,美其名曰“体验生活,贴近土地”,实际就是监督进度,记录作物长势。 俩兄弟从小就干农活,虽然不像自家爹嘴里的话,但田也都是认真盯着。 家里头,经过曹嬷嬷一番严格调教,气象不同往日。 周安冷眼瞧着,心里自有盘算。 李杏是长房长媳,性子稳当,只是缺乏锻炼,将来是要撑起周家内宅门面的,必须得立起来。 宁竹茹再精明能干,终究是三房媳妇,不能越了次序,这是规矩。 这天,周安特意把李杏叫到书房。 李杏有些忐忑,不知周安要吩咐什么。 “老大媳妇,”周安语气和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如今家里人口多了,事情也杂,迎来送往,开销用度,光靠你三弟妹一人操持,太过辛苦。你是我周家长媳,这个家,日后终究要交到你手上。” 李杏闻言,手微微一抖,既感压力巨大,又有些激动:“爹,我……我怕我做不好,我不如三弟妹伶俐,嘴也笨……” “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周安打断她,鼓励道,“不会就学,不懂就问。从明儿起,家里大事小情,你都跟着听,跟着学,跟着管,采买、人情往来、下人调度,一样样上手。拿不准的问竹茹,也可以来问我。不准躲懒,听见没?总要独当一面的。” 李杏看着公爹坚定而信任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哎,爹,我听您的,我学,我一定好好学。” 周安又找来宁竹茹:“竹茹啊,你心思细,手段活络,爹知道你是持家的好手。以后家里的事,你多帮衬着你大嫂,带着她一起打理。有什么难处,你们妯娌俩商量着来。你们妯娌齐心,这家才能越来越好。” 宁竹茹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立刻懂了公爹的用意是在树立长嫂的权威,爽快应下:“爹,您放心,我省得。大嫂性子稳当,有耐性,有我俩一起商量着,定能把家里照看好,不让爹操心。” 自此,李杏真正开始学着当家。 起初确实手忙脚乱,账本看得头晕眼花,吩咐下人时也底气不足,声音发虚。 但她有个好处,肯学,有耐性,不怕麻烦,加上宁竹茹从旁真心指点,毫无保留,慢慢也就摸到了些门道。 她发现管厨房采买,精打细算,比对价格,确实能省下不少钱。 调度下人时,只要公平有理,赏罚分明,也没人敢不服。 身上那股属于长媳的沉稳和担当,渐渐显露出来。 于春丽也没闲着,她性子急,但眼里有活,风风火火,就被安排管着针线房和督促各处打扫收拾,她雷厉风行,效率极高,把后院那些杂事打理得利利索索,窗明几净。 周翠依旧是快乐的小姑子,但在曹嬷嬷教导和嫂子们影响下,言行举止也越发大方得体,有点大姑娘的样子了。 另一边,周安也没忘了读书的那三个小子。 周来福读书的天分确实不如周墨轩和裴逸安两个,但成婚后,倒是一改从前能偷懒就偷懒的性子,踏实肯用功了。周安检查他功课时,发现他经义上有些吃力,但写字倒是一笔一划,极为认真,看得出下了苦功夫。 “来福,”周安拍拍老三的肩膀,“读书一道,勤能补拙,不必非要跟你二哥他们比文章锦绣,把你手上的书读透读扎实了,道理明白了,一样是出息,有不懂的,多问问你二哥,也可来问我。” 周来福闻言,重重点头,眼神坚定:“爹,我知道,我会用功的,不给您丢脸。” 周安看着家里这景象:女眷们各司其职,长媳渐渐挑起重担,儿子们埋头苦读,前程可期。 京郊田庄也播下了希望的种子。 心里那份因为孙翰林和官场倾轧而起的戾气渐渐平复,充满了经营家园、培养下一代的踏实感和满足感。 这才是过日子啊! 第258章 踏实前程 日子一晃就到了金秋。 京郊大地一片金黄,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到处是一片繁忙的丰收景象。 周安那西庄的“试验田”,早成了附近庄户人眼中的稀奇景。 起初大家都等着看笑话,觉得周大人虽是文曲星下凡,会做官,但这种地可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 又是沤肥又是套种的古怪法子。 能顶啥用?瞎折腾! 可等到庄稼抽穗灌浆,人们就渐渐笑不出来了。 