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农门斗极品,带领爹娘赚金银》 第1章 欺负老实人!(宝子们,加书架不迷路!) 清晨。 薄雾散去,鸡鸣猪叫唤醒了沉睡在山脚下的桂花村。 “死丫头,磨了一早晨,你就磨出这么点苞米面儿?” “也不看看眼下啥时辰了,一大家子都等着你下锅呢,你这糟心玩意儿还不快点儿,只知道偷奸耍滑躲懒!” 叉腰怒斥的妇人是沈老先生的继室——孙氏。 她从院子里抄起一根木棍,就要往沈小棠身上招呼,眼神阴鸷,像是要发狠。 沈小棠端着一碗苞米面儿,从旁侧轻巧躲开,“奶,你消消气,我这就去煮饭。” 说罢,她一个箭步蹿进厨房,卷起袖子便快速忙活起一大家子的早饭。 孙氏心中郁气难舒,沉着脸在院子里踱步,从东厢走到西厢,看二房三房还没动静,心头怒火丛生,扭头看见沈小玉正在西边儿墙根儿下的鸡棚喂鸡,又大声斥责起来。 “你个懒货,喂个鸡要喂到日上三竿,再不手脚麻利点,今早不许吃饭!” 尖锐的声音吓得小玉小手一抖,半盆儿鸡食洒了一地。 群鸡扑棱着翅膀蜂拥而至,争相分食,险些将狭小的鸡棚给挤塌。 “你个挨千刀的哟……看我不打死你!” 孙氏本想指桑骂槐痛快两句,没想到孙女儿竟敢“撂挑子”,她怒气上涌,“嗖”的一下跑到鸡棚边儿扬手便要落到小玉身上。 小玉早已吓得呆若木鸡,愣在原地。 背着猪草回来的刘氏,正巧看见婆母要打小女儿,她立刻丢下猪草,冲过去护在小女儿身前。 “娘,玉儿年岁还小,做事难免易出错,你莫要同她计较。”她将小女儿从身后掏出来,柔声教导道,“玉儿,快向你奶道歉。” “奶,对对对……对不起,是我刚刚……刚没没没……没端稳,我我我……我下次一一一……一定定定早早起来,端……端端……” 惊慌失措的小玉,说话结巴得比往日还要厉害。 孙氏刚要掌掴小孙女儿,就被大儿媳见了个现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尴尬不已,听见孙女儿结巴不清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当即失了耐心。 “行了,结巴半天,等你一句道歉,都要日落西山了,下次做事利索点,别一天天毛毛躁躁的,净让人操碎心。” 沈小棠从东屋小厨房走出来,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放在院子里的大石桌儿上,远远看见娘护在妹妹身前,不知在和那老虔婆说些啥。 她快步朝几人走过去,刚好听见后边儿的对话,不由心中冷嗤。 这老虔婆一大早便开始找他们大房的不痛快,典型的鸡蛋里挑骨头! 她扫了一眼鸡棚,食盆儿躺在地上,被几只鸡踩在脚下,地上的鸡食很快就被啄了个干净,吃饱了的鸡群已经开始四处散去。 沈小棠当即了然,大致猜出刚刚是咋回事,她伸手将食盆儿拿出来,放到一旁。 “奶,小玉才四岁,胆子小,许是被哪只发牢骚的鸡吓到了,幸好食盆没落到鸡棚外,洒哪都是吃,一点儿没浪费,你就别生气了,以后我再早起会儿陪妹妹一起喂,就不会出错了。” 孙氏脸色讪讪,总觉得孙女的话有些不对味儿,可又挑不出错处来。 她冷哼道,“行了,你们赶紧去喂猪,我叫你爷起来吃饭。” 走了几步,孙氏才反应过来,孙女竟然骂她是发牢骚的鸡? 她当即勃然大怒,转身便要向孙女发难。 哪曾想沈小棠动作更快,抱着妹妹拉着背起猪草的娘就往屋后猪圈跑去,根本不给孙氏发难的机会。 孙氏怒气冲冲地走向东西厢房,骂骂咧咧的挨个儿将几房的门全拍开,最后才换了语气把自个儿的老头子叫起来。 沈小棠的爷爷沈云亭年轻时长得一表人才,因爹死娘嫁才硬着头皮入赘村东头老林家当了上门女婿,有了长子后考中秀才,熬死了岳父岳母,最终原配也病死,他立刻给儿子改回沈姓,又娶了青梅孙氏。 孙氏凭着青梅竹马的情谊进门,先后替丈夫生了四子一女,彻底在沈家站稳了脚跟儿,宅中大小事宜皆由她说了算! 老沈家穷得叮当响,只有一处半塌的小宅子,如今一大家子住的还是林家的青砖大瓦房,二十亩田地其中有十六亩都是林家的。 因着是村子里唯一的秀才,家里又男丁众多,多年来也无人敢嚼舌根议论沈老先生吃绝户一事。 当年考中秀才,沈老先生在村子里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日子过得也是最富足的,但他儿子一个接着一个生,几个儿子又是成亲又是生子,家里人口越来越大,吃饭的嘴也越来越多。 他空有秀才之名却无一官半职傍身,再往上考又屡试不第,如今还要供儿孙念书科考,日子是越过越紧巴。 沈青川是沈老先生和原配林氏所生,家里二十亩田地的农活几乎都被他包揽,闲时还要去镇上帮人修房子贴补家用。 妻子刘凤儿晨起割猪草,白天去地里帮他干农活,夜里还要磨豆腐,家里的脏活累活全指着他们两口子干。 次子沈江川,三子沈海川,女儿沈金珠,四子沈千川和老幺沈小川,都是继室孙氏所生。 大房只生了两个女儿,二房已有一双儿女,三房得了一对双生子,姑子已经嫁人,老四老幺还没成亲,家里除了沈老先生在学堂教书和长子沈青川常年下地劳作之外,其余的儿孙全都在学堂念书。 用沈老先生的话来说,只要沈家有一人金榜题名中了状元,他们一家就能一飞冲天。 因为桃花村不大又挨着清河镇,学堂里的学生本就不多,他们沈家就占了一小半,沈老先生的收入便只有微薄的束修,二房儿媳和孙女儿帮镇上成衣铺绣些绣品赶制衣裙,三房儿媳靠着织布也能贴补一些家用。 但家中男儿都在读书,干活儿的人少,吃饭的人多,一家子早已入不敷出,千斤重担自然而然就落在了长房一家。 别无其他,小棠的爹人憨嘴笨心肠软,一家子都欺负老实人! ps: 【家长里短,不是爽文,写文不易,请大家手下多多留情@-@】 【作者发誓,本文巨巨巨好看,宝子们请耐心往后看,如果不……好看,当我没说,嘿嘿嘿嘿~-~】 第2章 这样的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儿? 猪圈旁。 沈小棠轻声询问,“小玉,奶刚刚是不是又无缘无故斥责你?” “嗯。” 小玉顿了顿又道,“她她……她嫌我干活儿不麻利,我害害害……害怕奶,吓得扔了盆儿,奶动手要要要……要打我,娘看见护住我。” 听着妹妹结巴的话语,虽比刚刚有老虔婆在的时候好多了,但她听着心里依旧很难受。 妹妹才四岁,口吃却这么严重,依她看都是被那死老虔婆吓的! 再不快些说服爹娘分家,他们长房迟早要毁在那老虔婆手里。 “奶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你以后不要怕她,慢些说话,莫着急,她再打骂你你就大声喊阿姐。” “好,下回……我喊阿姐。” 小玉听话地放慢了语速,总算说了句不口吃的。 刘氏听着两个女儿的对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常言说有了继娘就有继爹,她丈夫两岁没了娘,爹也看不上他,婆母还经常背地里打骂他们的女儿,他们大房在沈家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明里暗里不知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窝囊气,却无法反抗。 “娘,你看奶不在的时候,妹妹说话不是挺好的,只要她一看见奶,就吓得说不囫囵了,咱们再不快点想想办法,妹妹长大些出门定是要被人议论的。” 是啊,若是长大还口吃,以后可咋嫁人啊,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刘氏眼底闪过一抹忧愁,“唉,咱能想出啥办法呢?” “分家吧!” 刘氏一听,慌忙伸手捂住女儿的嘴,赶紧又回头四处望了望,生怕被人听见,好像做贼了似的。 “棠儿,你知道的,爹娘在不分家,单是一个孝字压着,咱就分不了。” 沈小棠不免有些气馁。 她如今都六岁了,四岁之前一直不敢提分家的事,生怕“懂事”太早,被人当成她借尸还魂抓起来绑柴堆里一把火烧了,这两年她才开始有意无意地给爹娘洗脑。 奈何爹娘被这封建社会荼毒太深,始终对长辈言听计从,坚持长辈不去不分家的规矩。 “娘,我懂你和爹的顾虑,怕咱们大房分出去落一个不孝的名声。 可你和爹忙里忙外六七年,家里所有的农活都是你和爹在干,爹还去镇上做工补贴家用,豆腐是你磨的,猪草是你割的,猪是你养的,鸡是妹妹喂的,饭是我煮的,里里外外的收入可进咱们大房一个铜板了?” “咱们忙活一年又一年,到头来手上连一文私房钱都没落下,这样的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儿?” 刘氏被女儿的话问得愣住了,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回答。 二房绣绣品,三房织布,几房年年都有新衣裳穿,手里定是有私房钱的,而他们大房挣的一个子儿不剩的全上交了,四口人无一人身上不是补丁摞补丁的。 两相对比,偏颇十分明显! “可……可是……” “娘,别可是了,你和爹勤快能干,一大家子十几口人你们都养活了,咱们四口人分出去总不至于饿着吧?” 这回,刘氏终于沉默,没再反驳! 沈小棠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才能说服他那个愚孝爹。 他们大房承担了一大家子所有的农活儿,每天睁眼就像驴拉磨一样连轴转,干最脏最累的活儿,却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日日责备听个饱。 早该清醒了! 等她帮着娘喂完猪,牵着妹妹一起回到东屋小厨房前吃早饭,一大家子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几个大人陆陆续续起身回了各屋儿,剩下几个孩子和孙氏还在吃,沈老先生坐在一旁正在整理去学堂要带的笈囊。 刚刚还摆得满满当当的大圆石桌儿上,此刻就剩一堆吃空了的没人收拾的碗盘,仅剩的几根绿油油的青菜叶子很快也都进了孙氏的嘴里。 碗里唯有两个黑黢黢的糙窝窝头儿,还有一大两小三碗稀汤。 沈小棠气得想当场掀桌,奈何她娘死死拽住她的手,阻止她发作。 “愣着干啥,还不快点吃完干活儿去?” 孙氏狠狠剜了沈小棠一眼,语气却比刚刚斥责的骂声温和了太多。 她向来是个会做面子活儿的,不论心里如何气恼,当着自家老头子的面儿,总还是会做人的。 刘氏牵着两个女儿,默默坐到桌子一角儿,将仅剩的两个窝窝头给两个女儿一人一个,她则端着稀汤往口中送。 沈小棠心中气愤不已,这一大家子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的,躺了一早上没人起床,饭做好了,一个比一个爬起来的快,她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早晨,竟只给她们留这么点儿寒掺东西。 简直欺人太甚! 她和妹妹还小,尚能吃个七分饱,娘只喝点稀汤,如何能撑得住? 自从她胎穿过来,从小到大就没见爹娘吃饱过。 这孝顺名声谁爱要谁要,分家是势在必行了! “娘,我牙齿有点痛,约莫快要换牙了,这窝头太硬,别把我的牙崩飞了,你吃吧。” 她把手里的窝头塞进阿娘手里,端起一小碗儿稀汤便喝了起来。 刘氏人老实却不傻,怎会听不出女儿是心疼她故意让给她吃的,她看了眼桌子上丢了一圈儿的鸡蛋壳,心头儿不免有些酸涩。 两个女儿日日喂鸡,却没尝过鸡蛋是啥味儿,家里的鸡下的蛋一直拿镇上去卖,每日只留下五个给老四老幺和二房三房的三个侄儿补身体,却从没长房的事儿,说心里不难受都是哄人的。 “娘不饿,棠儿快吃吧,凉了是会发硬,下次吃热乎的就好了。” “大伯娘,你们都不饿,那给我吧,我带去学堂,饿了好垫肚子。” 说话的是二房的沈长宴,和沈小棠同岁,却比她还要早出生几天。 全因孙氏紧着自家儿子成亲,所以二房比长房成亲还要早一年半。 沈小棠心中冷笑,仗着是家中的长孙,吃的是鸡蛋和热窝头,喝的是稠粥,竟还恬不知耻的想夺她们的早饭留着垫肚子。 简直是想屁吃! 她浅浅一笑,“明早你做饭,我把我的都给你吃,咋样?” 第3章 拿捏老大 孙氏一听,当即恼了,“不就是做个早饭,咋还委屈你了,长宴可是要吃饱睡足念书将来好考状元的,你到底是有多懒,才敢把主意打长宴身上?” 老虔婆说这话沈小棠就不爱听了。 “奶,你也知道长宴念书得吃饱睡足,那娘一天到晚不停地干劳力活儿,你咋就看不见她吃不饱睡不足,光喝稀的没稠的?就这一个窝头还不兴当闺女的心疼娘让一让,长宴是真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竟还舔着脸要,我不过给他开个玩笑,咋就值当你发这么大火?” 她在心中腹诽:既然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读来也无用,干脆别读了,正好家里劳力缺得厉害! 孙氏一张老脸瞬间黑如锅底,老大两口子一脚踹不出个屁,小孙女儿胆小,见人说话都结巴,唯有这个二孙女儿,活脱脱就是个刺儿头,这两年同她顶嘴的次数是愈发多了。 “不够吃下次就早点儿收拾利索,一到吃饭就懒驴上磨,大家饿着肚子都等你吃饱再吃不成?” 孙氏心中窝火不已,都说继娘难当,她这个继奶当得更是心累。 沈小棠对继奶的诡辩嗤之以鼻。 她们大房忙活一早上,其他人都残废了似的撅着屁股睡到日上三竿,等饭做好了,所有人瞬间就痊愈了,饿死鬼投胎一样不要命的往嘴里送,今天能留给她们两个窝头都是好的,因为她爹去镇上的酒楼送豆腐和鸡蛋还没回来,他的量早不知进了哪个狗肚子里,还恬不知耻的责怪她们懒驴上磨。 “既然奶嫌我们大房干活儿不利索,不如交给别个儿去做,实在不行奶你做也是一样,你可是咱们沈家最能干的,俗话说能者多劳……” 刘氏立刻扯了扯女儿的衣袖,示意女儿不要再顶撞婆母。 沈长宴作为家中长孙,被爹娘和爷奶视为眼珠子捧在手心儿长大,吃的穿的都紧着他,他觉得多吃个窝头本就理所当然,哪里容得沈小棠讥讽他,当即将喝干净的碗往沈小棠面前一丢。 “不给就不给,让你做早饭心里有气儿也别往我身上撒,谁让你是个丫头片子,你要是男儿也能去学堂念书,或许还能高中状元光宗耀祖。” 有长孙帮忙搭腔,孙氏眉眼都舒坦了,亲生的果然不一样,不像长房生的白眼狼。 “长宴说的在理儿……” 在理个屁! 沈小棠端着自个儿那碗还没动的稀汤,“砰”的一声往沈长宴面前一放,稀汤溅出来半碗水。 “对,你是男儿,以后考中状元还能让咱们老沈家祖坟冒一回青烟儿,我们丫头片子饮碗水都能饱三天,这碗汤可是我今早的饭,来……让给你,这一碗下肚咋说也能饱一天,晌饭晚饭都省了。” “你……” 他每天早饭一个鸡蛋、一个窝头、一碗糙米粥,何时喝过漂着青菜叶子的稀汤寡水? 沈长宴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死丫头以此挤兑他,偏他还找不到话来反击。 最疼爱的长孙落了下风,孙氏听得心头直冒火,“蹭”的站了起来,脱鞋就要往沈小棠身上呼。 “死丫头,惯得你了,一大早就开始挑事儿,你要不想吃,最好以后都别吃了,正好家里口粮紧缺……” 她在沈家向来说一不二,就连老大两口子都不敢在她面前多放一个屁,这贱丫头竟然敢挑衅她,不是念着老头子,刚刚沈小棠一开口,她就收拾了。 收拾好笈囊的沈老先生眼角余光扫见正要进大门的长子,立刻咳嗽两声提醒老妻。 “咳咳咳——” 孙氏扭头看见进了大门朝他们走来的继子,脸色变了变,她随手丢下鞋子伸脚踩上。 也不知刚刚的事情继子听到看到了几分,孙氏一改阴郁的表情,脸上堆起笑容,又开始指挥二孙女儿。 “青川回来了,快,小棠快去给你爹单独再做一份早饭。” 哼,只要把老大拿捏得死死的,随那贱丫头咋折腾,左右不过是赢些嘴仗多逞些能,掀不起啥风浪就是了。 沈小棠心中气愤不已,老虔婆面子功夫做得足,任凭她咋给爹洗脑,爹始终觉得孙氏这个继母做得已经十分难得了。 分家之事任重道远,她得尽快当着爹的面儿拆穿老虔婆的真面目才行! 沈小棠眸光微闪,“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小厨房,又是一顿忙活。 院子里,沈青川拿出一个泛黄的小布袋,里边儿呼啦响了几声。 “爹,这是今晨镇上酒楼账房结的银钱,豆腐一百六十文,鸡蛋二百一十四文,共三百七十四文。” 沈老先生眉头微皱,“上个月咋这么少?” “上个月连着下了七八日雨,豆腐鸡蛋一共往镇上送了二十二回,比着先前是少了些。” 听儿子解释完,沈老先生这才缓和了脸色点点头。 “青川,这段日子你辛苦了。” “爹客气了,儿子是家中长子,理应多扛些担子替爹分忧。” “等会儿吃完,早些去田里。”沈老先生扯了扯唇,难得给大儿子一个好脸色。 “诶,儿子明白。” 孙氏盯着钱袋子挪不开眼,伸手接过继子手里的钱袋,转身回主屋儿数钱去了。 沈老先生则拉着撇嘴瞪眼的长孙,喊着其他的儿子孙子走出家门,往村学堂走去。 院子里就剩下沈青川和妻女几人。 “爹,您先坐坐坐……坐下,歇歇。” 胆小瑟缩的小玉,等人走了才敢起身伸出瘦黄的小手牵着爹的衣袖,开口说话。 沈青川笑着揉了揉小女儿的头,“好,玉儿真乖。” 刘氏欲言又止,终是没开口。 这时,沈小棠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糙苞米粥和几个黑窝头出了小厨房,伸手放在爹前面。 “爹,你快趁热吃了,窝头凉了硌牙。” 若不是算准了今早爹会带上个月的账钱回来,老虔婆才不会主动开口让她给爹单独再做一份早饭。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这下好了,她这老实木讷的爹,又会一如既往的被老两口继续拿捏。 沈小棠四处望了望,二婶娘母女已经躲屋里绣花去了,三婶娘的织布机子也响了起来,确定没人,她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快速剥皮塞进妹妹手里。 刘氏和小女儿瞬间瞪大双眼。 第4章 给爹娘洗脑 “嘘……小玉别吭声,快点儿吃。”沈小棠小声叮嘱妹妹。 生怕被两个婶娘和大她一岁的堂姐听见,徒生事端。 沈青川顿了顿道,“棠儿,要是被你爷奶知道了……” “爹,妹妹都四岁了,却一直面黄肌瘦的,咱们小心点儿,悄悄给她补,不会被爷奶发现的。” 看着手中热乎乎嫩生生莹白如玉的鸡蛋,小玉眼眶泛红。 阿姐从小就疼她,知道她胆小口吃,就日日把她带身边儿,生怕她被几个堂哥堂姐欺负了去,口粮不够的时候,阿姐也都是把自己的那份儿让给她,就像刚刚他们母女三人只有两个窝头时,阿姐和娘推让一个,却给她一整个。 她小心翼翼的把鸡蛋掰成两半,塞到姐姐手里。 “阿姐,你干干……干活儿多,长得也瘦,咱咱咱……咱一起补。” 沈小棠心中感动,自从她胎穿到这里,虽然爹事事顺从爷奶,娘性子也软弱,却没有因为她和妹妹是丫头就苛待半分。 有爹疼娘爱的日子,虽然过得艰苦,却是她上一世作为孤儿一直向往的。 上一世,她工作几年勤勤恳恳,好不容易从这个“怀才不孕”的职场里杀出一条血路,没想到升职加薪第一天就加班猝死胎穿了! 还有一个更残忍的事实,公司还拖欠她大半年的工资呢!!! 她唯一惋惜的就是,没有拿到被拖欠的工资好好享受生活,如今穿到这里,日日连饭都吃不饱。 看着手里的半个鸡蛋,沈小棠又掰开一半分给了娘。 “娘,你也尝尝。” 刘氏哪里舍得吃,立刻塞进大女儿口中,“快吃吧,别让你两个婶娘瞧见,否则今日家里又要鸡飞狗跳了。” 沈青川看了眼妻女碗里的稀汤,不由叹了口气,默默把自己的糙米粥给她们一人倒了一点儿,又把黑窝头分给大女儿和妻子一人一个。 沈小棠拿着窝头,立刻又跑回小厨房端了一大碗糙米粥出来,给每人添了些。 往常她是不敢这样做的,今日她爹回来的晚,继奶破天荒的特意吩咐她给爹另做早饭,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不得好好利用。 沈青川向来木讷耿直,可今日撞见妻女喝的稀汤和不够吃的窝头,终是没再多言。 待几人吃完饭,收拾齐整,一起出门往田里赶去。 路上,沈小棠看四下无人,又开始给爹洗脑分家之事。 “爹,你日日往镇上跑,又是给酒楼送鸡蛋又是送豆腐,腿都跑细了,爷奶连给你一文辛苦费都不曾,且豆腐还是娘磨的,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沈青川摇摇头,“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样清,爹是家里的长子,责任自然就重了些。” “爹,你要搞清楚,养一大家子有责任但不是你的责任,同样是儿子,咋就都成长子的责任了,爷奶生了这么多儿孙,主要责任当然是他们的,况且儿女是爹娘的责任,几个堂姐兄弟自然有他们的爹娘管,你一双手哪里管得了这么一大家子?”吃白饭的! “棠儿别乱说,都是一家人,这么分太见外了,这些话可千万不要被你爷奶听见,否则又要惹恼他们了。” 死心眼,太耿直,脑子被灌死! “爹,你总是怕爷奶作甚,大不了分家,咱们自个儿过。” “棠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桂花村一直以来就实行长辈不去不分家的规矩,你爷奶尚在,咱们就分家,脊梁骨要被人戳断的!” 生活不易,小棠叹气! 既然他这耿直的爹怕被人戳脊梁骨,那她就好好谋划谋划,争取让爷和继奶先提出分家,这样爹娘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了。 “爹,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只要你同意和爷奶分家,我来想办法,定不会让你和娘落下不孝的骂名的。” 沈青川扯唇笑了笑,“你一个小丫头,能有啥办法。” 他就当女儿说了句玩笑话,并未放在心上。 刘氏却有点儿心动,大女儿从小就聪明伶俐,甚至比二房早女儿一年出生的侄女银秀还要早慧,说不定还真能想出办法。 “棠儿,你若想到啥,一定要先同爹娘商量,万不可鲁莽,点了你奶的炮仗。” “娘,我知道了。” 几人走到村东头庄子外的田埂边儿,沈小棠抬眸望了望,十六亩田方方正正紧挨着,六亩上等田,十亩中等田,都是爹的外爷家留下的遗产。 老沈家的四亩下等田在村西头庄外,如今活儿全让爹干,收成不落一分,还全由孙氏支配。 爹的外爷林家被爷吃了绝户,他却一直不明白,实在是愚钝! “爹,你和娘忙里忙外,把家里的粗活全包揽了,把他们都养的细皮白肉像是财主家的少爷夫人,不如你也去念书吧?” 爹要是去念书,爷奶就不能让老大一个儿子种田了,到时候所有人一起去田里干活,她再想想办法给娘找个事情做,把喂猪的活儿也给撤了。 拼命打压他们大房的继奶,定不会允许他们大房一家吃白饭,说不定还会火速把他们大房分出去。 沈小棠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办法甚好! “我知道你心疼爹,可是爹脑子笨,不是读书那块儿料,你几个叔叔脑子灵会读书,光耀门楣的事情就让他们做吧,爹多干些农活儿也是一样的。” “那咋能一样?” “二叔三叔和堂弟他们以后飞黄腾达了哪会容咱们沾光,但你和娘又是种田又是磨豆腐还去镇上做工补贴家用,却是实实在在养活一大家子呢!” 拎不清,实在是拎不清! 沈青川叹了口气,“棠儿,你叔叔他们不是那样的人,他们日日要念书准备科考,手里也没啥营生,如今是帮不上咱们,但他们农忙的时候也会来田里给爹帮忙,若将来真的能高中,得个一官半职,咱们沈家就有希望了。” 他们帮过几回忙? 帮忙没有添乱多,还不是孙氏领着儿子在田里做做样子,好落一个贤妻良母的好人设。 “爹,不论我咋说,你咋就一直不明白呢?” “既然今日话说到这儿,我就索性说得再明白一些吧。” 第5章 添柴加火 “当初,爷入赘林家当了上门女婿,就该有上门女婿的自觉,他得了林家的六间青砖大瓦房和十六亩良田,却在大奶去世后立刻替你改回沈姓,半年不到就娶了青梅进门,他可有念着林家和大奶半分?” “爹,你知道他这种行为叫啥吗?” 沈青川和刘氏有些不解,齐齐开口,“叫啥?” 桂花村建在山脚下,村子小,沈老先生入赘林家亡妻再娶这件复杂的事,还真是开了先例。 沈青川和刘凤儿夫妇为人老实、话也少,每天起早贪黑有干不完的农活儿,从不与邻里闲话家常,再加上沈家男丁众多和沈老先生的秀才身份,也没人在他们面前乱嚼舌根触霉头。 所以,一直以来憨厚的夫妇二人也没觉得他们家有啥问题。 沈小棠无奈替文盲爹娘科普,“爷占了你外爷家的田宅替你改回沈姓,亡妻再娶,就叫吃绝户!” “你一直以为是自己脑子笨,所以爷才不让你读书,可你去镇上酒楼送鸡蛋豆腐,算的账结的银钱从没出过错,你不识字尚且能做到这份儿上,若是念书识字定不比几个叔叔差。” 沈青川听完,脸色有些发白。 他在镇上帮人修房子时,曾听别的工人们议论过吃绝户一事,但他只听到了“吃绝户”的字眼和工人们嘲讽的话语,只一字半句也无法往自家里联想。 难道,他爹真的是女儿和世人口中的吃绝户? “棠儿,你是咋知道‘吃绝户’的?” 沈小棠眨了眨纯良无害的明眸,“我听村子里的大人议论的,他们当我是小孩儿,听不懂。” 其实她压根就没听人在她面前议论过,那些墙头草还指着她爷在学堂里对他们的儿子孙子多加照顾,咋可能在她这个无足轻重的丫头面前多那口舌。 以往,沈青川从没怀疑过爹的用意,虽然继娘有些偏颇,但继娘哪有不偏亲儿的道理,他只认为爹只是宠爱继娘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今日从女儿口中听到“吃绝户”,像是打通了他愚笨的脑袋,顿时千头万绪。 他心情复杂,沉声道,“等明日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我问问酒楼账房陆先生,他学识渊博待人也宽和,说不定能替咱解惑。” 沈小棠知道,爹这是不敢完全相信她一个小丫头说的话,但他愿意明日就找有学识有见识的人去求证,算是放在心上了。 只这一点儿,就足够了! 一直耐心静听的刘氏抓住了重点,压低了声音询问,“棠儿,你刚刚说不是因为你爹脑子笨,你爷才不让他读书的,那是为何?” “爷有青梅却还入赘,明摆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等大奶去世就立刻另娶青梅,替爹改回沈姓不就是为了摆脱入赘的身份? 他不仅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却不教爹识字,处处压制爹,不就是怕爹翅膀硬了不好拿捏? 还有,二婶和银秀姐绣花缝裙,三婶织布,若真是全心全意补贴家用,为何不愿意教娘一起做?” 这回,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开始觉得大女儿说的话在理! 沈小棠看爹娘不吭声,立刻添柴加火。 “按理说,爹的外爷留下的遗产,就该爹继承,六间青砖瓦房和咱们面前的这十六亩良田都该归咱们大房所有,爷要是继续当他的赘婿,他也有权支配这些,可他早就已经弃了赘婿的身份。 若是大奶还活着,继奶只能算是外室或者妾室,即便是平妻,也容不得她当家。” 刘氏这次听明白了,“对,棠儿说的对,当初我嫁给你爹,你外婆曾同我说过,正妻在,院儿里再进女人就是妾室,偷摸养在外边的是外室,可你奶是你爷的继室,当家也在理儿啊。” “继室当家确实在理儿,可田宅家产是爹的外爷家的,如今整个沈家吃的喝的都是你和爹辛苦干出来的,咱们大房一个铜板都没落着,爷的束修、二房做绣活儿、三房织布挣来的可没用在咱们大房身上一文,你们说继奶当的谁的家?” 刘氏听完直咂舌。 做绣活儿也好,织布也罢,都比她干农活割猪草喂猪挣钱,而且挣得还多,若真是一家人齐心协力赚钱贴补家用,咋会都避着她? 经大女儿这么说,刘氏恍然大悟,心中隐隐生出一股怒火。 “怪不得屋里光线那么暗,二房三房两个妯娌宁愿关起门都不肯出来做,原来是怕我偷师。合着你爷故意不教你爹识字,就是为了拿捏我们,给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 对,那两个极品捧杀爹拿捏娘,就是强行给他们套个牛马人生! “娘,你终于想明白了,你看隔壁家的春花婶,东头的翠浓嫂嫂,都是生了闺女还没儿,他们的公爹婆母急得日日催,你和爹只有我和小玉两个女儿,爷和继奶可催过你们一回?” 没催过! 提起儿子,刘氏不免有些沮丧,自从嫁过来,连生了两个女儿,她这肚子就再没过动静,心中很是内疚没能替丈夫生个带把的,好送去学堂。 “都怪娘没用,要是给你们生个弟弟,他也能念书识字有机会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沈小棠感到无语,继续劝道,“娘,我提这个,不是说你没给我们生弟弟,爷都不让爹念书识字,即便你给我们生个弟弟,弟弟也只能走爹的路,继续被拿捏被压榨。 我说这些就是想让你们明白,爷不让爹念书,是因为他是大奶的儿子,爷也不指咱们长房给他生孙子!” “啊?那这又是为啥?” “当然是自尊心作祟呀,爷那么爱面子,好不容易考中了秀才,即便家里越过越回去,到如今入不敷出的地步,田里的活儿他还是一点都不想碰,全力培养儿孙好高中状元,将来得个一官半职更换门庭,如此要强的他,入赘林家咋能不在他心里落地生刺儿? 爹的存在就是他入赘的证明,若是爹念书识字有了出息,作为长房以后接手掌管了沈家,那岂不是打了他的脸?” 她本不想说的如此直白打击爹的,可既然话说开了,这次必须给爹下一剂猛的! 第6章 崖边儿惊魂! 沈青川浑身一震,如坠冰窖! 入赘是爹的心头刺? 他的存在是爹的耻辱? 沈青川简直不敢相信,大女儿所说的这许多,更不敢相信他一直以来最为敬重的爹,竟会这样做,可大女儿分析的一桩桩一件件又不能说毫无道理,他只觉浑身充满了无力感,缓缓蹲在田埂上,抱着头闷声哭起来。 年幼的小玉,迈着小短腿儿绕到爹面前,伸手拽着爹的衣袖晃了晃,吓得红着眼眶噙着泪。 阿姐说了很多,她年纪小听不太懂,但她听懂了爷和继奶对爹不好,只让爹干活不让他念书识字,爷和继奶也不喜欢爹和娘。 “爹,你咋了,你别别……别哭好不好,爷和继奶对你不不不……不好,我和阿姐会孝顺你的,娘也也也……也心疼你。继奶也不喜欢我和阿姐的,她她……她还经常趁你不在家,打骂我……我和阿姐,对娘也冷嘲热讽。” 沈小棠暗赞妹妹是个会补刀的。 小玉年幼,不会骗人,继奶欺压他们大房的事情,从妹妹口中说出来比她和娘说更合适,最能在爹心中生根发芽。 果然,沈青川身体僵了僵,缓缓抬头,胡乱抹了一把脸。 “玉儿,你继奶打骂你们了?你从前咋不告诉爹?” 小玉撇了撇嘴,似要哭,“你一一一……一直听爷的话,对继奶也孝顺,我我我……我怕你为难,而且你一直觉觉……觉得继奶人不错。” 沈青川猛地拍了自个脑门儿一巴掌,愧疚又懊恼。 “是爹愚笨,是爹没用,爹让你们娘仨儿受苦了。” 刘氏看丈夫如此难受,心里也不得劲儿。 “他爹,以前我和你一样,对爹和继娘没啥意见,可自从玉儿会说话之后,口吃的毛病愈发严重,依我看都是被继娘吓的,今早你还没回来,我割猪草进门正看见继娘要打玉儿,不是我刚巧撞见,巴掌就落玉儿身上了,咱们沈家大大小小十几口人,小玉是最小的,喂鸡都喂了半年了,银秀可比棠儿还大了一岁,七岁了却连鸡棚都还没去过呢。” 是啊,爹和继娘不仅偏心儿子媳妇,连孙子孙女都偏心,他以前竟然没觉得不正常! 沈青川脸色沉了沉,缓缓起身,“我以后不会让你们娘仨再跟着我受欺压了!” 最后,他让妻女坐在山脚下的一棵树下乘凉,他则一个人在田里干活,似泄愤一样,比起往日的精细,干得粗糙了太多。 刘氏心疼不已,却也没去劝,这件事情需要丈夫自己看开释怀。 “棠儿,你长大了,遇事竟比娘还通透。” 能不通透吗? 她又不是真的六岁,她一个孤儿能读书上大学在残酷的职场里打拼升职加薪,再看不透这些,岂不是白活了两世? “娘,你和爹就是太老实了,日日任劳任怨埋头苦干,吃亏吃习惯了。” 刘氏叹了口气,“这回,你爹也不知道会不会同意分家。” “放心,等爹明日去镇上问过陆先生之后,一定会同意的!” 刘氏头一回来了田里没下地,坐在树下又开始不自在起来,“棠儿,要不你在这里陪妹妹,娘下田去帮你爹干一会儿?” “娘,你就坐这儿歇着吧,奶天天骂咱们偷奸耍滑躲懒,今日你就躲一回懒好好歇歇,而且这是爹让你歇的,怕甚?” 刘氏这才稍稍安心了些,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起来。 听见娘肚子响,沈小棠不平道,“娘,你早上肯定没吃饱,你和妹妹在这儿等着,我去山里找点野果子给你和爹垫肚子。” 刘氏一听,当即变了脸色,“棠儿不可,山上蛇多,深处还有大虫,太危险了。” “娘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我找根棍儿敲着走,一定不会往深处去的,你就在这儿看着妹妹,我找到野果子就回来,很快的。” 不等娘答应,沈小棠就起身往山下跑远了。 等沈小棠进了山,顺着一条有人趟过的路,找了一根大拇指粗的棍,敲着枯枝落叶往前走。 走了好远,才在一处悬崖边儿发现一棵野枣树,上面长满了婴儿拳头大小的青枣,许是长得太靠崖边儿,摘着费劲又危险,所以才能安稳长这么大个头儿,这青枣和上一世超市里卖的很像,一定脆甜好吃的很。 嘿嘿,今日没有白来,大丰收! 她喜滋滋地跑过去,一伸手,够不着! 害,一时开心,竟然忘了自个儿现在才六岁,面黄肌瘦还发育不良。 她只得利用棍上的树杈,勉强倒着勾了一枝过来,艰难地摘了七八个青枣。 白瞎这一棵树结了这么多青枣,只能看却够不着,她有点不甘心,又去别处找了一根更粗更长的棍,勾着离她最近的枣树枝子使劲儿晃了几下。 因为人小力气也不大,晃动的幅度实在不够,青枣纷纷落下了悬崖,甩到崖边的也只有三五个。 虽然惋惜不能摘更多,但她也不贪心,能拿去给爹娘妹妹尝尝鲜,已经很好了。 她小心翼翼去捡崖边儿的青枣,有一个最靠边儿,将落不落的勾得人心痒。 沈小棠深呼一口气,缓缓挪过去,拿着一根小棍儿慢慢拨回青枣。 “啊——” 沈小棠惊呼一声,猛地蹲坐在后面,吓得脸色惨白一颗心差点儿跳出嗓子眼儿。 青枣后面竟然是一条灰色的花蛇,正吐着芯子直直盯着她! 沈小棠顾不得害怕,立刻握住身边的粗棍子,卷起衣襟慌忙捡起几个青枣,慌不择路的往回跑。 我滴个豆! 等跑出好远,她才发现走的竟然不是刚刚来时那条路! 本来打算捡齐十多个青枣就下山,可现在看看衣襟里兜着五六个少得可怜的青枣,只觉心痛。 刚刚费了老大劲才弄下来,竟然只带出来六个,还上演了一遍崖边惊魂。 忒不划算! 算了,来都来了,现在时辰还早,说不定还能再找点儿啥回去,贼还不走空的,何况这是没人管的荒山。 于是,沈小棠敲着枯枝落叶继续往前走。 第7章 发现姜黄 远处传来滴水声,应是附近有水源。 正好这会儿她也有些渴了,便兜着青枣循着水声走去。 前方有一处山涧,山涧陡而高,根本看不见顶,清澈的水滴就像串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山涧往下落,但落下的水量并不多,汇集在一起蜿蜒流向别处,她轻轻伸脚便能跨到另一边儿。 沈小棠把衣襟里的青枣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用手捧着耐心接了点儿山涧落下的水,小口小口地喝了一些,又洗了把脸。 微风吹过,一阵凉爽。 山涧边儿阳光能透过密林照射到的地方,不知长着啥植物,椭圆形的叶子宽厚又大,类似芭蕉叶却小得多,茎叶间长着花苞状的苞片,苞片间还开着黄色的花。 正好可以摘两片用来包青枣,这样就她不用一直卷着衣襟兜着了。 她伸手摘两片,谁知地上的土壤潮湿松软,连茎带叶一下子被连根拔起,根上结了橙黄色果实,除了颜色和形状,竟长得和生姜非常像。 是姜黄!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上一世,她在某音刷到过生姜和姜黄的对比图。 姜黄不仅可以拿来吃,还可以入药用来治疗跌打损伤,更是有着非常高的药用价值。 她记得当时刷到上面有介绍,好像是有破血行气、通经止痛的药效。 不知道镇上的药材铺子收不收? 若是能让爹悄悄带去镇上卖给药材铺,他们大房也可以有私房钱了! 沈小棠难掩心中激动,扯下两片叶子快速把青枣包好放到一旁,动作麻利的把附近的姜黄拔出来一半儿,又小心翼翼地把橙黄色的姜黄一一摘下,用叶子包了好几包。 最后,她扯了附近一棵树上垂下来的茎条,把包好的姜黄和青枣包捆绑在一起,免得半路散落可惜。 看着剩下的一片姜黄丛,她心中有些纠结。 留一半儿在这里,万一下次来找不到咋办? 可若是费了老大劲全部弄下山,药材铺子不收咋办? 最后,她一路做了标记,好不容易找到来时的路,快速下了山,倒是没再遇见蛇。 沈青川在田里一顿发泄,连草带庄稼拔出了许多,等他心情平复下来,回头竟然没看见大女儿,抬脚便向妻女走去。 “凤娘,棠儿呢?” 刘氏早已等得心焦,正打算进山寻找,“他爹,刚刚我肚子咕咕响,棠儿上山找野果子了,说很快就回来,这约莫都快一个时辰了,左等右等还不见人,咱快去找她吧。” “啥?” “棠儿进山了?” “你咋不拦着她,山上蛇多还有大虫,成年壮汉轻易都不敢进,她人小不懂,你也不懂吗?” 刘氏脑子慢半拍,这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顿时慌乱起来,“都怪我,她说不往深里去,我也没细想,这可咋办,你快背着玉儿,咱们分头去找。” 沈青川立刻板着脸道,“不成,山上太危险,你和玉儿留在这儿等着,若是过了晌午我们还没下来,你就回家找人进山找我们。”他顿了顿又道,“直接去找里正,让他带人越多越好!” 爹看不上他,继娘也偏心,连带着他的两个女儿也不受待见,家里也是指望不上的,还是去找里正稳妥些。 刘氏眼泪簌簌落下,心中万分自责,都怪自己不争气,让女儿听见肚子叫,若真害得大女儿有个啥闪失,她也没法活了。 “好,都听你的,过了晌午我就去找里正。” 小玉一听,阿姐可能回不来,“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沈青川顾不得安慰抹着眼泪的妻子和大哭的小女儿,扭头就往山上走,正好看见女儿怀里不知抱着啥东西跑下山。 “爹,娘,小玉,我回来了!” 沈青川飞快跑向大女儿,“棠儿,你快吓死我们了,咋不知会爹一声就进山,以后不许去了。” 他说话都带颤音的,是真的怕了! “娘,是阿姐,阿姐回回……回来了。”小玉看见阿姐下山,立刻停止哭泣,激动得提醒娘。 刘氏瞬间抬头,看见大女儿回来,她哆嗦着抱起小女儿,立刻跑了过去。 “棠儿,你可回来了,呜呜呜……等你半天不见人,娘怕极了。” 沈小棠看爹娘满脸担忧,立刻开口宽慰,“爹,娘,对不住,女儿让你们担忧了。” 沈青川看着女儿发间尽是枯叶,衣裳上的补丁也被树枝勾开线了,身上到处都是泥,就剩小脸儿还有些干净,心中不由五味杂陈。 若他受爹重视,继娘咋敢趁他不在家磋磨他的妻女? 今日进门时,他隐隐听见爹咳嗽两声,院子里不甚清晰的话语顿时中断了,只可惜,他没听清是啥。 妻子和女儿没吃饱,大女儿才进山找野果子的,归根究底还是怨他! 刘氏放下小女儿,红着眼眶上下检查大女儿,“棠儿,你咋样,可有受伤?”顺手帮女儿把发间的枯叶摘下。 沈小棠摇摇头,拉着爹娘往树下走去,“没受伤,你们别担心,快瞧瞧我找到了啥?” 她往四处扫了眼,附近没人,因为他们家的田宽地阔,临边的田户离得老远,正好方便她和爹娘说正事。 小玉刚刚迈着小短腿跟上,小声询问,“阿姐,你找找找……找到果子……子了?” “对,阿姐找到了!” 看着阿姐怀里用叶子包得大大的包裹,小玉立刻激动起来,眉开眼笑道,“阿姐真真……真厉害,真真……找到果子了!” 沈青川松了口气,立刻又板起了脸,“棠儿,以后吃不饱和爹说,一定不能再进山了,记住没?” “爹,我记住了,你先看看我找到啥好东西再说。” 她解开茎条,把最小的青叶包塞给妹妹,示意她打开,自己则打开剩下的。” 青叶散开,露出沾满泥巴拇指大小的橙黄色长条,个个鲜嫩,还散发着香味儿。 “这不是生姜吗?” 刘氏有些不解,家里小菜园里就种着几棵,除却能够入菜调味儿,也没啥特别的。 沈青川点点头,也紧跟着道,“镇上有人卖,不过卖不上价,没想到山上也有,棠儿,你日日做饭,不是识得生姜吗?” 第8章 不煮了,以后都不煮了! 沈小棠立刻给爹娘科普知识,“爹娘,这是姜,但不是生姜,你们仔细瞧瞧,生姜不规则会有很多分支,这个却是长条,长得很匀称。” “那这是啥姜?”爹娘齐问。 “这是姜黄,不仅可以吃,还可以入药,爹你明早悄悄带去镇上,问问药材铺子收不收,若是收,问问可能给啥价。” 刘氏拿着姜黄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可以卖? 如此,她们大房也能有进项了? 沈青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好,爹明早就带去镇上问。” 一旁的小玉打开青叶包,看见绿色的果子,瞬间两眼放光。 “阿姐,你你你……这这是啥果子?” 沈小棠伸手刮了下妹妹的鼻子,却忘了两手脏污,沾了妹妹一鼻子土。 “这是青枣,脆生生的,很好吃,小玉快尝尝。” 她挑了个个头儿最大的先给妹妹,又挑了两个大的给爹娘一人一个。 “爹娘,你们快吃呀,愣着干啥?”看着爹娘拿着青枣齐齐发呆,沈小棠不由开口提醒。 谁知刘氏鼻子一酸,又开始抹起眼泪来。 “棠儿,你才六岁,竟比爹娘还操心,为了给爹娘找野果垫肚子,进了那般危险的荒山,真是难为你了。” 提起这个,沈青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 他伸手揉了揉大女儿的头,声音温和道,“棠儿,有你,是爹娘的福气!”说着又把野果塞回大女儿手里,“山路难走,到处都是荆棘,你定是累得不轻,爹不饿,你快些吃了吧。” 沈小棠知道爹这是心疼她,舍不得吃,想让她多吃。 唉,爹除了识人不清有些愚孝,对娘和她们姐妹二人都很好,和上一世网上说的妈宝男不一样。 只要她好好引导,让爹醒悟,等他们大房成功分家出去,她再好好谋划谋划,一定能找到赚钱的路子,咋着也得过的比现在的日子强! “爹,你就尝一个吧,一家人当然是要分享的。” 沈青川一个大男人,终是红着眼眶,吃了女儿摘回来的青枣,细嚼慢咽的好似品尝人参果一样。 “嗯,甜,棠儿摘的青枣就是甜!”沈青川瓮声赞叹。 “是吧,我就说,这青枣铁定甜。” 她上一世就很喜欢吃。 刘氏和小玉小口小口地啃着,齐齐点头,“对,非常甜!” 沈小棠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拿起一个“咔嚓”咬了一口,秀眉顿时拧在一起,小脸也皱了起来。 “啊——” “咋这么酸?” 这野的青枣竟然和超市里卖的味道儿不一样! 刘氏破涕为笑,立刻道,“哪里酸,娘吃着分明就很甜。” 沈青川脸上也终于露出笑容,“就是,棠儿辛苦摘回来的,咋可能酸,必须啃干净,一点儿都不能浪费。” 沈小棠心中感动,有疼爱她的爹娘和乖巧听话的妹妹,也是她的福气! 等几人吃完酸涩的青枣,刘氏心里却又犯了难。 “棠儿,这么多姜黄,咱们也揣不下,万一被你爷和继奶看见,即便拿去卖了也定不会允许咱们留私房钱。” 沈青川沉默了! 从前,他一直觉得一家人就应该齐心协力守望相助,日子才能越过越富足,可家里就他们两口子干农活,他日夜盼着弟弟们能够金榜题名,带领全家过好日子,直到今天被女儿的话醍醐灌顶,他才发现,他错了! 他成亲晚,活了二十多年,成亲五六年,手里却连一文私房钱都没有! 女儿说的对,田宅都是他外爷的,爹若是老老实实当他的赘婿,支配田宅也是应该,可爹给他改回了沈姓,还娶了继娘又生了五个儿女,早就已经弃了赘婿的身份,还苛待他这个原配的儿子媳妇一家,让一个继室支配他外爷留下的家产。 等明日,他一定要找陆先生问问清楚,爹是否真的吃绝户! 虽然,他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答案,但女儿年纪还小,他必须再去求证一番心里才有底。 “趁着这会儿无人发现,咱们先把姜黄包好藏在田里,明日一早我就来取,拿去镇上卖了!” 沈小棠当即惊喜道,“爹,你同意咱们藏私房钱了?” 沈青川抿唇点头,“这是你冒着危险从山里弄来的,不论药材铺子收不收,理应都由你做主。” 他想了想又道,“明日你也早点儿起,同爹一起去吧。” 女儿是个有主意的,让她出门去镇上长长见识也好。 “真的吗?我可以跟着爹一起去镇上?” “可我不煮早饭,继奶肯定又要责骂我,为难娘和妹妹了。” 沈青川凝了脸色,沉声道,“日日煮饭却连饭都吃不饱,不煮了,以后都不煮了!” 沈小棠顿感欣慰,她今日磨破了嘴皮子,总算没有白忙活,至少他爹听进心里了,也改了立场和态度。 “好,我明日一定早早起来,和爹一起去镇上。” 刘氏立刻道,“那我明日也早早起来割猪草,饭就由我来煮,省得继娘再责骂讽刺。” “猪草照常割,饭不必再煮,若是没人煮,那就都饿着,今晚磨了豆腐咱悄悄留一些拿回房里,明日早起去鸡棚喂鸡再拿两个鸡蛋,别被人发现,用烧开的水烫着喝也是一样。” 哦豁! 他爹不开窍则已,一开窍比她脑子都灵光,竟然想出来饿大家不饿自己的主意。 如此甚好! 刘氏性子软脾气好,平时也愿意忍气吞声吃些亏,但今日丈夫都发话了,她自是要听丈夫的! “好,就这么办!” 于是,几人一合计,把姜黄重新包好悄悄藏进了稻田里。 田里稻子已经长到小腿高,从远处看根本就发现不了,比在孙氏眼皮子底下安全多了! 沈家。 在榻上歪了半日的孙氏,左等右等不见老大一家回来,她实在躺不住了,便起身推门走进院子,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都啥时辰了,老大家的懒婆娘还不回来?” 二房媳妇孙氏敲着后背出门活动筋骨。 “娘,大嫂肯定躲懒去了,日头都过中了还不回来,她不回来咱吃啥?” 沈银秀颐指气使道,“奶,你听鸡棚里的鸡咯咯叫个不停,后院儿的猪也嗷嗷叫,大伯娘和小棠她们莫不是要撂挑子?” “她们敢!” 第9章 夹生饭 孙氏双眼冒火,眼神阴鸷,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等老大媳妇回来定要好好教教她规矩才行! “娘,她们咋了?谁惹你气成这般?”二子沈江川一进门就问。 “哼,还能有谁,老大家的呗,还不是看老大今日没留镇上做工,有了靠头儿,连晌饭都不回来做了,她不做便不做了,留在田里还能帮着老大多干会儿活,那两个死丫头才是成心偷懒的,猪不喂草、鸡不添食、饭也不做,这不是成心撂挑子给我看的吗?” 沈老先生领着一群儿孙从学堂回来吃晌饭,一进门便听见老妻在发火,听老妻一番解释后,他忽地皱起了眉头,也心生不满起来,觉得老大家的今日确实有些过了! 但他授了半日课,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到了饭点儿,大儿媳和两个孙女还没回来,他也没工夫在此置这档子气。 “行了,她们不回来一大家子都不吃了?你就不会先张罗着做顿晌饭?” 孙氏头一回受到男人责备,顿觉心里不得劲儿。 “事事都我自己干,我要她这个吃白饭的儿媳干啥?” 老幺沈小川还没成家,自然不懂其中弯弯绕绕,拉着腔嚷嚷道,“是啊,娘,大嫂和小棠她们没回来,咱们还吃不上饭了,你们不饿,我们吃完还得回学堂念书呢。” 对! 她男人和儿子孙子吃完饭还得去学堂呢,她咋就忘记这茬儿了? 孙氏顿时急了,气可以赌,饭可以不吃,但她的儿子孙子万不能不念书,万一耽误了他们考状元,那才真是罪过里! 于是,她目光一转,立刻看向二儿媳,“明月,你去煮!” “啥?” “我去煮?” 宋氏伸手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 她哪里会煮饭哟,娘家爹娘七个儿子,只有她一个幺女,她可是爹娘的心头肉,从小到大家里的活儿都是几个嫂嫂干的,她碰都没碰过。 于是,宋氏小脸儿一红,用目光向自家男人求救。 沈江川向来精明,对妻子的脾性也十分了解,他立刻开口帮腔,“娘,你也知明月在娘家是家中老幺,她哪里会做这些,而且她日日都要绣花缝裙,万一把手弄糙了,绣花勾丝被扣银钱咋办,那多划不来啊?” 孙氏点点头,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又立刻扯着嗓子喊三儿媳。 “香草,大家都回来了,你还憋在屋里干啥,织布机都歇了你还有啥可忙的?别磨蹭了,快出来煮晌饭!” “一个二个都是不省心的,净让我操碎心!” 三房赵氏早就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了,她耳朵尖,听得也清,不就是大嫂和小棠没回来,想找人煮饭吗? 她一天到晚忙着织布,累得腰酸腿痛胳膊疼的,宋明月不过是坐着绣绣花做做衣裙,活儿轻的不行,竟还有脸把煮饭的活儿推她身上? 这种事情只要开个头,说不定以后就都是她的了! 想找她当冤大头,简直是想屁吃! 于是,她心一横,拿起面前的线梭子猛地往自己大腿根儿上扎去,顿时疼得她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她“摇摇晃晃”走出房门,脸色难看还流汗,看起来像是病了,还病得不轻! 老三沈海川一看,顿时心疼极了,才半日不见,他妻子咋就病成这样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 双生子沈长生和沈长风看见娘病得厉害,“嗷”的两声一起哭了起来。 “娘,你咋了,咋就病成这样儿了?” “呜呜呜……娘,你别吓儿,儿这就去给你请大夫去!” 赵香草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心中得意面上却惨兮兮还强撑笑意,“不碍事,娘就是有点不舒服,休息休息就好了,何必花那冤枉钱费银子请大夫,娘熬一熬就好了。” 两个儿子搂着她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人看了不禁潸然泪下。 沈海川铁青着脸,狠狠扫了二哥二嫂一眼,才对着孙氏开口。 “娘,香草今日不舒服,你要是担心二嫂煮一顿饭糙了手,那你就自己做好了,我先扶香草回屋歇着去。” 说罢,他扶着妻子慢慢回了自个儿的屋子,两个儿子立刻跟了进去。 宋氏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三房织布机响了一上午,若赵香草真的病成副模样,还坚持织布,那确实是个狠人,不对……都这样了还不愿意请大夫,指定有猫腻,往日她可是仗着自个儿生了一对双生子,有丁点毛病都天塌了似的。 她一定是故意装病的! 算她狠! 宋氏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却拿妯娌没办法,谁让人家先下手为强装病了呢,她这会儿想装也晚了,主要也没人信了啊! 最终,宋氏还是进了小厨房,女儿沈银秀也被迫跟着进去打下手。 母女二人皆是第一次下厨,一时间手忙脚乱,根本就无从下手。 二人凭着往日吃过的饭菜印象,一顿操作差点没把厨房点了,才勉强做出一锅半生不熟的饭来。 孙氏骂骂咧咧给猪喂了草又给鸡添了食,抢先进小厨房盛了一碗饭,自个儿端着吃起来。 她刚吃了一口,顿时狂吐不已。 “呸呸呸……” “宋明月,你想咸死大家,你是缺心眼子不成,一下子放这么多盐,让你做顿晌饭,你究竟是有多不顺气儿才会如此?” “老天爷唉,我咋会有这样一群儿媳,一群懒货光吃不干,只会拉屎撅腚,还要糟蹋粮食哟,一个都指望不上,挨千刀的……” 宋氏自觉心虚,立刻委屈道,“娘,我不会煮饭大家都是知道的,我和银秀今日都是第一次下厨,掌握不住火候和盐味儿实属正常,你别生气,我以后多做几回就好了。” 孙氏哪里还敢让太太似的二儿媳做饭,比平日里多做半锅不说还放了这么多盐,嘴里咸得直发苦,白白糟蹋了这么多粮食,简直令她痛心。 她痛心疾首道,“以后啥以后,你还是老老实实绣花做衣裙吧,别再糟蹋粮食了!” 使唤不起,实在是使唤不起! 一大家子人,一人端着一碗饭,若是不吃实在饿得慌,若是吃却又太难以下咽! 第10章 顶撞 沈长宴见奶才吃一口就狂吐,他看着碗里黏糊糊的饭如临大敌,根本不敢动筷子。 “爹,这饭能吃吗?” 沈江川心底同样也发怵,但这是他妻子做的,总也得先捧捧场的。 “咋不能吃,这可是你娘辛苦做出来的,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吃吧。” 于是,沈江川使劲儿往嘴里扒拉一口,闭着眼睛往肚子里咽。 “噗——” 他直接吃喷了! “咳咳咳……”饭又咸又苦,还夹生! 沈江川猛地咳嗽起来憋红了脸,梗着脖子咽又咽不下去,吐又不敢当着妻子的面儿吐,难受得他两眼直冒泪。 看爹像是吃耗子药似的,沈长宴默默放下了饭碗。 老幺沈小川平日里猴精猴精,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挨着他坐的老四沈千川。 “四哥,他们这也太夸张了,今日晌饭做的多,看他们一个个挑剔的,咱们赶紧吃,一会儿还能多盛一碗。” “幺弟说的在理。” 于是,沈千川端着碗慢条斯理的往口中送,顿时咸得他赶紧掩面吐到地上。 不是他挑剔,这饭实在是没法入口啊! 沈小川看一向寡言少语又老实的四哥都咽不下去,他的脸顿时难看的像是吃了屎。 他伸手将碗往大石桌儿上一甩,饭全洒了出来,碗也歪倒在一旁。 “娘,这饭叫人咋吃,大家都饿着肚子呢,还叫不叫人活了,我后半日不去学堂了,没力气我学不动!” 围在一张桌子的宋明月和沈银秀母女二人头都不敢抬,怕挨批斗。 孙氏气得猛咬后槽牙!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个二个都没长手还是咋,我不做饭你们就都饿死不吃了?” 这话正好被走进院儿门的老大媳妇刘氏母女三人听见,刘氏当即和大女儿对视一眼。 呵—— 原来婆母也是懂这个理儿的,竟能说出这番“义正言辞”的话来,真是板子不打谁身上,谁不知道疼! 沈小棠不由冷笑,一大家子人日日张嘴等吃饭,竟然还知道不能指着一个人做饭,真是讽刺得厉害! 宋氏看见大嫂带着两个侄女回来,顿时眼露精光,亲切喊人。 “大嫂,棠儿你们回来了?” 孙氏扭头眼露凶光,立刻劈头盖脸怒骂斥责起来。 “死丫头,你们还知道回来,都啥时辰了,自己不会抬头看,不回来做饭想造反啊,一大家子就数你们吃白饭,一点不能替家做贡献,还敢偷奸躲懒,再敢有下次,以后直接死外边别回来了!” 她连骂带斥一顿泄愤,心里的气儿总算顺了点儿。 “还愣着干啥,等着我把饭喂你们嘴里啊,还不快点洗手做饭去!” 沈小棠故作害怕,一脸无辜道,“奶,我和娘下田帮爹薅草薅半日,咋能不算替家做贡献,我们不下田干活,咱们一家吃啥?二十亩田,村里谁能来帮咱们种帮咱们收?” “而且,你刚刚不是说‘一个二个都没长手还是咋,我不做饭你们就都饿死不吃了?’我和娘在田里干活没来得及回来做饭,咱们一大家子这么多人,连顿饭都做不出来,就都不吃了?” “咦……你们不是已经做好吃上饭了吗,咋还生气?” 孙氏直接被噎住了,这话还真是打她嘴里出来的,但是这个贱丫头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顶撞她,她将碗往石桌儿上猛地一放,“啪”的一声震天响。 “死丫头,你皮又痒了不是,我可是你奶,你爹娘和几个叔婶还不敢大声同我说话,你竟然敢同我顶嘴,你给我跪下!” 往日沈小棠还对她这个继奶多有忍让,今日她总算说动爹娘起了分家的心思,可不得赶紧把事情闹大,好让四邻八里看清继奶的真面目,到时分家,爹娘也不至于落个不孝的骂名。 “话是你说的,你咋还生气,我不跪!” 刘氏头一回没有当着婆母的面,劝女儿服软给继奶道歉。 但自打她一进门就畏惧这个泼辣的继婆母,打从心底的畏惧,却也壮着胆子小声道,“娘,你刚刚说的,我们都听见了,你们做一顿饭咋都这么大意见,小棠日日做饭,回来晚一回吃你一通数落,还不能说句话了?” 孙氏一听,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脸唰的一下拉了下来,满面铁青。 一脚踹不出半个屁的大儿媳,竟然也敢当众顶撞她了? 她顿时气得浑身哆嗦,颤抖着手指着大儿媳,提高了音量嗷嗷起来。 “老大家的,你今日是成心与我过不去,铁了心要气死我不成,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活了,呜呜呜……” 孙氏捂着脸哭着扑进老头子怀里,“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老头子,你瞧瞧你的好儿媳好孙女,我这个继娘真真是当不得了,我日日起早贪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头发也白了,到头来竟也不落儿好,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小辈儿顶撞,传出去还以为是我苛待了她们,我这日子可还有啥活头儿?” “呜呜呜……” 她窝在老头子怀里,闷声痛哭起来,大家只听见她哭得撕心裂肺,却瞧不见她的脸。 孙氏年轻时也是极其温柔小可的,对男人体贴又上心,万事都以他为先事事听他的,后来家里儿子女儿一个接着一个生,辛苦操劳了二十多年,脾气才变得急躁泼辣起来,但二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情分却不减半分,只要不过分得厉害,沈老先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干涉。 自从有了几个儿子,三房儿媳陆续娶进门,孙氏就再没这般窝在他怀里哭过,看着怀里哭得委屈的老妻,沈老先生顿时心生怜惜。 他抬头满脸不悦地瞪向大儿媳和孙女。 “老大家的,你要是对你娘有啥不满,大可以同我说,虽是继娘,却对你们也不差半分,况且她是你们的长辈,怎能如此顶撞?” “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们身为大哥大嫂,本就应该多干些帮衬着弟弟们,老大没啥出息,等将来弟弟侄子们考中状元当了官老爷,你们也能跟着沾光不是?你平日里也是个听话懂事的,今日咋这般不懂规矩,快给你娘服个软道个不是,等回屋,再好生给棠丫头立立规矩,传出去像啥样子,平白污了咱们沈家的家风。” 第11章 你梦该醒了! pua,又是赤裸裸的pua! 沈小棠听完差点冷笑出声,果然是有了继娘就有继爹,有了继奶就有继爷。 不等娘开口,沈小棠就抢先道,“爷,娘刚刚不就说了两句实话吗,咋成顶撞长辈了,难道家里的饭不是我日日在煮吗,今日我跟着爹娘去田里干活,不小心摔倒才回的晚了些,家里做一顿晌饭,咋就这么大的怨气,那我日日做岂不得怨气冲天了?没人关心我们咋回来这么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我和娘还只能当哑巴不能说话了?” “我不过是重复了奶刚刚说的话,咋就大逆不道非得下跪认错了,要真是这样,以后我和娘也不敢下田了,饭我也不敢煮了,日日下田、煮饭没功劳,晚到家一回,就错得天怒人怨了,反正咋样都是错,以后这田里的活谁爱干谁干,家里的饭谁爱做谁做!” 说罢,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撂挑子,不干了! 沈老先生愣怔了一瞬,竟一时找不出错处指摘了。 他沉着脸道,“棠丫头,你奶是长辈,纵然没问缘由责备你了,但她毕竟是你的长辈,你咋能和长辈置气,说出这番没大没小的话?” “快向你奶服个软,宽宽她的心,家里的活儿你们以后该咋干还咋干,小小年纪气性这么大,长大还得了,将来哪个婆家能容你这样撒泼?” 说来说去还是要她女儿服软道歉,刘氏气得红了眼眶,心里憋屈的不行。 “爹,棠儿她还小……” “行了,别说了,都到这会儿了你还纵着棠丫头,老大家的你今日是成心要把事情闹大是不是?” 刘氏被公爹厉声打断,吓得顿时没了脾气,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儿被吓得浑身瑟缩,紧紧搂着她的腿,一动不敢动。 沈小棠气得“蹭”地站了起来,开始回怼,“爷,你不就想让我向奶道歉吗,道歉也行,但以后家里的饭三房轮流做,猪和鸡轮流喂,田里的活儿大家一起干,你没意见吧?” “你这是说的啥话,让你道个歉,还让你受天大的委屈了,竟敢给我甩脸子撂挑子,都怪我平日里对你们太宽容了,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正窝在老头子怀里的孙氏顿时停止哭泣,扭头咬牙切齿道,“死丫头,收起你的算盘珠子,让你道个歉扯东扯西,一大家子就数你们大房最闲,干个活煮个饭、养鸡喂猪这么简单的活儿你都嫌多干,你咋不上天?” 沈小棠冷嗤道,“既然奶觉得这些活儿简单不嫌多,不如你自个儿留着干吧?” “你做梦!” 孙氏疾言厉色,唾沫星子都甩出几丈远。 “呵,奶你也觉得让你一个人干这么多是我做梦,那你这梦也做了有几年了,该醒了吧?”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又咋样,她又不是真的才六岁,吓不住一点儿! “我说——你梦该醒了!” 孙氏气得嘴唇颤抖,猛地起身就要朝继孙女动手。 沈小棠拔腿就往门外跑,提高了音量道,“奶,你今日要不怕传出去闹得邻里尽知,你尽管朝我动手!” 是啊! 她辛辛苦苦维持了二十多年,汲汲经营才得了个贤妻良母的好名声,要是因为这个贱丫头闹得人尽皆知,她的贤惠名声不就全毁了? 孙氏扬起的巴掌顿在空中,气得脸一阵白一阵青,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你你你……” “死丫头,你别得意!” 多年来,一大家子大大小小十来口人从没人敢顶撞孙氏,今日大房竟然出了个硬气的,一时间看呆了所有人。 矛盾僵持到这般,二房两口子也不敢开口相劝,他们巴不得家里的事情老大一家干完才好,万一劝不好再沾自个儿一身骚,得不偿失。三房一家四口早早因着赵氏“身体不舒服”,端着饭躲屋里去了。 家里唯一和大哥还算亲近的老四沈千川,缓缓起身走到沈老先生面前。 “爹,大嫂和小棠她们在田里也累了半日了,回来的晚是事出有因,都是一家人,何必这般计较呢,二嫂做的饭难以下咽,总归还是做得少,多做几回总不能还这样,万一以后小棠嫁人了,咱们就不吃饭了?” 对呀! 沈老先生觉得这个只会傻读书,脾性最像老大的四子,说的话竟一针见血。 家里的饭日日都是二孙女做的,孙女今年都六岁了,再有七八年都能嫁人了,到时候一大家子的饭谁来做? 于是,他给孙氏使了个眼色,才开口道,“既然大房要下田干活儿,二房三房也有事情做,以后家里的饭就三房轮流着做吧,不过喂猪喂鸡的活儿还是老大家的。” 沈小棠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这薄情寡义又偏心的爷,总算是说了句人话,办了次人事! 刘氏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发懵,感觉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自打她嫁进沈家,他们大房一日比一日干的活儿多,一年比一年干的活儿重,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差最少的,这可是五六年来头一回松口给他们大房减活! 如此破天荒的稀罕事能轮到他们大房头上,还要多亏了她的大女儿! 二房两口子却不乐意了,沈江川立刻抗议道,“爹,明月她真的不会做饭,小棠一直做的好好的,还是让小棠做好了,娘也是的,大嫂她们不就晚回来一回嘛,何必当面锣对面鼓的,弄得怪不好看的,都是一家人道啥歉,都消消气。” 要放在平日里,他娘磋磨大哥大嫂一家,他才懒得多嘴。 宋氏低头抹泪,悄悄晃丈夫的袖子。 沈江川看爹娘脸色不好看,只得硬着头皮看向侄女儿,“小棠,你奶年纪大了,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二婶做的饭吃了都能吐三天,二叔还是最喜欢你做的,以后饭还是由你来做,大家吃得才香,是不是?乖,饿了吧,快叫你二婶给你盛一碗。” 说罢,他赶紧捅了捅旁边的妻子,示意她快去给侄女盛饭。 往日里最是瞧不上大房的宋氏,当即也换了嘴脸,转身就要去盛饭。 “二叔二婶,不必盛了!” 第12章 没脸没皮 “我知道二叔帮我说话是一番‘好意’,但爷已经发话让咱们轮着做了,那就按爷说的来吧。” 宋氏脸色一变,当即咬唇道,“小棠,二婶实在不会做,你如此坚持,不是为难二婶吗?” “二婶不会做,不还有银秀姐嘛,咋是为难二婶呢?我都能学会,何况银秀姐比我还大一岁,学几天,咋也能比我做的好吃。”她在心底冷笑,想让她和娘继续当冤大头,简直异想天开。 宋氏被堵得无话可说,她女儿却坐不住了。 沈银秀“蹭”的站起来破口大骂,“沈小棠,你故意的是不是?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做饭故意回来晚,害得我和娘在厨房忙活半天,搅得家里不安生就算了,还闹着要轮着做饭,你要不要脸?” “咦,银秀姐,让大家轮着做饭就是不要脸了,那以往我日日做饭,你这个当堂姐的却天天吃白饭,岂不是更没脸没皮?” “你……你太过分了!” 她立刻跺脚告状道,“奶,你看小棠!” 孙氏向来以拿捏大房为乐,不论她对大房说啥做啥,她男人从未干涉过,今日竟然因为一个贱丫头重新分配家里的活儿,她感觉自己这个当家女主人被下了面子,心里正窝着一口气儿上不去下不来。 “看啥看,她说的也没错,她做得,你们也做得!” 反正也不是她做! 孙氏“噔噔噔”走回主屋,“砰”的关上了房门,以此发泄自己的怒火。 沈小棠立刻拉着木讷的娘和被吓傻的妹妹,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房门,将一院子各怀心思的人隔开。 院子里,宋氏母女气得咬牙切齿直跺脚,沈江川张嘴还想向爹再说情,沈老先生却不耐烦的打断了。 沈小川日日吃喝只顾自己,家里的大小事情从没进过他眼里,只要不让他干活儿,交给谁干都没关系,总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揉了揉快要饿扁了的肚子,立刻嚷嚷起来。 “二嫂,你们好了没,我都快饿死了,这饭狗都不吃,要不你和银秀再重新做一锅吃?” 沈江川心里正恼得要死,听见幺弟嚷嚷着让妻子重做一锅,气得他差点吐血三升! “滚一边儿去,这么一大锅还堵不住你的嘴,不想吃饿着!” 沈小川看二哥突然发了大火,当即讪讪住口,不敢再多说了。 闹了一中午,只有一锅猪食,没人吃得下去,也没人再重新做,大家只得都饿着肚子。 屋里。 刘氏被女儿按着坐在榻边儿时,两只手都还在发抖。 她一脸后怕道,“棠儿,你今日太冲动了,万一你奶真的打你身上,我拦都拦不住。” 因着常年风吹日晒,割猪草、下田、磨豆腐、干家务,又从未吃饱过,刘氏长得又黑又瘦,脸上还有斑,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像三十好几一样,一阵风都能吹跑似的。 孙氏日日光动嘴皮子家里啥活儿都不干,四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当了婆母却还长得珠圆玉润风韵犹存。 再加上刘氏在孙氏这个婆母面前有着与生俱来的怯意,她绝对拦不住婆母。 “娘,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奶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好继娘的名声,肯定不会轻易丢了的,爷最爱面子,也绝不会允许家里的事情影响他的秀才之名和教书先生之声望的。” 刘氏一听,觉得女儿说的颇有道理。 “如此倒也说得过去,你爷确实也注重颜面。” 三房沈海川看妻子脸色惨白满头冷汗,急得不行。 “香草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这样扛着咋行,我去给你叫个大夫去。” “等等。” 赵氏感觉大腿根处的疼痛缓解了些,这才掀开衣裙拉开底裤查看。 “你们刚回来时,娘叫二嫂做饭,二哥拿二嫂做饭会糙手做幌子,我一急之下用线梭子捅了腿。” 沈海川瞬间瞪大了双眼,看妻子的眼神多了一丝不赞同。 “不就一顿饭吗,就算不想做也犯不着这样伤害自己啊?” 赵氏冷哼道,“哼,难道你不知道娘的德行,她是甩手掌柜啥也不干,捞着一个人使劲儿使唤,倘若我今日做了这顿饭,以后还会有无数顿!” 沈海川看妻子好好的,当即也不心疼了,语气也多了些不耐。 “随你,你觉得咋办合适就咋办。” 二人话音刚落,便听见院子里爹开口重新分配,说以后家里的饭三房轮流做。 赵氏的脸都绿了! 又是装病,又是自残,弄了半天以后她还得轮流做饭? 那她这罪不是白受了吗? 于是,她拿起一筐线梭子就往沈海川身上砸,一股脑将气全撒自家男人身上。 两个孩子被吓得嗷嗷哭。 二房屋里。 宋氏倚在榻边抹着眼泪,竹筐连同绣品被扔了一地,沈江川低三下四的安慰着妻子。 “明月,我知道你被娘家养得娇气,要实在不想做也没关系,让银秀做就行了。” 沈银秀撇着嘴委屈得不行,立刻不愿意了。 “爹,娘都生儿育女了还不做饭,我还这么小,我不会也不做。” “嘿,你这丫头,爹和娘养你这么大容易吗,要是你娘做饭糙了手绣花勾丝扣了钱,咱们去哪弄私房钱,难道你想和小棠小玉一样只能穿打着补丁的衣裳?” 沈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脸不服气道,“我自己也绣了,咱们的私房钱里也有我的一份,我凭啥要穿得像乞丐一样?” 沈江川看女儿油盐不进,当即板起了脸,“你绣的能和你娘比吗,莫要再胡搅蛮缠,这饭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否则我们就没你这个不孝女。” 沈银秀气得哭着控诉起来。 两房顿时热闹无比。 沈老先生看时辰不早了,叹了口气喊几个儿子孙子饿着肚子一起出门去了学堂。 刘氏在后院儿挑选豆子,准备明日一早磨豆腐的工作,两个女儿在她身边帮忙打下手,趁着四下无人,她悄悄磨出一些昧下,让大女儿悄悄拿回屋里,做成了豆腐花。 三人一人喝了一碗,十分满足。 等沈老大回到家,立刻被女儿拉回屋里喝了一碗豆腐花,里边还有用滚水沏的生鸡蛋。 翌日清晨。 天还没亮,沈小棠就被自家爹给叫了起来。 第13章 去镇上 “棠儿,快醒醒,咱该去镇上了。” 沈小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听要去镇上,顿时精神了。 “爹,你稍等,我马上收拾齐整。” 一旁的刘氏柔声叮嘱丈夫,“她爹,这是棠儿头一回跟你去镇上,你一定要好生看顾着她,千万不要让她走丢了。” 想到这儿,刘氏不免一阵心酸,老二家的银秀比棠儿还要大一岁,因跟着妯娌绣绣品,每隔半个月都能去镇上一回,早把镇上摸得熟门熟路了,她的棠儿今年都六岁了,直至今日还是头一回去,都是他们两口子懦弱无能才亏了孩子。 沈小棠一边起身穿衣裳,一边出言安慰,“娘,你放心吧,我机灵着呢,绝不会和爹走散的。” 和她躺在一起的小玉听见动静悠悠醒来,乖乖巧巧道,“阿姐……你去镇上,回回回……回来给我讲讲镇上是是……是啥样儿的,好不好?” “诶,阿姐回来一定好好给你讲。” 她揉了揉妹妹的头,心想若是能把姜黄卖出去,说不定还能给妹妹买糖吃。 刘氏领着大女儿去鸡棚里找了一圈,又找出七八个鸡蛋,她把昨日白天和今早的鸡蛋统统放到扁担一头的竹筐里,又把天不明就磨好的豆腐放到另一头的竹筐里,还细心的给两个竹筐盖上粗麻布。 沈小棠伸手从竹筐里摸出两个鸡蛋,塞进娘手里,悄声道,“娘,快揣回屋里,倘若奶再欺负你和小玉,你们就躲进屋子里,一切等我和爹回来再说。” “好,娘听棠儿的。” 沉默寡言的沈青川,挑起扁担牵着女儿的手走出家门,临出门前又望了望温柔贤惠的妻子。 今日去镇上,他一定要问清楚,若是爹真的吃绝户,就算被全村人戳脊梁骨,他也要分家,再不能窝囊下去还连累妻女跟着自己受苦。 一大家子十余口人,只有他们大房起的最早,睡得最晚,干的活儿最重。 都怪他太蠢太笨,至今才醒悟! 刘氏站在大门外,看着丈夫和女儿渐行渐远的身影,她才轻轻关上大门插上门栓,回了屋儿里。 天蒙蒙亮时她先去鸡棚里喂完鸡,才牵着小女儿出门割猪草。 沈青川挑着扁担满腹心事的往前走,走至村头儿的岔路口,被女儿拉住,他才反应过来。 “棠儿,你咋不走了?” 沈小棠一脸疑惑道,“爹,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姜黄还在田里,不是先去田里拿着,才能去镇上卖吗?” 要光送鸡蛋和豆腐,她还去镇上干啥? 经女儿提醒,沈青川这才反应过来,“对呀,爹咋忘记这茬儿了,咱们快去田里找找,去镇上的路虽不太远,但也有十来里,你人小走不快,酒楼还等着要豆腐,咱们不能耽搁太多时间。” “爹说的对,不能耽误时间。” 村子寂静无声,连声狗叫都没有,父女二人就着月色四处望了望,附近并无他人,二人才放心的拐弯去了田埂上。 等他们找回姜黄,沿着去镇上的路走了七八里,天才蒙蒙亮。 沈青川为人木讷不善言辞,天都快亮了,他才想起来关心女儿,“棠儿,头一回走夜路,怕不怕?” 沈小棠立刻摇摇头,“有爹陪着,女儿不怕。” 她心中不由好笑,走夜路怕啥? 她上一世经常加班到凌晨,再一个人迷迷瞪瞪的骑着小电驴回家,有时候为了一个紧急方案,直接熬通宵。 沈青川看着才六岁的女儿如此懂事,心中一阵心疼。 等父女二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天大亮前到达云来酒楼。 还没等沈小棠好好瞧瞧小镇上是啥模样,就被她爹拉着进了酒楼后门。 酒楼管事的看见沈青川,一脸焦急道,“青川,你可来了,再不来,咱们酒楼上半日可就得撤去豆腐制菜的菜单了,幸好还赶得及准备。” 沈青川一脸内疚道,“姚管事,实在对不住,今日我带了女儿来镇上,脚程慢了些,以后不会了。” 姚管事面冷心善,和沈青川也打了两年交道了,早已清楚他的为人,立刻摆摆手道,“不妨事,快称重点数,开了单子报给陆账房记账。” 待姚管事喊了两嗓子,后厨出来一个胖师傅,胖师傅得到指示,立刻帮忙称重一一报给姚管事,姚管事拿着笔在粗纸上快速勾画了两下,撕下一片儿交给了沈青川。 “去找陆账房吧。” 沈青川恭敬接过,“谢谢姚管事,我这就去报给陆账房。” 他走了两步,想起女儿,顿了顿才开口,“棠儿先乖乖在这儿等着爹,等爹办完事就回来找你,很快的。” “爹,你放心去办事吧,女儿就在这儿等着爹,哪也不去。”沈小棠乖巧点头。 沈青川扯唇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这才转身走进了后厨旁边的一道小门。 不多时,沈青川便返回来了,但他垂着头,脚步沉重而缓慢,失魂落魄的像是受了啥巨大打击一般。 站在酒楼后院儿等候的沈小棠,看见爹脸色不对,立刻迎了上去。 “爹,你是不是询问陆先生了,他咋说?” 沈青川点头又摇头,“棠儿,你说得对,你爷真的是吃绝户,陆先生和你的回答……一样!” 沈小棠早就料到会如此,但她还是故作惊讶。 “呀,原来村子里议论的都是真的,爷他真的吃绝户,爹,咱们回去就和爷分家好不好,他辜负了爹的外爷和外婆,还负了爹的亲娘棠儿的亲奶,爷拿着亲奶给你留的家产养他们的儿女也就算了了,还如此苛待你和娘。” 沈青川沉着脸红着眼眶,动作迟缓却重重点头。 “好,棠儿想分家,咱就和他们分!” 他想不明白,爹为何要这样做,爹可是读书人,不仅考了秀才,还当了村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教书育人难道不该品德更为高洁吗? 可是,他爹真的是世人口中的吃绝户! 他被蒙在鼓中二十多年都不曾察觉,还觉得自己是家中老大,应该担起长子的责任,觉得自己任劳任怨为家里付出最多是应该的。 可笑! 当真是可笑! 第14章 店大欺客 沈小棠看爹心情低落,立刻伸出她的小手牵住爹带着粗茧宽厚的大手,小声安慰道,“爹,你别难过,这世上没啥过不去的坎儿,娘和小玉还在家等着咱们呢,你还有我们。” 良久,沈青川才深呼一口气,憋回差点儿流出的眼泪,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爹还有你们。” 幸好还有她们,否则他孤苦一人,还有啥理由活下去? 沈小棠还以为爹知道爷吃绝户,心中定要再挣扎一番,没想到她再次提分家,爹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 简直出乎她意料! “爹,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难受,可是咱们好不容易带着姜黄来镇上了,总不能再带回去吧,不如你告诉我药材铺子都在哪里,你在这儿歇息片刻,等我卖完姜黄回来找你,咋样?” 纵然心中再难受,沈青川也不可能让头一回来镇上的女儿独自一人去卖姜黄,万一遇见歹人或是走丢,他都无法承受。 “爹不难受,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他从小到大敬重了二十多年的爹,在他心中的形象骤然崩塌。“爹和你一起去找药材铺子。” 于是,沈青川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父女二人一起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药材铺子,冯记药铺。 这会儿时辰还早,药材铺里只有零星几个来抓药的客人,店里的伙计手头不忙,一看有人进门,立刻出门迎接。 在看清沈家父女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异常寒酸时,那名伙计当即失了接待的心情。 “二位来这里,可是抓药的?” “咱们冯记药铺是镇上最大的药铺,卖的药材品相都是顶好的,你们有银子买吗?”说罢他还上下审视了沈家父女一眼。 狗眼看人低! 沈小棠心中蛐蛐,面上却十分礼貌。 “小哥,我们不买药材,我们是来卖药材的。” 伙计上下打量了沈小棠一眼,一脸不屑道,“我们冯记药铺里啥药材没有,还需要买你的药材?” 切,自己还是一个臭打工的,当了个伙计就瞧不上旁人了,真是可笑。 沈小棠不欲和这个目中无人的伙计磨嘴皮子,当即从她爹用扁担挑着的竹筐里拿出一个青叶包打开。 “你们需不需要,先看看我带来的药材再说,若真的不需要,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去别处问问。” 沈青川一脸犹豫道,“棠儿,这姜黄当真能卖出去吗?” “爹,不着急,咱们先问一问,也没啥妨碍。” 柜面上正忙着给客人称药材的掌柜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伸手招呼另一名伙计接手称药材,他则撩着长衫走了出来。 “小姑娘,你带了啥药材来卖?” 他上下扫了一眼,虽觉得这对父女穿着寒酸,可就是这样的穷人最容易舍命进山,说不定还真能碰着啥好东西。 若是有些年头的人参,那再好不过。 沈小棠抬头看向一脸笑眯眯的掌柜,举起手中的青叶包,好让掌柜的看得更清楚一些。 “想必您就是这冯记药铺里的掌柜吧,我和爹今日来,是想问问咱们药铺收不收姜黄。” 掌柜的垂眸快速扫了青叶包里的姜黄一眼,立刻抬眸摇头。 “小丫头,这是姜黄没错,可这个品种的姜黄实在一般,并不值钱,卖不上价的,好多人家都拿去做菜调味儿了。” 没有人参,有姜黄也不错! 这么大个头儿的姜黄,并不多见,说不定还真是这对父女去山上采来的,他们来问收不收,一听就是头一回卖,不懂行情最好办。 沈青川本就情绪低落,听见掌柜的说卖不上价好多人家拿去做菜调味,立刻看向女儿。 “棠儿,既然卖不上价,咱们还是带回去吧。” 沈小棠却站着不动,以她看人的经验,这冯掌柜的脸上笑意未达眼底,一看就是个笑面虎,定是看她和爹穿着寒酸觉得她们没见过世面,故意诓他们的。 她微微一笑,一脸天真道,“冯掌柜,既然咱们药铺不收,那我们以后采了别的药材再来卖。” 说罢,她扭头就牵着爹的手往外走。 “等等!” 冯掌柜一看父女二人要走,当即开口拦人。 “二位,请留步,我话还没说完呢。” 沈小棠停住脚步浅浅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瞬间收住笑容才转身。 “冯掌柜叫住我们,可是还有话要说?” 冯掌柜心中微顿,这小丫头年纪小小咋和旁的人不同? 以往来卖药材的村姑,听说卖不上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他贵贱都收了,这小丫头穿得补丁摞补丁,和那街口的叫花子都快差不离了,听说卖不上价转身就要走,定是一根筋,太傻! “小丫头,虽说是卖不上价,但你们辛苦跑一趟,我也不是难相与的,今日就给你们父女二人一个面子,多少给你们些银钱,咱们也算是交个朋友,往后你们再采来药材,头一个就先到我们冯记来卖,咋样?” 沈小棠微微一笑,并没直接回答冯掌柜,“冯掌柜愿意给啥价?” 冯掌柜瞥了一眼姜黄,随意道,“既然你们诚心卖,我愿意给你们一个人情,那就给你们一文钱一斤好了。” 放他娘的狗屁! 一文钱一斤,他咋不去抢啊? 她吭哧吭哧挖了半天,累死累活带下山,拢共也就四五斤的样子,合着最多就卖五个铜板? 不管历史哪个朝代,还是这架空的,必定都是物以稀为贵的,再则他们这鸟不生蛋鸡不拉屎的小地方,不可能有人批量种植药材的。 山上毒蛇毒虫多得很,深处还有野猪和老虎,寻常男子都不敢进山,若不是她反应快跑得急,都要被蛇给咬了,这山上弄出来的药材,就算比起人参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也不能一文钱一斤。 想要店大欺客? 遇见她,算他踩了狗屎没走运! “冯掌柜,这姜黄可有活血化瘀的功效,能够用来治疗跌打损伤,不仅能够通经止血,还有止痛的效果,一文钱一斤,怕是不太符合吧?” 冯掌柜听完当即变了脸色! 她一个穷丫头,咋这么了解姜黄的功效? 第15章 真的不能再高了! 冯掌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一通尴尬,气得胸膛暗自起伏,却不知该说啥了。 他经营药铺多年,今日还是头一回看走眼! 要是这对穷父女出去嚷嚷一通,必定会影响他们药铺的名声,他好不容易才把药铺做到镇上最大最强,若就此损了名声,客人以后都不来了咋办? 沈小棠心中冷哼,想着刚进来时伙计目中无人的模样,想来这种欺骗卖药材的穷人已经多见不怪了,所以才没把她和爹当回事。 冯掌柜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正在思考该咋应对面前这对父女时,他旁边的伙计却率先开了口。 “小丫头,我们掌柜不是说了,卖给你们一个面子让你们以后好再来嘛,一文钱一斤已经很公道了,你咋不知足还讨价还价?” 冯掌柜猛地扭头用眼刀子狠狠剜了伙计一眼,“这里哪有你多嘴的份儿,你个缺心眼子的混账东西,还不快滚去整理药材!” 伙计忽然被自家掌柜斥责一通,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哪里说错做错了,竟惹掌柜的突然发这么大怒火。 他当即面如土色,点头哈腰道歉,“掌柜息怒,都是小的错了,小的这就去整理药材。” 于是,伙计灰溜溜跑去后面,低头弯腰老老实实整理药材。 骂完伙计,冯掌柜朝着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二人尴尬一笑,眼里的轻视消失不见。 “哎呀,真是对不住二位,原是我们冯记太久没有收姜黄了,突然忘记了价格,这姜黄应是一文钱一两,不是一斤,还请二位见谅,你们有多少,要不咱们先称一称?” 沈小棠将手中的青叶包往爹的扁担竹筐里一放,拍了拍手道,“既然冯掌柜一时记不准,我们还是再去别处问一问吧,这姜黄虽不值啥钱,可毕竟是我们冒着生命危险从山里挖出来的,我们也不贪多指着卖高,但也不想卖错了价格枉费了一番功夫。” 冯掌柜一听她要去别处卖,顿时着急了。 一来这么大个头儿品相也好的姜黄并不多见,二来他也怕买卖做不成,这对父女出去再把他欺骗顾客的事情抖出去坏了自个儿的名声,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立刻出言挽留道,“壮士,丫头,请留步,咱们头一回做买卖,价格好商量,莫要伤了和气,往后也好再合作不是?” 沈小棠沉默不语,悄悄打量冯掌柜的表情,想审视出他有几分诚意。 一旁只顾着沉浸在爹吃绝户辜负了外爷和娘一家悲伤中的沈青川,看冯掌柜再次拦住了他们,他才缓过神清醒过来。 他究竟是在干嘛,竟让女儿一个小丫头和一个活成人精了的掌柜谈价格,他这个爹当得真是窝囊又不称职! “棠儿,咱们清河镇虽小,但也有好几家药材铺子,既然这里价格不合适,爹再带你去别处问问。” 冯掌柜一看人坚持要走,更慌了,他苦着一张脸为难道,“两文钱一两,真的不能再高了!” 两文钱一两? 沈青川顿时愣住了,他们带过来的差不多有四五斤,将近五十两姜黄,倘若一两能卖两文,那岂不是能卖将近一百文钱。 他们家日日往酒楼里送鸡蛋和豆腐,上个月一月也才得了三百七十四文。 沈青川强行压下心中激动,立刻放下扁担,把女儿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棠儿,原来这姜黄真的能卖出去,也不知道冯掌柜这次给的价格公不公道,要不咱再去别处问问?不过你咋知道这姜黄的药效的?” 沈小棠挠了挠头,立刻扯了个谎,“前些日子栓柱在田里干农活儿回来晚了些,不是被跑下山的野猪拱了嘛,他娘给他请的大夫好像用的就是姜黄,还说了一堆,我去凑热闹恰巧听见的。” 其实,栓柱就用了些止血的药粉,大夫只是交代半个月不能沾水,省得伤口发炎,旁的没说。 但是她一个从没去过镇上的小村姑,突然知道的比他爹还要多,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 沈青川听女儿这般解释,这才打消心中疑惑,一脸憨厚的点了点头。 “原是听大夫讲的,那棠儿记性真不错,比爹脑子好使。” “那咱现在去别处问一问?这是你冒着生命危险从山里挖出来的,只这么几斤,万不能卖亏了去。” 沈小棠浅浅一笑,小声道,“爹,冯掌柜刚刚诓咱们来着,你看他态度变这么快,定也是怕咱们嚷嚷出去,说不定给的价格已经是最高了。” 她突然有了个想法,要是这几斤姜黄货比三家最后也只能卖几文钱一两,竹筐里的这几斤顶多也就卖几百文钱,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山涧旁她还留了一半没挖完,即便冒着生命危险回去挖出来,也就值几百文,实在不划算。 但她可以挖出来当种子,再大面积种植出来,咋也比种稻子赚钱!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询询价,问问药材铺子能不能大量收,这冯掌柜虽然精明过了头,但说话也算和气懂变通,人还没有坏透! “爹,咱来都来了,不如先卖给冯掌柜一半,剩下的去别处问问?” 毕竟姜黄是女儿去山里挖出来的,不论卖啥价格卖给谁,他都没异议,沈青川当即点头同意。 “棠儿说咋办,咱就咋办。” 有自家爹支持,沈小棠行事也方便,父女二人转身看向冯掌柜。 “二位,可是商量好了,两文真的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要是你们下次再来,我都不敢再给两文钱一两了,真的,不信你们尽管去别处打听,要是别处能给你们超过两文一两的价格,你们尽管带人回来砸了我们冯记药铺的招牌。” 沈小棠从竹筐里拿出一个最大的青叶包,递给冯掌柜。 “我们相信冯掌柜这次是拿了十足诚意的,只是你再仔细看看我们的姜黄,个头饱满匀称不说,采摘的时候十分小心仔细,分毫没有伤到姜黄的表皮,要说这样的品相还能去哪里找?” 第16章 谈合作 沈青川连忙附和,“是呀,这是我们在山上徒手挖出来的,山上有多危险你也是知道的,多少人去了连命都搭进山里了,这药材价格给的确实便宜了些。” 冯掌柜看着手里用青叶包着的姜黄,的确颜色鲜亮,个头饱满匀称,清一色的水灵。 可他还是有些为难! “山上危险人尽皆知,可这姜黄毕竟只是止血止痛的药,比起人参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若是你们今日拿了人参来,咋说也得二两银子打底,可这……害……” 看冯掌柜面色如此为难,不像是在说谎,沈小棠微微一笑,这才松了口敲定价格。 “既然冯掌柜为难,那两文钱一两就两文钱一两吧。” 冯掌柜一听,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面露喜色。 “成交!” “不过,这价格只此一次,你们头一回来,我这是卖了你们父女俩一个面子,下次来我可就不给你们这个价儿了。” 啥玩意儿? 下次来要降价? 她还想去山里把剩下的挖回来当种子,弄一块地培育种植呢。 沈青川还不知女儿心中打算,连忙点头,“成,既然冯掌柜给的价格公道,咱们就称重吧。” 沈小棠连忙拦住自家憨爹,开口向冯掌柜谈合作。 “冯掌柜是个爽快人,两文钱一两很划算,所以我想再同冯掌柜谈个合作,不知冯掌柜可有兴趣?” 冯掌柜眉梢微扬,有些意外,这穿着一身寒酸的穷小丫头,不仅不似往常那些胆小瑟缩的村姑,说话有胆量,谈吐也不凡,比她爹都厉害。 若是生在富贵人家,指定得是个金凤凰。 起先,他还真是小瞧了她呢! “小丫头,你想谈啥合作?” 沈小棠想了想道,“冯掌柜,要是我以后有了同样个头品相的姜黄,你可愿意大量收?” 冯掌柜微微一顿,有些吃不准,“小丫头,你家大面积种植了?” 沈小棠连忙摇头,她现在还没有开始种植,大话还不能说太早,只得实话实说。 “现在还没有,不过我有这个打算,所以想先问问你愿不愿意收,最多能收多少?” 沈青川一听,连忙把女儿拉到一边去,小声嘀咕起来。 “棠儿,咱拢共就带过来这几斤,卖完可就没有了,你打算咋大面积种植?” “而且,咱还没去别处比较价格,万一别处能给到更高,咱们都卖给冯掌柜,不就亏了吗?” 沈小棠小声安抚憨爹,“爹,你别担心,倘若冯掌柜愿意大量收,那我就能想到办法种植。” 他们冯记药铺可是镇上最大的药铺,要是他都没能力大量收,即便是别的小药铺能给高一点价格,种植出来那也卖不出去。 不过,县里有可能价格给更高,也能卖出去,但她爹长这么大都还没去过县里,也不知去县里的路有多远,是个啥情况,而且要是种出来一块地,全拉去县里卖,一定得用马车拉着才行。 桂花村本就挨着清河镇,整个村子连一户有马车的人家都没有,到时候真要去县里,恐怕也得颇费一番功夫才行。 大面积种植姜黄只有一次机会,倘若村子里的人得到消息,一定会跟风种植。 人工种植出来的药材和山上地势气候生成的药效大有区别,人人都大面积种植,到时候也就不值钱了。 能成功一次就行,她也不指望能长久种植! 沈青川知道女儿是个有主意的,许是在家听见他爹教几个弟弟和侄儿们念书识字,学到了东西,不像他二十来岁大字不识几个,又憨又笨。 既然女儿有想法,不管成不成,他这个当爹的都得支持不是? 于是,他重重点头,“既然棠儿愿意干,那爹就跟着棠儿干!” 反正回家,他就要同爹提分家的事儿,以后沈家二十亩田里的活儿也轮不到他干了,他能拿回几亩田,以后就干几亩田的活儿,时间定会宽裕不少,也能帮衬女儿种植姜黄。 趁着沈家父女俩小声商讨的间隙,冯掌柜也敲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一番。 以往,这姜黄都是他托人从县里带回来的,三文钱一两,清河镇挨着几个小山村,村民们全靠干农活体力活度日,也有一些猎人和壮汉会去山上碰运气,所以村子里每年受伤的人也不少,这止血止痛的药要比县里和京城用得快。 倘若这小丫头真能种植出来,他全部收购了,再销往县里,县里最大的药材商定能卖去别的镇上。 应不至于烂手里! 虽这小丫头看起来有几分机灵,她爹却有些憨笨,还不知道她能不能种植出来呢,要是是到时种不出来,他不过就这会儿动动嘴皮子费些口水,到底也没啥损失不是? 很快,双方都考虑得差不多了,又开始继续交谈。 冯掌柜爽快道,“小丫头,只要你能种植出来,我就收!” 他眼底皆是笑意,看起来诚意满满,和沈家父女刚进来时眼露精光一脸精明大有不同。 “好,就等掌柜这一句话,不过价钱嘛,咱也得先商定一下,万一到时候我真种出来了,你故意压价或是不收咋办?” 冯掌柜顿了顿,立刻笑着道,“都怨我刚刚一时被薄利蒙了眼,在你这儿失了信,既然你有顾虑,那我先给你交个底,我在这镇上开冯记药铺二十载有余,还从未听说有人大量种植姜黄,你要是真能种出来,我还真愿意收,不过丑话先说好,你到时候可不许越过我先卖给旁人才行。” 一个担心压价不收,一个担心越过他先卖给旁人,双方一时都有些拿不准了。 冯掌柜毕竟做生意多年,绝不会做亏本买卖,他不会因着一个六岁小丫头的话,就先交付订金。 于是,他灵光乍现,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不如,咱们先立个字据,上面就写,你们的姜黄只能紧着先卖给我们冯记药铺,我们冯记药铺必须收你们的姜黄,这样岂不两全其美?” 绝口不提订金之事! 沈小棠上一世也是在职场里一路打拼过的人,当即明白这冯掌柜同样心存顾虑。 “当然可以立字据,不过价格也得先敲定一下才行,倘若买卖能成,到时候咱们皆大欢喜,要是将来我们种不出来,冯掌柜你也没给订金,这字据就算无效,你可同意?” 第17章 傻丫头,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 冯掌柜尴尬一笑,点头赞同。 “自然……自然,那是自然!” 虽然小丫头有魄力,谈吐也不凡,可他们穿得实在寒酸,他自也不能拿着银子来冒险。 沈青川有些心急,立刻问道,“如果到时候我们卖得量大,冯掌柜可能给啥价?” 冯掌柜又有些摸不准了,他从县里采买的三文钱一两,若是收他们两文钱一两,他到时候能否两文半卖给大的药材商还未可知! “一文八收咋样?” “咋这么少,我们今日带过来的还能给两文一两呢,虽说下次来不给这价儿了,可这次量小,将来量大呀。” 沈青川不乐意了,费了半天口水,谈得也很爽快,这价格却谈不上去。 “咱们是头一回合作,我们冯记药铺也没有大量倒腾过姜黄,万一到时候砸手里了,我哭都没处哭去,我能担着风险给你们定下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不信你们先去别的药铺问问,他们敢不敢提前和你们立这样的字据?” 那倒是,清河镇本就不大,这冯记药铺的铺面还算是排场些的,剩下的两三个小药铺卖的药材都不咋全乎。 能大量收下姜黄的成算,还真不大! 沈小棠在心中计较了一番,才缓缓开口。 “冯掌柜有顾虑,我们也能理解,可我们大量种植,不仅耗费人力物力,还要占用田地,也是有成本的,你可以换个角度考虑,你少赚一些让我们卖上价钱,等来年乡亲们都知道了,大家定会跟着一起种植,到时候你也卖出经验了,你要实在嫌赚得少再适当压价,而且到时候种植的农户多了,冯掌柜只要能销出去,薄利多收定也能赚个盆满钵满不是?” 冯掌柜听完,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 他咋就没想到呢? 要是到时候十里八乡真能一起大量种植,他再提前打通销路,就算一斤能赚一文钱,那也有得赚! 冯掌柜一经提醒,顿时激动起来,心中跃跃欲试,恨不能让沈小棠马上种一块地出来! “那就还是两文一两,这回真的是不能再多了,咱们同样都担着大风险呢。” 是啊,要是卖不出去,不仅冯掌柜要烂手里,他和爹也要浪费一块田。 沈青川低头小声询问女儿,“棠儿,你觉得咋样?” “我觉得可行,不过咱们现在没有这么多种子,最多也就能种出半亩!” 沈青川有些不解,“咱们今日把这些姜黄卖了,哪里还有种子?” “爹,咱们今日先卖一半,剩下的等回去再做打算。” 剩下的她当然要先去别的小药铺里问问,若是能卖得比冯记高,她肯定要全卖出去的,要是给的价儿还没有冯记高,她就不卖了,直接拿回去培育种子。 再去山上把剩下的都挖回来,培育个儿把月,说不定就能开始种植了。 冯掌柜还在心里盘算着大买卖,对沈家父女也更加客气起来。 要是这对父女真有本事,说不定他将来还真能指着他们把买卖做大呢。 最终,沈小棠拿出三斤姜黄,卖了六十文,还和冯掌柜愉快立下字据,一式两份儿,各自收了起来。 等父女二人走出冯记药铺,离药铺远了些,沈青川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棠儿,咱就剩下这两斤不到,种子不够,咋样才能种出一块地来?” “爹,刚刚当着冯掌柜的面儿,我没法立刻告诉你,万一被冯掌柜听到传了出去,就不妙了,其实我昨日在山上挖姜黄的时候,留了一半没有挖完,想着万一费劲儿全部挖出来卖不掉,不是白费功夫嘛,而且挖出来的都有四五斤了,剩下的应该也有这么多,我一个人拿不动。” 沈青川听完顿时惊呆了! “棠儿,你你……你说山上还有这么多?” 沈小棠乖巧点头,一双明亮的眼眸笑意盈盈。 “爹,你没听错,山上还有呢,等咱成功和爷继奶他们分家后,咱们就回去挖出来,等稻子收完,咱就正式种植咋样?” 沈青川呆愣了一瞬,好似做梦一般,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们大房不仅有了私房钱,听女儿的意思,将来指不定还会有更多,这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好,只要棠儿觉得可行,爹一切都听棠儿的!” 沈青川不由在心中暗自反省,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还不如女儿一个六岁的小丫头,他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爹,你不是说镇上还有几家药材铺子嘛,咱现在就去问问吧。” “成!” 父女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做了决定。 这会儿,已经到了吃早饭的时辰,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要是搁在往常,沈青川已经挑着担子返回桂花村往家去了,如今他们带来的姜黄卖了钱,他浑身好似有使不完的劲儿,心中激动久久难以平静,领着女儿一一赶往其余的药材铺子。 剩余的三家药材铺子,一家嫌他们的姜黄是刚收上来的水分太大,暂时不愿意收,剩余的两家一家只愿意给一文八一两,还有一家最高也只给到两文一两,还不愿意大量收。 比较来比较去,还是冯记药铺实力最大,除了冯掌柜和伙计起初有点不实在之外,别的也没啥大问题。 沈青川领着女儿从最后一家药铺出来,看见街路两旁摊贩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卖糖饼的、卖切糕枣糕的、还有卖糖葫芦的、馄饨摊儿、包子摊儿,烧饼摊儿,还有卖首饰的……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闻见香味儿肚子更加饿了! 沈青川拿出刚刚冯掌柜结算给他的六十文钱递给了女儿。 “棠儿,这姜黄是你进山采回来的,卖的钱理应是你的,你头一回跟爹来镇上,看看喜欢啥,咱买了再回去。” “爹,都是一家人咋分这么客气,何况你是一家之主,我还小,还是你放着吧,咱拿出一些给娘买些切糕,再给小玉买一串糖葫芦,行不行?” “不成!” 沈小棠愣怔了一瞬有些不解,“爹,咱今日卖了足足六十文呢,买点儿切糕和一串糖葫芦,应该花不了多少吧?” 沈青川板着脸道,“是花不了多少,可是你给你娘和小玉都买,咋不给你自己买?傻丫头,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 第18章 老大是不是腾了私房钱? 呼! 爹有话咋不一口气儿说完,平白吓了她一跳,刚刚他爹否定的一瞬,她误以为爹头一回见私房钱,不舍得花了呢! 原来是爹看她只给娘和妹妹买,心疼她了。 “那我就多买一串糖葫芦,也多买些切糕,我和小玉吃糖葫芦,爹和娘一起吃切糕,咋样?” 沈青川心中感动,憨厚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爹是大男人,不爱吃甜的,你们娘仨儿吃就成了,棠儿能想着爹,爹已经很开心了。” 他女儿才六岁,自个儿冒着生命危险进山采的姜黄,卖了钱要交给他保管,还不忘给一家人买吃的,再观他自己,从小到大活了二十多年,从几岁就开始下田干活,后来直接包揽了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苦力活,他爹却从没想过留给他一个铜板,他是长子不假,可他也有妻女啊! 这么多年,他听得最多的就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么多,如今女儿让他清醒了。 一家人是要互相体谅关心爱护的,而不是让人一味付出不能张嘴说话! 沈青川心中难受,却还强撑着面若无事,领着女儿去买了五文钱的切糕,一文钱一串糖葫芦,买了两串。 沈小棠把买来的切糕糖葫芦和剩下一斤多姜黄放进竹筐里,用粗麻布盖好。 “爹,等会儿回去,你把扁担放咱屋门口,等没人的时候再悄悄把东西拿回屋里,千万别让他们瞧见。” “还是棠儿想得周到,爹记住了。” 那一大家子水蛭,要是知道她和爹有了私房钱,指不定得闹成啥样。 买完东西,父女二人赶紧走出小镇,往家赶。 桂花村到清河镇的小路,虽不是山路,却是崎岖的土路,沈小棠现在只有六岁,小小的身体往返十几里,渐渐有些吃不消,脚上也磨出了水泡,走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沈青川察觉后,立刻停住脚步,放下扁担,蹲下身子。 “棠儿,上来,爹背你回去。” 沈小棠连忙摆手,“爹,没事儿的,我可以。” “可以啥可以,爹是大人,这条路日日走,别说背着你,就是背一袋粮食,也不在话下,快上来吧,回去晚了你继奶又要唠叨了。” 于是,沈小棠乖巧地爬上了爹宽厚的背上,沈青川拎起扁担加快了脚程。 沈家。 孙氏一大早起床,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没找到二孙女,心里“噌蹭蹭”生出一团怒火。 等刘氏领着小女儿割完猪草回家,一进门就迎来婆母的咆哮。 “老大家的,小棠野哪去了,也不看看啥时辰了,咋还不做早饭?” 刘氏被婆母的咆哮声吓得浑身一激灵,立刻唯唯诺诺回答。 “娘,小棠跟着他爹去镇上了。” “啥?” “去镇上了?” “她一个丫头片子,不在家做饭,去镇上干啥,老大是吃饱撑着了不成,一个人去镇上还能早去早回,带着一个丫头片子不耽误脚程啊?” 孙氏三连问,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猜测老大是不是腾了私房钱? 婆母向来心眼子多得用不完,刘氏生怕婆母猜忌他们有私房钱,立刻回答。 “小棠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镇上,一直想看看镇上长啥样,而且昨日爹不是分好了,三房轮流做饭,昨日是二弟妹,今日该三弟妹了吧?” “是该老三家的不假,可是……” 孙氏一脸狐疑,有些不信,眼神犀利满满都是探究。 刘氏眼看婆母不信,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圆过去。 一旁胆小的小玉结巴着开口,“奶……爹真真真……真的是带阿姐去去……去镇上看看,我还小,爹说等等等……等我长长大了,再再再……再带我去,我也想看看……看镇上长啥样。” 孙氏一听见小孙女儿结巴一溜串,就耐心耗尽,她立刻烦躁地摆摆手。 “行了,你这么大点儿,去镇上干啥,光看不花钱,有啥看头!” 多亏她把家严,多年来大房才没有一文私房钱,再看刘氏和小孙女儿身上穿得补丁摞补丁,衣裳都洗包浆了,连买布做衣裳的钱都没有,谅他们也没钱给贱丫头买吃的。 算了,去也是白去! 于是,她转身走向三房,“砰砰”拍门。 “老三家的,今日该你做饭了,你咋还不起来?” 听见拍门声,赵氏才不情不愿地起了床,穿衣裳出门。 “一个比一个懒,我咋就摊上了你们几个懒媳妇,净是惯得!”孙氏听见动静,才骂骂咧咧地回了自个儿屋睡回笼觉。 …… 等沈小棠和爹回到家,都快晌午了,一大家子男丁都去了学堂念书,二房三房也都关起门来做自己的事情。 父女二人刚进院儿门,孙氏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她歪在榻上半晌,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老大向来老实听话,但也保不齐被刘氏这个懒婆娘撺掇,万一他们大房起了藏私房钱的心思,她还没察觉,岂不是蠢透了? 把家就得把严实,对于老大家,不管他们表现咋样,她都不能完全相信。 “老大,你挑着扁担去镇上送鸡蛋和豆腐,带着小棠干啥,往日你早早就回来了,看你今日耽误了多少工夫,啥时候了才到家?” 被继娘责问,老实憨厚的沈青川手心儿直冒汗。 他和女儿去镇上卖姜黄的事情,除了他们大房一家,没人知道,但从小到大从未说过谎的他,一碰见继娘就心虚得厉害。 “娘,小棠长这么大一直还没去过镇上,昨日我在地里薅了一天草,就是想多干点儿活赶一赶,今日好带她去瞧瞧镇上长啥样。” 沈小棠人机灵,口齿也伶俐,立刻开口道,“奶,都怪我人小,走路慢,脚儿上磨了泡耽误了时辰,害得爹回来晚了,你别生气。” 抬头看爹脸上有些心虚,她一把牵住爹宽厚的大手,给爹壮胆儿。 果然,手被女儿一把牵住,沈青川忽然就不心虚了。 姜黄是女儿进山采的,钱也是女儿谈拢卖的,女儿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钱,凭啥都要上交了,他们却只能听个响? 孙氏阴着一张脸冷哼,“哼,下回不许去了!”眼睛却一直往老大挑着的竹筐里瞅。 第19章 抓包没抓到 哼,下回也轮不到你管了! 沈小棠在心中冷嗤,沈银秀是她亲孙女就可以半月去一回镇上,她这个继孙女去一回就被勒令以后不许去了,偏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孙氏伸着脖子眼睛都快瞅直了,可是两个竹筐底都用粗麻布盖着,啥也瞧不出。 她索性直接动手掀开去查看! 沈小棠立刻伸手拦在竹筐前,“奶,你干啥?” 孙氏看继孙女如此紧张,顿时更加坚信自己的怀疑了,老大手里肯定藏有私房钱,喂不熟的白眼狼,一家子吃白饭的,竟然还敢腾钱私藏,简直是活腻了! “你给我起开!” 孙氏一把将继孙女扯开,力大如牛,二话不说就去掀竹筐里的粗麻布。 毕竟沈小棠才六岁,长得又面黄肌瘦,被继奶一扒拉,一下子扑到地上,差点摔个狗啃泥。 老虔婆平日里嚷嚷着腰酸腿痛,扒拉她的时候毫不费劲,可见平日里都是装的! “棠儿,摔到哪儿了,疼不疼?” 沈青川丢下扁担,慌忙将女儿扶起来,眼底已经蓄满了怒火。 平日里,继娘还在他面前做做样子,给他一种继娘对他们大房还不错的错觉,今日竟然不遮掩了,简直是太过分了。 都怪他一直眼瞎,看不清他继娘的真面目! “爹,我不疼,你别担心。” 沈小棠摇摇头,被爹扶着站了起来。 沈青川心里窝着一团气,一改往日老实听话的态度,开口责问,“娘,有啥话不能好好说,你咋推棠儿?她还只是一个六岁的丫头。” 孙氏猛地扯开一个竹筐里的粗棉布,里面空空如也,她不肯相信,立刻又扯开另一个里边的粗棉布,同样啥也没有。 不可能! 咋会这样?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要是老大藏了私房钱,只给死丫头一个人买,不给那个小结巴买? 抓包没抓到,孙氏脸上的阴郁渐渐消失,听见继子责问,她这才换了个表情。 “青川,娘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竹筐用的也有些日子了,娘就是想看看竹筐脏不脏,也不知道多久没刷了,一不小心手劲儿大了些,娘也不是故意的,小孩子磕磕碰碰难免的,不碍事儿的。” 屁嘞! 明明就是想看看她和爹有没有在竹筐里藏东西。 多年来,她爹老实勤快还实诚,日日去镇上给云来酒楼送豆腐和鸡蛋,酒楼按月结算,她爹憨傻,一个铜板都没有腾下来过,自打她胎穿过来,就没见过爹和娘有一文私房钱。 但是死老太婆对她爹还是日也防夜也防,防贼一样! 沈小棠撇撇嘴,幸亏临进村子前,她觉得放扁担里还是不保险,就和爹悄悄把东西藏进了田里,否则还真被孙氏逮了个正着。 真是好险,不然家里今日定闹得天都要塌了。 沈青川铁青着脸,双手紧握成拳,要是搁在以前,继娘说啥就是啥,他绝对不会多想,更不会把继娘往坏处想,但自从昨日女儿的话让他如梦初醒,今日又询问账房陆先生,证实了他爹吃绝户对不住他亲娘和外爷一家,还扭头娶了他的青梅孙氏,加上刚刚继娘把他女儿推倒在地上,他看得真真切切,心里的隔阂直接生根发芽长势汹汹了。 “既然看完了,那我们回屋了。” 他努力平复心中怒火,这才松开拳头,牵着女儿回了屋。 扁担丢在院子里,也不管了。 孙氏想逮个现行,没逮着,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虽说找了由头糊弄过去了,可继子一脸愤怒的表情,一看就是没相信,她心气儿不顺,猛地踢向竹筐,不知咋竟一下子崴了脚指头。 “啊——” 孙氏大声嗷嗷起来,吓得二房三房妯娌俩都探了头,连忙跑过去表孝心。 “娘,你这是咋了,你没事儿吧?” “脚指头崴了,能没事儿吗,疼死老娘了,快快扶我过去缓一缓,啊……” 沈小棠和爹回到屋里,立刻关上了房门,隔绝外界的杀猪声。 刘氏正在屋儿里捡豆子,乖巧的小女儿在一旁给她帮忙,看见丈夫和大女儿回来,刘氏连忙起身迎接。 “她爹,棠儿,你们咋这么晚才回来,今日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父女二人同时点头,沈小棠伸手指了指门外,暗示让她娘小点声儿,免得隔墙有耳。 沈青川拉着妻子往里边儿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告诉妻子,“棠儿挖的姜黄卖出去了,卖了六十文。” 刘氏惊诧得瞪大了双眼,张了张嘴差点大声说出来,她连忙捂住自个儿的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六……六十文?” “你没听错,就是六十文,而且只卖了三斤,没想到咱们的第一笔私房钱,竟然是棠儿赚来的。” 刘氏心中激动不已,脸上满是笑意,转身走向大女儿伸手将人搂进怀里。 “棠儿,这都是你的功劳,娘都自叹不如。” 沈小棠浅浅一笑,小声道,“娘,你勤快能干,和你比我还差得远呢,只要咱们和爷奶分家,早晚能够勤劳致富。” 刘氏欣慰一笑,心想分家后,他们两口子再勤快些,能够养活两个女儿就很好了,咋还能勤劳致富呢,便没放在心里。 “好,听棠儿的,以后咱们勤劳致富。” 沈小棠把她和爹买的切糕和糖葫芦放田里的事儿,悄悄告诉了娘和妹妹,二人高兴的不得了,刘氏抹着眼泪,直说沾了女儿的光,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吃切糕,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等晌饭过后,一家四口去了田里,先找到糖葫芦和切糕,坐在树下一起品尝。 只是太阳有些大,糖葫芦都有些化了。 沈小玉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糖葫芦的模样,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说话都没那么结巴了。 一家四口互相谦让,最后四人全部都尝到了切糕和糖葫芦的味道儿。 沈青川照常干了一下午活,依旧让妻女坐在树下歇息,等天色不早了,他们才回家。 这时,沈老先生已经带着儿子孙子从学堂回来了,一天的课业结束了,院子里也热闹起来。 三房赵氏做好晚饭,气得咬紧了腮帮子,心想要不是沈小棠这个贱丫头嚷嚷着要轮流做饭,她何至于要进厨房,还耽误她织布。 她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 第20章 想过继小棠 等饭菜上齐,一大家子围在一张大圆石桌上吃饭时,看着大房两个女儿,二房一双儿女,赵氏忽然就想明白自己缺少了啥。 大嫂有两个女儿可以帮忙分担家务,二嫂有沈银秀帮忙绣花赚钱,她只有一对双生子都要去学堂念书,所以才没人帮衬。 她也得赶紧要个女儿才行! 可就算现在怀,那也得明年才能生,等能干活儿还要三四年,生下来也不知是男是女,真要生个女儿,她又不一定舍得亲生女儿吃苦。 她苦思冥想又在心里计较一通,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那就是把沈小棠过继到自个儿名下! 那丫头不仅手脚麻利,人聪明也勤快,小小年纪就做得一手好饭,如果真的过继过来,不仅可以替她洗衣裳做饭,还能帮她织布。 最主要的是,那丫头吃多吃少都是家里的粮食,也不用她出钱出粮,还没有沈银秀身上那股子骄纵劲儿,将来长大嫁出去,还能收婆家一笔彩礼。 如此一想,稳赚不赔! 她眸光闪烁,伸手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了沈小棠的碗里,语气十分温和。 “小棠,别光啃窝头,吃菜。” 沈小棠拿着窝头的手一顿,暗道无事献殷勤,也不知三婶在心里盘算啥呢。 平日里,大房干活多存在感少,在沈老先生和继室眼里没啥份量,二房三房也不待见同父异母的大哥,自然也不会对大嫂和两个侄女儿好哪里去,一家子几兄弟干活的干活念书的念书,交流很少。 连带着几个妯娌和小辈儿们也不亲近。 所以,赵氏话音一落,大家齐齐抬头看向她。 赵氏尴尬一笑,立刻道,“都看我干啥,吃呀!” 算了,过继的事儿,还是别在饭桌上说了,否则大家的目光齐齐盯着她,怪不自在的。 等晚饭过后,赵氏连三赶四的把碗碟洗了锅刷了,拉着丈夫就回了屋里。 “他爹,以前我一个人织布就已经够累得了,现在还要轮着做饭,不仅累不说,织布都慢了,以后咱们就赚不了这么多钱了。” 沈海川一听,当即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有道理,那咱咋办?” “要不咱把小棠过继过来,她手脚麻利会做饭,我还能教她织布,你看银秀都能帮二嫂绣花,二哥二嫂手里的私房钱肯定比咱的多,我日日织布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还得上交一半给你娘,再这样下去,我也不干了。” 沈海川听完,当即面露为难。 “香草,咱们又没分家,把小棠过继咱名下,有点说不过去吧?自古以来都是过继小子,哪有过继丫头的?大哥不提过继咱儿子就不错了,你咋还敢想着过继她女儿呢?” “他敢!” 赵氏横了丈夫一眼,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咱们长风和长生可正念着学堂将来是要考状元的,说破天我也不可能叫他们过继了去,将来不管咱哪个儿子考中状元当了官儿,咱俩都能跟着享福,要是过继出去一个,过继的考中了,没过继的落榜了,咱俩哭都没处哭去。” “你说的没错,可理儿是这个理儿,但是你叫我咋向爹开口啊?” 不让大哥大嫂过继儿子,还想着过继他们的女儿,沈海川觉得妻子这要求提的确实有些过了。 他抹不开这个面子,也张不开这个嘴! 赵氏眼圈子一红,当即委屈得要落泪。 “你要不提,我明儿就收拾收拾回娘家去,在娘家我不用织布也不用做饭,留在你们老沈家日日累断了胳膊不说,还这不敢说那不敢提的,平白受这份儿窝囊气。” 沈海川一听妻子要回娘家,顿时慌了。 他两个儿子都还小,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一个会干家务的,要是妻子真走了,大嫂二嫂可以轮着做饭,但谁给他们洗衣裳?没人织布他们三房从哪得进项? 于是,他立刻松了口,开始哄妻子。 “好香草,这事儿咱们好商量,哪能一不如意就跑回娘家,平白叫你爹娘担心不是,你让我想想,这事儿咋给咱爹提。” 赵氏看丈夫同意了,这才满意,脸上露出了笑容。 两口子在屋里嘀嘀咕咕好一会儿,沈海川才出了屋,在院子里找到他爹。 “爹,我有个事儿想和你打个商量。” “啥事儿?” 沈老先生有些疑惑,老三爷仨儿都跟着他在学堂念书,老三媳妇在家织布,他们三房能有啥事需要打商量? 沈海川心中为难,深呼一口气,闭了闭眼道,“爹,我和香草都喜欢女儿,可我们只生了长风和长生,长生出生体弱,需要经常吃药,香草得织布赚钱给长生买药,我们两个没精力再生个女儿,所以……所以我们想把小棠过继过来。” 沈老先生眉头微皱,有些不赞同,“都是一家人,门挨着门,日日见,还用得着过继?” 他们两口子哪里需要和小棠日日见,过继自己名下,当然是要替妻子做饭织布的,但他不能这样和爹说啊。 沈海川面露难色道,“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叫三叔三婶哪有叫爹娘亲,大哥二哥都有女儿,连爹都有一个女儿,我和香草也想有一个,大哥有两个女儿,过继给我们一个,不是还有小玉嘛,将来再生个儿子多好。” 经老三这样一说,沈老先生心里有些动容。 老大要这么多丫头片子干啥,将来迟早也是要嫁人的,要是老三两口子真心喜欢小棠,过继给他们一个也成。 “嗯,你先别慌,等会儿我先问问老大的意思。” 问大哥? 小棠都会干活儿了,能帮大嫂不少,大哥大嫂肯定不会同意的! 沈海川立刻道,“爹,过继的事儿还是不要问大哥了吧,哪里有人主动把女儿过继出去的,你是一家之主,你做主过继不就得了?” 早在屋角坐等着向爹提分家的沈青川,从阴影处走出来,沉着脸拒绝。 “爹,三弟想过继小棠的事儿,我不同意!” 沈海川没想到大哥会从旁边看不见光的地方走出来,当即吓得变了脸色。 第21章 想空手套白狼? 他他他……他同爹说的话,大哥刚刚听见了几分? 沈老先生愣了一瞬,表情立刻恢复自然。 “都在一个院子里,过继不过继也没啥所谓,而且小棠已经记事儿了,不会忘了亲爹亲娘的,你咋不同意?” 沈青川脸色冷硬,心里火气“蹭蹭”直往上冒。 他爹这话明显已经偏向老三了,还问他为啥不同意过继,真是好笑。 “既然爹说了,都在一个院子里过不过继没啥所谓,那就不过继,小棠是个听话懂事的,对三弟和三弟妹也很敬重,一家人何必分得这样清?” 沈老先生再次愣住了。 他大儿整日沉默寡言,是个木讷的,今日竟能说出这番话来拒绝,着实令他改观。 而且,最后一句分明是他平日里教导几个儿子孙子说得最多的,这话能从大儿口里说出来,竟令他无言以对,实属罕见。 看爹不帮腔,沈海川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了。 “大哥,我和香草是真的喜欢女儿,要不你把小棠过继给我们吧,你要是不舍得,不让小棠改口不就得了,这样小棠也可以有两对儿爹娘了,咱们亲上加亲不好嘛?” 三弟两口子向来精明,不知道两口子在打啥谋算,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他都拒绝了,老三竟然还坚持要过继小棠,他直觉两口子没打啥好算盘。 “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大哥也不得不提了,我和你大嫂成亲也有六七年了,你和二弟都有儿子,我和你大嫂还没有,要不我们拿小玉和你们换长风,反正都在一个院子里,也不用改口,这样大家都能儿女双全了,咋样?” 沈海川听完,脸色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看。 他和妻子想过继小棠,那是因为小棠勤快能干,他们要一个四岁的小结巴,干啥? 小玉饭不会做,衣裳不会洗,地也扫不干净,喂个鸡还要被娘训斥,笨得够可以,过继过来不知还得再养几年才会干活。 根本不划算! “不行!” 沈海川当即拒绝,说完又有些后悔自己语气有点冲,脑子快速运转,立刻又找到了说辞,语气也缓和了些许。 “大哥,我是觉得长风长生还小,双生子是有心理感应的,猛地一分开肯定不习惯,而且小玉才四岁,肯定也离不开大嫂,咋能这样换呢,我们把小棠过继名下就可以了,这样你和大嫂也能继续生不是,说不定今年怀明年就能生个儿子呢。” 沈青川算是听出老三话里的音儿了,老三这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还肖想他的女儿,过继小玉还不愿意,想要他的小棠。 谁不知道小棠勤快能干,才六岁就已经很懂事了? 就算小玉还小,有些口吃,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女儿他一个都不可能过继出去的! 老三起了过继小棠的心思,是想让小棠去他们三房替他们干活儿去的吧? 自从清醒过来,不再一味愚孝,他觉得自己脑子都好使了许多。 “三弟说得对,说不定今年怀,明年就能生了,那你和弟妹多努努力,说不定明年就能生一个女儿了。” 同样的话,还给他! 想空手套白狼? 做梦! 他们谈论的地方离老二两口子的屋比较近,两口子隔着窗子看热闹,在屋子里小声议论。 宋氏笑着猜道,“呵,想过继小棠,依我看这事儿八成是赵香草的主意,她可不是眼红咱和大房有闺女,定是眼红丫头能帮着家里干活,要不然早不提过继晚不提过继,偏偏开始轮着做饭了就提过继的事儿?” 沈江川点点头,觉得妻子说的有道理。 “或许是吧,跟咱没啥关系,你快别管了。” 院子里。 赵氏远远听见大哥连连拒绝她丈夫,顿时也存不住气了,她连忙跑了过去,同丈夫统一战线。 “大哥,话不能这样说,长生出生体弱你也是知道的,我得织布赚钱给他买药,哪里有精力再生一个,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把小棠过继过来,我们把她当亲生的,比儿子都看重,咱们都是一家人,住在一个院子里,我们对她咋样你和大嫂也能看见,要是觉得我们对她不好,你们只管要回去。” 反正小棠日日洗衣裳做饭干家务,过继到他们房里,还干同样的活儿,也不算亏待她,大房两口子也找不出他们的错处来。 只要成功过继,绝不可能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沈老先生叹了一口气,这会儿也看出来老三两口子的用意了,但他本来就有些看不上长子,便一直沉默着。 因着双方僵持,大家听见辩论声,人慢慢聚集了过来。 “我不同意过继!”沈青川再次拒绝。 他和妻子任劳任怨为这个家做了多年贡献,连个好都没落着儿,他还没提分家的事情,老三两口子竟还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 真把他们两口子当傻子了? 孙氏走过来,立刻帮着自个儿的亲儿亲儿媳说话。 “你三弟三弟妹喜欢女儿,想过继小棠,你就过继给他们呗,都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老三两口子还能亏待了小棠不成?老三家的会织布,小棠跟着她年年还能有新衣裳穿呢,你们两口子傻也别耽误小棠享福啊。” 刘氏牵着两个女儿的手,听见老三两口子要过继她大女儿,婆母也帮着劝丈夫,她当即眼眶蓄泪,豆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们一家人下午还坐在田埂上分享切糕和糖葫芦呢,那样其乐融融的景象似乎还在眼前,到了晚上咋就成了这样了? “娘,小棠是我生的,我不愿意过继,谁想要女儿谁自己生,我和他爹没有儿子,我们也没想过继谁的不是。” 孙氏被遭到大儿媳反驳,感觉失了面子,当即面露不悦。 “说你憨,你还真是个憨的,过继给老三又不是让你把女儿卖了,人家女儿生得多的都送去镇上给大户人家当丫鬟去了,你真以为人家是把女儿卖了,人家是送过去享福去了,小棠跟着老三有啥不好,老三爷仨儿都是读书的料,不论将来谁考中当了官,小棠都能跟着享福,而且咱们一大家子都还在一起,你怕个啥?” 第22章 三婶的算盘珠子打得真响亮 “娘,我不是怕,我是不……” “行了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日初八,是个好日子,正式过继吧。” 老三两口子默默对视一眼,心里乐开了花。 沈小棠冷哼一声,站了出来。 三婶的算盘珠子打得真响亮,离那么远,都能崩她脸上! “奶,你三言两句就做主把我过继给三叔三婶,可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还有三叔三婶,你们想过继我,咋不先同我商量?” 孙氏理所当然道,“你三叔爷仨都能参加科举,指不定哪天就高中了,你三婶日日织布还能给你做新衣裳穿,你还有啥不愿意的?” 沈海川咧嘴笑笑道,“小棠,这是大人的事情,有我和你爹兄弟两个商量就成了,你快去一边玩去吧。” 呵—— 把她当三岁小孩看,想欺负爹娘把她诓走? 没门! 于是,沈小棠仰头询问自家亲娘,故作憨傻,“娘,三婶以前咋没开口提过继的事情,是不是爷让咱们轮着做饭,他们把我过继过去好替三婶做饭?” “娘,要是真把我过继过去,我得帮三婶洗衣服做饭扫地,那我还能不能帮你喂猪,帮小玉喂鸡了?” 啥? 众人傻眼儿了! 沈小棠竟然把赵氏心里的打算全说了出来,她心里可以随便想,但是不能当着兄弟妯娌的面全说出来啊,还一说一个准。 老三两口子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小棠,你想多了,你说的这些都是没有的事儿,你三婶是真的喜欢女儿,咋会因为让你替她做饭才过继你呢,可不能这样想你三婶。”沈海川生怕晚解释一会儿,大哥大嫂就对他们有看法。 瞧三叔那一脸心虚样,她就没猜错! 沈小棠咧嘴笑了笑,了然道,“哦……原来三叔三婶想把我过继过去,真的是让我跟着享福的呀,那我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做饭了,也不用洗衣裳扫地了,还能有新衣裳穿,三婶是不是可以教我织布呀,那样我就能像银秀姐一样也能赚钱了。” 老三两口子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叫他们咋回答? 要是点头说小棠以后不洗衣裳做饭了,那他们还过继她干啥,这哪里是过继女儿,这是过继千金小姐,要是否定,那岂不是坐实了小棠口里他们的目的? 倘若先答应不让她干活,以后再反悔,依着大哥大嫂耿直的性子,定会把小棠再要回去。 都怪这死丫头,才六岁,就猴精猴精的,啥话都敢当众说出来,害得他们两口子当众没脸。 赵氏扯了扯唇道,“小棠,你还小,等再大些,我会教你织布就像你银秀姐一样,现在你可以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洗衣裳做饭三婶也会做,你偶尔帮一帮三婶也是可以的。” 沈小棠点头又摇头,小脸满是疑惑,“奇怪,我是爹娘的女儿要洗衣裳做饭,我跟着三叔三婶还要洗衣裳做饭,那我过不过继不是没啥区别吗?” 一旁的孙氏立刻嗤道,“你个死丫头,叫你过继过去,你废话这么多干啥,不管跟着谁,哪有不干活的!” “哦,原来三叔三婶把我过继过去,是替他们干活的,奶也是想让我跟三叔三婶干活。” “你……” “你个死丫头,咋说话的,嘴咋就这么损呢?” 孙氏没想到孙女竟然会直接戳破,当即脸都绿了。 沈青川气得握紧了拳头,嗓门都高了很多,“娘,三弟弟妹,你们咋能想出来这么损的招儿,把小棠过继过去,替弟妹洗衣裳做饭?我的女儿去给你们洗衣裳做饭?” 沈海川看大哥是真的生气了,连忙解释道,“大哥,我和香草真不是这个意思,娘根本不知道,净是瞎掺和,你别听她的。” 沈老先生听了半天,也明白了老三两口子的意图,沉声打断大家。 “话说明白不就得了,吵吵啥,青川你是大哥,理应帮衬着弟弟们,香草一个人要管两个孩子,不仅要织布还要做家务,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把小棠过继过去,帮衬她一把,也是好的,又不是把孩子送出去了,你急啥?” 他急啥? 他的女儿,他不想过继,还不能做主了? “爹,我是老大不假,可女儿是我的,我不同意过继,谁也不能强行过继,这件事儿就是爹你也不能强行当家做我的主!” 沈老先生面露不悦,训斥道,“老大,你是把爹的话当耳旁风吗?还是说你连我这个爹都不放眼里了?” 看看,这就是他的好爹,一言不合就拿忤逆不孝说话! 沈青川心中万分挣扎,此刻终于痛下决心了! “爹,咱分家吧!” “啥?” “分家?” 众人震惊,就连老二两口子也从屋里跑出来了。 老三两口子立刻道,“我们不就是提出过继小棠嘛,大哥你咋就闹到了要分家的份儿上?” 这事儿闹大了,他们两口子可不背锅! 沈老先生被长子的话气得唇角嗡动,脸色铁青,满脸生怒。 “老大,我和你娘还没死呢,你竟敢提分家,你个不孝子就不怕落个污名!” 沈青川当即反驳,“我娘早死了!”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你……” 沈老先生颤抖着手指着沈青川,你了半天才想起来,他娘是过世多年的林氏,可不就早死了? 他连忙训斥道,“你娘死了不假,可你继娘对你视如己出,她现在就是你亲娘,我们两口子还活得好好的,任何人都不能分家,你趁早歇了心思吧!” 孙氏一听继子提分家,当即开口好言相劝。 “青川,你不想把小棠过继给老三就不过继吧,咋能提分家呢,这话可不兴说,你看十里八乡的,哪家长辈尚在儿子闹分家的?传出去平白让人笑话,你们两口子还年轻,总不能叫人戳脊梁骨吧?” 笑话,老大要是分出去,他们家田里的活儿谁干? 鸡和猪谁喂? 豆腐谁磨? 她决不允许老大分出去,最起码她儿子高中之前不能分! 沈青川心中愤懑,继娘偏心他能忍,可爹吃绝户还偏心得这么理所当然,想强行把他女儿过继给老三,他现在不能再忍了。 “戳脊梁骨就戳吧,反正咋活都是几十年,唾沫星子淹不死人就是了。” 第23章 提分家遭拒 棠儿说得对,一直以来他们大房处处为一大家子着想,几乎包揽田里所有农活儿,一家人吃的都是他们两口子起早贪黑种田打出来的粮食,到最后一声好没落着,还处处被打压,就连自己亲生女儿他们两口子都快要做不得主了。 父子兄弟处成这一步,便只能分家,没必要再勉强维持父慈子孝兄弟和睦了。 沈老先生看儿子板着脸像是认真的,当即火大了。 “想分家,等着吧,除非老子死了!” 孙氏听见丈夫严词拒绝,暗自咂舌。 看来老头子也不想分家,那就不需要她费啥口舌了,她可以继续当她的贤妻良母。 “他爹,青川说的肯定是气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小棠长大了,确实可以帮着老大家的干些杂活儿,小玉还小离不开亲娘,老二又只有银秀一个丫头,过继的事情就作罢吧,你们爷俩儿都消消气。” 眼看闹到要分家,老三两口子自也不敢再强提过继的事了,他们可不想让大哥大嫂分出去,以后亲自下田干活儿。 得不偿失的事情,他们不干! 老妻给自己递了个台阶,沈老先生这才稍缓了语气。 “行了,过继的事情就算了,分家的事情以后也莫要再提,一家人有啥仇啥怨非要分家不可,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我这张老脸还得出门见人呢。” 他抬头扫了一眼,一大家子老少围了一圈,立刻又皱眉道,“自个儿手头的事情都干完了?你们几个小子的功课都做完了?立刻散了!” 老三两口子算盘落空,率先离开回了屋,老二两口子见再没啥热闹可看,扭头也走了,老四老幺一听功课,当即领着几个小侄儿灰溜溜跑回了西边儿小屋念书去了。 院子里就剩下老两口儿和大房一家。 “他们都走了,你们几个还杵着干啥?” 沈老先生本就有些瞧不上长子,这会儿心里正气儿不顺,觉得越看越厌烦。 沈青川背着光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他愣愣站在原地,木讷又执拗。 “爹,儿子想分家!” 沈老先生一听,“噌”的从石墩儿上站了起来,指着长子的鼻子就是一通怒骂。 “你个混账,闹来闹去还是想分家,刚刚我只以为你是一时之气,原来早就打算好了,好啊,我和你娘辛辛苦苦把你们兄弟姊们拉扯大,你们成家了,翅膀硬了,闹着要分家了,连爹娘都不要了?” 沈青川木着一张脸,嘴唇张了又张,不想闹得太难看。 刘氏一听公爹拒绝分家,当即气得眼睛又红了几圈,只得捏着袖子抹眼泪。 没法儿,她人笨嘴慢。 公爹是秀才又有学问,婆母也是个牙尖嘴利的,老两口儿一大声说话,她连帮丈夫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旁牵着娘手的小玉被爷突然发火吓坏了,小脸惨白浑身发抖,往娘身后缩了又缩,小嘴儿一撇小声哭了起来。 沈小棠悄悄安慰妹妹两句,这才帮着自家爹说话。 “爷,爹想分家不是一时之气,你也知道,咱家拢共就六间青砖瓦房,你和爷奶一间,爹和二叔三叔各一间,还剩两间,一间给了四叔幺叔住,最西间的小屋用来当书房给叔叔弟弟们念书用,四叔幺叔也不小了,过不了两年就得相看亲事,到时候家里也是住不下的,眼下各房大大小小几口人都挤一间屋子,再大些也还是住不下,爹娘带着我们分出去也能腾出一间不是?” 继奶眼皮子薄,拿房间不够说事儿,她定会在心里琢磨,倘若能撺掇着爷点头同意促成分家,那再好不过。 孙氏一听,顿时又心动了。 要是老大一家分出去,老大那间屋子还不算小呢,到时老四成亲就可以先住进去了,将来幺儿也能有自己的房间了,就算将来成亲,也不用占用书房,简直不要太舒坦。 想起二十亩田,她忽地又皱起了眉头。 不成,不成! 这家不能分! 倘若现在就和老大分家,那她们一大家子就得日日下田干活儿,还得割猪草喂猪喂鸡,更重要的是还得有人磨豆腐,再安排人日日挑着扁担送去镇上。 这不得耽误她几个儿子念书科考啊? 孙氏当即态度大转变,化身贤惠好继奶,“棠儿,你这话说的,咱都是一家人,就算你五叔幺叔将来要成亲,那也不能占了你们大房的屋子不是,要是将来真挤着住不下了,奶和你爷再想办法也不迟。” 她又抬头看向傻大个儿继子,扯着笑容道,“青川,分家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就算你爹同意,村子里也会风言风语,有背后说闲话的,你不怕唾沫星子淹人,你也得为凤儿和两个丫头考虑呀,两个丫头大了也得嫁人,将来婆家一打听,你和凤儿背着不孝的骂名,你不是耽误两个丫头相看人家吗?” 沈青川瞬间愣住了,他还真没考虑那么长远。 是啊,他和凤儿不怕背负不孝的骂名,可他们两口子不能影响两个丫头将来的亲事啊! 正在抹眼泪的刘氏,粗糙的小手顿了顿,抬头望了丈夫一眼,有些不确定了。 这家,还分吗? 沈小棠一看,继奶用她和妹妹的亲事拿捏爹娘,顿时恼了。 爹憨娘笨,她却不蠢! “奶,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和妹妹还小,分家咋就影响我们将来的亲事了呢,再说爹娘早早分出去,也是为了给五叔幺叔腾屋子不是,咋就不孝了呢?” “爹从小到大咋样我就不问了,但自从娘嫁进门,他们两个下田干活也好,磨豆腐割猪草也罢,或是日日挑着扁担来回几十里路, 他们两个哪一点儿不孝顺了?” 但凡爷奶能说出一条,她都能把姓氏倒着写! 孙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确实罗列不出老大两口子一条不好来。 沈老先生沉着脸,良久才冷哼道,“房子不用急着腾,我们老两口儿还活着,咋都不能分家!” 老大向来懦弱,整天闷着头干活儿,没想到竟然给他憋了个大的,闹着要分家,最老实本分听他话的长子突然脱离掌控,沈老先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第24章 想让他们大房一家净身出户? 向陆先生验证爹吃绝户后,沈青川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分家了,何况他也已经答应了妻女,如今被爹严词拒绝,他根本不能接受。 “爹,你就允了儿子的请求吧,这家……我坚持分。” 沈老先生看儿子死不听劝,顿时怒不可遏,扬手便是一耳光。 “你这逆子,咋就鬼迷心窍逆着要分家了,好端端的分家干啥,你说说我和你娘哪儿亏着你们几口子了?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让邻里村里看笑话不行!” 沈青川挨了耳光,脸被扇得偏向一边,依旧坚持。 孙氏看丈夫是真的动怒了,连忙帮着和稀泥。 “是啊,青川,你和凤儿还年轻,不知道爹娘尚在闹分家的利害,你爹平日里是严苛了些,娘又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说了啥做了啥,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一大家子和和睦睦的,没啥解不开的疙瘩,你们心里有啥想法儿,都可以同爹娘说,别闷在心里不吭气儿。” 刀子嘴豆腐心? 没啥解不开的疙瘩? 这话不是一般的搞笑! 沈小棠冷冷嗤笑,从小到大,一大家子啥活儿都不干,几个叔叔弟弟们全去学堂念书去,二婶母女和三婶钻屋里绣花的绣花,织布的织布,赚来的银子可以留下一半当私房钱,唯有她爹娘干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儿,吃的还没大家饱,连一个铜板都没落下过,还被继奶防贼一样。 她和小玉都是四岁就开始干活儿,稍有出错就被继奶打骂,有时候继奶心气儿不顺也要找她们姐妹的麻烦。 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还有爷吃绝户辜负了大奶一事,已经在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只要爹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会真正原谅爷的,那毕竟是他的亲娘和外爷一家。 这疙瘩再不容易解开了! 沈青川看了继娘一眼,面无表情道,“既然娘这样说了,那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想去学堂念书识字,田里的活儿,以后大家就一起干吧,两个弟妹绣花织布可以留下一半私房钱,那凤娘日日割猪草喂猪磨豆腐,鸡是棠儿玉儿两个丫头喂的,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的钱,理应也有我们大房的一半吧?” “不行!” 孙氏立即开口拒绝。 这些年,她用尽手段才把老大两口子拿捏得死死的,一个铜板不留给他们,也没人敢反抗,如今翅膀硬了,一下子肖想这么多。 这些进项,可是家里所有收入的十分之八九,要是分给大房一半,他们腰杆子硬起来了,她以后还咋使唤得动? 沈青川疑惑道,“娘,你刚刚不还说有啥想法都可以同你和爹说吗,那我和凤娘干这么多活,那为啥没有一半也没得过一个铜板呢?” “这这……” 孙氏突然有些回答不上来,毕竟她的两个亲儿媳都只上交一半留一半,大房就过过手,全部上交了。 非要拿到明面儿上来说,确实有些不好说过去。 沈老先生看老妻哑然,冷声开口道,“闹了半天,你是觉得没给你们大房留私房钱,觉得不公了?” “咱们一大家子男丁多,丫头少,都在学堂念书,指着将来高中一二带领全家过好日子,你小时候日子过得富足,爹娘没舍得让你吃过啥苦,可是你弟弟侄儿们不一样,他们出生的时候日子过的艰难,你是知道的,都说长兄为父,你同我是一样的,为这个家多操劳些,不是应该吗,你现在咋变得这般计较了呢?” 沈青川当即嗤笑,“爹别总拿小时候说事儿,小时候日子过的富足,那也是我亲娘和外爷留下来的家业多,并非你和娘吃苦把福留给我享了吧?还有,爹娘尚在,还讲啥长兄为父,镇上酒楼里的陆账房同样识文断字,不仅有学问还有见识,他都不认可的。” “爹日日只需要去学堂教书,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活儿,都是我和凤娘两个人干,爹只需要动动口,我和凤娘却压弯了腰,家里的进项爹娘握着,我和凤娘只能听个响,但凡需要用到一文钱,都得战战兢兢去找你和娘要,只这些我同爹就不一样,干活儿全是我们的,收成一文没有,有福自也轮不到我们大房享,弟弟侄儿们考中状元家里可会容下我们大房?” 沈老先生没想到寡言少语又木讷的长子,竟一口气儿说这么多,还这么顺溜。 他气得胸膛起伏,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两手颤抖,嘴唇发紫。 “你你……你个不孝子!” “好……好,你要分家,可以,你们收拾收拾滚远远的吧,我只当没生养你这个儿,以后就算死外边儿也别说你是我沈云亭的儿子。” 呵呵,想让他们大房一家净身出户? 想得美! 沈小棠连忙道,“爷,你弄错了吧,这宅子是大奶留给爹的,还有家里的十六亩田也是,你要是啥都不分,收拾东西该离开的是你们吧?” “你……” 沈老先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孙氏顿时慌了,连忙扶住自家老头子,死死抠着老头子的人中,扭头朝着沈小棠恶狠狠道,“你你……你个混账东西,喂不熟的白眼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喂不熟的白眼狼吗? 呵,她也不知咋说出口的,宅子田地都是大奶的,一个上门女婿,一个继室,到底谁才是白眼狼? 孙氏把老头子人中都抠出血了,人才缓过气儿来。 沈云亭黑着脸,阴恻恻道,“老大,管好你的小棠,否则我这一耳光下去,一定是要见血的。” 敢揭开他的伤疤往上撒盐,简直活腻了! 沈小棠只是胎穿,内里可是二十多岁根正苗红的现代人,怎么可能被爷一个表情和三两句话给唬住。 “爷,你莫要威胁我爹,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这宅子和田产都是林家的,即便你把爹的姓氏改回来,那也改变不了这是大奶他们留给我爹的,今日你要痛快分家,咱们就痛快分,你要想闹得邻里尽知,我爹拿回属于大奶的遗产,那也说得过去,根本不会落下不孝的骂名的吧?” 分家得分,净身出户是不可能的。 一家子吸血水蛭,想扒着她爹娘吸一辈子,痴心妄想! 第25章 分家风波 沈老先生一脸不可思议,没想到,一个没念过书识过字的小丫头,说的话竟能切中他的要害。 田契宅契都是林家的,当初他怕邻里议论,便未去衙里更改,也未找里正进行公证,倘若老大非要上纲上线,真的闹大,迫于流言,他确实要占下风。 他狠狠剜了孙女一眼,“小棠,爷劝你小小年纪,做人不要狂妄,长辈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置喙。” 沈小棠乖巧点头,“爷教训的是,那分家的事你究竟答不答应?” 沈老先生沉默了。 他全力培养儿子孙子多年,就是盼着众多儿孙里能出一个有出息的,金榜题名考中状元,带领他们一家摆脱农门身份,走出桂花村,过上富贵日子。 所以,他才拿捏瞧不上眼憨傻的老大,让他两口子包揽家里所有的农活儿。 没了老大两口子,家里的活儿谁干?一大家子指啥花钱? 沈青川看爹不吭声,心里有些着急,看样子他爹轻易不肯松口。 “爹,你要是不同意,我明日去找里正,让他来做决断。” “你敢!” 沈老先生当即又训斥了一句,才不情不愿道,“你容我先考虑两日,分家总要考虑分些啥吧?” 让里正来分,把田宅都分给老大咋办? 虽然田宅原本就是林家的,可这也是他忍着恶心入赘背了几年吃软饭的名声换回来的,他背负了那么多,咋可能叫这个喂不熟的夺走? 如今他儿孙满堂,总要给众多儿孙多备些家产才行。 至于老大,是他不孝,非要分家,那就别怪他心狠。 “既然你坚持分出去,那把村西头老宅给你,你们两口子能干,去山脚下随便垦几亩荒地先种着,粮食暂时先给你们二百斤,等下一季有了收成,再匀给你们一些,厨具农具各给你们一套。” 没有商量,直接拍板! 沈小棠听得差点笑出声,他爷还真是好算计,把大奶一家留下的家产全部吞了去,只分给爹一个早已半塌的破荒宅,听说只有两间茅草屋。 就拿这么点儿东西磕掺他们大房子一家。 真是一点儿逼脸都不要了! 沈青川和刘氏一听,两口子心里顿时凉半截。 爹这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了,两间半塌的破茅草屋,二百斤粮食就想把他们打发了? “爹,咱现在住的六间青砖瓦房是娘留给我的,你住着,当儿的确实不该同你争,你也可以把老宅那两间破茅屋分给我,但那里二十多年没住人,早塌了,你好歹分点钱容我们去修缮吧?娘留下十六亩良田,你一亩都不给我分,这咋也说不过去吧?” 分家这样分,和赶他们净身出户也没啥区别了。 爹一向爱面子,难道就不怕邻里知道了,传出去坏了他的脸面? 沈老先生一脸不耐,“弟兄几个,就这两处宅子,能分给你们一处都是顶好的了,你弟弟们别说茅草屋,荒宅都没有呢,家里一共二十亩田,男丁这么多,还要念书,还要过活,再分给你们几亩,大家书也别念了,饭也别吃了,都扎着脖子饿死得了。”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哪能大头都叫你们占完,要分就分,不分拉倒!” 说罢,沈老先生拍拍屁股,直接回屋去了。 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给老大两口子留。 孙氏黑着脸,此刻也不愿意当好人了,扭头跟在丈夫屁股后面离开了。 沈小棠本还想帮着爹娘再争取点啥,可是爷一刀切,根本就不容人商量。 他此举,分明就是想逼爹和娘知难而退,让他们打消分家的念头,好继续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爷的算盘比三婶打得还要精。 沈小棠牵着妹妹的手,跟着垂头丧气的爹娘一起回了屋。 刘氏一句话不说,默默坐在榻边任由泪水决堤。 沈青川看妻子哭得得落泪,心疼不已,只能唉声叹气。 “爹吃绝户,确实丧了良心,可我到底是做儿的,总不能真把他告进衙门里吧?” 刘氏哭着道,“没说让你告他,可爹也太欺负人了,田宅都是咱娘留给咱的,咱原本也没想独占,分两间破宅咱也认了,可是良田一亩都不肯分给咱,亏他也好意思说先给两百斤粮食,下一季再匀些,这一回不给够,下一回甭想。” “谁不知道开垦出来的荒地,是下等田,收成最差,且但凡离村子近一点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可开垦的地儿了,一家子男丁要念书要吃饭,凭啥牺牲咱,让咱给大家让路?” 亏她嫁进来,任劳任怨六七年,老两口儿良心都被狗吃了! 沈青川点头叹气 ,“说来说去,还是爹偏心。” 沈小棠愤懑道, “爷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论如何,这家得尽快分了。”否则他们一家子早晚被这一家水蛭吸干。 刘氏擦拭掉满脸泪水,委屈道,“可是就分这点儿东西,没田也没钱,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爹,娘,你们别担心,我有办法。” 两口子一愣,立刻小声询问,“啥办法?” 沈小棠压低了声音,附耳过去,小声告诉他们。 主屋里。 孙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脸不满。 “他爹,咱几个儿子,拢共就两处宅子,分给老大一处,到时候他们几个咋办?” 沈老先生沉着脸,“不分给他一处,闹大了,咱现在住的都不一定保住,而且就分一处宅子和两百斤粮食,但凡有点脑子,都得闭紧了嘴,再不敢提分家。” 没一会儿,老二老三按耐不住,敲门进了老两口的屋儿,打听爹娘给大哥分了啥,却被轰了出去。 翌日,沈青川天不明照常挑着扁担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用过早饭后,沈老先生领着几个儿子孙子去了学堂,刘氏割猪草喂猪,沈小棠做饭,小玉喂鸡,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好似昨晚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样。 晌午,村里突然传来了消息,家住村口的狗蛋跑进沈家,说沈青川在镇上被人留住请过去修房子,不知想啥心事走了神,一不小心掉了架子,连着摔断了两根肋骨。 人已经被送到村口了。 第26章 赘婿吃绝户,慈父人设翻车 说是主家嫌晦气,不肯赔钱。 而且是他自己走神不小心掉了架子,也讹不到主家一文钱。 沈老先生两口子领着老二老三以及刘氏母女,几人匆匆跑去村口。 只见,沈青川靠在路边儿的柴垛上,满头冷汗,脸色苍白,浑身是血,看起来触目惊心,十分可怜。 同村经常和他一起在镇上修房子做工的林水生瘫在他旁边,累得气喘如牛,被他沾了一身的血。 村民们得知消息,纷纷围了过去。 有刚围上前去凑热闹还不了解情况的村民,惊诧询问,“娘嘞,这不是沈家老大吗,这是出啥事了,咋弄得浑身是血?” “听说是在镇上给人修房子,走了神掉了架子,摔断了两根肋骨,听得人直冒汗。” “天呐,一下子摔断两根肋骨?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谁知道呢,这不水生背他回来的,一口气儿背了十来里路呢,一个受伤的大男人,沉得很,也是够背的!” “咦……瞧瞧这满身的血,这沈家人咋回事,半天了,人咋还不来?” “来了来了……” 沈老先生拉着老妻率先挤进人群,看见大儿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吓得脸色骤变。 “青川,咋摔着肋骨了,你没事儿吧,可看过大夫了?” 沈青川摔着了肋骨,连呼吸都疼,说话自是困难无比。 “爹……看嘶……看过了,主家不肯……嘶……赔钱,看大夫的钱……是……水生……嘶水生……垫付的。” 刘氏牵着两个女儿也挤进了人群,刚好听见丈夫说的话,她立刻扑到丈夫身边,抹着眼泪哭了起来。 “她爹,你咋这么不小心,一下子摔断两根肋骨,这得有多疼,呜呜呜……受罪不说,咱手里一文钱都没有,哪有钱还给水生啊,呜呜呜……” 啥? 沈家老大两口子手里连一文钱都没有? 人群突然炸开了锅! “我滴个天,沈家二十亩田里的活儿全是老大两口子干的,又是磨豆腐又是卖鸡蛋的,家里还养猪喂鸡,一大家子念书的,独独老大没书念,钱也不给一文,过分了吧?” “这岂止是过分?这相当过分了!” “沈家老大两口子这么能干,包揽了这么多活儿,咋也得给人两口子留点私房钱,谁能一辈子一文钱都不花,天灾人祸的,不得花银子治伤治病啊?” “害,谁说不是呢,人两口子可是咱桂花村出了名的能干,咋说手里也得拽着几两银子,没想到连一文钱都没有,太令人震惊了。这沈家除了沈老先生在学堂教书,沈老大种田,其余的男丁可都在学堂念书准备将来科举考状元呢,家里也不像是没钱的,咋就苛待了老大呢?” “有了继娘就有继爹呗,出门慈父贤母,在家指不定咋磋磨继儿呢,不然人家两口子这么能干,咋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嘘……小声点儿,让沈老先生听见,你们的孩子不想去学堂念书了?” 众人不胜唏嘘! 起初只是小声议论,后来议论的人多了,也听不清是谁议论的了,大家索性放开了议论。 反正法不责众,虱子多了不怕疼。 “对对……” “定是老大两口子不受待见,指不定在家过得啥憋屈日子呢……” “这沈老先生可是秀才出身,又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会刻薄长子的人啊,难不成是他那继室偏心亲儿磋磨继子?” 有人压低了声音道,“切,人不可貌相,这沈老先生年轻的时候,还没考中秀才,入赘林家当了赘婿,他们现在住的青砖瓦房还是人林家的遗产呢,东头村外的十六亩良田也是林家的,他们沈家原来的房子可是在村西头,好像也有几亩……” “天,这不是吃绝户吗?” “……” “……” 众人齐齐议论,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村口,比过年都热闹。 沈小棠和妹妹跪在爹身旁,哭得撕心裂肺。 沈老先生和孙氏听见人群中嘈杂的议论声,说啥的都有,脑袋瞬间炸了,人也懵逼了! 他们辛苦维持了二十多年的慈父贤母好名声,因为长子突然摔断了两根肋骨,手里没有一文钱还水生的垫付,一朝不慎,崩塌了! 沈老先生听见有人说赘婿吃绝户,浑身止不住颤抖,脸上憋得通红,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了。 孙氏吓得嗷嗷两声,哭着喊着让人去请大夫。 沈家老二老三两个儿子从小到大只会读书,没干过啥活儿,也没见过啥大场面,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一时慌得也不知该抬浑身是血的大哥回家,还是该抬昏死过去的爹去看大夫了。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人也傻眼儿了。 流言纷飞,事情轰动,里正得到消息,领着人赶来亲自处理。 不少人趁着沈老先生昏迷,孙氏和两个儿子慌着给他请大夫诊治,向里正举报沈老先生两口子吃绝户还磋磨长子的事情。 平日里里正也不管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是村民们都提了,他身为里正,不得不公正严明做点什么了。 眼看这会儿大夫也赶来了,里正出言让两边儿的人散开一些,他走到沈老先生和沈青川父子中间,先是关心询问了一番,这才换了话题。 “沈家老大,大家伙儿议论的可是真的?” 沈青川没回答。 虽然事情发展成这般令人始料不及,但众人议论的事情并没有冤枉他爹和继娘一分。 他不愿意抖出来令他爹失了颜面是一回事,昧着良心说谎替他爹遮掩又是一回事。 里正看沈青川没回答,当即心下了然。 亏了沈老先生还是秀才,拿着人原配的财产养自己和继室生的也就算了,吃绝户竟然还苛待原配的儿子。 实在丧良心! 戏文里说的不错,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 沈家老大憨厚老实人也能干,在桂花村是出了名的,里正早就听说过他,今日看见他满身是血,得知他手里一文钱都没有,当即也心生怜悯起来。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沈家老大,你想不想分家?” 第27章 就这么点东西? 想,他太想了! 沈青川默默点头,没想到里正竟会当众提分家的事。 跪在爹身边的沈小棠抬头哭着问,“里正爷爷,我爷奶还在,要是我爹领着我们分家出去,大家会不会骂我爹娘不孝顺,戳我爹娘的脊梁骨?” 里正微微一愣,有些疑惑,“这话谁跟你说的?” 小丫头看起来才五六岁,竟知道爷奶尚在分家会被人骂不孝戳脊梁骨,这话摆明有人同她说过。 沈小棠战战兢兢地看向正搂着丈夫哭泣的孙氏,眼底满是惊恐。 众人一看,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指定是孙氏平日里磋磨继子一家时,用这话拿捏的。 里正当即也恼了,“哼,一直以来咱们桂花村确实有这个习俗,但习俗又不是铁律,爹娘尚在不分家那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怕分家淡了感情伤了情分,可……”可沈家拿着林家的遗产磋磨长子,忒不像话了。 再不分家,等着把人活吃了? “小丫头,你别担心,你家情况特殊和旁人不同,大伙儿的眼睛是雪亮的,不会戳你爹娘的脊梁骨的,只要你爹愿意分出去,爷爷今日给你们做主。” 众人看里正发话了,纷纷附和,“里正说得对,分家,大家伙儿都支持分家,你们别怕!” 沈小棠喜极而泣,立刻向里正鞠躬道谢。 “谢里正爷爷,爷爷说不戳,那就是不戳,真是太好了。”她抹了把眼泪拉了拉爹的胳膊。 “爹,你听见了没有,里正爷爷支持你分家,大家也都支持,不会有人戳脊梁骨的,咱可以搬去村西头的破宅子里了。” 什么? 搬去村西头的破宅子里? 里正忙询问,“小丫头,你此言何意,为何要搬去村西头的破宅子里?” “昨晚爹同爷提分家,爷一开始不同意,后来说要分家可以,就把村西头的两间荒宅分给爹,哦……还有二百斤粮食和厨具农具各一套。” 众人惊问,“就这么点东西?” “没了?” 沈小棠乖巧点头,“就这么多,没了!” 吞了人家亲娘留下的田宅,就给人分两间破宅子,谁不知道那处宅子早都不能住人了,一个铜板都不给,拿啥去修缮? 众人愤怒,“欺负人,简直是太欺负人了!” 里正生平也是头一遭为着别家的事情如此愤怒,刚准备发话,沈老先生缓缓醒来了。 里正轻咳一声道,“沈先生,你家的事情我这个当里正的本不该插手,但你们两口子做的确实不地道,左右也是要找我写分家文书公证的,择日不如撞日,索性我今日就直接做主帮你们分家写了吧。 沈老先生一听,脸色顿时像是吃了一坨屎。 刚醒来就被里正当众询问要做主替他分家,他还不如刚刚昏着别醒过来呢。 “不,我不同意分家!” 一大家子,就数老大两口子最听话能干,要是分家了,家里的活儿以后谁来干? 里正看沈老先生一口拒绝,脸色当即沉了几分。 这世上咋会有这样当爹的? 不同意分家,这是想霸着老大两口子使劲儿磋磨? 他刚刚已经够念着他秀才出身和学堂教书先生的身份了,那是沈家老大憨傻又孝顺,他爹吃绝户这个事儿要是闹到府衙里,府衙里的大人是能做主全部判给老大的。 真是不知足! 里正有些不耐道,“沈先生,你家儿子好几个,青川分出去,应该没啥大的妨碍吧,难道真如大家所说,你家所有的农活重活都是老大两口子干的,离了他们,没人干了?” 这……这让他咋回答? 继续拒绝分家,就等同于亲口承认他磋磨长子,让长子两口子包揽了所有的活儿。 没法,他只得垮着脸,咬牙同意,“分家,分吧!” 里正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一些。 “既然你同意分家了,那依你自己看,该咋分?” 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儿,沈老先生也不敢提咋分,分多他舍不得,分少是要被大家戳脊梁骨的,事到如今他只得诉苦卖惨。 “里正,你听我说,我不是不知田宅是青川他亲娘留给他的,当年我们两家长辈都过世了,他娘一去就剩我们爷俩,我一个大男人难免照顾不好他,这才得不给他重新找个娘,谁知道我们后来会生这么多儿子,如今我们一大家子要失了田宅,可咋活,青川也不忍心将爹娘和弟弟侄儿们赶出去的,对吧?” 沈青川半靠在柴跺边,他知道爹这样问,就是看他如何应答,若是狠心要回青砖瓦房和十六亩良田,那就是狠心把爹娘和弟弟侄儿们赶出去,就是不孝顺。 可爹向来偏心,就算他啥都不要,爹也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也不会说他孝顺,更不会落一个好。 今日有里正在,机会只有一次,他不能再犯蠢了。 “我可以要……嘶……要村西头的荒宅,但是爹得给钱修缮,爹可愿意?” 众人一听,当即觉得沈家老大人笨太傻,里正都发话了,他竟然放弃了亲娘留给他的房产。 要知道,整个桂花村,也就几户人家盖得起青砖瓦房,二十多年前,林家可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富户,没想到竟叫沈老先生捡了个便宜吃了绝户。 光是想想都替长年受长辈打压的沈家老大感到意难平。 沈先生一听,长子让步,青砖瓦房能保住,当即点头同意,“当然可以给钱修缮房子,爹本来就考虑这个事儿了,昨日只是简单同你说说罢了。”又趁机找补了一番。 里正点点头,觉得这才算像话。 “沈先生,那村西头的荒宅都二十多年没住人了吧,光是修缮怕是不太够,直接推倒重建吧,免得危房塌了砸伤人。” 噗—— 沈老先生心中呕血,却也只得咬牙同意。 随后,沈青川提出想要回十六亩良田,沈老先生气得眼睛猩红,都要充血了。 他起身走到长子跟前儿,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你要回十六亩良田,是想让爹和你几个弟弟他们全喝西北风啊,你心咋这么狠,只给你四亩旱田,你若不同意,我便一头撞死这里,即便大家都支持你分家,可我撞死这里,你终归还是要落一个不孝的骂名!” 爹为了继室和另外的儿子,竟然把他往死里逼,为了让他点头,竟不惜一头撞死也要毁了他。 沈青川顿时对他爹失望至极,对他作为长辈的唯一一点敬重也没了! 他有一双手,就是拿命去干,也不能饿着妻女,而且他不能再领着妻女住在狼窝里,日日被他们啃食了。 如今,他唯一的期盼就是快点分家,再不和这没有人情味的一家子扯上关系了! 他心里滋生恨意,终是点了头,“四亩旱田,就四亩旱田吧!” 沈老先生立刻小声告诉里正,分给长子一处村西头的荒宅,四亩旱田,六百斤粮食,一头猪,两只鸡,另外再给五两银子。 里正眼神复杂,看沈青川没有异议,只得叹气点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天下最难讲理的便是“孝道”,一个孝字,便能压人一辈子。 沈家老大两口子还年轻,只要分出去,以后定会越过越好,不分家一直被磋磨,两口子一辈子也支棱不起来。 沈小棠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就爷和继奶那个鸟样子,想要回十六亩良田,那是不可能的! 第28章 请水生帮忙建房子 若是只分到几亩良田,和爷他们的挨着,以后还会被他们纠缠帮他们干活,而且她还打算种植姜黄,要是叫爷奶知道姜黄能卖钱,说不定会干强收他们姜黄去卖的糟心事。 旱田就旱田吧,她有办法改变旱田土质,让它变成良田。 村民们觉得沈家老大分到的太少了,累死累活帮着亲爹和继娘一大家子干了这么多年,等于白干,恨不得替他开口帮他要。 最终,沈青川分到了村西头的两间荒宅,四亩旱田,六百斤粮食,一头猪和两只鸡以及五两银子。 里正连忙让人去他家取纸笔,当场写下文书盖了章进行公证,还帮他们更改了两处宅子的房契。 分家至此告一段落! 村民们齐齐夸赞沈青川大气,谦让爹娘和兄弟们,既没要回六间青砖瓦房也没要良田,直呼这样孝顺爹娘的人去哪里找。 而沈老先生和孙氏两口子,却被众人讥讽议论不要脸,侵占原配的家产,彻底被按上了吃绝户的烙印。 孙氏想起八两银子,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心头滴血,却只能忍着怒火回家取了银子,付了老头子刚刚请大夫的问诊费,还了林水生的三两垫付,又当场给了继子分家应分的五两。 水生背起沈青川,一口气儿把人送回沈家放到床上。 刘氏擦掉眼泪,牵着两个女儿连连向里正道谢。 沈家老二老三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一句话也不敢说,扶着爹拉着娘快步往家回,只觉得丢尽了脸面。 村民们见热闹看完了,这才散开各自回家去,村口又恢复往日的宁静。 沈小棠和妹妹跟着娘回到家,母女三人立刻进屋关上房门。 刘氏低着头,有些懊悔,“她爹,我也没想到那句话份量竟会这么重,竟叫咱爹娘当众失了脸面。” 沈青川叹道,“我也没想到……”竟叫爹吃绝户的事情被人当众扒了出来,臭了名声。 沈小棠有些心虚,其实她昨晚出这个主意之前,是有猜想过的,毕竟她在现代是见识过网络舆论的力量的。 但没想到小小一个桂花村,竟能如此轰动。 “爹,我只是觉得爷不肯分家,定是想留住你和娘,好让你们继续种田干活养活一大家子,所以才出了个让你假装摔断肋骨的主意,爷看你伤重不能干活,说不定就会松口了,没想到事情竟然偏离了咱们的本意。” “棠儿,这不怪你,你还只是个孩子,哪里会想到这些,连我和你娘都没预料到。” 是啊,她只是个六岁的小丫头,她哪有什么坏心眼儿? 分明就是爷和继奶作茧自缚!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干了丧良心的事情,还想一辈子心安理得,怎么可能? 这番变故,也算是替爹的亲娘和外爷一家出气了。 刘氏还以为大女儿被吓到了,也出言安慰,“棠儿别怕,连里正都帮咱说话了,说明错不在咱们,事情传出去就传出去吧,否则咱也不可能顺利分家,更不可能分到这么多东西。” 沈青川换下身上沾满了猪血的衣裳,让妻子悄悄帮他洗了。 幸好他和云来酒楼后厨的一个人比较熟,悄悄问他要了碗猪血,并答应帮他保密。 他和水生从小一起玩到大,水生对他家里的分工早就看不过去了,经常时不时的提点他,可惜他从前憨傻没当回事,今早挑着豆腐和鸡蛋去镇上,正好遇见水生去镇上帮他娘去抓药,二人一商量,水生当即支持,尽心帮他演了这一出戏。 虽然成功分了家,也分到了不少东西,但是闹这么大,爹和继娘损了名声失了脸面,他十心中懊恼,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 沈小棠看出爹心里不舒服,当即觉得爹真是太老实,太傻了。 不闹到这一步,他们分家啥也分不到。 柿子专挑软的捏,爷吃绝户吃得心安理得,继奶磋磨爹和娘,磋磨得理直气壮,她只是略施手段帮爹娘分家争取应有的权益而已,把大奶的遗产留给爷和继奶一家,她已经很大度了好吗? 等大家的心情都平复的差不多了,院子里也响起了孙氏骂骂咧咧指桑骂槐的尖锐声音了。 孙氏坐在院子中间,大声嗷嗷起来,发泄心头怒火。 “作孽呀,我辛辛苦苦拉扯大几个儿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手指头有长短,牙有不齐……叫那黑心肝搅得家里鸡犬不宁,还闹得坏了名声……” 小玉听完,吓得红着眼眶躲姐姐身后,再不敢出门。 沈小棠深知继奶的无耻嘴脸,分家文书已经写过了,继续住一起,继奶只会胡搅蛮缠,如今正心头不顺,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损人利己的事情,她们一家四口得尽快搬走才行。 于是,她走到爹身边,小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爹,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戏你最少得演三个月,但咱们种植姜黄的事情不能再拖了,这里咱们也不能再住了,要不你请水生叔帮咱们重建房子吧?” 一开始爷不愿意分家,她才想了这个办法,就是设计要这三两银子修缮房子,让水生叔帮他们建房子是最快最好的办法,到时候多给水生叔结些工钱,也算是感谢水生叔的帮衬了。 水生叔的娘身体不好,需要长年吃药,家里只有五六亩地,全靠水生叔一个人撑着,还得去镇上找活儿干,清河镇本就不大,修房子的活儿也不是经常有的,找水生叔帮他们家修房子,水生叔也不至于闲在家里着急缺钱。 沈青川虽然木讷,但稍微一想,也明白了女儿的用意。 刚刚水生送他回来,就已经把三两银子塞给他了,若是没有水生的帮助,他也演不了那场戏,拿不到这额外的三两银子,他能成功分家也多亏了水生。 “棠儿这主意不错,往常你爷奶和叔叔们不下田,你水生叔不少帮我和你娘,这活儿我干也省不下几个钱,交给你水生叔,他干活麻利人也仔细,用不了几天咱就能搬过去了。” 于是父女二人一合计,决定找水生帮忙建房子,等孙氏嗷嗷完回了屋,刘氏才揣着银子悄悄去了水生家,商量请水生建房子的事情。 水生当即一口应下。 翌日。 水生早早就来到沈家,敲门进了沈青川屋里,同他商量建房子的事情。 第29章 二房三房闹分家 沈青川抬头望了望房顶,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他狠不下心撵爹和继娘一大家子出去,一方面他又觉得对不起亲娘,没能要回她留下的宅子和十六亩良田,就此让林家在桂花村彻底消失了。 等以后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他再和妻子商量,将来再生两个儿子,一个姓沈,一个姓林,不能叫娘和外爷一家就此断了。 良久,他才下定决心。 “水生,建青砖瓦房吧,林家的青砖瓦房我没替娘要回来,娘在下面一定对我很失望,人不能越活越回去,银子花完了,咱还能再挣,志气没了,就真没了。” 水生笑着安慰,“树挪死,人挪活,你和嫂子这么能干,分出去以后自个儿就有进项了,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宅子小,就两小间,全盖成青砖瓦房也花不了几两银子,我不但给你盖得漂漂亮亮,还得给省着银子花,你就放心吧。” “那就辛苦水生兄弟了。” “害,都是自家兄弟,谈啥辛苦,你不给我房子盖,我还没活儿干呢。” 二人相视一笑。 不是亲兄弟,却比家里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有人情味儿多了。 前脚确定盖青砖瓦房,后脚水生就帮着把两间半塌的茅草房推倒了。 沈青川毕竟不是真的断了两根肋骨,他根本躺不住,水生帮他建房子,他坚持到场陪着。 沈小棠看见娘在院子里捡豆子,连忙把簸箕拿开放到一旁。 “娘,咱都分家了,这磨豆腐的营生又没分给咱,你还捡个啥劲儿,水生叔去扒房子了,爹坚持跟了过去,咱快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不能叫水生叔一个人干寒了他的心。” “对对,娘咋没想到呢,咱得去帮忙,晌午咱再管你水生叔一顿饭,不能叫你水生叔一个人作难。” 小玉迈着小短腿,乖巧道,“阿姐,我也去帮忙。” “成,咱一起去。” 刘氏放下东西,拿了一套农具,拎着热水,娘仨一起往村西头老宅去了。 等到了地方,水生已经把半塌的老宅推倒扒得差不多了,老宅是破茅草屋,简陋得很,风吹日晒荒废几十年,扒下来的东西没一样能用的了。 看着院子里杂草丛生,有些都长成小腿粗的树了,沈青川犯了难。 “早知道就不摔肋骨了,换别处我也能下手干点啥。” 水生扫了眼周围,小声道,“青川哥,别乱说,免得传出去生啥变故,放心吧,就这两间宅子,我一个人足够了,你和嫂子早出晚归干了这么些年,趁着这些日子你就好生歇歇吧,等以后有的是活儿干。” 刘氏放下农具,连忙道,“水生说得对,院子里这些就交给我吧。” 于是她先帮着水生把推倒的泥砖和黑黢黢的茅草清出去,水生挖根基,她清理院子里的杂草。 小棠领着小玉抱着杂草一点点往外丢,她爹则围着院子干着急。 干了一上午,水生快速挖了一间房子的根基,刘氏也把院子清理大半,眼看快晌午了,她放下手头的活儿,准备回家做饭。 “娘,做饭的活儿包给我吧,你和水生叔喝点水歇歇。” “你和玉儿干了一上午,定是也累了,就让娘……” “娘,我干的都是些轻活儿,不累的,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做好给你们送过来。” 说罢,她便牵着妹妹的手跑出老宅回家去了。 沈家。 猛地分给继子那么多财物,孙氏气得着急上火,一夜没睡,饭也吃不下,憋了一肚子火气。 “人呢,都死哪去了,晌午了还没人做饭,都等着我喂你们嘴里啊?” 二房宋氏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不情不愿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娘,你消消气,后日就得去镇上送绣品了,我这还有一大堆没干完呢,要是再不快点,怕是交不上了。” 孙氏猛地一甩袖子,冷哼道,“你个懒婆娘,别找一堆理由推三阻四,不管咋说你们妯娌几个也得轮流做饭。” 三房开了房门,赵氏有些不满道,“娘,你现在就剩我们两个媳妇了,大嫂可是同咱们分家了,哪儿还有妯娌几个,就剩我和二嫂轮流做饭,我们两个手头都有活儿,这样下去咋吃得消啊?” 早知大房这么快分家,撒泼打滚也好,装苦卖惨也罢,也得不惜一切代价把小棠那死丫头过继过来。 现在好了,不但没人替她干活,连轮流做饭的都少了一个。 孙氏气得差点吐出一口陈年老血,“让你们两个轮着做饭是亏死你们了还是咋,以往都是老大家的做,小棠那个赔钱货不是四岁就开始做了吗,咋就你们两个会叫屈?” 宋氏和赵氏委屈得不行,觉得一大家子啥都指着儿媳妇干,同样是妇道人家,凭啥婆母就能啥都不干? 二人心生不满,对视一眼,开始一致对外。 宋氏撇嘴道,“娘,我们妯娌两个得绣花织布赚钱,你人还年轻,做饭也好吃,天天闲着也没啥事,不如以后你做饭吧。” 啥玩意儿? 儿媳妇都进门几年了,想让她一个当婆母的做饭? “就是啊,娘,二嫂说得对,不管做多做少都是为了咱这个家……” 孙氏本就阴郁的脸瞬间黑如锅底,立刻咆哮起来。 “闭嘴!” “你们两个懒婆娘,这是做啥白日梦呢,竟敢开口让我这个婆母做饭,你们是真敢开这个口,信不信我叫老二老三休了你们?” 宋氏冷哼一声,“大哥闹分家,怕是等不及要搬出去了,以后咱们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全都指着我们两个女人干,岂不叫人累死,娘要是啥都不帮衬,不如趁早把家都分了,以后各干各的各吃各,也省得我们活儿没少干还要受窝囊气。” 孙氏听完顿时勃然大怒,“好啊,我说你们咋懒驴上磨,原是也起了分家的心思,想屁吃呢,我和你爹还活着,我看你们弟兄四个谁还敢再分家,以后谁敢再提,我一头撞死你屋前。” 说罢,她一屁股蹲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我上辈子是造了啥孽了,竟然摊上这样几个黑心肝,懒得生蛆,啥都要我自己干……” 沈老先生领着儿子孙子从学堂回来,老远听见就老妻在哭喊,当即快步进门。 “他娘,你这是咋了?家里发生啥事了?” 第30章 清炒木耳 “他爹,眼看晌午了,老二老三家的都不愿意做饭,我不过说道两句,她们一个二个的都要学老大,闹着要分家,咱这个家怕是要散了,我咋就这么命苦,呜呜呜……” 宋氏和赵氏一看情况不对,当即抹着眼泪哭起来。 “娘,你咋能当着爹的面儿这样诬陷我们,我们两个起早贪黑绣花织布险些瞅瞎了眼,不就是为了这个家能多些进项,近来事多,手慢了不少,眼看要耽误交货了,我们两个不过是想请娘做顿饭,娘不愿意就算了,你咋能这样说,叫人寒心。” “是啊,娘,儿媳胳膊都快要忙断了,你不愿意帮衬一把就算了,为啥还要这样冤枉我们,要真是这样,这个家我们也没脸待下去了,不若我们收拾收拾回娘家好了。” 两个儿媳哭得声泪俱下,语罢,各自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老二老三一看妻子要回娘家,当即急了,纷纷责怪孙氏。 “娘,你咋能这样干呢,让你做顿饭而已,又累不着。” “就是啊,娘,你一天在家啥活儿不干,做顿饭都不愿意,你是非要把这个家搅散才满意吗?” 孙氏顿时傻眼儿了,为啥都不信她? “明明是那两个懒婆娘……” 昨日刚出了长子分家那档子事,老两口名声都臭了,今日老二老三家的也闹分家,沈老先生气得勃然大怒。 “给我住口,都别闹了!” “往日家里的活儿都是老大家的干的,现在分家了,老二老三家手头都有活忙,以后家里的饭你来做!” 沈老先生冷冷扫了老妻一眼,扭头进屋去了。 老二老三得了爹的准话,也纷纷跑回各屋,哄妻子去了。 徒留下孙氏一人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老大分家了,家里的活儿凭啥就成她的了? 沈小棠牵着妹妹回到家,看见继奶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满脸狰狞,似哭似笑,觉得莫名其妙。 她准备去厨房做饭,却看见厨房冷锅冷灶,显然一大家子还没人做饭,她当即也不敢在家做了。 万一辛辛苦苦做好了,一家子吃白饭的给她瓜分了咋办? 既然分家了,就别想再占她的便宜! 她在家里找到一口闲置的大铁锅,五双碗筷和锅铲,又悄悄拎出早晨磨的玉米面儿和一块豆腐,倒了些油盐和调味料,趁着继奶还没缓过神来,她搬着大铁锅拿着碗筷锅铲,小玉拿着做饭用的食材,姐妹俩飞快跑出家门。 吭哧吭哧跑到村西头老宅里,差点惊掉了爹娘的下巴。 “棠儿,你不是领着妹妹回家做饭吗,咋把锅碗都带过来了?” “娘,我和小玉回到家,奶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啥,一会哭一会笑,咬牙切齿像是要吃人,家里冷锅冷灶的,我咋还敢在家做饭,趁奶没功夫搭理我和小玉,我们搬着东西就跑出来了。” 林水生笑着道,“你个小机灵鬼,可比你爹娘聪明多了。” 沈小棠笑着挠了挠头。 她读过书念过大学闯过职场,爹娘老实憨厚还没学问,两相对比,咋能不显得她机灵? 沈小玉喘着气道,“娘,家里静悄悄的,太太太……太可怕了,多多……多亏阿姐机灵。” “玉儿别怕,搬过来也好,咱以后就在这儿做饭,离得近,也不用来回跑了。”刘氏柔声安慰小女儿,蹲下身子帮她擦汗。 水生手巧,人也能干,快速垒了个简易的灶台。 “可惜这院子里的井早就干了,改天得请人重新打,我家离得近,最近先去我家拎水吃,这锅生锈了,我带回去刷干净,正好拎桶水回来。” 沈青川感觉有些惭愧,“水生,我……” “青川哥,你别多想,这都是顺手的活儿,别同自家兄弟客气。” 两口子感动不已,这真比家里的亲兄弟还管用,要是家里的也这样儿,哪儿还用得着分家啊? 他们头一回觉得,分家分对了! “水生,你先歇着,我去你家刷锅拎水就成了。”刘氏不忍让干了半天活儿的水生,再为着他们忙前忙后,一点都不停歇,当即端着锅往外走。 最后,还是水生抢着回家刷锅拎水的。 刘氏看着两斤玉米面儿和一块儿豆腐,却犯了难。 “水生给咱修房子,头一顿饭,咱就给他吃豆腐喝玉米糊糊,咋吃饱呢?” 沈小棠开口道,“娘,你别担心,我有主意,你留一点儿玉米面儿熬粥喝,剩下的贴几个锅饼子,我再弄些菜,咱炒了吃,不就成了?” 对啊! 她咋就没想到呢? 还是女儿机灵,脑子好使。 “成,就按你说的做,可你去哪里弄菜呀?” 沈小棠一脸神秘兮兮道,“娘,这事儿包给我,你就别管了。” 一旁乖巧的小玉结巴道,“阿姐,我也想去。” 于是,沈小棠小手一挥,领着屁颠屁颠的妹妹跑出去了。 上午收拾老宅,清理废弃的房梁时,她就发现上面长了不少野木耳,刚好食材不够,她采下来能炒菜吃。 “阿姐,这东西能能……能吃吗?” “咋不能吃,你还小不知道,这叫野木耳,洗干净用冷水泡,放入锅里用热水焯一遍,再起锅烧油小火慢炒,放点调料,味道脆嫩可口,味道鲜美。”沈小棠卷起袖子就开始摘,这么好的东西,丢掉实在可惜。 沈小玉一听阿姐说这木耳如此好吃,差点儿流口水,家里天天吃硬窝头喝稀汤,她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于是,她立刻跟着阿姐,围着腐朽的梁木摘了起来。 很快,姐妹俩摘了很多,用衣襟兜了回去。 随后,沈小棠又跑回村东头自家小菜园里,薅了一把大葱和一把菠菜又摘了几个青椒,她暗自庆幸,没遇见继奶,要是被撞见,那老虔婆绝不会允许她摘,还会朝她动手。 等她回到村西头老宅,她娘都把锅饼烙好了。 沈小棠把菜摘好洗干净,“娘,你快歇歇,我来炒菜。” 这两年,刘氏早起割猪草,白天下田,晚上磨豆腐,饭都是大女儿帮她做的,她不得不承认,大女儿的厨艺比她都要好。 “好,这么多食材,又有棠儿下厨,今天咱们都有口福了。” 沈小棠熟练的起锅烧油,先是炒了个青椒豆腐,又大葱炒菠菜,最后一个是清炒木耳。 第31章 新家,新生活! 虽然都是简单的素菜,但胜在她火候掌握得好,调料也抓得稳,菜还没出锅,就香味扑鼻,勾得人食欲大开。 只是有些可惜,调料不全,没有生姜和大蒜,也没有酱醋和料酒,否则她就可以做一个凉拌木耳了。 盛出三碗菜,她快速熬好玉米糊糊。 一顿饭,终于做好了! 林水生早年丧父,就剩一个体弱多病泡在药罐子里的娘和他相依为命,孤儿寡母的,家里又一穷二白,二十好几还没有成亲,一直都是他这个大男人做饭,做得是相当一般。 闻见香喷喷的饭菜味儿,他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令他很是尴尬。 他当即夸赞道,“棠丫头做的饭菜太香了。” 沈小棠微微一笑,“哈哈,多谢水生叔夸赞,一会儿你多吃点,尝尝我的厨艺咋样。” 等刘氏帮着女儿把菜和烙饼端过去,拿出一个碗,把三碗菜每样都扒了一些,又从菜上放两个锅饼,又拿一个碗盛出一碗玉米糊糊。 “水生,你娘一个人在家,也不知吃了没有,这会儿都快过饭点儿了,你赶紧给你娘送过去吧。” 林水生微微一愣,当即拒绝,“嫂子,刚刚我回家拎水时,娘已经准备做晌饭了,想必这会儿应是吃过了,不用送了,咱们吃吧。” 青川哥两口子在沈家长年被磋磨,日日都没吃饱过,分家头一顿出来做,为了款待他,一次用这么多食材,再给他娘送,他咋能要? 刘氏直接把碗塞水生手里,“你娘身体不好,一个人做饭不香,咱做的多,你给她送点让她尝个鲜,既然以后都在这儿做了,明日喊着她一起过来吃,省得再开两个灶儿。” “嫂子,我咋好意思连吃带拿的,而且娘那性子定也是不会来的。” 水生推让一番,脸都红了。 沈青川拍了拍水生的肩膀,“都是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兄弟,这些年下田干活儿,你没少帮衬我和你嫂子,一碗饭实在不算啥,你就别啰嗦了。” “害,那我就不客气了。” 水生端着饭给娘送回家,心里十分开心,能让娘尝到这么香的饭菜。 …… 里里外外忙了半个月,新房子终于盖好了! 两大间宅子,盖出三间屋子还连着一间小厨房,院子起得高高的,还装了两扇木质大门。 刘氏把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水生帮着他们把家也搬了,虽然沈老先生和孙氏两口子不甘心,但分家文书都签了,只得黑着脸眼睁睁看着老大一家把粮食搬走,还牵走一头猪抱走两只鸡。 盖房子买青砖和瓦片花了四两半银子,杂七杂八的又花了六百文,拢共花了五两银子零一百文钱,沈青川另外给了水生一两银子作为工钱。 水生嫌多,说啥都不要。 “青川哥,你也知道镇上工钱是啥价,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四十文,我就给你们干了半个月,还是干着歇着的,中午还管我和娘一顿饭,我要真收这个钱,臊都臊死了。” 沈青川满脸不赞同,“这些日子你起早贪黑给我们建房子,还帮着我们搬家,可比在镇上给主家干用心多了,再说我们能成功分家,分这么多东西,还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他假装摔断肋骨,从爹那里多拿了三两银子药钱,还多亏水生帮他遮掩了呢。 二人推来让去,最后水生只同意留下半两银子。 等水生离开,沈青川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这个水生太实在,自己家里啥情况不知道啊,就不能多为自己打算打算,存点银子娶个媳妇。” 刘氏附和道,“你说的在理儿,也就是水生人实在,肯帮咱,要不咱分了家,还得同爹娘他们再住一起几个月。” 沈小棠喂完鸡,走向爹娘,有些歉疚道,“爹,要不我和娘明日早起去镇上割块肉,再买点切糕,给水生叔送去吧,也好让他给香芹奶改善改善生活。” 香芹奶身体弱,常年吃药,家里伙食差,免疫力低,其实就是恶性循环。 “多给工钱他不收,也只能如此了,成,明早你们娘俩去吧,爹和玉儿留下看家。” 刘氏一听自己也能去镇上赶集,当即激动起来。 “他爹,我也能去镇上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从小她家兄弟姊妹多,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嫁到沈家六七年,日日有干不完的农活儿,磨不完的豆腐,别说去镇上赶集了,她就是坐着歇会儿,被婆母发现,都要指责一番骂她懒。 沈青川看妻子高兴得像个孩子,心中不由一阵内疚。 “凤娘,是我对不住你,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自从嫁给我,你连镇上都没去过。” 以前,两口子手里没有一文私房钱,就算去镇上也没银子买东西,不花钱逛个啥劲儿? 刘氏笑着道,“两口子,有啥对不住的。” 一旁的沈小玉结巴道,“爹,娘,我我我……我也想去,我会乖乖听话的。” 刘氏不忍拒绝乖巧听话的小女儿,有些犹豫。 “娘,叫小玉也去吧,左右咱也不买别的东西,割点肉买点切糕就回来了,无妨的。” 刘氏犹豫了一瞬,点头应下,“好,那就带着玉儿,咱们娘仨儿一起去镇上赶集。” 夜里,沈青川不用再装肋骨断,趁着月色悄悄在院角垒了个猪圈和鸡舍,心想两只鸡一日下两个鸡蛋,两个女儿以后也能日日吃一个煮鸡蛋补身体了。 等等他再买几头小猪仔,再多养一窝鸡,日子过的富裕了,就让妻女也半月赶一回集。 翌日。 一家人早早起了床,沈青川做了一个桌子,四把椅子,以后吃饭就不用蹲着了。 刘氏割完猪草回到家,把猪草丢进猪圈里,走进屋子里看见丈夫做好一套桌椅,心里有些后怕。 “他爹,你现在还伤着呢,叫人知道你又是垒猪圈鸡舍,又是做桌椅,咱这事儿就捂不住了。” 沈青川叹了口气,“我就是闲着无事,有点手痒,以后都不做了,我在家闲三个月,家里的活儿就要辛苦你了。” “家里有啥活儿,不就四亩旱田吗,有啥辛苦的,以前没分家时,干得可比这多,现在才算是喘口气儿呢。” 第32章 割肉饶骨头 刘氏能干,她两天就能把四亩田里的草全部薅完,家里做饭有大女儿,喂鸡有小女儿。 这样悠闲幸福的日子,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沈小棠做好了早饭,和妹妹一起把饭菜端到爹刚做出来的新桌子上,一家人吃得十分开心。 吃着手里热乎的软窝头,沈小棠感叹道,“娘,咱以后再也不用吃梆硬的窝头了,再也不用喝大家捞剩下的稀汤了,夹菜也不用再看奶的脸色了。” 小玉坐在新凳子上,两只脚还够不着地,她晃着脚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以后咱咱……咱们再也不用吃不饱,再也不用怕继继……继奶了。” 沈小棠听见妹妹说话结巴,心里有些发愁。 “小玉,咱们搬来新家,以后就只有咱们一家人生活了,继奶再也够不着咱打骂了,你不要怕她,咱以后说话慢点,不要着急,哪怕几个字几个字的说也没关系,但是不能重复了,知道不?” “阿姐,我我……我知道了,我以后……慢点……说话,不能再结巴了。 “对,这样很好,咱们慢慢来,能好的。” 刘氏听两个女儿的对话,当即红了眼眶,扭头到一边,默默擦掉眼泪。 她们寄人篱下一般的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不论以后的日子过得有多艰苦,一家人齐心协力,咋也比以前过得强。 沈青川愧疚得低下头,沉默不语。 都怪他以前太笨太蠢,一味听从长辈的话,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支棱起来,没有护好妻女,叫她们娘仨跟着自己吃了这么多苦。 …… 等吃过早饭,刘氏揣着一两银子,牵着两个女儿出了村前往镇上。 因着刘氏是第一次去镇上,路还是大女儿指的,她背着小女儿,娘仨好不容易走到镇上,脚都快磨出水泡了。 娘仨儿前往肉铺卖肉,卖肉的是个满脸横肉长得肥壮的中年壮汉,腰上别着一把刀,手里还握着一把,看得刘氏心里有些害怕。 “棠儿,这卖肉的,咋这么凶?” 沈小棠立刻踮脚伸手捂住她娘的嘴巴,叫人听见了,保不准气得不卖给她们。 “娘,有啥话,咱路上说,切记不论看见啥,听见啥,都不要当面说,这样不礼貌。” 唉,她娘是真正的村姑进城,老实过头儿了,在家里唯唯诺诺,性子软弱,出门话都不会说了。 刘氏点点头,“好,娘知道了。” 沈小玉年纪小,胆子小,看见卖肉的中年壮汉,立刻往娘身后躲。 沈小棠无奈上前问价,“大伯,这肉咋卖?” 卖肉壮汉咧嘴道,“纯瘦肉二十文,肥点儿的十八文,不肥不瘦的是五花肉,二十二文,小丫头要哪个,准备割几斤?” 沈小棠点点头,一脸淡定道,“五花肉来三斤,瘦肉和肥肉各一斤。” 卖肉壮汉一开始看见是个小丫头,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卖出去,只是他长得凶,遇见问价的必须耐心和善些,否则把人吓跑了,以后谁还敢来买他的肉?没想到小丫头一开口,竟然要五斤肉。 要知道,就是镇上的寻常人家来割肉,一次最多也就割两斤,大户人家也就割个四五斤,这小丫头穿得一身补丁,寒酸得不行,竟然也割五斤肉。 嘿,他猪头张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这小丫头不简单! 他故意打趣儿道,“小丫头,咱们这肉铺可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你来带钱了吗?” 沈小棠浅浅一笑,“我没带钱,我娘带了,你只管割肉,我娘付钱。” 她扭头问娘要银子,刘氏立刻把钱递给女儿。 刘氏不识字,多年来也没私房钱,根本不会算账,虽然女儿也没学过,但是女儿聪明,打小啥都会,她觉得女儿应该是从公爹和几个小叔子那里听到的,也没细想。 猪肉张手里的刀锋利无比,三两下就把三块肉割好了,他的手有准头,每一块都不多不少刚好。 “三斤五花肉,一斤瘦一斤肥,一共是一百零四文,再给你饶一块边角料,小丫头,下回记得还来哈。” 沈小棠咧嘴一笑,立刻递出银子接过肉。 “多谢大伯,听你的,我们以后都在你这儿割肉了。” 她快速扫了一眼,发现肉铺案子旁边的地上丢着几根大骨头,上面的肉剔得十分干净,看起来像是不要了。 否则也不会任由骨头胡乱丢在地上。 她立刻问道,“大叔,你这骨头丢地上,是不要了吗?” 猪肉张疑惑点头,“是啊,肉都剔干净了,还要骨头干啥?” 骨头可以熬汤喝啊,骨头汤不仅营养滋补还美味,不比水煮青菜汤和玉米糊糊好喝嘛? 她和妹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直长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娘也瘦得一阵风能刮跑,正好可以拿回家熬汤。 于是她眸光闪烁,嘿嘿一笑道,“大伯,反正你这骨头也不要了,丢在这里久了还会招苍蝇,不如你给我吧?” 猪肉张大手一挥,十分豪爽道,“想要你就带走……来,找你的半两银子和三百九十六文,你拿好了。 沈小棠把钱交给娘装着,她则拎着肉,拿着四五根骨头,领着娘和妹妹往前走。 走出好远,刘氏才忍不住问,“棠儿,你刚刚叮嘱娘不能当面说当面问,我一直没敢问,你要这骨头干啥?” “娘,这是大骨头,洗干净焯水后,倒入半锅水,温火慢熬,最后熬得浓浓的,好喝还营养,不信回去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沈小玉立刻兴奋道,“阿姐说……好喝,那那……那就一定好喝,我都快……等不及了。” 刘氏笑着道,“玉儿乖,等你阿姐带着咱们买完切糕,咱就回家。” 沈小棠想了想道,“娘,咱们现在有钱了,要不扯块布回家,你给咱们每人做一件新衣裳吧,以前没钱总是穿着打补丁的,现在分家有钱了,还穿成这样,咱不能叫人看扁了去,尤其是爷和继奶二叔三叔他们。” 刘氏一想也是,以前婆母当家,他们大房挣得全部上交了个干净,没钱扯布,婆母和妯娌有布也不会分给她,所以几口子才穿得这样寒酸。 如今自立门户,不能再叫人瞧不起,尤其是公爹和婆母他们。 “成,咱们先买切糕,再去扯布,回家做新衣裳去!” 第33章 买布 小玉年幼,听说要做新衣裳,顿时高兴得蹦了起来。 “哦哦……做新衣裳了喽,咱们也可以穿新衣裳喽。” 竟然不口吃了? 沈小棠和娘对视一眼,当即高兴不已,看来小玉口吃就是从小被继奶吓坏了,如今高兴得不管不顾了,竟说了两句囫囵的。 母女三人沿街逛了一圈,顺路买了两块儿切糕花了十文钱,一块儿准备给水生家,一块自家留着,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绸缎铺子,里面卖的都是成衣和上好的布料,就是最便宜的一种,扯够四件衣裳的布料,花光她们身上剩下的所有钱也不够。 母女三人无奈走出绸缎庄。 别说头一回握这么多钱的刘氏舍不得,就是上一世月薪上万的沈小棠也舍不得。 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 刘氏有些苦恼道,“这布咋该这么贵,你三婶日日织布,也不见得能赚多少钱啊?” “娘,都是布,但是布料和布料不一样,三婶织得是很一般的布,而且她是在镇上布庄领了线回家织的,挣得也是辛苦钱,刚刚的店铺卖的都是绸缎锦缎,咱们买不起,不如咱再去别家看看吧?” 等她种姜黄赚钱了,再想办法在镇上找个营生做做,最好搬出村子住到镇上来,以后一定要让爹娘和妹妹都穿上柔软的锦缎,再也不穿打补丁的衣裳了。 其实刘氏倒不在意自己的衣裳打不打补丁,只要不烂不露能遮体就行了。 但女儿提出买布做新衣裳了,她也想给两个女儿做件新衣裳穿,毕竟从小到大两个女儿就没穿过一件新衣裳,身上摞补丁的衣裳还是她的拆了重新裁做的,洗得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行,咱们再找找看有没有便宜些的。” 沈小棠一直拿着骨头,感觉腥腻腻的,刘氏拎着肉,小玉也懂事的拎着切糕,路上买了一个竹篮子,她们把买来的东西装里边,感觉拎着方便多了。 货比三家,她们终于找到了一家便宜的布店,虽然铺面偏僻,但是铺子里摆得满满的全是布匹,由深到浅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有带花带刺绣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布店伙计看见进来穿着打补丁的母女三人,倒没有瞧不起,像是早已见怪不怪了。 “几位,想要买啥布?” 刘氏有些不自信,胆怯道,“你们这儿啥布最便宜?” 伙计眼珠子一转,立刻从里边拿出三匹布,一匹白色的粗麻布,一匹褐色的粗棉布和一匹青色的普通棉布。 “夫人请看,我们店里最便宜是这白色的粗麻布,四十文一匹,太粗不能穿,一般人们买去都是用在别处了,很少有人买去做衣裳,再则就是粗棉布,九十文一匹,这青色的是普通棉布,一百三十文一匹,你看想要哪一种?” 粗棉布贴肤穿,有些粗糙,遇见皮肤娇嫩的都能磨红了,就是乡下庄稼人穿着也得洗几水才能适应,等适应了,衣裳又洗得皱巴巴的了,穿着不好看。 普通棉布相对精细一些,颜色也比粗棉布多,一匹布价格只贵了四十文,他们家现在有钱了,爹娘手里还有几两银子,她手里还有六十三文,家里买一匹粗棉布还是能承受得了的。 刘氏却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今日还是头一次拿着银子到镇上采买,说实话花一文钱她都有些舍不得,但她又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一大家子都跟着她节俭。 于是,她小声问,“棠儿,你觉得咱买哪一种合适呢?” “娘,咱们买普通棉布吧,这种布用线要比粗棉布细密,布结实穿得时间还久,看着是贵些,但是划算,你觉着呢?” 刘氏点点头,心中了然。 “棠儿说好,那就是好,咱就买普通棉布吧。” 母女二人当即敲定,年幼的小玉对于这些听不懂,只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 伙计看生意做成了,脸上笑容更盛。 “夫人是选定这款青色的普通棉布了,那我给你们包起来。” 沈小棠接过娘递来的钱袋子,数出一百三十文铜钱递给伙计,方接过已经包好的棉布。 母女仨刚准备离开,伙计却叫住了她们。 “几位,请留步。” 沈小棠有些疑惑,银货两讫,这伙计还叫住她们干啥? 刘氏更是满脸疑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们正儿八经买布,没说错话,也没少给钱吧,这伙计叫住她们,难道有啥问题? 她小声道,“可是还有啥事?” 伙计手里拿着一匹杏色棉布,笑着道,“没啥问题,夫人莫要误会,铺子里有一匹棉布要便宜卖,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 刘氏心想,她们已经买过一匹了,就算便宜卖,她也不想再多花银子了,肯定是这个伙计想多卖一匹,故意给她们降价的,只是降价又能降多少呢? 还不是得花一百多文再买一匹? 沈小棠听完却来了兴趣! 棉布? 要便宜卖? 要是价格合适,还真能再买一匹,一人两套换着穿。 不等刘氏拒绝,沈小棠立刻开口询问,“小哥,要便宜卖的棉布,就是你手里的这匹?为啥要便宜卖,多少钱一匹,你刚刚咋不给我们推荐?” 刘氏这才想起来问,“是啊,你刚刚咋不说?” 说了,她就不买这匹青色的了,还能省些钱。 伙计轻咳一声,有些尴尬。 笑话,卖布肯定要先卖正价的,正价的成交了,再推卖便宜处理的,要是上来就推荐处理的,那正价的啥时候卖出去? “我想着你们买布回去,一定是做新衣裳的,肯定要选择好看合适的不是,青色的不挑男女,一家大小都可以穿,这匹杏色的比较挑人,年龄大些的穿着就不合适,而且这匹有点瑕疵,客人刚进来,是不敢推荐的,免得触了你们的霉头。” 伙计说着,便把瑕疵的地方展示给她们看。 “这是运货途中,不小心弄脏了,幸好是在边缘,没在中间儿,就只有外面几层有,里边是干净的,总归是有损的,所以我们掌柜允许便宜卖了,这原本也是一百三十文一匹的,就便宜卖一百文吧,你们要是想要,可以一起带走。” 第34章 杀价 以往客人来买布,他也推荐过,不是嫌这匹有瑕疵不要,就是嫌便宜的太少不买。 今日进店的这母女三人,个个穿着补丁摞补丁,想必家中是没有更好的衣裳了,只买一匹怕是换不过来,而且她们有能力买一匹正价的,说不定还真能多带一匹处理的。 他就试着提一嘴,没想到客人的女儿竟有兴趣,虽然年纪小,但她娘似乎很听她的意见。 看来,有戏! “夫人,我们店只这一匹有瑕疵的,今日不买,改日可就没有了,你们买去多做两身衣裳换着穿,也是极好的。” 沈小棠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娘,咱们走吧,有瑕疵又一下子便宜三十文,要是好卖早就卖掉了,咱轻易不来镇上,这好事儿咋也轮不得到咱头上,这杏色颜色太浅不耐脏,要是穿着干活,一会儿就脏得看不见原样了,还不好洗。” 伙计一听,当即急了。 “小姑娘,话不能这样说啊,虽是庄稼人,那也不能日日都干活儿,就没个停歇的时候呀,你们今日不就来镇上赶集了,穿着干净的新衣裳心情也好不是?你们要是不急着多做衣裳,也可以买回家放着,等以后再做也是一样的。” 沈小棠看伙计不愿意失去这桩买卖,趁机杀价。 “便宜些,八十文,我们带走!” 伙计一听,险些吐血,“不成不成,八十文还没一匹粗棉布贵呢,这瑕疵的地方又不多,这样卖得亏死,就是我们掌柜的也不答应,要不九十文,和粗棉布一个价,也算是多一个老主顾,咋样?” 沈小棠一脸坚定道,“就八十文,要不行你留着卖给别的顾客吧,我们只买一匹布就够了。” 伙计心里十分犹豫,这匹布连着半个月没卖出去了,掌柜很不高兴。 他咬牙道,“八十五文,不能再低了,你们要就带走,不要我还留着卖。” 刘氏一听八十五文,顿时心动了,要知道她们刚买的青色棉布还一百三十文呢,这匹杏色有瑕疵的布质量是一样的,却降到八十五文,中间差着四十五文呢。 瑕疵咋了? 她们个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瑕疵也比大补丁好看不是? 而且买回去可以每人做两套新衣裳,还有剩余,到时候再给两个女儿多做两件衣裳换着穿,还能再缝几件小衣。 如此一想,她当即确定了。 买! “就八十五文,我们要了。” 伙计一看客人应下了,当即眉开眼笑,麻利地包起来了。 刚刚娘一直不吭声,沈小棠还以为娘舍不得呢,没想到杀价还没杀到她满意,娘就一口应下了,还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眸光闪了闪,问道,“小哥,我们一次买两匹布,还把不好卖的瑕疵买走了,也算是帮了你的小忙了吧,你能不能给我们送点东西?” 伙计顿了顿,有些为难道,“我们这儿卖的布都是整匹的,就是散卖的也都是裁好尺寸的,就剩一点毛边儿零碎,拿去啥也做不了呀,能送啥呢?” “毛边儿零碎也行,要是有脏了旧了的碎线也可以,我们拿回去等衣裳破了补补丁刚好。” 伙计一听,就要毛边零碎和散旧的线,这不是啥难事儿! 刚刚他看客人张口要饶送,还以为是想让送好布呢,无端吓了他一跳。 “铺子里间儿好些呢,我都打算闲了清出去丢掉了,你们要是想要,就全部装走好了。” 伙计立刻帮着把各色各样的毛边儿碎布抱出来,还拿出好大一团乱糟糟打了结的细线,啥颜色都有,还有一些稀有贵重的丝线。 刘氏屋子里就一卷旧棉线,还是她壮着胆子问婆母要的,虽然要到了,还挨了婆母一顿臭骂,听婆母骂骂咧咧半日。 要是把这些线全部整理出来,能做不少衣裳呢,还有这些碎布,虽然小块儿又零碎,但她可以耐着性子把它们拼接起来,给两个女儿做成枕头。 她心中微动,连连向伙计道谢。 “如此,真是太感谢你了。” 伙计挠挠头咧嘴一笑,“都是不要的东西,我也做不得主送你们更好的,以后多来我们铺子里买布,也算是照顾我了。” 刘氏人老实,心里没那么多弯弯儿,只“嗯”了一声,心想家里拢共就剩没几两银子,花光可就没有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再来买布。 沈小棠却笑着道,“成,我们以后一定还会再来的,铺子里要是再有不要的碎布,麻烦小哥还给我们攒着。” 伙计连忙应下,暗道这母女三人虽然穿着寒酸,但手里钱足,说话也有礼貌,不像有些大娘大婶,说话强势人也粗鲁。 等她们把碎布收拾好,又抽出两根打结的线把碎布捆绑结实,母女三人拿着东西再次向伙计道谢。 走出布店,看着外面车水马龙,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小贩,刘氏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棠儿,这镇上咋这么好,你开口问他们送东西,肉铺送了咱们骨头,布店送了咱们碎布,虽然不值啥钱,用处也不大,但他们态度却是很好,要是你继奶甭管啥东西,立刻就破口大骂。” 小玉也点头附和,“娘说的没没……没错,继奶……啥都要骂。” 沈小棠解释道,“娘,小玉,继奶就是个奇葩,这样好吃懒做还整日找茬的,只怕十里八村都不多见,都是你和爹太能干了,爷又偏袒继奶生的儿女,一日一日把她纵容成这样跋扈的,这镇上做生意的,一般说话都很和善,只要手里有钱,压价别太过分,一般都是和和气气的。” 刘氏点点头,“娘明白了,娘没出过门,见识短,今日跟着棠儿来镇上,真是涨见识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跟着阿姐……涨见识了,这镇上好好……好大,房子……好气派,路又直又又……又平坦,卖啥的都有。” 小玉兴高采烈,眉眼都是笑容,身上与生俱来的胆怯消散了不少。 沈小棠一脸坚定道,“娘,小玉,等以后咱们存够钱了,咱一家都搬到镇上来,我要让爹娘和小玉都住上这样气派的大房子。” 刘氏噗嗤一笑道,“棠儿,先不说这镇上的气派房子得多少银子,就是一块空地怕是咱们也买不起。” 第35章 我有办法把那块旱田变良田! 她觉得女儿小小年纪,不了解这些,难免把话说大。 能在桂花村盖青砖瓦房,就已经很奢侈了,要不是这几年他们两口子养猪喂鸡还磨豆腐,又种了二十亩田,公爹手里也不会存到银子,他们分家也不可能分到五两,又诓了三两诊费药钱。 如今他们分到四亩旱田,一年的收成也勉强够吃,没了磨豆腐的营生,等家里唯一一头猪养大卖了,就剩两只鸡还得留着下蛋,以后唯一的收入怕只剩下丈夫去镇上修房子的工钱了,但清河镇本就不大,哪能经常有人盖房子日日有活儿干? 女儿说的,实在难如登天,也就只能放心里想想罢了! 沈小棠看娘有些不相信,她也不辩驳,娘不知道,她能赚钱的法子多了。 以前她小,一个是怕大家误以为她借尸还魂,一个是没分家,就继奶那个抠搜的老虔婆,千日防贼一般紧紧盯着他们大房,爹和娘还愚孝把赚来的钱全部上交,她费劲巴拉的赚钱,也是给那一家子吸血水蛭赚钱,呕心沥血的给那一家子吃白饭的做嫁衣。 她才不干! 现在分家了,终于可以开干,领着爹娘一起赚钱努力发家致富了。 来的路上,母女三人两手空空,刘氏可以背着小女儿,但回家的时候却背不了了,她得挎着篮子抱着碎布,大女儿得抱着布匹,小女儿就只能跟着走了。 沈小棠把两匹布往娘怀里一塞,“娘,你把东西拿好,我来背小玉。” 刘氏忙道,“你也才六岁,哪能背着妹妹一路啊,你把碎布一起抱着,我挎着篮子也能背玉儿。” 乖巧懂事的小玉,看见娘和阿姐都拿着满满的东西,连忙拒绝,“娘,阿姐,我我……可以自己走的,你们不用……担心我。” 刘氏语气温和道,“乖玉儿,你人小,走得慢,到不了家脚上都要磨出血泡了,让娘背着你,咱们快些回家,娘也能快点儿给你们俩做新衣裳。” 小玉一听,要快点做新衣裳,当即犹豫了。 刘氏把布匹和碎布塞回女儿怀里,蹲下身子背起小女儿,挎着篮子站起来。 “走,回家,娘给你们做新衣裳。” 小玉趴在娘背上,高兴得欢呼,“哦,娘给我们做……新衣裳……穿喽,我们终于也也……也可以有新衣裳了。” 沈小棠把东西抱好,笑着道,“不仅有新衣裳穿,咱今晚熬骨头汤,改改口味儿!” “好,阿姐熬的肯……肯定好喝!” 母女三人走在崎岖的小路上,一路上歇了好几回,紧赶慢赶的到家都过午了。 快到村口的时候,刘氏背了小女儿一路,累得实在有些走不动,当即提出要坐下歇歇。 小玉从娘背上爬下来,看见娘满头大汗,衣襟都湿了一大片,心里有些愧疚。 “娘,你和阿姐下下……下次去镇上,我不……闹着去了。” 刘氏伸手揉了揉小女儿的头顶,喘着气柔声道,“乖玉儿,娘不累,就是不背你,娘也会停下歇息的。” 沈小棠瞅了眼怀里的布,心想万一被人撞见,传进继奶耳朵里,继奶那样胡搅蛮缠一点儿逼脸都不要的样儿,指不定会去他们新家生抢! 于是,她提议道,“娘,要不你和小玉先在这歇着,我绕路先把布送回家,这些东西千万不能被继奶看见。” 刘氏一听,当即同意,婆母那个浑不讲理又强势的性子,她是了解的。 “成,那棠儿仔细脚下,看着路,慢些回家。” “知道了,娘。”沈小棠抱着东西,绕着村子走小路回了村西头新家。 没办法,谁让村口在村东头! 沈青川胸膛上裹着厚厚的粗布,站在家门口像座望夫石,要不是装肋骨断,他绝对要去镇上找妻子女儿了。 他叹了口气,“都这个时辰了,凤娘和两个孩子都还没回来,到底咋回事,难不成遇见啥事儿了?” 他自言自语胡乱猜测一通,心里更急了。 不行,就算被人知道他装肋骨断,顶多就是被全村人指责非议,但是妻女要是有个好歹,他还在家里等,说啥都晚了。 于是,他立刻关上大门上锁,转身就要往外走。 “爹,你干啥去?” 沈小棠看见爹锁门要往外走,吓得她立刻往四处看,万一被人撞见她爹肋骨断是装的,麻烦就大了。 沈青川一脸急色,抬头看见大女儿回来了,立刻松了一口气,但是看见只大女儿一个人回来,他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揪起来了。 “棠儿,你娘和玉儿呢?” 沈小棠抱着东西,拉着爹开门往家进。 “娘和小玉在村口歇一会儿,我们买了布准备回来做新衣裳,我怕继奶撞见争抢,就绕路先回来了,娘和小玉歇好就回来,你别担心。” 沈青川这才彻底放心。 “成,你娘和玉儿没事就行,我怕她们两个头一回去镇上,人生地不熟和你走散,都怪我,装这肋骨断两根,跟做贼似的,不敢干活儿,也不能带你们去镇上。” 沈小棠立刻安慰道,“爹,这是我给你出的主意,你心里别有负担,这些年你起早贪黑不停的干,不论用的啥办法,这些都是你该得的。” “你累死累活给一大家子干了这么些年,不知给他们赚了多少,早该歇歇了,刚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缓缓,明日一早咱俩悄悄去山上把剩下的姜黄挖回来,培育一段时间,等旱田里的庄稼收了,咱就开始种姜黄,到时候有的是活儿干。” 提起旱田,沈青川顿时又忧愁起来。 “棠儿,那是旱田,种啥难成啥,不论咋料理,收成都远不如良田,比起中等田都差得远。” 要不是分家的时候,当着里正和众多村民的面儿,女儿小声提醒他要这四亩旱田,他都不打算要。 但是女儿说的也有道理,家里二十亩地,那十六亩是一整块田,纵然分了几亩良田,那地还是长在一块,农忙的时候爹和继娘还得指望他干。 要这四亩旱田也好,倒是分得彻底分得干净。 沈小棠看出爹的顾虑,一脸高深莫测道,“爹,你别担心,我有办法把那块旱田变良田!” 沈青川愣了愣,有些狐疑道,“你一个小孩子,能有啥办法?” 第36章 骨头汤 “爹,我看了,那块儿旱田离堤岸较近,咱可以造一个简易的翻车,引水过去,反正就四亩田,不难的。” 沈青川不明白了,立刻问,“棠儿,啥叫翻车?” 她耐心向爹讲解,“翻车就是一种能够转动的巨形水车,上面有木槽,尾部浸入水流中,可以通过踩动拐木,让大轮轴转动,把木链安装在大轮轴上,带动木链周而复始地翻转……就可以灌溉田地。”到时候造翻车她来画图,还得全指望着爹动手做呢。 沈青川听得云里雾里,只明白一个大概。 那就是造一个可以翻滚的水车,用木制水槽把水从沟渠里带出堤岸,灌溉旱田。 “若是真能造出棠儿口中的翻车,或许真能把旱田变成良田,可是,棠儿,这翻车真像你说的那样管用吗?” 沈小棠立刻点头,“爹,你放心吧,绝对管用!” “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沈青川心中激动,恨不得按照女儿说的那样立刻造一个出来,他激动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棠儿,你咋知道这些的?” 她咋知道的? 当然是上一世历史书上学到的,她当时起了兴趣,还专门百度了一番,所以才了解的稍微清楚一些。 但是她不能说是上一世学到的呀,只得支支吾吾道,“我也忘了,可能是长宴他们念书,我听到的吧。” 沈青川有些疑惑,“他们念书识字,学的不都是科考要用的,还学这些?” “谁知道呢,咱也不参加科考,管他们了,反正很快咱就可以试着做一个了,保证把咱们的四亩旱田变良田,还解决了灌溉的问题,虽然那十六亩良田土质好,但是那是一整块地离河渠还远,一年四季都要靠雨水才能行。” 沈青川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他得尽快准备木头好造翻车,只是他这肋骨还得再假装两个月多,净耽误事儿。 过了一会儿,刘氏挎着篮子,牵着小女儿回来了。 小玉看见爹,欢快得像只小麻雀,全然没有在爷奶家时的怯懦了。 “爹,今日我和娘……也都见到镇上是……是啥模样了,那里全全……全是青砖瓦房,好大……好气派,路两旁摆满了卖……卖各种东西的,那里好多人呀。” “玉儿开心就好,等以后爹再带你们娘仨一起去。” 沈青川揉了揉小女儿的头顶,看见小女儿如此开心,他心里也很高兴。 分家后,他们一家人不仅没有再忙得像个陀螺一样,脸上也都有了笑容,大家说话都轻松自在了。 早知道日子还可以这样过,他也不必管啥孝顺不孝顺的名声了,早早分家多好? 刘氏笑着放下竹篮,把肉和切糕从篮子里拿出来。 “他爹,这三斤五花肉,是给水生让他做饭的,这块儿切糕是给香芹婶子的,你快给他们送去吧。” 沈青川高兴道,“成,我这就给他们送去。”接过妻子递来的五花肉和切糕,假装肋骨疼着,把东西送去了水生家。 小玉路上只吃了一小块儿切糕垫肚子,这会儿饿得肚子“咕咕”叫。 刘氏柔声问道,“饿了吧,娘给你们做饭去。” “娘,我来做饭吧,你先歇歇。” 刘氏点头应道,“成,你做饭,我先把布裁了,后半日给你们做新衣裳,夜里赶一赶,争取先给你们一人做一件出来,明日早起就能穿了。” 小玉高兴得在院子里蹦蹦跳跳。 因着继奶长年打压的缘故,才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很乖巧懂事了,也听得懂大人很多话了。 沈小棠拎着竹篮子走进新盖好的小厨房。 厨房里垒了一个灶台,另一边靠墙放着一块案板,还有一个简易的木架,可以摆放厨具,都是她爹夜里悄悄做的。 她拿出这两日刚摘的木耳,洗干净后,切葱炒了一碗肉片木耳菜,又炒了一个青菜,热了几个窝头后,才拿出两根大骨头,用刀剁成几段,焯水后,重新倒入清水,放了些调料,温火慢熬。 现在家里没有花椒八角之类的,只能将就着。 看火的功夫,她在想,新家里没有小菜园,吃菜费劲,要经常去爷奶家的小菜园里薅菜回来的话,被继奶发现,迟早要闹。 继奶那样自私自利的人,谁都别想占她的便宜,尤其是她瞧不上的继子一家,她不千方百计打压他们一家就算仁慈的了。 看来,她得尽快开垦出一个自己的小菜园子才行。 沈青川拿着肉和切糕送去水生家,水生看见肉和切糕,感动得不行,兄弟二人又是推让一番,最终水生还是无奈收下了。 两人拉扯半天,等回到家里,女儿都把饭做好了,他反插上大门,立刻帮女儿盛汤端菜。 饭桌上,几人尝了一口浓浓的骨头汤,顿时眼睛放光。 沈青川率先夸赞道,“棠儿,这骨头汤你熬得也太好喝了吧,真香!” 小玉吹着猛吸一口,满足道,“阿姐,骨头汤太好喝了,这是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吃肉,头一回喝这么好喝的骨头汤,要是以后能经常吃到这样的饭菜就好了。” 沈小棠看着妹妹脸上灿烂的笑容,宠溺道,“会的,阿姐以后定要把小玉养得白白胖胖的。” 等她种植姜黄成功了,收获了第一桶金,有了本钱,她就换个路子,迟早能让爹娘和妹妹日日吃肉喝汤的! 喝着香喷喷的浓汤,刘氏是真心觉得大女儿,人机灵能干擅交谈,还比她有眼光! “他爹,这大骨头熬出来的汤真好喝,而且还没花一个铜板,多亏了棠儿,否则咱们还没这个口福呢。” 沈青川立刻惊讶了,“啥,这大骨头没花钱?” “对啊,这大骨头是肉铺老板剔干净丢掉的,棠儿觉得有用,就要了带回来了,幸好带回来了,要不咱们咋能喝到这么香的汤呢?” 小玉连忙点头道,“对,还是阿姐聪明,做饭也好吃。” 沈青川朝着大女儿点头,暗暗叹道,女儿小小年纪比大人都有见识,关键时刻还能帮着出主意做正确的决定,以后大女儿再说啥,他和妻子只管相信就是。 “棠儿,今日你们娘仨辛苦了,快,你们多喝点儿,这汤确实香,也是我长这么大喝到的最好喝的汤!” 一顿晌饭,一家人其乐融融。 饭后,刘氏做衣裳,小玉和沈青川拆线头。 第37章 开垦自家的小菜园 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四岁小丫头,父女俩手都像脚一样笨拙,越拆越乱,刘氏看见心疼不已,当即阻止,让父女二人一边儿去。 沈小棠却在不大的小院子里走来走去,这边比划两下,那边比划两下。 “棠儿,你在那比划啥呢?”沈青川有些疑惑,抬步走了过去。 “爹,咱刚搬过来,吃菜不方便,而且继奶那个性子你也知道,老是回去薅菜,被她发现又要招打骂,我想在这院子里开一块儿小菜园,咱们吃菜浇菜也方便不是?” 正在缝衣裳的刘氏听见,当即放下手头的活儿,走进屋子拿出几包菜籽儿出来。 “棠儿,你不说我都忘了,以往那边儿菜园子里的菜都是我种的,菜籽儿也是我保管的,幸好搬过来的时候我留了一些,你要是想种院子里,就让你爹帮你种吧。” 刚好他们大门紧闭,也不会被人撞见他没受伤。 “成,种菜的事儿就包给我和棠儿了。” 一旁的小玉脆生生道,“爹,那……我呢?” 沈青川笑着道,“玉儿等着帮忙浇水,咋样?” “太好了,我也可以帮……帮忙种菜了。” 才四岁的年纪,乖巧又懂事,令人心生怜惜。 沈青川先用钉耙把地翻一遍,耙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菜园,按照大女儿的要求,整了三条小埂,把小菜园分成四份。 一份撒了黄瓜籽儿,一份撒了豆角籽儿,还有一份撒了苋菜籽儿,剩下的撒了丝瓜籽儿,表层用一层细土封好,梗上隔段撒了茄子和青椒籽儿,小玉则帮着一起浇水。 幸好,前几日盖好房子后,就把枯井填住,请人另外打了一口,如今用水也方便了。 忙活了小半日,小菜园子终于整好了,等半个月后,差不多就能吃到自家种的青菜了。 虽然刘氏性子温吞,但是她干活麻利,针线活做得也细致,等到晚饭时差不多就做出一件新衣裳了。 她将针线放回针线筐里,拿起做好的新衣裳抻开,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终于她的女儿们也能穿上新衣裳了,这要搁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之前丈夫捡公爹的旧衣裳穿,她则穿婆母洗烂不要的,两个女儿穿的都是他们两口子的旧衣裳改小的,旧衣裳也不是天天有的,只有过年的时候,一家人除了他们几口子没有新衣裳,其余的都添置新衣裳,才会把不要的收拾出来给他们几口子。 那样日日看婆母脸色,万事做不得主的憋屈日子,终于过去了! 她笑着喊道,“玉儿,快过来试试新衣裳合适不合适,不合适娘再给你改改。” 小玉立刻跑过去,像是得了一件宝贝似的,稀罕的不得了,乖乖换上了。 “嗯,有一点点大,不过无妨,你们两个都还在长个子,等过一段时间就刚刚好了,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玉儿穿上新衣裳真好看。” 刘氏看见女儿换上新衣裳,顿时精神了不少,她眼里微微泛光,又开始抹眼泪。 这些年,都是她和丈夫太懦弱,才让两个女儿也跟着他们过得憋屈,长这么大才穿上新衣裳。 小玉穿着新衣裳绕着院子跑了两圈,先是让正在做饭的阿姐瞧瞧,又跑到正在劈柴的爹面前,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晚饭,沈小棠炒了个青椒肉丝和木耳炒肥肉,烙了几张玉米锅饼,熬了玉米糊糊。 饭桌上,刘氏开口道,“棠儿,你妹妹小,我先给她做出来了,你的等会儿吃完饭,我连夜给你赶一件,明日你俩就可以一起穿新衣裳了。” 沈小棠浅浅一笑,露出两个梨涡。 “娘,咱家小玉最小,当然是先给她做新衣裳啦,你只有一双手,咋也得一件一件做,我不着急的,都是一家人,不计较这些,而且新衣裳做出来,最好先洗洗再穿。” 刘氏点头道,“棠儿说得对,还是明日洗洗再穿。” 大女儿懂事得让人心疼,她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肉,先放进大女儿碗里,才帮小女儿夹菜。 “快尝尝棠儿炒的菜好不好吃,你们两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快,多吃点儿补补。” 沈小棠看爹娘只夹青椒和木耳,舍不得吃肉,她连忙帮爹娘夹了一些放进他们碗里。 “爹,娘,快尝尝我炒的味道好不好吃。” 一家人就得一起补! 从前,同爷和继奶一家生活,就算过年家里割肉了,继奶抠搜,舍不得花钱,也就割个一斤半斤的,肉片切得薄薄的,一家人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菜刚端上去就没了,她和妹妹刚伸筷子,就被继奶拍开了,还要数落她们一顿,说她们嘴馋。 幸好,她去年就开始下厨做饭了,过年做饭的时候,她能偷偷藏起来几片肉,让妹妹尝个肉味儿。 如今,他们一家也有肉吃了,想吃几片吃几片,想啥时候吃啥时候吃! 吃完饭,刘氏连夜给大女儿也赶制出一件新衣裳,才熄灭烛火去睡觉。 翌日。 天还没亮,父女俩就拿着一个小麻袋进了山,根据她之前留下的标记,很快找到山涧的位置。 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山里异常安静,只偶尔传出几声虫鸣。 沈小棠丢掉手中探路的木棍,伸手指着一片叶大茎粗的姜黄丛,激动不已。 “爹,快看,这就是姜黄,幸好这里没被人发现!” 上次她怕挖完带不动,只挖了一小半,留下一大半,这些日子家里盖房子,爹还得伪装断了肋骨在家“休养”,她日日担心被人发现捷足先登。 沈青川眉眼一震,好像看见了明晃晃的一大片铜钱。 “棠儿,这一大片就是姜黄啊,它的叶子咋和生姜不一样呢?” 沈小棠看爹那呆傻样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爹,先前我忘记同你和娘说了,姜黄的叶子类似芭蕉叶,只是比芭蕉叶小得多,生姜的叶子尖细,两者大不相同,上次下山就是用姜黄叶子包着带下去的。” “原来是这样,棠儿,你这小脑袋瓜真是太聪明了,竟然连姜黄都分辨得出,在这大山里还能叫你瞅见,你将来比爹娘有福气。” “我有福气,不就是爹娘有福气,赚的钱都是咱家的,咱一家花,将来我带爹娘和小玉吃香的喝辣的。” 沈青川扯唇笑道,“好,爹等你领着咱一家吃香的喝辣的。” 父女俩相视一笑,卷起袖子,开干! 第38章 下山遇野猪 俩人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把剩下的姜黄全部挖了出来。 由于剩下的姜黄在山涧旁又长了近半个月,比着上次挖出来的个头明显大了不少。 “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值钱,我早点进山来寻摸了。”沈青川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损失了无数个铜板。 沈小棠笑着道,“爹,早点儿来,你一个人也认不出呀。” “棠儿说的对,只是咱来都来了,要不咱再去别处找找看还有没有,没准还能找到更多?”找到得多,将来种植的面积也能再大一点儿。 “爹,能在山上找到这么大一片,就够走狗屎运的了,再去别处盲目找也不一定找到,人哪能回回都有这运气呢,这山上不安全,咱装完赶紧下山吧。” “也是,等会儿天亮了,大家都该出门下田了,被人撞见爹肋骨没断,指定要完蛋。” “对,咱得趁着大家没出门,扛着姜黄赶紧回家。” 于是,父女二人将摘下来的姜黄装进麻袋里,一个扛着麻袋,一个拿着棍探路,生怕路上突然窜出来一条蛇。 他们往山下走,才刚走了一半路,附近突然传出“吼吼”声,吓得父女俩浑身一震。 “爹,这声音,该不会是……” “是野猪!” “声音好像是从右手边传来的,咱快点下山,千万别被它撞见,山上的野猪可是会攻击人的,前段日子栓柱不就是傍晚在山脚下的田里被野猪拱了,伤得不轻,看病治伤还花了不少银子呢。” 要不是栓柱跑得快,命都要没了! “棠儿,快,爹扛着你,咱跑快点。”他一边儿肩膀上扛着一小麻袋姜黄,刚好另一个肩膀可以扛着女儿。 “爹,这山上到处都是荆棘丛,你扛着麻袋再扛着我,肯定不好走。” “都这会儿了,还说啥嘞,快上来!” 沈青川扛着麻袋矮下身子,捞起女儿往肩膀上一扛,紧急时刻他也顾不得前边儿荆棘丛里有没有蛇,全凭着感觉一路往山下跑。 也不知是不是野猪听见了动静,横冲直撞猛地朝他们下山的方向追起来。 “棠儿,野猪追咱了,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爹去把野猪引开!” 此刻,沈小棠心中万分后悔,早知今日就不上山了,竟好死不死碰见一头野猪。 真是倒霉透顶了! “爹,咱两个不能分开,万一你有个好歹可咋办,你别慌,我赶紧想想办法。” 沈青川扛着麻袋和女儿,跑得飞快,父女二人身上打补丁的旧衣裳都被荆棘树杈勾破好几处。 “棠儿,没时间了,你快找棵大树躲后边。” 他喘着粗气,把女儿放下,眼瞅着野猪就要朝着他们两个冲过来。 沈小棠快速扫了一眼,看见不远处好像有个陡坡连着一处断崖,她灵机一动,想到了办法。 “爹,你快看,前边那处陡坡下边是断崖,咱俩快朝那跑,记住,快到陡坡的时候急转弯往两边跑。” 沈青川明白女儿的用意,当即应下。 “好,棠儿你小心点。” “吼吼吼……” 野猪眼睛黑得发亮,身上还有伤,大概是被别的动物咬了,身上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腥膻味儿。 臭的很! 父女二人飞快的朝陡坡的方向跑,他们逐渐拉开距离,没有开智的野猪也不知追哪个了,朝着两人中间往前追,一个也舍不得放弃。 眼看野猪快追上两人,千钧一发之际,两人猛地急刹转身分头往两边跑。 “吼——” 野猪猛地冲了出去滚落下山坡,发出一阵惨叫声,比杀猪的时候叫得都凄厉! 沈小棠看着陡坡,猛地拍了拍胸口,脚往里挪了一步,才大口松气。 她人小,身子轻,差点没收住脚和野猪落得一样的下场。 沈青川扛着麻袋朝女儿走去,人都吓傻了,刚刚差点儿被野猪追上,也不知道把麻袋丢掉,就一直死死扛着。 他一脸关心道,“棠儿,你没事儿吧?” “爹,我没事,野猪都没碰到我。” “幸好棠儿聪明,想出这个办法,否则咱今日非要被这畜生伤到不可。” “爹,这野猪应该是被啥咬了,不然大清早的都在休息,就它在发狂,幸好咱躲得及时,要是被它咬了,咱俩都不一定活成。” 野猪身上的细菌本来就多,它自个儿都不知道被啥咬了,万一身上有毒素,再传到她和爹身上,这个年代只有草药,伤口感染就只能听天由命,哪个命大的还能活成? 沈青川重重松了一口气,忙点头道,“是啊,这头野猪看着还不小呢,万一被他追上,撕吃了咱都有可能,咱快点下山吧,以后绝不能再来了。” 是啊! 这山不能进了! 这会儿,天快亮了,隐约已经能看见前方,脚下的路也好走了许多。 等下了山,父女二人飞快往家赶,一路上也没碰见人。 父女二人回到家,关上大门,才真正一块石头落地。 “他爹,你们咋啦,难不成是撞见别人被人发现你肋骨没事?” 刘氏早早起床做饭,听见门响,立刻出来查看,发现丈夫和女儿脸色不对,当即紧张起来。 沈青川扛着麻袋拉着妻子往屋里走,小声告诉他在山里碰见野猪的事儿。 “凤娘,今日那头野猪发了狂,差点拱着我和棠儿,要不是棠儿脑袋瓜子好使,关键时刻想到个办法,估计我俩都得受伤。” “啥? “你们遇见野猪了,有没有受伤,伤到哪儿了,我去请大夫去。” 刘氏一听,人都吓傻了,浑身颤抖着抬脚就要往外走,慌着去请大夫。 沈青川放下麻袋,连忙拉住妻子。 “是差点儿,没受伤,请啥大夫,吓坏啦?” 刘氏眼眶一红,猛地捶向丈夫的胸膛,带着哭腔道,“你们爷俩以后不许再去山上了,那么危险,万一你俩有个好歹,你们叫我和玉儿咋活?咱好不容易分家,过了两天舒心日子,呜呜呜……” 沈青川咧嘴一笑,把妻子搂怀里笨拙的安慰起来。 “好,不去了,我俩以后都不去了,凤娘,你别哭,我俩不是好好的吗?” 沈小棠立刻点头向娘保证,“爹说得对,我俩以后绝对不会进山了,我们把剩下的姜黄全挖回来了,等田里的庄稼收了,咱就可以开始种植了,以后还进山干啥?” 第39章 和爹娘分房睡 虽然活了两世,但她现在才六岁,人生都还没开始起步,咋能把命交代山上做一个孤魂野鬼呢? 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新投胎的机会,她不仅要好好活着,还要靠自己的双手,在这个架空不知名的朝代里活出一个人样来! 刘氏听见女儿说话,立刻从丈夫的怀里出来。 孩子看着,怪难为情的。 她蹲下身子,将女儿全身上下检查了个仔细,看见女儿身上的衣裳勾破了好几处,穿得活像一个叫花子,当即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棠儿,娘知道你打小就聪明,脑子里有使不完的好主意,可是像这样危险的事情,就算赚钱以后也不能干了,记住没有?” “咱分家了,有了自己的田,以后娘和你爹好好干,一定会让你和玉儿吃饱的,你还小,赚钱的事情就交给爹娘,你啥也别想 。” 她又不是真的才六岁,家里穷成这个样,她咋能啥都不想? 以前她不提赚钱的事情,那是因为不想替非凉薄无情的爷赚钱,不想给尖酸刻薄的继奶做嫁衣,更不想供养那群光吃不干的水蛭。 她抿唇一笑,“好,都听娘的,不过这姜黄挖都挖出来了,该种咱还得种,你说是不是?” 刘氏脸上的担忧和紧张消失不见,伸手揉了揉大女儿的头顶,笑着道,“你个小机灵鬼,脑子咋该这么聪明,爹娘要是像你一样打小聪明,也不会在家受你继奶那么多窝囊气。” “爹娘不是不聪明,是老实肯干,习惯了任劳任怨,只是爷奶太偏心了,根本不管你和爹的死活。” 提起这个,刘氏不免又是一阵心寒。 “唉,还是分家好!” 刘氏拿出赶制出来的新衣裳,等不及洗一遍,就先让大女儿换上了。 “棠儿,你身上这件破得没法再补了,咱现在有布了,改明儿我再给你做一件杏色的,换着穿,这件破的娘先收起来,看看能不能用在别处。” “好,我听娘的!” 小玉看阿姐换上了新衣裳,也等不及洗干净,央着娘换上了。 吃过早饭,刘氏背着竹筐出去割猪草,小玉端着一碗鸡食喂鸡,沈小棠和爹把姜黄摆在院子里晒太阳,去水气。 现在没有空地,暂时还种不了,晒太阳去去水气省得短时间内发芽。 过了半个时辰,刘氏背了满满一竹筐的猪草回来,掏出一半扔进猪圈里。 以前家里有四头猪,吃得多,她每日都要割两筐猪草才勉强够吃。 现在只有一头猪,一筐猪草吃一天还有剩余。她还拽碎扔进鸡舍一些,让鸡也吃,能省点儿鸡食。 沈小棠想起爹搂抱娘,娘一脸难为情的羞涩模样。 以前和爷奶生活在一起,几口子一间房子,爹娘不分昼夜的干农活,根本没心情行房事,但现在日子过的轻松了,她和妹妹不能耽误爹娘。 而且,她也想要一个自己的房间,妹妹还小,乖巧又听话,她也喜欢和妹妹住一起。 于是,她找到正在做木盆的爹,提出自己的想法。 “爹,我有个事儿,想和你打商量。” 沈青川放下手中的活儿,疑惑询问,“啥事儿,还需要和爹打商量?” “爹,咱现在有自己的家了,房间也够住,我想和小玉单独住一个房间,你给我们做一个新床吧?” 沈青川微微有些愣怔,女儿要和他们两口子分房睡? “棠儿,是不是爹晚上睡觉打呼噜了?”他平时没有打呼噜的毛病,也只有收庄稼的季节,去镇上送鸡蛋豆腐,走来回二三十里路,再干一天农活的时候,累得太狠了,才会打呼噜。 两个女儿正是长个儿的时候,要是因为自己打呼噜,影响了女儿休息,那可不行。 沈小棠看爹误会了,立刻道,“不是的,爹,你别瞎想,我就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应该和爹娘分房睡了,让小玉和我一个房间,我们俩挤挤暖和。” “成,等明日一早,爹悄悄去西边儿树林里砍些木头和竹子,就可以给你们做新床了。” 爹果然答应了! 沈小棠心中一阵感动,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和妹妹提出的,爹但凡能办到,就没有拒绝过。 在这样落后的古代,还是在贫穷的村子里,能够遇见不重男轻女的爹娘,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这得积攒多少福气,才能遇见这样好的家人? 她不再是孤苦伶仃的孤儿了,上一世仿佛是一场不存在的梦。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青川就和妻子出门了,过了一个时辰,两口子扛着木头拉着竹子开门回家。 沈小棠听见门响,才起床出门。 看着院子里堆着的木头和竹子,沈小棠心下一阵感动。 因着她的一个小小的请求,爹和娘天不亮就去砍木头竹子回来了,大清早微风徐徐,两个人头上身上都汗湿了。 “爹,娘,你们快坐下歇歇,喝口水,我去做饭。” 沈小棠转身钻进厨房里,手脚麻利快速做出了一顿早饭。 只用了两天,沈青川就帮两个女儿做好了一张床,还顺便做了两个小柜子,两个女儿一人一个。 又用剩下的木头做了一套桌椅,放在她们的新房间里。 沈青川在镇上学过木工,做出来的东西,不管是床还是柜子桌椅,都打磨的十分光滑,边边角角都十分齐整。 小玉看见自己有了新床和新柜子,高兴得蹦了起来,刚要大声嚷嚷,就被阿姐捂住了嘴巴。 “嘘,小玉,这段时间,爹给咱做东西,一定不能声张,要是叫别人知道咱爹肋骨没断,咱就得回去同爷和继奶叔叔他们一起生活,你想回去吗?” 小玉吓得瞬间变了脸色,紧张又害怕,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不……不,我不想回去和和和……和继奶住一起,继奶会打打……打骂咱,我怕。” 怕就对了,小孩子,还是很好吓唬的,只是她妹妹被继奶吓得从会说话就一直结巴,轻易吓不得。 她立刻安抚道,“小玉,别怕,只要咱不大声嚷嚷,叫人听了去,出门别和外人乱说,咱就不用回去和继奶他们生活,记住了吗?” 小玉连忙乖巧点头,“好,我……不嚷嚷,不……乱说。” 床做好了,新房间也简单布置了一下,刘氏给她们铺了一套被褥,当天晚上她们姐妹就搬过去睡了。 两个月半后。 沈青川“受伤的肋骨”终于好了,人可以下地干活了! 一连三个月没有下雨,如今田里的庄稼都旱得不成样子了,村民们个个急得团团转。 第40章 砍树造翻车 用过早饭,刘氏割完猪草回到家,忍不住愁容满面。 “他爹,连着三个月没下雨,到处都干旱,田里的庄稼都旱黄了,眼看还有个把月就要收成了,要是再不下雨,籽儿长不饱满,咱收到手里有壳儿没粮可咋办?” 分家拢共分到四亩旱田,现如今良田都旱得不成样子,只怕他们家旱田里的庄稼撑不到下雨,就要完! 沈青川被迫在家“休养”了三个月,麻杆一样的身材如今白胖了不少。 他修掉脸上的胡子,换上妻子新做的青衣,稍微收拾一番,看起来竟多了几分儒雅帅气。 也是遗传了沈老先生,得了一副好皮囊! 只可惜以往被磋磨得太狠,长得瘦晒得黑还没时间收拾,才多了几分憨傻相。 听见妻子担忧,他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凤娘,咱听棠儿的,尽快造个翻车出来,说不定还真能解决灌溉问题。” 刘氏有些疑惑,“他爹,翻车是啥?” “翻车就是……”沈青川张了张口,发现早忘了女儿同他介绍的是啥了,他叹了口气道,“唉,我也同你解释不清,总之棠儿脑子好使,她的法子肯定成,老天爷不下雨,咱不能坐着干等。” “对,不能干等,你说试,咱就试!” 两口子一合计,造翻车,开干。 “咦,咋不见棠儿?” 小玉从屋里走出来,听见娘找阿姐,立刻道,“娘,阿姐在屋子里描描……画画,不知道在在……在画啥,我帮你去叫她。” 屋子里。 沈小棠趴在桌子上修修改改,添上最后一笔,终于画完。 看着自己的作品,她是相当满意! 这个年代穷得很,尤其是他们这偏僻的小山村里,更是穷得没法说,所以家里根本就没有宣纸,就连她爷秀才出身的教书先生,也只舍得买最便宜的粗纸,还得省着反复利用。 幸好,她前些天央着爹用木头给她做了两个四方木板,尺寸和现代的笔记本电脑那般大。 她用烧火后的木炭,在一个木板上画了整体图,另一个木板上画了分解的结构图,这样清晰易懂,爹做起来也能轻松一些。 小玉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进屋子里,“阿姐,娘找你呢。” 如今四岁半的小玉,长得圆滚滚奶呼呼的,面色也白皙红润了,这还要多亏这段日子沈小棠换着花样的给一家人做饭改善生活。 “好嘞,阿姐这就来。” 她拿着画好的画板出了屋。 刚刚爹和娘谈话时她就听见了,只是她急着完成最后几笔,才没吭声。 “爹,这是我画好的翻车图,咱就按照这个做。” 沈青川接过两个画板,看见上面画得十分清晰,不仅有完成后的整体图 ,还有清晰的步骤,令他很是震撼。 他女儿,这是不学就会? 上面画得有模有样,之前他还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如今看见图案,他一下子就有了信心。 “太好了,有了这翻车,咱旱田里的庄稼就用不愁了!” 刘氏连忙和丈夫并排站,跟着看画板上的图案,顿时一脸惊诧。 “天呐,这就是翻车?” “真的可以用来浇灌旱田?” 沈小棠点头笑着道,“娘,你没看错,这图上的就是翻车,只要严格按照步骤造,就没啥问题,等造好后,咱们就可以引水使用了,地里的庄稼也有救了。” “好,好,咱今天就砍木头,赶紧造出来。” 这些日子,日头又毒又辣,田里的庄稼像是架在火上烤一样,她心急如焚,如今有了可以灌溉的方法,她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两口子当宝贝一样,把木板交还给女儿保管。 “棠儿,这木板你先放着,爹和娘先去砍木头,我看这翻车造出来个头非常大,一定需要不少木头,田里的庄稼等不得了,我们必须得抓紧动作。” “成,我领着小玉跟你们一起去,说不定还能帮点小忙。” 一家四口,背着背篓,拿着砍刀出了门。 西边山脚下有一片野树林,因为地势较高,石多土薄,至今无人开垦,里边的树木长得粗壮高大,不少人家修房子都来这里砍树当房梁用。 有很多长得粗的,有一人那么粗! 小玉长这么大,头一回进林子里,看啥都稀罕。 “阿姐,这里……长好多菜啊,咱挖……回家做饭吧?” 这林子里哪有啥菜,都是野草,特别是这段时间干旱得厉害,野菜都不长了! 沈小棠无奈摇头道,“傻小玉,家里的菜长啥样?这里都是野草,又苦又涩,有的还有毒,是不可以吃的!” 小玉放光的双眼顿时黯淡了。 “行行吧,不能吃……就算了!” “不用担心,咱家小菜园种的菜结了很多,豆角和青椒吃不完,我都焯水晒干了,就是冬天咱也有菜吃!” 小玉立刻满脸崇拜道,“阿姐,你真……是太聪明了,竟然把把……把冬天的菜都备好了,那这样咱冬天再……也不用挖野菜了,也不用再……再只啃干窝头了。” “对,小玉说的没错!” 沈小棠拉着妹妹跟上爹娘的脚步,往林子深处走了走。 沈青川看着眼前粗壮匀称的大树,不由感慨。 “这树长得真直挺,要是砍回家一棵,能做不少物件儿呢。” “他爹,你说的没错,可是太粗咱俩也抬不回去啊,咱是要造翻车,只要结实能用就成,咱砍那半粗不细的,砍得快也能搬动不是?” “就依凤娘说的,咱砍一般粗的,早点砍完早点抬回去。” 于是,两口子选好树,就抡着砍刀砍起来。 过了一个多时辰,两口子累得满头大汗,衣衫都湿透了,终于一人砍倒一棵。 沈小棠拿着一把刀,一点一点把树杈砍掉,小玉摘掉树叶放进背篓里,准备回家喂猪吃。 等沈青川把两棵树的树梢都截掉,帮着女儿快速把没用的树杈去掉后,两口子先抬着一根木头,领着两个女儿回家。 这会儿,快晌午了,去田里劳作的村民们也都陆续回家,一路上碰见了不少村民。 离他家不远的林兴旺,出了田往家走,远远看见两口子抬着一根半人粗的木头,又长又直,不由惊叹。 “青川哥,你伤好透了吗,肋骨没事吧,这才刚过三个月,你咋就开始抬这么重的东西了?” 第41章 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青川微微愣了一瞬,又立刻恢复如常。 “这段时间一直在家养着,伤早就养好了,只是你嫂子怕我复发,啥都不让我干,闷得人都快出毛病了。” 林兴旺笑着点头,“也是,年轻人好得快,不过你刚恢复,还是不要抬重物的好。” 他不由暗叹,这沈家老大还真像传闻的一样,老实能干! 以前他们一个住村东头,一个住村西头,只听说没见过沈家老大干活,如今见到人领着妻女分家搬来村西头,伤刚好就和妻子抬着一根又长又粗的木头,真是令人开了眼。 传闻不假! “多谢兴旺兄弟关心,我的身体自个儿有数,就抬两根木头,不碍事的。” “那成,我急着回家喂牛,先不和你们说了。” 只是客套两句,也没说搭把手。 不过沈青川为人实诚,自己能干的活儿,从来不指望旁人帮忙。 刚走一个林兴旺,后头又走过来几个村民。 是沈狗蛋和李二牛。 因着他们家有四亩旱田在村西头,这些年一直都是沈青川两口子来种田薅草打理庄稼忙收成,所以村西头挨着他们家田的,认识好几户。 沈狗蛋性子活泛爱说话,看见沈青川两口子抬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木头,还领着两个女儿,他立刻拉着李二牛追上。 “嘿,青川,你前段时间刚断了肋骨,修养好了吗,就开始抬这么重的木头,要是累着伤了,那可了不得,你这么拼干啥,不是分家了吗?” 整个桂花村,谁不知道,沈家没分家时,二十亩田里的活儿全是老大沈青川两口子干,家里不仅喂了猪和鸡,还磨豆腐日日往镇上送,可是把人当牛使。 如今好了,分家了。 人家老大两口子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只是,这沈青川的伤刚好,就急着砍木头往家抬,这真是有劲儿没处使了,也不怕累得旧伤复发了。 沈青川憨厚一笑,回答道,“伤早就养好了,这不是几个月没干活儿,家里刚修好房子,还有好多东西要添置,就砍两根木头。” 他还没造出翻车,而且还不知道造出来效果咋样,才开始砍木头,也没必要和人提造翻车的事情,只说是添置东西要用。 “你这是分家了也不闲着,以后再干也是一样的,唉,这日头真毒,热得人胸闷气短,你可得注意着点儿。” 李二牛也出言关心了一通,才道,“也不知老天爷去哪打瞌睡了,连着三个月不下雨,眼看田里的庄稼要旱死,这要是颗粒无收,家里那么点儿余粮吃完,都得上少挖野菜啃树皮了。” 沈青川和妻子抬着木头,领着两个女儿一路往前走,这会儿累得也有些喘了。 “唉,没办法,庄稼人看天吃饭,大家都盼着下雨,谁知道哪天才会下,只希望老天爷快点睁眼。” 沈狗蛋和二牛点头赞同,“你说这话我们不给你抬杠,咱庄稼人确实看天吃饭,望天收成。” 两个人唉声叹气了一番,和他们打完招呼,就先一步回村了。 等一家四口回到家,沈青川和刘氏吭哧吭哧把木头抬进院子里,坐在凳子上喘粗气。 沈小棠放下背篓,把里边的树叶子全丢进猪圈里。 看着爹娘满头大汗,浑身都汗湿了,她很是心疼。 她才六岁出头,小丫头一个,只是提出造翻车能够灌溉旱田,爹娘不疑有他,立刻就砍木头准备造。 光是凭着爹娘对她的这份儿信任,她也要领着一家人越过越好。 “爹娘,小玉,你们先歇着,我去做饭。” 刘氏喘着气道,“棠儿,娘和你爹还不饿,你先歇会再做饭,不着急。” “娘,我不累,做饭也不是啥累人的活儿。” 她先去小菜园里摘了一把豆角,两个大茄子,几个青椒,还摘了两根黄瓜,简单摘好,洗干净,切段儿的切段儿,切片儿的切片儿,把茄子切块儿。 等准备好食材,她把大铁锅刷干净,烧柴点火,起锅烧油。 罐子里的油,还是她两个多月前和娘带着妹妹去镇上割肉回来,用肥肉煎出来的油,这些日子一直省着吃,眼看也要见底了。 等等,她得再去镇上割点肥肉,带回来点肉铺老板不要的大骨头才行! 锅里的油热得“滋滋”响,升起一股浓烟,她先把不辣的青椒放进油锅里翻炒几下,立刻把切好段的豆角丢进去,一起翻炒,随手撒了一点儿盐,一盘青椒豆角就出锅了。 随后她打了一个鸡蛋,放进切块儿的茄子里,搅拌均匀。 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淀粉,她想做一个烧茄子都做不成,只能用鸡蛋代替,试一试。 锅热后,她立刻把搅拌过鸡蛋的茄块儿放进油锅里。 锅里“滋滋”响了一阵,她拿起锅铲小心的翻了几下。 很好! 鸡蛋包裹些茄块儿,并没有碎落! 她拿起两个青椒切成块儿,丢进去一起翻炒,看着差不多了,她灭了火,把菜盛出来。 又凉拌一个黄瓜,没有醋,将就着吃。 三个菜,煮了四个鸡蛋,还熬了玉米糊糊。 没办法,分家时,继奶给他们分的全是苞米,一点糙米都舍不得分给他们。 等田里的稻子熟了,就可以吃上大米饭喝上白米粥了! 等饭做好端上桌,两口子歇得也差不多了,起身洗了把脸,叮嘱小女儿洗了手,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沈青川闻着香喷喷的菜,不吝夸赞道,“ 棠儿做的饭真香,光是闻着味儿,都能叫人多吃两碗饭!” 刘氏也道,“是啊,别看棠儿年纪小,厨艺可是不一般,比我做饭都好吃呢。” “阿姐做饭,能把咱都都……都养得白胖胖的!” “好,好吃,咱都多吃点儿。” 一家人剥了鸡蛋,就着菜喝玉米糊糊,吃得十分开心。 大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孙氏领着小儿子突然进来了! 她躺了一上午,都中午了,她还不想做饭,看见两个懒儿媳,想起她们一致对付自己,她心里就一阵窝火。 这三个月没人下田干活儿,十六亩田里的草都长满了,她有些着急上火,这些日子躺也躺的不舒心。 刚刚听村里人说,老大的伤养好了,她立刻领着刚下了学堂的小儿子,出了门就往村西头走。 这不,刚进老大的门,就闻见一股饭菜的香味,令她直咽口水。 第42章 呸,真晦气! 自从大哥大嫂分家后,家里的饭菜就做得像猪食一样难以下咽,如今猛地闻见香喷喷的饭菜味儿,沈小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一个箭步往前凑了过去。 看着院子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三碗菜,一碗凉拌黄瓜普普通通,一碗豆角儿炒得青脆青脆的,还有一碗裹着鸡蛋,不知是啥的菜,顿时勾得他肚子直抗议。 眼也瞅直了,脚也挪不动步了。 他平日里对大哥大嫂爱搭不理,对他们的付出却享用得理直气壮,这会儿也不得不舔着脸问了。 “大嫂,这是炒的啥菜,好不好吃?” 沈青川和刘氏看见继娘来了,慌忙起身。 应是多年的打压和拿捏,使两口子看见孙氏这个继娘,就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怕意,纵然早已经分家了,可是看见她,两口子的腰杆还是挺不起来。 沈青川扯了扯唇,道,“娘,小川,你们咋来了?” 刘氏也跟着喊了声“娘”,才回答小叔子的问题。 “这是烧茄子,棠儿头一回试着做。” 沈小川咽下口水,顿时大脑支配脸皮,一屁股坐在刘氏刚刚坐的位置上,拿起刘氏用过的筷子就夹菜,狼吞虎咽吃起来。 “嗯嗯,真是……不要太好吃,真香,比家里做得好……吃太多了,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看他那饿死鬼投胎的劲儿,沈小棠当即没了胃口。 都分家搬到村西头来了,一帮水蛭还能闻着味找来。 呸,真晦气! 她心里气极,一把端起菜碗快速扒拉进玉米糊糊碗里,每一个碗里都扒了,动作迅速又麻利,根本不给小叔反应的机会。 沈小川伸着筷子准备再夹,烧茄子没了! 家中幺儿,本就受到爹娘最多的偏心和疼爱,在家里横惯了,突然被侄女儿这样对待,一下子傻眼儿了。 这要是搁以前,别说贱丫头端走扒拉进别的碗里,就是碰一碰菜碗都不敢的,他顿时怒了。 “沈小棠,你干啥呢,我还没吃饱,你凭啥给我端走扒你们粥碗里?” 沈小棠冷哼一声,讥讽道,“就凭分家了,菜是我种的,我炒的,饭是我做的,各吃各家饭!” 孙氏看继孙女见了自己,连个奶都不喊,招呼也不打,幺儿就吃了他们几口菜,就把菜扒拉走了,还对长辈大呼小叫,气得她脸都绿了。 于是,她立刻嗷嗷起来。 “死丫头,我看你是皮又痒了,他是你小叔,你咋这么没大没小,你娘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们的?” “没规矩!” 沈小棠差点气笑了,这死老虔婆,好搞笑哦,胡搅蛮缠还倒打一耙。 搞搞清楚好不好,这里是她家,饭菜是她做的,舔着脸上门的是他们这对不要脸的母子好不好? 不过,她没有直接这样反击,毕竟这个年代,还是要以孝为先,她要是当众骂得这样直接,老虔婆拿一个“不敬”的罪名,就能收拾她。 她现在人小,力量悬殊,不到万不得已,还不能和老虔婆当面撕逼。 “奶,你和小叔突然过来,不是来吃饭的吧?” “我不知道你们要来,做的饭菜都是定量的,而且这是我们吃过的,小叔一向爱干净,总不能吃我们吃剩的饭根儿吧?” 简而言之,就是没做你们的饭,该去哪吃去哪吃! 她还巧妙的提出沈小川爱干净,不喜吃人盛饭根儿,把人举得高高的,端着架子就不好再死皮不要脸了。 果然,沈小川放下了筷子,这才想起这刚刚是大嫂坐的位置,他突然就嫌弃起来了。 只顾着吃菜,竟然用了大嫂的筷子! 呕—— 沈小川心里直犯恶心,对于这个畏畏缩缩的大嫂,他一向瞧不起,用她的筷子都嫌恶心。 早知道,就不用筷子了。 用手! 烧茄子没了,清炒豆角看起来也不错,他伸手抓了一把才站起来。 “烧茄子炒的不错,下回再做,连我的饭一起做着去喊我,记住了吗?”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沈小棠冷笑一声道,“小叔整日忙着念书,哪里有时间往这跑,那边儿菜园子里不是有茄子吗,叫奶给你们做,也是一样的!” 孙氏连着做了三个月的饭,心里正窝着一股滔天怒火,继孙女竟然还敢提让她做饭,顿时捅了马蜂窝。 “你个死丫头,吃你一顿饭推三阻四的,咋的啦,分家了就吃不起你们一顿饭了?” “你爹两岁就没了娘,他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别说分家了吃你们一顿饭,就是天天来吃你家的饭,我也吃得!” 从小听着她这一番话长大,天天拿她的养育之恩要挟拿捏爹娘,却根本拿捏不到她。 她拉扯爹长大,那是因为她有利可图,继奶和爷都是一路货色,贪图人家的遗产,再不养人家的血脉,脊梁骨能被人戳断! 而且,爹是爷的亲儿子,爷该养,至于他丢不丢给继室,那是他们老两口的问题。 这些年,爹从小给他们当牛做马,娘也被她磋磨了六七年,天大的恩情也还完了! “咱们已经分家了,奶要是不服气,咱可以去里正那里问问,再不济咱去村子里叫大家伙儿评评理,要是大家都说你有理,以后你日日来,我管饭!” 孙氏一听要找里正和村民评理,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她和丈夫名声都臭了,要是再闹一茬,别说里正和村民会不会指点了,就是丈夫也不会饶了她。 于是,她冷哼一声,正了正面色,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地里的草荒了,老大,你们在家闲着没事,去帮着薅两天。” 沈小棠当即瞪大了双眼。 听听,这是人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 都分家了,还指使继子儿媳去帮他们薅草。 而且,那哪是“帮”啊,他们一家子集体残废了一样,没一个下地的,明明就“替”! 刘氏顿了顿,有些为难道,“娘,青川的伤刚好,咋能下地,他和两个孩子还得指着我,我我……” 她实在不敢拒绝,可她不想再帮婆母一家干活儿了。 就是累死地里,也没人心疼,也不会落个好。 第43章 这不是耍流氓吗? 孙氏一听,向来胆小懦弱对她言听计从的大儿媳吞吞吐吐,竟想拒绝? 她一张脸顿时拉得比驴长。 哼,以为分家了,她就不能拿捏了? “你个懒婆娘,分家翅膀硬了是吧?我好言好语请你帮忙下田薅草,你都不愿去,你咋就这么懒,你是嫌我累死得慢,存心想气死我啊?” 刘氏被婆母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孙氏看大儿媳还想拒绝,当即步步紧逼。 “是啥是,田里的活儿你们干了这么多年,以前能干,咋分家就不能干了?咱是分家了又不是断亲了,还有青川,晌饭前我都听说你今日抬木头了,下田怕累着伤,抬木头咋就不怕?” 一个两个,懒驴上磨,都是欠收拾! 沈小棠冷眼看着继奶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由冷笑。 断亲? 也不是不可以! 等她忙过去这一阵,再继续给爹娘洗脑,最好让爷亲笔写个断亲书,省得将来赚了钱,一家子水蛭围过来扒着吸血。 早断亲,早干净! 只是,为着脸面,爷轻易是不可能写断亲书的,除非两家人彻底撕破脸闹得很难看。 此事,有点难办。 她将断亲书的事情暂时抛诸脑后,立刻绕过半张桌子,挡在娘面前。 “奶,咱分家了,要是让我爹娘去给你们薅草,收了庄稼打下粮食,可会给我们分一些?你也知道,我们就四亩旱田,连着三个月不下雨,眼看庄稼都快旱死了,到时候我家粮食不够吃,还得指望爷奶你们接济呢。” 啥? 就帮着薅几天草,还要分他们家的粮食? 想屁吃! “死丫头,你咋那么会敲算盘,就薅两天草,分啥粮食,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很正常吗,况且你爹娘是我的儿子儿媳,就该替我们干活孝敬我们。” 沈小棠讥笑道,“原来奶也知道一家人,得互相帮衬啊?” “那你说,哪有只叫儿子儿媳去帮忙,却不愿意帮衬儿子儿媳的,这不是耍流氓吗?” 孙氏疑惑,“耍流氓是啥?”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说了个超前的词儿,不过对付这死皮不要脸的老虔婆,就得已读乱回! “没啥,就是我爹伤刚好,我娘还得照顾我们几个,走不开,你回去找二叔三叔他们下田薅草吧,刚好人多力量大。” 孙氏顿时不愿意了,“啥叫人多力量大,你二叔三叔他们可是要好好念书将来考状元的,他们咋能下田?叫你们帮着薅草也不会亏着你们,将来不管你哪个叔高中了,当上了官老爷,你家几口子都能跟着沾光,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瞧瞧,这大饼画的! 就他们一家子猴精猴能,都把她爹娘当傻子呢? “呵呵,将来二叔三叔他们当了官老爷,是能给我爹找个差事,还是能给我爹娘百八十两银子?还是祖坟冒青烟的时候,爹娘闻一闻能长生不老?” 都不能! 孙氏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憋着一肚子火却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你你你……” 孙氏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昏厥。 沈青川和刘氏听着女儿替他们反击,把他们尖酸刻薄的继娘怼得说不出话,惊得瞠目结舌。 看见继娘差点被气晕,两口子才出口劝阻。 “棠儿,快少说两句,她是你奶,长辈面前不能没大没小。” 长辈? 她也配? 她故作乖巧道,“爹娘,我知道了。”连忙朝继奶道歉,“奶,对不住,一不小心说多了,嘿嘿。” 孙氏刚想斥责继孙女,继孙女先道歉了,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 一直沉默的沈青川开口道,“娘,咱分家了,以后家里有啥活儿,还是叫二弟三弟他们干吧,他们也成家生子了,不能光指着你和爹干,是男人就得对妻儿负责,有个男人样。” 啥玩意儿? 这是说她生的儿子光吃不干,没有男人样? 沈小川看见娘气得说不出话,连忙帮腔,“大哥大嫂,娘好歹也是长辈,请你们搭把手,咋该这么难,分了家,咋就没人情味了呢?” 沈青川沉着一张脸,“以往我和你大嫂下田干活,二十亩全包,咋没见你去搭把手,你的人情味儿呢?” “我我……我不是忙着念书吗,大哥你咋扯我身上?” “行了,你要不想干,你就不干,你别找大哥,今日我们帮着去薅草,明日我们就得帮着去收粮食,那十六亩田你们要不想要,咱找里正说说,全分给我们好了。” 以往,他老实过了头,从没把人往坏处想,任劳任怨埋头苦干,想着一家人不能计较,现今清醒了,把憋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发现也没那么难。 最终,孙氏把自己气了个半死,也没能叫动继子和儿媳,只得领着幺儿灰溜溜地回了家。 一家子老小都在家干瞪眼,还等着她做饭,差点没把她呕死! 等孙氏离开,沈小棠立刻关上大门,把门栓插上。 “爹,娘,以后咱再回来,别忘了从里边插上,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进,轻易不上门,上门没好事。” 沈青川和刘氏纷纷点头,“我们知道了,可她毕竟是你继奶,别阿猫阿狗的,免得被人听见传了出去污了你的名声。” 她才不怕,她励志赚钱要带爹娘搬到镇上去的。 沈青川想起女儿刚刚把继娘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和你娘嘴都笨,遇见不公脑子都转不动了,不知道咋反驳,倒是你,也不知随了谁,竟然长了一张巧嘴,刚刚把你奶气得可是不轻。” 刘氏连忙道,“有嘴好,将来不吃亏,不比咱两个锯嘴葫芦强?” “凤娘说的是,棠儿脑瓜子聪明,嘴也巧,要是个小子送学堂,定能高中得个官老爷当当。” 他那几个好吃懒干的弟弟,打小就念书,这么多年却连一个童生都没出,眼看也没啥盼头。 饭菜凉透了,家里粮食紧缺,一家子舍不得浪费,只得接着吃完。 吃完晌饭,日头晒得火辣辣的,沈小棠拎着水桶浇菜,小玉在一旁帮忙。 两口子把林子里剩下那根木头也抬了回来。 照图纸,比尺寸,锯木头。 开工! 第44章 鼓捣一堆破木头,就能引水了? 沈青川日夜赶工,让妻子和女儿打下手,一连忙活七八日,按照图纸先后做出了木槽、龙骨板叶,木链、轮轴、木架、大齿轮和横杆…… 终于把翻车的结构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 刘氏看丈夫放下手中的木杆儿叹气,额头沁满汗珠。 她拿出一块布,细心的替丈夫拭去汗水。 “他爹,你先歇会儿,等会儿再干也不迟。” 沈青川满脸忧愁,并没有因为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而高兴松懈。 “再不快点儿造好,田里晒得都快起火了,要不是河水太深,打水容易爬坡难,我都想拎水一桶一桶的浇田了。” 提起田里干旱,刘氏也心焦,便没再劝丈夫歇息了。 沈小棠从菜园子里摘了几根黄瓜,用刚打上来的井水洗干净,又冰了一会儿,才捞出来。 小玉端着鸡食喂鸡,发现鸡舍里又多了两个鸡蛋,立刻喊起来。 “阿姐,鸡鸡……鸡蛋,又有俩鸡蛋。” 沈小棠把洗干净的黄瓜放进木盆里,递给妹妹。 “小玉,你把黄瓜给爹娘分一分,我进去把鸡蛋掏出来。” 等沈小棠忙完,走到爹娘身边,看着院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零件儿,不由惊叹。 她爹这木匠活做得可真是太精细了,简直和现代的机器切割加工的一样! 沈青川咬着一根黄瓜,伸手从盆里拿出一根递给大女儿。 “棠儿,按照图上画的,已经准备齐全了,你看还有没有啥要补的?” 沈小棠连忙摇头,“爹,准备齐全就够了,制作不难,难的是组装,因为最终做出来的翻车体型巨大,仅凭你和娘根本弄不动,而且咱不能在家组装,不然做好咱弄不进河里。” 沈青川听完女儿的话后,明显一愣。 “那咋办?” 因着以往他太老实,嘴笨不爱说话,虽然认识桂花村大半村民,但是都不熟,要是请人来帮忙,那肯定是请不来几个人的。 沈小棠想了想,立刻有了主意。 “爹,翻车成功取水时能灌溉的不止咱一块田,周遭挨着的几家都能取到水,水生叔的田离咱的旱田近,你先找水生叔帮忙,咱再想想办法说服和咱田搭边儿的几户人家。” “砍木制作没找他们帮忙,组装下河肯定得找他们出力,哪有不干活儿只受益的道理?” 沈青川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这翻车造好还能帮着挨边儿的几家,如今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是得找大家伙儿一起出力的。 “棠儿,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你水生叔,他是热心肠,自是愿意搭把手的,但别家可能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毕竟,他们一家以前住村东头,和村西头的村民们并不熟悉,就是那四亩旱田搭边儿的几户人家,也只是见面打个招呼,没啥交情。 “爹,咱先试试,实在不行再说。” “对了,要是水生叔和村民们问这翻车是谁的主意,你千万不能说是我,你就说是你自个儿的,比起我一个小丫头,大家更愿意相信你,这样也好找人帮忙。” “成,爹记住了!” 沈青川抬脚出了门,去了水生家。 过了半晌,人才回来,后面跟着林水生。 两个大男人一替一个唉声叹气。 “青川哥,你好不容易造出翻车,能帮大家解决干旱问题,为啥一个个就是不愿意帮忙?” 沈青川重重叹了口气,“是因为大家不相信,我真造出了能灌溉旱田的东西,如今田里旱得要冒烟儿,大家心里都烦躁,哪里有心情陪咱瞎折腾?” “这哪能是瞎折腾呢?就凭你人踏实能干还热心,造出来的东西肯定能用!” 沈小棠听见爹和水生叔谈论的声音,立刻出屋迎上去。 看着爹和水生叔的表情,她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爹,他们是不是不愿意帮忙?” “嗯,都说家里忙,没工夫。” 田里旱得都快要绝收了,家里还能有啥忙的? 分明就是不信任她爹,一个个想不到办法还懒得动。 “爹,咱先别管他们了,咱几个先把东西分批搬去堤坝边,慢慢先组装着,大家都愁田里的庄稼,一天去看好几回,等搭边儿的几家看见咱组装翻车肯定好奇,到时候咱再试着说服他们帮忙,他们看见咱准备的东西,说不定就相信了。” 两个大男人齐齐点头。 “成,咱先搬过去组装起来。” 林水生拍了拍沈小棠的肩膀,夸赞道,“棠丫头,还是你人小脑瓜子灵,我和你爹都愁了一路了,你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沈小棠咧嘴一笑,眸光清澈明亮,单纯又可爱。 “多谢水生叔夸赞。” 几个人费了好大力,才把准备好的半成品一点一点抬到堤坝上。 沈青川领着水生,根据图纸一一组装。 过了个把时辰,沈狗蛋和李二牛拎着木桶走上堤坝,看见他们正在捣鼓一大堆木头制作的物件儿,立刻被吸引住了。 “青川哥,这就是你和水生之前跑去我家说的那啥车?” 林水生和狗蛋家离得稍近,二人相熟一些,他抢先回答道,“没错,这就是青川哥造的翻车,能引水灌溉田地,就差组装下河,就能引水了。” 沈狗蛋撇了撇嘴,鼓捣一堆破木头,就能引水了? 简直是笑话! 谁不知道旱涝都是天灾人祸,老天爷决定的事情,谁能逆天? “成,那你们先鼓捣着。” 比起沈狗蛋,李二牛话少些,人也稳重些,他看见这一大堆做工精细的木头,心里有点没谱了。 之前青川哥和水生去他家的时候,他没见着这些东西,觉得是说大话,可眼前的东西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木棍,厚薄不一的木板,方的正的长的短的,打磨得非常光滑,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立刻问,“青川哥,这东西做出来真管用吗?” 沈青川耐心回答,“咱的田都挨着,田里旱成啥样儿了,大家都有数,我哪能给你们开玩笑呢,再说我费这么大劲,就为给你们开个玩笑,可划不来。” 也是! 李二牛心里有些犹豫,要是造出来真能取水灌溉,那他还提桶浇水干啥? 第45章 劝说村民一起帮忙 就是费劲巴拉的,一天也提不了几桶水,浇进田里只能湿湿地皮,起不了啥作用。 沈狗蛋提着木桶,等得有些着急,开始不耐催促。 “二牛,你在这儿说个啥劲呢,还下不下河提水了?” 李二牛纠结了一番,暗暗做出选择,“不提了,我要帮青川哥做翻车!” “啥玩意儿?” “你也要跟着做翻车?” “他们疯了,你也跟着疯了不成?” 李二牛沉默了一瞬,忽地坚定道,“不试一试,咋知道不行,而且青川哥和水生都在为解决干旱做努力,咱帮着出一份力,万一真能成,咱也能跟着取水灌溉。” 沈狗蛋摆了下手,满脸不屑,“成,你就跟着一起鼓捣吧,我自己提水浇田,过几天鼓捣不成,田里庄稼旱死了,你可别后悔。” 说罢,沈狗蛋拎着木桶扭头下了堤岸。 李二牛抿唇朝几人走过去,有些羞愧道,“青川哥,水生,我之前……我现在来帮忙,还晚不晚?” “不晚!” 沈青川和水生齐齐回答,拉着他一起加入组装队伍。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组装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 过了几个时辰,陆陆续续又有人来田里看庄稼,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看见沈狗蛋拎着木桶吭哧吭哧提水浇田,立刻带动了大家。 不一会儿,大家都提着木桶纷纷上了堤岸,却被沈青川一行人吸引了过去。 这就是沈青川和林水生去他们家说的能取水的车? 之前他们还以为两人在吹牛,没想到他们真鼓捣出了东西。 可是,这东西到底管不管用? 老天爷一直不下雨,田里庄稼真的拖不起了。 这要一桶一桶的提水浇田,得浇到啥时候? 正在这时,沈狗蛋提着第二十五桶水,好不容易从河里爬上堤岸,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气喘如牛。 “呼呼呼……累死我了,这水谁爱提谁提,这田谁爱浇谁浇,老子不干了,快累死老子了。” 众人拎着木桶站在堤岸上,看沈狗蛋累成那副惨狗样,都傻眼儿了! 这水到底还提不提? 沈小棠一看和她家旱田搭边儿的几家来得差不多了,暗道机会来了! 于是,她立刻拉着比他爹嘴巴利索的水生叔上前劝说大家。 “铁杵爷爷,兴旺叔,你们来啦?” 林铁杵家离他们现在的新家不远,一连串生了七个女儿,四十好几才生了个带把的,现在都五十了,还在卖力种田拼命给儿子干。 如今有了儿子,他腰杆儿也硬气了,看见沈家老大的长女,鼻孔都快朝天了。 “嗯,来了。” 林兴旺倒是扯了个笑脸,“丫头,你爹他们鼓捣啥呢?” 明知故问! 她爹和水生叔先去的就是他家,他听完直摇头,说家里忙走不开,这会儿倒是有时间拎着木桶准备提水浇田了。 “爹和水生叔他们在做翻车,能够替代人力取水的机器,二牛叔也在帮忙。” 林兴旺尴尬笑笑,点头道,“你爹他们挺厉害的,还真能造出一个这么大的物件儿。” 怪不得前些日子,他从田埂回家,撞见他伤刚好就和妻子往家抬木头,原来是为了造这物件儿。 水生一看林铁杵和兴旺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连忙开口劝说。 “兴旺,你也看见狗蛋儿提水了,才提了二十来桶水,人就累得不行了,这点儿水能浇多大一片儿啊,要不你也来帮忙一起组装翻车,咱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能装好下河取水灌溉田地了,只忙这一回,以后咱都不用担心田里干旱了,多划算呀!” 林兴旺扯唇笑笑,有些不信。 “这东西造出来,真能取水吗,你咋说的这么邪乎啊,这么多年下来,连老祖宗都不知道研究的东西,你们真能研究成?” 从古至今,聪明人多了去了,都无法解决田里干旱问题,沈青川一个老实过了头的庄稼汉,真有这脑子? 可别开玩笑了! 别忙活一通,啥也整不成,白费力气。 水生看出林兴旺有些不信,立刻道,“成不成的,这不马上要完工了吗,等下河不就能见分晓了,等成功取到水,这附近的田都能吃到水,受益的可不止一家,咱大家伙儿帮着赶紧完工弄下河,哪还用得着一桶一桶往田提,费那劲干啥?” 林兴旺半信半疑,觉得他们肯定造不出来,就算造出来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但是他看见狗蛋提水累得狗吐舌头喘气一样,他一边担心田里庄稼旱死,一边又不想一桶一桶提水,毕竟他家五六亩旱田,块大着呢,用木桶提水简直是毛毛雨。 屁用没有! 林铁杵伸头瞥了几个人围着的大物件儿一眼,眼神轻蔑。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几个年轻人能鼓捣出啥,村儿里有声望的长辈多了,就算想办法解决干旱,那也该是里正领着有声望的长辈想对策。 于是他喊着林兴旺拎着木桶下了河。 后边儿来了几个妇人,没有上前询问,都是直接下了河,吭哧吭哧往田里提水,累得满头大汗,喘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大家实在提不动水了,只能放弃木桶提水的办法,开始往造翻车的一行人跟前儿凑。 林铁生年纪大了,刚刚拼着半条命,才从河里提出十来桶水,浇进田里瞬间就干了,只浇了屁大的一块。 实在不行,只指望沈青川的翻车了! 就连向来滑头的林兴旺也不得不改变主意,把希望放在正在组装着的翻车上。 沈小棠看大家陆续放弃用木桶提水浇田,这会儿都围了上来,立刻提醒憨爹。 “爹,你快说两句,把翻车的原理和作用告诉大家,好让大家帮忙。” “好,爹知道了。” 沈青川放下手头的零件儿,起身向大家介绍。 之前那些不相信的,半信半疑的村民们,在放弃提水浇田的办法后,听见翻车作用竟然那么神奇,顿时激动了起来。 水生趁机劝道,“田里庄稼都快旱死了,大家伙儿都急得团团转,干着急没啥用,大家不如一起帮忙,早点弄出来下河取水,庄稼就有救了。” “没错,反正咱闲着也是闲着,万一真管用,咱还耽误时间干啥?”二牛忙跟着附和。 那些妇人们,力气比不得男人,下河提水上堤坝再翻进田里都累得不行了,一来一回根本提不了几桶,此刻更是把希望全放在翻车上。 第46章 成功取水救庄稼,青川小有声望 “水生他们说得对,不过是出把力的事儿,要是真成了,咱们的庄稼就有救了,就算不成也没事,出点力气不费事!” 水生和二牛努力鼓动在这块儿有旱田的村民们,终于说动大家一起帮忙组装翻车下河。 众人拾柴火焰高,本来一天都干不完的活儿,两个时辰就全部完成了! 大家“嘿咻嘿咻”抬着完工的翻车下河,挖渠引水,手摇,脚踏,终于使龙骨叶板转动起来。 只见龙骨叶板将河水带进一个个水槽里,水槽经过堤岸时倾斜而下。 水流顺着提前挖好的小渠快速流进旱田里。 村民们震惊了! 不知是谁,突然惊呼一声,“成了成了,竟然真的成功了!” “天呐,没想到这翻车竟然真的能取水灌溉田地,咱们莫不是在做梦吧?” “大家忙活半天,总算没白费,一开始还以为是青川他们瞎鼓捣,没想到竟然这么管用,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大家高兴得跳了起来,欢呼雀跃的,还有互相拥抱的。 沈狗蛋揉了揉酸疼的胳膊,心想早知道这翻车这么管用,他还提那二十多桶水干啥? 累得胳膊都快断了! 隔壁沈老伯叹道,“娘嘞,青川平日里闷不吭声,没想到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咱的庄稼能吃上水,多亏青川能够想出这个法子,了不得啊,真是了不得!” 水生一脸自豪,“那是,青川哥人实在又热心,谁说寡言少语的人就不聪明了,只是青川哥性子沉稳,平日里低调罢了,今日大家都看见青川哥的能耐了吧?” “对对,青川是个有能耐的,先前是大家见识短,小瞧了他,以后他再带领大家干活儿,大家伙儿绝对不会再推脱。” 能造出翻车的人,哪能是一般人? 以前咋就没看出沈青川这么有才呢? 要是他以后再干啥,一定得跟着他干才行,万一他想到了能赚银子的法子,跟着他不就能发财了? 沈青川还是第一次被村民们这么夸赞,他心虚得厉害。 这哪是他聪明啊,聪明的是棠儿,要不是棠儿画出图纸,一步步指导他,他啥也造不出,该受到夸赞的是棠儿才对。 但棠儿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说的。 算了,她小小年纪,还是别让大家看出她聪明过人不学都会,说不定会给她招来麻烦。 刘氏看着自家四亩旱田里慢慢进了水,干巴巴卷了叶子像是六七十的老妪似的庄稼,久旱逢甘露,一下子支棱了起来,瞬间有了生机,高兴得捏着袖子抹眼泪。 “忙活了这么些日子,总算功夫没白费,田里的庄稼再不怕旱死了。” 沈小棠看见娘抹眼泪,立刻笑着安慰,“娘,庄稼有救了,应该开心才是,这么喜庆的日子,抹啥眼泪啊?” “娘这是高兴的!” 家里拢共就四亩旱田,这些日子一直干旱,她日日吃不好睡不着,担心庄稼绝收,下半年得扎起脖子饿肚子,如今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小玉小声结巴道,“娘,你看,阿姐说……行,肯……肯定行。” “是啊,你阿姐是咱家最聪明的。” 娘仨声音小,被村民们的欢呼声和夸赞声淹没。 村民们欢呼过后,纷纷回家拿锄头,把田埂边的水改进田里,等忙完一切,天都黑了。 翌日,村子里突然炸开了锅! 因为,旱田灌溉的问题解决了,良田和中等田干旱的问题依然还存在。 村民们得知旱田那边造了翻车,大家都慌了。 毕竟,之前老天爷三个月不下雨,田里干旱,那可是大家一起旱着的,但是现在旱田里有水了,他们良田和中等田还旱着。 那哪能行? 就像村里穷,那就一起穷着,大家心里都舒坦,突然有人暴富了,那些还穷着的能不慌? 村东头的栓柱和李良田,领着不少村民上了老沈家的门,找上沈老先生。 沈云亭拿着笈囊准备出门,突然被村民堵上,顿时惊愕不已。 “栓柱,这是咋了,你们咋都堵在我家门口?” 突然被一群村民围着,他率先想到的就是哪个儿子惹事了。 他日日去学堂,老妻窝在家里,两个儿媳经常绣花织布一整天,要是惹事,那也是他那几个儿子。 栓柱立刻摇头,“沈大伯,青川哥造出了能翻动的水车,好像就叫翻车,如今就安在旱田那边的河里,旱田那边儿都吃上水了,咱这边良田可还旱着呢,你咋不着急?” 沈老先生微微一愣,有些云里雾里。 “啥翻车,我咋不知道,你这说的哪里话,啥时候的事儿?” 和栓柱一起带人来的李良田立刻抢着道,“就昨日的事儿,昨日晌午后,旱田那边堤岸上围了不少人,听说还一起组装抬下河的,不到晚上田里就吃上水了,这才一夜的功夫,旱田里的庄稼全部支棱起来了。” “咱这边儿的良田和中等田可咋办,眼看要旱死完了,要不咱请青川给咱们也造个翻车吧,这样咱田里的庄稼就都有救了。” 后面围着的村民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他们能造翻车,咱们也能造,叫青川告诉咱们咋造的,应该不是啥难事。” 沈老先生这才听明白,原来是他那一脚踹不出半个屁的儿子,造出能灌溉田地呢翻车。 他不信! “栓柱,良田,你们是不是听错了?青川向来憨笨,他哪有那能耐能领着村里人造那玩意儿,真是可笑,我还等着去学堂呢。” 李良田顿时急了,他家十亩良田呢,要是再不快点解决灌溉问题,下半年一家人可就得饿肚子了。 “沈先生,你咋不信呢,昨日闹出这么大动静,你们竟然不知道,今日一早,咱整个桂花村都知道了,你要不信,跟我们一起去村西头问问青川,正好有你在,咱们好请他帮忙造翻车。” 村民们立刻道,“对,一起去!” 沈老先生犹豫了一瞬,放下笈囊。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陪你们走一趟。” 要是大儿真造出了能灌溉庄稼的翻车,帮衬那帮旱田的穷邻居不帮他,还瞒着他,他非打断大儿的腿不可。 于是,一行人急匆匆的去了村西头,上了沈青川新家的门。 “砰砰砰——” 敲门声震耳欲聋! 第47章 村民闹上门 “谁啊?” 刘氏刚喂完猪,猛然听见一阵急促大力的拍门声,把她吓了一跳。 她转身慌着去开门,却被拎着锄头准备出门下田的丈夫拦住。 “凤娘,别慌,我来开!” 他们刚搬来村西头几个月,和这边儿的村民们都不熟,唯一熟的水生,不是这急性子,不可能把门拍得“砰砰”响。 于是,他把妻子护到身后,伸手开了大门。 大门外竟然被围得水泄不通,乌泱泱的全是人,领头的竟然是他爹! 两口子傻眼儿了! 沈青川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刻问,“爹,这是咋了,咋突然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犯啥事儿了呢……呢。 等等—— 三个月前,分家时,他请水生帮忙演了一出戏,诓了爹三两银子“药诊费”。 爹不会都知道了吧?不然也不会带着这么多村民突然找上门啊? 可谁让他爹不同意分家,拿净身出户要挟他,他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躲在丈夫身后的刘氏,也想到了这茬,吓得唇色发白,双手微微颤抖。 沈小棠听见动静,叮嘱妹妹待在屋子里不要怕,立刻出屋快步走到爹娘身边。 “爹,这是咋了?” 不等她爹回答,沈老先生冷哼一声,率先开口。 “咋了,问问你爹,是不是造了个翻车弄去旱田那儿了?” 沈青川顿了顿,狠狠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诓爹银子的事情! 那就好,那就好! “爹,你都知道了?” 沈老先生瞬间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这么大的事情,大儿子竟然不和他商量。 分家了,就啥都不和他说了? 造个翻车帮外人,都不帮他造一个,这还是人吗? 他当即怒了! “老大,就算分家的时候,爹不赞同分开,没给你们多分东西,你也不能这么记恨爹啊,爹辛苦把你拉扯大,养着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爹容易吗?你居然瞒着爹造翻车自个儿用,都不给爹造一个,你咋这么不孝顺?” 沈青川脸色一白,立刻道,“爹,你误会了,我没有记恨你,我是……” 沈老先生大手一挥,愤怒道,“行了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给爹也造一个!” 爷这胡搅蛮缠不容人说话的样子,和继奶还真是如出一辙! 明明是爹从小到大给他们一家子当牛做马,娶了娘后又和娘一起养活他们一大家子,咋就成他养活的了? 呸! 老不要脸! 沈小棠冷哼一声,立刻帮亲爹说话,“爷,造不了,就是造出来良田那边也用不上。” 啥玩儿? 造不了? 沈老先生听完孙女的话,更恼火,“棠丫头,你这话啥意思,你们都造出来使上了,咋就给爷造不了了?造出来咋用不上了,我看你和你爹一个鼻孔出气,是成心要气死我!” 无了个大语! 分家了,还想像以前那样,在他们大房这里说一不二?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爷,旱田那边能造翻车,那是因为旱田离河堤近,是因为地势高吃不上河里的水,地表水分流失严重,才成了旱田,爹只是巧借翻车的力引水罢了。” “良田和中等田三面环山,地平坦又宽阔,只有小土沟没有大河,你说造了翻车去哪引水?” 去哪引水? 村民们皆是一愣! 是啊,旱田那边的翻车是下河架在水里的,他们的良田和中等田周围都是没有大河的,如此岂不是弄不成? 可是…… 要是没有翻车,引不了水,再这么旱下去,不出十天,田里的庄稼可就全完了! 沈老先生拉着脸,气得一脸铁青,开口质问大儿。 “老大,棠丫头说的是真的假的?她是不是在诓我?” 沈青川立刻摇头,“爹,棠儿没诓你,她说的都是真的,要是良田和中等田那边也能造,我咋可能不帮你们造,大家砍木头一起帮着干快着呢,我眼睁睁看田里的庄稼旱着,我就恁狠心?” 沈老先生半信半疑,但想起老大老实听话了二十多年,就算分家闹得不痛快,也不至于害他十六亩田里庄稼绝收。 “那你再想想办法,帮我们看看良田那边咋整,再想不出办法,田里的庄稼可就要旱死了。” 刚刚听见沈老大父女俩解释说造翻车也没用,大家心里凉半截,如今听见沈老先生让老大再想办法,大家当即又激动起来。 “是啊,青川能想法子造翻车灌溉旱田,那脑袋瓜子绝对够用,赶紧想想法子再造个别的啥车,把水也引进良田和中等田里去。” “对对,再造个别的啥车!” “……” “……” 众人七嘴八舌,乱哄哄的,听得沈青川一阵头皮发麻。 没想到,造个翻车竟然惹出这么大的事儿!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咋办了,主意是女儿出的,图纸是女儿画的,他啥都不会,他咋帮大家出主意? 沈小棠之前光顾着画图纸,指导爹造翻车引水把旱田变良田了,一时得意忘了人红是非多的事了。 大家都围在这里可咋办? 更可恨的是,她爷这个自私自利的负心汉还是带头的,领着外人围住亲儿为难,就这脑子还能考个秀才。 简直是猪脑子! 她快速想了个说辞,“我爹能想出这个办法,也是因为前几天家里新打了井,水浑,接了两根竹竿过滤浑水,爹才想出引水这个办法的,就是碰巧罢了。” “他为人咋样,远点的不清楚,邻里邻居的难道还不知道吗?他要能有办法咋能不管大家。” 大家的庄稼旱死了,对她家又没啥好处,闹灾荒了她还怕大家抢她家的粮食呢。 春花婶站在人群中无奈点头道,“是啊,青川和凤儿两口子不是那冷眼看笑话的人,他们两个老实的很,说想不出办法,那应该是想不出来了。” “想不出办法,就眼睁睁看着庄稼全旱死?造孽呦!” 李良田愤愤不平道,“不行,他能想出办法救旱田,就一定能想出办法救良田,要是真心想帮,他肯定有办法!” 他好不容易煽动大家围上门,今天要不到办法,绝不能罢休! 凭啥他的旱田就能有水,他们的良田就得旱着? 第48章 拿毁坏翻车做要挟! 良田能打下的粮食比旱田多两成呢! 定是沈老大分家只得了四亩旱田,眼红他们良田打的粮食多,才见死不救的。 沈小棠冷冷瞥了李良田一眼,“我爹不识字,能想出这个法子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你们找我爹,还不如去找村里能识文断字有声望有能耐的长辈们。” 再不济还能求神拜佛求雨呢! 哼,这李良田也不是个好东西。 平日里欺软怕硬,仗着自个儿生了三个儿子,家有十亩良田惯爱瞧不起人。 别说良田和中等田那边不符合使用翻车的条件,就是符合,她也不可能让爹给这帮人白造一个! 李良田好不容易煽动大家一起找上门,没问出办法正心有不甘,听见沈小棠叨叨叨,立刻怒斥。 “大人说话,哪有你个丫头片子插嘴的份儿,哪凉快哪待着去!” 栓柱道,“青川,大家同在一个村子住,要是田里庄稼都旱死了,你良心过得去吗?” 他在心里暗暗咒骂,呸……个遭瘟的东西,没点人情味! 沈青川满脸为难,这是他不想帮吗? 就是把他的脑子挖出来,他也想不出办法来啊! “要有办法,我又何必藏着掖着,我爹还有十六亩良田在那呢,就算分家了,那也是我和凤娘两口子一点点种一根根薅草打理出来的,有我们心血啊!” 刘氏忍不住帮丈夫说话,却被人打断。 春花婶苦着一张脸,“凤娘,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你们旱田吃进了水,我们良田和中等田都快旱冒烟儿了,你就帮着劝劝青川吧,不管想的办法成不成,好歹都得试试呀。” 村民们激动起来,“就是就是,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自个儿的旱田解决了,就不管大家的死活了……” “快给我们想办法……” 村民们七嘴八舌乱嗡嗡的,还有李良田这号人在底下煽动,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躲在屋子里的小玉被吓得捂嘴哭,想去帮爹娘和阿姐说话,可她是个结巴! 沈小棠眼看不管咋解释,这些人都不信,狗急跳墙了似的,她心里有些后怕。 于是,她拉着爹的手,让他低头,悄声告诉他。 “爹,这些人怕是快急疯了,我怕他们一会儿做出啥过激的事情,咱好不容易建成的新家,不能被他们砸了,你和娘先撑着,我去请里正!” “记住,这些人是爷领来的,你不要和他们掰扯费口舌,让爷劝他们!” 沈青川被人围着逼问,一时大脑宕机,竟然忘了请里正平息的办法了。 “成,你当心点儿!” “嗯嗯。” 她本来想让娘去请里正的,可娘是个大人,和爹一起被围在这里,想要挤出去,怕是不容易。 而且,爹给不出办法,这些急红眼儿的村民们也不会让娘离开。 算了,还是她去请里正吧! 沈青川松开女儿的手,抬眸望向他爹。 “爹,我性子咋样,你再了解不过,我是绝对不会诓你的,你领着大家围在这里,还不如去找里正和有声望的长辈们,请大家一起想办法。” 沈老先生狠狠瞪了大儿子一眼,有点心气儿不顺。 他不过是跟着村民们一起来问问,咋就成他领来的了? 他扭头看向李良田和栓柱,沉声道,“成了,问也问过了,他也就这点能耐,想不出啥办法了,大家各自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都别围着了。” 要搁以前,他说话还是很管用的,但三个月前闹分家,因着吃绝户的事情,他和老妻两口子名声臭了,加上现在田里庄稼眼看快旱死了,大家心急火燎的,谁还想着给他这个学堂教书先生薄面? 李良田和栓柱对视一眼,咬牙道,“你们是父子,你当然会向着亲儿说话,你们现在一唱一和的,难保他私下给你出主意,今日他必须给大家想出一个办法,大家伙儿说对不对?” 栓柱立刻附和,“对,你们自家人当然向着自家说话!” 村民们再次被带动,场面又乱了起来。 最后,李良田和栓柱一合计,领着村民们浩浩荡荡地跑去了旱田那边的堤坝上。 沈青川和刘氏吓得脸都白了,飞快追了过去。 沈老先生叹了口气,暗道这叫什么事儿? 最后也不得不跟过去阻拦。 水生和旱田的村民们得到消息,也纷纷赶了过去。 李良田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理不直气也壮道,“青川,板子不打在谁身上谁不知道疼,你们旱田解决了干旱问题,你是可以睡个囫囵觉了,我们请你帮忙,你连想也不想就拒绝,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想帮!” “既然你无情,那也别怪我们不义,今日你不给我们想出个办法,我们就毁了这个翻车,要绝收,大家一起绝收!” “良田,你别冲动,咱有话好好说,这翻车好不容易造出来,也不是我一个人使,你咋能因为我想不出办法,就要毁了它?” 水生和在这儿有旱田的村民们正好赶到,一个个累得气喘如牛。 听见李良田要毁掉翻车,当即怒了。 “李良田,你今日要敢毁了我们的翻车,我们饶不了你!” “我们咋得罪你了,你个黑心烂肝的,我看你就是嫉妒,见不得我们好,存心要破坏!” 李良田冷笑一声,阴恻恻道,“少废话,今日青川要不给我们想出个办法,看我们敢不敢毁了这翻车!” 良田和中等田的村民们纷纷附和,“我们也不是成心要毁翻车,但是青川见死不救,都是他逼的!” 其中也有村民们不赞同这么偏激,但反对的声音太弱,根本不起作用! 沈青川想不出办法,气得眼眶泛红,脑袋嗡嗡作响,只得抱着头蹲在地上。 旱田的村民们气得咬牙恨,卷起袖子一起上前,要动手。 “李良田,你再不让开,别怪我们不客气!” 栓柱也不知在哪弄出个火把,立刻递给他! 李良田就站在翻车旁,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 “呵呵,田里庄稼都快绝收了,我怕你不客气?我数三声,青川再不给我们良田想出办法,我就一把火烧了这个翻车!” 两拨村民瞬间剑拔弩张,撸起袖子要干架! “三,二……” “我看谁敢烧!” 一道中气十足透着愠怒的声音传来,惊得大家纷纷望过去。 是里正! 他竟然这个时候来了,身边还跟着沈老大的女儿沈小棠! 第49章 抓住李良田,保住翻车 众人看见里正,顿时变了脸色! 栓柱吓得脸都白了,心想坏了,他立刻看向旁边带头的李良田。 只见李良田握着火把,手顿在半空,咽了咽口水,有点心虚。 倒是他小瞧了这个死丫头片子,竟把里正找来了! 栓柱有些胆怯道,“良田,里正来了,咱咋办?” “还烧不烧?” 李良田伸手拍了栓柱一巴掌,气不顺道,“都到这份儿上了,逼不出办法,大家就一起绝收!” 栓柱家和里正家离得很近,向来惧怕公正严明的里正,他缩了缩脖子道,“良田,我害怕……” “大伙儿都在,你怕个得儿啊?” 里正一路赶来,累得气喘吁吁,喘着粗气上前,冷冷扫了以李良田为首闹事的村民们,沉声呵斥。 “旱灾当前,大家伙儿不团结一致共同想办法解决困难,竟聚集起来闹事,我看你们是得失心疯了!” 闹事的村民们纷纷低头,自觉理亏。 沈老先生本来是跟过来劝阻李良田的,毕竟是李良田先领着人去他家,他跟着一起去大儿家的,要真把这翻车烧了,大儿反应过来,必定恼恨他。 但是他嗓子都快喊破了,也没个人听他说一句。 如今里正来了,他立刻同李良田以及身后的村民们划分界限,悄悄移步到了另一拨来阻拦的村民阵营中。 春花婶和几个胆小的村民们,看见沈老先生挪到对面,他们犹豫了一瞬,也默默跟了过去。 李良田举着火把,壮着狗胆子道,“里正,你来的正好,咱桂花村的村民们也到得差不多了,就借此把话说敞亮了,让青川必须帮忙也想个办法,解决良田和中等田干旱问题!” 水生气得咬牙切齿道,“你解决你的良田和中等田,你烧我们的翻车干啥,我们有旱田的村民们都得罪你啦?” 沈狗蛋立刻跟着附和,“就是,我们哪儿得罪你了,你要烧我们的翻车,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们造出了翻车,存心要毁了!” “就是,这缺德玩意儿,就是嫉妒,得了红眼病了!” “黑心肺烂的瘪犊子!” “……” “……” 来阻拦的那一拨村民们群起激愤,纷纷指责李良田。 要不是里正来了,他们定要把李良田和栓柱这些瘪孙们按在地上,打得满地找牙! 里正迈着步子上前,走到李良田对面,面色黑沉,“求人办事让人帮忙想办法,你就是这么个求人的态度?” 缺心眼儿的浑球! 他继续道,“青川为人老实本分,心地善良,这些天一家人默默造翻车,临了才召集旱田的村民们一起安装下河,解决了旱田里的干旱问题,帮了大家的大忙,人没喊苦没喊累,也没收任何人一分好处,仅凭这一点儿,他就不可能是个藏私的!” “他要是能想出办法帮咱良田和中等田那边解决干旱,定会说出来,你拿着火把以烧翻车威胁他,你就能拿到办法了?” 旱田的村民们纷纷附和,“是啊,青川为人咋样,咱们大家有目共睹,他不可能藏私,李良田你快放下火把,莫要再为难他!” 何况,人家能帮你想办法,那是人家心善,人家不帮你想办法,那也是应该的,人家又不欠你的。 你好言好语好商量,拿着火把威胁人家,人家不拉着你去告官,就已经够仁慈的了。 李良田举着火把,一脸阴狠,不肯让步。 “我不放,凭啥你们旱田进了水,我们良田和中等田里的庄稼就得旱着?” 要旱死,就一起旱死! 要绝收,就一起绝收! 他才不要看着人家有粮吃,他们一家只能掐着脖子饿肚子。 里正一听,顿时恼了。 刚刚路上沈老大家的丫头同他说,他还有点不敢相信,原来这李良田真是嫉妒红了眼,猪油蒙了心,存心要毁了旱田引水的翻车。 “李良田,我再问你一遍,那火把,你放下还是不放?” “不放!” 里正顿时怒不可遏道,“来人,把李良田给我抓起来,押回村子里!” 敢挑战他的底线,简直是活腻了。 如今旱灾当头,身为里正,有带领大家一起解决困难的责任,不管哪边儿田里的干旱解决了,那也是帮他解决麻烦,这个拎不清的混账,竟然要破坏。 也不看他答不答应! 水生和狗蛋等人,听见里正下命令,立刻上前去抓住李良田,一脸不服气的李良田奋起反抗,猛地把火把丢向翻车。 “啊——” “天呐——” 众人惊呼,眼看火把就要掉进翻车盛水的木槽里,反应过来的沈青川飞快滚下堤坝,一脚踹在踏板上,翻车骤然加速转动,火把越过木槽,“噗通”一声落进了河水里。 旱田的村民们一颗心卡在嗓子眼,看见翻车保住了,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众人欢呼,“太好了……” “呼,吓死我了,幸好保住了!” “青川一家耗费了不少时日,咱们好不容易造好下河引到水,差点就毁在李良田这个日了狗的鳖孙手里。” “对,必须让里正狠狠处置,绝不能饶了他!” 几个村民立刻下去堤坝,把沈青川拉了上来。 李良田被水生狗蛋和几个村民们押着跪在地上,梗着脖子,一脸不忿。 “放开我……快放开!” 里正沉着脸上前,一耳光甩在李良田脸上。 “啪”的一声,直扇的李良田脑袋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 “今日这一耳光,我且替你爹娘打了,就教训你嫉妒心作祟,居心不良,利用村民们急切解决干旱的问题,煽动群众要毁人成果!” 李良田当众挨了打,心生不服,红着眼眶大声吼道,“我想解决良田和旱田的干旱问题,我有错吗?” 里正板着脸沉声道,“你有错!” “你煽动群众逼人想办法,有错!举着火把威胁,更加有错!威胁不成恼羞成怒把火把丢向翻车,更是错上加错!” 他转身看向众多村民们,满面严肃。 “我知道,田里干旱严重,大家心里都煎熬,我这几日也去了隔壁村,正同别的里正一起商量想办法。” “咱们桂花村的田地分为三等,良田,中等田和旱田。年年旱田是打粮食最少,遇见连天不下雨,也是干旱最严重的,如今旱田问题解决,就剩良田和中等田,大家伙儿齐心协力一起想办法,不比这样闹来闹去啥也弄不成强吗?” 第50章 挖沟开河,西水北调! 被李良田煽动聚集来的村民们,纷纷垂下了头,有些羞愧。 他们也是急得没了办法,眼看旱田这边儿造出了翻车,田里吃进了水,有些眼红,心里不舒坦,被李良田和栓柱一劝说,便一起跟来了。 其实,他们并非像李良田这样偏激,非要烧了人家的翻车,让旱田的村民跟着他们一起绝收的。 他们就是被李良田给带偏了! 有村民开始认错, “里正,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听风就是雨,聚集起来为难青川。” “是啊,我们错了,不该眼红就为难人。” 里正气道,“你们该向青川道歉,不是我!” 挑事儿的村民们红着脸,转身,又纷纷向沈青川道歉。 “青川,真是对不住,我们一时魔障了,才会跟着一起来逼你。” “是我们头脑一热干了蠢事儿,你能造出翻车帮了不少乡亲,应该受到大家的钦佩,我们不该怀疑你的为人,是我们狭隘。” “是啊,真对不住……” “……” 刚刚被一众闹事的村民们围住逼问,沈青川脑袋都快炸了。 如今里正平息了事情,大家态度转变,向他道歉,他才松了口气,一颗心落进肚子里。 “无妨,咱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理应团结起来互相帮衬,只是我脑子简单,想不出更多的办法帮助大家,还请大家见谅。” 春花婶立刻摆手道,“害,原是我们猪油蒙了心,你想不出办法又没错,你向我们道啥歉,哈哈。” “就是,青川太实诚了。” 随着沈青川不追究,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拨村民一笑泯恩仇。 里正瞪了一眼被按着跪在地上的李良田,冷声道,“押着他回去,把栓柱也带上,回去找他们的爹娘,其余人无事都散了吧。” 水生和狗蛋押着李良田,拉着栓柱,跟着里正回村。 村民们纷纷下了堤坝,三三两两一起回了家。 沈小棠跟着爹娘刚进村子里,就见小玉抹着眼泪哭着出来找他们。 小玉远远看见爹娘,哭着跑过扑进爹娘怀里。 看着眼睛红肿的小女儿,刘氏心疼不已,“玉儿,你咋跑出来了?” “爹,娘,我我……我在家等半天,一直等不见你们回来,我害怕,就出来找。” “好了,爹娘和你阿姐都没事儿,没事儿了,你不要怕。” 沈青川揉了揉小女儿的头顶,温和道,“你娘说的对,没事儿了,一切都过去了,莫怕。 小玉破涕为笑,乖巧点头。 她从爹娘怀里出来,牵着阿姐的手,小声道,“阿姐,我是不是很……很笨?” 阿姐只比自己大两岁,遇见事情人胆大还机灵,自己却是个胆小鬼,啥也帮不了,只能躲起来哭。 沈小棠伸手轻轻弹了妹妹一个脑瓜崩,“谁说你笨了,小玉聪明着呢。” “可可……可是,我胆子小,还干啥啥不行……” 沈小棠顿了顿道,“你才四岁,年纪还小,有爹娘和阿姐保护你就够了,等小玉长大再帮爹娘和阿姐就好啦。” 要不是上一世活了二十多年,胎穿过来又活了六年,她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小丫头罢了,再遗传爹娘的老实憨傻,指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幸好,她有上一世的记忆,否则跟着爹娘被爷和继奶磋磨一辈子,可咋整? 小玉乖乖巧巧道,“好,等我长……大了帮……帮爹娘和阿姐。” 一家四口回了家,没看见身后脸色黑如锅底的沈老先生。 沈老先生今日着了李良田的道,跟着一起上了大儿的门,啥事儿没解决,还惹了一身腥,心里气得半死。 下了堤岸,跟在大儿一家屁股后面走一路,连个人回头看他都没有。 简直不孝! 等到傍晚,刘氏在小厨房做饭,沈小棠翻整小菜园,摘茄子丝瓜和豆角。 沈青川整理院子里造翻车剩下的废木材,准备给两个女儿屋子里再打个柜子,添些物件儿。 里正领着他的长子沈澈突然登门。 正在摘菜的沈小棠率先看见里正,愣怔了一瞬后,立刻开口喊人。 “里正爷爷,你咋来了?” 沈青川和刘氏听见女儿的声音,立刻放下手头事情,出去迎接。 “里正,有啥事差人来说一声就成,咋还亲自跑一趟呢?” 沈澈微微一笑道,“青川哥造出了翻车,如今都成了村里的红人了,大家都夸青川哥脑子好使。” “我爹身为里正,有责任带领大家一起解决干旱问题,但他确实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便想来和青川哥探讨探讨。” 沈青川和大女儿对视一眼,明白是咋回事了。 里正也来找他问办法来了! 沈青川挠挠头,一脸憨厚道,“里正叔,我真的没有藏私,我也想不出啥好办法解决,真的。” 里正摆摆手,一脸凝重,“我清楚你的为人,并非觉得你藏私,只是觉得你能想出造翻车拯救良田的办法,脑子比那帮只会起讧闹事的憨货好使,所以我才来找你探讨,就算最后想不出好办法,也没关系,咱尽力就好。” 不管咋说,这青川的脑子好使是真的! 一群村民上门围着人家,又是逼迫,又是拿翻车威胁,人家气都气死了,哪有心思想办法? 他亲自登门,好言好语,让人慢慢想,万一再瞎猫碰上死耗子一回,干旱问题不就解决了? 沈青川满脸为难,找他想办法,他能想出啥? 他和那帮村民们没啥两样,办法都是女儿想出来的。 “里正,我真的想不出来了,要不你们先 ……” 沈小棠立刻打断爹的话,把他拉到一边去。 “爹,我有个主意,但是不能现在说,你先让里正回家去,就说啥时候想出来去找他。” 她有办法,但是她得提前和爹通气儿才行,不能叫里正和沈澈看出是她一个小丫头在出主意。 而且,今日闹得这么大,爹都没想出办法,里正一来,就有办法了,那些村民们咋看? 沈青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立刻按照女儿的话告诉里正。 里正点头同意,领着儿子离开。 沈青川十分震惊,女儿竟然这样聪明。 “棠儿,你快告诉爹,你有啥办法?” “挖沟开河,西水北调!” “啥是西水北调?” 第51章 一定不能太快把田里的庄稼都收回家 沈小棠立刻耐心向他讲解,“爹,西水东调就是把村西头旱田边大河里的水引到村东头良田和中等田那儿。” “但是,良田和中等田那儿没有大河,需要众多人力尽快挖一条出来,再把两条大河挖通,这样就能够做到西水东调了。” 沈青川和刘氏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才恍然大悟。 “天呐,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以前,村子田埂边也挖过小土沟,雨水勤的时候用来排水,可是还从没人提出过用西水东调来解决干旱! 女儿简直是太聪明了,脑袋瓜子多得用不完,出的主意还都是顶好的! “棠儿,你比爹脑子好使,爹都佩服你。” 刘氏也道,“是啊,咱家棠儿就是聪明,打小就机灵。” 夸完女儿,沈青川才问,“棠儿,刚刚里正在的时候,你告诉我不能说,那咱啥时候去告诉里正才合适?” 沈小棠想了想道,“明日晌午后去告诉里正,让他们先急一急,西水东调可是个大工程,而且干成后,还得再造两个翻车,才能把水引进田里,万一村民们嫌累不愿意干,要怪咱没出个更好的主意了。” “到时候咱可以把图纸给里正,让他找能工巧匠去造,实在有不懂的地方,咱再去指导,不能傻乎乎的拼命去帮忙,咱一分好处不落,说不定还会被大家当成咱有利可图。” 有的人正直善良,但有的人却小肚鸡肠,指不定把人往坏处想。 今日不就是个例子,明明爹想不出办法,李良田威胁不成竟然要毁了翻车,让旱田的村民们跟着一起绝收。 良心被狗吃了,坏透了! “成,爹明白,明日晌后咱去里正家告诉他。” 这回,有里正在,绝对能号召村民们一起干。 翌日,吃完晌饭,父女俩就一起去了里正家。 里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还不时的往大门外望,等得望眼欲穿。 看见沈家老大父女俩进门,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 没办法,他不仅是有责任带领大家一起解决干旱的里正,他还有八亩良田,六亩中等田,他也不想绝收啊! “青川,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都要上你家去等了。” 沈青川有些不好意思道,“里正叔,我今日刚想到办法,就立刻来了,让你等着急了。” “不妨事,不妨事,想到办法就好!” 里正暗道,他看人向来准,这沈家老大能想出办法造翻车,保不准还能想到办法拯救良田和中等田。 没想到,还真让他猜对了! 他激动得拉着沈青川往院子里的凳子上坐,“啥办法,你快同我细说一遍。” 于是,沈青川把女儿告诉他的,原话不动的告诉了里正。 里正是个明白人,听完当即一拍大腿道,“对啊,我咋就没想到?把西边大河的水引过来,咱再造翻车就能使了!” 之前他和众多村民们一样,光想着请沈青川好好想办法,好再造个别的啥车。 其实问题不在车,在水源! 里正醍醐灌顶,大力支持沈青川西水东调的办法。 “成,你这个主意好,虽然挖沟开河累了点,但咱不是只用这一回啊,以后年年都能用,子子孙孙都能受益!” 这可真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他立刻赞赏道,“青川,你可帮了咱们大忙了,你这性子以后可得改改,脑瓜子这么好使,却像个锯嘴葫芦,这可不行。” 沈青川尴尬一笑,这哪是他脑瓜子好使,是他女儿脑瓜子好使,他这都是沾了女儿的光。 里正要领着沈青川去召集村民,被他婉拒,他领着女儿回家了。 最后,里正找到村里有声望的几个族老,共同商议了一番,一起去召集村民。 虽然有一部分村民觉得工程太大太难,但是大家迫切想要解决问题,少数服从多数,说干就干! 整整忙活了五天,河道终于挖通了,存水的小河就在良田和中等田中间,里正请的能工巧匠也按时做出了两个翻车,架进河里,两块田也都吃进了水。 村民们激动得欢呼了一整天! 里正特意告诉大家,办法是沈青川想的,大家都应该感激沈青川。 竟然还有村民们拿着鸡蛋和粮食上门道谢。 都被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拒绝,客客气气把人送回去了。 别的村长听说桂花村解决了干旱问题,十里八村的里正都来找桂花村的里正请教,纷纷效仿。 桂花村都出名了! 干旱多日后,突然来了场大暴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村民们把翻车踏板固定,让翻车暂停灌溉。 幸好良田和中等田那边挖了深河,否则田里的庄稼没被旱死,也得被淹死。 一个月后,庄稼成熟了。 由于旱田庄稼早吃上水,而且还彻底解决了旱田的地质劣势问题,良田和中等田那边庄稼晚吃到水几天,庄稼长得不太饱满。 但万幸的是,不用绝收了! 庄稼季来临,村民们纷纷下田收庄稼,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起早贪黑的忙活起来,手脚麻利速度还快。 沈小棠拎着饭菜,领着妹妹去田里给爹娘送饭。 娘嘞! 才一天的工夫,四亩旱田还剩一半就要收完了! 那哪行? 于是,她立刻跑过去,把饭菜放下,拦住爹娘不让他们干了。 “爹,娘,你们快别干了,这几天歇着干,一定不能干太快把庄稼都收回家。” 两口子满脸疑惑,齐问,“为啥?” 沈小棠看着傻爹傻娘,一脸无奈,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心里一点弯弯儿都没有。 一个一个都憨透了! “你们想想,咱家就四亩旱田,你们两天就收完,爷奶那边可是十六亩呢,他们的四个儿子都像金疙瘩似的不下田,爷要去学堂教书,继奶又是个懒得生蛆的,二婶三婶手里有活儿还得赚钱,田里的庄稼谁来收?” “说不定他们这会儿都盯着你们俩呢,你们干得越快他们越开心,不信你们等着看,咱这边一收完,爷奶肯定叫你俩去替他们干。” 爷奶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分家了,再想让爹娘给他们白干,那指定是没门儿! 沈青川和刘氏对视了一眼,傻傻放下镰刀。 第52章 两天能干完的,咱照五天干! 刘氏微喘着气儿,擦了把额头的汗水,“他爹,棠儿说的有道理,往年二十亩的庄稼都是咱俩收的,他们就是下田也干的寥寥的,这回分家没了咱,他们猛地一下干不了这么多,便该想到咱了。” 毕竟,前些日子,婆母都上门喊他两口子让帮他们薅草了。 薅草那么小的活儿他们都懒得干,颐指气使地喊他们两口子,收庄稼这么重的体力活,指定还要来。 她叹道,“棠儿,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我和你爹竟然都没想到。” 真是傻透了! 幸好,有大女儿提醒! 沈青川沉默良久,挣扎了一瞬,才坚定道,“成,咱就按棠儿说的,歇着干,两天能干完的,咱照五天干!” 爹吃绝户,亏了良心,也给他一口饭让他长大成人了,他做不到像爹那样丧良心。 如今分了家,能帮爹的,他也愿意帮衬一点儿。 但让他再像以前那样任劳任怨,把田里的活儿全干完,不可能了! 再也不可能了! 他是老实,是木讷,但他不能憨傻窝囊一辈子! 刘氏抱了一把割下来的稻子铺在地上,“棠儿,玉儿,你们两个先坐这儿玩会儿,娘和你爹先吃饭。” 小玉乖巧应下,“娘,知道了,你和爹吃吃……吃完也歇歇,歇着干。” “好,娘知道了。” 刘氏被女儿关心,十分欣慰。 在娘家她是老三,上面一个大哥,一个姐姐,下边还有两个弟弟,家里穷得叮当响,她是最不受待见的一个。 爹娘为了给她两个弟弟也娶上媳妇,隔着两个村子,连打听都不曾,就直接把她嫁进了老沈家。 他们认为公爹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家境优渥,她过得好还能帮衬两个弟弟一把。 谁知一嫁进门,婆母就开始磋磨她,日日睁眼就有干不完的活儿,回回干到半夜才能去睡觉。 爹娘一看她指望不上,就立马变了态度,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嫌她窝囊没用。 听多了冷嘲热讽,不到过年必须回门时,她也不回娘家走动了。 虽然在夫家日子过得艰难,但她在娘家过得也不比在夫家强哪里去。 不过是从一个备受冷落的娘家,变成了继婆母磋磨她的夫家。 幸好,丈夫对她还不错,即便他自个儿也备受排挤,被爹和继娘苛待,但田里的活儿大多都是他干,他会让她在树下歇着,他忙完也会替她磨豆腐。 如今她还有了一双乖巧懂事的女儿,尤其是大女儿,机灵聪明,平日里帮她干了不少活儿。 自从分家,她再不用受任何人指挥,再不用听任何人催着干活,有丈夫的爱护,有女儿的关心,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有一个家。 她才知道日子还能这样过,每日睁开眼才有盼头! 两个女儿咋了,她就喜欢女儿! “娘……娘,你咋了?” 沈小棠伸手在娘眼前晃了晃,继续道,“娘,你想啥呢?这饭菜再不吃就凉透了,吃凉的容易闹肚子。” 这年代,闹个肚子都得喝草药,苦死个人。 刘氏听见女儿喊她,才回过神来,摇头扯唇笑笑。 “娘好好的,就是想起了以前,娘这就吃。” 她打开丈夫用木头做的三层食盒,上面两层是两盘青菜和几个窝头,最下边是两碗稠苞米粥。 粮食快打下来了,如今喝粥都敢放心喝稠的了。 沈青川擦了把手,走过来,两口子蹲在稻子旁吃饭。 两个女儿玩了一会儿,在田里捡散落下的稻子。 老沈家。 傍晚,沈老先生和儿子孙子下了学堂,一起回家,路上遇见不少村民们背着稻子往家走。 等回到家,家里安安静静没动静。 难道老妻领着两个儿媳下田干活去了?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他还以为要专门给一家人分工安排一下呢。 他开门回屋,放下笈囊,扭头竟然在床榻上看见了老妻的身影。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躺在床上! 他顿时咆哮起来,“孙淑兰,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啥时候,你竟然一躺就是一整天,你咋躺得住的?” 自从嫁进来,青梅竹马的丈夫自觉愧对她,让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当了继室,平日里对她多有忍耐,事事由着她,极少同她红脸大声说话,没想到他刚下学堂回到家,就吼她! 孙氏被吼得傻眼儿了! 她愣了一瞬,顿时委屈万分,“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踩上鞋子就开始哭闹。 “沈云亭,你吼我干啥,在外面受了窝囊气你不还回去,你带回家里往我身上撒气,你还是不是男人,我日日替你操劳这个家,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就是这样待我的?” “老天爷,我咋就这么命苦,摊上了这样一家,辛辛苦苦拉扯大一个继子,竟然是个白眼狼,如今我人老珠黄了,孩子也给人拉扯大了,就用不着我这个继室了,我还有啥活头儿,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呜呜呜……” “老天爷你可怜可怜我,趁早把我收走早早解脱吧……”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扫眼往门外看,见几个儿子还不来,她等着撞墙也不敢往上撞。 老二的屋子离他们的稍微近些,听见娘在哭喊,他伸头听得仔细些,才大声喊几个弟弟一起跑过去。 等几个儿子一来,她立刻哭着喊着往旁边墙上撞。 几个儿子立刻拉着她,说的说,劝的劝。 沈江川看娘哭得“肝肠寸断”,立刻帮娘说话。 “爹,好端端的,你干啥要吼娘?” 沈老先生怒斥道,“大人说话,哪有你个孩子插嘴的话,你来质问老子,你不如先问问,村里乡亲们都在收庄稼,你娘在家躺着,到现在晚饭还没做,是为啥?” 懒呗! 沈江川缩了缩脖子有些讪讪,这他还真没法理直气壮的帮娘说话。 孙氏一听,用袖子胡乱擦了把眼泪鼻涕,这才明白丈夫为啥回来突然冲她发火。 她理不直气也壮道,“十来亩田,指着我一个人干想累死我啊?要干大家一起干!” 反正她是不想干! 沈老先生盯着老妻,一脸不可置信。 “你说啥?” “要干一起干?” “多干一点你能亏死啊,我们去了学堂,你不会领着老二老三家的先干着?” 第53章 这事儿……不该你管吧? 老二老三一听,要让他们的妻子下田干活儿,一个个也不敢吱声了。 他们的妻子平日里也就绣绣花织织布,饭都没做过几回,哪里下过田呐? 一个比一个娇贵着呢! 而且妻子下田干活儿,他们房里哪里还有进项? 孙氏看丈夫不仅不心疼自己,还要让她带头下田干活,顿时更加委屈,抹着眼泪哭得更凶了。 “丧良心的,你一个大男人去学堂,叫我一个妇道人家领着儿媳下田收庄稼,这话你说出来不嫌烫舌头吗?往日里都是老大两口子干的,你咋不找他们去?” 老二老三一听,眼前猛地一亮。 对啊! 没人下田干活儿,可以找大哥大嫂啊! 整个桂花村,就数他们两口子最能干。 沈海川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立刻道,“爹,咱爷几个日日都要去学堂,眼看再等几个月就要乡试了,再不抓紧,我们兄弟几个咋去考试,不如叫大哥大嫂帮咱们干点儿吧?” 沈小川惯爱好吃懒做,立刻赞同,跟着附和。 “是啊,爹,往年都是大哥大嫂收庄稼,咱下了学堂去帮忙,虽然分家了,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老沈家,咱家有活儿,他和大嫂也得帮着干点儿啊。” 老二也道,“是啊,大哥也是你的儿子,他本来就该孝顺你的,分家又不是断亲了。” 孙氏和几个儿子一致对外! 沈老先生冷着脸沉默不语。 家里剩下十六亩良田,几个儿子都要去学堂,几个孙子都还小,两个儿媳手头都有活儿,断不得,老妻又是个不能干的。 这活儿咋分配? 老二老幺说得对,一笔写不出两个老沈家,就算分家了,那也还是他的儿子! 是他的儿子,就应该孝顺他,长子也应该有长子的样子,给兄弟和侄儿们带好头。 想通后,沈老先生重重点头,“成,就让你们的大哥大嫂帮着干,咱下了学堂去帮忙。” 几个儿子顿时一喜,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不让他们干活,咋样都成! 不就是下田装装样子吗,又不是头一回了。 孙氏被丈夫突然吼了一通,心里憋着气,见丈夫松口让老大两口子帮他们干活,田里的活儿有着落了,顿时舒坦了。 她收起的得意的眼神,抹着眼泪继续哭。 沈老先生饿得肚子咕噜叫,扫了老妻一眼,有些不耐道,“成了,一把年纪了,当着孩子们的面儿,哭哭啼啼的像个啥样,还不快去做晚饭去?” 孙氏撅着嘴,还想再说点啥,可是看见丈夫黑着脸,她又不敢了。 平日里,丈夫事事由着她,轻易不动怒,但是真要发火,那可忒吓人! 她擦掉鼻涕和眼泪,扭头出屋去了小厨房。 几个儿子也都散去各回各屋了。 等过了两日,估摸着老大家的旱田应该收完了,沈老先生领着老妻一起上门了。 结果,老大家门锁着,家里没人。 两口子对视一眼。 这是咋回事? 孙氏道,“他爹,青川他们该不会还没收完吧?不应该啊,往年以他们两口子的速度,两天就干完了,今年咋回事?” 不会故意慢着干,好拖延时间,防着她吧? 他奶奶的腿,一个遭瘟的白眼狼,生怕干得快了,要帮她们干活! 呸,两口子都不是个东西! 沈老先生顿了顿道,“谁知道呢,他们不在家,咱去旱田找找,正好看看他们还剩多少干完,好叫他们去帮忙。” 两口子一合计,立刻去了旱田。 一路上遇见不少村西头的村民们,碍着他学堂教书先生的身份,都向他打了招呼。 孙氏雄赳赳气昂昂的,穿过大半个村子下田找大儿一家帮干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脸皮子几层厚。 沈老先生却觉得有些丢面子。 他们老两口这个时候来找大儿两口子,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们走这一遭的意思。 可不找大儿两口子,十六亩庄稼谁来收? 家里全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没有几个能干的,他还指望着几个儿子好好准备县试,争取中一个,出人头地弄个官当当,他们老沈家就能光耀门楣更换门庭了。 无法! 只能硬着头皮去! 等两口子到了旱田里,抬眸一望,齐齐傻眼儿了。 这几日,桂花村的乡亲们都忙着下田割稻子往家进庄稼,已经开干三日了,老大家的旱田里竟然还有一大半没收? 那他们这几日都在干啥? 没了长辈督促,他懒驴上磨的毛病又犯了? 孙氏惊诧得瞪大了双眼,简直不可置信。 四亩旱田,往年两日就能收完,今年大家都开收三日了,他们竟然还剩一大半没收! 那老大两口子这几日都在干啥? 在家睡大觉呢? 看来她猜的没错,这两个混账玩意儿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慢吞吞地干,好躲懒呢! 两个天杀的丧门星,都是白眼狼,没一个孝顺的,活该窝囊一辈子! 沈老先生也是气得不轻,拉着老妻“噔噔噔”地跑到了田中央。 他黑着脸盯着大儿沉声道,“青川,爹平日里咋教你的,就是让你这样干活儿的,两日的活儿,你干几日了?” 听见爹的声音,正在慢慢割稻子的沈青川和刘凤儿两口子疑惑转头,直起身子。 两人拿着镰刀,看见爹和继娘找到田里来,不用猜,瞬间就明白了。 毕竟,大女儿前几日就提醒过他们两口子了。 而且以继娘的性子,还真干得出来这事儿,但是爹也一同找来,有点令人意外! 沈青川面无表情回道,“干两三日了,咋了爹?” “咋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你们两个都干了两三日了,就这么点儿庄稼都还没收完,也不知道快点干,去良田那边帮帮爹,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啊?” 女儿说得没错,一大家子没有一个正干的,全都指望着他们两口子,分家了还都指望他们,偏心没这个偏法儿的啊? 他心里哇凉,眸光黯淡了下来。 “爹,咱们已经分家了,这四亩旱田是我们自个儿的,我和凤娘干快干慢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这事儿不该……你管吧?” 第54章 都是人,还分啥三六九等? 沈老先生怒目圆睁,顿时勃然大怒。 “混账,我是你爹,我咋不该管了?分家了我就管不到你了?” “只要我一天还是你爹,这辈子你都该听老子的!” 本来,来之前他想得好好的,要好商好量同大儿说的。 让大儿两口子踏踏实实帮他们干,帮着把十六亩的庄稼收回家,啥事儿没有! 可是,一来到田里,才四亩旱田,大儿一家干了几日只干一小半儿,还说分开了不该他管。 他心里那个窝火啊,心头怒火上涌,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旁的刘氏看公爹朝丈夫发了大火,忍着惧意开口,替丈夫说话。 “爹,青川他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他嘴笨不会说话,你别生气。” 沈老先生扭头狠狠剜了刘氏一眼,怒斥道,“我还不聋,听不岔,这还没你说话的份儿!” 他心里冷哼,要不是刘氏这个儿媳在底下撺掇,他老实听话的大儿,咋会突然闹分家? 倒是他小瞧了这个老实本分的大儿媳妇,没想到竟然不是个瓤茬儿! 孙氏心中得意,立刻笑着和稀泥。 “青川,凤儿,你爹就是这个臭脾气,你俩听听可别往心里去,这不是头一年分家,庄稼季你爹不放心你们,来看看你们干多少了。 不过,一共就四亩旱田,往年你们俩两日就能干完,这回也太慢了点。” 刘氏心中一冷,暗道婆母真是长了一张巧嘴,好听的话张口就来,却从来没办过一件人事儿。 这几年,老两口日日把他们两口子当骡子使,从没想过帮衬他们,公爹还纵容婆母和几个小叔排挤他们大房。 自打分家,公爹就没上过她家门,这回直接找到田里,还不是有想法? 刘氏挺了挺脊背道,“青川在家休养了三个月,好不容易把肋骨养好,前些日子忙着做翻车,累着了,就四亩旱田慢着干也是一样的,万一旧伤复发落了病根,还不得他自己活受?” 沈青川点头道,“是啊,多亏了凤娘,要不是她,就这四亩庄稼也得落田里,可没人想着来帮我们收一下!” 沈老先生眉眼一震,有些不可思议。 两口子这是在讽刺他们一家不帮衬大儿? 向来一脚踹不出个屁的大儿和儿媳,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耳朵没出毛病吧? 反正不管大儿两口子咋想,他领着老妻来都来了,必须让大儿两口子应下! 他一脸不耐道,“行了行了,都四个月了,别说是肋骨,就是腿骨也好全了,你们两个赶紧把这点儿麻利干完,明日去良田那边帮忙收庄稼。” 沈小棠牵着妹妹的小手,背着小竹篓走来,刚好听见爷说的不要脸的话。 两个老逼登,懒得要命,生了四个残废儿子,有少爷的心,没少爷的命! 庄稼熟了,还不急着往家收,既然不想干,那就熟透落田里吧。 最好再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给他们偷了才好。 最好全偷完! 保证一次改的透透的! 她大声道,“我爹娘不会去的。” 沈老先生和孙氏齐齐扭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两个孙女,有些不解。 孙氏疑惑问道,“为啥不去?” 为啥不去? 因为不想白给你们干,因为不想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因为不想累死累活拿命养着你们这帮穷老爷太太穷少爷! 一群不知感恩的狗东西,还有脸问。 那么大一把年纪,心里咋就没点逼数呢? 沈小棠咧嘴一笑,一字一句道,“因为分家了,你们家有二叔二婶和三叔三婶以及四叔,幺叔也不小了,加上你和爷,八个大人呢,一人两亩,两日就干完了,哪里需要我爹娘去啊?” “我们家四亩旱田,爹娘一人两亩都能干,为啥他们就不能?都是人,还分啥三六九等吗?” 孙氏一听,顿时恼了。 她就知道,这个贱丫头嘴里就说不出好话。 早知道,她就不该问! “话不能这么说,再等几个月就是乡试了,你几个叔正忙着准备考试,哪能让他们下田干活耽误他们,要是因为这点小活就害他们考不中,可咋办?” “不管分没分家,咱都还是一家人,往年都这样过来了,今年咋就分得这么清,传出去你就不怕你爹娘落个不孝的骂名?” “而且也不是让你爹娘全干完,就是帮衬着大家一起干。” 沈小棠在心中冷哼,爷吃绝户都不怕落骂名,爹娘不替他们当牛做马又不犯法,传出去又能咋? 而且就他们一家子的尿性,下田也是做做样子,究竟是谁帮衬谁? 她立刻道,“帮衬也不是不可以,打下来粮食分我们两亩,否则免谈!” 沈老先生和孙氏一听,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大着嗓子怒吼。 “死丫头,你做啥春秋大梦呢,一共十来亩,再分给你们两亩,你咋不去抢呢……” 老两口轮番咆哮,沈小棠也不甘示弱,嘴巴干脆又利索,直接当众拆穿他们。 本就胆小的小玉被吓得“哇哇”大哭,刘氏搂着女儿捂住她的耳朵安抚。 周围田里的村民们听见沈老大家田里在吵架,当即放下手头的活儿,纷纷围上去看笑话。 孙氏一看情况不妙,一屁股蹲地上,拍着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继子儿媳不孝顺。 