周安田里的玉米棒子结得又大又匀称,颗粒饱满,豆荚也格外密实,那长势,绿油油、精神神,明显比旁边按老法子种的地精神一大截。 等到真正开镰收割,田间地头满是“唰唰”的割麦声和农夫们吆喝号子的声音。 等收到周安西边那块地,过秤一称,结果更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多少?一亩地打了一石八斗玉米?还额外收了五斗豆子?” 老把式周老栓看着那秤杆,手都在抖,围着那堆得像小山似的粮食转了好几圈,嘴里不住念叨:“神了…真神了…这瘠地…这瘠地咋能打出这么些粮食?这…这比好些肥地收成还好哩。” 南边那块肥地本就底子好,加上周安那些“科学”管理,精耕细作,产量也比往年高了两成不止,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京郊各个庄子,甚至传到了京城里头一些人的耳朵里。 不少庄头,甚至一些小地主,都偷偷跑来看,啧啧称奇,拐弯抹角地想打听周大人这地到底是咋种的,用了啥仙法。 周安看着仓库里堆得满满的粮食,心里乐开了花,比升官发财还高兴。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收获! 他特意让周大牛和周铁根把最好的新粮磨成面,又宰了庄子上养的肥猪,给府里和交好的人家,比如苏瑾然那儿,都送了些去,美其名曰“尝尝鲜”。 那新麦蒸的馒头格外香甜暄软,卤猪肉也格外喷香入味,更是坐实了“周家庄子出好粮好肉”的名声。 这惊人的产量,以及周安鼓捣出来的那些“奇巧”农具和耕种法子,在周安的有心推动下,很快就被负责农事的衙门知道了,甚至隐隐约约传到了宫里皇帝的耳朵里。 周安正在翰林院当值,整理文书,宫里突然来了传旨太监,不是召他去御书房,而是直接宣他明日伴驾,陪同陛下去京郊“观稼”——看看秋收景象,体察民情。 周安心头一跳,强压住激动,知道弄这一场的作用出来了。 沉稳接旨,谢恩,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异样。 当晚回家,他立刻召集家人,简单说了此事。全家人都又惊又喜,李杏更是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爹,皇上…皇上要去看咱家的庄子?这…这…咱们要不要准备些什么?万一冲撞了……” “慌什么?”周安镇定自若,脸上带着笑,“咱们地里打出的粮食是实实在在的,堆在那儿就是最大的体面,比什么都强。老大老二,你们明天一早就去庄子上,告诉庄户们,照常干活,该收收,该晒晒,不必刻意准备,平常什么样就什么样,越是自然,越是本分,就越好。” 他又看向几个儿媳:“家里一切照旧,该干什么干什么。皇上是去看庄稼,看丰收,不是来咱家做客,不必惊慌。” 周安这番镇定感染了家人,大家都慢慢平静下来,但眼底的兴奋和骄傲却藏不住。 次日,秋高气爽,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景和帝轻车简从,只带了少数近臣和侍卫,来到京郊。 沿途看去,农田里一片繁忙丰收景象,皇帝心情颇佳。 行至周安西庄地界,那明显更加旺盛、收割后堆得更高的粮垛,立刻吸引了皇帝的目光。 “停。”皇帝下了御辇,走到田埂边,随手从还没运走的粮堆上掐下一个沉甸甸的谷穗,金黄饱满的谷粒在手中掂了掂,眼中露出惊讶和喜悦。 “周安,朕听闻你这庄子今年收成极好?尤其是这边上的地,听说原本甚是贫瘠?” 周安连忙上前躬身回答:“回陛下,托陛下洪福,今年风调雨顺,皇恩浩荡,收成确实还行。此地先前是稍显贫薄,微臣只是愚钝,试着用了些前人书中所载、并结合乡野老农经验改良过的土法,侥幸有所收获,实乃天佑陛下,不敢瞒哄陛下。” “哦?是何土法?细细说来。” 皇帝显然极感兴趣,目光扫过那些造型略显奇特但明显效率更高的农具。 周安不慌不忙,将他如何沤制肥料改良土壤、豆粮套种养地、以及改进农具提高效率等方法,用最朴实易懂的语言,清晰明白地奏报了一番。 没有夸大其词,只平实叙述,甚至说了些失败尝试,但其中蕴含的智慧和务实精神,却让皇帝和随行大臣频频点头。 “……微臣以为,农事乃国之根本。民以食为天。