沈老先生蹲在一旁“气得”唉声叹气。 沈小棠勾唇冷笑。 两个丧了良心的老不要脸,为了拿捏强迫大儿大儿媳替他们干活,竟然不惜做戏毁儿子儿媳的名声。 缺了大德,也不怕遭报应! 沈小棠悄悄拧了把大腿肉,顿时泪如泉涌,抹着眼泪,哭得声泪俱下。 “爷,奶,你们别气了,爹娘会快点把田里的活儿干完的,放心吧,别说是十六亩,就是往年二十亩,爹娘也会全部干完,不叫你们下田沾手的。” 围上来的村民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狗蛋惊诧道,“天呐,以前只是听说,原来都是真的,老沈家二十亩田,全是老大两口子干完的!” “谁说不是呢,一大家子弟兄几个人,咋就舍不得其他的儿子下田干活,光揪着一个不当人使?” “还不是有了继娘,亲爹变继爹,不然咋光让继室的儿子念书,原配的儿子往死里干活?” “造孽呦……” “呸,忒偏心了!” “……” 围观的村民们七嘴八舌,全都对沈老先生两口子,指指点点的。 老两口儿脑袋轰的一声,瞬间天塌了! 第55章 一大家子必须亲自下田! 事情咋会变成这样? 看着围观的数十名村民,全都伸着手指对他们指指点点,数十张嘴开开合合。 老两口儿恨不得当场抠个地洞钻进去! 孙氏气得两眼一翻,差点吐血三升,她立刻摆手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都是这个死丫头胡说八道的,大家伙儿都不要相信她一个丫头片子胡言乱语。” 她扭头看向沈小棠,咬牙切齿道,“死丫头,你为啥这样说,毁我和你爷的名声?” 沈小棠顿时哭得更加厉害了,眼泪“哗哗”流,还故作胆小害怕状。 “奶,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以往咱家二十亩田都是爹娘干完的呀,哦……对了,你和爷领着二叔三叔他们也一起下田了,可是你们干一会儿就坐田埂边歇着了呀,我没有撒谎,你咋这么生气呢?” 数十名村民们一听,顿时议论得更激烈了。 “天呐,怪不得,原来都是下田做样子给大家看的。” “足足二十亩田,一大家子十多口人,竟然全让人老大两口子干,丧良心哟!” “可不是吗,看把两个丫头吓得哇哇哭,平日里定是没少磋磨,况且小棠才六岁,咋会撒谎?这人心咱能偏成这样?” “有娘的孩子是个宝 ,没娘的孩子是根草,爹都不受待见,还指望老两口待见孙女儿啊?” “以前没分家,老大两口子受点磋磨也正常,可这分家了,还不放过人家,人小两口又不是卖身给他们一大家子为奴了,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就是就是,儿子儿媳该孝顺长辈不假,帮着干一点还成,咋能让人家全干完……” “亲爹偏心成这样,少不得继娘在底下撺掇。” “可不咋的,枕边风厉害着呢……” “呸,有这样的爹和继娘,也是倒了大霉了!” “……” “……” 数十名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喷了孙氏一脸。 他们当然不敢喷沈老先生脸上,毕竟,谁也不知道以后自己儿子孙子啥时候进学堂。 可是,教书先生是这么个人品,还能把大家的孩子教好吗? 孙氏整个人都懵逼了,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继子儿媳不愿意帮他们干活,大家应该一起指责他们不孝,凭啥都来指责她是继娘,她和丈夫一起偏心? 她辛辛苦苦维持出来的贤妻良母名声,从啥时候开始,就变成偏心继娘了? 不,她不甘心! 于是,她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拉沈小棠,“小棠,你帮奶说说话,事情不是大家想的这样。” 沈小棠当即后退一步,和继奶拉开距离。 笑话,事情不是这样,难道是自己污蔑她了吗? 都分家了,还想让爹娘给他们当牛做马,要不是他们拿孝道算计威胁爹娘,她也不可能把事情做绝,当众拆穿他们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真面目! 她哭得可怜兮兮道,“奶,我错了,我啥都不敢说了,你别打我。” 孙氏的手顿在半空中,唇角一顿抽搐,差点咬碎一口老黄牙。 这个死丫头,一定是在做戏! 沈老先生也没料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本就因为分家闹的不愉快,被村民们议论他吃绝户,好不容易事情平息了,这次一闹,他们两口子的名声彻底臭了! 等等…… 他是桂花村学堂里的教书先生,他名声臭了,大家还会把孩子送学堂给他教吗? 他顿觉五雷轰顶,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是,他立刻怒斥老妻,“孙淑兰,不让你来你非是不听,咱一大家子还干不了十来亩田里的活儿吗?别在这丢人了,你赶紧跟我回去!” 孙淑兰听见丈夫怒斥,目瞪口呆的直接愣在了原地。 啥玩意儿? 丈夫说不让她来,她非是不听? 明明是在家商量好才一起来的,咋突然变她一个人的主意了? 她眼眶一红,顿时泪水决堤,嚎啕大哭起来。 “沈云亭,你个丧良心的,明明是你同意……” “呜呜……” 沈老先生眼疾手快地用手死死捂住老妻的嘴,那手劲狠的,像是焊铁一样! “你个疯婆娘,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胡言乱语啥话都敢讲,走,跟我回家!” 他扭头冷冷扫了大儿和儿媳一眼,冷冷道,“你们两个慢慢干吧,我用不着你们帮忙!” 说罢,他面露歉意的朝着围观的数十名村民们道,“不好意思,让大家伙儿看笑话了,他娘没啥见识,做事荒唐,我这就带回家说道她。” 看热闹的村民们尴尬笑笑,纷纷散开,回自家田里去了。 他又扭头狠狠剜了沈小棠一眼,眼神冰冷凶狠,让人心底发凉。 沈青川看见,立刻挡住大女儿,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于是,沈老先生冷哼一声,死死捂住老妻的嘴,拉着她离开,一路疾行回家了。 孙氏“呜呜”一路,任凭她如何抓挠挣扎,也挣脱不开丈夫的一双铁爪。 一直到家,沈老先生腾出一只手关上大门,插上门栓,他才放开老妻。 只见,孙氏下边半张脸淤青发紫,一个大大的手掌印子。 孙氏一挣脱开立刻哭嚎起来,开始扭打丈夫。 沈老先生反手就是一耳光,“啪”的一声震天响。 直接把正在撒泼哭闹的孙氏打懵了! 丈夫竟敢打她耳光? 竟不由分说就打她? 她凄厉哀嚎一声,撒泼哭闹得更有劲了。 几房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听见动静,全都跑出来围上去了。 “爹,娘,你们这是咋了?” 沈老先生怒吼道,“你闹够了没有,你是非要毁了我,你才甘心吗?” “以前你还知道顾及一下颜面,如今你是毫不在意,你再继续下去,我这学堂教书先生还当不当了?” 孙氏被丈夫的话吓傻了。 是啊,她丈夫是学堂教书先生,名声臭了,还咋当? 一大家子细思极恐,全都沉默了! 孙氏心里窝着一团火,憋屈得要死,立刻把恼恨全都转移到沈小棠身上。 “都是那个贱丫头,要不是她故意当众抹黑咱,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 “我不会饶了她的!” 老两口儿算盘没打响,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却只得暂时把闷亏咽肚子里。 最后,没了老大两口子替他们干,一大家子必须亲自下田! 第56章 花钱借牛 十六亩庄稼。 对于他们这些懒蛆,下田干活就是要他们的命。 别人七八日能干完的,他们足足干了半个月,也只干了个七七八八,勉强才算收完。 老沈家七八个大人,一个个直喊腰酸背痛,全累得惨兮兮的! 因为干得慢,稻谷落田里一些还不算,东一处西一处的还被人偷去了不少。 沈小棠在田埂上听七丫同她讲,捂着嘴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 没想到,她竟然一语成谶,真有人去偷爷和继奶的庄稼了。 看来,这次爷和继奶他们绝对要长教训了。 哼,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懒,敢不敢都指望她爹娘了! 七丫是林铁杵的第七个女儿,下边只一个弟弟。 前边几个姐姐们都有名字,到了她,也不知是她爹娘懒得费心思,还是嫌她不是个带把儿的,随便起了个名字叫七丫。 七丫比她还大一岁,却长得瘦瘦小小的,高低胖瘦同她差不多。 “小棠,你可千万别讲你爷奶一家的事情是我告诉你的,让爹知道是我多嘴,肯定要打死我。” 沈小棠拍着胸脯保证道,“知道了,七丫,放心吧,我不会传出去的。” 两个人背着小竹篓去田里捡了半日稻穗,这会儿日头毒了,两人才一起往家走。 还没进家门,远远就听见林铁杵站在不远处喊她。 “死丫头,野出去半日,才知道回家啊,家里一大堆衣裳等着你洗呢,麻溜给老子滚回来……” 七丫吓得小脸儿一白,有些瑟瑟发抖,立刻回道,“哎,爹,我这就回!” 她丢下一句,“小棠,我得赶紧回去了。”便背着小背篓飞快往家跑。 离得老远都能听见林铁杵的责备声。 沈小棠有些心疼七丫,却只能无奈摇头。 这个封建社会,重男轻女的程度,真的难以想象! 村里家家户户都要生儿子,有人幸运能一连生好几个,有人盼啥不来啥,一直生女儿,家里女儿多的送人都没人要,有些心狠的,直接悄悄弄没了。 还有不少妇人,为了生儿子搭上了性命! 她严重怀疑,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大奶是生爹时严重亏了身子,所以才缠绵病榻,早早没了。 重男轻女传宗接代的思想,真的害人不浅! 幸好,爷和继奶偏心,根本不指望娘生儿子替他们老沈家传宗接代,娘才没有生儿子的压力。 而她也是极其幸运的,胎穿过来,能有一对儿正直善良的爹娘。 虽然分家前,继奶对她们非打即骂冷嘲热讽好几年,但爹娘从来没有打骂过她们两姐妹。 在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能遇见这样的爹娘,真的比金榜题名考中状元还幸运! 小说里,那些女主穿越的重生的,个个身份不凡,动一动脑子使一使妙计,就能扭转乾坤,过得风生水起。 可她一个胎穿农女,除了能拉着爹娘努力过上好日子,她还能干啥? 别家的事儿,她真的……无能为力! 沈小棠叹了口气回家,院门外堆着一大垛稻子,她走进家门放下竹篓。 爹娘一人拎着一根粗木棍,用力捶打稻子,地上到处都是稻谷。 小玉蹲在小菜园边,“吭哧吭哧”捡飞进菜园土壤里的稻谷。 她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喊“阿姐”,嗓音甜甜,让人心情大好。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我都想找你去了,下次你你……你带着我好不好?” 小玉结巴的毛病还是没好,只是比以前强了一些,不用再一句话结巴半天了。 “你还小,去田里累得很,也捡不了多少,也是七丫叫我才去的。” 刘氏用袖子抹了把汗水,微微喘气道,“棠儿回来了,快擦把脸,坐下歇歇。” 大女儿才六岁,整日不是抢着做饭,就是帮着干活,懂事得让人心疼。 沈青川心里有些自责,对女儿道,“棠儿,咱收了四亩粮食呢,够吃了,虽是旱田,但多亏了你想办法造翻车,田里吃进了水,粮食饱满能打下来不少呢,你别再去田里捡稻穗了。” “是啊,我和你爹把稻谷打下来,咱就能吃上新粮食了,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累着了。” “好,我知道了,爹娘也歇歇再干。” 两口子笑笑道,“成,听棠儿的。” 比着往年一下子干二十亩的,这四亩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轻松了。 沈青川本来要去良田那边帮忙的,但是他爹不知道咋了,直接把他赶回来了。 爹不让帮忙,那就算了! 一大家子七八个大人,好手好脚,早该靠他们自己了! …… 几日后,夜里突然下了一场小雨,天放晴之后,大家粮食打完囤起来,便忙着去田里耕地。 老沈家没有喂牛,以往都是花二百文,借用爷的堂兄家的。 今年他们得自己花钱借牛耕田了。 沈青川拿着四十文钱去了堂伯家,倒是牵回了牛,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刘氏看丈夫脸色不好看,立刻猜出了几分。 “是不是大伯又说你啥了?” “嗯”,沈青川木木点头,暗自叹气。 沈小棠端着一盆儿脱了壳的稻米,走进院子里,听见爹娘的对话,有些疑惑。 “咱不是给他拿钱了吗,大爷为啥还要说你,他说你啥了?” 沈青川扯了扯唇,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也没说啥,就是嫌咱穷,有点瞧不起,左右不过是些冷言冷语。” 其实,大伯说的不止这些,话直白还难听,不仅嫌弃他们穷,还嫌他窝囊,长子没个长子的样子,不受爹重视,没落着啥家产,还没生儿子。 但是生儿子的事情,他不想难为妻子,毕竟他娘就是生了他身子一直不好,早早就没了。 他不想为了生儿子,让妻子一趟一趟过鬼门关。 就算生,也得看妻子的意思,顺其自然! 沈小棠心中了然,爹肯定没说全,大爷家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几个儿子媳妇个个都能干,家境比他们好太多。 他们不仅是因为爹娘性子懦弱窝囊才瞧不起,肯定也有爹娘没生儿子的原因! “爹,大爷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咱以后存够了钱,咱一家搬镇上去,再不听这些闲言碎语。” “好,棠儿说的对,爹不放心上。”沈青川笑笑,总算露出个笑脸。 …… “走喽,咱耕田种姜黄去!” 一家四口牵着牛,拿着农具,出门往旱田那边走。 第57章 要不,再种点儿红薯? 下了田,妻子刘凤儿牵着牛走前头,沈青川扶着犁子跟在后边儿,一趟一趟来回翻耕。 两口子都是耐心又细致的人,耕过去的田,又松又软土还细。 沈小棠背着小竹篓,领着妹妹去附近小土沟旁割了些野草准备喂牛。 忙活了半日,两口子歇了好几回,不是他们嫌累不想干,而是怕牛太累受不了。 “爹,娘,你们快坐下歇歇,我来喂牛,小玉你把竹筒里的水给爹娘喝。” “好。”小玉听话地拿出竹筒,先递给娘。 “娘,喝……水。” 刘氏揉了揉小女儿的头,接过竹筒,笑着道,“玉儿真乖。” 沈小棠抱着野草要喂牛,却被他爹拦住抢了过去。 “爹不累,喂牛的活儿还是交给爹吧,你还小,须得离牛远些,莫要被牛拱了。” 牛见生人,万一发狂拱着女儿,后悔都来不得。 “成,爹来喂吧。” 沈小棠也没和爹争,抬眸望着四亩旱田,心里盘算着,就那点姜黄当种子,其实也种不了多少田,剩下的全部用来种稻子,好像有些浪费。 要不,再种点儿红薯? 这两回去镇上,她发现镇上没有卖烤红薯的,要是她们种了红薯,将来便可以去镇上支个摊儿卖烤红薯。 红薯十分高产,耐旱又耐淹! “爹,要不这一季咱先不种稻子了,种苞米吧,剩下的田,种半亩姜黄,再种一亩半红薯,咋样?” 沈青川微微一愣,有些疑惑。 “棠儿为啥想种苞米和红薯?可是想到了啥好主意?” 沈小棠立刻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爹,咱家人口不大,就你和娘两个大人,我和小玉人小,吃不了多少,收一季粮食交完赋税,勉强够咱吃上大半年,咱没必要全部用来种庄稼,粮食家家户户都有,谷贱伤农,粮铺卖得贵,咱却卖不上价儿。” 是啊! 一亩田也就能打个一二百斤,碰见风调雨顺的旺年,良田好一点能达到二百斤,旱田却是不能的。 即便如今有了翻车,以后旺年能达到,那也不是年年都走运的,而且还得上交赋税呢? 朝廷实行“两税法”,一亩田要交两斗米,一斗米十二斤半。 交完赋税,留下口粮,剩下的也卖不了几个钱了。 敛回思绪,沈青川又问,“棠儿说的不错,是有谷贱伤农这个理儿,下半季倒是有不少人种苞米,可种红薯又是啥道理呢?十里八乡也偶有村民种红薯,但吃的人少,大多都是拿来喂牲畜了,咱家就一头猪,割些猪草吃就够了。” 沈小棠四处望望,见附近没有村民路过,这才道,“咱可以做个炉子烤红薯,在镇上现做现卖。” 沈青川和刘氏听完都惊讶了。 刘氏满脸疑惑,“烤红薯?那能卖出去吗?” “是啊,大家都嫌红薯面儿蒸出的窝头太黏太粘手,宁愿吃糙米都不愿意吃红薯面儿,也有人家做饭的时候在火堆里烤着吃,镇上还真没人烤了卖,在家都能烤着吃的东西,咱拿去卖能成吗?” 分家前,沈青川日日都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偶尔还留下做工帮人修房子,对镇上再了解不过,他觉得卖烤红薯这事儿有点难! 沈小棠继续给爹娘做思想工作,耐心讲。 “爹娘,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但我想种的红薯和大家种的不一样,大家种来吃或拿来牲畜的都是白芯儿的,我想种红芯儿的,虽说红芯儿的不如白芯儿的高产,但是烤出来的味道儿香又甜,又软又糯黄澄橙的还好看。” 听完女儿的解释,他才明白,原来女儿想种的是红芯儿的。 确实,有种红薯的人家,基本都种白芯儿的,因为高产,红芯儿的确实不多见! 女儿是个有主意的,不管是分家,还是姜黄的事儿,听女儿的都得了个好结果。 若是听女儿的,种了红芯儿的红薯拿镇上烤了卖,真不一定赚不到钱。 大不了,卖不出去,他们一家四口就吃一季红薯面儿窝头! 思考良久,沈青川终于做了决定。 “成,棠儿说种红芯儿的红薯,咱就种!” 刘氏看丈夫支持女儿,她也没意见,女儿乖巧懂事还能干,不论想干啥,那都是为了他们一家好。 一家人就该相互支持! 沈小棠看爹娘都答应了,开心不已,立刻开口叮嘱。 “爹娘,咱最中间种姜黄,红薯围着姜黄种,把苞米种最外面遮挡住,省得人家发现咱种姜黄的事儿,还有烤红薯的事儿,一定不能傻乎乎同别人讲,否则有人效仿,咱这事儿就干不成了。” 她想的这些办法,都不是长久之计,也就只能赚个一两季的钱。 想要存钱,一家人搬到镇上,一定得再想个长久的办法,稳定且一直赚钱才行。 沈青川和刘氏立刻点头答应。 “成,爹娘不说出去,就咱一家知道。” 眼看太阳毒了,两口子又耕了两圈,剩下一半准备后半日耕,便牵着牛拿着农具,领着两个女儿回家了。 等吃完晌饭,沈小棠便把存了几个月的姜黄拿出来,有些都发芽了。 她小心翼翼的把姜黄堆在院子一角,略洒了些水。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出门去耕田,让两个女儿在家歇着没让去。 翌日,田耕完了,牛也还了,刘氏在家捡苞米种子,小玉帮着一起捡,沈青川领着大女儿一起去镇上寻找红芯的红薯秧苗,准备买点回家种。 几乎是把整个镇上全转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卖红芯儿红薯秧苗的,一共也就只够种一亩多田的,一亩半都种不了。 沈小棠内心一喜,立刻让爹全包圆儿。 只花了十文钱! 父女俩买了些盐,又割了两斤肥肉,一起出了镇往家赶。 沈青川看女儿一路上高兴得唇角止不住上扬,连他都被带得心情大好。 “棠儿,买到红芯儿的红薯秧苗,这么开心啊?” 沈小棠浅浅一笑道,“当然啦,因为整个镇上也就只有一家卖的,也就是说极少有人种,等咱种出来拿去镇上烤着卖,就算人家想模仿跟着卖,他们也没那么多红芯儿的红薯,没人争生意,我咋能不高兴?” 毕竟,物以稀为贵,如果大家尝了都觉得好吃,自然就有人买。 不论卖多卖少,总比他们在家只种四亩田强! 第58章 好端端的,咋会突然不收了呢? 沈青川恍然大悟,不禁觉得女儿是真的聪明。 他这脑袋瓜子简直连女儿一半都不及! “棠儿,爹娘都愚笨,你咋这么聪明呢,要不是请了稳婆,你娘在家生的你,从生下来又养你这么大,爹还以为抱错哪个回家了呢。” 沈小棠咧嘴一笑,安慰道,“嘿嘿,爹娘不笨,爹娘就是太实诚,思想太保守了。” 沈青川点头道,“的确如此,你说的这些,爹以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从前没分家时,家里都是他爹当家,二十亩旱田能种啥不能种啥,全都由他爹说了算,所以他们两口子从没考虑过还能咋分配,只管闷着头干! 如今,分了四亩旱田,虽然不多,但是种出来的粮食交完赋税还勉强够吃,自己想种啥就种啥,想咋分配就咋分配。 这种挣脱枷锁的感觉,简直太好了! 分家是真分对了! 女儿说的没错,一家人齐心协力,咋也比以前一文不落还吃不饱穿不暖过得强! “棠儿,你累不累,爹背着你。” “爹,我不累,咱一起走。” 沈青川问了女儿半路,女儿都舍不得他劳累,最后还是他强行背起女儿,拎着竹篮回家的。 等到家都过了晌午了,刘氏和小女儿都吃过饭了,一看丈夫和大女儿回来了,立刻起身要去给丈夫女儿做饭。 沈青川把竹篮递给妻子,“他娘,今日我和棠儿割了二斤肥肉,你把肥油熬出来存着炒菜,剩下的咱晚上一起炒菜吃。” 刘氏嗔道,“你们爷俩忙活了大半日,还赶了那么远的路,咋就非得等着一起吃了,我先给你们两个炒点儿,剩下的咱分成两顿吃完。” 如今天热起来了,五六月的天,荤肉不能存放,隔天不吃就臭了。 沈青川自个儿是舍不得吃的,但还有大女儿呢,他立刻应下了。 “成,你炒点吧,给棠儿补补,让玉儿也跟着再吃点。” 一旁玩耍的小玉,听见有肉吃,顿时开心的像个小麻雀一样。 等到下午日头不毒了,两口子拎着木桶拿着农具带着红薯秧苗出门了。 这两日旱田这边已经耕的差不多了,挨边儿的几家有的都已经趁着清晨日头不毒的时候,把稻子或者苞米种上了。 两口子按照女儿的计划,把中间空出半亩留着种姜黄,围着半亩田把红薯苗均种上。 为了好成活,还拎着水都浇了一遍。 姜黄不能种的太早,必须得等红薯秧苗活起来了,苞米苗也长高了再种。 免得被人看见问东问西,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等忙活完,天色还有点早,两口子就又把苞米也种上了。 过了三五日,田里的苞米发芽出苗了,红薯秧苗也全成活了。 田里有不少村民们开始薅草了。 两口子开始起早贪黑的也去薅草。 现在有翻车了,大家都把田垄成田垄,方便田里吃水。 这一季,他们家没种稻子,不用吃太多水,沈青川就用土把地边儿封得高高的。 只需要隔一段时间打开一个口子,进点水就行了。 雨水勤的时候大家也都会把翻车停了,省得进水太多淹了庄稼。 过了八九日,田里的苞米苗差不多长到腿弯儿高了,一家几口清晨起了个大早,趁着天才蒙蒙亮,田里没人的时候一起下田种姜黄。 “爹,娘,这一根姜黄上面发了好几处芽儿,咱用刀把它们切开,一处芽切一段,一小段种一个坑里,姜黄叶子比较大,咱间隔开,比苞米间距大一些。” “成,咱都听棠儿的。” “是啊,咱家棠儿脑子最好使,她说咋干咱咋干。” 小玉还小,帮不上啥忙,就让她坐在一旁自己玩儿。 小丫头乖乖巧巧的,坐着一动不动,就静静等着爹娘和阿姐一起干完回家。 将近用了一个时辰,沈小棠和爹娘一起紧赶慢赶才算把姜黄全种完。 因为有按照姜黄发芽分段,一根切了好几段,再加上种的间隔大,勉勉强强种满了半亩田。 这会儿,村里已经有人开始下田薅草了,一家几口也默契的没再提姜黄的事情。 沈青川抹了把汗水,看大女儿身上沾了好多泥,当即叮嘱道,“棠儿,你先领着妹妹回家吧,我和你娘来都来了,薅会儿草再回去。” “成,我先带小玉回去做早饭,你俩忙完早点回去吃,可别等凉透了再回,田里日日有活儿干,不急一日就干完。” 两口子爽快应下,看着一双女儿离开,才弯腰开始薅草。 沈小棠领着妹妹回到家,开锁打开大门,猪圈里的猪已经睡醒了,饿得嗷嗷叫。 他们起得太早,走的时候猪还睡得香着呢,就忘了丢些猪草进去了。 “小玉,你喂鸡,我喂猪,喂完我好早点做饭。” “好!” 姐妹俩分工,一个抱着猪草往猪圈里丢,一个拿着食盆往鸡舍里倒。 早饭,沈小棠蒸了一锅窝窝头,又熬了米粥往里边撒了点苞米面儿,熬得稠稠的。 随后炒一个青椒炒豆角,一个鸡蛋烧茄子,另外一个是清炒丝瓜,一共三个菜。 过了会儿,爹娘才扛着农具回来,大家一起洗漱吃饭。 一家人小日子过得温馨又自在。 老沈家这段时间却过得鸡飞狗跳。 孙氏连着收了大半个月的庄稼,又是打稻谷又是耕田播种,累得连天叫苦,不是腰疼腿疼就是胳膊疼。 一大家子都喊累叫屈! 好不容易忙过去,等着田里稻子出了苗,大家才算喘口气儿。 老二沈江川天不亮就挑着扁担去镇上送鸡蛋和豆腐,累得一双脚都磨出血泡了。 谁知道云来酒楼管事的却说不要,不论他说了多少好话,人家愣是不收。 他只得气鼓鼓的挑着扁担返回家,黑着脸垂头丧气进了门。 孙氏一看老二儿子脸色有点不对,立刻询问。 “老二,你咋了?可是路上遇见啥事了?” 沈江川心里正憋着气窝着火,一听见娘问他,立刻发起了火。 “我早就说过了,大哥大嫂分出去了,没人磨豆腐,没人挑着日日去镇上送,你们舍不得那点进项,非要我和三弟轮着送。” “这阵子农忙,咱一段时间没去送,我今日天不亮就挑着扁担累死累活送过去,人家愣是不收!!!” 孙氏傻眼儿了,立刻问,“好端端的,咋会突然不收了呢?” 第59章 老两口儿生嫌隙 “你大哥连续给他们送了两三年,从没说过不收啊,都同他们管事这么熟了,碍着面子他们也不能这么干。” 沈江川恼道,“娘,人家管事的说咱的豆腐磨出的口感和以前不一样,他们酒楼的豆腐制菜都卖不动了,所以就不要了,鸡蛋也不收咱的了。” 孙氏眉梢一挑,一副不可思议道,“啥玩意儿?” “口感不一样?” “都是豆腐,都是一点点儿磨出来的,咋就口感不一样了?” “难不成老大两口子还能磨出花来不成?” 她起早贪黑的磨出来豆腐,让儿子辛辛苦苦送到镇上去,竟然还挑三拣四,依她看,定是那管事的故意找茬。 等等…… 难不成是老大两口子在背后捣鬼,管事的才不收他们的豆腐和鸡蛋的? 她顿时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肯定是老大那个白眼狼不让管事收咱的豆腐和鸡蛋的,我上门问他去,要真是他,我饶不了他!” 沈江川被娘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声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去了不也是白闹?” 以前娘两手一甩,啥也不干,躺了上半日接着躺下半日,在家一躺就是一整日。 自从大哥大嫂分家搬出去,娘要做饭,喂鸡喂猪,还得干农活,如今还想磨豆腐多点进项,她的脾气是一天比一天像炮仗。 唉,鬼见愁! 孙氏咬牙道,“他既然敢这样干,没有证据我就治不了他了吗?” 沈老先生从屋里出来,怒斥道,“你胡嚷嚷啥,人家酒楼不收咱的豆腐,你咋能怨人老大身上,他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酒楼收谁家的食材不成?他要有这本事,他自个儿开酒楼去了!” 孙氏被丈夫数落一通,人都傻了。 丈夫竟然为了老大吼她? 以前不管她咋说咋做,丈夫都是冷眼旁观的,这还是丈夫头一回主动帮老大说话。 难不成,丈夫开始偏心老大了? 孙氏心里顿时难受极了,眼眶一红“呜呜”哭了起来。 “呜呜呜……” “你个丧良心的,你问都没问,你就相信老大,你却不相信给你生儿育女的枕边儿人,两口子不一心,这日子还有啥过头,老天爷奈,我命咋恁苦……” 孙氏哭得稀里哗啦的,诉说一肚子委屈,几个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儿也陆续围过来了。 两个媳妇看见婆婆这段时间憔悴了不少,还不得公爹的欢心了,两妯娌心里别提有多舒坦。 谁让婆母磋磨不了大嫂,就想来磋磨她妯娌俩? 幸好她俩机灵,立刻抱团,一致对外,婆母才磋磨不住她们。 老二家的宋氏忍住笑意道,“娘,都是一家人,大哥断然是不会这么做的,你突然跑过去嚷嚷一通,岂不是让邻里邻居的白看笑话?” 老三家的赵氏立刻跟着道,“是啊娘,爹说的也没错,大哥哪有那能耐,能说动人家酒楼管事的。” 反正送豆腐和鸡蛋的进项全落婆母口袋里了,她们的丈夫天不亮就要去镇上送,一来一回脚都磨血泡,他们不落一分,还耽误丈夫念书考状元。 嘿,如今好了,人家不收了。 不收正好! 鸡蛋卖不出去可以留着吃,他们也能尝上鸡蛋啥味儿了。 孙氏气得差点呕血,哪里听得进大家的劝说。 先是忌恨继子在背后搞鬼,让她断了进项,又恼丈夫不和她一心,不帮她说话还怒斥她。 她伸手鼻涕眼泪一把抓,咬牙嗷嗷道,“我不管,是不是他我问问就知道了,要真不是他,就让他同酒楼管事的说说情,让管事的继续收,这事儿老大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一大家子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吃饭,这季粮食又不饱满,留下种子再吃吃喝喝半年还能剩啥? 屋里没点进项,这日子可咋过? 听着老妻哭闹半天,沈老先生眉头越皱越紧,耐心耗尽。 “成了,别嗷嗷了,你这个拎不清的,一天不找事你心里就不舒坦,这事肯定和老大没关系,他那憨样还干不出这样的事!” “你连我都不信,你咋就这么相信他,好啊,沈云亭,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私心重,偏心老大……” 看着老妻胡搅蛮缠不讲理,沈老先生也恼了。 “我偏心老大?” “这么多年,田里的活都是他们两口子干,你今年又不是没下田,累不累你不知道吗?咱一大家子七八个大人干,都还天天叫屈叫苦,往年老大两口子全干完,他们说啥了?” 啥都没说过! 以前,田里的活只要有人干,家里的事情有人忙,他就当看不见,冷眼不管。 可真自己干了,他才体会到。 累! 也不怪老大两口子闹分家! 如果往年一大家子齐心干,老大两口子是不是就不会闹分家了? 沈老先生头一回自我反省! 孙氏被丈夫质问一通,想反驳,却找不到话说,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哭了半天,丈夫儿子媳妇都不帮她说话,依她看,分明就是两个儿子不想去送豆腐和鸡蛋。 她又把怒气撒到儿子身上,“叫你们送个豆腐鸡蛋,拖拖拉拉,干个农活就不能早点去送了?隔了这么久才送,人家还收才怪,说口感不行,肯定是找的说辞!” 老二拎着小板凳坐上,脱掉鞋看着脚底的血泡,火烧火燎的疼,忍不住嘟囔。 “不收就不收了呗,还省得你磨豆腐了。” 孙氏瞪眼斥道,“一大家子这么多开销,我还不是为了家里能多点进项,我累死累活都是为了谁啊?” 白眼狼! 甭管继子还是亲儿,全是白眼狼! 没一个体谅亲娘的! 沈老先生沉声道,“行了,闹了半天饭还没吃,都赶紧收拾利索吃早饭!” 说罢,他连看老妻一眼都不曾,就去小厨房前的饭桌旁坐下。 孙氏懵逼了! 以往,不管是闹也好,哭也罢,过后丈夫都会哄她和好的,今日竟然连一句软话都不同她说了。 她委屈得饭也不吃了,跑回屋里躺床上闷头大哭。 青梅竹马相伴到老,自此,老两口儿生了嫌隙。 到底,还是没问老大有没有背后搞鬼,往镇上送豆腐和鸡蛋的营生也没了! 少了进项,家里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紧巴。 …… 一个月后! 沈小棠站在田埂上,抬眸望着田里的庄稼忍不住勾唇。 第60章 头一回吃煮苞米 太好了! 她和爹娘一起种的姜黄,全部成活了! 之前她还一直担心,长在山上的药材种进田里,有可能不成活,没想到竟然真成了! 只等这一季收成,就能知道半亩姜黄产量有多少了! 到时候卖一半,留一半,等来年继续种! 这一个月的时间,苞米苗长到大人胸口那么高,里边的红薯秧长得也很旺,从外面完美遮挡住了姜黄苗。 姜黄种的晚,长势又慢,如今才和红薯秧长平齐。 苞米苗把里边儿遮挡得严严实实,外人从田埂路过,根本瞧不出里边种了啥! 这样好,不容易被人发现。 这个封建落后的年代,大家都穷,山脚下的村子更是穷得叮当响。 所谓的靠山吃山,也不过是后人利用科技,才拥有发掘能力。 这个年代,进山都得把命拴在裤腰带上! 穷乡僻壤的农户,只能依靠家里的薄田。 大家辛辛苦苦劳作一年,也只够勉强果腹,省下的口粮拿去换点钱,根本不够花。 别说油盐酱醋和调料,就是油和盐大家都舍不得吃,一大家子有个头疼发热都得硬挺着,一年到头还添不上一件儿新衣裳。 因为穷,村儿里都是嫌你穷怕你富的,亲兄弟还能相互帮衬点儿,同宗之间都有相互打压的。 逼急了,难免会生出个别手脚不干净的! 这块儿田里种的都是她的希望,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如果今年都被人偷了,明年还咋种? 牵着她手的小玉,个子矮,胆子小,长得还没苞米苗高。 她环顾四周啥也看不见,爹娘在田里边儿忙活,听不见声音也看不着,心里有些害怕。 “阿姐,我……我有点怕。” 沈小棠立刻给妹妹做思想教育,“小玉别怕,这青天白日的,能有啥?咱一身正气,啥都不用怕。” 说罢,她突然想起,自己都是个胎穿的亡魂,上一世猝死的社畜。 严格来说,她也算是一个孤魂野鬼! 想起这些,她心里顿时天塌地陷! 娘嘞,这世上该不会真有鬼吧? 她越想越害怕,立刻拉着妹妹拨开苞米苗,麻溜钻进田里。 刘氏正在田中间翻红薯秧,控制秧苗长太旺,碰见有草的地方,随手薅掉丢一堆儿。 沈青川蹲在苞米垄里也在薅野草。 看见两个女儿钻进来,刘氏出言叮嘱。 “棠儿,玉儿,田里脏,别沾了衣裳,苞米叶子拉着肉了容易痒,你们两个下回别跟来了,在家玩儿吧。” 玉儿结巴道,“娘,我和阿姐在在……在外边儿等,我害怕,阿姐才带我……进来的。” 刘氏笑着柔声道,“傻丫头,爹娘都在里头呢,有啥事喊一声,爹娘就听见了,怕啥?” 玉儿咧嘴笑笑,“有娘在,我……不怕。” 沈小棠看着爹娘都在辛苦薅草,她也不好意思站着看,虽说才六岁,可她又不是真小孩。 “小玉,你先蹲这自个儿玩会儿,阿姐去帮爹娘薅草去。” “好,阿姐……去吧。” 安置好妹妹,沈小棠卷起袖子进了田中央姜黄那一块儿。 “娘,你翻红薯秧,我来把姜黄苗里的草薅掉。” “棠儿不用沾手了,等娘翻完这些,就会薅,你还小,别啥活儿都抢着干,如今和以前二十亩田不同了,就四亩,轻松着呢。” “薅草是小活儿,我帮着干一点儿不碍事。” 刘氏看着闺女这么勤快,很是心疼。 暗暗自责她和丈夫以前太懦弱,把女儿养成了从小就抢着干活儿的习惯。 小小年纪,人家六岁还都在家里玩儿呢。 沈小棠看着姜黄,长势很好,薅草都有劲儿了。 …… 两个多月后,田里庄稼快成熟了,苞米可以煮着吃了。 沈小棠让爹从田里回来的时候摘了几根,她蒸窝头的时候放进锅里煮。 上一世,大家都叫它煮玉米。 唉,没办法,入乡随俗吧! 她煮好从锅里捞出来放进木盆儿里,又用凉水冰一冰,不烫手了才端到院子里。 “爹娘,小玉,你们快来吃煮苞米。” 刘氏正在洗被面儿,柔声应道,“哎,娘这就来。” 如今田里的草都薅完了,闲来无事,她把被子拆洗拆洗。 而丈夫每日都要去田里找点儿活儿干,薅薅小草芽,翻翻红薯秧。 一个是他从小干惯了活儿,没活儿干心里不踏实,闲不住,一个是他怕有人偷他们的苞米。 偷两根苞米,挖两块红薯也不是啥天塌的大事,就怕人家发现他们种了姜黄,给悄悄挖走了。 那些可是女儿的宝贝,女儿领着丈夫第二回进山,爷俩可是差点被发疯的野猪拱着呢。 都是拿命换来的,肯定得守好了! 沈青川在院子里收拾农具,有些生锈了的,他拿出来在石头上磨磨。 在日光照射下,泛着亮光,贼锋利! 在院子里玩儿的小玉率先围过去,沈小棠先挑了一根最嫩的给妹妹。 “小玉,你还小,这个吃多了不消化,你先吃一根尝尝,咱下回再煮。” 小玉乖巧点头,“好。” 爹娘放下手头的活儿,擦擦手,一人拿一根,一家人围在一起啃起来。 “嗯,太……好吃了,这还是我头……头一回吃煮……苞米。” 小玉啃着苞米,十分满足,不禁发出感慨。 只是她一开口就结巴,有些不应景。 沈青川笑道,“只要棠儿玉儿喜欢吃,来年咱还种,保证让你们姐妹俩以后都吃上。” 这让刘氏想起了分家前的日子,心里有些不得劲儿,忍不住嘀咕。 “咱没分家的这几年,家里二十亩田,都是咱两个种的,苞米熟了公爹都舍不得叫咱煮了吃,说煮着吃浪费粮食,长熟了磨成面能多吃几顿。” “可婆母总会摘了,夜里悄悄煮着吃,都叫我撞见了!” 合着就他们大房掐着脖子省粮食,却是给他们一大家子省的。 可他们两口子是大人,省就省吧,为啥要区别对待两个孩子,还要瞒着他们吃? 叫人心寒! 听妻子有些不满,沈青川脸色也凝重起来。 “爹和继娘做的确实不地道,是咱以前太懦弱,以后不能再叫两个孩子跟着咱受屈了。” “嗯,幸好咱听棠儿的分家了,不然咋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第61章 挖红薯,收姜黄,获高产 “是啊。” 两口子不禁感慨。 沈小棠拿起一根苞米,递给已经啃完一根的爹。 “爹,娘,别被以前的糟心烂事束了手脚,咱可是要努力过好日子的。” 刘氏深呼一口气道,“棠儿说的对,以前的事过去就不提了,咱努力过好日子。” 自那以后,沈青川还是日日都去田里薅草顺带看庄稼,田里连一根小草芽都瞧不见。 期间,村儿里还真有人去偷玉米,想偷着掰回家煮着吃,被沈青川逮了个没脸,再不敢去了。 一个多月后,庄稼都成熟了。 沈小棠挖开一棵姜黄,看着根部结的小姜黄,个头儿竟比着她从山上挖出来的时候小了一半。 没想到开完花一个月了,它还没成熟。 唉,失算了! 没办法,谁叫她上一世刷到某音上姜黄和生姜对比图的时候,没看姜黄的生长周期。 光顾着激动种姜黄了! 刘氏一脸担忧道,“棠儿,这姜黄个头还小着呢,过几日别家开始收稻子,就剩咱家不收,不就被人看出来了?” 是啊! 大家都开始收庄稼,就剩她们不收,岂不是很扎眼? 这可咋整? “娘,红薯熟了,咱先把红薯挖出来收回家,苞米杆儿咱先不砍倒,只把苞米棒子掰下来。” 留着杆儿在,好歹遮挡遮挡姜黄。 刘氏有些不放心,“可是……” 沈青川抢先道,“就按棠儿的意思做,等苞米掰完,夜里我拿着铺盖躺田里看着。” 有人看着,总不至于再有人来偷! 刘氏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现在蚊虫多,要辛苦她爹了。” “只要能守住东西,没啥可辛苦的。” 一家人商定,率先挖红薯。 忙活了一整日,才把红薯收完扛回家,刘氏把红薯秧也全部拖回家了,准备留着喂猪吃。 等到过年,猪再大一些,就能卖了换钱了。 等闲下来,两口子把红薯一袋一袋全部称重,竟然高达上千斤。 两口子开心得差点蹦起来,纷纷夸赞女儿功劳大,不仅造了翻车改变了旱田土质,还选对了红薯来种。 沈小棠心想,上一世红薯亩产能达六千斤呢,这才哪到哪? 比着上一世,还差得远呢! 不过,上一世的事情,她不能同爹娘说,反正爹娘开心,她也高兴。 等过了三五日,田里的稻子苞米全部能收割了,大家纷纷开始收庄稼。 沈青川和刘氏一如既往歇着干,两日能干完的活儿,他们这回照七八日干。 和他们挨边的村民还打趣他们,两口子啥也没说,只扯唇笑笑。 秋老虎,日头毒。 没了红薯秧,姜黄透风得日头,生长迅速,一天一个样。 竟有叶子开始黄了。 沈小棠和爹一起挖开一棵,个头儿竟然比之前在山上挖出来的时候大了许多,一棵能结七八个。 比山上高产多了! 这个头儿,一个都有二两重,四文钱呢! 父女俩难掩激动,一咬牙,又让姜黄在田里长了五日。 夜里没人,几口子趁着月色去田里挖姜黄。 小玉人小胆子小,独自在家她害怕,也被爹背田里去了。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在前边慢着挖,两个女儿跟在后边用麻袋装。 “爹,娘,你们挖的时候小心点儿,别碰伤了,伤了就不值钱了。” “成,爹娘记住了!” 一家人“吭哧吭哧”忙到快天亮,终于把姜黄全部收完了。 忙了整整一夜! 沈青川和刘氏扛了五六袋子回家,跑了好几趟,把姜黄秧子也拖回去了。 回家一称,三百斤还高。 竟比稻子还高产! “天呐,棠儿,咱没做梦吧?爹都不敢相信,咱种的是姜黄吗?哪有种药材比种稻子还高产的?” “这些咱就按三百斤算,得卖多少钱啊?” 沈小棠笑着道,“爹,咱没做梦,咱种的自然是姜黄,只是我也没想到头一回种竟然能高产。” 上一世有化肥和农药,还有帮着开花坐果、果多肉多的农药,粮食收成都上千斤,可比这姜黄高产多了。 她继续道,“可能是咱种得均匀,薅草勤快,还上了好几回大粪,所以才高产的。” “三百斤出头,咱卖两百斤,留一百斤下一季种,两百斤就是两千两,一两能卖两文钱,咱这回能卖四两银子!” 刘氏捂住嘴惊呼,“天呐,一下子能卖四两银子?” 她真觉得自个儿在做梦,做的还是美梦! 半亩能卖四两银子,还没有全卖完,这是啥概念? 她觉得好不真实,傻乎乎的使劲儿拧了自己一把。 “啊……痛!” “棠儿,娘竟然真的没有在做梦!” 沈青川惊喜过后却是犯了愁。 “棠儿,咱就四亩田,要是下一季全种成姜黄,不种稻子,来年咱拿啥交赋税?咱一家人没了口粮吃啥?” 沈小棠浅浅一笑道,“爹,这你就傻了吧,我来给你和娘算算账。” 两口子齐问,“咋算?” “一亩稻子,风调雨水最高收成二百斤,能卖多少钱?” 沈青川脑子比刘氏好使,率先算出来,“一斤粮食咱能卖十二文,二百斤就是两千四百文,一亩能卖二两银子多四百文。” “是啊,一亩粮食才卖二两银子零四百文,咱半亩姜黄全卖完能卖六两银子呢,要是来年四亩全种姜黄,四十多两银子,咱不能拿点银子买粮食交赋税?买粮食吃,咱也吃得起啊!” 两口子都愣住了! 这一算,还真是。 全部用来种姜黄,最划算! 沈青川惊得直咂舌,“是啊,还是棠儿会算账,咱一亩姜黄比粮食赚的多得多,咱还种啥粮食,有钱咱买着吃,光这差价咱赚的还多呢!” 刘氏笑得合不拢嘴,点头如捣蒜,“你们爷俩会算,棠儿说能赚这么多,咱就能赚这么多,都听棠儿的,下一季,咱还这样干!” 两口子用了一日,把田里的苞米杆全砍完拉回家。 翌日。 沈青川借了个板车,装上两百斤姜黄,让大女儿坐板车上,一路拉着到了镇上,直奔冯记。 沈青川把几袋子姜黄全部扛进药铺里,领着女儿走到掌柜面前。 冯掌柜瞅着眼前的父女俩,看了好半晌才认出人来。 “天呐,真是你俩?” “半年不见,换了身衣裳,人也吃胖了,我还以为眼花认错人了!” 第62章 冯掌柜想杀熟? 沈青川憨厚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冯掌柜,好眼力,是我们爷俩,你没认错。” 冯掌柜又上下打量了他们父女一眼,不禁咂舌,暗道这还真是士别三日,让人刮目相看! 当初他们父女俩进药铺来卖姜黄,穿得破破烂烂像叫花子一样,身上补丁摞补丁,都要瞧不出衣裳原来的布色儿了,没想到半年没见,人富裕了不少。 他眉梢一挑问道,“二位这趟过来,可是种出姜黄了?” 沈青川点头回答,“种出来了,这不收成了,我们爷俩立刻按约给你送来了。” 说罢,他麻利的把姜黄搬到冯掌柜面前,打开让他看。 “冯掌柜,你快来验一验,看看咋样。” 冯掌柜一听说姜黄被他们父女种出来了,顿时面露惊喜。 “嘿,许久不见你们,我还以为你们种不出来了,没想到你们这么有能耐,说能种出来,真就种出来了,真有你们的,我果然没看错人。” 他伸头往打开的麻袋里瞅,顿时两眼放光。 好家伙! 还真是姜黄! 而且还比他们半年前拿过来个头儿大了许多。 饶是他开了二十年的药铺,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个头儿的姜黄。 这个头儿,这成色,都是上品,咋愁卖不掉? 不但能卖掉,若是拿到县里,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他忍住心中急切,收起脸上笑意,拿乔道,“唉,种出来是种出来了,可你们不知,如今行情有变,壮着胆子冒险进山人的少了,近年来边关也太平,受伤的人一少,伤药也就不紧缺了,这姜黄不好卖。” 沈青川脸色蓦地一顿,急道,“咱之前不是立过字据吗,这也不是很多,咋会不好卖呢?” “这行情一日一个样,你们半年没来,早就降价了。”他话音一转道,“不过你说的也对,咱们立过字据,我不能言而无信,咱们还按字据来,但是下回我便不能保证给啥价儿了。” 沈青川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女儿聪明,当时同掌柜立了字据。 可是家里还留了一百斤的种子,如今都不好卖了,等到下一季种出来,还能卖掉吗? 他一颗心忽地又揪了起来。 一旁的沈小棠算是听明白了。 冯掌柜这意思,是嫌给他们的定价太高了,这是话里带话,往后想降价呢吧? 他们种出来的姜黄,个头儿比之前的大了将近一倍,匀称还饱满,颜色橙黄还水灵,纯天然无公害,这要是在上一世,想找没沾过农药化肥的,那可是相当难求的! 这冯掌柜的人品,她和爹是领教过的,有点不太实诚。 保不齐,他心里又在打算盘,故意压价,想多赚差价。 没办法,人家的药铺在这小镇上一家独大,要想继续卖给他,就得听他的规则。 所以想要卖个好价钱,就必须得自己打开销路,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她沈小棠是啥人? 芯子里好歹也是根正苗红的现代人,接受过高等教育,也在职场和社会摸爬滚打过,咋能甘心在一棵树上吊死? 而且,两文钱一两姜黄冯掌柜既然能收,那就证明他有得赚,她自己打开销路去卖,岂不是能赚更多? 以前不敢去县里,那是手里没银子,买不起牛车,如今爹娘存到银子了,可以买头半大的牛,再让爹用木头做辆牛车。 既能去县找找销路,还有牛耕田了,简直是一举两得! 沈小棠立刻道,“这么大个镇,还是冯掌柜最讲信用,那咱这回就先按字据上两文钱一两来,至于下回,你不能保证,咱就等下一季收成了再说,到时候冯掌柜能给我们高一些,就尽量给高一些,成吧?” 冯掌柜脸上又重新浮现笑意,暗道,这小丫头真上道。 这是手里有银子了,说话都比以前大方许多,也不死命的讨价还价了。 他就喜欢这样爽快的。 “那指定行,咱们都是熟人了,到时候,市面上有了价儿,我看着尽量收你们高一点儿,咋也不能叫你们烂田里卖不出去。” 放他娘的狗屁! 他这是在杀熟,以为她不懂? 甭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肉贵可以不吃肉,菜贵可以不吃菜,谁管得住一张嘴,谁也管不住生病买药。 头疼发热常有,少量的伤药也不会滞销! 而且,她们种出来的这几百斤,才哪到哪? 沈小棠心中冷嗤,面儿上却笑得梨涡浅浅。 既然冯掌柜不实诚,那她也不必真诚以待,大家都有所保留,以后才会有惊喜不是? 沈青川脑子有点懵,看女儿已经和冯掌柜谈拢了,他立刻把女儿拉一边儿。 “棠儿,要是以后卖不上价儿的话,不如咱们把家里的一百斤再拿出一半带回来吧,趁着还能卖两文高价,咱多卖点儿,下一季少种点,你看可行?” 沈小棠无语得差点给爹翻个大白眼。 他爹这娘胎里带出来憨劲儿随了谁哎? 八成是随了他外爷一家,否则也不会选个他爷那样人品的赘婿,叫他吃了绝户。 她小声道,“爹,就算以后卖不上高价,物以稀为贵,这药材也得比粮食贵不是,而且这冯掌柜又不是说以后都拒收了,你怕个啥劲儿?” 他们爷俩商议,这冯掌柜就只隔几步远,说的多了,肯定能听见。 现在不能告诉爹,她已经有了自己打开销路的想法。 要是冯掌柜知道了,要么冯掌柜也会想办法让人种植,要么会阻挠她找大的药材商。 这冯掌柜开药铺子一二十年,肯定人脉很广,既然胳膊拗不过大腿,就得出其不意。 沈青川心里没底,但是看女儿一脸自信,他立刻自我安慰,女儿说得对,药材咋也比粮食贵。 “成,咱还接着种!” 父女俩转身看向冯掌柜。 沈小棠眸光明亮,嗓音甜甜道,“我们已在家称过了,麻烦冯掌柜再过过称,顺便把银钱给我们结了吧。” 沈掌柜点头,招手让伙计过来称。 一共是二百斤高一点秤,给他们结了四两银子余六十文。 沈青川收好银钱,向冯掌柜道谢后,领着女儿出了药铺。 有了银子,父女俩花钱也没以前那样舍不得了,这次在镇上采买了不少东西。 等采买完,沈青川用板车拉着女儿出镇回家。 父女俩全都面朝前,一路说说笑笑,却未察觉后面多了条尾巴。 第63章 出镇遭贼人抢 “爹,等咱回去,你打听打听谁家有牛卖,咱买头半大的牛吧?” 沈青川疑惑道,“棠儿咋突然想起买牛了?可是有啥用途?” 有啥用途? 用途大着呢! 以后要日日来镇上卖烤红薯,不买头牛拉着牛车来,红薯和炉子放哪里? “爹,咱有银子了,你还准备借大爷家的牛耕田吗?咱给他钱,又不白使,还得听他说难听话。” “而且,咱以后要来镇上卖烤红薯,总不能日日扛着炉子和红薯打赤脚来吧?” 沈青川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女儿为啥突然要买牛。 是啊,家里没有牛,总是不方便。 不仅耕田要用牛,来镇上卖烤红薯也要来回拉着炉子。 以前家里没买牛,那是因为爹不心疼他,继娘铁公鸡一毛不拔,舍不得往他身上多花一文钱,所以让他日日挑着扁担来回跑。 如今手头有钱了,一头牛,咬咬牙也能买! “成,等咱回去,爹打听打听谁家卖,咱买一头!” 沈小棠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就猜,爹虽然憨厚老实,但是爹听劝,她好好同爹说,爹会愿意买的。 “刚刚在冯记药铺,我怕冯掌柜听了去,没敢立刻告诉爹,那冯掌柜话里有话,他不是不想收咱的姜黄,他就是杀熟想降价,等咱有了牛有了车,咱自己去县里找药材商卖,说不定比他给的价格高多了。” 沈青川一脸惊诧道,“棠儿的意思,不是药材行情有变,是冯掌柜看咱熟了,故意诓咱的?” “我直觉是这样,你没看,他一看见咱的姜黄,眼里冒光,都看直了?咱姜黄成色这么好,不让他涨价就算了,他还想压价,他这人不太实诚,上回还骗咱说姜黄不值钱呢,咱不能一条道走到黑,以后种得多,咱得亲自出门找销路。” “棠儿说的有道理。” 沈青川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还是女儿聪明,会看人,知道留心。 不像他,人家说啥他就信啥,以后出门也得多长个心眼才行,决不能拖女儿的后腿。 “棠儿,你比爹有能耐,爹听你的,回去咱大胆种姜黄,等将来打听打听去县里的路,爹带你去,咱亲自找!” 父女俩一拍即合,心情大好。 走完了青石板路,出了小镇,路上行人也慢慢少了。 刚刚沈小棠为了和爹商量买牛,一直朝前坐,随着板车斜着身子有点难受,这会儿谈拢了,她便扭过身子,准备伸伸四肢。 她刚转身便窜过来一个大男人,要袭击他爹! “啊——” “爹……爹,你快跑!” 听见女儿的惊叫声,沈青川立刻转身。 旁边竟突然有个人要袭击他,眼看锋利的铁片就要捅进他身体里,他也不知脑子咋就转快了一圈,猛一拽板车,用板车把手把那贼人顶了出去。 沈小棠差点被板车甩出去,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棠儿,坐稳了,爹带你跑。” 那贼人一回没得手,哪里肯罢休,他稳住身子,立刻又扑过来。 买办法,拉着板车跑又跑不掉,沈青川只得立刻松开板车,和那贼人扭打起来。 “救命啊,遭贼了,要杀人了!” “救命……” 沈小棠一边呼喊救命,一边跳下板车,环顾四周,路两边儿啥都没有,穷得叮当响的年代,路边咋会有板砖? 木棍也没得一个! 她只得跑过去,朝着那个正和她爹扭打的贼人身上,直接一口狠狠咬下去。 娘的,找不到家伙儿,我咬死你!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那贼人疼得像杀猪般叫得凄厉。 他猛地一脚踹向沈小棠,直接把沈小棠踹飞了两米远。 “呕噗——” 沈小棠只觉胸腔一热,喉咙腥甜,吐出一口血水来。 “棠儿!!!” 沈青川一看,更加急眼了,他眼睛瞬间猩红一片,猛得挣脱开那个贼人,一脚将其踹进路边的土沟里。 他扑向女儿,慌忙将女儿扶起来搂进怀里,看见女儿唇角的血迹,又慌又怕,一个大男人竟然哭了起来。 “棠儿,你撑住,爹带你看大夫去,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双手颤抖着抱起女儿就往板车上放,还没等他拉起板车,掉进沟里的贼人已经爬上来了。 小鬼儿一样,阴魂不散! “留下银子,我就放你们走,你要是再反抗,继续同我纠缠下去,你女儿可是等不及了!” 他冷笑一声,又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你女儿命够不够硬?” 把钱给了贼人,他就没银子给女儿看大夫了。 这镇上的大夫概不赊账,没银子不看诊。 这可咋办? 沈青川怒道,“青天白日,你凭啥抢我银子,你我无冤无仇,我咋招你了,你就不怕我送你进衙门?” 那贼人一看,这憨货竟然不识趣,立刻也恼了。 “我命都快没了,我还怕进衙门?” “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刚从衙门出来的,你大可以送我去,你看衙门还会不会收留我,乖乖把银子交出来,你和你女儿还能活命,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手握磨尖了的锋利铁片,又放了一通狠话,倒三角眼里满是凶光,一脸阴森。 好不容易等来行人要路过,行人被他吓得立刻退回去,躲远了。 是啊! 女儿都吐血了,她等不了了! 可是没银子,女儿的伤也一样会耽搁,! 沈青川心中烈火亨油一般,又急又气又恼恨,一咬牙,松开板车,一拳挥向贼人,打得对方眼冒金星。 贼人反应过来,拿着锋利的铁片就往沈青川身上划。 突然,那贼人被人从斜后方踹了一脚,猛地扑向前去,和沈青川错开了身体。 来人,竟然是水生! 待水生看清贼人的模样,脸色微变,立刻道,“青川哥,这人是赌徒,定是欠了银子,来劫你,咱快走,这样的人要钱不要命,咱不要和他缠斗。” 说罢,他转身吓唬那贼人,“我们两个大男人,赤手空拳也不怕打不过你,我劝你赶紧离开,否则我们真拉你去报官!” 那贼人看沈青川来了帮手,朝地上猛地吐了口口水,眼底满是不甘。 “娘的,今日便宜你们了!” 第64章 水生被贼人捅了个回马枪 那贼人骂骂咧咧,磨磨蹭蹭离开。 沈青川急着给女儿看大夫,快速调转板车方向,拉着板车就要走。 “水生,棠儿被他踹伤吐了血,我得赶紧带她去看大夫。” “走,我陪你们一起去!” 水生一副热心肠,拎着一包药,跟他一起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竟猛地被人从后边儿踹了个踉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转身,腰间忽地一痛,被人用力噶了一刀。 “青川哥……” 水生捂着腰,蹲了下去,手指缝间刺目的血涓涓往外流,染红了青灰色的旧衣裳。 那贼人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他一脸凶狠,使劲儿朝水生啐了一口,咬牙道,“呸,晦气的狗东西,敢坏老子的好事儿,这次就给你一个教训,看你下回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说罢,那贼人丢下锋利的铁片,转身就走。 沈青川气得发了狠,一脚踹在那人背后,将其踹了个狗啃泥,捡起地上的铁片就往那人背上划拉。 “你要钱不要命,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速度又快又狠,一气呵成,一连划了八九下! “啊——” 那人杀猪般凄厉的叫声再度响起,顿时后背血肉模糊一片! 沈青川急着给女儿和水生看大夫,也顾不得那人的死活,反正划拉后背又死不了人。 他用力拉起水生,将他拖上板车,和女儿放一起,拉着板车就往镇上跑。 等他气喘吁吁地找到大夫,慌忙掏出所有银子,双手都在颤抖。 “大夫,快,帮我兄弟和女儿看看伤。” 郑大夫刚好忙完一个患者,给人开了方子抓了药,一听有人受伤,立刻跑过去查看。 “这是怎么弄的?” 沈青川急道,“路上遇见了贼人,我兄弟被他用磨锋利的铁片捅了,我女儿被踹吐血了。” 大夫眉眼一惊,立刻道,“快,帮我一起把人扶进去!” 他立刻帮着大夫把水生扶过去,又把迷迷糊糊的女儿抱了进去。 等大夫认真诊治一番过后,帮水生上药包扎,隔着衣裳查看沈小棠的胸膛,脸上紧皱的眉头这才渐渐展开。 沈青川内心焦灼,水生就一个娘,他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要是水生有个好歹,他就是把这条命给水生娘,也晚了! 还有女儿,要是女儿出个啥事儿,他和妻子可咋活? 看大夫诊治的差不多了,他立刻询问,“大夫,他们两个咋样了?” 大夫松了口气道,“别担心,没什么大碍,大的受了些皮外伤,就是伤口深了些,我已经帮他上过药了,小的轻微有些内伤,幸好小丫头年轻,摔地上没那么严重,要是大人被踹摔得这么猛,非得断一两根骨头不可!” 沈青川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没大碍就好,没大碍就好,要是他们两个出了啥事,我回家可咋交代!” 大夫叮嘱道,“没大碍是没大碍,但得开方子喝几副药,回家好好休养休养,大的伤口不能沾水,小的得在床上多躺几日。” “成,我记住了,那就麻烦大夫帮他俩开方子抓药吧。” 大夫拿出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两张方子,给他们俩一人抓了几副药。 “药和诊费共计是二两银子!” 沈青川接过药,利索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大夫。 他看水生和女儿一个个唇色苍白,情况有点不太好,又厚着脸问大夫。 “大夫,能不能麻烦你,让我在你这儿先给他们煎一副药喝,离家十来里路,拖着受罪不是?” “成,你去后院煎吧。”郑大夫点头应下。 只要不赊账,这种小事他也爽快。 沈青川给水生和女儿一人熬出一碗药,照顾着他们喝完,才拉着他们往家赶。 来时,眉开眼笑,回去时情绪低落。 水生安慰道,“青川哥,大夫都说了,我们俩没事的,你别难受了。” 青川情绪低落道,“我咋能不难受,棠儿小小年纪就为了帮我打贼人受了内伤,你好心帮忙,还被捅伤流了这么多血,你娘看见定是要担心了,都怪我没用!” 水生叹了口气,“小伤,不碍事,我好好和娘说就行了,那贼人是镇上有名的赌徒,欠了一屁股债,经常被人一群人追着上门要债,我在镇上撞见过,定是他看见你和棠丫头买了这么多东西,盯上你们了,那种要钱不要命的人,跟疯狗一样,也不怪你没防备。” “唉,银子没了还能赚,人没了可真就没了,我也不是舍不得银子才同他纠缠,是他先把棠儿踹伤,我才护着银子留着看大夫的。” 水生苍白着脸扯出一抹笑容道,“你护着银子没让他得手就对了,否则叫他尝到了甜头,这事有一就有二,以后也会有无穷的麻烦。” 从桂花村到镇上,就只有这一条道,除非之后都不去镇上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一家人忙忙碌碌也只够温饱。 而这种赌徒大多都是好吃懒做的,身后欠一屁股债,更是家徒四壁,被要债的急红眼了,就该动歪点子了。 沈青川叹息道,“你说得对,以后还要往镇上去,不能叫他得手了,不过咱这回幸运,没有被他要了命,以后再去镇上,一定要带上家伙,早早防备!” 这会儿,沈小棠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了,大概是喝的药起了劲儿。 但是胸膛还是闷疼得慌。 黑心烂肺的玩意儿,竟然下脚这么重,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挣扎着要起身,被旁边的水生看见,立刻出言提醒她。 “棠丫头,快别动,大夫说让你躺着休养。” 沈青川一听女儿醒了,立刻停下板车,回头查看她。 “棠儿,你醒了,感觉咋样,胸口还疼不疼?” 沈小棠看爹一脸焦急担忧,摇头道,“爹,我没事,多亏天天干活,我身体结实着呢。” 沈青川眼眶一红,万分自责,“都是爹没用,我一个大男人,连丫头都护不住,还让你水生叔受伤了。” “这事儿不怪爹,爹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只会自保,不会对他动杀心,那贼人却是为了银子,动了死手,啥事都干得出来的。” “是啊,咱这不是没啥大事吗,那样的赌徒,不闹出人命,官府都不会管的。” 对啊,他们回镇上看完大夫,咋忘了报官了? 第65章 带领水生一起种姜黄 沈小棠立刻问道,“爹,那贼人把我和水生叔都打伤了,要是报官,肯定能把他送进去吧?” 沈青川垂下头,有些没底气,“爹看他把你水生叔也捅伤了,一时气急,就用他的铁片把他背上划了好几下,流了不少血,要是报官,爹……爹也……” 原来,在她迷糊不清的时候,爹也朝那贼人动手了! 要是这样,报了官,确实不好说清楚。 这个年代不像上一世,没有监控,也没有别的证人,万一被那贼人再反咬一口,官府不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咋办? 说不定还会被官府定为互殴。 得不偿失! “如此,那便只能暂时放他一马了,要是他之后敢再来,一定得叫他好看!” 水生也道,“是啊,碰见这样的鬼难缠,就算报官把他送进大牢里,等他出来,难免不会心生报复,这事就先这样吧,咱以后多长个心眼,再去镇上时,身上带着家伙防备着。” 沈青川拉着板车,载着女儿和水生一路回到家。 他扶着水生把人送回去,水生的娘一见儿子衣衫上都是血,还用粗棉布包扎着,顿时吓坏了。 “儿啊,你咋伤成这样呐,谁干的,娘找他去,呜呜呜……” 香芹婶子吓得浑身哆嗦,嘴唇颤抖,掩面哭了起来。 “娘,我没事,这就是小伤,且已经看过大夫了,没有大碍的。” “真的吗,你可别为了宽娘的心诓骗娘,你同娘说实话……” “这是真的,儿没有说谎!” 沈青川朝着香芹婶子,一脸歉疚道,“婶子,都是我不好,水生是为了帮我,才遭贼人暗算受伤的,已经看过大夫了,也抓过药了,就是最近不能干活,不能沾水了。” 香芹婶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哭着擦掉眼泪。 “没大碍就好,没大碍就好。”他扭头嗔道,“你这孩子,帮人还把自己帮伤了,净是给人青川添乱。” 看香芹婶子没有怪他,反而还说是水生添乱,他心里更加自责了。 “婶子,对不住,叫你担心了。” 香芹婶子扯唇挤出一抹笑意,“你这孩子,比水生大上几岁,平日里帮了我们不少,水生能帮上你,婶子高兴,你莫要同婶子道歉客气,我刚刚就是被吓着了,才急了些。” 送完水生,沈青川回到家,妻子已经抱着女儿躺床上了。 和香芹婶子一样,刘氏抹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呜呜呜……” “他爹,究竟是哪个黑心的贼人,抢银子不成,竟把咱的棠儿伤成这样,还把水生给捅了,你们咋不报官啊?” “天杀的,竟然对一个六岁的小丫头动手,也不怕老天爷显灵把他收了去。” 沈青川沉默不语,心里又气又自责,早知道就不还手了,给女儿和水生看完大夫,就能去报官,把那人送进官府吃牢饭了。 躺在床上的沈小棠,咳嗽两声。 “娘,大夫说就是一点儿小内伤,喝几副药休养几天就好了,不碍事,而且爹也替我和水生叔报仇了,把那贼人后背划了好多下,也让他受皮肉苦了,还了手就不好报官了。” 刘氏叹息一声,心疼道,“你这丫头,惯会宽娘的心。” 晚上,刘氏拿出最近攒的鸡蛋,挑了十来个个头儿大的,让丈夫给水生送去补补。 家里还有鸡,每天还能下蛋,她就留了六个。 先给女儿做了碗荷包蛋,翌日清晨给女儿做了碗鸡蛋羹,补身体。 过了几日,沈小棠的身体好了些,便开始下床活动了。 她看着屋子角落里放着的姜黄,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水生叔见义勇为,人还热心,这些年也帮爹干了不少活。 要不是水生叔把贼人踹开,那贼人手里的铁片可就捅进爹身上了,不是为了陪着爹一起送她去镇上看大夫,也不会遭那贼人暗算,于情于理,水生叔都是她和爹的救命恩人。 水生叔家里穷,香芹奶还是个药罐子,家徒四壁才娶不上媳妇。 虽说是救急不救穷,但她可以让爹把姜黄分给水生叔一些,让他也种姜黄,等来年收成了,水生叔也能卖钱了。 这不就是授人以渔? 前些日子,她和爹卖了姜黄,手里有银子,多买了些东西,就被贼人盯上了。 想要赚钱,势单力薄还不行,有水生叔陪着一起赚钱,还能有个照应。 要问她有了姜黄种植,为啥不让爹分给她爷和继奶一家。 哼,一家子不知感恩的东西,他们也配? 有此打算后,她走出屋子,找到爹,开始同爹商量。 “爹,你觉得水生叔人品咋样?” 沈青川顿了顿,语气坚定道,“你水生叔人勤快,心也善,人品没得说。” “既然,爹也觉得水生叔人品不错,而且整个桂花村,就数他同咱关系不错,来往密切,两家互相帮衬着,要不咱把姜黄分出来三分之一给水生叔吧?” 沈青川眼前一亮,立刻道,“还是棠儿脑子好使,想的周到,我正愁你水生叔帮了咱,还受了伤,不知该咋报答他呢,你就想出了这个好主意。” “成,就按你说的,咱分他一些种子,等来年收成了,他以后想种多少,就可以自己留够种子了。” 水生家就三亩旱田,山脚下还开了两亩荒田,一共就五亩。 沈小棠心中有些顾虑,道,“但是,爹你得提前同他说清楚,咱上一季是种苞米田里了,才没传出风声,但这一季种不了苞米,大家全种稻子,没了遮挡,种姜黄的事儿就捂不住,有人眼红说不定会捣乱,你得提前告诉水生叔,让他心里好有个准备,种不种由他决定。” “好,我提前和他说清楚。” 于是,沈青川将自家留的一百斤出头的姜黄,分出三十多斤,背着去了水生家。 谁知,他一说,水生特别愿意种,就算有人眼红,他也种。 两家的田中间隔了三家,都种姜黄,将来姜黄快收成的时候,躺田里看姜黄,也能互相作伴。 一起种姜黄赚钱,还能有个照应,当然都很开心。 这事儿便这样敲定了。 过了两日,沈青川出门打听买牛,却牵了头半大骡子回来,花了一两半银子。 第66章 支摊儿卖烤红薯 沈小棠和妹妹听见院子里有蹄儿响,还伴随着叫声,立刻跑出去看。 只见,她爹牵着一头骡子停在猪圈旁。 半大的骡子,看起来有些稚嫩,身上的毛也不知是还没长顺,还是在褪毛,看起来像长癣了一样。 竟然买了头骡子? 她满脸惊讶,立刻问,“爹,你不是出门买牛吗,咋牵一头骡子回来了?” 沈青川挠了挠头道,“爹没打听出半大的牛来,便买了头半大的骡子,别看骡子比牛小,力气可是不小呢,咱买来一样能下田拉犁子,也能帮着拉板车去镇上,而且还比牛便宜。” 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牛能干的活儿,骡子也能干,就是不能繁殖,没有牛强壮有劲儿罢了。 反正她买来也不是为了成为养殖大户的,骡子就骡子吧! “成,爹说的对,骡子也是一样的使,而且也不用担心七大姑八大姨借咱的牛耕田了,那些亲戚来借牛,咱咋好张口问人要钱不是?” 沈青川恍然道,“爹倒是没有想过这些,不过真要买牛回来,你爷肯定要来牵,他是亲爹,我张不开口拒绝。” 沈小棠撇撇嘴道,“以他和继奶的性子,他们不但白牵,还得紧着他们家的田先耕。” 想起他们一家,就脑壳疼! 小玉年纪小,看啥都稀奇,见家里突然多了一头骡子,高兴得围着骡子到处瞅。 “爹,阿姐,这这……这就是你们说的骡子啊?咋长这样啊?” 刘氏端着碗,笑着从小厨房走出来。 “骡子可不就长这样,都快别看了,洗洗手吃饭。” …… 秋收后再种,就得翻过一个年,来年春天再收成,所以这一季大家种得有点晚。 这几日,村民们开始陆续下田耕地了。 沈青川和刘氏牵着骡子拉着犁子下田耕了两日,才把田耕完。 “凤娘,水生的伤口不知道长好没,他一个人干也怪难,咱给他一起耕了吧?” “成,他为了帮你和棠儿才受了伤,咱帮他干点活不算啥!” 等水生扛着农具去田里,看见两口子正帮他耕田,惊得他目瞪口呆,撂下农具就跑了过去。 “青川哥,嫂子,使不得……使不得,你们给了我姜黄种子,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咋能再让你们给我耕田呢?” “一点小活儿,我和你嫂子顺手的事,这不刚买了骡子,我俩也不费啥劲儿,你就别推辞了。” 水生脸皮一红,很不好意思。 “青川哥,我就受点小伤,看大夫还是你掏的银子,你和嫂子又是送鸡蛋,又是帮我耕田,我都害臊的慌。” “你这小子,咱是兄弟,你给我客气啥?” 水生咧嘴一笑,他碰上青川哥两口子,也是碰着了好心人。 耕完田,两家人一起种姜黄。 搭边儿的几家种稻子,看他们种的不一样,都稀罕得慌,一直问东问西的,生怕人家致富不带自己。 沈青川和水生统一口径,只说是在镇上买的,说是外来的,也不知道成不成,先试试。 大家听完,眼神复杂,像是看傻子。 林兴旺一脸看笑话的模样,“成,你们今年先种着吧,要是来年真成,我们也跟着种!” 大家议论了一阵儿,这件事儿也就过去了。 沈小棠日也盼,夜也盼,身子终于痊愈了。 等田里忙完了,她爹便按照她画的图纸,做出烤红薯的炉子和骡车。 骡车是带棚子的! 用芦苇编的席子搭了个简单的顶,四周简单遮挡一下,怕骡子拉不动,做的非常轻巧。 “棠儿画的图纸真不错,这骡车很轻便,咱以后去镇上再也不用愁了。” “爹,你找两个铁片,咱磨一磨带着防身用!” “成,爹这就准备两个!” 她找了块儿木板,用锅底灰在上边儿写了几个大字。 等一切准备妥当,父女俩起了个大早,带上炉子和红薯,装了些干柴便赶往镇上。 沈小棠坐着骡车,她爹牵着骡子走。 为啥会这样? 因为她爹怕骡子还没成年,顶不了! 等到了镇上,日头出来了,道路两旁大家都在忙着出摊儿,来来往往行人多起来,小镇也渐渐热闹起来了。 沈小棠瞅见一棵大树下,有个空位置,顿时眼前一亮。 “爹,快把骡车卸下来,把骡子拴树上,骡车就放前边当个移动摆摊车。” “成,听棠儿的。” 沈青川手脚麻利,很快便弄好,把炉子生上,又从麻袋里拿出几个红薯来,放进可推拉的炉箱里。 沈小棠拿出她写的木头牌子,挂在骡车顶上垂下来。 “烤红薯,一文一个,不甜不要钱!” 一个路过的行人看见她写的牌子,不自觉念出来,随后便开始一通嘲笑。 “嘿,今儿个可真是稀奇,见过镇上卖肉卖鸡蛋卖菜的,卖烧饼卖切糕卖糖饼的,你这卖烤红薯还是头一份儿!” 镇上来往的老百姓,大多都是大字不识一个,听见有人议论说是卖烤红薯的,开始有人围上来看热闹。 “啧啧啧,这红薯磨成面儿蒸窝头,黏牙又粘手,抓都抓不起来,前些年吃不起糙米,吃红薯面都把人吃吐了,如今有人种也是喂牲口,竟然有人烤了卖,笑死个人了!” “谁说不是呢,这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磨面蒸窝头都吃够了的红薯,也好意思拿来镇上买,莫不是想赚银子想疯了吧?” “哈哈哈……”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嘈杂又热闹。 沈青川脸皮子薄,被大家嘲笑一通,瞬间涨红了一张脸,都能用来烤红薯了。 他立刻把女儿拉一边儿,满脸不自信道,“棠儿,要不……要不咱还是拉回家,咱慢慢吃吧?” 沈小棠唇角一顿抽搐。 这才开始,她爹就开始打退堂鼓,人家议论就议论呗,怕啥? 人围得越多越好,省得她扯开嗓子叫卖了! “爹,咱来都来了,你别担心,我有办法!” 她脸上笑意浅浅,露出两个梨窝,一脸自信。 “乡亲们,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咱今儿个卖的烤红薯,和大家以往吃的不一样,这红芯儿的红薯搭配我们特制的炉子,烤出来的色泽红艳,味道焦香四溢,又甜又糯。” “你们吃的白芯儿的,又干又噎人,味道还一般,不信你们先买一个尝一尝,要是和我说的不符,咱不甜不要钱!” 第67章 开张 “不甜不要钱?” “真的假的?” 大家一听,纷纷停下嘲笑和议论,被沈小棠的话给吸引住了。 毕竟,在场识字的人少,大多都是睁眼瞎,看着用锅底灰写出来的牌子,也不认识。 大家心想,就算这炉子是特制的,又能特别到哪里去? 烤出来的红薯还不是一样的又干又噎人? 真能有她说“焦香四溢,又甜又糯”? 怕不是为了赚钱,在吹牛吧? 有人开始道,“小丫头,说谎骗人可是要负责的,要是你们的烤红薯不甜,我们真不给钱,你可不要哭哟!” 沈小棠笑得纯良无害,点点头道,“哭啥子,我的红薯甜不甜,我能不知道,大家伙儿都在这看着呢,你们一起尝尝,甜不甜你们共同说了算,要是我的红薯不好吃,我不仅把钱退给你们,我和我爹再不来摆摊儿了,成不?” 大家一副看笑话的模样,点头赞同。 “大家伙儿听见了没,这小丫头可是亲自说了,不甜退钱的,哈哈哈……” 人群中有一两个爱贪小便宜的,心想,以往吃不起糙米的时候,谁没吃过红薯,一定是这个小丫头故意诓人的。 既然她说谎,那就白吃她一个红薯,先给她钱一会儿让她退了,反正这里这么多围观的人,也不怕她不退钱。 一个爱贪小便宜的人开始问,“你这烤红薯一文钱一个?” “对,个头儿小的一文,个头儿大的两文,大叔要大的还是小的?” 那人搓了搓手里的钱,一咬牙拿出一文。 “要个小的吧,我先尝尝味儿道是不是同你说的一样,要是真好吃,这就算我买你的,要是不好吃,你可得把钱退给我,大家伙儿可都是见证人!” 沈小棠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点头道,“放心吧,大家都看着,牌子是我挂的,话是我说的,我还能耍赖不成?” 大家磨了会嘴皮子,正好,炉子里的红薯也已经散发香味儿了。 “爹,你快打开炉箱看看,里边儿的红薯熟了没有。” 沈青川拉开炉箱,用手轻轻捏了捏。 “大的不熟,小的熟了。” “快,拿出一个小的,用青叶包着给他。” 沈青川伸手从树上拽了一个树叶,包着烤红薯拿了出来,递给那人,又添了一个生的进去。 刚刚炉子没打开,大家闻到的味道只是淡淡的,这炉子一打开,烤红薯一拿出来,围观的人全都闻见了。 香! 似乎,连空气中都透着甜! 那人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伸手撕开一块红薯皮,露出里边儿橙红娇艳的果肉,上边儿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儿,窜进他的鼻腔里。 他闻着直咽口水! 大家看他那模样,顿时被吸引住了,都等着他尝味道。 “到底味道咋样,你倒是快尝一口,告诉大家伙儿啊!” “就是啊,快尝尝……” 这烤红薯,看起来确实如那小丫头所说,外皮焦香四溢,里边色泽娇艳,就差味道是不是如实了! 大家被那颜色和散发的香味勾得心痒难耐,恨不得直接替那人咬一口尝。 那人被大家催得狠了,立刻道,“都慌啥,还烫得很呢!” 于是,他张嘴咬一口,烫得他舌头没处放,立刻呵气起来。 等等…… 他口中的红薯又甜又糯,入口即化,真香,真甜! 果真如那个小丫头所说! 他哧溜着嘴,又咬了一口,张着嘴呵着气吃起来。 大家都被他的表现惊住了。 这是好吃? 可是他这也太夸张了吧,就这玩意儿,小的都能卖一文,真有这么好吃吗? 良久,那人才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 “香,真香!” 沈小棠笑问,“光是香吗,甜不甜?” “甜!” “那这一文钱,还让我退吗?” 那人拿着快吃完的烤红薯,最后连皮都塞进嘴里了,他露出两排还粘着一点红薯的牙,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他爱贪小便宜,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不是? “不退了,这烤红薯这么好吃,还咋能让你们退钱?” “我说你这小丫头咋敢说不甜不要钱,原来是真甜,没诓人,嘿嘿……” 沈小棠立刻道,“大家伙儿可都看见了,我们家的烤红薯是啥模样,这位大叔也亲口证实了烤红薯甜,还有没有人不信的,不信的咱还按照先前说的,不甜不要钱!” 已经有人打头阵了,后边的人也不再观望。 不管是被那烤红薯勾得心痒嘴馋的人,还是不信烤红薯真有恁甜的人,都想尝一尝,他们父女俩这烤红薯到底是啥味儿。 开始掏钱去买的人多了起来。 有掏一文钱的,也有掏两文钱的。 在这镇上,一文钱两文钱也买不到啥好东西,一碗阳春面还得五文钱呢,一个小的烤红薯下肚还能垫垫肚子,两文大个儿的都能吃饱了。 沈青川打开炉箱,把七八个烤红薯全拿出来,立刻又塞了七八个生的进去继续烤。 刚刚围观的人,都被勾得直流口水,有舍不得花钱的,只得忍住心痒先走,那七八个人买后,走着吃着离开了,剩下一部分人都急着买。 “快点儿啊,咋还没烤好,还叫不叫人买了?” 沈青川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把炉子再烧旺一点,赶紧把里边儿的红薯全烤熟。 沈小棠一看她这憨爹不停往里边加柴,立刻阻止。 “爹,火不能太大,太大容易烤焦,烤成碳一样还卖给谁?” 沈青川一听,立刻慌了。 “啊这……都怪爹太心急,一下子给忘了,爹这就把火掏出来两根!” 他立刻掏出两根放在树根旁,用脚踩灭。 沈小棠这才出言安抚大家。 “大家伙儿都别急,咱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炉子里正烤着呢,咱都有份,都能买到。” “烤红薯就得吃热乎的不是,要是凉了,口感可就不好了,要是我们提前在家全部烤好拉过来,大家吃完还得骂人呢不是,咱慢工出细活,得对得住大家的钱。” 有人道,“小丫头说的也是这个理儿,他们全烤好拉过来卖,卖得还快呢,可他们就愿意现烤现卖,他们都不怕耽误赚钱,咱排一排队,吃点热乎的也值得!” “对,我吃够了白芯儿的,今儿个就稀罕他们这烤红芯儿的,咋也得等一等尝上。” 要真好吃,他来年也种,自己也拉镇上来烤了卖。 第68章 被得了红眼病的临摊儿赶 沈小棠微微一笑,拿出三个烤好的小红薯,递给掏一文钱的客人。 这会儿,围观的人已经散完了,只剩下排队买烤红薯的几个人。 沈小棠一边收钱,一边拿青叶给人包烤红薯,还不忘大声吆喝着。 “卖烤红薯嘞,不甜不要钱!” “卖烤红薯嘞……” 别的摊贩前,就一两个人路过购买,而他们这里排了七八个客人,路过的行人也有好奇凑上来的。 因为大家普遍觉得,购买的人越多,排的队伍越长,那就证明这东西越好,大家都乐意买的就是好东西。 再加上他们的烤红薯是头一天卖,大家吃个稀罕,烤的又慢,炉子前基本没断过人。 旁边卖烤饼和切糕的人,开始眼红了。 卖切糕的大娘阴阳怪气道,“下回再摆摊,你们换个地儿去,莫挨着我们了,你这烟熏火燎的忒呛人了,还有你这烤红薯味儿忒大,都压得我切糕闻不出味儿了,你们可是卖的快了,那我这切糕还卖不卖了?” “是啊是啊,你这烤烤红薯把我的糖饼味儿也压了,以后大家伙儿见天儿闻你这烤红薯味儿,闻个饱妥了,我们这生意也都别做了!” 挨着的几家卖吃食的,皆冷言冷语的挤兑他们父女,想赶他们离开换个地儿。 说话酸溜溜的,妥妥是眼红他们卖得快,赚钱了! 沈青川人老实,从未与人斗过嘴,大家都是老摊位,他和女儿却是头一回来,大家话里话外都在撵他们走,他心里难受憋闷气。 烤红薯摊儿左边是卖切糕的,右边儿是卖糖饼的,两个妇人嘴巴利索,说话也尖酸刻薄,越说越离谱。 他终于忍不住了。 “咱们大家支摊儿卖吃食,都是各凭本事,我们在这儿支摊儿,官府都不管,你们凭啥管我们去哪不去哪?” 那卖切糕的大娘,立刻叉腰怒瞪。 “嘿,我说了半天,你咋就不明白呢,先来后到懂不懂?你要卖别的吃食我们也就不吭声了,可你这烟熏火燎的,烤红薯味儿把我们的吃食全压住了,你咋好意思待这儿的?” “就是,依我看,八成就是成心的,自打他们过来支摊儿,我这糖饼一份都卖不出去了!” “谁说不是呢,我这切糕拢共就卖出去两份,还是他们刚来没开张的时候。” “赶紧换地儿去,赶紧走!” “……” “……” 沈青川沉着脸,倔道,“还有客人掏了钱,等着烤熟呢,换不了。” 那两个妇人立刻嚷嚷起来,“欺负人了,我们卖的好好的,这父女俩故意争生意来了,大家快来看啊……” 沈小棠拿着青叶包好红薯,递给客人,扭头冷冷扫了一眼卖切糕的妇人。 她可都听着呢,就是这卖切糕的先挑起的头。 要不是不能随便打人,她都想直接给她一个大逼兜了。 不论啥年代,都有得红眼病儿的人,而且还不少呢。 “你这老大娘,咋说话恁难听,前段日子,我和爹可没少在你这买切糕,你说话笑眯眯的要我们常来,咋我们真来了,你就换了副嘴脸,变色龙啊你?” “你的切糕和她的糖饼,在这支摊儿多少年了,谁不知道你们的切糕和糖饼是啥味?诚心来买你们的吃食,我们就是拉也拉不走啊,咱卖的吃食就不同!” 吃得起切糕和糖饼的,早知道啥味儿了,还怕他们的烤红薯压味儿吗? 吃不起的,就算不压味儿,人家也不买啊! 那卖切糕的妇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很是难看。 让他们常来,是让他们常来买切糕,可不是让他们常来争生意的! 呸,遇见这对父女,真倒霉,真晦气! “你个小丫头片子,别同我嚷嚷,我听不懂你说的,反正你们快些走,就是了!” 排队等着买烤红薯的客人们都看不过去了,纷纷帮沈小棠说话。 “瞧你们两个说的啥话,我们想买她的烤红薯,那是我们闻着味儿好吃,我们就想尝这口儿,有本事你们把切糕和糖饼也做好吃点儿,香味儿飘出三里地去,把蹲在家里的人都勾来,那才叫真本事呢。” “是啊,是啊,酒香不怕巷子深,你们还是好好琢磨琢磨咋把自家的吃食做好吃点吧,别眼红人家的烤红薯了,要是想吃,就掏一文钱,也买个尝尝吧。” “哈哈哈……” 一阵哄笑,把卖切糕和卖糖饼的妇人,臊了个脸红。 连客人们都帮着那死丫头说话,俩妇人也不敢再叉腰嚷嚷了。 沈小棠把包起一个头又大又匀称的红薯,递给那个率先帮她说话的客人,笑得眉眼弯弯。 “刚刚多谢叔帮我们说话了,给,这是两文的烤红薯,顶饱不腻,好吃常来啊。” 年轻男子笑着道,“你这小丫头,够机灵,成,要是好吃,我以后还来。” 后面几个也帮她说了话,她都捡大点儿的烤熟的红薯给他们包起来,大家接过烤红薯,都很开心。 半晌功夫,他们带来的两袋子红薯就卖了半袋儿了。 沈青川脸上却是喜忧参半。 烤红薯顺利卖出去了,还一下子卖了不少,他高兴。 可是他嘴笨,没和人斗过嘴,这半日,那俩妇人脸色就像吞苍蝇了一样难看,时不时地剜他和女儿两眼,说不准还会撵他们。 “棠儿,要不吃完晌饭,咱换个地儿卖吧,咱找个不卖吃食的地方,就不会有人赶咱了。” 沈小棠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她爹,“爹,你胆子咋这么小呢,她们赶归她们赶,她们还敢朝咱动手不成,你一个大男人,她们害怕你还来不及,不过是嘴上的劲儿罢了,再说,要真动起手来,我还是个小孩呢,她们敢欺负小孩,叫路过的行人们都围过来评评理,看咱和她们谁的生意先干不下去!” 在现代,夜市里的小吃排成排,一份儿挨着一份儿,一条街卖啥的都有,五花八门的,那样才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明明大家挨着,还能带来客流,偏他们眼红她和爹赚钱,想要赶她和爹走。 一个两个的,心坏,嘴毒,人还蠢! 都是奇葩! 沈青川也有些犹豫,他们今个儿在这卖了不少,要是换个地儿,万一卖不出去咋办? 第69章 小乞丐偷糖饼 可女儿说的也没错,他一个大男人,不能叫两个妇人欺负了去。 对,不走了! “听棠儿的,咱还接着在这儿卖。” “爹,咱今日头一回卖,大家就是吃个新鲜,所以才卖得快了些,过几日慢慢就卖不快了,自然也就没人眼红了,咱做的是小本儿生意,需沉得住气,卖一点儿是一点儿,下一季咱就不种红芯儿红薯了。” 不种红芯儿红薯了? 这生意刚做起来,也就只做半年? “不种红芯儿的红薯,以后咱卖啥?” 卖啥? 这事儿,她也得好好想想! 小本生意只能赚个辛苦钱,想领着爹娘和妹妹一起搬镇上,首先得在镇上买一套小房子,有地儿住才行。 买个一进的院子,两间屋子就行,但是得有厨房。 可这镇上能找到这样的房子吗? 最起码也得上百两银子吧? 桂花村儿里地皮不值钱,盖房子买青砖和瓦片,可以买最便宜的,啥都可以省着来,可是买人家盖好的,还是镇上的,肯定贼贵! 说不定,她猜的还保守了呢。 就靠卖烤红薯,和几亩姜黄,啥时候才能搬镇上? 等个十年二十年后,别说爹娘了,连她都老了! 古代人都早熟,在这个缺医少药还没钱的年代,人普遍寿命短,等她二十多岁再搬镇上,黄花菜都凉了! 这都快卖半日了,也才卖二十多个红薯,三十多文钱,还是靠刚刚大家凑热闹吸引了一波客流,后面再有客人,可就零星儿的,再没这么容易了。 不行,她得尽快想想办法,再弄点啥营生干干。 衣、食、住、行…… 她没学过服装设计,衣裳不行。 那就只能从吃食上下功夫了! 毕竟,她上一世是个孤儿,前期靠孤儿院资助,从上大学就开始勤工俭学赚学费生活费,去过餐厅端盘子,当过服务员,还去过自助餐厅后厨切菜……干过的事情也是五花八门。 而且,她一个人生活多年,饭菜都是她自己做的,煲汤炖肉,啥都会! 实在不行,就做卤肉吧? 可是,分家后盖房子,置办东西,她和水生叔受伤还花了二两银子,又把剩下的钱拿去买了头骡子。 如今,全家上下也拿不出一两银子了! 这可咋办? 摆摊卖卤肉,一日卖不完,可就不新鲜了,隔夜不能接着卖,这也是个难题。 实在不行,她做好去酒楼,让掌柜的看看,要是掌柜瞧上眼,说不定能借着酒楼的力,卖贵一点! 她立刻小声道,“爹,我想出卖啥了,之前你日日去云来酒楼送鸡蛋和豆腐,和那管事儿的关系咋样?” 沈青川想了想道,“姚管事人正直,遇事公事公办,谈不上关系咋样,但是他对人还算客气,不会瞧不起人。” 这就行! 只要能说得上话,别爱搭不理,这事儿就有余地,还能托他帮着引荐给掌柜。 她要真做出美食来,酒楼掌柜抢着加入菜品还来不及,咋会拒绝? 拒绝,那就是做的不好吃,实在拿不出手。 “行,等我做出东西来,咱找姚管事,让他先瞧瞧。” 沈青川有些疑惑,女儿这是又要做啥? 她这小脑袋瓜子里,咋装的啥都有,一会一个想法呢? 还没等沈青川开口问女儿想做啥,旁边糖饼摊儿,卖糖饼的妇人突然嗷嗷起来。 “天杀的哟儿!!!” “我打死你个臭乞丐,竟敢偷我的糖饼,半日不开张,连你都来偷我的糖饼欺负我,快还给我……” 卖糖饼的妇人''“噌”地绕过小摊儿,一把揪住那个小乞丐,就是一顿打。 也不知是那小乞丐饿懵跑不动了还是咋,竟也不知道跑,就蹲地上不动,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起来,任由那妇人打。 “我打死你个小崽子,让你还给我,你吞得比狗还快,咋不噎死你啊……” “打死你……” 路人听见动静,纷纷侧目观看,但好像见怪不怪了一样,也只是顿了顿脚步,没人停下过去阻止。 这年头都穷,有能裹住温饱的人家,就有吃不起饭的,爹娘死的早还没爷奶拉巴的,就只能流落街头当乞丐。 讨不来饭,饿极了,跑到吃食摊儿前或偷或抢的多了。 最后都少不了一顿毒打! 唉,自己都还是穷人,买点东西都还得掂量一家老小,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生得起那怜悯的心? 沈青川看得不忍心,立刻跑过去,伸手把正在殴打小乞丐泄愤的妇人挡开,护在小乞丐前头。 “一个糖饼而已,他吃都快吃完了,你就是把他打死,他也吐不出来囫囵的还你了,你教训他一通就是了,做甚要把人往死里打?” 那妇人一上午没卖出去几个糖饼,只顾着眼红他们父女俩的烤红薯卖得快了,赶又赶不走,早窝了一肚子火了。 听见沈青川跑出来充当好人,顿时爆发了! “你个遭瘟的,他偷我的糖饼,我打他有错吗,感情不是偷你的,你急着出来当老好人,要是偷你的烤红薯,你指不定比我打得还狠,你赶紧给我滚开!” 看见两个人大人争执起来,才有人停下脚步围观,想看两人争个啥结果,看那个卖烤红薯的会不会真的想帮那小乞丐,还是如那妇人所说,只是充当好人耍耍嘴皮子。 看那妇人嗷嗷得厉害,沈小棠回头瞅了一眼绑在树上的骡子,有点不放心,立刻解下来牵着一起过去。 唉,她爹嘴笨,碰见个利刀子,指定吵不过。 没办法,遇见事情,还得他们父女齐上阵才行。 沈小棠牵着骡子,叉腰道,“你这糖饼多少钱一个,我替他买了,你可以消停了吧?” 那妇人脱口而出,“一文钱两个!” 说罢,她就后悔了。 她应该说一文钱一个! 这死丫头赚钱这么容易,一文钱替那小乞丐买了,她还得再给一个,她窝这一肚子火儿咋办? 她耽误这一会儿的买卖,损失咋办? 于是,她立刻改口,“一文钱一个!” 小小的糖饼,一文钱一个? 呵呵—— 骗傻子呢? 她虽然没买过糖饼,但听这老虔婆吆喝了半日一文钱两个,她会不知道价? 定是看她要替小乞丐出钱,把她当冤大头,故意诓她。 既然她不实诚,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70章 人贩子还是绑匪? 沈小棠心中冷冷一笑,故作惊讶道,“咦,你刚刚分明先说的是一文钱两个,咋又变成一文钱一个了,难不成你这糖饼本身就卖这么贵? 怪不得半日没几个人买,这么小,卖一文钱一个,谁吃得起呀?” 众人一听,觉得十分有道理。 平日里一文钱两个的糖饼,大家一个月也舍不得买两回,要真是一文钱一个,那谁还买啊? 拿着铜板,买个鸡蛋不好吗? 停下看热闹的行人们立刻议论起来。 “天呐,就这糖饼,又小又薄,一文钱两个我都舍不得吃,竟然还涨价,吃不起,吃不起!!” “那可不是,我还想着等过两日,孩子生辰了,买两个回去给孩子尝尝,涨价了,还买个锤子啊?” 人群里有人道,“不对不对,分明就是一文钱两个,昨个儿我还买了一文钱的呢,不能涨价吧?” 也有人开始质疑,“难不成她看小乞丐偷她的糖饼,心里气恼,故意抬价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人家小乞丐偷她的糖饼,确实有错,可有人帮着赔银子,她也不能坑人家啊!” “人家好心替小乞丐赔银子,她却趁机抬价坑人家,简直想挣钱想疯了,这样品性的人,能做出啥好东西?” “就是,她那糖饼吃着本身就一般,这人品还不行,咱以后不买了!” “对,不买了……” “……” 大家纷纷议论卖糖饼的妇人人品不行,嚷嚷着以后不买她的糖饼了。 妇人一听,瞬间慌了。 全家的进项全指着她这一个营生呢,要是以后没人买,营生做不下去了,可咋办? 不,这卖糖饼的营生绝对不能黄! 于是她立刻收起泼辣凶狠的模样,慌忙扯出一个笑脸来。 “错了错了,是我一时气急说错了,我这糖饼就是卖一文钱两个,一直都是一文钱两个呢,咋能涨价呢,大家放心好了,绝不会涨价的,呵呵……” 她笑得腮帮子都快僵硬了,但是大家依旧用复杂的眼神看她,眼底满是不信,还带着一丝鄙夷。 因为,刚刚许多人都听见,她先告诉沈小棠一文钱两个,后又改成一文钱一个了。 她只得赔着笑脸看向牵着骡子的沈小棠,心里却暗暗咒骂,都是这个死丫头,害她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搞得生意都要做不下去。 “丫头,我刚刚就是气懵了,才说错了价格,这事儿怪我,你别同我一般见识,我这就是个小本生意,一日也赚不了几个铜板,实在是家穷快揭不开锅了,不然他偷我糖饼,我也不会气得头脑发懵说胡话。” 既然给了她教训,沈小棠也不欲与这卖糖饼的妇人多做纠缠费口舌。 “既是你说错了价格,那你这糖饼还是一文钱两个,这是一文钱,你再给我包一个糖饼,他偷你糖饼的事情就此作罢吧。” 沈小棠伸手,递出一个铜板。 妇人忙伸手接过,笑着露出一口森森黄牙,“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这就给你包一个。” 众人看牵骡子的小丫头,竟然真的替那小乞丐赔了钱,纷纷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 自然,也有不少人觉得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人傻钱多,竟然替一个偷东西的小乞丐付钱,简直是傻透了。 众人散去,路上行人依旧来来往往。 沈青川把那小乞丐拉起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忍不住开口叮嘱。 “以后不许再偷东西了,都是穷人,我们也只能帮你这一回,而且这镇上多少像你这样的,我们帮不起的。” 小乞丐吓傻了,听见沈青川叮嘱他,他这才敢抬头,嘴巴撑得满满的,里边的糖饼还没来得及咽完。 沈小棠接过妇人包好的糖饼,放进衣襟里,才走向小乞丐。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好家伙! 这小乞丐竟然穿了一身锦缎,虽然衣裳皱巴巴的,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头发散乱得像鸡窝一样,但是他长得白白嫩嫩的,明显和乡下又黑又瘦的小孩不一样。 这该不会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流落民间了吧? 刚刚被妇人抓住殴打的时候,小乞丐生怕糖饼被妇人夺回去,一股脑的全塞进嘴巴里了,这会儿嚼不开,咽又咽不下去,吐又舍不得吐出来。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一通,噎得直翻白眼儿,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竟“哇”的一声哭起来。 “爹,他这是噎得了,你快把他拉咱骡车旁,把竹筒里的水给他喝点儿。” “哦哦……好,我这就给他弄水喝。” 沈青川忙牵着小乞丐的手,快速往他们的骡车走去,从车厢里拿出一个竹筒,打开盖儿,递给小乞丐。 小乞丐猛地夺过去,“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沈小棠把骡子重新拴在树上,正好有人来买烤红薯,她立刻笑着给人包一个,收了一个铜板。 等她忙完,小乞丐已经喝了水,也不哭了,就一声不吭地站在他们骡车旁。 她问道,“喂,你为啥流落街头?” 小乞丐不吭声! “你还有没有家人?” 不吭声! “你还记不记得你家在哪儿?” 依旧不吭声! 不论她如何询问,小乞丐都不回答。 要不是刚刚他哭的声音很正常,她几乎都要以为这个小乞丐,是个哑巴了。 就算他身上这身衣裳是偷来的,但他长得细皮白肉的,看起来不像乡下穷苦人家的孩子。 “爹,要不咱把他送去官府吧?” 刚刚离得远,他没看清,跑过去就护他前边了,如今沈青川也发现这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身上穿得不一般了。 “成,看他这穿着,不像是乞丐窝里出来的,那帮小孩都精着呢,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别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孩走丢了,咱赶紧把他送官府里,他也能少受点罪。” 那小乞丐一听,立刻揪着沈青川的袖子使劲儿摇头。 “不去,我不去!” 沈小棠立刻道,“哟,不是不会说话呀,我刚刚问你半天,你咋不吭声?” 小乞丐眼神慌乱,有些警惕,还有些害怕。 “我去了,他们把我赶出来了,有人抓我,我我……我害怕。” 沈小棠一听,顿时双目圆睁,万分震惊! 有人抓他? 人贩子还是绑匪? 第71章 你咋又领着他回来了? 不论是人贩子,还是绑匪,她和爹要是多管闲事,耽误了那些穷凶极恶的人赚银子,被发现,她和爹不就惹上麻烦了吗? 娘嘞! 这年头,好心人真是当不得! 可是,芯子里,作为受过高等教育根正苗红的她,碰见这事儿,咋能当做不知道,见死不救呢? 她立刻问道,“啥人抓你你可还记得?在哪抓你的?” 小乞丐想了想道,“不……不知道,他们抓我,还抢走了我的玉佩,说是要找我爹要银子。” 啥玩意儿? 拿银子赎人? 这不就是绑架勒索吗! 她惊得差点叫出来,立刻捂嘴看向她爹。 “爹,咱摊上麻烦了!” 饶是沈青川这个乡下人,长得憨傻,这会儿也听出端倪来了。 有人抓这小孩,找他爹要银子,这还得了? “棠儿,咱快送他去官府吧,这事儿咱管不了。” 那小乞丐立刻红了眼眶哭了起来,“呜呜呜……我不去,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说我是臭要饭的,再去,就打我。” 他紧紧抓着沈青川的衣角,看起来比沈小棠还大上一岁的样子,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求你们送我回家吧,只要你们帮我找到家,我爹一定会拿银子答谢你的。” 沈青川听完,一脸为难。 他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要是单纯送他回家,这事儿也不难,他也不是那狠心的人,能拉巴一把的,他也愿意拉巴,左右不过是费点儿脚程。 可,他遇见的是绑匪,是那为了银子不择手段的狠人。 说不定,这会儿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这可咋办? 沈青川叹了口气,犯了愁。 前些日子,他和女儿被贼人盯上劫银子,女儿和水生都受了伤,他不敢再拿女儿的安全瞎折腾了呀! 沈小棠又问,“你不是说有人抓你,你咋逃出来的,你逃出来咋不自己回家,你家在哪里?” 小乞丐沉默良久,看了眼骡车的上的炉子,这才肯说。 “我趁他们夜里喝醉逃出来的,我家不在这儿,这儿牌子上写的清河镇,我家在平定县。” 平定县? “你家在平定县,你咋逃到清河镇来了?” “他们把我绑到一个村子里,我夜里逃出来失了方向,跑了一天一夜,也不知道咋跑到这里来了,我一个人,哪儿也不认识,我……我回不去。” 说着,他又哭了起来,哭得一抽一抽的。 沈青川有些犹豫了。 既然是夜里逃出来的,那绑匪应该没发现他在这儿,也不算惹上麻烦。 可是,他家也太远了吧? “你一个人去官府他们不信你,我送你去,好好同官府的人说道说道,说不定就成了,要是他们愿意送你去,或者让人给你爹捎信儿接你,都成。” 那小乞丐胡乱抹了把眼泪,粘了灰的小脸儿,像花狗屁股一样。 “好,你带我去。” 于是,沈青川留女儿一个人看炉子卖烤红薯,他领着小乞丐去了官府。 镇上的官府和县里的不同,县里的是衙门,由县令掌管,镇上的是由乡绅管。 等他们到了地方,那吴姓的乡绅正端着茶盅喝着茶,哼着小曲,连正眼都没瞧一眼。 听下人说,是先前来过的小乞丐,痴人说梦说自己是县里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他顿时让下人把沈青川和小乞丐轰了出去。 任由沈青川磨破了嘴皮子,也没人相信,还说他吃饱了撑的,妨碍公务。 沈青川气得不行,却也不敢硬来,只得领着小乞丐回了烤红薯摊儿。 沈小棠看见爹领着小乞丐,垂头丧气的一起回来,有些疑惑。 “爹,你咋又领着他回来了?” “人家不信,说我妨碍公务,把我俩撵出来了。” 沈小棠:…… 小地方,没有正儿八经的官员,也正常。 她想了想道,“爹,其实咱也不是不能送他回去,他家在平定县,咱打听打听,送他回去,正好咱可以先摸摸路,瞅瞅县里是啥样,等咱的姜黄收成了,咱就可以去县里卖了。” “可万一离咱最近的县,不是平定县呢?” “不妨事,多去几个县转转也成,打开销路,不能全靠一个县卖,多找几家药材商,货比三家,总没错。” 沈青川点点头,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 “成,咱送他回去,就当提前摸门路了,但是去平定县的路,爹还得打听打听,才能动身。” “行!” 小乞丐一听,顿时眼里发光,看见了希望。 “谢谢你们愿意送我回家,到时候我让我爹报答你们。” 沈小棠笑着打趣儿道,“哟,原来还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少爷呢。” 小乞丐撅了撅嘴,有点不满。 “我不是小乞丐,我有名字!” “那你叫啥?” “薛瑞丰!” 瑞雪兆丰年? 一个小孩子,起这么大的名字,这家人还真是…… 讲究! 等晌午,沈青川从车厢布袋里拿出三个窝头,放进炉箱里热一热,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他也是一个。 三个人把竹筒里装的水也全喝完了。 晌午人少,各个摊儿前都没啥客人,烤红薯也是一样。 沈青川揪了一些树叶下来,喂骡子。 还是女儿有眼光,选了这么个地儿,不仅能遮阳,还有树叶喂骡子。 沈小棠心里盘算着做卤肉的事儿,一刻也不想耽搁。 “爹,你和瑞丰先留这儿看摊儿,我去瞅瞅肉摊儿都卖的啥肉。” “拿点儿钱再去!” 沈青川数了四十文给女儿,够割二斤肥肉还有多。 等到了肉摊儿,猪肉张正摇着一把扇子驱赶苍蝇。 如今,如今已是秋天,苍蝇大都躲起来了,唯有他这肉铺,还是赶不绝。 “大伯,这会儿得空啦?” 猪肉张抬头,立刻认出了沈小棠。 “嘿,原来是你这小丫头,咋,今儿又来割肉啊?” 当初她来割肉,穿得补丁摞补丁,他还以为她没钱,没想到摇身一变,换了新衣裳,肉也割了几回成了老主顾了。 沈小棠扫了一眼肉摊儿,看着上面摆放的猪下水和猪蹄儿,她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 “我今儿不割肉,买点儿别的。” “大伯,你这猪蹄儿咋卖?” 可以买几个猪蹄儿回家,做卤猪蹄儿,如果做的好吃,自己留着配方,每日做了供给酒楼! 第72章 做卤猪蹄儿 猪肉张一听小丫头要买猪蹄儿,顿时乐了。 这猪蹄儿,除了毛儿和皮,就是筋,上边没啥肉,根本卖不动。 乡下人穷,一年到头也舍不得来镇上割两回肉,镇上的人稍微富裕一点儿,又嫌猪蹄儿没肉。 能把猪蹄儿卖出去,他自然开心,能多卖一根儿是一根,否则,卖不完他还得拉回家自己煮了吃。 他一家子人都快吃吐了! “猪蹄儿十文钱一根,你准备要几根?” 十文钱一根? 不论斤卖? 这也太便宜了吧? 要知道,在现代,一斤生猪蹄儿卖得比五花肉还贵! 卤熟的猪蹄儿一根都四五十块钱了,这才十文钱一根? 这不跟白捡的一样吗? 她压下心中激动,立刻掏钱。 “大叔,给你三十文钱,你先给我来三根前蹄!” “好嘞!” 猪肉张接过钱,拿起草绳,把三根猪前蹄绑好,递给她。 沈小棠拎着三根猪蹄儿,心里乐开了花。 幸好,上一世她在餐厅兼职,见过后厨的师傅做猪蹄,回去网上查资料,自己也学着做了几回,做出来的虽然比不得顶级大厨,但在这儿,应该是够用了! 可是,卤猪蹄儿最重要的不是猪蹄儿,是配料。 村子里穷,大家一年到头也只舍得买粗盐,而她家,继奶那个老虔婆,买个粗盐都抠抠搜搜的,所以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配料啥价儿呢。 算了,脸上长了一张嘴,问问就知道了! 沈小棠拎着猪蹄回到烤红薯摊儿前,把猪蹄儿放进骡车车厢里。 “爹,我想去买点调料,回家做卤猪蹄。” 沈青川微微一愣,有点不明白。 “以前做肉菜,熬骨头汤,不都放点盐吗,这回咋要买调料了?” “因为以前自己吃,汤鲜,菜营养,就够了,但这回做出来是要让酒楼看的,不一样。” “棠儿说的新买卖,就是要做卤猪蹄?” 沈青川一脸错愕,觉得女儿这回是真的在吹牛了。 她一个小丫头,做个简单的家常菜还是挺好吃的,可她做的菜咋能拿去酒楼卖呢? 人家酒楼光厨子都好几个呢,啥菜做不出来,会看上女儿的卤猪蹄? “棠儿,要不咱还是算了吧,这猪蹄没肉又便宜,做出来会有人买吗?” 去酒楼里吃饭的客人嘴都刁,对菜色和口味要求都是极高的! 还没开始做,她爹就打退堂鼓,沈小棠无奈叹气。 “爹,不试试,咋知道行不行呢?” “放心好了,我肯定能做好的,反正咱买的少,等回家做出来,你和娘都尝尝,你们觉得好吃了,咱再找姚管事,咋样?” 沈青川有些被女儿说动了,“成,你先做,好吃了咱再找姚管事让他尝。” 薛瑞丰就靠着树蹲在地上,静静等着他们父女俩卖烤红薯。 沈青川支持女儿做卤猪蹄,便从衣襟里掏出个钱袋子,里边是六十文钱,从家里带的。 一咬牙,全给了女儿。 沈小棠心中感动,接过钱袋子,便去了香椒铺子,凭着记忆,她买了桂枝、八角、山奈、白芷、香砂、草蔻、肉蔻、山楂和小茴香等。 手里钱少,一样她只敢买一点儿,全部包起来,就那么小小一包,都花了几十个铜板。 等卤猪蹄儿做出来,要定价多少钱一个合适呢? 要是卖的便宜了,她这本儿可就裹不住了。 算了,还是先做出来,等姚管事帮着引荐后,看看云来客栈的掌柜尝完反应咋样吧。 后半日,又卖了不少红薯,眼看天色有些不早了,也没啥客人了,父女俩熄了炉子,收摊儿准备回家。 薛瑞丰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盯着他们俩,生怕不带他一起回家。 “我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回家?” 在这镇上,连个睡觉的地儿都没有,今早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却被一群拉帮结派的大乞丐给赶出来了,他又饿又困,实在没地方去了。 而且,他们答应要送他回家的,万一他们再变卦了,可咋办? 沈青川摇摇头,咧嘴道,“放心好了,一会儿带上你,不会把你丢这里的。” 等收拾好东西,套上骡车,沈青川牵着骡子,沈小棠和薛瑞丰坐在骡车上,一路赶回家中。 回到家,刘氏听见动静,立刻出门迎接,看见骡车上竟然多了一个小男孩,顿时惊讶住了。 “他爹,这……这是?” “镇上捡的,说是平定县的,等问好路,我和棠儿就送他回家。” 刘氏点点头,听明白了。 她上下打量了薛瑞丰一眼,看他身上穿得布料,自己见都没见过,狠狠吃了一惊。 在镇上,还能捡到富贵人家的小孩,家还是县里的? 不过,她人实诚,倒是没说啥,左右不过是添双筷子,多吃一个窝窝头的事情。 丈夫和女儿在镇上忙活一天了,刘氏钻进厨房里忙活一通,熬了一锅糙米汤,热了几个窝头,炒了仨儿青菜。 简单,却吃得饱。 薛瑞丰啃着窝头,喝着糙米粥,还不忘往嘴里扒拉着菜,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了一样,一看就是饿得很了。 刘氏看得一阵心酸,也不知这孩子是遭啥难的,一身落魄,还饿成这样。 真是造孽! “别急,慢慢吃,今晚做得多。” 说着,刘氏又把菜盘子往薛瑞丰面前推了推。 薛瑞丰也不客气,风卷残云一般,吃的贼快。 等他填饱肚子,放下碗和筷子,打了个饱嗝,抬头才看见,围着桌子的一家四口,全都盯着他一个人看。 他胖乎乎还未褪去婴儿肥的小脸,“噌”的一下红了。 “对对……对不住,我太饿了。” 小玉捂嘴偷笑,家里咋来个和她一样,说话结巴的,哈哈哈…… 等吃完晚饭,沈小棠便开始火烧猪蹄去毛,焯水,放点大葱和生姜去腥。 幸好,前几个月,她想办法弄了点儿生姜种小菜园子里了,这次倒是派上用场了。 等焯好水,又洗了两遍,换了一锅水,重新把猪蹄放进去,添入买来的调料,一样只放了一半,没舍得全放完,最后又添了几个红色的干辣椒,小火慢卤。 辣猪蹄要比五香的有味儿! 头一回找姚掌柜引荐,找掌柜谈买卖,肯定得让他们惊艳。 第73章 皮糯肉嫩,肥而不腻 沈小棠坐在厨房里,上边儿盯着锅里的猪蹄,下边儿看着锅底的火,生怕一不小心把锅烧干猪蹄卤糊了。 脸一直被火烤着,她头上沁出不少细密的汗珠,终于忍不住吐槽,“这地锅真是不如天然气方便啊!” 刘氏卷起袖子进来帮忙,听见女儿自言自语,忍不住疑问。 “棠儿,啥叫天然气啊?” 沈小棠:…… 这叫她咋解释? “娘,我是说这小厨房有点小,烟气大。” “哦哦,有没有啥需要娘帮忙的,你同娘说,娘来做。” “我自己可以的,娘不用一起忙活了,薛瑞丰的衣裳脏了,我和小玉的衣裳他穿不上,要不让他先穿娘的衣裳,换下来的娘帮他洗洗好了。” 洗干净了,送他回家时,他也不能穿了。 否则,路上再碰见歹人,瞧见他穿的衣裳非富即贵,再抓他绑票咋办? 那样的话,她和爹也会被殃及的! 就让他穿娘的破衣裳,乔装打扮一番好了。 刘氏一拍脑门道,“对哦,娘咋忘了,是得让他换身衣裳洗洗才行,他这一身脏兮兮的,穿着睡觉不舒服。” 说着,她便出了厨房,牵着薛瑞丰的手,往水盆边儿走去,先是帮他洗洗脸,梳梳发髻,找了身她摞了补丁的旧衣裳,让他自个儿回屋换上。 沈小棠小火慢熬,卤了一个半时辰,期间还稍微添了两回水。 虽是不如用天然气的火卤得匀称,但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儿,还是大大超出预期的。 等熄火焖了一会儿,她才打开锅盖。 顿时,空气中香气四溢,扑鼻而来,弥漫着香辣的肉味儿,勾得人直想流口水。 小玉和换了衣裳的薛瑞丰闻见肉味儿,齐齐跑到小厨房,围在门口。 “阿姐,猪猪猪……猪蹄,卤好了吗?” 薛瑞丰也是满眼期待。 毕竟是富贵人家出身,吃多了美味佳肴,这几日又是被绑票又是逃难,都快饿没气儿了,他顾不得挑拣,才不得不将就糙米粥窝窝头,狼吞虎咽填饱了肚子。 这会儿闻见肉味儿,嘴馋了! 他小心翼翼开口,小声问,“我可以尝吗?” 毕竟是白吃白喝寄人篱下。 而且这一家人看起来也着实穷,小院子还没他爹一个书房大,家里连一件像样的物件儿都没有,一顿饭全是素得还不如庙里的斋饭。 就这几根猪蹄,还是他们家唯一的荤菜! 他想吃,需征得人家点头才行。 沈小棠笑着点头,“可以尝,咱见者有份儿,总不能我们一家人啃骨头,光叫你闻味儿吧,我家可没那样死抠的人。” 薛瑞丰一听自己也可以尝,当即双眼放光,好似见到了啥稀世珍宝了一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沈小棠忍不住叹气,这小家伙,刚逃出狼窝,还是不够警惕,看她和爹烤红薯做买卖,便全然相信他们。 也不怕她和爹像绑匪一样,绑了他,找他爹勒索个千儿八百两的。 还是年纪小,人单纯! 看了眼锅里,沈小棠心中又纠结又犹豫,最终还是咬牙捞出个大点儿的,放进洗干净的小木盆里,留了两个小点的在锅里。 没办法,家里穷,手里没有多的钱,现在不是满足口欲吃个够的时候。 等赚了钱,手里有了本钱,就能够买更多猪蹄,赚更多钱,到时候就有吃不完的猪蹄了。 “爹,娘,你们俩也快来尝一尝,这卤猪蹄味道咋样,能不能拿去酒楼给掌柜尝?” 两口子听见女儿喊他们,这才洗手走过去。 沈青川把一个猪蹄儿掰开,分成好几块儿,给两个女儿和薛瑞丰一人挑了一块儿大的,皮肉多点的,他和妻子一人一小块儿,一个猪蹄儿便分完了。 小玉年纪小,率先往嘴里填,忍不住吃了起来。 “烫烫烫……呼呼……好辣好烫……” 而薛瑞丰这几天吃了上顿没下顿,已经好久没见过荤腥了,他看见小玉吃了起来,他吞得更快。 两个孩子,就那么吃相全无的哧溜着。 沈青川和刘氏也笑着往口中送,咬了一口,猪蹄皮糯肉嫩,肥而不腻,又辣又鲜,香味儿在舌尖绽放。 天呐! 这这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两口子活了二十多年,这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开始,沈青川还不相信女儿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只是抱着让女儿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女儿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惊喜。 从来没叫他失望过! “爹,娘,咋样?好不好吃?” 沈青川立刻点头如捣蒜,“嗯,好吃,真好吃,这是爹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娘也是,这卤猪蹄儿可真好吃!” 沈小棠咬了一口,鲜香糯辣,入口即化,肥嫩不腻! 好吃! 用大铁锅烧干柴卤出来的,竟然比她上一世做的不要好吃太多。 等吃完猪蹄,她才想起来,衣襟里还装着一个糖饼,拿出来给妹妹,让她和薛瑞丰分吃了。 翌日一早。 沈小棠用小木盆盛着卤猪蹄,放进竹篮里,用布盖着,又装了一些红薯和干柴,父女俩一个坐骡车,一个赶着,一起去了镇上。 他们没有立刻支摊儿,而是率先去了云来酒楼。 猪蹄放了一夜,早已经凉了,皮肉反而劲道了不少。 “爹,咱得先借用他们的后厨,把猪蹄儿热一热才行,否则味道和口感就不对了。” “成,一会爹和姚管事说说。” 父女俩从后门一起进了云来酒楼,里边正在忙活的伙计看见是沈青川,面露惊讶,立刻喊他。 “沈大哥,你可算是来了,咋这么久不来送豆腐和鸡蛋了?” “家里有点事,便不能干了,我今日来,是找姚管事的。” 姚管事听说沈青川来找他,立刻出来,询问他为啥不磨豆腐了,整个镇上磨出来的豆腐,就数他家的口感最好,后来换了人来送,就不行了。 沈青川感到有些惭愧,“姚管事,实在是对不住,我和爹继娘分家了,磨盘没分给我,所以磨不了了。” “不过,我今日带来一样菜色,想让你尝尝看,看咱酒楼可看得上。” 姚管事眉梢一挑,微微有些惊讶。 这沈老大啥时候会做菜了? “啥菜色,我先尝尝,好吃的话,当然可以谈,不好吃的话,我也没啥特权。” 沈青川听完,心中一喜,立刻端出竹篮里的小木盆,露出里边儿的辣猪蹄。 第74章 不卖方子,谈供应 “姚管事,这辣猪蹄凉了,得借用后厨锅灶热一热,口感会比较好。” “那就先热热。” 姚管事人也爽快,立刻领着他和女儿一起去了后厨,安排厨子把东西热了。 等猪蹄热好,端到姚管事面前,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香辣的味道,勾人的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品尝,瞬间睁大了双眼,一脸惊喜。 “青川,这猪蹄儿做得可真是太好吃了!” 这味道,这口感,别说他们这酒楼的厨子做不出来,就是县里的也不见得能做出来!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能得姚管事如此夸赞,沈青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姚管事吃着好吃,索性直接放下筷子,拿起一大块骨头啃了起来,啃得那叫一个香。 后厨的厨子们闻着香味儿,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也想尝一尝,都忘了手里正在忙活的事情了。 待姚管事一口气啃完半个猪蹄子,这才反应过来,他没付人家银子,这么好的东西,不能白啃啊? 他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东西太好吃了,我一时没忍住,叫你见笑了。” 沈青川立刻摆手,“不妨事,不妨事,本就是拿来让你和掌柜品鉴的,要是好吃,我想每日多做一些,供给咱酒楼,你看可成?” 姚管事立刻点头,“成,这猪蹄做得是难得一见的好吃,可比你原先供应来的豆腐有价值多了,就凭这味道和口感,绝对能添入咱们酒楼菜品里,你快随我去前边儿找掌柜,让他品尝定价。” 沈青川又惊又喜,感觉有些不真实,立刻看向女儿。 “棠儿,你听见姚管事说的了吗,我是不是听错了?” “爹,你没听错,姚管事说成,肯定成,咱快跟着一起去吧。” 姚管事虽然只是一个管事,但他帮着掌柜打理酒楼,里里外外忙碌多年,掌柜肯定不会薄待他,他啥菜色没见过? 今日尝了她做的猪蹄,竟忍不住多吃了一些,那这猪蹄不单单是能入眼,而是非常入得了他的眼。 他还急着带他们见掌柜,那就说明,这猪蹄在他心里得了很高的评价! 但是他和爹没吃过云来酒楼里的菜,还不知道这酒楼里的菜定啥价,等会儿万一要低了咋办? 算了,要低了也不能裹不住本,能谈高一点,更好。 一会儿见机行事就妥了! 等父女俩跟着端着猪蹄的姚管事到了前边儿,上了二楼,终于见到了极少露面的苏掌柜。 竟是个二三十岁的男子,穿着一身暗色银纹的锦衣,长得气质非凡,和庄稼人出身的沈青川完全不同,两相对比,起码要年轻十岁! 沈小棠眸光微闪,有些惊诧。 这酒楼掌柜,都卷成这样了? 姚管事朝苏掌柜抱手微微鞠躬。 “掌柜,一直给咱们供应豆腐的青川来了,他做了一道菜,想请掌柜品尝一下。” 苏掌柜点头走过去,看见竟然是廉价没人吃的猪蹄儿,还做得这般油腻,微微有些皱眉。 “姚叔,你知道我向来不爱吃油腻的肥肉的。” 姚管事立刻解释,“掌柜,生猪蹄确实是廉价了一些,可这菜做出来却一点都不廉价,滑嫩不腻,绝对没有油腻腻的感觉,不信,您尝尝?” “真的,您就尝一点儿就成,姚叔不骗您。” 他们掌柜哪里都好,就是不爱吃肥肉,偏酒楼里的菜又得经过他品尝点头之后,才能添入菜品,所以,他们酒楼一直都没有油腻的荤肉。 如今,这道猪蹄做出来的着实不同,吃着完全没有油腻腻的感觉,如果添入菜品里,一定能够热卖的。 苏掌柜犹豫了一下,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颦着眉用筷子挑了一点儿猪皮,像是吃毒药一般,放入口中。 只嚼了一下,他瞬间眉头舒展,满脸错愕和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做法,怎会如此好吃不腻?” 沈青川也不知道咋做的,因为昨晚他连厨房都没进,他立刻看向女儿。 沈小棠微微勾唇,却是信心满满。 从苏掌柜和姚管事的对话来看,这苏掌柜应是向来不爱吃肥肉,从不品尝肥腻的菜品,今日经姚掌柜劝,才咬牙尝了一点。 连不爱吃肥肉的,都说这猪蹄好吃,那她这就算成功了! 而且,因为没银子,她还没加入红糖和酒,如若以后再做,加入这两样,口感绝对能够更上一个层次。 如果,这猪蹄能够卖到县里就好了! 县里有钱人多,说不定卖得更快! 她敛神,立刻回答,“就是多放了几样调料,小火慢卤一些时辰,把汤汁熬得浓浓的,就入味儿了。” 苏掌柜微微一愣,暗道,他问她什么做法,她这说了不是等于没说? “这猪蹄做得不错,确实像姚叔说的,滑嫩不腻,让不爱吃肥肉的人,都能喜欢上,可以添入我们酒楼菜品单里。” 他沉默了一瞬,又接着道,“你配料和做法方子,可愿意卖?” 当然不卖! 笑话,她还指望着这些发家呢,咋能卖了? 她又不像那些小说里,穿越的重生的一个个都手握空间,里边儿有取之不尽的好东西,而且她还没有金手指,就会这一点东西,还是她上一世孤苦多年积累下来的生存技能。 等她把卤猪蹄的做法方子卖了,赚这一次钱,以后可就啥都没有了。 她才不会被这些蝇头小利给忽悠了,赚钱,还得长远着来! 于是,她立刻拒绝,“方子不卖,酒楼愿意添入菜品的话,我们愿意每日新鲜供应。” 苏掌柜微微有些愣怔,这乡下小丫头才几岁,说话竟如此有头脑? 简直像个小大人一样! “那你这卤猪蹄,买的时候也不贵,可愿意给啥价供应我们酒楼?” 叫她定价? 万一她定低了,不便宜酒楼了? “你先看酒楼愿意给啥价,我先考虑考虑。” “你这猪蹄买的时候也就十文吧?加上配料啥的,也花不了几个钱,给你三十文一根好了。” 三十文? 这也太少了吧? 她这猪蹄十文买的不假,可她还用了不少配料,花了不少时间和功夫呢? 这辛辛苦苦一通忙活,一根也赚不了几个铜板啊! 她立刻道,“六十文!” 苏掌柜眉梢微扬,差点笑出声来。 第75章 五十文一根,谈拢! “小丫头,胃口可不要太大,你六十文一根供给我们,我们再定高一点,这镇上还有几个客人能吃得起?” 一旁的沈青川听女儿还价直接要六十文,脸瞬间红了个透。 虽然他和姚管事认识,可姚管事向来公事公办,而且他也不认识苏掌柜,女儿咋这么敢张口? 这丫头,胆子真大,还不怯场。 一张口,多要一半! 沈小棠浅浅一笑,立刻道,“那能来咱云来酒楼吃饭的,又有几个穷人呢?” “清河镇四周都是村子,村子里的农户大多都是穷苦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起几回肉,撑到过年割肉招待亲戚,那肯定是要割瘦肉或肥肉,不会买几根猪蹄子回家做菜待客。 所以,想把荤菜卖给穷苦人家,本身就不太现实。 这世上,有穷就有富,镇上有不少乡绅员外和开铺子做生意的人家,总有人吃得起的,苏掌柜说对吧?” 苏掌柜“噗嗤”一笑,“你说的没错,家常菜谁都能做,但有些人还是会愿意偶尔来酒楼换换口味。” “那不就妥了,食材、调料、时间和工夫都是我们的,你们只需要把菜卖给客人,至于你们定价多少,能赚多少,你们可以自己斟酌。 我们日日来供送,替苏掌柜省了人力物力,就是让我们多赚几个铜板,苏掌柜你还是划算的,对不对?” 苏掌柜思忖了一下,还是觉得有点高,而且他们酒楼一直都是采购食材回来,让自家厨子做的,这熟食还真没进过。 “这样吧,给你们四十文一根,如何?” 四十文一根? 沈青川激动不已,立刻拉着女儿道,“棠儿,四十文不少了,要不,咱就应了吧?” 应啥应? 四十文对于穷人,是天价,可对于有钱人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这么好吃的东西,六十文,她还嫌要少了呢。 “爹,你不懂,先别吭声。” 她看了眼苏掌柜,微微一笑,“苏掌柜,我们卖的是手艺,你们卖的是招牌,这猪蹄这么好吃,若是将来卖响了名声,不仅猪蹄卖的快,咱这酒楼里的特色菜肯定也卖的更快,还能够互相带动,到时候苏掌柜赚多了银子,可以开连锁酒楼,你如此有眼光,何愁不能把酒楼开去县里,开到京城呢?” “连锁酒楼?” 沈小棠立刻咳嗽了一下掩饰尴尬,暗道,一不小心就冒出个现代词儿,这毛病可得改改。 “就是大家说的开分号。” 原是这个,苏掌柜不由对面前的小丫头有了改观。 初初一看,这小丫头并不显眼,一番对话下来,他觉得这小丫头不简单,小小年纪,懂的真不少。 或许,她说的没错,这猪蹄成本低,做出来却十分好吃,他经营酒楼,吃过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并不少,可这猪蹄吃着,确实不一般,或许形成一大特色,还真能帮他把酒楼名声打响。 而且,他已经在县里开了一个酒楼了,但县里酒楼多,他的酒楼没什么突出的特色,客人并不多,他正想办法改善。 他扯唇一笑,叹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个会说话的,竟连你爹的主意都敢拿,这猪蹄该不会是你做出来的吧?” 沈小棠笑着挠了挠头,“在家做饭做多了,就琢磨出了这个。” 沈青川立刻道,“这猪蹄确实是我女儿做出来的,就该让她自个儿做主,我都听她的。” 原来如此,他果然没看错,这小丫头果然不一般。 小小年纪,竟比他的厨子做菜都好吃! “五十文一根,再高我就给不到了,不过……卖得好的话,我可以让你多供应,我在县里还有一家酒楼。” 啥,她没听错吧? 这人苏掌柜还真开了一家连锁酒楼? 如果两个酒楼一起供应,需求量确实会大很多,毕竟县里可比镇上富裕多了,虽然一根少赚了些,可量大了,还愁不能多赚银子吗? 她立刻点头,“成,就按苏掌柜说的,五十文一根,卖得好的话,你的两家酒楼都找我供应。” “那是自然。” 苏掌柜笑着应下,吩咐姚管事拿出一百文钱,把今日的猪蹄给付了,并先预定六个猪蹄,决定明天开始试卖。 本就是拿来让他们品尝的,头一回哪能收钱? 父女俩立刻推辞,让来让去,最后还是收下了。 临走,沈青川向苏掌柜打听了去平定县的路,苏掌柜心中一惊,还以为他要把买卖做到平定县去,立刻询问,沈青川便同他解释了昨日捡到薛瑞丰的事。 苏掌柜顿时对他们父女俩多了一丝钦佩,立刻将路线告诉了他们。 等父女俩从云来酒楼后院出来,沈青川激动道,“棠儿,爹咋感觉像做梦一样,这事儿就成了?” 沈小棠爬上骡车坐上,示意她爹牵着骡子去支摊儿。 “爹,咱东西做的好吃,自然就能顺利谈妥,只是没想到,这苏掌柜就是云来酒楼的东家,直接和东家谈,确实少走弯路。” 这还要多亏他爹,以往日日来酒楼送豆腐和鸡蛋,品性早就被姚管事他们摸清了,否则就算做出来东西,人家也不敢冒然弄进酒楼售卖。 父女俩,再次把烤红薯摊儿支在昨日的树下,卖糖饼和切糕的妇人早已经支好摊儿了,两人狠狠剜了父女俩一眼,却没敢再直接撵人了。 待沈青川生好炉子,烤熟几个红薯后,香味儿飘出去,便有客人开始来买了。 只是,客人没有昨日多了。 “爹,你先在这儿看着摊儿,我去预定生猪蹄去,别让张伯卖完了,趁着我再去买点料。” “成,你去吧,我先在这守着摊儿,你小心点。” 沈小棠穿过街道,找到肉铺,猪肉张正忙活着给客人割肉,沈小棠就站在一旁瞅瞅。 肉铺上就四根猪蹄,应是新杀的猪,看着挺新鲜的。 他这肉铺,该不会一日就只杀一头猪吧? 那苏掌柜头一回就预定六个呢,万一明日卖的好,以后要多预定咋办? 等客人离开后,猪肉张看见还是昨日来买猪蹄的小丫头,立刻热络喊她。 “小丫头,又来照顾大伯的生意来了?” 沈小棠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甚是喜见人。 “大伯,你这肉铺一天杀几头猪?” 猪肉张顿了顿道,“平时一天杀一头,逢年节会多一些,咋啦?” 额滴老天哟! 一天杀一头,就四根猪蹄,哪够呀? 第76章 她和爹要发财了! 而且,做卤猪蹄,最好全用前蹄,口感才会好。 “张伯,我日后都会来你这儿买猪蹄,今日就得要六个,以后可能还会更多,你能不能再弄多点儿猪前蹄来?” 猪肉张脸上明显一愣,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小丫头看着也就才几岁,说话办事一点不含糊,真是了不得! “你一个小丫头,咋要这么多猪前蹄?一口气儿就要六个,你要这么多准备干啥子?” 准备干啥肯定不能告诉他,万一他趁机涨价咋办? “哎呀,张伯,我有用,你别管我干啥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多弄点儿,我长期要。” “嘿,你别说,还真有办法。” 沈小棠忙问,“啥办法?” “现在还没到年关,农户养的猪都还舍不得卖,所以我这猪都是从县里弄回来的,县里杀猪的多,这猪蹄大家瞧不上,卖的着实慢,我可以让我家那小子去镇上买猪的时候,帮你带几个,吃完晌饭那小子就该出发了,天不黑就能回来。” 半日就能有个来回,那这么看来,从镇上去县里的路途并不远。 长期让张伯代购,那还不如她自己去买,买得多还能谈价格。 那就等过两日,酒楼试卖成功,看以后定量,她和爹亲自去好了。 眼下,还是得先让猪肉张的儿子帮她代购。 “行,那就麻烦张伯操心了,千万记得让你儿子帮我带回来,我先付给你一半的钱,等带回来我再付完,那你肉摊儿上的这两个前蹄,我先带回去。” 让儿子帮小丫头带几个,不过是顺手的事,但以后能把猪蹄全卖出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一大家子,再也不用日日吃炖猪蹄了。 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实在是太难吃了!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可记得过来拿。” 沈小棠拿出三十文,递给猪肉张,笑得眉眼弯弯。 “好,我记住了。” 她才拿两根猪蹄,掏了三十文钱,多掏十文呢,这可都是他们一家的血汗钱,咋也不能忘啊。 等预定好猪蹄,她便去了香椒铺,打了一点黄酒,称了一点红糖。 昨日的料她还留了些,这回全放完,应该是够了。 父女俩卖了一整日的烤红薯,卖了三十六文钱,等拿到猪蹄付了尾款,父女俩收拾好东西,套上骡车,便一路回了家。 到家后,沈青川告诉薛瑞丰,已经打听好,明日可以送他回家了。 小家伙激动得哭了起来,嗷嗷着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为了保证口感和味道,这回她没有提前一晚做,而是先把猪毛烧了,洗洗干净保存好。 翌日,天不亮她便起床做卤猪蹄。 看女儿起床,两口子也麻利起了,沈青川去田里薅草,刘氏帮着烧柴看火,沈小棠掌勺放料。 这次,她添了一点黄酒,稍微放了些红糖。 熬了一个半时辰,卤猪蹄出锅了,味道儿比前日夜里做的还要好吃许多。 沈小棠换了个大点儿的木盆,把卤猪蹄放好,盖上粗布。 刘氏简单做好一顿早饭,沈青川正好掐着点儿从田里回来。 一家人吃完饭,沈青川卸下炉子,把骡车清理干净,放上卤猪蹄,便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出发了。 等到了云来酒楼,姚管事正站在后门,等得望眼欲穿。 “哟,青川,你可来了,咱昨晚就更换了菜单,把卤猪蹄添上了,刚来了个员外,说是想尝尝呢,快,麻利些搬进去,好叫厨子装盘端过去。” 沈青川一听,心中大喜,顿时浑身来了劲儿,搬着木盆卸下车便送去了后厨。 姚掌柜清点完,写下条子,便让沈青川去找陆账房记账。 上面写着三百文! 沈小棠心想,以前鸡蛋和豆腐都是月结,可是鸡蛋和豆子都是自家出的,月结也没关系,可这猪蹄和料她得日日买,不日结的话,她哪里有本钱? 即便是月结,那也得容她缓一段时间,手里有点余钱才行。 于是,她立刻问道,“姚管事,能不能通融一下,最近先日结,我们手里没有多的余钱日日买新鲜猪蹄和调料,等过段时间再月结,成不成?” 姚管事想了下,点头答应。 “头一个月日结,以后再月结,可以吗?” “可以,可以,如此太感谢姚管事了。” 从陆账房那里结了现钱后,他们父女同姚管事打了个招呼,商定明日还是送六个,他们便从酒楼后院儿出来了。 前日买三个猪蹄,又买了调料,共花了六十多文,拿去酒楼两个品尝,结了一百文,昨日买了六个猪蹄以及黄酒和红糖,共花了一百二十文,因着吃了一个,算下来得赚一半不止。 日后,料都放足些,算赚一半的钱,六个猪蹄,一百五十文,一个月就是四两半银子,如果两个酒楼一起供应,小十两呢! 如果卖得好,还不止这么多! 沈小棠简单一算,觉得她和爹要发财了! 坐在骡车上等待的薛瑞丰,看见父女俩走出来,顿时满脸激动。 “青川叔,小棠,现在是不是可以送我回家了?” 听见叫声,沈小棠才回过神来,立刻露出个笑脸。 “是的,咱这就送你回家。” 正好,去瞧瞧县里是啥模样! 沈青川身上装着三百文,觉得放哪里都不安全,浑身不自在,他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觉得哪个都不像好人。 万一再遭贼人抢了可咋办? “棠儿,这钱放爹身上,爹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咋办?” 就三百文钱,又不是三百两银子,她爹这是一朝被蛇咬,咬怕了。 “爹,先拿出六十文订猪蹄,一百八十文,买两日的调料,剩下六十文便装着,这样就不用担心了,成吧?” “行,就按棠儿说的,咱先把油盐调料黄酒和红糖先买齐,放香椒铺子里,猪蹄等晚些时候回来再拿,这样也不怕路上出啥岔子了。” 薛瑞丰虽然才六七岁,富贵人家出身,但他修养极好,知道父女俩有事情要办,他便乖巧跟着,也不催。 等买齐东西,从香椒铺子出来,沈青川叹了口气道,“棠儿,这调料咋这么贵,一日就要用掉九十文,猪蹄也才六十文而已,料竟比猪蹄花的还多。” “爹,咱卖的就是这个味道儿,不在调料上费些功夫,人人都能做出来,咱还卖啥?” 第77章 遇绑匪 没办法,庄稼人,脑子憨,一根筋! 他们路过猪肉张的肉铺时,拿出六十文交了订猪蹄的钱,猪肉张十分热情,还把剔出的骨头给他们单独放到一旁,说是要送给他们。 沈青川道谢过后,不敢再耽搁时间,便赶着骡车载着两个孩子一起离开清河镇,前往平定县。 激动了一路的薛瑞丰,在离开清河镇时,脸上明显多了一丝忐忑。 “青川叔,这路上会不会还有坏人?我怕……怕那些人认出我。” 那些人绑了他,不给他饭吃,打他还恐吓他,说是他爹再不拿钱来,就杀了他。 他怕极了,没等爹拿钱救他就逃了,万一那些人恼火要杀他怎么办? 沈青川的心情不免也沉重起来。 “唉,这事,谁也说不准呀!” 那些绑匪是见过薛瑞丰的,现在还是青天白日,若是撞见,肯定能认出他来。 如今,只能祈祷,那些人绑他去的地方,不在这条道儿上。 “谁也说不准?” 这下薛瑞丰更加害怕了,先前他只顾着激动能回家了,如今真要回去了,路上还危险重重,这可怎么办? “青川叔,我怕……” 沈小棠想了想,立刻道,“别怕,我有办法!” 薛瑞丰一听,瞬间惊喜万分,激动道,“小棠,你有啥办法,快告诉我。” 她上下打量了下有些胖乎乎的薛瑞丰,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他们抓的是薛家小少爷,肯定紧瞅着少年查找,我把你打扮成小姑娘,不就能掩人耳目,蒙混过去了?” 沈青川一听,立刻同意,“棠儿,你想的这办法好,就这么办。” 虽然薛瑞丰有些不能接受自己被打扮成小姑娘,但为了回家,他也只得点头认了。 薛瑞丰穿的是她娘的旧衣裳,沈小棠一咬牙,从衣襟上扯下一块布条,把薛瑞丰的发髻打乱,给他编了两个麻花辫。 小少年瞬间变成了一个农家小姑娘! 她总觉得少了些啥,随后又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把他白嫩的圆脸抹脏了一些,为了不让他过于显眼,她给自己也抹了一些。 “好了,大功告成!” 沈小棠看着眼前雌雄莫辨的薛瑞丰,十分满意,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那些人肯定瞧不出来了。 沈青川看着面前的胖丫头,不禁连连点头。 “还别说,如果不开口,还真看不出来,这是男娃乔装的。” 薛瑞丰害羞得红了脸,缩在角落里,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这下更逼真了。 “要是路上遇不见绑匪更好,若真遇见了,或是有人问,咱统一喊胖丫,不能说话,就说是哑巴,千万不能露馅了。” 沈青川和薛瑞丰齐齐点头。 三人继续赶路。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远远便看见县城城门上边写着平定县,繁体字,沈小棠也只看出个七七八八。 “爹,这是不是平定县?” 沈青川:…… 他也不识字啊! “应该是吧,咱是按照苏掌柜和姚管事指的路走的,应该没错。” 沈小棠这才想起来,自己装不识字一下子装过头了,他爹大字不识,还不如她,她好歹学过现代的简体字。 薛瑞丰已经六七岁了,三岁启蒙,都上过私塾好几年了,他伸头一看,立刻就认出城门上的字了。 “是平定县,没错,我终于回来了。” 前边儿不远处,路边坐着两个大汉,抄着手抱着胳膊,不知正在说些啥。 沈小棠立刻警惕起来,这一路上没遇见啥人,咋会有两个大汉坐在城门外,有啥事不能在县城里说,非要坐在外面路边儿聊? 怕不是专门在城门口外蹲守吧? “胖丫,别说话,前边儿有人。” 薛瑞丰定睛一看,像是被鸟啄了眼似的,瞬间吓傻了,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满眼恐惧。 “是是是……是他们,是他们!” 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顿时大吃一惊! 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是贼心不死,为了敲诈勒索,竟能干出蹲守的事儿来。 薛瑞丰小声道,“小棠,咋办,我害怕。” 都乔装打扮过了,还怕个锤子,越怕越容易露馅啊! “我们没有信物,贸然找你爹娘出来接你,怕是他们也不会相信我和爹,咱到都到这里了,不如拼一把,你冷静一些,稳住心神,不要露怯,没事的,相信我。” 薛瑞丰点点头,缩在车厢里,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沈青川木着一张脸,牵着骡子往前走,木头一样,浑身僵硬。 沈小棠无奈叹气,这一大一小,都不会伪装,而且绑匪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狠人,眼毒着呢。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爹,咱们终于到县城了,也不知这儿的大夫能不能治好姐姐的哑症。” 沈青川顿了顿,立刻明白女儿是故意这样说,好迷惑路边的两个绑匪的。 他叹了口气,一脸哀愁道,“害,你姐姐的哑症是胎带的,哪那么容易治好呢,咱家穷,没有银子,就算大夫有方子,咱也没钱抓药啊。” 父女俩说着话,骡车很快便到了绑匪跟前。 那俩绑匪一看有人来,其中一人立刻向对方使眼色。 两个人麻利起身,立刻拦在他们的骡车前。 “喂,别动,你们进县城干啥呢,车上带的孩子是你的吗?” 长得一脸络腮胡的绑匪一边问着,一边往车厢里边儿瞅。 沈青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道,“车厢里是我两个女儿,我们去县里找大夫给我大女儿看哑症。” 车厢里的薛瑞丰吓得立刻低头闭眼,双手颤抖不已,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沈小棠趁拦在前边的两个绑匪没发现,她忙抓住薛瑞丰的手,紧紧握住,暗示他不要怕。 “看哑症?” “哑巴啊?” 另一个脸上带疤,眼里有浓重杀气的绑匪,猛地拍了络腮胡的脑门一巴掌。 “废话,看哑症不是哑巴,是啥?” 刀疤脸冷眼扫了一眼骡车,又看了眼沈青川,绕过骡车,往里看。 两个孩子,一个穿的破烂,一个倒是不破烂,但也充满了穷酸! 再仔细检查一眼车厢里,就一个木盆,啥也没有,两个丫头片子,一个高胖,一个瘦小,面相也不一样。 不过,既然里边儿没有他要找的薛家小少年,两个丫头片子长啥样,他可不关心! “好了,这儿没你们的事儿了,赶紧滚吧。” 第78章 脱险 刀疤脸目的明确,没找到他想找的人,便不耐摆手放行。 堵在前边的络腮胡明显没有刀疤脸精明,他看见骡车,顿时挪不动脚了,连正事儿都忘了。 他心里痒痒,立刻笑成眯眯眼,“大哥,这骡车看起来也值两个钱,要不……咱把骡子和车卖了吧,说不定还值个一两二两银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弄俩花花,再买点儿小酒,美嘞很。” 刀疤脸脸色一凛,狠狠剜了络腮胡一眼。 “咱干啥来了?” “找人啊,咋了大哥?” 刀疤脸看着面前蠢笨的小弟,顿时怒火丛生,猛地甩了络腮胡一耳光。 “啪”的一声,直接把络腮胡扇懵逼了。 他伸手捂住火辣辣疼肿起来的半边脸,委屈得撇起了嘴。 “大哥,你打我干啥,我哪儿说错了吗?” “找不到人,你我都得摊上事儿,咱兄弟几个都忙活好几天了,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还有心情弄二两银子买酒喝,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就是因为喝酒误事,他们才弄丢了肉票,找不到肉票,就弄不到银子,被官府查到还得摊上麻烦,他恼得都想提刀杀人了,这个蠢货竟然还想着这点儿芝麻,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络腮胡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向老大认错。 “大哥,对不起……” 薛瑞丰吓得手心冒汗,紧紧挨着沈小棠坐,一直抓着她的手。 沈青川心里急得不行,暗道,这两个绑匪再这样啰嗦下去,他们非得露出破绽不行。 他惨白着脸,立刻露出一副老实巴交胆小模样,“大大大……大哥,这骡车是我们借来的,还得还,我们没啥好东西孝敬你们的,我女儿得了哑症,我们连看大夫的银子都还没凑够,请你们开开恩,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开吧。” 刀疤脸眼神阴鸷,狠狠扫了他们“父女”三人一眼,咬牙威胁,“记住了,今日听见的看见的,全给我忘了。” 沈青川连忙朝二人鞠躬,“记……记住了,我们谁也没遇见,啥也没听见,全都不知道。” 络腮胡满眼心疼,有些舍不得放过骡子和骡车。 他闭了闭眼,恼道,“滚滚滚……赶紧滚!” 沈青川连忙道谢,“谢谢两位大哥,我们这就滚。” 于是,沈青川牵起骡子,立刻加快速度,赶紧路过。 这骡子似乎通人性,当即也争气了,四只蹄儿跑得飞快。 等他们提心吊胆的进了城门,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吓得三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差点从喉咙眼儿里飞出来。 “呼!!!” 沈小棠重重松了一口气,叹道,“咱们终于过来了,吓死我了,刚刚简直是太惊险了!” 薛瑞丰吓得满头冷汗,秋日的天儿,竟然浑身都湿透了,他紧闭双眼,傻愣愣的,良久“嗷”的一声哭了起来。 沈小棠四处看了看,城门内已有稀松来往的行人了,也不知道城内有没有那两个绑匪的同伙,听他们刚刚的对话,好像还有几个兄弟呢,也不知在哪个路口蹲着。 她一把捂住薛瑞丰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快别哭了,要是被人发现,就是到家门口,你也回不了家!” 薛瑞丰被吓得脸色一白,立刻瞪大了双眼,乖乖点头。 不敢再哭了! 饶是沈青川一个大男人,头一回见这阵仗,也是吓得不轻。 他的骡子还小,拉着骡车根本跑不快,要是刚刚被那两个绑匪识破认出来,他带着两个孩子,还真打不过凶狠的绑匪。 幸好……幸好蒙混过去,顺利进城了! 进了城门,他就不认得接下来的路了,只得询问薛瑞丰。 幸好,他家有钱,出门的次数多,倒也记得回家的路。 沈青川立刻牵着骡子,带着两个孩子赶往薛府。 城门外! 刀疤脸心头有些疑惑,“胡子,刚刚那父女三人,穿的一身寒酸,骡车也是借的,他们穷不穷? 络腮胡傻傻点头,应道,“是穷啊,咋了大哥?” 刀疤脸反应过来,猛地一拍络腮胡的脑门,怒道,“蠢货,穷人家的孩子,咋能吃那么胖?” 是啊,穷人家的孩子,大多都是面黄肌瘦的,那男人的大女儿倒是长得高高胖胖的,根本就不像他的女儿! “对对对……大哥,那胖丫头一直没敢抬头,一句话也没说,他是不不不……是不是男扮女装的?” 男扮女装? 刀疤脸恍然大悟,气得立刻跺脚, “坏菜了!” “走,快通知兄弟们,咱们赶紧走,连夜离开平定县!” 络腮胡愤怒道,“大哥,他们坏了咱的好事,害咱煮熟的鸭子都飞了,咱就这么放过他们父女俩了?要不咱……” 他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刀疤脸立刻一耳光甩过去,直扇得络腮胡转了两圈眼冒金星。 “大哥,又咋了,我哪儿又说错了么?” “他们这会儿怕是已经快到薛家了,咱再不快点跑,等他们报官,咱就跑不了了,放心,这笔账咱们迟早也得找他们算!” 络腮胡捂着半边肿得老高的脸,立刻点头,跟着大哥跑。 “好,听大哥的,以后再找他们算账了,只是……大哥你以后能不能换边儿脸扇,可着一边儿太疼了!” 刀疤脸一脚踹在络腮胡屁股上,怒道,“你个蠢货,还不赶紧跑快点儿!” 那边儿,沈青川牵着骡子赶着骡车,由薛瑞丰指路,一路赶往薛家。 路上有不少人在议论薛家小少爷丢失的事情,还议论前两日官府已经把县里翻了个遍,今晨才收兵,只有薛家依旧在坚持,只是换别处找人去了。 听见议论的内容,沈青川牵着骡子,当即加快脚程。 看着宽大的街道,路上全是青石板混着青砖铺成的道路,街道两边全是方方正正的青砖瓦房,越往里走,房子越高越气派。 还有铺子,铺面儿都极大! 酒楼竟然占地好几亩,好几层高,房子造得不知比镇上的酒楼独特气派多少! 简直令人开了眼了! “棠儿,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青砖瓦房,这么大的铺子,还有这么气派的酒楼,就连这地全都是用青石板和青砖铺成的,这得用多少青砖和青石板啊,这得花多少银子啊,怕是咱们几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青砖的银子。” 之前,薛瑞丰寄人篱下,从来没敢当面评价过沈家的小房子小,也没敢表露过心声。 如今回到县城了,他才敢提,一脸自豪道,“是啊,县里的房子都这样,镇上比着这儿,确实差远了,村儿里更是没法比。” 沈青川:“……” 沈小棠:“……” 刚把你送过来,就开始嫌弃了,这样真的好吗? 第79章 薛家大少爷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街道两边吆喝声不绝于耳,小摊小贩摆卖的物品种类更多,也更有档次,各个铺子里客人满满进进出出,车水马龙的街道,比着镇上繁华太多。 沈青川一下子看直了眼,一路咂舌,甚至薛府到了,他都还不知道。 “青川叔……叔,我家到了!” 薛瑞丰看着自家大开的红漆大门,高兴得像鱼儿见了水似的。 他翻身跳下骡车,也顾不得沈家父女是否跟上,立刻往里跑。 只是,人刚跑到大门口,连门槛都还没跨进,就被值守的家丁给拦住了。 “站住,哪里来的乞丐丫头,连我们薛府都敢闯,胆子简直太大了,去去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讨饭到别家讨去,快离开。” 薛瑞丰被家丁的一番话给惊得瞠目结舌。 他张了张口,伸手指了指自己,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是你家小少爷,我自己的家我还不能回了?赶紧让开,我要回去找我爹娘!” 高个儿的家丁“噗嗤”一笑,一脸不屑道,“开什么玩笑,你……我家小少爷?” “你一个小丫头,说谎也不打草稿,我家小少爷是男娃,你一个胖女娃要冒充也得提前打扮打扮才行啊!” 另外一个面瘫脸家丁,板着脸道,“我们薛府这几日有要紧事,老爷夫人心情差着呢,你赶紧离开,否则惹恼了我家老爷和夫人,定不会轻饶了你,小丫头,我劝你不要惹事,赶紧离开。” 看两个家丁都认不出他,还喊她小丫头,薛瑞丰这才想起来,他还穿着小棠娘宽大的旧衣裳,头上梳着麻花辫,脸上抹了灰呢,能认出他才怪。 他急道,“我乔装打扮了,你们认不出来很正常,可我的声音你们也听不出来了吗,声音也像小丫头吗?” 两个家丁这才回过味儿来。 “她”这声音,确实不像小丫头,倒像是男娃,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弯腰伸头,往薛瑞丰脸上瞅去。 薛瑞丰立刻伸手,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瞅什么瞅,快让我进去,我要回家找爹娘!” 沈小棠和爹齐齐抬头看了一眼烫金字牌匾,一起上了台阶,走到薛瑞丰身边。 “薛瑞丰,我先帮你把发髻改回来吧!” 薛瑞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忍耐,再忍耐! “行,等会儿我定要闪瞎他们的眼!” 沈小棠人小手巧,三两下便帮他解开两根麻花辫儿,快速挽了个少年发髻,用解下来的布条帮他擦掉脸上的灰土,露出一张白皙的娃娃脸。 两个家丁看着眼前的胖丫头瞬间变成了自家小少爷,两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高个儿家丁惊道,“真真真……真是咱家小少爷,快快……快去通知老爷和夫人,咱家小少爷回来了。” 面瘫家丁又惊又喜,一张面瘫脸终于有了表情,拔腿就往院儿内跑,着急忙慌的去通知老爷和夫人。 薛瑞丰冷哼一声,立刻起了高傲范,“通和什么通知,快让我进去,我自己找爹娘去。” 高个儿家丁立刻侧身让路,弯腰行礼,恭敬无比道,“是是,二少爷,快请进。” 薛瑞丰笑着转身,看向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二人,激动道,“青川叔,小棠,快跟我进去找我爹娘,我让他们拿银子报答你们。” 沈青川微微一愣,立刻红着脸拒绝。 “不……不用了,我们送你,正好顺路来县里逛逛长长见识,不是为了银子才送你的,要真收了你们的银子,我们成啥人了?” 沈小棠暗道,薛瑞丰虽出身富贵,却没有瞧不起人,不似小说中那些纨绔子弟那样,从小娇生惯养嚣张跋扈,反而知恩图报,实在难得! 这薛家,家教定是极好的! 虽然还没见到薛父薛母,但已能猜出七七八八,两口子人品应是不差的。 她和爹不过是收留薛瑞丰两日,管了几顿粗茶淡饭,费了些时间和脚程送他回来,而他们来县里,只是提了日程来瞅瞅,不仅能问问药材铺子姜黄价格,还能问问多买猪蹄能否优惠,也不全然为了他。 咋能收他家的银子,真接受他们的报答? 她可是要领着爹娘把生意做大的,绝不能先失了品行,把路走窄了。 于是,她浅浅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薛瑞丰,我和爹就是顺道送你回来的,你不要过意不去,银子我们就不收了,你要真想答谢我们,如果以后有机会再来县里,你领着我和爹逛逛,省得我们迷路走丢了,行不行?” 为以后,找个免费向导,也是不错的! 薛瑞丰点头又立刻摇头,“不行不行,你们冒着被发现抓走的危险,把我送回来,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必须得报答,你们收了银子,我以后也会领你们逛县城的,放心吧。” 三人正说着,一个穿着月牙白锦衣的少年快步走出来。 少年看起来大概八九岁,小小年纪,气质却清冷沉稳,眼若寒星,英气逼人。 沈小棠看得愣了一瞬,暗道好一个俊俏少年郎! 少年看见院子里穿着一身摞着补丁旧衣裳的人,真的是他弟弟,他立刻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弟弟。 “丰弟,你终于回来了,爹娘派出去那么多人,就连官府的人都帮着找了,却怎么也找不到你,刚刚家丁告诉我你回来了,我都不敢相信,没想到竟是真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沈大少爷抱着弟弟,红了眼眶,喜极而泣,但是很快他又放开了。 他抬头扫向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警惕。 “丰弟,我刚刚听见你和他们说收了银子,什么银子,是不是他们送你回来,问你要银子了?” 难道,这对父女受绑匪指使,是来要银子的? 薛瑞丰看哥哥误会了,连忙摇头解释,“不是的,哥,你误会了,是我要找爹娘拿银子报答他们,他们不要,我从绑匪那里逃出来,又冷又饿还害怕,是他们救了我,不仅收留我,还送我回来,咱们理应报答他们,哥,青川叔和小棠是好人。” “这样吗?” 薛家大少爷明显比弟弟多长了个心眼,一双如墨般的黑眸,似乎能够洞察人心。 第80章 咱们不熟 明显没有全信! 沈小棠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撇嘴。 好吧,她收起刚刚对薛府的评价,人与人的性子到底不同,一母同胞,也可以截然相反! 薛大少爷朝着沈青川微微鞠躬行了一礼,而后带着审视的眼神,开始问道,“请问二位是如何救下舍弟……” 薛瑞丰脸上难掩兴奋,等不及要见爹娘,不想听哥哥像个夫子一样板着脸文绉绉的问东问西,连忙打断。 “哎呀,哥,你就放心吧,青川叔和小棠是正经人家,人家有正经营生,小棠做的卤猪蹄可好吃了,可惜你没有这个口福,爹娘呢,他们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出去找我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薛夫人便抹着眼泪哭得涕泗横流的,被丫鬟婆子扶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那名去通知她的面瘫脸家丁。 薛夫人长得端庄贤淑、仙姿佚貌、只是可能因为儿子失踪之事太过于伤心了,看起来满面憔悴,脸上尽是新旧泪痕。 她一看见小儿子,眼里顿时有了神采,立刻提裙飞奔过去,一把搂住儿子,“呜呜”哭了起来。 “丰儿,我的丰儿啊,你终于回来了,吓死娘了,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些泯灭人性的绑匪,竟然抓了你去勒索银钱,明明你爹都准备银子赶去了,可他们指定赎人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呜呜呜……” “快,快让娘瞧瞧,你有没有受伤,那些歹人有没有打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一直故作坚强的薛瑞丰,被泪流满面的娘搂在怀里,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娘,我好好的,没受伤!” 母子俩抱头痛哭,令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跟着掉泪。 沈青川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和女儿也算有始有终,把孩子到人亲娘跟前儿了。 母子俩哭了一阵,薛夫人抬眸才看见院子里还站着两个脸生的外人,看穿着打扮,像是寻常农户。 她当即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和礼数。 “刚刚听下人说,是你们二位送犬子回来的,真是太感谢二位了。”她先是朝沈青川父女福身行礼感谢一番,而后吩咐下人。 “翠儿,快去取一百两银子给他们,以做答谢。” 啥? 一百两?银子? 沈青川瞬间惊住了,这薛夫人竟然一开口,就拿一百两答谢他们。 这也太多了吧,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薛夫人看沈青川双目圆睁,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还以为对方嫌少,她当即有些尴尬道,“你们救了我儿性命,还不辞辛苦送他回来,如此大恩,一百两确实有点少,那就五百两好了,翠儿快去,速速取来。” 沈青川只是太震惊一百两数目简直太大了,并不是想要谢银,更不是嫌少。 他看出薛夫人是误会了,连忙摆手拒绝。 “不不不……薛夫人,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嫌少,我只是没想到你竟拿这么多银子作答谢,我们就是顺道儿送薛瑞……薛小少爷回来,根本不用答谢的,既然人已经送回来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薛夫人一听,顿时急了,“你们送丰儿回来,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怎能连杯茶水还没喝,就急着要走,寒星,快安排下人好生招待着。” 沈小棠暗道,原来这薛家大少爷叫薛寒星啊,怪不得性子这么冷。 还是薛夫人看起来温柔善良,不像薛瑞丰的大哥,脸上冷冰冰的,故作大人,像是帽子叔叔审问犯人断案似的。 “薛夫人不必客气了,我们送小少爷回来,本也不是奔着谢礼来的,我和爹还有要事要办,就不留下喝茶了,家远,带多的银钱路上也不安全。” 薛夫人看着面前乖巧的小丫头,言行举止十分得体,甚至比她的小儿子还要小一些,父女俩听见几百两银子,竟然不为所动,当真是令人敬佩。 “无妨,我可以派下人护送你们回去的。” 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齐齐拒绝。 顺手干了件儿好事罢了,哪用得着人家如此兴师动众。 薛夫人心里过意不去,还想再坚持,却被他们父女坚持拒绝了。 没办法,她只得领着两个儿子和几名下人,一起把他们父女送出大门,薛瑞丰笑着同他们摆了摆手,便跟着娘回家换衣裳洗漱去了。 府门外,就剩下薛寒星一人还站在原地。 沈小棠爬上骡车坐好,他爹便牵着骡子准备出发去别处,却被薛寒星叫住了。 “等等!” 沈青川和女儿对视一眼,有些不解。 刚刚这薛家的大少爷明显是有些不信他们,八成是怀疑他们救人送回来是别有用心。 可他们没收谢银,这事儿不就妥了吗,他干啥还叫住他们? 这会儿,沈小棠也有些生气了,她遭薛寒星质疑也就算了,反正她外壳儿是小孩,可以假装脸皮厚,可她爹一个成年大汉,哪能遭人如此作践? “薛大少爷,我们就是普通的农户,只是在街上卖烤红薯时,遇见你弟弟饿极了犯了错遭人打,我们顺手救下管他几顿饭吃,也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事,我们也没指着勒索钱财发家,我们是穷苦人家不假,可我们也是有良心有骨气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们觉得我们别有用心,但你们的谢银我们分文未收,如此可以证明我们的清白了吧?” 好嘴好牙,遇见不平,该怼就怼,好心乐于助人,才不能受这份儿窝囊气。 少年老成的薛寒星,清冷英俊的面庞瞬间红了个透。 他抿唇道,“对不住,一开始我确实有所怀疑,但你们没收谢银,是我疑心重了,我我……我叫住你们是想道歉,并非是质疑你们的清白和人品。” 他抱拳朝他们父女鞠了一躬,态度谦卑,不似先前的清冷疏离。 “谢谢你们搭救我弟弟,送他回来,以后你们有任何难处,都可以来我们薛府,我和我爹都会帮你们的。” 沈小棠“哼哼”了一声,立刻拒绝,“不必了,咱们不熟。” 第81章 询价 她拒绝的很干脆,虽然穿得普通,但身上却有一股不愿服输的韧劲儿。 沈青川听女儿话音似乎有些生气,他忙跟着道,“既是误会,说开就好,只是,我们家远,怕是这辈子也来不了县里几回,不过还是要多谢你的一番好意。” 他扯了扯唇,牵着骡子赶着骡车,载着女儿离开。 看着骡车渐渐消失在街头,薛寒星心里微微有些懊悔。 因为弟弟被绑匪抓走勒索银钱一事,全家天塌了一样,爹又气又急,把书房都砸了,提刀出门寻找,就差发疯砍人了,娘也哭晕了好几回,这几日眼都快哭瞎了,官府的人帮着把县城都翻遍了,弟弟却突然回来了,还是被一对农户父女送回来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所以,他才怀疑是那些绑匪怕官府的人找到他们抓进大牢里,指使这对父女送人回来索要“谢礼”的。 是他性子多疑,心里狭隘,才待人有偏见的! 薛寒星转身回府,吩咐下人出去寻他爹,告诉他弟弟回来了,不用再继续寻找了。 …… 沈小棠坐在骡车上,瞅着路两边经营满满的铺子,心头不由生出一丝感慨。 要是她也能在这县里经营个铺子该多好啊! 这么大的客流量,只要有本钱,稍稍动动脑子,还愁不能赚钱吗?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没钱,别说买个铺面,现在就是租都租不起。 唉! 算了! 还是一步步来吧! 他们找到县里最大的一家药材铺子,牌匾上黑漆金字,写着“百草轩”。 这名字一看就是药材多,齐全! 还未进门,便闻见淡淡的药香味儿,来买药材的客人和抓药的患者也更多。 这百草轩比起冯记药铺,不知大了多少,气派了多少! 沈青川头一回进这么大的药铺,人都看傻了,竟然连哪只脚先跨过门槛都不知道了,不知不觉就走顺拐了。 “棠儿,这药铺这么大,伙计都这么忙,人家会理咱吗?” 沈小棠“噗嗤”一笑,立刻提醒道,“爹,你还是先看着点儿路吧,要是当众摔了,可是要闹红脸的!” “哦哦……好,爹没啥见识,头一回见世面,看痴了。” 哈哈,她爹这就叫做“刘姥姥进大观园”! “爹,你不用胆怯,这药材铺子客人来来往往,进门就是客,咱只要不故意耽误人家做生意,一般不会不理咱的。” 沈青川点点头,暗道女儿也是头一回进这么大的药材铺子,咋就这么自信,一点也不怯场呢? 唉,她的棠儿这么有能耐,投胎到他家可惜了,要是投胎到大户人家,定是个有福气的。 沈小棠走到一名正在忙碌着的伙计跟前,询问姜黄价格,那名伙计头也不抬,回答道,散买三文半一两,量大优惠,三文一两。 沈小棠瞬间大吃一惊,县里卖的姜黄竟然三文一两,那收购价呢? 她忙询问了一番,那伙计一听她询问收购价,立刻就抬头了。 “你有姜黄要卖?多不多?” “现在没有,等收成就有了,量大,几百上千斤呢?” 伙计眉眼一震,立刻道,“往常散收,掌柜按两文半一两,要是几百上千斤,找我们掌柜谈谈,肯定还能再高点,只是你们能弄来这么多姜黄吗?” 他上下打量了父女俩一眼,眼里的惊喜瞬间淡了下去,眼里满是不信。 沈小棠也不同他多费口舌,左右现在她离收成还早,她空着手来,人掌柜的肯定也懒得同她谈这个,更不会像冯掌柜那样先同她签字据。 不过,这下她倒是更加确定了,那冯掌柜原先给的价格就很便宜,先前卖亏了不少呢。 她也更加坚定了下次她一定要和爹来镇上卖姜黄! 随后,他们找了几家肉铺,不同于猪肉张的可移动肉摊儿,县里有好几家卖肉的都是有固定的铺子的! 里边儿的肉更多更全,不仅有猪肉,还有牛羊肉等。 光是丢在一旁大木盆里的猪蹄,都摞得老高。 她随意问了几家猪蹄价格,有家肉铺老板根本就瞧不上这些猪蹄,大手一挥,愿意直接给他们估堆算。 沈小棠在心里粗略计算了下,一根猪蹄算下来才划七八文一根。 天呐! 这要是买的多,岂不是能省下不少成本? 还有调料,要是以后买的多,不就可以谈价格了吗? 镇上到底不比县城,铺子少,可比较的也少,这趟来县里,虽是以送薛瑞丰为主,可她们问到了想问的,来的真不亏! 一番比较,最终还是那家愿意估堆的肉铺卖的猪蹄最便宜划算,她便让他爹包下一半的猪前蹄。 六根,花了四十五文。 比着猪肉张卖的,一下子省了十五文。 等今日回去,从猪肉张那里拿完猪蹄,以后就不用让猪肉张的儿子帮忙代购了。 沈青川口袋里一共就六十文钱,买猪蹄花了四十五文,还剩十五文,也置办不了啥东西了。 上半日时间短,他们来时就在镇上耽搁了不少,又在县里逛了许久,眼看晌午了,他咬牙掏出八文钱,准备给女儿买一碗馄饨,手里只剩下七文钱。 不够两碗! 即便是够,他自个儿也舍不得一碗吃掉八文钱。 女儿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且家里的钱,几乎都是女儿想办法赚来的,她小小年纪为这个家付出太多,能让女儿吃上一口热乎的,他必定是得紧着女儿的。 “店家,来一碗馄饨!” 卖馄饨的是个中年妇人,一双眼睛亮晶晶,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 她笑着道,“大兄弟,你们爷俩,就要一碗馄饨啊?不够吃吧,要不再来一碗?” 囊中羞涩,咋能再多要一碗? 沈青川连忙摇头谢绝,“不必了,我不饿,给我女儿做一碗就成。” 沈小棠明白爹口袋还剩七文钱,不够再来一碗了,她立刻道,“老板娘,能不能多给我们一只碗?” 父女俩想分开吃? 中年妇人脸色僵了一瞬,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成,等馄饨做好,我多给你们拿一只。” 沈青川忙表示不喜欢吃馄饨,不让女儿给他分,说可以去旁边儿买两个烧饼。 爹活了二十多年,分家前手里连一文私房钱都没有,他哪儿吃过馄饨? 怕是馄饨味儿都没闻过,咋会不喜欢吃? 分明就是舍不得吃,故意这样说的。 第82章 云来酒楼突然追加订单 “爹,咱俩一人半碗馄饨,再买两个烧饼,我吃半个就饱了,你是大人,多吃一点儿,这样咱两样就都能吃到了不是?” 烧饼两文钱一个,买两个只需要四文钱。 钱够,也管饱! 沈青川忙道,“棠儿,爹不爱吃那玩意儿,两个烧饼爹也吃不完,一会儿给你掰半个就成了,一碗馄饨,不要分来分去的了,还得让人家多洗一只碗,怪麻烦的。” 沈小棠忽地板起了脸,“爹,你要不分一半馄饨吃,那我也不吃了,咱就都吃烧饼吧。” 她上辈子不知道吃了多少回馄饨,投胎到这里,爹舍不得吃,只让她一个人吃,她咋也不能吃独食啊? 沈青川看女儿有些生气了,这才妥协。 他把骡车停到一旁,让女儿先坐着等馄饨,他很快买了两个烧饼回来。 正好,馄饨也出锅端过来了。 父女俩扒开一碗馄饨,就着烧饼吃了起来。 返程的路上一路顺利,脚程也快了许多,并未遇见那两个蹲守的绑匪,父女俩也没多想。 等快到清河镇的时候,沈青川才忽然想起来。 “棠儿,咱不是已经在猪肉张那里订了六根猪蹄了吗,咱咋忘记了,又买了六根,这不是买重复了吗?” 沈小棠咧嘴笑道,“爹,多买几根不妨事的,多的咱就留着卤了自己吃,咱赚钱不就是为了改善生活过好日子的吗?” “而且,只要云来酒楼卖的好,苏掌柜还会给县里另外一个酒楼预订,咱以后一天能赚不少呢。” 沈青川点点头,顿时露出个笑脸。 “棠儿说的对,咱以后日日都能有进项了,咱还怕花这几十文钱吗,而且咱还有卖烤红薯的营生,都是爹穷怕了,年纪轻轻竟有些抠门了。” 他不是年纪轻轻抠门,他是环境使然,以往根本就没花过钱! 爹和娘都出生在兄弟姐妹多的农户里,爹是继子不受待见,娘不是男丁也不受待见,两口子都是苦命人。 幸好,爹娘生了她! “爹,咱以后能赚钱了,你和娘自然就舍得花钱了,这算不得抠门的。” 父女俩说着话,清河镇便近在眼前了。 他们回到镇上,先去香椒铺子取回早晨买的料,又去了猪肉张那里取了六根猪蹄,并委婉告诉他,以后不用麻烦他帮忙带买了。 事情办妥,他们便准备出镇往家赶,谁知道还没走多远,便被云来酒楼里的伙计给追上了。 “等等,青川哥,快等等,先别走!” 沈青川听见有人喊,立刻顿住脚步转身往后看。 坐在骡车上的沈小棠也跟着扭头。 云来酒楼的伙计突然追上他们,是要干啥? 难不成他是来追加订单来了? 沈小棠瞬间满脸惊喜,而他爹却完全相反。 他心里“咯噔”一下,好像突然被一块巨石砸了。 “棠儿,早上姚管事不是同咱说好了吗,让咱明日再送六根,该不会是卖不动了,他们想要反悔吧?” 沈小棠摇摇头,表示不知,脸上的惊喜也没了。 说不定是她自信过度了,人家酒楼还真有反悔这个可能! 不然,跑这么急追他们父女干啥? 天塌了? 伙计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猛猛喘了几口气儿,才抬脚跑到他们面前。 沈青川揪着心,小心翼翼问道,“小卓,你专门跑来喊住我,可是有啥要紧事?” 叫小卓的伙计抹了把汗,咧嘴笑了起来。 “青川哥,你走运了,你家要发了!” “今儿个酒楼生意好,卤猪蹄半日就卖完了,咱们掌柜点名要多订你的卤猪蹄呢,说是明日加倍,不对,是加两倍!” 加两倍? 那不是加十二根,明日直接订十八根吗? 天呐,一下子十八根? 那不得多赚好多钱? 难不成他和女儿真的撞大运了,要发了? 沈青川又惊又喜,瞠目结舌的,高兴得久久说不出话,人都乐傻了。 惊喜归惊喜,沈小棠还是见过大世面的,咋能忘记要紧事儿。 她立刻道,“卓叔,我们猪蹄子不够,明日只能加一倍,如果以后要的多,一定得提前半日说,镇上就一个肉铺,猪蹄不够,我们得提前去县里买回来才能卤。” 小卓顿时垮了脸,有些为难。 “这是掌柜交代的,我就负责出来找你们传话,要不是姚管事说你在这一片儿卖烤红薯,我还找不到你们呢。” 是在这一片儿卖烤红薯不假,但今日没卖。 他能追上,也是赶巧了! 沈青川脸上笑容僵住,心情顿时沉重起来,他立刻看向女儿。 “棠儿,要不咱现在就回县里再多买点猪蹄儿吧?” 沈小棠看了眼天色,再等个把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一来一回本就有些赶,还得从镇上回家,来不及不说,夜里赶路还不安全! 她当即否定。 “不,今日不能再回县里采买了,时间来不及,咱去找姚管事和苏掌柜说明情况,明日先供十二根,后日再按他们的需求加量!” 反正是他们酒楼热卖,突然追加订单,问题不在她和爹身上,只要和苏掌柜说明情况,也没啥说不过去的! 苏掌柜是生意人,万事都明白,肯定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酒楼刚推出卤猪蹄,客人猛的一尝觉得好吃,也就吃个新鲜,所以才会卖的快,过段时间或许就不会这样猛增了。 慢慢加量,馋着客人,才能吸引客人常来。 沈青川觉得到手的钱飞走了一些,顿时心疼坏了。 但女儿向来比他有主意,脑子还比他好使,他便听女儿的,也不敢反对。 “成,咱这就去找姚管事苏掌柜说一说!” 小卓只负责传话,事情没能完全办妥,他自然乐意父女俩跟他一起回去解释。 于是,沈青川牵着骡子调转方向,三人一起回了酒楼。 他们把情况和苏掌柜一说,苏掌柜表示理解,而且他已有打算,想替另一个酒楼也订卤猪蹄。 沈小棠和爹高兴不已,但是当着苏掌柜面儿再高兴也不敢跳起来。 双方相谈甚欢,暂定云来酒楼试卖十日后,县里的那个酒楼也开始试卖,到时候两个酒楼一起! 但是这段时间不稳定,不知道次日是追加订单还是减量,需要他们每日晌午过去确认次日订量。 他们本就在镇上卖烤红薯,去一趟,也不是啥难事,便立刻答应了。 第83章 全家齐心协力一起做买卖! 归家路上。 沈青川一会儿开心得咧嘴笑,一会儿愁得唉声叹气,也不知他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了。 沈小棠捂嘴笑道,“爹,你这是咋啦?鬼附身啦?” 这个时辰,整条道儿上也就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再多个喘气儿的便是被她爹牵着拉着她的这头骡子了。 仔细想想,还怪渗人的慌! 沈青川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笑得憨憨的,这才说出心中正在纠结的事情。 “棠儿,酒楼突然增加订单,爹心里开心啊,可咱以后得去县里买生猪蹄,走个来回就得花费半日工夫呢,烤红薯的营生咱就做不稳定了,家里还有这么多红薯,可咋办呀?” 想起家里还有一大堆红薯,他就发愁啊! 咋办? 还能留家里发芽呢? 沈小棠想了想,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爹,从明日开始,咱可以带着娘和小玉一起去镇上,前半日咱一起支摊儿卖烤红薯,吃完晌饭,咱两个去县里买生猪蹄,等忙完,傍晚咱接着她们两个一起回,你觉得咋样?” 现在已经入秋了,这里地处偏南,冬天不会下雪,但咱这一季庄稼长得极慢,离来年收成还有好几个月,田里的草偶尔薅一薅就成了,没必要让娘和小玉一直留在家里看家下田。 等明年姜黄结果了,烤红薯应该也卖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让娘和她一起去县里买生猪蹄,爹和水生叔在田里看着别让人偷了。 这不就行了? 除了她,还有谁能人尽其用,安排这么合理? 沈青川听完,直呼可以! “棠儿,就按你说的安排,让你娘和玉儿也去镇上,不管烤红薯卖多卖少,她俩多见见世面,总能练练胆量!” “好,就这么说定了,回家就告诉娘和小玉,让她俩好有个心理准备。” 等他们父女二人回到家,刘氏立刻帮着丈夫把生猪蹄卸下车,放到水井旁。 刘氏一看猪蹄竟然比昨日多了一半,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她爹,是不是酒楼多订卤猪蹄了,这咋一下子多了一半?” 提起这个,沈青川都觉得懊恼,早知道酒楼要追加两倍订单, 就该多带点钱去,也能多买点回来,多赚点钱! “唉,别提了,酒楼今儿才卖了一日,就加了订单,要十八根呢,可是咱猪蹄不够啊,都这还要多亏棠儿有远见,从县里回来时,让多买了六根呢,要不是连这几根钱都不能多赚!” 刘氏一听十八根,立刻捂嘴惊呼。 “天呐,一日就要十八根,那咱一回得赚多少钱呀,这也太多了吧,他爹,我是不是在做梦?” 两口子都不识字,但是沈青川以前经常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还是能简单算算账的。 只是他没女儿算得快! “棠儿说六根卤猪蹄,保守能赚一百五十文,十二根就是三百文,十八根是是……” 沈小棠笑着抢先说出来,“是四百五十文!” 沈青川瞬间一脸激动,“对对对,就是四百五十文,咱明日只赚三百文,后日开始就能赚四百五十文了!” 看爹激动成这样,她立刻补充道,“不止这些,咱去县里买生猪蹄,比猪肉张那里便宜呢,还有调料,咱以后也去县里买,给铺子老板谈谈价,争取让给咱便宜些,成本低了,就能赚更多!” 刘氏一听,顿时比沈青川还要激动。 “我滴老天爷呀,一日能赚四百五十文?娘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就连你爹经常去送豆腐和鸡蛋,一个月最多就结算三四百文,你爹也只过过手,棠儿竟然说还不止,我是不是真的在做梦啊,这咋这么不真实呢?” 刘氏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笑得嘴角都快咧耳后根去了。 沈青川也高兴得不行,两排大白牙都没合上过。 一旁围观的小玉,听不懂爹娘在聊啥,只听出能赚钱,她也跟着高兴。 “哦哦……咱家要……要赚钱喽,赚多的钱喽!” 沈小棠笑着道,“是啊,小玉没说错,娘你也没做梦,这都是真的,咱要赚钱了,只要咱肯干,日日都能赚钱!” 两口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刘氏心里底气满满,立刻道,“好,赚钱好,咱自个儿的小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咱几口子再也不用看他们一大家子的脸色,再也不用起早贪黑白给他们干了。” 以前干的再多,一个铜板都不见,现在不一样了,就像女儿说的,只要肯干,就能赚钱,能赚钱就能攒下! “娘,酒楼增加订单了,我和爹以后都得去县里采买猪蹄,我想让你带着小玉去试试卖烤红薯,你俩能卖一点是一点,咱一起出门一起回,咋样?” 刘氏一听,瞬间顿住了。 “棠儿,娘和玉儿一样,胆子小,碰见嗓门大说话难听的,娘都害怕,怕惹事,娘这样的胆子咋能做生意,娘能行吗?” “娘,你不试试,咋知道不行,你上回也去镇上了,那支摊儿的女人占了一半呢,赚钱不分男女,也不分胆子大小,咱做的是正经买卖,行的端做的正,怕啥呢?” “可可……可是娘心里还是没有底,娘在家干干农活喂喂猪,做做缝补的活儿还成,娘从来没有想过能亲自去做买卖……” 刘氏一脸犹豫,光是想象一下做买卖的场景,她都觉得忐忑。 “娘,咱家能过成现在这样,哪一步也不是靠想出来的,咱不都是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试试也不掉一块肉,咱一家人齐心协力,才能把日子过红火了!” 她还想着,等以后卤猪蹄的买卖做大了,手里有了存款,就自己开个猪蹄店,再多做一些口味,争取做大做强! 她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爹娘都得帮着一起干。 娘连卖个一两文钱的烤红薯都不敢,以后咋能帮着开猪蹄店? 必须得早点培训爹和娘,全家齐心协力一起做买卖! 沈青川看妻子老想退缩,不敢试,他也跟着劝,“凤娘,你别担心,前半日我和棠儿帮着你卖,后半日我俩去县里买生猪蹄走个来回,傍晚接着你和小玉一起回家,卖烤红薯很简单的,大的两文,小的一文,弄不错,卖多卖少都没关系,咋也比你领着小玉在家强!” 架不住丈夫和女儿一起劝,最终刘氏还是答应了! 第84章 姚管事态度热情许多 几口子商量好,便开始分工干活。 沈小棠做饭,爹和娘一起烧猪毛,把生猪蹄全部洗干净。 饭后,沈小棠看着摞了一大盆洗净的猪蹄,心里却犯了愁。 “这六根猪蹄勉强能够一锅卤完,可是这十二根就得分两锅,日后订单会多起来,就得分更多锅,一天卤个三锅,几个时辰都过去了,那不是一头扎进厨房里别的啥也干不成了?” 沈青川听女儿嘀咕,立刻提出建议,“棠儿,不用愁,咱明日再买一口大锅回来就好了。” 对啊,再买一口更大的锅,不就啥都解决了吗? 她眉宇间的忧愁顿时消散,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行,爹再在院子里垒个简易的灶台,如果以后一口大锅也不卤不完,咱可以两个锅一起卤。” “没错,是这个理儿。” 因着这次要卤两锅,明日早起再卤肯定是来不及,一锅都要一个半时辰呢,还得早点赶到镇上给云来酒楼送过去。 沈小棠早早躺下睡了一觉,因为心里装着事情,睡得不沉,她子时就起床了。(子时是半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这里小棠大概是十二点起床的。) 她刚打开房门,走进厨房,爹娘便穿着衣裳出来了。 沈青川睡得一脸迷糊,打着哈欠问,“棠儿,这还满天星呢,你咋起这么早?” 刘氏也跟着道,“是啊,棠儿,你再去睡会儿,交给娘就成了,娘来卤肉。” “爹,娘,咱这次要卤两锅,不早点开始,怕是来不及,天一亮,酒楼就等着要呢,而且配料啥的,都得放得刚刚好,要是放少了,味道太淡不好吃,放得太多了也不行,我还是亲自来吧,你们快回去睡吧。” 他们两口子去睡觉,让女儿一个小丫头卤肉,一卤就是几个时辰,这像话吗? 别说这是他们亲生的女儿,就是捡来的,他俩也干不出来! 沈青川忙道,“不行不行,哪有爹娘去睡觉,让你一个几岁的孩子干活的道理,爹给你看火,你担心我和你娘放得料不准,那你先放好,再去睡觉,这里有我和你娘在,就行了。” 刘氏也道,“是啊,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经得起这样熬,要是把你这小身子骨熬垮了可咋办?” 最终,在爹娘的坚持下,沈小棠把昨日买的料全部拿出来,先倒进锅里一半,剩下的留着下一锅用。 而后,她叮嘱了爹娘两句,便回屋睡觉去了。 两个时辰后,她再次起床,爹娘已经卤出来一锅了,她亲自看火,同爹娘换班让他们去补觉。 两口子齐齐拒绝,沈小棠却道,“爹,娘,你们别担心,等去镇上的时候,我躺在骡车上补觉就行了,但是你俩还得赶骡车呢。” 两口子熬得眼睛都红了,听女儿要在骡车上补觉,他们才妥协。 等天蒙蒙亮,所有的猪蹄就都卤好了,她手脚麻利的起锅装盆,又简单做出一顿早饭来。 沈青川和刘氏已经喊着小女儿起床了,一家人快速吃完,收拾齐整,便出发去镇上。 十来里路,并不近,两口子牵着骡子,两个女儿坐在骡车上,一路紧赶慢赶累得满头大汗,终于赶到云来酒楼了。 酒楼后厨忙忙碌碌,姚管事正在后院清点别家送来的肉和时蔬,抬头看见沈青川领着妻女来,立刻丢下手头事情,让伙计帮着清点,他则跑过去迎接。 “青川,你们可来了,昨个儿卖的好,客人吃着好吃,竟帮着宣传出去了,今儿早早就有客人点名要卤猪蹄,这试卖的效果也太出人意料了。” 他转身吩咐道,“快,来人,帮着把这些猪蹄子都抬进来,再把大盆给青川腾出来洗干净,以后都手脚麻利点儿,有点眼力界儿!” 姚管事向来公事公办,从不徇私,如今竟如此热情,还对他们父女俩多了一丝尊重。 这令沈青川吃惊不已。 他立刻朝姚管事行了一礼道,“姚管事,你太客气了,不用麻烦他们的,我们两口子就能抬动。” 姚管事摆手道,“诶,你和棠丫头以后可就是咱们云来客栈的贵人了,咋能让你们亲自抬过去,必须让伙计搬才行!” 多亏了他父女俩供来的卤猪蹄,客栈昨日生意竟比以前好了很多,今日早早就来了两桌客人,还都点了卤猪蹄。 这样下去,酒楼的生意咋能不好? 这镇上还有一家酒楼盯着抢生意呢,幸好当初他相中沈青川两口子磨的豆腐才和他打了交道,否则这么好的卤猪蹄,被另一家抢了去,云来客栈的生意怕是都要难做了! 总之,沈青川人老实肯干,性子稳重也实在,他的女儿也是个机灵的,他没看错人! 等伙计把卤猪蹄抬进去,腾出盆洗干净给他们送出来。 姚管事也已经写好了纸条,“六百文!” 沈青川同姚管事寒暄了几句,便找陆账房结了钱。 从酒楼后门出来的时候,姚管事竟然亲自相送,这令沈青川受宠若惊。 他立刻道,“姚管事请留步,这儿我熟,别耽搁了你手头的事情。” 姚管事脸上堆满了笑容,“不妨事,不妨事,对了……别忘了晌午过来确定明天的订量。” “成,我们不会忘的。” 他们牵着骡车准备去支摊儿,沈小棠忽然想起,那个位置两边儿是卖切糕和糖饼的。 那俩妇人不敢欺负她和爹,万一吃完晌饭,他和爹去县里采买生猪蹄,她们趁机欺负软弱的娘咋办? 小玉年纪小,还是个结巴的,遇见事情一点也帮不上忙。 “爹,咱别去之前的地方支摊儿了,就在这酒楼旁边的巷子口吧,既不影响酒楼的生意,离酒楼还近,要是遇见啥事,让娘领着小玉去找姚管事,咱也能放心些。” 沈青川瞬间明白女儿的用意,但他并没有立刻同意,“姚管事一天到晚忙着呢,要真有事,咱找他还好说,你娘和小玉找他,能行吗?” 咋不能行? 从姚管事今日待他们的态度明显热情不少,就能看出来,她的卤猪蹄供给云来酒楼,是帮了酒楼大忙了!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他们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再不是以前爹供豆腐和鸡蛋那会儿,可有可无看人脸色的时候。 只要不总麻烦人家,一般是不会拒绝的,而且姚管事人很不错。 第85章 被沈狗蛋撞见他们一家做买卖 “爹,咱的卤猪蹄帮酒楼赚钱了,姚管事和苏掌柜都待见咱,真找他们帮个小忙,人家不会冷眼旁观的,你就别多想了。” 最终,烤红薯摊儿还是支在了云来酒楼旁边的巷子口。 左右两边和对面儿也都有不少摆摊儿的,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 沈青川把炉子和红薯全搬下来,快速生好炉子,干柴也码放得整整齐齐。 小玉则乖乖巧巧地坐在干柴上,自个儿玩,一点也不用爹娘操心。 站在炉子旁,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刘氏的心“砰砰”直跳。 她眼神闪躲,也不敢吆喝叫卖,红着脸很是胆怯。 直到卖出去第一个烤红薯,接过一文钱,她都还觉得不真实,好似做梦一样。 她大字不识一个,从没碰过钱,竟也能来镇上做买卖赚钱,要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沈小棠无奈摇头,她娘离做一个合格的老板娘,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露怯! 例如县里卖馄饨的那个老板娘,眼尖、嘴甜、心思巧,一看见客人便八面玲珑的招呼着,那样才能拉到回头客。 没办法,只能先让娘适应适应,等以后慢慢培训她做生意的能力了! 卖了半日烤红薯,一共卖了十六文钱。 加上今日酒楼刚结算的,还有昨日剩下的三文钱,沈青川口袋里一共是六百一十九文钱。 刘氏从炉子里拿出两个大点儿的烤熟的红薯,道,“她爹,咱俩一人吃个烤红薯,喝点水,给棠儿玉儿买点儿饭吃吧?” 两口子想到一块儿去了,都是舍不得自己吃的人。 “我吃红薯,你们娘仨一人买一碗面吃,咱们现在赚钱了,不能光赚钱不舍得花,亏着两个孩子。” 小玉一听要买饭吃,顿时两眼放光,一脸期盼。 沈小棠却板着脸道,“爹,娘,你们的想法是不对的,一家人,就应该同甘苦共患难,不能因为我和小玉是孩子,就处处搞特殊,咱们赚钱的时候还多着呢,我和小玉以后能吃到的好东西也多着呢,但是爹娘你们都二十多了,一直舍不得,这辈子就都这样过去了!” 两口子都沉默了! 沈青川心想,或许女儿说的对,他舍不得吃,妻子也舍不得吃,都不想亏了孩子,他也不想亏了妻子,让来让去,她们娘仨也不可能让他一个啃红薯。 于是,他一咬牙,下定决心道,“成,今个儿咱几口子都去买着吃,咱也舍得破费一回!” 女儿坚持,丈夫也发了话,刘氏便也同意了。 一家四口,就在斜对面不远处的小面摊儿,买了三碗阳春面,两口子一人一碗,沈小棠和妹妹年纪小,吃不完一碗,便分成两小碗吃了。 吃完晌饭,沈青川便领着大女儿,一起进了云来酒楼后门,向姚管事确定了明日的订量。 二十根! 沈青川惊得差点叫出声来,但他一个大男人,这样显得太没见过世面,他便生生忍住了! 等他们父女俩走出后门,沈青川才一脸激动道,“棠儿,你可真是咱家的福星,要不是你,咱家咋能有这样赚钱的机会?” “爹,虽然法子是我想的,但也多亏了你和娘支持,由着我瞎折腾,这是咱们一家人的成绩。” 沈小棠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心想,有我确实是一家人的福气,否则,一家人还在被爷和那死老虔婆磋磨着呢! 不过,她一个孤儿,能够投胎到这里,有一个疼爱她不重男轻女的爹娘,有一个乖巧听话的妹妹,有一个完整的家,也是她的福气! 父女俩满脸笑容地回到红薯摊儿,正准备收拾离开去县里,好巧不巧竟突然来了个熟人! 沈狗蛋! 远远的,沈狗蛋看见刘氏正站在炉子旁烤红薯,她小女儿就坐在后边,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猛地使劲儿揉揉,竟然就是她们! 嘿,这可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把人稀罕坏了! 平日里老实得碰见他话都不多说一句的刘氏,竟然在镇上摆摊儿卖烤红薯,沈老大分家,竟然还偷偷做起营生来了。 没想到,几口子分家还分发达了! 他抬脚快步走过去,正赶上沈青川领着大女儿赶回来。 几个人,就这么碰了面儿! 沈狗蛋一脸惊讶道,“我滴天呐,青川哥,嫂子,真是你们呐,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没想到你们竟然在这镇上做买卖,这日子是越过越不赖啊,啥时候也带带兄弟啊?” 沈青川脸上笑容一僵,突然词穷,不知道咋回答了。 一旁的沈小棠立刻笑着道,“狗蛋叔惯会开玩笑,这烤红薯首先就得有红薯,你家没种红薯,我爹想带你也带不动呀,一日也赚不了几文钱,我爹娘就是闲不住,瞎忙活罢了,还是狗蛋叔强,家里田多,一季收成扛我家好几季。” 沈狗蛋一听,脸上满是笑容,顿时又挺了挺胸膛,自我感觉确实厉害。 “一般一般,我家也就七八亩田罢了。” 沈青川暗暗在心中给女儿竖了个大拇指,暗叹还是女儿会接话,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尴尬。 没有红薯,确实做不了这个买卖,想跟也跟不了。 沈狗蛋便作罢也没再提了,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瞅着炉子,往里看。 “嫂子,你们这红薯甜不甜呀,啥味儿呀?” 明显想吃! 刘氏有些抹不开面子,便从里边儿拿出一个已经熟了的半大红薯,递给沈狗蛋。 “我也说不出来,来,你自己尝尝。” 沈狗蛋立刻搓了搓手,伸手接过去,揭开皮啃了起来。 “喔喔……好烫,嗯,真甜,真香,这烤红薯烤的真不赖。” 绝口不问多少钱一个,明摆是要吃白食。 他不说掏钱,刘氏也不好意思要,都是一个村儿的,开口要不好看。 沈青川和刘氏一样,大人之间,总是抹不开面子。 沈小棠就不一样了,她还是个孩子,啥话直接就说啥,她娘好心请他吃是一回事,可是他诚心想吃白食又是一回事,钱可以不要,但他不能故意不给! 而且,吃白食这样的事儿,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整个桂花村传开了,多来几个爱赚小便宜的,那他们这营生,还做不做了? 于是,她扯出一抹微笑,嗓音甜甜道,“咋能不甜,这烤红薯小的一文钱,大的两文呢,能得狗蛋叔一声夸赞,咱这烤红薯就值这个价!” 第86章 一家子吃白食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沈狗蛋拿着烤红薯的手,瞬间顿住了。 他自认自己脸皮厚,没想到沈老大家的棠丫头脸皮更厚,说话这么直接。 他今日算是碰上对手了! 沈狗蛋尴尬笑笑,“嘿嘿,看不出棠丫头还挺能说会道的,是个做买卖的料,咱这烤红薯肯定能越卖越好,赚多的钱。” 他使劲儿咽下黏在嗓子眼儿的一口红薯,一个人被对方一家子看着,手里的红薯顿时也不甜了。 “那啥,我还有事儿,就先不耽误你们卖烤红薯了,等回家咱啥时候碰面了再聊哈。” 说罢,他扯唇笑笑,转身就走,走的脚底生风,那叫一个快。 沈小棠冷哼道一声,嗤道,“和个吃白食的有啥聊的?” 刘氏性子软,被人吃了白食也不生气。 她叹了口气劝道,“棠儿,都是一个村里儿的,咱的田离得也近,说的太直白,没得闹不好看。” 沈青川也接着道,“是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自己种的红薯,开口问他要钱,确实不好看。” “爹,娘,不是我抠门非要他付钱,是他故意吃白食不掏钱,这么明显你们看不出来吗?要真是路过打招呼,就不会一直瞅着咱的炉子还问甜不甜,咱主动给的不收钱,和他想吃还不想掏钱,根本就不是一个性质,要都像他这样,咱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脸皮薄生意是做不长久的……” 她苦口婆心的给爹娘上思想政治课,一下子忘记了时辰。 等她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喊起来。 “爹,快,快牵着骡子咱该去县里买猪蹄了!” 经女儿提醒,沈青川也才想起来,父女俩立刻着急忙慌的牵骡子出清河镇,往平定县赶! 从清河镇去平定县,一个半时辰就能到,而苏掌柜开的酒楼分号在另一个县,渡水县,他们还没去过,听苏掌柜说,两个县挨着,脚程应该差不多。 但是渡水县光听名字,就知道那里肯定挨着渡口,比绑匪猖獗的平定县繁华,东西肯定卖得也贵。 采买,肯定优选平定县,投资做买卖,便选渡水县! 沈青川牵着骡子赶路,沈小棠躺在骡车上昏昏欲睡。 没办法,她这两日都起得太早了,小身板儿有些扛不住。 等她一觉睡醒,骡车停在半道上,她爹正弄了一堆草叶子喂骡子。 “爹,咱走多少路了?” 沈青川听见女儿喊他,立刻抬头,“走一大半了,骡子半日没吃啥东西了,我寻思着停下让他吃点儿东西,反正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走了一大半路,他也有些累了,但现在骡子还小,他舍不得坐骡车上,怕累着骡子。 他看女儿睡得太沉了,便停下让骡子歇歇吃点东西,女儿也能好好睡一会儿。 “行,先让它吃吧,正好爹你也能歇歇脚。” 等骡子吃饱后,他们继续赶路,一口气儿到了县里,先去了可以估堆买猪蹄的肉铺。 花了一百二十文钱,估堆买了十五根猪前蹄,划八文钱一根,虽比昨日的贵了一点,但比着猪肉张的,还是划算很多。 一根便宜两文钱呢! 他们又去了别的肉铺买了八根猪蹄,好说歹说,肉铺老板才同意优惠至六十五文钱。 五根凑订单,另外两根准备卤了他们自己吃! 问了几家香椒铺子,他们选了一家价格稍微便宜些的,沈小棠挑选好所需的调料后,和铺子掌柜磨了好半晌嘴皮子,她给出以后都在这个铺子买的条件,终于磨得掌柜同意给她优惠。 沈小棠当即又多选了两样在镇上买不到的,准备升级配方! 优惠后又抹掉零头,共花了三百文。 出门后,她在路边小摊儿那买了二十文钱的大蒜,准备回去试试做两根蒜蓉的。 沈青川看女儿买了一串子大蒜,不免有些疑惑。 “棠儿,你买这么多大蒜准备干啥?” 沈小棠一脸神秘兮兮道,“爹,咱不能一直做辣猪蹄呀,而且咱的辣椒也快用完了,我回去试试做五香蒜蓉的,等做出来让姚管事和苏掌柜尝尝,只做一个口味,客人也会吃腻的。” 她准备留一点自己种大蒜,来年就不用一直买了。 红辣椒也得多种点! 沈青川恍然大悟,立刻点头,“棠儿说得对,光吃一个口味儿,是容易吃腻,尤其是那些富贵人家的老爷和少爷,口味挑剔着呢。” “爹,你咋知道富贵人家的老爷和少爷口味挑剔的?” 他挠挠头,“嘿嘿”一笑,“以前经常去酒楼送鸡蛋和豆腐,听后厨的厨子和伙计议论的。” 这么一看,他爹记性还挺好的,听人家议论一下,便能记住。 如果爹能够识字,等以后买卖做大了,采购、算账啥的,爹也能帮上很多忙。 等将来搬到镇上,不用总是家里镇上县里三点一线来回跑的时候,她就买两本认字的书,教爹娘和小玉认字! 等父女俩回到清河镇,太阳已经下山了,父女俩连忙来到烤红薯摊儿,接刘氏和小玉。 这会儿,街上的行人已经散去了,路两边已经有不少人收摊儿走人了,剩下寥寥几个人也都在收摊儿。 刘氏看见丈夫和大女儿回来了,眼里瞬间亮了几分。 “她爹,棠儿,你们可回来了,咋样,事情办妥了吗?” 沈青川点点头,立刻熄火收炉子。 刘氏拿出三个烤熟了还没卖完的烤红薯先递给两个女儿一人一个。 “棠儿,玉儿,这烤红薯没卖完,你们俩先吃点垫垫,等回家娘再给你们做晚饭。” 还剩下一个,等丈夫收拾完装车后,立刻递给他。 “她爹,你牵着骡子走了半日,累了吧,快吃一个垫垫。” 就剩一个,他咋舍让妻子看着自己吃? “凤娘,我不饿,你吃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下回你可以多烤几个,不用等我们回来,你和玉儿该吃成吃了,咱家红薯多着呢。” 刘氏掰开,塞进丈夫手里半块,吃着烤红薯,她心里暖暖的,除了自己这个小家,从来没人关心过她有吃的紧着她。 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等他们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家,天都黑了,东西还没卸下车,沈老先生和孙氏领着几个孙子突然上门了。 沈小棠心中一凛,不用猜她都明白咋回事了。 一定是沈狗蛋那个嘴巴没把门的,回村儿传出去了。 所以,爷和继奶一家子吃白食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第87章 两口子都木讷,竟生了个祸害! 沈小棠暗暗后悔,刚刚回来时,竟然忘记插门栓了! 孙氏一进门,两颗眼珠子立刻就焊在了骡车上,两眼露精光! “青川,你们啥时候买骡子啦,这骡车做的可真是精致,比你大伯家前段时间刚做好的牛车强多了!” 老二家的沈长宴和老三家的双生子,看见骡车更是稀罕的不行。 沈长宴激动道,“奶,咱也有骡子了,这还有骡车,以后咱再去镇上,是不是就不用走路了?咱也可以像大爷家一样,坐着牛车………哦不对,坐着骡车去了。” 只比小玉大一岁的沈长风和沈长生两个孩子激动得都直蹦。 “哦哦……咱也有骡车了,咱也能去镇上赶集了,哦哦……” “是啊,奶奶奶……明日咱就坐着骡车去镇上吧,我想去赶集,我也想吃烤红薯。” 孙氏笑得黄牙呲花,朝着三个孙子连连点头,“好,咱明日就去镇上,奶让你们也坐一坐这骡车!” 想屁吃呢?!! 沈小棠看着他们贪婪的模样,脸瞬间黑了下来! 早分家了,这骡子骡车啥时候成他们一家人的了? 依她看,就是这一家子水蛭吸血吸习惯了,理所当然的觉得她爹娘的东西,就是他们一大家子的东西,一个个真敢想! 哼,几个极品,想得怪美! 她立刻道,“坐不了,我们去镇上还有事儿呢,这骡车太小,还得装东西,坐不下!” 孙氏脸上的笑容一僵,当即恼了,“你这死丫头咋说话呢?你们不会少去一日,我们就去镇上一趟,咋就坐不了了,都是一家人,你这心咋这么冷呢?” 沈小棠心中冷嗤,“奶,啥叫我心冷?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去镇上还有事干,你也不问我们少去一日耽误不耽误,直接就要坐我们的骡车,我也想问,你心咋这么冷?” 孙氏拉着个驴脸,冷哼道,“你们能有啥正事,不就卖个烤红薯吗,少去一日能咋,能死人啊?” 她撇了撇嘴,暗道,就老大两口子一脚踹不出个屁的憨样,一日能卖几个铜板? 少去一日会有啥区别吗? 就他俩这窝囊样,竟然也想去做买卖,别叫人笑掉大牙了! 沈青川和刘氏脸上刚回来时的笑意,早已经荡然无存了,两口子听着继娘理直气壮的话,不免也都有些生气。 揪了揪衣襟,沈青川深呼一口气道,“娘,这骡车你们确实坐不了,我们日日都得去镇上,只要不下雨,一日也不能缺!” 啥玩意儿? 一日都不让用? 孙氏一张老脸顿时黑了个透,被继子当着几个小辈儿的面拒绝,她觉得无比丢面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忍住心中升腾起来的怒火,咬牙道,“青川,虽然分家了,可说破天,你们是老沈家的长房,咱们还是一家人,用不着分这么清楚吧?” “娘承认,以前确实让你们两口子干活多了,你也不能这样计较记仇吧?” 沈青川微垂的双眸,顿时睁大了几分,脸上浮现一丝慌乱。 “娘,你误会了,我没……” “别说了!”沈老先生冷声呵斥,打断大儿的话。 他双手背在身后,板着脸就站在门口,活像谁欠他一百两银子似的。 “你娘说的也没错,不过是使一使你的骡子,咋这么金贵就是不肯松口呢?”强势的语气里,满是恼意。 沈小棠当即也恼了,连她爹解释两句都不肯让他解释,糟老头子简直就是一言堂! “爷,我爹话都没说完,你咋不愿意听?既然奶说咱都是一家人,你也赞同,可哪有一家人不让人说话的,你干脆拿根针把我爹的嘴缝住好了,就让他这辈子光给你们干活,话不用说,饭也不用吃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同他这个长辈这样说话,沈老先生当即勃然大怒。 “沈小棠,别以为分家了,就轮不到我教导你了,我是你爷,亲爷,谁教你这样没大没小同我说话的?简直是反了天了!” 这小丫头平日里就牙尖嘴利心思活络,没准分家就是她在底下捣鼓的。 老大两口子老实着呢,要是没人捣鼓,咋能突然闹分家? 哼,两口子都木讷,竟生了个祸害! “呵呵,谁教的?” “你们教的呗!” 沈老先生恼道,“强词夺理,我们啥时候教你这样说话了?” 沈小棠嗤道,“你和奶不都是这样说话的吗?不论啥事儿都是你们说了算,你们说对就是对,你们说错那就是错了,有啥好事儿全紧着你们,你们想啥时候干啥,那我爹娘就得依着你们,必须干,不是吗?” “遇事儿,不论对错,你们总是有理,我爹娘别说反驳一句了,就是解释一句你们都不耐听,我只是帮我爹说了句公道话,就是没大没小了,你们这一言堂厉害了,官府都不敢不听百姓诉说冤情就判刑!” 老两口儿听完,那个脸色瞬间更精彩了,白里透着红,青里透着紫,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沈老先生气得胸膛起伏,差点一口气儿上不来,他老脸憋得酱紫,立刻捶胸顿足起来。 孙氏一看,当即慌了,忙扶着丈夫帮他抚胸顺气儿! “他爹,你可别吓我啊?” 三个孙子立刻围上去,吓得个个小脸儿惨白,“爷……啊,你没事儿吧……” 嚎丧一样! “……” “咳咳咳……”沈老先生猛吸一口气儿,终于顺过来了。 他狠狠瞪着沈小棠,颤抖着手指,怒道,“孽障,咱老沈家咋就生了个你这么个不孝的玩意儿?” 现在,他更加确定,就是这个死丫头撺掇的老大两口子分家不孝敬他的! 一直没敢说话的刘氏,立刻移了一步,把两个女儿都护在身后。 本就胆小的小玉,看爷奶那发狠的眼神,吓得浑身颤抖,紧紧拽住娘的衣襟。 刘氏卖了一日烤红薯,咬牙借用了明日的胆量来。 “爹,娘,青川和棠儿他们爷俩不是故意惹你们生气的,我们去镇上是干正经买卖,真的缺不得。” 孙氏嘴皮子利索,立刻反驳道,“不就卖个烤红薯,是正经买卖不假,可咋就一日都缺不得了,我看你们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们使骡子和车!” 沈小棠暗道,说对了,就是不想让你们使! 而且,骡车车厢里还有一大木盆猪蹄呢,只是上面盖了布,他们还没看出来。 要是被他们看出来,更是麻烦了! 第88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天都黑了,他们一家人还没吃上饭呢! 她也懒得再继续和这两个为老不尊的一通掰扯。 “爷,奶,你们都吃饱了,我们可都还饿着,有啥事你们赶紧说吧,这天色也不早了,只是骡车你们真的用不了。” 沈老先生领着老妻和三个孙子来,本来也不是专门为了使骡车来的,就是几个孩子听说老大卖烤红薯,有点儿馋,他和老妻才来。 主要也想尝尝。 只是,几个孙子和老妻刚提要使骡车,就遭拒,还被这个不孝的死丫头给不编排一通,他才恼的! 毕竟已经分家了,他和老妻再继续怒斥下去,也占不到啥便宜,于是,他使劲儿摁下心头怒火,顺着台阶下了。 “青川,要不是听村里儿人说你在镇上卖烤红薯,我都还不知道,现在分家了,你翅膀也硬了,做买卖都不肯告诉爹了,是不?” 沈青川木着一张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合着,他爹这是问罪来了? 都分家了,他还得像以前一样,干啥都得报备? 咋可能呢。 “爹,这也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买卖,我便没说,就是想着,镇上最近也没啥活儿干,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想着卖卖烤红薯,能赚一个铜板是一个,咱分家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油盐都得买,我们缺钱花了总不能去找你和娘要吧?” 沈老先生还未恢复平静的黑脸,瞬间又僵住了。 他大儿啥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这让他咋接话? 总不能说可以来找他要钱吧?分家给他分了好几两银子,再要钱,他可没有! 可是,他也不能直接说不给,显得他这个当爹的太冷漠。 不告诉他,就不告诉他吧。 反正,儿时家里穷,他吃了很多年红薯面窝头,早就吃得够够的了。 只是,这么多年不吃了,猛的还真有点想尝尝。 他板着一张脸,稍稍缓和了些语气道。 “你们两口子能干,不管种田还是卖烤红薯,以后总能攒住钱,你们人口简单,一年到头也花不了几个钱,不像你几个弟弟侄儿们,还得念书科考,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们当大哥大嫂的,别光顾着自己,兄弟之间能拉巴一把的,还得拉巴一把,知道了吗?” 沈青川沉默了。 刘氏也没吭声。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沈小棠唇角泛起一抹讥讽,暗道,她爷还真是好打算,说爹娘能攒住钱,她一家四口花不了几个钱,话音不就是让爹娘有钱别伸手要? 不要就不要,却还给爹娘洗脑,想着让爹娘帮叔叔和几个堂弟。 他这话听着咋这么不要脸,这么膈应呢? 沈老先生看老大两口子没吭声,他心里有点气儿不顺,也没当场发作,就当他们默认同意了, “妥了,天黑了,我们也该走了,把你们种的红薯给我装一袋,让你弟弟和几个孩子都尝尝,他们也能记住你这个当大哥当大伯的好。” 沈小棠听完差点儿气笑了,刚刚话都说那么难听了,他竟然还能开口要红薯? 既然是来要红薯的,说话还这么强势,真是爹娘软弱多年,惯的他们! 但是,他们毕竟是长辈,骡车可以不让他们使,这红薯还真不能一个都不给。 沈青川面无表情地找了个麻袋,装了一袋,不是特别满,但也不少了,他们一大家子十顿八顿吃不完! 孙氏脸上又重新堆起笑容,伸手接过背身上了。 沈老先生瞥了骡车一眼,才背着手往外走。 红薯到手了,几个孙子嘴馋,急着回家让奶给他们烤了吃,立刻跟着往外走。 至始至终,也没人夸过老大两口子一句,张口要红薯,好似老大两口子欠了他们,几个孙子也没向大伯大伯娘道谢。 沈小棠暗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家子都不是啥好东西,根本不知道感恩! 沈青川和刘氏出门相送,沈小棠牵着妹妹的手,门都没出。 那样的爷和继奶,不值得她尊重! 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绝对不能内耗。 那种偏心偏到咯吱窝的人,就算把拿命给他们,也得不到他们的认可和重视! 把两尊大佛送走,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一起松了口气,扭头回家,插门栓。 一日的好心情都没了! 两口子卸车,把一大盆猪蹄儿卸下来,放到水井旁。 沈小棠叹道,“幸好当初做骡车的时候,我让爹做个带棚子的,四周围了点儿席片儿,猪蹄儿也用粗麻布盖着,差点就要被继奶看见了,要是被他们看见,知道咱做卤猪蹄卖,今日怕是不能罢休了!” “是啊,依你爷和继奶的性子,才不管咱订单够不够,非得强拿走几根不行。”刘氏深有同感,暗暗庆幸没被他们发现。 沈青川的脸色却有些凝重。 “或许,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咱卤肉味儿太重,邻里肯定能闻见,咱白日不在家,也不知道邻里有没有议论。” 是啊! 良久,沈小棠才道,“等咱手里的余钱多了,咱可以多买几根卤了给他们尝尝,但他们要知道咱能赚钱了,肯定会继续让咱帮扶他们,我不想咱一家人再累死累活养他们,给他们一大家子做嫁衣了!”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被他们知道不可怕,不过是偶尔给他们弄几根吃罢了,爹孝敬爷几根也是应该的,但可怕的是以后会有无尽的麻烦。 两口子叹了口气,谁让他们摊上偏心的爹和继娘了呢? 沈青川道,“没法,咱走一步看一步吧!” 有办法! 沈小棠灵光一闪,立刻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爹,娘,我有办法!” 两口子眉眼一睁,齐问,“啥办法?” 沈小棠也不卖关子,立刻道,“我以前计划的是,等咱存够钱去镇上买房子,但咱这几日总是从家到镇再到县里来回跑,晚上还得赶回来,太耗费时间不说,还耽误事,要不咱去镇上租个小房子吧,这样咱卤完猪蹄儿,还能立刻送去酒楼,猪蹄儿新鲜,咱也方便!” 租房子? 两口子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沈青川有些犹豫道,“棠儿,咱才建完房子几个月,就去镇上租房子,能行吗?而且咱哪还有多的钱租房子啊?” 第89章 坏菜,忘买大锅了! “咱建房买骡子置办东西,之前的钱都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刚结的卤猪蹄钱,也只剩几百文,这么点儿钱,唉!”他唉声叹气,一脸忧愁。 刘氏也道,“镇上的房子铁定很贵,咱咋能租得起?” 沈小棠想了想道,“没说现在就租,先看看情况提前问问,也好有个准备,咱这不还赚着钱呢吗,指不定哪天就攒够钱租得起了,你俩别愁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沈青川点头,“嗯”了一声,“对,车到山前必有路,咱棠儿脑子好使,听棠儿的准没错。” “爹,娘,你们先烧猪毛,把猪蹄洗干净,我先去做饭。” 都怪爷和继奶,耽误了这么久,饭都还没做。 等她走进厨房,看见锅,脑袋瞬间万马奔腾! “坏菜了,爹,娘,咱今日去镇上,竟然忘买大锅了,咱这回得卤三四锅,这可咋整? 沈青川正拿着猪蹄的手,瞬间顿住,猪蹄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猛一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昨日棠儿还说要记得买锅,今日我咋就给忘了呢?” 沈小棠:“……” 这也不是他爹一个人的错,她也忘了! 正说这几日出门办事都很顺利呢,今日就出了这些糟心事儿。 沈青川和刘氏商量道,“凤娘,咱现在就只有一个锅,如果再像昨日那样,肯定是卤不完,要不咱吃完晚饭就开始卤吧,卤四锅,咱俩换班,轮着去睡觉。” “也只能这样了,换班,一人卤两锅正好。”刘氏完全没意见。 沈小棠立刻道,“我现在就把饭做好,你们两俩快点把猪蹄收拾干净,你们俩换班卤三锅,我吃完早点睡觉,明日我早点起,最后一锅我来卤,正好我要试试五香蒜蓉的。” “成,就按棠儿说的办!” 一家人商量好,沈小棠快速做好晚饭,一家人也是饿狠了,往嘴里扒拉的极快。 沈小棠把调料分好,三锅七根的卤辣猪蹄,最后一锅两个尝试五香蒜蓉的。 翌日,丑时(现代凌晨一点至三点),沈小棠便起了。 她爹正卤着第三锅。 等第三锅卤好之后,她便换班,开始卤五香蒜蓉的,她爹去补觉。 等忙活完,立刻做早饭,一家人难得奢侈的吃上了一根香辣和一根五香蒜蓉的猪蹄。 饭后,刘氏把割回来一整日的猪草全部丢进猪圈里,鸡食也放得满满的,便把装好的卤猪蹄抬上车,又补了些红薯和干柴。 出发去镇上。 苏掌柜和姚管事尝了五香蒜蓉的猪蹄,立刻点头认可,更改订单。 每日香辣的和五香的各十根。 供满五日卤猪蹄后,他们手里就已经有二两银子了。 除了头一日供给酒楼六根,第二日供十二根,从第三日开始,就稳定日供二十根了,日收一两银子,去除成本,大约日赚五百文。 从酒楼后门出来,沈青川把装着二两银子的小钱袋塞给女儿。 “棠儿,多亏了你,咱家才能赚到钱,以后咱家的钱全交给你掌管吧,你会算账,爹和娘脑子不够使,我俩就是放着,也不会记账。” 沈小棠一脸惊讶,爹娘竟然让她管钱? 管钱,就等于管家! 她才几岁,爹娘竟全然相信她,这令她无比感动。 “爹,娘,我还小,还是你们放着吧,每日花多少,都是从我手里过,酒楼结算多少,我也清楚着呢,实在没必要让我保管着。”她又把钱塞回爹手里。 沈青川看女儿推辞,便暂时打消了念头。 “成,爹还拿着,棠儿管账,以后咱家买啥干啥,全凭棠儿做主支配!” …… 云来酒楼试卖卤猪蹄刚满十日,翌日一早,苏掌柜便立即命陆账房把酒楼卖猪蹄的账目理出来。 酒楼二楼。 陆账房捧着一本账册,恭恭敬敬候在一旁。 “掌柜,根据你的要求,这十日我都有详细记录,光是猪蹄,便赚了十两有余,另外酒肉菜之类的,每日也比往常多了好几桌。” “这卤猪蹄,卖得可以!” 苏掌柜接过账本,上面清晰记录了每一日每一笔卖出卤猪蹄的账目。 和陆账房说的分毫不差! 他当即一脸大喜! 十日的时间,就能帮着酒楼在镇上多赚十两有余,一个月就是三十多两,就算客人们新鲜劲儿吃过去,不能赚多还能赚少呢。 但是,渡水县就不一样了,那里挨着渡口,各路客商云集之后,能从那里乘船走水路直通京城。 那里的生意比着清河镇,不知好上多少倍! 既然猪蹄在云来酒楼能够试卖成功,那渡水县的万和酒楼也一定能够大卖! “好好好,这卤猪蹄真是帮了我大忙了,等会儿他们来送猪蹄,一定要告诉他们,尽快安排加量,万和酒楼每日供应四十根,就先这么办,如果卖得好,随时再加量!” 清河镇和渡水县都只有他一家酒楼卖卤猪蹄的话,只要卖得好,打响了名声,行成特色,他的酒楼何愁不能脱颖而出? 最近,苏掌柜一直在发愁渡水县的酒楼有些平平无奇,酒楼的厨子做的菜和别家的区别不大。 这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一下子就帮他扫掉了忧愁! 陆账房也十分开心,酒楼多了盈利,掌柜的心情好,他们这些干活儿的也能跟着沾光。 “成,等青川和棠丫头来了,我让他们上来找你。” 酒楼后门。 沈青川停下骡车,还没进门,立刻就有伙计跑出来替他们抬卤猪蹄。 “青川哥,嫂子,你们站着别动,别沾了衣裳,让我们来!” 态度恭敬,人一个比一个麻利。 姚管事从后厨出来,看见伙计正抬着猪蹄往里走,他连看都没看,大手一挥,直接就写了条子。 “青川,这是今日的,一两!” 沈青川回忆从前,他挑着扁担过来送豆腐和鸡蛋,都是默默等姚管事忙完,才清点。 如今,他这待遇,真是大有不同! “姚管事,虽然我们日日来,可这规矩不能破,你以后还是照常清点吧,不必顾及情面,大家都理解。” 姚管事咧嘴一笑,当即乐了。 “要不咋说你这孩子实诚呢,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就凭你和棠丫头的为人,不必清点,准是一根都不会错,我还费那工夫干啥?” 第90章 增加渡水县万和酒楼的订单 姚管事又道,“你快领着棠丫头去结算吧,我听老陆说掌柜找你俩有事要商量。” 掌柜要找他们父女商量事? 沈小棠和爹对视一眼,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父女俩从陆账房那里结算后,便一起上了二楼,面见苏掌柜。 苏掌柜脸上难掩笑意,一看见他们,便立刻伸手招呼他们坐下。 “青川兄,小棠,你们快请坐。” 沈小棠也不客气,立刻找了个位置坐下,她爹倒是有些局促。 “前段日子我有同你们提过,若是咱这云来酒楼卤猪蹄卖得好,我便答应让你们给另一个在渡水县的酒楼也供卤猪蹄,今日,咱们就先定下吧,以后云来酒楼日供二十根,渡水县的万和酒楼比之多一倍,麻辣和五香蒜蓉的各占一半,如何?” 天呐! 多一倍? 那岂不是万和酒楼日供四十根? 镇上的二十根,县里的四十根,加在一起就是六十根! 一根卤猪蹄酒楼给他们结算五十文,他们大约能赚一半,也就是二十五文,那么一日结算三两银子,利润便是一两半。 一日就能赚一两半银子? 不仅沈清川惊呆了,就连沈小棠也呆愣住了! 她有想过,苏掌柜会让县里的酒楼也把卤猪蹄添入菜品,找他们供货,但她没想到,苏掌柜一开口竟直接让万和酒楼加一倍。 这是啥概念? 这次他们是真的要发财了! 一日光纯利就是一两半银子,一个月就是四十五两。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一家便能在镇上买一个小宅子了! 这么复杂的账,沈清川算不了,但他知道,以后赚的钱就是现在的三倍了。 父女俩高兴得合不拢嘴,苏掌柜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 他们三人乐呵呵的,倒是谁也不用笑话谁。 苏掌柜看父女俩高兴的忘记给他准话,他立刻出言提醒。 “你们俩别光顾着高兴啊,两个酒楼,一个日供二十根,一个日供四十根你们能不能供呀?一次做那么多,你们可做得出来?若是不行的话,你们干脆来酒楼做好了,咱们这里有厨子和伙计,都能帮忙。” 笑话。 如今,他们一家子全指着卤猪蹄发家致富呢,若是在酒楼里现做,那秘方岂不是要被厨子们看去了? 人人都会做了,那她的卤猪蹄还能值钱吗? 便是值钱,也轮不到她来赚了! 这忙,她还真不能找人帮。 但是,六十根猪蹄确实要卤很久,即便他们已经买了大锅,那也要卤好几锅。 若是再等傍晚回家卤,那指定来不及的,为今之计只能快点在镇上租个房子了。 现在手里已经有钱了,而且每日都有进项,租个房子,并不是难事! 孙小棠立刻应道,“做得出来,肯定做得出来,苏掌柜你就放心吧,只要是咱们谈好的,我们必定不会违约放咱们酒楼鸽子,保证能让咱们酒楼日日都有新鲜猪蹄卖。” 一旁的沈青川也考虑到了。 一日卤六十根猪蹄,订单量有点大,一夜根本卤不完! 他看女儿应下的那么干脆,心里有些担忧,便把女儿拉到一边。 “棠儿,六十根猪蹄要卤好几锅,一锅都要一个半时辰,咱从镇上回家就就是从夜里卤到天明,两个锅一起,一夜不停,咱也不一定卤得完,你可不要向苏掌柜夸下海口,咱们要是做不出来,耽误了酒楼做生意,这以后还咋合作?” 孙小棠暗道,我的傻爹哟! 以前订单少,当然是可以从镇上去县里买猪蹄,再从县里回到镇上,最后再回家,但是如今订单量大了,赚的钱也多了,为啥还要如此麻烦折腾呢? 租个房子,万事不就都解决了? 而且,每日卤完猪蹄,从桂花村送到镇上,酒楼都已经开始营业了,再把猪蹄运到渡水县的万和酒楼,都晌午了,岂不是要耽误县里的酒楼卖卤猪蹄了? 少卖半日,便少赚半日的钱! 租房,必须得在镇上租房才行! “爹,你别担心,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要是手里有了银子,咱们便在镇上租个房子,如今咱手里已经有好几两银子了,租个房子一个月要不了多少钱,咱们赚了这么多,可不要舍不得那几个钱耽误供货,切莫因小失大。” 沈青川恍然大悟。 对啊,他们一家人可以租个房子,这样便不用来回跑了。 而且,租房子的话,可以把卤出来的猪蹄分批供送,先把渡水县的送过去,至于云来酒楼的,分两回,上下半日各一回,这样方便还省时! “成,租房子,咱今日就找牙人问问,这镇上哪里有房子可以租。” 虽然父女俩稍稍压低了些声音,但是苏掌柜离得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苏掌柜眉梢微挑,笑着道,“你们要在这镇上租房子?” 沈小棠转身朝苏掌柜微微一笑,“是啊,我们每日要去县里购买新鲜生猪蹄,再回桂花村卤,每日这样循环往复,路上要耽搁不少时辰,所以我们便想在镇上租个房子,这样我们做好就能立刻送来了,也能以最快的速度从清河镇送往渡水县,且不耽误渡水县的酒楼卖卤猪蹄。” 苏掌柜听完,了然点头。 明白了! 但是,以他的了解,这镇上除了铺子可以租,其余的宅子都是卖的,还真没没听说过可以租宅子。 也不知道这父女俩是怎么想到租宅子住的。 他想了想道,“你们不必找牙人了,据我所知,这镇上的房子只有商铺对外出租,宅子都是银货两讫现卖的,除非你们直接买。” 直接买? 他们现在手里的钱根本不够,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这可咋办? 沈小棠之前太过于盲目自信,以为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可以租宅子住,不曾想到底还是有所不同。 沈青川也慌了,若是不能租宅子住的话,那这么大的订单,他们便接不完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 “棠儿,要不咱先不接渡水县酒楼的单子了吧?” 这么大的单子不接了? 白花花的银子近在眼前,不赚了? 遇事退缩,这可不是她沈小棠的风格! “爹你先别着急,你让我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91章 苏掌柜把宅子租给他们 租不到宅子,还能有啥办法? 沈青川看女儿执着,立刻劝道,“棠儿,你还小,不要太为难自己,你已经领着爹娘赚不少了,能多赚咱便多赚,不能多赚,咱也不能强求不是?” 沈小棠心中有些自责,都怪她太自负,没有提前打听安排好,现在好了,大单来了,却吃不下。 现在一日只能赚半两,要是吃下大订单,一日就能多赚一两银子。 这让她咋能不心动? 咋能甘心放弃? 苏掌柜听沈青川劝女儿放弃万和酒楼的订单,他眉头微微皱起,顿时和沈小棠有了一样的心情。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在这一刻竟然有了共通!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办法,让万和酒楼能在渡水县迅速脱颖而出,咋能让机会白白溜走? 不行,不论咋样,也得让他们父女把单子接下,把猪蹄卤出来。 他必须得让万和酒楼也卖上卤猪蹄,在渡水县脱颖而出,一家独大! 既然牙人那里不对外租宅子,那他有宅子,他愿意给他们提供住处! “青川兄,小棠,你们两个不必发愁了,我在这清河镇还有一套闲置的宅子,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先住我那吧,就离酒楼不远,清静,出行也方便!” 啥? 苏掌柜有空宅子愿意给他们住? 还有这好事儿呢? 沈小棠一听顿时激动不已,这苏掌柜还真是大方,愿意把宅子给他们一家住,这下可真是帮了他们大忙了。 在这镇上有了住处,就方便做买卖了。 但是,苏掌柜有钱,身价不菲,他名下的宅子一定又大又贵,也不知道占地面积多大。 日赚一两半对于他们一家来说是天文数字,可是对苏掌柜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 苏掌柜的宅子,他们能租得起吗? 要是每日赚来的钱,全部拿来付房租,一家子喝西北风啊? 那他们还整日忙忙碌碌干啥,像上一世一样当房奴吗? 她扯唇笑笑,有些为难道,“苏掌柜,你那宅子多大?贵不贵?” 苏掌柜看出沈小棠的心思,立刻笑着道,“宅子不小,也挺贵,但你们住,是为了卤猪蹄给咱酒楼供订单,我不收你们银子,你们尽管住,等以后你们寻了住处再说,可行?” 不收银子? 白给他们住? 老实憨厚的沈青川立刻道,“不成不成,我们哪能白住你的宅子不给钱啊,若真是不收钱,那我们便不住了!” 沈小棠叹了口气,暗道她爹太实诚了。 人家苏掌柜的房子又大又贵,咱就是想实实在在付钱,那也付不起啊! 但是,事情迫在眉睫,苏掌柜急着要卤猪蹄,他们急着接下订单卤出来,现在最急需解决的就是住处! 既然苏掌柜不收钱,她爹坚持要给钱,那只能取个折中的办法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嗓音甜甜道,“苏掌柜,你人好又心善,愿意不收银子就给我们提供住处,但是我们真的一文钱都不付的话,住得也实在过意不去,要不你多少收一点意思意思,等我们攒够了钱,能买一处小宅子,我们再搬出去?” 沈青川眼前一亮,立刻赞同。 “对,棠儿说得对,苏掌柜你多少收一些,我们也能住得安心。” 苏掌柜扯唇笑笑,心想,他那宅子贵着呢,若动真格的收钱,你们一个月赚的都不够。 白给他们住也不愿意,收多也不行。 到底收多少合适呢? 苏掌柜想了想道,“一个月五百文,一年六两银子,咋样?” 沈青川愣怔了一瞬,有些反应不过来。 六两银子? 他家盖两间青砖瓦房,用的拢共也不到六两银子。 这镇上的房子咋这么贵? 一年就得六两银子,而且苏掌柜还是熟人,肯定要的少,要是生人,岂不是更贵? 那要是买,得多少啊? 他们一家还能在这镇上买得起房子吗? 苏掌柜看出沈青川脸色有些不对,暗道,他是不是不小心要多了? 这一家子大大小小为了营生来回奔波,一日也就赚那么点钱,也着实辛苦,六两银子对于他来说也就是一套衣裳钱,可是对于贫苦的农户可能是几年的开销。 不行不行,六两太高了! 他立刻改口道,“三两,一年三两银子,你们看行不行?” 沈小棠立刻笑着拒绝,“谢谢苏掌柜,不过不用降了,六两就很合适,咱们说定了,就按六两来。” 说罢,她立刻扯了扯她爹的衣袖。 “爹,咱赚钱了,你不要舍不得花钱,六两银子真不多,苏掌柜的宅子大,六两银子已经是超低价了。” 别说一年值六两,就是一个月值六两,那也有可能! 电视剧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宅子,真的超乎想象! 单凭苏掌柜年纪轻轻,便镇上开一座酒楼,县里开一座,他就身价不菲。 也不知他是何身份,一身气度非凡,言谈举止有度,既在县里开了酒楼,却经常待在镇上。 不过,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苏掌柜愿意下单,她接单,买卖猪蹄,互惠互利,让她一家也能赚钱,就成了! 沈青川脸色一红,尴尬笑笑,小声道,“爹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咱家盖青砖瓦房,拢共也才花没几两银子,租个房子一年就要六两,一年的房租都可以回桂花村再盖一处房子了,爹咋能不惊讶?” 沈小棠唇角抽了抽,不由暗叹她爹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井底之蛙,没办法。 她耐心道,“爹,在桂花村建房子确实便宜,宅子地皮还不要钱,可咱就是建个十处八处房子,有啥用呢?既不能卖钱,在村儿里也做不成买卖,咱守着房子穷一辈子?” 是啊! 总不能守着空房子穷一辈子吧? 女儿拉着他和妻子的手,一步步走到镇上,去到县里,做卤猪蹄,一点点赚到银子,如今有了接大单赚大钱的机会,他们还守着桂花村的房子干啥? 女儿不甘心穷一辈子,他也不甘心! 人若是没有尝过甜头,还能甘心留在村儿里,从早到晚干农活,可现在尝到甜头了,他不愿意再只回村里种田了! 姜黄得种,烤红薯得卖,卤猪蹄的买卖也得做! 想明白之后,他立刻歉疚道,“是我一时想左了,六两银子确实不多,咱赚了酒楼的钱,苏掌柜不仅念着人情给咱提供住处,还收这么低的价格,我刚刚却还……实在惭愧!” 第92章 搬到镇上! “无妨无妨,一点小忙。”苏掌柜连忙摆手,表示不必客气。 “如此,便多谢苏掌柜了!” 父女俩齐齐鞠躬感谢苏掌柜。 他们手里只有四两半银子,暂时还不够付苏掌柜的房租。 但是,从下个月开始,日供卤猪蹄的结算方式会变更为月结,房租就从月结的银钱里扣。 沈小棠让苏掌柜写个协议,双方都摁了手印。 苏掌柜安排了个伙计,让伙计带他们去那处闲置的宅子认门。 等一家四口跟着伙计到了地方,抬头一看。 入目,是一座青砖绿瓦大宅子,红漆大门,上面还有一个烫金牌匾,写着“苏府”两个大字! 天呐! 这宅子,又大又气派,都快赶上县里的了。 苏掌柜这也太大方了吧? 这么大的宅子,竟舍得提供给他们一家住。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简直了! 沈小棠暗暗叹道,单凭苏掌柜不嫌弃他们穷,在他们一家人迫切需要找到住处的时候,能够伸出援手,他们就得念着苏掌柜一辈子! 伙计笑着道,“青川哥,就是这里了,酒楼里还有事情要忙,我就不陪你们进去了。” 沈青川忙道,“成,你快去忙吧,麻烦你陪我们走一趟了,等我们安顿下来,下回记得来喝口热茶。” “好,青川哥都开话了,那我指定得来,哈哈。” 伙计离开之后,沈青川拿出苏掌柜交给他的钥匙开锁打开房门。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青石板铺成的地面干干净净,房子干净整洁,景致宜人,和薛府很像。 刘氏和小玉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宅子,惊得嘴巴张老大。 “老天爷,苏掌柜的宅子咋这么大?咋这么气派,这买下来得多少钱啊?怕是咱几辈子都挣不够。” 小玉捂嘴惊呼,“娘,这这这……这也太大了吧,这里好……漂亮啊。” 沈小棠浅浅一笑,“够大、够气派、够漂亮吧?等以后咱攒够了钱,咱也买一座这样的大宅子。” 小玉鼓着掌,高兴得蹦蹦跳跳,“好啊,好啊!” 沈青川脸一红,有些懊恼,“棠儿,你说咱一年就给苏掌柜六两银子房租,是不是太少了?” 这么大的宅子,六两,恐怕一个大门都买不起,就算租,几两银子怕是也租不起。 “爹,现在你知道六两银子有点少了?别说一年六两,就是一个月六两,恐怕也不够,这宅子虽然比不得酒楼铺子,可是买的时候肯定也很贵,分摊成房租,也是不少的。” 沈青川羞愧的低下头,“都是爹没见识,觉得六两银子可以回村里再盖个青砖瓦房了,咱这回占了苏掌柜不少便宜。” 沈小棠“噗嗤”一笑,“爹,你别多想了,咱想多付苏掌柜房租不让他吃亏,可咱现在也没能力呀,咱手里就几两银子,还得采买生猪蹄和调料,等下个月开始,结算就变为月结了,难不成你想断了供送?” 那肯定不能断! “可……可是,咱占了苏掌柜这么大便宜,爹心里有些不踏实。” 沈小棠点头赞同。 她想了想道,“那咱就努力把猪蹄卤好吃点,快点攒够钱,早点买一个小宅子搬过去。你看这宅子里头这么干净,肯定是定期有人来打理,既然咱住这里,就好好把宅子打理干净整齐,省得苏掌柜再安排人过来,这也算是默默答谢他了,你们说是不是?” 答谢,也不一定就非得用银子。 沈青川和刘氏听得一愣一愣的,都无比赞同。 “爹,娘,咱今日先不支摊儿卖烤红薯了,你和娘快点儿回桂花村把咱的衣裳铺盖都卷过来,再把家里的大锅也摘过来,咱今日就先安顿下来,吃完晌饭就去县里采买。” 沈青川连忙点头,“对对,今日就得安顿下来,这回得去县里采买六十根生猪蹄,回来卤得卤好几大锅呢。” 刘氏忽然想起来,“他爹,咱的猪和鸡咋办?” “先把猪卖了吧,不等过年了,住镇上,以后割猪草就不方便了,苏掌柜这么好的宅子,咱咋能在院儿里养猪呢?两只鸡留着,我抽空做个笼子,好让两个孩子有鸡蛋吃。” “也只得这样了,左右咱接了这么大的单子,也顾不得割猪草养猪了。” 随后,两口子把骡车卸干净,立往桂花村赶。 搬家! 沈小棠打开柴房,找到一个落了灰的木盆,和一个木桶,又找到一块抹布,去水井旁费了好大力才打了一桶水,领着妹妹打扫出来两间卧房。 是离厨房最近的两间,方便她和爹娘轮班卤猪蹄。 小玉虽然小,但人乖巧也听话,拿着抹布努力擦着桌椅。 虽然擦得不干净,但是她干得也十分卖力。 眼看晌午了,两口子才紧赶慢赶的赶到镇上。 不大的骡车里边儿装得满满当当。 沈青川和刘氏累得满头大汗,骡子也累得瘫在地上。 一家人把东西全搬进去,简单归置了一下,沈青川便牵着骡子载着猪去了牲畜市场把猪卖了。 一头还没喂到过年的猪,卖了快二两银子。 等爹回来给她说的时候,沈小棠惊得捂住了嘴巴。 一头猪,卖将近二两? 如果喂到过年,岂不是能卖二两整? 那没分家时,家里喂了四五头猪,岂不是一年能卖十两银子? 但是,猪都是继奶找人拉出去卖的,压根都没让她爹娘掺和,所以他们大房一家一直都不知道一头猪这么值钱。 一年到头都是娘在喂猪,老两口卖了那么多钱,却连一个铜板都不给。 不是人! 太不是人了! 吃完晌饭,刘氏和小女儿留宅子里洗刷,沈小棠跟着爹一起去了县里。 有两个猪肉铺的老板看见他们父女俩天天买猪蹄,想趁机涨价。 李屠夫上下打量了沈青川一眼,暗道,这穿得也不怎么样,咋日日都有钱买这么多猪蹄呢? 算了,管他穿得咋样了,有钱就行。 “哎呀,大兄弟,你们这日日都来买猪蹄,猪都要杀不出来了,不如这样好了,你加点价,回头我狠狠心多杀两头,咋也不能断了你们的猪蹄。” 加价? 这意思是不加就断了他们的猪蹄? 这李屠夫可真会趁火打劫啊! 第93章 都得包圆儿了! 沈小棠撇撇嘴道,“李大伯,咱这县里的猪蹄不都是一个价?人家买东西都是买得越多越优惠,你这咋还想涨价呢?” 李屠夫脸上笑容一滞,忽地有些不高兴。 大人说话,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插啥嘴?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你懂啥,我只和你爹谈!” 分明是看她年纪小,不把她放眼里。 还没等沈小棠开口反驳,沈青川忙道,“李哥,大家都知道,这猪蹄子毛多皮厚,没啥肉,油水也少,一般人都不会买的,你这堆着也是堆着,放久了也不新鲜,还不如叫我带走呢,价钱咱之前都是谈好的,咋能因为我来的次数多了就涨价呢?” 按说,他稳定来买,这李屠夫开心还来不及的。 没想到他竟然会趁机谈涨价。 人有些不实在! 李屠夫扯唇笑笑,皮笑肉不笑。 “哎呀,你们不知道,之前你们来,我已经很照顾你们了,都是亏本卖的,咱这也都熟了,都不是外人,我就给你们交个底好了,这猪蹄十文钱一根,低了裹不住本儿啊!” 啥裹不住本儿啊,分明就是故意找说辞。 一头猪可以卖十两银子,按照肥肉瘦肉五花肉的价格,剔除骨头光卖肉,心肝脾肺和耳朵那些另算,他们这些肉铺也亏不了! 况且,另外几家肉铺,一家估堆给他们,其他的给他们算八文或八文半,偏这一家就要趁机涨价,分明就是看出他们日日买,猜想有大用途,才会这样的。 沈青川看李屠夫不肯让步,面色顿时有些凝重。 今日李屠夫涨价,明日赵屠夫,后日是别家,要是一个个都涨价了,成本上来了,他们还能赚多的钱吗? 就这除了皮肉还是皮肉的猪蹄,一锅也榨不出二两油的,要不是女儿脑子瓜好使,想出这么个办法,他们这猪蹄能卖这么快? 一个个不是堆得久了卖不掉,就是弄回家自己咬牙吃。 要不是苏掌柜加了两倍订单,他今日还不想买这李屠夫的猪蹄了呢。 就该让他堆着卖不掉,让他心慌! 思忖了片刻,沈青川道,“李哥,咱都是熟人,你还是别涨价了吧,你再涨价,可就没法买了。” 李屠夫脸上浮现一丝不耐,有些不满道,“大兄弟,你这话我听着可有点儿不中听啊,啥叫没法买了,我裹不住本,我咋卖?” 沈青川还想再说些啥,却被女儿扯了扯衣袖,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行吧,女儿口齿伶俐,确实比他会说。 沈小棠轻咳一声道,“爹,既然他觉得卖得不划算,想涨价,那咱去别家看看,总有不涨价的。” 沈青川:“……” 女儿暗示他别说话,她不是要亲自谈的吗,咋要走啊? 别家的猪蹄已经被他们买光了,就剩眼前这一家和周屠夫那里,还差一二十根呢,光买周屠夫的也不够啊! 他一脸犹豫道,“可是……棠儿……” “爹,别可是了,咱县里又不止这一家卖的,要不是看这李大伯说话客气人也好,咱咋能回回都在他这儿,人家说货比三家,这句话真不假。” 她使劲儿朝爹眨巴眨巴眼睛,暗示他。 谁知她爹脑子一根筋,半天才转过圈儿明白过来。 “哦哦……对,棠儿说的对,是该货比三家,而且你这李大伯说话态度和以前也不一样,想来是咱卖的多了,他不想卖给咱了,那就让他多等等,别的客人会来买的。” 李屠夫听着父女俩的对话,越听脸色越不好看,听不下去。 他在这县里开肉铺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沈姓父女俩这样的客人,回回来买猪蹄,不管多少,全要了。 别的来买猪蹄的客人,一天也不一定碰见一个,不是买一根,就是买两根。 想要卖给那些客人,卖不动! 根本卖不动! 要是他们真的不要了,去别处买,那他这些猪蹄堆着卖不出去,到时候可咋办? 沈小棠拽着她爹的衣袖,缓缓走到路上,沈小棠做势要往骡车上爬。 李屠夫一看,当即急了。 “等等!” 他立刻开口叫住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 “哎呀,我只是说裹不住本,也没说涨多少呀,你们咋就急着往外走,价钱咱可以慢慢谈呀。” 沈小棠噘嘴道,“李大伯不是说了吗,裹不住本,没法卖,那咱还咋谈价呢?” 李屠夫尴尬笑笑,暗道,这小丫头年纪小,嘴皮子倒是利索。 “唉,我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这猪蹄还给你们八文半一根好了,你们要多少都带走吧。” 沈青川一看,李屠夫不涨价了,立刻应下。 “成,我们这就……” 沈小棠连忙拉着他爹,小声道,“爹,你别说话,看我的。” 她看向李屠夫道,“李大伯,这猪蹄,别家可是给我们八文的,我和爹也是看咱都是熟人,才一直来你这买的,你要是不能给我们八文一根的话,我们以后就不能来了,我们做的也是小本生意,大老远来,一个铜板都不赚,这生意也是没法做,你也知道,大家都不喜欢吃猪蹄,一嘴毛不说,皮多肉少,不好卖。” 李屠夫知道,这猪蹄不好卖! 但是,他涨价没成功,反而还得降价,他这心里不想愿意啊。 “丫头,你看咱这一直都是八文半,你咋……” “李大伯,生意难做,大家赚钱都难,你们做的大买卖,赚的多,我们就赚几个铜板,要真赚不了,我们只能回家种田了。” 他们不做买卖,回家种田? 那不行! 没人买他的猪蹄,他的猪蹄就得堆着,秋天还好,夏天都能堆臭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成,八文就八文,但是说好了,只要你们来买猪蹄,必须先来我这儿。” 那必须的呀! 一个县里,每日也就几十根猪蹄,不买他的,还不够呢! 猪肉铺里的猪蹄,都得包圆儿了! “成,只要你有猪蹄,我们来县里,头一份儿来你这儿,但是先说好呀,以后可不许再提涨价了。” 李屠夫一扫阴霾,笑眯眯道,“不提不提,咱这买卖还得长久做。” 沈青川付完钱,和女儿牵着骡子去下一家。 等他们把县里的猪蹄全包完,买够调料,就立刻往镇上苏府赶。 幸好,苏府的厨房够大,里边儿四口锅,加上他们摘过来的大锅,几口锅一起卤,分两回就能卤完。 一个月后! 沈老先生的几个儿子和大孙子在新一轮的乡试里,五个人齐刷刷落榜了! 第94章 县试,老沈家齐刷刷落榜! 桂花村。 老沈家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中,院子里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连平日里“嗷嗷”叫的猪都不敢多叫一声了。 一躺就是一整日的孙氏,看着自家丈夫的黑脸,不仅不敢躺了,连大气儿也不敢出了,人都勤快了不少。 眼看晌午了,她默默去宅子后边儿的菜园子里薅了一把青菜,进厨房做晌饭。 沈老先生拿出尘封了三年的旱烟,再次点着,猛抽了一口,却呛得他老泪纵横。 他日日起早贪黑去学堂,举全家之力培养儿子孙子,啥活儿不让他们干,只为了让他们能够专心念书。 老二老三都已经成家了,老四老幺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多年,几个人里边儿竟然连一个童生都没出。 他不仅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儿子孙子却没一个上榜的。 就连里正家的儿子都中了童生,这让他还有啥脸在桂花村学堂里当教书先生? 一家子念书的五个参加县试,却齐刷刷落榜,这回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想起三年前,一家子落榜的时候,四邻八里都在背地里嘲笑他们,他都觉得一张老脸被打得生疼。 “咳咳咳……” 旱烟呛得他一阵咳嗽,浑浊老泪直流,差点儿一口气儿上不来。 孙氏听见丈夫咳嗽得差点儿喘不上来气儿,吓得立刻从厨房跑出来,忙过去帮他顺气儿。 “他爹,你本来就不爱抽烟,干啥又拿出来,烟熏火燎的,呛得咳嗽不说,泪都熏出来了,不好抽,就别抽了,饭马上就好了,快,跟我过去等吃饭。” 沈老先生脸色黑沉,一把将手里的旱烟杆子猛的甩在门框上。 “砰”的一声,隔着房门都吓得几房的儿子媳妇孙子浑身一哆嗦。 “吃吃吃,吃啥吃,落榜了,全落榜了,全村儿都等着看咱家笑话呢,咋吃得下?我问你咋吃得下?” 孙氏也小声嘟囔道,“也不是头一回落榜了,以前不都好好的,你咋年纪越大,一年比一年气性大,十里八乡那么多参加县试的,上至五六十,下至几岁,落榜的多了,难不成一个个都投河淹死不活了?” “再说,他几个都还小,只要多用用功,以后肯定能中的,再等三年,长风和长生也能参加了,到时候咱家七个参加县试的,总不能一个都不中,是不是?” 里正家,就两个念书的,这回都有一个中了童生。 她家七个念书的,再等三年,都参加,一个萝卜一个坑,占的坑多,咋也得排上一个不是? 沈老先生听完老妻的话,黑如锅底的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 “小?” “他们几个还小?” “老二老三都成亲好几年了,一个个的孩子都几岁了,连个童声毛儿都没见。” “我和林……”他顿了顿道,“我刚有老大的时候,都考过童中了秀才了,他们呢?全是没用的东西,没一个省心的!” 当初,老林家老两口儿一个接一个没了,林秋菊生完老大身子骨差,一家子全都指着他,他又是下田干活又是照顾妻儿,念书都是抽空念,夜里念。 他不也考中秀才了? 这些年,几个儿子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只一心念书,啥都不用干,到底问题出哪了? 他尽心尽力教出来的儿子孙子,为啥就没一个中的? 教儿子孙子,甚至都比教学堂里的那些学生都要用心! 别说秀才了,就是出一个童生,他这秀才出身的教书先生,老脸也不用被打得“哗哗”响。 孙氏软了语气叹道,“唉,咱几个孩子都不笨,一次两次没中,也不能说就是不行,说不定是运气没你好呢,哪能都像你一样,早早就中了秀才不是,说不定老二老三他们再加几把劲儿,等下回县试中个童生,以后再中秀才举人呢?” 中举人? 做梦吧! 他家下回能出个童生,让他一张老脸还能重新挂住,他都知足了。 至于秀才举人啥的,还得从长计议,一步步来! 孙氏劝完丈夫,又接着把饭做好,扯着嗓子喊儿子媳妇孙子出来吃饭。 “老二老三……都出来吃饭。” 除了两个儿媳,老二家的一个孙女儿,老三家的两个没参加县试的孙子,其他几人全都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等大家都坐下吃饭,沈老先生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当即怒斥起来。 “混账,辛辛苦苦准备三年又三年,你们几个倒是有一个争气的,考个童生回来,叫咱老沈家的祖坟再一回冒烟儿,我们两口子这么些年也没白培养你。” 相较于老二老三他们几个,老幺的胆子稍微大些。 他小声嘀咕着,“我们再不争气,那也比大哥强,那个傻大个儿大字都不识一个,咋不见你数落过他一回?” 沈老先生当即怒了,他再次咆哮起来! “孽障,我不数落他?你咋有脸说我不数落他的?” “这些年,为了让你们兄弟和几个孩子念书,将来好出人头地,全家都供着你们,二十亩里的活儿谁干?你们干吗?你们几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下过几回田?挑个扁担送鸡蛋和豆腐,脚底打泡不说,营生也丢了,要不是老大两口子撑着,你们能享这么多年的福?” 沈小川撇撇嘴,“那他念书不行,再不干活,光留着他吃白饭啊?” 老二立刻拉了幺弟一把,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因为他知道,大哥不念书,不是他不会念,是爹不让他念。 家里书籍多的是,爹从来不让大哥碰。 “小川,你少说几句,咱都落榜了,爹心里不舒坦,你就让他说几句,痛快痛快吧。” 沈小川是兄弟里边儿最小的一个,县试也只参加过两回,他觉得落榜两回不是很正常? 哪个少年天才能一次就中? “不,我要说,我拢共就参加过两回县试,凭啥一落榜,就得听爹怒斥,大哥念书不行咋没一个人说,他干个农活儿了不起了?他个不孝的不也闹分家了?” 沈江川一把捂住幺弟的嘴,使劲儿朝他摇头。 “小川,你那个时候还小,你不知道……” 沈老先生斥道,“大声说,叫他们几个都知道!” 他眼神陡然一凉,冷冷道,“你以为你大哥为啥不识字?难道他真就憨得一个字都记不住?” 第95章 流言长了腿 “是你娘心疼你们几个,想让你们专心念书,家里二十亩田,总得有人去种,我们才商量把田里的活儿都交给他,这样你们几个就能专心念书了,可是你们呢?” “你们连个童生都考不中,简直太令我失望了!” 啥玩意儿? 爹为了让他们兄弟几个都念书,才不让大哥念书的? 这咋可能? 大哥也是爹的儿子。 爹是偏心,但是会为了他们兄弟几个,做到这份儿上? 沈小川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爹,你开啥玩笑,为了让我们兄弟几个好好念书准备县试,你咋能编出这话来呢,大哥憨得很,恁大个人了还一脚踹不出个屁来,他能比我聪明机灵?” 沈江川伸腿踹了幺弟一脚,“小川,别说了!” “混账!” 沈老先生气得把大圆石桌拍的“哗哗”响,吓得大家浑身一颤。 “你当我编瞎话诓你们呢?不信问你娘!” 孙氏掀了掀眼皮,搓了搓衣襟道,“你爹没说谎,你们又不是看不见,以前家里的活儿都是你老大两口子干,就是为了让你们专心念书,少受点累。” 沈小川傻眼儿了! 除了早就知情的老二沈江川,几房儿子媳妇都傻眼儿了。 原来,不是大哥憨笨念不会,是爹娘不让他念。 这事儿可真稀罕! 孙氏生的几个儿子里,数老四老实话少些,平日存在感最少。 他小声道,“虽然不是一个娘,但都是爹的儿子,你们也该让大哥念书的,这样说不定大哥也不会分家出去单过了。” 老三沈海川哼道,“大哥也念书,一大家子谁干活儿?” 老幺耸了耸肩膀,面露嘲讽,“哟,四哥这会儿倒是会做好人了,可是大哥他听不见啊,再说平日里大哥大嫂他们干活儿的时候,也没见你搭把手呀。” 孙氏嗔道,“行了,你们都快少说两句吧,吃饭,吃饭。” “吃啥吃,气都气饱了!” 沈老先生黑着脸,冷眼扫向大家。 几个儿子孙子都如芒在背,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好似断头饭。 晌饭过后,孙氏才磨磨蹭蹭背着竹篓出门。 割猪草。 入秋后,庄稼长不快,田里的草也一样,所以大家都闲了起来。 村儿里,几个妇人围在一起纳鞋底儿,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刘嫂笑得脸上好似开了花,压低了声音道,“老沈家这回五个参加县试了,儿子孙子齐上阵,一个考中的都没有,真是笑死个人了。” 李寡妇左右瞅了瞅,立刻道,“嘘,你们小声儿点,别被人听见了,那老沈家男丁多,当心闹起来,吃亏。” “男丁多有啥用,还不是一个都没考中,人里正家就两个参加县试的,一下子就中了一个童生,他们啊……就是一家子吃白饭的,叫我说,要不是老大两口子撑着,他们一大家子能这么闲?一个个的都能去学堂念书?” “哈哈,谁说不是呢,柿子专挑软的捏,这回,人家老大两口子支棱起来了,不仅起了青砖瓦房,还买了骡车,去县里做营生,田里还种了啥稀罕玩意,到时候咱看看赚不赚银子,要是赚银子,咱也跟着种。” “对对对,那田里也不知道种的啥稀罕玩意,虽然咱不懂,但我估摸着肯定能卖多的钱,你看人家上一季种了红芯儿红薯,如今烤红薯的营生都做起来了。” 刘氏讥讽道,“呵,幸好分家了,没了老大两口子,我看他们还咋享福,以前不干活儿还考不中一个童生,以后亲自干,才得完鸟蛋!” “完鸟蛋?哈哈哈……” “小点儿声,别被人他们听见了。” “怕啥,本来就是一个没考中,还怕人说怕丢人吗?” “……” 孙氏远远站在路口,脸都气歪了,牙齿“咯吱”作响,恨不得上前把几个正在嚼舌根的农妇脸挠烂。 但是她就一个人,势单力薄,对方好几个围一起。 打不过! 也骂不过! 几个农妇越议论越激烈,后来索性也不避人了。 曹大娘笑着道,“你们一个个也不避着点人,万一被沈老先生听见,可就不好了,家里都还有孩子在学堂呢,就不怕沈老先生给孩子穿小鞋儿?” 刘嫂撇撇嘴,“我怕他给儿子穿小鞋儿?我还怕他教不好孩子呢,一大家子一个中童生的都没有,不是几个孩子脑子缺,就是沈老先生教的不行,不然为啥他们这么好的念书条件都落榜了?”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李寡妇点点头,十分赞同。 “那可咋整,咱孩子都还在学堂跟着他呢,这不是平白把咱的孩子们耽误了吗?” 孙氏握紧拳头,气得差点吐血,翻着白眼直往后退。 他丈夫辛辛苦苦当这个教书先生,一月就拿那俩儿束修,背地里还被人如此议论。 过分! 实在太过分了! 她稳住身体,把背篓卸下来,狠狠掷在地上,拿着镰刀就冲了上去。 “刘香椿,李寡妇,你们嘴里擦屎了吗,一个个嘴咋恁臭呢?背地里道人长短,算啥,有本事你们在我面前议论!” 刘嫂平日里能干的很,早就看不惯日日躺着收钱光指挥继子一家子干的孙氏了,心里有些不平衡,再加上老沈家现在名声大不如前,她也不怕了。 “当面议论就当面议论,我说的也没错,一家子五个参加县试的,全都落榜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害臊呢,咋有脸搁我这儿理直气壮呢?” 孙氏咬牙切齿道,“哼,落榜了咋了,今年落榜再等三年一样的考,今年不中,下回就不能中了?” “呵呵,就他们几个?难中!”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一个个懒成虫,那样的人念书能考中? 真是笑死人了! 孙氏气得险些发疯,她猛地伸出手中的镰刀,横在刘嫂面前,吓得刘嫂脸都白了。 “你想干啥?” “杀人可是要蹲大牢的!” 曹大娘乐呵呵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话里透着讥讽当和事佬。 “淑兰,快别气了,大家围在一起说说话,也不是有意要戳你痛处的,你别同她们几个嘴碎的一般见识,你们一大家子这么多男丁,也不是非得走科考的,人老大两口子不是做买卖吗,听说现在赚钱了,人都搬镇上不回来了。” 啥? 搬镇上不回来了? 好几个人都惊呆了,孙氏也傻眼儿了。 继子一家子搬镇上去了? 这是挣着钱了吧? 她黑着脸,冷哼道,“诓谁呢,就凭他们?能搬镇上?咱桂花村儿这么大,有几个搬镇上的,那得挣多少银子啊,你们少废话,背地里讲我们坏话,必须向我赔不是!” 第96章 有了赚钱的路子,想赶紧撇开咱 曹大娘看孙氏不信,当即也较起真来了。 “淑兰,你别不信,老大两口子能耐着呢,听挨着他们家的大牛说,前些日子他家夜里经常飘出卤肉味,香着呢,且镇上酒楼突然卖起了卤猪蹄,该不会就是老大两口子鼓捣出来的吧?” 老杨家的媳妇听完,眼都直了。 她立刻激动道,“曹大娘,你说的真的假的?青川和凤娘两口子就恁有能耐,还能给酒楼做吃食?” 这要是真的,她找青川和凤娘两口子学一学,说不定也能做出个啥门道,到时候就也能挣到银子了。 那沈老大和刘氏老实木讷着呢,她要是能学到,定比他们做的还要好。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曹大娘神秘兮兮道,“这我也说不准呐,但和他们挨着的几家都闻见卤肉味了,夜夜都能闻见,清晨味儿还散不去呢,一开始我也不信,可人一家子搬镇上不回来了,要真没这回事儿,他们指啥搬镇上去?” “就凭他们卖一文两文一个的烤红薯?” 刘嫂惊道,“曹大娘说的对,青川和凤娘两口子指定是找到啥挣钱的路子了,就凭卖烤红薯,累死也搬不了镇上,镇上的房子都贵着呢,咱就是砸锅卖铁,再种几辈子田,也不敢想。” 李寡妇正在纳鞋底子,针猛地戳进了肉里,她也顾不得疼,激动得站了起来。 “这么一说,他们铁定是找到赚钱的路子了,该不会真是他们给镇上酒楼做的卤猪蹄吧?” “我也是听说的,淑兰是青川的娘,淑兰不知道?” 孙氏没好气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除了一个月前,去老大家要红薯,她两口子就再没去过了,个把月不见面,她咋知道? 孙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透着一股子不可思议。 不行! 她必须得尽快去老大家看看,万一他们真有了啥挣钱的门路,不带着他们一家,那可咋整? 自古以来,儿子就该孝敬老子! 都是一家人,他们大房也该帮衬着几个兄弟侄儿们。 进门六七年,凤娘连个带把的都没生下来,他们大房恁能挣钱干啥? 就生两个丫头片子,等着招上门女婿,叫人吃绝户? 她也顾不得让这几个碎嘴的给她赔不是了,扭头捡起竹篓就疾步往家走。 几个妇人鞋底子也纳不进去了,全都拉着曹大娘打听。 都想知道曹大娘说的是真是假,眼馋得想挣钱。 孙氏气势汹汹的回到家,把竹篓往地下一扔,镰刀随手丢下。 老幺从旱厕出来,看见娘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空着竹篓,疑惑询问。 “咦,娘,你不是割猪草去了吗,咋空着回来了?” 孙氏没好气道,“割割割,割啥割,一顿不吃也饿不死。” “娘,你这是咋了,出门谁惹你了?” 沈小川撇撇嘴,出门一趟,点了炮仗似的! 孙氏窝了一肚子火,当即爆发了。 “还不是老大两口子个不孝的,找到了挣钱的路子,竟然瞒着咱,我说他们咋急着分家,你爹不给她们青砖瓦房和良田,他们也愿意分,合着是有了赚钱的路子,想赶紧撇开咱!” 沈小川一听,惊得合不拢嘴。 待他反应过来,立刻嚷嚷着喊起来。 “爹爹爹……二哥三哥,你们快出来,大事,出大事儿了!” 沈老先生正在屋里气得茶不思饭不香,听见幺儿喊,立刻跑了出来。 几房的儿子媳妇孙子也全都跑出来了。 沈老先生沉着脸问,“啥大事儿,天塌了?” 沈小川立刻道,“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呢,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哼,一家子全都落榜了,还能有啥好事儿?” “哎呀,爹,你眼里咋就光有科考呢,娘听说大哥大嫂他们找到挣钱的路子了,咱以后能挣钱过上好日子了,还考啥考?” 考那玩意儿,天天念书写字,累死不说,也考不中一个。 赚钱却是真金白银的! 里正家有钱,穿得是棉布,吃的是精米,还经常割肉,那日子过得是真享受。 老二老三惊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个个激动不已,齐齐询问。 “啥,大哥找到挣钱的路子了?” “啥路子,娘你快说说,咱一会儿就找大哥去,他是老大,有挣钱的路子,肯定得拉咱一把!” 沈老先生一脸认可的点头。 老大是他的儿子,有了挣钱的路子,肯定得告诉他。 孙氏当即咬牙切齿道,“找啥找,我也是听曹婆子她们几个娘们嚼舌根才知道的,老大几口子找到挣钱的路子,一家人全搬镇上去了,他就是撇开咱,躲着咱!” 一家子全傻眼儿了! 老二老三对视一眼,有些不可思议,大哥有挣钱的路子,竟然撇开他们? 是啊,大哥去镇上支摊儿卖烤红薯,就没说。 还是村民们传出来的。 这回搬镇上去了,也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娘,大哥找的挣钱的路子是啥,咱也跟着做!” 孙氏咬牙道,“曹婆子听挨着老大家的大牛说的,是卤肉,镇上酒楼正好卖卤猪蹄,肯定是他们,不然咋这么巧?” “卤肉?” 沈小川当即眼冒精光,口水直流,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卤肉呢,也就只有过年吃两回炒肉片。 “爹,咱快去找大哥吧?” 沈老先生当即恼了,“你没听你娘说,你大哥一家搬镇上去了吗?咱连那个不孝的狗东西在哪都不知道,咱去哪找?” 是啊! 去哪儿找啊? 老四沈千川小声道,“娘,你们别听风就是雨,等晚上先去大哥家看看再说。” 孙氏翻了个白眼,剜了老四一眼,“夭寿哟,也不知你这性子随了谁,竟然是个憨的,话少就少吧,一说话还帮着你大哥,以前你小,娘就不提了,你现在也不小了,咋净胳膊肘往外拐?” 沈千川撇嘴道,“帮大哥说话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你把大哥当外人,干啥还找人家?” “要不是……要不是你,大哥也不会分家,有了挣钱的路子,也不会撇开咱。” 孙氏气得两眼一黑,差点吐血。 虽然她不认可,全是因为自己,老大两口子才闹分家,但是老四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要是不分家,有了赚钱的路子,老大就没法撇开这一家子了。 第97章 哪有当爹的求儿子的? 沈老先生得知大儿想撇开他一家子,顿时心里堵得很。 他沉声道,“快别放马后炮了,也别围着了,都该干啥干啥去!” 几个儿子孙子一听,顿时垂头散去,回屋继续念书。 老二媳妇宋氏领着女儿回屋绣花,老三媳妇赵氏回屋织布。 但是妯娌二人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要是大哥大嫂真找到了赚钱的路子,搬去了镇上,那他们这回肯定挣着不少钱,百八十两银子肯定没能力搬镇上的。 有赚钱的路子,她们还绣啥花织啥布? 她妯娌俩,一个个不是眼要瞅瞎手指戳破,就是胳膊腿要累断。 不行,这回必须跟着大哥大嫂做买卖! 孙氏在院子里气得“哐哐”跺脚踹墙。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即便是有些地方亏待他们两口子了,但当爹娘的哪有不偏心的,哪个能一碗水端平?他们平日里闷不吭声,一脚踹不出个屁,没想到这回直接憋了个大的,急着分家撇开咱去赚大钱了。” “他爹,都是一家人,他们有了赚钱的路子,为啥恁自私,非要瞒着咱?啥怨啥仇啊这是?” 沈老先生心里堵着一块巨石,早气得要七窍生烟了。 “我咋知道那个不孝子会干出这样没良心的事儿?一个个良心都被狗吃了,分了家,连老子也不管了,是分家了,不是断亲了!” 等到傍晚,两口子终于熬到天快黑了,一口饭也吃不下,立刻跑到村西头去瞧,看老大一家有没有回来。 结果可想而知,大门紧闭! 院子里连声猪叫都听不见! “搬家了!” “肯定搬家了!” “咱上回来要红薯,他们刚从镇上回来,院子里猪和鸡都叫,老远就能听见,这回啥都听不见了,肯定是把畜牲也带走了!” 沈老先生怒道,“那个遭瘟的不孝子,竟真敢干出这样不孝的事,叫我碰见他,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孙氏立刻点头如捣蒜。 最好打断,那样老大落了残,做不了买卖,赚钱的路子可就能落到她几个儿子手里了。 她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诡笑,“他爹,你也别气了,等咱找到青川和凤娘,咱好好同他们说,求他们带一带老二老三他们,到时候咱跟着赚钱了,你们几个就能去县里买更多的书籍,用更好的宣纸和墨了,说不定三年后乡试都能考中了。” 沈老先生眉梢微挑,眼前一亮。 没错,等他们一家子都能赚多的钱了,以后就能买更多的书籍,用更好的宣纸和墨,再也不用抠抠搜搜节约重复利用了。 条件好了,乡试不就顺利了吗? 他板了板脸,冷哼道,“求他?哪有当爹的求儿子的?等见到那个孽障,我就同他说,他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孙氏心里满意极了。 两口子扭头要走,正好碰见隔壁大牛出门。 “叔,婶儿,你们来找青川啊?” 沈老先生脸蓦地一僵,大儿一家搬镇上,他这个当爹的才知道,令他觉得有点儿难堪。 孙氏扯唇笑了笑,“是啊,我们今日得闲,想过来看看青川和凤娘他们过得咋样,家里可有啥需要我们帮忙。” 大牛心中冷嗤,可妥了吧,就他们还来帮忙? 没准是刮老大一家打秋风来了。 但是,沈老大闷声发财了,他们这些左邻右舍只能闻着味儿,啥都没得见,他心里有些不平衡。 “青川他们几口子搬镇上去了,一开始光卷了铺盖把猪拉走了,后来连粮食红薯啥的都拉走了,这里边儿怕是空了都!” 沈老先生一颗心如坠冰窖! 没想到,这竟然都是真的,来的时候他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大儿不会做出这么绝的事儿。 万万没想到,那孽障,心竟然这么狠! 孙氏一张脸,表情更是精彩,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受。 老大一家找到赚钱的路子了,他们一家也能跟着发达,可老大两口子和他们分了家,万一老大两口子不肯拉巴他们咋办? 不! 她绝对不能允许老大一家发财吃香的喝辣的,他们一家子却只能日日节衣缩食入不敷出苦哈哈的。 大牛看老两口脸色难看的像是吃屎了一样,心里很是痛快。 “叔,婶儿,我去铁生叔家借个东西,就先走了哈。” 等大牛离开,孙氏差点把腮帮子咬烂。 “他爹,都这个时候了,天都黑透了,老大他们还不回来,看来大牛说的八九不离十了,他们不会回来了。” 沈老先生气得胸膛暗自起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哼,以为搬去镇上,一家子不回来,就能撇下咱了吗?咱去镇上找他去!” 孙氏立即点头,再赞同不过。 “对,咱明日就找他去,他们在镇上卖烤红薯,就不信找不着他们!” 两口子怒气冲冲的回了家,气得一夜没睡着! 翌日,天不亮,一家子就起床了。 孙氏早早做好早饭,一家子狼吞虎咽扒拉完,收拾收拾准备去镇上。 老四沈千川小声道,“爹,你不去学堂了吗?” 沈老先生冷冷道,“乡试才结束,休假两日。” 老二老三对视一眼,立刻道,“爹,娘,你们是不是去镇上找大哥他们?我们也去!” “对,我们也去,万一你们两个去,说不过他们,我们也能帮帮忙。” 老幺沈小川更是听得心花怒放。 他本就不爱念书,但是他又不想干活儿,为了躲懒,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念,去找大哥他们,正好能去镇上玩,这么好的机会他咋能错过? 于是,他立即附和道,“是啊是啊,咱人多,一起去,还能快点儿找到他们,爹娘年纪大了,走路多了难免腿疼,找人这事儿还得我们兄弟几个一起才行。” 本来,一家子五个参加乡试的都落榜了,沈老先生心里无比难受,陡然得知老大一家发达了,却撇下他们,他更是恼得要呕血,几个儿子想一起去,就一起去吧! 说不定还真能帮上忙。 “成,几个孩子留家,老二老三家的看着,咱爷几个都去!” 两口子领着几个儿子,浩浩荡荡的去了镇上。 因着平时很少去镇上,路才走一半,老幺脚上都打泡了。 “爹,娘,等等……等会儿,歇歇,先歇歇……” 第98章 极品找上门! 沈小川气喘如牛,累得脸红脖子粗。 他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他就不去了,爹娘不在家,就没人管他念书了,他在家瘫着多好? 真是有福不享,出来活受罪! 就算大哥那个废物肯拉巴一家子赚钱,那也是爹娘他们去干活儿,他才不干,去镇上是可以玩,可脚上都磨出血泡来了,还能玩啥? 这镇上,谁爱去谁去,他不去了! “爹,娘,我要累死了,我不去了。” 孙氏急着找老大几口子要赚钱的门路,看幺儿不想去了,她立刻不耐烦道,“要回你自个儿回,我们几个去!” 老三看着滑头的幺弟,嗤道,“就这么点儿路,你就退缩了,刚分家那会儿,我和二哥日日轮着挑鸡蛋豆腐去镇上,我们说啥了?要你能干啥,等将来咱赚钱了,你可不能花。” 沈小川撇撇嘴有些不服气,“你们能干,营生咋还丢了呢?” “你……” 沈海川气得不行,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走了这么远的路,沈老先生也是恼火的很。 凭啥老大几口子坐骡车,他们一大家子用脚走? “都闭嘴吧!” “吭哧吭哧好不容易走到这了,哪有半路回去的道理,给我去,都给我去,今儿我就当面问问老大,我这个爹,他还认不认!” 沈小川是有点怕他爹的,于是,一家人继续赶路。 等他们到了镇上,把镇上的几条街都找了一遍,最后在云来酒楼旁边的巷子口找到了烤红薯摊儿。 刘氏领着小女儿正在卖烤红薯,她包好一块烤红薯笑着递给客人,扭头一看。 公爹婆母和几个小叔子正齐刷刷地瞪着她。 一个个脸色难看的很,好像她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情,挖他们老沈家祖坟了似的。 她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开口,“爹,娘,小叔,你们来了?” 沈老先生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爹?悄不声的搬到镇上,连我都不说,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了?” 刘氏向来害怕板着脸的公爹,和嘴刀子一样的婆母,这回搬家没吭声,还被他们围着质问,心里更怵得慌。 “爹,我们不是故意的,忙忙……” “忙啥忙?” “卖个烤红薯有啥可忙的?” “说,你们是不是找着了别的啥赚钱的路子,瞒着我们?” 啥? 别的赚钱的路子? 公爹和婆母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卖卤猪蹄的事情? 刘氏脸色瞬间惨白一片,不知道该咋回答。 如果公爹和婆母明事理,她和丈夫肯定不会瞒着他们,偶尔卤了猪蹄给他们送几根吃,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可他们偏心偏的没边儿看。 两个妯娌都不用下田干活,绣花织布都能有私房钱,就她天天养猪下田,一个铜板都没见,这赚钱的营生让他们知道了,铁定强跟着干。 不行! 给云来酒楼供卤猪蹄的事情,棠儿和丈夫好不容易才干顺当,咋也不能被公爹和婆母夺了去。 她立刻道,“爹,娘,你们从哪听到的,这都是没有的事儿,你们走这么远,都累了吧,我给你们拿几块烤红薯吃。” 沈小川一听有烤红薯吃,顿时两眼发光,不等大嫂打开炉箱,他就亲自动了手。 一口气儿,把炉子里烤熟了的全拿了出来,给二哥三哥他们一人分一个,他手里有仨。 “嗯,好吃,大嫂你烤的红薯咋这么好吃,娘烤的一股子烧焦味儿。” 孙氏狠拧了幺儿一把,咬牙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来这啥事儿你不知道?” 沈小川恍然大悟,立刻想起了正事儿。 他看爹娘都不开口,立刻当起了先锋。 “大嫂,这云来酒楼最近开始卖的卤猪蹄,是不是你和大哥做的?” 刘氏有些胆怯,却依旧咬牙不认。 “小叔别说笑了,我不在这儿卖烤红薯呢吗?” 老三也开了口,“大嫂,你就别瞒着了,光烤红薯能搬镇上来?这镇上的宅子可不便宜,光是卖烤红薯,恐怕卖几辈子也买不起镇上的宅子。” 买宅子? 他们租的苏掌柜的宅子,还是以超低价租的! 她立刻摇头,“不,我们没买,这镇上的宅子多少钱一处,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哪有钱买得起?” “大嫂,我们都知道了,大牛告诉爹娘你们搬镇上来了,不买宅子你们住哪,你们睡大街啊?” “我们住……”刘氏张了张口,话没说完立刻打住了。 绝对不能让公爹和婆母知道他们住苏掌柜的宅子。 否则,等他们找到那里,肯定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万一他们看苏掌柜的宅子又大又好,一家子强行搬过来咋办? 要是以前,她绝对不会把公爹他们想成这般,可现在她和丈夫清醒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光知道老实听话,脑子都不转一下。 公爹可能不会有强行搬过来的想法,可婆母会,几个小叔也会! 婆母和几个小叔一煽风点火,公爹就会依着婆母他们! 婆母他们爱占便宜,这山望着那山高,有好住处,当然会扒着不放。 孙氏眼角闪过一抹精光,立刻堆起笑容,语气都亲昵了不少。 “凤娘,你们现在住哪呀,我们累了半天到了你跟前儿,总不能连口水都讨不上?” 刘氏垂头,不回答。 沈老先生心里怒火升腾,再也压不住了。 “你们两口子是老大,一个个咋能这么自私,找到赚钱的门路,藏着掖着不说,还偷偷搬镇上,你们成心撇下我们独自赚钱,是不是?” 刘氏被吓得打了个寒颤,吓得不敢说话。 躲在她身后的小玉“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本来他们围在这里,就有不少人扭头看,这下子都围了过来。 “这是出啥事儿了,咋把人家的烤红薯摊儿围住了,一文两文一个的烤红薯,还能起纠纷?” 隔壁摊儿的王嫂“啧啧”道,“哪是烤红薯的纠纷,这是公爹婆母一家找上门了,说他们有赚钱的路子瞒着不说了。” 路人疑惑道,“那他们分家了吗?” 这段日子,王嫂和刘氏打了不少交道,没客人闲着无事的时候,聊过一些家常,所以她略知道一些。 “早分家了,做买卖之前就分家了,这不买卖做起来了,一家子就缠上来了。” 那人当即惊呼,“分家了,人家有赚钱的路子,说与不说人家都有权利,这要看啥买卖了,要是说了自己的买卖立刻就黄了,那肯定不能说,要是说了一起干,没啥影响,那倒是可以说。” 王嫂撇嘴道,“这镇上就这么点儿大,有啥买卖是可以大家一起做的?” 第99章 姚管事出面帮忙 打主意争生意到亲儿亲儿媳妇头上了。 王嫂暗骂:呸,不要脸! 在场围观的,大多都和王嫂想的一样。 大家看向沈老先生一家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鄙视。 刘氏性子怯懦,是从小养成的,虽然分家几个月,没人再指使管教,她做事有主见许多,但被公爹一家子围着质问,她还是没由来的惧怕。 她低声怯懦道,“爹,咱们已经分家了。” 沈老先生恼道,“分家了,我还是你们的爹,说,为啥瞒着我?” 刘氏心里委屈,眼眶一红,泪水决堤。 “小买卖,人家不要那么多,青川和小棠两个人忙活就够了,告诉你们大家也做不了,我们咋能去炫耀?” 沈老先生脸色忽地又沉了沉,一张老脸阴郁难看。 旁边的孙氏一听,脸色当即一阵红一阵白。 老大媳妇这话意思是说,老大和那个死丫头两个就干下来了? 一个大人一个丫头,就能恁挣钱? 能搬镇上? 可刘氏领着小结巴在这卖烤红薯,确实做不得假。 这么说来,光是青川爷俩,就能赚钱搬镇上,那得多赚钱啊? 孙氏半是激动,半是失望。 激动的是,老大找到赚钱的营生,总比外人找到强,外人有赚钱的营生,那他们一家子指定是没戏的,但老大不一样,只要老头子在,威逼利诱也好,撒泼打滚也罢,不论用啥手段,都得让他说出来,一起干! 失望的是,买卖小,要不了那么多人,她好几个儿子分不均,可咋办? 老三满脸不信,冷哼道,“大嫂,你不想让我们跟着干,也编个好点的借口呀,就凭大哥和小棠,干啥营生能赚那么多银子直接搬镇上来了?” 哼! 他是不信的! 镇上的宅子,就是最偏最小的,咋也得一百两起步,要是没有大买卖,他们凭啥能搬镇上? 肯定是怕他们跟着干,才撒谎! 周围人对他们一家子指指点点,虽然镇上的人不认识他们,但沈先生还是觉得有些挂不住脸面。 “行了,你也别搁我这推三阻四了,青川呢,我找他谈!” 刘氏嘴唇嗡动,不敢吭声。 丈夫领着大女儿天不亮就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去了,她也是刚送完云来酒楼的,才把摊儿支上不久,烤红薯才卖出去一个,就被公爹婆母领着小叔们堵过来了。 要是告诉公爹和婆母,丈夫去了渡水县,更是不得了。 “爹,青川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他领着小棠去哪儿了。” 刘氏向来不会扯谎,一张脸早就红透,眼神闪躲。 孙氏浑身都透着精明,咋能看不出来,她看着周围人对他们指指点点,继儿媳推推拖拖,她当即也闹了。 “凤娘,你不告诉我们青川在哪,你总得告诉我们住哪吧?” “做了买卖,搬到镇上来,连门都不告诉我们朝哪儿了?” “你这是想断亲呢吧?” 刘氏一听,顿时慌了。 她一个当儿媳的,哪敢做主断亲啊? 虽然丈夫从不曾同她红过脸,但她也不会强当家,且公爹毕竟是丈夫的亲爹,即便是丈夫也不敢随意断亲啊! “爹,娘,我这还做着营生呢,要不等青川回来了,我让他回家一趟,好好同你们说?” 孙氏看继儿媳油盐不进,不肯发告诉他们住处,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 “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还支啥摊儿?赶紧收了,领我们认认门,下回我们来,也好有个落脚处,倒碗水喝!” 王嫂知道刘氏性子软,早已看不下去的她,开始帮腔。 “知道渴,来的时候不会装着水,几个大人有手有脚,咋非得进门喝水呢?人丈夫不在家,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幺女,领着你们几口子去像啥话?几个小叔子,就不怕传出闲话?” 围观的人纷纷赞同。 有人道,“就是就是,你们几个不怕,人家肯定怕,万一传出闲言碎语,失了名声,人家还活不活了?” “没错,一个女人家,不领着你们进门那是人家有分寸,你们咋这么咄咄逼人呢,赶紧回去吧,等人丈夫回来了,啥话不能说?” “看儿媳老实好拿捏呗,不然儿子还没回来,咋就等不及要去人家里呢?” “……” “……” 大家越议论越激烈,说啥的都有,也不避人,听得再没有那么清晰了。 沈老先生和孙氏脸色像是吞了苍蝇,心里差点呕死。 老二老三几个,脸色也是难看的不行。 老四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不占理不说,还丢死人。 孙氏咬牙扫了围观的百姓一眼,恼道,“去去去,我们一家人说话,和你们有啥关系,该干啥干啥去!” 伙计小卓出门送客人,无意间瞥见旁边巷子口围了许多人,他心里好奇,便往前走凑了凑。 好家伙! 沈家大嫂的烤红薯摊儿被人围住了! 来不及细瞧发生了啥事,他拔腿就穿过大堂往后院儿跑,立刻去喊姚管事。 等姚管事领着小卓赶到,看见青川家的烤红薯摊儿被几个人围住,忙上前询问。 “青川家的,这是咋了,咋都围这里?” 刘氏捏着衣袖擦了擦眼,红着眼眶道,“姚管事,青川出门了,公爹和婆母领着几个小叔,非要逼问我们住哪。” 姚管事人聪慧心思敏捷,一下子就猜出了刘氏的意思。 他们四口儿现住在掌柜的宅子里,而且早在青川头一回来让他尝猪蹄的时候,就同他说分家了,这一大家子围着逼问人家住处,想来是没安啥好心。 就凭一大家子,离了青川两口子,磨出的豆腐差十万八千里,就能看出这一家子平日里从不帮青川两口子的忙,多少帮点忙,也不能磨不好豆腐! 咋能让这些人品不行的,知道掌柜的宅子在哪儿? 万一去了,非认定宅子是青川两口子的,强行把宅子里值钱的东西顺走咋办? 他转身看向沈老先生一家子,目光落在老二沈江川和老三沈海川身上。 “这不是青川的弟弟们吗,咋围这儿了,不想让老大家做买卖了?” 二人脸一红,立刻道,“不是的,姚管事,我们就是想问大哥他们现在住哪儿,大嫂不肯说,也不肯告诉我们大哥的去处,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咋能断了联系呢?” 姚管事面无表情道,“人家卖个烤红薯,一日也赚不了几个铜板,你们不帮忙,也别耽误人家做买卖,青川出门办事去了,等回来也得晌午了,你们要找青川,就去别处先等着吧,都围这里,像什么样子?” 第100章 当初就该把他浸尿桶里淹死 王嫂立刻带头道,“就是就是,等儿子你们到一边儿等去啊,为难儿媳妇算啥?咱们都还等着做买卖呢,你们别围这里耽误大家啊。” “就是啊,你们让不让啊,都耽误我们卖东西了。” “让开,让开……” “快让开……” 众人纷纷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 看大家都帮着刘氏说话,孙氏气得要死,心里不服气,小声嘀咕道,“一个酒楼的管事,又不是县老爷,凭啥管我们的家务事?” 沈老先生一张黑脸面红耳赤,听见老妻还嘀咕着不走,他斥道,“还不走,留着丢人现眼?” 几个儿子立刻拉着娘跟着爹往外走,在大家的议论声和异样眼神下,灰溜溜离开。 但他们并未走远。 在街口拐角蹲守老大。 百姓们见人都走了,没热闹可看,便也都散开了。 姚管事看了刘氏一眼,叹了口气,“青川家的,要是下回再发生这事,就去酒楼后院找我。” 两口子脾气都软,却摊上那样吃人的一家子,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刘氏立刻弯腰道谢,“谢姚管事,给你添麻烦了。” “青川和小棠帮了酒楼不少,都这会儿了,还说啥谢不谢。” 姚管事领着小卓回了酒楼。 刘氏抹了把脸,安抚小女儿一通,才忙着往炉箱里放几块生红薯继续烤了卖。 街口拐角。 孙氏气得嘴巴就没停过。 “呸,两口子良心都被狗吃了,不管咱待他们咋样,给他口饭,总算让他长大成人了,到头来竟然狠心绝情的连住处都不告诉咱们,白养他长大成人了,当初就该把他浸尿桶里淹死。” 老四沈千川弱弱道,“娘,杀人是犯法的。” 孙氏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 她嗷嗷道,“你个不孝子,竟然帮他说话,啥叫杀人犯法?村儿里弄死的女娃多了,咋没见官府抓人啊?” 沈千川撇撇嘴,没敢再触娘的逆鳞。 但他觉得娘说的也不对,村里儿弄死女娃,那是人家生下来就悄悄弄死了,大哥不一样,大哥可是爹的原配生的,村里儿谁不知道? 要是娘真在小时候就把大哥弄死了,事情肯定闹大! 他头一回觉得,娘恼起来说话太狠了,不论男娃女娃,都是一条命,咋能说弄死就弄死呢? 沈老先生没见到大儿,还被那么多百姓当街嘲笑议论,脑瓜子正嗡嗡响,听见老妻不停的叨叨,他一下子爆发了。 “都住口,别说了!” 孙氏看丈夫发火,吓得再不敢大声叨叨了。 她小声道,“我也没说啥呀,发这么大火儿干啥?” “你没有说啥?要不是你非得逼问老大媳妇,能招来那么多人围观吗?一家子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要是好好问老大媳妇,不那么强硬,说不定老大媳妇就愿意招待,领他们认门进镇上的新宅子了。 孙氏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丈夫,指了指自己,“你说是我逼问的?你没逼问啊?” 两口子起了内讧,几个儿子立刻围着劝架。 晌午。 清沈小棠坐在骡车上又困又饿。 “爹,咱最近都忙坏了,要不晌午咱去吃馄饨吧,带着娘和小玉一起。” 自从苏掌柜让他们给两个酒楼供卤猪蹄,他们每日纯利差不多就有一两半银子,赚钱了,他也开始舍得花了。 女儿想吃馄饨,那就吃。 钱都是女儿赚来的,她想咋花咋花。 “成,再往前边儿一点,咱就进镇了,你娘和小玉肯定也饿了,也不知道吃了没。” “娘节俭惯了,烤红薯每日进项也有一二十文,她却舍不得花,唉……” 沈青川点头赞同,“是啊,从小穷怕了,这些年,家里有进项,我和你娘也没落下一文,现在有钱了,都不知道咋花了。” 沈小棠“噗嗤”一笑,觉得渐渐变聪明的爹,竟然有些可爱。 “爹,你们不知道咋花,我领着你们花,再等两个月多,就快过年了,我算了算,到时候咱手里就能有一百多两银子了,等等咱就可以先问问牙人,镇上最便宜的宅子多少钱,要是钱够,咱就先买小宅子搬进去,不能在苏掌柜的宅子里头过年。” “一百多两?” “恁多吗?” 沈青川惊得眼睛睁老大,他还没细算过,到过年,手里能有一百多两银子,这得啥概念? 整个桂花村数里正家最有钱,顶天了也不过上百两银子。 他们就忙活几个月,就能有一百多两银子? 沈青川激动道,“棠儿,你算的准不准啊,这么多银子,爹不是做梦吧?咱真要发财了?” 沈小棠点点头,笑着道,“比真金还真,爹没做梦,咱都没做梦,这买卖做起来,以后赚钱的时间还长着呢。” 沈青川见牙不见眼,乐呵呵道,“棠儿说真,那就是真,全指着棠儿脑袋瓜子能生钱,爹娘和玉儿都跟着你过上好日子了。” “爹,等过几个月,咱攒住钱了,我还有别的想法,光赚这一样钱还不够,咱还得想法子让钱生钱。” 啥? 光赚这一样还不够? 他立刻问,“除了卖卤猪蹄,烤红薯,等着田里姜黄成熟,棠儿还想干啥?” “咋样才能钱生钱?放利吗?爹听说县里有人放高利贷,钱滚钱。” 噗…… 沈小棠差点吐血三升! 这憨爹! 他还以为离开老沈家,爹慢慢支棱起来了,人变聪明了,没想到还是憨笨! 那高利贷是穷人能碰的吗? 穷人不能沾不能碰,借不起,更还不起! 穷人也不能去放贷,无权无势,把钱贷出去全得打水漂,人家不还,能把人抓起来往死里打吗? 被官府知道,立刻就得下大狱,命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她一脸无奈叮嘱道,“爹,那高利贷绝不能碰,咱不借人家的钱,咱也不放贷,记好了,以后不管在哪听到了,就当没听见,不参与,不讨论!” 沈青川点点头,“好,爹知道了。” 女儿说不能碰,那就是不能碰! 他又问道,“可是,不放高利贷,还有啥办法能让钱生钱?” 沈小棠咧嘴一笑,自信满满。 “等咱存够钱了,咱就去县里开个卤猪蹄店,等存够更多钱了,咱就把周边临县全开上卤猪蹄店!” 沈青川惊了! “棠儿,如今咱正给苏掌柜供着卤猪蹄,要是开了卤猪蹄店不就争生意了吗,人苏掌柜会愿意吗?” 第101章 啥要紧事儿? 他们还住着苏掌柜的宅子,要是干出争生意的事,那不是撕破脸呀? 沈小棠耐心解释道,“爹,你放心吧,咱开卤猪蹄店,也不会耽误苏掌柜的酒楼卖卤猪蹄的。” 沈青川不明白了,他一脸疑惑道,“棠儿,你都把爹绕晕了,咱开卤猪蹄店,咋会不影响苏掌柜的酒楼呢,客人去卤猪蹄店买了,还会去酒楼吃吗?” “爹,你想想,客人去酒楼,是去干啥的?” “吃饭啊!” “这不就对了,客人去酒楼是吃饭的,点一桌菜加盘卤猪蹄很正常吧?那有些客人想吃卤猪蹄,却不想多花钱去酒楼点别的菜咋办?人家光点一盘卤猪蹄也不合适呀,那样的话,人家忍一忍就不去了呢?” 有道理! 有些客人只想买卤猪蹄,不想连带吃一桌菜的话,忍一忍,就少了一份生意,要是开个卤猪蹄店,光卖卤猪蹄,客人说不定就去买了。 沈青川连连点头,“对,棠儿说的对,开卤猪蹄店好!” 他脸上笑容一滞,突然又想起来,“可是,万一苏掌柜不愿意咋办?咱能赚钱,能搬苏府空宅,多亏了苏掌柜帮衬,咱不能干这过河拆桥的事儿吧?” 沈小棠想了想,觉得爹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她想把卤猪蹄做强做大,打出名声,自成招牌,等卤猪蹄的名气大了,只有苏掌柜的酒楼有卤猪蹄这道菜,他的酒楼也会比别的酒楼有优势,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当然,苏掌柜的酒楼想要在一众酒楼里脱颖而出,全靠她这一道卤猪蹄,也是不可能的,她还没有力挽狂澜的本领,也需得苏掌柜的酒楼本身就有特色才行。 等将来决定好要开卤猪蹄店之前,一定得先同苏掌柜商议好,不能因此生了嫌隙。 毕竟,是苏掌柜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她的卤猪蹄才有机会试卖上桌。 或许,她可以拉苏掌柜入股! 根据这段时间接触,苏掌柜人机敏睿智,不仅人品好,还善良,对酒楼的管事账房以及伙计都很宽容,在这个年代,这样的掌柜还真不好找! 只是,苏掌柜身份背景一直很神秘,他镇上有宅子,却空着,人也只是偶尔来镇上酒楼。 自从两个酒楼卤猪蹄都卖稳定后,就不见他人了。 唉! 得赶紧存够钱,买处小宅子搬进去,不能一直住苏掌柜的宅子,万一被爷和继奶一家子知道,肯定招麻烦。 至于开卤猪蹄店,还得慢慢存钱,从长计议。 “棠儿?” “棠儿,你想啥呢,咋不说话了,你是不是也觉得苏掌柜不会同意咱另开卤猪蹄店?” “不开就不开吧,咱一个月能赚几十两,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别说十里八村了,就是整个镇上那么多做买卖的,一月纯利能超几十两的,也不是很多。” 沈小棠回过神来,扯唇笑笑,“开店的事儿,等明年再说,眼下有要紧事儿。” 沈青川愣怔了一瞬道,“啥要紧事儿?” “吃馄饨!” “爹,我快饿死了,下回去渡水县,咱一定得带点儿吃的。” 沈青川看女儿饿得很,又心疼又懊恼。 “不,下回,爹给你买俩烧饼垫肚子!” 女儿领着一家子赚钱,咋也不能亏了女儿的肚子,先前都是他脑子不转圈,没想到这些,以后不会饿着女儿了! 沈小棠浅浅笑道,“买四个,给娘和小玉带俩回来!” “对对,买四个,爹这是啥脑子,浆住了!” 沈青川牵着骡车进了清河镇里。 沈小棠坐在骡车上,看着身后一大盆新鲜生猪蹄,心里满意极了。 自从去渡水县给万和酒楼送卤猪蹄,她和爹就在渡水县买生猪蹄了,一开始还以为渡水县靠近渡口经济好更繁华,生猪蹄卖得也贵。 没想到,那里的肉铺更大,杀猪的更多。 有钱人多,肉卖的快,生猪蹄同样卖不快,知道的时候,差点没把她的嘴笑歪。 而且,渡水县的生猪蹄比平定县的个头儿均匀多了。 她用三寸不烂之舌,费了两个时辰,好说歹说,才同意肉铺老板估堆给她算,拢共谈了三个肉铺,就够了订单,算下来价格也没比平定县贵多少。 多花十文八文的,她和爹就不用苦哈哈的再跑到平定县费时间采买了。 非常划算! 沈青川先牵着骡子从后门进了苏府,把骡子停在后院儿马厩里,放了青草让骡子吃。 他把猪蹄卸到厨房,才领着女儿出门去云来酒楼旁找妻子。 …… 云来酒楼巷子口。 王嫂拿出干粮啃了一会儿,扫眼看见刘氏拿出一块儿小小的烤红薯,剥皮递给小女儿。 她努了努嘴道,“凤娘,晌午都快过了,饿了半日,你不吃东西啊? 刘氏声音温和,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我还不饿,她爹和棠儿回来就会做饭,我等着他们一起吃。” 王嫂点点头,心中了然。 看刘氏卖了半日烤红薯,都没吃一个,肯定是舍不得。 “那你公爹和婆母他们……该不会还来吧?” 刘氏脸色一白,摇摇头。 “我也不知!” 王嫂有些看不过,趁这会儿晌午头儿,没客人买她的菜,她开始教起刘氏来。 “叫我说,就是你们两口子性子太软,才惯得他们这么过分,你们两口子也不小了,两个闺女都几岁了,你们怕啥,大不了当街撕破脸,撒泼哭闹卖惨你不会呀?” 刘氏点头又摇头,道,“抹泪会,撒泼吵闹卖惨不会。” 王嫂恨不得手指伸出几丈点刘氏额头上。 “你……你爹娘就没教过你,遇事不能吃亏,能忍的忍,不能忍的也不能一味忍?” 刘氏继续摇头。 “家里兄弟姊妹多,爹娘让我万事都忍着,不能多嘴,不能反驳!” 王嫂:“……” 这是啥爹娘啊? 养父母啊,还是后爹后娘啊? 她立刻义愤填膺道,“不对,你爹娘那样教你肯定是因为偏心,让你在家处处忍处处让,那样是不对的,一直忍一直让,只会让人觉得你性子软好拿捏!” 刘氏叹了口气,无奈道,“从小到大习惯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自从分家,我和她爹也看明白了,可我这张嘴,一遇事就张不开。” 王嫂扫了眼周围,嘀嘀咕咕教了刘氏很多,让她遇事使出来。 沈小棠跟着爹到了烤红薯摊儿,看见娘和隔壁摊儿的王嫂正交头接耳不知在说啥。 “娘,我们来了,咱吃饭去吧?” 第102章 一耳光打断了最后一丝亲情! 看刘氏的丈夫来了,王嫂这才刹住闸。 沈青川喊了句“嫂子”向王嫂打招呼。 沈小棠甜甜道,“大娘,这会儿不忙了,吃了没?” 王嫂咧嘴一笑,“刚吃过,你娘还没吃嘞,喊你娘回家吃饭呢?” “不回家吃了,时辰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随便吃两口就成。” 王嫂心想,出去买着吃,咋能叫随便吃两口,怕是要改善生活吃顿好的吧? 她想起先前的事儿,猛地一拍大腿道,“哎呀,青川,早上你爹娘领着你几个兄弟来了,说是……对,说是要找你问问你们做买卖干啥瞒着他们,还要问你们住哪,凤娘,你说是不是?” 刘氏立刻点头,“对,他们非要问咱住哪,我没敢说,爹和娘脸色都不好看,怕是恼得不轻。” 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脸色微变。 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们怕是已经知道给云来酒楼供卤猪蹄的事情了,因为在镇上卖烤红薯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而且也已经去兴师问罪过一回了,还要走了大半袋红薯,这回直接找到镇上来,定是为了卤猪蹄的事情! 沈青川立刻拉着妻子的手,关心道,“凤娘,爹和继娘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对你动手?” 刘氏摇摇头,“没动手,就是一直逼问咱的住处,说咱撇下他们独自赚钱,不告诉他们。” 沈青川脸色蓦地凝重起来。 妻子嘴笨,被爹和继娘他们几个围着逼问,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她又是个有委屈自己憋着的性子。 是他疏忽了,以为悄悄搬来镇上,远离他们就行了。 胆小的小玉立刻搂着爹的腿,红着眼眶道,“爹,爷和继奶好……好吓人,我害怕。” 沈青川抱起小女儿,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堵得很。 “玉儿别怕,爹回来了,咱不卖烤红薯了,以后你和你娘就待在家里,他们就吓不到你们了,好不好?” 小玉吸溜鼻子点点头,“好。” 沈小棠深知爷和继奶的性子,他们不达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从娘这里没问出个所以然,咋可能轻易离开,就算今日离开,明日后日也会再来。 “对,娘和小玉不能留这儿卖烤红薯了,咱俩不在,他们肯定还会为难娘,收摊儿,咱现在就收摊儿!” 王嫂惊愕了一瞬,咂舌道,“饭都还没吃,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吧?” 急! 非常急! 沈小棠立刻道,“大娘,你不了解我爷和继奶的为人,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烤红薯一日顶多也就卖一二十个铜板,叫他们知道我们住哪儿,以后肯定还会麻烦不断。” 比起卤猪蹄的买卖和苏府的宅子,这一二十个铜板不要也罢! 沈青川立刻放下小女儿,着手开始收摊儿。 只是,这边儿才开始收,那边儿沈老先生和孙氏领着几个儿子就堵过来了。 看大儿子正在收摊儿,沈老先生顿时勃然大怒。 “孽子,你这是要干啥?” “你想躲着我们一辈子不见了?” 沈青川双手微顿,缓缓放下手中的炉子,直起腰看向身后来人。 他爹一张脸黑沉无比,满脸怒容下好似藏着惊天怒雷。 “爹,你们来了。” 不是问句,因为他知道。 孙氏在街口蹲了半日,脚麻腿麻还饿得很,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了,于是她立刻煽风点火起来。 “青川,你们两口子搬到镇上来,咋还不敢告诉我们呢,我和你爹还能吃了你们不成?虽说是分家了,可我们还是你的爹娘啊,你们这样做太伤我们老两口的心了。” 沈小川气鼓鼓道,“大哥,你看大嫂啥人,连住处都不肯告诉我们,害得我们饿了半晌,到现在都还没喝上一口水。” 沈青川扫了一眼大家,扯了扯唇道,“爹,娘,二弟三弟,千川,小川,你们一起来非要问我们的住处,究竟想干啥,就为了进去喝口水吗?” 六个大人,大老远来镇上,连口水都不带,饭也没吃,就为了堵他。 真是煞费苦心了! “切,谁稀罕你那一口水呀!”沈小川忍不住冷嗤。 “既然不稀罕,那为啥非要知道我们住哪呢?” 沈老先生气得一脚踢在烤红薯的炉子上,差点没把脚趾踢断,疼得他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咬紧腮帮子,狠狠稳住心神,才没有龇牙咧嘴弹跳起来。 但他把心里愈来愈盛的怒火全发泄在了大儿身上。 “啪!!!” 沈老先生一耳光扇了过去,直接把大儿的脸扇得扭到一边。 场面静了一瞬。 沈小玉被吓得“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她爹,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刘氏立刻伸手去看丈夫,丈夫却摆手示意让她往后站。 沈小棠想开口替爹讨公道,也被爹给拦住了。 沈青川忍住脸上火辣辣的疼,红着眼眶抬头看向他爹,眼底满是失望和不解。 “爹,你打我?” 沈老先生搓了搓打儿子的那只手,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是震惊自己震怒之下竟然不受控制打了儿子,也不知是有点后悔不该动手。 但,多年来一家之主的架势,他不能丢! “我是你爹,打你咋了?” “你丢下老子不管,领着妻女瞒着老子偷偷搬镇上,有赚钱的路子不肯拉巴弟弟们,镇上的家门也不肯说,你不孝不义,我打你咋了?” 沈青川气极反笑,笑得泪都出来了。 “我不义不孝?” “哈哈……” “小时候,你打我,我忍了,成了亲,你打我,我也忍了,如今分了家,我们一家子不争不抢离你们远远的,你还打我,我还忍吗?我该忍吗?” “既然你说我不义不孝,那咱今日就在这把话说清楚道明白,看看我究竟是哪里不义不孝了!” 老大挨了一耳光,孙氏心里别提多解气了,但她一看老大这回不愿意忍气吞声了,便立刻出来和稀泥。 “青川,你爹就是这个脾气,他就是一时冲动没忍住,回家我好好说说你爹,你别同他一般见识,总归他是你爹,你还能同他置气不成?” 沈青川偏头冷冷扫了孙氏一眼,唇角透着一抹讥讽。 “继娘,你也别和稀泥了,我挨了打,你比谁都开心吧?指着你回去劝爹?呵……” 她不吹枕边风就不错了! 第103章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类人! 老二老三他们看大哥竟然那样说娘,一个个气恼不已。 “大哥,她是咱娘,从小把咱们养大,你咋能喊她‘继娘’呢?” “你瞧瞧你说的啥话,娘咋和稀泥咋开心了?” “就是,大哥,自打分家,你人咋就变了呢,说话咋能恁难听,忒伤人心了!” “……” “……” 一个个的都来指责大哥。 沈青川冷眼扫向他们,压根没搭理,目光最后落在他爹身上。 “爹,你说,我究竟该姓沈,还是姓林?” “棠儿和玉儿又该姓啥?” 沈老先生呼吸一滞,眯了眯眼道,“我是你爹,我姓沈,你们就都该跟着我姓沈!” 反正,林家已经没人了! 沈青川扯唇嗤笑,“是不是爹年纪大了,记性变差了,你是赘婿,我外爷外婆姓林,我娘姓林,我咋该姓沈呢?” 沈小棠一看爹要把爷当赘婿吃绝户一事翻出来,她瞬间兴奋了。 她忙补刀道,“爹,我听说你小时候是姓林的,自打我大奶没了,林家没人了,爷就给你改姓了,人家都说,我和小玉都该跟着你姓林的。” 王嫂和排成排的小摊贩一听这惊天大瓜,当即都来了兴趣。 虽然晌午刚过,路上行人寥寥,但是做买卖的小摊主都还在呀。 这么无聊的时间,有这八卦可以打发,多稀奇呀! 再加上早上刚发生一出逼问的戏码,大家已经对沈老先生一家人品有了初步认知,如今更是满脸鄙视。 “天呐,原来是赘婿啊?” “啧啧啧,岳父岳母和原配都死了,留下一个血脉还给儿改了姓,这绝户吃得,真叫一个绝!” “可不是嘛,都分家了,一家子还追到镇上来逼问人家的住处,分明就是吃绝户吸血没吸够……” “怪不得,怪不得……” “太可怕了,以后光生女儿还是不大行,咋也得生个带把的……” “今儿当真是开了眼了!” “……” 小摊儿主们议论纷纷,个个嗤之以鼻直摇头,看向沈老先生的眼神全都带着一股子鄙视和嫌恶。 沈老先生看着大家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好似被大家“啪啪”扇了无数道耳光,比沈青川的脸还要疼。 明明是大儿不孝不义,事情咋突然变了风向,成了这样? 他咬牙怒道,“青川,你闭嘴吧,我问你有赚钱的路子为啥瞒着我们,搬镇上不肯告诉我们家门,你扯那些陈年旧事干啥?” 要搁以前,沈青川提都不敢提。 他爹脸色一沉,他就怕,别说当众翻出爹吃绝户的事情了。 但,如今不同了! 爹和继娘一家子趁他不在,全围堵逼问他的妻子,为难他的妻子,还让他的小女儿受了惊吓,他不能忍! 以前是他懦弱,现在不会了! 以后也不会了! 这段时日,一家子忙里忙外赚了不少钱,日子也越过越好,再不用日日听继娘的指挥,受爹的冷眼和偏心,再也不用看一家子大大小小争吃的喝的了,他这个小家过得温馨幸福,忙中透着甜,再也不是一睁眼就得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了。 尝到了生活的甜,谁还会想受磋磨一眼望不到头的苦难? 沈青川直直盯着他爹,脸上的悲伤和失望全部消散,面无表情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眸异常坚定。 “爹可以质问我不义不孝,难道我就不能替亲娘问问爹,你吃绝户给我改姓,就是有情有义对岳父岳母孝顺了吗?” 沈老先生:“……” 这件事……他还真无法反驳! 于是,他又立刻胡搅蛮缠起来。 “你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那个时候还小,不要听风就是雨,外边儿传的流言都是添油加醋的,难道你相信外人说的,也不相信你亲爹?” 沈青川忽地发现,他竟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爹。 原来,秀才出身的爹,竟然也会顾左右而言他,瞒他诓他? 怪不得,爹考中了秀才,识文断字,肚子里有墨水,竟会一直喜欢继娘那样的女人,多年来还一直纵容偏爱她。 原来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类人! 怪他蠢,愚孝多年,现在才明白。 沈青川嗤笑一声,开口道,“爹说的那些流言真真假假我不懂,但是爹你告诉我,我能不能改回林姓?” 啥? 大儿要改为林姓? 沈老先生傻眼儿了,孙氏和几个儿子也全都傻眼儿了! 已经分家了,要是老大再改回林姓,他们真的是要越来越生分了! 现在,老大手里握着赚钱的路子,要真是生分了,以后还咋让他拉巴几个儿子多多帮衬他们? 不! 绝不能同意让他改回林姓! 孙氏急得立刻开口劝阻,“青川,你可不能冲动,姓氏咋能说改就改,底下的祖宗是不会同意的。” 沈老先生咬牙道,“不论我以往是否有过,但我是你爹,辛苦抚养你成人,你咋能这样忤逆我?” “先分家,后改姓,你以后是不是还想和我们断亲?” 断亲? 只要他们一直作,那也不是不行! “爹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在老沈家是说一不二的天,我一个只能干活不能说话的,咋能道爹有没有过,我只想改回林姓,我是林家唯一的血脉,爹当真要让林家在村儿里绝了户?” 周围的几个小摊儿主听得一愣又一愣。 王嫂卖了多年的菜,人心肠也不坏,立刻咂舌帮着起哄。 “人青川是那个啥……对,是林家唯一的血脉,你个赘婿另娶你就娶呗,你咋能让人林家绝了户?” “是啊,人青川是男丁,可以继承林家的啊!” “这人可真不地道!” “嗤……赘婿都吃绝户了,还能地道啥?” “呸,不要脸!” “改姓,支持青川改姓!” 王嫂立刻道,“两个闺女也得改!” “……” 沈小棠默默向王嫂投去了一道感激的眼神。 如果这回真的改回林姓,他们可真就自立门庭了! 沈老先生听着周围的声音,气得双目猩红想直接拿刀砍人。 这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全是坏胚! 他冷冷道,“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情,关你们啥事?” 大家撇撇嘴,讪讪回到各自的摊儿后。 他扭头重新看向儿子,“青川,你当真要在这外面撕开家务事,让人议论?” 沈青川不吭声,沈小棠立刻替她爹开口。 “爷行的端做的正,怕啥议论呢?” 第104章 爹终于不再妥协了! “林家的青砖大瓦房和十六亩良田全都给你们了,我爹就是想领着我和小玉改回林姓,爷为啥不同意呢?还是说我们身上还有啥是你舍不得的?” 还想继续压榨他们? 没门! 几个小摊儿主听见沈小棠的话后,个个惊愕不已,又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沈老先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差点把开始松动的牙齿咬蹦花。 “死……没大没小的东西,赶紧给我闭嘴!” 要不是怕人听见再添诟病,他差点就脱口而出骂死丫头了! 爹娘和小玉害怕爷,沈小棠可不怕,以前那是没分家,她怕自己太强硬,连累爹娘穿小鞋,但现在不一样了。 都分家了,还怕他个为老不尊的? 而且,娘被他们围着逼问,爹还挨了打,这回应是彻底对他们失望透顶了,此刻爹都想改回林姓了,她还有啥好怕的? “真好笑,青天白日的,爷还不让人说话了?” “爹要带着我们一起改回林姓,把林家的门户支起来,爷就说答应不答应吧,不过我劝爷还是尽快答应了,毕竟,故意让岳丈家绝户这样的名声并不好听,你还要当教书先生呢,名声坏了,谁还敢把孩子往你那送?” 沈老先生胸膛起伏正要爆发,扫眼看向附近支着耳朵听的小摊儿主们,他又生生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孽障,你敢威胁我?” 呵呵,威胁的就是他! “爷,我也不想这样的,这不都是你和继奶逼的吗?” “都分家了,你们还紧拽着我们不放,不就是想着我们有赚钱的营生拉着一大家子一起干吗?可你们一大家子一年不少开销,我们长房四口可曾花过一文呢?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好处都让你们落了,活儿都让我爹娘干,苦都让我爹娘吃,我们苦我们难的时候见不着你们的人影,买卖做起来了,你们又是要我们拉巴的,又是要找我们住哪认门的。” “当初分家时,我爹肋骨断了两根,休养几个月,咋没见你们露过一回面,探望过爹一回呢?” 沈老先生:“……” 孙氏:“……” 老两口脸涨成猪肝色,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初只顾气老大与他们分家,分走了银钱,家里还失了两个最能干的劳力,都想老死不相往来了,咋会想去看他? 孙氏不服气道,“那那……那是我们忙,又不是故意不去看你爹的,再说都看过大夫了,还能有啥事?” 沈小棠心中冷哼,当然没啥事,因为那是装的,若是真的,还真不一定没啥事儿! 老两口心黑了,不论说啥,他们都不会听进耳朵里的,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人,就是站在这里扯一年,也是扯不清的! “继奶说的倒是好听,那你们一大家子齐刷刷的都来了,这是不忙了?” “怕是听说我们做了营生,连书都无心念了,就指着拽着我们发大财是不是?” 沈老先生立刻斥道,“胡说,我们就是听说你们搬家了,想看看你们住哪,你爹毕竟也是我的儿子,总不能断了父子情份!” 呵—— 那点子父子情份,早就被你们作的所剩无几了! “爷说的,你自个儿信吗?要真是想知道我们住哪,你们会如此气愤?我们即便是不说,你们也不该恼成这样吧?” “你你……你这张嘴能不能别叭叭了?”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他早就动手了! 一旁的沈小川饿得肚子咕咕叫,早就不耐听了,见天儿的这样吵吵,想问的一样没问到,有个啥意思呢? 于是,他立刻嘟囔道,“爹,你和大哥别吵了,都听我说。” 他扭头看向大哥,眼里满是精光。 “大哥,你不想告诉我们住哪就不说吧,这镇上的房子贵死了,想来你们的住处也不会有多大,我们去了怕是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但大牛说你们在家里卤肉了,正好镇上酒楼新卖了卤猪蹄,好吃的很,要不你做一些让我们带回家,以后你也带着我们一起干咋样?咱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你有发财的路子,咋能撇下我们呢,是不是?” 老两口儿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摇晃着要晕倒。 这个老幺,竟然就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了! 本来老大和那个死精的丫头片子都猜到了,现在可好,直接坐实了! 老二立刻捂住幺弟的嘴,老三立刻拉住幺弟不让他动。 可即便如此,也晚了! 老四本就不太赞同爹娘强势的做法,如今更觉得丢人现眼,他叹了口气,扭头就往家走。 闹了大半日,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知道到底图个啥! 沈小棠冷眼看着一家子,嗤笑出声。 “你们早说出来,我也敬你们三分,闹了这么久,最后不还是得说出目的来?” “我们的买卖,全靠着我们一滴一滴的血汗干出来的,凭啥要带着你们一起干?俗话不是说了吗,亲兄弟明算账,这么多年,你们可没帮衬拉巴你们的大哥大嫂一把,现在咋好意思来提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沈小川被侄女儿嘲讽,气得脸都绿了,他立刻挣开三哥,扒开二哥的手。 “死丫头,我是你小叔,你咋说话呢,今儿我们来了,大哥不想拉巴也得拉巴,否则我们就不走了,你们回家我就跟着你们回家!” 这是死皮不要脸了? 沈青川沉着一张脸,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爹和继娘以及几个弟弟们,心里哇凉。 良久,他闷声道,“成啊,我们就住在大街上不走了,你们要是能耗,就都在这耗着吧!” 沈小棠暗道,漂亮! 爹终于不再妥协了! 于是,她立刻补刀道,“耗着吧,等会儿镇上的人就该多了,你们要是实在气不过,咱可以把陈年旧事全翻出来,一桩桩一件件,找大家都评评理,哦……对了,咱们桂花村的人来镇上的还不少呢,说不定都愿意帮着你们说话。” “评就评,谁怕……” “啪——” 沈小川被他爹甩了一耳光,他脸上火辣辣疼,直接懵逼了。 明明是那个死丫头太嚣张,凭啥挨打的是他? 他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道,“爹,你打我?” 沈老先生一脸阴郁,咬牙道,“打的就是你!” 他当赘婿吃绝户的事情,咋能搬到明面上,供众人议论,散到清河镇的大街上? 第105章 改回林姓 多年来,他是村儿里唯一的秀才,也是受人尊敬风光了一辈子的教书先生,他还不想彻底污了名声! 于是,他忽地抬眸,狠狠剜了大儿一眼。 “你想改姓,你就改!” “但是,你敢改回林姓,咱就立刻断亲,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老沈家的人,我也没你这个儿子!” 哟! 又当又立,还威胁上了? 一边说着想改就改让找里正,一边威胁着改姓就断亲,她可巴不得爹和爷这一家子赶紧断亲呢! 省得将来买卖做大了,一家子像水蛭一样扒住他们不松手。 她立刻牵着爹的手,小声劝道,“爹,咱就改回林姓吧,奶辛苦生下你,家产全都留下了,咱没要回奶的家产已经够给爷留情面了,而且咱不能真让奶的娘家绝户啊!” 只要她和爹好好干,将来绝对能够撑起林家的门户,还能光耀门楣! 经女儿劝说,闷不吭声的沈青川也逐渐下定了决心。 改! 不仅他要改,两个女儿也得改! 爷仨儿身上都流着林家的血脉,不能叫林家彻底绝了户! 于是,他看向爹的眸光忽地坚定异常,没了以往憨傻的模样。 “改姓,我们改姓!” 沈老先生一脸惊愕,他没想到,大儿竟然来真的? 就连孙氏和另外三个儿子也一样,惊得瞠目结舌,窝囊了二十多年的憨老大,竟然支棱起来了? 待沈老先生反应过来,扬手便要打大儿,沈小棠眼疾手快的拉着爹后退一步。 巴掌落了空,沈老先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不畅,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不孝子啊……不孝,孽子……” 等他缓过气儿来,一脸狰狞咬牙切齿道,“沈青川……哦,现在应该叫你林青川了,是不是?你好啊,好的很啊,竟然连亲爹都敢忤逆了,你这是想与我们断亲呢吧?” 自古以来,儿子主动提分家,提断亲,那就是不孝,天大的不孝,要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的。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都是从小就被“孝”字死死压着长大的,多年来从不敢忤逆长辈,但自从分家后,过上了正常的好日子,来到镇上去过县里,沈青川才渐渐懂得,人不能窝囊一辈子。 爹给他安排的路,并不是一条宽阔的路,而是给他们一大家子当牛做马! 一家子好手好脚,让妻女都跟着他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一辈子? 干的是人事儿吗? 他握了握双手,拽紧了衣襟。 “爹,姓氏我们改定了,从此以后我们支起的就是林家的门户,你要是想断亲,你就写断亲书吧,我不识字,你自个儿写了送里正家,我也会找里正解决改姓的事儿,正好让他做个见证!” 沈老先生气得胸口一闷,喉咙充斥着一股腥甜,差点儿呕出一口血来。 他手指颤抖着指向大儿,怒不可遏道,“逆子,你当我不敢同你们断亲?你可想好了,一旦断亲,你在村儿里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乡亲们不戳断你的脊梁骨!” 沈青川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语气坚定道 ,“我更改姓氏,是为了支起林家的门户,是为了不让我外爷一家绝了户,要是因为这个,乡亲们就戳断我的脊梁骨,那就戳吧!” “至于……至于断亲一事,要是爹想断,那就全凭爹做主!” 孙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哆嗦。 大老远来找继子一家,没想到门没能进,茶没喝上一口,饭也没混上一顿,那赚钱的路子也没能让几个儿子分一杯羹,现在闹着要改回林姓也就算了,还要断亲! 真断亲了,她的几个儿子还指望谁拉巴? 全指着念书科考,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考中呢,但老大一家子钱已经赚得“呼啦呼啦”响了。 她立刻劝自家丈夫道,“他爹,孩子胡闹,你可不能冲动,咋说你也是当爹的,咋能给孩子一般见识呢,事情过去,气儿消了,咱们还是一家人,一家人有啥事儿是不能坐下说的?” 沈小川年轻气盛,很是不服,他立刻嚷嚷道,“断亲,爹咱和大哥断亲,看他离开咱们老沈家该有多大的能耐,就他个乡巴佬,人家能看上他做的吃食?别开玩笑了,说不定就是大牛他们闻错了味儿乱传的。” 大儿坚持改姓不服软,妻子劝着让他退让,幺儿嚷嚷着让他断亲…… 沈老先生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 他好似被架着往前走,毫无台阶可下。 于是他咬牙道,“断!!!” “既是他不孝顺,那往后我也没他这个儿子!” 说罢,沈老先生强行稳住心神,冷冷扫了大儿一眼,眼神冰冷彻骨,转身离开。 孙氏哀嚎一声,心有不甘,立刻追上去劝。 老二老三和老幺纷纷指责老大。 “大哥,你心咋这么冷,这么狠呢? ” “从今以后,我们没你这个大哥!” “你你你……你太过分了……” 兄弟三人跑着离开去追爹娘。 刘氏一脸惨白,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无比不真实。 她喃喃道,“棠儿,娘没做梦吧?你爷他要同咱们断亲?” 沈小棠唇角压不住笑意道,“谁知道呢,没准就是一时气头上说的气话,等火气散去,他就后悔了也说不定。” 叫她说,真断了才好,早断早干净! 刘氏看丈夫脸色不太好看,小声劝道,“她爹,公爹就那样,说话不容人反驳,你惹恼了他,他这口气咽不下才会这样,就像棠儿说的,说不定等他气消了也就妥了。” 沈青川却语气坚定道,“凤娘,我是认真的!” “等明日去县里采买完回来,我就领着两个孩子回村儿,去里正家改姓!” 刘氏看丈夫也是认真的,张了张口,终是没再说啥。 因着桂花村偏僻,镇上只有乡绅,没有县令,所以改姓这种户籍之事,都是先经过里正,里正一个月去一回镇上的小府衙,把村里的正经事上报给乡绅盖章落定。 所以,虽然他们已经搬来了镇上,还是得回村儿一趟。 沈小棠心想,或许等在镇上买了宅子,他们一家四口的户籍就能移到镇上来了。 爷和继奶他们一家子堵在这里闹了半天,早就过了晌午,眼看天色不早了,他们还得早点回去烧猪毛清洗生猪蹄。 沈小棠抬眸看向爹和娘,小声道,“爹,娘,你们饿不饿?” 第106章 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沈青川愣怔了一瞬,突然想起来,都这个时辰了,妻女还饿着呢。 “都怨爹,让你们跟着爹饿了这么久,走,咱吃馄饨去!” 既然和大女儿说好了要去吃馄饨,那便不能因为发生了那些事情牵累妻女。 刘氏有些错愕,刚刚公爹他们闹成那样,丈夫竟还愿意领她们去吃馄饨? 此刻,他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她爹,其实你不必……” “凤娘,快别说了,再晚去一会儿说不定就卖完了。” 他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但刘氏深深了解丈夫的性子,他是个遇事自己闷在心里的人。 小玉年纪小,刚刚还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这会儿听见要去吃馄饨,立刻揉着鼻子笑。 “哦……爹要带我们去……去吃馄饨喽。” 刘氏用自己的袖子给小女儿擦掉脸上的泪痕,把红薯摊儿简单收拾了一下,向王嫂打招呼。 “嫂子,刚刚多谢你和大家帮着我们说话了,我们想去吃点东西垫肚子,还得麻烦你帮衬着留意一下我这小摊儿了。” 说着,她从里边儿拿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给王嫂。 王嫂面露惊讶,立刻笑着接下。 “唉,咱天天挨着,不就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的,还客气啥嘞。” 有王嫂帮着看他们收起的小摊儿,一家四口便放心去了馄饨摊儿。 卖馄饨的是个老大爷,长得一脸面善。 “爷爷,给我们来三碗馄饨,再多拿一只碗。” 爹和娘是大人,一人一碗,她和小玉人小吃不完,两人一碗刚刚好。 晌午都过去好久了,早就没客人来了,老大爷这还剩好多包好的没卖完,一看又来了客人,他当即笑得合不拢嘴。 “成,你们来的晚,正好我这还剩好多没煮完,今儿就给你们放足些,你们吃完下回可记得再来照顾爷爷的生意啊。” 她甜甜道,“好,多谢爷爷。” 沈青川坐在那里,看起来像是有心事,刘氏也不多话打扰他。 小玉不懂爷和继奶来找爹娘吵啥,事情过了,她心里的惧怕也都消散了,坐在那里结巴着叽叽喳喳。 路上有个大叔扛着一棍糖葫芦慢悠悠路过,偶尔扯一嗓子叫卖着。 小玉看见糖葫芦,顿时眼都直了,口水直流。 “娘,我想吃糖葫芦,你……你能不能给我买?” 刘氏柔声劝道,“甜的吃多了会坏牙,咱等着吃馄饨呢,要是糖葫芦吃饱了,你就吃不下馄饨了。” 沈青川听见妻女的对话,扯唇道,“偶尔吃一串不会坏牙的,难得孩子想吃,咱就给孩子买一串,赚了钱不花,要钱干啥,没得给旁人留念想。” 是啊,赚钱不花,不是叫公爹和继婆母一家牵肠挂肚? 刘氏明白过来,立刻道,“买,给你姐也买,一人一……不对,一人两串,吃不完你俩放着吃!” 沈青川看平日里不舍得花钱的妻子,突然改口要买四串,被她那傻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买六串,你们娘仨儿一人两串!” 刘氏脸色一红,羞道,“她爹,恁大个人了,你咋突然没正形了,我都二十多了,又不是孩子,吃啥糖葫芦啊。” “从小到大没吃过,现在赚钱了,给你补回来!” 多亏妻子不嫌弃他,任劳任怨跟着他,还给他生了两个女儿,老大机灵聪明,简直是他们家的福星,小的乖巧听话,能真心待他的就只有她们娘仨儿。 沈青川起身喊住卖糖葫芦的,真买了六串回来。 刘氏面颊绯红一片,心里无比温暖。 自从分家,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小玉咬着糖葫芦,心里无比满足,“糖葫芦又酸……又甜,真好吃!” 沈小棠拿起两串糖葫芦,笑着递给爹娘一人一串。 “爹,我怕吃多了牙疼,你替我吃一串吧,你说的对,你和娘从小到大都没吃过,现在有钱了,你们俩都补回来吧。” 沈青川:“……” 一家子就数大女儿最机灵,不学都会,学啥都快。 刘氏忙道,“你这丫头,懂事的不像话,我和你爹一人一串就好了,你的留着慢慢吃吧。” 正好老大爷煮好馄饨给他们端过来,满满三大碗! 热腾腾的馄饨冒着白烟,上面还撒了一些碎葱花,飘着零星油花,香的很! 沈小棠拿起另外一只空碗,小心分成两份儿,推到妹妹面前。 “小玉,快先放下,等吃完馄饨再吃。” 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吃得无比开心,把之前的不愉快暂时抛诸脑后。 翌日。 沈青川领着大女儿去渡水县送完卤猪蹄后,把生猪蹄卸进苏府厨房,便牵着骡车带着两个女儿回了桂花村。 骡车上包着五六块儿烤红薯。 他纠结了一路,快到村儿口,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棠儿,早知道昨儿多买几根生猪蹄卤了,咱有更好的东西,就给里正送几块烤红薯会不会不太合适?” 沈小棠无奈道,“爹,送烤红薯再合适不过了,要是咱这回直接送卤猪蹄,怕是连里正都会觉得是咱赚钱了,便瞧不起爷和继奶一家了,故意不想帮衬他们,才改姓另立林家门户的,咱这不是平白让人误会吗?” 沈青川恍然大悟,当即明白过来。 是啊,直接送卤猪蹄,就是告诉大家他真的在给云来酒楼供货,让大家知道他真赚钱了。 赚了钱,立刻改姓,支林家的门户,大家会咋看他? “爹,没有看不起你爷和继奶一家,是他们一直偏心,好处都紧着他们,苦累都丢给咱,爹只是不想再继续愚孝了。” 也不想再被那一家子继续压榨了! 沈小棠点点头,暗道,她爹也不憨,相反应该挺聪明的,只是爹从小被打压,以前不争不抢从没有过私心,不肯动脑子把爷和继奶往坏处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爹知道留心眼儿,看清爷和继奶的为人,也能明白爷和继奶的别有用心。 那一家子对她爹娘的压榨算是彻底到头了! “是啊,明明是他们先不仁的,咱已经给他们留过情面了,换作旁人,谁会把林家的青砖瓦房和十六亩良田给他和继室的儿子们?” “所以,咱改回林姓,远离他们一家子,并无半分过错!” 小玉挨着阿姐坐,听不懂阿姐和爹在讨论啥,一路上昏昏欲睡。 沈青川牵着骡车进了桂花村,直接去了里正家。 第107章 她爷就是个古代凤凰男! 里正背着手刚想出门转悠,就看见青川领着俩孩子来了,他微微有些惊讶。 “青川,你们不是搬镇上去了吗,咋这个时候来了?这一路脚程可不短,快跟我进院里坐下歇歇。” 说罢他立刻扭头喊老妻烧茶。 因着沈青川造翻车、出主意帮村儿里解决干旱的问题,里正心里一直记着这个事儿,对沈青川的态度都热情了不少。 “好,我们这就来。” 沈青川把骡车停在门外墙根儿上,抱两个女儿下骡车,拿出用青叶包好的烤红薯,领着女儿一起进了门。 “里正,这是我们回来时刚烤好的红薯,只是走了一路,已经不热乎了,你和婶子尝尝。” 烤红薯? 这憨青川啥时候开窍了?还知道给他送几个。 里正伸手接过,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青川,你这去镇上做了买卖变化可不小啊,说话办事都周到了,你这可以,我还当你是个憨的,这么看你可是一点儿都不憨,都是被你爹给耽……咳咳,还是做买卖好,眼界都开阔了不少。” 沈青川扯唇笑笑,也不知道咋接话了。 “里正爷爷。”沈小棠恭恭敬敬喊了声爷爷,小玉立刻跟着她喊。 “哎,好好。” 里正看着两个丫头乖巧听话,不由得羡慕了。 他和老妻年轻时一直盼着多生个闺女,可惜他两口子没有闺女命,儿子儿媳也没生出丫头来。 “青川,这俩丫头,可比你嘴甜多了。” 里正把烤红薯放在桌子上,同沈青川寒暄了一番,等老妻过来上了茶后,才问找他有啥事。 沈青川搓了搓手,稳定心神,开口道,“里正,我……我想改回林姓。” 里正仔细瞧了一眼,这才看出青川半边脸上有些红,看着像巴掌印儿,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很快恢复如常。 老林家早就没人了,才被沈云亭吃了绝户,因着老林家也没啥亲戚,便没人追究此事,当年沈青川还小,沈云亭直接给他改了姓,这么些年便这么风平浪静过来了。 没想到,沈青川现在竟主动提出要改姓。 其实,沈云亭是赘婿,青川是林家唯一的血脉,于情于理都该给林家继承香火。 里正敛回神后,问道,“这事儿,你和你爹商量了吗?” 沈青川点头又摇头,“昨儿个,他领着我继娘和弟弟们一起去了镇上,堵着凤娘逼问我们的住处,还想……想让我拉着弟弟们一起做买卖,我们的买卖并不大,我和凤娘领着俩孩子都做得来,实在没法拉着他们一起干,而且,我不想拉着他们干了,以后都不想,爹不满意,对我动了手,我就向他提出要改回林姓了。” 原来是这么个回事儿! 对于沈云亭吞了林家家产还磋磨大儿几口子的事情,里正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人青川几口子不争不抢,分家时没要青砖瓦房,还被亲爹拿命要挟放弃了良田,人一家子去了村西头起房子,现在又搬去镇上躲得远远的,却被那吃人的一家子堵到镇上,那一家子做的确实太过了! 也难怪人青川下定决心要改姓了。 要搁他这眼底揉不得沙子的脾气,敢磋磨他,早就把房顶掀了。 但他是里正,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遇事即便是他看不惯,也不能按照他的喜好来断。 “关于改姓,你爹咋说?” 沈青川垂了垂眼眸,闷声道,“我爹说,我想改就改,但只要我敢改,他就和我断亲,权当没我这个儿。” 里正:“……” 这不还是等于不同意吗? 里正沉默了一会儿,凝着脸色开口道,“这儿没有外人,权当咱爷俩谈一谈,依我看来,你爹生了五个儿,即便是你改回林姓,那还有四个姓沈,老沈家依旧枝繁叶茂,但是林家不一样,林家没人了,只留下你这唯一的血脉,你要不改回林姓支起门庭,林家可真就绝户了。” “当年,林家可是咱桂花村儿有名的富户,你外爷是个大善人,接济过不少穷邻居呢。” 唉! 只可惜,好人没好报啊,老两口儿老来得女,一家三口早早去了,最终被人吃了绝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林家的女儿留下个儿子,幸好性子没随沈云亭。 沈青川重重点头,这几日他也想明白了。 既然里正也暗暗支持他,那他就更有决心了。 “里正,我今日就是为了这个事儿回来的,不论我爹是否真的要断亲,我都坚持改回林姓,两个孩子也改,我不能让我外爷一家在桂花村儿绝了户,以前是我愚钝,支棱不起来,从现在开始,我不能让外爷外婆和娘他们失望了,否则他们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里正叹了口气。 “你爹不同意,我要私自给你写了文书改了姓,面儿上可是不好看啊。” “那可咋办?爹昨日怒气冲冲离开时,说要同我断亲的,他没送断亲书来啊?” 里正摇头,“并没有,或许他只是一时气愤,根本就是吓唬你。” 沈青川重重叹气,拿偏心爹无可奈何。 沈小棠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暗道她爷就是个古代凤凰男! 说最硬气的话,办最绝情的事,却是嘴硬骨软的老头儿。 明明是他说要断亲的,却不把断亲书送里正家来,想必是继奶那个老虔婆又给他吹枕边风了吧,看爹娘领着她俩赚钱了,舍不得断亲放过他们。 她眸光一亮,当即有了主意。 “里正爷爷,我有办法,只需要你稍稍配合一下,这事儿就能解决了。” 里正惊讶道,“是嘛,棠丫头有啥好办法?” 沈小棠稍稍往前些,小声说给爹和里正听。 一通嘀嘀咕咕后,里正当即拍着大腿道,“成,就这么定了,棠丫头还真是个机灵的。” 小小年纪,心智谋略不同凡响。 这沈家,还真是……各有不同! 有了沈小棠的主意,里正不再犹豫,当即拿出笔墨,洋洋洒洒写了一份儿改姓文书,让沈青川和两个女儿都摁了手印儿,他也签了名。 青川拉着两个女儿,郑重向里正鞠躬道谢。 里正笑着道,“哈哈,从今日起,你们爷仨儿可就都姓林了,是不是,林青川?” 第108章 鸡爪都吃腻味啦? 青川挠挠头,憨笑道,“是是,就是猛地一下有点不习惯。” 小棠心里无比激动,他们终于改姓了,离彻底摆脱老沈家又近了一步,不就是以后改叫林小棠吗,爹不习惯,她习惯。 “爹,看我哒。” 她笑着看向睁着大眼乖乖巧巧的小玉,喊道,“林小玉!” 小玉立刻点头应道,“哎,阿姐喊我……干啥?咦,咋是林不……不是沈了?” “小玉,记住咱改姓林了,以后咱和爹都姓林,你叫林小玉,我叫林小棠。” 小玉懵懂点头咧嘴笑,“好听好听,林小玉好……好好听。” 里正也是真心替他们开心,林家终于又有人支起门庭了。 等回到镇上,天色已经不早了。 刘氏一个人在苏府厨房旁的水井边烧猪毛洗猪蹄。 她人勤快又有耐心,干活十分精细。 林青川牵着骡子从后门回了苏府,卸下骡车把骡子牵到马厩里,把从路上割回来的草丢在地上让骡子吃。(ps:从这里开始改用林姓,大家一起慢慢适应啦。) 小玉迈着小短腿跑去找娘,林小棠怕妹妹摔倒,立刻跟了过去。 “娘……娘……” 看见娘在水井边,小玉飞奔过去扑进娘怀里。 刘氏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柔声叮嘱道,“玉儿你们回来啦,娘正干着活,身上脏的很,不要把你的衣裳弄脏了。” 小玉奶声奶气道,“娘,我们都改……改姓林了,娘你咋不改?” “真的吗,你们都改好了?”刘氏顿了顿,眉眼都激动了起来。 林小棠走向娘,朝她点点头,“对,改好了,里正已经替我们写好文书了,等他送去吴乡绅那里,盖了章,就算成了。” “咋这么顺利,你爷他们没阻挠吗?” “娘,爷还不知道我们今日真去了里正家,等文书下来再说,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 等文书盖好章,事情成了定局,任凭爷咋闹,也都无济于事了,他要真断亲,那更好。 丈夫和女儿改了姓,刘氏心里别提多高兴,她是真的惧怕公爹和继婆母,只要能够远离他们,她咋都行。 林青川忙完之后,也来了厨房,可能是里正的一番话让他醍醐灌顶,改了姓,人都轻快了不少。 “凤娘,你咋不等我回来再干,一个人洗这么多,累着了咋办,你快领着两个孩子坐旁边歇歇,剩下的让我来。” “她爹,已经洗的差不多了,再过两遍水,等吃完晚饭就可以卤了。” “成,我那来过水,你和棠儿把料分分就行。” 林青川又打了两大盆水,把猪蹄一根一根冲干净,放进干净木盆里晾着。 小玉一直追着娘问娘咋不改姓。 刘氏无奈向她解释。 “咱们这里打从老祖宗开始,孩子都是跟爹姓,所以你爹改姓,你们姐妹俩都跟着改,娘肯定得跟着你外爷姓啊,傻丫头。” “那爹不该跟……跟跟爷的姓吗?” 小玉脑子转不过来圈,更疑惑了。 “哎呀,你还小,别问了,等你长大自然就知道了。”林小棠立刻捂住妹妹的嘴,拉着她去后院儿玩,不让她当着爹的面问。 一个月后。 里正背了一个布囊,从烤红薯摊儿前过,看见刘氏领着小女儿卖烤红薯,他把改姓文书已经盖章的事情告诉刘氏。 “凤娘,文书我已经盖过章了,吴乡绅会上报县里,等县里户籍档案改了,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刘氏心中一喜,连忙点头。 “哎,青川出去了,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这事儿麻烦里正了。” “有啥麻烦的,村里儿好几件事儿呢,正好一趟办了。” 刘氏忙从炉箱里拿出两块儿大的烤红薯,用青叶包着递给里正。 “还热乎着,里正拿着等路上饿了垫肚子。” “你这闺女太实诚了,我吃饱饭来的,不到晌午就到家了,前些日子青川已经给我送了几块,尝尝味就行了,哪能回回都吃,你还是留着卖吧。” 刘氏暗道,里正真是个好人,吃过一回,就不再要了,即便是公爹,遇着便宜也不可能不占。 她咧嘴笑笑,“拿都拿出来了,你要是不饿,拿回去让婶子吃。” 说罢,她连忙塞进里正手里。 虽然以前穷,但她从来也不是个抠门的,只要是真心待他们的,她绝不吝啬。 里正手里拿着热乎乎的红薯,心里暖暖的。 青川两口子人老实,还实诚,一看就是个孝顺的,只可惜遇见了个自私的爹和偏心的后娘,一家子憋屈了这么些年,终于支棱起来了。 “好,这是凤娘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 等晌午,丈夫回来,刘氏便把里正说的事情告诉了他。 林青川和林小棠父女俩都很高兴,等县里的户籍改动之后,他们就彻彻底底成了林家人了。 等攒够钱买宅子的时候,房契上就写林姓! 自从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她和爹都是天不亮就出发了,云来酒楼的卤猪蹄都是她娘早晨重新卤两大锅,让酒楼的伙计去取的。 今日是卤猪蹄月结账的日子,吃完晌饭,林小棠便跟着爹一起去了酒楼,不过他们是从后门进的。 林小棠无意间看见酒楼的厨子把一篓子鸡爪放在厨房门口的地上,她有些疑惑。 “胖师傅,这鸡爪可是好东西,你们咋就随意放门口呢?” 胖师傅有些不在意道,“害,来咱酒楼吃饭的,大部分都是镇上的富户,他们才不吃鸡爪,没钱的又极少进来吃饭,所以,只要客人不点囫囵鸡,这些鸡爪就剁下来放着了,掌柜的和姚管事平日里待大家都不薄,允许咱们把生鸡爪带回家,但咱们都是酒楼的老人了,天天吃也得吃腻味儿啊。” 鸡爪都吃腻味啦? 天呐,这云来酒楼的福利待遇也太好了吧? 不过想想也是,能在云来酒楼做工的,月月有工钱,家里再种了田,一般过得都不穷。 绝对不会像他们没同爷和继奶分家那会儿,有鸡蛋也没他们四口儿的份,钱都被继奶那个老虔婆拽着,一大家子抢稠的,他们几个只能喝稀的。 虽然老沈家的日子越过越回去,越过越拮据,但也绝没到穷成棍捣的地步。 他们一家子憋屈成那鸟样子,都是爷和继奶的偏袒,爹娘懦弱,几个叔婶才有恃无恐排挤他们。 林小棠重重叹了口气,抛开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她笑得眉眼弯弯,甜甜道,“胖师傅,那这些鸡爪子,今日能不能先给我,让我带回去?” 第109章 做无骨鸡爪 胖师傅像是想到了啥,猛地抬头,眼里迸出一丝亮光。 “丫头,告诉伯伯,你是不是又想到啥新菜式了?” 经过这段时日,他算是看出来了,小棠这丫头,不简单。 小小年纪,简直就是个神童。 光是这道卤猪蹄,青川家就不少挣,以后月月还只多不少。 他吃过之后,也去猪肉张那里买过几根,回家悄悄卤了做,但是味道和火候总是差得远。 林小棠咧嘴一笑,“先保密,等做出来我拿给你们尝。” 胖师傅不禁咂舌。 得亏这是个女娃,年纪还小,否则他们这些厨子的位置可就要不保喽。 “成,你想要,就拿走吧,不过先说好喽,做出新菜式,可得先让我尝尝。” “那必须的!” 和胖师傅说好后,爹和姚管事谈论的也差不多了,她便跟着爹一起去找陆账房。 陆账房早早就准备好了。 “青川,小棠,上个月下了两日雨,渡水县少了两回,云来酒楼一日不缺,渡水县共一千一百二十根,咱酒楼是六百根,总计一千七百二十根,算八十六两银子,你点点数,没问题就在下边儿按个手印儿就行。” 沈青川看着陆账房直接拿出一个朴素的木盒子,他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虽然不是头一回来找陆账房结账了,但是一个月能拿这么多,他咋能不激动? 这里边儿可是有一半的纯利呢。 “爹,快接着呀。” 经女儿提醒,林青川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伸出双手去接。 他打开木盒粗略点了一下,立刻按了手印儿。 至于陆账房说的账目,来的路上女儿就已经算好告诉他了,银子一分不错。 陆账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原先你挑着扁担日日来送鸡蛋和豆腐,我还当你是个不起眼的,没想到短短时日,你们竟赚了大钱,以后可得好好干呐。” “嘿嘿,自然,那是自然,苏掌柜待我们几口子不薄,你和姚管事对我们也很照顾,我们咋能不好好干。” 几个月能赚四十多两,不好好干才是憨货。 “成,我还得向掌柜报账,就不留你们了,别耽误你们的忙。” 林小棠一听苏掌柜在,当即眼里放光。 “苏掌柜回来啦?” “回来了,咋啦?”陆账房有些疑惑。 “那你找苏掌柜报账的时候,留一留他,傍晚我有好东西带给他,请让他务必等等我。” 陆账房有些不解。 这丫头有啥好东西给掌柜的,神神秘秘的还不说。 他犹豫了一下才应下来,“成,我一会儿顺带和掌柜说。” “多谢陆账房了。” 林小棠笑得唇角压不住,拉着爹就往外跑。 “棠儿,有啥好事儿,你咋恁开心呢?” “赚钱的好事,爹,咱快拿了鸡爪买点儿料回家做吧。” 自从女儿做出了卤猪蹄,林青川对女儿那叫一个无条件信任,只要是女儿提出做吃食,不管能不能赚钱,他都跟着干! 而且,女儿这小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生钱的办法,女儿说干,他咋敢不干? 谁会和银子过不去,是不是? 于是,林小棠又和胖师傅知会了一声,让她爹连篓子带鸡爪全都拎走了。 出了云来酒楼,林小棠和他爹往香椒铺子走。 “棠儿,咱家不是有好多种调料吗,你咋还去买?” “爹,我这回要做的不一样,不用卤,那些调料大部分都用不上。” “啊,不卤啊,那搁锅里炖吗?” 她耐心回答,“我想试试做无骨鸡爪,这回要用芝麻,酱油和醋,这些咱家都没有。” 洋葱和香菜就别想了,这小镇上根本就没有。 不过,等会儿她可以买两个青椒和红椒,回去切丝拌进去,好吃也好看。 林青川愣了三秒道,“棠儿,啥是无骨鸡爪?” “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听说过有鸡是不长骨头的,鸡爪里不长骨头,鸡咋走路?” 林小棠:“……” 无骨鸡爪就一定是鸡不长骨头的爪子吗? 那老婆饼里咋没老婆呢,月亮馍里咋没月亮呢? 爹还是见世面太少,憨! “把骨头剔了,不就成了无骨鸡爪?” 剔了? 这还可真是! 林青川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实在太笨了,活了二十多年,还不如几岁的女儿,这人和人的脑袋瓜子差距可真大。 得亏他生了个聪明机灵的! “成,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把鸡爪里的骨头剔了的,就是这十里八村都没听说过,要是做的好吃,说不定还真行。” 咋能不行! 无骨鸡爪在现代卖的还不便宜呢,好多人都喜欢吃,小吃摊儿凉菜摊儿都卖的很快。 父女俩去香椒铺子买了一把白芝麻,打了一点酱油和醋,咬牙又打了一点芝麻油,只可惜这里没有柠檬和蚝油,也没有洋葱和香菜。 不过,暂时先用这些也够了。 路过小菜摊儿的时候,她买了青菜椒和红菜椒各两个,还买了几个红米椒。 买这些材料一共花了六十二文,不过这些调料用来做无骨鸡爪肯定用不完,以后还可以留着做菜用。 林青川抱着木盒,一路跟着女儿,不管女儿要买啥,他掏钱掏的都利索。 幸好没人发现他木盒里装着银子,一路上也平安无事。 等回到家,把银子放好,他立刻卷袖子打水,烧猪毛洗猪蹄。 刘氏和小女儿依旧还在巷子口卖烤红薯。 林小棠让她爹多打几桶水,她顺带把鸡爪子洗干净清理好,简单焯水后重新下锅煮,加入几片生姜,倒入一点酒,撒了点花椒,煮个大约七八分钟,便捞出来放入冷水里浸泡。 她又快速准备配料。 找出以前剩下的蒜,剥好切沫儿,找两个自个儿小菜园里种出来晒干的红辣椒,弄碎擀成面儿,白芝麻泼热油,一起放入碗里,加入一些酱油和糖,放盐和醋,搅拌均匀。 等配料准备好,她便耐心剔除鸡爪里的骨头,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肉弄烂失去了鸡爪原形,尽量保存完整。 剔除完鸡爪,把青菜椒和红菜椒切丝,红米椒切成小段。 她找了个盛菜的小木盆儿洗干净,把剔骨后的鸡爪,调好的配料以及配菜全倒进去,最后倒入芝麻油,搅拌均匀。 一道无骨鸡爪做成了! 林青川在水井旁清洗生猪蹄,老远就闻见香味儿了。 又香又辣的味道,馋人的很! “爹……爹,你快洗手过来尝尝味道咋样!” 第110章 直接卖配方! 林小棠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爪,放入口中,鸡爪肉鲜嫩酥脆,香气醇厚,又酸又辣,后味无穷…… 真香啊! 自从来到这个架空的时代,这道无骨鸡爪是她第二回吃到的极致美味了。 上一回还是刚做出来香辣卤猪蹄。 林青川听见女儿喊他,他忙洗洗手,笑着进了厨房。 “棠儿,你这回咋这么快就做好了?” 她自豪道,“这道菜工序简单,不费啥时间,和卤猪蹄可不一样,爹,你快先尝尝再说吧。” 说罢,她立刻又拿出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她爹。 林青川夹起尝了之后,顿时惊呆了。 “棠儿,这这……这也太好吃了吧,你也从来没吃过,咋想出来的,还这么会做?” 女儿头一回做这道菜,竟然就能做这么好吃,这简直是天才啊! 林小棠尴尬笑笑,暗道,这都是她在上一世亲自做过的,咋能不会呢? 但是叫爹知道,她多活了二十多年,非得把她爹吓死不可。 “我瞎琢磨的,无非就是多放点儿料,不管是生猪蹄还是鸡爪子,都不是啥值钱的好东西,重要的是这个心思和做法。” 林青川点点头,一脸佩服,“还是棠儿聪明,你要是叫爹和娘想,想破脑袋也做不出来这样的菜,真好吃,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卤猪蹄和这无骨鸡爪了。” 巧了不是? 这辈子,她也是。 “爹,你先停下手头的事,等我留下一点咱自个儿吃,剩下的咱赶紧带去酒楼让苏掌柜尝尝。” “好,趁着苏掌柜刚好在,咱找他好好谈谈。” 最近手里宽裕了,家里又添了碗筷和两个盘子。 刚好拿出来装了两盘,留下三分之一的量,等着晚饭时一家人吃。 放进食盒,收拾好,林青川拎着食盒,拿着原先盛鸡爪的篓子,锁上门,父女俩立刻赶往云来酒楼。 幸好他们搬镇上来了,去酒楼办事真是方便。 等到了酒楼,林青川把篓子放后厨门口,按女儿说的,端出一盘子让姚管事和胖厨子他们尝。 剩下一盘子他们端着去了二楼找苏掌柜。 苏掌柜正坐在窗边书案上看账本,看见他们来了,立刻放下账本起身相迎。 “听陆账房说你这丫头让我留下,我还以为你们要傍晚才过来,没想到比预期来得还要快呀。” 林小棠笑出两个小酒涡,“苏掌柜日理万机忙的很,能让你等着,我们咋也得紧赶慢赶快一点呀,哈哈。” 苏掌柜眉梢一挑,眉眼都透着笑。 “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这回又给我带了啥好东西尝?” “苏掌柜咋知道我给你带了吃的?” “你们一进门,我就闻着味儿了。” 原来如此! 那她也不卖关子了,立刻让她爹把食盒里的盘子端出来,给苏掌柜。 苏掌柜看见是鸡爪,先是微微皱眉,立刻又恢复如常。 毕竟,有卤猪蹄儿的例子在,就算是不入流的鸡爪,他也愿意尝一下。 “苏掌柜,你先尝尝?” “行!” 苏掌柜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点儿的鸡爪,缓缓放入口中,他慢条斯理嚼了两下,瞬间变了表情,两眼放光! “嗯嗯……好吃,真好吃,竟然还是剔了骨头的。” 说罢,他又夹了一个吃了起来,一脸惊喜和满足。 看父女俩都盯着自己看,他的脸蓦地红了起来。 “咳……青川兄,小棠,这道菜叫啥名?” 父女俩齐齐回答,“无骨鸡爪!” 苏掌柜笑着道,“无骨鸡爪?你们俩来,不单单是为了让我尝尝这无骨鸡爪吧,是又想加入咱酒楼菜品吗?” 林小棠立刻道,“那苏掌柜尝完觉得味道儿咋样,够不够格加入咱酒楼菜品里,卖给客人呢?” “够,这道菜酸辣爽口,要是这么好吃的菜都不够格,那咱这酒楼可真就没啥菜能卖了。” 能得苏掌柜这么高的评价,就有戏! “嘿嘿,苏掌柜猜的没错,如果你愿意添入菜品,我可以把配方卖给你。” 卖配方? 苏掌柜和林青川全都惊住了。 这么好吃的菜式,她这回竟然舍得卖配方了,也太令人意外了。 当初他想买卤猪蹄的配方时,她可是一口回绝的。 而林青川反应过来,忙拉着女儿背过身去。 “棠儿,你咋能把配方卖了呢,咱卤猪蹄不卖配方光供货,一个月能净赚四十来两呢,这回直接把无骨鸡爪的配方卖了,只拿这一回钱,以后可就赚不了一分了。” 刚才只顾着来找苏掌柜,生怕苏掌柜等急了,她还没顾得上和爹解释,算了,等会儿出了酒楼再慢慢和爹解释吧。 “爹,我这么做自有这么做的道理,咱等回家再说。” 林青川心里急得不行,但菜是女儿做出来的,女儿要卖配方,他也不能强拦。 唉,就让她自己折腾吧。 反正家里的钱,绝大部分都是女儿赚来的。 苏掌柜心里琢磨着,他云游过很多地方,吃过的美食不计其数,这无骨鸡爪还真让他眼前一亮。 这道菜,可超越他酒楼里大半本菜谱了,绝对能晋升成招牌之一。 要真能把配方买过来,两个酒楼都能添入菜品。 划算! 苏掌柜眉眼含笑道,“咋样,你俩决定好了吗?” 林青川一脸可惜道,“我听棠儿的。” “考虑好了,我们卖配方,不知道苏掌柜愿意给多少?” “五十两,咋样?” 才五十两? 林青川满脸都透着失望。 虽然和苏掌柜很熟了,现在他一家还住着苏府的宅子,可卤猪蹄一个月他家都能净赚四十多两,这无骨鸡爪这么好吃,他一次买断,竟然只愿意给五十两,这也太少了吧? 这苏掌柜人很好,不像是会杀熟的人啊。 林小棠尴尬笑笑,这苏掌柜还真是……识货! 这道无骨鸡爪的确不如卤猪蹄值钱,毕竟卤猪蹄做起来费时间,用的调料种类多,火候摸不清楚也难掌握,但是无骨鸡爪不一样,只要稍稍研究一下,能做好几种不同口味儿的。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这鸡爪可不像生猪蹄一样,去肉铺就能单独买到。 不过,苏掌柜两个酒楼都卖这道菜的话,咋也能遥遥领先一段时间,让客人们吃个新鲜,酒楼能赚的可远远不止五十两! 她抿唇笑笑,“苏掌柜,咱都这么熟了,我也不给你多要,一口价,一百两。” 第111章 拒定娃娃亲 一百两啊? 小丫头还真敢开口! 不过,她是真聪明,小小年纪就能做出这样好吃的菜式,他酒楼里的几个厨子厨艺可都是这镇上数一数二的好,他们研究一道菜都要研究好些日子,试做不下百十次。 相比之下,她算是非常有天赋的!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卤猪蹄在两个酒楼卖的都很好,特别是渡水县的万和酒楼,客人吃过一次之后,立刻就传开了,翌日客人大增,生意顿时好了不少。 本来在一众酒楼里还比较普通的,一下子就出名了,万和酒楼上月光盈利就比以往增加了几百两。 如果,再把无骨鸡爪添入菜单,说不定酒楼盈利还能更好。 或许,小丫头新做的这道菜的配方,真能价值百两! 苏掌柜回过神来,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成,就一百两!” 林小棠咧嘴一笑,开心的不行。 她就猜苏掌柜不会拒绝,一百两对于苏掌柜来说并不多,这么新奇的菜式,成本又不高,他又不是傻子,能助酒楼赚钱的菜式,他不会放着不用的。 “苏掌柜果然一如既往的爽快,那咱就成交吧。” 一旁的林青川心疼的不行,女儿好不容易做出来新菜式,她竟然舍得一百两卖掉配方。 虽然一百两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他也不该贪心,可是卤猪蹄一个月都能卖几十两,一百两银子就是卤猪蹄两个月多的纯利而已,女儿为啥放着那么多钱不赚呢? 他实在想不通。 就这样,在林青川一脸不舍的注视下,苏掌柜写好字据,林小棠按了手印儿,达成合作。 林小棠念着,苏掌柜写着,记下无骨鸡爪的配方。 等落了笔,苏掌柜顿时感觉有些肉疼。 “就这么简单?” 林小棠笑得见牙不见眼,点头道,“对啊,就这么简单,让厨房里的师傅们按照这个配方做,做出来口味肯定一模一样。” 苏掌柜咂舌道,“哎呀,我不是说口味是否一样,我是说,你这做法这么简单,你还问我要一百两,刚刚五十两我都给你高了……” 看着苏掌柜一脸肉疼,林小棠顿时乐了。 “苏掌柜,你可不能这样想哦,不能因为这菜做法简单,你就觉得不值钱,要不是我想出配方做出这道菜,咱这个年代,可能这辈子都没人再能做出来,是不是?这菜式贵在新奇,有创意,你放心吧,这菜式添入酒楼菜单,保证能让你的酒楼热卖一段日子,只赚不亏!” 看小丫头满脸自信,苏掌柜只得重重点头。 “行吧,谁让我对你足够信任呢,不过你刚刚为啥让我在字据上写林小棠,你不是姓沈吗?” “改了,以后我和我爹还有小妹,都姓林。” 苏掌柜心有疑惑,却很有涵养的没接着问。 “行,我记住了。” 他拿出一张一百两银票,递给林小棠,林小棠接过立刻让她爹装着。 “苏掌柜,我们就不耽误你忙了,家里还有活儿干。” “成,快去吧。” 等下了二楼,回了后院儿,姚管事和胖师傅两人都翘首以盼。 看见林小棠,胖师傅比姚管事还激动,“丫头,快告诉伯伯,你这菜咋做的,竟然这么好吃,我还以为你要做好久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做出来了,真是叫我开了眼了。” “胖师傅你别着急,掌柜很快就会把配方交给你们,你们很快就能亲自做了。” 啥? 这丫头竟然把配方给掌柜了? 那掌柜肯定得给她不少报酬吧? 这哪是小丫头啊,这分明是能生钱的金疙瘩啊,人家青川两口子咋就这么会生,生出来个这么聪明机灵会做菜的闺女,他做了十来年的厨子了,两个小子没一个有天赋的,还都只会吃。 要是……要是等他两个儿子长大了,让小棠挑一个,嫁过来,他不就能有一个聪明机灵会赚钱的儿媳妇了? 有啥新菜式,他这个做公爹的不就都能跟着做做了? 胖师傅越想越觉得美! 沉浸在美好幻想中无法自拔…… 姚管事脸上挂着笑,忍不住朝林青川和小棠竖起了大拇指。 “青川,小棠,你们这道菜做的真好吃,有了配方,添入菜品,绝对能成招牌菜。” 林青川咧嘴笑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棠儿做出来的,我哪会呀。” 他只会吃。 姚管事笑着道,“你不会做,你会生闺女呀,大家伙儿都羡慕着你呢。” 胖师傅连忙点头如捣蒜,“害,太可惜了,我咋就生了两个破小子呢,要是生个像小棠的丫头该多美,青川,我可太稀罕你家这丫头了,要不咱给孩子们定个娃娃亲吧,我两个儿子,让小棠随便挑,咋样?” “咳咳咳……” 林小棠一听,差点被自个儿的唾沫呛死。 这哪到哪啊,咋就突然扯到定娃娃亲了呢? 她还小着呢,虽然二十来岁的灵魂,可这身体才六岁多啊,她才不想小小年纪,就把一辈子的事儿给定了。 于是,还不等林青川拒绝,她忙道,“胖师傅,我还小,亲事还是等长大了再说,万一早早定下,长大了互相看不对眼儿,不就成怨偶了吗?如果真的有缘分,就是不定娃娃亲,也能成,你说是不是?” 这…… 胖师傅大圆脸一垮,只得失望点头。 “那行吧,你不同意,咱就先不定,不过说好了,等你长大想相看亲事了,可得见见我家那俩小子。” 万一长大看对眼儿了,那还能有希望。 “好,我记住了。” 林青川忙牵着女儿的手,护小鸡仔儿似的。 “孩子的亲事,我不强当家,等孩子大了让她自己相看。” 姚管事捂唇笑笑,觉得这俩人真可笑,一个稀罕人家的闺女,想给儿子定娃娃亲,心里想的美,一个就是亲爹护女儿,舍不得女儿被人看上拐跑。 不过,小棠小小年纪,懂得还真不少,竟还知道“怨偶”一词儿。 这么聪明,要是个小子,参加科考,说不定还真能考中个啥。 突然,有伙计来喊姚管事,说掌柜找,姚管事立刻过去了。 林青川牵着女儿出了云来酒楼后门,深呼口气,扫去胖师傅提娃娃亲的不愉快。 “棠儿,你这回咋想起来直接卖配方的,要是给酒楼供熟菜,咱以后不是能一直赚钱吗?” 第112章 他一个里正咋能胡乱传? “爹,你的想法本身没问题,可是生鸡爪和生猪蹄是不一样的,生猪蹄咱去肉铺就能买到,集市里却没人单独卖生鸡爪,大家买鸡都是买一整只回家的,你说对不对?” 是啊,他咋就没想到呢? “你说的对,集市里没人单独卖鸡爪,咱买不到,就没法做了给酒楼供熟食,还是棠儿想的周到。” 他光想着月月挣钱,却没考虑实际问题,刚才真是钻钱眼儿里了。 幸好女儿机灵,和苏掌柜谈妥了,卖配方一下子卖了一百两,要不然啥都落不着。 看爹明白了,林小棠继续道,“况且人家酒楼就有现成的鸡爪,咋会想让咱供熟食,胖师傅说苏掌柜和姚管事待大家都不薄,剁下来的生鸡爪都吃腻味儿了,而且这道菜做法简单,热卖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模仿,连酒楼都只能赚个快钱,咱更赚不长远,一道菜的配方卖一百两,已经不少了。” 也就是苏掌柜和他们比较熟,信任他们,要是个生人掌柜,说破天也不会同意给一百两。 不过,苏掌柜买了肯定也亏不着,两个酒楼热卖一段时间,咋也能翻翻赚。 林青川扫了眼四周,小声道,“对,这么一说,一百两真不少,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一百两的银票,揣兜里都感觉烧得慌。” “爹,你快别说了,被人听见盯上咱,就麻烦了。” 父女俩快速回苏府,把银票放到一个小陶罐里,和之前赚来的银子铜板都放一起。 大概快有二百两了。 但是得拿出来五六十两用于下个月的采购。 剩下一百来两,也不知道够不够在镇上买一个最小的宅子。 她想了想道,“爹,咱再攒一个月的银子,说不定就能在镇子上买一个小宅子了,等啥时候再下雨,咱去不成渡水县了,就找牙人问问镇上的小宅子吧,提前瞅着,看有没有合适的,等咱钱一够,立刻就买下来,你觉得咋样?” “成,等雨天,咱就去问。” 林小棠不想一直住苏府的宅子,又大又空荡荡,一点归属感也没有。 反正早晚也得买宅子,宜早不宜迟,银子放着能招贼,宅子放着偷不走。 林青川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棠儿,这陶罐子先放你们姐妹床下吧,咱几口子上半日都不在家,万一家里遭了贼,头一个就得先搜刮爹娘的屋子,放爹娘那里最不安全。” 没想到,她爹在这方面还怪聪明,竟然知道把钱放他和娘那里不安全。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 谁会想着,一家人的钱,都在两个孩子床底下藏着? “成,爹想放我们这里,就放吧,小玉听话,不会乱动的。” 于是,她接过陶罐,塞进床下阴影处,不钻进去找根本看不见。 林青川继续清洗生猪蹄,林小棠去集市上找娘帮着卖烤红薯。 桂花村。 沈老先生和孙氏这段时间气得茶饭不香,人都憔悴了不少。 沈小川一直馋着想吃卤猪蹄,日日给大哥一家上眼药。 “爹,咱都回来这么久了,大哥大嫂连一趟都不回来,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你们这个爹娘,叫我说,直接写了断亲书,送里正那里,给他们来真的,看他们知不知道怕。” 沈老先生端着一杯茶水,坐在树下喝。 他没好气道,“你以为那个逆子他会怕?他们两口子挣钱了,现在只怕巴不得和咱断亲呢,生怕咱粘上他们。” 沈小川一听,更气了。 “这世上咋会有他们这样不孝的狗东西,简直不是人,亏我以前还觉得他们两口子老实,没想到肚子里全都憋着坏水。” 孙氏坐在一旁冷嘲热讽。 “等着吧,指望他们提着东西回来孝敬咱,饿掉牙!” 这些日子,孙氏也想明白了,就算不断亲,也占不到老大家的便宜了,她现在也不指望了。 反正她和几个孩子落不到好处,老大一家也别想在镇上逍遥快活,她得劝丈夫早点和那几个鳖孙断亲。 叫他们一家坏了名声没脸回村儿! “他爹,小川说的对,老大两口子越来越过分,当初分家让咱丢人,接二连三的让咱家污了名声,现在好了,直接六亲不认,你再不赶快和他断亲,他将来还骑咱头上拉屎呢。” 沈老先生同样心里憋着气,但自打上回从镇上回来,他冷静后,觉得还是不能把事情做绝,要真和老大几口子断了亲,老大挣那么多银子,至今还没生出个带把的,将来家产留给谁? 让两个丫头片子招赘婿吗? 哼,他绝对不允许! 这段时间,孙氏心情不佳,便把割猪草的活儿交给了她几个儿子里最不会讨她欢心的那个。 沈千川割完猪草,背着竹篓回来,看着爹娘,欲言又止。 孙氏看见他和老大有点像的沉闷性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咋越大越像老大那个死鸟样?” 沈千川暗道,他不过就是有点不赞同爹娘对大哥大嫂一家胡搅蛮缠,都没敢明着劝,就莫名遭了殃。 唉,这日子过着是真难! 他没大哥大嫂能干,没二哥三哥脑子好使,也没幺弟嘴巴甜,大哥大嫂一走,家里的活儿慢慢就往他身上摞了。 干了这么久,他才终于理解,为啥大哥大嫂会坚持分家了。 逮着一个人使劲薅,搁谁谁不想跑呢? 他垂了垂头,小声道,“我刚刚听见里正同旁人夸爹了。” 沈老先生和孙氏蓦地抬头,一脸迷茫。 “里正夸啥了?” “里正说,爹深明大义,挂念着已去的老林家,竟主动提出让大哥改回林姓,有情有义,令人佩服。” 噗…… 沈老先生刚喝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往下咽的茶水,顿时喷出三米远。 他惊愕恼怒道,“谁提出让老大改姓了,他一个里正咋能胡乱传?”似是想起来啥,他噌的站起来,立刻就往外走,“逆子,肯定是他找里正改姓了,不然里正咋会知道这事,不行,我现在就得去找里正问个清楚。” 一定要阻拦,绝不能让老大改姓! 孙氏和几个儿子一听,惊得纷纷跟上去。 等他们赶到里正家,里正刚从村儿里转悠着回来。 多亏小棠那丫头出了个好主意,最近闲来无事,他到处村里村外转,不仅锻炼身体,还干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第113章 孙氏出了个阴招! 算着县里户籍应该改得差不多了,里正便状似无意的在村里到处宣传。 他先把帽子给沈云亭高高戴起,打沈云亭一个措手不及,等村儿人里都知道了,这台阶沈云亭不下也得下。 沈老先生远远看见里正,顾不得等人向自己走来,便一溜烟儿地迎了过去。 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再也不似从前不想下田的时候,浑身上下这疼那痒了。 孙氏和几个儿子也都跟了过去。 沈老先生一脸焦急,隐隐还透着一股怒火。 对方要不是里正,他早就发难了! “里正,老四从外边儿听说,你告诉大家,是我支持青川改姓的,可有这回事?” 里正一脸“懵”,愣愣点头。 “咋了,有哪里不对吗?” 沈老先生顿觉晴天霹雳,里正亲自传出去的,就是没这回事,大家也全都会相信,这可咋办? 他好似受了重大打击,痛惜万分。 “里正,我又没亲口和你说,你是从哪听到的,咋能谣传呢,你这可坑惨我了,唉!!!” 里正故作疑惑道,“云亭兄,这话咋说?我有点听不明白呢,我咋坑你了,你支持青川改回林姓,支起林家的门户,不仅是好事一桩,也能给你博个贤名,村里多少人都夸你深明大义呢,教过书就是不一样,格局大。” 去他奶奶的格局大。 格局大能当饭吃吗? 格局大能有银子花吗? 显然不能! 不仅不能,老大改了姓另立门户,将来赚了大钱,连钱都跟着姓林,和他没有一文钱的关系不说,老大几口子更有理由躲着他了。 这让他咋能接受? 他垮着一张脸,长吁短叹道,“里正你糊涂啊,这事我自有打算,我没亲口告诉你的事情,你咋能不分辨一下就传出去呢……” 老天奶,这可咋办? 里正像是想到了啥,惊叹道,“天,听你这意思……改姓是青川自己的主意?可他分明告诉我,是你支持他这么做的,我还觉得你这个人太有情有义了,先前分家大家对你多有误会,我还觉得你受了不少委屈,这不是忍不住才出门多给你宣传宣传,好让你博一个贤名,没想到竟然闹了个大乌龙。” 沈老先生:“……” 合着,要是他没支持大儿改姓,那他就不该博一个贤名? “不管咋说,青川他还年轻,两口子想起一出是一出,你不能答应他改姓,我不同意。” 孙氏忙帮腔道,“是啊,青川和凤娘都还年轻,两口子说风就是雨,那姓氏是说改就能改的吗,就是咱答应,也得先知会一声下边的老祖宗啊。” 里正忽地尴尬道,“那可咋整,已经改了,我当是你们的意思,就直接给他写了文书和旁的一起送镇上去了。” “就这么快,送镇上去了?” 沈老先生瞠目结舌,孙氏惊得直咂舌。 这老大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不吭不哼的就把姓改了? 竟然还瞒着他们。 不孝啊,不孝,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老二老三都还惦记着想跟着大哥做生意发财呢,于是兄弟俩连忙问重点。 “里正,那改姓的文书啥时候送过去的,送过去多久了,咱能不能去拿回来,不改了?” 里正摇摇头,一脸惋惜道,“送过去都个把月了,别说拿回来了,县里户籍都改了。” 一家子顿时傻眼儿了! 改好了,姓林了,从此以后老大几口子赚的钱真和他们没关了。 沈小川气得也不管当不当里正面儿了,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在心中暗暗咒骂。 里正看一家子不高兴,当即劝道,“云亭兄,都怪我没多想,想着老大老实憨厚,不会诓我,既然已经改了,你也别难受,换个角度想,虽然他改了林姓,可他身上还流着你的血,你们是父子俩,这事谁也改不动,他既能支起林家的门庭,你也能落一个贤名,左右你还有好几个儿子,将来定能好好替你支起老沈家的门庭,你就别担心了。” 沈老先生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比哭还难看。 都这个时候了,门庭不门庭的还有啥重要,他在乎的是老大两口子赚那么多,一文也不拿回来孝敬。 他落寞扭头,临走连和里正说一声都忘了。 里正瞧着心思不纯一家子的背影,暗道,他这算是办了件好事吧? 几口子回到家,气不过,一起在背地里咒骂沈老大,堪称批斗大会,可惜被批斗的主角不在。 孙氏觉得心里窝火,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最后,她想了个阴招。 “他爹,老大两口子不是不承认镇上酒楼的卤猪蹄是他们供的吗,那咱也做吧,他们能赚的钱,咱也能赚,不就是卤肉吗,我会。” 沈老先生一脸错愕,忙道,“胡扯,去哪买那么多生猪蹄你知道吗?放啥料放多少你知道吗?卤多长时间你知道吗?” 孙氏撇撇嘴,脸上透着满满的自信。 “镇上买不来那么多生猪蹄,咱就去县里,不然你以为老大干啥买个骡子拉车?以前都挑扁担,现在就不能挑了?定是去县里采买材料了,至于调料,咱先去镇上的香椒铺子问问,老大两口子以往去了都买的啥,咱就跟着一样买点不就行了?” 得亏镇上就一家香椒铺子,只要老大两口子去买过,就不信她问不出来点东西。 只要她也能做出来卤猪蹄,镇上可不止云来酒楼一家,找个和云来酒楼竞争的,好好谈妥,不就行了? 沈老先生觉得老妻说的很有道理,她平日里懒是懒了些,脑子还是够用的。 “那火候和卤的时长呢?” 孙氏嗔道,“那都是眼见的活儿,一边卤着一边尝,只要是那个味儿就行了,快别婆婆妈妈的了,咱赶紧着手准备,等做好就去找酒楼谈,那两个不孝顺的钱都赚的呼啦呼啦响了,你们咋就一点不急呢?” “行,就按你说的做!” 五日后,云来酒楼的对家,聚贤酒楼也推出了卤猪蹄,添入菜品正式售卖。 而且,还买一送一,支持打包带走。 镇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有不少吃过卤猪蹄的富户,跑去聚贤酒楼买,还有一些家境稍微好点的,一年到头舍不得多花钱的,奔着买一送一的名头,咬咬牙也去了。 第114章 聚贤酒楼乱作一团 聚贤酒楼。 冷清了不少日子的酒楼,终于又热闹起来了,酒楼的张掌柜和李管事站在二楼窗下,看着楼下大门进进出出的客人们比往日里多了数十倍,一个个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时,后厨的一名厨子急匆匆地跑上来,把李管事拉到一边,小声向他禀报。 “管事,我咋觉着这卤猪蹄的味道,吃着有点不对劲儿呢?” 李管事笑容一滞,忽地沉下脸来。 “都是一样的卤猪蹄,吃着咋会不对劲儿,你吃过云来酒楼的卤猪蹄吗?” 因着两家酒楼一直暗暗较劲竞争,自从云来酒楼推出卤猪蹄后,他们的聚贤酒楼生意一下子变差了,掌柜气得半死,勒令他们谁都不能去云来酒楼买着吃。 所以,迄今为止就连张掌柜和李管事都没尝过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是啥味儿。 厨子眼神有些闪躲。 他也不是故意违背掌柜和管事的,昨日儿子生辰,等下了工出了酒楼,他让妻子悄悄去云来酒楼买了两个菜回家吃。 一盘无骨鸡爪,一盘卤猪蹄。 两道菜都是云来酒楼新出的,吃着那味道真叫一绝。 前两日,掌柜和管事不知咋联系上了那做卤猪蹄的沈家人,签了字据,定于今日正式开卖,当时是掌柜和管事尝的味道,他并不知道,今日沈家兄弟送过来,他一尝,娘哎,这味道天差地别。 里边不仅有香辣卤猪蹄的味儿,还有无骨鸡爪的味儿,一道菜,竟让他吃出了两道菜的味道。 味道咋能不怪? 酒楼的生意很重要,可他的这份后厨差事也顶重要,于是他想了想,立刻扯了个谎。 “这不是前几日大哥家的孩子过生辰吗,喊我过去喝两杯,谁知道他准备的菜是在云来酒楼买的,我就尝了两口。” 李管事面色顿时凝重起来,当即认真对待此事。 “尝了两口呢?” “咋样?” “味道不一样啊?” 厨子垂着头摇了摇,大气不敢出。 李管事脸色微变,立刻接着问,“都是一家做出来的,味道咋会不一样,差别大吗?” 厨子忙道,“管事,我实话告诉你吧,这味道天差地别,完全不一样,云来酒楼新出的无骨鸡爪和卤猪蹄,两道菜我都尝过,他们给咱送来的卤猪蹄,竟然掺着两道菜的味儿。” 完了完了! 李管事像是受了沉重打击一样,忍不住后退两步。 掌柜也听出了不对劲儿,忙收回视线,从窗子边儿跑过来,抓着厨子的手,激动万分。 “你说啥,他们给咱送来的卤猪蹄,竟然掺着两道菜的味儿?” 对家酒楼卖卤猪蹄和无骨鸡爪,他们家卖的竟然是人家的掺杂。 这不是玩他吗? 此刻,他才开始后悔,赌气到现在,竟连云来酒楼的卤猪蹄都没尝过,所以老沈家送来卤猪蹄的时候,他也没觉得吃起来有啥奇怪,只顾开心他的酒楼也能卖卤猪蹄,终于有办法能和云来酒楼平分秋色竞争客人了。 厨子连忙点头如捣蒜,“没错,掌柜,这可咋办,进来的客人有一多半都是吃过云来酒楼的卤猪蹄的,他们吃着味道不一样,不愿意了肯定会闹。” 张掌柜气得差点七窍生烟,他目眦欲裂道,“李管事,快找个面生的,去他们那儿买卤猪蹄和无骨鸡爪。” 他要亲自尝尝再说! 李管事反应过来,连忙跑下楼找人去买。 张掌柜气得一拳砸在墙上,心乱如麻不知该咋办才好。 要是现在就叫停不卖了,客人们冲着买一送一来的,感觉被耍了,肯定要闹起来。 可咬牙卖的话,客人们吃着不满意,也会砸了他们聚贤酒楼的招牌。 他一下子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厨子立刻道,“掌柜,这是沈家兄弟送来的,咱必须找他们问清楚卤猪蹄味道为啥会这样,一定得让他们给咱一个说法,再让他们尽快给咱送来和云来酒楼一样的卤猪蹄。” 张掌柜气得双目猩红,点头道,“目前也只能这样了,除此之外别无它法,快……你速速去安排人坐马车去桂花村找沈家,他们送完东西肯定还没走远,一定得追上。” 厨子立刻下酒楼去安排,谁知客人已经在一楼闹起来了。 一个穿着不错的中年大叔,微微发福,家境应是不错。 他掏银子请好友来聚贤楼吃饭,点了一道卤猪蹄,还多送一盘,没想到差点没把他吃吐。 “退钱退钱,赶紧把钱退给我!” 李管事安排人去买对家卤猪蹄和无骨鸡爪后,便被困在了这里。 他擦了擦额头急出来的汗水,小心赔礼道歉,“先生请稍安勿躁,咱有话慢慢说,有啥事咱肯定给你好好解决。” 中年大叔掏银子请客,就是因为买一送一才领着几个好友来了聚贤酒楼,谁知道便宜没好货,竟然这么难吃,叫他脸面都丢光了。 正值气头上,他心里火大的很,咋可能慢慢说,顿时嚷嚷的更大声了。 “你们这卖的是啥玩意儿,根本就比不上云来酒楼的味道,这啥怪味,呸!难吃死了!” 一些在酒楼吃的客人们,尝出不对,立刻附和起来了。 “你们这聚贤酒楼也在镇上开多年了,咋能挂狗头卖牛肉呢,你们想学人家卖卤猪蹄,也要做得像一点好吃一点啊,这啥味道?净是瞎几把胡搞。” “呸,就这玩意儿,还敢卖这么高,我家婆娘随便做做也比这好吃很多。” “啊……这卤猪蹄味道不对吗?我没舍得吃过云来酒楼的,听说这儿买一送一才来的……” “天呐,原来你还不知道,云来酒楼的那味儿我尝过,让人吃了还想吃,味道简直好的很,这聚贤酒楼的和人家根本没法比。” “……” “……” 众人议论纷纷,闹着要让李管事退钱。 一些买了准备打包带回去的,一听味道不对,纷纷退钱不要了。 聚贤酒楼顿时乱糟糟的,生意都要做不下去了。 去云来酒楼买卤猪蹄和无骨鸡爪的伙计,看着乱作一团的大堂,悄悄上的二楼。 张掌柜尝完,感觉天都要塌了! 完了,这回是真要完了。 他聚贤酒楼的名声要毁了! 肯定是云来酒楼故意下套害他,他不仅要讨说法,还得报官讨回损失! “带上人跟我走,去云来酒楼,我定要向他们讨一个说法。” 第115章 要臭大家就一起臭! “成,都听掌柜的!” 伙计愣怔了一瞬,立刻应声跟上。 李管事留在酒楼忙着退钱安抚客人,张掌柜则带上一众厨子和伙计们,气势汹汹地直接杀到云来酒楼大门外。 一群人站在街道上气急败坏地嚷嚷叫。 “姓苏的,你个狗东西,赶紧给我滚出来,竟然敢坑我,今日你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定抓你去报官!” 他身后的几个厨子和伙计们立刻朝着路上来往的行人,大声宣传起来。 “来人啊,大家快来看看吧,云来酒楼的人竟然设计陷害我们聚贤酒楼啦,他们卖卤猪蹄,就耍阴招,收买老沈家不给我们供真货。” “大家伙儿快来听一听,瞧一瞧,帮我们评评理啊……” “……” 几个厨子和伙计一通嚷嚷,路上的行人很快围过来看热闹。 姚管事听见外面有人叫骂,立刻带了几名伙计出门。 他定睛一看,闹事的竟然是聚贤酒楼的张掌柜? 这可真是我不惹事,事却主动找上门! 姚管事脸色一沉,瞬间恼了,“咱们两家酒楼都不在一条街上,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光天化日的,你们无缘无故的来究竟想闹啥?” 张掌柜咬牙切齿道,“少装蒜,叫姓苏的出来,这事他必须得给我的满意的交代。” “交代啥,我们掌柜已经连着好几日都不在镇上了,他能对你干啥,你这不是无中生有诬赖人吗?” 张掌柜双目通红,气得目眦欲裂,怒极反笑。 “呵呵——”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们对我的酒楼使了阴招,姓苏的以为他躲起来当缩头乌龟,这事儿就能揭过吗?” “不可能,我们掌柜人品好的很,咋会使阴招,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不要血口喷人!” 姚管事和张掌柜僵持不下,顿时引来不少行人围观,大家议论纷纷,场面热闹极了。 张掌柜讥讽道,“你们卖的卤猪蹄是找沈家人供的货,对不对?同样是沈家人供的卤猪蹄,凭啥给你们供的好吃,给我们供的就是另外的味儿?指定是你们串通了沈家人,让他们故意不给我们好好做,企图坏了聚贤酒楼的招牌搞垮我们,你们就能在这清河镇一家独大了,是不是?” 既然姓苏的想搞垮他聚贤酒楼的招牌,那他便不会轻易放过,反正他酒楼的名声今日肯定要臭了,要臭大家就一起臭! 敢搞他,那就别怪他拉着云来酒楼垫背。 姚掌柜却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他和自家掌柜啥都没做,却被姓张的疯狗一样拽着咬,还被当众污蔑泼脏水,万一被那些听风就是雨的百姓们传出去,他们酒楼的生意肯定得受影响。 于是,他立刻抓住重点道,“张掌柜,你说你们聚贤酒楼的卤猪蹄,是沈家人供的?” “没错,就是他们!” 张掌柜当即咬着牙确认。 姚管事心想,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是青川家供的,青川领着妻女早就和沈家分家了,现在更是连姓都改了,自从供卤猪蹄后,青川就没用沈家人自居过,青川的人品他也信得过,既然给掌柜名下的两个酒楼一起供卤猪蹄,就不可能瞒着他和掌柜再供给聚贤酒楼。 况且,青川要真敢这么做,根本也瞒不住。 他立刻接着问,“哪个沈家?沈家多了,十里八村的姓沈的有很多,就是咱镇上都有姓沈的,你不能逮住个沈姓就赖我们酒楼身上啊。” 张掌柜气得胸膛起伏,抡刀砍人的心都有了,他耐心逐渐耗尽,根本不想再和姚掌柜打嘴皮子仗。 “还能是哪个沈家,桂花村的沈家,就是给你们供货的沈家,你不要再拖延时间了,赶紧叫姓苏的出来给我个说法,谈赔偿!” 姚管事脸色一凛,不禁冷笑。 分明是这张掌柜太蠢,没有分辨就找人家供货,这卤猪蹄要是随便啥人都能做出来一样的口味儿,那他们还找青川供个啥,直接让酒楼的厨子做了还简单省事。 不过,这桂花村的沈家,该不会是青川的爹和继娘一家吧? 他心里隐隐有了个大概,脸色才稍稍缓和一些。 “张掌柜怕是弄错了,给我们酒楼供货的不是沈家人,他姓林,叫林青川,你该不会是被人蒙骗了吧,这不是一家供出来的吃食,味道咋能一样呢?” “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也要卖卤猪蹄的事情,况且,咱们这行有这行的规矩,大家可以竞争,可以挖墙脚,唯独不能在吃食上动手脚,你说是也不是?” 张掌柜还想反唇相讥,忽地反应过来姚掌柜说是姓林的供的,不是沈家,他大脑顿时宕机了。 人傻了! “咋可能,明明是沈家,咋突然变成林家了?沈家两兄弟同我说,给你们供货的是他们的大哥,这咋会有错?” 姚掌柜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他猜的没错,给聚贤酒楼张掌柜供卤猪蹄的,是青川的两个弟弟,是沈家人没错! 都分家了,竟然背地里干这种事情,模仿人家青川做卤猪蹄不说,还找云来酒楼的对家供货,却打着同为沈家人的幌子。 只可惜,人青川早有先见之明,已经改姓了! “张掌柜,我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你很气愤,可这真和我们掌柜没有丁点儿关系,给我们供货的青川,以前是姓沈,但是他在给我们供卤猪蹄之前就分家了,前些日子连姓氏都改了,我们不认啥沈家,我们只认林青川两口子。” 啥玩意儿? 早在供卤猪蹄之前就分家了? 连姓都改了? 那给他们供卤猪蹄的沈家人,做出来的东西岂不是不正宗? 他一脸不可思议道,“不管改没改姓,他从沈家出来的,为啥做的东西不一样?” 姚管事叹息道,“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青川给我们酒楼供了几年豆腐,他们两口子磨的豆腐又细又白嫩,细滑爽口,后来他们分家,磨豆腐的工具没分给青川,他的两个兄弟轮流来送豆腐,那口感实在差得太远,我们就没让沈家供了,不信你随便找个伙计问问,有没有这回事。” 跟在姚管事身后的几个伙计连忙点头帮着证明。 “对,没错,就是这么回事,你要是不信我们,张管事可以亲自问问给你们供卤猪蹄的沈家人。” “这卤猪蹄是青川哥分家后想出来的菜式,几口子早就搬镇上了,沈家人在桂花村,都没在一起,他们咋可能会做?” 张掌柜受不住打击,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要栽下去。 第116章 沈家两兄弟被抓起来了 正在此时,被张掌柜派出去追沈家兄弟的伙计们,回来了。 他们连蒙带骗的,把沈家兄弟诓着跟了回来,快速回到镇上,李管事告知掌柜带人去了云来酒楼,他们便直接带着人来到了纠纷现场。 一名厨子透过围观人群,看见伙计们拉着沈家兄弟下了牛车,立刻提醒自家掌柜。 “回来了……回来了,掌柜的,伙计们把沈家兄弟追回来了。” 张掌柜正气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听说沈家兄弟被追回了,一口气儿又立刻倒了回来。 他满脸激动的四下寻找沈家兄弟的身影,一看见沈家兄弟,他像是疯了一样冲上去,一脚把老三沈海川踹倒在地上。 老二沈江川反应不及,身上也重重挨了一脚,俩人倒在一起。 他一脸莫名其妙道,“张掌柜,你这是啥意思,是你的伙计们把我们追回来的,说有要事相商追加订单,你就是这么商量事的?” 张掌柜气得浑身直发抖,咬牙切齿道,“呸,狗东西,就凭你们做出来的玩意儿,还想追加订单,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兄弟俩顿时傻眼儿了,两个人一骨碌爬起来,满脸不可思议,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张掌柜,你这话是啥意思,我们咋听不懂呢,咱有话好好说,我们做的卤猪蹄是你和李管事尝过后点头签了字据的,好端端的,你咋能突然对我们兄弟俩动手呢?” 张掌柜恼道,“你个天杀的,是你们告诉我,说你们做的卤猪蹄和云来酒楼的一样,都是你们沈家一家供的,我和李管事才同你们签了字据,没想到你们早就分家了,用的根本就不是一个配方,是不是?” 沈江川:“……” 沈海川:“……” 娘不是说,卤猪蹄做出来都是一样的味儿吗,张掌柜咋知道他们用的不是一个配方? 而且这张掌柜看起来气得着实不轻,万一买卖黄了,这可咋整? 兄弟俩又心虚,又着急,表情像是吃屎了一样难看。 沈江川立刻解释道,“张掌柜,我们没骗你呀!那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是我大哥供的,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一样的材料,这做出来的味道咋会不一样呢?” 张掌柜气得伸脚还想踹,兄弟俩眼疾手快齐齐往后退。 “你问我味道咋不一样?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告诉我卤猪蹄都是你们家做的,你们为啥不用一个配方,你们这下可是把我坑惨了,我的聚贤酒楼招牌都被你们砸了,赔钱,你们必须给我赔钱,否则我就送你们去报官!” 报官? 兄弟俩一听,顿时脸色大变。 他们还得念书继续参加乡试呢,要是被官府抓去落了案底,这辈子都休想再参加乡试无缘科考了。 沈江川忙道,“不不不……张掌柜,咱有话好好说,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是啊是啊,肯定有误会,这卤猪蹄是我娘卤的,她可比我大哥大嫂会做多了,调料都是在一个香椒铺子买的,用一样的东西做出来的,味道咋会不一样呢?”沈海川急得都快哭了,忙把他娘做卤猪蹄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张掌柜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闹了半天,原来这卤猪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做出来的,是沈家人模仿分家出去的老大,卤出个赝品货! 他心中怒火升腾,咬牙道,“我且问你们,吃没吃过林青川做出来的卤猪蹄?” 兄弟沉默了,心虚地摇了摇头。 那个死老大,白眼狼一个,偷偷做卤猪蹄的买卖,根本就没给他们家送过一根,如今又闹翻了,更是连个味儿都闻不见,去哪尝? 本来娘亲自卤肉前,他们建议悄悄去云来酒楼买一根尝尝,让娘跟着做,他们的娘无比自信,根本不叫花那个冤枉钱。 现在好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卤猪蹄,和大哥大嫂做的有啥不一样。 看沈家兄弟像俩鹌鹑似的摇头,张掌柜身体摇摇晃晃,眼前一黑又一黑。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他赌气不让聚贤酒楼的管事厨子和一众伙计尝,做赝品的沈家一家子也没尝。 笑话!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事儿传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至少得传八百十年。 张掌柜想晕,又不敢晕,他强撑着身体,喊道,“来人啊,他们诓骗我签下字据卖他们的赝品卤猪蹄,毁我酒楼的名声,砸我的招牌,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几个伙计立刻手脚麻利的把人给抓起来押住,根本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兄弟俩死命挣扎,奈何寡不敌众,一个个弱不禁风的书生样,根本没干过几天重活,挣扎两下对于那些伙计们来说,挠痒痒一样。 “放开,快放开我们……” “张掌柜,咱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抓我们去报官,我们也是受我娘蒙蔽了,她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一时头脑发懵才……” “少废话,把他们带回去,绑咱们聚贤酒楼大门外,让大家伙儿都瞧瞧,就是他们搞鬼砸了咱们的招牌,咱也是受人诓骗。 张掌柜一声令下,伙计们押着沈家两兄弟穿过另一条街回酒楼,还把他们借来的牛车扣着一起带过去了。 姚管事看得心里无比痛快,这张掌柜犯蠢才会被沈家兄弟蒙骗,不弄清楚事情真相就找上门闹不痛快,现在好了,事情真相大白。 眼看张掌柜要走,他立刻喊道,“张掌柜,请留步!” 张掌柜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尴尬转身,“姚管事,你喊住我,还有啥事?” “刚刚张掌柜说,是我和我们苏掌柜搞的鬼,想把你们的酒楼搞垮好一家独大,现在你的事情弄清楚了,你得当众还我们一个清白吧?” 众人立刻附和道,“是啊,咱们听了半天,这事可是和人家云来酒楼没关系啊,可不能冤枉了人家。” “就是,就是,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恁好吃,生意本来就很好,人家咋会背地里使坏呢。” “那沈家不是啥好东西,前些日子,我还在集市上见他们一家子堵在烤红薯摊儿前,为难老大媳妇,把孩子都吓得嗷嗷哭。” “对对,我也在场,好多人都看见了……” “呸,那样心思不正的一家人,能做出啥好吃食。” “还是老大给云来酒楼供的好吃,我刚刚冲着买一送一去的聚贤酒楼,咦,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味儿哦……” “咱还是进云来酒楼买吧!” “……” 大家议论得越激烈,张掌柜越觉得无地自容,今儿可算是把他的脸面摁地上摩擦了。 第117章 杀到老沈家索六百两赔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即使张掌柜再拉不下脸面,也不得不向对家低头认错。 他朝着姚管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此事,是我没弄清楚,冤枉了你们,对不住了!” 说罢,他扭头就走,以袖遮面,一溜烟儿跑了。 姚管事不禁摇头,两家酒楼暗暗较劲竞争多年,这张掌柜人品也不算太差,两家酒楼也没起过啥大冲突,只是张掌柜今日做事有些鲁莽欠妥。 不过,他闹了这么一通,也不一定是啥坏事。 毕竟,现在大家都知道聚贤酒楼卖的卤猪蹄不正宗了,云来酒楼的招牌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他立刻笑着面向还未完全散去的客人,大声道,“诸位,现在事情已经真相大白,请大家帮咱们云来酒楼做个见证,聚贤酒楼的事情与云来酒楼无关,若是今后传出不实流言,还请大家帮忙解释两句。” 众人纷纷应了下来。 “自然,自然,不费啥事!” “云来酒楼的卤猪蹄好吃的很,咱们就好这口,要是有人诋毁,咱们大家伙儿高低也会帮着说两句。” 姚管事笑着点头,向大家道谢,他站在酒楼外,看着众人散去才领着伙计们回了酒楼。 沈家兄弟被聚贤酒楼的伙计们押了回去,直接绑在酒楼门外的两个大柱子上,一边一个,五花大绑的,看起来滑稽极了。 他们天不亮就起来了,饭都还没吃上一口,被绑在柱子上又渴又饿的,嘴唇都干得起皮了。 一条街的行人,看见有热闹凑,就都围了过来,大家对兄弟二人指指点点。 人群里有之前在云来酒楼看过热闹的行人,忍不住大声唾骂。 “呸,不是个东西,人家大哥都分家出去了,他们竟然还搞这出,偷学人家做卤猪蹄,做出个屎难吃,这下好了,把人家聚贤酒楼的招牌都砸了,人家掌柜气都快气死了,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干的就不是人事,太不是人了……” “活该……” 被大家议论唾骂,兄弟二人只觉脸上火辣辣,比挨耳光都疼。 此刻,他们开始恼恨孙氏,觉得是他们的娘太过盲目自信,模仿大哥,却连大哥做的卤猪蹄尝都不尝,做出的味道一点都不像,害得他们被搞成这样。 张掌柜坐在酒楼大堂里,听见外面骂得带劲儿,都用唾沫星子淹沈家兄弟,他才觉稍稍解气。 “掌柜的,咱们今日赔了不少银子不说,连生意都受影响了,万一以后客人都不来了,可咋办?咱们得赶快想个办法,挽回损失,不能让客人都跑光了。” 李管事面色凝重,不得不如实汇报,同掌柜商讨对策。 一想起这些,张掌柜便觉头皮发麻,脑瓜子嗡嗡响,心口一阵疼。 他也是鬼迷日眼了,竟然没事先尝一下云来酒楼的卤猪蹄,就相信了沈家兄弟,听兄弟二人说得天花乱坠,他便觉得马上就能像云来酒楼一样,卖猪蹄招揽更多的客人,往口袋里哗哗进银子了。 没想到他英明一世,竟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实在是太蠢了! 他咬牙道,“你立刻安排几个伙计去桂花村找到他们家,让他们的爹娘拿银子来赎人,要是不拿银子赎,立刻把他们送去官府,再找人打点一下,定要让他们把牢底给我蹲穿。” 李管事点头应是,又问“可他们都是乡下穷农户,家里能有多少银子呢?掌柜准备让他爹娘拿多少银子来赎?” “他们砸了咱的招牌,咱们酒楼今日损失多少银子,就让他们十倍赔偿,少一个铜板都不能放人,没银子可以,把人抵押这里做工也好,签下欠条慢慢还也罢,总之不能便宜了他们!” “成,我明白了,咱们酒楼今日收的银子全退给客人了,损失了五六桌菜没收银子,就给他们算成十五两,耽搁咱酒楼一日生意大概是四五十两的利润,十倍赔偿就简单给他们按六百整两算,我这就亲自带着人去桂花村,找他们的爹娘讨银子。” 于是,李管事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赶到了桂花村。 孙氏还沉浸在发财的美梦中,幻想着等两个儿子回来,吃过饭歇歇,他们就去县里买生猪蹄,继续卤了明日接着给聚贤酒楼供。 人有点子“绝技”傍身了,说话走路都不一样了,鼻孔朝天,活像只花孔雀。 她颐指气使道,“老二家的,把娘的衣裳给娘洗洗,老三家的,今日晌饭你来做,他爹,给我倒碗茶端过来……” “唉,这两个小子,莫不是送完东西,留镇上闲逛吧,都这个时候了,咋还不回来呢,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 二儿媳心里不情愿,脸上却还是乐呵呵的,拿着婆母的衣裳去井边打水洗,三儿媳撅着嘴,也应下了。 沈老先生倒了碗茶,一脸死要面子的样子,给老妻重重搁院子里的石桌上。 “趁热喝吧!” 孙氏觉得自己有赚钱的本领了,说话都有了底气,大家也都听她的,别提有多开心。 她端起碗,看也没看就往嘴里送。 “噗……” 烫的她直接喷了出来,嘴里火烧火燎的疼,立刻大声嚎叫。 “啊……你想烫死我啊,你就不会倒碗温的过来,真是造孽呀……” 此刻,院子里突然冲进来一波人,有的膀大腰圆身宽体胖,有的干练精瘦,看起来没一个好惹的。 吓得孙氏一下子打翻了茶碗,再没了刚刚颐指气使的模样,站起来就往丈夫身后躲。 沈老先生朝着冲进来的人怒喝道,“你们是啥人,凭啥来我家,赶紧给我出去!” 厨子和伙计们让出一条路,李管事背着手从后边走进来,面无表情,唇边泛着讥笑。 “你们不认识咱们没关系,只要你们知道咱们是聚贤酒楼的就成了,立刻拿六百两赎你们的两个儿子,否则我们掌柜立刻送他们把牢底坐穿!” 啥? 六百两? 老两口瞬间傻眼儿了,老二媳妇宋氏和老三媳妇赵氏听见,吓得跌坐在地,犹如五雷轰顶。 孙氏眼皮子狂跳,惊问道,“你们胡说啥,好端端的,凭啥让我们拿六百两银子赎儿子,他们都干啥了?” 沈老先生也厉声问,“是啊,你们不说清楚,无凭无据就扣人,就不怕我们报官吗?” 报官? 他和掌柜还怕这一家子不敢报官呢! “你们造假,做出不一样的卤猪蹄,诓骗掌柜签下字据找你们供货,今日客人吃了又是退银子又是要赔偿,聚贤酒楼的招牌都被你们砸了,问你们要六百两赔偿,已经是便宜你们了!” 第118章 就是卖房子卖地,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一个角! 一家子傻眼儿了! 一个个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 尤其是刚刚还沉浸在即将发财的美梦中不可自拔的孙氏,她掏了掏耳朵,理直气壮道。 “这卤猪蹄都是一样的做法,一样的味道,你们咋说客人吃了退银子要赔偿,砸了酒楼的招牌呢,当初签字据的时候,明明是你们掌柜和管事尝了确认的,既然是你们确认的,那我们做的吃食就没问题,酒楼客人闹了事儿,咋能全赖我们头上呢?” 沈老先生连忙点头如捣蒜,很是支持老妻的反驳。 主要是他们家没有六百两银子,别说六百两了,就是六两都拿不出了。 前两日拿银子去采买生猪蹄和半个月的调料,老妻说马上要发财了,不能再捂着银子舍不得花,就用剩下的钱给每人扯了一身衣裳,给几个孩子买了好点儿的笔墨纸砚,又给堂兄半两银子,商定租他们的牛车一段时间。 手里拢共就剩五两银子,还是准备今日去采购生猪蹄,卤了供给聚贤酒楼的。 这下好了,看这群人的架势,不仅买卖黄了,还扣下儿子威胁他们赔银子。 李管事讥笑一声,冷冷道,“休要胡搅蛮缠,再不赔银子,马上送你们的儿子蹲大牢,让他们把牢底蹲穿,我看到底是你们的儿子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孙氏哀嚎一声,一拍大腿蹲坐在地上,哭起来。 “没天理了,谈好的买卖签了字据的,你们想反悔还赖我们,欺负我们小门小户……” 老二媳妇宋氏端起木盆,连衣裳带水全扔了,飞奔过来一耳光扇在婆母脸上。 “啪——” “都怨你,你个蠢货,就是你出的馊主意,害得江川被扣在镇上,你再继续撒泼,惹恼了他们,江川被送去蹲大牢了咋办?” 孙氏脸上猛地挨了一耳光,她满目震惊。 从小长到大,就是丈夫怒极了也没舍得打过她几回,今日还是头一回挨儿媳妇的耳光。 她反应过来,“嗷嗷”着爬起来,上去就要去抓二儿媳。 老三媳妇赵氏气得眼都红了,当即加入其中,帮着妯娌和婆母打起来。 “你个老蠢货,竟害得我们的丈夫要蹲大牢,六百两,就是把咱们一家全卖了,也还不上,你要敢害我们年纪轻轻就守活寡,看我不剥了你……” 毕竟两个儿媳都年轻,孙氏一个人根本扭打不过两个儿媳,瞬间就落了下风,脸上被挠了几道血痕,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像鸡窝,新衣裳都被撕破了。 沈老先生看得一阵心口疼,当即怒喝。 “都给我住手!” “火烧眉毛了,你们竟然还有心思打闹,倒不如攒把子力气想想办法,咋把老二老三弄回来。” 婆媳三人被吓得愣了愣,这才讪讪松手。 孙氏一得了自由,立刻躲在丈夫身后,摸着脸上的血痕,和被拽下来一缕一缕的头发,疼得龇牙咧嘴,狠狠剜向两个儿媳。 两个儿媳齐齐朝她啐了一口! 二儿媳红着眼眶道,“六百两啊,不是六十两,就是不吃不喝干几辈子都还不上,还能想啥办法?” 赵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婆母见老大两口子赚了银子,回来就得了红眼病,想了个损招,悄悄去香椒铺子问老大两口子以往买的调料,这下好了,出大事了,还是个塌天大祸。 “完了,彻底完了,呜呜呜……” 沈老先生看两个儿媳心如死灰,眼刀子狠狠插在老妻身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下好了,六百两,去哪找?” 孙氏自觉理亏,面上却依旧理直气壮。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明明你们都认可参与了的,赚银子的时候,没 一个人感谢我,出事了全都来怪我,这是啥道理?” 沈老先生眼前一黑,差点要栽下去,他闭了闭双眼,强行稳住身子,不和老妻磨嘴皮子了。 他看向李管事,放软了语气,试图挽回道,“李管事,你们能不能说明白些,我们做的卤猪蹄,味道到底咋了,为啥会出这么大的事情呢?” “成吧,看你不像是装傻充愣,我就告诉你们,让你们死个明白!” 李管事背着手,接着道,“云来酒楼卖了两样新菜式,卤猪蹄和无骨鸡爪,你们卤的猪蹄掺了两样菜的味道,镇上有不少客人都去过云来酒楼,尝出来怪味儿闹开了,今日我们聚贤酒楼不仅被客人闹着退银子,还有几桌菜钱没收,这些银子还不算啥,重要的是我们的招牌被你们砸了,区区六百两银子,已经是便宜你们了,这下明白了吗?” 沈老先生被打击得重重后退两步。 原来事情是这样,怪不得人家聚贤酒楼的人找上门来。 人酒楼的招牌都被老妻给砸了,名誉受损,不找他们索要赔偿才怪。 可他们去哪弄六百两? 就是卖房子卖地,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一个角! 听完李掌柜的解释,孙氏才算明白过来了。 她小声嘀咕道,“怪不得他们一直说咱做的卤猪蹄味道不一样,原来那两个白眼狼做了两道菜,我去香椒铺子照着他们以往买过的调料买,可不就是两样菜的调料都买着了吗?” “啪——” 丈夫反手就是一耳光,声音清脆又响亮,直接把她给扇蒙了。 几个伙计默默捂着自己的脸,听着都替孙氏感到疼。 孙氏被扇得眼冒金星,红着眼眶,一脸懵逼道,“你疯了不成,突然打我干啥?” 沈老先生怒不可遏道,“我打的就是你,都是你出的损招,舍不得掏钱买一根尝尝,竟然去香椒铺子背着老大问掌柜跟着买调料,你根本想不到,人老大买的是两道菜的调料,你全掺在一起,能不出问题才怪!” 这下好了,赔不起银子,老二老三都得被毁了。 李管事轻咳一声道,“好了,我们大老远跑一趟,没工夫听你们的家务事,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你们赔偿酒楼六百两,要么就给你们的儿子签卖身契,留在酒楼做工,以工抵债,慢慢赔偿。” 啥? 签卖身契? 以工抵债? 沈老先生脸色大变,当即拒绝道,“不不不,不成,不成,老二老三还得参加乡试科考呢,要是签了卖身契,这辈子都完了。” 第119章 自己种的苦果就该自己尝 李管事嗤笑一声,补充道,“想屁吃呢,光凭他们俩的卖身契可不够,你们不是有四个儿子吗?” “全签了!” 只让老二老三给酒楼做工,干一辈子也赚不够六百两。 沈老先生脸色惨白一片,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喘不上来,晃了晃身子往后栽去,被眼疾手快的老妻扶住了。 孙氏吓得嚎丧道,“他爹,你可千万别吓我,你要是倒了,我可咋办,老二老三咋办?” 宋氏和赵氏也纷纷上前查看,纵然再恼恨婆母,可公爹要是倒下的话,丈夫再蹲大牢,她们两房孤儿寡母的可咋整? 所以,还是得指望公爹想办法! 妯娌俩一脸焦急询问,“爹,你咋样了,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院子里忙作一团。 正在此时,已经领着侄儿们去了学堂的老三老四,左等右等不见爹去学堂,便留下侄儿们在学堂练字,兄弟俩跑回来查看。 刚进大门,就被酒楼的伙计们钳制住了。 “放开,放开我们!” “你们哪来的,凭啥抓我们啊?” 兄弟俩挣扎不开,便开始大声嚷嚷。 刚刚还一口气儿喘不匀歪下去的沈老先生,一听见另外两个儿子被抓住,翻了翻白眼,猛地咳嗽一阵,一口气儿又倒了回来,使劲儿喘匀了。 “放开,李管事,你快让人放开他们!” …… 很快,老四和老幺从李管事口中得知,娘做的卤猪蹄出了问题,二哥三哥被扣在聚贤酒楼,还要把他们抓去一起签卖身契,留在酒楼做长工,兄弟俩剧烈挣扎,疯了一样。 挣扎不成,又接着跪地求饶。 老幺直呼,“卤猪蹄是我娘做的,字据是我二哥三哥签的,也是他俩往酒楼供送的,一切都和我没关系,请你们放了我,行不行?” 李管事道,“你们得弄清楚,不是我不放你们,实在是你爹娘拖了半日不赔偿银子,咱们酒楼的损失谁来赔?俗话说,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还不起银子,你们兄弟几个自然都得签卖身契去酒楼做工的。” 老幺脑子好使,转得快,他立刻嚷嚷道,“有银子,大哥做买卖赚了银子,我们可以让他帮忙赔。” 沈老先生和孙氏猛地抬头,眼底似乎燃起一丝希望。 是啊,老大赚了银子,家里出了事,他不能不管啊。 经老幺一提醒,一大家子瞬间全把希望都寄托在老大身上。 沈老先生道,“李管事,能不能容我们先找找老大,他有银子,说不定能帮忙还上。” 李管事迟疑了一瞬,点头道,“成,我容你们先找林青川,但是你的这两个儿子也得先跟我们回镇上,要是凑不齐赔偿,就让他们兄弟四个签卖身契留酒楼做工。” 纵然再不愿意,老两口也得咬牙含泪答应了。 于是,李管事命伙计们押着人回了镇上。 老二老三媳妇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伤心欲绝。 宋氏抹着眼泪道,“找大哥有啥用,人家两口子好不容易赚了钱,咋可能全拿出来给咱,再说那是六百两银子,干啥买卖短时间能赚这么多?” 赵氏点头赞同妯娌说的,她立刻埋怨孙氏道,“都怪娘,整天田不想下,活不想干,让你跟着绣花,你嫌眼疼,让你跟着织布,你嫌胳膊腿抬不动,这山望着那山高,眼红大哥大嫂赚了钱,想跟着干买卖,还不好好找人谈,背地里偷跟着买调料,这下好了,家都被你败了。” 宋氏也咬牙切齿的跟着指责,“要不是你懒,啥都不干,全摞大嫂身上,兄弟几个全随了你的懒劲儿不下田,大哥大嫂能啥不要也坚持分家吗,要是不分家,他们做了买卖,能不带着大家嘛,你还何至于偷学,干了这岔劈事?” 孙氏被指着鼻子责备,心里又理亏又委屈,却仍然理直气壮。 “你们现在想起老大两口子的好了,当初我让他俩把活儿全包完的时候,你俩干啥去了,咋不伸手帮他们?” 妯娌俩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她们当时也冷眼旁观来着,甚至庆幸被磋磨的不是她们。 此刻,二人才开始后悔,要是当初一家人互相帮衬,和和睦睦,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宋氏敲重点道, “我们俩是有不对,但最大的错全在你身上,这卤猪蹄的损招是你出的,你砸了人家的招牌,六百两就该你来赔!” 沈老先生重重叹了口气道,“现在不是论对错的时候,咱们还是快点去找青川,看看他有多少银子吧!” 于是,老两口领着俩媳妇,一路往镇上赶,留下老二家的丫头银秀看家。 等到了镇上,都过了晌午了。 林小棠和爹采买完生猪蹄,刚回到清河镇,就听见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聚贤酒楼的事情。 张掌柜带着人去云来酒楼闹事那会儿,刘氏一看两个小叔子被带回来扣下了,她怕这事儿祸连自家,便领着小女儿草草收摊儿回了家。 幸好聚贤酒楼的人都不认识她,当时他们只顾着闹事,也没人注意她们母女。 她站在苏府门口,频频往外望,等丈夫和大女儿等得心急如焚。 远远看见骡车拐过街角,确认是丈夫和大女儿,她立刻迎了上去。 “他爹,棠儿,快回家,听我说。” “凤娘,你咋了,出啥事了?” 林青川立刻牵着骡车往后门走,把骡车停在马厩里,林小棠从骡车上秃噜下来。 刘氏欲言又止道,“他爹,出大事了,江川和海川悄悄给聚贤居楼供卤猪蹄,怕是去香椒铺子买调料时,偷问掌柜咱都买啥了,连无骨鸡爪的调料都用了……人现在被绑在聚贤酒楼外的柱子上,他们这回肯定得赔不少银子。” 林青川气得不知该说啥好。 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干出这样的蠢事儿,一个个平时比谁都精,没想到都是窝里横,实际干啥啥不行。 “让他们赔银子就赔吧,自己种的苦果就该自己尝!” 林小棠立刻道,“这件事肯定没这么简单,刚刚路上咱都听到了,聚贤酒楼让他们赔六百两,把他们一大家子论斤称了卖都不够,说不定爷该把主意打到咱头上来了。” 她又叮嘱道,“娘,你和小玉最近就留在家里看家吧,别去支摊儿卖烤红薯了,免得被爷和继奶找到。” 第120章 我们能在镇上活下来就不赖了 “成,娘也是这样想的,左右咱的烤红薯已经卖掉许多了,也不着急一日两日全卖完。” 听见爹和姐姐说话的声音,小玉迈着小短腿开心地跑过来。 自从分家,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饭菜也越来越丰盛,最近更是经常吃肉,小玉都胖了一大圈,圆圆的小脸像个福娃娃。 “爹,阿姐,你们终……于回来啦,快快……快坐院子里歇歇。” 她口吃的毛病还是没彻底改掉。 林青川面色凝重,默默卸下骡车,把从路边割的草卸下来,全丢给骡子吃。 他从骡车上拿出四个烧饼,递给小女儿一个,另外还有一个小纸包,里边是一把奶白色糖块。 “玉儿,你先把糖拿回屋里放着,和姐姐你俩吃。” “好。” 小玉乖巧应下,笑得两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甚是可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又跑回屋里,把糖放在她和姐姐的枕头下,像是藏宝贝似的。 林青川又把剩下的三个烧饼全递给妻子。 “凤娘,你先吃点垫垫,我去把猪蹄卸下来。” 刘氏本就不是贪嘴的人,立刻把烧饼塞给大女儿,“先让棠儿吃吧,我和你一起卸猪蹄。” “娘,你就先吃了再干活吧,我和爹在回来的路上就吃过了。” 说罢,林小棠立刻又把烧饼塞回娘手里。 刘氏吃着烧饼,心里暖暖的,这样忙里有闲的幸福日子,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自从女儿鼓励他们两口子分家,他们才渐渐明白,只要勤劳能干,就能赚到钱,靠着自己的双手,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只是…… 日子刚过安稳没多久,公爹和继娘一家又出事了,少不了还得来闹。 光是想想她都发愁! 等刘氏吃完半个烧饼,就和丈夫把猪蹄卸车抬到水井旁,她做饭,丈夫烧猪毛,两口子都没闲着。 林小棠从鸡笼子里拿出两个鸡蛋,给鸡喂完食,便开始教小玉认字。 她今日在县里买了一本千字文,刚好爹娘和小玉都能认字。 不过,爹娘可不像小玉有时间,他们俩只能等雨天没事了才能学。 刚吃完晌饭,云来酒楼的伙计,就急匆匆找上门。 小卓一脸焦急道,“青川哥,不好了,你爹和继娘闹到酒楼非要找你,他们说你再不去,就坐酒楼大门不走了,姚管事怕他们耽误酒楼生意,又不敢让伙计对他们动手,所以让我来找你。” 这是爹和继娘找不到他在镇上的家门,堵到云来酒楼逼他现身。 没把他们叉出去,是姚管事碍着他的面子,要换做旁人敢闹事,耽误酒楼生意,早就命伙计们把人打跑了。 林青川面色忽地一沉,叹气道,“成,我去同他们说。” 正教妹妹认字的林小棠,把书籍塞进妹妹怀里,立刻起身跟上。 “爹,我和你一起去。” 要是爷和继奶软硬兼施,她怕善良的爹会心软。 床下藏的银子,可是他们几口子累死累活攒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攒到的,早知道前几日就该看宅子,银子不够可以找苏掌柜商量打欠条,预支卤猪蹄的钱款,也得买小宅子。 父女俩,和小卓一起,飞快跑到云来酒楼。 孙氏就坐在云来酒楼的门槛儿上,伸腿堵着门,一副撒泼劲儿。 与老妻相比,沈老先生比较爱面子,面无表情站在酒楼大堂内,两口子大有一副等不来大儿就不走的架势。 “里边儿有位置,你们别堵这儿,坐里边儿等去吧。” 姚掌柜领着一个伙计,在一旁耐着性子规劝,心里气得不行,但又不能对青川的爹和继娘动粗。 孙氏理直气壮道,“谁知道你会不会诓我,我哪也不去,就坐这儿等,等不来青川我们就不走。” 跟着小卓跑来的林青川刚好听见继娘蛮不讲理的话。 他冷冷道,“姚掌柜没诓你,我来了,有啥事你们可以出来讲了吧?” 为了找到他,爹和继娘还真是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孙氏一看见继子,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顿时两眼放光,“噌”地站了起来,激动得一把拉住继子往外走。 “能出来,能出来,娘和你爹来这里等,就是为了等你,又不是专门耽误酒楼生意来了。” 沈老先生立刻也出了大堂,跟着老妻往外走。 林小棠忙向姚管事表达歉意,“姚管事,对不住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能干这事儿。” 姚管事无奈摆摆手,“无妨,要不是怕他们继续耽误生意,我就不叫你爹过来,你快跟着过去看看吧。” “嗯,谢谢姚管事。” 于是,她立刻扭头跟着爹走。 林青川拉着继娘一路走到巷尾,到了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镇上县里来回跑了这么多天,他脑子也比以前好使多了,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省得继娘撒泼,一哭二闹三上吊,引得众人围观。 “青川,你几个弟弟全被聚贤酒楼的扣住了,娘和你爹来,是想找你帮帮忙。” 孙氏生平头一次,用这么低三下四的语气和继子说话,只觉面子丢尽臊得脸红。 六百两银子,沈老生都不知道咋问出口,搓着手,一脸忐忑的看着大儿。 再没了昔日那副他是一家之主,他说啥都对的强势模样。 林青川皱眉问道,“帮啥忙?” 孙氏看了看丈夫,犹豫着,不知道咋说合适,她觉得这事儿还是得丈夫说比较好,便使劲眨眼示意让丈夫提。 沈老先生干咳一声,闭了闭眼道,“青川,你和凤娘现在存了多少银子?” 他再憨也能听出来,爹问他存了多少银子,而不是问他能凑多少,是想拿走他和妻女存下的所有银子。 本就已经不对这个爹抱有希望,此刻更是心凉透了。 林小棠也不愿意了! 爷不说借多少,却问存了多少银子,这是想连银子带罐子都给她家搬走啊? 她抢在爹前头回答,“爹娘没存银子,我们也是勉强糊口。” 沈老先生愣了愣,语气稍微硬了一点点,“大人说话,哪有你一个孩子插嘴的份儿,快回家找小玉玩去。” “棠儿是小孩不假,但她有插嘴的份儿,我和凤娘能做买卖,还得多亏她想点子,她说的也没错,我们没存到银子,出了桂花村,我们能在镇上活下来就不赖了。” 沈老先生看大儿不肯说存了多少银子,立刻急眼儿了。 第121章 拒绝继续当血包 “你这孩子现在咋恁冷血无情呢,家里遇着难事,爹找你借点银子,你藏着掖着,你几个弟弟都被聚贤酒楼的人扣着了,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迫签下卖身契,给酒楼白做一辈子苦力吗?” 林青川顿了顿,结合回来时一路听见的流言,差不多明白是咋回事了。 他们捅出来的篓子,被聚贤酒楼索赔六百两,是想让他这个长子还。 六百两,爹也是真敢想! 别说他和妻女存的那点银子还差得远,就是家里真有六百两,他也不会拿出来给爹和继娘这一家子擦屁股。 林青川讥笑反问,“爹,要是我捅了娄子欠了酒楼六百两,你会举全家之力替我还吗?” 沈老先生立刻道,“爹没有六百两!” “我且问你,如果你有六百两,会替我这个长子还吗?” 沈老先生沉默了! 孙氏暗道,丈夫可真轴,都啥节骨眼了,诓一诓能费啥事? 要是惹得老大不痛快,不肯拿银子帮忙可咋办? 她立刻打圆场道,“会会会,咋能不会呢,你们都是你爹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爹娘平日里是偏心了些,可你们真要遇着了难处,我们老两口儿咋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不管?” 林青川却连看孙氏一眼都没看,心里不由冷笑。 他只是反问爹,爹就沉默了,可想而知,如果今日捅娄子被索赔银子的是他,爹可能真会袖手旁观,任由他签卖身契给酒楼做苦工。 可笑,刚刚爹竟然还说他冷漠无情! 以前是他蠢笨,只要继娘说两句好话,爹偶尔给一句不咸不淡的肯定,他就无比顺从,拼命干。 可惜,他现在已经清醒了! “我现在已经二十多了,不是三岁的时候,一家子男丁全都识字,只不让我一个人念书,是为啥?因为不论何时何地,遇事被舍弃的总是我!” 孙氏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继子问这些,证明他全都知道。 这让她咋接? “咳咳……” 沈老先生捂唇轻咳一声道,“以前爹做的确实有不对,但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和凤娘带着俩孩子过得这么好,还提那些陈籽麻烂谷子干啥呢?” “你先把存的银子都拿出来,等咱家度过这个难关,以后爹会想办法还你的。” 还他? 拿啥还呢? 银子到了爹手里,绝对不会主动还他一个铜板,要是张口要,肯定还会被他指责不孝。 林青川冷声拒绝道,“我们没存银子,爹,娘,你们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留在酒楼当长工,刚好以工抵债慢慢还银子,省得在家好高骛远,啥活不干,一个童生也考不中。 孙氏一听,当即傻眼儿了。 继子竟然真这么绝情,不肯帮忙,这可咋整? 她立刻哭丧着道,“青川啊,你可不能不帮你几个弟弟们,都是娘以前不对,你要怪就怪娘,千万别不管你几个弟弟……” 沈老先生气得咬紧腮帮子道,“青川,爹求上门来,你当真要看着爹到处作难不帮吗?” 这次换林青川沉默了! 虽然爹和继娘向来偏心,但他也不是能冷眼旁观的人,可银子是女儿出的主意,一家子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攒下的,他不能因为自己受了爹和继娘的养育之恩,就拿妻女的血汗当回报。 所以,他坚决不能答应! 林小棠看爹不吭声,生怕爹心软,她立刻帮爷和继奶出主意道,“爷,奶,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能帮忙?” 沈老先生和孙氏齐齐问,“还有谁能帮?” “你们是不是把姑姑忘了,自从她嫁到牛洼村,一家子迁走做生意,都三年了,手里咋也得存了很多银子,肯定能帮几个叔叔挺过这次难关的,姑姑和叔叔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亲姐弟,肯定不会不帮的,你们说对不对?” 虽然她这招祸水东引干的不地道,但姑姑沈金珠是孙氏的亲女儿,亲娘惹的祸,几个亲兄弟落了难,帮不帮她都有权知道。 爷和继奶生的儿女众多,没道理全逮着她爹一个继子使劲儿薅羊毛。 何况,姑姑都两年没回来过了,往家寄信都寥寥,爷和继奶也不一定能找到她。 果然,沈老先生当即缓和了脸色,他觉得孙女儿说的没有错。 女儿两年不回来,他都忘了,女婿家里是做买卖的,指定在外面闷声发大财,六百两,找女儿肯定能凑到。 老大才到镇上多久? 傻瓜俩枣的也凑不够! 孙氏有些犹豫,女儿毕竟是她亲生的,她还是心疼的,一下子借六百两,让女婿知道了不喜她女儿可咋办? 要是女儿没有六百两体己钱,借了女婿的,还得还! 沈老先生却立刻拍板道,“成,咱们先找金珠,她要是能直接拿出六百两更好!” 孙氏一时没了主意,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她终究是选择了前者。 “好,找金珠!” 于是,沈老先生使劲剜了大儿一眼,领着老妻扭头走远了。 看着爷和继奶越走越远的背影,林小棠重重松了一口气。 林青川喃喃问,“棠儿,你觉得爹一文钱都不帮,做的对吗?” 她柔声安慰道,“爹没有做错,爹只是不想领着咱们一家再继续给他们当血包罢了,你说对不对?” 爹的性子她了解,虽然从前比较愚孝,但那都是从小被打压的结果,慢慢改变很能救一救。 林青川点点头,“棠儿是比较了解爹的,爹刚刚就想了,家里的钱都是你出的主意领着爹娘赚的,你爷和继奶把爹养大的恩情,爹这些年给他们一大家子当牛做马,早就还完了,只可惜,爹明白的太晚了,让你们母女三个跟着爹吃了这么久的苦。” “爹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咱们四口儿都是一家人,有啥苦不苦的,只要咱一家人齐心协力努力干,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 “对,一家人齐心协力!” 经女儿一开导,林青川终于释怀,父女俩一改沉重的心情,步伐轻快的回了家。 沈老先生领着老妻回了聚贤酒楼,几个儿子都被绑在外面的柱子上,两个儿媳掩面而泣,哭得差点要昏倒。 老两口儿和张掌柜商量了半晌,赔礼道歉好话说尽,终于求得张掌柜松了口。 他们当即咬牙签了欠条,领着儿子媳妇回家,迅速联系女儿,借银子。 第122章 初提断亲 沈老先生一连送出七八封信,却连一封女儿的回信都没收到。 老两口儿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几个儿子躺在榻上不吃不喝,两个儿媳哭得双眼红肿,一家子都笼罩在愁云惨淡中。 孙氏一边哭一边骂,“金珠实在不像话,当初给她找婆家,咱可着家境富裕的给她找,找的婆家在这十里八村排场得都数得上号,人过上了富裕日子,连亲爹亲娘都不要了,逢年过节东西没东西,银子没银子,现在倒好,竟然连一封信都不回了。” 沈老先生狠狠皱眉,“老话说的果然没有错,丫头片子都是赔钱货,关键时刻,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孙氏想起儿媳,忙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好了,你说金珠就说金珠,干啥还扯丫头片子,免得让两个儿媳听了心里不舒坦。” 如今,家里握着六百两欠条,要是两个儿媳受不了,一气之下回娘家那可咋整? 因着捅了篓子,她在家里的地位一下子飙降。 现在都是她起早贪黑的割猪草,喂猪喂鸡,做一大家子的饭,就连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衣裳她都全包完。 生怕儿媳一个不满意回娘家,留下两个儿子当光棍。 “他爹,金珠要是再不回信,咱也不知道去哪找,那六百两欠条可咋办?” 沈老先生心里憋着气,闷声道,“把家里的余粮留下三分之一,剩下的全卖了,鸡和猪也别喂了,还有磨豆腐的磨盘,全卖完,能凑多少银子就凑多少,先还给张掌柜一部分,把扣在镇上的牛车要回来,还给堂哥。” 那日,老二老三被诓回镇上,酒楼的伙计们立刻连人带牛车全扣下了,后来打了欠条,人回了,牛车却没放。 堂兄听说后,两口子气冲冲地跑来要牛车,说话夹枪带棒的,要不是两家还亲着,怕是早都开砸了。 他们好说歹说,才把人安抚好,保证把牛车完完整整的还了,堂兄两口子才算暂时作罢。 孙氏问道,“那几个孩子去酒楼以工抵债的事儿?” “去,否则那张欠条张掌柜是要收利息的,最起码,凑齐银子之前,必须得让几个孩子先干着。” …… 过了些日子,林小棠坐着骡车,采买完刚和爹回到镇上,便听说了她几个叔叔都在聚贤酒楼以工抵债的事情。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暗道活该! 哪曾想,前脚刚咒骂完,后脚父女俩就被她爷堵在路上。 林青川把骡车停到路边儿,站着一动不动,喊了声“爹。” 沈老先生沉着脸没好气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爹啊?你几个弟弟现在都在聚贤酒楼做苦力,你倒好,手里有银子,一分钱都舍不得拿出来帮衬一把。” “爹,我们真没银子,何况那是六百两,当初你们私下做卤猪蹄的时候,咋没想过会出事呢?”林青川声音越来越小,有些不敢指责爹和继娘,免得被爹说他趁机奚落。 讲道理,要是不出事,爹和继娘一家子赚了银子,可不会给他们几口子一个铜板,出事了,便想起来找他帮忙填窟窿。 真是偏心偏到没边儿了! 沈老先生恼道,“我上辈子是造了啥孽,咋会生出你这样薄情寡义的儿子,你今儿要不拿银子出来帮忙还债,咱马上就断亲!” 林小棠激动得差点拍手叫好,她跳下牛车和爹排排站,忍不住替爹开怼。 “爹这样,还不都是被爷和继奶你们逼的吗?分家时,林家的青砖瓦房和十六亩良田在爷的胁迫下,爹一样没要,全都留给你们了,咋的还嫌不够啊? 让爹和娘把命给你们,够不够? 爷想断亲,就断吧,别成天好事想不到我们,遇见祸事就来找我爹给你们补窟窿。 也别说啥上辈子造孽了,爷这辈子吃绝户,可着原配的儿子使劲儿磋磨,还能这样理直气壮,你和继奶这样当长辈的,真是十里八村都难找,你以为谁稀罕和你们沾亲带故吗? 现在,我和小玉都跟着爹姓林,我们白手起家支起的是林家的门户,爷你知道啥叫白手起家吗?你是秀才,一肚子墨水,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白手起家的滋味儿吧?” 林小棠口齿伶俐,一顿输出,把憋了很久的话全怼出来,说完只觉浑身轻松,神清气爽。 沈老先生被个几岁的黄毛丫头怼得哑口无言,还找不到任何话反驳,气得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浑身直发抖。 他捂住剧烈起伏的胸膛,颤抖着手指指着林小棠,眼神阴狠,咬牙怒斥道,“你个孽障,小小年纪懂这么多,说话还这么尖酸刻薄,简直就像个鬼附身的妖孽一样,要不是家里缺银子,我非得请人做法收了你不可!” 哟哟哟,爷这是气狠了,想弄死她了吧? “爷,你这话可就纯纯没理硬杠了啊,我小小年纪帮爹说几句公道话,指了你两句不是,我就成鬼附身的妖孽了,咱一大家子住一起这么多年,我小小年纪就做一大家子饭的时候,咋没一个人说我是鬼附身呢?” 虽然,她还真是,但她绝不会承认哒! 她年龄越来越大了,爷说话毫无根据,谁会相信他? 即便传出去,大家也会说他要银子不成,恼羞成怒,故意诬赖她! 沈老先生气得半死,咬紧后槽牙道,“孽障,休要猖狂,你个丫头片子长大迟早要嫁出去,我和你扯个啥劲?” 他暗道,再忍一忍,这个赔钱的丫头片子,他早晚让大儿一盆水泼出去! 努力压下心头怒火,他缓了缓表情又道,“青川,刚刚爹就是在气头上,说了啥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不管你和凤娘存了多少,你随意思拿出来点,让爹先还了张掌柜,行不行?” 林小棠立刻问道,“打不打欠条?” 反正都撕破脸了,好赖话她都说了这么多,也不在乎再多这一句,是不是? 沈老先生瞬间面色涨红,气得差点冒烟儿了。 “混账,哪有当爹的向儿子借钱打欠条的?你这不净是胡扯?” 林小棠讥笑一声,“爷这不也是在胡扯,当爹的向分家了的儿子借银子不打欠条,没凭没据没证人的,爷这是打定主意不想还了吧?” 林青川心里有谱,早猜到爹找他要银子肯定不会还,他也不想当冤大头,直接说没有省事了。 “爹,我们没银子,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想断亲,咱就断吧,我现在支的是林家的门户,上的是林家的祖坟,沈家有我没有都一样。” 第123章 断亲书 “你支林家的门户?” “上林家的祖坟?” “咱沈家有你没你都一样?” “嗯!” 沈老先生三连问,看儿子一脸认真地“嗯”了一声,瞬间勃然大怒,扬手就要甩耳光。 林青川忙拉着女儿后退,躲开了,再没像以前那样,站着不动等挨打。 沈老先生一巴掌落了空,对长子彻底失了掌控,气得他脸色铁青。 “好好好……你可真是孝顺啊,你要支林家的门户你就支去吧,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写断亲书!” 说罢,沈老先生怒气冲冲的离开了,他这回是铁了心要写断亲书。 银子不交给他,东西也不孝敬他,他要这个不听话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干啥! 也不知他是在聚贤酒楼借的纸笔,还是去代写书信的地方花了钱,很快就写好,直接把断亲书丢给了云来酒楼的姚管事! 林青川默不吭声的牵着骡车,载着女儿回了家。 等他接过伙计小卓亲自给他送过来的断亲书时,心里五味杂陈,脸上无悲无喜。 小卓宽慰道,“青川哥,你别难过,断亲就断亲,反正你们搬镇上来了,管它村儿里说啥,只要你们一家四口把日子过好就得了。” 就那样的爹和继娘,不是压榨青川哥一家,就是捅娄子,还想让青川哥给他们填窟窿,不断亲还留着干啥? 只是,那毕竟是青川哥的爹,那些都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也不敢多说啥。 林青川拍了拍小卓的肩膀,深呼一口气道,“放心吧,我没事,又麻烦你为着我的事跑了一趟。” 小卓性子直爽,当即拍了拍胸膛道,“害,反正都是给酒楼做工,姚管事让我给你送东西,我就走两步的事,出来透透气儿,还松快呢。” 林青川心里盘算着,等明日去渡水县,一定要再多买几根生猪蹄,给小卓和姚管事一人单独卤两根,再弄两块烤红薯。 别的他也没啥好东西送,那点银子还得攒着尽快买个小宅子,好早点搬出苏府。 “那就多谢兄弟了,等明日傍晚下了工,你再过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小卓乐呵呵道,“青川哥有啥好东西给我呀?” 不会是要给他烤红薯吧,他们卖的烤红薯,光是闻着味儿都可香。 林青川心情不佳,勉强扯了扯唇道,“暂时先不告诉你,等明日你来了就知道了。” “成,青川哥,那我就不客气了,酒楼里还有事,我得赶紧回去了。” “嗯,快忙去吧。” 把小卓送出府,林青川走回院子里找个石凳坐下,打开断亲书。 看着纸上洋洋洒洒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心里突然又不难受了! 一大家子男丁都识字,就连最小的双生侄儿都能去学堂念书,唯有他不能,即便是不指望他参加乡试考出个啥名堂,连识字的机会都给他剥夺了,这样的爹不值得他敬重。 走到断亲这一步,不是他的错! 林小棠看见爹傻愣愣的坐在院子里,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她立刻小跑过去。 看见上面写的字,竟然真的是断亲书! 此刻,是她生平头一回敬爷是条汉子,竟然真的说到做到,说写断亲书就写断亲书了。 断亲好呀,以后银子越赚越多,日子越过越好,还能远离那一家子极品,老沈家也休想再找理由压榨他们! 爹是爷给一口饭养大的,对他还有感情不假,可她没感情呀,毕竟她是胎穿的,从生下来就啥都知道,爷和继奶没帮衬过爹娘带过她和小玉一日,也从来都没抱过她俩,一口吃的都没喂过她们姐妹。 虽然是住一个房檐下,对于她来说,爷和继奶连外人都不如,外人还能和平相处,爷和继奶只会压榨爹娘! “爹,这是爷要银子不成,气恼咱们改姓支林家的门户,才断亲的,和你没关系,他毕竟是长辈,以后逢年过节,你给他送点东西,也算是你这个当儿子的孝敬他了,至于他要不要,那是他的事,咱们问心无愧就成了。” 东西可以拿点孝敬他,银子绝对不能给! 林青川点点头,“成,听棠儿的,只是这断亲书爹不认识,也不知道上边写的是啥,还是姚管事差小卓送过来的。” 林小棠扫了一眼,爷写的繁体字她还有点认不全,大致意思就是,断亲后各过各的,以后老大几口子过好过歹都和他们没关系,连生老病死都不用老大管了! 她暗道,爷可算是干了一件人事! 连生老病死都不用爹管,爷这是得在多大的气头上,才能写出这般不留后路的断亲书? “他爹,棠儿,饭做好了,你俩快过来吃吧。” 后院儿传来刘氏的喊声,林小棠立刻拉着爹起身。 “爹,这断亲书姚管事肯定是看过了,他没让小卓和你说别的话,那就是没问题,你别多想了,你不识字,这断亲书还是让我替你保管吧。” 省得哪天爷后悔了,再诓爹撕了。 “成,反正爹也不识字,就交给你保管吧。” 林小棠接过断亲书,仔仔细细地叠整齐,在她心里,这可比银子宝贵多了。 “爹,你先去吃饭,我把断亲书放起来,可千万得保存好。” 林青川无奈道,“这是断亲书,又不是啥好东西,看把你稀罕的。” “哎,爹你别管了,快去吃饭吧,我马上就来。” 饭桌上,刘氏得知公爹写了断亲书,差点惊掉下巴。 她没想到这断亲书竟然来的这么容易这么快,私心里,她也是想断亲的。 否则住在这苏府日日都担惊受怕,生怕公爹和婆母领着一家老小找过来,强住下。 她看丈夫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强撑着像个没事人,便柔声安慰。 “他爹,咱分家搬镇上来了,公爹的心又一直不在咱身上,其实断不断亲,日子过得都是一样的,只是有了断亲书,咱少了许多麻烦罢了,你别往心里去……” “凤娘,我知道这个理儿,你们别担心,我不往心里去,都快吃吧。” …… 翌日傍晚,小卓下了工便来了苏府。 林青川把包好的卤猪蹄和烤红薯递给小卓,令小卓倍感受宠若惊。 “天呐,青川哥,你给的东西也太贵重了吧,这卤猪腿在酒楼里卖多少钱你不知道啊,姚管事平时都舍不得买两根拿回家。” 小卓感到不好意思,又道“哎呀这卤猪蹄我哪能要,我猜着你是要给我烤红薯,我就跑过来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第124章 买宅子 “也就多买两根生猪蹄一锅卤的事儿,你忙前忙后的帮了我们不少,快别同我客气了,赶紧趁热拿回家吧。” 两人你推我让了许久,最终小卓还是开心的拿着回家了。 至于感谢姚管事的那一份,他包好让女儿悄悄送去了酒楼。 刚好姚管事还没走。 林小棠神秘兮兮的把姚管事拉到一边,拿出手里拎的东西。 “姚管事,爹说你一直对我们多有照顾,最近还给你和酒楼添了不少麻烦,便让我给你送两根卤猪蹄和烤红薯,还热乎着呢,待会你带回家就能吃。” 姚管事觉得很意外,不由嗔道,“你爹咋恁实在呢,我是酒楼的管事,打理酒楼本就是我的职责,啥照不照顾的,还整这些,你家日子才过好一点,该省还得省着来,这回我就收下了,以后可不许再这样。” 姚管事平日里是严苛了些,人却是顶好的,他接过卤猪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暗道,他果然没看错人。 当初头一回见青川,恁高个子还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挑着扁担低着头,见到他连一句场面话都不会说,红着脸同他商量想要给酒楼供豆腐。 本来他是不想用青川的豆腐的,就是看青川老实,不忍心直接拒绝,便尝尝走个过场,谁知青川送来的豆腐竟那样好吃,比给酒楼常供的那家好吃太多了。 于是,从那开始,他便换成青川来供了,顺带连着鸡蛋也收了。 没想到,当初他一念之间给青川一个供豆腐的机会,如今青川给酒楼带来了两道菜,让酒楼多盈了不少利。 幸好是他先遇着青川,要是青川去了聚贤酒楼,他们云来酒楼可就卖不了卤猪蹄和无骨鸡爪了,他也就吃不上这么好吃的卤猪蹄和烤红薯了。 “嗯嗯,等回家我就给爹说,姚管事你忙吧,忙完好早点回家,我就不耽误你了。” “成,你也快点回家吧,路上别贪玩,免得让你爹娘等急了。” “好,我知道了。” 唉,她又不是真小孩,去哪贪玩呀。 翌日清晨。 小卓的娘早早薅了一大篮子青菜,让小卓带上先送去了苏府,才去酒楼做工。 只是,林青川和小棠父女俩天不亮就去了渡水县,青菜是刘氏收下的,还对小卓一通感谢。 一个月后。 一家四口儿终于把银子攒的差不多了,便跟着牙人,看了好几处宅子。 比较来比较去,最终选中了一处三房带院儿的小宅子。 小宅子不是镇上最偏最远的,也不是最小的,有堂屋,还有厨房,只是每一个房间都略小。 胜在宅子比较新,院子很雅致,屋子里边儿还有两个半新不旧的柜子。 牙人看他们选定了,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兄弟,你们的眼光真不赖,这处宅子可是咱们看的这么多里边最适合一家四口住的,价格要的也不高……” 刘氏看着这么好的宅子,比家里盖得精致多了,宅子四四方方的,院子还朝阳,心里是既高兴又紧张。 她立刻弱弱问道,“价格要得不高是多少呀?” 牙人笑着伸出俩手指,比划了个八。 刘氏惊道,“八十两?” 真是太好了! 这可比预期的便宜多了,八十两真的可以买,家里存的银子都够买俩了。 早知道这么便宜,上个月就买下来先住着了,这个月赚来的银子还可以添置一些家当。 刘氏正开心不已,却被牙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弟妹,八十两可不够呢,这得一百八十两!” “啥,一百八十两?” 刘氏瞬间懵了,这么小的宅子,比着家里盖的也大不了多少,咋就恁贵呢? 虽说是镇上的宅子,可这也太贵了吧? 他们攒了有二百两出头是不假,可还要从里边儿拿出几十两留作下个月的采买,眼看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要是把钱全拿出来买宅子,下个月够不够本钱还不一定,年都不用过了。 她立刻道,“不成不成,一百八十两太贵了,要不你还是领着我们再看看别的吧。” 林青川也有些舍不得,一百八十两,他们一家子要起早贪黑干好几个月。 “行,这个太贵了,咱再看看吧。” 小玉蹦蹦跳跳的,这个房间看看,那个房间逛逛,绕着院子稀罕得不行。 “爹,娘,咱咱……咱要这个吧,这个房子好漂亮!” 牙人一听两口子嫌贵,顿时笑得尴尬了起来。 “大兄弟,弟妹,一百八十两确实不贵了,隔着条巷子就到街上了,我猜你们来这镇上买宅子,肯定是想做买卖的,这里离街上近,做买卖绝对不要太方便,我就是觉得咱们有缘分,都没敢要价,这处宅子有好几家都来看,还有两户人家在犹豫着要不要,你们要是再不定下来,马上就要被人买走了。” 看他们穿得虽然都很普通,但这个年头谁家不做买卖能有闲银子买宅子呀。 都快过年了,好不容易逮住一户买宅子的,他不狠狠要个价儿,咋能过个肥年呢? 林小棠盯着牙人看了一瞬,心想,这牙人不愧是干销售的,眼还真毒,不仅能看出她家是做买卖的,要的价格还真就在他们能接受的临界线。 他要是在现代干个卖房的销售,绝对能劝着买房子的人,把卡里的钱刷干净。 只是,这宅子卖一百八十两,确实卖得有点儿贵了。 她不杀杀价,都对不起她这个拥有现代思想的二十多的灵魂。 咦,不对,等过年,她这个灵魂都三十整了。 “大伯,你这宅子也不大,屋子里空得很,所有东西都要添置,还有这院子,都没铺青砖,虽然离街上近,可这到底不是街头,也不是铺面,一墙之隔,价格差得可大了去了,你不能因为快过年了,就问我们要这么高啊,我们村儿里有青砖瓦房,镇上还有朋友的空宅暂住着,实在不行,我们就等过完年再来买,你觉得咋样?” 啊,这…… 村儿里有青砖瓦房,镇上还住着朋友的空宅子,那确实是不着急年前就买了搬进来。 但是他便宜的越多,赚的就越少,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松口降价,还是得再磨会儿嘴皮子再说。 第125章 轻松拿捏! “丫头,话可不能这么说呀,这院子里没铺青砖,是为了方便你们自己打理,可以种果树,也可以撒青菜籽儿,自己种的吃着也方便,以后就不用日日到街上买了不是? 而且,咱这条巷子离街近,门户还安全,镇上离街近的小宅子可不好找,那便宜的小宅子你们也看了,不是老破小,就是很偏僻,价格也没便宜到哪里去,叫我说还是这一处宅子最合适,最划算。” 林小棠故作勉强道,“你说的也没错,不过偏僻地段有偏僻的幽静,繁华地段有繁华的热闹,我们只是想在镇上落个脚,也不是非选闹市不可。 况且,你也不是头一回做买卖了,肯定知道凡事得留个商量余地的道理,这是上百两的宅子,哪能一口价就定死呢,就是去街上买青菜还能多饶两根呢,是不是?” 牙人笑得脸都快僵了,暗道这丫头小小年纪不简单,和他讨价还价一套一套的,他这是遇着会砍价的了。 但他很快又重新堆起笑。 “哎呀,丫头,不是我定价死,实在是主家本身就定这个价,人家也不急着卖,只叮嘱价钱不能少,我哪敢擅自做主降价呢。” 牙人能说会道,磨了半天嘴皮子,一两也不想少。 刘氏心疼银子,小声和丈夫说,“他爹,这房子也太贵了,要不咱再看看两房的小宅子吧,左右咱也住不完,咱俩一间,两个孩子还小,她俩一间就成了,何必花这么高的价钱,空出一间呢?” 林青川心里有些纠结,他觉得牙人说的也没错,他和大女儿天不亮就得去渡水县采买,若是住的偏僻了,他还真担心妻子和小女儿的安全。 况且,他早晨把骡车牵走,妻子去支摊儿卖烤红薯,就得搬着炉子走好远。 妻子跟着他辛苦了六七年,他不想因为省一点银子,就让妻子继续辛苦着。 他小声安抚妻子道,“凤娘,你先别着急,咱再商量商量价格,实在商量不成,再看别的也不迟,反正谈不成又不要钱。” 这处宅子他确实相中了,咬咬牙,一百八十两就一百八十两吧,谈一谈,能再降一些更好,反正以后还能赚回来。 若是下个月采买的银钱不够,他就想想办法,和苏掌柜商量商量,先预支一个月的结算,再挺一个月,手里银钱就能稍稍宽裕了。 他问道,“大哥,你给我们便宜些,如果价钱给的合适,我们就买,一八十两实在太贵了,若是现在就买,我们一家子年都过不成了。” 牙人心想,这姓林的大兄弟话里话外是确定想买了,只是觉得一百八十两太高,谈了半天不肯买,要不他就稍微便宜点,赶紧拿下这桩买卖得了。 “唉,你们说的我也理解,只是我也没啥特权,要不这样吧,看在咱们有缘的份儿上,便宜二两银子,给你们留个过年钱,你们看成不成?” 两口子一脸惋惜道,“就便宜二两银子啊?” 林小棠却开口道,“便宜二十两,一百六十两咱成交,要是行,咱立刻签下字据银货两讫,要是不行,我们就再等等,过完年再看房,大伯,你看行不行?” 牙人听完差点惊掉下巴,连忙摇头。 “不成不成,你这小丫头,真是太敢砍价了,一张嘴就让便宜二十两,你可知道我卖一处宅子,也才只赚半两。” 开玩笑,这处宅子他拢共才多要二十多两,一下子就给他们降到底儿了,他还赚啥呢? 林小棠看着牙人浅浅笑,心里却想,要不是她拥有现代人的灵魂,说不定就相信牙人了。 现代的房价在网上都能查到,还有多家开发商多个小区比较,房价比较透明的情况下,销售也能拿不少提成,更何况在这个架空的古代,还是一处房子一个价的小镇上? 牙人忙前忙后的带他们看了不少宅子,却只能赚半两银子,她能信才怪! 她坚持道,“就一百六十两,你肯卖,咱就成交,要不成,我们年前就不看了,家里还有好多活要忙,我们也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牙人脸上咋也堆不起笑容了。 近两个月,他已经一处宅子也没卖出去了,要是只能赚两三两银子,那他忙活这么久,到底图个啥? 他叹道,“二十两实在降不了,不如这样吧,我给你们降五两,一百七十五两咱成交,要是行,咱就签字据,要是不行,你们再看。” 林青川沉默不语,暗自犹豫,一百七十五两这个价格行不行。 他想着,要不再谈谈? 刘氏觉得一百七十五两还是太高了,她连忙拉着女儿,小声劝。 “棠儿,这处宅子太贵了,稍微偏僻一点的,比着这处便宜三四十两呢,而且还是没谈价的,你听娘的,咱再看看。” 牙人看刘氏一直嫌贵不想买,一会儿劝劝丈夫,一会儿劝劝大女儿,那人精似的大丫头还坚持让便宜二十两,还有个小的睁着眼睛啥都不懂,他心里有点直打鼓。 要是父女俩被刘氏劝动摇了,真不买了,咋整? 他咬咬牙道,“十两,只能便宜十两,我就赚几个铜板,要是你们还嫌贵,那我也没招了。” 林小棠觉得这个牙人也好笑,一开始说便宜不了,他只赚半两银子,后来说便宜五两,看他们犹豫又说便宜十两,他就赚几个铜板。 这就给她一种还能再继续砍的感觉,要不她会觉得亏大了。 于是,她拉着爹和娘道,“爹,娘,咱还是回家吧,等年后闲了咱再慢慢看,左右咱有地方住,又不急着买下来。”她使劲儿朝着爹娘眨眼睛,暗示他们,又喊着妹妹往外走,“小玉,咱快跟爹娘一起回家。” 林青川看出女儿别有用意,立刻点头,向牙人表达歉意,“大哥,我们还是等年后再看吧,实在对不住啊,耽误你那么久。” 牙人一看,一家四口要往外走,他当即咬牙喊住他们。 “几位,等等!” 他一脸肉疼道,“一百六十两就一百六十两,看你们也是真心想要,今儿我一文不赚,也得做成这桩买卖,不能让你们跑个空。” 林小棠脸上泛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轻松拿捏! 两口子都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女儿一下子砍二十两,还真砍成了。 第126章 清河镇上安新家 要是叫他们两口子张口谈,能让牙人降个七两八两都顶天了。 因着林青川是真想买下这处宅子的,待他反应过来,牙人同意降二十两,顿时激动不已。 “成,那咱就成交,你去拿房契,我们回家取银子,咱今儿就把字据立了。” “哦哦……买宅子喽!” 小玉一听说房子能买下了,高兴得拍着手又蹦又跳。 牙人僵着脸,想笑又想哭,眼看快到手的二十两佣金,“嗖”的一下飞跑了。 本来,这处小宅子主家就卖一百五十八两,忙活这么久,两条腿都要跑细了,就赚二两银子。 太少了! 只是,今儿这桩买卖要是谈不妥,别说二两银子,就是一个铜板他也赚不到。 小丫头的眼也是真毒辣,一下子就把价钱给他降到底了,两口子还都听大女儿的。 活了几十年,这样的人家,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心里滴血道,“成,你们等我回去拿房契,待会儿回来汇合,咱们今儿就把字据立了。” 最后,林青川领着妻女回苏府取了银子交给牙人,拿到了房契,女儿看完觉得没问题,他才在交易字据上摁了手印。 牙人清点完银子,和他们说了一通祝福话才道别,揣着银子开开心心的离开了。 刘氏看着这么好的宅子,还是在镇上,离街上近得很,拐过一条巷子,少走几步就能到,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十分不真实。 “他爹,我这回真的没有做梦吧,咱竟然能在镇上安家了,以前能分家出去住,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我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这回简直更像是白日做梦,生怕一不小心梦醒了,就全没了。” 林青川抱抱妻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凤娘,这些都是真的,绝对不是在做梦,咱的日子越过越好,等以后再多存些钱,还能干更多的事情呢。” 当着两个女儿的面,被丈夫抱,刘氏瞬间羞红了脸,浑身不自在。 “他爹,咱没做梦就没做梦,你干啥还搂我呢,两个孩子都在,像啥样子?” 林青川咧嘴笑笑,“她俩才几岁的人,都这么小,懂个啥,是你脸皮太薄了。” 林小棠捂嘴偷笑,爹娘不知道,其实她懂的可多了。 以前爹娘给那一大家子当牛做马,干最脏最累的活,吃不饱穿不暖,像个陀螺连轴转,娘怀着孕还干活,才勉强生下她们姐妹俩。 现在不一样了,有忙有闲还有钱,日子过得安逸,爹娘可以考虑给家里添丁了的。 不为别的,就为把林家的门户一直支下去,不叫爷和继奶以及外人看扁。 她也绝不允许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劳动成果,再被人吃绝户! 在古代,富裕人家被吃绝户是十分可怕的,男人吃了绝户,要是妻子不硬气,或是早逝,男人霸着家产再三妻四妾,女方家就全完了,简直就是给他人做嫁衣! 其实,爷要不娶继室,好好把她爹抚养大,或是把林家的家产留给她爹,爷靠自己的努力去养继室和继室生的,她也不会给爹洗脑,让爹和爷断了来往。 如果爷为人正直,不那么偏心,她和爹娘赚了银子,也是愿意支持爹一年孝敬爷十两八两花花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大包小包的给他管够,连新衣裳都能给他添置上。 只可惜,是爷把路走窄了! 她也不是圣母,不会支持爹娘以德报怨的。 敛回思绪,听见娘正对三间屋子进行规划。 “他爹,这间最大的咱俩住,那间朝阳的中间儿大的就给两个孩子住,至于那间最小的,就暂时先存放东西吧,咋样?” “成,凤娘说咋规划就咋规划,我都听你的。” 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把天真无邪展现得淋漓尽致。 “爹,娘,要不你们俩还是赶快计划计划,给我和小玉添个弟弟吧,小屋子也别留作杂物间儿了,将来留给弟弟住,院子西边墙根下,简单搭个棚子就可以存放杂物,还可以安置骡子和骡车呢。” 她看了,这处宅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厨房里有灶台,厨房外边窗下还有一口水井,院子见风见日头,卤猪蹄方便,种菜浇水也方便。 或许,也可以听牙人的,种两棵果树,将来可以吃自家种的果子。 刘氏听女儿要弟弟,面皮薄的她,“噌”的一下脸红了。 “棠儿,这哪是咱想要就要的,娘怕是没这个福气给你生个弟弟了,俩女儿也不错,爹娘有你,才能带着玉儿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况且,咱现在比较忙,等年后天暖和了,还得回村儿下田薅草呢。” “娘,你也别多想,你和爹顺其自然就行了,等明年咱不种红薯了,你和小玉也就不用卖烤红薯了,等闲下来,说不定就有好消息了也不一定。” 爹娘都还年轻,再生一个也不费事,如果是个弟弟更好,如果是个妹妹也无妨,总之都是她的亲人,她一定能帮爹娘守护好弟弟妹妹的。 刘氏捶了丈夫一拳,嗔道,“我都说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儿,你看棠儿都知道,她比别的孩子懂事早,你又不是不知道?” 女儿懂这些,他还真是头一回知道,林青川轻咳一声,脸不自觉也红了。 “哎呀,棠儿说的也没错,你要不想要,咱就不要了,你要是想要,咱就顺其自然,反正咱现在日子过得也很好,我已经知足了。” 刘氏红着脸转移话题,“快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咱啥时候开始搬家呢?” 林青川想了想道,“咱有骡车,从今日开始,就可以慢慢先搬着了,一日搬一趟,要不了三五天就能全搬完了。” 能在清河镇上安新家,刘氏心里充满了新鲜和激动,当即央着丈夫快点搬。 “那苏宅虽然又大又漂亮,可那到底不是咱家,我住着心里总是不踏实,要不咱一家快点搬过来,行不行?” 自从分家过上好日子,林青川慢慢改掉了愚孝的毛病,情商慢慢提高,也越来越会宠爱妻女了, 他当即顺了妻子的意思,同意尽快搬完。 “成,那咱今日就把主要的搬过来,简单收拾收拾先住下,剩下的我明日用骡车全拉回来。” 幸好,他们分家也没分到啥东西,暂住苏府这段日子也没过多添置,要是紧着搬,两个半日就能全搬完。 第127章 沈小川不想打光棍! “好,太好了。” 刘氏高兴得点头如捣蒜,笑得比当初刚分家出去住的时候,还要开心。 她觉得,嫁给丈夫后,虽然过了几年被继婆母磋磨的苦日子,但丈夫性子稳定,不骂粗口,也不打人,人能干还不强势,现在有钱了还能对她越来越好,她觉得自己没嫁错人! 这边一家四口忙着搬新家,那边老沈家却过得凄凄惨惨。 沈老先生被几百两欠条压着,也不知是愁的,还是气的,病得躺屋里好几日了。 傍晚,孙氏做好晚饭后,坐院子里等几个儿子回家。 宋氏和女儿日夜不停地赶绣活儿,就想多挣两个,好让丈夫早点脱离聚贤酒楼。 屋里光线暗,母女俩手指上被戳出不少红针眼儿,这段时间便搬到院子里绣了,也不躲屋里了。 “啊……” 沈银秀惊呼一声,手指一抖,又被戳了一下,针眼儿顿时沁出一滴血珠,疼得她脸色惨白。 宋氏忙放下手中的绣品帮忙查看,“银秀,快让娘看看,呀……都流血了,你咋这么不小心呢,要是血染布上了,人家不收可咋办?” 沈银秀天天跟着娘绣绣品,本就意见大,如今家里欠着聚贤酒楼五百多两,连她都被逼跟着娘一起赶工,手指被戳的针眼儿密密麻麻,差点都要捏不住针了,她心里委屈万分,还要被娘指责血染布上咋办。 娘眼里只有绣品,对她半点关心都没有,她一下子爆发了,猛地把绣品扔地上。 “咋办,咋办,不绣不就好了,我才七岁,过完年也才八岁,凭啥要像个大人一样,睁眼就是干,没日没夜的干?” 她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全抖出来,两手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宋氏立刻把绣品捡起来,翻来覆去查看,生怕弄破弄脏了,就换不了钱,她看女儿哭得委屈,愣了愣后,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银秀,咱要是不多绣点,你爹要给酒楼干一辈子活儿了,你忍心吗?” 虽然沈银秀年龄也不大,但她也很聪明,立刻指出,“祸是奶惹出来的,凭啥让爹承担,靠绣绣品这点银子,就是往后日日不吃不喝不睡觉,咱也凑不够钱,谁欠了银子谁去还,我是受够了!” 坐在树下的孙氏听着孙女儿指责她,自觉理亏,她大气也不敢出。 现在几个儿子被迫给酒楼干活抵债,两个儿媳自然而然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唯一的进项全靠她俩。 孙氏再不敢惹两个儿媳妇了。 沈银秀看平日嘴里骂骂咧咧的奶,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的委屈占据了大脑,胆子也大起来了, 于是,她“噌”地站了起来,指着孙氏道,“奶,你干了这样的蠢事,把几个儿子都毁了,难道你就这样窝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啥也不帮啥也不干吗?” 孙氏自己干了叉劈事,觉得又窝囊又憋屈,连孙女都敢责骂她了,她顿时也爆发了。 “连你个死丫头都敢来指责我,平日里我待你可不薄,我是你奶,你咋说话呢,当初我还不是为了咱一大家子才干的吗?咋了,听说能挣钱能享福的时候,都支持我干,出事了,全都来指责我,就请凭你一个黄毛丫头,你也配?” “对对,我不配,我不配指责你这个长辈,所以我也不会帮你们挣钱了,有本事你跟我娘绣去!” 说罢,她扭头就回屋,还把门关得“砰”的一声震天响,差点震掉门框。 孙氏一时没忍住,才反唇相讥,却把孙女气回屋不绣了,她人也傻眼儿了。 同样心里憋着气的宋氏,脸色很难看,“娘,银秀说的也没错,事情是你捅出来的,你不能光指望儿子儿媳替你扛,你必须想办法解决了。” 孙氏一脸震惊道,“我这么大岁数了,我能干啥?你说这话不是逼我去死吗?” “金珠不拿钱回来,你还有娘家,你回娘家借钱去!” 孙氏气得嘴唇都发抖了,伸手指着宋氏道,“你你你……你也有娘家,你咋不回娘家借钱去?” 宋氏狠狠剜了婆母一眼,冷笑道,“你惹了祸,却让几个儿子扛,还想让儿媳回娘家借钱,你想屁吃呢?我告诉你,明日你要不回娘家借钱,那我回,我回娘家就不回来了!” 沈江川和几个弟弟刚进大门,就听见妻子和娘的对话,顿时慌了。 他立刻跑到妻子身边,拉着妻子紧张道,“明月,你不能回娘家,你回娘家了,银秀和长宴咋办?我咋办?” 宋氏心里苦闷,立刻捶打丈夫,哭着埋怨他。 “呜呜呜……都怪你,都怪你,自从嫁过来,日子一天过得不如一天,现在好了,家里都塌账了,你叫我们娘儿几个可咋办? 别说两个小叔了,就是几个孩子长大了,连说亲都难!” 老沈家,三代以内,怕是再难翻身了! 老幺一听,二嫂说他们连说亲都难了,他才忽地想到打光棍这么个问题。 是啊,家里欠了这么大一笔银子,谁还敢把闺女嫁到他们老沈家? 不! 他不想打光棍,打光棍可是要被全村儿人笑话的,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背后一堆人乱嚼舌根。 他丢不起那个人! 于是他赶紧跑屋里,把病殃殃了几天的爹给拉出来了,说话还带着哭腔。 “爹,我不想当光棍,也不想去酒楼做工还债了,要不咱去求求大哥,让大哥帮咱还钱吧?” 沈老先生脚步虚浮,浑身有气无力,脸色一片灰白。 “我都和他断亲了,还求他干啥,往后,我沈云亭求谁都不会求他!” 沈小川立刻道,“爹,你那是在气头上写的断亲书,根本不能作数,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该低头咱还得低头,只要劝着大哥愿意帮咱们还银子,说点好话受点委屈又算啥?” 老三沈海川忙附和道,“是啊是啊,都怪咱以前说话太直白,往后该软还得软,只要他能帮咱还银子,多说点好话又不难,咱不能和钱过不去啊。” 沈老先生垂眸冷哼,“金珠家里有钱,信都不回一封,连亲姐妹都不肯帮你们兄弟几个,老大还和你们隔了一个肚皮,他肯帮才怪!” 他都写断亲书了,老大根本不带怕的,说不定人家还巴不得和他断亲呢! 第128章 谁能考中谁才有资格说不去! 提起姐姐,沈小川便气得咬牙切齿,开始愤恨指责。 “爹,娘,看你们养出来的好闺女,姐嫁了人,日子倒是过舒坦了,她不回娘家也就算了,连爹娘的信都不回一封,简直养了个白眼狼!” 沈海川也忍不住跟着指责,“几个兄弟落了难,想找她借点银子,咋恁难?早知道她是这么个玩意儿……总之,我没她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妹妹。” “谁说不是呢,姐要是回封信,肯把银子借给咱,咱兄弟几个还用苦哈哈的给聚贤酒楼做苦力吗?” 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激动,一个比一个指责的有劲儿。 沈老先生和孙氏叹气连连,他们老两口儿也没想到,遇着事儿,唯一的闺女竟会这样无情,袖手旁观。 也不知道闺女到底有没有收到信看到他们的求助。 孙氏也很后悔,捶着胸口痛心疾首道,“早知道就不该给她寻那门亲事,在身边给他找个踏实的庄稼汉嫁了,遇着事情还能互相帮衬帮衬,现在可好,辛辛苦苦娇养长大的闺女,我都没舍得让她干过粗活,小姐一样养的,却让老鹰刁跑了。” 几个人把嫁出去的金珠批斗了一番,话题又被沈小川扯回来。 “爹,你别光听不吭声,我们兄弟几个一直给酒楼干活抵债也不是办法呀,二哥三哥都成亲了,他们是不怕,可我和四哥都还没说亲呢,倘若将来受了影响可咋办?” 谁说不是呢! 孙氏也担心这个问题啊! 村儿里一连生四个儿子的可不多见,当初因着她生儿子多,家里人丁兴旺,他们两口子在村儿里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要是将来四个儿子打光棍一半,她绝对会被大家笑话死。 不,她绝不能让儿子打光棍! 于是,她当即下定决心道,“他爹,你再写两封信催催金珠,让她务必回来一趟,明儿我回娘家,侄儿是我带大的,他向来听我的话,我找他借点钱,没多还没少吗?” 她立刻向老二老三使了使眼色,想让儿子劝媳妇都回娘家借借。 奈何老二老三都不敢,一个是平日里就比较惧内,这个节骨眼更是不敢惹,另外是生怕媳妇一个不高兴回娘家,就不回来了,便装看不见娘使眼色。 孙氏气得差点儿伸脚儿踹儿子,却被二儿媳一个眼神镇住了。 沈小川有些气不顺,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大有撒手不管的架势。 “我不管,明儿我就不干了,酒楼里的厨子和伙计们,一个个的都是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的,那些人都知道咱欠酒楼的银子,就使劲儿排挤我们几个,脏活累活儿全堆给我们,我受不了了!” 从小到大他就没干过啥活儿,就是农忙的时候下田收庄稼,有大哥大嫂两口子在,他就装装样子就成了,到了酒楼别说装样子了,一样干不好就被管事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以前他哪受过这份儿窝囊气呀! 这些日子,他们兄弟四个都憋着气,小心翼翼的干活儿,像孙子似的,还被酒楼里的伙计们指挥来指挥去,他要是敢说一句不,有些心肠坏的伙计们立刻就找李管事添油加醋的告状。 孙氏听着心疼得不行,但是家里还欠着酒楼五百多两,儿子不干可咋办? 她立刻耐心劝说,“小川,这事儿都怪娘,是娘没弄清楚,自信过了头,连累了你们兄弟几个去酒楼干活儿,可娘也不想出这事,不忍看你们几个受苦,你们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要是娘一个人去酒楼干活儿,就能抵债的话,娘一个人累死酒楼里都成,可是娘老了,一把老骨头,人家酒楼也不让娘去呀,你们且再忍忍,娘再想办法凑银子了。” 沈小川气道,“娘,我们每日早晚都得走十几里路,脚上磨泡不说,胳膊腿都快累断了,你啥时候才能凑够钱,这样的日子我们还得忍多久啊?” 老二叹道,“咱家没啥富亲戚,只有大哥和金珠他俩有钱,可是他俩一个比一个无情,娘能去哪凑钱?” 他们兄弟几个怕是得给酒楼干一辈子了! 忽地,他想起来,“爹,我们几个一直去酒楼干活儿,没时间念书,等将来乡试咋办?” 沈老先生捂着唇咳嗽了一阵,才道,“当初青川出生后,他外爷外婆都不在了,他娘又病着,我又要下田干活,又要养家糊口照顾孩子,只有夜里才有空念书,我不也考了秀才了? 或许我就是太心疼你们了,想让你们专心念书,活儿不让你们干,家里啥事不让你们管,所以你们才一直考不中,就得让你们吃吃苦才能长记性,以后才肯刻苦下功夫。” 最是不肯吃苦,怕苦怕累的沈小川,根本听不进去,他炸毛道,“我不管,反正我不会再去了,我要在家念书,准备以后的乡试。” 老二老三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们没幺弟豁得出去,便默默听着,看弟弟当出头鸟。 其实,沈老先生很想往床上一躺,被子蒙头,啥也不管了,他也气老妻干出这样的蠢事,把家里搅和得鸡犬不宁,把几个儿子都害惨了。 但是欠条上写的明明白白,他就是把老妻打死,也没用。 为今之计,要么还钱,要么让几个儿子给酒楼干活儿。 只有这两条路! 还钱是还不起的,十两八两银子还好凑,五六百两真金白银,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就是拿刀架着他的脖子,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于是,他咬牙道,“不想去也得去,从今往后,你们兄弟几个,白天干活,夜里念书,谁能考中,谁才有资格说不去!” 兄弟四个全傻眼儿了! 谁能考中,谁才有资格说不去? 单单是乡试,都只有三年一轮,那么,他们最起码得先去酒楼干三年,才能参加乡试,能不能一次考中,还两说。 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沈小川顿时不愿意了,他恼道,“凭啥啊,都是你们的儿女,为啥出了事,大哥和姐不用出钱出力,却只让我们四个扛下所有的事情?” 老四沈千川弱弱道,“姐嫁人了,是她婆家的人了,大哥分家了,这事儿是分家后出的,而且还是背着他们做卤猪蹄,干的还是和他们争生意的事情,他连姓都改了,肯管才怪。” 说白了,是娘想干损人利己的事情,结果失败了,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害了他们几个。 但是他不敢当面说出来! 第129章 你个败家玩意儿 沈小川听完顿时火冒三丈,他恼道,“沈千川,你是猪脑子吗,你到底和谁一家啊?竟然帮着那两个白眼狼说话!” 气得他四哥也不叫了,直接骂猪脑子。 沈千川的嘴巴没幺弟伶俐,说也说不过,骂也骂不过,他干脆道,“我就那么一说,你激动个啥,说话真粗俗,咱兄弟四人都是一个爹一个娘生的,遇事本来就应该一起扛。” “去他奶奶一起扛,你不就想劝我明儿还去吗,要去你们去,我是绝对不会再去了!” 沈老先生顿时怒目圆睁,伸腿踢了幺儿一脚,因他还病着,身体不稳晃了晃还差点摔倒。 “你个臭小子,明日你不去也得去,都不去,等着人家张掌柜把咱的宅子和田都卖了,咱一家子全去镇上要饭吃啊?你能丢起这个人,我还丢不起呢!” 他转身吩咐另外三个儿子道,“你们三个都听着,明日他要是敢不去,你们三个架也得给我把他架过去。” “嗯,爹,我们知道了。” 另外三个儿子心里也都憋屈得很,毕竟事情是娘捅出来的,却让他们几个当儿子的去还债,年纪轻轻就让他们深刻体会到了啥叫做母债子偿。 但是他们也明白,一旦都撂挑子,惹恼了张掌柜,家里的宅子和田都保不住,还得继续还债,到时候可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明儿我就是不去,谁敢拉我,我跟谁急眼……” 沈小川气得直嚷嚷,还说了一通狠话,但是没人搭理他。 一家几口嚷嚷了这么久,饭菜都凉了,孙氏理亏,忙小心翼翼地喊大家洗手吃饭。 一家子围坐在一起,气氛那叫一个死气沉沉。 往日饭菜满满当当的大圆石桌上,如今就一小筐窝窝头,不多不少,正正好一人一个。 两盘子绿油油的青菜,连一滴油星子都看不见,一人一碗稀汤,碗底有几粒米都能数清楚。 沈小川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看见这么磕掺的饭菜,顿时忍不住又嚷嚷起来。 “娘,我们兄弟几个从早累到晚,你就给我们吃这个?猪都比我们吃的好!” 孙氏愣了愣,当即委屈道,“为了先还张掌柜一部分钱,咱家的猪和鸡都卖了,就连留下的余粮都卖了一大半,剩下这么一点,就按这么个吃法,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接上明年收成。 咱再忍一忍,从明日开始,娘多去挖点野菜,咱们多吃菜少吃饭,这苦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沈小川搞特殊惯了,看着碗里的稀汤,极度不满,端起来“砰”的一声放到娘面前,稀汤都溅出来一大半。 “娘,这玩意儿我不喝,我在酒楼累死累活,就给我喝这个,我身体要是垮了可咋办,你快给我再弄点稠的喝。” 孙氏哪敢啊! 儿子孙子成群,孙氏最是疼爱幺儿,往日有啥好吃的好喝的,她都紧着小儿子,粥也只有丈夫和幺儿的最稠。 如今家里粮食少了一大半,全家都得一起省吃少喝,再加上她自己干了蠢事,把自个儿生的四个儿子都害了,儿子媳妇和孙子孙女都恼死她了,她自然也不敢再偏袒。 所以,所有人碗里的米都像大海捞针一样。 “小川,饭都凉了,赶紧吃吧,别胡闹了,明日娘帮大家做稠点……” 赵氏在屋儿里一刻不敢停歇地织布织一整日,就连妯娌母女和婆母争吵,她都没出来看,放屁的功夫都没有,还和大家吃着一样的饭。 她和妯娌是受了婆母的连累,才过的这么惨,她俩都还没说啥,小叔竟先挑三拣四起来了,一脸欠欠的,还想搞特殊,简直想屁吃! 于是,她端起自个儿面前的碗,“砰”的一声放小叔面前。 “呐,这是三嫂的,给你喝,你嫌自个儿的稀,那咱俩就换换!” 沈小川只顾着生气,没看出三嫂是故意讽刺他,当即撅着嘴不满道,“咱俩都一样,我和你换啥,有那功夫早喝完睡觉去了。” 赵氏冷嗤一声,眼露讥讽,“原来你还知道,咱碗里的汤都一样,大家都能喝,为啥就你不能喝? 凭你是土皇帝啊,还是太子爷啊,往后谁也别想搞特殊,我劝小叔赶紧喝完回屋睡觉,还能趁早做做美梦!” 听三嫂阴阳怪气的讽刺数落他,沈小川当即气得火冒三丈。 “三嫂,没事没非的,你干啥找我的茬,你愿意喝你就喝,你管我干啥?” 赵氏冷笑着剜了他一眼,“就凭我和二嫂受你们亲娘的连累才遭了殃,我和二嫂还能靠织布绣花赚点钱,你们一个铜板都挣不来!” 孙氏低头垂眸弯着腰,像只病蔫儿的鹌鹑一样,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沈老先生还病着,身体疲乏,听不得大家吵吵,当即拿筷子敲碗怒斥。 “好了,都别吵吵了,小川你都恁大的人了,说话办事还像个孩子一样,一点都不知道互相体谅,像个啥样子? 赶紧吃了去念书,明早还得早点起床去镇上!” 训罢,他把窝头掰碎泡稀汤里,呼哧呼哧干完,起身回屋躺床上。 没别的,就是因为他也吃不饱! 幺儿说的没错,猪都比他们现在吃的好,猪最起码还能吃饱,他们只能算是充饥! 院子里,几个儿子孙子乱哀嚎,个个嫌饭菜难吃,吃不饱。 日子过得这么穷酸,孙氏心里更加恼恨大儿两口子。 听着一大家子大大小小都嫌弃饭菜,她脑瓜子嗡嗡的,学着丈夫把硬窝头泡碗里,夹了几根淡出鸟儿的青菜放进去,连三赶四扒拉完,锅没刷碗没洗,就回了屋。 孙氏看丈夫在床上叹气,她忍不住又开始给丈夫上眼药,数落老大两口子不好。 “好好的一个家,都被老大两口子毁了,日子过得好好的,家里有吃有喝,两个喂不熟的白眼狼非要闹分家,要不是他们作妖,咱家能过成现在这样吗……” 因着老妻干的这个叉劈事,把家里的银子全赔干净还不算,还欠了酒楼六百两,卖粮食卖家畜才还了一点点,他气得都快呕血了,老妻竟然还把责任推老大两口子身上。 他听得心头怒火“噌噌噌”往上涨,当即开始怒骂。 “你个败家玩意儿,还有脸怪老大两口子,要不是你出的这个馊主意,咱家能落难惨成这样吗? 好好的一个家,全毁你手里,被你败干净,要不是念着你是几个儿子的娘,我非打死你不可!” 第130章 需求量翻一翻? 孙氏被丈夫斥责一通,顿时面如土色,她赶紧刹住话匣子。 暗道,以前家里甭管大小事,丈夫总是依着她,就连她偏心对待,磋磨老大两口子,丈夫也只是冷眼旁观,压根不管。 一点也不影响他们老两口儿的感情。 但自从老大两口子领着两个赔钱货分家出去,丈夫对她的态度慢慢就变了,不仅经常吼她,还几次对她动手,如今可好,因着卤猪蹄砸了聚贤酒楼的招牌赔银子一事,丈夫直接不搭理她了,现在连她说老大两口子几句,丈夫都怒声训斥她,还想打死她。 她气得嘴一撇,抹着袖子“呜呜”哭了起来。 “好啊,想打你就打死我,当初你死了原配,立刻就把我娶进门,不就是为了让我替你把老大养大,再给你生儿育女吗,现在老了,你用不着也看不上我了,眼看老大也发达了,你不如抛弃我们一大家子,和你的好大儿过去吧!” 要搁以前,沈老先生一听老妻诉委屈,他就心软哄劝,但这次他实在没耐心了,也不想劝了。 他大声喝道,“你要哭,就去院子里哭,免得在我面前心烦!” 吼完,他扯起被子蒙住头,心情烦闷睡不着,就是装睡也不愿搭理老妻。 孙氏抹着眼泪,被丈夫的咆哮声吓傻了,她掀了几回眼皮子,丈夫一动都不动。 她心里顿时哇凉哇凉的,没办法,她又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磨磨蹭蹭起身,扭着屁股出门,去厨房刷锅洗碗去了。 翌日,沈小川躺在床上装死,赖在床上不起了,也不吃不喝了。 孙氏被其他的儿子叫过去,劝幺儿起床。 “小川,你听娘的,赶紧起床吃饭,早点到镇上,免得去晚了惹得张掌柜不快,咱家还有欠条被他捏着呢。” 沈小川眼里噙着泪,委屈道,“我不去,我身子不舒服,肯定生病了,娘,你就让我躺会儿吧。” 老二老三以及老四都在吃饭,老三气不过,立刻就将幺弟赖床不起的事情告诉爹了。 沈老先生“啪”的放下筷子,咬牙道,“你们三个快点吃,吃完架着他去,他要不吃,就饿着,下回看他还敢不敢空着肚子去!” “知道了,爹!” 于是,兄弟三人哧溜着赶紧喝完,把幺弟从屋子里拖出来了,帮他拿上一个窝头,直接把人架出门了。 人都走出老远了,还能听见沈小川反抗咒骂的声音。 吃完饭,孙氏挎着篮子出门到处挖野菜,两个儿媳依旧绣花织布。 沈老先生身体好了一点,便咬牙领着三个孙子去学堂。 …… 清河镇上。 一家四口儿连着搬了两日家,上半日,林青川和林小棠父女俩都去渡水县走个来回,刘氏领着小女儿去苏府收拾半日,又花半日时间把新买的小宅子打扫擦洗干净,下半日,刘氏和大女儿烧猪毛洗猪蹄,林青川一个人牵着骡车搬家,小女儿则坐娘和姐姐身边玩儿。 忙活了两日,终于把家搬完了。 临走还把苏府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好像这段时间从未有人住过一样。 林小棠叉腰看着新家,不禁满意点头。 这房子比在村儿里的好太多了,不仅住着舒服,在镇上办事或是去渡水县也方便许多。 小玉虽然小,但是她也能明白,这以后就是他们的家,和借住苏府有不一样的自在。 “阿姐,咱咱……咱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见爷奶他们了?” 林小棠弹了妹妹一个脑瓜崩,笑着道,“不出意外的话,是不用见了,要见也是爹去见,咱们不用管,所以你以后都不用害怕了,你这口吃的毛病一定要彻底改掉才能行。” 小玉睁着圆圆的眼睛,笑得甜甜的,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阿姐,我改!” 她停顿着说,倒是没再结巴。 过了几日,刘氏把家里整理得干干净净,还在院子里开出一个小菜园,撒了些菜籽儿。 “娘,等过完年,咱买两棵果树种上吧?” “成啊,就是不知道种啥树结的果子好吃呢。” 刘氏从小到大都没吃过果子,根本不知道种啥树好吃。 但是林小棠知道,她笑容浅浅,自信道,“娘,咱种一棵石榴树,再种一棵柿子树吧?” 石榴寓意繁荣富贵,多子多福,也有家庭和睦。 柿子果实累累,又可以谐音“事事如意”。 总之,这两样水果,她都喜欢吃,也想种。 刘氏一个村妇,根本不懂这些,她柔声道,“好,棠儿想种石榴树和柿子树,咱就种这两样,只是镇上有卖这两样果树苗儿的吗?” “娘,你别担心,镇上没有,县里有,等过完年,我和爹再去镇上,瞅着买两棵回来就成了。” 林青川坐在水井旁清洗猪蹄,听见妻女的对话,不由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以后,棠儿想干啥,咱就支持棠儿干啥,咱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全靠棠儿的脑袋瓜子,以前我还不敢全信,现在我是服得透透儿的,咱棠儿眼光好,想干啥,准能干成,还能挣着钱。” 当初,棠儿想做卤猪蹄,他还不敢相信女儿能做成,结果女儿一次就做成功了,还好吃的不行,令姚管事和苏掌柜夸赞不已,当即就谈成了合作签了字据,挣着了钱。 再看继娘,活了大半辈子了,做出来的是啥,比着棠儿做的差远了。 还自作聪明,去香椒铺子偷跟着他们买调料,结果两道菜的调料都买着用里边儿了,做出来的味道,即便他没尝,也能想到,味道绝对是怪的。 要不然,聚贤酒楼的招牌也不会被砸,生意也不会受影响,张掌柜也不会气得逼爹和继娘他们打下六百两欠条。 林小棠看爹不知道在偷笑啥,她也心情大好。 “爹,娘,咱从苏府搬出来了,等苏掌柜回云来酒楼,咱备点儿薄礼去感谢他吧?要不了一个月就该过年了,年前年后生意好,咱顺带再和他谈谈,问他两个酒楼要不要再加点订单,他的酒楼能赚钱,咱也能多赚几个存下来。” 林青川眼前一亮,当即赞同。 “你说的没错,过年的时候,酒楼的生意是会好很多,以往咱给酒楼供豆腐的时候,他们要的量都要翻一翻。” 需求量翻一翻? 天呐,要是卤猪蹄的需求量也能翻一翻,单凭过年这一个月,她家就能再多赚四十多两! 第131章 冰窖 光是想想就激动! 但光想没用呀,还是得尽快找苏掌柜商量才成! “爹,明日咱从渡水县回镇上路过酒楼时,先和姚管事说一声,要是苏掌柜回酒楼,让姚管事通知咱。” “嗯,爹也是这么想的。” 结果,还没等苏掌柜回云来酒楼,他们翌日去渡水县送卤猪蹄的时候,就在万和酒楼碰见了苏掌柜。 林小棠心中激动,立刻拉着爹去和苏掌柜打招呼。 “苏掌柜,能在这里碰见你,实在太好了。” 苏掌柜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更添几分儒雅,“是呀,我这阵子有事缠身,回酒楼次数就少了,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就先回万和酒楼看看,提前安排一下。” 她笑得眉眼弯弯,“嘿嘿,我和爹就是想找你谈谈过年这一个月的供量。” 苏掌柜眉梢微挑,暗道这小丫头还真是机灵,连这个都早早想到了。 “成,你们随我来。” 他在万和酒楼也有一个单独的书房,便领着他们父女俩上了二楼,还招呼伙计沏了一壶茶倒上。 “青川兄,小棠,这是酒楼里的茶,你俩快尝尝。” 林青川从小到大都没喝过泡茶叶的茶,他对茶叶一窍不通,又能尝出个啥呢? 于是他脸一红,有些局促道,“我就是粗人一个,甭管茶还是水,牛饮一样,叫我喝都是瞎浪费。” 苏掌柜笑道,“泡出来就是喝的,哪能是浪费呢,尝不尝出来味道不重要,这里也没外人,小棠,你说是不是?” 林小棠立刻点头,“是呀,喝茶讲究的那都是有钱有身份有地位的,就像苏掌柜这样的,爹,咱俩这样的呢,就随便喝,反正苏掌柜脾气好,人也随和,不会笑话咱的,等咱以后存更多的钱了,咱也买点喝喝,喝的多了慢慢就懂了。” “那行吧,小棠这么说,爹就不担心了。” 才刚说完牛饮一样,他不能真就“咕咚咕咚”一口喝完呐。 于是,他端起小小的茶杯,稍稍抿了一口。 苏掌柜笑着道,“还是小棠性格直爽豁达,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还能有这番心性,实在叫我佩服。” “苏掌柜客气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咱先谈谈过年期间的供应吧,腊月十五到正月十五,这一个月,两个酒楼的卤猪蹄都再加一倍的供量,你们能不能卤出来?” 林青川想了想到,“我们再买两口大锅架院子里就成了,一起卤肯定能卤出来,只是……” 苏掌柜立刻问,“只是啥,是不是哪里有难处,还是人手不够?” “不,我是怕年前杀猪的多,生猪蹄能买够,但大家都是年前置办年货,等到年后串亲戚那段日子,杀猪的就少了,恐怕买不来那么多生猪蹄,咱这不同于北方,买的早了不易保存,我和棠儿都是日日来县里买新鲜的,年后恐怕供不够量。” 林青川脸上染上愁容,心里有点惋惜有钱不能赚。 不过,能多赚半个月也是好的,毕竟人也不能贪心,能赚点是点就行了。 苏掌柜当即松了口气,“害,我还以为是你们遇着了别的啥难处,吓我一跳。 咱们万和酒楼后院儿货房里就有个的冰窖,你们年前把生猪蹄买够,存放进去,等年后用到的时候日日来取就成了,这事儿是我考虑的不周,先前忘记告诉你们了。” 啊? 万和酒楼还有冰窖呐? 这可帮她们解决了老大的麻烦了,有冰窖就不用担心年后买不到生猪蹄了。 之前来万和酒楼送货,都是骡车停后门门口,伙计们一通搬卸,管事核对记数,他们就离开去采买了。 本来他们父女俩就和万和酒楼的管事不熟,所以他俩对万和酒楼了解也不够。 现在好了,知道万和酒楼有冰窖,保鲜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但是,他们刚买了宅子,订单一增加,本钱就不够了。 林青川脸上愁容并没减,总是麻烦苏掌柜的,他都觉得没脸。 林小棠脸皮厚,当即咧嘴笑笑。 “苏掌柜,我们前几日买了个稍便宜的小宅子,已经从你的苏府搬出去了,里边也给整理打扫干净了,就是这段时间总见不到你,也没来得及通知你,今日正好和你说说。 谢谢你给我们提供住所,还少要房租,对我们多番照顾。” 苏掌柜愣了愣,咂舌道,“我那宅子闲着也是闲着,你们不是住的好好的嘛,咋突然搬出去了,是不是哪里住的不舒服? 你们才存多少银子,就买了小宅子,手里可还够花?” 苏掌柜心地善良,再加上林青川和小棠同他合作了这么久,让他的两个酒楼都增加了盈利,特别是县里的这个万和酒楼,自从卖卤猪蹄和无骨鸡爪开始,酒楼的竞争力都强了不少。 别说他们非要付房租才住段日子,就是不付房租,住个半年一年的,也没问题。 反正他们一家品性好,他信得过。 被苏掌柜问到了窘处,林小棠脸上的笑容忽地尴尬起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一家总不能在苏府里过,回村儿里过年,给两个酒楼供卤猪蹄也不方便,而且爷奶家又是那么个情况,到时肯定麻烦不断,早晚也是得在镇上安家的,所以我们咬咬牙就买了。 只是,我们手里的余钱不宽裕,要是增加供量,估计不够,可不可以麻烦苏掌柜,这段时间,先给我们半月一结?等年后二月再开始恢复月结?” 苏掌柜点点头,“你说的也没错,既然你们已经买了宅子搬出去了,那我也不挽留了,至于半月一结,这不是啥难事,等我明日回去和陆账房说说就成。” 林小棠当即开心道,“行,那就这么定了,真是太感谢苏掌柜了,能和你这样万事好商量的掌柜合作,我们简直是踩了狗屎运了。” 林青川满脸惊喜,也跟着向苏掌柜道谢。 “我们搞了几次特殊,给苏掌柜添了不少麻烦,总之感谢苏掌柜多次替我们解决难处。” 苏掌柜被小棠又拍马屁又感谢的话给逗笑了,“哎呀,咱们认识合作这么久了,还给我客气啥。” 互帮互助,才能互惠互利,这样的合作伙伴也不容易被挖走。 要知道,自从万和酒楼开始卖卤猪蹄和无骨鸡爪,县里的几家酒楼纷纷跟着做,只是那些酒楼研究出来的味道总是差强人意,不如青川家做出来的味道。 第132章 这个东西不怕竞争,就怕争不赢 林青川高兴得抿嘴笑,他当即激动道,“成,苏掌柜,那我们这回是真不客气了。” 同苏掌柜多番接触下来,林小棠越来越觉得苏掌柜身份神秘,他性格直爽,看人也准,就例如云来酒楼里的管事和伙计,品行都不错,大家热心也极为好相处。 她心想,等以后多存点银子,找苏掌柜谈合伙儿开卤猪蹄店,应该会比较顺利吧? 苏掌柜郑重其事道,“这段时间,县里有不少酒楼开始跟风做卤猪蹄卖了,只是他们没有配方,光靠尝咱的跟着做,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出来咱这个味儿,不过你们总是在县里买调料,当心会被有心人跟着买,分解出调料成分,要不你们把所需调料分成几份,去不同的地方买吧?” 林小棠点点头,“苏掌柜说的没错,调料是得分开在不同的地方买才保险,之前我和爹就是在镇上买了一部分,后来改良配方,又稳定在县里买几样,要不是我还在镇上买了无骨鸡爪的调料,差点儿就让我继奶做出头一批卤猪蹄的味儿了。” 经此一事,她和爹也得留个心眼才行。 苏掌柜微微勾唇笑,“那件事情我已经听姚管事说了,也是赶巧了,在那之前你要没想出做无骨鸡爪,聚贤酒楼可就捡着便宜了,即便他们用的是没改良过的配方,做出来的也能卖一卖。” 林小棠小脸一红,忍不住唏嘘,“唉,忙大意了,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不过即便那些酒楼跟着做,他们自己研究出来的也不正宗,将来卖卤猪蹄的多了,咱们的卤猪蹄只会更出名,这个东西不怕竞争,就怕争不赢。” 在现代,有一个小镇卖卤猪蹄,一条街都开了好几家店,附近的乡镇也有不少连锁店,只是最正宗的那家,还是最赚钱的,周边附近乡镇的客人开车跑好远,也要去那家买。 为啥呢? 因为他家的味道正宗,有特色,招牌打出来了,自然就有不少客人慕名而来。 他们还挂网上售卖,做真空包装发快递,越做越大,加盟店开了不老少。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总店的配方永远是最高级的,加盟店的配方就有了一点点区别,不论人咋研究,就是无法复刻。 所以,既然东西捂不住,就不能怕人跟风,还是得自己用心研究,咋样才能越做越好,一家独秀。 苏掌柜听完,心中大为震撼。 “小棠,你这道理一套一套的,要是只闻其声不见人,我还以为你是个经历颇多商贾出身略有年岁的小姐呢,你这小小年纪,简直不得了啊。” 连他都想要一个这样的女儿了! “苏掌柜谬赞了,我就是胡诌的,应该是没诌错吧?” 苏掌柜摇头失笑,觉得这小丫头简直太精了。 “没诌错,以后你别老叫我苏掌柜了,我在家排行第二,你就跟着叫我二叔吧。” 这么说,苏掌柜还有个大哥,苏府空宅这么大,他家人口应该不小吧,只是他的家人现今都住在何处呢? 不得而知! 她也没有私下随便探人隐私究人身份的习惯。 算了,苏掌柜愿意透露的话,他自己就会说,他不愿意透露的话,刨根问底就不礼貌了,搞得好像她小小年纪领着爹攀附富贵一样。 甩开脑子里的疑惑,她立刻甜甜喊道,“好哒,二叔,我知道了。” 一声二叔,双方关系登时拉近许多。 林青川和苏掌柜又寒暄了一番,父女俩同他告辞,出了万和酒楼,拉着骡车准备去采买。 “棠儿,咱不知道苏掌柜在这里,完全没准备,早知道咱就先备点儿薄礼再过来了。” 看爹很是懊恼,林小棠想了想道,“爹,世上没有早知道,咱这是碰巧遇着了,没有准备东西很正常,况且咱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银钱给他买啥贵重的礼品,不如等到过年的时候,咱买点儿啥送他,正好咱还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 人苏掌柜年纪比她爹还大,可是苏掌柜人儒雅有气质,好似没有风吹日晒过一般,看起来比她爹年轻多了,另外她猜测苏掌柜出身富贵,定是不凡,好东西人家都不缺。 她和爹买的礼品人家也未必能看上,不过是送份儿谢礼答谢罢了,不能过分在意。 林青川想不出啥好办法,只得点头赞同。 “成,你比爹有主意,听你的。” 父女俩采买完生猪蹄,便回了渡水县。 等到腊月十五的时候,陆账房便让姚管事安排伙计提前留意,等他们父女俩晌午从县里回来时,便喊着他们拐进酒楼一趟。 按照苏掌柜的安排,陆账房给他们进行半月一结。 揣着结算银子,父女俩高兴得差点热泪盈眶。 不得不在心中再次感谢一番,苏掌柜又一次解决了他们燃眉之急。 翌日,他们便同渡水县几家肉铺老板商量,最近生猪蹄需求量大,务必让老板给他们多留些,他们有多少要多少。 几个老板都爽快答应。 毕竟,他们父女俩经常在几家肉铺采买生猪蹄,大家都熟了,几家老板都一口应下,他们也没多想。 谁知,过了两日,他们再去采买,几家肉铺的生猪蹄全卖空了! 林青川又生气又着急,忙问祝家肉铺的祝老板。 “祝老板,咱之前不是商量好的吗,你们每日杀猪砍下来的新鲜生猪蹄,全给我们留着,今日咋没了?还有半个月不到就要过年了,应该杀猪更多,生猪蹄更多才是呀。” 祝老板脸上表情有些尴尬,他眼神微微闪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最近杀猪多了是没错,但咱们开门做生意,客人来买,我也不能不卖呀,万一因着你们把顾客全得罪完了,我这生意也难长久做不是?” 意思就是,卖给别的客人了,答应给他们留的,也食言了。 虽然气愤,但是林青川觉得这祝老板说的也没错,人家卖给谁都是卖,他们也没和祝掌柜签下字据,定死往后都包下他家肉铺的生猪蹄,人家不遵守口头约定也很正常。 是他把事情想得太好太顺利了,才忽略了这些。 他心里既懊恼,又愧疚,感觉都怪他这个猪脑子,才跑了空,没买到生猪蹄。 林小棠却不这么想! 一家卖空,是巧合,全渡水县肉铺里的生猪蹄全卖空,明显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蓄意而为之! 第133章 恶意竞争 祝老板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心里犹豫着,不知到底该不该提点他们一句呢? 父女俩经常在他的肉铺买生猪蹄,价钱都是谈拢固定的,俩人好说话,钱给的也爽快,从不赊账欠账,所以大家也算是老熟人了。 今儿一大早就有人来买生猪蹄,还愿意给他一根涨一文钱,但是需要他把近一个月的生猪蹄全卖给那个人。 看着骡车上空空如也的大木盆,想来他们父女俩在县里买不来生猪蹄了,几家肉铺里的生猪蹄定是被那个人全包去了。 这年头儿,生意不好做,大家暗暗较劲的有很多。 他也猜到林青川父女俩日日来买生猪蹄是咋回事了。 最初,林青川父女俩忽然来他的肉铺,大量采买生猪蹄,没过多久,万和酒楼就开始卖卤猪蹄这道菜了,想来就是他们向万和酒楼供的。 不过,最近其他的几家酒楼也开始跟着卖了,今日更是主动涨价也要包圆,分明就是故意让他们父女俩买不到,让万和酒楼弄不出卤猪蹄卖。 大家争生意归争生意,他辛辛苦苦开肉铺,谁给的钱多,他当然卖给谁。 唉! “青川,那个……趁着天色还早,你们还是去隔壁县去采买吧,说不定还能买到,最近,这渡水县好几家酒楼都开始卖卤猪蹄这道菜了。” 林青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愣愣问,“难不成是因为几家酒楼都开始卖卤猪蹄了,酒楼的人在县里,他们离得近,早早买完了,我们来晚了才这样?” 祝老板欲言又止,终是没再继续提点。 毕竟,他在县里做生意,咋可能因为镇上的顾客,得罪县里的? 以前那是生猪蹄卖不动,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好几家酒楼都开始卖了卤猪蹄了,他这生猪蹄咋也不会烂手里。 林青川还想再商量,“祝老板,要不以后我们交订金,前一天就交,你给我们留着,成不成?” 祝老板面色一僵,觉得有些为难。 交订金倒是可以,只是清晨那个客人给他涨了一文钱呢,他要是说因着别的客人涨价,才没给他们留,不就显得他不地道了? 万一林青川生气了,以后不来了,那个客人过段时间也不来了,他咋办? 他想了想道,“青川老弟,不是我不给你留,实在是过年这段时间啥都卖的快,过两天大家还得一起涨价呢,就因为咱老熟了,我才透露给你。 你赶紧去隔壁县城看看,早早买了也划算,等过完年,你再来,咱还是原价,咋样?” 林小棠算是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这祝老板是既要还要,一边把生猪蹄卖给暗暗同万和酒楼恶意竞争的人,一边还不想失去她和爹这份儿生意。 所以才暗示他们这段时间先去别的县城采买。 还算他良心没丢完! 她猜的没错的话,那人肯定还给祝老板涨价了,不然他不会早早卖完一次,连爹提出给他订金他都不要。 也不知是县里哪个酒楼的人,竟然干出这样的龌龊事,简直就是恶意竞争! 她收起脸上的不快,似笑非笑道,“行,祝老板,我们知道了。” 多说无益,眼看耽误了不少时辰,得赶紧去隔壁县买才行。 “爹,咱快点赶路去别的县买去吧,耽误了正事麻烦可就大了。” 听女儿催促,林青川也只得作罢,不再和祝老板商量订金和预留的事情。 他牵着骡车载女儿离开渡水县,前往他们之前去过的平定县。 路上,他实在忍不住,便发起了牢骚。 “棠儿,你说这祝老板咋能这样,咱连着在他那里买了几个月,都是熟人了,给他订金他都不愿意给咱留,还准备涨价。” 要不是女儿做出卤猪蹄,供给万和酒楼,那些酒楼咋能跟着卤了卖? 几家肉铺里的生猪蹄咋会比以前卖得快多了? 他们还得多亏了他和女儿才对,别的肉铺他就不说了,这祝老板肉铺里生猪蹄,他和女儿可是回回都给包圆儿的。 都提前说好了,竟然也不给他们留。 “这祝老板真是太让人失望,太让人生气了!” 林小棠不禁摇头,觉得爹还是见世面太少,人太单纯了,根本就不懂社会的险恶和人心的复杂。 “爹,你刚刚都没听出来,祝老板都说让咱这段时间别来渡水县买了,就差直接告诉咱,最近他都不卖给咱了。 如果只是因为要过年大家才一起涨价,他为啥不问咱愿不愿意添钱买?” 林青川惊得瞠目结舌,“棠儿,咱正买的好好的,不赊账不拖欠的,回回一文钱都不少他的,他为啥突然不愿意卖给咱了?” 她一脸无奈道,“还能因为啥呢,肯定有人背后捣鬼,让咱买不到生猪蹄,就没法给万和酒楼供货了,其他的酒楼做不出好吃的卤猪蹄,就有人用这种损招呗。” “啊,这样啊?” 林青川听完,更加震惊了,他不由感叹,“大家争生意就争生意,他们咋还能使坏呢?” 因为争生意,使坏的人多了,打得头破血流的也不少见,有人冲上云端富贵逼人,有人跌入地狱倾家荡产。 只是让他们在渡水县买不到生猪蹄,这才哪到哪? “唉,爹,你不要觉得苏掌柜以及云来酒楼的管事和伙计都很好,外边到处都是好人,以后咱的买卖越做越大,处处都得留个心眼儿才是。” “好,爹知道了。” 他有些疑惑道,“棠儿,你才几岁,咋懂这么多?” 林小棠尴尬笑笑,暗道,坏菜,一不小心,就给爹讲多了。 “如果我说,上辈子投胎的时候呢,我忘了喝孟婆汤了,爹你信不信?” 林青川“噗嗤”一笑,连忙摇头。 “爹不信,你说的玄玄乎乎的,这世上哪有投胎和孟婆汤一说? 要真有,爹这样老实干活,啥坏事都不干的人,咋会投胎到老沈家?不对……该是林家,那我外爷还是大善人呢,他老两口儿和我娘早早都没了,难不成爹上辈子还是个大恶人啊?” 林小棠当即附和,“也对,爹和娘都很善良,要是能投胎,你们俩肯定能投胎到富贵人家,我就是开玩笑的。” “你这小丫头,净会诓爹。”林青川扯唇笑笑,把刚刚的话题都忘了。 幸好爹没啥见识,好糊弄,否则她就不好圆过去了。 不过,爹和娘有了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第134章 偶遇薛家兄弟 林小棠再次催促道,“爹,祝老板为了钱不讲信用,但他肯暗示咱,人还不算差劲透顶,咱暂时就别管他了,还是赶紧去平定县买吧。” “对,今儿时辰不早了,得买完赶紧回去卤了,从明日开始咱再起早点,先带着货去平定县买生猪蹄,再把多买的送来万和酒楼存放冰窖里,最近咱多带点儿银子,有多少咱就买多少,争取多存点儿,像今日跑空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林青川对云来酒楼没冰窖感到惋惜,要不然,他们就不用这么来回赶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人家酒楼没冰窖,买卖是自己的,应该自己弄冰窖才对。 还是怪自己没有足够的银子,弄不起冰窖,人家苏掌柜心善,肯让他们把生猪蹄放万和酒楼的冰窖里,已经是非常给面子很照顾他们了。 林小棠却有不一样的懊恼。 早知道万和酒楼有冰窖,她就不急吼吼的劝爹把小宅子买镇上了,可以再租苏掌柜的宅子一段时间,咬咬牙把小宅子买县城边儿上,岂不是更方便? 那样,也不用担心夏天天热,卤猪蹄会坏了。 唉! 失算了! 父女俩唉声叹气地赶到平定县,把县里所有肉铺里的生猪蹄全买了,才算买够追加一倍订单的量。 林小棠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 就算过年肉铺杀的猪多了,可是这生猪蹄数量只能够每日需求,存不下来生猪蹄,年后杀猪的少了,可咋办? 想要存够年后的量,必须得多去一个县城买才行。 但是,仅凭这头半大的骡子,一辆小小的骡车,她爹步行赶骡子,她坐骡车,这配置,一日咋也不可能跑那么多地方呀。 可愁死个人了! 但现在她也实在想不出好办法了。 林青川更是满面愁容,“棠儿,咱都答应苏掌柜了,但是咱买不到更多的生猪蹄存起来,年后可咋整?” 谁说不是呢,她也在愁啊! 突然,她想到了个好主意。 “爹,要不请水生叔帮忙吧,咱给他开工钱,再打听打听,能不能雇辆马车,你俩多跑一个县城去采买,采买后立刻去渡水县,全存进万和酒楼的冰窖里。 这样咱慢慢就能存够年后的量了,至于骡车,让娘带着我和小玉,我们仨儿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去冰窖取冷冻的回家卤,这样完全没有任何冲突。 这样一来,水生叔帮了咱大忙,咱也给水生叔找活干了,他多了收入,还能过个好年。” “对对,这可真是个好办法,你水生叔能干,人也有耐心,还不怕吃苦受累,请他帮忙,准没错。 而且,咱多花点钱,事情解决了,咱还能赚不少呢,总比存不下生猪蹄,失信苏掌柜,连累他的酒楼卖不上卤猪蹄,让那些恶意竞争的酒楼称心如意强。” 只是,他还是得先回村儿问问水生的意思,快过年了,香芹婶子的身体也不好,水生肯定是挂念他娘的。 万一水生不愿意,还是得重新再想别的办法! 父女俩折腾了快一日,眼看都快日落西山了,俩人都还没吃上饭,好不容易买够生猪蹄,还想到了开工钱请水生帮忙的办法,俩人双双松了口气。 “棠儿,饿狠了吧,走,爹带你去吃饭,你想吃啥?咱今儿扯开了吃!” 扯开了吃? 那不能够! 饿狠了,最忌讳暴饮暴食,吃多了,把胃撑坏了可咋整? 在现代还有健胃消食的药片和口服液,五花八门的好多牌子,在这个只有中医的古代,要是吃坏了肚子,就只能喝浓浓的苦药汁。 她才不要喝苦药汁呢! “爹,咱看着吃,只要吃饱就成了,吃太多肚子疼可就闹笑话了。” 林青川也没太在意,觉得女儿是舍不得花钱。 等俩人到了馄饨摊儿,卖馄饨的妇人早都收摊儿了。 街上路两边儿也没啥小饭摊儿可以吃了,都是小吃,俩人饿了这么久,只吃小吃,也不太合适呀。 最后,林青川深呼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棠儿,要不咱奢侈一回,爹带你去酒楼吃饭吧,等会儿再给你娘和玉儿也打包俩菜,算是改善改善生活?” 酒楼的菜多贵呀! 林小棠有点舍不得,但是她一想,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年,要是去一趟酒楼都舍不得,以后咋还干大事? 正好去酒楼尝尝,这平定县酒楼里的饭菜咋样,要是有可能,等将来开了卤猪蹄店,还能把分店开这里呢。 她一咬牙,心一横,当即同意。 “好,那咱今日就奢侈一回!” 父女俩把骡车停好,便进了酒楼,只点了一荤一素两样菜,要了两份饭,就这还花了将近半两银子呢。 父女俩唏嘘不已,这县里的消费水平真不低! 酒楼外。 薛二少爷薛瑞丰,拉着大哥一路往酒楼走。 薛寒星板着个脸,语气有些不耐。 “丰弟,大街上拉拉扯扯像个什么样子,平日里夫子是怎么教我们的,你都忘了吗?” 他八九岁的年纪,再加上平日里循规蹈矩,吃喝有度,早就脱了婴儿肥,又跟个武师傅学了两个月的功夫,使得他的小身板儿单薄不已,只嘴上嗔怪,身体却是任由弟弟拉着往前走。 薛瑞丰吃得圆滚滚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心情是无比畅快。 “哎呀,大哥,咱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你怎么这么扫兴,我拉着你进酒楼,又不是拉着你进青楼了,你抗拒个啥?” 自从数月前被绑匪掳走脱险回来后,爹娘就勒令不让他出门,还下令不允许下人放他出门玩,他都快憋疯了。 今日爹娘一早就出门赴宴去了,因着他和大哥还要去族学念书,就没带他们,趁着爹娘还没回来,他再不出来玩,可就没机会了。 薛寒星双眉一皱,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听“青楼”俩字竟然能从弟弟口中出来,他立时不悦了。 “小小年纪,你这不三不四的词都从哪里学来的?以后再让我听见,定让爹好好教训你……” 兄弟二人一进酒楼,薛寒星嘴边还没说完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他看着酒楼里正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吃饭的林小棠,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初他想认真道歉,却被对方噼里啪啦说了一顿,坐上骡车跟着她爹扬长而去,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那个画面总是历历在目,好似昨日刚发生过一样。 薛瑞丰双眼放光,咧嘴激动道,“小棠,青川叔,真的是你们呀?” 第135章 被关在府里关傻了,还是薛家快破产了? 正在吃饭的父女俩,齐齐抬头,看向酒楼大门处。 竟然是之前受他们救助过的薛家二少爷薛瑞丰,多日不见,孩子吃胖了不少,不过那张白白胖胖的圆脸,还是很有分辨率的。 林青川有些惊讶,忙放下筷子,起身打招呼。 “原来是薛二少爷,好久不见,真巧,能在这儿碰见你们了,你们也来酒楼吃饭呀?” 他和女儿忙到现在才吃上饭,晌午饭不是晌午饭,晚饭不是晚饭的,兄弟俩咋也这个时候来呢? 大户人家的习惯,真是让人搞不懂。 薛瑞丰笑得两眼弯弯,“噌”蹿了过去,和他们坐一桌。 “哎呀,青川叔,几个月不见,你怎么还和我生疏客气啦,什么薛二少爷不少爷的,你们还叫我薛瑞丰吧,这样显得咱关系熟。” 林小棠“噗嗤”一笑,立刻点头,“好的,薛瑞丰,不过……时辰不早了,我和爹吃完还得赶紧回镇上,怕是不能陪你们慢慢吃了,等下次来的早了,咱再细聊?” 等下次,爹娘看得紧,他就出不来了! 薛瑞丰立马慌了,“别呀,小棠,咱们好不容易碰见了,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要不我跟你们回家玩,明天再回来?” 他想请示大哥,扭头发现大哥没坐过来,这才后知后觉回头看。 大哥就杵在他身后几步远。 这个……读书读傻了的榆木疙瘩! 他忙道,“大哥,你愣着干什么,不认识他们了吗?之前就是他们救了我送我回来的,你们见过的呀,青川叔和小棠都是好人,咱坐一桌吧,还能聊聊天。” 薛寒星表情有些不自然,先前发生了那样的误会,道歉也没让对方满意,解释也没机会解释清楚,没人喊他,他怎么好意思坐过去? 这个喜新厌旧的臭弟弟,刚刚还生拉硬拽的非让他一起来,一看见小棠父女俩,当即就把他这个大哥丢一边儿去了。 实在不讲义气! 不过,既然弟弟喊他了,他也有理由和他们父女俩坐一桌了,抛却心头尴尬,他提步走过去,慢条斯理地坐下。 林小棠想了想道,“你们想吃啥,快点儿点菜,今日我和爹请客。” 大方话容易说,银子好舍不得,说完,林小棠顿觉心头在滴血。 这薛家是富户,兄弟俩啥山珍海味没吃过,来酒楼会点便宜的吗? 万一把招牌菜“咔咔”点一通,她和爹带的银子都不够,这可咋办? 开玩笑! 咱请客吃饭,咋也不能吃霸王餐不是? 可是,是她和爹先坐这儿的,这兄弟俩是后过来的,爹是大人,都坐一桌了,他们父女俩也不能说让两个孩子请客呀。 没办法,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兄弟俩别“咔咔”胡乱点一大桌就成了。 虽然薛瑞丰平日里贪玩,爱闹腾,但他也是极聪明的,他落难被青川叔和小棠救下的时候,住他们家两日,知道他们过得贫苦,家里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没有,屋子里别说古董花瓶了,就是连一床柔软的锦被都没有。 再看桌子上的饭菜,都是非常简单的,他们家没拿银子报答救命恩人就算了,还让恩人请客,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忙摆手拒绝,“不不不……你们好不容易来县里,应该我请你们才对,你们救我还不求回报,我心里都过意不去呢。” 林小棠暗道,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开蒙早,跟着夫子念书,就是早熟,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令她这个假小孩都忍不住佩服。 一旁的薛寒星适时插话道,“丰弟说得对,你们是他的救命恩人,没有让恩人请客的道理,我们带了银子的,就让我们来请吧,算是迟来的答谢。” “不成,不成,我一个大人,让你们两个孩子请客,像啥话?就按棠儿说的,我和棠儿来请就正好,大家就别让来让去的了,再等会儿,我们可是要回去晚了。” 林青川心里也有些着急,往日都是晌午回家的,妻子在家肯定等急了。 薛寒星还想再继续说,林小棠伸手“啪”的一声拍桌子上。 “都别让来让去了,快点菜,再不点,我和爹吃完就走人了!” 她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才吃几口就被这兄弟俩打断了,好心请他们吃饭,还得荷包出出血,这兄弟俩还客气上了。 要是她自己来,他们请就让他们请了,爹一个大人,让两个小孩请客吃饭,传出去不是辱了爹的名声吗? 虽然家里穷,可是他们也不是爱占便宜的人。 不过,要是真快饿死的时候,那就当她没说。 薛寒星被她突然的举动惊呆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小姑娘,还伶牙俐齿能说会道。 “那……小棠和青川叔坚持请,就由你们请吧,我们不争了。” 薛瑞丰感到有些遗憾,要是他来请,肯定要点一大桌丰盛的,好好款待小棠和她爹,可是让小棠和她爹请,他就不能随便点一通了。 唉,算了! 他扬手招伙计过来,吩咐道,“小二,再给我们上一道菜,两份饭。” 听薛二少爷就点一个菜,小二很是一脸不可置信。 他是认识薛家二少爷的,只因当初薛二少爷还没被绑匪掳走之前,经常带着下人出来玩,小孩子嘛,外面的饭菜总是比家里香的。 薛二少爷来他们酒楼吃饭,回回都是点一大桌子饭菜,这次竟然就点一个菜? 这也太……太不符合他的性子了吧? 于是,小二开口问,“二少爷,您就添一个菜?” 薛瑞丰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道,“对啊,就添一个菜,哦对了,就点个青椒鸡蛋吧。” 不能点肉菜,肉菜贵! 这下,小二更加傻眼儿了。 这薛二少爷好几个月不出门,被关在府里关傻了,还是薛家快破产了? 富养出来的薛二少爷啥时候学会省钱了? 薛寒星比弟弟还要聪慧,他扫了眼桌子上的饭菜,立刻就明白了弟弟只点一个菜的原因。 于是他忙解释道,“对,就点个青椒鸡蛋吧,我们已经在家填过肚子了,再简单吃点就饱了。” 小二恍然大悟,忙点头应下。 “行,几位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 林小棠忍不住直咂舌,这兄弟俩也太通透了吧? 第136章 人都走远了,你还在看什么? 刚刚她还担心兄弟俩会“咔咔”点一桌,没想到人家一个比一个聪明,还知道照顾她和爹缺钱的处境。 唉,倒是她小家子气了! 她忍不住道,“其实,你们倒不用如此客气,多点两盘菜也没关系的。” 只要不是满满一大桌,在她和爹能承受的范围,就行了。 薛瑞丰咧嘴笑笑,借用大哥的话,“我和大哥在家填过肚子了,就是出门转转,吃不了多少,点多了也是浪费,并不是客气。” 很快,小二端来一盘青椒鸡蛋和两份儿饭,放桌上。 “几位慢用哈。” 林青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头一回请人家吃饭,还是富户家的小少爷,咋也不能让人只点个青椒鸡蛋呀? 再说,就连他们一家都吃过不少次青椒鸡蛋,更不用说薛家了,只怕早就吃腻了。 “要不,咱再点俩菜?” 林小棠点赞同,抬眸看向兄弟俩,“你俩点吧。” 兄弟俩对视一眼,忙一起拒绝,谁都不点,最后还是林小棠做主点了盘玲珑肉丝。 等菜上齐,林青川出言提醒大家快吃,父女俩便开造了。 兄弟俩却呆愣愣地坐着,不动筷子。 薛瑞丰不动,是因为他吃惯了美味珍馐,看着这样简单的饭菜,有点儿不合胃口,当初能喝小棠家的糙米粥,那是因为他好不容易从绑匪手里逃脱,饿了好几日,啥粗食都能往肚子里塞,现在却不同了。 薛寒星不动,那是因为他还从未见过有人吃饭,这样的……不讲究。 从小,爹娘就教他,吃饭时身姿要坐端正,不可伸头弯腰,更不可发出声响,遇见喜欢吃的菜,一定不能有异样表情,过分偏爱。 可是,小棠和她爹这样吃,虽然有些不雅,但看起来饭菜好像很香一样。 林青川抬头看见俩孩子一动不动,不免有些疑惑,“你俩咋不吃呀,就算在家填过肚子,多少也要再吃点才行的,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他忽然想到了啥,立刻问,“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兄弟俩连忙摇头,“合胃口,非常合胃口。”齐齐拿起筷子,夹菜吃饭。 薛瑞丰味同嚼蜡一样,勉强吃了些,大部分时间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想等过年时,邀请小棠去他家做客,说是族里会请戏班子唱大戏,想让小棠跟他一块儿去看。 薛寒星倒是斯斯文文地吃了不少。 林小棠已经吃饱了,她伸手抹掉嘴角上的油,眉眼弯弯,笑得有多甜,拒绝的就有多干脆。 “不去啦,我们家忙得很,我没空的。” 再说,那是他们薛氏族人请的戏班子,她一个乡下小丫头,去凑个啥热闹? 薛家看起来很有钱,也不知道是当官的,还是做生意的,她和薛瑞丰走得近了,被他那些族人看见,难免会有人说三道四,万一再说她小小年纪就攀附权贵,她可太冤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咋样赚银子,赚更多的银子,开卤猪蹄店,开连锁店。 薛瑞丰却觉得十分可惜,“都过年了,你也不能出来玩吗?青川叔自己也可以卖烤红薯呀,又不是非你帮忙不可的。” “不,就是非得我帮忙不可的,我们已经搬镇上住了,还有别的买卖要做,你们兄弟俩也可以一起看戏的。” “啊,你们搬镇上住啦?” 小棠和他爹也太厉害了吧,那么清贫的条件,竟然也能搬镇上住,他们做买卖肯定吃了不少苦。 薛寒星不了解他们的家境,但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脸色有些不自然,扯了扯唇问,“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清河镇的镇上啊,咋了?” 薛寒星摇摇头,“没事,我就是问问。” 说罢,他便抿唇不语。 心里却想着,不知道清河镇大不大,她家好不好找。 等大家都吃好,林青川又打包俩菜付了银子,父女俩向薛家兄弟道别后,便走出酒楼,他牵着骡子,让女儿坐上骡车,准备回家。 站在酒楼门外,看着准备离开的父女俩,薛寒星张了张口,深呼一口气才道,“小棠,青川叔,上回是我误会了你们,对你们的态度不好,对不住了,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林青川愣了愣道,“早就过去了,你放心吧,我们没放心上。” 薛寒星又直直盯着林小棠,等她开口。 林小棠心想,这人性子还真执拗,当初离开薛府的时候,她把薛寒星怼了一通,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看在他诚心道歉的份儿上,她就不与他计较了。 “你不提,我都忘了,也不是啥大事,不怪你了,你们俩赶紧回家吧。” 父女俩淡然一笑,一个牵着骡子,一个坐着骡车,渐渐消失在街头。 薛寒星盯着林小棠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唉,好可惜,要是小棠能来咱家住两天,和咱们一起去族里看戏多好?也不知她逛过庙会没有……” 等薛瑞丰感叹完,发现大哥还盯着小棠离开的地方,像座望夫石,他忙伸手在大哥眼前晃了晃。 “哥,人都走远不见了,你还在看什么?” 薛寒星忙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道,“没看什么,爹娘肯定回来了,你再不跟我回去,小心爹家法伺候你,你可别指望我帮你求情,还有夫子留的功课,你也别想让我教你写。” 兄弟俩,一个大步流星往回走,一个屁颠屁颠的跟着跑。 “哥,大哥,求求你就再帮我一回吧……” 林小棠和她爹回到清河镇,天都擦黑了。 她娘牵着小玉的手,就站在清河镇路口往外望,眼里噙着泪,等得人都快急疯了。 刘氏一看见骡车,连忙抱着小女儿往跟前儿跑。 “她爹,你俩这次咋回来这么晚呀,你们再不回来,我都要去酒楼求姚管事带着伙计帮我找人了,你们可吓死我了,呜呜呜……” 林青川有些内疚,早知道就不在酒楼吃饭了,买点饭菜在回来的路上吃不就好了? 平白害得妻子如此担心,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他伸手帮妻子擦掉眼泪,又是道歉又是解释,“凤娘,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全,让你担心我们这么久,都是我的错,你快别哭了,这次买生猪蹄有点不太顺利,渡水县的都卖完了,我们又去了平定县,还在那吃了一顿饭,这才回来晚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第137章 分家后的第一顿年夜饭 刘氏这才松了口气,“你们一去一整日,一直不回来,我担心得眼皮子都直跳,生怕你们有个好歹,谢天谢地,幸好是虚惊一场。” 刘氏把小女儿放骡车上,和牵着骡子的丈夫一起往家走。 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爹和姐姐回来,小玉开心得不行,搂着姐姐不撒手。 这一夜,两口子一直忙着卤猪蹄,几乎没合眼,早晨月亮还没下去,林青川就拉着骡车去渡水县送卤猪蹄了,这次他没带大女儿。 等林小棠揉着眼睛起床,天都亮了。 老天奶,她咋睡过头了? 忙穿好衣裳,提上鞋,跑出门,她娘刚卤完最后一锅才灭了火。 “娘,我爹呢?” 刘氏听见女儿喊她,忙回头应答,“你爹说你最近跟着他来回跑,太累了,今儿他走的早,就没喊你,想让你在家好好歇着。” 原来是这样,他这个傻爹,她躺骡车上也能补觉啊,干嘛丢下她一个人来回跑,让人怪担心的。 过了一会儿,云来酒楼的伙计就来拉卤好的猪蹄了。 幸好离得近,把云来酒楼的放最后两锅卤也不耽误事。 等到晌饭过后,林青川就牵着骡子回来了,如此天气,他竟走得满头大汗,连鞋子都磨破了,脚上还磨出了血泡,看得妻女心疼不已。 刘氏心疼得“啪嗒啪嗒”直落泪。 “他爹,你去两个县,一采买,一送货,咋走这么快,歇着走也没事的,何必着急赶回来呢,把脚磨破,以后走路刀割一样。” “是啊,爹,你这样可不行,要是身体垮了,以后可咋整?” 林青川咧嘴笑笑,摇头表示无妨,“等会儿我得回桂花村一趟,找水生问问,看他愿不愿意搭把手和我一起去采买,要是商量成,立刻就雇一辆马车,驾着马车就不用走路了,你们就别担心了。” 刘氏红着眼眶,立刻去给丈夫做饭,小棠烧了热水给爹端一盆,让他洗脚清理血泡,涂了点卤肉用的酒水。 等林青川吃完回到桂花村儿,和水生一说,水生有些犹豫,他想同意却又放心不下病弱的娘,最后还是他娘让他应下的。 谈妥后,俩人就开始打听雇马车,翌日就开始前往不同的县采买,最后全送渡水县的万和酒楼,存放进冰窖里。 一直忙到大年三十,终于存够到正月十五的量了,年后可以有半个月的时间不用采买,只需要照常去万和酒楼送新鲜的卤猪蹄,取冰窖里的生猪蹄回家就成了。 林青川给水生结了一两银子的工钱。 按照镇上的工价,是给高了很多,但是水生人心善,帮他建过房子,还救过他,在年前这段最忙的时间,还尽心尽力的跟着他到处跑,人水生嘴巴牢靠,该问的问不该说的绝对不说,如此好的兄弟,他就值这个工价! 水生开心得不知道说啥好了,一个大男人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青川哥,嫂子,能认识你们俩,一定是我上辈子攒了福气,这样高的工钱,只怕是我这辈子能找到的最高的了。” 林青川叹了口气,“以后我忙不过来时,只要你不嫌累,愿意帮忙,我还找你。” “这样高的工钱,累啥累,我不嫌累,以后青川哥和嫂子再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只要你们要喊我,我随叫随到。” 林青川抱了抱水生,兄弟俩相视一笑。 临走时,刘氏包了两份儿烤红薯,一份儿六块儿,另外又包了两份儿卤好的猪蹄,同样的数量,全递给水生。 “水生,这是烤红薯和卤猪蹄,你拿着回去和香芹婶子吃,另外这一份儿是给老沈家的,麻烦你替我们走一趟吧,我们忙,走不开,而且要是我们回去,定是要吵吵的,大过年的,吵来吵去也不好。” 老沈家做的事情,以及欠了聚贤酒楼几百两银子的事情,水生早就略有耳闻了,也知道青川哥两口子和老沈家断亲了,完全理解他们的难处。 “成,我替你们走一趟,你俩也别多想,都断亲了,你们还能想着他们,过年送吃食孝敬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于老沈家,领不领情,那就是老沈家的事情了。 “嗯,时辰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在家吃饭了,你看还需要啥,早点买完回家,别让香芹婶子一个人在家等急了。” “好,青川哥,我知道了。” 送走水生,刘氏忙活了许久,终于做出一顿年夜饭。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围在一起吃年夜饭,这还是分家后的头一回,也是人生中的头一回,这顿饭,吃的是自由,也是幸福,饭菜可口,到处都充满了希望。 桂花村儿,老沈家却过得鸡飞狗跳。 都过年了,家里连块儿肉都没割,煮的是糙米粥,吃的是黑窝头,四盘子绿油油的青菜里有两盘都是挖的野菜。 半点油腥都看不见! 一家子节衣缩食,扎着脖子过了这么久,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好不容易盼到过年了,连个荤腥都看不见,一家子大大小小顿时都不愿意了。 沈长宴撇着嘴,没好气道,“奶,往年过年,咱家好歹还有鸡蛋,还割肉,今年啥都没有,你好歹也割点儿肉,让大家解解馋呀。” 老三家的双生子忙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奶,我们想吃肉。” 沈小川黑着脸,看着一桌磕碜人的饭菜,气得想直接掀桌子。 他极其不满道,“娘,这是年夜饭啊,还是打发叫花子的,我们忙忙碌碌这么久,你就给大家吃这个啊?” 几房的儿子儿媳全都议论质问她,孙氏脑瓜子嗡嗡的,也听不出来儿子儿媳都谁说了啥了。 她委屈得捂着脸,坐在石凳上“嗷嗷”哭了起来。 “你们一个个都来怪我做的饭菜磕碜,可是家里没有一个铜板,你们让我用啥买,用啥做?割我的肉来做吗?” 两个儿媳齐齐问道,“娘,你这话啥意思,我们两个绣花织布赚的钱呢?” “还没暖热乎,就还给张掌柜了,有钱不还,等着他命人把咱的宅子和地都弄走卖了吗?” 是啊! 挣那仨瓜俩枣的,还不够还张掌柜的账呢! 大家齐齐泄气,一起蹲坐在石凳上,都成了苦瓜脸。 蔫儿了! 水生拎着烤红薯和卤猪蹄走进沈家,正好看见一家子正围着饭桌垂头丧气,气氛无比低沉。 第138章 日子咋就越过越回去,越过越惨了呢? 听见脚步声,大家齐齐往外望,看见是水生,都觉得有点儿意外。 毕竟,水生只和青川熟,自从和老大分家后,水生再也没来过老沈家。 沈小川鼻子尖,自打水生一进门,他就闻着肉味儿了,于是他“噌”的起身,堆起笑脸去迎接。 “水生哥,你咋这个时候来了,手里带了啥好东西?” 水生扯唇笑笑道,“这是青川哥托我捎回来的,他让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味儿。” 沈小川脸上笑容忽地一僵,伸出去准备接的手顿在了半空。 大哥大嫂干卤猪蹄这个买卖已经好几个月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往家送着吃,两口子都是白眼狼,平时不送,过年了送,这是瞧不起谁呢? 这是知道他们家欠了大笔银子,塌了天大的账,奚落他们来了? 想归这么想,气归这么气,但是他的嘴比脑子诚实,忙又接着了。 “成,麻烦水生哥跑一趟了。” 搁往日,一家子除了青川两口子,也没人瞧得起水生,都嫌他孤儿寡母的家穷,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咋会和颜悦色的和他说话,还道谢? 水生也不在乎,他就是送个东西罢了,管他们家啥态度了。 反正送完东西他就走。 沈老先生却站起了身,黑着一张脸,看着不大高兴。 “那个逆子让你送东西回来,他人呢?” 水生忙道,“过年呢,青川哥和嫂子都忙得抽不开身,两个孩子也还小,他就托我把东西捎回来了,青川哥嘴是笨了些,但他心里是念着你的,我娘还在家等我呢,我就不和你们多说了哈。” 说罢,水生忙转身往外走。 反正他把东西送到了,也帮着青川哥好好说了,至于沈老先生这一家子关起门来发啥牢骚,他可就管不了了。 等水生离开后,沈老先生气得立刻指责幺儿。 “你也是个没囊气的,就这么点儿破东西,接啥接?直接扔出去,省得晦气。” 沈小川一听,爹想让扔了,他忙搂进怀里护宝贝一样。 “成了,成了,爹有囊气,那爹你一会儿就别吃了,大家还有谁有囊气的?都不想吃了正好我一个人吃个饱。” 老二老三忙道,“想屁吃呢,就这么点儿东西,你一个人还想吃个饱?多大人了,家里几个侄儿你看不见吗?” 沈银秀当即抗议道,“侄女儿也是人啊,大家花的钱里,还有我帮忙绣花的一份儿呢。” 自从家里欠了巨债,沈银秀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里,地位也有了一点点提升,说话也敢说了,人也敢抗议了。 沈海川忙道,“知道了,三叔也不是故意漏数你的,吃的时候肯定是都吃的。” 一家子几个月没尝过肉味儿了,不止儿子儿媳和几个孙子孙女馋,孙氏也馋得很,闻着肉味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忙劝说丈夫,“他爹,你快消消气,他们两口子回不回来有啥妨碍,东西给咱捎回来不就好了,难不成你还想和他坐一起喝酒吃饭?你俩一个比一个话少,坐一起等着大眼儿瞪小眼儿呀?” 家里也得有那个条件才行啊! 自从分家,只要遇着老大,每次都是吵吵一通不欢而散,两口子再也不受拿捏了。 占不着便宜,还硬往一块儿凑干啥? 自从家里欠了巨债,沈老先生就不搭理老妻了,一直到现在,甭管老妻说的对不对,他都不予理睬。 当着小辈儿的面儿,丈夫对她不理不睬,孙氏自觉闹了个没脸,便刹住了话匣子。 沈小川急得直流口水,忙打开两个青叶包,六根儿卤猪蹄,六块儿烤红薯。 大家看见这好东西,眼齐刷刷的都亮了。 他猛猛闻了一口,叹道,“天呐,总算是闻见肉味儿,能尝着荤腥了,这才像过年嘛!” 侄儿沈长宴接着道,“就是就是,光是闻起来就好吃,我要吃这块最大的。” 老二老三看见大家要抢,忙按住制止。 “哎呀,别抢,一共六根,一人一根也不够啊,必须得撕碎了,大家分着吃。” 沈小川忍不住催促,“快点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最后,老三家的双生子,悄悄拽走一根,捧着就啃。 院子里顿时热闹极了。 有训斥声、有反驳声、有吵闹声、有不满声……还有惊叹卤猪蹄好吃的。 孙氏弱弱拿了一小块儿,可怜兮兮地坐边儿上吃,她忍不住辛酸落泪。 往年的年夜饭,都是大儿媳操持做饭,她抄着手等着吃就成了,家里还能割上一回肉,饭菜有肉有鸡蛋,虽然简单,但是量也满,也勉强算丰盛,如今除了老大两口子让捎回来的东西,剩下的饭菜都不能入眼看。 日子咋就越过越回去,越过越惨了呢? 不过,老大做的卤猪蹄味道真好,好吃不腻,味香肉糯,就算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了,也能吃得。 不错不错,真不错! 沈小川一边啃得飞快,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生怕吃得少了亏着了。 老二沈江川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感慨。 “爹,大哥卤的真好吃,怪不得娘当初做的,能把聚贤酒楼的招牌砸了,这么一对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沈老先生“哼哼”了一句,啃得速度也不慢,好似刚刚斥责幺儿没囊气的不是他一样。 “老大做的味道儿,吃着确实不错!” 早知道,当初就忍一时之气,不写断亲书了,让他偶尔送几根回来吃吃,也不错。 唉! 断亲书都写了,还咋拉下脸去找他? 过去了几个月的伤疤,被儿子扯出来撕开撒盐,孙氏心里有点儿不舒坦。 “要是老大早点儿送卤猪蹄给咱吃,当初我也不会卤岔了味儿,还不是因为没尝过,尝过再做,哪还能出错?” 沈老先生听完当即怒不可遏,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 “你个败家娘们,要不是你当初自信过了头,能把好好的家都败光吗,几个儿子全给人白干不说,家里还欠着几百两巨债,你还敢提尝了味儿再做,这辈子你都休想做碰卤猪蹄了!” 孙氏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生怕丈夫一言不合就朝她动手。 毕竟,丈夫今年打她不是一回两回了。 她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应道,“不做了,我再也不做了。” 第139章 刘氏有孕 一家子大大小小狼吞虎咽地啃,就像蝗虫进村儿了似的,六根卤猪蹄儿,转瞬间就剩下一堆光秃秃的骨头了。 沈小川拿着最后一根骨头,恨不得把已经啃干净的骨头都嗦吃了。 沈长宴一看骨头啃完了,马上转战烤红薯。 他悄悄伸手,“嗖”的拿了一块儿,揭开皮儿,就开啃。 大家看他拿了,一个比一个动作快。 “别抢,这个是我的。” “哎呀,刚刚的卤猪蹄儿数你啃得最多,吃这么多你不嫌撑得慌啊?” “要你管,你刚刚啃得也不少,这还有饭菜没吃呢,你一个当叔叔的,和我一个孩子抢着吃,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放肆,你个小屁孩,咋和长辈说话呢。” “松手!” “我不松!” “我是长辈,我说了算……” 老沈家吵吵闹闹,为了点儿稀罕吃食,你争我抢的,好像饿了八百年的饿死鬼投胎似的。 清河镇上。 小宅子里,一家四口都快吃得差不多了,林小棠才发现她娘只吃素菜不吃肉,不由觉得纳闷。 “娘,咱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今年过年买了不少肉,还有卤猪蹄吃,今晚的年夜饭更是有荤有素,你咋还只吃青菜呢?” 肯定是娘苦日子过惯了,舍不得吃。 刘氏微微一笑,温柔道,“娘最近没啥胃口,不想吃油腻的,只想吃点儿青菜填填肚子。” “那可不行,咱现在吃喝不愁了,今晚更是做了这么多菜,娘可不能舍不得吃,今晚吃不完,明早就不新鲜了,来,娘你快尝尝青椒肉片儿。” 说罢,她伸着小手,夹了几片儿肉放进娘面前的碗里。 刘氏是真觉得没胃口,并非舍不得吃,但碗里的肉是女儿对她的一片关心,她咋舍得拒绝。 于是她笑着道,“好,娘想吃啥会自己夹,乖棠儿,你快自己吃吧。” 她夹起肉片儿放入口中,刚嚼了下,胃里就一阵翻腾,忍不住直犯恶心。 “呕——” 刘氏忙跑到院子墙根儿下吐酸水。 林青川和两个女儿吓得赶紧追过去,紧张查看询问。 “凤娘,你没事儿吧,好端端的,咋吐了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都怪我,让你起早贪黑的跟着我干这么多活儿,定是把你累着了……” 小玉带着哭腔道,“娘,你咋了?” 林小棠更是担心又自责,“娘,都怨我,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劝你吃肉了,我以为你是舍不得吃,没想到你是真的吃不下。” 刘氏干呕一通,渐渐缓过来劲儿了,这才脸色蜡白着安慰大家。 “我没事,你们都别担心了,我这怕是……怕是有了。” 啥? 有了? 有啥了? 林青川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的妻子又有身孕了,他又要当爹了。 于是,他激动得一把搂住妻子,把妻子抱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凤娘,真是太好了,咱家又要添丁了,咱又要当爹娘了。” 这可真是惊吓变惊喜! 刚刚还自责不已的林小棠,心里的高兴一点也不比爹娘少,她和小玉马上要有弟弟妹妹了。 家里的买卖已经步入正轨,只要好好干,以后越干越大,家里的条件儿越来越好,爹娘就是再生两个,也养得起。 小玉还小,还不懂啥是有孕,啥是添丁,只知道娘吐得很难受,但娘还是很开心,爹和姐姐也是一会担心一会高兴的。 真搞不懂! 刘氏看丈夫如此开心激动,忍不住有些担忧。 “他爹,咱这一胎要还是个女儿,可咋办?” 林青川咧嘴笑着道,“女儿也好,儿子也罢,只要是咱自己生的,我都喜欢,女儿咋了,咱一个棠儿顶老沈家一群,他们男丁多,也没见得发财啊?” 刘氏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丈夫不嫌弃她一直生女儿,甭管肚子里是儿子还是女儿,她都不怕了。 “对,女儿也很好的。” 刘氏拍了拍丈夫,示意放她下来,林青川高兴过头了,忘了妻子刚呕吐完,身体还不舒服。 “嘿嘿,凤娘,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刚刚就吃了一点还吐了,你想吃啥,我去给你做。” 这些年,家里的累活重活儿多数都是丈夫干的,他那厨艺着实一般般。 让他做饭菜,她更没啥胃口了。 “我想吃烤红薯,你再去烤几块儿吧。” 林青川忙扶着妻子让她坐堂屋里,才开开心心地去院子里生炉子烤红薯去了。 刘氏坐下休息了一会儿,脸色才渐渐好起来,她招呼着两个女儿继续吃饭。 “棠儿,玉儿,你俩别管爹娘了,快吃吧,饭菜一会儿就凉了。” 林小棠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娘,你先喝口茶。” 过了会儿,林青川抱着几块烤红薯跑进堂屋,烫得他赶紧放下烤红薯,两个手捏耳朵。 刘氏刚伸手,要拿烤红薯剥皮吃,就被他阻止了。 “刚烤好的,还很烫,你别沾手了,我给你剥。”说罢,他仔细剥掉皮,吹了吹,才递给妻子,又给两个女儿一人剥一个。 刘氏吃着丈夫剥的烤红薯,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这才刚有反应,又不是显怀了,看你紧张的,万一是胃不舒服,不是有了,叫你白开心一场,可咋整呢?” 林青川咧嘴笑着道,“白开心也是开心,我愿意,要不是真有了,那咱就计划计划,再努努力,不就好了?” 刘氏一阵无语,感情这孩子还非要不可了? 不是说好顺其自然的吗? 男人的嘴,果然是最会骗人的! 不过,丈夫对她好,两个女儿也乖巧,日子也越过越富裕,她也是想再要个孩子,让家里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锅碗还是林青川刷的,忙活完,他才开始卤明日的猪蹄,生猪蹄是妻女下午就已经清洗干净的,就只剩下卤了,所以,他一个人也不费啥事。 不过,家里的干柴快用完了,等过完年,他还得回桂花村儿,去山脚下多砍点拉回来才行。 吃完烤红薯,小棠觉得有些撑得慌,便领着妹妹坐院子里看星星。 不一会儿,她娘拿着几件新衣裳走了出来,新衣裳是最近刚赶制出来的,她和妹妹的是大红色,一人还有两根红头绳,她娘的是杏黄色,她爹的是宝蓝色。 家里挣钱了,扯的布都比以前的布料好了很多,做出来的衣裳柔软好看又有型。 小玉开心得不行,闹着非要先穿上,刘氏无奈,满眼宠溺的给她换上了。 小棠不由感慨,往年过年,她穿的都是爹娘的旧衣裳改小的,今年终于不一样了。 不止今年,以后定会一年比一年富裕的! 第140章 大年初一逛县城 林青川开心激动得忙活了一整夜,早早就把所有的猪蹄都卤好了,他简单眯了会,就忙着装车。 镇上突然响起了炮竹声,一阵接着一阵的响。 林小棠被突来的炮竹声吵醒,她察觉院子里有动静,忙起床穿衣裳,推开房门,正好看见爹牵着骡车要出门。 “爹,你咋又不叫我,让你一个人来回跑,我不放心。” 林青川咧嘴笑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今儿不是过年吗,我想着早送早回,好陪你们娘仨儿过年,再说爹一个人摸黑走也不怕的,有啥不放心的,就是有绑匪,人家过年也得歇两天不是?” 林小棠浅笑着道,“那谁也说不准,要不咱把娘和小玉也带上吧,这样你就不用着急赶回来过年了,咱一家四口在县里过年,好好逛逛。” 反正过年期间生意好到爆,家里给酒楼供卤猪蹄,也比以往多赚一半,能挣就得能花。 林青川一想,女儿说得有道理,毕竟镇上比着县里差远了,自从分家不是忙着种田,就是忙着挣钱,他还没带妻女出门好好逛逛呢,逛哪都是逛,那还不如带着妻女去县里逛呢。 今日就是个好机会! “成,咱把你娘和玉儿喊起来,快点儿收拾收拾一起去,只是…… “只是咋了?” “你娘怀着孩子,这么远的路,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住?” 父女俩正说着,刘氏已经穿好衣裳出来了。 这大半年,没了婆母磋磨,也少了风吹日晒,吃得饱穿得暖,她一改当初瘦黑的样子,人长白了,也稍微胖了点,换上新衣裳,看着比半年前年轻了好几岁。 “他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庄稼人都是干活儿干到生的,当初怀棠儿和玉儿的时候,怀哪个我不是干到生?走点路也没事儿的,实在不行,你带着玉儿走快点去送东西,让棠儿领着我,我俩走慢点去找你们。” 林小棠出言建议,“爹,娘,要不咱把骡子卖了,买一匹马吧,以后来回送货也方便,赶马车跑得也快,爹也不用磨脚了。” 也不是不行! 如今,家里也不缺买马的钱了,骡车一卸,直接套马上就能跑。 林青川当即赞同,“成,咱瞅着机会,就把骡子卖了买马。” 刘氏开心不已,忙把小女儿从被窝里拽出来,给她套上大红色的新衣裳,又麻利的给两个女儿梳好发髻,绑上红头绳。 林青川把供给云来酒楼的那份儿卤猪蹄也搬上了马车,等路过的时候,卸酒楼里就成了。 收拾利落后,一家子穿着新衣裳,牵着骡子出门了。 小玉坐在骡车上,激动得说话都不结巴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兴奋得比小麻雀都有精力。 刘氏按照女儿说的,走一段路,坐骡车上歇一段时间。 等到后面,林小棠下骡车走路,强行让她娘坐骡车上歇着,省得累着了动胎气。 幸好一家子起得早,慢悠悠的进了县里到万和酒楼,也没迟。 卸完车后,一家四口找了个小摊儿,简单吃了包子喝了粥,便往最热闹的街市走去。 刘氏看着渡水县繁华的集市,忍不住感慨。 “天呐,这县里的集市也太大了吧,这路咋这么宽呢,一条路都朝镇上三条宽了,还有这里的铺子,铺面一个比一个大,呀……那个成衣铺子里的衣裳真好看……” 刘氏唏嘘不已,看见啥都稀罕的不行。 小玉的眼睛却焊在了路边儿卖糖人的小摊儿上。 她激动道,“爹,娘,那是啥呀,我想吃。” 怀里揣了钱,林青川也舍得,忙买了三根,给妻女一人一根尝尝。 刘氏拿着被丈夫硬塞手里的糖人,脸都红了,“她爹,你给两个孩子买就行了,干啥还多买一根浪费钱呢?” “都说了,小时候缺的,我都给你补上,再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就当让孩子先尝尝味了。” 林小棠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爹这土味儿情话,还真是土得清新脱俗。 她扭头正好看见从首饰摊儿路过,便立刻跑过去瞧。 小摊儿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有手镯,耳环,簪子,还有头饰,木雕的,纯银的,还有玉石的…… 玉不玉的她不懂,但是银质的好辨认。 在一堆眼花缭乱的首饰里,她一眼看中了一支银簪,上面雕刻着几朵梅花,素雅又别致。 和她娘今日的新衣裳很般配! 于是,她忙招手喊,“娘,你快来看看,这支梅花簪很好看,肯定很衬你。” 啥? 簪子? 这得不少钱吧? 刘氏心疼银子,当即摆手拒绝,“不不不,棠儿,咱们逛着瞧瞧就成了,还看啥簪子呢,多贵呀!” 林青川牵着骡子停一边儿,忙把妻子推到首饰摊儿。 “棠儿说好看,肯定是好看,你要是喜欢咱就买下,贵重的买不起,一支簪子没事儿的。” 在女儿和丈夫的坚持下,刘氏还是去看了,别说女儿一眼相中了,她看了一眼喜欢得也挪不开眼。 簪子一头儿粗一头儿细,粗的那头儿也只如筷子一般,上面缠着两根儿枝条,有梅花还有嫩芽,在日光照射下,泛着银色的亮光,十分好看。 她有些没底气地问摊儿主,“嫂子,这支簪子多少钱?” 卖簪子的妇人快速打量了他们一眼,看着这一家全穿着新衣裳,她当即伸出五根手指头。 刘氏唏嘘道,“五十文啊?” 妇人登时瞪大了双眼,眼神像看傻子似的,“开啥玩笑呢,这是纯银的,就是融了当钱花,也得值个不少,五十文你买几根木簪吧!” “五两银子啊?” 林小棠差点没惊掉下巴! 老天奶,这妇人咋不去抢劫呀,五两银子能打好多根这样细的簪子了! 她忙开口道,“就这么细一根簪子,你要五两银子,才叫开玩笑呢,最多值半两,不能再多了!” 妇人嫌半两不挣钱,又不想损失这桩买卖,便立刻改价,“再加一两,簪子你们拿走,半两银子我卖不了,这里边儿还有工费呢,你们看我大过年的还在这摆摊儿,也不容易不是?” 林小棠觉得一两半太贵,还能再砍砍。 刘氏觉得一两半银子都够他们家一年家用了,心疼得不行,忙拉着女儿往骡车边儿走。 “棠儿,这簪子太贵了,娘不要,咱快去别处瞧瞧吧。” 那妇人一听客人要走,当即妥协喊人留步。 “哎,大妹子,你快回来,半两银子给你们妥了,今儿大过年的,不赚钱也图个喜庆。” 第141章 啥叫人模狗样? 刘氏犹豫着回头,还是觉得有些贵。 毕竟是头一回买首饰,只给自己买,不给两个女儿买,像啥话? 哪有当娘的这样紧着自己的? 于是,她摇头道,“嫂子,对不住,我还是觉得有点贵儿,就先不要了。” 那妇人脸上笑容一滞,有些不开心,这支簪子再便宜一些,她可就赚不到啥钱了。 这一家子都穿着新衣裳,还牵着骡子,看起来都是体面人,也不像是没钱的人呀。 她勉强堆着笑容道,“大妹子,你再过来瞧瞧,价钱咱们好商量,要是买得多,我再给你便宜些。” 刘氏一听买得多能便宜,她心头微动,当即想给两个女儿也挑挑看。 “哎,那我们就再看看。” 她牵着女儿的手就返回小摊儿前,左挑挑,右看看,挑得格外仔细。 毕竟,这是她们娘仨儿这辈子头一回添首饰,买的一定要顶喜欢,钱也花到最值才行。 但是,挑来挑去,也没挑到令她满意的小孩首饰。 她叹了口气道,“棠儿,你和玉儿还小,戴簪子恐怕有些不合适,娘想给你俩一人挑一个小手镯,可是这些银手镯光秃秃的也不知道刻的啥,上面也不刻几朵花,实在不好看。” 原来她娘想给她和小玉一人买一个银手镯呀,不愧是她亲娘,自己买首饰,也不忘两个女儿。 能有这样不重男轻女的娘,简直是她上辈子烧了高香! 她浅浅一笑,伸手挑出两个小手镯,一个手镯上刻了平安二字,一个刻了吉祥,虽然简单,但胜在寓意好。 “娘,就这两个吧,这上面没刻花,但是刻了字,手镯上刻的字肯定都是吉利的字,戴上之后运气肯定好。” 刘氏一听手镯上刻字吉利,瞬间又喜欢上了,满意得直点头。 “吉利好,小孩子还是得戴点吉利的,好叫老天多多保佑,就给你俩买这两个吧。” 于是,她连忙和那妇人讲起了价钱,最后还是林小棠砍价砍得喉咙直冒烟儿,才讲到一两银子零一百文,把一支梅花簪子和两个小银手镯都拿下。 林青川把梅花簪帮妻子插在发间,觉得十分好看,忍不住夸赞。 “凤娘,这簪子簪你头上真好看,以后咱存到更多的钱,你就多置办点首饰,多做几件好看的新衣裳,咱也好好打扮打扮。” 刘氏红着脸扯唇笑笑,有些不好意思,“他爹,外面这么多人呢,说这些干啥。” 知道妻子面皮儿薄,林青川笑笑,也不再多说了。 林小棠把刻有“吉祥”二字的手镯给妹妹戴上,自己戴了刻“平安”的,毕竟,她和爹镇上县里来回跑,虽然不太迷信,但是戴上聊胜于无。 一家四口儿走走停停,稀罕得到处看,到处逛,还看见一份儿玩杂耍的,有胸口碎大石,还有空中走钢丝,跨火圈等等。 爹娘和妹妹都伸头凑热闹,看得挪不开眼,林小棠却不感兴趣,毕竟,上一世她早就从各类视频里看腻了。 …… 渡水县一边临水,一边环山,半山腰有一座寺庙,大年初一,许多人都往寺庙里去,烧香、拜佛、还愿。 刘氏从行人口中得知,也想去烧香拜拜。 “他爹,人家都去烧香拜佛,要不咱也去拜拜吧,以前咱日子过得苦,没盼头,没拜也就算了,现在可不一样了,咱家做着买卖,我肚子也有了,去拜拜总是好的。” 林青川当即拒绝,“不成不成,你怀着孩子,咋能走这么远的路,还爬高上低的,要真想去,咱就等你生了孩子,身子养好,再去拜。” “这样啊,那怕是得等到下次过年了。” 看娘有些失望,林小棠想了想道,“爹,娘,要不你们和小玉在这等着我,我去,我一个人跑得快,还能再求几个平安符。” 两口子都不放心,忙阻止,“不行,你还小,一个人去咋让人放心,咱还是等明年再一起去吧。” 最后,在林小棠的坚持下,终于让爹娘松了口,她一个人吭哧吭哧爬上了半山腰,扶着寺庙大门大口大口地喘气儿。 早知道这么累人,她就不来了。 小孩的身体,大人的灵魂,瞎逞个什么能呢? 她猛猛喘了几口气儿,拖着发酸的腿,进了寺庙,掏出爹给她的钱,捐了一块儿碎银子,上了两炷香,又求了五个平安符。 一家四口,一人一个,另外一个给苏掌柜。 先前一直说买谢礼答谢苏掌柜租宅子给他们住,但她一直想不到合适的谢礼,不如买点儿糕点,和这个平安符一起送了。 重在一份儿心意,不是? 她开开心心地出了寺庙,刚准备下山,突然被人捂着口鼻搂着往一块山石后边儿拖。 电光火石间,她第一反应就是遇着人贩子了! 于是,她奋力挣扎,想要挣脱开对方的束缚,大声求救,“呜呜”个不停,却挣扎不开。 “嘘,别吭声,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帮我掩护,等追我的人走了,我就放开你。” 啥玩意儿? 这人不是人贩子? 刚拜完佛就被抓,她还能相信吗? 少年把她的小身板儿扳过来,看着小丫头才六七岁的样子,找她做戏也糊弄不过去啊。 (宝子们,前文小棠和妹妹的年龄有稍作修改,各加一岁,怕大家看不到作话,先在这里提醒一下,整体不影响哈。) 外面那群人又穷追不舍,这可如何是好? 林小棠抬头看向对方,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比她高了一头还要多。 少年头戴玉冠,长得清秀俊俏,眉目如画,比女子都好看,身穿月牙白锦服,看起来矜贵不凡。 她暗道,人不可貌相,她才不会被一张好看的皮囊迷惑,他要是专门靠美色骗人的人贩子,她就完了,就算真的被人追,帮他掩护,她也得受连累。 于是,她猛地一脚踩下去,对方疼得直接涨红了脸。 少年气得压低声音威胁道,“要是被人发现,咱们都得被抓走,你要是不怕,尽管跑出去吧。” 啥玩意儿? 都得被抓? 她当即气呼呼质问,“我是被你拽过来的,我凭啥要跟着你一起被抓?” 少年讥笑道,“因为你现在和我划清界限已经晚了,那些人看见咱从一个地方出去,肯定连你一起抓。” 林小棠:“……” 于是,她飞起一脚就往对方下盘踹去,对方眼疾手快反绞她的腿,没让她得逞。 她急着下山找爹娘和妹妹,没功夫介入别人的事情,忍不住小声询问。 “大哥,你穿得人模狗样,一看家世就不差,大过年的,犯了啥事被人追杀?” 少年满脸黑线,没好气的问,“啥叫人模狗样?” 第142章 一群男人强……少年? “长得像个人,却不干人事!” 好人谁会干这种祸连她一个小姑娘的事情? 少年闭了闭眼,拼命忍下心头不快,他环顾四周,发现山石后头有个小草丛,也不顾林小棠的反抗,拉着她走过去。 草丛里头有个狗洞,还被一块大石头半遮住,他先把林小棠推进去,自己紧跟着藏进去后,还不忘拉扯大石头遮住洞口。 幸好,洞口小,里边儿却宽敞,勉强藏得下他们二人。 他们刚藏好,一群人就追了过来。 “人呢?” “我明明看见他往这边儿来了,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玛德,被老子找到,一定玩i坏他!” “三哥,那小白脸儿该不会跑进寺庙里了吧?” “谁知道呢,走,咱们分头去找……” 一群人,谁也没想到一块半大的石头后会有一个狗洞,狗洞里就藏着他们想找的少年。 外面说话的人渐走渐远,脚步声也渐渐消失不见。 被迫窝在狗洞里的林小棠,忍不住吐槽,“那些人都是追你的,你自己钻狗洞不就好了,为啥非要拉着我一起?” 不过,她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忍不住道,“一群男人强……少年?” 天呐,这是啥新奇的玩法? 她的视线缓缓挪到少年脸上,不由啧啧称奇暗自评价,这人长得确实好看,十里八村都找不到这样式儿的,就算是上一世,她也只在电视里见过化过妆的清秀小少年。 少年听见如此惊世骇俗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顿时恼了。 虽然,那些人抓他就是那个意思,但是事实从一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他还是很受打击的。 于是,他一记眼刀子,直接刀向林小棠,咬牙切齿地吓唬她。 林小棠憋着笑,忙道,“口误,纯属口误,人都走远了,你赶紧把石头推开吧,快让我出去,我要下山。” 少年这才推开石头,两个人从狗洞里爬出来。 好不容易穿了一回新衣裳,却钻狗洞,搞得衣裳都脏了,林小棠心疼得不行,仔仔细细地拍打干净。 气得她临走又狠狠踩了少年一脚。 少年疼得龇牙咧嘴,皱着眉四处观察一通,连忙紧跟着她下山。 林小棠觉得莫名其妙,“趁着人没发现你,不快些跑下山,你跟着我干啥,不知道你自己就是麻烦本烦吗?” 少年忍不住咂舌道,“小姑娘家家,脾气还真大,我不是说了吗,让你配合掩护我,刚刚没派上用场,下山路上正好……” “正好啥正好,那些人贪图你的姿色,你一个少年,被人侮辱了就侮辱了,损失也不大,我可是才几岁的小姑娘,要真被那啥了,我可咋活?” 少年更加无语,当即不满道,“什么叫我一个少年,被人侮辱了就侮辱了,少年就该被侮辱吗?” 还是男人那啥男人,光是想象都无比恶心! 良久,他又道,“你一个小丫头,孤身一人下山,也不安全。” 林小棠一想,也是,大年初一就没坏人了吗? 虽然下山路上也偶有行人路过,可真要遇见歹人,谁知道那些行人是热心帮忙,还是冷眼旁观? 算了,一起就一起吧,反正也是顺道。 “那咱们快些下山,千万别让那些人追上咱们,我可不想大过年的出啥事。” “好!” 少年拉着林小棠的手就往山下跑。 今天过年,她也才刚满七岁,生辰都还没过,哪里跑得过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很快她就跑不动了。 “等等……你容我歇歇。” 林小棠靠着路边儿的石头呼哧呼哧喘着气儿,跑得满头大汗的,脚也疼得不行,实在没力气了。 少年回头望望,心里有些没底,谁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追过来,万一被追上,他俩就都惨了。 于是,他伸手拉着林小棠,背着她就往山下走。 “喂,你不能打个招呼再背我嘛,吓我一跳。” “别总是喂喂的,我有名字,难道你就不好奇我的名字吗?” “不好奇!” 少年一听,她不想知道自己的名字,一口气儿没喘匀,心口堵得很,于是他猛地晃了下,吓得林小棠连忙搂紧了他的脖子,他这才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我叫顾明淮,记住了!” “你的名字既不能当吃又不能当喝的,记住有啥用,臭屁!” 俩人吵吵一路,终于快到山脚下了。 顾明淮背了林小棠将近一半的路程,虽然她人小,但是自己也才十二岁,累得他都想瘫地上,再不想动了。 林青川不放心女儿,已经顺着上山的路找过来的。 他远远看见一个白衣少年,背着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小丫头下山,立即揉了揉眼睛,看清小丫头就是自己的大女儿,他顿时惊喜不已。 “棠儿,你终于下山了,早知道爹就陪你一起去了,一直等不到你,我和你娘都快急死了。” 听见爹喊,林小棠赶紧抬头,她忙从顾明淮身上滑下来。 “爹,你别担心,我没事,娘怀着身子,让她和小玉在山脚下等,我也不放心。” 顾明淮得知她叫棠儿,默默点头,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好听。 他朝着林青川鞠躬行了一礼,开口道,“晚辈顾明淮,碰巧和棠儿一起下山。” 林小棠:“……” 啥叫碰巧一起下山? 明明就是他强拉着她一起,利用她躲开那些追他的人,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想强顾明淮的那群男人是啥身份。 林青川看见一身贵气的顾明淮,眼中难掩惊讶。 “谢谢你背小棠下山。” “也没费什么力气,不必客气。” 林小棠忍不住唇角抽搐,在她爹面前装得举止有礼谈吐有度,好像山上那个拉着她钻狗洞的人不是他一样,还真是切换自如。 等三人一起下了山,同领着小女儿的刘氏汇合,顾明淮就告辞离开了,临走还塞给林小棠一块暖玉,算作赔礼。 林小棠并不想要,喊着喊着,人已经消失在热闹的集市里了。 她摇摇头,只得收下暖玉,塞进怀里。 一家四口置办了些礼品,去万和酒楼冰窖取了生猪蹄,便回了清水镇。 翌日,林青川早早去渡水县送完卤猪蹄,回到镇上,一家四口备好礼品,收拾齐整,准备同刘氏一起回娘家。 看妻子发间没簪簪子,林青川有些疑惑。 “凤娘,昨日新买的簪子你咋不簪?” 刘氏一脸无奈,“我娘啥性子,你忘了?簪着去,可就簪不回来了。” 想起她那财迷又抠门的外婆,林小棠赶紧把自己和小玉手上的银手镯摘了下来,跑回屋里,压枕头下。 第143章 外婆一家更极品 要是被外婆看见她俩小小年纪就戴了银手镯,肯定抓心挠肺的不舒坦,想方设法问娘要。 最后,一家四口,连骡子都没敢牵,拎着礼品,走路去的。 刘家村。 眼看都晌午了,申氏伸头朝门外望了好几回,迟迟等不到二女儿回娘家走亲戚,她心里火气“噌噌”往上冒,破口就开骂。 “死丫头,一年到头不踩娘家门,都晌午了还没来,辛辛苦苦养了她十多年,一颗心全扑婆家身上,也不知当初生这么个赔钱货干啥?” 刘家村和桂花村隔了两个村子,中间还有半边儿山卡着,村子之间又过于稀散,离桂花村也很远,因着家里穷,申氏一年到头也去不了两回镇上,即便是去,也是去离他们稍近的柳溪镇采买,再加上老刘家早就放弃了不能为娘家做贡献的二女儿,所以至今他们还不知道二女儿一家已经做上了买卖。 大女儿刘采儿听见娘又在骂妹妹,忍不住出来劝说。 “娘,大过年的,你就站门口骂,让邻里听见了肯定看笑话,说不定是路上有啥事耽搁了,凤儿才没赶过来,咱再等等就好了。” “等啥等,不等了,全吃完,一点饭也不给他们留了,谁让他们来晚的!” 申氏气得用鼻孔出气儿。 她一大早就开始等二女儿,想让二女儿做顿晌饭,谁知道干等晚等连个人影都没见,最后还是大女儿做的这顿饭。 刘采儿也很无奈,娘自己也是女人,却偏心儿子偏到没边儿看。 在娘心里,儿子是宝,女儿就是草! 她和妹妹都嫁人多年了,回到娘家,只要娘一点不如意,还是张口就骂,就是当着女婿的面儿,也不知收敛。 娘也不动脑子想想,亲娘都对女儿这样,女婿知道妻子在娘家不受待见,没人撑腰,回家又会咋样对待呢? 要不是习俗在这儿摆着,过年必须回娘家走亲戚,她也不想回来的。 妹妹还好,嫁得稍远些,妹夫又是原配的儿子,两口子在家不受重视,爹和娘知道捞不着油水,就放弃了,她却嫁得近,娘总觉得她婆家富裕些,时不时的就要上一回门。 搞得她在婆家愈发不受待见,挨打受气有一半原因都是因为娘。 她拢了拢袖子,不着痕迹的遮住胳膊上露出的淤青,只觉心力交瘁。 申氏扭着屁股,气呼呼地回了堂屋,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刘采儿就站在门口频频往外望,没心情回去吃。 等了好久,她终于望见妹妹一家四口的身影,忍不住激动起来。 因怀着孕,怕走的久了累着,后半程刘氏被丈夫抱了着走了好长一段路,都进村儿了,丈夫还不肯放她下来,她脸都红了。 幸好,早都晌午了,这个点儿,大家都在家吃饭,也没撞见啥人。 “他爹,你快放我下来,马上就到家了,让娘看见,又要说我了。” 林青川这才放下妻子,扶了扶肩膀上的挂着的礼品。 现在月份还小,妻子身子轻,他还能抱着走一段路,要是月份大了,他抱着也走不远的。 刘氏抻了抻衣裳,从大女儿手里接过篮子挎着,很快就到娘家门口了。 “凤儿,妹夫,你们可来了,咱娘等你们等很久了,快跟姐进来。” “姐,你咋站门口等啊,多累啊?” 刘氏看见一年没见的姐姐,忍不住红了眼眶,牵着姐姐的手往里走。 在娘家,唯一对她好的,也只有姐姐了,姐没嫁人的时候,对她也一般,自从嫁人,也知道给她亲了。 但是女人嫁了人,想经常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刘采儿忙望了堂屋一眼,给妹妹使了个眼色,“娘等你等了许久不见人,都等急了,这会儿正在堂屋吃饭,你快去给娘打个招呼,别惹她生气。”暗示她,娘生气了。 娘的性子,刘氏再了解不过,一气不顺儿,就要拿她撒气的。 唉! 娘家的路,不好走! 刘氏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好,我知道了。” 林小棠甜甜喊了声姨娘,乖巧的小玉也跟着她喊,令刘采儿开心不已。 “哎,你们俩长得真快,都这么高了,比着去年过年可是白了胖了不少,人也精神漂亮多了,真好!” 正坐在堂屋吃饭的一群人,透过堂屋门看见林青川两口子进了院子,压根儿没人起身。 明显是瞧不起! 两口子早就习惯了,这几年回娘家,一直都是这样的。 刘氏默默叹了口气,从小娘就看不上她,就是等她,也是等着让她揽下做饭的活儿的,这次来的晚,饭已经做好了,娘坐在饭桌前,连起身迎迎都懒得。 不过,没关系,一年也就这么一回,其余时间,能不回就不回了。 她拿出挎着的小篮子,里边装着攒了一个月的鸡蛋,和新割的五斤猪肉,一包红糖,递到娘面前。 “娘,这是我们孝敬你和爹的,你收起来吧。” 申氏心里憋着气,没看东西就开始数落,“死凤儿,娘养你这么大是白养了吗,你瞧瞧你都多久没回娘家了,平日里不回也就算了,今儿还来这么晚,让一大家子都等着你,你是想干啥?” 刘氏大气不敢出,低声下气解释道,“娘你别生气,家里有点事,我们出门晚了会儿,两个孩子还小,就走得慢了些,下回不会了。” 刘氏的大哥大嫂和弟弟弟媳们都正低着头吃饭,没一个人帮她说话,也没人招呼他们两口子坐下。 申氏把女儿数落了一通,心里这才痛快了些,她撇撇嘴,瞄了一眼篮子,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死闺女这回拿的东西咋和以往不一样了? 以前就拿十来个鸡蛋,拿点红糖,今年鸡蛋多了不少,还有肉,看着得有好几斤,还不少呢。 她两眼放光,“噌”地站了起来,脸上都堆起了笑容。 “死丫头,割了肉来,咋还不吭声呢,给我吧,我把肉挂起来晾晾。” 申氏接过篮子,就往屋里走,拎着肉掂掂感觉重量,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她快速把篮子里的东西挪干净,才挎着空篮子回到堂屋。 林小棠看着一桌子饭菜都快被吃完了,心中不由冷笑,就这还说一大家子都等着娘? 开啥玩笑呢? 这一家子啥尿性,她能不知道吗? 第144章 你存心来找不痛快了是不是? 坐着一直没吭声的刘老汉,听老妻说二女儿割了猪肉来,他这才掀起眼皮子正眼瞧了女儿女婿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 “来了就坐吧,下回看着点儿时辰,来这么晚像啥话,知道的说你们有事耽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拖拖拉拉不想来呢。” “哎,知道了爹,我们记住了。” 林青川和妻子对视一眼,这才准备找地方坐下。 可姐夫和几个孩子一起围着不大的一张木桌,屁股都没挪一下,压根就没地方可坐,就是连空凳子都没有一个了。 岳父开了话,坐又没地方坐,不坐又怕给妻子找难堪,林青川觉得有点难办。 大女婿谢来福勾唇笑笑,唇角泛起一抹嘲讽,“青川,你们是不是在家吃过才来的,咋看着都不饿呢?” 林青川面露尴尬,当即否认,“姐夫说笑了,过年走亲戚,哪有吃过晌饭走的,你们先吃吧,我们刚来,歇会儿再吃也一样。” 刘氏咬着唇,心里委屈,往年来了,她卷起袖子就做饭,忙碌半日才能吃嘴里,她累点就累点吧,至少丈夫和两个孩子还能吃上饭,今年来得晚,不是她做的饭,连饭菜都没他们一家四口儿的了。 哪有爹娘这样对待女儿和女婿的? 太不像话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子方开口,“外爷,这桌菜看起来有点不够你们吃呀,我们就不坐了,你们先慢慢吃,我们去厨房吃就行了。” 去厨房再做都比吃残羹剩饭强! 刘老汉向来不管家里的柴米油盐,听外孙女说去厨房吃,他倒也不管。 挎着篮子的申氏却不乐意了,她嘴巴立马撅得老高,“去啥去,你姨娘忙活了大半晌,好不容易做出这么一桌饭菜,咋就不够吃了,你饿死鬼投过来的?” 刘氏红着眼眶,拉住女儿的手紧紧握住,她抬手指着那一桌快被夹完的饭菜,开口掷地有声。 “爹,娘,我们来晚了是不假,可这一桌菜你们都快吃干净了,我们还吃啥?姐一直在外面等我们,她也还没吃呢,我们咋就不能去厨房再弄点吃了?” 申氏看二女儿竟然敢顶嘴,她一下子恼了。 “饭菜都做出来了,剩多剩少,你们将就几口不就好了,干啥非要另做呢,你们在家就没吃饱过吗,恁大的人了,咋就你馋呢?” 刘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亲娘。 他们割了几斤肉,买了红糖,还拿了鸡蛋来,她娘竟然连饭菜都不想招待,就让他们一家四口儿将就这点菜底儿? 这已经不是瞧不起他们了,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以前,她不敢反抗,那是因为没过过好日子,不知道好日子啥滋味,被责备、被辱骂、被指使惯了,性子早就被磨得怯懦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知道好日子是啥样的,她也当了娘,她就不会这样苛责亏待自己的孩子。 于是,她开口反问,“娘,要是你去我们家,我们拿一桌已经快吃干净的饭菜招待你,你愿意吗?” 申氏没好气道,“你敢,我是你娘,你必须得拿出最好的招待我。” “是啊,因为你是我娘,你去我家,我得拿最好的招待你,因为我是你女儿,即便是割了肉拿了鸡蛋回来,我们一家也得吃你们吃剩的对不对?” 申氏表情一僵,像是见鬼了一样盯着女儿。 大半年没见,她这二女儿性子咋变了? 以前畏畏缩缩,多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竟然放鞭炮似的,说了一大串,还敢责怪她了? 简直是到反天罡! 她指着鼻子就开骂,“死凤儿,你是要气死娘呀,竟然敢说这些话,大过年的,你存心来找不痛快了是不是?” 刘采儿忙拉着妹妹往后退了几步,小声开口劝,“凤儿,你快少说两句吧,咱娘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啥要点炮仗呢,姐忙活了半晌也没吃呢,咱将就两口,早些回家就成了。” 小玉怯生生的站在爹身边,抬头看看,爹脸色不好看,她也不敢吭声。 林小棠的手被娘握着,感受着娘手上传来的力道,她实在忍不住了。 “外婆,我娘怀了,肚子里的弟弟妹妹要吃饭,这饭菜都快吃完了,没法将就,我们和爹咋样都没关系,我娘不行的,要是外婆不让另做,那我们现在就回家,反正礼品也给你们送到了,饭吃不吃都一样。” 申氏眼睛瞥向女儿的肚子,平平坦坦的,一点也不像怀了。 她嗤笑一声,满脸不信,“你这死丫头,小小年纪就会说谎了,你娘肚子平着呢,咋也不像怀了。” 刘氏拭掉眼泪,气笑了,她娘这是一点儿也没盼她好。 “棠儿没说谎,我就是怀了,既然娘不待见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 申氏看了看胳膊上还挎着的空篮子,当即又改变了主意。 “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不吃饭就走像啥话,既然你们不愿意将就,那就再去厨房另做一点吧,记住,给我省着点吃,别嚯嚯粮食。” “哎,知道了娘。”刘采儿内心一喜,当即拉着妹妹往院子里的厨房走去。 林青川也领着两个女儿去了院子。 岳父和姐夫都瞧不起他,留在堂屋里也是大眼瞪小眼没话说,依着姐夫的性子,时不时的还要嘲讽他几句。 到了厨房,刘采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关心询问,“凤儿,你真怀上啦?” 刘氏点点头,“真怀了,大年三十感觉恶心,有了反应才知道。” “怀上了好,再生一个,万一是个儿子,你在婆家也好过了,他们也不敢轻视你了。” 刘氏瞟了眼院子,才小声告诉姐姐,他们已经和婆家分家了。 刘采儿惊讶不已,忙追着问,刘氏就把分家过程简单讲了,但是做买卖和搬镇上的事情她没提。 她并不是怕姐姐跑去告诉爹娘,只是怕姐姐不小心说漏了嘴。 依着娘的性子,要是知道他们家做了买卖,定会经常跑上门,胡搅蛮缠,看上啥要啥。 刘采儿快速做出几个简单的菜,弄了饭,拒绝让怀了身子的妹妹帮忙。 饭菜刚做好,申氏便擦着嘴角的油,进了厨房,欲言又止的询问二女儿。 “凤儿,往年过年,你们回娘家,你那把家的婆母抠搜的不行,今年咋舍得割了肉让你们带回来?” 而且,女儿女婿一家四口儿竟然穿上了新衣裳,往年来走亲戚都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的,难不成老沈家发达了? 第145章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林小棠就知道,外婆突然转变态度,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不,人已经跑厨房找她娘套话了。 她跟着外婆进厨房,故作单纯,乖乖巧巧道,“外婆,是我爹去山脚砍柴发现了一根药材,去药材铺子换了钱,我们才有钱扯布做新衣裳的,剩下的钱都给外爷外婆割肉买红糖了。” 为了避免以后麻烦缠身,适当说点谎也没关系,对付难缠的人,就不能太实诚。 申氏听完,心里一阵失望。 这丫头的意思是,女婿弄根药材卖了钱,一家四口扯布不给她扯,就割点肉来,以后再来割不割肉还没着落? 那她刚刚留下女儿女婿,不是白留了吗? 于是,她语气泛酸道,“你们扯这么好的布干啥,不会省着钱给我也扯件新衣裳么?” 刘氏无奈点头,“嗯,知道了娘。” 申氏瞧不起女儿,也没把女儿的应答放心上,毕竟山脚下哪那么容易再挖到药材呢,她觉得说了也是白说。 刘采儿把饭菜盛好,忙招呼妹夫和两个外甥女一起吃饭,刘氏端起饭菜吃了几口,忍不住干呕,申氏这才相信二女儿是真有了,便对女儿的态度稍稍有所缓和。 晌饭过后,刘氏和姐姐聊家常,大姐夫谢来福领着几个儿子和爹娘在堂屋里吹牛皮,丈夫被她娘安排砍一堆劈柴,等干完活儿她娘才放人。 一家四口儿回到清河镇镇上,天都快黑了。 夜晚,一家人忙忙碌碌卤猪蹄,一直到忙活到半夜。 林小棠不禁感慨,在家卤一夜猪蹄都没走亲戚那么累! 翌日,林青川一个人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并未带大女儿一同去,妻子怀了身子,一个人带着小女儿在家,他不放心,大女儿聪明机灵,多留个人在家他才能安心。 吃过早饭,云来酒楼的伙计上门来取卤猪蹄离开后,林小棠拿出大年初一多求的一个平安符,打算送给苏掌柜。 刘氏拿出年前做衣裳剩下的布,坐在院子里,准备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两套小衣裳。 当初,他们两口子受婆母磋磨,两个女儿的小衣裳都是用自己的旧衣裳裁剪的,旧得都快包浆了,现在不一样了,这新买的布料就是好,材质软软的,颜色还好看。 小玉坐在一旁,拿着两块儿糖,准备往嘴里塞,看见姐姐走过来,忙分出一块伸手。 “阿姐,吃糖。” 林小棠脸上笑容浅浅,宠溺道,“乖小玉,你吃吧,阿姐这回真要换牙了,牙都松了,不能再吃甜的了。” 她伸手摸了摸门牙,已经开始晃来晃去了,再过几天,门牙一掉,说话都会漏风。 那么丑,可咋弄? 小玉一听姐姐不吃,便把两颗都塞自个儿嘴里了,她嘴里嚼着甜甜的糖,无比满足。 刘氏抬头关心道,“棠儿,你要换牙了?最近可千万不能吃硬的,换牙也会流血,很疼的。” 林小棠在心里哭唧唧,她不怕疼,换牙那点痛算啥,她怕的是一嘴牙东倒西歪,影响吃饭,说话漏风,看起来滑稽。 她叹了口气,很快又嘿嘿一笑。 “娘,才过完年,你就忙着做新衣裳,是不是准备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做的?” “还是棠儿机灵,一下子就猜到了,娘趁着这会儿月份还小,做事情麻利,先提前准备着,等过几个月,娘身子笨重了,再想做啥就费劲了。” 也是,虽然娘不聪明,但是做起家务事,还是很细心的。 “成,那娘先做着,我去把这个平安符送给苏掌柜,顺便再买点糕点茶叶啥的给他送过去。” “可是,年还没过完,苏掌柜那样身份的人,肯定很忙,他哪有时间来酒楼呢?” “娘,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是因为苏掌柜没时间来,我才准备一个人去的,要是他人在酒楼,我肯定是要等爹一起去才显得心意足,其实年前就该去的,但是苏掌柜不在,咱家又忙,事情就搁置了,我今天买点礼品连平安符一起送过去,让姚管事先替他收了,谢礼连同年节礼一趟成。” 刘氏点点头,“棠儿说的也在理,当不当面的妨碍不大,重要的是早点儿送过去才好。” “对,那我去去就回。” 于是,林小棠从床下拿出一点碎银子,出门去集市上买了一包茶叶和两小盒糕点,往云来酒楼走去。 茶叶和糕点都不便宜,毕竟苏掌柜有钱,身份看上去也不凡,这份儿包含谢礼的年节礼太便宜的话,拿不出手。 只是,她买的和苏掌柜自己喝的肯定还是不能比。 到了云来酒楼,酒楼里宾客满满,她不禁感慨,过年生意的确红火,简直好到爆。 姚管事正在安排伙计,忙中有序地招待客人。 林小棠趁着姚管事喝水润喉的功夫,忙拎着东西到他面前。 “姚管事,我有事找你,先耽误你一会儿时间。” 姚管事惊讶道,“小棠,你咋来了,找我有啥事?” “这不是过年吗,爹让我买了点茶叶和糕点准备送给苏掌柜,还有这个平安符,是大年初一去庙求的,算是年节礼,也算是答谢他当初给我们提供住处解了我们家的难处。 另外这一小盒糕点,是送给姚管事你的,你帮了爹不少,爹一直都念着你呢。” 呀,还有他的? 姚管事心中微动,很是开心,这青川,人忙得像个陀螺一样,给苏掌柜送年节礼,还不忘给他一份,那孩子真是不错。 也果真应了那句话,有其父必有其女,父女俩都是知恩图报的,人实诚,也懂事。 他脸上笑容渐深,“你这丫头,这糕点我先收下,回家告诉你爹,以后不许再破费了,你们年头忙到年尾也不容易,总是买东西哪能行,至于苏掌柜,他要等过完元宵节才能来酒楼,东西我先替他收起来,等他来了我拿给他。” 林小棠乖巧点头,“成,多谢姚管事了。” “甭客气。” 林小棠和姚掌柜说完,转身刚要离开,便看见门外停了一辆马车,马车车身上的挂饰上刻着“薛”字。 她疑惑了一瞬,不禁摇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薛家那样的大户,是不会来这种小镇的,所以肯定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薛家。 马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藏青色锦服的男子,俊朗非凡,气质斐然。 酒楼伙计小卓连忙上前招呼,那男子却并未进门,只是打听人。 “请问,你们酒楼是否有人认识沈青川?” 小卓愣了愣,有些茫然。 为啥会有富贵人家打听青川哥呢? 再说,青川哥早就改姓了,现在姓林,早就不姓沈了。 第146章 薛家父子初拜访 男子看出小卓在犹豫,他当即追问,“小兄弟,你认识他对不对,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他现在住清河镇何处?” 小卓在云来酒楼当了好几年伙计,早就练出眼力劲儿了。 在不能确定这人找青川哥是好事还是坏事之前,肯定不能告诉他青川哥家住哪儿的,万一这人是找麻烦来了,他说了岂不是害了青川哥一家? 小卓问道,“贵客看起来不像咱清河镇的人呀,你来清河镇找人可有啥事?” “先前犬子和青川兄弟有点渊源,犬子不记路,只记得当初青川兄弟进过一家酒楼,想必是认识酒楼里的人,也不知他进的是不是你们酒楼,听说他们一家搬到镇上住了,我们想拜访他给他送点年礼。” 送年礼呀? 青川哥啥时候认识这样的富户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大堂,小棠正和姚管事站一处,她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很显然小棠不认识这人。 小卓眼珠子一转,当即有了主意。 “这位客官,你问小的,还真是问对人了,青川哥外出忙事情去了,等到晌午会路过这里,要不你先进酒楼等他,我帮你在外面看着点,要是他回来,我喊住他,咋样?” 不管他找的是不是青川哥,先让客人进酒楼,酒楼还能多一份儿生意,姚管事都得夸他机灵,再让小棠过去确认确认,小棠经常跟着青川哥县里镇上来回跑,说不定也能知道点啥。 而且,等青川哥从这里路过的时候,他把人喊进来和客人见见不就成了? 他这样做也没骗人! 男子想了想,觉得在酒楼等也行,青川兄弟出门忙事情,只有妻女在家,他也不方便登门。 “行,那我们里边儿等。” 还没等他喊人,车厢门帘就掀开了,他的两个儿子一左一右从马车两边跳下。 正是薛寒星和薛瑞丰兄弟二人。 父子三人被小卓招呼着进酒楼,林小棠和姚管事道别后,正准备往外走,双方遇了个正巧。 薛寒星看见林小棠,面露惊喜,眼神都多了一丝亮光。 “小棠!” 薛瑞丰性子直爽,一看见小棠便丢下爹和大哥,“嗖”地跑了过去,激动得拉住林小棠的胳膊。 “小棠,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要找好久才能找到你家呢,能在这里遇见你,可真是太幸运了,咦……咱上回也是在酒楼遇见的,酒楼可真是个好地方呀。” 能在这里遇见薛家兄弟,林小棠更加惊讶。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找来干嘛? 她笑着问,“你们咋想着来清河镇找我家了?” 该不会是,薛瑞丰邀请她去族里看戏不成,反过来找她玩吧? 这回,不等薛瑞丰开口,薛寒星抢在弟弟前边回答,“当初你和青川叔救了我弟弟,我们误会你们,没给谢礼,我爹事忙,让下人来觉得诚意不足,又不放心下人带丰弟来道谢,便推到年后才带我们来,你和青川叔不会介意吧?” 林小棠心中了然,原来他们找来,是为当初救薛瑞丰那件事。 事情都过去几个月了,她和爹还有啥介意的? 再说,当初救薛瑞丰的时候,她和爹也不是冲着谢礼去的。 “不介意,其实你们没必要大老远跑这一趟的。” 薛寒星有些紧张道,“有必要,迟到了这么久,我们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幸好,上回在县里酒楼碰见小棠,他问了一嘴,知道小棠一家搬到清河镇镇上住,他们才找对了地方。 弟弟就是个吃货,只记得青川叔送他回县里的时候,先带着吃食去过酒楼,别的都不记得,不过这次倒是起了作用,来酒楼打听刚好碰见小棠。 薛致远站在两个儿子后面,傻眼儿了。 这两个小子,看见救命恩人的女儿,连他这个爹都不要了,也不同他介绍人。 老二激动也就罢了,那是人家救命恩人的女儿,好歹相处过几日,老大这是激动个什么劲儿呢? 还是说,这个叫小棠的丫头,有什么特别的? 薛致远上下打量了林小棠一眼,小丫头看起来六七岁的年纪,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看起来不像个乡下小丫头,似是懂很多的样子。 他笑着上前,嗔道,“你们两个臭小子,找着人了,只顾着高兴,也不赶紧向爹介绍介绍。” 薛瑞丰这才兴奋的向爹介绍,“爹,这就是我同你说过的小棠,她是青川叔的女儿,当初就是她和青川叔救了我把我带回家,给我饭吃,还冒着危险把我送回咱家的,他俩人可好了。” 薛致远忙朝着小棠抱拳鞠礼,“多谢小棠姑娘救了我儿瑞丰,瑞丰能遇见你和你爹,是他之幸,也是我之幸。” 他暗道,也不知这小丫头听懂听不懂,但他作为大人,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林小棠抬眸望了一眼薛致远,一身锦服,看起来贵气逼人,倒是有种现代人的领导范儿,也不知道家里是做啥买卖的,但他家是富户,她是亲眼见过的。 “薛伯父客气了,家里粗茶淡饭,只是帮着把他送回家罢了。” 站在一旁的薛寒星,看爹一直和小棠说话,他都没机会和小棠说话了,心里有些着急,忙打断道,“爹,小棠还小,你别文绉绉的,咱不能一直堵着酒楼门口呀,咱还是先一起去她家吧?” 胖乎乎的薛瑞丰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小棠搬新家了,我还没见过小棠的新家呢,咱快去看看,小棠做的卤猪蹄可好吃了。” 林小棠:“……” 合着,这家伙脑子里只记着吃了? 招呼他们进来的伙计,小卓傻眼儿了。 好说歹说,拉进来的客人,还真就是找青川哥一家的,碰见小棠,客人就这么要飞跑了? 最终,一行人出了云来酒楼,在清河镇集市上闲逛。 因为,薛致远觉得小棠的爹还没回来,贸然进门拜访,让青川的妻子一个妇人招待,有些于理不合。 薛寒星头一回出远门,也是头一回来这么小的镇上,看见集市上小摊小贩摆卖的东西很简单,也很随意,不免有些疑惑。 “小棠,他们为啥不卖点儿值钱的东西呢?这些东西看起来很一般,应该没多少人愿意买的。” 林小棠:“……” 那你为啥不去皇宫当太子呢? 是不想当吗? 第147章 儿大不由爹! 她唇角抽了抽道,“这镇上不比县里,太贵的东西大家舍不得买的。” 况且,大家也得有那个本钱做值钱物件儿的买卖才行啊! 薛寒星这才注意到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的都是粗布衣裳,很多都还打着补丁,大过年的,还穿成这样,想必家里是很穷的。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见识浅,说错了话,脸忽地红了。 “我……对不住。” 薛瑞丰拉着小棠一路走走瞧瞧,逛了一圈,也没看上啥吃食,他长得胖,累得快,很快就不想走了。 他心急,嘟囔着,“小棠,青川叔啥时候回来呀,我现在就想去你家了,你能不能给我做卤猪蹄吃?” “我爹很快就回来了,这镇上确实没啥逛的,要不你们先跟我回家吧,等爹带了生猪蹄回来,我给你做了吃。” 薛致远犹豫了一番,这才应下,“行,那就麻烦小棠姑娘为我们带路了。” 林小棠领着薛家父子三人前边儿走,车夫牵着马车跟在后边,一行人转过一条街进了巷子,很快到了她家。 一进门,薛瑞丰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到处跑到处看,嘴里还感叹。 “天呐,小棠,你们换的宅子简直比以前好太多了。” 薛致远看着过分简单的小院儿,微微一愣,暗道小棠家以前住的条件更简陋? 这样贫寒的一家人,还能有如此善良的心性,实属难得。 都怪他,没把道谢的事情放在紧要上,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才带着儿子打听过来,实在不应该。 刘氏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领着小女儿走出堂屋,看见当初被丈夫和女儿送回家薛瑞丰回来了,她感到惊讶万分。 “瑞丰,你咋回来了?” “刘婶儿,小玉,你们都在家呀。” 薛瑞丰看见刘氏和小玉,心里欢喜,忙跑过去,差点扑刘氏身上,吓得她脸色一白,赶紧伸手去挡。 林小棠反应过来,把有些愣怔的薛瑞丰拉到一边去,小声叮嘱。 “我娘怀了身子,你小心点儿呀,千万不要碰到她的肚子。” “小棠,怀了身子是啥,为啥不能碰刘婶儿的肚子?” 林小棠顿觉无语,这薛瑞丰看起来机灵得不行,长这么大了,竟然还不知道啥叫怀了身子。 “哎呀,总之你别毛毛躁躁的,不要碰到她就对了。” 薛致远是个已婚男子,自然知道小棠说的是啥意思,他先是吩咐车夫把马车里的东西全搬进来,而后朝着刘氏礼貌行礼。 “在下薛致远,见过弟妹,青川兄弟和小棠不仅救了瑞丰收留照顾他,还送他回家,我们本应该早些登门道谢的,只是我近来事忙,抽不开身,便一直推到现在才来,实在是对不住,另外,给你们带些年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刘氏看着这一家父子三人,穿着华贵,出行还有下人跟随,令她感到惶恐,话都不知道咋接了。 “那个……也不是啥大事,还让你们这样破费,你们快过来坐。” 她招呼着两个女儿,把凳子全搬院子里,让薛家父子坐下,烧了开水给大家喝。 只是,茶杯全是用竹子做的,胜在洗得干净。 小玉年纪小,看见大包小包的礼品,在院子里堆得高高的,稀罕得眼珠子都直了,她想伸手去拆,却被姐姐拦住了。 “阿姐,这些……” “这些是客人送来的,等他们走的时候,还得让他们带回去,咱们不能随便拆,知道了吗?” 小玉乖巧点头,“嗯,阿姐,我记住了。” 林青川看见门外停着马车,不由感到好奇,他牵着骡子进门,看见院子多几个人,一眼瞅见薛寒星和薛瑞丰兄弟二人。 好家伙! 这俩孩子咋突然来了? 他看见穿着藏青色锦服的男子,面相长的和两个孩子很像,当即猜出此人是薛家兄弟的爹。 刘氏好不容易等到丈夫回来,忙道,“他爹,你快坐下陪客人,我去准备晌饭。” “弟妹,你都有身子了,咋还能忙着做饭,不用忙活了,咱去酒楼吃即可。” 去酒楼吃呀? 确实,家里都是粗茶淡饭,他们咋好意思用这些招待贵客呢? 怕是客人一口都难咽下去。 “成,那让青川领着你们去酒楼吃,我和小玉在家就行了。” 薛致远觉得刘氏可能是误会了,他忙开口解释,“弟妹,我的意思是咱全都去,这顿答谢宴理应由我安排。” 一直等着小棠给他做卤猪蹄的薛瑞丰当即不乐意了。 他大声拒绝道,“爹,要去你和大哥领着青川叔去就好了,我要吃小棠做的,她做的比酒楼里的饭菜还要好吃,当时青川叔和刘婶儿收留我两日,我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们家还要好吃的饭菜了。” 刘氏不禁摇头,这孩子当时肯定是饿傻了,才会觉得他们家的粗茶淡饭好吃。 而林小棠却在心中腹诽,薛瑞丰这样的,将来还能不能找到媳妇儿了? 让她一个小姑娘做饭,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也不问她愿不愿意,人看着挺机灵的,情商咋这么低呢? 林青川一听,薛父要请客安排答谢宴,他连忙拒绝。 “不成不成,你们大老远来,哪有让你们去酒楼请客的道理,既然二少爷想在家吃,那咱就在家做吧,只是家里都是粗茶淡饭,怕是招待不周了。” 人家大老远来,带了这么多礼品堆院子里,咋能再叫人破费呢? 有些拘谨的薛寒星,红着脸道,“不妨事,丰弟是个吃才,他说你们家的饭菜好吃,那肯定就好吃,而且,我……我也想尝尝。” 说罢,小小少年,耳朵根子也红了。 薛致远看见两个儿子这样,不由咂舌,暗叹,儿大不由爹! 既然决定在家吃了,薛致远也不好意思干坐着等吃,他掏出一锭银子,吩咐车夫去集市上买些新鲜的菜回来。 薛寒星和薛瑞丰跟着小棠收拾菜,结果两个少爷在家啥都没干过,把菜叶子都揪得光秃秃的,扔了菜叶子留下杆儿。 林小棠把兄弟二人轰出厨房,和娘一起做晌饭,还单独卤了三个猪蹄。 之所以没有卤一锅,是因为今日林青川从渡水县回来只带多了三根,若是卤一大锅,等薛家父子走的时候,不给他们捎带点不好看,捎带了,给酒楼的供量就不够了。 等晌饭做好,饭菜上桌,大家客套着一起动筷,薛致远尝了一口小儿子心心念念的卤猪蹄,立刻睁大了双眼。 他忍不住惊叹,“这卤猪蹄味道真独特!” 第148章 咋还能嫌钱扎手呢? 之前,小儿子经常同他们怀念,说小棠做的卤猪蹄好吃,他心想乡下人做的吃食能有多好吃? 肯定是当初儿子从绑匪手里逃脱,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饿狠了,突然有口饭吃,产生了错觉。 没想到,还真的是好吃! 这味道,这口感,就是酒楼大厨也不一定掌握得了! 看见自家做的卤猪蹄,能得大户人家出身的薛致远夸赞,两口子都开心不已,忙道,“好吃咱就多吃点,来,你们几个孩子也多吃点,吃得多长个儿。”说着还不忘往几个孩子碗里夹菜。 薛寒星瞥了一眼吃得正欢的弟弟,不由笑道,“也不一定非是长个儿,也有可能长得圆。” 一旁的薛瑞丰,当即丢下手里的猪蹄子,气呼呼道,“大哥,你不知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嘛,有本事你别吃了,我全吃完。” “那不行,这是小棠和刘婶儿做的饭菜,我也喜欢吃,肯定得多吃点。” 薛致远慢条斯理地啃完几块儿,觉得这卤猪蹄儿,口感回味无穷,让人吃完一次,下次还想吃。 他想了想道,“青川兄弟,你们这卤猪蹄做的如此好吃,我看你那骡车上放了不少生猪蹄,院子里还有大卤锅,你出门是不是做买卖去了?” 而且,青川和小棠与那酒楼的人看起来比较熟,说不定就是给酒楼做的。 林青川不由暗叹,薛父果然出身不同,看人看事真准,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他点头回答,“是的,我们卤了猪蹄供给酒楼,做点小买卖,够养家糊口。” 薛致远对青川和小棠父女俩救了他儿子一直都心存感激,刚进门看见他家又小又简陋,本就起了帮他们的心思,得知他们做这个买卖,心里就有了主意。 “青川兄,我大舅哥在芜城开酒楼,要不我给你们引荐引荐,看能不能多份儿生意?” 芜城啊? 也不知道远不远,要是远的话,就是卖了骡子换马,也不一定赶到。 而且,他们现在稳定给苏掌柜的两个酒楼供量,刚刚好,再多可就忙不过来了。 “多谢薛兄的好意,我们连芜城在哪都不知道,想要多这份儿生意恐怕有些难办,其实我们能有份儿小买卖就挺好了。” 林小棠暗道,爹真是实诚,也不问问芜城在哪,就拒绝,咋还能嫌钱扎手呢? 她忙扯了扯爹的袖子,替他问道,“薛伯父,芜城在哪儿?远不远?” 薛致远微笑道,“也不是很远,从平定县往北走,隔着一个县就到了。” 那还不远? 要是在上一世的现代,开车一日能去好几个县,坐马车往返,可是要了老命了。 路上还不一定安全! 不过,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 就例如苏掌柜,他就能在清水镇和渡水县同时开两个酒楼,她坚信自己带领爹娘以后也能开得连锁店。 她尴尬笑笑,暗道,到底还是自己自信过头了。 以她和爹现在的实力,眼下这买卖肯定是做不到芜城去的。 “嘿嘿,我爹说的对,去芜城做买卖,不容易,我们现在就不去了。” 不能在这方面儿帮衬他们,薛致远感到有些失望,自己是做药材生意的,又不开酒楼,想帮他们一家也无从下手。 这一家就指着这份儿买卖,肯定是不能卖方子的。 算了,以后有能帮到的地方,再帮也一样。 等用过晌饭,薛致远同他们简单聊了些家常,便领着两个儿子与他们一家告别。 林青川两口子搬着东西要薛致远带回去,却被薛致远拒绝了。 薛瑞丰玩够了,也想回家了,毕竟小棠家过于简单,也没啥好玩的,来的时候就是个兴奋稀罕劲儿,他最先跳上马车。 有些内敛的薛寒星,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浅蓝色荷包,看爹上了马车,他连忙把荷包塞进小棠手里,红着脸叮嘱。 “小棠,你先别打开,等我们走了你再看。” 车夫驾着马车离开,小棠拿着荷包站巷子口,有些凌乱。 一个二个的,咋都喜欢这样强塞人东西呢? 林青川两口子倒没在意,他们觉得这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赠送。 等林小棠回到屋里,打开荷包。 嚯,好家伙! 竟然是串着一粒金豆子的红色手绳,金豆子闪闪发光,红绳编的一般般,不像是集市上买的。 这……该不会是薛寒星自己编的吧? 有钱人家的少爷,竟然送她金豆子这么值钱的东西,这到底是啥意思?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画面…… 救命啊,他还是个孩子! 这红绳串的金豆子,必须尽快还给薛寒星! 但是,她和爹最近也不去平定县啊,这可咋整? 唉,算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 年后忙活半个月,终于到了元宵节。 林青川送完当日的卤猪蹄,才算松了一口气。 等明日开始,就要恢复以前的供量了,而且有万和酒楼的冰窖,他们能在里边儿存不少生猪蹄,能省不少事。 只是,过完年,天暖和了,他还得偶尔回村儿里薅草,也不知道田里的姜黄最近长得咋样了。 幸好当初小棠让他造了翻车,不用担心田里吃水的问题。 当晚,一家人按照林小棠的提议,一家四口在镇上买了一只孔明灯,还买了笔墨纸砚。 她问了爹娘和妹妹的愿望,提笔七歪八扭的把一家四口儿的愿望都写了上去。 林青川当即疑惑不已,“小棠,你咋会写字的?” “是啊,小棠,你啥时候会写字的,娘咋也不知道呢?” 咳咳…… 一不小心就忘了,暴露了不寻常。 她忙解释道,“之前没分家的时候,夜里你俩在后院儿磨豆腐,我趴窗子上偷看几个叔和长宴他们念书,偷学的。” 啊,这样啊? 林青川觉得,女儿偷学就能把字给写全,虽然写得看起来歪歪扭扭的,比起他爹写的差得远,但是女儿偷学就能写出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他面色愧疚道,“都是爹以前糊涂,棠儿趴窗子上偷学,肯定吃了不少苦,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我这个爹当得实在太不称职了。” 她压根儿就没有偷学,爹咋可能知道呢? 林小棠暗道,说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圆,总是骗爹,还害爹愧疚,她心里也有点不得劲儿。 但她不能告诉爹娘,自己胎穿的事情,也只能这样胡诌了。 她深呼一口气,忙转移话题道,“哎呀,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爹,娘,咱们快放孔明灯吧,早点放,说不定愿望还能早点实现。” 第149章 卖骡子买马 “好,咱这就放了孔明灯,争取早点实现愿望。” 两口子都是实诚人,对女儿说的话丝毫没有怀疑,拿出火折子点蜡烛。 孔明灯慢慢撑起往上升,一家子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林青川和妻子的愿望都是一样的,都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日子顺遂,肚子里这一胎顺顺利利。 小玉的愿望非常简单,就是她能一直有糖葫芦和糖块儿吃。 而林小棠的愿望一直都是领着爹娘赚更多的钱,过更富有的生活。 因着是偏僻的小镇,元宵节也没什么热闹,就镇上的几家富户放了鞭炮,响了一阵子就安静了。 元宵节过完了,县里的牛马市场也恢复了交易,林青川提出卖掉骡子,加点钱买一匹马。 “棠儿,明日早起你和爹一起去送卤猪蹄吧?正好卖了骡子买马,以后往返能省不少时间,爹嘴笨,你同爹一起去,也能帮着参谋参谋。” 林小棠的牙齿已经掉了一颗,豁牙,漏风,笑起来有点滑稽。 她捂住嘴笑道,“行啊爹,咱俩一起去,趁着再买两棵果苗回来种院子里,等来年结果子了,咱家就有水果吃了。” 小玉一听见吃,两眼就放光,她当即拍着小手激动道,“好呀好呀,买买买,种水果。” 林小棠“噗嗤”一笑,耐心告诉小玉,“是种果树,发芽、开花、结果,不是种水果。” 小玉懵懂点头,似懂非懂。 等父女二人到了渡水县,先把卤猪蹄送到万和酒楼,向酒楼伙计打听后,才牵着骡子去了牛马市场。 牛马市场在东市,是一块极大的空场地,里边不仅卖牛羊、猪马、鸡鸭,还有狗和兔子,也卖别的畜牲。 父女俩找到一家卖马的,卖主正歪在一张破椅子上打瞌睡,还时不时的打两声呼噜。 林小棠心想,大早晨就打瞌睡,要么是这个卖主平时忙,太累了,要么就是生意不咋样,闲得了。 要真是后者,那就好交易了。 林青川开口喊人,“大哥,醒醒,我们想买一匹马。” 卖主听见有人买马,忽地惊醒了,迷迷瞪瞪地站起来。 “哦哦,买马啊,想买啥样的马?” 林青川有些懵,“买马就是买马,还分买啥马吗?” “嘿,当然分了,马也分三六九等的,大兄弟外行了不是?” 他指着马棚里正在吃草的五六匹马,一脸骄傲道,“你瞧瞧,那匹红棕色的是良驹,能日行千里,那匹黑色毛发发亮的是汗血宝马,曾是大将军骑过的,还有那匹额头带一撮白毛的是……” 林小棠听得无比震惊,这人看爹外行,是可着劲儿的吹牛皮啊! 就算是良驹,也不可能日行千里吧,日行千里的是宝马! 还有那大将军的坐骑,那可是有同甘苦共患难的生死交情的,人家大将军咋可能卖掉呢? 她算是看出来,为啥这人的生意这么冷清,要歪那打瞌睡了。 林小棠掏了掏耳朵,不耐道,“成了成了,大伯,你这马要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大家不得抢破头的买走啊,咋还给你留着慢慢吃草呢?” 卖主脸色一僵,面露尴尬,但是他向来能说会道,脸皮厚,很快又掩饰过去了。 “小丫头,你不懂可不要随便乱说,我每日拉过来的马都是当日卖完的,从没有牵回家一说,你们要是想买,就挑挑,要是不买,就算了。” 林小棠觉得这个卖主太会吹牛皮,想砍价的话,还得扯来扯去磨半天嘴皮子,说不定最后还是得被他忽悠,她就和爹换了一家问价,另外一家不仅卖马,还卖骡子和牛。 最终,父女俩和卖主商量了半晌,卖主才愿意把骡子折价,让他们添了些银子牵走一匹马。 一直以来,林青川都舍不得坐骡车赶路,因着骡子还没成年,不仅要拉车,车上还要载着几十根生猪蹄,女儿也坐车上,他怕累着骡子都是徒步赶路,如今换了一匹强健的马拉车,他终于也坐上了车。 “棠儿,这马拉的车,跑得就是快,等爹以后再来县里送东西,说不定半晌就能回家了。” “对,以后咱想去哪儿都方便了,路上耗费的时间也短。” 林青川开心得咧嘴笑了一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多亏有了大女儿,家里才过上这样好的日子。 俩人路过集市,准备买石榴树苗和柿子树苗,结果把整个集市逛完了,也没找到石榴树苗。 林小棠忍不住腹诽,难道古代没有石榴树? 最终,他们买了一棵葡萄树苗和一棵柿子树苗。 路过一家青楼的时候,青楼门外突然起了冲突,有两拨人打了起来,路被阻住了。 “爹,你快掉头,咱们换条路走,省得咱被这些麻烦卷里边儿了。” 若是旁的事情还好,青楼门前,最是不能凑热闹。 林青川本就是不惹事的性子,听见女儿提醒,他连忙勒着缰绳让马掉头。 谁知,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透过人群一眼看见了穿着红色衣裳的林小棠,他开心得勾起唇角,拨开下人,追了上去。 “小棠,等等,别走呀。” 林小棠茫然转头,看见顾明淮就站在他们的车后边儿,诧异不已。 这人咋会在青楼门前凑热闹? 糟糕,大年初一他塞给她的玉佩,她没带身上,这次巧遇没办法还给他,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还了。 “顾明淮,好巧啊,你咋在这儿?” 林青川也认出这人是大年初一背着女儿下山的少年,他勒住缰绳让马停下,下了车,牵着马停到路边儿。 顾明淮尴尬笑笑,伸手指向青楼,又洋洋得意道,“大年初一,追我的人就是这家青楼里的打手,他们想抓我那啥,这不,我查到了这里,带人好好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也不打听打听本少爷是谁,竟想抓我行那种龌龊事,简直活的不耐烦了!” “咳咳……” 林小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着。 原来,当初那些追他扬言抓到他要玩i坏他的一群男人,是这家青楼里的打手,那也难怪了,青楼里本就鱼龙混杂,男女通吃的人也不在少数。 只是,能开得起青楼的人,必定是有钱有势背后有靠山的,顾明淮从那些人手下逃脱,还能带着人杀回来,想必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 常言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要是被青楼的人看见她和爹认识顾明淮,等这些人的恩怨解决了,难保青楼的人不会刁难她和爹。 毕竟,她家还要日日往万和酒楼供卤猪蹄呢。 “那个,顾明淮,你快去解决事情吧,我们就不耽搁你了。”她扭头焦急催促道,“爹,咱快走。” 第150章 当他这个县令是摆设吗? 顾明淮皱眉不解,“小棠,咱好不容易在这儿碰见,你怎么一看见我就急着走呢?” 那日背她下山的时候,他俩一路有说有笑,不是已经相熟了吗,这才半个月不见,看见他怎么还躲呢? 林青川脑子没女儿转得快,他比顾明淮还疑惑,“小棠,当初人家顾少爷背你下山累得不轻,咱应当感谢人家还来不及呢,等话说完,咱再走也不迟呀。” 她的傻爹哟,再不走,等着让人看见他们和顾明淮认识,以后麻烦缠身吗? 林小棠忙小声道,“爹,你没听见嘛,人家是少爷,有手下,要给青楼教训,咱不走,等着青楼的人把怒火波及到咱身上?” 林青川恍然大悟,要是青楼的人奈何不了顾少爷,看见他和女儿认识顾少爷,万一找他们父女的麻烦呢? 不成,不成! “棠儿说的对,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咱必须得赶紧走。” 他看向顾明淮,一脸歉意道,“顾少爷,等将来有机会,咱再会,我和棠儿就先走了。”说罢,连忙坐上车,甩着鞭子,调头赶着马一溜烟儿跑了。 顾明淮瞠目结舌,他算是听懂了林小棠的意思,这丫头是怕自己找青楼的人算账,连累了他们父女。 小丫头还真是……一点都不避着他。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有些失落道,“行,那咱们再会。” 看着父女二人坐着车赶着马离开,他抿了抿唇,转身眸光闪过一丝凉意。 他带来的那些下人们,正和青楼的打手打得高下难分,街头突然涌过来一队官兵,将青楼团团围住,正打得难舍难分的两拨人,当即停了下来。 一名老鸨扭着屁股走出青楼大门,身边还跟着几个壮汉保护她,她脸上涂得脂粉得有二两厚,走起路来簌簌往下落。 “光天化日的,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毛贼领着人到咱们留香楼门前闹事,我非让人把他剥了不可。” 老鸨鼻孔朝天,眯着眼往外扫了一眼,她倏地瞪大了双眼,连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怎的还惊动了官爷呢?” 她忙收回仰起的脸,再不敢鼻孔朝天,堆起笑脸甩着手绢迎上去。 官兵们立刻分开,让出一条路来,杨县令沉着脸步伐沉稳地走向前,随意瞥了顾明淮一眼,这才瞪向老鸨。 “哟,什么风儿竟然把杨大人吹过来了,您怎的也不差人通知一声,我也好安排迎接您呐。” 老鸨脸上笑得都快开花了,伸手便要拉杨县令的胳膊。 杨县令眼底满是嫌弃,快速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让老鸨扑了个空。 老鸨尴尬了一瞬,立刻拿帕子拂了拂鼻尖儿,捏着嗓子又开始讨好。 “哎呀,杨大人,您不要这么严肃嘛,这么多人堵在路上,耽误了大家过路可就不好了,有什么事情咱进去聊?” 杨大人冷哼一声,没搭理她,半分脸面都没给。 此刻,已经有不少行人驻足围观看热闹了,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没弄清杨大人带这么一队官兵来是何目的,老鸨心里着实也没底。 顾明淮看舅舅来了,他心里底气更足,踱步走到自己的一撮下人前头,当众揭露留香楼的所作所为。 “老鸨,你们青楼干强买强卖的事情,怕是平日里没少掳掠良家少女吧,竟连我一个少年都不放过,实在可恶,今日我就把你们做下的勾当公之于众,让大家都看清你们的真面目,我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在这县里做下去!” 老鸨听完,脸色忽的大变。 这个臭小子,竟然敢当众揭他们留香楼,当真是活腻了! 要不是杨大人在这儿,她定要命人把他打个半死,手脚筋全挑断不可。 说不定就是这天杀的臭小子报了官,才惊动了杨大人,当真是该死。 老鸨厉声呵斥道,“胡说,楼里都是姑娘,我们绑你一个少年干什么,这是脂粉地不假,可我们留香楼开门做生意,姑娘和客人们都是你情我愿的,你莫要污蔑攀咬我,要是缺钱花了找你爹娘要去,休想赖上我们索要钱财。” 顾明淮暗道,这个老鸨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竟然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把他这个受害者说成是索要钱财的无赖。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腰牌,伸手勾着绳子,把腰牌吊在空中,上面写着“留香”二字。 “老鸨,这腰牌是你们留香楼的吧,当初你的人抓我,不小心掉落的,被我给找到了,怎么说?” 老鸨长了一张铁嘴,当即否认,“呵,我们留香楼人员多的是,腰牌也多了,掉一两个不也很正常,这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顾明淮不由冷嗤,这老鸨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来人,把人带过来!” 很快,他的手下押着一个男人,从街角隐蔽处走出来。 男人穿着和留香楼打手一样的衣裳,手和胳膊被反绑在身后,嘴里还被塞着粗布,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狼狈不已。 老鸨看清被押过来的人,一张脸当即变成了屎绿色。 顾明淮讥笑道,“老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不?” “你你……这……”老鸨眼神闪躲,说话吞吞吐吐的,很快又要否认,却被杨大人打断了。 “把他嘴里的布拿开,让证人自己说!” 那证人是留香楼里的打手,出门赌博被顾明淮的人抓起来打了个半死,现在浑身上下都还疼得要命,他还敢不说实话说? 于是,他瞄了一眼顾明淮,又瞄了一眼老鸨,使劲儿闭了闭眼才开口。 “是留香楼里的妈妈让我们绑的,甭管男女,只要长得眉清目秀姿色好看就绑了,雌雄莫辨也绑。” 老鸨浑身一震,摇摇晃晃,一下子瘫坐在地。 完了! 全完了! 杨大人素有铁面无私的官声,如今那臭小子找齐了人证物证,杨大人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老鸨心有不甘,牙一咬,心一横,一咕噜爬起来,开始颠倒黑白。 她抹着眼泪,委屈道,“杨大人,您不要听这个坏良心的臭小子胡诌,他说谎,我们根本就没做过那些事情,您当县令多年了,我们留香楼也开了许久,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要是做过,您怎么可能一点流言都没听见过呢?” 杨大人冷瞥了老鸨一眼,嗓音冰凉道,“你怎知本官没听说过呢?” 劫掠良家少女和公子,都劫掠到他外甥身上了,当他这个县令是摆设吗? 第151章 甘蔗没有两头甜! 虽然他向来不屑于以权谋私,但留香楼敢把主意打到他外甥身上,这短他自然是要护上一护的! 杨大人冷哼一声,“有没有说谎,带回县衙审问便知,本官自会公正严明,看证据说话,来人,把他们全带回去!” 官兵们忙上前,当即将留香楼的老鸨和一众打手一股脑带走,顾明淮领着一众下人也跟着官兵们一起去了县衙。 半日功夫都没要,留香楼就被官府给查办了。 楼里边儿乱了套,姑娘们把老鸨的房间给翻了个底儿朝天,拿着卖身契卷着金银细软仓皇而逃,留香楼瞬间人去楼空。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咒骂留香楼背地里干丧尽天良的龌龊勾当,掳掠不少良家女子儿郎逼良为娼,也有人猜测那名锦衣少年的身份,竟能让素来刚正不阿的杨大人火速结案。 …… 因着在县里卖骡子买马和买果树,耽搁了不少时间,林小棠和爹回到家,都下午了。 刘氏看丈夫换了马回来,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爹,以后你再去县里送东西,就不用走路了,这肯定得比以前快很多,真不错。” “是呀,这车套马走可比套骡子走快太多了,我头一回坐着车回来,都感觉做梦一样不真实,这坐车赶路就是不一样,一点都不累。” 以前赶路,骡子拉着载了东西的骡车,走得慢,他便全靠一双脚,还不敢多歇,生怕路上耽搁太久,回家晚了。 以后就不用有这样的担心了,只要把马喂得饱饱的,隔一段路停下来让马歇歇,赶路的时候跑起来飞快。 小玉看见马,稀罕得不行,马吐气叫了几声,小玉也跟着学叫。 自打过完年,她说话突然不结巴了,口痴的毛病算是好了。 刘氏觉得一定是大女儿上山去寺庙拜佛,佛祖保佑起了作用,她当即下定决心,等肚子里这一胎生完,身体恢复之后,一定亲自去拜一拜。 林青川向来勤快,趁着大女儿做饭的功夫,他在院子里挖了两个坑,把果树种进去,浇水封土。 忙活一通,终于做好饭菜,林小棠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 “爹吃饭了。” “好,等爹洗把手就来。” “娘,小玉,你们要不要再吃点?” 刘氏笑着摇头,“我们俩晌午已经吃过了,都吃得饱饱的,这会儿不饿,你们爷俩儿快点吃吧。” 父女俩饿了许久,端起饭菜吃得那叫一个香。 自从换掉骡子买了马,林青川总是趁着夜里得闲的时候,把车修修改改,按照薛家登门那日乘坐的马车模样,把骡车改造成了精致许多的马车。 他往返清河镇和渡水县耗费的时间也缩短了不少,每日天不亮出发,半晌就能到家,吃过晌饭,他就赶着马车回桂花村去山脚下砍柴,下田薅草。 刘氏的肚子一日日隆起,林小棠怕娘累着,不让娘干活儿,她独自烧猪毛,清洗猪蹄,半夜和爹一起卤了做。 但是她爹天不亮就得出发送去县里,下午还得回桂花村儿干活儿,她也舍不得爹没日没夜缺眠少觉熬垮了身体,大部分都是她夜里卤猪蹄,上半日躺床上补觉。 娘年前支摊儿卖烤红薯,已经把红薯卖掉了许多,剩下一点儿,他们决定留下自己吃,这个小买卖也就不用再做了。 几个月后。 田里的姜黄渐渐结了果,眼看快到收成的时间了,怕姜黄被人偷了去,林青川不得不回桂花村看着。 但是妻子怀着身子,不能再帮忙卤猪蹄,这么多猪蹄全让女儿一个小孩卤了,那也不现实,就算勉强卤完了,谁去县里送呢? 他突然遇着了这么个大难题。 林小棠看爹坐在院子里不停叹气,像是有啥心事一样,她忍不住开口问。 “爹,你这是咋了?可是遇着啥难处了?” “棠儿,有个事将爹难住了,爹实在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那爹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总比你一个人干着急强呀。” “是这样的,咱这个卤猪蹄的买卖正干得好好的,日日不能停歇,可眼下咱田里的姜黄已经结果了,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该收成了,爹得回村儿看着,特别是夜里,万不能让人抹黑偷挖了,但这样的话,爹就不能早起去县里送卤猪蹄了,可咋整?” 总不能为了卤猪蹄,不管田里的姜黄了吧? 又不能为了田里的姜黄,暂时断了卤猪蹄的供送。 林小棠一想,还真是这样。 她当初的计划是,等姜黄快成熟的时候,爹回村儿里和水生叔一起看田,她和娘卤了猪蹄,领着小玉一起送去县里。 但现在很显然不行了,娘怀了身子,不适合坐马车颠簸。 姜黄在田里长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要收获了,咋也不能等着让人偷了,更不能烂田里不管。 但是甘蔗没有两头甜! 家里全指着爹这个大人撑着,既不能间断了买卖,又想守住姜黄,这也不可能! 那这个烧脑的问题,该咋解决呢? 她想了想道,“爹,要不你回村儿和水生叔一起看田,我一个人赶着马车送县里,咋样?” 林青川当即否定,“绝对不行,你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赶着马车走那么远的路,万一路上遇着起了歹心思的人,根本没办法反抗,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是啊,她这个身体才七岁,万一在路上遇见了禽兽,迫害她可咋办? 但是她也不能回村儿跟着水生叔去看田,先不说水生叔一个没娶媳妇的大男人品性咋样,光村儿里那群碎嘴的八婆,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把猜测的流言传得跟亲眼看见了一样。 她自己的名声保不住,还得害了水生叔。 水生叔本来就穷,岂不是更娶不来媳妇了? 不行,不行,这两个办法全部行不通! 这可愁死个人了! 林青川叹气道,“早知道这样,当时咱就不种这一季田了,租出去也省了这许多麻烦了。” 林小棠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爹,你以前不还告诉我,这世上哪有早知道,真有早知道,就不会碰见苦恼的事情了。” “唉,是啊!” 听爹叹气,林小棠转念一想,忽然想出了个办法,说不定可行。 “爹,我有个主意,你听听咋样?” 林青川瞬间抬头,双眸亮起了希望,“棠儿,你快说说,啥办法?” 第152章 招工还是买仆从? “爹,咱现在面临的最迫切的问题就是缺人手,缺人手咱完全可以招工呀,就像酒楼一样,酒楼招长工,咱可以招短工,相当于兼职,可以经熟人介绍,也可以在街上贴了招工启示,等着人家自行来应聘,但一定得提前问清对方的情况,以免被泼皮借机讹诈。” 正愁得脑袋疼的林青川听完微微一愣,他从没想到,自己这个小买卖还可以招工。 或许棠儿说的没错,酒楼可以招长工,他家可以招短工。 可是…… “棠儿,咱这小买卖和酒楼不一样,酒楼人多,招来的人用着不行,他们可以立刻辞退,咱们的事情已经近在眼前了,没机会摸清对方人品就得立刻上工,且咱只需要招一个人就够了,万一贸然招来的人用着不行,不是耽误咱的事情吗?” 是啊,在这个年代招工,人品能力都没保证,不像现代,不仅有身份证还有简历,简历上有学历可以查证,还有工作经历可以参考。 办法有点行不通,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林小棠忍不住拧眉。 还有啥办法呢? 难不成花钱买个下人? 那倒也不是不行! 她忙道,“爹,还有两个法子,咱可以一起试试。” 林青川有点半信半疑,女儿咋一会一个法子呢,她这个小脑袋瓜子比大家机灵是不假,可她这么快就想出来的法子,能管用吗? 看爹明显有点不敢信,林小棠也不卖关子了。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爹面前,胸有成竹道,“头一个办法,就是咱可以先向姚管事和酒楼里的伙计们打听打听,看看他们有没有认识人品不错还能干的人,就是那种时间不宽裕,只能干短期不能干长期的。 再则就是,咱找人伢子打听打听,看能不能买一个下人回来,给咱干活,帮着送货。” 当然,只能买个年纪小点的少年,比她大点就行,最主要的是不能和爹娘年纪相仿,毕竟娘是个年轻妇人,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被人传了闲话,可咋整? 林青川抿了抿唇,低头思考。 他们这是啥家庭呀,才赚到钱,就买个下人帮着干活,传回村儿里,那还得了? 而且,穷人买仆从,可是个新鲜事,也不知得花多少银子呢,要是花的比他们家几亩田的收成还要高,那还不如荒了田不买呢。 他当即同意采纳头一个建议。 “爹觉得你说的头一个法子就可行,咱还是赶紧问问姚管事和酒楼里的伙计吧,姚管事认识的人多,他眼光好,看人也准,若是他能给咱介绍的话,那再好不过。” “行,那咱赶紧去问吧。” 父女俩一拍即合,和刘氏打过招呼,出门就往云来酒楼走。 等他们进了云来酒楼,姚管事端了一杯茶水刚坐下,屁股都还没暖热。 这段时间,不年不节的,酒楼里的生意冷清了不少,这会儿又是下午,酒楼大堂里的客人寥寥无几。 听见酒楼门口有脚步声,姚管事和两个伙计忙往外望,看见是青川父女俩,失望中透着惊讶。 姚管事放下茶杯,笑着道,“青川,小棠,你俩咋这个时候过来了?” 林青川朝姚管事抱拳行了一礼,他有些不知道咋开口,脸忽地红了。 看爹不好意思,林小棠忙替爹开口。 “姚管事,田里的庄稼快熟了,我娘怀了身子不能颠簸,我爹顾了田里就顾不着往县里送了,所以我们想暂时招个短工,你认识人多,有没有合适的人介绍?” 嘿,原来青川领着女儿来酒楼找他,是想让他帮着介绍短工呀。 就凭青川几次送他东西,他也不能不帮忙,只是,这次还真不一定能帮上。 他想了想道,“我确实认识几个能干的,以前还在咱酒楼当过伙计,人品也信得过,只是他们从酒楼辞了之后,就回家种田娶媳妇去了,大家伙儿同一片天,庄稼熟的时间都差不离,只怕时间上有冲突呀,这着实有点难办。” 林青川叹了口气道,“姚管事说的没错,大家的庄稼差不多时间成熟,我忙着收庄稼,人家也得下田收。” 而且,他得提前去田里看着,还要比旁人耗时长。 找不到得闲的人,事情依旧不能解决。 几个办法都不行,难不成真得找人伢子买个下人呐? 林青川心里纠结不已,买下人肯定得买男的,他不在家,妻女的安全咋办? 姚管事对于自己帮不上忙,感到有些歉疚。 “青川,你先别着急,要不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唉! 事情已经到了眼前,咋能不着急呢? 林小棠忙道,“谢谢姚管事帮忙操心,我和爹先自己想想办法,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再找你帮忙打听。” 姚管事点头应下,“成,你们需要帮忙了,可得同我说,帮不帮得上,一起想想办法也是好的。” “好,我们记着了。” 姚管事都介绍不来,那些伙计更别提了,这个时间节点儿,就难招人。 林小棠拉着爹走出云来酒楼,小声道,“爹,要我说,咱还是赶快找人伢子打听打听,早点买个下人吧,手里握着卖身契,咱们用着也放心不是?” 林青川当然知道,买个下人,手里能落一张卖身契,可他担心买个下人花费太高,更担心买来的下人品性不行,威胁到妻女的安全。 他纠结道,“棠儿,咱就买一个下人,爹不在家的时候,有点不放心呀。” 女儿还小,他都张不开口,没法说出自己的担忧。 林小棠脑子一向好使,隐约猜出了爹的顾虑。 娘的名声,和她们母女三人的安全问题,这一层她早就想到了。 “爹,你别担心,这事儿好办,咱们买个老实听话年纪小的,平日里能帮忙干活儿,跟着我一起去送货就行了,这样你和娘也不用担心我一个小丫头去送,路上不安全了,对不对?” 对呀! 他咋没想到呢? 买下人,不一定非得买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也可以买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年,平日里也不需要他干重活,只需要在人手不够的时候搭把手,赶着马车帮女儿壮壮胆就行,这样他也能放心些了。 林青川当即赞同这个办法,“成,咱这就回家拿银子,找人伢子打听打听。” “好,既然爹同意,咱就这么办。” 父女俩当即商定,回家拿银子,去找镇上的人伢子。 可是不巧,镇上就一个人伢子,卖的都是小丫头,大多都是家里养活不起,或是被重男轻女的家人卖过来的,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他们便决定,等明日去渡水县送卤猪蹄的时候,向县里的人伢子打听。 第153章 我想买下他! 翌日。 林青川早起装好车,立刻喊大女儿起床,父女俩备好干粮当早饭,便驾着马车一路飞快赶往渡水县。 送完东西之后,他们打听了人伢子的住处,便寻了过去。 一个略上了年纪的老婆子,躺在院儿里树下的一张摇椅上,她发髻上别着银饰,身上穿的衣裳也是极好的,只是她那一双眼睛透着一股狠意,只是轻轻一瞥,便能吓得人浑身发颤。 她冷哼一声,鼻孔出气,怒斥道,“小崽子,你倒是再跑呀?” “怎么不跑了?” 她怒火未消,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震得桌子上沾血的皮鞭都掉地上了。 对面地上躺着一名少年,穿着黑色的破衣烂衫,衣袖裤脚卷起之处,鞭痕累累,皮开肉绽的伤口血迹未干。 很明显,他才刚挨完打。 少年疼得浑身痉挛,却始终咬紧牙关,不吭一声,也不求饶。 老婆子越看越气,捡起皮鞭又抽了过去。 地上正挨打的少年身后的房檐下站了两排小孩,一排是丫头,一排是少年,他们看着这挨打的阵仗,早就被吓傻了,个个眼露惊恐,还有双手捂唇,生怕发出声音,鞭子抽过来。 没一个人敢替他求情! 因为,进了这里的孩子,只有被主家买走的,还从没有成功逃出去的。 只要敢逃,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老婆子又抽了几鞭子,人也打累了,便卷着鞭子缠手腕上,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两排孩子咬牙警告。 “你们今儿都给我瞧仔细了,以后谁敢像他一样想逃跑,我非剥了你们不可,左右你们的卖身契在我手里,就是打死你们,也没人知道,即便是官府知道,他们也管不着……” 孩子们被老婆子狠厉的话,吓得齐齐一缩,浑身更加颤抖。 他们怕极了,只能在心中拼命祈求,早点来个善良个主家,把他们买回去,当个最低等的下人越好,粗使丫鬟也罢,早早有个去处,也算有了解脱。 这个陈婆子,就是个夜叉,稍微不顺心,就会对他们非打即骂,因着这几日没人来买下人,陈婆子手里没落着钱,还得管这么多张嘴吃饭,本就气得看大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还有个要逃跑的。 这不是存心往炮仗上点火吗? 陈婆子警告了一通,眼刀子扫向大家,喝道,“小崽子们,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大大小小十多个孩子,回答得整齐划一,生怕慢了半拍被陈婆子拎出来。 陈婆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黑如锅底的一张脸,稍稍缓和了些,将手里的鞭子扔桌子上。 她回头又狠狠剜了地上满身鞭痕的少年一眼,眼露嫌恶。 “成了,过来两个,把他给我关进柴房里,饿两天再放出来。” 左右一身的伤,最近也卖不出去,放在院子里碍眼,还不如关柴房里磨磨他的心性。 两名个高儿的少年,从少年那一排走出来,弯腰拖着他就往柴房走。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是陈婆婆家吗?” 那两名少年拖着人刚到柴房门口,听见门外有人喊陈婆子,当松手跑回队里,生怕一会错过了新的买主。 “哎,来啦。”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陈婆子,当即换了一副表情,堆起笑脸,扭着肥胖的水桶腰,打开大门就去迎人。 林小棠和爹被陈婆子招呼着进了院子,看着院子里两排男男女女的小孩,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来陈婆子这里,还真是来对了! 陈婆子笑着打量他们父女。 穿得衣裳质地一般,但胜在崭新干净,大人看着是个老实人,笑得一双眼睛亮晶晶,倒有股子机灵劲儿。 她笑着问道,“两位来我这儿,是想买几个下人呀,是想买仆从,还是买丫鬟?” 林青川伸出一根手指道,“陈大娘,我们买一个就够了,就买个勤快点儿的,回家能搭把手干点儿简单的小活儿。” 陈婆子脸上笑容减半,但依旧乐呵呵道,“明白,你们是想买个男娃回去,当下人干点儿活儿是吧,有有有,这不站着一溜吗?” 她一个眼神扫过去,高高低低七八个少年飞快上前排排站,个个激动又忐忑,生怕自己选不上,还得在陈婆子手里继续受苦。 林小棠和爹一起望向站得整整齐齐的孩子们。 小到五六岁,大到十六七,身高样貌参差不齐,但眼神都是一样的,期盼中透着对未知的忐忑。 林青川觉得买个十三四岁的刚刚好,买回家,既能帮忙做点儿简单的事情,还能替他赶着马车来县里送卤猪蹄。 他觉得都是爹生娘养的,也不能让人给他家当一辈子下人。 等过个两三年,妻子肚子里这一胎都能下地跑了,他就把田租出去不种了,到时候只做卤猪蹄的买卖,他一个人也忙的过来,就还了卖身契送小少年回家。 陈婆子看父女俩认真思考挑选的眼神,心中暗喜,今日这份儿生意有戏。 好几日不开张,开张卖掉一个也是好事。 “二位,是想买个多大年龄的,咱啥年龄段的都有。” 林青川答道,“十二三就行。” 买太小的,他担心不能替他赶马车送货,买太大的怕脾性不了解,不服管。 陈婆子忙拉出一名十三岁的少年出来,一脸自豪道,“呐,这个十三岁,别看瘦,身子骨非常好,话少,勤快,还能干,买他绝对不亏。” 林青川点点头,觉得这个十三岁的看起来确实不错。 “陈大娘,这个多少钱?” 陈婆子伸出三根手指后,眼珠子一转,忙又加了个一根。 “四两银子,包划算!” 林青川听完大吃一惊,买个下人得花四两银子呀? 花四两银子买回家帮忙干个两三年,到时候还卖身契放人,感觉有点不太划算呀。 毕竟,他在桂花村儿盖了两间房子,也没花这么多呢。 他在心里暗自计较的功夫,林小棠眼尾忽然扫见柴房门口,似乎躺着一个人,一身的血,身体还微微抖动着。 她不禁疑惑道,“陈婆婆,那边儿门口躺着的是?” 陈婆婆脸上笑容一僵,有些尴尬道,“那是个不听话的倔驴,我顺手管教了一番,咱们不管他。” 林小棠却没听,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看清地上少年浑身遍体鳞伤,衣裳都被抽破,身上一道道血口子,狰狞得吓人,林小棠倒抽一口凉气。 顺手管教一番,就把人打个半死,要是认真管教,岂不是要把人打死? 早就听说人伢子倒卖下人,就像倒卖牲口一样,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深呼一口气,指着地上的少年道,“爹,我想买下他!” 第154章 两个二百五! 地上躺着的少年一动不动,他两眼无神,好似对任何事情都不在乎一般,若不是疼得身体痉挛呼吸有些粗重,整个起来就像死人一样。 林小棠的话,没有引起黑衣少年的半点波动,却令陈婆子吃了一惊,一院子孩子也都惊讶不解满脸失望。 就连林青川也被女儿给惊到了,但他很快便明白了女儿为何要买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少年。 他走到女儿身边,看着少年身上遍布鞭痕,到处是伤和血,再不忍多看一眼。 这么小的年纪,究竟犯了啥事,能被打成这样? 再看树下桌子上的鞭子,上面还沾着血,不用想,都能猜到,这孩子身上的伤肯定是陈婆子打的。 陈婆子既然能把人打成这样,那就证明她不会掏钱给孩子看伤,不花冤枉钱,自然不心疼。 这么小的孩子,受这么重的皮肉伤,可有得熬了。 棠儿想买下他,那就买吧,买回家把伤治治,好歹还能捡回一条命,他在陈婆子这里,不涂伤药,要是伤口引发热症,扛不过去可是会丧命的。 他提起的气松了下来,当即应下,“成,就他了。” 陈婆子一脸不可思议,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父女俩。 放着一排活蹦乱跳的不买,非要买这个伤得半死不活的,还是一头倔驴,说不定哪天就偷摸跑了。 她撇撇嘴,觉得这父女俩脑子绝对有问题。 于是,她活动了一下笑得有些僵的脸,开口问,“两位可是选定了?” “选定了!” “不会反悔?” “不反悔!” 陈婆子伸手摊开,掌心往上,等着收钱。 林小棠当即不愿意了,她立刻道,“陈婆婆,咱还没谈好价钱,你这是啥意思?” 陈婆子上下扫了林小摊一眼,一副你好奇怪的样子,“四两银子呀,我这里,男娃四两银子,丫头三两银子,银货两讫,概不赊账。” “是呀,你说的四两银子没错,可这个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买回去还得擦药,还得休养,咋也不值四两银子了。” 陈婆子不愿意了,“我道你这丫头为啥放着好好的男娃不买,非要买个一身伤的,原来是想买便宜的,还是你机灵会算,但就算你不买他,我留着他过几天一样的卖钱,这小子身子骨底子好,脾气倔,这点伤不用治,熬一熬很快就好了,死不了也残不了就是了。” 林小棠想了想问道,“那陈婆婆讲讲,你为啥把他打成这样?” 陈婆子支支吾吾,不知道咋回答了,要说是平白无故打的,传出去不是坏了她自个儿的名声吗,要告诉他们说是小崽子逃跑被她抓到,才下了重手的,这对父女还敢买吗? 谁敢买有逃跑心思的下人回家? 再傻也不会买的吧! 于是,她咽了口口水道,“他新来的,不懂规矩,不听话,我提前帮买主驯服了,买回去好干活。” 林小棠“哦”了一声,唇角勾起道,“那就是极不听话了,要是犯了小错,也不会惹得陈婆婆下这么重的手,依我说,你给我们便宜些,我们把他买回去,也省得他在这儿气你了,他受了伤,就算熬一熬能扛过去,那也得养不少天,婆婆你不得继续管他吃喝呀?” 陈婆婆抿了抿唇,心想,她当然知道得管这小崽子吃喝了。 但是她好几日没开张,刚开张,也不想少赚钱呀! “小姑娘,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婆子我不缺他一口吃的,你们要是诚心想买他,那你们掏四两银子买下,你们要是嫌买他花四两回去还得治伤不划算,这边儿有没伤的,随便你们挑选。” 这陈婆子看起来一脸笑眯眯的,却是个皮笑肉不笑的,也是行当干久了,早就练得一颗心稳如泰山,油盐不进了。 林小棠也看出来了,这陈婆子眼毒,也看出来她和爹是普通人家,又只买一个下人,赚不了太多,有些瞧不起罢了。 要不是想买下这个受伤的少年,她指定得拉着爹换一家去瞧。 她冲陈婆子咧嘴笑笑,那颗换掉的牙早就长出来了,旁边新缺的也长出来半颗了。 “陈婆婆,你莫要诓我,其实是他逃跑,你才把他打成这样的吧?这有逃跑心思的,一般人谁敢买回家呀,你就是留着,等他伤好了,也难保他不会再逃,你就放心砸手里吗?” 陈婆子蓦地抬头看向林小棠,她惊得瞠目结舌。 这小丫头,小小年纪,是如何猜到的? 看陈婆子这副表情,林小棠当即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了。 “二两银子,我们带走,咋样?” 陈婆子唇角抽了抽,立刻拒绝,“不行,我都是卖四两银子的,你给我砍一半,都像你这样,我还咋做生意?” 沈小棠噘噘嘴,“那不行,我们就不买了,我就是看他受伤怪可怜,才想买他回去给他治治,四两银子,看伤再花一两二两的,我都够买俩丫鬟了,好胳膊好腿的,我去别的牙行啥样的买不来,也不一定非得搁你这买。” 陈婆子一听,买卖要黄,立马就改口。 “平时我这儿是不讲价的,但今日看你们心意足,我给你们优惠一下也无妨,这个受伤的,三两半给你们妥了,少的半两银子,完全可以给他买点伤药涂涂了。” “二两,多了不买!” “三两?” “有逃跑心思,超过二两,不买!” “二两半?” “成交!” 最后,因着黑衣少年身上有伤,还有逃跑心思,父女俩花了二两半把少年买下了。 陈婆子觉得赚的太少了,要不是这个小崽子被人贱卖过来的,她这桩买卖几乎都快要赔银子了,但小崽子是头倔驴,万一好了再逃,也是麻烦。 林青川从钱袋里掏出二两半银子,递给陈婆子。 陈婆子拿出卖身契,给了林青川。 银货两讫。 等林青川背着浑身是伤的少年,领着女儿走出大门。 陈婆子不由嗤笑,“两个二百五!” 林青川把少年放进马车车厢里,可能不小心扯到了他的伤口,他紧闭的双眼微微抖了抖,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却强忍住一声不吭,也不睁眼。 “小棠,你看着他点儿,咱先送他去医馆瞧大夫。” “好,爹你慢点驾马车,别颠着他身上的伤了。” “嗯,爹知道。” 他驾着马车立刻朝万和酒楼附近的那家医馆赶去,到了地方,大夫看了直咂舌,立刻帮少年脱衣裳检查,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连上药包扎带抓药,一共花了一两整。 林青川不放心,又花了一百文,买了一瓶涂抹伤口的药膏。 第155章 安置 等林青川把已经治过伤的黑衣少年重新背回马车车厢里,让女儿坐里边儿照看着,生怕黑衣少年倔劲儿上来,冲出窗子逃跑了。 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得了一身的伤,就算逃得了一时,没有落脚之处,再没有户籍身份,迟早也逃不过再次被贩卖的命运。 他坐在车厢门外驾着马车停在万和酒楼后门,进去冰窖取了冷冻的生猪蹄出来,搬上车。 也是凭着之前苏掌柜就交代过万和酒楼管事和伙计,再加上他们父女往万和酒楼送了大半年卤猪蹄,对万和酒楼在这县里一众酒楼里脱颖而出出了不少力,他进出冰窖很是容易,酒楼的管事和伙计也没人嚼舌。 等忙活完,他稍稍松了口气,叮嘱女儿,“棠儿,他身上有伤,咱尽快回家让他早点喝上药,爹尽量稳着点赶马车,你在后边儿觉着颠簸了,喊一声,有啥事赶紧告诉爹。” “知道了,爹。” 林小棠明白,爹这是一方面担心马车颠簸,让这少年多受罪,一方面担心少年身上涂的药发了力,缓过劲儿来对她不利,毕竟这是他们父女俩一时心软买回来的,也不知脾性如何,弄个不好再恩将仇报可如何了得? 黑衣少年躺在车厢里,磕着眸子好似睡着了一般。 但他身体紧绷,虽然身上已经上药包扎过,但伤口依旧火辣辣的疼,好像有数不清的蚁虫同时啃咬,也不知这对父女善良得傻过了头,还是真想瞅便宜砍价,才非要买他。 总之,他们肯花钱给自己治伤,暂时跟他们回家,总比那心狠手辣的陈婆子强太多。 马车颠簸,他一路上紧抿嘴唇,一声没吭。 林小棠打量车厢里的少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灰也有血,看不太清容貌,个子比她高出不少,看起来比薛寒星大些,应该和那有过两面之缘的顾明淮年纪相仿,这么重的皮肉伤,自从她和爹见着他,这么久的时间,愣是没听他哼哼一声,意志坚定得好似从军了一样。 如果他心性不坏,能真心帮着家里干活出力,等过个一两年,她有能力把家搬去县里,把卤猪蹄店开起来,他想走就给了卖身契放他走。 虽然大环境在这摆着,但她还是觉得握着人卖身契一辈子,有点接受不了,她更习惯雇佣这样的关系。 颠簸晃悠了一路,他们终于在晌午前赶到清河镇,回了家。 林小棠帮衬着爹,把黑衣少年弄下马车背回院子里。 刘氏听见传来马蹄儿声,当即牵着小女儿出屋去院子里接,看丈夫和女儿买下人带个受伤的孩子回来,一身黑衣不知被鞭子抽破了多少地方,里边儿露出白色的绷条还沁着血,吓得她脸色一白,胃里忽然翻腾起来。 小玉看见爹背着的人身上有血,怕得忙缩到娘身后,不敢伸头看。 等刘氏胃里好受点了,她立刻问,“她爹,这是咋回事,你们从哪捡来的孩子,身上咋这么多伤口,这么多血?” 林青川背着少年往屋子里走,边走边解释,“在人伢子那买的,等我把人放下再同你解释,咦……就两间屋子有床,那间小屋放了杂物,没多的床,先放哪儿呢?” 刘氏看少年一身的血,暗骂也不知谁那么狠心,把孩子打成这样,有些不落忍,但是家里只有两张床,一时间还真不好安置。 “他爹,先分出一床褥子铺柴房里,让他有个地方躺,夜里柴房卤猪蹄,锅灶热,暖和,等你回村儿里和水生一起看田了,砍些木头竹子尽快做出个小床拉回来,再把小屋里的东西收拾到院子的马棚下,让他住进去就可以了。” 都是爹生娘养的,就算是买来的下人,也不能让他住太差,况且家里本就闲置着一间房。 林青川点点头,觉得妻子安排的非常合理。 “成,就照凤娘说的安排。” 林小棠麻利地拿出一床褥子,是她和妹妹替换用的,又拿了一块儿年前娘拆换下来的旧被面儿,走进厨房,拿扫帚清理出一片墙角,她觉得直接把褥子铺地上有些脏,就把她和小玉床上的席片儿抽出来铺厨房墙角,整理好褥子,又把旧背面儿铺上面,才让爹把人放下。 主要少年一身破烂衣裳上全是血迹,弄脏了褥子,不方便拆洗,一个是拆了就匀不出多的褥子了,一个是娘怀了身子,她不想让娘费那么多功夫。 把人安置好,林小棠告诉爹道,“爹,你先去忙吧,我去烧水煎药,让他先躺着吧。” 林青川看了少年一眼,点点头出了屋,去卸生猪蹄,给马卸套牵进棚子里。 林小棠看少年一动不动,叹了口气道,“这里是我家,你以后就跟着我们住,等你好了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就行,像我爹今日那样驾着马车往返县里镇上,不难的,你休息吧,我去给你煎药。” 少年依旧一动不动,没吭声。 林小棠也没指望他立刻态度大转变,对她和爹感恩戴德,心里暗暗猜测少年被卖掉之前是何身份,看着不像乡下懵懂无知的。 不过,能从县里人伢子手里过的孩子,本就可能会比乡下山村里的有见识,胆子大,不惧人。 她走出厨房,从马车上拿出从医馆买的药,拿去厨房煎了,同时又烧了一锅热水。 热水比药先好,她找了一个木盆,兑好了热水,找出两块碎布拼的帕子,走到少年身边,蹲下身子,浸湿了帕子,准备帮少年擦脸。 她伸手拨开少年蓬头垢面遮脸的头发,露出少年一张血污灰迹的脸来。 谁知,少年忽地有了表情,防备的双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她。 林小棠唇角抽了抽,她就是想帮他擦擦脸,没犯天条吧? 她细心道,“你别怕,我就是想帮你擦擦脸和手,你要是可以的话,那就自己来。”说罢,她伸手递出去。 少年抬着胳膊想接,只微微一动,就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气息不稳,差点闷哼出声。 看他这个样子,就猜到他暂时是顾不上他自己的,陈婆子说他是倔驴,他这么倔,要是能动,他也不会任由爹背着他上下马车去医馆了。 “看吧,还是让我帮你擦吧,我爹一个大男人,不细心的,我娘怀了身子,也不方便蹲着给你擦洗,等你好了你自己来。” 第156章 他家祖坟冒青烟儿了 少年有些别扭地转过半张脸。 他脸上脏兮兮的,林小棠也看不出他是何表情,但不难猜出,定是板着脸像只困兽一样。 她拿着帕子简单帮他擦掉脸上的脏污和血迹,湿了好几回帕子,又帮他擦了手,就连脖子和胳膊没伤着的地方她也帮着简单处理了。 一盆清澈的热水,转眼就变得黑黢黢的。 少年一张白皙俊俏的脸映入林小棠眼中,他目若晨星,眼神幽深,好似还没完全放下防备来,尽管一身伤痕狼狈不堪,却难掩不俗的气质。 林小棠看得呆愣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忙将一盆水端出院子,倒在早已经长出绿叶的树根下,重新兑了一盆水又帮他擦一遍才算完。 等忙活完,火上熬的药也差不多好了,她娘进厨房看看,闻见药味儿忍不住跑去院子扶着墙干呕去了,林小棠紧张地追出去,娘摆手表示无碍,她这才放心。 等灭了火,倒出一碗浓药汁凉一凉,她才扶着少年把药喝了。 大概是少年看比他小了几岁的姑娘一直忙活用心照顾他,他才逐渐放下防备,身体没之前那么紧绷了,也没先前那股倔劲儿了。 想起卖身契上写着小九,林小棠随口问道,“你叫小九对吗?” 少年没吭声,既没肯定,也没否认。 林小棠想了想道,“我们既然买你回来了,往后大家肯定是要日日相处的,也不能总是不喊你名字,你不吭声,那我就叫你小九了?” 小九? 她咋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怪怪的? 小九,小九……小舅? 这名字喊起来,不是平白让他占她一家人的便宜吗? 不行不行,不能叫他小九,买他回来不把他当下人看,已经是他家祖坟冒青烟儿了。 还没等她想个新名字出来给他改掉旧名字,少年忽然开口了。 “叫九哥!” 他嗓子有些哑,不知道是太久没说话导致,还是太久没喝水渴的。 林小棠听他一本正经的臭屁,她不禁翻了个白眼。 “还不如你叫我棠姐。” 说罢,她转身出了厨房,留下眼神有些愕然的少年,直直盯着透光的厨房门框。 是啊,他现在一无所有,都沦为人伢子贩来卖去的下人了,还九哥什么九哥? 他现在只是小九! 小九直直躺着,望着一根根木板撑起的整整齐齐的青瓦房顶。 其实,早在刚被卖到陈婆子那里,他就猜到了早晚逃不过被人买走的结果,不过他着实没想到,在他被打得爬不起来的时候,这对父女竟然会放着一院子健康的不买,买他这个半死不活的还得费药钱。 父女俩把他带回来,又给安排地方休养,又给擦脸洗手,还给他熬药喂药,虽然是个小丫头照顾他的,但照顾得格外细心。 这家人买他当下人,他还没干一点活儿,就先受了照顾,也不知谁是主子谁是下人了。 想到这里,他面无表情的脸,细不可察的闪过一抹笑意。 林小棠去院子里的小菜园薅了一把葱,摘了一把青菜,拿出昨日未切完的猪肉,简单做了两盘菜,一盘荤的一盘素的,菜式少分量足,还烧了几碗米饭。 她自顾自的忙碌着,也没心思看躺在地上的小九一眼,反而是小九,趁她不注意,眯着眸子悄悄瞅了她两下。 等饭出锅盛好,林青川还在忙着清洗刚烧完毛的生猪蹄,刘氏拿出针线筐,整理一把棉线。 “爹,娘,吃饭了。” 说着她就端着饭菜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 “哎,来了。” 两口子都放下手中的事情,领着小女儿洗了手,围向饭桌。 林青川抬眸问道,“你给他盛出一份儿了吗?” 林小棠恍然,爹是在说躺在厨房里的那个,她笑着道,“放心吧,不会饿着他的,哦对了,他的卖身契上写的名字叫小九,爹娘以后就叫他九儿吧,就像叫我和小玉一样就行,小玉叫他九哥。 两口子点点头,并不在意名字一事,毕竟这二十多年他们两口子大字不识,自打做卤猪蹄的买卖,林青川才认真去认“云来酒楼”和“万和酒楼”以及“清河镇”和“渡水县”这些字,还有一些铺子牌匾上的字,他也在慢慢认识,但是脑子里的词儿匮乏的厉害,他也没想过把人买回来给改名字。 村儿里的人,长辈或者爹娘给起名字,那都是随便起的,咋顺口咋来,还有起贱名好养活的说法。 刘氏笑着道,“嗯,九儿这个名字好,吉利。” 一旁的小玉还不知道买下人是啥意思,还以为爹给他买个哥哥回来,当即笑得甜甜道,“哦,我和阿姐也有哥哥了。” 林小棠“噗嗤”笑了出来,感觉小玉傻得可爱。 她从厨房端出一碗米饭,拿筷子一样菜扒拉一点,又浇了汤汁,这才端回厨房里,放到少年身边扫干净的地上。 “等我吃完,过来喂你,你自己吃要扯到伤口的。” 说完,她就去院子里和爹娘妹妹一起吃饭,但明显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没像以前那样悠哉,她也不是傻善良,在他没为这个家付出一点之前,她不会因为他身上有伤,就事事以他为先,以免把人惯骄纵了。 等她快速吃完,回到厨房,小九安安静静躺在褥子上一动不动,眼神毫无波澜,见她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这才错了错眼。 林小棠用力扶他坐起来,应是扯到了伤口,他身体不禁打颤。 她有些无奈道,“这里是我家,不是陈婆子那儿,疼就叫出来,也不丢人的,我和爹也不抽你鞭子。” 小九忍着疼痛的伤口,头上都冒冷汗了,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动作僵硬的端起碗,自己拿筷子吃了起来。 好似,亲自端起这一碗饭,是他最后的尊严一样。 小九吃相斯文,再加上他胳膊上有好几处被打得血肉绽开的鞭痕,动作缓慢,这碗饭用时是林小棠的三倍。 等小九吃完饭,林小棠收了碗筷,刷锅洗碗,收拾好厨房走到院子里,她爹已经打了水,快速把生猪蹄清理了一遍了,只需要再过两遍水就行。 林青川抬头看见是大女儿,他想了想,开口商量道,“棠儿,咱本打算买个下人回来,替爹和你去县里送卤猪蹄,爹回村儿和你水生叔看着田里的姜黄,但是咱买个受伤的小九回来,他身上的伤不结痂,是没法陪你往返这么远的路的,田里的姜黄结的果一日大过一日,你水生叔一个人去田里看,也不一定看住,要不爹把几个大锅收拾好,把猪蹄放进去,你辛苦两晚卤了,让你娘帮你看着点时辰,我待会儿回村儿和你水生叔看田,天不亮就回来?” 第157章 非得有血缘关系才是兄弟吗? 回桂花村儿正好能抽空砍些木头和竹子,让得闲的水生帮着一起把床做了。 林小棠觉得完全可以,爹把大锅给她弄好,她只需要添柴看火把猪蹄卤了就行了,夜里缺觉,白天睡半日补回来也是一样的。 于是,她爽快应下,“成,咱坚持三五日,等他身上的伤结痂了,就让他陪我去县里送。” 等到傍晚,林青川安排好家里的一切,便驾着马车回到桂花村儿,直奔水生家。 水生卷着铺盖打开院门,看见多日不见的青川哥,他眉眼都含着惊喜。 “青川哥,你咋这么晚回来,可是有啥事儿?” 林青川看了眼水生怀里抱着的铺盖道,“你一个人看田,我有些不放心,村儿里有不少人知道咱两家种姜黄的事情了,说不定已经有人悄悄打听过姜黄私下有所了解了,万一有人起心思,你一个人肯定是防不住的,咱两个一起看田,一是能互相壮胆,二是有个照应,有啥情况也能有个人去通知里正。” 水生觉得青川哥说的再有道理不过,暗叹青川哥做了大半年买卖,思想和眼光比着以前有了很大变化,不得不让人佩服。 “还是青川哥想的周到,但是你回来了,嫂子和小棠咋办,谁帮着去县里送卤猪蹄?” “我傍晚回来和你一起去看田,天不亮就赶回去,就是得麻烦你多看顾着咱两家的田了。” 水生恍然,当即摆手表示不妨事,“青川哥,你别同我客气,要不是你,我还种不上姜黄呢,而且,这姜黄种子还是你白送的,我一个铜板都没掏,要是帮不到你,我心里才过意不去呢。” 林青川看水生答应,他也不扭捏,“成,那我不同你客气了,这会儿天都黑了,咱早去看着早安心。” 家里盖的青砖瓦房已经数月没住人了,里边儿的东西早已搬空,他不敢把马车安置进去,省得被人摸着顺走,只得牵着马车和水生一起去了田埂。 田埂里,一家挨着一家种的都是稻子,只有他和水生家种的姜黄,很是打眼儿。 水生头一回种姜黄,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当初青川哥家就是靠着姜黄有了些钱,再加上他们两口子也确实能干,小棠又机灵,一家四口把生意做到镇上和县里,令他很是羡慕。 但是羡慕归羡慕,自己和娘孤儿寡母,他能得着机会种姜黄,等收成了多卖点钱就已经很好了,别的事情羡慕不来的。 月黑风高,更深露重,林青川感觉外边儿凉气很大,便提议道,“水生,你把褥子铺车厢里,躺车厢睡会儿,我披着被子坐车厢门口看着就成,现在姜黄还没成熟,问题应该不大,只不过看着有备无患,等到后边儿成熟那几日才是最重要。” 水生不愿意,“青川哥,你白日还要忙着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夜里不睡,白日哪有精神赶马车去送呀,你躺车厢里睡,我来看着,你陪我给我壮个胆就行了。” 林青川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前半夜我守着,你睡觉,等后半夜你守,我睡会,睡醒正好赶回去,不耽误往县里送卤猪蹄。” 水生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成,那我先睡,等会儿,你别忘了喊醒我。” 于是,林青川披着被子,靠在车厢门框上,水生躺里边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听着车厢里的鼾声,林青川暗暗思考,从小到大干活,爹和几个兄弟从来没有这么陪过他,纵然卖掉的粮食钱全进了爹和继娘的腰包,水生却不一样,在自己没有支棱起来之前,就因着一起去镇上修房子干零工的情谊,水生帮了自己不少,究竟啥是兄弟? 非得有血缘关系才是兄弟吗? 香芹婶子身子不好,日日喝药,水生一个人来看两家的田,却不抱怨,还顾念着他白日要往渡水县送卤猪蹄,想让他多睡会儿,他咋忍心看着这样的兄弟因为香芹婶子日日喝药着难,只能种田打零工,连房媳妇都娶不上? 他决定,回家问问棠儿,有没有办法,让水生靠着他自己的能力,找一条适合他自己赚钱的路子。 可能是水生心里记着替换的事情,才过一个多时辰,他自己就醒了,非让林青川去车厢睡觉他看着。 “青川哥,你好好睡吧,等时间差不多了,我肯定喊你,不耽误你回镇上。” “时间还早,你咋就慌着换班呢?” 水生笑笑,“放心吧,车厢里暖和,我这一觉睡的可好,要不是你回来,我就只能在田埂上铺褥子蒙着头凑合睡了。” 林青川摇头失笑,也不再谦让了,他躺进车厢里瞬间就睡着了,连水生后边儿的话都没听清。 水生没听见回音,扭头看看,不由叹道,青川哥真是太累了,看来,他那些钱也不好赚。 一到寅时,水生就把林青川叫醒了。 “青川哥,醒醒,你该回镇上了。” 听见水生叫他,林青川当即醒了,人也不迷糊,毕竟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作息。 “成,我这就回镇上,不过我可能得拜托你一件事情。” 水生有些惊讶,“青川哥,我会的东西不多,还能帮上你啥忙呢?” “你白日无事的时候,就去山脚下砍些木头和竹子,我想做张床,我给你开工钱,行不行?” 啊,砍木头和竹子,这顺手的事儿,青川哥也要给他开工钱啊? 他当即摇头,“不用,不用开工钱,做一张床也要不了多少木头和竹子,反正我也要去山脚砍柴的,顺手多砍点就行了。 林青川认真道,“一码归一码,你帮了我,我不给你开工钱,以后咋好意思再找你帮忙呢?” 水生心中一阵感动,他知道,这是青川哥看他最近没找到零工干,在村里儿闲着,想着法的帮他。 “好,我听青川哥的。” 两人商定后,林青川一路马车驾得飞快,赶回镇上敲开自家的门,就立刻装车。 林小棠想了想道,“爹,我今日还是和你一起去县里送吧,去的时候我在车上补觉,等回来的时候,你教我驾马车,等我学会,你也可以在车上补觉了。” 本来是不想带女儿的,但听女儿想学驾马车,他觉得也行,刚买回来的九儿不一定会驾马车,俩孩子有一个学会的,等田里收姜黄时,让两个孩子去县里送,他也放心了。 “行,棠儿想学,那咱就一起去。” 第158章 帮水生想办法改变困境 林小棠早就热好了干粮,装了一竹筒子热水,拿出来抱着放车厢里。 屋子里,刘氏给小女儿掖了掖被子,才走进院子,看丈夫已经装好车了,她柔声叮嘱道,“她爹,家里有我呢,你尽管放心,一路上稳着点驾马车。” 看妻子关心自己,林青川心里甜滋滋的,他咧嘴笑道,“知道了,听凤娘的,我一定把马车驾得稳稳的。” 爹娘成亲这么多年,感情依旧好得很,李小棠打心底替爹娘高兴。 刘氏送丈夫和女儿出门后,进厨房瞅了一眼,买来的小九正安安静静躺在褥子上睡着,她便回屋搂着小女儿继续睡了,天还没亮,早饭不急。 林青川借着还未完全褪去的月色,驾着马车出了清河镇,一路往渡水县驶去。 路上,他开口叮嘱道,“棠儿,你再睡会儿,等到了县里,爹喊你。” 林小棠早就困了,昨日傍晚吃完饭,她早早就睡了,亥时就起床开始卤猪蹄,趁着中间看火的功夫,迷迷糊糊打了会盹,但依旧瞌睡得不行,一直忙活到爹快回来,才总算把一切都收拾完,就这她娘还帮忙了呢。 要是长此以往都这样,她这小身板迟早得熬垮不行,所以,她现在是真心盼着小九身上的伤早点好起来,她和爹就不用这么忙了。 于是,她半点不推辞,立刻应下,“爹,我这就睡,辛苦你一个人驾马车了。” 林青川脸上满是宠溺,“咱爷俩,谈啥辛苦不辛苦,要说辛苦,那也是你辛苦了,你才几岁,又是带着爹赚钱,又是帮忙干活的,爹都觉得愧疚的慌。” “愧疚啥,咱这是一家人齐心协力,好了爹,我先睡了,等睡醒再说。” “嗯,睡吧。” 林青川驾着马车,一路跑得飞快,马车所过之处尘土飞扬,但是天还没亮起来,飞起的尘土倒也不明显。 也是真困了,马车颠簸一路,林小棠却觉得这一觉睡得无比的香。 等她被爹喊醒,看向马车外边儿,天已经大亮了,他们也已经在万和酒楼后门了。 她赶紧跳下马车让出位置,让爹把卤猪蹄卸下,和酒楼伙计们抬进后门。 等忙活完,林青川又下了冰窖,搬出几十根生猪蹄来,冰窖里的生猪蹄不多了,他得想办法再去渡水县大量采买一些存起来,以后取用也方便。 回去的路上,林小棠和爹一起坐在车厢门外,让爹教她驾马车。 “爹,你把缰绳给我就成了,这驾马车看起来也不难。” 林青川笑道,“你别看驾马车一路扯着缰绳就行了,这里边儿可大有学问呢,爹一开始也不知道,牵了这么久驴车,又驾马车一段时间,才摸出的门道。” 林小棠立刻来了兴趣吗,她两眼亮着光道,“爹,快告诉我,啥门道?” 谈起这些,林青川脸上多了一抹自信,他滔滔不绝道,“你手握缰绳,不能勒得太紧,不然马感受到过大的力道,就会突然停下来,但是也不能太松了,不然马会一路疾驰跑得太快,为了避免车速过快或是过慢,你握着缰绳的手就得控制点力道。 还有,驾马车可不是坐这里握着缰绳就成了,还得眼观八方耳听六路,时刻关注着周围的情况,避免有意外突然出现惊着咱的马,但最重要的还是前方,如果远远看见前方有水洼或是小坑,就得赶紧减慢速度,省得车轮陷进去出不来。” “啊,只是驾马车,还有这么多讲究啊,爹,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还以为,只有现代考驾照才有那么多讲究,不过驾马车需要控制力道和多观察环境,她还是很能理解的。 林青川被女儿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红了红脸道,“其实还是很容易的,只是你还小,爹怕你猛地一下驾不好马车,幸好,咱挑着一匹好马,性子温顺也听话。” “嗯,我懂了,爹,你让我试试吧。” 林青川挪了挪屁股,让女儿坐中间位置,把缰绳交给女儿。 “按照爹说的试试,别怕,爹陪着你呢。” 林小棠被爹暖心的话感动得不行,幸好她遇着了疼爱她和小玉的爹娘,村儿里有不少女婴生下来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就被家人弄死了,她和小玉这样没有兄弟还能被爹娘如此爱护,已经是极其罕见了。 她眼里闪过泪光,很快消失不见,笑着点头,“好,爹放心吧,我机灵着呢。” 握着缰绳,学着爹,像模像样的驾起马车,马车跑得飞快,但好在是匀速行驶的。 返程路上已经有来往的行人了,这个时间段,大多都是从沿路村子往县里去的,有赶骡车载了不少搭乘的村民的,也有挑着担子步行往县里赶的,像他们这么早回去的,还真不多。 因着车里拉着生猪蹄,也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做买卖,所以他们也从不为着一两个铜板捎带人。 林小棠一路聚精会神地驾着马车,林青川看女儿驾得很可以了,他才稍稍放心,想起水生的事。 “棠儿,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小棠扭头瞅了爹一眼,看他面上有些纠结,便道,“爹说来听听,就咱两个,又没外人。” 林青川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爹觉得你水生叔人不错,没分家前,家里二十亩田,你爷和继奶他们都不下田薅草,你水生叔一忙完他那几亩,就悄悄去帮我干活,分家的时候,他冒着爹穿帮连累他被全村人指责的风险帮爹演戏,要不是你爷还不会痛快分家呢,咱那回卖姜黄,你水生叔为了帮咱,被赌鬼划伤…… 现在,田里的姜黄快熟了,全靠你水生叔白天夜晚去田里看着,爹才能专心忙咱家的买卖,你水生叔就剩一个寡母相依为命,他娘长年泡药罐子里,他再如何勤快也只能勉强度日,只比爹小一两岁,却连媳妇都还没讨来。 他是个有情有义又勤快的人,爹觉得咱应该帮帮你水生叔,但是爹想不出有啥赚钱的路子适合他,你脑袋瓜子灵,要不你也帮你水生叔想一想,你年纪小,想不出来也没关系的,反正这想法爹只和你说了,你水生叔不知道。“” 帮水生叔改变困境,找个赚钱的路子呀? 其实,这也不难! 第159章 不种田不代表就不能赚田里的钱 她思考了一番道,“爹,香芹奶年纪大了,她帮不上水生叔的忙,干啥买卖没人帮衬,一个人想干起来也难,要不咱开工钱雇他帮咱送卤猪蹄吧?” 啊? 林青川有些茫然了,他疑惑道,“咱就这一份买卖,已经买了九儿回来,一下子用不了这么多人送吧?” “爹,一份买卖当然用不了四个人,但是再谈下来一份就不一样了,等到田里的庄稼都忙完了,你和水生叔得闲了,咱可以去平定县找几家酒楼的掌柜谈一谈,看有没有掌柜愿意找咱供卤猪蹄。 能谈下来一家就成,可以安排水生叔和小九去送,到时候再买匹马,造一辆马车,让他俩去万和酒楼送,咱俩去平定县酒楼送,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毕竟云来酒楼和万和酒楼都是她和爹供的,特别是万和酒楼,县里已经有好几家酒楼都模仿跟着卖了,只要平定县的酒楼掌柜稍稍打听一下,便能明白找他们供卤猪蹄,肯定是能帮酒楼赚钱的,只要掌柜不傻,自会有愿意合作的。 到时候能赚更多的银子,也能给水生叔和小九的工钱开高一点,既帮了水生叔,家里的生意也能做大做强,赚的银子越来越多,开卤猪蹄店的计划也能早日实现。 她觉得这个主意再好不过了! 林青川听得眼前一亮又一亮,女儿说的一点都没错,现在只需要去渡水县送万和酒楼的,镇上的酒楼会去家里取,如果能在平定县谈下来一家酒楼,一个月也能赚个几十两,到时候给水生和小九开高点工钱,既帮了水生,自家也能赚更多的钱了。 这么好的事,他咋就想不到呢? 他开心得合不拢嘴,立刻点头如捣蒜,“棠儿的主意好,咱就这么办,等田里的庄稼忙完,咱俩就去平定县找酒楼谈,只要能谈下来一家,立刻就请你水生叔给他开工钱,我俩再商量商量,不行就把村儿里的田租出去算了。” 林小棠思考了一番,觉得田里的庄稼最好还是不要种了,耽误时间浪费精力,目前只要专心干供卤猪蹄的买卖,就能一直稳定赚钱了。 她看着爹,一脸认真道,“爹,村儿里的田别种了,咱赚到钱了,买粮食吃对于咱来说花的钱不算多,否则等到庄稼收成,你和水生叔定会忙得两头都顾不着。” 林青川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 他叹了口气道,“你担心得没错,家里就几亩田,顾不上种就不种了,爹就是有些可惜,一季姜黄,也能卖不少银子呢。” 林小棠当然理解爹的心理,爹活了二十多年,种了那么多年的田,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里,对于他来说,种田是最安稳的保障,一季收成在那摆着,他舍不得也很正常。 但是,不种田不代表就不能赚田里的钱。 她同爹认真分析道,“爹,等咱的姜黄收成了,咱把姜黄拿去镇上的药材铺子卖个十斤八斤的,然后再告诉村民们咱卖掉的价格,放出消息,谁愿意租咱家的田种姜黄,咱就把姜黄种子便宜卖给他们一些,当然定价要比药材铺子里的便宜比稻米贵,来年就按照卖种子的价格收,村儿有人跟着种姜黄了,来年咱把大家的姜黄收上来,卖去县里的药材铺子里,赚个差价,到时候能赚的可就不止咱家几亩收成的钱了。” 林青川听完,在心里细品了一番,才算明白过来这个赚差价的方法。 他惊讶的嘴巴都能塞下两个鸡蛋,“棠儿,你说的这个主意,爹觉得好极了,可是爹有些不明白,咱拿去镇上药材铺子卖的价钱高,你定的种子钱只比稻米价钱高,来年按照这个收,人家不卖给咱卖给药铺咋办?” 林小棠自信一笑,挪正脸瞅着前边的路继续驾马车,她接着道,“种子定价太高的话,大家心疼钱,舍不得买,说不定就没人种了,只能定低点,但是咱不可能低价卖种子,高价收来去倒卖,那样也赚不到啥差价了。 你担心大家嫌咱收的价钱低,卖给药材铺子不卖给咱,其实这也不用太担心,因为镇上几家药材铺子咱已经了解了,只有冯记药铺有实力大量收,他又是个不实诚的,村民们头一回去,肯定要不到高价钱,咱拿着现银回村儿收,总有愿意卖给咱的。 村儿里就大爷爷家有牛车,别家都没有,除了大爷爷,也没人能卖去县里,大爷爷是个嫌你穷怕你富的性子,他是个闷声赚钱的,他要种了不卖给咱,偷偷去县里卖了,他也不敢回村儿声张,生怕漏了风声,别家比他过得强,所以咱也不用担心。” 至于销处,暂时先定百草堂,当初送薛瑞丰回家的时候,她和爹已经在平定县问过百草堂里的伙计了。 要真成功发动村民们种姜黄,到时候再去更大的地方打听销路,总之,想要赚差价,就得借力抢占先机。 听女儿说得一套一套的,考虑的很全面,林青川不由佩服。 “棠儿,你小小年纪,不学就能懂这么多,实在是天才,爹对你是又佩服又羡慕,咱带着你水生叔一起干,真要能干成了,咱肯定能赚着更多的钱,爹做梦都没想到,发财这样的事情还能落到咱头上。” 林小棠笑得甜甜的,还有点不好意思,“看爹把我夸的,我这哪是不学就会,分明是你太忙了,我日日在家,听爷教叔叔们念书,听出来的门道。” 林青川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你这么小都听出门道来了,那为啥你爷和叔叔们不懂这些?” 爹可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几个弟弟又念了多年的书了,为啥没一个人懂咋做买卖? 林小棠傲娇道,“爷和几个叔叔一心扑在考功名上,他们那样好高骛远的人,咋会从书上举一反三联想到做买卖上?再说就是他们想做买卖,也得有那个头脑子和手艺才行呀。” 还真像棠儿说的这样,爹和几个弟弟都懒得很,没分家之前,家里所有活儿他们几个都不干,日日念着考功名,这么多年一点成果都没有,偷摸做的卤猪蹄还一塌糊涂,他们几个还能干成啥买卖呢? 他的棠儿脑瓜子灵,还勤快,又会做饭,又会做买卖,悄悄听了些书,就能悟到经商的门道,叫他说,棠儿比那一大家子任何人都有才。 他当即自豪道,“棠儿,你要是个男娃,念几年书,肯定能考个童生。” 林小棠脸上的笑容当即垮掉,在爹眼里,她就只能考个童生啊? 第160章 性子古怪 “爹,其实人也不一定非要考取功名才有出路的,对于我来说,能真金白银的赚钱,咱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就是最好的。” “棠儿说的没错,爹以前偷偷羡慕你几个叔叔能念书,但自从咱分家开始做买卖,赚的银子越来越多,日子也越过越好,爹慢慢就不羡慕你几个叔叔了,这也验证了你说的做买卖也不一定就比考取功名差。” 况且,也不是人人都是念书那块料的,自己不识字,是因为爹不让念书,就算有念书的机会,说不定也会像几个弟弟一样回回都考不中。 但是做买卖就不一样了,棠儿脑袋瓜子灵,只要是她出的主意,踏踏实实跟着干,就能赚到银子,还能越赚越多,这不比啥强? 林小棠笑着道,“对嘛,爷是秀才又如何,家里还不是越过越紧巴?几个叔叔倒是都念书了,考了几回一个都没中,咱勤快踏实做买卖,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这么一比较,现在该是他们羡慕咱才对。” 林青川嗔道,“你这丫头咋说话呢,他毕竟是你爷,咱现在确实过得比他们强了,只是咱心里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能说出来,显得咱们有点幸灾乐祸了。” 林小棠乖巧应下,“好的,爹,我知道啦。” 爷毕竟是爹的亲爹,分家、改姓、断亲后,爹可以做到对爷不管不问,但他肯定做不到笑话爷,这也是人之常情。 “爹,这马车也挺好驾的,要不你躺车厢里补一会觉?” 林青川哪敢哟,这可是女儿头一回驾马车,他都担心一路了,生怕一眨眼女儿把马车驾沟里去了。 “不成不成,你才开始学,头一回驾马车,爹不放心,爹是大人,不用长身体了,大人睡眠少,不用补觉的。” “爹,我办事,你放心……” “……” 父女俩,你推我让的,最后也没商量成。 林小棠轻松驾着马车,她爹却紧张得不行,生怕一个不小心,他们连人带马全掉沟里。 就这样,林青川捏着一把汗,一直到家,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刘氏看女儿驾着马车到家,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她一脸后怕道,“她爹,你让棠儿驾马车驾一路啊?” 林青川轻咳一声,脸上尽是无奈,“咱家棠儿的性子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想做啥事,就一定会做,她想学驾马车,可不就非得亲自驾一路,还不让我替换。” 