若能因地制宜,精耕细作,肯下力气,一亩地哪怕多收三五斗,天下千万亩田地,所增粮赋便可活民无数,仓廪足则天下安。” 周安最后总结道,话语恳切,毫无虚言,他在古代这些年看够了古代农民的日子,知道他们有多难过。 虽然弄土地有想让皇帝更加看重的想法,但周安也想为广大的老百姓们出一份力的想法。 景和帝听得龙颜大悦,看着眼前的丰收景象,再听周安这一番务实又心怀天下的奏对,心中对他更是赞赏有加。 这周安,不仅能办案,懂机变,竟还如此通晓农事,体恤民瘼,真是个实干的人才。 “好,好一个‘仓廪足则天下安’,”皇帝抚掌赞叹,“周爱卿不仅是治国之才,竟还如此深耕于农事,体恤民瘼,实属难得!你这些法子看似简单,却蕴含大智慧,于国于民大有裨益!传朕旨意,将周爱卿所呈农法、农具图样,交由司农寺细细研究,若切实有效,当在各州县酌情推广。” “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周安立刻跪谢,心中激动。 这一步,走对了! 这不仅是在皇帝面前再次露了脸,留下了“能干实事”的深刻印象,更是将周安那点现代知识,以合理的方式在这个时代播下了种子,其长远影响,比在朝堂上斗倒一个孙翰林更大, 回程路上,皇帝心情颇佳,甚至与周安闲聊了几句家常,问及家中子弟学业。 周安一一谨慎应答,既不刻意炫耀,也不过分谦卑,分寸拿捏得极好。 经此“观稼”一事,周安“允文允武、通晓实务”的名声算是彻底传开了。 谁都知道这位新科状元、翰林侍讲,不仅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会办案,更是有点石成金、让薄田增产的真本事,是个实力派。 周安站在田埂上,望着皇帝远去的仪仗,又回头看看自家堆积如山的粮食,脸上露出由衷的、踏实笑容。 种田,才是穿越者的老本行啊! 这感觉,真踏实! 第259章 有人舒坦,有人就不舒坦。 周安站在田埂上,瞅着皇帝那越走越远的仪仗,夕阳给他浑身描了道金边,他嘴咧得,都快挂到耳朵根了。 脚下这片地,实打实的大丰收。 麦子堆得跟小山包似的,黄澄澄、沉甸甸,压得秸秆直不起腰。 眼前这日子,也跟着透亮起来——前程似锦呐。 周安忍不住叉着腰,对着那粮食堆长舒一口气:“真舒坦,这大半年,没白忙。” 周大牛和周铁根俩小子笑嘻嘻凑过来,眼睛里头满满都是佩服,齐刷刷说:“爹,您真是太厉害了。” 来京城快两年,这俩以前泥里打滚的乡下娃,也见过点世面了。 他们知道自己这个爹,一个半路读书的泥腿子,能扎进翰林院,还能在皇上跟前挂上号,有多不容易。 越明白,就越觉得爹了不起。 周安被他们这么一瞧,心里头那点小得意,压都压不住,直往上飘。 庄户人家早把周安当神仙供着了。 种了一辈子地的周老栓凑过来就要磕头,周安赶紧伸手拦住。 “大人,您这简直是神农爷转世啊,”周老栓声音发颤,“就这薄田,往年收成刚够糊口,您这一出手,愣是种出金疙瘩来了,往后您说咋干,俺就咋干,绝不含糊。” 周围一帮人虽没吭声,可一个个眼神发亮,全都点头。 周安笑呵呵摆手:“老栓叔,言重了言重了,是大家肯干,加上风调雨顺,跟我没太大关系。” 现在正是收买人心的时候。 周安当下就扬声喊:“所有跟着我种这茬地的,赏钱加倍,再每户分两斗新粮。” 这话一出,整个庄子就像滚水泼进雪堆里——炸开了。 男人们拍腿大笑,女人们搂着孩子乐得合不拢嘴,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能让这些从出生到时候,都是苦着的人,日子稍微好点,周安心里头也暖暖的。 晚上回到周家小院,周来福、周墨轩、裴逸安那三个读书的孩子,听周大牛和周铁根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说完白天的事,眼睛亮得跟夜里的猫似的,紧紧盯着周安。 饶是周安自觉脸皮不薄,也有点扛不住这么瞅。 这边周安和他那一大家子人正美得冒泡,京城孙侍郎的府里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烛火摇摇晃晃,照得人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屋里头,肥头大耳的粮商王虎正搓着手唉声叹气。 