刘氏摇了摇头,“你就可劲儿宠着她吧,她还这么小,又是丫头,咋能驾马车跑那么远的路呢……” 父女俩相视一笑,只得耐着性子听刘氏唠叨。 林青川把车上的生猪蹄卸到水井旁,便抓紧时间开始烧猪毛,打水清洗猪蹄,他想快点把事情忙完,早点回桂花村,还能抽出一点时间,帮九儿做一张新床。 林小棠扶着娘,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下,“娘,今日我和爹出门后,厨房里的九儿有啥动静没?” 这个小九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在陈婆子那里的时候,别的小孩看见她和爹去买下人,一个个眼里都透着讨好,只有小九没有,他眼里如同一汪死水,根本不在意被谁买走,她和爹带他看大夫抓药,把他带回家来,他看见主家这寒酸情况,一点也不惊讶,牙行里的孩子,哪个不是盼着自己被富贵人家买回去,活轻松好干月钱也高,说不定小九被卖前,家境也是很好的,也不知遭遇了啥事,才会沦为下人被贩卖。 不过,这些也不是她该操心的,她能做到的就是,好好对待每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帮助大家越过越好。 刘氏摇摇头,叹了口气道,“那孩子,性子也是个古怪的,他一句话也不肯同我说,我怀了身子弯不下腰,早饭时我让玉儿去喂他吃饭,他不肯吃,饭菜一直都在他身边呢。” 啊? 她和爹都从县里回来了,他还没吃早饭呢? 她一脸不解道,“不应该吧,昨日晌饭和晚饭不都吃的好好的吗?难不成他身体不舒服?” 该不会是他身上的伤感染引起发热了吧? 想到这个,林小棠忽然担心着急起来,“娘,你坐着晒太阳,我去瞧瞧。”她丢下一句话,就急匆匆跑去厨房了。 打开厨房门,看见小九正躺在铺在角落里的褥子上,他双目紧闭,好像睡着了一样,听见门响都不曾动,林小棠小跑过去,蹲下身子伸手放在他额头上。 他的额头冰冰凉凉的,一点也不烫,脸上也不红,肯定没有发热。 还没等她回过神收手,小九抬头就把她的手打开,他的眼睛也忽地睁开了。 林小棠愣了愣道,“你没发热,好端端的,为啥不吃早饭?” 小九扭头盯着她看,良久才别扭道,“你没给我端早饭,也没告诉我要出门。” 这句话把林小棠整无语了,她一脸不可置信道,“你有没有搞清楚,是我和爹把你买回来的,掏了钱的,我是主,你是仆,我出门还得向你汇报?还有,我没给你端早饭,我娘和妹妹给你端了,你为啥不吃?” 小九抿唇,扭过头去,没搭理她。 林小棠伸手指了指自己,差点被气笑,她一时心软发了善心,这是买个下人回来还是买个少爷回来? 她忍不住嗤道,“呵,你不吃就饿着吧,不过你最好快点好起来,早点起来干活,你也看见了,我家不富裕,养不起闲人的。” 说罢,她大步流星走出厨房,帮她爹清洗猪蹄去了。 两口子在院子里,自然 都听见女儿说的话了,他们有些不赞同女儿把话说这么重。 林青川板着脸道,“棠儿,你脾气发得可是有点莫名其妙,他是咱买回来的下人不假,可咱不是大户人家,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他身上有伤,哪能说好就好呢?眼前事情是多了点,咱慢慢来,熬过去这几天就好了,不吃早饭罢了,快晌午了,你早点做晌饭,再给他端一碗, 他饿了自然就吃了。” 林小棠不由感叹,她的傻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只有巴掌大,从不知道富人家是咋对待下人的,自己对小九已经够客气了,有些富人对下人还非打即骂呢,她客客气气对小九,结果他那啥表情?啥态度? 第161章 当真也是个狠人! “爹,你不懂……” 林青川立刻打断,“成了,那孩子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身上那么多伤,愣是一声不吭,如此能忍,肯定是个能干的,等他伤好了,咱慢慢和他说就成,你赶紧去做晌饭吧,等吃完饭,爹快些把这些弄完,可以早点回村儿看田。” 林小棠只得撅嘴道,“那好吧,我先去做饭。” 刘氏起身,拉着大女儿的手,柔声劝道,“棠儿,以前你总是不满你继奶磋磨咱,把爹娘当牛马使唤,日日从早干到晚,爹娘都是从那样的苦日子熬过来的,自然知道其中的辛酸,就连你和玉儿小小年纪也没少干活。 虽然九儿是咱买回来的,可咱也不能只把他当下人看待,只要他勤快能干听话,咱就把他当一家人,你明白了吗?” 林小棠觉得爹娘太傻了,她甚至开始后悔因为一时心软买下小九,万一他是个有心眼儿的,岂不是能把老实巴交的爹娘骗得团团转? 才刚接触一日的时间,爹娘就要把他当家人看? 倒也用不着这么浮夸吧? 她有些担忧道,“娘,我明白你和爹的意思,咱们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你和爹一时还不习惯把买来的九儿当下人使唤,觉得只要九儿听话能干,就把他当家人一样对待,可万一他心性不单纯不善良咋办? 咱刚把他买回来,对他还不了解,既不能完全不信任他,也不能不留个心眼,娘,你懂我的意思吗?” 刘氏笑着道,“娘当然懂你的意思了,只是咱既然把他买回来,便要和他好好相处,只要相处下来发现他心性是个好的,对咱们一家人也好,咱们就把他当家人。 若他真是个心眼儿多的,悄悄生出别的心思,那咱就把他送回去,不就行了?” 原来这些道理娘都懂,既然娘懂,那爹肯定也知道,她还以为爹娘太善良,并无防人之心呢,看来是她把爹娘想得太傻了。 家里做买卖做了大半年,爹娘见了世面,已经潜移默化在慢慢成长进步了,看到爹娘没了从前的愚孝怯懦,多了自信和考量,她心里无比开心。 于是,她笑得眉眼弯弯,爽朗道,“娘,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肯定不把他当下人看,你和爹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做晌饭。” 小玉从隔壁刑婆婆家回来,最近她和刑婆婆五岁的孙女儿玩熟了,便偶尔去她家玩一会儿,看见爹和阿姐都回来了,于是她先叫了声阿姐,便跑到爹身边,搂着爹的脖子甜甜叫起来。 林小棠去小菜园薅了一把葱,摘了一把青菜,做了三个菜,葱花鸡蛋,清炒肉片,还有一个青菜,等米饭好了之后,她先盛出一碗,把每样菜都扒一些放上边儿,又浇些肉片汤汁儿,把那碗饭留在厨房,剩下的全端到院子里。 她把小九的药熬上,才出去吃饭,自然又是快速扒拉吃完的,吃完后,她立刻回到厨房。 林小棠把小九旁边地上冷掉的饭菜收起来,端着新做出来的晌饭,蹲到小九身边,伸手推了推小九。 没反应,不搭理她! 她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嗓音甜甜道,“九儿,吃饭了。” 依旧没反应! 林小棠又加了三分力道推他,“你早饭都没吃,好歹把晌饭吃了,一会儿药好了还得喝药呢,你不吃饭空腹不能吃药,这药可是花银子买的,你不能浪费。” 小九睁开眼睛,扭头盯着林小棠看。 小丫头刚把他说了一顿,这会儿又软了语气劝他吃饭,还不是因为她爹娘说她了,他们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他都听见了。 看他一直不吭声,林小棠也没空同他僵持,她放下饭碗,便去扶他。 “我扶你坐起来,你自己吃。” 反正昨日,他也是自己吃的。 谁知道,她刚伸手,还没碰到他,手又被拍开了。 林小棠这次是真恼了,她看了眼朝院子方向的窗子,压低声音咬牙道,“小九,你不要太过分,我爹娘那是淳朴,不是傻,你要再摆不清自己的身份,那我只能把你卖回陈婆子那里。” 果然,小九的眼睛闪了闪,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他竟然强撑着,自己费劲巴拉的坐起来,艰难地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林小棠微微一笑,忍不住点头道,“对嘛,早这样不就好了?” 虽然身上有伤,但他吃饭的时候,动作慢条斯理的,一点都没影响他的气质。 等他吃完一碗饭,林小棠收了饭碗,把已经熬得差不多的药端下来倒一碗,递给他。 “呐,吹一吹,趁热喝了吧。” 小九并没有伸手去接,也不知他是不想喝,还是想让她等着药凉,总之能看出小九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 等药凉了一些,她端起药碗递到他面前,“不烫了,快喝了吧,喝完我还有事情要忙。” 小九难得开口,他幽幽问道,“忙什么?” “自然是刷锅洗碗了,我爹在院子里干活,我娘怀了身子,我不洗碗,难不成你帮我洗呀?” 不就是洗碗吗?那有什么难? 于是,小九点点头,一脸你放心的表情道,“等我伤好了,我帮你洗。” 说罢,他接过药碗,闭着眼,一口气全喝完了。 林小棠看得愣住了,这么苦的汤药汁儿,她一点糖都没放,他竟然一口气全喝完了,当真也是个狠人! 看他喝完放下碗,她立刻扶他重新躺好,就去刷锅洗碗去了。 等忙活完,刘氏喊了她去说话。 “棠儿,你看九儿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不说,还被人用鞭子抽得到处都是漏风的口子,也没一身替换的衣裳,娘寻思着,要不去铺子里扯两块布,给他做两套衣裳,你觉得咋样?” 林小棠一脸赞许道,“娘,你这个主意好,他的衣裳破烂得都不能要了,给他做两套换着穿,肯定可以啦,那咱这就去铺子看看,早点买回来你慢慢做,等他伤好了也能穿上同我一起去县里送货了。” 家里的钱,都在林小棠和妹妹睡的床下边藏着,林小棠悄悄取出半两银子,和爹交代一下,母女俩就出门了。 她们去镇上最实惠那家卖布的铺子买布,也是当初有钱后,头一回买的那家,买了一块浅蓝色棉布,一块灰蓝色棉布,另外还买了一块黑棉布。 刘氏准备用黑棉布给九儿做两双鞋,再给丈夫做两双,等过几个月孩子生下来,她就顾不上再做针线活了。 第162章 涂药 母女俩回到家,林青川已经把烧了毛的生猪蹄清洗得差不多了,他又连着打了几桶水,仔细给猪蹄过两遍。 从前,田里的重活大多都是他干的,家里的活都是妻子干的,自从分家做上买卖,他也学会了干这些精细的,还干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坐在爹旁边,认真看爹清洗猪蹄的小玉,看见娘和阿姐回来,她立刻笑着起身扑了过去。 “娘,阿姐,你们回来啦?” 林小棠看妹妹跑得快,她立刻快娘一步走在前边,截住妹妹,搂着妹妹走向一边。 “小玉,你咋又跑这么快,是不是还准备抱住娘?阿姐平日里咋告诉你的,你都忘了吗?娘现在怀着身子,她肚子里有咱的弟弟妹妹,咱一定得小心着点,万不能让娘磕了碰了。” 经阿姐提醒,小玉才想起来自己又忘了,她脸上笑容褪去,有些内疚道,“阿姐,我又忘了。” 刘氏柔声宽慰,“好了,棠儿,娘都注意着呢,玉儿还小力气也不大,她撞不到娘的,娘是个粗人,以前怀着你们都还在干活呢,你真不用这么紧张。” 林小棠这才松开小玉,刮了下小玉的鼻子。 “好啦,下次注意就行了,娘都不计较,我自然也不会计较了。” 刘氏端出针线筐,便开始裁剪布料,穿线缝衣裳。 林青川快速清洗完,把生猪蹄焯水后,放进大锅里,等夜里女儿就可以开始卤了。 准备好一切,他找出做木工的工具,放进马车里,告诉妻子道,“凤娘,我准备回村儿看田,我不在家,辛苦你看顾几个孩子了,晚上一定要关紧院门。” 刘氏一脸担忧地看着丈夫,心疼的不行,“他爹,我怀了身子,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拖后腿,辛苦你和棠儿了,要不是这胎怀的不是时候,我就能陪棠儿去县里送,你回村儿看田也不用来回跑了。” 林青川当即道,“凤娘可不许这么说,不管啥时候怀,怀的都是时候,孩子来了,就是和咱俩当爹娘的有缘分,和咱这个家有缘分,哪有怀孩子提前看家里忙不忙的?” 那倒也是,刘氏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只是,她和丈夫是当爹娘的,辛苦些也就辛苦些了,可大女儿也还是个孩子,整日忙忙碌碌,实在让人心疼。 于是,她又道,“咱当爹娘的,苦点累点都是应该的,只是苦了咱的棠儿了,让她小小年纪,就干这么多活儿,现在只能盼着九儿快点儿好起来,就能帮棠儿分担一些事情了。” 林青川同样也盼着九儿身上的伤快些好,他和棠儿一时心软,看不得陈皮婆子把九儿打成那样,才放着好好的孩子不买,买一个受了皮肉伤的回来,买回来不能立刻帮着干活,确实有点耽误事。 不过,能救下一个受人鞭打得遍体鳞伤的孩子,他不后悔。 “凤娘,别担心,大夫说了,九儿身上的伤四五日就能好,咱再熬几日,慢慢就忙过来了。” 林小棠端着刚热好的窝头,和两个煮鸡蛋,装了一竹筒热水,递给她爹。 “爹,你放心看田吧,家里有我,娘也会帮我的,几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好,棠儿辛苦了。” 林青川接过食物和热水,心里五味杂陈,他暗道一定得听棠儿的,等这一季收成后,就把田租出去,不能再让棠儿这么累了。 他驾着马车离开小镇,回了桂花村儿,水生已经砍好木头和竹子了,搬回家的量够做三张新床都用不完,他忙掏出一百文钱给水生,水生推辞许久,只愿意收下三十文。 “青川哥,镇上一日工钱啥价,你也知道,我砍这些,一日都没用,哪能收你这么多钱,就算你们做了买卖,可你们挣的也是辛苦钱,棠儿那么小,就跟着你跑来跑去,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青川看水生执意不肯收,他只得把剩下的七十文装兜里,心里盘算着,等明日回来时,顺道割几斤肉,让水生给他病弱的娘好好补补。 “行,你不愿意多要,就随你。” 他趁着天还没黑,就在水生院子里快速做木床,水生做晚饭时,他拿出棠儿给他准备的窝头和鸡蛋,让水生热一热,和水生母子两个搭伙儿吃了一顿饭。 清河镇上。 林小棠简单做好晚饭,她快速把自己的吃完,让娘和妹妹慢慢吃,端着小九的那一份儿蹲在他面前,扶着他起身,让他端碗自己吃。 小九看了林小棠一眼,端着碗安安静静的把饭吃完。 他暗道,小丫头小小年纪,看起来像个小大人一样,这么小就会做饭熬药,还会卤猪蹄,看起来着实不一般,这么有能耐,咋也不像穷人家的小孩,而且她爹娘似乎挺疼她的,对她说的话非常重视。 等林小棠收拾好碗筷,熬好药端过去,让小九喝了,她看了一眼小九身上的伤口,红肿已经褪去了,也慢慢结痂了。 她拿出药膏,准备帮他涂抹,却被小九拒绝了。 “我不涂药了。” 林小棠有些惊讶,“昨日不还涂了吗,今日咋不涂了?” 小九白皙的脸微微有些红,他别扭道,“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我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很快就会好,不用涂了。” “你这是啥道理?不疼了,就不用涂了吗?不涂药,咋能快点好起来?” 他不快点好起来,咋能快点和她一起去县里送卤猪蹄? 于是,她把药瓶往地上一放,理直气壮道,“不行,药钱都花了,你必须涂药,早点好起来,别想让我一直给你端吃端喝。” 说罢,她伸手就去卷小九的袖子,谁知小九的胳膊恰巧往后缩,就这么“刺啦”一声,小九的衣裳烂得更彻底了,鞭子抽破的口子瞬间裂大成了渔网一样。 空气瞬间又安静,又尴尬。 小九红着脸看着林小棠,林小棠瞪大眼珠子看着小九,二人四目相对。 林小棠率先反应过来,她轻咳一声,拿起药膏就开始帮他涂药,好似刚刚扯破小九衣裳的人不是她一样。 “咳咳……那个,我都说了,想伤快点好,就必须得涂药,你不要乱动,我赶紧给你涂了,还有事忙呢。” 小九看着面前比自己小了五岁,只有七岁的小丫头,竟然比自己还要平静,他陷入深深自我怀疑中。 难不成乡下的小丫头都是这么直爽的,是自己太没见识了? 第1章 欺负老实人!(宝子们,加书架不迷路!) 清晨。 薄雾散去,鸡鸣猪叫唤醒了沉睡在山脚下的桂花村。 “死丫头,磨了一早晨,你就磨出这么点苞米面儿?” “也不看看眼下啥时辰了,一大家子都等着你下锅呢,你这糟心玩意儿还不快点儿,只知道偷奸耍滑躲懒!” 叉腰怒斥的妇人是沈老先生的继室——孙氏。 她从院子里抄起一根木棍,就要往沈小棠身上招呼,眼神阴鸷,像是要发狠。 沈小棠端着一碗苞米面儿,从旁侧轻巧躲开,“奶,你消消气,我这就去煮饭。” 说罢,她一个箭步蹿进厨房,卷起袖子便快速忙活起一大家子的早饭。 孙氏心中郁气难舒,沉着脸在院子里踱步,从东厢走到西厢,看二房三房还没动静,心头怒火丛生,扭头看见沈小玉正在西边儿墙根儿下的鸡棚喂鸡,又大声斥责起来。 “你个懒货,喂个鸡要喂到日上三竿,再不手脚麻利点,今早不许吃饭!” 尖锐的声音吓得小玉小手一抖,半盆儿鸡食洒了一地。 群鸡扑棱着翅膀蜂拥而至,争相分食,险些将狭小的鸡棚给挤塌。 “你个挨千刀的哟……看我不打死你!” 孙氏本想指桑骂槐痛快两句,没想到孙女儿竟敢“撂挑子”,她怒气上涌,“嗖”的一下跑到鸡棚边儿扬手便要落到小玉身上。 小玉早已吓得呆若木鸡,愣在原地。 背着猪草回来的刘氏,正巧看见婆母要打小女儿,她立刻丢下猪草,冲过去护在小女儿身前。 “娘,玉儿年岁还小,做事难免易出错,你莫要同她计较。”她将小女儿从身后掏出来,柔声教导道,“玉儿,快向你奶道歉。” “奶,对对对……对不起,是我刚刚……刚没没没……没端稳,我我我……我下次一一一……一定定定早早起来,端……端端……” 惊慌失措的小玉,说话结巴得比往日还要厉害。 孙氏刚要掌掴小孙女儿,就被大儿媳见了个现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尴尬不已,听见孙女儿结巴不清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当即失了耐心。 “行了,结巴半天,等你一句道歉,都要日落西山了,下次做事利索点,别一天天毛毛躁躁的,净让人操碎心。” 沈小棠从东屋小厨房走出来,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放在院子里的大石桌儿上,远远看见娘护在妹妹身前,不知在和那老虔婆说些啥。 她快步朝几人走过去,刚好听见后边儿的对话,不由心中冷嗤。 这老虔婆一大早便开始找他们大房的不痛快,典型的鸡蛋里挑骨头! 她扫了一眼鸡棚,食盆儿躺在地上,被几只鸡踩在脚下,地上的鸡食很快就被啄了个干净,吃饱了的鸡群已经开始四处散去。 沈小棠当即了然,大致猜出刚刚是咋回事,她伸手将食盆儿拿出来,放到一旁。 “奶,小玉才四岁,胆子小,许是被哪只发牢骚的鸡吓到了,幸好食盆没落到鸡棚外,洒哪都是吃,一点儿没浪费,你就别生气了,以后我再早起会儿陪妹妹一起喂,就不会出错了。” 孙氏脸色讪讪,总觉得孙女的话有些不对味儿,可又挑不出错处来。 她冷哼道,“行了,你们赶紧去喂猪,我叫你爷起来吃饭。” 走了几步,孙氏才反应过来,孙女竟然骂她是发牢骚的鸡? 她当即勃然大怒,转身便要向孙女发难。 哪曾想沈小棠动作更快,抱着妹妹拉着背起猪草的娘就往屋后猪圈跑去,根本不给孙氏发难的机会。 孙氏怒气冲冲地走向东西厢房,骂骂咧咧的挨个儿将几房的门全拍开,最后才换了语气把自个儿的老头子叫起来。 沈小棠的爷爷沈云亭年轻时长得一表人才,因爹死娘嫁才硬着头皮入赘村东头老林家当了上门女婿,有了长子后考中秀才,熬死了岳父岳母,最终原配也病死,他立刻给儿子改回沈姓,又娶了青梅孙氏。 孙氏凭着青梅竹马的情谊进门,先后替丈夫生了四子一女,彻底在沈家站稳了脚跟儿,宅中大小事宜皆由她说了算! 老沈家穷得叮当响,只有一处半塌的小宅子,如今一大家子住的还是林家的青砖大瓦房,二十亩田地其中有十六亩都是林家的。 因着是村子里唯一的秀才,家里又男丁众多,多年来也无人敢嚼舌根议论沈老先生吃绝户一事。 当年考中秀才,沈老先生在村子里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日子过得也是最富足的,但他儿子一个接着一个生,几个儿子又是成亲又是生子,家里人口越来越大,吃饭的嘴也越来越多。 他空有秀才之名却无一官半职傍身,再往上考又屡试不第,如今还要供儿孙念书科考,日子是越过越紧巴。 沈青川是沈老先生和原配林氏所生,家里二十亩田地的农活几乎都被他包揽,闲时还要去镇上帮人修房子贴补家用。 妻子刘凤儿晨起割猪草,白天去地里帮他干农活,夜里还要磨豆腐,家里的脏活累活全指着他们两口子干。 次子沈江川,三子沈海川,女儿沈金珠,四子沈千川和老幺沈小川,都是继室孙氏所生。 大房只生了两个女儿,二房已有一双儿女,三房得了一对双生子,姑子已经嫁人,老四老幺还没成亲,家里除了沈老先生在学堂教书和长子沈青川常年下地劳作之外,其余的儿孙全都在学堂念书。 用沈老先生的话来说,只要沈家有一人金榜题名中了状元,他们一家就能一飞冲天。 因为桃花村不大又挨着清河镇,学堂里的学生本就不多,他们沈家就占了一小半,沈老先生的收入便只有微薄的束修,二房儿媳和孙女儿帮镇上成衣铺绣些绣品赶制衣裙,三房儿媳靠着织布也能贴补一些家用。 但家中男儿都在读书,干活儿的人少,吃饭的人多,一家子早已入不敷出,千斤重担自然而然就落在了长房一家。 别无其他,小棠的爹人憨嘴笨心肠软,一家子都欺负老实人! ps: 【家长里短,不是爽文,写文不易,请大家手下多多留情@-@】 【作者发誓,本文巨巨巨好看,宝子们请耐心往后看,如果不……好看,当我没说,嘿嘿嘿嘿~-~】 第2章 这样的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儿? 猪圈旁。 沈小棠轻声询问,“小玉,奶刚刚是不是又无缘无故斥责你?” “嗯。” 小玉顿了顿又道,“她她……她嫌我干活儿不麻利,我害害害……害怕奶,吓得扔了盆儿,奶动手要要要……要打我,娘看见护住我。” 听着妹妹结巴的话语,虽比刚刚有老虔婆在的时候好多了,但她听着心里依旧很难受。 妹妹才四岁,口吃却这么严重,依她看都是被那死老虔婆吓的! 再不快些说服爹娘分家,他们长房迟早要毁在那老虔婆手里。 “奶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你以后不要怕她,慢些说话,莫着急,她再打骂你你就大声喊阿姐。” “好,下回……我喊阿姐。” 小玉听话地放慢了语速,总算说了句不口吃的。 刘氏听着两个女儿的对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常言说有了继娘就有继爹,她丈夫两岁没了娘,爹也看不上他,婆母还经常背地里打骂他们的女儿,他们大房在沈家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明里暗里不知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窝囊气,却无法反抗。 “娘,你看奶不在的时候,妹妹说话不是挺好的,只要她一看见奶,就吓得说不囫囵了,咱们再不快点想想办法,妹妹长大些出门定是要被人议论的。” 是啊,若是长大还口吃,以后可咋嫁人啊,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刘氏眼底闪过一抹忧愁,“唉,咱能想出啥办法呢?” “分家吧!” 刘氏一听,慌忙伸手捂住女儿的嘴,赶紧又回头四处望了望,生怕被人听见,好像做贼了似的。 “棠儿,你知道的,爹娘在不分家,单是一个孝字压着,咱就分不了。” 沈小棠不免有些气馁。 她如今都六岁了,四岁之前一直不敢提分家的事,生怕“懂事”太早,被人当成她借尸还魂抓起来绑柴堆里一把火烧了,这两年她才开始有意无意地给爹娘洗脑。 奈何爹娘被这封建社会荼毒太深,始终对长辈言听计从,坚持长辈不去不分家的规矩。 “娘,我懂你和爹的顾虑,怕咱们大房分出去落一个不孝的名声。 可你和爹忙里忙外六七年,家里所有的农活都是你和爹在干,爹还去镇上做工补贴家用,豆腐是你磨的,猪草是你割的,猪是你养的,鸡是妹妹喂的,饭是我煮的,里里外外的收入可进咱们大房一个铜板了?” “咱们忙活一年又一年,到头来手上连一文私房钱都没落下,这样的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儿?” 刘氏被女儿的话问得愣住了,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回答。 二房绣绣品,三房织布,几房年年都有新衣裳穿,手里定是有私房钱的,而他们大房挣的一个子儿不剩的全上交了,四口人无一人身上不是补丁摞补丁的。 两相对比,偏颇十分明显! “可……可是……” “娘,别可是了,你和爹勤快能干,一大家子十几口人你们都养活了,咱们四口人分出去总不至于饿着吧?” 这回,刘氏终于沉默,没再反驳! 沈小棠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才能说服他那个愚孝爹。 他们大房承担了一大家子所有的农活儿,每天睁眼就像驴拉磨一样连轴转,干最脏最累的活儿,却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日日责备听个饱。 早该清醒了! 等她帮着娘喂完猪,牵着妹妹一起回到东屋小厨房前吃早饭,一大家子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几个大人陆陆续续起身回了各屋儿,剩下几个孩子和孙氏还在吃,沈老先生坐在一旁正在整理去学堂要带的笈囊。 刚刚还摆得满满当当的大圆石桌儿上,此刻就剩一堆吃空了的没人收拾的碗盘,仅剩的几根绿油油的青菜叶子很快也都进了孙氏的嘴里。 碗里唯有两个黑黢黢的糙窝窝头儿,还有一大两小三碗稀汤。 沈小棠气得想当场掀桌,奈何她娘死死拽住她的手,阻止她发作。 “愣着干啥,还不快点吃完干活儿去?” 孙氏狠狠剜了沈小棠一眼,语气却比刚刚斥责的骂声温和了太多。 她向来是个会做面子活儿的,不论心里如何气恼,当着自家老头子的面儿,总还是会做人的。 刘氏牵着两个女儿,默默坐到桌子一角儿,将仅剩的两个窝窝头给两个女儿一人一个,她则端着稀汤往口中送。 沈小棠心中气愤不已,这一大家子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的,躺了一早上没人起床,饭做好了,一个比一个爬起来的快,她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早晨,竟只给她们留这么点儿寒掺东西。 简直欺人太甚! 她和妹妹还小,尚能吃个七分饱,娘只喝点稀汤,如何能撑得住? 自从她胎穿过来,从小到大就没见爹娘吃饱过。 这孝顺名声谁爱要谁要,分家是势在必行了! “娘,我牙齿有点痛,约莫快要换牙了,这窝头太硬,别把我的牙崩飞了,你吃吧。” 她把手里的窝头塞进阿娘手里,端起一小碗儿稀汤便喝了起来。 刘氏人老实却不傻,怎会听不出女儿是心疼她故意让给她吃的,她看了眼桌子上丢了一圈儿的鸡蛋壳,心头儿不免有些酸涩。 两个女儿日日喂鸡,却没尝过鸡蛋是啥味儿,家里的鸡下的蛋一直拿镇上去卖,每日只留下五个给老四老幺和二房三房的三个侄儿补身体,却从没长房的事儿,说心里不难受都是哄人的。 “娘不饿,棠儿快吃吧,凉了是会发硬,下次吃热乎的就好了。” “大伯娘,你们都不饿,那给我吧,我带去学堂,饿了好垫肚子。” 说话的是二房的沈长宴,和沈小棠同岁,却比她还要早出生几天。 全因孙氏紧着自家儿子成亲,所以二房比长房成亲还要早一年半。 沈小棠心中冷笑,仗着是家中的长孙,吃的是鸡蛋和热窝头,喝的是稠粥,竟还恬不知耻的想夺她们的早饭留着垫肚子。 简直是想屁吃! 她浅浅一笑,“明早你做饭,我把我的都给你吃,咋样?” 第3章 拿捏老大 孙氏一听,当即恼了,“不就是做个早饭,咋还委屈你了,长宴可是要吃饱睡足念书将来好考状元的,你到底是有多懒,才敢把主意打长宴身上?” 老虔婆说这话沈小棠就不爱听了。 “奶,你也知道长宴念书得吃饱睡足,那娘一天到晚不停地干劳力活儿,你咋就看不见她吃不饱睡不足,光喝稀的没稠的?就这一个窝头还不兴当闺女的心疼娘让一让,长宴是真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竟还舔着脸要,我不过给他开个玩笑,咋就值当你发这么大火?” 她在心中腹诽:既然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读来也无用,干脆别读了,正好家里劳力缺得厉害! 孙氏一张老脸瞬间黑如锅底,老大两口子一脚踹不出个屁,小孙女儿胆小,见人说话都结巴,唯有这个二孙女儿,活脱脱就是个刺儿头,这两年同她顶嘴的次数是愈发多了。 “不够吃下次就早点儿收拾利索,一到吃饭就懒驴上磨,大家饿着肚子都等你吃饱再吃不成?” 孙氏心中窝火不已,都说继娘难当,她这个继奶当得更是心累。 沈小棠对继奶的诡辩嗤之以鼻。 她们大房忙活一早上,其他人都残废了似的撅着屁股睡到日上三竿,等饭做好了,所有人瞬间就痊愈了,饿死鬼投胎一样不要命的往嘴里送,今天能留给她们两个窝头都是好的,因为她爹去镇上的酒楼送豆腐和鸡蛋还没回来,他的量早不知进了哪个狗肚子里,还恬不知耻的责怪她们懒驴上磨。 “既然奶嫌我们大房干活儿不利索,不如交给别个儿去做,实在不行奶你做也是一样,你可是咱们沈家最能干的,俗话说能者多劳……” 刘氏立刻扯了扯女儿的衣袖,示意女儿不要再顶撞婆母。 沈长宴作为家中长孙,被爹娘和爷奶视为眼珠子捧在手心儿长大,吃的穿的都紧着他,他觉得多吃个窝头本就理所当然,哪里容得沈小棠讥讽他,当即将喝干净的碗往沈小棠面前一丢。 “不给就不给,让你做早饭心里有气儿也别往我身上撒,谁让你是个丫头片子,你要是男儿也能去学堂念书,或许还能高中状元光宗耀祖。” 有长孙帮忙搭腔,孙氏眉眼都舒坦了,亲生的果然不一样,不像长房生的白眼狼。 “长宴说的在理儿……” 在理个屁! 沈小棠端着自个儿那碗还没动的稀汤,“砰”的一声往沈长宴面前一放,稀汤溅出来半碗水。 “对,你是男儿,以后考中状元还能让咱们老沈家祖坟冒一回青烟儿,我们丫头片子饮碗水都能饱三天,这碗汤可是我今早的饭,来……让给你,这一碗下肚咋说也能饱一天,晌饭晚饭都省了。” “你……” 他每天早饭一个鸡蛋、一个窝头、一碗糙米粥,何时喝过漂着青菜叶子的稀汤寡水? 沈长宴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死丫头以此挤兑他,偏他还找不到话来反击。 最疼爱的长孙落了下风,孙氏听得心头直冒火,“蹭”的站了起来,脱鞋就要往沈小棠身上呼。 “死丫头,惯得你了,一大早就开始挑事儿,你要不想吃,最好以后都别吃了,正好家里口粮紧缺……” 她在沈家向来说一不二,就连老大两口子都不敢在她面前多放一个屁,这贱丫头竟然敢挑衅她,不是念着老头子,刚刚沈小棠一开口,她就收拾了。 收拾好笈囊的沈老先生眼角余光扫见正要进大门的长子,立刻咳嗽两声提醒老妻。 “咳咳咳——” 孙氏扭头看见进了大门朝他们走来的继子,脸色变了变,她随手丢下鞋子伸脚踩上。 也不知刚刚的事情继子听到看到了几分,孙氏一改阴郁的表情,脸上堆起笑容,又开始指挥二孙女儿。 “青川回来了,快,小棠快去给你爹单独再做一份早饭。” 哼,只要把老大拿捏得死死的,随那贱丫头咋折腾,左右不过是赢些嘴仗多逞些能,掀不起啥风浪就是了。 沈小棠心中气愤不已,老虔婆面子功夫做得足,任凭她咋给爹洗脑,爹始终觉得孙氏这个继母做得已经十分难得了。 分家之事任重道远,她得尽快当着爹的面儿拆穿老虔婆的真面目才行! 沈小棠眸光微闪,“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小厨房,又是一顿忙活。 院子里,沈青川拿出一个泛黄的小布袋,里边儿呼啦响了几声。 “爹,这是今晨镇上酒楼账房结的银钱,豆腐一百六十文,鸡蛋二百一十四文,共三百七十四文。” 沈老先生眉头微皱,“上个月咋这么少?” “上个月连着下了七八日雨,豆腐鸡蛋一共往镇上送了二十二回,比着先前是少了些。” 听儿子解释完,沈老先生这才缓和了脸色点点头。 “青川,这段日子你辛苦了。” “爹客气了,儿子是家中长子,理应多扛些担子替爹分忧。” “等会儿吃完,早些去田里。”沈老先生扯了扯唇,难得给大儿子一个好脸色。 “诶,儿子明白。” 孙氏盯着钱袋子挪不开眼,伸手接过继子手里的钱袋,转身回主屋儿数钱去了。 沈老先生则拉着撇嘴瞪眼的长孙,喊着其他的儿子孙子走出家门,往村学堂走去。 院子里就剩下沈青川和妻女几人。 “爹,您先坐坐坐……坐下,歇歇。” 胆小瑟缩的小玉,等人走了才敢起身伸出瘦黄的小手牵着爹的衣袖,开口说话。 沈青川笑着揉了揉小女儿的头,“好,玉儿真乖。” 刘氏欲言又止,终是没开口。 这时,沈小棠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糙苞米粥和几个黑窝头出了小厨房,伸手放在爹前面。 “爹,你快趁热吃了,窝头凉了硌牙。” 若不是算准了今早爹会带上个月的账钱回来,老虔婆才不会主动开口让她给爹单独再做一份早饭。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这下好了,她这老实木讷的爹,又会一如既往的被老两口继续拿捏。 沈小棠四处望了望,二婶娘母女已经躲屋里绣花去了,三婶娘的织布机子也响了起来,确定没人,她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快速剥皮塞进妹妹手里。 刘氏和小女儿瞬间瞪大双眼。 第4章 给爹娘洗脑 “嘘……小玉别吭声,快点儿吃。”沈小棠小声叮嘱妹妹。 生怕被两个婶娘和大她一岁的堂姐听见,徒生事端。 沈青川顿了顿道,“棠儿,要是被你爷奶知道了……” “爹,妹妹都四岁了,却一直面黄肌瘦的,咱们小心点儿,悄悄给她补,不会被爷奶发现的。” 看着手中热乎乎嫩生生莹白如玉的鸡蛋,小玉眼眶泛红。 阿姐从小就疼她,知道她胆小口吃,就日日把她带身边儿,生怕她被几个堂哥堂姐欺负了去,口粮不够的时候,阿姐也都是把自己的那份儿让给她,就像刚刚他们母女三人只有两个窝头时,阿姐和娘推让一个,却给她一整个。 她小心翼翼的把鸡蛋掰成两半,塞到姐姐手里。 “阿姐,你干干……干活儿多,长得也瘦,咱咱咱……咱一起补。” 沈小棠心中感动,自从她胎穿到这里,虽然爹事事顺从爷奶,娘性子也软弱,却没有因为她和妹妹是丫头就苛待半分。 有爹疼娘爱的日子,虽然过得艰苦,却是她上一世作为孤儿一直向往的。 上一世,她工作几年勤勤恳恳,好不容易从这个“怀才不孕”的职场里杀出一条血路,没想到升职加薪第一天就加班猝死胎穿了! 还有一个更残忍的事实,公司还拖欠她大半年的工资呢!!! 她唯一惋惜的就是,没有拿到被拖欠的工资好好享受生活,如今穿到这里,日日连饭都吃不饱。 看着手里的半个鸡蛋,沈小棠又掰开一半分给了娘。 “娘,你也尝尝。” 刘氏哪里舍得吃,立刻塞进大女儿口中,“快吃吧,别让你两个婶娘瞧见,否则今日家里又要鸡飞狗跳了。” 沈青川看了眼妻女碗里的稀汤,不由叹了口气,默默把自己的糙米粥给她们一人倒了一点儿,又把黑窝头分给大女儿和妻子一人一个。 沈小棠拿着窝头,立刻又跑回小厨房端了一大碗糙米粥出来,给每人添了些。 往常她是不敢这样做的,今日她爹回来的晚,继奶破天荒的特意吩咐她给爹另做早饭,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不得好好利用。 沈青川向来木讷耿直,可今日撞见妻女喝的稀汤和不够吃的窝头,终是没再多言。 待几人吃完饭,收拾齐整,一起出门往田里赶去。 路上,沈小棠看四下无人,又开始给爹洗脑分家之事。 “爹,你日日往镇上跑,又是给酒楼送鸡蛋又是送豆腐,腿都跑细了,爷奶连给你一文辛苦费都不曾,且豆腐还是娘磨的,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沈青川摇摇头,“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样清,爹是家里的长子,责任自然就重了些。” “爹,你要搞清楚,养一大家子有责任但不是你的责任,同样是儿子,咋就都成长子的责任了,爷奶生了这么多儿孙,主要责任当然是他们的,况且儿女是爹娘的责任,几个堂姐兄弟自然有他们的爹娘管,你一双手哪里管得了这么一大家子?”吃白饭的! “棠儿别乱说,都是一家人,这么分太见外了,这些话可千万不要被你爷奶听见,否则又要惹恼他们了。” 死心眼,太耿直,脑子被灌死! “爹,你总是怕爷奶作甚,大不了分家,咱们自个儿过。” “棠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桂花村一直以来就实行长辈不去不分家的规矩,你爷奶尚在,咱们就分家,脊梁骨要被人戳断的!” 生活不易,小棠叹气! 既然他这耿直的爹怕被人戳脊梁骨,那她就好好谋划谋划,争取让爷和继奶先提出分家,这样爹娘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了。 “爹,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只要你同意和爷奶分家,我来想办法,定不会让你和娘落下不孝的骂名的。” 沈青川扯唇笑了笑,“你一个小丫头,能有啥办法。” 他就当女儿说了句玩笑话,并未放在心上。 刘氏却有点儿心动,大女儿从小就聪明伶俐,甚至比二房早女儿一年出生的侄女银秀还要早慧,说不定还真能想出办法。 “棠儿,你若想到啥,一定要先同爹娘商量,万不可鲁莽,点了你奶的炮仗。” “娘,我知道了。” 几人走到村东头庄子外的田埂边儿,沈小棠抬眸望了望,十六亩田方方正正紧挨着,六亩上等田,十亩中等田,都是爹的外爷家留下的遗产。 老沈家的四亩下等田在村西头庄外,如今活儿全让爹干,收成不落一分,还全由孙氏支配。 爹的外爷林家被爷吃了绝户,他却一直不明白,实在是愚钝! “爹,你和娘忙里忙外,把家里的粗活全包揽了,把他们都养的细皮白肉像是财主家的少爷夫人,不如你也去念书吧?” 爹要是去念书,爷奶就不能让老大一个儿子种田了,到时候所有人一起去田里干活,她再想想办法给娘找个事情做,把喂猪的活儿也给撤了。 拼命打压他们大房的继奶,定不会允许他们大房一家吃白饭,说不定还会火速把他们大房分出去。 沈小棠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办法甚好! “我知道你心疼爹,可是爹脑子笨,不是读书那块儿料,你几个叔叔脑子灵会读书,光耀门楣的事情就让他们做吧,爹多干些农活儿也是一样的。” “那咋能一样?” “二叔三叔和堂弟他们以后飞黄腾达了哪会容咱们沾光,但你和娘又是种田又是磨豆腐还去镇上做工补贴家用,却是实实在在养活一大家子呢!” 拎不清,实在是拎不清! 沈青川叹了口气,“棠儿,你叔叔他们不是那样的人,他们日日要念书准备科考,手里也没啥营生,如今是帮不上咱们,但他们农忙的时候也会来田里给爹帮忙,若将来真的能高中,得个一官半职,咱们沈家就有希望了。” 他们帮过几回忙? 帮忙没有添乱多,还不是孙氏领着儿子在田里做做样子,好落一个贤妻良母的好人设。 “爹,不论我咋说,你咋就一直不明白呢?” “既然今日话说到这儿,我就索性说得再明白一些吧。” 第5章 添柴加火 “当初,爷入赘林家当了上门女婿,就该有上门女婿的自觉,他得了林家的六间青砖大瓦房和十六亩良田,却在大奶去世后立刻替你改回沈姓,半年不到就娶了青梅进门,他可有念着林家和大奶半分?” “爹,你知道他这种行为叫啥吗?” 沈青川和刘氏有些不解,齐齐开口,“叫啥?” 桂花村建在山脚下,村子小,沈老先生入赘林家亡妻再娶这件复杂的事,还真是开了先例。 沈青川和刘凤儿夫妇为人老实、话也少,每天起早贪黑有干不完的农活儿,从不与邻里闲话家常,再加上沈家男丁众多和沈老先生的秀才身份,也没人在他们面前乱嚼舌根触霉头。 所以,一直以来憨厚的夫妇二人也没觉得他们家有啥问题。 沈小棠无奈替文盲爹娘科普,“爷占了你外爷家的田宅替你改回沈姓,亡妻再娶,就叫吃绝户!” “你一直以为是自己脑子笨,所以爷才不让你读书,可你去镇上酒楼送鸡蛋豆腐,算的账结的银钱从没出过错,你不识字尚且能做到这份儿上,若是念书识字定不比几个叔叔差。” 沈青川听完,脸色有些发白。 他在镇上帮人修房子时,曾听别的工人们议论过吃绝户一事,但他只听到了“吃绝户”的字眼和工人们嘲讽的话语,只一字半句也无法往自家里联想。 难道,他爹真的是女儿和世人口中的吃绝户? “棠儿,你是咋知道‘吃绝户’的?” 沈小棠眨了眨纯良无害的明眸,“我听村子里的大人议论的,他们当我是小孩儿,听不懂。” 其实她压根就没听人在她面前议论过,那些墙头草还指着她爷在学堂里对他们的儿子孙子多加照顾,咋可能在她这个无足轻重的丫头面前多那口舌。 以往,沈青川从没怀疑过爹的用意,虽然继娘有些偏颇,但继娘哪有不偏亲儿的道理,他只认为爹只是宠爱继娘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今日从女儿口中听到“吃绝户”,像是打通了他愚笨的脑袋,顿时千头万绪。 他心情复杂,沉声道,“等明日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我问问酒楼账房陆先生,他学识渊博待人也宽和,说不定能替咱解惑。” 沈小棠知道,爹这是不敢完全相信她一个小丫头说的话,但他愿意明日就找有学识有见识的人去求证,算是放在心上了。 只这一点儿,就足够了! 一直耐心静听的刘氏抓住了重点,压低了声音询问,“棠儿,你刚刚说不是因为你爹脑子笨,你爷才不让他读书的,那是为何?” “爷有青梅却还入赘,明摆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等大奶去世就立刻另娶青梅,替爹改回沈姓不就是为了摆脱入赘的身份? 他不仅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却不教爹识字,处处压制爹,不就是怕爹翅膀硬了不好拿捏? 还有,二婶和银秀姐绣花缝裙,三婶织布,若真是全心全意补贴家用,为何不愿意教娘一起做?” 这回,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开始觉得大女儿说的话在理! 沈小棠看爹娘不吭声,立刻添柴加火。 “按理说,爹的外爷留下的遗产,就该爹继承,六间青砖瓦房和咱们面前的这十六亩良田都该归咱们大房所有,爷要是继续当他的赘婿,他也有权支配这些,可他早就已经弃了赘婿的身份。 若是大奶还活着,继奶只能算是外室或者妾室,即便是平妻,也容不得她当家。” 刘氏这次听明白了,“对,棠儿说的对,当初我嫁给你爹,你外婆曾同我说过,正妻在,院儿里再进女人就是妾室,偷摸养在外边的是外室,可你奶是你爷的继室,当家也在理儿啊。” “继室当家确实在理儿,可田宅家产是爹的外爷家的,如今整个沈家吃的喝的都是你和爹辛苦干出来的,咱们大房一个铜板都没落着,爷的束修、二房做绣活儿、三房织布挣来的可没用在咱们大房身上一文,你们说继奶当的谁的家?” 刘氏听完直咂舌。 做绣活儿也好,织布也罢,都比她干农活割猪草喂猪挣钱,而且挣得还多,若真是一家人齐心协力赚钱贴补家用,咋会都避着她? 经大女儿这么说,刘氏恍然大悟,心中隐隐生出一股怒火。 “怪不得屋里光线那么暗,二房三房两个妯娌宁愿关起门都不肯出来做,原来是怕我偷师。合着你爷故意不教你爹识字,就是为了拿捏我们,给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 对,那两个极品捧杀爹拿捏娘,就是强行给他们套个牛马人生! “娘,你终于想明白了,你看隔壁家的春花婶,东头的翠浓嫂嫂,都是生了闺女还没儿,他们的公爹婆母急得日日催,你和爹只有我和小玉两个女儿,爷和继奶可催过你们一回?” 没催过! 提起儿子,刘氏不免有些沮丧,自从嫁过来,连生了两个女儿,她这肚子就再没过动静,心中很是内疚没能替丈夫生个带把的,好送去学堂。 “都怪娘没用,要是给你们生个弟弟,他也能念书识字有机会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沈小棠感到无语,继续劝道,“娘,我提这个,不是说你没给我们生弟弟,爷都不让爹念书识字,即便你给我们生个弟弟,弟弟也只能走爹的路,继续被拿捏被压榨。 我说这些就是想让你们明白,爷不让爹念书,是因为他是大奶的儿子,爷也不指咱们长房给他生孙子!” “啊?那这又是为啥?” “当然是自尊心作祟呀,爷那么爱面子,好不容易考中了秀才,即便家里越过越回去,到如今入不敷出的地步,田里的活儿他还是一点都不想碰,全力培养儿孙好高中状元,将来得个一官半职更换门庭,如此要强的他,入赘林家咋能不在他心里落地生刺儿? 爹的存在就是他入赘的证明,若是爹念书识字有了出息,作为长房以后接手掌管了沈家,那岂不是打了他的脸?” 她本不想说的如此直白打击爹的,可既然话说开了,这次必须给爹下一剂猛的! 第6章 崖边儿惊魂! 沈青川浑身一震,如坠冰窖! 入赘是爹的心头刺? 他的存在是爹的耻辱? 沈青川简直不敢相信,大女儿所说的这许多,更不敢相信他一直以来最为敬重的爹,竟会这样做,可大女儿分析的一桩桩一件件又不能说毫无道理,他只觉浑身充满了无力感,缓缓蹲在田埂上,抱着头闷声哭起来。 年幼的小玉,迈着小短腿儿绕到爹面前,伸手拽着爹的衣袖晃了晃,吓得红着眼眶噙着泪。 阿姐说了很多,她年纪小听不太懂,但她听懂了爷和继奶对爹不好,只让爹干活不让他念书识字,爷和继奶也不喜欢爹和娘。 “爹,你咋了,你别别……别哭好不好,爷和继奶对你不不不……不好,我和阿姐会孝顺你的,娘也也也……也心疼你。继奶也不喜欢我和阿姐的,她她……她还经常趁你不在家,打骂我……我和阿姐,对娘也冷嘲热讽。” 沈小棠暗赞妹妹是个会补刀的。 小玉年幼,不会骗人,继奶欺压他们大房的事情,从妹妹口中说出来比她和娘说更合适,最能在爹心中生根发芽。 果然,沈青川身体僵了僵,缓缓抬头,胡乱抹了一把脸。 “玉儿,你继奶打骂你们了?你从前咋不告诉爹?” 小玉撇了撇嘴,似要哭,“你一一一……一直听爷的话,对继奶也孝顺,我我我……我怕你为难,而且你一直觉觉……觉得继奶人不错。” 沈青川猛地拍了自个脑门儿一巴掌,愧疚又懊恼。 “是爹愚笨,是爹没用,爹让你们娘仨儿受苦了。” 刘氏看丈夫如此难受,心里也不得劲儿。 “他爹,以前我和你一样,对爹和继娘没啥意见,可自从玉儿会说话之后,口吃的毛病愈发严重,依我看都是被继娘吓的,今早你还没回来,我割猪草进门正看见继娘要打玉儿,不是我刚巧撞见,巴掌就落玉儿身上了,咱们沈家大大小小十几口人,小玉是最小的,喂鸡都喂了半年了,银秀可比棠儿还大了一岁,七岁了却连鸡棚都还没去过呢。” 是啊,爹和继娘不仅偏心儿子媳妇,连孙子孙女都偏心,他以前竟然没觉得不正常! 沈青川脸色沉了沉,缓缓起身,“我以后不会让你们娘仨再跟着我受欺压了!” 最后,他让妻女坐在山脚下的一棵树下乘凉,他则一个人在田里干活,似泄愤一样,比起往日的精细,干得粗糙了太多。 刘氏心疼不已,却也没去劝,这件事情需要丈夫自己看开释怀。 “棠儿,你长大了,遇事竟比娘还通透。” 能不通透吗? 她又不是真的六岁,她一个孤儿能读书上大学在残酷的职场里打拼升职加薪,再看不透这些,岂不是白活了两世? “娘,你和爹就是太老实了,日日任劳任怨埋头苦干,吃亏吃习惯了。” 刘氏叹了口气,“这回,你爹也不知道会不会同意分家。” “放心,等爹明日去镇上问过陆先生之后,一定会同意的!” 刘氏头一回来了田里没下地,坐在树下又开始不自在起来,“棠儿,要不你在这里陪妹妹,娘下田去帮你爹干一会儿?” “娘,你就坐这儿歇着吧,奶天天骂咱们偷奸耍滑躲懒,今日你就躲一回懒好好歇歇,而且这是爹让你歇的,怕甚?” 刘氏这才稍稍安心了些,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起来。 听见娘肚子响,沈小棠不平道,“娘,你早上肯定没吃饱,你和妹妹在这儿等着,我去山里找点野果子给你和爹垫肚子。” 刘氏一听,当即变了脸色,“棠儿不可,山上蛇多,深处还有大虫,太危险了。” “娘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我找根棍儿敲着走,一定不会往深处去的,你就在这儿看着妹妹,我找到野果子就回来,很快的。” 不等娘答应,沈小棠就起身往山下跑远了。 等沈小棠进了山,顺着一条有人趟过的路,找了一根大拇指粗的棍,敲着枯枝落叶往前走。 走了好远,才在一处悬崖边儿发现一棵野枣树,上面长满了婴儿拳头大小的青枣,许是长得太靠崖边儿,摘着费劲又危险,所以才能安稳长这么大个头儿,这青枣和上一世超市里卖的很像,一定脆甜好吃的很。 嘿嘿,今日没有白来,大丰收! 她喜滋滋地跑过去,一伸手,够不着! 害,一时开心,竟然忘了自个儿现在才六岁,面黄肌瘦还发育不良。 她只得利用棍上的树杈,勉强倒着勾了一枝过来,艰难地摘了七八个青枣。 白瞎这一棵树结了这么多青枣,只能看却够不着,她有点不甘心,又去别处找了一根更粗更长的棍,勾着离她最近的枣树枝子使劲儿晃了几下。 因为人小力气也不大,晃动的幅度实在不够,青枣纷纷落下了悬崖,甩到崖边的也只有三五个。 虽然惋惜不能摘更多,但她也不贪心,能拿去给爹娘妹妹尝尝鲜,已经很好了。 她小心翼翼去捡崖边儿的青枣,有一个最靠边儿,将落不落的勾得人心痒。 沈小棠深呼一口气,缓缓挪过去,拿着一根小棍儿慢慢拨回青枣。 “啊——” 沈小棠惊呼一声,猛地蹲坐在后面,吓得脸色惨白一颗心差点儿跳出嗓子眼儿。 青枣后面竟然是一条灰色的花蛇,正吐着芯子直直盯着她! 沈小棠顾不得害怕,立刻握住身边的粗棍子,卷起衣襟慌忙捡起几个青枣,慌不择路的往回跑。 我滴个豆! 等跑出好远,她才发现走的竟然不是刚刚来时那条路! 本来打算捡齐十多个青枣就下山,可现在看看衣襟里兜着五六个少得可怜的青枣,只觉心痛。 刚刚费了老大劲才弄下来,竟然只带出来六个,还上演了一遍崖边惊魂。 忒不划算! 算了,来都来了,现在时辰还早,说不定还能再找点儿啥回去,贼还不走空的,何况这是没人管的荒山。 于是,沈小棠敲着枯枝落叶继续往前走。 第7章 发现姜黄 远处传来滴水声,应是附近有水源。 正好这会儿她也有些渴了,便兜着青枣循着水声走去。 前方有一处山涧,山涧陡而高,根本看不见顶,清澈的水滴就像串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山涧往下落,但落下的水量并不多,汇集在一起蜿蜒流向别处,她轻轻伸脚便能跨到另一边儿。 沈小棠把衣襟里的青枣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用手捧着耐心接了点儿山涧落下的水,小口小口地喝了一些,又洗了把脸。 微风吹过,一阵凉爽。 山涧边儿阳光能透过密林照射到的地方,不知长着啥植物,椭圆形的叶子宽厚又大,类似芭蕉叶却小得多,茎叶间长着花苞状的苞片,苞片间还开着黄色的花。 正好可以摘两片用来包青枣,这样就她不用一直卷着衣襟兜着了。 她伸手摘两片,谁知地上的土壤潮湿松软,连茎带叶一下子被连根拔起,根上结了橙黄色果实,除了颜色和形状,竟长得和生姜非常像。 是姜黄!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上一世,她在某音刷到过生姜和姜黄的对比图。 姜黄不仅可以拿来吃,还可以入药用来治疗跌打损伤,更是有着非常高的药用价值。 她记得当时刷到上面有介绍,好像是有破血行气、通经止痛的药效。 不知道镇上的药材铺子收不收? 若是能让爹悄悄带去镇上卖给药材铺,他们大房也可以有私房钱了! 沈小棠难掩心中激动,扯下两片叶子快速把青枣包好放到一旁,动作麻利的把附近的姜黄拔出来一半儿,又小心翼翼地把橙黄色的姜黄一一摘下,用叶子包了好几包。 最后,她扯了附近一棵树上垂下来的茎条,把包好的姜黄和青枣包捆绑在一起,免得半路散落可惜。 看着剩下的一片姜黄丛,她心中有些纠结。 留一半儿在这里,万一下次来找不到咋办? 可若是费了老大劲全部弄下山,药材铺子不收咋办? 最后,她一路做了标记,好不容易找到来时的路,快速下了山,倒是没再遇见蛇。 沈青川在田里一顿发泄,连草带庄稼拔出了许多,等他心情平复下来,回头竟然没看见大女儿,抬脚便向妻女走去。 “凤娘,棠儿呢?” 刘氏早已等得心焦,正打算进山寻找,“他爹,刚刚我肚子咕咕响,棠儿上山找野果子了,说很快就回来,这约莫都快一个时辰了,左等右等还不见人,咱快去找她吧。” “啥?” “棠儿进山了?” “你咋不拦着她,山上蛇多还有大虫,成年壮汉轻易都不敢进,她人小不懂,你也不懂吗?” 刘氏脑子慢半拍,这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顿时慌乱起来,“都怪我,她说不往深里去,我也没细想,这可咋办,你快背着玉儿,咱们分头去找。” 沈青川立刻板着脸道,“不成,山上太危险,你和玉儿留在这儿等着,若是过了晌午我们还没下来,你就回家找人进山找我们。”他顿了顿又道,“直接去找里正,让他带人越多越好!” 爹看不上他,继娘也偏心,连带着他的两个女儿也不受待见,家里也是指望不上的,还是去找里正稳妥些。 刘氏眼泪簌簌落下,心中万分自责,都怪自己不争气,让女儿听见肚子叫,若真害得大女儿有个啥闪失,她也没法活了。 “好,都听你的,过了晌午我就去找里正。” 小玉一听,阿姐可能回不来,“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沈青川顾不得安慰抹着眼泪的妻子和大哭的小女儿,扭头就往山上走,正好看见女儿怀里不知抱着啥东西跑下山。 “爹,娘,小玉,我回来了!” 沈青川飞快跑向大女儿,“棠儿,你快吓死我们了,咋不知会爹一声就进山,以后不许去了。” 他说话都带颤音的,是真的怕了! “娘,是阿姐,阿姐回回……回来了。”小玉看见阿姐下山,立刻停止哭泣,激动得提醒娘。 刘氏瞬间抬头,看见大女儿回来,她哆嗦着抱起小女儿,立刻跑了过去。 “棠儿,你可回来了,呜呜呜……等你半天不见人,娘怕极了。” 沈小棠看爹娘满脸担忧,立刻开口宽慰,“爹,娘,对不住,女儿让你们担忧了。” 沈青川看着女儿发间尽是枯叶,衣裳上的补丁也被树枝勾开线了,身上到处都是泥,就剩小脸儿还有些干净,心中不由五味杂陈。 若他受爹重视,继娘咋敢趁他不在家磋磨他的妻女? 今日进门时,他隐隐听见爹咳嗽两声,院子里不甚清晰的话语顿时中断了,只可惜,他没听清是啥。 妻子和女儿没吃饱,大女儿才进山找野果子的,归根究底还是怨他! 刘氏放下小女儿,红着眼眶上下检查大女儿,“棠儿,你咋样,可有受伤?”顺手帮女儿把发间的枯叶摘下。 沈小棠摇摇头,拉着爹娘往树下走去,“没受伤,你们别担心,快瞧瞧我找到了啥?” 她往四处扫了眼,附近没人,因为他们家的田宽地阔,临边的田户离得老远,正好方便她和爹娘说正事。 小玉刚刚迈着小短腿跟上,小声询问,“阿姐,你找找找……找到果子……子了?” “对,阿姐找到了!” 看着阿姐怀里用叶子包得大大的包裹,小玉立刻激动起来,眉开眼笑道,“阿姐真真……真厉害,真真……找到果子了!” 沈青川松了口气,立刻又板起了脸,“棠儿,以后吃不饱和爹说,一定不能再进山了,记住没?” “爹,我记住了,你先看看我找到啥好东西再说。” 她解开茎条,把最小的青叶包塞给妹妹,示意她打开,自己则打开剩下的。” 青叶散开,露出沾满泥巴拇指大小的橙黄色长条,个个鲜嫩,还散发着香味儿。 “这不是生姜吗?” 刘氏有些不解,家里小菜园里就种着几棵,除却能够入菜调味儿,也没啥特别的。 沈青川点点头,也紧跟着道,“镇上有人卖,不过卖不上价,没想到山上也有,棠儿,你日日做饭,不是识得生姜吗?” 第8章 不煮了,以后都不煮了! 沈小棠立刻给爹娘科普知识,“爹娘,这是姜,但不是生姜,你们仔细瞧瞧,生姜不规则会有很多分支,这个却是长条,长得很匀称。” “那这是啥姜?”爹娘齐问。 “这是姜黄,不仅可以吃,还可以入药,爹你明早悄悄带去镇上,问问药材铺子收不收,若是收,问问可能给啥价。” 刘氏拿着姜黄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可以卖? 如此,她们大房也能有进项了? 沈青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好,爹明早就带去镇上问。” 一旁的小玉打开青叶包,看见绿色的果子,瞬间两眼放光。 “阿姐,你你你……这这是啥果子?” 沈小棠伸手刮了下妹妹的鼻子,却忘了两手脏污,沾了妹妹一鼻子土。 “这是青枣,脆生生的,很好吃,小玉快尝尝。” 她挑了个个头儿最大的先给妹妹,又挑了两个大的给爹娘一人一个。 “爹娘,你们快吃呀,愣着干啥?”看着爹娘拿着青枣齐齐发呆,沈小棠不由开口提醒。 谁知刘氏鼻子一酸,又开始抹起眼泪来。 “棠儿,你才六岁,竟比爹娘还操心,为了给爹娘找野果垫肚子,进了那般危险的荒山,真是难为你了。” 提起这个,沈青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 他伸手揉了揉大女儿的头,声音温和道,“棠儿,有你,是爹娘的福气!”说着又把野果塞回大女儿手里,“山路难走,到处都是荆棘,你定是累得不轻,爹不饿,你快些吃了吧。” 沈小棠知道爹这是心疼她,舍不得吃,想让她多吃。 唉,爹除了识人不清有些愚孝,对娘和她们姐妹二人都很好,和上一世网上说的妈宝男不一样。 只要她好好引导,让爹醒悟,等他们大房成功分家出去,她再好好谋划谋划,一定能找到赚钱的路子,咋着也得过的比现在的日子强! “爹,你就尝一个吧,一家人当然是要分享的。” 沈青川一个大男人,终是红着眼眶,吃了女儿摘回来的青枣,细嚼慢咽的好似品尝人参果一样。 “嗯,甜,棠儿摘的青枣就是甜!”沈青川瓮声赞叹。 “是吧,我就说,这青枣铁定甜。” 她上一世就很喜欢吃。 刘氏和小玉小口小口地啃着,齐齐点头,“对,非常甜!” 沈小棠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拿起一个“咔嚓”咬了一口,秀眉顿时拧在一起,小脸也皱了起来。 “啊——” “咋这么酸?” 这野的青枣竟然和超市里卖的味道儿不一样! 刘氏破涕为笑,立刻道,“哪里酸,娘吃着分明就很甜。” 沈青川脸上也终于露出笑容,“就是,棠儿辛苦摘回来的,咋可能酸,必须啃干净,一点儿都不能浪费。” 沈小棠心中感动,有疼爱她的爹娘和乖巧听话的妹妹,也是她的福气! 等几人吃完酸涩的青枣,刘氏心里却又犯了难。 “棠儿,这么多姜黄,咱们也揣不下,万一被你爷和继奶看见,即便拿去卖了也定不会允许咱们留私房钱。” 沈青川沉默了! 从前,他一直觉得一家人就应该齐心协力守望相助,日子才能越过越富足,可家里就他们两口子干农活,他日夜盼着弟弟们能够金榜题名,带领全家过好日子,直到今天被女儿的话醍醐灌顶,他才发现,他错了! 他成亲晚,活了二十多年,成亲五六年,手里却连一文私房钱都没有! 女儿说的对,田宅都是他外爷的,爹若是老老实实当他的赘婿,支配田宅也是应该,可爹给他改回了沈姓,还娶了继娘又生了五个儿女,早就已经弃了赘婿的身份,还苛待他这个原配的儿子媳妇一家,让一个继室支配他外爷留下的家产。 等明日,他一定要找陆先生问问清楚,爹是否真的吃绝户! 虽然,他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答案,但女儿年纪还小,他必须再去求证一番心里才有底。 “趁着这会儿无人发现,咱们先把姜黄包好藏在田里,明日一早我就来取,拿去镇上卖了!” 沈小棠当即惊喜道,“爹,你同意咱们藏私房钱了?” 沈青川抿唇点头,“这是你冒着危险从山里弄来的,不论药材铺子收不收,理应都由你做主。” 他想了想又道,“明日你也早点儿起,同爹一起去吧。” 女儿是个有主意的,让她出门去镇上长长见识也好。 “真的吗?我可以跟着爹一起去镇上?” “可我不煮早饭,继奶肯定又要责骂我,为难娘和妹妹了。” 沈青川凝了脸色,沉声道,“日日煮饭却连饭都吃不饱,不煮了,以后都不煮了!” 沈小棠顿感欣慰,她今日磨破了嘴皮子,总算没有白忙活,至少他爹听进心里了,也改了立场和态度。 “好,我明日一定早早起来,和爹一起去镇上。” 刘氏立刻道,“那我明日也早早起来割猪草,饭就由我来煮,省得继娘再责骂讽刺。” “猪草照常割,饭不必再煮,若是没人煮,那就都饿着,今晚磨了豆腐咱悄悄留一些拿回房里,明日早起去鸡棚喂鸡再拿两个鸡蛋,别被人发现,用烧开的水烫着喝也是一样。” 哦豁! 他爹不开窍则已,一开窍比她脑子都灵光,竟然想出来饿大家不饿自己的主意。 如此甚好! 刘氏性子软脾气好,平时也愿意忍气吞声吃些亏,但今日丈夫都发话了,她自是要听丈夫的! “好,就这么办!” 于是,几人一合计,把姜黄重新包好悄悄藏进了稻田里。 田里稻子已经长到小腿高,从远处看根本就发现不了,比在孙氏眼皮子底下安全多了! 沈家。 在榻上歪了半日的孙氏,左等右等不见老大一家回来,她实在躺不住了,便起身推门走进院子,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都啥时辰了,老大家的懒婆娘还不回来?” 二房媳妇孙氏敲着后背出门活动筋骨。 “娘,大嫂肯定躲懒去了,日头都过中了还不回来,她不回来咱吃啥?” 沈银秀颐指气使道,“奶,你听鸡棚里的鸡咯咯叫个不停,后院儿的猪也嗷嗷叫,大伯娘和小棠她们莫不是要撂挑子?” “她们敢!” 第9章 夹生饭 孙氏双眼冒火,眼神阴鸷,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等老大媳妇回来定要好好教教她规矩才行! “娘,她们咋了?谁惹你气成这般?”二子沈江川一进门就问。 “哼,还能有谁,老大家的呗,还不是看老大今日没留镇上做工,有了靠头儿,连晌饭都不回来做了,她不做便不做了,留在田里还能帮着老大多干会儿活,那两个死丫头才是成心偷懒的,猪不喂草、鸡不添食、饭也不做,这不是成心撂挑子给我看的吗?” 沈老先生领着一群儿孙从学堂回来吃晌饭,一进门便听见老妻在发火,听老妻一番解释后,他忽地皱起了眉头,也心生不满起来,觉得老大家的今日确实有些过了! 但他授了半日课,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到了饭点儿,大儿媳和两个孙女还没回来,他也没工夫在此置这档子气。 “行了,她们不回来一大家子都不吃了?你就不会先张罗着做顿晌饭?” 孙氏头一回受到男人责备,顿觉心里不得劲儿。 “事事都我自己干,我要她这个吃白饭的儿媳干啥?” 老幺沈小川还没成家,自然不懂其中弯弯绕绕,拉着腔嚷嚷道,“是啊,娘,大嫂和小棠她们没回来,咱们还吃不上饭了,你们不饿,我们吃完还得回学堂念书呢。” 对! 她男人和儿子孙子吃完饭还得去学堂呢,她咋就忘记这茬儿了? 孙氏顿时急了,气可以赌,饭可以不吃,但她的儿子孙子万不能不念书,万一耽误了他们考状元,那才真是罪过里! 于是,她目光一转,立刻看向二儿媳,“明月,你去煮!” “啥?” “我去煮?” 宋氏伸手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 她哪里会煮饭哟,娘家爹娘七个儿子,只有她一个幺女,她可是爹娘的心头肉,从小到大家里的活儿都是几个嫂嫂干的,她碰都没碰过。 于是,宋氏小脸儿一红,用目光向自家男人求救。 沈江川向来精明,对妻子的脾性也十分了解,他立刻开口帮腔,“娘,你也知明月在娘家是家中老幺,她哪里会做这些,而且她日日都要绣花缝裙,万一把手弄糙了,绣花勾丝被扣银钱咋办,那多划不来啊?” 孙氏点点头,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又立刻扯着嗓子喊三儿媳。 “香草,大家都回来了,你还憋在屋里干啥,织布机都歇了你还有啥可忙的?别磨蹭了,快出来煮晌饭!” “一个二个都是不省心的,净让我操碎心!” 三房赵氏早就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了,她耳朵尖,听得也清,不就是大嫂和小棠没回来,想找人煮饭吗? 她一天到晚忙着织布,累得腰酸腿痛胳膊疼的,宋明月不过是坐着绣绣花做做衣裙,活儿轻的不行,竟还有脸把煮饭的活儿推她身上? 这种事情只要开个头,说不定以后就都是她的了! 想找她当冤大头,简直是想屁吃! 于是,她心一横,拿起面前的线梭子猛地往自己大腿根儿上扎去,顿时疼得她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她“摇摇晃晃”走出房门,脸色难看还流汗,看起来像是病了,还病得不轻! 老三沈海川一看,顿时心疼极了,才半日不见,他妻子咋就病成这样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 双生子沈长生和沈长风看见娘病得厉害,“嗷”的两声一起哭了起来。 “娘,你咋了,咋就病成这样儿了?” “呜呜呜……娘,你别吓儿,儿这就去给你请大夫去!” 赵香草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心中得意面上却惨兮兮还强撑笑意,“不碍事,娘就是有点不舒服,休息休息就好了,何必花那冤枉钱费银子请大夫,娘熬一熬就好了。” 两个儿子搂着她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人看了不禁潸然泪下。 沈海川铁青着脸,狠狠扫了二哥二嫂一眼,才对着孙氏开口。 “娘,香草今日不舒服,你要是担心二嫂煮一顿饭糙了手,那你就自己做好了,我先扶香草回屋歇着去。” 说罢,他扶着妻子慢慢回了自个儿的屋子,两个儿子立刻跟了进去。 宋氏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三房织布机响了一上午,若赵香草真的病成副模样,还坚持织布,那确实是个狠人,不对……都这样了还不愿意请大夫,指定有猫腻,往日她可是仗着自个儿生了一对双生子,有丁点毛病都天塌了似的。 她一定是故意装病的! 算她狠! 宋氏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却拿妯娌没办法,谁让人家先下手为强装病了呢,她这会儿想装也晚了,主要也没人信了啊! 最终,宋氏还是进了小厨房,女儿沈银秀也被迫跟着进去打下手。 母女二人皆是第一次下厨,一时间手忙脚乱,根本就无从下手。 二人凭着往日吃过的饭菜印象,一顿操作差点没把厨房点了,才勉强做出一锅半生不熟的饭来。 孙氏骂骂咧咧给猪喂了草又给鸡添了食,抢先进小厨房盛了一碗饭,自个儿端着吃起来。 她刚吃了一口,顿时狂吐不已。 “呸呸呸……” “宋明月,你想咸死大家,你是缺心眼子不成,一下子放这么多盐,让你做顿晌饭,你究竟是有多不顺气儿才会如此?” “老天爷唉,我咋会有这样一群儿媳,一群懒货光吃不干,只会拉屎撅腚,还要糟蹋粮食哟,一个都指望不上,挨千刀的……” 宋氏自觉心虚,立刻委屈道,“娘,我不会煮饭大家都是知道的,我和银秀今日都是第一次下厨,掌握不住火候和盐味儿实属正常,你别生气,我以后多做几回就好了。” 孙氏哪里还敢让太太似的二儿媳做饭,比平日里多做半锅不说还放了这么多盐,嘴里咸得直发苦,白白糟蹋了这么多粮食,简直令她痛心。 她痛心疾首道,“以后啥以后,你还是老老实实绣花做衣裙吧,别再糟蹋粮食了!” 使唤不起,实在是使唤不起! 一大家子人,一人端着一碗饭,若是不吃实在饿得慌,若是吃却又太难以下咽! 第10章 顶撞 沈长宴见奶才吃一口就狂吐,他看着碗里黏糊糊的饭如临大敌,根本不敢动筷子。 “爹,这饭能吃吗?” 沈江川心底同样也发怵,但这是他妻子做的,总也得先捧捧场的。 “咋不能吃,这可是你娘辛苦做出来的,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吃吧。” 于是,沈江川使劲儿往嘴里扒拉一口,闭着眼睛往肚子里咽。 “噗——” 他直接吃喷了! “咳咳咳……”饭又咸又苦,还夹生! 沈江川猛地咳嗽起来憋红了脸,梗着脖子咽又咽不下去,吐又不敢当着妻子的面儿吐,难受得他两眼直冒泪。 看爹像是吃耗子药似的,沈长宴默默放下了饭碗。 老幺沈小川平日里猴精猴精,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挨着他坐的老四沈千川。 “四哥,他们这也太夸张了,今日晌饭做的多,看他们一个个挑剔的,咱们赶紧吃,一会儿还能多盛一碗。” “幺弟说的在理。” 于是,沈千川端着碗慢条斯理的往口中送,顿时咸得他赶紧掩面吐到地上。 不是他挑剔,这饭实在是没法入口啊! 沈小川看一向寡言少语又老实的四哥都咽不下去,他的脸顿时难看的像是吃了屎。 他伸手将碗往大石桌儿上一甩,饭全洒了出来,碗也歪倒在一旁。 “娘,这饭叫人咋吃,大家都饿着肚子呢,还叫不叫人活了,我后半日不去学堂了,没力气我学不动!” 围在一张桌子的宋明月和沈银秀母女二人头都不敢抬,怕挨批斗。 孙氏气得猛咬后槽牙!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个二个都没长手还是咋,我不做饭你们就都饿死不吃了?” 这话正好被走进院儿门的老大媳妇刘氏母女三人听见,刘氏当即和大女儿对视一眼。 呵—— 原来婆母也是懂这个理儿的,竟能说出这番“义正言辞”的话来,真是板子不打谁身上,谁不知道疼! 沈小棠不由冷笑,一大家子人日日张嘴等吃饭,竟然还知道不能指着一个人做饭,真是讽刺得厉害! 宋氏看见大嫂带着两个侄女回来,顿时眼露精光,亲切喊人。 “大嫂,棠儿你们回来了?” 孙氏扭头眼露凶光,立刻劈头盖脸怒骂斥责起来。 “死丫头,你们还知道回来,都啥时辰了,自己不会抬头看,不回来做饭想造反啊,一大家子就数你们吃白饭,一点不能替家做贡献,还敢偷奸躲懒,再敢有下次,以后直接死外边别回来了!” 她连骂带斥一顿泄愤,心里的气儿总算顺了点儿。 “还愣着干啥,等着我把饭喂你们嘴里啊,还不快点洗手做饭去!” 沈小棠故作害怕,一脸无辜道,“奶,我和娘下田帮爹薅草薅半日,咋能不算替家做贡献,我们不下田干活,咱们一家吃啥?二十亩田,村里谁能来帮咱们种帮咱们收?” “而且,你刚刚不是说‘一个二个都没长手还是咋,我不做饭你们就都饿死不吃了?’我和娘在田里干活没来得及回来做饭,咱们一大家子这么多人,连顿饭都做不出来,就都不吃了?” “咦……你们不是已经做好吃上饭了吗,咋还生气?” 孙氏直接被噎住了,这话还真是打她嘴里出来的,但是这个贱丫头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顶撞她,她将碗往石桌儿上猛地一放,“啪”的一声震天响。 “死丫头,你皮又痒了不是,我可是你奶,你爹娘和几个叔婶还不敢大声同我说话,你竟然敢同我顶嘴,你给我跪下!” 往日沈小棠还对她这个继奶多有忍让,今日她总算说动爹娘起了分家的心思,可不得赶紧把事情闹大,好让四邻八里看清继奶的真面目,到时分家,爹娘也不至于落个不孝的骂名。 “话是你说的,你咋还生气,我不跪!” 刘氏头一回没有当着婆母的面,劝女儿服软给继奶道歉。 但自打她一进门就畏惧这个泼辣的继婆母,打从心底的畏惧,却也壮着胆子小声道,“娘,你刚刚说的,我们都听见了,你们做一顿饭咋都这么大意见,小棠日日做饭,回来晚一回吃你一通数落,还不能说句话了?” 孙氏一听,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脸唰的一下拉了下来,满面铁青。 一脚踹不出半个屁的大儿媳,竟然也敢当众顶撞她了? 她顿时气得浑身哆嗦,颤抖着手指着大儿媳,提高了音量嗷嗷起来。 “老大家的,你今日是成心与我过不去,铁了心要气死我不成,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活了,呜呜呜……” 孙氏捂着脸哭着扑进老头子怀里,“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老头子,你瞧瞧你的好儿媳好孙女,我这个继娘真真是当不得了,我日日起早贪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头发也白了,到头来竟也不落儿好,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小辈儿顶撞,传出去还以为是我苛待了她们,我这日子可还有啥活头儿?” “呜呜呜……” 她窝在老头子怀里,闷声痛哭起来,大家只听见她哭得撕心裂肺,却瞧不见她的脸。 孙氏年轻时也是极其温柔小可的,对男人体贴又上心,万事都以他为先事事听他的,后来家里儿子女儿一个接着一个生,辛苦操劳了二十多年,脾气才变得急躁泼辣起来,但二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情分却不减半分,只要不过分得厉害,沈老先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干涉。 自从有了几个儿子,三房儿媳陆续娶进门,孙氏就再没这般窝在他怀里哭过,看着怀里哭得委屈的老妻,沈老先生顿时心生怜惜。 他抬头满脸不悦地瞪向大儿媳和孙女。 “老大家的,你要是对你娘有啥不满,大可以同我说,虽是继娘,却对你们也不差半分,况且她是你们的长辈,怎能如此顶撞?” “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们身为大哥大嫂,本就应该多干些帮衬着弟弟们,老大没啥出息,等将来弟弟侄子们考中状元当了官老爷,你们也能跟着沾光不是?你平日里也是个听话懂事的,今日咋这般不懂规矩,快给你娘服个软道个不是,等回屋,再好生给棠丫头立立规矩,传出去像啥样子,平白污了咱们沈家的家风。” 第11章 你梦该醒了! pua,又是赤裸裸的pua! 沈小棠听完差点冷笑出声,果然是有了继娘就有继爹,有了继奶就有继爷。 不等娘开口,沈小棠就抢先道,“爷,娘刚刚不就说了两句实话吗,咋成顶撞长辈了,难道家里的饭不是我日日在煮吗,今日我跟着爹娘去田里干活,不小心摔倒才回的晚了些,家里做一顿晌饭,咋就这么大的怨气,那我日日做岂不得怨气冲天了?没人关心我们咋回来这么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我和娘还只能当哑巴不能说话了?” “我不过是重复了奶刚刚说的话,咋就大逆不道非得下跪认错了,要真是这样,以后我和娘也不敢下田了,饭我也不敢煮了,日日下田、煮饭没功劳,晚到家一回,就错得天怒人怨了,反正咋样都是错,以后这田里的活谁爱干谁干,家里的饭谁爱做谁做!” 说罢,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撂挑子,不干了! 沈老先生愣怔了一瞬,竟一时找不出错处指摘了。 他沉着脸道,“棠丫头,你奶是长辈,纵然没问缘由责备你了,但她毕竟是你的长辈,你咋能和长辈置气,说出这番没大没小的话?” “快向你奶服个软,宽宽她的心,家里的活儿你们以后该咋干还咋干,小小年纪气性这么大,长大还得了,将来哪个婆家能容你这样撒泼?” 说来说去还是要她女儿服软道歉,刘氏气得红了眼眶,心里憋屈的不行。 “爹,棠儿她还小……” “行了,别说了,都到这会儿了你还纵着棠丫头,老大家的你今日是成心要把事情闹大是不是?” 刘氏被公爹厉声打断,吓得顿时没了脾气,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儿被吓得浑身瑟缩,紧紧搂着她的腿,一动不敢动。 沈小棠气得“蹭”地站了起来,开始回怼,“爷,你不就想让我向奶道歉吗,道歉也行,但以后家里的饭三房轮流做,猪和鸡轮流喂,田里的活儿大家一起干,你没意见吧?” “你这是说的啥话,让你道个歉,还让你受天大的委屈了,竟敢给我甩脸子撂挑子,都怪我平日里对你们太宽容了,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正窝在老头子怀里的孙氏顿时停止哭泣,扭头咬牙切齿道,“死丫头,收起你的算盘珠子,让你道个歉扯东扯西,一大家子就数你们大房最闲,干个活煮个饭、养鸡喂猪这么简单的活儿你都嫌多干,你咋不上天?” 沈小棠冷嗤道,“既然奶觉得这些活儿简单不嫌多,不如你自个儿留着干吧?” “你做梦!” 孙氏疾言厉色,唾沫星子都甩出几丈远。 “呵,奶你也觉得让你一个人干这么多是我做梦,那你这梦也做了有几年了,该醒了吧?”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又咋样,她又不是真的才六岁,吓不住一点儿! “我说——你梦该醒了!” 孙氏气得嘴唇颤抖,猛地起身就要朝继孙女动手。 沈小棠拔腿就往门外跑,提高了音量道,“奶,你今日要不怕传出去闹得邻里尽知,你尽管朝我动手!” 是啊! 她辛辛苦苦维持了二十多年,汲汲经营才得了个贤妻良母的好名声,要是因为这个贱丫头闹得人尽皆知,她的贤惠名声不就全毁了? 孙氏扬起的巴掌顿在空中,气得脸一阵白一阵青,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你你你……” “死丫头,你别得意!” 多年来,一大家子大大小小十来口人从没人敢顶撞孙氏,今日大房竟然出了个硬气的,一时间看呆了所有人。 矛盾僵持到这般,二房两口子也不敢开口相劝,他们巴不得家里的事情老大一家干完才好,万一劝不好再沾自个儿一身骚,得不偿失。三房一家四口早早因着赵氏“身体不舒服”,端着饭躲屋里去了。 家里唯一和大哥还算亲近的老四沈千川,缓缓起身走到沈老先生面前。 “爹,大嫂和小棠她们在田里也累了半日了,回来的晚是事出有因,都是一家人,何必这般计较呢,二嫂做的饭难以下咽,总归还是做得少,多做几回总不能还这样,万一以后小棠嫁人了,咱们就不吃饭了?” 对呀! 沈老先生觉得这个只会傻读书,脾性最像老大的四子,说的话竟一针见血。 家里的饭日日都是二孙女做的,孙女今年都六岁了,再有七八年都能嫁人了,到时候一大家子的饭谁来做? 于是,他给孙氏使了个眼色,才开口道,“既然大房要下田干活儿,二房三房也有事情做,以后家里的饭就三房轮流着做吧,不过喂猪喂鸡的活儿还是老大家的。” 沈小棠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这薄情寡义又偏心的爷,总算是说了句人话,办了次人事! 刘氏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发懵,感觉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自打她嫁进沈家,他们大房一日比一日干的活儿多,一年比一年干的活儿重,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差最少的,这可是五六年来头一回松口给他们大房减活! 如此破天荒的稀罕事能轮到他们大房头上,还要多亏了她的大女儿! 二房两口子却不乐意了,沈江川立刻抗议道,“爹,明月她真的不会做饭,小棠一直做的好好的,还是让小棠做好了,娘也是的,大嫂她们不就晚回来一回嘛,何必当面锣对面鼓的,弄得怪不好看的,都是一家人道啥歉,都消消气。” 要放在平日里,他娘磋磨大哥大嫂一家,他才懒得多嘴。 宋氏低头抹泪,悄悄晃丈夫的袖子。 沈江川看爹娘脸色不好看,只得硬着头皮看向侄女儿,“小棠,你奶年纪大了,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二婶做的饭吃了都能吐三天,二叔还是最喜欢你做的,以后饭还是由你来做,大家吃得才香,是不是?乖,饿了吧,快叫你二婶给你盛一碗。” 说罢,他赶紧捅了捅旁边的妻子,示意她快去给侄女盛饭。 往日里最是瞧不上大房的宋氏,当即也换了嘴脸,转身就要去盛饭。 “二叔二婶,不必盛了!” 第12章 没脸没皮 “我知道二叔帮我说话是一番‘好意’,但爷已经发话让咱们轮着做了,那就按爷说的来吧。” 宋氏脸色一变,当即咬唇道,“小棠,二婶实在不会做,你如此坚持,不是为难二婶吗?” “二婶不会做,不还有银秀姐嘛,咋是为难二婶呢?我都能学会,何况银秀姐比我还大一岁,学几天,咋也能比我做的好吃。”她在心底冷笑,想让她和娘继续当冤大头,简直异想天开。 宋氏被堵得无话可说,她女儿却坐不住了。 沈银秀“蹭”的站起来破口大骂,“沈小棠,你故意的是不是?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做饭故意回来晚,害得我和娘在厨房忙活半天,搅得家里不安生就算了,还闹着要轮着做饭,你要不要脸?” “咦,银秀姐,让大家轮着做饭就是不要脸了,那以往我日日做饭,你这个当堂姐的却天天吃白饭,岂不是更没脸没皮?” “你……你太过分了!” 她立刻跺脚告状道,“奶,你看小棠!” 孙氏向来以拿捏大房为乐,不论她对大房说啥做啥,她男人从未干涉过,今日竟然因为一个贱丫头重新分配家里的活儿,她感觉自己这个当家女主人被下了面子,心里正窝着一口气儿上不去下不来。 “看啥看,她说的也没错,她做得,你们也做得!” 反正也不是她做! 孙氏“噔噔噔”走回主屋,“砰”的关上了房门,以此发泄自己的怒火。 沈小棠立刻拉着木讷的娘和被吓傻的妹妹,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房门,将一院子各怀心思的人隔开。 院子里,宋氏母女气得咬牙切齿直跺脚,沈江川张嘴还想向爹再说情,沈老先生却不耐烦的打断了。 沈小川日日吃喝只顾自己,家里的大小事情从没进过他眼里,只要不让他干活儿,交给谁干都没关系,总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揉了揉快要饿扁了的肚子,立刻嚷嚷起来。 “二嫂,你们好了没,我都快饿死了,这饭狗都不吃,要不你和银秀再重新做一锅吃?” 沈江川心里正恼得要死,听见幺弟嚷嚷着让妻子重做一锅,气得他差点吐血三升! “滚一边儿去,这么一大锅还堵不住你的嘴,不想吃饿着!” 沈小川看二哥突然发了大火,当即讪讪住口,不敢再多说了。 闹了一中午,只有一锅猪食,没人吃得下去,也没人再重新做,大家只得都饿着肚子。 屋里。 刘氏被女儿按着坐在榻边儿时,两只手都还在发抖。 她一脸后怕道,“棠儿,你今日太冲动了,万一你奶真的打你身上,我拦都拦不住。” 因着常年风吹日晒,割猪草、下田、磨豆腐、干家务,又从未吃饱过,刘氏长得又黑又瘦,脸上还有斑,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像三十好几一样,一阵风都能吹跑似的。 孙氏日日光动嘴皮子家里啥活儿都不干,四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当了婆母却还长得珠圆玉润风韵犹存。 再加上刘氏在孙氏这个婆母面前有着与生俱来的怯意,她绝对拦不住婆母。 “娘,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奶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好继娘的名声,肯定不会轻易丢了的,爷最爱面子,也绝不会允许家里的事情影响他的秀才之名和教书先生之声望的。” 刘氏一听,觉得女儿说的颇有道理。 “如此倒也说得过去,你爷确实也注重颜面。” 三房沈海川看妻子脸色惨白满头冷汗,急得不行。 “香草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这样扛着咋行,我去给你叫个大夫去。” “等等。” 赵氏感觉大腿根处的疼痛缓解了些,这才掀开衣裙拉开底裤查看。 “你们刚回来时,娘叫二嫂做饭,二哥拿二嫂做饭会糙手做幌子,我一急之下用线梭子捅了腿。” 沈海川瞬间瞪大了双眼,看妻子的眼神多了一丝不赞同。 “不就一顿饭吗,就算不想做也犯不着这样伤害自己啊?” 赵氏冷哼道,“哼,难道你不知道娘的德行,她是甩手掌柜啥也不干,捞着一个人使劲儿使唤,倘若我今日做了这顿饭,以后还会有无数顿!” 沈海川看妻子好好的,当即也不心疼了,语气也多了些不耐。 “随你,你觉得咋办合适就咋办。” 二人话音刚落,便听见院子里爹开口重新分配,说以后家里的饭三房轮流做。 赵氏的脸都绿了! 又是装病,又是自残,弄了半天以后她还得轮流做饭? 那她这罪不是白受了吗? 于是,她拿起一筐线梭子就往沈海川身上砸,一股脑将气全撒自家男人身上。 两个孩子被吓得嗷嗷哭。 二房屋里。 宋氏倚在榻边抹着眼泪,竹筐连同绣品被扔了一地,沈江川低三下四的安慰着妻子。 “明月,我知道你被娘家养得娇气,要实在不想做也没关系,让银秀做就行了。” 沈银秀撇着嘴委屈得不行,立刻不愿意了。 “爹,娘都生儿育女了还不做饭,我还这么小,我不会也不做。” “嘿,你这丫头,爹和娘养你这么大容易吗,要是你娘做饭糙了手绣花勾丝扣了钱,咱们去哪弄私房钱,难道你想和小棠小玉一样只能穿打着补丁的衣裳?” 沈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脸不服气道,“我自己也绣了,咱们的私房钱里也有我的一份,我凭啥要穿得像乞丐一样?” 沈江川看女儿油盐不进,当即板起了脸,“你绣的能和你娘比吗,莫要再胡搅蛮缠,这饭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否则我们就没你这个不孝女。” 沈银秀气得哭着控诉起来。 两房顿时热闹无比。 沈老先生看时辰不早了,叹了口气喊几个儿子孙子饿着肚子一起出门去了学堂。 刘氏在后院儿挑选豆子,准备明日一早磨豆腐的工作,两个女儿在她身边帮忙打下手,趁着四下无人,她悄悄磨出一些昧下,让大女儿悄悄拿回屋里,做成了豆腐花。 三人一人喝了一碗,十分满足。 等沈老大回到家,立刻被女儿拉回屋里喝了一碗豆腐花,里边还有用滚水沏的生鸡蛋。 翌日清晨。 天还没亮,沈小棠就被自家爹给叫了起来。 第13章 去镇上 “棠儿,快醒醒,咱该去镇上了。” 沈小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听要去镇上,顿时精神了。 “爹,你稍等,我马上收拾齐整。” 一旁的刘氏柔声叮嘱丈夫,“她爹,这是棠儿头一回跟你去镇上,你一定要好生看顾着她,千万不要让她走丢了。” 想到这儿,刘氏不免一阵心酸,老二家的银秀比棠儿还要大一岁,因跟着妯娌绣绣品,每隔半个月都能去镇上一回,早把镇上摸得熟门熟路了,她的棠儿今年都六岁了,直至今日还是头一回去,都是他们两口子懦弱无能才亏了孩子。 沈小棠一边起身穿衣裳,一边出言安慰,“娘,你放心吧,我机灵着呢,绝不会和爹走散的。” 和她躺在一起的小玉听见动静悠悠醒来,乖乖巧巧道,“阿姐……你去镇上,回回回……回来给我讲讲镇上是是……是啥样儿的,好不好?” “诶,阿姐回来一定好好给你讲。” 她揉了揉妹妹的头,心想若是能把姜黄卖出去,说不定还能给妹妹买糖吃。 刘氏领着大女儿去鸡棚里找了一圈,又找出七八个鸡蛋,她把昨日白天和今早的鸡蛋统统放到扁担一头的竹筐里,又把天不明就磨好的豆腐放到另一头的竹筐里,还细心的给两个竹筐盖上粗麻布。 沈小棠伸手从竹筐里摸出两个鸡蛋,塞进娘手里,悄声道,“娘,快揣回屋里,倘若奶再欺负你和小玉,你们就躲进屋子里,一切等我和爹回来再说。” “好,娘听棠儿的。” 沉默寡言的沈青川,挑起扁担牵着女儿的手走出家门,临出门前又望了望温柔贤惠的妻子。 今日去镇上,他一定要问清楚,若是爹真的吃绝户,就算被全村人戳脊梁骨,他也要分家,再不能窝囊下去还连累妻女跟着自己受苦。 一大家子十余口人,只有他们大房起的最早,睡得最晚,干的活儿最重。 都怪他太蠢太笨,至今才醒悟! 刘氏站在大门外,看着丈夫和女儿渐行渐远的身影,她才轻轻关上大门插上门栓,回了屋儿里。 天蒙蒙亮时她先去鸡棚里喂完鸡,才牵着小女儿出门割猪草。 沈青川挑着扁担满腹心事的往前走,走至村头儿的岔路口,被女儿拉住,他才反应过来。 “棠儿,你咋不走了?” 沈小棠一脸疑惑道,“爹,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姜黄还在田里,不是先去田里拿着,才能去镇上卖吗?” 要光送鸡蛋和豆腐,她还去镇上干啥? 经女儿提醒,沈青川这才反应过来,“对呀,爹咋忘记这茬儿了,咱们快去田里找找,去镇上的路虽不太远,但也有十来里,你人小走不快,酒楼还等着要豆腐,咱们不能耽搁太多时间。” “爹说的对,不能耽误时间。” 村子寂静无声,连声狗叫都没有,父女二人就着月色四处望了望,附近并无他人,二人才放心的拐弯去了田埂上。 等他们找回姜黄,沿着去镇上的路走了七八里,天才蒙蒙亮。 沈青川为人木讷不善言辞,天都快亮了,他才想起来关心女儿,“棠儿,头一回走夜路,怕不怕?” 沈小棠立刻摇摇头,“有爹陪着,女儿不怕。” 她心中不由好笑,走夜路怕啥? 她上一世经常加班到凌晨,再一个人迷迷瞪瞪的骑着小电驴回家,有时候为了一个紧急方案,直接熬通宵。 沈青川看着才六岁的女儿如此懂事,心中一阵心疼。 等父女二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天大亮前到达云来酒楼。 还没等沈小棠好好瞧瞧小镇上是啥模样,就被她爹拉着进了酒楼后门。 酒楼管事的看见沈青川,一脸焦急道,“青川,你可来了,再不来,咱们酒楼上半日可就得撤去豆腐制菜的菜单了,幸好还赶得及准备。” 沈青川一脸内疚道,“姚管事,实在对不住,今日我带了女儿来镇上,脚程慢了些,以后不会了。” 姚管事面冷心善,和沈青川也打了两年交道了,早已清楚他的为人,立刻摆摆手道,“不妨事,快称重点数,开了单子报给陆账房记账。” 待姚管事喊了两嗓子,后厨出来一个胖师傅,胖师傅得到指示,立刻帮忙称重一一报给姚管事,姚管事拿着笔在粗纸上快速勾画了两下,撕下一片儿交给了沈青川。 “去找陆账房吧。” 沈青川恭敬接过,“谢谢姚管事,我这就去报给陆账房。” 他走了两步,想起女儿,顿了顿才开口,“棠儿先乖乖在这儿等着爹,等爹办完事就回来找你,很快的。” “爹,你放心去办事吧,女儿就在这儿等着爹,哪也不去。”沈小棠乖巧点头。 沈青川扯唇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这才转身走进了后厨旁边的一道小门。 不多时,沈青川便返回来了,但他垂着头,脚步沉重而缓慢,失魂落魄的像是受了啥巨大打击一般。 站在酒楼后院儿等候的沈小棠,看见爹脸色不对,立刻迎了上去。 “爹,你是不是询问陆先生了,他咋说?” 沈青川点头又摇头,“棠儿,你说得对,你爷真的是吃绝户,陆先生和你的回答……一样!” 沈小棠早就料到会如此,但她还是故作惊讶。 “呀,原来村子里议论的都是真的,爷他真的吃绝户,爹,咱们回去就和爷分家好不好,他辜负了爹的外爷和外婆,还负了爹的亲娘棠儿的亲奶,爷拿着亲奶给你留的家产养他们的儿女也就算了了,还如此苛待你和娘。” 沈青川沉着脸红着眼眶,动作迟缓却重重点头。 “好,棠儿想分家,咱就和他们分!” 他想不明白,爹为何要这样做,爹可是读书人,不仅考了秀才,还当了村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教书育人难道不该品德更为高洁吗? 可是,他爹真的是世人口中的吃绝户! 他被蒙在鼓中二十多年都不曾察觉,还觉得自己是家中老大,应该担起长子的责任,觉得自己任劳任怨为家里付出最多是应该的。 可笑! 当真是可笑! 第14章 店大欺客 沈小棠看爹心情低落,立刻伸出她的小手牵住爹带着粗茧宽厚的大手,小声安慰道,“爹,你别难过,这世上没啥过不去的坎儿,娘和小玉还在家等着咱们呢,你还有我们。” 良久,沈青川才深呼一口气,憋回差点儿流出的眼泪,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爹还有你们。” 幸好还有她们,否则他孤苦一人,还有啥理由活下去? 沈小棠还以为爹知道爷吃绝户,心中定要再挣扎一番,没想到她再次提分家,爹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 简直出乎她意料! “爹,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难受,可是咱们好不容易带着姜黄来镇上了,总不能再带回去吧,不如你告诉我药材铺子都在哪里,你在这儿歇息片刻,等我卖完姜黄回来找你,咋样?” 纵然心中再难受,沈青川也不可能让头一回来镇上的女儿独自一人去卖姜黄,万一遇见歹人或是走丢,他都无法承受。 “爹不难受,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他从小到大敬重了二十多年的爹,在他心中的形象骤然崩塌。“爹和你一起去找药材铺子。” 于是,沈青川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父女二人一起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药材铺子,冯记药铺。 这会儿时辰还早,药材铺里只有零星几个来抓药的客人,店里的伙计手头不忙,一看有人进门,立刻出门迎接。 在看清沈家父女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异常寒酸时,那名伙计当即失了接待的心情。 “二位来这里,可是抓药的?” “咱们冯记药铺是镇上最大的药铺,卖的药材品相都是顶好的,你们有银子买吗?”说罢他还上下审视了沈家父女一眼。 狗眼看人低! 沈小棠心中蛐蛐,面上却十分礼貌。 “小哥,我们不买药材,我们是来卖药材的。” 伙计上下打量了沈小棠一眼,一脸不屑道,“我们冯记药铺里啥药材没有,还需要买你的药材?” 切,自己还是一个臭打工的,当了个伙计就瞧不上旁人了,真是可笑。 沈小棠不欲和这个目中无人的伙计磨嘴皮子,当即从她爹用扁担挑着的竹筐里拿出一个青叶包打开。 “你们需不需要,先看看我带来的药材再说,若真的不需要,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去别处问问。” 沈青川一脸犹豫道,“棠儿,这姜黄当真能卖出去吗?” “爹,不着急,咱们先问一问,也没啥妨碍。” 柜面上正忙着给客人称药材的掌柜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伸手招呼另一名伙计接手称药材,他则撩着长衫走了出来。 “小姑娘,你带了啥药材来卖?” 他上下扫了一眼,虽觉得这对父女穿着寒酸,可就是这样的穷人最容易舍命进山,说不定还真能碰着啥好东西。 若是有些年头的人参,那再好不过。 沈小棠抬头看向一脸笑眯眯的掌柜,举起手中的青叶包,好让掌柜的看得更清楚一些。 “想必您就是这冯记药铺里的掌柜吧,我和爹今日来,是想问问咱们药铺收不收姜黄。” 掌柜的垂眸快速扫了青叶包里的姜黄一眼,立刻抬眸摇头。 “小丫头,这是姜黄没错,可这个品种的姜黄实在一般,并不值钱,卖不上价的,好多人家都拿去做菜调味儿了。” 没有人参,有姜黄也不错! 这么大个头儿的姜黄,并不多见,说不定还真是这对父女去山上采来的,他们来问收不收,一听就是头一回卖,不懂行情最好办。 沈青川本就情绪低落,听见掌柜的说卖不上价好多人家拿去做菜调味,立刻看向女儿。 “棠儿,既然卖不上价,咱们还是带回去吧。” 沈小棠却站着不动,以她看人的经验,这冯掌柜的脸上笑意未达眼底,一看就是个笑面虎,定是看她和爹穿着寒酸觉得她们没见过世面,故意诓他们的。 她微微一笑,一脸天真道,“冯掌柜,既然咱们药铺不收,那我们以后采了别的药材再来卖。” 说罢,她扭头就牵着爹的手往外走。 “等等!” 冯掌柜一看父女二人要走,当即开口拦人。 “二位,请留步,我话还没说完呢。” 沈小棠停住脚步浅浅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瞬间收住笑容才转身。 “冯掌柜叫住我们,可是还有话要说?” 冯掌柜心中微顿,这小丫头年纪小小咋和旁的人不同? 以往来卖药材的村姑,听说卖不上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他贵贱都收了,这小丫头穿得补丁摞补丁,和那街口的叫花子都快差不离了,听说卖不上价转身就要走,定是一根筋,太傻! “小丫头,虽说是卖不上价,但你们辛苦跑一趟,我也不是难相与的,今日就给你们父女二人一个面子,多少给你们些银钱,咱们也算是交个朋友,往后你们再采来药材,头一个就先到我们冯记来卖,咋样?” 沈小棠微微一笑,并没直接回答冯掌柜,“冯掌柜愿意给啥价?” 冯掌柜瞥了一眼姜黄,随意道,“既然你们诚心卖,我愿意给你们一个人情,那就给你们一文钱一斤好了。” 放他娘的狗屁! 一文钱一斤,他咋不去抢啊? 她吭哧吭哧挖了半天,累死累活带下山,拢共也就四五斤的样子,合着最多就卖五个铜板? 不管历史哪个朝代,还是这架空的,必定都是物以稀为贵的,再则他们这鸟不生蛋鸡不拉屎的小地方,不可能有人批量种植药材的。 山上毒蛇毒虫多得很,深处还有野猪和老虎,寻常男子都不敢进山,若不是她反应快跑得急,都要被蛇给咬了,这山上弄出来的药材,就算比起人参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也不能一文钱一斤。 想要店大欺客? 遇见她,算他踩了狗屎没走运! “冯掌柜,这姜黄可有活血化瘀的功效,能够用来治疗跌打损伤,不仅能够通经止血,还有止痛的效果,一文钱一斤,怕是不太符合吧?” 冯掌柜听完当即变了脸色! 她一个穷丫头,咋这么了解姜黄的功效? 第15章 真的不能再高了! 冯掌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一通尴尬,气得胸膛暗自起伏,却不知该说啥了。 他经营药铺多年,今日还是头一回看走眼! 要是这对穷父女出去嚷嚷一通,必定会影响他们药铺的名声,他好不容易才把药铺做到镇上最大最强,若就此损了名声,客人以后都不来了咋办? 沈小棠心中冷哼,想着刚进来时伙计目中无人的模样,想来这种欺骗卖药材的穷人已经多见不怪了,所以才没把她和爹当回事。 冯掌柜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正在思考该咋应对面前这对父女时,他旁边的伙计却率先开了口。 “小丫头,我们掌柜不是说了,卖给你们一个面子让你们以后好再来嘛,一文钱一斤已经很公道了,你咋不知足还讨价还价?” 冯掌柜猛地扭头用眼刀子狠狠剜了伙计一眼,“这里哪有你多嘴的份儿,你个缺心眼子的混账东西,还不快滚去整理药材!” 伙计忽然被自家掌柜斥责一通,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哪里说错做错了,竟惹掌柜的突然发这么大怒火。 他当即面如土色,点头哈腰道歉,“掌柜息怒,都是小的错了,小的这就去整理药材。” 于是,伙计灰溜溜跑去后面,低头弯腰老老实实整理药材。 骂完伙计,冯掌柜朝着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二人尴尬一笑,眼里的轻视消失不见。 “哎呀,真是对不住二位,原是我们冯记太久没有收姜黄了,突然忘记了价格,这姜黄应是一文钱一两,不是一斤,还请二位见谅,你们有多少,要不咱们先称一称?” 沈小棠将手中的青叶包往爹的扁担竹筐里一放,拍了拍手道,“既然冯掌柜一时记不准,我们还是再去别处问一问吧,这姜黄虽不值啥钱,可毕竟是我们冒着生命危险从山里挖出来的,我们也不贪多指着卖高,但也不想卖错了价格枉费了一番功夫。” 冯掌柜一听她要去别处卖,顿时着急了。 一来这么大个头儿品相也好的姜黄并不多见,二来他也怕买卖做不成,这对父女出去再把他欺骗顾客的事情抖出去坏了自个儿的名声,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立刻出言挽留道,“壮士,丫头,请留步,咱们头一回做买卖,价格好商量,莫要伤了和气,往后也好再合作不是?” 沈小棠沉默不语,悄悄打量冯掌柜的表情,想审视出他有几分诚意。 一旁只顾着沉浸在爹吃绝户辜负了外爷和娘一家悲伤中的沈青川,看冯掌柜再次拦住了他们,他才缓过神清醒过来。 他究竟是在干嘛,竟让女儿一个小丫头和一个活成人精了的掌柜谈价格,他这个爹当得真是窝囊又不称职! “棠儿,咱们清河镇虽小,但也有好几家药材铺子,既然这里价格不合适,爹再带你去别处问问。” 冯掌柜一看人坚持要走,更慌了,他苦着一张脸为难道,“两文钱一两,真的不能再高了!” 两文钱一两? 沈青川顿时愣住了,他们带过来的差不多有四五斤,将近五十两姜黄,倘若一两能卖两文,那岂不是能卖将近一百文钱。 他们家日日往酒楼里送鸡蛋和豆腐,上个月一月也才得了三百七十四文。 沈青川强行压下心中激动,立刻放下扁担,把女儿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棠儿,原来这姜黄真的能卖出去,也不知道冯掌柜这次给的价格公不公道,要不咱再去别处问问?不过你咋知道这姜黄的药效的?” 沈小棠挠了挠头,立刻扯了个谎,“前些日子栓柱在田里干农活儿回来晚了些,不是被跑下山的野猪拱了嘛,他娘给他请的大夫好像用的就是姜黄,还说了一堆,我去凑热闹恰巧听见的。” 其实,栓柱就用了些止血的药粉,大夫只是交代半个月不能沾水,省得伤口发炎,旁的没说。 但是她一个从没去过镇上的小村姑,突然知道的比他爹还要多,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 沈青川听女儿这般解释,这才打消心中疑惑,一脸憨厚的点了点头。 “原是听大夫讲的,那棠儿记性真不错,比爹脑子好使。” “那咱现在去别处问一问?这是你冒着生命危险从山里挖出来的,只这么几斤,万不能卖亏了去。” 沈小棠浅浅一笑,小声道,“爹,冯掌柜刚刚诓咱们来着,你看他态度变这么快,定也是怕咱们嚷嚷出去,说不定给的价格已经是最高了。” 她突然有了个想法,要是这几斤姜黄货比三家最后也只能卖几文钱一两,竹筐里的这几斤顶多也就卖几百文钱,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山涧旁她还留了一半没挖完,即便冒着生命危险回去挖出来,也就值几百文,实在不划算。 但她可以挖出来当种子,再大面积种植出来,咋也比种稻子赚钱!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询询价,问问药材铺子能不能大量收,这冯掌柜虽然精明过了头,但说话也算和气懂变通,人还没有坏透! “爹,咱来都来了,不如先卖给冯掌柜一半,剩下的去别处问问?” 毕竟姜黄是女儿去山里挖出来的,不论卖啥价格卖给谁,他都没异议,沈青川当即点头同意。 “棠儿说咋办,咱就咋办。” 有自家爹支持,沈小棠行事也方便,父女二人转身看向冯掌柜。 “二位,可是商量好了,两文真的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要是你们下次再来,我都不敢再给两文钱一两了,真的,不信你们尽管去别处打听,要是别处能给你们超过两文一两的价格,你们尽管带人回来砸了我们冯记药铺的招牌。” 沈小棠从竹筐里拿出一个最大的青叶包,递给冯掌柜。 “我们相信冯掌柜这次是拿了十足诚意的,只是你再仔细看看我们的姜黄,个头饱满匀称不说,采摘的时候十分小心仔细,分毫没有伤到姜黄的表皮,要说这样的品相还能去哪里找?” 第16章 谈合作 沈青川连忙附和,“是呀,这是我们在山上徒手挖出来的,山上有多危险你也是知道的,多少人去了连命都搭进山里了,这药材价格给的确实便宜了些。” 冯掌柜看着手里用青叶包着的姜黄,的确颜色鲜亮,个头饱满匀称,清一色的水灵。 可他还是有些为难! “山上危险人尽皆知,可这姜黄毕竟只是止血止痛的药,比起人参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若是你们今日拿了人参来,咋说也得二两银子打底,可这……害……” 看冯掌柜面色如此为难,不像是在说谎,沈小棠微微一笑,这才松了口敲定价格。 “既然冯掌柜为难,那两文钱一两就两文钱一两吧。” 冯掌柜一听,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面露喜色。 “成交!” “不过,这价格只此一次,你们头一回来,我这是卖了你们父女俩一个面子,下次来我可就不给你们这个价儿了。” 啥玩意儿? 下次来要降价? 她还想去山里把剩下的挖回来当种子,弄一块地培育种植呢。 沈青川还不知女儿心中打算,连忙点头,“成,既然冯掌柜给的价格公道,咱们就称重吧。” 沈小棠连忙拦住自家憨爹,开口向冯掌柜谈合作。 “冯掌柜是个爽快人,两文钱一两很划算,所以我想再同冯掌柜谈个合作,不知冯掌柜可有兴趣?” 冯掌柜眉梢微扬,有些意外,这穿着一身寒酸的穷小丫头,不仅不似往常那些胆小瑟缩的村姑,说话有胆量,谈吐也不凡,比她爹都厉害。 若是生在富贵人家,指定得是个金凤凰。 起先,他还真是小瞧了她呢! “小丫头,你想谈啥合作?” 沈小棠想了想道,“冯掌柜,要是我以后有了同样个头品相的姜黄,你可愿意大量收?” 冯掌柜微微一顿,有些吃不准,“小丫头,你家大面积种植了?” 沈小棠连忙摇头,她现在还没有开始种植,大话还不能说太早,只得实话实说。 “现在还没有,不过我有这个打算,所以想先问问你愿不愿意收,最多能收多少?” 沈青川一听,连忙把女儿拉到一边去,小声嘀咕起来。 “棠儿,咱拢共就带过来这几斤,卖完可就没有了,你打算咋大面积种植?” “而且,咱还没去别处比较价格,万一别处能给到更高,咱们都卖给冯掌柜,不就亏了吗?” 沈小棠小声安抚憨爹,“爹,你别担心,倘若冯掌柜愿意大量收,那我就能想到办法种植。” 他们冯记药铺可是镇上最大的药铺,要是他都没能力大量收,即便是别的小药铺能给高一点价格,种植出来那也卖不出去。 不过,县里有可能价格给更高,也能卖出去,但她爹长这么大都还没去过县里,也不知去县里的路有多远,是个啥情况,而且要是种出来一块地,全拉去县里卖,一定得用马车拉着才行。 桂花村本就挨着清河镇,整个村子连一户有马车的人家都没有,到时候真要去县里,恐怕也得颇费一番功夫才行。 大面积种植姜黄只有一次机会,倘若村子里的人得到消息,一定会跟风种植。 人工种植出来的药材和山上地势气候生成的药效大有区别,人人都大面积种植,到时候也就不值钱了。 能成功一次就行,她也不指望能长久种植! 沈青川知道女儿是个有主意的,许是在家听见他爹教几个弟弟和侄儿们念书识字,学到了东西,不像他二十来岁大字不识几个,又憨又笨。 既然女儿有想法,不管成不成,他这个当爹的都得支持不是? 于是,他重重点头,“既然棠儿愿意干,那爹就跟着棠儿干!” 反正回家,他就要同爹提分家的事儿,以后沈家二十亩田里的活儿也轮不到他干了,他能拿回几亩田,以后就干几亩田的活儿,时间定会宽裕不少,也能帮衬女儿种植姜黄。 趁着沈家父女俩小声商讨的间隙,冯掌柜也敲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一番。 以往,这姜黄都是他托人从县里带回来的,三文钱一两,清河镇挨着几个小山村,村民们全靠干农活体力活度日,也有一些猎人和壮汉会去山上碰运气,所以村子里每年受伤的人也不少,这止血止痛的药要比县里和京城用得快。 倘若这小丫头真能种植出来,他全部收购了,再销往县里,县里最大的药材商定能卖去别的镇上。 应不至于烂手里! 虽这小丫头看起来有几分机灵,她爹却有些憨笨,还不知道她能不能种植出来呢,要是是到时种不出来,他不过就这会儿动动嘴皮子费些口水,到底也没啥损失不是? 很快,双方都考虑得差不多了,又开始继续交谈。 冯掌柜爽快道,“小丫头,只要你能种植出来,我就收!” 他眼底皆是笑意,看起来诚意满满,和沈家父女刚进来时眼露精光一脸精明大有不同。 “好,就等掌柜这一句话,不过价钱嘛,咱也得先商定一下,万一到时候我真种出来了,你故意压价或是不收咋办?” 冯掌柜顿了顿,立刻笑着道,“都怨我刚刚一时被薄利蒙了眼,在你这儿失了信,既然你有顾虑,那我先给你交个底,我在这镇上开冯记药铺二十载有余,还从未听说有人大量种植姜黄,你要是真能种出来,我还真愿意收,不过丑话先说好,你到时候可不许越过我先卖给旁人才行。” 一个担心压价不收,一个担心越过他先卖给旁人,双方一时都有些拿不准了。 冯掌柜毕竟做生意多年,绝不会做亏本买卖,他不会因着一个六岁小丫头的话,就先交付订金。 于是,他灵光乍现,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不如,咱们先立个字据,上面就写,你们的姜黄只能紧着先卖给我们冯记药铺,我们冯记药铺必须收你们的姜黄,这样岂不两全其美?” 绝口不提订金之事! 沈小棠上一世也是在职场里一路打拼过的人,当即明白这冯掌柜同样心存顾虑。 “当然可以立字据,不过价格也得先敲定一下才行,倘若买卖能成,到时候咱们皆大欢喜,要是将来我们种不出来,冯掌柜你也没给订金,这字据就算无效,你可同意?” 第17章 傻丫头,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 冯掌柜尴尬一笑,点头赞同。 “自然……自然,那是自然!” 虽然小丫头有魄力,谈吐也不凡,可他们穿得实在寒酸,他自也不能拿着银子来冒险。 沈青川有些心急,立刻问道,“如果到时候我们卖得量大,冯掌柜可能给啥价?” 冯掌柜又有些摸不准了,他从县里采买的三文钱一两,若是收他们两文钱一两,他到时候能否两文半卖给大的药材商还未可知! “一文八收咋样?” “咋这么少,我们今日带过来的还能给两文一两呢,虽说下次来不给这价儿了,可这次量小,将来量大呀。” 沈青川不乐意了,费了半天口水,谈得也很爽快,这价格却谈不上去。 “咱们是头一回合作,我们冯记药铺也没有大量倒腾过姜黄,万一到时候砸手里了,我哭都没处哭去,我能担着风险给你们定下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不信你们先去别的药铺问问,他们敢不敢提前和你们立这样的字据?” 那倒是,清河镇本就不大,这冯记药铺的铺面还算是排场些的,剩下的两三个小药铺卖的药材都不咋全乎。 能大量收下姜黄的成算,还真不大! 沈小棠在心中计较了一番,才缓缓开口。 “冯掌柜有顾虑,我们也能理解,可我们大量种植,不仅耗费人力物力,还要占用田地,也是有成本的,你可以换个角度考虑,你少赚一些让我们卖上价钱,等来年乡亲们都知道了,大家定会跟着一起种植,到时候你也卖出经验了,你要实在嫌赚得少再适当压价,而且到时候种植的农户多了,冯掌柜只要能销出去,薄利多收定也能赚个盆满钵满不是?” 冯掌柜听完,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 他咋就没想到呢? 要是到时候十里八乡真能一起大量种植,他再提前打通销路,就算一斤能赚一文钱,那也有得赚! 冯掌柜一经提醒,顿时激动起来,心中跃跃欲试,恨不能让沈小棠马上种一块地出来! “那就还是两文一两,这回真的是不能再多了,咱们同样都担着大风险呢。” 是啊,要是卖不出去,不仅冯掌柜要烂手里,他和爹也要浪费一块田。 沈青川低头小声询问女儿,“棠儿,你觉得咋样?” “我觉得可行,不过咱们现在没有这么多种子,最多也就能种出半亩!” 沈青川有些不解,“咱们今日把这些姜黄卖了,哪里还有种子?” “爹,咱们今日先卖一半,剩下的等回去再做打算。” 剩下的她当然要先去别的小药铺里问问,若是能卖得比冯记高,她肯定要全卖出去的,要是给的价儿还没有冯记高,她就不卖了,直接拿回去培育种子。 再去山上把剩下的都挖回来,培育个儿把月,说不定就能开始种植了。 冯掌柜还在心里盘算着大买卖,对沈家父女也更加客气起来。 要是这对父女真有本事,说不定他将来还真能指着他们把买卖做大呢。 最终,沈小棠拿出三斤姜黄,卖了六十文,还和冯掌柜愉快立下字据,一式两份儿,各自收了起来。 等父女二人走出冯记药铺,离药铺远了些,沈青川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棠儿,咱就剩下这两斤不到,种子不够,咋样才能种出一块地来?” “爹,刚刚当着冯掌柜的面儿,我没法立刻告诉你,万一被冯掌柜听到传了出去,就不妙了,其实我昨日在山上挖姜黄的时候,留了一半没有挖完,想着万一费劲儿全部挖出来卖不掉,不是白费功夫嘛,而且挖出来的都有四五斤了,剩下的应该也有这么多,我一个人拿不动。” 沈青川听完顿时惊呆了! “棠儿,你你……你说山上还有这么多?” 沈小棠乖巧点头,一双明亮的眼眸笑意盈盈。 “爹,你没听错,山上还有呢,等咱成功和爷继奶他们分家后,咱们就回去挖出来,等稻子收完,咱就正式种植咋样?” 沈青川呆愣了一瞬,好似做梦一般,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们大房不仅有了私房钱,听女儿的意思,将来指不定还会有更多,这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好,只要棠儿觉得可行,爹一切都听棠儿的!” 沈青川不由在心中暗自反省,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还不如女儿一个六岁的小丫头,他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爹,你不是说镇上还有几家药材铺子嘛,咱现在就去问问吧。” “成!” 父女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做了决定。 这会儿,已经到了吃早饭的时辰,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要是搁在往常,沈青川已经挑着担子返回桂花村往家去了,如今他们带来的姜黄卖了钱,他浑身好似有使不完的劲儿,心中激动久久难以平静,领着女儿一一赶往其余的药材铺子。 剩余的三家药材铺子,一家嫌他们的姜黄是刚收上来的水分太大,暂时不愿意收,剩余的两家一家只愿意给一文八一两,还有一家最高也只给到两文一两,还不愿意大量收。 比较来比较去,还是冯记药铺实力最大,除了冯掌柜和伙计起初有点不实在之外,别的也没啥大问题。 沈青川领着女儿从最后一家药铺出来,看见街路两旁摊贩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卖糖饼的、卖切糕枣糕的、还有卖糖葫芦的、馄饨摊儿、包子摊儿,烧饼摊儿,还有卖首饰的……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闻见香味儿肚子更加饿了! 沈青川拿出刚刚冯掌柜结算给他的六十文钱递给了女儿。 “棠儿,这姜黄是你进山采回来的,卖的钱理应是你的,你头一回跟爹来镇上,看看喜欢啥,咱买了再回去。” “爹,都是一家人咋分这么客气,何况你是一家之主,我还小,还是你放着吧,咱拿出一些给娘买些切糕,再给小玉买一串糖葫芦,行不行?” “不成!” 沈小棠愣怔了一瞬有些不解,“爹,咱今日卖了足足六十文呢,买点儿切糕和一串糖葫芦,应该花不了多少吧?” 沈青川板着脸道,“是花不了多少,可是你给你娘和小玉都买,咋不给你自己买?傻丫头,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 第18章 老大是不是腾了私房钱? 呼! 爹有话咋不一口气儿说完,平白吓了她一跳,刚刚他爹否定的一瞬,她误以为爹头一回见私房钱,不舍得花了呢! 原来是爹看她只给娘和妹妹买,心疼她了。 “那我就多买一串糖葫芦,也多买些切糕,我和小玉吃糖葫芦,爹和娘一起吃切糕,咋样?” 沈青川心中感动,憨厚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爹是大男人,不爱吃甜的,你们娘仨儿吃就成了,棠儿能想着爹,爹已经很开心了。” 他女儿才六岁,自个儿冒着生命危险进山采的姜黄,卖了钱要交给他保管,还不忘给一家人买吃的,再观他自己,从小到大活了二十多年,从几岁就开始下田干活,后来直接包揽了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苦力活,他爹却从没想过留给他一个铜板,他是长子不假,可他也有妻女啊! 这么多年,他听得最多的就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么多,如今女儿让他清醒了。 一家人是要互相体谅关心爱护的,而不是让人一味付出不能张嘴说话! 沈青川心中难受,却还强撑着面若无事,领着女儿去买了五文钱的切糕,一文钱一串糖葫芦,买了两串。 沈小棠把买来的切糕糖葫芦和剩下一斤多姜黄放进竹筐里,用粗麻布盖好。 “爹,等会儿回去,你把扁担放咱屋门口,等没人的时候再悄悄把东西拿回屋里,千万别让他们瞧见。” “还是棠儿想得周到,爹记住了。” 那一大家子水蛭,要是知道她和爹有了私房钱,指不定得闹成啥样。 买完东西,父女二人赶紧走出小镇,往家赶。 桂花村到清河镇的小路,虽不是山路,却是崎岖的土路,沈小棠现在只有六岁,小小的身体往返十几里,渐渐有些吃不消,脚上也磨出了水泡,走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沈青川察觉后,立刻停住脚步,放下扁担,蹲下身子。 “棠儿,上来,爹背你回去。” 沈小棠连忙摆手,“爹,没事儿的,我可以。” “可以啥可以,爹是大人,这条路日日走,别说背着你,就是背一袋粮食,也不在话下,快上来吧,回去晚了你继奶又要唠叨了。” 于是,沈小棠乖巧地爬上了爹宽厚的背上,沈青川拎起扁担加快了脚程。 沈家。 孙氏一大早起床,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没找到二孙女,心里“噌蹭蹭”生出一团怒火。 等刘氏领着小女儿割完猪草回家,一进门就迎来婆母的咆哮。 “老大家的,小棠野哪去了,也不看看啥时辰了,咋还不做早饭?” 刘氏被婆母的咆哮声吓得浑身一激灵,立刻唯唯诺诺回答。 “娘,小棠跟着他爹去镇上了。” “啥?” “去镇上了?” “她一个丫头片子,不在家做饭,去镇上干啥,老大是吃饱撑着了不成,一个人去镇上还能早去早回,带着一个丫头片子不耽误脚程啊?” 孙氏三连问,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猜测老大是不是腾了私房钱? 婆母向来心眼子多得用不完,刘氏生怕婆母猜忌他们有私房钱,立刻回答。 “小棠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镇上,一直想看看镇上长啥样,而且昨日爹不是分好了,三房轮流做饭,昨日是二弟妹,今日该三弟妹了吧?” “是该老三家的不假,可是……” 孙氏一脸狐疑,有些不信,眼神犀利满满都是探究。 刘氏眼看婆母不信,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圆过去。 一旁胆小的小玉结巴着开口,“奶……爹真真真……真的是带阿姐去去……去镇上看看,我还小,爹说等等等……等我长长大了,再再再……再带我去,我也想看看……看镇上长啥样。” 孙氏一听见小孙女儿结巴一溜串,就耐心耗尽,她立刻烦躁地摆摆手。 “行了,你这么大点儿,去镇上干啥,光看不花钱,有啥看头!” 多亏她把家严,多年来大房才没有一文私房钱,再看刘氏和小孙女儿身上穿得补丁摞补丁,衣裳都洗包浆了,连买布做衣裳的钱都没有,谅他们也没钱给贱丫头买吃的。 算了,去也是白去! 于是,她转身走向三房,“砰砰”拍门。 “老三家的,今日该你做饭了,你咋还不起来?” 听见拍门声,赵氏才不情不愿地起了床,穿衣裳出门。 “一个比一个懒,我咋就摊上了你们几个懒媳妇,净是惯得!”孙氏听见动静,才骂骂咧咧地回了自个儿屋睡回笼觉。 …… 等沈小棠和爹回到家,都快晌午了,一大家子男丁都去了学堂念书,二房三房也都关起门来做自己的事情。 父女二人刚进院儿门,孙氏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她歪在榻上半晌,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老大向来老实听话,但也保不齐被刘氏这个懒婆娘撺掇,万一他们大房起了藏私房钱的心思,她还没察觉,岂不是蠢透了? 把家就得把严实,对于老大家,不管他们表现咋样,她都不能完全相信。 “老大,你挑着扁担去镇上送鸡蛋和豆腐,带着小棠干啥,往日你早早就回来了,看你今日耽误了多少工夫,啥时候了才到家?” 被继娘责问,老实憨厚的沈青川手心儿直冒汗。 他和女儿去镇上卖姜黄的事情,除了他们大房一家,没人知道,但从小到大从未说过谎的他,一碰见继娘就心虚得厉害。 “娘,小棠长这么大一直还没去过镇上,昨日我在地里薅了一天草,就是想多干点儿活赶一赶,今日好带她去瞧瞧镇上长啥样。” 沈小棠人机灵,口齿也伶俐,立刻开口道,“奶,都怪我人小,走路慢,脚儿上磨了泡耽误了时辰,害得爹回来晚了,你别生气。” 抬头看爹脸上有些心虚,她一把牵住爹宽厚的大手,给爹壮胆儿。 果然,手被女儿一把牵住,沈青川忽然就不心虚了。 姜黄是女儿进山采的,钱也是女儿谈拢卖的,女儿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钱,凭啥都要上交了,他们却只能听个响? 孙氏阴着一张脸冷哼,“哼,下回不许去了!”眼睛却一直往老大挑着的竹筐里瞅。 第19章 抓包没抓到 哼,下回也轮不到你管了! 沈小棠在心中冷嗤,沈银秀是她亲孙女就可以半月去一回镇上,她这个继孙女去一回就被勒令以后不许去了,偏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孙氏伸着脖子眼睛都快瞅直了,可是两个竹筐底都用粗麻布盖着,啥也瞧不出。 她索性直接动手掀开去查看! 沈小棠立刻伸手拦在竹筐前,“奶,你干啥?” 孙氏看继孙女如此紧张,顿时更加坚信自己的怀疑了,老大手里肯定藏有私房钱,喂不熟的白眼狼,一家子吃白饭的,竟然还敢腾钱私藏,简直是活腻了! “你给我起开!” 孙氏一把将继孙女扯开,力大如牛,二话不说就去掀竹筐里的粗麻布。 毕竟沈小棠才六岁,长得又面黄肌瘦,被继奶一扒拉,一下子扑到地上,差点摔个狗啃泥。 老虔婆平日里嚷嚷着腰酸腿痛,扒拉她的时候毫不费劲,可见平日里都是装的! “棠儿,摔到哪儿了,疼不疼?” 沈青川丢下扁担,慌忙将女儿扶起来,眼底已经蓄满了怒火。 平日里,继娘还在他面前做做样子,给他一种继娘对他们大房还不错的错觉,今日竟然不遮掩了,简直是太过分了。 都怪他一直眼瞎,看不清他继娘的真面目! “爹,我不疼,你别担心。” 沈小棠摇摇头,被爹扶着站了起来。 沈青川心里窝着一团气,一改往日老实听话的态度,开口责问,“娘,有啥话不能好好说,你咋推棠儿?她还只是一个六岁的丫头。” 孙氏猛地扯开一个竹筐里的粗棉布,里面空空如也,她不肯相信,立刻又扯开另一个里边的粗棉布,同样啥也没有。 不可能! 咋会这样?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要是老大藏了私房钱,只给死丫头一个人买,不给那个小结巴买? 抓包没抓到,孙氏脸上的阴郁渐渐消失,听见继子责问,她这才换了个表情。 “青川,娘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竹筐用的也有些日子了,娘就是想看看竹筐脏不脏,也不知道多久没刷了,一不小心手劲儿大了些,娘也不是故意的,小孩子磕磕碰碰难免的,不碍事儿的。” 屁嘞! 明明就是想看看她和爹有没有在竹筐里藏东西。 多年来,她爹老实勤快还实诚,日日去镇上给云来酒楼送豆腐和鸡蛋,酒楼按月结算,她爹憨傻,一个铜板都没有腾下来过,自打她胎穿过来,就没见过爹和娘有一文私房钱。 但是死老太婆对她爹还是日也防夜也防,防贼一样! 沈小棠撇撇嘴,幸亏临进村子前,她觉得放扁担里还是不保险,就和爹悄悄把东西藏进了田里,否则还真被孙氏逮了个正着。 真是好险,不然家里今日定闹得天都要塌了。 沈青川铁青着脸,双手紧握成拳,要是搁在以前,继娘说啥就是啥,他绝对不会多想,更不会把继娘往坏处想,但自从昨日女儿的话让他如梦初醒,今日又询问账房陆先生,证实了他爹吃绝户对不住他亲娘和外爷一家,还扭头娶了他的青梅孙氏,加上刚刚继娘把他女儿推倒在地上,他看得真真切切,心里的隔阂直接生根发芽长势汹汹了。 “既然看完了,那我们回屋了。” 他努力平复心中怒火,这才松开拳头,牵着女儿回了屋。 扁担丢在院子里,也不管了。 孙氏想逮个现行,没逮着,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虽说找了由头糊弄过去了,可继子一脸愤怒的表情,一看就是没相信,她心气儿不顺,猛地踢向竹筐,不知咋竟一下子崴了脚指头。 “啊——” 孙氏大声嗷嗷起来,吓得二房三房妯娌俩都探了头,连忙跑过去表孝心。 “娘,你这是咋了,你没事儿吧?” “脚指头崴了,能没事儿吗,疼死老娘了,快快扶我过去缓一缓,啊……” 沈小棠和爹回到屋里,立刻关上了房门,隔绝外界的杀猪声。 刘氏正在屋儿里捡豆子,乖巧的小女儿在一旁给她帮忙,看见丈夫和大女儿回来,刘氏连忙起身迎接。 “她爹,棠儿,你们咋这么晚才回来,今日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父女二人同时点头,沈小棠伸手指了指门外,暗示让她娘小点声儿,免得隔墙有耳。 沈青川拉着妻子往里边儿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告诉妻子,“棠儿挖的姜黄卖出去了,卖了六十文。” 刘氏惊诧得瞪大了双眼,张了张嘴差点大声说出来,她连忙捂住自个儿的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六……六十文?” “你没听错,就是六十文,而且只卖了三斤,没想到咱们的第一笔私房钱,竟然是棠儿赚来的。” 刘氏心中激动不已,脸上满是笑意,转身走向大女儿伸手将人搂进怀里。 “棠儿,这都是你的功劳,娘都自叹不如。” 沈小棠浅浅一笑,小声道,“娘,你勤快能干,和你比我还差得远呢,只要咱们和爷奶分家,早晚能够勤劳致富。” 刘氏欣慰一笑,心想分家后,他们两口子再勤快些,能够养活两个女儿就很好了,咋还能勤劳致富呢,便没放在心里。 “好,听棠儿的,以后咱们勤劳致富。” 沈小棠把她和爹买的切糕和糖葫芦放田里的事儿,悄悄告诉了娘和妹妹,二人高兴的不得了,刘氏抹着眼泪,直说沾了女儿的光,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吃切糕,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等晌饭过后,一家四口去了田里,先找到糖葫芦和切糕,坐在树下一起品尝。 只是太阳有些大,糖葫芦都有些化了。 沈小玉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糖葫芦的模样,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说话都没那么结巴了。 一家四口互相谦让,最后四人全部都尝到了切糕和糖葫芦的味道儿。 沈青川照常干了一下午活,依旧让妻女坐在树下歇息,等天色不早了,他们才回家。 这时,沈老先生已经带着儿子孙子从学堂回来了,一天的课业结束了,院子里也热闹起来。 三房赵氏做好晚饭,气得咬紧了腮帮子,心想要不是沈小棠这个贱丫头嚷嚷着要轮流做饭,她何至于要进厨房,还耽误她织布。 她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 第20章 想过继小棠 等饭菜上齐,一大家子围在一张大圆石桌上吃饭时,看着大房两个女儿,二房一双儿女,赵氏忽然就想明白自己缺少了啥。 大嫂有两个女儿可以帮忙分担家务,二嫂有沈银秀帮忙绣花赚钱,她只有一对双生子都要去学堂念书,所以才没人帮衬。 她也得赶紧要个女儿才行! 可就算现在怀,那也得明年才能生,等能干活儿还要三四年,生下来也不知是男是女,真要生个女儿,她又不一定舍得亲生女儿吃苦。 她苦思冥想又在心里计较一通,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那就是把沈小棠过继到自个儿名下! 那丫头不仅手脚麻利,人聪明也勤快,小小年纪就做得一手好饭,如果真的过继过来,不仅可以替她洗衣裳做饭,还能帮她织布。 最主要的是,那丫头吃多吃少都是家里的粮食,也不用她出钱出粮,还没有沈银秀身上那股子骄纵劲儿,将来长大嫁出去,还能收婆家一笔彩礼。 如此一想,稳赚不赔! 她眸光闪烁,伸手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了沈小棠的碗里,语气十分温和。 “小棠,别光啃窝头,吃菜。” 沈小棠拿着窝头的手一顿,暗道无事献殷勤,也不知三婶在心里盘算啥呢。 平日里,大房干活多存在感少,在沈老先生和继室眼里没啥份量,二房三房也不待见同父异母的大哥,自然也不会对大嫂和两个侄女儿好哪里去,一家子几兄弟干活的干活念书的念书,交流很少。 连带着几个妯娌和小辈儿们也不亲近。 所以,赵氏话音一落,大家齐齐抬头看向她。 赵氏尴尬一笑,立刻道,“都看我干啥,吃呀!” 算了,过继的事儿,还是别在饭桌上说了,否则大家的目光齐齐盯着她,怪不自在的。 等晚饭过后,赵氏连三赶四的把碗碟洗了锅刷了,拉着丈夫就回了屋里。 “他爹,以前我一个人织布就已经够累得了,现在还要轮着做饭,不仅累不说,织布都慢了,以后咱们就赚不了这么多钱了。” 沈海川一听,当即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有道理,那咱咋办?” “要不咱把小棠过继过来,她手脚麻利会做饭,我还能教她织布,你看银秀都能帮二嫂绣花,二哥二嫂手里的私房钱肯定比咱的多,我日日织布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还得上交一半给你娘,再这样下去,我也不干了。” 沈海川听完,当即面露为难。 “香草,咱们又没分家,把小棠过继咱名下,有点说不过去吧?自古以来都是过继小子,哪有过继丫头的?大哥不提过继咱儿子就不错了,你咋还敢想着过继她女儿呢?” “他敢!” 赵氏横了丈夫一眼,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咱们长风和长生可正念着学堂将来是要考状元的,说破天我也不可能叫他们过继了去,将来不管咱哪个儿子考中状元当了官儿,咱俩都能跟着享福,要是过继出去一个,过继的考中了,没过继的落榜了,咱俩哭都没处哭去。” “你说的没错,可理儿是这个理儿,但是你叫我咋向爹开口啊?” 不让大哥大嫂过继儿子,还想着过继他们的女儿,沈海川觉得妻子这要求提的确实有些过了。 他抹不开这个面子,也张不开这个嘴! 赵氏眼圈子一红,当即委屈得要落泪。 “你要不提,我明儿就收拾收拾回娘家去,在娘家我不用织布也不用做饭,留在你们老沈家日日累断了胳膊不说,还这不敢说那不敢提的,平白受这份儿窝囊气。” 沈海川一听妻子要回娘家,顿时慌了。 他两个儿子都还小,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一个会干家务的,要是妻子真走了,大嫂二嫂可以轮着做饭,但谁给他们洗衣裳?没人织布他们三房从哪得进项? 于是,他立刻松了口,开始哄妻子。 “好香草,这事儿咱们好商量,哪能一不如意就跑回娘家,平白叫你爹娘担心不是,你让我想想,这事儿咋给咱爹提。” 赵氏看丈夫同意了,这才满意,脸上露出了笑容。 两口子在屋里嘀嘀咕咕好一会儿,沈海川才出了屋,在院子里找到他爹。 “爹,我有个事儿想和你打个商量。” “啥事儿?” 沈老先生有些疑惑,老三爷仨儿都跟着他在学堂念书,老三媳妇在家织布,他们三房能有啥事需要打商量? 沈海川心中为难,深呼一口气,闭了闭眼道,“爹,我和香草都喜欢女儿,可我们只生了长风和长生,长生出生体弱,需要经常吃药,香草得织布赚钱给长生买药,我们两个没精力再生个女儿,所以……所以我们想把小棠过继过来。” 沈老先生眉头微皱,有些不赞同,“都是一家人,门挨着门,日日见,还用得着过继?” 他们两口子哪里需要和小棠日日见,过继自己名下,当然是要替妻子做饭织布的,但他不能这样和爹说啊。 沈海川面露难色道,“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叫三叔三婶哪有叫爹娘亲,大哥二哥都有女儿,连爹都有一个女儿,我和香草也想有一个,大哥有两个女儿,过继给我们一个,不是还有小玉嘛,将来再生个儿子多好。” 经老三这样一说,沈老先生心里有些动容。 老大要这么多丫头片子干啥,将来迟早也是要嫁人的,要是老三两口子真心喜欢小棠,过继给他们一个也成。 “嗯,你先别慌,等会儿我先问问老大的意思。” 问大哥? 小棠都会干活儿了,能帮大嫂不少,大哥大嫂肯定不会同意的! 沈海川立刻道,“爹,过继的事儿还是不要问大哥了吧,哪里有人主动把女儿过继出去的,你是一家之主,你做主过继不就得了?” 早在屋角坐等着向爹提分家的沈青川,从阴影处走出来,沉着脸拒绝。 “爹,三弟想过继小棠的事儿,我不同意!” 沈海川没想到大哥会从旁边看不见光的地方走出来,当即吓得变了脸色。 第21章 想空手套白狼? 他他他……他同爹说的话,大哥刚刚听见了几分? 沈老先生愣了一瞬,表情立刻恢复自然。 “都在一个院子里,过继不过继也没啥所谓,而且小棠已经记事儿了,不会忘了亲爹亲娘的,你咋不同意?” 沈青川脸色冷硬,心里火气“蹭蹭”直往上冒。 他爹这话明显已经偏向老三了,还问他为啥不同意过继,真是好笑。 “既然爹说了,都在一个院子里过不过继没啥所谓,那就不过继,小棠是个听话懂事的,对三弟和三弟妹也很敬重,一家人何必分得这样清?” 沈老先生再次愣住了。 他大儿整日沉默寡言,是个木讷的,今日竟能说出这番话来拒绝,着实令他改观。 而且,最后一句分明是他平日里教导几个儿子孙子说得最多的,这话能从大儿口里说出来,竟令他无言以对,实属罕见。 看爹不帮腔,沈海川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了。 “大哥,我和香草是真的喜欢女儿,要不你把小棠过继给我们吧,你要是不舍得,不让小棠改口不就得了,这样小棠也可以有两对儿爹娘了,咱们亲上加亲不好嘛?” 三弟两口子向来精明,不知道两口子在打啥谋算,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他都拒绝了,老三竟然还坚持要过继小棠,他直觉两口子没打啥好算盘。 “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大哥也不得不提了,我和你大嫂成亲也有六七年了,你和二弟都有儿子,我和你大嫂还没有,要不我们拿小玉和你们换长风,反正都在一个院子里,也不用改口,这样大家都能儿女双全了,咋样?” 沈海川听完,脸色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看。 他和妻子想过继小棠,那是因为小棠勤快能干,他们要一个四岁的小结巴,干啥? 小玉饭不会做,衣裳不会洗,地也扫不干净,喂个鸡还要被娘训斥,笨得够可以,过继过来不知还得再养几年才会干活。 根本不划算! “不行!” 沈海川当即拒绝,说完又有些后悔自己语气有点冲,脑子快速运转,立刻又找到了说辞,语气也缓和了些许。 “大哥,我是觉得长风长生还小,双生子是有心理感应的,猛地一分开肯定不习惯,而且小玉才四岁,肯定也离不开大嫂,咋能这样换呢,我们把小棠过继名下就可以了,这样你和大嫂也能继续生不是,说不定今年怀明年就能生个儿子呢。” 沈青川算是听出老三话里的音儿了,老三这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还肖想他的女儿,过继小玉还不愿意,想要他的小棠。 谁不知道小棠勤快能干,才六岁就已经很懂事了? 就算小玉还小,有些口吃,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女儿他一个都不可能过继出去的! 老三起了过继小棠的心思,是想让小棠去他们三房替他们干活儿去的吧? 自从清醒过来,不再一味愚孝,他觉得自己脑子都好使了许多。 “三弟说得对,说不定今年怀,明年就能生了,那你和弟妹多努努力,说不定明年就能生一个女儿了。” 同样的话,还给他! 想空手套白狼? 做梦! 他们谈论的地方离老二两口子的屋比较近,两口子隔着窗子看热闹,在屋子里小声议论。 宋氏笑着猜道,“呵,想过继小棠,依我看这事儿八成是赵香草的主意,她可不是眼红咱和大房有闺女,定是眼红丫头能帮着家里干活,要不然早不提过继晚不提过继,偏偏开始轮着做饭了就提过继的事儿?” 沈江川点点头,觉得妻子说的有道理。 “或许是吧,跟咱没啥关系,你快别管了。” 院子里。 赵氏远远听见大哥连连拒绝她丈夫,顿时也存不住气了,她连忙跑了过去,同丈夫统一战线。 “大哥,话不能这样说,长生出生体弱你也是知道的,我得织布赚钱给他买药,哪里有精力再生一个,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把小棠过继过来,我们把她当亲生的,比儿子都看重,咱们都是一家人,住在一个院子里,我们对她咋样你和大嫂也能看见,要是觉得我们对她不好,你们只管要回去。” 反正小棠日日洗衣裳做饭干家务,过继到他们房里,还干同样的活儿,也不算亏待她,大房两口子也找不出他们的错处来。 只要成功过继,绝不可能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沈老先生叹了一口气,这会儿也看出来老三两口子的用意了,但他本来就有些看不上长子,便一直沉默着。 因着双方僵持,大家听见辩论声,人慢慢聚集了过来。 “我不同意过继!”沈青川再次拒绝。 他和妻子任劳任怨为这个家做了多年贡献,连个好都没落着儿,他还没提分家的事情,老三两口子竟还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 真把他们两口子当傻子了? 孙氏走过来,立刻帮着自个儿的亲儿亲儿媳说话。 “你三弟三弟妹喜欢女儿,想过继小棠,你就过继给他们呗,都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老三两口子还能亏待了小棠不成?老三家的会织布,小棠跟着她年年还能有新衣裳穿呢,你们两口子傻也别耽误小棠享福啊。” 刘氏牵着两个女儿的手,听见老三两口子要过继她大女儿,婆母也帮着劝丈夫,她当即眼眶蓄泪,豆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们一家人下午还坐在田埂上分享切糕和糖葫芦呢,那样其乐融融的景象似乎还在眼前,到了晚上咋就成了这样了? “娘,小棠是我生的,我不愿意过继,谁想要女儿谁自己生,我和他爹没有儿子,我们也没想过继谁的不是。” 孙氏被遭到大儿媳反驳,感觉失了面子,当即面露不悦。 “说你憨,你还真是个憨的,过继给老三又不是让你把女儿卖了,人家女儿生得多的都送去镇上给大户人家当丫鬟去了,你真以为人家是把女儿卖了,人家是送过去享福去了,小棠跟着老三有啥不好,老三爷仨儿都是读书的料,不论将来谁考中当了官,小棠都能跟着享福,而且咱们一大家子都还在一起,你怕个啥?” 第22章 三婶的算盘珠子打得真响亮 “娘,我不是怕,我是不……” “行了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日初八,是个好日子,正式过继吧。” 老三两口子默默对视一眼,心里乐开了花。 沈小棠冷哼一声,站了出来。 三婶的算盘珠子打得真响亮,离那么远,都能崩她脸上! “奶,你三言两句就做主把我过继给三叔三婶,可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还有三叔三婶,你们想过继我,咋不先同我商量?” 孙氏理所当然道,“你三叔爷仨都能参加科举,指不定哪天就高中了,你三婶日日织布还能给你做新衣裳穿,你还有啥不愿意的?” 沈海川咧嘴笑笑道,“小棠,这是大人的事情,有我和你爹兄弟两个商量就成了,你快去一边玩去吧。” 呵—— 把她当三岁小孩看,想欺负爹娘把她诓走? 没门! 于是,沈小棠仰头询问自家亲娘,故作憨傻,“娘,三婶以前咋没开口提过继的事情,是不是爷让咱们轮着做饭,他们把我过继过去好替三婶做饭?” “娘,要是真把我过继过去,我得帮三婶洗衣服做饭扫地,那我还能不能帮你喂猪,帮小玉喂鸡了?” 啥? 众人傻眼儿了! 沈小棠竟然把赵氏心里的打算全说了出来,她心里可以随便想,但是不能当着兄弟妯娌的面全说出来啊,还一说一个准。 老三两口子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小棠,你想多了,你说的这些都是没有的事儿,你三婶是真的喜欢女儿,咋会因为让你替她做饭才过继你呢,可不能这样想你三婶。”沈海川生怕晚解释一会儿,大哥大嫂就对他们有看法。 瞧三叔那一脸心虚样,她就没猜错! 沈小棠咧嘴笑了笑,了然道,“哦……原来三叔三婶想把我过继过去,真的是让我跟着享福的呀,那我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做饭了,也不用洗衣裳扫地了,还能有新衣裳穿,三婶是不是可以教我织布呀,那样我就能像银秀姐一样也能赚钱了。” 老三两口子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叫他们咋回答? 要是点头说小棠以后不洗衣裳做饭了,那他们还过继她干啥,这哪里是过继女儿,这是过继千金小姐,要是否定,那岂不是坐实了小棠口里他们的目的? 倘若先答应不让她干活,以后再反悔,依着大哥大嫂耿直的性子,定会把小棠再要回去。 都怪这死丫头,才六岁,就猴精猴精的,啥话都敢当众说出来,害得他们两口子当众没脸。 赵氏扯了扯唇道,“小棠,你还小,等再大些,我会教你织布就像你银秀姐一样,现在你可以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洗衣裳做饭三婶也会做,你偶尔帮一帮三婶也是可以的。” 沈小棠点头又摇头,小脸满是疑惑,“奇怪,我是爹娘的女儿要洗衣裳做饭,我跟着三叔三婶还要洗衣裳做饭,那我过不过继不是没啥区别吗?” 一旁的孙氏立刻嗤道,“你个死丫头,叫你过继过去,你废话这么多干啥,不管跟着谁,哪有不干活的!” “哦,原来三叔三婶把我过继过去,是替他们干活的,奶也是想让我跟三叔三婶干活。” “你……” “你个死丫头,咋说话的,嘴咋就这么损呢?” 孙氏没想到孙女竟然会直接戳破,当即脸都绿了。 沈青川气得握紧了拳头,嗓门都高了很多,“娘,三弟弟妹,你们咋能想出来这么损的招儿,把小棠过继过去,替弟妹洗衣裳做饭?我的女儿去给你们洗衣裳做饭?” 沈海川看大哥是真的生气了,连忙解释道,“大哥,我和香草真不是这个意思,娘根本不知道,净是瞎掺和,你别听她的。” 沈老先生听了半天,也明白了老三两口子的意图,沉声打断大家。 “话说明白不就得了,吵吵啥,青川你是大哥,理应帮衬着弟弟们,香草一个人要管两个孩子,不仅要织布还要做家务,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把小棠过继过去,帮衬她一把,也是好的,又不是把孩子送出去了,你急啥?” 他急啥? 他的女儿,他不想过继,还不能做主了? “爹,我是老大不假,可女儿是我的,我不同意过继,谁也不能强行过继,这件事儿就是爹你也不能强行当家做我的主!” 沈老先生面露不悦,训斥道,“老大,你是把爹的话当耳旁风吗?还是说你连我这个爹都不放眼里了?” 看看,这就是他的好爹,一言不合就拿忤逆不孝说话! 沈青川心中万分挣扎,此刻终于痛下决心了! “爹,咱分家吧!” “啥?” “分家?” 众人震惊,就连老二两口子也从屋里跑出来了。 老三两口子立刻道,“我们不就是提出过继小棠嘛,大哥你咋就闹到了要分家的份儿上?” 这事儿闹大了,他们两口子可不背锅! 沈老先生被长子的话气得唇角嗡动,脸色铁青,满脸生怒。 “老大,我和你娘还没死呢,你竟敢提分家,你个不孝子就不怕落个污名!” 沈青川当即反驳,“我娘早死了!”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你……” 沈老先生颤抖着手指着沈青川,你了半天才想起来,他娘是过世多年的林氏,可不就早死了? 他连忙训斥道,“你娘死了不假,可你继娘对你视如己出,她现在就是你亲娘,我们两口子还活得好好的,任何人都不能分家,你趁早歇了心思吧!” 孙氏一听继子提分家,当即开口好言相劝。 “青川,你不想把小棠过继给老三就不过继吧,咋能提分家呢,这话可不兴说,你看十里八乡的,哪家长辈尚在儿子闹分家的?传出去平白让人笑话,你们两口子还年轻,总不能叫人戳脊梁骨吧?” 笑话,老大要是分出去,他们家田里的活儿谁干? 鸡和猪谁喂? 豆腐谁磨? 她决不允许老大分出去,最起码她儿子高中之前不能分! 沈青川心中愤懑,继娘偏心他能忍,可爹吃绝户还偏心得这么理所当然,想强行把他女儿过继给老三,他现在不能再忍了。 “戳脊梁骨就戳吧,反正咋活都是几十年,唾沫星子淹不死人就是了。” 第23章 提分家遭拒 棠儿说得对,一直以来他们大房处处为一大家子着想,几乎包揽田里所有农活儿,一家人吃的都是他们两口子起早贪黑种田打出来的粮食,到最后一声好没落着,还处处被打压,就连自己亲生女儿他们两口子都快要做不得主了。 父子兄弟处成这一步,便只能分家,没必要再勉强维持父慈子孝兄弟和睦了。 沈老先生看儿子板着脸像是认真的,当即火大了。 “想分家,等着吧,除非老子死了!” 孙氏听见丈夫严词拒绝,暗自咂舌。 看来老头子也不想分家,那就不需要她费啥口舌了,她可以继续当她的贤妻良母。 “他爹,青川说的肯定是气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小棠长大了,确实可以帮着老大家的干些杂活儿,小玉还小离不开亲娘,老二又只有银秀一个丫头,过继的事情就作罢吧,你们爷俩儿都消消气。” 眼看闹到要分家,老三两口子自也不敢再强提过继的事了,他们可不想让大哥大嫂分出去,以后亲自下田干活儿。 得不偿失的事情,他们不干! 老妻给自己递了个台阶,沈老先生这才稍缓了语气。 “行了,过继的事情就算了,分家的事情以后也莫要再提,一家人有啥仇啥怨非要分家不可,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我这张老脸还得出门见人呢。” 他抬头扫了一眼,一大家子老少围了一圈,立刻又皱眉道,“自个儿手头的事情都干完了?你们几个小子的功课都做完了?立刻散了!” 老三两口子算盘落空,率先离开回了屋,老二两口子见再没啥热闹可看,扭头也走了,老四老幺一听功课,当即领着几个小侄儿灰溜溜跑回了西边儿小屋念书去了。 院子里就剩下老两口儿和大房一家。 “他们都走了,你们几个还杵着干啥?” 沈老先生本就有些瞧不上长子,这会儿心里正气儿不顺,觉得越看越厌烦。 沈青川背着光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他愣愣站在原地,木讷又执拗。 “爹,儿子想分家!” 沈老先生一听,“噌”的从石墩儿上站了起来,指着长子的鼻子就是一通怒骂。 “你个混账,闹来闹去还是想分家,刚刚我只以为你是一时之气,原来早就打算好了,好啊,我和你娘辛辛苦苦把你们兄弟姊们拉扯大,你们成家了,翅膀硬了,闹着要分家了,连爹娘都不要了?” 沈青川木着一张脸,嘴唇张了又张,不想闹得太难看。 刘氏一听公爹拒绝分家,当即气得眼睛又红了几圈,只得捏着袖子抹眼泪。 没法儿,她人笨嘴慢。 公爹是秀才又有学问,婆母也是个牙尖嘴利的,老两口儿一大声说话,她连帮丈夫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旁牵着娘手的小玉被爷突然发火吓坏了,小脸惨白浑身发抖,往娘身后缩了又缩,小嘴儿一撇小声哭了起来。 沈小棠悄悄安慰妹妹两句,这才帮着自家爹说话。 “爷,爹想分家不是一时之气,你也知道,咱家拢共就六间青砖瓦房,你和爷奶一间,爹和二叔三叔各一间,还剩两间,一间给了四叔幺叔住,最西间的小屋用来当书房给叔叔弟弟们念书用,四叔幺叔也不小了,过不了两年就得相看亲事,到时候家里也是住不下的,眼下各房大大小小几口人都挤一间屋子,再大些也还是住不下,爹娘带着我们分出去也能腾出一间不是?” 继奶眼皮子薄,拿房间不够说事儿,她定会在心里琢磨,倘若能撺掇着爷点头同意促成分家,那再好不过。 孙氏一听,顿时又心动了。 要是老大一家分出去,老大那间屋子还不算小呢,到时老四成亲就可以先住进去了,将来幺儿也能有自己的房间了,就算将来成亲,也不用占用书房,简直不要太舒坦。 想起二十亩田,她忽地又皱起了眉头。 不成,不成! 这家不能分! 倘若现在就和老大分家,那她们一大家子就得日日下田干活儿,还得割猪草喂猪喂鸡,更重要的是还得有人磨豆腐,再安排人日日挑着扁担送去镇上。 这不得耽误她几个儿子念书科考啊? 孙氏当即态度大转变,化身贤惠好继奶,“棠儿,你这话说的,咱都是一家人,就算你五叔幺叔将来要成亲,那也不能占了你们大房的屋子不是,要是将来真挤着住不下了,奶和你爷再想办法也不迟。” 她又抬头看向傻大个儿继子,扯着笑容道,“青川,分家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就算你爹同意,村子里也会风言风语,有背后说闲话的,你不怕唾沫星子淹人,你也得为凤儿和两个丫头考虑呀,两个丫头大了也得嫁人,将来婆家一打听,你和凤儿背着不孝的骂名,你不是耽误两个丫头相看人家吗?” 沈青川瞬间愣住了,他还真没考虑那么长远。 是啊,他和凤儿不怕背负不孝的骂名,可他们两口子不能影响两个丫头将来的亲事啊! 正在抹眼泪的刘氏,粗糙的小手顿了顿,抬头望了丈夫一眼,有些不确定了。 这家,还分吗? 沈小棠一看,继奶用她和妹妹的亲事拿捏爹娘,顿时恼了。 爹憨娘笨,她却不蠢! “奶,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和妹妹还小,分家咋就影响我们将来的亲事了呢,再说爹娘早早分出去,也是为了给五叔幺叔腾屋子不是,咋就不孝了呢?” “爹从小到大咋样我就不问了,但自从娘嫁进门,他们两个下田干活也好,磨豆腐割猪草也罢,或是日日挑着扁担来回几十里路, 他们两个哪一点儿不孝顺了?” 但凡爷奶能说出一条,她都能把姓氏倒着写! 孙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确实罗列不出老大两口子一条不好来。 沈老先生沉着脸,良久才冷哼道,“房子不用急着腾,我们老两口儿还活着,咋都不能分家!” 老大向来懦弱,整天闷着头干活儿,没想到竟然给他憋了个大的,闹着要分家,最老实本分听他话的长子突然脱离掌控,沈老先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第24章 想让他们大房一家净身出户? 向陆先生验证爹吃绝户后,沈青川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分家了,何况他也已经答应了妻女,如今被爹严词拒绝,他根本不能接受。 “爹,你就允了儿子的请求吧,这家……我坚持分。” 沈老先生看儿子死不听劝,顿时怒不可遏,扬手便是一耳光。 “你这逆子,咋就鬼迷心窍逆着要分家了,好端端的分家干啥,你说说我和你娘哪儿亏着你们几口子了?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让邻里村里看笑话不行!” 沈青川挨了耳光,脸被扇得偏向一边,依旧坚持。 孙氏看丈夫是真的动怒了,连忙帮着和稀泥。 “是啊,青川,你和凤儿还年轻,不知道爹娘尚在闹分家的利害,你爹平日里是严苛了些,娘又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说了啥做了啥,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一大家子和和睦睦的,没啥解不开的疙瘩,你们心里有啥想法儿,都可以同爹娘说,别闷在心里不吭气儿。” 刀子嘴豆腐心? 没啥解不开的疙瘩? 这话不是一般的搞笑! 沈小棠冷冷嗤笑,从小到大,一大家子啥活儿都不干,几个叔叔弟弟们全去学堂念书去,二婶母女和三婶钻屋里绣花的绣花,织布的织布,赚来的银子可以留下一半当私房钱,唯有她爹娘干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儿,吃的还没大家饱,连一个铜板都没落下过,还被继奶防贼一样。 她和小玉都是四岁就开始干活儿,稍有出错就被继奶打骂,有时候继奶心气儿不顺也要找她们姐妹的麻烦。 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还有爷吃绝户辜负了大奶一事,已经在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只要爹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会真正原谅爷的,那毕竟是他的亲娘和外爷一家。 这疙瘩再不容易解开了! 沈青川看了继娘一眼,面无表情道,“既然娘这样说了,那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想去学堂念书识字,田里的活儿,以后大家就一起干吧,两个弟妹绣花织布可以留下一半私房钱,那凤娘日日割猪草喂猪磨豆腐,鸡是棠儿玉儿两个丫头喂的,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的钱,理应也有我们大房的一半吧?” “不行!” 孙氏立即开口拒绝。 这些年,她用尽手段才把老大两口子拿捏得死死的,一个铜板不留给他们,也没人敢反抗,如今翅膀硬了,一下子肖想这么多。 这些进项,可是家里所有收入的十分之八九,要是分给大房一半,他们腰杆子硬起来了,她以后还咋使唤得动? 沈青川疑惑道,“娘,你刚刚不还说有啥想法都可以同你和爹说吗,那我和凤娘干这么多活,那为啥没有一半也没得过一个铜板呢?” “这这……” 孙氏突然有些回答不上来,毕竟她的两个亲儿媳都只上交一半留一半,大房就过过手,全部上交了。 非要拿到明面儿上来说,确实有些不好说过去。 沈老先生看老妻哑然,冷声开口道,“闹了半天,你是觉得没给你们大房留私房钱,觉得不公了?” “咱们一大家子男丁多,丫头少,都在学堂念书,指着将来高中一二带领全家过好日子,你小时候日子过得富足,爹娘没舍得让你吃过啥苦,可是你弟弟侄儿们不一样,他们出生的时候日子过的艰难,你是知道的,都说长兄为父,你同我是一样的,为这个家多操劳些,不是应该吗,你现在咋变得这般计较了呢?” 沈青川当即嗤笑,“爹别总拿小时候说事儿,小时候日子过的富足,那也是我亲娘和外爷留下来的家业多,并非你和娘吃苦把福留给我享了吧?还有,爹娘尚在,还讲啥长兄为父,镇上酒楼里的陆账房同样识文断字,不仅有学问还有见识,他都不认可的。” “爹日日只需要去学堂教书,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活儿,都是我和凤娘两个人干,爹只需要动动口,我和凤娘却压弯了腰,家里的进项爹娘握着,我和凤娘只能听个响,但凡需要用到一文钱,都得战战兢兢去找你和娘要,只这些我同爹就不一样,干活儿全是我们的,收成一文没有,有福自也轮不到我们大房享,弟弟侄儿们考中状元家里可会容下我们大房?” 沈老先生没想到寡言少语又木讷的长子,竟一口气儿说这么多,还这么顺溜。 他气得胸膛起伏,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两手颤抖,嘴唇发紫。 “你你……你个不孝子!” “好……好,你要分家,可以,你们收拾收拾滚远远的吧,我只当没生养你这个儿,以后就算死外边儿也别说你是我沈云亭的儿子。” 呵呵,想让他们大房一家净身出户? 想得美! 沈小棠连忙道,“爷,你弄错了吧,这宅子是大奶留给爹的,还有家里的十六亩田也是,你要是啥都不分,收拾东西该离开的是你们吧?” “你……” 沈老先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孙氏顿时慌了,连忙扶住自家老头子,死死抠着老头子的人中,扭头朝着沈小棠恶狠狠道,“你你……你个混账东西,喂不熟的白眼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喂不熟的白眼狼吗? 呵,她也不知咋说出口的,宅子田地都是大奶的,一个上门女婿,一个继室,到底谁才是白眼狼? 孙氏把老头子人中都抠出血了,人才缓过气儿来。 沈云亭黑着脸,阴恻恻道,“老大,管好你的小棠,否则我这一耳光下去,一定是要见血的。” 敢揭开他的伤疤往上撒盐,简直活腻了! 沈小棠只是胎穿,内里可是二十多岁根正苗红的现代人,怎么可能被爷一个表情和三两句话给唬住。 “爷,你莫要威胁我爹,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这宅子和田产都是林家的,即便你把爹的姓氏改回来,那也改变不了这是大奶他们留给我爹的,今日你要痛快分家,咱们就痛快分,你要想闹得邻里尽知,我爹拿回属于大奶的遗产,那也说得过去,根本不会落下不孝的骂名的吧?” 分家得分,净身出户是不可能的。 一家子吸血水蛭,想扒着她爹娘吸一辈子,痴心妄想! 第25章 分家风波 沈老先生一脸不可思议,没想到,一个没念过书识过字的小丫头,说的话竟能切中他的要害。 田契宅契都是林家的,当初他怕邻里议论,便未去衙里更改,也未找里正进行公证,倘若老大非要上纲上线,真的闹大,迫于流言,他确实要占下风。 他狠狠剜了孙女一眼,“小棠,爷劝你小小年纪,做人不要狂妄,长辈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置喙。” 沈小棠乖巧点头,“爷教训的是,那分家的事你究竟答不答应?” 沈老先生沉默了。 他全力培养儿子孙子多年,就是盼着众多儿孙里能出一个有出息的,金榜题名考中状元,带领他们一家摆脱农门身份,走出桂花村,过上富贵日子。 所以,他才拿捏瞧不上眼憨傻的老大,让他两口子包揽家里所有的农活儿。 没了老大两口子,家里的活儿谁干?一大家子指啥花钱? 沈青川看爹不吭声,心里有些着急,看样子他爹轻易不肯松口。 “爹,你要是不同意,我明日去找里正,让他来做决断。” “你敢!” 沈老先生当即又训斥了一句,才不情不愿道,“你容我先考虑两日,分家总要考虑分些啥吧?” 让里正来分,把田宅都分给老大咋办? 虽然田宅原本就是林家的,可这也是他忍着恶心入赘背了几年吃软饭的名声换回来的,他背负了那么多,咋可能叫这个喂不熟的夺走? 如今他儿孙满堂,总要给众多儿孙多备些家产才行。 至于老大,是他不孝,非要分家,那就别怪他心狠。 “既然你坚持分出去,那把村西头老宅给你,你们两口子能干,去山脚下随便垦几亩荒地先种着,粮食暂时先给你们二百斤,等下一季有了收成,再匀给你们一些,厨具农具各给你们一套。” 没有商量,直接拍板! 沈小棠听得差点笑出声,他爷还真是好算计,把大奶一家留下的家产全部吞了去,只分给爹一个早已半塌的破荒宅,听说只有两间茅草屋。 就拿这么点儿东西磕掺他们大房子一家。 真是一点儿逼脸都不要了! 沈青川和刘氏一听,两口子心里顿时凉半截。 爹这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了,两间半塌的破茅草屋,二百斤粮食就想把他们打发了? “爹,咱现在住的六间青砖瓦房是娘留给我的,你住着,当儿的确实不该同你争,你也可以把老宅那两间破茅屋分给我,但那里二十多年没住人,早塌了,你好歹分点钱容我们去修缮吧?娘留下十六亩良田,你一亩都不给我分,这咋也说不过去吧?” 分家这样分,和赶他们净身出户也没啥区别了。 爹一向爱面子,难道就不怕邻里知道了,传出去坏了他的脸面? 沈老先生一脸不耐,“弟兄几个,就这两处宅子,能分给你们一处都是顶好的了,你弟弟们别说茅草屋,荒宅都没有呢,家里一共二十亩田,男丁这么多,还要念书,还要过活,再分给你们几亩,大家书也别念了,饭也别吃了,都扎着脖子饿死得了。”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哪能大头都叫你们占完,要分就分,不分拉倒!” 说罢,沈老先生拍拍屁股,直接回屋去了。 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给老大两口子留。 孙氏黑着脸,此刻也不愿意当好人了,扭头跟在丈夫屁股后面离开了。 沈小棠本还想帮着爹娘再争取点啥,可是爷一刀切,根本就不容人商量。 他此举,分明就是想逼爹和娘知难而退,让他们打消分家的念头,好继续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爷的算盘比三婶打得还要精。 沈小棠牵着妹妹的手,跟着垂头丧气的爹娘一起回了屋。 刘氏一句话不说,默默坐在榻边任由泪水决堤。 沈青川看妻子哭得得落泪,心疼不已,只能唉声叹气。 “爹吃绝户,确实丧了良心,可我到底是做儿的,总不能真把他告进衙门里吧?” 刘氏哭着道,“没说让你告他,可爹也太欺负人了,田宅都是咱娘留给咱的,咱原本也没想独占,分两间破宅咱也认了,可是良田一亩都不肯分给咱,亏他也好意思说先给两百斤粮食,下一季再匀些,这一回不给够,下一回甭想。” “谁不知道开垦出来的荒地,是下等田,收成最差,且但凡离村子近一点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可开垦的地儿了,一家子男丁要念书要吃饭,凭啥牺牲咱,让咱给大家让路?” 亏她嫁进来,任劳任怨六七年,老两口儿良心都被狗吃了! 沈青川点头叹气 ,“说来说去,还是爹偏心。” 沈小棠愤懑道, “爷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论如何,这家得尽快分了。”否则他们一家子早晚被这一家水蛭吸干。 刘氏擦拭掉满脸泪水,委屈道,“可是就分这点儿东西,没田也没钱,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爹,娘,你们别担心,我有办法。” 两口子一愣,立刻小声询问,“啥办法?” 沈小棠压低了声音,附耳过去,小声告诉他们。 主屋里。 孙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脸不满。 “他爹,咱几个儿子,拢共就两处宅子,分给老大一处,到时候他们几个咋办?” 沈老先生沉着脸,“不分给他一处,闹大了,咱现在住的都不一定保住,而且就分一处宅子和两百斤粮食,但凡有点脑子,都得闭紧了嘴,再不敢提分家。” 没一会儿,老二老三按耐不住,敲门进了老两口的屋儿,打听爹娘给大哥分了啥,却被轰了出去。 翌日,沈青川天不明照常挑着扁担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用过早饭后,沈老先生领着几个儿子孙子去了学堂,刘氏割猪草喂猪,沈小棠做饭,小玉喂鸡,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好似昨晚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样。 晌午,村里突然传来了消息,家住村口的狗蛋跑进沈家,说沈青川在镇上被人留住请过去修房子,不知想啥心事走了神,一不小心掉了架子,连着摔断了两根肋骨。 人已经被送到村口了。 第26章 赘婿吃绝户,慈父人设翻车 说是主家嫌晦气,不肯赔钱。 而且是他自己走神不小心掉了架子,也讹不到主家一文钱。 沈老先生两口子领着老二老三以及刘氏母女,几人匆匆跑去村口。 只见,沈青川靠在路边儿的柴垛上,满头冷汗,脸色苍白,浑身是血,看起来触目惊心,十分可怜。 同村经常和他一起在镇上修房子做工的林水生瘫在他旁边,累得气喘如牛,被他沾了一身的血。 村民们得知消息,纷纷围了过去。 有刚围上前去凑热闹还不了解情况的村民,惊诧询问,“娘嘞,这不是沈家老大吗,这是出啥事了,咋弄得浑身是血?” “听说是在镇上给人修房子,走了神掉了架子,摔断了两根肋骨,听得人直冒汗。” “天呐,一下子摔断两根肋骨?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谁知道呢,这不水生背他回来的,一口气儿背了十来里路呢,一个受伤的大男人,沉得很,也是够背的!” “咦……瞧瞧这满身的血,这沈家人咋回事,半天了,人咋还不来?” “来了来了……” 沈老先生拉着老妻率先挤进人群,看见大儿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吓得脸色骤变。 “青川,咋摔着肋骨了,你没事儿吧,可看过大夫了?” 沈青川摔着了肋骨,连呼吸都疼,说话自是困难无比。 “爹……看嘶……看过了,主家不肯……嘶……赔钱,看大夫的钱……是……水生……嘶水生……垫付的。” 刘氏牵着两个女儿也挤进了人群,刚好听见丈夫说的话,她立刻扑到丈夫身边,抹着眼泪哭了起来。 “她爹,你咋这么不小心,一下子摔断两根肋骨,这得有多疼,呜呜呜……受罪不说,咱手里一文钱都没有,哪有钱还给水生啊,呜呜呜……” 啥? 沈家老大两口子手里连一文钱都没有? 人群突然炸开了锅! “我滴个天,沈家二十亩田里的活儿全是老大两口子干的,又是磨豆腐又是卖鸡蛋的,家里还养猪喂鸡,一大家子念书的,独独老大没书念,钱也不给一文,过分了吧?” “这岂止是过分?这相当过分了!” “沈家老大两口子这么能干,包揽了这么多活儿,咋也得给人两口子留点私房钱,谁能一辈子一文钱都不花,天灾人祸的,不得花银子治伤治病啊?” “害,谁说不是呢,人两口子可是咱桂花村出了名的能干,咋说手里也得拽着几两银子,没想到连一文钱都没有,太令人震惊了。这沈家除了沈老先生在学堂教书,沈老大种田,其余的男丁可都在学堂念书准备将来科举考状元呢,家里也不像是没钱的,咋就苛待了老大呢?” “有了继娘就有继爹呗,出门慈父贤母,在家指不定咋磋磨继儿呢,不然人家两口子这么能干,咋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嘘……小声点儿,让沈老先生听见,你们的孩子不想去学堂念书了?” 众人不胜唏嘘! 起初只是小声议论,后来议论的人多了,也听不清是谁议论的了,大家索性放开了议论。 反正法不责众,虱子多了不怕疼。 “对对……” “定是老大两口子不受待见,指不定在家过得啥憋屈日子呢……” “这沈老先生可是秀才出身,又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会刻薄长子的人啊,难不成是他那继室偏心亲儿磋磨继子?” 有人压低了声音道,“切,人不可貌相,这沈老先生年轻的时候,还没考中秀才,入赘林家当了赘婿,他们现在住的青砖瓦房还是人林家的遗产呢,东头村外的十六亩良田也是林家的,他们沈家原来的房子可是在村西头,好像也有几亩……” “天,这不是吃绝户吗?” “……” “……” 众人齐齐议论,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村口,比过年都热闹。 沈小棠和妹妹跪在爹身旁,哭得撕心裂肺。 沈老先生和孙氏听见人群中嘈杂的议论声,说啥的都有,脑袋瞬间炸了,人也懵逼了! 他们辛苦维持了二十多年的慈父贤母好名声,因为长子突然摔断了两根肋骨,手里没有一文钱还水生的垫付,一朝不慎,崩塌了! 沈老先生听见有人说赘婿吃绝户,浑身止不住颤抖,脸上憋得通红,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了。 孙氏吓得嗷嗷两声,哭着喊着让人去请大夫。 沈家老二老三两个儿子从小到大只会读书,没干过啥活儿,也没见过啥大场面,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一时慌得也不知该抬浑身是血的大哥回家,还是该抬昏死过去的爹去看大夫了。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人也傻眼儿了。 流言纷飞,事情轰动,里正得到消息,领着人赶来亲自处理。 不少人趁着沈老先生昏迷,孙氏和两个儿子慌着给他请大夫诊治,向里正举报沈老先生两口子吃绝户还磋磨长子的事情。 平日里里正也不管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是村民们都提了,他身为里正,不得不公正严明做点什么了。 眼看这会儿大夫也赶来了,里正出言让两边儿的人散开一些,他走到沈老先生和沈青川父子中间,先是关心询问了一番,这才换了话题。 “沈家老大,大家伙儿议论的可是真的?” 沈青川没回答。 虽然事情发展成这般令人始料不及,但众人议论的事情并没有冤枉他爹和继娘一分。 他不愿意抖出来令他爹失了颜面是一回事,昧着良心说谎替他爹遮掩又是一回事。 里正看沈青川没回答,当即心下了然。 亏了沈老先生还是秀才,拿着人原配的财产养自己和继室生的也就算了,吃绝户竟然还苛待原配的儿子。 实在丧良心! 戏文里说的不错,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 沈家老大憨厚老实人也能干,在桂花村是出了名的,里正早就听说过他,今日看见他满身是血,得知他手里一文钱都没有,当即也心生怜悯起来。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沈家老大,你想不想分家?” 第27章 就这么点东西? 想,他太想了! 沈青川默默点头,没想到里正竟会当众提分家的事。 跪在爹身边的沈小棠抬头哭着问,“里正爷爷,我爷奶还在,要是我爹领着我们分家出去,大家会不会骂我爹娘不孝顺,戳我爹娘的脊梁骨?” 里正微微一愣,有些疑惑,“这话谁跟你说的?” 小丫头看起来才五六岁,竟知道爷奶尚在分家会被人骂不孝戳脊梁骨,这话摆明有人同她说过。 沈小棠战战兢兢地看向正搂着丈夫哭泣的孙氏,眼底满是惊恐。 众人一看,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指定是孙氏平日里磋磨继子一家时,用这话拿捏的。 里正当即也恼了,“哼,一直以来咱们桂花村确实有这个习俗,但习俗又不是铁律,爹娘尚在不分家那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怕分家淡了感情伤了情分,可……”可沈家拿着林家的遗产磋磨长子,忒不像话了。 再不分家,等着把人活吃了? “小丫头,你别担心,你家情况特殊和旁人不同,大伙儿的眼睛是雪亮的,不会戳你爹娘的脊梁骨的,只要你爹愿意分出去,爷爷今日给你们做主。” 众人看里正发话了,纷纷附和,“里正说得对,分家,大家伙儿都支持分家,你们别怕!” 沈小棠喜极而泣,立刻向里正鞠躬道谢。 “谢里正爷爷,爷爷说不戳,那就是不戳,真是太好了。”她抹了把眼泪拉了拉爹的胳膊。 “爹,你听见了没有,里正爷爷支持你分家,大家也都支持,不会有人戳脊梁骨的,咱可以搬去村西头的破宅子里了。” 什么? 搬去村西头的破宅子里? 里正忙询问,“小丫头,你此言何意,为何要搬去村西头的破宅子里?” “昨晚爹同爷提分家,爷一开始不同意,后来说要分家可以,就把村西头的两间荒宅分给爹,哦……还有二百斤粮食和厨具农具各一套。” 众人惊问,“就这么点东西?” “没了?” 沈小棠乖巧点头,“就这么多,没了!” 吞了人家亲娘留下的田宅,就给人分两间破宅子,谁不知道那处宅子早都不能住人了,一个铜板都不给,拿啥去修缮? 众人愤怒,“欺负人,简直是太欺负人了!” 里正生平也是头一遭为着别家的事情如此愤怒,刚准备发话,沈老先生缓缓醒来了。 里正轻咳一声道,“沈先生,你家的事情我这个当里正的本不该插手,但你们两口子做的确实不地道,左右也是要找我写分家文书公证的,择日不如撞日,索性我今日就直接做主帮你们分家写了吧。 沈老先生一听,脸色顿时像是吃了一坨屎。 刚醒来就被里正当众询问要做主替他分家,他还不如刚刚昏着别醒过来呢。 “不,我不同意分家!” 一大家子,就数老大两口子最听话能干,要是分家了,家里的活儿以后谁来干? 里正看沈老先生一口拒绝,脸色当即沉了几分。 这世上咋会有这样当爹的? 不同意分家,这是想霸着老大两口子使劲儿磋磨? 他刚刚已经够念着他秀才出身和学堂教书先生的身份了,那是沈家老大憨傻又孝顺,他爹吃绝户这个事儿要是闹到府衙里,府衙里的大人是能做主全部判给老大的。 真是不知足! 里正有些不耐道,“沈先生,你家儿子好几个,青川分出去,应该没啥大的妨碍吧,难道真如大家所说,你家所有的农活重活都是老大两口子干的,离了他们,没人干了?” 这……这让他咋回答? 继续拒绝分家,就等同于亲口承认他磋磨长子,让长子两口子包揽了所有的活儿。 没法,他只得垮着脸,咬牙同意,“分家,分吧!” 里正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一些。 “既然你同意分家了,那依你自己看,该咋分?” 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儿,沈老先生也不敢提咋分,分多他舍不得,分少是要被大家戳脊梁骨的,事到如今他只得诉苦卖惨。 “里正,你听我说,我不是不知田宅是青川他亲娘留给他的,当年我们两家长辈都过世了,他娘一去就剩我们爷俩,我一个大男人难免照顾不好他,这才得不给他重新找个娘,谁知道我们后来会生这么多儿子,如今我们一大家子要失了田宅,可咋活,青川也不忍心将爹娘和弟弟侄儿们赶出去的,对吧?” 沈青川半靠在柴跺边,他知道爹这样问,就是看他如何应答,若是狠心要回青砖瓦房和十六亩良田,那就是狠心把爹娘和弟弟侄儿们赶出去,就是不孝顺。 可爹向来偏心,就算他啥都不要,爹也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也不会说他孝顺,更不会落一个好。 今日有里正在,机会只有一次,他不能再犯蠢了。 “我可以要……嘶……要村西头的荒宅,但是爹得给钱修缮,爹可愿意?” 众人一听,当即觉得沈家老大人笨太傻,里正都发话了,他竟然放弃了亲娘留给他的房产。 要知道,整个桂花村,也就几户人家盖得起青砖瓦房,二十多年前,林家可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富户,没想到竟叫沈老先生捡了个便宜吃了绝户。 光是想想都替长年受长辈打压的沈家老大感到意难平。 沈先生一听,长子让步,青砖瓦房能保住,当即点头同意,“当然可以给钱修缮房子,爹本来就考虑这个事儿了,昨日只是简单同你说说罢了。”又趁机找补了一番。 里正点点头,觉得这才算像话。 “沈先生,那村西头的荒宅都二十多年没住人了吧,光是修缮怕是不太够,直接推倒重建吧,免得危房塌了砸伤人。” 噗—— 沈老先生心中呕血,却也只得咬牙同意。 随后,沈青川提出想要回十六亩良田,沈老先生气得眼睛猩红,都要充血了。 他起身走到长子跟前儿,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你要回十六亩良田,是想让爹和你几个弟弟他们全喝西北风啊,你心咋这么狠,只给你四亩旱田,你若不同意,我便一头撞死这里,即便大家都支持你分家,可我撞死这里,你终归还是要落一个不孝的骂名!” 爹为了继室和另外的儿子,竟然把他往死里逼,为了让他点头,竟不惜一头撞死也要毁了他。 沈青川顿时对他爹失望至极,对他作为长辈的唯一一点敬重也没了! 他有一双手,就是拿命去干,也不能饿着妻女,而且他不能再领着妻女住在狼窝里,日日被他们啃食了。 如今,他唯一的期盼就是快点分家,再不和这没有人情味的一家子扯上关系了! 他心里滋生恨意,终是点了头,“四亩旱田,就四亩旱田吧!” 沈老先生立刻小声告诉里正,分给长子一处村西头的荒宅,四亩旱田,六百斤粮食,一头猪,两只鸡,另外再给五两银子。 里正眼神复杂,看沈青川没有异议,只得叹气点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天下最难讲理的便是“孝道”,一个孝字,便能压人一辈子。 沈家老大两口子还年轻,只要分出去,以后定会越过越好,不分家一直被磋磨,两口子一辈子也支棱不起来。 沈小棠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就爷和继奶那个鸟样子,想要回十六亩良田,那是不可能的! 第28章 请水生帮忙建房子 若是只分到几亩良田,和爷他们的挨着,以后还会被他们纠缠帮他们干活,而且她还打算种植姜黄,要是叫爷奶知道姜黄能卖钱,说不定会干强收他们姜黄去卖的糟心事。 旱田就旱田吧,她有办法改变旱田土质,让它变成良田。 村民们觉得沈家老大分到的太少了,累死累活帮着亲爹和继娘一大家子干了这么多年,等于白干,恨不得替他开口帮他要。 最终,沈青川分到了村西头的两间荒宅,四亩旱田,六百斤粮食,一头猪和两只鸡以及五两银子。 里正连忙让人去他家取纸笔,当场写下文书盖了章进行公证,还帮他们更改了两处宅子的房契。 分家至此告一段落! 村民们齐齐夸赞沈青川大气,谦让爹娘和兄弟们,既没要回六间青砖瓦房也没要良田,直呼这样孝顺爹娘的人去哪里找。 而沈老先生和孙氏两口子,却被众人讥讽议论不要脸,侵占原配的家产,彻底被按上了吃绝户的烙印。 孙氏想起八两银子,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心头滴血,却只能忍着怒火回家取了银子,付了老头子刚刚请大夫的问诊费,还了林水生的三两垫付,又当场给了继子分家应分的五两。 水生背起沈青川,一口气儿把人送回沈家放到床上。 刘氏擦掉眼泪,牵着两个女儿连连向里正道谢。 沈家老二老三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一句话也不敢说,扶着爹拉着娘快步往家回,只觉得丢尽了脸面。 村民们见热闹看完了,这才散开各自回家去,村口又恢复往日的宁静。 沈小棠和妹妹跟着娘回到家,母女三人立刻进屋关上房门。 刘氏低着头,有些懊悔,“她爹,我也没想到那句话份量竟会这么重,竟叫咱爹娘当众失了脸面。” 沈青川叹道,“我也没想到……”竟叫爹吃绝户的事情被人当众扒了出来,臭了名声。 沈小棠有些心虚,其实她昨晚出这个主意之前,是有猜想过的,毕竟她在现代是见识过网络舆论的力量的。 但没想到小小一个桂花村,竟能如此轰动。 “爹,我只是觉得爷不肯分家,定是想留住你和娘,好让你们继续种田干活养活一大家子,所以才出了个让你假装摔断肋骨的主意,爷看你伤重不能干活,说不定就会松口了,没想到事情竟然偏离了咱们的本意。” “棠儿,这不怪你,你还只是个孩子,哪里会想到这些,连我和你娘都没预料到。” 是啊,她只是个六岁的小丫头,她哪有什么坏心眼儿? 分明就是爷和继奶作茧自缚!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干了丧良心的事情,还想一辈子心安理得,怎么可能? 这番变故,也算是替爹的亲娘和外爷一家出气了。 刘氏还以为大女儿被吓到了,也出言安慰,“棠儿别怕,连里正都帮咱说话了,说明错不在咱们,事情传出去就传出去吧,否则咱也不可能顺利分家,更不可能分到这么多东西。” 沈青川换下身上沾满了猪血的衣裳,让妻子悄悄帮他洗了。 幸好他和云来酒楼后厨的一个人比较熟,悄悄问他要了碗猪血,并答应帮他保密。 他和水生从小一起玩到大,水生对他家里的分工早就看不过去了,经常时不时的提点他,可惜他从前憨傻没当回事,今早挑着豆腐和鸡蛋去镇上,正好遇见水生去镇上帮他娘去抓药,二人一商量,水生当即支持,尽心帮他演了这一出戏。 虽然成功分了家,也分到了不少东西,但是闹这么大,爹和继娘损了名声失了脸面,他十心中懊恼,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 沈小棠看出爹心里不舒服,当即觉得爹真是太老实,太傻了。 不闹到这一步,他们分家啥也分不到。 柿子专挑软的捏,爷吃绝户吃得心安理得,继奶磋磨爹和娘,磋磨得理直气壮,她只是略施手段帮爹娘分家争取应有的权益而已,把大奶的遗产留给爷和继奶一家,她已经很大度了好吗? 等大家的心情都平复的差不多了,院子里也响起了孙氏骂骂咧咧指桑骂槐的尖锐声音了。 孙氏坐在院子中间,大声嗷嗷起来,发泄心头怒火。 “作孽呀,我辛辛苦苦拉扯大几个儿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手指头有长短,牙有不齐……叫那黑心肝搅得家里鸡犬不宁,还闹得坏了名声……” 小玉听完,吓得红着眼眶躲姐姐身后,再不敢出门。 沈小棠深知继奶的无耻嘴脸,分家文书已经写过了,继续住一起,继奶只会胡搅蛮缠,如今正心头不顺,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损人利己的事情,她们一家四口得尽快搬走才行。 于是,她走到爹身边,小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爹,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戏你最少得演三个月,但咱们种植姜黄的事情不能再拖了,这里咱们也不能再住了,要不你请水生叔帮咱们重建房子吧?” 一开始爷不愿意分家,她才想了这个办法,就是设计要这三两银子修缮房子,让水生叔帮他们建房子是最快最好的办法,到时候多给水生叔结些工钱,也算是感谢水生叔的帮衬了。 水生叔的娘身体不好,需要长年吃药,家里只有五六亩地,全靠水生叔一个人撑着,还得去镇上找活儿干,清河镇本就不大,修房子的活儿也不是经常有的,找水生叔帮他们家修房子,水生叔也不至于闲在家里着急缺钱。 沈青川虽然木讷,但稍微一想,也明白了女儿的用意。 刚刚水生送他回来,就已经把三两银子塞给他了,若是没有水生的帮助,他也演不了那场戏,拿不到这额外的三两银子,他能成功分家也多亏了水生。 “棠儿这主意不错,往常你爷奶和叔叔们不下田,你水生叔不少帮我和你娘,这活儿我干也省不下几个钱,交给你水生叔,他干活麻利人也仔细,用不了几天咱就能搬过去了。” 于是父女二人一合计,决定找水生帮忙建房子,等孙氏嗷嗷完回了屋,刘氏才揣着银子悄悄去了水生家,商量请水生建房子的事情。 水生当即一口应下。 翌日。 水生早早就来到沈家,敲门进了沈青川屋里,同他商量建房子的事情。 第29章 二房三房闹分家 沈青川抬头望了望房顶,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他狠不下心撵爹和继娘一大家子出去,一方面他又觉得对不起亲娘,没能要回她留下的宅子和十六亩良田,就此让林家在桂花村彻底消失了。 等以后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他再和妻子商量,将来再生两个儿子,一个姓沈,一个姓林,不能叫娘和外爷一家就此断了。 良久,他才下定决心。 “水生,建青砖瓦房吧,林家的青砖瓦房我没替娘要回来,娘在下面一定对我很失望,人不能越活越回去,银子花完了,咱还能再挣,志气没了,就真没了。” 水生笑着安慰,“树挪死,人挪活,你和嫂子这么能干,分出去以后自个儿就有进项了,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宅子小,就两小间,全盖成青砖瓦房也花不了几两银子,我不但给你盖得漂漂亮亮,还得给省着银子花,你就放心吧。” “那就辛苦水生兄弟了。” “害,都是自家兄弟,谈啥辛苦,你不给我房子盖,我还没活儿干呢。” 二人相视一笑。 不是亲兄弟,却比家里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有人情味儿多了。 前脚确定盖青砖瓦房,后脚水生就帮着把两间半塌的茅草房推倒了。 沈青川毕竟不是真的断了两根肋骨,他根本躺不住,水生帮他建房子,他坚持到场陪着。 沈小棠看见娘在院子里捡豆子,连忙把簸箕拿开放到一旁。 “娘,咱都分家了,这磨豆腐的营生又没分给咱,你还捡个啥劲儿,水生叔去扒房子了,爹坚持跟了过去,咱快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不能叫水生叔一个人干寒了他的心。” “对对,娘咋没想到呢,咱得去帮忙,晌午咱再管你水生叔一顿饭,不能叫你水生叔一个人作难。” 小玉迈着小短腿,乖巧道,“阿姐,我也去帮忙。” “成,咱一起去。” 刘氏放下东西,拿了一套农具,拎着热水,娘仨一起往村西头老宅去了。 等到了地方,水生已经把半塌的老宅推倒扒得差不多了,老宅是破茅草屋,简陋得很,风吹日晒荒废几十年,扒下来的东西没一样能用的了。 看着院子里杂草丛生,有些都长成小腿粗的树了,沈青川犯了难。 “早知道就不摔肋骨了,换别处我也能下手干点啥。” 水生扫了眼周围,小声道,“青川哥,别乱说,免得传出去生啥变故,放心吧,就这两间宅子,我一个人足够了,你和嫂子早出晚归干了这么些年,趁着这些日子你就好生歇歇吧,等以后有的是活儿干。” 刘氏放下农具,连忙道,“水生说得对,院子里这些就交给我吧。” 于是她先帮着水生把推倒的泥砖和黑黢黢的茅草清出去,水生挖根基,她清理院子里的杂草。 小棠领着小玉抱着杂草一点点往外丢,她爹则围着院子干着急。 干了一上午,水生快速挖了一间房子的根基,刘氏也把院子清理大半,眼看快晌午了,她放下手头的活儿,准备回家做饭。 “娘,做饭的活儿包给我吧,你和水生叔喝点水歇歇。” “你和玉儿干了一上午,定是也累了,就让娘……” “娘,我干的都是些轻活儿,不累的,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做好给你们送过来。” 说罢,她便牵着妹妹的手跑出老宅回家去了。 沈家。 猛地分给继子那么多财物,孙氏气得着急上火,一夜没睡,饭也吃不下,憋了一肚子火气。 “人呢,都死哪去了,晌午了还没人做饭,都等着我喂你们嘴里啊?” 二房宋氏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不情不愿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娘,你消消气,后日就得去镇上送绣品了,我这还有一大堆没干完呢,要是再不快点,怕是交不上了。” 孙氏猛地一甩袖子,冷哼道,“你个懒婆娘,别找一堆理由推三阻四,不管咋说你们妯娌几个也得轮流做饭。” 三房开了房门,赵氏有些不满道,“娘,你现在就剩我们两个媳妇了,大嫂可是同咱们分家了,哪儿还有妯娌几个,就剩我和二嫂轮流做饭,我们两个手头都有活儿,这样下去咋吃得消啊?” 早知大房这么快分家,撒泼打滚也好,装苦卖惨也罢,也得不惜一切代价把小棠那死丫头过继过来。 现在好了,不但没人替她干活,连轮流做饭的都少了一个。 孙氏气得差点吐出一口陈年老血,“让你们两个轮着做饭是亏死你们了还是咋,以往都是老大家的做,小棠那个赔钱货不是四岁就开始做了吗,咋就你们两个会叫屈?” 宋氏和赵氏委屈得不行,觉得一大家子啥都指着儿媳妇干,同样是妇道人家,凭啥婆母就能啥都不干? 二人心生不满,对视一眼,开始一致对外。 宋氏撇嘴道,“娘,我们妯娌两个得绣花织布赚钱,你人还年轻,做饭也好吃,天天闲着也没啥事,不如以后你做饭吧。” 啥玩意儿? 儿媳妇都进门几年了,想让她一个当婆母的做饭? “就是啊,娘,二嫂说得对,不管做多做少都是为了咱这个家……” 孙氏本就阴郁的脸瞬间黑如锅底,立刻咆哮起来。 “闭嘴!” “你们两个懒婆娘,这是做啥白日梦呢,竟敢开口让我这个婆母做饭,你们是真敢开这个口,信不信我叫老二老三休了你们?” 宋氏冷哼一声,“大哥闹分家,怕是等不及要搬出去了,以后咱们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全都指着我们两个女人干,岂不叫人累死,娘要是啥都不帮衬,不如趁早把家都分了,以后各干各的各吃各,也省得我们活儿没少干还要受窝囊气。” 孙氏听完顿时勃然大怒,“好啊,我说你们咋懒驴上磨,原是也起了分家的心思,想屁吃呢,我和你爹还活着,我看你们弟兄四个谁还敢再分家,以后谁敢再提,我一头撞死你屋前。” 说罢,她一屁股蹲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我上辈子是造了啥孽了,竟然摊上这样几个黑心肝,懒得生蛆,啥都要我自己干……” 沈老先生领着儿子孙子从学堂回来,老远听见就老妻在哭喊,当即快步进门。 “他娘,你这是咋了?家里发生啥事了?” 第30章 清炒木耳 “他爹,眼看晌午了,老二老三家的都不愿意做饭,我不过说道两句,她们一个二个的都要学老大,闹着要分家,咱这个家怕是要散了,我咋就这么命苦,呜呜呜……” 宋氏和赵氏一看情况不对,当即抹着眼泪哭起来。 “娘,你咋能当着爹的面儿这样诬陷我们,我们两个起早贪黑绣花织布险些瞅瞎了眼,不就是为了这个家能多些进项,近来事多,手慢了不少,眼看要耽误交货了,我们两个不过是想请娘做顿饭,娘不愿意就算了,你咋能这样说,叫人寒心。” “是啊,娘,儿媳胳膊都快要忙断了,你不愿意帮衬一把就算了,为啥还要这样冤枉我们,要真是这样,这个家我们也没脸待下去了,不若我们收拾收拾回娘家好了。” 两个儿媳哭得声泪俱下,语罢,各自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老二老三一看妻子要回娘家,当即急了,纷纷责怪孙氏。 “娘,你咋能这样干呢,让你做顿饭而已,又累不着。” “就是啊,娘,你一天在家啥活儿不干,做顿饭都不愿意,你是非要把这个家搅散才满意吗?” 孙氏顿时傻眼儿了,为啥都不信她? “明明是那两个懒婆娘……” 昨日刚出了长子分家那档子事,老两口名声都臭了,今日老二老三家的也闹分家,沈老先生气得勃然大怒。 “给我住口,都别闹了!” “往日家里的活儿都是老大家的干的,现在分家了,老二老三家手头都有活忙,以后家里的饭你来做!” 沈老先生冷冷扫了老妻一眼,扭头进屋去了。 老二老三得了爹的准话,也纷纷跑回各屋,哄妻子去了。 徒留下孙氏一人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老大分家了,家里的活儿凭啥就成她的了? 沈小棠牵着妹妹回到家,看见继奶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满脸狰狞,似哭似笑,觉得莫名其妙。 她准备去厨房做饭,却看见厨房冷锅冷灶,显然一大家子还没人做饭,她当即也不敢在家做了。 万一辛辛苦苦做好了,一家子吃白饭的给她瓜分了咋办? 既然分家了,就别想再占她的便宜! 她在家里找到一口闲置的大铁锅,五双碗筷和锅铲,又悄悄拎出早晨磨的玉米面儿和一块豆腐,倒了些油盐和调味料,趁着继奶还没缓过神来,她搬着大铁锅拿着碗筷锅铲,小玉拿着做饭用的食材,姐妹俩飞快跑出家门。 吭哧吭哧跑到村西头老宅里,差点惊掉了爹娘的下巴。 “棠儿,你不是领着妹妹回家做饭吗,咋把锅碗都带过来了?” “娘,我和小玉回到家,奶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啥,一会哭一会笑,咬牙切齿像是要吃人,家里冷锅冷灶的,我咋还敢在家做饭,趁奶没功夫搭理我和小玉,我们搬着东西就跑出来了。” 林水生笑着道,“你个小机灵鬼,可比你爹娘聪明多了。” 沈小棠笑着挠了挠头。 她读过书念过大学闯过职场,爹娘老实憨厚还没学问,两相对比,咋能不显得她机灵? 沈小玉喘着气道,“娘,家里静悄悄的,太太太……太可怕了,多多……多亏阿姐机灵。” “玉儿别怕,搬过来也好,咱以后就在这儿做饭,离得近,也不用来回跑了。”刘氏柔声安慰小女儿,蹲下身子帮她擦汗。 水生手巧,人也能干,快速垒了个简易的灶台。 “可惜这院子里的井早就干了,改天得请人重新打,我家离得近,最近先去我家拎水吃,这锅生锈了,我带回去刷干净,正好拎桶水回来。” 沈青川感觉有些惭愧,“水生,我……” “青川哥,你别多想,这都是顺手的活儿,别同自家兄弟客气。” 两口子感动不已,这真比家里的亲兄弟还管用,要是家里的也这样儿,哪儿还用得着分家啊? 他们头一回觉得,分家分对了! “水生,你先歇着,我去你家刷锅拎水就成了。”刘氏不忍让干了半天活儿的水生,再为着他们忙前忙后,一点都不停歇,当即端着锅往外走。 最后,还是水生抢着回家刷锅拎水的。 刘氏看着两斤玉米面儿和一块儿豆腐,却犯了难。 “水生给咱修房子,头一顿饭,咱就给他吃豆腐喝玉米糊糊,咋吃饱呢?” 沈小棠开口道,“娘,你别担心,我有主意,你留一点儿玉米面儿熬粥喝,剩下的贴几个锅饼子,我再弄些菜,咱炒了吃,不就成了?” 对啊! 她咋就没想到呢? 还是女儿机灵,脑子好使。 “成,就按你说的做,可你去哪里弄菜呀?” 沈小棠一脸神秘兮兮道,“娘,这事儿包给我,你就别管了。” 一旁乖巧的小玉结巴道,“阿姐,我也想去。” 于是,沈小棠小手一挥,领着屁颠屁颠的妹妹跑出去了。 上午收拾老宅,清理废弃的房梁时,她就发现上面长了不少野木耳,刚好食材不够,她采下来能炒菜吃。 “阿姐,这东西能能……能吃吗?” “咋不能吃,你还小不知道,这叫野木耳,洗干净用冷水泡,放入锅里用热水焯一遍,再起锅烧油小火慢炒,放点调料,味道脆嫩可口,味道鲜美。”沈小棠卷起袖子就开始摘,这么好的东西,丢掉实在可惜。 沈小玉一听阿姐说这木耳如此好吃,差点儿流口水,家里天天吃硬窝头喝稀汤,她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于是,她立刻跟着阿姐,围着腐朽的梁木摘了起来。 很快,姐妹俩摘了很多,用衣襟兜了回去。 随后,沈小棠又跑回村东头自家小菜园里,薅了一把大葱和一把菠菜又摘了几个青椒,她暗自庆幸,没遇见继奶,要是被撞见,那老虔婆绝不会允许她摘,还会朝她动手。 等她回到村西头老宅,她娘都把锅饼烙好了。 沈小棠把菜摘好洗干净,“娘,你快歇歇,我来炒菜。” 这两年,刘氏早起割猪草,白天下田,晚上磨豆腐,饭都是大女儿帮她做的,她不得不承认,大女儿的厨艺比她都要好。 “好,这么多食材,又有棠儿下厨,今天咱们都有口福了。” 沈小棠熟练的起锅烧油,先是炒了个青椒豆腐,又大葱炒菠菜,最后一个是清炒木耳。 第31章 新家,新生活! 虽然都是简单的素菜,但胜在她火候掌握得好,调料也抓得稳,菜还没出锅,就香味扑鼻,勾得人食欲大开。 只是有些可惜,调料不全,没有生姜和大蒜,也没有酱醋和料酒,否则她就可以做一个凉拌木耳了。 盛出三碗菜,她快速熬好玉米糊糊。 一顿饭,终于做好了! 林水生早年丧父,就剩一个体弱多病泡在药罐子里的娘和他相依为命,孤儿寡母的,家里又一穷二白,二十好几还没有成亲,一直都是他这个大男人做饭,做得是相当一般。 闻见香喷喷的饭菜味儿,他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令他很是尴尬。 他当即夸赞道,“棠丫头做的饭菜太香了。” 沈小棠微微一笑,“哈哈,多谢水生叔夸赞,一会儿你多吃点,尝尝我的厨艺咋样。” 等刘氏帮着女儿把菜和烙饼端过去,拿出一个碗,把三碗菜每样都扒了一些,又从菜上放两个锅饼,又拿一个碗盛出一碗玉米糊糊。 “水生,你娘一个人在家,也不知吃了没有,这会儿都快过饭点儿了,你赶紧给你娘送过去吧。” 林水生微微一愣,当即拒绝,“嫂子,刚刚我回家拎水时,娘已经准备做晌饭了,想必这会儿应是吃过了,不用送了,咱们吃吧。” 青川哥两口子在沈家长年被磋磨,日日都没吃饱过,分家头一顿出来做,为了款待他,一次用这么多食材,再给他娘送,他咋能要? 刘氏直接把碗塞水生手里,“你娘身体不好,一个人做饭不香,咱做的多,你给她送点让她尝个鲜,既然以后都在这儿做了,明日喊着她一起过来吃,省得再开两个灶儿。” “嫂子,我咋好意思连吃带拿的,而且娘那性子定也是不会来的。” 水生推让一番,脸都红了。 沈青川拍了拍水生的肩膀,“都是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兄弟,这些年下田干活儿,你没少帮衬我和你嫂子,一碗饭实在不算啥,你就别啰嗦了。” “害,那我就不客气了。” 水生端着饭给娘送回家,心里十分开心,能让娘尝到这么香的饭菜。 …… 里里外外忙了半个月,新房子终于盖好了! 两大间宅子,盖出三间屋子还连着一间小厨房,院子起得高高的,还装了两扇木质大门。 刘氏把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水生帮着他们把家也搬了,虽然沈老先生和孙氏两口子不甘心,但分家文书都签了,只得黑着脸眼睁睁看着老大一家把粮食搬走,还牵走一头猪抱走两只鸡。 盖房子买青砖和瓦片花了四两半银子,杂七杂八的又花了六百文,拢共花了五两银子零一百文钱,沈青川另外给了水生一两银子作为工钱。 水生嫌多,说啥都不要。 “青川哥,你也知道镇上工钱是啥价,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四十文,我就给你们干了半个月,还是干着歇着的,中午还管我和娘一顿饭,我要真收这个钱,臊都臊死了。” 沈青川满脸不赞同,“这些日子你起早贪黑给我们建房子,还帮着我们搬家,可比在镇上给主家干用心多了,再说我们能成功分家,分这么多东西,还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他假装摔断肋骨,从爹那里多拿了三两银子药钱,还多亏水生帮他遮掩了呢。 二人推来让去,最后水生只同意留下半两银子。 等水生离开,沈青川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这个水生太实在,自己家里啥情况不知道啊,就不能多为自己打算打算,存点银子娶个媳妇。” 刘氏附和道,“你说的在理儿,也就是水生人实在,肯帮咱,要不咱分了家,还得同爹娘他们再住一起几个月。” 沈小棠喂完鸡,走向爹娘,有些歉疚道,“爹,要不我和娘明日早起去镇上割块肉,再买点切糕,给水生叔送去吧,也好让他给香芹奶改善改善生活。” 香芹奶身体弱,常年吃药,家里伙食差,免疫力低,其实就是恶性循环。 “多给工钱他不收,也只能如此了,成,明早你们娘俩去吧,爹和玉儿留下看家。” 刘氏一听自己也能去镇上赶集,当即激动起来。 “他爹,我也能去镇上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从小她家兄弟姊妹多,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嫁到沈家六七年,日日有干不完的农活儿,磨不完的豆腐,别说去镇上赶集了,她就是坐着歇会儿,被婆母发现,都要指责一番骂她懒。 沈青川看妻子高兴得像个孩子,心中不由一阵内疚。 “凤娘,是我对不住你,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自从嫁给我,你连镇上都没去过。” 以前,两口子手里没有一文私房钱,就算去镇上也没银子买东西,不花钱逛个啥劲儿? 刘氏笑着道,“两口子,有啥对不住的。” 一旁的沈小玉结巴道,“爹,娘,我我我……我也想去,我会乖乖听话的。” 刘氏不忍拒绝乖巧听话的小女儿,有些犹豫。 “娘,叫小玉也去吧,左右咱也不买别的东西,割点肉买点切糕就回来了,无妨的。” 刘氏犹豫了一瞬,点头应下,“好,那就带着玉儿,咱们娘仨儿一起去镇上赶集。” 夜里,沈青川不用再装肋骨断,趁着月色悄悄在院角垒了个猪圈和鸡舍,心想两只鸡一日下两个鸡蛋,两个女儿以后也能日日吃一个煮鸡蛋补身体了。 等等他再买几头小猪仔,再多养一窝鸡,日子过的富裕了,就让妻女也半月赶一回集。 翌日。 一家人早早起了床,沈青川做了一个桌子,四把椅子,以后吃饭就不用蹲着了。 刘氏割完猪草回到家,把猪草丢进猪圈里,走进屋子里看见丈夫做好一套桌椅,心里有些后怕。 “他爹,你现在还伤着呢,叫人知道你又是垒猪圈鸡舍,又是做桌椅,咱这事儿就捂不住了。” 沈青川叹了口气,“我就是闲着无事,有点手痒,以后都不做了,我在家闲三个月,家里的活儿就要辛苦你了。” “家里有啥活儿,不就四亩旱田吗,有啥辛苦的,以前没分家时,干得可比这多,现在才算是喘口气儿呢。” 第32章 割肉饶骨头 刘氏能干,她两天就能把四亩田里的草全部薅完,家里做饭有大女儿,喂鸡有小女儿。 这样悠闲幸福的日子,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沈小棠做好了早饭,和妹妹一起把饭菜端到爹刚做出来的新桌子上,一家人吃得十分开心。 吃着手里热乎的软窝头,沈小棠感叹道,“娘,咱以后再也不用吃梆硬的窝头了,再也不用喝大家捞剩下的稀汤了,夹菜也不用再看奶的脸色了。” 小玉坐在新凳子上,两只脚还够不着地,她晃着脚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以后咱咱……咱们再也不用吃不饱,再也不用怕继继……继奶了。” 沈小棠听见妹妹说话结巴,心里有些发愁。 “小玉,咱们搬来新家,以后就只有咱们一家人生活了,继奶再也够不着咱打骂了,你不要怕她,咱以后说话慢点,不要着急,哪怕几个字几个字的说也没关系,但是不能重复了,知道不?” “阿姐,我我……我知道了,我以后……慢点……说话,不能再结巴了。 “对,这样很好,咱们慢慢来,能好的。” 刘氏听两个女儿的对话,当即红了眼眶,扭头到一边,默默擦掉眼泪。 她们寄人篱下一般的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不论以后的日子过得有多艰苦,一家人齐心协力,咋也比以前过得强。 沈青川愧疚得低下头,沉默不语。 都怪他以前太笨太蠢,一味听从长辈的话,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支棱起来,没有护好妻女,叫她们娘仨跟着自己吃了这么多苦。 …… 等吃过早饭,刘氏揣着一两银子,牵着两个女儿出了村前往镇上。 因着刘氏是第一次去镇上,路还是大女儿指的,她背着小女儿,娘仨好不容易走到镇上,脚都快磨出水泡了。 娘仨儿前往肉铺卖肉,卖肉的是个满脸横肉长得肥壮的中年壮汉,腰上别着一把刀,手里还握着一把,看得刘氏心里有些害怕。 “棠儿,这卖肉的,咋这么凶?” 沈小棠立刻踮脚伸手捂住她娘的嘴巴,叫人听见了,保不准气得不卖给她们。 “娘,有啥话,咱路上说,切记不论看见啥,听见啥,都不要当面说,这样不礼貌。” 唉,她娘是真正的村姑进城,老实过头儿了,在家里唯唯诺诺,性子软弱,出门话都不会说了。 刘氏点点头,“好,娘知道了。” 沈小玉年纪小,胆子小,看见卖肉的中年壮汉,立刻往娘身后躲。 沈小棠无奈上前问价,“大伯,这肉咋卖?” 卖肉壮汉咧嘴道,“纯瘦肉二十文,肥点儿的十八文,不肥不瘦的是五花肉,二十二文,小丫头要哪个,准备割几斤?” 沈小棠点点头,一脸淡定道,“五花肉来三斤,瘦肉和肥肉各一斤。” 卖肉壮汉一开始看见是个小丫头,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卖出去,只是他长得凶,遇见问价的必须耐心和善些,否则把人吓跑了,以后谁还敢来买他的肉?没想到小丫头一开口,竟然要五斤肉。 要知道,就是镇上的寻常人家来割肉,一次最多也就割两斤,大户人家也就割个四五斤,这小丫头穿得一身补丁,寒酸得不行,竟然也割五斤肉。 嘿,他猪头张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这小丫头不简单! 他故意打趣儿道,“小丫头,咱们这肉铺可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你来带钱了吗?” 沈小棠浅浅一笑,“我没带钱,我娘带了,你只管割肉,我娘付钱。” 她扭头问娘要银子,刘氏立刻把钱递给女儿。 刘氏不识字,多年来也没私房钱,根本不会算账,虽然女儿也没学过,但是女儿聪明,打小啥都会,她觉得女儿应该是从公爹和几个小叔子那里听到的,也没细想。 猪肉张手里的刀锋利无比,三两下就把三块肉割好了,他的手有准头,每一块都不多不少刚好。 “三斤五花肉,一斤瘦一斤肥,一共是一百零四文,再给你饶一块边角料,小丫头,下回记得还来哈。” 沈小棠咧嘴一笑,立刻递出银子接过肉。 “多谢大伯,听你的,我们以后都在你这儿割肉了。” 她快速扫了一眼,发现肉铺案子旁边的地上丢着几根大骨头,上面的肉剔得十分干净,看起来像是不要了。 否则也不会任由骨头胡乱丢在地上。 她立刻问道,“大叔,你这骨头丢地上,是不要了吗?” 猪肉张疑惑点头,“是啊,肉都剔干净了,还要骨头干啥?” 骨头可以熬汤喝啊,骨头汤不仅营养滋补还美味,不比水煮青菜汤和玉米糊糊好喝嘛? 她和妹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直长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娘也瘦得一阵风能刮跑,正好可以拿回家熬汤。 于是她眸光闪烁,嘿嘿一笑道,“大伯,反正你这骨头也不要了,丢在这里久了还会招苍蝇,不如你给我吧?” 猪肉张大手一挥,十分豪爽道,“想要你就带走……来,找你的半两银子和三百九十六文,你拿好了。 沈小棠把钱交给娘装着,她则拎着肉,拿着四五根骨头,领着娘和妹妹往前走。 走出好远,刘氏才忍不住问,“棠儿,你刚刚叮嘱娘不能当面说当面问,我一直没敢问,你要这骨头干啥?” “娘,这是大骨头,洗干净焯水后,倒入半锅水,温火慢熬,最后熬得浓浓的,好喝还营养,不信回去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沈小玉立刻兴奋道,“阿姐说……好喝,那那……那就一定好喝,我都快……等不及了。” 刘氏笑着道,“玉儿乖,等你阿姐带着咱们买完切糕,咱就回家。” 沈小棠想了想道,“娘,咱们现在有钱了,要不扯块布回家,你给咱们每人做一件新衣裳吧,以前没钱总是穿着打补丁的,现在分家有钱了,还穿成这样,咱不能叫人看扁了去,尤其是爷和继奶二叔三叔他们。” 刘氏一想也是,以前婆母当家,他们大房挣得全部上交了个干净,没钱扯布,婆母和妯娌有布也不会分给她,所以几口子才穿得这样寒酸。 如今自立门户,不能再叫人瞧不起,尤其是公爹和婆母他们。 “成,咱们先买切糕,再去扯布,回家做新衣裳去!” 第33章 买布 小玉年幼,听说要做新衣裳,顿时高兴得蹦了起来。 “哦哦……做新衣裳了喽,咱们也可以穿新衣裳喽。” 竟然不口吃了? 沈小棠和娘对视一眼,当即高兴不已,看来小玉口吃就是从小被继奶吓坏了,如今高兴得不管不顾了,竟说了两句囫囵的。 母女三人沿街逛了一圈,顺路买了两块儿切糕花了十文钱,一块儿准备给水生家,一块自家留着,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绸缎铺子,里面卖的都是成衣和上好的布料,就是最便宜的一种,扯够四件衣裳的布料,花光她们身上剩下的所有钱也不够。 母女三人无奈走出绸缎庄。 别说头一回握这么多钱的刘氏舍不得,就是上一世月薪上万的沈小棠也舍不得。 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 刘氏有些苦恼道,“这布咋该这么贵,你三婶日日织布,也不见得能赚多少钱啊?” “娘,都是布,但是布料和布料不一样,三婶织得是很一般的布,而且她是在镇上布庄领了线回家织的,挣得也是辛苦钱,刚刚的店铺卖的都是绸缎锦缎,咱们买不起,不如咱再去别家看看吧?” 等她种姜黄赚钱了,再想办法在镇上找个营生做做,最好搬出村子住到镇上来,以后一定要让爹娘和妹妹都穿上柔软的锦缎,再也不穿打补丁的衣裳了。 其实刘氏倒不在意自己的衣裳打不打补丁,只要不烂不露能遮体就行了。 但女儿提出买布做新衣裳了,她也想给两个女儿做件新衣裳穿,毕竟从小到大两个女儿就没穿过一件新衣裳,身上摞补丁的衣裳还是她的拆了重新裁做的,洗得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行,咱们再找找看有没有便宜些的。” 沈小棠一直拿着骨头,感觉腥腻腻的,刘氏拎着肉,小玉也懂事的拎着切糕,路上买了一个竹篮子,她们把买来的东西装里边,感觉拎着方便多了。 货比三家,她们终于找到了一家便宜的布店,虽然铺面偏僻,但是铺子里摆得满满的全是布匹,由深到浅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有带花带刺绣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布店伙计看见进来穿着打补丁的母女三人,倒没有瞧不起,像是早已见怪不怪了。 “几位,想要买啥布?” 刘氏有些不自信,胆怯道,“你们这儿啥布最便宜?” 伙计眼珠子一转,立刻从里边拿出三匹布,一匹白色的粗麻布,一匹褐色的粗棉布和一匹青色的普通棉布。 “夫人请看,我们店里最便宜是这白色的粗麻布,四十文一匹,太粗不能穿,一般人们买去都是用在别处了,很少有人买去做衣裳,再则就是粗棉布,九十文一匹,这青色的是普通棉布,一百三十文一匹,你看想要哪一种?” 粗棉布贴肤穿,有些粗糙,遇见皮肤娇嫩的都能磨红了,就是乡下庄稼人穿着也得洗几水才能适应,等适应了,衣裳又洗得皱巴巴的了,穿着不好看。 普通棉布相对精细一些,颜色也比粗棉布多,一匹布价格只贵了四十文,他们家现在有钱了,爹娘手里还有几两银子,她手里还有六十三文,家里买一匹粗棉布还是能承受得了的。 刘氏却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今日还是头一次拿着银子到镇上采买,说实话花一文钱她都有些舍不得,但她又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一大家子都跟着她节俭。 于是,她小声问,“棠儿,你觉得咱买哪一种合适呢?” “娘,咱们买普通棉布吧,这种布用线要比粗棉布细密,布结实穿得时间还久,看着是贵些,但是划算,你觉着呢?” 刘氏点点头,心中了然。 “棠儿说好,那就是好,咱就买普通棉布吧。” 母女二人当即敲定,年幼的小玉对于这些听不懂,只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 伙计看生意做成了,脸上笑容更盛。 “夫人是选定这款青色的普通棉布了,那我给你们包起来。” 沈小棠接过娘递来的钱袋子,数出一百三十文铜钱递给伙计,方接过已经包好的棉布。 母女仨刚准备离开,伙计却叫住了她们。 “几位,请留步。” 沈小棠有些疑惑,银货两讫,这伙计还叫住她们干啥? 刘氏更是满脸疑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们正儿八经买布,没说错话,也没少给钱吧,这伙计叫住她们,难道有啥问题? 她小声道,“可是还有啥事?” 伙计手里拿着一匹杏色棉布,笑着道,“没啥问题,夫人莫要误会,铺子里有一匹棉布要便宜卖,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 刘氏心想,她们已经买过一匹了,就算便宜卖,她也不想再多花银子了,肯定是这个伙计想多卖一匹,故意给她们降价的,只是降价又能降多少呢? 还不是得花一百多文再买一匹? 沈小棠听完却来了兴趣! 棉布? 要便宜卖? 要是价格合适,还真能再买一匹,一人两套换着穿。 不等刘氏拒绝,沈小棠立刻开口询问,“小哥,要便宜卖的棉布,就是你手里的这匹?为啥要便宜卖,多少钱一匹,你刚刚咋不给我们推荐?” 刘氏这才想起来问,“是啊,你刚刚咋不说?” 说了,她就不买这匹青色的了,还能省些钱。 伙计轻咳一声,有些尴尬。 笑话,卖布肯定要先卖正价的,正价的成交了,再推卖便宜处理的,要是上来就推荐处理的,那正价的啥时候卖出去? “我想着你们买布回去,一定是做新衣裳的,肯定要选择好看合适的不是,青色的不挑男女,一家大小都可以穿,这匹杏色的比较挑人,年龄大些的穿着就不合适,而且这匹有点瑕疵,客人刚进来,是不敢推荐的,免得触了你们的霉头。” 伙计说着,便把瑕疵的地方展示给她们看。 “这是运货途中,不小心弄脏了,幸好是在边缘,没在中间儿,就只有外面几层有,里边是干净的,总归是有损的,所以我们掌柜允许便宜卖了,这原本也是一百三十文一匹的,就便宜卖一百文吧,你们要是想要,可以一起带走。” 第34章 杀价 以往客人来买布,他也推荐过,不是嫌这匹有瑕疵不要,就是嫌便宜的太少不买。 今日进店的这母女三人,个个穿着补丁摞补丁,想必家中是没有更好的衣裳了,只买一匹怕是换不过来,而且她们有能力买一匹正价的,说不定还真能多带一匹处理的。 他就试着提一嘴,没想到客人的女儿竟有兴趣,虽然年纪小,但她娘似乎很听她的意见。 看来,有戏! “夫人,我们店只这一匹有瑕疵的,今日不买,改日可就没有了,你们买去多做两身衣裳换着穿,也是极好的。” 沈小棠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娘,咱们走吧,有瑕疵又一下子便宜三十文,要是好卖早就卖掉了,咱轻易不来镇上,这好事儿咋也轮不得到咱头上,这杏色颜色太浅不耐脏,要是穿着干活,一会儿就脏得看不见原样了,还不好洗。” 伙计一听,当即急了。 “小姑娘,话不能这样说啊,虽是庄稼人,那也不能日日都干活儿,就没个停歇的时候呀,你们今日不就来镇上赶集了,穿着干净的新衣裳心情也好不是?你们要是不急着多做衣裳,也可以买回家放着,等以后再做也是一样的。” 沈小棠看伙计不愿意失去这桩买卖,趁机杀价。 “便宜些,八十文,我们带走!” 伙计一听,险些吐血,“不成不成,八十文还没一匹粗棉布贵呢,这瑕疵的地方又不多,这样卖得亏死,就是我们掌柜的也不答应,要不九十文,和粗棉布一个价,也算是多一个老主顾,咋样?” 沈小棠一脸坚定道,“就八十文,要不行你留着卖给别的顾客吧,我们只买一匹布就够了。” 伙计心里十分犹豫,这匹布连着半个月没卖出去了,掌柜很不高兴。 他咬牙道,“八十五文,不能再低了,你们要就带走,不要我还留着卖。” 刘氏一听八十五文,顿时心动了,要知道她们刚买的青色棉布还一百三十文呢,这匹杏色有瑕疵的布质量是一样的,却降到八十五文,中间差着四十五文呢。 瑕疵咋了? 她们个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瑕疵也比大补丁好看不是? 而且买回去可以每人做两套新衣裳,还有剩余,到时候再给两个女儿多做两件衣裳换着穿,还能再缝几件小衣。 如此一想,她当即确定了。 买! “就八十五文,我们要了。” 伙计一看客人应下了,当即眉开眼笑,麻利地包起来了。 刚刚娘一直不吭声,沈小棠还以为娘舍不得呢,没想到杀价还没杀到她满意,娘就一口应下了,还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眸光闪了闪,问道,“小哥,我们一次买两匹布,还把不好卖的瑕疵买走了,也算是帮了你的小忙了吧,你能不能给我们送点东西?” 伙计顿了顿,有些为难道,“我们这儿卖的布都是整匹的,就是散卖的也都是裁好尺寸的,就剩一点毛边儿零碎,拿去啥也做不了呀,能送啥呢?” “毛边儿零碎也行,要是有脏了旧了的碎线也可以,我们拿回去等衣裳破了补补丁刚好。” 伙计一听,就要毛边零碎和散旧的线,这不是啥难事儿! 刚刚他看客人张口要饶送,还以为是想让送好布呢,无端吓了他一跳。 “铺子里间儿好些呢,我都打算闲了清出去丢掉了,你们要是想要,就全部装走好了。” 伙计立刻帮着把各色各样的毛边儿碎布抱出来,还拿出好大一团乱糟糟打了结的细线,啥颜色都有,还有一些稀有贵重的丝线。 刘氏屋子里就一卷旧棉线,还是她壮着胆子问婆母要的,虽然要到了,还挨了婆母一顿臭骂,听婆母骂骂咧咧半日。 要是把这些线全部整理出来,能做不少衣裳呢,还有这些碎布,虽然小块儿又零碎,但她可以耐着性子把它们拼接起来,给两个女儿做成枕头。 她心中微动,连连向伙计道谢。 “如此,真是太感谢你了。” 伙计挠挠头咧嘴一笑,“都是不要的东西,我也做不得主送你们更好的,以后多来我们铺子里买布,也算是照顾我了。” 刘氏人老实,心里没那么多弯弯儿,只“嗯”了一声,心想家里拢共就剩没几两银子,花光可就没有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再来买布。 沈小棠却笑着道,“成,我们以后一定还会再来的,铺子里要是再有不要的碎布,麻烦小哥还给我们攒着。” 伙计连忙应下,暗道这母女三人虽然穿着寒酸,但手里钱足,说话也有礼貌,不像有些大娘大婶,说话强势人也粗鲁。 等她们把碎布收拾好,又抽出两根打结的线把碎布捆绑结实,母女三人拿着东西再次向伙计道谢。 走出布店,看着外面车水马龙,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小贩,刘氏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棠儿,这镇上咋这么好,你开口问他们送东西,肉铺送了咱们骨头,布店送了咱们碎布,虽然不值啥钱,用处也不大,但他们态度却是很好,要是你继奶甭管啥东西,立刻就破口大骂。” 小玉也点头附和,“娘说的没没……没错,继奶……啥都要骂。” 沈小棠解释道,“娘,小玉,继奶就是个奇葩,这样好吃懒做还整日找茬的,只怕十里八村都不多见,都是你和爹太能干了,爷又偏袒继奶生的儿女,一日一日把她纵容成这样跋扈的,这镇上做生意的,一般说话都很和善,只要手里有钱,压价别太过分,一般都是和和气气的。” 刘氏点点头,“娘明白了,娘没出过门,见识短,今日跟着棠儿来镇上,真是涨见识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跟着阿姐……涨见识了,这镇上好好……好大,房子……好气派,路又直又又……又平坦,卖啥的都有。” 小玉兴高采烈,眉眼都是笑容,身上与生俱来的胆怯消散了不少。 沈小棠一脸坚定道,“娘,小玉,等以后咱们存够钱了,咱一家都搬到镇上来,我要让爹娘和小玉都住上这样气派的大房子。” 刘氏噗嗤一笑道,“棠儿,先不说这镇上的气派房子得多少银子,就是一块空地怕是咱们也买不起。” 第35章 我有办法把那块旱田变良田! 她觉得女儿小小年纪,不了解这些,难免把话说大。 能在桂花村盖青砖瓦房,就已经很奢侈了,要不是这几年他们两口子养猪喂鸡还磨豆腐,又种了二十亩田,公爹手里也不会存到银子,他们分家也不可能分到五两,又诓了三两诊费药钱。 如今他们分到四亩旱田,一年的收成也勉强够吃,没了磨豆腐的营生,等家里唯一一头猪养大卖了,就剩两只鸡还得留着下蛋,以后唯一的收入怕只剩下丈夫去镇上修房子的工钱了,但清河镇本就不大,哪能经常有人盖房子日日有活儿干? 女儿说的,实在难如登天,也就只能放心里想想罢了! 沈小棠看娘有些不相信,她也不辩驳,娘不知道,她能赚钱的法子多了。 以前她小,一个是怕大家误以为她借尸还魂,一个是没分家,就继奶那个抠搜的老虔婆,千日防贼一般紧紧盯着他们大房,爹和娘还愚孝把赚来的钱全部上交,她费劲巴拉的赚钱,也是给那一家子吸血水蛭赚钱,呕心沥血的给那一家子吃白饭的做嫁衣。 她才不干! 现在分家了,终于可以开干,领着爹娘一起赚钱努力发家致富了。 来的路上,母女三人两手空空,刘氏可以背着小女儿,但回家的时候却背不了了,她得挎着篮子抱着碎布,大女儿得抱着布匹,小女儿就只能跟着走了。 沈小棠把两匹布往娘怀里一塞,“娘,你把东西拿好,我来背小玉。” 刘氏忙道,“你也才六岁,哪能背着妹妹一路啊,你把碎布一起抱着,我挎着篮子也能背玉儿。” 乖巧懂事的小玉,看见娘和阿姐都拿着满满的东西,连忙拒绝,“娘,阿姐,我我……可以自己走的,你们不用……担心我。” 刘氏语气温和道,“乖玉儿,你人小,走得慢,到不了家脚上都要磨出血泡了,让娘背着你,咱们快些回家,娘也能快点儿给你们俩做新衣裳。” 小玉一听,要快点做新衣裳,当即犹豫了。 刘氏把布匹和碎布塞回女儿怀里,蹲下身子背起小女儿,挎着篮子站起来。 “走,回家,娘给你们做新衣裳。” 小玉趴在娘背上,高兴得欢呼,“哦,娘给我们做……新衣裳……穿喽,我们终于也也……也可以有新衣裳了。” 沈小棠把东西抱好,笑着道,“不仅有新衣裳穿,咱今晚熬骨头汤,改改口味儿!” “好,阿姐熬的肯……肯定好喝!” 母女三人走在崎岖的小路上,一路上歇了好几回,紧赶慢赶的到家都过午了。 快到村口的时候,刘氏背了小女儿一路,累得实在有些走不动,当即提出要坐下歇歇。 小玉从娘背上爬下来,看见娘满头大汗,衣襟都湿了一大片,心里有些愧疚。 “娘,你和阿姐下下……下次去镇上,我不……闹着去了。” 刘氏伸手揉了揉小女儿的头顶,喘着气柔声道,“乖玉儿,娘不累,就是不背你,娘也会停下歇息的。” 沈小棠瞅了眼怀里的布,心想万一被人撞见,传进继奶耳朵里,继奶那样胡搅蛮缠一点儿逼脸都不要的样儿,指不定会去他们新家生抢! 于是,她提议道,“娘,要不你和小玉先在这歇着,我绕路先把布送回家,这些东西千万不能被继奶看见。” 刘氏一听,当即同意,婆母那个浑不讲理又强势的性子,她是了解的。 “成,那棠儿仔细脚下,看着路,慢些回家。” “知道了,娘。”沈小棠抱着东西,绕着村子走小路回了村西头新家。 没办法,谁让村口在村东头! 沈青川胸膛上裹着厚厚的粗布,站在家门口像座望夫石,要不是装肋骨断,他绝对要去镇上找妻子女儿了。 他叹了口气,“都这个时辰了,凤娘和两个孩子都还没回来,到底咋回事,难不成遇见啥事儿了?” 他自言自语胡乱猜测一通,心里更急了。 不行,就算被人知道他装肋骨断,顶多就是被全村人指责非议,但是妻女要是有个好歹,他还在家里等,说啥都晚了。 于是,他立刻关上大门上锁,转身就要往外走。 “爹,你干啥去?” 沈小棠看见爹锁门要往外走,吓得她立刻往四处看,万一被人撞见她爹肋骨断是装的,麻烦就大了。 沈青川一脸急色,抬头看见大女儿回来了,立刻松了一口气,但是看见只大女儿一个人回来,他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揪起来了。 “棠儿,你娘和玉儿呢?” 沈小棠抱着东西,拉着爹开门往家进。 “娘和小玉在村口歇一会儿,我们买了布准备回来做新衣裳,我怕继奶撞见争抢,就绕路先回来了,娘和小玉歇好就回来,你别担心。” 沈青川这才彻底放心。 “成,你娘和玉儿没事就行,我怕她们两个头一回去镇上,人生地不熟和你走散,都怪我,装这肋骨断两根,跟做贼似的,不敢干活儿,也不能带你们去镇上。” 沈小棠立刻安慰道,“爹,这是我给你出的主意,你心里别有负担,这些年你起早贪黑不停的干,不论用的啥办法,这些都是你该得的。” “你累死累活给一大家子干了这么些年,不知给他们赚了多少,早该歇歇了,刚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缓缓,明日一早咱俩悄悄去山上把剩下的姜黄挖回来,培育一段时间,等旱田里的庄稼收了,咱就开始种姜黄,到时候有的是活儿干。” 提起旱田,沈青川顿时又忧愁起来。 “棠儿,那是旱田,种啥难成啥,不论咋料理,收成都远不如良田,比起中等田都差得远。” 要不是分家的时候,当着里正和众多村民的面儿,女儿小声提醒他要这四亩旱田,他都不打算要。 但是女儿说的也有道理,家里二十亩地,那十六亩是一整块田,纵然分了几亩良田,那地还是长在一块,农忙的时候爹和继娘还得指望他干。 要这四亩旱田也好,倒是分得彻底分得干净。 沈小棠看出爹的顾虑,一脸高深莫测道,“爹,你别担心,我有办法把那块旱田变良田!” 沈青川愣了愣,有些狐疑道,“你一个小孩子,能有啥办法?” 第36章 骨头汤 “爹,我看了,那块儿旱田离堤岸较近,咱可以造一个简易的翻车,引水过去,反正就四亩田,不难的。” 沈青川不明白了,立刻问,“棠儿,啥叫翻车?” 她耐心向爹讲解,“翻车就是一种能够转动的巨形水车,上面有木槽,尾部浸入水流中,可以通过踩动拐木,让大轮轴转动,把木链安装在大轮轴上,带动木链周而复始地翻转……就可以灌溉田地。”到时候造翻车她来画图,还得全指望着爹动手做呢。 沈青川听得云里雾里,只明白一个大概。 那就是造一个可以翻滚的水车,用木制水槽把水从沟渠里带出堤岸,灌溉旱田。 “若是真能造出棠儿口中的翻车,或许真能把旱田变成良田,可是,棠儿,这翻车真像你说的那样管用吗?” 沈小棠立刻点头,“爹,你放心吧,绝对管用!” “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沈青川心中激动,恨不得按照女儿说的那样立刻造一个出来,他激动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棠儿,你咋知道这些的?” 她咋知道的? 当然是上一世历史书上学到的,她当时起了兴趣,还专门百度了一番,所以才了解的稍微清楚一些。 但是她不能说是上一世学到的呀,只得支支吾吾道,“我也忘了,可能是长宴他们念书,我听到的吧。” 沈青川有些疑惑,“他们念书识字,学的不都是科考要用的,还学这些?” “谁知道呢,咱也不参加科考,管他们了,反正很快咱就可以试着做一个了,保证把咱们的四亩旱田变良田,还解决了灌溉的问题,虽然那十六亩良田土质好,但是那是一整块地离河渠还远,一年四季都要靠雨水才能行。” 沈青川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他得尽快准备木头好造翻车,只是他这肋骨还得再假装两个月多,净耽误事儿。 过了一会儿,刘氏挎着篮子,牵着小女儿回来了。 小玉看见爹,欢快得像只小麻雀,全然没有在爷奶家时的怯懦了。 “爹,今日我和娘……也都见到镇上是……是啥模样了,那里全全……全是青砖瓦房,好大……好气派,路两旁摆满了卖……卖各种东西的,那里好多人呀。” “玉儿开心就好,等以后爹再带你们娘仨一起去。” 沈青川揉了揉小女儿的头顶,看见小女儿如此开心,他心里也很高兴。 分家后,他们一家人不仅没有再忙得像个陀螺一样,脸上也都有了笑容,大家说话都轻松自在了。 早知道日子还可以这样过,他也不必管啥孝顺不孝顺的名声了,早早分家多好? 刘氏笑着放下竹篮,把肉和切糕从篮子里拿出来。 “他爹,这三斤五花肉,是给水生让他做饭的,这块儿切糕是给香芹婶子的,你快给他们送去吧。” 沈青川高兴道,“成,我这就给他们送去。”接过妻子递来的五花肉和切糕,假装肋骨疼着,把东西送去了水生家。 小玉路上只吃了一小块儿切糕垫肚子,这会儿饿得肚子“咕咕”叫。 刘氏柔声问道,“饿了吧,娘给你们做饭去。” “娘,我来做饭吧,你先歇歇。” 刘氏点头应道,“成,你做饭,我先把布裁了,后半日给你们做新衣裳,夜里赶一赶,争取先给你们一人做一件出来,明日早起就能穿了。” 小玉高兴得在院子里蹦蹦跳跳。 因着继奶长年打压的缘故,才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很乖巧懂事了,也听得懂大人很多话了。 沈小棠拎着竹篮子走进新盖好的小厨房。 厨房里垒了一个灶台,另一边靠墙放着一块案板,还有一个简易的木架,可以摆放厨具,都是她爹夜里悄悄做的。 她拿出这两日刚摘的木耳,洗干净后,切葱炒了一碗肉片木耳菜,又炒了一个青菜,热了几个窝头后,才拿出两根大骨头,用刀剁成几段,焯水后,重新倒入清水,放了些调料,温火慢熬。 现在家里没有花椒八角之类的,只能将就着。 看火的功夫,她在想,新家里没有小菜园,吃菜费劲,要经常去爷奶家的小菜园里薅菜回来的话,被继奶发现,迟早要闹。 继奶那样自私自利的人,谁都别想占她的便宜,尤其是她瞧不上的继子一家,她不千方百计打压他们一家就算仁慈的了。 看来,她得尽快开垦出一个自己的小菜园子才行。 沈青川拿着肉和切糕送去水生家,水生看见肉和切糕,感动得不行,兄弟二人又是推让一番,最终水生还是无奈收下了。 两人拉扯半天,等回到家里,女儿都把饭做好了,他反插上大门,立刻帮女儿盛汤端菜。 饭桌上,几人尝了一口浓浓的骨头汤,顿时眼睛放光。 沈青川率先夸赞道,“棠儿,这骨头汤你熬得也太好喝了吧,真香!” 小玉吹着猛吸一口,满足道,“阿姐,骨头汤太好喝了,这是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吃肉,头一回喝这么好喝的骨头汤,要是以后能经常吃到这样的饭菜就好了。” 沈小棠看着妹妹脸上灿烂的笑容,宠溺道,“会的,阿姐以后定要把小玉养得白白胖胖的。” 等她种植姜黄成功了,收获了第一桶金,有了本钱,她就换个路子,迟早能让爹娘和妹妹日日吃肉喝汤的! 喝着香喷喷的浓汤,刘氏是真心觉得大女儿,人机灵能干擅交谈,还比她有眼光! “他爹,这大骨头熬出来的汤真好喝,而且还没花一个铜板,多亏了棠儿,否则咱们还没这个口福呢。” 沈青川立刻惊讶了,“啥,这大骨头没花钱?” “对啊,这大骨头是肉铺老板剔干净丢掉的,棠儿觉得有用,就要了带回来了,幸好带回来了,要不咱们咋能喝到这么香的汤呢?” 小玉连忙点头道,“对,还是阿姐聪明,做饭也好吃。” 沈青川朝着大女儿点头,暗暗叹道,女儿小小年纪比大人都有见识,关键时刻还能帮着出主意做正确的决定,以后大女儿再说啥,他和妻子只管相信就是。 “棠儿,今日你们娘仨辛苦了,快,你们多喝点儿,这汤确实香,也是我长这么大喝到的最好喝的汤!” 一顿晌饭,一家人其乐融融。 饭后,刘氏做衣裳,小玉和沈青川拆线头。 第37章 开垦自家的小菜园 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四岁小丫头,父女俩手都像脚一样笨拙,越拆越乱,刘氏看见心疼不已,当即阻止,让父女二人一边儿去。 沈小棠却在不大的小院子里走来走去,这边比划两下,那边比划两下。 “棠儿,你在那比划啥呢?”沈青川有些疑惑,抬步走了过去。 “爹,咱刚搬过来,吃菜不方便,而且继奶那个性子你也知道,老是回去薅菜,被她发现又要招打骂,我想在这院子里开一块儿小菜园,咱们吃菜浇菜也方便不是?” 正在缝衣裳的刘氏听见,当即放下手头的活儿,走进屋子拿出几包菜籽儿出来。 “棠儿,你不说我都忘了,以往那边儿菜园子里的菜都是我种的,菜籽儿也是我保管的,幸好搬过来的时候我留了一些,你要是想种院子里,就让你爹帮你种吧。” 刚好他们大门紧闭,也不会被人撞见他没受伤。 “成,种菜的事儿就包给我和棠儿了。” 一旁的小玉脆生生道,“爹,那……我呢?” 沈青川笑着道,“玉儿等着帮忙浇水,咋样?” “太好了,我也可以帮……帮忙种菜了。” 才四岁的年纪,乖巧又懂事,令人心生怜惜。 沈青川先用钉耙把地翻一遍,耙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菜园,按照大女儿的要求,整了三条小埂,把小菜园分成四份。 一份撒了黄瓜籽儿,一份撒了豆角籽儿,还有一份撒了苋菜籽儿,剩下的撒了丝瓜籽儿,表层用一层细土封好,梗上隔段撒了茄子和青椒籽儿,小玉则帮着一起浇水。 幸好,前几日盖好房子后,就把枯井填住,请人另外打了一口,如今用水也方便了。 忙活了小半日,小菜园子终于整好了,等半个月后,差不多就能吃到自家种的青菜了。 虽然刘氏性子温吞,但是她干活麻利,针线活做得也细致,等到晚饭时差不多就做出一件新衣裳了。 她将针线放回针线筐里,拿起做好的新衣裳抻开,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终于她的女儿们也能穿上新衣裳了,这要搁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之前丈夫捡公爹的旧衣裳穿,她则穿婆母洗烂不要的,两个女儿穿的都是他们两口子的旧衣裳改小的,旧衣裳也不是天天有的,只有过年的时候,一家人除了他们几口子没有新衣裳,其余的都添置新衣裳,才会把不要的收拾出来给他们几口子。 那样日日看婆母脸色,万事做不得主的憋屈日子,终于过去了! 她笑着喊道,“玉儿,快过来试试新衣裳合适不合适,不合适娘再给你改改。” 小玉立刻跑过去,像是得了一件宝贝似的,稀罕的不得了,乖乖换上了。 “嗯,有一点点大,不过无妨,你们两个都还在长个子,等过一段时间就刚刚好了,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玉儿穿上新衣裳真好看。” 刘氏看见女儿换上新衣裳,顿时精神了不少,她眼里微微泛光,又开始抹眼泪。 这些年,都是她和丈夫太懦弱,才让两个女儿也跟着他们过得憋屈,长这么大才穿上新衣裳。 小玉穿着新衣裳绕着院子跑了两圈,先是让正在做饭的阿姐瞧瞧,又跑到正在劈柴的爹面前,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晚饭,沈小棠炒了个青椒肉丝和木耳炒肥肉,烙了几张玉米锅饼,熬了玉米糊糊。 饭桌上,刘氏开口道,“棠儿,你妹妹小,我先给她做出来了,你的等会儿吃完饭,我连夜给你赶一件,明日你俩就可以一起穿新衣裳了。” 沈小棠浅浅一笑,露出两个梨涡。 “娘,咱家小玉最小,当然是先给她做新衣裳啦,你只有一双手,咋也得一件一件做,我不着急的,都是一家人,不计较这些,而且新衣裳做出来,最好先洗洗再穿。” 刘氏点头道,“棠儿说得对,还是明日洗洗再穿。” 大女儿懂事得让人心疼,她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肉,先放进大女儿碗里,才帮小女儿夹菜。 “快尝尝棠儿炒的菜好不好吃,你们两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快,多吃点儿补补。” 沈小棠看爹娘只夹青椒和木耳,舍不得吃肉,她连忙帮爹娘夹了一些放进他们碗里。 “爹,娘,快尝尝我炒的味道好不好吃。” 一家人就得一起补! 从前,同爷和继奶一家生活,就算过年家里割肉了,继奶抠搜,舍不得花钱,也就割个一斤半斤的,肉片切得薄薄的,一家人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菜刚端上去就没了,她和妹妹刚伸筷子,就被继奶拍开了,还要数落她们一顿,说她们嘴馋。 幸好,她去年就开始下厨做饭了,过年做饭的时候,她能偷偷藏起来几片肉,让妹妹尝个肉味儿。 如今,他们一家也有肉吃了,想吃几片吃几片,想啥时候吃啥时候吃! 吃完饭,刘氏连夜给大女儿也赶制出一件新衣裳,才熄灭烛火去睡觉。 翌日。 天还没亮,父女俩就拿着一个小麻袋进了山,根据她之前留下的标记,很快找到山涧的位置。 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山里异常安静,只偶尔传出几声虫鸣。 沈小棠丢掉手中探路的木棍,伸手指着一片叶大茎粗的姜黄丛,激动不已。 “爹,快看,这就是姜黄,幸好这里没被人发现!” 上次她怕挖完带不动,只挖了一小半,留下一大半,这些日子家里盖房子,爹还得伪装断了肋骨在家“休养”,她日日担心被人发现捷足先登。 沈青川眉眼一震,好像看见了明晃晃的一大片铜钱。 “棠儿,这一大片就是姜黄啊,它的叶子咋和生姜不一样呢?” 沈小棠看爹那呆傻样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爹,先前我忘记同你和娘说了,姜黄的叶子类似芭蕉叶,只是比芭蕉叶小得多,生姜的叶子尖细,两者大不相同,上次下山就是用姜黄叶子包着带下去的。” “原来是这样,棠儿,你这小脑袋瓜真是太聪明了,竟然连姜黄都分辨得出,在这大山里还能叫你瞅见,你将来比爹娘有福气。” “我有福气,不就是爹娘有福气,赚的钱都是咱家的,咱一家花,将来我带爹娘和小玉吃香的喝辣的。” 沈青川扯唇笑道,“好,爹等你领着咱一家吃香的喝辣的。” 父女俩相视一笑,卷起袖子,开干! 第38章 下山遇野猪 俩人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把剩下的姜黄全部挖了出来。 由于剩下的姜黄在山涧旁又长了近半个月,比着上次挖出来的个头明显大了不少。 “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值钱,我早点进山来寻摸了。”沈青川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损失了无数个铜板。 沈小棠笑着道,“爹,早点儿来,你一个人也认不出呀。” “棠儿说的对,只是咱来都来了,要不咱再去别处找找看还有没有,没准还能找到更多?”找到得多,将来种植的面积也能再大一点儿。 “爹,能在山上找到这么大一片,就够走狗屎运的了,再去别处盲目找也不一定找到,人哪能回回都有这运气呢,这山上不安全,咱装完赶紧下山吧。” “也是,等会儿天亮了,大家都该出门下田了,被人撞见爹肋骨没断,指定要完蛋。” “对,咱得趁着大家没出门,扛着姜黄赶紧回家。” 于是,父女二人将摘下来的姜黄装进麻袋里,一个扛着麻袋,一个拿着棍探路,生怕路上突然窜出来一条蛇。 他们往山下走,才刚走了一半路,附近突然传出“吼吼”声,吓得父女俩浑身一震。 “爹,这声音,该不会是……” “是野猪!” “声音好像是从右手边传来的,咱快点下山,千万别被它撞见,山上的野猪可是会攻击人的,前段日子栓柱不就是傍晚在山脚下的田里被野猪拱了,伤得不轻,看病治伤还花了不少银子呢。” 要不是栓柱跑得快,命都要没了! “棠儿,快,爹扛着你,咱跑快点。”他一边儿肩膀上扛着一小麻袋姜黄,刚好另一个肩膀可以扛着女儿。 “爹,这山上到处都是荆棘丛,你扛着麻袋再扛着我,肯定不好走。” “都这会儿了,还说啥嘞,快上来!” 沈青川扛着麻袋矮下身子,捞起女儿往肩膀上一扛,紧急时刻他也顾不得前边儿荆棘丛里有没有蛇,全凭着感觉一路往山下跑。 也不知是不是野猪听见了动静,横冲直撞猛地朝他们下山的方向追起来。 “棠儿,野猪追咱了,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爹去把野猪引开!” 此刻,沈小棠心中万分后悔,早知今日就不上山了,竟好死不死碰见一头野猪。 真是倒霉透顶了! “爹,咱两个不能分开,万一你有个好歹可咋办,你别慌,我赶紧想想办法。” 沈青川扛着麻袋和女儿,跑得飞快,父女二人身上打补丁的旧衣裳都被荆棘树杈勾破好几处。 “棠儿,没时间了,你快找棵大树躲后边。” 他喘着粗气,把女儿放下,眼瞅着野猪就要朝着他们两个冲过来。 沈小棠快速扫了一眼,看见不远处好像有个陡坡连着一处断崖,她灵机一动,想到了办法。 “爹,你快看,前边那处陡坡下边是断崖,咱俩快朝那跑,记住,快到陡坡的时候急转弯往两边跑。” 沈青川明白女儿的用意,当即应下。 “好,棠儿你小心点。” “吼吼吼……” 野猪眼睛黑得发亮,身上还有伤,大概是被别的动物咬了,身上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腥膻味儿。 臭的很! 父女二人飞快的朝陡坡的方向跑,他们逐渐拉开距离,没有开智的野猪也不知追哪个了,朝着两人中间往前追,一个也舍不得放弃。 眼看野猪快追上两人,千钧一发之际,两人猛地急刹转身分头往两边跑。 “吼——” 野猪猛地冲了出去滚落下山坡,发出一阵惨叫声,比杀猪的时候叫得都凄厉! 沈小棠看着陡坡,猛地拍了拍胸口,脚往里挪了一步,才大口松气。 她人小,身子轻,差点没收住脚和野猪落得一样的下场。 沈青川扛着麻袋朝女儿走去,人都吓傻了,刚刚差点儿被野猪追上,也不知道把麻袋丢掉,就一直死死扛着。 他一脸关心道,“棠儿,你没事儿吧?” “爹,我没事,野猪都没碰到我。” “幸好棠儿聪明,想出这个办法,否则咱今日非要被这畜生伤到不可。” “爹,这野猪应该是被啥咬了,不然大清早的都在休息,就它在发狂,幸好咱躲得及时,要是被它咬了,咱俩都不一定活成。” 野猪身上的细菌本来就多,它自个儿都不知道被啥咬了,万一身上有毒素,再传到她和爹身上,这个年代只有草药,伤口感染就只能听天由命,哪个命大的还能活成? 沈青川重重松了一口气,忙点头道,“是啊,这头野猪看着还不小呢,万一被他追上,撕吃了咱都有可能,咱快点下山吧,以后绝不能再来了。” 是啊! 这山不能进了! 这会儿,天快亮了,隐约已经能看见前方,脚下的路也好走了许多。 等下了山,父女二人飞快往家赶,一路上也没碰见人。 父女二人回到家,关上大门,才真正一块石头落地。 “他爹,你们咋啦,难不成是撞见别人被人发现你肋骨没事?” 刘氏早早起床做饭,听见门响,立刻出来查看,发现丈夫和女儿脸色不对,当即紧张起来。 沈青川扛着麻袋拉着妻子往屋里走,小声告诉他在山里碰见野猪的事儿。 “凤娘,今日那头野猪发了狂,差点拱着我和棠儿,要不是棠儿脑袋瓜子好使,关键时刻想到个办法,估计我俩都得受伤。” “啥? “你们遇见野猪了,有没有受伤,伤到哪儿了,我去请大夫去。” 刘氏一听,人都吓傻了,浑身颤抖着抬脚就要往外走,慌着去请大夫。 沈青川放下麻袋,连忙拉住妻子。 “是差点儿,没受伤,请啥大夫,吓坏啦?” 刘氏眼眶一红,猛地捶向丈夫的胸膛,带着哭腔道,“你们爷俩以后不许再去山上了,那么危险,万一你俩有个好歹,你们叫我和玉儿咋活?咱好不容易分家,过了两天舒心日子,呜呜呜……” 沈青川咧嘴一笑,把妻子搂怀里笨拙的安慰起来。 “好,不去了,我俩以后都不去了,凤娘,你别哭,我俩不是好好的吗?” 沈小棠立刻点头向娘保证,“爹说得对,我俩以后绝对不会进山了,我们把剩下的姜黄全挖回来了,等田里的庄稼收了,咱就可以开始种植了,以后还进山干啥?” 第39章 和爹娘分房睡 虽然活了两世,但她现在才六岁,人生都还没开始起步,咋能把命交代山上做一个孤魂野鬼呢? 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新投胎的机会,她不仅要好好活着,还要靠自己的双手,在这个架空不知名的朝代里活出一个人样来! 刘氏听见女儿说话,立刻从丈夫的怀里出来。 孩子看着,怪难为情的。 她蹲下身子,将女儿全身上下检查了个仔细,看见女儿身上的衣裳勾破了好几处,穿得活像一个叫花子,当即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棠儿,娘知道你打小就聪明,脑子里有使不完的好主意,可是像这样危险的事情,就算赚钱以后也不能干了,记住没有?” “咱分家了,有了自己的田,以后娘和你爹好好干,一定会让你和玉儿吃饱的,你还小,赚钱的事情就交给爹娘,你啥也别想 。” 她又不是真的才六岁,家里穷成这个样,她咋能啥都不想? 以前她不提赚钱的事情,那是因为不想替非凉薄无情的爷赚钱,不想给尖酸刻薄的继奶做嫁衣,更不想供养那群光吃不干的水蛭。 她抿唇一笑,“好,都听娘的,不过这姜黄挖都挖出来了,该种咱还得种,你说是不是?” 刘氏脸上的担忧和紧张消失不见,伸手揉了揉大女儿的头顶,笑着道,“你个小机灵鬼,脑子咋该这么聪明,爹娘要是像你一样打小聪明,也不会在家受你继奶那么多窝囊气。” “爹娘不是不聪明,是老实肯干,习惯了任劳任怨,只是爷奶太偏心了,根本不管你和爹的死活。” 提起这个,刘氏不免又是一阵心寒。 “唉,还是分家好!” 刘氏拿出赶制出来的新衣裳,等不及洗一遍,就先让大女儿换上了。 “棠儿,你身上这件破得没法再补了,咱现在有布了,改明儿我再给你做一件杏色的,换着穿,这件破的娘先收起来,看看能不能用在别处。” “好,我听娘的!” 小玉看阿姐换上了新衣裳,也等不及洗干净,央着娘换上了。 吃过早饭,刘氏背着竹筐出去割猪草,小玉端着一碗鸡食喂鸡,沈小棠和爹把姜黄摆在院子里晒太阳,去水气。 现在没有空地,暂时还种不了,晒太阳去去水气省得短时间内发芽。 过了半个时辰,刘氏背了满满一竹筐的猪草回来,掏出一半扔进猪圈里。 以前家里有四头猪,吃得多,她每日都要割两筐猪草才勉强够吃。 现在只有一头猪,一筐猪草吃一天还有剩余。她还拽碎扔进鸡舍一些,让鸡也吃,能省点儿鸡食。 沈小棠想起爹搂抱娘,娘一脸难为情的羞涩模样。 以前和爷奶生活在一起,几口子一间房子,爹娘不分昼夜的干农活,根本没心情行房事,但现在日子过的轻松了,她和妹妹不能耽误爹娘。 而且,她也想要一个自己的房间,妹妹还小,乖巧又听话,她也喜欢和妹妹住一起。 于是,她找到正在做木盆的爹,提出自己的想法。 “爹,我有个事儿,想和你打商量。” 沈青川放下手中的活儿,疑惑询问,“啥事儿,还需要和爹打商量?” “爹,咱现在有自己的家了,房间也够住,我想和小玉单独住一个房间,你给我们做一个新床吧?” 沈青川微微有些愣怔,女儿要和他们两口子分房睡? “棠儿,是不是爹晚上睡觉打呼噜了?”他平时没有打呼噜的毛病,也只有收庄稼的季节,去镇上送鸡蛋豆腐,走来回二三十里路,再干一天农活的时候,累得太狠了,才会打呼噜。 两个女儿正是长个儿的时候,要是因为自己打呼噜,影响了女儿休息,那可不行。 沈小棠看爹误会了,立刻道,“不是的,爹,你别瞎想,我就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应该和爹娘分房睡了,让小玉和我一个房间,我们俩挤挤暖和。” “成,等明日一早,爹悄悄去西边儿树林里砍些木头和竹子,就可以给你们做新床了。” 爹果然答应了! 沈小棠心中一阵感动,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和妹妹提出的,爹但凡能办到,就没有拒绝过。 在这样落后的古代,还是在贫穷的村子里,能够遇见不重男轻女的爹娘,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这得积攒多少福气,才能遇见这样好的家人? 她不再是孤苦伶仃的孤儿了,上一世仿佛是一场不存在的梦。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青川就和妻子出门了,过了一个时辰,两口子扛着木头拉着竹子开门回家。 沈小棠听见门响,才起床出门。 看着院子里堆着的木头和竹子,沈小棠心下一阵感动。 因着她的一个小小的请求,爹和娘天不亮就去砍木头竹子回来了,大清早微风徐徐,两个人头上身上都汗湿了。 “爹,娘,你们快坐下歇歇,喝口水,我去做饭。” 沈小棠转身钻进厨房里,手脚麻利快速做出了一顿早饭。 只用了两天,沈青川就帮两个女儿做好了一张床,还顺便做了两个小柜子,两个女儿一人一个。 又用剩下的木头做了一套桌椅,放在她们的新房间里。 沈青川在镇上学过木工,做出来的东西,不管是床还是柜子桌椅,都打磨的十分光滑,边边角角都十分齐整。 小玉看见自己有了新床和新柜子,高兴得蹦了起来,刚要大声嚷嚷,就被阿姐捂住了嘴巴。 “嘘,小玉,这段时间,爹给咱做东西,一定不能声张,要是叫别人知道咱爹肋骨没断,咱就得回去同爷和继奶叔叔他们一起生活,你想回去吗?” 小玉吓得瞬间变了脸色,紧张又害怕,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不……不,我不想回去和和和……和继奶住一起,继奶会打打……打骂咱,我怕。” 怕就对了,小孩子,还是很好吓唬的,只是她妹妹被继奶吓得从会说话就一直结巴,轻易吓不得。 她立刻安抚道,“小玉,别怕,只要咱不大声嚷嚷,叫人听了去,出门别和外人乱说,咱就不用回去和继奶他们生活,记住了吗?” 小玉连忙乖巧点头,“好,我……不嚷嚷,不……乱说。” 床做好了,新房间也简单布置了一下,刘氏给她们铺了一套被褥,当天晚上她们姐妹就搬过去睡了。 两个月半后。 沈青川“受伤的肋骨”终于好了,人可以下地干活了! 一连三个月没有下雨,如今田里的庄稼都旱得不成样子了,村民们个个急得团团转。 第40章 砍树造翻车 用过早饭,刘氏割完猪草回到家,忍不住愁容满面。 “他爹,连着三个月没下雨,到处都干旱,田里的庄稼都旱黄了,眼看还有个把月就要收成了,要是再不下雨,籽儿长不饱满,咱收到手里有壳儿没粮可咋办?” 分家拢共分到四亩旱田,现如今良田都旱得不成样子,只怕他们家旱田里的庄稼撑不到下雨,就要完! 沈青川被迫在家“休养”了三个月,麻杆一样的身材如今白胖了不少。 他修掉脸上的胡子,换上妻子新做的青衣,稍微收拾一番,看起来竟多了几分儒雅帅气。 也是遗传了沈老先生,得了一副好皮囊! 只可惜以往被磋磨得太狠,长得瘦晒得黑还没时间收拾,才多了几分憨傻相。 听见妻子担忧,他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凤娘,咱听棠儿的,尽快造个翻车出来,说不定还真能解决灌溉问题。” 刘氏有些疑惑,“他爹,翻车是啥?” “翻车就是……”沈青川张了张口,发现早忘了女儿同他介绍的是啥了,他叹了口气道,“唉,我也同你解释不清,总之棠儿脑子好使,她的法子肯定成,老天爷不下雨,咱不能坐着干等。” “对,不能干等,你说试,咱就试!” 两口子一合计,造翻车,开干。 “咦,咋不见棠儿?” 小玉从屋里走出来,听见娘找阿姐,立刻道,“娘,阿姐在屋子里描描……画画,不知道在在……在画啥,我帮你去叫她。” 屋子里。 沈小棠趴在桌子上修修改改,添上最后一笔,终于画完。 看着自己的作品,她是相当满意! 这个年代穷得很,尤其是他们这偏僻的小山村里,更是穷得没法说,所以家里根本就没有宣纸,就连她爷秀才出身的教书先生,也只舍得买最便宜的粗纸,还得省着反复利用。 幸好,她前些天央着爹用木头给她做了两个四方木板,尺寸和现代的笔记本电脑那般大。 她用烧火后的木炭,在一个木板上画了整体图,另一个木板上画了分解的结构图,这样清晰易懂,爹做起来也能轻松一些。 小玉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进屋子里,“阿姐,娘找你呢。” 如今四岁半的小玉,长得圆滚滚奶呼呼的,面色也白皙红润了,这还要多亏这段日子沈小棠换着花样的给一家人做饭改善生活。 “好嘞,阿姐这就来。” 她拿着画好的画板出了屋。 刚刚爹和娘谈话时她就听见了,只是她急着完成最后几笔,才没吭声。 “爹,这是我画好的翻车图,咱就按照这个做。” 沈青川接过两个画板,看见上面画得十分清晰,不仅有完成后的整体图 ,还有清晰的步骤,令他很是震撼。 他女儿,这是不学就会? 上面画得有模有样,之前他还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如今看见图案,他一下子就有了信心。 “太好了,有了这翻车,咱旱田里的庄稼就用不愁了!” 刘氏连忙和丈夫并排站,跟着看画板上的图案,顿时一脸惊诧。 “天呐,这就是翻车?” “真的可以用来浇灌旱田?” 沈小棠点头笑着道,“娘,你没看错,这图上的就是翻车,只要严格按照步骤造,就没啥问题,等造好后,咱们就可以引水使用了,地里的庄稼也有救了。” “好,好,咱今天就砍木头,赶紧造出来。” 这些日子,日头又毒又辣,田里的庄稼像是架在火上烤一样,她心急如焚,如今有了可以灌溉的方法,她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两口子当宝贝一样,把木板交还给女儿保管。 “棠儿,这木板你先放着,爹和娘先去砍木头,我看这翻车造出来个头非常大,一定需要不少木头,田里的庄稼等不得了,我们必须得抓紧动作。” “成,我领着小玉跟你们一起去,说不定还能帮点小忙。” 一家四口,背着背篓,拿着砍刀出了门。 西边山脚下有一片野树林,因为地势较高,石多土薄,至今无人开垦,里边的树木长得粗壮高大,不少人家修房子都来这里砍树当房梁用。 有很多长得粗的,有一人那么粗! 小玉长这么大,头一回进林子里,看啥都稀罕。 “阿姐,这里……长好多菜啊,咱挖……回家做饭吧?” 这林子里哪有啥菜,都是野草,特别是这段时间干旱得厉害,野菜都不长了! 沈小棠无奈摇头道,“傻小玉,家里的菜长啥样?这里都是野草,又苦又涩,有的还有毒,是不可以吃的!” 小玉放光的双眼顿时黯淡了。 “行行吧,不能吃……就算了!” “不用担心,咱家小菜园种的菜结了很多,豆角和青椒吃不完,我都焯水晒干了,就是冬天咱也有菜吃!” 小玉立刻满脸崇拜道,“阿姐,你真……是太聪明了,竟然把把……把冬天的菜都备好了,那这样咱冬天再……也不用挖野菜了,也不用再……再只啃干窝头了。” “对,小玉说的没错!” 沈小棠拉着妹妹跟上爹娘的脚步,往林子深处走了走。 沈青川看着眼前粗壮匀称的大树,不由感慨。 “这树长得真直挺,要是砍回家一棵,能做不少物件儿呢。” “他爹,你说的没错,可是太粗咱俩也抬不回去啊,咱是要造翻车,只要结实能用就成,咱砍那半粗不细的,砍得快也能搬动不是?” “就依凤娘说的,咱砍一般粗的,早点砍完早点抬回去。” 于是,两口子选好树,就抡着砍刀砍起来。 过了一个多时辰,两口子累得满头大汗,衣衫都湿透了,终于一人砍倒一棵。 沈小棠拿着一把刀,一点一点把树杈砍掉,小玉摘掉树叶放进背篓里,准备回家喂猪吃。 等沈青川把两棵树的树梢都截掉,帮着女儿快速把没用的树杈去掉后,两口子先抬着一根木头,领着两个女儿回家。 这会儿,快晌午了,去田里劳作的村民们也都陆续回家,一路上碰见了不少村民。 离他家不远的林兴旺,出了田往家走,远远看见两口子抬着一根半人粗的木头,又长又直,不由惊叹。 “青川哥,你伤好透了吗,肋骨没事吧,这才刚过三个月,你咋就开始抬这么重的东西了?” 第41章 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青川微微愣了一瞬,又立刻恢复如常。 “这段时间一直在家养着,伤早就养好了,只是你嫂子怕我复发,啥都不让我干,闷得人都快出毛病了。” 林兴旺笑着点头,“也是,年轻人好得快,不过你刚恢复,还是不要抬重物的好。” 他不由暗叹,这沈家老大还真像传闻的一样,老实能干! 以前他们一个住村东头,一个住村西头,只听说没见过沈家老大干活,如今见到人领着妻女分家搬来村西头,伤刚好就和妻子抬着一根又长又粗的木头,真是令人开了眼。 传闻不假! “多谢兴旺兄弟关心,我的身体自个儿有数,就抬两根木头,不碍事的。” “那成,我急着回家喂牛,先不和你们说了。” 只是客套两句,也没说搭把手。 不过沈青川为人实诚,自己能干的活儿,从来不指望旁人帮忙。 刚走一个林兴旺,后头又走过来几个村民。 是沈狗蛋和李二牛。 因着他们家有四亩旱田在村西头,这些年一直都是沈青川两口子来种田薅草打理庄稼忙收成,所以村西头挨着他们家田的,认识好几户。 沈狗蛋性子活泛爱说话,看见沈青川两口子抬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木头,还领着两个女儿,他立刻拉着李二牛追上。 “嘿,青川,你前段时间刚断了肋骨,修养好了吗,就开始抬这么重的木头,要是累着伤了,那可了不得,你这么拼干啥,不是分家了吗?” 整个桂花村,谁不知道,沈家没分家时,二十亩田里的活儿全是老大沈青川两口子干,家里不仅喂了猪和鸡,还磨豆腐日日往镇上送,可是把人当牛使。 如今好了,分家了。 人家老大两口子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只是,这沈青川的伤刚好,就急着砍木头往家抬,这真是有劲儿没处使了,也不怕累得旧伤复发了。 沈青川憨厚一笑,回答道,“伤早就养好了,这不是几个月没干活儿,家里刚修好房子,还有好多东西要添置,就砍两根木头。” 他还没造出翻车,而且还不知道造出来效果咋样,才开始砍木头,也没必要和人提造翻车的事情,只说是添置东西要用。 “你这是分家了也不闲着,以后再干也是一样的,唉,这日头真毒,热得人胸闷气短,你可得注意着点儿。” 李二牛也出言关心了一通,才道,“也不知老天爷去哪打瞌睡了,连着三个月不下雨,眼看田里的庄稼要旱死,这要是颗粒无收,家里那么点儿余粮吃完,都得上少挖野菜啃树皮了。” 沈青川和妻子抬着木头,领着两个女儿一路往前走,这会儿累得也有些喘了。 “唉,没办法,庄稼人看天吃饭,大家都盼着下雨,谁知道哪天才会下,只希望老天爷快点睁眼。” 沈狗蛋和二牛点头赞同,“你说这话我们不给你抬杠,咱庄稼人确实看天吃饭,望天收成。” 两个人唉声叹气了一番,和他们打完招呼,就先一步回村了。 等一家四口回到家,沈青川和刘氏吭哧吭哧把木头抬进院子里,坐在凳子上喘粗气。 沈小棠放下背篓,把里边的树叶子全丢进猪圈里。 看着爹娘满头大汗,浑身都汗湿了,她很是心疼。 她才六岁出头,小丫头一个,只是提出造翻车能够灌溉旱田,爹娘不疑有他,立刻就砍木头准备造。 光是凭着爹娘对她的这份儿信任,她也要领着一家人越过越好。 “爹娘,小玉,你们先歇着,我去做饭。” 刘氏喘着气道,“棠儿,娘和你爹还不饿,你先歇会再做饭,不着急。” “娘,我不累,做饭也不是啥累人的活儿。” 她先去小菜园里摘了一把豆角,两个大茄子,几个青椒,还摘了两根黄瓜,简单摘好,洗干净,切段儿的切段儿,切片儿的切片儿,把茄子切块儿。 等准备好食材,她把大铁锅刷干净,烧柴点火,起锅烧油。 罐子里的油,还是她两个多月前和娘带着妹妹去镇上割肉回来,用肥肉煎出来的油,这些日子一直省着吃,眼看也要见底了。 等等,她得再去镇上割点肥肉,带回来点肉铺老板不要的大骨头才行! 锅里的油热得“滋滋”响,升起一股浓烟,她先把不辣的青椒放进油锅里翻炒几下,立刻把切好段的豆角丢进去,一起翻炒,随手撒了一点儿盐,一盘青椒豆角就出锅了。 随后她打了一个鸡蛋,放进切块儿的茄子里,搅拌均匀。 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淀粉,她想做一个烧茄子都做不成,只能用鸡蛋代替,试一试。 锅热后,她立刻把搅拌过鸡蛋的茄块儿放进油锅里。 锅里“滋滋”响了一阵,她拿起锅铲小心的翻了几下。 很好! 鸡蛋包裹些茄块儿,并没有碎落! 她拿起两个青椒切成块儿,丢进去一起翻炒,看着差不多了,她灭了火,把菜盛出来。 又凉拌一个黄瓜,没有醋,将就着吃。 三个菜,煮了四个鸡蛋,还熬了玉米糊糊。 没办法,分家时,继奶给他们分的全是苞米,一点糙米都舍不得分给他们。 等田里的稻子熟了,就可以吃上大米饭喝上白米粥了! 等饭做好端上桌,两口子歇得也差不多了,起身洗了把脸,叮嘱小女儿洗了手,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沈青川闻着香喷喷的菜,不吝夸赞道,“ 棠儿做的饭真香,光是闻着味儿,都能叫人多吃两碗饭!” 刘氏也道,“是啊,别看棠儿年纪小,厨艺可是不一般,比我做饭都好吃呢。” “阿姐做饭,能把咱都都……都养得白胖胖的!” “好,好吃,咱都多吃点儿。” 一家人剥了鸡蛋,就着菜喝玉米糊糊,吃得十分开心。 大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孙氏领着小儿子突然进来了! 她躺了一上午,都中午了,她还不想做饭,看见两个懒儿媳,想起她们一致对付自己,她心里就一阵窝火。 这三个月没人下田干活儿,十六亩田里的草都长满了,她有些着急上火,这些日子躺也躺的不舒心。 刚刚听村里人说,老大的伤养好了,她立刻领着刚下了学堂的小儿子,出了门就往村西头走。 这不,刚进老大的门,就闻见一股饭菜的香味,令她直咽口水。 第42章 呸,真晦气! 自从大哥大嫂分家后,家里的饭菜就做得像猪食一样难以下咽,如今猛地闻见香喷喷的饭菜味儿,沈小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一个箭步往前凑了过去。 看着院子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三碗菜,一碗凉拌黄瓜普普通通,一碗豆角儿炒得青脆青脆的,还有一碗裹着鸡蛋,不知是啥的菜,顿时勾得他肚子直抗议。 眼也瞅直了,脚也挪不动步了。 他平日里对大哥大嫂爱搭不理,对他们的付出却享用得理直气壮,这会儿也不得不舔着脸问了。 “大嫂,这是炒的啥菜,好不好吃?” 沈青川和刘氏看见继娘来了,慌忙起身。 应是多年的打压和拿捏,使两口子看见孙氏这个继娘,就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怕意,纵然早已经分家了,可是看见她,两口子的腰杆还是挺不起来。 沈青川扯了扯唇,道,“娘,小川,你们咋来了?” 刘氏也跟着喊了声“娘”,才回答小叔子的问题。 “这是烧茄子,棠儿头一回试着做。” 沈小川咽下口水,顿时大脑支配脸皮,一屁股坐在刘氏刚刚坐的位置上,拿起刘氏用过的筷子就夹菜,狼吞虎咽吃起来。 “嗯嗯,真是……不要太好吃,真香,比家里做得好……吃太多了,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看他那饿死鬼投胎的劲儿,沈小棠当即没了胃口。 都分家搬到村西头来了,一帮水蛭还能闻着味找来。 呸,真晦气! 她心里气极,一把端起菜碗快速扒拉进玉米糊糊碗里,每一个碗里都扒了,动作迅速又麻利,根本不给小叔反应的机会。 沈小川伸着筷子准备再夹,烧茄子没了! 家中幺儿,本就受到爹娘最多的偏心和疼爱,在家里横惯了,突然被侄女儿这样对待,一下子傻眼儿了。 这要是搁以前,别说贱丫头端走扒拉进别的碗里,就是碰一碰菜碗都不敢的,他顿时怒了。 “沈小棠,你干啥呢,我还没吃饱,你凭啥给我端走扒你们粥碗里?” 沈小棠冷哼一声,讥讽道,“就凭分家了,菜是我种的,我炒的,饭是我做的,各吃各家饭!” 孙氏看继孙女见了自己,连个奶都不喊,招呼也不打,幺儿就吃了他们几口菜,就把菜扒拉走了,还对长辈大呼小叫,气得她脸都绿了。 于是,她立刻嗷嗷起来。 “死丫头,我看你是皮又痒了,他是你小叔,你咋这么没大没小,你娘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们的?” “没规矩!” 沈小棠差点气笑了,这死老虔婆,好搞笑哦,胡搅蛮缠还倒打一耙。 搞搞清楚好不好,这里是她家,饭菜是她做的,舔着脸上门的是他们这对不要脸的母子好不好? 不过,她没有直接这样反击,毕竟这个年代,还是要以孝为先,她要是当众骂得这样直接,老虔婆拿一个“不敬”的罪名,就能收拾她。 她现在人小,力量悬殊,不到万不得已,还不能和老虔婆当面撕逼。 “奶,你和小叔突然过来,不是来吃饭的吧?” “我不知道你们要来,做的饭菜都是定量的,而且这是我们吃过的,小叔一向爱干净,总不能吃我们吃剩的饭根儿吧?” 简而言之,就是没做你们的饭,该去哪吃去哪吃! 她还巧妙的提出沈小川爱干净,不喜吃人盛饭根儿,把人举得高高的,端着架子就不好再死皮不要脸了。 果然,沈小川放下了筷子,这才想起这刚刚是大嫂坐的位置,他突然就嫌弃起来了。 只顾着吃菜,竟然用了大嫂的筷子! 呕—— 沈小川心里直犯恶心,对于这个畏畏缩缩的大嫂,他一向瞧不起,用她的筷子都嫌恶心。 早知道,就不用筷子了。 用手! 烧茄子没了,清炒豆角看起来也不错,他伸手抓了一把才站起来。 “烧茄子炒的不错,下回再做,连我的饭一起做着去喊我,记住了吗?”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沈小棠冷笑一声道,“小叔整日忙着念书,哪里有时间往这跑,那边儿菜园子里不是有茄子吗,叫奶给你们做,也是一样的!” 孙氏连着做了三个月的饭,心里正窝着一股滔天怒火,继孙女竟然还敢提让她做饭,顿时捅了马蜂窝。 “你个死丫头,吃你一顿饭推三阻四的,咋的啦,分家了就吃不起你们一顿饭了?” “你爹两岁就没了娘,他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别说分家了吃你们一顿饭,就是天天来吃你家的饭,我也吃得!” 从小听着她这一番话长大,天天拿她的养育之恩要挟拿捏爹娘,却根本拿捏不到她。 她拉扯爹长大,那是因为她有利可图,继奶和爷都是一路货色,贪图人家的遗产,再不养人家的血脉,脊梁骨能被人戳断! 而且,爹是爷的亲儿子,爷该养,至于他丢不丢给继室,那是他们老两口的问题。 这些年,爹从小给他们当牛做马,娘也被她磋磨了六七年,天大的恩情也还完了! “咱们已经分家了,奶要是不服气,咱可以去里正那里问问,再不济咱去村子里叫大家伙儿评评理,要是大家都说你有理,以后你日日来,我管饭!” 孙氏一听要找里正和村民评理,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她和丈夫名声都臭了,要是再闹一茬,别说里正和村民会不会指点了,就是丈夫也不会饶了她。 于是,她冷哼一声,正了正面色,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地里的草荒了,老大,你们在家闲着没事,去帮着薅两天。” 沈小棠当即瞪大了双眼。 听听,这是人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 都分家了,还指使继子儿媳去帮他们薅草。 而且,那哪是“帮”啊,他们一家子集体残废了一样,没一个下地的,明明就“替”! 刘氏顿了顿,有些为难道,“娘,青川的伤刚好,咋能下地,他和两个孩子还得指着我,我我……” 她实在不敢拒绝,可她不想再帮婆母一家干活儿了。 就是累死地里,也没人心疼,也不会落个好。 第43章 这不是耍流氓吗? 孙氏一听,向来胆小懦弱对她言听计从的大儿媳吞吞吐吐,竟想拒绝? 她一张脸顿时拉得比驴长。 哼,以为分家了,她就不能拿捏了? “你个懒婆娘,分家翅膀硬了是吧?我好言好语请你帮忙下田薅草,你都不愿去,你咋就这么懒,你是嫌我累死得慢,存心想气死我啊?” 刘氏被婆母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孙氏看大儿媳还想拒绝,当即步步紧逼。 “是啥是,田里的活儿你们干了这么多年,以前能干,咋分家就不能干了?咱是分家了又不是断亲了,还有青川,晌饭前我都听说你今日抬木头了,下田怕累着伤,抬木头咋就不怕?” 一个两个,懒驴上磨,都是欠收拾! 沈小棠冷眼看着继奶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由冷笑。 断亲? 也不是不可以! 等她忙过去这一阵,再继续给爹娘洗脑,最好让爷亲笔写个断亲书,省得将来赚了钱,一家子水蛭围过来扒着吸血。 早断亲,早干净! 只是,为着脸面,爷轻易是不可能写断亲书的,除非两家人彻底撕破脸闹得很难看。 此事,有点难办。 她将断亲书的事情暂时抛诸脑后,立刻绕过半张桌子,挡在娘面前。 “奶,咱分家了,要是让我爹娘去给你们薅草,收了庄稼打下粮食,可会给我们分一些?你也知道,我们就四亩旱田,连着三个月不下雨,眼看庄稼都快旱死了,到时候我家粮食不够吃,还得指望爷奶你们接济呢。” 啥? 就帮着薅几天草,还要分他们家的粮食? 想屁吃! “死丫头,你咋那么会敲算盘,就薅两天草,分啥粮食,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很正常吗,况且你爹娘是我的儿子儿媳,就该替我们干活孝敬我们。” 沈小棠讥笑道,“原来奶也知道一家人,得互相帮衬啊?” “那你说,哪有只叫儿子儿媳去帮忙,却不愿意帮衬儿子儿媳的,这不是耍流氓吗?” 孙氏疑惑,“耍流氓是啥?”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说了个超前的词儿,不过对付这死皮不要脸的老虔婆,就得已读乱回! “没啥,就是我爹伤刚好,我娘还得照顾我们几个,走不开,你回去找二叔三叔他们下田薅草吧,刚好人多力量大。” 孙氏顿时不愿意了,“啥叫人多力量大,你二叔三叔他们可是要好好念书将来考状元的,他们咋能下田?叫你们帮着薅草也不会亏着你们,将来不管你哪个叔高中了,当上了官老爷,你家几口子都能跟着沾光,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瞧瞧,这大饼画的! 就他们一家子猴精猴能,都把她爹娘当傻子呢? “呵呵,将来二叔三叔他们当了官老爷,是能给我爹找个差事,还是能给我爹娘百八十两银子?还是祖坟冒青烟的时候,爹娘闻一闻能长生不老?” 都不能! 孙氏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憋着一肚子火却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你你你……” 孙氏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昏厥。 沈青川和刘氏听着女儿替他们反击,把他们尖酸刻薄的继娘怼得说不出话,惊得瞠目结舌。 看见继娘差点被气晕,两口子才出口劝阻。 “棠儿,快少说两句,她是你奶,长辈面前不能没大没小。” 长辈? 她也配? 她故作乖巧道,“爹娘,我知道了。”连忙朝继奶道歉,“奶,对不住,一不小心说多了,嘿嘿。” 孙氏刚想斥责继孙女,继孙女先道歉了,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 一直沉默的沈青川开口道,“娘,咱分家了,以后家里有啥活儿,还是叫二弟三弟他们干吧,他们也成家生子了,不能光指着你和爹干,是男人就得对妻儿负责,有个男人样。” 啥玩意儿? 这是说她生的儿子光吃不干,没有男人样? 沈小川看见娘气得说不出话,连忙帮腔,“大哥大嫂,娘好歹也是长辈,请你们搭把手,咋该这么难,分了家,咋就没人情味了呢?” 沈青川沉着一张脸,“以往我和你大嫂下田干活,二十亩全包,咋没见你去搭把手,你的人情味儿呢?” “我我……我不是忙着念书吗,大哥你咋扯我身上?” “行了,你要不想干,你就不干,你别找大哥,今日我们帮着去薅草,明日我们就得帮着去收粮食,那十六亩田你们要不想要,咱找里正说说,全分给我们好了。” 以往,他老实过了头,从没把人往坏处想,任劳任怨埋头苦干,想着一家人不能计较,现今清醒了,把憋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发现也没那么难。 最终,孙氏把自己气了个半死,也没能叫动继子和儿媳,只得领着幺儿灰溜溜地回了家。 一家子老小都在家干瞪眼,还等着她做饭,差点没把她呕死! 等孙氏离开,沈小棠立刻关上大门,把门栓插上。 “爹,娘,以后咱再回来,别忘了从里边插上,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进,轻易不上门,上门没好事。” 沈青川和刘氏纷纷点头,“我们知道了,可她毕竟是你继奶,别阿猫阿狗的,免得被人听见传了出去污了你的名声。” 她才不怕,她励志赚钱要带爹娘搬到镇上去的。 沈青川想起女儿刚刚把继娘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和你娘嘴都笨,遇见不公脑子都转不动了,不知道咋反驳,倒是你,也不知随了谁,竟然长了一张巧嘴,刚刚把你奶气得可是不轻。” 刘氏连忙道,“有嘴好,将来不吃亏,不比咱两个锯嘴葫芦强?” “凤娘说的是,棠儿脑瓜子聪明,嘴也巧,要是个小子送学堂,定能高中得个官老爷当当。” 他那几个好吃懒干的弟弟,打小就念书,这么多年却连一个童生都没出,眼看也没啥盼头。 饭菜凉透了,家里粮食紧缺,一家子舍不得浪费,只得接着吃完。 吃完晌饭,日头晒得火辣辣的,沈小棠拎着水桶浇菜,小玉在一旁帮忙。 两口子把林子里剩下那根木头也抬了回来。 照图纸,比尺寸,锯木头。 开工! 第44章 鼓捣一堆破木头,就能引水了? 沈青川日夜赶工,让妻子和女儿打下手,一连忙活七八日,按照图纸先后做出了木槽、龙骨板叶,木链、轮轴、木架、大齿轮和横杆…… 终于把翻车的结构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 刘氏看丈夫放下手中的木杆儿叹气,额头沁满汗珠。 她拿出一块布,细心的替丈夫拭去汗水。 “他爹,你先歇会儿,等会儿再干也不迟。” 沈青川满脸忧愁,并没有因为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而高兴松懈。 “再不快点儿造好,田里晒得都快起火了,要不是河水太深,打水容易爬坡难,我都想拎水一桶一桶的浇田了。” 提起田里干旱,刘氏也心焦,便没再劝丈夫歇息了。 沈小棠从菜园子里摘了几根黄瓜,用刚打上来的井水洗干净,又冰了一会儿,才捞出来。 小玉端着鸡食喂鸡,发现鸡舍里又多了两个鸡蛋,立刻喊起来。 “阿姐,鸡鸡……鸡蛋,又有俩鸡蛋。” 沈小棠把洗干净的黄瓜放进木盆里,递给妹妹。 “小玉,你把黄瓜给爹娘分一分,我进去把鸡蛋掏出来。” 等沈小棠忙完,走到爹娘身边,看着院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零件儿,不由惊叹。 她爹这木匠活做得可真是太精细了,简直和现代的机器切割加工的一样! 沈青川咬着一根黄瓜,伸手从盆里拿出一根递给大女儿。 “棠儿,按照图上画的,已经准备齐全了,你看还有没有啥要补的?” 沈小棠连忙摇头,“爹,准备齐全就够了,制作不难,难的是组装,因为最终做出来的翻车体型巨大,仅凭你和娘根本弄不动,而且咱不能在家组装,不然做好咱弄不进河里。” 沈青川听完女儿的话后,明显一愣。 “那咋办?” 因着以往他太老实,嘴笨不爱说话,虽然认识桂花村大半村民,但是都不熟,要是请人来帮忙,那肯定是请不来几个人的。 沈小棠想了想,立刻有了主意。 “爹,翻车成功取水时能灌溉的不止咱一块田,周遭挨着的几家都能取到水,水生叔的田离咱的旱田近,你先找水生叔帮忙,咱再想想办法说服和咱田搭边儿的几户人家。” “砍木制作没找他们帮忙,组装下河肯定得找他们出力,哪有不干活儿只受益的道理?” 沈青川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这翻车造好还能帮着挨边儿的几家,如今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是得找大家伙儿一起出力的。 “棠儿,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你水生叔,他是热心肠,自是愿意搭把手的,但别家可能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毕竟,他们一家以前住村东头,和村西头的村民们并不熟悉,就是那四亩旱田搭边儿的几户人家,也只是见面打个招呼,没啥交情。 “爹,咱先试试,实在不行再说。” “对了,要是水生叔和村民们问这翻车是谁的主意,你千万不能说是我,你就说是你自个儿的,比起我一个小丫头,大家更愿意相信你,这样也好找人帮忙。” “成,爹记住了!” 沈青川抬脚出了门,去了水生家。 过了半晌,人才回来,后面跟着林水生。 两个大男人一替一个唉声叹气。 “青川哥,你好不容易造出翻车,能帮大家解决干旱问题,为啥一个个就是不愿意帮忙?” 沈青川重重叹了口气,“是因为大家不相信,我真造出了能灌溉旱田的东西,如今田里旱得要冒烟儿,大家心里都烦躁,哪里有心情陪咱瞎折腾?” “这哪能是瞎折腾呢?就凭你人踏实能干还热心,造出来的东西肯定能用!” 沈小棠听见爹和水生叔谈论的声音,立刻出屋迎上去。 看着爹和水生叔的表情,她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爹,他们是不是不愿意帮忙?” “嗯,都说家里忙,没工夫。” 田里旱得都快要绝收了,家里还能有啥忙的? 分明就是不信任她爹,一个个想不到办法还懒得动。 “爹,咱先别管他们了,咱几个先把东西分批搬去堤坝边,慢慢先组装着,大家都愁田里的庄稼,一天去看好几回,等搭边儿的几家看见咱组装翻车肯定好奇,到时候咱再试着说服他们帮忙,他们看见咱准备的东西,说不定就相信了。” 两个大男人齐齐点头。 “成,咱先搬过去组装起来。” 林水生拍了拍沈小棠的肩膀,夸赞道,“棠丫头,还是你人小脑瓜子灵,我和你爹都愁了一路了,你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沈小棠咧嘴一笑,眸光清澈明亮,单纯又可爱。 “多谢水生叔夸赞。” 几个人费了好大力,才把准备好的半成品一点一点抬到堤坝上。 沈青川领着水生,根据图纸一一组装。 过了个把时辰,沈狗蛋和李二牛拎着木桶走上堤坝,看见他们正在捣鼓一大堆木头制作的物件儿,立刻被吸引住了。 “青川哥,这就是你和水生之前跑去我家说的那啥车?” 林水生和狗蛋家离得稍近,二人相熟一些,他抢先回答道,“没错,这就是青川哥造的翻车,能引水灌溉田地,就差组装下河,就能引水了。” 沈狗蛋撇了撇嘴,鼓捣一堆破木头,就能引水了? 简直是笑话! 谁不知道旱涝都是天灾人祸,老天爷决定的事情,谁能逆天? “成,那你们先鼓捣着。” 比起沈狗蛋,李二牛话少些,人也稳重些,他看见这一大堆做工精细的木头,心里有点没谱了。 之前青川哥和水生去他家的时候,他没见着这些东西,觉得是说大话,可眼前的东西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木棍,厚薄不一的木板,方的正的长的短的,打磨得非常光滑,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立刻问,“青川哥,这东西做出来真管用吗?” 沈青川耐心回答,“咱的田都挨着,田里旱成啥样儿了,大家都有数,我哪能给你们开玩笑呢,再说我费这么大劲,就为给你们开个玩笑,可划不来。” 也是! 李二牛心里有些犹豫,要是造出来真能取水灌溉,那他还提桶浇水干啥? 第45章 劝说村民一起帮忙 就是费劲巴拉的,一天也提不了几桶水,浇进田里只能湿湿地皮,起不了啥作用。 沈狗蛋提着木桶,等得有些着急,开始不耐催促。 “二牛,你在这儿说个啥劲呢,还下不下河提水了?” 李二牛纠结了一番,暗暗做出选择,“不提了,我要帮青川哥做翻车!” “啥玩意儿?” “你也要跟着做翻车?” “他们疯了,你也跟着疯了不成?” 李二牛沉默了一瞬,忽地坚定道,“不试一试,咋知道不行,而且青川哥和水生都在为解决干旱做努力,咱帮着出一份力,万一真能成,咱也能跟着取水灌溉。” 沈狗蛋摆了下手,满脸不屑,“成,你就跟着一起鼓捣吧,我自己提水浇田,过几天鼓捣不成,田里庄稼旱死了,你可别后悔。” 说罢,沈狗蛋拎着木桶扭头下了堤岸。 李二牛抿唇朝几人走过去,有些羞愧道,“青川哥,水生,我之前……我现在来帮忙,还晚不晚?” “不晚!” 沈青川和水生齐齐回答,拉着他一起加入组装队伍。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组装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 过了几个时辰,陆陆续续又有人来田里看庄稼,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看见沈狗蛋拎着木桶吭哧吭哧提水浇田,立刻带动了大家。 不一会儿,大家都提着木桶纷纷上了堤岸,却被沈青川一行人吸引了过去。 这就是沈青川和林水生去他们家说的能取水的车? 之前他们还以为两人在吹牛,没想到他们真鼓捣出了东西。 可是,这东西到底管不管用? 老天爷一直不下雨,田里庄稼真的拖不起了。 这要一桶一桶的提水浇田,得浇到啥时候? 正在这时,沈狗蛋提着第二十五桶水,好不容易从河里爬上堤岸,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气喘如牛。 “呼呼呼……累死我了,这水谁爱提谁提,这田谁爱浇谁浇,老子不干了,快累死老子了。” 众人拎着木桶站在堤岸上,看沈狗蛋累成那副惨狗样,都傻眼儿了! 这水到底还提不提? 沈小棠一看和她家旱田搭边儿的几家来得差不多了,暗道机会来了! 于是,她立刻拉着比他爹嘴巴利索的水生叔上前劝说大家。 “铁杵爷爷,兴旺叔,你们来啦?” 林铁杵家离他们现在的新家不远,一连串生了七个女儿,四十好几才生了个带把的,现在都五十了,还在卖力种田拼命给儿子干。 如今有了儿子,他腰杆儿也硬气了,看见沈家老大的长女,鼻孔都快朝天了。 “嗯,来了。” 林兴旺倒是扯了个笑脸,“丫头,你爹他们鼓捣啥呢?” 明知故问! 她爹和水生叔先去的就是他家,他听完直摇头,说家里忙走不开,这会儿倒是有时间拎着木桶准备提水浇田了。 “爹和水生叔他们在做翻车,能够替代人力取水的机器,二牛叔也在帮忙。” 林兴旺尴尬笑笑,点头道,“你爹他们挺厉害的,还真能造出一个这么大的物件儿。” 怪不得前些日子,他从田埂回家,撞见他伤刚好就和妻子往家抬木头,原来是为了造这物件儿。 水生一看林铁杵和兴旺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连忙开口劝说。 “兴旺,你也看见狗蛋儿提水了,才提了二十来桶水,人就累得不行了,这点儿水能浇多大一片儿啊,要不你也来帮忙一起组装翻车,咱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能装好下河取水灌溉田地了,只忙这一回,以后咱都不用担心田里干旱了,多划算呀!” 林兴旺扯唇笑笑,有些不信。 “这东西造出来,真能取水吗,你咋说的这么邪乎啊,这么多年下来,连老祖宗都不知道研究的东西,你们真能研究成?” 从古至今,聪明人多了去了,都无法解决田里干旱问题,沈青川一个老实过了头的庄稼汉,真有这脑子? 可别开玩笑了! 别忙活一通,啥也整不成,白费力气。 水生看出林兴旺有些不信,立刻道,“成不成的,这不马上要完工了吗,等下河不就能见分晓了,等成功取到水,这附近的田都能吃到水,受益的可不止一家,咱大家伙儿帮着赶紧完工弄下河,哪还用得着一桶一桶往田提,费那劲干啥?” 林兴旺半信半疑,觉得他们肯定造不出来,就算造出来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但是他看见狗蛋提水累得狗吐舌头喘气一样,他一边担心田里庄稼旱死,一边又不想一桶一桶提水,毕竟他家五六亩旱田,块大着呢,用木桶提水简直是毛毛雨。 屁用没有! 林铁杵伸头瞥了几个人围着的大物件儿一眼,眼神轻蔑。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几个年轻人能鼓捣出啥,村儿里有声望的长辈多了,就算想办法解决干旱,那也该是里正领着有声望的长辈想对策。 于是他喊着林兴旺拎着木桶下了河。 后边儿来了几个妇人,没有上前询问,都是直接下了河,吭哧吭哧往田里提水,累得满头大汗,喘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大家实在提不动水了,只能放弃木桶提水的办法,开始往造翻车的一行人跟前儿凑。 林铁生年纪大了,刚刚拼着半条命,才从河里提出十来桶水,浇进田里瞬间就干了,只浇了屁大的一块。 实在不行,只指望沈青川的翻车了! 就连向来滑头的林兴旺也不得不改变主意,把希望放在正在组装着的翻车上。 沈小棠看大家陆续放弃用木桶提水浇田,这会儿都围了上来,立刻提醒憨爹。 “爹,你快说两句,把翻车的原理和作用告诉大家,好让大家帮忙。” “好,爹知道了。” 沈青川放下手头的零件儿,起身向大家介绍。 之前那些不相信的,半信半疑的村民们,在放弃提水浇田的办法后,听见翻车作用竟然那么神奇,顿时激动了起来。 水生趁机劝道,“田里庄稼都快旱死了,大家伙儿都急得团团转,干着急没啥用,大家不如一起帮忙,早点弄出来下河取水,庄稼就有救了。” “没错,反正咱闲着也是闲着,万一真管用,咱还耽误时间干啥?”二牛忙跟着附和。 那些妇人们,力气比不得男人,下河提水上堤坝再翻进田里都累得不行了,一来一回根本提不了几桶,此刻更是把希望全放在翻车上。 第46章 成功取水救庄稼,青川小有声望 “水生他们说得对,不过是出把力的事儿,要是真成了,咱们的庄稼就有救了,就算不成也没事,出点力气不费事!” 水生和二牛努力鼓动在这块儿有旱田的村民们,终于说动大家一起帮忙组装翻车下河。 众人拾柴火焰高,本来一天都干不完的活儿,两个时辰就全部完成了! 大家“嘿咻嘿咻”抬着完工的翻车下河,挖渠引水,手摇,脚踏,终于使龙骨叶板转动起来。 只见龙骨叶板将河水带进一个个水槽里,水槽经过堤岸时倾斜而下。 水流顺着提前挖好的小渠快速流进旱田里。 村民们震惊了! 不知是谁,突然惊呼一声,“成了成了,竟然真的成功了!” “天呐,没想到这翻车竟然真的能取水灌溉田地,咱们莫不是在做梦吧?” “大家忙活半天,总算没白费,一开始还以为是青川他们瞎鼓捣,没想到竟然这么管用,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大家高兴得跳了起来,欢呼雀跃的,还有互相拥抱的。 沈狗蛋揉了揉酸疼的胳膊,心想早知道这翻车这么管用,他还提那二十多桶水干啥? 累得胳膊都快断了! 隔壁沈老伯叹道,“娘嘞,青川平日里闷不吭声,没想到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咱的庄稼能吃上水,多亏青川能够想出这个法子,了不得啊,真是了不得!” 水生一脸自豪,“那是,青川哥人实在又热心,谁说寡言少语的人就不聪明了,只是青川哥性子沉稳,平日里低调罢了,今日大家都看见青川哥的能耐了吧?” “对对,青川是个有能耐的,先前是大家见识短,小瞧了他,以后他再带领大家干活儿,大家伙儿绝对不会再推脱。” 能造出翻车的人,哪能是一般人? 以前咋就没看出沈青川这么有才呢? 要是他以后再干啥,一定得跟着他干才行,万一他想到了能赚银子的法子,跟着他不就能发财了? 沈青川还是第一次被村民们这么夸赞,他心虚得厉害。 这哪是他聪明啊,聪明的是棠儿,要不是棠儿画出图纸,一步步指导他,他啥也造不出,该受到夸赞的是棠儿才对。 但棠儿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说的。 算了,她小小年纪,还是别让大家看出她聪明过人不学都会,说不定会给她招来麻烦。 刘氏看着自家四亩旱田里慢慢进了水,干巴巴卷了叶子像是六七十的老妪似的庄稼,久旱逢甘露,一下子支棱了起来,瞬间有了生机,高兴得捏着袖子抹眼泪。 “忙活了这么些日子,总算功夫没白费,田里的庄稼再不怕旱死了。” 沈小棠看见娘抹眼泪,立刻笑着安慰,“娘,庄稼有救了,应该开心才是,这么喜庆的日子,抹啥眼泪啊?” “娘这是高兴的!” 家里拢共就四亩旱田,这些日子一直干旱,她日日吃不好睡不着,担心庄稼绝收,下半年得扎起脖子饿肚子,如今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小玉小声结巴道,“娘,你看,阿姐说……行,肯……肯定行。” “是啊,你阿姐是咱家最聪明的。” 娘仨声音小,被村民们的欢呼声和夸赞声淹没。 村民们欢呼过后,纷纷回家拿锄头,把田埂边的水改进田里,等忙完一切,天都黑了。 翌日,村子里突然炸开了锅! 因为,旱田灌溉的问题解决了,良田和中等田干旱的问题依然还存在。 村民们得知旱田那边造了翻车,大家都慌了。 毕竟,之前老天爷三个月不下雨,田里干旱,那可是大家一起旱着的,但是现在旱田里有水了,他们良田和中等田还旱着。 那哪能行? 就像村里穷,那就一起穷着,大家心里都舒坦,突然有人暴富了,那些还穷着的能不慌? 村东头的栓柱和李良田,领着不少村民上了老沈家的门,找上沈老先生。 沈云亭拿着笈囊准备出门,突然被村民堵上,顿时惊愕不已。 “栓柱,这是咋了,你们咋都堵在我家门口?” 突然被一群村民围着,他率先想到的就是哪个儿子惹事了。 他日日去学堂,老妻窝在家里,两个儿媳经常绣花织布一整天,要是惹事,那也是他那几个儿子。 栓柱立刻摇头,“沈大伯,青川哥造出了能翻动的水车,好像就叫翻车,如今就安在旱田那边的河里,旱田那边儿都吃上水了,咱这边良田可还旱着呢,你咋不着急?” 沈老先生微微一愣,有些云里雾里。 “啥翻车,我咋不知道,你这说的哪里话,啥时候的事儿?” 和栓柱一起带人来的李良田立刻抢着道,“就昨日的事儿,昨日晌午后,旱田那边堤岸上围了不少人,听说还一起组装抬下河的,不到晚上田里就吃上水了,这才一夜的功夫,旱田里的庄稼全部支棱起来了。” “咱这边儿的良田和中等田可咋办,眼看要旱死完了,要不咱请青川给咱们也造个翻车吧,这样咱田里的庄稼就都有救了。” 后面围着的村民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他们能造翻车,咱们也能造,叫青川告诉咱们咋造的,应该不是啥难事。” 沈老先生这才听明白,原来是他那一脚踹不出半个屁的儿子,造出能灌溉田地呢翻车。 他不信! “栓柱,良田,你们是不是听错了?青川向来憨笨,他哪有那能耐能领着村里人造那玩意儿,真是可笑,我还等着去学堂呢。” 李良田顿时急了,他家十亩良田呢,要是再不快点解决灌溉问题,下半年一家人可就得饿肚子了。 “沈先生,你咋不信呢,昨日闹出这么大动静,你们竟然不知道,今日一早,咱整个桂花村都知道了,你要不信,跟我们一起去村西头问问青川,正好有你在,咱们好请他帮忙造翻车。” 村民们立刻道,“对,一起去!” 沈老先生犹豫了一瞬,放下笈囊。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陪你们走一趟。” 要是大儿真造出了能灌溉庄稼的翻车,帮衬那帮旱田的穷邻居不帮他,还瞒着他,他非打断大儿的腿不可。 于是,一行人急匆匆的去了村西头,上了沈青川新家的门。 “砰砰砰——” 敲门声震耳欲聋! 第47章 村民闹上门 “谁啊?” 刘氏刚喂完猪,猛然听见一阵急促大力的拍门声,把她吓了一跳。 她转身慌着去开门,却被拎着锄头准备出门下田的丈夫拦住。 “凤娘,别慌,我来开!” 他们刚搬来村西头几个月,和这边儿的村民们都不熟,唯一熟的水生,不是这急性子,不可能把门拍得“砰砰”响。 于是,他把妻子护到身后,伸手开了大门。 大门外竟然被围得水泄不通,乌泱泱的全是人,领头的竟然是他爹! 两口子傻眼儿了! 沈青川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刻问,“爹,这是咋了,咋突然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犯啥事儿了呢……呢。 等等—— 三个月前,分家时,他请水生帮忙演了一出戏,诓了爹三两银子“药诊费”。 爹不会都知道了吧?不然也不会带着这么多村民突然找上门啊? 可谁让他爹不同意分家,拿净身出户要挟他,他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躲在丈夫身后的刘氏,也想到了这茬,吓得唇色发白,双手微微颤抖。 沈小棠听见动静,叮嘱妹妹待在屋子里不要怕,立刻出屋快步走到爹娘身边。 “爹,这是咋了?” 不等她爹回答,沈老先生冷哼一声,率先开口。 “咋了,问问你爹,是不是造了个翻车弄去旱田那儿了?” 沈青川顿了顿,狠狠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诓爹银子的事情! 那就好,那就好! “爹,你都知道了?” 沈老先生瞬间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这么大的事情,大儿子竟然不和他商量。 分家了,就啥都不和他说了? 造个翻车帮外人,都不帮他造一个,这还是人吗? 他当即怒了! “老大,就算分家的时候,爹不赞同分开,没给你们多分东西,你也不能这么记恨爹啊,爹辛苦把你拉扯大,养着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爹容易吗?你居然瞒着爹造翻车自个儿用,都不给爹造一个,你咋这么不孝顺?” 沈青川脸色一白,立刻道,“爹,你误会了,我没有记恨你,我是……” 沈老先生大手一挥,愤怒道,“行了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给爹也造一个!” 爷这胡搅蛮缠不容人说话的样子,和继奶还真是如出一辙! 明明是爹从小到大给他们一家子当牛做马,娶了娘后又和娘一起养活他们一大家子,咋就成他养活的了? 呸! 老不要脸! 沈小棠冷哼一声,立刻帮亲爹说话,“爷,造不了,就是造出来良田那边也用不上。” 啥玩儿? 造不了? 沈老先生听完孙女的话,更恼火,“棠丫头,你这话啥意思,你们都造出来使上了,咋就给爷造不了了?造出来咋用不上了,我看你和你爹一个鼻孔出气,是成心要气死我!” 无了个大语! 分家了,还想像以前那样,在他们大房这里说一不二?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爷,旱田那边能造翻车,那是因为旱田离河堤近,是因为地势高吃不上河里的水,地表水分流失严重,才成了旱田,爹只是巧借翻车的力引水罢了。” “良田和中等田三面环山,地平坦又宽阔,只有小土沟没有大河,你说造了翻车去哪引水?” 去哪引水? 村民们皆是一愣! 是啊,旱田那边的翻车是下河架在水里的,他们的良田和中等田周围都是没有大河的,如此岂不是弄不成? 可是…… 要是没有翻车,引不了水,再这么旱下去,不出十天,田里的庄稼可就全完了! 沈老先生拉着脸,气得一脸铁青,开口质问大儿。 “老大,棠丫头说的是真的假的?她是不是在诓我?” 沈青川立刻摇头,“爹,棠儿没诓你,她说的都是真的,要是良田和中等田那边也能造,我咋可能不帮你们造,大家砍木头一起帮着干快着呢,我眼睁睁看田里的庄稼旱着,我就恁狠心?” 沈老先生半信半疑,但想起老大老实听话了二十多年,就算分家闹得不痛快,也不至于害他十六亩田里庄稼绝收。 “那你再想想办法,帮我们看看良田那边咋整,再想不出办法,田里的庄稼可就要旱死了。” 刚刚听见沈老大父女俩解释说造翻车也没用,大家心里凉半截,如今听见沈老先生让老大再想办法,大家当即又激动起来。 “是啊,青川能想法子造翻车灌溉旱田,那脑袋瓜子绝对够用,赶紧想想法子再造个别的啥车,把水也引进良田和中等田里去。” “对对,再造个别的啥车!” “……” “……” 众人七嘴八舌,乱哄哄的,听得沈青川一阵头皮发麻。 没想到,造个翻车竟然惹出这么大的事儿!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咋办了,主意是女儿出的,图纸是女儿画的,他啥都不会,他咋帮大家出主意? 沈小棠之前光顾着画图纸,指导爹造翻车引水把旱田变良田了,一时得意忘了人红是非多的事了。 大家都围在这里可咋办? 更可恨的是,她爷这个自私自利的负心汉还是带头的,领着外人围住亲儿为难,就这脑子还能考个秀才。 简直是猪脑子! 她快速想了个说辞,“我爹能想出这个办法,也是因为前几天家里新打了井,水浑,接了两根竹竿过滤浑水,爹才想出引水这个办法的,就是碰巧罢了。” “他为人咋样,远点的不清楚,邻里邻居的难道还不知道吗?他要能有办法咋能不管大家。” 大家的庄稼旱死了,对她家又没啥好处,闹灾荒了她还怕大家抢她家的粮食呢。 春花婶站在人群中无奈点头道,“是啊,青川和凤儿两口子不是那冷眼看笑话的人,他们两个老实的很,说想不出办法,那应该是想不出来了。” “想不出办法,就眼睁睁看着庄稼全旱死?造孽呦!” 李良田愤愤不平道,“不行,他能想出办法救旱田,就一定能想出办法救良田,要是真心想帮,他肯定有办法!” 他好不容易煽动大家围上门,今天要不到办法,绝不能罢休! 凭啥他的旱田就能有水,他们的良田就得旱着? 第48章 拿毁坏翻车做要挟! 良田能打下的粮食比旱田多两成呢! 定是沈老大分家只得了四亩旱田,眼红他们良田打的粮食多,才见死不救的。 沈小棠冷冷瞥了李良田一眼,“我爹不识字,能想出这个法子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你们找我爹,还不如去找村里能识文断字有声望有能耐的长辈们。” 再不济还能求神拜佛求雨呢! 哼,这李良田也不是个好东西。 平日里欺软怕硬,仗着自个儿生了三个儿子,家有十亩良田惯爱瞧不起人。 别说良田和中等田那边不符合使用翻车的条件,就是符合,她也不可能让爹给这帮人白造一个! 李良田好不容易煽动大家一起找上门,没问出办法正心有不甘,听见沈小棠叨叨叨,立刻怒斥。 “大人说话,哪有你个丫头片子插嘴的份儿,哪凉快哪待着去!” 栓柱道,“青川,大家同在一个村子住,要是田里庄稼都旱死了,你良心过得去吗?” 他在心里暗暗咒骂,呸……个遭瘟的东西,没点人情味! 沈青川满脸为难,这是他不想帮吗? 就是把他的脑子挖出来,他也想不出办法来啊! “要有办法,我又何必藏着掖着,我爹还有十六亩良田在那呢,就算分家了,那也是我和凤娘两口子一点点种一根根薅草打理出来的,有我们心血啊!” 刘氏忍不住帮丈夫说话,却被人打断。 春花婶苦着一张脸,“凤娘,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你们旱田吃进了水,我们良田和中等田都快旱冒烟儿了,你就帮着劝劝青川吧,不管想的办法成不成,好歹都得试试呀。” 村民们激动起来,“就是就是,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自个儿的旱田解决了,就不管大家的死活了……” “快给我们想办法……” 村民们七嘴八舌乱嗡嗡的,还有李良田这号人在底下煽动,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躲在屋子里的小玉被吓得捂嘴哭,想去帮爹娘和阿姐说话,可她是个结巴! 沈小棠眼看不管咋解释,这些人都不信,狗急跳墙了似的,她心里有些后怕。 于是,她拉着爹的手,让他低头,悄声告诉他。 “爹,这些人怕是快急疯了,我怕他们一会儿做出啥过激的事情,咱好不容易建成的新家,不能被他们砸了,你和娘先撑着,我去请里正!” “记住,这些人是爷领来的,你不要和他们掰扯费口舌,让爷劝他们!” 沈青川被人围着逼问,一时大脑宕机,竟然忘了请里正平息的办法了。 “成,你当心点儿!” “嗯嗯。” 她本来想让娘去请里正的,可娘是个大人,和爹一起被围在这里,想要挤出去,怕是不容易。 而且,爹给不出办法,这些急红眼儿的村民们也不会让娘离开。 算了,还是她去请里正吧! 沈青川松开女儿的手,抬眸望向他爹。 “爹,我性子咋样,你再了解不过,我是绝对不会诓你的,你领着大家围在这里,还不如去找里正和有声望的长辈们,请大家一起想办法。” 沈老先生狠狠瞪了大儿子一眼,有点心气儿不顺。 他不过是跟着村民们一起来问问,咋就成他领来的了? 他扭头看向李良田和栓柱,沉声道,“成了,问也问过了,他也就这点能耐,想不出啥办法了,大家各自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都别围着了。” 要搁以前,他说话还是很管用的,但三个月前闹分家,因着吃绝户的事情,他和老妻两口子名声臭了,加上现在田里庄稼眼看快旱死了,大家心急火燎的,谁还想着给他这个学堂教书先生薄面? 李良田和栓柱对视一眼,咬牙道,“你们是父子,你当然会向着亲儿说话,你们现在一唱一和的,难保他私下给你出主意,今日他必须给大家想出一个办法,大家伙儿说对不对?” 栓柱立刻附和,“对,你们自家人当然向着自家说话!” 村民们再次被带动,场面又乱了起来。 最后,李良田和栓柱一合计,领着村民们浩浩荡荡地跑去了旱田那边的堤坝上。 沈青川和刘氏吓得脸都白了,飞快追了过去。 沈老先生叹了口气,暗道这叫什么事儿? 最后也不得不跟过去阻拦。 水生和旱田的村民们得到消息,也纷纷赶了过去。 李良田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理不直气也壮道,“青川,板子不打在谁身上谁不知道疼,你们旱田解决了干旱问题,你是可以睡个囫囵觉了,我们请你帮忙,你连想也不想就拒绝,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想帮!” “既然你无情,那也别怪我们不义,今日你不给我们想出个办法,我们就毁了这个翻车,要绝收,大家一起绝收!” “良田,你别冲动,咱有话好好说,这翻车好不容易造出来,也不是我一个人使,你咋能因为我想不出办法,就要毁了它?” 水生和在这儿有旱田的村民们正好赶到,一个个累得气喘如牛。 听见李良田要毁掉翻车,当即怒了。 “李良田,你今日要敢毁了我们的翻车,我们饶不了你!” “我们咋得罪你了,你个黑心烂肝的,我看你就是嫉妒,见不得我们好,存心要破坏!” 李良田冷笑一声,阴恻恻道,“少废话,今日青川要不给我们想出个办法,看我们敢不敢毁了这翻车!” 良田和中等田的村民们纷纷附和,“我们也不是成心要毁翻车,但是青川见死不救,都是他逼的!” 其中也有村民们不赞同这么偏激,但反对的声音太弱,根本不起作用! 沈青川想不出办法,气得眼眶泛红,脑袋嗡嗡作响,只得抱着头蹲在地上。 旱田的村民们气得咬牙恨,卷起袖子一起上前,要动手。 “李良田,你再不让开,别怪我们不客气!” 栓柱也不知在哪弄出个火把,立刻递给他! 李良田就站在翻车旁,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 “呵呵,田里庄稼都快绝收了,我怕你不客气?我数三声,青川再不给我们良田想出办法,我就一把火烧了这个翻车!” 两拨村民瞬间剑拔弩张,撸起袖子要干架! “三,二……” “我看谁敢烧!” 一道中气十足透着愠怒的声音传来,惊得大家纷纷望过去。 是里正! 他竟然这个时候来了,身边还跟着沈老大的女儿沈小棠! 第49章 抓住李良田,保住翻车 众人看见里正,顿时变了脸色! 栓柱吓得脸都白了,心想坏了,他立刻看向旁边带头的李良田。 只见李良田握着火把,手顿在半空,咽了咽口水,有点心虚。 倒是他小瞧了这个死丫头片子,竟把里正找来了! 栓柱有些胆怯道,“良田,里正来了,咱咋办?” “还烧不烧?” 李良田伸手拍了栓柱一巴掌,气不顺道,“都到这份儿上了,逼不出办法,大家就一起绝收!” 栓柱家和里正家离得很近,向来惧怕公正严明的里正,他缩了缩脖子道,“良田,我害怕……” “大伙儿都在,你怕个得儿啊?” 里正一路赶来,累得气喘吁吁,喘着粗气上前,冷冷扫了以李良田为首闹事的村民们,沉声呵斥。 “旱灾当前,大家伙儿不团结一致共同想办法解决困难,竟聚集起来闹事,我看你们是得失心疯了!” 闹事的村民们纷纷低头,自觉理亏。 沈老先生本来是跟过来劝阻李良田的,毕竟是李良田先领着人去他家,他跟着一起去大儿家的,要真把这翻车烧了,大儿反应过来,必定恼恨他。 但是他嗓子都快喊破了,也没个人听他说一句。 如今里正来了,他立刻同李良田以及身后的村民们划分界限,悄悄移步到了另一拨来阻拦的村民阵营中。 春花婶和几个胆小的村民们,看见沈老先生挪到对面,他们犹豫了一瞬,也默默跟了过去。 李良田举着火把,壮着狗胆子道,“里正,你来的正好,咱桂花村的村民们也到得差不多了,就借此把话说敞亮了,让青川必须帮忙也想个办法,解决良田和中等田干旱问题!” 水生气得咬牙切齿道,“你解决你的良田和中等田,你烧我们的翻车干啥,我们有旱田的村民们都得罪你啦?” 沈狗蛋立刻跟着附和,“就是,我们哪儿得罪你了,你要烧我们的翻车,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们造出了翻车,存心要毁了!” “就是,这缺德玩意儿,就是嫉妒,得了红眼病了!” “黑心肺烂的瘪犊子!” “……” “……” 来阻拦的那一拨村民们群起激愤,纷纷指责李良田。 要不是里正来了,他们定要把李良田和栓柱这些瘪孙们按在地上,打得满地找牙! 里正迈着步子上前,走到李良田对面,面色黑沉,“求人办事让人帮忙想办法,你就是这么个求人的态度?” 缺心眼儿的浑球! 他继续道,“青川为人老实本分,心地善良,这些天一家人默默造翻车,临了才召集旱田的村民们一起安装下河,解决了旱田里的干旱问题,帮了大家的大忙,人没喊苦没喊累,也没收任何人一分好处,仅凭这一点儿,他就不可能是个藏私的!” “他要是能想出办法帮咱良田和中等田那边解决干旱,定会说出来,你拿着火把以烧翻车威胁他,你就能拿到办法了?” 旱田的村民们纷纷附和,“是啊,青川为人咋样,咱们大家有目共睹,他不可能藏私,李良田你快放下火把,莫要再为难他!” 何况,人家能帮你想办法,那是人家心善,人家不帮你想办法,那也是应该的,人家又不欠你的。 你好言好语好商量,拿着火把威胁人家,人家不拉着你去告官,就已经够仁慈的了。 李良田举着火把,一脸阴狠,不肯让步。 “我不放,凭啥你们旱田进了水,我们良田和中等田里的庄稼就得旱着?” 要旱死,就一起旱死! 要绝收,就一起绝收! 他才不要看着人家有粮吃,他们一家只能掐着脖子饿肚子。 里正一听,顿时恼了。 刚刚路上沈老大家的丫头同他说,他还有点不敢相信,原来这李良田真是嫉妒红了眼,猪油蒙了心,存心要毁了旱田引水的翻车。 “李良田,我再问你一遍,那火把,你放下还是不放?” “不放!” 里正顿时怒不可遏道,“来人,把李良田给我抓起来,押回村子里!” 敢挑战他的底线,简直是活腻了。 如今旱灾当头,身为里正,有带领大家一起解决困难的责任,不管哪边儿田里的干旱解决了,那也是帮他解决麻烦,这个拎不清的混账,竟然要破坏。 也不看他答不答应! 水生和狗蛋等人,听见里正下命令,立刻上前去抓住李良田,一脸不服气的李良田奋起反抗,猛地把火把丢向翻车。 “啊——” “天呐——” 众人惊呼,眼看火把就要掉进翻车盛水的木槽里,反应过来的沈青川飞快滚下堤坝,一脚踹在踏板上,翻车骤然加速转动,火把越过木槽,“噗通”一声落进了河水里。 旱田的村民们一颗心卡在嗓子眼,看见翻车保住了,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众人欢呼,“太好了……” “呼,吓死我了,幸好保住了!” “青川一家耗费了不少时日,咱们好不容易造好下河引到水,差点就毁在李良田这个日了狗的鳖孙手里。” “对,必须让里正狠狠处置,绝不能饶了他!” 几个村民立刻下去堤坝,把沈青川拉了上来。 李良田被水生狗蛋和几个村民们押着跪在地上,梗着脖子,一脸不忿。 “放开我……快放开!” 里正沉着脸上前,一耳光甩在李良田脸上。 “啪”的一声,直扇的李良田脑袋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 “今日这一耳光,我且替你爹娘打了,就教训你嫉妒心作祟,居心不良,利用村民们急切解决干旱的问题,煽动群众要毁人成果!” 李良田当众挨了打,心生不服,红着眼眶大声吼道,“我想解决良田和旱田的干旱问题,我有错吗?” 里正板着脸沉声道,“你有错!” “你煽动群众逼人想办法,有错!举着火把威胁,更加有错!威胁不成恼羞成怒把火把丢向翻车,更是错上加错!” 他转身看向众多村民们,满面严肃。 “我知道,田里干旱严重,大家心里都煎熬,我这几日也去了隔壁村,正同别的里正一起商量想办法。” “咱们桂花村的田地分为三等,良田,中等田和旱田。年年旱田是打粮食最少,遇见连天不下雨,也是干旱最严重的,如今旱田问题解决,就剩良田和中等田,大家伙儿齐心协力一起想办法,不比这样闹来闹去啥也弄不成强吗?” 第50章 挖沟开河,西水北调! 被李良田煽动聚集来的村民们,纷纷垂下了头,有些羞愧。 他们也是急得没了办法,眼看旱田这边儿造出了翻车,田里吃进了水,有些眼红,心里不舒坦,被李良田和栓柱一劝说,便一起跟来了。 其实,他们并非像李良田这样偏激,非要烧了人家的翻车,让旱田的村民跟着他们一起绝收的。 他们就是被李良田给带偏了! 有村民开始认错, “里正,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听风就是雨,聚集起来为难青川。” “是啊,我们错了,不该眼红就为难人。” 里正气道,“你们该向青川道歉,不是我!” 挑事儿的村民们红着脸,转身,又纷纷向沈青川道歉。 “青川,真是对不住,我们一时魔障了,才会跟着一起来逼你。” “是我们头脑一热干了蠢事儿,你能造出翻车帮了不少乡亲,应该受到大家的钦佩,我们不该怀疑你的为人,是我们狭隘。” “是啊,真对不住……” “……” 刚刚被一众闹事的村民们围住逼问,沈青川脑袋都快炸了。 如今里正平息了事情,大家态度转变,向他道歉,他才松了口气,一颗心落进肚子里。 “无妨,咱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理应团结起来互相帮衬,只是我脑子简单,想不出更多的办法帮助大家,还请大家见谅。” 春花婶立刻摆手道,“害,原是我们猪油蒙了心,你想不出办法又没错,你向我们道啥歉,哈哈。” “就是,青川太实诚了。” 随着沈青川不追究,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拨村民一笑泯恩仇。 里正瞪了一眼被按着跪在地上的李良田,冷声道,“押着他回去,把栓柱也带上,回去找他们的爹娘,其余人无事都散了吧。” 水生和狗蛋押着李良田,拉着栓柱,跟着里正回村。 村民们纷纷下了堤坝,三三两两一起回了家。 沈小棠跟着爹娘刚进村子里,就见小玉抹着眼泪哭着出来找他们。 小玉远远看见爹娘,哭着跑过扑进爹娘怀里。 看着眼睛红肿的小女儿,刘氏心疼不已,“玉儿,你咋跑出来了?” “爹,娘,我我……我在家等半天,一直等不见你们回来,我害怕,就出来找。” “好了,爹娘和你阿姐都没事儿,没事儿了,你不要怕。” 沈青川揉了揉小女儿的头顶,温和道,“你娘说的对,没事儿了,一切都过去了,莫怕。 小玉破涕为笑,乖巧点头。 她从爹娘怀里出来,牵着阿姐的手,小声道,“阿姐,我是不是很……很笨?” 阿姐只比自己大两岁,遇见事情人胆大还机灵,自己却是个胆小鬼,啥也帮不了,只能躲起来哭。 沈小棠伸手轻轻弹了妹妹一个脑瓜崩,“谁说你笨了,小玉聪明着呢。” “可可……可是,我胆子小,还干啥啥不行……” 沈小棠顿了顿道,“你才四岁,年纪还小,有爹娘和阿姐保护你就够了,等小玉长大再帮爹娘和阿姐就好啦。” 要不是上一世活了二十多年,胎穿过来又活了六年,她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小丫头罢了,再遗传爹娘的老实憨傻,指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幸好,她有上一世的记忆,否则跟着爹娘被爷和继奶磋磨一辈子,可咋整? 小玉乖乖巧巧道,“好,等我长……大了帮……帮爹娘和阿姐。” 一家四口回了家,没看见身后脸色黑如锅底的沈老先生。 沈老先生今日着了李良田的道,跟着一起上了大儿的门,啥事儿没解决,还惹了一身腥,心里气得半死。 下了堤岸,跟在大儿一家屁股后面走一路,连个人回头看他都没有。 简直不孝! 等到傍晚,刘氏在小厨房做饭,沈小棠翻整小菜园,摘茄子丝瓜和豆角。 沈青川整理院子里造翻车剩下的废木材,准备给两个女儿屋子里再打个柜子,添些物件儿。 里正领着他的长子沈澈突然登门。 正在摘菜的沈小棠率先看见里正,愣怔了一瞬后,立刻开口喊人。 “里正爷爷,你咋来了?” 沈青川和刘氏听见女儿的声音,立刻放下手头事情,出去迎接。 “里正,有啥事差人来说一声就成,咋还亲自跑一趟呢?” 沈澈微微一笑道,“青川哥造出了翻车,如今都成了村里的红人了,大家都夸青川哥脑子好使。” “我爹身为里正,有责任带领大家一起解决干旱问题,但他确实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便想来和青川哥探讨探讨。” 沈青川和大女儿对视一眼,明白是咋回事了。 里正也来找他问办法来了! 沈青川挠挠头,一脸憨厚道,“里正叔,我真的没有藏私,我也想不出啥好办法解决,真的。” 里正摆摆手,一脸凝重,“我清楚你的为人,并非觉得你藏私,只是觉得你能想出造翻车拯救良田的办法,脑子比那帮只会起讧闹事的憨货好使,所以我才来找你探讨,就算最后想不出好办法,也没关系,咱尽力就好。” 不管咋说,这青川的脑子好使是真的! 一群村民上门围着人家,又是逼迫,又是拿翻车威胁,人家气都气死了,哪有心思想办法? 他亲自登门,好言好语,让人慢慢想,万一再瞎猫碰上死耗子一回,干旱问题不就解决了? 沈青川满脸为难,找他想办法,他能想出啥? 他和那帮村民们没啥两样,办法都是女儿想出来的。 “里正,我真的想不出来了,要不你们先 ……” 沈小棠立刻打断爹的话,把他拉到一边去。 “爹,我有个主意,但是不能现在说,你先让里正回家去,就说啥时候想出来去找他。” 她有办法,但是她得提前和爹通气儿才行,不能叫里正和沈澈看出是她一个小丫头在出主意。 而且,今日闹得这么大,爹都没想出办法,里正一来,就有办法了,那些村民们咋看? 沈青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立刻按照女儿的话告诉里正。 里正点头同意,领着儿子离开。 沈青川十分震惊,女儿竟然这样聪明。 “棠儿,你快告诉爹,你有啥办法?” “挖沟开河,西水北调!” “啥是西水北调?” 第51章 一定不能太快把田里的庄稼都收回家 沈小棠立刻耐心向他讲解,“爹,西水东调就是把村西头旱田边大河里的水引到村东头良田和中等田那儿。” “但是,良田和中等田那儿没有大河,需要众多人力尽快挖一条出来,再把两条大河挖通,这样就能够做到西水东调了。” 沈青川和刘氏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才恍然大悟。 “天呐,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以前,村子田埂边也挖过小土沟,雨水勤的时候用来排水,可是还从没人提出过用西水东调来解决干旱! 女儿简直是太聪明了,脑袋瓜子多得用不完,出的主意还都是顶好的! “棠儿,你比爹脑子好使,爹都佩服你。” 刘氏也道,“是啊,咱家棠儿就是聪明,打小就机灵。” 夸完女儿,沈青川才问,“棠儿,刚刚里正在的时候,你告诉我不能说,那咱啥时候去告诉里正才合适?” 沈小棠想了想道,“明日晌午后去告诉里正,让他们先急一急,西水东调可是个大工程,而且干成后,还得再造两个翻车,才能把水引进田里,万一村民们嫌累不愿意干,要怪咱没出个更好的主意了。” “到时候咱可以把图纸给里正,让他找能工巧匠去造,实在有不懂的地方,咱再去指导,不能傻乎乎的拼命去帮忙,咱一分好处不落,说不定还会被大家当成咱有利可图。” 有的人正直善良,但有的人却小肚鸡肠,指不定把人往坏处想。 今日不就是个例子,明明爹想不出办法,李良田威胁不成竟然要毁了翻车,让旱田的村民们跟着一起绝收。 良心被狗吃了,坏透了! “成,爹明白,明日晌后咱去里正家告诉他。” 这回,有里正在,绝对能号召村民们一起干。 翌日,吃完晌饭,父女俩就一起去了里正家。 里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还不时的往大门外望,等得望眼欲穿。 看见沈家老大父女俩进门,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 没办法,他不仅是有责任带领大家一起解决干旱的里正,他还有八亩良田,六亩中等田,他也不想绝收啊! “青川,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都要上你家去等了。” 沈青川有些不好意思道,“里正叔,我今日刚想到办法,就立刻来了,让你等着急了。” “不妨事,不妨事,想到办法就好!” 里正暗道,他看人向来准,这沈家老大能想出办法造翻车,保不准还能想到办法拯救良田和中等田。 没想到,还真让他猜对了! 他激动得拉着沈青川往院子里的凳子上坐,“啥办法,你快同我细说一遍。” 于是,沈青川把女儿告诉他的,原话不动的告诉了里正。 里正是个明白人,听完当即一拍大腿道,“对啊,我咋就没想到?把西边大河的水引过来,咱再造翻车就能使了!” 之前他和众多村民们一样,光想着请沈青川好好想办法,好再造个别的啥车。 其实问题不在车,在水源! 里正醍醐灌顶,大力支持沈青川西水东调的办法。 “成,你这个主意好,虽然挖沟开河累了点,但咱不是只用这一回啊,以后年年都能用,子子孙孙都能受益!” 这可真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他立刻赞赏道,“青川,你可帮了咱们大忙了,你这性子以后可得改改,脑瓜子这么好使,却像个锯嘴葫芦,这可不行。” 沈青川尴尬一笑,这哪是他脑瓜子好使,是他女儿脑瓜子好使,他这都是沾了女儿的光。 里正要领着沈青川去召集村民,被他婉拒,他领着女儿回家了。 最后,里正找到村里有声望的几个族老,共同商议了一番,一起去召集村民。 虽然有一部分村民觉得工程太大太难,但是大家迫切想要解决问题,少数服从多数,说干就干! 整整忙活了五天,河道终于挖通了,存水的小河就在良田和中等田中间,里正请的能工巧匠也按时做出了两个翻车,架进河里,两块田也都吃进了水。 村民们激动得欢呼了一整天! 里正特意告诉大家,办法是沈青川想的,大家都应该感激沈青川。 竟然还有村民们拿着鸡蛋和粮食上门道谢。 都被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拒绝,客客气气把人送回去了。 别的村长听说桂花村解决了干旱问题,十里八村的里正都来找桂花村的里正请教,纷纷效仿。 桂花村都出名了! 干旱多日后,突然来了场大暴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村民们把翻车踏板固定,让翻车暂停灌溉。 幸好良田和中等田那边挖了深河,否则田里的庄稼没被旱死,也得被淹死。 一个月后,庄稼成熟了。 由于旱田庄稼早吃上水,而且还彻底解决了旱田的地质劣势问题,良田和中等田那边庄稼晚吃到水几天,庄稼长得不太饱满。 但万幸的是,不用绝收了! 庄稼季来临,村民们纷纷下田收庄稼,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起早贪黑的忙活起来,手脚麻利速度还快。 沈小棠拎着饭菜,领着妹妹去田里给爹娘送饭。 娘嘞! 才一天的工夫,四亩旱田还剩一半就要收完了! 那哪行? 于是,她立刻跑过去,把饭菜放下,拦住爹娘不让他们干了。 “爹,娘,你们快别干了,这几天歇着干,一定不能干太快把庄稼都收回家。” 两口子满脸疑惑,齐问,“为啥?” 沈小棠看着傻爹傻娘,一脸无奈,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心里一点弯弯儿都没有。 一个一个都憨透了! “你们想想,咱家就四亩旱田,你们两天就收完,爷奶那边可是十六亩呢,他们的四个儿子都像金疙瘩似的不下田,爷要去学堂教书,继奶又是个懒得生蛆的,二婶三婶手里有活儿还得赚钱,田里的庄稼谁来收?” “说不定他们这会儿都盯着你们俩呢,你们干得越快他们越开心,不信你们等着看,咱这边一收完,爷奶肯定叫你俩去替他们干。” 爷奶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分家了,再想让爹娘给他们白干,那指定是没门儿! 沈青川和刘氏对视了一眼,傻傻放下镰刀。 第52章 两天能干完的,咱照五天干! 刘氏微喘着气儿,擦了把额头的汗水,“他爹,棠儿说的有道理,往年二十亩的庄稼都是咱俩收的,他们就是下田也干的寥寥的,这回分家没了咱,他们猛地一下干不了这么多,便该想到咱了。” 毕竟,前些日子,婆母都上门喊他两口子让帮他们薅草了。 薅草那么小的活儿他们都懒得干,颐指气使地喊他们两口子,收庄稼这么重的体力活,指定还要来。 她叹道,“棠儿,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我和你爹竟然都没想到。” 真是傻透了! 幸好,有大女儿提醒! 沈青川沉默良久,挣扎了一瞬,才坚定道,“成,咱就按棠儿说的,歇着干,两天能干完的,咱照五天干!” 爹吃绝户,亏了良心,也给他一口饭让他长大成人了,他做不到像爹那样丧良心。 如今分了家,能帮爹的,他也愿意帮衬一点儿。 但让他再像以前那样任劳任怨,把田里的活儿全干完,不可能了! 再也不可能了! 他是老实,是木讷,但他不能憨傻窝囊一辈子! 刘氏抱了一把割下来的稻子铺在地上,“棠儿,玉儿,你们两个先坐这儿玩会儿,娘和你爹先吃饭。” 小玉乖巧应下,“娘,知道了,你和爹吃吃……吃完也歇歇,歇着干。” “好,娘知道了。” 刘氏被女儿关心,十分欣慰。 在娘家她是老三,上面一个大哥,一个姐姐,下边还有两个弟弟,家里穷得叮当响,她是最不受待见的一个。 爹娘为了给她两个弟弟也娶上媳妇,隔着两个村子,连打听都不曾,就直接把她嫁进了老沈家。 他们认为公爹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家境优渥,她过得好还能帮衬两个弟弟一把。 谁知一嫁进门,婆母就开始磋磨她,日日睁眼就有干不完的活儿,回回干到半夜才能去睡觉。 爹娘一看她指望不上,就立马变了态度,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嫌她窝囊没用。 听多了冷嘲热讽,不到过年必须回门时,她也不回娘家走动了。 虽然在夫家日子过得艰难,但她在娘家过得也不比在夫家强哪里去。 不过是从一个备受冷落的娘家,变成了继婆母磋磨她的夫家。 幸好,丈夫对她还不错,即便他自个儿也备受排挤,被爹和继娘苛待,但田里的活儿大多都是他干,他会让她在树下歇着,他忙完也会替她磨豆腐。 如今她还有了一双乖巧懂事的女儿,尤其是大女儿,机灵聪明,平日里帮她干了不少活儿。 自从分家,她再不用受任何人指挥,再不用听任何人催着干活,有丈夫的爱护,有女儿的关心,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有一个家。 她才知道日子还能这样过,每日睁开眼才有盼头! 两个女儿咋了,她就喜欢女儿! “娘……娘,你咋了?” 沈小棠伸手在娘眼前晃了晃,继续道,“娘,你想啥呢?这饭菜再不吃就凉透了,吃凉的容易闹肚子。” 这年代,闹个肚子都得喝草药,苦死个人。 刘氏听见女儿喊她,才回过神来,摇头扯唇笑笑。 “娘好好的,就是想起了以前,娘这就吃。” 她打开丈夫用木头做的三层食盒,上面两层是两盘青菜和几个窝头,最下边是两碗稠苞米粥。 粮食快打下来了,如今喝粥都敢放心喝稠的了。 沈青川擦了把手,走过来,两口子蹲在稻子旁吃饭。 两个女儿玩了一会儿,在田里捡散落下的稻子。 老沈家。 傍晚,沈老先生和儿子孙子下了学堂,一起回家,路上遇见不少村民们背着稻子往家走。 等回到家,家里安安静静没动静。 难道老妻领着两个儿媳下田干活去了?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他还以为要专门给一家人分工安排一下呢。 他开门回屋,放下笈囊,扭头竟然在床榻上看见了老妻的身影。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躺在床上! 他顿时咆哮起来,“孙淑兰,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啥时候,你竟然一躺就是一整天,你咋躺得住的?” 自从嫁进来,青梅竹马的丈夫自觉愧对她,让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当了继室,平日里对她多有忍耐,事事由着她,极少同她红脸大声说话,没想到他刚下学堂回到家,就吼她! 孙氏被吼得傻眼儿了! 她愣了一瞬,顿时委屈万分,“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踩上鞋子就开始哭闹。 “沈云亭,你吼我干啥,在外面受了窝囊气你不还回去,你带回家里往我身上撒气,你还是不是男人,我日日替你操劳这个家,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就是这样待我的?” “老天爷,我咋就这么命苦,摊上了这样一家,辛辛苦苦拉扯大一个继子,竟然是个白眼狼,如今我人老珠黄了,孩子也给人拉扯大了,就用不着我这个继室了,我还有啥活头儿,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呜呜呜……” “老天爷你可怜可怜我,趁早把我收走早早解脱吧……”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扫眼往门外看,见几个儿子还不来,她等着撞墙也不敢往上撞。 老二的屋子离他们的稍微近些,听见娘在哭喊,他伸头听得仔细些,才大声喊几个弟弟一起跑过去。 等几个儿子一来,她立刻哭着喊着往旁边墙上撞。 几个儿子立刻拉着她,说的说,劝的劝。 沈江川看娘哭得“肝肠寸断”,立刻帮娘说话。 “爹,好端端的,你干啥要吼娘?” 沈老先生怒斥道,“大人说话,哪有你个孩子插嘴的话,你来质问老子,你不如先问问,村里乡亲们都在收庄稼,你娘在家躺着,到现在晚饭还没做,是为啥?” 懒呗! 沈江川缩了缩脖子有些讪讪,这他还真没法理直气壮的帮娘说话。 孙氏一听,用袖子胡乱擦了把眼泪鼻涕,这才明白丈夫为啥回来突然冲她发火。 她理不直气也壮道,“十来亩田,指着我一个人干想累死我啊?要干大家一起干!” 反正她是不想干! 沈老先生盯着老妻,一脸不可置信。 “你说啥?” “要干一起干?” “多干一点你能亏死啊,我们去了学堂,你不会领着老二老三家的先干着?” 第53章 这事儿……不该你管吧? 老二老三一听,要让他们的妻子下田干活儿,一个个也不敢吱声了。 他们的妻子平日里也就绣绣花织织布,饭都没做过几回,哪里下过田呐? 一个比一个娇贵着呢! 而且妻子下田干活儿,他们房里哪里还有进项? 孙氏看丈夫不仅不心疼自己,还要让她带头下田干活,顿时更加委屈,抹着眼泪哭得更凶了。 “丧良心的,你一个大男人去学堂,叫我一个妇道人家领着儿媳下田收庄稼,这话你说出来不嫌烫舌头吗?往日里都是老大两口子干的,你咋不找他们去?” 老二老三一听,眼前猛地一亮。 对啊! 没人下田干活儿,可以找大哥大嫂啊! 整个桂花村,就数他们两口子最能干。 沈海川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立刻道,“爹,咱爷几个日日都要去学堂,眼看再等几个月就要乡试了,再不抓紧,我们兄弟几个咋去考试,不如叫大哥大嫂帮咱们干点儿吧?” 沈小川惯爱好吃懒做,立刻赞同,跟着附和。 “是啊,爹,往年都是大哥大嫂收庄稼,咱下了学堂去帮忙,虽然分家了,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老沈家,咱家有活儿,他和大嫂也得帮着干点儿啊。” 老二也道,“是啊,大哥也是你的儿子,他本来就该孝顺你的,分家又不是断亲了。” 孙氏和几个儿子一致对外! 沈老先生冷着脸沉默不语。 家里剩下十六亩良田,几个儿子都要去学堂,几个孙子都还小,两个儿媳手头都有活儿,断不得,老妻又是个不能干的。 这活儿咋分配? 老二老幺说得对,一笔写不出两个老沈家,就算分家了,那也还是他的儿子! 是他的儿子,就应该孝顺他,长子也应该有长子的样子,给兄弟和侄儿们带好头。 想通后,沈老先生重重点头,“成,就让你们的大哥大嫂帮着干,咱下了学堂去帮忙。” 几个儿子顿时一喜,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不让他们干活,咋样都成! 不就是下田装装样子吗,又不是头一回了。 孙氏被丈夫突然吼了一通,心里憋着气,见丈夫松口让老大两口子帮他们干活,田里的活儿有着落了,顿时舒坦了。 她收起的得意的眼神,抹着眼泪继续哭。 沈老先生饿得肚子咕噜叫,扫了老妻一眼,有些不耐道,“成了,一把年纪了,当着孩子们的面儿,哭哭啼啼的像个啥样,还不快去做晚饭去?” 孙氏撅着嘴,还想再说点啥,可是看见丈夫黑着脸,她又不敢了。 平日里,丈夫事事由着她,轻易不动怒,但是真要发火,那可忒吓人! 她擦掉鼻涕和眼泪,扭头出屋去了小厨房。 几个儿子也都散去各回各屋了。 等过了两日,估摸着老大家的旱田应该收完了,沈老先生领着老妻一起上门了。 结果,老大家门锁着,家里没人。 两口子对视一眼。 这是咋回事? 孙氏道,“他爹,青川他们该不会还没收完吧?不应该啊,往年以他们两口子的速度,两天就干完了,今年咋回事?” 不会故意慢着干,好拖延时间,防着她吧? 他奶奶的腿,一个遭瘟的白眼狼,生怕干得快了,要帮她们干活! 呸,两口子都不是个东西! 沈老先生顿了顿道,“谁知道呢,他们不在家,咱去旱田找找,正好看看他们还剩多少干完,好叫他们去帮忙。” 两口子一合计,立刻去了旱田。 一路上遇见不少村西头的村民们,碍着他学堂教书先生的身份,都向他打了招呼。 孙氏雄赳赳气昂昂的,穿过大半个村子下田找大儿一家帮干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脸皮子几层厚。 沈老先生却觉得有些丢面子。 他们老两口这个时候来找大儿两口子,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们走这一遭的意思。 可不找大儿两口子,十六亩庄稼谁来收? 家里全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没有几个能干的,他还指望着几个儿子好好准备县试,争取中一个,出人头地弄个官当当,他们老沈家就能光耀门楣更换门庭了。 无法! 只能硬着头皮去! 等两口子到了旱田里,抬眸一望,齐齐傻眼儿了。 这几日,桂花村的乡亲们都忙着下田割稻子往家进庄稼,已经开干三日了,老大家的旱田里竟然还有一大半没收? 那他们这几日都在干啥? 没了长辈督促,他懒驴上磨的毛病又犯了? 孙氏惊诧得瞪大了双眼,简直不可置信。 四亩旱田,往年两日就能收完,今年大家都开收三日了,他们竟然还剩一大半没收! 那老大两口子这几日都在干啥? 在家睡大觉呢? 看来她猜的没错,这两个混账玩意儿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慢吞吞地干,好躲懒呢! 两个天杀的丧门星,都是白眼狼,没一个孝顺的,活该窝囊一辈子! 沈老先生也是气得不轻,拉着老妻“噔噔噔”地跑到了田中央。 他黑着脸盯着大儿沉声道,“青川,爹平日里咋教你的,就是让你这样干活儿的,两日的活儿,你干几日了?” 听见爹的声音,正在慢慢割稻子的沈青川和刘凤儿两口子疑惑转头,直起身子。 两人拿着镰刀,看见爹和继娘找到田里来,不用猜,瞬间就明白了。 毕竟,大女儿前几日就提醒过他们两口子了。 而且以继娘的性子,还真干得出来这事儿,但是爹也一同找来,有点令人意外! 沈青川面无表情回道,“干两三日了,咋了爹?” “咋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你们两个都干了两三日了,就这么点儿庄稼都还没收完,也不知道快点干,去良田那边帮帮爹,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啊?” 女儿说得没错,一大家子没有一个正干的,全都指望着他们两口子,分家了还都指望他们,偏心没这个偏法儿的啊? 他心里哇凉,眸光黯淡了下来。 “爹,咱们已经分家了,这四亩旱田是我们自个儿的,我和凤娘干快干慢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这事儿不该……你管吧?” 第54章 都是人,还分啥三六九等? 沈老先生怒目圆睁,顿时勃然大怒。 “混账,我是你爹,我咋不该管了?分家了我就管不到你了?” “只要我一天还是你爹,这辈子你都该听老子的!” 本来,来之前他想得好好的,要好商好量同大儿说的。 让大儿两口子踏踏实实帮他们干,帮着把十六亩的庄稼收回家,啥事儿没有! 可是,一来到田里,才四亩旱田,大儿一家干了几日只干一小半儿,还说分开了不该他管。 他心里那个窝火啊,心头怒火上涌,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旁的刘氏看公爹朝丈夫发了大火,忍着惧意开口,替丈夫说话。 “爹,青川他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他嘴笨不会说话,你别生气。” 沈老先生扭头狠狠剜了刘氏一眼,怒斥道,“我还不聋,听不岔,这还没你说话的份儿!” 他心里冷哼,要不是刘氏这个儿媳在底下撺掇,他老实听话的大儿,咋会突然闹分家? 倒是他小瞧了这个老实本分的大儿媳妇,没想到竟然不是个瓤茬儿! 孙氏心中得意,立刻笑着和稀泥。 “青川,凤儿,你爹就是这个臭脾气,你俩听听可别往心里去,这不是头一年分家,庄稼季你爹不放心你们,来看看你们干多少了。 不过,一共就四亩旱田,往年你们俩两日就能干完,这回也太慢了点。” 刘氏心中一冷,暗道婆母真是长了一张巧嘴,好听的话张口就来,却从来没办过一件人事儿。 这几年,老两口日日把他们两口子当骡子使,从没想过帮衬他们,公爹还纵容婆母和几个小叔排挤他们大房。 自打分家,公爹就没上过她家门,这回直接找到田里,还不是有想法? 刘氏挺了挺脊背道,“青川在家休养了三个月,好不容易把肋骨养好,前些日子忙着做翻车,累着了,就四亩旱田慢着干也是一样的,万一旧伤复发落了病根,还不得他自己活受?” 沈青川点头道,“是啊,多亏了凤娘,要不是她,就这四亩庄稼也得落田里,可没人想着来帮我们收一下!” 沈老先生眉眼一震,有些不可思议。 两口子这是在讽刺他们一家不帮衬大儿? 向来一脚踹不出个屁的大儿和儿媳,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耳朵没出毛病吧? 反正不管大儿两口子咋想,他领着老妻来都来了,必须让大儿两口子应下! 他一脸不耐道,“行了行了,都四个月了,别说是肋骨,就是腿骨也好全了,你们两个赶紧把这点儿麻利干完,明日去良田那边帮忙收庄稼。” 沈小棠牵着妹妹的小手,背着小竹篓走来,刚好听见爷说的不要脸的话。 两个老逼登,懒得要命,生了四个残废儿子,有少爷的心,没少爷的命! 庄稼熟了,还不急着往家收,既然不想干,那就熟透落田里吧。 最好再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给他们偷了才好。 最好全偷完! 保证一次改的透透的! 她大声道,“我爹娘不会去的。” 沈老先生和孙氏齐齐扭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两个孙女,有些不解。 孙氏疑惑问道,“为啥不去?” 为啥不去? 因为不想白给你们干,因为不想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因为不想累死累活拿命养着你们这帮穷老爷太太穷少爷! 一群不知感恩的狗东西,还有脸问。 那么大一把年纪,心里咋就没点逼数呢? 沈小棠咧嘴一笑,一字一句道,“因为分家了,你们家有二叔二婶和三叔三婶以及四叔,幺叔也不小了,加上你和爷,八个大人呢,一人两亩,两日就干完了,哪里需要我爹娘去啊?” “我们家四亩旱田,爹娘一人两亩都能干,为啥他们就不能?都是人,还分啥三六九等吗?” 孙氏一听,顿时恼了。 她就知道,这个贱丫头嘴里就说不出好话。 早知道,她就不该问! “话不能这么说,再等几个月就是乡试了,你几个叔正忙着准备考试,哪能让他们下田干活耽误他们,要是因为这点小活就害他们考不中,可咋办?” “不管分没分家,咱都还是一家人,往年都这样过来了,今年咋就分得这么清,传出去你就不怕你爹娘落个不孝的骂名?” “而且也不是让你爹娘全干完,就是帮衬着大家一起干。” 沈小棠在心中冷哼,爷吃绝户都不怕落骂名,爹娘不替他们当牛做马又不犯法,传出去又能咋? 而且就他们一家子的尿性,下田也是做做样子,究竟是谁帮衬谁? 她立刻道,“帮衬也不是不可以,打下来粮食分我们两亩,否则免谈!” 沈老先生和孙氏一听,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大着嗓子怒吼。 “死丫头,你做啥春秋大梦呢,一共十来亩,再分给你们两亩,你咋不去抢呢……” 老两口轮番咆哮,沈小棠也不甘示弱,嘴巴干脆又利索,直接当众拆穿他们。 本就胆小的小玉被吓得“哇哇”大哭,刘氏搂着女儿捂住她的耳朵安抚。 周围田里的村民们听见沈老大家田里在吵架,当即放下手头的活儿,纷纷围上去看笑话。 孙氏一看情况不妙,一屁股蹲地上,拍着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继子儿媳不孝顺。 沈老先生蹲在一旁“气得”唉声叹气。 沈小棠勾唇冷笑。 两个丧了良心的老不要脸,为了拿捏强迫大儿大儿媳替他们干活,竟然不惜做戏毁儿子儿媳的名声。 缺了大德,也不怕遭报应! 沈小棠悄悄拧了把大腿肉,顿时泪如泉涌,抹着眼泪,哭得声泪俱下。 “爷,奶,你们别气了,爹娘会快点把田里的活儿干完的,放心吧,别说是十六亩,就是往年二十亩,爹娘也会全部干完,不叫你们下田沾手的。” 围上来的村民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狗蛋惊诧道,“天呐,以前只是听说,原来都是真的,老沈家二十亩田,全是老大两口子干完的!” “谁说不是呢,一大家子弟兄几个人,咋就舍不得其他的儿子下田干活,光揪着一个不当人使?” “还不是有了继娘,亲爹变继爹,不然咋光让继室的儿子念书,原配的儿子往死里干活?” “造孽呦……” “呸,忒偏心了!” “……” 围观的村民们七嘴八舌,全都对沈老先生两口子,指指点点的。 老两口儿脑袋轰的一声,瞬间天塌了! 第55章 一大家子必须亲自下田! 事情咋会变成这样? 看着围观的数十名村民,全都伸着手指对他们指指点点,数十张嘴开开合合。 老两口儿恨不得当场抠个地洞钻进去! 孙氏气得两眼一翻,差点吐血三升,她立刻摆手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都是这个死丫头胡说八道的,大家伙儿都不要相信她一个丫头片子胡言乱语。” 她扭头看向沈小棠,咬牙切齿道,“死丫头,你为啥这样说,毁我和你爷的名声?” 沈小棠顿时哭得更加厉害了,眼泪“哗哗”流,还故作胆小害怕状。 “奶,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以往咱家二十亩田都是爹娘干完的呀,哦……对了,你和爷领着二叔三叔他们也一起下田了,可是你们干一会儿就坐田埂边歇着了呀,我没有撒谎,你咋这么生气呢?” 数十名村民们一听,顿时议论得更激烈了。 “天呐,怪不得,原来都是下田做样子给大家看的。” “足足二十亩田,一大家子十多口人,竟然全让人老大两口子干,丧良心哟!” “可不是吗,看把两个丫头吓得哇哇哭,平日里定是没少磋磨,况且小棠才六岁,咋会撒谎?这人心咱能偏成这样?” “有娘的孩子是个宝 ,没娘的孩子是根草,爹都不受待见,还指望老两口待见孙女儿啊?” “以前没分家,老大两口子受点磋磨也正常,可这分家了,还不放过人家,人小两口又不是卖身给他们一大家子为奴了,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就是就是,儿子儿媳该孝顺长辈不假,帮着干一点还成,咋能让人家全干完……” “亲爹偏心成这样,少不得继娘在底下撺掇。” “可不咋的,枕边风厉害着呢……” “呸,有这样的爹和继娘,也是倒了大霉了!” “……” “……” 数十名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喷了孙氏一脸。 他们当然不敢喷沈老先生脸上,毕竟,谁也不知道以后自己儿子孙子啥时候进学堂。 可是,教书先生是这么个人品,还能把大家的孩子教好吗? 孙氏整个人都懵逼了,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继子儿媳不愿意帮他们干活,大家应该一起指责他们不孝,凭啥都来指责她是继娘,她和丈夫一起偏心? 她辛辛苦苦维持出来的贤妻良母名声,从啥时候开始,就变成偏心继娘了? 不,她不甘心! 于是,她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拉沈小棠,“小棠,你帮奶说说话,事情不是大家想的这样。” 沈小棠当即后退一步,和继奶拉开距离。 笑话,事情不是这样,难道是自己污蔑她了吗? 都分家了,还想让爹娘给他们当牛做马,要不是他们拿孝道算计威胁爹娘,她也不可能把事情做绝,当众拆穿他们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真面目! 她哭得可怜兮兮道,“奶,我错了,我啥都不敢说了,你别打我。” 孙氏的手顿在半空中,唇角一顿抽搐,差点咬碎一口老黄牙。 这个死丫头,一定是在做戏! 沈老先生也没料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本就因为分家闹的不愉快,被村民们议论他吃绝户,好不容易事情平息了,这次一闹,他们两口子的名声彻底臭了! 等等…… 他是桂花村学堂里的教书先生,他名声臭了,大家还会把孩子送学堂给他教吗? 他顿觉五雷轰顶,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是,他立刻怒斥老妻,“孙淑兰,不让你来你非是不听,咱一大家子还干不了十来亩田里的活儿吗?别在这丢人了,你赶紧跟我回去!” 孙淑兰听见丈夫怒斥,目瞪口呆的直接愣在了原地。 啥玩意儿? 丈夫说不让她来,她非是不听? 明明是在家商量好才一起来的,咋突然变她一个人的主意了? 她眼眶一红,顿时泪水决堤,嚎啕大哭起来。 “沈云亭,你个丧良心的,明明是你同意……” “呜呜……” 沈老先生眼疾手快地用手死死捂住老妻的嘴,那手劲狠的,像是焊铁一样! “你个疯婆娘,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胡言乱语啥话都敢讲,走,跟我回家!” 他扭头冷冷扫了大儿和儿媳一眼,冷冷道,“你们两个慢慢干吧,我用不着你们帮忙!” 说罢,他面露歉意的朝着围观的数十名村民们道,“不好意思,让大家伙儿看笑话了,他娘没啥见识,做事荒唐,我这就带回家说道她。” 看热闹的村民们尴尬笑笑,纷纷散开,回自家田里去了。 他又扭头狠狠剜了沈小棠一眼,眼神冰冷凶狠,让人心底发凉。 沈青川看见,立刻挡住大女儿,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于是,沈老先生冷哼一声,死死捂住老妻的嘴,拉着她离开,一路疾行回家了。 孙氏“呜呜”一路,任凭她如何抓挠挣扎,也挣脱不开丈夫的一双铁爪。 一直到家,沈老先生腾出一只手关上大门,插上门栓,他才放开老妻。 只见,孙氏下边半张脸淤青发紫,一个大大的手掌印子。 孙氏一挣脱开立刻哭嚎起来,开始扭打丈夫。 沈老先生反手就是一耳光,“啪”的一声震天响。 直接把正在撒泼哭闹的孙氏打懵了! 丈夫竟敢打她耳光? 竟不由分说就打她? 她凄厉哀嚎一声,撒泼哭闹得更有劲了。 几房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听见动静,全都跑出来围上去了。 “爹,娘,你们这是咋了?” 沈老先生怒吼道,“你闹够了没有,你是非要毁了我,你才甘心吗?” “以前你还知道顾及一下颜面,如今你是毫不在意,你再继续下去,我这学堂教书先生还当不当了?” 孙氏被丈夫的话吓傻了。 是啊,她丈夫是学堂教书先生,名声臭了,还咋当? 一大家子细思极恐,全都沉默了! 孙氏心里窝着一团火,憋屈得要死,立刻把恼恨全都转移到沈小棠身上。 “都是那个贱丫头,要不是她故意当众抹黑咱,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 “我不会饶了她的!” 老两口儿算盘没打响,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却只得暂时把闷亏咽肚子里。 最后,没了老大两口子替他们干,一大家子必须亲自下田! 第56章 花钱借牛 十六亩庄稼。 对于他们这些懒蛆,下田干活就是要他们的命。 别人七八日能干完的,他们足足干了半个月,也只干了个七七八八,勉强才算收完。 老沈家七八个大人,一个个直喊腰酸背痛,全累得惨兮兮的! 因为干得慢,稻谷落田里一些还不算,东一处西一处的还被人偷去了不少。 沈小棠在田埂上听七丫同她讲,捂着嘴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 没想到,她竟然一语成谶,真有人去偷爷和继奶的庄稼了。 看来,这次爷和继奶他们绝对要长教训了。 哼,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懒,敢不敢都指望她爹娘了! 七丫是林铁杵的第七个女儿,下边只一个弟弟。 前边几个姐姐们都有名字,到了她,也不知是她爹娘懒得费心思,还是嫌她不是个带把儿的,随便起了个名字叫七丫。 七丫比她还大一岁,却长得瘦瘦小小的,高低胖瘦同她差不多。 “小棠,你可千万别讲你爷奶一家的事情是我告诉你的,让爹知道是我多嘴,肯定要打死我。” 沈小棠拍着胸脯保证道,“知道了,七丫,放心吧,我不会传出去的。” 两个人背着小竹篓去田里捡了半日稻穗,这会儿日头毒了,两人才一起往家走。 还没进家门,远远就听见林铁杵站在不远处喊她。 “死丫头,野出去半日,才知道回家啊,家里一大堆衣裳等着你洗呢,麻溜给老子滚回来……” 七丫吓得小脸儿一白,有些瑟瑟发抖,立刻回道,“哎,爹,我这就回!” 她丢下一句,“小棠,我得赶紧回去了。”便背着小背篓飞快往家跑。 离得老远都能听见林铁杵的责备声。 沈小棠有些心疼七丫,却只能无奈摇头。 这个封建社会,重男轻女的程度,真的难以想象! 村里家家户户都要生儿子,有人幸运能一连生好几个,有人盼啥不来啥,一直生女儿,家里女儿多的送人都没人要,有些心狠的,直接悄悄弄没了。 还有不少妇人,为了生儿子搭上了性命! 她严重怀疑,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大奶是生爹时严重亏了身子,所以才缠绵病榻,早早没了。 重男轻女传宗接代的思想,真的害人不浅! 幸好,爷和继奶偏心,根本不指望娘生儿子替他们老沈家传宗接代,娘才没有生儿子的压力。 而她也是极其幸运的,胎穿过来,能有一对儿正直善良的爹娘。 虽然分家前,继奶对她们非打即骂冷嘲热讽好几年,但爹娘从来没有打骂过她们两姐妹。 在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能遇见这样的爹娘,真的比金榜题名考中状元还幸运! 小说里,那些女主穿越的重生的,个个身份不凡,动一动脑子使一使妙计,就能扭转乾坤,过得风生水起。 可她一个胎穿农女,除了能拉着爹娘努力过上好日子,她还能干啥? 别家的事儿,她真的……无能为力! 沈小棠叹了口气回家,院门外堆着一大垛稻子,她走进家门放下竹篓。 爹娘一人拎着一根粗木棍,用力捶打稻子,地上到处都是稻谷。 小玉蹲在小菜园边,“吭哧吭哧”捡飞进菜园土壤里的稻谷。 她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喊“阿姐”,嗓音甜甜,让人心情大好。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我都想找你去了,下次你你……你带着我好不好?” 小玉结巴的毛病还是没好,只是比以前强了一些,不用再一句话结巴半天了。 “你还小,去田里累得很,也捡不了多少,也是七丫叫我才去的。” 刘氏用袖子抹了把汗水,微微喘气道,“棠儿回来了,快擦把脸,坐下歇歇。” 大女儿才六岁,整日不是抢着做饭,就是帮着干活,懂事得让人心疼。 沈青川心里有些自责,对女儿道,“棠儿,咱收了四亩粮食呢,够吃了,虽是旱田,但多亏了你想办法造翻车,田里吃进了水,粮食饱满能打下来不少呢,你别再去田里捡稻穗了。” “是啊,我和你爹把稻谷打下来,咱就能吃上新粮食了,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累着了。” “好,我知道了,爹娘也歇歇再干。” 两口子笑笑道,“成,听棠儿的。” 比着往年一下子干二十亩的,这四亩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轻松了。 沈青川本来要去良田那边帮忙的,但是他爹不知道咋了,直接把他赶回来了。 爹不让帮忙,那就算了! 一大家子七八个大人,好手好脚,早该靠他们自己了! …… 几日后,夜里突然下了一场小雨,天放晴之后,大家粮食打完囤起来,便忙着去田里耕地。 老沈家没有喂牛,以往都是花二百文,借用爷的堂兄家的。 今年他们得自己花钱借牛耕田了。 沈青川拿着四十文钱去了堂伯家,倒是牵回了牛,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刘氏看丈夫脸色不好看,立刻猜出了几分。 “是不是大伯又说你啥了?” “嗯”,沈青川木木点头,暗自叹气。 沈小棠端着一盆儿脱了壳的稻米,走进院子里,听见爹娘的对话,有些疑惑。 “咱不是给他拿钱了吗,大爷为啥还要说你,他说你啥了?” 沈青川扯了扯唇,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也没说啥,就是嫌咱穷,有点瞧不起,左右不过是些冷言冷语。” 其实,大伯说的不止这些,话直白还难听,不仅嫌弃他们穷,还嫌他窝囊,长子没个长子的样子,不受爹重视,没落着啥家产,还没生儿子。 但是生儿子的事情,他不想难为妻子,毕竟他娘就是生了他身子一直不好,早早就没了。 他不想为了生儿子,让妻子一趟一趟过鬼门关。 就算生,也得看妻子的意思,顺其自然! 沈小棠心中了然,爹肯定没说全,大爷家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几个儿子媳妇个个都能干,家境比他们好太多。 他们不仅是因为爹娘性子懦弱窝囊才瞧不起,肯定也有爹娘没生儿子的原因! “爹,大爷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咱以后存够了钱,咱一家搬镇上去,再不听这些闲言碎语。” “好,棠儿说的对,爹不放心上。”沈青川笑笑,总算露出个笑脸。 …… “走喽,咱耕田种姜黄去!” 一家四口牵着牛,拿着农具,出门往旱田那边走。 第57章 要不,再种点儿红薯? 下了田,妻子刘凤儿牵着牛走前头,沈青川扶着犁子跟在后边儿,一趟一趟来回翻耕。 两口子都是耐心又细致的人,耕过去的田,又松又软土还细。 沈小棠背着小竹篓,领着妹妹去附近小土沟旁割了些野草准备喂牛。 忙活了半日,两口子歇了好几回,不是他们嫌累不想干,而是怕牛太累受不了。 “爹,娘,你们快坐下歇歇,我来喂牛,小玉你把竹筒里的水给爹娘喝。” “好。”小玉听话地拿出竹筒,先递给娘。 “娘,喝……水。” 刘氏揉了揉小女儿的头,接过竹筒,笑着道,“玉儿真乖。” 沈小棠抱着野草要喂牛,却被他爹拦住抢了过去。 “爹不累,喂牛的活儿还是交给爹吧,你还小,须得离牛远些,莫要被牛拱了。” 牛见生人,万一发狂拱着女儿,后悔都来不得。 “成,爹来喂吧。” 沈小棠也没和爹争,抬眸望着四亩旱田,心里盘算着,就那点姜黄当种子,其实也种不了多少田,剩下的全部用来种稻子,好像有些浪费。 要不,再种点儿红薯? 这两回去镇上,她发现镇上没有卖烤红薯的,要是她们种了红薯,将来便可以去镇上支个摊儿卖烤红薯。 红薯十分高产,耐旱又耐淹! “爹,要不这一季咱先不种稻子了,种苞米吧,剩下的田,种半亩姜黄,再种一亩半红薯,咋样?” 沈青川微微一愣,有些疑惑。 “棠儿为啥想种苞米和红薯?可是想到了啥好主意?” 沈小棠立刻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爹,咱家人口不大,就你和娘两个大人,我和小玉人小,吃不了多少,收一季粮食交完赋税,勉强够咱吃上大半年,咱没必要全部用来种庄稼,粮食家家户户都有,谷贱伤农,粮铺卖得贵,咱却卖不上价儿。” 是啊! 一亩田也就能打个一二百斤,碰见风调雨顺的旺年,良田好一点能达到二百斤,旱田却是不能的。 即便如今有了翻车,以后旺年能达到,那也不是年年都走运的,而且还得上交赋税呢? 朝廷实行“两税法”,一亩田要交两斗米,一斗米十二斤半。 交完赋税,留下口粮,剩下的也卖不了几个钱了。 敛回思绪,沈青川又问,“棠儿说的不错,是有谷贱伤农这个理儿,下半季倒是有不少人种苞米,可种红薯又是啥道理呢?十里八乡也偶有村民种红薯,但吃的人少,大多都是拿来喂牲畜了,咱家就一头猪,割些猪草吃就够了。” 沈小棠四处望望,见附近没有村民路过,这才道,“咱可以做个炉子烤红薯,在镇上现做现卖。” 沈青川和刘氏听完都惊讶了。 刘氏满脸疑惑,“烤红薯?那能卖出去吗?” “是啊,大家都嫌红薯面儿蒸出的窝头太黏太粘手,宁愿吃糙米都不愿意吃红薯面儿,也有人家做饭的时候在火堆里烤着吃,镇上还真没人烤了卖,在家都能烤着吃的东西,咱拿去卖能成吗?” 分家前,沈青川日日都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偶尔还留下做工帮人修房子,对镇上再了解不过,他觉得卖烤红薯这事儿有点难! 沈小棠继续给爹娘做思想工作,耐心讲。 “爹娘,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但我想种的红薯和大家种的不一样,大家种来吃或拿来牲畜的都是白芯儿的,我想种红芯儿的,虽说红芯儿的不如白芯儿的高产,但是烤出来的味道儿香又甜,又软又糯黄澄橙的还好看。” 听完女儿的解释,他才明白,原来女儿想种的是红芯儿的。 确实,有种红薯的人家,基本都种白芯儿的,因为高产,红芯儿的确实不多见! 女儿是个有主意的,不管是分家,还是姜黄的事儿,听女儿的都得了个好结果。 若是听女儿的,种了红芯儿的红薯拿镇上烤了卖,真不一定赚不到钱。 大不了,卖不出去,他们一家四口就吃一季红薯面儿窝头! 思考良久,沈青川终于做了决定。 “成,棠儿说种红芯儿的红薯,咱就种!” 刘氏看丈夫支持女儿,她也没意见,女儿乖巧懂事还能干,不论想干啥,那都是为了他们一家好。 一家人就该相互支持! 沈小棠看爹娘都答应了,开心不已,立刻开口叮嘱。 “爹娘,咱最中间种姜黄,红薯围着姜黄种,把苞米种最外面遮挡住,省得人家发现咱种姜黄的事儿,还有烤红薯的事儿,一定不能傻乎乎同别人讲,否则有人效仿,咱这事儿就干不成了。” 她想的这些办法,都不是长久之计,也就只能赚个一两季的钱。 想要存钱,一家人搬到镇上,一定得再想个长久的办法,稳定且一直赚钱才行。 沈青川和刘氏立刻点头答应。 “成,爹娘不说出去,就咱一家知道。” 眼看太阳毒了,两口子又耕了两圈,剩下一半准备后半日耕,便牵着牛拿着农具,领着两个女儿回家了。 等吃完晌饭,沈小棠便把存了几个月的姜黄拿出来,有些都发芽了。 她小心翼翼的把姜黄堆在院子一角,略洒了些水。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出门去耕田,让两个女儿在家歇着没让去。 翌日,田耕完了,牛也还了,刘氏在家捡苞米种子,小玉帮着一起捡,沈青川领着大女儿一起去镇上寻找红芯的红薯秧苗,准备买点回家种。 几乎是把整个镇上全转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卖红芯儿红薯秧苗的,一共也就只够种一亩多田的,一亩半都种不了。 沈小棠内心一喜,立刻让爹全包圆儿。 只花了十文钱! 父女俩买了些盐,又割了两斤肥肉,一起出了镇往家赶。 沈青川看女儿一路上高兴得唇角止不住上扬,连他都被带得心情大好。 “棠儿,买到红芯儿的红薯秧苗,这么开心啊?” 沈小棠浅浅一笑道,“当然啦,因为整个镇上也就只有一家卖的,也就是说极少有人种,等咱种出来拿去镇上烤着卖,就算人家想模仿跟着卖,他们也没那么多红芯儿的红薯,没人争生意,我咋能不高兴?” 毕竟,物以稀为贵,如果大家尝了都觉得好吃,自然就有人买。 不论卖多卖少,总比他们在家只种四亩田强! 第58章 好端端的,咋会突然不收了呢? 沈青川恍然大悟,不禁觉得女儿是真的聪明。 他这脑袋瓜子简直连女儿一半都不及! “棠儿,爹娘都愚笨,你咋这么聪明呢,要不是请了稳婆,你娘在家生的你,从生下来又养你这么大,爹还以为抱错哪个回家了呢。” 沈小棠咧嘴一笑,安慰道,“嘿嘿,爹娘不笨,爹娘就是太实诚,思想太保守了。” 沈青川点头道,“的确如此,你说的这些,爹以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从前没分家时,家里都是他爹当家,二十亩旱田能种啥不能种啥,全都由他爹说了算,所以他们两口子从没考虑过还能咋分配,只管闷着头干! 如今,分了四亩旱田,虽然不多,但是种出来的粮食交完赋税还勉强够吃,自己想种啥就种啥,想咋分配就咋分配。 这种挣脱枷锁的感觉,简直太好了! 分家是真分对了! 女儿说的没错,一家人齐心协力,咋也比以前一文不落还吃不饱穿不暖过得强! “棠儿,你累不累,爹背着你。” “爹,我不累,咱一起走。” 沈青川问了女儿半路,女儿都舍不得他劳累,最后还是他强行背起女儿,拎着竹篮回家的。 等到家都过了晌午了,刘氏和小女儿都吃过饭了,一看丈夫和大女儿回来了,立刻起身要去给丈夫女儿做饭。 沈青川把竹篮递给妻子,“他娘,今日我和棠儿割了二斤肥肉,你把肥油熬出来存着炒菜,剩下的咱晚上一起炒菜吃。” 刘氏嗔道,“你们爷俩忙活了大半日,还赶了那么远的路,咋就非得等着一起吃了,我先给你们两个炒点儿,剩下的咱分成两顿吃完。” 如今天热起来了,五六月的天,荤肉不能存放,隔天不吃就臭了。 沈青川自个儿是舍不得吃的,但还有大女儿呢,他立刻应下了。 “成,你炒点吧,给棠儿补补,让玉儿也跟着再吃点。” 一旁玩耍的小玉,听见有肉吃,顿时开心的像个小麻雀一样。 等到下午日头不毒了,两口子拎着木桶拿着农具带着红薯秧苗出门了。 这两日旱田这边已经耕的差不多了,挨边儿的几家有的都已经趁着清晨日头不毒的时候,把稻子或者苞米种上了。 两口子按照女儿的计划,把中间空出半亩留着种姜黄,围着半亩田把红薯苗均种上。 为了好成活,还拎着水都浇了一遍。 姜黄不能种的太早,必须得等红薯秧苗活起来了,苞米苗也长高了再种。 免得被人看见问东问西,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等忙活完,天色还有点早,两口子就又把苞米也种上了。 过了三五日,田里的苞米发芽出苗了,红薯秧苗也全成活了。 田里有不少村民们开始薅草了。 两口子开始起早贪黑的也去薅草。 现在有翻车了,大家都把田垄成田垄,方便田里吃水。 这一季,他们家没种稻子,不用吃太多水,沈青川就用土把地边儿封得高高的。 只需要隔一段时间打开一个口子,进点水就行了。 雨水勤的时候大家也都会把翻车停了,省得进水太多淹了庄稼。 过了八九日,田里的苞米苗差不多长到腿弯儿高了,一家几口清晨起了个大早,趁着天才蒙蒙亮,田里没人的时候一起下田种姜黄。 “爹,娘,这一根姜黄上面发了好几处芽儿,咱用刀把它们切开,一处芽切一段,一小段种一个坑里,姜黄叶子比较大,咱间隔开,比苞米间距大一些。” “成,咱都听棠儿的。” “是啊,咱家棠儿脑子最好使,她说咋干咱咋干。” 小玉还小,帮不上啥忙,就让她坐在一旁自己玩儿。 小丫头乖乖巧巧的,坐着一动不动,就静静等着爹娘和阿姐一起干完回家。 将近用了一个时辰,沈小棠和爹娘一起紧赶慢赶才算把姜黄全种完。 因为有按照姜黄发芽分段,一根切了好几段,再加上种的间隔大,勉勉强强种满了半亩田。 这会儿,村里已经有人开始下田薅草了,一家几口也默契的没再提姜黄的事情。 沈青川抹了把汗水,看大女儿身上沾了好多泥,当即叮嘱道,“棠儿,你先领着妹妹回家吧,我和你娘来都来了,薅会儿草再回去。” “成,我先带小玉回去做早饭,你俩忙完早点回去吃,可别等凉透了再回,田里日日有活儿干,不急一日就干完。” 两口子爽快应下,看着一双女儿离开,才弯腰开始薅草。 沈小棠领着妹妹回到家,开锁打开大门,猪圈里的猪已经睡醒了,饿得嗷嗷叫。 他们起得太早,走的时候猪还睡得香着呢,就忘了丢些猪草进去了。 “小玉,你喂鸡,我喂猪,喂完我好早点做饭。” “好!” 姐妹俩分工,一个抱着猪草往猪圈里丢,一个拿着食盆往鸡舍里倒。 早饭,沈小棠蒸了一锅窝窝头,又熬了米粥往里边撒了点苞米面儿,熬得稠稠的。 随后炒一个青椒炒豆角,一个鸡蛋烧茄子,另外一个是清炒丝瓜,一共三个菜。 过了会儿,爹娘才扛着农具回来,大家一起洗漱吃饭。 一家人小日子过得温馨又自在。 老沈家这段时间却过得鸡飞狗跳。 孙氏连着收了大半个月的庄稼,又是打稻谷又是耕田播种,累得连天叫苦,不是腰疼腿疼就是胳膊疼。 一大家子都喊累叫屈! 好不容易忙过去,等着田里稻子出了苗,大家才算喘口气儿。 老二沈江川天不亮就挑着扁担去镇上送鸡蛋和豆腐,累得一双脚都磨出血泡了。 谁知道云来酒楼管事的却说不要,不论他说了多少好话,人家愣是不收。 他只得气鼓鼓的挑着扁担返回家,黑着脸垂头丧气进了门。 孙氏一看老二儿子脸色有点不对,立刻询问。 “老二,你咋了?可是路上遇见啥事了?” 沈江川心里正憋着气窝着火,一听见娘问他,立刻发起了火。 “我早就说过了,大哥大嫂分出去了,没人磨豆腐,没人挑着日日去镇上送,你们舍不得那点进项,非要我和三弟轮着送。” “这阵子农忙,咱一段时间没去送,我今日天不亮就挑着扁担累死累活送过去,人家愣是不收!!!” 孙氏傻眼儿了,立刻问,“好端端的,咋会突然不收了呢?” 第59章 老两口儿生嫌隙 “你大哥连续给他们送了两三年,从没说过不收啊,都同他们管事这么熟了,碍着面子他们也不能这么干。” 沈江川恼道,“娘,人家管事的说咱的豆腐磨出的口感和以前不一样,他们酒楼的豆腐制菜都卖不动了,所以就不要了,鸡蛋也不收咱的了。” 孙氏眉梢一挑,一副不可思议道,“啥玩意儿?” “口感不一样?” “都是豆腐,都是一点点儿磨出来的,咋就口感不一样了?” “难不成老大两口子还能磨出花来不成?” 她起早贪黑的磨出来豆腐,让儿子辛辛苦苦送到镇上去,竟然还挑三拣四,依她看,定是那管事的故意找茬。 等等…… 难不成是老大两口子在背后捣鬼,管事的才不收他们的豆腐和鸡蛋的? 她顿时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肯定是老大那个白眼狼不让管事收咱的豆腐和鸡蛋的,我上门问他去,要真是他,我饶不了他!” 沈江川被娘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声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去了不也是白闹?” 以前娘两手一甩,啥也不干,躺了上半日接着躺下半日,在家一躺就是一整日。 自从大哥大嫂分家搬出去,娘要做饭,喂鸡喂猪,还得干农活,如今还想磨豆腐多点进项,她的脾气是一天比一天像炮仗。 唉,鬼见愁! 孙氏咬牙道,“他既然敢这样干,没有证据我就治不了他了吗?” 沈老先生从屋里出来,怒斥道,“你胡嚷嚷啥,人家酒楼不收咱的豆腐,你咋能怨人老大身上,他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酒楼收谁家的食材不成?他要有这本事,他自个儿开酒楼去了!” 孙氏被丈夫数落一通,人都傻了。 丈夫竟然为了老大吼她? 以前不管她咋说咋做,丈夫都是冷眼旁观的,这还是丈夫头一回主动帮老大说话。 难不成,丈夫开始偏心老大了? 孙氏心里顿时难受极了,眼眶一红“呜呜”哭了起来。 “呜呜呜……” “你个丧良心的,你问都没问,你就相信老大,你却不相信给你生儿育女的枕边儿人,两口子不一心,这日子还有啥过头,老天爷奈,我命咋恁苦……” 孙氏哭得稀里哗啦的,诉说一肚子委屈,几个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儿也陆续围过来了。 两个媳妇看见婆婆这段时间憔悴了不少,还不得公爹的欢心了,两妯娌心里别提有多舒坦。 谁让婆母磋磨不了大嫂,就想来磋磨她妯娌俩? 幸好她俩机灵,立刻抱团,一致对外,婆母才磋磨不住她们。 老二家的宋氏忍住笑意道,“娘,都是一家人,大哥断然是不会这么做的,你突然跑过去嚷嚷一通,岂不是让邻里邻居的白看笑话?” 老三家的赵氏立刻跟着道,“是啊娘,爹说的也没错,大哥哪有那能耐,能说动人家酒楼管事的。” 反正送豆腐和鸡蛋的进项全落婆母口袋里了,她们的丈夫天不亮就要去镇上送,一来一回脚都磨血泡,他们不落一分,还耽误丈夫念书考状元。 嘿,如今好了,人家不收了。 不收正好! 鸡蛋卖不出去可以留着吃,他们也能尝上鸡蛋啥味儿了。 孙氏气得差点呕血,哪里听得进大家的劝说。 先是忌恨继子在背后搞鬼,让她断了进项,又恼丈夫不和她一心,不帮她说话还怒斥她。 她伸手鼻涕眼泪一把抓,咬牙嗷嗷道,“我不管,是不是他我问问就知道了,要真不是他,就让他同酒楼管事的说说情,让管事的继续收,这事儿老大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一大家子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吃饭,这季粮食又不饱满,留下种子再吃吃喝喝半年还能剩啥? 屋里没点进项,这日子可咋过? 听着老妻哭闹半天,沈老先生眉头越皱越紧,耐心耗尽。 “成了,别嗷嗷了,你这个拎不清的,一天不找事你心里就不舒坦,这事肯定和老大没关系,他那憨样还干不出这样的事!” “你连我都不信,你咋就这么相信他,好啊,沈云亭,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私心重,偏心老大……” 看着老妻胡搅蛮缠不讲理,沈老先生也恼了。 “我偏心老大?” “这么多年,田里的活都是他们两口子干,你今年又不是没下田,累不累你不知道吗?咱一大家子七八个大人干,都还天天叫屈叫苦,往年老大两口子全干完,他们说啥了?” 啥都没说过! 以前,田里的活只要有人干,家里的事情有人忙,他就当看不见,冷眼不管。 可真自己干了,他才体会到。 累! 也不怪老大两口子闹分家! 如果往年一大家子齐心干,老大两口子是不是就不会闹分家了? 沈老先生头一回自我反省! 孙氏被丈夫质问一通,想反驳,却找不到话说,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哭了半天,丈夫儿子媳妇都不帮她说话,依她看,分明就是两个儿子不想去送豆腐和鸡蛋。 她又把怒气撒到儿子身上,“叫你们送个豆腐鸡蛋,拖拖拉拉,干个农活就不能早点去送了?隔了这么久才送,人家还收才怪,说口感不行,肯定是找的说辞!” 老二拎着小板凳坐上,脱掉鞋看着脚底的血泡,火烧火燎的疼,忍不住嘟囔。 “不收就不收了呗,还省得你磨豆腐了。” 孙氏瞪眼斥道,“一大家子这么多开销,我还不是为了家里能多点进项,我累死累活都是为了谁啊?” 白眼狼! 甭管继子还是亲儿,全是白眼狼! 没一个体谅亲娘的! 沈老先生沉声道,“行了,闹了半天饭还没吃,都赶紧收拾利索吃早饭!” 说罢,他连看老妻一眼都不曾,就去小厨房前的饭桌旁坐下。 孙氏懵逼了! 以往,不管是闹也好,哭也罢,过后丈夫都会哄她和好的,今日竟然连一句软话都不同她说了。 她委屈得饭也不吃了,跑回屋里躺床上闷头大哭。 青梅竹马相伴到老,自此,老两口儿生了嫌隙。 到底,还是没问老大有没有背后搞鬼,往镇上送豆腐和鸡蛋的营生也没了! 少了进项,家里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紧巴。 …… 一个月后! 沈小棠站在田埂上,抬眸望着田里的庄稼忍不住勾唇。 第60章 头一回吃煮苞米 太好了! 她和爹娘一起种的姜黄,全部成活了! 之前她还一直担心,长在山上的药材种进田里,有可能不成活,没想到竟然真成了! 只等这一季收成,就能知道半亩姜黄产量有多少了! 到时候卖一半,留一半,等来年继续种! 这一个月的时间,苞米苗长到大人胸口那么高,里边的红薯秧长得也很旺,从外面完美遮挡住了姜黄苗。 姜黄种的晚,长势又慢,如今才和红薯秧长平齐。 苞米苗把里边儿遮挡得严严实实,外人从田埂路过,根本瞧不出里边种了啥! 这样好,不容易被人发现。 这个封建落后的年代,大家都穷,山脚下的村子更是穷得叮当响。 所谓的靠山吃山,也不过是后人利用科技,才拥有发掘能力。 这个年代,进山都得把命拴在裤腰带上! 穷乡僻壤的农户,只能依靠家里的薄田。 大家辛辛苦苦劳作一年,也只够勉强果腹,省下的口粮拿去换点钱,根本不够花。 别说油盐酱醋和调料,就是油和盐大家都舍不得吃,一大家子有个头疼发热都得硬挺着,一年到头还添不上一件儿新衣裳。 因为穷,村儿里都是嫌你穷怕你富的,亲兄弟还能相互帮衬点儿,同宗之间都有相互打压的。 逼急了,难免会生出个别手脚不干净的! 这块儿田里种的都是她的希望,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如果今年都被人偷了,明年还咋种? 牵着她手的小玉,个子矮,胆子小,长得还没苞米苗高。 她环顾四周啥也看不见,爹娘在田里边儿忙活,听不见声音也看不着,心里有些害怕。 “阿姐,我……我有点怕。” 沈小棠立刻给妹妹做思想教育,“小玉别怕,这青天白日的,能有啥?咱一身正气,啥都不用怕。” 说罢,她突然想起,自己都是个胎穿的亡魂,上一世猝死的社畜。 严格来说,她也算是一个孤魂野鬼! 想起这些,她心里顿时天塌地陷! 娘嘞,这世上该不会真有鬼吧? 她越想越害怕,立刻拉着妹妹拨开苞米苗,麻溜钻进田里。 刘氏正在田中间翻红薯秧,控制秧苗长太旺,碰见有草的地方,随手薅掉丢一堆儿。 沈青川蹲在苞米垄里也在薅野草。 看见两个女儿钻进来,刘氏出言叮嘱。 “棠儿,玉儿,田里脏,别沾了衣裳,苞米叶子拉着肉了容易痒,你们两个下回别跟来了,在家玩儿吧。” 玉儿结巴道,“娘,我和阿姐在在……在外边儿等,我害怕,阿姐才带我……进来的。” 刘氏笑着柔声道,“傻丫头,爹娘都在里头呢,有啥事喊一声,爹娘就听见了,怕啥?” 玉儿咧嘴笑笑,“有娘在,我……不怕。” 沈小棠看着爹娘都在辛苦薅草,她也不好意思站着看,虽说才六岁,可她又不是真小孩。 “小玉,你先蹲这自个儿玩会儿,阿姐去帮爹娘薅草去。” “好,阿姐……去吧。” 安置好妹妹,沈小棠卷起袖子进了田中央姜黄那一块儿。 “娘,你翻红薯秧,我来把姜黄苗里的草薅掉。” “棠儿不用沾手了,等娘翻完这些,就会薅,你还小,别啥活儿都抢着干,如今和以前二十亩田不同了,就四亩,轻松着呢。” “薅草是小活儿,我帮着干一点儿不碍事。” 刘氏看着闺女这么勤快,很是心疼。 暗暗自责她和丈夫以前太懦弱,把女儿养成了从小就抢着干活儿的习惯。 小小年纪,人家六岁还都在家里玩儿呢。 沈小棠看着姜黄,长势很好,薅草都有劲儿了。 …… 两个多月后,田里庄稼快成熟了,苞米可以煮着吃了。 沈小棠让爹从田里回来的时候摘了几根,她蒸窝头的时候放进锅里煮。 上一世,大家都叫它煮玉米。 唉,没办法,入乡随俗吧! 她煮好从锅里捞出来放进木盆儿里,又用凉水冰一冰,不烫手了才端到院子里。 “爹娘,小玉,你们快来吃煮苞米。” 刘氏正在洗被面儿,柔声应道,“哎,娘这就来。” 如今田里的草都薅完了,闲来无事,她把被子拆洗拆洗。 而丈夫每日都要去田里找点儿活儿干,薅薅小草芽,翻翻红薯秧。 一个是他从小干惯了活儿,没活儿干心里不踏实,闲不住,一个是他怕有人偷他们的苞米。 偷两根苞米,挖两块红薯也不是啥天塌的大事,就怕人家发现他们种了姜黄,给悄悄挖走了。 那些可是女儿的宝贝,女儿领着丈夫第二回进山,爷俩可是差点被发疯的野猪拱着呢。 都是拿命换来的,肯定得守好了! 沈青川在院子里收拾农具,有些生锈了的,他拿出来在石头上磨磨。 在日光照射下,泛着亮光,贼锋利! 在院子里玩儿的小玉率先围过去,沈小棠先挑了一根最嫩的给妹妹。 “小玉,你还小,这个吃多了不消化,你先吃一根尝尝,咱下回再煮。” 小玉乖巧点头,“好。” 爹娘放下手头的活儿,擦擦手,一人拿一根,一家人围在一起啃起来。 “嗯,太……好吃了,这还是我头……头一回吃煮……苞米。” 小玉啃着苞米,十分满足,不禁发出感慨。 只是她一开口就结巴,有些不应景。 沈青川笑道,“只要棠儿玉儿喜欢吃,来年咱还种,保证让你们姐妹俩以后都吃上。” 这让刘氏想起了分家前的日子,心里有些不得劲儿,忍不住嘀咕。 “咱没分家的这几年,家里二十亩田,都是咱两个种的,苞米熟了公爹都舍不得叫咱煮了吃,说煮着吃浪费粮食,长熟了磨成面能多吃几顿。” “可婆母总会摘了,夜里悄悄煮着吃,都叫我撞见了!” 合着就他们大房掐着脖子省粮食,却是给他们一大家子省的。 可他们两口子是大人,省就省吧,为啥要区别对待两个孩子,还要瞒着他们吃? 叫人心寒! 听妻子有些不满,沈青川脸色也凝重起来。 “爹和继娘做的确实不地道,是咱以前太懦弱,以后不能再叫两个孩子跟着咱受屈了。” “嗯,幸好咱听棠儿的分家了,不然咋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第61章 挖红薯,收姜黄,获高产 “是啊。” 两口子不禁感慨。 沈小棠拿起一根苞米,递给已经啃完一根的爹。 “爹,娘,别被以前的糟心烂事束了手脚,咱可是要努力过好日子的。” 刘氏深呼一口气道,“棠儿说的对,以前的事过去就不提了,咱努力过好日子。” 自那以后,沈青川还是日日都去田里薅草顺带看庄稼,田里连一根小草芽都瞧不见。 期间,村儿里还真有人去偷玉米,想偷着掰回家煮着吃,被沈青川逮了个没脸,再不敢去了。 一个多月后,庄稼都成熟了。 沈小棠挖开一棵姜黄,看着根部结的小姜黄,个头儿竟比着她从山上挖出来的时候小了一半。 没想到开完花一个月了,它还没成熟。 唉,失算了! 没办法,谁叫她上一世刷到某音上姜黄和生姜对比图的时候,没看姜黄的生长周期。 光顾着激动种姜黄了! 刘氏一脸担忧道,“棠儿,这姜黄个头还小着呢,过几日别家开始收稻子,就剩咱家不收,不就被人看出来了?” 是啊! 大家都开始收庄稼,就剩她们不收,岂不是很扎眼? 这可咋整? “娘,红薯熟了,咱先把红薯挖出来收回家,苞米杆儿咱先不砍倒,只把苞米棒子掰下来。” 留着杆儿在,好歹遮挡遮挡姜黄。 刘氏有些不放心,“可是……” 沈青川抢先道,“就按棠儿的意思做,等苞米掰完,夜里我拿着铺盖躺田里看着。” 有人看着,总不至于再有人来偷! 刘氏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现在蚊虫多,要辛苦她爹了。” “只要能守住东西,没啥可辛苦的。” 一家人商定,率先挖红薯。 忙活了一整日,才把红薯收完扛回家,刘氏把红薯秧也全部拖回家了,准备留着喂猪吃。 等到过年,猪再大一些,就能卖了换钱了。 等闲下来,两口子把红薯一袋一袋全部称重,竟然高达上千斤。 两口子开心得差点蹦起来,纷纷夸赞女儿功劳大,不仅造了翻车改变了旱田土质,还选对了红薯来种。 沈小棠心想,上一世红薯亩产能达六千斤呢,这才哪到哪? 比着上一世,还差得远呢! 不过,上一世的事情,她不能同爹娘说,反正爹娘开心,她也高兴。 等过了三五日,田里的稻子苞米全部能收割了,大家纷纷开始收庄稼。 沈青川和刘氏一如既往歇着干,两日能干完的活儿,他们这回照七八日干。 和他们挨边的村民还打趣他们,两口子啥也没说,只扯唇笑笑。 秋老虎,日头毒。 没了红薯秧,姜黄透风得日头,生长迅速,一天一个样。 竟有叶子开始黄了。 沈小棠和爹一起挖开一棵,个头儿竟然比之前在山上挖出来的时候大了许多,一棵能结七八个。 比山上高产多了! 这个头儿,一个都有二两重,四文钱呢! 父女俩难掩激动,一咬牙,又让姜黄在田里长了五日。 夜里没人,几口子趁着月色去田里挖姜黄。 小玉人小胆子小,独自在家她害怕,也被爹背田里去了。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在前边慢着挖,两个女儿跟在后边用麻袋装。 “爹,娘,你们挖的时候小心点儿,别碰伤了,伤了就不值钱了。” “成,爹娘记住了!” 一家人“吭哧吭哧”忙到快天亮,终于把姜黄全部收完了。 忙了整整一夜! 沈青川和刘氏扛了五六袋子回家,跑了好几趟,把姜黄秧子也拖回去了。 回家一称,三百斤还高。 竟比稻子还高产! “天呐,棠儿,咱没做梦吧?爹都不敢相信,咱种的是姜黄吗?哪有种药材比种稻子还高产的?” “这些咱就按三百斤算,得卖多少钱啊?” 沈小棠笑着道,“爹,咱没做梦,咱种的自然是姜黄,只是我也没想到头一回种竟然能高产。” 上一世有化肥和农药,还有帮着开花坐果、果多肉多的农药,粮食收成都上千斤,可比这姜黄高产多了。 她继续道,“可能是咱种得均匀,薅草勤快,还上了好几回大粪,所以才高产的。” “三百斤出头,咱卖两百斤,留一百斤下一季种,两百斤就是两千两,一两能卖两文钱,咱这回能卖四两银子!” 刘氏捂住嘴惊呼,“天呐,一下子能卖四两银子?” 她真觉得自个儿在做梦,做的还是美梦! 半亩能卖四两银子,还没有全卖完,这是啥概念? 她觉得好不真实,傻乎乎的使劲儿拧了自己一把。 “啊……痛!” “棠儿,娘竟然真的没有在做梦!” 沈青川惊喜过后却是犯了愁。 “棠儿,咱就四亩田,要是下一季全种成姜黄,不种稻子,来年咱拿啥交赋税?咱一家人没了口粮吃啥?” 沈小棠浅浅一笑道,“爹,这你就傻了吧,我来给你和娘算算账。” 两口子齐问,“咋算?” “一亩稻子,风调雨水最高收成二百斤,能卖多少钱?” 沈青川脑子比刘氏好使,率先算出来,“一斤粮食咱能卖十二文,二百斤就是两千四百文,一亩能卖二两银子多四百文。” “是啊,一亩粮食才卖二两银子零四百文,咱半亩姜黄全卖完能卖六两银子呢,要是来年四亩全种姜黄,四十多两银子,咱不能拿点银子买粮食交赋税?买粮食吃,咱也吃得起啊!” 两口子都愣住了! 这一算,还真是。 全部用来种姜黄,最划算! 沈青川惊得直咂舌,“是啊,还是棠儿会算账,咱一亩姜黄比粮食赚的多得多,咱还种啥粮食,有钱咱买着吃,光这差价咱赚的还多呢!” 刘氏笑得合不拢嘴,点头如捣蒜,“你们爷俩会算,棠儿说能赚这么多,咱就能赚这么多,都听棠儿的,下一季,咱还这样干!” 两口子用了一日,把田里的苞米杆全砍完拉回家。 翌日。 沈青川借了个板车,装上两百斤姜黄,让大女儿坐板车上,一路拉着到了镇上,直奔冯记。 沈青川把几袋子姜黄全部扛进药铺里,领着女儿走到掌柜面前。 冯掌柜瞅着眼前的父女俩,看了好半晌才认出人来。 “天呐,真是你俩?” “半年不见,换了身衣裳,人也吃胖了,我还以为眼花认错人了!” 第62章 冯掌柜想杀熟? 沈青川憨厚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冯掌柜,好眼力,是我们爷俩,你没认错。” 冯掌柜又上下打量了他们父女一眼,不禁咂舌,暗道这还真是士别三日,让人刮目相看! 当初他们父女俩进药铺来卖姜黄,穿得破破烂烂像叫花子一样,身上补丁摞补丁,都要瞧不出衣裳原来的布色儿了,没想到半年没见,人富裕了不少。 他眉梢一挑问道,“二位这趟过来,可是种出姜黄了?” 沈青川点头回答,“种出来了,这不收成了,我们爷俩立刻按约给你送来了。” 说罢,他麻利的把姜黄搬到冯掌柜面前,打开让他看。 “冯掌柜,你快来验一验,看看咋样。” 冯掌柜一听说姜黄被他们父女种出来了,顿时面露惊喜。 “嘿,许久不见你们,我还以为你们种不出来了,没想到你们这么有能耐,说能种出来,真就种出来了,真有你们的,我果然没看错人。” 他伸头往打开的麻袋里瞅,顿时两眼放光。 好家伙! 还真是姜黄! 而且还比他们半年前拿过来个头儿大了许多。 饶是他开了二十年的药铺,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个头儿的姜黄。 这个头儿,这成色,都是上品,咋愁卖不掉? 不但能卖掉,若是拿到县里,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他忍住心中急切,收起脸上笑意,拿乔道,“唉,种出来是种出来了,可你们不知,如今行情有变,壮着胆子冒险进山人的少了,近年来边关也太平,受伤的人一少,伤药也就不紧缺了,这姜黄不好卖。” 沈青川脸色蓦地一顿,急道,“咱之前不是立过字据吗,这也不是很多,咋会不好卖呢?” “这行情一日一个样,你们半年没来,早就降价了。”他话音一转道,“不过你说的也对,咱们立过字据,我不能言而无信,咱们还按字据来,但是下回我便不能保证给啥价儿了。” 沈青川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女儿聪明,当时同掌柜立了字据。 可是家里还留了一百斤的种子,如今都不好卖了,等到下一季种出来,还能卖掉吗? 他一颗心忽地又揪了起来。 一旁的沈小棠算是听明白了。 冯掌柜这意思,是嫌给他们的定价太高了,这是话里带话,往后想降价呢吧? 他们种出来的姜黄,个头儿比之前的大了将近一倍,匀称还饱满,颜色橙黄还水灵,纯天然无公害,这要是在上一世,想找没沾过农药化肥的,那可是相当难求的! 这冯掌柜的人品,她和爹是领教过的,有点不太实诚。 保不齐,他心里又在打算盘,故意压价,想多赚差价。 没办法,人家的药铺在这小镇上一家独大,要想继续卖给他,就得听他的规则。 所以想要卖个好价钱,就必须得自己打开销路,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她沈小棠是啥人? 芯子里好歹也是根正苗红的现代人,接受过高等教育,也在职场和社会摸爬滚打过,咋能甘心在一棵树上吊死? 而且,两文钱一两姜黄冯掌柜既然能收,那就证明他有得赚,她自己打开销路去卖,岂不是能赚更多? 以前不敢去县里,那是手里没银子,买不起牛车,如今爹娘存到银子了,可以买头半大的牛,再让爹用木头做辆牛车。 既能去县找找销路,还有牛耕田了,简直是一举两得! 沈小棠立刻道,“这么大个镇,还是冯掌柜最讲信用,那咱这回就先按字据上两文钱一两来,至于下回,你不能保证,咱就等下一季收成了再说,到时候冯掌柜能给我们高一些,就尽量给高一些,成吧?” 冯掌柜脸上又重新浮现笑意,暗道,这小丫头真上道。 这是手里有银子了,说话都比以前大方许多,也不死命的讨价还价了。 他就喜欢这样爽快的。 “那指定行,咱们都是熟人了,到时候,市面上有了价儿,我看着尽量收你们高一点儿,咋也不能叫你们烂田里卖不出去。” 放他娘的狗屁! 他这是在杀熟,以为她不懂? 甭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肉贵可以不吃肉,菜贵可以不吃菜,谁管得住一张嘴,谁也管不住生病买药。 头疼发热常有,少量的伤药也不会滞销! 而且,她们种出来的这几百斤,才哪到哪? 沈小棠心中冷嗤,面儿上却笑得梨涡浅浅。 既然冯掌柜不实诚,那她也不必真诚以待,大家都有所保留,以后才会有惊喜不是? 沈青川脑子有点懵,看女儿已经和冯掌柜谈拢了,他立刻把女儿拉一边儿。 “棠儿,要是以后卖不上价儿的话,不如咱们把家里的一百斤再拿出一半带回来吧,趁着还能卖两文高价,咱多卖点儿,下一季少种点,你看可行?” 沈小棠无语得差点给爹翻个大白眼。 他爹这娘胎里带出来憨劲儿随了谁哎? 八成是随了他外爷一家,否则也不会选个他爷那样人品的赘婿,叫他吃了绝户。 她小声道,“爹,就算以后卖不上高价,物以稀为贵,这药材也得比粮食贵不是,而且这冯掌柜又不是说以后都拒收了,你怕个啥劲儿?” 他们爷俩商议,这冯掌柜就只隔几步远,说的多了,肯定能听见。 现在不能告诉爹,她已经有了自己打开销路的想法。 要是冯掌柜知道了,要么冯掌柜也会想办法让人种植,要么会阻挠她找大的药材商。 这冯掌柜开药铺子一二十年,肯定人脉很广,既然胳膊拗不过大腿,就得出其不意。 沈青川心里没底,但是看女儿一脸自信,他立刻自我安慰,女儿说得对,药材咋也比粮食贵。 “成,咱还接着种!” 父女俩转身看向冯掌柜。 沈小棠眸光明亮,嗓音甜甜道,“我们已在家称过了,麻烦冯掌柜再过过称,顺便把银钱给我们结了吧。” 沈掌柜点头,招手让伙计过来称。 一共是二百斤高一点秤,给他们结了四两银子余六十文。 沈青川收好银钱,向冯掌柜道谢后,领着女儿出了药铺。 有了银子,父女俩花钱也没以前那样舍不得了,这次在镇上采买了不少东西。 等采买完,沈青川用板车拉着女儿出镇回家。 父女俩全都面朝前,一路说说笑笑,却未察觉后面多了条尾巴。 第63章 出镇遭贼人抢 “爹,等咱回去,你打听打听谁家有牛卖,咱买头半大的牛吧?” 沈青川疑惑道,“棠儿咋突然想起买牛了?可是有啥用途?” 有啥用途? 用途大着呢! 以后要日日来镇上卖烤红薯,不买头牛拉着牛车来,红薯和炉子放哪里? “爹,咱有银子了,你还准备借大爷家的牛耕田吗?咱给他钱,又不白使,还得听他说难听话。” “而且,咱以后要来镇上卖烤红薯,总不能日日扛着炉子和红薯打赤脚来吧?” 沈青川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女儿为啥突然要买牛。 是啊,家里没有牛,总是不方便。 不仅耕田要用牛,来镇上卖烤红薯也要来回拉着炉子。 以前家里没买牛,那是因为爹不心疼他,继娘铁公鸡一毛不拔,舍不得往他身上多花一文钱,所以让他日日挑着扁担来回跑。 如今手头有钱了,一头牛,咬咬牙也能买! “成,等咱回去,爹打听打听谁家卖,咱买一头!” 沈小棠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就猜,爹虽然憨厚老实,但是爹听劝,她好好同爹说,爹会愿意买的。 “刚刚在冯记药铺,我怕冯掌柜听了去,没敢立刻告诉爹,那冯掌柜话里有话,他不是不想收咱的姜黄,他就是杀熟想降价,等咱有了牛有了车,咱自己去县里找药材商卖,说不定比他给的价格高多了。” 沈青川一脸惊诧道,“棠儿的意思,不是药材行情有变,是冯掌柜看咱熟了,故意诓咱的?” “我直觉是这样,你没看,他一看见咱的姜黄,眼里冒光,都看直了?咱姜黄成色这么好,不让他涨价就算了,他还想压价,他这人不太实诚,上回还骗咱说姜黄不值钱呢,咱不能一条道走到黑,以后种得多,咱得亲自出门找销路。” “棠儿说的有道理。” 沈青川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还是女儿聪明,会看人,知道留心。 不像他,人家说啥他就信啥,以后出门也得多长个心眼才行,决不能拖女儿的后腿。 “棠儿,你比爹有能耐,爹听你的,回去咱大胆种姜黄,等将来打听打听去县里的路,爹带你去,咱亲自找!” 父女俩一拍即合,心情大好。 走完了青石板路,出了小镇,路上行人也慢慢少了。 刚刚沈小棠为了和爹商量买牛,一直朝前坐,随着板车斜着身子有点难受,这会儿谈拢了,她便扭过身子,准备伸伸四肢。 她刚转身便窜过来一个大男人,要袭击他爹! “啊——” “爹……爹,你快跑!” 听见女儿的惊叫声,沈青川立刻转身。 旁边竟突然有个人要袭击他,眼看锋利的铁片就要捅进他身体里,他也不知脑子咋就转快了一圈,猛一拽板车,用板车把手把那贼人顶了出去。 沈小棠差点被板车甩出去,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棠儿,坐稳了,爹带你跑。” 那贼人一回没得手,哪里肯罢休,他稳住身子,立刻又扑过来。 买办法,拉着板车跑又跑不掉,沈青川只得立刻松开板车,和那贼人扭打起来。 “救命啊,遭贼了,要杀人了!” “救命……” 沈小棠一边呼喊救命,一边跳下板车,环顾四周,路两边儿啥都没有,穷得叮当响的年代,路边咋会有板砖? 木棍也没得一个! 她只得跑过去,朝着那个正和她爹扭打的贼人身上,直接一口狠狠咬下去。 娘的,找不到家伙儿,我咬死你!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那贼人疼得像杀猪般叫得凄厉。 他猛地一脚踹向沈小棠,直接把沈小棠踹飞了两米远。 “呕噗——” 沈小棠只觉胸腔一热,喉咙腥甜,吐出一口血水来。 “棠儿!!!” 沈青川一看,更加急眼了,他眼睛瞬间猩红一片,猛得挣脱开那个贼人,一脚将其踹进路边的土沟里。 他扑向女儿,慌忙将女儿扶起来搂进怀里,看见女儿唇角的血迹,又慌又怕,一个大男人竟然哭了起来。 “棠儿,你撑住,爹带你看大夫去,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双手颤抖着抱起女儿就往板车上放,还没等他拉起板车,掉进沟里的贼人已经爬上来了。 小鬼儿一样,阴魂不散! “留下银子,我就放你们走,你要是再反抗,继续同我纠缠下去,你女儿可是等不及了!” 他冷笑一声,又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你女儿命够不够硬?” 把钱给了贼人,他就没银子给女儿看大夫了。 这镇上的大夫概不赊账,没银子不看诊。 这可咋办? 沈青川怒道,“青天白日,你凭啥抢我银子,你我无冤无仇,我咋招你了,你就不怕我送你进衙门?” 那贼人一看,这憨货竟然不识趣,立刻也恼了。 “我命都快没了,我还怕进衙门?” “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刚从衙门出来的,你大可以送我去,你看衙门还会不会收留我,乖乖把银子交出来,你和你女儿还能活命,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手握磨尖了的锋利铁片,又放了一通狠话,倒三角眼里满是凶光,一脸阴森。 好不容易等来行人要路过,行人被他吓得立刻退回去,躲远了。 是啊! 女儿都吐血了,她等不了了! 可是没银子,女儿的伤也一样会耽搁,! 沈青川心中烈火亨油一般,又急又气又恼恨,一咬牙,松开板车,一拳挥向贼人,打得对方眼冒金星。 贼人反应过来,拿着锋利的铁片就往沈青川身上划。 突然,那贼人被人从斜后方踹了一脚,猛地扑向前去,和沈青川错开了身体。 来人,竟然是水生! 待水生看清贼人的模样,脸色微变,立刻道,“青川哥,这人是赌徒,定是欠了银子,来劫你,咱快走,这样的人要钱不要命,咱不要和他缠斗。” 说罢,他转身吓唬那贼人,“我们两个大男人,赤手空拳也不怕打不过你,我劝你赶紧离开,否则我们真拉你去报官!” 那贼人看沈青川来了帮手,朝地上猛地吐了口口水,眼底满是不甘。 “娘的,今日便宜你们了!” 第64章 水生被贼人捅了个回马枪 那贼人骂骂咧咧,磨磨蹭蹭离开。 沈青川急着给女儿看大夫,快速调转板车方向,拉着板车就要走。 “水生,棠儿被他踹伤吐了血,我得赶紧带她去看大夫。” “走,我陪你们一起去!” 水生一副热心肠,拎着一包药,跟他一起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竟猛地被人从后边儿踹了个踉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转身,腰间忽地一痛,被人用力噶了一刀。 “青川哥……” 水生捂着腰,蹲了下去,手指缝间刺目的血涓涓往外流,染红了青灰色的旧衣裳。 那贼人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他一脸凶狠,使劲儿朝水生啐了一口,咬牙道,“呸,晦气的狗东西,敢坏老子的好事儿,这次就给你一个教训,看你下回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说罢,那贼人丢下锋利的铁片,转身就走。 沈青川气得发了狠,一脚踹在那人背后,将其踹了个狗啃泥,捡起地上的铁片就往那人背上划拉。 “你要钱不要命,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速度又快又狠,一气呵成,一连划了八九下! “啊——” 那人杀猪般凄厉的叫声再度响起,顿时后背血肉模糊一片! 沈青川急着给女儿和水生看大夫,也顾不得那人的死活,反正划拉后背又死不了人。 他用力拉起水生,将他拖上板车,和女儿放一起,拉着板车就往镇上跑。 等他气喘吁吁地找到大夫,慌忙掏出所有银子,双手都在颤抖。 “大夫,快,帮我兄弟和女儿看看伤。” 郑大夫刚好忙完一个患者,给人开了方子抓了药,一听有人受伤,立刻跑过去查看。 “这是怎么弄的?” 沈青川急道,“路上遇见了贼人,我兄弟被他用磨锋利的铁片捅了,我女儿被踹吐血了。” 大夫眉眼一惊,立刻道,“快,帮我一起把人扶进去!” 他立刻帮着大夫把水生扶过去,又把迷迷糊糊的女儿抱了进去。 等大夫认真诊治一番过后,帮水生上药包扎,隔着衣裳查看沈小棠的胸膛,脸上紧皱的眉头这才渐渐展开。 沈青川内心焦灼,水生就一个娘,他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要是水生有个好歹,他就是把这条命给水生娘,也晚了! 还有女儿,要是女儿出个啥事儿,他和妻子可咋活? 看大夫诊治的差不多了,他立刻询问,“大夫,他们两个咋样了?” 大夫松了口气道,“别担心,没什么大碍,大的受了些皮外伤,就是伤口深了些,我已经帮他上过药了,小的轻微有些内伤,幸好小丫头年轻,摔地上没那么严重,要是大人被踹摔得这么猛,非得断一两根骨头不可!” 沈青川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没大碍就好,没大碍就好,要是他们两个出了啥事,我回家可咋交代!” 大夫叮嘱道,“没大碍是没大碍,但得开方子喝几副药,回家好好休养休养,大的伤口不能沾水,小的得在床上多躺几日。” “成,我记住了,那就麻烦大夫帮他俩开方子抓药吧。” 大夫拿出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两张方子,给他们俩一人抓了几副药。 “药和诊费共计是二两银子!” 沈青川接过药,利索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大夫。 他看水生和女儿一个个唇色苍白,情况有点不太好,又厚着脸问大夫。 “大夫,能不能麻烦你,让我在你这儿先给他们煎一副药喝,离家十来里路,拖着受罪不是?” “成,你去后院煎吧。”郑大夫点头应下。 只要不赊账,这种小事他也爽快。 沈青川给水生和女儿一人熬出一碗药,照顾着他们喝完,才拉着他们往家赶。 来时,眉开眼笑,回去时情绪低落。 水生安慰道,“青川哥,大夫都说了,我们俩没事的,你别难受了。” 青川情绪低落道,“我咋能不难受,棠儿小小年纪就为了帮我打贼人受了内伤,你好心帮忙,还被捅伤流了这么多血,你娘看见定是要担心了,都怪我没用!” 水生叹了口气,“小伤,不碍事,我好好和娘说就行了,那贼人是镇上有名的赌徒,欠了一屁股债,经常被人一群人追着上门要债,我在镇上撞见过,定是他看见你和棠丫头买了这么多东西,盯上你们了,那种要钱不要命的人,跟疯狗一样,也不怪你没防备。” “唉,银子没了还能赚,人没了可真就没了,我也不是舍不得银子才同他纠缠,是他先把棠儿踹伤,我才护着银子留着看大夫的。” 水生苍白着脸扯出一抹笑容道,“你护着银子没让他得手就对了,否则叫他尝到了甜头,这事有一就有二,以后也会有无穷的麻烦。” 从桂花村到镇上,就只有这一条道,除非之后都不去镇上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一家人忙忙碌碌也只够温饱。 而这种赌徒大多都是好吃懒做的,身后欠一屁股债,更是家徒四壁,被要债的急红眼了,就该动歪点子了。 沈青川叹息道,“你说得对,以后还要往镇上去,不能叫他得手了,不过咱这回幸运,没有被他要了命,以后再去镇上,一定要带上家伙,早早防备!” 这会儿,沈小棠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了,大概是喝的药起了劲儿。 但是胸膛还是闷疼得慌。 黑心烂肺的玩意儿,竟然下脚这么重,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挣扎着要起身,被旁边的水生看见,立刻出言提醒她。 “棠丫头,快别动,大夫说让你躺着休养。” 沈青川一听女儿醒了,立刻停下板车,回头查看她。 “棠儿,你醒了,感觉咋样,胸口还疼不疼?” 沈小棠看爹一脸焦急担忧,摇头道,“爹,我没事,多亏天天干活,我身体结实着呢。” 沈青川眼眶一红,万分自责,“都是爹没用,我一个大男人,连丫头都护不住,还让你水生叔受伤了。” “这事儿不怪爹,爹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只会自保,不会对他动杀心,那贼人却是为了银子,动了死手,啥事都干得出来的。” “是啊,咱这不是没啥大事吗,那样的赌徒,不闹出人命,官府都不会管的。” 对啊,他们回镇上看完大夫,咋忘了报官了? 第65章 带领水生一起种姜黄 沈小棠立刻问道,“爹,那贼人把我和水生叔都打伤了,要是报官,肯定能把他送进去吧?” 沈青川垂下头,有些没底气,“爹看他把你水生叔也捅伤了,一时气急,就用他的铁片把他背上划了好几下,流了不少血,要是报官,爹……爹也……” 原来,在她迷糊不清的时候,爹也朝那贼人动手了! 要是这样,报了官,确实不好说清楚。 这个年代不像上一世,没有监控,也没有别的证人,万一被那贼人再反咬一口,官府不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咋办? 说不定还会被官府定为互殴。 得不偿失! “如此,那便只能暂时放他一马了,要是他之后敢再来,一定得叫他好看!” 水生也道,“是啊,碰见这样的鬼难缠,就算报官把他送进大牢里,等他出来,难免不会心生报复,这事就先这样吧,咱以后多长个心眼,再去镇上时,身上带着家伙防备着。” 沈青川拉着板车,载着女儿和水生一路回到家。 他扶着水生把人送回去,水生的娘一见儿子衣衫上都是血,还用粗棉布包扎着,顿时吓坏了。 “儿啊,你咋伤成这样呐,谁干的,娘找他去,呜呜呜……” 香芹婶子吓得浑身哆嗦,嘴唇颤抖,掩面哭了起来。 “娘,我没事,这就是小伤,且已经看过大夫了,没有大碍的。” “真的吗,你可别为了宽娘的心诓骗娘,你同娘说实话……” “这是真的,儿没有说谎!” 沈青川朝着香芹婶子,一脸歉疚道,“婶子,都是我不好,水生是为了帮我,才遭贼人暗算受伤的,已经看过大夫了,也抓过药了,就是最近不能干活,不能沾水了。” 香芹婶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哭着擦掉眼泪。 “没大碍就好,没大碍就好。”他扭头嗔道,“你这孩子,帮人还把自己帮伤了,净是给人青川添乱。” 看香芹婶子没有怪他,反而还说是水生添乱,他心里更加自责了。 “婶子,对不住,叫你担心了。” 香芹婶子扯唇挤出一抹笑意,“你这孩子,比水生大上几岁,平日里帮了我们不少,水生能帮上你,婶子高兴,你莫要同婶子道歉客气,我刚刚就是被吓着了,才急了些。” 送完水生,沈青川回到家,妻子已经抱着女儿躺床上了。 和香芹婶子一样,刘氏抹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呜呜呜……” “他爹,究竟是哪个黑心的贼人,抢银子不成,竟把咱的棠儿伤成这样,还把水生给捅了,你们咋不报官啊?” “天杀的,竟然对一个六岁的小丫头动手,也不怕老天爷显灵把他收了去。” 沈青川沉默不语,心里又气又自责,早知道就不还手了,给女儿和水生看完大夫,就能去报官,把那人送进官府吃牢饭了。 躺在床上的沈小棠,咳嗽两声。 “娘,大夫说就是一点儿小内伤,喝几副药休养几天就好了,不碍事,而且爹也替我和水生叔报仇了,把那贼人后背划了好多下,也让他受皮肉苦了,还了手就不好报官了。” 刘氏叹息一声,心疼道,“你这丫头,惯会宽娘的心。” 晚上,刘氏拿出最近攒的鸡蛋,挑了十来个个头儿大的,让丈夫给水生送去补补。 家里还有鸡,每天还能下蛋,她就留了六个。 先给女儿做了碗荷包蛋,翌日清晨给女儿做了碗鸡蛋羹,补身体。 过了几日,沈小棠的身体好了些,便开始下床活动了。 她看着屋子角落里放着的姜黄,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水生叔见义勇为,人还热心,这些年也帮爹干了不少活。 要不是水生叔把贼人踹开,那贼人手里的铁片可就捅进爹身上了,不是为了陪着爹一起送她去镇上看大夫,也不会遭那贼人暗算,于情于理,水生叔都是她和爹的救命恩人。 水生叔家里穷,香芹奶还是个药罐子,家徒四壁才娶不上媳妇。 虽说是救急不救穷,但她可以让爹把姜黄分给水生叔一些,让他也种姜黄,等来年收成了,水生叔也能卖钱了。 这不就是授人以渔? 前些日子,她和爹卖了姜黄,手里有银子,多买了些东西,就被贼人盯上了。 想要赚钱,势单力薄还不行,有水生叔陪着一起赚钱,还能有个照应。 要问她有了姜黄种植,为啥不让爹分给她爷和继奶一家。 哼,一家子不知感恩的东西,他们也配? 有此打算后,她走出屋子,找到爹,开始同爹商量。 “爹,你觉得水生叔人品咋样?” 沈青川顿了顿,语气坚定道,“你水生叔人勤快,心也善,人品没得说。” “既然,爹也觉得水生叔人品不错,而且整个桂花村,就数他同咱关系不错,来往密切,两家互相帮衬着,要不咱把姜黄分出来三分之一给水生叔吧?” 沈青川眼前一亮,立刻道,“还是棠儿脑子好使,想的周到,我正愁你水生叔帮了咱,还受了伤,不知该咋报答他呢,你就想出了这个好主意。” “成,就按你说的,咱分他一些种子,等来年收成了,他以后想种多少,就可以自己留够种子了。” 水生家就三亩旱田,山脚下还开了两亩荒田,一共就五亩。 沈小棠心中有些顾虑,道,“但是,爹你得提前同他说清楚,咱上一季是种苞米田里了,才没传出风声,但这一季种不了苞米,大家全种稻子,没了遮挡,种姜黄的事儿就捂不住,有人眼红说不定会捣乱,你得提前告诉水生叔,让他心里好有个准备,种不种由他决定。” “好,我提前和他说清楚。” 于是,沈青川将自家留的一百斤出头的姜黄,分出三十多斤,背着去了水生家。 谁知,他一说,水生特别愿意种,就算有人眼红,他也种。 两家的田中间隔了三家,都种姜黄,将来姜黄快收成的时候,躺田里看姜黄,也能互相作伴。 一起种姜黄赚钱,还能有个照应,当然都很开心。 这事儿便这样敲定了。 过了两日,沈青川出门打听买牛,却牵了头半大骡子回来,花了一两半银子。 第66章 支摊儿卖烤红薯 沈小棠和妹妹听见院子里有蹄儿响,还伴随着叫声,立刻跑出去看。 只见,她爹牵着一头骡子停在猪圈旁。 半大的骡子,看起来有些稚嫩,身上的毛也不知是还没长顺,还是在褪毛,看起来像长癣了一样。 竟然买了头骡子? 她满脸惊讶,立刻问,“爹,你不是出门买牛吗,咋牵一头骡子回来了?” 沈青川挠了挠头道,“爹没打听出半大的牛来,便买了头半大的骡子,别看骡子比牛小,力气可是不小呢,咱买来一样能下田拉犁子,也能帮着拉板车去镇上,而且还比牛便宜。” 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牛能干的活儿,骡子也能干,就是不能繁殖,没有牛强壮有劲儿罢了。 反正她买来也不是为了成为养殖大户的,骡子就骡子吧! “成,爹说的对,骡子也是一样的使,而且也不用担心七大姑八大姨借咱的牛耕田了,那些亲戚来借牛,咱咋好张口问人要钱不是?” 沈青川恍然道,“爹倒是没有想过这些,不过真要买牛回来,你爷肯定要来牵,他是亲爹,我张不开口拒绝。” 沈小棠撇撇嘴道,“以他和继奶的性子,他们不但白牵,还得紧着他们家的田先耕。” 想起他们一家,就脑壳疼! 小玉年纪小,看啥都稀奇,见家里突然多了一头骡子,高兴得围着骡子到处瞅。 “爹,阿姐,这这……这就是你们说的骡子啊?咋长这样啊?” 刘氏端着碗,笑着从小厨房走出来。 “骡子可不就长这样,都快别看了,洗洗手吃饭。” …… 秋收后再种,就得翻过一个年,来年春天再收成,所以这一季大家种得有点晚。 这几日,村民们开始陆续下田耕地了。 沈青川和刘氏牵着骡子拉着犁子下田耕了两日,才把田耕完。 “凤娘,水生的伤口不知道长好没,他一个人干也怪难,咱给他一起耕了吧?” “成,他为了帮你和棠儿才受了伤,咱帮他干点活不算啥!” 等水生扛着农具去田里,看见两口子正帮他耕田,惊得他目瞪口呆,撂下农具就跑了过去。 “青川哥,嫂子,使不得……使不得,你们给了我姜黄种子,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咋能再让你们给我耕田呢?” “一点小活儿,我和你嫂子顺手的事,这不刚买了骡子,我俩也不费啥劲儿,你就别推辞了。” 水生脸皮一红,很不好意思。 “青川哥,我就受点小伤,看大夫还是你掏的银子,你和嫂子又是送鸡蛋,又是帮我耕田,我都害臊的慌。” “你这小子,咱是兄弟,你给我客气啥?” 水生咧嘴一笑,他碰上青川哥两口子,也是碰着了好心人。 耕完田,两家人一起种姜黄。 搭边儿的几家种稻子,看他们种的不一样,都稀罕得慌,一直问东问西的,生怕人家致富不带自己。 沈青川和水生统一口径,只说是在镇上买的,说是外来的,也不知道成不成,先试试。 大家听完,眼神复杂,像是看傻子。 林兴旺一脸看笑话的模样,“成,你们今年先种着吧,要是来年真成,我们也跟着种!” 大家议论了一阵儿,这件事儿也就过去了。 沈小棠日也盼,夜也盼,身子终于痊愈了。 等田里忙完了,她爹便按照她画的图纸,做出烤红薯的炉子和骡车。 骡车是带棚子的! 用芦苇编的席子搭了个简单的顶,四周简单遮挡一下,怕骡子拉不动,做的非常轻巧。 “棠儿画的图纸真不错,这骡车很轻便,咱以后去镇上再也不用愁了。” “爹,你找两个铁片,咱磨一磨带着防身用!” “成,爹这就准备两个!” 她找了块儿木板,用锅底灰在上边儿写了几个大字。 等一切准备妥当,父女俩起了个大早,带上炉子和红薯,装了些干柴便赶往镇上。 沈小棠坐着骡车,她爹牵着骡子走。 为啥会这样? 因为她爹怕骡子还没成年,顶不了! 等到了镇上,日头出来了,道路两旁大家都在忙着出摊儿,来来往往行人多起来,小镇也渐渐热闹起来了。 沈小棠瞅见一棵大树下,有个空位置,顿时眼前一亮。 “爹,快把骡车卸下来,把骡子拴树上,骡车就放前边当个移动摆摊车。” “成,听棠儿的。” 沈青川手脚麻利,很快便弄好,把炉子生上,又从麻袋里拿出几个红薯来,放进可推拉的炉箱里。 沈小棠拿出她写的木头牌子,挂在骡车顶上垂下来。 “烤红薯,一文一个,不甜不要钱!” 一个路过的行人看见她写的牌子,不自觉念出来,随后便开始一通嘲笑。 “嘿,今儿个可真是稀奇,见过镇上卖肉卖鸡蛋卖菜的,卖烧饼卖切糕卖糖饼的,你这卖烤红薯还是头一份儿!” 镇上来往的老百姓,大多都是大字不识一个,听见有人议论说是卖烤红薯的,开始有人围上来看热闹。 “啧啧啧,这红薯磨成面儿蒸窝头,黏牙又粘手,抓都抓不起来,前些年吃不起糙米,吃红薯面都把人吃吐了,如今有人种也是喂牲口,竟然有人烤了卖,笑死个人了!” “谁说不是呢,这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磨面蒸窝头都吃够了的红薯,也好意思拿来镇上买,莫不是想赚银子想疯了吧?” “哈哈哈……”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嘈杂又热闹。 沈青川脸皮子薄,被大家嘲笑一通,瞬间涨红了一张脸,都能用来烤红薯了。 他立刻把女儿拉一边儿,满脸不自信道,“棠儿,要不……要不咱还是拉回家,咱慢慢吃吧?” 沈小棠唇角一顿抽搐。 这才开始,她爹就开始打退堂鼓,人家议论就议论呗,怕啥? 人围得越多越好,省得她扯开嗓子叫卖了! “爹,咱来都来了,你别担心,我有办法!” 她脸上笑意浅浅,露出两个梨窝,一脸自信。 “乡亲们,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咱今儿个卖的烤红薯,和大家以往吃的不一样,这红芯儿的红薯搭配我们特制的炉子,烤出来的色泽红艳,味道焦香四溢,又甜又糯。” “你们吃的白芯儿的,又干又噎人,味道还一般,不信你们先买一个尝一尝,要是和我说的不符,咱不甜不要钱!” 第67章 开张 “不甜不要钱?” “真的假的?” 大家一听,纷纷停下嘲笑和议论,被沈小棠的话给吸引住了。 毕竟,在场识字的人少,大多都是睁眼瞎,看着用锅底灰写出来的牌子,也不认识。 大家心想,就算这炉子是特制的,又能特别到哪里去? 烤出来的红薯还不是一样的又干又噎人? 真能有她说“焦香四溢,又甜又糯”? 怕不是为了赚钱,在吹牛吧? 有人开始道,“小丫头,说谎骗人可是要负责的,要是你们的烤红薯不甜,我们真不给钱,你可不要哭哟!” 沈小棠笑得纯良无害,点点头道,“哭啥子,我的红薯甜不甜,我能不知道,大家伙儿都在这看着呢,你们一起尝尝,甜不甜你们共同说了算,要是我的红薯不好吃,我不仅把钱退给你们,我和我爹再不来摆摊儿了,成不?” 大家一副看笑话的模样,点头赞同。 “大家伙儿听见了没,这小丫头可是亲自说了,不甜退钱的,哈哈哈……” 人群中有一两个爱贪小便宜的,心想,以往吃不起糙米的时候,谁没吃过红薯,一定是这个小丫头故意诓人的。 既然她说谎,那就白吃她一个红薯,先给她钱一会儿让她退了,反正这里这么多围观的人,也不怕她不退钱。 一个爱贪小便宜的人开始问,“你这烤红薯一文钱一个?” “对,个头儿小的一文,个头儿大的两文,大叔要大的还是小的?” 那人搓了搓手里的钱,一咬牙拿出一文。 “要个小的吧,我先尝尝味儿道是不是同你说的一样,要是真好吃,这就算我买你的,要是不好吃,你可得把钱退给我,大家伙儿可都是见证人!” 沈小棠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点头道,“放心吧,大家都看着,牌子是我挂的,话是我说的,我还能耍赖不成?” 大家磨了会嘴皮子,正好,炉子里的红薯也已经散发香味儿了。 “爹,你快打开炉箱看看,里边儿的红薯熟了没有。” 沈青川拉开炉箱,用手轻轻捏了捏。 “大的不熟,小的熟了。” “快,拿出一个小的,用青叶包着给他。” 沈青川伸手从树上拽了一个树叶,包着烤红薯拿了出来,递给那人,又添了一个生的进去。 刚刚炉子没打开,大家闻到的味道只是淡淡的,这炉子一打开,烤红薯一拿出来,围观的人全都闻见了。 香! 似乎,连空气中都透着甜! 那人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伸手撕开一块红薯皮,露出里边儿橙红娇艳的果肉,上边儿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儿,窜进他的鼻腔里。 他闻着直咽口水! 大家看他那模样,顿时被吸引住了,都等着他尝味道。 “到底味道咋样,你倒是快尝一口,告诉大家伙儿啊!” “就是啊,快尝尝……” 这烤红薯,看起来确实如那小丫头所说,外皮焦香四溢,里边色泽娇艳,就差味道是不是如实了! 大家被那颜色和散发的香味勾得心痒难耐,恨不得直接替那人咬一口尝。 那人被大家催得狠了,立刻道,“都慌啥,还烫得很呢!” 于是,他张嘴咬一口,烫得他舌头没处放,立刻呵气起来。 等等…… 他口中的红薯又甜又糯,入口即化,真香,真甜! 果真如那个小丫头所说! 他哧溜着嘴,又咬了一口,张着嘴呵着气吃起来。 大家都被他的表现惊住了。 这是好吃? 可是他这也太夸张了吧,就这玩意儿,小的都能卖一文,真有这么好吃吗? 良久,那人才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 “香,真香!” 沈小棠笑问,“光是香吗,甜不甜?” “甜!” “那这一文钱,还让我退吗?” 那人拿着快吃完的烤红薯,最后连皮都塞进嘴里了,他露出两排还粘着一点红薯的牙,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他爱贪小便宜,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不是? “不退了,这烤红薯这么好吃,还咋能让你们退钱?” “我说你这小丫头咋敢说不甜不要钱,原来是真甜,没诓人,嘿嘿……” 沈小棠立刻道,“大家伙儿可都看见了,我们家的烤红薯是啥模样,这位大叔也亲口证实了烤红薯甜,还有没有人不信的,不信的咱还按照先前说的,不甜不要钱!” 已经有人打头阵了,后边的人也不再观望。 不管是被那烤红薯勾得心痒嘴馋的人,还是不信烤红薯真有恁甜的人,都想尝一尝,他们父女俩这烤红薯到底是啥味儿。 开始掏钱去买的人多了起来。 有掏一文钱的,也有掏两文钱的。 在这镇上,一文钱两文钱也买不到啥好东西,一碗阳春面还得五文钱呢,一个小的烤红薯下肚还能垫垫肚子,两文大个儿的都能吃饱了。 沈青川打开炉箱,把七八个烤红薯全拿出来,立刻又塞了七八个生的进去继续烤。 刚刚围观的人,都被勾得直流口水,有舍不得花钱的,只得忍住心痒先走,那七八个人买后,走着吃着离开了,剩下一部分人都急着买。 “快点儿啊,咋还没烤好,还叫不叫人买了?” 沈青川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把炉子再烧旺一点,赶紧把里边儿的红薯全烤熟。 沈小棠一看她这憨爹不停往里边加柴,立刻阻止。 “爹,火不能太大,太大容易烤焦,烤成碳一样还卖给谁?” 沈青川一听,立刻慌了。 “啊这……都怪爹太心急,一下子给忘了,爹这就把火掏出来两根!” 他立刻掏出两根放在树根旁,用脚踩灭。 沈小棠这才出言安抚大家。 “大家伙儿都别急,咱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炉子里正烤着呢,咱都有份,都能买到。” “烤红薯就得吃热乎的不是,要是凉了,口感可就不好了,要是我们提前在家全部烤好拉过来,大家吃完还得骂人呢不是,咱慢工出细活,得对得住大家的钱。” 有人道,“小丫头说的也是这个理儿,他们全烤好拉过来卖,卖得还快呢,可他们就愿意现烤现卖,他们都不怕耽误赚钱,咱排一排队,吃点热乎的也值得!” “对,我吃够了白芯儿的,今儿个就稀罕他们这烤红芯儿的,咋也得等一等尝上。” 要真好吃,他来年也种,自己也拉镇上来烤了卖。 第68章 被得了红眼病的临摊儿赶 沈小棠微微一笑,拿出三个烤好的小红薯,递给掏一文钱的客人。 这会儿,围观的人已经散完了,只剩下排队买烤红薯的几个人。 沈小棠一边收钱,一边拿青叶给人包烤红薯,还不忘大声吆喝着。 “卖烤红薯嘞,不甜不要钱!” “卖烤红薯嘞……” 别的摊贩前,就一两个人路过购买,而他们这里排了七八个客人,路过的行人也有好奇凑上来的。 因为大家普遍觉得,购买的人越多,排的队伍越长,那就证明这东西越好,大家都乐意买的就是好东西。 再加上他们的烤红薯是头一天卖,大家吃个稀罕,烤的又慢,炉子前基本没断过人。 旁边卖烤饼和切糕的人,开始眼红了。 卖切糕的大娘阴阳怪气道,“下回再摆摊,你们换个地儿去,莫挨着我们了,你这烟熏火燎的忒呛人了,还有你这烤红薯味儿忒大,都压得我切糕闻不出味儿了,你们可是卖的快了,那我这切糕还卖不卖了?” “是啊是啊,你这烤烤红薯把我的糖饼味儿也压了,以后大家伙儿见天儿闻你这烤红薯味儿,闻个饱妥了,我们这生意也都别做了!” 挨着的几家卖吃食的,皆冷言冷语的挤兑他们父女,想赶他们离开换个地儿。 说话酸溜溜的,妥妥是眼红他们卖得快,赚钱了! 沈青川人老实,从未与人斗过嘴,大家都是老摊位,他和女儿却是头一回来,大家话里话外都在撵他们走,他心里难受憋闷气。 烤红薯摊儿左边是卖切糕的,右边儿是卖糖饼的,两个妇人嘴巴利索,说话也尖酸刻薄,越说越离谱。 他终于忍不住了。 “咱们大家支摊儿卖吃食,都是各凭本事,我们在这儿支摊儿,官府都不管,你们凭啥管我们去哪不去哪?” 那卖切糕的大娘,立刻叉腰怒瞪。 “嘿,我说了半天,你咋就不明白呢,先来后到懂不懂?你要卖别的吃食我们也就不吭声了,可你这烟熏火燎的,烤红薯味儿把我们的吃食全压住了,你咋好意思待这儿的?” “就是,依我看,八成就是成心的,自打他们过来支摊儿,我这糖饼一份都卖不出去了!” “谁说不是呢,我这切糕拢共就卖出去两份,还是他们刚来没开张的时候。” “赶紧换地儿去,赶紧走!” “……” “……” 沈青川沉着脸,倔道,“还有客人掏了钱,等着烤熟呢,换不了。” 那两个妇人立刻嚷嚷起来,“欺负人了,我们卖的好好的,这父女俩故意争生意来了,大家快来看啊……” 沈小棠拿着青叶包好红薯,递给客人,扭头冷冷扫了一眼卖切糕的妇人。 她可都听着呢,就是这卖切糕的先挑起的头。 要不是不能随便打人,她都想直接给她一个大逼兜了。 不论啥年代,都有得红眼病儿的人,而且还不少呢。 “你这老大娘,咋说话恁难听,前段日子,我和爹可没少在你这买切糕,你说话笑眯眯的要我们常来,咋我们真来了,你就换了副嘴脸,变色龙啊你?” “你的切糕和她的糖饼,在这支摊儿多少年了,谁不知道你们的切糕和糖饼是啥味?诚心来买你们的吃食,我们就是拉也拉不走啊,咱卖的吃食就不同!” 吃得起切糕和糖饼的,早知道啥味儿了,还怕他们的烤红薯压味儿吗? 吃不起的,就算不压味儿,人家也不买啊! 那卖切糕的妇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很是难看。 让他们常来,是让他们常来买切糕,可不是让他们常来争生意的! 呸,遇见这对父女,真倒霉,真晦气! “你个小丫头片子,别同我嚷嚷,我听不懂你说的,反正你们快些走,就是了!” 排队等着买烤红薯的客人们都看不过去了,纷纷帮沈小棠说话。 “瞧你们两个说的啥话,我们想买她的烤红薯,那是我们闻着味儿好吃,我们就想尝这口儿,有本事你们把切糕和糖饼也做好吃点儿,香味儿飘出三里地去,把蹲在家里的人都勾来,那才叫真本事呢。” “是啊,是啊,酒香不怕巷子深,你们还是好好琢磨琢磨咋把自家的吃食做好吃点吧,别眼红人家的烤红薯了,要是想吃,就掏一文钱,也买个尝尝吧。” “哈哈哈……” 一阵哄笑,把卖切糕和卖糖饼的妇人,臊了个脸红。 连客人们都帮着那死丫头说话,俩妇人也不敢再叉腰嚷嚷了。 沈小棠把包起一个头又大又匀称的红薯,递给那个率先帮她说话的客人,笑得眉眼弯弯。 “刚刚多谢叔帮我们说话了,给,这是两文的烤红薯,顶饱不腻,好吃常来啊。” 年轻男子笑着道,“你这小丫头,够机灵,成,要是好吃,我以后还来。” 后面几个也帮她说了话,她都捡大点儿的烤熟的红薯给他们包起来,大家接过烤红薯,都很开心。 半晌功夫,他们带来的两袋子红薯就卖了半袋儿了。 沈青川脸上却是喜忧参半。 烤红薯顺利卖出去了,还一下子卖了不少,他高兴。 可是他嘴笨,没和人斗过嘴,这半日,那俩妇人脸色就像吞苍蝇了一样难看,时不时地剜他和女儿两眼,说不准还会撵他们。 “棠儿,要不吃完晌饭,咱换个地儿卖吧,咱找个不卖吃食的地方,就不会有人赶咱了。” 沈小棠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她爹,“爹,你胆子咋这么小呢,她们赶归她们赶,她们还敢朝咱动手不成,你一个大男人,她们害怕你还来不及,不过是嘴上的劲儿罢了,再说,要真动起手来,我还是个小孩呢,她们敢欺负小孩,叫路过的行人们都围过来评评理,看咱和她们谁的生意先干不下去!” 在现代,夜市里的小吃排成排,一份儿挨着一份儿,一条街卖啥的都有,五花八门的,那样才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明明大家挨着,还能带来客流,偏他们眼红她和爹赚钱,想要赶她和爹走。 一个两个的,心坏,嘴毒,人还蠢! 都是奇葩! 沈青川也有些犹豫,他们今个儿在这卖了不少,要是换个地儿,万一卖不出去咋办? 第69章 小乞丐偷糖饼 可女儿说的也没错,他一个大男人,不能叫两个妇人欺负了去。 对,不走了! “听棠儿的,咱还接着在这儿卖。” “爹,咱今日头一回卖,大家就是吃个新鲜,所以才卖得快了些,过几日慢慢就卖不快了,自然也就没人眼红了,咱做的是小本儿生意,需沉得住气,卖一点儿是一点儿,下一季咱就不种红芯儿红薯了。” 不种红芯儿红薯了? 这生意刚做起来,也就只做半年? “不种红芯儿的红薯,以后咱卖啥?” 卖啥? 这事儿,她也得好好想想! 小本生意只能赚个辛苦钱,想领着爹娘和妹妹一起搬镇上,首先得在镇上买一套小房子,有地儿住才行。 买个一进的院子,两间屋子就行,但是得有厨房。 可这镇上能找到这样的房子吗? 最起码也得上百两银子吧? 桂花村儿里地皮不值钱,盖房子买青砖和瓦片,可以买最便宜的,啥都可以省着来,可是买人家盖好的,还是镇上的,肯定贼贵! 说不定,她猜的还保守了呢。 就靠卖烤红薯,和几亩姜黄,啥时候才能搬镇上? 等个十年二十年后,别说爹娘了,连她都老了! 古代人都早熟,在这个缺医少药还没钱的年代,人普遍寿命短,等她二十多岁再搬镇上,黄花菜都凉了! 这都快卖半日了,也才卖二十多个红薯,三十多文钱,还是靠刚刚大家凑热闹吸引了一波客流,后面再有客人,可就零星儿的,再没这么容易了。 不行,她得尽快想想办法,再弄点啥营生干干。 衣、食、住、行…… 她没学过服装设计,衣裳不行。 那就只能从吃食上下功夫了! 毕竟,她上一世是个孤儿,前期靠孤儿院资助,从上大学就开始勤工俭学赚学费生活费,去过餐厅端盘子,当过服务员,还去过自助餐厅后厨切菜……干过的事情也是五花八门。 而且,她一个人生活多年,饭菜都是她自己做的,煲汤炖肉,啥都会! 实在不行,就做卤肉吧? 可是,分家后盖房子,置办东西,她和水生叔受伤还花了二两银子,又把剩下的钱拿去买了头骡子。 如今,全家上下也拿不出一两银子了! 这可咋办? 摆摊卖卤肉,一日卖不完,可就不新鲜了,隔夜不能接着卖,这也是个难题。 实在不行,她做好去酒楼,让掌柜的看看,要是掌柜瞧上眼,说不定能借着酒楼的力,卖贵一点! 她立刻小声道,“爹,我想出卖啥了,之前你日日去云来酒楼送鸡蛋和豆腐,和那管事儿的关系咋样?” 沈青川想了想道,“姚管事人正直,遇事公事公办,谈不上关系咋样,但是他对人还算客气,不会瞧不起人。” 这就行! 只要能说得上话,别爱搭不理,这事儿就有余地,还能托他帮着引荐给掌柜。 她要真做出美食来,酒楼掌柜抢着加入菜品还来不及,咋会拒绝? 拒绝,那就是做的不好吃,实在拿不出手。 “行,等我做出东西来,咱找姚管事,让他先瞧瞧。” 沈青川有些疑惑,女儿这是又要做啥? 她这小脑袋瓜子里,咋装的啥都有,一会一个想法呢? 还没等沈青川开口问女儿想做啥,旁边糖饼摊儿,卖糖饼的妇人突然嗷嗷起来。 “天杀的哟儿!!!” “我打死你个臭乞丐,竟敢偷我的糖饼,半日不开张,连你都来偷我的糖饼欺负我,快还给我……” 卖糖饼的妇人''“噌”地绕过小摊儿,一把揪住那个小乞丐,就是一顿打。 也不知是那小乞丐饿懵跑不动了还是咋,竟也不知道跑,就蹲地上不动,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起来,任由那妇人打。 “我打死你个小崽子,让你还给我,你吞得比狗还快,咋不噎死你啊……” “打死你……” 路人听见动静,纷纷侧目观看,但好像见怪不怪了一样,也只是顿了顿脚步,没人停下过去阻止。 这年头都穷,有能裹住温饱的人家,就有吃不起饭的,爹娘死的早还没爷奶拉巴的,就只能流落街头当乞丐。 讨不来饭,饿极了,跑到吃食摊儿前或偷或抢的多了。 最后都少不了一顿毒打! 唉,自己都还是穷人,买点东西都还得掂量一家老小,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生得起那怜悯的心? 沈青川看得不忍心,立刻跑过去,伸手把正在殴打小乞丐泄愤的妇人挡开,护在小乞丐前头。 “一个糖饼而已,他吃都快吃完了,你就是把他打死,他也吐不出来囫囵的还你了,你教训他一通就是了,做甚要把人往死里打?” 那妇人一上午没卖出去几个糖饼,只顾着眼红他们父女俩的烤红薯卖得快了,赶又赶不走,早窝了一肚子火了。 听见沈青川跑出来充当好人,顿时爆发了! “你个遭瘟的,他偷我的糖饼,我打他有错吗,感情不是偷你的,你急着出来当老好人,要是偷你的烤红薯,你指不定比我打得还狠,你赶紧给我滚开!” 看见两个人大人争执起来,才有人停下脚步围观,想看两人争个啥结果,看那个卖烤红薯的会不会真的想帮那小乞丐,还是如那妇人所说,只是充当好人耍耍嘴皮子。 看那妇人嗷嗷得厉害,沈小棠回头瞅了一眼绑在树上的骡子,有点不放心,立刻解下来牵着一起过去。 唉,她爹嘴笨,碰见个利刀子,指定吵不过。 没办法,遇见事情,还得他们父女齐上阵才行。 沈小棠牵着骡子,叉腰道,“你这糖饼多少钱一个,我替他买了,你可以消停了吧?” 那妇人脱口而出,“一文钱两个!” 说罢,她就后悔了。 她应该说一文钱一个! 这死丫头赚钱这么容易,一文钱替那小乞丐买了,她还得再给一个,她窝这一肚子火儿咋办? 她耽误这一会儿的买卖,损失咋办? 于是,她立刻改口,“一文钱一个!” 小小的糖饼,一文钱一个? 呵呵—— 骗傻子呢? 她虽然没买过糖饼,但听这老虔婆吆喝了半日一文钱两个,她会不知道价? 定是看她要替小乞丐出钱,把她当冤大头,故意诓她。 既然她不实诚,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70章 人贩子还是绑匪? 沈小棠心中冷冷一笑,故作惊讶道,“咦,你刚刚分明先说的是一文钱两个,咋又变成一文钱一个了,难不成你这糖饼本身就卖这么贵? 怪不得半日没几个人买,这么小,卖一文钱一个,谁吃得起呀?” 众人一听,觉得十分有道理。 平日里一文钱两个的糖饼,大家一个月也舍不得买两回,要真是一文钱一个,那谁还买啊? 拿着铜板,买个鸡蛋不好吗? 停下看热闹的行人们立刻议论起来。 “天呐,就这糖饼,又小又薄,一文钱两个我都舍不得吃,竟然还涨价,吃不起,吃不起!!” “那可不是,我还想着等过两日,孩子生辰了,买两个回去给孩子尝尝,涨价了,还买个锤子啊?” 人群里有人道,“不对不对,分明就是一文钱两个,昨个儿我还买了一文钱的呢,不能涨价吧?” 也有人开始质疑,“难不成她看小乞丐偷她的糖饼,心里气恼,故意抬价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人家小乞丐偷她的糖饼,确实有错,可有人帮着赔银子,她也不能坑人家啊!” “人家好心替小乞丐赔银子,她却趁机抬价坑人家,简直想挣钱想疯了,这样品性的人,能做出啥好东西?” “就是,她那糖饼吃着本身就一般,这人品还不行,咱以后不买了!” “对,不买了……” “……” 大家纷纷议论卖糖饼的妇人人品不行,嚷嚷着以后不买她的糖饼了。 妇人一听,瞬间慌了。 全家的进项全指着她这一个营生呢,要是以后没人买,营生做不下去了,可咋办? 不,这卖糖饼的营生绝对不能黄! 于是她立刻收起泼辣凶狠的模样,慌忙扯出一个笑脸来。 “错了错了,是我一时气急说错了,我这糖饼就是卖一文钱两个,一直都是一文钱两个呢,咋能涨价呢,大家放心好了,绝不会涨价的,呵呵……” 她笑得腮帮子都快僵硬了,但是大家依旧用复杂的眼神看她,眼底满是不信,还带着一丝鄙夷。 因为,刚刚许多人都听见,她先告诉沈小棠一文钱两个,后又改成一文钱一个了。 她只得赔着笑脸看向牵着骡子的沈小棠,心里却暗暗咒骂,都是这个死丫头,害她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搞得生意都要做不下去。 “丫头,我刚刚就是气懵了,才说错了价格,这事儿怪我,你别同我一般见识,我这就是个小本生意,一日也赚不了几个铜板,实在是家穷快揭不开锅了,不然他偷我糖饼,我也不会气得头脑发懵说胡话。” 既然给了她教训,沈小棠也不欲与这卖糖饼的妇人多做纠缠费口舌。 “既是你说错了价格,那你这糖饼还是一文钱两个,这是一文钱,你再给我包一个糖饼,他偷你糖饼的事情就此作罢吧。” 沈小棠伸手,递出一个铜板。 妇人忙伸手接过,笑着露出一口森森黄牙,“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这就给你包一个。” 众人看牵骡子的小丫头,竟然真的替那小乞丐赔了钱,纷纷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 自然,也有不少人觉得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人傻钱多,竟然替一个偷东西的小乞丐付钱,简直是傻透了。 众人散去,路上行人依旧来来往往。 沈青川把那小乞丐拉起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忍不住开口叮嘱。 “以后不许再偷东西了,都是穷人,我们也只能帮你这一回,而且这镇上多少像你这样的,我们帮不起的。” 小乞丐吓傻了,听见沈青川叮嘱他,他这才敢抬头,嘴巴撑得满满的,里边的糖饼还没来得及咽完。 沈小棠接过妇人包好的糖饼,放进衣襟里,才走向小乞丐。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好家伙! 这小乞丐竟然穿了一身锦缎,虽然衣裳皱巴巴的,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头发散乱得像鸡窝一样,但是他长得白白嫩嫩的,明显和乡下又黑又瘦的小孩不一样。 这该不会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流落民间了吧? 刚刚被妇人抓住殴打的时候,小乞丐生怕糖饼被妇人夺回去,一股脑的全塞进嘴巴里了,这会儿嚼不开,咽又咽不下去,吐又舍不得吐出来。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一通,噎得直翻白眼儿,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竟“哇”的一声哭起来。 “爹,他这是噎得了,你快把他拉咱骡车旁,把竹筒里的水给他喝点儿。” “哦哦……好,我这就给他弄水喝。” 沈青川忙牵着小乞丐的手,快速往他们的骡车走去,从车厢里拿出一个竹筒,打开盖儿,递给小乞丐。 小乞丐猛地夺过去,“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沈小棠把骡子重新拴在树上,正好有人来买烤红薯,她立刻笑着给人包一个,收了一个铜板。 等她忙完,小乞丐已经喝了水,也不哭了,就一声不吭地站在他们骡车旁。 她问道,“喂,你为啥流落街头?” 小乞丐不吭声! “你还有没有家人?” 不吭声! “你还记不记得你家在哪儿?” 依旧不吭声! 不论她如何询问,小乞丐都不回答。 要不是刚刚他哭的声音很正常,她几乎都要以为这个小乞丐,是个哑巴了。 就算他身上这身衣裳是偷来的,但他长得细皮白肉的,看起来不像乡下穷苦人家的孩子。 “爹,要不咱把他送去官府吧?” 刚刚离得远,他没看清,跑过去就护他前边了,如今沈青川也发现这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身上穿得不一般了。 “成,看他这穿着,不像是乞丐窝里出来的,那帮小孩都精着呢,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别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孩走丢了,咱赶紧把他送官府里,他也能少受点罪。” 那小乞丐一听,立刻揪着沈青川的袖子使劲儿摇头。 “不去,我不去!” 沈小棠立刻道,“哟,不是不会说话呀,我刚刚问你半天,你咋不吭声?” 小乞丐眼神慌乱,有些警惕,还有些害怕。 “我去了,他们把我赶出来了,有人抓我,我我……我害怕。” 沈小棠一听,顿时双目圆睁,万分震惊! 有人抓他? 人贩子还是绑匪? 第71章 你咋又领着他回来了? 不论是人贩子,还是绑匪,她和爹要是多管闲事,耽误了那些穷凶极恶的人赚银子,被发现,她和爹不就惹上麻烦了吗? 娘嘞! 这年头,好心人真是当不得! 可是,芯子里,作为受过高等教育根正苗红的她,碰见这事儿,咋能当做不知道,见死不救呢? 她立刻问道,“啥人抓你你可还记得?在哪抓你的?” 小乞丐想了想道,“不……不知道,他们抓我,还抢走了我的玉佩,说是要找我爹要银子。” 啥玩意儿? 拿银子赎人? 这不就是绑架勒索吗! 她惊得差点叫出来,立刻捂嘴看向她爹。 “爹,咱摊上麻烦了!” 饶是沈青川这个乡下人,长得憨傻,这会儿也听出端倪来了。 有人抓这小孩,找他爹要银子,这还得了? “棠儿,咱快送他去官府吧,这事儿咱管不了。” 那小乞丐立刻红了眼眶哭了起来,“呜呜呜……我不去,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说我是臭要饭的,再去,就打我。” 他紧紧抓着沈青川的衣角,看起来比沈小棠还大上一岁的样子,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求你们送我回家吧,只要你们帮我找到家,我爹一定会拿银子答谢你的。” 沈青川听完,一脸为难。 他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要是单纯送他回家,这事儿也不难,他也不是那狠心的人,能拉巴一把的,他也愿意拉巴,左右不过是费点儿脚程。 可,他遇见的是绑匪,是那为了银子不择手段的狠人。 说不定,这会儿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这可咋办? 沈青川叹了口气,犯了愁。 前些日子,他和女儿被贼人盯上劫银子,女儿和水生都受了伤,他不敢再拿女儿的安全瞎折腾了呀! 沈小棠又问,“你不是说有人抓你,你咋逃出来的,你逃出来咋不自己回家,你家在哪里?” 小乞丐沉默良久,看了眼骡车的上的炉子,这才肯说。 “我趁他们夜里喝醉逃出来的,我家不在这儿,这儿牌子上写的清河镇,我家在平定县。” 平定县? “你家在平定县,你咋逃到清河镇来了?” “他们把我绑到一个村子里,我夜里逃出来失了方向,跑了一天一夜,也不知道咋跑到这里来了,我一个人,哪儿也不认识,我……我回不去。” 说着,他又哭了起来,哭得一抽一抽的。 沈青川有些犹豫了。 既然是夜里逃出来的,那绑匪应该没发现他在这儿,也不算惹上麻烦。 可是,他家也太远了吧? “你一个人去官府他们不信你,我送你去,好好同官府的人说道说道,说不定就成了,要是他们愿意送你去,或者让人给你爹捎信儿接你,都成。” 那小乞丐胡乱抹了把眼泪,粘了灰的小脸儿,像花狗屁股一样。 “好,你带我去。” 于是,沈青川留女儿一个人看炉子卖烤红薯,他领着小乞丐去了官府。 镇上的官府和县里的不同,县里的是衙门,由县令掌管,镇上的是由乡绅管。 等他们到了地方,那吴姓的乡绅正端着茶盅喝着茶,哼着小曲,连正眼都没瞧一眼。 听下人说,是先前来过的小乞丐,痴人说梦说自己是县里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他顿时让下人把沈青川和小乞丐轰了出去。 任由沈青川磨破了嘴皮子,也没人相信,还说他吃饱了撑的,妨碍公务。 沈青川气得不行,却也不敢硬来,只得领着小乞丐回了烤红薯摊儿。 沈小棠看见爹领着小乞丐,垂头丧气的一起回来,有些疑惑。 “爹,你咋又领着他回来了?” “人家不信,说我妨碍公务,把我俩撵出来了。” 沈小棠:…… 小地方,没有正儿八经的官员,也正常。 她想了想道,“爹,其实咱也不是不能送他回去,他家在平定县,咱打听打听,送他回去,正好咱可以先摸摸路,瞅瞅县里是啥样,等咱的姜黄收成了,咱就可以去县里卖了。” “可万一离咱最近的县,不是平定县呢?” “不妨事,多去几个县转转也成,打开销路,不能全靠一个县卖,多找几家药材商,货比三家,总没错。” 沈青川点点头,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 “成,咱送他回去,就当提前摸门路了,但是去平定县的路,爹还得打听打听,才能动身。” “行!” 小乞丐一听,顿时眼里发光,看见了希望。 “谢谢你们愿意送我回家,到时候我让我爹报答你们。” 沈小棠笑着打趣儿道,“哟,原来还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少爷呢。” 小乞丐撅了撅嘴,有点不满。 “我不是小乞丐,我有名字!” “那你叫啥?” “薛瑞丰!” 瑞雪兆丰年? 一个小孩子,起这么大的名字,这家人还真是…… 讲究! 等晌午,沈青川从车厢布袋里拿出三个窝头,放进炉箱里热一热,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他也是一个。 三个人把竹筒里装的水也全喝完了。 晌午人少,各个摊儿前都没啥客人,烤红薯也是一样。 沈青川揪了一些树叶下来,喂骡子。 还是女儿有眼光,选了这么个地儿,不仅能遮阳,还有树叶喂骡子。 沈小棠心里盘算着做卤肉的事儿,一刻也不想耽搁。 “爹,你和瑞丰先留这儿看摊儿,我去瞅瞅肉摊儿都卖的啥肉。” “拿点儿钱再去!” 沈青川数了四十文给女儿,够割二斤肥肉还有多。 等到了肉摊儿,猪肉张正摇着一把扇子驱赶苍蝇。 如今,如今已是秋天,苍蝇大都躲起来了,唯有他这肉铺,还是赶不绝。 “大伯,这会儿得空啦?” 猪肉张抬头,立刻认出了沈小棠。 “嘿,原来是你这小丫头,咋,今儿又来割肉啊?” 当初她来割肉,穿得补丁摞补丁,他还以为她没钱,没想到摇身一变,换了新衣裳,肉也割了几回成了老主顾了。 沈小棠扫了一眼肉摊儿,看着上面摆放的猪下水和猪蹄儿,她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 “我今儿不割肉,买点儿别的。” “大伯,你这猪蹄儿咋卖?” 可以买几个猪蹄儿回家,做卤猪蹄儿,如果做的好吃,自己留着配方,每日做了供给酒楼! 第72章 做卤猪蹄儿 猪肉张一听小丫头要买猪蹄儿,顿时乐了。 这猪蹄儿,除了毛儿和皮,就是筋,上边没啥肉,根本卖不动。 乡下人穷,一年到头也舍不得来镇上割两回肉,镇上的人稍微富裕一点儿,又嫌猪蹄儿没肉。 能把猪蹄儿卖出去,他自然开心,能多卖一根儿是一根,否则,卖不完他还得拉回家自己煮了吃。 他一家子人都快吃吐了! “猪蹄儿十文钱一根,你准备要几根?” 十文钱一根? 不论斤卖? 这也太便宜了吧? 要知道,在现代,一斤生猪蹄儿卖得比五花肉还贵! 卤熟的猪蹄儿一根都四五十块钱了,这才十文钱一根? 这不跟白捡的一样吗? 她压下心中激动,立刻掏钱。 “大叔,给你三十文钱,你先给我来三根前蹄!” “好嘞!” 猪肉张接过钱,拿起草绳,把三根猪前蹄绑好,递给她。 沈小棠拎着三根猪蹄儿,心里乐开了花。 幸好,上一世她在餐厅兼职,见过后厨的师傅做猪蹄,回去网上查资料,自己也学着做了几回,做出来的虽然比不得顶级大厨,但在这儿,应该是够用了! 可是,卤猪蹄儿最重要的不是猪蹄儿,是配料。 村子里穷,大家一年到头也只舍得买粗盐,而她家,继奶那个老虔婆,买个粗盐都抠抠搜搜的,所以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配料啥价儿呢。 算了,脸上长了一张嘴,问问就知道了! 沈小棠拎着猪蹄回到烤红薯摊儿前,把猪蹄儿放进骡车车厢里。 “爹,我想去买点调料,回家做卤猪蹄。” 沈青川微微一愣,有点不明白。 “以前做肉菜,熬骨头汤,不都放点盐吗,这回咋要买调料了?” “因为以前自己吃,汤鲜,菜营养,就够了,但这回做出来是要让酒楼看的,不一样。” “棠儿说的新买卖,就是要做卤猪蹄?” 沈青川一脸错愕,觉得女儿这回是真的在吹牛了。 她一个小丫头,做个简单的家常菜还是挺好吃的,可她做的菜咋能拿去酒楼卖呢? 人家酒楼光厨子都好几个呢,啥菜做不出来,会看上女儿的卤猪蹄? “棠儿,要不咱还是算了吧,这猪蹄没肉又便宜,做出来会有人买吗?” 去酒楼里吃饭的客人嘴都刁,对菜色和口味要求都是极高的! 还没开始做,她爹就打退堂鼓,沈小棠无奈叹气。 “爹,不试试,咋知道行不行呢?” “放心好了,我肯定能做好的,反正咱买的少,等回家做出来,你和娘都尝尝,你们觉得好吃了,咱再找姚管事,咋样?” 沈青川有些被女儿说动了,“成,你先做,好吃了咱再找姚管事让他尝。” 薛瑞丰就靠着树蹲在地上,静静等着他们父女俩卖烤红薯。 沈青川支持女儿做卤猪蹄,便从衣襟里掏出个钱袋子,里边是六十文钱,从家里带的。 一咬牙,全给了女儿。 沈小棠心中感动,接过钱袋子,便去了香椒铺子,凭着记忆,她买了桂枝、八角、山奈、白芷、香砂、草蔻、肉蔻、山楂和小茴香等。 手里钱少,一样她只敢买一点儿,全部包起来,就那么小小一包,都花了几十个铜板。 等卤猪蹄儿做出来,要定价多少钱一个合适呢? 要是卖的便宜了,她这本儿可就裹不住了。 算了,还是先做出来,等姚管事帮着引荐后,看看云来客栈的掌柜尝完反应咋样吧。 后半日,又卖了不少红薯,眼看天色有些不早了,也没啥客人了,父女俩熄了炉子,收摊儿准备回家。 薛瑞丰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盯着他们俩,生怕不带他一起回家。 “我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回家?” 在这镇上,连个睡觉的地儿都没有,今早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却被一群拉帮结派的大乞丐给赶出来了,他又饿又困,实在没地方去了。 而且,他们答应要送他回家的,万一他们再变卦了,可咋办? 沈青川摇摇头,咧嘴道,“放心好了,一会儿带上你,不会把你丢这里的。” 等收拾好东西,套上骡车,沈青川牵着骡子,沈小棠和薛瑞丰坐在骡车上,一路赶回家中。 回到家,刘氏听见动静,立刻出门迎接,看见骡车上竟然多了一个小男孩,顿时惊讶住了。 “他爹,这……这是?” “镇上捡的,说是平定县的,等问好路,我和棠儿就送他回家。” 刘氏点点头,听明白了。 她上下打量了薛瑞丰一眼,看他身上穿得布料,自己见都没见过,狠狠吃了一惊。 在镇上,还能捡到富贵人家的小孩,家还是县里的? 不过,她人实诚,倒是没说啥,左右不过是添双筷子,多吃一个窝窝头的事情。 丈夫和女儿在镇上忙活一天了,刘氏钻进厨房里忙活一通,熬了一锅糙米汤,热了几个窝头,炒了仨儿青菜。 简单,却吃得饱。 薛瑞丰啃着窝头,喝着糙米粥,还不忘往嘴里扒拉着菜,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了一样,一看就是饿得很了。 刘氏看得一阵心酸,也不知这孩子是遭啥难的,一身落魄,还饿成这样。 真是造孽! “别急,慢慢吃,今晚做得多。” 说着,刘氏又把菜盘子往薛瑞丰面前推了推。 薛瑞丰也不客气,风卷残云一般,吃的贼快。 等他填饱肚子,放下碗和筷子,打了个饱嗝,抬头才看见,围着桌子的一家四口,全都盯着他一个人看。 他胖乎乎还未褪去婴儿肥的小脸,“噌”的一下红了。 “对对……对不住,我太饿了。” 小玉捂嘴偷笑,家里咋来个和她一样,说话结巴的,哈哈哈…… 等吃完晚饭,沈小棠便开始火烧猪蹄去毛,焯水,放点大葱和生姜去腥。 幸好,前几个月,她想办法弄了点儿生姜种小菜园子里了,这次倒是派上用场了。 等焯好水,又洗了两遍,换了一锅水,重新把猪蹄放进去,添入买来的调料,一样只放了一半,没舍得全放完,最后又添了几个红色的干辣椒,小火慢卤。 辣猪蹄要比五香的有味儿! 头一回找姚掌柜引荐,找掌柜谈买卖,肯定得让他们惊艳。 第73章 皮糯肉嫩,肥而不腻 沈小棠坐在厨房里,上边儿盯着锅里的猪蹄,下边儿看着锅底的火,生怕一不小心把锅烧干猪蹄卤糊了。 脸一直被火烤着,她头上沁出不少细密的汗珠,终于忍不住吐槽,“这地锅真是不如天然气方便啊!” 刘氏卷起袖子进来帮忙,听见女儿自言自语,忍不住疑问。 “棠儿,啥叫天然气啊?” 沈小棠:…… 这叫她咋解释? “娘,我是说这小厨房有点小,烟气大。” “哦哦,有没有啥需要娘帮忙的,你同娘说,娘来做。” “我自己可以的,娘不用一起忙活了,薛瑞丰的衣裳脏了,我和小玉的衣裳他穿不上,要不让他先穿娘的衣裳,换下来的娘帮他洗洗好了。” 洗干净了,送他回家时,他也不能穿了。 否则,路上再碰见歹人,瞧见他穿的衣裳非富即贵,再抓他绑票咋办? 那样的话,她和爹也会被殃及的! 就让他穿娘的破衣裳,乔装打扮一番好了。 刘氏一拍脑门道,“对哦,娘咋忘了,是得让他换身衣裳洗洗才行,他这一身脏兮兮的,穿着睡觉不舒服。” 说着,她便出了厨房,牵着薛瑞丰的手,往水盆边儿走去,先是帮他洗洗脸,梳梳发髻,找了身她摞了补丁的旧衣裳,让他自个儿回屋换上。 沈小棠小火慢熬,卤了一个半时辰,期间还稍微添了两回水。 虽是不如用天然气的火卤得匀称,但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儿,还是大大超出预期的。 等熄火焖了一会儿,她才打开锅盖。 顿时,空气中香气四溢,扑鼻而来,弥漫着香辣的肉味儿,勾得人直想流口水。 小玉和换了衣裳的薛瑞丰闻见肉味儿,齐齐跑到小厨房,围在门口。 “阿姐,猪猪猪……猪蹄,卤好了吗?” 薛瑞丰也是满眼期待。 毕竟是富贵人家出身,吃多了美味佳肴,这几日又是被绑票又是逃难,都快饿没气儿了,他顾不得挑拣,才不得不将就糙米粥窝窝头,狼吞虎咽填饱了肚子。 这会儿闻见肉味儿,嘴馋了! 他小心翼翼开口,小声问,“我可以尝吗?” 毕竟是白吃白喝寄人篱下。 而且这一家人看起来也着实穷,小院子还没他爹一个书房大,家里连一件像样的物件儿都没有,一顿饭全是素得还不如庙里的斋饭。 就这几根猪蹄,还是他们家唯一的荤菜! 他想吃,需征得人家点头才行。 沈小棠笑着点头,“可以尝,咱见者有份儿,总不能我们一家人啃骨头,光叫你闻味儿吧,我家可没那样死抠的人。” 薛瑞丰一听自己也可以尝,当即双眼放光,好似见到了啥稀世珍宝了一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沈小棠忍不住叹气,这小家伙,刚逃出狼窝,还是不够警惕,看她和爹烤红薯做买卖,便全然相信他们。 也不怕她和爹像绑匪一样,绑了他,找他爹勒索个千儿八百两的。 还是年纪小,人单纯! 看了眼锅里,沈小棠心中又纠结又犹豫,最终还是咬牙捞出个大点儿的,放进洗干净的小木盆里,留了两个小点的在锅里。 没办法,家里穷,手里没有多的钱,现在不是满足口欲吃个够的时候。 等赚了钱,手里有了本钱,就能够买更多猪蹄,赚更多钱,到时候就有吃不完的猪蹄了。 “爹,娘,你们俩也快来尝一尝,这卤猪蹄味道咋样,能不能拿去酒楼给掌柜尝?” 两口子听见女儿喊他们,这才洗手走过去。 沈青川把一个猪蹄儿掰开,分成好几块儿,给两个女儿和薛瑞丰一人挑了一块儿大的,皮肉多点的,他和妻子一人一小块儿,一个猪蹄儿便分完了。 小玉年纪小,率先往嘴里填,忍不住吃了起来。 “烫烫烫……呼呼……好辣好烫……” 而薛瑞丰这几天吃了上顿没下顿,已经好久没见过荤腥了,他看见小玉吃了起来,他吞得更快。 两个孩子,就那么吃相全无的哧溜着。 沈青川和刘氏也笑着往口中送,咬了一口,猪蹄皮糯肉嫩,肥而不腻,又辣又鲜,香味儿在舌尖绽放。 天呐! 这这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两口子活了二十多年,这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开始,沈青川还不相信女儿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只是抱着让女儿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女儿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惊喜。 从来没叫他失望过! “爹,娘,咋样?好不好吃?” 沈青川立刻点头如捣蒜,“嗯,好吃,真好吃,这是爹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娘也是,这卤猪蹄儿可真好吃!” 沈小棠咬了一口,鲜香糯辣,入口即化,肥嫩不腻! 好吃! 用大铁锅烧干柴卤出来的,竟然比她上一世做的不要好吃太多。 等吃完猪蹄,她才想起来,衣襟里还装着一个糖饼,拿出来给妹妹,让她和薛瑞丰分吃了。 翌日一早。 沈小棠用小木盆盛着卤猪蹄,放进竹篮里,用布盖着,又装了一些红薯和干柴,父女俩一个坐骡车,一个赶着,一起去了镇上。 他们没有立刻支摊儿,而是率先去了云来酒楼。 猪蹄放了一夜,早已经凉了,皮肉反而劲道了不少。 “爹,咱得先借用他们的后厨,把猪蹄儿热一热才行,否则味道和口感就不对了。” “成,一会爹和姚管事说说。” 父女俩从后门一起进了云来酒楼,里边正在忙活的伙计看见是沈青川,面露惊讶,立刻喊他。 “沈大哥,你可算是来了,咋这么久不来送豆腐和鸡蛋了?” “家里有点事,便不能干了,我今日来,是找姚管事的。” 姚管事听说沈青川来找他,立刻出来,询问他为啥不磨豆腐了,整个镇上磨出来的豆腐,就数他家的口感最好,后来换了人来送,就不行了。 沈青川感到有些惭愧,“姚管事,实在是对不住,我和爹继娘分家了,磨盘没分给我,所以磨不了了。” “不过,我今日带来一样菜色,想让你尝尝看,看咱酒楼可看得上。” 姚管事眉梢一挑,微微有些惊讶。 这沈老大啥时候会做菜了? “啥菜色,我先尝尝,好吃的话,当然可以谈,不好吃的话,我也没啥特权。” 沈青川听完,心中一喜,立刻端出竹篮里的小木盆,露出里边儿的辣猪蹄。 第74章 不卖方子,谈供应 “姚管事,这辣猪蹄凉了,得借用后厨锅灶热一热,口感会比较好。” “那就先热热。” 姚管事人也爽快,立刻领着他和女儿一起去了后厨,安排厨子把东西热了。 等猪蹄热好,端到姚管事面前,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香辣的味道,勾人的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品尝,瞬间睁大了双眼,一脸惊喜。 “青川,这猪蹄儿做得可真是太好吃了!” 这味道,这口感,别说他们这酒楼的厨子做不出来,就是县里的也不见得能做出来!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能得姚管事如此夸赞,沈青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姚管事吃着好吃,索性直接放下筷子,拿起一大块骨头啃了起来,啃得那叫一个香。 后厨的厨子们闻着香味儿,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也想尝一尝,都忘了手里正在忙活的事情了。 待姚管事一口气啃完半个猪蹄子,这才反应过来,他没付人家银子,这么好的东西,不能白啃啊? 他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东西太好吃了,我一时没忍住,叫你见笑了。” 沈青川立刻摆手,“不妨事,不妨事,本就是拿来让你和掌柜品鉴的,要是好吃,我想每日多做一些,供给咱酒楼,你看可成?” 姚管事立刻点头,“成,这猪蹄做得是难得一见的好吃,可比你原先供应来的豆腐有价值多了,就凭这味道和口感,绝对能添入咱们酒楼菜品里,你快随我去前边儿找掌柜,让他品尝定价。” 沈青川又惊又喜,感觉有些不真实,立刻看向女儿。 “棠儿,你听见姚管事说的了吗,我是不是听错了?” “爹,你没听错,姚管事说成,肯定成,咱快跟着一起去吧。” 姚管事虽然只是一个管事,但他帮着掌柜打理酒楼,里里外外忙碌多年,掌柜肯定不会薄待他,他啥菜色没见过? 今日尝了她做的猪蹄,竟忍不住多吃了一些,那这猪蹄不单单是能入眼,而是非常入得了他的眼。 他还急着带他们见掌柜,那就说明,这猪蹄在他心里得了很高的评价! 但是他和爹没吃过云来酒楼里的菜,还不知道这酒楼里的菜定啥价,等会儿万一要低了咋办? 算了,要低了也不能裹不住本,能谈高一点,更好。 一会儿见机行事就妥了! 等父女俩跟着端着猪蹄的姚管事到了前边儿,上了二楼,终于见到了极少露面的苏掌柜。 竟是个二三十岁的男子,穿着一身暗色银纹的锦衣,长得气质非凡,和庄稼人出身的沈青川完全不同,两相对比,起码要年轻十岁! 沈小棠眸光微闪,有些惊诧。 这酒楼掌柜,都卷成这样了? 姚管事朝苏掌柜抱手微微鞠躬。 “掌柜,一直给咱们供应豆腐的青川来了,他做了一道菜,想请掌柜品尝一下。” 苏掌柜点头走过去,看见竟然是廉价没人吃的猪蹄儿,还做得这般油腻,微微有些皱眉。 “姚叔,你知道我向来不爱吃油腻的肥肉的。” 姚管事立刻解释,“掌柜,生猪蹄确实是廉价了一些,可这菜做出来却一点都不廉价,滑嫩不腻,绝对没有油腻腻的感觉,不信,您尝尝?” “真的,您就尝一点儿就成,姚叔不骗您。” 他们掌柜哪里都好,就是不爱吃肥肉,偏酒楼里的菜又得经过他品尝点头之后,才能添入菜品,所以,他们酒楼一直都没有油腻的荤肉。 如今,这道猪蹄做出来的着实不同,吃着完全没有油腻腻的感觉,如果添入菜品里,一定能够热卖的。 苏掌柜犹豫了一下,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颦着眉用筷子挑了一点儿猪皮,像是吃毒药一般,放入口中。 只嚼了一下,他瞬间眉头舒展,满脸错愕和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做法,怎会如此好吃不腻?” 沈青川也不知道咋做的,因为昨晚他连厨房都没进,他立刻看向女儿。 沈小棠微微勾唇,却是信心满满。 从苏掌柜和姚管事的对话来看,这苏掌柜应是向来不爱吃肥肉,从不品尝肥腻的菜品,今日经姚掌柜劝,才咬牙尝了一点。 连不爱吃肥肉的,都说这猪蹄好吃,那她这就算成功了! 而且,因为没银子,她还没加入红糖和酒,如若以后再做,加入这两样,口感绝对能够更上一个层次。 如果,这猪蹄能够卖到县里就好了! 县里有钱人多,说不定卖得更快! 她敛神,立刻回答,“就是多放了几样调料,小火慢卤一些时辰,把汤汁熬得浓浓的,就入味儿了。” 苏掌柜微微一愣,暗道,他问她什么做法,她这说了不是等于没说? “这猪蹄做得不错,确实像姚叔说的,滑嫩不腻,让不爱吃肥肉的人,都能喜欢上,可以添入我们酒楼菜品单里。” 他沉默了一瞬,又接着道,“你配料和做法方子,可愿意卖?” 当然不卖! 笑话,她还指望着这些发家呢,咋能卖了? 她又不像那些小说里,穿越的重生的一个个都手握空间,里边儿有取之不尽的好东西,而且她还没有金手指,就会这一点东西,还是她上一世孤苦多年积累下来的生存技能。 等她把卤猪蹄的做法方子卖了,赚这一次钱,以后可就啥都没有了。 她才不会被这些蝇头小利给忽悠了,赚钱,还得长远着来! 于是,她立刻拒绝,“方子不卖,酒楼愿意添入菜品的话,我们愿意每日新鲜供应。” 苏掌柜微微有些愣怔,这乡下小丫头才几岁,说话竟如此有头脑? 简直像个小大人一样! “那你这卤猪蹄,买的时候也不贵,可愿意给啥价供应我们酒楼?” 叫她定价? 万一她定低了,不便宜酒楼了? “你先看酒楼愿意给啥价,我先考虑考虑。” “你这猪蹄买的时候也就十文吧?加上配料啥的,也花不了几个钱,给你三十文一根好了。” 三十文? 这也太少了吧? 她这猪蹄十文买的不假,可她还用了不少配料,花了不少时间和功夫呢? 这辛辛苦苦一通忙活,一根也赚不了几个铜板啊! 她立刻道,“六十文!” 苏掌柜眉梢微扬,差点笑出声来。 第75章 五十文一根,谈拢! “小丫头,胃口可不要太大,你六十文一根供给我们,我们再定高一点,这镇上还有几个客人能吃得起?” 一旁的沈青川听女儿还价直接要六十文,脸瞬间红了个透。 虽然他和姚管事认识,可姚管事向来公事公办,而且他也不认识苏掌柜,女儿咋这么敢张口? 这丫头,胆子真大,还不怯场。 一张口,多要一半! 沈小棠浅浅一笑,立刻道,“那能来咱云来酒楼吃饭的,又有几个穷人呢?” “清河镇四周都是村子,村子里的农户大多都是穷苦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起几回肉,撑到过年割肉招待亲戚,那肯定是要割瘦肉或肥肉,不会买几根猪蹄子回家做菜待客。 所以,想把荤菜卖给穷苦人家,本身就不太现实。 这世上,有穷就有富,镇上有不少乡绅员外和开铺子做生意的人家,总有人吃得起的,苏掌柜说对吧?” 苏掌柜“噗嗤”一笑,“你说的没错,家常菜谁都能做,但有些人还是会愿意偶尔来酒楼换换口味。” “那不就妥了,食材、调料、时间和工夫都是我们的,你们只需要把菜卖给客人,至于你们定价多少,能赚多少,你们可以自己斟酌。 我们日日来供送,替苏掌柜省了人力物力,就是让我们多赚几个铜板,苏掌柜你还是划算的,对不对?” 苏掌柜思忖了一下,还是觉得有点高,而且他们酒楼一直都是采购食材回来,让自家厨子做的,这熟食还真没进过。 “这样吧,给你们四十文一根,如何?” 四十文一根? 沈青川激动不已,立刻拉着女儿道,“棠儿,四十文不少了,要不,咱就应了吧?” 应啥应? 四十文对于穷人,是天价,可对于有钱人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这么好吃的东西,六十文,她还嫌要少了呢。 “爹,你不懂,先别吭声。” 她看了眼苏掌柜,微微一笑,“苏掌柜,我们卖的是手艺,你们卖的是招牌,这猪蹄这么好吃,若是将来卖响了名声,不仅猪蹄卖的快,咱这酒楼里的特色菜肯定也卖的更快,还能够互相带动,到时候苏掌柜赚多了银子,可以开连锁酒楼,你如此有眼光,何愁不能把酒楼开去县里,开到京城呢?” “连锁酒楼?” 沈小棠立刻咳嗽了一下掩饰尴尬,暗道,一不小心就冒出个现代词儿,这毛病可得改改。 “就是大家说的开分号。” 原是这个,苏掌柜不由对面前的小丫头有了改观。 初初一看,这小丫头并不显眼,一番对话下来,他觉得这小丫头不简单,小小年纪,懂的真不少。 或许,她说的没错,这猪蹄成本低,做出来却十分好吃,他经营酒楼,吃过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并不少,可这猪蹄吃着,确实不一般,或许形成一大特色,还真能帮他把酒楼名声打响。 而且,他已经在县里开了一个酒楼了,但县里酒楼多,他的酒楼没什么突出的特色,客人并不多,他正想办法改善。 他扯唇一笑,叹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个会说话的,竟连你爹的主意都敢拿,这猪蹄该不会是你做出来的吧?” 沈小棠笑着挠了挠头,“在家做饭做多了,就琢磨出了这个。” 沈青川立刻道,“这猪蹄确实是我女儿做出来的,就该让她自个儿做主,我都听她的。” 原来如此,他果然没看错,这小丫头果然不一般。 小小年纪,竟比他的厨子做菜都好吃! “五十文一根,再高我就给不到了,不过……卖得好的话,我可以让你多供应,我在县里还有一家酒楼。” 啥,她没听错吧? 这人苏掌柜还真开了一家连锁酒楼? 如果两个酒楼一起供应,需求量确实会大很多,毕竟县里可比镇上富裕多了,虽然一根少赚了些,可量大了,还愁不能多赚银子吗? 她立刻点头,“成,就按苏掌柜说的,五十文一根,卖得好的话,你的两家酒楼都找我供应。” “那是自然。” 苏掌柜笑着应下,吩咐姚管事拿出一百文钱,把今日的猪蹄给付了,并先预定六个猪蹄,决定明天开始试卖。 本就是拿来让他们品尝的,头一回哪能收钱? 父女俩立刻推辞,让来让去,最后还是收下了。 临走,沈青川向苏掌柜打听了去平定县的路,苏掌柜心中一惊,还以为他要把买卖做到平定县去,立刻询问,沈青川便同他解释了昨日捡到薛瑞丰的事。 苏掌柜顿时对他们父女俩多了一丝钦佩,立刻将路线告诉了他们。 等父女俩从云来酒楼后院出来,沈青川激动道,“棠儿,爹咋感觉像做梦一样,这事儿就成了?” 沈小棠爬上骡车坐上,示意她爹牵着骡子去支摊儿。 “爹,咱东西做的好吃,自然就能顺利谈妥,只是没想到,这苏掌柜就是云来酒楼的东家,直接和东家谈,确实少走弯路。” 这还要多亏他爹,以往日日来酒楼送豆腐和鸡蛋,品性早就被姚管事他们摸清了,否则就算做出来东西,人家也不敢冒然弄进酒楼售卖。 父女俩,再次把烤红薯摊儿支在昨日的树下,卖糖饼和切糕的妇人早已经支好摊儿了,两人狠狠剜了父女俩一眼,却没敢再直接撵人了。 待沈青川生好炉子,烤熟几个红薯后,香味儿飘出去,便有客人开始来买了。 只是,客人没有昨日多了。 “爹,你先在这儿看着摊儿,我去预定生猪蹄去,别让张伯卖完了,趁着我再去买点料。” “成,你去吧,我先在这守着摊儿,你小心点。” 沈小棠穿过街道,找到肉铺,猪肉张正忙活着给客人割肉,沈小棠就站在一旁瞅瞅。 肉铺上就四根猪蹄,应是新杀的猪,看着挺新鲜的。 他这肉铺,该不会一日就只杀一头猪吧? 那苏掌柜头一回就预定六个呢,万一明日卖的好,以后要多预定咋办? 等客人离开后,猪肉张看见还是昨日来买猪蹄的小丫头,立刻热络喊她。 “小丫头,又来照顾大伯的生意来了?” 沈小棠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甚是喜见人。 “大伯,你这肉铺一天杀几头猪?” 猪肉张顿了顿道,“平时一天杀一头,逢年节会多一些,咋啦?” 额滴老天哟! 一天杀一头,就四根猪蹄,哪够呀? 第76章 她和爹要发财了! 而且,做卤猪蹄,最好全用前蹄,口感才会好。 “张伯,我日后都会来你这儿买猪蹄,今日就得要六个,以后可能还会更多,你能不能再弄多点儿猪前蹄来?” 猪肉张脸上明显一愣,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小丫头看着也就才几岁,说话办事一点不含糊,真是了不得! “你一个小丫头,咋要这么多猪前蹄?一口气儿就要六个,你要这么多准备干啥子?” 准备干啥肯定不能告诉他,万一他趁机涨价咋办? “哎呀,张伯,我有用,你别管我干啥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多弄点儿,我长期要。” “嘿,你别说,还真有办法。” 沈小棠忙问,“啥办法?” “现在还没到年关,农户养的猪都还舍不得卖,所以我这猪都是从县里弄回来的,县里杀猪的多,这猪蹄大家瞧不上,卖的着实慢,我可以让我家那小子去镇上买猪的时候,帮你带几个,吃完晌饭那小子就该出发了,天不黑就能回来。” 半日就能有个来回,那这么看来,从镇上去县里的路途并不远。 长期让张伯代购,那还不如她自己去买,买得多还能谈价格。 那就等过两日,酒楼试卖成功,看以后定量,她和爹亲自去好了。 眼下,还是得先让猪肉张的儿子帮她代购。 “行,那就麻烦张伯操心了,千万记得让你儿子帮我带回来,我先付给你一半的钱,等带回来我再付完,那你肉摊儿上的这两个前蹄,我先带回去。” 让儿子帮小丫头带几个,不过是顺手的事,但以后能把猪蹄全卖出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一大家子,再也不用日日吃炖猪蹄了。 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实在是太难吃了!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可记得过来拿。” 沈小棠拿出三十文,递给猪肉张,笑得眉眼弯弯。 “好,我记住了。” 她才拿两根猪蹄,掏了三十文钱,多掏十文呢,这可都是他们一家的血汗钱,咋也不能忘啊。 等预定好猪蹄,她便去了香椒铺,打了一点黄酒,称了一点红糖。 昨日的料她还留了些,这回全放完,应该是够了。 父女俩卖了一整日的烤红薯,卖了三十六文钱,等拿到猪蹄付了尾款,父女俩收拾好东西,套上骡车,便一路回了家。 到家后,沈青川告诉薛瑞丰,已经打听好,明日可以送他回家了。 小家伙激动得哭了起来,嗷嗷着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为了保证口感和味道,这回她没有提前一晚做,而是先把猪毛烧了,洗洗干净保存好。 翌日,天不亮她便起床做卤猪蹄。 看女儿起床,两口子也麻利起了,沈青川去田里薅草,刘氏帮着烧柴看火,沈小棠掌勺放料。 这次,她添了一点黄酒,稍微放了些红糖。 熬了一个半时辰,卤猪蹄出锅了,味道儿比前日夜里做的还要好吃许多。 沈小棠换了个大点儿的木盆,把卤猪蹄放好,盖上粗布。 刘氏简单做好一顿早饭,沈青川正好掐着点儿从田里回来。 一家人吃完饭,沈青川卸下炉子,把骡车清理干净,放上卤猪蹄,便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出发了。 等到了云来酒楼,姚管事正站在后门,等得望眼欲穿。 “哟,青川,你可来了,咱昨晚就更换了菜单,把卤猪蹄添上了,刚来了个员外,说是想尝尝呢,快,麻利些搬进去,好叫厨子装盘端过去。” 沈青川一听,心中大喜,顿时浑身来了劲儿,搬着木盆卸下车便送去了后厨。 姚掌柜清点完,写下条子,便让沈青川去找陆账房记账。 上面写着三百文! 沈小棠心想,以前鸡蛋和豆腐都是月结,可是鸡蛋和豆子都是自家出的,月结也没关系,可这猪蹄和料她得日日买,不日结的话,她哪里有本钱? 即便是月结,那也得容她缓一段时间,手里有点余钱才行。 于是,她立刻问道,“姚管事,能不能通融一下,最近先日结,我们手里没有多的余钱日日买新鲜猪蹄和调料,等过段时间再月结,成不成?” 姚管事想了下,点头答应。 “头一个月日结,以后再月结,可以吗?” “可以,可以,如此太感谢姚管事了。” 从陆账房那里结了现钱后,他们父女同姚管事打了个招呼,商定明日还是送六个,他们便从酒楼后院儿出来了。 前日买三个猪蹄,又买了调料,共花了六十多文,拿去酒楼两个品尝,结了一百文,昨日买了六个猪蹄以及黄酒和红糖,共花了一百二十文,因着吃了一个,算下来得赚一半不止。 日后,料都放足些,算赚一半的钱,六个猪蹄,一百五十文,一个月就是四两半银子,如果两个酒楼一起供应,小十两呢! 如果卖得好,还不止这么多! 沈小棠简单一算,觉得她和爹要发财了! 坐在骡车上等待的薛瑞丰,看见父女俩走出来,顿时满脸激动。 “青川叔,小棠,现在是不是可以送我回家了?” 听见叫声,沈小棠才回过神来,立刻露出个笑脸。 “是的,咱这就送你回家。” 正好,去瞧瞧县里是啥模样! 沈青川身上装着三百文,觉得放哪里都不安全,浑身不自在,他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觉得哪个都不像好人。 万一再遭贼人抢了可咋办? “棠儿,这钱放爹身上,爹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咋办?” 就三百文钱,又不是三百两银子,她爹这是一朝被蛇咬,咬怕了。 “爹,先拿出六十文订猪蹄,一百八十文,买两日的调料,剩下六十文便装着,这样就不用担心了,成吧?” “行,就按棠儿说的,咱先把油盐调料黄酒和红糖先买齐,放香椒铺子里,猪蹄等晚些时候回来再拿,这样也不怕路上出啥岔子了。” 薛瑞丰虽然才六七岁,富贵人家出身,但他修养极好,知道父女俩有事情要办,他便乖巧跟着,也不催。 等买齐东西,从香椒铺子出来,沈青川叹了口气道,“棠儿,这调料咋这么贵,一日就要用掉九十文,猪蹄也才六十文而已,料竟比猪蹄花的还多。” “爹,咱卖的就是这个味道儿,不在调料上费些功夫,人人都能做出来,咱还卖啥?” 第77章 遇绑匪 没办法,庄稼人,脑子憨,一根筋! 他们路过猪肉张的肉铺时,拿出六十文交了订猪蹄的钱,猪肉张十分热情,还把剔出的骨头给他们单独放到一旁,说是要送给他们。 沈青川道谢过后,不敢再耽搁时间,便赶着骡车载着两个孩子一起离开清河镇,前往平定县。 激动了一路的薛瑞丰,在离开清河镇时,脸上明显多了一丝忐忑。 “青川叔,这路上会不会还有坏人?我怕……怕那些人认出我。” 那些人绑了他,不给他饭吃,打他还恐吓他,说是他爹再不拿钱来,就杀了他。 他怕极了,没等爹拿钱救他就逃了,万一那些人恼火要杀他怎么办? 沈青川的心情不免也沉重起来。 “唉,这事,谁也说不准呀!” 那些绑匪是见过薛瑞丰的,现在还是青天白日,若是撞见,肯定能认出他来。 如今,只能祈祷,那些人绑他去的地方,不在这条道儿上。 “谁也说不准?” 这下薛瑞丰更加害怕了,先前他只顾着激动能回家了,如今真要回去了,路上还危险重重,这可怎么办? “青川叔,我怕……” 沈小棠想了想,立刻道,“别怕,我有办法!” 薛瑞丰一听,瞬间惊喜万分,激动道,“小棠,你有啥办法,快告诉我。” 她上下打量了下有些胖乎乎的薛瑞丰,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他们抓的是薛家小少爷,肯定紧瞅着少年查找,我把你打扮成小姑娘,不就能掩人耳目,蒙混过去了?” 沈青川一听,立刻同意,“棠儿,你想的这办法好,就这么办。” 虽然薛瑞丰有些不能接受自己被打扮成小姑娘,但为了回家,他也只得点头认了。 薛瑞丰穿的是她娘的旧衣裳,沈小棠一咬牙,从衣襟上扯下一块布条,把薛瑞丰的发髻打乱,给他编了两个麻花辫。 小少年瞬间变成了一个农家小姑娘! 她总觉得少了些啥,随后又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把他白嫩的圆脸抹脏了一些,为了不让他过于显眼,她给自己也抹了一些。 “好了,大功告成!” 沈小棠看着眼前雌雄莫辨的薛瑞丰,十分满意,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那些人肯定瞧不出来了。 沈青川看着面前的胖丫头,不禁连连点头。 “还别说,如果不开口,还真看不出来,这是男娃乔装的。” 薛瑞丰害羞得红了脸,缩在角落里,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这下更逼真了。 “要是路上遇不见绑匪更好,若真遇见了,或是有人问,咱统一喊胖丫,不能说话,就说是哑巴,千万不能露馅了。” 沈青川和薛瑞丰齐齐点头。 三人继续赶路。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远远便看见县城城门上边写着平定县,繁体字,沈小棠也只看出个七七八八。 “爹,这是不是平定县?” 沈青川:…… 他也不识字啊! “应该是吧,咱是按照苏掌柜和姚管事指的路走的,应该没错。” 沈小棠这才想起来,自己装不识字一下子装过头了,他爹大字不识,还不如她,她好歹学过现代的简体字。 薛瑞丰已经六七岁了,三岁启蒙,都上过私塾好几年了,他伸头一看,立刻就认出城门上的字了。 “是平定县,没错,我终于回来了。” 前边儿不远处,路边坐着两个大汉,抄着手抱着胳膊,不知正在说些啥。 沈小棠立刻警惕起来,这一路上没遇见啥人,咋会有两个大汉坐在城门外,有啥事不能在县城里说,非要坐在外面路边儿聊? 怕不是专门在城门口外蹲守吧? “胖丫,别说话,前边儿有人。” 薛瑞丰定睛一看,像是被鸟啄了眼似的,瞬间吓傻了,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满眼恐惧。 “是是是……是他们,是他们!” 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顿时大吃一惊! 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是贼心不死,为了敲诈勒索,竟能干出蹲守的事儿来。 薛瑞丰小声道,“小棠,咋办,我害怕。” 都乔装打扮过了,还怕个锤子,越怕越容易露馅啊! “我们没有信物,贸然找你爹娘出来接你,怕是他们也不会相信我和爹,咱到都到这里了,不如拼一把,你冷静一些,稳住心神,不要露怯,没事的,相信我。” 薛瑞丰点点头,缩在车厢里,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沈青川木着一张脸,牵着骡子往前走,木头一样,浑身僵硬。 沈小棠无奈叹气,这一大一小,都不会伪装,而且绑匪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狠人,眼毒着呢。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爹,咱们终于到县城了,也不知这儿的大夫能不能治好姐姐的哑症。” 沈青川顿了顿,立刻明白女儿是故意这样说,好迷惑路边的两个绑匪的。 他叹了口气,一脸哀愁道,“害,你姐姐的哑症是胎带的,哪那么容易治好呢,咱家穷,没有银子,就算大夫有方子,咱也没钱抓药啊。” 父女俩说着话,骡车很快便到了绑匪跟前。 那俩绑匪一看有人来,其中一人立刻向对方使眼色。 两个人麻利起身,立刻拦在他们的骡车前。 “喂,别动,你们进县城干啥呢,车上带的孩子是你的吗?” 长得一脸络腮胡的绑匪一边问着,一边往车厢里边儿瞅。 沈青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道,“车厢里是我两个女儿,我们去县里找大夫给我大女儿看哑症。” 车厢里的薛瑞丰吓得立刻低头闭眼,双手颤抖不已,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沈小棠趁拦在前边的两个绑匪没发现,她忙抓住薛瑞丰的手,紧紧握住,暗示他不要怕。 “看哑症?” “哑巴啊?” 另一个脸上带疤,眼里有浓重杀气的绑匪,猛地拍了络腮胡的脑门一巴掌。 “废话,看哑症不是哑巴,是啥?” 刀疤脸冷眼扫了一眼骡车,又看了眼沈青川,绕过骡车,往里看。 两个孩子,一个穿的破烂,一个倒是不破烂,但也充满了穷酸! 再仔细检查一眼车厢里,就一个木盆,啥也没有,两个丫头片子,一个高胖,一个瘦小,面相也不一样。 不过,既然里边儿没有他要找的薛家小少年,两个丫头片子长啥样,他可不关心! “好了,这儿没你们的事儿了,赶紧滚吧。” 第78章 脱险 刀疤脸目的明确,没找到他想找的人,便不耐摆手放行。 堵在前边的络腮胡明显没有刀疤脸精明,他看见骡车,顿时挪不动脚了,连正事儿都忘了。 他心里痒痒,立刻笑成眯眯眼,“大哥,这骡车看起来也值两个钱,要不……咱把骡子和车卖了吧,说不定还值个一两二两银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弄俩花花,再买点儿小酒,美嘞很。” 刀疤脸脸色一凛,狠狠剜了络腮胡一眼。 “咱干啥来了?” “找人啊,咋了大哥?” 刀疤脸看着面前蠢笨的小弟,顿时怒火丛生,猛地甩了络腮胡一耳光。 “啪”的一声,直接把络腮胡扇懵逼了。 他伸手捂住火辣辣疼肿起来的半边脸,委屈得撇起了嘴。 “大哥,你打我干啥,我哪儿说错了吗?” “找不到人,你我都得摊上事儿,咱兄弟几个都忙活好几天了,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还有心情弄二两银子买酒喝,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就是因为喝酒误事,他们才弄丢了肉票,找不到肉票,就弄不到银子,被官府查到还得摊上麻烦,他恼得都想提刀杀人了,这个蠢货竟然还想着这点儿芝麻,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络腮胡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向老大认错。 “大哥,对不起……” 薛瑞丰吓得手心冒汗,紧紧挨着沈小棠坐,一直抓着她的手。 沈青川心里急得不行,暗道,这两个绑匪再这样啰嗦下去,他们非得露出破绽不行。 他惨白着脸,立刻露出一副老实巴交胆小模样,“大大大……大哥,这骡车是我们借来的,还得还,我们没啥好东西孝敬你们的,我女儿得了哑症,我们连看大夫的银子都还没凑够,请你们开开恩,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开吧。” 刀疤脸眼神阴鸷,狠狠扫了他们“父女”三人一眼,咬牙威胁,“记住了,今日听见的看见的,全给我忘了。” 沈青川连忙朝二人鞠躬,“记……记住了,我们谁也没遇见,啥也没听见,全都不知道。” 络腮胡满眼心疼,有些舍不得放过骡子和骡车。 他闭了闭眼,恼道,“滚滚滚……赶紧滚!” 沈青川连忙道谢,“谢谢两位大哥,我们这就滚。” 于是,沈青川牵起骡子,立刻加快速度,赶紧路过。 这骡子似乎通人性,当即也争气了,四只蹄儿跑得飞快。 等他们提心吊胆的进了城门,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吓得三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差点从喉咙眼儿里飞出来。 “呼!!!” 沈小棠重重松了一口气,叹道,“咱们终于过来了,吓死我了,刚刚简直是太惊险了!” 薛瑞丰吓得满头冷汗,秋日的天儿,竟然浑身都湿透了,他紧闭双眼,傻愣愣的,良久“嗷”的一声哭了起来。 沈小棠四处看了看,城门内已有稀松来往的行人了,也不知道城内有没有那两个绑匪的同伙,听他们刚刚的对话,好像还有几个兄弟呢,也不知在哪个路口蹲着。 她一把捂住薛瑞丰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快别哭了,要是被人发现,就是到家门口,你也回不了家!” 薛瑞丰被吓得脸色一白,立刻瞪大了双眼,乖乖点头。 不敢再哭了! 饶是沈青川一个大男人,头一回见这阵仗,也是吓得不轻。 他的骡子还小,拉着骡车根本跑不快,要是刚刚被那两个绑匪识破认出来,他带着两个孩子,还真打不过凶狠的绑匪。 幸好……幸好蒙混过去,顺利进城了! 进了城门,他就不认得接下来的路了,只得询问薛瑞丰。 幸好,他家有钱,出门的次数多,倒也记得回家的路。 沈青川立刻牵着骡子,带着两个孩子赶往薛府。 城门外! 刀疤脸心头有些疑惑,“胡子,刚刚那父女三人,穿的一身寒酸,骡车也是借的,他们穷不穷? 络腮胡傻傻点头,应道,“是穷啊,咋了大哥?” 刀疤脸反应过来,猛地一拍络腮胡的脑门,怒道,“蠢货,穷人家的孩子,咋能吃那么胖?” 是啊,穷人家的孩子,大多都是面黄肌瘦的,那男人的大女儿倒是长得高高胖胖的,根本就不像他的女儿! “对对对……大哥,那胖丫头一直没敢抬头,一句话也没说,他是不不不……是不是男扮女装的?” 男扮女装? 刀疤脸恍然大悟,气得立刻跺脚, “坏菜了!” “走,快通知兄弟们,咱们赶紧走,连夜离开平定县!” 络腮胡愤怒道,“大哥,他们坏了咱的好事,害咱煮熟的鸭子都飞了,咱就这么放过他们父女俩了?要不咱……” 他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刀疤脸立刻一耳光甩过去,直扇得络腮胡转了两圈眼冒金星。 “大哥,又咋了,我哪儿又说错了么?” “他们这会儿怕是已经快到薛家了,咱再不快点跑,等他们报官,咱就跑不了了,放心,这笔账咱们迟早也得找他们算!” 络腮胡捂着半边肿得老高的脸,立刻点头,跟着大哥跑。 “好,听大哥的,以后再找他们算账了,只是……大哥你以后能不能换边儿脸扇,可着一边儿太疼了!” 刀疤脸一脚踹在络腮胡屁股上,怒道,“你个蠢货,还不赶紧跑快点儿!” 那边儿,沈青川牵着骡子赶着骡车,由薛瑞丰指路,一路赶往薛家。 路上有不少人在议论薛家小少爷丢失的事情,还议论前两日官府已经把县里翻了个遍,今晨才收兵,只有薛家依旧在坚持,只是换别处找人去了。 听见议论的内容,沈青川牵着骡子,当即加快脚程。 看着宽大的街道,路上全是青石板混着青砖铺成的道路,街道两边全是方方正正的青砖瓦房,越往里走,房子越高越气派。 还有铺子,铺面儿都极大! 酒楼竟然占地好几亩,好几层高,房子造得不知比镇上的酒楼独特气派多少! 简直令人开了眼了! “棠儿,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青砖瓦房,这么大的铺子,还有这么气派的酒楼,就连这地全都是用青石板和青砖铺成的,这得用多少青砖和青石板啊,这得花多少银子啊,怕是咱们几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青砖的银子。” 之前,薛瑞丰寄人篱下,从来没敢当面评价过沈家的小房子小,也没敢表露过心声。 如今回到县城了,他才敢提,一脸自豪道,“是啊,县里的房子都这样,镇上比着这儿,确实差远了,村儿里更是没法比。” 沈青川:“……” 沈小棠:“……” 刚把你送过来,就开始嫌弃了,这样真的好吗? 第79章 薛家大少爷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街道两边吆喝声不绝于耳,小摊小贩摆卖的物品种类更多,也更有档次,各个铺子里客人满满进进出出,车水马龙的街道,比着镇上繁华太多。 沈青川一下子看直了眼,一路咂舌,甚至薛府到了,他都还不知道。 “青川叔……叔,我家到了!” 薛瑞丰看着自家大开的红漆大门,高兴得像鱼儿见了水似的。 他翻身跳下骡车,也顾不得沈家父女是否跟上,立刻往里跑。 只是,人刚跑到大门口,连门槛都还没跨进,就被值守的家丁给拦住了。 “站住,哪里来的乞丐丫头,连我们薛府都敢闯,胆子简直太大了,去去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讨饭到别家讨去,快离开。” 薛瑞丰被家丁的一番话给惊得瞠目结舌。 他张了张口,伸手指了指自己,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是你家小少爷,我自己的家我还不能回了?赶紧让开,我要回去找我爹娘!” 高个儿的家丁“噗嗤”一笑,一脸不屑道,“开什么玩笑,你……我家小少爷?” “你一个小丫头,说谎也不打草稿,我家小少爷是男娃,你一个胖女娃要冒充也得提前打扮打扮才行啊!” 另外一个面瘫脸家丁,板着脸道,“我们薛府这几日有要紧事,老爷夫人心情差着呢,你赶紧离开,否则惹恼了我家老爷和夫人,定不会轻饶了你,小丫头,我劝你不要惹事,赶紧离开。” 看两个家丁都认不出他,还喊她小丫头,薛瑞丰这才想起来,他还穿着小棠娘宽大的旧衣裳,头上梳着麻花辫,脸上抹了灰呢,能认出他才怪。 他急道,“我乔装打扮了,你们认不出来很正常,可我的声音你们也听不出来了吗,声音也像小丫头吗?” 两个家丁这才回过味儿来。 “她”这声音,确实不像小丫头,倒像是男娃,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弯腰伸头,往薛瑞丰脸上瞅去。 薛瑞丰立刻伸手,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瞅什么瞅,快让我进去,我要回家找爹娘!” 沈小棠和爹齐齐抬头看了一眼烫金字牌匾,一起上了台阶,走到薛瑞丰身边。 “薛瑞丰,我先帮你把发髻改回来吧!” 薛瑞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忍耐,再忍耐! “行,等会儿我定要闪瞎他们的眼!” 沈小棠人小手巧,三两下便帮他解开两根麻花辫儿,快速挽了个少年发髻,用解下来的布条帮他擦掉脸上的灰土,露出一张白皙的娃娃脸。 两个家丁看着眼前的胖丫头瞬间变成了自家小少爷,两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高个儿家丁惊道,“真真真……真是咱家小少爷,快快……快去通知老爷和夫人,咱家小少爷回来了。” 面瘫家丁又惊又喜,一张面瘫脸终于有了表情,拔腿就往院儿内跑,着急忙慌的去通知老爷和夫人。 薛瑞丰冷哼一声,立刻起了高傲范,“通和什么通知,快让我进去,我自己找爹娘去。” 高个儿家丁立刻侧身让路,弯腰行礼,恭敬无比道,“是是,二少爷,快请进。” 薛瑞丰笑着转身,看向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二人,激动道,“青川叔,小棠,快跟我进去找我爹娘,我让他们拿银子报答你们。” 沈青川微微一愣,立刻红着脸拒绝。 “不……不用了,我们送你,正好顺路来县里逛逛长长见识,不是为了银子才送你的,要真收了你们的银子,我们成啥人了?” 沈小棠暗道,薛瑞丰虽出身富贵,却没有瞧不起人,不似小说中那些纨绔子弟那样,从小娇生惯养嚣张跋扈,反而知恩图报,实在难得! 这薛家,家教定是极好的! 虽然还没见到薛父薛母,但已能猜出七七八八,两口子人品应是不差的。 她和爹不过是收留薛瑞丰两日,管了几顿粗茶淡饭,费了些时间和脚程送他回来,而他们来县里,只是提了日程来瞅瞅,不仅能问问药材铺子姜黄价格,还能问问多买猪蹄能否优惠,也不全然为了他。 咋能收他家的银子,真接受他们的报答? 她可是要领着爹娘把生意做大的,绝不能先失了品行,把路走窄了。 于是,她浅浅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薛瑞丰,我和爹就是顺道送你回来的,你不要过意不去,银子我们就不收了,你要真想答谢我们,如果以后有机会再来县里,你领着我和爹逛逛,省得我们迷路走丢了,行不行?” 为以后,找个免费向导,也是不错的! 薛瑞丰点头又立刻摇头,“不行不行,你们冒着被发现抓走的危险,把我送回来,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必须得报答,你们收了银子,我以后也会领你们逛县城的,放心吧。” 三人正说着,一个穿着月牙白锦衣的少年快步走出来。 少年看起来大概八九岁,小小年纪,气质却清冷沉稳,眼若寒星,英气逼人。 沈小棠看得愣了一瞬,暗道好一个俊俏少年郎! 少年看见院子里穿着一身摞着补丁旧衣裳的人,真的是他弟弟,他立刻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弟弟。 “丰弟,你终于回来了,爹娘派出去那么多人,就连官府的人都帮着找了,却怎么也找不到你,刚刚家丁告诉我你回来了,我都不敢相信,没想到竟是真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沈大少爷抱着弟弟,红了眼眶,喜极而泣,但是很快他又放开了。 他抬头扫向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警惕。 “丰弟,我刚刚听见你和他们说收了银子,什么银子,是不是他们送你回来,问你要银子了?” 难道,这对父女受绑匪指使,是来要银子的? 薛瑞丰看哥哥误会了,连忙摇头解释,“不是的,哥,你误会了,是我要找爹娘拿银子报答他们,他们不要,我从绑匪那里逃出来,又冷又饿还害怕,是他们救了我,不仅收留我,还送我回来,咱们理应报答他们,哥,青川叔和小棠是好人。” “这样吗?” 薛家大少爷明显比弟弟多长了个心眼,一双如墨般的黑眸,似乎能够洞察人心。 第80章 咱们不熟 明显没有全信! 沈小棠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撇嘴。 好吧,她收起刚刚对薛府的评价,人与人的性子到底不同,一母同胞,也可以截然相反! 薛大少爷朝着沈青川微微鞠躬行了一礼,而后带着审视的眼神,开始问道,“请问二位是如何救下舍弟……” 薛瑞丰脸上难掩兴奋,等不及要见爹娘,不想听哥哥像个夫子一样板着脸文绉绉的问东问西,连忙打断。 “哎呀,哥,你就放心吧,青川叔和小棠是正经人家,人家有正经营生,小棠做的卤猪蹄可好吃了,可惜你没有这个口福,爹娘呢,他们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出去找我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薛夫人便抹着眼泪哭得涕泗横流的,被丫鬟婆子扶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那名去通知她的面瘫脸家丁。 薛夫人长得端庄贤淑、仙姿佚貌、只是可能因为儿子失踪之事太过于伤心了,看起来满面憔悴,脸上尽是新旧泪痕。 她一看见小儿子,眼里顿时有了神采,立刻提裙飞奔过去,一把搂住儿子,“呜呜”哭了起来。 “丰儿,我的丰儿啊,你终于回来了,吓死娘了,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些泯灭人性的绑匪,竟然抓了你去勒索银钱,明明你爹都准备银子赶去了,可他们指定赎人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呜呜呜……” “快,快让娘瞧瞧,你有没有受伤,那些歹人有没有打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一直故作坚强的薛瑞丰,被泪流满面的娘搂在怀里,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娘,我好好的,没受伤!” 母子俩抱头痛哭,令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跟着掉泪。 沈青川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和女儿也算有始有终,把孩子到人亲娘跟前儿了。 母子俩哭了一阵,薛夫人抬眸才看见院子里还站着两个脸生的外人,看穿着打扮,像是寻常农户。 她当即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和礼数。 “刚刚听下人说,是你们二位送犬子回来的,真是太感谢二位了。”她先是朝沈青川父女福身行礼感谢一番,而后吩咐下人。 “翠儿,快去取一百两银子给他们,以做答谢。” 啥? 一百两?银子? 沈青川瞬间惊住了,这薛夫人竟然一开口,就拿一百两答谢他们。 这也太多了吧,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薛夫人看沈青川双目圆睁,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还以为对方嫌少,她当即有些尴尬道,“你们救了我儿性命,还不辞辛苦送他回来,如此大恩,一百两确实有点少,那就五百两好了,翠儿快去,速速取来。” 沈青川只是太震惊一百两数目简直太大了,并不是想要谢银,更不是嫌少。 他看出薛夫人是误会了,连忙摆手拒绝。 “不不不……薛夫人,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嫌少,我只是没想到你竟拿这么多银子作答谢,我们就是顺道儿送薛瑞……薛小少爷回来,根本不用答谢的,既然人已经送回来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薛夫人一听,顿时急了,“你们送丰儿回来,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怎能连杯茶水还没喝,就急着要走,寒星,快安排下人好生招待着。” 沈小棠暗道,原来这薛家大少爷叫薛寒星啊,怪不得性子这么冷。 还是薛夫人看起来温柔善良,不像薛瑞丰的大哥,脸上冷冰冰的,故作大人,像是帽子叔叔审问犯人断案似的。 “薛夫人不必客气了,我们送小少爷回来,本也不是奔着谢礼来的,我和爹还有要事要办,就不留下喝茶了,家远,带多的银钱路上也不安全。” 薛夫人看着面前乖巧的小丫头,言行举止十分得体,甚至比她的小儿子还要小一些,父女俩听见几百两银子,竟然不为所动,当真是令人敬佩。 “无妨,我可以派下人护送你们回去的。” 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齐齐拒绝。 顺手干了件儿好事罢了,哪用得着人家如此兴师动众。 薛夫人心里过意不去,还想再坚持,却被他们父女坚持拒绝了。 没办法,她只得领着两个儿子和几名下人,一起把他们父女送出大门,薛瑞丰笑着同他们摆了摆手,便跟着娘回家换衣裳洗漱去了。 府门外,就剩下薛寒星一人还站在原地。 沈小棠爬上骡车坐好,他爹便牵着骡子准备出发去别处,却被薛寒星叫住了。 “等等!” 沈青川和女儿对视一眼,有些不解。 刚刚这薛家的大少爷明显是有些不信他们,八成是怀疑他们救人送回来是别有用心。 可他们没收谢银,这事儿不就妥了吗,他干啥还叫住他们? 这会儿,沈小棠也有些生气了,她遭薛寒星质疑也就算了,反正她外壳儿是小孩,可以假装脸皮厚,可她爹一个成年大汉,哪能遭人如此作践? “薛大少爷,我们就是普通的农户,只是在街上卖烤红薯时,遇见你弟弟饿极了犯了错遭人打,我们顺手救下管他几顿饭吃,也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事,我们也没指着勒索钱财发家,我们是穷苦人家不假,可我们也是有良心有骨气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们觉得我们别有用心,但你们的谢银我们分文未收,如此可以证明我们的清白了吧?” 好嘴好牙,遇见不平,该怼就怼,好心乐于助人,才不能受这份儿窝囊气。 少年老成的薛寒星,清冷英俊的面庞瞬间红了个透。 他抿唇道,“对不住,一开始我确实有所怀疑,但你们没收谢银,是我疑心重了,我我……我叫住你们是想道歉,并非是质疑你们的清白和人品。” 他抱拳朝他们父女鞠了一躬,态度谦卑,不似先前的清冷疏离。 “谢谢你们搭救我弟弟,送他回来,以后你们有任何难处,都可以来我们薛府,我和我爹都会帮你们的。” 沈小棠“哼哼”了一声,立刻拒绝,“不必了,咱们不熟。” 第81章 询价 她拒绝的很干脆,虽然穿得普通,但身上却有一股不愿服输的韧劲儿。 沈青川听女儿话音似乎有些生气,他忙跟着道,“既是误会,说开就好,只是,我们家远,怕是这辈子也来不了县里几回,不过还是要多谢你的一番好意。” 他扯了扯唇,牵着骡子赶着骡车,载着女儿离开。 看着骡车渐渐消失在街头,薛寒星心里微微有些懊悔。 因为弟弟被绑匪抓走勒索银钱一事,全家天塌了一样,爹又气又急,把书房都砸了,提刀出门寻找,就差发疯砍人了,娘也哭晕了好几回,这几日眼都快哭瞎了,官府的人帮着把县城都翻遍了,弟弟却突然回来了,还是被一对农户父女送回来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所以,他才怀疑是那些绑匪怕官府的人找到他们抓进大牢里,指使这对父女送人回来索要“谢礼”的。 是他性子多疑,心里狭隘,才待人有偏见的! 薛寒星转身回府,吩咐下人出去寻他爹,告诉他弟弟回来了,不用再继续寻找了。 …… 沈小棠坐在骡车上,瞅着路两边经营满满的铺子,心头不由生出一丝感慨。 要是她也能在这县里经营个铺子该多好啊! 这么大的客流量,只要有本钱,稍稍动动脑子,还愁不能赚钱吗?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没钱,别说买个铺面,现在就是租都租不起。 唉! 算了! 还是一步步来吧! 他们找到县里最大的一家药材铺子,牌匾上黑漆金字,写着“百草轩”。 这名字一看就是药材多,齐全! 还未进门,便闻见淡淡的药香味儿,来买药材的客人和抓药的患者也更多。 这百草轩比起冯记药铺,不知大了多少,气派了多少! 沈青川头一回进这么大的药铺,人都看傻了,竟然连哪只脚先跨过门槛都不知道了,不知不觉就走顺拐了。 “棠儿,这药铺这么大,伙计都这么忙,人家会理咱吗?” 沈小棠“噗嗤”一笑,立刻提醒道,“爹,你还是先看着点儿路吧,要是当众摔了,可是要闹红脸的!” “哦哦……好,爹没啥见识,头一回见世面,看痴了。” 哈哈,她爹这就叫做“刘姥姥进大观园”! “爹,你不用胆怯,这药材铺子客人来来往往,进门就是客,咱只要不故意耽误人家做生意,一般不会不理咱的。” 沈青川点点头,暗道女儿也是头一回进这么大的药材铺子,咋就这么自信,一点也不怯场呢? 唉,她的棠儿这么有能耐,投胎到他家可惜了,要是投胎到大户人家,定是个有福气的。 沈小棠走到一名正在忙碌着的伙计跟前,询问姜黄价格,那名伙计头也不抬,回答道,散买三文半一两,量大优惠,三文一两。 沈小棠瞬间大吃一惊,县里卖的姜黄竟然三文一两,那收购价呢? 她忙询问了一番,那伙计一听她询问收购价,立刻就抬头了。 “你有姜黄要卖?多不多?” “现在没有,等收成就有了,量大,几百上千斤呢?” 伙计眉眼一震,立刻道,“往常散收,掌柜按两文半一两,要是几百上千斤,找我们掌柜谈谈,肯定还能再高点,只是你们能弄来这么多姜黄吗?” 他上下打量了父女俩一眼,眼里的惊喜瞬间淡了下去,眼里满是不信。 沈小棠也不同他多费口舌,左右现在她离收成还早,她空着手来,人掌柜的肯定也懒得同她谈这个,更不会像冯掌柜那样先同她签字据。 不过,这下她倒是更加确定了,那冯掌柜原先给的价格就很便宜,先前卖亏了不少呢。 她也更加坚定了下次她一定要和爹来镇上卖姜黄! 随后,他们找了几家肉铺,不同于猪肉张的可移动肉摊儿,县里有好几家卖肉的都是有固定的铺子的! 里边儿的肉更多更全,不仅有猪肉,还有牛羊肉等。 光是丢在一旁大木盆里的猪蹄,都摞得老高。 她随意问了几家猪蹄价格,有家肉铺老板根本就瞧不上这些猪蹄,大手一挥,愿意直接给他们估堆算。 沈小棠在心里粗略计算了下,一根猪蹄算下来才划七八文一根。 天呐! 这要是买的多,岂不是能省下不少成本? 还有调料,要是以后买的多,不就可以谈价格了吗? 镇上到底不比县城,铺子少,可比较的也少,这趟来县里,虽是以送薛瑞丰为主,可她们问到了想问的,来的真不亏! 一番比较,最终还是那家愿意估堆的肉铺卖的猪蹄最便宜划算,她便让他爹包下一半的猪前蹄。 六根,花了四十五文。 比着猪肉张卖的,一下子省了十五文。 等今日回去,从猪肉张那里拿完猪蹄,以后就不用让猪肉张的儿子帮忙代购了。 沈青川口袋里一共就六十文钱,买猪蹄花了四十五文,还剩十五文,也置办不了啥东西了。 上半日时间短,他们来时就在镇上耽搁了不少,又在县里逛了许久,眼看晌午了,他咬牙掏出八文钱,准备给女儿买一碗馄饨,手里只剩下七文钱。 不够两碗! 即便是够,他自个儿也舍不得一碗吃掉八文钱。 女儿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且家里的钱,几乎都是女儿想办法赚来的,她小小年纪为这个家付出太多,能让女儿吃上一口热乎的,他必定是得紧着女儿的。 “店家,来一碗馄饨!” 卖馄饨的是个中年妇人,一双眼睛亮晶晶,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 她笑着道,“大兄弟,你们爷俩,就要一碗馄饨啊?不够吃吧,要不再来一碗?” 囊中羞涩,咋能再多要一碗? 沈青川连忙摇头谢绝,“不必了,我不饿,给我女儿做一碗就成。” 沈小棠明白爹口袋还剩七文钱,不够再来一碗了,她立刻道,“老板娘,能不能多给我们一只碗?” 父女俩想分开吃? 中年妇人脸色僵了一瞬,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成,等馄饨做好,我多给你们拿一只。” 沈青川忙表示不喜欢吃馄饨,不让女儿给他分,说可以去旁边儿买两个烧饼。 爹活了二十多年,分家前手里连一文私房钱都没有,他哪儿吃过馄饨? 怕是馄饨味儿都没闻过,咋会不喜欢吃? 分明就是舍不得吃,故意这样说的。 第82章 云来酒楼突然追加订单 “爹,咱俩一人半碗馄饨,再买两个烧饼,我吃半个就饱了,你是大人,多吃一点儿,这样咱两样就都能吃到了不是?” 烧饼两文钱一个,买两个只需要四文钱。 钱够,也管饱! 沈青川忙道,“棠儿,爹不爱吃那玩意儿,两个烧饼爹也吃不完,一会儿给你掰半个就成了,一碗馄饨,不要分来分去的了,还得让人家多洗一只碗,怪麻烦的。” 沈小棠忽地板起了脸,“爹,你要不分一半馄饨吃,那我也不吃了,咱就都吃烧饼吧。” 她上辈子不知道吃了多少回馄饨,投胎到这里,爹舍不得吃,只让她一个人吃,她咋也不能吃独食啊? 沈青川看女儿有些生气了,这才妥协。 他把骡车停到一旁,让女儿先坐着等馄饨,他很快买了两个烧饼回来。 正好,馄饨也出锅端过来了。 父女俩扒开一碗馄饨,就着烧饼吃了起来。 返程的路上一路顺利,脚程也快了许多,并未遇见那两个蹲守的绑匪,父女俩也没多想。 等快到清河镇的时候,沈青川才忽然想起来。 “棠儿,咱不是已经在猪肉张那里订了六根猪蹄了吗,咱咋忘记了,又买了六根,这不是买重复了吗?” 沈小棠咧嘴笑道,“爹,多买几根不妨事的,多的咱就留着卤了自己吃,咱赚钱不就是为了改善生活过好日子的吗?” “而且,只要云来酒楼卖的好,苏掌柜还会给县里另外一个酒楼预订,咱以后一天能赚不少呢。” 沈青川点点头,顿时露出个笑脸。 “棠儿说的对,咱以后日日都能有进项了,咱还怕花这几十文钱吗,而且咱还有卖烤红薯的营生,都是爹穷怕了,年纪轻轻竟有些抠门了。” 他不是年纪轻轻抠门,他是环境使然,以往根本就没花过钱! 爹和娘都出生在兄弟姐妹多的农户里,爹是继子不受待见,娘不是男丁也不受待见,两口子都是苦命人。 幸好,爹娘生了她! “爹,咱以后能赚钱了,你和娘自然就舍得花钱了,这算不得抠门的。” 父女俩说着话,清河镇便近在眼前了。 他们回到镇上,先去香椒铺子取回早晨买的料,又去了猪肉张那里取了六根猪蹄,并委婉告诉他,以后不用麻烦他帮忙带买了。 事情办妥,他们便准备出镇往家赶,谁知道还没走多远,便被云来酒楼里的伙计给追上了。 “等等,青川哥,快等等,先别走!” 沈青川听见有人喊,立刻顿住脚步转身往后看。 坐在骡车上的沈小棠也跟着扭头。 云来酒楼的伙计突然追上他们,是要干啥? 难不成他是来追加订单来了? 沈小棠瞬间满脸惊喜,而他爹却完全相反。 他心里“咯噔”一下,好像突然被一块巨石砸了。 “棠儿,早上姚管事不是同咱说好了吗,让咱明日再送六根,该不会是卖不动了,他们想要反悔吧?” 沈小棠摇摇头,表示不知,脸上的惊喜也没了。 说不定是她自信过度了,人家酒楼还真有反悔这个可能! 不然,跑这么急追他们父女干啥? 天塌了? 伙计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猛猛喘了几口气儿,才抬脚跑到他们面前。 沈青川揪着心,小心翼翼问道,“小卓,你专门跑来喊住我,可是有啥要紧事?” 叫小卓的伙计抹了把汗,咧嘴笑了起来。 “青川哥,你走运了,你家要发了!” “今儿个酒楼生意好,卤猪蹄半日就卖完了,咱们掌柜点名要多订你的卤猪蹄呢,说是明日加倍,不对,是加两倍!” 加两倍? 那不是加十二根,明日直接订十八根吗? 天呐,一下子十八根? 那不得多赚好多钱? 难不成他和女儿真的撞大运了,要发了? 沈青川又惊又喜,瞠目结舌的,高兴得久久说不出话,人都乐傻了。 惊喜归惊喜,沈小棠还是见过大世面的,咋能忘记要紧事儿。 她立刻道,“卓叔,我们猪蹄子不够,明日只能加一倍,如果以后要的多,一定得提前半日说,镇上就一个肉铺,猪蹄不够,我们得提前去县里买回来才能卤。” 小卓顿时垮了脸,有些为难。 “这是掌柜交代的,我就负责出来找你们传话,要不是姚管事说你在这一片儿卖烤红薯,我还找不到你们呢。” 是在这一片儿卖烤红薯不假,但今日没卖。 他能追上,也是赶巧了! 沈青川脸上笑容僵住,心情顿时沉重起来,他立刻看向女儿。 “棠儿,要不咱现在就回县里再多买点猪蹄儿吧?” 沈小棠看了眼天色,再等个把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一来一回本就有些赶,还得从镇上回家,来不及不说,夜里赶路还不安全! 她当即否定。 “不,今日不能再回县里采买了,时间来不及,咱去找姚管事和苏掌柜说明情况,明日先供十二根,后日再按他们的需求加量!” 反正是他们酒楼热卖,突然追加订单,问题不在她和爹身上,只要和苏掌柜说明情况,也没啥说不过去的! 苏掌柜是生意人,万事都明白,肯定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酒楼刚推出卤猪蹄,客人猛的一尝觉得好吃,也就吃个新鲜,所以才会卖的快,过段时间或许就不会这样猛增了。 慢慢加量,馋着客人,才能吸引客人常来。 沈青川觉得到手的钱飞走了一些,顿时心疼坏了。 但女儿向来比他有主意,脑子还比他好使,他便听女儿的,也不敢反对。 “成,咱这就去找姚管事苏掌柜说一说!” 小卓只负责传话,事情没能完全办妥,他自然乐意父女俩跟他一起回去解释。 于是,沈青川牵着骡子调转方向,三人一起回了酒楼。 他们把情况和苏掌柜一说,苏掌柜表示理解,而且他已有打算,想替另一个酒楼也订卤猪蹄。 沈小棠和爹高兴不已,但是当着苏掌柜面儿再高兴也不敢跳起来。 双方相谈甚欢,暂定云来酒楼试卖十日后,县里的那个酒楼也开始试卖,到时候两个酒楼一起! 但是这段时间不稳定,不知道次日是追加订单还是减量,需要他们每日晌午过去确认次日订量。 他们本就在镇上卖烤红薯,去一趟,也不是啥难事,便立刻答应了。 第83章 全家齐心协力一起做买卖! 归家路上。 沈青川一会儿开心得咧嘴笑,一会儿愁得唉声叹气,也不知他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了。 沈小棠捂嘴笑道,“爹,你这是咋啦?鬼附身啦?” 这个时辰,整条道儿上也就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再多个喘气儿的便是被她爹牵着拉着她的这头骡子了。 仔细想想,还怪渗人的慌! 沈青川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笑得憨憨的,这才说出心中正在纠结的事情。 “棠儿,酒楼突然增加订单,爹心里开心啊,可咱以后得去县里买生猪蹄,走个来回就得花费半日工夫呢,烤红薯的营生咱就做不稳定了,家里还有这么多红薯,可咋办呀?” 想起家里还有一大堆红薯,他就发愁啊! 咋办? 还能留家里发芽呢? 沈小棠想了想,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爹,从明日开始,咱可以带着娘和小玉一起去镇上,前半日咱一起支摊儿卖烤红薯,吃完晌饭,咱两个去县里买生猪蹄,等忙完,傍晚咱接着她们两个一起回,你觉得咋样?” 现在已经入秋了,这里地处偏南,冬天不会下雪,但咱这一季庄稼长得极慢,离来年收成还有好几个月,田里的草偶尔薅一薅就成了,没必要让娘和小玉一直留在家里看家下田。 等明年姜黄结果了,烤红薯应该也卖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让娘和她一起去县里买生猪蹄,爹和水生叔在田里看着别让人偷了。 这不就行了? 除了她,还有谁能人尽其用,安排这么合理? 沈青川听完,直呼可以! “棠儿,就按你说的安排,让你娘和玉儿也去镇上,不管烤红薯卖多卖少,她俩多见见世面,总能练练胆量!” “好,就这么说定了,回家就告诉娘和小玉,让她俩好有个心理准备。” 等他们父女二人回到家,刘氏立刻帮着丈夫把生猪蹄卸下车,放到水井旁。 刘氏一看猪蹄竟然比昨日多了一半,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她爹,是不是酒楼多订卤猪蹄了,这咋一下子多了一半?” 提起这个,沈青川都觉得懊恼,早知道酒楼要追加两倍订单, 就该多带点钱去,也能多买点回来,多赚点钱! “唉,别提了,酒楼今儿才卖了一日,就加了订单,要十八根呢,可是咱猪蹄不够啊,都这还要多亏棠儿有远见,从县里回来时,让多买了六根呢,要不是连这几根钱都不能多赚!” 刘氏一听十八根,立刻捂嘴惊呼。 “天呐,一日就要十八根,那咱一回得赚多少钱呀,这也太多了吧,他爹,我是不是在做梦?” 两口子都不识字,但是沈青川以前经常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还是能简单算算账的。 只是他没女儿算得快! “棠儿说六根卤猪蹄,保守能赚一百五十文,十二根就是三百文,十八根是是……” 沈小棠笑着抢先说出来,“是四百五十文!” 沈青川瞬间一脸激动,“对对对,就是四百五十文,咱明日只赚三百文,后日开始就能赚四百五十文了!” 看爹激动成这样,她立刻补充道,“不止这些,咱去县里买生猪蹄,比猪肉张那里便宜呢,还有调料,咱以后也去县里买,给铺子老板谈谈价,争取让给咱便宜些,成本低了,就能赚更多!” 刘氏一听,顿时比沈青川还要激动。 “我滴老天爷呀,一日能赚四百五十文?娘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就连你爹经常去送豆腐和鸡蛋,一个月最多就结算三四百文,你爹也只过过手,棠儿竟然说还不止,我是不是真的在做梦啊,这咋这么不真实呢?” 刘氏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笑得嘴角都快咧耳后根去了。 沈青川也高兴得不行,两排大白牙都没合上过。 一旁围观的小玉,听不懂爹娘在聊啥,只听出能赚钱,她也跟着高兴。 “哦哦……咱家要……要赚钱喽,赚多的钱喽!” 沈小棠笑着道,“是啊,小玉没说错,娘你也没做梦,这都是真的,咱要赚钱了,只要咱肯干,日日都能赚钱!” 两口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刘氏心里底气满满,立刻道,“好,赚钱好,咱自个儿的小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咱几口子再也不用看他们一大家子的脸色,再也不用起早贪黑白给他们干了。” 以前干的再多,一个铜板都不见,现在不一样了,就像女儿说的,只要肯干,就能赚钱,能赚钱就能攒下! “娘,酒楼增加订单了,我和爹以后都得去县里采买猪蹄,我想让你带着小玉去试试卖烤红薯,你俩能卖一点是一点,咱一起出门一起回,咋样?” 刘氏一听,瞬间顿住了。 “棠儿,娘和玉儿一样,胆子小,碰见嗓门大说话难听的,娘都害怕,怕惹事,娘这样的胆子咋能做生意,娘能行吗?” “娘,你不试试,咋知道不行,你上回也去镇上了,那支摊儿的女人占了一半呢,赚钱不分男女,也不分胆子大小,咱做的是正经买卖,行的端做的正,怕啥呢?” “可可……可是娘心里还是没有底,娘在家干干农活喂喂猪,做做缝补的活儿还成,娘从来没有想过能亲自去做买卖……” 刘氏一脸犹豫,光是想象一下做买卖的场景,她都觉得忐忑。 “娘,咱家能过成现在这样,哪一步也不是靠想出来的,咱不都是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试试也不掉一块肉,咱一家人齐心协力,才能把日子过红火了!” 她还想着,等以后卤猪蹄的买卖做大了,手里有了存款,就自己开个猪蹄店,再多做一些口味,争取做大做强! 她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爹娘都得帮着一起干。 娘连卖个一两文钱的烤红薯都不敢,以后咋能帮着开猪蹄店? 必须得早点培训爹和娘,全家齐心协力一起做买卖! 沈青川看妻子老想退缩,不敢试,他也跟着劝,“凤娘,你别担心,前半日我和棠儿帮着你卖,后半日我俩去县里买生猪蹄走个来回,傍晚接着你和小玉一起回家,卖烤红薯很简单的,大的两文,小的一文,弄不错,卖多卖少都没关系,咋也比你领着小玉在家强!” 架不住丈夫和女儿一起劝,最终刘氏还是答应了! 第84章 姚管事态度热情许多 几口子商量好,便开始分工干活。 沈小棠做饭,爹和娘一起烧猪毛,把生猪蹄全部洗干净。 饭后,沈小棠看着摞了一大盆洗净的猪蹄,心里却犯了愁。 “这六根猪蹄勉强能够一锅卤完,可是这十二根就得分两锅,日后订单会多起来,就得分更多锅,一天卤个三锅,几个时辰都过去了,那不是一头扎进厨房里别的啥也干不成了?” 沈青川听女儿嘀咕,立刻提出建议,“棠儿,不用愁,咱明日再买一口大锅回来就好了。” 对啊,再买一口更大的锅,不就啥都解决了吗? 她眉宇间的忧愁顿时消散,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行,爹再在院子里垒个简易的灶台,如果以后一口大锅也不卤不完,咱可以两个锅一起卤。” “没错,是这个理儿。” 因着这次要卤两锅,明日早起再卤肯定是来不及,一锅都要一个半时辰呢,还得早点赶到镇上给云来酒楼送过去。 沈小棠早早躺下睡了一觉,因为心里装着事情,睡得不沉,她子时就起床了。(子时是半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这里小棠大概是十二点起床的。) 她刚打开房门,走进厨房,爹娘便穿着衣裳出来了。 沈青川睡得一脸迷糊,打着哈欠问,“棠儿,这还满天星呢,你咋起这么早?” 刘氏也跟着道,“是啊,棠儿,你再去睡会儿,交给娘就成了,娘来卤肉。” “爹,娘,咱这次要卤两锅,不早点开始,怕是来不及,天一亮,酒楼就等着要呢,而且配料啥的,都得放得刚刚好,要是放少了,味道太淡不好吃,放得太多了也不行,我还是亲自来吧,你们快回去睡吧。” 他们两口子去睡觉,让女儿一个小丫头卤肉,一卤就是几个时辰,这像话吗? 别说这是他们亲生的女儿,就是捡来的,他俩也干不出来! 沈青川忙道,“不行不行,哪有爹娘去睡觉,让你一个几岁的孩子干活的道理,爹给你看火,你担心我和你娘放得料不准,那你先放好,再去睡觉,这里有我和你娘在,就行了。” 刘氏也道,“是啊,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经得起这样熬,要是把你这小身子骨熬垮了可咋办?” 最终,在爹娘的坚持下,沈小棠把昨日买的料全部拿出来,先倒进锅里一半,剩下的留着下一锅用。 而后,她叮嘱了爹娘两句,便回屋睡觉去了。 两个时辰后,她再次起床,爹娘已经卤出来一锅了,她亲自看火,同爹娘换班让他们去补觉。 两口子齐齐拒绝,沈小棠却道,“爹,娘,你们别担心,等去镇上的时候,我躺在骡车上补觉就行了,但是你俩还得赶骡车呢。” 两口子熬得眼睛都红了,听女儿要在骡车上补觉,他们才妥协。 等天蒙蒙亮,所有的猪蹄就都卤好了,她手脚麻利的起锅装盆,又简单做出一顿早饭来。 沈青川和刘氏已经喊着小女儿起床了,一家人快速吃完,收拾齐整,便出发去镇上。 十来里路,并不近,两口子牵着骡子,两个女儿坐在骡车上,一路紧赶慢赶累得满头大汗,终于赶到云来酒楼了。 酒楼后厨忙忙碌碌,姚管事正在后院清点别家送来的肉和时蔬,抬头看见沈青川领着妻女来,立刻丢下手头事情,让伙计帮着清点,他则跑过去迎接。 “青川,你们可来了,昨个儿卖的好,客人吃着好吃,竟帮着宣传出去了,今儿早早就有客人点名要卤猪蹄,这试卖的效果也太出人意料了。” 他转身吩咐道,“快,来人,帮着把这些猪蹄子都抬进来,再把大盆给青川腾出来洗干净,以后都手脚麻利点儿,有点眼力界儿!” 姚管事向来公事公办,从不徇私,如今竟如此热情,还对他们父女俩多了一丝尊重。 这令沈青川吃惊不已。 他立刻朝姚管事行了一礼道,“姚管事,你太客气了,不用麻烦他们的,我们两口子就能抬动。” 姚管事摆手道,“诶,你和棠丫头以后可就是咱们云来客栈的贵人了,咋能让你们亲自抬过去,必须让伙计搬才行!” 多亏了他父女俩供来的卤猪蹄,客栈昨日生意竟比以前好了很多,今日早早就来了两桌客人,还都点了卤猪蹄。 这样下去,酒楼的生意咋能不好? 这镇上还有一家酒楼盯着抢生意呢,幸好当初他相中沈青川两口子磨的豆腐才和他打了交道,否则这么好的卤猪蹄,被另一家抢了去,云来客栈的生意怕是都要难做了! 总之,沈青川人老实肯干,性子稳重也实在,他的女儿也是个机灵的,他没看错人! 等伙计把卤猪蹄抬进去,腾出盆洗干净给他们送出来。 姚管事也已经写好了纸条,“六百文!” 沈青川同姚管事寒暄了几句,便找陆账房结了钱。 从酒楼后门出来的时候,姚管事竟然亲自相送,这令沈青川受宠若惊。 他立刻道,“姚管事请留步,这儿我熟,别耽搁了你手头的事情。” 姚管事脸上堆满了笑容,“不妨事,不妨事,对了……别忘了晌午过来确定明天的订量。” “成,我们不会忘的。” 他们牵着骡车准备去支摊儿,沈小棠忽然想起,那个位置两边儿是卖切糕和糖饼的。 那俩妇人不敢欺负她和爹,万一吃完晌饭,他和爹去县里采买生猪蹄,她们趁机欺负软弱的娘咋办? 小玉年纪小,还是个结巴的,遇见事情一点也帮不上忙。 “爹,咱别去之前的地方支摊儿了,就在这酒楼旁边的巷子口吧,既不影响酒楼的生意,离酒楼还近,要是遇见啥事,让娘领着小玉去找姚管事,咱也能放心些。” 沈青川瞬间明白女儿的用意,但他并没有立刻同意,“姚管事一天到晚忙着呢,要真有事,咱找他还好说,你娘和小玉找他,能行吗?” 咋不能行? 从姚管事今日待他们的态度明显热情不少,就能看出来,她的卤猪蹄供给云来酒楼,是帮了酒楼大忙了!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他们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再不是以前爹供豆腐和鸡蛋那会儿,可有可无看人脸色的时候。 只要不总麻烦人家,一般是不会拒绝的,而且姚管事人很不错。 第85章 被沈狗蛋撞见他们一家做买卖 “爹,咱的卤猪蹄帮酒楼赚钱了,姚管事和苏掌柜都待见咱,真找他们帮个小忙,人家不会冷眼旁观的,你就别多想了。” 最终,烤红薯摊儿还是支在了云来酒楼旁边的巷子口。 左右两边和对面儿也都有不少摆摊儿的,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 沈青川把炉子和红薯全搬下来,快速生好炉子,干柴也码放得整整齐齐。 小玉则乖乖巧巧地坐在干柴上,自个儿玩,一点也不用爹娘操心。 站在炉子旁,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刘氏的心“砰砰”直跳。 她眼神闪躲,也不敢吆喝叫卖,红着脸很是胆怯。 直到卖出去第一个烤红薯,接过一文钱,她都还觉得不真实,好似做梦一样。 她大字不识一个,从没碰过钱,竟也能来镇上做买卖赚钱,要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沈小棠无奈摇头,她娘离做一个合格的老板娘,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露怯! 例如县里卖馄饨的那个老板娘,眼尖、嘴甜、心思巧,一看见客人便八面玲珑的招呼着,那样才能拉到回头客。 没办法,只能先让娘适应适应,等以后慢慢培训她做生意的能力了! 卖了半日烤红薯,一共卖了十六文钱。 加上今日酒楼刚结算的,还有昨日剩下的三文钱,沈青川口袋里一共是六百一十九文钱。 刘氏从炉子里拿出两个大点儿的烤熟的红薯,道,“她爹,咱俩一人吃个烤红薯,喝点水,给棠儿玉儿买点儿饭吃吧?” 两口子想到一块儿去了,都是舍不得自己吃的人。 “我吃红薯,你们娘仨一人买一碗面吃,咱们现在赚钱了,不能光赚钱不舍得花,亏着两个孩子。” 小玉一听要买饭吃,顿时两眼放光,一脸期盼。 沈小棠却板着脸道,“爹,娘,你们的想法是不对的,一家人,就应该同甘苦共患难,不能因为我和小玉是孩子,就处处搞特殊,咱们赚钱的时候还多着呢,我和小玉以后能吃到的好东西也多着呢,但是爹娘你们都二十多了,一直舍不得,这辈子就都这样过去了!” 两口子都沉默了! 沈青川心想,或许女儿说的对,他舍不得吃,妻子也舍不得吃,都不想亏了孩子,他也不想亏了妻子,让来让去,她们娘仨也不可能让他一个啃红薯。 于是,他一咬牙,下定决心道,“成,今个儿咱几口子都去买着吃,咱也舍得破费一回!” 女儿坚持,丈夫也发了话,刘氏便也同意了。 一家四口,就在斜对面不远处的小面摊儿,买了三碗阳春面,两口子一人一碗,沈小棠和妹妹年纪小,吃不完一碗,便分成两小碗吃了。 吃完晌饭,沈青川便领着大女儿,一起进了云来酒楼后门,向姚管事确定了明日的订量。 二十根! 沈青川惊得差点叫出声来,但他一个大男人,这样显得太没见过世面,他便生生忍住了! 等他们父女俩走出后门,沈青川才一脸激动道,“棠儿,你可真是咱家的福星,要不是你,咱家咋能有这样赚钱的机会?” “爹,虽然法子是我想的,但也多亏了你和娘支持,由着我瞎折腾,这是咱们一家人的成绩。” 沈小棠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心想,有我确实是一家人的福气,否则,一家人还在被爷和那死老虔婆磋磨着呢! 不过,她一个孤儿,能够投胎到这里,有一个疼爱她不重男轻女的爹娘,有一个乖巧听话的妹妹,有一个完整的家,也是她的福气! 父女俩满脸笑容地回到红薯摊儿,正准备收拾离开去县里,好巧不巧竟突然来了个熟人! 沈狗蛋! 远远的,沈狗蛋看见刘氏正站在炉子旁烤红薯,她小女儿就坐在后边,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猛地使劲儿揉揉,竟然就是她们! 嘿,这可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把人稀罕坏了! 平日里老实得碰见他话都不多说一句的刘氏,竟然在镇上摆摊儿卖烤红薯,沈老大分家,竟然还偷偷做起营生来了。 没想到,几口子分家还分发达了! 他抬脚快步走过去,正赶上沈青川领着大女儿赶回来。 几个人,就这么碰了面儿! 沈狗蛋一脸惊讶道,“我滴天呐,青川哥,嫂子,真是你们呐,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没想到你们竟然在这镇上做买卖,这日子是越过越不赖啊,啥时候也带带兄弟啊?” 沈青川脸上笑容一僵,突然词穷,不知道咋回答了。 一旁的沈小棠立刻笑着道,“狗蛋叔惯会开玩笑,这烤红薯首先就得有红薯,你家没种红薯,我爹想带你也带不动呀,一日也赚不了几文钱,我爹娘就是闲不住,瞎忙活罢了,还是狗蛋叔强,家里田多,一季收成扛我家好几季。” 沈狗蛋一听,脸上满是笑容,顿时又挺了挺胸膛,自我感觉确实厉害。 “一般一般,我家也就七八亩田罢了。” 沈青川暗暗在心中给女儿竖了个大拇指,暗叹还是女儿会接话,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尴尬。 没有红薯,确实做不了这个买卖,想跟也跟不了。 沈狗蛋便作罢也没再提了,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瞅着炉子,往里看。 “嫂子,你们这红薯甜不甜呀,啥味儿呀?” 明显想吃! 刘氏有些抹不开面子,便从里边儿拿出一个已经熟了的半大红薯,递给沈狗蛋。 “我也说不出来,来,你自己尝尝。” 沈狗蛋立刻搓了搓手,伸手接过去,揭开皮啃了起来。 “喔喔……好烫,嗯,真甜,真香,这烤红薯烤的真不赖。” 绝口不问多少钱一个,明摆是要吃白食。 他不说掏钱,刘氏也不好意思要,都是一个村儿的,开口要不好看。 沈青川和刘氏一样,大人之间,总是抹不开面子。 沈小棠就不一样了,她还是个孩子,啥话直接就说啥,她娘好心请他吃是一回事,可是他诚心想吃白食又是一回事,钱可以不要,但他不能故意不给! 而且,吃白食这样的事儿,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整个桂花村传开了,多来几个爱赚小便宜的,那他们这营生,还做不做了? 于是,她扯出一抹微笑,嗓音甜甜道,“咋能不甜,这烤红薯小的一文钱,大的两文呢,能得狗蛋叔一声夸赞,咱这烤红薯就值这个价!” 第86章 一家子吃白食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沈狗蛋拿着烤红薯的手,瞬间顿住了。 他自认自己脸皮厚,没想到沈老大家的棠丫头脸皮更厚,说话这么直接。 他今日算是碰上对手了! 沈狗蛋尴尬笑笑,“嘿嘿,看不出棠丫头还挺能说会道的,是个做买卖的料,咱这烤红薯肯定能越卖越好,赚多的钱。” 他使劲儿咽下黏在嗓子眼儿的一口红薯,一个人被对方一家子看着,手里的红薯顿时也不甜了。 “那啥,我还有事儿,就先不耽误你们卖烤红薯了,等回家咱啥时候碰面了再聊哈。” 说罢,他扯唇笑笑,转身就走,走的脚底生风,那叫一个快。 沈小棠冷哼道一声,嗤道,“和个吃白食的有啥聊的?” 刘氏性子软,被人吃了白食也不生气。 她叹了口气劝道,“棠儿,都是一个村里儿的,咱的田离得也近,说的太直白,没得闹不好看。” 沈青川也接着道,“是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自己种的红薯,开口问他要钱,确实不好看。” “爹,娘,不是我抠门非要他付钱,是他故意吃白食不掏钱,这么明显你们看不出来吗?要真是路过打招呼,就不会一直瞅着咱的炉子还问甜不甜,咱主动给的不收钱,和他想吃还不想掏钱,根本就不是一个性质,要都像他这样,咱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脸皮薄生意是做不长久的……” 她苦口婆心的给爹娘上思想政治课,一下子忘记了时辰。 等她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喊起来。 “爹,快,快牵着骡子咱该去县里买猪蹄了!” 经女儿提醒,沈青川也才想起来,父女俩立刻着急忙慌的牵骡子出清河镇,往平定县赶! 从清河镇去平定县,一个半时辰就能到,而苏掌柜开的酒楼分号在另一个县,渡水县,他们还没去过,听苏掌柜说,两个县挨着,脚程应该差不多。 但是渡水县光听名字,就知道那里肯定挨着渡口,比绑匪猖獗的平定县繁华,东西肯定卖得也贵。 采买,肯定优选平定县,投资做买卖,便选渡水县! 沈青川牵着骡子赶路,沈小棠躺在骡车上昏昏欲睡。 没办法,她这两日都起得太早了,小身板儿有些扛不住。 等她一觉睡醒,骡车停在半道上,她爹正弄了一堆草叶子喂骡子。 “爹,咱走多少路了?” 沈青川听见女儿喊他,立刻抬头,“走一大半了,骡子半日没吃啥东西了,我寻思着停下让他吃点儿东西,反正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走了一大半路,他也有些累了,但现在骡子还小,他舍不得坐骡车上,怕累着骡子。 他看女儿睡得太沉了,便停下让骡子歇歇吃点东西,女儿也能好好睡一会儿。 “行,先让它吃吧,正好爹你也能歇歇脚。” 等骡子吃饱后,他们继续赶路,一口气儿到了县里,先去了可以估堆买猪蹄的肉铺。 花了一百二十文钱,估堆买了十五根猪前蹄,划八文钱一根,虽比昨日的贵了一点,但比着猪肉张的,还是划算很多。 一根便宜两文钱呢! 他们又去了别的肉铺买了八根猪蹄,好说歹说,肉铺老板才同意优惠至六十五文钱。 五根凑订单,另外两根准备卤了他们自己吃! 问了几家香椒铺子,他们选了一家价格稍微便宜些的,沈小棠挑选好所需的调料后,和铺子掌柜磨了好半晌嘴皮子,她给出以后都在这个铺子买的条件,终于磨得掌柜同意给她优惠。 沈小棠当即又多选了两样在镇上买不到的,准备升级配方! 优惠后又抹掉零头,共花了三百文。 出门后,她在路边小摊儿那买了二十文钱的大蒜,准备回去试试做两根蒜蓉的。 沈青川看女儿买了一串子大蒜,不免有些疑惑。 “棠儿,你买这么多大蒜准备干啥?” 沈小棠一脸神秘兮兮道,“爹,咱不能一直做辣猪蹄呀,而且咱的辣椒也快用完了,我回去试试做五香蒜蓉的,等做出来让姚管事和苏掌柜尝尝,只做一个口味,客人也会吃腻的。” 她准备留一点自己种大蒜,来年就不用一直买了。 红辣椒也得多种点! 沈青川恍然大悟,立刻点头,“棠儿说得对,光吃一个口味儿,是容易吃腻,尤其是那些富贵人家的老爷和少爷,口味挑剔着呢。” “爹,你咋知道富贵人家的老爷和少爷口味挑剔的?” 他挠挠头,“嘿嘿”一笑,“以前经常去酒楼送鸡蛋和豆腐,听后厨的厨子和伙计议论的。” 这么一看,他爹记性还挺好的,听人家议论一下,便能记住。 如果爹能够识字,等以后买卖做大了,采购、算账啥的,爹也能帮上很多忙。 等将来搬到镇上,不用总是家里镇上县里三点一线来回跑的时候,她就买两本认字的书,教爹娘和小玉认字! 等父女俩回到清河镇,太阳已经下山了,父女俩连忙来到烤红薯摊儿,接刘氏和小玉。 这会儿,街上的行人已经散去了,路两边已经有不少人收摊儿走人了,剩下寥寥几个人也都在收摊儿。 刘氏看见丈夫和大女儿回来了,眼里瞬间亮了几分。 “她爹,棠儿,你们可回来了,咋样,事情办妥了吗?” 沈青川点点头,立刻熄火收炉子。 刘氏拿出三个烤熟了还没卖完的烤红薯先递给两个女儿一人一个。 “棠儿,玉儿,这烤红薯没卖完,你们俩先吃点垫垫,等回家娘再给你们做晚饭。” 还剩下一个,等丈夫收拾完装车后,立刻递给他。 “她爹,你牵着骡子走了半日,累了吧,快吃一个垫垫。” 就剩一个,他咋舍让妻子看着自己吃? “凤娘,我不饿,你吃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下回你可以多烤几个,不用等我们回来,你和玉儿该吃成吃了,咱家红薯多着呢。” 刘氏掰开,塞进丈夫手里半块,吃着烤红薯,她心里暖暖的,除了自己这个小家,从来没人关心过她有吃的紧着她。 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等他们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家,天都黑了,东西还没卸下车,沈老先生和孙氏领着几个孙子突然上门了。 沈小棠心中一凛,不用猜她都明白咋回事了。 一定是沈狗蛋那个嘴巴没把门的,回村儿传出去了。 所以,爷和继奶一家子吃白食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第87章 两口子都木讷,竟生了个祸害! 沈小棠暗暗后悔,刚刚回来时,竟然忘记插门栓了! 孙氏一进门,两颗眼珠子立刻就焊在了骡车上,两眼露精光! “青川,你们啥时候买骡子啦,这骡车做的可真是精致,比你大伯家前段时间刚做好的牛车强多了!” 老二家的沈长宴和老三家的双生子,看见骡车更是稀罕的不行。 沈长宴激动道,“奶,咱也有骡子了,这还有骡车,以后咱再去镇上,是不是就不用走路了?咱也可以像大爷家一样,坐着牛车………哦不对,坐着骡车去了。” 只比小玉大一岁的沈长风和沈长生两个孩子激动得都直蹦。 “哦哦……咱也有骡车了,咱也能去镇上赶集了,哦哦……” “是啊,奶奶奶……明日咱就坐着骡车去镇上吧,我想去赶集,我也想吃烤红薯。” 孙氏笑得黄牙呲花,朝着三个孙子连连点头,“好,咱明日就去镇上,奶让你们也坐一坐这骡车!” 想屁吃呢?!! 沈小棠看着他们贪婪的模样,脸瞬间黑了下来! 早分家了,这骡子骡车啥时候成他们一家人的了? 依她看,就是这一家子水蛭吸血吸习惯了,理所当然的觉得她爹娘的东西,就是他们一大家子的东西,一个个真敢想! 哼,几个极品,想得怪美! 她立刻道,“坐不了,我们去镇上还有事儿呢,这骡车太小,还得装东西,坐不下!” 孙氏脸上的笑容一僵,当即恼了,“你这死丫头咋说话呢?你们不会少去一日,我们就去镇上一趟,咋就坐不了了,都是一家人,你这心咋这么冷呢?” 沈小棠心中冷嗤,“奶,啥叫我心冷?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去镇上还有事干,你也不问我们少去一日耽误不耽误,直接就要坐我们的骡车,我也想问,你心咋这么冷?” 孙氏拉着个驴脸,冷哼道,“你们能有啥正事,不就卖个烤红薯吗,少去一日能咋,能死人啊?” 她撇了撇嘴,暗道,就老大两口子一脚踹不出个屁的憨样,一日能卖几个铜板? 少去一日会有啥区别吗? 就他俩这窝囊样,竟然也想去做买卖,别叫人笑掉大牙了! 沈青川和刘氏脸上刚回来时的笑意,早已经荡然无存了,两口子听着继娘理直气壮的话,不免也都有些生气。 揪了揪衣襟,沈青川深呼一口气道,“娘,这骡车你们确实坐不了,我们日日都得去镇上,只要不下雨,一日也不能缺!” 啥玩意儿? 一日都不让用? 孙氏一张老脸顿时黑了个透,被继子当着几个小辈儿的面拒绝,她觉得无比丢面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忍住心中升腾起来的怒火,咬牙道,“青川,虽然分家了,可说破天,你们是老沈家的长房,咱们还是一家人,用不着分这么清楚吧?” “娘承认,以前确实让你们两口子干活多了,你也不能这样计较记仇吧?” 沈青川微垂的双眸,顿时睁大了几分,脸上浮现一丝慌乱。 “娘,你误会了,我没……” “别说了!”沈老先生冷声呵斥,打断大儿的话。 他双手背在身后,板着脸就站在门口,活像谁欠他一百两银子似的。 “你娘说的也没错,不过是使一使你的骡子,咋这么金贵就是不肯松口呢?”强势的语气里,满是恼意。 沈小棠当即也恼了,连她爹解释两句都不肯让他解释,糟老头子简直就是一言堂! “爷,我爹话都没说完,你咋不愿意听?既然奶说咱都是一家人,你也赞同,可哪有一家人不让人说话的,你干脆拿根针把我爹的嘴缝住好了,就让他这辈子光给你们干活,话不用说,饭也不用吃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同他这个长辈这样说话,沈老先生当即勃然大怒。 “沈小棠,别以为分家了,就轮不到我教导你了,我是你爷,亲爷,谁教你这样没大没小同我说话的?简直是反了天了!” 这小丫头平日里就牙尖嘴利心思活络,没准分家就是她在底下捣鼓的。 老大两口子老实着呢,要是没人捣鼓,咋能突然闹分家? 哼,两口子都木讷,竟生了个祸害! “呵呵,谁教的?” “你们教的呗!” 沈老先生恼道,“强词夺理,我们啥时候教你这样说话了?” 沈小棠嗤道,“你和奶不都是这样说话的吗?不论啥事儿都是你们说了算,你们说对就是对,你们说错那就是错了,有啥好事儿全紧着你们,你们想啥时候干啥,那我爹娘就得依着你们,必须干,不是吗?” “遇事儿,不论对错,你们总是有理,我爹娘别说反驳一句了,就是解释一句你们都不耐听,我只是帮我爹说了句公道话,就是没大没小了,你们这一言堂厉害了,官府都不敢不听百姓诉说冤情就判刑!” 老两口儿听完,那个脸色瞬间更精彩了,白里透着红,青里透着紫,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沈老先生气得胸膛起伏,差点一口气儿上不来,他老脸憋得酱紫,立刻捶胸顿足起来。 孙氏一看,当即慌了,忙扶着丈夫帮他抚胸顺气儿! “他爹,你可别吓我啊?” 三个孙子立刻围上去,吓得个个小脸儿惨白,“爷……啊,你没事儿吧……” 嚎丧一样! “……” “咳咳咳……”沈老先生猛吸一口气儿,终于顺过来了。 他狠狠瞪着沈小棠,颤抖着手指,怒道,“孽障,咱老沈家咋就生了个你这么个不孝的玩意儿?” 现在,他更加确定,就是这个死丫头撺掇的老大两口子分家不孝敬他的! 一直没敢说话的刘氏,立刻移了一步,把两个女儿都护在身后。 本就胆小的小玉,看爷奶那发狠的眼神,吓得浑身颤抖,紧紧拽住娘的衣襟。 刘氏卖了一日烤红薯,咬牙借用了明日的胆量来。 “爹,娘,青川和棠儿他们爷俩不是故意惹你们生气的,我们去镇上是干正经买卖,真的缺不得。” 孙氏嘴皮子利索,立刻反驳道,“不就卖个烤红薯,是正经买卖不假,可咋就一日都缺不得了,我看你们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们使骡子和车!” 沈小棠暗道,说对了,就是不想让你们使! 而且,骡车车厢里还有一大木盆猪蹄呢,只是上面盖了布,他们还没看出来。 要是被他们看出来,更是麻烦了! 第88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天都黑了,他们一家人还没吃上饭呢! 她也懒得再继续和这两个为老不尊的一通掰扯。 “爷,奶,你们都吃饱了,我们可都还饿着,有啥事你们赶紧说吧,这天色也不早了,只是骡车你们真的用不了。” 沈老先生领着老妻和三个孙子来,本来也不是专门为了使骡车来的,就是几个孩子听说老大卖烤红薯,有点儿馋,他和老妻才来。 主要也想尝尝。 只是,几个孙子和老妻刚提要使骡车,就遭拒,还被这个不孝的死丫头给不编排一通,他才恼的! 毕竟已经分家了,他和老妻再继续怒斥下去,也占不到啥便宜,于是,他使劲儿摁下心头怒火,顺着台阶下了。 “青川,要不是听村里儿人说你在镇上卖烤红薯,我都还不知道,现在分家了,你翅膀也硬了,做买卖都不肯告诉爹了,是不?” 沈青川木着一张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合着,他爹这是问罪来了? 都分家了,他还得像以前一样,干啥都得报备? 咋可能呢。 “爹,这也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买卖,我便没说,就是想着,镇上最近也没啥活儿干,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想着卖卖烤红薯,能赚一个铜板是一个,咱分家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油盐都得买,我们缺钱花了总不能去找你和娘要吧?” 沈老先生还未恢复平静的黑脸,瞬间又僵住了。 他大儿啥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这让他咋接话? 总不能说可以来找他要钱吧?分家给他分了好几两银子,再要钱,他可没有! 可是,他也不能直接说不给,显得他这个当爹的太冷漠。 不告诉他,就不告诉他吧。 反正,儿时家里穷,他吃了很多年红薯面窝头,早就吃得够够的了。 只是,这么多年不吃了,猛的还真有点想尝尝。 他板着一张脸,稍稍缓和了些语气道。 “你们两口子能干,不管种田还是卖烤红薯,以后总能攒住钱,你们人口简单,一年到头也花不了几个钱,不像你几个弟弟侄儿们,还得念书科考,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们当大哥大嫂的,别光顾着自己,兄弟之间能拉巴一把的,还得拉巴一把,知道了吗?” 沈青川沉默了。 刘氏也没吭声。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沈小棠唇角泛起一抹讥讽,暗道,她爷还真是好打算,说爹娘能攒住钱,她一家四口花不了几个钱,话音不就是让爹娘有钱别伸手要? 不要就不要,却还给爹娘洗脑,想着让爹娘帮叔叔和几个堂弟。 他这话听着咋这么不要脸,这么膈应呢? 沈老先生看老大两口子没吭声,他心里有点气儿不顺,也没当场发作,就当他们默认同意了, “妥了,天黑了,我们也该走了,把你们种的红薯给我装一袋,让你弟弟和几个孩子都尝尝,他们也能记住你这个当大哥当大伯的好。” 沈小棠听完差点儿气笑了,刚刚话都说那么难听了,他竟然还能开口要红薯? 既然是来要红薯的,说话还这么强势,真是爹娘软弱多年,惯的他们! 但是,他们毕竟是长辈,骡车可以不让他们使,这红薯还真不能一个都不给。 沈青川面无表情地找了个麻袋,装了一袋,不是特别满,但也不少了,他们一大家子十顿八顿吃不完! 孙氏脸上又重新堆起笑容,伸手接过背身上了。 沈老先生瞥了骡车一眼,才背着手往外走。 红薯到手了,几个孙子嘴馋,急着回家让奶给他们烤了吃,立刻跟着往外走。 至始至终,也没人夸过老大两口子一句,张口要红薯,好似老大两口子欠了他们,几个孙子也没向大伯大伯娘道谢。 沈小棠暗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家子都不是啥好东西,根本不知道感恩! 沈青川和刘氏出门相送,沈小棠牵着妹妹的手,门都没出。 那样的爷和继奶,不值得她尊重! 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绝对不能内耗。 那种偏心偏到咯吱窝的人,就算把拿命给他们,也得不到他们的认可和重视! 把两尊大佛送走,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一起松了口气,扭头回家,插门栓。 一日的好心情都没了! 两口子卸车,把一大盆猪蹄儿卸下来,放到水井旁。 沈小棠叹道,“幸好当初做骡车的时候,我让爹做个带棚子的,四周围了点儿席片儿,猪蹄儿也用粗麻布盖着,差点就要被继奶看见了,要是被他们看见,知道咱做卤猪蹄卖,今日怕是不能罢休了!” “是啊,依你爷和继奶的性子,才不管咱订单够不够,非得强拿走几根不行。”刘氏深有同感,暗暗庆幸没被他们发现。 沈青川的脸色却有些凝重。 “或许,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咱卤肉味儿太重,邻里肯定能闻见,咱白日不在家,也不知道邻里有没有议论。” 是啊! 良久,沈小棠才道,“等咱手里的余钱多了,咱可以多买几根卤了给他们尝尝,但他们要知道咱能赚钱了,肯定会继续让咱帮扶他们,我不想咱一家人再累死累活养他们,给他们一大家子做嫁衣了!”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被他们知道不可怕,不过是偶尔给他们弄几根吃罢了,爹孝敬爷几根也是应该的,但可怕的是以后会有无尽的麻烦。 两口子叹了口气,谁让他们摊上偏心的爹和继娘了呢? 沈青川道,“没法,咱走一步看一步吧!” 有办法! 沈小棠灵光一闪,立刻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爹,娘,我有办法!” 两口子眉眼一睁,齐问,“啥办法?” 沈小棠也不卖关子,立刻道,“我以前计划的是,等咱存够钱去镇上买房子,但咱这几日总是从家到镇再到县里来回跑,晚上还得赶回来,太耗费时间不说,还耽误事,要不咱去镇上租个小房子吧,这样咱卤完猪蹄儿,还能立刻送去酒楼,猪蹄儿新鲜,咱也方便!” 租房子? 两口子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沈青川有些犹豫道,“棠儿,咱才建完房子几个月,就去镇上租房子,能行吗?而且咱哪还有多的钱租房子啊?” 第89章 坏菜,忘买大锅了! “咱建房买骡子置办东西,之前的钱都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刚结的卤猪蹄钱,也只剩几百文,这么点儿钱,唉!”他唉声叹气,一脸忧愁。 刘氏也道,“镇上的房子铁定很贵,咱咋能租得起?” 沈小棠想了想道,“没说现在就租,先看看情况提前问问,也好有个准备,咱这不还赚着钱呢吗,指不定哪天就攒够钱租得起了,你俩别愁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沈青川点头,“嗯”了一声,“对,车到山前必有路,咱棠儿脑子好使,听棠儿的准没错。” “爹,娘,你们先烧猪毛,把猪蹄洗干净,我先去做饭。” 都怪爷和继奶,耽误了这么久,饭都还没做。 等她走进厨房,看见锅,脑袋瞬间万马奔腾! “坏菜了,爹,娘,咱今日去镇上,竟然忘买大锅了,咱这回得卤三四锅,这可咋整? 沈青川正拿着猪蹄的手,瞬间顿住,猪蹄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猛一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昨日棠儿还说要记得买锅,今日我咋就给忘了呢?” 沈小棠:“……” 这也不是他爹一个人的错,她也忘了! 正说这几日出门办事都很顺利呢,今日就出了这些糟心事儿。 沈青川和刘氏商量道,“凤娘,咱现在就只有一个锅,如果再像昨日那样,肯定是卤不完,要不咱吃完晚饭就开始卤吧,卤四锅,咱俩换班,轮着去睡觉。” “也只能这样了,换班,一人卤两锅正好。”刘氏完全没意见。 沈小棠立刻道,“我现在就把饭做好,你们两俩快点把猪蹄收拾干净,你们俩换班卤三锅,我吃完早点睡觉,明日我早点起,最后一锅我来卤,正好我要试试五香蒜蓉的。” “成,就按棠儿说的办!” 一家人商量好,沈小棠快速做好晚饭,一家人也是饿狠了,往嘴里扒拉的极快。 沈小棠把调料分好,三锅七根的卤辣猪蹄,最后一锅两个尝试五香蒜蓉的。 翌日,丑时(现代凌晨一点至三点),沈小棠便起了。 她爹正卤着第三锅。 等第三锅卤好之后,她便换班,开始卤五香蒜蓉的,她爹去补觉。 等忙活完,立刻做早饭,一家人难得奢侈的吃上了一根香辣和一根五香蒜蓉的猪蹄。 饭后,刘氏把割回来一整日的猪草全部丢进猪圈里,鸡食也放得满满的,便把装好的卤猪蹄抬上车,又补了些红薯和干柴。 出发去镇上。 苏掌柜和姚管事尝了五香蒜蓉的猪蹄,立刻点头认可,更改订单。 每日香辣的和五香的各十根。 供满五日卤猪蹄后,他们手里就已经有二两银子了。 除了头一日供给酒楼六根,第二日供十二根,从第三日开始,就稳定日供二十根了,日收一两银子,去除成本,大约日赚五百文。 从酒楼后门出来,沈青川把装着二两银子的小钱袋塞给女儿。 “棠儿,多亏了你,咱家才能赚到钱,以后咱家的钱全交给你掌管吧,你会算账,爹和娘脑子不够使,我俩就是放着,也不会记账。” 沈小棠一脸惊讶,爹娘竟然让她管钱? 管钱,就等于管家! 她才几岁,爹娘竟全然相信她,这令她无比感动。 “爹,娘,我还小,还是你们放着吧,每日花多少,都是从我手里过,酒楼结算多少,我也清楚着呢,实在没必要让我保管着。”她又把钱塞回爹手里。 沈青川看女儿推辞,便暂时打消了念头。 “成,爹还拿着,棠儿管账,以后咱家买啥干啥,全凭棠儿做主支配!” …… 云来酒楼试卖卤猪蹄刚满十日,翌日一早,苏掌柜便立即命陆账房把酒楼卖猪蹄的账目理出来。 酒楼二楼。 陆账房捧着一本账册,恭恭敬敬候在一旁。 “掌柜,根据你的要求,这十日我都有详细记录,光是猪蹄,便赚了十两有余,另外酒肉菜之类的,每日也比往常多了好几桌。” “这卤猪蹄,卖得可以!” 苏掌柜接过账本,上面清晰记录了每一日每一笔卖出卤猪蹄的账目。 和陆账房说的分毫不差! 他当即一脸大喜! 十日的时间,就能帮着酒楼在镇上多赚十两有余,一个月就是三十多两,就算客人们新鲜劲儿吃过去,不能赚多还能赚少呢。 但是,渡水县就不一样了,那里挨着渡口,各路客商云集之后,能从那里乘船走水路直通京城。 那里的生意比着清河镇,不知好上多少倍! 既然猪蹄在云来酒楼能够试卖成功,那渡水县的万和酒楼也一定能够大卖! “好好好,这卤猪蹄真是帮了我大忙了,等会儿他们来送猪蹄,一定要告诉他们,尽快安排加量,万和酒楼每日供应四十根,就先这么办,如果卖得好,随时再加量!” 清河镇和渡水县都只有他一家酒楼卖卤猪蹄的话,只要卖得好,打响了名声,行成特色,他的酒楼何愁不能脱颖而出? 最近,苏掌柜一直在发愁渡水县的酒楼有些平平无奇,酒楼的厨子做的菜和别家的区别不大。 这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一下子就帮他扫掉了忧愁! 陆账房也十分开心,酒楼多了盈利,掌柜的心情好,他们这些干活儿的也能跟着沾光。 “成,等青川和棠丫头来了,我让他们上来找你。” 酒楼后门。 沈青川停下骡车,还没进门,立刻就有伙计跑出来替他们抬卤猪蹄。 “青川哥,嫂子,你们站着别动,别沾了衣裳,让我们来!” 态度恭敬,人一个比一个麻利。 姚管事从后厨出来,看见伙计正抬着猪蹄往里走,他连看都没看,大手一挥,直接就写了条子。 “青川,这是今日的,一两!” 沈青川回忆从前,他挑着扁担过来送豆腐和鸡蛋,都是默默等姚管事忙完,才清点。 如今,他这待遇,真是大有不同! “姚管事,虽然我们日日来,可这规矩不能破,你以后还是照常清点吧,不必顾及情面,大家都理解。” 姚管事咧嘴一笑,当即乐了。 “要不咋说你这孩子实诚呢,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就凭你和棠丫头的为人,不必清点,准是一根都不会错,我还费那工夫干啥?” 第90章 增加渡水县万和酒楼的订单 姚管事又道,“你快领着棠丫头去结算吧,我听老陆说掌柜找你俩有事要商量。” 掌柜要找他们父女商量事? 沈小棠和爹对视一眼,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父女俩从陆账房那里结算后,便一起上了二楼,面见苏掌柜。 苏掌柜脸上难掩笑意,一看见他们,便立刻伸手招呼他们坐下。 “青川兄,小棠,你们快请坐。” 沈小棠也不客气,立刻找了个位置坐下,她爹倒是有些局促。 “前段日子我有同你们提过,若是咱这云来酒楼卤猪蹄卖得好,我便答应让你们给另一个在渡水县的酒楼也供卤猪蹄,今日,咱们就先定下吧,以后云来酒楼日供二十根,渡水县的万和酒楼比之多一倍,麻辣和五香蒜蓉的各占一半,如何?” 天呐! 多一倍? 那岂不是万和酒楼日供四十根? 镇上的二十根,县里的四十根,加在一起就是六十根! 一根卤猪蹄酒楼给他们结算五十文,他们大约能赚一半,也就是二十五文,那么一日结算三两银子,利润便是一两半。 一日就能赚一两半银子? 不仅沈清川惊呆了,就连沈小棠也呆愣住了! 她有想过,苏掌柜会让县里的酒楼也把卤猪蹄添入菜品,找他们供货,但她没想到,苏掌柜一开口竟直接让万和酒楼加一倍。 这是啥概念? 这次他们是真的要发财了! 一日光纯利就是一两半银子,一个月就是四十五两。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一家便能在镇上买一个小宅子了! 这么复杂的账,沈清川算不了,但他知道,以后赚的钱就是现在的三倍了。 父女俩高兴得合不拢嘴,苏掌柜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 他们三人乐呵呵的,倒是谁也不用笑话谁。 苏掌柜看父女俩高兴的忘记给他准话,他立刻出言提醒。 “你们俩别光顾着高兴啊,两个酒楼,一个日供二十根,一个日供四十根你们能不能供呀?一次做那么多,你们可做得出来?若是不行的话,你们干脆来酒楼做好了,咱们这里有厨子和伙计,都能帮忙。” 笑话。 如今,他们一家子全指着卤猪蹄发家致富呢,若是在酒楼里现做,那秘方岂不是要被厨子们看去了? 人人都会做了,那她的卤猪蹄还能值钱吗? 便是值钱,也轮不到她来赚了! 这忙,她还真不能找人帮。 但是,六十根猪蹄确实要卤很久,即便他们已经买了大锅,那也要卤好几锅。 若是再等傍晚回家卤,那指定来不及的,为今之计只能快点在镇上租个房子了。 现在手里已经有钱了,而且每日都有进项,租个房子,并不是难事! 孙小棠立刻应道,“做得出来,肯定做得出来,苏掌柜你就放心吧,只要是咱们谈好的,我们必定不会违约放咱们酒楼鸽子,保证能让咱们酒楼日日都有新鲜猪蹄卖。” 一旁的沈青川也考虑到了。 一日卤六十根猪蹄,订单量有点大,一夜根本卤不完! 他看女儿应下的那么干脆,心里有些担忧,便把女儿拉到一边。 “棠儿,六十根猪蹄要卤好几锅,一锅都要一个半时辰,咱从镇上回家就就是从夜里卤到天明,两个锅一起,一夜不停,咱也不一定卤得完,你可不要向苏掌柜夸下海口,咱们要是做不出来,耽误了酒楼做生意,这以后还咋合作?” 孙小棠暗道,我的傻爹哟! 以前订单少,当然是可以从镇上去县里买猪蹄,再从县里回到镇上,最后再回家,但是如今订单量大了,赚的钱也多了,为啥还要如此麻烦折腾呢? 租个房子,万事不就都解决了? 而且,每日卤完猪蹄,从桂花村送到镇上,酒楼都已经开始营业了,再把猪蹄运到渡水县的万和酒楼,都晌午了,岂不是要耽误县里的酒楼卖卤猪蹄了? 少卖半日,便少赚半日的钱! 租房,必须得在镇上租房才行! “爹,你别担心,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要是手里有了银子,咱们便在镇上租个房子,如今咱手里已经有好几两银子了,租个房子一个月要不了多少钱,咱们赚了这么多,可不要舍不得那几个钱耽误供货,切莫因小失大。” 沈青川恍然大悟。 对啊,他们一家人可以租个房子,这样便不用来回跑了。 而且,租房子的话,可以把卤出来的猪蹄分批供送,先把渡水县的送过去,至于云来酒楼的,分两回,上下半日各一回,这样方便还省时! “成,租房子,咱今日就找牙人问问,这镇上哪里有房子可以租。” 虽然父女俩稍稍压低了些声音,但是苏掌柜离得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苏掌柜眉梢微挑,笑着道,“你们要在这镇上租房子?” 沈小棠转身朝苏掌柜微微一笑,“是啊,我们每日要去县里购买新鲜生猪蹄,再回桂花村卤,每日这样循环往复,路上要耽搁不少时辰,所以我们便想在镇上租个房子,这样我们做好就能立刻送来了,也能以最快的速度从清河镇送往渡水县,且不耽误渡水县的酒楼卖卤猪蹄。” 苏掌柜听完,了然点头。 明白了! 但是,以他的了解,这镇上除了铺子可以租,其余的宅子都是卖的,还真没没听说过可以租宅子。 也不知道这父女俩是怎么想到租宅子住的。 他想了想道,“你们不必找牙人了,据我所知,这镇上的房子只有商铺对外出租,宅子都是银货两讫现卖的,除非你们直接买。” 直接买? 他们现在手里的钱根本不够,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这可咋办? 沈小棠之前太过于盲目自信,以为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可以租宅子住,不曾想到底还是有所不同。 沈青川也慌了,若是不能租宅子住的话,那这么大的订单,他们便接不完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 “棠儿,要不咱先不接渡水县酒楼的单子了吧?” 这么大的单子不接了? 白花花的银子近在眼前,不赚了? 遇事退缩,这可不是她沈小棠的风格! “爹你先别着急,你让我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91章 苏掌柜把宅子租给他们 租不到宅子,还能有啥办法? 沈青川看女儿执着,立刻劝道,“棠儿,你还小,不要太为难自己,你已经领着爹娘赚不少了,能多赚咱便多赚,不能多赚,咱也不能强求不是?” 沈小棠心中有些自责,都怪她太自负,没有提前打听安排好,现在好了,大单来了,却吃不下。 现在一日只能赚半两,要是吃下大订单,一日就能多赚一两银子。 这让她咋能不心动? 咋能甘心放弃? 苏掌柜听沈青川劝女儿放弃万和酒楼的订单,他眉头微微皱起,顿时和沈小棠有了一样的心情。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在这一刻竟然有了共通!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办法,让万和酒楼能在渡水县迅速脱颖而出,咋能让机会白白溜走? 不行,不论咋样,也得让他们父女把单子接下,把猪蹄卤出来。 他必须得让万和酒楼也卖上卤猪蹄,在渡水县脱颖而出,一家独大! 既然牙人那里不对外租宅子,那他有宅子,他愿意给他们提供住处! “青川兄,小棠,你们两个不必发愁了,我在这清河镇还有一套闲置的宅子,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先住我那吧,就离酒楼不远,清静,出行也方便!” 啥? 苏掌柜有空宅子愿意给他们住? 还有这好事儿呢? 沈小棠一听顿时激动不已,这苏掌柜还真是大方,愿意把宅子给他们一家住,这下可真是帮了他们大忙了。 在这镇上有了住处,就方便做买卖了。 但是,苏掌柜有钱,身价不菲,他名下的宅子一定又大又贵,也不知道占地面积多大。 日赚一两半对于他们一家来说是天文数字,可是对苏掌柜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 苏掌柜的宅子,他们能租得起吗? 要是每日赚来的钱,全部拿来付房租,一家子喝西北风啊? 那他们还整日忙忙碌碌干啥,像上一世一样当房奴吗? 她扯唇笑笑,有些为难道,“苏掌柜,你那宅子多大?贵不贵?” 苏掌柜看出沈小棠的心思,立刻笑着道,“宅子不小,也挺贵,但你们住,是为了卤猪蹄给咱酒楼供订单,我不收你们银子,你们尽管住,等以后你们寻了住处再说,可行?” 不收银子? 白给他们住? 老实憨厚的沈青川立刻道,“不成不成,我们哪能白住你的宅子不给钱啊,若真是不收钱,那我们便不住了!” 沈小棠叹了口气,暗道她爹太实诚了。 人家苏掌柜的房子又大又贵,咱就是想实实在在付钱,那也付不起啊! 但是,事情迫在眉睫,苏掌柜急着要卤猪蹄,他们急着接下订单卤出来,现在最急需解决的就是住处! 既然苏掌柜不收钱,她爹坚持要给钱,那只能取个折中的办法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嗓音甜甜道,“苏掌柜,你人好又心善,愿意不收银子就给我们提供住处,但是我们真的一文钱都不付的话,住得也实在过意不去,要不你多少收一点意思意思,等我们攒够了钱,能买一处小宅子,我们再搬出去?” 沈青川眼前一亮,立刻赞同。 “对,棠儿说得对,苏掌柜你多少收一些,我们也能住得安心。” 苏掌柜扯唇笑笑,心想,他那宅子贵着呢,若动真格的收钱,你们一个月赚的都不够。 白给他们住也不愿意,收多也不行。 到底收多少合适呢? 苏掌柜想了想道,“一个月五百文,一年六两银子,咋样?” 沈青川愣怔了一瞬,有些反应不过来。 六两银子? 他家盖两间青砖瓦房,用的拢共也不到六两银子。 这镇上的房子咋这么贵? 一年就得六两银子,而且苏掌柜还是熟人,肯定要的少,要是生人,岂不是更贵? 那要是买,得多少啊? 他们一家还能在这镇上买得起房子吗? 苏掌柜看出沈青川脸色有些不对,暗道,他是不是不小心要多了? 这一家子大大小小为了营生来回奔波,一日也就赚那么点钱,也着实辛苦,六两银子对于他来说也就是一套衣裳钱,可是对于贫苦的农户可能是几年的开销。 不行不行,六两太高了! 他立刻改口道,“三两,一年三两银子,你们看行不行?” 沈小棠立刻笑着拒绝,“谢谢苏掌柜,不过不用降了,六两就很合适,咱们说定了,就按六两来。” 说罢,她立刻扯了扯她爹的衣袖。 “爹,咱赚钱了,你不要舍不得花钱,六两银子真不多,苏掌柜的宅子大,六两银子已经是超低价了。” 别说一年值六两,就是一个月值六两,那也有可能! 电视剧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宅子,真的超乎想象! 单凭苏掌柜年纪轻轻,便镇上开一座酒楼,县里开一座,他就身价不菲。 也不知他是何身份,一身气度非凡,言谈举止有度,既在县里开了酒楼,却经常待在镇上。 不过,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苏掌柜愿意下单,她接单,买卖猪蹄,互惠互利,让她一家也能赚钱,就成了! 沈青川脸色一红,尴尬笑笑,小声道,“爹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咱家盖青砖瓦房,拢共也才花没几两银子,租个房子一年就要六两,一年的房租都可以回桂花村再盖一处房子了,爹咋能不惊讶?” 沈小棠唇角抽了抽,不由暗叹她爹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井底之蛙,没办法。 她耐心道,“爹,在桂花村建房子确实便宜,宅子地皮还不要钱,可咱就是建个十处八处房子,有啥用呢?既不能卖钱,在村儿里也做不成买卖,咱守着房子穷一辈子?” 是啊! 总不能守着空房子穷一辈子吧? 女儿拉着他和妻子的手,一步步走到镇上,去到县里,做卤猪蹄,一点点赚到银子,如今有了接大单赚大钱的机会,他们还守着桂花村的房子干啥? 女儿不甘心穷一辈子,他也不甘心! 人若是没有尝过甜头,还能甘心留在村儿里,从早到晚干农活,可现在尝到甜头了,他不愿意再只回村里种田了! 姜黄得种,烤红薯得卖,卤猪蹄的买卖也得做! 想明白之后,他立刻歉疚道,“是我一时想左了,六两银子确实不多,咱赚了酒楼的钱,苏掌柜不仅念着人情给咱提供住处,还收这么低的价格,我刚刚却还……实在惭愧!” 第92章 搬到镇上! “无妨无妨,一点小忙。”苏掌柜连忙摆手,表示不必客气。 “如此,便多谢苏掌柜了!” 父女俩齐齐鞠躬感谢苏掌柜。 他们手里只有四两半银子,暂时还不够付苏掌柜的房租。 但是,从下个月开始,日供卤猪蹄的结算方式会变更为月结,房租就从月结的银钱里扣。 沈小棠让苏掌柜写个协议,双方都摁了手印。 苏掌柜安排了个伙计,让伙计带他们去那处闲置的宅子认门。 等一家四口跟着伙计到了地方,抬头一看。 入目,是一座青砖绿瓦大宅子,红漆大门,上面还有一个烫金牌匾,写着“苏府”两个大字! 天呐! 这宅子,又大又气派,都快赶上县里的了。 苏掌柜这也太大方了吧? 这么大的宅子,竟舍得提供给他们一家住。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简直了! 沈小棠暗暗叹道,单凭苏掌柜不嫌弃他们穷,在他们一家人迫切需要找到住处的时候,能够伸出援手,他们就得念着苏掌柜一辈子! 伙计笑着道,“青川哥,就是这里了,酒楼里还有事情要忙,我就不陪你们进去了。” 沈青川忙道,“成,你快去忙吧,麻烦你陪我们走一趟了,等我们安顿下来,下回记得来喝口热茶。” “好,青川哥都开话了,那我指定得来,哈哈。” 伙计离开之后,沈青川拿出苏掌柜交给他的钥匙开锁打开房门。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青石板铺成的地面干干净净,房子干净整洁,景致宜人,和薛府很像。 刘氏和小玉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宅子,惊得嘴巴张老大。 “老天爷,苏掌柜的宅子咋这么大?咋这么气派,这买下来得多少钱啊?怕是咱几辈子都挣不够。” 小玉捂嘴惊呼,“娘,这这这……这也太大了吧,这里好……漂亮啊。” 沈小棠浅浅一笑,“够大、够气派、够漂亮吧?等以后咱攒够了钱,咱也买一座这样的大宅子。” 小玉鼓着掌,高兴得蹦蹦跳跳,“好啊,好啊!” 沈青川脸一红,有些懊恼,“棠儿,你说咱一年就给苏掌柜六两银子房租,是不是太少了?” 这么大的宅子,六两,恐怕一个大门都买不起,就算租,几两银子怕是也租不起。 “爹,现在你知道六两银子有点少了?别说一年六两,就是一个月六两,恐怕也不够,这宅子虽然比不得酒楼铺子,可是买的时候肯定也很贵,分摊成房租,也是不少的。” 沈青川羞愧的低下头,“都是爹没见识,觉得六两银子可以回村里再盖个青砖瓦房了,咱这回占了苏掌柜不少便宜。” 沈小棠“噗嗤”一笑,“爹,你别多想了,咱想多付苏掌柜房租不让他吃亏,可咱现在也没能力呀,咱手里就几两银子,还得采买生猪蹄和调料,等下个月开始,结算就变为月结了,难不成你想断了供送?” 那肯定不能断! “可……可是,咱占了苏掌柜这么大便宜,爹心里有些不踏实。” 沈小棠点头赞同。 她想了想道,“那咱就努力把猪蹄卤好吃点,快点攒够钱,早点买一个小宅子搬过去。你看这宅子里头这么干净,肯定是定期有人来打理,既然咱住这里,就好好把宅子打理干净整齐,省得苏掌柜再安排人过来,这也算是默默答谢他了,你们说是不是?” 答谢,也不一定就非得用银子。 沈青川和刘氏听得一愣一愣的,都无比赞同。 “爹,娘,咱今日先不支摊儿卖烤红薯了,你和娘快点儿回桂花村把咱的衣裳铺盖都卷过来,再把家里的大锅也摘过来,咱今日就先安顿下来,吃完晌饭就去县里采买。” 沈青川连忙点头,“对对,今日就得安顿下来,这回得去县里采买六十根生猪蹄,回来卤得卤好几大锅呢。” 刘氏忽然想起来,“他爹,咱的猪和鸡咋办?” “先把猪卖了吧,不等过年了,住镇上,以后割猪草就不方便了,苏掌柜这么好的宅子,咱咋能在院儿里养猪呢?两只鸡留着,我抽空做个笼子,好让两个孩子有鸡蛋吃。” “也只得这样了,左右咱接了这么大的单子,也顾不得割猪草养猪了。” 随后,两口子把骡车卸干净,立往桂花村赶。 搬家! 沈小棠打开柴房,找到一个落了灰的木盆,和一个木桶,又找到一块抹布,去水井旁费了好大力才打了一桶水,领着妹妹打扫出来两间卧房。 是离厨房最近的两间,方便她和爹娘轮班卤猪蹄。 小玉虽然小,但人乖巧也听话,拿着抹布努力擦着桌椅。 虽然擦得不干净,但是她干得也十分卖力。 眼看晌午了,两口子才紧赶慢赶的赶到镇上。 不大的骡车里边儿装得满满当当。 沈青川和刘氏累得满头大汗,骡子也累得瘫在地上。 一家人把东西全搬进去,简单归置了一下,沈青川便牵着骡子载着猪去了牲畜市场把猪卖了。 一头还没喂到过年的猪,卖了快二两银子。 等爹回来给她说的时候,沈小棠惊得捂住了嘴巴。 一头猪,卖将近二两? 如果喂到过年,岂不是能卖二两整? 那没分家时,家里喂了四五头猪,岂不是一年能卖十两银子? 但是,猪都是继奶找人拉出去卖的,压根都没让她爹娘掺和,所以他们大房一家一直都不知道一头猪这么值钱。 一年到头都是娘在喂猪,老两口卖了那么多钱,却连一个铜板都不给。 不是人! 太不是人了! 吃完晌饭,刘氏和小女儿留宅子里洗刷,沈小棠跟着爹一起去了县里。 有两个猪肉铺的老板看见他们父女俩天天买猪蹄,想趁机涨价。 李屠夫上下打量了沈青川一眼,暗道,这穿得也不怎么样,咋日日都有钱买这么多猪蹄呢? 算了,管他穿得咋样了,有钱就行。 “哎呀,大兄弟,你们这日日都来买猪蹄,猪都要杀不出来了,不如这样好了,你加点价,回头我狠狠心多杀两头,咋也不能断了你们的猪蹄。” 加价? 这意思是不加就断了他们的猪蹄? 这李屠夫可真会趁火打劫啊! 第93章 都得包圆儿了! 沈小棠撇撇嘴道,“李大伯,咱这县里的猪蹄不都是一个价?人家买东西都是买得越多越优惠,你这咋还想涨价呢?” 李屠夫脸上笑容一滞,忽地有些不高兴。 大人说话,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插啥嘴?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你懂啥,我只和你爹谈!” 分明是看她年纪小,不把她放眼里。 还没等沈小棠开口反驳,沈青川忙道,“李哥,大家都知道,这猪蹄子毛多皮厚,没啥肉,油水也少,一般人都不会买的,你这堆着也是堆着,放久了也不新鲜,还不如叫我带走呢,价钱咱之前都是谈好的,咋能因为我来的次数多了就涨价呢?” 按说,他稳定来买,这李屠夫开心还来不及的。 没想到他竟然会趁机谈涨价。 人有些不实在! 李屠夫扯唇笑笑,皮笑肉不笑。 “哎呀,你们不知道,之前你们来,我已经很照顾你们了,都是亏本卖的,咱这也都熟了,都不是外人,我就给你们交个底好了,这猪蹄十文钱一根,低了裹不住本儿啊!” 啥裹不住本儿啊,分明就是故意找说辞。 一头猪可以卖十两银子,按照肥肉瘦肉五花肉的价格,剔除骨头光卖肉,心肝脾肺和耳朵那些另算,他们这些肉铺也亏不了! 况且,另外几家肉铺,一家估堆给他们,其他的给他们算八文或八文半,偏这一家就要趁机涨价,分明就是看出他们日日买,猜想有大用途,才会这样的。 沈青川看李屠夫不肯让步,面色顿时有些凝重。 今日李屠夫涨价,明日赵屠夫,后日是别家,要是一个个都涨价了,成本上来了,他们还能赚多的钱吗? 就这除了皮肉还是皮肉的猪蹄,一锅也榨不出二两油的,要不是女儿脑子瓜好使,想出这么个办法,他们这猪蹄能卖这么快? 一个个不是堆得久了卖不掉,就是弄回家自己咬牙吃。 要不是苏掌柜加了两倍订单,他今日还不想买这李屠夫的猪蹄了呢。 就该让他堆着卖不掉,让他心慌! 思忖了片刻,沈青川道,“李哥,咱都是熟人,你还是别涨价了吧,你再涨价,可就没法买了。” 李屠夫脸上浮现一丝不耐,有些不满道,“大兄弟,你这话我听着可有点儿不中听啊,啥叫没法买了,我裹不住本,我咋卖?” 沈青川还想再说些啥,却被女儿扯了扯衣袖,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行吧,女儿口齿伶俐,确实比他会说。 沈小棠轻咳一声道,“爹,既然他觉得卖得不划算,想涨价,那咱去别家看看,总有不涨价的。” 沈青川:“……” 女儿暗示他别说话,她不是要亲自谈的吗,咋要走啊? 别家的猪蹄已经被他们买光了,就剩眼前这一家和周屠夫那里,还差一二十根呢,光买周屠夫的也不够啊! 他一脸犹豫道,“可是……棠儿……” “爹,别可是了,咱县里又不止这一家卖的,要不是看这李大伯说话客气人也好,咱咋能回回都在他这儿,人家说货比三家,这句话真不假。” 她使劲儿朝爹眨巴眨巴眼睛,暗示他。 谁知她爹脑子一根筋,半天才转过圈儿明白过来。 “哦哦……对,棠儿说的对,是该货比三家,而且你这李大伯说话态度和以前也不一样,想来是咱卖的多了,他不想卖给咱了,那就让他多等等,别的客人会来买的。” 李屠夫听着父女俩的对话,越听脸色越不好看,听不下去。 他在这县里开肉铺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沈姓父女俩这样的客人,回回来买猪蹄,不管多少,全要了。 别的来买猪蹄的客人,一天也不一定碰见一个,不是买一根,就是买两根。 想要卖给那些客人,卖不动! 根本卖不动! 要是他们真的不要了,去别处买,那他这些猪蹄堆着卖不出去,到时候可咋办? 沈小棠拽着她爹的衣袖,缓缓走到路上,沈小棠做势要往骡车上爬。 李屠夫一看,当即急了。 “等等!” 他立刻开口叫住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 “哎呀,我只是说裹不住本,也没说涨多少呀,你们咋就急着往外走,价钱咱可以慢慢谈呀。” 沈小棠噘嘴道,“李大伯不是说了吗,裹不住本,没法卖,那咱还咋谈价呢?” 李屠夫尴尬笑笑,暗道,这小丫头年纪小,嘴皮子倒是利索。 “唉,我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这猪蹄还给你们八文半一根好了,你们要多少都带走吧。” 沈青川一看,李屠夫不涨价了,立刻应下。 “成,我们这就……” 沈小棠连忙拉着他爹,小声道,“爹,你别说话,看我的。” 她看向李屠夫道,“李大伯,这猪蹄,别家可是给我们八文的,我和爹也是看咱都是熟人,才一直来你这买的,你要是不能给我们八文一根的话,我们以后就不能来了,我们做的也是小本生意,大老远来,一个铜板都不赚,这生意也是没法做,你也知道,大家都不喜欢吃猪蹄,一嘴毛不说,皮多肉少,不好卖。” 李屠夫知道,这猪蹄不好卖! 但是,他涨价没成功,反而还得降价,他这心里不想愿意啊。 “丫头,你看咱这一直都是八文半,你咋……” “李大伯,生意难做,大家赚钱都难,你们做的大买卖,赚的多,我们就赚几个铜板,要真赚不了,我们只能回家种田了。” 他们不做买卖,回家种田? 那不行! 没人买他的猪蹄,他的猪蹄就得堆着,秋天还好,夏天都能堆臭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成,八文就八文,但是说好了,只要你们来买猪蹄,必须先来我这儿。” 那必须的呀! 一个县里,每日也就几十根猪蹄,不买他的,还不够呢! 猪肉铺里的猪蹄,都得包圆儿了! “成,只要你有猪蹄,我们来县里,头一份儿来你这儿,但是先说好呀,以后可不许再提涨价了。” 李屠夫一扫阴霾,笑眯眯道,“不提不提,咱这买卖还得长久做。” 沈青川付完钱,和女儿牵着骡子去下一家。 等他们把县里的猪蹄全包完,买够调料,就立刻往镇上苏府赶。 幸好,苏府的厨房够大,里边儿四口锅,加上他们摘过来的大锅,几口锅一起卤,分两回就能卤完。 一个月后! 沈老先生的几个儿子和大孙子在新一轮的乡试里,五个人齐刷刷落榜了! 第94章 县试,老沈家齐刷刷落榜! 桂花村。 老沈家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中,院子里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连平日里“嗷嗷”叫的猪都不敢多叫一声了。 一躺就是一整日的孙氏,看着自家丈夫的黑脸,不仅不敢躺了,连大气儿也不敢出了,人都勤快了不少。 眼看晌午了,她默默去宅子后边儿的菜园子里薅了一把青菜,进厨房做晌饭。 沈老先生拿出尘封了三年的旱烟,再次点着,猛抽了一口,却呛得他老泪纵横。 他日日起早贪黑去学堂,举全家之力培养儿子孙子,啥活儿不让他们干,只为了让他们能够专心念书。 老二老三都已经成家了,老四老幺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多年,几个人里边儿竟然连一个童生都没出。 他不仅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儿子孙子却没一个上榜的。 就连里正家的儿子都中了童生,这让他还有啥脸在桂花村学堂里当教书先生? 一家子念书的五个参加县试,却齐刷刷落榜,这回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想起三年前,一家子落榜的时候,四邻八里都在背地里嘲笑他们,他都觉得一张老脸被打得生疼。 “咳咳咳……” 旱烟呛得他一阵咳嗽,浑浊老泪直流,差点儿一口气儿上不来。 孙氏听见丈夫咳嗽得差点儿喘不上来气儿,吓得立刻从厨房跑出来,忙过去帮他顺气儿。 “他爹,你本来就不爱抽烟,干啥又拿出来,烟熏火燎的,呛得咳嗽不说,泪都熏出来了,不好抽,就别抽了,饭马上就好了,快,跟我过去等吃饭。” 沈老先生脸色黑沉,一把将手里的旱烟杆子猛的甩在门框上。 “砰”的一声,隔着房门都吓得几房的儿子媳妇孙子浑身一哆嗦。 “吃吃吃,吃啥吃,落榜了,全落榜了,全村儿都等着看咱家笑话呢,咋吃得下?我问你咋吃得下?” 孙氏也小声嘟囔道,“也不是头一回落榜了,以前不都好好的,你咋年纪越大,一年比一年气性大,十里八乡那么多参加县试的,上至五六十,下至几岁,落榜的多了,难不成一个个都投河淹死不活了?” “再说,他几个都还小,只要多用用功,以后肯定能中的,再等三年,长风和长生也能参加了,到时候咱家七个参加县试的,总不能一个都不中,是不是?” 里正家,就两个念书的,这回都有一个中了童生。 她家七个念书的,再等三年,都参加,一个萝卜一个坑,占的坑多,咋也得排上一个不是? 沈老先生听完老妻的话,黑如锅底的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 “小?” “他们几个还小?” “老二老三都成亲好几年了,一个个的孩子都几岁了,连个童声毛儿都没见。” “我和林……”他顿了顿道,“我刚有老大的时候,都考过童中了秀才了,他们呢?全是没用的东西,没一个省心的!” 当初,老林家老两口儿一个接一个没了,林秋菊生完老大身子骨差,一家子全都指着他,他又是下田干活又是照顾妻儿,念书都是抽空念,夜里念。 他不也考中秀才了? 这些年,几个儿子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只一心念书,啥都不用干,到底问题出哪了? 他尽心尽力教出来的儿子孙子,为啥就没一个中的? 教儿子孙子,甚至都比教学堂里的那些学生都要用心! 别说秀才了,就是出一个童生,他这秀才出身的教书先生,老脸也不用被打得“哗哗”响。 孙氏软了语气叹道,“唉,咱几个孩子都不笨,一次两次没中,也不能说就是不行,说不定是运气没你好呢,哪能都像你一样,早早就中了秀才不是,说不定老二老三他们再加几把劲儿,等下回县试中个童生,以后再中秀才举人呢?” 中举人? 做梦吧! 他家下回能出个童生,让他一张老脸还能重新挂住,他都知足了。 至于秀才举人啥的,还得从长计议,一步步来! 孙氏劝完丈夫,又接着把饭做好,扯着嗓子喊儿子媳妇孙子出来吃饭。 “老二老三……都出来吃饭。” 除了两个儿媳,老二家的一个孙女儿,老三家的两个没参加县试的孙子,其他几人全都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等大家都坐下吃饭,沈老先生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当即怒斥起来。 “混账,辛辛苦苦准备三年又三年,你们几个倒是有一个争气的,考个童生回来,叫咱老沈家的祖坟再一回冒烟儿,我们两口子这么些年也没白培养你。” 相较于老二老三他们几个,老幺的胆子稍微大些。 他小声嘀咕着,“我们再不争气,那也比大哥强,那个傻大个儿大字都不识一个,咋不见你数落过他一回?” 沈老先生当即怒了,他再次咆哮起来! “孽障,我不数落他?你咋有脸说我不数落他的?” “这些年,为了让你们兄弟和几个孩子念书,将来好出人头地,全家都供着你们,二十亩里的活儿谁干?你们干吗?你们几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下过几回田?挑个扁担送鸡蛋和豆腐,脚底打泡不说,营生也丢了,要不是老大两口子撑着,你们能享这么多年的福?” 沈小川撇撇嘴,“那他念书不行,再不干活,光留着他吃白饭啊?” 老二立刻拉了幺弟一把,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因为他知道,大哥不念书,不是他不会念,是爹不让他念。 家里书籍多的是,爹从来不让大哥碰。 “小川,你少说几句,咱都落榜了,爹心里不舒坦,你就让他说几句,痛快痛快吧。” 沈小川是兄弟里边儿最小的一个,县试也只参加过两回,他觉得落榜两回不是很正常? 哪个少年天才能一次就中? “不,我要说,我拢共就参加过两回县试,凭啥一落榜,就得听爹怒斥,大哥念书不行咋没一个人说,他干个农活儿了不起了?他个不孝的不也闹分家了?” 沈江川一把捂住幺弟的嘴,使劲儿朝他摇头。 “小川,你那个时候还小,你不知道……” 沈老先生斥道,“大声说,叫他们几个都知道!” 他眼神陡然一凉,冷冷道,“你以为你大哥为啥不识字?难道他真就憨得一个字都记不住?” 第95章 流言长了腿 “是你娘心疼你们几个,想让你们专心念书,家里二十亩田,总得有人去种,我们才商量把田里的活儿都交给他,这样你们几个就能专心念书了,可是你们呢?” “你们连个童生都考不中,简直太令我失望了!” 啥玩意儿? 爹为了让他们兄弟几个都念书,才不让大哥念书的? 这咋可能? 大哥也是爹的儿子。 爹是偏心,但是会为了他们兄弟几个,做到这份儿上? 沈小川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爹,你开啥玩笑,为了让我们兄弟几个好好念书准备县试,你咋能编出这话来呢,大哥憨得很,恁大个人了还一脚踹不出个屁来,他能比我聪明机灵?” 沈江川伸腿踹了幺弟一脚,“小川,别说了!” “混账!” 沈老先生气得把大圆石桌拍的“哗哗”响,吓得大家浑身一颤。 “你当我编瞎话诓你们呢?不信问你娘!” 孙氏掀了掀眼皮,搓了搓衣襟道,“你爹没说谎,你们又不是看不见,以前家里的活儿都是你老大两口子干,就是为了让你们专心念书,少受点累。” 沈小川傻眼儿了! 除了早就知情的老二沈江川,几房儿子媳妇都傻眼儿了。 原来,不是大哥憨笨念不会,是爹娘不让他念。 这事儿可真稀罕! 孙氏生的几个儿子里,数老四老实话少些,平日存在感最少。 他小声道,“虽然不是一个娘,但都是爹的儿子,你们也该让大哥念书的,这样说不定大哥也不会分家出去单过了。” 老三沈海川哼道,“大哥也念书,一大家子谁干活儿?” 老幺耸了耸肩膀,面露嘲讽,“哟,四哥这会儿倒是会做好人了,可是大哥他听不见啊,再说平日里大哥大嫂他们干活儿的时候,也没见你搭把手呀。” 孙氏嗔道,“行了,你们都快少说两句吧,吃饭,吃饭。” “吃啥吃,气都气饱了!” 沈老先生黑着脸,冷眼扫向大家。 几个儿子孙子都如芒在背,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好似断头饭。 晌饭过后,孙氏才磨磨蹭蹭背着竹篓出门。 割猪草。 入秋后,庄稼长不快,田里的草也一样,所以大家都闲了起来。 村儿里,几个妇人围在一起纳鞋底儿,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刘嫂笑得脸上好似开了花,压低了声音道,“老沈家这回五个参加县试了,儿子孙子齐上阵,一个考中的都没有,真是笑死个人了。” 李寡妇左右瞅了瞅,立刻道,“嘘,你们小声儿点,别被人听见了,那老沈家男丁多,当心闹起来,吃亏。” “男丁多有啥用,还不是一个都没考中,人里正家就两个参加县试的,一下子就中了一个童生,他们啊……就是一家子吃白饭的,叫我说,要不是老大两口子撑着,他们一大家子能这么闲?一个个的都能去学堂念书?” “哈哈,谁说不是呢,柿子专挑软的捏,这回,人家老大两口子支棱起来了,不仅起了青砖瓦房,还买了骡车,去县里做营生,田里还种了啥稀罕玩意,到时候咱看看赚不赚银子,要是赚银子,咱也跟着种。” “对对对,那田里也不知道种的啥稀罕玩意,虽然咱不懂,但我估摸着肯定能卖多的钱,你看人家上一季种了红芯儿红薯,如今烤红薯的营生都做起来了。” 刘氏讥讽道,“呵,幸好分家了,没了老大两口子,我看他们还咋享福,以前不干活儿还考不中一个童生,以后亲自干,才得完鸟蛋!” “完鸟蛋?哈哈哈……” “小点儿声,别被人他们听见了。” “怕啥,本来就是一个没考中,还怕人说怕丢人吗?” “……” 孙氏远远站在路口,脸都气歪了,牙齿“咯吱”作响,恨不得上前把几个正在嚼舌根的农妇脸挠烂。 但是她就一个人,势单力薄,对方好几个围一起。 打不过! 也骂不过! 几个农妇越议论越激烈,后来索性也不避人了。 曹大娘笑着道,“你们一个个也不避着点人,万一被沈老先生听见,可就不好了,家里都还有孩子在学堂呢,就不怕沈老先生给孩子穿小鞋儿?” 刘嫂撇撇嘴,“我怕他给儿子穿小鞋儿?我还怕他教不好孩子呢,一大家子一个中童生的都没有,不是几个孩子脑子缺,就是沈老先生教的不行,不然为啥他们这么好的念书条件都落榜了?”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李寡妇点点头,十分赞同。 “那可咋整,咱孩子都还在学堂跟着他呢,这不是平白把咱的孩子们耽误了吗?” 孙氏握紧拳头,气得差点吐血,翻着白眼直往后退。 他丈夫辛辛苦苦当这个教书先生,一月就拿那俩儿束修,背地里还被人如此议论。 过分! 实在太过分了! 她稳住身体,把背篓卸下来,狠狠掷在地上,拿着镰刀就冲了上去。 “刘香椿,李寡妇,你们嘴里擦屎了吗,一个个嘴咋恁臭呢?背地里道人长短,算啥,有本事你们在我面前议论!” 刘嫂平日里能干的很,早就看不惯日日躺着收钱光指挥继子一家子干的孙氏了,心里有些不平衡,再加上老沈家现在名声大不如前,她也不怕了。 “当面议论就当面议论,我说的也没错,一家子五个参加县试的,全都落榜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害臊呢,咋有脸搁我这儿理直气壮呢?” 孙氏咬牙切齿道,“哼,落榜了咋了,今年落榜再等三年一样的考,今年不中,下回就不能中了?” “呵呵,就他们几个?难中!”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一个个懒成虫,那样的人念书能考中? 真是笑死人了! 孙氏气得险些发疯,她猛地伸出手中的镰刀,横在刘嫂面前,吓得刘嫂脸都白了。 “你想干啥?” “杀人可是要蹲大牢的!” 曹大娘乐呵呵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话里透着讥讽当和事佬。 “淑兰,快别气了,大家围在一起说说话,也不是有意要戳你痛处的,你别同她们几个嘴碎的一般见识,你们一大家子这么多男丁,也不是非得走科考的,人老大两口子不是做买卖吗,听说现在赚钱了,人都搬镇上不回来了。” 啥? 搬镇上不回来了? 好几个人都惊呆了,孙氏也傻眼儿了。 继子一家子搬镇上去了? 这是挣着钱了吧? 她黑着脸,冷哼道,“诓谁呢,就凭他们?能搬镇上?咱桂花村儿这么大,有几个搬镇上的,那得挣多少银子啊,你们少废话,背地里讲我们坏话,必须向我赔不是!” 第96章 有了赚钱的路子,想赶紧撇开咱 曹大娘看孙氏不信,当即也较起真来了。 “淑兰,你别不信,老大两口子能耐着呢,听挨着他们家的大牛说,前些日子他家夜里经常飘出卤肉味,香着呢,且镇上酒楼突然卖起了卤猪蹄,该不会就是老大两口子鼓捣出来的吧?” 老杨家的媳妇听完,眼都直了。 她立刻激动道,“曹大娘,你说的真的假的?青川和凤娘两口子就恁有能耐,还能给酒楼做吃食?” 这要是真的,她找青川和凤娘两口子学一学,说不定也能做出个啥门道,到时候就也能挣到银子了。 那沈老大和刘氏老实木讷着呢,她要是能学到,定比他们做的还要好。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曹大娘神秘兮兮道,“这我也说不准呐,但和他们挨着的几家都闻见卤肉味了,夜夜都能闻见,清晨味儿还散不去呢,一开始我也不信,可人一家子搬镇上不回来了,要真没这回事儿,他们指啥搬镇上去?” “就凭他们卖一文两文一个的烤红薯?” 刘嫂惊道,“曹大娘说的对,青川和凤娘两口子指定是找到啥挣钱的路子了,就凭卖烤红薯,累死也搬不了镇上,镇上的房子都贵着呢,咱就是砸锅卖铁,再种几辈子田,也不敢想。” 李寡妇正在纳鞋底子,针猛地戳进了肉里,她也顾不得疼,激动得站了起来。 “这么一说,他们铁定是找到赚钱的路子了,该不会真是他们给镇上酒楼做的卤猪蹄吧?” “我也是听说的,淑兰是青川的娘,淑兰不知道?” 孙氏没好气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除了一个月前,去老大家要红薯,她两口子就再没去过了,个把月不见面,她咋知道? 孙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透着一股子不可思议。 不行! 她必须得尽快去老大家看看,万一他们真有了啥挣钱的门路,不带着他们一家,那可咋整? 自古以来,儿子就该孝敬老子! 都是一家人,他们大房也该帮衬着几个兄弟侄儿们。 进门六七年,凤娘连个带把的都没生下来,他们大房恁能挣钱干啥? 就生两个丫头片子,等着招上门女婿,叫人吃绝户? 她也顾不得让这几个碎嘴的给她赔不是了,扭头捡起竹篓就疾步往家走。 几个妇人鞋底子也纳不进去了,全都拉着曹大娘打听。 都想知道曹大娘说的是真是假,眼馋得想挣钱。 孙氏气势汹汹的回到家,把竹篓往地下一扔,镰刀随手丢下。 老幺从旱厕出来,看见娘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空着竹篓,疑惑询问。 “咦,娘,你不是割猪草去了吗,咋空着回来了?” 孙氏没好气道,“割割割,割啥割,一顿不吃也饿不死。” “娘,你这是咋了,出门谁惹你了?” 沈小川撇撇嘴,出门一趟,点了炮仗似的! 孙氏窝了一肚子火,当即爆发了。 “还不是老大两口子个不孝的,找到了挣钱的路子,竟然瞒着咱,我说他们咋急着分家,你爹不给她们青砖瓦房和良田,他们也愿意分,合着是有了赚钱的路子,想赶紧撇开咱!” 沈小川一听,惊得合不拢嘴。 待他反应过来,立刻嚷嚷着喊起来。 “爹爹爹……二哥三哥,你们快出来,大事,出大事儿了!” 沈老先生正在屋里气得茶不思饭不香,听见幺儿喊,立刻跑了出来。 几房的儿子媳妇孙子也全都跑出来了。 沈老先生沉着脸问,“啥大事儿,天塌了?” 沈小川立刻道,“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呢,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哼,一家子全都落榜了,还能有啥好事儿?” “哎呀,爹,你眼里咋就光有科考呢,娘听说大哥大嫂他们找到挣钱的路子了,咱以后能挣钱过上好日子了,还考啥考?” 考那玩意儿,天天念书写字,累死不说,也考不中一个。 赚钱却是真金白银的! 里正家有钱,穿得是棉布,吃的是精米,还经常割肉,那日子过得是真享受。 老二老三惊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个个激动不已,齐齐询问。 “啥,大哥找到挣钱的路子了?” “啥路子,娘你快说说,咱一会儿就找大哥去,他是老大,有挣钱的路子,肯定得拉咱一把!” 沈老先生一脸认可的点头。 老大是他的儿子,有了挣钱的路子,肯定得告诉他。 孙氏当即咬牙切齿道,“找啥找,我也是听曹婆子她们几个娘们嚼舌根才知道的,老大几口子找到挣钱的路子,一家人全搬镇上去了,他就是撇开咱,躲着咱!” 一家子全傻眼儿了! 老二老三对视一眼,有些不可思议,大哥有挣钱的路子,竟然撇开他们? 是啊,大哥去镇上支摊儿卖烤红薯,就没说。 还是村民们传出来的。 这回搬镇上去了,也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娘,大哥找的挣钱的路子是啥,咱也跟着做!” 孙氏咬牙道,“曹婆子听挨着老大家的大牛说的,是卤肉,镇上酒楼正好卖卤猪蹄,肯定是他们,不然咋这么巧?” “卤肉?” 沈小川当即眼冒精光,口水直流,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卤肉呢,也就只有过年吃两回炒肉片。 “爹,咱快去找大哥吧?” 沈老先生当即恼了,“你没听你娘说,你大哥一家搬镇上去了吗?咱连那个不孝的狗东西在哪都不知道,咱去哪找?” 是啊! 去哪儿找啊? 老四沈千川小声道,“娘,你们别听风就是雨,等晚上先去大哥家看看再说。” 孙氏翻了个白眼,剜了老四一眼,“夭寿哟,也不知你这性子随了谁,竟然是个憨的,话少就少吧,一说话还帮着你大哥,以前你小,娘就不提了,你现在也不小了,咋净胳膊肘往外拐?” 沈千川撇嘴道,“帮大哥说话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你把大哥当外人,干啥还找人家?” “要不是……要不是你,大哥也不会分家,有了挣钱的路子,也不会撇开咱。” 孙氏气得两眼一黑,差点吐血。 虽然她不认可,全是因为自己,老大两口子才闹分家,但是老四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要是不分家,有了赚钱的路子,老大就没法撇开这一家子了。 第97章 哪有当爹的求儿子的? 沈老先生得知大儿想撇开他一家子,顿时心里堵得很。 他沉声道,“快别放马后炮了,也别围着了,都该干啥干啥去!” 几个儿子孙子一听,顿时垂头散去,回屋继续念书。 老二媳妇宋氏领着女儿回屋绣花,老三媳妇赵氏回屋织布。 但是妯娌二人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要是大哥大嫂真找到了赚钱的路子,搬去了镇上,那他们这回肯定挣着不少钱,百八十两银子肯定没能力搬镇上的。 有赚钱的路子,她们还绣啥花织啥布? 她妯娌俩,一个个不是眼要瞅瞎手指戳破,就是胳膊腿要累断。 不行,这回必须跟着大哥大嫂做买卖! 孙氏在院子里气得“哐哐”跺脚踹墙。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即便是有些地方亏待他们两口子了,但当爹娘的哪有不偏心的,哪个能一碗水端平?他们平日里闷不吭声,一脚踹不出个屁,没想到这回直接憋了个大的,急着分家撇开咱去赚大钱了。” “他爹,都是一家人,他们有了赚钱的路子,为啥恁自私,非要瞒着咱?啥怨啥仇啊这是?” 沈老先生心里堵着一块巨石,早气得要七窍生烟了。 “我咋知道那个不孝子会干出这样没良心的事儿?一个个良心都被狗吃了,分了家,连老子也不管了,是分家了,不是断亲了!” 等到傍晚,两口子终于熬到天快黑了,一口饭也吃不下,立刻跑到村西头去瞧,看老大一家有没有回来。 结果可想而知,大门紧闭! 院子里连声猪叫都听不见! “搬家了!” “肯定搬家了!” “咱上回来要红薯,他们刚从镇上回来,院子里猪和鸡都叫,老远就能听见,这回啥都听不见了,肯定是把畜牲也带走了!” 沈老先生怒道,“那个遭瘟的不孝子,竟真敢干出这样不孝的事,叫我碰见他,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孙氏立刻点头如捣蒜。 最好打断,那样老大落了残,做不了买卖,赚钱的路子可就能落到她几个儿子手里了。 她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诡笑,“他爹,你也别气了,等咱找到青川和凤娘,咱好好同他们说,求他们带一带老二老三他们,到时候咱跟着赚钱了,你们几个就能去县里买更多的书籍,用更好的宣纸和墨了,说不定三年后乡试都能考中了。” 沈老先生眉梢微挑,眼前一亮。 没错,等他们一家子都能赚多的钱了,以后就能买更多的书籍,用更好的宣纸和墨,再也不用抠抠搜搜节约重复利用了。 条件好了,乡试不就顺利了吗? 他板了板脸,冷哼道,“求他?哪有当爹的求儿子的?等见到那个孽障,我就同他说,他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孙氏心里满意极了。 两口子扭头要走,正好碰见隔壁大牛出门。 “叔,婶儿,你们来找青川啊?” 沈老先生脸蓦地一僵,大儿一家搬镇上,他这个当爹的才知道,令他觉得有点儿难堪。 孙氏扯唇笑了笑,“是啊,我们今日得闲,想过来看看青川和凤娘他们过得咋样,家里可有啥需要我们帮忙。” 大牛心中冷嗤,可妥了吧,就他们还来帮忙? 没准是刮老大一家打秋风来了。 但是,沈老大闷声发财了,他们这些左邻右舍只能闻着味儿,啥都没得见,他心里有些不平衡。 “青川他们几口子搬镇上去了,一开始光卷了铺盖把猪拉走了,后来连粮食红薯啥的都拉走了,这里边儿怕是空了都!” 沈老先生一颗心如坠冰窖! 没想到,这竟然都是真的,来的时候他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大儿不会做出这么绝的事儿。 万万没想到,那孽障,心竟然这么狠! 孙氏一张脸,表情更是精彩,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受。 老大一家找到赚钱的路子了,他们一家也能跟着发达,可老大两口子和他们分了家,万一老大两口子不肯拉巴他们咋办? 不! 她绝对不能允许老大一家发财吃香的喝辣的,他们一家子却只能日日节衣缩食入不敷出苦哈哈的。 大牛看老两口脸色难看的像是吃屎了一样,心里很是痛快。 “叔,婶儿,我去铁生叔家借个东西,就先走了哈。” 等大牛离开,孙氏差点把腮帮子咬烂。 “他爹,都这个时候了,天都黑透了,老大他们还不回来,看来大牛说的八九不离十了,他们不会回来了。” 沈老先生气得胸膛暗自起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哼,以为搬去镇上,一家子不回来,就能撇下咱了吗?咱去镇上找他去!” 孙氏立即点头,再赞同不过。 “对,咱明日就找他去,他们在镇上卖烤红薯,就不信找不着他们!” 两口子怒气冲冲的回了家,气得一夜没睡着! 翌日,天不亮,一家子就起床了。 孙氏早早做好早饭,一家子狼吞虎咽扒拉完,收拾收拾准备去镇上。 老四沈千川小声道,“爹,你不去学堂了吗?” 沈老先生冷冷道,“乡试才结束,休假两日。” 老二老三对视一眼,立刻道,“爹,娘,你们是不是去镇上找大哥他们?我们也去!” “对,我们也去,万一你们两个去,说不过他们,我们也能帮帮忙。” 老幺沈小川更是听得心花怒放。 他本就不爱念书,但是他又不想干活儿,为了躲懒,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念,去找大哥他们,正好能去镇上玩,这么好的机会他咋能错过? 于是,他立即附和道,“是啊是啊,咱人多,一起去,还能快点儿找到他们,爹娘年纪大了,走路多了难免腿疼,找人这事儿还得我们兄弟几个一起才行。” 本来,一家子五个参加乡试的都落榜了,沈老先生心里无比难受,陡然得知老大一家发达了,却撇下他们,他更是恼得要呕血,几个儿子想一起去,就一起去吧! 说不定还真能帮上忙。 “成,几个孩子留家,老二老三家的看着,咱爷几个都去!” 两口子领着几个儿子,浩浩荡荡的去了镇上。 因着平时很少去镇上,路才走一半,老幺脚上都打泡了。 “爹,娘,等等……等会儿,歇歇,先歇歇……” 第98章 极品找上门! 沈小川气喘如牛,累得脸红脖子粗。 他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他就不去了,爹娘不在家,就没人管他念书了,他在家瘫着多好? 真是有福不享,出来活受罪! 就算大哥那个废物肯拉巴一家子赚钱,那也是爹娘他们去干活儿,他才不干,去镇上是可以玩,可脚上都磨出血泡来了,还能玩啥? 这镇上,谁爱去谁去,他不去了! “爹,娘,我要累死了,我不去了。” 孙氏急着找老大几口子要赚钱的门路,看幺儿不想去了,她立刻不耐烦道,“要回你自个儿回,我们几个去!” 老三看着滑头的幺弟,嗤道,“就这么点儿路,你就退缩了,刚分家那会儿,我和二哥日日轮着挑鸡蛋豆腐去镇上,我们说啥了?要你能干啥,等将来咱赚钱了,你可不能花。” 沈小川撇撇嘴有些不服气,“你们能干,营生咋还丢了呢?” “你……” 沈海川气得不行,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走了这么远的路,沈老先生也是恼火的很。 凭啥老大几口子坐骡车,他们一大家子用脚走? “都闭嘴吧!” “吭哧吭哧好不容易走到这了,哪有半路回去的道理,给我去,都给我去,今儿我就当面问问老大,我这个爹,他还认不认!” 沈小川是有点怕他爹的,于是,一家人继续赶路。 等他们到了镇上,把镇上的几条街都找了一遍,最后在云来酒楼旁边的巷子口找到了烤红薯摊儿。 刘氏领着小女儿正在卖烤红薯,她包好一块烤红薯笑着递给客人,扭头一看。 公爹婆母和几个小叔子正齐刷刷地瞪着她。 一个个脸色难看的很,好像她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情,挖他们老沈家祖坟了似的。 她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开口,“爹,娘,小叔,你们来了?” 沈老先生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爹?悄不声的搬到镇上,连我都不说,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了?” 刘氏向来害怕板着脸的公爹,和嘴刀子一样的婆母,这回搬家没吭声,还被他们围着质问,心里更怵得慌。 “爹,我们不是故意的,忙忙……” “忙啥忙?” “卖个烤红薯有啥可忙的?” “说,你们是不是找着了别的啥赚钱的路子,瞒着我们?” 啥? 别的赚钱的路子? 公爹和婆母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卖卤猪蹄的事情? 刘氏脸色瞬间惨白一片,不知道该咋回答。 如果公爹和婆母明事理,她和丈夫肯定不会瞒着他们,偶尔卤了猪蹄给他们送几根吃,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可他们偏心偏的没边儿看。 两个妯娌都不用下田干活,绣花织布都能有私房钱,就她天天养猪下田,一个铜板都没见,这赚钱的营生让他们知道了,铁定强跟着干。 不行! 给云来酒楼供卤猪蹄的事情,棠儿和丈夫好不容易才干顺当,咋也不能被公爹和婆母夺了去。 她立刻道,“爹,娘,你们从哪听到的,这都是没有的事儿,你们走这么远,都累了吧,我给你们拿几块烤红薯吃。” 沈小川一听有烤红薯吃,顿时两眼发光,不等大嫂打开炉箱,他就亲自动了手。 一口气儿,把炉子里烤熟了的全拿了出来,给二哥三哥他们一人分一个,他手里有仨。 “嗯,好吃,大嫂你烤的红薯咋这么好吃,娘烤的一股子烧焦味儿。” 孙氏狠拧了幺儿一把,咬牙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来这啥事儿你不知道?” 沈小川恍然大悟,立刻想起了正事儿。 他看爹娘都不开口,立刻当起了先锋。 “大嫂,这云来酒楼最近开始卖的卤猪蹄,是不是你和大哥做的?” 刘氏有些胆怯,却依旧咬牙不认。 “小叔别说笑了,我不在这儿卖烤红薯呢吗?” 老三也开了口,“大嫂,你就别瞒着了,光烤红薯能搬镇上来?这镇上的宅子可不便宜,光是卖烤红薯,恐怕卖几辈子也买不起镇上的宅子。” 买宅子? 他们租的苏掌柜的宅子,还是以超低价租的! 她立刻摇头,“不,我们没买,这镇上的宅子多少钱一处,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哪有钱买得起?” “大嫂,我们都知道了,大牛告诉爹娘你们搬镇上来了,不买宅子你们住哪,你们睡大街啊?” “我们住……”刘氏张了张口,话没说完立刻打住了。 绝对不能让公爹和婆母知道他们住苏掌柜的宅子。 否则,等他们找到那里,肯定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万一他们看苏掌柜的宅子又大又好,一家子强行搬过来咋办? 要是以前,她绝对不会把公爹他们想成这般,可现在她和丈夫清醒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光知道老实听话,脑子都不转一下。 公爹可能不会有强行搬过来的想法,可婆母会,几个小叔也会! 婆母和几个小叔一煽风点火,公爹就会依着婆母他们! 婆母他们爱占便宜,这山望着那山高,有好住处,当然会扒着不放。 孙氏眼角闪过一抹精光,立刻堆起笑容,语气都亲昵了不少。 “凤娘,你们现在住哪呀,我们累了半天到了你跟前儿,总不能连口水都讨不上?” 刘氏垂头,不回答。 沈老先生心里怒火升腾,再也压不住了。 “你们两口子是老大,一个个咋能这么自私,找到赚钱的门路,藏着掖着不说,还偷偷搬镇上,你们成心撇下我们独自赚钱,是不是?” 刘氏被吓得打了个寒颤,吓得不敢说话。 躲在她身后的小玉“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本来他们围在这里,就有不少人扭头看,这下子都围了过来。 “这是出啥事儿了,咋把人家的烤红薯摊儿围住了,一文两文一个的烤红薯,还能起纠纷?” 隔壁摊儿的王嫂“啧啧”道,“哪是烤红薯的纠纷,这是公爹婆母一家找上门了,说他们有赚钱的路子瞒着不说了。” 路人疑惑道,“那他们分家了吗?” 这段日子,王嫂和刘氏打了不少交道,没客人闲着无事的时候,聊过一些家常,所以她略知道一些。 “早分家了,做买卖之前就分家了,这不买卖做起来了,一家子就缠上来了。” 那人当即惊呼,“分家了,人家有赚钱的路子,说与不说人家都有权利,这要看啥买卖了,要是说了自己的买卖立刻就黄了,那肯定不能说,要是说了一起干,没啥影响,那倒是可以说。” 王嫂撇嘴道,“这镇上就这么点儿大,有啥买卖是可以大家一起做的?” 第99章 姚管事出面帮忙 打主意争生意到亲儿亲儿媳妇头上了。 王嫂暗骂:呸,不要脸! 在场围观的,大多都和王嫂想的一样。 大家看向沈老先生一家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鄙视。 刘氏性子怯懦,是从小养成的,虽然分家几个月,没人再指使管教,她做事有主见许多,但被公爹一家子围着质问,她还是没由来的惧怕。 她低声怯懦道,“爹,咱们已经分家了。” 沈老先生恼道,“分家了,我还是你们的爹,说,为啥瞒着我?” 刘氏心里委屈,眼眶一红,泪水决堤。 “小买卖,人家不要那么多,青川和小棠两个人忙活就够了,告诉你们大家也做不了,我们咋能去炫耀?” 沈老先生脸色忽地又沉了沉,一张老脸阴郁难看。 旁边的孙氏一听,脸色当即一阵红一阵白。 老大媳妇这话意思是说,老大和那个死丫头两个就干下来了? 一个大人一个丫头,就能恁挣钱? 能搬镇上? 可刘氏领着小结巴在这卖烤红薯,确实做不得假。 这么说来,光是青川爷俩,就能赚钱搬镇上,那得多赚钱啊? 孙氏半是激动,半是失望。 激动的是,老大找到赚钱的营生,总比外人找到强,外人有赚钱的营生,那他们一家子指定是没戏的,但老大不一样,只要老头子在,威逼利诱也好,撒泼打滚也罢,不论用啥手段,都得让他说出来,一起干! 失望的是,买卖小,要不了那么多人,她好几个儿子分不均,可咋办? 老三满脸不信,冷哼道,“大嫂,你不想让我们跟着干,也编个好点的借口呀,就凭大哥和小棠,干啥营生能赚那么多银子直接搬镇上来了?” 哼! 他是不信的! 镇上的宅子,就是最偏最小的,咋也得一百两起步,要是没有大买卖,他们凭啥能搬镇上? 肯定是怕他们跟着干,才撒谎! 周围人对他们一家子指指点点,虽然镇上的人不认识他们,但沈先生还是觉得有些挂不住脸面。 “行了,你也别搁我这推三阻四了,青川呢,我找他谈!” 刘氏嘴唇嗡动,不敢吭声。 丈夫领着大女儿天不亮就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去了,她也是刚送完云来酒楼的,才把摊儿支上不久,烤红薯才卖出去一个,就被公爹婆母领着小叔们堵过来了。 要是告诉公爹和婆母,丈夫去了渡水县,更是不得了。 “爹,青川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他领着小棠去哪儿了。” 刘氏向来不会扯谎,一张脸早就红透,眼神闪躲。 孙氏浑身都透着精明,咋能看不出来,她看着周围人对他们指指点点,继儿媳推推拖拖,她当即也闹了。 “凤娘,你不告诉我们青川在哪,你总得告诉我们住哪吧?” “做了买卖,搬到镇上来,连门都不告诉我们朝哪儿了?” “你这是想断亲呢吧?” 刘氏一听,顿时慌了。 她一个当儿媳的,哪敢做主断亲啊? 虽然丈夫从不曾同她红过脸,但她也不会强当家,且公爹毕竟是丈夫的亲爹,即便是丈夫也不敢随意断亲啊! “爹,娘,我这还做着营生呢,要不等青川回来了,我让他回家一趟,好好同你们说?” 孙氏看继儿媳油盐不进,不肯发告诉他们住处,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 “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还支啥摊儿?赶紧收了,领我们认认门,下回我们来,也好有个落脚处,倒碗水喝!” 王嫂知道刘氏性子软,早已看不下去的她,开始帮腔。 “知道渴,来的时候不会装着水,几个大人有手有脚,咋非得进门喝水呢?人丈夫不在家,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幺女,领着你们几口子去像啥话?几个小叔子,就不怕传出闲话?” 围观的人纷纷赞同。 有人道,“就是就是,你们几个不怕,人家肯定怕,万一传出闲言碎语,失了名声,人家还活不活了?” “没错,一个女人家,不领着你们进门那是人家有分寸,你们咋这么咄咄逼人呢,赶紧回去吧,等人丈夫回来了,啥话不能说?” “看儿媳老实好拿捏呗,不然儿子还没回来,咋就等不及要去人家里呢?” “……” “……” 大家越议论越激烈,说啥的都有,也不避人,听得再没有那么清晰了。 沈老先生和孙氏脸色像是吞了苍蝇,心里差点呕死。 老二老三几个,脸色也是难看的不行。 老四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不占理不说,还丢死人。 孙氏咬牙扫了围观的百姓一眼,恼道,“去去去,我们一家人说话,和你们有啥关系,该干啥干啥去!” 伙计小卓出门送客人,无意间瞥见旁边巷子口围了许多人,他心里好奇,便往前走凑了凑。 好家伙! 沈家大嫂的烤红薯摊儿被人围住了! 来不及细瞧发生了啥事,他拔腿就穿过大堂往后院儿跑,立刻去喊姚管事。 等姚管事领着小卓赶到,看见青川家的烤红薯摊儿被几个人围住,忙上前询问。 “青川家的,这是咋了,咋都围这里?” 刘氏捏着衣袖擦了擦眼,红着眼眶道,“姚管事,青川出门了,公爹和婆母领着几个小叔,非要逼问我们住哪。” 姚管事人聪慧心思敏捷,一下子就猜出了刘氏的意思。 他们四口儿现住在掌柜的宅子里,而且早在青川头一回来让他尝猪蹄的时候,就同他说分家了,这一大家子围着逼问人家住处,想来是没安啥好心。 就凭一大家子,离了青川两口子,磨出的豆腐差十万八千里,就能看出这一家子平日里从不帮青川两口子的忙,多少帮点忙,也不能磨不好豆腐! 咋能让这些人品不行的,知道掌柜的宅子在哪儿? 万一去了,非认定宅子是青川两口子的,强行把宅子里值钱的东西顺走咋办? 他转身看向沈老先生一家子,目光落在老二沈江川和老三沈海川身上。 “这不是青川的弟弟们吗,咋围这儿了,不想让老大家做买卖了?” 二人脸一红,立刻道,“不是的,姚管事,我们就是想问大哥他们现在住哪儿,大嫂不肯说,也不肯告诉我们大哥的去处,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咋能断了联系呢?” 姚管事面无表情道,“人家卖个烤红薯,一日也赚不了几个铜板,你们不帮忙,也别耽误人家做买卖,青川出门办事去了,等回来也得晌午了,你们要找青川,就去别处先等着吧,都围这里,像什么样子?” 第100章 当初就该把他浸尿桶里淹死 王嫂立刻带头道,“就是就是,等儿子你们到一边儿等去啊,为难儿媳妇算啥?咱们都还等着做买卖呢,你们别围这里耽误大家啊。” “就是啊,你们让不让啊,都耽误我们卖东西了。” “让开,让开……” “快让开……” 众人纷纷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 看大家都帮着刘氏说话,孙氏气得要死,心里不服气,小声嘀咕道,“一个酒楼的管事,又不是县老爷,凭啥管我们的家务事?” 沈老先生一张黑脸面红耳赤,听见老妻还嘀咕着不走,他斥道,“还不走,留着丢人现眼?” 几个儿子立刻拉着娘跟着爹往外走,在大家的议论声和异样眼神下,灰溜溜离开。 但他们并未走远。 在街口拐角蹲守老大。 百姓们见人都走了,没热闹可看,便也都散开了。 姚管事看了刘氏一眼,叹了口气,“青川家的,要是下回再发生这事,就去酒楼后院找我。” 两口子脾气都软,却摊上那样吃人的一家子,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刘氏立刻弯腰道谢,“谢姚管事,给你添麻烦了。” “青川和小棠帮了酒楼不少,都这会儿了,还说啥谢不谢。” 姚管事领着小卓回了酒楼。 刘氏抹了把脸,安抚小女儿一通,才忙着往炉箱里放几块生红薯继续烤了卖。 街口拐角。 孙氏气得嘴巴就没停过。 “呸,两口子良心都被狗吃了,不管咱待他们咋样,给他口饭,总算让他长大成人了,到头来竟然狠心绝情的连住处都不告诉咱们,白养他长大成人了,当初就该把他浸尿桶里淹死。” 老四沈千川弱弱道,“娘,杀人是犯法的。” 孙氏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 她嗷嗷道,“你个不孝子,竟然帮他说话,啥叫杀人犯法?村儿里弄死的女娃多了,咋没见官府抓人啊?” 沈千川撇撇嘴,没敢再触娘的逆鳞。 但他觉得娘说的也不对,村里儿弄死女娃,那是人家生下来就悄悄弄死了,大哥不一样,大哥可是爹的原配生的,村里儿谁不知道? 要是娘真在小时候就把大哥弄死了,事情肯定闹大! 他头一回觉得,娘恼起来说话太狠了,不论男娃女娃,都是一条命,咋能说弄死就弄死呢? 沈老先生没见到大儿,还被那么多百姓当街嘲笑议论,脑瓜子正嗡嗡响,听见老妻不停的叨叨,他一下子爆发了。 “都住口,别说了!” 孙氏看丈夫发火,吓得再不敢大声叨叨了。 她小声道,“我也没说啥呀,发这么大火儿干啥?” “你没有说啥?要不是你非得逼问老大媳妇,能招来那么多人围观吗?一家子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要是好好问老大媳妇,不那么强硬,说不定老大媳妇就愿意招待,领他们认门进镇上的新宅子了。 孙氏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丈夫,指了指自己,“你说是我逼问的?你没逼问啊?” 两口子起了内讧,几个儿子立刻围着劝架。 晌午。 清沈小棠坐在骡车上又困又饿。 “爹,咱最近都忙坏了,要不晌午咱去吃馄饨吧,带着娘和小玉一起。” 自从苏掌柜让他们给两个酒楼供卤猪蹄,他们每日纯利差不多就有一两半银子,赚钱了,他也开始舍得花了。 女儿想吃馄饨,那就吃。 钱都是女儿赚来的,她想咋花咋花。 “成,再往前边儿一点,咱就进镇了,你娘和小玉肯定也饿了,也不知道吃了没。” “娘节俭惯了,烤红薯每日进项也有一二十文,她却舍不得花,唉……” 沈青川点头赞同,“是啊,从小穷怕了,这些年,家里有进项,我和你娘也没落下一文,现在有钱了,都不知道咋花了。” 沈小棠“噗嗤”一笑,觉得渐渐变聪明的爹,竟然有些可爱。 “爹,你们不知道咋花,我领着你们花,再等两个月多,就快过年了,我算了算,到时候咱手里就能有一百多两银子了,等等咱就可以先问问牙人,镇上最便宜的宅子多少钱,要是钱够,咱就先买小宅子搬进去,不能在苏掌柜的宅子里头过年。” “一百多两?” “恁多吗?” 沈青川惊得眼睛睁老大,他还没细算过,到过年,手里能有一百多两银子,这得啥概念? 整个桂花村数里正家最有钱,顶天了也不过上百两银子。 他们就忙活几个月,就能有一百多两银子? 沈青川激动道,“棠儿,你算的准不准啊,这么多银子,爹不是做梦吧?咱真要发财了?” 沈小棠点点头,笑着道,“比真金还真,爹没做梦,咱都没做梦,这买卖做起来,以后赚钱的时间还长着呢。” 沈青川见牙不见眼,乐呵呵道,“棠儿说真,那就是真,全指着棠儿脑袋瓜子能生钱,爹娘和玉儿都跟着你过上好日子了。” “爹,等过几个月,咱攒住钱了,我还有别的想法,光赚这一样钱还不够,咱还得想法子让钱生钱。” 啥? 光赚这一样还不够? 他立刻问,“除了卖卤猪蹄,烤红薯,等着田里姜黄成熟,棠儿还想干啥?” “咋样才能钱生钱?放利吗?爹听说县里有人放高利贷,钱滚钱。” 噗…… 沈小棠差点吐血三升! 这憨爹! 他还以为离开老沈家,爹慢慢支棱起来了,人变聪明了,没想到还是憨笨! 那高利贷是穷人能碰的吗? 穷人不能沾不能碰,借不起,更还不起! 穷人也不能去放贷,无权无势,把钱贷出去全得打水漂,人家不还,能把人抓起来往死里打吗? 被官府知道,立刻就得下大狱,命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她一脸无奈叮嘱道,“爹,那高利贷绝不能碰,咱不借人家的钱,咱也不放贷,记好了,以后不管在哪听到了,就当没听见,不参与,不讨论!” 沈青川点点头,“好,爹知道了。” 女儿说不能碰,那就是不能碰! 他又问道,“可是,不放高利贷,还有啥办法能让钱生钱?” 沈小棠咧嘴一笑,自信满满。 “等咱存够钱了,咱就去县里开个卤猪蹄店,等存够更多钱了,咱就把周边临县全开上卤猪蹄店!” 沈青川惊了! “棠儿,如今咱正给苏掌柜供着卤猪蹄,要是开了卤猪蹄店不就争生意了吗,人苏掌柜会愿意吗?” 第101章 啥要紧事儿? 他们还住着苏掌柜的宅子,要是干出争生意的事,那不是撕破脸呀? 沈小棠耐心解释道,“爹,你放心吧,咱开卤猪蹄店,也不会耽误苏掌柜的酒楼卖卤猪蹄的。” 沈青川不明白了,他一脸疑惑道,“棠儿,你都把爹绕晕了,咱开卤猪蹄店,咋会不影响苏掌柜的酒楼呢,客人去卤猪蹄店买了,还会去酒楼吃吗?” “爹,你想想,客人去酒楼,是去干啥的?” “吃饭啊!” “这不就对了,客人去酒楼是吃饭的,点一桌菜加盘卤猪蹄很正常吧?那有些客人想吃卤猪蹄,却不想多花钱去酒楼点别的菜咋办?人家光点一盘卤猪蹄也不合适呀,那样的话,人家忍一忍就不去了呢?” 有道理! 有些客人只想买卤猪蹄,不想连带吃一桌菜的话,忍一忍,就少了一份生意,要是开个卤猪蹄店,光卖卤猪蹄,客人说不定就去买了。 沈青川连连点头,“对,棠儿说的对,开卤猪蹄店好!” 他脸上笑容一滞,突然又想起来,“可是,万一苏掌柜不愿意咋办?咱能赚钱,能搬苏府空宅,多亏了苏掌柜帮衬,咱不能干这过河拆桥的事儿吧?” 沈小棠想了想,觉得爹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她想把卤猪蹄做强做大,打出名声,自成招牌,等卤猪蹄的名气大了,只有苏掌柜的酒楼有卤猪蹄这道菜,他的酒楼也会比别的酒楼有优势,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当然,苏掌柜的酒楼想要在一众酒楼里脱颖而出,全靠她这一道卤猪蹄,也是不可能的,她还没有力挽狂澜的本领,也需得苏掌柜的酒楼本身就有特色才行。 等将来决定好要开卤猪蹄店之前,一定得先同苏掌柜商议好,不能因此生了嫌隙。 毕竟,是苏掌柜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她的卤猪蹄才有机会试卖上桌。 或许,她可以拉苏掌柜入股! 根据这段时间接触,苏掌柜人机敏睿智,不仅人品好,还善良,对酒楼的管事账房以及伙计都很宽容,在这个年代,这样的掌柜还真不好找! 只是,苏掌柜身份背景一直很神秘,他镇上有宅子,却空着,人也只是偶尔来镇上酒楼。 自从两个酒楼卤猪蹄都卖稳定后,就不见他人了。 唉! 得赶紧存够钱,买处小宅子搬进去,不能一直住苏掌柜的宅子,万一被爷和继奶一家子知道,肯定招麻烦。 至于开卤猪蹄店,还得慢慢存钱,从长计议。 “棠儿?” “棠儿,你想啥呢,咋不说话了,你是不是也觉得苏掌柜不会同意咱另开卤猪蹄店?” “不开就不开吧,咱一个月能赚几十两,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别说十里八村了,就是整个镇上那么多做买卖的,一月纯利能超几十两的,也不是很多。” 沈小棠回过神来,扯唇笑笑,“开店的事儿,等明年再说,眼下有要紧事儿。” 沈青川愣怔了一瞬道,“啥要紧事儿?” “吃馄饨!” “爹,我快饿死了,下回去渡水县,咱一定得带点儿吃的。” 沈青川看女儿饿得很,又心疼又懊恼。 “不,下回,爹给你买俩烧饼垫肚子!” 女儿领着一家子赚钱,咋也不能亏了女儿的肚子,先前都是他脑子不转圈,没想到这些,以后不会饿着女儿了! 沈小棠浅浅笑道,“买四个,给娘和小玉带俩回来!” “对对,买四个,爹这是啥脑子,浆住了!” 沈青川牵着骡车进了清河镇里。 沈小棠坐在骡车上,看着身后一大盆新鲜生猪蹄,心里满意极了。 自从去渡水县给万和酒楼送卤猪蹄,她和爹就在渡水县买生猪蹄了,一开始还以为渡水县靠近渡口经济好更繁华,生猪蹄卖得也贵。 没想到,那里的肉铺更大,杀猪的更多。 有钱人多,肉卖的快,生猪蹄同样卖不快,知道的时候,差点没把她的嘴笑歪。 而且,渡水县的生猪蹄比平定县的个头儿均匀多了。 她用三寸不烂之舌,费了两个时辰,好说歹说,才同意肉铺老板估堆给她算,拢共谈了三个肉铺,就够了订单,算下来价格也没比平定县贵多少。 多花十文八文的,她和爹就不用苦哈哈的再跑到平定县费时间采买了。 非常划算! 沈青川先牵着骡子从后门进了苏府,把骡子停在后院儿马厩里,放了青草让骡子吃。 他把猪蹄卸到厨房,才领着女儿出门去云来酒楼旁找妻子。 …… 云来酒楼巷子口。 王嫂拿出干粮啃了一会儿,扫眼看见刘氏拿出一块儿小小的烤红薯,剥皮递给小女儿。 她努了努嘴道,“凤娘,晌午都快过了,饿了半日,你不吃东西啊? 刘氏声音温和,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我还不饿,她爹和棠儿回来就会做饭,我等着他们一起吃。” 王嫂点点头,心中了然。 看刘氏卖了半日烤红薯,都没吃一个,肯定是舍不得。 “那你公爹和婆母他们……该不会还来吧?” 刘氏脸色一白,摇摇头。 “我也不知!” 王嫂有些看不过,趁这会儿晌午头儿,没客人买她的菜,她开始教起刘氏来。 “叫我说,就是你们两口子性子太软,才惯得他们这么过分,你们两口子也不小了,两个闺女都几岁了,你们怕啥,大不了当街撕破脸,撒泼哭闹卖惨你不会呀?” 刘氏点头又摇头,道,“抹泪会,撒泼吵闹卖惨不会。” 王嫂恨不得手指伸出几丈点刘氏额头上。 “你……你爹娘就没教过你,遇事不能吃亏,能忍的忍,不能忍的也不能一味忍?” 刘氏继续摇头。 “家里兄弟姊妹多,爹娘让我万事都忍着,不能多嘴,不能反驳!” 王嫂:“……” 这是啥爹娘啊? 养父母啊,还是后爹后娘啊? 她立刻义愤填膺道,“不对,你爹娘那样教你肯定是因为偏心,让你在家处处忍处处让,那样是不对的,一直忍一直让,只会让人觉得你性子软好拿捏!” 刘氏叹了口气,无奈道,“从小到大习惯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自从分家,我和她爹也看明白了,可我这张嘴,一遇事就张不开。” 王嫂扫了眼周围,嘀嘀咕咕教了刘氏很多,让她遇事使出来。 沈小棠跟着爹到了烤红薯摊儿,看见娘和隔壁摊儿的王嫂正交头接耳不知在说啥。 “娘,我们来了,咱吃饭去吧?” 第102章 一耳光打断了最后一丝亲情! 看刘氏的丈夫来了,王嫂这才刹住闸。 沈青川喊了句“嫂子”向王嫂打招呼。 沈小棠甜甜道,“大娘,这会儿不忙了,吃了没?” 王嫂咧嘴一笑,“刚吃过,你娘还没吃嘞,喊你娘回家吃饭呢?” “不回家吃了,时辰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随便吃两口就成。” 王嫂心想,出去买着吃,咋能叫随便吃两口,怕是要改善生活吃顿好的吧? 她想起先前的事儿,猛地一拍大腿道,“哎呀,青川,早上你爹娘领着你几个兄弟来了,说是……对,说是要找你问问你们做买卖干啥瞒着他们,还要问你们住哪,凤娘,你说是不是?” 刘氏立刻点头,“对,他们非要问咱住哪,我没敢说,爹和娘脸色都不好看,怕是恼得不轻。” 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脸色微变。 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们怕是已经知道给云来酒楼供卤猪蹄的事情了,因为在镇上卖烤红薯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而且也已经去兴师问罪过一回了,还要走了大半袋红薯,这回直接找到镇上来,定是为了卤猪蹄的事情! 沈青川立刻拉着妻子的手,关心道,“凤娘,爹和继娘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对你动手?” 刘氏摇摇头,“没动手,就是一直逼问咱的住处,说咱撇下他们独自赚钱,不告诉他们。” 沈青川脸色蓦地凝重起来。 妻子嘴笨,被爹和继娘他们几个围着逼问,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她又是个有委屈自己憋着的性子。 是他疏忽了,以为悄悄搬来镇上,远离他们就行了。 胆小的小玉立刻搂着爹的腿,红着眼眶道,“爹,爷和继奶好……好吓人,我害怕。” 沈青川抱起小女儿,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堵得很。 “玉儿别怕,爹回来了,咱不卖烤红薯了,以后你和你娘就待在家里,他们就吓不到你们了,好不好?” 小玉吸溜鼻子点点头,“好。” 沈小棠深知爷和继奶的性子,他们不达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从娘这里没问出个所以然,咋可能轻易离开,就算今日离开,明日后日也会再来。 “对,娘和小玉不能留这儿卖烤红薯了,咱俩不在,他们肯定还会为难娘,收摊儿,咱现在就收摊儿!” 王嫂惊愕了一瞬,咂舌道,“饭都还没吃,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吧?” 急! 非常急! 沈小棠立刻道,“大娘,你不了解我爷和继奶的为人,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烤红薯一日顶多也就卖一二十个铜板,叫他们知道我们住哪儿,以后肯定还会麻烦不断。” 比起卤猪蹄的买卖和苏府的宅子,这一二十个铜板不要也罢! 沈青川立刻放下小女儿,着手开始收摊儿。 只是,这边儿才开始收,那边儿沈老先生和孙氏领着几个儿子就堵过来了。 看大儿子正在收摊儿,沈老先生顿时勃然大怒。 “孽子,你这是要干啥?” “你想躲着我们一辈子不见了?” 沈青川双手微顿,缓缓放下手中的炉子,直起腰看向身后来人。 他爹一张脸黑沉无比,满脸怒容下好似藏着惊天怒雷。 “爹,你们来了。” 不是问句,因为他知道。 孙氏在街口蹲了半日,脚麻腿麻还饿得很,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了,于是她立刻煽风点火起来。 “青川,你们两口子搬到镇上来,咋还不敢告诉我们呢,我和你爹还能吃了你们不成?虽说是分家了,可我们还是你的爹娘啊,你们这样做太伤我们老两口的心了。” 沈小川气鼓鼓道,“大哥,你看大嫂啥人,连住处都不肯告诉我们,害得我们饿了半晌,到现在都还没喝上一口水。” 沈青川扫了一眼大家,扯了扯唇道,“爹,娘,二弟三弟,千川,小川,你们一起来非要问我们的住处,究竟想干啥,就为了进去喝口水吗?” 六个大人,大老远来镇上,连口水都不带,饭也没吃,就为了堵他。 真是煞费苦心了! “切,谁稀罕你那一口水呀!”沈小川忍不住冷嗤。 “既然不稀罕,那为啥非要知道我们住哪呢?” 沈老先生气得一脚踢在烤红薯的炉子上,差点没把脚趾踢断,疼得他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咬紧腮帮子,狠狠稳住心神,才没有龇牙咧嘴弹跳起来。 但他把心里愈来愈盛的怒火全发泄在了大儿身上。 “啪!!!” 沈老先生一耳光扇了过去,直接把大儿的脸扇得扭到一边。 场面静了一瞬。 沈小玉被吓得“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她爹,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刘氏立刻伸手去看丈夫,丈夫却摆手示意让她往后站。 沈小棠想开口替爹讨公道,也被爹给拦住了。 沈青川忍住脸上火辣辣的疼,红着眼眶抬头看向他爹,眼底满是失望和不解。 “爹,你打我?” 沈老先生搓了搓打儿子的那只手,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是震惊自己震怒之下竟然不受控制打了儿子,也不知是有点后悔不该动手。 但,多年来一家之主的架势,他不能丢! “我是你爹,打你咋了?” “你丢下老子不管,领着妻女瞒着老子偷偷搬镇上,有赚钱的路子不肯拉巴弟弟们,镇上的家门也不肯说,你不孝不义,我打你咋了?” 沈青川气极反笑,笑得泪都出来了。 “我不义不孝?” “哈哈……” “小时候,你打我,我忍了,成了亲,你打我,我也忍了,如今分了家,我们一家子不争不抢离你们远远的,你还打我,我还忍吗?我该忍吗?” “既然你说我不义不孝,那咱今日就在这把话说清楚道明白,看看我究竟是哪里不义不孝了!” 老大挨了一耳光,孙氏心里别提多解气了,但她一看老大这回不愿意忍气吞声了,便立刻出来和稀泥。 “青川,你爹就是这个脾气,他就是一时冲动没忍住,回家我好好说说你爹,你别同他一般见识,总归他是你爹,你还能同他置气不成?” 沈青川偏头冷冷扫了孙氏一眼,唇角透着一抹讥讽。 “继娘,你也别和稀泥了,我挨了打,你比谁都开心吧?指着你回去劝爹?呵……” 她不吹枕边风就不错了! 第103章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类人! 老二老三他们看大哥竟然那样说娘,一个个气恼不已。 “大哥,她是咱娘,从小把咱们养大,你咋能喊她‘继娘’呢?” “你瞧瞧你说的啥话,娘咋和稀泥咋开心了?” “就是,大哥,自打分家,你人咋就变了呢,说话咋能恁难听,忒伤人心了!” “……” “……” 一个个的都来指责大哥。 沈青川冷眼扫向他们,压根没搭理,目光最后落在他爹身上。 “爹,你说,我究竟该姓沈,还是姓林?” “棠儿和玉儿又该姓啥?” 沈老先生呼吸一滞,眯了眯眼道,“我是你爹,我姓沈,你们就都该跟着我姓沈!” 反正,林家已经没人了! 沈青川扯唇嗤笑,“是不是爹年纪大了,记性变差了,你是赘婿,我外爷外婆姓林,我娘姓林,我咋该姓沈呢?” 沈小棠一看爹要把爷当赘婿吃绝户一事翻出来,她瞬间兴奋了。 她忙补刀道,“爹,我听说你小时候是姓林的,自打我大奶没了,林家没人了,爷就给你改姓了,人家都说,我和小玉都该跟着你姓林的。” 王嫂和排成排的小摊贩一听这惊天大瓜,当即都来了兴趣。 虽然晌午刚过,路上行人寥寥,但是做买卖的小摊主都还在呀。 这么无聊的时间,有这八卦可以打发,多稀奇呀! 再加上早上刚发生一出逼问的戏码,大家已经对沈老先生一家人品有了初步认知,如今更是满脸鄙视。 “天呐,原来是赘婿啊?” “啧啧啧,岳父岳母和原配都死了,留下一个血脉还给儿改了姓,这绝户吃得,真叫一个绝!” “可不是嘛,都分家了,一家子还追到镇上来逼问人家的住处,分明就是吃绝户吸血没吸够……” “怪不得,怪不得……” “太可怕了,以后光生女儿还是不大行,咋也得生个带把的……” “今儿当真是开了眼了!” “……” 小摊儿主们议论纷纷,个个嗤之以鼻直摇头,看向沈老先生的眼神全都带着一股子鄙视和嫌恶。 沈老先生看着大家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好似被大家“啪啪”扇了无数道耳光,比沈青川的脸还要疼。 明明是大儿不孝不义,事情咋突然变了风向,成了这样? 他咬牙怒道,“青川,你闭嘴吧,我问你有赚钱的路子为啥瞒着我们,搬镇上不肯告诉我们家门,你扯那些陈年旧事干啥?” 要搁以前,沈青川提都不敢提。 他爹脸色一沉,他就怕,别说当众翻出爹吃绝户的事情了。 但,如今不同了! 爹和继娘一家子趁他不在,全围堵逼问他的妻子,为难他的妻子,还让他的小女儿受了惊吓,他不能忍! 以前是他懦弱,现在不会了! 以后也不会了! 这段时日,一家子忙里忙外赚了不少钱,日子也越过越好,再不用日日听继娘的指挥,受爹的冷眼和偏心,再也不用看一家子大大小小争吃的喝的了,他这个小家过得温馨幸福,忙中透着甜,再也不是一睁眼就得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了。 尝到了生活的甜,谁还会想受磋磨一眼望不到头的苦难? 沈青川直直盯着他爹,脸上的悲伤和失望全部消散,面无表情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眸异常坚定。 “爹可以质问我不义不孝,难道我就不能替亲娘问问爹,你吃绝户给我改姓,就是有情有义对岳父岳母孝顺了吗?” 沈老先生:“……” 这件事……他还真无法反驳! 于是,他又立刻胡搅蛮缠起来。 “你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那个时候还小,不要听风就是雨,外边儿传的流言都是添油加醋的,难道你相信外人说的,也不相信你亲爹?” 沈青川忽地发现,他竟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爹。 原来,秀才出身的爹,竟然也会顾左右而言他,瞒他诓他? 怪不得,爹考中了秀才,识文断字,肚子里有墨水,竟会一直喜欢继娘那样的女人,多年来还一直纵容偏爱她。 原来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类人! 怪他蠢,愚孝多年,现在才明白。 沈青川嗤笑一声,开口道,“爹说的那些流言真真假假我不懂,但是爹你告诉我,我能不能改回林姓?” 啥? 大儿要改为林姓? 沈老先生傻眼儿了,孙氏和几个儿子也全都傻眼儿了! 已经分家了,要是老大再改回林姓,他们真的是要越来越生分了! 现在,老大手里握着赚钱的路子,要真是生分了,以后还咋让他拉巴几个儿子多多帮衬他们? 不! 绝不能同意让他改回林姓! 孙氏急得立刻开口劝阻,“青川,你可不能冲动,姓氏咋能说改就改,底下的祖宗是不会同意的。” 沈老先生咬牙道,“不论我以往是否有过,但我是你爹,辛苦抚养你成人,你咋能这样忤逆我?” “先分家,后改姓,你以后是不是还想和我们断亲?” 断亲? 只要他们一直作,那也不是不行! “爹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在老沈家是说一不二的天,我一个只能干活不能说话的,咋能道爹有没有过,我只想改回林姓,我是林家唯一的血脉,爹当真要让林家在村儿里绝了户?” 周围的几个小摊儿主听得一愣又一愣。 王嫂卖了多年的菜,人心肠也不坏,立刻咂舌帮着起哄。 “人青川是那个啥……对,是林家唯一的血脉,你个赘婿另娶你就娶呗,你咋能让人林家绝了户?” “是啊,人青川是男丁,可以继承林家的啊!” “这人可真不地道!” “嗤……赘婿都吃绝户了,还能地道啥?” “呸,不要脸!” “改姓,支持青川改姓!” 王嫂立刻道,“两个闺女也得改!” “……” 沈小棠默默向王嫂投去了一道感激的眼神。 如果这回真的改回林姓,他们可真就自立门庭了! 沈老先生听着周围的声音,气得双目猩红想直接拿刀砍人。 这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全是坏胚! 他冷冷道,“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情,关你们啥事?” 大家撇撇嘴,讪讪回到各自的摊儿后。 他扭头重新看向儿子,“青川,你当真要在这外面撕开家务事,让人议论?” 沈青川不吭声,沈小棠立刻替她爹开口。 “爷行的端做的正,怕啥议论呢?” 第104章 爹终于不再妥协了! “林家的青砖大瓦房和十六亩良田全都给你们了,我爹就是想领着我和小玉改回林姓,爷为啥不同意呢?还是说我们身上还有啥是你舍不得的?” 还想继续压榨他们? 没门! 几个小摊儿主听见沈小棠的话后,个个惊愕不已,又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沈老先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差点把开始松动的牙齿咬蹦花。 “死……没大没小的东西,赶紧给我闭嘴!” 要不是怕人听见再添诟病,他差点就脱口而出骂死丫头了! 爹娘和小玉害怕爷,沈小棠可不怕,以前那是没分家,她怕自己太强硬,连累爹娘穿小鞋,但现在不一样了。 都分家了,还怕他个为老不尊的? 而且,娘被他们围着逼问,爹还挨了打,这回应是彻底对他们失望透顶了,此刻爹都想改回林姓了,她还有啥好怕的? “真好笑,青天白日的,爷还不让人说话了?” “爹要带着我们一起改回林姓,把林家的门户支起来,爷就说答应不答应吧,不过我劝爷还是尽快答应了,毕竟,故意让岳丈家绝户这样的名声并不好听,你还要当教书先生呢,名声坏了,谁还敢把孩子往你那送?” 沈老先生胸膛起伏正要爆发,扫眼看向附近支着耳朵听的小摊儿主们,他又生生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孽障,你敢威胁我?” 呵呵,威胁的就是他! “爷,我也不想这样的,这不都是你和继奶逼的吗?” “都分家了,你们还紧拽着我们不放,不就是想着我们有赚钱的营生拉着一大家子一起干吗?可你们一大家子一年不少开销,我们长房四口可曾花过一文呢?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好处都让你们落了,活儿都让我爹娘干,苦都让我爹娘吃,我们苦我们难的时候见不着你们的人影,买卖做起来了,你们又是要我们拉巴的,又是要找我们住哪认门的。” “当初分家时,我爹肋骨断了两根,休养几个月,咋没见你们露过一回面,探望过爹一回呢?” 沈老先生:“……” 孙氏:“……” 老两口脸涨成猪肝色,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初只顾气老大与他们分家,分走了银钱,家里还失了两个最能干的劳力,都想老死不相往来了,咋会想去看他? 孙氏不服气道,“那那……那是我们忙,又不是故意不去看你爹的,再说都看过大夫了,还能有啥事?” 沈小棠心中冷哼,当然没啥事,因为那是装的,若是真的,还真不一定没啥事儿! 老两口心黑了,不论说啥,他们都不会听进耳朵里的,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人,就是站在这里扯一年,也是扯不清的! “继奶说的倒是好听,那你们一大家子齐刷刷的都来了,这是不忙了?” “怕是听说我们做了营生,连书都无心念了,就指着拽着我们发大财是不是?” 沈老先生立刻斥道,“胡说,我们就是听说你们搬家了,想看看你们住哪,你爹毕竟也是我的儿子,总不能断了父子情份!” 呵—— 那点子父子情份,早就被你们作的所剩无几了! “爷说的,你自个儿信吗?要真是想知道我们住哪,你们会如此气愤?我们即便是不说,你们也不该恼成这样吧?” “你你……你这张嘴能不能别叭叭了?”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他早就动手了! 一旁的沈小川饿得肚子咕咕叫,早就不耐听了,见天儿的这样吵吵,想问的一样没问到,有个啥意思呢? 于是,他立刻嘟囔道,“爹,你和大哥别吵了,都听我说。” 他扭头看向大哥,眼里满是精光。 “大哥,你不想告诉我们住哪就不说吧,这镇上的房子贵死了,想来你们的住处也不会有多大,我们去了怕是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但大牛说你们在家里卤肉了,正好镇上酒楼新卖了卤猪蹄,好吃的很,要不你做一些让我们带回家,以后你也带着我们一起干咋样?咱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你有发财的路子,咋能撇下我们呢,是不是?” 老两口儿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摇晃着要晕倒。 这个老幺,竟然就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了! 本来老大和那个死精的丫头片子都猜到了,现在可好,直接坐实了! 老二立刻捂住幺弟的嘴,老三立刻拉住幺弟不让他动。 可即便如此,也晚了! 老四本就不太赞同爹娘强势的做法,如今更觉得丢人现眼,他叹了口气,扭头就往家走。 闹了大半日,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知道到底图个啥! 沈小棠冷眼看着一家子,嗤笑出声。 “你们早说出来,我也敬你们三分,闹了这么久,最后不还是得说出目的来?” “我们的买卖,全靠着我们一滴一滴的血汗干出来的,凭啥要带着你们一起干?俗话不是说了吗,亲兄弟明算账,这么多年,你们可没帮衬拉巴你们的大哥大嫂一把,现在咋好意思来提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沈小川被侄女儿嘲讽,气得脸都绿了,他立刻挣开三哥,扒开二哥的手。 “死丫头,我是你小叔,你咋说话呢,今儿我们来了,大哥不想拉巴也得拉巴,否则我们就不走了,你们回家我就跟着你们回家!” 这是死皮不要脸了? 沈青川沉着一张脸,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爹和继娘以及几个弟弟们,心里哇凉。 良久,他闷声道,“成啊,我们就住在大街上不走了,你们要是能耗,就都在这耗着吧!” 沈小棠暗道,漂亮! 爹终于不再妥协了! 于是,她立刻补刀道,“耗着吧,等会儿镇上的人就该多了,你们要是实在气不过,咱可以把陈年旧事全翻出来,一桩桩一件件,找大家都评评理,哦……对了,咱们桂花村的人来镇上的还不少呢,说不定都愿意帮着你们说话。” “评就评,谁怕……” “啪——” 沈小川被他爹甩了一耳光,他脸上火辣辣疼,直接懵逼了。 明明是那个死丫头太嚣张,凭啥挨打的是他? 他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道,“爹,你打我?” 沈老先生一脸阴郁,咬牙道,“打的就是你!” 他当赘婿吃绝户的事情,咋能搬到明面上,供众人议论,散到清河镇的大街上? 第105章 改回林姓 多年来,他是村儿里唯一的秀才,也是受人尊敬风光了一辈子的教书先生,他还不想彻底污了名声! 于是,他忽地抬眸,狠狠剜了大儿一眼。 “你想改姓,你就改!” “但是,你敢改回林姓,咱就立刻断亲,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老沈家的人,我也没你这个儿子!” 哟! 又当又立,还威胁上了? 一边说着想改就改让找里正,一边威胁着改姓就断亲,她可巴不得爹和爷这一家子赶紧断亲呢! 省得将来买卖做大了,一家子像水蛭一样扒住他们不松手。 她立刻牵着爹的手,小声劝道,“爹,咱就改回林姓吧,奶辛苦生下你,家产全都留下了,咱没要回奶的家产已经够给爷留情面了,而且咱不能真让奶的娘家绝户啊!” 只要她和爹好好干,将来绝对能够撑起林家的门户,还能光耀门楣! 经女儿劝说,闷不吭声的沈青川也逐渐下定了决心。 改! 不仅他要改,两个女儿也得改! 爷仨儿身上都流着林家的血脉,不能叫林家彻底绝了户! 于是,他看向爹的眸光忽地坚定异常,没了以往憨傻的模样。 “改姓,我们改姓!” 沈老先生一脸惊愕,他没想到,大儿竟然来真的? 就连孙氏和另外三个儿子也一样,惊得瞠目结舌,窝囊了二十多年的憨老大,竟然支棱起来了? 待沈老先生反应过来,扬手便要打大儿,沈小棠眼疾手快的拉着爹后退一步。 巴掌落了空,沈老先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不畅,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不孝子啊……不孝,孽子……” 等他缓过气儿来,一脸狰狞咬牙切齿道,“沈青川……哦,现在应该叫你林青川了,是不是?你好啊,好的很啊,竟然连亲爹都敢忤逆了,你这是想与我们断亲呢吧?” 自古以来,儿子主动提分家,提断亲,那就是不孝,天大的不孝,要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的。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都是从小就被“孝”字死死压着长大的,多年来从不敢忤逆长辈,但自从分家后,过上了正常的好日子,来到镇上去过县里,沈青川才渐渐懂得,人不能窝囊一辈子。 爹给他安排的路,并不是一条宽阔的路,而是给他们一大家子当牛做马! 一家子好手好脚,让妻女都跟着他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一辈子? 干的是人事儿吗? 他握了握双手,拽紧了衣襟。 “爹,姓氏我们改定了,从此以后我们支起的就是林家的门户,你要是想断亲,你就写断亲书吧,我不识字,你自个儿写了送里正家,我也会找里正解决改姓的事儿,正好让他做个见证!” 沈老先生气得胸口一闷,喉咙充斥着一股腥甜,差点儿呕出一口血来。 他手指颤抖着指向大儿,怒不可遏道,“逆子,你当我不敢同你们断亲?你可想好了,一旦断亲,你在村儿里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乡亲们不戳断你的脊梁骨!” 沈青川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语气坚定道 ,“我更改姓氏,是为了支起林家的门户,是为了不让我外爷一家绝了户,要是因为这个,乡亲们就戳断我的脊梁骨,那就戳吧!” “至于……至于断亲一事,要是爹想断,那就全凭爹做主!” 孙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哆嗦。 大老远来找继子一家,没想到门没能进,茶没喝上一口,饭也没混上一顿,那赚钱的路子也没能让几个儿子分一杯羹,现在闹着要改回林姓也就算了,还要断亲! 真断亲了,她的几个儿子还指望谁拉巴? 全指着念书科考,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考中呢,但老大一家子钱已经赚得“呼啦呼啦”响了。 她立刻劝自家丈夫道,“他爹,孩子胡闹,你可不能冲动,咋说你也是当爹的,咋能给孩子一般见识呢,事情过去,气儿消了,咱们还是一家人,一家人有啥事儿是不能坐下说的?” 沈小川年轻气盛,很是不服,他立刻嚷嚷道,“断亲,爹咱和大哥断亲,看他离开咱们老沈家该有多大的能耐,就他个乡巴佬,人家能看上他做的吃食?别开玩笑了,说不定就是大牛他们闻错了味儿乱传的。” 大儿坚持改姓不服软,妻子劝着让他退让,幺儿嚷嚷着让他断亲…… 沈老先生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 他好似被架着往前走,毫无台阶可下。 于是他咬牙道,“断!!!” “既是他不孝顺,那往后我也没他这个儿子!” 说罢,沈老先生强行稳住心神,冷冷扫了大儿一眼,眼神冰冷彻骨,转身离开。 孙氏哀嚎一声,心有不甘,立刻追上去劝。 老二老三和老幺纷纷指责老大。 “大哥,你心咋这么冷,这么狠呢? ” “从今以后,我们没你这个大哥!” “你你你……你太过分了……” 兄弟三人跑着离开去追爹娘。 刘氏一脸惨白,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无比不真实。 她喃喃道,“棠儿,娘没做梦吧?你爷他要同咱们断亲?” 沈小棠唇角压不住笑意道,“谁知道呢,没准就是一时气头上说的气话,等火气散去,他就后悔了也说不定。” 叫她说,真断了才好,早断早干净! 刘氏看丈夫脸色不太好看,小声劝道,“她爹,公爹就那样,说话不容人反驳,你惹恼了他,他这口气咽不下才会这样,就像棠儿说的,说不定等他气消了也就妥了。” 沈青川却语气坚定道,“凤娘,我是认真的!” “等明日去县里采买完回来,我就领着两个孩子回村儿,去里正家改姓!” 刘氏看丈夫也是认真的,张了张口,终是没再说啥。 因着桂花村偏僻,镇上只有乡绅,没有县令,所以改姓这种户籍之事,都是先经过里正,里正一个月去一回镇上的小府衙,把村里的正经事上报给乡绅盖章落定。 所以,虽然他们已经搬来了镇上,还是得回村儿一趟。 沈小棠心想,或许等在镇上买了宅子,他们一家四口的户籍就能移到镇上来了。 爷和继奶他们一家子堵在这里闹了半天,早就过了晌午,眼看天色不早了,他们还得早点回去烧猪毛清洗生猪蹄。 沈小棠抬眸看向爹和娘,小声道,“爹,娘,你们饿不饿?” 第106章 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沈青川愣怔了一瞬,突然想起来,都这个时辰了,妻女还饿着呢。 “都怨爹,让你们跟着爹饿了这么久,走,咱吃馄饨去!” 既然和大女儿说好了要去吃馄饨,那便不能因为发生了那些事情牵累妻女。 刘氏有些错愕,刚刚公爹他们闹成那样,丈夫竟还愿意领她们去吃馄饨? 此刻,他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她爹,其实你不必……” “凤娘,快别说了,再晚去一会儿说不定就卖完了。” 他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但刘氏深深了解丈夫的性子,他是个遇事自己闷在心里的人。 小玉年纪小,刚刚还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这会儿听见要去吃馄饨,立刻揉着鼻子笑。 “哦……爹要带我们去……去吃馄饨喽。” 刘氏用自己的袖子给小女儿擦掉脸上的泪痕,把红薯摊儿简单收拾了一下,向王嫂打招呼。 “嫂子,刚刚多谢你和大家帮着我们说话了,我们想去吃点东西垫肚子,还得麻烦你帮衬着留意一下我这小摊儿了。” 说着,她从里边儿拿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给王嫂。 王嫂面露惊讶,立刻笑着接下。 “唉,咱天天挨着,不就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的,还客气啥嘞。” 有王嫂帮着看他们收起的小摊儿,一家四口便放心去了馄饨摊儿。 卖馄饨的是个老大爷,长得一脸面善。 “爷爷,给我们来三碗馄饨,再多拿一只碗。” 爹和娘是大人,一人一碗,她和小玉人小吃不完,两人一碗刚刚好。 晌午都过去好久了,早就没客人来了,老大爷这还剩好多包好的没卖完,一看又来了客人,他当即笑得合不拢嘴。 “成,你们来的晚,正好我这还剩好多没煮完,今儿就给你们放足些,你们吃完下回可记得再来照顾爷爷的生意啊。” 她甜甜道,“好,多谢爷爷。” 沈青川坐在那里,看起来像是有心事,刘氏也不多话打扰他。 小玉不懂爷和继奶来找爹娘吵啥,事情过了,她心里的惧怕也都消散了,坐在那里结巴着叽叽喳喳。 路上有个大叔扛着一棍糖葫芦慢悠悠路过,偶尔扯一嗓子叫卖着。 小玉看见糖葫芦,顿时眼都直了,口水直流。 “娘,我想吃糖葫芦,你……你能不能给我买?” 刘氏柔声劝道,“甜的吃多了会坏牙,咱等着吃馄饨呢,要是糖葫芦吃饱了,你就吃不下馄饨了。” 沈青川听见妻女的对话,扯唇道,“偶尔吃一串不会坏牙的,难得孩子想吃,咱就给孩子买一串,赚了钱不花,要钱干啥,没得给旁人留念想。” 是啊,赚钱不花,不是叫公爹和继婆母一家牵肠挂肚? 刘氏明白过来,立刻道,“买,给你姐也买,一人一……不对,一人两串,吃不完你俩放着吃!” 沈青川看平日里不舍得花钱的妻子,突然改口要买四串,被她那傻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买六串,你们娘仨儿一人两串!” 刘氏脸色一红,羞道,“她爹,恁大个人了,你咋突然没正形了,我都二十多了,又不是孩子,吃啥糖葫芦啊。” “从小到大没吃过,现在赚钱了,给你补回来!” 多亏妻子不嫌弃他,任劳任怨跟着他,还给他生了两个女儿,老大机灵聪明,简直是他们家的福星,小的乖巧听话,能真心待他的就只有她们娘仨儿。 沈青川起身喊住卖糖葫芦的,真买了六串回来。 刘氏面颊绯红一片,心里无比温暖。 自从分家,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小玉咬着糖葫芦,心里无比满足,“糖葫芦又酸……又甜,真好吃!” 沈小棠拿起两串糖葫芦,笑着递给爹娘一人一串。 “爹,我怕吃多了牙疼,你替我吃一串吧,你说的对,你和娘从小到大都没吃过,现在有钱了,你们俩都补回来吧。” 沈青川:“……” 一家子就数大女儿最机灵,不学都会,学啥都快。 刘氏忙道,“你这丫头,懂事的不像话,我和你爹一人一串就好了,你的留着慢慢吃吧。” 正好老大爷煮好馄饨给他们端过来,满满三大碗! 热腾腾的馄饨冒着白烟,上面还撒了一些碎葱花,飘着零星油花,香的很! 沈小棠拿起另外一只空碗,小心分成两份儿,推到妹妹面前。 “小玉,快先放下,等吃完馄饨再吃。” 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吃得无比开心,把之前的不愉快暂时抛诸脑后。 翌日。 沈青川领着大女儿去渡水县送完卤猪蹄后,把生猪蹄卸进苏府厨房,便牵着骡车带着两个女儿回了桂花村。 骡车上包着五六块儿烤红薯。 他纠结了一路,快到村儿口,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棠儿,早知道昨儿多买几根生猪蹄卤了,咱有更好的东西,就给里正送几块烤红薯会不会不太合适?” 沈小棠无奈道,“爹,送烤红薯再合适不过了,要是咱这回直接送卤猪蹄,怕是连里正都会觉得是咱赚钱了,便瞧不起爷和继奶一家了,故意不想帮衬他们,才改姓另立林家门户的,咱这不是平白让人误会吗?” 沈青川恍然大悟,当即明白过来。 是啊,直接送卤猪蹄,就是告诉大家他真的在给云来酒楼供货,让大家知道他真赚钱了。 赚了钱,立刻改姓,支林家的门户,大家会咋看他? “爹,没有看不起你爷和继奶一家,是他们一直偏心,好处都紧着他们,苦累都丢给咱,爹只是不想再继续愚孝了。” 也不想再被那一家子继续压榨了! 沈小棠点点头,暗道,她爹也不憨,相反应该挺聪明的,只是爹从小被打压,以前不争不抢从没有过私心,不肯动脑子把爷和继奶往坏处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爹知道留心眼儿,看清爷和继奶的为人,也能明白爷和继奶的别有用心。 那一家子对她爹娘的压榨算是彻底到头了! “是啊,明明是他们先不仁的,咱已经给他们留过情面了,换作旁人,谁会把林家的青砖瓦房和十六亩良田给他和继室的儿子们?” “所以,咱改回林姓,远离他们一家子,并无半分过错!” 小玉挨着阿姐坐,听不懂阿姐和爹在讨论啥,一路上昏昏欲睡。 沈青川牵着骡车进了桂花村,直接去了里正家。 第107章 她爷就是个古代凤凰男! 里正背着手刚想出门转悠,就看见青川领着俩孩子来了,他微微有些惊讶。 “青川,你们不是搬镇上去了吗,咋这个时候来了?这一路脚程可不短,快跟我进院里坐下歇歇。” 说罢他立刻扭头喊老妻烧茶。 因着沈青川造翻车、出主意帮村儿里解决干旱的问题,里正心里一直记着这个事儿,对沈青川的态度都热情了不少。 “好,我们这就来。” 沈青川把骡车停在门外墙根儿上,抱两个女儿下骡车,拿出用青叶包好的烤红薯,领着女儿一起进了门。 “里正,这是我们回来时刚烤好的红薯,只是走了一路,已经不热乎了,你和婶子尝尝。” 烤红薯? 这憨青川啥时候开窍了?还知道给他送几个。 里正伸手接过,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青川,你这去镇上做了买卖变化可不小啊,说话办事都周到了,你这可以,我还当你是个憨的,这么看你可是一点儿都不憨,都是被你爹给耽……咳咳,还是做买卖好,眼界都开阔了不少。” 沈青川扯唇笑笑,也不知道咋接话了。 “里正爷爷。”沈小棠恭恭敬敬喊了声爷爷,小玉立刻跟着她喊。 “哎,好好。” 里正看着两个丫头乖巧听话,不由得羡慕了。 他和老妻年轻时一直盼着多生个闺女,可惜他两口子没有闺女命,儿子儿媳也没生出丫头来。 “青川,这俩丫头,可比你嘴甜多了。” 里正把烤红薯放在桌子上,同沈青川寒暄了一番,等老妻过来上了茶后,才问找他有啥事。 沈青川搓了搓手,稳定心神,开口道,“里正,我……我想改回林姓。” 里正仔细瞧了一眼,这才看出青川半边脸上有些红,看着像巴掌印儿,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很快恢复如常。 老林家早就没人了,才被沈云亭吃了绝户,因着老林家也没啥亲戚,便没人追究此事,当年沈青川还小,沈云亭直接给他改了姓,这么些年便这么风平浪静过来了。 没想到,沈青川现在竟主动提出要改姓。 其实,沈云亭是赘婿,青川是林家唯一的血脉,于情于理都该给林家继承香火。 里正敛回神后,问道,“这事儿,你和你爹商量了吗?” 沈青川点头又摇头,“昨儿个,他领着我继娘和弟弟们一起去了镇上,堵着凤娘逼问我们的住处,还想……想让我拉着弟弟们一起做买卖,我们的买卖并不大,我和凤娘领着俩孩子都做得来,实在没法拉着他们一起干,而且,我不想拉着他们干了,以后都不想,爹不满意,对我动了手,我就向他提出要改回林姓了。” 原来是这么个回事儿! 对于沈云亭吞了林家家产还磋磨大儿几口子的事情,里正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人青川几口子不争不抢,分家时没要青砖瓦房,还被亲爹拿命要挟放弃了良田,人一家子去了村西头起房子,现在又搬去镇上躲得远远的,却被那吃人的一家子堵到镇上,那一家子做的确实太过了! 也难怪人青川下定决心要改姓了。 要搁他这眼底揉不得沙子的脾气,敢磋磨他,早就把房顶掀了。 但他是里正,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遇事即便是他看不惯,也不能按照他的喜好来断。 “关于改姓,你爹咋说?” 沈青川垂了垂眼眸,闷声道,“我爹说,我想改就改,但只要我敢改,他就和我断亲,权当没我这个儿。” 里正:“……” 这不还是等于不同意吗? 里正沉默了一会儿,凝着脸色开口道,“这儿没有外人,权当咱爷俩谈一谈,依我看来,你爹生了五个儿,即便是你改回林姓,那还有四个姓沈,老沈家依旧枝繁叶茂,但是林家不一样,林家没人了,只留下你这唯一的血脉,你要不改回林姓支起门庭,林家可真就绝户了。” “当年,林家可是咱桂花村儿有名的富户,你外爷是个大善人,接济过不少穷邻居呢。” 唉! 只可惜,好人没好报啊,老两口儿老来得女,一家三口早早去了,最终被人吃了绝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林家的女儿留下个儿子,幸好性子没随沈云亭。 沈青川重重点头,这几日他也想明白了。 既然里正也暗暗支持他,那他就更有决心了。 “里正,我今日就是为了这个事儿回来的,不论我爹是否真的要断亲,我都坚持改回林姓,两个孩子也改,我不能让我外爷一家在桂花村儿绝了户,以前是我愚钝,支棱不起来,从现在开始,我不能让外爷外婆和娘他们失望了,否则他们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里正叹了口气。 “你爹不同意,我要私自给你写了文书改了姓,面儿上可是不好看啊。” “那可咋办?爹昨日怒气冲冲离开时,说要同我断亲的,他没送断亲书来啊?” 里正摇头,“并没有,或许他只是一时气愤,根本就是吓唬你。” 沈青川重重叹气,拿偏心爹无可奈何。 沈小棠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暗道她爷就是个古代凤凰男! 说最硬气的话,办最绝情的事,却是嘴硬骨软的老头儿。 明明是他说要断亲的,却不把断亲书送里正家来,想必是继奶那个老虔婆又给他吹枕边风了吧,看爹娘领着她俩赚钱了,舍不得断亲放过他们。 她眸光一亮,当即有了主意。 “里正爷爷,我有办法,只需要你稍稍配合一下,这事儿就能解决了。” 里正惊讶道,“是嘛,棠丫头有啥好办法?” 沈小棠稍稍往前些,小声说给爹和里正听。 一通嘀嘀咕咕后,里正当即拍着大腿道,“成,就这么定了,棠丫头还真是个机灵的。” 小小年纪,心智谋略不同凡响。 这沈家,还真是……各有不同! 有了沈小棠的主意,里正不再犹豫,当即拿出笔墨,洋洋洒洒写了一份儿改姓文书,让沈青川和两个女儿都摁了手印儿,他也签了名。 青川拉着两个女儿,郑重向里正鞠躬道谢。 里正笑着道,“哈哈,从今日起,你们爷仨儿可就都姓林了,是不是,林青川?” 第108章 鸡爪都吃腻味啦? 青川挠挠头,憨笑道,“是是,就是猛地一下有点不习惯。” 小棠心里无比激动,他们终于改姓了,离彻底摆脱老沈家又近了一步,不就是以后改叫林小棠吗,爹不习惯,她习惯。 “爹,看我哒。” 她笑着看向睁着大眼乖乖巧巧的小玉,喊道,“林小玉!” 小玉立刻点头应道,“哎,阿姐喊我……干啥?咦,咋是林不……不是沈了?” “小玉,记住咱改姓林了,以后咱和爹都姓林,你叫林小玉,我叫林小棠。” 小玉懵懂点头咧嘴笑,“好听好听,林小玉好……好好听。” 里正也是真心替他们开心,林家终于又有人支起门庭了。 等回到镇上,天色已经不早了。 刘氏一个人在苏府厨房旁的水井边烧猪毛洗猪蹄。 她人勤快又有耐心,干活十分精细。 林青川牵着骡子从后门回了苏府,卸下骡车把骡子牵到马厩里,把从路上割回来的草丢在地上让骡子吃。(ps:从这里开始改用林姓,大家一起慢慢适应啦。) 小玉迈着小短腿跑去找娘,林小棠怕妹妹摔倒,立刻跟了过去。 “娘……娘……” 看见娘在水井边,小玉飞奔过去扑进娘怀里。 刘氏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柔声叮嘱道,“玉儿你们回来啦,娘正干着活,身上脏的很,不要把你的衣裳弄脏了。” 小玉奶声奶气道,“娘,我们都改……改姓林了,娘你咋不改?” “真的吗,你们都改好了?”刘氏顿了顿,眉眼都激动了起来。 林小棠走向娘,朝她点点头,“对,改好了,里正已经替我们写好文书了,等他送去吴乡绅那里,盖了章,就算成了。” “咋这么顺利,你爷他们没阻挠吗?” “娘,爷还不知道我们今日真去了里正家,等文书下来再说,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 等文书盖好章,事情成了定局,任凭爷咋闹,也都无济于事了,他要真断亲,那更好。 丈夫和女儿改了姓,刘氏心里别提多高兴,她是真的惧怕公爹和继婆母,只要能够远离他们,她咋都行。 林青川忙完之后,也来了厨房,可能是里正的一番话让他醍醐灌顶,改了姓,人都轻快了不少。 “凤娘,你咋不等我回来再干,一个人洗这么多,累着了咋办,你快领着两个孩子坐旁边歇歇,剩下的让我来。” “她爹,已经洗的差不多了,再过两遍水,等吃完晚饭就可以卤了。” “成,我那来过水,你和棠儿把料分分就行。” 林青川又打了两大盆水,把猪蹄一根一根冲干净,放进干净木盆里晾着。 小玉一直追着娘问娘咋不改姓。 刘氏无奈向她解释。 “咱们这里打从老祖宗开始,孩子都是跟爹姓,所以你爹改姓,你们姐妹俩都跟着改,娘肯定得跟着你外爷姓啊,傻丫头。” “那爹不该跟……跟跟爷的姓吗?” 小玉脑子转不过来圈,更疑惑了。 “哎呀,你还小,别问了,等你长大自然就知道了。”林小棠立刻捂住妹妹的嘴,拉着她去后院儿玩,不让她当着爹的面问。 一个月后。 里正背了一个布囊,从烤红薯摊儿前过,看见刘氏领着小女儿卖烤红薯,他把改姓文书已经盖章的事情告诉刘氏。 “凤娘,文书我已经盖过章了,吴乡绅会上报县里,等县里户籍档案改了,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刘氏心中一喜,连忙点头。 “哎,青川出去了,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这事儿麻烦里正了。” “有啥麻烦的,村里儿好几件事儿呢,正好一趟办了。” 刘氏忙从炉箱里拿出两块儿大的烤红薯,用青叶包着递给里正。 “还热乎着,里正拿着等路上饿了垫肚子。” “你这闺女太实诚了,我吃饱饭来的,不到晌午就到家了,前些日子青川已经给我送了几块,尝尝味就行了,哪能回回都吃,你还是留着卖吧。” 刘氏暗道,里正真是个好人,吃过一回,就不再要了,即便是公爹,遇着便宜也不可能不占。 她咧嘴笑笑,“拿都拿出来了,你要是不饿,拿回去让婶子吃。” 说罢,她连忙塞进里正手里。 虽然以前穷,但她从来也不是个抠门的,只要是真心待他们的,她绝不吝啬。 里正手里拿着热乎乎的红薯,心里暖暖的。 青川两口子人老实,还实诚,一看就是个孝顺的,只可惜遇见了个自私的爹和偏心的后娘,一家子憋屈了这么些年,终于支棱起来了。 “好,这是凤娘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 等晌午,丈夫回来,刘氏便把里正说的事情告诉了他。 林青川和林小棠父女俩都很高兴,等县里的户籍改动之后,他们就彻彻底底成了林家人了。 等攒够钱买宅子的时候,房契上就写林姓! 自从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她和爹都是天不亮就出发了,云来酒楼的卤猪蹄都是她娘早晨重新卤两大锅,让酒楼的伙计去取的。 今日是卤猪蹄月结账的日子,吃完晌饭,林小棠便跟着爹一起去了酒楼,不过他们是从后门进的。 林小棠无意间看见酒楼的厨子把一篓子鸡爪放在厨房门口的地上,她有些疑惑。 “胖师傅,这鸡爪可是好东西,你们咋就随意放门口呢?” 胖师傅有些不在意道,“害,来咱酒楼吃饭的,大部分都是镇上的富户,他们才不吃鸡爪,没钱的又极少进来吃饭,所以,只要客人不点囫囵鸡,这些鸡爪就剁下来放着了,掌柜的和姚管事平日里待大家都不薄,允许咱们把生鸡爪带回家,但咱们都是酒楼的老人了,天天吃也得吃腻味儿啊。” 鸡爪都吃腻味啦? 天呐,这云来酒楼的福利待遇也太好了吧? 不过想想也是,能在云来酒楼做工的,月月有工钱,家里再种了田,一般过得都不穷。 绝对不会像他们没同爷和继奶分家那会儿,有鸡蛋也没他们四口儿的份,钱都被继奶那个老虔婆拽着,一大家子抢稠的,他们几个只能喝稀的。 虽然老沈家的日子越过越回去,越过越拮据,但也绝没到穷成棍捣的地步。 他们一家子憋屈成那鸟样子,都是爷和继奶的偏袒,爹娘懦弱,几个叔婶才有恃无恐排挤他们。 林小棠重重叹了口气,抛开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她笑得眉眼弯弯,甜甜道,“胖师傅,那这些鸡爪子,今日能不能先给我,让我带回去?” 第109章 做无骨鸡爪 胖师傅像是想到了啥,猛地抬头,眼里迸出一丝亮光。 “丫头,告诉伯伯,你是不是又想到啥新菜式了?” 经过这段时日,他算是看出来了,小棠这丫头,不简单。 小小年纪,简直就是个神童。 光是这道卤猪蹄,青川家就不少挣,以后月月还只多不少。 他吃过之后,也去猪肉张那里买过几根,回家悄悄卤了做,但是味道和火候总是差得远。 林小棠咧嘴一笑,“先保密,等做出来我拿给你们尝。” 胖师傅不禁咂舌。 得亏这是个女娃,年纪还小,否则他们这些厨子的位置可就要不保喽。 “成,你想要,就拿走吧,不过先说好喽,做出新菜式,可得先让我尝尝。” “那必须的!” 和胖师傅说好后,爹和姚管事谈论的也差不多了,她便跟着爹一起去找陆账房。 陆账房早早就准备好了。 “青川,小棠,上个月下了两日雨,渡水县少了两回,云来酒楼一日不缺,渡水县共一千一百二十根,咱酒楼是六百根,总计一千七百二十根,算八十六两银子,你点点数,没问题就在下边儿按个手印儿就行。” 沈青川看着陆账房直接拿出一个朴素的木盒子,他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虽然不是头一回来找陆账房结账了,但是一个月能拿这么多,他咋能不激动? 这里边儿可是有一半的纯利呢。 “爹,快接着呀。” 经女儿提醒,林青川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伸出双手去接。 他打开木盒粗略点了一下,立刻按了手印儿。 至于陆账房说的账目,来的路上女儿就已经算好告诉他了,银子一分不错。 陆账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原先你挑着扁担日日来送鸡蛋和豆腐,我还当你是个不起眼的,没想到短短时日,你们竟赚了大钱,以后可得好好干呐。” “嘿嘿,自然,那是自然,苏掌柜待我们几口子不薄,你和姚管事对我们也很照顾,我们咋能不好好干。” 几个月能赚四十多两,不好好干才是憨货。 “成,我还得向掌柜报账,就不留你们了,别耽误你们的忙。” 林小棠一听苏掌柜在,当即眼里放光。 “苏掌柜回来啦?” “回来了,咋啦?”陆账房有些疑惑。 “那你找苏掌柜报账的时候,留一留他,傍晚我有好东西带给他,请让他务必等等我。” 陆账房有些不解。 这丫头有啥好东西给掌柜的,神神秘秘的还不说。 他犹豫了一下才应下来,“成,我一会儿顺带和掌柜说。” “多谢陆账房了。” 林小棠笑得唇角压不住,拉着爹就往外跑。 “棠儿,有啥好事儿,你咋恁开心呢?” “赚钱的好事,爹,咱快拿了鸡爪买点儿料回家做吧。” 自从女儿做出了卤猪蹄,林青川对女儿那叫一个无条件信任,只要是女儿提出做吃食,不管能不能赚钱,他都跟着干! 而且,女儿这小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生钱的办法,女儿说干,他咋敢不干? 谁会和银子过不去,是不是? 于是,林小棠又和胖师傅知会了一声,让她爹连篓子带鸡爪全都拎走了。 出了云来酒楼,林小棠和他爹往香椒铺子走。 “棠儿,咱家不是有好多种调料吗,你咋还去买?” “爹,我这回要做的不一样,不用卤,那些调料大部分都用不上。” “啊,不卤啊,那搁锅里炖吗?” 她耐心回答,“我想试试做无骨鸡爪,这回要用芝麻,酱油和醋,这些咱家都没有。” 洋葱和香菜就别想了,这小镇上根本就没有。 不过,等会儿她可以买两个青椒和红椒,回去切丝拌进去,好吃也好看。 林青川愣了三秒道,“棠儿,啥是无骨鸡爪?” “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听说过有鸡是不长骨头的,鸡爪里不长骨头,鸡咋走路?” 林小棠:“……” 无骨鸡爪就一定是鸡不长骨头的爪子吗? 那老婆饼里咋没老婆呢,月亮馍里咋没月亮呢? 爹还是见世面太少,憨! “把骨头剔了,不就成了无骨鸡爪?” 剔了? 这还可真是! 林青川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实在太笨了,活了二十多年,还不如几岁的女儿,这人和人的脑袋瓜子差距可真大。 得亏他生了个聪明机灵的! “成,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把鸡爪里的骨头剔了的,就是这十里八村都没听说过,要是做的好吃,说不定还真行。” 咋能不行! 无骨鸡爪在现代卖的还不便宜呢,好多人都喜欢吃,小吃摊儿凉菜摊儿都卖的很快。 父女俩去香椒铺子买了一把白芝麻,打了一点酱油和醋,咬牙又打了一点芝麻油,只可惜这里没有柠檬和蚝油,也没有洋葱和香菜。 不过,暂时先用这些也够了。 路过小菜摊儿的时候,她买了青菜椒和红菜椒各两个,还买了几个红米椒。 买这些材料一共花了六十二文,不过这些调料用来做无骨鸡爪肯定用不完,以后还可以留着做菜用。 林青川抱着木盒,一路跟着女儿,不管女儿要买啥,他掏钱掏的都利索。 幸好没人发现他木盒里装着银子,一路上也平安无事。 等回到家,把银子放好,他立刻卷袖子打水,烧猪毛洗猪蹄。 刘氏和小女儿依旧还在巷子口卖烤红薯。 林小棠让她爹多打几桶水,她顺带把鸡爪子洗干净清理好,简单焯水后重新下锅煮,加入几片生姜,倒入一点酒,撒了点花椒,煮个大约七八分钟,便捞出来放入冷水里浸泡。 她又快速准备配料。 找出以前剩下的蒜,剥好切沫儿,找两个自个儿小菜园里种出来晒干的红辣椒,弄碎擀成面儿,白芝麻泼热油,一起放入碗里,加入一些酱油和糖,放盐和醋,搅拌均匀。 等配料准备好,她便耐心剔除鸡爪里的骨头,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肉弄烂失去了鸡爪原形,尽量保存完整。 剔除完鸡爪,把青菜椒和红菜椒切丝,红米椒切成小段。 她找了个盛菜的小木盆儿洗干净,把剔骨后的鸡爪,调好的配料以及配菜全倒进去,最后倒入芝麻油,搅拌均匀。 一道无骨鸡爪做成了! 林青川在水井旁清洗生猪蹄,老远就闻见香味儿了。 又香又辣的味道,馋人的很! “爹……爹,你快洗手过来尝尝味道咋样!” 第110章 直接卖配方! 林小棠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爪,放入口中,鸡爪肉鲜嫩酥脆,香气醇厚,又酸又辣,后味无穷…… 真香啊! 自从来到这个架空的时代,这道无骨鸡爪是她第二回吃到的极致美味了。 上一回还是刚做出来香辣卤猪蹄。 林青川听见女儿喊他,他忙洗洗手,笑着进了厨房。 “棠儿,你这回咋这么快就做好了?” 她自豪道,“这道菜工序简单,不费啥时间,和卤猪蹄可不一样,爹,你快先尝尝再说吧。” 说罢,她立刻又拿出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她爹。 林青川夹起尝了之后,顿时惊呆了。 “棠儿,这这……这也太好吃了吧,你也从来没吃过,咋想出来的,还这么会做?” 女儿头一回做这道菜,竟然就能做这么好吃,这简直是天才啊! 林小棠尴尬笑笑,暗道,这都是她在上一世亲自做过的,咋能不会呢? 但是叫爹知道,她多活了二十多年,非得把她爹吓死不可。 “我瞎琢磨的,无非就是多放点儿料,不管是生猪蹄还是鸡爪子,都不是啥值钱的好东西,重要的是这个心思和做法。” 林青川点点头,一脸佩服,“还是棠儿聪明,你要是叫爹和娘想,想破脑袋也做不出来这样的菜,真好吃,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卤猪蹄和这无骨鸡爪了。” 巧了不是? 这辈子,她也是。 “爹,你先停下手头的事,等我留下一点咱自个儿吃,剩下的咱赶紧带去酒楼让苏掌柜尝尝。” “好,趁着苏掌柜刚好在,咱找他好好谈谈。” 最近手里宽裕了,家里又添了碗筷和两个盘子。 刚好拿出来装了两盘,留下三分之一的量,等着晚饭时一家人吃。 放进食盒,收拾好,林青川拎着食盒,拿着原先盛鸡爪的篓子,锁上门,父女俩立刻赶往云来酒楼。 幸好他们搬镇上来了,去酒楼办事真是方便。 等到了酒楼,林青川把篓子放后厨门口,按女儿说的,端出一盘子让姚管事和胖厨子他们尝。 剩下一盘子他们端着去了二楼找苏掌柜。 苏掌柜正坐在窗边书案上看账本,看见他们来了,立刻放下账本起身相迎。 “听陆账房说你这丫头让我留下,我还以为你们要傍晚才过来,没想到比预期来得还要快呀。” 林小棠笑出两个小酒涡,“苏掌柜日理万机忙的很,能让你等着,我们咋也得紧赶慢赶快一点呀,哈哈。” 苏掌柜眉梢一挑,眉眼都透着笑。 “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这回又给我带了啥好东西尝?” “苏掌柜咋知道我给你带了吃的?” “你们一进门,我就闻着味儿了。” 原来如此! 那她也不卖关子了,立刻让她爹把食盒里的盘子端出来,给苏掌柜。 苏掌柜看见是鸡爪,先是微微皱眉,立刻又恢复如常。 毕竟,有卤猪蹄儿的例子在,就算是不入流的鸡爪,他也愿意尝一下。 “苏掌柜,你先尝尝?” “行!” 苏掌柜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点儿的鸡爪,缓缓放入口中,他慢条斯理嚼了两下,瞬间变了表情,两眼放光! “嗯嗯……好吃,真好吃,竟然还是剔了骨头的。” 说罢,他又夹了一个吃了起来,一脸惊喜和满足。 看父女俩都盯着自己看,他的脸蓦地红了起来。 “咳……青川兄,小棠,这道菜叫啥名?” 父女俩齐齐回答,“无骨鸡爪!” 苏掌柜笑着道,“无骨鸡爪?你们俩来,不单单是为了让我尝尝这无骨鸡爪吧,是又想加入咱酒楼菜品吗?” 林小棠立刻道,“那苏掌柜尝完觉得味道儿咋样,够不够格加入咱酒楼菜品里,卖给客人呢?” “够,这道菜酸辣爽口,要是这么好吃的菜都不够格,那咱这酒楼可真就没啥菜能卖了。” 能得苏掌柜这么高的评价,就有戏! “嘿嘿,苏掌柜猜的没错,如果你愿意添入菜品,我可以把配方卖给你。” 卖配方? 苏掌柜和林青川全都惊住了。 这么好吃的菜式,她这回竟然舍得卖配方了,也太令人意外了。 当初他想买卤猪蹄的配方时,她可是一口回绝的。 而林青川反应过来,忙拉着女儿背过身去。 “棠儿,你咋能把配方卖了呢,咱卤猪蹄不卖配方光供货,一个月能净赚四十来两呢,这回直接把无骨鸡爪的配方卖了,只拿这一回钱,以后可就赚不了一分了。” 刚才只顾着来找苏掌柜,生怕苏掌柜等急了,她还没顾得上和爹解释,算了,等会儿出了酒楼再慢慢和爹解释吧。 “爹,我这么做自有这么做的道理,咱等回家再说。” 林青川心里急得不行,但菜是女儿做出来的,女儿要卖配方,他也不能强拦。 唉,就让她自己折腾吧。 反正家里的钱,绝大部分都是女儿赚来的。 苏掌柜心里琢磨着,他云游过很多地方,吃过的美食不计其数,这无骨鸡爪还真让他眼前一亮。 这道菜,可超越他酒楼里大半本菜谱了,绝对能晋升成招牌之一。 要真能把配方买过来,两个酒楼都能添入菜品。 划算! 苏掌柜眉眼含笑道,“咋样,你俩决定好了吗?” 林青川一脸可惜道,“我听棠儿的。” “考虑好了,我们卖配方,不知道苏掌柜愿意给多少?” “五十两,咋样?” 才五十两? 林青川满脸都透着失望。 虽然和苏掌柜很熟了,现在他一家还住着苏府的宅子,可卤猪蹄一个月他家都能净赚四十多两,这无骨鸡爪这么好吃,他一次买断,竟然只愿意给五十两,这也太少了吧? 这苏掌柜人很好,不像是会杀熟的人啊。 林小棠尴尬笑笑,这苏掌柜还真是……识货! 这道无骨鸡爪的确不如卤猪蹄值钱,毕竟卤猪蹄做起来费时间,用的调料种类多,火候摸不清楚也难掌握,但是无骨鸡爪不一样,只要稍稍研究一下,能做好几种不同口味儿的。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这鸡爪可不像生猪蹄一样,去肉铺就能单独买到。 不过,苏掌柜两个酒楼都卖这道菜的话,咋也能遥遥领先一段时间,让客人们吃个新鲜,酒楼能赚的可远远不止五十两! 她抿唇笑笑,“苏掌柜,咱都这么熟了,我也不给你多要,一口价,一百两。” 第111章 拒定娃娃亲 一百两啊? 小丫头还真敢开口! 不过,她是真聪明,小小年纪就能做出这样好吃的菜式,他酒楼里的几个厨子厨艺可都是这镇上数一数二的好,他们研究一道菜都要研究好些日子,试做不下百十次。 相比之下,她算是非常有天赋的!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卤猪蹄在两个酒楼卖的都很好,特别是渡水县的万和酒楼,客人吃过一次之后,立刻就传开了,翌日客人大增,生意顿时好了不少。 本来在一众酒楼里还比较普通的,一下子就出名了,万和酒楼上月光盈利就比以往增加了几百两。 如果,再把无骨鸡爪添入菜单,说不定酒楼盈利还能更好。 或许,小丫头新做的这道菜的配方,真能价值百两! 苏掌柜回过神来,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成,就一百两!” 林小棠咧嘴一笑,开心的不行。 她就猜苏掌柜不会拒绝,一百两对于苏掌柜来说并不多,这么新奇的菜式,成本又不高,他又不是傻子,能助酒楼赚钱的菜式,他不会放着不用的。 “苏掌柜果然一如既往的爽快,那咱就成交吧。” 一旁的林青川心疼的不行,女儿好不容易做出来新菜式,她竟然舍得一百两卖掉配方。 虽然一百两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他也不该贪心,可是卤猪蹄一个月都能卖几十两,一百两银子就是卤猪蹄两个月多的纯利而已,女儿为啥放着那么多钱不赚呢? 他实在想不通。 就这样,在林青川一脸不舍的注视下,苏掌柜写好字据,林小棠按了手印儿,达成合作。 林小棠念着,苏掌柜写着,记下无骨鸡爪的配方。 等落了笔,苏掌柜顿时感觉有些肉疼。 “就这么简单?” 林小棠笑得见牙不见眼,点头道,“对啊,就这么简单,让厨房里的师傅们按照这个配方做,做出来口味肯定一模一样。” 苏掌柜咂舌道,“哎呀,我不是说口味是否一样,我是说,你这做法这么简单,你还问我要一百两,刚刚五十两我都给你高了……” 看着苏掌柜一脸肉疼,林小棠顿时乐了。 “苏掌柜,你可不能这样想哦,不能因为这菜做法简单,你就觉得不值钱,要不是我想出配方做出这道菜,咱这个年代,可能这辈子都没人再能做出来,是不是?这菜式贵在新奇,有创意,你放心吧,这菜式添入酒楼菜单,保证能让你的酒楼热卖一段日子,只赚不亏!” 看小丫头满脸自信,苏掌柜只得重重点头。 “行吧,谁让我对你足够信任呢,不过你刚刚为啥让我在字据上写林小棠,你不是姓沈吗?” “改了,以后我和我爹还有小妹,都姓林。” 苏掌柜心有疑惑,却很有涵养的没接着问。 “行,我记住了。” 他拿出一张一百两银票,递给林小棠,林小棠接过立刻让她爹装着。 “苏掌柜,我们就不耽误你忙了,家里还有活儿干。” “成,快去吧。” 等下了二楼,回了后院儿,姚管事和胖师傅两人都翘首以盼。 看见林小棠,胖师傅比姚管事还激动,“丫头,快告诉伯伯,你这菜咋做的,竟然这么好吃,我还以为你要做好久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做出来了,真是叫我开了眼了。” “胖师傅你别着急,掌柜很快就会把配方交给你们,你们很快就能亲自做了。” 啥? 这丫头竟然把配方给掌柜了? 那掌柜肯定得给她不少报酬吧? 这哪是小丫头啊,这分明是能生钱的金疙瘩啊,人家青川两口子咋就这么会生,生出来个这么聪明机灵会做菜的闺女,他做了十来年的厨子了,两个小子没一个有天赋的,还都只会吃。 要是……要是等他两个儿子长大了,让小棠挑一个,嫁过来,他不就能有一个聪明机灵会赚钱的儿媳妇了? 有啥新菜式,他这个做公爹的不就都能跟着做做了? 胖师傅越想越觉得美! 沉浸在美好幻想中无法自拔…… 姚管事脸上挂着笑,忍不住朝林青川和小棠竖起了大拇指。 “青川,小棠,你们这道菜做的真好吃,有了配方,添入菜品,绝对能成招牌菜。” 林青川咧嘴笑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棠儿做出来的,我哪会呀。” 他只会吃。 姚管事笑着道,“你不会做,你会生闺女呀,大家伙儿都羡慕着你呢。” 胖师傅连忙点头如捣蒜,“害,太可惜了,我咋就生了两个破小子呢,要是生个像小棠的丫头该多美,青川,我可太稀罕你家这丫头了,要不咱给孩子们定个娃娃亲吧,我两个儿子,让小棠随便挑,咋样?” “咳咳咳……” 林小棠一听,差点被自个儿的唾沫呛死。 这哪到哪啊,咋就突然扯到定娃娃亲了呢? 她还小着呢,虽然二十来岁的灵魂,可这身体才六岁多啊,她才不想小小年纪,就把一辈子的事儿给定了。 于是,还不等林青川拒绝,她忙道,“胖师傅,我还小,亲事还是等长大了再说,万一早早定下,长大了互相看不对眼儿,不就成怨偶了吗?如果真的有缘分,就是不定娃娃亲,也能成,你说是不是?” 这…… 胖师傅大圆脸一垮,只得失望点头。 “那行吧,你不同意,咱就先不定,不过说好了,等你长大想相看亲事了,可得见见我家那俩小子。” 万一长大看对眼儿了,那还能有希望。 “好,我记住了。” 林青川忙牵着女儿的手,护小鸡仔儿似的。 “孩子的亲事,我不强当家,等孩子大了让她自己相看。” 姚管事捂唇笑笑,觉得这俩人真可笑,一个稀罕人家的闺女,想给儿子定娃娃亲,心里想的美,一个就是亲爹护女儿,舍不得女儿被人看上拐跑。 不过,小棠小小年纪,懂得还真不少,竟还知道“怨偶”一词儿。 这么聪明,要是个小子,参加科考,说不定还真能考中个啥。 突然,有伙计来喊姚管事,说掌柜找,姚管事立刻过去了。 林青川牵着女儿出了云来酒楼后门,深呼口气,扫去胖师傅提娃娃亲的不愉快。 “棠儿,你这回咋想起来直接卖配方的,要是给酒楼供熟菜,咱以后不是能一直赚钱吗?” 第112章 他一个里正咋能胡乱传? “爹,你的想法本身没问题,可是生鸡爪和生猪蹄是不一样的,生猪蹄咱去肉铺就能买到,集市里却没人单独卖生鸡爪,大家买鸡都是买一整只回家的,你说对不对?” 是啊,他咋就没想到呢? “你说的对,集市里没人单独卖鸡爪,咱买不到,就没法做了给酒楼供熟食,还是棠儿想的周到。” 他光想着月月挣钱,却没考虑实际问题,刚才真是钻钱眼儿里了。 幸好女儿机灵,和苏掌柜谈妥了,卖配方一下子卖了一百两,要不然啥都落不着。 看爹明白了,林小棠继续道,“况且人家酒楼就有现成的鸡爪,咋会想让咱供熟食,胖师傅说苏掌柜和姚管事待大家都不薄,剁下来的生鸡爪都吃腻味儿了,而且这道菜做法简单,热卖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模仿,连酒楼都只能赚个快钱,咱更赚不长远,一道菜的配方卖一百两,已经不少了。” 也就是苏掌柜和他们比较熟,信任他们,要是个生人掌柜,说破天也不会同意给一百两。 不过,苏掌柜买了肯定也亏不着,两个酒楼热卖一段时间,咋也能翻翻赚。 林青川扫了眼四周,小声道,“对,这么一说,一百两真不少,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一百两的银票,揣兜里都感觉烧得慌。” “爹,你快别说了,被人听见盯上咱,就麻烦了。” 父女俩快速回苏府,把银票放到一个小陶罐里,和之前赚来的银子铜板都放一起。 大概快有二百两了。 但是得拿出来五六十两用于下个月的采购。 剩下一百来两,也不知道够不够在镇上买一个最小的宅子。 她想了想道,“爹,咱再攒一个月的银子,说不定就能在镇子上买一个小宅子了,等啥时候再下雨,咱去不成渡水县了,就找牙人问问镇上的小宅子吧,提前瞅着,看有没有合适的,等咱钱一够,立刻就买下来,你觉得咋样?” “成,等雨天,咱就去问。” 林小棠不想一直住苏府的宅子,又大又空荡荡,一点归属感也没有。 反正早晚也得买宅子,宜早不宜迟,银子放着能招贼,宅子放着偷不走。 林青川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棠儿,这陶罐子先放你们姐妹床下吧,咱几口子上半日都不在家,万一家里遭了贼,头一个就得先搜刮爹娘的屋子,放爹娘那里最不安全。” 没想到,她爹在这方面还怪聪明,竟然知道把钱放他和娘那里不安全。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 谁会想着,一家人的钱,都在两个孩子床底下藏着? “成,爹想放我们这里,就放吧,小玉听话,不会乱动的。” 于是,她接过陶罐,塞进床下阴影处,不钻进去找根本看不见。 林青川继续清洗生猪蹄,林小棠去集市上找娘帮着卖烤红薯。 桂花村。 沈老先生和孙氏这段时间气得茶饭不香,人都憔悴了不少。 沈小川一直馋着想吃卤猪蹄,日日给大哥一家上眼药。 “爹,咱都回来这么久了,大哥大嫂连一趟都不回来,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你们这个爹娘,叫我说,直接写了断亲书,送里正那里,给他们来真的,看他们知不知道怕。” 沈老先生端着一杯茶水,坐在树下喝。 他没好气道,“你以为那个逆子他会怕?他们两口子挣钱了,现在只怕巴不得和咱断亲呢,生怕咱粘上他们。” 沈小川一听,更气了。 “这世上咋会有他们这样不孝的狗东西,简直不是人,亏我以前还觉得他们两口子老实,没想到肚子里全都憋着坏水。” 孙氏坐在一旁冷嘲热讽。 “等着吧,指望他们提着东西回来孝敬咱,饿掉牙!” 这些日子,孙氏也想明白了,就算不断亲,也占不到老大家的便宜了,她现在也不指望了。 反正她和几个孩子落不到好处,老大一家也别想在镇上逍遥快活,她得劝丈夫早点和那几个鳖孙断亲。 叫他们一家坏了名声没脸回村儿! “他爹,小川说的对,老大两口子越来越过分,当初分家让咱丢人,接二连三的让咱家污了名声,现在好了,直接六亲不认,你再不赶快和他断亲,他将来还骑咱头上拉屎呢。” 沈老先生同样心里憋着气,但自打上回从镇上回来,他冷静后,觉得还是不能把事情做绝,要真和老大几口子断了亲,老大挣那么多银子,至今还没生出个带把的,将来家产留给谁? 让两个丫头片子招赘婿吗? 哼,他绝对不允许! 这段时间,孙氏心情不佳,便把割猪草的活儿交给了她几个儿子里最不会讨她欢心的那个。 沈千川割完猪草,背着竹篓回来,看着爹娘,欲言又止。 孙氏看见他和老大有点像的沉闷性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咋越大越像老大那个死鸟样?” 沈千川暗道,他不过就是有点不赞同爹娘对大哥大嫂一家胡搅蛮缠,都没敢明着劝,就莫名遭了殃。 唉,这日子过着是真难! 他没大哥大嫂能干,没二哥三哥脑子好使,也没幺弟嘴巴甜,大哥大嫂一走,家里的活儿慢慢就往他身上摞了。 干了这么久,他才终于理解,为啥大哥大嫂会坚持分家了。 逮着一个人使劲薅,搁谁谁不想跑呢? 他垂了垂头,小声道,“我刚刚听见里正同旁人夸爹了。” 沈老先生和孙氏蓦地抬头,一脸迷茫。 “里正夸啥了?” “里正说,爹深明大义,挂念着已去的老林家,竟主动提出让大哥改回林姓,有情有义,令人佩服。” 噗…… 沈老先生刚喝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往下咽的茶水,顿时喷出三米远。 他惊愕恼怒道,“谁提出让老大改姓了,他一个里正咋能胡乱传?”似是想起来啥,他噌的站起来,立刻就往外走,“逆子,肯定是他找里正改姓了,不然里正咋会知道这事,不行,我现在就得去找里正问个清楚。” 一定要阻拦,绝不能让老大改姓! 孙氏和几个儿子一听,惊得纷纷跟上去。 等他们赶到里正家,里正刚从村儿里转悠着回来。 多亏小棠那丫头出了个好主意,最近闲来无事,他到处村里村外转,不仅锻炼身体,还干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第113章 孙氏出了个阴招! 算着县里户籍应该改得差不多了,里正便状似无意的在村里到处宣传。 他先把帽子给沈云亭高高戴起,打沈云亭一个措手不及,等村儿人里都知道了,这台阶沈云亭不下也得下。 沈老先生远远看见里正,顾不得等人向自己走来,便一溜烟儿地迎了过去。 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再也不似从前不想下田的时候,浑身上下这疼那痒了。 孙氏和几个儿子也都跟了过去。 沈老先生一脸焦急,隐隐还透着一股怒火。 对方要不是里正,他早就发难了! “里正,老四从外边儿听说,你告诉大家,是我支持青川改姓的,可有这回事?” 里正一脸“懵”,愣愣点头。 “咋了,有哪里不对吗?” 沈老先生顿觉晴天霹雳,里正亲自传出去的,就是没这回事,大家也全都会相信,这可咋办? 他好似受了重大打击,痛惜万分。 “里正,我又没亲口和你说,你是从哪听到的,咋能谣传呢,你这可坑惨我了,唉!!!” 里正故作疑惑道,“云亭兄,这话咋说?我有点听不明白呢,我咋坑你了,你支持青川改回林姓,支起林家的门户,不仅是好事一桩,也能给你博个贤名,村里多少人都夸你深明大义呢,教过书就是不一样,格局大。” 去他奶奶的格局大。 格局大能当饭吃吗? 格局大能有银子花吗? 显然不能! 不仅不能,老大改了姓另立门户,将来赚了大钱,连钱都跟着姓林,和他没有一文钱的关系不说,老大几口子更有理由躲着他了。 这让他咋能接受? 他垮着一张脸,长吁短叹道,“里正你糊涂啊,这事我自有打算,我没亲口告诉你的事情,你咋能不分辨一下就传出去呢……” 老天奶,这可咋办? 里正像是想到了啥,惊叹道,“天,听你这意思……改姓是青川自己的主意?可他分明告诉我,是你支持他这么做的,我还觉得你这个人太有情有义了,先前分家大家对你多有误会,我还觉得你受了不少委屈,这不是忍不住才出门多给你宣传宣传,好让你博一个贤名,没想到竟然闹了个大乌龙。” 沈老先生:“……” 合着,要是他没支持大儿改姓,那他就不该博一个贤名? “不管咋说,青川他还年轻,两口子想起一出是一出,你不能答应他改姓,我不同意。” 孙氏忙帮腔道,“是啊,青川和凤娘都还年轻,两口子说风就是雨,那姓氏是说改就能改的吗,就是咱答应,也得先知会一声下边的老祖宗啊。” 里正忽地尴尬道,“那可咋整,已经改了,我当是你们的意思,就直接给他写了文书和旁的一起送镇上去了。” “就这么快,送镇上去了?” 沈老先生瞠目结舌,孙氏惊得直咂舌。 这老大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不吭不哼的就把姓改了? 竟然还瞒着他们。 不孝啊,不孝,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老二老三都还惦记着想跟着大哥做生意发财呢,于是兄弟俩连忙问重点。 “里正,那改姓的文书啥时候送过去的,送过去多久了,咱能不能去拿回来,不改了?” 里正摇摇头,一脸惋惜道,“送过去都个把月了,别说拿回来了,县里户籍都改了。” 一家子顿时傻眼儿了! 改好了,姓林了,从此以后老大几口子赚的钱真和他们没关了。 沈小川气得也不管当不当里正面儿了,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在心中暗暗咒骂。 里正看一家子不高兴,当即劝道,“云亭兄,都怪我没多想,想着老大老实憨厚,不会诓我,既然已经改了,你也别难受,换个角度想,虽然他改了林姓,可他身上还流着你的血,你们是父子俩,这事谁也改不动,他既能支起林家的门庭,你也能落一个贤名,左右你还有好几个儿子,将来定能好好替你支起老沈家的门庭,你就别担心了。” 沈老先生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比哭还难看。 都这个时候了,门庭不门庭的还有啥重要,他在乎的是老大两口子赚那么多,一文也不拿回来孝敬。 他落寞扭头,临走连和里正说一声都忘了。 里正瞧着心思不纯一家子的背影,暗道,他这算是办了件好事吧? 几口子回到家,气不过,一起在背地里咒骂沈老大,堪称批斗大会,可惜被批斗的主角不在。 孙氏觉得心里窝火,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最后,她想了个阴招。 “他爹,老大两口子不是不承认镇上酒楼的卤猪蹄是他们供的吗,那咱也做吧,他们能赚的钱,咱也能赚,不就是卤肉吗,我会。” 沈老先生一脸错愕,忙道,“胡扯,去哪买那么多生猪蹄你知道吗?放啥料放多少你知道吗?卤多长时间你知道吗?” 孙氏撇撇嘴,脸上透着满满的自信。 “镇上买不来那么多生猪蹄,咱就去县里,不然你以为老大干啥买个骡子拉车?以前都挑扁担,现在就不能挑了?定是去县里采买材料了,至于调料,咱先去镇上的香椒铺子问问,老大两口子以往去了都买的啥,咱就跟着一样买点不就行了?” 得亏镇上就一家香椒铺子,只要老大两口子去买过,就不信她问不出来点东西。 只要她也能做出来卤猪蹄,镇上可不止云来酒楼一家,找个和云来酒楼竞争的,好好谈妥,不就行了? 沈老先生觉得老妻说的很有道理,她平日里懒是懒了些,脑子还是够用的。 “那火候和卤的时长呢?” 孙氏嗔道,“那都是眼见的活儿,一边卤着一边尝,只要是那个味儿就行了,快别婆婆妈妈的了,咱赶紧着手准备,等做好就去找酒楼谈,那两个不孝顺的钱都赚的呼啦呼啦响了,你们咋就一点不急呢?” “行,就按你说的做!” 五日后,云来酒楼的对家,聚贤酒楼也推出了卤猪蹄,添入菜品正式售卖。 而且,还买一送一,支持打包带走。 镇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有不少吃过卤猪蹄的富户,跑去聚贤酒楼买,还有一些家境稍微好点的,一年到头舍不得多花钱的,奔着买一送一的名头,咬咬牙也去了。 第114章 聚贤酒楼乱作一团 聚贤酒楼。 冷清了不少日子的酒楼,终于又热闹起来了,酒楼的张掌柜和李管事站在二楼窗下,看着楼下大门进进出出的客人们比往日里多了数十倍,一个个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时,后厨的一名厨子急匆匆地跑上来,把李管事拉到一边,小声向他禀报。 “管事,我咋觉着这卤猪蹄的味道,吃着有点不对劲儿呢?” 李管事笑容一滞,忽地沉下脸来。 “都是一样的卤猪蹄,吃着咋会不对劲儿,你吃过云来酒楼的卤猪蹄吗?” 因着两家酒楼一直暗暗较劲竞争,自从云来酒楼推出卤猪蹄后,他们的聚贤酒楼生意一下子变差了,掌柜气得半死,勒令他们谁都不能去云来酒楼买着吃。 所以,迄今为止就连张掌柜和李管事都没尝过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是啥味儿。 厨子眼神有些闪躲。 他也不是故意违背掌柜和管事的,昨日儿子生辰,等下了工出了酒楼,他让妻子悄悄去云来酒楼买了两个菜回家吃。 一盘无骨鸡爪,一盘卤猪蹄。 两道菜都是云来酒楼新出的,吃着那味道真叫一绝。 前两日,掌柜和管事不知咋联系上了那做卤猪蹄的沈家人,签了字据,定于今日正式开卖,当时是掌柜和管事尝的味道,他并不知道,今日沈家兄弟送过来,他一尝,娘哎,这味道天差地别。 里边不仅有香辣卤猪蹄的味儿,还有无骨鸡爪的味儿,一道菜,竟让他吃出了两道菜的味道。 味道咋能不怪? 酒楼的生意很重要,可他的这份后厨差事也顶重要,于是他想了想,立刻扯了个谎。 “这不是前几日大哥家的孩子过生辰吗,喊我过去喝两杯,谁知道他准备的菜是在云来酒楼买的,我就尝了两口。” 李管事面色顿时凝重起来,当即认真对待此事。 “尝了两口呢?” “咋样?” “味道不一样啊?” 厨子垂着头摇了摇,大气不敢出。 李管事脸色微变,立刻接着问,“都是一家做出来的,味道咋会不一样,差别大吗?” 厨子忙道,“管事,我实话告诉你吧,这味道天差地别,完全不一样,云来酒楼新出的无骨鸡爪和卤猪蹄,两道菜我都尝过,他们给咱送来的卤猪蹄,竟然掺着两道菜的味儿。” 完了完了! 李管事像是受了沉重打击一样,忍不住后退两步。 掌柜也听出了不对劲儿,忙收回视线,从窗子边儿跑过来,抓着厨子的手,激动万分。 “你说啥,他们给咱送来的卤猪蹄,竟然掺着两道菜的味儿?” 对家酒楼卖卤猪蹄和无骨鸡爪,他们家卖的竟然是人家的掺杂。 这不是玩他吗? 此刻,他才开始后悔,赌气到现在,竟连云来酒楼的卤猪蹄都没尝过,所以老沈家送来卤猪蹄的时候,他也没觉得吃起来有啥奇怪,只顾开心他的酒楼也能卖卤猪蹄,终于有办法能和云来酒楼平分秋色竞争客人了。 厨子连忙点头如捣蒜,“没错,掌柜,这可咋办,进来的客人有一多半都是吃过云来酒楼的卤猪蹄的,他们吃着味道不一样,不愿意了肯定会闹。” 张掌柜气得差点七窍生烟,他目眦欲裂道,“李管事,快找个面生的,去他们那儿买卤猪蹄和无骨鸡爪。” 他要亲自尝尝再说! 李管事反应过来,连忙跑下楼找人去买。 张掌柜气得一拳砸在墙上,心乱如麻不知该咋办才好。 要是现在就叫停不卖了,客人们冲着买一送一来的,感觉被耍了,肯定要闹起来。 可咬牙卖的话,客人们吃着不满意,也会砸了他们聚贤酒楼的招牌。 他一下子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厨子立刻道,“掌柜,这是沈家兄弟送来的,咱必须找他们问清楚卤猪蹄味道为啥会这样,一定得让他们给咱一个说法,再让他们尽快给咱送来和云来酒楼一样的卤猪蹄。” 张掌柜气得双目猩红,点头道,“目前也只能这样了,除此之外别无它法,快……你速速去安排人坐马车去桂花村找沈家,他们送完东西肯定还没走远,一定得追上。” 厨子立刻下酒楼去安排,谁知客人已经在一楼闹起来了。 一个穿着不错的中年大叔,微微发福,家境应是不错。 他掏银子请好友来聚贤楼吃饭,点了一道卤猪蹄,还多送一盘,没想到差点没把他吃吐。 “退钱退钱,赶紧把钱退给我!” 李管事安排人去买对家卤猪蹄和无骨鸡爪后,便被困在了这里。 他擦了擦额头急出来的汗水,小心赔礼道歉,“先生请稍安勿躁,咱有话慢慢说,有啥事咱肯定给你好好解决。” 中年大叔掏银子请客,就是因为买一送一才领着几个好友来了聚贤酒楼,谁知道便宜没好货,竟然这么难吃,叫他脸面都丢光了。 正值气头上,他心里火大的很,咋可能慢慢说,顿时嚷嚷的更大声了。 “你们这卖的是啥玩意儿,根本就比不上云来酒楼的味道,这啥怪味,呸!难吃死了!” 一些在酒楼吃的客人们,尝出不对,立刻附和起来了。 “你们这聚贤酒楼也在镇上开多年了,咋能挂狗头卖牛肉呢,你们想学人家卖卤猪蹄,也要做得像一点好吃一点啊,这啥味道?净是瞎几把胡搞。” “呸,就这玩意儿,还敢卖这么高,我家婆娘随便做做也比这好吃很多。” “啊……这卤猪蹄味道不对吗?我没舍得吃过云来酒楼的,听说这儿买一送一才来的……” “天呐,原来你还不知道,云来酒楼的那味儿我尝过,让人吃了还想吃,味道简直好的很,这聚贤酒楼的和人家根本没法比。” “……” “……” 众人议论纷纷,闹着要让李管事退钱。 一些买了准备打包带回去的,一听味道不对,纷纷退钱不要了。 聚贤酒楼顿时乱糟糟的,生意都要做不下去了。 去云来酒楼买卤猪蹄和无骨鸡爪的伙计,看着乱作一团的大堂,悄悄上的二楼。 张掌柜尝完,感觉天都要塌了! 完了,这回是真要完了。 他聚贤酒楼的名声要毁了! 肯定是云来酒楼故意下套害他,他不仅要讨说法,还得报官讨回损失! “带上人跟我走,去云来酒楼,我定要向他们讨一个说法。” 第115章 要臭大家就一起臭! “成,都听掌柜的!” 伙计愣怔了一瞬,立刻应声跟上。 李管事留在酒楼忙着退钱安抚客人,张掌柜则带上一众厨子和伙计们,气势汹汹地直接杀到云来酒楼大门外。 一群人站在街道上气急败坏地嚷嚷叫。 “姓苏的,你个狗东西,赶紧给我滚出来,竟然敢坑我,今日你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定抓你去报官!” 他身后的几个厨子和伙计们立刻朝着路上来往的行人,大声宣传起来。 “来人啊,大家快来看看吧,云来酒楼的人竟然设计陷害我们聚贤酒楼啦,他们卖卤猪蹄,就耍阴招,收买老沈家不给我们供真货。” “大家伙儿快来听一听,瞧一瞧,帮我们评评理啊……” “……” 几个厨子和伙计一通嚷嚷,路上的行人很快围过来看热闹。 姚管事听见外面有人叫骂,立刻带了几名伙计出门。 他定睛一看,闹事的竟然是聚贤酒楼的张掌柜? 这可真是我不惹事,事却主动找上门! 姚管事脸色一沉,瞬间恼了,“咱们两家酒楼都不在一条街上,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光天化日的,你们无缘无故的来究竟想闹啥?” 张掌柜咬牙切齿道,“少装蒜,叫姓苏的出来,这事他必须得给我的满意的交代。” “交代啥,我们掌柜已经连着好几日都不在镇上了,他能对你干啥,你这不是无中生有诬赖人吗?” 张掌柜双目通红,气得目眦欲裂,怒极反笑。 “呵呵——”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们对我的酒楼使了阴招,姓苏的以为他躲起来当缩头乌龟,这事儿就能揭过吗?” “不可能,我们掌柜人品好的很,咋会使阴招,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不要血口喷人!” 姚管事和张掌柜僵持不下,顿时引来不少行人围观,大家议论纷纷,场面热闹极了。 张掌柜讥讽道,“你们卖的卤猪蹄是找沈家人供的货,对不对?同样是沈家人供的卤猪蹄,凭啥给你们供的好吃,给我们供的就是另外的味儿?指定是你们串通了沈家人,让他们故意不给我们好好做,企图坏了聚贤酒楼的招牌搞垮我们,你们就能在这清河镇一家独大了,是不是?” 既然姓苏的想搞垮他聚贤酒楼的招牌,那他便不会轻易放过,反正他酒楼的名声今日肯定要臭了,要臭大家就一起臭! 敢搞他,那就别怪他拉着云来酒楼垫背。 姚掌柜却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他和自家掌柜啥都没做,却被姓张的疯狗一样拽着咬,还被当众污蔑泼脏水,万一被那些听风就是雨的百姓们传出去,他们酒楼的生意肯定得受影响。 于是,他立刻抓住重点道,“张掌柜,你说你们聚贤酒楼的卤猪蹄,是沈家人供的?” “没错,就是他们!” 张掌柜当即咬着牙确认。 姚管事心想,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是青川家供的,青川领着妻女早就和沈家分家了,现在更是连姓都改了,自从供卤猪蹄后,青川就没用沈家人自居过,青川的人品他也信得过,既然给掌柜名下的两个酒楼一起供卤猪蹄,就不可能瞒着他和掌柜再供给聚贤酒楼。 况且,青川要真敢这么做,根本也瞒不住。 他立刻接着问,“哪个沈家?沈家多了,十里八村的姓沈的有很多,就是咱镇上都有姓沈的,你不能逮住个沈姓就赖我们酒楼身上啊。” 张掌柜气得胸膛起伏,抡刀砍人的心都有了,他耐心逐渐耗尽,根本不想再和姚掌柜打嘴皮子仗。 “还能是哪个沈家,桂花村的沈家,就是给你们供货的沈家,你不要再拖延时间了,赶紧叫姓苏的出来给我个说法,谈赔偿!” 姚管事脸色一凛,不禁冷笑。 分明是这张掌柜太蠢,没有分辨就找人家供货,这卤猪蹄要是随便啥人都能做出来一样的口味儿,那他们还找青川供个啥,直接让酒楼的厨子做了还简单省事。 不过,这桂花村的沈家,该不会是青川的爹和继娘一家吧? 他心里隐隐有了个大概,脸色才稍稍缓和一些。 “张掌柜怕是弄错了,给我们酒楼供货的不是沈家人,他姓林,叫林青川,你该不会是被人蒙骗了吧,这不是一家供出来的吃食,味道咋能一样呢?” “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也要卖卤猪蹄的事情,况且,咱们这行有这行的规矩,大家可以竞争,可以挖墙脚,唯独不能在吃食上动手脚,你说是也不是?” 张掌柜还想反唇相讥,忽地反应过来姚掌柜说是姓林的供的,不是沈家,他大脑顿时宕机了。 人傻了! “咋可能,明明是沈家,咋突然变成林家了?沈家两兄弟同我说,给你们供货的是他们的大哥,这咋会有错?” 姚掌柜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他猜的没错,给聚贤酒楼张掌柜供卤猪蹄的,是青川的两个弟弟,是沈家人没错! 都分家了,竟然背地里干这种事情,模仿人家青川做卤猪蹄不说,还找云来酒楼的对家供货,却打着同为沈家人的幌子。 只可惜,人青川早有先见之明,已经改姓了! “张掌柜,我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你很气愤,可这真和我们掌柜没有丁点儿关系,给我们供货的青川,以前是姓沈,但是他在给我们供卤猪蹄之前就分家了,前些日子连姓氏都改了,我们不认啥沈家,我们只认林青川两口子。” 啥玩意儿? 早在供卤猪蹄之前就分家了? 连姓都改了? 那给他们供卤猪蹄的沈家人,做出来的东西岂不是不正宗? 他一脸不可思议道,“不管改没改姓,他从沈家出来的,为啥做的东西不一样?” 姚管事叹息道,“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青川给我们酒楼供了几年豆腐,他们两口子磨的豆腐又细又白嫩,细滑爽口,后来他们分家,磨豆腐的工具没分给青川,他的两个兄弟轮流来送豆腐,那口感实在差得太远,我们就没让沈家供了,不信你随便找个伙计问问,有没有这回事。” 跟在姚管事身后的几个伙计连忙点头帮着证明。 “对,没错,就是这么回事,你要是不信我们,张管事可以亲自问问给你们供卤猪蹄的沈家人。” “这卤猪蹄是青川哥分家后想出来的菜式,几口子早就搬镇上了,沈家人在桂花村,都没在一起,他们咋可能会做?” 张掌柜受不住打击,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要栽下去。 第116章 沈家两兄弟被抓起来了 正在此时,被张掌柜派出去追沈家兄弟的伙计们,回来了。 他们连蒙带骗的,把沈家兄弟诓着跟了回来,快速回到镇上,李管事告知掌柜带人去了云来酒楼,他们便直接带着人来到了纠纷现场。 一名厨子透过围观人群,看见伙计们拉着沈家兄弟下了牛车,立刻提醒自家掌柜。 “回来了……回来了,掌柜的,伙计们把沈家兄弟追回来了。” 张掌柜正气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听说沈家兄弟被追回了,一口气儿又立刻倒了回来。 他满脸激动的四下寻找沈家兄弟的身影,一看见沈家兄弟,他像是疯了一样冲上去,一脚把老三沈海川踹倒在地上。 老二沈江川反应不及,身上也重重挨了一脚,俩人倒在一起。 他一脸莫名其妙道,“张掌柜,你这是啥意思,是你的伙计们把我们追回来的,说有要事相商追加订单,你就是这么商量事的?” 张掌柜气得浑身直发抖,咬牙切齿道,“呸,狗东西,就凭你们做出来的玩意儿,还想追加订单,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兄弟俩顿时傻眼儿了,两个人一骨碌爬起来,满脸不可思议,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张掌柜,你这话是啥意思,我们咋听不懂呢,咱有话好好说,我们做的卤猪蹄是你和李管事尝过后点头签了字据的,好端端的,你咋能突然对我们兄弟俩动手呢?” 张掌柜恼道,“你个天杀的,是你们告诉我,说你们做的卤猪蹄和云来酒楼的一样,都是你们沈家一家供的,我和李管事才同你们签了字据,没想到你们早就分家了,用的根本就不是一个配方,是不是?” 沈江川:“……” 沈海川:“……” 娘不是说,卤猪蹄做出来都是一样的味儿吗,张掌柜咋知道他们用的不是一个配方? 而且这张掌柜看起来气得着实不轻,万一买卖黄了,这可咋整? 兄弟俩又心虚,又着急,表情像是吃屎了一样难看。 沈江川立刻解释道,“张掌柜,我们没骗你呀!那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是我大哥供的,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一样的材料,这做出来的味道咋会不一样呢?” 张掌柜气得伸脚还想踹,兄弟俩眼疾手快齐齐往后退。 “你问我味道咋不一样?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告诉我卤猪蹄都是你们家做的,你们为啥不用一个配方,你们这下可是把我坑惨了,我的聚贤酒楼招牌都被你们砸了,赔钱,你们必须给我赔钱,否则我就送你们去报官!” 报官? 兄弟俩一听,顿时脸色大变。 他们还得念书继续参加乡试呢,要是被官府抓去落了案底,这辈子都休想再参加乡试无缘科考了。 沈江川忙道,“不不不……张掌柜,咱有话好好说,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是啊是啊,肯定有误会,这卤猪蹄是我娘卤的,她可比我大哥大嫂会做多了,调料都是在一个香椒铺子买的,用一样的东西做出来的,味道咋会不一样呢?”沈海川急得都快哭了,忙把他娘做卤猪蹄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张掌柜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闹了半天,原来这卤猪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做出来的,是沈家人模仿分家出去的老大,卤出个赝品货! 他心中怒火升腾,咬牙道,“我且问你们,吃没吃过林青川做出来的卤猪蹄?” 兄弟沉默了,心虚地摇了摇头。 那个死老大,白眼狼一个,偷偷做卤猪蹄的买卖,根本就没给他们家送过一根,如今又闹翻了,更是连个味儿都闻不见,去哪尝? 本来娘亲自卤肉前,他们建议悄悄去云来酒楼买一根尝尝,让娘跟着做,他们的娘无比自信,根本不叫花那个冤枉钱。 现在好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卤猪蹄,和大哥大嫂做的有啥不一样。 看沈家兄弟像俩鹌鹑似的摇头,张掌柜身体摇摇晃晃,眼前一黑又一黑。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他赌气不让聚贤酒楼的管事厨子和一众伙计尝,做赝品的沈家一家子也没尝。 笑话!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事儿传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至少得传八百十年。 张掌柜想晕,又不敢晕,他强撑着身体,喊道,“来人啊,他们诓骗我签下字据卖他们的赝品卤猪蹄,毁我酒楼的名声,砸我的招牌,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几个伙计立刻手脚麻利的把人给抓起来押住,根本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兄弟俩死命挣扎,奈何寡不敌众,一个个弱不禁风的书生样,根本没干过几天重活,挣扎两下对于那些伙计们来说,挠痒痒一样。 “放开,快放开我们……” “张掌柜,咱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抓我们去报官,我们也是受我娘蒙蔽了,她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一时头脑发懵才……” “少废话,把他们带回去,绑咱们聚贤酒楼大门外,让大家伙儿都瞧瞧,就是他们搞鬼砸了咱们的招牌,咱也是受人诓骗。 张掌柜一声令下,伙计们押着沈家两兄弟穿过另一条街回酒楼,还把他们借来的牛车扣着一起带过去了。 姚管事看得心里无比痛快,这张掌柜犯蠢才会被沈家兄弟蒙骗,不弄清楚事情真相就找上门闹不痛快,现在好了,事情真相大白。 眼看张掌柜要走,他立刻喊道,“张掌柜,请留步!” 张掌柜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尴尬转身,“姚管事,你喊住我,还有啥事?” “刚刚张掌柜说,是我和我们苏掌柜搞的鬼,想把你们的酒楼搞垮好一家独大,现在你的事情弄清楚了,你得当众还我们一个清白吧?” 众人立刻附和道,“是啊,咱们听了半天,这事可是和人家云来酒楼没关系啊,可不能冤枉了人家。” “就是,就是,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恁好吃,生意本来就很好,人家咋会背地里使坏呢。” “那沈家不是啥好东西,前些日子,我还在集市上见他们一家子堵在烤红薯摊儿前,为难老大媳妇,把孩子都吓得嗷嗷哭。” “对对,我也在场,好多人都看见了……” “呸,那样心思不正的一家人,能做出啥好吃食。” “还是老大给云来酒楼供的好吃,我刚刚冲着买一送一去的聚贤酒楼,咦,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味儿哦……” “咱还是进云来酒楼买吧!” “……” 大家议论得越激烈,张掌柜越觉得无地自容,今儿可算是把他的脸面摁地上摩擦了。 第117章 杀到老沈家索六百两赔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即使张掌柜再拉不下脸面,也不得不向对家低头认错。 他朝着姚管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此事,是我没弄清楚,冤枉了你们,对不住了!” 说罢,他扭头就走,以袖遮面,一溜烟儿跑了。 姚管事不禁摇头,两家酒楼暗暗较劲竞争多年,这张掌柜人品也不算太差,两家酒楼也没起过啥大冲突,只是张掌柜今日做事有些鲁莽欠妥。 不过,他闹了这么一通,也不一定是啥坏事。 毕竟,现在大家都知道聚贤酒楼卖的卤猪蹄不正宗了,云来酒楼的招牌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他立刻笑着面向还未完全散去的客人,大声道,“诸位,现在事情已经真相大白,请大家帮咱们云来酒楼做个见证,聚贤酒楼的事情与云来酒楼无关,若是今后传出不实流言,还请大家帮忙解释两句。” 众人纷纷应了下来。 “自然,自然,不费啥事!” “云来酒楼的卤猪蹄好吃的很,咱们就好这口,要是有人诋毁,咱们大家伙儿高低也会帮着说两句。” 姚管事笑着点头,向大家道谢,他站在酒楼外,看着众人散去才领着伙计们回了酒楼。 沈家兄弟被聚贤酒楼的伙计们押了回去,直接绑在酒楼门外的两个大柱子上,一边一个,五花大绑的,看起来滑稽极了。 他们天不亮就起来了,饭都还没吃上一口,被绑在柱子上又渴又饿的,嘴唇都干得起皮了。 一条街的行人,看见有热闹凑,就都围了过来,大家对兄弟二人指指点点。 人群里有之前在云来酒楼看过热闹的行人,忍不住大声唾骂。 “呸,不是个东西,人家大哥都分家出去了,他们竟然还搞这出,偷学人家做卤猪蹄,做出个屎难吃,这下好了,把人家聚贤酒楼的招牌都砸了,人家掌柜气都快气死了,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干的就不是人事,太不是人了……” “活该……” 被大家议论唾骂,兄弟二人只觉脸上火辣辣,比挨耳光都疼。 此刻,他们开始恼恨孙氏,觉得是他们的娘太过盲目自信,模仿大哥,却连大哥做的卤猪蹄尝都不尝,做出的味道一点都不像,害得他们被搞成这样。 张掌柜坐在酒楼大堂里,听见外面骂得带劲儿,都用唾沫星子淹沈家兄弟,他才觉稍稍解气。 “掌柜的,咱们今日赔了不少银子不说,连生意都受影响了,万一以后客人都不来了,可咋办?咱们得赶快想个办法,挽回损失,不能让客人都跑光了。” 李管事面色凝重,不得不如实汇报,同掌柜商讨对策。 一想起这些,张掌柜便觉头皮发麻,脑瓜子嗡嗡响,心口一阵疼。 他也是鬼迷日眼了,竟然没事先尝一下云来酒楼的卤猪蹄,就相信了沈家兄弟,听兄弟二人说得天花乱坠,他便觉得马上就能像云来酒楼一样,卖猪蹄招揽更多的客人,往口袋里哗哗进银子了。 没想到他英明一世,竟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实在是太蠢了! 他咬牙道,“你立刻安排几个伙计去桂花村找到他们家,让他们的爹娘拿银子来赎人,要是不拿银子赎,立刻把他们送去官府,再找人打点一下,定要让他们把牢底给我蹲穿。” 李管事点头应是,又问“可他们都是乡下穷农户,家里能有多少银子呢?掌柜准备让他爹娘拿多少银子来赎?” “他们砸了咱的招牌,咱们酒楼今日损失多少银子,就让他们十倍赔偿,少一个铜板都不能放人,没银子可以,把人抵押这里做工也好,签下欠条慢慢还也罢,总之不能便宜了他们!” “成,我明白了,咱们酒楼今日收的银子全退给客人了,损失了五六桌菜没收银子,就给他们算成十五两,耽搁咱酒楼一日生意大概是四五十两的利润,十倍赔偿就简单给他们按六百整两算,我这就亲自带着人去桂花村,找他们的爹娘讨银子。” 于是,李管事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赶到了桂花村。 孙氏还沉浸在发财的美梦中,幻想着等两个儿子回来,吃过饭歇歇,他们就去县里买生猪蹄,继续卤了明日接着给聚贤酒楼供。 人有点子“绝技”傍身了,说话走路都不一样了,鼻孔朝天,活像只花孔雀。 她颐指气使道,“老二家的,把娘的衣裳给娘洗洗,老三家的,今日晌饭你来做,他爹,给我倒碗茶端过来……” “唉,这两个小子,莫不是送完东西,留镇上闲逛吧,都这个时候了,咋还不回来呢,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 二儿媳心里不情愿,脸上却还是乐呵呵的,拿着婆母的衣裳去井边打水洗,三儿媳撅着嘴,也应下了。 沈老先生倒了碗茶,一脸死要面子的样子,给老妻重重搁院子里的石桌上。 “趁热喝吧!” 孙氏觉得自己有赚钱的本领了,说话都有了底气,大家也都听她的,别提有多开心。 她端起碗,看也没看就往嘴里送。 “噗……” 烫的她直接喷了出来,嘴里火烧火燎的疼,立刻大声嚎叫。 “啊……你想烫死我啊,你就不会倒碗温的过来,真是造孽呀……” 此刻,院子里突然冲进来一波人,有的膀大腰圆身宽体胖,有的干练精瘦,看起来没一个好惹的。 吓得孙氏一下子打翻了茶碗,再没了刚刚颐指气使的模样,站起来就往丈夫身后躲。 沈老先生朝着冲进来的人怒喝道,“你们是啥人,凭啥来我家,赶紧给我出去!” 厨子和伙计们让出一条路,李管事背着手从后边走进来,面无表情,唇边泛着讥笑。 “你们不认识咱们没关系,只要你们知道咱们是聚贤酒楼的就成了,立刻拿六百两赎你们的两个儿子,否则我们掌柜立刻送他们把牢底坐穿!” 啥? 六百两? 老两口瞬间傻眼儿了,老二媳妇宋氏和老三媳妇赵氏听见,吓得跌坐在地,犹如五雷轰顶。 孙氏眼皮子狂跳,惊问道,“你们胡说啥,好端端的,凭啥让我们拿六百两银子赎儿子,他们都干啥了?” 沈老先生也厉声问,“是啊,你们不说清楚,无凭无据就扣人,就不怕我们报官吗?” 报官? 他和掌柜还怕这一家子不敢报官呢! “你们造假,做出不一样的卤猪蹄,诓骗掌柜签下字据找你们供货,今日客人吃了又是退银子又是要赔偿,聚贤酒楼的招牌都被你们砸了,问你们要六百两赔偿,已经是便宜你们了!” 第118章 就是卖房子卖地,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一个角! 一家子傻眼儿了! 一个个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 尤其是刚刚还沉浸在即将发财的美梦中不可自拔的孙氏,她掏了掏耳朵,理直气壮道。 “这卤猪蹄都是一样的做法,一样的味道,你们咋说客人吃了退银子要赔偿,砸了酒楼的招牌呢,当初签字据的时候,明明是你们掌柜和管事尝了确认的,既然是你们确认的,那我们做的吃食就没问题,酒楼客人闹了事儿,咋能全赖我们头上呢?” 沈老先生连忙点头如捣蒜,很是支持老妻的反驳。 主要是他们家没有六百两银子,别说六百两了,就是六两都拿不出了。 前两日拿银子去采买生猪蹄和半个月的调料,老妻说马上要发财了,不能再捂着银子舍不得花,就用剩下的钱给每人扯了一身衣裳,给几个孩子买了好点儿的笔墨纸砚,又给堂兄半两银子,商定租他们的牛车一段时间。 手里拢共就剩五两银子,还是准备今日去采购生猪蹄,卤了供给聚贤酒楼的。 这下好了,看这群人的架势,不仅买卖黄了,还扣下儿子威胁他们赔银子。 李管事讥笑一声,冷冷道,“休要胡搅蛮缠,再不赔银子,马上送你们的儿子蹲大牢,让他们把牢底蹲穿,我看到底是你们的儿子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孙氏哀嚎一声,一拍大腿蹲坐在地上,哭起来。 “没天理了,谈好的买卖签了字据的,你们想反悔还赖我们,欺负我们小门小户……” 老二媳妇宋氏端起木盆,连衣裳带水全扔了,飞奔过来一耳光扇在婆母脸上。 “啪——” “都怨你,你个蠢货,就是你出的馊主意,害得江川被扣在镇上,你再继续撒泼,惹恼了他们,江川被送去蹲大牢了咋办?” 孙氏脸上猛地挨了一耳光,她满目震惊。 从小长到大,就是丈夫怒极了也没舍得打过她几回,今日还是头一回挨儿媳妇的耳光。 她反应过来,“嗷嗷”着爬起来,上去就要去抓二儿媳。 老三媳妇赵氏气得眼都红了,当即加入其中,帮着妯娌和婆母打起来。 “你个老蠢货,竟害得我们的丈夫要蹲大牢,六百两,就是把咱们一家全卖了,也还不上,你要敢害我们年纪轻轻就守活寡,看我不剥了你……” 毕竟两个儿媳都年轻,孙氏一个人根本扭打不过两个儿媳,瞬间就落了下风,脸上被挠了几道血痕,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像鸡窝,新衣裳都被撕破了。 沈老先生看得一阵心口疼,当即怒喝。 “都给我住手!” “火烧眉毛了,你们竟然还有心思打闹,倒不如攒把子力气想想办法,咋把老二老三弄回来。” 婆媳三人被吓得愣了愣,这才讪讪松手。 孙氏一得了自由,立刻躲在丈夫身后,摸着脸上的血痕,和被拽下来一缕一缕的头发,疼得龇牙咧嘴,狠狠剜向两个儿媳。 两个儿媳齐齐朝她啐了一口! 二儿媳红着眼眶道,“六百两啊,不是六十两,就是不吃不喝干几辈子都还不上,还能想啥办法?” 赵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婆母见老大两口子赚了银子,回来就得了红眼病,想了个损招,悄悄去香椒铺子问老大两口子以往买的调料,这下好了,出大事了,还是个塌天大祸。 “完了,彻底完了,呜呜呜……” 沈老先生看两个儿媳心如死灰,眼刀子狠狠插在老妻身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下好了,六百两,去哪找?” 孙氏自觉理亏,面上却依旧理直气壮。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明明你们都认可参与了的,赚银子的时候,没 一个人感谢我,出事了全都来怪我,这是啥道理?” 沈老先生眼前一黑,差点要栽下去,他闭了闭双眼,强行稳住身子,不和老妻磨嘴皮子了。 他看向李管事,放软了语气,试图挽回道,“李管事,你们能不能说明白些,我们做的卤猪蹄,味道到底咋了,为啥会出这么大的事情呢?” “成吧,看你不像是装傻充愣,我就告诉你们,让你们死个明白!” 李管事背着手,接着道,“云来酒楼卖了两样新菜式,卤猪蹄和无骨鸡爪,你们卤的猪蹄掺了两样菜的味道,镇上有不少客人都去过云来酒楼,尝出来怪味儿闹开了,今日我们聚贤酒楼不仅被客人闹着退银子,还有几桌菜钱没收,这些银子还不算啥,重要的是我们的招牌被你们砸了,区区六百两银子,已经是便宜你们了,这下明白了吗?” 沈老先生被打击得重重后退两步。 原来事情是这样,怪不得人家聚贤酒楼的人找上门来。 人酒楼的招牌都被老妻给砸了,名誉受损,不找他们索要赔偿才怪。 可他们去哪弄六百两? 就是卖房子卖地,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一个角! 听完李掌柜的解释,孙氏才算明白过来了。 她小声嘀咕道,“怪不得他们一直说咱做的卤猪蹄味道不一样,原来那两个白眼狼做了两道菜,我去香椒铺子照着他们以往买过的调料买,可不就是两样菜的调料都买着了吗?” “啪——” 丈夫反手就是一耳光,声音清脆又响亮,直接把她给扇蒙了。 几个伙计默默捂着自己的脸,听着都替孙氏感到疼。 孙氏被扇得眼冒金星,红着眼眶,一脸懵逼道,“你疯了不成,突然打我干啥?” 沈老先生怒不可遏道,“我打的就是你,都是你出的损招,舍不得掏钱买一根尝尝,竟然去香椒铺子背着老大问掌柜跟着买调料,你根本想不到,人老大买的是两道菜的调料,你全掺在一起,能不出问题才怪!” 这下好了,赔不起银子,老二老三都得被毁了。 李管事轻咳一声道,“好了,我们大老远跑一趟,没工夫听你们的家务事,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你们赔偿酒楼六百两,要么就给你们的儿子签卖身契,留在酒楼做工,以工抵债,慢慢赔偿。” 啥? 签卖身契? 以工抵债? 沈老先生脸色大变,当即拒绝道,“不不不,不成,不成,老二老三还得参加乡试科考呢,要是签了卖身契,这辈子都完了。” 第119章 自己种的苦果就该自己尝 李管事嗤笑一声,补充道,“想屁吃呢,光凭他们俩的卖身契可不够,你们不是有四个儿子吗?” “全签了!” 只让老二老三给酒楼做工,干一辈子也赚不够六百两。 沈老先生脸色惨白一片,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喘不上来,晃了晃身子往后栽去,被眼疾手快的老妻扶住了。 孙氏吓得嚎丧道,“他爹,你可千万别吓我,你要是倒了,我可咋办,老二老三咋办?” 宋氏和赵氏也纷纷上前查看,纵然再恼恨婆母,可公爹要是倒下的话,丈夫再蹲大牢,她们两房孤儿寡母的可咋整? 所以,还是得指望公爹想办法! 妯娌俩一脸焦急询问,“爹,你咋样了,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院子里忙作一团。 正在此时,已经领着侄儿们去了学堂的老三老四,左等右等不见爹去学堂,便留下侄儿们在学堂练字,兄弟俩跑回来查看。 刚进大门,就被酒楼的伙计们钳制住了。 “放开,放开我们!” “你们哪来的,凭啥抓我们啊?” 兄弟俩挣扎不开,便开始大声嚷嚷。 刚刚还一口气儿喘不匀歪下去的沈老先生,一听见另外两个儿子被抓住,翻了翻白眼,猛地咳嗽一阵,一口气儿又倒了回来,使劲儿喘匀了。 “放开,李管事,你快让人放开他们!” …… 很快,老四和老幺从李管事口中得知,娘做的卤猪蹄出了问题,二哥三哥被扣在聚贤酒楼,还要把他们抓去一起签卖身契,留在酒楼做长工,兄弟俩剧烈挣扎,疯了一样。 挣扎不成,又接着跪地求饶。 老幺直呼,“卤猪蹄是我娘做的,字据是我二哥三哥签的,也是他俩往酒楼供送的,一切都和我没关系,请你们放了我,行不行?” 李管事道,“你们得弄清楚,不是我不放你们,实在是你爹娘拖了半日不赔偿银子,咱们酒楼的损失谁来赔?俗话说,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还不起银子,你们兄弟几个自然都得签卖身契去酒楼做工的。” 老幺脑子好使,转得快,他立刻嚷嚷道,“有银子,大哥做买卖赚了银子,我们可以让他帮忙赔。” 沈老先生和孙氏猛地抬头,眼底似乎燃起一丝希望。 是啊,老大赚了银子,家里出了事,他不能不管啊。 经老幺一提醒,一大家子瞬间全把希望都寄托在老大身上。 沈老先生道,“李管事,能不能容我们先找找老大,他有银子,说不定能帮忙还上。” 李管事迟疑了一瞬,点头道,“成,我容你们先找林青川,但是你的这两个儿子也得先跟我们回镇上,要是凑不齐赔偿,就让他们兄弟四个签卖身契留酒楼做工。” 纵然再不愿意,老两口也得咬牙含泪答应了。 于是,李管事命伙计们押着人回了镇上。 老二老三媳妇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伤心欲绝。 宋氏抹着眼泪道,“找大哥有啥用,人家两口子好不容易赚了钱,咋可能全拿出来给咱,再说那是六百两银子,干啥买卖短时间能赚这么多?” 赵氏点头赞同妯娌说的,她立刻埋怨孙氏道,“都怪娘,整天田不想下,活不想干,让你跟着绣花,你嫌眼疼,让你跟着织布,你嫌胳膊腿抬不动,这山望着那山高,眼红大哥大嫂赚了钱,想跟着干买卖,还不好好找人谈,背地里偷跟着买调料,这下好了,家都被你败了。” 宋氏也咬牙切齿的跟着指责,“要不是你懒,啥都不干,全摞大嫂身上,兄弟几个全随了你的懒劲儿不下田,大哥大嫂能啥不要也坚持分家吗,要是不分家,他们做了买卖,能不带着大家嘛,你还何至于偷学,干了这岔劈事?” 孙氏被指着鼻子责备,心里又理亏又委屈,却仍然理直气壮。 “你们现在想起老大两口子的好了,当初我让他俩把活儿全包完的时候,你俩干啥去了,咋不伸手帮他们?” 妯娌俩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她们当时也冷眼旁观来着,甚至庆幸被磋磨的不是她们。 此刻,二人才开始后悔,要是当初一家人互相帮衬,和和睦睦,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宋氏敲重点道, “我们俩是有不对,但最大的错全在你身上,这卤猪蹄的损招是你出的,你砸了人家的招牌,六百两就该你来赔!” 沈老先生重重叹了口气道,“现在不是论对错的时候,咱们还是快点去找青川,看看他有多少银子吧!” 于是,老两口领着俩媳妇,一路往镇上赶,留下老二家的丫头银秀看家。 等到了镇上,都过了晌午了。 林小棠和爹采买完生猪蹄,刚回到清河镇,就听见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聚贤酒楼的事情。 张掌柜带着人去云来酒楼闹事那会儿,刘氏一看两个小叔子被带回来扣下了,她怕这事儿祸连自家,便领着小女儿草草收摊儿回了家。 幸好聚贤酒楼的人都不认识她,当时他们只顾着闹事,也没人注意她们母女。 她站在苏府门口,频频往外望,等丈夫和大女儿等得心急如焚。 远远看见骡车拐过街角,确认是丈夫和大女儿,她立刻迎了上去。 “他爹,棠儿,快回家,听我说。” “凤娘,你咋了,出啥事了?” 林青川立刻牵着骡车往后门走,把骡车停在马厩里,林小棠从骡车上秃噜下来。 刘氏欲言又止道,“他爹,出大事了,江川和海川悄悄给聚贤居楼供卤猪蹄,怕是去香椒铺子买调料时,偷问掌柜咱都买啥了,连无骨鸡爪的调料都用了……人现在被绑在聚贤酒楼外的柱子上,他们这回肯定得赔不少银子。” 林青川气得不知该说啥好。 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干出这样的蠢事儿,一个个平时比谁都精,没想到都是窝里横,实际干啥啥不行。 “让他们赔银子就赔吧,自己种的苦果就该自己尝!” 林小棠立刻道,“这件事肯定没这么简单,刚刚路上咱都听到了,聚贤酒楼让他们赔六百两,把他们一大家子论斤称了卖都不够,说不定爷该把主意打到咱头上来了。” 她又叮嘱道,“娘,你和小玉最近就留在家里看家吧,别去支摊儿卖烤红薯了,免得被爷和继奶找到。” 第120章 我们能在镇上活下来就不赖了 “成,娘也是这样想的,左右咱的烤红薯已经卖掉许多了,也不着急一日两日全卖完。” 听见爹和姐姐说话的声音,小玉迈着小短腿开心地跑过来。 自从分家,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饭菜也越来越丰盛,最近更是经常吃肉,小玉都胖了一大圈,圆圆的小脸像个福娃娃。 “爹,阿姐,你们终……于回来啦,快快……快坐院子里歇歇。” 她口吃的毛病还是没彻底改掉。 林青川面色凝重,默默卸下骡车,把从路边割的草卸下来,全丢给骡子吃。 他从骡车上拿出四个烧饼,递给小女儿一个,另外还有一个小纸包,里边是一把奶白色糖块。 “玉儿,你先把糖拿回屋里放着,和姐姐你俩吃。” “好。” 小玉乖巧应下,笑得两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甚是可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又跑回屋里,把糖放在她和姐姐的枕头下,像是藏宝贝似的。 林青川又把剩下的三个烧饼全递给妻子。 “凤娘,你先吃点垫垫,我去把猪蹄卸下来。” 刘氏本就不是贪嘴的人,立刻把烧饼塞给大女儿,“先让棠儿吃吧,我和你一起卸猪蹄。” “娘,你就先吃了再干活吧,我和爹在回来的路上就吃过了。” 说罢,林小棠立刻又把烧饼塞回娘手里。 刘氏吃着烧饼,心里暖暖的,这样忙里有闲的幸福日子,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自从女儿鼓励他们两口子分家,他们才渐渐明白,只要勤劳能干,就能赚到钱,靠着自己的双手,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只是…… 日子刚过安稳没多久,公爹和继娘一家又出事了,少不了还得来闹。 光是想想她都发愁! 等刘氏吃完半个烧饼,就和丈夫把猪蹄卸车抬到水井旁,她做饭,丈夫烧猪毛,两口子都没闲着。 林小棠从鸡笼子里拿出两个鸡蛋,给鸡喂完食,便开始教小玉认字。 她今日在县里买了一本千字文,刚好爹娘和小玉都能认字。 不过,爹娘可不像小玉有时间,他们俩只能等雨天没事了才能学。 刚吃完晌饭,云来酒楼的伙计,就急匆匆找上门。 小卓一脸焦急道,“青川哥,不好了,你爹和继娘闹到酒楼非要找你,他们说你再不去,就坐酒楼大门不走了,姚管事怕他们耽误酒楼生意,又不敢让伙计对他们动手,所以让我来找你。” 这是爹和继娘找不到他在镇上的家门,堵到云来酒楼逼他现身。 没把他们叉出去,是姚管事碍着他的面子,要换做旁人敢闹事,耽误酒楼生意,早就命伙计们把人打跑了。 林青川面色忽地一沉,叹气道,“成,我去同他们说。” 正教妹妹认字的林小棠,把书籍塞进妹妹怀里,立刻起身跟上。 “爹,我和你一起去。” 要是爷和继奶软硬兼施,她怕善良的爹会心软。 床下藏的银子,可是他们几口子累死累活攒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攒到的,早知道前几日就该看宅子,银子不够可以找苏掌柜商量打欠条,预支卤猪蹄的钱款,也得买小宅子。 父女俩,和小卓一起,飞快跑到云来酒楼。 孙氏就坐在云来酒楼的门槛儿上,伸腿堵着门,一副撒泼劲儿。 与老妻相比,沈老先生比较爱面子,面无表情站在酒楼大堂内,两口子大有一副等不来大儿就不走的架势。 “里边儿有位置,你们别堵这儿,坐里边儿等去吧。” 姚掌柜领着一个伙计,在一旁耐着性子规劝,心里气得不行,但又不能对青川的爹和继娘动粗。 孙氏理直气壮道,“谁知道你会不会诓我,我哪也不去,就坐这儿等,等不来青川我们就不走。” 跟着小卓跑来的林青川刚好听见继娘蛮不讲理的话。 他冷冷道,“姚掌柜没诓你,我来了,有啥事你们可以出来讲了吧?” 为了找到他,爹和继娘还真是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孙氏一看见继子,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顿时两眼放光,“噌”地站了起来,激动得一把拉住继子往外走。 “能出来,能出来,娘和你爹来这里等,就是为了等你,又不是专门耽误酒楼生意来了。” 沈老先生立刻也出了大堂,跟着老妻往外走。 林小棠忙向姚管事表达歉意,“姚管事,对不住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能干这事儿。” 姚管事无奈摆摆手,“无妨,要不是怕他们继续耽误生意,我就不叫你爹过来,你快跟着过去看看吧。” “嗯,谢谢姚管事。” 于是,她立刻扭头跟着爹走。 林青川拉着继娘一路走到巷尾,到了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镇上县里来回跑了这么多天,他脑子也比以前好使多了,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省得继娘撒泼,一哭二闹三上吊,引得众人围观。 “青川,你几个弟弟全被聚贤酒楼的扣住了,娘和你爹来,是想找你帮帮忙。” 孙氏生平头一次,用这么低三下四的语气和继子说话,只觉面子丢尽臊得脸红。 六百两银子,沈老生都不知道咋问出口,搓着手,一脸忐忑的看着大儿。 再没了昔日那副他是一家之主,他说啥都对的强势模样。 林青川皱眉问道,“帮啥忙?” 孙氏看了看丈夫,犹豫着,不知道咋说合适,她觉得这事儿还是得丈夫说比较好,便使劲眨眼示意让丈夫提。 沈老先生干咳一声,闭了闭眼道,“青川,你和凤娘现在存了多少银子?” 他再憨也能听出来,爹问他存了多少银子,而不是问他能凑多少,是想拿走他和妻女存下的所有银子。 本就已经不对这个爹抱有希望,此刻更是心凉透了。 林小棠也不愿意了! 爷不说借多少,却问存了多少银子,这是想连银子带罐子都给她家搬走啊? 她抢在爹前头回答,“爹娘没存银子,我们也是勉强糊口。” 沈老先生愣了愣,语气稍微硬了一点点,“大人说话,哪有你一个孩子插嘴的份儿,快回家找小玉玩去。” “棠儿是小孩不假,但她有插嘴的份儿,我和凤娘能做买卖,还得多亏她想点子,她说的也没错,我们没存到银子,出了桂花村,我们能在镇上活下来就不赖了。” 沈老先生看大儿不肯说存了多少银子,立刻急眼儿了。 第121章 拒绝继续当血包 “你这孩子现在咋恁冷血无情呢,家里遇着难事,爹找你借点银子,你藏着掖着,你几个弟弟都被聚贤酒楼的人扣着了,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迫签下卖身契,给酒楼白做一辈子苦力吗?” 林青川顿了顿,结合回来时一路听见的流言,差不多明白是咋回事了。 他们捅出来的篓子,被聚贤酒楼索赔六百两,是想让他这个长子还。 六百两,爹也是真敢想! 别说他和妻女存的那点银子还差得远,就是家里真有六百两,他也不会拿出来给爹和继娘这一家子擦屁股。 林青川讥笑反问,“爹,要是我捅了娄子欠了酒楼六百两,你会举全家之力替我还吗?” 沈老先生立刻道,“爹没有六百两!” “我且问你,如果你有六百两,会替我这个长子还吗?” 沈老先生沉默了! 孙氏暗道,丈夫可真轴,都啥节骨眼了,诓一诓能费啥事? 要是惹得老大不痛快,不肯拿银子帮忙可咋办? 她立刻打圆场道,“会会会,咋能不会呢,你们都是你爹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爹娘平日里是偏心了些,可你们真要遇着了难处,我们老两口儿咋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不管?” 林青川却连看孙氏一眼都没看,心里不由冷笑。 他只是反问爹,爹就沉默了,可想而知,如果今日捅娄子被索赔银子的是他,爹可能真会袖手旁观,任由他签卖身契给酒楼做苦工。 可笑,刚刚爹竟然还说他冷漠无情! 以前是他蠢笨,只要继娘说两句好话,爹偶尔给一句不咸不淡的肯定,他就无比顺从,拼命干。 可惜,他现在已经清醒了! “我现在已经二十多了,不是三岁的时候,一家子男丁全都识字,只不让我一个人念书,是为啥?因为不论何时何地,遇事被舍弃的总是我!” 孙氏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继子问这些,证明他全都知道。 这让她咋接? “咳咳……” 沈老先生捂唇轻咳一声道,“以前爹做的确实有不对,但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和凤娘带着俩孩子过得这么好,还提那些陈籽麻烂谷子干啥呢?” “你先把存的银子都拿出来,等咱家度过这个难关,以后爹会想办法还你的。” 还他? 拿啥还呢? 银子到了爹手里,绝对不会主动还他一个铜板,要是张口要,肯定还会被他指责不孝。 林青川冷声拒绝道,“我们没存银子,爹,娘,你们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留在酒楼当长工,刚好以工抵债慢慢还银子,省得在家好高骛远,啥活不干,一个童生也考不中。 孙氏一听,当即傻眼儿了。 继子竟然真这么绝情,不肯帮忙,这可咋整? 她立刻哭丧着道,“青川啊,你可不能不帮你几个弟弟们,都是娘以前不对,你要怪就怪娘,千万别不管你几个弟弟……” 沈老先生气得咬紧腮帮子道,“青川,爹求上门来,你当真要看着爹到处作难不帮吗?” 这次换林青川沉默了! 虽然爹和继娘向来偏心,但他也不是能冷眼旁观的人,可银子是女儿出的主意,一家子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攒下的,他不能因为自己受了爹和继娘的养育之恩,就拿妻女的血汗当回报。 所以,他坚决不能答应! 林小棠看爹不吭声,生怕爹心软,她立刻帮爷和继奶出主意道,“爷,奶,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能帮忙?” 沈老先生和孙氏齐齐问,“还有谁能帮?” “你们是不是把姑姑忘了,自从她嫁到牛洼村,一家子迁走做生意,都三年了,手里咋也得存了很多银子,肯定能帮几个叔叔挺过这次难关的,姑姑和叔叔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亲姐弟,肯定不会不帮的,你们说对不对?” 虽然她这招祸水东引干的不地道,但姑姑沈金珠是孙氏的亲女儿,亲娘惹的祸,几个亲兄弟落了难,帮不帮她都有权知道。 爷和继奶生的儿女众多,没道理全逮着她爹一个继子使劲儿薅羊毛。 何况,姑姑都两年没回来过了,往家寄信都寥寥,爷和继奶也不一定能找到她。 果然,沈老先生当即缓和了脸色,他觉得孙女儿说的没有错。 女儿两年不回来,他都忘了,女婿家里是做买卖的,指定在外面闷声发大财,六百两,找女儿肯定能凑到。 老大才到镇上多久? 傻瓜俩枣的也凑不够! 孙氏有些犹豫,女儿毕竟是她亲生的,她还是心疼的,一下子借六百两,让女婿知道了不喜她女儿可咋办? 要是女儿没有六百两体己钱,借了女婿的,还得还! 沈老先生却立刻拍板道,“成,咱们先找金珠,她要是能直接拿出六百两更好!” 孙氏一时没了主意,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她终究是选择了前者。 “好,找金珠!” 于是,沈老先生使劲剜了大儿一眼,领着老妻扭头走远了。 看着爷和继奶越走越远的背影,林小棠重重松了一口气。 林青川喃喃问,“棠儿,你觉得爹一文钱都不帮,做的对吗?” 她柔声安慰道,“爹没有做错,爹只是不想领着咱们一家再继续给他们当血包罢了,你说对不对?” 爹的性子她了解,虽然从前比较愚孝,但那都是从小被打压的结果,慢慢改变很能救一救。 林青川点点头,“棠儿是比较了解爹的,爹刚刚就想了,家里的钱都是你出的主意领着爹娘赚的,你爷和继奶把爹养大的恩情,爹这些年给他们一大家子当牛做马,早就还完了,只可惜,爹明白的太晚了,让你们母女三个跟着爹吃了这么久的苦。” “爹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咱们四口儿都是一家人,有啥苦不苦的,只要咱一家人齐心协力努力干,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 “对,一家人齐心协力!” 经女儿一开导,林青川终于释怀,父女俩一改沉重的心情,步伐轻快的回了家。 沈老先生领着老妻回了聚贤酒楼,几个儿子都被绑在外面的柱子上,两个儿媳掩面而泣,哭得差点要昏倒。 老两口儿和张掌柜商量了半晌,赔礼道歉好话说尽,终于求得张掌柜松了口。 他们当即咬牙签了欠条,领着儿子媳妇回家,迅速联系女儿,借银子。 第122章 初提断亲 沈老先生一连送出七八封信,却连一封女儿的回信都没收到。 老两口儿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几个儿子躺在榻上不吃不喝,两个儿媳哭得双眼红肿,一家子都笼罩在愁云惨淡中。 孙氏一边哭一边骂,“金珠实在不像话,当初给她找婆家,咱可着家境富裕的给她找,找的婆家在这十里八村排场得都数得上号,人过上了富裕日子,连亲爹亲娘都不要了,逢年过节东西没东西,银子没银子,现在倒好,竟然连一封信都不回了。” 沈老先生狠狠皱眉,“老话说的果然没有错,丫头片子都是赔钱货,关键时刻,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孙氏想起儿媳,忙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好了,你说金珠就说金珠,干啥还扯丫头片子,免得让两个儿媳听了心里不舒坦。” 如今,家里握着六百两欠条,要是两个儿媳受不了,一气之下回娘家那可咋整? 因着捅了篓子,她在家里的地位一下子飙降。 现在都是她起早贪黑的割猪草,喂猪喂鸡,做一大家子的饭,就连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衣裳她都全包完。 生怕儿媳一个不满意回娘家,留下两个儿子当光棍。 “他爹,金珠要是再不回信,咱也不知道去哪找,那六百两欠条可咋办?” 沈老先生心里憋着气,闷声道,“把家里的余粮留下三分之一,剩下的全卖了,鸡和猪也别喂了,还有磨豆腐的磨盘,全卖完,能凑多少银子就凑多少,先还给张掌柜一部分,把扣在镇上的牛车要回来,还给堂哥。” 那日,老二老三被诓回镇上,酒楼的伙计们立刻连人带牛车全扣下了,后来打了欠条,人回了,牛车却没放。 堂兄听说后,两口子气冲冲地跑来要牛车,说话夹枪带棒的,要不是两家还亲着,怕是早都开砸了。 他们好说歹说,才把人安抚好,保证把牛车完完整整的还了,堂兄两口子才算暂时作罢。 孙氏问道,“那几个孩子去酒楼以工抵债的事儿?” “去,否则那张欠条张掌柜是要收利息的,最起码,凑齐银子之前,必须得让几个孩子先干着。” …… 过了些日子,林小棠坐着骡车,采买完刚和爹回到镇上,便听说了她几个叔叔都在聚贤酒楼以工抵债的事情。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暗道活该! 哪曾想,前脚刚咒骂完,后脚父女俩就被她爷堵在路上。 林青川把骡车停到路边儿,站着一动不动,喊了声“爹。” 沈老先生沉着脸没好气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爹啊?你几个弟弟现在都在聚贤酒楼做苦力,你倒好,手里有银子,一分钱都舍不得拿出来帮衬一把。” “爹,我们真没银子,何况那是六百两,当初你们私下做卤猪蹄的时候,咋没想过会出事呢?”林青川声音越来越小,有些不敢指责爹和继娘,免得被爹说他趁机奚落。 讲道理,要是不出事,爹和继娘一家子赚了银子,可不会给他们几口子一个铜板,出事了,便想起来找他帮忙填窟窿。 真是偏心偏到没边儿了! 沈老先生恼道,“我上辈子是造了啥孽,咋会生出你这样薄情寡义的儿子,你今儿要不拿银子出来帮忙还债,咱马上就断亲!” 林小棠激动得差点拍手叫好,她跳下牛车和爹排排站,忍不住替爹开怼。 “爹这样,还不都是被爷和继奶你们逼的吗?分家时,林家的青砖瓦房和十六亩良田在爷的胁迫下,爹一样没要,全都留给你们了,咋的还嫌不够啊? 让爹和娘把命给你们,够不够? 爷想断亲,就断吧,别成天好事想不到我们,遇见祸事就来找我爹给你们补窟窿。 也别说啥上辈子造孽了,爷这辈子吃绝户,可着原配的儿子使劲儿磋磨,还能这样理直气壮,你和继奶这样当长辈的,真是十里八村都难找,你以为谁稀罕和你们沾亲带故吗? 现在,我和小玉都跟着爹姓林,我们白手起家支起的是林家的门户,爷你知道啥叫白手起家吗?你是秀才,一肚子墨水,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白手起家的滋味儿吧?” 林小棠口齿伶俐,一顿输出,把憋了很久的话全怼出来,说完只觉浑身轻松,神清气爽。 沈老先生被个几岁的黄毛丫头怼得哑口无言,还找不到任何话反驳,气得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浑身直发抖。 他捂住剧烈起伏的胸膛,颤抖着手指指着林小棠,眼神阴狠,咬牙怒斥道,“你个孽障,小小年纪懂这么多,说话还这么尖酸刻薄,简直就像个鬼附身的妖孽一样,要不是家里缺银子,我非得请人做法收了你不可!” 哟哟哟,爷这是气狠了,想弄死她了吧? “爷,你这话可就纯纯没理硬杠了啊,我小小年纪帮爹说几句公道话,指了你两句不是,我就成鬼附身的妖孽了,咱一大家子住一起这么多年,我小小年纪就做一大家子饭的时候,咋没一个人说我是鬼附身呢?” 虽然,她还真是,但她绝不会承认哒! 她年龄越来越大了,爷说话毫无根据,谁会相信他? 即便传出去,大家也会说他要银子不成,恼羞成怒,故意诬赖她! 沈老先生气得半死,咬紧后槽牙道,“孽障,休要猖狂,你个丫头片子长大迟早要嫁出去,我和你扯个啥劲?” 他暗道,再忍一忍,这个赔钱的丫头片子,他早晚让大儿一盆水泼出去! 努力压下心头怒火,他缓了缓表情又道,“青川,刚刚爹就是在气头上,说了啥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不管你和凤娘存了多少,你随意思拿出来点,让爹先还了张掌柜,行不行?” 林小棠立刻问道,“打不打欠条?” 反正都撕破脸了,好赖话她都说了这么多,也不在乎再多这一句,是不是? 沈老先生瞬间面色涨红,气得差点冒烟儿了。 “混账,哪有当爹的向儿子借钱打欠条的?你这不净是胡扯?” 林小棠讥笑一声,“爷这不也是在胡扯,当爹的向分家了的儿子借银子不打欠条,没凭没据没证人的,爷这是打定主意不想还了吧?” 林青川心里有谱,早猜到爹找他要银子肯定不会还,他也不想当冤大头,直接说没有省事了。 “爹,我们没银子,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想断亲,咱就断吧,我现在支的是林家的门户,上的是林家的祖坟,沈家有我没有都一样。” 第123章 断亲书 “你支林家的门户?” “上林家的祖坟?” “咱沈家有你没你都一样?” “嗯!” 沈老先生三连问,看儿子一脸认真地“嗯”了一声,瞬间勃然大怒,扬手就要甩耳光。 林青川忙拉着女儿后退,躲开了,再没像以前那样,站着不动等挨打。 沈老先生一巴掌落了空,对长子彻底失了掌控,气得他脸色铁青。 “好好好……你可真是孝顺啊,你要支林家的门户你就支去吧,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写断亲书!” 说罢,沈老先生怒气冲冲的离开了,他这回是铁了心要写断亲书。 银子不交给他,东西也不孝敬他,他要这个不听话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干啥! 也不知他是在聚贤酒楼借的纸笔,还是去代写书信的地方花了钱,很快就写好,直接把断亲书丢给了云来酒楼的姚管事! 林青川默不吭声的牵着骡车,载着女儿回了家。 等他接过伙计小卓亲自给他送过来的断亲书时,心里五味杂陈,脸上无悲无喜。 小卓宽慰道,“青川哥,你别难过,断亲就断亲,反正你们搬镇上来了,管它村儿里说啥,只要你们一家四口把日子过好就得了。” 就那样的爹和继娘,不是压榨青川哥一家,就是捅娄子,还想让青川哥给他们填窟窿,不断亲还留着干啥? 只是,那毕竟是青川哥的爹,那些都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也不敢多说啥。 林青川拍了拍小卓的肩膀,深呼一口气道,“放心吧,我没事,又麻烦你为着我的事跑了一趟。” 小卓性子直爽,当即拍了拍胸膛道,“害,反正都是给酒楼做工,姚管事让我给你送东西,我就走两步的事,出来透透气儿,还松快呢。” 林青川心里盘算着,等明日去渡水县,一定要再多买几根生猪蹄,给小卓和姚管事一人单独卤两根,再弄两块烤红薯。 别的他也没啥好东西送,那点银子还得攒着尽快买个小宅子,好早点搬出苏府。 “那就多谢兄弟了,等明日傍晚下了工,你再过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小卓乐呵呵道,“青川哥有啥好东西给我呀?” 不会是要给他烤红薯吧,他们卖的烤红薯,光是闻着味儿都可香。 林青川心情不佳,勉强扯了扯唇道,“暂时先不告诉你,等明日你来了就知道了。” “成,青川哥,那我就不客气了,酒楼里还有事,我得赶紧回去了。” “嗯,快忙去吧。” 把小卓送出府,林青川走回院子里找个石凳坐下,打开断亲书。 看着纸上洋洋洒洒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心里突然又不难受了! 一大家子男丁都识字,就连最小的双生侄儿都能去学堂念书,唯有他不能,即便是不指望他参加乡试考出个啥名堂,连识字的机会都给他剥夺了,这样的爹不值得他敬重。 走到断亲这一步,不是他的错! 林小棠看见爹傻愣愣的坐在院子里,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她立刻小跑过去。 看见上面写的字,竟然真的是断亲书! 此刻,是她生平头一回敬爷是条汉子,竟然真的说到做到,说写断亲书就写断亲书了。 断亲好呀,以后银子越赚越多,日子越过越好,还能远离那一家子极品,老沈家也休想再找理由压榨他们! 爹是爷给一口饭养大的,对他还有感情不假,可她没感情呀,毕竟她是胎穿的,从生下来就啥都知道,爷和继奶没帮衬过爹娘带过她和小玉一日,也从来都没抱过她俩,一口吃的都没喂过她们姐妹。 虽然是住一个房檐下,对于她来说,爷和继奶连外人都不如,外人还能和平相处,爷和继奶只会压榨爹娘! “爹,这是爷要银子不成,气恼咱们改姓支林家的门户,才断亲的,和你没关系,他毕竟是长辈,以后逢年过节,你给他送点东西,也算是你这个当儿子的孝敬他了,至于他要不要,那是他的事,咱们问心无愧就成了。” 东西可以拿点孝敬他,银子绝对不能给! 林青川点点头,“成,听棠儿的,只是这断亲书爹不认识,也不知道上边写的是啥,还是姚管事差小卓送过来的。” 林小棠扫了一眼,爷写的繁体字她还有点认不全,大致意思就是,断亲后各过各的,以后老大几口子过好过歹都和他们没关系,连生老病死都不用老大管了! 她暗道,爷可算是干了一件人事! 连生老病死都不用爹管,爷这是得在多大的气头上,才能写出这般不留后路的断亲书? “他爹,棠儿,饭做好了,你俩快过来吃吧。” 后院儿传来刘氏的喊声,林小棠立刻拉着爹起身。 “爹,这断亲书姚管事肯定是看过了,他没让小卓和你说别的话,那就是没问题,你别多想了,你不识字,这断亲书还是让我替你保管吧。” 省得哪天爷后悔了,再诓爹撕了。 “成,反正爹也不识字,就交给你保管吧。” 林小棠接过断亲书,仔仔细细地叠整齐,在她心里,这可比银子宝贵多了。 “爹,你先去吃饭,我把断亲书放起来,可千万得保存好。” 林青川无奈道,“这是断亲书,又不是啥好东西,看把你稀罕的。” “哎,爹你别管了,快去吃饭吧,我马上就来。” 饭桌上,刘氏得知公爹写了断亲书,差点惊掉下巴。 她没想到这断亲书竟然来的这么容易这么快,私心里,她也是想断亲的。 否则住在这苏府日日都担惊受怕,生怕公爹和婆母领着一家老小找过来,强住下。 她看丈夫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强撑着像个没事人,便柔声安慰。 “他爹,咱分家搬镇上来了,公爹的心又一直不在咱身上,其实断不断亲,日子过得都是一样的,只是有了断亲书,咱少了许多麻烦罢了,你别往心里去……” “凤娘,我知道这个理儿,你们别担心,我不往心里去,都快吃吧。” …… 翌日傍晚,小卓下了工便来了苏府。 林青川把包好的卤猪蹄和烤红薯递给小卓,令小卓倍感受宠若惊。 “天呐,青川哥,你给的东西也太贵重了吧,这卤猪腿在酒楼里卖多少钱你不知道啊,姚管事平时都舍不得买两根拿回家。” 小卓感到不好意思,又道“哎呀这卤猪蹄我哪能要,我猜着你是要给我烤红薯,我就跑过来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第124章 买宅子 “也就多买两根生猪蹄一锅卤的事儿,你忙前忙后的帮了我们不少,快别同我客气了,赶紧趁热拿回家吧。” 两人你推我让了许久,最终小卓还是开心的拿着回家了。 至于感谢姚管事的那一份,他包好让女儿悄悄送去了酒楼。 刚好姚管事还没走。 林小棠神秘兮兮的把姚管事拉到一边,拿出手里拎的东西。 “姚管事,爹说你一直对我们多有照顾,最近还给你和酒楼添了不少麻烦,便让我给你送两根卤猪蹄和烤红薯,还热乎着呢,待会你带回家就能吃。” 姚管事觉得很意外,不由嗔道,“你爹咋恁实在呢,我是酒楼的管事,打理酒楼本就是我的职责,啥照不照顾的,还整这些,你家日子才过好一点,该省还得省着来,这回我就收下了,以后可不许再这样。” 姚管事平日里是严苛了些,人却是顶好的,他接过卤猪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暗道,他果然没看错人。 当初头一回见青川,恁高个子还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挑着扁担低着头,见到他连一句场面话都不会说,红着脸同他商量想要给酒楼供豆腐。 本来他是不想用青川的豆腐的,就是看青川老实,不忍心直接拒绝,便尝尝走个过场,谁知青川送来的豆腐竟那样好吃,比给酒楼常供的那家好吃太多了。 于是,从那开始,他便换成青川来供了,顺带连着鸡蛋也收了。 没想到,当初他一念之间给青川一个供豆腐的机会,如今青川给酒楼带来了两道菜,让酒楼多盈了不少利。 幸好是他先遇着青川,要是青川去了聚贤酒楼,他们云来酒楼可就卖不了卤猪蹄和无骨鸡爪了,他也就吃不上这么好吃的卤猪蹄和烤红薯了。 “嗯嗯,等回家我就给爹说,姚管事你忙吧,忙完好早点回家,我就不耽误你了。” “成,你也快点回家吧,路上别贪玩,免得让你爹娘等急了。” “好,我知道了。” 唉,她又不是真小孩,去哪贪玩呀。 翌日清晨。 小卓的娘早早薅了一大篮子青菜,让小卓带上先送去了苏府,才去酒楼做工。 只是,林青川和小棠父女俩天不亮就去了渡水县,青菜是刘氏收下的,还对小卓一通感谢。 一个月后。 一家四口儿终于把银子攒的差不多了,便跟着牙人,看了好几处宅子。 比较来比较去,最终选中了一处三房带院儿的小宅子。 小宅子不是镇上最偏最远的,也不是最小的,有堂屋,还有厨房,只是每一个房间都略小。 胜在宅子比较新,院子很雅致,屋子里边儿还有两个半新不旧的柜子。 牙人看他们选定了,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兄弟,你们的眼光真不赖,这处宅子可是咱们看的这么多里边最适合一家四口住的,价格要的也不高……” 刘氏看着这么好的宅子,比家里盖得精致多了,宅子四四方方的,院子还朝阳,心里是既高兴又紧张。 她立刻弱弱问道,“价格要得不高是多少呀?” 牙人笑着伸出俩手指,比划了个八。 刘氏惊道,“八十两?” 真是太好了! 这可比预期的便宜多了,八十两真的可以买,家里存的银子都够买俩了。 早知道这么便宜,上个月就买下来先住着了,这个月赚来的银子还可以添置一些家当。 刘氏正开心不已,却被牙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弟妹,八十两可不够呢,这得一百八十两!” “啥,一百八十两?” 刘氏瞬间懵了,这么小的宅子,比着家里盖的也大不了多少,咋就恁贵呢? 虽说是镇上的宅子,可这也太贵了吧? 他们攒了有二百两出头是不假,可还要从里边儿拿出几十两留作下个月的采买,眼看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要是把钱全拿出来买宅子,下个月够不够本钱还不一定,年都不用过了。 她立刻道,“不成不成,一百八十两太贵了,要不你还是领着我们再看看别的吧。” 林青川也有些舍不得,一百八十两,他们一家子要起早贪黑干好几个月。 “行,这个太贵了,咱再看看吧。” 小玉蹦蹦跳跳的,这个房间看看,那个房间逛逛,绕着院子稀罕得不行。 “爹,娘,咱咱……咱要这个吧,这个房子好漂亮!” 牙人一听两口子嫌贵,顿时笑得尴尬了起来。 “大兄弟,弟妹,一百八十两确实不贵了,隔着条巷子就到街上了,我猜你们来这镇上买宅子,肯定是想做买卖的,这里离街上近,做买卖绝对不要太方便,我就是觉得咱们有缘分,都没敢要价,这处宅子有好几家都来看,还有两户人家在犹豫着要不要,你们要是再不定下来,马上就要被人买走了。” 看他们穿得虽然都很普通,但这个年头谁家不做买卖能有闲银子买宅子呀。 都快过年了,好不容易逮住一户买宅子的,他不狠狠要个价儿,咋能过个肥年呢? 林小棠盯着牙人看了一瞬,心想,这牙人不愧是干销售的,眼还真毒,不仅能看出她家是做买卖的,要的价格还真就在他们能接受的临界线。 他要是在现代干个卖房的销售,绝对能劝着买房子的人,把卡里的钱刷干净。 只是,这宅子卖一百八十两,确实卖得有点儿贵了。 她不杀杀价,都对不起她这个拥有现代思想的二十多的灵魂。 咦,不对,等过年,她这个灵魂都三十整了。 “大伯,你这宅子也不大,屋子里空得很,所有东西都要添置,还有这院子,都没铺青砖,虽然离街上近,可这到底不是街头,也不是铺面,一墙之隔,价格差得可大了去了,你不能因为快过年了,就问我们要这么高啊,我们村儿里有青砖瓦房,镇上还有朋友的空宅暂住着,实在不行,我们就等过完年再来买,你觉得咋样?” 啊,这…… 村儿里有青砖瓦房,镇上还住着朋友的空宅子,那确实是不着急年前就买了搬进来。 但是他便宜的越多,赚的就越少,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松口降价,还是得再磨会儿嘴皮子再说。 第125章 轻松拿捏! “丫头,话可不能这么说呀,这院子里没铺青砖,是为了方便你们自己打理,可以种果树,也可以撒青菜籽儿,自己种的吃着也方便,以后就不用日日到街上买了不是? 而且,咱这条巷子离街近,门户还安全,镇上离街近的小宅子可不好找,那便宜的小宅子你们也看了,不是老破小,就是很偏僻,价格也没便宜到哪里去,叫我说还是这一处宅子最合适,最划算。” 林小棠故作勉强道,“你说的也没错,不过偏僻地段有偏僻的幽静,繁华地段有繁华的热闹,我们只是想在镇上落个脚,也不是非选闹市不可。 况且,你也不是头一回做买卖了,肯定知道凡事得留个商量余地的道理,这是上百两的宅子,哪能一口价就定死呢,就是去街上买青菜还能多饶两根呢,是不是?” 牙人笑得脸都快僵了,暗道这丫头小小年纪不简单,和他讨价还价一套一套的,他这是遇着会砍价的了。 但他很快又重新堆起笑。 “哎呀,丫头,不是我定价死,实在是主家本身就定这个价,人家也不急着卖,只叮嘱价钱不能少,我哪敢擅自做主降价呢。” 牙人能说会道,磨了半天嘴皮子,一两也不想少。 刘氏心疼银子,小声和丈夫说,“他爹,这房子也太贵了,要不咱再看看两房的小宅子吧,左右咱也住不完,咱俩一间,两个孩子还小,她俩一间就成了,何必花这么高的价钱,空出一间呢?” 林青川心里有些纠结,他觉得牙人说的也没错,他和大女儿天不亮就得去渡水县采买,若是住的偏僻了,他还真担心妻子和小女儿的安全。 况且,他早晨把骡车牵走,妻子去支摊儿卖烤红薯,就得搬着炉子走好远。 妻子跟着他辛苦了六七年,他不想因为省一点银子,就让妻子继续辛苦着。 他小声安抚妻子道,“凤娘,你先别着急,咱再商量商量价格,实在商量不成,再看别的也不迟,反正谈不成又不要钱。” 这处宅子他确实相中了,咬咬牙,一百八十两就一百八十两吧,谈一谈,能再降一些更好,反正以后还能赚回来。 若是下个月采买的银钱不够,他就想想办法,和苏掌柜商量商量,先预支一个月的结算,再挺一个月,手里银钱就能稍稍宽裕了。 他问道,“大哥,你给我们便宜些,如果价钱给的合适,我们就买,一八十两实在太贵了,若是现在就买,我们一家子年都过不成了。” 牙人心想,这姓林的大兄弟话里话外是确定想买了,只是觉得一百八十两太高,谈了半天不肯买,要不他就稍微便宜点,赶紧拿下这桩买卖得了。 “唉,你们说的我也理解,只是我也没啥特权,要不这样吧,看在咱们有缘的份儿上,便宜二两银子,给你们留个过年钱,你们看成不成?” 两口子一脸惋惜道,“就便宜二两银子啊?” 林小棠却开口道,“便宜二十两,一百六十两咱成交,要是行,咱立刻签下字据银货两讫,要是不行,我们就再等等,过完年再看房,大伯,你看行不行?” 牙人听完差点惊掉下巴,连忙摇头。 “不成不成,你这小丫头,真是太敢砍价了,一张嘴就让便宜二十两,你可知道我卖一处宅子,也才只赚半两。” 开玩笑,这处宅子他拢共才多要二十多两,一下子就给他们降到底儿了,他还赚啥呢? 林小棠看着牙人浅浅笑,心里却想,要不是她拥有现代人的灵魂,说不定就相信牙人了。 现代的房价在网上都能查到,还有多家开发商多个小区比较,房价比较透明的情况下,销售也能拿不少提成,更何况在这个架空的古代,还是一处房子一个价的小镇上? 牙人忙前忙后的带他们看了不少宅子,却只能赚半两银子,她能信才怪! 她坚持道,“就一百六十两,你肯卖,咱就成交,要不成,我们年前就不看了,家里还有好多活要忙,我们也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牙人脸上咋也堆不起笑容了。 近两个月,他已经一处宅子也没卖出去了,要是只能赚两三两银子,那他忙活这么久,到底图个啥? 他叹道,“二十两实在降不了,不如这样吧,我给你们降五两,一百七十五两咱成交,要是行,咱就签字据,要是不行,你们再看。” 林青川沉默不语,暗自犹豫,一百七十五两这个价格行不行。 他想着,要不再谈谈? 刘氏觉得一百七十五两还是太高了,她连忙拉着女儿,小声劝。 “棠儿,这处宅子太贵了,稍微偏僻一点的,比着这处便宜三四十两呢,而且还是没谈价的,你听娘的,咱再看看。” 牙人看刘氏一直嫌贵不想买,一会儿劝劝丈夫,一会儿劝劝大女儿,那人精似的大丫头还坚持让便宜二十两,还有个小的睁着眼睛啥都不懂,他心里有点直打鼓。 要是父女俩被刘氏劝动摇了,真不买了,咋整? 他咬咬牙道,“十两,只能便宜十两,我就赚几个铜板,要是你们还嫌贵,那我也没招了。” 林小棠觉得这个牙人也好笑,一开始说便宜不了,他只赚半两银子,后来说便宜五两,看他们犹豫又说便宜十两,他就赚几个铜板。 这就给她一种还能再继续砍的感觉,要不她会觉得亏大了。 于是,她拉着爹和娘道,“爹,娘,咱还是回家吧,等年后闲了咱再慢慢看,左右咱有地方住,又不急着买下来。”她使劲儿朝着爹娘眨眼睛,暗示他们,又喊着妹妹往外走,“小玉,咱快跟爹娘一起回家。” 林青川看出女儿别有用意,立刻点头,向牙人表达歉意,“大哥,我们还是等年后再看吧,实在对不住啊,耽误你那么久。” 牙人一看,一家四口要往外走,他当即咬牙喊住他们。 “几位,等等!” 他一脸肉疼道,“一百六十两就一百六十两,看你们也是真心想要,今儿我一文不赚,也得做成这桩买卖,不能让你们跑个空。” 林小棠脸上泛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轻松拿捏! 两口子都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女儿一下子砍二十两,还真砍成了。 第126章 清河镇上安新家 要是叫他们两口子张口谈,能让牙人降个七两八两都顶天了。 因着林青川是真想买下这处宅子的,待他反应过来,牙人同意降二十两,顿时激动不已。 “成,那咱就成交,你去拿房契,我们回家取银子,咱今儿就把字据立了。” “哦哦……买宅子喽!” 小玉一听说房子能买下了,高兴得拍着手又蹦又跳。 牙人僵着脸,想笑又想哭,眼看快到手的二十两佣金,“嗖”的一下飞跑了。 本来,这处小宅子主家就卖一百五十八两,忙活这么久,两条腿都要跑细了,就赚二两银子。 太少了! 只是,今儿这桩买卖要是谈不妥,别说二两银子,就是一个铜板他也赚不到。 小丫头的眼也是真毒辣,一下子就把价钱给他降到底了,两口子还都听大女儿的。 活了几十年,这样的人家,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心里滴血道,“成,你们等我回去拿房契,待会儿回来汇合,咱们今儿就把字据立了。” 最后,林青川领着妻女回苏府取了银子交给牙人,拿到了房契,女儿看完觉得没问题,他才在交易字据上摁了手印。 牙人清点完银子,和他们说了一通祝福话才道别,揣着银子开开心心的离开了。 刘氏看着这么好的宅子,还是在镇上,离街上近得很,拐过一条巷子,少走几步就能到,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十分不真实。 “他爹,我这回真的没有做梦吧,咱竟然能在镇上安家了,以前能分家出去住,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我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这回简直更像是白日做梦,生怕一不小心梦醒了,就全没了。” 林青川抱抱妻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凤娘,这些都是真的,绝对不是在做梦,咱的日子越过越好,等以后再多存些钱,还能干更多的事情呢。” 当着两个女儿的面,被丈夫抱,刘氏瞬间羞红了脸,浑身不自在。 “他爹,咱没做梦就没做梦,你干啥还搂我呢,两个孩子都在,像啥样子?” 林青川咧嘴笑笑,“她俩才几岁的人,都这么小,懂个啥,是你脸皮太薄了。” 林小棠捂嘴偷笑,爹娘不知道,其实她懂的可多了。 以前爹娘给那一大家子当牛做马,干最脏最累的活,吃不饱穿不暖,像个陀螺连轴转,娘怀着孕还干活,才勉强生下她们姐妹俩。 现在不一样了,有忙有闲还有钱,日子过得安逸,爹娘可以考虑给家里添丁了的。 不为别的,就为把林家的门户一直支下去,不叫爷和继奶以及外人看扁。 她也绝不允许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劳动成果,再被人吃绝户! 在古代,富裕人家被吃绝户是十分可怕的,男人吃了绝户,要是妻子不硬气,或是早逝,男人霸着家产再三妻四妾,女方家就全完了,简直就是给他人做嫁衣! 其实,爷要不娶继室,好好把她爹抚养大,或是把林家的家产留给她爹,爷靠自己的努力去养继室和继室生的,她也不会给爹洗脑,让爹和爷断了来往。 如果爷为人正直,不那么偏心,她和爹娘赚了银子,也是愿意支持爹一年孝敬爷十两八两花花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大包小包的给他管够,连新衣裳都能给他添置上。 只可惜,是爷把路走窄了! 她也不是圣母,不会支持爹娘以德报怨的。 敛回思绪,听见娘正对三间屋子进行规划。 “他爹,这间最大的咱俩住,那间朝阳的中间儿大的就给两个孩子住,至于那间最小的,就暂时先存放东西吧,咋样?” “成,凤娘说咋规划就咋规划,我都听你的。” 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把天真无邪展现得淋漓尽致。 “爹,娘,要不你们俩还是赶快计划计划,给我和小玉添个弟弟吧,小屋子也别留作杂物间儿了,将来留给弟弟住,院子西边墙根下,简单搭个棚子就可以存放杂物,还可以安置骡子和骡车呢。” 她看了,这处宅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厨房里有灶台,厨房外边窗下还有一口水井,院子见风见日头,卤猪蹄方便,种菜浇水也方便。 或许,也可以听牙人的,种两棵果树,将来可以吃自家种的果子。 刘氏听女儿要弟弟,面皮薄的她,“噌”的一下脸红了。 “棠儿,这哪是咱想要就要的,娘怕是没这个福气给你生个弟弟了,俩女儿也不错,爹娘有你,才能带着玉儿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况且,咱现在比较忙,等年后天暖和了,还得回村儿下田薅草呢。” “娘,你也别多想,你和爹顺其自然就行了,等明年咱不种红薯了,你和小玉也就不用卖烤红薯了,等闲下来,说不定就有好消息了也不一定。” 爹娘都还年轻,再生一个也不费事,如果是个弟弟更好,如果是个妹妹也无妨,总之都是她的亲人,她一定能帮爹娘守护好弟弟妹妹的。 刘氏捶了丈夫一拳,嗔道,“我都说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儿,你看棠儿都知道,她比别的孩子懂事早,你又不是不知道?” 女儿懂这些,他还真是头一回知道,林青川轻咳一声,脸不自觉也红了。 “哎呀,棠儿说的也没错,你要不想要,咱就不要了,你要是想要,咱就顺其自然,反正咱现在日子过得也很好,我已经知足了。” 刘氏红着脸转移话题,“快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咱啥时候开始搬家呢?” 林青川想了想道,“咱有骡车,从今日开始,就可以慢慢先搬着了,一日搬一趟,要不了三五天就能全搬完了。” 能在清河镇上安新家,刘氏心里充满了新鲜和激动,当即央着丈夫快点搬。 “那苏宅虽然又大又漂亮,可那到底不是咱家,我住着心里总是不踏实,要不咱一家快点搬过来,行不行?” 自从分家过上好日子,林青川慢慢改掉了愚孝的毛病,情商慢慢提高,也越来越会宠爱妻女了, 他当即顺了妻子的意思,同意尽快搬完。 “成,那咱今日就把主要的搬过来,简单收拾收拾先住下,剩下的我明日用骡车全拉回来。” 幸好,他们分家也没分到啥东西,暂住苏府这段日子也没过多添置,要是紧着搬,两个半日就能全搬完。 第127章 沈小川不想打光棍! “好,太好了。” 刘氏高兴得点头如捣蒜,笑得比当初刚分家出去住的时候,还要开心。 她觉得,嫁给丈夫后,虽然过了几年被继婆母磋磨的苦日子,但丈夫性子稳定,不骂粗口,也不打人,人能干还不强势,现在有钱了还能对她越来越好,她觉得自己没嫁错人! 这边一家四口忙着搬新家,那边老沈家却过得凄凄惨惨。 沈老先生被几百两欠条压着,也不知是愁的,还是气的,病得躺屋里好几日了。 傍晚,孙氏做好晚饭后,坐院子里等几个儿子回家。 宋氏和女儿日夜不停地赶绣活儿,就想多挣两个,好让丈夫早点脱离聚贤酒楼。 屋里光线暗,母女俩手指上被戳出不少红针眼儿,这段时间便搬到院子里绣了,也不躲屋里了。 “啊……” 沈银秀惊呼一声,手指一抖,又被戳了一下,针眼儿顿时沁出一滴血珠,疼得她脸色惨白。 宋氏忙放下手中的绣品帮忙查看,“银秀,快让娘看看,呀……都流血了,你咋这么不小心呢,要是血染布上了,人家不收可咋办?” 沈银秀天天跟着娘绣绣品,本就意见大,如今家里欠着聚贤酒楼五百多两,连她都被逼跟着娘一起赶工,手指被戳的针眼儿密密麻麻,差点都要捏不住针了,她心里委屈万分,还要被娘指责血染布上咋办。 娘眼里只有绣品,对她半点关心都没有,她一下子爆发了,猛地把绣品扔地上。 “咋办,咋办,不绣不就好了,我才七岁,过完年也才八岁,凭啥要像个大人一样,睁眼就是干,没日没夜的干?” 她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全抖出来,两手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宋氏立刻把绣品捡起来,翻来覆去查看,生怕弄破弄脏了,就换不了钱,她看女儿哭得委屈,愣了愣后,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银秀,咱要是不多绣点,你爹要给酒楼干一辈子活儿了,你忍心吗?” 虽然沈银秀年龄也不大,但她也很聪明,立刻指出,“祸是奶惹出来的,凭啥让爹承担,靠绣绣品这点银子,就是往后日日不吃不喝不睡觉,咱也凑不够钱,谁欠了银子谁去还,我是受够了!” 坐在树下的孙氏听着孙女儿指责她,自觉理亏,她大气也不敢出。 现在几个儿子被迫给酒楼干活抵债,两个儿媳自然而然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唯一的进项全靠她俩。 孙氏再不敢惹两个儿媳妇了。 沈银秀看平日嘴里骂骂咧咧的奶,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的委屈占据了大脑,胆子也大起来了, 于是,她“噌”地站了起来,指着孙氏道,“奶,你干了这样的蠢事,把几个儿子都毁了,难道你就这样窝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啥也不帮啥也不干吗?” 孙氏自己干了叉劈事,觉得又窝囊又憋屈,连孙女都敢责骂她了,她顿时也爆发了。 “连你个死丫头都敢来指责我,平日里我待你可不薄,我是你奶,你咋说话呢,当初我还不是为了咱一大家子才干的吗?咋了,听说能挣钱能享福的时候,都支持我干,出事了,全都来指责我,就请凭你一个黄毛丫头,你也配?” “对对,我不配,我不配指责你这个长辈,所以我也不会帮你们挣钱了,有本事你跟我娘绣去!” 说罢,她扭头就回屋,还把门关得“砰”的一声震天响,差点震掉门框。 孙氏一时没忍住,才反唇相讥,却把孙女气回屋不绣了,她人也傻眼儿了。 同样心里憋着气的宋氏,脸色很难看,“娘,银秀说的也没错,事情是你捅出来的,你不能光指望儿子儿媳替你扛,你必须想办法解决了。” 孙氏一脸震惊道,“我这么大岁数了,我能干啥?你说这话不是逼我去死吗?” “金珠不拿钱回来,你还有娘家,你回娘家借钱去!” 孙氏气得嘴唇都发抖了,伸手指着宋氏道,“你你你……你也有娘家,你咋不回娘家借钱去?” 宋氏狠狠剜了婆母一眼,冷笑道,“你惹了祸,却让几个儿子扛,还想让儿媳回娘家借钱,你想屁吃呢?我告诉你,明日你要不回娘家借钱,那我回,我回娘家就不回来了!” 沈江川和几个弟弟刚进大门,就听见妻子和娘的对话,顿时慌了。 他立刻跑到妻子身边,拉着妻子紧张道,“明月,你不能回娘家,你回娘家了,银秀和长宴咋办?我咋办?” 宋氏心里苦闷,立刻捶打丈夫,哭着埋怨他。 “呜呜呜……都怪你,都怪你,自从嫁过来,日子一天过得不如一天,现在好了,家里都塌账了,你叫我们娘儿几个可咋办? 别说两个小叔了,就是几个孩子长大了,连说亲都难!” 老沈家,三代以内,怕是再难翻身了! 老幺一听,二嫂说他们连说亲都难了,他才忽地想到打光棍这么个问题。 是啊,家里欠了这么大一笔银子,谁还敢把闺女嫁到他们老沈家? 不! 他不想打光棍,打光棍可是要被全村儿人笑话的,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背后一堆人乱嚼舌根。 他丢不起那个人! 于是他赶紧跑屋里,把病殃殃了几天的爹给拉出来了,说话还带着哭腔。 “爹,我不想当光棍,也不想去酒楼做工还债了,要不咱去求求大哥,让大哥帮咱还钱吧?” 沈老先生脚步虚浮,浑身有气无力,脸色一片灰白。 “我都和他断亲了,还求他干啥,往后,我沈云亭求谁都不会求他!” 沈小川立刻道,“爹,你那是在气头上写的断亲书,根本不能作数,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该低头咱还得低头,只要劝着大哥愿意帮咱们还银子,说点好话受点委屈又算啥?” 老三沈海川忙附和道,“是啊是啊,都怪咱以前说话太直白,往后该软还得软,只要他能帮咱还银子,多说点好话又不难,咱不能和钱过不去啊。” 沈老先生垂眸冷哼,“金珠家里有钱,信都不回一封,连亲姐妹都不肯帮你们兄弟几个,老大还和你们隔了一个肚皮,他肯帮才怪!” 他都写断亲书了,老大根本不带怕的,说不定人家还巴不得和他断亲呢! 第128章 谁能考中谁才有资格说不去! 提起姐姐,沈小川便气得咬牙切齿,开始愤恨指责。 “爹,娘,看你们养出来的好闺女,姐嫁了人,日子倒是过舒坦了,她不回娘家也就算了,连爹娘的信都不回一封,简直养了个白眼狼!” 沈海川也忍不住跟着指责,“几个兄弟落了难,想找她借点银子,咋恁难?早知道她是这么个玩意儿……总之,我没她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妹妹。” “谁说不是呢,姐要是回封信,肯把银子借给咱,咱兄弟几个还用苦哈哈的给聚贤酒楼做苦力吗?” 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激动,一个比一个指责的有劲儿。 沈老先生和孙氏叹气连连,他们老两口儿也没想到,遇着事儿,唯一的闺女竟会这样无情,袖手旁观。 也不知道闺女到底有没有收到信看到他们的求助。 孙氏也很后悔,捶着胸口痛心疾首道,“早知道就不该给她寻那门亲事,在身边给他找个踏实的庄稼汉嫁了,遇着事情还能互相帮衬帮衬,现在可好,辛辛苦苦娇养长大的闺女,我都没舍得让她干过粗活,小姐一样养的,却让老鹰刁跑了。” 几个人把嫁出去的金珠批斗了一番,话题又被沈小川扯回来。 “爹,你别光听不吭声,我们兄弟几个一直给酒楼干活抵债也不是办法呀,二哥三哥都成亲了,他们是不怕,可我和四哥都还没说亲呢,倘若将来受了影响可咋办?” 谁说不是呢! 孙氏也担心这个问题啊! 村儿里一连生四个儿子的可不多见,当初因着她生儿子多,家里人丁兴旺,他们两口子在村儿里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要是将来四个儿子打光棍一半,她绝对会被大家笑话死。 不,她绝不能让儿子打光棍! 于是,她当即下定决心道,“他爹,你再写两封信催催金珠,让她务必回来一趟,明儿我回娘家,侄儿是我带大的,他向来听我的话,我找他借点钱,没多还没少吗?” 她立刻向老二老三使了使眼色,想让儿子劝媳妇都回娘家借借。 奈何老二老三都不敢,一个是平日里就比较惧内,这个节骨眼更是不敢惹,另外是生怕媳妇一个不高兴回娘家,就不回来了,便装看不见娘使眼色。 孙氏气得差点儿伸脚儿踹儿子,却被二儿媳一个眼神镇住了。 沈小川有些气不顺,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大有撒手不管的架势。 “我不管,明儿我就不干了,酒楼里的厨子和伙计们,一个个的都是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的,那些人都知道咱欠酒楼的银子,就使劲儿排挤我们几个,脏活累活儿全堆给我们,我受不了了!” 从小到大他就没干过啥活儿,就是农忙的时候下田收庄稼,有大哥大嫂两口子在,他就装装样子就成了,到了酒楼别说装样子了,一样干不好就被管事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以前他哪受过这份儿窝囊气呀! 这些日子,他们兄弟四个都憋着气,小心翼翼的干活儿,像孙子似的,还被酒楼里的伙计们指挥来指挥去,他要是敢说一句不,有些心肠坏的伙计们立刻就找李管事添油加醋的告状。 孙氏听着心疼得不行,但是家里还欠着酒楼五百多两,儿子不干可咋办? 她立刻耐心劝说,“小川,这事儿都怪娘,是娘没弄清楚,自信过了头,连累了你们兄弟几个去酒楼干活儿,可娘也不想出这事,不忍看你们几个受苦,你们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要是娘一个人去酒楼干活儿,就能抵债的话,娘一个人累死酒楼里都成,可是娘老了,一把老骨头,人家酒楼也不让娘去呀,你们且再忍忍,娘再想办法凑银子了。” 沈小川气道,“娘,我们每日早晚都得走十几里路,脚上磨泡不说,胳膊腿都快累断了,你啥时候才能凑够钱,这样的日子我们还得忍多久啊?” 老二叹道,“咱家没啥富亲戚,只有大哥和金珠他俩有钱,可是他俩一个比一个无情,娘能去哪凑钱?” 他们兄弟几个怕是得给酒楼干一辈子了! 忽地,他想起来,“爹,我们几个一直去酒楼干活儿,没时间念书,等将来乡试咋办?” 沈老先生捂着唇咳嗽了一阵,才道,“当初青川出生后,他外爷外婆都不在了,他娘又病着,我又要下田干活,又要养家糊口照顾孩子,只有夜里才有空念书,我不也考了秀才了? 或许我就是太心疼你们了,想让你们专心念书,活儿不让你们干,家里啥事不让你们管,所以你们才一直考不中,就得让你们吃吃苦才能长记性,以后才肯刻苦下功夫。” 最是不肯吃苦,怕苦怕累的沈小川,根本听不进去,他炸毛道,“我不管,反正我不会再去了,我要在家念书,准备以后的乡试。” 老二老三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们没幺弟豁得出去,便默默听着,看弟弟当出头鸟。 其实,沈老先生很想往床上一躺,被子蒙头,啥也不管了,他也气老妻干出这样的蠢事,把家里搅和得鸡犬不宁,把几个儿子都害惨了。 但是欠条上写的明明白白,他就是把老妻打死,也没用。 为今之计,要么还钱,要么让几个儿子给酒楼干活儿。 只有这两条路! 还钱是还不起的,十两八两银子还好凑,五六百两真金白银,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就是拿刀架着他的脖子,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于是,他咬牙道,“不想去也得去,从今往后,你们兄弟几个,白天干活,夜里念书,谁能考中,谁才有资格说不去!” 兄弟四个全傻眼儿了! 谁能考中,谁才有资格说不去? 单单是乡试,都只有三年一轮,那么,他们最起码得先去酒楼干三年,才能参加乡试,能不能一次考中,还两说。 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沈小川顿时不愿意了,他恼道,“凭啥啊,都是你们的儿女,为啥出了事,大哥和姐不用出钱出力,却只让我们四个扛下所有的事情?” 老四沈千川弱弱道,“姐嫁人了,是她婆家的人了,大哥分家了,这事儿是分家后出的,而且还是背着他们做卤猪蹄,干的还是和他们争生意的事情,他连姓都改了,肯管才怪。” 说白了,是娘想干损人利己的事情,结果失败了,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害了他们几个。 但是他不敢当面说出来! 第129章 你个败家玩意儿 沈小川听完顿时火冒三丈,他恼道,“沈千川,你是猪脑子吗,你到底和谁一家啊?竟然帮着那两个白眼狼说话!” 气得他四哥也不叫了,直接骂猪脑子。 沈千川的嘴巴没幺弟伶俐,说也说不过,骂也骂不过,他干脆道,“我就那么一说,你激动个啥,说话真粗俗,咱兄弟四人都是一个爹一个娘生的,遇事本来就应该一起扛。” “去他奶奶一起扛,你不就想劝我明儿还去吗,要去你们去,我是绝对不会再去了!” 沈老先生顿时怒目圆睁,伸腿踢了幺儿一脚,因他还病着,身体不稳晃了晃还差点摔倒。 “你个臭小子,明日你不去也得去,都不去,等着人家张掌柜把咱的宅子和田都卖了,咱一家子全去镇上要饭吃啊?你能丢起这个人,我还丢不起呢!” 他转身吩咐另外三个儿子道,“你们三个都听着,明日他要是敢不去,你们三个架也得给我把他架过去。” “嗯,爹,我们知道了。” 另外三个儿子心里也都憋屈得很,毕竟事情是娘捅出来的,却让他们几个当儿子的去还债,年纪轻轻就让他们深刻体会到了啥叫做母债子偿。 但是他们也明白,一旦都撂挑子,惹恼了张掌柜,家里的宅子和田都保不住,还得继续还债,到时候可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明儿我就是不去,谁敢拉我,我跟谁急眼……” 沈小川气得直嚷嚷,还说了一通狠话,但是没人搭理他。 一家几口嚷嚷了这么久,饭菜都凉了,孙氏理亏,忙小心翼翼地喊大家洗手吃饭。 一家子围坐在一起,气氛那叫一个死气沉沉。 往日饭菜满满当当的大圆石桌上,如今就一小筐窝窝头,不多不少,正正好一人一个。 两盘子绿油油的青菜,连一滴油星子都看不见,一人一碗稀汤,碗底有几粒米都能数清楚。 沈小川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看见这么磕掺的饭菜,顿时忍不住又嚷嚷起来。 “娘,我们兄弟几个从早累到晚,你就给我们吃这个?猪都比我们吃的好!” 孙氏愣了愣,当即委屈道,“为了先还张掌柜一部分钱,咱家的猪和鸡都卖了,就连留下的余粮都卖了一大半,剩下这么一点,就按这么个吃法,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接上明年收成。 咱再忍一忍,从明日开始,娘多去挖点野菜,咱们多吃菜少吃饭,这苦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沈小川搞特殊惯了,看着碗里的稀汤,极度不满,端起来“砰”的一声放到娘面前,稀汤都溅出来一大半。 “娘,这玩意儿我不喝,我在酒楼累死累活,就给我喝这个,我身体要是垮了可咋办,你快给我再弄点稠的喝。” 孙氏哪敢啊! 儿子孙子成群,孙氏最是疼爱幺儿,往日有啥好吃的好喝的,她都紧着小儿子,粥也只有丈夫和幺儿的最稠。 如今家里粮食少了一大半,全家都得一起省吃少喝,再加上她自己干了蠢事,把自个儿生的四个儿子都害了,儿子媳妇和孙子孙女都恼死她了,她自然也不敢再偏袒。 所以,所有人碗里的米都像大海捞针一样。 “小川,饭都凉了,赶紧吃吧,别胡闹了,明日娘帮大家做稠点……” 赵氏在屋儿里一刻不敢停歇地织布织一整日,就连妯娌母女和婆母争吵,她都没出来看,放屁的功夫都没有,还和大家吃着一样的饭。 她和妯娌是受了婆母的连累,才过的这么惨,她俩都还没说啥,小叔竟先挑三拣四起来了,一脸欠欠的,还想搞特殊,简直想屁吃! 于是,她端起自个儿面前的碗,“砰”的一声放小叔面前。 “呐,这是三嫂的,给你喝,你嫌自个儿的稀,那咱俩就换换!” 沈小川只顾着生气,没看出三嫂是故意讽刺他,当即撅着嘴不满道,“咱俩都一样,我和你换啥,有那功夫早喝完睡觉去了。” 赵氏冷嗤一声,眼露讥讽,“原来你还知道,咱碗里的汤都一样,大家都能喝,为啥就你不能喝? 凭你是土皇帝啊,还是太子爷啊,往后谁也别想搞特殊,我劝小叔赶紧喝完回屋睡觉,还能趁早做做美梦!” 听三嫂阴阳怪气的讽刺数落他,沈小川当即气得火冒三丈。 “三嫂,没事没非的,你干啥找我的茬,你愿意喝你就喝,你管我干啥?” 赵氏冷笑着剜了他一眼,“就凭我和二嫂受你们亲娘的连累才遭了殃,我和二嫂还能靠织布绣花赚点钱,你们一个铜板都挣不来!” 孙氏低头垂眸弯着腰,像只病蔫儿的鹌鹑一样,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沈老先生还病着,身体疲乏,听不得大家吵吵,当即拿筷子敲碗怒斥。 “好了,都别吵吵了,小川你都恁大的人了,说话办事还像个孩子一样,一点都不知道互相体谅,像个啥样子? 赶紧吃了去念书,明早还得早点起床去镇上!” 训罢,他把窝头掰碎泡稀汤里,呼哧呼哧干完,起身回屋躺床上。 没别的,就是因为他也吃不饱! 幺儿说的没错,猪都比他们现在吃的好,猪最起码还能吃饱,他们只能算是充饥! 院子里,几个儿子孙子乱哀嚎,个个嫌饭菜难吃,吃不饱。 日子过得这么穷酸,孙氏心里更加恼恨大儿两口子。 听着一大家子大大小小都嫌弃饭菜,她脑瓜子嗡嗡的,学着丈夫把硬窝头泡碗里,夹了几根淡出鸟儿的青菜放进去,连三赶四扒拉完,锅没刷碗没洗,就回了屋。 孙氏看丈夫在床上叹气,她忍不住又开始给丈夫上眼药,数落老大两口子不好。 “好好的一个家,都被老大两口子毁了,日子过得好好的,家里有吃有喝,两个喂不熟的白眼狼非要闹分家,要不是他们作妖,咱家能过成现在这样吗……” 因着老妻干的这个叉劈事,把家里的银子全赔干净还不算,还欠了酒楼六百两,卖粮食卖家畜才还了一点点,他气得都快呕血了,老妻竟然还把责任推老大两口子身上。 他听得心头怒火“噌噌噌”往上涨,当即开始怒骂。 “你个败家玩意儿,还有脸怪老大两口子,要不是你出的这个馊主意,咱家能落难惨成这样吗? 好好的一个家,全毁你手里,被你败干净,要不是念着你是几个儿子的娘,我非打死你不可!” 第130章 需求量翻一翻? 孙氏被丈夫斥责一通,顿时面如土色,她赶紧刹住话匣子。 暗道,以前家里甭管大小事,丈夫总是依着她,就连她偏心对待,磋磨老大两口子,丈夫也只是冷眼旁观,压根不管。 一点也不影响他们老两口儿的感情。 但自从老大两口子领着两个赔钱货分家出去,丈夫对她的态度慢慢就变了,不仅经常吼她,还几次对她动手,如今可好,因着卤猪蹄砸了聚贤酒楼的招牌赔银子一事,丈夫直接不搭理她了,现在连她说老大两口子几句,丈夫都怒声训斥她,还想打死她。 她气得嘴一撇,抹着袖子“呜呜”哭了起来。 “好啊,想打你就打死我,当初你死了原配,立刻就把我娶进门,不就是为了让我替你把老大养大,再给你生儿育女吗,现在老了,你用不着也看不上我了,眼看老大也发达了,你不如抛弃我们一大家子,和你的好大儿过去吧!” 要搁以前,沈老先生一听老妻诉委屈,他就心软哄劝,但这次他实在没耐心了,也不想劝了。 他大声喝道,“你要哭,就去院子里哭,免得在我面前心烦!” 吼完,他扯起被子蒙住头,心情烦闷睡不着,就是装睡也不愿搭理老妻。 孙氏抹着眼泪,被丈夫的咆哮声吓傻了,她掀了几回眼皮子,丈夫一动都不动。 她心里顿时哇凉哇凉的,没办法,她又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磨磨蹭蹭起身,扭着屁股出门,去厨房刷锅洗碗去了。 翌日,沈小川躺在床上装死,赖在床上不起了,也不吃不喝了。 孙氏被其他的儿子叫过去,劝幺儿起床。 “小川,你听娘的,赶紧起床吃饭,早点到镇上,免得去晚了惹得张掌柜不快,咱家还有欠条被他捏着呢。” 沈小川眼里噙着泪,委屈道,“我不去,我身子不舒服,肯定生病了,娘,你就让我躺会儿吧。” 老二老三以及老四都在吃饭,老三气不过,立刻就将幺弟赖床不起的事情告诉爹了。 沈老先生“啪”的放下筷子,咬牙道,“你们三个快点吃,吃完架着他去,他要不吃,就饿着,下回看他还敢不敢空着肚子去!” “知道了,爹!” 于是,兄弟三人哧溜着赶紧喝完,把幺弟从屋子里拖出来了,帮他拿上一个窝头,直接把人架出门了。 人都走出老远了,还能听见沈小川反抗咒骂的声音。 吃完饭,孙氏挎着篮子出门到处挖野菜,两个儿媳依旧绣花织布。 沈老先生身体好了一点,便咬牙领着三个孙子去学堂。 …… 清河镇上。 一家四口儿连着搬了两日家,上半日,林青川和林小棠父女俩都去渡水县走个来回,刘氏领着小女儿去苏府收拾半日,又花半日时间把新买的小宅子打扫擦洗干净,下半日,刘氏和大女儿烧猪毛洗猪蹄,林青川一个人牵着骡车搬家,小女儿则坐娘和姐姐身边玩儿。 忙活了两日,终于把家搬完了。 临走还把苏府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好像这段时间从未有人住过一样。 林小棠叉腰看着新家,不禁满意点头。 这房子比在村儿里的好太多了,不仅住着舒服,在镇上办事或是去渡水县也方便许多。 小玉虽然小,但是她也能明白,这以后就是他们的家,和借住苏府有不一样的自在。 “阿姐,咱咱……咱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见爷奶他们了?” 林小棠弹了妹妹一个脑瓜崩,笑着道,“不出意外的话,是不用见了,要见也是爹去见,咱们不用管,所以你以后都不用害怕了,你这口吃的毛病一定要彻底改掉才能行。” 小玉睁着圆圆的眼睛,笑得甜甜的,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阿姐,我改!” 她停顿着说,倒是没再结巴。 过了几日,刘氏把家里整理得干干净净,还在院子里开出一个小菜园,撒了些菜籽儿。 “娘,等过完年,咱买两棵果树种上吧?” “成啊,就是不知道种啥树结的果子好吃呢。” 刘氏从小到大都没吃过果子,根本不知道种啥树好吃。 但是林小棠知道,她笑容浅浅,自信道,“娘,咱种一棵石榴树,再种一棵柿子树吧?” 石榴寓意繁荣富贵,多子多福,也有家庭和睦。 柿子果实累累,又可以谐音“事事如意”。 总之,这两样水果,她都喜欢吃,也想种。 刘氏一个村妇,根本不懂这些,她柔声道,“好,棠儿想种石榴树和柿子树,咱就种这两样,只是镇上有卖这两样果树苗儿的吗?” “娘,你别担心,镇上没有,县里有,等过完年,我和爹再去镇上,瞅着买两棵回来就成了。” 林青川坐在水井旁清洗猪蹄,听见妻女的对话,不由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以后,棠儿想干啥,咱就支持棠儿干啥,咱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全靠棠儿的脑袋瓜子,以前我还不敢全信,现在我是服得透透儿的,咱棠儿眼光好,想干啥,准能干成,还能挣着钱。” 当初,棠儿想做卤猪蹄,他还不敢相信女儿能做成,结果女儿一次就做成功了,还好吃的不行,令姚管事和苏掌柜夸赞不已,当即就谈成了合作签了字据,挣着了钱。 再看继娘,活了大半辈子了,做出来的是啥,比着棠儿做的差远了。 还自作聪明,去香椒铺子偷跟着他们买调料,结果两道菜的调料都买着用里边儿了,做出来的味道,即便他没尝,也能想到,味道绝对是怪的。 要不然,聚贤酒楼的招牌也不会被砸,生意也不会受影响,张掌柜也不会气得逼爹和继娘他们打下六百两欠条。 林小棠看爹不知道在偷笑啥,她也心情大好。 “爹,娘,咱从苏府搬出来了,等苏掌柜回云来酒楼,咱备点儿薄礼去感谢他吧?要不了一个月就该过年了,年前年后生意好,咱顺带再和他谈谈,问他两个酒楼要不要再加点订单,他的酒楼能赚钱,咱也能多赚几个存下来。” 林青川眼前一亮,当即赞同。 “你说的没错,过年的时候,酒楼的生意是会好很多,以往咱给酒楼供豆腐的时候,他们要的量都要翻一翻。” 需求量翻一翻? 天呐,要是卤猪蹄的需求量也能翻一翻,单凭过年这一个月,她家就能再多赚四十多两! 第131章 冰窖 光是想想就激动! 但光想没用呀,还是得尽快找苏掌柜商量才成! “爹,明日咱从渡水县回镇上路过酒楼时,先和姚管事说一声,要是苏掌柜回酒楼,让姚管事通知咱。” “嗯,爹也是这么想的。” 结果,还没等苏掌柜回云来酒楼,他们翌日去渡水县送卤猪蹄的时候,就在万和酒楼碰见了苏掌柜。 林小棠心中激动,立刻拉着爹去和苏掌柜打招呼。 “苏掌柜,能在这里碰见你,实在太好了。” 苏掌柜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更添几分儒雅,“是呀,我这阵子有事缠身,回酒楼次数就少了,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就先回万和酒楼看看,提前安排一下。” 她笑得眉眼弯弯,“嘿嘿,我和爹就是想找你谈谈过年这一个月的供量。” 苏掌柜眉梢微挑,暗道这小丫头还真是机灵,连这个都早早想到了。 “成,你们随我来。” 他在万和酒楼也有一个单独的书房,便领着他们父女俩上了二楼,还招呼伙计沏了一壶茶倒上。 “青川兄,小棠,这是酒楼里的茶,你俩快尝尝。” 林青川从小到大都没喝过泡茶叶的茶,他对茶叶一窍不通,又能尝出个啥呢? 于是他脸一红,有些局促道,“我就是粗人一个,甭管茶还是水,牛饮一样,叫我喝都是瞎浪费。” 苏掌柜笑道,“泡出来就是喝的,哪能是浪费呢,尝不尝出来味道不重要,这里也没外人,小棠,你说是不是?” 林小棠立刻点头,“是呀,喝茶讲究的那都是有钱有身份有地位的,就像苏掌柜这样的,爹,咱俩这样的呢,就随便喝,反正苏掌柜脾气好,人也随和,不会笑话咱的,等咱以后存更多的钱了,咱也买点喝喝,喝的多了慢慢就懂了。” “那行吧,小棠这么说,爹就不担心了。” 才刚说完牛饮一样,他不能真就“咕咚咕咚”一口喝完呐。 于是,他端起小小的茶杯,稍稍抿了一口。 苏掌柜笑着道,“还是小棠性格直爽豁达,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还能有这番心性,实在叫我佩服。” “苏掌柜客气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咱先谈谈过年期间的供应吧,腊月十五到正月十五,这一个月,两个酒楼的卤猪蹄都再加一倍的供量,你们能不能卤出来?” 林青川想了想到,“我们再买两口大锅架院子里就成了,一起卤肯定能卤出来,只是……” 苏掌柜立刻问,“只是啥,是不是哪里有难处,还是人手不够?” “不,我是怕年前杀猪的多,生猪蹄能买够,但大家都是年前置办年货,等到年后串亲戚那段日子,杀猪的就少了,恐怕买不来那么多生猪蹄,咱这不同于北方,买的早了不易保存,我和棠儿都是日日来县里买新鲜的,年后恐怕供不够量。” 林青川脸上染上愁容,心里有点惋惜有钱不能赚。 不过,能多赚半个月也是好的,毕竟人也不能贪心,能赚点是点就行了。 苏掌柜当即松了口气,“害,我还以为是你们遇着了别的啥难处,吓我一跳。 咱们万和酒楼后院儿货房里就有个的冰窖,你们年前把生猪蹄买够,存放进去,等年后用到的时候日日来取就成了,这事儿是我考虑的不周,先前忘记告诉你们了。” 啊? 万和酒楼还有冰窖呐? 这可帮她们解决了老大的麻烦了,有冰窖就不用担心年后买不到生猪蹄了。 之前来万和酒楼送货,都是骡车停后门门口,伙计们一通搬卸,管事核对记数,他们就离开去采买了。 本来他们父女俩就和万和酒楼的管事不熟,所以他俩对万和酒楼了解也不够。 现在好了,知道万和酒楼有冰窖,保鲜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但是,他们刚买了宅子,订单一增加,本钱就不够了。 林青川脸上愁容并没减,总是麻烦苏掌柜的,他都觉得没脸。 林小棠脸皮厚,当即咧嘴笑笑。 “苏掌柜,我们前几日买了个稍便宜的小宅子,已经从你的苏府搬出去了,里边也给整理打扫干净了,就是这段时间总见不到你,也没来得及通知你,今日正好和你说说。 谢谢你给我们提供住所,还少要房租,对我们多番照顾。” 苏掌柜愣了愣,咂舌道,“我那宅子闲着也是闲着,你们不是住的好好的嘛,咋突然搬出去了,是不是哪里住的不舒服? 你们才存多少银子,就买了小宅子,手里可还够花?” 苏掌柜心地善良,再加上林青川和小棠同他合作了这么久,让他的两个酒楼都增加了盈利,特别是县里的这个万和酒楼,自从卖卤猪蹄和无骨鸡爪开始,酒楼的竞争力都强了不少。 别说他们非要付房租才住段日子,就是不付房租,住个半年一年的,也没问题。 反正他们一家品性好,他信得过。 被苏掌柜问到了窘处,林小棠脸上的笑容忽地尴尬起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一家总不能在苏府里过,回村儿里过年,给两个酒楼供卤猪蹄也不方便,而且爷奶家又是那么个情况,到时肯定麻烦不断,早晚也是得在镇上安家的,所以我们咬咬牙就买了。 只是,我们手里的余钱不宽裕,要是增加供量,估计不够,可不可以麻烦苏掌柜,这段时间,先给我们半月一结?等年后二月再开始恢复月结?” 苏掌柜点点头,“你说的也没错,既然你们已经买了宅子搬出去了,那我也不挽留了,至于半月一结,这不是啥难事,等我明日回去和陆账房说说就成。” 林小棠当即开心道,“行,那就这么定了,真是太感谢苏掌柜了,能和你这样万事好商量的掌柜合作,我们简直是踩了狗屎运了。” 林青川满脸惊喜,也跟着向苏掌柜道谢。 “我们搞了几次特殊,给苏掌柜添了不少麻烦,总之感谢苏掌柜多次替我们解决难处。” 苏掌柜被小棠又拍马屁又感谢的话给逗笑了,“哎呀,咱们认识合作这么久了,还给我客气啥。” 互帮互助,才能互惠互利,这样的合作伙伴也不容易被挖走。 要知道,自从万和酒楼开始卖卤猪蹄和无骨鸡爪,县里的几家酒楼纷纷跟着做,只是那些酒楼研究出来的味道总是差强人意,不如青川家做出来的味道。 第132章 这个东西不怕竞争,就怕争不赢 林青川高兴得抿嘴笑,他当即激动道,“成,苏掌柜,那我们这回是真不客气了。” 同苏掌柜多番接触下来,林小棠越来越觉得苏掌柜身份神秘,他性格直爽,看人也准,就例如云来酒楼里的管事和伙计,品行都不错,大家热心也极为好相处。 她心想,等以后多存点银子,找苏掌柜谈合伙儿开卤猪蹄店,应该会比较顺利吧? 苏掌柜郑重其事道,“这段时间,县里有不少酒楼开始跟风做卤猪蹄卖了,只是他们没有配方,光靠尝咱的跟着做,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出来咱这个味儿,不过你们总是在县里买调料,当心会被有心人跟着买,分解出调料成分,要不你们把所需调料分成几份,去不同的地方买吧?” 林小棠点点头,“苏掌柜说的没错,调料是得分开在不同的地方买才保险,之前我和爹就是在镇上买了一部分,后来改良配方,又稳定在县里买几样,要不是我还在镇上买了无骨鸡爪的调料,差点儿就让我继奶做出头一批卤猪蹄的味儿了。” 经此一事,她和爹也得留个心眼才行。 苏掌柜微微勾唇笑,“那件事情我已经听姚管事说了,也是赶巧了,在那之前你要没想出做无骨鸡爪,聚贤酒楼可就捡着便宜了,即便他们用的是没改良过的配方,做出来的也能卖一卖。” 林小棠小脸一红,忍不住唏嘘,“唉,忙大意了,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不过即便那些酒楼跟着做,他们自己研究出来的也不正宗,将来卖卤猪蹄的多了,咱们的卤猪蹄只会更出名,这个东西不怕竞争,就怕争不赢。” 在现代,有一个小镇卖卤猪蹄,一条街都开了好几家店,附近的乡镇也有不少连锁店,只是最正宗的那家,还是最赚钱的,周边附近乡镇的客人开车跑好远,也要去那家买。 为啥呢? 因为他家的味道正宗,有特色,招牌打出来了,自然就有不少客人慕名而来。 他们还挂网上售卖,做真空包装发快递,越做越大,加盟店开了不老少。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总店的配方永远是最高级的,加盟店的配方就有了一点点区别,不论人咋研究,就是无法复刻。 所以,既然东西捂不住,就不能怕人跟风,还是得自己用心研究,咋样才能越做越好,一家独秀。 苏掌柜听完,心中大为震撼。 “小棠,你这道理一套一套的,要是只闻其声不见人,我还以为你是个经历颇多商贾出身略有年岁的小姐呢,你这小小年纪,简直不得了啊。” 连他都想要一个这样的女儿了! “苏掌柜谬赞了,我就是胡诌的,应该是没诌错吧?” 苏掌柜摇头失笑,觉得这小丫头简直太精了。 “没诌错,以后你别老叫我苏掌柜了,我在家排行第二,你就跟着叫我二叔吧。” 这么说,苏掌柜还有个大哥,苏府空宅这么大,他家人口应该不小吧,只是他的家人现今都住在何处呢? 不得而知! 她也没有私下随便探人隐私究人身份的习惯。 算了,苏掌柜愿意透露的话,他自己就会说,他不愿意透露的话,刨根问底就不礼貌了,搞得好像她小小年纪领着爹攀附富贵一样。 甩开脑子里的疑惑,她立刻甜甜喊道,“好哒,二叔,我知道了。” 一声二叔,双方关系登时拉近许多。 林青川和苏掌柜又寒暄了一番,父女俩同他告辞,出了万和酒楼,拉着骡车准备去采买。 “棠儿,咱不知道苏掌柜在这里,完全没准备,早知道咱就先备点儿薄礼再过来了。” 看爹很是懊恼,林小棠想了想道,“爹,世上没有早知道,咱这是碰巧遇着了,没有准备东西很正常,况且咱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银钱给他买啥贵重的礼品,不如等到过年的时候,咱买点儿啥送他,正好咱还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 人苏掌柜年纪比她爹还大,可是苏掌柜人儒雅有气质,好似没有风吹日晒过一般,看起来比她爹年轻多了,另外她猜测苏掌柜出身富贵,定是不凡,好东西人家都不缺。 她和爹买的礼品人家也未必能看上,不过是送份儿谢礼答谢罢了,不能过分在意。 林青川想不出啥好办法,只得点头赞同。 “成,你比爹有主意,听你的。” 父女俩采买完生猪蹄,便回了渡水县。 等到腊月十五的时候,陆账房便让姚管事安排伙计提前留意,等他们父女俩晌午从县里回来时,便喊着他们拐进酒楼一趟。 按照苏掌柜的安排,陆账房给他们进行半月一结。 揣着结算银子,父女俩高兴得差点热泪盈眶。 不得不在心中再次感谢一番,苏掌柜又一次解决了他们燃眉之急。 翌日,他们便同渡水县几家肉铺老板商量,最近生猪蹄需求量大,务必让老板给他们多留些,他们有多少要多少。 几个老板都爽快答应。 毕竟,他们父女俩经常在几家肉铺采买生猪蹄,大家都熟了,几家老板都一口应下,他们也没多想。 谁知,过了两日,他们再去采买,几家肉铺的生猪蹄全卖空了! 林青川又生气又着急,忙问祝家肉铺的祝老板。 “祝老板,咱之前不是商量好的吗,你们每日杀猪砍下来的新鲜生猪蹄,全给我们留着,今日咋没了?还有半个月不到就要过年了,应该杀猪更多,生猪蹄更多才是呀。” 祝老板脸上表情有些尴尬,他眼神微微闪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最近杀猪多了是没错,但咱们开门做生意,客人来买,我也不能不卖呀,万一因着你们把顾客全得罪完了,我这生意也难长久做不是?” 意思就是,卖给别的客人了,答应给他们留的,也食言了。 虽然气愤,但是林青川觉得这祝老板说的也没错,人家卖给谁都是卖,他们也没和祝掌柜签下字据,定死往后都包下他家肉铺的生猪蹄,人家不遵守口头约定也很正常。 是他把事情想得太好太顺利了,才忽略了这些。 他心里既懊恼,又愧疚,感觉都怪他这个猪脑子,才跑了空,没买到生猪蹄。 林小棠却不这么想! 一家卖空,是巧合,全渡水县肉铺里的生猪蹄全卖空,明显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蓄意而为之! 第133章 恶意竞争 祝老板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心里犹豫着,不知到底该不该提点他们一句呢? 父女俩经常在他的肉铺买生猪蹄,价钱都是谈拢固定的,俩人好说话,钱给的也爽快,从不赊账欠账,所以大家也算是老熟人了。 今儿一大早就有人来买生猪蹄,还愿意给他一根涨一文钱,但是需要他把近一个月的生猪蹄全卖给那个人。 看着骡车上空空如也的大木盆,想来他们父女俩在县里买不来生猪蹄了,几家肉铺里的生猪蹄定是被那个人全包去了。 这年头儿,生意不好做,大家暗暗较劲的有很多。 他也猜到林青川父女俩日日来买生猪蹄是咋回事了。 最初,林青川父女俩忽然来他的肉铺,大量采买生猪蹄,没过多久,万和酒楼就开始卖卤猪蹄这道菜了,想来就是他们向万和酒楼供的。 不过,最近其他的几家酒楼也开始跟着卖了,今日更是主动涨价也要包圆,分明就是故意让他们父女俩买不到,让万和酒楼弄不出卤猪蹄卖。 大家争生意归争生意,他辛辛苦苦开肉铺,谁给的钱多,他当然卖给谁。 唉! “青川,那个……趁着天色还早,你们还是去隔壁县去采买吧,说不定还能买到,最近,这渡水县好几家酒楼都开始卖卤猪蹄这道菜了。” 林青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愣愣问,“难不成是因为几家酒楼都开始卖卤猪蹄了,酒楼的人在县里,他们离得近,早早买完了,我们来晚了才这样?” 祝老板欲言又止,终是没再继续提点。 毕竟,他在县里做生意,咋可能因为镇上的顾客,得罪县里的? 以前那是生猪蹄卖不动,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好几家酒楼都开始卖了卤猪蹄了,他这生猪蹄咋也不会烂手里。 林青川还想再商量,“祝老板,要不以后我们交订金,前一天就交,你给我们留着,成不成?” 祝老板面色一僵,觉得有些为难。 交订金倒是可以,只是清晨那个客人给他涨了一文钱呢,他要是说因着别的客人涨价,才没给他们留,不就显得他不地道了? 万一林青川生气了,以后不来了,那个客人过段时间也不来了,他咋办? 他想了想道,“青川老弟,不是我不给你留,实在是过年这段时间啥都卖的快,过两天大家还得一起涨价呢,就因为咱老熟了,我才透露给你。 你赶紧去隔壁县城看看,早早买了也划算,等过完年,你再来,咱还是原价,咋样?” 林小棠算是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这祝老板是既要还要,一边把生猪蹄卖给暗暗同万和酒楼恶意竞争的人,一边还不想失去她和爹这份儿生意。 所以才暗示他们这段时间先去别的县城采买。 还算他良心没丢完! 她猜的没错的话,那人肯定还给祝老板涨价了,不然他不会早早卖完一次,连爹提出给他订金他都不要。 也不知是县里哪个酒楼的人,竟然干出这样的龌龊事,简直就是恶意竞争! 她收起脸上的不快,似笑非笑道,“行,祝老板,我们知道了。” 多说无益,眼看耽误了不少时辰,得赶紧去隔壁县买才行。 “爹,咱快点赶路去别的县买去吧,耽误了正事麻烦可就大了。” 听女儿催促,林青川也只得作罢,不再和祝老板商量订金和预留的事情。 他牵着骡车载女儿离开渡水县,前往他们之前去过的平定县。 路上,他实在忍不住,便发起了牢骚。 “棠儿,你说这祝老板咋能这样,咱连着在他那里买了几个月,都是熟人了,给他订金他都不愿意给咱留,还准备涨价。” 要不是女儿做出卤猪蹄,供给万和酒楼,那些酒楼咋能跟着卤了卖? 几家肉铺里的生猪蹄咋会比以前卖得快多了? 他们还得多亏了他和女儿才对,别的肉铺他就不说了,这祝老板肉铺里生猪蹄,他和女儿可是回回都给包圆儿的。 都提前说好了,竟然也不给他们留。 “这祝老板真是太让人失望,太让人生气了!” 林小棠不禁摇头,觉得爹还是见世面太少,人太单纯了,根本就不懂社会的险恶和人心的复杂。 “爹,你刚刚都没听出来,祝老板都说让咱这段时间别来渡水县买了,就差直接告诉咱,最近他都不卖给咱了。 如果只是因为要过年大家才一起涨价,他为啥不问咱愿不愿意添钱买?” 林青川惊得瞠目结舌,“棠儿,咱正买的好好的,不赊账不拖欠的,回回一文钱都不少他的,他为啥突然不愿意卖给咱了?” 她一脸无奈道,“还能因为啥呢,肯定有人背后捣鬼,让咱买不到生猪蹄,就没法给万和酒楼供货了,其他的酒楼做不出好吃的卤猪蹄,就有人用这种损招呗。” “啊,这样啊?” 林青川听完,更加震惊了,他不由感叹,“大家争生意就争生意,他们咋还能使坏呢?” 因为争生意,使坏的人多了,打得头破血流的也不少见,有人冲上云端富贵逼人,有人跌入地狱倾家荡产。 只是让他们在渡水县买不到生猪蹄,这才哪到哪? “唉,爹,你不要觉得苏掌柜以及云来酒楼的管事和伙计都很好,外边到处都是好人,以后咱的买卖越做越大,处处都得留个心眼儿才是。” “好,爹知道了。” 他有些疑惑道,“棠儿,你才几岁,咋懂这么多?” 林小棠尴尬笑笑,暗道,坏菜,一不小心,就给爹讲多了。 “如果我说,上辈子投胎的时候呢,我忘了喝孟婆汤了,爹你信不信?” 林青川“噗嗤”一笑,连忙摇头。 “爹不信,你说的玄玄乎乎的,这世上哪有投胎和孟婆汤一说? 要真有,爹这样老实干活,啥坏事都不干的人,咋会投胎到老沈家?不对……该是林家,那我外爷还是大善人呢,他老两口儿和我娘早早都没了,难不成爹上辈子还是个大恶人啊?” 林小棠当即附和,“也对,爹和娘都很善良,要是能投胎,你们俩肯定能投胎到富贵人家,我就是开玩笑的。” “你这小丫头,净会诓爹。”林青川扯唇笑笑,把刚刚的话题都忘了。 幸好爹没啥见识,好糊弄,否则她就不好圆过去了。 不过,爹和娘有了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第134章 偶遇薛家兄弟 林小棠再次催促道,“爹,祝老板为了钱不讲信用,但他肯暗示咱,人还不算差劲透顶,咱暂时就别管他了,还是赶紧去平定县买吧。” “对,今儿时辰不早了,得买完赶紧回去卤了,从明日开始咱再起早点,先带着货去平定县买生猪蹄,再把多买的送来万和酒楼存放冰窖里,最近咱多带点儿银子,有多少咱就买多少,争取多存点儿,像今日跑空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林青川对云来酒楼没冰窖感到惋惜,要不然,他们就不用这么来回赶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人家酒楼没冰窖,买卖是自己的,应该自己弄冰窖才对。 还是怪自己没有足够的银子,弄不起冰窖,人家苏掌柜心善,肯让他们把生猪蹄放万和酒楼的冰窖里,已经是非常给面子很照顾他们了。 林小棠却有不一样的懊恼。 早知道万和酒楼有冰窖,她就不急吼吼的劝爹把小宅子买镇上了,可以再租苏掌柜的宅子一段时间,咬咬牙把小宅子买县城边儿上,岂不是更方便? 那样,也不用担心夏天天热,卤猪蹄会坏了。 唉! 失算了! 父女俩唉声叹气地赶到平定县,把县里所有肉铺里的生猪蹄全买了,才算买够追加一倍订单的量。 林小棠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 就算过年肉铺杀的猪多了,可是这生猪蹄数量只能够每日需求,存不下来生猪蹄,年后杀猪的少了,可咋办? 想要存够年后的量,必须得多去一个县城买才行。 但是,仅凭这头半大的骡子,一辆小小的骡车,她爹步行赶骡子,她坐骡车,这配置,一日咋也不可能跑那么多地方呀。 可愁死个人了! 但现在她也实在想不出好办法了。 林青川更是满面愁容,“棠儿,咱都答应苏掌柜了,但是咱买不到更多的生猪蹄存起来,年后可咋整?” 谁说不是呢,她也在愁啊! 突然,她想到了个好主意。 “爹,要不请水生叔帮忙吧,咱给他开工钱,再打听打听,能不能雇辆马车,你俩多跑一个县城去采买,采买后立刻去渡水县,全存进万和酒楼的冰窖里。 这样咱慢慢就能存够年后的量了,至于骡车,让娘带着我和小玉,我们仨儿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去冰窖取冷冻的回家卤,这样完全没有任何冲突。 这样一来,水生叔帮了咱大忙,咱也给水生叔找活干了,他多了收入,还能过个好年。” “对对,这可真是个好办法,你水生叔能干,人也有耐心,还不怕吃苦受累,请他帮忙,准没错。 而且,咱多花点钱,事情解决了,咱还能赚不少呢,总比存不下生猪蹄,失信苏掌柜,连累他的酒楼卖不上卤猪蹄,让那些恶意竞争的酒楼称心如意强。” 只是,他还是得先回村儿问问水生的意思,快过年了,香芹婶子的身体也不好,水生肯定是挂念他娘的。 万一水生不愿意,还是得重新再想别的办法! 父女俩折腾了快一日,眼看都快日落西山了,俩人都还没吃上饭,好不容易买够生猪蹄,还想到了开工钱请水生帮忙的办法,俩人双双松了口气。 “棠儿,饿狠了吧,走,爹带你去吃饭,你想吃啥?咱今儿扯开了吃!” 扯开了吃? 那不能够! 饿狠了,最忌讳暴饮暴食,吃多了,把胃撑坏了可咋整? 在现代还有健胃消食的药片和口服液,五花八门的好多牌子,在这个只有中医的古代,要是吃坏了肚子,就只能喝浓浓的苦药汁。 她才不要喝苦药汁呢! “爹,咱看着吃,只要吃饱就成了,吃太多肚子疼可就闹笑话了。” 林青川也没太在意,觉得女儿是舍不得花钱。 等俩人到了馄饨摊儿,卖馄饨的妇人早都收摊儿了。 街上路两边儿也没啥小饭摊儿可以吃了,都是小吃,俩人饿了这么久,只吃小吃,也不太合适呀。 最后,林青川深呼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棠儿,要不咱奢侈一回,爹带你去酒楼吃饭吧,等会儿再给你娘和玉儿也打包俩菜,算是改善改善生活?” 酒楼的菜多贵呀! 林小棠有点舍不得,但是她一想,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年,要是去一趟酒楼都舍不得,以后咋还干大事? 正好去酒楼尝尝,这平定县酒楼里的饭菜咋样,要是有可能,等将来开了卤猪蹄店,还能把分店开这里呢。 她一咬牙,心一横,当即同意。 “好,那咱今日就奢侈一回!” 父女俩把骡车停好,便进了酒楼,只点了一荤一素两样菜,要了两份饭,就这还花了将近半两银子呢。 父女俩唏嘘不已,这县里的消费水平真不低! 酒楼外。 薛二少爷薛瑞丰,拉着大哥一路往酒楼走。 薛寒星板着个脸,语气有些不耐。 “丰弟,大街上拉拉扯扯像个什么样子,平日里夫子是怎么教我们的,你都忘了吗?” 他八九岁的年纪,再加上平日里循规蹈矩,吃喝有度,早就脱了婴儿肥,又跟个武师傅学了两个月的功夫,使得他的小身板儿单薄不已,只嘴上嗔怪,身体却是任由弟弟拉着往前走。 薛瑞丰吃得圆滚滚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心情是无比畅快。 “哎呀,大哥,咱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你怎么这么扫兴,我拉着你进酒楼,又不是拉着你进青楼了,你抗拒个啥?” 自从数月前被绑匪掳走脱险回来后,爹娘就勒令不让他出门,还下令不允许下人放他出门玩,他都快憋疯了。 今日爹娘一早就出门赴宴去了,因着他和大哥还要去族学念书,就没带他们,趁着爹娘还没回来,他再不出来玩,可就没机会了。 薛寒星双眉一皱,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听“青楼”俩字竟然能从弟弟口中出来,他立时不悦了。 “小小年纪,你这不三不四的词都从哪里学来的?以后再让我听见,定让爹好好教训你……” 兄弟二人一进酒楼,薛寒星嘴边还没说完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他看着酒楼里正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吃饭的林小棠,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初他想认真道歉,却被对方噼里啪啦说了一顿,坐上骡车跟着她爹扬长而去,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那个画面总是历历在目,好似昨日刚发生过一样。 薛瑞丰双眼放光,咧嘴激动道,“小棠,青川叔,真的是你们呀?” 第135章 被关在府里关傻了,还是薛家快破产了? 正在吃饭的父女俩,齐齐抬头,看向酒楼大门处。 竟然是之前受他们救助过的薛家二少爷薛瑞丰,多日不见,孩子吃胖了不少,不过那张白白胖胖的圆脸,还是很有分辨率的。 林青川有些惊讶,忙放下筷子,起身打招呼。 “原来是薛二少爷,好久不见,真巧,能在这儿碰见你们了,你们也来酒楼吃饭呀?” 他和女儿忙到现在才吃上饭,晌午饭不是晌午饭,晚饭不是晚饭的,兄弟俩咋也这个时候来呢? 大户人家的习惯,真是让人搞不懂。 薛瑞丰笑得两眼弯弯,“噌”蹿了过去,和他们坐一桌。 “哎呀,青川叔,几个月不见,你怎么还和我生疏客气啦,什么薛二少爷不少爷的,你们还叫我薛瑞丰吧,这样显得咱关系熟。” 林小棠“噗嗤”一笑,立刻点头,“好的,薛瑞丰,不过……时辰不早了,我和爹吃完还得赶紧回镇上,怕是不能陪你们慢慢吃了,等下次来的早了,咱再细聊?” 等下次,爹娘看得紧,他就出不来了! 薛瑞丰立马慌了,“别呀,小棠,咱们好不容易碰见了,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要不我跟你们回家玩,明天再回来?” 他想请示大哥,扭头发现大哥没坐过来,这才后知后觉回头看。 大哥就杵在他身后几步远。 这个……读书读傻了的榆木疙瘩! 他忙道,“大哥,你愣着干什么,不认识他们了吗?之前就是他们救了我送我回来的,你们见过的呀,青川叔和小棠都是好人,咱坐一桌吧,还能聊聊天。” 薛寒星表情有些不自然,先前发生了那样的误会,道歉也没让对方满意,解释也没机会解释清楚,没人喊他,他怎么好意思坐过去? 这个喜新厌旧的臭弟弟,刚刚还生拉硬拽的非让他一起来,一看见小棠父女俩,当即就把他这个大哥丢一边儿去了。 实在不讲义气! 不过,既然弟弟喊他了,他也有理由和他们父女俩坐一桌了,抛却心头尴尬,他提步走过去,慢条斯理地坐下。 林小棠想了想道,“你们想吃啥,快点儿点菜,今日我和爹请客。” 大方话容易说,银子好舍不得,说完,林小棠顿觉心头在滴血。 这薛家是富户,兄弟俩啥山珍海味没吃过,来酒楼会点便宜的吗? 万一把招牌菜“咔咔”点一通,她和爹带的银子都不够,这可咋办? 开玩笑! 咱请客吃饭,咋也不能吃霸王餐不是? 可是,是她和爹先坐这儿的,这兄弟俩是后过来的,爹是大人,都坐一桌了,他们父女俩也不能说让两个孩子请客呀。 没办法,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兄弟俩别“咔咔”胡乱点一大桌就成了。 虽然薛瑞丰平日里贪玩,爱闹腾,但他也是极聪明的,他落难被青川叔和小棠救下的时候,住他们家两日,知道他们过得贫苦,家里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没有,屋子里别说古董花瓶了,就是连一床柔软的锦被都没有。 再看桌子上的饭菜,都是非常简单的,他们家没拿银子报答救命恩人就算了,还让恩人请客,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忙摆手拒绝,“不不不……你们好不容易来县里,应该我请你们才对,你们救我还不求回报,我心里都过意不去呢。” 林小棠暗道,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开蒙早,跟着夫子念书,就是早熟,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令她这个假小孩都忍不住佩服。 一旁的薛寒星适时插话道,“丰弟说得对,你们是他的救命恩人,没有让恩人请客的道理,我们带了银子的,就让我们来请吧,算是迟来的答谢。” “不成,不成,我一个大人,让你们两个孩子请客,像啥话?就按棠儿说的,我和棠儿来请就正好,大家就别让来让去的了,再等会儿,我们可是要回去晚了。” 林青川心里也有些着急,往日都是晌午回家的,妻子在家肯定等急了。 薛寒星还想再继续说,林小棠伸手“啪”的一声拍桌子上。 “都别让来让去了,快点菜,再不点,我和爹吃完就走人了!” 她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才吃几口就被这兄弟俩打断了,好心请他们吃饭,还得荷包出出血,这兄弟俩还客气上了。 要是她自己来,他们请就让他们请了,爹一个大人,让两个小孩请客吃饭,传出去不是辱了爹的名声吗? 虽然家里穷,可是他们也不是爱占便宜的人。 不过,要是真快饿死的时候,那就当她没说。 薛寒星被她突然的举动惊呆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小姑娘,还伶牙俐齿能说会道。 “那……小棠和青川叔坚持请,就由你们请吧,我们不争了。” 薛瑞丰感到有些遗憾,要是他来请,肯定要点一大桌丰盛的,好好款待小棠和她爹,可是让小棠和她爹请,他就不能随便点一通了。 唉,算了! 他扬手招伙计过来,吩咐道,“小二,再给我们上一道菜,两份饭。” 听薛二少爷就点一个菜,小二很是一脸不可置信。 他是认识薛家二少爷的,只因当初薛二少爷还没被绑匪掳走之前,经常带着下人出来玩,小孩子嘛,外面的饭菜总是比家里香的。 薛二少爷来他们酒楼吃饭,回回都是点一大桌子饭菜,这次竟然就点一个菜? 这也太……太不符合他的性子了吧? 于是,小二开口问,“二少爷,您就添一个菜?” 薛瑞丰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道,“对啊,就添一个菜,哦对了,就点个青椒鸡蛋吧。” 不能点肉菜,肉菜贵! 这下,小二更加傻眼儿了。 这薛二少爷好几个月不出门,被关在府里关傻了,还是薛家快破产了? 富养出来的薛二少爷啥时候学会省钱了? 薛寒星比弟弟还要聪慧,他扫了眼桌子上的饭菜,立刻就明白了弟弟只点一个菜的原因。 于是他忙解释道,“对,就点个青椒鸡蛋吧,我们已经在家填过肚子了,再简单吃点就饱了。” 小二恍然大悟,忙点头应下。 “行,几位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 林小棠忍不住直咂舌,这兄弟俩也太通透了吧? 第136章 人都走远了,你还在看什么? 刚刚她还担心兄弟俩会“咔咔”点一桌,没想到人家一个比一个聪明,还知道照顾她和爹缺钱的处境。 唉,倒是她小家子气了! 她忍不住道,“其实,你们倒不用如此客气,多点两盘菜也没关系的。” 只要不是满满一大桌,在她和爹能承受的范围,就行了。 薛瑞丰咧嘴笑笑,借用大哥的话,“我和大哥在家填过肚子了,就是出门转转,吃不了多少,点多了也是浪费,并不是客气。” 很快,小二端来一盘青椒鸡蛋和两份儿饭,放桌上。 “几位慢用哈。” 林青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头一回请人家吃饭,还是富户家的小少爷,咋也不能让人只点个青椒鸡蛋呀? 再说,就连他们一家都吃过不少次青椒鸡蛋,更不用说薛家了,只怕早就吃腻了。 “要不,咱再点俩菜?” 林小棠点赞同,抬眸看向兄弟俩,“你俩点吧。” 兄弟俩对视一眼,忙一起拒绝,谁都不点,最后还是林小棠做主点了盘玲珑肉丝。 等菜上齐,林青川出言提醒大家快吃,父女俩便开造了。 兄弟俩却呆愣愣地坐着,不动筷子。 薛瑞丰不动,是因为他吃惯了美味珍馐,看着这样简单的饭菜,有点儿不合胃口,当初能喝小棠家的糙米粥,那是因为他好不容易从绑匪手里逃脱,饿了好几日,啥粗食都能往肚子里塞,现在却不同了。 薛寒星不动,那是因为他还从未见过有人吃饭,这样的……不讲究。 从小,爹娘就教他,吃饭时身姿要坐端正,不可伸头弯腰,更不可发出声响,遇见喜欢吃的菜,一定不能有异样表情,过分偏爱。 可是,小棠和她爹这样吃,虽然有些不雅,但看起来饭菜好像很香一样。 林青川抬头看见俩孩子一动不动,不免有些疑惑,“你俩咋不吃呀,就算在家填过肚子,多少也要再吃点才行的,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他忽然想到了啥,立刻问,“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兄弟俩连忙摇头,“合胃口,非常合胃口。”齐齐拿起筷子,夹菜吃饭。 薛瑞丰味同嚼蜡一样,勉强吃了些,大部分时间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想等过年时,邀请小棠去他家做客,说是族里会请戏班子唱大戏,想让小棠跟他一块儿去看。 薛寒星倒是斯斯文文地吃了不少。 林小棠已经吃饱了,她伸手抹掉嘴角上的油,眉眼弯弯,笑得有多甜,拒绝的就有多干脆。 “不去啦,我们家忙得很,我没空的。” 再说,那是他们薛氏族人请的戏班子,她一个乡下小丫头,去凑个啥热闹? 薛家看起来很有钱,也不知道是当官的,还是做生意的,她和薛瑞丰走得近了,被他那些族人看见,难免会有人说三道四,万一再说她小小年纪就攀附权贵,她可太冤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咋样赚银子,赚更多的银子,开卤猪蹄店,开连锁店。 薛瑞丰却觉得十分可惜,“都过年了,你也不能出来玩吗?青川叔自己也可以卖烤红薯呀,又不是非你帮忙不可的。” “不,就是非得我帮忙不可的,我们已经搬镇上住了,还有别的买卖要做,你们兄弟俩也可以一起看戏的。” “啊,你们搬镇上住啦?” 小棠和他爹也太厉害了吧,那么清贫的条件,竟然也能搬镇上住,他们做买卖肯定吃了不少苦。 薛寒星不了解他们的家境,但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脸色有些不自然,扯了扯唇问,“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清河镇的镇上啊,咋了?” 薛寒星摇摇头,“没事,我就是问问。” 说罢,他便抿唇不语。 心里却想着,不知道清河镇大不大,她家好不好找。 等大家都吃好,林青川又打包俩菜付了银子,父女俩向薛家兄弟道别后,便走出酒楼,他牵着骡子,让女儿坐上骡车,准备回家。 站在酒楼门外,看着准备离开的父女俩,薛寒星张了张口,深呼一口气才道,“小棠,青川叔,上回是我误会了你们,对你们的态度不好,对不住了,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林青川愣了愣道,“早就过去了,你放心吧,我们没放心上。” 薛寒星又直直盯着林小棠,等她开口。 林小棠心想,这人性子还真执拗,当初离开薛府的时候,她把薛寒星怼了一通,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看在他诚心道歉的份儿上,她就不与他计较了。 “你不提,我都忘了,也不是啥大事,不怪你了,你们俩赶紧回家吧。” 父女俩淡然一笑,一个牵着骡子,一个坐着骡车,渐渐消失在街头。 薛寒星盯着林小棠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唉,好可惜,要是小棠能来咱家住两天,和咱们一起去族里看戏多好?也不知她逛过庙会没有……” 等薛瑞丰感叹完,发现大哥还盯着小棠离开的地方,像座望夫石,他忙伸手在大哥眼前晃了晃。 “哥,人都走远不见了,你还在看什么?” 薛寒星忙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道,“没看什么,爹娘肯定回来了,你再不跟我回去,小心爹家法伺候你,你可别指望我帮你求情,还有夫子留的功课,你也别想让我教你写。” 兄弟俩,一个大步流星往回走,一个屁颠屁颠的跟着跑。 “哥,大哥,求求你就再帮我一回吧……” 林小棠和她爹回到清河镇,天都擦黑了。 她娘牵着小玉的手,就站在清河镇路口往外望,眼里噙着泪,等得人都快急疯了。 刘氏一看见骡车,连忙抱着小女儿往跟前儿跑。 “她爹,你俩这次咋回来这么晚呀,你们再不回来,我都要去酒楼求姚管事带着伙计帮我找人了,你们可吓死我了,呜呜呜……” 林青川有些内疚,早知道就不在酒楼吃饭了,买点饭菜在回来的路上吃不就好了? 平白害得妻子如此担心,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他伸手帮妻子擦掉眼泪,又是道歉又是解释,“凤娘,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全,让你担心我们这么久,都是我的错,你快别哭了,这次买生猪蹄有点不太顺利,渡水县的都卖完了,我们又去了平定县,还在那吃了一顿饭,这才回来晚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第137章 分家后的第一顿年夜饭 刘氏这才松了口气,“你们一去一整日,一直不回来,我担心得眼皮子都直跳,生怕你们有个好歹,谢天谢地,幸好是虚惊一场。” 刘氏把小女儿放骡车上,和牵着骡子的丈夫一起往家走。 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爹和姐姐回来,小玉开心得不行,搂着姐姐不撒手。 这一夜,两口子一直忙着卤猪蹄,几乎没合眼,早晨月亮还没下去,林青川就拉着骡车去渡水县送卤猪蹄了,这次他没带大女儿。 等林小棠揉着眼睛起床,天都亮了。 老天奶,她咋睡过头了? 忙穿好衣裳,提上鞋,跑出门,她娘刚卤完最后一锅才灭了火。 “娘,我爹呢?” 刘氏听见女儿喊她,忙回头应答,“你爹说你最近跟着他来回跑,太累了,今儿他走的早,就没喊你,想让你在家好好歇着。” 原来是这样,他这个傻爹,她躺骡车上也能补觉啊,干嘛丢下她一个人来回跑,让人怪担心的。 过了一会儿,云来酒楼的伙计就来拉卤好的猪蹄了。 幸好离得近,把云来酒楼的放最后两锅卤也不耽误事。 等到晌饭过后,林青川就牵着骡子回来了,如此天气,他竟走得满头大汗,连鞋子都磨破了,脚上还磨出了血泡,看得妻女心疼不已。 刘氏心疼得“啪嗒啪嗒”直落泪。 “他爹,你去两个县,一采买,一送货,咋走这么快,歇着走也没事的,何必着急赶回来呢,把脚磨破,以后走路刀割一样。” “是啊,爹,你这样可不行,要是身体垮了,以后可咋整?” 林青川咧嘴笑笑,摇头表示无妨,“等会儿我得回桂花村一趟,找水生问问,看他愿不愿意搭把手和我一起去采买,要是商量成,立刻就雇一辆马车,驾着马车就不用走路了,你们就别担心了。” 刘氏红着眼眶,立刻去给丈夫做饭,小棠烧了热水给爹端一盆,让他洗脚清理血泡,涂了点卤肉用的酒水。 等林青川吃完回到桂花村儿,和水生一说,水生有些犹豫,他想同意却又放心不下病弱的娘,最后还是他娘让他应下的。 谈妥后,俩人就开始打听雇马车,翌日就开始前往不同的县采买,最后全送渡水县的万和酒楼,存放进冰窖里。 一直忙到大年三十,终于存够到正月十五的量了,年后可以有半个月的时间不用采买,只需要照常去万和酒楼送新鲜的卤猪蹄,取冰窖里的生猪蹄回家就成了。 林青川给水生结了一两银子的工钱。 按照镇上的工价,是给高了很多,但是水生人心善,帮他建过房子,还救过他,在年前这段最忙的时间,还尽心尽力的跟着他到处跑,人水生嘴巴牢靠,该问的问不该说的绝对不说,如此好的兄弟,他就值这个工价! 水生开心得不知道说啥好了,一个大男人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青川哥,嫂子,能认识你们俩,一定是我上辈子攒了福气,这样高的工钱,只怕是我这辈子能找到的最高的了。” 林青川叹了口气,“以后我忙不过来时,只要你不嫌累,愿意帮忙,我还找你。” “这样高的工钱,累啥累,我不嫌累,以后青川哥和嫂子再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只要你们要喊我,我随叫随到。” 林青川抱了抱水生,兄弟俩相视一笑。 临走时,刘氏包了两份儿烤红薯,一份儿六块儿,另外又包了两份儿卤好的猪蹄,同样的数量,全递给水生。 “水生,这是烤红薯和卤猪蹄,你拿着回去和香芹婶子吃,另外这一份儿是给老沈家的,麻烦你替我们走一趟吧,我们忙,走不开,而且要是我们回去,定是要吵吵的,大过年的,吵来吵去也不好。” 老沈家做的事情,以及欠了聚贤酒楼几百两银子的事情,水生早就略有耳闻了,也知道青川哥两口子和老沈家断亲了,完全理解他们的难处。 “成,我替你们走一趟,你俩也别多想,都断亲了,你们还能想着他们,过年送吃食孝敬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于老沈家,领不领情,那就是老沈家的事情了。 “嗯,时辰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在家吃饭了,你看还需要啥,早点买完回家,别让香芹婶子一个人在家等急了。” “好,青川哥,我知道了。” 送走水生,刘氏忙活了许久,终于做出一顿年夜饭。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围在一起吃年夜饭,这还是分家后的头一回,也是人生中的头一回,这顿饭,吃的是自由,也是幸福,饭菜可口,到处都充满了希望。 桂花村儿,老沈家却过得鸡飞狗跳。 都过年了,家里连块儿肉都没割,煮的是糙米粥,吃的是黑窝头,四盘子绿油油的青菜里有两盘都是挖的野菜。 半点油腥都看不见! 一家子节衣缩食,扎着脖子过了这么久,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好不容易盼到过年了,连个荤腥都看不见,一家子大大小小顿时都不愿意了。 沈长宴撇着嘴,没好气道,“奶,往年过年,咱家好歹还有鸡蛋,还割肉,今年啥都没有,你好歹也割点儿肉,让大家解解馋呀。” 老三家的双生子忙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奶,我们想吃肉。” 沈小川黑着脸,看着一桌磕碜人的饭菜,气得想直接掀桌子。 他极其不满道,“娘,这是年夜饭啊,还是打发叫花子的,我们忙忙碌碌这么久,你就给大家吃这个啊?” 几房的儿子儿媳全都议论质问她,孙氏脑瓜子嗡嗡的,也听不出来儿子儿媳都谁说了啥了。 她委屈得捂着脸,坐在石凳上“嗷嗷”哭了起来。 “你们一个个都来怪我做的饭菜磕碜,可是家里没有一个铜板,你们让我用啥买,用啥做?割我的肉来做吗?” 两个儿媳齐齐问道,“娘,你这话啥意思,我们两个绣花织布赚的钱呢?” “还没暖热乎,就还给张掌柜了,有钱不还,等着他命人把咱的宅子和地都弄走卖了吗?” 是啊! 挣那仨瓜俩枣的,还不够还张掌柜的账呢! 大家齐齐泄气,一起蹲坐在石凳上,都成了苦瓜脸。 蔫儿了! 水生拎着烤红薯和卤猪蹄走进沈家,正好看见一家子正围着饭桌垂头丧气,气氛无比低沉。 第138章 日子咋就越过越回去,越过越惨了呢? 听见脚步声,大家齐齐往外望,看见是水生,都觉得有点儿意外。 毕竟,水生只和青川熟,自从和老大分家后,水生再也没来过老沈家。 沈小川鼻子尖,自打水生一进门,他就闻着肉味儿了,于是他“噌”的起身,堆起笑脸去迎接。 “水生哥,你咋这个时候来了,手里带了啥好东西?” 水生扯唇笑笑道,“这是青川哥托我捎回来的,他让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味儿。” 沈小川脸上笑容忽地一僵,伸出去准备接的手顿在了半空。 大哥大嫂干卤猪蹄这个买卖已经好几个月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往家送着吃,两口子都是白眼狼,平时不送,过年了送,这是瞧不起谁呢? 这是知道他们家欠了大笔银子,塌了天大的账,奚落他们来了? 想归这么想,气归这么气,但是他的嘴比脑子诚实,忙又接着了。 “成,麻烦水生哥跑一趟了。” 搁往日,一家子除了青川两口子,也没人瞧得起水生,都嫌他孤儿寡母的家穷,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咋会和颜悦色的和他说话,还道谢? 水生也不在乎,他就是送个东西罢了,管他们家啥态度了。 反正送完东西他就走。 沈老先生却站起了身,黑着一张脸,看着不大高兴。 “那个逆子让你送东西回来,他人呢?” 水生忙道,“过年呢,青川哥和嫂子都忙得抽不开身,两个孩子也还小,他就托我把东西捎回来了,青川哥嘴是笨了些,但他心里是念着你的,我娘还在家等我呢,我就不和你们多说了哈。” 说罢,水生忙转身往外走。 反正他把东西送到了,也帮着青川哥好好说了,至于沈老先生这一家子关起门来发啥牢骚,他可就管不了了。 等水生离开后,沈老先生气得立刻指责幺儿。 “你也是个没囊气的,就这么点儿破东西,接啥接?直接扔出去,省得晦气。” 沈小川一听,爹想让扔了,他忙搂进怀里护宝贝一样。 “成了,成了,爹有囊气,那爹你一会儿就别吃了,大家还有谁有囊气的?都不想吃了正好我一个人吃个饱。” 老二老三忙道,“想屁吃呢,就这么点儿东西,你一个人还想吃个饱?多大人了,家里几个侄儿你看不见吗?” 沈银秀当即抗议道,“侄女儿也是人啊,大家花的钱里,还有我帮忙绣花的一份儿呢。” 自从家里欠了巨债,沈银秀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里,地位也有了一点点提升,说话也敢说了,人也敢抗议了。 沈海川忙道,“知道了,三叔也不是故意漏数你的,吃的时候肯定是都吃的。” 一家子几个月没尝过肉味儿了,不止儿子儿媳和几个孙子孙女馋,孙氏也馋得很,闻着肉味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忙劝说丈夫,“他爹,你快消消气,他们两口子回不回来有啥妨碍,东西给咱捎回来不就好了,难不成你还想和他坐一起喝酒吃饭?你俩一个比一个话少,坐一起等着大眼儿瞪小眼儿呀?” 家里也得有那个条件才行啊! 自从分家,只要遇着老大,每次都是吵吵一通不欢而散,两口子再也不受拿捏了。 占不着便宜,还硬往一块儿凑干啥? 自从家里欠了巨债,沈老先生就不搭理老妻了,一直到现在,甭管老妻说的对不对,他都不予理睬。 当着小辈儿的面儿,丈夫对她不理不睬,孙氏自觉闹了个没脸,便刹住了话匣子。 沈小川急得直流口水,忙打开两个青叶包,六根儿卤猪蹄,六块儿烤红薯。 大家看见这好东西,眼齐刷刷的都亮了。 他猛猛闻了一口,叹道,“天呐,总算是闻见肉味儿,能尝着荤腥了,这才像过年嘛!” 侄儿沈长宴接着道,“就是就是,光是闻起来就好吃,我要吃这块最大的。” 老二老三看见大家要抢,忙按住制止。 “哎呀,别抢,一共六根,一人一根也不够啊,必须得撕碎了,大家分着吃。” 沈小川忍不住催促,“快点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最后,老三家的双生子,悄悄拽走一根,捧着就啃。 院子里顿时热闹极了。 有训斥声、有反驳声、有吵闹声、有不满声……还有惊叹卤猪蹄好吃的。 孙氏弱弱拿了一小块儿,可怜兮兮地坐边儿上吃,她忍不住辛酸落泪。 往年的年夜饭,都是大儿媳操持做饭,她抄着手等着吃就成了,家里还能割上一回肉,饭菜有肉有鸡蛋,虽然简单,但是量也满,也勉强算丰盛,如今除了老大两口子让捎回来的东西,剩下的饭菜都不能入眼看。 日子咋就越过越回去,越过越惨了呢? 不过,老大做的卤猪蹄味道真好,好吃不腻,味香肉糯,就算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了,也能吃得。 不错不错,真不错! 沈小川一边啃得飞快,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生怕吃得少了亏着了。 老二沈江川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感慨。 “爹,大哥卤的真好吃,怪不得娘当初做的,能把聚贤酒楼的招牌砸了,这么一对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沈老先生“哼哼”了一句,啃得速度也不慢,好似刚刚斥责幺儿没囊气的不是他一样。 “老大做的味道儿,吃着确实不错!” 早知道,当初就忍一时之气,不写断亲书了,让他偶尔送几根回来吃吃,也不错。 唉! 断亲书都写了,还咋拉下脸去找他? 过去了几个月的伤疤,被儿子扯出来撕开撒盐,孙氏心里有点儿不舒坦。 “要是老大早点儿送卤猪蹄给咱吃,当初我也不会卤岔了味儿,还不是因为没尝过,尝过再做,哪还能出错?” 沈老先生听完当即怒不可遏,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 “你个败家娘们,要不是你当初自信过了头,能把好好的家都败光吗,几个儿子全给人白干不说,家里还欠着几百两巨债,你还敢提尝了味儿再做,这辈子你都休想做碰卤猪蹄了!” 孙氏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生怕丈夫一言不合就朝她动手。 毕竟,丈夫今年打她不是一回两回了。 她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应道,“不做了,我再也不做了。” 第139章 刘氏有孕 一家子大大小小狼吞虎咽地啃,就像蝗虫进村儿了似的,六根卤猪蹄儿,转瞬间就剩下一堆光秃秃的骨头了。 沈小川拿着最后一根骨头,恨不得把已经啃干净的骨头都嗦吃了。 沈长宴一看骨头啃完了,马上转战烤红薯。 他悄悄伸手,“嗖”的拿了一块儿,揭开皮儿,就开啃。 大家看他拿了,一个比一个动作快。 “别抢,这个是我的。” “哎呀,刚刚的卤猪蹄儿数你啃得最多,吃这么多你不嫌撑得慌啊?” “要你管,你刚刚啃得也不少,这还有饭菜没吃呢,你一个当叔叔的,和我一个孩子抢着吃,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放肆,你个小屁孩,咋和长辈说话呢。” “松手!” “我不松!” “我是长辈,我说了算……” 老沈家吵吵闹闹,为了点儿稀罕吃食,你争我抢的,好像饿了八百年的饿死鬼投胎似的。 清河镇上。 小宅子里,一家四口都快吃得差不多了,林小棠才发现她娘只吃素菜不吃肉,不由觉得纳闷。 “娘,咱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今年过年买了不少肉,还有卤猪蹄吃,今晚的年夜饭更是有荤有素,你咋还只吃青菜呢?” 肯定是娘苦日子过惯了,舍不得吃。 刘氏微微一笑,温柔道,“娘最近没啥胃口,不想吃油腻的,只想吃点儿青菜填填肚子。” “那可不行,咱现在吃喝不愁了,今晚更是做了这么多菜,娘可不能舍不得吃,今晚吃不完,明早就不新鲜了,来,娘你快尝尝青椒肉片儿。” 说罢,她伸着小手,夹了几片儿肉放进娘面前的碗里。 刘氏是真觉得没胃口,并非舍不得吃,但碗里的肉是女儿对她的一片关心,她咋舍得拒绝。 于是她笑着道,“好,娘想吃啥会自己夹,乖棠儿,你快自己吃吧。” 她夹起肉片儿放入口中,刚嚼了下,胃里就一阵翻腾,忍不住直犯恶心。 “呕——” 刘氏忙跑到院子墙根儿下吐酸水。 林青川和两个女儿吓得赶紧追过去,紧张查看询问。 “凤娘,你没事儿吧,好端端的,咋吐了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都怪我,让你起早贪黑的跟着我干这么多活儿,定是把你累着了……” 小玉带着哭腔道,“娘,你咋了?” 林小棠更是担心又自责,“娘,都怨我,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劝你吃肉了,我以为你是舍不得吃,没想到你是真的吃不下。” 刘氏干呕一通,渐渐缓过来劲儿了,这才脸色蜡白着安慰大家。 “我没事,你们都别担心了,我这怕是……怕是有了。” 啥? 有了? 有啥了? 林青川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的妻子又有身孕了,他又要当爹了。 于是,他激动得一把搂住妻子,把妻子抱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凤娘,真是太好了,咱家又要添丁了,咱又要当爹娘了。” 这可真是惊吓变惊喜! 刚刚还自责不已的林小棠,心里的高兴一点也不比爹娘少,她和小玉马上要有弟弟妹妹了。 家里的买卖已经步入正轨,只要好好干,以后越干越大,家里的条件儿越来越好,爹娘就是再生两个,也养得起。 小玉还小,还不懂啥是有孕,啥是添丁,只知道娘吐得很难受,但娘还是很开心,爹和姐姐也是一会担心一会高兴的。 真搞不懂! 刘氏看丈夫如此开心激动,忍不住有些担忧。 “他爹,咱这一胎要还是个女儿,可咋办?” 林青川咧嘴笑着道,“女儿也好,儿子也罢,只要是咱自己生的,我都喜欢,女儿咋了,咱一个棠儿顶老沈家一群,他们男丁多,也没见得发财啊?” 刘氏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丈夫不嫌弃她一直生女儿,甭管肚子里是儿子还是女儿,她都不怕了。 “对,女儿也很好的。” 刘氏拍了拍丈夫,示意放她下来,林青川高兴过头了,忘了妻子刚呕吐完,身体还不舒服。 “嘿嘿,凤娘,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刚刚就吃了一点还吐了,你想吃啥,我去给你做。” 这些年,家里的累活重活儿多数都是丈夫干的,他那厨艺着实一般般。 让他做饭菜,她更没啥胃口了。 “我想吃烤红薯,你再去烤几块儿吧。” 林青川忙扶着妻子让她坐堂屋里,才开开心心地去院子里生炉子烤红薯去了。 刘氏坐下休息了一会儿,脸色才渐渐好起来,她招呼着两个女儿继续吃饭。 “棠儿,玉儿,你俩别管爹娘了,快吃吧,饭菜一会儿就凉了。” 林小棠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娘,你先喝口茶。” 过了会儿,林青川抱着几块烤红薯跑进堂屋,烫得他赶紧放下烤红薯,两个手捏耳朵。 刘氏刚伸手,要拿烤红薯剥皮吃,就被他阻止了。 “刚烤好的,还很烫,你别沾手了,我给你剥。”说罢,他仔细剥掉皮,吹了吹,才递给妻子,又给两个女儿一人剥一个。 刘氏吃着丈夫剥的烤红薯,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这才刚有反应,又不是显怀了,看你紧张的,万一是胃不舒服,不是有了,叫你白开心一场,可咋整呢?” 林青川咧嘴笑着道,“白开心也是开心,我愿意,要不是真有了,那咱就计划计划,再努努力,不就好了?” 刘氏一阵无语,感情这孩子还非要不可了? 不是说好顺其自然的吗? 男人的嘴,果然是最会骗人的! 不过,丈夫对她好,两个女儿也乖巧,日子也越过越富裕,她也是想再要个孩子,让家里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锅碗还是林青川刷的,忙活完,他才开始卤明日的猪蹄,生猪蹄是妻女下午就已经清洗干净的,就只剩下卤了,所以,他一个人也不费啥事。 不过,家里的干柴快用完了,等过完年,他还得回桂花村儿,去山脚下多砍点拉回来才行。 吃完烤红薯,小棠觉得有些撑得慌,便领着妹妹坐院子里看星星。 不一会儿,她娘拿着几件新衣裳走了出来,新衣裳是最近刚赶制出来的,她和妹妹的是大红色,一人还有两根红头绳,她娘的是杏黄色,她爹的是宝蓝色。 家里挣钱了,扯的布都比以前的布料好了很多,做出来的衣裳柔软好看又有型。 小玉开心得不行,闹着非要先穿上,刘氏无奈,满眼宠溺的给她换上了。 小棠不由感慨,往年过年,她穿的都是爹娘的旧衣裳改小的,今年终于不一样了。 不止今年,以后定会一年比一年富裕的! 第140章 大年初一逛县城 林青川开心激动得忙活了一整夜,早早就把所有的猪蹄都卤好了,他简单眯了会,就忙着装车。 镇上突然响起了炮竹声,一阵接着一阵的响。 林小棠被突来的炮竹声吵醒,她察觉院子里有动静,忙起床穿衣裳,推开房门,正好看见爹牵着骡车要出门。 “爹,你咋又不叫我,让你一个人来回跑,我不放心。” 林青川咧嘴笑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今儿不是过年吗,我想着早送早回,好陪你们娘仨儿过年,再说爹一个人摸黑走也不怕的,有啥不放心的,就是有绑匪,人家过年也得歇两天不是?” 林小棠浅笑着道,“那谁也说不准,要不咱把娘和小玉也带上吧,这样你就不用着急赶回来过年了,咱一家四口在县里过年,好好逛逛。” 反正过年期间生意好到爆,家里给酒楼供卤猪蹄,也比以往多赚一半,能挣就得能花。 林青川一想,女儿说得有道理,毕竟镇上比着县里差远了,自从分家不是忙着种田,就是忙着挣钱,他还没带妻女出门好好逛逛呢,逛哪都是逛,那还不如带着妻女去县里逛呢。 今日就是个好机会! “成,咱把你娘和玉儿喊起来,快点儿收拾收拾一起去,只是…… “只是咋了?” “你娘怀着孩子,这么远的路,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住?” 父女俩正说着,刘氏已经穿好衣裳出来了。 这大半年,没了婆母磋磨,也少了风吹日晒,吃得饱穿得暖,她一改当初瘦黑的样子,人长白了,也稍微胖了点,换上新衣裳,看着比半年前年轻了好几岁。 “他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庄稼人都是干活儿干到生的,当初怀棠儿和玉儿的时候,怀哪个我不是干到生?走点路也没事儿的,实在不行,你带着玉儿走快点去送东西,让棠儿领着我,我俩走慢点去找你们。” 林小棠出言建议,“爹,娘,要不咱把骡子卖了,买一匹马吧,以后来回送货也方便,赶马车跑得也快,爹也不用磨脚了。” 也不是不行! 如今,家里也不缺买马的钱了,骡车一卸,直接套马上就能跑。 林青川当即赞同,“成,咱瞅着机会,就把骡子卖了买马。” 刘氏开心不已,忙把小女儿从被窝里拽出来,给她套上大红色的新衣裳,又麻利的给两个女儿梳好发髻,绑上红头绳。 林青川把供给云来酒楼的那份儿卤猪蹄也搬上了马车,等路过的时候,卸酒楼里就成了。 收拾利落后,一家子穿着新衣裳,牵着骡子出门了。 小玉坐在骡车上,激动得说话都不结巴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兴奋得比小麻雀都有精力。 刘氏按照女儿说的,走一段路,坐骡车上歇一段时间。 等到后面,林小棠下骡车走路,强行让她娘坐骡车上歇着,省得累着了动胎气。 幸好一家子起得早,慢悠悠的进了县里到万和酒楼,也没迟。 卸完车后,一家四口找了个小摊儿,简单吃了包子喝了粥,便往最热闹的街市走去。 刘氏看着渡水县繁华的集市,忍不住感慨。 “天呐,这县里的集市也太大了吧,这路咋这么宽呢,一条路都朝镇上三条宽了,还有这里的铺子,铺面一个比一个大,呀……那个成衣铺子里的衣裳真好看……” 刘氏唏嘘不已,看见啥都稀罕的不行。 小玉的眼睛却焊在了路边儿卖糖人的小摊儿上。 她激动道,“爹,娘,那是啥呀,我想吃。” 怀里揣了钱,林青川也舍得,忙买了三根,给妻女一人一根尝尝。 刘氏拿着被丈夫硬塞手里的糖人,脸都红了,“她爹,你给两个孩子买就行了,干啥还多买一根浪费钱呢?” “都说了,小时候缺的,我都给你补上,再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就当让孩子先尝尝味了。” 林小棠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爹这土味儿情话,还真是土得清新脱俗。 她扭头正好看见从首饰摊儿路过,便立刻跑过去瞧。 小摊儿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有手镯,耳环,簪子,还有头饰,木雕的,纯银的,还有玉石的…… 玉不玉的她不懂,但是银质的好辨认。 在一堆眼花缭乱的首饰里,她一眼看中了一支银簪,上面雕刻着几朵梅花,素雅又别致。 和她娘今日的新衣裳很般配! 于是,她忙招手喊,“娘,你快来看看,这支梅花簪很好看,肯定很衬你。” 啥? 簪子? 这得不少钱吧? 刘氏心疼银子,当即摆手拒绝,“不不不,棠儿,咱们逛着瞧瞧就成了,还看啥簪子呢,多贵呀!” 林青川牵着骡子停一边儿,忙把妻子推到首饰摊儿。 “棠儿说好看,肯定是好看,你要是喜欢咱就买下,贵重的买不起,一支簪子没事儿的。” 在女儿和丈夫的坚持下,刘氏还是去看了,别说女儿一眼相中了,她看了一眼喜欢得也挪不开眼。 簪子一头儿粗一头儿细,粗的那头儿也只如筷子一般,上面缠着两根儿枝条,有梅花还有嫩芽,在日光照射下,泛着银色的亮光,十分好看。 她有些没底气地问摊儿主,“嫂子,这支簪子多少钱?” 卖簪子的妇人快速打量了他们一眼,看着这一家全穿着新衣裳,她当即伸出五根手指头。 刘氏唏嘘道,“五十文啊?” 妇人登时瞪大了双眼,眼神像看傻子似的,“开啥玩笑呢,这是纯银的,就是融了当钱花,也得值个不少,五十文你买几根木簪吧!” “五两银子啊?” 林小棠差点没惊掉下巴! 老天奶,这妇人咋不去抢劫呀,五两银子能打好多根这样细的簪子了! 她忙开口道,“就这么细一根簪子,你要五两银子,才叫开玩笑呢,最多值半两,不能再多了!” 妇人嫌半两不挣钱,又不想损失这桩买卖,便立刻改价,“再加一两,簪子你们拿走,半两银子我卖不了,这里边儿还有工费呢,你们看我大过年的还在这摆摊儿,也不容易不是?” 林小棠觉得一两半太贵,还能再砍砍。 刘氏觉得一两半银子都够他们家一年家用了,心疼得不行,忙拉着女儿往骡车边儿走。 “棠儿,这簪子太贵了,娘不要,咱快去别处瞧瞧吧。” 那妇人一听客人要走,当即妥协喊人留步。 “哎,大妹子,你快回来,半两银子给你们妥了,今儿大过年的,不赚钱也图个喜庆。” 第141章 啥叫人模狗样? 刘氏犹豫着回头,还是觉得有些贵。 毕竟是头一回买首饰,只给自己买,不给两个女儿买,像啥话? 哪有当娘的这样紧着自己的? 于是,她摇头道,“嫂子,对不住,我还是觉得有点贵儿,就先不要了。” 那妇人脸上笑容一滞,有些不开心,这支簪子再便宜一些,她可就赚不到啥钱了。 这一家子都穿着新衣裳,还牵着骡子,看起来都是体面人,也不像是没钱的人呀。 她勉强堆着笑容道,“大妹子,你再过来瞧瞧,价钱咱们好商量,要是买得多,我再给你便宜些。” 刘氏一听买得多能便宜,她心头微动,当即想给两个女儿也挑挑看。 “哎,那我们就再看看。” 她牵着女儿的手就返回小摊儿前,左挑挑,右看看,挑得格外仔细。 毕竟,这是她们娘仨儿这辈子头一回添首饰,买的一定要顶喜欢,钱也花到最值才行。 但是,挑来挑去,也没挑到令她满意的小孩首饰。 她叹了口气道,“棠儿,你和玉儿还小,戴簪子恐怕有些不合适,娘想给你俩一人挑一个小手镯,可是这些银手镯光秃秃的也不知道刻的啥,上面也不刻几朵花,实在不好看。” 原来她娘想给她和小玉一人买一个银手镯呀,不愧是她亲娘,自己买首饰,也不忘两个女儿。 能有这样不重男轻女的娘,简直是她上辈子烧了高香! 她浅浅一笑,伸手挑出两个小手镯,一个手镯上刻了平安二字,一个刻了吉祥,虽然简单,但胜在寓意好。 “娘,就这两个吧,这上面没刻花,但是刻了字,手镯上刻的字肯定都是吉利的字,戴上之后运气肯定好。” 刘氏一听手镯上刻字吉利,瞬间又喜欢上了,满意得直点头。 “吉利好,小孩子还是得戴点吉利的,好叫老天多多保佑,就给你俩买这两个吧。” 于是,她连忙和那妇人讲起了价钱,最后还是林小棠砍价砍得喉咙直冒烟儿,才讲到一两银子零一百文,把一支梅花簪子和两个小银手镯都拿下。 林青川把梅花簪帮妻子插在发间,觉得十分好看,忍不住夸赞。 “凤娘,这簪子簪你头上真好看,以后咱存到更多的钱,你就多置办点首饰,多做几件好看的新衣裳,咱也好好打扮打扮。” 刘氏红着脸扯唇笑笑,有些不好意思,“他爹,外面这么多人呢,说这些干啥。” 知道妻子面皮儿薄,林青川笑笑,也不再多说了。 林小棠把刻有“吉祥”二字的手镯给妹妹戴上,自己戴了刻“平安”的,毕竟,她和爹镇上县里来回跑,虽然不太迷信,但是戴上聊胜于无。 一家四口儿走走停停,稀罕得到处看,到处逛,还看见一份儿玩杂耍的,有胸口碎大石,还有空中走钢丝,跨火圈等等。 爹娘和妹妹都伸头凑热闹,看得挪不开眼,林小棠却不感兴趣,毕竟,上一世她早就从各类视频里看腻了。 …… 渡水县一边临水,一边环山,半山腰有一座寺庙,大年初一,许多人都往寺庙里去,烧香、拜佛、还愿。 刘氏从行人口中得知,也想去烧香拜拜。 “他爹,人家都去烧香拜佛,要不咱也去拜拜吧,以前咱日子过得苦,没盼头,没拜也就算了,现在可不一样了,咱家做着买卖,我肚子也有了,去拜拜总是好的。” 林青川当即拒绝,“不成不成,你怀着孩子,咋能走这么远的路,还爬高上低的,要真想去,咱就等你生了孩子,身子养好,再去拜。” “这样啊,那怕是得等到下次过年了。” 看娘有些失望,林小棠想了想道,“爹,娘,要不你们和小玉在这等着我,我去,我一个人跑得快,还能再求几个平安符。” 两口子都不放心,忙阻止,“不行,你还小,一个人去咋让人放心,咱还是等明年再一起去吧。” 最后,在林小棠的坚持下,终于让爹娘松了口,她一个人吭哧吭哧爬上了半山腰,扶着寺庙大门大口大口地喘气儿。 早知道这么累人,她就不来了。 小孩的身体,大人的灵魂,瞎逞个什么能呢? 她猛猛喘了几口气儿,拖着发酸的腿,进了寺庙,掏出爹给她的钱,捐了一块儿碎银子,上了两炷香,又求了五个平安符。 一家四口,一人一个,另外一个给苏掌柜。 先前一直说买谢礼答谢苏掌柜租宅子给他们住,但她一直想不到合适的谢礼,不如买点儿糕点,和这个平安符一起送了。 重在一份儿心意,不是? 她开开心心地出了寺庙,刚准备下山,突然被人捂着口鼻搂着往一块山石后边儿拖。 电光火石间,她第一反应就是遇着人贩子了! 于是,她奋力挣扎,想要挣脱开对方的束缚,大声求救,“呜呜”个不停,却挣扎不开。 “嘘,别吭声,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帮我掩护,等追我的人走了,我就放开你。” 啥玩意儿? 这人不是人贩子? 刚拜完佛就被抓,她还能相信吗? 少年把她的小身板儿扳过来,看着小丫头才六七岁的样子,找她做戏也糊弄不过去啊。 (宝子们,前文小棠和妹妹的年龄有稍作修改,各加一岁,怕大家看不到作话,先在这里提醒一下,整体不影响哈。) 外面那群人又穷追不舍,这可如何是好? 林小棠抬头看向对方,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比她高了一头还要多。 少年头戴玉冠,长得清秀俊俏,眉目如画,比女子都好看,身穿月牙白锦服,看起来矜贵不凡。 她暗道,人不可貌相,她才不会被一张好看的皮囊迷惑,他要是专门靠美色骗人的人贩子,她就完了,就算真的被人追,帮他掩护,她也得受连累。 于是,她猛地一脚踩下去,对方疼得直接涨红了脸。 少年气得压低声音威胁道,“要是被人发现,咱们都得被抓走,你要是不怕,尽管跑出去吧。” 啥玩意儿? 都得被抓? 她当即气呼呼质问,“我是被你拽过来的,我凭啥要跟着你一起被抓?” 少年讥笑道,“因为你现在和我划清界限已经晚了,那些人看见咱从一个地方出去,肯定连你一起抓。” 林小棠:“……” 于是,她飞起一脚就往对方下盘踹去,对方眼疾手快反绞她的腿,没让她得逞。 她急着下山找爹娘和妹妹,没功夫介入别人的事情,忍不住小声询问。 “大哥,你穿得人模狗样,一看家世就不差,大过年的,犯了啥事被人追杀?” 少年满脸黑线,没好气的问,“啥叫人模狗样?” 第142章 一群男人强……少年? “长得像个人,却不干人事!” 好人谁会干这种祸连她一个小姑娘的事情? 少年闭了闭眼,拼命忍下心头不快,他环顾四周,发现山石后头有个小草丛,也不顾林小棠的反抗,拉着她走过去。 草丛里头有个狗洞,还被一块大石头半遮住,他先把林小棠推进去,自己紧跟着藏进去后,还不忘拉扯大石头遮住洞口。 幸好,洞口小,里边儿却宽敞,勉强藏得下他们二人。 他们刚藏好,一群人就追了过来。 “人呢?” “我明明看见他往这边儿来了,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玛德,被老子找到,一定玩i坏他!” “三哥,那小白脸儿该不会跑进寺庙里了吧?” “谁知道呢,走,咱们分头去找……” 一群人,谁也没想到一块半大的石头后会有一个狗洞,狗洞里就藏着他们想找的少年。 外面说话的人渐走渐远,脚步声也渐渐消失不见。 被迫窝在狗洞里的林小棠,忍不住吐槽,“那些人都是追你的,你自己钻狗洞不就好了,为啥非要拉着我一起?” 不过,她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忍不住道,“一群男人强……少年?” 天呐,这是啥新奇的玩法? 她的视线缓缓挪到少年脸上,不由啧啧称奇暗自评价,这人长得确实好看,十里八村都找不到这样式儿的,就算是上一世,她也只在电视里见过化过妆的清秀小少年。 少年听见如此惊世骇俗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顿时恼了。 虽然,那些人抓他就是那个意思,但是事实从一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他还是很受打击的。 于是,他一记眼刀子,直接刀向林小棠,咬牙切齿地吓唬她。 林小棠憋着笑,忙道,“口误,纯属口误,人都走远了,你赶紧把石头推开吧,快让我出去,我要下山。” 少年这才推开石头,两个人从狗洞里爬出来。 好不容易穿了一回新衣裳,却钻狗洞,搞得衣裳都脏了,林小棠心疼得不行,仔仔细细地拍打干净。 气得她临走又狠狠踩了少年一脚。 少年疼得龇牙咧嘴,皱着眉四处观察一通,连忙紧跟着她下山。 林小棠觉得莫名其妙,“趁着人没发现你,不快些跑下山,你跟着我干啥,不知道你自己就是麻烦本烦吗?” 少年忍不住咂舌道,“小姑娘家家,脾气还真大,我不是说了吗,让你配合掩护我,刚刚没派上用场,下山路上正好……” “正好啥正好,那些人贪图你的姿色,你一个少年,被人侮辱了就侮辱了,损失也不大,我可是才几岁的小姑娘,要真被那啥了,我可咋活?” 少年更加无语,当即不满道,“什么叫我一个少年,被人侮辱了就侮辱了,少年就该被侮辱吗?” 还是男人那啥男人,光是想象都无比恶心! 良久,他又道,“你一个小丫头,孤身一人下山,也不安全。” 林小棠一想,也是,大年初一就没坏人了吗? 虽然下山路上也偶有行人路过,可真要遇见歹人,谁知道那些行人是热心帮忙,还是冷眼旁观? 算了,一起就一起吧,反正也是顺道。 “那咱们快些下山,千万别让那些人追上咱们,我可不想大过年的出啥事。” “好!” 少年拉着林小棠的手就往山下跑。 今天过年,她也才刚满七岁,生辰都还没过,哪里跑得过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很快她就跑不动了。 “等等……你容我歇歇。” 林小棠靠着路边儿的石头呼哧呼哧喘着气儿,跑得满头大汗的,脚也疼得不行,实在没力气了。 少年回头望望,心里有些没底,谁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追过来,万一被追上,他俩就都惨了。 于是,他伸手拉着林小棠,背着她就往山下走。 “喂,你不能打个招呼再背我嘛,吓我一跳。” “别总是喂喂的,我有名字,难道你就不好奇我的名字吗?” “不好奇!” 少年一听,她不想知道自己的名字,一口气儿没喘匀,心口堵得很,于是他猛地晃了下,吓得林小棠连忙搂紧了他的脖子,他这才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我叫顾明淮,记住了!” “你的名字既不能当吃又不能当喝的,记住有啥用,臭屁!” 俩人吵吵一路,终于快到山脚下了。 顾明淮背了林小棠将近一半的路程,虽然她人小,但是自己也才十二岁,累得他都想瘫地上,再不想动了。 林青川不放心女儿,已经顺着上山的路找过来的。 他远远看见一个白衣少年,背着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小丫头下山,立即揉了揉眼睛,看清小丫头就是自己的大女儿,他顿时惊喜不已。 “棠儿,你终于下山了,早知道爹就陪你一起去了,一直等不到你,我和你娘都快急死了。” 听见爹喊,林小棠赶紧抬头,她忙从顾明淮身上滑下来。 “爹,你别担心,我没事,娘怀着身子,让她和小玉在山脚下等,我也不放心。” 顾明淮得知她叫棠儿,默默点头,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好听。 他朝着林青川鞠躬行了一礼,开口道,“晚辈顾明淮,碰巧和棠儿一起下山。” 林小棠:“……” 啥叫碰巧一起下山? 明明就是他强拉着她一起,利用她躲开那些追他的人,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想强顾明淮的那群男人是啥身份。 林青川看见一身贵气的顾明淮,眼中难掩惊讶。 “谢谢你背小棠下山。” “也没费什么力气,不必客气。” 林小棠忍不住唇角抽搐,在她爹面前装得举止有礼谈吐有度,好像山上那个拉着她钻狗洞的人不是他一样,还真是切换自如。 等三人一起下了山,同领着小女儿的刘氏汇合,顾明淮就告辞离开了,临走还塞给林小棠一块暖玉,算作赔礼。 林小棠并不想要,喊着喊着,人已经消失在热闹的集市里了。 她摇摇头,只得收下暖玉,塞进怀里。 一家四口置办了些礼品,去万和酒楼冰窖取了生猪蹄,便回了清水镇。 翌日,林青川早早去渡水县送完卤猪蹄,回到镇上,一家四口备好礼品,收拾齐整,准备同刘氏一起回娘家。 看妻子发间没簪簪子,林青川有些疑惑。 “凤娘,昨日新买的簪子你咋不簪?” 刘氏一脸无奈,“我娘啥性子,你忘了?簪着去,可就簪不回来了。” 想起她那财迷又抠门的外婆,林小棠赶紧把自己和小玉手上的银手镯摘了下来,跑回屋里,压枕头下。 第143章 外婆一家更极品 要是被外婆看见她俩小小年纪就戴了银手镯,肯定抓心挠肺的不舒坦,想方设法问娘要。 最后,一家四口,连骡子都没敢牵,拎着礼品,走路去的。 刘家村。 眼看都晌午了,申氏伸头朝门外望了好几回,迟迟等不到二女儿回娘家走亲戚,她心里火气“噌噌”往上冒,破口就开骂。 “死丫头,一年到头不踩娘家门,都晌午了还没来,辛辛苦苦养了她十多年,一颗心全扑婆家身上,也不知当初生这么个赔钱货干啥?” 刘家村和桂花村隔了两个村子,中间还有半边儿山卡着,村子之间又过于稀散,离桂花村也很远,因着家里穷,申氏一年到头也去不了两回镇上,即便是去,也是去离他们稍近的柳溪镇采买,再加上老刘家早就放弃了不能为娘家做贡献的二女儿,所以至今他们还不知道二女儿一家已经做上了买卖。 大女儿刘采儿听见娘又在骂妹妹,忍不住出来劝说。 “娘,大过年的,你就站门口骂,让邻里听见了肯定看笑话,说不定是路上有啥事耽搁了,凤儿才没赶过来,咱再等等就好了。” “等啥等,不等了,全吃完,一点饭也不给他们留了,谁让他们来晚的!” 申氏气得用鼻孔出气儿。 她一大早就开始等二女儿,想让二女儿做顿晌饭,谁知道干等晚等连个人影都没见,最后还是大女儿做的这顿饭。 刘采儿也很无奈,娘自己也是女人,却偏心儿子偏到没边儿看。 在娘心里,儿子是宝,女儿就是草! 她和妹妹都嫁人多年了,回到娘家,只要娘一点不如意,还是张口就骂,就是当着女婿的面儿,也不知收敛。 娘也不动脑子想想,亲娘都对女儿这样,女婿知道妻子在娘家不受待见,没人撑腰,回家又会咋样对待呢? 要不是习俗在这儿摆着,过年必须回娘家走亲戚,她也不想回来的。 妹妹还好,嫁得稍远些,妹夫又是原配的儿子,两口子在家不受重视,爹和娘知道捞不着油水,就放弃了,她却嫁得近,娘总觉得她婆家富裕些,时不时的就要上一回门。 搞得她在婆家愈发不受待见,挨打受气有一半原因都是因为娘。 她拢了拢袖子,不着痕迹的遮住胳膊上露出的淤青,只觉心力交瘁。 申氏扭着屁股,气呼呼地回了堂屋,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刘采儿就站在门口频频往外望,没心情回去吃。 等了好久,她终于望见妹妹一家四口的身影,忍不住激动起来。 因怀着孕,怕走的久了累着,后半程刘氏被丈夫抱了着走了好长一段路,都进村儿了,丈夫还不肯放她下来,她脸都红了。 幸好,早都晌午了,这个点儿,大家都在家吃饭,也没撞见啥人。 “他爹,你快放我下来,马上就到家了,让娘看见,又要说我了。” 林青川这才放下妻子,扶了扶肩膀上的挂着的礼品。 现在月份还小,妻子身子轻,他还能抱着走一段路,要是月份大了,他抱着也走不远的。 刘氏抻了抻衣裳,从大女儿手里接过篮子挎着,很快就到娘家门口了。 “凤儿,妹夫,你们可来了,咱娘等你们等很久了,快跟姐进来。” “姐,你咋站门口等啊,多累啊?” 刘氏看见一年没见的姐姐,忍不住红了眼眶,牵着姐姐的手往里走。 在娘家,唯一对她好的,也只有姐姐了,姐没嫁人的时候,对她也一般,自从嫁人,也知道给她亲了。 但是女人嫁了人,想经常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刘采儿忙望了堂屋一眼,给妹妹使了个眼色,“娘等你等了许久不见人,都等急了,这会儿正在堂屋吃饭,你快去给娘打个招呼,别惹她生气。”暗示她,娘生气了。 娘的性子,刘氏再了解不过,一气不顺儿,就要拿她撒气的。 唉! 娘家的路,不好走! 刘氏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好,我知道了。” 林小棠甜甜喊了声姨娘,乖巧的小玉也跟着她喊,令刘采儿开心不已。 “哎,你们俩长得真快,都这么高了,比着去年过年可是白了胖了不少,人也精神漂亮多了,真好!” 正坐在堂屋吃饭的一群人,透过堂屋门看见林青川两口子进了院子,压根儿没人起身。 明显是瞧不起! 两口子早就习惯了,这几年回娘家,一直都是这样的。 刘氏默默叹了口气,从小娘就看不上她,就是等她,也是等着让她揽下做饭的活儿的,这次来的晚,饭已经做好了,娘坐在饭桌前,连起身迎迎都懒得。 不过,没关系,一年也就这么一回,其余时间,能不回就不回了。 她拿出挎着的小篮子,里边装着攒了一个月的鸡蛋,和新割的五斤猪肉,一包红糖,递到娘面前。 “娘,这是我们孝敬你和爹的,你收起来吧。” 申氏心里憋着气,没看东西就开始数落,“死凤儿,娘养你这么大是白养了吗,你瞧瞧你都多久没回娘家了,平日里不回也就算了,今儿还来这么晚,让一大家子都等着你,你是想干啥?” 刘氏大气不敢出,低声下气解释道,“娘你别生气,家里有点事,我们出门晚了会儿,两个孩子还小,就走得慢了些,下回不会了。” 刘氏的大哥大嫂和弟弟弟媳们都正低着头吃饭,没一个人帮她说话,也没人招呼他们两口子坐下。 申氏把女儿数落了一通,心里这才痛快了些,她撇撇嘴,瞄了一眼篮子,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死闺女这回拿的东西咋和以往不一样了? 以前就拿十来个鸡蛋,拿点红糖,今年鸡蛋多了不少,还有肉,看着得有好几斤,还不少呢。 她两眼放光,“噌”地站了起来,脸上都堆起了笑容。 “死丫头,割了肉来,咋还不吭声呢,给我吧,我把肉挂起来晾晾。” 申氏接过篮子,就往屋里走,拎着肉掂掂感觉重量,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她快速把篮子里的东西挪干净,才挎着空篮子回到堂屋。 林小棠看着一桌子饭菜都快被吃完了,心中不由冷笑,就这还说一大家子都等着娘? 开啥玩笑呢? 这一家子啥尿性,她能不知道吗? 第144章 你存心来找不痛快了是不是? 坐着一直没吭声的刘老汉,听老妻说二女儿割了猪肉来,他这才掀起眼皮子正眼瞧了女儿女婿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 “来了就坐吧,下回看着点儿时辰,来这么晚像啥话,知道的说你们有事耽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拖拖拉拉不想来呢。” “哎,知道了爹,我们记住了。” 林青川和妻子对视一眼,这才准备找地方坐下。 可姐夫和几个孩子一起围着不大的一张木桌,屁股都没挪一下,压根就没地方可坐,就是连空凳子都没有一个了。 岳父开了话,坐又没地方坐,不坐又怕给妻子找难堪,林青川觉得有点难办。 大女婿谢来福勾唇笑笑,唇角泛起一抹嘲讽,“青川,你们是不是在家吃过才来的,咋看着都不饿呢?” 林青川面露尴尬,当即否认,“姐夫说笑了,过年走亲戚,哪有吃过晌饭走的,你们先吃吧,我们刚来,歇会儿再吃也一样。” 刘氏咬着唇,心里委屈,往年来了,她卷起袖子就做饭,忙碌半日才能吃嘴里,她累点就累点吧,至少丈夫和两个孩子还能吃上饭,今年来得晚,不是她做的饭,连饭菜都没他们一家四口儿的了。 哪有爹娘这样对待女儿和女婿的? 太不像话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子方开口,“外爷,这桌菜看起来有点不够你们吃呀,我们就不坐了,你们先慢慢吃,我们去厨房吃就行了。” 去厨房再做都比吃残羹剩饭强! 刘老汉向来不管家里的柴米油盐,听外孙女说去厨房吃,他倒也不管。 挎着篮子的申氏却不乐意了,她嘴巴立马撅得老高,“去啥去,你姨娘忙活了大半晌,好不容易做出这么一桌饭菜,咋就不够吃了,你饿死鬼投过来的?” 刘氏红着眼眶,拉住女儿的手紧紧握住,她抬手指着那一桌快被夹完的饭菜,开口掷地有声。 “爹,娘,我们来晚了是不假,可这一桌菜你们都快吃干净了,我们还吃啥?姐一直在外面等我们,她也还没吃呢,我们咋就不能去厨房再弄点吃了?” 申氏看二女儿竟然敢顶嘴,她一下子恼了。 “饭菜都做出来了,剩多剩少,你们将就几口不就好了,干啥非要另做呢,你们在家就没吃饱过吗,恁大的人了,咋就你馋呢?” 刘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亲娘。 他们割了几斤肉,买了红糖,还拿了鸡蛋来,她娘竟然连饭菜都不想招待,就让他们一家四口儿将就这点菜底儿? 这已经不是瞧不起他们了,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以前,她不敢反抗,那是因为没过过好日子,不知道好日子啥滋味,被责备、被辱骂、被指使惯了,性子早就被磨得怯懦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知道好日子是啥样的,她也当了娘,她就不会这样苛责亏待自己的孩子。 于是,她开口反问,“娘,要是你去我们家,我们拿一桌已经快吃干净的饭菜招待你,你愿意吗?” 申氏没好气道,“你敢,我是你娘,你必须得拿出最好的招待我。” “是啊,因为你是我娘,你去我家,我得拿最好的招待你,因为我是你女儿,即便是割了肉拿了鸡蛋回来,我们一家也得吃你们吃剩的对不对?” 申氏表情一僵,像是见鬼了一样盯着女儿。 大半年没见,她这二女儿性子咋变了? 以前畏畏缩缩,多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竟然放鞭炮似的,说了一大串,还敢责怪她了? 简直是到反天罡! 她指着鼻子就开骂,“死凤儿,你是要气死娘呀,竟然敢说这些话,大过年的,你存心来找不痛快了是不是?” 刘采儿忙拉着妹妹往后退了几步,小声开口劝,“凤儿,你快少说两句吧,咱娘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啥要点炮仗呢,姐忙活了半晌也没吃呢,咱将就两口,早些回家就成了。” 小玉怯生生的站在爹身边,抬头看看,爹脸色不好看,她也不敢吭声。 林小棠的手被娘握着,感受着娘手上传来的力道,她实在忍不住了。 “外婆,我娘怀了,肚子里的弟弟妹妹要吃饭,这饭菜都快吃完了,没法将就,我们和爹咋样都没关系,我娘不行的,要是外婆不让另做,那我们现在就回家,反正礼品也给你们送到了,饭吃不吃都一样。” 申氏眼睛瞥向女儿的肚子,平平坦坦的,一点也不像怀了。 她嗤笑一声,满脸不信,“你这死丫头,小小年纪就会说谎了,你娘肚子平着呢,咋也不像怀了。” 刘氏拭掉眼泪,气笑了,她娘这是一点儿也没盼她好。 “棠儿没说谎,我就是怀了,既然娘不待见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 申氏看了看胳膊上还挎着的空篮子,当即又改变了主意。 “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不吃饭就走像啥话,既然你们不愿意将就,那就再去厨房另做一点吧,记住,给我省着点吃,别嚯嚯粮食。” “哎,知道了娘。”刘采儿内心一喜,当即拉着妹妹往院子里的厨房走去。 林青川也领着两个女儿去了院子。 岳父和姐夫都瞧不起他,留在堂屋里也是大眼瞪小眼没话说,依着姐夫的性子,时不时的还要嘲讽他几句。 到了厨房,刘采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关心询问,“凤儿,你真怀上啦?” 刘氏点点头,“真怀了,大年三十感觉恶心,有了反应才知道。” “怀上了好,再生一个,万一是个儿子,你在婆家也好过了,他们也不敢轻视你了。” 刘氏瞟了眼院子,才小声告诉姐姐,他们已经和婆家分家了。 刘采儿惊讶不已,忙追着问,刘氏就把分家过程简单讲了,但是做买卖和搬镇上的事情她没提。 她并不是怕姐姐跑去告诉爹娘,只是怕姐姐不小心说漏了嘴。 依着娘的性子,要是知道他们家做了买卖,定会经常跑上门,胡搅蛮缠,看上啥要啥。 刘采儿快速做出几个简单的菜,弄了饭,拒绝让怀了身子的妹妹帮忙。 饭菜刚做好,申氏便擦着嘴角的油,进了厨房,欲言又止的询问二女儿。 “凤儿,往年过年,你们回娘家,你那把家的婆母抠搜的不行,今年咋舍得割了肉让你们带回来?” 而且,女儿女婿一家四口儿竟然穿上了新衣裳,往年来走亲戚都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的,难不成老沈家发达了? 第145章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林小棠就知道,外婆突然转变态度,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不,人已经跑厨房找她娘套话了。 她跟着外婆进厨房,故作单纯,乖乖巧巧道,“外婆,是我爹去山脚砍柴发现了一根药材,去药材铺子换了钱,我们才有钱扯布做新衣裳的,剩下的钱都给外爷外婆割肉买红糖了。” 为了避免以后麻烦缠身,适当说点谎也没关系,对付难缠的人,就不能太实诚。 申氏听完,心里一阵失望。 这丫头的意思是,女婿弄根药材卖了钱,一家四口扯布不给她扯,就割点肉来,以后再来割不割肉还没着落? 那她刚刚留下女儿女婿,不是白留了吗? 于是,她语气泛酸道,“你们扯这么好的布干啥,不会省着钱给我也扯件新衣裳么?” 刘氏无奈点头,“嗯,知道了娘。” 申氏瞧不起女儿,也没把女儿的应答放心上,毕竟山脚下哪那么容易再挖到药材呢,她觉得说了也是白说。 刘采儿把饭菜盛好,忙招呼妹夫和两个外甥女一起吃饭,刘氏端起饭菜吃了几口,忍不住干呕,申氏这才相信二女儿是真有了,便对女儿的态度稍稍有所缓和。 晌饭过后,刘氏和姐姐聊家常,大姐夫谢来福领着几个儿子和爹娘在堂屋里吹牛皮,丈夫被她娘安排砍一堆劈柴,等干完活儿她娘才放人。 一家四口儿回到清河镇镇上,天都快黑了。 夜晚,一家人忙忙碌碌卤猪蹄,一直到忙活到半夜。 林小棠不禁感慨,在家卤一夜猪蹄都没走亲戚那么累! 翌日,林青川一个人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并未带大女儿一同去,妻子怀了身子,一个人带着小女儿在家,他不放心,大女儿聪明机灵,多留个人在家他才能安心。 吃过早饭,云来酒楼的伙计上门来取卤猪蹄离开后,林小棠拿出大年初一多求的一个平安符,打算送给苏掌柜。 刘氏拿出年前做衣裳剩下的布,坐在院子里,准备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两套小衣裳。 当初,他们两口子受婆母磋磨,两个女儿的小衣裳都是用自己的旧衣裳裁剪的,旧得都快包浆了,现在不一样了,这新买的布料就是好,材质软软的,颜色还好看。 小玉坐在一旁,拿着两块儿糖,准备往嘴里塞,看见姐姐走过来,忙分出一块伸手。 “阿姐,吃糖。” 林小棠脸上笑容浅浅,宠溺道,“乖小玉,你吃吧,阿姐这回真要换牙了,牙都松了,不能再吃甜的了。” 她伸手摸了摸门牙,已经开始晃来晃去了,再过几天,门牙一掉,说话都会漏风。 那么丑,可咋弄? 小玉一听姐姐不吃,便把两颗都塞自个儿嘴里了,她嘴里嚼着甜甜的糖,无比满足。 刘氏抬头关心道,“棠儿,你要换牙了?最近可千万不能吃硬的,换牙也会流血,很疼的。” 林小棠在心里哭唧唧,她不怕疼,换牙那点痛算啥,她怕的是一嘴牙东倒西歪,影响吃饭,说话漏风,看起来滑稽。 她叹了口气,很快又嘿嘿一笑。 “娘,才过完年,你就忙着做新衣裳,是不是准备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做的?” “还是棠儿机灵,一下子就猜到了,娘趁着这会儿月份还小,做事情麻利,先提前准备着,等过几个月,娘身子笨重了,再想做啥就费劲了。” 也是,虽然娘不聪明,但是做起家务事,还是很细心的。 “成,那娘先做着,我去把这个平安符送给苏掌柜,顺便再买点糕点茶叶啥的给他送过去。” “可是,年还没过完,苏掌柜那样身份的人,肯定很忙,他哪有时间来酒楼呢?” “娘,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是因为苏掌柜没时间来,我才准备一个人去的,要是他人在酒楼,我肯定是要等爹一起去才显得心意足,其实年前就该去的,但是苏掌柜不在,咱家又忙,事情就搁置了,我今天买点礼品连平安符一起送过去,让姚管事先替他收了,谢礼连同年节礼一趟成。” 刘氏点点头,“棠儿说的也在理,当不当面的妨碍不大,重要的是早点儿送过去才好。” “对,那我去去就回。” 于是,林小棠从床下拿出一点碎银子,出门去集市上买了一包茶叶和两小盒糕点,往云来酒楼走去。 茶叶和糕点都不便宜,毕竟苏掌柜有钱,身份看上去也不凡,这份儿包含谢礼的年节礼太便宜的话,拿不出手。 只是,她买的和苏掌柜自己喝的肯定还是不能比。 到了云来酒楼,酒楼里宾客满满,她不禁感慨,过年生意的确红火,简直好到爆。 姚管事正在安排伙计,忙中有序地招待客人。 林小棠趁着姚管事喝水润喉的功夫,忙拎着东西到他面前。 “姚管事,我有事找你,先耽误你一会儿时间。” 姚管事惊讶道,“小棠,你咋来了,找我有啥事?” “这不是过年吗,爹让我买了点茶叶和糕点准备送给苏掌柜,还有这个平安符,是大年初一去庙求的,算是年节礼,也算是答谢他当初给我们提供住处解了我们家的难处。 另外这一小盒糕点,是送给姚管事你的,你帮了爹不少,爹一直都念着你呢。” 呀,还有他的? 姚管事心中微动,很是开心,这青川,人忙得像个陀螺一样,给苏掌柜送年节礼,还不忘给他一份,那孩子真是不错。 也果真应了那句话,有其父必有其女,父女俩都是知恩图报的,人实诚,也懂事。 他脸上笑容渐深,“你这丫头,这糕点我先收下,回家告诉你爹,以后不许再破费了,你们年头忙到年尾也不容易,总是买东西哪能行,至于苏掌柜,他要等过完元宵节才能来酒楼,东西我先替他收起来,等他来了我拿给他。” 林小棠乖巧点头,“成,多谢姚管事了。” “甭客气。” 林小棠和姚掌柜说完,转身刚要离开,便看见门外停了一辆马车,马车车身上的挂饰上刻着“薛”字。 她疑惑了一瞬,不禁摇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薛家那样的大户,是不会来这种小镇的,所以肯定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薛家。 马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藏青色锦服的男子,俊朗非凡,气质斐然。 酒楼伙计小卓连忙上前招呼,那男子却并未进门,只是打听人。 “请问,你们酒楼是否有人认识沈青川?” 小卓愣了愣,有些茫然。 为啥会有富贵人家打听青川哥呢? 再说,青川哥早就改姓了,现在姓林,早就不姓沈了。 第146章 薛家父子初拜访 男子看出小卓在犹豫,他当即追问,“小兄弟,你认识他对不对,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他现在住清河镇何处?” 小卓在云来酒楼当了好几年伙计,早就练出眼力劲儿了。 在不能确定这人找青川哥是好事还是坏事之前,肯定不能告诉他青川哥家住哪儿的,万一这人是找麻烦来了,他说了岂不是害了青川哥一家? 小卓问道,“贵客看起来不像咱清河镇的人呀,你来清河镇找人可有啥事?” “先前犬子和青川兄弟有点渊源,犬子不记路,只记得当初青川兄弟进过一家酒楼,想必是认识酒楼里的人,也不知他进的是不是你们酒楼,听说他们一家搬到镇上住了,我们想拜访他给他送点年礼。” 送年礼呀? 青川哥啥时候认识这样的富户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大堂,小棠正和姚管事站一处,她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很显然小棠不认识这人。 小卓眼珠子一转,当即有了主意。 “这位客官,你问小的,还真是问对人了,青川哥外出忙事情去了,等到晌午会路过这里,要不你先进酒楼等他,我帮你在外面看着点,要是他回来,我喊住他,咋样?” 不管他找的是不是青川哥,先让客人进酒楼,酒楼还能多一份儿生意,姚管事都得夸他机灵,再让小棠过去确认确认,小棠经常跟着青川哥县里镇上来回跑,说不定也能知道点啥。 而且,等青川哥从这里路过的时候,他把人喊进来和客人见见不就成了? 他这样做也没骗人! 男子想了想,觉得在酒楼等也行,青川兄弟出门忙事情,只有妻女在家,他也不方便登门。 “行,那我们里边儿等。” 还没等他喊人,车厢门帘就掀开了,他的两个儿子一左一右从马车两边跳下。 正是薛寒星和薛瑞丰兄弟二人。 父子三人被小卓招呼着进酒楼,林小棠和姚管事道别后,正准备往外走,双方遇了个正巧。 薛寒星看见林小棠,面露惊喜,眼神都多了一丝亮光。 “小棠!” 薛瑞丰性子直爽,一看见小棠便丢下爹和大哥,“嗖”地跑了过去,激动得拉住林小棠的胳膊。 “小棠,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要找好久才能找到你家呢,能在这里遇见你,可真是太幸运了,咦……咱上回也是在酒楼遇见的,酒楼可真是个好地方呀。” 能在这里遇见薛家兄弟,林小棠更加惊讶。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找来干嘛? 她笑着问,“你们咋想着来清河镇找我家了?” 该不会是,薛瑞丰邀请她去族里看戏不成,反过来找她玩吧? 这回,不等薛瑞丰开口,薛寒星抢在弟弟前边回答,“当初你和青川叔救了我弟弟,我们误会你们,没给谢礼,我爹事忙,让下人来觉得诚意不足,又不放心下人带丰弟来道谢,便推到年后才带我们来,你和青川叔不会介意吧?” 林小棠心中了然,原来他们找来,是为当初救薛瑞丰那件事。 事情都过去几个月了,她和爹还有啥介意的? 再说,当初救薛瑞丰的时候,她和爹也不是冲着谢礼去的。 “不介意,其实你们没必要大老远跑这一趟的。” 薛寒星有些紧张道,“有必要,迟到了这么久,我们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幸好,上回在县里酒楼碰见小棠,他问了一嘴,知道小棠一家搬到清河镇镇上住,他们才找对了地方。 弟弟就是个吃货,只记得青川叔送他回县里的时候,先带着吃食去过酒楼,别的都不记得,不过这次倒是起了作用,来酒楼打听刚好碰见小棠。 薛致远站在两个儿子后面,傻眼儿了。 这两个小子,看见救命恩人的女儿,连他这个爹都不要了,也不同他介绍人。 老二激动也就罢了,那是人家救命恩人的女儿,好歹相处过几日,老大这是激动个什么劲儿呢? 还是说,这个叫小棠的丫头,有什么特别的? 薛致远上下打量了林小棠一眼,小丫头看起来六七岁的年纪,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看起来不像个乡下小丫头,似是懂很多的样子。 他笑着上前,嗔道,“你们两个臭小子,找着人了,只顾着高兴,也不赶紧向爹介绍介绍。” 薛瑞丰这才兴奋的向爹介绍,“爹,这就是我同你说过的小棠,她是青川叔的女儿,当初就是她和青川叔救了我把我带回家,给我饭吃,还冒着危险把我送回咱家的,他俩人可好了。” 薛致远忙朝着小棠抱拳鞠礼,“多谢小棠姑娘救了我儿瑞丰,瑞丰能遇见你和你爹,是他之幸,也是我之幸。” 他暗道,也不知这小丫头听懂听不懂,但他作为大人,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林小棠抬眸望了一眼薛致远,一身锦服,看起来贵气逼人,倒是有种现代人的领导范儿,也不知道家里是做啥买卖的,但他家是富户,她是亲眼见过的。 “薛伯父客气了,家里粗茶淡饭,只是帮着把他送回家罢了。” 站在一旁的薛寒星,看爹一直和小棠说话,他都没机会和小棠说话了,心里有些着急,忙打断道,“爹,小棠还小,你别文绉绉的,咱不能一直堵着酒楼门口呀,咱还是先一起去她家吧?” 胖乎乎的薛瑞丰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小棠搬新家了,我还没见过小棠的新家呢,咱快去看看,小棠做的卤猪蹄可好吃了。” 林小棠:“……” 合着,这家伙脑子里只记着吃了? 招呼他们进来的伙计,小卓傻眼儿了。 好说歹说,拉进来的客人,还真就是找青川哥一家的,碰见小棠,客人就这么要飞跑了? 最终,一行人出了云来酒楼,在清河镇集市上闲逛。 因为,薛致远觉得小棠的爹还没回来,贸然进门拜访,让青川的妻子一个妇人招待,有些于理不合。 薛寒星头一回出远门,也是头一回来这么小的镇上,看见集市上小摊小贩摆卖的东西很简单,也很随意,不免有些疑惑。 “小棠,他们为啥不卖点儿值钱的东西呢?这些东西看起来很一般,应该没多少人愿意买的。” 林小棠:“……” 那你为啥不去皇宫当太子呢? 是不想当吗? 第147章 儿大不由爹! 她唇角抽了抽道,“这镇上不比县里,太贵的东西大家舍不得买的。” 况且,大家也得有那个本钱做值钱物件儿的买卖才行啊! 薛寒星这才注意到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的都是粗布衣裳,很多都还打着补丁,大过年的,还穿成这样,想必家里是很穷的。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见识浅,说错了话,脸忽地红了。 “我……对不住。” 薛瑞丰拉着小棠一路走走瞧瞧,逛了一圈,也没看上啥吃食,他长得胖,累得快,很快就不想走了。 他心急,嘟囔着,“小棠,青川叔啥时候回来呀,我现在就想去你家了,你能不能给我做卤猪蹄吃?” “我爹很快就回来了,这镇上确实没啥逛的,要不你们先跟我回家吧,等爹带了生猪蹄回来,我给你做了吃。” 薛致远犹豫了一番,这才应下,“行,那就麻烦小棠姑娘为我们带路了。” 林小棠领着薛家父子三人前边儿走,车夫牵着马车跟在后边,一行人转过一条街进了巷子,很快到了她家。 一进门,薛瑞丰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到处跑到处看,嘴里还感叹。 “天呐,小棠,你们换的宅子简直比以前好太多了。” 薛致远看着过分简单的小院儿,微微一愣,暗道小棠家以前住的条件更简陋? 这样贫寒的一家人,还能有如此善良的心性,实属难得。 都怪他,没把道谢的事情放在紧要上,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才带着儿子打听过来,实在不应该。 刘氏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领着小女儿走出堂屋,看见当初被丈夫和女儿送回家薛瑞丰回来了,她感到惊讶万分。 “瑞丰,你咋回来了?” “刘婶儿,小玉,你们都在家呀。” 薛瑞丰看见刘氏和小玉,心里欢喜,忙跑过去,差点扑刘氏身上,吓得她脸色一白,赶紧伸手去挡。 林小棠反应过来,把有些愣怔的薛瑞丰拉到一边去,小声叮嘱。 “我娘怀了身子,你小心点儿呀,千万不要碰到她的肚子。” “小棠,怀了身子是啥,为啥不能碰刘婶儿的肚子?” 林小棠顿觉无语,这薛瑞丰看起来机灵得不行,长这么大了,竟然还不知道啥叫怀了身子。 “哎呀,总之你别毛毛躁躁的,不要碰到她就对了。” 薛致远是个已婚男子,自然知道小棠说的是啥意思,他先是吩咐车夫把马车里的东西全搬进来,而后朝着刘氏礼貌行礼。 “在下薛致远,见过弟妹,青川兄弟和小棠不仅救了瑞丰收留照顾他,还送他回家,我们本应该早些登门道谢的,只是我近来事忙,抽不开身,便一直推到现在才来,实在是对不住,另外,给你们带些年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刘氏看着这一家父子三人,穿着华贵,出行还有下人跟随,令她感到惶恐,话都不知道咋接了。 “那个……也不是啥大事,还让你们这样破费,你们快过来坐。” 她招呼着两个女儿,把凳子全搬院子里,让薛家父子坐下,烧了开水给大家喝。 只是,茶杯全是用竹子做的,胜在洗得干净。 小玉年纪小,看见大包小包的礼品,在院子里堆得高高的,稀罕得眼珠子都直了,她想伸手去拆,却被姐姐拦住了。 “阿姐,这些……” “这些是客人送来的,等他们走的时候,还得让他们带回去,咱们不能随便拆,知道了吗?” 小玉乖巧点头,“嗯,阿姐,我记住了。” 林青川看见门外停着马车,不由感到好奇,他牵着骡子进门,看见院子多几个人,一眼瞅见薛寒星和薛瑞丰兄弟二人。 好家伙! 这俩孩子咋突然来了? 他看见穿着藏青色锦服的男子,面相长的和两个孩子很像,当即猜出此人是薛家兄弟的爹。 刘氏好不容易等到丈夫回来,忙道,“他爹,你快坐下陪客人,我去准备晌饭。” “弟妹,你都有身子了,咋还能忙着做饭,不用忙活了,咱去酒楼吃即可。” 去酒楼吃呀? 确实,家里都是粗茶淡饭,他们咋好意思用这些招待贵客呢? 怕是客人一口都难咽下去。 “成,那让青川领着你们去酒楼吃,我和小玉在家就行了。” 薛致远觉得刘氏可能是误会了,他忙开口解释,“弟妹,我的意思是咱全都去,这顿答谢宴理应由我安排。” 一直等着小棠给他做卤猪蹄的薛瑞丰当即不乐意了。 他大声拒绝道,“爹,要去你和大哥领着青川叔去就好了,我要吃小棠做的,她做的比酒楼里的饭菜还要好吃,当时青川叔和刘婶儿收留我两日,我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们家还要好吃的饭菜了。” 刘氏不禁摇头,这孩子当时肯定是饿傻了,才会觉得他们家的粗茶淡饭好吃。 而林小棠却在心中腹诽,薛瑞丰这样的,将来还能不能找到媳妇儿了? 让她一个小姑娘做饭,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也不问她愿不愿意,人看着挺机灵的,情商咋这么低呢? 林青川一听,薛父要请客安排答谢宴,他连忙拒绝。 “不成不成,你们大老远来,哪有让你们去酒楼请客的道理,既然二少爷想在家吃,那咱就在家做吧,只是家里都是粗茶淡饭,怕是招待不周了。” 人家大老远来,带了这么多礼品堆院子里,咋能再叫人破费呢? 有些拘谨的薛寒星,红着脸道,“不妨事,丰弟是个吃才,他说你们家的饭菜好吃,那肯定就好吃,而且,我……我也想尝尝。” 说罢,小小少年,耳朵根子也红了。 薛致远看见两个儿子这样,不由咂舌,暗叹,儿大不由爹! 既然决定在家吃了,薛致远也不好意思干坐着等吃,他掏出一锭银子,吩咐车夫去集市上买些新鲜的菜回来。 薛寒星和薛瑞丰跟着小棠收拾菜,结果两个少爷在家啥都没干过,把菜叶子都揪得光秃秃的,扔了菜叶子留下杆儿。 林小棠把兄弟二人轰出厨房,和娘一起做晌饭,还单独卤了三个猪蹄。 之所以没有卤一锅,是因为今日林青川从渡水县回来只带多了三根,若是卤一大锅,等薛家父子走的时候,不给他们捎带点不好看,捎带了,给酒楼的供量就不够了。 等晌饭做好,饭菜上桌,大家客套着一起动筷,薛致远尝了一口小儿子心心念念的卤猪蹄,立刻睁大了双眼。 他忍不住惊叹,“这卤猪蹄味道真独特!” 第148章 咋还能嫌钱扎手呢? 之前,小儿子经常同他们怀念,说小棠做的卤猪蹄好吃,他心想乡下人做的吃食能有多好吃? 肯定是当初儿子从绑匪手里逃脱,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饿狠了,突然有口饭吃,产生了错觉。 没想到,还真的是好吃! 这味道,这口感,就是酒楼大厨也不一定掌握得了! 看见自家做的卤猪蹄,能得大户人家出身的薛致远夸赞,两口子都开心不已,忙道,“好吃咱就多吃点,来,你们几个孩子也多吃点,吃得多长个儿。”说着还不忘往几个孩子碗里夹菜。 薛寒星瞥了一眼吃得正欢的弟弟,不由笑道,“也不一定非是长个儿,也有可能长得圆。” 一旁的薛瑞丰,当即丢下手里的猪蹄子,气呼呼道,“大哥,你不知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嘛,有本事你别吃了,我全吃完。” “那不行,这是小棠和刘婶儿做的饭菜,我也喜欢吃,肯定得多吃点。” 薛致远慢条斯理地啃完几块儿,觉得这卤猪蹄儿,口感回味无穷,让人吃完一次,下次还想吃。 他想了想道,“青川兄弟,你们这卤猪蹄做的如此好吃,我看你那骡车上放了不少生猪蹄,院子里还有大卤锅,你出门是不是做买卖去了?” 而且,青川和小棠与那酒楼的人看起来比较熟,说不定就是给酒楼做的。 林青川不由暗叹,薛父果然出身不同,看人看事真准,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他点头回答,“是的,我们卤了猪蹄供给酒楼,做点小买卖,够养家糊口。” 薛致远对青川和小棠父女俩救了他儿子一直都心存感激,刚进门看见他家又小又简陋,本就起了帮他们的心思,得知他们做这个买卖,心里就有了主意。 “青川兄,我大舅哥在芜城开酒楼,要不我给你们引荐引荐,看能不能多份儿生意?” 芜城啊? 也不知道远不远,要是远的话,就是卖了骡子换马,也不一定赶到。 而且,他们现在稳定给苏掌柜的两个酒楼供量,刚刚好,再多可就忙不过来了。 “多谢薛兄的好意,我们连芜城在哪都不知道,想要多这份儿生意恐怕有些难办,其实我们能有份儿小买卖就挺好了。” 林小棠暗道,爹真是实诚,也不问问芜城在哪,就拒绝,咋还能嫌钱扎手呢? 她忙扯了扯爹的袖子,替他问道,“薛伯父,芜城在哪儿?远不远?” 薛致远微笑道,“也不是很远,从平定县往北走,隔着一个县就到了。” 那还不远? 要是在上一世的现代,开车一日能去好几个县,坐马车往返,可是要了老命了。 路上还不一定安全! 不过,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 就例如苏掌柜,他就能在清水镇和渡水县同时开两个酒楼,她坚信自己带领爹娘以后也能开得连锁店。 她尴尬笑笑,暗道,到底还是自己自信过头了。 以她和爹现在的实力,眼下这买卖肯定是做不到芜城去的。 “嘿嘿,我爹说的对,去芜城做买卖,不容易,我们现在就不去了。” 不能在这方面儿帮衬他们,薛致远感到有些失望,自己是做药材生意的,又不开酒楼,想帮他们一家也无从下手。 这一家就指着这份儿买卖,肯定是不能卖方子的。 算了,以后有能帮到的地方,再帮也一样。 等用过晌饭,薛致远同他们简单聊了些家常,便领着两个儿子与他们一家告别。 林青川两口子搬着东西要薛致远带回去,却被薛致远拒绝了。 薛瑞丰玩够了,也想回家了,毕竟小棠家过于简单,也没啥好玩的,来的时候就是个兴奋稀罕劲儿,他最先跳上马车。 有些内敛的薛寒星,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浅蓝色荷包,看爹上了马车,他连忙把荷包塞进小棠手里,红着脸叮嘱。 “小棠,你先别打开,等我们走了你再看。” 车夫驾着马车离开,小棠拿着荷包站巷子口,有些凌乱。 一个二个的,咋都喜欢这样强塞人东西呢? 林青川两口子倒没在意,他们觉得这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赠送。 等林小棠回到屋里,打开荷包。 嚯,好家伙! 竟然是串着一粒金豆子的红色手绳,金豆子闪闪发光,红绳编的一般般,不像是集市上买的。 这……该不会是薛寒星自己编的吧? 有钱人家的少爷,竟然送她金豆子这么值钱的东西,这到底是啥意思?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画面…… 救命啊,他还是个孩子! 这红绳串的金豆子,必须尽快还给薛寒星! 但是,她和爹最近也不去平定县啊,这可咋整? 唉,算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 年后忙活半个月,终于到了元宵节。 林青川送完当日的卤猪蹄,才算松了一口气。 等明日开始,就要恢复以前的供量了,而且有万和酒楼的冰窖,他们能在里边儿存不少生猪蹄,能省不少事。 只是,过完年,天暖和了,他还得偶尔回村儿里薅草,也不知道田里的姜黄最近长得咋样了。 幸好当初小棠让他造了翻车,不用担心田里吃水的问题。 当晚,一家人按照林小棠的提议,一家四口在镇上买了一只孔明灯,还买了笔墨纸砚。 她问了爹娘和妹妹的愿望,提笔七歪八扭的把一家四口儿的愿望都写了上去。 林青川当即疑惑不已,“小棠,你咋会写字的?” “是啊,小棠,你啥时候会写字的,娘咋也不知道呢?” 咳咳…… 一不小心就忘了,暴露了不寻常。 她忙解释道,“之前没分家的时候,夜里你俩在后院儿磨豆腐,我趴窗子上偷看几个叔和长宴他们念书,偷学的。” 啊,这样啊? 林青川觉得,女儿偷学就能把字给写全,虽然写得看起来歪歪扭扭的,比起他爹写的差得远,但是女儿偷学就能写出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他面色愧疚道,“都是爹以前糊涂,棠儿趴窗子上偷学,肯定吃了不少苦,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我这个爹当得实在太不称职了。” 她压根儿就没有偷学,爹咋可能知道呢? 林小棠暗道,说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圆,总是骗爹,还害爹愧疚,她心里也有点不得劲儿。 但她不能告诉爹娘,自己胎穿的事情,也只能这样胡诌了。 她深呼一口气,忙转移话题道,“哎呀,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爹,娘,咱们快放孔明灯吧,早点放,说不定愿望还能早点实现。” 第149章 卖骡子买马 “好,咱这就放了孔明灯,争取早点实现愿望。” 两口子都是实诚人,对女儿说的话丝毫没有怀疑,拿出火折子点蜡烛。 孔明灯慢慢撑起往上升,一家子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林青川和妻子的愿望都是一样的,都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日子顺遂,肚子里这一胎顺顺利利。 小玉的愿望非常简单,就是她能一直有糖葫芦和糖块儿吃。 而林小棠的愿望一直都是领着爹娘赚更多的钱,过更富有的生活。 因着是偏僻的小镇,元宵节也没什么热闹,就镇上的几家富户放了鞭炮,响了一阵子就安静了。 元宵节过完了,县里的牛马市场也恢复了交易,林青川提出卖掉骡子,加点钱买一匹马。 “棠儿,明日早起你和爹一起去送卤猪蹄吧?正好卖了骡子买马,以后往返能省不少时间,爹嘴笨,你同爹一起去,也能帮着参谋参谋。” 林小棠的牙齿已经掉了一颗,豁牙,漏风,笑起来有点滑稽。 她捂住嘴笑道,“行啊爹,咱俩一起去,趁着再买两棵果苗回来种院子里,等来年结果子了,咱家就有水果吃了。” 小玉一听见吃,两眼就放光,她当即拍着小手激动道,“好呀好呀,买买买,种水果。” 林小棠“噗嗤”一笑,耐心告诉小玉,“是种果树,发芽、开花、结果,不是种水果。” 小玉懵懂点头,似懂非懂。 等父女二人到了渡水县,先把卤猪蹄送到万和酒楼,向酒楼伙计打听后,才牵着骡子去了牛马市场。 牛马市场在东市,是一块极大的空场地,里边不仅卖牛羊、猪马、鸡鸭,还有狗和兔子,也卖别的畜牲。 父女俩找到一家卖马的,卖主正歪在一张破椅子上打瞌睡,还时不时的打两声呼噜。 林小棠心想,大早晨就打瞌睡,要么是这个卖主平时忙,太累了,要么就是生意不咋样,闲得了。 要真是后者,那就好交易了。 林青川开口喊人,“大哥,醒醒,我们想买一匹马。” 卖主听见有人买马,忽地惊醒了,迷迷瞪瞪地站起来。 “哦哦,买马啊,想买啥样的马?” 林青川有些懵,“买马就是买马,还分买啥马吗?” “嘿,当然分了,马也分三六九等的,大兄弟外行了不是?” 他指着马棚里正在吃草的五六匹马,一脸骄傲道,“你瞧瞧,那匹红棕色的是良驹,能日行千里,那匹黑色毛发发亮的是汗血宝马,曾是大将军骑过的,还有那匹额头带一撮白毛的是……” 林小棠听得无比震惊,这人看爹外行,是可着劲儿的吹牛皮啊! 就算是良驹,也不可能日行千里吧,日行千里的是宝马! 还有那大将军的坐骑,那可是有同甘苦共患难的生死交情的,人家大将军咋可能卖掉呢? 她算是看出来,为啥这人的生意这么冷清,要歪那打瞌睡了。 林小棠掏了掏耳朵,不耐道,“成了成了,大伯,你这马要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大家不得抢破头的买走啊,咋还给你留着慢慢吃草呢?” 卖主脸色一僵,面露尴尬,但是他向来能说会道,脸皮厚,很快又掩饰过去了。 “小丫头,你不懂可不要随便乱说,我每日拉过来的马都是当日卖完的,从没有牵回家一说,你们要是想买,就挑挑,要是不买,就算了。” 林小棠觉得这个卖主太会吹牛皮,想砍价的话,还得扯来扯去磨半天嘴皮子,说不定最后还是得被他忽悠,她就和爹换了一家问价,另外一家不仅卖马,还卖骡子和牛。 最终,父女俩和卖主商量了半晌,卖主才愿意把骡子折价,让他们添了些银子牵走一匹马。 一直以来,林青川都舍不得坐骡车赶路,因着骡子还没成年,不仅要拉车,车上还要载着几十根生猪蹄,女儿也坐车上,他怕累着骡子都是徒步赶路,如今换了一匹强健的马拉车,他终于也坐上了车。 “棠儿,这马拉的车,跑得就是快,等爹以后再来县里送东西,说不定半晌就能回家了。” “对,以后咱想去哪儿都方便了,路上耗费的时间也短。” 林青川开心得咧嘴笑了一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多亏有了大女儿,家里才过上这样好的日子。 俩人路过集市,准备买石榴树苗和柿子树苗,结果把整个集市逛完了,也没找到石榴树苗。 林小棠忍不住腹诽,难道古代没有石榴树? 最终,他们买了一棵葡萄树苗和一棵柿子树苗。 路过一家青楼的时候,青楼门外突然起了冲突,有两拨人打了起来,路被阻住了。 “爹,你快掉头,咱们换条路走,省得咱被这些麻烦卷里边儿了。” 若是旁的事情还好,青楼门前,最是不能凑热闹。 林青川本就是不惹事的性子,听见女儿提醒,他连忙勒着缰绳让马掉头。 谁知,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透过人群一眼看见了穿着红色衣裳的林小棠,他开心得勾起唇角,拨开下人,追了上去。 “小棠,等等,别走呀。” 林小棠茫然转头,看见顾明淮就站在他们的车后边儿,诧异不已。 这人咋会在青楼门前凑热闹? 糟糕,大年初一他塞给她的玉佩,她没带身上,这次巧遇没办法还给他,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还了。 “顾明淮,好巧啊,你咋在这儿?” 林青川也认出这人是大年初一背着女儿下山的少年,他勒住缰绳让马停下,下了车,牵着马停到路边儿。 顾明淮尴尬笑笑,伸手指向青楼,又洋洋得意道,“大年初一,追我的人就是这家青楼里的打手,他们想抓我那啥,这不,我查到了这里,带人好好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也不打听打听本少爷是谁,竟想抓我行那种龌龊事,简直活的不耐烦了!” “咳咳……” 林小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着。 原来,当初那些追他扬言抓到他要玩i坏他的一群男人,是这家青楼里的打手,那也难怪了,青楼里本就鱼龙混杂,男女通吃的人也不在少数。 只是,能开得起青楼的人,必定是有钱有势背后有靠山的,顾明淮从那些人手下逃脱,还能带着人杀回来,想必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 常言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要是被青楼的人看见她和爹认识顾明淮,等这些人的恩怨解决了,难保青楼的人不会刁难她和爹。 毕竟,她家还要日日往万和酒楼供卤猪蹄呢。 “那个,顾明淮,你快去解决事情吧,我们就不耽搁你了。”她扭头焦急催促道,“爹,咱快走。” 第150章 当他这个县令是摆设吗? 顾明淮皱眉不解,“小棠,咱好不容易在这儿碰见,你怎么一看见我就急着走呢?” 那日背她下山的时候,他俩一路有说有笑,不是已经相熟了吗,这才半个月不见,看见他怎么还躲呢? 林青川脑子没女儿转得快,他比顾明淮还疑惑,“小棠,当初人家顾少爷背你下山累得不轻,咱应当感谢人家还来不及呢,等话说完,咱再走也不迟呀。” 她的傻爹哟,再不走,等着让人看见他们和顾明淮认识,以后麻烦缠身吗? 林小棠忙小声道,“爹,你没听见嘛,人家是少爷,有手下,要给青楼教训,咱不走,等着青楼的人把怒火波及到咱身上?” 林青川恍然大悟,要是青楼的人奈何不了顾少爷,看见他和女儿认识顾少爷,万一找他们父女的麻烦呢? 不成,不成! “棠儿说的对,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咱必须得赶紧走。” 他看向顾明淮,一脸歉意道,“顾少爷,等将来有机会,咱再会,我和棠儿就先走了。”说罢,连忙坐上车,甩着鞭子,调头赶着马一溜烟儿跑了。 顾明淮瞠目结舌,他算是听懂了林小棠的意思,这丫头是怕自己找青楼的人算账,连累了他们父女。 小丫头还真是……一点都不避着他。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有些失落道,“行,那咱们再会。” 看着父女二人坐着车赶着马离开,他抿了抿唇,转身眸光闪过一丝凉意。 他带来的那些下人们,正和青楼的打手打得高下难分,街头突然涌过来一队官兵,将青楼团团围住,正打得难舍难分的两拨人,当即停了下来。 一名老鸨扭着屁股走出青楼大门,身边还跟着几个壮汉保护她,她脸上涂得脂粉得有二两厚,走起路来簌簌往下落。 “光天化日的,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毛贼领着人到咱们留香楼门前闹事,我非让人把他剥了不可。” 老鸨鼻孔朝天,眯着眼往外扫了一眼,她倏地瞪大了双眼,连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怎的还惊动了官爷呢?” 她忙收回仰起的脸,再不敢鼻孔朝天,堆起笑脸甩着手绢迎上去。 官兵们立刻分开,让出一条路来,杨县令沉着脸步伐沉稳地走向前,随意瞥了顾明淮一眼,这才瞪向老鸨。 “哟,什么风儿竟然把杨大人吹过来了,您怎的也不差人通知一声,我也好安排迎接您呐。” 老鸨脸上笑得都快开花了,伸手便要拉杨县令的胳膊。 杨县令眼底满是嫌弃,快速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让老鸨扑了个空。 老鸨尴尬了一瞬,立刻拿帕子拂了拂鼻尖儿,捏着嗓子又开始讨好。 “哎呀,杨大人,您不要这么严肃嘛,这么多人堵在路上,耽误了大家过路可就不好了,有什么事情咱进去聊?” 杨大人冷哼一声,没搭理她,半分脸面都没给。 此刻,已经有不少行人驻足围观看热闹了,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没弄清杨大人带这么一队官兵来是何目的,老鸨心里着实也没底。 顾明淮看舅舅来了,他心里底气更足,踱步走到自己的一撮下人前头,当众揭露留香楼的所作所为。 “老鸨,你们青楼干强买强卖的事情,怕是平日里没少掳掠良家少女吧,竟连我一个少年都不放过,实在可恶,今日我就把你们做下的勾当公之于众,让大家都看清你们的真面目,我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在这县里做下去!” 老鸨听完,脸色忽的大变。 这个臭小子,竟然敢当众揭他们留香楼,当真是活腻了! 要不是杨大人在这儿,她定要命人把他打个半死,手脚筋全挑断不可。 说不定就是这天杀的臭小子报了官,才惊动了杨大人,当真是该死。 老鸨厉声呵斥道,“胡说,楼里都是姑娘,我们绑你一个少年干什么,这是脂粉地不假,可我们留香楼开门做生意,姑娘和客人们都是你情我愿的,你莫要污蔑攀咬我,要是缺钱花了找你爹娘要去,休想赖上我们索要钱财。” 顾明淮暗道,这个老鸨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竟然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把他这个受害者说成是索要钱财的无赖。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腰牌,伸手勾着绳子,把腰牌吊在空中,上面写着“留香”二字。 “老鸨,这腰牌是你们留香楼的吧,当初你的人抓我,不小心掉落的,被我给找到了,怎么说?” 老鸨长了一张铁嘴,当即否认,“呵,我们留香楼人员多的是,腰牌也多了,掉一两个不也很正常,这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顾明淮不由冷嗤,这老鸨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来人,把人带过来!” 很快,他的手下押着一个男人,从街角隐蔽处走出来。 男人穿着和留香楼打手一样的衣裳,手和胳膊被反绑在身后,嘴里还被塞着粗布,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狼狈不已。 老鸨看清被押过来的人,一张脸当即变成了屎绿色。 顾明淮讥笑道,“老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不?” “你你……这……”老鸨眼神闪躲,说话吞吞吐吐的,很快又要否认,却被杨大人打断了。 “把他嘴里的布拿开,让证人自己说!” 那证人是留香楼里的打手,出门赌博被顾明淮的人抓起来打了个半死,现在浑身上下都还疼得要命,他还敢不说实话说? 于是,他瞄了一眼顾明淮,又瞄了一眼老鸨,使劲儿闭了闭眼才开口。 “是留香楼里的妈妈让我们绑的,甭管男女,只要长得眉清目秀姿色好看就绑了,雌雄莫辨也绑。” 老鸨浑身一震,摇摇晃晃,一下子瘫坐在地。 完了! 全完了! 杨大人素有铁面无私的官声,如今那臭小子找齐了人证物证,杨大人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老鸨心有不甘,牙一咬,心一横,一咕噜爬起来,开始颠倒黑白。 她抹着眼泪,委屈道,“杨大人,您不要听这个坏良心的臭小子胡诌,他说谎,我们根本就没做过那些事情,您当县令多年了,我们留香楼也开了许久,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要是做过,您怎么可能一点流言都没听见过呢?” 杨大人冷瞥了老鸨一眼,嗓音冰凉道,“你怎知本官没听说过呢?” 劫掠良家少女和公子,都劫掠到他外甥身上了,当他这个县令是摆设吗? 第151章 甘蔗没有两头甜! 虽然他向来不屑于以权谋私,但留香楼敢把主意打到他外甥身上,这短他自然是要护上一护的! 杨大人冷哼一声,“有没有说谎,带回县衙审问便知,本官自会公正严明,看证据说话,来人,把他们全带回去!” 官兵们忙上前,当即将留香楼的老鸨和一众打手一股脑带走,顾明淮领着一众下人也跟着官兵们一起去了县衙。 半日功夫都没要,留香楼就被官府给查办了。 楼里边儿乱了套,姑娘们把老鸨的房间给翻了个底儿朝天,拿着卖身契卷着金银细软仓皇而逃,留香楼瞬间人去楼空。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咒骂留香楼背地里干丧尽天良的龌龊勾当,掳掠不少良家女子儿郎逼良为娼,也有人猜测那名锦衣少年的身份,竟能让素来刚正不阿的杨大人火速结案。 …… 因着在县里卖骡子买马和买果树,耽搁了不少时间,林小棠和爹回到家,都下午了。 刘氏看丈夫换了马回来,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爹,以后你再去县里送东西,就不用走路了,这肯定得比以前快很多,真不错。” “是呀,这车套马走可比套骡子走快太多了,我头一回坐着车回来,都感觉做梦一样不真实,这坐车赶路就是不一样,一点都不累。” 以前赶路,骡子拉着载了东西的骡车,走得慢,他便全靠一双脚,还不敢多歇,生怕路上耽搁太久,回家晚了。 以后就不用有这样的担心了,只要把马喂得饱饱的,隔一段路停下来让马歇歇,赶路的时候跑起来飞快。 小玉看见马,稀罕得不行,马吐气叫了几声,小玉也跟着学叫。 自打过完年,她说话突然不结巴了,口痴的毛病算是好了。 刘氏觉得一定是大女儿上山去寺庙拜佛,佛祖保佑起了作用,她当即下定决心,等肚子里这一胎生完,身体恢复之后,一定亲自去拜一拜。 林青川向来勤快,趁着大女儿做饭的功夫,他在院子里挖了两个坑,把果树种进去,浇水封土。 忙活一通,终于做好饭菜,林小棠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 “爹吃饭了。” “好,等爹洗把手就来。” “娘,小玉,你们要不要再吃点?” 刘氏笑着摇头,“我们俩晌午已经吃过了,都吃得饱饱的,这会儿不饿,你们爷俩儿快点吃吧。” 父女俩饿了许久,端起饭菜吃得那叫一个香。 自从换掉骡子买了马,林青川总是趁着夜里得闲的时候,把车修修改改,按照薛家登门那日乘坐的马车模样,把骡车改造成了精致许多的马车。 他往返清河镇和渡水县耗费的时间也缩短了不少,每日天不亮出发,半晌就能到家,吃过晌饭,他就赶着马车回桂花村去山脚下砍柴,下田薅草。 刘氏的肚子一日日隆起,林小棠怕娘累着,不让娘干活儿,她独自烧猪毛,清洗猪蹄,半夜和爹一起卤了做。 但是她爹天不亮就得出发送去县里,下午还得回桂花村儿干活儿,她也舍不得爹没日没夜缺眠少觉熬垮了身体,大部分都是她夜里卤猪蹄,上半日躺床上补觉。 娘年前支摊儿卖烤红薯,已经把红薯卖掉了许多,剩下一点儿,他们决定留下自己吃,这个小买卖也就不用再做了。 几个月后。 田里的姜黄渐渐结了果,眼看快到收成的时间了,怕姜黄被人偷了去,林青川不得不回桂花村看着。 但是妻子怀着身子,不能再帮忙卤猪蹄,这么多猪蹄全让女儿一个小孩卤了,那也不现实,就算勉强卤完了,谁去县里送呢? 他突然遇着了这么个大难题。 林小棠看爹坐在院子里不停叹气,像是有啥心事一样,她忍不住开口问。 “爹,你这是咋了?可是遇着啥难处了?” “棠儿,有个事将爹难住了,爹实在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那爹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总比你一个人干着急强呀。” “是这样的,咱这个卤猪蹄的买卖正干得好好的,日日不能停歇,可眼下咱田里的姜黄已经结果了,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该收成了,爹得回村儿看着,特别是夜里,万不能让人抹黑偷挖了,但这样的话,爹就不能早起去县里送卤猪蹄了,可咋整?” 总不能为了卤猪蹄,不管田里的姜黄了吧? 又不能为了田里的姜黄,暂时断了卤猪蹄的供送。 林小棠一想,还真是这样。 她当初的计划是,等姜黄快成熟的时候,爹回村儿里和水生叔一起看田,她和娘卤了猪蹄,领着小玉一起送去县里。 但现在很显然不行了,娘怀了身子,不适合坐马车颠簸。 姜黄在田里长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要收获了,咋也不能等着让人偷了,更不能烂田里不管。 但是甘蔗没有两头甜! 家里全指着爹这个大人撑着,既不能间断了买卖,又想守住姜黄,这也不可能! 那这个烧脑的问题,该咋解决呢? 她想了想道,“爹,要不你回村儿和水生叔一起看田,我一个人赶着马车送县里,咋样?” 林青川当即否定,“绝对不行,你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赶着马车走那么远的路,万一路上遇着起了歹心思的人,根本没办法反抗,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是啊,她这个身体才七岁,万一在路上遇见了禽兽,迫害她可咋办? 但是她也不能回村儿跟着水生叔去看田,先不说水生叔一个没娶媳妇的大男人品性咋样,光村儿里那群碎嘴的八婆,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把猜测的流言传得跟亲眼看见了一样。 她自己的名声保不住,还得害了水生叔。 水生叔本来就穷,岂不是更娶不来媳妇了? 不行,不行,这两个办法全部行不通! 这可愁死个人了! 林青川叹气道,“早知道这样,当时咱就不种这一季田了,租出去也省了这许多麻烦了。” 林小棠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爹,你以前不还告诉我,这世上哪有早知道,真有早知道,就不会碰见苦恼的事情了。” “唉,是啊!” 听爹叹气,林小棠转念一想,忽然想出了个办法,说不定可行。 “爹,我有个主意,你听听咋样?” 林青川瞬间抬头,双眸亮起了希望,“棠儿,你快说说,啥办法?” 第152章 招工还是买仆从? “爹,咱现在面临的最迫切的问题就是缺人手,缺人手咱完全可以招工呀,就像酒楼一样,酒楼招长工,咱可以招短工,相当于兼职,可以经熟人介绍,也可以在街上贴了招工启示,等着人家自行来应聘,但一定得提前问清对方的情况,以免被泼皮借机讹诈。” 正愁得脑袋疼的林青川听完微微一愣,他从没想到,自己这个小买卖还可以招工。 或许棠儿说的没错,酒楼可以招长工,他家可以招短工。 可是…… “棠儿,咱这小买卖和酒楼不一样,酒楼人多,招来的人用着不行,他们可以立刻辞退,咱们的事情已经近在眼前了,没机会摸清对方人品就得立刻上工,且咱只需要招一个人就够了,万一贸然招来的人用着不行,不是耽误咱的事情吗?” 是啊,在这个年代招工,人品能力都没保证,不像现代,不仅有身份证还有简历,简历上有学历可以查证,还有工作经历可以参考。 办法有点行不通,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林小棠忍不住拧眉。 还有啥办法呢? 难不成花钱买个下人? 那倒也不是不行! 她忙道,“爹,还有两个法子,咱可以一起试试。” 林青川有点半信半疑,女儿咋一会一个法子呢,她这个小脑袋瓜子比大家机灵是不假,可她这么快就想出来的法子,能管用吗? 看爹明显有点不敢信,林小棠也不卖关子了。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爹面前,胸有成竹道,“头一个办法,就是咱可以先向姚管事和酒楼里的伙计们打听打听,看看他们有没有认识人品不错还能干的人,就是那种时间不宽裕,只能干短期不能干长期的。 再则就是,咱找人伢子打听打听,看能不能买一个下人回来,给咱干活,帮着送货。” 当然,只能买个年纪小点的少年,比她大点就行,最主要的是不能和爹娘年纪相仿,毕竟娘是个年轻妇人,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被人传了闲话,可咋整? 林青川抿了抿唇,低头思考。 他们这是啥家庭呀,才赚到钱,就买个下人帮着干活,传回村儿里,那还得了? 而且,穷人买仆从,可是个新鲜事,也不知得花多少银子呢,要是花的比他们家几亩田的收成还要高,那还不如荒了田不买呢。 他当即同意采纳头一个建议。 “爹觉得你说的头一个法子就可行,咱还是赶紧问问姚管事和酒楼里的伙计吧,姚管事认识的人多,他眼光好,看人也准,若是他能给咱介绍的话,那再好不过。” “行,那咱赶紧去问吧。” 父女俩一拍即合,和刘氏打过招呼,出门就往云来酒楼走。 等他们进了云来酒楼,姚管事端了一杯茶水刚坐下,屁股都还没暖热。 这段时间,不年不节的,酒楼里的生意冷清了不少,这会儿又是下午,酒楼大堂里的客人寥寥无几。 听见酒楼门口有脚步声,姚管事和两个伙计忙往外望,看见是青川父女俩,失望中透着惊讶。 姚管事放下茶杯,笑着道,“青川,小棠,你俩咋这个时候过来了?” 林青川朝姚管事抱拳行了一礼,他有些不知道咋开口,脸忽地红了。 看爹不好意思,林小棠忙替爹开口。 “姚管事,田里的庄稼快熟了,我娘怀了身子不能颠簸,我爹顾了田里就顾不着往县里送了,所以我们想暂时招个短工,你认识人多,有没有合适的人介绍?” 嘿,原来青川领着女儿来酒楼找他,是想让他帮着介绍短工呀。 就凭青川几次送他东西,他也不能不帮忙,只是,这次还真不一定能帮上。 他想了想道,“我确实认识几个能干的,以前还在咱酒楼当过伙计,人品也信得过,只是他们从酒楼辞了之后,就回家种田娶媳妇去了,大家伙儿同一片天,庄稼熟的时间都差不离,只怕时间上有冲突呀,这着实有点难办。” 林青川叹了口气道,“姚管事说的没错,大家的庄稼差不多时间成熟,我忙着收庄稼,人家也得下田收。” 而且,他得提前去田里看着,还要比旁人耗时长。 找不到得闲的人,事情依旧不能解决。 几个办法都不行,难不成真得找人伢子买个下人呐? 林青川心里纠结不已,买下人肯定得买男的,他不在家,妻女的安全咋办? 姚管事对于自己帮不上忙,感到有些歉疚。 “青川,你先别着急,要不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唉! 事情已经到了眼前,咋能不着急呢? 林小棠忙道,“谢谢姚管事帮忙操心,我和爹先自己想想办法,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再找你帮忙打听。” 姚管事点头应下,“成,你们需要帮忙了,可得同我说,帮不帮得上,一起想想办法也是好的。” “好,我们记着了。” 姚管事都介绍不来,那些伙计更别提了,这个时间节点儿,就难招人。 林小棠拉着爹走出云来酒楼,小声道,“爹,要我说,咱还是赶快找人伢子打听打听,早点买个下人吧,手里握着卖身契,咱们用着也放心不是?” 林青川当然知道,买个下人,手里能落一张卖身契,可他担心买个下人花费太高,更担心买来的下人品性不行,威胁到妻女的安全。 他纠结道,“棠儿,咱就买一个下人,爹不在家的时候,有点不放心呀。” 女儿还小,他都张不开口,没法说出自己的担忧。 林小棠脑子一向好使,隐约猜出了爹的顾虑。 娘的名声,和她们母女三人的安全问题,这一层她早就想到了。 “爹,你别担心,这事儿好办,咱们买个老实听话年纪小的,平日里能帮忙干活儿,跟着我一起去送货就行了,这样你和娘也不用担心我一个小丫头去送,路上不安全了,对不对?” 对呀! 他咋没想到呢? 买下人,不一定非得买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也可以买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年,平日里也不需要他干重活,只需要在人手不够的时候搭把手,赶着马车帮女儿壮壮胆就行,这样他也能放心些了。 林青川当即赞同这个办法,“成,咱这就回家拿银子,找人伢子打听打听。” “好,既然爹同意,咱就这么办。” 父女俩当即商定,回家拿银子,去找镇上的人伢子。 可是不巧,镇上就一个人伢子,卖的都是小丫头,大多都是家里养活不起,或是被重男轻女的家人卖过来的,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他们便决定,等明日去渡水县送卤猪蹄的时候,向县里的人伢子打听。 第153章 我想买下他! 翌日。 林青川早起装好车,立刻喊大女儿起床,父女俩备好干粮当早饭,便驾着马车一路飞快赶往渡水县。 送完东西之后,他们打听了人伢子的住处,便寻了过去。 一个略上了年纪的老婆子,躺在院儿里树下的一张摇椅上,她发髻上别着银饰,身上穿的衣裳也是极好的,只是她那一双眼睛透着一股狠意,只是轻轻一瞥,便能吓得人浑身发颤。 她冷哼一声,鼻孔出气,怒斥道,“小崽子,你倒是再跑呀?” “怎么不跑了?” 她怒火未消,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震得桌子上沾血的皮鞭都掉地上了。 对面地上躺着一名少年,穿着黑色的破衣烂衫,衣袖裤脚卷起之处,鞭痕累累,皮开肉绽的伤口血迹未干。 很明显,他才刚挨完打。 少年疼得浑身痉挛,却始终咬紧牙关,不吭一声,也不求饶。 老婆子越看越气,捡起皮鞭又抽了过去。 地上正挨打的少年身后的房檐下站了两排小孩,一排是丫头,一排是少年,他们看着这挨打的阵仗,早就被吓傻了,个个眼露惊恐,还有双手捂唇,生怕发出声音,鞭子抽过来。 没一个人敢替他求情! 因为,进了这里的孩子,只有被主家买走的,还从没有成功逃出去的。 只要敢逃,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老婆子又抽了几鞭子,人也打累了,便卷着鞭子缠手腕上,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两排孩子咬牙警告。 “你们今儿都给我瞧仔细了,以后谁敢像他一样想逃跑,我非剥了你们不可,左右你们的卖身契在我手里,就是打死你们,也没人知道,即便是官府知道,他们也管不着……” 孩子们被老婆子狠厉的话,吓得齐齐一缩,浑身更加颤抖。 他们怕极了,只能在心中拼命祈求,早点来个善良个主家,把他们买回去,当个最低等的下人越好,粗使丫鬟也罢,早早有个去处,也算有了解脱。 这个陈婆子,就是个夜叉,稍微不顺心,就会对他们非打即骂,因着这几日没人来买下人,陈婆子手里没落着钱,还得管这么多张嘴吃饭,本就气得看大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还有个要逃跑的。 这不是存心往炮仗上点火吗? 陈婆子警告了一通,眼刀子扫向大家,喝道,“小崽子们,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大大小小十多个孩子,回答得整齐划一,生怕慢了半拍被陈婆子拎出来。 陈婆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黑如锅底的一张脸,稍稍缓和了些,将手里的鞭子扔桌子上。 她回头又狠狠剜了地上满身鞭痕的少年一眼,眼露嫌恶。 “成了,过来两个,把他给我关进柴房里,饿两天再放出来。” 左右一身的伤,最近也卖不出去,放在院子里碍眼,还不如关柴房里磨磨他的心性。 两名个高儿的少年,从少年那一排走出来,弯腰拖着他就往柴房走。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是陈婆婆家吗?” 那两名少年拖着人刚到柴房门口,听见门外有人喊陈婆子,当松手跑回队里,生怕一会错过了新的买主。 “哎,来啦。”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陈婆子,当即换了一副表情,堆起笑脸,扭着肥胖的水桶腰,打开大门就去迎人。 林小棠和爹被陈婆子招呼着进了院子,看着院子里两排男男女女的小孩,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来陈婆子这里,还真是来对了! 陈婆子笑着打量他们父女。 穿得衣裳质地一般,但胜在崭新干净,大人看着是个老实人,笑得一双眼睛亮晶晶,倒有股子机灵劲儿。 她笑着问道,“两位来我这儿,是想买几个下人呀,是想买仆从,还是买丫鬟?” 林青川伸出一根手指道,“陈大娘,我们买一个就够了,就买个勤快点儿的,回家能搭把手干点儿简单的小活儿。” 陈婆子脸上笑容减半,但依旧乐呵呵道,“明白,你们是想买个男娃回去,当下人干点儿活儿是吧,有有有,这不站着一溜吗?” 她一个眼神扫过去,高高低低七八个少年飞快上前排排站,个个激动又忐忑,生怕自己选不上,还得在陈婆子手里继续受苦。 林小棠和爹一起望向站得整整齐齐的孩子们。 小到五六岁,大到十六七,身高样貌参差不齐,但眼神都是一样的,期盼中透着对未知的忐忑。 林青川觉得买个十三四岁的刚刚好,买回家,既能帮忙做点儿简单的事情,还能替他赶着马车来县里送卤猪蹄。 他觉得都是爹生娘养的,也不能让人给他家当一辈子下人。 等过个两三年,妻子肚子里这一胎都能下地跑了,他就把田租出去不种了,到时候只做卤猪蹄的买卖,他一个人也忙的过来,就还了卖身契送小少年回家。 陈婆子看父女俩认真思考挑选的眼神,心中暗喜,今日这份儿生意有戏。 好几日不开张,开张卖掉一个也是好事。 “二位,是想买个多大年龄的,咱啥年龄段的都有。” 林青川答道,“十二三就行。” 买太小的,他担心不能替他赶马车送货,买太大的怕脾性不了解,不服管。 陈婆子忙拉出一名十三岁的少年出来,一脸自豪道,“呐,这个十三岁,别看瘦,身子骨非常好,话少,勤快,还能干,买他绝对不亏。” 林青川点点头,觉得这个十三岁的看起来确实不错。 “陈大娘,这个多少钱?” 陈婆子伸出三根手指后,眼珠子一转,忙又加了个一根。 “四两银子,包划算!” 林青川听完大吃一惊,买个下人得花四两银子呀? 花四两银子买回家帮忙干个两三年,到时候还卖身契放人,感觉有点不太划算呀。 毕竟,他在桂花村儿盖了两间房子,也没花这么多呢。 他在心里暗自计较的功夫,林小棠眼尾忽然扫见柴房门口,似乎躺着一个人,一身的血,身体还微微抖动着。 她不禁疑惑道,“陈婆婆,那边儿门口躺着的是?” 陈婆婆脸上笑容一僵,有些尴尬道,“那是个不听话的倔驴,我顺手管教了一番,咱们不管他。” 林小棠却没听,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看清地上少年浑身遍体鳞伤,衣裳都被抽破,身上一道道血口子,狰狞得吓人,林小棠倒抽一口凉气。 顺手管教一番,就把人打个半死,要是认真管教,岂不是要把人打死? 早就听说人伢子倒卖下人,就像倒卖牲口一样,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深呼一口气,指着地上的少年道,“爹,我想买下他!” 第154章 两个二百五! 地上躺着的少年一动不动,他两眼无神,好似对任何事情都不在乎一般,若不是疼得身体痉挛呼吸有些粗重,整个起来就像死人一样。 林小棠的话,没有引起黑衣少年的半点波动,却令陈婆子吃了一惊,一院子孩子也都惊讶不解满脸失望。 就连林青川也被女儿给惊到了,但他很快便明白了女儿为何要买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少年。 他走到女儿身边,看着少年身上遍布鞭痕,到处是伤和血,再不忍多看一眼。 这么小的年纪,究竟犯了啥事,能被打成这样? 再看树下桌子上的鞭子,上面还沾着血,不用想,都能猜到,这孩子身上的伤肯定是陈婆子打的。 陈婆子既然能把人打成这样,那就证明她不会掏钱给孩子看伤,不花冤枉钱,自然不心疼。 这么小的孩子,受这么重的皮肉伤,可有得熬了。 棠儿想买下他,那就买吧,买回家把伤治治,好歹还能捡回一条命,他在陈婆子这里,不涂伤药,要是伤口引发热症,扛不过去可是会丧命的。 他提起的气松了下来,当即应下,“成,就他了。” 陈婆子一脸不可思议,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父女俩。 放着一排活蹦乱跳的不买,非要买这个伤得半死不活的,还是一头倔驴,说不定哪天就偷摸跑了。 她撇撇嘴,觉得这父女俩脑子绝对有问题。 于是,她活动了一下笑得有些僵的脸,开口问,“两位可是选定了?” “选定了!” “不会反悔?” “不反悔!” 陈婆子伸手摊开,掌心往上,等着收钱。 林小棠当即不愿意了,她立刻道,“陈婆婆,咱还没谈好价钱,你这是啥意思?” 陈婆子上下扫了林小摊一眼,一副你好奇怪的样子,“四两银子呀,我这里,男娃四两银子,丫头三两银子,银货两讫,概不赊账。” “是呀,你说的四两银子没错,可这个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买回去还得擦药,还得休养,咋也不值四两银子了。” 陈婆子不愿意了,“我道你这丫头为啥放着好好的男娃不买,非要买个一身伤的,原来是想买便宜的,还是你机灵会算,但就算你不买他,我留着他过几天一样的卖钱,这小子身子骨底子好,脾气倔,这点伤不用治,熬一熬很快就好了,死不了也残不了就是了。” 林小棠想了想问道,“那陈婆婆讲讲,你为啥把他打成这样?” 陈婆子支支吾吾,不知道咋回答了,要说是平白无故打的,传出去不是坏了她自个儿的名声吗,要告诉他们说是小崽子逃跑被她抓到,才下了重手的,这对父女还敢买吗? 谁敢买有逃跑心思的下人回家? 再傻也不会买的吧! 于是,她咽了口口水道,“他新来的,不懂规矩,不听话,我提前帮买主驯服了,买回去好干活。” 林小棠“哦”了一声,唇角勾起道,“那就是极不听话了,要是犯了小错,也不会惹得陈婆婆下这么重的手,依我说,你给我们便宜些,我们把他买回去,也省得他在这儿气你了,他受了伤,就算熬一熬能扛过去,那也得养不少天,婆婆你不得继续管他吃喝呀?” 陈婆婆抿了抿唇,心想,她当然知道得管这小崽子吃喝了。 但是她好几日没开张,刚开张,也不想少赚钱呀! “小姑娘,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婆子我不缺他一口吃的,你们要是诚心想买他,那你们掏四两银子买下,你们要是嫌买他花四两回去还得治伤不划算,这边儿有没伤的,随便你们挑选。” 这陈婆子看起来一脸笑眯眯的,却是个皮笑肉不笑的,也是行当干久了,早就练得一颗心稳如泰山,油盐不进了。 林小棠也看出来了,这陈婆子眼毒,也看出来她和爹是普通人家,又只买一个下人,赚不了太多,有些瞧不起罢了。 要不是想买下这个受伤的少年,她指定得拉着爹换一家去瞧。 她冲陈婆子咧嘴笑笑,那颗换掉的牙早就长出来了,旁边新缺的也长出来半颗了。 “陈婆婆,你莫要诓我,其实是他逃跑,你才把他打成这样的吧?这有逃跑心思的,一般人谁敢买回家呀,你就是留着,等他伤好了,也难保他不会再逃,你就放心砸手里吗?” 陈婆子蓦地抬头看向林小棠,她惊得瞠目结舌。 这小丫头,小小年纪,是如何猜到的? 看陈婆子这副表情,林小棠当即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了。 “二两银子,我们带走,咋样?” 陈婆子唇角抽了抽,立刻拒绝,“不行,我都是卖四两银子的,你给我砍一半,都像你这样,我还咋做生意?” 沈小棠噘噘嘴,“那不行,我们就不买了,我就是看他受伤怪可怜,才想买他回去给他治治,四两银子,看伤再花一两二两的,我都够买俩丫鬟了,好胳膊好腿的,我去别的牙行啥样的买不来,也不一定非得搁你这买。” 陈婆子一听,买卖要黄,立马就改口。 “平时我这儿是不讲价的,但今日看你们心意足,我给你们优惠一下也无妨,这个受伤的,三两半给你们妥了,少的半两银子,完全可以给他买点伤药涂涂了。” “二两,多了不买!” “三两?” “有逃跑心思,超过二两,不买!” “二两半?” “成交!” 最后,因着黑衣少年身上有伤,还有逃跑心思,父女俩花了二两半把少年买下了。 陈婆子觉得赚的太少了,要不是这个小崽子被人贱卖过来的,她这桩买卖几乎都快要赔银子了,但小崽子是头倔驴,万一好了再逃,也是麻烦。 林青川从钱袋里掏出二两半银子,递给陈婆子。 陈婆子拿出卖身契,给了林青川。 银货两讫。 等林青川背着浑身是伤的少年,领着女儿走出大门。 陈婆子不由嗤笑,“两个二百五!” 林青川把少年放进马车车厢里,可能不小心扯到了他的伤口,他紧闭的双眼微微抖了抖,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却强忍住一声不吭,也不睁眼。 “小棠,你看着他点儿,咱先送他去医馆瞧大夫。” “好,爹你慢点驾马车,别颠着他身上的伤了。” “嗯,爹知道。” 他驾着马车立刻朝万和酒楼附近的那家医馆赶去,到了地方,大夫看了直咂舌,立刻帮少年脱衣裳检查,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连上药包扎带抓药,一共花了一两整。 林青川不放心,又花了一百文,买了一瓶涂抹伤口的药膏。 第155章 安置 等林青川把已经治过伤的黑衣少年重新背回马车车厢里,让女儿坐里边儿照看着,生怕黑衣少年倔劲儿上来,冲出窗子逃跑了。 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得了一身的伤,就算逃得了一时,没有落脚之处,再没有户籍身份,迟早也逃不过再次被贩卖的命运。 他坐在车厢门外驾着马车停在万和酒楼后门,进去冰窖取了冷冻的生猪蹄出来,搬上车。 也是凭着之前苏掌柜就交代过万和酒楼管事和伙计,再加上他们父女往万和酒楼送了大半年卤猪蹄,对万和酒楼在这县里一众酒楼里脱颖而出出了不少力,他进出冰窖很是容易,酒楼的管事和伙计也没人嚼舌。 等忙活完,他稍稍松了口气,叮嘱女儿,“棠儿,他身上有伤,咱尽快回家让他早点喝上药,爹尽量稳着点赶马车,你在后边儿觉着颠簸了,喊一声,有啥事赶紧告诉爹。” “知道了,爹。” 林小棠明白,爹这是一方面担心马车颠簸,让这少年多受罪,一方面担心少年身上涂的药发了力,缓过劲儿来对她不利,毕竟这是他们父女俩一时心软买回来的,也不知脾性如何,弄个不好再恩将仇报可如何了得? 黑衣少年躺在车厢里,磕着眸子好似睡着了一般。 但他身体紧绷,虽然身上已经上药包扎过,但伤口依旧火辣辣的疼,好像有数不清的蚁虫同时啃咬,也不知这对父女善良得傻过了头,还是真想瞅便宜砍价,才非要买他。 总之,他们肯花钱给自己治伤,暂时跟他们回家,总比那心狠手辣的陈婆子强太多。 马车颠簸,他一路上紧抿嘴唇,一声没吭。 林小棠打量车厢里的少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灰也有血,看不太清容貌,个子比她高出不少,看起来比薛寒星大些,应该和那有过两面之缘的顾明淮年纪相仿,这么重的皮肉伤,自从她和爹见着他,这么久的时间,愣是没听他哼哼一声,意志坚定得好似从军了一样。 如果他心性不坏,能真心帮着家里干活出力,等过个一两年,她有能力把家搬去县里,把卤猪蹄店开起来,他想走就给了卖身契放他走。 虽然大环境在这摆着,但她还是觉得握着人卖身契一辈子,有点接受不了,她更习惯雇佣这样的关系。 颠簸晃悠了一路,他们终于在晌午前赶到清河镇,回了家。 林小棠帮衬着爹,把黑衣少年弄下马车背回院子里。 刘氏听见传来马蹄儿声,当即牵着小女儿出屋去院子里接,看丈夫和女儿买下人带个受伤的孩子回来,一身黑衣不知被鞭子抽破了多少地方,里边儿露出白色的绷条还沁着血,吓得她脸色一白,胃里忽然翻腾起来。 小玉看见爹背着的人身上有血,怕得忙缩到娘身后,不敢伸头看。 等刘氏胃里好受点了,她立刻问,“她爹,这是咋回事,你们从哪捡来的孩子,身上咋这么多伤口,这么多血?” 林青川背着少年往屋子里走,边走边解释,“在人伢子那买的,等我把人放下再同你解释,咦……就两间屋子有床,那间小屋放了杂物,没多的床,先放哪儿呢?” 刘氏看少年一身的血,暗骂也不知谁那么狠心,把孩子打成这样,有些不落忍,但是家里只有两张床,一时间还真不好安置。 “他爹,先分出一床褥子铺柴房里,让他有个地方躺,夜里柴房卤猪蹄,锅灶热,暖和,等你回村儿里和水生一起看田了,砍些木头竹子尽快做出个小床拉回来,再把小屋里的东西收拾到院子的马棚下,让他住进去就可以了。” 都是爹生娘养的,就算是买来的下人,也不能让他住太差,况且家里本就闲置着一间房。 林青川点点头,觉得妻子安排的非常合理。 “成,就照凤娘说的安排。” 林小棠麻利地拿出一床褥子,是她和妹妹替换用的,又拿了一块儿年前娘拆换下来的旧被面儿,走进厨房,拿扫帚清理出一片墙角,她觉得直接把褥子铺地上有些脏,就把她和小玉床上的席片儿抽出来铺厨房墙角,整理好褥子,又把旧背面儿铺上面,才让爹把人放下。 主要少年一身破烂衣裳上全是血迹,弄脏了褥子,不方便拆洗,一个是拆了就匀不出多的褥子了,一个是娘怀了身子,她不想让娘费那么多功夫。 把人安置好,林小棠告诉爹道,“爹,你先去忙吧,我去烧水煎药,让他先躺着吧。” 林青川看了少年一眼,点点头出了屋,去卸生猪蹄,给马卸套牵进棚子里。 林小棠看少年一动不动,叹了口气道,“这里是我家,你以后就跟着我们住,等你好了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就行,像我爹今日那样驾着马车往返县里镇上,不难的,你休息吧,我去给你煎药。” 少年依旧一动不动,没吭声。 林小棠也没指望他立刻态度大转变,对她和爹感恩戴德,心里暗暗猜测少年被卖掉之前是何身份,看着不像乡下懵懂无知的。 不过,能从县里人伢子手里过的孩子,本就可能会比乡下山村里的有见识,胆子大,不惧人。 她走出厨房,从马车上拿出从医馆买的药,拿去厨房煎了,同时又烧了一锅热水。 热水比药先好,她找了一个木盆,兑好了热水,找出两块碎布拼的帕子,走到少年身边,蹲下身子,浸湿了帕子,准备帮少年擦脸。 她伸手拨开少年蓬头垢面遮脸的头发,露出少年一张血污灰迹的脸来。 谁知,少年忽地有了表情,防备的双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她。 林小棠唇角抽了抽,她就是想帮他擦擦脸,没犯天条吧? 她细心道,“你别怕,我就是想帮你擦擦脸和手,你要是可以的话,那就自己来。”说罢,她伸手递出去。 少年抬着胳膊想接,只微微一动,就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气息不稳,差点闷哼出声。 看他这个样子,就猜到他暂时是顾不上他自己的,陈婆子说他是倔驴,他这么倔,要是能动,他也不会任由爹背着他上下马车去医馆了。 “看吧,还是让我帮你擦吧,我爹一个大男人,不细心的,我娘怀了身子,也不方便蹲着给你擦洗,等你好了你自己来。” 第156章 他家祖坟冒青烟儿了 少年有些别扭地转过半张脸。 他脸上脏兮兮的,林小棠也看不出他是何表情,但不难猜出,定是板着脸像只困兽一样。 她拿着帕子简单帮他擦掉脸上的脏污和血迹,湿了好几回帕子,又帮他擦了手,就连脖子和胳膊没伤着的地方她也帮着简单处理了。 一盆清澈的热水,转眼就变得黑黢黢的。 少年一张白皙俊俏的脸映入林小棠眼中,他目若晨星,眼神幽深,好似还没完全放下防备来,尽管一身伤痕狼狈不堪,却难掩不俗的气质。 林小棠看得呆愣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忙将一盆水端出院子,倒在早已经长出绿叶的树根下,重新兑了一盆水又帮他擦一遍才算完。 等忙活完,火上熬的药也差不多好了,她娘进厨房看看,闻见药味儿忍不住跑去院子扶着墙干呕去了,林小棠紧张地追出去,娘摆手表示无碍,她这才放心。 等灭了火,倒出一碗浓药汁凉一凉,她才扶着少年把药喝了。 大概是少年看比他小了几岁的姑娘一直忙活用心照顾他,他才逐渐放下防备,身体没之前那么紧绷了,也没先前那股倔劲儿了。 想起卖身契上写着小九,林小棠随口问道,“你叫小九对吗?” 少年没吭声,既没肯定,也没否认。 林小棠想了想道,“我们既然买你回来了,往后大家肯定是要日日相处的,也不能总是不喊你名字,你不吭声,那我就叫你小九了?” 小九? 她咋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怪怪的? 小九,小九……小舅? 这名字喊起来,不是平白让他占她一家人的便宜吗? 不行不行,不能叫他小九,买他回来不把他当下人看,已经是他家祖坟冒青烟儿了。 还没等她想个新名字出来给他改掉旧名字,少年忽然开口了。 “叫九哥!” 他嗓子有些哑,不知道是太久没说话导致,还是太久没喝水渴的。 林小棠听他一本正经的臭屁,她不禁翻了个白眼。 “还不如你叫我棠姐。” 说罢,她转身出了厨房,留下眼神有些愕然的少年,直直盯着透光的厨房门框。 是啊,他现在一无所有,都沦为人伢子贩来卖去的下人了,还九哥什么九哥? 他现在只是小九! 小九直直躺着,望着一根根木板撑起的整整齐齐的青瓦房顶。 其实,早在刚被卖到陈婆子那里,他就猜到了早晚逃不过被人买走的结果,不过他着实没想到,在他被打得爬不起来的时候,这对父女竟然会放着一院子健康的不买,买他这个半死不活的还得费药钱。 父女俩把他带回来,又给安排地方休养,又给擦脸洗手,还给他熬药喂药,虽然是个小丫头照顾他的,但照顾得格外细心。 这家人买他当下人,他还没干一点活儿,就先受了照顾,也不知谁是主子谁是下人了。 想到这里,他面无表情的脸,细不可察的闪过一抹笑意。 林小棠去院子里的小菜园薅了一把葱,摘了一把青菜,拿出昨日未切完的猪肉,简单做了两盘菜,一盘荤的一盘素的,菜式少分量足,还烧了几碗米饭。 她自顾自的忙碌着,也没心思看躺在地上的小九一眼,反而是小九,趁她不注意,眯着眸子悄悄瞅了她两下。 等饭出锅盛好,林青川还在忙着清洗刚烧完毛的生猪蹄,刘氏拿出针线筐,整理一把棉线。 “爹,娘,吃饭了。” 说着她就端着饭菜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 “哎,来了。” 两口子都放下手中的事情,领着小女儿洗了手,围向饭桌。 林青川抬眸问道,“你给他盛出一份儿了吗?” 林小棠恍然,爹是在说躺在厨房里的那个,她笑着道,“放心吧,不会饿着他的,哦对了,他的卖身契上写的名字叫小九,爹娘以后就叫他九儿吧,就像叫我和小玉一样就行,小玉叫他九哥。 两口子点点头,并不在意名字一事,毕竟这二十多年他们两口子大字不识,自打做卤猪蹄的买卖,林青川才认真去认“云来酒楼”和“万和酒楼”以及“清河镇”和“渡水县”这些字,还有一些铺子牌匾上的字,他也在慢慢认识,但是脑子里的词儿匮乏的厉害,他也没想过把人买回来给改名字。 村儿里的人,长辈或者爹娘给起名字,那都是随便起的,咋顺口咋来,还有起贱名好养活的说法。 刘氏笑着道,“嗯,九儿这个名字好,吉利。” 一旁的小玉还不知道买下人是啥意思,还以为爹给他买个哥哥回来,当即笑得甜甜道,“哦,我和阿姐也有哥哥了。” 林小棠“噗嗤”笑了出来,感觉小玉傻得可爱。 她从厨房端出一碗米饭,拿筷子一样菜扒拉一点,又浇了汤汁,这才端回厨房里,放到少年身边扫干净的地上。 “等我吃完,过来喂你,你自己吃要扯到伤口的。” 说完,她就去院子里和爹娘妹妹一起吃饭,但明显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没像以前那样悠哉,她也不是傻善良,在他没为这个家付出一点之前,她不会因为他身上有伤,就事事以他为先,以免把人惯骄纵了。 等她快速吃完,回到厨房,小九安安静静躺在褥子上一动不动,眼神毫无波澜,见她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这才错了错眼。 林小棠用力扶他坐起来,应是扯到了伤口,他身体不禁打颤。 她有些无奈道,“这里是我家,不是陈婆子那儿,疼就叫出来,也不丢人的,我和爹也不抽你鞭子。” 小九忍着疼痛的伤口,头上都冒冷汗了,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动作僵硬的端起碗,自己拿筷子吃了起来。 好似,亲自端起这一碗饭,是他最后的尊严一样。 小九吃相斯文,再加上他胳膊上有好几处被打得血肉绽开的鞭痕,动作缓慢,这碗饭用时是林小棠的三倍。 等小九吃完饭,林小棠收了碗筷,刷锅洗碗,收拾好厨房走到院子里,她爹已经打了水,快速把生猪蹄清理了一遍了,只需要再过两遍水就行。 林青川抬头看见是大女儿,他想了想,开口商量道,“棠儿,咱本打算买个下人回来,替爹和你去县里送卤猪蹄,爹回村儿和你水生叔看着田里的姜黄,但是咱买个受伤的小九回来,他身上的伤不结痂,是没法陪你往返这么远的路的,田里的姜黄结的果一日大过一日,你水生叔一个人去田里看,也不一定看住,要不爹把几个大锅收拾好,把猪蹄放进去,你辛苦两晚卤了,让你娘帮你看着点时辰,我待会儿回村儿和你水生叔看田,天不亮就回来?” 第157章 非得有血缘关系才是兄弟吗? 回桂花村儿正好能抽空砍些木头和竹子,让得闲的水生帮着一起把床做了。 林小棠觉得完全可以,爹把大锅给她弄好,她只需要添柴看火把猪蹄卤了就行了,夜里缺觉,白天睡半日补回来也是一样的。 于是,她爽快应下,“成,咱坚持三五日,等他身上的伤结痂了,就让他陪我去县里送。” 等到傍晚,林青川安排好家里的一切,便驾着马车回到桂花村儿,直奔水生家。 水生卷着铺盖打开院门,看见多日不见的青川哥,他眉眼都含着惊喜。 “青川哥,你咋这么晚回来,可是有啥事儿?” 林青川看了眼水生怀里抱着的铺盖道,“你一个人看田,我有些不放心,村儿里有不少人知道咱两家种姜黄的事情了,说不定已经有人悄悄打听过姜黄私下有所了解了,万一有人起心思,你一个人肯定是防不住的,咱两个一起看田,一是能互相壮胆,二是有个照应,有啥情况也能有个人去通知里正。” 水生觉得青川哥说的再有道理不过,暗叹青川哥做了大半年买卖,思想和眼光比着以前有了很大变化,不得不让人佩服。 “还是青川哥想的周到,但是你回来了,嫂子和小棠咋办,谁帮着去县里送卤猪蹄?” “我傍晚回来和你一起去看田,天不亮就赶回去,就是得麻烦你多看顾着咱两家的田了。” 水生恍然,当即摆手表示不妨事,“青川哥,你别同我客气,要不是你,我还种不上姜黄呢,而且,这姜黄种子还是你白送的,我一个铜板都没掏,要是帮不到你,我心里才过意不去呢。” 林青川看水生答应,他也不扭捏,“成,那我不同你客气了,这会儿天都黑了,咱早去看着早安心。” 家里盖的青砖瓦房已经数月没住人了,里边儿的东西早已搬空,他不敢把马车安置进去,省得被人摸着顺走,只得牵着马车和水生一起去了田埂。 田埂里,一家挨着一家种的都是稻子,只有他和水生家种的姜黄,很是打眼儿。 水生头一回种姜黄,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当初青川哥家就是靠着姜黄有了些钱,再加上他们两口子也确实能干,小棠又机灵,一家四口把生意做到镇上和县里,令他很是羡慕。 但是羡慕归羡慕,自己和娘孤儿寡母,他能得着机会种姜黄,等收成了多卖点钱就已经很好了,别的事情羡慕不来的。 月黑风高,更深露重,林青川感觉外边儿凉气很大,便提议道,“水生,你把褥子铺车厢里,躺车厢睡会儿,我披着被子坐车厢门口看着就成,现在姜黄还没成熟,问题应该不大,只不过看着有备无患,等到后边儿成熟那几日才是最重要。” 水生不愿意,“青川哥,你白日还要忙着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夜里不睡,白日哪有精神赶马车去送呀,你躺车厢里睡,我来看着,你陪我给我壮个胆就行了。” 林青川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前半夜我守着,你睡觉,等后半夜你守,我睡会,睡醒正好赶回去,不耽误往县里送卤猪蹄。” 水生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成,那我先睡,等会儿,你别忘了喊醒我。” 于是,林青川披着被子,靠在车厢门框上,水生躺里边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听着车厢里的鼾声,林青川暗暗思考,从小到大干活,爹和几个兄弟从来没有这么陪过他,纵然卖掉的粮食钱全进了爹和继娘的腰包,水生却不一样,在自己没有支棱起来之前,就因着一起去镇上修房子干零工的情谊,水生帮了自己不少,究竟啥是兄弟? 非得有血缘关系才是兄弟吗? 香芹婶子身子不好,日日喝药,水生一个人来看两家的田,却不抱怨,还顾念着他白日要往渡水县送卤猪蹄,想让他多睡会儿,他咋忍心看着这样的兄弟因为香芹婶子日日喝药着难,只能种田打零工,连房媳妇都娶不上? 他决定,回家问问棠儿,有没有办法,让水生靠着他自己的能力,找一条适合他自己赚钱的路子。 可能是水生心里记着替换的事情,才过一个多时辰,他自己就醒了,非让林青川去车厢睡觉他看着。 “青川哥,你好好睡吧,等时间差不多了,我肯定喊你,不耽误你回镇上。” “时间还早,你咋就慌着换班呢?” 水生笑笑,“放心吧,车厢里暖和,我这一觉睡的可好,要不是你回来,我就只能在田埂上铺褥子蒙着头凑合睡了。” 林青川摇头失笑,也不再谦让了,他躺进车厢里瞬间就睡着了,连水生后边儿的话都没听清。 水生没听见回音,扭头看看,不由叹道,青川哥真是太累了,看来,他那些钱也不好赚。 