他是京城里头最大的粮商,这会儿脸上的肉都愁得挤在一块:“孙侍郎,您瞧瞧那个周安,真是越看越碍眼,他搞的那什么新农法,让粮食产量翻着跟头往上涨,咱手里囤的那些陈粮,这下全得砸在手里,这可咋办啊?” 坐在他对面的孙侍郎端着茶杯,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声音阴冷:“慌什么?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翰林,还真能动了我们的根基?自然有办法让他栽跟头。” 他说完,把茶杯“咚”地一声撂在桌上,眼里透着一股狠劲:“你真以为他断的是你王老板一家的财路,他断的是我们整个朝堂‘粮帮’的活路,每年漕运上报的损耗、各地粮仓的‘亏空’,哪一样不是靠着‘地贫产量低’这个由头,他倒好,非要让粮食多起来……这种找死的东西,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放心,钱益会见机行事的。” 王虎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侍郎您高明,您放心,只要能把周安搞垮,我王家出钱出力,绝不含糊。” 孙侍郎冷笑一声:“等着瞧吧,不出半个月,准叫他从云顶上摔下来,摔成一滩烂泥。” 第260章 京城里头的热乎话 没几天功夫,“周安”这名字就在京城传遍了,成了大伙儿嘴边最热络的词儿。 茶楼酒馆里,不管是穿长衫的文人,还是走街串巷的小贩,都在唠这个事儿。 “听说了没?周大人那田,一亩地能收差不多两石!” “何止啊!皇上都亲自去瞧了,高兴得很,说要全国都这么种。” “啧啧,周大人这不光是文曲星,还是神农转世哇!读书厉害,种地更是一把好手。” “周家这往后,可是要发达喽!” 周安这风头一出,周家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谁都不傻,周安如今既有圣心又有民心。 眼看着前途光明,此时不结交,更待何时? 上京城里混的都是人精,攀高枝、躲霉头的事儿,比谁都熟练。 以前赏春宴上对周家女眷爱理不理的那些人家,如今都派了管家,提着厚礼上门,说话客气得不得了。 李杏和于春丽这回可算是挺直了腰板。 接待来访的女眷时,说话底气足了,笑容也明亮了。 曹嬷嬷在旁边瞧着,悄悄点头——这苦日子,总算熬出了盼头。 没过几日,司农寺就派了人来庄子里,带头的叫钱益。 这人穿着官服,看着斯文,说话也客气,可眼里那点看不起人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周大人,恭喜恭喜,陛下有旨,命下官等人来学习您的新法,尽快推广到京畿各地,造福百姓啊。”钱益笑呵呵地拱手道。 周安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来学习的,分明是来找茬的。 但他脸上还是堆着笑,连连摆手:“钱大人言重了,下官只是略懂皮毛,侥幸成功,哪敢称‘妙法’?各位都是行家,还要请各位多多指点。” 接下来几天,周安亲自带着他们逛庄子,讲解怎么耕地、怎么选种,连改良农具的图纸都大大方方拿出来。 现在是给皇帝办事,说清楚了,最后出了问题,就能辩,要是没说清楚,出了问题,辩都不能辩。 钱益一边听一边点头,嘴上夸:“妙,周大人果然大才。” 可一转过身,嘴角就撇了下来。 这周安,果然是个土包子,给点笑脸就找不着北。 送走这帮人,周安脸上的笑就收了起来。 周大牛凑过来,小声说:“爹,那个钱大人,表面上笑呵呵的,可我总觉得他眼神不正,老往咱们堆肥和引水的地方瞄。” 周安拍了拍儿子肩膀:“心里有数就行,晚上多派两个人守夜,尤其是水渠闸口,盯紧点儿,我估摸着,这姓钱的要使坏。” 周大牛赶紧应声去安排,心里早把钱益骂了个底朝天。 另一边,孙侍郎府的书房里,钱益正弯腰回话,一脸讨好:“侍郎,周安那聪明的紧,交代我的时候非常清楚,旁边也都有不少人,陷害他没有交代清楚,这一事不行,不过……”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我看他那灌溉闸门是新做的,只要动点手脚,把上游盐碱地的水引过去,不出十天,苗准黄,到时候再让王老板找几个佃户去闹,说他的法子害地,保准让他有嘴说不清!” 孙侍郎捋着胡子,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妥当。记住,手脚干净,别留痕迹。另外,你去联络户部那几位,就说周安要抢司农寺的权,鼓动他们联名上折,参他个‘越权行事、扰乱农政’。” 钱益连忙躬身:“属下明白,定叫那周安吃不了兜着走。” 第261章 李家村风波 没过几天,京郊李家村就有人连滚带爬地跑来周家庄子,一进门就带着哭腔喊:“周大人,不好啦「俺们村用了您那法子沤肥,不知咋整的,招了瘟病,地里庄稼没见长,人倒病倒了好几家。” 来人脸色煞白,浑身打哆嗦,望着周安的眼神又怕又怨,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周安心里“咯噔”一响——该来的还是来了。 好在他早有防备,倒不算太意外。 他不急,旁边的周大牛可急坏了:“爹,这肯定是有人捣鬼,这下可咋办?” 周安压住火气,沉声道:“慌什么,赶紧备车,我亲自去看看。老大,你去请保和堂大夫,用我之前跟你说的药方,老二,你去苏翰林府上,把事情原委说清楚。” 等周安赶到李家村,村口早就围了一群村民,个个面带恐慌,还有人满脸怒色。 “就是他,用了他那什么破法子才出的事。” “瘟神上门了,快滚出去。” 周安跳下马车,朗声喊道:“乡亲们,先静一静,若真是我的法子有问题,我周安全权负责,可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大夫马上就到。” 他话音还没落,另一辆马车就疾驰而来。钱益带着几个官员气势汹汹跳下车,开口就吼:“周安,你可知罪,擅自更改农法,引发瘟疫,祸害百姓,本官奉上命,即刻查封你所有田庄,来人——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差役一拥而上,村民们顿时乱成一团,眼看就要动手。 对方这是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要下死手啊。 周安的心直往下沉。 不给辩解的机会,他准备的东西都是空的,也不知道苏瑾然能不能及时到。 就在差役的手快要碰到周安时,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高声喝道:“住手,翰林院苏瑾然在此。” 苏瑾然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周安身边,对着钱益冷笑:“钱大人动作真快啊。不过在下已经查明了,李家村的瘟疫与周大人的农法毫无关系,是有人故意在村民饮水中投毒。” 他挥手让随从押上几个人犯:“这几个就是投毒的,已经招了,是受粮商王虎指使。至于王虎……” 苏瑾然意味深长地看了钱益一眼,“钱大人应该不陌生吧?” 钱益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与此同时,紫宸殿内,景和帝放下奏报,看向身旁的张阁老:“张爱卿,周安这事,你怎么看?” 张阁老躬身回道:“陛下,老臣觉得此事颇有蹊跷,周侍讲自己的庄子安然无恙,唯独李家村出事,其中必有隐情。” 景和帝指尖轻敲御案:“朕也这么想,周安虽是农家出身,但做事稳妥,他那农耕之法,朕亲眼所见,确实有效。” “陛下圣明。”张阁老道,“周侍讲是个人才,就是碍了些人的眼。老臣听说,司农寺的钱益已经带人去拿他了。” 景和帝冷哼一声:“钱益?朕记得他是孙侍郎的人吧?手脚倒是快。” 张阁老抬头请示:“陛下,可要老臣派人……” “不必,”景和帝摆摆手,“朕倒要看看,周安如何应对。若是连这等局面都应付不了,往后也难当大任。” 话音刚落,太监进来禀报:“陛下,苏翰林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景和帝与张阁老对视一眼:“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