一到寅时,水生就把林青川叫醒了。 “青川哥,醒醒,你该回镇上了。” 听见水生叫他,林青川当即醒了,人也不迷糊,毕竟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作息。 “成,我这就回镇上,不过我可能得拜托你一件事情。” 水生有些惊讶,“青川哥,我会的东西不多,还能帮上你啥忙呢?” “你白日无事的时候,就去山脚下砍些木头和竹子,我想做张床,我给你开工钱,行不行?” 啊,砍木头和竹子,这顺手的事儿,青川哥也要给他开工钱啊? 他当即摇头,“不用,不用开工钱,做一张床也要不了多少木头和竹子,反正我也要去山脚砍柴的,顺手多砍点就行了。 林青川认真道,“一码归一码,你帮了我,我不给你开工钱,以后咋好意思再找你帮忙呢?” 水生心中一阵感动,他知道,这是青川哥看他最近没找到零工干,在村里儿闲着,想着法的帮他。 “好,我听青川哥的。” 两人商定后,林青川一路马车驾得飞快,赶回镇上敲开自家的门,就立刻装车。 林小棠想了想道,“爹,我今日还是和你一起去县里送吧,去的时候我在车上补觉,等回来的时候,你教我驾马车,等我学会,你也可以在车上补觉了。” 本来是不想带女儿的,但听女儿想学驾马车,他觉得也行,刚买回来的九儿不一定会驾马车,俩孩子有一个学会的,等田里收姜黄时,让两个孩子去县里送,他也放心了。 “行,棠儿想学,那咱就一起去。” 第158章 帮水生想办法改变困境 林小棠早就热好了干粮,装了一竹筒子热水,拿出来抱着放车厢里。 屋子里,刘氏给小女儿掖了掖被子,才走进院子,看丈夫已经装好车了,她柔声叮嘱道,“她爹,家里有我呢,你尽管放心,一路上稳着点驾马车。” 看妻子关心自己,林青川心里甜滋滋的,他咧嘴笑道,“知道了,听凤娘的,我一定把马车驾得稳稳的。” 爹娘成亲这么多年,感情依旧好得很,李小棠打心底替爹娘高兴。 刘氏送丈夫和女儿出门后,进厨房瞅了一眼,买来的小九正安安静静躺在褥子上睡着,她便回屋搂着小女儿继续睡了,天还没亮,早饭不急。 林青川借着还未完全褪去的月色,驾着马车出了清河镇,一路往渡水县驶去。 路上,他开口叮嘱道,“棠儿,你再睡会儿,等到了县里,爹喊你。” 林小棠早就困了,昨日傍晚吃完饭,她早早就睡了,亥时就起床开始卤猪蹄,趁着中间看火的功夫,迷迷糊糊打了会盹,但依旧瞌睡得不行,一直忙活到爹快回来,才总算把一切都收拾完,就这她娘还帮忙了呢。 要是长此以往都这样,她这小身板迟早得熬垮不行,所以,她现在是真心盼着小九身上的伤早点好起来,她和爹就不用这么忙了。 于是,她半点不推辞,立刻应下,“爹,我这就睡,辛苦你一个人驾马车了。” 林青川脸上满是宠溺,“咱爷俩,谈啥辛苦不辛苦,要说辛苦,那也是你辛苦了,你才几岁,又是带着爹赚钱,又是帮忙干活的,爹都觉得愧疚的慌。” “愧疚啥,咱这是一家人齐心协力,好了爹,我先睡了,等睡醒再说。” “嗯,睡吧。” 林青川驾着马车,一路跑得飞快,马车所过之处尘土飞扬,但是天还没亮起来,飞起的尘土倒也不明显。 也是真困了,马车颠簸一路,林小棠却觉得这一觉睡得无比的香。 等她被爹喊醒,看向马车外边儿,天已经大亮了,他们也已经在万和酒楼后门了。 她赶紧跳下马车让出位置,让爹把卤猪蹄卸下,和酒楼伙计们抬进后门。 等忙活完,林青川又下了冰窖,搬出几十根生猪蹄来,冰窖里的生猪蹄不多了,他得想办法再去渡水县大量采买一些存起来,以后取用也方便。 回去的路上,林小棠和爹一起坐在车厢门外,让爹教她驾马车。 “爹,你把缰绳给我就成了,这驾马车看起来也不难。” 林青川笑道,“你别看驾马车一路扯着缰绳就行了,这里边儿可大有学问呢,爹一开始也不知道,牵了这么久驴车,又驾马车一段时间,才摸出的门道。” 林小棠立刻来了兴趣吗,她两眼亮着光道,“爹,快告诉我,啥门道?” 谈起这些,林青川脸上多了一抹自信,他滔滔不绝道,“你手握缰绳,不能勒得太紧,不然马感受到过大的力道,就会突然停下来,但是也不能太松了,不然马会一路疾驰跑得太快,为了避免车速过快或是过慢,你握着缰绳的手就得控制点力道。 还有,驾马车可不是坐这里握着缰绳就成了,还得眼观八方耳听六路,时刻关注着周围的情况,避免有意外突然出现惊着咱的马,但最重要的还是前方,如果远远看见前方有水洼或是小坑,就得赶紧减慢速度,省得车轮陷进去出不来。” “啊,只是驾马车,还有这么多讲究啊,爹,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还以为,只有现代考驾照才有那么多讲究,不过驾马车需要控制力道和多观察环境,她还是很能理解的。 林青川被女儿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红了红脸道,“其实还是很容易的,只是你还小,爹怕你猛地一下驾不好马车,幸好,咱挑着一匹好马,性子温顺也听话。” “嗯,我懂了,爹,你让我试试吧。” 林青川挪了挪屁股,让女儿坐中间位置,把缰绳交给女儿。 “按照爹说的试试,别怕,爹陪着你呢。” 林小棠被爹暖心的话感动得不行,幸好她遇着了疼爱她和小玉的爹娘,村儿里有不少女婴生下来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就被家人弄死了,她和小玉这样没有兄弟还能被爹娘如此爱护,已经是极其罕见了。 她眼里闪过泪光,很快消失不见,笑着点头,“好,爹放心吧,我机灵着呢。” 握着缰绳,学着爹,像模像样的驾起马车,马车跑得飞快,但好在是匀速行驶的。 返程路上已经有来往的行人了,这个时间段,大多都是从沿路村子往县里去的,有赶骡车载了不少搭乘的村民的,也有挑着担子步行往县里赶的,像他们这么早回去的,还真不多。 因着车里拉着生猪蹄,也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做买卖,所以他们也从不为着一两个铜板捎带人。 林小棠一路聚精会神地驾着马车,林青川看女儿驾得很可以了,他才稍稍放心,想起水生的事。 “棠儿,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小棠扭头瞅了爹一眼,看他面上有些纠结,便道,“爹说来听听,就咱两个,又没外人。” 林青川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爹觉得你水生叔人不错,没分家前,家里二十亩田,你爷和继奶他们都不下田薅草,你水生叔一忙完他那几亩,就悄悄去帮我干活,分家的时候,他冒着爹穿帮连累他被全村人指责的风险帮爹演戏,要不是你爷还不会痛快分家呢,咱那回卖姜黄,你水生叔为了帮咱,被赌鬼划伤…… 现在,田里的姜黄快熟了,全靠你水生叔白天夜晚去田里看着,爹才能专心忙咱家的买卖,你水生叔就剩一个寡母相依为命,他娘长年泡药罐子里,他再如何勤快也只能勉强度日,只比爹小一两岁,却连媳妇都还没讨来。 他是个有情有义又勤快的人,爹觉得咱应该帮帮你水生叔,但是爹想不出有啥赚钱的路子适合他,你脑袋瓜子灵,要不你也帮你水生叔想一想,你年纪小,想不出来也没关系的,反正这想法爹只和你说了,你水生叔不知道。“” 帮水生叔改变困境,找个赚钱的路子呀? 其实,这也不难! 第159章 不种田不代表就不能赚田里的钱 她思考了一番道,“爹,香芹奶年纪大了,她帮不上水生叔的忙,干啥买卖没人帮衬,一个人想干起来也难,要不咱开工钱雇他帮咱送卤猪蹄吧?” 啊? 林青川有些茫然了,他疑惑道,“咱就这一份买卖,已经买了九儿回来,一下子用不了这么多人送吧?” “爹,一份买卖当然用不了四个人,但是再谈下来一份就不一样了,等到田里的庄稼都忙完了,你和水生叔得闲了,咱可以去平定县找几家酒楼的掌柜谈一谈,看有没有掌柜愿意找咱供卤猪蹄。 能谈下来一家就成,可以安排水生叔和小九去送,到时候再买匹马,造一辆马车,让他俩去万和酒楼送,咱俩去平定县酒楼送,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毕竟云来酒楼和万和酒楼都是她和爹供的,特别是万和酒楼,县里已经有好几家酒楼都模仿跟着卖了,只要平定县的酒楼掌柜稍稍打听一下,便能明白找他们供卤猪蹄,肯定是能帮酒楼赚钱的,只要掌柜不傻,自会有愿意合作的。 到时候能赚更多的银子,也能给水生叔和小九的工钱开高一点,既帮了水生叔,家里的生意也能做大做强,赚的银子越来越多,开卤猪蹄店的计划也能早日实现。 她觉得这个主意再好不过了! 林青川听得眼前一亮又一亮,女儿说的一点都没错,现在只需要去渡水县送万和酒楼的,镇上的酒楼会去家里取,如果能在平定县谈下来一家酒楼,一个月也能赚个几十两,到时候给水生和小九开高点工钱,既帮了水生,自家也能赚更多的钱了。 这么好的事,他咋就想不到呢? 他开心得合不拢嘴,立刻点头如捣蒜,“棠儿的主意好,咱就这么办,等田里的庄稼忙完,咱俩就去平定县找酒楼谈,只要能谈下来一家,立刻就请你水生叔给他开工钱,我俩再商量商量,不行就把村儿里的田租出去算了。” 林小棠思考了一番,觉得田里的庄稼最好还是不要种了,耽误时间浪费精力,目前只要专心干供卤猪蹄的买卖,就能一直稳定赚钱了。 她看着爹,一脸认真道,“爹,村儿里的田别种了,咱赚到钱了,买粮食吃对于咱来说花的钱不算多,否则等到庄稼收成,你和水生叔定会忙得两头都顾不着。” 林青川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 他叹了口气道,“你担心得没错,家里就几亩田,顾不上种就不种了,爹就是有些可惜,一季姜黄,也能卖不少银子呢。” 林小棠当然理解爹的心理,爹活了二十多年,种了那么多年的田,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里,对于他来说,种田是最安稳的保障,一季收成在那摆着,他舍不得也很正常。 但是,不种田不代表就不能赚田里的钱。 她同爹认真分析道,“爹,等咱的姜黄收成了,咱把姜黄拿去镇上的药材铺子卖个十斤八斤的,然后再告诉村民们咱卖掉的价格,放出消息,谁愿意租咱家的田种姜黄,咱就把姜黄种子便宜卖给他们一些,当然定价要比药材铺子里的便宜比稻米贵,来年就按照卖种子的价格收,村儿有人跟着种姜黄了,来年咱把大家的姜黄收上来,卖去县里的药材铺子里,赚个差价,到时候能赚的可就不止咱家几亩收成的钱了。” 林青川听完,在心里细品了一番,才算明白过来这个赚差价的方法。 他惊讶的嘴巴都能塞下两个鸡蛋,“棠儿,你说的这个主意,爹觉得好极了,可是爹有些不明白,咱拿去镇上药材铺子卖的价钱高,你定的种子钱只比稻米价钱高,来年按照这个收,人家不卖给咱卖给药铺咋办?” 林小棠自信一笑,挪正脸瞅着前边的路继续驾马车,她接着道,“种子定价太高的话,大家心疼钱,舍不得买,说不定就没人种了,只能定低点,但是咱不可能低价卖种子,高价收来去倒卖,那样也赚不到啥差价了。 你担心大家嫌咱收的价钱低,卖给药材铺子不卖给咱,其实这也不用太担心,因为镇上几家药材铺子咱已经了解了,只有冯记药铺有实力大量收,他又是个不实诚的,村民们头一回去,肯定要不到高价钱,咱拿着现银回村儿收,总有愿意卖给咱的。 村儿里就大爷爷家有牛车,别家都没有,除了大爷爷,也没人能卖去县里,大爷爷是个嫌你穷怕你富的性子,他是个闷声赚钱的,他要种了不卖给咱,偷偷去县里卖了,他也不敢回村儿声张,生怕漏了风声,别家比他过得强,所以咱也不用担心。” 至于销处,暂时先定百草堂,当初送薛瑞丰回家的时候,她和爹已经在平定县问过百草堂里的伙计了。 要真成功发动村民们种姜黄,到时候再去更大的地方打听销路,总之,想要赚差价,就得借力抢占先机。 听女儿说得一套一套的,考虑的很全面,林青川不由佩服。 “棠儿,你小小年纪,不学就能懂这么多,实在是天才,爹对你是又佩服又羡慕,咱带着你水生叔一起干,真要能干成了,咱肯定能赚着更多的钱,爹做梦都没想到,发财这样的事情还能落到咱头上。” 林小棠笑得甜甜的,还有点不好意思,“看爹把我夸的,我这哪是不学就会,分明是你太忙了,我日日在家,听爷教叔叔们念书,听出来的门道。” 林青川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你这么小都听出门道来了,那为啥你爷和叔叔们不懂这些?” 爹可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几个弟弟又念了多年的书了,为啥没一个人懂咋做买卖? 林小棠傲娇道,“爷和几个叔叔一心扑在考功名上,他们那样好高骛远的人,咋会从书上举一反三联想到做买卖上?再说就是他们想做买卖,也得有那个头脑子和手艺才行呀。” 还真像棠儿说的这样,爹和几个弟弟都懒得很,没分家之前,家里所有活儿他们几个都不干,日日念着考功名,这么多年一点成果都没有,偷摸做的卤猪蹄还一塌糊涂,他们几个还能干成啥买卖呢? 他的棠儿脑瓜子灵,还勤快,又会做饭,又会做买卖,悄悄听了些书,就能悟到经商的门道,叫他说,棠儿比那一大家子任何人都有才。 他当即自豪道,“棠儿,你要是个男娃,念几年书,肯定能考个童生。” 林小棠脸上的笑容当即垮掉,在爹眼里,她就只能考个童生啊? 第160章 性子古怪 “爹,其实人也不一定非要考取功名才有出路的,对于我来说,能真金白银的赚钱,咱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就是最好的。” “棠儿说的没错,爹以前偷偷羡慕你几个叔叔能念书,但自从咱分家开始做买卖,赚的银子越来越多,日子也越过越好,爹慢慢就不羡慕你几个叔叔了,这也验证了你说的做买卖也不一定就比考取功名差。” 况且,也不是人人都是念书那块料的,自己不识字,是因为爹不让念书,就算有念书的机会,说不定也会像几个弟弟一样回回都考不中。 但是做买卖就不一样了,棠儿脑袋瓜子灵,只要是她出的主意,踏踏实实跟着干,就能赚到银子,还能越赚越多,这不比啥强? 林小棠笑着道,“对嘛,爷是秀才又如何,家里还不是越过越紧巴?几个叔叔倒是都念书了,考了几回一个都没中,咱勤快踏实做买卖,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这么一比较,现在该是他们羡慕咱才对。” 林青川嗔道,“你这丫头咋说话呢,他毕竟是你爷,咱现在确实过得比他们强了,只是咱心里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能说出来,显得咱们有点幸灾乐祸了。” 林小棠乖巧应下,“好的,爹,我知道啦。” 爷毕竟是爹的亲爹,分家、改姓、断亲后,爹可以做到对爷不管不问,但他肯定做不到笑话爷,这也是人之常情。 “爹,这马车也挺好驾的,要不你躺车厢里补一会觉?” 林青川哪敢哟,这可是女儿头一回驾马车,他都担心一路了,生怕一眨眼女儿把马车驾沟里去了。 “不成不成,你才开始学,头一回驾马车,爹不放心,爹是大人,不用长身体了,大人睡眠少,不用补觉的。” “爹,我办事,你放心……” “……” 父女俩,你推我让的,最后也没商量成。 林小棠轻松驾着马车,她爹却紧张得不行,生怕一个不小心,他们连人带马全掉沟里。 就这样,林青川捏着一把汗,一直到家,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刘氏看女儿驾着马车到家,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她一脸后怕道,“她爹,你让棠儿驾马车驾一路啊?” 林青川轻咳一声,脸上尽是无奈,“咱家棠儿的性子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想做啥事,就一定会做,她想学驾马车,可不就非得亲自驾一路,还不让我替换。” 刘氏摇了摇头,“你就可劲儿宠着她吧,她还这么小,又是丫头,咋能驾马车跑那么远的路呢……” 父女俩相视一笑,只得耐着性子听刘氏唠叨。 林青川把车上的生猪蹄卸到水井旁,便抓紧时间开始烧猪毛,打水清洗猪蹄,他想快点把事情忙完,早点回桂花村,还能抽出一点时间,帮九儿做一张新床。 林小棠扶着娘,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下,“娘,今日我和爹出门后,厨房里的九儿有啥动静没?” 这个小九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在陈婆子那里的时候,别的小孩看见她和爹去买下人,一个个眼里都透着讨好,只有小九没有,他眼里如同一汪死水,根本不在意被谁买走,她和爹带他看大夫抓药,把他带回家来,他看见主家这寒酸情况,一点也不惊讶,牙行里的孩子,哪个不是盼着自己被富贵人家买回去,活轻松好干月钱也高,说不定小九被卖前,家境也是很好的,也不知遭遇了啥事,才会沦为下人被贩卖。 不过,这些也不是她该操心的,她能做到的就是,好好对待每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帮助大家越过越好。 刘氏摇摇头,叹了口气道,“那孩子,性子也是个古怪的,他一句话也不肯同我说,我怀了身子弯不下腰,早饭时我让玉儿去喂他吃饭,他不肯吃,饭菜一直都在他身边呢。” 啊? 她和爹都从县里回来了,他还没吃早饭呢? 她一脸不解道,“不应该吧,昨日晌饭和晚饭不都吃的好好的吗?难不成他身体不舒服?” 该不会是他身上的伤感染引起发热了吧? 想到这个,林小棠忽然担心着急起来,“娘,你坐着晒太阳,我去瞧瞧。”她丢下一句话,就急匆匆跑去厨房了。 打开厨房门,看见小九正躺在铺在角落里的褥子上,他双目紧闭,好像睡着了一样,听见门响都不曾动,林小棠小跑过去,蹲下身子伸手放在他额头上。 他的额头冰冰凉凉的,一点也不烫,脸上也不红,肯定没有发热。 还没等她回过神收手,小九抬头就把她的手打开,他的眼睛也忽地睁开了。 林小棠愣了愣道,“你没发热,好端端的,为啥不吃早饭?” 小九扭头盯着她看,良久才别扭道,“你没给我端早饭,也没告诉我要出门。” 这句话把林小棠整无语了,她一脸不可置信道,“你有没有搞清楚,是我和爹把你买回来的,掏了钱的,我是主,你是仆,我出门还得向你汇报?还有,我没给你端早饭,我娘和妹妹给你端了,你为啥不吃?” 小九抿唇,扭过头去,没搭理她。 林小棠伸手指了指自己,差点被气笑,她一时心软发了善心,这是买个下人回来还是买个少爷回来? 她忍不住嗤道,“呵,你不吃就饿着吧,不过你最好快点好起来,早点起来干活,你也看见了,我家不富裕,养不起闲人的。” 说罢,她大步流星走出厨房,帮她爹清洗猪蹄去了。 两口子在院子里,自然 都听见女儿说的话了,他们有些不赞同女儿把话说这么重。 林青川板着脸道,“棠儿,你脾气发得可是有点莫名其妙,他是咱买回来的下人不假,可咱不是大户人家,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他身上有伤,哪能说好就好呢?眼前事情是多了点,咱慢慢来,熬过去这几天就好了,不吃早饭罢了,快晌午了,你早点做晌饭,再给他端一碗, 他饿了自然就吃了。” 林小棠不由感叹,她的傻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只有巴掌大,从不知道富人家是咋对待下人的,自己对小九已经够客气了,有些富人对下人还非打即骂呢,她客客气气对小九,结果他那啥表情?啥态度? 第161章 当真也是个狠人! “爹,你不懂……” 林青川立刻打断,“成了,那孩子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身上那么多伤,愣是一声不吭,如此能忍,肯定是个能干的,等他伤好了,咱慢慢和他说就成,你赶紧去做晌饭吧,等吃完饭,爹快些把这些弄完,可以早点回村儿看田。” 林小棠只得撅嘴道,“那好吧,我先去做饭。” 刘氏起身,拉着大女儿的手,柔声劝道,“棠儿,以前你总是不满你继奶磋磨咱,把爹娘当牛马使唤,日日从早干到晚,爹娘都是从那样的苦日子熬过来的,自然知道其中的辛酸,就连你和玉儿小小年纪也没少干活。 虽然九儿是咱买回来的,可咱也不能只把他当下人看待,只要他勤快能干听话,咱就把他当一家人,你明白了吗?” 林小棠觉得爹娘太傻了,她甚至开始后悔因为一时心软买下小九,万一他是个有心眼儿的,岂不是能把老实巴交的爹娘骗得团团转? 才刚接触一日的时间,爹娘就要把他当家人看? 倒也用不着这么浮夸吧? 她有些担忧道,“娘,我明白你和爹的意思,咱们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你和爹一时还不习惯把买来的九儿当下人使唤,觉得只要九儿听话能干,就把他当家人一样对待,可万一他心性不单纯不善良咋办? 咱刚把他买回来,对他还不了解,既不能完全不信任他,也不能不留个心眼,娘,你懂我的意思吗?” 刘氏笑着道,“娘当然懂你的意思了,只是咱既然把他买回来,便要和他好好相处,只要相处下来发现他心性是个好的,对咱们一家人也好,咱们就把他当家人。 若他真是个心眼儿多的,悄悄生出别的心思,那咱就把他送回去,不就行了?” 原来这些道理娘都懂,既然娘懂,那爹肯定也知道,她还以为爹娘太善良,并无防人之心呢,看来是她把爹娘想得太傻了。 家里做买卖做了大半年,爹娘见了世面,已经潜移默化在慢慢成长进步了,看到爹娘没了从前的愚孝怯懦,多了自信和考量,她心里无比开心。 于是,她笑得眉眼弯弯,爽朗道,“娘,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肯定不把他当下人看,你和爹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做晌饭。” 小玉从隔壁刑婆婆家回来,最近她和刑婆婆五岁的孙女儿玩熟了,便偶尔去她家玩一会儿,看见爹和阿姐都回来了,于是她先叫了声阿姐,便跑到爹身边,搂着爹的脖子甜甜叫起来。 林小棠去小菜园薅了一把葱,摘了一把青菜,做了三个菜,葱花鸡蛋,清炒肉片,还有一个青菜,等米饭好了之后,她先盛出一碗,把每样菜都扒一些放上边儿,又浇些肉片汤汁儿,把那碗饭留在厨房,剩下的全端到院子里。 她把小九的药熬上,才出去吃饭,自然又是快速扒拉吃完的,吃完后,她立刻回到厨房。 林小棠把小九旁边地上冷掉的饭菜收起来,端着新做出来的晌饭,蹲到小九身边,伸手推了推小九。 没反应,不搭理她! 她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嗓音甜甜道,“九儿,吃饭了。” 依旧没反应! 林小棠又加了三分力道推他,“你早饭都没吃,好歹把晌饭吃了,一会儿药好了还得喝药呢,你不吃饭空腹不能吃药,这药可是花银子买的,你不能浪费。” 小九睁开眼睛,扭头盯着林小棠看。 小丫头刚把他说了一顿,这会儿又软了语气劝他吃饭,还不是因为她爹娘说她了,他们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他都听见了。 看他一直不吭声,林小棠也没空同他僵持,她放下饭碗,便去扶他。 “我扶你坐起来,你自己吃。” 反正昨日,他也是自己吃的。 谁知道,她刚伸手,还没碰到他,手又被拍开了。 林小棠这次是真恼了,她看了眼朝院子方向的窗子,压低声音咬牙道,“小九,你不要太过分,我爹娘那是淳朴,不是傻,你要再摆不清自己的身份,那我只能把你卖回陈婆子那里。” 果然,小九的眼睛闪了闪,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他竟然强撑着,自己费劲巴拉的坐起来,艰难地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林小棠微微一笑,忍不住点头道,“对嘛,早这样不就好了?” 虽然身上有伤,但他吃饭的时候,动作慢条斯理的,一点都没影响他的气质。 等他吃完一碗饭,林小棠收了饭碗,把已经熬得差不多的药端下来倒一碗,递给他。 “呐,吹一吹,趁热喝了吧。” 小九并没有伸手去接,也不知他是不想喝,还是想让她等着药凉,总之能看出小九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 等药凉了一些,她端起药碗递到他面前,“不烫了,快喝了吧,喝完我还有事情要忙。” 小九难得开口,他幽幽问道,“忙什么?” “自然是刷锅洗碗了,我爹在院子里干活,我娘怀了身子,我不洗碗,难不成你帮我洗呀?” 不就是洗碗吗?那有什么难? 于是,小九点点头,一脸你放心的表情道,“等我伤好了,我帮你洗。” 说罢,他接过药碗,闭着眼,一口气全喝完了。 林小棠看得愣住了,这么苦的汤药汁儿,她一点糖都没放,他竟然一口气全喝完了,当真也是个狠人! 看他喝完放下碗,她立刻扶他重新躺好,就去刷锅洗碗去了。 等忙活完,刘氏喊了她去说话。 “棠儿,你看九儿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不说,还被人用鞭子抽得到处都是漏风的口子,也没一身替换的衣裳,娘寻思着,要不去铺子里扯两块布,给他做两套衣裳,你觉得咋样?” 林小棠一脸赞许道,“娘,你这个主意好,他的衣裳破烂得都不能要了,给他做两套换着穿,肯定可以啦,那咱这就去铺子看看,早点买回来你慢慢做,等他伤好了也能穿上同我一起去县里送货了。” 家里的钱,都在林小棠和妹妹睡的床下边藏着,林小棠悄悄取出半两银子,和爹交代一下,母女俩就出门了。 她们去镇上最实惠那家卖布的铺子买布,也是当初有钱后,头一回买的那家,买了一块浅蓝色棉布,一块灰蓝色棉布,另外还买了一块黑棉布。 刘氏准备用黑棉布给九儿做两双鞋,再给丈夫做两双,等过几个月孩子生下来,她就顾不上再做针线活了。 第162章 涂药 母女俩回到家,林青川已经把烧了毛的生猪蹄清洗得差不多了,他又连着打了几桶水,仔细给猪蹄过两遍。 从前,田里的重活大多都是他干的,家里的活都是妻子干的,自从分家做上买卖,他也学会了干这些精细的,还干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坐在爹旁边,认真看爹清洗猪蹄的小玉,看见娘和阿姐回来,她立刻笑着起身扑了过去。 “娘,阿姐,你们回来啦?” 林小棠看妹妹跑得快,她立刻快娘一步走在前边,截住妹妹,搂着妹妹走向一边。 “小玉,你咋又跑这么快,是不是还准备抱住娘?阿姐平日里咋告诉你的,你都忘了吗?娘现在怀着身子,她肚子里有咱的弟弟妹妹,咱一定得小心着点,万不能让娘磕了碰了。” 经阿姐提醒,小玉才想起来自己又忘了,她脸上笑容褪去,有些内疚道,“阿姐,我又忘了。” 刘氏柔声宽慰,“好了,棠儿,娘都注意着呢,玉儿还小力气也不大,她撞不到娘的,娘是个粗人,以前怀着你们都还在干活呢,你真不用这么紧张。” 林小棠这才松开小玉,刮了下小玉的鼻子。 “好啦,下次注意就行了,娘都不计较,我自然也不会计较了。” 刘氏端出针线筐,便开始裁剪布料,穿线缝衣裳。 林青川快速清洗完,把生猪蹄焯水后,放进大锅里,等夜里女儿就可以开始卤了。 准备好一切,他找出做木工的工具,放进马车里,告诉妻子道,“凤娘,我准备回村儿看田,我不在家,辛苦你看顾几个孩子了,晚上一定要关紧院门。” 刘氏一脸担忧地看着丈夫,心疼的不行,“他爹,我怀了身子,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拖后腿,辛苦你和棠儿了,要不是这胎怀的不是时候,我就能陪棠儿去县里送,你回村儿看田也不用来回跑了。” 林青川当即道,“凤娘可不许这么说,不管啥时候怀,怀的都是时候,孩子来了,就是和咱俩当爹娘的有缘分,和咱这个家有缘分,哪有怀孩子提前看家里忙不忙的?” 那倒也是,刘氏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只是,她和丈夫是当爹娘的,辛苦些也就辛苦些了,可大女儿也还是个孩子,整日忙忙碌碌,实在让人心疼。 于是,她又道,“咱当爹娘的,苦点累点都是应该的,只是苦了咱的棠儿了,让她小小年纪,就干这么多活儿,现在只能盼着九儿快点儿好起来,就能帮棠儿分担一些事情了。” 林青川同样也盼着九儿身上的伤快些好,他和棠儿一时心软,看不得陈皮婆子把九儿打成那样,才放着好好的孩子不买,买一个受了皮肉伤的回来,买回来不能立刻帮着干活,确实有点耽误事。 不过,能救下一个受人鞭打得遍体鳞伤的孩子,他不后悔。 “凤娘,别担心,大夫说了,九儿身上的伤四五日就能好,咱再熬几日,慢慢就忙过来了。” 林小棠端着刚热好的窝头,和两个煮鸡蛋,装了一竹筒热水,递给她爹。 “爹,你放心看田吧,家里有我,娘也会帮我的,几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好,棠儿辛苦了。” 林青川接过食物和热水,心里五味杂陈,他暗道一定得听棠儿的,等这一季收成后,就把田租出去,不能再让棠儿这么累了。 他驾着马车离开小镇,回了桂花村儿,水生已经砍好木头和竹子了,搬回家的量够做三张新床都用不完,他忙掏出一百文钱给水生,水生推辞许久,只愿意收下三十文。 “青川哥,镇上一日工钱啥价,你也知道,我砍这些,一日都没用,哪能收你这么多钱,就算你们做了买卖,可你们挣的也是辛苦钱,棠儿那么小,就跟着你跑来跑去,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青川看水生执意不肯收,他只得把剩下的七十文装兜里,心里盘算着,等明日回来时,顺道割几斤肉,让水生给他病弱的娘好好补补。 “行,你不愿意多要,就随你。” 他趁着天还没黑,就在水生院子里快速做木床,水生做晚饭时,他拿出棠儿给他准备的窝头和鸡蛋,让水生热一热,和水生母子两个搭伙儿吃了一顿饭。 清河镇上。 林小棠简单做好晚饭,她快速把自己的吃完,让娘和妹妹慢慢吃,端着小九的那一份儿蹲在他面前,扶着他起身,让他端碗自己吃。 小九看了林小棠一眼,端着碗安安静静的把饭吃完。 他暗道,小丫头小小年纪,看起来像个小大人一样,这么小就会做饭熬药,还会卤猪蹄,看起来着实不一般,这么有能耐,咋也不像穷人家的小孩,而且她爹娘似乎挺疼她的,对她说的话非常重视。 等林小棠收拾好碗筷,熬好药端过去,让小九喝了,她看了一眼小九身上的伤口,红肿已经褪去了,也慢慢结痂了。 她拿出药膏,准备帮他涂抹,却被小九拒绝了。 “我不涂药了。” 林小棠有些惊讶,“昨日不还涂了吗,今日咋不涂了?” 小九白皙的脸微微有些红,他别扭道,“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我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很快就会好,不用涂了。” “你这是啥道理?不疼了,就不用涂了吗?不涂药,咋能快点好起来?” 他不快点好起来,咋能快点和她一起去县里送卤猪蹄? 于是,她把药瓶往地上一放,理直气壮道,“不行,药钱都花了,你必须涂药,早点好起来,别想让我一直给你端吃端喝。” 说罢,她伸手就去卷小九的袖子,谁知小九的胳膊恰巧往后缩,就这么“刺啦”一声,小九的衣裳烂得更彻底了,鞭子抽破的口子瞬间裂大成了渔网一样。 空气瞬间又安静,又尴尬。 小九红着脸看着林小棠,林小棠瞪大眼珠子看着小九,二人四目相对。 林小棠率先反应过来,她轻咳一声,拿起药膏就开始帮他涂药,好似刚刚扯破小九衣裳的人不是她一样。 “咳咳……那个,我都说了,想伤快点好,就必须得涂药,你不要乱动,我赶紧给你涂了,还有事忙呢。” 小九看着面前比自己小了五岁,只有七岁的小丫头,竟然比自己还要平静,他陷入深深自我怀疑中。 难不成乡下的小丫头都是这么直爽的,是自己太没见识了? 第1章 欺负老实人!(宝子们,加书架不迷路!) 清晨。 薄雾散去,鸡鸣猪叫唤醒了沉睡在山脚下的桂花村。 “死丫头,磨了一早晨,你就磨出这么点苞米面儿?” “也不看看眼下啥时辰了,一大家子都等着你下锅呢,你这糟心玩意儿还不快点儿,只知道偷奸耍滑躲懒!” 叉腰怒斥的妇人是沈老先生的继室——孙氏。 她从院子里抄起一根木棍,就要往沈小棠身上招呼,眼神阴鸷,像是要发狠。 沈小棠端着一碗苞米面儿,从旁侧轻巧躲开,“奶,你消消气,我这就去煮饭。” 说罢,她一个箭步蹿进厨房,卷起袖子便快速忙活起一大家子的早饭。 孙氏心中郁气难舒,沉着脸在院子里踱步,从东厢走到西厢,看二房三房还没动静,心头怒火丛生,扭头看见沈小玉正在西边儿墙根儿下的鸡棚喂鸡,又大声斥责起来。 “你个懒货,喂个鸡要喂到日上三竿,再不手脚麻利点,今早不许吃饭!” 尖锐的声音吓得小玉小手一抖,半盆儿鸡食洒了一地。 群鸡扑棱着翅膀蜂拥而至,争相分食,险些将狭小的鸡棚给挤塌。 “你个挨千刀的哟……看我不打死你!” 孙氏本想指桑骂槐痛快两句,没想到孙女儿竟敢“撂挑子”,她怒气上涌,“嗖”的一下跑到鸡棚边儿扬手便要落到小玉身上。 小玉早已吓得呆若木鸡,愣在原地。 背着猪草回来的刘氏,正巧看见婆母要打小女儿,她立刻丢下猪草,冲过去护在小女儿身前。 “娘,玉儿年岁还小,做事难免易出错,你莫要同她计较。”她将小女儿从身后掏出来,柔声教导道,“玉儿,快向你奶道歉。” “奶,对对对……对不起,是我刚刚……刚没没没……没端稳,我我我……我下次一一一……一定定定早早起来,端……端端……” 惊慌失措的小玉,说话结巴得比往日还要厉害。 孙氏刚要掌掴小孙女儿,就被大儿媳见了个现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尴尬不已,听见孙女儿结巴不清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当即失了耐心。 “行了,结巴半天,等你一句道歉,都要日落西山了,下次做事利索点,别一天天毛毛躁躁的,净让人操碎心。” 沈小棠从东屋小厨房走出来,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放在院子里的大石桌儿上,远远看见娘护在妹妹身前,不知在和那老虔婆说些啥。 她快步朝几人走过去,刚好听见后边儿的对话,不由心中冷嗤。 这老虔婆一大早便开始找他们大房的不痛快,典型的鸡蛋里挑骨头! 她扫了一眼鸡棚,食盆儿躺在地上,被几只鸡踩在脚下,地上的鸡食很快就被啄了个干净,吃饱了的鸡群已经开始四处散去。 沈小棠当即了然,大致猜出刚刚是咋回事,她伸手将食盆儿拿出来,放到一旁。 “奶,小玉才四岁,胆子小,许是被哪只发牢骚的鸡吓到了,幸好食盆没落到鸡棚外,洒哪都是吃,一点儿没浪费,你就别生气了,以后我再早起会儿陪妹妹一起喂,就不会出错了。” 孙氏脸色讪讪,总觉得孙女的话有些不对味儿,可又挑不出错处来。 她冷哼道,“行了,你们赶紧去喂猪,我叫你爷起来吃饭。” 走了几步,孙氏才反应过来,孙女竟然骂她是发牢骚的鸡? 她当即勃然大怒,转身便要向孙女发难。 哪曾想沈小棠动作更快,抱着妹妹拉着背起猪草的娘就往屋后猪圈跑去,根本不给孙氏发难的机会。 孙氏怒气冲冲地走向东西厢房,骂骂咧咧的挨个儿将几房的门全拍开,最后才换了语气把自个儿的老头子叫起来。 沈小棠的爷爷沈云亭年轻时长得一表人才,因爹死娘嫁才硬着头皮入赘村东头老林家当了上门女婿,有了长子后考中秀才,熬死了岳父岳母,最终原配也病死,他立刻给儿子改回沈姓,又娶了青梅孙氏。 孙氏凭着青梅竹马的情谊进门,先后替丈夫生了四子一女,彻底在沈家站稳了脚跟儿,宅中大小事宜皆由她说了算! 老沈家穷得叮当响,只有一处半塌的小宅子,如今一大家子住的还是林家的青砖大瓦房,二十亩田地其中有十六亩都是林家的。 因着是村子里唯一的秀才,家里又男丁众多,多年来也无人敢嚼舌根议论沈老先生吃绝户一事。 当年考中秀才,沈老先生在村子里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日子过得也是最富足的,但他儿子一个接着一个生,几个儿子又是成亲又是生子,家里人口越来越大,吃饭的嘴也越来越多。 他空有秀才之名却无一官半职傍身,再往上考又屡试不第,如今还要供儿孙念书科考,日子是越过越紧巴。 沈青川是沈老先生和原配林氏所生,家里二十亩田地的农活几乎都被他包揽,闲时还要去镇上帮人修房子贴补家用。 妻子刘凤儿晨起割猪草,白天去地里帮他干农活,夜里还要磨豆腐,家里的脏活累活全指着他们两口子干。 次子沈江川,三子沈海川,女儿沈金珠,四子沈千川和老幺沈小川,都是继室孙氏所生。 大房只生了两个女儿,二房已有一双儿女,三房得了一对双生子,姑子已经嫁人,老四老幺还没成亲,家里除了沈老先生在学堂教书和长子沈青川常年下地劳作之外,其余的儿孙全都在学堂念书。 用沈老先生的话来说,只要沈家有一人金榜题名中了状元,他们一家就能一飞冲天。 因为桃花村不大又挨着清河镇,学堂里的学生本就不多,他们沈家就占了一小半,沈老先生的收入便只有微薄的束修,二房儿媳和孙女儿帮镇上成衣铺绣些绣品赶制衣裙,三房儿媳靠着织布也能贴补一些家用。 但家中男儿都在读书,干活儿的人少,吃饭的人多,一家子早已入不敷出,千斤重担自然而然就落在了长房一家。 别无其他,小棠的爹人憨嘴笨心肠软,一家子都欺负老实人! ps: 【家长里短,不是爽文,写文不易,请大家手下多多留情@-@】 【作者发誓,本文巨巨巨好看,宝子们请耐心往后看,如果不……好看,当我没说,嘿嘿嘿嘿~-~】 第2章 这样的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儿? 猪圈旁。 沈小棠轻声询问,“小玉,奶刚刚是不是又无缘无故斥责你?” “嗯。” 小玉顿了顿又道,“她她……她嫌我干活儿不麻利,我害害害……害怕奶,吓得扔了盆儿,奶动手要要要……要打我,娘看见护住我。” 听着妹妹结巴的话语,虽比刚刚有老虔婆在的时候好多了,但她听着心里依旧很难受。 妹妹才四岁,口吃却这么严重,依她看都是被那死老虔婆吓的! 再不快些说服爹娘分家,他们长房迟早要毁在那老虔婆手里。 “奶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你以后不要怕她,慢些说话,莫着急,她再打骂你你就大声喊阿姐。” “好,下回……我喊阿姐。” 小玉听话地放慢了语速,总算说了句不口吃的。 刘氏听着两个女儿的对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常言说有了继娘就有继爹,她丈夫两岁没了娘,爹也看不上他,婆母还经常背地里打骂他们的女儿,他们大房在沈家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明里暗里不知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窝囊气,却无法反抗。 “娘,你看奶不在的时候,妹妹说话不是挺好的,只要她一看见奶,就吓得说不囫囵了,咱们再不快点想想办法,妹妹长大些出门定是要被人议论的。” 是啊,若是长大还口吃,以后可咋嫁人啊,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刘氏眼底闪过一抹忧愁,“唉,咱能想出啥办法呢?” “分家吧!” 刘氏一听,慌忙伸手捂住女儿的嘴,赶紧又回头四处望了望,生怕被人听见,好像做贼了似的。 “棠儿,你知道的,爹娘在不分家,单是一个孝字压着,咱就分不了。” 沈小棠不免有些气馁。 她如今都六岁了,四岁之前一直不敢提分家的事,生怕“懂事”太早,被人当成她借尸还魂抓起来绑柴堆里一把火烧了,这两年她才开始有意无意地给爹娘洗脑。 奈何爹娘被这封建社会荼毒太深,始终对长辈言听计从,坚持长辈不去不分家的规矩。 “娘,我懂你和爹的顾虑,怕咱们大房分出去落一个不孝的名声。 可你和爹忙里忙外六七年,家里所有的农活都是你和爹在干,爹还去镇上做工补贴家用,豆腐是你磨的,猪草是你割的,猪是你养的,鸡是妹妹喂的,饭是我煮的,里里外外的收入可进咱们大房一个铜板了?” “咱们忙活一年又一年,到头来手上连一文私房钱都没落下,这样的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儿?” 刘氏被女儿的话问得愣住了,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回答。 二房绣绣品,三房织布,几房年年都有新衣裳穿,手里定是有私房钱的,而他们大房挣的一个子儿不剩的全上交了,四口人无一人身上不是补丁摞补丁的。 两相对比,偏颇十分明显! “可……可是……” “娘,别可是了,你和爹勤快能干,一大家子十几口人你们都养活了,咱们四口人分出去总不至于饿着吧?” 这回,刘氏终于沉默,没再反驳! 沈小棠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才能说服他那个愚孝爹。 他们大房承担了一大家子所有的农活儿,每天睁眼就像驴拉磨一样连轴转,干最脏最累的活儿,却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日日责备听个饱。 早该清醒了! 等她帮着娘喂完猪,牵着妹妹一起回到东屋小厨房前吃早饭,一大家子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几个大人陆陆续续起身回了各屋儿,剩下几个孩子和孙氏还在吃,沈老先生坐在一旁正在整理去学堂要带的笈囊。 刚刚还摆得满满当当的大圆石桌儿上,此刻就剩一堆吃空了的没人收拾的碗盘,仅剩的几根绿油油的青菜叶子很快也都进了孙氏的嘴里。 碗里唯有两个黑黢黢的糙窝窝头儿,还有一大两小三碗稀汤。 沈小棠气得想当场掀桌,奈何她娘死死拽住她的手,阻止她发作。 “愣着干啥,还不快点吃完干活儿去?” 孙氏狠狠剜了沈小棠一眼,语气却比刚刚斥责的骂声温和了太多。 她向来是个会做面子活儿的,不论心里如何气恼,当着自家老头子的面儿,总还是会做人的。 刘氏牵着两个女儿,默默坐到桌子一角儿,将仅剩的两个窝窝头给两个女儿一人一个,她则端着稀汤往口中送。 沈小棠心中气愤不已,这一大家子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的,躺了一早上没人起床,饭做好了,一个比一个爬起来的快,她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早晨,竟只给她们留这么点儿寒掺东西。 简直欺人太甚! 她和妹妹还小,尚能吃个七分饱,娘只喝点稀汤,如何能撑得住? 自从她胎穿过来,从小到大就没见爹娘吃饱过。 这孝顺名声谁爱要谁要,分家是势在必行了! “娘,我牙齿有点痛,约莫快要换牙了,这窝头太硬,别把我的牙崩飞了,你吃吧。” 她把手里的窝头塞进阿娘手里,端起一小碗儿稀汤便喝了起来。 刘氏人老实却不傻,怎会听不出女儿是心疼她故意让给她吃的,她看了眼桌子上丢了一圈儿的鸡蛋壳,心头儿不免有些酸涩。 两个女儿日日喂鸡,却没尝过鸡蛋是啥味儿,家里的鸡下的蛋一直拿镇上去卖,每日只留下五个给老四老幺和二房三房的三个侄儿补身体,却从没长房的事儿,说心里不难受都是哄人的。 “娘不饿,棠儿快吃吧,凉了是会发硬,下次吃热乎的就好了。” “大伯娘,你们都不饿,那给我吧,我带去学堂,饿了好垫肚子。” 说话的是二房的沈长宴,和沈小棠同岁,却比她还要早出生几天。 全因孙氏紧着自家儿子成亲,所以二房比长房成亲还要早一年半。 沈小棠心中冷笑,仗着是家中的长孙,吃的是鸡蛋和热窝头,喝的是稠粥,竟还恬不知耻的想夺她们的早饭留着垫肚子。 简直是想屁吃! 她浅浅一笑,“明早你做饭,我把我的都给你吃,咋样?” 第3章 拿捏老大 孙氏一听,当即恼了,“不就是做个早饭,咋还委屈你了,长宴可是要吃饱睡足念书将来好考状元的,你到底是有多懒,才敢把主意打长宴身上?” 老虔婆说这话沈小棠就不爱听了。 “奶,你也知道长宴念书得吃饱睡足,那娘一天到晚不停地干劳力活儿,你咋就看不见她吃不饱睡不足,光喝稀的没稠的?就这一个窝头还不兴当闺女的心疼娘让一让,长宴是真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竟还舔着脸要,我不过给他开个玩笑,咋就值当你发这么大火?” 她在心中腹诽:既然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读来也无用,干脆别读了,正好家里劳力缺得厉害! 孙氏一张老脸瞬间黑如锅底,老大两口子一脚踹不出个屁,小孙女儿胆小,见人说话都结巴,唯有这个二孙女儿,活脱脱就是个刺儿头,这两年同她顶嘴的次数是愈发多了。 “不够吃下次就早点儿收拾利索,一到吃饭就懒驴上磨,大家饿着肚子都等你吃饱再吃不成?” 孙氏心中窝火不已,都说继娘难当,她这个继奶当得更是心累。 沈小棠对继奶的诡辩嗤之以鼻。 她们大房忙活一早上,其他人都残废了似的撅着屁股睡到日上三竿,等饭做好了,所有人瞬间就痊愈了,饿死鬼投胎一样不要命的往嘴里送,今天能留给她们两个窝头都是好的,因为她爹去镇上的酒楼送豆腐和鸡蛋还没回来,他的量早不知进了哪个狗肚子里,还恬不知耻的责怪她们懒驴上磨。 “既然奶嫌我们大房干活儿不利索,不如交给别个儿去做,实在不行奶你做也是一样,你可是咱们沈家最能干的,俗话说能者多劳……” 刘氏立刻扯了扯女儿的衣袖,示意女儿不要再顶撞婆母。 沈长宴作为家中长孙,被爹娘和爷奶视为眼珠子捧在手心儿长大,吃的穿的都紧着他,他觉得多吃个窝头本就理所当然,哪里容得沈小棠讥讽他,当即将喝干净的碗往沈小棠面前一丢。 “不给就不给,让你做早饭心里有气儿也别往我身上撒,谁让你是个丫头片子,你要是男儿也能去学堂念书,或许还能高中状元光宗耀祖。” 有长孙帮忙搭腔,孙氏眉眼都舒坦了,亲生的果然不一样,不像长房生的白眼狼。 “长宴说的在理儿……” 在理个屁! 沈小棠端着自个儿那碗还没动的稀汤,“砰”的一声往沈长宴面前一放,稀汤溅出来半碗水。 “对,你是男儿,以后考中状元还能让咱们老沈家祖坟冒一回青烟儿,我们丫头片子饮碗水都能饱三天,这碗汤可是我今早的饭,来……让给你,这一碗下肚咋说也能饱一天,晌饭晚饭都省了。” “你……” 他每天早饭一个鸡蛋、一个窝头、一碗糙米粥,何时喝过漂着青菜叶子的稀汤寡水? 沈长宴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死丫头以此挤兑他,偏他还找不到话来反击。 最疼爱的长孙落了下风,孙氏听得心头直冒火,“蹭”的站了起来,脱鞋就要往沈小棠身上呼。 “死丫头,惯得你了,一大早就开始挑事儿,你要不想吃,最好以后都别吃了,正好家里口粮紧缺……” 她在沈家向来说一不二,就连老大两口子都不敢在她面前多放一个屁,这贱丫头竟然敢挑衅她,不是念着老头子,刚刚沈小棠一开口,她就收拾了。 收拾好笈囊的沈老先生眼角余光扫见正要进大门的长子,立刻咳嗽两声提醒老妻。 “咳咳咳——” 孙氏扭头看见进了大门朝他们走来的继子,脸色变了变,她随手丢下鞋子伸脚踩上。 也不知刚刚的事情继子听到看到了几分,孙氏一改阴郁的表情,脸上堆起笑容,又开始指挥二孙女儿。 “青川回来了,快,小棠快去给你爹单独再做一份早饭。” 哼,只要把老大拿捏得死死的,随那贱丫头咋折腾,左右不过是赢些嘴仗多逞些能,掀不起啥风浪就是了。 沈小棠心中气愤不已,老虔婆面子功夫做得足,任凭她咋给爹洗脑,爹始终觉得孙氏这个继母做得已经十分难得了。 分家之事任重道远,她得尽快当着爹的面儿拆穿老虔婆的真面目才行! 沈小棠眸光微闪,“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小厨房,又是一顿忙活。 院子里,沈青川拿出一个泛黄的小布袋,里边儿呼啦响了几声。 “爹,这是今晨镇上酒楼账房结的银钱,豆腐一百六十文,鸡蛋二百一十四文,共三百七十四文。” 沈老先生眉头微皱,“上个月咋这么少?” “上个月连着下了七八日雨,豆腐鸡蛋一共往镇上送了二十二回,比着先前是少了些。” 听儿子解释完,沈老先生这才缓和了脸色点点头。 “青川,这段日子你辛苦了。” “爹客气了,儿子是家中长子,理应多扛些担子替爹分忧。” “等会儿吃完,早些去田里。”沈老先生扯了扯唇,难得给大儿子一个好脸色。 “诶,儿子明白。” 孙氏盯着钱袋子挪不开眼,伸手接过继子手里的钱袋,转身回主屋儿数钱去了。 沈老先生则拉着撇嘴瞪眼的长孙,喊着其他的儿子孙子走出家门,往村学堂走去。 院子里就剩下沈青川和妻女几人。 “爹,您先坐坐坐……坐下,歇歇。” 胆小瑟缩的小玉,等人走了才敢起身伸出瘦黄的小手牵着爹的衣袖,开口说话。 沈青川笑着揉了揉小女儿的头,“好,玉儿真乖。” 刘氏欲言又止,终是没开口。 这时,沈小棠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糙苞米粥和几个黑窝头出了小厨房,伸手放在爹前面。 “爹,你快趁热吃了,窝头凉了硌牙。” 若不是算准了今早爹会带上个月的账钱回来,老虔婆才不会主动开口让她给爹单独再做一份早饭。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这下好了,她这老实木讷的爹,又会一如既往的被老两口继续拿捏。 沈小棠四处望了望,二婶娘母女已经躲屋里绣花去了,三婶娘的织布机子也响了起来,确定没人,她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快速剥皮塞进妹妹手里。 刘氏和小女儿瞬间瞪大双眼。 第4章 给爹娘洗脑 “嘘……小玉别吭声,快点儿吃。”沈小棠小声叮嘱妹妹。 生怕被两个婶娘和大她一岁的堂姐听见,徒生事端。 沈青川顿了顿道,“棠儿,要是被你爷奶知道了……” “爹,妹妹都四岁了,却一直面黄肌瘦的,咱们小心点儿,悄悄给她补,不会被爷奶发现的。” 看着手中热乎乎嫩生生莹白如玉的鸡蛋,小玉眼眶泛红。 阿姐从小就疼她,知道她胆小口吃,就日日把她带身边儿,生怕她被几个堂哥堂姐欺负了去,口粮不够的时候,阿姐也都是把自己的那份儿让给她,就像刚刚他们母女三人只有两个窝头时,阿姐和娘推让一个,却给她一整个。 她小心翼翼的把鸡蛋掰成两半,塞到姐姐手里。 “阿姐,你干干……干活儿多,长得也瘦,咱咱咱……咱一起补。” 沈小棠心中感动,自从她胎穿到这里,虽然爹事事顺从爷奶,娘性子也软弱,却没有因为她和妹妹是丫头就苛待半分。 有爹疼娘爱的日子,虽然过得艰苦,却是她上一世作为孤儿一直向往的。 上一世,她工作几年勤勤恳恳,好不容易从这个“怀才不孕”的职场里杀出一条血路,没想到升职加薪第一天就加班猝死胎穿了! 还有一个更残忍的事实,公司还拖欠她大半年的工资呢!!! 她唯一惋惜的就是,没有拿到被拖欠的工资好好享受生活,如今穿到这里,日日连饭都吃不饱。 看着手里的半个鸡蛋,沈小棠又掰开一半分给了娘。 “娘,你也尝尝。” 刘氏哪里舍得吃,立刻塞进大女儿口中,“快吃吧,别让你两个婶娘瞧见,否则今日家里又要鸡飞狗跳了。” 沈青川看了眼妻女碗里的稀汤,不由叹了口气,默默把自己的糙米粥给她们一人倒了一点儿,又把黑窝头分给大女儿和妻子一人一个。 沈小棠拿着窝头,立刻又跑回小厨房端了一大碗糙米粥出来,给每人添了些。 往常她是不敢这样做的,今日她爹回来的晚,继奶破天荒的特意吩咐她给爹另做早饭,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不得好好利用。 沈青川向来木讷耿直,可今日撞见妻女喝的稀汤和不够吃的窝头,终是没再多言。 待几人吃完饭,收拾齐整,一起出门往田里赶去。 路上,沈小棠看四下无人,又开始给爹洗脑分家之事。 “爹,你日日往镇上跑,又是给酒楼送鸡蛋又是送豆腐,腿都跑细了,爷奶连给你一文辛苦费都不曾,且豆腐还是娘磨的,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沈青川摇摇头,“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样清,爹是家里的长子,责任自然就重了些。” “爹,你要搞清楚,养一大家子有责任但不是你的责任,同样是儿子,咋就都成长子的责任了,爷奶生了这么多儿孙,主要责任当然是他们的,况且儿女是爹娘的责任,几个堂姐兄弟自然有他们的爹娘管,你一双手哪里管得了这么一大家子?”吃白饭的! “棠儿别乱说,都是一家人,这么分太见外了,这些话可千万不要被你爷奶听见,否则又要惹恼他们了。” 死心眼,太耿直,脑子被灌死! “爹,你总是怕爷奶作甚,大不了分家,咱们自个儿过。” “棠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桂花村一直以来就实行长辈不去不分家的规矩,你爷奶尚在,咱们就分家,脊梁骨要被人戳断的!” 生活不易,小棠叹气! 既然他这耿直的爹怕被人戳脊梁骨,那她就好好谋划谋划,争取让爷和继奶先提出分家,这样爹娘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了。 “爹,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只要你同意和爷奶分家,我来想办法,定不会让你和娘落下不孝的骂名的。” 沈青川扯唇笑了笑,“你一个小丫头,能有啥办法。” 他就当女儿说了句玩笑话,并未放在心上。 刘氏却有点儿心动,大女儿从小就聪明伶俐,甚至比二房早女儿一年出生的侄女银秀还要早慧,说不定还真能想出办法。 “棠儿,你若想到啥,一定要先同爹娘商量,万不可鲁莽,点了你奶的炮仗。” “娘,我知道了。” 几人走到村东头庄子外的田埂边儿,沈小棠抬眸望了望,十六亩田方方正正紧挨着,六亩上等田,十亩中等田,都是爹的外爷家留下的遗产。 老沈家的四亩下等田在村西头庄外,如今活儿全让爹干,收成不落一分,还全由孙氏支配。 爹的外爷林家被爷吃了绝户,他却一直不明白,实在是愚钝! “爹,你和娘忙里忙外,把家里的粗活全包揽了,把他们都养的细皮白肉像是财主家的少爷夫人,不如你也去念书吧?” 爹要是去念书,爷奶就不能让老大一个儿子种田了,到时候所有人一起去田里干活,她再想想办法给娘找个事情做,把喂猪的活儿也给撤了。 拼命打压他们大房的继奶,定不会允许他们大房一家吃白饭,说不定还会火速把他们大房分出去。 沈小棠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办法甚好! “我知道你心疼爹,可是爹脑子笨,不是读书那块儿料,你几个叔叔脑子灵会读书,光耀门楣的事情就让他们做吧,爹多干些农活儿也是一样的。” “那咋能一样?” “二叔三叔和堂弟他们以后飞黄腾达了哪会容咱们沾光,但你和娘又是种田又是磨豆腐还去镇上做工补贴家用,却是实实在在养活一大家子呢!” 拎不清,实在是拎不清! 沈青川叹了口气,“棠儿,你叔叔他们不是那样的人,他们日日要念书准备科考,手里也没啥营生,如今是帮不上咱们,但他们农忙的时候也会来田里给爹帮忙,若将来真的能高中,得个一官半职,咱们沈家就有希望了。” 他们帮过几回忙? 帮忙没有添乱多,还不是孙氏领着儿子在田里做做样子,好落一个贤妻良母的好人设。 “爹,不论我咋说,你咋就一直不明白呢?” “既然今日话说到这儿,我就索性说得再明白一些吧。” 第5章 添柴加火 “当初,爷入赘林家当了上门女婿,就该有上门女婿的自觉,他得了林家的六间青砖大瓦房和十六亩良田,却在大奶去世后立刻替你改回沈姓,半年不到就娶了青梅进门,他可有念着林家和大奶半分?” “爹,你知道他这种行为叫啥吗?” 沈青川和刘氏有些不解,齐齐开口,“叫啥?” 桂花村建在山脚下,村子小,沈老先生入赘林家亡妻再娶这件复杂的事,还真是开了先例。 沈青川和刘凤儿夫妇为人老实、话也少,每天起早贪黑有干不完的农活儿,从不与邻里闲话家常,再加上沈家男丁众多和沈老先生的秀才身份,也没人在他们面前乱嚼舌根触霉头。 所以,一直以来憨厚的夫妇二人也没觉得他们家有啥问题。 沈小棠无奈替文盲爹娘科普,“爷占了你外爷家的田宅替你改回沈姓,亡妻再娶,就叫吃绝户!” “你一直以为是自己脑子笨,所以爷才不让你读书,可你去镇上酒楼送鸡蛋豆腐,算的账结的银钱从没出过错,你不识字尚且能做到这份儿上,若是念书识字定不比几个叔叔差。” 沈青川听完,脸色有些发白。 他在镇上帮人修房子时,曾听别的工人们议论过吃绝户一事,但他只听到了“吃绝户”的字眼和工人们嘲讽的话语,只一字半句也无法往自家里联想。 难道,他爹真的是女儿和世人口中的吃绝户? “棠儿,你是咋知道‘吃绝户’的?” 沈小棠眨了眨纯良无害的明眸,“我听村子里的大人议论的,他们当我是小孩儿,听不懂。” 其实她压根就没听人在她面前议论过,那些墙头草还指着她爷在学堂里对他们的儿子孙子多加照顾,咋可能在她这个无足轻重的丫头面前多那口舌。 以往,沈青川从没怀疑过爹的用意,虽然继娘有些偏颇,但继娘哪有不偏亲儿的道理,他只认为爹只是宠爱继娘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今日从女儿口中听到“吃绝户”,像是打通了他愚笨的脑袋,顿时千头万绪。 他心情复杂,沉声道,“等明日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我问问酒楼账房陆先生,他学识渊博待人也宽和,说不定能替咱解惑。” 沈小棠知道,爹这是不敢完全相信她一个小丫头说的话,但他愿意明日就找有学识有见识的人去求证,算是放在心上了。 只这一点儿,就足够了! 一直耐心静听的刘氏抓住了重点,压低了声音询问,“棠儿,你刚刚说不是因为你爹脑子笨,你爷才不让他读书的,那是为何?” “爷有青梅却还入赘,明摆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等大奶去世就立刻另娶青梅,替爹改回沈姓不就是为了摆脱入赘的身份? 他不仅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却不教爹识字,处处压制爹,不就是怕爹翅膀硬了不好拿捏? 还有,二婶和银秀姐绣花缝裙,三婶织布,若真是全心全意补贴家用,为何不愿意教娘一起做?” 这回,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开始觉得大女儿说的话在理! 沈小棠看爹娘不吭声,立刻添柴加火。 “按理说,爹的外爷留下的遗产,就该爹继承,六间青砖瓦房和咱们面前的这十六亩良田都该归咱们大房所有,爷要是继续当他的赘婿,他也有权支配这些,可他早就已经弃了赘婿的身份。 若是大奶还活着,继奶只能算是外室或者妾室,即便是平妻,也容不得她当家。” 刘氏这次听明白了,“对,棠儿说的对,当初我嫁给你爹,你外婆曾同我说过,正妻在,院儿里再进女人就是妾室,偷摸养在外边的是外室,可你奶是你爷的继室,当家也在理儿啊。” “继室当家确实在理儿,可田宅家产是爹的外爷家的,如今整个沈家吃的喝的都是你和爹辛苦干出来的,咱们大房一个铜板都没落着,爷的束修、二房做绣活儿、三房织布挣来的可没用在咱们大房身上一文,你们说继奶当的谁的家?” 刘氏听完直咂舌。 做绣活儿也好,织布也罢,都比她干农活割猪草喂猪挣钱,而且挣得还多,若真是一家人齐心协力赚钱贴补家用,咋会都避着她? 经大女儿这么说,刘氏恍然大悟,心中隐隐生出一股怒火。 “怪不得屋里光线那么暗,二房三房两个妯娌宁愿关起门都不肯出来做,原来是怕我偷师。合着你爷故意不教你爹识字,就是为了拿捏我们,给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 对,那两个极品捧杀爹拿捏娘,就是强行给他们套个牛马人生! “娘,你终于想明白了,你看隔壁家的春花婶,东头的翠浓嫂嫂,都是生了闺女还没儿,他们的公爹婆母急得日日催,你和爹只有我和小玉两个女儿,爷和继奶可催过你们一回?” 没催过! 提起儿子,刘氏不免有些沮丧,自从嫁过来,连生了两个女儿,她这肚子就再没过动静,心中很是内疚没能替丈夫生个带把的,好送去学堂。 “都怪娘没用,要是给你们生个弟弟,他也能念书识字有机会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沈小棠感到无语,继续劝道,“娘,我提这个,不是说你没给我们生弟弟,爷都不让爹念书识字,即便你给我们生个弟弟,弟弟也只能走爹的路,继续被拿捏被压榨。 我说这些就是想让你们明白,爷不让爹念书,是因为他是大奶的儿子,爷也不指咱们长房给他生孙子!” “啊?那这又是为啥?” “当然是自尊心作祟呀,爷那么爱面子,好不容易考中了秀才,即便家里越过越回去,到如今入不敷出的地步,田里的活儿他还是一点都不想碰,全力培养儿孙好高中状元,将来得个一官半职更换门庭,如此要强的他,入赘林家咋能不在他心里落地生刺儿? 爹的存在就是他入赘的证明,若是爹念书识字有了出息,作为长房以后接手掌管了沈家,那岂不是打了他的脸?” 她本不想说的如此直白打击爹的,可既然话说开了,这次必须给爹下一剂猛的! 第6章 崖边儿惊魂! 沈青川浑身一震,如坠冰窖! 入赘是爹的心头刺? 他的存在是爹的耻辱? 沈青川简直不敢相信,大女儿所说的这许多,更不敢相信他一直以来最为敬重的爹,竟会这样做,可大女儿分析的一桩桩一件件又不能说毫无道理,他只觉浑身充满了无力感,缓缓蹲在田埂上,抱着头闷声哭起来。 年幼的小玉,迈着小短腿儿绕到爹面前,伸手拽着爹的衣袖晃了晃,吓得红着眼眶噙着泪。 阿姐说了很多,她年纪小听不太懂,但她听懂了爷和继奶对爹不好,只让爹干活不让他念书识字,爷和继奶也不喜欢爹和娘。 “爹,你咋了,你别别……别哭好不好,爷和继奶对你不不不……不好,我和阿姐会孝顺你的,娘也也也……也心疼你。继奶也不喜欢我和阿姐的,她她……她还经常趁你不在家,打骂我……我和阿姐,对娘也冷嘲热讽。” 沈小棠暗赞妹妹是个会补刀的。 小玉年幼,不会骗人,继奶欺压他们大房的事情,从妹妹口中说出来比她和娘说更合适,最能在爹心中生根发芽。 果然,沈青川身体僵了僵,缓缓抬头,胡乱抹了一把脸。 “玉儿,你继奶打骂你们了?你从前咋不告诉爹?” 小玉撇了撇嘴,似要哭,“你一一一……一直听爷的话,对继奶也孝顺,我我我……我怕你为难,而且你一直觉觉……觉得继奶人不错。” 沈青川猛地拍了自个脑门儿一巴掌,愧疚又懊恼。 “是爹愚笨,是爹没用,爹让你们娘仨儿受苦了。” 刘氏看丈夫如此难受,心里也不得劲儿。 “他爹,以前我和你一样,对爹和继娘没啥意见,可自从玉儿会说话之后,口吃的毛病愈发严重,依我看都是被继娘吓的,今早你还没回来,我割猪草进门正看见继娘要打玉儿,不是我刚巧撞见,巴掌就落玉儿身上了,咱们沈家大大小小十几口人,小玉是最小的,喂鸡都喂了半年了,银秀可比棠儿还大了一岁,七岁了却连鸡棚都还没去过呢。” 是啊,爹和继娘不仅偏心儿子媳妇,连孙子孙女都偏心,他以前竟然没觉得不正常! 沈青川脸色沉了沉,缓缓起身,“我以后不会让你们娘仨再跟着我受欺压了!” 最后,他让妻女坐在山脚下的一棵树下乘凉,他则一个人在田里干活,似泄愤一样,比起往日的精细,干得粗糙了太多。 刘氏心疼不已,却也没去劝,这件事情需要丈夫自己看开释怀。 “棠儿,你长大了,遇事竟比娘还通透。” 能不通透吗? 她又不是真的六岁,她一个孤儿能读书上大学在残酷的职场里打拼升职加薪,再看不透这些,岂不是白活了两世? “娘,你和爹就是太老实了,日日任劳任怨埋头苦干,吃亏吃习惯了。” 刘氏叹了口气,“这回,你爹也不知道会不会同意分家。” “放心,等爹明日去镇上问过陆先生之后,一定会同意的!” 刘氏头一回来了田里没下地,坐在树下又开始不自在起来,“棠儿,要不你在这里陪妹妹,娘下田去帮你爹干一会儿?” “娘,你就坐这儿歇着吧,奶天天骂咱们偷奸耍滑躲懒,今日你就躲一回懒好好歇歇,而且这是爹让你歇的,怕甚?” 刘氏这才稍稍安心了些,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起来。 听见娘肚子响,沈小棠不平道,“娘,你早上肯定没吃饱,你和妹妹在这儿等着,我去山里找点野果子给你和爹垫肚子。” 刘氏一听,当即变了脸色,“棠儿不可,山上蛇多,深处还有大虫,太危险了。” “娘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我找根棍儿敲着走,一定不会往深处去的,你就在这儿看着妹妹,我找到野果子就回来,很快的。” 不等娘答应,沈小棠就起身往山下跑远了。 等沈小棠进了山,顺着一条有人趟过的路,找了一根大拇指粗的棍,敲着枯枝落叶往前走。 走了好远,才在一处悬崖边儿发现一棵野枣树,上面长满了婴儿拳头大小的青枣,许是长得太靠崖边儿,摘着费劲又危险,所以才能安稳长这么大个头儿,这青枣和上一世超市里卖的很像,一定脆甜好吃的很。 嘿嘿,今日没有白来,大丰收! 她喜滋滋地跑过去,一伸手,够不着! 害,一时开心,竟然忘了自个儿现在才六岁,面黄肌瘦还发育不良。 她只得利用棍上的树杈,勉强倒着勾了一枝过来,艰难地摘了七八个青枣。 白瞎这一棵树结了这么多青枣,只能看却够不着,她有点不甘心,又去别处找了一根更粗更长的棍,勾着离她最近的枣树枝子使劲儿晃了几下。 因为人小力气也不大,晃动的幅度实在不够,青枣纷纷落下了悬崖,甩到崖边的也只有三五个。 虽然惋惜不能摘更多,但她也不贪心,能拿去给爹娘妹妹尝尝鲜,已经很好了。 她小心翼翼去捡崖边儿的青枣,有一个最靠边儿,将落不落的勾得人心痒。 沈小棠深呼一口气,缓缓挪过去,拿着一根小棍儿慢慢拨回青枣。 “啊——” 沈小棠惊呼一声,猛地蹲坐在后面,吓得脸色惨白一颗心差点儿跳出嗓子眼儿。 青枣后面竟然是一条灰色的花蛇,正吐着芯子直直盯着她! 沈小棠顾不得害怕,立刻握住身边的粗棍子,卷起衣襟慌忙捡起几个青枣,慌不择路的往回跑。 我滴个豆! 等跑出好远,她才发现走的竟然不是刚刚来时那条路! 本来打算捡齐十多个青枣就下山,可现在看看衣襟里兜着五六个少得可怜的青枣,只觉心痛。 刚刚费了老大劲才弄下来,竟然只带出来六个,还上演了一遍崖边惊魂。 忒不划算! 算了,来都来了,现在时辰还早,说不定还能再找点儿啥回去,贼还不走空的,何况这是没人管的荒山。 于是,沈小棠敲着枯枝落叶继续往前走。 第7章 发现姜黄 远处传来滴水声,应是附近有水源。 正好这会儿她也有些渴了,便兜着青枣循着水声走去。 前方有一处山涧,山涧陡而高,根本看不见顶,清澈的水滴就像串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山涧往下落,但落下的水量并不多,汇集在一起蜿蜒流向别处,她轻轻伸脚便能跨到另一边儿。 沈小棠把衣襟里的青枣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用手捧着耐心接了点儿山涧落下的水,小口小口地喝了一些,又洗了把脸。 微风吹过,一阵凉爽。 山涧边儿阳光能透过密林照射到的地方,不知长着啥植物,椭圆形的叶子宽厚又大,类似芭蕉叶却小得多,茎叶间长着花苞状的苞片,苞片间还开着黄色的花。 正好可以摘两片用来包青枣,这样就她不用一直卷着衣襟兜着了。 她伸手摘两片,谁知地上的土壤潮湿松软,连茎带叶一下子被连根拔起,根上结了橙黄色果实,除了颜色和形状,竟长得和生姜非常像。 是姜黄!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上一世,她在某音刷到过生姜和姜黄的对比图。 姜黄不仅可以拿来吃,还可以入药用来治疗跌打损伤,更是有着非常高的药用价值。 她记得当时刷到上面有介绍,好像是有破血行气、通经止痛的药效。 不知道镇上的药材铺子收不收? 若是能让爹悄悄带去镇上卖给药材铺,他们大房也可以有私房钱了! 沈小棠难掩心中激动,扯下两片叶子快速把青枣包好放到一旁,动作麻利的把附近的姜黄拔出来一半儿,又小心翼翼地把橙黄色的姜黄一一摘下,用叶子包了好几包。 最后,她扯了附近一棵树上垂下来的茎条,把包好的姜黄和青枣包捆绑在一起,免得半路散落可惜。 看着剩下的一片姜黄丛,她心中有些纠结。 留一半儿在这里,万一下次来找不到咋办? 可若是费了老大劲全部弄下山,药材铺子不收咋办? 最后,她一路做了标记,好不容易找到来时的路,快速下了山,倒是没再遇见蛇。 沈青川在田里一顿发泄,连草带庄稼拔出了许多,等他心情平复下来,回头竟然没看见大女儿,抬脚便向妻女走去。 “凤娘,棠儿呢?” 刘氏早已等得心焦,正打算进山寻找,“他爹,刚刚我肚子咕咕响,棠儿上山找野果子了,说很快就回来,这约莫都快一个时辰了,左等右等还不见人,咱快去找她吧。” “啥?” “棠儿进山了?” “你咋不拦着她,山上蛇多还有大虫,成年壮汉轻易都不敢进,她人小不懂,你也不懂吗?” 刘氏脑子慢半拍,这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顿时慌乱起来,“都怪我,她说不往深里去,我也没细想,这可咋办,你快背着玉儿,咱们分头去找。” 沈青川立刻板着脸道,“不成,山上太危险,你和玉儿留在这儿等着,若是过了晌午我们还没下来,你就回家找人进山找我们。”他顿了顿又道,“直接去找里正,让他带人越多越好!” 爹看不上他,继娘也偏心,连带着他的两个女儿也不受待见,家里也是指望不上的,还是去找里正稳妥些。 刘氏眼泪簌簌落下,心中万分自责,都怪自己不争气,让女儿听见肚子叫,若真害得大女儿有个啥闪失,她也没法活了。 “好,都听你的,过了晌午我就去找里正。” 小玉一听,阿姐可能回不来,“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沈青川顾不得安慰抹着眼泪的妻子和大哭的小女儿,扭头就往山上走,正好看见女儿怀里不知抱着啥东西跑下山。 “爹,娘,小玉,我回来了!” 沈青川飞快跑向大女儿,“棠儿,你快吓死我们了,咋不知会爹一声就进山,以后不许去了。” 他说话都带颤音的,是真的怕了! “娘,是阿姐,阿姐回回……回来了。”小玉看见阿姐下山,立刻停止哭泣,激动得提醒娘。 刘氏瞬间抬头,看见大女儿回来,她哆嗦着抱起小女儿,立刻跑了过去。 “棠儿,你可回来了,呜呜呜……等你半天不见人,娘怕极了。” 沈小棠看爹娘满脸担忧,立刻开口宽慰,“爹,娘,对不住,女儿让你们担忧了。” 沈青川看着女儿发间尽是枯叶,衣裳上的补丁也被树枝勾开线了,身上到处都是泥,就剩小脸儿还有些干净,心中不由五味杂陈。 若他受爹重视,继娘咋敢趁他不在家磋磨他的妻女? 今日进门时,他隐隐听见爹咳嗽两声,院子里不甚清晰的话语顿时中断了,只可惜,他没听清是啥。 妻子和女儿没吃饱,大女儿才进山找野果子的,归根究底还是怨他! 刘氏放下小女儿,红着眼眶上下检查大女儿,“棠儿,你咋样,可有受伤?”顺手帮女儿把发间的枯叶摘下。 沈小棠摇摇头,拉着爹娘往树下走去,“没受伤,你们别担心,快瞧瞧我找到了啥?” 她往四处扫了眼,附近没人,因为他们家的田宽地阔,临边的田户离得老远,正好方便她和爹娘说正事。 小玉刚刚迈着小短腿跟上,小声询问,“阿姐,你找找找……找到果子……子了?” “对,阿姐找到了!” 看着阿姐怀里用叶子包得大大的包裹,小玉立刻激动起来,眉开眼笑道,“阿姐真真……真厉害,真真……找到果子了!” 沈青川松了口气,立刻又板起了脸,“棠儿,以后吃不饱和爹说,一定不能再进山了,记住没?” “爹,我记住了,你先看看我找到啥好东西再说。” 她解开茎条,把最小的青叶包塞给妹妹,示意她打开,自己则打开剩下的。” 青叶散开,露出沾满泥巴拇指大小的橙黄色长条,个个鲜嫩,还散发着香味儿。 “这不是生姜吗?” 刘氏有些不解,家里小菜园里就种着几棵,除却能够入菜调味儿,也没啥特别的。 沈青川点点头,也紧跟着道,“镇上有人卖,不过卖不上价,没想到山上也有,棠儿,你日日做饭,不是识得生姜吗?” 第8章 不煮了,以后都不煮了! 沈小棠立刻给爹娘科普知识,“爹娘,这是姜,但不是生姜,你们仔细瞧瞧,生姜不规则会有很多分支,这个却是长条,长得很匀称。” “那这是啥姜?”爹娘齐问。 “这是姜黄,不仅可以吃,还可以入药,爹你明早悄悄带去镇上,问问药材铺子收不收,若是收,问问可能给啥价。” 刘氏拿着姜黄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可以卖? 如此,她们大房也能有进项了? 沈青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好,爹明早就带去镇上问。” 一旁的小玉打开青叶包,看见绿色的果子,瞬间两眼放光。 “阿姐,你你你……这这是啥果子?” 沈小棠伸手刮了下妹妹的鼻子,却忘了两手脏污,沾了妹妹一鼻子土。 “这是青枣,脆生生的,很好吃,小玉快尝尝。” 她挑了个个头儿最大的先给妹妹,又挑了两个大的给爹娘一人一个。 “爹娘,你们快吃呀,愣着干啥?”看着爹娘拿着青枣齐齐发呆,沈小棠不由开口提醒。 谁知刘氏鼻子一酸,又开始抹起眼泪来。 “棠儿,你才六岁,竟比爹娘还操心,为了给爹娘找野果垫肚子,进了那般危险的荒山,真是难为你了。” 提起这个,沈青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 他伸手揉了揉大女儿的头,声音温和道,“棠儿,有你,是爹娘的福气!”说着又把野果塞回大女儿手里,“山路难走,到处都是荆棘,你定是累得不轻,爹不饿,你快些吃了吧。” 沈小棠知道爹这是心疼她,舍不得吃,想让她多吃。 唉,爹除了识人不清有些愚孝,对娘和她们姐妹二人都很好,和上一世网上说的妈宝男不一样。 只要她好好引导,让爹醒悟,等他们大房成功分家出去,她再好好谋划谋划,一定能找到赚钱的路子,咋着也得过的比现在的日子强! “爹,你就尝一个吧,一家人当然是要分享的。” 沈青川一个大男人,终是红着眼眶,吃了女儿摘回来的青枣,细嚼慢咽的好似品尝人参果一样。 “嗯,甜,棠儿摘的青枣就是甜!”沈青川瓮声赞叹。 “是吧,我就说,这青枣铁定甜。” 她上一世就很喜欢吃。 刘氏和小玉小口小口地啃着,齐齐点头,“对,非常甜!” 沈小棠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拿起一个“咔嚓”咬了一口,秀眉顿时拧在一起,小脸也皱了起来。 “啊——” “咋这么酸?” 这野的青枣竟然和超市里卖的味道儿不一样! 刘氏破涕为笑,立刻道,“哪里酸,娘吃着分明就很甜。” 沈青川脸上也终于露出笑容,“就是,棠儿辛苦摘回来的,咋可能酸,必须啃干净,一点儿都不能浪费。” 沈小棠心中感动,有疼爱她的爹娘和乖巧听话的妹妹,也是她的福气! 等几人吃完酸涩的青枣,刘氏心里却又犯了难。 “棠儿,这么多姜黄,咱们也揣不下,万一被你爷和继奶看见,即便拿去卖了也定不会允许咱们留私房钱。” 沈青川沉默了! 从前,他一直觉得一家人就应该齐心协力守望相助,日子才能越过越富足,可家里就他们两口子干农活,他日夜盼着弟弟们能够金榜题名,带领全家过好日子,直到今天被女儿的话醍醐灌顶,他才发现,他错了! 他成亲晚,活了二十多年,成亲五六年,手里却连一文私房钱都没有! 女儿说的对,田宅都是他外爷的,爹若是老老实实当他的赘婿,支配田宅也是应该,可爹给他改回了沈姓,还娶了继娘又生了五个儿女,早就已经弃了赘婿的身份,还苛待他这个原配的儿子媳妇一家,让一个继室支配他外爷留下的家产。 等明日,他一定要找陆先生问问清楚,爹是否真的吃绝户! 虽然,他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答案,但女儿年纪还小,他必须再去求证一番心里才有底。 “趁着这会儿无人发现,咱们先把姜黄包好藏在田里,明日一早我就来取,拿去镇上卖了!” 沈小棠当即惊喜道,“爹,你同意咱们藏私房钱了?” 沈青川抿唇点头,“这是你冒着危险从山里弄来的,不论药材铺子收不收,理应都由你做主。” 他想了想又道,“明日你也早点儿起,同爹一起去吧。” 女儿是个有主意的,让她出门去镇上长长见识也好。 “真的吗?我可以跟着爹一起去镇上?” “可我不煮早饭,继奶肯定又要责骂我,为难娘和妹妹了。” 沈青川凝了脸色,沉声道,“日日煮饭却连饭都吃不饱,不煮了,以后都不煮了!” 沈小棠顿感欣慰,她今日磨破了嘴皮子,总算没有白忙活,至少他爹听进心里了,也改了立场和态度。 “好,我明日一定早早起来,和爹一起去镇上。” 刘氏立刻道,“那我明日也早早起来割猪草,饭就由我来煮,省得继娘再责骂讽刺。” “猪草照常割,饭不必再煮,若是没人煮,那就都饿着,今晚磨了豆腐咱悄悄留一些拿回房里,明日早起去鸡棚喂鸡再拿两个鸡蛋,别被人发现,用烧开的水烫着喝也是一样。” 哦豁! 他爹不开窍则已,一开窍比她脑子都灵光,竟然想出来饿大家不饿自己的主意。 如此甚好! 刘氏性子软脾气好,平时也愿意忍气吞声吃些亏,但今日丈夫都发话了,她自是要听丈夫的! “好,就这么办!” 于是,几人一合计,把姜黄重新包好悄悄藏进了稻田里。 田里稻子已经长到小腿高,从远处看根本就发现不了,比在孙氏眼皮子底下安全多了! 沈家。 在榻上歪了半日的孙氏,左等右等不见老大一家回来,她实在躺不住了,便起身推门走进院子,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都啥时辰了,老大家的懒婆娘还不回来?” 二房媳妇孙氏敲着后背出门活动筋骨。 “娘,大嫂肯定躲懒去了,日头都过中了还不回来,她不回来咱吃啥?” 沈银秀颐指气使道,“奶,你听鸡棚里的鸡咯咯叫个不停,后院儿的猪也嗷嗷叫,大伯娘和小棠她们莫不是要撂挑子?” “她们敢!” 第9章 夹生饭 孙氏双眼冒火,眼神阴鸷,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等老大媳妇回来定要好好教教她规矩才行! “娘,她们咋了?谁惹你气成这般?”二子沈江川一进门就问。 “哼,还能有谁,老大家的呗,还不是看老大今日没留镇上做工,有了靠头儿,连晌饭都不回来做了,她不做便不做了,留在田里还能帮着老大多干会儿活,那两个死丫头才是成心偷懒的,猪不喂草、鸡不添食、饭也不做,这不是成心撂挑子给我看的吗?” 沈老先生领着一群儿孙从学堂回来吃晌饭,一进门便听见老妻在发火,听老妻一番解释后,他忽地皱起了眉头,也心生不满起来,觉得老大家的今日确实有些过了! 但他授了半日课,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到了饭点儿,大儿媳和两个孙女还没回来,他也没工夫在此置这档子气。 “行了,她们不回来一大家子都不吃了?你就不会先张罗着做顿晌饭?” 孙氏头一回受到男人责备,顿觉心里不得劲儿。 “事事都我自己干,我要她这个吃白饭的儿媳干啥?” 老幺沈小川还没成家,自然不懂其中弯弯绕绕,拉着腔嚷嚷道,“是啊,娘,大嫂和小棠她们没回来,咱们还吃不上饭了,你们不饿,我们吃完还得回学堂念书呢。” 对! 她男人和儿子孙子吃完饭还得去学堂呢,她咋就忘记这茬儿了? 孙氏顿时急了,气可以赌,饭可以不吃,但她的儿子孙子万不能不念书,万一耽误了他们考状元,那才真是罪过里! 于是,她目光一转,立刻看向二儿媳,“明月,你去煮!” “啥?” “我去煮?” 宋氏伸手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 她哪里会煮饭哟,娘家爹娘七个儿子,只有她一个幺女,她可是爹娘的心头肉,从小到大家里的活儿都是几个嫂嫂干的,她碰都没碰过。 于是,宋氏小脸儿一红,用目光向自家男人求救。 沈江川向来精明,对妻子的脾性也十分了解,他立刻开口帮腔,“娘,你也知明月在娘家是家中老幺,她哪里会做这些,而且她日日都要绣花缝裙,万一把手弄糙了,绣花勾丝被扣银钱咋办,那多划不来啊?” 孙氏点点头,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又立刻扯着嗓子喊三儿媳。 “香草,大家都回来了,你还憋在屋里干啥,织布机都歇了你还有啥可忙的?别磨蹭了,快出来煮晌饭!” “一个二个都是不省心的,净让我操碎心!” 三房赵氏早就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了,她耳朵尖,听得也清,不就是大嫂和小棠没回来,想找人煮饭吗? 她一天到晚忙着织布,累得腰酸腿痛胳膊疼的,宋明月不过是坐着绣绣花做做衣裙,活儿轻的不行,竟还有脸把煮饭的活儿推她身上? 这种事情只要开个头,说不定以后就都是她的了! 想找她当冤大头,简直是想屁吃! 于是,她心一横,拿起面前的线梭子猛地往自己大腿根儿上扎去,顿时疼得她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她“摇摇晃晃”走出房门,脸色难看还流汗,看起来像是病了,还病得不轻! 老三沈海川一看,顿时心疼极了,才半日不见,他妻子咋就病成这样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 双生子沈长生和沈长风看见娘病得厉害,“嗷”的两声一起哭了起来。 “娘,你咋了,咋就病成这样儿了?” “呜呜呜……娘,你别吓儿,儿这就去给你请大夫去!” 赵香草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心中得意面上却惨兮兮还强撑笑意,“不碍事,娘就是有点不舒服,休息休息就好了,何必花那冤枉钱费银子请大夫,娘熬一熬就好了。” 两个儿子搂着她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人看了不禁潸然泪下。 沈海川铁青着脸,狠狠扫了二哥二嫂一眼,才对着孙氏开口。 “娘,香草今日不舒服,你要是担心二嫂煮一顿饭糙了手,那你就自己做好了,我先扶香草回屋歇着去。” 说罢,他扶着妻子慢慢回了自个儿的屋子,两个儿子立刻跟了进去。 宋氏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三房织布机响了一上午,若赵香草真的病成副模样,还坚持织布,那确实是个狠人,不对……都这样了还不愿意请大夫,指定有猫腻,往日她可是仗着自个儿生了一对双生子,有丁点毛病都天塌了似的。 她一定是故意装病的! 算她狠! 宋氏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却拿妯娌没办法,谁让人家先下手为强装病了呢,她这会儿想装也晚了,主要也没人信了啊! 最终,宋氏还是进了小厨房,女儿沈银秀也被迫跟着进去打下手。 母女二人皆是第一次下厨,一时间手忙脚乱,根本就无从下手。 二人凭着往日吃过的饭菜印象,一顿操作差点没把厨房点了,才勉强做出一锅半生不熟的饭来。 孙氏骂骂咧咧给猪喂了草又给鸡添了食,抢先进小厨房盛了一碗饭,自个儿端着吃起来。 她刚吃了一口,顿时狂吐不已。 “呸呸呸……” “宋明月,你想咸死大家,你是缺心眼子不成,一下子放这么多盐,让你做顿晌饭,你究竟是有多不顺气儿才会如此?” “老天爷唉,我咋会有这样一群儿媳,一群懒货光吃不干,只会拉屎撅腚,还要糟蹋粮食哟,一个都指望不上,挨千刀的……” 宋氏自觉心虚,立刻委屈道,“娘,我不会煮饭大家都是知道的,我和银秀今日都是第一次下厨,掌握不住火候和盐味儿实属正常,你别生气,我以后多做几回就好了。” 孙氏哪里还敢让太太似的二儿媳做饭,比平日里多做半锅不说还放了这么多盐,嘴里咸得直发苦,白白糟蹋了这么多粮食,简直令她痛心。 她痛心疾首道,“以后啥以后,你还是老老实实绣花做衣裙吧,别再糟蹋粮食了!” 使唤不起,实在是使唤不起! 一大家子人,一人端着一碗饭,若是不吃实在饿得慌,若是吃却又太难以下咽! 第10章 顶撞 沈长宴见奶才吃一口就狂吐,他看着碗里黏糊糊的饭如临大敌,根本不敢动筷子。 “爹,这饭能吃吗?” 沈江川心底同样也发怵,但这是他妻子做的,总也得先捧捧场的。 “咋不能吃,这可是你娘辛苦做出来的,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吃吧。” 于是,沈江川使劲儿往嘴里扒拉一口,闭着眼睛往肚子里咽。 “噗——” 他直接吃喷了! “咳咳咳……”饭又咸又苦,还夹生! 沈江川猛地咳嗽起来憋红了脸,梗着脖子咽又咽不下去,吐又不敢当着妻子的面儿吐,难受得他两眼直冒泪。 看爹像是吃耗子药似的,沈长宴默默放下了饭碗。 老幺沈小川平日里猴精猴精,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挨着他坐的老四沈千川。 “四哥,他们这也太夸张了,今日晌饭做的多,看他们一个个挑剔的,咱们赶紧吃,一会儿还能多盛一碗。” “幺弟说的在理。” 于是,沈千川端着碗慢条斯理的往口中送,顿时咸得他赶紧掩面吐到地上。 不是他挑剔,这饭实在是没法入口啊! 沈小川看一向寡言少语又老实的四哥都咽不下去,他的脸顿时难看的像是吃了屎。 他伸手将碗往大石桌儿上一甩,饭全洒了出来,碗也歪倒在一旁。 “娘,这饭叫人咋吃,大家都饿着肚子呢,还叫不叫人活了,我后半日不去学堂了,没力气我学不动!” 围在一张桌子的宋明月和沈银秀母女二人头都不敢抬,怕挨批斗。 孙氏气得猛咬后槽牙!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个二个都没长手还是咋,我不做饭你们就都饿死不吃了?” 这话正好被走进院儿门的老大媳妇刘氏母女三人听见,刘氏当即和大女儿对视一眼。 呵—— 原来婆母也是懂这个理儿的,竟能说出这番“义正言辞”的话来,真是板子不打谁身上,谁不知道疼! 沈小棠不由冷笑,一大家子人日日张嘴等吃饭,竟然还知道不能指着一个人做饭,真是讽刺得厉害! 宋氏看见大嫂带着两个侄女回来,顿时眼露精光,亲切喊人。 “大嫂,棠儿你们回来了?” 孙氏扭头眼露凶光,立刻劈头盖脸怒骂斥责起来。 “死丫头,你们还知道回来,都啥时辰了,自己不会抬头看,不回来做饭想造反啊,一大家子就数你们吃白饭,一点不能替家做贡献,还敢偷奸躲懒,再敢有下次,以后直接死外边别回来了!” 她连骂带斥一顿泄愤,心里的气儿总算顺了点儿。 “还愣着干啥,等着我把饭喂你们嘴里啊,还不快点洗手做饭去!” 沈小棠故作害怕,一脸无辜道,“奶,我和娘下田帮爹薅草薅半日,咋能不算替家做贡献,我们不下田干活,咱们一家吃啥?二十亩田,村里谁能来帮咱们种帮咱们收?” “而且,你刚刚不是说‘一个二个都没长手还是咋,我不做饭你们就都饿死不吃了?’我和娘在田里干活没来得及回来做饭,咱们一大家子这么多人,连顿饭都做不出来,就都不吃了?” “咦……你们不是已经做好吃上饭了吗,咋还生气?” 孙氏直接被噎住了,这话还真是打她嘴里出来的,但是这个贱丫头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顶撞她,她将碗往石桌儿上猛地一放,“啪”的一声震天响。 “死丫头,你皮又痒了不是,我可是你奶,你爹娘和几个叔婶还不敢大声同我说话,你竟然敢同我顶嘴,你给我跪下!” 往日沈小棠还对她这个继奶多有忍让,今日她总算说动爹娘起了分家的心思,可不得赶紧把事情闹大,好让四邻八里看清继奶的真面目,到时分家,爹娘也不至于落个不孝的骂名。 “话是你说的,你咋还生气,我不跪!” 刘氏头一回没有当着婆母的面,劝女儿服软给继奶道歉。 但自打她一进门就畏惧这个泼辣的继婆母,打从心底的畏惧,却也壮着胆子小声道,“娘,你刚刚说的,我们都听见了,你们做一顿饭咋都这么大意见,小棠日日做饭,回来晚一回吃你一通数落,还不能说句话了?” 孙氏一听,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脸唰的一下拉了下来,满面铁青。 一脚踹不出半个屁的大儿媳,竟然也敢当众顶撞她了? 她顿时气得浑身哆嗦,颤抖着手指着大儿媳,提高了音量嗷嗷起来。 “老大家的,你今日是成心与我过不去,铁了心要气死我不成,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活了,呜呜呜……” 孙氏捂着脸哭着扑进老头子怀里,“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老头子,你瞧瞧你的好儿媳好孙女,我这个继娘真真是当不得了,我日日起早贪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头发也白了,到头来竟也不落儿好,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小辈儿顶撞,传出去还以为是我苛待了她们,我这日子可还有啥活头儿?” “呜呜呜……” 她窝在老头子怀里,闷声痛哭起来,大家只听见她哭得撕心裂肺,却瞧不见她的脸。 孙氏年轻时也是极其温柔小可的,对男人体贴又上心,万事都以他为先事事听他的,后来家里儿子女儿一个接着一个生,辛苦操劳了二十多年,脾气才变得急躁泼辣起来,但二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情分却不减半分,只要不过分得厉害,沈老先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干涉。 自从有了几个儿子,三房儿媳陆续娶进门,孙氏就再没这般窝在他怀里哭过,看着怀里哭得委屈的老妻,沈老先生顿时心生怜惜。 他抬头满脸不悦地瞪向大儿媳和孙女。 “老大家的,你要是对你娘有啥不满,大可以同我说,虽是继娘,却对你们也不差半分,况且她是你们的长辈,怎能如此顶撞?” “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们身为大哥大嫂,本就应该多干些帮衬着弟弟们,老大没啥出息,等将来弟弟侄子们考中状元当了官老爷,你们也能跟着沾光不是?你平日里也是个听话懂事的,今日咋这般不懂规矩,快给你娘服个软道个不是,等回屋,再好生给棠丫头立立规矩,传出去像啥样子,平白污了咱们沈家的家风。” 第11章 你梦该醒了! pua,又是赤裸裸的pua! 沈小棠听完差点冷笑出声,果然是有了继娘就有继爹,有了继奶就有继爷。 不等娘开口,沈小棠就抢先道,“爷,娘刚刚不就说了两句实话吗,咋成顶撞长辈了,难道家里的饭不是我日日在煮吗,今日我跟着爹娘去田里干活,不小心摔倒才回的晚了些,家里做一顿晌饭,咋就这么大的怨气,那我日日做岂不得怨气冲天了?没人关心我们咋回来这么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我和娘还只能当哑巴不能说话了?” “我不过是重复了奶刚刚说的话,咋就大逆不道非得下跪认错了,要真是这样,以后我和娘也不敢下田了,饭我也不敢煮了,日日下田、煮饭没功劳,晚到家一回,就错得天怒人怨了,反正咋样都是错,以后这田里的活谁爱干谁干,家里的饭谁爱做谁做!” 说罢,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撂挑子,不干了! 沈老先生愣怔了一瞬,竟一时找不出错处指摘了。 他沉着脸道,“棠丫头,你奶是长辈,纵然没问缘由责备你了,但她毕竟是你的长辈,你咋能和长辈置气,说出这番没大没小的话?” “快向你奶服个软,宽宽她的心,家里的活儿你们以后该咋干还咋干,小小年纪气性这么大,长大还得了,将来哪个婆家能容你这样撒泼?” 说来说去还是要她女儿服软道歉,刘氏气得红了眼眶,心里憋屈的不行。 “爹,棠儿她还小……” “行了,别说了,都到这会儿了你还纵着棠丫头,老大家的你今日是成心要把事情闹大是不是?” 刘氏被公爹厉声打断,吓得顿时没了脾气,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儿被吓得浑身瑟缩,紧紧搂着她的腿,一动不敢动。 沈小棠气得“蹭”地站了起来,开始回怼,“爷,你不就想让我向奶道歉吗,道歉也行,但以后家里的饭三房轮流做,猪和鸡轮流喂,田里的活儿大家一起干,你没意见吧?” “你这是说的啥话,让你道个歉,还让你受天大的委屈了,竟敢给我甩脸子撂挑子,都怪我平日里对你们太宽容了,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正窝在老头子怀里的孙氏顿时停止哭泣,扭头咬牙切齿道,“死丫头,收起你的算盘珠子,让你道个歉扯东扯西,一大家子就数你们大房最闲,干个活煮个饭、养鸡喂猪这么简单的活儿你都嫌多干,你咋不上天?” 沈小棠冷嗤道,“既然奶觉得这些活儿简单不嫌多,不如你自个儿留着干吧?” “你做梦!” 孙氏疾言厉色,唾沫星子都甩出几丈远。 “呵,奶你也觉得让你一个人干这么多是我做梦,那你这梦也做了有几年了,该醒了吧?”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又咋样,她又不是真的才六岁,吓不住一点儿! “我说——你梦该醒了!” 孙氏气得嘴唇颤抖,猛地起身就要朝继孙女动手。 沈小棠拔腿就往门外跑,提高了音量道,“奶,你今日要不怕传出去闹得邻里尽知,你尽管朝我动手!” 是啊! 她辛辛苦苦维持了二十多年,汲汲经营才得了个贤妻良母的好名声,要是因为这个贱丫头闹得人尽皆知,她的贤惠名声不就全毁了? 孙氏扬起的巴掌顿在空中,气得脸一阵白一阵青,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你你你……” “死丫头,你别得意!” 多年来,一大家子大大小小十来口人从没人敢顶撞孙氏,今日大房竟然出了个硬气的,一时间看呆了所有人。 矛盾僵持到这般,二房两口子也不敢开口相劝,他们巴不得家里的事情老大一家干完才好,万一劝不好再沾自个儿一身骚,得不偿失。三房一家四口早早因着赵氏“身体不舒服”,端着饭躲屋里去了。 家里唯一和大哥还算亲近的老四沈千川,缓缓起身走到沈老先生面前。 “爹,大嫂和小棠她们在田里也累了半日了,回来的晚是事出有因,都是一家人,何必这般计较呢,二嫂做的饭难以下咽,总归还是做得少,多做几回总不能还这样,万一以后小棠嫁人了,咱们就不吃饭了?” 对呀! 沈老先生觉得这个只会傻读书,脾性最像老大的四子,说的话竟一针见血。 家里的饭日日都是二孙女做的,孙女今年都六岁了,再有七八年都能嫁人了,到时候一大家子的饭谁来做? 于是,他给孙氏使了个眼色,才开口道,“既然大房要下田干活儿,二房三房也有事情做,以后家里的饭就三房轮流着做吧,不过喂猪喂鸡的活儿还是老大家的。” 沈小棠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这薄情寡义又偏心的爷,总算是说了句人话,办了次人事! 刘氏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发懵,感觉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自打她嫁进沈家,他们大房一日比一日干的活儿多,一年比一年干的活儿重,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差最少的,这可是五六年来头一回松口给他们大房减活! 如此破天荒的稀罕事能轮到他们大房头上,还要多亏了她的大女儿! 二房两口子却不乐意了,沈江川立刻抗议道,“爹,明月她真的不会做饭,小棠一直做的好好的,还是让小棠做好了,娘也是的,大嫂她们不就晚回来一回嘛,何必当面锣对面鼓的,弄得怪不好看的,都是一家人道啥歉,都消消气。” 要放在平日里,他娘磋磨大哥大嫂一家,他才懒得多嘴。 宋氏低头抹泪,悄悄晃丈夫的袖子。 沈江川看爹娘脸色不好看,只得硬着头皮看向侄女儿,“小棠,你奶年纪大了,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二婶做的饭吃了都能吐三天,二叔还是最喜欢你做的,以后饭还是由你来做,大家吃得才香,是不是?乖,饿了吧,快叫你二婶给你盛一碗。” 说罢,他赶紧捅了捅旁边的妻子,示意她快去给侄女盛饭。 往日里最是瞧不上大房的宋氏,当即也换了嘴脸,转身就要去盛饭。 “二叔二婶,不必盛了!” 第12章 没脸没皮 “我知道二叔帮我说话是一番‘好意’,但爷已经发话让咱们轮着做了,那就按爷说的来吧。” 宋氏脸色一变,当即咬唇道,“小棠,二婶实在不会做,你如此坚持,不是为难二婶吗?” “二婶不会做,不还有银秀姐嘛,咋是为难二婶呢?我都能学会,何况银秀姐比我还大一岁,学几天,咋也能比我做的好吃。”她在心底冷笑,想让她和娘继续当冤大头,简直异想天开。 宋氏被堵得无话可说,她女儿却坐不住了。 沈银秀“蹭”的站起来破口大骂,“沈小棠,你故意的是不是?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做饭故意回来晚,害得我和娘在厨房忙活半天,搅得家里不安生就算了,还闹着要轮着做饭,你要不要脸?” “咦,银秀姐,让大家轮着做饭就是不要脸了,那以往我日日做饭,你这个当堂姐的却天天吃白饭,岂不是更没脸没皮?” “你……你太过分了!” 她立刻跺脚告状道,“奶,你看小棠!” 孙氏向来以拿捏大房为乐,不论她对大房说啥做啥,她男人从未干涉过,今日竟然因为一个贱丫头重新分配家里的活儿,她感觉自己这个当家女主人被下了面子,心里正窝着一口气儿上不去下不来。 “看啥看,她说的也没错,她做得,你们也做得!” 反正也不是她做! 孙氏“噔噔噔”走回主屋,“砰”的关上了房门,以此发泄自己的怒火。 沈小棠立刻拉着木讷的娘和被吓傻的妹妹,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房门,将一院子各怀心思的人隔开。 院子里,宋氏母女气得咬牙切齿直跺脚,沈江川张嘴还想向爹再说情,沈老先生却不耐烦的打断了。 沈小川日日吃喝只顾自己,家里的大小事情从没进过他眼里,只要不让他干活儿,交给谁干都没关系,总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揉了揉快要饿扁了的肚子,立刻嚷嚷起来。 “二嫂,你们好了没,我都快饿死了,这饭狗都不吃,要不你和银秀再重新做一锅吃?” 沈江川心里正恼得要死,听见幺弟嚷嚷着让妻子重做一锅,气得他差点吐血三升! “滚一边儿去,这么一大锅还堵不住你的嘴,不想吃饿着!” 沈小川看二哥突然发了大火,当即讪讪住口,不敢再多说了。 闹了一中午,只有一锅猪食,没人吃得下去,也没人再重新做,大家只得都饿着肚子。 屋里。 刘氏被女儿按着坐在榻边儿时,两只手都还在发抖。 她一脸后怕道,“棠儿,你今日太冲动了,万一你奶真的打你身上,我拦都拦不住。” 因着常年风吹日晒,割猪草、下田、磨豆腐、干家务,又从未吃饱过,刘氏长得又黑又瘦,脸上还有斑,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像三十好几一样,一阵风都能吹跑似的。 孙氏日日光动嘴皮子家里啥活儿都不干,四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当了婆母却还长得珠圆玉润风韵犹存。 再加上刘氏在孙氏这个婆母面前有着与生俱来的怯意,她绝对拦不住婆母。 “娘,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奶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好继娘的名声,肯定不会轻易丢了的,爷最爱面子,也绝不会允许家里的事情影响他的秀才之名和教书先生之声望的。” 刘氏一听,觉得女儿说的颇有道理。 “如此倒也说得过去,你爷确实也注重颜面。” 三房沈海川看妻子脸色惨白满头冷汗,急得不行。 “香草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这样扛着咋行,我去给你叫个大夫去。” “等等。” 赵氏感觉大腿根处的疼痛缓解了些,这才掀开衣裙拉开底裤查看。 “你们刚回来时,娘叫二嫂做饭,二哥拿二嫂做饭会糙手做幌子,我一急之下用线梭子捅了腿。” 沈海川瞬间瞪大了双眼,看妻子的眼神多了一丝不赞同。 “不就一顿饭吗,就算不想做也犯不着这样伤害自己啊?” 赵氏冷哼道,“哼,难道你不知道娘的德行,她是甩手掌柜啥也不干,捞着一个人使劲儿使唤,倘若我今日做了这顿饭,以后还会有无数顿!” 沈海川看妻子好好的,当即也不心疼了,语气也多了些不耐。 “随你,你觉得咋办合适就咋办。” 二人话音刚落,便听见院子里爹开口重新分配,说以后家里的饭三房轮流做。 赵氏的脸都绿了! 又是装病,又是自残,弄了半天以后她还得轮流做饭? 那她这罪不是白受了吗? 于是,她拿起一筐线梭子就往沈海川身上砸,一股脑将气全撒自家男人身上。 两个孩子被吓得嗷嗷哭。 二房屋里。 宋氏倚在榻边抹着眼泪,竹筐连同绣品被扔了一地,沈江川低三下四的安慰着妻子。 “明月,我知道你被娘家养得娇气,要实在不想做也没关系,让银秀做就行了。” 沈银秀撇着嘴委屈得不行,立刻不愿意了。 “爹,娘都生儿育女了还不做饭,我还这么小,我不会也不做。” “嘿,你这丫头,爹和娘养你这么大容易吗,要是你娘做饭糙了手绣花勾丝扣了钱,咱们去哪弄私房钱,难道你想和小棠小玉一样只能穿打着补丁的衣裳?” 沈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脸不服气道,“我自己也绣了,咱们的私房钱里也有我的一份,我凭啥要穿得像乞丐一样?” 沈江川看女儿油盐不进,当即板起了脸,“你绣的能和你娘比吗,莫要再胡搅蛮缠,这饭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否则我们就没你这个不孝女。” 沈银秀气得哭着控诉起来。 两房顿时热闹无比。 沈老先生看时辰不早了,叹了口气喊几个儿子孙子饿着肚子一起出门去了学堂。 刘氏在后院儿挑选豆子,准备明日一早磨豆腐的工作,两个女儿在她身边帮忙打下手,趁着四下无人,她悄悄磨出一些昧下,让大女儿悄悄拿回屋里,做成了豆腐花。 三人一人喝了一碗,十分满足。 等沈老大回到家,立刻被女儿拉回屋里喝了一碗豆腐花,里边还有用滚水沏的生鸡蛋。 翌日清晨。 天还没亮,沈小棠就被自家爹给叫了起来。 第13章 去镇上 “棠儿,快醒醒,咱该去镇上了。” 沈小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听要去镇上,顿时精神了。 “爹,你稍等,我马上收拾齐整。” 一旁的刘氏柔声叮嘱丈夫,“她爹,这是棠儿头一回跟你去镇上,你一定要好生看顾着她,千万不要让她走丢了。” 想到这儿,刘氏不免一阵心酸,老二家的银秀比棠儿还要大一岁,因跟着妯娌绣绣品,每隔半个月都能去镇上一回,早把镇上摸得熟门熟路了,她的棠儿今年都六岁了,直至今日还是头一回去,都是他们两口子懦弱无能才亏了孩子。 沈小棠一边起身穿衣裳,一边出言安慰,“娘,你放心吧,我机灵着呢,绝不会和爹走散的。” 和她躺在一起的小玉听见动静悠悠醒来,乖乖巧巧道,“阿姐……你去镇上,回回回……回来给我讲讲镇上是是……是啥样儿的,好不好?” “诶,阿姐回来一定好好给你讲。” 她揉了揉妹妹的头,心想若是能把姜黄卖出去,说不定还能给妹妹买糖吃。 刘氏领着大女儿去鸡棚里找了一圈,又找出七八个鸡蛋,她把昨日白天和今早的鸡蛋统统放到扁担一头的竹筐里,又把天不明就磨好的豆腐放到另一头的竹筐里,还细心的给两个竹筐盖上粗麻布。 沈小棠伸手从竹筐里摸出两个鸡蛋,塞进娘手里,悄声道,“娘,快揣回屋里,倘若奶再欺负你和小玉,你们就躲进屋子里,一切等我和爹回来再说。” “好,娘听棠儿的。” 沉默寡言的沈青川,挑起扁担牵着女儿的手走出家门,临出门前又望了望温柔贤惠的妻子。 今日去镇上,他一定要问清楚,若是爹真的吃绝户,就算被全村人戳脊梁骨,他也要分家,再不能窝囊下去还连累妻女跟着自己受苦。 一大家子十余口人,只有他们大房起的最早,睡得最晚,干的活儿最重。 都怪他太蠢太笨,至今才醒悟! 刘氏站在大门外,看着丈夫和女儿渐行渐远的身影,她才轻轻关上大门插上门栓,回了屋儿里。 天蒙蒙亮时她先去鸡棚里喂完鸡,才牵着小女儿出门割猪草。 沈青川挑着扁担满腹心事的往前走,走至村头儿的岔路口,被女儿拉住,他才反应过来。 “棠儿,你咋不走了?” 沈小棠一脸疑惑道,“爹,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姜黄还在田里,不是先去田里拿着,才能去镇上卖吗?” 要光送鸡蛋和豆腐,她还去镇上干啥? 经女儿提醒,沈青川这才反应过来,“对呀,爹咋忘记这茬儿了,咱们快去田里找找,去镇上的路虽不太远,但也有十来里,你人小走不快,酒楼还等着要豆腐,咱们不能耽搁太多时间。” “爹说的对,不能耽误时间。” 村子寂静无声,连声狗叫都没有,父女二人就着月色四处望了望,附近并无他人,二人才放心的拐弯去了田埂上。 等他们找回姜黄,沿着去镇上的路走了七八里,天才蒙蒙亮。 沈青川为人木讷不善言辞,天都快亮了,他才想起来关心女儿,“棠儿,头一回走夜路,怕不怕?” 沈小棠立刻摇摇头,“有爹陪着,女儿不怕。” 她心中不由好笑,走夜路怕啥? 她上一世经常加班到凌晨,再一个人迷迷瞪瞪的骑着小电驴回家,有时候为了一个紧急方案,直接熬通宵。 沈青川看着才六岁的女儿如此懂事,心中一阵心疼。 等父女二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天大亮前到达云来酒楼。 还没等沈小棠好好瞧瞧小镇上是啥模样,就被她爹拉着进了酒楼后门。 酒楼管事的看见沈青川,一脸焦急道,“青川,你可来了,再不来,咱们酒楼上半日可就得撤去豆腐制菜的菜单了,幸好还赶得及准备。” 沈青川一脸内疚道,“姚管事,实在对不住,今日我带了女儿来镇上,脚程慢了些,以后不会了。” 姚管事面冷心善,和沈青川也打了两年交道了,早已清楚他的为人,立刻摆摆手道,“不妨事,快称重点数,开了单子报给陆账房记账。” 待姚管事喊了两嗓子,后厨出来一个胖师傅,胖师傅得到指示,立刻帮忙称重一一报给姚管事,姚管事拿着笔在粗纸上快速勾画了两下,撕下一片儿交给了沈青川。 “去找陆账房吧。” 沈青川恭敬接过,“谢谢姚管事,我这就去报给陆账房。” 他走了两步,想起女儿,顿了顿才开口,“棠儿先乖乖在这儿等着爹,等爹办完事就回来找你,很快的。” “爹,你放心去办事吧,女儿就在这儿等着爹,哪也不去。”沈小棠乖巧点头。 沈青川扯唇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这才转身走进了后厨旁边的一道小门。 不多时,沈青川便返回来了,但他垂着头,脚步沉重而缓慢,失魂落魄的像是受了啥巨大打击一般。 站在酒楼后院儿等候的沈小棠,看见爹脸色不对,立刻迎了上去。 “爹,你是不是询问陆先生了,他咋说?” 沈青川点头又摇头,“棠儿,你说得对,你爷真的是吃绝户,陆先生和你的回答……一样!” 沈小棠早就料到会如此,但她还是故作惊讶。 “呀,原来村子里议论的都是真的,爷他真的吃绝户,爹,咱们回去就和爷分家好不好,他辜负了爹的外爷和外婆,还负了爹的亲娘棠儿的亲奶,爷拿着亲奶给你留的家产养他们的儿女也就算了了,还如此苛待你和娘。” 沈青川沉着脸红着眼眶,动作迟缓却重重点头。 “好,棠儿想分家,咱就和他们分!” 他想不明白,爹为何要这样做,爹可是读书人,不仅考了秀才,还当了村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教书育人难道不该品德更为高洁吗? 可是,他爹真的是世人口中的吃绝户! 他被蒙在鼓中二十多年都不曾察觉,还觉得自己是家中老大,应该担起长子的责任,觉得自己任劳任怨为家里付出最多是应该的。 可笑! 当真是可笑! 第14章 店大欺客 沈小棠看爹心情低落,立刻伸出她的小手牵住爹带着粗茧宽厚的大手,小声安慰道,“爹,你别难过,这世上没啥过不去的坎儿,娘和小玉还在家等着咱们呢,你还有我们。” 良久,沈青川才深呼一口气,憋回差点儿流出的眼泪,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爹还有你们。” 幸好还有她们,否则他孤苦一人,还有啥理由活下去? 沈小棠还以为爹知道爷吃绝户,心中定要再挣扎一番,没想到她再次提分家,爹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 简直出乎她意料! “爹,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难受,可是咱们好不容易带着姜黄来镇上了,总不能再带回去吧,不如你告诉我药材铺子都在哪里,你在这儿歇息片刻,等我卖完姜黄回来找你,咋样?” 纵然心中再难受,沈青川也不可能让头一回来镇上的女儿独自一人去卖姜黄,万一遇见歹人或是走丢,他都无法承受。 “爹不难受,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他从小到大敬重了二十多年的爹,在他心中的形象骤然崩塌。“爹和你一起去找药材铺子。” 于是,沈青川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父女二人一起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药材铺子,冯记药铺。 这会儿时辰还早,药材铺里只有零星几个来抓药的客人,店里的伙计手头不忙,一看有人进门,立刻出门迎接。 在看清沈家父女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异常寒酸时,那名伙计当即失了接待的心情。 “二位来这里,可是抓药的?” “咱们冯记药铺是镇上最大的药铺,卖的药材品相都是顶好的,你们有银子买吗?”说罢他还上下审视了沈家父女一眼。 狗眼看人低! 沈小棠心中蛐蛐,面上却十分礼貌。 “小哥,我们不买药材,我们是来卖药材的。” 伙计上下打量了沈小棠一眼,一脸不屑道,“我们冯记药铺里啥药材没有,还需要买你的药材?” 切,自己还是一个臭打工的,当了个伙计就瞧不上旁人了,真是可笑。 沈小棠不欲和这个目中无人的伙计磨嘴皮子,当即从她爹用扁担挑着的竹筐里拿出一个青叶包打开。 “你们需不需要,先看看我带来的药材再说,若真的不需要,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去别处问问。” 沈青川一脸犹豫道,“棠儿,这姜黄当真能卖出去吗?” “爹,不着急,咱们先问一问,也没啥妨碍。” 柜面上正忙着给客人称药材的掌柜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伸手招呼另一名伙计接手称药材,他则撩着长衫走了出来。 “小姑娘,你带了啥药材来卖?” 他上下扫了一眼,虽觉得这对父女穿着寒酸,可就是这样的穷人最容易舍命进山,说不定还真能碰着啥好东西。 若是有些年头的人参,那再好不过。 沈小棠抬头看向一脸笑眯眯的掌柜,举起手中的青叶包,好让掌柜的看得更清楚一些。 “想必您就是这冯记药铺里的掌柜吧,我和爹今日来,是想问问咱们药铺收不收姜黄。” 掌柜的垂眸快速扫了青叶包里的姜黄一眼,立刻抬眸摇头。 “小丫头,这是姜黄没错,可这个品种的姜黄实在一般,并不值钱,卖不上价的,好多人家都拿去做菜调味儿了。” 没有人参,有姜黄也不错! 这么大个头儿的姜黄,并不多见,说不定还真是这对父女去山上采来的,他们来问收不收,一听就是头一回卖,不懂行情最好办。 沈青川本就情绪低落,听见掌柜的说卖不上价好多人家拿去做菜调味,立刻看向女儿。 “棠儿,既然卖不上价,咱们还是带回去吧。” 沈小棠却站着不动,以她看人的经验,这冯掌柜的脸上笑意未达眼底,一看就是个笑面虎,定是看她和爹穿着寒酸觉得她们没见过世面,故意诓他们的。 她微微一笑,一脸天真道,“冯掌柜,既然咱们药铺不收,那我们以后采了别的药材再来卖。” 说罢,她扭头就牵着爹的手往外走。 “等等!” 冯掌柜一看父女二人要走,当即开口拦人。 “二位,请留步,我话还没说完呢。” 沈小棠停住脚步浅浅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瞬间收住笑容才转身。 “冯掌柜叫住我们,可是还有话要说?” 冯掌柜心中微顿,这小丫头年纪小小咋和旁的人不同? 以往来卖药材的村姑,听说卖不上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他贵贱都收了,这小丫头穿得补丁摞补丁,和那街口的叫花子都快差不离了,听说卖不上价转身就要走,定是一根筋,太傻! “小丫头,虽说是卖不上价,但你们辛苦跑一趟,我也不是难相与的,今日就给你们父女二人一个面子,多少给你们些银钱,咱们也算是交个朋友,往后你们再采来药材,头一个就先到我们冯记来卖,咋样?” 沈小棠微微一笑,并没直接回答冯掌柜,“冯掌柜愿意给啥价?” 冯掌柜瞥了一眼姜黄,随意道,“既然你们诚心卖,我愿意给你们一个人情,那就给你们一文钱一斤好了。” 放他娘的狗屁! 一文钱一斤,他咋不去抢啊? 她吭哧吭哧挖了半天,累死累活带下山,拢共也就四五斤的样子,合着最多就卖五个铜板? 不管历史哪个朝代,还是这架空的,必定都是物以稀为贵的,再则他们这鸟不生蛋鸡不拉屎的小地方,不可能有人批量种植药材的。 山上毒蛇毒虫多得很,深处还有野猪和老虎,寻常男子都不敢进山,若不是她反应快跑得急,都要被蛇给咬了,这山上弄出来的药材,就算比起人参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也不能一文钱一斤。 想要店大欺客? 遇见她,算他踩了狗屎没走运! “冯掌柜,这姜黄可有活血化瘀的功效,能够用来治疗跌打损伤,不仅能够通经止血,还有止痛的效果,一文钱一斤,怕是不太符合吧?” 冯掌柜听完当即变了脸色! 她一个穷丫头,咋这么了解姜黄的功效? 第15章 真的不能再高了! 冯掌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一通尴尬,气得胸膛暗自起伏,却不知该说啥了。 他经营药铺多年,今日还是头一回看走眼! 要是这对穷父女出去嚷嚷一通,必定会影响他们药铺的名声,他好不容易才把药铺做到镇上最大最强,若就此损了名声,客人以后都不来了咋办? 沈小棠心中冷哼,想着刚进来时伙计目中无人的模样,想来这种欺骗卖药材的穷人已经多见不怪了,所以才没把她和爹当回事。 冯掌柜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正在思考该咋应对面前这对父女时,他旁边的伙计却率先开了口。 “小丫头,我们掌柜不是说了,卖给你们一个面子让你们以后好再来嘛,一文钱一斤已经很公道了,你咋不知足还讨价还价?” 冯掌柜猛地扭头用眼刀子狠狠剜了伙计一眼,“这里哪有你多嘴的份儿,你个缺心眼子的混账东西,还不快滚去整理药材!” 伙计忽然被自家掌柜斥责一通,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哪里说错做错了,竟惹掌柜的突然发这么大怒火。 他当即面如土色,点头哈腰道歉,“掌柜息怒,都是小的错了,小的这就去整理药材。” 于是,伙计灰溜溜跑去后面,低头弯腰老老实实整理药材。 骂完伙计,冯掌柜朝着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二人尴尬一笑,眼里的轻视消失不见。 “哎呀,真是对不住二位,原是我们冯记太久没有收姜黄了,突然忘记了价格,这姜黄应是一文钱一两,不是一斤,还请二位见谅,你们有多少,要不咱们先称一称?” 沈小棠将手中的青叶包往爹的扁担竹筐里一放,拍了拍手道,“既然冯掌柜一时记不准,我们还是再去别处问一问吧,这姜黄虽不值啥钱,可毕竟是我们冒着生命危险从山里挖出来的,我们也不贪多指着卖高,但也不想卖错了价格枉费了一番功夫。” 冯掌柜一听她要去别处卖,顿时着急了。 一来这么大个头儿品相也好的姜黄并不多见,二来他也怕买卖做不成,这对父女出去再把他欺骗顾客的事情抖出去坏了自个儿的名声,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立刻出言挽留道,“壮士,丫头,请留步,咱们头一回做买卖,价格好商量,莫要伤了和气,往后也好再合作不是?” 沈小棠沉默不语,悄悄打量冯掌柜的表情,想审视出他有几分诚意。 一旁只顾着沉浸在爹吃绝户辜负了外爷和娘一家悲伤中的沈青川,看冯掌柜再次拦住了他们,他才缓过神清醒过来。 他究竟是在干嘛,竟让女儿一个小丫头和一个活成人精了的掌柜谈价格,他这个爹当得真是窝囊又不称职! “棠儿,咱们清河镇虽小,但也有好几家药材铺子,既然这里价格不合适,爹再带你去别处问问。” 冯掌柜一看人坚持要走,更慌了,他苦着一张脸为难道,“两文钱一两,真的不能再高了!” 两文钱一两? 沈青川顿时愣住了,他们带过来的差不多有四五斤,将近五十两姜黄,倘若一两能卖两文,那岂不是能卖将近一百文钱。 他们家日日往酒楼里送鸡蛋和豆腐,上个月一月也才得了三百七十四文。 沈青川强行压下心中激动,立刻放下扁担,把女儿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棠儿,原来这姜黄真的能卖出去,也不知道冯掌柜这次给的价格公不公道,要不咱再去别处问问?不过你咋知道这姜黄的药效的?” 沈小棠挠了挠头,立刻扯了个谎,“前些日子栓柱在田里干农活儿回来晚了些,不是被跑下山的野猪拱了嘛,他娘给他请的大夫好像用的就是姜黄,还说了一堆,我去凑热闹恰巧听见的。” 其实,栓柱就用了些止血的药粉,大夫只是交代半个月不能沾水,省得伤口发炎,旁的没说。 但是她一个从没去过镇上的小村姑,突然知道的比他爹还要多,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 沈青川听女儿这般解释,这才打消心中疑惑,一脸憨厚的点了点头。 “原是听大夫讲的,那棠儿记性真不错,比爹脑子好使。” “那咱现在去别处问一问?这是你冒着生命危险从山里挖出来的,只这么几斤,万不能卖亏了去。” 沈小棠浅浅一笑,小声道,“爹,冯掌柜刚刚诓咱们来着,你看他态度变这么快,定也是怕咱们嚷嚷出去,说不定给的价格已经是最高了。” 她突然有了个想法,要是这几斤姜黄货比三家最后也只能卖几文钱一两,竹筐里的这几斤顶多也就卖几百文钱,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山涧旁她还留了一半没挖完,即便冒着生命危险回去挖出来,也就值几百文,实在不划算。 但她可以挖出来当种子,再大面积种植出来,咋也比种稻子赚钱!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询询价,问问药材铺子能不能大量收,这冯掌柜虽然精明过了头,但说话也算和气懂变通,人还没有坏透! “爹,咱来都来了,不如先卖给冯掌柜一半,剩下的去别处问问?” 毕竟姜黄是女儿去山里挖出来的,不论卖啥价格卖给谁,他都没异议,沈青川当即点头同意。 “棠儿说咋办,咱就咋办。” 有自家爹支持,沈小棠行事也方便,父女二人转身看向冯掌柜。 “二位,可是商量好了,两文真的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要是你们下次再来,我都不敢再给两文钱一两了,真的,不信你们尽管去别处打听,要是别处能给你们超过两文一两的价格,你们尽管带人回来砸了我们冯记药铺的招牌。” 沈小棠从竹筐里拿出一个最大的青叶包,递给冯掌柜。 “我们相信冯掌柜这次是拿了十足诚意的,只是你再仔细看看我们的姜黄,个头饱满匀称不说,采摘的时候十分小心仔细,分毫没有伤到姜黄的表皮,要说这样的品相还能去哪里找?” 第16章 谈合作 沈青川连忙附和,“是呀,这是我们在山上徒手挖出来的,山上有多危险你也是知道的,多少人去了连命都搭进山里了,这药材价格给的确实便宜了些。” 冯掌柜看着手里用青叶包着的姜黄,的确颜色鲜亮,个头饱满匀称,清一色的水灵。 可他还是有些为难! “山上危险人尽皆知,可这姜黄毕竟只是止血止痛的药,比起人参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若是你们今日拿了人参来,咋说也得二两银子打底,可这……害……” 看冯掌柜面色如此为难,不像是在说谎,沈小棠微微一笑,这才松了口敲定价格。 “既然冯掌柜为难,那两文钱一两就两文钱一两吧。” 冯掌柜一听,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面露喜色。 “成交!” “不过,这价格只此一次,你们头一回来,我这是卖了你们父女俩一个面子,下次来我可就不给你们这个价儿了。” 啥玩意儿? 下次来要降价? 她还想去山里把剩下的挖回来当种子,弄一块地培育种植呢。 沈青川还不知女儿心中打算,连忙点头,“成,既然冯掌柜给的价格公道,咱们就称重吧。” 沈小棠连忙拦住自家憨爹,开口向冯掌柜谈合作。 “冯掌柜是个爽快人,两文钱一两很划算,所以我想再同冯掌柜谈个合作,不知冯掌柜可有兴趣?” 冯掌柜眉梢微扬,有些意外,这穿着一身寒酸的穷小丫头,不仅不似往常那些胆小瑟缩的村姑,说话有胆量,谈吐也不凡,比她爹都厉害。 若是生在富贵人家,指定得是个金凤凰。 起先,他还真是小瞧了她呢! “小丫头,你想谈啥合作?” 沈小棠想了想道,“冯掌柜,要是我以后有了同样个头品相的姜黄,你可愿意大量收?” 冯掌柜微微一顿,有些吃不准,“小丫头,你家大面积种植了?” 沈小棠连忙摇头,她现在还没有开始种植,大话还不能说太早,只得实话实说。 “现在还没有,不过我有这个打算,所以想先问问你愿不愿意收,最多能收多少?” 沈青川一听,连忙把女儿拉到一边去,小声嘀咕起来。 “棠儿,咱拢共就带过来这几斤,卖完可就没有了,你打算咋大面积种植?” “而且,咱还没去别处比较价格,万一别处能给到更高,咱们都卖给冯掌柜,不就亏了吗?” 沈小棠小声安抚憨爹,“爹,你别担心,倘若冯掌柜愿意大量收,那我就能想到办法种植。” 他们冯记药铺可是镇上最大的药铺,要是他都没能力大量收,即便是别的小药铺能给高一点价格,种植出来那也卖不出去。 不过,县里有可能价格给更高,也能卖出去,但她爹长这么大都还没去过县里,也不知去县里的路有多远,是个啥情况,而且要是种出来一块地,全拉去县里卖,一定得用马车拉着才行。 桂花村本就挨着清河镇,整个村子连一户有马车的人家都没有,到时候真要去县里,恐怕也得颇费一番功夫才行。 大面积种植姜黄只有一次机会,倘若村子里的人得到消息,一定会跟风种植。 人工种植出来的药材和山上地势气候生成的药效大有区别,人人都大面积种植,到时候也就不值钱了。 能成功一次就行,她也不指望能长久种植! 沈青川知道女儿是个有主意的,许是在家听见他爹教几个弟弟和侄儿们念书识字,学到了东西,不像他二十来岁大字不识几个,又憨又笨。 既然女儿有想法,不管成不成,他这个当爹的都得支持不是? 于是,他重重点头,“既然棠儿愿意干,那爹就跟着棠儿干!” 反正回家,他就要同爹提分家的事儿,以后沈家二十亩田里的活儿也轮不到他干了,他能拿回几亩田,以后就干几亩田的活儿,时间定会宽裕不少,也能帮衬女儿种植姜黄。 趁着沈家父女俩小声商讨的间隙,冯掌柜也敲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一番。 以往,这姜黄都是他托人从县里带回来的,三文钱一两,清河镇挨着几个小山村,村民们全靠干农活体力活度日,也有一些猎人和壮汉会去山上碰运气,所以村子里每年受伤的人也不少,这止血止痛的药要比县里和京城用得快。 倘若这小丫头真能种植出来,他全部收购了,再销往县里,县里最大的药材商定能卖去别的镇上。 应不至于烂手里! 虽这小丫头看起来有几分机灵,她爹却有些憨笨,还不知道她能不能种植出来呢,要是是到时种不出来,他不过就这会儿动动嘴皮子费些口水,到底也没啥损失不是? 很快,双方都考虑得差不多了,又开始继续交谈。 冯掌柜爽快道,“小丫头,只要你能种植出来,我就收!” 他眼底皆是笑意,看起来诚意满满,和沈家父女刚进来时眼露精光一脸精明大有不同。 “好,就等掌柜这一句话,不过价钱嘛,咱也得先商定一下,万一到时候我真种出来了,你故意压价或是不收咋办?” 冯掌柜顿了顿,立刻笑着道,“都怨我刚刚一时被薄利蒙了眼,在你这儿失了信,既然你有顾虑,那我先给你交个底,我在这镇上开冯记药铺二十载有余,还从未听说有人大量种植姜黄,你要是真能种出来,我还真愿意收,不过丑话先说好,你到时候可不许越过我先卖给旁人才行。” 一个担心压价不收,一个担心越过他先卖给旁人,双方一时都有些拿不准了。 冯掌柜毕竟做生意多年,绝不会做亏本买卖,他不会因着一个六岁小丫头的话,就先交付订金。 于是,他灵光乍现,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不如,咱们先立个字据,上面就写,你们的姜黄只能紧着先卖给我们冯记药铺,我们冯记药铺必须收你们的姜黄,这样岂不两全其美?” 绝口不提订金之事! 沈小棠上一世也是在职场里一路打拼过的人,当即明白这冯掌柜同样心存顾虑。 “当然可以立字据,不过价格也得先敲定一下才行,倘若买卖能成,到时候咱们皆大欢喜,要是将来我们种不出来,冯掌柜你也没给订金,这字据就算无效,你可同意?” 第17章 傻丫头,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 冯掌柜尴尬一笑,点头赞同。 “自然……自然,那是自然!” 虽然小丫头有魄力,谈吐也不凡,可他们穿得实在寒酸,他自也不能拿着银子来冒险。 沈青川有些心急,立刻问道,“如果到时候我们卖得量大,冯掌柜可能给啥价?” 冯掌柜又有些摸不准了,他从县里采买的三文钱一两,若是收他们两文钱一两,他到时候能否两文半卖给大的药材商还未可知! “一文八收咋样?” “咋这么少,我们今日带过来的还能给两文一两呢,虽说下次来不给这价儿了,可这次量小,将来量大呀。” 沈青川不乐意了,费了半天口水,谈得也很爽快,这价格却谈不上去。 “咱们是头一回合作,我们冯记药铺也没有大量倒腾过姜黄,万一到时候砸手里了,我哭都没处哭去,我能担着风险给你们定下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不信你们先去别的药铺问问,他们敢不敢提前和你们立这样的字据?” 那倒是,清河镇本就不大,这冯记药铺的铺面还算是排场些的,剩下的两三个小药铺卖的药材都不咋全乎。 能大量收下姜黄的成算,还真不大! 沈小棠在心中计较了一番,才缓缓开口。 “冯掌柜有顾虑,我们也能理解,可我们大量种植,不仅耗费人力物力,还要占用田地,也是有成本的,你可以换个角度考虑,你少赚一些让我们卖上价钱,等来年乡亲们都知道了,大家定会跟着一起种植,到时候你也卖出经验了,你要实在嫌赚得少再适当压价,而且到时候种植的农户多了,冯掌柜只要能销出去,薄利多收定也能赚个盆满钵满不是?” 冯掌柜听完,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 他咋就没想到呢? 要是到时候十里八乡真能一起大量种植,他再提前打通销路,就算一斤能赚一文钱,那也有得赚! 冯掌柜一经提醒,顿时激动起来,心中跃跃欲试,恨不能让沈小棠马上种一块地出来! “那就还是两文一两,这回真的是不能再多了,咱们同样都担着大风险呢。” 是啊,要是卖不出去,不仅冯掌柜要烂手里,他和爹也要浪费一块田。 沈青川低头小声询问女儿,“棠儿,你觉得咋样?” “我觉得可行,不过咱们现在没有这么多种子,最多也就能种出半亩!” 沈青川有些不解,“咱们今日把这些姜黄卖了,哪里还有种子?” “爹,咱们今日先卖一半,剩下的等回去再做打算。” 剩下的她当然要先去别的小药铺里问问,若是能卖得比冯记高,她肯定要全卖出去的,要是给的价儿还没有冯记高,她就不卖了,直接拿回去培育种子。 再去山上把剩下的都挖回来,培育个儿把月,说不定就能开始种植了。 冯掌柜还在心里盘算着大买卖,对沈家父女也更加客气起来。 要是这对父女真有本事,说不定他将来还真能指着他们把买卖做大呢。 最终,沈小棠拿出三斤姜黄,卖了六十文,还和冯掌柜愉快立下字据,一式两份儿,各自收了起来。 等父女二人走出冯记药铺,离药铺远了些,沈青川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棠儿,咱就剩下这两斤不到,种子不够,咋样才能种出一块地来?” “爹,刚刚当着冯掌柜的面儿,我没法立刻告诉你,万一被冯掌柜听到传了出去,就不妙了,其实我昨日在山上挖姜黄的时候,留了一半没有挖完,想着万一费劲儿全部挖出来卖不掉,不是白费功夫嘛,而且挖出来的都有四五斤了,剩下的应该也有这么多,我一个人拿不动。” 沈青川听完顿时惊呆了! “棠儿,你你……你说山上还有这么多?” 沈小棠乖巧点头,一双明亮的眼眸笑意盈盈。 “爹,你没听错,山上还有呢,等咱成功和爷继奶他们分家后,咱们就回去挖出来,等稻子收完,咱就正式种植咋样?” 沈青川呆愣了一瞬,好似做梦一般,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们大房不仅有了私房钱,听女儿的意思,将来指不定还会有更多,这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好,只要棠儿觉得可行,爹一切都听棠儿的!” 沈青川不由在心中暗自反省,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还不如女儿一个六岁的小丫头,他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爹,你不是说镇上还有几家药材铺子嘛,咱现在就去问问吧。” “成!” 父女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做了决定。 这会儿,已经到了吃早饭的时辰,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要是搁在往常,沈青川已经挑着担子返回桂花村往家去了,如今他们带来的姜黄卖了钱,他浑身好似有使不完的劲儿,心中激动久久难以平静,领着女儿一一赶往其余的药材铺子。 剩余的三家药材铺子,一家嫌他们的姜黄是刚收上来的水分太大,暂时不愿意收,剩余的两家一家只愿意给一文八一两,还有一家最高也只给到两文一两,还不愿意大量收。 比较来比较去,还是冯记药铺实力最大,除了冯掌柜和伙计起初有点不实在之外,别的也没啥大问题。 沈青川领着女儿从最后一家药铺出来,看见街路两旁摊贩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卖糖饼的、卖切糕枣糕的、还有卖糖葫芦的、馄饨摊儿、包子摊儿,烧饼摊儿,还有卖首饰的……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闻见香味儿肚子更加饿了! 沈青川拿出刚刚冯掌柜结算给他的六十文钱递给了女儿。 “棠儿,这姜黄是你进山采回来的,卖的钱理应是你的,你头一回跟爹来镇上,看看喜欢啥,咱买了再回去。” “爹,都是一家人咋分这么客气,何况你是一家之主,我还小,还是你放着吧,咱拿出一些给娘买些切糕,再给小玉买一串糖葫芦,行不行?” “不成!” 沈小棠愣怔了一瞬有些不解,“爹,咱今日卖了足足六十文呢,买点儿切糕和一串糖葫芦,应该花不了多少吧?” 沈青川板着脸道,“是花不了多少,可是你给你娘和小玉都买,咋不给你自己买?傻丫头,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 第18章 老大是不是腾了私房钱? 呼! 爹有话咋不一口气儿说完,平白吓了她一跳,刚刚他爹否定的一瞬,她误以为爹头一回见私房钱,不舍得花了呢! 原来是爹看她只给娘和妹妹买,心疼她了。 “那我就多买一串糖葫芦,也多买些切糕,我和小玉吃糖葫芦,爹和娘一起吃切糕,咋样?” 沈青川心中感动,憨厚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爹是大男人,不爱吃甜的,你们娘仨儿吃就成了,棠儿能想着爹,爹已经很开心了。” 他女儿才六岁,自个儿冒着生命危险进山采的姜黄,卖了钱要交给他保管,还不忘给一家人买吃的,再观他自己,从小到大活了二十多年,从几岁就开始下田干活,后来直接包揽了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苦力活,他爹却从没想过留给他一个铜板,他是长子不假,可他也有妻女啊! 这么多年,他听得最多的就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么多,如今女儿让他清醒了。 一家人是要互相体谅关心爱护的,而不是让人一味付出不能张嘴说话! 沈青川心中难受,却还强撑着面若无事,领着女儿去买了五文钱的切糕,一文钱一串糖葫芦,买了两串。 沈小棠把买来的切糕糖葫芦和剩下一斤多姜黄放进竹筐里,用粗麻布盖好。 “爹,等会儿回去,你把扁担放咱屋门口,等没人的时候再悄悄把东西拿回屋里,千万别让他们瞧见。” “还是棠儿想得周到,爹记住了。” 那一大家子水蛭,要是知道她和爹有了私房钱,指不定得闹成啥样。 买完东西,父女二人赶紧走出小镇,往家赶。 桂花村到清河镇的小路,虽不是山路,却是崎岖的土路,沈小棠现在只有六岁,小小的身体往返十几里,渐渐有些吃不消,脚上也磨出了水泡,走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沈青川察觉后,立刻停住脚步,放下扁担,蹲下身子。 “棠儿,上来,爹背你回去。” 沈小棠连忙摆手,“爹,没事儿的,我可以。” “可以啥可以,爹是大人,这条路日日走,别说背着你,就是背一袋粮食,也不在话下,快上来吧,回去晚了你继奶又要唠叨了。” 于是,沈小棠乖巧地爬上了爹宽厚的背上,沈青川拎起扁担加快了脚程。 沈家。 孙氏一大早起床,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没找到二孙女,心里“噌蹭蹭”生出一团怒火。 等刘氏领着小女儿割完猪草回家,一进门就迎来婆母的咆哮。 “老大家的,小棠野哪去了,也不看看啥时辰了,咋还不做早饭?” 刘氏被婆母的咆哮声吓得浑身一激灵,立刻唯唯诺诺回答。 “娘,小棠跟着他爹去镇上了。” “啥?” “去镇上了?” “她一个丫头片子,不在家做饭,去镇上干啥,老大是吃饱撑着了不成,一个人去镇上还能早去早回,带着一个丫头片子不耽误脚程啊?” 孙氏三连问,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猜测老大是不是腾了私房钱? 婆母向来心眼子多得用不完,刘氏生怕婆母猜忌他们有私房钱,立刻回答。 “小棠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镇上,一直想看看镇上长啥样,而且昨日爹不是分好了,三房轮流做饭,昨日是二弟妹,今日该三弟妹了吧?” “是该老三家的不假,可是……” 孙氏一脸狐疑,有些不信,眼神犀利满满都是探究。 刘氏眼看婆母不信,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圆过去。 一旁胆小的小玉结巴着开口,“奶……爹真真真……真的是带阿姐去去……去镇上看看,我还小,爹说等等等……等我长长大了,再再再……再带我去,我也想看看……看镇上长啥样。” 孙氏一听见小孙女儿结巴一溜串,就耐心耗尽,她立刻烦躁地摆摆手。 “行了,你这么大点儿,去镇上干啥,光看不花钱,有啥看头!” 多亏她把家严,多年来大房才没有一文私房钱,再看刘氏和小孙女儿身上穿得补丁摞补丁,衣裳都洗包浆了,连买布做衣裳的钱都没有,谅他们也没钱给贱丫头买吃的。 算了,去也是白去! 于是,她转身走向三房,“砰砰”拍门。 “老三家的,今日该你做饭了,你咋还不起来?” 听见拍门声,赵氏才不情不愿地起了床,穿衣裳出门。 “一个比一个懒,我咋就摊上了你们几个懒媳妇,净是惯得!”孙氏听见动静,才骂骂咧咧地回了自个儿屋睡回笼觉。 …… 等沈小棠和爹回到家,都快晌午了,一大家子男丁都去了学堂念书,二房三房也都关起门来做自己的事情。 父女二人刚进院儿门,孙氏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她歪在榻上半晌,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老大向来老实听话,但也保不齐被刘氏这个懒婆娘撺掇,万一他们大房起了藏私房钱的心思,她还没察觉,岂不是蠢透了? 把家就得把严实,对于老大家,不管他们表现咋样,她都不能完全相信。 “老大,你挑着扁担去镇上送鸡蛋和豆腐,带着小棠干啥,往日你早早就回来了,看你今日耽误了多少工夫,啥时候了才到家?” 被继娘责问,老实憨厚的沈青川手心儿直冒汗。 他和女儿去镇上卖姜黄的事情,除了他们大房一家,没人知道,但从小到大从未说过谎的他,一碰见继娘就心虚得厉害。 “娘,小棠长这么大一直还没去过镇上,昨日我在地里薅了一天草,就是想多干点儿活赶一赶,今日好带她去瞧瞧镇上长啥样。” 沈小棠人机灵,口齿也伶俐,立刻开口道,“奶,都怪我人小,走路慢,脚儿上磨了泡耽误了时辰,害得爹回来晚了,你别生气。” 抬头看爹脸上有些心虚,她一把牵住爹宽厚的大手,给爹壮胆儿。 果然,手被女儿一把牵住,沈青川忽然就不心虚了。 姜黄是女儿进山采的,钱也是女儿谈拢卖的,女儿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钱,凭啥都要上交了,他们却只能听个响? 孙氏阴着一张脸冷哼,“哼,下回不许去了!”眼睛却一直往老大挑着的竹筐里瞅。 第19章 抓包没抓到 哼,下回也轮不到你管了! 沈小棠在心中冷嗤,沈银秀是她亲孙女就可以半月去一回镇上,她这个继孙女去一回就被勒令以后不许去了,偏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孙氏伸着脖子眼睛都快瞅直了,可是两个竹筐底都用粗麻布盖着,啥也瞧不出。 她索性直接动手掀开去查看! 沈小棠立刻伸手拦在竹筐前,“奶,你干啥?” 孙氏看继孙女如此紧张,顿时更加坚信自己的怀疑了,老大手里肯定藏有私房钱,喂不熟的白眼狼,一家子吃白饭的,竟然还敢腾钱私藏,简直是活腻了! “你给我起开!” 孙氏一把将继孙女扯开,力大如牛,二话不说就去掀竹筐里的粗麻布。 毕竟沈小棠才六岁,长得又面黄肌瘦,被继奶一扒拉,一下子扑到地上,差点摔个狗啃泥。 老虔婆平日里嚷嚷着腰酸腿痛,扒拉她的时候毫不费劲,可见平日里都是装的! “棠儿,摔到哪儿了,疼不疼?” 沈青川丢下扁担,慌忙将女儿扶起来,眼底已经蓄满了怒火。 平日里,继娘还在他面前做做样子,给他一种继娘对他们大房还不错的错觉,今日竟然不遮掩了,简直是太过分了。 都怪他一直眼瞎,看不清他继娘的真面目! “爹,我不疼,你别担心。” 沈小棠摇摇头,被爹扶着站了起来。 沈青川心里窝着一团气,一改往日老实听话的态度,开口责问,“娘,有啥话不能好好说,你咋推棠儿?她还只是一个六岁的丫头。” 孙氏猛地扯开一个竹筐里的粗棉布,里面空空如也,她不肯相信,立刻又扯开另一个里边的粗棉布,同样啥也没有。 不可能! 咋会这样?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要是老大藏了私房钱,只给死丫头一个人买,不给那个小结巴买? 抓包没抓到,孙氏脸上的阴郁渐渐消失,听见继子责问,她这才换了个表情。 “青川,娘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竹筐用的也有些日子了,娘就是想看看竹筐脏不脏,也不知道多久没刷了,一不小心手劲儿大了些,娘也不是故意的,小孩子磕磕碰碰难免的,不碍事儿的。” 屁嘞! 明明就是想看看她和爹有没有在竹筐里藏东西。 多年来,她爹老实勤快还实诚,日日去镇上给云来酒楼送豆腐和鸡蛋,酒楼按月结算,她爹憨傻,一个铜板都没有腾下来过,自打她胎穿过来,就没见过爹和娘有一文私房钱。 但是死老太婆对她爹还是日也防夜也防,防贼一样! 沈小棠撇撇嘴,幸亏临进村子前,她觉得放扁担里还是不保险,就和爹悄悄把东西藏进了田里,否则还真被孙氏逮了个正着。 真是好险,不然家里今日定闹得天都要塌了。 沈青川铁青着脸,双手紧握成拳,要是搁在以前,继娘说啥就是啥,他绝对不会多想,更不会把继娘往坏处想,但自从昨日女儿的话让他如梦初醒,今日又询问账房陆先生,证实了他爹吃绝户对不住他亲娘和外爷一家,还扭头娶了他的青梅孙氏,加上刚刚继娘把他女儿推倒在地上,他看得真真切切,心里的隔阂直接生根发芽长势汹汹了。 “既然看完了,那我们回屋了。” 他努力平复心中怒火,这才松开拳头,牵着女儿回了屋。 扁担丢在院子里,也不管了。 孙氏想逮个现行,没逮着,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虽说找了由头糊弄过去了,可继子一脸愤怒的表情,一看就是没相信,她心气儿不顺,猛地踢向竹筐,不知咋竟一下子崴了脚指头。 “啊——” 孙氏大声嗷嗷起来,吓得二房三房妯娌俩都探了头,连忙跑过去表孝心。 “娘,你这是咋了,你没事儿吧?” “脚指头崴了,能没事儿吗,疼死老娘了,快快扶我过去缓一缓,啊……” 沈小棠和爹回到屋里,立刻关上了房门,隔绝外界的杀猪声。 刘氏正在屋儿里捡豆子,乖巧的小女儿在一旁给她帮忙,看见丈夫和大女儿回来,刘氏连忙起身迎接。 “她爹,棠儿,你们咋这么晚才回来,今日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父女二人同时点头,沈小棠伸手指了指门外,暗示让她娘小点声儿,免得隔墙有耳。 沈青川拉着妻子往里边儿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告诉妻子,“棠儿挖的姜黄卖出去了,卖了六十文。” 刘氏惊诧得瞪大了双眼,张了张嘴差点大声说出来,她连忙捂住自个儿的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六……六十文?” “你没听错,就是六十文,而且只卖了三斤,没想到咱们的第一笔私房钱,竟然是棠儿赚来的。” 刘氏心中激动不已,脸上满是笑意,转身走向大女儿伸手将人搂进怀里。 “棠儿,这都是你的功劳,娘都自叹不如。” 沈小棠浅浅一笑,小声道,“娘,你勤快能干,和你比我还差得远呢,只要咱们和爷奶分家,早晚能够勤劳致富。” 刘氏欣慰一笑,心想分家后,他们两口子再勤快些,能够养活两个女儿就很好了,咋还能勤劳致富呢,便没放在心里。 “好,听棠儿的,以后咱们勤劳致富。” 沈小棠把她和爹买的切糕和糖葫芦放田里的事儿,悄悄告诉了娘和妹妹,二人高兴的不得了,刘氏抹着眼泪,直说沾了女儿的光,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吃切糕,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等晌饭过后,一家四口去了田里,先找到糖葫芦和切糕,坐在树下一起品尝。 只是太阳有些大,糖葫芦都有些化了。 沈小玉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糖葫芦的模样,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说话都没那么结巴了。 一家四口互相谦让,最后四人全部都尝到了切糕和糖葫芦的味道儿。 沈青川照常干了一下午活,依旧让妻女坐在树下歇息,等天色不早了,他们才回家。 这时,沈老先生已经带着儿子孙子从学堂回来了,一天的课业结束了,院子里也热闹起来。 三房赵氏做好晚饭,气得咬紧了腮帮子,心想要不是沈小棠这个贱丫头嚷嚷着要轮流做饭,她何至于要进厨房,还耽误她织布。 她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 第20章 想过继小棠 等饭菜上齐,一大家子围在一张大圆石桌上吃饭时,看着大房两个女儿,二房一双儿女,赵氏忽然就想明白自己缺少了啥。 大嫂有两个女儿可以帮忙分担家务,二嫂有沈银秀帮忙绣花赚钱,她只有一对双生子都要去学堂念书,所以才没人帮衬。 她也得赶紧要个女儿才行! 可就算现在怀,那也得明年才能生,等能干活儿还要三四年,生下来也不知是男是女,真要生个女儿,她又不一定舍得亲生女儿吃苦。 她苦思冥想又在心里计较一通,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那就是把沈小棠过继到自个儿名下! 那丫头不仅手脚麻利,人聪明也勤快,小小年纪就做得一手好饭,如果真的过继过来,不仅可以替她洗衣裳做饭,还能帮她织布。 最主要的是,那丫头吃多吃少都是家里的粮食,也不用她出钱出粮,还没有沈银秀身上那股子骄纵劲儿,将来长大嫁出去,还能收婆家一笔彩礼。 如此一想,稳赚不赔! 她眸光闪烁,伸手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了沈小棠的碗里,语气十分温和。 “小棠,别光啃窝头,吃菜。” 沈小棠拿着窝头的手一顿,暗道无事献殷勤,也不知三婶在心里盘算啥呢。 平日里,大房干活多存在感少,在沈老先生和继室眼里没啥份量,二房三房也不待见同父异母的大哥,自然也不会对大嫂和两个侄女儿好哪里去,一家子几兄弟干活的干活念书的念书,交流很少。 连带着几个妯娌和小辈儿们也不亲近。 所以,赵氏话音一落,大家齐齐抬头看向她。 赵氏尴尬一笑,立刻道,“都看我干啥,吃呀!” 算了,过继的事儿,还是别在饭桌上说了,否则大家的目光齐齐盯着她,怪不自在的。 等晚饭过后,赵氏连三赶四的把碗碟洗了锅刷了,拉着丈夫就回了屋里。 “他爹,以前我一个人织布就已经够累得了,现在还要轮着做饭,不仅累不说,织布都慢了,以后咱们就赚不了这么多钱了。” 沈海川一听,当即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有道理,那咱咋办?” “要不咱把小棠过继过来,她手脚麻利会做饭,我还能教她织布,你看银秀都能帮二嫂绣花,二哥二嫂手里的私房钱肯定比咱的多,我日日织布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还得上交一半给你娘,再这样下去,我也不干了。” 沈海川听完,当即面露为难。 “香草,咱们又没分家,把小棠过继咱名下,有点说不过去吧?自古以来都是过继小子,哪有过继丫头的?大哥不提过继咱儿子就不错了,你咋还敢想着过继她女儿呢?” “他敢!” 赵氏横了丈夫一眼,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咱们长风和长生可正念着学堂将来是要考状元的,说破天我也不可能叫他们过继了去,将来不管咱哪个儿子考中状元当了官儿,咱俩都能跟着享福,要是过继出去一个,过继的考中了,没过继的落榜了,咱俩哭都没处哭去。” “你说的没错,可理儿是这个理儿,但是你叫我咋向爹开口啊?” 不让大哥大嫂过继儿子,还想着过继他们的女儿,沈海川觉得妻子这要求提的确实有些过了。 他抹不开这个面子,也张不开这个嘴! 赵氏眼圈子一红,当即委屈得要落泪。 “你要不提,我明儿就收拾收拾回娘家去,在娘家我不用织布也不用做饭,留在你们老沈家日日累断了胳膊不说,还这不敢说那不敢提的,平白受这份儿窝囊气。” 沈海川一听妻子要回娘家,顿时慌了。 他两个儿子都还小,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一个会干家务的,要是妻子真走了,大嫂二嫂可以轮着做饭,但谁给他们洗衣裳?没人织布他们三房从哪得进项? 于是,他立刻松了口,开始哄妻子。 “好香草,这事儿咱们好商量,哪能一不如意就跑回娘家,平白叫你爹娘担心不是,你让我想想,这事儿咋给咱爹提。” 赵氏看丈夫同意了,这才满意,脸上露出了笑容。 两口子在屋里嘀嘀咕咕好一会儿,沈海川才出了屋,在院子里找到他爹。 “爹,我有个事儿想和你打个商量。” “啥事儿?” 沈老先生有些疑惑,老三爷仨儿都跟着他在学堂念书,老三媳妇在家织布,他们三房能有啥事需要打商量? 沈海川心中为难,深呼一口气,闭了闭眼道,“爹,我和香草都喜欢女儿,可我们只生了长风和长生,长生出生体弱,需要经常吃药,香草得织布赚钱给长生买药,我们两个没精力再生个女儿,所以……所以我们想把小棠过继过来。” 沈老先生眉头微皱,有些不赞同,“都是一家人,门挨着门,日日见,还用得着过继?” 他们两口子哪里需要和小棠日日见,过继自己名下,当然是要替妻子做饭织布的,但他不能这样和爹说啊。 沈海川面露难色道,“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叫三叔三婶哪有叫爹娘亲,大哥二哥都有女儿,连爹都有一个女儿,我和香草也想有一个,大哥有两个女儿,过继给我们一个,不是还有小玉嘛,将来再生个儿子多好。” 经老三这样一说,沈老先生心里有些动容。 老大要这么多丫头片子干啥,将来迟早也是要嫁人的,要是老三两口子真心喜欢小棠,过继给他们一个也成。 “嗯,你先别慌,等会儿我先问问老大的意思。” 问大哥? 小棠都会干活儿了,能帮大嫂不少,大哥大嫂肯定不会同意的! 沈海川立刻道,“爹,过继的事儿还是不要问大哥了吧,哪里有人主动把女儿过继出去的,你是一家之主,你做主过继不就得了?” 早在屋角坐等着向爹提分家的沈青川,从阴影处走出来,沉着脸拒绝。 “爹,三弟想过继小棠的事儿,我不同意!” 沈海川没想到大哥会从旁边看不见光的地方走出来,当即吓得变了脸色。 第21章 想空手套白狼? 他他他……他同爹说的话,大哥刚刚听见了几分? 沈老先生愣了一瞬,表情立刻恢复自然。 “都在一个院子里,过继不过继也没啥所谓,而且小棠已经记事儿了,不会忘了亲爹亲娘的,你咋不同意?” 沈青川脸色冷硬,心里火气“蹭蹭”直往上冒。 他爹这话明显已经偏向老三了,还问他为啥不同意过继,真是好笑。 “既然爹说了,都在一个院子里过不过继没啥所谓,那就不过继,小棠是个听话懂事的,对三弟和三弟妹也很敬重,一家人何必分得这样清?” 沈老先生再次愣住了。 他大儿整日沉默寡言,是个木讷的,今日竟能说出这番话来拒绝,着实令他改观。 而且,最后一句分明是他平日里教导几个儿子孙子说得最多的,这话能从大儿口里说出来,竟令他无言以对,实属罕见。 看爹不帮腔,沈海川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了。 “大哥,我和香草是真的喜欢女儿,要不你把小棠过继给我们吧,你要是不舍得,不让小棠改口不就得了,这样小棠也可以有两对儿爹娘了,咱们亲上加亲不好嘛?” 三弟两口子向来精明,不知道两口子在打啥谋算,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他都拒绝了,老三竟然还坚持要过继小棠,他直觉两口子没打啥好算盘。 “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大哥也不得不提了,我和你大嫂成亲也有六七年了,你和二弟都有儿子,我和你大嫂还没有,要不我们拿小玉和你们换长风,反正都在一个院子里,也不用改口,这样大家都能儿女双全了,咋样?” 沈海川听完,脸色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看。 他和妻子想过继小棠,那是因为小棠勤快能干,他们要一个四岁的小结巴,干啥? 小玉饭不会做,衣裳不会洗,地也扫不干净,喂个鸡还要被娘训斥,笨得够可以,过继过来不知还得再养几年才会干活。 根本不划算! “不行!” 沈海川当即拒绝,说完又有些后悔自己语气有点冲,脑子快速运转,立刻又找到了说辞,语气也缓和了些许。 “大哥,我是觉得长风长生还小,双生子是有心理感应的,猛地一分开肯定不习惯,而且小玉才四岁,肯定也离不开大嫂,咋能这样换呢,我们把小棠过继名下就可以了,这样你和大嫂也能继续生不是,说不定今年怀明年就能生个儿子呢。” 沈青川算是听出老三话里的音儿了,老三这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还肖想他的女儿,过继小玉还不愿意,想要他的小棠。 谁不知道小棠勤快能干,才六岁就已经很懂事了? 就算小玉还小,有些口吃,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女儿他一个都不可能过继出去的! 老三起了过继小棠的心思,是想让小棠去他们三房替他们干活儿去的吧? 自从清醒过来,不再一味愚孝,他觉得自己脑子都好使了许多。 “三弟说得对,说不定今年怀,明年就能生了,那你和弟妹多努努力,说不定明年就能生一个女儿了。” 同样的话,还给他! 想空手套白狼? 做梦! 他们谈论的地方离老二两口子的屋比较近,两口子隔着窗子看热闹,在屋子里小声议论。 宋氏笑着猜道,“呵,想过继小棠,依我看这事儿八成是赵香草的主意,她可不是眼红咱和大房有闺女,定是眼红丫头能帮着家里干活,要不然早不提过继晚不提过继,偏偏开始轮着做饭了就提过继的事儿?” 沈江川点点头,觉得妻子说的有道理。 “或许是吧,跟咱没啥关系,你快别管了。” 院子里。 赵氏远远听见大哥连连拒绝她丈夫,顿时也存不住气了,她连忙跑了过去,同丈夫统一战线。 “大哥,话不能这样说,长生出生体弱你也是知道的,我得织布赚钱给他买药,哪里有精力再生一个,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把小棠过继过来,我们把她当亲生的,比儿子都看重,咱们都是一家人,住在一个院子里,我们对她咋样你和大嫂也能看见,要是觉得我们对她不好,你们只管要回去。” 反正小棠日日洗衣裳做饭干家务,过继到他们房里,还干同样的活儿,也不算亏待她,大房两口子也找不出他们的错处来。 只要成功过继,绝不可能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沈老先生叹了一口气,这会儿也看出来老三两口子的用意了,但他本来就有些看不上长子,便一直沉默着。 因着双方僵持,大家听见辩论声,人慢慢聚集了过来。 “我不同意过继!”沈青川再次拒绝。 他和妻子任劳任怨为这个家做了多年贡献,连个好都没落着儿,他还没提分家的事情,老三两口子竟还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 真把他们两口子当傻子了? 孙氏走过来,立刻帮着自个儿的亲儿亲儿媳说话。 “你三弟三弟妹喜欢女儿,想过继小棠,你就过继给他们呗,都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老三两口子还能亏待了小棠不成?老三家的会织布,小棠跟着她年年还能有新衣裳穿呢,你们两口子傻也别耽误小棠享福啊。” 刘氏牵着两个女儿的手,听见老三两口子要过继她大女儿,婆母也帮着劝丈夫,她当即眼眶蓄泪,豆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们一家人下午还坐在田埂上分享切糕和糖葫芦呢,那样其乐融融的景象似乎还在眼前,到了晚上咋就成了这样了? “娘,小棠是我生的,我不愿意过继,谁想要女儿谁自己生,我和他爹没有儿子,我们也没想过继谁的不是。” 孙氏被遭到大儿媳反驳,感觉失了面子,当即面露不悦。 “说你憨,你还真是个憨的,过继给老三又不是让你把女儿卖了,人家女儿生得多的都送去镇上给大户人家当丫鬟去了,你真以为人家是把女儿卖了,人家是送过去享福去了,小棠跟着老三有啥不好,老三爷仨儿都是读书的料,不论将来谁考中当了官,小棠都能跟着享福,而且咱们一大家子都还在一起,你怕个啥?” 第22章 三婶的算盘珠子打得真响亮 “娘,我不是怕,我是不……” “行了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日初八,是个好日子,正式过继吧。” 老三两口子默默对视一眼,心里乐开了花。 沈小棠冷哼一声,站了出来。 三婶的算盘珠子打得真响亮,离那么远,都能崩她脸上! “奶,你三言两句就做主把我过继给三叔三婶,可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还有三叔三婶,你们想过继我,咋不先同我商量?” 孙氏理所当然道,“你三叔爷仨都能参加科举,指不定哪天就高中了,你三婶日日织布还能给你做新衣裳穿,你还有啥不愿意的?” 沈海川咧嘴笑笑道,“小棠,这是大人的事情,有我和你爹兄弟两个商量就成了,你快去一边玩去吧。” 呵—— 把她当三岁小孩看,想欺负爹娘把她诓走? 没门! 于是,沈小棠仰头询问自家亲娘,故作憨傻,“娘,三婶以前咋没开口提过继的事情,是不是爷让咱们轮着做饭,他们把我过继过去好替三婶做饭?” “娘,要是真把我过继过去,我得帮三婶洗衣服做饭扫地,那我还能不能帮你喂猪,帮小玉喂鸡了?” 啥? 众人傻眼儿了! 沈小棠竟然把赵氏心里的打算全说了出来,她心里可以随便想,但是不能当着兄弟妯娌的面全说出来啊,还一说一个准。 老三两口子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小棠,你想多了,你说的这些都是没有的事儿,你三婶是真的喜欢女儿,咋会因为让你替她做饭才过继你呢,可不能这样想你三婶。”沈海川生怕晚解释一会儿,大哥大嫂就对他们有看法。 瞧三叔那一脸心虚样,她就没猜错! 沈小棠咧嘴笑了笑,了然道,“哦……原来三叔三婶想把我过继过去,真的是让我跟着享福的呀,那我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做饭了,也不用洗衣裳扫地了,还能有新衣裳穿,三婶是不是可以教我织布呀,那样我就能像银秀姐一样也能赚钱了。” 老三两口子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叫他们咋回答? 要是点头说小棠以后不洗衣裳做饭了,那他们还过继她干啥,这哪里是过继女儿,这是过继千金小姐,要是否定,那岂不是坐实了小棠口里他们的目的? 倘若先答应不让她干活,以后再反悔,依着大哥大嫂耿直的性子,定会把小棠再要回去。 都怪这死丫头,才六岁,就猴精猴精的,啥话都敢当众说出来,害得他们两口子当众没脸。 赵氏扯了扯唇道,“小棠,你还小,等再大些,我会教你织布就像你银秀姐一样,现在你可以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洗衣裳做饭三婶也会做,你偶尔帮一帮三婶也是可以的。” 沈小棠点头又摇头,小脸满是疑惑,“奇怪,我是爹娘的女儿要洗衣裳做饭,我跟着三叔三婶还要洗衣裳做饭,那我过不过继不是没啥区别吗?” 一旁的孙氏立刻嗤道,“你个死丫头,叫你过继过去,你废话这么多干啥,不管跟着谁,哪有不干活的!” “哦,原来三叔三婶把我过继过去,是替他们干活的,奶也是想让我跟三叔三婶干活。” “你……” “你个死丫头,咋说话的,嘴咋就这么损呢?” 孙氏没想到孙女竟然会直接戳破,当即脸都绿了。 沈青川气得握紧了拳头,嗓门都高了很多,“娘,三弟弟妹,你们咋能想出来这么损的招儿,把小棠过继过去,替弟妹洗衣裳做饭?我的女儿去给你们洗衣裳做饭?” 沈海川看大哥是真的生气了,连忙解释道,“大哥,我和香草真不是这个意思,娘根本不知道,净是瞎掺和,你别听她的。” 沈老先生听了半天,也明白了老三两口子的意图,沉声打断大家。 “话说明白不就得了,吵吵啥,青川你是大哥,理应帮衬着弟弟们,香草一个人要管两个孩子,不仅要织布还要做家务,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把小棠过继过去,帮衬她一把,也是好的,又不是把孩子送出去了,你急啥?” 他急啥? 他的女儿,他不想过继,还不能做主了? “爹,我是老大不假,可女儿是我的,我不同意过继,谁也不能强行过继,这件事儿就是爹你也不能强行当家做我的主!” 沈老先生面露不悦,训斥道,“老大,你是把爹的话当耳旁风吗?还是说你连我这个爹都不放眼里了?” 看看,这就是他的好爹,一言不合就拿忤逆不孝说话! 沈青川心中万分挣扎,此刻终于痛下决心了! “爹,咱分家吧!” “啥?” “分家?” 众人震惊,就连老二两口子也从屋里跑出来了。 老三两口子立刻道,“我们不就是提出过继小棠嘛,大哥你咋就闹到了要分家的份儿上?” 这事儿闹大了,他们两口子可不背锅! 沈老先生被长子的话气得唇角嗡动,脸色铁青,满脸生怒。 “老大,我和你娘还没死呢,你竟敢提分家,你个不孝子就不怕落个污名!” 沈青川当即反驳,“我娘早死了!”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你……” 沈老先生颤抖着手指着沈青川,你了半天才想起来,他娘是过世多年的林氏,可不就早死了? 他连忙训斥道,“你娘死了不假,可你继娘对你视如己出,她现在就是你亲娘,我们两口子还活得好好的,任何人都不能分家,你趁早歇了心思吧!” 孙氏一听继子提分家,当即开口好言相劝。 “青川,你不想把小棠过继给老三就不过继吧,咋能提分家呢,这话可不兴说,你看十里八乡的,哪家长辈尚在儿子闹分家的?传出去平白让人笑话,你们两口子还年轻,总不能叫人戳脊梁骨吧?” 笑话,老大要是分出去,他们家田里的活儿谁干? 鸡和猪谁喂? 豆腐谁磨? 她决不允许老大分出去,最起码她儿子高中之前不能分! 沈青川心中愤懑,继娘偏心他能忍,可爹吃绝户还偏心得这么理所当然,想强行把他女儿过继给老三,他现在不能再忍了。 “戳脊梁骨就戳吧,反正咋活都是几十年,唾沫星子淹不死人就是了。” 第23章 提分家遭拒 棠儿说得对,一直以来他们大房处处为一大家子着想,几乎包揽田里所有农活儿,一家人吃的都是他们两口子起早贪黑种田打出来的粮食,到最后一声好没落着,还处处被打压,就连自己亲生女儿他们两口子都快要做不得主了。 父子兄弟处成这一步,便只能分家,没必要再勉强维持父慈子孝兄弟和睦了。 沈老先生看儿子板着脸像是认真的,当即火大了。 “想分家,等着吧,除非老子死了!” 孙氏听见丈夫严词拒绝,暗自咂舌。 看来老头子也不想分家,那就不需要她费啥口舌了,她可以继续当她的贤妻良母。 “他爹,青川说的肯定是气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小棠长大了,确实可以帮着老大家的干些杂活儿,小玉还小离不开亲娘,老二又只有银秀一个丫头,过继的事情就作罢吧,你们爷俩儿都消消气。” 眼看闹到要分家,老三两口子自也不敢再强提过继的事了,他们可不想让大哥大嫂分出去,以后亲自下田干活儿。 得不偿失的事情,他们不干! 老妻给自己递了个台阶,沈老先生这才稍缓了语气。 “行了,过继的事情就算了,分家的事情以后也莫要再提,一家人有啥仇啥怨非要分家不可,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我这张老脸还得出门见人呢。” 他抬头扫了一眼,一大家子老少围了一圈,立刻又皱眉道,“自个儿手头的事情都干完了?你们几个小子的功课都做完了?立刻散了!” 老三两口子算盘落空,率先离开回了屋,老二两口子见再没啥热闹可看,扭头也走了,老四老幺一听功课,当即领着几个小侄儿灰溜溜跑回了西边儿小屋念书去了。 院子里就剩下老两口儿和大房一家。 “他们都走了,你们几个还杵着干啥?” 沈老先生本就有些瞧不上长子,这会儿心里正气儿不顺,觉得越看越厌烦。 沈青川背着光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他愣愣站在原地,木讷又执拗。 “爹,儿子想分家!” 沈老先生一听,“噌”的从石墩儿上站了起来,指着长子的鼻子就是一通怒骂。 “你个混账,闹来闹去还是想分家,刚刚我只以为你是一时之气,原来早就打算好了,好啊,我和你娘辛辛苦苦把你们兄弟姊们拉扯大,你们成家了,翅膀硬了,闹着要分家了,连爹娘都不要了?” 沈青川木着一张脸,嘴唇张了又张,不想闹得太难看。 刘氏一听公爹拒绝分家,当即气得眼睛又红了几圈,只得捏着袖子抹眼泪。 没法儿,她人笨嘴慢。 公爹是秀才又有学问,婆母也是个牙尖嘴利的,老两口儿一大声说话,她连帮丈夫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旁牵着娘手的小玉被爷突然发火吓坏了,小脸惨白浑身发抖,往娘身后缩了又缩,小嘴儿一撇小声哭了起来。 沈小棠悄悄安慰妹妹两句,这才帮着自家爹说话。 “爷,爹想分家不是一时之气,你也知道,咱家拢共就六间青砖瓦房,你和爷奶一间,爹和二叔三叔各一间,还剩两间,一间给了四叔幺叔住,最西间的小屋用来当书房给叔叔弟弟们念书用,四叔幺叔也不小了,过不了两年就得相看亲事,到时候家里也是住不下的,眼下各房大大小小几口人都挤一间屋子,再大些也还是住不下,爹娘带着我们分出去也能腾出一间不是?” 继奶眼皮子薄,拿房间不够说事儿,她定会在心里琢磨,倘若能撺掇着爷点头同意促成分家,那再好不过。 孙氏一听,顿时又心动了。 要是老大一家分出去,老大那间屋子还不算小呢,到时老四成亲就可以先住进去了,将来幺儿也能有自己的房间了,就算将来成亲,也不用占用书房,简直不要太舒坦。 想起二十亩田,她忽地又皱起了眉头。 不成,不成! 这家不能分! 倘若现在就和老大分家,那她们一大家子就得日日下田干活儿,还得割猪草喂猪喂鸡,更重要的是还得有人磨豆腐,再安排人日日挑着扁担送去镇上。 这不得耽误她几个儿子念书科考啊? 孙氏当即态度大转变,化身贤惠好继奶,“棠儿,你这话说的,咱都是一家人,就算你五叔幺叔将来要成亲,那也不能占了你们大房的屋子不是,要是将来真挤着住不下了,奶和你爷再想办法也不迟。” 她又抬头看向傻大个儿继子,扯着笑容道,“青川,分家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就算你爹同意,村子里也会风言风语,有背后说闲话的,你不怕唾沫星子淹人,你也得为凤儿和两个丫头考虑呀,两个丫头大了也得嫁人,将来婆家一打听,你和凤儿背着不孝的骂名,你不是耽误两个丫头相看人家吗?” 沈青川瞬间愣住了,他还真没考虑那么长远。 是啊,他和凤儿不怕背负不孝的骂名,可他们两口子不能影响两个丫头将来的亲事啊! 正在抹眼泪的刘氏,粗糙的小手顿了顿,抬头望了丈夫一眼,有些不确定了。 这家,还分吗? 沈小棠一看,继奶用她和妹妹的亲事拿捏爹娘,顿时恼了。 爹憨娘笨,她却不蠢! “奶,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和妹妹还小,分家咋就影响我们将来的亲事了呢,再说爹娘早早分出去,也是为了给五叔幺叔腾屋子不是,咋就不孝了呢?” “爹从小到大咋样我就不问了,但自从娘嫁进门,他们两个下田干活也好,磨豆腐割猪草也罢,或是日日挑着扁担来回几十里路, 他们两个哪一点儿不孝顺了?” 但凡爷奶能说出一条,她都能把姓氏倒着写! 孙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确实罗列不出老大两口子一条不好来。 沈老先生沉着脸,良久才冷哼道,“房子不用急着腾,我们老两口儿还活着,咋都不能分家!” 老大向来懦弱,整天闷着头干活儿,没想到竟然给他憋了个大的,闹着要分家,最老实本分听他话的长子突然脱离掌控,沈老先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第24章 想让他们大房一家净身出户? 向陆先生验证爹吃绝户后,沈青川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分家了,何况他也已经答应了妻女,如今被爹严词拒绝,他根本不能接受。 “爹,你就允了儿子的请求吧,这家……我坚持分。” 沈老先生看儿子死不听劝,顿时怒不可遏,扬手便是一耳光。 “你这逆子,咋就鬼迷心窍逆着要分家了,好端端的分家干啥,你说说我和你娘哪儿亏着你们几口子了?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让邻里村里看笑话不行!” 沈青川挨了耳光,脸被扇得偏向一边,依旧坚持。 孙氏看丈夫是真的动怒了,连忙帮着和稀泥。 “是啊,青川,你和凤儿还年轻,不知道爹娘尚在闹分家的利害,你爹平日里是严苛了些,娘又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说了啥做了啥,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一大家子和和睦睦的,没啥解不开的疙瘩,你们心里有啥想法儿,都可以同爹娘说,别闷在心里不吭气儿。” 刀子嘴豆腐心? 没啥解不开的疙瘩? 这话不是一般的搞笑! 沈小棠冷冷嗤笑,从小到大,一大家子啥活儿都不干,几个叔叔弟弟们全去学堂念书去,二婶母女和三婶钻屋里绣花的绣花,织布的织布,赚来的银子可以留下一半当私房钱,唯有她爹娘干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儿,吃的还没大家饱,连一个铜板都没落下过,还被继奶防贼一样。 她和小玉都是四岁就开始干活儿,稍有出错就被继奶打骂,有时候继奶心气儿不顺也要找她们姐妹的麻烦。 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还有爷吃绝户辜负了大奶一事,已经在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只要爹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会真正原谅爷的,那毕竟是他的亲娘和外爷一家。 这疙瘩再不容易解开了! 沈青川看了继娘一眼,面无表情道,“既然娘这样说了,那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想去学堂念书识字,田里的活儿,以后大家就一起干吧,两个弟妹绣花织布可以留下一半私房钱,那凤娘日日割猪草喂猪磨豆腐,鸡是棠儿玉儿两个丫头喂的,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的钱,理应也有我们大房的一半吧?” “不行!” 孙氏立即开口拒绝。 这些年,她用尽手段才把老大两口子拿捏得死死的,一个铜板不留给他们,也没人敢反抗,如今翅膀硬了,一下子肖想这么多。 这些进项,可是家里所有收入的十分之八九,要是分给大房一半,他们腰杆子硬起来了,她以后还咋使唤得动? 沈青川疑惑道,“娘,你刚刚不还说有啥想法都可以同你和爹说吗,那我和凤娘干这么多活,那为啥没有一半也没得过一个铜板呢?” “这这……” 孙氏突然有些回答不上来,毕竟她的两个亲儿媳都只上交一半留一半,大房就过过手,全部上交了。 非要拿到明面儿上来说,确实有些不好说过去。 沈老先生看老妻哑然,冷声开口道,“闹了半天,你是觉得没给你们大房留私房钱,觉得不公了?” “咱们一大家子男丁多,丫头少,都在学堂念书,指着将来高中一二带领全家过好日子,你小时候日子过得富足,爹娘没舍得让你吃过啥苦,可是你弟弟侄儿们不一样,他们出生的时候日子过的艰难,你是知道的,都说长兄为父,你同我是一样的,为这个家多操劳些,不是应该吗,你现在咋变得这般计较了呢?” 沈青川当即嗤笑,“爹别总拿小时候说事儿,小时候日子过的富足,那也是我亲娘和外爷留下来的家业多,并非你和娘吃苦把福留给我享了吧?还有,爹娘尚在,还讲啥长兄为父,镇上酒楼里的陆账房同样识文断字,不仅有学问还有见识,他都不认可的。” “爹日日只需要去学堂教书,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活儿,都是我和凤娘两个人干,爹只需要动动口,我和凤娘却压弯了腰,家里的进项爹娘握着,我和凤娘只能听个响,但凡需要用到一文钱,都得战战兢兢去找你和娘要,只这些我同爹就不一样,干活儿全是我们的,收成一文没有,有福自也轮不到我们大房享,弟弟侄儿们考中状元家里可会容下我们大房?” 沈老先生没想到寡言少语又木讷的长子,竟一口气儿说这么多,还这么顺溜。 他气得胸膛起伏,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两手颤抖,嘴唇发紫。 “你你……你个不孝子!” “好……好,你要分家,可以,你们收拾收拾滚远远的吧,我只当没生养你这个儿,以后就算死外边儿也别说你是我沈云亭的儿子。” 呵呵,想让他们大房一家净身出户? 想得美! 沈小棠连忙道,“爷,你弄错了吧,这宅子是大奶留给爹的,还有家里的十六亩田也是,你要是啥都不分,收拾东西该离开的是你们吧?” “你……” 沈老先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孙氏顿时慌了,连忙扶住自家老头子,死死抠着老头子的人中,扭头朝着沈小棠恶狠狠道,“你你……你个混账东西,喂不熟的白眼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喂不熟的白眼狼吗? 呵,她也不知咋说出口的,宅子田地都是大奶的,一个上门女婿,一个继室,到底谁才是白眼狼? 孙氏把老头子人中都抠出血了,人才缓过气儿来。 沈云亭黑着脸,阴恻恻道,“老大,管好你的小棠,否则我这一耳光下去,一定是要见血的。” 敢揭开他的伤疤往上撒盐,简直活腻了! 沈小棠只是胎穿,内里可是二十多岁根正苗红的现代人,怎么可能被爷一个表情和三两句话给唬住。 “爷,你莫要威胁我爹,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这宅子和田产都是林家的,即便你把爹的姓氏改回来,那也改变不了这是大奶他们留给我爹的,今日你要痛快分家,咱们就痛快分,你要想闹得邻里尽知,我爹拿回属于大奶的遗产,那也说得过去,根本不会落下不孝的骂名的吧?” 分家得分,净身出户是不可能的。 一家子吸血水蛭,想扒着她爹娘吸一辈子,痴心妄想! 第25章 分家风波 沈老先生一脸不可思议,没想到,一个没念过书识过字的小丫头,说的话竟能切中他的要害。 田契宅契都是林家的,当初他怕邻里议论,便未去衙里更改,也未找里正进行公证,倘若老大非要上纲上线,真的闹大,迫于流言,他确实要占下风。 他狠狠剜了孙女一眼,“小棠,爷劝你小小年纪,做人不要狂妄,长辈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置喙。” 沈小棠乖巧点头,“爷教训的是,那分家的事你究竟答不答应?” 沈老先生沉默了。 他全力培养儿子孙子多年,就是盼着众多儿孙里能出一个有出息的,金榜题名考中状元,带领他们一家摆脱农门身份,走出桂花村,过上富贵日子。 所以,他才拿捏瞧不上眼憨傻的老大,让他两口子包揽家里所有的农活儿。 没了老大两口子,家里的活儿谁干?一大家子指啥花钱? 沈青川看爹不吭声,心里有些着急,看样子他爹轻易不肯松口。 “爹,你要是不同意,我明日去找里正,让他来做决断。” “你敢!” 沈老先生当即又训斥了一句,才不情不愿道,“你容我先考虑两日,分家总要考虑分些啥吧?” 让里正来分,把田宅都分给老大咋办? 虽然田宅原本就是林家的,可这也是他忍着恶心入赘背了几年吃软饭的名声换回来的,他背负了那么多,咋可能叫这个喂不熟的夺走? 如今他儿孙满堂,总要给众多儿孙多备些家产才行。 至于老大,是他不孝,非要分家,那就别怪他心狠。 “既然你坚持分出去,那把村西头老宅给你,你们两口子能干,去山脚下随便垦几亩荒地先种着,粮食暂时先给你们二百斤,等下一季有了收成,再匀给你们一些,厨具农具各给你们一套。” 没有商量,直接拍板! 沈小棠听得差点笑出声,他爷还真是好算计,把大奶一家留下的家产全部吞了去,只分给爹一个早已半塌的破荒宅,听说只有两间茅草屋。 就拿这么点儿东西磕掺他们大房子一家。 真是一点儿逼脸都不要了! 沈青川和刘氏一听,两口子心里顿时凉半截。 爹这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了,两间半塌的破茅草屋,二百斤粮食就想把他们打发了? “爹,咱现在住的六间青砖瓦房是娘留给我的,你住着,当儿的确实不该同你争,你也可以把老宅那两间破茅屋分给我,但那里二十多年没住人,早塌了,你好歹分点钱容我们去修缮吧?娘留下十六亩良田,你一亩都不给我分,这咋也说不过去吧?” 分家这样分,和赶他们净身出户也没啥区别了。 爹一向爱面子,难道就不怕邻里知道了,传出去坏了他的脸面? 沈老先生一脸不耐,“弟兄几个,就这两处宅子,能分给你们一处都是顶好的了,你弟弟们别说茅草屋,荒宅都没有呢,家里一共二十亩田,男丁这么多,还要念书,还要过活,再分给你们几亩,大家书也别念了,饭也别吃了,都扎着脖子饿死得了。”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哪能大头都叫你们占完,要分就分,不分拉倒!” 说罢,沈老先生拍拍屁股,直接回屋去了。 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给老大两口子留。 孙氏黑着脸,此刻也不愿意当好人了,扭头跟在丈夫屁股后面离开了。 沈小棠本还想帮着爹娘再争取点啥,可是爷一刀切,根本就不容人商量。 他此举,分明就是想逼爹和娘知难而退,让他们打消分家的念头,好继续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爷的算盘比三婶打得还要精。 沈小棠牵着妹妹的手,跟着垂头丧气的爹娘一起回了屋。 刘氏一句话不说,默默坐在榻边任由泪水决堤。 沈青川看妻子哭得得落泪,心疼不已,只能唉声叹气。 “爹吃绝户,确实丧了良心,可我到底是做儿的,总不能真把他告进衙门里吧?” 刘氏哭着道,“没说让你告他,可爹也太欺负人了,田宅都是咱娘留给咱的,咱原本也没想独占,分两间破宅咱也认了,可是良田一亩都不肯分给咱,亏他也好意思说先给两百斤粮食,下一季再匀些,这一回不给够,下一回甭想。” “谁不知道开垦出来的荒地,是下等田,收成最差,且但凡离村子近一点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可开垦的地儿了,一家子男丁要念书要吃饭,凭啥牺牲咱,让咱给大家让路?” 亏她嫁进来,任劳任怨六七年,老两口儿良心都被狗吃了! 沈青川点头叹气 ,“说来说去,还是爹偏心。” 沈小棠愤懑道, “爷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论如何,这家得尽快分了。”否则他们一家子早晚被这一家水蛭吸干。 刘氏擦拭掉满脸泪水,委屈道,“可是就分这点儿东西,没田也没钱,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爹,娘,你们别担心,我有办法。” 两口子一愣,立刻小声询问,“啥办法?” 沈小棠压低了声音,附耳过去,小声告诉他们。 主屋里。 孙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脸不满。 “他爹,咱几个儿子,拢共就两处宅子,分给老大一处,到时候他们几个咋办?” 沈老先生沉着脸,“不分给他一处,闹大了,咱现在住的都不一定保住,而且就分一处宅子和两百斤粮食,但凡有点脑子,都得闭紧了嘴,再不敢提分家。” 没一会儿,老二老三按耐不住,敲门进了老两口的屋儿,打听爹娘给大哥分了啥,却被轰了出去。 翌日,沈青川天不明照常挑着扁担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用过早饭后,沈老先生领着几个儿子孙子去了学堂,刘氏割猪草喂猪,沈小棠做饭,小玉喂鸡,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好似昨晚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样。 晌午,村里突然传来了消息,家住村口的狗蛋跑进沈家,说沈青川在镇上被人留住请过去修房子,不知想啥心事走了神,一不小心掉了架子,连着摔断了两根肋骨。 人已经被送到村口了。 第26章 赘婿吃绝户,慈父人设翻车 说是主家嫌晦气,不肯赔钱。 而且是他自己走神不小心掉了架子,也讹不到主家一文钱。 沈老先生两口子领着老二老三以及刘氏母女,几人匆匆跑去村口。 只见,沈青川靠在路边儿的柴垛上,满头冷汗,脸色苍白,浑身是血,看起来触目惊心,十分可怜。 同村经常和他一起在镇上修房子做工的林水生瘫在他旁边,累得气喘如牛,被他沾了一身的血。 村民们得知消息,纷纷围了过去。 有刚围上前去凑热闹还不了解情况的村民,惊诧询问,“娘嘞,这不是沈家老大吗,这是出啥事了,咋弄得浑身是血?” “听说是在镇上给人修房子,走了神掉了架子,摔断了两根肋骨,听得人直冒汗。” “天呐,一下子摔断两根肋骨?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谁知道呢,这不水生背他回来的,一口气儿背了十来里路呢,一个受伤的大男人,沉得很,也是够背的!” “咦……瞧瞧这满身的血,这沈家人咋回事,半天了,人咋还不来?” “来了来了……” 沈老先生拉着老妻率先挤进人群,看见大儿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吓得脸色骤变。 “青川,咋摔着肋骨了,你没事儿吧,可看过大夫了?” 沈青川摔着了肋骨,连呼吸都疼,说话自是困难无比。 “爹……看嘶……看过了,主家不肯……嘶……赔钱,看大夫的钱……是……水生……嘶水生……垫付的。” 刘氏牵着两个女儿也挤进了人群,刚好听见丈夫说的话,她立刻扑到丈夫身边,抹着眼泪哭了起来。 “她爹,你咋这么不小心,一下子摔断两根肋骨,这得有多疼,呜呜呜……受罪不说,咱手里一文钱都没有,哪有钱还给水生啊,呜呜呜……” 啥? 沈家老大两口子手里连一文钱都没有? 人群突然炸开了锅! “我滴个天,沈家二十亩田里的活儿全是老大两口子干的,又是磨豆腐又是卖鸡蛋的,家里还养猪喂鸡,一大家子念书的,独独老大没书念,钱也不给一文,过分了吧?” “这岂止是过分?这相当过分了!” “沈家老大两口子这么能干,包揽了这么多活儿,咋也得给人两口子留点私房钱,谁能一辈子一文钱都不花,天灾人祸的,不得花银子治伤治病啊?” “害,谁说不是呢,人两口子可是咱桂花村出了名的能干,咋说手里也得拽着几两银子,没想到连一文钱都没有,太令人震惊了。这沈家除了沈老先生在学堂教书,沈老大种田,其余的男丁可都在学堂念书准备将来科举考状元呢,家里也不像是没钱的,咋就苛待了老大呢?” “有了继娘就有继爹呗,出门慈父贤母,在家指不定咋磋磨继儿呢,不然人家两口子这么能干,咋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嘘……小声点儿,让沈老先生听见,你们的孩子不想去学堂念书了?” 众人不胜唏嘘! 起初只是小声议论,后来议论的人多了,也听不清是谁议论的了,大家索性放开了议论。 反正法不责众,虱子多了不怕疼。 “对对……” “定是老大两口子不受待见,指不定在家过得啥憋屈日子呢……” “这沈老先生可是秀才出身,又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会刻薄长子的人啊,难不成是他那继室偏心亲儿磋磨继子?” 有人压低了声音道,“切,人不可貌相,这沈老先生年轻的时候,还没考中秀才,入赘林家当了赘婿,他们现在住的青砖瓦房还是人林家的遗产呢,东头村外的十六亩良田也是林家的,他们沈家原来的房子可是在村西头,好像也有几亩……” “天,这不是吃绝户吗?” “……” “……” 众人齐齐议论,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村口,比过年都热闹。 沈小棠和妹妹跪在爹身旁,哭得撕心裂肺。 沈老先生和孙氏听见人群中嘈杂的议论声,说啥的都有,脑袋瞬间炸了,人也懵逼了! 他们辛苦维持了二十多年的慈父贤母好名声,因为长子突然摔断了两根肋骨,手里没有一文钱还水生的垫付,一朝不慎,崩塌了! 沈老先生听见有人说赘婿吃绝户,浑身止不住颤抖,脸上憋得通红,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了。 孙氏吓得嗷嗷两声,哭着喊着让人去请大夫。 沈家老二老三两个儿子从小到大只会读书,没干过啥活儿,也没见过啥大场面,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一时慌得也不知该抬浑身是血的大哥回家,还是该抬昏死过去的爹去看大夫了。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人也傻眼儿了。 流言纷飞,事情轰动,里正得到消息,领着人赶来亲自处理。 不少人趁着沈老先生昏迷,孙氏和两个儿子慌着给他请大夫诊治,向里正举报沈老先生两口子吃绝户还磋磨长子的事情。 平日里里正也不管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是村民们都提了,他身为里正,不得不公正严明做点什么了。 眼看这会儿大夫也赶来了,里正出言让两边儿的人散开一些,他走到沈老先生和沈青川父子中间,先是关心询问了一番,这才换了话题。 “沈家老大,大家伙儿议论的可是真的?” 沈青川没回答。 虽然事情发展成这般令人始料不及,但众人议论的事情并没有冤枉他爹和继娘一分。 他不愿意抖出来令他爹失了颜面是一回事,昧着良心说谎替他爹遮掩又是一回事。 里正看沈青川没回答,当即心下了然。 亏了沈老先生还是秀才,拿着人原配的财产养自己和继室生的也就算了,吃绝户竟然还苛待原配的儿子。 实在丧良心! 戏文里说的不错,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 沈家老大憨厚老实人也能干,在桂花村是出了名的,里正早就听说过他,今日看见他满身是血,得知他手里一文钱都没有,当即也心生怜悯起来。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沈家老大,你想不想分家?” 第27章 就这么点东西? 想,他太想了! 沈青川默默点头,没想到里正竟会当众提分家的事。 跪在爹身边的沈小棠抬头哭着问,“里正爷爷,我爷奶还在,要是我爹领着我们分家出去,大家会不会骂我爹娘不孝顺,戳我爹娘的脊梁骨?” 里正微微一愣,有些疑惑,“这话谁跟你说的?” 小丫头看起来才五六岁,竟知道爷奶尚在分家会被人骂不孝戳脊梁骨,这话摆明有人同她说过。 沈小棠战战兢兢地看向正搂着丈夫哭泣的孙氏,眼底满是惊恐。 众人一看,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指定是孙氏平日里磋磨继子一家时,用这话拿捏的。 里正当即也恼了,“哼,一直以来咱们桂花村确实有这个习俗,但习俗又不是铁律,爹娘尚在不分家那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怕分家淡了感情伤了情分,可……”可沈家拿着林家的遗产磋磨长子,忒不像话了。 再不分家,等着把人活吃了? “小丫头,你别担心,你家情况特殊和旁人不同,大伙儿的眼睛是雪亮的,不会戳你爹娘的脊梁骨的,只要你爹愿意分出去,爷爷今日给你们做主。” 众人看里正发话了,纷纷附和,“里正说得对,分家,大家伙儿都支持分家,你们别怕!” 沈小棠喜极而泣,立刻向里正鞠躬道谢。 “谢里正爷爷,爷爷说不戳,那就是不戳,真是太好了。”她抹了把眼泪拉了拉爹的胳膊。 “爹,你听见了没有,里正爷爷支持你分家,大家也都支持,不会有人戳脊梁骨的,咱可以搬去村西头的破宅子里了。” 什么? 搬去村西头的破宅子里? 里正忙询问,“小丫头,你此言何意,为何要搬去村西头的破宅子里?” “昨晚爹同爷提分家,爷一开始不同意,后来说要分家可以,就把村西头的两间荒宅分给爹,哦……还有二百斤粮食和厨具农具各一套。” 众人惊问,“就这么点东西?” “没了?” 沈小棠乖巧点头,“就这么多,没了!” 吞了人家亲娘留下的田宅,就给人分两间破宅子,谁不知道那处宅子早都不能住人了,一个铜板都不给,拿啥去修缮? 众人愤怒,“欺负人,简直是太欺负人了!” 里正生平也是头一遭为着别家的事情如此愤怒,刚准备发话,沈老先生缓缓醒来了。 里正轻咳一声道,“沈先生,你家的事情我这个当里正的本不该插手,但你们两口子做的确实不地道,左右也是要找我写分家文书公证的,择日不如撞日,索性我今日就直接做主帮你们分家写了吧。 沈老先生一听,脸色顿时像是吃了一坨屎。 刚醒来就被里正当众询问要做主替他分家,他还不如刚刚昏着别醒过来呢。 “不,我不同意分家!” 一大家子,就数老大两口子最听话能干,要是分家了,家里的活儿以后谁来干? 里正看沈老先生一口拒绝,脸色当即沉了几分。 这世上咋会有这样当爹的? 不同意分家,这是想霸着老大两口子使劲儿磋磨? 他刚刚已经够念着他秀才出身和学堂教书先生的身份了,那是沈家老大憨傻又孝顺,他爹吃绝户这个事儿要是闹到府衙里,府衙里的大人是能做主全部判给老大的。 真是不知足! 里正有些不耐道,“沈先生,你家儿子好几个,青川分出去,应该没啥大的妨碍吧,难道真如大家所说,你家所有的农活重活都是老大两口子干的,离了他们,没人干了?” 这……这让他咋回答? 继续拒绝分家,就等同于亲口承认他磋磨长子,让长子两口子包揽了所有的活儿。 没法,他只得垮着脸,咬牙同意,“分家,分吧!” 里正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一些。 “既然你同意分家了,那依你自己看,该咋分?” 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儿,沈老先生也不敢提咋分,分多他舍不得,分少是要被大家戳脊梁骨的,事到如今他只得诉苦卖惨。 “里正,你听我说,我不是不知田宅是青川他亲娘留给他的,当年我们两家长辈都过世了,他娘一去就剩我们爷俩,我一个大男人难免照顾不好他,这才得不给他重新找个娘,谁知道我们后来会生这么多儿子,如今我们一大家子要失了田宅,可咋活,青川也不忍心将爹娘和弟弟侄儿们赶出去的,对吧?” 沈青川半靠在柴跺边,他知道爹这样问,就是看他如何应答,若是狠心要回青砖瓦房和十六亩良田,那就是狠心把爹娘和弟弟侄儿们赶出去,就是不孝顺。 可爹向来偏心,就算他啥都不要,爹也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也不会说他孝顺,更不会落一个好。 今日有里正在,机会只有一次,他不能再犯蠢了。 “我可以要……嘶……要村西头的荒宅,但是爹得给钱修缮,爹可愿意?” 众人一听,当即觉得沈家老大人笨太傻,里正都发话了,他竟然放弃了亲娘留给他的房产。 要知道,整个桂花村,也就几户人家盖得起青砖瓦房,二十多年前,林家可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富户,没想到竟叫沈老先生捡了个便宜吃了绝户。 光是想想都替长年受长辈打压的沈家老大感到意难平。 沈先生一听,长子让步,青砖瓦房能保住,当即点头同意,“当然可以给钱修缮房子,爹本来就考虑这个事儿了,昨日只是简单同你说说罢了。”又趁机找补了一番。 里正点点头,觉得这才算像话。 “沈先生,那村西头的荒宅都二十多年没住人了吧,光是修缮怕是不太够,直接推倒重建吧,免得危房塌了砸伤人。” 噗—— 沈老先生心中呕血,却也只得咬牙同意。 随后,沈青川提出想要回十六亩良田,沈老先生气得眼睛猩红,都要充血了。 他起身走到长子跟前儿,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你要回十六亩良田,是想让爹和你几个弟弟他们全喝西北风啊,你心咋这么狠,只给你四亩旱田,你若不同意,我便一头撞死这里,即便大家都支持你分家,可我撞死这里,你终归还是要落一个不孝的骂名!” 爹为了继室和另外的儿子,竟然把他往死里逼,为了让他点头,竟不惜一头撞死也要毁了他。 沈青川顿时对他爹失望至极,对他作为长辈的唯一一点敬重也没了! 他有一双手,就是拿命去干,也不能饿着妻女,而且他不能再领着妻女住在狼窝里,日日被他们啃食了。 如今,他唯一的期盼就是快点分家,再不和这没有人情味的一家子扯上关系了! 他心里滋生恨意,终是点了头,“四亩旱田,就四亩旱田吧!” 沈老先生立刻小声告诉里正,分给长子一处村西头的荒宅,四亩旱田,六百斤粮食,一头猪,两只鸡,另外再给五两银子。 里正眼神复杂,看沈青川没有异议,只得叹气点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天下最难讲理的便是“孝道”,一个孝字,便能压人一辈子。 沈家老大两口子还年轻,只要分出去,以后定会越过越好,不分家一直被磋磨,两口子一辈子也支棱不起来。 沈小棠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就爷和继奶那个鸟样子,想要回十六亩良田,那是不可能的! 第28章 请水生帮忙建房子 若是只分到几亩良田,和爷他们的挨着,以后还会被他们纠缠帮他们干活,而且她还打算种植姜黄,要是叫爷奶知道姜黄能卖钱,说不定会干强收他们姜黄去卖的糟心事。 旱田就旱田吧,她有办法改变旱田土质,让它变成良田。 村民们觉得沈家老大分到的太少了,累死累活帮着亲爹和继娘一大家子干了这么多年,等于白干,恨不得替他开口帮他要。 最终,沈青川分到了村西头的两间荒宅,四亩旱田,六百斤粮食,一头猪和两只鸡以及五两银子。 里正连忙让人去他家取纸笔,当场写下文书盖了章进行公证,还帮他们更改了两处宅子的房契。 分家至此告一段落! 村民们齐齐夸赞沈青川大气,谦让爹娘和兄弟们,既没要回六间青砖瓦房也没要良田,直呼这样孝顺爹娘的人去哪里找。 而沈老先生和孙氏两口子,却被众人讥讽议论不要脸,侵占原配的家产,彻底被按上了吃绝户的烙印。 孙氏想起八两银子,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心头滴血,却只能忍着怒火回家取了银子,付了老头子刚刚请大夫的问诊费,还了林水生的三两垫付,又当场给了继子分家应分的五两。 水生背起沈青川,一口气儿把人送回沈家放到床上。 刘氏擦掉眼泪,牵着两个女儿连连向里正道谢。 沈家老二老三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一句话也不敢说,扶着爹拉着娘快步往家回,只觉得丢尽了脸面。 村民们见热闹看完了,这才散开各自回家去,村口又恢复往日的宁静。 沈小棠和妹妹跟着娘回到家,母女三人立刻进屋关上房门。 刘氏低着头,有些懊悔,“她爹,我也没想到那句话份量竟会这么重,竟叫咱爹娘当众失了脸面。” 沈青川叹道,“我也没想到……”竟叫爹吃绝户的事情被人当众扒了出来,臭了名声。 沈小棠有些心虚,其实她昨晚出这个主意之前,是有猜想过的,毕竟她在现代是见识过网络舆论的力量的。 但没想到小小一个桂花村,竟能如此轰动。 “爹,我只是觉得爷不肯分家,定是想留住你和娘,好让你们继续种田干活养活一大家子,所以才出了个让你假装摔断肋骨的主意,爷看你伤重不能干活,说不定就会松口了,没想到事情竟然偏离了咱们的本意。” “棠儿,这不怪你,你还只是个孩子,哪里会想到这些,连我和你娘都没预料到。” 是啊,她只是个六岁的小丫头,她哪有什么坏心眼儿? 分明就是爷和继奶作茧自缚!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干了丧良心的事情,还想一辈子心安理得,怎么可能? 这番变故,也算是替爹的亲娘和外爷一家出气了。 刘氏还以为大女儿被吓到了,也出言安慰,“棠儿别怕,连里正都帮咱说话了,说明错不在咱们,事情传出去就传出去吧,否则咱也不可能顺利分家,更不可能分到这么多东西。” 沈青川换下身上沾满了猪血的衣裳,让妻子悄悄帮他洗了。 幸好他和云来酒楼后厨的一个人比较熟,悄悄问他要了碗猪血,并答应帮他保密。 他和水生从小一起玩到大,水生对他家里的分工早就看不过去了,经常时不时的提点他,可惜他从前憨傻没当回事,今早挑着豆腐和鸡蛋去镇上,正好遇见水生去镇上帮他娘去抓药,二人一商量,水生当即支持,尽心帮他演了这一出戏。 虽然成功分了家,也分到了不少东西,但是闹这么大,爹和继娘损了名声失了脸面,他十心中懊恼,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 沈小棠看出爹心里不舒服,当即觉得爹真是太老实,太傻了。 不闹到这一步,他们分家啥也分不到。 柿子专挑软的捏,爷吃绝户吃得心安理得,继奶磋磨爹和娘,磋磨得理直气壮,她只是略施手段帮爹娘分家争取应有的权益而已,把大奶的遗产留给爷和继奶一家,她已经很大度了好吗? 等大家的心情都平复的差不多了,院子里也响起了孙氏骂骂咧咧指桑骂槐的尖锐声音了。 孙氏坐在院子中间,大声嗷嗷起来,发泄心头怒火。 “作孽呀,我辛辛苦苦拉扯大几个儿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手指头有长短,牙有不齐……叫那黑心肝搅得家里鸡犬不宁,还闹得坏了名声……” 小玉听完,吓得红着眼眶躲姐姐身后,再不敢出门。 沈小棠深知继奶的无耻嘴脸,分家文书已经写过了,继续住一起,继奶只会胡搅蛮缠,如今正心头不顺,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损人利己的事情,她们一家四口得尽快搬走才行。 于是,她走到爹身边,小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爹,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戏你最少得演三个月,但咱们种植姜黄的事情不能再拖了,这里咱们也不能再住了,要不你请水生叔帮咱们重建房子吧?” 一开始爷不愿意分家,她才想了这个办法,就是设计要这三两银子修缮房子,让水生叔帮他们建房子是最快最好的办法,到时候多给水生叔结些工钱,也算是感谢水生叔的帮衬了。 水生叔的娘身体不好,需要长年吃药,家里只有五六亩地,全靠水生叔一个人撑着,还得去镇上找活儿干,清河镇本就不大,修房子的活儿也不是经常有的,找水生叔帮他们家修房子,水生叔也不至于闲在家里着急缺钱。 沈青川虽然木讷,但稍微一想,也明白了女儿的用意。 刚刚水生送他回来,就已经把三两银子塞给他了,若是没有水生的帮助,他也演不了那场戏,拿不到这额外的三两银子,他能成功分家也多亏了水生。 “棠儿这主意不错,往常你爷奶和叔叔们不下田,你水生叔不少帮我和你娘,这活儿我干也省不下几个钱,交给你水生叔,他干活麻利人也仔细,用不了几天咱就能搬过去了。” 于是父女二人一合计,决定找水生帮忙建房子,等孙氏嗷嗷完回了屋,刘氏才揣着银子悄悄去了水生家,商量请水生建房子的事情。 水生当即一口应下。 翌日。 水生早早就来到沈家,敲门进了沈青川屋里,同他商量建房子的事情。 第29章 二房三房闹分家 沈青川抬头望了望房顶,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他狠不下心撵爹和继娘一大家子出去,一方面他又觉得对不起亲娘,没能要回她留下的宅子和十六亩良田,就此让林家在桂花村彻底消失了。 等以后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他再和妻子商量,将来再生两个儿子,一个姓沈,一个姓林,不能叫娘和外爷一家就此断了。 良久,他才下定决心。 “水生,建青砖瓦房吧,林家的青砖瓦房我没替娘要回来,娘在下面一定对我很失望,人不能越活越回去,银子花完了,咱还能再挣,志气没了,就真没了。” 水生笑着安慰,“树挪死,人挪活,你和嫂子这么能干,分出去以后自个儿就有进项了,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宅子小,就两小间,全盖成青砖瓦房也花不了几两银子,我不但给你盖得漂漂亮亮,还得给省着银子花,你就放心吧。” “那就辛苦水生兄弟了。” “害,都是自家兄弟,谈啥辛苦,你不给我房子盖,我还没活儿干呢。” 二人相视一笑。 不是亲兄弟,却比家里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有人情味儿多了。 前脚确定盖青砖瓦房,后脚水生就帮着把两间半塌的茅草房推倒了。 沈青川毕竟不是真的断了两根肋骨,他根本躺不住,水生帮他建房子,他坚持到场陪着。 沈小棠看见娘在院子里捡豆子,连忙把簸箕拿开放到一旁。 “娘,咱都分家了,这磨豆腐的营生又没分给咱,你还捡个啥劲儿,水生叔去扒房子了,爹坚持跟了过去,咱快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不能叫水生叔一个人干寒了他的心。” “对对,娘咋没想到呢,咱得去帮忙,晌午咱再管你水生叔一顿饭,不能叫你水生叔一个人作难。” 小玉迈着小短腿,乖巧道,“阿姐,我也去帮忙。” “成,咱一起去。” 刘氏放下东西,拿了一套农具,拎着热水,娘仨一起往村西头老宅去了。 等到了地方,水生已经把半塌的老宅推倒扒得差不多了,老宅是破茅草屋,简陋得很,风吹日晒荒废几十年,扒下来的东西没一样能用的了。 看着院子里杂草丛生,有些都长成小腿粗的树了,沈青川犯了难。 “早知道就不摔肋骨了,换别处我也能下手干点啥。” 水生扫了眼周围,小声道,“青川哥,别乱说,免得传出去生啥变故,放心吧,就这两间宅子,我一个人足够了,你和嫂子早出晚归干了这么些年,趁着这些日子你就好生歇歇吧,等以后有的是活儿干。” 刘氏放下农具,连忙道,“水生说得对,院子里这些就交给我吧。” 于是她先帮着水生把推倒的泥砖和黑黢黢的茅草清出去,水生挖根基,她清理院子里的杂草。 小棠领着小玉抱着杂草一点点往外丢,她爹则围着院子干着急。 干了一上午,水生快速挖了一间房子的根基,刘氏也把院子清理大半,眼看快晌午了,她放下手头的活儿,准备回家做饭。 “娘,做饭的活儿包给我吧,你和水生叔喝点水歇歇。” “你和玉儿干了一上午,定是也累了,就让娘……” “娘,我干的都是些轻活儿,不累的,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做好给你们送过来。” 说罢,她便牵着妹妹的手跑出老宅回家去了。 沈家。 猛地分给继子那么多财物,孙氏气得着急上火,一夜没睡,饭也吃不下,憋了一肚子火气。 “人呢,都死哪去了,晌午了还没人做饭,都等着我喂你们嘴里啊?” 二房宋氏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不情不愿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娘,你消消气,后日就得去镇上送绣品了,我这还有一大堆没干完呢,要是再不快点,怕是交不上了。” 孙氏猛地一甩袖子,冷哼道,“你个懒婆娘,别找一堆理由推三阻四,不管咋说你们妯娌几个也得轮流做饭。” 三房开了房门,赵氏有些不满道,“娘,你现在就剩我们两个媳妇了,大嫂可是同咱们分家了,哪儿还有妯娌几个,就剩我和二嫂轮流做饭,我们两个手头都有活儿,这样下去咋吃得消啊?” 早知大房这么快分家,撒泼打滚也好,装苦卖惨也罢,也得不惜一切代价把小棠那死丫头过继过来。 现在好了,不但没人替她干活,连轮流做饭的都少了一个。 孙氏气得差点吐出一口陈年老血,“让你们两个轮着做饭是亏死你们了还是咋,以往都是老大家的做,小棠那个赔钱货不是四岁就开始做了吗,咋就你们两个会叫屈?” 宋氏和赵氏委屈得不行,觉得一大家子啥都指着儿媳妇干,同样是妇道人家,凭啥婆母就能啥都不干? 二人心生不满,对视一眼,开始一致对外。 宋氏撇嘴道,“娘,我们妯娌两个得绣花织布赚钱,你人还年轻,做饭也好吃,天天闲着也没啥事,不如以后你做饭吧。” 啥玩意儿? 儿媳妇都进门几年了,想让她一个当婆母的做饭? “就是啊,娘,二嫂说得对,不管做多做少都是为了咱这个家……” 孙氏本就阴郁的脸瞬间黑如锅底,立刻咆哮起来。 “闭嘴!” “你们两个懒婆娘,这是做啥白日梦呢,竟敢开口让我这个婆母做饭,你们是真敢开这个口,信不信我叫老二老三休了你们?” 宋氏冷哼一声,“大哥闹分家,怕是等不及要搬出去了,以后咱们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全都指着我们两个女人干,岂不叫人累死,娘要是啥都不帮衬,不如趁早把家都分了,以后各干各的各吃各,也省得我们活儿没少干还要受窝囊气。” 孙氏听完顿时勃然大怒,“好啊,我说你们咋懒驴上磨,原是也起了分家的心思,想屁吃呢,我和你爹还活着,我看你们弟兄四个谁还敢再分家,以后谁敢再提,我一头撞死你屋前。” 说罢,她一屁股蹲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我上辈子是造了啥孽了,竟然摊上这样几个黑心肝,懒得生蛆,啥都要我自己干……” 沈老先生领着儿子孙子从学堂回来,老远听见就老妻在哭喊,当即快步进门。 “他娘,你这是咋了?家里发生啥事了?” 第30章 清炒木耳 “他爹,眼看晌午了,老二老三家的都不愿意做饭,我不过说道两句,她们一个二个的都要学老大,闹着要分家,咱这个家怕是要散了,我咋就这么命苦,呜呜呜……” 宋氏和赵氏一看情况不对,当即抹着眼泪哭起来。 “娘,你咋能当着爹的面儿这样诬陷我们,我们两个起早贪黑绣花织布险些瞅瞎了眼,不就是为了这个家能多些进项,近来事多,手慢了不少,眼看要耽误交货了,我们两个不过是想请娘做顿饭,娘不愿意就算了,你咋能这样说,叫人寒心。” “是啊,娘,儿媳胳膊都快要忙断了,你不愿意帮衬一把就算了,为啥还要这样冤枉我们,要真是这样,这个家我们也没脸待下去了,不若我们收拾收拾回娘家好了。” 两个儿媳哭得声泪俱下,语罢,各自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老二老三一看妻子要回娘家,当即急了,纷纷责怪孙氏。 “娘,你咋能这样干呢,让你做顿饭而已,又累不着。” “就是啊,娘,你一天在家啥活儿不干,做顿饭都不愿意,你是非要把这个家搅散才满意吗?” 孙氏顿时傻眼儿了,为啥都不信她? “明明是那两个懒婆娘……” 昨日刚出了长子分家那档子事,老两口名声都臭了,今日老二老三家的也闹分家,沈老先生气得勃然大怒。 “给我住口,都别闹了!” “往日家里的活儿都是老大家的干的,现在分家了,老二老三家手头都有活忙,以后家里的饭你来做!” 沈老先生冷冷扫了老妻一眼,扭头进屋去了。 老二老三得了爹的准话,也纷纷跑回各屋,哄妻子去了。 徒留下孙氏一人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老大分家了,家里的活儿凭啥就成她的了? 沈小棠牵着妹妹回到家,看见继奶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满脸狰狞,似哭似笑,觉得莫名其妙。 她准备去厨房做饭,却看见厨房冷锅冷灶,显然一大家子还没人做饭,她当即也不敢在家做了。 万一辛辛苦苦做好了,一家子吃白饭的给她瓜分了咋办? 既然分家了,就别想再占她的便宜! 她在家里找到一口闲置的大铁锅,五双碗筷和锅铲,又悄悄拎出早晨磨的玉米面儿和一块豆腐,倒了些油盐和调味料,趁着继奶还没缓过神来,她搬着大铁锅拿着碗筷锅铲,小玉拿着做饭用的食材,姐妹俩飞快跑出家门。 吭哧吭哧跑到村西头老宅里,差点惊掉了爹娘的下巴。 “棠儿,你不是领着妹妹回家做饭吗,咋把锅碗都带过来了?” “娘,我和小玉回到家,奶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啥,一会哭一会笑,咬牙切齿像是要吃人,家里冷锅冷灶的,我咋还敢在家做饭,趁奶没功夫搭理我和小玉,我们搬着东西就跑出来了。” 林水生笑着道,“你个小机灵鬼,可比你爹娘聪明多了。” 沈小棠笑着挠了挠头。 她读过书念过大学闯过职场,爹娘老实憨厚还没学问,两相对比,咋能不显得她机灵? 沈小玉喘着气道,“娘,家里静悄悄的,太太太……太可怕了,多多……多亏阿姐机灵。” “玉儿别怕,搬过来也好,咱以后就在这儿做饭,离得近,也不用来回跑了。”刘氏柔声安慰小女儿,蹲下身子帮她擦汗。 水生手巧,人也能干,快速垒了个简易的灶台。 “可惜这院子里的井早就干了,改天得请人重新打,我家离得近,最近先去我家拎水吃,这锅生锈了,我带回去刷干净,正好拎桶水回来。” 沈青川感觉有些惭愧,“水生,我……” “青川哥,你别多想,这都是顺手的活儿,别同自家兄弟客气。” 两口子感动不已,这真比家里的亲兄弟还管用,要是家里的也这样儿,哪儿还用得着分家啊? 他们头一回觉得,分家分对了! “水生,你先歇着,我去你家刷锅拎水就成了。”刘氏不忍让干了半天活儿的水生,再为着他们忙前忙后,一点都不停歇,当即端着锅往外走。 最后,还是水生抢着回家刷锅拎水的。 刘氏看着两斤玉米面儿和一块儿豆腐,却犯了难。 “水生给咱修房子,头一顿饭,咱就给他吃豆腐喝玉米糊糊,咋吃饱呢?” 沈小棠开口道,“娘,你别担心,我有主意,你留一点儿玉米面儿熬粥喝,剩下的贴几个锅饼子,我再弄些菜,咱炒了吃,不就成了?” 对啊! 她咋就没想到呢? 还是女儿机灵,脑子好使。 “成,就按你说的做,可你去哪里弄菜呀?” 沈小棠一脸神秘兮兮道,“娘,这事儿包给我,你就别管了。” 一旁乖巧的小玉结巴道,“阿姐,我也想去。” 于是,沈小棠小手一挥,领着屁颠屁颠的妹妹跑出去了。 上午收拾老宅,清理废弃的房梁时,她就发现上面长了不少野木耳,刚好食材不够,她采下来能炒菜吃。 “阿姐,这东西能能……能吃吗?” “咋不能吃,你还小不知道,这叫野木耳,洗干净用冷水泡,放入锅里用热水焯一遍,再起锅烧油小火慢炒,放点调料,味道脆嫩可口,味道鲜美。”沈小棠卷起袖子就开始摘,这么好的东西,丢掉实在可惜。 沈小玉一听阿姐说这木耳如此好吃,差点儿流口水,家里天天吃硬窝头喝稀汤,她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于是,她立刻跟着阿姐,围着腐朽的梁木摘了起来。 很快,姐妹俩摘了很多,用衣襟兜了回去。 随后,沈小棠又跑回村东头自家小菜园里,薅了一把大葱和一把菠菜又摘了几个青椒,她暗自庆幸,没遇见继奶,要是被撞见,那老虔婆绝不会允许她摘,还会朝她动手。 等她回到村西头老宅,她娘都把锅饼烙好了。 沈小棠把菜摘好洗干净,“娘,你快歇歇,我来炒菜。” 这两年,刘氏早起割猪草,白天下田,晚上磨豆腐,饭都是大女儿帮她做的,她不得不承认,大女儿的厨艺比她都要好。 “好,这么多食材,又有棠儿下厨,今天咱们都有口福了。” 沈小棠熟练的起锅烧油,先是炒了个青椒豆腐,又大葱炒菠菜,最后一个是清炒木耳。 第31章 新家,新生活! 虽然都是简单的素菜,但胜在她火候掌握得好,调料也抓得稳,菜还没出锅,就香味扑鼻,勾得人食欲大开。 只是有些可惜,调料不全,没有生姜和大蒜,也没有酱醋和料酒,否则她就可以做一个凉拌木耳了。 盛出三碗菜,她快速熬好玉米糊糊。 一顿饭,终于做好了! 林水生早年丧父,就剩一个体弱多病泡在药罐子里的娘和他相依为命,孤儿寡母的,家里又一穷二白,二十好几还没有成亲,一直都是他这个大男人做饭,做得是相当一般。 闻见香喷喷的饭菜味儿,他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令他很是尴尬。 他当即夸赞道,“棠丫头做的饭菜太香了。” 沈小棠微微一笑,“哈哈,多谢水生叔夸赞,一会儿你多吃点,尝尝我的厨艺咋样。” 等刘氏帮着女儿把菜和烙饼端过去,拿出一个碗,把三碗菜每样都扒了一些,又从菜上放两个锅饼,又拿一个碗盛出一碗玉米糊糊。 “水生,你娘一个人在家,也不知吃了没有,这会儿都快过饭点儿了,你赶紧给你娘送过去吧。” 林水生微微一愣,当即拒绝,“嫂子,刚刚我回家拎水时,娘已经准备做晌饭了,想必这会儿应是吃过了,不用送了,咱们吃吧。” 青川哥两口子在沈家长年被磋磨,日日都没吃饱过,分家头一顿出来做,为了款待他,一次用这么多食材,再给他娘送,他咋能要? 刘氏直接把碗塞水生手里,“你娘身体不好,一个人做饭不香,咱做的多,你给她送点让她尝个鲜,既然以后都在这儿做了,明日喊着她一起过来吃,省得再开两个灶儿。” “嫂子,我咋好意思连吃带拿的,而且娘那性子定也是不会来的。” 水生推让一番,脸都红了。 沈青川拍了拍水生的肩膀,“都是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兄弟,这些年下田干活儿,你没少帮衬我和你嫂子,一碗饭实在不算啥,你就别啰嗦了。” “害,那我就不客气了。” 水生端着饭给娘送回家,心里十分开心,能让娘尝到这么香的饭菜。 …… 里里外外忙了半个月,新房子终于盖好了! 两大间宅子,盖出三间屋子还连着一间小厨房,院子起得高高的,还装了两扇木质大门。 刘氏把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水生帮着他们把家也搬了,虽然沈老先生和孙氏两口子不甘心,但分家文书都签了,只得黑着脸眼睁睁看着老大一家把粮食搬走,还牵走一头猪抱走两只鸡。 盖房子买青砖和瓦片花了四两半银子,杂七杂八的又花了六百文,拢共花了五两银子零一百文钱,沈青川另外给了水生一两银子作为工钱。 水生嫌多,说啥都不要。 “青川哥,你也知道镇上工钱是啥价,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四十文,我就给你们干了半个月,还是干着歇着的,中午还管我和娘一顿饭,我要真收这个钱,臊都臊死了。” 沈青川满脸不赞同,“这些日子你起早贪黑给我们建房子,还帮着我们搬家,可比在镇上给主家干用心多了,再说我们能成功分家,分这么多东西,还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他假装摔断肋骨,从爹那里多拿了三两银子药钱,还多亏水生帮他遮掩了呢。 二人推来让去,最后水生只同意留下半两银子。 等水生离开,沈青川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这个水生太实在,自己家里啥情况不知道啊,就不能多为自己打算打算,存点银子娶个媳妇。” 刘氏附和道,“你说的在理儿,也就是水生人实在,肯帮咱,要不咱分了家,还得同爹娘他们再住一起几个月。” 沈小棠喂完鸡,走向爹娘,有些歉疚道,“爹,要不我和娘明日早起去镇上割块肉,再买点切糕,给水生叔送去吧,也好让他给香芹奶改善改善生活。” 香芹奶身体弱,常年吃药,家里伙食差,免疫力低,其实就是恶性循环。 “多给工钱他不收,也只能如此了,成,明早你们娘俩去吧,爹和玉儿留下看家。” 刘氏一听自己也能去镇上赶集,当即激动起来。 “他爹,我也能去镇上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从小她家兄弟姊妹多,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嫁到沈家六七年,日日有干不完的农活儿,磨不完的豆腐,别说去镇上赶集了,她就是坐着歇会儿,被婆母发现,都要指责一番骂她懒。 沈青川看妻子高兴得像个孩子,心中不由一阵内疚。 “凤娘,是我对不住你,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自从嫁给我,你连镇上都没去过。” 以前,两口子手里没有一文私房钱,就算去镇上也没银子买东西,不花钱逛个啥劲儿? 刘氏笑着道,“两口子,有啥对不住的。” 一旁的沈小玉结巴道,“爹,娘,我我我……我也想去,我会乖乖听话的。” 刘氏不忍拒绝乖巧听话的小女儿,有些犹豫。 “娘,叫小玉也去吧,左右咱也不买别的东西,割点肉买点切糕就回来了,无妨的。” 刘氏犹豫了一瞬,点头应下,“好,那就带着玉儿,咱们娘仨儿一起去镇上赶集。” 夜里,沈青川不用再装肋骨断,趁着月色悄悄在院角垒了个猪圈和鸡舍,心想两只鸡一日下两个鸡蛋,两个女儿以后也能日日吃一个煮鸡蛋补身体了。 等等他再买几头小猪仔,再多养一窝鸡,日子过的富裕了,就让妻女也半月赶一回集。 翌日。 一家人早早起了床,沈青川做了一个桌子,四把椅子,以后吃饭就不用蹲着了。 刘氏割完猪草回到家,把猪草丢进猪圈里,走进屋子里看见丈夫做好一套桌椅,心里有些后怕。 “他爹,你现在还伤着呢,叫人知道你又是垒猪圈鸡舍,又是做桌椅,咱这事儿就捂不住了。” 沈青川叹了口气,“我就是闲着无事,有点手痒,以后都不做了,我在家闲三个月,家里的活儿就要辛苦你了。” “家里有啥活儿,不就四亩旱田吗,有啥辛苦的,以前没分家时,干得可比这多,现在才算是喘口气儿呢。” 第32章 割肉饶骨头 刘氏能干,她两天就能把四亩田里的草全部薅完,家里做饭有大女儿,喂鸡有小女儿。 这样悠闲幸福的日子,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沈小棠做好了早饭,和妹妹一起把饭菜端到爹刚做出来的新桌子上,一家人吃得十分开心。 吃着手里热乎的软窝头,沈小棠感叹道,“娘,咱以后再也不用吃梆硬的窝头了,再也不用喝大家捞剩下的稀汤了,夹菜也不用再看奶的脸色了。” 小玉坐在新凳子上,两只脚还够不着地,她晃着脚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以后咱咱……咱们再也不用吃不饱,再也不用怕继继……继奶了。” 沈小棠听见妹妹说话结巴,心里有些发愁。 “小玉,咱们搬来新家,以后就只有咱们一家人生活了,继奶再也够不着咱打骂了,你不要怕她,咱以后说话慢点,不要着急,哪怕几个字几个字的说也没关系,但是不能重复了,知道不?” “阿姐,我我……我知道了,我以后……慢点……说话,不能再结巴了。 “对,这样很好,咱们慢慢来,能好的。” 刘氏听两个女儿的对话,当即红了眼眶,扭头到一边,默默擦掉眼泪。 她们寄人篱下一般的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不论以后的日子过得有多艰苦,一家人齐心协力,咋也比以前过得强。 沈青川愧疚得低下头,沉默不语。 都怪他以前太笨太蠢,一味听从长辈的话,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支棱起来,没有护好妻女,叫她们娘仨跟着自己吃了这么多苦。 …… 等吃过早饭,刘氏揣着一两银子,牵着两个女儿出了村前往镇上。 因着刘氏是第一次去镇上,路还是大女儿指的,她背着小女儿,娘仨好不容易走到镇上,脚都快磨出水泡了。 娘仨儿前往肉铺卖肉,卖肉的是个满脸横肉长得肥壮的中年壮汉,腰上别着一把刀,手里还握着一把,看得刘氏心里有些害怕。 “棠儿,这卖肉的,咋这么凶?” 沈小棠立刻踮脚伸手捂住她娘的嘴巴,叫人听见了,保不准气得不卖给她们。 “娘,有啥话,咱路上说,切记不论看见啥,听见啥,都不要当面说,这样不礼貌。” 唉,她娘是真正的村姑进城,老实过头儿了,在家里唯唯诺诺,性子软弱,出门话都不会说了。 刘氏点点头,“好,娘知道了。” 沈小玉年纪小,胆子小,看见卖肉的中年壮汉,立刻往娘身后躲。 沈小棠无奈上前问价,“大伯,这肉咋卖?” 卖肉壮汉咧嘴道,“纯瘦肉二十文,肥点儿的十八文,不肥不瘦的是五花肉,二十二文,小丫头要哪个,准备割几斤?” 沈小棠点点头,一脸淡定道,“五花肉来三斤,瘦肉和肥肉各一斤。” 卖肉壮汉一开始看见是个小丫头,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卖出去,只是他长得凶,遇见问价的必须耐心和善些,否则把人吓跑了,以后谁还敢来买他的肉?没想到小丫头一开口,竟然要五斤肉。 要知道,就是镇上的寻常人家来割肉,一次最多也就割两斤,大户人家也就割个四五斤,这小丫头穿得一身补丁,寒酸得不行,竟然也割五斤肉。 嘿,他猪头张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这小丫头不简单! 他故意打趣儿道,“小丫头,咱们这肉铺可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你来带钱了吗?” 沈小棠浅浅一笑,“我没带钱,我娘带了,你只管割肉,我娘付钱。” 她扭头问娘要银子,刘氏立刻把钱递给女儿。 刘氏不识字,多年来也没私房钱,根本不会算账,虽然女儿也没学过,但是女儿聪明,打小啥都会,她觉得女儿应该是从公爹和几个小叔子那里听到的,也没细想。 猪肉张手里的刀锋利无比,三两下就把三块肉割好了,他的手有准头,每一块都不多不少刚好。 “三斤五花肉,一斤瘦一斤肥,一共是一百零四文,再给你饶一块边角料,小丫头,下回记得还来哈。” 沈小棠咧嘴一笑,立刻递出银子接过肉。 “多谢大伯,听你的,我们以后都在你这儿割肉了。” 她快速扫了一眼,发现肉铺案子旁边的地上丢着几根大骨头,上面的肉剔得十分干净,看起来像是不要了。 否则也不会任由骨头胡乱丢在地上。 她立刻问道,“大叔,你这骨头丢地上,是不要了吗?” 猪肉张疑惑点头,“是啊,肉都剔干净了,还要骨头干啥?” 骨头可以熬汤喝啊,骨头汤不仅营养滋补还美味,不比水煮青菜汤和玉米糊糊好喝嘛? 她和妹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直长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娘也瘦得一阵风能刮跑,正好可以拿回家熬汤。 于是她眸光闪烁,嘿嘿一笑道,“大伯,反正你这骨头也不要了,丢在这里久了还会招苍蝇,不如你给我吧?” 猪肉张大手一挥,十分豪爽道,“想要你就带走……来,找你的半两银子和三百九十六文,你拿好了。 沈小棠把钱交给娘装着,她则拎着肉,拿着四五根骨头,领着娘和妹妹往前走。 走出好远,刘氏才忍不住问,“棠儿,你刚刚叮嘱娘不能当面说当面问,我一直没敢问,你要这骨头干啥?” “娘,这是大骨头,洗干净焯水后,倒入半锅水,温火慢熬,最后熬得浓浓的,好喝还营养,不信回去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沈小玉立刻兴奋道,“阿姐说……好喝,那那……那就一定好喝,我都快……等不及了。” 刘氏笑着道,“玉儿乖,等你阿姐带着咱们买完切糕,咱就回家。” 沈小棠想了想道,“娘,咱们现在有钱了,要不扯块布回家,你给咱们每人做一件新衣裳吧,以前没钱总是穿着打补丁的,现在分家有钱了,还穿成这样,咱不能叫人看扁了去,尤其是爷和继奶二叔三叔他们。” 刘氏一想也是,以前婆母当家,他们大房挣得全部上交了个干净,没钱扯布,婆母和妯娌有布也不会分给她,所以几口子才穿得这样寒酸。 如今自立门户,不能再叫人瞧不起,尤其是公爹和婆母他们。 “成,咱们先买切糕,再去扯布,回家做新衣裳去!” 第33章 买布 小玉年幼,听说要做新衣裳,顿时高兴得蹦了起来。 “哦哦……做新衣裳了喽,咱们也可以穿新衣裳喽。” 竟然不口吃了? 沈小棠和娘对视一眼,当即高兴不已,看来小玉口吃就是从小被继奶吓坏了,如今高兴得不管不顾了,竟说了两句囫囵的。 母女三人沿街逛了一圈,顺路买了两块儿切糕花了十文钱,一块儿准备给水生家,一块自家留着,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绸缎铺子,里面卖的都是成衣和上好的布料,就是最便宜的一种,扯够四件衣裳的布料,花光她们身上剩下的所有钱也不够。 母女三人无奈走出绸缎庄。 别说头一回握这么多钱的刘氏舍不得,就是上一世月薪上万的沈小棠也舍不得。 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 刘氏有些苦恼道,“这布咋该这么贵,你三婶日日织布,也不见得能赚多少钱啊?” “娘,都是布,但是布料和布料不一样,三婶织得是很一般的布,而且她是在镇上布庄领了线回家织的,挣得也是辛苦钱,刚刚的店铺卖的都是绸缎锦缎,咱们买不起,不如咱再去别家看看吧?” 等她种姜黄赚钱了,再想办法在镇上找个营生做做,最好搬出村子住到镇上来,以后一定要让爹娘和妹妹都穿上柔软的锦缎,再也不穿打补丁的衣裳了。 其实刘氏倒不在意自己的衣裳打不打补丁,只要不烂不露能遮体就行了。 但女儿提出买布做新衣裳了,她也想给两个女儿做件新衣裳穿,毕竟从小到大两个女儿就没穿过一件新衣裳,身上摞补丁的衣裳还是她的拆了重新裁做的,洗得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行,咱们再找找看有没有便宜些的。” 沈小棠一直拿着骨头,感觉腥腻腻的,刘氏拎着肉,小玉也懂事的拎着切糕,路上买了一个竹篮子,她们把买来的东西装里边,感觉拎着方便多了。 货比三家,她们终于找到了一家便宜的布店,虽然铺面偏僻,但是铺子里摆得满满的全是布匹,由深到浅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有带花带刺绣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布店伙计看见进来穿着打补丁的母女三人,倒没有瞧不起,像是早已见怪不怪了。 “几位,想要买啥布?” 刘氏有些不自信,胆怯道,“你们这儿啥布最便宜?” 伙计眼珠子一转,立刻从里边拿出三匹布,一匹白色的粗麻布,一匹褐色的粗棉布和一匹青色的普通棉布。 “夫人请看,我们店里最便宜是这白色的粗麻布,四十文一匹,太粗不能穿,一般人们买去都是用在别处了,很少有人买去做衣裳,再则就是粗棉布,九十文一匹,这青色的是普通棉布,一百三十文一匹,你看想要哪一种?” 粗棉布贴肤穿,有些粗糙,遇见皮肤娇嫩的都能磨红了,就是乡下庄稼人穿着也得洗几水才能适应,等适应了,衣裳又洗得皱巴巴的了,穿着不好看。 普通棉布相对精细一些,颜色也比粗棉布多,一匹布价格只贵了四十文,他们家现在有钱了,爹娘手里还有几两银子,她手里还有六十三文,家里买一匹粗棉布还是能承受得了的。 刘氏却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今日还是头一次拿着银子到镇上采买,说实话花一文钱她都有些舍不得,但她又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一大家子都跟着她节俭。 于是,她小声问,“棠儿,你觉得咱买哪一种合适呢?” “娘,咱们买普通棉布吧,这种布用线要比粗棉布细密,布结实穿得时间还久,看着是贵些,但是划算,你觉着呢?” 刘氏点点头,心中了然。 “棠儿说好,那就是好,咱就买普通棉布吧。” 母女二人当即敲定,年幼的小玉对于这些听不懂,只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 伙计看生意做成了,脸上笑容更盛。 “夫人是选定这款青色的普通棉布了,那我给你们包起来。” 沈小棠接过娘递来的钱袋子,数出一百三十文铜钱递给伙计,方接过已经包好的棉布。 母女仨刚准备离开,伙计却叫住了她们。 “几位,请留步。” 沈小棠有些疑惑,银货两讫,这伙计还叫住她们干啥? 刘氏更是满脸疑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们正儿八经买布,没说错话,也没少给钱吧,这伙计叫住她们,难道有啥问题? 她小声道,“可是还有啥事?” 伙计手里拿着一匹杏色棉布,笑着道,“没啥问题,夫人莫要误会,铺子里有一匹棉布要便宜卖,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 刘氏心想,她们已经买过一匹了,就算便宜卖,她也不想再多花银子了,肯定是这个伙计想多卖一匹,故意给她们降价的,只是降价又能降多少呢? 还不是得花一百多文再买一匹? 沈小棠听完却来了兴趣! 棉布? 要便宜卖? 要是价格合适,还真能再买一匹,一人两套换着穿。 不等刘氏拒绝,沈小棠立刻开口询问,“小哥,要便宜卖的棉布,就是你手里的这匹?为啥要便宜卖,多少钱一匹,你刚刚咋不给我们推荐?” 刘氏这才想起来问,“是啊,你刚刚咋不说?” 说了,她就不买这匹青色的了,还能省些钱。 伙计轻咳一声,有些尴尬。 笑话,卖布肯定要先卖正价的,正价的成交了,再推卖便宜处理的,要是上来就推荐处理的,那正价的啥时候卖出去? “我想着你们买布回去,一定是做新衣裳的,肯定要选择好看合适的不是,青色的不挑男女,一家大小都可以穿,这匹杏色的比较挑人,年龄大些的穿着就不合适,而且这匹有点瑕疵,客人刚进来,是不敢推荐的,免得触了你们的霉头。” 伙计说着,便把瑕疵的地方展示给她们看。 “这是运货途中,不小心弄脏了,幸好是在边缘,没在中间儿,就只有外面几层有,里边是干净的,总归是有损的,所以我们掌柜允许便宜卖了,这原本也是一百三十文一匹的,就便宜卖一百文吧,你们要是想要,可以一起带走。” 第34章 杀价 以往客人来买布,他也推荐过,不是嫌这匹有瑕疵不要,就是嫌便宜的太少不买。 今日进店的这母女三人,个个穿着补丁摞补丁,想必家中是没有更好的衣裳了,只买一匹怕是换不过来,而且她们有能力买一匹正价的,说不定还真能多带一匹处理的。 他就试着提一嘴,没想到客人的女儿竟有兴趣,虽然年纪小,但她娘似乎很听她的意见。 看来,有戏! “夫人,我们店只这一匹有瑕疵的,今日不买,改日可就没有了,你们买去多做两身衣裳换着穿,也是极好的。” 沈小棠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娘,咱们走吧,有瑕疵又一下子便宜三十文,要是好卖早就卖掉了,咱轻易不来镇上,这好事儿咋也轮不得到咱头上,这杏色颜色太浅不耐脏,要是穿着干活,一会儿就脏得看不见原样了,还不好洗。” 伙计一听,当即急了。 “小姑娘,话不能这样说啊,虽是庄稼人,那也不能日日都干活儿,就没个停歇的时候呀,你们今日不就来镇上赶集了,穿着干净的新衣裳心情也好不是?你们要是不急着多做衣裳,也可以买回家放着,等以后再做也是一样的。” 沈小棠看伙计不愿意失去这桩买卖,趁机杀价。 “便宜些,八十文,我们带走!” 伙计一听,险些吐血,“不成不成,八十文还没一匹粗棉布贵呢,这瑕疵的地方又不多,这样卖得亏死,就是我们掌柜的也不答应,要不九十文,和粗棉布一个价,也算是多一个老主顾,咋样?” 沈小棠一脸坚定道,“就八十文,要不行你留着卖给别的顾客吧,我们只买一匹布就够了。” 伙计心里十分犹豫,这匹布连着半个月没卖出去了,掌柜很不高兴。 他咬牙道,“八十五文,不能再低了,你们要就带走,不要我还留着卖。” 刘氏一听八十五文,顿时心动了,要知道她们刚买的青色棉布还一百三十文呢,这匹杏色有瑕疵的布质量是一样的,却降到八十五文,中间差着四十五文呢。 瑕疵咋了? 她们个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瑕疵也比大补丁好看不是? 而且买回去可以每人做两套新衣裳,还有剩余,到时候再给两个女儿多做两件衣裳换着穿,还能再缝几件小衣。 如此一想,她当即确定了。 买! “就八十五文,我们要了。” 伙计一看客人应下了,当即眉开眼笑,麻利地包起来了。 刚刚娘一直不吭声,沈小棠还以为娘舍不得呢,没想到杀价还没杀到她满意,娘就一口应下了,还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眸光闪了闪,问道,“小哥,我们一次买两匹布,还把不好卖的瑕疵买走了,也算是帮了你的小忙了吧,你能不能给我们送点东西?” 伙计顿了顿,有些为难道,“我们这儿卖的布都是整匹的,就是散卖的也都是裁好尺寸的,就剩一点毛边儿零碎,拿去啥也做不了呀,能送啥呢?” “毛边儿零碎也行,要是有脏了旧了的碎线也可以,我们拿回去等衣裳破了补补丁刚好。” 伙计一听,就要毛边零碎和散旧的线,这不是啥难事儿! 刚刚他看客人张口要饶送,还以为是想让送好布呢,无端吓了他一跳。 “铺子里间儿好些呢,我都打算闲了清出去丢掉了,你们要是想要,就全部装走好了。” 伙计立刻帮着把各色各样的毛边儿碎布抱出来,还拿出好大一团乱糟糟打了结的细线,啥颜色都有,还有一些稀有贵重的丝线。 刘氏屋子里就一卷旧棉线,还是她壮着胆子问婆母要的,虽然要到了,还挨了婆母一顿臭骂,听婆母骂骂咧咧半日。 要是把这些线全部整理出来,能做不少衣裳呢,还有这些碎布,虽然小块儿又零碎,但她可以耐着性子把它们拼接起来,给两个女儿做成枕头。 她心中微动,连连向伙计道谢。 “如此,真是太感谢你了。” 伙计挠挠头咧嘴一笑,“都是不要的东西,我也做不得主送你们更好的,以后多来我们铺子里买布,也算是照顾我了。” 刘氏人老实,心里没那么多弯弯儿,只“嗯”了一声,心想家里拢共就剩没几两银子,花光可就没有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再来买布。 沈小棠却笑着道,“成,我们以后一定还会再来的,铺子里要是再有不要的碎布,麻烦小哥还给我们攒着。” 伙计连忙应下,暗道这母女三人虽然穿着寒酸,但手里钱足,说话也有礼貌,不像有些大娘大婶,说话强势人也粗鲁。 等她们把碎布收拾好,又抽出两根打结的线把碎布捆绑结实,母女三人拿着东西再次向伙计道谢。 走出布店,看着外面车水马龙,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小贩,刘氏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棠儿,这镇上咋这么好,你开口问他们送东西,肉铺送了咱们骨头,布店送了咱们碎布,虽然不值啥钱,用处也不大,但他们态度却是很好,要是你继奶甭管啥东西,立刻就破口大骂。” 小玉也点头附和,“娘说的没没……没错,继奶……啥都要骂。” 沈小棠解释道,“娘,小玉,继奶就是个奇葩,这样好吃懒做还整日找茬的,只怕十里八村都不多见,都是你和爹太能干了,爷又偏袒继奶生的儿女,一日一日把她纵容成这样跋扈的,这镇上做生意的,一般说话都很和善,只要手里有钱,压价别太过分,一般都是和和气气的。” 刘氏点点头,“娘明白了,娘没出过门,见识短,今日跟着棠儿来镇上,真是涨见识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跟着阿姐……涨见识了,这镇上好好……好大,房子……好气派,路又直又又……又平坦,卖啥的都有。” 小玉兴高采烈,眉眼都是笑容,身上与生俱来的胆怯消散了不少。 沈小棠一脸坚定道,“娘,小玉,等以后咱们存够钱了,咱一家都搬到镇上来,我要让爹娘和小玉都住上这样气派的大房子。” 刘氏噗嗤一笑道,“棠儿,先不说这镇上的气派房子得多少银子,就是一块空地怕是咱们也买不起。” 第35章 我有办法把那块旱田变良田! 她觉得女儿小小年纪,不了解这些,难免把话说大。 能在桂花村盖青砖瓦房,就已经很奢侈了,要不是这几年他们两口子养猪喂鸡还磨豆腐,又种了二十亩田,公爹手里也不会存到银子,他们分家也不可能分到五两,又诓了三两诊费药钱。 如今他们分到四亩旱田,一年的收成也勉强够吃,没了磨豆腐的营生,等家里唯一一头猪养大卖了,就剩两只鸡还得留着下蛋,以后唯一的收入怕只剩下丈夫去镇上修房子的工钱了,但清河镇本就不大,哪能经常有人盖房子日日有活儿干? 女儿说的,实在难如登天,也就只能放心里想想罢了! 沈小棠看娘有些不相信,她也不辩驳,娘不知道,她能赚钱的法子多了。 以前她小,一个是怕大家误以为她借尸还魂,一个是没分家,就继奶那个抠搜的老虔婆,千日防贼一般紧紧盯着他们大房,爹和娘还愚孝把赚来的钱全部上交,她费劲巴拉的赚钱,也是给那一家子吸血水蛭赚钱,呕心沥血的给那一家子吃白饭的做嫁衣。 她才不干! 现在分家了,终于可以开干,领着爹娘一起赚钱努力发家致富了。 来的路上,母女三人两手空空,刘氏可以背着小女儿,但回家的时候却背不了了,她得挎着篮子抱着碎布,大女儿得抱着布匹,小女儿就只能跟着走了。 沈小棠把两匹布往娘怀里一塞,“娘,你把东西拿好,我来背小玉。” 刘氏忙道,“你也才六岁,哪能背着妹妹一路啊,你把碎布一起抱着,我挎着篮子也能背玉儿。” 乖巧懂事的小玉,看见娘和阿姐都拿着满满的东西,连忙拒绝,“娘,阿姐,我我……可以自己走的,你们不用……担心我。” 刘氏语气温和道,“乖玉儿,你人小,走得慢,到不了家脚上都要磨出血泡了,让娘背着你,咱们快些回家,娘也能快点儿给你们俩做新衣裳。” 小玉一听,要快点做新衣裳,当即犹豫了。 刘氏把布匹和碎布塞回女儿怀里,蹲下身子背起小女儿,挎着篮子站起来。 “走,回家,娘给你们做新衣裳。” 小玉趴在娘背上,高兴得欢呼,“哦,娘给我们做……新衣裳……穿喽,我们终于也也……也可以有新衣裳了。” 沈小棠把东西抱好,笑着道,“不仅有新衣裳穿,咱今晚熬骨头汤,改改口味儿!” “好,阿姐熬的肯……肯定好喝!” 母女三人走在崎岖的小路上,一路上歇了好几回,紧赶慢赶的到家都过午了。 快到村口的时候,刘氏背了小女儿一路,累得实在有些走不动,当即提出要坐下歇歇。 小玉从娘背上爬下来,看见娘满头大汗,衣襟都湿了一大片,心里有些愧疚。 “娘,你和阿姐下下……下次去镇上,我不……闹着去了。” 刘氏伸手揉了揉小女儿的头顶,喘着气柔声道,“乖玉儿,娘不累,就是不背你,娘也会停下歇息的。” 沈小棠瞅了眼怀里的布,心想万一被人撞见,传进继奶耳朵里,继奶那样胡搅蛮缠一点儿逼脸都不要的样儿,指不定会去他们新家生抢! 于是,她提议道,“娘,要不你和小玉先在这歇着,我绕路先把布送回家,这些东西千万不能被继奶看见。” 刘氏一听,当即同意,婆母那个浑不讲理又强势的性子,她是了解的。 “成,那棠儿仔细脚下,看着路,慢些回家。” “知道了,娘。”沈小棠抱着东西,绕着村子走小路回了村西头新家。 没办法,谁让村口在村东头! 沈青川胸膛上裹着厚厚的粗布,站在家门口像座望夫石,要不是装肋骨断,他绝对要去镇上找妻子女儿了。 他叹了口气,“都这个时辰了,凤娘和两个孩子都还没回来,到底咋回事,难不成遇见啥事儿了?” 他自言自语胡乱猜测一通,心里更急了。 不行,就算被人知道他装肋骨断,顶多就是被全村人指责非议,但是妻女要是有个好歹,他还在家里等,说啥都晚了。 于是,他立刻关上大门上锁,转身就要往外走。 “爹,你干啥去?” 沈小棠看见爹锁门要往外走,吓得她立刻往四处看,万一被人撞见她爹肋骨断是装的,麻烦就大了。 沈青川一脸急色,抬头看见大女儿回来了,立刻松了一口气,但是看见只大女儿一个人回来,他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揪起来了。 “棠儿,你娘和玉儿呢?” 沈小棠抱着东西,拉着爹开门往家进。 “娘和小玉在村口歇一会儿,我们买了布准备回来做新衣裳,我怕继奶撞见争抢,就绕路先回来了,娘和小玉歇好就回来,你别担心。” 沈青川这才彻底放心。 “成,你娘和玉儿没事就行,我怕她们两个头一回去镇上,人生地不熟和你走散,都怪我,装这肋骨断两根,跟做贼似的,不敢干活儿,也不能带你们去镇上。” 沈小棠立刻安慰道,“爹,这是我给你出的主意,你心里别有负担,这些年你起早贪黑不停的干,不论用的啥办法,这些都是你该得的。” “你累死累活给一大家子干了这么些年,不知给他们赚了多少,早该歇歇了,刚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缓缓,明日一早咱俩悄悄去山上把剩下的姜黄挖回来,培育一段时间,等旱田里的庄稼收了,咱就开始种姜黄,到时候有的是活儿干。” 提起旱田,沈青川顿时又忧愁起来。 “棠儿,那是旱田,种啥难成啥,不论咋料理,收成都远不如良田,比起中等田都差得远。” 要不是分家的时候,当着里正和众多村民的面儿,女儿小声提醒他要这四亩旱田,他都不打算要。 但是女儿说的也有道理,家里二十亩地,那十六亩是一整块田,纵然分了几亩良田,那地还是长在一块,农忙的时候爹和继娘还得指望他干。 要这四亩旱田也好,倒是分得彻底分得干净。 沈小棠看出爹的顾虑,一脸高深莫测道,“爹,你别担心,我有办法把那块旱田变良田!” 沈青川愣了愣,有些狐疑道,“你一个小孩子,能有啥办法?” 第36章 骨头汤 “爹,我看了,那块儿旱田离堤岸较近,咱可以造一个简易的翻车,引水过去,反正就四亩田,不难的。” 沈青川不明白了,立刻问,“棠儿,啥叫翻车?” 她耐心向爹讲解,“翻车就是一种能够转动的巨形水车,上面有木槽,尾部浸入水流中,可以通过踩动拐木,让大轮轴转动,把木链安装在大轮轴上,带动木链周而复始地翻转……就可以灌溉田地。”到时候造翻车她来画图,还得全指望着爹动手做呢。 沈青川听得云里雾里,只明白一个大概。 那就是造一个可以翻滚的水车,用木制水槽把水从沟渠里带出堤岸,灌溉旱田。 “若是真能造出棠儿口中的翻车,或许真能把旱田变成良田,可是,棠儿,这翻车真像你说的那样管用吗?” 沈小棠立刻点头,“爹,你放心吧,绝对管用!” “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沈青川心中激动,恨不得按照女儿说的那样立刻造一个出来,他激动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棠儿,你咋知道这些的?” 她咋知道的? 当然是上一世历史书上学到的,她当时起了兴趣,还专门百度了一番,所以才了解的稍微清楚一些。 但是她不能说是上一世学到的呀,只得支支吾吾道,“我也忘了,可能是长宴他们念书,我听到的吧。” 沈青川有些疑惑,“他们念书识字,学的不都是科考要用的,还学这些?” “谁知道呢,咱也不参加科考,管他们了,反正很快咱就可以试着做一个了,保证把咱们的四亩旱田变良田,还解决了灌溉的问题,虽然那十六亩良田土质好,但是那是一整块地离河渠还远,一年四季都要靠雨水才能行。” 沈青川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他得尽快准备木头好造翻车,只是他这肋骨还得再假装两个月多,净耽误事儿。 过了一会儿,刘氏挎着篮子,牵着小女儿回来了。 小玉看见爹,欢快得像只小麻雀,全然没有在爷奶家时的怯懦了。 “爹,今日我和娘……也都见到镇上是……是啥模样了,那里全全……全是青砖瓦房,好大……好气派,路两旁摆满了卖……卖各种东西的,那里好多人呀。” “玉儿开心就好,等以后爹再带你们娘仨一起去。” 沈青川揉了揉小女儿的头顶,看见小女儿如此开心,他心里也很高兴。 分家后,他们一家人不仅没有再忙得像个陀螺一样,脸上也都有了笑容,大家说话都轻松自在了。 早知道日子还可以这样过,他也不必管啥孝顺不孝顺的名声了,早早分家多好? 刘氏笑着放下竹篮,把肉和切糕从篮子里拿出来。 “他爹,这三斤五花肉,是给水生让他做饭的,这块儿切糕是给香芹婶子的,你快给他们送去吧。” 沈青川高兴道,“成,我这就给他们送去。”接过妻子递来的五花肉和切糕,假装肋骨疼着,把东西送去了水生家。 小玉路上只吃了一小块儿切糕垫肚子,这会儿饿得肚子“咕咕”叫。 刘氏柔声问道,“饿了吧,娘给你们做饭去。” “娘,我来做饭吧,你先歇歇。” 刘氏点头应道,“成,你做饭,我先把布裁了,后半日给你们做新衣裳,夜里赶一赶,争取先给你们一人做一件出来,明日早起就能穿了。” 小玉高兴得在院子里蹦蹦跳跳。 因着继奶长年打压的缘故,才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很乖巧懂事了,也听得懂大人很多话了。 沈小棠拎着竹篮子走进新盖好的小厨房。 厨房里垒了一个灶台,另一边靠墙放着一块案板,还有一个简易的木架,可以摆放厨具,都是她爹夜里悄悄做的。 她拿出这两日刚摘的木耳,洗干净后,切葱炒了一碗肉片木耳菜,又炒了一个青菜,热了几个窝头后,才拿出两根大骨头,用刀剁成几段,焯水后,重新倒入清水,放了些调料,温火慢熬。 现在家里没有花椒八角之类的,只能将就着。 看火的功夫,她在想,新家里没有小菜园,吃菜费劲,要经常去爷奶家的小菜园里薅菜回来的话,被继奶发现,迟早要闹。 继奶那样自私自利的人,谁都别想占她的便宜,尤其是她瞧不上的继子一家,她不千方百计打压他们一家就算仁慈的了。 看来,她得尽快开垦出一个自己的小菜园子才行。 沈青川拿着肉和切糕送去水生家,水生看见肉和切糕,感动得不行,兄弟二人又是推让一番,最终水生还是无奈收下了。 两人拉扯半天,等回到家里,女儿都把饭做好了,他反插上大门,立刻帮女儿盛汤端菜。 饭桌上,几人尝了一口浓浓的骨头汤,顿时眼睛放光。 沈青川率先夸赞道,“棠儿,这骨头汤你熬得也太好喝了吧,真香!” 小玉吹着猛吸一口,满足道,“阿姐,骨头汤太好喝了,这是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吃肉,头一回喝这么好喝的骨头汤,要是以后能经常吃到这样的饭菜就好了。” 沈小棠看着妹妹脸上灿烂的笑容,宠溺道,“会的,阿姐以后定要把小玉养得白白胖胖的。” 等她种植姜黄成功了,收获了第一桶金,有了本钱,她就换个路子,迟早能让爹娘和妹妹日日吃肉喝汤的! 喝着香喷喷的浓汤,刘氏是真心觉得大女儿,人机灵能干擅交谈,还比她有眼光! “他爹,这大骨头熬出来的汤真好喝,而且还没花一个铜板,多亏了棠儿,否则咱们还没这个口福呢。” 沈青川立刻惊讶了,“啥,这大骨头没花钱?” “对啊,这大骨头是肉铺老板剔干净丢掉的,棠儿觉得有用,就要了带回来了,幸好带回来了,要不咱们咋能喝到这么香的汤呢?” 小玉连忙点头道,“对,还是阿姐聪明,做饭也好吃。” 沈青川朝着大女儿点头,暗暗叹道,女儿小小年纪比大人都有见识,关键时刻还能帮着出主意做正确的决定,以后大女儿再说啥,他和妻子只管相信就是。 “棠儿,今日你们娘仨辛苦了,快,你们多喝点儿,这汤确实香,也是我长这么大喝到的最好喝的汤!” 一顿晌饭,一家人其乐融融。 饭后,刘氏做衣裳,小玉和沈青川拆线头。 第37章 开垦自家的小菜园 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四岁小丫头,父女俩手都像脚一样笨拙,越拆越乱,刘氏看见心疼不已,当即阻止,让父女二人一边儿去。 沈小棠却在不大的小院子里走来走去,这边比划两下,那边比划两下。 “棠儿,你在那比划啥呢?”沈青川有些疑惑,抬步走了过去。 “爹,咱刚搬过来,吃菜不方便,而且继奶那个性子你也知道,老是回去薅菜,被她发现又要招打骂,我想在这院子里开一块儿小菜园,咱们吃菜浇菜也方便不是?” 正在缝衣裳的刘氏听见,当即放下手头的活儿,走进屋子拿出几包菜籽儿出来。 “棠儿,你不说我都忘了,以往那边儿菜园子里的菜都是我种的,菜籽儿也是我保管的,幸好搬过来的时候我留了一些,你要是想种院子里,就让你爹帮你种吧。” 刚好他们大门紧闭,也不会被人撞见他没受伤。 “成,种菜的事儿就包给我和棠儿了。” 一旁的小玉脆生生道,“爹,那……我呢?” 沈青川笑着道,“玉儿等着帮忙浇水,咋样?” “太好了,我也可以帮……帮忙种菜了。” 才四岁的年纪,乖巧又懂事,令人心生怜惜。 沈青川先用钉耙把地翻一遍,耙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菜园,按照大女儿的要求,整了三条小埂,把小菜园分成四份。 一份撒了黄瓜籽儿,一份撒了豆角籽儿,还有一份撒了苋菜籽儿,剩下的撒了丝瓜籽儿,表层用一层细土封好,梗上隔段撒了茄子和青椒籽儿,小玉则帮着一起浇水。 幸好,前几日盖好房子后,就把枯井填住,请人另外打了一口,如今用水也方便了。 忙活了小半日,小菜园子终于整好了,等半个月后,差不多就能吃到自家种的青菜了。 虽然刘氏性子温吞,但是她干活麻利,针线活做得也细致,等到晚饭时差不多就做出一件新衣裳了。 她将针线放回针线筐里,拿起做好的新衣裳抻开,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终于她的女儿们也能穿上新衣裳了,这要搁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之前丈夫捡公爹的旧衣裳穿,她则穿婆母洗烂不要的,两个女儿穿的都是他们两口子的旧衣裳改小的,旧衣裳也不是天天有的,只有过年的时候,一家人除了他们几口子没有新衣裳,其余的都添置新衣裳,才会把不要的收拾出来给他们几口子。 那样日日看婆母脸色,万事做不得主的憋屈日子,终于过去了! 她笑着喊道,“玉儿,快过来试试新衣裳合适不合适,不合适娘再给你改改。” 小玉立刻跑过去,像是得了一件宝贝似的,稀罕的不得了,乖乖换上了。 “嗯,有一点点大,不过无妨,你们两个都还在长个子,等过一段时间就刚刚好了,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玉儿穿上新衣裳真好看。” 刘氏看见女儿换上新衣裳,顿时精神了不少,她眼里微微泛光,又开始抹眼泪。 这些年,都是她和丈夫太懦弱,才让两个女儿也跟着他们过得憋屈,长这么大才穿上新衣裳。 小玉穿着新衣裳绕着院子跑了两圈,先是让正在做饭的阿姐瞧瞧,又跑到正在劈柴的爹面前,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晚饭,沈小棠炒了个青椒肉丝和木耳炒肥肉,烙了几张玉米锅饼,熬了玉米糊糊。 饭桌上,刘氏开口道,“棠儿,你妹妹小,我先给她做出来了,你的等会儿吃完饭,我连夜给你赶一件,明日你俩就可以一起穿新衣裳了。” 沈小棠浅浅一笑,露出两个梨涡。 “娘,咱家小玉最小,当然是先给她做新衣裳啦,你只有一双手,咋也得一件一件做,我不着急的,都是一家人,不计较这些,而且新衣裳做出来,最好先洗洗再穿。” 刘氏点头道,“棠儿说得对,还是明日洗洗再穿。” 大女儿懂事得让人心疼,她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肉,先放进大女儿碗里,才帮小女儿夹菜。 “快尝尝棠儿炒的菜好不好吃,你们两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快,多吃点儿补补。” 沈小棠看爹娘只夹青椒和木耳,舍不得吃肉,她连忙帮爹娘夹了一些放进他们碗里。 “爹,娘,快尝尝我炒的味道好不好吃。” 一家人就得一起补! 从前,同爷和继奶一家生活,就算过年家里割肉了,继奶抠搜,舍不得花钱,也就割个一斤半斤的,肉片切得薄薄的,一家人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菜刚端上去就没了,她和妹妹刚伸筷子,就被继奶拍开了,还要数落她们一顿,说她们嘴馋。 幸好,她去年就开始下厨做饭了,过年做饭的时候,她能偷偷藏起来几片肉,让妹妹尝个肉味儿。 如今,他们一家也有肉吃了,想吃几片吃几片,想啥时候吃啥时候吃! 吃完饭,刘氏连夜给大女儿也赶制出一件新衣裳,才熄灭烛火去睡觉。 翌日。 天还没亮,父女俩就拿着一个小麻袋进了山,根据她之前留下的标记,很快找到山涧的位置。 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山里异常安静,只偶尔传出几声虫鸣。 沈小棠丢掉手中探路的木棍,伸手指着一片叶大茎粗的姜黄丛,激动不已。 “爹,快看,这就是姜黄,幸好这里没被人发现!” 上次她怕挖完带不动,只挖了一小半,留下一大半,这些日子家里盖房子,爹还得伪装断了肋骨在家“休养”,她日日担心被人发现捷足先登。 沈青川眉眼一震,好像看见了明晃晃的一大片铜钱。 “棠儿,这一大片就是姜黄啊,它的叶子咋和生姜不一样呢?” 沈小棠看爹那呆傻样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爹,先前我忘记同你和娘说了,姜黄的叶子类似芭蕉叶,只是比芭蕉叶小得多,生姜的叶子尖细,两者大不相同,上次下山就是用姜黄叶子包着带下去的。” “原来是这样,棠儿,你这小脑袋瓜真是太聪明了,竟然连姜黄都分辨得出,在这大山里还能叫你瞅见,你将来比爹娘有福气。” “我有福气,不就是爹娘有福气,赚的钱都是咱家的,咱一家花,将来我带爹娘和小玉吃香的喝辣的。” 沈青川扯唇笑道,“好,爹等你领着咱一家吃香的喝辣的。” 父女俩相视一笑,卷起袖子,开干! 第38章 下山遇野猪 俩人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把剩下的姜黄全部挖了出来。 由于剩下的姜黄在山涧旁又长了近半个月,比着上次挖出来的个头明显大了不少。 “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值钱,我早点进山来寻摸了。”沈青川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损失了无数个铜板。 沈小棠笑着道,“爹,早点儿来,你一个人也认不出呀。” “棠儿说的对,只是咱来都来了,要不咱再去别处找找看还有没有,没准还能找到更多?”找到得多,将来种植的面积也能再大一点儿。 “爹,能在山上找到这么大一片,就够走狗屎运的了,再去别处盲目找也不一定找到,人哪能回回都有这运气呢,这山上不安全,咱装完赶紧下山吧。” “也是,等会儿天亮了,大家都该出门下田了,被人撞见爹肋骨没断,指定要完蛋。” “对,咱得趁着大家没出门,扛着姜黄赶紧回家。” 于是,父女二人将摘下来的姜黄装进麻袋里,一个扛着麻袋,一个拿着棍探路,生怕路上突然窜出来一条蛇。 他们往山下走,才刚走了一半路,附近突然传出“吼吼”声,吓得父女俩浑身一震。 “爹,这声音,该不会是……” “是野猪!” “声音好像是从右手边传来的,咱快点下山,千万别被它撞见,山上的野猪可是会攻击人的,前段日子栓柱不就是傍晚在山脚下的田里被野猪拱了,伤得不轻,看病治伤还花了不少银子呢。” 要不是栓柱跑得快,命都要没了! “棠儿,快,爹扛着你,咱跑快点。”他一边儿肩膀上扛着一小麻袋姜黄,刚好另一个肩膀可以扛着女儿。 “爹,这山上到处都是荆棘丛,你扛着麻袋再扛着我,肯定不好走。” “都这会儿了,还说啥嘞,快上来!” 沈青川扛着麻袋矮下身子,捞起女儿往肩膀上一扛,紧急时刻他也顾不得前边儿荆棘丛里有没有蛇,全凭着感觉一路往山下跑。 也不知是不是野猪听见了动静,横冲直撞猛地朝他们下山的方向追起来。 “棠儿,野猪追咱了,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爹去把野猪引开!” 此刻,沈小棠心中万分后悔,早知今日就不上山了,竟好死不死碰见一头野猪。 真是倒霉透顶了! “爹,咱两个不能分开,万一你有个好歹可咋办,你别慌,我赶紧想想办法。” 沈青川扛着麻袋和女儿,跑得飞快,父女二人身上打补丁的旧衣裳都被荆棘树杈勾破好几处。 “棠儿,没时间了,你快找棵大树躲后边。” 他喘着粗气,把女儿放下,眼瞅着野猪就要朝着他们两个冲过来。 沈小棠快速扫了一眼,看见不远处好像有个陡坡连着一处断崖,她灵机一动,想到了办法。 “爹,你快看,前边那处陡坡下边是断崖,咱俩快朝那跑,记住,快到陡坡的时候急转弯往两边跑。” 沈青川明白女儿的用意,当即应下。 “好,棠儿你小心点。” “吼吼吼……” 野猪眼睛黑得发亮,身上还有伤,大概是被别的动物咬了,身上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腥膻味儿。 臭的很! 父女二人飞快的朝陡坡的方向跑,他们逐渐拉开距离,没有开智的野猪也不知追哪个了,朝着两人中间往前追,一个也舍不得放弃。 眼看野猪快追上两人,千钧一发之际,两人猛地急刹转身分头往两边跑。 “吼——” 野猪猛地冲了出去滚落下山坡,发出一阵惨叫声,比杀猪的时候叫得都凄厉! 沈小棠看着陡坡,猛地拍了拍胸口,脚往里挪了一步,才大口松气。 她人小,身子轻,差点没收住脚和野猪落得一样的下场。 沈青川扛着麻袋朝女儿走去,人都吓傻了,刚刚差点儿被野猪追上,也不知道把麻袋丢掉,就一直死死扛着。 他一脸关心道,“棠儿,你没事儿吧?” “爹,我没事,野猪都没碰到我。” “幸好棠儿聪明,想出这个办法,否则咱今日非要被这畜生伤到不可。” “爹,这野猪应该是被啥咬了,不然大清早的都在休息,就它在发狂,幸好咱躲得及时,要是被它咬了,咱俩都不一定活成。” 野猪身上的细菌本来就多,它自个儿都不知道被啥咬了,万一身上有毒素,再传到她和爹身上,这个年代只有草药,伤口感染就只能听天由命,哪个命大的还能活成? 沈青川重重松了一口气,忙点头道,“是啊,这头野猪看着还不小呢,万一被他追上,撕吃了咱都有可能,咱快点下山吧,以后绝不能再来了。” 是啊! 这山不能进了! 这会儿,天快亮了,隐约已经能看见前方,脚下的路也好走了许多。 等下了山,父女二人飞快往家赶,一路上也没碰见人。 父女二人回到家,关上大门,才真正一块石头落地。 “他爹,你们咋啦,难不成是撞见别人被人发现你肋骨没事?” 刘氏早早起床做饭,听见门响,立刻出来查看,发现丈夫和女儿脸色不对,当即紧张起来。 沈青川扛着麻袋拉着妻子往屋里走,小声告诉他在山里碰见野猪的事儿。 “凤娘,今日那头野猪发了狂,差点拱着我和棠儿,要不是棠儿脑袋瓜子好使,关键时刻想到个办法,估计我俩都得受伤。” “啥? “你们遇见野猪了,有没有受伤,伤到哪儿了,我去请大夫去。” 刘氏一听,人都吓傻了,浑身颤抖着抬脚就要往外走,慌着去请大夫。 沈青川放下麻袋,连忙拉住妻子。 “是差点儿,没受伤,请啥大夫,吓坏啦?” 刘氏眼眶一红,猛地捶向丈夫的胸膛,带着哭腔道,“你们爷俩以后不许再去山上了,那么危险,万一你俩有个好歹,你们叫我和玉儿咋活?咱好不容易分家,过了两天舒心日子,呜呜呜……” 沈青川咧嘴一笑,把妻子搂怀里笨拙的安慰起来。 “好,不去了,我俩以后都不去了,凤娘,你别哭,我俩不是好好的吗?” 沈小棠立刻点头向娘保证,“爹说得对,我俩以后绝对不会进山了,我们把剩下的姜黄全挖回来了,等田里的庄稼收了,咱就可以开始种植了,以后还进山干啥?” 第39章 和爹娘分房睡 虽然活了两世,但她现在才六岁,人生都还没开始起步,咋能把命交代山上做一个孤魂野鬼呢? 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新投胎的机会,她不仅要好好活着,还要靠自己的双手,在这个架空不知名的朝代里活出一个人样来! 刘氏听见女儿说话,立刻从丈夫的怀里出来。 孩子看着,怪难为情的。 她蹲下身子,将女儿全身上下检查了个仔细,看见女儿身上的衣裳勾破了好几处,穿得活像一个叫花子,当即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棠儿,娘知道你打小就聪明,脑子里有使不完的好主意,可是像这样危险的事情,就算赚钱以后也不能干了,记住没有?” “咱分家了,有了自己的田,以后娘和你爹好好干,一定会让你和玉儿吃饱的,你还小,赚钱的事情就交给爹娘,你啥也别想 。” 她又不是真的才六岁,家里穷成这个样,她咋能啥都不想? 以前她不提赚钱的事情,那是因为不想替非凉薄无情的爷赚钱,不想给尖酸刻薄的继奶做嫁衣,更不想供养那群光吃不干的水蛭。 她抿唇一笑,“好,都听娘的,不过这姜黄挖都挖出来了,该种咱还得种,你说是不是?” 刘氏脸上的担忧和紧张消失不见,伸手揉了揉大女儿的头顶,笑着道,“你个小机灵鬼,脑子咋该这么聪明,爹娘要是像你一样打小聪明,也不会在家受你继奶那么多窝囊气。” “爹娘不是不聪明,是老实肯干,习惯了任劳任怨,只是爷奶太偏心了,根本不管你和爹的死活。” 提起这个,刘氏不免又是一阵心寒。 “唉,还是分家好!” 刘氏拿出赶制出来的新衣裳,等不及洗一遍,就先让大女儿换上了。 “棠儿,你身上这件破得没法再补了,咱现在有布了,改明儿我再给你做一件杏色的,换着穿,这件破的娘先收起来,看看能不能用在别处。” “好,我听娘的!” 小玉看阿姐换上了新衣裳,也等不及洗干净,央着娘换上了。 吃过早饭,刘氏背着竹筐出去割猪草,小玉端着一碗鸡食喂鸡,沈小棠和爹把姜黄摆在院子里晒太阳,去水气。 现在没有空地,暂时还种不了,晒太阳去去水气省得短时间内发芽。 过了半个时辰,刘氏背了满满一竹筐的猪草回来,掏出一半扔进猪圈里。 以前家里有四头猪,吃得多,她每日都要割两筐猪草才勉强够吃。 现在只有一头猪,一筐猪草吃一天还有剩余。她还拽碎扔进鸡舍一些,让鸡也吃,能省点儿鸡食。 沈小棠想起爹搂抱娘,娘一脸难为情的羞涩模样。 以前和爷奶生活在一起,几口子一间房子,爹娘不分昼夜的干农活,根本没心情行房事,但现在日子过的轻松了,她和妹妹不能耽误爹娘。 而且,她也想要一个自己的房间,妹妹还小,乖巧又听话,她也喜欢和妹妹住一起。 于是,她找到正在做木盆的爹,提出自己的想法。 “爹,我有个事儿,想和你打商量。” 沈青川放下手中的活儿,疑惑询问,“啥事儿,还需要和爹打商量?” “爹,咱现在有自己的家了,房间也够住,我想和小玉单独住一个房间,你给我们做一个新床吧?” 沈青川微微有些愣怔,女儿要和他们两口子分房睡? “棠儿,是不是爹晚上睡觉打呼噜了?”他平时没有打呼噜的毛病,也只有收庄稼的季节,去镇上送鸡蛋豆腐,走来回二三十里路,再干一天农活的时候,累得太狠了,才会打呼噜。 两个女儿正是长个儿的时候,要是因为自己打呼噜,影响了女儿休息,那可不行。 沈小棠看爹误会了,立刻道,“不是的,爹,你别瞎想,我就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应该和爹娘分房睡了,让小玉和我一个房间,我们俩挤挤暖和。” “成,等明日一早,爹悄悄去西边儿树林里砍些木头和竹子,就可以给你们做新床了。” 爹果然答应了! 沈小棠心中一阵感动,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和妹妹提出的,爹但凡能办到,就没有拒绝过。 在这样落后的古代,还是在贫穷的村子里,能够遇见不重男轻女的爹娘,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这得积攒多少福气,才能遇见这样好的家人? 她不再是孤苦伶仃的孤儿了,上一世仿佛是一场不存在的梦。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青川就和妻子出门了,过了一个时辰,两口子扛着木头拉着竹子开门回家。 沈小棠听见门响,才起床出门。 看着院子里堆着的木头和竹子,沈小棠心下一阵感动。 因着她的一个小小的请求,爹和娘天不亮就去砍木头竹子回来了,大清早微风徐徐,两个人头上身上都汗湿了。 “爹,娘,你们快坐下歇歇,喝口水,我去做饭。” 沈小棠转身钻进厨房里,手脚麻利快速做出了一顿早饭。 只用了两天,沈青川就帮两个女儿做好了一张床,还顺便做了两个小柜子,两个女儿一人一个。 又用剩下的木头做了一套桌椅,放在她们的新房间里。 沈青川在镇上学过木工,做出来的东西,不管是床还是柜子桌椅,都打磨的十分光滑,边边角角都十分齐整。 小玉看见自己有了新床和新柜子,高兴得蹦了起来,刚要大声嚷嚷,就被阿姐捂住了嘴巴。 “嘘,小玉,这段时间,爹给咱做东西,一定不能声张,要是叫别人知道咱爹肋骨没断,咱就得回去同爷和继奶叔叔他们一起生活,你想回去吗?” 小玉吓得瞬间变了脸色,紧张又害怕,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不……不,我不想回去和和和……和继奶住一起,继奶会打打……打骂咱,我怕。” 怕就对了,小孩子,还是很好吓唬的,只是她妹妹被继奶吓得从会说话就一直结巴,轻易吓不得。 她立刻安抚道,“小玉,别怕,只要咱不大声嚷嚷,叫人听了去,出门别和外人乱说,咱就不用回去和继奶他们生活,记住了吗?” 小玉连忙乖巧点头,“好,我……不嚷嚷,不……乱说。” 床做好了,新房间也简单布置了一下,刘氏给她们铺了一套被褥,当天晚上她们姐妹就搬过去睡了。 两个月半后。 沈青川“受伤的肋骨”终于好了,人可以下地干活了! 一连三个月没有下雨,如今田里的庄稼都旱得不成样子了,村民们个个急得团团转。 第40章 砍树造翻车 用过早饭,刘氏割完猪草回到家,忍不住愁容满面。 “他爹,连着三个月没下雨,到处都干旱,田里的庄稼都旱黄了,眼看还有个把月就要收成了,要是再不下雨,籽儿长不饱满,咱收到手里有壳儿没粮可咋办?” 分家拢共分到四亩旱田,现如今良田都旱得不成样子,只怕他们家旱田里的庄稼撑不到下雨,就要完! 沈青川被迫在家“休养”了三个月,麻杆一样的身材如今白胖了不少。 他修掉脸上的胡子,换上妻子新做的青衣,稍微收拾一番,看起来竟多了几分儒雅帅气。 也是遗传了沈老先生,得了一副好皮囊! 只可惜以往被磋磨得太狠,长得瘦晒得黑还没时间收拾,才多了几分憨傻相。 听见妻子担忧,他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凤娘,咱听棠儿的,尽快造个翻车出来,说不定还真能解决灌溉问题。” 刘氏有些疑惑,“他爹,翻车是啥?” “翻车就是……”沈青川张了张口,发现早忘了女儿同他介绍的是啥了,他叹了口气道,“唉,我也同你解释不清,总之棠儿脑子好使,她的法子肯定成,老天爷不下雨,咱不能坐着干等。” “对,不能干等,你说试,咱就试!” 两口子一合计,造翻车,开干。 “咦,咋不见棠儿?” 小玉从屋里走出来,听见娘找阿姐,立刻道,“娘,阿姐在屋子里描描……画画,不知道在在……在画啥,我帮你去叫她。” 屋子里。 沈小棠趴在桌子上修修改改,添上最后一笔,终于画完。 看着自己的作品,她是相当满意! 这个年代穷得很,尤其是他们这偏僻的小山村里,更是穷得没法说,所以家里根本就没有宣纸,就连她爷秀才出身的教书先生,也只舍得买最便宜的粗纸,还得省着反复利用。 幸好,她前些天央着爹用木头给她做了两个四方木板,尺寸和现代的笔记本电脑那般大。 她用烧火后的木炭,在一个木板上画了整体图,另一个木板上画了分解的结构图,这样清晰易懂,爹做起来也能轻松一些。 小玉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进屋子里,“阿姐,娘找你呢。” 如今四岁半的小玉,长得圆滚滚奶呼呼的,面色也白皙红润了,这还要多亏这段日子沈小棠换着花样的给一家人做饭改善生活。 “好嘞,阿姐这就来。” 她拿着画好的画板出了屋。 刚刚爹和娘谈话时她就听见了,只是她急着完成最后几笔,才没吭声。 “爹,这是我画好的翻车图,咱就按照这个做。” 沈青川接过两个画板,看见上面画得十分清晰,不仅有完成后的整体图 ,还有清晰的步骤,令他很是震撼。 他女儿,这是不学就会? 上面画得有模有样,之前他还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如今看见图案,他一下子就有了信心。 “太好了,有了这翻车,咱旱田里的庄稼就用不愁了!” 刘氏连忙和丈夫并排站,跟着看画板上的图案,顿时一脸惊诧。 “天呐,这就是翻车?” “真的可以用来浇灌旱田?” 沈小棠点头笑着道,“娘,你没看错,这图上的就是翻车,只要严格按照步骤造,就没啥问题,等造好后,咱们就可以引水使用了,地里的庄稼也有救了。” “好,好,咱今天就砍木头,赶紧造出来。” 这些日子,日头又毒又辣,田里的庄稼像是架在火上烤一样,她心急如焚,如今有了可以灌溉的方法,她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两口子当宝贝一样,把木板交还给女儿保管。 “棠儿,这木板你先放着,爹和娘先去砍木头,我看这翻车造出来个头非常大,一定需要不少木头,田里的庄稼等不得了,我们必须得抓紧动作。” “成,我领着小玉跟你们一起去,说不定还能帮点小忙。” 一家四口,背着背篓,拿着砍刀出了门。 西边山脚下有一片野树林,因为地势较高,石多土薄,至今无人开垦,里边的树木长得粗壮高大,不少人家修房子都来这里砍树当房梁用。 有很多长得粗的,有一人那么粗! 小玉长这么大,头一回进林子里,看啥都稀罕。 “阿姐,这里……长好多菜啊,咱挖……回家做饭吧?” 这林子里哪有啥菜,都是野草,特别是这段时间干旱得厉害,野菜都不长了! 沈小棠无奈摇头道,“傻小玉,家里的菜长啥样?这里都是野草,又苦又涩,有的还有毒,是不可以吃的!” 小玉放光的双眼顿时黯淡了。 “行行吧,不能吃……就算了!” “不用担心,咱家小菜园种的菜结了很多,豆角和青椒吃不完,我都焯水晒干了,就是冬天咱也有菜吃!” 小玉立刻满脸崇拜道,“阿姐,你真……是太聪明了,竟然把把……把冬天的菜都备好了,那这样咱冬天再……也不用挖野菜了,也不用再……再只啃干窝头了。” “对,小玉说的没错!” 沈小棠拉着妹妹跟上爹娘的脚步,往林子深处走了走。 沈青川看着眼前粗壮匀称的大树,不由感慨。 “这树长得真直挺,要是砍回家一棵,能做不少物件儿呢。” “他爹,你说的没错,可是太粗咱俩也抬不回去啊,咱是要造翻车,只要结实能用就成,咱砍那半粗不细的,砍得快也能搬动不是?” “就依凤娘说的,咱砍一般粗的,早点砍完早点抬回去。” 于是,两口子选好树,就抡着砍刀砍起来。 过了一个多时辰,两口子累得满头大汗,衣衫都湿透了,终于一人砍倒一棵。 沈小棠拿着一把刀,一点一点把树杈砍掉,小玉摘掉树叶放进背篓里,准备回家喂猪吃。 等沈青川把两棵树的树梢都截掉,帮着女儿快速把没用的树杈去掉后,两口子先抬着一根木头,领着两个女儿回家。 这会儿,快晌午了,去田里劳作的村民们也都陆续回家,一路上碰见了不少村民。 离他家不远的林兴旺,出了田往家走,远远看见两口子抬着一根半人粗的木头,又长又直,不由惊叹。 “青川哥,你伤好透了吗,肋骨没事吧,这才刚过三个月,你咋就开始抬这么重的东西了?” 第41章 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青川微微愣了一瞬,又立刻恢复如常。 “这段时间一直在家养着,伤早就养好了,只是你嫂子怕我复发,啥都不让我干,闷得人都快出毛病了。” 林兴旺笑着点头,“也是,年轻人好得快,不过你刚恢复,还是不要抬重物的好。” 他不由暗叹,这沈家老大还真像传闻的一样,老实能干! 以前他们一个住村东头,一个住村西头,只听说没见过沈家老大干活,如今见到人领着妻女分家搬来村西头,伤刚好就和妻子抬着一根又长又粗的木头,真是令人开了眼。 传闻不假! “多谢兴旺兄弟关心,我的身体自个儿有数,就抬两根木头,不碍事的。” “那成,我急着回家喂牛,先不和你们说了。” 只是客套两句,也没说搭把手。 不过沈青川为人实诚,自己能干的活儿,从来不指望旁人帮忙。 刚走一个林兴旺,后头又走过来几个村民。 是沈狗蛋和李二牛。 因着他们家有四亩旱田在村西头,这些年一直都是沈青川两口子来种田薅草打理庄稼忙收成,所以村西头挨着他们家田的,认识好几户。 沈狗蛋性子活泛爱说话,看见沈青川两口子抬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木头,还领着两个女儿,他立刻拉着李二牛追上。 “嘿,青川,你前段时间刚断了肋骨,修养好了吗,就开始抬这么重的木头,要是累着伤了,那可了不得,你这么拼干啥,不是分家了吗?” 整个桂花村,谁不知道,沈家没分家时,二十亩田里的活儿全是老大沈青川两口子干,家里不仅喂了猪和鸡,还磨豆腐日日往镇上送,可是把人当牛使。 如今好了,分家了。 人家老大两口子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只是,这沈青川的伤刚好,就急着砍木头往家抬,这真是有劲儿没处使了,也不怕累得旧伤复发了。 沈青川憨厚一笑,回答道,“伤早就养好了,这不是几个月没干活儿,家里刚修好房子,还有好多东西要添置,就砍两根木头。” 他还没造出翻车,而且还不知道造出来效果咋样,才开始砍木头,也没必要和人提造翻车的事情,只说是添置东西要用。 “你这是分家了也不闲着,以后再干也是一样的,唉,这日头真毒,热得人胸闷气短,你可得注意着点儿。” 李二牛也出言关心了一通,才道,“也不知老天爷去哪打瞌睡了,连着三个月不下雨,眼看田里的庄稼要旱死,这要是颗粒无收,家里那么点儿余粮吃完,都得上少挖野菜啃树皮了。” 沈青川和妻子抬着木头,领着两个女儿一路往前走,这会儿累得也有些喘了。 “唉,没办法,庄稼人看天吃饭,大家都盼着下雨,谁知道哪天才会下,只希望老天爷快点睁眼。” 沈狗蛋和二牛点头赞同,“你说这话我们不给你抬杠,咱庄稼人确实看天吃饭,望天收成。” 两个人唉声叹气了一番,和他们打完招呼,就先一步回村了。 等一家四口回到家,沈青川和刘氏吭哧吭哧把木头抬进院子里,坐在凳子上喘粗气。 沈小棠放下背篓,把里边的树叶子全丢进猪圈里。 看着爹娘满头大汗,浑身都汗湿了,她很是心疼。 她才六岁出头,小丫头一个,只是提出造翻车能够灌溉旱田,爹娘不疑有他,立刻就砍木头准备造。 光是凭着爹娘对她的这份儿信任,她也要领着一家人越过越好。 “爹娘,小玉,你们先歇着,我去做饭。” 刘氏喘着气道,“棠儿,娘和你爹还不饿,你先歇会再做饭,不着急。” “娘,我不累,做饭也不是啥累人的活儿。” 她先去小菜园里摘了一把豆角,两个大茄子,几个青椒,还摘了两根黄瓜,简单摘好,洗干净,切段儿的切段儿,切片儿的切片儿,把茄子切块儿。 等准备好食材,她把大铁锅刷干净,烧柴点火,起锅烧油。 罐子里的油,还是她两个多月前和娘带着妹妹去镇上割肉回来,用肥肉煎出来的油,这些日子一直省着吃,眼看也要见底了。 等等,她得再去镇上割点肥肉,带回来点肉铺老板不要的大骨头才行! 锅里的油热得“滋滋”响,升起一股浓烟,她先把不辣的青椒放进油锅里翻炒几下,立刻把切好段的豆角丢进去,一起翻炒,随手撒了一点儿盐,一盘青椒豆角就出锅了。 随后她打了一个鸡蛋,放进切块儿的茄子里,搅拌均匀。 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淀粉,她想做一个烧茄子都做不成,只能用鸡蛋代替,试一试。 锅热后,她立刻把搅拌过鸡蛋的茄块儿放进油锅里。 锅里“滋滋”响了一阵,她拿起锅铲小心的翻了几下。 很好! 鸡蛋包裹些茄块儿,并没有碎落! 她拿起两个青椒切成块儿,丢进去一起翻炒,看着差不多了,她灭了火,把菜盛出来。 又凉拌一个黄瓜,没有醋,将就着吃。 三个菜,煮了四个鸡蛋,还熬了玉米糊糊。 没办法,分家时,继奶给他们分的全是苞米,一点糙米都舍不得分给他们。 等田里的稻子熟了,就可以吃上大米饭喝上白米粥了! 等饭做好端上桌,两口子歇得也差不多了,起身洗了把脸,叮嘱小女儿洗了手,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沈青川闻着香喷喷的菜,不吝夸赞道,“ 棠儿做的饭真香,光是闻着味儿,都能叫人多吃两碗饭!” 刘氏也道,“是啊,别看棠儿年纪小,厨艺可是不一般,比我做饭都好吃呢。” “阿姐做饭,能把咱都都……都养得白胖胖的!” “好,好吃,咱都多吃点儿。” 一家人剥了鸡蛋,就着菜喝玉米糊糊,吃得十分开心。 大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孙氏领着小儿子突然进来了! 她躺了一上午,都中午了,她还不想做饭,看见两个懒儿媳,想起她们一致对付自己,她心里就一阵窝火。 这三个月没人下田干活儿,十六亩田里的草都长满了,她有些着急上火,这些日子躺也躺的不舒心。 刚刚听村里人说,老大的伤养好了,她立刻领着刚下了学堂的小儿子,出了门就往村西头走。 这不,刚进老大的门,就闻见一股饭菜的香味,令她直咽口水。 第42章 呸,真晦气! 自从大哥大嫂分家后,家里的饭菜就做得像猪食一样难以下咽,如今猛地闻见香喷喷的饭菜味儿,沈小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一个箭步往前凑了过去。 看着院子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三碗菜,一碗凉拌黄瓜普普通通,一碗豆角儿炒得青脆青脆的,还有一碗裹着鸡蛋,不知是啥的菜,顿时勾得他肚子直抗议。 眼也瞅直了,脚也挪不动步了。 他平日里对大哥大嫂爱搭不理,对他们的付出却享用得理直气壮,这会儿也不得不舔着脸问了。 “大嫂,这是炒的啥菜,好不好吃?” 沈青川和刘氏看见继娘来了,慌忙起身。 应是多年的打压和拿捏,使两口子看见孙氏这个继娘,就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怕意,纵然早已经分家了,可是看见她,两口子的腰杆还是挺不起来。 沈青川扯了扯唇,道,“娘,小川,你们咋来了?” 刘氏也跟着喊了声“娘”,才回答小叔子的问题。 “这是烧茄子,棠儿头一回试着做。” 沈小川咽下口水,顿时大脑支配脸皮,一屁股坐在刘氏刚刚坐的位置上,拿起刘氏用过的筷子就夹菜,狼吞虎咽吃起来。 “嗯嗯,真是……不要太好吃,真香,比家里做得好……吃太多了,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看他那饿死鬼投胎的劲儿,沈小棠当即没了胃口。 都分家搬到村西头来了,一帮水蛭还能闻着味找来。 呸,真晦气! 她心里气极,一把端起菜碗快速扒拉进玉米糊糊碗里,每一个碗里都扒了,动作迅速又麻利,根本不给小叔反应的机会。 沈小川伸着筷子准备再夹,烧茄子没了! 家中幺儿,本就受到爹娘最多的偏心和疼爱,在家里横惯了,突然被侄女儿这样对待,一下子傻眼儿了。 这要是搁以前,别说贱丫头端走扒拉进别的碗里,就是碰一碰菜碗都不敢的,他顿时怒了。 “沈小棠,你干啥呢,我还没吃饱,你凭啥给我端走扒你们粥碗里?” 沈小棠冷哼一声,讥讽道,“就凭分家了,菜是我种的,我炒的,饭是我做的,各吃各家饭!” 孙氏看继孙女见了自己,连个奶都不喊,招呼也不打,幺儿就吃了他们几口菜,就把菜扒拉走了,还对长辈大呼小叫,气得她脸都绿了。 于是,她立刻嗷嗷起来。 “死丫头,我看你是皮又痒了,他是你小叔,你咋这么没大没小,你娘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们的?” “没规矩!” 沈小棠差点气笑了,这死老虔婆,好搞笑哦,胡搅蛮缠还倒打一耙。 搞搞清楚好不好,这里是她家,饭菜是她做的,舔着脸上门的是他们这对不要脸的母子好不好? 不过,她没有直接这样反击,毕竟这个年代,还是要以孝为先,她要是当众骂得这样直接,老虔婆拿一个“不敬”的罪名,就能收拾她。 她现在人小,力量悬殊,不到万不得已,还不能和老虔婆当面撕逼。 “奶,你和小叔突然过来,不是来吃饭的吧?” “我不知道你们要来,做的饭菜都是定量的,而且这是我们吃过的,小叔一向爱干净,总不能吃我们吃剩的饭根儿吧?” 简而言之,就是没做你们的饭,该去哪吃去哪吃! 她还巧妙的提出沈小川爱干净,不喜吃人盛饭根儿,把人举得高高的,端着架子就不好再死皮不要脸了。 果然,沈小川放下了筷子,这才想起这刚刚是大嫂坐的位置,他突然就嫌弃起来了。 只顾着吃菜,竟然用了大嫂的筷子! 呕—— 沈小川心里直犯恶心,对于这个畏畏缩缩的大嫂,他一向瞧不起,用她的筷子都嫌恶心。 早知道,就不用筷子了。 用手! 烧茄子没了,清炒豆角看起来也不错,他伸手抓了一把才站起来。 “烧茄子炒的不错,下回再做,连我的饭一起做着去喊我,记住了吗?”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沈小棠冷笑一声道,“小叔整日忙着念书,哪里有时间往这跑,那边儿菜园子里不是有茄子吗,叫奶给你们做,也是一样的!” 孙氏连着做了三个月的饭,心里正窝着一股滔天怒火,继孙女竟然还敢提让她做饭,顿时捅了马蜂窝。 “你个死丫头,吃你一顿饭推三阻四的,咋的啦,分家了就吃不起你们一顿饭了?” “你爹两岁就没了娘,他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别说分家了吃你们一顿饭,就是天天来吃你家的饭,我也吃得!” 从小听着她这一番话长大,天天拿她的养育之恩要挟拿捏爹娘,却根本拿捏不到她。 她拉扯爹长大,那是因为她有利可图,继奶和爷都是一路货色,贪图人家的遗产,再不养人家的血脉,脊梁骨能被人戳断! 而且,爹是爷的亲儿子,爷该养,至于他丢不丢给继室,那是他们老两口的问题。 这些年,爹从小给他们当牛做马,娘也被她磋磨了六七年,天大的恩情也还完了! “咱们已经分家了,奶要是不服气,咱可以去里正那里问问,再不济咱去村子里叫大家伙儿评评理,要是大家都说你有理,以后你日日来,我管饭!” 孙氏一听要找里正和村民评理,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她和丈夫名声都臭了,要是再闹一茬,别说里正和村民会不会指点了,就是丈夫也不会饶了她。 于是,她冷哼一声,正了正面色,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地里的草荒了,老大,你们在家闲着没事,去帮着薅两天。” 沈小棠当即瞪大了双眼。 听听,这是人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 都分家了,还指使继子儿媳去帮他们薅草。 而且,那哪是“帮”啊,他们一家子集体残废了一样,没一个下地的,明明就“替”! 刘氏顿了顿,有些为难道,“娘,青川的伤刚好,咋能下地,他和两个孩子还得指着我,我我……” 她实在不敢拒绝,可她不想再帮婆母一家干活儿了。 就是累死地里,也没人心疼,也不会落个好。 第43章 这不是耍流氓吗? 孙氏一听,向来胆小懦弱对她言听计从的大儿媳吞吞吐吐,竟想拒绝? 她一张脸顿时拉得比驴长。 哼,以为分家了,她就不能拿捏了? “你个懒婆娘,分家翅膀硬了是吧?我好言好语请你帮忙下田薅草,你都不愿去,你咋就这么懒,你是嫌我累死得慢,存心想气死我啊?” 刘氏被婆母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孙氏看大儿媳还想拒绝,当即步步紧逼。 “是啥是,田里的活儿你们干了这么多年,以前能干,咋分家就不能干了?咱是分家了又不是断亲了,还有青川,晌饭前我都听说你今日抬木头了,下田怕累着伤,抬木头咋就不怕?” 一个两个,懒驴上磨,都是欠收拾! 沈小棠冷眼看着继奶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由冷笑。 断亲? 也不是不可以! 等她忙过去这一阵,再继续给爹娘洗脑,最好让爷亲笔写个断亲书,省得将来赚了钱,一家子水蛭围过来扒着吸血。 早断亲,早干净! 只是,为着脸面,爷轻易是不可能写断亲书的,除非两家人彻底撕破脸闹得很难看。 此事,有点难办。 她将断亲书的事情暂时抛诸脑后,立刻绕过半张桌子,挡在娘面前。 “奶,咱分家了,要是让我爹娘去给你们薅草,收了庄稼打下粮食,可会给我们分一些?你也知道,我们就四亩旱田,连着三个月不下雨,眼看庄稼都快旱死了,到时候我家粮食不够吃,还得指望爷奶你们接济呢。” 啥? 就帮着薅几天草,还要分他们家的粮食? 想屁吃! “死丫头,你咋那么会敲算盘,就薅两天草,分啥粮食,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很正常吗,况且你爹娘是我的儿子儿媳,就该替我们干活孝敬我们。” 沈小棠讥笑道,“原来奶也知道一家人,得互相帮衬啊?” “那你说,哪有只叫儿子儿媳去帮忙,却不愿意帮衬儿子儿媳的,这不是耍流氓吗?” 孙氏疑惑,“耍流氓是啥?”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说了个超前的词儿,不过对付这死皮不要脸的老虔婆,就得已读乱回! “没啥,就是我爹伤刚好,我娘还得照顾我们几个,走不开,你回去找二叔三叔他们下田薅草吧,刚好人多力量大。” 孙氏顿时不愿意了,“啥叫人多力量大,你二叔三叔他们可是要好好念书将来考状元的,他们咋能下田?叫你们帮着薅草也不会亏着你们,将来不管你哪个叔高中了,当上了官老爷,你家几口子都能跟着沾光,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瞧瞧,这大饼画的! 就他们一家子猴精猴能,都把她爹娘当傻子呢? “呵呵,将来二叔三叔他们当了官老爷,是能给我爹找个差事,还是能给我爹娘百八十两银子?还是祖坟冒青烟的时候,爹娘闻一闻能长生不老?” 都不能! 孙氏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憋着一肚子火却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你你你……” 孙氏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昏厥。 沈青川和刘氏听着女儿替他们反击,把他们尖酸刻薄的继娘怼得说不出话,惊得瞠目结舌。 看见继娘差点被气晕,两口子才出口劝阻。 “棠儿,快少说两句,她是你奶,长辈面前不能没大没小。” 长辈? 她也配? 她故作乖巧道,“爹娘,我知道了。”连忙朝继奶道歉,“奶,对不住,一不小心说多了,嘿嘿。” 孙氏刚想斥责继孙女,继孙女先道歉了,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 一直沉默的沈青川开口道,“娘,咱分家了,以后家里有啥活儿,还是叫二弟三弟他们干吧,他们也成家生子了,不能光指着你和爹干,是男人就得对妻儿负责,有个男人样。” 啥玩意儿? 这是说她生的儿子光吃不干,没有男人样? 沈小川看见娘气得说不出话,连忙帮腔,“大哥大嫂,娘好歹也是长辈,请你们搭把手,咋该这么难,分了家,咋就没人情味了呢?” 沈青川沉着一张脸,“以往我和你大嫂下田干活,二十亩全包,咋没见你去搭把手,你的人情味儿呢?” “我我……我不是忙着念书吗,大哥你咋扯我身上?” “行了,你要不想干,你就不干,你别找大哥,今日我们帮着去薅草,明日我们就得帮着去收粮食,那十六亩田你们要不想要,咱找里正说说,全分给我们好了。” 以往,他老实过了头,从没把人往坏处想,任劳任怨埋头苦干,想着一家人不能计较,现今清醒了,把憋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发现也没那么难。 最终,孙氏把自己气了个半死,也没能叫动继子和儿媳,只得领着幺儿灰溜溜地回了家。 一家子老小都在家干瞪眼,还等着她做饭,差点没把她呕死! 等孙氏离开,沈小棠立刻关上大门,把门栓插上。 “爹,娘,以后咱再回来,别忘了从里边插上,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进,轻易不上门,上门没好事。” 沈青川和刘氏纷纷点头,“我们知道了,可她毕竟是你继奶,别阿猫阿狗的,免得被人听见传了出去污了你的名声。” 她才不怕,她励志赚钱要带爹娘搬到镇上去的。 沈青川想起女儿刚刚把继娘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和你娘嘴都笨,遇见不公脑子都转不动了,不知道咋反驳,倒是你,也不知随了谁,竟然长了一张巧嘴,刚刚把你奶气得可是不轻。” 刘氏连忙道,“有嘴好,将来不吃亏,不比咱两个锯嘴葫芦强?” “凤娘说的是,棠儿脑瓜子聪明,嘴也巧,要是个小子送学堂,定能高中得个官老爷当当。” 他那几个好吃懒干的弟弟,打小就念书,这么多年却连一个童生都没出,眼看也没啥盼头。 饭菜凉透了,家里粮食紧缺,一家子舍不得浪费,只得接着吃完。 吃完晌饭,日头晒得火辣辣的,沈小棠拎着水桶浇菜,小玉在一旁帮忙。 两口子把林子里剩下那根木头也抬了回来。 照图纸,比尺寸,锯木头。 开工! 第44章 鼓捣一堆破木头,就能引水了? 沈青川日夜赶工,让妻子和女儿打下手,一连忙活七八日,按照图纸先后做出了木槽、龙骨板叶,木链、轮轴、木架、大齿轮和横杆…… 终于把翻车的结构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 刘氏看丈夫放下手中的木杆儿叹气,额头沁满汗珠。 她拿出一块布,细心的替丈夫拭去汗水。 “他爹,你先歇会儿,等会儿再干也不迟。” 沈青川满脸忧愁,并没有因为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而高兴松懈。 “再不快点儿造好,田里晒得都快起火了,要不是河水太深,打水容易爬坡难,我都想拎水一桶一桶的浇田了。” 提起田里干旱,刘氏也心焦,便没再劝丈夫歇息了。 沈小棠从菜园子里摘了几根黄瓜,用刚打上来的井水洗干净,又冰了一会儿,才捞出来。 小玉端着鸡食喂鸡,发现鸡舍里又多了两个鸡蛋,立刻喊起来。 “阿姐,鸡鸡……鸡蛋,又有俩鸡蛋。” 沈小棠把洗干净的黄瓜放进木盆里,递给妹妹。 “小玉,你把黄瓜给爹娘分一分,我进去把鸡蛋掏出来。” 等沈小棠忙完,走到爹娘身边,看着院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零件儿,不由惊叹。 她爹这木匠活做得可真是太精细了,简直和现代的机器切割加工的一样! 沈青川咬着一根黄瓜,伸手从盆里拿出一根递给大女儿。 “棠儿,按照图上画的,已经准备齐全了,你看还有没有啥要补的?” 沈小棠连忙摇头,“爹,准备齐全就够了,制作不难,难的是组装,因为最终做出来的翻车体型巨大,仅凭你和娘根本弄不动,而且咱不能在家组装,不然做好咱弄不进河里。” 沈青川听完女儿的话后,明显一愣。 “那咋办?” 因着以往他太老实,嘴笨不爱说话,虽然认识桂花村大半村民,但是都不熟,要是请人来帮忙,那肯定是请不来几个人的。 沈小棠想了想,立刻有了主意。 “爹,翻车成功取水时能灌溉的不止咱一块田,周遭挨着的几家都能取到水,水生叔的田离咱的旱田近,你先找水生叔帮忙,咱再想想办法说服和咱田搭边儿的几户人家。” “砍木制作没找他们帮忙,组装下河肯定得找他们出力,哪有不干活儿只受益的道理?” 沈青川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这翻车造好还能帮着挨边儿的几家,如今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是得找大家伙儿一起出力的。 “棠儿,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你水生叔,他是热心肠,自是愿意搭把手的,但别家可能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毕竟,他们一家以前住村东头,和村西头的村民们并不熟悉,就是那四亩旱田搭边儿的几户人家,也只是见面打个招呼,没啥交情。 “爹,咱先试试,实在不行再说。” “对了,要是水生叔和村民们问这翻车是谁的主意,你千万不能说是我,你就说是你自个儿的,比起我一个小丫头,大家更愿意相信你,这样也好找人帮忙。” “成,爹记住了!” 沈青川抬脚出了门,去了水生家。 过了半晌,人才回来,后面跟着林水生。 两个大男人一替一个唉声叹气。 “青川哥,你好不容易造出翻车,能帮大家解决干旱问题,为啥一个个就是不愿意帮忙?” 沈青川重重叹了口气,“是因为大家不相信,我真造出了能灌溉旱田的东西,如今田里旱得要冒烟儿,大家心里都烦躁,哪里有心情陪咱瞎折腾?” “这哪能是瞎折腾呢?就凭你人踏实能干还热心,造出来的东西肯定能用!” 沈小棠听见爹和水生叔谈论的声音,立刻出屋迎上去。 看着爹和水生叔的表情,她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爹,他们是不是不愿意帮忙?” “嗯,都说家里忙,没工夫。” 田里旱得都快要绝收了,家里还能有啥忙的? 分明就是不信任她爹,一个个想不到办法还懒得动。 “爹,咱先别管他们了,咱几个先把东西分批搬去堤坝边,慢慢先组装着,大家都愁田里的庄稼,一天去看好几回,等搭边儿的几家看见咱组装翻车肯定好奇,到时候咱再试着说服他们帮忙,他们看见咱准备的东西,说不定就相信了。” 两个大男人齐齐点头。 “成,咱先搬过去组装起来。” 林水生拍了拍沈小棠的肩膀,夸赞道,“棠丫头,还是你人小脑瓜子灵,我和你爹都愁了一路了,你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沈小棠咧嘴一笑,眸光清澈明亮,单纯又可爱。 “多谢水生叔夸赞。” 几个人费了好大力,才把准备好的半成品一点一点抬到堤坝上。 沈青川领着水生,根据图纸一一组装。 过了个把时辰,沈狗蛋和李二牛拎着木桶走上堤坝,看见他们正在捣鼓一大堆木头制作的物件儿,立刻被吸引住了。 “青川哥,这就是你和水生之前跑去我家说的那啥车?” 林水生和狗蛋家离得稍近,二人相熟一些,他抢先回答道,“没错,这就是青川哥造的翻车,能引水灌溉田地,就差组装下河,就能引水了。” 沈狗蛋撇了撇嘴,鼓捣一堆破木头,就能引水了? 简直是笑话! 谁不知道旱涝都是天灾人祸,老天爷决定的事情,谁能逆天? “成,那你们先鼓捣着。” 比起沈狗蛋,李二牛话少些,人也稳重些,他看见这一大堆做工精细的木头,心里有点没谱了。 之前青川哥和水生去他家的时候,他没见着这些东西,觉得是说大话,可眼前的东西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木棍,厚薄不一的木板,方的正的长的短的,打磨得非常光滑,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立刻问,“青川哥,这东西做出来真管用吗?” 沈青川耐心回答,“咱的田都挨着,田里旱成啥样儿了,大家都有数,我哪能给你们开玩笑呢,再说我费这么大劲,就为给你们开个玩笑,可划不来。” 也是! 李二牛心里有些犹豫,要是造出来真能取水灌溉,那他还提桶浇水干啥? 第45章 劝说村民一起帮忙 就是费劲巴拉的,一天也提不了几桶水,浇进田里只能湿湿地皮,起不了啥作用。 沈狗蛋提着木桶,等得有些着急,开始不耐催促。 “二牛,你在这儿说个啥劲呢,还下不下河提水了?” 李二牛纠结了一番,暗暗做出选择,“不提了,我要帮青川哥做翻车!” “啥玩意儿?” “你也要跟着做翻车?” “他们疯了,你也跟着疯了不成?” 李二牛沉默了一瞬,忽地坚定道,“不试一试,咋知道不行,而且青川哥和水生都在为解决干旱做努力,咱帮着出一份力,万一真能成,咱也能跟着取水灌溉。” 沈狗蛋摆了下手,满脸不屑,“成,你就跟着一起鼓捣吧,我自己提水浇田,过几天鼓捣不成,田里庄稼旱死了,你可别后悔。” 说罢,沈狗蛋拎着木桶扭头下了堤岸。 李二牛抿唇朝几人走过去,有些羞愧道,“青川哥,水生,我之前……我现在来帮忙,还晚不晚?” “不晚!” 沈青川和水生齐齐回答,拉着他一起加入组装队伍。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组装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 过了几个时辰,陆陆续续又有人来田里看庄稼,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看见沈狗蛋拎着木桶吭哧吭哧提水浇田,立刻带动了大家。 不一会儿,大家都提着木桶纷纷上了堤岸,却被沈青川一行人吸引了过去。 这就是沈青川和林水生去他们家说的能取水的车? 之前他们还以为两人在吹牛,没想到他们真鼓捣出了东西。 可是,这东西到底管不管用? 老天爷一直不下雨,田里庄稼真的拖不起了。 这要一桶一桶的提水浇田,得浇到啥时候? 正在这时,沈狗蛋提着第二十五桶水,好不容易从河里爬上堤岸,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气喘如牛。 “呼呼呼……累死我了,这水谁爱提谁提,这田谁爱浇谁浇,老子不干了,快累死老子了。” 众人拎着木桶站在堤岸上,看沈狗蛋累成那副惨狗样,都傻眼儿了! 这水到底还提不提? 沈小棠一看和她家旱田搭边儿的几家来得差不多了,暗道机会来了! 于是,她立刻拉着比他爹嘴巴利索的水生叔上前劝说大家。 “铁杵爷爷,兴旺叔,你们来啦?” 林铁杵家离他们现在的新家不远,一连串生了七个女儿,四十好几才生了个带把的,现在都五十了,还在卖力种田拼命给儿子干。 如今有了儿子,他腰杆儿也硬气了,看见沈家老大的长女,鼻孔都快朝天了。 “嗯,来了。” 林兴旺倒是扯了个笑脸,“丫头,你爹他们鼓捣啥呢?” 明知故问! 她爹和水生叔先去的就是他家,他听完直摇头,说家里忙走不开,这会儿倒是有时间拎着木桶准备提水浇田了。 “爹和水生叔他们在做翻车,能够替代人力取水的机器,二牛叔也在帮忙。” 林兴旺尴尬笑笑,点头道,“你爹他们挺厉害的,还真能造出一个这么大的物件儿。” 怪不得前些日子,他从田埂回家,撞见他伤刚好就和妻子往家抬木头,原来是为了造这物件儿。 水生一看林铁杵和兴旺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连忙开口劝说。 “兴旺,你也看见狗蛋儿提水了,才提了二十来桶水,人就累得不行了,这点儿水能浇多大一片儿啊,要不你也来帮忙一起组装翻车,咱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能装好下河取水灌溉田地了,只忙这一回,以后咱都不用担心田里干旱了,多划算呀!” 林兴旺扯唇笑笑,有些不信。 “这东西造出来,真能取水吗,你咋说的这么邪乎啊,这么多年下来,连老祖宗都不知道研究的东西,你们真能研究成?” 从古至今,聪明人多了去了,都无法解决田里干旱问题,沈青川一个老实过了头的庄稼汉,真有这脑子? 可别开玩笑了! 别忙活一通,啥也整不成,白费力气。 水生看出林兴旺有些不信,立刻道,“成不成的,这不马上要完工了吗,等下河不就能见分晓了,等成功取到水,这附近的田都能吃到水,受益的可不止一家,咱大家伙儿帮着赶紧完工弄下河,哪还用得着一桶一桶往田提,费那劲干啥?” 林兴旺半信半疑,觉得他们肯定造不出来,就算造出来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但是他看见狗蛋提水累得狗吐舌头喘气一样,他一边担心田里庄稼旱死,一边又不想一桶一桶提水,毕竟他家五六亩旱田,块大着呢,用木桶提水简直是毛毛雨。 屁用没有! 林铁杵伸头瞥了几个人围着的大物件儿一眼,眼神轻蔑。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几个年轻人能鼓捣出啥,村儿里有声望的长辈多了,就算想办法解决干旱,那也该是里正领着有声望的长辈想对策。 于是他喊着林兴旺拎着木桶下了河。 后边儿来了几个妇人,没有上前询问,都是直接下了河,吭哧吭哧往田里提水,累得满头大汗,喘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大家实在提不动水了,只能放弃木桶提水的办法,开始往造翻车的一行人跟前儿凑。 林铁生年纪大了,刚刚拼着半条命,才从河里提出十来桶水,浇进田里瞬间就干了,只浇了屁大的一块。 实在不行,只指望沈青川的翻车了! 就连向来滑头的林兴旺也不得不改变主意,把希望放在正在组装着的翻车上。 沈小棠看大家陆续放弃用木桶提水浇田,这会儿都围了上来,立刻提醒憨爹。 “爹,你快说两句,把翻车的原理和作用告诉大家,好让大家帮忙。” “好,爹知道了。” 沈青川放下手头的零件儿,起身向大家介绍。 之前那些不相信的,半信半疑的村民们,在放弃提水浇田的办法后,听见翻车作用竟然那么神奇,顿时激动了起来。 水生趁机劝道,“田里庄稼都快旱死了,大家伙儿都急得团团转,干着急没啥用,大家不如一起帮忙,早点弄出来下河取水,庄稼就有救了。” “没错,反正咱闲着也是闲着,万一真管用,咱还耽误时间干啥?”二牛忙跟着附和。 那些妇人们,力气比不得男人,下河提水上堤坝再翻进田里都累得不行了,一来一回根本提不了几桶,此刻更是把希望全放在翻车上。 第46章 成功取水救庄稼,青川小有声望 “水生他们说得对,不过是出把力的事儿,要是真成了,咱们的庄稼就有救了,就算不成也没事,出点力气不费事!” 水生和二牛努力鼓动在这块儿有旱田的村民们,终于说动大家一起帮忙组装翻车下河。 众人拾柴火焰高,本来一天都干不完的活儿,两个时辰就全部完成了! 大家“嘿咻嘿咻”抬着完工的翻车下河,挖渠引水,手摇,脚踏,终于使龙骨叶板转动起来。 只见龙骨叶板将河水带进一个个水槽里,水槽经过堤岸时倾斜而下。 水流顺着提前挖好的小渠快速流进旱田里。 村民们震惊了! 不知是谁,突然惊呼一声,“成了成了,竟然真的成功了!” “天呐,没想到这翻车竟然真的能取水灌溉田地,咱们莫不是在做梦吧?” “大家忙活半天,总算没白费,一开始还以为是青川他们瞎鼓捣,没想到竟然这么管用,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大家高兴得跳了起来,欢呼雀跃的,还有互相拥抱的。 沈狗蛋揉了揉酸疼的胳膊,心想早知道这翻车这么管用,他还提那二十多桶水干啥? 累得胳膊都快断了! 隔壁沈老伯叹道,“娘嘞,青川平日里闷不吭声,没想到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咱的庄稼能吃上水,多亏青川能够想出这个法子,了不得啊,真是了不得!” 水生一脸自豪,“那是,青川哥人实在又热心,谁说寡言少语的人就不聪明了,只是青川哥性子沉稳,平日里低调罢了,今日大家都看见青川哥的能耐了吧?” “对对,青川是个有能耐的,先前是大家见识短,小瞧了他,以后他再带领大家干活儿,大家伙儿绝对不会再推脱。” 能造出翻车的人,哪能是一般人? 以前咋就没看出沈青川这么有才呢? 要是他以后再干啥,一定得跟着他干才行,万一他想到了能赚银子的法子,跟着他不就能发财了? 沈青川还是第一次被村民们这么夸赞,他心虚得厉害。 这哪是他聪明啊,聪明的是棠儿,要不是棠儿画出图纸,一步步指导他,他啥也造不出,该受到夸赞的是棠儿才对。 但棠儿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说的。 算了,她小小年纪,还是别让大家看出她聪明过人不学都会,说不定会给她招来麻烦。 刘氏看着自家四亩旱田里慢慢进了水,干巴巴卷了叶子像是六七十的老妪似的庄稼,久旱逢甘露,一下子支棱了起来,瞬间有了生机,高兴得捏着袖子抹眼泪。 “忙活了这么些日子,总算功夫没白费,田里的庄稼再不怕旱死了。” 沈小棠看见娘抹眼泪,立刻笑着安慰,“娘,庄稼有救了,应该开心才是,这么喜庆的日子,抹啥眼泪啊?” “娘这是高兴的!” 家里拢共就四亩旱田,这些日子一直干旱,她日日吃不好睡不着,担心庄稼绝收,下半年得扎起脖子饿肚子,如今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小玉小声结巴道,“娘,你看,阿姐说……行,肯……肯定行。” “是啊,你阿姐是咱家最聪明的。” 娘仨声音小,被村民们的欢呼声和夸赞声淹没。 村民们欢呼过后,纷纷回家拿锄头,把田埂边的水改进田里,等忙完一切,天都黑了。 翌日,村子里突然炸开了锅! 因为,旱田灌溉的问题解决了,良田和中等田干旱的问题依然还存在。 村民们得知旱田那边造了翻车,大家都慌了。 毕竟,之前老天爷三个月不下雨,田里干旱,那可是大家一起旱着的,但是现在旱田里有水了,他们良田和中等田还旱着。 那哪能行? 就像村里穷,那就一起穷着,大家心里都舒坦,突然有人暴富了,那些还穷着的能不慌? 村东头的栓柱和李良田,领着不少村民上了老沈家的门,找上沈老先生。 沈云亭拿着笈囊准备出门,突然被村民堵上,顿时惊愕不已。 “栓柱,这是咋了,你们咋都堵在我家门口?” 突然被一群村民围着,他率先想到的就是哪个儿子惹事了。 他日日去学堂,老妻窝在家里,两个儿媳经常绣花织布一整天,要是惹事,那也是他那几个儿子。 栓柱立刻摇头,“沈大伯,青川哥造出了能翻动的水车,好像就叫翻车,如今就安在旱田那边的河里,旱田那边儿都吃上水了,咱这边良田可还旱着呢,你咋不着急?” 沈老先生微微一愣,有些云里雾里。 “啥翻车,我咋不知道,你这说的哪里话,啥时候的事儿?” 和栓柱一起带人来的李良田立刻抢着道,“就昨日的事儿,昨日晌午后,旱田那边堤岸上围了不少人,听说还一起组装抬下河的,不到晚上田里就吃上水了,这才一夜的功夫,旱田里的庄稼全部支棱起来了。” “咱这边儿的良田和中等田可咋办,眼看要旱死完了,要不咱请青川给咱们也造个翻车吧,这样咱田里的庄稼就都有救了。” 后面围着的村民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他们能造翻车,咱们也能造,叫青川告诉咱们咋造的,应该不是啥难事。” 沈老先生这才听明白,原来是他那一脚踹不出半个屁的儿子,造出能灌溉田地呢翻车。 他不信! “栓柱,良田,你们是不是听错了?青川向来憨笨,他哪有那能耐能领着村里人造那玩意儿,真是可笑,我还等着去学堂呢。” 李良田顿时急了,他家十亩良田呢,要是再不快点解决灌溉问题,下半年一家人可就得饿肚子了。 “沈先生,你咋不信呢,昨日闹出这么大动静,你们竟然不知道,今日一早,咱整个桂花村都知道了,你要不信,跟我们一起去村西头问问青川,正好有你在,咱们好请他帮忙造翻车。” 村民们立刻道,“对,一起去!” 沈老先生犹豫了一瞬,放下笈囊。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陪你们走一趟。” 要是大儿真造出了能灌溉庄稼的翻车,帮衬那帮旱田的穷邻居不帮他,还瞒着他,他非打断大儿的腿不可。 于是,一行人急匆匆的去了村西头,上了沈青川新家的门。 “砰砰砰——” 敲门声震耳欲聋! 第47章 村民闹上门 “谁啊?” 刘氏刚喂完猪,猛然听见一阵急促大力的拍门声,把她吓了一跳。 她转身慌着去开门,却被拎着锄头准备出门下田的丈夫拦住。 “凤娘,别慌,我来开!” 他们刚搬来村西头几个月,和这边儿的村民们都不熟,唯一熟的水生,不是这急性子,不可能把门拍得“砰砰”响。 于是,他把妻子护到身后,伸手开了大门。 大门外竟然被围得水泄不通,乌泱泱的全是人,领头的竟然是他爹! 两口子傻眼儿了! 沈青川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刻问,“爹,这是咋了,咋突然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犯啥事儿了呢……呢。 等等—— 三个月前,分家时,他请水生帮忙演了一出戏,诓了爹三两银子“药诊费”。 爹不会都知道了吧?不然也不会带着这么多村民突然找上门啊? 可谁让他爹不同意分家,拿净身出户要挟他,他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躲在丈夫身后的刘氏,也想到了这茬,吓得唇色发白,双手微微颤抖。 沈小棠听见动静,叮嘱妹妹待在屋子里不要怕,立刻出屋快步走到爹娘身边。 “爹,这是咋了?” 不等她爹回答,沈老先生冷哼一声,率先开口。 “咋了,问问你爹,是不是造了个翻车弄去旱田那儿了?” 沈青川顿了顿,狠狠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诓爹银子的事情! 那就好,那就好! “爹,你都知道了?” 沈老先生瞬间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这么大的事情,大儿子竟然不和他商量。 分家了,就啥都不和他说了? 造个翻车帮外人,都不帮他造一个,这还是人吗? 他当即怒了! “老大,就算分家的时候,爹不赞同分开,没给你们多分东西,你也不能这么记恨爹啊,爹辛苦把你拉扯大,养着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爹容易吗?你居然瞒着爹造翻车自个儿用,都不给爹造一个,你咋这么不孝顺?” 沈青川脸色一白,立刻道,“爹,你误会了,我没有记恨你,我是……” 沈老先生大手一挥,愤怒道,“行了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给爹也造一个!” 爷这胡搅蛮缠不容人说话的样子,和继奶还真是如出一辙! 明明是爹从小到大给他们一家子当牛做马,娶了娘后又和娘一起养活他们一大家子,咋就成他养活的了? 呸! 老不要脸! 沈小棠冷哼一声,立刻帮亲爹说话,“爷,造不了,就是造出来良田那边也用不上。” 啥玩儿? 造不了? 沈老先生听完孙女的话,更恼火,“棠丫头,你这话啥意思,你们都造出来使上了,咋就给爷造不了了?造出来咋用不上了,我看你和你爹一个鼻孔出气,是成心要气死我!” 无了个大语! 分家了,还想像以前那样,在他们大房这里说一不二?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爷,旱田那边能造翻车,那是因为旱田离河堤近,是因为地势高吃不上河里的水,地表水分流失严重,才成了旱田,爹只是巧借翻车的力引水罢了。” “良田和中等田三面环山,地平坦又宽阔,只有小土沟没有大河,你说造了翻车去哪引水?” 去哪引水? 村民们皆是一愣! 是啊,旱田那边的翻车是下河架在水里的,他们的良田和中等田周围都是没有大河的,如此岂不是弄不成? 可是…… 要是没有翻车,引不了水,再这么旱下去,不出十天,田里的庄稼可就全完了! 沈老先生拉着脸,气得一脸铁青,开口质问大儿。 “老大,棠丫头说的是真的假的?她是不是在诓我?” 沈青川立刻摇头,“爹,棠儿没诓你,她说的都是真的,要是良田和中等田那边也能造,我咋可能不帮你们造,大家砍木头一起帮着干快着呢,我眼睁睁看田里的庄稼旱着,我就恁狠心?” 沈老先生半信半疑,但想起老大老实听话了二十多年,就算分家闹得不痛快,也不至于害他十六亩田里庄稼绝收。 “那你再想想办法,帮我们看看良田那边咋整,再想不出办法,田里的庄稼可就要旱死了。” 刚刚听见沈老大父女俩解释说造翻车也没用,大家心里凉半截,如今听见沈老先生让老大再想办法,大家当即又激动起来。 “是啊,青川能想法子造翻车灌溉旱田,那脑袋瓜子绝对够用,赶紧想想法子再造个别的啥车,把水也引进良田和中等田里去。” “对对,再造个别的啥车!” “……” “……” 众人七嘴八舌,乱哄哄的,听得沈青川一阵头皮发麻。 没想到,造个翻车竟然惹出这么大的事儿!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咋办了,主意是女儿出的,图纸是女儿画的,他啥都不会,他咋帮大家出主意? 沈小棠之前光顾着画图纸,指导爹造翻车引水把旱田变良田了,一时得意忘了人红是非多的事了。 大家都围在这里可咋办? 更可恨的是,她爷这个自私自利的负心汉还是带头的,领着外人围住亲儿为难,就这脑子还能考个秀才。 简直是猪脑子! 她快速想了个说辞,“我爹能想出这个办法,也是因为前几天家里新打了井,水浑,接了两根竹竿过滤浑水,爹才想出引水这个办法的,就是碰巧罢了。” “他为人咋样,远点的不清楚,邻里邻居的难道还不知道吗?他要能有办法咋能不管大家。” 大家的庄稼旱死了,对她家又没啥好处,闹灾荒了她还怕大家抢她家的粮食呢。 春花婶站在人群中无奈点头道,“是啊,青川和凤儿两口子不是那冷眼看笑话的人,他们两个老实的很,说想不出办法,那应该是想不出来了。” “想不出办法,就眼睁睁看着庄稼全旱死?造孽呦!” 李良田愤愤不平道,“不行,他能想出办法救旱田,就一定能想出办法救良田,要是真心想帮,他肯定有办法!” 他好不容易煽动大家围上门,今天要不到办法,绝不能罢休! 凭啥他的旱田就能有水,他们的良田就得旱着? 第48章 拿毁坏翻车做要挟! 良田能打下的粮食比旱田多两成呢! 定是沈老大分家只得了四亩旱田,眼红他们良田打的粮食多,才见死不救的。 沈小棠冷冷瞥了李良田一眼,“我爹不识字,能想出这个法子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你们找我爹,还不如去找村里能识文断字有声望有能耐的长辈们。” 再不济还能求神拜佛求雨呢! 哼,这李良田也不是个好东西。 平日里欺软怕硬,仗着自个儿生了三个儿子,家有十亩良田惯爱瞧不起人。 别说良田和中等田那边不符合使用翻车的条件,就是符合,她也不可能让爹给这帮人白造一个! 李良田好不容易煽动大家一起找上门,没问出办法正心有不甘,听见沈小棠叨叨叨,立刻怒斥。 “大人说话,哪有你个丫头片子插嘴的份儿,哪凉快哪待着去!” 栓柱道,“青川,大家同在一个村子住,要是田里庄稼都旱死了,你良心过得去吗?” 他在心里暗暗咒骂,呸……个遭瘟的东西,没点人情味! 沈青川满脸为难,这是他不想帮吗? 就是把他的脑子挖出来,他也想不出办法来啊! “要有办法,我又何必藏着掖着,我爹还有十六亩良田在那呢,就算分家了,那也是我和凤娘两口子一点点种一根根薅草打理出来的,有我们心血啊!” 刘氏忍不住帮丈夫说话,却被人打断。 春花婶苦着一张脸,“凤娘,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你们旱田吃进了水,我们良田和中等田都快旱冒烟儿了,你就帮着劝劝青川吧,不管想的办法成不成,好歹都得试试呀。” 村民们激动起来,“就是就是,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自个儿的旱田解决了,就不管大家的死活了……” “快给我们想办法……” 村民们七嘴八舌乱嗡嗡的,还有李良田这号人在底下煽动,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躲在屋子里的小玉被吓得捂嘴哭,想去帮爹娘和阿姐说话,可她是个结巴! 沈小棠眼看不管咋解释,这些人都不信,狗急跳墙了似的,她心里有些后怕。 于是,她拉着爹的手,让他低头,悄声告诉他。 “爹,这些人怕是快急疯了,我怕他们一会儿做出啥过激的事情,咱好不容易建成的新家,不能被他们砸了,你和娘先撑着,我去请里正!” “记住,这些人是爷领来的,你不要和他们掰扯费口舌,让爷劝他们!” 沈青川被人围着逼问,一时大脑宕机,竟然忘了请里正平息的办法了。 “成,你当心点儿!” “嗯嗯。” 她本来想让娘去请里正的,可娘是个大人,和爹一起被围在这里,想要挤出去,怕是不容易。 而且,爹给不出办法,这些急红眼儿的村民们也不会让娘离开。 算了,还是她去请里正吧! 沈青川松开女儿的手,抬眸望向他爹。 “爹,我性子咋样,你再了解不过,我是绝对不会诓你的,你领着大家围在这里,还不如去找里正和有声望的长辈们,请大家一起想办法。” 沈老先生狠狠瞪了大儿子一眼,有点心气儿不顺。 他不过是跟着村民们一起来问问,咋就成他领来的了? 他扭头看向李良田和栓柱,沉声道,“成了,问也问过了,他也就这点能耐,想不出啥办法了,大家各自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都别围着了。” 要搁以前,他说话还是很管用的,但三个月前闹分家,因着吃绝户的事情,他和老妻两口子名声臭了,加上现在田里庄稼眼看快旱死了,大家心急火燎的,谁还想着给他这个学堂教书先生薄面? 李良田和栓柱对视一眼,咬牙道,“你们是父子,你当然会向着亲儿说话,你们现在一唱一和的,难保他私下给你出主意,今日他必须给大家想出一个办法,大家伙儿说对不对?” 栓柱立刻附和,“对,你们自家人当然向着自家说话!” 村民们再次被带动,场面又乱了起来。 最后,李良田和栓柱一合计,领着村民们浩浩荡荡地跑去了旱田那边的堤坝上。 沈青川和刘氏吓得脸都白了,飞快追了过去。 沈老先生叹了口气,暗道这叫什么事儿? 最后也不得不跟过去阻拦。 水生和旱田的村民们得到消息,也纷纷赶了过去。 李良田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理不直气也壮道,“青川,板子不打在谁身上谁不知道疼,你们旱田解决了干旱问题,你是可以睡个囫囵觉了,我们请你帮忙,你连想也不想就拒绝,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想帮!” “既然你无情,那也别怪我们不义,今日你不给我们想出个办法,我们就毁了这个翻车,要绝收,大家一起绝收!” “良田,你别冲动,咱有话好好说,这翻车好不容易造出来,也不是我一个人使,你咋能因为我想不出办法,就要毁了它?” 水生和在这儿有旱田的村民们正好赶到,一个个累得气喘如牛。 听见李良田要毁掉翻车,当即怒了。 “李良田,你今日要敢毁了我们的翻车,我们饶不了你!” “我们咋得罪你了,你个黑心烂肝的,我看你就是嫉妒,见不得我们好,存心要破坏!” 李良田冷笑一声,阴恻恻道,“少废话,今日青川要不给我们想出个办法,看我们敢不敢毁了这翻车!” 良田和中等田的村民们纷纷附和,“我们也不是成心要毁翻车,但是青川见死不救,都是他逼的!” 其中也有村民们不赞同这么偏激,但反对的声音太弱,根本不起作用! 沈青川想不出办法,气得眼眶泛红,脑袋嗡嗡作响,只得抱着头蹲在地上。 旱田的村民们气得咬牙恨,卷起袖子一起上前,要动手。 “李良田,你再不让开,别怪我们不客气!” 栓柱也不知在哪弄出个火把,立刻递给他! 李良田就站在翻车旁,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 “呵呵,田里庄稼都快绝收了,我怕你不客气?我数三声,青川再不给我们良田想出办法,我就一把火烧了这个翻车!” 两拨村民瞬间剑拔弩张,撸起袖子要干架! “三,二……” “我看谁敢烧!” 一道中气十足透着愠怒的声音传来,惊得大家纷纷望过去。 是里正! 他竟然这个时候来了,身边还跟着沈老大的女儿沈小棠! 第49章 抓住李良田,保住翻车 众人看见里正,顿时变了脸色! 栓柱吓得脸都白了,心想坏了,他立刻看向旁边带头的李良田。 只见李良田握着火把,手顿在半空,咽了咽口水,有点心虚。 倒是他小瞧了这个死丫头片子,竟把里正找来了! 栓柱有些胆怯道,“良田,里正来了,咱咋办?” “还烧不烧?” 李良田伸手拍了栓柱一巴掌,气不顺道,“都到这份儿上了,逼不出办法,大家就一起绝收!” 栓柱家和里正家离得很近,向来惧怕公正严明的里正,他缩了缩脖子道,“良田,我害怕……” “大伙儿都在,你怕个得儿啊?” 里正一路赶来,累得气喘吁吁,喘着粗气上前,冷冷扫了以李良田为首闹事的村民们,沉声呵斥。 “旱灾当前,大家伙儿不团结一致共同想办法解决困难,竟聚集起来闹事,我看你们是得失心疯了!” 闹事的村民们纷纷低头,自觉理亏。 沈老先生本来是跟过来劝阻李良田的,毕竟是李良田先领着人去他家,他跟着一起去大儿家的,要真把这翻车烧了,大儿反应过来,必定恼恨他。 但是他嗓子都快喊破了,也没个人听他说一句。 如今里正来了,他立刻同李良田以及身后的村民们划分界限,悄悄移步到了另一拨来阻拦的村民阵营中。 春花婶和几个胆小的村民们,看见沈老先生挪到对面,他们犹豫了一瞬,也默默跟了过去。 李良田举着火把,壮着狗胆子道,“里正,你来的正好,咱桂花村的村民们也到得差不多了,就借此把话说敞亮了,让青川必须帮忙也想个办法,解决良田和中等田干旱问题!” 水生气得咬牙切齿道,“你解决你的良田和中等田,你烧我们的翻车干啥,我们有旱田的村民们都得罪你啦?” 沈狗蛋立刻跟着附和,“就是,我们哪儿得罪你了,你要烧我们的翻车,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们造出了翻车,存心要毁了!” “就是,这缺德玩意儿,就是嫉妒,得了红眼病了!” “黑心肺烂的瘪犊子!” “……” “……” 来阻拦的那一拨村民们群起激愤,纷纷指责李良田。 要不是里正来了,他们定要把李良田和栓柱这些瘪孙们按在地上,打得满地找牙! 里正迈着步子上前,走到李良田对面,面色黑沉,“求人办事让人帮忙想办法,你就是这么个求人的态度?” 缺心眼儿的浑球! 他继续道,“青川为人老实本分,心地善良,这些天一家人默默造翻车,临了才召集旱田的村民们一起安装下河,解决了旱田里的干旱问题,帮了大家的大忙,人没喊苦没喊累,也没收任何人一分好处,仅凭这一点儿,他就不可能是个藏私的!” “他要是能想出办法帮咱良田和中等田那边解决干旱,定会说出来,你拿着火把以烧翻车威胁他,你就能拿到办法了?” 旱田的村民们纷纷附和,“是啊,青川为人咋样,咱们大家有目共睹,他不可能藏私,李良田你快放下火把,莫要再为难他!” 何况,人家能帮你想办法,那是人家心善,人家不帮你想办法,那也是应该的,人家又不欠你的。 你好言好语好商量,拿着火把威胁人家,人家不拉着你去告官,就已经够仁慈的了。 李良田举着火把,一脸阴狠,不肯让步。 “我不放,凭啥你们旱田进了水,我们良田和中等田里的庄稼就得旱着?” 要旱死,就一起旱死! 要绝收,就一起绝收! 他才不要看着人家有粮吃,他们一家只能掐着脖子饿肚子。 里正一听,顿时恼了。 刚刚路上沈老大家的丫头同他说,他还有点不敢相信,原来这李良田真是嫉妒红了眼,猪油蒙了心,存心要毁了旱田引水的翻车。 “李良田,我再问你一遍,那火把,你放下还是不放?” “不放!” 里正顿时怒不可遏道,“来人,把李良田给我抓起来,押回村子里!” 敢挑战他的底线,简直是活腻了。 如今旱灾当头,身为里正,有带领大家一起解决困难的责任,不管哪边儿田里的干旱解决了,那也是帮他解决麻烦,这个拎不清的混账,竟然要破坏。 也不看他答不答应! 水生和狗蛋等人,听见里正下命令,立刻上前去抓住李良田,一脸不服气的李良田奋起反抗,猛地把火把丢向翻车。 “啊——” “天呐——” 众人惊呼,眼看火把就要掉进翻车盛水的木槽里,反应过来的沈青川飞快滚下堤坝,一脚踹在踏板上,翻车骤然加速转动,火把越过木槽,“噗通”一声落进了河水里。 旱田的村民们一颗心卡在嗓子眼,看见翻车保住了,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众人欢呼,“太好了……” “呼,吓死我了,幸好保住了!” “青川一家耗费了不少时日,咱们好不容易造好下河引到水,差点就毁在李良田这个日了狗的鳖孙手里。” “对,必须让里正狠狠处置,绝不能饶了他!” 几个村民立刻下去堤坝,把沈青川拉了上来。 李良田被水生狗蛋和几个村民们押着跪在地上,梗着脖子,一脸不忿。 “放开我……快放开!” 里正沉着脸上前,一耳光甩在李良田脸上。 “啪”的一声,直扇的李良田脑袋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 “今日这一耳光,我且替你爹娘打了,就教训你嫉妒心作祟,居心不良,利用村民们急切解决干旱的问题,煽动群众要毁人成果!” 李良田当众挨了打,心生不服,红着眼眶大声吼道,“我想解决良田和旱田的干旱问题,我有错吗?” 里正板着脸沉声道,“你有错!” “你煽动群众逼人想办法,有错!举着火把威胁,更加有错!威胁不成恼羞成怒把火把丢向翻车,更是错上加错!” 他转身看向众多村民们,满面严肃。 “我知道,田里干旱严重,大家心里都煎熬,我这几日也去了隔壁村,正同别的里正一起商量想办法。” “咱们桂花村的田地分为三等,良田,中等田和旱田。年年旱田是打粮食最少,遇见连天不下雨,也是干旱最严重的,如今旱田问题解决,就剩良田和中等田,大家伙儿齐心协力一起想办法,不比这样闹来闹去啥也弄不成强吗?” 第50章 挖沟开河,西水北调! 被李良田煽动聚集来的村民们,纷纷垂下了头,有些羞愧。 他们也是急得没了办法,眼看旱田这边儿造出了翻车,田里吃进了水,有些眼红,心里不舒坦,被李良田和栓柱一劝说,便一起跟来了。 其实,他们并非像李良田这样偏激,非要烧了人家的翻车,让旱田的村民跟着他们一起绝收的。 他们就是被李良田给带偏了! 有村民开始认错, “里正,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听风就是雨,聚集起来为难青川。” “是啊,我们错了,不该眼红就为难人。” 里正气道,“你们该向青川道歉,不是我!” 挑事儿的村民们红着脸,转身,又纷纷向沈青川道歉。 “青川,真是对不住,我们一时魔障了,才会跟着一起来逼你。” “是我们头脑一热干了蠢事儿,你能造出翻车帮了不少乡亲,应该受到大家的钦佩,我们不该怀疑你的为人,是我们狭隘。” “是啊,真对不住……” “……” 刚刚被一众闹事的村民们围住逼问,沈青川脑袋都快炸了。 如今里正平息了事情,大家态度转变,向他道歉,他才松了口气,一颗心落进肚子里。 “无妨,咱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理应团结起来互相帮衬,只是我脑子简单,想不出更多的办法帮助大家,还请大家见谅。” 春花婶立刻摆手道,“害,原是我们猪油蒙了心,你想不出办法又没错,你向我们道啥歉,哈哈。” “就是,青川太实诚了。” 随着沈青川不追究,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拨村民一笑泯恩仇。 里正瞪了一眼被按着跪在地上的李良田,冷声道,“押着他回去,把栓柱也带上,回去找他们的爹娘,其余人无事都散了吧。” 水生和狗蛋押着李良田,拉着栓柱,跟着里正回村。 村民们纷纷下了堤坝,三三两两一起回了家。 沈小棠跟着爹娘刚进村子里,就见小玉抹着眼泪哭着出来找他们。 小玉远远看见爹娘,哭着跑过扑进爹娘怀里。 看着眼睛红肿的小女儿,刘氏心疼不已,“玉儿,你咋跑出来了?” “爹,娘,我我……我在家等半天,一直等不见你们回来,我害怕,就出来找。” “好了,爹娘和你阿姐都没事儿,没事儿了,你不要怕。” 沈青川揉了揉小女儿的头顶,温和道,“你娘说的对,没事儿了,一切都过去了,莫怕。 小玉破涕为笑,乖巧点头。 她从爹娘怀里出来,牵着阿姐的手,小声道,“阿姐,我是不是很……很笨?” 阿姐只比自己大两岁,遇见事情人胆大还机灵,自己却是个胆小鬼,啥也帮不了,只能躲起来哭。 沈小棠伸手轻轻弹了妹妹一个脑瓜崩,“谁说你笨了,小玉聪明着呢。” “可可……可是,我胆子小,还干啥啥不行……” 沈小棠顿了顿道,“你才四岁,年纪还小,有爹娘和阿姐保护你就够了,等小玉长大再帮爹娘和阿姐就好啦。” 要不是上一世活了二十多年,胎穿过来又活了六年,她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小丫头罢了,再遗传爹娘的老实憨傻,指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幸好,她有上一世的记忆,否则跟着爹娘被爷和继奶磋磨一辈子,可咋整? 小玉乖乖巧巧道,“好,等我长……大了帮……帮爹娘和阿姐。” 一家四口回了家,没看见身后脸色黑如锅底的沈老先生。 沈老先生今日着了李良田的道,跟着一起上了大儿的门,啥事儿没解决,还惹了一身腥,心里气得半死。 下了堤岸,跟在大儿一家屁股后面走一路,连个人回头看他都没有。 简直不孝! 等到傍晚,刘氏在小厨房做饭,沈小棠翻整小菜园,摘茄子丝瓜和豆角。 沈青川整理院子里造翻车剩下的废木材,准备给两个女儿屋子里再打个柜子,添些物件儿。 里正领着他的长子沈澈突然登门。 正在摘菜的沈小棠率先看见里正,愣怔了一瞬后,立刻开口喊人。 “里正爷爷,你咋来了?” 沈青川和刘氏听见女儿的声音,立刻放下手头事情,出去迎接。 “里正,有啥事差人来说一声就成,咋还亲自跑一趟呢?” 沈澈微微一笑道,“青川哥造出了翻车,如今都成了村里的红人了,大家都夸青川哥脑子好使。” “我爹身为里正,有责任带领大家一起解决干旱问题,但他确实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便想来和青川哥探讨探讨。” 沈青川和大女儿对视一眼,明白是咋回事了。 里正也来找他问办法来了! 沈青川挠挠头,一脸憨厚道,“里正叔,我真的没有藏私,我也想不出啥好办法解决,真的。” 里正摆摆手,一脸凝重,“我清楚你的为人,并非觉得你藏私,只是觉得你能想出造翻车拯救良田的办法,脑子比那帮只会起讧闹事的憨货好使,所以我才来找你探讨,就算最后想不出好办法,也没关系,咱尽力就好。” 不管咋说,这青川的脑子好使是真的! 一群村民上门围着人家,又是逼迫,又是拿翻车威胁,人家气都气死了,哪有心思想办法? 他亲自登门,好言好语,让人慢慢想,万一再瞎猫碰上死耗子一回,干旱问题不就解决了? 沈青川满脸为难,找他想办法,他能想出啥? 他和那帮村民们没啥两样,办法都是女儿想出来的。 “里正,我真的想不出来了,要不你们先 ……” 沈小棠立刻打断爹的话,把他拉到一边去。 “爹,我有个主意,但是不能现在说,你先让里正回家去,就说啥时候想出来去找他。” 她有办法,但是她得提前和爹通气儿才行,不能叫里正和沈澈看出是她一个小丫头在出主意。 而且,今日闹得这么大,爹都没想出办法,里正一来,就有办法了,那些村民们咋看? 沈青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立刻按照女儿的话告诉里正。 里正点头同意,领着儿子离开。 沈青川十分震惊,女儿竟然这样聪明。 “棠儿,你快告诉爹,你有啥办法?” “挖沟开河,西水北调!” “啥是西水北调?” 第51章 一定不能太快把田里的庄稼都收回家 沈小棠立刻耐心向他讲解,“爹,西水东调就是把村西头旱田边大河里的水引到村东头良田和中等田那儿。” “但是,良田和中等田那儿没有大河,需要众多人力尽快挖一条出来,再把两条大河挖通,这样就能够做到西水东调了。” 沈青川和刘氏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才恍然大悟。 “天呐,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以前,村子田埂边也挖过小土沟,雨水勤的时候用来排水,可是还从没人提出过用西水东调来解决干旱! 女儿简直是太聪明了,脑袋瓜子多得用不完,出的主意还都是顶好的! “棠儿,你比爹脑子好使,爹都佩服你。” 刘氏也道,“是啊,咱家棠儿就是聪明,打小就机灵。” 夸完女儿,沈青川才问,“棠儿,刚刚里正在的时候,你告诉我不能说,那咱啥时候去告诉里正才合适?” 沈小棠想了想道,“明日晌午后去告诉里正,让他们先急一急,西水东调可是个大工程,而且干成后,还得再造两个翻车,才能把水引进田里,万一村民们嫌累不愿意干,要怪咱没出个更好的主意了。” “到时候咱可以把图纸给里正,让他找能工巧匠去造,实在有不懂的地方,咱再去指导,不能傻乎乎的拼命去帮忙,咱一分好处不落,说不定还会被大家当成咱有利可图。” 有的人正直善良,但有的人却小肚鸡肠,指不定把人往坏处想。 今日不就是个例子,明明爹想不出办法,李良田威胁不成竟然要毁了翻车,让旱田的村民们跟着一起绝收。 良心被狗吃了,坏透了! “成,爹明白,明日晌后咱去里正家告诉他。” 这回,有里正在,绝对能号召村民们一起干。 翌日,吃完晌饭,父女俩就一起去了里正家。 里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还不时的往大门外望,等得望眼欲穿。 看见沈家老大父女俩进门,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 没办法,他不仅是有责任带领大家一起解决干旱的里正,他还有八亩良田,六亩中等田,他也不想绝收啊! “青川,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都要上你家去等了。” 沈青川有些不好意思道,“里正叔,我今日刚想到办法,就立刻来了,让你等着急了。” “不妨事,不妨事,想到办法就好!” 里正暗道,他看人向来准,这沈家老大能想出办法造翻车,保不准还能想到办法拯救良田和中等田。 没想到,还真让他猜对了! 他激动得拉着沈青川往院子里的凳子上坐,“啥办法,你快同我细说一遍。” 于是,沈青川把女儿告诉他的,原话不动的告诉了里正。 里正是个明白人,听完当即一拍大腿道,“对啊,我咋就没想到?把西边大河的水引过来,咱再造翻车就能使了!” 之前他和众多村民们一样,光想着请沈青川好好想办法,好再造个别的啥车。 其实问题不在车,在水源! 里正醍醐灌顶,大力支持沈青川西水东调的办法。 “成,你这个主意好,虽然挖沟开河累了点,但咱不是只用这一回啊,以后年年都能用,子子孙孙都能受益!” 这可真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他立刻赞赏道,“青川,你可帮了咱们大忙了,你这性子以后可得改改,脑瓜子这么好使,却像个锯嘴葫芦,这可不行。” 沈青川尴尬一笑,这哪是他脑瓜子好使,是他女儿脑瓜子好使,他这都是沾了女儿的光。 里正要领着沈青川去召集村民,被他婉拒,他领着女儿回家了。 最后,里正找到村里有声望的几个族老,共同商议了一番,一起去召集村民。 虽然有一部分村民觉得工程太大太难,但是大家迫切想要解决问题,少数服从多数,说干就干! 整整忙活了五天,河道终于挖通了,存水的小河就在良田和中等田中间,里正请的能工巧匠也按时做出了两个翻车,架进河里,两块田也都吃进了水。 村民们激动得欢呼了一整天! 里正特意告诉大家,办法是沈青川想的,大家都应该感激沈青川。 竟然还有村民们拿着鸡蛋和粮食上门道谢。 都被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拒绝,客客气气把人送回去了。 别的村长听说桂花村解决了干旱问题,十里八村的里正都来找桂花村的里正请教,纷纷效仿。 桂花村都出名了! 干旱多日后,突然来了场大暴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村民们把翻车踏板固定,让翻车暂停灌溉。 幸好良田和中等田那边挖了深河,否则田里的庄稼没被旱死,也得被淹死。 一个月后,庄稼成熟了。 由于旱田庄稼早吃上水,而且还彻底解决了旱田的地质劣势问题,良田和中等田那边庄稼晚吃到水几天,庄稼长得不太饱满。 但万幸的是,不用绝收了! 庄稼季来临,村民们纷纷下田收庄稼,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起早贪黑的忙活起来,手脚麻利速度还快。 沈小棠拎着饭菜,领着妹妹去田里给爹娘送饭。 娘嘞! 才一天的工夫,四亩旱田还剩一半就要收完了! 那哪行? 于是,她立刻跑过去,把饭菜放下,拦住爹娘不让他们干了。 “爹,娘,你们快别干了,这几天歇着干,一定不能干太快把庄稼都收回家。” 两口子满脸疑惑,齐问,“为啥?” 沈小棠看着傻爹傻娘,一脸无奈,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心里一点弯弯儿都没有。 一个一个都憨透了! “你们想想,咱家就四亩旱田,你们两天就收完,爷奶那边可是十六亩呢,他们的四个儿子都像金疙瘩似的不下田,爷要去学堂教书,继奶又是个懒得生蛆的,二婶三婶手里有活儿还得赚钱,田里的庄稼谁来收?” “说不定他们这会儿都盯着你们俩呢,你们干得越快他们越开心,不信你们等着看,咱这边一收完,爷奶肯定叫你俩去替他们干。” 爷奶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分家了,再想让爹娘给他们白干,那指定是没门儿! 沈青川和刘氏对视了一眼,傻傻放下镰刀。 第52章 两天能干完的,咱照五天干! 刘氏微喘着气儿,擦了把额头的汗水,“他爹,棠儿说的有道理,往年二十亩的庄稼都是咱俩收的,他们就是下田也干的寥寥的,这回分家没了咱,他们猛地一下干不了这么多,便该想到咱了。” 毕竟,前些日子,婆母都上门喊他两口子让帮他们薅草了。 薅草那么小的活儿他们都懒得干,颐指气使地喊他们两口子,收庄稼这么重的体力活,指定还要来。 她叹道,“棠儿,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我和你爹竟然都没想到。” 真是傻透了! 幸好,有大女儿提醒! 沈青川沉默良久,挣扎了一瞬,才坚定道,“成,咱就按棠儿说的,歇着干,两天能干完的,咱照五天干!” 爹吃绝户,亏了良心,也给他一口饭让他长大成人了,他做不到像爹那样丧良心。 如今分了家,能帮爹的,他也愿意帮衬一点儿。 但让他再像以前那样任劳任怨,把田里的活儿全干完,不可能了! 再也不可能了! 他是老实,是木讷,但他不能憨傻窝囊一辈子! 刘氏抱了一把割下来的稻子铺在地上,“棠儿,玉儿,你们两个先坐这儿玩会儿,娘和你爹先吃饭。” 小玉乖巧应下,“娘,知道了,你和爹吃吃……吃完也歇歇,歇着干。” “好,娘知道了。” 刘氏被女儿关心,十分欣慰。 在娘家她是老三,上面一个大哥,一个姐姐,下边还有两个弟弟,家里穷得叮当响,她是最不受待见的一个。 爹娘为了给她两个弟弟也娶上媳妇,隔着两个村子,连打听都不曾,就直接把她嫁进了老沈家。 他们认为公爹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家境优渥,她过得好还能帮衬两个弟弟一把。 谁知一嫁进门,婆母就开始磋磨她,日日睁眼就有干不完的活儿,回回干到半夜才能去睡觉。 爹娘一看她指望不上,就立马变了态度,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嫌她窝囊没用。 听多了冷嘲热讽,不到过年必须回门时,她也不回娘家走动了。 虽然在夫家日子过得艰难,但她在娘家过得也不比在夫家强哪里去。 不过是从一个备受冷落的娘家,变成了继婆母磋磨她的夫家。 幸好,丈夫对她还不错,即便他自个儿也备受排挤,被爹和继娘苛待,但田里的活儿大多都是他干,他会让她在树下歇着,他忙完也会替她磨豆腐。 如今她还有了一双乖巧懂事的女儿,尤其是大女儿,机灵聪明,平日里帮她干了不少活儿。 自从分家,她再不用受任何人指挥,再不用听任何人催着干活,有丈夫的爱护,有女儿的关心,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有一个家。 她才知道日子还能这样过,每日睁开眼才有盼头! 两个女儿咋了,她就喜欢女儿! “娘……娘,你咋了?” 沈小棠伸手在娘眼前晃了晃,继续道,“娘,你想啥呢?这饭菜再不吃就凉透了,吃凉的容易闹肚子。” 这年代,闹个肚子都得喝草药,苦死个人。 刘氏听见女儿喊她,才回过神来,摇头扯唇笑笑。 “娘好好的,就是想起了以前,娘这就吃。” 她打开丈夫用木头做的三层食盒,上面两层是两盘青菜和几个窝头,最下边是两碗稠苞米粥。 粮食快打下来了,如今喝粥都敢放心喝稠的了。 沈青川擦了把手,走过来,两口子蹲在稻子旁吃饭。 两个女儿玩了一会儿,在田里捡散落下的稻子。 老沈家。 傍晚,沈老先生和儿子孙子下了学堂,一起回家,路上遇见不少村民们背着稻子往家走。 等回到家,家里安安静静没动静。 难道老妻领着两个儿媳下田干活去了?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他还以为要专门给一家人分工安排一下呢。 他开门回屋,放下笈囊,扭头竟然在床榻上看见了老妻的身影。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躺在床上! 他顿时咆哮起来,“孙淑兰,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啥时候,你竟然一躺就是一整天,你咋躺得住的?” 自从嫁进来,青梅竹马的丈夫自觉愧对她,让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当了继室,平日里对她多有忍耐,事事由着她,极少同她红脸大声说话,没想到他刚下学堂回到家,就吼她! 孙氏被吼得傻眼儿了! 她愣了一瞬,顿时委屈万分,“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踩上鞋子就开始哭闹。 “沈云亭,你吼我干啥,在外面受了窝囊气你不还回去,你带回家里往我身上撒气,你还是不是男人,我日日替你操劳这个家,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就是这样待我的?” “老天爷,我咋就这么命苦,摊上了这样一家,辛辛苦苦拉扯大一个继子,竟然是个白眼狼,如今我人老珠黄了,孩子也给人拉扯大了,就用不着我这个继室了,我还有啥活头儿,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呜呜呜……” “老天爷你可怜可怜我,趁早把我收走早早解脱吧……”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扫眼往门外看,见几个儿子还不来,她等着撞墙也不敢往上撞。 老二的屋子离他们的稍微近些,听见娘在哭喊,他伸头听得仔细些,才大声喊几个弟弟一起跑过去。 等几个儿子一来,她立刻哭着喊着往旁边墙上撞。 几个儿子立刻拉着她,说的说,劝的劝。 沈江川看娘哭得“肝肠寸断”,立刻帮娘说话。 “爹,好端端的,你干啥要吼娘?” 沈老先生怒斥道,“大人说话,哪有你个孩子插嘴的话,你来质问老子,你不如先问问,村里乡亲们都在收庄稼,你娘在家躺着,到现在晚饭还没做,是为啥?” 懒呗! 沈江川缩了缩脖子有些讪讪,这他还真没法理直气壮的帮娘说话。 孙氏一听,用袖子胡乱擦了把眼泪鼻涕,这才明白丈夫为啥回来突然冲她发火。 她理不直气也壮道,“十来亩田,指着我一个人干想累死我啊?要干大家一起干!” 反正她是不想干! 沈老先生盯着老妻,一脸不可置信。 “你说啥?” “要干一起干?” “多干一点你能亏死啊,我们去了学堂,你不会领着老二老三家的先干着?” 第53章 这事儿……不该你管吧? 老二老三一听,要让他们的妻子下田干活儿,一个个也不敢吱声了。 他们的妻子平日里也就绣绣花织织布,饭都没做过几回,哪里下过田呐? 一个比一个娇贵着呢! 而且妻子下田干活儿,他们房里哪里还有进项? 孙氏看丈夫不仅不心疼自己,还要让她带头下田干活,顿时更加委屈,抹着眼泪哭得更凶了。 “丧良心的,你一个大男人去学堂,叫我一个妇道人家领着儿媳下田收庄稼,这话你说出来不嫌烫舌头吗?往日里都是老大两口子干的,你咋不找他们去?” 老二老三一听,眼前猛地一亮。 对啊! 没人下田干活儿,可以找大哥大嫂啊! 整个桂花村,就数他们两口子最能干。 沈海川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立刻道,“爹,咱爷几个日日都要去学堂,眼看再等几个月就要乡试了,再不抓紧,我们兄弟几个咋去考试,不如叫大哥大嫂帮咱们干点儿吧?” 沈小川惯爱好吃懒做,立刻赞同,跟着附和。 “是啊,爹,往年都是大哥大嫂收庄稼,咱下了学堂去帮忙,虽然分家了,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老沈家,咱家有活儿,他和大嫂也得帮着干点儿啊。” 老二也道,“是啊,大哥也是你的儿子,他本来就该孝顺你的,分家又不是断亲了。” 孙氏和几个儿子一致对外! 沈老先生冷着脸沉默不语。 家里剩下十六亩良田,几个儿子都要去学堂,几个孙子都还小,两个儿媳手头都有活儿,断不得,老妻又是个不能干的。 这活儿咋分配? 老二老幺说得对,一笔写不出两个老沈家,就算分家了,那也还是他的儿子! 是他的儿子,就应该孝顺他,长子也应该有长子的样子,给兄弟和侄儿们带好头。 想通后,沈老先生重重点头,“成,就让你们的大哥大嫂帮着干,咱下了学堂去帮忙。” 几个儿子顿时一喜,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不让他们干活,咋样都成! 不就是下田装装样子吗,又不是头一回了。 孙氏被丈夫突然吼了一通,心里憋着气,见丈夫松口让老大两口子帮他们干活,田里的活儿有着落了,顿时舒坦了。 她收起的得意的眼神,抹着眼泪继续哭。 沈老先生饿得肚子咕噜叫,扫了老妻一眼,有些不耐道,“成了,一把年纪了,当着孩子们的面儿,哭哭啼啼的像个啥样,还不快去做晚饭去?” 孙氏撅着嘴,还想再说点啥,可是看见丈夫黑着脸,她又不敢了。 平日里,丈夫事事由着她,轻易不动怒,但是真要发火,那可忒吓人! 她擦掉鼻涕和眼泪,扭头出屋去了小厨房。 几个儿子也都散去各回各屋了。 等过了两日,估摸着老大家的旱田应该收完了,沈老先生领着老妻一起上门了。 结果,老大家门锁着,家里没人。 两口子对视一眼。 这是咋回事? 孙氏道,“他爹,青川他们该不会还没收完吧?不应该啊,往年以他们两口子的速度,两天就干完了,今年咋回事?” 不会故意慢着干,好拖延时间,防着她吧? 他奶奶的腿,一个遭瘟的白眼狼,生怕干得快了,要帮她们干活! 呸,两口子都不是个东西! 沈老先生顿了顿道,“谁知道呢,他们不在家,咱去旱田找找,正好看看他们还剩多少干完,好叫他们去帮忙。” 两口子一合计,立刻去了旱田。 一路上遇见不少村西头的村民们,碍着他学堂教书先生的身份,都向他打了招呼。 孙氏雄赳赳气昂昂的,穿过大半个村子下田找大儿一家帮干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脸皮子几层厚。 沈老先生却觉得有些丢面子。 他们老两口这个时候来找大儿两口子,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们走这一遭的意思。 可不找大儿两口子,十六亩庄稼谁来收? 家里全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没有几个能干的,他还指望着几个儿子好好准备县试,争取中一个,出人头地弄个官当当,他们老沈家就能光耀门楣更换门庭了。 无法! 只能硬着头皮去! 等两口子到了旱田里,抬眸一望,齐齐傻眼儿了。 这几日,桂花村的乡亲们都忙着下田割稻子往家进庄稼,已经开干三日了,老大家的旱田里竟然还有一大半没收? 那他们这几日都在干啥? 没了长辈督促,他懒驴上磨的毛病又犯了? 孙氏惊诧得瞪大了双眼,简直不可置信。 四亩旱田,往年两日就能收完,今年大家都开收三日了,他们竟然还剩一大半没收! 那老大两口子这几日都在干啥? 在家睡大觉呢? 看来她猜的没错,这两个混账玩意儿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慢吞吞地干,好躲懒呢! 两个天杀的丧门星,都是白眼狼,没一个孝顺的,活该窝囊一辈子! 沈老先生也是气得不轻,拉着老妻“噔噔噔”地跑到了田中央。 他黑着脸盯着大儿沉声道,“青川,爹平日里咋教你的,就是让你这样干活儿的,两日的活儿,你干几日了?” 听见爹的声音,正在慢慢割稻子的沈青川和刘凤儿两口子疑惑转头,直起身子。 两人拿着镰刀,看见爹和继娘找到田里来,不用猜,瞬间就明白了。 毕竟,大女儿前几日就提醒过他们两口子了。 而且以继娘的性子,还真干得出来这事儿,但是爹也一同找来,有点令人意外! 沈青川面无表情回道,“干两三日了,咋了爹?” “咋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你们两个都干了两三日了,就这么点儿庄稼都还没收完,也不知道快点干,去良田那边帮帮爹,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啊?” 女儿说得没错,一大家子没有一个正干的,全都指望着他们两口子,分家了还都指望他们,偏心没这个偏法儿的啊? 他心里哇凉,眸光黯淡了下来。 “爹,咱们已经分家了,这四亩旱田是我们自个儿的,我和凤娘干快干慢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这事儿不该……你管吧?” 第54章 都是人,还分啥三六九等? 沈老先生怒目圆睁,顿时勃然大怒。 “混账,我是你爹,我咋不该管了?分家了我就管不到你了?” “只要我一天还是你爹,这辈子你都该听老子的!” 本来,来之前他想得好好的,要好商好量同大儿说的。 让大儿两口子踏踏实实帮他们干,帮着把十六亩的庄稼收回家,啥事儿没有! 可是,一来到田里,才四亩旱田,大儿一家干了几日只干一小半儿,还说分开了不该他管。 他心里那个窝火啊,心头怒火上涌,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旁的刘氏看公爹朝丈夫发了大火,忍着惧意开口,替丈夫说话。 “爹,青川他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他嘴笨不会说话,你别生气。” 沈老先生扭头狠狠剜了刘氏一眼,怒斥道,“我还不聋,听不岔,这还没你说话的份儿!” 他心里冷哼,要不是刘氏这个儿媳在底下撺掇,他老实听话的大儿,咋会突然闹分家? 倒是他小瞧了这个老实本分的大儿媳妇,没想到竟然不是个瓤茬儿! 孙氏心中得意,立刻笑着和稀泥。 “青川,凤儿,你爹就是这个臭脾气,你俩听听可别往心里去,这不是头一年分家,庄稼季你爹不放心你们,来看看你们干多少了。 不过,一共就四亩旱田,往年你们俩两日就能干完,这回也太慢了点。” 刘氏心中一冷,暗道婆母真是长了一张巧嘴,好听的话张口就来,却从来没办过一件人事儿。 这几年,老两口日日把他们两口子当骡子使,从没想过帮衬他们,公爹还纵容婆母和几个小叔排挤他们大房。 自打分家,公爹就没上过她家门,这回直接找到田里,还不是有想法? 刘氏挺了挺脊背道,“青川在家休养了三个月,好不容易把肋骨养好,前些日子忙着做翻车,累着了,就四亩旱田慢着干也是一样的,万一旧伤复发落了病根,还不得他自己活受?” 沈青川点头道,“是啊,多亏了凤娘,要不是她,就这四亩庄稼也得落田里,可没人想着来帮我们收一下!” 沈老先生眉眼一震,有些不可思议。 两口子这是在讽刺他们一家不帮衬大儿? 向来一脚踹不出个屁的大儿和儿媳,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耳朵没出毛病吧? 反正不管大儿两口子咋想,他领着老妻来都来了,必须让大儿两口子应下! 他一脸不耐道,“行了行了,都四个月了,别说是肋骨,就是腿骨也好全了,你们两个赶紧把这点儿麻利干完,明日去良田那边帮忙收庄稼。” 沈小棠牵着妹妹的小手,背着小竹篓走来,刚好听见爷说的不要脸的话。 两个老逼登,懒得要命,生了四个残废儿子,有少爷的心,没少爷的命! 庄稼熟了,还不急着往家收,既然不想干,那就熟透落田里吧。 最好再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给他们偷了才好。 最好全偷完! 保证一次改的透透的! 她大声道,“我爹娘不会去的。” 沈老先生和孙氏齐齐扭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两个孙女,有些不解。 孙氏疑惑问道,“为啥不去?” 为啥不去? 因为不想白给你们干,因为不想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因为不想累死累活拿命养着你们这帮穷老爷太太穷少爷! 一群不知感恩的狗东西,还有脸问。 那么大一把年纪,心里咋就没点逼数呢? 沈小棠咧嘴一笑,一字一句道,“因为分家了,你们家有二叔二婶和三叔三婶以及四叔,幺叔也不小了,加上你和爷,八个大人呢,一人两亩,两日就干完了,哪里需要我爹娘去啊?” “我们家四亩旱田,爹娘一人两亩都能干,为啥他们就不能?都是人,还分啥三六九等吗?” 孙氏一听,顿时恼了。 她就知道,这个贱丫头嘴里就说不出好话。 早知道,她就不该问! “话不能这么说,再等几个月就是乡试了,你几个叔正忙着准备考试,哪能让他们下田干活耽误他们,要是因为这点小活就害他们考不中,可咋办?” “不管分没分家,咱都还是一家人,往年都这样过来了,今年咋就分得这么清,传出去你就不怕你爹娘落个不孝的骂名?” “而且也不是让你爹娘全干完,就是帮衬着大家一起干。” 沈小棠在心中冷哼,爷吃绝户都不怕落骂名,爹娘不替他们当牛做马又不犯法,传出去又能咋? 而且就他们一家子的尿性,下田也是做做样子,究竟是谁帮衬谁? 她立刻道,“帮衬也不是不可以,打下来粮食分我们两亩,否则免谈!” 沈老先生和孙氏一听,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大着嗓子怒吼。 “死丫头,你做啥春秋大梦呢,一共十来亩,再分给你们两亩,你咋不去抢呢……” 老两口轮番咆哮,沈小棠也不甘示弱,嘴巴干脆又利索,直接当众拆穿他们。 本就胆小的小玉被吓得“哇哇”大哭,刘氏搂着女儿捂住她的耳朵安抚。 周围田里的村民们听见沈老大家田里在吵架,当即放下手头的活儿,纷纷围上去看笑话。 孙氏一看情况不妙,一屁股蹲地上,拍着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继子儿媳不孝顺。 沈老先生蹲在一旁“气得”唉声叹气。 沈小棠勾唇冷笑。 两个丧了良心的老不要脸,为了拿捏强迫大儿大儿媳替他们干活,竟然不惜做戏毁儿子儿媳的名声。 缺了大德,也不怕遭报应! 沈小棠悄悄拧了把大腿肉,顿时泪如泉涌,抹着眼泪,哭得声泪俱下。 “爷,奶,你们别气了,爹娘会快点把田里的活儿干完的,放心吧,别说是十六亩,就是往年二十亩,爹娘也会全部干完,不叫你们下田沾手的。” 围上来的村民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狗蛋惊诧道,“天呐,以前只是听说,原来都是真的,老沈家二十亩田,全是老大两口子干完的!” “谁说不是呢,一大家子弟兄几个人,咋就舍不得其他的儿子下田干活,光揪着一个不当人使?” “还不是有了继娘,亲爹变继爹,不然咋光让继室的儿子念书,原配的儿子往死里干活?” “造孽呦……” “呸,忒偏心了!” “……” 围观的村民们七嘴八舌,全都对沈老先生两口子,指指点点的。 老两口儿脑袋轰的一声,瞬间天塌了! 第55章 一大家子必须亲自下田! 事情咋会变成这样? 看着围观的数十名村民,全都伸着手指对他们指指点点,数十张嘴开开合合。 老两口儿恨不得当场抠个地洞钻进去! 孙氏气得两眼一翻,差点吐血三升,她立刻摆手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都是这个死丫头胡说八道的,大家伙儿都不要相信她一个丫头片子胡言乱语。” 她扭头看向沈小棠,咬牙切齿道,“死丫头,你为啥这样说,毁我和你爷的名声?” 沈小棠顿时哭得更加厉害了,眼泪“哗哗”流,还故作胆小害怕状。 “奶,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以往咱家二十亩田都是爹娘干完的呀,哦……对了,你和爷领着二叔三叔他们也一起下田了,可是你们干一会儿就坐田埂边歇着了呀,我没有撒谎,你咋这么生气呢?” 数十名村民们一听,顿时议论得更激烈了。 “天呐,怪不得,原来都是下田做样子给大家看的。” “足足二十亩田,一大家子十多口人,竟然全让人老大两口子干,丧良心哟!” “可不是吗,看把两个丫头吓得哇哇哭,平日里定是没少磋磨,况且小棠才六岁,咋会撒谎?这人心咱能偏成这样?” “有娘的孩子是个宝 ,没娘的孩子是根草,爹都不受待见,还指望老两口待见孙女儿啊?” “以前没分家,老大两口子受点磋磨也正常,可这分家了,还不放过人家,人小两口又不是卖身给他们一大家子为奴了,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就是就是,儿子儿媳该孝顺长辈不假,帮着干一点还成,咋能让人家全干完……” “亲爹偏心成这样,少不得继娘在底下撺掇。” “可不咋的,枕边风厉害着呢……” “呸,有这样的爹和继娘,也是倒了大霉了!” “……” “……” 数十名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喷了孙氏一脸。 他们当然不敢喷沈老先生脸上,毕竟,谁也不知道以后自己儿子孙子啥时候进学堂。 可是,教书先生是这么个人品,还能把大家的孩子教好吗? 孙氏整个人都懵逼了,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继子儿媳不愿意帮他们干活,大家应该一起指责他们不孝,凭啥都来指责她是继娘,她和丈夫一起偏心? 她辛辛苦苦维持出来的贤妻良母名声,从啥时候开始,就变成偏心继娘了? 不,她不甘心! 于是,她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拉沈小棠,“小棠,你帮奶说说话,事情不是大家想的这样。” 沈小棠当即后退一步,和继奶拉开距离。 笑话,事情不是这样,难道是自己污蔑她了吗? 都分家了,还想让爹娘给他们当牛做马,要不是他们拿孝道算计威胁爹娘,她也不可能把事情做绝,当众拆穿他们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真面目! 她哭得可怜兮兮道,“奶,我错了,我啥都不敢说了,你别打我。” 孙氏的手顿在半空中,唇角一顿抽搐,差点咬碎一口老黄牙。 这个死丫头,一定是在做戏! 沈老先生也没料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本就因为分家闹的不愉快,被村民们议论他吃绝户,好不容易事情平息了,这次一闹,他们两口子的名声彻底臭了! 等等…… 他是桂花村学堂里的教书先生,他名声臭了,大家还会把孩子送学堂给他教吗? 他顿觉五雷轰顶,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是,他立刻怒斥老妻,“孙淑兰,不让你来你非是不听,咱一大家子还干不了十来亩田里的活儿吗?别在这丢人了,你赶紧跟我回去!” 孙淑兰听见丈夫怒斥,目瞪口呆的直接愣在了原地。 啥玩意儿? 丈夫说不让她来,她非是不听? 明明是在家商量好才一起来的,咋突然变她一个人的主意了? 她眼眶一红,顿时泪水决堤,嚎啕大哭起来。 “沈云亭,你个丧良心的,明明是你同意……” “呜呜……” 沈老先生眼疾手快地用手死死捂住老妻的嘴,那手劲狠的,像是焊铁一样! “你个疯婆娘,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胡言乱语啥话都敢讲,走,跟我回家!” 他扭头冷冷扫了大儿和儿媳一眼,冷冷道,“你们两个慢慢干吧,我用不着你们帮忙!” 说罢,他面露歉意的朝着围观的数十名村民们道,“不好意思,让大家伙儿看笑话了,他娘没啥见识,做事荒唐,我这就带回家说道她。” 看热闹的村民们尴尬笑笑,纷纷散开,回自家田里去了。 他又扭头狠狠剜了沈小棠一眼,眼神冰冷凶狠,让人心底发凉。 沈青川看见,立刻挡住大女儿,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于是,沈老先生冷哼一声,死死捂住老妻的嘴,拉着她离开,一路疾行回家了。 孙氏“呜呜”一路,任凭她如何抓挠挣扎,也挣脱不开丈夫的一双铁爪。 一直到家,沈老先生腾出一只手关上大门,插上门栓,他才放开老妻。 只见,孙氏下边半张脸淤青发紫,一个大大的手掌印子。 孙氏一挣脱开立刻哭嚎起来,开始扭打丈夫。 沈老先生反手就是一耳光,“啪”的一声震天响。 直接把正在撒泼哭闹的孙氏打懵了! 丈夫竟敢打她耳光? 竟不由分说就打她? 她凄厉哀嚎一声,撒泼哭闹得更有劲了。 几房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听见动静,全都跑出来围上去了。 “爹,娘,你们这是咋了?” 沈老先生怒吼道,“你闹够了没有,你是非要毁了我,你才甘心吗?” “以前你还知道顾及一下颜面,如今你是毫不在意,你再继续下去,我这学堂教书先生还当不当了?” 孙氏被丈夫的话吓傻了。 是啊,她丈夫是学堂教书先生,名声臭了,还咋当? 一大家子细思极恐,全都沉默了! 孙氏心里窝着一团火,憋屈得要死,立刻把恼恨全都转移到沈小棠身上。 “都是那个贱丫头,要不是她故意当众抹黑咱,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 “我不会饶了她的!” 老两口儿算盘没打响,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却只得暂时把闷亏咽肚子里。 最后,没了老大两口子替他们干,一大家子必须亲自下田! 第56章 花钱借牛 十六亩庄稼。 对于他们这些懒蛆,下田干活就是要他们的命。 别人七八日能干完的,他们足足干了半个月,也只干了个七七八八,勉强才算收完。 老沈家七八个大人,一个个直喊腰酸背痛,全累得惨兮兮的! 因为干得慢,稻谷落田里一些还不算,东一处西一处的还被人偷去了不少。 沈小棠在田埂上听七丫同她讲,捂着嘴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 没想到,她竟然一语成谶,真有人去偷爷和继奶的庄稼了。 看来,这次爷和继奶他们绝对要长教训了。 哼,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懒,敢不敢都指望她爹娘了! 七丫是林铁杵的第七个女儿,下边只一个弟弟。 前边几个姐姐们都有名字,到了她,也不知是她爹娘懒得费心思,还是嫌她不是个带把儿的,随便起了个名字叫七丫。 七丫比她还大一岁,却长得瘦瘦小小的,高低胖瘦同她差不多。 “小棠,你可千万别讲你爷奶一家的事情是我告诉你的,让爹知道是我多嘴,肯定要打死我。” 沈小棠拍着胸脯保证道,“知道了,七丫,放心吧,我不会传出去的。” 两个人背着小竹篓去田里捡了半日稻穗,这会儿日头毒了,两人才一起往家走。 还没进家门,远远就听见林铁杵站在不远处喊她。 “死丫头,野出去半日,才知道回家啊,家里一大堆衣裳等着你洗呢,麻溜给老子滚回来……” 七丫吓得小脸儿一白,有些瑟瑟发抖,立刻回道,“哎,爹,我这就回!” 她丢下一句,“小棠,我得赶紧回去了。”便背着小背篓飞快往家跑。 离得老远都能听见林铁杵的责备声。 沈小棠有些心疼七丫,却只能无奈摇头。 这个封建社会,重男轻女的程度,真的难以想象! 村里家家户户都要生儿子,有人幸运能一连生好几个,有人盼啥不来啥,一直生女儿,家里女儿多的送人都没人要,有些心狠的,直接悄悄弄没了。 还有不少妇人,为了生儿子搭上了性命! 她严重怀疑,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大奶是生爹时严重亏了身子,所以才缠绵病榻,早早没了。 重男轻女传宗接代的思想,真的害人不浅! 幸好,爷和继奶偏心,根本不指望娘生儿子替他们老沈家传宗接代,娘才没有生儿子的压力。 而她也是极其幸运的,胎穿过来,能有一对儿正直善良的爹娘。 虽然分家前,继奶对她们非打即骂冷嘲热讽好几年,但爹娘从来没有打骂过她们两姐妹。 在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能遇见这样的爹娘,真的比金榜题名考中状元还幸运! 小说里,那些女主穿越的重生的,个个身份不凡,动一动脑子使一使妙计,就能扭转乾坤,过得风生水起。 可她一个胎穿农女,除了能拉着爹娘努力过上好日子,她还能干啥? 别家的事儿,她真的……无能为力! 沈小棠叹了口气回家,院门外堆着一大垛稻子,她走进家门放下竹篓。 爹娘一人拎着一根粗木棍,用力捶打稻子,地上到处都是稻谷。 小玉蹲在小菜园边,“吭哧吭哧”捡飞进菜园土壤里的稻谷。 她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喊“阿姐”,嗓音甜甜,让人心情大好。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我都想找你去了,下次你你……你带着我好不好?” 小玉结巴的毛病还是没好,只是比以前强了一些,不用再一句话结巴半天了。 “你还小,去田里累得很,也捡不了多少,也是七丫叫我才去的。” 刘氏用袖子抹了把汗水,微微喘气道,“棠儿回来了,快擦把脸,坐下歇歇。” 大女儿才六岁,整日不是抢着做饭,就是帮着干活,懂事得让人心疼。 沈青川心里有些自责,对女儿道,“棠儿,咱收了四亩粮食呢,够吃了,虽是旱田,但多亏了你想办法造翻车,田里吃进了水,粮食饱满能打下来不少呢,你别再去田里捡稻穗了。” “是啊,我和你爹把稻谷打下来,咱就能吃上新粮食了,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累着了。” “好,我知道了,爹娘也歇歇再干。” 两口子笑笑道,“成,听棠儿的。” 比着往年一下子干二十亩的,这四亩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轻松了。 沈青川本来要去良田那边帮忙的,但是他爹不知道咋了,直接把他赶回来了。 爹不让帮忙,那就算了! 一大家子七八个大人,好手好脚,早该靠他们自己了! …… 几日后,夜里突然下了一场小雨,天放晴之后,大家粮食打完囤起来,便忙着去田里耕地。 老沈家没有喂牛,以往都是花二百文,借用爷的堂兄家的。 今年他们得自己花钱借牛耕田了。 沈青川拿着四十文钱去了堂伯家,倒是牵回了牛,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刘氏看丈夫脸色不好看,立刻猜出了几分。 “是不是大伯又说你啥了?” “嗯”,沈青川木木点头,暗自叹气。 沈小棠端着一盆儿脱了壳的稻米,走进院子里,听见爹娘的对话,有些疑惑。 “咱不是给他拿钱了吗,大爷为啥还要说你,他说你啥了?” 沈青川扯了扯唇,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也没说啥,就是嫌咱穷,有点瞧不起,左右不过是些冷言冷语。” 其实,大伯说的不止这些,话直白还难听,不仅嫌弃他们穷,还嫌他窝囊,长子没个长子的样子,不受爹重视,没落着啥家产,还没生儿子。 但是生儿子的事情,他不想难为妻子,毕竟他娘就是生了他身子一直不好,早早就没了。 他不想为了生儿子,让妻子一趟一趟过鬼门关。 就算生,也得看妻子的意思,顺其自然! 沈小棠心中了然,爹肯定没说全,大爷家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几个儿子媳妇个个都能干,家境比他们好太多。 他们不仅是因为爹娘性子懦弱窝囊才瞧不起,肯定也有爹娘没生儿子的原因! “爹,大爷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咱以后存够了钱,咱一家搬镇上去,再不听这些闲言碎语。” “好,棠儿说的对,爹不放心上。”沈青川笑笑,总算露出个笑脸。 …… “走喽,咱耕田种姜黄去!” 一家四口牵着牛,拿着农具,出门往旱田那边走。 第57章 要不,再种点儿红薯? 下了田,妻子刘凤儿牵着牛走前头,沈青川扶着犁子跟在后边儿,一趟一趟来回翻耕。 两口子都是耐心又细致的人,耕过去的田,又松又软土还细。 沈小棠背着小竹篓,领着妹妹去附近小土沟旁割了些野草准备喂牛。 忙活了半日,两口子歇了好几回,不是他们嫌累不想干,而是怕牛太累受不了。 “爹,娘,你们快坐下歇歇,我来喂牛,小玉你把竹筒里的水给爹娘喝。” “好。”小玉听话地拿出竹筒,先递给娘。 “娘,喝……水。” 刘氏揉了揉小女儿的头,接过竹筒,笑着道,“玉儿真乖。” 沈小棠抱着野草要喂牛,却被他爹拦住抢了过去。 “爹不累,喂牛的活儿还是交给爹吧,你还小,须得离牛远些,莫要被牛拱了。” 牛见生人,万一发狂拱着女儿,后悔都来不得。 “成,爹来喂吧。” 沈小棠也没和爹争,抬眸望着四亩旱田,心里盘算着,就那点姜黄当种子,其实也种不了多少田,剩下的全部用来种稻子,好像有些浪费。 要不,再种点儿红薯? 这两回去镇上,她发现镇上没有卖烤红薯的,要是她们种了红薯,将来便可以去镇上支个摊儿卖烤红薯。 红薯十分高产,耐旱又耐淹! “爹,要不这一季咱先不种稻子了,种苞米吧,剩下的田,种半亩姜黄,再种一亩半红薯,咋样?” 沈青川微微一愣,有些疑惑。 “棠儿为啥想种苞米和红薯?可是想到了啥好主意?” 沈小棠立刻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爹,咱家人口不大,就你和娘两个大人,我和小玉人小,吃不了多少,收一季粮食交完赋税,勉强够咱吃上大半年,咱没必要全部用来种庄稼,粮食家家户户都有,谷贱伤农,粮铺卖得贵,咱却卖不上价儿。” 是啊! 一亩田也就能打个一二百斤,碰见风调雨顺的旺年,良田好一点能达到二百斤,旱田却是不能的。 即便如今有了翻车,以后旺年能达到,那也不是年年都走运的,而且还得上交赋税呢? 朝廷实行“两税法”,一亩田要交两斗米,一斗米十二斤半。 交完赋税,留下口粮,剩下的也卖不了几个钱了。 敛回思绪,沈青川又问,“棠儿说的不错,是有谷贱伤农这个理儿,下半季倒是有不少人种苞米,可种红薯又是啥道理呢?十里八乡也偶有村民种红薯,但吃的人少,大多都是拿来喂牲畜了,咱家就一头猪,割些猪草吃就够了。” 沈小棠四处望望,见附近没有村民路过,这才道,“咱可以做个炉子烤红薯,在镇上现做现卖。” 沈青川和刘氏听完都惊讶了。 刘氏满脸疑惑,“烤红薯?那能卖出去吗?” “是啊,大家都嫌红薯面儿蒸出的窝头太黏太粘手,宁愿吃糙米都不愿意吃红薯面儿,也有人家做饭的时候在火堆里烤着吃,镇上还真没人烤了卖,在家都能烤着吃的东西,咱拿去卖能成吗?” 分家前,沈青川日日都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偶尔还留下做工帮人修房子,对镇上再了解不过,他觉得卖烤红薯这事儿有点难! 沈小棠继续给爹娘做思想工作,耐心讲。 “爹娘,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但我想种的红薯和大家种的不一样,大家种来吃或拿来牲畜的都是白芯儿的,我想种红芯儿的,虽说红芯儿的不如白芯儿的高产,但是烤出来的味道儿香又甜,又软又糯黄澄橙的还好看。” 听完女儿的解释,他才明白,原来女儿想种的是红芯儿的。 确实,有种红薯的人家,基本都种白芯儿的,因为高产,红芯儿的确实不多见! 女儿是个有主意的,不管是分家,还是姜黄的事儿,听女儿的都得了个好结果。 若是听女儿的,种了红芯儿的红薯拿镇上烤了卖,真不一定赚不到钱。 大不了,卖不出去,他们一家四口就吃一季红薯面儿窝头! 思考良久,沈青川终于做了决定。 “成,棠儿说种红芯儿的红薯,咱就种!” 刘氏看丈夫支持女儿,她也没意见,女儿乖巧懂事还能干,不论想干啥,那都是为了他们一家好。 一家人就该相互支持! 沈小棠看爹娘都答应了,开心不已,立刻开口叮嘱。 “爹娘,咱最中间种姜黄,红薯围着姜黄种,把苞米种最外面遮挡住,省得人家发现咱种姜黄的事儿,还有烤红薯的事儿,一定不能傻乎乎同别人讲,否则有人效仿,咱这事儿就干不成了。” 她想的这些办法,都不是长久之计,也就只能赚个一两季的钱。 想要存钱,一家人搬到镇上,一定得再想个长久的办法,稳定且一直赚钱才行。 沈青川和刘氏立刻点头答应。 “成,爹娘不说出去,就咱一家知道。” 眼看太阳毒了,两口子又耕了两圈,剩下一半准备后半日耕,便牵着牛拿着农具,领着两个女儿回家了。 等吃完晌饭,沈小棠便把存了几个月的姜黄拿出来,有些都发芽了。 她小心翼翼的把姜黄堆在院子一角,略洒了些水。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出门去耕田,让两个女儿在家歇着没让去。 翌日,田耕完了,牛也还了,刘氏在家捡苞米种子,小玉帮着一起捡,沈青川领着大女儿一起去镇上寻找红芯的红薯秧苗,准备买点回家种。 几乎是把整个镇上全转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卖红芯儿红薯秧苗的,一共也就只够种一亩多田的,一亩半都种不了。 沈小棠内心一喜,立刻让爹全包圆儿。 只花了十文钱! 父女俩买了些盐,又割了两斤肥肉,一起出了镇往家赶。 沈青川看女儿一路上高兴得唇角止不住上扬,连他都被带得心情大好。 “棠儿,买到红芯儿的红薯秧苗,这么开心啊?” 沈小棠浅浅一笑道,“当然啦,因为整个镇上也就只有一家卖的,也就是说极少有人种,等咱种出来拿去镇上烤着卖,就算人家想模仿跟着卖,他们也没那么多红芯儿的红薯,没人争生意,我咋能不高兴?” 毕竟,物以稀为贵,如果大家尝了都觉得好吃,自然就有人买。 不论卖多卖少,总比他们在家只种四亩田强! 第58章 好端端的,咋会突然不收了呢? 沈青川恍然大悟,不禁觉得女儿是真的聪明。 他这脑袋瓜子简直连女儿一半都不及! “棠儿,爹娘都愚笨,你咋这么聪明呢,要不是请了稳婆,你娘在家生的你,从生下来又养你这么大,爹还以为抱错哪个回家了呢。” 沈小棠咧嘴一笑,安慰道,“嘿嘿,爹娘不笨,爹娘就是太实诚,思想太保守了。” 沈青川点头道,“的确如此,你说的这些,爹以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从前没分家时,家里都是他爹当家,二十亩旱田能种啥不能种啥,全都由他爹说了算,所以他们两口子从没考虑过还能咋分配,只管闷着头干! 如今,分了四亩旱田,虽然不多,但是种出来的粮食交完赋税还勉强够吃,自己想种啥就种啥,想咋分配就咋分配。 这种挣脱枷锁的感觉,简直太好了! 分家是真分对了! 女儿说的没错,一家人齐心协力,咋也比以前一文不落还吃不饱穿不暖过得强! “棠儿,你累不累,爹背着你。” “爹,我不累,咱一起走。” 沈青川问了女儿半路,女儿都舍不得他劳累,最后还是他强行背起女儿,拎着竹篮回家的。 等到家都过了晌午了,刘氏和小女儿都吃过饭了,一看丈夫和大女儿回来了,立刻起身要去给丈夫女儿做饭。 沈青川把竹篮递给妻子,“他娘,今日我和棠儿割了二斤肥肉,你把肥油熬出来存着炒菜,剩下的咱晚上一起炒菜吃。” 刘氏嗔道,“你们爷俩忙活了大半日,还赶了那么远的路,咋就非得等着一起吃了,我先给你们两个炒点儿,剩下的咱分成两顿吃完。” 如今天热起来了,五六月的天,荤肉不能存放,隔天不吃就臭了。 沈青川自个儿是舍不得吃的,但还有大女儿呢,他立刻应下了。 “成,你炒点吧,给棠儿补补,让玉儿也跟着再吃点。” 一旁玩耍的小玉,听见有肉吃,顿时开心的像个小麻雀一样。 等到下午日头不毒了,两口子拎着木桶拿着农具带着红薯秧苗出门了。 这两日旱田这边已经耕的差不多了,挨边儿的几家有的都已经趁着清晨日头不毒的时候,把稻子或者苞米种上了。 两口子按照女儿的计划,把中间空出半亩留着种姜黄,围着半亩田把红薯苗均种上。 为了好成活,还拎着水都浇了一遍。 姜黄不能种的太早,必须得等红薯秧苗活起来了,苞米苗也长高了再种。 免得被人看见问东问西,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等忙活完,天色还有点早,两口子就又把苞米也种上了。 过了三五日,田里的苞米发芽出苗了,红薯秧苗也全成活了。 田里有不少村民们开始薅草了。 两口子开始起早贪黑的也去薅草。 现在有翻车了,大家都把田垄成田垄,方便田里吃水。 这一季,他们家没种稻子,不用吃太多水,沈青川就用土把地边儿封得高高的。 只需要隔一段时间打开一个口子,进点水就行了。 雨水勤的时候大家也都会把翻车停了,省得进水太多淹了庄稼。 过了八九日,田里的苞米苗差不多长到腿弯儿高了,一家几口清晨起了个大早,趁着天才蒙蒙亮,田里没人的时候一起下田种姜黄。 “爹,娘,这一根姜黄上面发了好几处芽儿,咱用刀把它们切开,一处芽切一段,一小段种一个坑里,姜黄叶子比较大,咱间隔开,比苞米间距大一些。” “成,咱都听棠儿的。” “是啊,咱家棠儿脑子最好使,她说咋干咱咋干。” 小玉还小,帮不上啥忙,就让她坐在一旁自己玩儿。 小丫头乖乖巧巧的,坐着一动不动,就静静等着爹娘和阿姐一起干完回家。 将近用了一个时辰,沈小棠和爹娘一起紧赶慢赶才算把姜黄全种完。 因为有按照姜黄发芽分段,一根切了好几段,再加上种的间隔大,勉勉强强种满了半亩田。 这会儿,村里已经有人开始下田薅草了,一家几口也默契的没再提姜黄的事情。 沈青川抹了把汗水,看大女儿身上沾了好多泥,当即叮嘱道,“棠儿,你先领着妹妹回家吧,我和你娘来都来了,薅会儿草再回去。” “成,我先带小玉回去做早饭,你俩忙完早点回去吃,可别等凉透了再回,田里日日有活儿干,不急一日就干完。” 两口子爽快应下,看着一双女儿离开,才弯腰开始薅草。 沈小棠领着妹妹回到家,开锁打开大门,猪圈里的猪已经睡醒了,饿得嗷嗷叫。 他们起得太早,走的时候猪还睡得香着呢,就忘了丢些猪草进去了。 “小玉,你喂鸡,我喂猪,喂完我好早点做饭。” “好!” 姐妹俩分工,一个抱着猪草往猪圈里丢,一个拿着食盆往鸡舍里倒。 早饭,沈小棠蒸了一锅窝窝头,又熬了米粥往里边撒了点苞米面儿,熬得稠稠的。 随后炒一个青椒炒豆角,一个鸡蛋烧茄子,另外一个是清炒丝瓜,一共三个菜。 过了会儿,爹娘才扛着农具回来,大家一起洗漱吃饭。 一家人小日子过得温馨又自在。 老沈家这段时间却过得鸡飞狗跳。 孙氏连着收了大半个月的庄稼,又是打稻谷又是耕田播种,累得连天叫苦,不是腰疼腿疼就是胳膊疼。 一大家子都喊累叫屈! 好不容易忙过去,等着田里稻子出了苗,大家才算喘口气儿。 老二沈江川天不亮就挑着扁担去镇上送鸡蛋和豆腐,累得一双脚都磨出血泡了。 谁知道云来酒楼管事的却说不要,不论他说了多少好话,人家愣是不收。 他只得气鼓鼓的挑着扁担返回家,黑着脸垂头丧气进了门。 孙氏一看老二儿子脸色有点不对,立刻询问。 “老二,你咋了?可是路上遇见啥事了?” 沈江川心里正憋着气窝着火,一听见娘问他,立刻发起了火。 “我早就说过了,大哥大嫂分出去了,没人磨豆腐,没人挑着日日去镇上送,你们舍不得那点进项,非要我和三弟轮着送。” “这阵子农忙,咱一段时间没去送,我今日天不亮就挑着扁担累死累活送过去,人家愣是不收!!!” 孙氏傻眼儿了,立刻问,“好端端的,咋会突然不收了呢?” 第59章 老两口儿生嫌隙 “你大哥连续给他们送了两三年,从没说过不收啊,都同他们管事这么熟了,碍着面子他们也不能这么干。” 沈江川恼道,“娘,人家管事的说咱的豆腐磨出的口感和以前不一样,他们酒楼的豆腐制菜都卖不动了,所以就不要了,鸡蛋也不收咱的了。” 孙氏眉梢一挑,一副不可思议道,“啥玩意儿?” “口感不一样?” “都是豆腐,都是一点点儿磨出来的,咋就口感不一样了?” “难不成老大两口子还能磨出花来不成?” 她起早贪黑的磨出来豆腐,让儿子辛辛苦苦送到镇上去,竟然还挑三拣四,依她看,定是那管事的故意找茬。 等等…… 难不成是老大两口子在背后捣鬼,管事的才不收他们的豆腐和鸡蛋的? 她顿时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肯定是老大那个白眼狼不让管事收咱的豆腐和鸡蛋的,我上门问他去,要真是他,我饶不了他!” 沈江川被娘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声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去了不也是白闹?” 以前娘两手一甩,啥也不干,躺了上半日接着躺下半日,在家一躺就是一整日。 自从大哥大嫂分家搬出去,娘要做饭,喂鸡喂猪,还得干农活,如今还想磨豆腐多点进项,她的脾气是一天比一天像炮仗。 唉,鬼见愁! 孙氏咬牙道,“他既然敢这样干,没有证据我就治不了他了吗?” 沈老先生从屋里出来,怒斥道,“你胡嚷嚷啥,人家酒楼不收咱的豆腐,你咋能怨人老大身上,他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酒楼收谁家的食材不成?他要有这本事,他自个儿开酒楼去了!” 孙氏被丈夫数落一通,人都傻了。 丈夫竟然为了老大吼她? 以前不管她咋说咋做,丈夫都是冷眼旁观的,这还是丈夫头一回主动帮老大说话。 难不成,丈夫开始偏心老大了? 孙氏心里顿时难受极了,眼眶一红“呜呜”哭了起来。 “呜呜呜……” “你个丧良心的,你问都没问,你就相信老大,你却不相信给你生儿育女的枕边儿人,两口子不一心,这日子还有啥过头,老天爷奈,我命咋恁苦……” 孙氏哭得稀里哗啦的,诉说一肚子委屈,几个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儿也陆续围过来了。 两个媳妇看见婆婆这段时间憔悴了不少,还不得公爹的欢心了,两妯娌心里别提有多舒坦。 谁让婆母磋磨不了大嫂,就想来磋磨她妯娌俩? 幸好她俩机灵,立刻抱团,一致对外,婆母才磋磨不住她们。 老二家的宋氏忍住笑意道,“娘,都是一家人,大哥断然是不会这么做的,你突然跑过去嚷嚷一通,岂不是让邻里邻居的白看笑话?” 老三家的赵氏立刻跟着道,“是啊娘,爹说的也没错,大哥哪有那能耐,能说动人家酒楼管事的。” 反正送豆腐和鸡蛋的进项全落婆母口袋里了,她们的丈夫天不亮就要去镇上送,一来一回脚都磨血泡,他们不落一分,还耽误丈夫念书考状元。 嘿,如今好了,人家不收了。 不收正好! 鸡蛋卖不出去可以留着吃,他们也能尝上鸡蛋啥味儿了。 孙氏气得差点呕血,哪里听得进大家的劝说。 先是忌恨继子在背后搞鬼,让她断了进项,又恼丈夫不和她一心,不帮她说话还怒斥她。 她伸手鼻涕眼泪一把抓,咬牙嗷嗷道,“我不管,是不是他我问问就知道了,要真不是他,就让他同酒楼管事的说说情,让管事的继续收,这事儿老大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一大家子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吃饭,这季粮食又不饱满,留下种子再吃吃喝喝半年还能剩啥? 屋里没点进项,这日子可咋过? 听着老妻哭闹半天,沈老先生眉头越皱越紧,耐心耗尽。 “成了,别嗷嗷了,你这个拎不清的,一天不找事你心里就不舒坦,这事肯定和老大没关系,他那憨样还干不出这样的事!” “你连我都不信,你咋就这么相信他,好啊,沈云亭,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私心重,偏心老大……” 看着老妻胡搅蛮缠不讲理,沈老先生也恼了。 “我偏心老大?” “这么多年,田里的活都是他们两口子干,你今年又不是没下田,累不累你不知道吗?咱一大家子七八个大人干,都还天天叫屈叫苦,往年老大两口子全干完,他们说啥了?” 啥都没说过! 以前,田里的活只要有人干,家里的事情有人忙,他就当看不见,冷眼不管。 可真自己干了,他才体会到。 累! 也不怪老大两口子闹分家! 如果往年一大家子齐心干,老大两口子是不是就不会闹分家了? 沈老先生头一回自我反省! 孙氏被丈夫质问一通,想反驳,却找不到话说,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哭了半天,丈夫儿子媳妇都不帮她说话,依她看,分明就是两个儿子不想去送豆腐和鸡蛋。 她又把怒气撒到儿子身上,“叫你们送个豆腐鸡蛋,拖拖拉拉,干个农活就不能早点去送了?隔了这么久才送,人家还收才怪,说口感不行,肯定是找的说辞!” 老二拎着小板凳坐上,脱掉鞋看着脚底的血泡,火烧火燎的疼,忍不住嘟囔。 “不收就不收了呗,还省得你磨豆腐了。” 孙氏瞪眼斥道,“一大家子这么多开销,我还不是为了家里能多点进项,我累死累活都是为了谁啊?” 白眼狼! 甭管继子还是亲儿,全是白眼狼! 没一个体谅亲娘的! 沈老先生沉声道,“行了,闹了半天饭还没吃,都赶紧收拾利索吃早饭!” 说罢,他连看老妻一眼都不曾,就去小厨房前的饭桌旁坐下。 孙氏懵逼了! 以往,不管是闹也好,哭也罢,过后丈夫都会哄她和好的,今日竟然连一句软话都不同她说了。 她委屈得饭也不吃了,跑回屋里躺床上闷头大哭。 青梅竹马相伴到老,自此,老两口儿生了嫌隙。 到底,还是没问老大有没有背后搞鬼,往镇上送豆腐和鸡蛋的营生也没了! 少了进项,家里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紧巴。 …… 一个月后! 沈小棠站在田埂上,抬眸望着田里的庄稼忍不住勾唇。 第60章 头一回吃煮苞米 太好了! 她和爹娘一起种的姜黄,全部成活了! 之前她还一直担心,长在山上的药材种进田里,有可能不成活,没想到竟然真成了! 只等这一季收成,就能知道半亩姜黄产量有多少了! 到时候卖一半,留一半,等来年继续种! 这一个月的时间,苞米苗长到大人胸口那么高,里边的红薯秧长得也很旺,从外面完美遮挡住了姜黄苗。 姜黄种的晚,长势又慢,如今才和红薯秧长平齐。 苞米苗把里边儿遮挡得严严实实,外人从田埂路过,根本瞧不出里边种了啥! 这样好,不容易被人发现。 这个封建落后的年代,大家都穷,山脚下的村子更是穷得叮当响。 所谓的靠山吃山,也不过是后人利用科技,才拥有发掘能力。 这个年代,进山都得把命拴在裤腰带上! 穷乡僻壤的农户,只能依靠家里的薄田。 大家辛辛苦苦劳作一年,也只够勉强果腹,省下的口粮拿去换点钱,根本不够花。 别说油盐酱醋和调料,就是油和盐大家都舍不得吃,一大家子有个头疼发热都得硬挺着,一年到头还添不上一件儿新衣裳。 因为穷,村儿里都是嫌你穷怕你富的,亲兄弟还能相互帮衬点儿,同宗之间都有相互打压的。 逼急了,难免会生出个别手脚不干净的! 这块儿田里种的都是她的希望,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如果今年都被人偷了,明年还咋种? 牵着她手的小玉,个子矮,胆子小,长得还没苞米苗高。 她环顾四周啥也看不见,爹娘在田里边儿忙活,听不见声音也看不着,心里有些害怕。 “阿姐,我……我有点怕。” 沈小棠立刻给妹妹做思想教育,“小玉别怕,这青天白日的,能有啥?咱一身正气,啥都不用怕。” 说罢,她突然想起,自己都是个胎穿的亡魂,上一世猝死的社畜。 严格来说,她也算是一个孤魂野鬼! 想起这些,她心里顿时天塌地陷! 娘嘞,这世上该不会真有鬼吧? 她越想越害怕,立刻拉着妹妹拨开苞米苗,麻溜钻进田里。 刘氏正在田中间翻红薯秧,控制秧苗长太旺,碰见有草的地方,随手薅掉丢一堆儿。 沈青川蹲在苞米垄里也在薅野草。 看见两个女儿钻进来,刘氏出言叮嘱。 “棠儿,玉儿,田里脏,别沾了衣裳,苞米叶子拉着肉了容易痒,你们两个下回别跟来了,在家玩儿吧。” 玉儿结巴道,“娘,我和阿姐在在……在外边儿等,我害怕,阿姐才带我……进来的。” 刘氏笑着柔声道,“傻丫头,爹娘都在里头呢,有啥事喊一声,爹娘就听见了,怕啥?” 玉儿咧嘴笑笑,“有娘在,我……不怕。” 沈小棠看着爹娘都在辛苦薅草,她也不好意思站着看,虽说才六岁,可她又不是真小孩。 “小玉,你先蹲这自个儿玩会儿,阿姐去帮爹娘薅草去。” “好,阿姐……去吧。” 安置好妹妹,沈小棠卷起袖子进了田中央姜黄那一块儿。 “娘,你翻红薯秧,我来把姜黄苗里的草薅掉。” “棠儿不用沾手了,等娘翻完这些,就会薅,你还小,别啥活儿都抢着干,如今和以前二十亩田不同了,就四亩,轻松着呢。” “薅草是小活儿,我帮着干一点儿不碍事。” 刘氏看着闺女这么勤快,很是心疼。 暗暗自责她和丈夫以前太懦弱,把女儿养成了从小就抢着干活儿的习惯。 小小年纪,人家六岁还都在家里玩儿呢。 沈小棠看着姜黄,长势很好,薅草都有劲儿了。 …… 两个多月后,田里庄稼快成熟了,苞米可以煮着吃了。 沈小棠让爹从田里回来的时候摘了几根,她蒸窝头的时候放进锅里煮。 上一世,大家都叫它煮玉米。 唉,没办法,入乡随俗吧! 她煮好从锅里捞出来放进木盆儿里,又用凉水冰一冰,不烫手了才端到院子里。 “爹娘,小玉,你们快来吃煮苞米。” 刘氏正在洗被面儿,柔声应道,“哎,娘这就来。” 如今田里的草都薅完了,闲来无事,她把被子拆洗拆洗。 而丈夫每日都要去田里找点儿活儿干,薅薅小草芽,翻翻红薯秧。 一个是他从小干惯了活儿,没活儿干心里不踏实,闲不住,一个是他怕有人偷他们的苞米。 偷两根苞米,挖两块红薯也不是啥天塌的大事,就怕人家发现他们种了姜黄,给悄悄挖走了。 那些可是女儿的宝贝,女儿领着丈夫第二回进山,爷俩可是差点被发疯的野猪拱着呢。 都是拿命换来的,肯定得守好了! 沈青川在院子里收拾农具,有些生锈了的,他拿出来在石头上磨磨。 在日光照射下,泛着亮光,贼锋利! 在院子里玩儿的小玉率先围过去,沈小棠先挑了一根最嫩的给妹妹。 “小玉,你还小,这个吃多了不消化,你先吃一根尝尝,咱下回再煮。” 小玉乖巧点头,“好。” 爹娘放下手头的活儿,擦擦手,一人拿一根,一家人围在一起啃起来。 “嗯,太……好吃了,这还是我头……头一回吃煮……苞米。” 小玉啃着苞米,十分满足,不禁发出感慨。 只是她一开口就结巴,有些不应景。 沈青川笑道,“只要棠儿玉儿喜欢吃,来年咱还种,保证让你们姐妹俩以后都吃上。” 这让刘氏想起了分家前的日子,心里有些不得劲儿,忍不住嘀咕。 “咱没分家的这几年,家里二十亩田,都是咱两个种的,苞米熟了公爹都舍不得叫咱煮了吃,说煮着吃浪费粮食,长熟了磨成面能多吃几顿。” “可婆母总会摘了,夜里悄悄煮着吃,都叫我撞见了!” 合着就他们大房掐着脖子省粮食,却是给他们一大家子省的。 可他们两口子是大人,省就省吧,为啥要区别对待两个孩子,还要瞒着他们吃? 叫人心寒! 听妻子有些不满,沈青川脸色也凝重起来。 “爹和继娘做的确实不地道,是咱以前太懦弱,以后不能再叫两个孩子跟着咱受屈了。” “嗯,幸好咱听棠儿的分家了,不然咋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第61章 挖红薯,收姜黄,获高产 “是啊。” 两口子不禁感慨。 沈小棠拿起一根苞米,递给已经啃完一根的爹。 “爹,娘,别被以前的糟心烂事束了手脚,咱可是要努力过好日子的。” 刘氏深呼一口气道,“棠儿说的对,以前的事过去就不提了,咱努力过好日子。” 自那以后,沈青川还是日日都去田里薅草顺带看庄稼,田里连一根小草芽都瞧不见。 期间,村儿里还真有人去偷玉米,想偷着掰回家煮着吃,被沈青川逮了个没脸,再不敢去了。 一个多月后,庄稼都成熟了。 沈小棠挖开一棵姜黄,看着根部结的小姜黄,个头儿竟比着她从山上挖出来的时候小了一半。 没想到开完花一个月了,它还没成熟。 唉,失算了! 没办法,谁叫她上一世刷到某音上姜黄和生姜对比图的时候,没看姜黄的生长周期。 光顾着激动种姜黄了! 刘氏一脸担忧道,“棠儿,这姜黄个头还小着呢,过几日别家开始收稻子,就剩咱家不收,不就被人看出来了?” 是啊! 大家都开始收庄稼,就剩她们不收,岂不是很扎眼? 这可咋整? “娘,红薯熟了,咱先把红薯挖出来收回家,苞米杆儿咱先不砍倒,只把苞米棒子掰下来。” 留着杆儿在,好歹遮挡遮挡姜黄。 刘氏有些不放心,“可是……” 沈青川抢先道,“就按棠儿的意思做,等苞米掰完,夜里我拿着铺盖躺田里看着。” 有人看着,总不至于再有人来偷! 刘氏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现在蚊虫多,要辛苦她爹了。” “只要能守住东西,没啥可辛苦的。” 一家人商定,率先挖红薯。 忙活了一整日,才把红薯收完扛回家,刘氏把红薯秧也全部拖回家了,准备留着喂猪吃。 等到过年,猪再大一些,就能卖了换钱了。 等闲下来,两口子把红薯一袋一袋全部称重,竟然高达上千斤。 两口子开心得差点蹦起来,纷纷夸赞女儿功劳大,不仅造了翻车改变了旱田土质,还选对了红薯来种。 沈小棠心想,上一世红薯亩产能达六千斤呢,这才哪到哪? 比着上一世,还差得远呢! 不过,上一世的事情,她不能同爹娘说,反正爹娘开心,她也高兴。 等过了三五日,田里的稻子苞米全部能收割了,大家纷纷开始收庄稼。 沈青川和刘氏一如既往歇着干,两日能干完的活儿,他们这回照七八日干。 和他们挨边的村民还打趣他们,两口子啥也没说,只扯唇笑笑。 秋老虎,日头毒。 没了红薯秧,姜黄透风得日头,生长迅速,一天一个样。 竟有叶子开始黄了。 沈小棠和爹一起挖开一棵,个头儿竟然比之前在山上挖出来的时候大了许多,一棵能结七八个。 比山上高产多了! 这个头儿,一个都有二两重,四文钱呢! 父女俩难掩激动,一咬牙,又让姜黄在田里长了五日。 夜里没人,几口子趁着月色去田里挖姜黄。 小玉人小胆子小,独自在家她害怕,也被爹背田里去了。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在前边慢着挖,两个女儿跟在后边用麻袋装。 “爹,娘,你们挖的时候小心点儿,别碰伤了,伤了就不值钱了。” “成,爹娘记住了!” 一家人“吭哧吭哧”忙到快天亮,终于把姜黄全部收完了。 忙了整整一夜! 沈青川和刘氏扛了五六袋子回家,跑了好几趟,把姜黄秧子也拖回去了。 回家一称,三百斤还高。 竟比稻子还高产! “天呐,棠儿,咱没做梦吧?爹都不敢相信,咱种的是姜黄吗?哪有种药材比种稻子还高产的?” “这些咱就按三百斤算,得卖多少钱啊?” 沈小棠笑着道,“爹,咱没做梦,咱种的自然是姜黄,只是我也没想到头一回种竟然能高产。” 上一世有化肥和农药,还有帮着开花坐果、果多肉多的农药,粮食收成都上千斤,可比这姜黄高产多了。 她继续道,“可能是咱种得均匀,薅草勤快,还上了好几回大粪,所以才高产的。” “三百斤出头,咱卖两百斤,留一百斤下一季种,两百斤就是两千两,一两能卖两文钱,咱这回能卖四两银子!” 刘氏捂住嘴惊呼,“天呐,一下子能卖四两银子?” 她真觉得自个儿在做梦,做的还是美梦! 半亩能卖四两银子,还没有全卖完,这是啥概念? 她觉得好不真实,傻乎乎的使劲儿拧了自己一把。 “啊……痛!” “棠儿,娘竟然真的没有在做梦!” 沈青川惊喜过后却是犯了愁。 “棠儿,咱就四亩田,要是下一季全种成姜黄,不种稻子,来年咱拿啥交赋税?咱一家人没了口粮吃啥?” 沈小棠浅浅一笑道,“爹,这你就傻了吧,我来给你和娘算算账。” 两口子齐问,“咋算?” “一亩稻子,风调雨水最高收成二百斤,能卖多少钱?” 沈青川脑子比刘氏好使,率先算出来,“一斤粮食咱能卖十二文,二百斤就是两千四百文,一亩能卖二两银子多四百文。” “是啊,一亩粮食才卖二两银子零四百文,咱半亩姜黄全卖完能卖六两银子呢,要是来年四亩全种姜黄,四十多两银子,咱不能拿点银子买粮食交赋税?买粮食吃,咱也吃得起啊!” 两口子都愣住了! 这一算,还真是。 全部用来种姜黄,最划算! 沈青川惊得直咂舌,“是啊,还是棠儿会算账,咱一亩姜黄比粮食赚的多得多,咱还种啥粮食,有钱咱买着吃,光这差价咱赚的还多呢!” 刘氏笑得合不拢嘴,点头如捣蒜,“你们爷俩会算,棠儿说能赚这么多,咱就能赚这么多,都听棠儿的,下一季,咱还这样干!” 两口子用了一日,把田里的苞米杆全砍完拉回家。 翌日。 沈青川借了个板车,装上两百斤姜黄,让大女儿坐板车上,一路拉着到了镇上,直奔冯记。 沈青川把几袋子姜黄全部扛进药铺里,领着女儿走到掌柜面前。 冯掌柜瞅着眼前的父女俩,看了好半晌才认出人来。 “天呐,真是你俩?” “半年不见,换了身衣裳,人也吃胖了,我还以为眼花认错人了!” 第62章 冯掌柜想杀熟? 沈青川憨厚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冯掌柜,好眼力,是我们爷俩,你没认错。” 冯掌柜又上下打量了他们父女一眼,不禁咂舌,暗道这还真是士别三日,让人刮目相看! 当初他们父女俩进药铺来卖姜黄,穿得破破烂烂像叫花子一样,身上补丁摞补丁,都要瞧不出衣裳原来的布色儿了,没想到半年没见,人富裕了不少。 他眉梢一挑问道,“二位这趟过来,可是种出姜黄了?” 沈青川点头回答,“种出来了,这不收成了,我们爷俩立刻按约给你送来了。” 说罢,他麻利的把姜黄搬到冯掌柜面前,打开让他看。 “冯掌柜,你快来验一验,看看咋样。” 冯掌柜一听说姜黄被他们父女种出来了,顿时面露惊喜。 “嘿,许久不见你们,我还以为你们种不出来了,没想到你们这么有能耐,说能种出来,真就种出来了,真有你们的,我果然没看错人。” 他伸头往打开的麻袋里瞅,顿时两眼放光。 好家伙! 还真是姜黄! 而且还比他们半年前拿过来个头儿大了许多。 饶是他开了二十年的药铺,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个头儿的姜黄。 这个头儿,这成色,都是上品,咋愁卖不掉? 不但能卖掉,若是拿到县里,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他忍住心中急切,收起脸上笑意,拿乔道,“唉,种出来是种出来了,可你们不知,如今行情有变,壮着胆子冒险进山人的少了,近年来边关也太平,受伤的人一少,伤药也就不紧缺了,这姜黄不好卖。” 沈青川脸色蓦地一顿,急道,“咱之前不是立过字据吗,这也不是很多,咋会不好卖呢?” “这行情一日一个样,你们半年没来,早就降价了。”他话音一转道,“不过你说的也对,咱们立过字据,我不能言而无信,咱们还按字据来,但是下回我便不能保证给啥价儿了。” 沈青川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女儿聪明,当时同掌柜立了字据。 可是家里还留了一百斤的种子,如今都不好卖了,等到下一季种出来,还能卖掉吗? 他一颗心忽地又揪了起来。 一旁的沈小棠算是听明白了。 冯掌柜这意思,是嫌给他们的定价太高了,这是话里带话,往后想降价呢吧? 他们种出来的姜黄,个头儿比之前的大了将近一倍,匀称还饱满,颜色橙黄还水灵,纯天然无公害,这要是在上一世,想找没沾过农药化肥的,那可是相当难求的! 这冯掌柜的人品,她和爹是领教过的,有点不太实诚。 保不齐,他心里又在打算盘,故意压价,想多赚差价。 没办法,人家的药铺在这小镇上一家独大,要想继续卖给他,就得听他的规则。 所以想要卖个好价钱,就必须得自己打开销路,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她沈小棠是啥人? 芯子里好歹也是根正苗红的现代人,接受过高等教育,也在职场和社会摸爬滚打过,咋能甘心在一棵树上吊死? 而且,两文钱一两姜黄冯掌柜既然能收,那就证明他有得赚,她自己打开销路去卖,岂不是能赚更多? 以前不敢去县里,那是手里没银子,买不起牛车,如今爹娘存到银子了,可以买头半大的牛,再让爹用木头做辆牛车。 既能去县找找销路,还有牛耕田了,简直是一举两得! 沈小棠立刻道,“这么大个镇,还是冯掌柜最讲信用,那咱这回就先按字据上两文钱一两来,至于下回,你不能保证,咱就等下一季收成了再说,到时候冯掌柜能给我们高一些,就尽量给高一些,成吧?” 冯掌柜脸上又重新浮现笑意,暗道,这小丫头真上道。 这是手里有银子了,说话都比以前大方许多,也不死命的讨价还价了。 他就喜欢这样爽快的。 “那指定行,咱们都是熟人了,到时候,市面上有了价儿,我看着尽量收你们高一点儿,咋也不能叫你们烂田里卖不出去。” 放他娘的狗屁! 他这是在杀熟,以为她不懂? 甭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肉贵可以不吃肉,菜贵可以不吃菜,谁管得住一张嘴,谁也管不住生病买药。 头疼发热常有,少量的伤药也不会滞销! 而且,她们种出来的这几百斤,才哪到哪? 沈小棠心中冷嗤,面儿上却笑得梨涡浅浅。 既然冯掌柜不实诚,那她也不必真诚以待,大家都有所保留,以后才会有惊喜不是? 沈青川脑子有点懵,看女儿已经和冯掌柜谈拢了,他立刻把女儿拉一边儿。 “棠儿,要是以后卖不上价儿的话,不如咱们把家里的一百斤再拿出一半带回来吧,趁着还能卖两文高价,咱多卖点儿,下一季少种点,你看可行?” 沈小棠无语得差点给爹翻个大白眼。 他爹这娘胎里带出来憨劲儿随了谁哎? 八成是随了他外爷一家,否则也不会选个他爷那样人品的赘婿,叫他吃了绝户。 她小声道,“爹,就算以后卖不上高价,物以稀为贵,这药材也得比粮食贵不是,而且这冯掌柜又不是说以后都拒收了,你怕个啥劲儿?” 他们爷俩商议,这冯掌柜就只隔几步远,说的多了,肯定能听见。 现在不能告诉爹,她已经有了自己打开销路的想法。 要是冯掌柜知道了,要么冯掌柜也会想办法让人种植,要么会阻挠她找大的药材商。 这冯掌柜开药铺子一二十年,肯定人脉很广,既然胳膊拗不过大腿,就得出其不意。 沈青川心里没底,但是看女儿一脸自信,他立刻自我安慰,女儿说得对,药材咋也比粮食贵。 “成,咱还接着种!” 父女俩转身看向冯掌柜。 沈小棠眸光明亮,嗓音甜甜道,“我们已在家称过了,麻烦冯掌柜再过过称,顺便把银钱给我们结了吧。” 沈掌柜点头,招手让伙计过来称。 一共是二百斤高一点秤,给他们结了四两银子余六十文。 沈青川收好银钱,向冯掌柜道谢后,领着女儿出了药铺。 有了银子,父女俩花钱也没以前那样舍不得了,这次在镇上采买了不少东西。 等采买完,沈青川用板车拉着女儿出镇回家。 父女俩全都面朝前,一路说说笑笑,却未察觉后面多了条尾巴。 第63章 出镇遭贼人抢 “爹,等咱回去,你打听打听谁家有牛卖,咱买头半大的牛吧?” 沈青川疑惑道,“棠儿咋突然想起买牛了?可是有啥用途?” 有啥用途? 用途大着呢! 以后要日日来镇上卖烤红薯,不买头牛拉着牛车来,红薯和炉子放哪里? “爹,咱有银子了,你还准备借大爷家的牛耕田吗?咱给他钱,又不白使,还得听他说难听话。” “而且,咱以后要来镇上卖烤红薯,总不能日日扛着炉子和红薯打赤脚来吧?” 沈青川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女儿为啥突然要买牛。 是啊,家里没有牛,总是不方便。 不仅耕田要用牛,来镇上卖烤红薯也要来回拉着炉子。 以前家里没买牛,那是因为爹不心疼他,继娘铁公鸡一毛不拔,舍不得往他身上多花一文钱,所以让他日日挑着扁担来回跑。 如今手头有钱了,一头牛,咬咬牙也能买! “成,等咱回去,爹打听打听谁家卖,咱买一头!” 沈小棠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就猜,爹虽然憨厚老实,但是爹听劝,她好好同爹说,爹会愿意买的。 “刚刚在冯记药铺,我怕冯掌柜听了去,没敢立刻告诉爹,那冯掌柜话里有话,他不是不想收咱的姜黄,他就是杀熟想降价,等咱有了牛有了车,咱自己去县里找药材商卖,说不定比他给的价格高多了。” 沈青川一脸惊诧道,“棠儿的意思,不是药材行情有变,是冯掌柜看咱熟了,故意诓咱的?” “我直觉是这样,你没看,他一看见咱的姜黄,眼里冒光,都看直了?咱姜黄成色这么好,不让他涨价就算了,他还想压价,他这人不太实诚,上回还骗咱说姜黄不值钱呢,咱不能一条道走到黑,以后种得多,咱得亲自出门找销路。” “棠儿说的有道理。” 沈青川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还是女儿聪明,会看人,知道留心。 不像他,人家说啥他就信啥,以后出门也得多长个心眼才行,决不能拖女儿的后腿。 “棠儿,你比爹有能耐,爹听你的,回去咱大胆种姜黄,等将来打听打听去县里的路,爹带你去,咱亲自找!” 父女俩一拍即合,心情大好。 走完了青石板路,出了小镇,路上行人也慢慢少了。 刚刚沈小棠为了和爹商量买牛,一直朝前坐,随着板车斜着身子有点难受,这会儿谈拢了,她便扭过身子,准备伸伸四肢。 她刚转身便窜过来一个大男人,要袭击他爹! “啊——” “爹……爹,你快跑!” 听见女儿的惊叫声,沈青川立刻转身。 旁边竟突然有个人要袭击他,眼看锋利的铁片就要捅进他身体里,他也不知脑子咋就转快了一圈,猛一拽板车,用板车把手把那贼人顶了出去。 沈小棠差点被板车甩出去,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棠儿,坐稳了,爹带你跑。” 那贼人一回没得手,哪里肯罢休,他稳住身子,立刻又扑过来。 买办法,拉着板车跑又跑不掉,沈青川只得立刻松开板车,和那贼人扭打起来。 “救命啊,遭贼了,要杀人了!” “救命……” 沈小棠一边呼喊救命,一边跳下板车,环顾四周,路两边儿啥都没有,穷得叮当响的年代,路边咋会有板砖? 木棍也没得一个! 她只得跑过去,朝着那个正和她爹扭打的贼人身上,直接一口狠狠咬下去。 娘的,找不到家伙儿,我咬死你!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那贼人疼得像杀猪般叫得凄厉。 他猛地一脚踹向沈小棠,直接把沈小棠踹飞了两米远。 “呕噗——” 沈小棠只觉胸腔一热,喉咙腥甜,吐出一口血水来。 “棠儿!!!” 沈青川一看,更加急眼了,他眼睛瞬间猩红一片,猛得挣脱开那个贼人,一脚将其踹进路边的土沟里。 他扑向女儿,慌忙将女儿扶起来搂进怀里,看见女儿唇角的血迹,又慌又怕,一个大男人竟然哭了起来。 “棠儿,你撑住,爹带你看大夫去,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双手颤抖着抱起女儿就往板车上放,还没等他拉起板车,掉进沟里的贼人已经爬上来了。 小鬼儿一样,阴魂不散! “留下银子,我就放你们走,你要是再反抗,继续同我纠缠下去,你女儿可是等不及了!” 他冷笑一声,又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你女儿命够不够硬?” 把钱给了贼人,他就没银子给女儿看大夫了。 这镇上的大夫概不赊账,没银子不看诊。 这可咋办? 沈青川怒道,“青天白日,你凭啥抢我银子,你我无冤无仇,我咋招你了,你就不怕我送你进衙门?” 那贼人一看,这憨货竟然不识趣,立刻也恼了。 “我命都快没了,我还怕进衙门?” “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刚从衙门出来的,你大可以送我去,你看衙门还会不会收留我,乖乖把银子交出来,你和你女儿还能活命,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手握磨尖了的锋利铁片,又放了一通狠话,倒三角眼里满是凶光,一脸阴森。 好不容易等来行人要路过,行人被他吓得立刻退回去,躲远了。 是啊! 女儿都吐血了,她等不了了! 可是没银子,女儿的伤也一样会耽搁,! 沈青川心中烈火亨油一般,又急又气又恼恨,一咬牙,松开板车,一拳挥向贼人,打得对方眼冒金星。 贼人反应过来,拿着锋利的铁片就往沈青川身上划。 突然,那贼人被人从斜后方踹了一脚,猛地扑向前去,和沈青川错开了身体。 来人,竟然是水生! 待水生看清贼人的模样,脸色微变,立刻道,“青川哥,这人是赌徒,定是欠了银子,来劫你,咱快走,这样的人要钱不要命,咱不要和他缠斗。” 说罢,他转身吓唬那贼人,“我们两个大男人,赤手空拳也不怕打不过你,我劝你赶紧离开,否则我们真拉你去报官!” 那贼人看沈青川来了帮手,朝地上猛地吐了口口水,眼底满是不甘。 “娘的,今日便宜你们了!” 第64章 水生被贼人捅了个回马枪 那贼人骂骂咧咧,磨磨蹭蹭离开。 沈青川急着给女儿看大夫,快速调转板车方向,拉着板车就要走。 “水生,棠儿被他踹伤吐了血,我得赶紧带她去看大夫。” “走,我陪你们一起去!” 水生一副热心肠,拎着一包药,跟他一起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竟猛地被人从后边儿踹了个踉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转身,腰间忽地一痛,被人用力噶了一刀。 “青川哥……” 水生捂着腰,蹲了下去,手指缝间刺目的血涓涓往外流,染红了青灰色的旧衣裳。 那贼人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他一脸凶狠,使劲儿朝水生啐了一口,咬牙道,“呸,晦气的狗东西,敢坏老子的好事儿,这次就给你一个教训,看你下回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说罢,那贼人丢下锋利的铁片,转身就走。 沈青川气得发了狠,一脚踹在那人背后,将其踹了个狗啃泥,捡起地上的铁片就往那人背上划拉。 “你要钱不要命,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速度又快又狠,一气呵成,一连划了八九下! “啊——” 那人杀猪般凄厉的叫声再度响起,顿时后背血肉模糊一片! 沈青川急着给女儿和水生看大夫,也顾不得那人的死活,反正划拉后背又死不了人。 他用力拉起水生,将他拖上板车,和女儿放一起,拉着板车就往镇上跑。 等他气喘吁吁地找到大夫,慌忙掏出所有银子,双手都在颤抖。 “大夫,快,帮我兄弟和女儿看看伤。” 郑大夫刚好忙完一个患者,给人开了方子抓了药,一听有人受伤,立刻跑过去查看。 “这是怎么弄的?” 沈青川急道,“路上遇见了贼人,我兄弟被他用磨锋利的铁片捅了,我女儿被踹吐血了。” 大夫眉眼一惊,立刻道,“快,帮我一起把人扶进去!” 他立刻帮着大夫把水生扶过去,又把迷迷糊糊的女儿抱了进去。 等大夫认真诊治一番过后,帮水生上药包扎,隔着衣裳查看沈小棠的胸膛,脸上紧皱的眉头这才渐渐展开。 沈青川内心焦灼,水生就一个娘,他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要是水生有个好歹,他就是把这条命给水生娘,也晚了! 还有女儿,要是女儿出个啥事儿,他和妻子可咋活? 看大夫诊治的差不多了,他立刻询问,“大夫,他们两个咋样了?” 大夫松了口气道,“别担心,没什么大碍,大的受了些皮外伤,就是伤口深了些,我已经帮他上过药了,小的轻微有些内伤,幸好小丫头年轻,摔地上没那么严重,要是大人被踹摔得这么猛,非得断一两根骨头不可!” 沈青川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没大碍就好,没大碍就好,要是他们两个出了啥事,我回家可咋交代!” 大夫叮嘱道,“没大碍是没大碍,但得开方子喝几副药,回家好好休养休养,大的伤口不能沾水,小的得在床上多躺几日。” “成,我记住了,那就麻烦大夫帮他俩开方子抓药吧。” 大夫拿出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两张方子,给他们俩一人抓了几副药。 “药和诊费共计是二两银子!” 沈青川接过药,利索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大夫。 他看水生和女儿一个个唇色苍白,情况有点不太好,又厚着脸问大夫。 “大夫,能不能麻烦你,让我在你这儿先给他们煎一副药喝,离家十来里路,拖着受罪不是?” “成,你去后院煎吧。”郑大夫点头应下。 只要不赊账,这种小事他也爽快。 沈青川给水生和女儿一人熬出一碗药,照顾着他们喝完,才拉着他们往家赶。 来时,眉开眼笑,回去时情绪低落。 水生安慰道,“青川哥,大夫都说了,我们俩没事的,你别难受了。” 青川情绪低落道,“我咋能不难受,棠儿小小年纪就为了帮我打贼人受了内伤,你好心帮忙,还被捅伤流了这么多血,你娘看见定是要担心了,都怪我没用!” 水生叹了口气,“小伤,不碍事,我好好和娘说就行了,那贼人是镇上有名的赌徒,欠了一屁股债,经常被人一群人追着上门要债,我在镇上撞见过,定是他看见你和棠丫头买了这么多东西,盯上你们了,那种要钱不要命的人,跟疯狗一样,也不怪你没防备。” “唉,银子没了还能赚,人没了可真就没了,我也不是舍不得银子才同他纠缠,是他先把棠儿踹伤,我才护着银子留着看大夫的。” 水生苍白着脸扯出一抹笑容道,“你护着银子没让他得手就对了,否则叫他尝到了甜头,这事有一就有二,以后也会有无穷的麻烦。” 从桂花村到镇上,就只有这一条道,除非之后都不去镇上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一家人忙忙碌碌也只够温饱。 而这种赌徒大多都是好吃懒做的,身后欠一屁股债,更是家徒四壁,被要债的急红眼了,就该动歪点子了。 沈青川叹息道,“你说得对,以后还要往镇上去,不能叫他得手了,不过咱这回幸运,没有被他要了命,以后再去镇上,一定要带上家伙,早早防备!” 这会儿,沈小棠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了,大概是喝的药起了劲儿。 但是胸膛还是闷疼得慌。 黑心烂肺的玩意儿,竟然下脚这么重,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挣扎着要起身,被旁边的水生看见,立刻出言提醒她。 “棠丫头,快别动,大夫说让你躺着休养。” 沈青川一听女儿醒了,立刻停下板车,回头查看她。 “棠儿,你醒了,感觉咋样,胸口还疼不疼?” 沈小棠看爹一脸焦急担忧,摇头道,“爹,我没事,多亏天天干活,我身体结实着呢。” 沈青川眼眶一红,万分自责,“都是爹没用,我一个大男人,连丫头都护不住,还让你水生叔受伤了。” “这事儿不怪爹,爹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只会自保,不会对他动杀心,那贼人却是为了银子,动了死手,啥事都干得出来的。” “是啊,咱这不是没啥大事吗,那样的赌徒,不闹出人命,官府都不会管的。” 对啊,他们回镇上看完大夫,咋忘了报官了? 第65章 带领水生一起种姜黄 沈小棠立刻问道,“爹,那贼人把我和水生叔都打伤了,要是报官,肯定能把他送进去吧?” 沈青川垂下头,有些没底气,“爹看他把你水生叔也捅伤了,一时气急,就用他的铁片把他背上划了好几下,流了不少血,要是报官,爹……爹也……” 原来,在她迷糊不清的时候,爹也朝那贼人动手了! 要是这样,报了官,确实不好说清楚。 这个年代不像上一世,没有监控,也没有别的证人,万一被那贼人再反咬一口,官府不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咋办? 说不定还会被官府定为互殴。 得不偿失! “如此,那便只能暂时放他一马了,要是他之后敢再来,一定得叫他好看!” 水生也道,“是啊,碰见这样的鬼难缠,就算报官把他送进大牢里,等他出来,难免不会心生报复,这事就先这样吧,咱以后多长个心眼,再去镇上时,身上带着家伙防备着。” 沈青川拉着板车,载着女儿和水生一路回到家。 他扶着水生把人送回去,水生的娘一见儿子衣衫上都是血,还用粗棉布包扎着,顿时吓坏了。 “儿啊,你咋伤成这样呐,谁干的,娘找他去,呜呜呜……” 香芹婶子吓得浑身哆嗦,嘴唇颤抖,掩面哭了起来。 “娘,我没事,这就是小伤,且已经看过大夫了,没有大碍的。” “真的吗,你可别为了宽娘的心诓骗娘,你同娘说实话……” “这是真的,儿没有说谎!” 沈青川朝着香芹婶子,一脸歉疚道,“婶子,都是我不好,水生是为了帮我,才遭贼人暗算受伤的,已经看过大夫了,也抓过药了,就是最近不能干活,不能沾水了。” 香芹婶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哭着擦掉眼泪。 “没大碍就好,没大碍就好。”他扭头嗔道,“你这孩子,帮人还把自己帮伤了,净是给人青川添乱。” 看香芹婶子没有怪他,反而还说是水生添乱,他心里更加自责了。 “婶子,对不住,叫你担心了。” 香芹婶子扯唇挤出一抹笑意,“你这孩子,比水生大上几岁,平日里帮了我们不少,水生能帮上你,婶子高兴,你莫要同婶子道歉客气,我刚刚就是被吓着了,才急了些。” 送完水生,沈青川回到家,妻子已经抱着女儿躺床上了。 和香芹婶子一样,刘氏抹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呜呜呜……” “他爹,究竟是哪个黑心的贼人,抢银子不成,竟把咱的棠儿伤成这样,还把水生给捅了,你们咋不报官啊?” “天杀的,竟然对一个六岁的小丫头动手,也不怕老天爷显灵把他收了去。” 沈青川沉默不语,心里又气又自责,早知道就不还手了,给女儿和水生看完大夫,就能去报官,把那人送进官府吃牢饭了。 躺在床上的沈小棠,咳嗽两声。 “娘,大夫说就是一点儿小内伤,喝几副药休养几天就好了,不碍事,而且爹也替我和水生叔报仇了,把那贼人后背划了好多下,也让他受皮肉苦了,还了手就不好报官了。” 刘氏叹息一声,心疼道,“你这丫头,惯会宽娘的心。” 晚上,刘氏拿出最近攒的鸡蛋,挑了十来个个头儿大的,让丈夫给水生送去补补。 家里还有鸡,每天还能下蛋,她就留了六个。 先给女儿做了碗荷包蛋,翌日清晨给女儿做了碗鸡蛋羹,补身体。 过了几日,沈小棠的身体好了些,便开始下床活动了。 她看着屋子角落里放着的姜黄,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水生叔见义勇为,人还热心,这些年也帮爹干了不少活。 要不是水生叔把贼人踹开,那贼人手里的铁片可就捅进爹身上了,不是为了陪着爹一起送她去镇上看大夫,也不会遭那贼人暗算,于情于理,水生叔都是她和爹的救命恩人。 水生叔家里穷,香芹奶还是个药罐子,家徒四壁才娶不上媳妇。 虽说是救急不救穷,但她可以让爹把姜黄分给水生叔一些,让他也种姜黄,等来年收成了,水生叔也能卖钱了。 这不就是授人以渔? 前些日子,她和爹卖了姜黄,手里有银子,多买了些东西,就被贼人盯上了。 想要赚钱,势单力薄还不行,有水生叔陪着一起赚钱,还能有个照应。 要问她有了姜黄种植,为啥不让爹分给她爷和继奶一家。 哼,一家子不知感恩的东西,他们也配? 有此打算后,她走出屋子,找到爹,开始同爹商量。 “爹,你觉得水生叔人品咋样?” 沈青川顿了顿,语气坚定道,“你水生叔人勤快,心也善,人品没得说。” “既然,爹也觉得水生叔人品不错,而且整个桂花村,就数他同咱关系不错,来往密切,两家互相帮衬着,要不咱把姜黄分出来三分之一给水生叔吧?” 沈青川眼前一亮,立刻道,“还是棠儿脑子好使,想的周到,我正愁你水生叔帮了咱,还受了伤,不知该咋报答他呢,你就想出了这个好主意。” “成,就按你说的,咱分他一些种子,等来年收成了,他以后想种多少,就可以自己留够种子了。” 水生家就三亩旱田,山脚下还开了两亩荒田,一共就五亩。 沈小棠心中有些顾虑,道,“但是,爹你得提前同他说清楚,咱上一季是种苞米田里了,才没传出风声,但这一季种不了苞米,大家全种稻子,没了遮挡,种姜黄的事儿就捂不住,有人眼红说不定会捣乱,你得提前告诉水生叔,让他心里好有个准备,种不种由他决定。” “好,我提前和他说清楚。” 于是,沈青川将自家留的一百斤出头的姜黄,分出三十多斤,背着去了水生家。 谁知,他一说,水生特别愿意种,就算有人眼红,他也种。 两家的田中间隔了三家,都种姜黄,将来姜黄快收成的时候,躺田里看姜黄,也能互相作伴。 一起种姜黄赚钱,还能有个照应,当然都很开心。 这事儿便这样敲定了。 过了两日,沈青川出门打听买牛,却牵了头半大骡子回来,花了一两半银子。 第66章 支摊儿卖烤红薯 沈小棠和妹妹听见院子里有蹄儿响,还伴随着叫声,立刻跑出去看。 只见,她爹牵着一头骡子停在猪圈旁。 半大的骡子,看起来有些稚嫩,身上的毛也不知是还没长顺,还是在褪毛,看起来像长癣了一样。 竟然买了头骡子? 她满脸惊讶,立刻问,“爹,你不是出门买牛吗,咋牵一头骡子回来了?” 沈青川挠了挠头道,“爹没打听出半大的牛来,便买了头半大的骡子,别看骡子比牛小,力气可是不小呢,咱买来一样能下田拉犁子,也能帮着拉板车去镇上,而且还比牛便宜。” 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牛能干的活儿,骡子也能干,就是不能繁殖,没有牛强壮有劲儿罢了。 反正她买来也不是为了成为养殖大户的,骡子就骡子吧! “成,爹说的对,骡子也是一样的使,而且也不用担心七大姑八大姨借咱的牛耕田了,那些亲戚来借牛,咱咋好张口问人要钱不是?” 沈青川恍然道,“爹倒是没有想过这些,不过真要买牛回来,你爷肯定要来牵,他是亲爹,我张不开口拒绝。” 沈小棠撇撇嘴道,“以他和继奶的性子,他们不但白牵,还得紧着他们家的田先耕。” 想起他们一家,就脑壳疼! 小玉年纪小,看啥都稀奇,见家里突然多了一头骡子,高兴得围着骡子到处瞅。 “爹,阿姐,这这……这就是你们说的骡子啊?咋长这样啊?” 刘氏端着碗,笑着从小厨房走出来。 “骡子可不就长这样,都快别看了,洗洗手吃饭。” …… 秋收后再种,就得翻过一个年,来年春天再收成,所以这一季大家种得有点晚。 这几日,村民们开始陆续下田耕地了。 沈青川和刘氏牵着骡子拉着犁子下田耕了两日,才把田耕完。 “凤娘,水生的伤口不知道长好没,他一个人干也怪难,咱给他一起耕了吧?” “成,他为了帮你和棠儿才受了伤,咱帮他干点活不算啥!” 等水生扛着农具去田里,看见两口子正帮他耕田,惊得他目瞪口呆,撂下农具就跑了过去。 “青川哥,嫂子,使不得……使不得,你们给了我姜黄种子,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咋能再让你们给我耕田呢?” “一点小活儿,我和你嫂子顺手的事,这不刚买了骡子,我俩也不费啥劲儿,你就别推辞了。” 水生脸皮一红,很不好意思。 “青川哥,我就受点小伤,看大夫还是你掏的银子,你和嫂子又是送鸡蛋,又是帮我耕田,我都害臊的慌。” “你这小子,咱是兄弟,你给我客气啥?” 水生咧嘴一笑,他碰上青川哥两口子,也是碰着了好心人。 耕完田,两家人一起种姜黄。 搭边儿的几家种稻子,看他们种的不一样,都稀罕得慌,一直问东问西的,生怕人家致富不带自己。 沈青川和水生统一口径,只说是在镇上买的,说是外来的,也不知道成不成,先试试。 大家听完,眼神复杂,像是看傻子。 林兴旺一脸看笑话的模样,“成,你们今年先种着吧,要是来年真成,我们也跟着种!” 大家议论了一阵儿,这件事儿也就过去了。 沈小棠日也盼,夜也盼,身子终于痊愈了。 等田里忙完了,她爹便按照她画的图纸,做出烤红薯的炉子和骡车。 骡车是带棚子的! 用芦苇编的席子搭了个简单的顶,四周简单遮挡一下,怕骡子拉不动,做的非常轻巧。 “棠儿画的图纸真不错,这骡车很轻便,咱以后去镇上再也不用愁了。” “爹,你找两个铁片,咱磨一磨带着防身用!” “成,爹这就准备两个!” 她找了块儿木板,用锅底灰在上边儿写了几个大字。 等一切准备妥当,父女俩起了个大早,带上炉子和红薯,装了些干柴便赶往镇上。 沈小棠坐着骡车,她爹牵着骡子走。 为啥会这样? 因为她爹怕骡子还没成年,顶不了! 等到了镇上,日头出来了,道路两旁大家都在忙着出摊儿,来来往往行人多起来,小镇也渐渐热闹起来了。 沈小棠瞅见一棵大树下,有个空位置,顿时眼前一亮。 “爹,快把骡车卸下来,把骡子拴树上,骡车就放前边当个移动摆摊车。” “成,听棠儿的。” 沈青川手脚麻利,很快便弄好,把炉子生上,又从麻袋里拿出几个红薯来,放进可推拉的炉箱里。 沈小棠拿出她写的木头牌子,挂在骡车顶上垂下来。 “烤红薯,一文一个,不甜不要钱!” 一个路过的行人看见她写的牌子,不自觉念出来,随后便开始一通嘲笑。 “嘿,今儿个可真是稀奇,见过镇上卖肉卖鸡蛋卖菜的,卖烧饼卖切糕卖糖饼的,你这卖烤红薯还是头一份儿!” 镇上来往的老百姓,大多都是大字不识一个,听见有人议论说是卖烤红薯的,开始有人围上来看热闹。 “啧啧啧,这红薯磨成面儿蒸窝头,黏牙又粘手,抓都抓不起来,前些年吃不起糙米,吃红薯面都把人吃吐了,如今有人种也是喂牲口,竟然有人烤了卖,笑死个人了!” “谁说不是呢,这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磨面蒸窝头都吃够了的红薯,也好意思拿来镇上买,莫不是想赚银子想疯了吧?” “哈哈哈……”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嘈杂又热闹。 沈青川脸皮子薄,被大家嘲笑一通,瞬间涨红了一张脸,都能用来烤红薯了。 他立刻把女儿拉一边儿,满脸不自信道,“棠儿,要不……要不咱还是拉回家,咱慢慢吃吧?” 沈小棠唇角一顿抽搐。 这才开始,她爹就开始打退堂鼓,人家议论就议论呗,怕啥? 人围得越多越好,省得她扯开嗓子叫卖了! “爹,咱来都来了,你别担心,我有办法!” 她脸上笑意浅浅,露出两个梨窝,一脸自信。 “乡亲们,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咱今儿个卖的烤红薯,和大家以往吃的不一样,这红芯儿的红薯搭配我们特制的炉子,烤出来的色泽红艳,味道焦香四溢,又甜又糯。” “你们吃的白芯儿的,又干又噎人,味道还一般,不信你们先买一个尝一尝,要是和我说的不符,咱不甜不要钱!” 第67章 开张 “不甜不要钱?” “真的假的?” 大家一听,纷纷停下嘲笑和议论,被沈小棠的话给吸引住了。 毕竟,在场识字的人少,大多都是睁眼瞎,看着用锅底灰写出来的牌子,也不认识。 大家心想,就算这炉子是特制的,又能特别到哪里去? 烤出来的红薯还不是一样的又干又噎人? 真能有她说“焦香四溢,又甜又糯”? 怕不是为了赚钱,在吹牛吧? 有人开始道,“小丫头,说谎骗人可是要负责的,要是你们的烤红薯不甜,我们真不给钱,你可不要哭哟!” 沈小棠笑得纯良无害,点点头道,“哭啥子,我的红薯甜不甜,我能不知道,大家伙儿都在这看着呢,你们一起尝尝,甜不甜你们共同说了算,要是我的红薯不好吃,我不仅把钱退给你们,我和我爹再不来摆摊儿了,成不?” 大家一副看笑话的模样,点头赞同。 “大家伙儿听见了没,这小丫头可是亲自说了,不甜退钱的,哈哈哈……” 人群中有一两个爱贪小便宜的,心想,以往吃不起糙米的时候,谁没吃过红薯,一定是这个小丫头故意诓人的。 既然她说谎,那就白吃她一个红薯,先给她钱一会儿让她退了,反正这里这么多围观的人,也不怕她不退钱。 一个爱贪小便宜的人开始问,“你这烤红薯一文钱一个?” “对,个头儿小的一文,个头儿大的两文,大叔要大的还是小的?” 那人搓了搓手里的钱,一咬牙拿出一文。 “要个小的吧,我先尝尝味儿道是不是同你说的一样,要是真好吃,这就算我买你的,要是不好吃,你可得把钱退给我,大家伙儿可都是见证人!” 沈小棠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点头道,“放心吧,大家都看着,牌子是我挂的,话是我说的,我还能耍赖不成?” 大家磨了会嘴皮子,正好,炉子里的红薯也已经散发香味儿了。 “爹,你快打开炉箱看看,里边儿的红薯熟了没有。” 沈青川拉开炉箱,用手轻轻捏了捏。 “大的不熟,小的熟了。” “快,拿出一个小的,用青叶包着给他。” 沈青川伸手从树上拽了一个树叶,包着烤红薯拿了出来,递给那人,又添了一个生的进去。 刚刚炉子没打开,大家闻到的味道只是淡淡的,这炉子一打开,烤红薯一拿出来,围观的人全都闻见了。 香! 似乎,连空气中都透着甜! 那人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伸手撕开一块红薯皮,露出里边儿橙红娇艳的果肉,上边儿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儿,窜进他的鼻腔里。 他闻着直咽口水! 大家看他那模样,顿时被吸引住了,都等着他尝味道。 “到底味道咋样,你倒是快尝一口,告诉大家伙儿啊!” “就是啊,快尝尝……” 这烤红薯,看起来确实如那小丫头所说,外皮焦香四溢,里边色泽娇艳,就差味道是不是如实了! 大家被那颜色和散发的香味勾得心痒难耐,恨不得直接替那人咬一口尝。 那人被大家催得狠了,立刻道,“都慌啥,还烫得很呢!” 于是,他张嘴咬一口,烫得他舌头没处放,立刻呵气起来。 等等…… 他口中的红薯又甜又糯,入口即化,真香,真甜! 果真如那个小丫头所说! 他哧溜着嘴,又咬了一口,张着嘴呵着气吃起来。 大家都被他的表现惊住了。 这是好吃? 可是他这也太夸张了吧,就这玩意儿,小的都能卖一文,真有这么好吃吗? 良久,那人才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 “香,真香!” 沈小棠笑问,“光是香吗,甜不甜?” “甜!” “那这一文钱,还让我退吗?” 那人拿着快吃完的烤红薯,最后连皮都塞进嘴里了,他露出两排还粘着一点红薯的牙,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他爱贪小便宜,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不是? “不退了,这烤红薯这么好吃,还咋能让你们退钱?” “我说你这小丫头咋敢说不甜不要钱,原来是真甜,没诓人,嘿嘿……” 沈小棠立刻道,“大家伙儿可都看见了,我们家的烤红薯是啥模样,这位大叔也亲口证实了烤红薯甜,还有没有人不信的,不信的咱还按照先前说的,不甜不要钱!” 已经有人打头阵了,后边的人也不再观望。 不管是被那烤红薯勾得心痒嘴馋的人,还是不信烤红薯真有恁甜的人,都想尝一尝,他们父女俩这烤红薯到底是啥味儿。 开始掏钱去买的人多了起来。 有掏一文钱的,也有掏两文钱的。 在这镇上,一文钱两文钱也买不到啥好东西,一碗阳春面还得五文钱呢,一个小的烤红薯下肚还能垫垫肚子,两文大个儿的都能吃饱了。 沈青川打开炉箱,把七八个烤红薯全拿出来,立刻又塞了七八个生的进去继续烤。 刚刚围观的人,都被勾得直流口水,有舍不得花钱的,只得忍住心痒先走,那七八个人买后,走着吃着离开了,剩下一部分人都急着买。 “快点儿啊,咋还没烤好,还叫不叫人买了?” 沈青川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把炉子再烧旺一点,赶紧把里边儿的红薯全烤熟。 沈小棠一看她这憨爹不停往里边加柴,立刻阻止。 “爹,火不能太大,太大容易烤焦,烤成碳一样还卖给谁?” 沈青川一听,立刻慌了。 “啊这……都怪爹太心急,一下子给忘了,爹这就把火掏出来两根!” 他立刻掏出两根放在树根旁,用脚踩灭。 沈小棠这才出言安抚大家。 “大家伙儿都别急,咱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炉子里正烤着呢,咱都有份,都能买到。” “烤红薯就得吃热乎的不是,要是凉了,口感可就不好了,要是我们提前在家全部烤好拉过来,大家吃完还得骂人呢不是,咱慢工出细活,得对得住大家的钱。” 有人道,“小丫头说的也是这个理儿,他们全烤好拉过来卖,卖得还快呢,可他们就愿意现烤现卖,他们都不怕耽误赚钱,咱排一排队,吃点热乎的也值得!” “对,我吃够了白芯儿的,今儿个就稀罕他们这烤红芯儿的,咋也得等一等尝上。” 要真好吃,他来年也种,自己也拉镇上来烤了卖。 第68章 被得了红眼病的临摊儿赶 沈小棠微微一笑,拿出三个烤好的小红薯,递给掏一文钱的客人。 这会儿,围观的人已经散完了,只剩下排队买烤红薯的几个人。 沈小棠一边收钱,一边拿青叶给人包烤红薯,还不忘大声吆喝着。 “卖烤红薯嘞,不甜不要钱!” “卖烤红薯嘞……” 别的摊贩前,就一两个人路过购买,而他们这里排了七八个客人,路过的行人也有好奇凑上来的。 因为大家普遍觉得,购买的人越多,排的队伍越长,那就证明这东西越好,大家都乐意买的就是好东西。 再加上他们的烤红薯是头一天卖,大家吃个稀罕,烤的又慢,炉子前基本没断过人。 旁边卖烤饼和切糕的人,开始眼红了。 卖切糕的大娘阴阳怪气道,“下回再摆摊,你们换个地儿去,莫挨着我们了,你这烟熏火燎的忒呛人了,还有你这烤红薯味儿忒大,都压得我切糕闻不出味儿了,你们可是卖的快了,那我这切糕还卖不卖了?” “是啊是啊,你这烤烤红薯把我的糖饼味儿也压了,以后大家伙儿见天儿闻你这烤红薯味儿,闻个饱妥了,我们这生意也都别做了!” 挨着的几家卖吃食的,皆冷言冷语的挤兑他们父女,想赶他们离开换个地儿。 说话酸溜溜的,妥妥是眼红他们卖得快,赚钱了! 沈青川人老实,从未与人斗过嘴,大家都是老摊位,他和女儿却是头一回来,大家话里话外都在撵他们走,他心里难受憋闷气。 烤红薯摊儿左边是卖切糕的,右边儿是卖糖饼的,两个妇人嘴巴利索,说话也尖酸刻薄,越说越离谱。 他终于忍不住了。 “咱们大家支摊儿卖吃食,都是各凭本事,我们在这儿支摊儿,官府都不管,你们凭啥管我们去哪不去哪?” 那卖切糕的大娘,立刻叉腰怒瞪。 “嘿,我说了半天,你咋就不明白呢,先来后到懂不懂?你要卖别的吃食我们也就不吭声了,可你这烟熏火燎的,烤红薯味儿把我们的吃食全压住了,你咋好意思待这儿的?” “就是,依我看,八成就是成心的,自打他们过来支摊儿,我这糖饼一份都卖不出去了!” “谁说不是呢,我这切糕拢共就卖出去两份,还是他们刚来没开张的时候。” “赶紧换地儿去,赶紧走!” “……” “……” 沈青川沉着脸,倔道,“还有客人掏了钱,等着烤熟呢,换不了。” 那两个妇人立刻嚷嚷起来,“欺负人了,我们卖的好好的,这父女俩故意争生意来了,大家快来看啊……” 沈小棠拿着青叶包好红薯,递给客人,扭头冷冷扫了一眼卖切糕的妇人。 她可都听着呢,就是这卖切糕的先挑起的头。 要不是不能随便打人,她都想直接给她一个大逼兜了。 不论啥年代,都有得红眼病儿的人,而且还不少呢。 “你这老大娘,咋说话恁难听,前段日子,我和爹可没少在你这买切糕,你说话笑眯眯的要我们常来,咋我们真来了,你就换了副嘴脸,变色龙啊你?” “你的切糕和她的糖饼,在这支摊儿多少年了,谁不知道你们的切糕和糖饼是啥味?诚心来买你们的吃食,我们就是拉也拉不走啊,咱卖的吃食就不同!” 吃得起切糕和糖饼的,早知道啥味儿了,还怕他们的烤红薯压味儿吗? 吃不起的,就算不压味儿,人家也不买啊! 那卖切糕的妇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很是难看。 让他们常来,是让他们常来买切糕,可不是让他们常来争生意的! 呸,遇见这对父女,真倒霉,真晦气! “你个小丫头片子,别同我嚷嚷,我听不懂你说的,反正你们快些走,就是了!” 排队等着买烤红薯的客人们都看不过去了,纷纷帮沈小棠说话。 “瞧你们两个说的啥话,我们想买她的烤红薯,那是我们闻着味儿好吃,我们就想尝这口儿,有本事你们把切糕和糖饼也做好吃点儿,香味儿飘出三里地去,把蹲在家里的人都勾来,那才叫真本事呢。” “是啊,是啊,酒香不怕巷子深,你们还是好好琢磨琢磨咋把自家的吃食做好吃点吧,别眼红人家的烤红薯了,要是想吃,就掏一文钱,也买个尝尝吧。” “哈哈哈……” 一阵哄笑,把卖切糕和卖糖饼的妇人,臊了个脸红。 连客人们都帮着那死丫头说话,俩妇人也不敢再叉腰嚷嚷了。 沈小棠把包起一个头又大又匀称的红薯,递给那个率先帮她说话的客人,笑得眉眼弯弯。 “刚刚多谢叔帮我们说话了,给,这是两文的烤红薯,顶饱不腻,好吃常来啊。” 年轻男子笑着道,“你这小丫头,够机灵,成,要是好吃,我以后还来。” 后面几个也帮她说了话,她都捡大点儿的烤熟的红薯给他们包起来,大家接过烤红薯,都很开心。 半晌功夫,他们带来的两袋子红薯就卖了半袋儿了。 沈青川脸上却是喜忧参半。 烤红薯顺利卖出去了,还一下子卖了不少,他高兴。 可是他嘴笨,没和人斗过嘴,这半日,那俩妇人脸色就像吞苍蝇了一样难看,时不时地剜他和女儿两眼,说不准还会撵他们。 “棠儿,要不吃完晌饭,咱换个地儿卖吧,咱找个不卖吃食的地方,就不会有人赶咱了。” 沈小棠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她爹,“爹,你胆子咋这么小呢,她们赶归她们赶,她们还敢朝咱动手不成,你一个大男人,她们害怕你还来不及,不过是嘴上的劲儿罢了,再说,要真动起手来,我还是个小孩呢,她们敢欺负小孩,叫路过的行人们都围过来评评理,看咱和她们谁的生意先干不下去!” 在现代,夜市里的小吃排成排,一份儿挨着一份儿,一条街卖啥的都有,五花八门的,那样才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明明大家挨着,还能带来客流,偏他们眼红她和爹赚钱,想要赶她和爹走。 一个两个的,心坏,嘴毒,人还蠢! 都是奇葩! 沈青川也有些犹豫,他们今个儿在这卖了不少,要是换个地儿,万一卖不出去咋办? 第69章 小乞丐偷糖饼 可女儿说的也没错,他一个大男人,不能叫两个妇人欺负了去。 对,不走了! “听棠儿的,咱还接着在这儿卖。” “爹,咱今日头一回卖,大家就是吃个新鲜,所以才卖得快了些,过几日慢慢就卖不快了,自然也就没人眼红了,咱做的是小本儿生意,需沉得住气,卖一点儿是一点儿,下一季咱就不种红芯儿红薯了。” 不种红芯儿红薯了? 这生意刚做起来,也就只做半年? “不种红芯儿的红薯,以后咱卖啥?” 卖啥? 这事儿,她也得好好想想! 小本生意只能赚个辛苦钱,想领着爹娘和妹妹一起搬镇上,首先得在镇上买一套小房子,有地儿住才行。 买个一进的院子,两间屋子就行,但是得有厨房。 可这镇上能找到这样的房子吗? 最起码也得上百两银子吧? 桂花村儿里地皮不值钱,盖房子买青砖和瓦片,可以买最便宜的,啥都可以省着来,可是买人家盖好的,还是镇上的,肯定贼贵! 说不定,她猜的还保守了呢。 就靠卖烤红薯,和几亩姜黄,啥时候才能搬镇上? 等个十年二十年后,别说爹娘了,连她都老了! 古代人都早熟,在这个缺医少药还没钱的年代,人普遍寿命短,等她二十多岁再搬镇上,黄花菜都凉了! 这都快卖半日了,也才卖二十多个红薯,三十多文钱,还是靠刚刚大家凑热闹吸引了一波客流,后面再有客人,可就零星儿的,再没这么容易了。 不行,她得尽快想想办法,再弄点啥营生干干。 衣、食、住、行…… 她没学过服装设计,衣裳不行。 那就只能从吃食上下功夫了! 毕竟,她上一世是个孤儿,前期靠孤儿院资助,从上大学就开始勤工俭学赚学费生活费,去过餐厅端盘子,当过服务员,还去过自助餐厅后厨切菜……干过的事情也是五花八门。 而且,她一个人生活多年,饭菜都是她自己做的,煲汤炖肉,啥都会! 实在不行,就做卤肉吧? 可是,分家后盖房子,置办东西,她和水生叔受伤还花了二两银子,又把剩下的钱拿去买了头骡子。 如今,全家上下也拿不出一两银子了! 这可咋办? 摆摊卖卤肉,一日卖不完,可就不新鲜了,隔夜不能接着卖,这也是个难题。 实在不行,她做好去酒楼,让掌柜的看看,要是掌柜瞧上眼,说不定能借着酒楼的力,卖贵一点! 她立刻小声道,“爹,我想出卖啥了,之前你日日去云来酒楼送鸡蛋和豆腐,和那管事儿的关系咋样?” 沈青川想了想道,“姚管事人正直,遇事公事公办,谈不上关系咋样,但是他对人还算客气,不会瞧不起人。” 这就行! 只要能说得上话,别爱搭不理,这事儿就有余地,还能托他帮着引荐给掌柜。 她要真做出美食来,酒楼掌柜抢着加入菜品还来不及,咋会拒绝? 拒绝,那就是做的不好吃,实在拿不出手。 “行,等我做出东西来,咱找姚管事,让他先瞧瞧。” 沈青川有些疑惑,女儿这是又要做啥? 她这小脑袋瓜子里,咋装的啥都有,一会一个想法呢? 还没等沈青川开口问女儿想做啥,旁边糖饼摊儿,卖糖饼的妇人突然嗷嗷起来。 “天杀的哟儿!!!” “我打死你个臭乞丐,竟敢偷我的糖饼,半日不开张,连你都来偷我的糖饼欺负我,快还给我……” 卖糖饼的妇人''“噌”地绕过小摊儿,一把揪住那个小乞丐,就是一顿打。 也不知是那小乞丐饿懵跑不动了还是咋,竟也不知道跑,就蹲地上不动,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起来,任由那妇人打。 “我打死你个小崽子,让你还给我,你吞得比狗还快,咋不噎死你啊……” “打死你……” 路人听见动静,纷纷侧目观看,但好像见怪不怪了一样,也只是顿了顿脚步,没人停下过去阻止。 这年头都穷,有能裹住温饱的人家,就有吃不起饭的,爹娘死的早还没爷奶拉巴的,就只能流落街头当乞丐。 讨不来饭,饿极了,跑到吃食摊儿前或偷或抢的多了。 最后都少不了一顿毒打! 唉,自己都还是穷人,买点东西都还得掂量一家老小,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生得起那怜悯的心? 沈青川看得不忍心,立刻跑过去,伸手把正在殴打小乞丐泄愤的妇人挡开,护在小乞丐前头。 “一个糖饼而已,他吃都快吃完了,你就是把他打死,他也吐不出来囫囵的还你了,你教训他一通就是了,做甚要把人往死里打?” 那妇人一上午没卖出去几个糖饼,只顾着眼红他们父女俩的烤红薯卖得快了,赶又赶不走,早窝了一肚子火了。 听见沈青川跑出来充当好人,顿时爆发了! “你个遭瘟的,他偷我的糖饼,我打他有错吗,感情不是偷你的,你急着出来当老好人,要是偷你的烤红薯,你指不定比我打得还狠,你赶紧给我滚开!” 看见两个人大人争执起来,才有人停下脚步围观,想看两人争个啥结果,看那个卖烤红薯的会不会真的想帮那小乞丐,还是如那妇人所说,只是充当好人耍耍嘴皮子。 看那妇人嗷嗷得厉害,沈小棠回头瞅了一眼绑在树上的骡子,有点不放心,立刻解下来牵着一起过去。 唉,她爹嘴笨,碰见个利刀子,指定吵不过。 没办法,遇见事情,还得他们父女齐上阵才行。 沈小棠牵着骡子,叉腰道,“你这糖饼多少钱一个,我替他买了,你可以消停了吧?” 那妇人脱口而出,“一文钱两个!” 说罢,她就后悔了。 她应该说一文钱一个! 这死丫头赚钱这么容易,一文钱替那小乞丐买了,她还得再给一个,她窝这一肚子火儿咋办? 她耽误这一会儿的买卖,损失咋办? 于是,她立刻改口,“一文钱一个!” 小小的糖饼,一文钱一个? 呵呵—— 骗傻子呢? 她虽然没买过糖饼,但听这老虔婆吆喝了半日一文钱两个,她会不知道价? 定是看她要替小乞丐出钱,把她当冤大头,故意诓她。 既然她不实诚,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70章 人贩子还是绑匪? 沈小棠心中冷冷一笑,故作惊讶道,“咦,你刚刚分明先说的是一文钱两个,咋又变成一文钱一个了,难不成你这糖饼本身就卖这么贵? 怪不得半日没几个人买,这么小,卖一文钱一个,谁吃得起呀?” 众人一听,觉得十分有道理。 平日里一文钱两个的糖饼,大家一个月也舍不得买两回,要真是一文钱一个,那谁还买啊? 拿着铜板,买个鸡蛋不好吗? 停下看热闹的行人们立刻议论起来。 “天呐,就这糖饼,又小又薄,一文钱两个我都舍不得吃,竟然还涨价,吃不起,吃不起!!” “那可不是,我还想着等过两日,孩子生辰了,买两个回去给孩子尝尝,涨价了,还买个锤子啊?” 人群里有人道,“不对不对,分明就是一文钱两个,昨个儿我还买了一文钱的呢,不能涨价吧?” 也有人开始质疑,“难不成她看小乞丐偷她的糖饼,心里气恼,故意抬价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人家小乞丐偷她的糖饼,确实有错,可有人帮着赔银子,她也不能坑人家啊!” “人家好心替小乞丐赔银子,她却趁机抬价坑人家,简直想挣钱想疯了,这样品性的人,能做出啥好东西?” “就是,她那糖饼吃着本身就一般,这人品还不行,咱以后不买了!” “对,不买了……” “……” 大家纷纷议论卖糖饼的妇人人品不行,嚷嚷着以后不买她的糖饼了。 妇人一听,瞬间慌了。 全家的进项全指着她这一个营生呢,要是以后没人买,营生做不下去了,可咋办? 不,这卖糖饼的营生绝对不能黄! 于是她立刻收起泼辣凶狠的模样,慌忙扯出一个笑脸来。 “错了错了,是我一时气急说错了,我这糖饼就是卖一文钱两个,一直都是一文钱两个呢,咋能涨价呢,大家放心好了,绝不会涨价的,呵呵……” 她笑得腮帮子都快僵硬了,但是大家依旧用复杂的眼神看她,眼底满是不信,还带着一丝鄙夷。 因为,刚刚许多人都听见,她先告诉沈小棠一文钱两个,后又改成一文钱一个了。 她只得赔着笑脸看向牵着骡子的沈小棠,心里却暗暗咒骂,都是这个死丫头,害她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搞得生意都要做不下去。 “丫头,我刚刚就是气懵了,才说错了价格,这事儿怪我,你别同我一般见识,我这就是个小本生意,一日也赚不了几个铜板,实在是家穷快揭不开锅了,不然他偷我糖饼,我也不会气得头脑发懵说胡话。” 既然给了她教训,沈小棠也不欲与这卖糖饼的妇人多做纠缠费口舌。 “既是你说错了价格,那你这糖饼还是一文钱两个,这是一文钱,你再给我包一个糖饼,他偷你糖饼的事情就此作罢吧。” 沈小棠伸手,递出一个铜板。 妇人忙伸手接过,笑着露出一口森森黄牙,“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这就给你包一个。” 众人看牵骡子的小丫头,竟然真的替那小乞丐赔了钱,纷纷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 自然,也有不少人觉得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人傻钱多,竟然替一个偷东西的小乞丐付钱,简直是傻透了。 众人散去,路上行人依旧来来往往。 沈青川把那小乞丐拉起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忍不住开口叮嘱。 “以后不许再偷东西了,都是穷人,我们也只能帮你这一回,而且这镇上多少像你这样的,我们帮不起的。” 小乞丐吓傻了,听见沈青川叮嘱他,他这才敢抬头,嘴巴撑得满满的,里边的糖饼还没来得及咽完。 沈小棠接过妇人包好的糖饼,放进衣襟里,才走向小乞丐。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好家伙! 这小乞丐竟然穿了一身锦缎,虽然衣裳皱巴巴的,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头发散乱得像鸡窝一样,但是他长得白白嫩嫩的,明显和乡下又黑又瘦的小孩不一样。 这该不会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流落民间了吧? 刚刚被妇人抓住殴打的时候,小乞丐生怕糖饼被妇人夺回去,一股脑的全塞进嘴巴里了,这会儿嚼不开,咽又咽不下去,吐又舍不得吐出来。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一通,噎得直翻白眼儿,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竟“哇”的一声哭起来。 “爹,他这是噎得了,你快把他拉咱骡车旁,把竹筒里的水给他喝点儿。” “哦哦……好,我这就给他弄水喝。” 沈青川忙牵着小乞丐的手,快速往他们的骡车走去,从车厢里拿出一个竹筒,打开盖儿,递给小乞丐。 小乞丐猛地夺过去,“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沈小棠把骡子重新拴在树上,正好有人来买烤红薯,她立刻笑着给人包一个,收了一个铜板。 等她忙完,小乞丐已经喝了水,也不哭了,就一声不吭地站在他们骡车旁。 她问道,“喂,你为啥流落街头?” 小乞丐不吭声! “你还有没有家人?” 不吭声! “你还记不记得你家在哪儿?” 依旧不吭声! 不论她如何询问,小乞丐都不回答。 要不是刚刚他哭的声音很正常,她几乎都要以为这个小乞丐,是个哑巴了。 就算他身上这身衣裳是偷来的,但他长得细皮白肉的,看起来不像乡下穷苦人家的孩子。 “爹,要不咱把他送去官府吧?” 刚刚离得远,他没看清,跑过去就护他前边了,如今沈青川也发现这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身上穿得不一般了。 “成,看他这穿着,不像是乞丐窝里出来的,那帮小孩都精着呢,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别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孩走丢了,咱赶紧把他送官府里,他也能少受点罪。” 那小乞丐一听,立刻揪着沈青川的袖子使劲儿摇头。 “不去,我不去!” 沈小棠立刻道,“哟,不是不会说话呀,我刚刚问你半天,你咋不吭声?” 小乞丐眼神慌乱,有些警惕,还有些害怕。 “我去了,他们把我赶出来了,有人抓我,我我……我害怕。” 沈小棠一听,顿时双目圆睁,万分震惊! 有人抓他? 人贩子还是绑匪? 第71章 你咋又领着他回来了? 不论是人贩子,还是绑匪,她和爹要是多管闲事,耽误了那些穷凶极恶的人赚银子,被发现,她和爹不就惹上麻烦了吗? 娘嘞! 这年头,好心人真是当不得! 可是,芯子里,作为受过高等教育根正苗红的她,碰见这事儿,咋能当做不知道,见死不救呢? 她立刻问道,“啥人抓你你可还记得?在哪抓你的?” 小乞丐想了想道,“不……不知道,他们抓我,还抢走了我的玉佩,说是要找我爹要银子。” 啥玩意儿? 拿银子赎人? 这不就是绑架勒索吗! 她惊得差点叫出来,立刻捂嘴看向她爹。 “爹,咱摊上麻烦了!” 饶是沈青川这个乡下人,长得憨傻,这会儿也听出端倪来了。 有人抓这小孩,找他爹要银子,这还得了? “棠儿,咱快送他去官府吧,这事儿咱管不了。” 那小乞丐立刻红了眼眶哭了起来,“呜呜呜……我不去,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说我是臭要饭的,再去,就打我。” 他紧紧抓着沈青川的衣角,看起来比沈小棠还大上一岁的样子,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求你们送我回家吧,只要你们帮我找到家,我爹一定会拿银子答谢你的。” 沈青川听完,一脸为难。 他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要是单纯送他回家,这事儿也不难,他也不是那狠心的人,能拉巴一把的,他也愿意拉巴,左右不过是费点儿脚程。 可,他遇见的是绑匪,是那为了银子不择手段的狠人。 说不定,这会儿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这可咋办? 沈青川叹了口气,犯了愁。 前些日子,他和女儿被贼人盯上劫银子,女儿和水生都受了伤,他不敢再拿女儿的安全瞎折腾了呀! 沈小棠又问,“你不是说有人抓你,你咋逃出来的,你逃出来咋不自己回家,你家在哪里?” 小乞丐沉默良久,看了眼骡车的上的炉子,这才肯说。 “我趁他们夜里喝醉逃出来的,我家不在这儿,这儿牌子上写的清河镇,我家在平定县。” 平定县? “你家在平定县,你咋逃到清河镇来了?” “他们把我绑到一个村子里,我夜里逃出来失了方向,跑了一天一夜,也不知道咋跑到这里来了,我一个人,哪儿也不认识,我……我回不去。” 说着,他又哭了起来,哭得一抽一抽的。 沈青川有些犹豫了。 既然是夜里逃出来的,那绑匪应该没发现他在这儿,也不算惹上麻烦。 可是,他家也太远了吧? “你一个人去官府他们不信你,我送你去,好好同官府的人说道说道,说不定就成了,要是他们愿意送你去,或者让人给你爹捎信儿接你,都成。” 那小乞丐胡乱抹了把眼泪,粘了灰的小脸儿,像花狗屁股一样。 “好,你带我去。” 于是,沈青川留女儿一个人看炉子卖烤红薯,他领着小乞丐去了官府。 镇上的官府和县里的不同,县里的是衙门,由县令掌管,镇上的是由乡绅管。 等他们到了地方,那吴姓的乡绅正端着茶盅喝着茶,哼着小曲,连正眼都没瞧一眼。 听下人说,是先前来过的小乞丐,痴人说梦说自己是县里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他顿时让下人把沈青川和小乞丐轰了出去。 任由沈青川磨破了嘴皮子,也没人相信,还说他吃饱了撑的,妨碍公务。 沈青川气得不行,却也不敢硬来,只得领着小乞丐回了烤红薯摊儿。 沈小棠看见爹领着小乞丐,垂头丧气的一起回来,有些疑惑。 “爹,你咋又领着他回来了?” “人家不信,说我妨碍公务,把我俩撵出来了。” 沈小棠:…… 小地方,没有正儿八经的官员,也正常。 她想了想道,“爹,其实咱也不是不能送他回去,他家在平定县,咱打听打听,送他回去,正好咱可以先摸摸路,瞅瞅县里是啥样,等咱的姜黄收成了,咱就可以去县里卖了。” “可万一离咱最近的县,不是平定县呢?” “不妨事,多去几个县转转也成,打开销路,不能全靠一个县卖,多找几家药材商,货比三家,总没错。” 沈青川点点头,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 “成,咱送他回去,就当提前摸门路了,但是去平定县的路,爹还得打听打听,才能动身。” “行!” 小乞丐一听,顿时眼里发光,看见了希望。 “谢谢你们愿意送我回家,到时候我让我爹报答你们。” 沈小棠笑着打趣儿道,“哟,原来还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少爷呢。” 小乞丐撅了撅嘴,有点不满。 “我不是小乞丐,我有名字!” “那你叫啥?” “薛瑞丰!” 瑞雪兆丰年? 一个小孩子,起这么大的名字,这家人还真是…… 讲究! 等晌午,沈青川从车厢布袋里拿出三个窝头,放进炉箱里热一热,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他也是一个。 三个人把竹筒里装的水也全喝完了。 晌午人少,各个摊儿前都没啥客人,烤红薯也是一样。 沈青川揪了一些树叶下来,喂骡子。 还是女儿有眼光,选了这么个地儿,不仅能遮阳,还有树叶喂骡子。 沈小棠心里盘算着做卤肉的事儿,一刻也不想耽搁。 “爹,你和瑞丰先留这儿看摊儿,我去瞅瞅肉摊儿都卖的啥肉。” “拿点儿钱再去!” 沈青川数了四十文给女儿,够割二斤肥肉还有多。 等到了肉摊儿,猪肉张正摇着一把扇子驱赶苍蝇。 如今,如今已是秋天,苍蝇大都躲起来了,唯有他这肉铺,还是赶不绝。 “大伯,这会儿得空啦?” 猪肉张抬头,立刻认出了沈小棠。 “嘿,原来是你这小丫头,咋,今儿又来割肉啊?” 当初她来割肉,穿得补丁摞补丁,他还以为她没钱,没想到摇身一变,换了新衣裳,肉也割了几回成了老主顾了。 沈小棠扫了一眼肉摊儿,看着上面摆放的猪下水和猪蹄儿,她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 “我今儿不割肉,买点儿别的。” “大伯,你这猪蹄儿咋卖?” 可以买几个猪蹄儿回家,做卤猪蹄儿,如果做的好吃,自己留着配方,每日做了供给酒楼! 第72章 做卤猪蹄儿 猪肉张一听小丫头要买猪蹄儿,顿时乐了。 这猪蹄儿,除了毛儿和皮,就是筋,上边没啥肉,根本卖不动。 乡下人穷,一年到头也舍不得来镇上割两回肉,镇上的人稍微富裕一点儿,又嫌猪蹄儿没肉。 能把猪蹄儿卖出去,他自然开心,能多卖一根儿是一根,否则,卖不完他还得拉回家自己煮了吃。 他一家子人都快吃吐了! “猪蹄儿十文钱一根,你准备要几根?” 十文钱一根? 不论斤卖? 这也太便宜了吧? 要知道,在现代,一斤生猪蹄儿卖得比五花肉还贵! 卤熟的猪蹄儿一根都四五十块钱了,这才十文钱一根? 这不跟白捡的一样吗? 她压下心中激动,立刻掏钱。 “大叔,给你三十文钱,你先给我来三根前蹄!” “好嘞!” 猪肉张接过钱,拿起草绳,把三根猪前蹄绑好,递给她。 沈小棠拎着三根猪蹄儿,心里乐开了花。 幸好,上一世她在餐厅兼职,见过后厨的师傅做猪蹄,回去网上查资料,自己也学着做了几回,做出来的虽然比不得顶级大厨,但在这儿,应该是够用了! 可是,卤猪蹄儿最重要的不是猪蹄儿,是配料。 村子里穷,大家一年到头也只舍得买粗盐,而她家,继奶那个老虔婆,买个粗盐都抠抠搜搜的,所以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配料啥价儿呢。 算了,脸上长了一张嘴,问问就知道了! 沈小棠拎着猪蹄回到烤红薯摊儿前,把猪蹄儿放进骡车车厢里。 “爹,我想去买点调料,回家做卤猪蹄。” 沈青川微微一愣,有点不明白。 “以前做肉菜,熬骨头汤,不都放点盐吗,这回咋要买调料了?” “因为以前自己吃,汤鲜,菜营养,就够了,但这回做出来是要让酒楼看的,不一样。” “棠儿说的新买卖,就是要做卤猪蹄?” 沈青川一脸错愕,觉得女儿这回是真的在吹牛了。 她一个小丫头,做个简单的家常菜还是挺好吃的,可她做的菜咋能拿去酒楼卖呢? 人家酒楼光厨子都好几个呢,啥菜做不出来,会看上女儿的卤猪蹄? “棠儿,要不咱还是算了吧,这猪蹄没肉又便宜,做出来会有人买吗?” 去酒楼里吃饭的客人嘴都刁,对菜色和口味要求都是极高的! 还没开始做,她爹就打退堂鼓,沈小棠无奈叹气。 “爹,不试试,咋知道行不行呢?” “放心好了,我肯定能做好的,反正咱买的少,等回家做出来,你和娘都尝尝,你们觉得好吃了,咱再找姚管事,咋样?” 沈青川有些被女儿说动了,“成,你先做,好吃了咱再找姚管事让他尝。” 薛瑞丰就靠着树蹲在地上,静静等着他们父女俩卖烤红薯。 沈青川支持女儿做卤猪蹄,便从衣襟里掏出个钱袋子,里边是六十文钱,从家里带的。 一咬牙,全给了女儿。 沈小棠心中感动,接过钱袋子,便去了香椒铺子,凭着记忆,她买了桂枝、八角、山奈、白芷、香砂、草蔻、肉蔻、山楂和小茴香等。 手里钱少,一样她只敢买一点儿,全部包起来,就那么小小一包,都花了几十个铜板。 等卤猪蹄儿做出来,要定价多少钱一个合适呢? 要是卖的便宜了,她这本儿可就裹不住了。 算了,还是先做出来,等姚管事帮着引荐后,看看云来客栈的掌柜尝完反应咋样吧。 后半日,又卖了不少红薯,眼看天色有些不早了,也没啥客人了,父女俩熄了炉子,收摊儿准备回家。 薛瑞丰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盯着他们俩,生怕不带他一起回家。 “我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回家?” 在这镇上,连个睡觉的地儿都没有,今早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却被一群拉帮结派的大乞丐给赶出来了,他又饿又困,实在没地方去了。 而且,他们答应要送他回家的,万一他们再变卦了,可咋办? 沈青川摇摇头,咧嘴道,“放心好了,一会儿带上你,不会把你丢这里的。” 等收拾好东西,套上骡车,沈青川牵着骡子,沈小棠和薛瑞丰坐在骡车上,一路赶回家中。 回到家,刘氏听见动静,立刻出门迎接,看见骡车上竟然多了一个小男孩,顿时惊讶住了。 “他爹,这……这是?” “镇上捡的,说是平定县的,等问好路,我和棠儿就送他回家。” 刘氏点点头,听明白了。 她上下打量了薛瑞丰一眼,看他身上穿得布料,自己见都没见过,狠狠吃了一惊。 在镇上,还能捡到富贵人家的小孩,家还是县里的? 不过,她人实诚,倒是没说啥,左右不过是添双筷子,多吃一个窝窝头的事情。 丈夫和女儿在镇上忙活一天了,刘氏钻进厨房里忙活一通,熬了一锅糙米汤,热了几个窝头,炒了仨儿青菜。 简单,却吃得饱。 薛瑞丰啃着窝头,喝着糙米粥,还不忘往嘴里扒拉着菜,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了一样,一看就是饿得很了。 刘氏看得一阵心酸,也不知这孩子是遭啥难的,一身落魄,还饿成这样。 真是造孽! “别急,慢慢吃,今晚做得多。” 说着,刘氏又把菜盘子往薛瑞丰面前推了推。 薛瑞丰也不客气,风卷残云一般,吃的贼快。 等他填饱肚子,放下碗和筷子,打了个饱嗝,抬头才看见,围着桌子的一家四口,全都盯着他一个人看。 他胖乎乎还未褪去婴儿肥的小脸,“噌”的一下红了。 “对对……对不住,我太饿了。” 小玉捂嘴偷笑,家里咋来个和她一样,说话结巴的,哈哈哈…… 等吃完晚饭,沈小棠便开始火烧猪蹄去毛,焯水,放点大葱和生姜去腥。 幸好,前几个月,她想办法弄了点儿生姜种小菜园子里了,这次倒是派上用场了。 等焯好水,又洗了两遍,换了一锅水,重新把猪蹄放进去,添入买来的调料,一样只放了一半,没舍得全放完,最后又添了几个红色的干辣椒,小火慢卤。 辣猪蹄要比五香的有味儿! 头一回找姚掌柜引荐,找掌柜谈买卖,肯定得让他们惊艳。 第73章 皮糯肉嫩,肥而不腻 沈小棠坐在厨房里,上边儿盯着锅里的猪蹄,下边儿看着锅底的火,生怕一不小心把锅烧干猪蹄卤糊了。 脸一直被火烤着,她头上沁出不少细密的汗珠,终于忍不住吐槽,“这地锅真是不如天然气方便啊!” 刘氏卷起袖子进来帮忙,听见女儿自言自语,忍不住疑问。 “棠儿,啥叫天然气啊?” 沈小棠:…… 这叫她咋解释? “娘,我是说这小厨房有点小,烟气大。” “哦哦,有没有啥需要娘帮忙的,你同娘说,娘来做。” “我自己可以的,娘不用一起忙活了,薛瑞丰的衣裳脏了,我和小玉的衣裳他穿不上,要不让他先穿娘的衣裳,换下来的娘帮他洗洗好了。” 洗干净了,送他回家时,他也不能穿了。 否则,路上再碰见歹人,瞧见他穿的衣裳非富即贵,再抓他绑票咋办? 那样的话,她和爹也会被殃及的! 就让他穿娘的破衣裳,乔装打扮一番好了。 刘氏一拍脑门道,“对哦,娘咋忘了,是得让他换身衣裳洗洗才行,他这一身脏兮兮的,穿着睡觉不舒服。” 说着,她便出了厨房,牵着薛瑞丰的手,往水盆边儿走去,先是帮他洗洗脸,梳梳发髻,找了身她摞了补丁的旧衣裳,让他自个儿回屋换上。 沈小棠小火慢熬,卤了一个半时辰,期间还稍微添了两回水。 虽是不如用天然气的火卤得匀称,但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儿,还是大大超出预期的。 等熄火焖了一会儿,她才打开锅盖。 顿时,空气中香气四溢,扑鼻而来,弥漫着香辣的肉味儿,勾得人直想流口水。 小玉和换了衣裳的薛瑞丰闻见肉味儿,齐齐跑到小厨房,围在门口。 “阿姐,猪猪猪……猪蹄,卤好了吗?” 薛瑞丰也是满眼期待。 毕竟是富贵人家出身,吃多了美味佳肴,这几日又是被绑票又是逃难,都快饿没气儿了,他顾不得挑拣,才不得不将就糙米粥窝窝头,狼吞虎咽填饱了肚子。 这会儿闻见肉味儿,嘴馋了! 他小心翼翼开口,小声问,“我可以尝吗?” 毕竟是白吃白喝寄人篱下。 而且这一家人看起来也着实穷,小院子还没他爹一个书房大,家里连一件像样的物件儿都没有,一顿饭全是素得还不如庙里的斋饭。 就这几根猪蹄,还是他们家唯一的荤菜! 他想吃,需征得人家点头才行。 沈小棠笑着点头,“可以尝,咱见者有份儿,总不能我们一家人啃骨头,光叫你闻味儿吧,我家可没那样死抠的人。” 薛瑞丰一听自己也可以尝,当即双眼放光,好似见到了啥稀世珍宝了一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沈小棠忍不住叹气,这小家伙,刚逃出狼窝,还是不够警惕,看她和爹烤红薯做买卖,便全然相信他们。 也不怕她和爹像绑匪一样,绑了他,找他爹勒索个千儿八百两的。 还是年纪小,人单纯! 看了眼锅里,沈小棠心中又纠结又犹豫,最终还是咬牙捞出个大点儿的,放进洗干净的小木盆里,留了两个小点的在锅里。 没办法,家里穷,手里没有多的钱,现在不是满足口欲吃个够的时候。 等赚了钱,手里有了本钱,就能够买更多猪蹄,赚更多钱,到时候就有吃不完的猪蹄了。 “爹,娘,你们俩也快来尝一尝,这卤猪蹄味道咋样,能不能拿去酒楼给掌柜尝?” 两口子听见女儿喊他们,这才洗手走过去。 沈青川把一个猪蹄儿掰开,分成好几块儿,给两个女儿和薛瑞丰一人挑了一块儿大的,皮肉多点的,他和妻子一人一小块儿,一个猪蹄儿便分完了。 小玉年纪小,率先往嘴里填,忍不住吃了起来。 “烫烫烫……呼呼……好辣好烫……” 而薛瑞丰这几天吃了上顿没下顿,已经好久没见过荤腥了,他看见小玉吃了起来,他吞得更快。 两个孩子,就那么吃相全无的哧溜着。 沈青川和刘氏也笑着往口中送,咬了一口,猪蹄皮糯肉嫩,肥而不腻,又辣又鲜,香味儿在舌尖绽放。 天呐! 这这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两口子活了二十多年,这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开始,沈青川还不相信女儿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只是抱着让女儿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女儿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惊喜。 从来没叫他失望过! “爹,娘,咋样?好不好吃?” 沈青川立刻点头如捣蒜,“嗯,好吃,真好吃,这是爹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娘也是,这卤猪蹄儿可真好吃!” 沈小棠咬了一口,鲜香糯辣,入口即化,肥嫩不腻! 好吃! 用大铁锅烧干柴卤出来的,竟然比她上一世做的不要好吃太多。 等吃完猪蹄,她才想起来,衣襟里还装着一个糖饼,拿出来给妹妹,让她和薛瑞丰分吃了。 翌日一早。 沈小棠用小木盆盛着卤猪蹄,放进竹篮里,用布盖着,又装了一些红薯和干柴,父女俩一个坐骡车,一个赶着,一起去了镇上。 他们没有立刻支摊儿,而是率先去了云来酒楼。 猪蹄放了一夜,早已经凉了,皮肉反而劲道了不少。 “爹,咱得先借用他们的后厨,把猪蹄儿热一热才行,否则味道和口感就不对了。” “成,一会爹和姚管事说说。” 父女俩从后门一起进了云来酒楼,里边正在忙活的伙计看见是沈青川,面露惊讶,立刻喊他。 “沈大哥,你可算是来了,咋这么久不来送豆腐和鸡蛋了?” “家里有点事,便不能干了,我今日来,是找姚管事的。” 姚管事听说沈青川来找他,立刻出来,询问他为啥不磨豆腐了,整个镇上磨出来的豆腐,就数他家的口感最好,后来换了人来送,就不行了。 沈青川感到有些惭愧,“姚管事,实在是对不住,我和爹继娘分家了,磨盘没分给我,所以磨不了了。” “不过,我今日带来一样菜色,想让你尝尝看,看咱酒楼可看得上。” 姚管事眉梢一挑,微微有些惊讶。 这沈老大啥时候会做菜了? “啥菜色,我先尝尝,好吃的话,当然可以谈,不好吃的话,我也没啥特权。” 沈青川听完,心中一喜,立刻端出竹篮里的小木盆,露出里边儿的辣猪蹄。 第74章 不卖方子,谈供应 “姚管事,这辣猪蹄凉了,得借用后厨锅灶热一热,口感会比较好。” “那就先热热。” 姚管事人也爽快,立刻领着他和女儿一起去了后厨,安排厨子把东西热了。 等猪蹄热好,端到姚管事面前,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香辣的味道,勾人的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品尝,瞬间睁大了双眼,一脸惊喜。 “青川,这猪蹄儿做得可真是太好吃了!” 这味道,这口感,别说他们这酒楼的厨子做不出来,就是县里的也不见得能做出来!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能得姚管事如此夸赞,沈青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姚管事吃着好吃,索性直接放下筷子,拿起一大块骨头啃了起来,啃得那叫一个香。 后厨的厨子们闻着香味儿,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也想尝一尝,都忘了手里正在忙活的事情了。 待姚管事一口气啃完半个猪蹄子,这才反应过来,他没付人家银子,这么好的东西,不能白啃啊? 他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东西太好吃了,我一时没忍住,叫你见笑了。” 沈青川立刻摆手,“不妨事,不妨事,本就是拿来让你和掌柜品鉴的,要是好吃,我想每日多做一些,供给咱酒楼,你看可成?” 姚管事立刻点头,“成,这猪蹄做得是难得一见的好吃,可比你原先供应来的豆腐有价值多了,就凭这味道和口感,绝对能添入咱们酒楼菜品里,你快随我去前边儿找掌柜,让他品尝定价。” 沈青川又惊又喜,感觉有些不真实,立刻看向女儿。 “棠儿,你听见姚管事说的了吗,我是不是听错了?” “爹,你没听错,姚管事说成,肯定成,咱快跟着一起去吧。” 姚管事虽然只是一个管事,但他帮着掌柜打理酒楼,里里外外忙碌多年,掌柜肯定不会薄待他,他啥菜色没见过? 今日尝了她做的猪蹄,竟忍不住多吃了一些,那这猪蹄不单单是能入眼,而是非常入得了他的眼。 他还急着带他们见掌柜,那就说明,这猪蹄在他心里得了很高的评价! 但是他和爹没吃过云来酒楼里的菜,还不知道这酒楼里的菜定啥价,等会儿万一要低了咋办? 算了,要低了也不能裹不住本,能谈高一点,更好。 一会儿见机行事就妥了! 等父女俩跟着端着猪蹄的姚管事到了前边儿,上了二楼,终于见到了极少露面的苏掌柜。 竟是个二三十岁的男子,穿着一身暗色银纹的锦衣,长得气质非凡,和庄稼人出身的沈青川完全不同,两相对比,起码要年轻十岁! 沈小棠眸光微闪,有些惊诧。 这酒楼掌柜,都卷成这样了? 姚管事朝苏掌柜抱手微微鞠躬。 “掌柜,一直给咱们供应豆腐的青川来了,他做了一道菜,想请掌柜品尝一下。” 苏掌柜点头走过去,看见竟然是廉价没人吃的猪蹄儿,还做得这般油腻,微微有些皱眉。 “姚叔,你知道我向来不爱吃油腻的肥肉的。” 姚管事立刻解释,“掌柜,生猪蹄确实是廉价了一些,可这菜做出来却一点都不廉价,滑嫩不腻,绝对没有油腻腻的感觉,不信,您尝尝?” “真的,您就尝一点儿就成,姚叔不骗您。” 他们掌柜哪里都好,就是不爱吃肥肉,偏酒楼里的菜又得经过他品尝点头之后,才能添入菜品,所以,他们酒楼一直都没有油腻的荤肉。 如今,这道猪蹄做出来的着实不同,吃着完全没有油腻腻的感觉,如果添入菜品里,一定能够热卖的。 苏掌柜犹豫了一下,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颦着眉用筷子挑了一点儿猪皮,像是吃毒药一般,放入口中。 只嚼了一下,他瞬间眉头舒展,满脸错愕和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做法,怎会如此好吃不腻?” 沈青川也不知道咋做的,因为昨晚他连厨房都没进,他立刻看向女儿。 沈小棠微微勾唇,却是信心满满。 从苏掌柜和姚管事的对话来看,这苏掌柜应是向来不爱吃肥肉,从不品尝肥腻的菜品,今日经姚掌柜劝,才咬牙尝了一点。 连不爱吃肥肉的,都说这猪蹄好吃,那她这就算成功了! 而且,因为没银子,她还没加入红糖和酒,如若以后再做,加入这两样,口感绝对能够更上一个层次。 如果,这猪蹄能够卖到县里就好了! 县里有钱人多,说不定卖得更快! 她敛神,立刻回答,“就是多放了几样调料,小火慢卤一些时辰,把汤汁熬得浓浓的,就入味儿了。” 苏掌柜微微一愣,暗道,他问她什么做法,她这说了不是等于没说? “这猪蹄做得不错,确实像姚叔说的,滑嫩不腻,让不爱吃肥肉的人,都能喜欢上,可以添入我们酒楼菜品单里。” 他沉默了一瞬,又接着道,“你配料和做法方子,可愿意卖?” 当然不卖! 笑话,她还指望着这些发家呢,咋能卖了? 她又不像那些小说里,穿越的重生的一个个都手握空间,里边儿有取之不尽的好东西,而且她还没有金手指,就会这一点东西,还是她上一世孤苦多年积累下来的生存技能。 等她把卤猪蹄的做法方子卖了,赚这一次钱,以后可就啥都没有了。 她才不会被这些蝇头小利给忽悠了,赚钱,还得长远着来! 于是,她立刻拒绝,“方子不卖,酒楼愿意添入菜品的话,我们愿意每日新鲜供应。” 苏掌柜微微有些愣怔,这乡下小丫头才几岁,说话竟如此有头脑? 简直像个小大人一样! “那你这卤猪蹄,买的时候也不贵,可愿意给啥价供应我们酒楼?” 叫她定价? 万一她定低了,不便宜酒楼了? “你先看酒楼愿意给啥价,我先考虑考虑。” “你这猪蹄买的时候也就十文吧?加上配料啥的,也花不了几个钱,给你三十文一根好了。” 三十文? 这也太少了吧? 她这猪蹄十文买的不假,可她还用了不少配料,花了不少时间和功夫呢? 这辛辛苦苦一通忙活,一根也赚不了几个铜板啊! 她立刻道,“六十文!” 苏掌柜眉梢微扬,差点笑出声来。 第75章 五十文一根,谈拢! “小丫头,胃口可不要太大,你六十文一根供给我们,我们再定高一点,这镇上还有几个客人能吃得起?” 一旁的沈青川听女儿还价直接要六十文,脸瞬间红了个透。 虽然他和姚管事认识,可姚管事向来公事公办,而且他也不认识苏掌柜,女儿咋这么敢张口? 这丫头,胆子真大,还不怯场。 一张口,多要一半! 沈小棠浅浅一笑,立刻道,“那能来咱云来酒楼吃饭的,又有几个穷人呢?” “清河镇四周都是村子,村子里的农户大多都是穷苦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起几回肉,撑到过年割肉招待亲戚,那肯定是要割瘦肉或肥肉,不会买几根猪蹄子回家做菜待客。 所以,想把荤菜卖给穷苦人家,本身就不太现实。 这世上,有穷就有富,镇上有不少乡绅员外和开铺子做生意的人家,总有人吃得起的,苏掌柜说对吧?” 苏掌柜“噗嗤”一笑,“你说的没错,家常菜谁都能做,但有些人还是会愿意偶尔来酒楼换换口味。” “那不就妥了,食材、调料、时间和工夫都是我们的,你们只需要把菜卖给客人,至于你们定价多少,能赚多少,你们可以自己斟酌。 我们日日来供送,替苏掌柜省了人力物力,就是让我们多赚几个铜板,苏掌柜你还是划算的,对不对?” 苏掌柜思忖了一下,还是觉得有点高,而且他们酒楼一直都是采购食材回来,让自家厨子做的,这熟食还真没进过。 “这样吧,给你们四十文一根,如何?” 四十文一根? 沈青川激动不已,立刻拉着女儿道,“棠儿,四十文不少了,要不,咱就应了吧?” 应啥应? 四十文对于穷人,是天价,可对于有钱人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这么好吃的东西,六十文,她还嫌要少了呢。 “爹,你不懂,先别吭声。” 她看了眼苏掌柜,微微一笑,“苏掌柜,我们卖的是手艺,你们卖的是招牌,这猪蹄这么好吃,若是将来卖响了名声,不仅猪蹄卖的快,咱这酒楼里的特色菜肯定也卖的更快,还能够互相带动,到时候苏掌柜赚多了银子,可以开连锁酒楼,你如此有眼光,何愁不能把酒楼开去县里,开到京城呢?” “连锁酒楼?” 沈小棠立刻咳嗽了一下掩饰尴尬,暗道,一不小心就冒出个现代词儿,这毛病可得改改。 “就是大家说的开分号。” 原是这个,苏掌柜不由对面前的小丫头有了改观。 初初一看,这小丫头并不显眼,一番对话下来,他觉得这小丫头不简单,小小年纪,懂的真不少。 或许,她说的没错,这猪蹄成本低,做出来却十分好吃,他经营酒楼,吃过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并不少,可这猪蹄吃着,确实不一般,或许形成一大特色,还真能帮他把酒楼名声打响。 而且,他已经在县里开了一个酒楼了,但县里酒楼多,他的酒楼没什么突出的特色,客人并不多,他正想办法改善。 他扯唇一笑,叹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个会说话的,竟连你爹的主意都敢拿,这猪蹄该不会是你做出来的吧?” 沈小棠笑着挠了挠头,“在家做饭做多了,就琢磨出了这个。” 沈青川立刻道,“这猪蹄确实是我女儿做出来的,就该让她自个儿做主,我都听她的。” 原来如此,他果然没看错,这小丫头果然不一般。 小小年纪,竟比他的厨子做菜都好吃! “五十文一根,再高我就给不到了,不过……卖得好的话,我可以让你多供应,我在县里还有一家酒楼。” 啥,她没听错吧? 这人苏掌柜还真开了一家连锁酒楼? 如果两个酒楼一起供应,需求量确实会大很多,毕竟县里可比镇上富裕多了,虽然一根少赚了些,可量大了,还愁不能多赚银子吗? 她立刻点头,“成,就按苏掌柜说的,五十文一根,卖得好的话,你的两家酒楼都找我供应。” “那是自然。” 苏掌柜笑着应下,吩咐姚管事拿出一百文钱,把今日的猪蹄给付了,并先预定六个猪蹄,决定明天开始试卖。 本就是拿来让他们品尝的,头一回哪能收钱? 父女俩立刻推辞,让来让去,最后还是收下了。 临走,沈青川向苏掌柜打听了去平定县的路,苏掌柜心中一惊,还以为他要把买卖做到平定县去,立刻询问,沈青川便同他解释了昨日捡到薛瑞丰的事。 苏掌柜顿时对他们父女俩多了一丝钦佩,立刻将路线告诉了他们。 等父女俩从云来酒楼后院出来,沈青川激动道,“棠儿,爹咋感觉像做梦一样,这事儿就成了?” 沈小棠爬上骡车坐上,示意她爹牵着骡子去支摊儿。 “爹,咱东西做的好吃,自然就能顺利谈妥,只是没想到,这苏掌柜就是云来酒楼的东家,直接和东家谈,确实少走弯路。” 这还要多亏他爹,以往日日来酒楼送豆腐和鸡蛋,品性早就被姚管事他们摸清了,否则就算做出来东西,人家也不敢冒然弄进酒楼售卖。 父女俩,再次把烤红薯摊儿支在昨日的树下,卖糖饼和切糕的妇人早已经支好摊儿了,两人狠狠剜了父女俩一眼,却没敢再直接撵人了。 待沈青川生好炉子,烤熟几个红薯后,香味儿飘出去,便有客人开始来买了。 只是,客人没有昨日多了。 “爹,你先在这儿看着摊儿,我去预定生猪蹄去,别让张伯卖完了,趁着我再去买点料。” “成,你去吧,我先在这守着摊儿,你小心点。” 沈小棠穿过街道,找到肉铺,猪肉张正忙活着给客人割肉,沈小棠就站在一旁瞅瞅。 肉铺上就四根猪蹄,应是新杀的猪,看着挺新鲜的。 他这肉铺,该不会一日就只杀一头猪吧? 那苏掌柜头一回就预定六个呢,万一明日卖的好,以后要多预定咋办? 等客人离开后,猪肉张看见还是昨日来买猪蹄的小丫头,立刻热络喊她。 “小丫头,又来照顾大伯的生意来了?” 沈小棠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甚是喜见人。 “大伯,你这肉铺一天杀几头猪?” 猪肉张顿了顿道,“平时一天杀一头,逢年节会多一些,咋啦?” 额滴老天哟! 一天杀一头,就四根猪蹄,哪够呀? 第76章 她和爹要发财了! 而且,做卤猪蹄,最好全用前蹄,口感才会好。 “张伯,我日后都会来你这儿买猪蹄,今日就得要六个,以后可能还会更多,你能不能再弄多点儿猪前蹄来?” 猪肉张脸上明显一愣,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小丫头看着也就才几岁,说话办事一点不含糊,真是了不得! “你一个小丫头,咋要这么多猪前蹄?一口气儿就要六个,你要这么多准备干啥子?” 准备干啥肯定不能告诉他,万一他趁机涨价咋办? “哎呀,张伯,我有用,你别管我干啥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多弄点儿,我长期要。” “嘿,你别说,还真有办法。” 沈小棠忙问,“啥办法?” “现在还没到年关,农户养的猪都还舍不得卖,所以我这猪都是从县里弄回来的,县里杀猪的多,这猪蹄大家瞧不上,卖的着实慢,我可以让我家那小子去镇上买猪的时候,帮你带几个,吃完晌饭那小子就该出发了,天不黑就能回来。” 半日就能有个来回,那这么看来,从镇上去县里的路途并不远。 长期让张伯代购,那还不如她自己去买,买得多还能谈价格。 那就等过两日,酒楼试卖成功,看以后定量,她和爹亲自去好了。 眼下,还是得先让猪肉张的儿子帮她代购。 “行,那就麻烦张伯操心了,千万记得让你儿子帮我带回来,我先付给你一半的钱,等带回来我再付完,那你肉摊儿上的这两个前蹄,我先带回去。” 让儿子帮小丫头带几个,不过是顺手的事,但以后能把猪蹄全卖出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一大家子,再也不用日日吃炖猪蹄了。 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实在是太难吃了!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可记得过来拿。” 沈小棠拿出三十文,递给猪肉张,笑得眉眼弯弯。 “好,我记住了。” 她才拿两根猪蹄,掏了三十文钱,多掏十文呢,这可都是他们一家的血汗钱,咋也不能忘啊。 等预定好猪蹄,她便去了香椒铺,打了一点黄酒,称了一点红糖。 昨日的料她还留了些,这回全放完,应该是够了。 父女俩卖了一整日的烤红薯,卖了三十六文钱,等拿到猪蹄付了尾款,父女俩收拾好东西,套上骡车,便一路回了家。 到家后,沈青川告诉薛瑞丰,已经打听好,明日可以送他回家了。 小家伙激动得哭了起来,嗷嗷着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为了保证口感和味道,这回她没有提前一晚做,而是先把猪毛烧了,洗洗干净保存好。 翌日,天不亮她便起床做卤猪蹄。 看女儿起床,两口子也麻利起了,沈青川去田里薅草,刘氏帮着烧柴看火,沈小棠掌勺放料。 这次,她添了一点黄酒,稍微放了些红糖。 熬了一个半时辰,卤猪蹄出锅了,味道儿比前日夜里做的还要好吃许多。 沈小棠换了个大点儿的木盆,把卤猪蹄放好,盖上粗布。 刘氏简单做好一顿早饭,沈青川正好掐着点儿从田里回来。 一家人吃完饭,沈青川卸下炉子,把骡车清理干净,放上卤猪蹄,便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出发了。 等到了云来酒楼,姚管事正站在后门,等得望眼欲穿。 “哟,青川,你可来了,咱昨晚就更换了菜单,把卤猪蹄添上了,刚来了个员外,说是想尝尝呢,快,麻利些搬进去,好叫厨子装盘端过去。” 沈青川一听,心中大喜,顿时浑身来了劲儿,搬着木盆卸下车便送去了后厨。 姚掌柜清点完,写下条子,便让沈青川去找陆账房记账。 上面写着三百文! 沈小棠心想,以前鸡蛋和豆腐都是月结,可是鸡蛋和豆子都是自家出的,月结也没关系,可这猪蹄和料她得日日买,不日结的话,她哪里有本钱? 即便是月结,那也得容她缓一段时间,手里有点余钱才行。 于是,她立刻问道,“姚管事,能不能通融一下,最近先日结,我们手里没有多的余钱日日买新鲜猪蹄和调料,等过段时间再月结,成不成?” 姚管事想了下,点头答应。 “头一个月日结,以后再月结,可以吗?” “可以,可以,如此太感谢姚管事了。” 从陆账房那里结了现钱后,他们父女同姚管事打了个招呼,商定明日还是送六个,他们便从酒楼后院儿出来了。 前日买三个猪蹄,又买了调料,共花了六十多文,拿去酒楼两个品尝,结了一百文,昨日买了六个猪蹄以及黄酒和红糖,共花了一百二十文,因着吃了一个,算下来得赚一半不止。 日后,料都放足些,算赚一半的钱,六个猪蹄,一百五十文,一个月就是四两半银子,如果两个酒楼一起供应,小十两呢! 如果卖得好,还不止这么多! 沈小棠简单一算,觉得她和爹要发财了! 坐在骡车上等待的薛瑞丰,看见父女俩走出来,顿时满脸激动。 “青川叔,小棠,现在是不是可以送我回家了?” 听见叫声,沈小棠才回过神来,立刻露出个笑脸。 “是的,咱这就送你回家。” 正好,去瞧瞧县里是啥模样! 沈青川身上装着三百文,觉得放哪里都不安全,浑身不自在,他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觉得哪个都不像好人。 万一再遭贼人抢了可咋办? “棠儿,这钱放爹身上,爹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咋办?” 就三百文钱,又不是三百两银子,她爹这是一朝被蛇咬,咬怕了。 “爹,先拿出六十文订猪蹄,一百八十文,买两日的调料,剩下六十文便装着,这样就不用担心了,成吧?” “行,就按棠儿说的,咱先把油盐调料黄酒和红糖先买齐,放香椒铺子里,猪蹄等晚些时候回来再拿,这样也不怕路上出啥岔子了。” 薛瑞丰虽然才六七岁,富贵人家出身,但他修养极好,知道父女俩有事情要办,他便乖巧跟着,也不催。 等买齐东西,从香椒铺子出来,沈青川叹了口气道,“棠儿,这调料咋这么贵,一日就要用掉九十文,猪蹄也才六十文而已,料竟比猪蹄花的还多。” “爹,咱卖的就是这个味道儿,不在调料上费些功夫,人人都能做出来,咱还卖啥?” 第77章 遇绑匪 没办法,庄稼人,脑子憨,一根筋! 他们路过猪肉张的肉铺时,拿出六十文交了订猪蹄的钱,猪肉张十分热情,还把剔出的骨头给他们单独放到一旁,说是要送给他们。 沈青川道谢过后,不敢再耽搁时间,便赶着骡车载着两个孩子一起离开清河镇,前往平定县。 激动了一路的薛瑞丰,在离开清河镇时,脸上明显多了一丝忐忑。 “青川叔,这路上会不会还有坏人?我怕……怕那些人认出我。” 那些人绑了他,不给他饭吃,打他还恐吓他,说是他爹再不拿钱来,就杀了他。 他怕极了,没等爹拿钱救他就逃了,万一那些人恼火要杀他怎么办? 沈青川的心情不免也沉重起来。 “唉,这事,谁也说不准呀!” 那些绑匪是见过薛瑞丰的,现在还是青天白日,若是撞见,肯定能认出他来。 如今,只能祈祷,那些人绑他去的地方,不在这条道儿上。 “谁也说不准?” 这下薛瑞丰更加害怕了,先前他只顾着激动能回家了,如今真要回去了,路上还危险重重,这可怎么办? “青川叔,我怕……” 沈小棠想了想,立刻道,“别怕,我有办法!” 薛瑞丰一听,瞬间惊喜万分,激动道,“小棠,你有啥办法,快告诉我。” 她上下打量了下有些胖乎乎的薛瑞丰,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他们抓的是薛家小少爷,肯定紧瞅着少年查找,我把你打扮成小姑娘,不就能掩人耳目,蒙混过去了?” 沈青川一听,立刻同意,“棠儿,你想的这办法好,就这么办。” 虽然薛瑞丰有些不能接受自己被打扮成小姑娘,但为了回家,他也只得点头认了。 薛瑞丰穿的是她娘的旧衣裳,沈小棠一咬牙,从衣襟上扯下一块布条,把薛瑞丰的发髻打乱,给他编了两个麻花辫。 小少年瞬间变成了一个农家小姑娘! 她总觉得少了些啥,随后又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把他白嫩的圆脸抹脏了一些,为了不让他过于显眼,她给自己也抹了一些。 “好了,大功告成!” 沈小棠看着眼前雌雄莫辨的薛瑞丰,十分满意,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那些人肯定瞧不出来了。 沈青川看着面前的胖丫头,不禁连连点头。 “还别说,如果不开口,还真看不出来,这是男娃乔装的。” 薛瑞丰害羞得红了脸,缩在角落里,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这下更逼真了。 “要是路上遇不见绑匪更好,若真遇见了,或是有人问,咱统一喊胖丫,不能说话,就说是哑巴,千万不能露馅了。” 沈青川和薛瑞丰齐齐点头。 三人继续赶路。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远远便看见县城城门上边写着平定县,繁体字,沈小棠也只看出个七七八八。 “爹,这是不是平定县?” 沈青川:…… 他也不识字啊! “应该是吧,咱是按照苏掌柜和姚管事指的路走的,应该没错。” 沈小棠这才想起来,自己装不识字一下子装过头了,他爹大字不识,还不如她,她好歹学过现代的简体字。 薛瑞丰已经六七岁了,三岁启蒙,都上过私塾好几年了,他伸头一看,立刻就认出城门上的字了。 “是平定县,没错,我终于回来了。” 前边儿不远处,路边坐着两个大汉,抄着手抱着胳膊,不知正在说些啥。 沈小棠立刻警惕起来,这一路上没遇见啥人,咋会有两个大汉坐在城门外,有啥事不能在县城里说,非要坐在外面路边儿聊? 怕不是专门在城门口外蹲守吧? “胖丫,别说话,前边儿有人。” 薛瑞丰定睛一看,像是被鸟啄了眼似的,瞬间吓傻了,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满眼恐惧。 “是是是……是他们,是他们!” 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顿时大吃一惊! 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是贼心不死,为了敲诈勒索,竟能干出蹲守的事儿来。 薛瑞丰小声道,“小棠,咋办,我害怕。” 都乔装打扮过了,还怕个锤子,越怕越容易露馅啊! “我们没有信物,贸然找你爹娘出来接你,怕是他们也不会相信我和爹,咱到都到这里了,不如拼一把,你冷静一些,稳住心神,不要露怯,没事的,相信我。” 薛瑞丰点点头,缩在车厢里,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沈青川木着一张脸,牵着骡子往前走,木头一样,浑身僵硬。 沈小棠无奈叹气,这一大一小,都不会伪装,而且绑匪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狠人,眼毒着呢。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爹,咱们终于到县城了,也不知这儿的大夫能不能治好姐姐的哑症。” 沈青川顿了顿,立刻明白女儿是故意这样说,好迷惑路边的两个绑匪的。 他叹了口气,一脸哀愁道,“害,你姐姐的哑症是胎带的,哪那么容易治好呢,咱家穷,没有银子,就算大夫有方子,咱也没钱抓药啊。” 父女俩说着话,骡车很快便到了绑匪跟前。 那俩绑匪一看有人来,其中一人立刻向对方使眼色。 两个人麻利起身,立刻拦在他们的骡车前。 “喂,别动,你们进县城干啥呢,车上带的孩子是你的吗?” 长得一脸络腮胡的绑匪一边问着,一边往车厢里边儿瞅。 沈青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道,“车厢里是我两个女儿,我们去县里找大夫给我大女儿看哑症。” 车厢里的薛瑞丰吓得立刻低头闭眼,双手颤抖不已,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沈小棠趁拦在前边的两个绑匪没发现,她忙抓住薛瑞丰的手,紧紧握住,暗示他不要怕。 “看哑症?” “哑巴啊?” 另一个脸上带疤,眼里有浓重杀气的绑匪,猛地拍了络腮胡的脑门一巴掌。 “废话,看哑症不是哑巴,是啥?” 刀疤脸冷眼扫了一眼骡车,又看了眼沈青川,绕过骡车,往里看。 两个孩子,一个穿的破烂,一个倒是不破烂,但也充满了穷酸! 再仔细检查一眼车厢里,就一个木盆,啥也没有,两个丫头片子,一个高胖,一个瘦小,面相也不一样。 不过,既然里边儿没有他要找的薛家小少年,两个丫头片子长啥样,他可不关心! “好了,这儿没你们的事儿了,赶紧滚吧。” 第78章 脱险 刀疤脸目的明确,没找到他想找的人,便不耐摆手放行。 堵在前边的络腮胡明显没有刀疤脸精明,他看见骡车,顿时挪不动脚了,连正事儿都忘了。 他心里痒痒,立刻笑成眯眯眼,“大哥,这骡车看起来也值两个钱,要不……咱把骡子和车卖了吧,说不定还值个一两二两银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弄俩花花,再买点儿小酒,美嘞很。” 刀疤脸脸色一凛,狠狠剜了络腮胡一眼。 “咱干啥来了?” “找人啊,咋了大哥?” 刀疤脸看着面前蠢笨的小弟,顿时怒火丛生,猛地甩了络腮胡一耳光。 “啪”的一声,直接把络腮胡扇懵逼了。 他伸手捂住火辣辣疼肿起来的半边脸,委屈得撇起了嘴。 “大哥,你打我干啥,我哪儿说错了吗?” “找不到人,你我都得摊上事儿,咱兄弟几个都忙活好几天了,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还有心情弄二两银子买酒喝,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就是因为喝酒误事,他们才弄丢了肉票,找不到肉票,就弄不到银子,被官府查到还得摊上麻烦,他恼得都想提刀杀人了,这个蠢货竟然还想着这点儿芝麻,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络腮胡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向老大认错。 “大哥,对不起……” 薛瑞丰吓得手心冒汗,紧紧挨着沈小棠坐,一直抓着她的手。 沈青川心里急得不行,暗道,这两个绑匪再这样啰嗦下去,他们非得露出破绽不行。 他惨白着脸,立刻露出一副老实巴交胆小模样,“大大大……大哥,这骡车是我们借来的,还得还,我们没啥好东西孝敬你们的,我女儿得了哑症,我们连看大夫的银子都还没凑够,请你们开开恩,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开吧。” 刀疤脸眼神阴鸷,狠狠扫了他们“父女”三人一眼,咬牙威胁,“记住了,今日听见的看见的,全给我忘了。” 沈青川连忙朝二人鞠躬,“记……记住了,我们谁也没遇见,啥也没听见,全都不知道。” 络腮胡满眼心疼,有些舍不得放过骡子和骡车。 他闭了闭眼,恼道,“滚滚滚……赶紧滚!” 沈青川连忙道谢,“谢谢两位大哥,我们这就滚。” 于是,沈青川牵起骡子,立刻加快速度,赶紧路过。 这骡子似乎通人性,当即也争气了,四只蹄儿跑得飞快。 等他们提心吊胆的进了城门,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吓得三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差点从喉咙眼儿里飞出来。 “呼!!!” 沈小棠重重松了一口气,叹道,“咱们终于过来了,吓死我了,刚刚简直是太惊险了!” 薛瑞丰吓得满头冷汗,秋日的天儿,竟然浑身都湿透了,他紧闭双眼,傻愣愣的,良久“嗷”的一声哭了起来。 沈小棠四处看了看,城门内已有稀松来往的行人了,也不知道城内有没有那两个绑匪的同伙,听他们刚刚的对话,好像还有几个兄弟呢,也不知在哪个路口蹲着。 她一把捂住薛瑞丰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快别哭了,要是被人发现,就是到家门口,你也回不了家!” 薛瑞丰被吓得脸色一白,立刻瞪大了双眼,乖乖点头。 不敢再哭了! 饶是沈青川一个大男人,头一回见这阵仗,也是吓得不轻。 他的骡子还小,拉着骡车根本跑不快,要是刚刚被那两个绑匪识破认出来,他带着两个孩子,还真打不过凶狠的绑匪。 幸好……幸好蒙混过去,顺利进城了! 进了城门,他就不认得接下来的路了,只得询问薛瑞丰。 幸好,他家有钱,出门的次数多,倒也记得回家的路。 沈青川立刻牵着骡子,带着两个孩子赶往薛府。 城门外! 刀疤脸心头有些疑惑,“胡子,刚刚那父女三人,穿的一身寒酸,骡车也是借的,他们穷不穷? 络腮胡傻傻点头,应道,“是穷啊,咋了大哥?” 刀疤脸反应过来,猛地一拍络腮胡的脑门,怒道,“蠢货,穷人家的孩子,咋能吃那么胖?” 是啊,穷人家的孩子,大多都是面黄肌瘦的,那男人的大女儿倒是长得高高胖胖的,根本就不像他的女儿! “对对对……大哥,那胖丫头一直没敢抬头,一句话也没说,他是不不不……是不是男扮女装的?” 男扮女装? 刀疤脸恍然大悟,气得立刻跺脚, “坏菜了!” “走,快通知兄弟们,咱们赶紧走,连夜离开平定县!” 络腮胡愤怒道,“大哥,他们坏了咱的好事,害咱煮熟的鸭子都飞了,咱就这么放过他们父女俩了?要不咱……” 他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刀疤脸立刻一耳光甩过去,直扇得络腮胡转了两圈眼冒金星。 “大哥,又咋了,我哪儿又说错了么?” “他们这会儿怕是已经快到薛家了,咱再不快点跑,等他们报官,咱就跑不了了,放心,这笔账咱们迟早也得找他们算!” 络腮胡捂着半边肿得老高的脸,立刻点头,跟着大哥跑。 “好,听大哥的,以后再找他们算账了,只是……大哥你以后能不能换边儿脸扇,可着一边儿太疼了!” 刀疤脸一脚踹在络腮胡屁股上,怒道,“你个蠢货,还不赶紧跑快点儿!” 那边儿,沈青川牵着骡子赶着骡车,由薛瑞丰指路,一路赶往薛家。 路上有不少人在议论薛家小少爷丢失的事情,还议论前两日官府已经把县里翻了个遍,今晨才收兵,只有薛家依旧在坚持,只是换别处找人去了。 听见议论的内容,沈青川牵着骡子,当即加快脚程。 看着宽大的街道,路上全是青石板混着青砖铺成的道路,街道两边全是方方正正的青砖瓦房,越往里走,房子越高越气派。 还有铺子,铺面儿都极大! 酒楼竟然占地好几亩,好几层高,房子造得不知比镇上的酒楼独特气派多少! 简直令人开了眼了! “棠儿,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青砖瓦房,这么大的铺子,还有这么气派的酒楼,就连这地全都是用青石板和青砖铺成的,这得用多少青砖和青石板啊,这得花多少银子啊,怕是咱们几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青砖的银子。” 之前,薛瑞丰寄人篱下,从来没敢当面评价过沈家的小房子小,也没敢表露过心声。 如今回到县城了,他才敢提,一脸自豪道,“是啊,县里的房子都这样,镇上比着这儿,确实差远了,村儿里更是没法比。” 沈青川:“……” 沈小棠:“……” 刚把你送过来,就开始嫌弃了,这样真的好吗? 第79章 薛家大少爷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街道两边吆喝声不绝于耳,小摊小贩摆卖的物品种类更多,也更有档次,各个铺子里客人满满进进出出,车水马龙的街道,比着镇上繁华太多。 沈青川一下子看直了眼,一路咂舌,甚至薛府到了,他都还不知道。 “青川叔……叔,我家到了!” 薛瑞丰看着自家大开的红漆大门,高兴得像鱼儿见了水似的。 他翻身跳下骡车,也顾不得沈家父女是否跟上,立刻往里跑。 只是,人刚跑到大门口,连门槛都还没跨进,就被值守的家丁给拦住了。 “站住,哪里来的乞丐丫头,连我们薛府都敢闯,胆子简直太大了,去去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讨饭到别家讨去,快离开。” 薛瑞丰被家丁的一番话给惊得瞠目结舌。 他张了张口,伸手指了指自己,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是你家小少爷,我自己的家我还不能回了?赶紧让开,我要回去找我爹娘!” 高个儿的家丁“噗嗤”一笑,一脸不屑道,“开什么玩笑,你……我家小少爷?” “你一个小丫头,说谎也不打草稿,我家小少爷是男娃,你一个胖女娃要冒充也得提前打扮打扮才行啊!” 另外一个面瘫脸家丁,板着脸道,“我们薛府这几日有要紧事,老爷夫人心情差着呢,你赶紧离开,否则惹恼了我家老爷和夫人,定不会轻饶了你,小丫头,我劝你不要惹事,赶紧离开。” 看两个家丁都认不出他,还喊她小丫头,薛瑞丰这才想起来,他还穿着小棠娘宽大的旧衣裳,头上梳着麻花辫,脸上抹了灰呢,能认出他才怪。 他急道,“我乔装打扮了,你们认不出来很正常,可我的声音你们也听不出来了吗,声音也像小丫头吗?” 两个家丁这才回过味儿来。 “她”这声音,确实不像小丫头,倒像是男娃,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弯腰伸头,往薛瑞丰脸上瞅去。 薛瑞丰立刻伸手,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瞅什么瞅,快让我进去,我要回家找爹娘!” 沈小棠和爹齐齐抬头看了一眼烫金字牌匾,一起上了台阶,走到薛瑞丰身边。 “薛瑞丰,我先帮你把发髻改回来吧!” 薛瑞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忍耐,再忍耐! “行,等会儿我定要闪瞎他们的眼!” 沈小棠人小手巧,三两下便帮他解开两根麻花辫儿,快速挽了个少年发髻,用解下来的布条帮他擦掉脸上的灰土,露出一张白皙的娃娃脸。 两个家丁看着眼前的胖丫头瞬间变成了自家小少爷,两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高个儿家丁惊道,“真真真……真是咱家小少爷,快快……快去通知老爷和夫人,咱家小少爷回来了。” 面瘫家丁又惊又喜,一张面瘫脸终于有了表情,拔腿就往院儿内跑,着急忙慌的去通知老爷和夫人。 薛瑞丰冷哼一声,立刻起了高傲范,“通和什么通知,快让我进去,我自己找爹娘去。” 高个儿家丁立刻侧身让路,弯腰行礼,恭敬无比道,“是是,二少爷,快请进。” 薛瑞丰笑着转身,看向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二人,激动道,“青川叔,小棠,快跟我进去找我爹娘,我让他们拿银子报答你们。” 沈青川微微一愣,立刻红着脸拒绝。 “不……不用了,我们送你,正好顺路来县里逛逛长长见识,不是为了银子才送你的,要真收了你们的银子,我们成啥人了?” 沈小棠暗道,薛瑞丰虽出身富贵,却没有瞧不起人,不似小说中那些纨绔子弟那样,从小娇生惯养嚣张跋扈,反而知恩图报,实在难得! 这薛家,家教定是极好的! 虽然还没见到薛父薛母,但已能猜出七七八八,两口子人品应是不差的。 她和爹不过是收留薛瑞丰两日,管了几顿粗茶淡饭,费了些时间和脚程送他回来,而他们来县里,只是提了日程来瞅瞅,不仅能问问药材铺子姜黄价格,还能问问多买猪蹄能否优惠,也不全然为了他。 咋能收他家的银子,真接受他们的报答? 她可是要领着爹娘把生意做大的,绝不能先失了品行,把路走窄了。 于是,她浅浅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薛瑞丰,我和爹就是顺道送你回来的,你不要过意不去,银子我们就不收了,你要真想答谢我们,如果以后有机会再来县里,你领着我和爹逛逛,省得我们迷路走丢了,行不行?” 为以后,找个免费向导,也是不错的! 薛瑞丰点头又立刻摇头,“不行不行,你们冒着被发现抓走的危险,把我送回来,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必须得报答,你们收了银子,我以后也会领你们逛县城的,放心吧。” 三人正说着,一个穿着月牙白锦衣的少年快步走出来。 少年看起来大概八九岁,小小年纪,气质却清冷沉稳,眼若寒星,英气逼人。 沈小棠看得愣了一瞬,暗道好一个俊俏少年郎! 少年看见院子里穿着一身摞着补丁旧衣裳的人,真的是他弟弟,他立刻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弟弟。 “丰弟,你终于回来了,爹娘派出去那么多人,就连官府的人都帮着找了,却怎么也找不到你,刚刚家丁告诉我你回来了,我都不敢相信,没想到竟是真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沈大少爷抱着弟弟,红了眼眶,喜极而泣,但是很快他又放开了。 他抬头扫向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警惕。 “丰弟,我刚刚听见你和他们说收了银子,什么银子,是不是他们送你回来,问你要银子了?” 难道,这对父女受绑匪指使,是来要银子的? 薛瑞丰看哥哥误会了,连忙摇头解释,“不是的,哥,你误会了,是我要找爹娘拿银子报答他们,他们不要,我从绑匪那里逃出来,又冷又饿还害怕,是他们救了我,不仅收留我,还送我回来,咱们理应报答他们,哥,青川叔和小棠是好人。” “这样吗?” 薛家大少爷明显比弟弟多长了个心眼,一双如墨般的黑眸,似乎能够洞察人心。 第80章 咱们不熟 明显没有全信! 沈小棠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撇嘴。 好吧,她收起刚刚对薛府的评价,人与人的性子到底不同,一母同胞,也可以截然相反! 薛大少爷朝着沈青川微微鞠躬行了一礼,而后带着审视的眼神,开始问道,“请问二位是如何救下舍弟……” 薛瑞丰脸上难掩兴奋,等不及要见爹娘,不想听哥哥像个夫子一样板着脸文绉绉的问东问西,连忙打断。 “哎呀,哥,你就放心吧,青川叔和小棠是正经人家,人家有正经营生,小棠做的卤猪蹄可好吃了,可惜你没有这个口福,爹娘呢,他们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出去找我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薛夫人便抹着眼泪哭得涕泗横流的,被丫鬟婆子扶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那名去通知她的面瘫脸家丁。 薛夫人长得端庄贤淑、仙姿佚貌、只是可能因为儿子失踪之事太过于伤心了,看起来满面憔悴,脸上尽是新旧泪痕。 她一看见小儿子,眼里顿时有了神采,立刻提裙飞奔过去,一把搂住儿子,“呜呜”哭了起来。 “丰儿,我的丰儿啊,你终于回来了,吓死娘了,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些泯灭人性的绑匪,竟然抓了你去勒索银钱,明明你爹都准备银子赶去了,可他们指定赎人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呜呜呜……” “快,快让娘瞧瞧,你有没有受伤,那些歹人有没有打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一直故作坚强的薛瑞丰,被泪流满面的娘搂在怀里,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娘,我好好的,没受伤!” 母子俩抱头痛哭,令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跟着掉泪。 沈青川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和女儿也算有始有终,把孩子到人亲娘跟前儿了。 母子俩哭了一阵,薛夫人抬眸才看见院子里还站着两个脸生的外人,看穿着打扮,像是寻常农户。 她当即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和礼数。 “刚刚听下人说,是你们二位送犬子回来的,真是太感谢二位了。”她先是朝沈青川父女福身行礼感谢一番,而后吩咐下人。 “翠儿,快去取一百两银子给他们,以做答谢。” 啥? 一百两?银子? 沈青川瞬间惊住了,这薛夫人竟然一开口,就拿一百两答谢他们。 这也太多了吧,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薛夫人看沈青川双目圆睁,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还以为对方嫌少,她当即有些尴尬道,“你们救了我儿性命,还不辞辛苦送他回来,如此大恩,一百两确实有点少,那就五百两好了,翠儿快去,速速取来。” 沈青川只是太震惊一百两数目简直太大了,并不是想要谢银,更不是嫌少。 他看出薛夫人是误会了,连忙摆手拒绝。 “不不不……薛夫人,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嫌少,我只是没想到你竟拿这么多银子作答谢,我们就是顺道儿送薛瑞……薛小少爷回来,根本不用答谢的,既然人已经送回来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薛夫人一听,顿时急了,“你们送丰儿回来,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怎能连杯茶水还没喝,就急着要走,寒星,快安排下人好生招待着。” 沈小棠暗道,原来这薛家大少爷叫薛寒星啊,怪不得性子这么冷。 还是薛夫人看起来温柔善良,不像薛瑞丰的大哥,脸上冷冰冰的,故作大人,像是帽子叔叔审问犯人断案似的。 “薛夫人不必客气了,我们送小少爷回来,本也不是奔着谢礼来的,我和爹还有要事要办,就不留下喝茶了,家远,带多的银钱路上也不安全。” 薛夫人看着面前乖巧的小丫头,言行举止十分得体,甚至比她的小儿子还要小一些,父女俩听见几百两银子,竟然不为所动,当真是令人敬佩。 “无妨,我可以派下人护送你们回去的。” 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齐齐拒绝。 顺手干了件儿好事罢了,哪用得着人家如此兴师动众。 薛夫人心里过意不去,还想再坚持,却被他们父女坚持拒绝了。 没办法,她只得领着两个儿子和几名下人,一起把他们父女送出大门,薛瑞丰笑着同他们摆了摆手,便跟着娘回家换衣裳洗漱去了。 府门外,就剩下薛寒星一人还站在原地。 沈小棠爬上骡车坐好,他爹便牵着骡子准备出发去别处,却被薛寒星叫住了。 “等等!” 沈青川和女儿对视一眼,有些不解。 刚刚这薛家的大少爷明显是有些不信他们,八成是怀疑他们救人送回来是别有用心。 可他们没收谢银,这事儿不就妥了吗,他干啥还叫住他们? 这会儿,沈小棠也有些生气了,她遭薛寒星质疑也就算了,反正她外壳儿是小孩,可以假装脸皮厚,可她爹一个成年大汉,哪能遭人如此作践? “薛大少爷,我们就是普通的农户,只是在街上卖烤红薯时,遇见你弟弟饿极了犯了错遭人打,我们顺手救下管他几顿饭吃,也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事,我们也没指着勒索钱财发家,我们是穷苦人家不假,可我们也是有良心有骨气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们觉得我们别有用心,但你们的谢银我们分文未收,如此可以证明我们的清白了吧?” 好嘴好牙,遇见不平,该怼就怼,好心乐于助人,才不能受这份儿窝囊气。 少年老成的薛寒星,清冷英俊的面庞瞬间红了个透。 他抿唇道,“对不住,一开始我确实有所怀疑,但你们没收谢银,是我疑心重了,我我……我叫住你们是想道歉,并非是质疑你们的清白和人品。” 他抱拳朝他们父女鞠了一躬,态度谦卑,不似先前的清冷疏离。 “谢谢你们搭救我弟弟,送他回来,以后你们有任何难处,都可以来我们薛府,我和我爹都会帮你们的。” 沈小棠“哼哼”了一声,立刻拒绝,“不必了,咱们不熟。” 第81章 询价 她拒绝的很干脆,虽然穿得普通,但身上却有一股不愿服输的韧劲儿。 沈青川听女儿话音似乎有些生气,他忙跟着道,“既是误会,说开就好,只是,我们家远,怕是这辈子也来不了县里几回,不过还是要多谢你的一番好意。” 他扯了扯唇,牵着骡子赶着骡车,载着女儿离开。 看着骡车渐渐消失在街头,薛寒星心里微微有些懊悔。 因为弟弟被绑匪抓走勒索银钱一事,全家天塌了一样,爹又气又急,把书房都砸了,提刀出门寻找,就差发疯砍人了,娘也哭晕了好几回,这几日眼都快哭瞎了,官府的人帮着把县城都翻遍了,弟弟却突然回来了,还是被一对农户父女送回来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所以,他才怀疑是那些绑匪怕官府的人找到他们抓进大牢里,指使这对父女送人回来索要“谢礼”的。 是他性子多疑,心里狭隘,才待人有偏见的! 薛寒星转身回府,吩咐下人出去寻他爹,告诉他弟弟回来了,不用再继续寻找了。 …… 沈小棠坐在骡车上,瞅着路两边经营满满的铺子,心头不由生出一丝感慨。 要是她也能在这县里经营个铺子该多好啊! 这么大的客流量,只要有本钱,稍稍动动脑子,还愁不能赚钱吗?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没钱,别说买个铺面,现在就是租都租不起。 唉! 算了! 还是一步步来吧! 他们找到县里最大的一家药材铺子,牌匾上黑漆金字,写着“百草轩”。 这名字一看就是药材多,齐全! 还未进门,便闻见淡淡的药香味儿,来买药材的客人和抓药的患者也更多。 这百草轩比起冯记药铺,不知大了多少,气派了多少! 沈青川头一回进这么大的药铺,人都看傻了,竟然连哪只脚先跨过门槛都不知道了,不知不觉就走顺拐了。 “棠儿,这药铺这么大,伙计都这么忙,人家会理咱吗?” 沈小棠“噗嗤”一笑,立刻提醒道,“爹,你还是先看着点儿路吧,要是当众摔了,可是要闹红脸的!” “哦哦……好,爹没啥见识,头一回见世面,看痴了。” 哈哈,她爹这就叫做“刘姥姥进大观园”! “爹,你不用胆怯,这药材铺子客人来来往往,进门就是客,咱只要不故意耽误人家做生意,一般不会不理咱的。” 沈青川点点头,暗道女儿也是头一回进这么大的药材铺子,咋就这么自信,一点也不怯场呢? 唉,她的棠儿这么有能耐,投胎到他家可惜了,要是投胎到大户人家,定是个有福气的。 沈小棠走到一名正在忙碌着的伙计跟前,询问姜黄价格,那名伙计头也不抬,回答道,散买三文半一两,量大优惠,三文一两。 沈小棠瞬间大吃一惊,县里卖的姜黄竟然三文一两,那收购价呢? 她忙询问了一番,那伙计一听她询问收购价,立刻就抬头了。 “你有姜黄要卖?多不多?” “现在没有,等收成就有了,量大,几百上千斤呢?” 伙计眉眼一震,立刻道,“往常散收,掌柜按两文半一两,要是几百上千斤,找我们掌柜谈谈,肯定还能再高点,只是你们能弄来这么多姜黄吗?” 他上下打量了父女俩一眼,眼里的惊喜瞬间淡了下去,眼里满是不信。 沈小棠也不同他多费口舌,左右现在她离收成还早,她空着手来,人掌柜的肯定也懒得同她谈这个,更不会像冯掌柜那样先同她签字据。 不过,这下她倒是更加确定了,那冯掌柜原先给的价格就很便宜,先前卖亏了不少呢。 她也更加坚定了下次她一定要和爹来镇上卖姜黄! 随后,他们找了几家肉铺,不同于猪肉张的可移动肉摊儿,县里有好几家卖肉的都是有固定的铺子的! 里边儿的肉更多更全,不仅有猪肉,还有牛羊肉等。 光是丢在一旁大木盆里的猪蹄,都摞得老高。 她随意问了几家猪蹄价格,有家肉铺老板根本就瞧不上这些猪蹄,大手一挥,愿意直接给他们估堆算。 沈小棠在心里粗略计算了下,一根猪蹄算下来才划七八文一根。 天呐! 这要是买的多,岂不是能省下不少成本? 还有调料,要是以后买的多,不就可以谈价格了吗? 镇上到底不比县城,铺子少,可比较的也少,这趟来县里,虽是以送薛瑞丰为主,可她们问到了想问的,来的真不亏! 一番比较,最终还是那家愿意估堆的肉铺卖的猪蹄最便宜划算,她便让他爹包下一半的猪前蹄。 六根,花了四十五文。 比着猪肉张卖的,一下子省了十五文。 等今日回去,从猪肉张那里拿完猪蹄,以后就不用让猪肉张的儿子帮忙代购了。 沈青川口袋里一共就六十文钱,买猪蹄花了四十五文,还剩十五文,也置办不了啥东西了。 上半日时间短,他们来时就在镇上耽搁了不少,又在县里逛了许久,眼看晌午了,他咬牙掏出八文钱,准备给女儿买一碗馄饨,手里只剩下七文钱。 不够两碗! 即便是够,他自个儿也舍不得一碗吃掉八文钱。 女儿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且家里的钱,几乎都是女儿想办法赚来的,她小小年纪为这个家付出太多,能让女儿吃上一口热乎的,他必定是得紧着女儿的。 “店家,来一碗馄饨!” 卖馄饨的是个中年妇人,一双眼睛亮晶晶,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 她笑着道,“大兄弟,你们爷俩,就要一碗馄饨啊?不够吃吧,要不再来一碗?” 囊中羞涩,咋能再多要一碗? 沈青川连忙摇头谢绝,“不必了,我不饿,给我女儿做一碗就成。” 沈小棠明白爹口袋还剩七文钱,不够再来一碗了,她立刻道,“老板娘,能不能多给我们一只碗?” 父女俩想分开吃? 中年妇人脸色僵了一瞬,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成,等馄饨做好,我多给你们拿一只。” 沈青川忙表示不喜欢吃馄饨,不让女儿给他分,说可以去旁边儿买两个烧饼。 爹活了二十多年,分家前手里连一文私房钱都没有,他哪儿吃过馄饨? 怕是馄饨味儿都没闻过,咋会不喜欢吃? 分明就是舍不得吃,故意这样说的。 第82章 云来酒楼突然追加订单 “爹,咱俩一人半碗馄饨,再买两个烧饼,我吃半个就饱了,你是大人,多吃一点儿,这样咱两样就都能吃到了不是?” 烧饼两文钱一个,买两个只需要四文钱。 钱够,也管饱! 沈青川忙道,“棠儿,爹不爱吃那玩意儿,两个烧饼爹也吃不完,一会儿给你掰半个就成了,一碗馄饨,不要分来分去的了,还得让人家多洗一只碗,怪麻烦的。” 沈小棠忽地板起了脸,“爹,你要不分一半馄饨吃,那我也不吃了,咱就都吃烧饼吧。” 她上辈子不知道吃了多少回馄饨,投胎到这里,爹舍不得吃,只让她一个人吃,她咋也不能吃独食啊? 沈青川看女儿有些生气了,这才妥协。 他把骡车停到一旁,让女儿先坐着等馄饨,他很快买了两个烧饼回来。 正好,馄饨也出锅端过来了。 父女俩扒开一碗馄饨,就着烧饼吃了起来。 返程的路上一路顺利,脚程也快了许多,并未遇见那两个蹲守的绑匪,父女俩也没多想。 等快到清河镇的时候,沈青川才忽然想起来。 “棠儿,咱不是已经在猪肉张那里订了六根猪蹄了吗,咱咋忘记了,又买了六根,这不是买重复了吗?” 沈小棠咧嘴笑道,“爹,多买几根不妨事的,多的咱就留着卤了自己吃,咱赚钱不就是为了改善生活过好日子的吗?” “而且,只要云来酒楼卖的好,苏掌柜还会给县里另外一个酒楼预订,咱以后一天能赚不少呢。” 沈青川点点头,顿时露出个笑脸。 “棠儿说的对,咱以后日日都能有进项了,咱还怕花这几十文钱吗,而且咱还有卖烤红薯的营生,都是爹穷怕了,年纪轻轻竟有些抠门了。” 他不是年纪轻轻抠门,他是环境使然,以往根本就没花过钱! 爹和娘都出生在兄弟姐妹多的农户里,爹是继子不受待见,娘不是男丁也不受待见,两口子都是苦命人。 幸好,爹娘生了她! “爹,咱以后能赚钱了,你和娘自然就舍得花钱了,这算不得抠门的。” 父女俩说着话,清河镇便近在眼前了。 他们回到镇上,先去香椒铺子取回早晨买的料,又去了猪肉张那里取了六根猪蹄,并委婉告诉他,以后不用麻烦他帮忙带买了。 事情办妥,他们便准备出镇往家赶,谁知道还没走多远,便被云来酒楼里的伙计给追上了。 “等等,青川哥,快等等,先别走!” 沈青川听见有人喊,立刻顿住脚步转身往后看。 坐在骡车上的沈小棠也跟着扭头。 云来酒楼的伙计突然追上他们,是要干啥? 难不成他是来追加订单来了? 沈小棠瞬间满脸惊喜,而他爹却完全相反。 他心里“咯噔”一下,好像突然被一块巨石砸了。 “棠儿,早上姚管事不是同咱说好了吗,让咱明日再送六根,该不会是卖不动了,他们想要反悔吧?” 沈小棠摇摇头,表示不知,脸上的惊喜也没了。 说不定是她自信过度了,人家酒楼还真有反悔这个可能! 不然,跑这么急追他们父女干啥? 天塌了? 伙计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猛猛喘了几口气儿,才抬脚跑到他们面前。 沈青川揪着心,小心翼翼问道,“小卓,你专门跑来喊住我,可是有啥要紧事?” 叫小卓的伙计抹了把汗,咧嘴笑了起来。 “青川哥,你走运了,你家要发了!” “今儿个酒楼生意好,卤猪蹄半日就卖完了,咱们掌柜点名要多订你的卤猪蹄呢,说是明日加倍,不对,是加两倍!” 加两倍? 那不是加十二根,明日直接订十八根吗? 天呐,一下子十八根? 那不得多赚好多钱? 难不成他和女儿真的撞大运了,要发了? 沈青川又惊又喜,瞠目结舌的,高兴得久久说不出话,人都乐傻了。 惊喜归惊喜,沈小棠还是见过大世面的,咋能忘记要紧事儿。 她立刻道,“卓叔,我们猪蹄子不够,明日只能加一倍,如果以后要的多,一定得提前半日说,镇上就一个肉铺,猪蹄不够,我们得提前去县里买回来才能卤。” 小卓顿时垮了脸,有些为难。 “这是掌柜交代的,我就负责出来找你们传话,要不是姚管事说你在这一片儿卖烤红薯,我还找不到你们呢。” 是在这一片儿卖烤红薯不假,但今日没卖。 他能追上,也是赶巧了! 沈青川脸上笑容僵住,心情顿时沉重起来,他立刻看向女儿。 “棠儿,要不咱现在就回县里再多买点猪蹄儿吧?” 沈小棠看了眼天色,再等个把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一来一回本就有些赶,还得从镇上回家,来不及不说,夜里赶路还不安全! 她当即否定。 “不,今日不能再回县里采买了,时间来不及,咱去找姚管事和苏掌柜说明情况,明日先供十二根,后日再按他们的需求加量!” 反正是他们酒楼热卖,突然追加订单,问题不在她和爹身上,只要和苏掌柜说明情况,也没啥说不过去的! 苏掌柜是生意人,万事都明白,肯定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酒楼刚推出卤猪蹄,客人猛的一尝觉得好吃,也就吃个新鲜,所以才会卖的快,过段时间或许就不会这样猛增了。 慢慢加量,馋着客人,才能吸引客人常来。 沈青川觉得到手的钱飞走了一些,顿时心疼坏了。 但女儿向来比他有主意,脑子还比他好使,他便听女儿的,也不敢反对。 “成,咱这就去找姚管事苏掌柜说一说!” 小卓只负责传话,事情没能完全办妥,他自然乐意父女俩跟他一起回去解释。 于是,沈青川牵着骡子调转方向,三人一起回了酒楼。 他们把情况和苏掌柜一说,苏掌柜表示理解,而且他已有打算,想替另一个酒楼也订卤猪蹄。 沈小棠和爹高兴不已,但是当着苏掌柜面儿再高兴也不敢跳起来。 双方相谈甚欢,暂定云来酒楼试卖十日后,县里的那个酒楼也开始试卖,到时候两个酒楼一起! 但是这段时间不稳定,不知道次日是追加订单还是减量,需要他们每日晌午过去确认次日订量。 他们本就在镇上卖烤红薯,去一趟,也不是啥难事,便立刻答应了。 第83章 全家齐心协力一起做买卖! 归家路上。 沈青川一会儿开心得咧嘴笑,一会儿愁得唉声叹气,也不知他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了。 沈小棠捂嘴笑道,“爹,你这是咋啦?鬼附身啦?” 这个时辰,整条道儿上也就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再多个喘气儿的便是被她爹牵着拉着她的这头骡子了。 仔细想想,还怪渗人的慌! 沈青川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笑得憨憨的,这才说出心中正在纠结的事情。 “棠儿,酒楼突然增加订单,爹心里开心啊,可咱以后得去县里买生猪蹄,走个来回就得花费半日工夫呢,烤红薯的营生咱就做不稳定了,家里还有这么多红薯,可咋办呀?” 想起家里还有一大堆红薯,他就发愁啊! 咋办? 还能留家里发芽呢? 沈小棠想了想,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爹,从明日开始,咱可以带着娘和小玉一起去镇上,前半日咱一起支摊儿卖烤红薯,吃完晌饭,咱两个去县里买生猪蹄,等忙完,傍晚咱接着她们两个一起回,你觉得咋样?” 现在已经入秋了,这里地处偏南,冬天不会下雪,但咱这一季庄稼长得极慢,离来年收成还有好几个月,田里的草偶尔薅一薅就成了,没必要让娘和小玉一直留在家里看家下田。 等明年姜黄结果了,烤红薯应该也卖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让娘和她一起去县里买生猪蹄,爹和水生叔在田里看着别让人偷了。 这不就行了? 除了她,还有谁能人尽其用,安排这么合理? 沈青川听完,直呼可以! “棠儿,就按你说的安排,让你娘和玉儿也去镇上,不管烤红薯卖多卖少,她俩多见见世面,总能练练胆量!” “好,就这么说定了,回家就告诉娘和小玉,让她俩好有个心理准备。” 等他们父女二人回到家,刘氏立刻帮着丈夫把生猪蹄卸下车,放到水井旁。 刘氏一看猪蹄竟然比昨日多了一半,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她爹,是不是酒楼多订卤猪蹄了,这咋一下子多了一半?” 提起这个,沈青川都觉得懊恼,早知道酒楼要追加两倍订单, 就该多带点钱去,也能多买点回来,多赚点钱! “唉,别提了,酒楼今儿才卖了一日,就加了订单,要十八根呢,可是咱猪蹄不够啊,都这还要多亏棠儿有远见,从县里回来时,让多买了六根呢,要不是连这几根钱都不能多赚!” 刘氏一听十八根,立刻捂嘴惊呼。 “天呐,一日就要十八根,那咱一回得赚多少钱呀,这也太多了吧,他爹,我是不是在做梦?” 两口子都不识字,但是沈青川以前经常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还是能简单算算账的。 只是他没女儿算得快! “棠儿说六根卤猪蹄,保守能赚一百五十文,十二根就是三百文,十八根是是……” 沈小棠笑着抢先说出来,“是四百五十文!” 沈青川瞬间一脸激动,“对对对,就是四百五十文,咱明日只赚三百文,后日开始就能赚四百五十文了!” 看爹激动成这样,她立刻补充道,“不止这些,咱去县里买生猪蹄,比猪肉张那里便宜呢,还有调料,咱以后也去县里买,给铺子老板谈谈价,争取让给咱便宜些,成本低了,就能赚更多!” 刘氏一听,顿时比沈青川还要激动。 “我滴老天爷呀,一日能赚四百五十文?娘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就连你爹经常去送豆腐和鸡蛋,一个月最多就结算三四百文,你爹也只过过手,棠儿竟然说还不止,我是不是真的在做梦啊,这咋这么不真实呢?” 刘氏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笑得嘴角都快咧耳后根去了。 沈青川也高兴得不行,两排大白牙都没合上过。 一旁围观的小玉,听不懂爹娘在聊啥,只听出能赚钱,她也跟着高兴。 “哦哦……咱家要……要赚钱喽,赚多的钱喽!” 沈小棠笑着道,“是啊,小玉没说错,娘你也没做梦,这都是真的,咱要赚钱了,只要咱肯干,日日都能赚钱!” 两口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刘氏心里底气满满,立刻道,“好,赚钱好,咱自个儿的小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咱几口子再也不用看他们一大家子的脸色,再也不用起早贪黑白给他们干了。” 以前干的再多,一个铜板都不见,现在不一样了,就像女儿说的,只要肯干,就能赚钱,能赚钱就能攒下! “娘,酒楼增加订单了,我和爹以后都得去县里采买猪蹄,我想让你带着小玉去试试卖烤红薯,你俩能卖一点是一点,咱一起出门一起回,咋样?” 刘氏一听,瞬间顿住了。 “棠儿,娘和玉儿一样,胆子小,碰见嗓门大说话难听的,娘都害怕,怕惹事,娘这样的胆子咋能做生意,娘能行吗?” “娘,你不试试,咋知道不行,你上回也去镇上了,那支摊儿的女人占了一半呢,赚钱不分男女,也不分胆子大小,咱做的是正经买卖,行的端做的正,怕啥呢?” “可可……可是娘心里还是没有底,娘在家干干农活喂喂猪,做做缝补的活儿还成,娘从来没有想过能亲自去做买卖……” 刘氏一脸犹豫,光是想象一下做买卖的场景,她都觉得忐忑。 “娘,咱家能过成现在这样,哪一步也不是靠想出来的,咱不都是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试试也不掉一块肉,咱一家人齐心协力,才能把日子过红火了!” 她还想着,等以后卤猪蹄的买卖做大了,手里有了存款,就自己开个猪蹄店,再多做一些口味,争取做大做强! 她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爹娘都得帮着一起干。 娘连卖个一两文钱的烤红薯都不敢,以后咋能帮着开猪蹄店? 必须得早点培训爹和娘,全家齐心协力一起做买卖! 沈青川看妻子老想退缩,不敢试,他也跟着劝,“凤娘,你别担心,前半日我和棠儿帮着你卖,后半日我俩去县里买生猪蹄走个来回,傍晚接着你和小玉一起回家,卖烤红薯很简单的,大的两文,小的一文,弄不错,卖多卖少都没关系,咋也比你领着小玉在家强!” 架不住丈夫和女儿一起劝,最终刘氏还是答应了! 第84章 姚管事态度热情许多 几口子商量好,便开始分工干活。 沈小棠做饭,爹和娘一起烧猪毛,把生猪蹄全部洗干净。 饭后,沈小棠看着摞了一大盆洗净的猪蹄,心里却犯了愁。 “这六根猪蹄勉强能够一锅卤完,可是这十二根就得分两锅,日后订单会多起来,就得分更多锅,一天卤个三锅,几个时辰都过去了,那不是一头扎进厨房里别的啥也干不成了?” 沈青川听女儿嘀咕,立刻提出建议,“棠儿,不用愁,咱明日再买一口大锅回来就好了。” 对啊,再买一口更大的锅,不就啥都解决了吗? 她眉宇间的忧愁顿时消散,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行,爹再在院子里垒个简易的灶台,如果以后一口大锅也不卤不完,咱可以两个锅一起卤。” “没错,是这个理儿。” 因着这次要卤两锅,明日早起再卤肯定是来不及,一锅都要一个半时辰呢,还得早点赶到镇上给云来酒楼送过去。 沈小棠早早躺下睡了一觉,因为心里装着事情,睡得不沉,她子时就起床了。(子时是半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这里小棠大概是十二点起床的。) 她刚打开房门,走进厨房,爹娘便穿着衣裳出来了。 沈青川睡得一脸迷糊,打着哈欠问,“棠儿,这还满天星呢,你咋起这么早?” 刘氏也跟着道,“是啊,棠儿,你再去睡会儿,交给娘就成了,娘来卤肉。” “爹,娘,咱这次要卤两锅,不早点开始,怕是来不及,天一亮,酒楼就等着要呢,而且配料啥的,都得放得刚刚好,要是放少了,味道太淡不好吃,放得太多了也不行,我还是亲自来吧,你们快回去睡吧。” 他们两口子去睡觉,让女儿一个小丫头卤肉,一卤就是几个时辰,这像话吗? 别说这是他们亲生的女儿,就是捡来的,他俩也干不出来! 沈青川忙道,“不行不行,哪有爹娘去睡觉,让你一个几岁的孩子干活的道理,爹给你看火,你担心我和你娘放得料不准,那你先放好,再去睡觉,这里有我和你娘在,就行了。” 刘氏也道,“是啊,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经得起这样熬,要是把你这小身子骨熬垮了可咋办?” 最终,在爹娘的坚持下,沈小棠把昨日买的料全部拿出来,先倒进锅里一半,剩下的留着下一锅用。 而后,她叮嘱了爹娘两句,便回屋睡觉去了。 两个时辰后,她再次起床,爹娘已经卤出来一锅了,她亲自看火,同爹娘换班让他们去补觉。 两口子齐齐拒绝,沈小棠却道,“爹,娘,你们别担心,等去镇上的时候,我躺在骡车上补觉就行了,但是你俩还得赶骡车呢。” 两口子熬得眼睛都红了,听女儿要在骡车上补觉,他们才妥协。 等天蒙蒙亮,所有的猪蹄就都卤好了,她手脚麻利的起锅装盆,又简单做出一顿早饭来。 沈青川和刘氏已经喊着小女儿起床了,一家人快速吃完,收拾齐整,便出发去镇上。 十来里路,并不近,两口子牵着骡子,两个女儿坐在骡车上,一路紧赶慢赶累得满头大汗,终于赶到云来酒楼了。 酒楼后厨忙忙碌碌,姚管事正在后院清点别家送来的肉和时蔬,抬头看见沈青川领着妻女来,立刻丢下手头事情,让伙计帮着清点,他则跑过去迎接。 “青川,你们可来了,昨个儿卖的好,客人吃着好吃,竟帮着宣传出去了,今儿早早就有客人点名要卤猪蹄,这试卖的效果也太出人意料了。” 他转身吩咐道,“快,来人,帮着把这些猪蹄子都抬进来,再把大盆给青川腾出来洗干净,以后都手脚麻利点儿,有点眼力界儿!” 姚管事向来公事公办,从不徇私,如今竟如此热情,还对他们父女俩多了一丝尊重。 这令沈青川吃惊不已。 他立刻朝姚管事行了一礼道,“姚管事,你太客气了,不用麻烦他们的,我们两口子就能抬动。” 姚管事摆手道,“诶,你和棠丫头以后可就是咱们云来客栈的贵人了,咋能让你们亲自抬过去,必须让伙计搬才行!” 多亏了他父女俩供来的卤猪蹄,客栈昨日生意竟比以前好了很多,今日早早就来了两桌客人,还都点了卤猪蹄。 这样下去,酒楼的生意咋能不好? 这镇上还有一家酒楼盯着抢生意呢,幸好当初他相中沈青川两口子磨的豆腐才和他打了交道,否则这么好的卤猪蹄,被另一家抢了去,云来客栈的生意怕是都要难做了! 总之,沈青川人老实肯干,性子稳重也实在,他的女儿也是个机灵的,他没看错人! 等伙计把卤猪蹄抬进去,腾出盆洗干净给他们送出来。 姚管事也已经写好了纸条,“六百文!” 沈青川同姚管事寒暄了几句,便找陆账房结了钱。 从酒楼后门出来的时候,姚管事竟然亲自相送,这令沈青川受宠若惊。 他立刻道,“姚管事请留步,这儿我熟,别耽搁了你手头的事情。” 姚管事脸上堆满了笑容,“不妨事,不妨事,对了……别忘了晌午过来确定明天的订量。” “成,我们不会忘的。” 他们牵着骡车准备去支摊儿,沈小棠忽然想起,那个位置两边儿是卖切糕和糖饼的。 那俩妇人不敢欺负她和爹,万一吃完晌饭,他和爹去县里采买生猪蹄,她们趁机欺负软弱的娘咋办? 小玉年纪小,还是个结巴的,遇见事情一点也帮不上忙。 “爹,咱别去之前的地方支摊儿了,就在这酒楼旁边的巷子口吧,既不影响酒楼的生意,离酒楼还近,要是遇见啥事,让娘领着小玉去找姚管事,咱也能放心些。” 沈青川瞬间明白女儿的用意,但他并没有立刻同意,“姚管事一天到晚忙着呢,要真有事,咱找他还好说,你娘和小玉找他,能行吗?” 咋不能行? 从姚管事今日待他们的态度明显热情不少,就能看出来,她的卤猪蹄供给云来酒楼,是帮了酒楼大忙了!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他们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再不是以前爹供豆腐和鸡蛋那会儿,可有可无看人脸色的时候。 只要不总麻烦人家,一般是不会拒绝的,而且姚管事人很不错。 第85章 被沈狗蛋撞见他们一家做买卖 “爹,咱的卤猪蹄帮酒楼赚钱了,姚管事和苏掌柜都待见咱,真找他们帮个小忙,人家不会冷眼旁观的,你就别多想了。” 最终,烤红薯摊儿还是支在了云来酒楼旁边的巷子口。 左右两边和对面儿也都有不少摆摊儿的,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 沈青川把炉子和红薯全搬下来,快速生好炉子,干柴也码放得整整齐齐。 小玉则乖乖巧巧地坐在干柴上,自个儿玩,一点也不用爹娘操心。 站在炉子旁,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刘氏的心“砰砰”直跳。 她眼神闪躲,也不敢吆喝叫卖,红着脸很是胆怯。 直到卖出去第一个烤红薯,接过一文钱,她都还觉得不真实,好似做梦一样。 她大字不识一个,从没碰过钱,竟也能来镇上做买卖赚钱,要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沈小棠无奈摇头,她娘离做一个合格的老板娘,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露怯! 例如县里卖馄饨的那个老板娘,眼尖、嘴甜、心思巧,一看见客人便八面玲珑的招呼着,那样才能拉到回头客。 没办法,只能先让娘适应适应,等以后慢慢培训她做生意的能力了! 卖了半日烤红薯,一共卖了十六文钱。 加上今日酒楼刚结算的,还有昨日剩下的三文钱,沈青川口袋里一共是六百一十九文钱。 刘氏从炉子里拿出两个大点儿的烤熟的红薯,道,“她爹,咱俩一人吃个烤红薯,喝点水,给棠儿玉儿买点儿饭吃吧?” 两口子想到一块儿去了,都是舍不得自己吃的人。 “我吃红薯,你们娘仨一人买一碗面吃,咱们现在赚钱了,不能光赚钱不舍得花,亏着两个孩子。” 小玉一听要买饭吃,顿时两眼放光,一脸期盼。 沈小棠却板着脸道,“爹,娘,你们的想法是不对的,一家人,就应该同甘苦共患难,不能因为我和小玉是孩子,就处处搞特殊,咱们赚钱的时候还多着呢,我和小玉以后能吃到的好东西也多着呢,但是爹娘你们都二十多了,一直舍不得,这辈子就都这样过去了!” 两口子都沉默了! 沈青川心想,或许女儿说的对,他舍不得吃,妻子也舍不得吃,都不想亏了孩子,他也不想亏了妻子,让来让去,她们娘仨也不可能让他一个啃红薯。 于是,他一咬牙,下定决心道,“成,今个儿咱几口子都去买着吃,咱也舍得破费一回!” 女儿坚持,丈夫也发了话,刘氏便也同意了。 一家四口,就在斜对面不远处的小面摊儿,买了三碗阳春面,两口子一人一碗,沈小棠和妹妹年纪小,吃不完一碗,便分成两小碗吃了。 吃完晌饭,沈青川便领着大女儿,一起进了云来酒楼后门,向姚管事确定了明日的订量。 二十根! 沈青川惊得差点叫出声来,但他一个大男人,这样显得太没见过世面,他便生生忍住了! 等他们父女俩走出后门,沈青川才一脸激动道,“棠儿,你可真是咱家的福星,要不是你,咱家咋能有这样赚钱的机会?” “爹,虽然法子是我想的,但也多亏了你和娘支持,由着我瞎折腾,这是咱们一家人的成绩。” 沈小棠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心想,有我确实是一家人的福气,否则,一家人还在被爷和那死老虔婆磋磨着呢! 不过,她一个孤儿,能够投胎到这里,有一个疼爱她不重男轻女的爹娘,有一个乖巧听话的妹妹,有一个完整的家,也是她的福气! 父女俩满脸笑容地回到红薯摊儿,正准备收拾离开去县里,好巧不巧竟突然来了个熟人! 沈狗蛋! 远远的,沈狗蛋看见刘氏正站在炉子旁烤红薯,她小女儿就坐在后边,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猛地使劲儿揉揉,竟然就是她们! 嘿,这可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把人稀罕坏了! 平日里老实得碰见他话都不多说一句的刘氏,竟然在镇上摆摊儿卖烤红薯,沈老大分家,竟然还偷偷做起营生来了。 没想到,几口子分家还分发达了! 他抬脚快步走过去,正赶上沈青川领着大女儿赶回来。 几个人,就这么碰了面儿! 沈狗蛋一脸惊讶道,“我滴天呐,青川哥,嫂子,真是你们呐,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没想到你们竟然在这镇上做买卖,这日子是越过越不赖啊,啥时候也带带兄弟啊?” 沈青川脸上笑容一僵,突然词穷,不知道咋回答了。 一旁的沈小棠立刻笑着道,“狗蛋叔惯会开玩笑,这烤红薯首先就得有红薯,你家没种红薯,我爹想带你也带不动呀,一日也赚不了几文钱,我爹娘就是闲不住,瞎忙活罢了,还是狗蛋叔强,家里田多,一季收成扛我家好几季。” 沈狗蛋一听,脸上满是笑容,顿时又挺了挺胸膛,自我感觉确实厉害。 “一般一般,我家也就七八亩田罢了。” 沈青川暗暗在心中给女儿竖了个大拇指,暗叹还是女儿会接话,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尴尬。 没有红薯,确实做不了这个买卖,想跟也跟不了。 沈狗蛋便作罢也没再提了,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瞅着炉子,往里看。 “嫂子,你们这红薯甜不甜呀,啥味儿呀?” 明显想吃! 刘氏有些抹不开面子,便从里边儿拿出一个已经熟了的半大红薯,递给沈狗蛋。 “我也说不出来,来,你自己尝尝。” 沈狗蛋立刻搓了搓手,伸手接过去,揭开皮啃了起来。 “喔喔……好烫,嗯,真甜,真香,这烤红薯烤的真不赖。” 绝口不问多少钱一个,明摆是要吃白食。 他不说掏钱,刘氏也不好意思要,都是一个村儿的,开口要不好看。 沈青川和刘氏一样,大人之间,总是抹不开面子。 沈小棠就不一样了,她还是个孩子,啥话直接就说啥,她娘好心请他吃是一回事,可是他诚心想吃白食又是一回事,钱可以不要,但他不能故意不给! 而且,吃白食这样的事儿,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整个桂花村传开了,多来几个爱赚小便宜的,那他们这营生,还做不做了? 于是,她扯出一抹微笑,嗓音甜甜道,“咋能不甜,这烤红薯小的一文钱,大的两文呢,能得狗蛋叔一声夸赞,咱这烤红薯就值这个价!” 第86章 一家子吃白食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沈狗蛋拿着烤红薯的手,瞬间顿住了。 他自认自己脸皮厚,没想到沈老大家的棠丫头脸皮更厚,说话这么直接。 他今日算是碰上对手了! 沈狗蛋尴尬笑笑,“嘿嘿,看不出棠丫头还挺能说会道的,是个做买卖的料,咱这烤红薯肯定能越卖越好,赚多的钱。” 他使劲儿咽下黏在嗓子眼儿的一口红薯,一个人被对方一家子看着,手里的红薯顿时也不甜了。 “那啥,我还有事儿,就先不耽误你们卖烤红薯了,等回家咱啥时候碰面了再聊哈。” 说罢,他扯唇笑笑,转身就走,走的脚底生风,那叫一个快。 沈小棠冷哼道一声,嗤道,“和个吃白食的有啥聊的?” 刘氏性子软,被人吃了白食也不生气。 她叹了口气劝道,“棠儿,都是一个村里儿的,咱的田离得也近,说的太直白,没得闹不好看。” 沈青川也接着道,“是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自己种的红薯,开口问他要钱,确实不好看。” “爹,娘,不是我抠门非要他付钱,是他故意吃白食不掏钱,这么明显你们看不出来吗?要真是路过打招呼,就不会一直瞅着咱的炉子还问甜不甜,咱主动给的不收钱,和他想吃还不想掏钱,根本就不是一个性质,要都像他这样,咱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脸皮薄生意是做不长久的……” 她苦口婆心的给爹娘上思想政治课,一下子忘记了时辰。 等她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喊起来。 “爹,快,快牵着骡子咱该去县里买猪蹄了!” 经女儿提醒,沈青川也才想起来,父女俩立刻着急忙慌的牵骡子出清河镇,往平定县赶! 从清河镇去平定县,一个半时辰就能到,而苏掌柜开的酒楼分号在另一个县,渡水县,他们还没去过,听苏掌柜说,两个县挨着,脚程应该差不多。 但是渡水县光听名字,就知道那里肯定挨着渡口,比绑匪猖獗的平定县繁华,东西肯定卖得也贵。 采买,肯定优选平定县,投资做买卖,便选渡水县! 沈青川牵着骡子赶路,沈小棠躺在骡车上昏昏欲睡。 没办法,她这两日都起得太早了,小身板儿有些扛不住。 等她一觉睡醒,骡车停在半道上,她爹正弄了一堆草叶子喂骡子。 “爹,咱走多少路了?” 沈青川听见女儿喊他,立刻抬头,“走一大半了,骡子半日没吃啥东西了,我寻思着停下让他吃点儿东西,反正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走了一大半路,他也有些累了,但现在骡子还小,他舍不得坐骡车上,怕累着骡子。 他看女儿睡得太沉了,便停下让骡子歇歇吃点东西,女儿也能好好睡一会儿。 “行,先让它吃吧,正好爹你也能歇歇脚。” 等骡子吃饱后,他们继续赶路,一口气儿到了县里,先去了可以估堆买猪蹄的肉铺。 花了一百二十文钱,估堆买了十五根猪前蹄,划八文钱一根,虽比昨日的贵了一点,但比着猪肉张的,还是划算很多。 一根便宜两文钱呢! 他们又去了别的肉铺买了八根猪蹄,好说歹说,肉铺老板才同意优惠至六十五文钱。 五根凑订单,另外两根准备卤了他们自己吃! 问了几家香椒铺子,他们选了一家价格稍微便宜些的,沈小棠挑选好所需的调料后,和铺子掌柜磨了好半晌嘴皮子,她给出以后都在这个铺子买的条件,终于磨得掌柜同意给她优惠。 沈小棠当即又多选了两样在镇上买不到的,准备升级配方! 优惠后又抹掉零头,共花了三百文。 出门后,她在路边小摊儿那买了二十文钱的大蒜,准备回去试试做两根蒜蓉的。 沈青川看女儿买了一串子大蒜,不免有些疑惑。 “棠儿,你买这么多大蒜准备干啥?” 沈小棠一脸神秘兮兮道,“爹,咱不能一直做辣猪蹄呀,而且咱的辣椒也快用完了,我回去试试做五香蒜蓉的,等做出来让姚管事和苏掌柜尝尝,只做一个口味,客人也会吃腻的。” 她准备留一点自己种大蒜,来年就不用一直买了。 红辣椒也得多种点! 沈青川恍然大悟,立刻点头,“棠儿说得对,光吃一个口味儿,是容易吃腻,尤其是那些富贵人家的老爷和少爷,口味挑剔着呢。” “爹,你咋知道富贵人家的老爷和少爷口味挑剔的?” 他挠挠头,“嘿嘿”一笑,“以前经常去酒楼送鸡蛋和豆腐,听后厨的厨子和伙计议论的。” 这么一看,他爹记性还挺好的,听人家议论一下,便能记住。 如果爹能够识字,等以后买卖做大了,采购、算账啥的,爹也能帮上很多忙。 等将来搬到镇上,不用总是家里镇上县里三点一线来回跑的时候,她就买两本认字的书,教爹娘和小玉认字! 等父女俩回到清河镇,太阳已经下山了,父女俩连忙来到烤红薯摊儿,接刘氏和小玉。 这会儿,街上的行人已经散去了,路两边已经有不少人收摊儿走人了,剩下寥寥几个人也都在收摊儿。 刘氏看见丈夫和大女儿回来了,眼里瞬间亮了几分。 “她爹,棠儿,你们可回来了,咋样,事情办妥了吗?” 沈青川点点头,立刻熄火收炉子。 刘氏拿出三个烤熟了还没卖完的烤红薯先递给两个女儿一人一个。 “棠儿,玉儿,这烤红薯没卖完,你们俩先吃点垫垫,等回家娘再给你们做晚饭。” 还剩下一个,等丈夫收拾完装车后,立刻递给他。 “她爹,你牵着骡子走了半日,累了吧,快吃一个垫垫。” 就剩一个,他咋舍让妻子看着自己吃? “凤娘,我不饿,你吃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下回你可以多烤几个,不用等我们回来,你和玉儿该吃成吃了,咱家红薯多着呢。” 刘氏掰开,塞进丈夫手里半块,吃着烤红薯,她心里暖暖的,除了自己这个小家,从来没人关心过她有吃的紧着她。 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等他们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家,天都黑了,东西还没卸下车,沈老先生和孙氏领着几个孙子突然上门了。 沈小棠心中一凛,不用猜她都明白咋回事了。 一定是沈狗蛋那个嘴巴没把门的,回村儿传出去了。 所以,爷和继奶一家子吃白食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第87章 两口子都木讷,竟生了个祸害! 沈小棠暗暗后悔,刚刚回来时,竟然忘记插门栓了! 孙氏一进门,两颗眼珠子立刻就焊在了骡车上,两眼露精光! “青川,你们啥时候买骡子啦,这骡车做的可真是精致,比你大伯家前段时间刚做好的牛车强多了!” 老二家的沈长宴和老三家的双生子,看见骡车更是稀罕的不行。 沈长宴激动道,“奶,咱也有骡子了,这还有骡车,以后咱再去镇上,是不是就不用走路了?咱也可以像大爷家一样,坐着牛车………哦不对,坐着骡车去了。” 只比小玉大一岁的沈长风和沈长生两个孩子激动得都直蹦。 “哦哦……咱也有骡车了,咱也能去镇上赶集了,哦哦……” “是啊,奶奶奶……明日咱就坐着骡车去镇上吧,我想去赶集,我也想吃烤红薯。” 孙氏笑得黄牙呲花,朝着三个孙子连连点头,“好,咱明日就去镇上,奶让你们也坐一坐这骡车!” 想屁吃呢?!! 沈小棠看着他们贪婪的模样,脸瞬间黑了下来! 早分家了,这骡子骡车啥时候成他们一家人的了? 依她看,就是这一家子水蛭吸血吸习惯了,理所当然的觉得她爹娘的东西,就是他们一大家子的东西,一个个真敢想! 哼,几个极品,想得怪美! 她立刻道,“坐不了,我们去镇上还有事儿呢,这骡车太小,还得装东西,坐不下!” 孙氏脸上的笑容一僵,当即恼了,“你这死丫头咋说话呢?你们不会少去一日,我们就去镇上一趟,咋就坐不了了,都是一家人,你这心咋这么冷呢?” 沈小棠心中冷嗤,“奶,啥叫我心冷?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去镇上还有事干,你也不问我们少去一日耽误不耽误,直接就要坐我们的骡车,我也想问,你心咋这么冷?” 孙氏拉着个驴脸,冷哼道,“你们能有啥正事,不就卖个烤红薯吗,少去一日能咋,能死人啊?” 她撇了撇嘴,暗道,就老大两口子一脚踹不出个屁的憨样,一日能卖几个铜板? 少去一日会有啥区别吗? 就他俩这窝囊样,竟然也想去做买卖,别叫人笑掉大牙了! 沈青川和刘氏脸上刚回来时的笑意,早已经荡然无存了,两口子听着继娘理直气壮的话,不免也都有些生气。 揪了揪衣襟,沈青川深呼一口气道,“娘,这骡车你们确实坐不了,我们日日都得去镇上,只要不下雨,一日也不能缺!” 啥玩意儿? 一日都不让用? 孙氏一张老脸顿时黑了个透,被继子当着几个小辈儿的面拒绝,她觉得无比丢面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忍住心中升腾起来的怒火,咬牙道,“青川,虽然分家了,可说破天,你们是老沈家的长房,咱们还是一家人,用不着分这么清楚吧?” “娘承认,以前确实让你们两口子干活多了,你也不能这样计较记仇吧?” 沈青川微垂的双眸,顿时睁大了几分,脸上浮现一丝慌乱。 “娘,你误会了,我没……” “别说了!”沈老先生冷声呵斥,打断大儿的话。 他双手背在身后,板着脸就站在门口,活像谁欠他一百两银子似的。 “你娘说的也没错,不过是使一使你的骡子,咋这么金贵就是不肯松口呢?”强势的语气里,满是恼意。 沈小棠当即也恼了,连她爹解释两句都不肯让他解释,糟老头子简直就是一言堂! “爷,我爹话都没说完,你咋不愿意听?既然奶说咱都是一家人,你也赞同,可哪有一家人不让人说话的,你干脆拿根针把我爹的嘴缝住好了,就让他这辈子光给你们干活,话不用说,饭也不用吃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同他这个长辈这样说话,沈老先生当即勃然大怒。 “沈小棠,别以为分家了,就轮不到我教导你了,我是你爷,亲爷,谁教你这样没大没小同我说话的?简直是反了天了!” 这小丫头平日里就牙尖嘴利心思活络,没准分家就是她在底下捣鼓的。 老大两口子老实着呢,要是没人捣鼓,咋能突然闹分家? 哼,两口子都木讷,竟生了个祸害! “呵呵,谁教的?” “你们教的呗!” 沈老先生恼道,“强词夺理,我们啥时候教你这样说话了?” 沈小棠嗤道,“你和奶不都是这样说话的吗?不论啥事儿都是你们说了算,你们说对就是对,你们说错那就是错了,有啥好事儿全紧着你们,你们想啥时候干啥,那我爹娘就得依着你们,必须干,不是吗?” “遇事儿,不论对错,你们总是有理,我爹娘别说反驳一句了,就是解释一句你们都不耐听,我只是帮我爹说了句公道话,就是没大没小了,你们这一言堂厉害了,官府都不敢不听百姓诉说冤情就判刑!” 老两口儿听完,那个脸色瞬间更精彩了,白里透着红,青里透着紫,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沈老先生气得胸膛起伏,差点一口气儿上不来,他老脸憋得酱紫,立刻捶胸顿足起来。 孙氏一看,当即慌了,忙扶着丈夫帮他抚胸顺气儿! “他爹,你可别吓我啊?” 三个孙子立刻围上去,吓得个个小脸儿惨白,“爷……啊,你没事儿吧……” 嚎丧一样! “……” “咳咳咳……”沈老先生猛吸一口气儿,终于顺过来了。 他狠狠瞪着沈小棠,颤抖着手指,怒道,“孽障,咱老沈家咋就生了个你这么个不孝的玩意儿?” 现在,他更加确定,就是这个死丫头撺掇的老大两口子分家不孝敬他的! 一直没敢说话的刘氏,立刻移了一步,把两个女儿都护在身后。 本就胆小的小玉,看爷奶那发狠的眼神,吓得浑身颤抖,紧紧拽住娘的衣襟。 刘氏卖了一日烤红薯,咬牙借用了明日的胆量来。 “爹,娘,青川和棠儿他们爷俩不是故意惹你们生气的,我们去镇上是干正经买卖,真的缺不得。” 孙氏嘴皮子利索,立刻反驳道,“不就卖个烤红薯,是正经买卖不假,可咋就一日都缺不得了,我看你们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们使骡子和车!” 沈小棠暗道,说对了,就是不想让你们使! 而且,骡车车厢里还有一大木盆猪蹄呢,只是上面盖了布,他们还没看出来。 要是被他们看出来,更是麻烦了! 第88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天都黑了,他们一家人还没吃上饭呢! 她也懒得再继续和这两个为老不尊的一通掰扯。 “爷,奶,你们都吃饱了,我们可都还饿着,有啥事你们赶紧说吧,这天色也不早了,只是骡车你们真的用不了。” 沈老先生领着老妻和三个孙子来,本来也不是专门为了使骡车来的,就是几个孩子听说老大卖烤红薯,有点儿馋,他和老妻才来。 主要也想尝尝。 只是,几个孙子和老妻刚提要使骡车,就遭拒,还被这个不孝的死丫头给不编排一通,他才恼的! 毕竟已经分家了,他和老妻再继续怒斥下去,也占不到啥便宜,于是,他使劲儿摁下心头怒火,顺着台阶下了。 “青川,要不是听村里儿人说你在镇上卖烤红薯,我都还不知道,现在分家了,你翅膀也硬了,做买卖都不肯告诉爹了,是不?” 沈青川木着一张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合着,他爹这是问罪来了? 都分家了,他还得像以前一样,干啥都得报备? 咋可能呢。 “爹,这也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买卖,我便没说,就是想着,镇上最近也没啥活儿干,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想着卖卖烤红薯,能赚一个铜板是一个,咱分家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油盐都得买,我们缺钱花了总不能去找你和娘要吧?” 沈老先生还未恢复平静的黑脸,瞬间又僵住了。 他大儿啥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这让他咋接话? 总不能说可以来找他要钱吧?分家给他分了好几两银子,再要钱,他可没有! 可是,他也不能直接说不给,显得他这个当爹的太冷漠。 不告诉他,就不告诉他吧。 反正,儿时家里穷,他吃了很多年红薯面窝头,早就吃得够够的了。 只是,这么多年不吃了,猛的还真有点想尝尝。 他板着一张脸,稍稍缓和了些语气道。 “你们两口子能干,不管种田还是卖烤红薯,以后总能攒住钱,你们人口简单,一年到头也花不了几个钱,不像你几个弟弟侄儿们,还得念书科考,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们当大哥大嫂的,别光顾着自己,兄弟之间能拉巴一把的,还得拉巴一把,知道了吗?” 沈青川沉默了。 刘氏也没吭声。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沈小棠唇角泛起一抹讥讽,暗道,她爷还真是好打算,说爹娘能攒住钱,她一家四口花不了几个钱,话音不就是让爹娘有钱别伸手要? 不要就不要,却还给爹娘洗脑,想着让爹娘帮叔叔和几个堂弟。 他这话听着咋这么不要脸,这么膈应呢? 沈老先生看老大两口子没吭声,他心里有点气儿不顺,也没当场发作,就当他们默认同意了, “妥了,天黑了,我们也该走了,把你们种的红薯给我装一袋,让你弟弟和几个孩子都尝尝,他们也能记住你这个当大哥当大伯的好。” 沈小棠听完差点儿气笑了,刚刚话都说那么难听了,他竟然还能开口要红薯? 既然是来要红薯的,说话还这么强势,真是爹娘软弱多年,惯的他们! 但是,他们毕竟是长辈,骡车可以不让他们使,这红薯还真不能一个都不给。 沈青川面无表情地找了个麻袋,装了一袋,不是特别满,但也不少了,他们一大家子十顿八顿吃不完! 孙氏脸上又重新堆起笑容,伸手接过背身上了。 沈老先生瞥了骡车一眼,才背着手往外走。 红薯到手了,几个孙子嘴馋,急着回家让奶给他们烤了吃,立刻跟着往外走。 至始至终,也没人夸过老大两口子一句,张口要红薯,好似老大两口子欠了他们,几个孙子也没向大伯大伯娘道谢。 沈小棠暗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家子都不是啥好东西,根本不知道感恩! 沈青川和刘氏出门相送,沈小棠牵着妹妹的手,门都没出。 那样的爷和继奶,不值得她尊重! 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绝对不能内耗。 那种偏心偏到咯吱窝的人,就算把拿命给他们,也得不到他们的认可和重视! 把两尊大佛送走,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一起松了口气,扭头回家,插门栓。 一日的好心情都没了! 两口子卸车,把一大盆猪蹄儿卸下来,放到水井旁。 沈小棠叹道,“幸好当初做骡车的时候,我让爹做个带棚子的,四周围了点儿席片儿,猪蹄儿也用粗麻布盖着,差点就要被继奶看见了,要是被他们看见,知道咱做卤猪蹄卖,今日怕是不能罢休了!” “是啊,依你爷和继奶的性子,才不管咱订单够不够,非得强拿走几根不行。”刘氏深有同感,暗暗庆幸没被他们发现。 沈青川的脸色却有些凝重。 “或许,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咱卤肉味儿太重,邻里肯定能闻见,咱白日不在家,也不知道邻里有没有议论。” 是啊! 良久,沈小棠才道,“等咱手里的余钱多了,咱可以多买几根卤了给他们尝尝,但他们要知道咱能赚钱了,肯定会继续让咱帮扶他们,我不想咱一家人再累死累活养他们,给他们一大家子做嫁衣了!”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被他们知道不可怕,不过是偶尔给他们弄几根吃罢了,爹孝敬爷几根也是应该的,但可怕的是以后会有无尽的麻烦。 两口子叹了口气,谁让他们摊上偏心的爹和继娘了呢? 沈青川道,“没法,咱走一步看一步吧!” 有办法! 沈小棠灵光一闪,立刻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爹,娘,我有办法!” 两口子眉眼一睁,齐问,“啥办法?” 沈小棠也不卖关子,立刻道,“我以前计划的是,等咱存够钱去镇上买房子,但咱这几日总是从家到镇再到县里来回跑,晚上还得赶回来,太耗费时间不说,还耽误事,要不咱去镇上租个小房子吧,这样咱卤完猪蹄儿,还能立刻送去酒楼,猪蹄儿新鲜,咱也方便!” 租房子? 两口子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沈青川有些犹豫道,“棠儿,咱才建完房子几个月,就去镇上租房子,能行吗?而且咱哪还有多的钱租房子啊?” 第89章 坏菜,忘买大锅了! “咱建房买骡子置办东西,之前的钱都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刚结的卤猪蹄钱,也只剩几百文,这么点儿钱,唉!”他唉声叹气,一脸忧愁。 刘氏也道,“镇上的房子铁定很贵,咱咋能租得起?” 沈小棠想了想道,“没说现在就租,先看看情况提前问问,也好有个准备,咱这不还赚着钱呢吗,指不定哪天就攒够钱租得起了,你俩别愁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沈青川点头,“嗯”了一声,“对,车到山前必有路,咱棠儿脑子好使,听棠儿的准没错。” “爹,娘,你们先烧猪毛,把猪蹄洗干净,我先去做饭。” 都怪爷和继奶,耽误了这么久,饭都还没做。 等她走进厨房,看见锅,脑袋瞬间万马奔腾! “坏菜了,爹,娘,咱今日去镇上,竟然忘买大锅了,咱这回得卤三四锅,这可咋整? 沈青川正拿着猪蹄的手,瞬间顿住,猪蹄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猛一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昨日棠儿还说要记得买锅,今日我咋就给忘了呢?” 沈小棠:“……” 这也不是他爹一个人的错,她也忘了! 正说这几日出门办事都很顺利呢,今日就出了这些糟心事儿。 沈青川和刘氏商量道,“凤娘,咱现在就只有一个锅,如果再像昨日那样,肯定是卤不完,要不咱吃完晚饭就开始卤吧,卤四锅,咱俩换班,轮着去睡觉。” “也只能这样了,换班,一人卤两锅正好。”刘氏完全没意见。 沈小棠立刻道,“我现在就把饭做好,你们两俩快点把猪蹄收拾干净,你们俩换班卤三锅,我吃完早点睡觉,明日我早点起,最后一锅我来卤,正好我要试试五香蒜蓉的。” “成,就按棠儿说的办!” 一家人商量好,沈小棠快速做好晚饭,一家人也是饿狠了,往嘴里扒拉的极快。 沈小棠把调料分好,三锅七根的卤辣猪蹄,最后一锅两个尝试五香蒜蓉的。 翌日,丑时(现代凌晨一点至三点),沈小棠便起了。 她爹正卤着第三锅。 等第三锅卤好之后,她便换班,开始卤五香蒜蓉的,她爹去补觉。 等忙活完,立刻做早饭,一家人难得奢侈的吃上了一根香辣和一根五香蒜蓉的猪蹄。 饭后,刘氏把割回来一整日的猪草全部丢进猪圈里,鸡食也放得满满的,便把装好的卤猪蹄抬上车,又补了些红薯和干柴。 出发去镇上。 苏掌柜和姚管事尝了五香蒜蓉的猪蹄,立刻点头认可,更改订单。 每日香辣的和五香的各十根。 供满五日卤猪蹄后,他们手里就已经有二两银子了。 除了头一日供给酒楼六根,第二日供十二根,从第三日开始,就稳定日供二十根了,日收一两银子,去除成本,大约日赚五百文。 从酒楼后门出来,沈青川把装着二两银子的小钱袋塞给女儿。 “棠儿,多亏了你,咱家才能赚到钱,以后咱家的钱全交给你掌管吧,你会算账,爹和娘脑子不够使,我俩就是放着,也不会记账。” 沈小棠一脸惊讶,爹娘竟然让她管钱? 管钱,就等于管家! 她才几岁,爹娘竟全然相信她,这令她无比感动。 “爹,娘,我还小,还是你们放着吧,每日花多少,都是从我手里过,酒楼结算多少,我也清楚着呢,实在没必要让我保管着。”她又把钱塞回爹手里。 沈青川看女儿推辞,便暂时打消了念头。 “成,爹还拿着,棠儿管账,以后咱家买啥干啥,全凭棠儿做主支配!” …… 云来酒楼试卖卤猪蹄刚满十日,翌日一早,苏掌柜便立即命陆账房把酒楼卖猪蹄的账目理出来。 酒楼二楼。 陆账房捧着一本账册,恭恭敬敬候在一旁。 “掌柜,根据你的要求,这十日我都有详细记录,光是猪蹄,便赚了十两有余,另外酒肉菜之类的,每日也比往常多了好几桌。” “这卤猪蹄,卖得可以!” 苏掌柜接过账本,上面清晰记录了每一日每一笔卖出卤猪蹄的账目。 和陆账房说的分毫不差! 他当即一脸大喜! 十日的时间,就能帮着酒楼在镇上多赚十两有余,一个月就是三十多两,就算客人们新鲜劲儿吃过去,不能赚多还能赚少呢。 但是,渡水县就不一样了,那里挨着渡口,各路客商云集之后,能从那里乘船走水路直通京城。 那里的生意比着清河镇,不知好上多少倍! 既然猪蹄在云来酒楼能够试卖成功,那渡水县的万和酒楼也一定能够大卖! “好好好,这卤猪蹄真是帮了我大忙了,等会儿他们来送猪蹄,一定要告诉他们,尽快安排加量,万和酒楼每日供应四十根,就先这么办,如果卖得好,随时再加量!” 清河镇和渡水县都只有他一家酒楼卖卤猪蹄的话,只要卖得好,打响了名声,行成特色,他的酒楼何愁不能脱颖而出? 最近,苏掌柜一直在发愁渡水县的酒楼有些平平无奇,酒楼的厨子做的菜和别家的区别不大。 这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一下子就帮他扫掉了忧愁! 陆账房也十分开心,酒楼多了盈利,掌柜的心情好,他们这些干活儿的也能跟着沾光。 “成,等青川和棠丫头来了,我让他们上来找你。” 酒楼后门。 沈青川停下骡车,还没进门,立刻就有伙计跑出来替他们抬卤猪蹄。 “青川哥,嫂子,你们站着别动,别沾了衣裳,让我们来!” 态度恭敬,人一个比一个麻利。 姚管事从后厨出来,看见伙计正抬着猪蹄往里走,他连看都没看,大手一挥,直接就写了条子。 “青川,这是今日的,一两!” 沈青川回忆从前,他挑着扁担过来送豆腐和鸡蛋,都是默默等姚管事忙完,才清点。 如今,他这待遇,真是大有不同! “姚管事,虽然我们日日来,可这规矩不能破,你以后还是照常清点吧,不必顾及情面,大家都理解。” 姚管事咧嘴一笑,当即乐了。 “要不咋说你这孩子实诚呢,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就凭你和棠丫头的为人,不必清点,准是一根都不会错,我还费那工夫干啥?” 第90章 增加渡水县万和酒楼的订单 姚管事又道,“你快领着棠丫头去结算吧,我听老陆说掌柜找你俩有事要商量。” 掌柜要找他们父女商量事? 沈小棠和爹对视一眼,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父女俩从陆账房那里结算后,便一起上了二楼,面见苏掌柜。 苏掌柜脸上难掩笑意,一看见他们,便立刻伸手招呼他们坐下。 “青川兄,小棠,你们快请坐。” 沈小棠也不客气,立刻找了个位置坐下,她爹倒是有些局促。 “前段日子我有同你们提过,若是咱这云来酒楼卤猪蹄卖得好,我便答应让你们给另一个在渡水县的酒楼也供卤猪蹄,今日,咱们就先定下吧,以后云来酒楼日供二十根,渡水县的万和酒楼比之多一倍,麻辣和五香蒜蓉的各占一半,如何?” 天呐! 多一倍? 那岂不是万和酒楼日供四十根? 镇上的二十根,县里的四十根,加在一起就是六十根! 一根卤猪蹄酒楼给他们结算五十文,他们大约能赚一半,也就是二十五文,那么一日结算三两银子,利润便是一两半。 一日就能赚一两半银子? 不仅沈清川惊呆了,就连沈小棠也呆愣住了! 她有想过,苏掌柜会让县里的酒楼也把卤猪蹄添入菜品,找他们供货,但她没想到,苏掌柜一开口竟直接让万和酒楼加一倍。 这是啥概念? 这次他们是真的要发财了! 一日光纯利就是一两半银子,一个月就是四十五两。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一家便能在镇上买一个小宅子了! 这么复杂的账,沈清川算不了,但他知道,以后赚的钱就是现在的三倍了。 父女俩高兴得合不拢嘴,苏掌柜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 他们三人乐呵呵的,倒是谁也不用笑话谁。 苏掌柜看父女俩高兴的忘记给他准话,他立刻出言提醒。 “你们俩别光顾着高兴啊,两个酒楼,一个日供二十根,一个日供四十根你们能不能供呀?一次做那么多,你们可做得出来?若是不行的话,你们干脆来酒楼做好了,咱们这里有厨子和伙计,都能帮忙。” 笑话。 如今,他们一家子全指着卤猪蹄发家致富呢,若是在酒楼里现做,那秘方岂不是要被厨子们看去了? 人人都会做了,那她的卤猪蹄还能值钱吗? 便是值钱,也轮不到她来赚了! 这忙,她还真不能找人帮。 但是,六十根猪蹄确实要卤很久,即便他们已经买了大锅,那也要卤好几锅。 若是再等傍晚回家卤,那指定来不及的,为今之计只能快点在镇上租个房子了。 现在手里已经有钱了,而且每日都有进项,租个房子,并不是难事! 孙小棠立刻应道,“做得出来,肯定做得出来,苏掌柜你就放心吧,只要是咱们谈好的,我们必定不会违约放咱们酒楼鸽子,保证能让咱们酒楼日日都有新鲜猪蹄卖。” 一旁的沈青川也考虑到了。 一日卤六十根猪蹄,订单量有点大,一夜根本卤不完! 他看女儿应下的那么干脆,心里有些担忧,便把女儿拉到一边。 “棠儿,六十根猪蹄要卤好几锅,一锅都要一个半时辰,咱从镇上回家就就是从夜里卤到天明,两个锅一起,一夜不停,咱也不一定卤得完,你可不要向苏掌柜夸下海口,咱们要是做不出来,耽误了酒楼做生意,这以后还咋合作?” 孙小棠暗道,我的傻爹哟! 以前订单少,当然是可以从镇上去县里买猪蹄,再从县里回到镇上,最后再回家,但是如今订单量大了,赚的钱也多了,为啥还要如此麻烦折腾呢? 租个房子,万事不就都解决了? 而且,每日卤完猪蹄,从桂花村送到镇上,酒楼都已经开始营业了,再把猪蹄运到渡水县的万和酒楼,都晌午了,岂不是要耽误县里的酒楼卖卤猪蹄了? 少卖半日,便少赚半日的钱! 租房,必须得在镇上租房才行! “爹,你别担心,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要是手里有了银子,咱们便在镇上租个房子,如今咱手里已经有好几两银子了,租个房子一个月要不了多少钱,咱们赚了这么多,可不要舍不得那几个钱耽误供货,切莫因小失大。” 沈青川恍然大悟。 对啊,他们一家人可以租个房子,这样便不用来回跑了。 而且,租房子的话,可以把卤出来的猪蹄分批供送,先把渡水县的送过去,至于云来酒楼的,分两回,上下半日各一回,这样方便还省时! “成,租房子,咱今日就找牙人问问,这镇上哪里有房子可以租。” 虽然父女俩稍稍压低了些声音,但是苏掌柜离得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苏掌柜眉梢微挑,笑着道,“你们要在这镇上租房子?” 沈小棠转身朝苏掌柜微微一笑,“是啊,我们每日要去县里购买新鲜生猪蹄,再回桂花村卤,每日这样循环往复,路上要耽搁不少时辰,所以我们便想在镇上租个房子,这样我们做好就能立刻送来了,也能以最快的速度从清河镇送往渡水县,且不耽误渡水县的酒楼卖卤猪蹄。” 苏掌柜听完,了然点头。 明白了! 但是,以他的了解,这镇上除了铺子可以租,其余的宅子都是卖的,还真没没听说过可以租宅子。 也不知道这父女俩是怎么想到租宅子住的。 他想了想道,“你们不必找牙人了,据我所知,这镇上的房子只有商铺对外出租,宅子都是银货两讫现卖的,除非你们直接买。” 直接买? 他们现在手里的钱根本不够,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这可咋办? 沈小棠之前太过于盲目自信,以为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可以租宅子住,不曾想到底还是有所不同。 沈青川也慌了,若是不能租宅子住的话,那这么大的订单,他们便接不完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 “棠儿,要不咱先不接渡水县酒楼的单子了吧?” 这么大的单子不接了? 白花花的银子近在眼前,不赚了? 遇事退缩,这可不是她沈小棠的风格! “爹你先别着急,你让我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91章 苏掌柜把宅子租给他们 租不到宅子,还能有啥办法? 沈青川看女儿执着,立刻劝道,“棠儿,你还小,不要太为难自己,你已经领着爹娘赚不少了,能多赚咱便多赚,不能多赚,咱也不能强求不是?” 沈小棠心中有些自责,都怪她太自负,没有提前打听安排好,现在好了,大单来了,却吃不下。 现在一日只能赚半两,要是吃下大订单,一日就能多赚一两银子。 这让她咋能不心动? 咋能甘心放弃? 苏掌柜听沈青川劝女儿放弃万和酒楼的订单,他眉头微微皱起,顿时和沈小棠有了一样的心情。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在这一刻竟然有了共通!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办法,让万和酒楼能在渡水县迅速脱颖而出,咋能让机会白白溜走? 不行,不论咋样,也得让他们父女把单子接下,把猪蹄卤出来。 他必须得让万和酒楼也卖上卤猪蹄,在渡水县脱颖而出,一家独大! 既然牙人那里不对外租宅子,那他有宅子,他愿意给他们提供住处! “青川兄,小棠,你们两个不必发愁了,我在这清河镇还有一套闲置的宅子,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先住我那吧,就离酒楼不远,清静,出行也方便!” 啥? 苏掌柜有空宅子愿意给他们住? 还有这好事儿呢? 沈小棠一听顿时激动不已,这苏掌柜还真是大方,愿意把宅子给他们一家住,这下可真是帮了他们大忙了。 在这镇上有了住处,就方便做买卖了。 但是,苏掌柜有钱,身价不菲,他名下的宅子一定又大又贵,也不知道占地面积多大。 日赚一两半对于他们一家来说是天文数字,可是对苏掌柜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 苏掌柜的宅子,他们能租得起吗? 要是每日赚来的钱,全部拿来付房租,一家子喝西北风啊? 那他们还整日忙忙碌碌干啥,像上一世一样当房奴吗? 她扯唇笑笑,有些为难道,“苏掌柜,你那宅子多大?贵不贵?” 苏掌柜看出沈小棠的心思,立刻笑着道,“宅子不小,也挺贵,但你们住,是为了卤猪蹄给咱酒楼供订单,我不收你们银子,你们尽管住,等以后你们寻了住处再说,可行?” 不收银子? 白给他们住? 老实憨厚的沈青川立刻道,“不成不成,我们哪能白住你的宅子不给钱啊,若真是不收钱,那我们便不住了!” 沈小棠叹了口气,暗道她爹太实诚了。 人家苏掌柜的房子又大又贵,咱就是想实实在在付钱,那也付不起啊! 但是,事情迫在眉睫,苏掌柜急着要卤猪蹄,他们急着接下订单卤出来,现在最急需解决的就是住处! 既然苏掌柜不收钱,她爹坚持要给钱,那只能取个折中的办法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嗓音甜甜道,“苏掌柜,你人好又心善,愿意不收银子就给我们提供住处,但是我们真的一文钱都不付的话,住得也实在过意不去,要不你多少收一点意思意思,等我们攒够了钱,能买一处小宅子,我们再搬出去?” 沈青川眼前一亮,立刻赞同。 “对,棠儿说得对,苏掌柜你多少收一些,我们也能住得安心。” 苏掌柜扯唇笑笑,心想,他那宅子贵着呢,若动真格的收钱,你们一个月赚的都不够。 白给他们住也不愿意,收多也不行。 到底收多少合适呢? 苏掌柜想了想道,“一个月五百文,一年六两银子,咋样?” 沈青川愣怔了一瞬,有些反应不过来。 六两银子? 他家盖两间青砖瓦房,用的拢共也不到六两银子。 这镇上的房子咋这么贵? 一年就得六两银子,而且苏掌柜还是熟人,肯定要的少,要是生人,岂不是更贵? 那要是买,得多少啊? 他们一家还能在这镇上买得起房子吗? 苏掌柜看出沈青川脸色有些不对,暗道,他是不是不小心要多了? 这一家子大大小小为了营生来回奔波,一日也就赚那么点钱,也着实辛苦,六两银子对于他来说也就是一套衣裳钱,可是对于贫苦的农户可能是几年的开销。 不行不行,六两太高了! 他立刻改口道,“三两,一年三两银子,你们看行不行?” 沈小棠立刻笑着拒绝,“谢谢苏掌柜,不过不用降了,六两就很合适,咱们说定了,就按六两来。” 说罢,她立刻扯了扯她爹的衣袖。 “爹,咱赚钱了,你不要舍不得花钱,六两银子真不多,苏掌柜的宅子大,六两银子已经是超低价了。” 别说一年值六两,就是一个月值六两,那也有可能! 电视剧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宅子,真的超乎想象! 单凭苏掌柜年纪轻轻,便镇上开一座酒楼,县里开一座,他就身价不菲。 也不知他是何身份,一身气度非凡,言谈举止有度,既在县里开了酒楼,却经常待在镇上。 不过,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苏掌柜愿意下单,她接单,买卖猪蹄,互惠互利,让她一家也能赚钱,就成了! 沈青川脸色一红,尴尬笑笑,小声道,“爹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咱家盖青砖瓦房,拢共也才花没几两银子,租个房子一年就要六两,一年的房租都可以回桂花村再盖一处房子了,爹咋能不惊讶?” 沈小棠唇角抽了抽,不由暗叹她爹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井底之蛙,没办法。 她耐心道,“爹,在桂花村建房子确实便宜,宅子地皮还不要钱,可咱就是建个十处八处房子,有啥用呢?既不能卖钱,在村儿里也做不成买卖,咱守着房子穷一辈子?” 是啊! 总不能守着空房子穷一辈子吧? 女儿拉着他和妻子的手,一步步走到镇上,去到县里,做卤猪蹄,一点点赚到银子,如今有了接大单赚大钱的机会,他们还守着桂花村的房子干啥? 女儿不甘心穷一辈子,他也不甘心! 人若是没有尝过甜头,还能甘心留在村儿里,从早到晚干农活,可现在尝到甜头了,他不愿意再只回村里种田了! 姜黄得种,烤红薯得卖,卤猪蹄的买卖也得做! 想明白之后,他立刻歉疚道,“是我一时想左了,六两银子确实不多,咱赚了酒楼的钱,苏掌柜不仅念着人情给咱提供住处,还收这么低的价格,我刚刚却还……实在惭愧!” 第92章 搬到镇上! “无妨无妨,一点小忙。”苏掌柜连忙摆手,表示不必客气。 “如此,便多谢苏掌柜了!” 父女俩齐齐鞠躬感谢苏掌柜。 他们手里只有四两半银子,暂时还不够付苏掌柜的房租。 但是,从下个月开始,日供卤猪蹄的结算方式会变更为月结,房租就从月结的银钱里扣。 沈小棠让苏掌柜写个协议,双方都摁了手印。 苏掌柜安排了个伙计,让伙计带他们去那处闲置的宅子认门。 等一家四口跟着伙计到了地方,抬头一看。 入目,是一座青砖绿瓦大宅子,红漆大门,上面还有一个烫金牌匾,写着“苏府”两个大字! 天呐! 这宅子,又大又气派,都快赶上县里的了。 苏掌柜这也太大方了吧? 这么大的宅子,竟舍得提供给他们一家住。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简直了! 沈小棠暗暗叹道,单凭苏掌柜不嫌弃他们穷,在他们一家人迫切需要找到住处的时候,能够伸出援手,他们就得念着苏掌柜一辈子! 伙计笑着道,“青川哥,就是这里了,酒楼里还有事情要忙,我就不陪你们进去了。” 沈青川忙道,“成,你快去忙吧,麻烦你陪我们走一趟了,等我们安顿下来,下回记得来喝口热茶。” “好,青川哥都开话了,那我指定得来,哈哈。” 伙计离开之后,沈青川拿出苏掌柜交给他的钥匙开锁打开房门。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青石板铺成的地面干干净净,房子干净整洁,景致宜人,和薛府很像。 刘氏和小玉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宅子,惊得嘴巴张老大。 “老天爷,苏掌柜的宅子咋这么大?咋这么气派,这买下来得多少钱啊?怕是咱几辈子都挣不够。” 小玉捂嘴惊呼,“娘,这这这……这也太大了吧,这里好……漂亮啊。” 沈小棠浅浅一笑,“够大、够气派、够漂亮吧?等以后咱攒够了钱,咱也买一座这样的大宅子。” 小玉鼓着掌,高兴得蹦蹦跳跳,“好啊,好啊!” 沈青川脸一红,有些懊恼,“棠儿,你说咱一年就给苏掌柜六两银子房租,是不是太少了?” 这么大的宅子,六两,恐怕一个大门都买不起,就算租,几两银子怕是也租不起。 “爹,现在你知道六两银子有点少了?别说一年六两,就是一个月六两,恐怕也不够,这宅子虽然比不得酒楼铺子,可是买的时候肯定也很贵,分摊成房租,也是不少的。” 沈青川羞愧的低下头,“都是爹没见识,觉得六两银子可以回村里再盖个青砖瓦房了,咱这回占了苏掌柜不少便宜。” 沈小棠“噗嗤”一笑,“爹,你别多想了,咱想多付苏掌柜房租不让他吃亏,可咱现在也没能力呀,咱手里就几两银子,还得采买生猪蹄和调料,等下个月开始,结算就变为月结了,难不成你想断了供送?” 那肯定不能断! “可……可是,咱占了苏掌柜这么大便宜,爹心里有些不踏实。” 沈小棠点头赞同。 她想了想道,“那咱就努力把猪蹄卤好吃点,快点攒够钱,早点买一个小宅子搬过去。你看这宅子里头这么干净,肯定是定期有人来打理,既然咱住这里,就好好把宅子打理干净整齐,省得苏掌柜再安排人过来,这也算是默默答谢他了,你们说是不是?” 答谢,也不一定就非得用银子。 沈青川和刘氏听得一愣一愣的,都无比赞同。 “爹,娘,咱今日先不支摊儿卖烤红薯了,你和娘快点儿回桂花村把咱的衣裳铺盖都卷过来,再把家里的大锅也摘过来,咱今日就先安顿下来,吃完晌饭就去县里采买。” 沈青川连忙点头,“对对,今日就得安顿下来,这回得去县里采买六十根生猪蹄,回来卤得卤好几大锅呢。” 刘氏忽然想起来,“他爹,咱的猪和鸡咋办?” “先把猪卖了吧,不等过年了,住镇上,以后割猪草就不方便了,苏掌柜这么好的宅子,咱咋能在院儿里养猪呢?两只鸡留着,我抽空做个笼子,好让两个孩子有鸡蛋吃。” “也只得这样了,左右咱接了这么大的单子,也顾不得割猪草养猪了。” 随后,两口子把骡车卸干净,立往桂花村赶。 搬家! 沈小棠打开柴房,找到一个落了灰的木盆,和一个木桶,又找到一块抹布,去水井旁费了好大力才打了一桶水,领着妹妹打扫出来两间卧房。 是离厨房最近的两间,方便她和爹娘轮班卤猪蹄。 小玉虽然小,但人乖巧也听话,拿着抹布努力擦着桌椅。 虽然擦得不干净,但是她干得也十分卖力。 眼看晌午了,两口子才紧赶慢赶的赶到镇上。 不大的骡车里边儿装得满满当当。 沈青川和刘氏累得满头大汗,骡子也累得瘫在地上。 一家人把东西全搬进去,简单归置了一下,沈青川便牵着骡子载着猪去了牲畜市场把猪卖了。 一头还没喂到过年的猪,卖了快二两银子。 等爹回来给她说的时候,沈小棠惊得捂住了嘴巴。 一头猪,卖将近二两? 如果喂到过年,岂不是能卖二两整? 那没分家时,家里喂了四五头猪,岂不是一年能卖十两银子? 但是,猪都是继奶找人拉出去卖的,压根都没让她爹娘掺和,所以他们大房一家一直都不知道一头猪这么值钱。 一年到头都是娘在喂猪,老两口卖了那么多钱,却连一个铜板都不给。 不是人! 太不是人了! 吃完晌饭,刘氏和小女儿留宅子里洗刷,沈小棠跟着爹一起去了县里。 有两个猪肉铺的老板看见他们父女俩天天买猪蹄,想趁机涨价。 李屠夫上下打量了沈青川一眼,暗道,这穿得也不怎么样,咋日日都有钱买这么多猪蹄呢? 算了,管他穿得咋样了,有钱就行。 “哎呀,大兄弟,你们这日日都来买猪蹄,猪都要杀不出来了,不如这样好了,你加点价,回头我狠狠心多杀两头,咋也不能断了你们的猪蹄。” 加价? 这意思是不加就断了他们的猪蹄? 这李屠夫可真会趁火打劫啊! 第93章 都得包圆儿了! 沈小棠撇撇嘴道,“李大伯,咱这县里的猪蹄不都是一个价?人家买东西都是买得越多越优惠,你这咋还想涨价呢?” 李屠夫脸上笑容一滞,忽地有些不高兴。 大人说话,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插啥嘴?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你懂啥,我只和你爹谈!” 分明是看她年纪小,不把她放眼里。 还没等沈小棠开口反驳,沈青川忙道,“李哥,大家都知道,这猪蹄子毛多皮厚,没啥肉,油水也少,一般人都不会买的,你这堆着也是堆着,放久了也不新鲜,还不如叫我带走呢,价钱咱之前都是谈好的,咋能因为我来的次数多了就涨价呢?” 按说,他稳定来买,这李屠夫开心还来不及的。 没想到他竟然会趁机谈涨价。 人有些不实在! 李屠夫扯唇笑笑,皮笑肉不笑。 “哎呀,你们不知道,之前你们来,我已经很照顾你们了,都是亏本卖的,咱这也都熟了,都不是外人,我就给你们交个底好了,这猪蹄十文钱一根,低了裹不住本儿啊!” 啥裹不住本儿啊,分明就是故意找说辞。 一头猪可以卖十两银子,按照肥肉瘦肉五花肉的价格,剔除骨头光卖肉,心肝脾肺和耳朵那些另算,他们这些肉铺也亏不了! 况且,另外几家肉铺,一家估堆给他们,其他的给他们算八文或八文半,偏这一家就要趁机涨价,分明就是看出他们日日买,猜想有大用途,才会这样的。 沈青川看李屠夫不肯让步,面色顿时有些凝重。 今日李屠夫涨价,明日赵屠夫,后日是别家,要是一个个都涨价了,成本上来了,他们还能赚多的钱吗? 就这除了皮肉还是皮肉的猪蹄,一锅也榨不出二两油的,要不是女儿脑子瓜好使,想出这么个办法,他们这猪蹄能卖这么快? 一个个不是堆得久了卖不掉,就是弄回家自己咬牙吃。 要不是苏掌柜加了两倍订单,他今日还不想买这李屠夫的猪蹄了呢。 就该让他堆着卖不掉,让他心慌! 思忖了片刻,沈青川道,“李哥,咱都是熟人,你还是别涨价了吧,你再涨价,可就没法买了。” 李屠夫脸上浮现一丝不耐,有些不满道,“大兄弟,你这话我听着可有点儿不中听啊,啥叫没法买了,我裹不住本,我咋卖?” 沈青川还想再说些啥,却被女儿扯了扯衣袖,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行吧,女儿口齿伶俐,确实比他会说。 沈小棠轻咳一声道,“爹,既然他觉得卖得不划算,想涨价,那咱去别家看看,总有不涨价的。” 沈青川:“……” 女儿暗示他别说话,她不是要亲自谈的吗,咋要走啊? 别家的猪蹄已经被他们买光了,就剩眼前这一家和周屠夫那里,还差一二十根呢,光买周屠夫的也不够啊! 他一脸犹豫道,“可是……棠儿……” “爹,别可是了,咱县里又不止这一家卖的,要不是看这李大伯说话客气人也好,咱咋能回回都在他这儿,人家说货比三家,这句话真不假。” 她使劲儿朝爹眨巴眨巴眼睛,暗示他。 谁知她爹脑子一根筋,半天才转过圈儿明白过来。 “哦哦……对,棠儿说的对,是该货比三家,而且你这李大伯说话态度和以前也不一样,想来是咱卖的多了,他不想卖给咱了,那就让他多等等,别的客人会来买的。” 李屠夫听着父女俩的对话,越听脸色越不好看,听不下去。 他在这县里开肉铺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沈姓父女俩这样的客人,回回来买猪蹄,不管多少,全要了。 别的来买猪蹄的客人,一天也不一定碰见一个,不是买一根,就是买两根。 想要卖给那些客人,卖不动! 根本卖不动! 要是他们真的不要了,去别处买,那他这些猪蹄堆着卖不出去,到时候可咋办? 沈小棠拽着她爹的衣袖,缓缓走到路上,沈小棠做势要往骡车上爬。 李屠夫一看,当即急了。 “等等!” 他立刻开口叫住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 “哎呀,我只是说裹不住本,也没说涨多少呀,你们咋就急着往外走,价钱咱可以慢慢谈呀。” 沈小棠噘嘴道,“李大伯不是说了吗,裹不住本,没法卖,那咱还咋谈价呢?” 李屠夫尴尬笑笑,暗道,这小丫头年纪小,嘴皮子倒是利索。 “唉,我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这猪蹄还给你们八文半一根好了,你们要多少都带走吧。” 沈青川一看,李屠夫不涨价了,立刻应下。 “成,我们这就……” 沈小棠连忙拉着他爹,小声道,“爹,你别说话,看我的。” 她看向李屠夫道,“李大伯,这猪蹄,别家可是给我们八文的,我和爹也是看咱都是熟人,才一直来你这买的,你要是不能给我们八文一根的话,我们以后就不能来了,我们做的也是小本生意,大老远来,一个铜板都不赚,这生意也是没法做,你也知道,大家都不喜欢吃猪蹄,一嘴毛不说,皮多肉少,不好卖。” 李屠夫知道,这猪蹄不好卖! 但是,他涨价没成功,反而还得降价,他这心里不想愿意啊。 “丫头,你看咱这一直都是八文半,你咋……” “李大伯,生意难做,大家赚钱都难,你们做的大买卖,赚的多,我们就赚几个铜板,要真赚不了,我们只能回家种田了。” 他们不做买卖,回家种田? 那不行! 没人买他的猪蹄,他的猪蹄就得堆着,秋天还好,夏天都能堆臭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成,八文就八文,但是说好了,只要你们来买猪蹄,必须先来我这儿。” 那必须的呀! 一个县里,每日也就几十根猪蹄,不买他的,还不够呢! 猪肉铺里的猪蹄,都得包圆儿了! “成,只要你有猪蹄,我们来县里,头一份儿来你这儿,但是先说好呀,以后可不许再提涨价了。” 李屠夫一扫阴霾,笑眯眯道,“不提不提,咱这买卖还得长久做。” 沈青川付完钱,和女儿牵着骡子去下一家。 等他们把县里的猪蹄全包完,买够调料,就立刻往镇上苏府赶。 幸好,苏府的厨房够大,里边儿四口锅,加上他们摘过来的大锅,几口锅一起卤,分两回就能卤完。 一个月后! 沈老先生的几个儿子和大孙子在新一轮的乡试里,五个人齐刷刷落榜了! 第94章 县试,老沈家齐刷刷落榜! 桂花村。 老沈家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中,院子里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连平日里“嗷嗷”叫的猪都不敢多叫一声了。 一躺就是一整日的孙氏,看着自家丈夫的黑脸,不仅不敢躺了,连大气儿也不敢出了,人都勤快了不少。 眼看晌午了,她默默去宅子后边儿的菜园子里薅了一把青菜,进厨房做晌饭。 沈老先生拿出尘封了三年的旱烟,再次点着,猛抽了一口,却呛得他老泪纵横。 他日日起早贪黑去学堂,举全家之力培养儿子孙子,啥活儿不让他们干,只为了让他们能够专心念书。 老二老三都已经成家了,老四老幺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多年,几个人里边儿竟然连一个童生都没出。 他不仅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儿子孙子却没一个上榜的。 就连里正家的儿子都中了童生,这让他还有啥脸在桂花村学堂里当教书先生? 一家子念书的五个参加县试,却齐刷刷落榜,这回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想起三年前,一家子落榜的时候,四邻八里都在背地里嘲笑他们,他都觉得一张老脸被打得生疼。 “咳咳咳……” 旱烟呛得他一阵咳嗽,浑浊老泪直流,差点儿一口气儿上不来。 孙氏听见丈夫咳嗽得差点儿喘不上来气儿,吓得立刻从厨房跑出来,忙过去帮他顺气儿。 “他爹,你本来就不爱抽烟,干啥又拿出来,烟熏火燎的,呛得咳嗽不说,泪都熏出来了,不好抽,就别抽了,饭马上就好了,快,跟我过去等吃饭。” 沈老先生脸色黑沉,一把将手里的旱烟杆子猛的甩在门框上。 “砰”的一声,隔着房门都吓得几房的儿子媳妇孙子浑身一哆嗦。 “吃吃吃,吃啥吃,落榜了,全落榜了,全村儿都等着看咱家笑话呢,咋吃得下?我问你咋吃得下?” 孙氏也小声嘟囔道,“也不是头一回落榜了,以前不都好好的,你咋年纪越大,一年比一年气性大,十里八乡那么多参加县试的,上至五六十,下至几岁,落榜的多了,难不成一个个都投河淹死不活了?” “再说,他几个都还小,只要多用用功,以后肯定能中的,再等三年,长风和长生也能参加了,到时候咱家七个参加县试的,总不能一个都不中,是不是?” 里正家,就两个念书的,这回都有一个中了童生。 她家七个念书的,再等三年,都参加,一个萝卜一个坑,占的坑多,咋也得排上一个不是? 沈老先生听完老妻的话,黑如锅底的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 “小?” “他们几个还小?” “老二老三都成亲好几年了,一个个的孩子都几岁了,连个童声毛儿都没见。” “我和林……”他顿了顿道,“我刚有老大的时候,都考过童中了秀才了,他们呢?全是没用的东西,没一个省心的!” 当初,老林家老两口儿一个接一个没了,林秋菊生完老大身子骨差,一家子全都指着他,他又是下田干活又是照顾妻儿,念书都是抽空念,夜里念。 他不也考中秀才了? 这些年,几个儿子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只一心念书,啥都不用干,到底问题出哪了? 他尽心尽力教出来的儿子孙子,为啥就没一个中的? 教儿子孙子,甚至都比教学堂里的那些学生都要用心! 别说秀才了,就是出一个童生,他这秀才出身的教书先生,老脸也不用被打得“哗哗”响。 孙氏软了语气叹道,“唉,咱几个孩子都不笨,一次两次没中,也不能说就是不行,说不定是运气没你好呢,哪能都像你一样,早早就中了秀才不是,说不定老二老三他们再加几把劲儿,等下回县试中个童生,以后再中秀才举人呢?” 中举人? 做梦吧! 他家下回能出个童生,让他一张老脸还能重新挂住,他都知足了。 至于秀才举人啥的,还得从长计议,一步步来! 孙氏劝完丈夫,又接着把饭做好,扯着嗓子喊儿子媳妇孙子出来吃饭。 “老二老三……都出来吃饭。” 除了两个儿媳,老二家的一个孙女儿,老三家的两个没参加县试的孙子,其他几人全都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等大家都坐下吃饭,沈老先生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当即怒斥起来。 “混账,辛辛苦苦准备三年又三年,你们几个倒是有一个争气的,考个童生回来,叫咱老沈家的祖坟再一回冒烟儿,我们两口子这么些年也没白培养你。” 相较于老二老三他们几个,老幺的胆子稍微大些。 他小声嘀咕着,“我们再不争气,那也比大哥强,那个傻大个儿大字都不识一个,咋不见你数落过他一回?” 沈老先生当即怒了,他再次咆哮起来! “孽障,我不数落他?你咋有脸说我不数落他的?” “这些年,为了让你们兄弟和几个孩子念书,将来好出人头地,全家都供着你们,二十亩里的活儿谁干?你们干吗?你们几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下过几回田?挑个扁担送鸡蛋和豆腐,脚底打泡不说,营生也丢了,要不是老大两口子撑着,你们能享这么多年的福?” 沈小川撇撇嘴,“那他念书不行,再不干活,光留着他吃白饭啊?” 老二立刻拉了幺弟一把,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因为他知道,大哥不念书,不是他不会念,是爹不让他念。 家里书籍多的是,爹从来不让大哥碰。 “小川,你少说几句,咱都落榜了,爹心里不舒坦,你就让他说几句,痛快痛快吧。” 沈小川是兄弟里边儿最小的一个,县试也只参加过两回,他觉得落榜两回不是很正常? 哪个少年天才能一次就中? “不,我要说,我拢共就参加过两回县试,凭啥一落榜,就得听爹怒斥,大哥念书不行咋没一个人说,他干个农活儿了不起了?他个不孝的不也闹分家了?” 沈江川一把捂住幺弟的嘴,使劲儿朝他摇头。 “小川,你那个时候还小,你不知道……” 沈老先生斥道,“大声说,叫他们几个都知道!” 他眼神陡然一凉,冷冷道,“你以为你大哥为啥不识字?难道他真就憨得一个字都记不住?” 第95章 流言长了腿 “是你娘心疼你们几个,想让你们专心念书,家里二十亩田,总得有人去种,我们才商量把田里的活儿都交给他,这样你们几个就能专心念书了,可是你们呢?” “你们连个童生都考不中,简直太令我失望了!” 啥玩意儿? 爹为了让他们兄弟几个都念书,才不让大哥念书的? 这咋可能? 大哥也是爹的儿子。 爹是偏心,但是会为了他们兄弟几个,做到这份儿上? 沈小川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爹,你开啥玩笑,为了让我们兄弟几个好好念书准备县试,你咋能编出这话来呢,大哥憨得很,恁大个人了还一脚踹不出个屁来,他能比我聪明机灵?” 沈江川伸腿踹了幺弟一脚,“小川,别说了!” “混账!” 沈老先生气得把大圆石桌拍的“哗哗”响,吓得大家浑身一颤。 “你当我编瞎话诓你们呢?不信问你娘!” 孙氏掀了掀眼皮,搓了搓衣襟道,“你爹没说谎,你们又不是看不见,以前家里的活儿都是你老大两口子干,就是为了让你们专心念书,少受点累。” 沈小川傻眼儿了! 除了早就知情的老二沈江川,几房儿子媳妇都傻眼儿了。 原来,不是大哥憨笨念不会,是爹娘不让他念。 这事儿可真稀罕! 孙氏生的几个儿子里,数老四老实话少些,平日存在感最少。 他小声道,“虽然不是一个娘,但都是爹的儿子,你们也该让大哥念书的,这样说不定大哥也不会分家出去单过了。” 老三沈海川哼道,“大哥也念书,一大家子谁干活儿?” 老幺耸了耸肩膀,面露嘲讽,“哟,四哥这会儿倒是会做好人了,可是大哥他听不见啊,再说平日里大哥大嫂他们干活儿的时候,也没见你搭把手呀。” 孙氏嗔道,“行了,你们都快少说两句吧,吃饭,吃饭。” “吃啥吃,气都气饱了!” 沈老先生黑着脸,冷眼扫向大家。 几个儿子孙子都如芒在背,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好似断头饭。 晌饭过后,孙氏才磨磨蹭蹭背着竹篓出门。 割猪草。 入秋后,庄稼长不快,田里的草也一样,所以大家都闲了起来。 村儿里,几个妇人围在一起纳鞋底儿,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刘嫂笑得脸上好似开了花,压低了声音道,“老沈家这回五个参加县试了,儿子孙子齐上阵,一个考中的都没有,真是笑死个人了。” 李寡妇左右瞅了瞅,立刻道,“嘘,你们小声儿点,别被人听见了,那老沈家男丁多,当心闹起来,吃亏。” “男丁多有啥用,还不是一个都没考中,人里正家就两个参加县试的,一下子就中了一个童生,他们啊……就是一家子吃白饭的,叫我说,要不是老大两口子撑着,他们一大家子能这么闲?一个个的都能去学堂念书?” “哈哈,谁说不是呢,柿子专挑软的捏,这回,人家老大两口子支棱起来了,不仅起了青砖瓦房,还买了骡车,去县里做营生,田里还种了啥稀罕玩意,到时候咱看看赚不赚银子,要是赚银子,咱也跟着种。” “对对对,那田里也不知道种的啥稀罕玩意,虽然咱不懂,但我估摸着肯定能卖多的钱,你看人家上一季种了红芯儿红薯,如今烤红薯的营生都做起来了。” 刘氏讥讽道,“呵,幸好分家了,没了老大两口子,我看他们还咋享福,以前不干活儿还考不中一个童生,以后亲自干,才得完鸟蛋!” “完鸟蛋?哈哈哈……” “小点儿声,别被人他们听见了。” “怕啥,本来就是一个没考中,还怕人说怕丢人吗?” “……” 孙氏远远站在路口,脸都气歪了,牙齿“咯吱”作响,恨不得上前把几个正在嚼舌根的农妇脸挠烂。 但是她就一个人,势单力薄,对方好几个围一起。 打不过! 也骂不过! 几个农妇越议论越激烈,后来索性也不避人了。 曹大娘笑着道,“你们一个个也不避着点人,万一被沈老先生听见,可就不好了,家里都还有孩子在学堂呢,就不怕沈老先生给孩子穿小鞋儿?” 刘嫂撇撇嘴,“我怕他给儿子穿小鞋儿?我还怕他教不好孩子呢,一大家子一个中童生的都没有,不是几个孩子脑子缺,就是沈老先生教的不行,不然为啥他们这么好的念书条件都落榜了?”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李寡妇点点头,十分赞同。 “那可咋整,咱孩子都还在学堂跟着他呢,这不是平白把咱的孩子们耽误了吗?” 孙氏握紧拳头,气得差点吐血,翻着白眼直往后退。 他丈夫辛辛苦苦当这个教书先生,一月就拿那俩儿束修,背地里还被人如此议论。 过分! 实在太过分了! 她稳住身体,把背篓卸下来,狠狠掷在地上,拿着镰刀就冲了上去。 “刘香椿,李寡妇,你们嘴里擦屎了吗,一个个嘴咋恁臭呢?背地里道人长短,算啥,有本事你们在我面前议论!” 刘嫂平日里能干的很,早就看不惯日日躺着收钱光指挥继子一家子干的孙氏了,心里有些不平衡,再加上老沈家现在名声大不如前,她也不怕了。 “当面议论就当面议论,我说的也没错,一家子五个参加县试的,全都落榜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害臊呢,咋有脸搁我这儿理直气壮呢?” 孙氏咬牙切齿道,“哼,落榜了咋了,今年落榜再等三年一样的考,今年不中,下回就不能中了?” “呵呵,就他们几个?难中!”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一个个懒成虫,那样的人念书能考中? 真是笑死人了! 孙氏气得险些发疯,她猛地伸出手中的镰刀,横在刘嫂面前,吓得刘嫂脸都白了。 “你想干啥?” “杀人可是要蹲大牢的!” 曹大娘乐呵呵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话里透着讥讽当和事佬。 “淑兰,快别气了,大家围在一起说说话,也不是有意要戳你痛处的,你别同她们几个嘴碎的一般见识,你们一大家子这么多男丁,也不是非得走科考的,人老大两口子不是做买卖吗,听说现在赚钱了,人都搬镇上不回来了。” 啥? 搬镇上不回来了? 好几个人都惊呆了,孙氏也傻眼儿了。 继子一家子搬镇上去了? 这是挣着钱了吧? 她黑着脸,冷哼道,“诓谁呢,就凭他们?能搬镇上?咱桂花村儿这么大,有几个搬镇上的,那得挣多少银子啊,你们少废话,背地里讲我们坏话,必须向我赔不是!” 第96章 有了赚钱的路子,想赶紧撇开咱 曹大娘看孙氏不信,当即也较起真来了。 “淑兰,你别不信,老大两口子能耐着呢,听挨着他们家的大牛说,前些日子他家夜里经常飘出卤肉味,香着呢,且镇上酒楼突然卖起了卤猪蹄,该不会就是老大两口子鼓捣出来的吧?” 老杨家的媳妇听完,眼都直了。 她立刻激动道,“曹大娘,你说的真的假的?青川和凤娘两口子就恁有能耐,还能给酒楼做吃食?” 这要是真的,她找青川和凤娘两口子学一学,说不定也能做出个啥门道,到时候就也能挣到银子了。 那沈老大和刘氏老实木讷着呢,她要是能学到,定比他们做的还要好。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曹大娘神秘兮兮道,“这我也说不准呐,但和他们挨着的几家都闻见卤肉味了,夜夜都能闻见,清晨味儿还散不去呢,一开始我也不信,可人一家子搬镇上不回来了,要真没这回事儿,他们指啥搬镇上去?” “就凭他们卖一文两文一个的烤红薯?” 刘嫂惊道,“曹大娘说的对,青川和凤娘两口子指定是找到啥挣钱的路子了,就凭卖烤红薯,累死也搬不了镇上,镇上的房子都贵着呢,咱就是砸锅卖铁,再种几辈子田,也不敢想。” 李寡妇正在纳鞋底子,针猛地戳进了肉里,她也顾不得疼,激动得站了起来。 “这么一说,他们铁定是找到赚钱的路子了,该不会真是他们给镇上酒楼做的卤猪蹄吧?” “我也是听说的,淑兰是青川的娘,淑兰不知道?” 孙氏没好气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除了一个月前,去老大家要红薯,她两口子就再没去过了,个把月不见面,她咋知道? 孙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透着一股子不可思议。 不行! 她必须得尽快去老大家看看,万一他们真有了啥挣钱的门路,不带着他们一家,那可咋整? 自古以来,儿子就该孝敬老子! 都是一家人,他们大房也该帮衬着几个兄弟侄儿们。 进门六七年,凤娘连个带把的都没生下来,他们大房恁能挣钱干啥? 就生两个丫头片子,等着招上门女婿,叫人吃绝户? 她也顾不得让这几个碎嘴的给她赔不是了,扭头捡起竹篓就疾步往家走。 几个妇人鞋底子也纳不进去了,全都拉着曹大娘打听。 都想知道曹大娘说的是真是假,眼馋得想挣钱。 孙氏气势汹汹的回到家,把竹篓往地下一扔,镰刀随手丢下。 老幺从旱厕出来,看见娘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空着竹篓,疑惑询问。 “咦,娘,你不是割猪草去了吗,咋空着回来了?” 孙氏没好气道,“割割割,割啥割,一顿不吃也饿不死。” “娘,你这是咋了,出门谁惹你了?” 沈小川撇撇嘴,出门一趟,点了炮仗似的! 孙氏窝了一肚子火,当即爆发了。 “还不是老大两口子个不孝的,找到了挣钱的路子,竟然瞒着咱,我说他们咋急着分家,你爹不给她们青砖瓦房和良田,他们也愿意分,合着是有了赚钱的路子,想赶紧撇开咱!” 沈小川一听,惊得合不拢嘴。 待他反应过来,立刻嚷嚷着喊起来。 “爹爹爹……二哥三哥,你们快出来,大事,出大事儿了!” 沈老先生正在屋里气得茶不思饭不香,听见幺儿喊,立刻跑了出来。 几房的儿子媳妇孙子也全都跑出来了。 沈老先生沉着脸问,“啥大事儿,天塌了?” 沈小川立刻道,“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呢,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哼,一家子全都落榜了,还能有啥好事儿?” “哎呀,爹,你眼里咋就光有科考呢,娘听说大哥大嫂他们找到挣钱的路子了,咱以后能挣钱过上好日子了,还考啥考?” 考那玩意儿,天天念书写字,累死不说,也考不中一个。 赚钱却是真金白银的! 里正家有钱,穿得是棉布,吃的是精米,还经常割肉,那日子过得是真享受。 老二老三惊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个个激动不已,齐齐询问。 “啥,大哥找到挣钱的路子了?” “啥路子,娘你快说说,咱一会儿就找大哥去,他是老大,有挣钱的路子,肯定得拉咱一把!” 沈老先生一脸认可的点头。 老大是他的儿子,有了挣钱的路子,肯定得告诉他。 孙氏当即咬牙切齿道,“找啥找,我也是听曹婆子她们几个娘们嚼舌根才知道的,老大几口子找到挣钱的路子,一家人全搬镇上去了,他就是撇开咱,躲着咱!” 一家子全傻眼儿了! 老二老三对视一眼,有些不可思议,大哥有挣钱的路子,竟然撇开他们? 是啊,大哥去镇上支摊儿卖烤红薯,就没说。 还是村民们传出来的。 这回搬镇上去了,也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娘,大哥找的挣钱的路子是啥,咱也跟着做!” 孙氏咬牙道,“曹婆子听挨着老大家的大牛说的,是卤肉,镇上酒楼正好卖卤猪蹄,肯定是他们,不然咋这么巧?” “卤肉?” 沈小川当即眼冒精光,口水直流,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卤肉呢,也就只有过年吃两回炒肉片。 “爹,咱快去找大哥吧?” 沈老先生当即恼了,“你没听你娘说,你大哥一家搬镇上去了吗?咱连那个不孝的狗东西在哪都不知道,咱去哪找?” 是啊! 去哪儿找啊? 老四沈千川小声道,“娘,你们别听风就是雨,等晚上先去大哥家看看再说。” 孙氏翻了个白眼,剜了老四一眼,“夭寿哟,也不知你这性子随了谁,竟然是个憨的,话少就少吧,一说话还帮着你大哥,以前你小,娘就不提了,你现在也不小了,咋净胳膊肘往外拐?” 沈千川撇嘴道,“帮大哥说话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你把大哥当外人,干啥还找人家?” “要不是……要不是你,大哥也不会分家,有了挣钱的路子,也不会撇开咱。” 孙氏气得两眼一黑,差点吐血。 虽然她不认可,全是因为自己,老大两口子才闹分家,但是老四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要是不分家,有了赚钱的路子,老大就没法撇开这一家子了。 第97章 哪有当爹的求儿子的? 沈老先生得知大儿想撇开他一家子,顿时心里堵得很。 他沉声道,“快别放马后炮了,也别围着了,都该干啥干啥去!” 几个儿子孙子一听,顿时垂头散去,回屋继续念书。 老二媳妇宋氏领着女儿回屋绣花,老三媳妇赵氏回屋织布。 但是妯娌二人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要是大哥大嫂真找到了赚钱的路子,搬去了镇上,那他们这回肯定挣着不少钱,百八十两银子肯定没能力搬镇上的。 有赚钱的路子,她们还绣啥花织啥布? 她妯娌俩,一个个不是眼要瞅瞎手指戳破,就是胳膊腿要累断。 不行,这回必须跟着大哥大嫂做买卖! 孙氏在院子里气得“哐哐”跺脚踹墙。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即便是有些地方亏待他们两口子了,但当爹娘的哪有不偏心的,哪个能一碗水端平?他们平日里闷不吭声,一脚踹不出个屁,没想到这回直接憋了个大的,急着分家撇开咱去赚大钱了。” “他爹,都是一家人,他们有了赚钱的路子,为啥恁自私,非要瞒着咱?啥怨啥仇啊这是?” 沈老先生心里堵着一块巨石,早气得要七窍生烟了。 “我咋知道那个不孝子会干出这样没良心的事儿?一个个良心都被狗吃了,分了家,连老子也不管了,是分家了,不是断亲了!” 等到傍晚,两口子终于熬到天快黑了,一口饭也吃不下,立刻跑到村西头去瞧,看老大一家有没有回来。 结果可想而知,大门紧闭! 院子里连声猪叫都听不见! “搬家了!” “肯定搬家了!” “咱上回来要红薯,他们刚从镇上回来,院子里猪和鸡都叫,老远就能听见,这回啥都听不见了,肯定是把畜牲也带走了!” 沈老先生怒道,“那个遭瘟的不孝子,竟真敢干出这样不孝的事,叫我碰见他,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孙氏立刻点头如捣蒜。 最好打断,那样老大落了残,做不了买卖,赚钱的路子可就能落到她几个儿子手里了。 她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诡笑,“他爹,你也别气了,等咱找到青川和凤娘,咱好好同他们说,求他们带一带老二老三他们,到时候咱跟着赚钱了,你们几个就能去县里买更多的书籍,用更好的宣纸和墨了,说不定三年后乡试都能考中了。” 沈老先生眉梢微挑,眼前一亮。 没错,等他们一家子都能赚多的钱了,以后就能买更多的书籍,用更好的宣纸和墨,再也不用抠抠搜搜节约重复利用了。 条件好了,乡试不就顺利了吗? 他板了板脸,冷哼道,“求他?哪有当爹的求儿子的?等见到那个孽障,我就同他说,他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孙氏心里满意极了。 两口子扭头要走,正好碰见隔壁大牛出门。 “叔,婶儿,你们来找青川啊?” 沈老先生脸蓦地一僵,大儿一家搬镇上,他这个当爹的才知道,令他觉得有点儿难堪。 孙氏扯唇笑了笑,“是啊,我们今日得闲,想过来看看青川和凤娘他们过得咋样,家里可有啥需要我们帮忙。” 大牛心中冷嗤,可妥了吧,就他们还来帮忙? 没准是刮老大一家打秋风来了。 但是,沈老大闷声发财了,他们这些左邻右舍只能闻着味儿,啥都没得见,他心里有些不平衡。 “青川他们几口子搬镇上去了,一开始光卷了铺盖把猪拉走了,后来连粮食红薯啥的都拉走了,这里边儿怕是空了都!” 沈老先生一颗心如坠冰窖! 没想到,这竟然都是真的,来的时候他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大儿不会做出这么绝的事儿。 万万没想到,那孽障,心竟然这么狠! 孙氏一张脸,表情更是精彩,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受。 老大一家找到赚钱的路子了,他们一家也能跟着发达,可老大两口子和他们分了家,万一老大两口子不肯拉巴他们咋办? 不! 她绝对不能允许老大一家发财吃香的喝辣的,他们一家子却只能日日节衣缩食入不敷出苦哈哈的。 大牛看老两口脸色难看的像是吃屎了一样,心里很是痛快。 “叔,婶儿,我去铁生叔家借个东西,就先走了哈。” 等大牛离开,孙氏差点把腮帮子咬烂。 “他爹,都这个时候了,天都黑透了,老大他们还不回来,看来大牛说的八九不离十了,他们不会回来了。” 沈老先生气得胸膛暗自起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哼,以为搬去镇上,一家子不回来,就能撇下咱了吗?咱去镇上找他去!” 孙氏立即点头,再赞同不过。 “对,咱明日就找他去,他们在镇上卖烤红薯,就不信找不着他们!” 两口子怒气冲冲的回了家,气得一夜没睡着! 翌日,天不亮,一家子就起床了。 孙氏早早做好早饭,一家子狼吞虎咽扒拉完,收拾收拾准备去镇上。 老四沈千川小声道,“爹,你不去学堂了吗?” 沈老先生冷冷道,“乡试才结束,休假两日。” 老二老三对视一眼,立刻道,“爹,娘,你们是不是去镇上找大哥他们?我们也去!” “对,我们也去,万一你们两个去,说不过他们,我们也能帮帮忙。” 老幺沈小川更是听得心花怒放。 他本就不爱念书,但是他又不想干活儿,为了躲懒,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念,去找大哥他们,正好能去镇上玩,这么好的机会他咋能错过? 于是,他立即附和道,“是啊是啊,咱人多,一起去,还能快点儿找到他们,爹娘年纪大了,走路多了难免腿疼,找人这事儿还得我们兄弟几个一起才行。” 本来,一家子五个参加乡试的都落榜了,沈老先生心里无比难受,陡然得知老大一家发达了,却撇下他们,他更是恼得要呕血,几个儿子想一起去,就一起去吧! 说不定还真能帮上忙。 “成,几个孩子留家,老二老三家的看着,咱爷几个都去!” 两口子领着几个儿子,浩浩荡荡的去了镇上。 因着平时很少去镇上,路才走一半,老幺脚上都打泡了。 “爹,娘,等等……等会儿,歇歇,先歇歇……” 第98章 极品找上门! 沈小川气喘如牛,累得脸红脖子粗。 他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他就不去了,爹娘不在家,就没人管他念书了,他在家瘫着多好? 真是有福不享,出来活受罪! 就算大哥那个废物肯拉巴一家子赚钱,那也是爹娘他们去干活儿,他才不干,去镇上是可以玩,可脚上都磨出血泡来了,还能玩啥? 这镇上,谁爱去谁去,他不去了! “爹,娘,我要累死了,我不去了。” 孙氏急着找老大几口子要赚钱的门路,看幺儿不想去了,她立刻不耐烦道,“要回你自个儿回,我们几个去!” 老三看着滑头的幺弟,嗤道,“就这么点儿路,你就退缩了,刚分家那会儿,我和二哥日日轮着挑鸡蛋豆腐去镇上,我们说啥了?要你能干啥,等将来咱赚钱了,你可不能花。” 沈小川撇撇嘴有些不服气,“你们能干,营生咋还丢了呢?” “你……” 沈海川气得不行,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走了这么远的路,沈老先生也是恼火的很。 凭啥老大几口子坐骡车,他们一大家子用脚走? “都闭嘴吧!” “吭哧吭哧好不容易走到这了,哪有半路回去的道理,给我去,都给我去,今儿我就当面问问老大,我这个爹,他还认不认!” 沈小川是有点怕他爹的,于是,一家人继续赶路。 等他们到了镇上,把镇上的几条街都找了一遍,最后在云来酒楼旁边的巷子口找到了烤红薯摊儿。 刘氏领着小女儿正在卖烤红薯,她包好一块烤红薯笑着递给客人,扭头一看。 公爹婆母和几个小叔子正齐刷刷地瞪着她。 一个个脸色难看的很,好像她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情,挖他们老沈家祖坟了似的。 她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开口,“爹,娘,小叔,你们来了?” 沈老先生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爹?悄不声的搬到镇上,连我都不说,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了?” 刘氏向来害怕板着脸的公爹,和嘴刀子一样的婆母,这回搬家没吭声,还被他们围着质问,心里更怵得慌。 “爹,我们不是故意的,忙忙……” “忙啥忙?” “卖个烤红薯有啥可忙的?” “说,你们是不是找着了别的啥赚钱的路子,瞒着我们?” 啥? 别的赚钱的路子? 公爹和婆母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卖卤猪蹄的事情? 刘氏脸色瞬间惨白一片,不知道该咋回答。 如果公爹和婆母明事理,她和丈夫肯定不会瞒着他们,偶尔卤了猪蹄给他们送几根吃,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可他们偏心偏的没边儿看。 两个妯娌都不用下田干活,绣花织布都能有私房钱,就她天天养猪下田,一个铜板都没见,这赚钱的营生让他们知道了,铁定强跟着干。 不行! 给云来酒楼供卤猪蹄的事情,棠儿和丈夫好不容易才干顺当,咋也不能被公爹和婆母夺了去。 她立刻道,“爹,娘,你们从哪听到的,这都是没有的事儿,你们走这么远,都累了吧,我给你们拿几块烤红薯吃。” 沈小川一听有烤红薯吃,顿时两眼发光,不等大嫂打开炉箱,他就亲自动了手。 一口气儿,把炉子里烤熟了的全拿了出来,给二哥三哥他们一人分一个,他手里有仨。 “嗯,好吃,大嫂你烤的红薯咋这么好吃,娘烤的一股子烧焦味儿。” 孙氏狠拧了幺儿一把,咬牙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来这啥事儿你不知道?” 沈小川恍然大悟,立刻想起了正事儿。 他看爹娘都不开口,立刻当起了先锋。 “大嫂,这云来酒楼最近开始卖的卤猪蹄,是不是你和大哥做的?” 刘氏有些胆怯,却依旧咬牙不认。 “小叔别说笑了,我不在这儿卖烤红薯呢吗?” 老三也开了口,“大嫂,你就别瞒着了,光烤红薯能搬镇上来?这镇上的宅子可不便宜,光是卖烤红薯,恐怕卖几辈子也买不起镇上的宅子。” 买宅子? 他们租的苏掌柜的宅子,还是以超低价租的! 她立刻摇头,“不,我们没买,这镇上的宅子多少钱一处,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哪有钱买得起?” “大嫂,我们都知道了,大牛告诉爹娘你们搬镇上来了,不买宅子你们住哪,你们睡大街啊?” “我们住……”刘氏张了张口,话没说完立刻打住了。 绝对不能让公爹和婆母知道他们住苏掌柜的宅子。 否则,等他们找到那里,肯定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万一他们看苏掌柜的宅子又大又好,一家子强行搬过来咋办? 要是以前,她绝对不会把公爹他们想成这般,可现在她和丈夫清醒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光知道老实听话,脑子都不转一下。 公爹可能不会有强行搬过来的想法,可婆母会,几个小叔也会! 婆母和几个小叔一煽风点火,公爹就会依着婆母他们! 婆母他们爱占便宜,这山望着那山高,有好住处,当然会扒着不放。 孙氏眼角闪过一抹精光,立刻堆起笑容,语气都亲昵了不少。 “凤娘,你们现在住哪呀,我们累了半天到了你跟前儿,总不能连口水都讨不上?” 刘氏垂头,不回答。 沈老先生心里怒火升腾,再也压不住了。 “你们两口子是老大,一个个咋能这么自私,找到赚钱的门路,藏着掖着不说,还偷偷搬镇上,你们成心撇下我们独自赚钱,是不是?” 刘氏被吓得打了个寒颤,吓得不敢说话。 躲在她身后的小玉“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本来他们围在这里,就有不少人扭头看,这下子都围了过来。 “这是出啥事儿了,咋把人家的烤红薯摊儿围住了,一文两文一个的烤红薯,还能起纠纷?” 隔壁摊儿的王嫂“啧啧”道,“哪是烤红薯的纠纷,这是公爹婆母一家找上门了,说他们有赚钱的路子瞒着不说了。” 路人疑惑道,“那他们分家了吗?” 这段日子,王嫂和刘氏打了不少交道,没客人闲着无事的时候,聊过一些家常,所以她略知道一些。 “早分家了,做买卖之前就分家了,这不买卖做起来了,一家子就缠上来了。” 那人当即惊呼,“分家了,人家有赚钱的路子,说与不说人家都有权利,这要看啥买卖了,要是说了自己的买卖立刻就黄了,那肯定不能说,要是说了一起干,没啥影响,那倒是可以说。” 王嫂撇嘴道,“这镇上就这么点儿大,有啥买卖是可以大家一起做的?” 第99章 姚管事出面帮忙 打主意争生意到亲儿亲儿媳妇头上了。 王嫂暗骂:呸,不要脸! 在场围观的,大多都和王嫂想的一样。 大家看向沈老先生一家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鄙视。 刘氏性子怯懦,是从小养成的,虽然分家几个月,没人再指使管教,她做事有主见许多,但被公爹一家子围着质问,她还是没由来的惧怕。 她低声怯懦道,“爹,咱们已经分家了。” 沈老先生恼道,“分家了,我还是你们的爹,说,为啥瞒着我?” 刘氏心里委屈,眼眶一红,泪水决堤。 “小买卖,人家不要那么多,青川和小棠两个人忙活就够了,告诉你们大家也做不了,我们咋能去炫耀?” 沈老先生脸色忽地又沉了沉,一张老脸阴郁难看。 旁边的孙氏一听,脸色当即一阵红一阵白。 老大媳妇这话意思是说,老大和那个死丫头两个就干下来了? 一个大人一个丫头,就能恁挣钱? 能搬镇上? 可刘氏领着小结巴在这卖烤红薯,确实做不得假。 这么说来,光是青川爷俩,就能赚钱搬镇上,那得多赚钱啊? 孙氏半是激动,半是失望。 激动的是,老大找到赚钱的营生,总比外人找到强,外人有赚钱的营生,那他们一家子指定是没戏的,但老大不一样,只要老头子在,威逼利诱也好,撒泼打滚也罢,不论用啥手段,都得让他说出来,一起干! 失望的是,买卖小,要不了那么多人,她好几个儿子分不均,可咋办? 老三满脸不信,冷哼道,“大嫂,你不想让我们跟着干,也编个好点的借口呀,就凭大哥和小棠,干啥营生能赚那么多银子直接搬镇上来了?” 哼! 他是不信的! 镇上的宅子,就是最偏最小的,咋也得一百两起步,要是没有大买卖,他们凭啥能搬镇上? 肯定是怕他们跟着干,才撒谎! 周围人对他们一家子指指点点,虽然镇上的人不认识他们,但沈先生还是觉得有些挂不住脸面。 “行了,你也别搁我这推三阻四了,青川呢,我找他谈!” 刘氏嘴唇嗡动,不敢吭声。 丈夫领着大女儿天不亮就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去了,她也是刚送完云来酒楼的,才把摊儿支上不久,烤红薯才卖出去一个,就被公爹婆母领着小叔们堵过来了。 要是告诉公爹和婆母,丈夫去了渡水县,更是不得了。 “爹,青川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他领着小棠去哪儿了。” 刘氏向来不会扯谎,一张脸早就红透,眼神闪躲。 孙氏浑身都透着精明,咋能看不出来,她看着周围人对他们指指点点,继儿媳推推拖拖,她当即也闹了。 “凤娘,你不告诉我们青川在哪,你总得告诉我们住哪吧?” “做了买卖,搬到镇上来,连门都不告诉我们朝哪儿了?” “你这是想断亲呢吧?” 刘氏一听,顿时慌了。 她一个当儿媳的,哪敢做主断亲啊? 虽然丈夫从不曾同她红过脸,但她也不会强当家,且公爹毕竟是丈夫的亲爹,即便是丈夫也不敢随意断亲啊! “爹,娘,我这还做着营生呢,要不等青川回来了,我让他回家一趟,好好同你们说?” 孙氏看继儿媳油盐不进,不肯发告诉他们住处,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 “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还支啥摊儿?赶紧收了,领我们认认门,下回我们来,也好有个落脚处,倒碗水喝!” 王嫂知道刘氏性子软,早已看不下去的她,开始帮腔。 “知道渴,来的时候不会装着水,几个大人有手有脚,咋非得进门喝水呢?人丈夫不在家,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幺女,领着你们几口子去像啥话?几个小叔子,就不怕传出闲话?” 围观的人纷纷赞同。 有人道,“就是就是,你们几个不怕,人家肯定怕,万一传出闲言碎语,失了名声,人家还活不活了?” “没错,一个女人家,不领着你们进门那是人家有分寸,你们咋这么咄咄逼人呢,赶紧回去吧,等人丈夫回来了,啥话不能说?” “看儿媳老实好拿捏呗,不然儿子还没回来,咋就等不及要去人家里呢?” “……” “……” 大家越议论越激烈,说啥的都有,也不避人,听得再没有那么清晰了。 沈老先生和孙氏脸色像是吞了苍蝇,心里差点呕死。 老二老三几个,脸色也是难看的不行。 老四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不占理不说,还丢死人。 孙氏咬牙扫了围观的百姓一眼,恼道,“去去去,我们一家人说话,和你们有啥关系,该干啥干啥去!” 伙计小卓出门送客人,无意间瞥见旁边巷子口围了许多人,他心里好奇,便往前走凑了凑。 好家伙! 沈家大嫂的烤红薯摊儿被人围住了! 来不及细瞧发生了啥事,他拔腿就穿过大堂往后院儿跑,立刻去喊姚管事。 等姚管事领着小卓赶到,看见青川家的烤红薯摊儿被几个人围住,忙上前询问。 “青川家的,这是咋了,咋都围这里?” 刘氏捏着衣袖擦了擦眼,红着眼眶道,“姚管事,青川出门了,公爹和婆母领着几个小叔,非要逼问我们住哪。” 姚管事人聪慧心思敏捷,一下子就猜出了刘氏的意思。 他们四口儿现住在掌柜的宅子里,而且早在青川头一回来让他尝猪蹄的时候,就同他说分家了,这一大家子围着逼问人家住处,想来是没安啥好心。 就凭一大家子,离了青川两口子,磨出的豆腐差十万八千里,就能看出这一家子平日里从不帮青川两口子的忙,多少帮点忙,也不能磨不好豆腐! 咋能让这些人品不行的,知道掌柜的宅子在哪儿? 万一去了,非认定宅子是青川两口子的,强行把宅子里值钱的东西顺走咋办? 他转身看向沈老先生一家子,目光落在老二沈江川和老三沈海川身上。 “这不是青川的弟弟们吗,咋围这儿了,不想让老大家做买卖了?” 二人脸一红,立刻道,“不是的,姚管事,我们就是想问大哥他们现在住哪儿,大嫂不肯说,也不肯告诉我们大哥的去处,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咋能断了联系呢?” 姚管事面无表情道,“人家卖个烤红薯,一日也赚不了几个铜板,你们不帮忙,也别耽误人家做买卖,青川出门办事去了,等回来也得晌午了,你们要找青川,就去别处先等着吧,都围这里,像什么样子?” 第100章 当初就该把他浸尿桶里淹死 王嫂立刻带头道,“就是就是,等儿子你们到一边儿等去啊,为难儿媳妇算啥?咱们都还等着做买卖呢,你们别围这里耽误大家啊。” “就是啊,你们让不让啊,都耽误我们卖东西了。” “让开,让开……” “快让开……” 众人纷纷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 看大家都帮着刘氏说话,孙氏气得要死,心里不服气,小声嘀咕道,“一个酒楼的管事,又不是县老爷,凭啥管我们的家务事?” 沈老先生一张黑脸面红耳赤,听见老妻还嘀咕着不走,他斥道,“还不走,留着丢人现眼?” 几个儿子立刻拉着娘跟着爹往外走,在大家的议论声和异样眼神下,灰溜溜离开。 但他们并未走远。 在街口拐角蹲守老大。 百姓们见人都走了,没热闹可看,便也都散开了。 姚管事看了刘氏一眼,叹了口气,“青川家的,要是下回再发生这事,就去酒楼后院找我。” 两口子脾气都软,却摊上那样吃人的一家子,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刘氏立刻弯腰道谢,“谢姚管事,给你添麻烦了。” “青川和小棠帮了酒楼不少,都这会儿了,还说啥谢不谢。” 姚管事领着小卓回了酒楼。 刘氏抹了把脸,安抚小女儿一通,才忙着往炉箱里放几块生红薯继续烤了卖。 街口拐角。 孙氏气得嘴巴就没停过。 “呸,两口子良心都被狗吃了,不管咱待他们咋样,给他口饭,总算让他长大成人了,到头来竟然狠心绝情的连住处都不告诉咱们,白养他长大成人了,当初就该把他浸尿桶里淹死。” 老四沈千川弱弱道,“娘,杀人是犯法的。” 孙氏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 她嗷嗷道,“你个不孝子,竟然帮他说话,啥叫杀人犯法?村儿里弄死的女娃多了,咋没见官府抓人啊?” 沈千川撇撇嘴,没敢再触娘的逆鳞。 但他觉得娘说的也不对,村里儿弄死女娃,那是人家生下来就悄悄弄死了,大哥不一样,大哥可是爹的原配生的,村里儿谁不知道? 要是娘真在小时候就把大哥弄死了,事情肯定闹大! 他头一回觉得,娘恼起来说话太狠了,不论男娃女娃,都是一条命,咋能说弄死就弄死呢? 沈老先生没见到大儿,还被那么多百姓当街嘲笑议论,脑瓜子正嗡嗡响,听见老妻不停的叨叨,他一下子爆发了。 “都住口,别说了!” 孙氏看丈夫发火,吓得再不敢大声叨叨了。 她小声道,“我也没说啥呀,发这么大火儿干啥?” “你没有说啥?要不是你非得逼问老大媳妇,能招来那么多人围观吗?一家子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要是好好问老大媳妇,不那么强硬,说不定老大媳妇就愿意招待,领他们认门进镇上的新宅子了。 孙氏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丈夫,指了指自己,“你说是我逼问的?你没逼问啊?” 两口子起了内讧,几个儿子立刻围着劝架。 晌午。 清沈小棠坐在骡车上又困又饿。 “爹,咱最近都忙坏了,要不晌午咱去吃馄饨吧,带着娘和小玉一起。” 自从苏掌柜让他们给两个酒楼供卤猪蹄,他们每日纯利差不多就有一两半银子,赚钱了,他也开始舍得花了。 女儿想吃馄饨,那就吃。 钱都是女儿赚来的,她想咋花咋花。 “成,再往前边儿一点,咱就进镇了,你娘和小玉肯定也饿了,也不知道吃了没。” “娘节俭惯了,烤红薯每日进项也有一二十文,她却舍不得花,唉……” 沈青川点头赞同,“是啊,从小穷怕了,这些年,家里有进项,我和你娘也没落下一文,现在有钱了,都不知道咋花了。” 沈小棠“噗嗤”一笑,觉得渐渐变聪明的爹,竟然有些可爱。 “爹,你们不知道咋花,我领着你们花,再等两个月多,就快过年了,我算了算,到时候咱手里就能有一百多两银子了,等等咱就可以先问问牙人,镇上最便宜的宅子多少钱,要是钱够,咱就先买小宅子搬进去,不能在苏掌柜的宅子里头过年。” “一百多两?” “恁多吗?” 沈青川惊得眼睛睁老大,他还没细算过,到过年,手里能有一百多两银子,这得啥概念? 整个桂花村数里正家最有钱,顶天了也不过上百两银子。 他们就忙活几个月,就能有一百多两银子? 沈青川激动道,“棠儿,你算的准不准啊,这么多银子,爹不是做梦吧?咱真要发财了?” 沈小棠点点头,笑着道,“比真金还真,爹没做梦,咱都没做梦,这买卖做起来,以后赚钱的时间还长着呢。” 沈青川见牙不见眼,乐呵呵道,“棠儿说真,那就是真,全指着棠儿脑袋瓜子能生钱,爹娘和玉儿都跟着你过上好日子了。” “爹,等过几个月,咱攒住钱了,我还有别的想法,光赚这一样钱还不够,咱还得想法子让钱生钱。” 啥? 光赚这一样还不够? 他立刻问,“除了卖卤猪蹄,烤红薯,等着田里姜黄成熟,棠儿还想干啥?” “咋样才能钱生钱?放利吗?爹听说县里有人放高利贷,钱滚钱。” 噗…… 沈小棠差点吐血三升! 这憨爹! 他还以为离开老沈家,爹慢慢支棱起来了,人变聪明了,没想到还是憨笨! 那高利贷是穷人能碰的吗? 穷人不能沾不能碰,借不起,更还不起! 穷人也不能去放贷,无权无势,把钱贷出去全得打水漂,人家不还,能把人抓起来往死里打吗? 被官府知道,立刻就得下大狱,命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她一脸无奈叮嘱道,“爹,那高利贷绝不能碰,咱不借人家的钱,咱也不放贷,记好了,以后不管在哪听到了,就当没听见,不参与,不讨论!” 沈青川点点头,“好,爹知道了。” 女儿说不能碰,那就是不能碰! 他又问道,“可是,不放高利贷,还有啥办法能让钱生钱?” 沈小棠咧嘴一笑,自信满满。 “等咱存够钱了,咱就去县里开个卤猪蹄店,等存够更多钱了,咱就把周边临县全开上卤猪蹄店!” 沈青川惊了! “棠儿,如今咱正给苏掌柜供着卤猪蹄,要是开了卤猪蹄店不就争生意了吗,人苏掌柜会愿意吗?” 第101章 啥要紧事儿? 他们还住着苏掌柜的宅子,要是干出争生意的事,那不是撕破脸呀? 沈小棠耐心解释道,“爹,你放心吧,咱开卤猪蹄店,也不会耽误苏掌柜的酒楼卖卤猪蹄的。” 沈青川不明白了,他一脸疑惑道,“棠儿,你都把爹绕晕了,咱开卤猪蹄店,咋会不影响苏掌柜的酒楼呢,客人去卤猪蹄店买了,还会去酒楼吃吗?” “爹,你想想,客人去酒楼,是去干啥的?” “吃饭啊!” “这不就对了,客人去酒楼是吃饭的,点一桌菜加盘卤猪蹄很正常吧?那有些客人想吃卤猪蹄,却不想多花钱去酒楼点别的菜咋办?人家光点一盘卤猪蹄也不合适呀,那样的话,人家忍一忍就不去了呢?” 有道理! 有些客人只想买卤猪蹄,不想连带吃一桌菜的话,忍一忍,就少了一份生意,要是开个卤猪蹄店,光卖卤猪蹄,客人说不定就去买了。 沈青川连连点头,“对,棠儿说的对,开卤猪蹄店好!” 他脸上笑容一滞,突然又想起来,“可是,万一苏掌柜不愿意咋办?咱能赚钱,能搬苏府空宅,多亏了苏掌柜帮衬,咱不能干这过河拆桥的事儿吧?” 沈小棠想了想,觉得爹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她想把卤猪蹄做强做大,打出名声,自成招牌,等卤猪蹄的名气大了,只有苏掌柜的酒楼有卤猪蹄这道菜,他的酒楼也会比别的酒楼有优势,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当然,苏掌柜的酒楼想要在一众酒楼里脱颖而出,全靠她这一道卤猪蹄,也是不可能的,她还没有力挽狂澜的本领,也需得苏掌柜的酒楼本身就有特色才行。 等将来决定好要开卤猪蹄店之前,一定得先同苏掌柜商议好,不能因此生了嫌隙。 毕竟,是苏掌柜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她的卤猪蹄才有机会试卖上桌。 或许,她可以拉苏掌柜入股! 根据这段时间接触,苏掌柜人机敏睿智,不仅人品好,还善良,对酒楼的管事账房以及伙计都很宽容,在这个年代,这样的掌柜还真不好找! 只是,苏掌柜身份背景一直很神秘,他镇上有宅子,却空着,人也只是偶尔来镇上酒楼。 自从两个酒楼卤猪蹄都卖稳定后,就不见他人了。 唉! 得赶紧存够钱,买处小宅子搬进去,不能一直住苏掌柜的宅子,万一被爷和继奶一家子知道,肯定招麻烦。 至于开卤猪蹄店,还得慢慢存钱,从长计议。 “棠儿?” “棠儿,你想啥呢,咋不说话了,你是不是也觉得苏掌柜不会同意咱另开卤猪蹄店?” “不开就不开吧,咱一个月能赚几十两,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别说十里八村了,就是整个镇上那么多做买卖的,一月纯利能超几十两的,也不是很多。” 沈小棠回过神来,扯唇笑笑,“开店的事儿,等明年再说,眼下有要紧事儿。” 沈青川愣怔了一瞬道,“啥要紧事儿?” “吃馄饨!” “爹,我快饿死了,下回去渡水县,咱一定得带点儿吃的。” 沈青川看女儿饿得很,又心疼又懊恼。 “不,下回,爹给你买俩烧饼垫肚子!” 女儿领着一家子赚钱,咋也不能亏了女儿的肚子,先前都是他脑子不转圈,没想到这些,以后不会饿着女儿了! 沈小棠浅浅笑道,“买四个,给娘和小玉带俩回来!” “对对,买四个,爹这是啥脑子,浆住了!” 沈青川牵着骡车进了清河镇里。 沈小棠坐在骡车上,看着身后一大盆新鲜生猪蹄,心里满意极了。 自从去渡水县给万和酒楼送卤猪蹄,她和爹就在渡水县买生猪蹄了,一开始还以为渡水县靠近渡口经济好更繁华,生猪蹄卖得也贵。 没想到,那里的肉铺更大,杀猪的更多。 有钱人多,肉卖的快,生猪蹄同样卖不快,知道的时候,差点没把她的嘴笑歪。 而且,渡水县的生猪蹄比平定县的个头儿均匀多了。 她用三寸不烂之舌,费了两个时辰,好说歹说,才同意肉铺老板估堆给她算,拢共谈了三个肉铺,就够了订单,算下来价格也没比平定县贵多少。 多花十文八文的,她和爹就不用苦哈哈的再跑到平定县费时间采买了。 非常划算! 沈青川先牵着骡子从后门进了苏府,把骡子停在后院儿马厩里,放了青草让骡子吃。 他把猪蹄卸到厨房,才领着女儿出门去云来酒楼旁找妻子。 …… 云来酒楼巷子口。 王嫂拿出干粮啃了一会儿,扫眼看见刘氏拿出一块儿小小的烤红薯,剥皮递给小女儿。 她努了努嘴道,“凤娘,晌午都快过了,饿了半日,你不吃东西啊? 刘氏声音温和,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我还不饿,她爹和棠儿回来就会做饭,我等着他们一起吃。” 王嫂点点头,心中了然。 看刘氏卖了半日烤红薯,都没吃一个,肯定是舍不得。 “那你公爹和婆母他们……该不会还来吧?” 刘氏脸色一白,摇摇头。 “我也不知!” 王嫂有些看不过,趁这会儿晌午头儿,没客人买她的菜,她开始教起刘氏来。 “叫我说,就是你们两口子性子太软,才惯得他们这么过分,你们两口子也不小了,两个闺女都几岁了,你们怕啥,大不了当街撕破脸,撒泼哭闹卖惨你不会呀?” 刘氏点头又摇头,道,“抹泪会,撒泼吵闹卖惨不会。” 王嫂恨不得手指伸出几丈点刘氏额头上。 “你……你爹娘就没教过你,遇事不能吃亏,能忍的忍,不能忍的也不能一味忍?” 刘氏继续摇头。 “家里兄弟姊妹多,爹娘让我万事都忍着,不能多嘴,不能反驳!” 王嫂:“……” 这是啥爹娘啊? 养父母啊,还是后爹后娘啊? 她立刻义愤填膺道,“不对,你爹娘那样教你肯定是因为偏心,让你在家处处忍处处让,那样是不对的,一直忍一直让,只会让人觉得你性子软好拿捏!” 刘氏叹了口气,无奈道,“从小到大习惯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自从分家,我和她爹也看明白了,可我这张嘴,一遇事就张不开。” 王嫂扫了眼周围,嘀嘀咕咕教了刘氏很多,让她遇事使出来。 沈小棠跟着爹到了烤红薯摊儿,看见娘和隔壁摊儿的王嫂正交头接耳不知在说啥。 “娘,我们来了,咱吃饭去吧?” 第102章 一耳光打断了最后一丝亲情! 看刘氏的丈夫来了,王嫂这才刹住闸。 沈青川喊了句“嫂子”向王嫂打招呼。 沈小棠甜甜道,“大娘,这会儿不忙了,吃了没?” 王嫂咧嘴一笑,“刚吃过,你娘还没吃嘞,喊你娘回家吃饭呢?” “不回家吃了,时辰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随便吃两口就成。” 王嫂心想,出去买着吃,咋能叫随便吃两口,怕是要改善生活吃顿好的吧? 她想起先前的事儿,猛地一拍大腿道,“哎呀,青川,早上你爹娘领着你几个兄弟来了,说是……对,说是要找你问问你们做买卖干啥瞒着他们,还要问你们住哪,凤娘,你说是不是?” 刘氏立刻点头,“对,他们非要问咱住哪,我没敢说,爹和娘脸色都不好看,怕是恼得不轻。” 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脸色微变。 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们怕是已经知道给云来酒楼供卤猪蹄的事情了,因为在镇上卖烤红薯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而且也已经去兴师问罪过一回了,还要走了大半袋红薯,这回直接找到镇上来,定是为了卤猪蹄的事情! 沈青川立刻拉着妻子的手,关心道,“凤娘,爹和继娘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对你动手?” 刘氏摇摇头,“没动手,就是一直逼问咱的住处,说咱撇下他们独自赚钱,不告诉他们。” 沈青川脸色蓦地凝重起来。 妻子嘴笨,被爹和继娘他们几个围着逼问,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她又是个有委屈自己憋着的性子。 是他疏忽了,以为悄悄搬来镇上,远离他们就行了。 胆小的小玉立刻搂着爹的腿,红着眼眶道,“爹,爷和继奶好……好吓人,我害怕。” 沈青川抱起小女儿,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堵得很。 “玉儿别怕,爹回来了,咱不卖烤红薯了,以后你和你娘就待在家里,他们就吓不到你们了,好不好?” 小玉吸溜鼻子点点头,“好。” 沈小棠深知爷和继奶的性子,他们不达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从娘这里没问出个所以然,咋可能轻易离开,就算今日离开,明日后日也会再来。 “对,娘和小玉不能留这儿卖烤红薯了,咱俩不在,他们肯定还会为难娘,收摊儿,咱现在就收摊儿!” 王嫂惊愕了一瞬,咂舌道,“饭都还没吃,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吧?” 急! 非常急! 沈小棠立刻道,“大娘,你不了解我爷和继奶的为人,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烤红薯一日顶多也就卖一二十个铜板,叫他们知道我们住哪儿,以后肯定还会麻烦不断。” 比起卤猪蹄的买卖和苏府的宅子,这一二十个铜板不要也罢! 沈青川立刻放下小女儿,着手开始收摊儿。 只是,这边儿才开始收,那边儿沈老先生和孙氏领着几个儿子就堵过来了。 看大儿子正在收摊儿,沈老先生顿时勃然大怒。 “孽子,你这是要干啥?” “你想躲着我们一辈子不见了?” 沈青川双手微顿,缓缓放下手中的炉子,直起腰看向身后来人。 他爹一张脸黑沉无比,满脸怒容下好似藏着惊天怒雷。 “爹,你们来了。” 不是问句,因为他知道。 孙氏在街口蹲了半日,脚麻腿麻还饿得很,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了,于是她立刻煽风点火起来。 “青川,你们两口子搬到镇上来,咋还不敢告诉我们呢,我和你爹还能吃了你们不成?虽说是分家了,可我们还是你的爹娘啊,你们这样做太伤我们老两口的心了。” 沈小川气鼓鼓道,“大哥,你看大嫂啥人,连住处都不肯告诉我们,害得我们饿了半晌,到现在都还没喝上一口水。” 沈青川扫了一眼大家,扯了扯唇道,“爹,娘,二弟三弟,千川,小川,你们一起来非要问我们的住处,究竟想干啥,就为了进去喝口水吗?” 六个大人,大老远来镇上,连口水都不带,饭也没吃,就为了堵他。 真是煞费苦心了! “切,谁稀罕你那一口水呀!”沈小川忍不住冷嗤。 “既然不稀罕,那为啥非要知道我们住哪呢?” 沈老先生气得一脚踢在烤红薯的炉子上,差点没把脚趾踢断,疼得他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咬紧腮帮子,狠狠稳住心神,才没有龇牙咧嘴弹跳起来。 但他把心里愈来愈盛的怒火全发泄在了大儿身上。 “啪!!!” 沈老先生一耳光扇了过去,直接把大儿的脸扇得扭到一边。 场面静了一瞬。 沈小玉被吓得“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她爹,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刘氏立刻伸手去看丈夫,丈夫却摆手示意让她往后站。 沈小棠想开口替爹讨公道,也被爹给拦住了。 沈青川忍住脸上火辣辣的疼,红着眼眶抬头看向他爹,眼底满是失望和不解。 “爹,你打我?” 沈老先生搓了搓打儿子的那只手,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是震惊自己震怒之下竟然不受控制打了儿子,也不知是有点后悔不该动手。 但,多年来一家之主的架势,他不能丢! “我是你爹,打你咋了?” “你丢下老子不管,领着妻女瞒着老子偷偷搬镇上,有赚钱的路子不肯拉巴弟弟们,镇上的家门也不肯说,你不孝不义,我打你咋了?” 沈青川气极反笑,笑得泪都出来了。 “我不义不孝?” “哈哈……” “小时候,你打我,我忍了,成了亲,你打我,我也忍了,如今分了家,我们一家子不争不抢离你们远远的,你还打我,我还忍吗?我该忍吗?” “既然你说我不义不孝,那咱今日就在这把话说清楚道明白,看看我究竟是哪里不义不孝了!” 老大挨了一耳光,孙氏心里别提多解气了,但她一看老大这回不愿意忍气吞声了,便立刻出来和稀泥。 “青川,你爹就是这个脾气,他就是一时冲动没忍住,回家我好好说说你爹,你别同他一般见识,总归他是你爹,你还能同他置气不成?” 沈青川偏头冷冷扫了孙氏一眼,唇角透着一抹讥讽。 “继娘,你也别和稀泥了,我挨了打,你比谁都开心吧?指着你回去劝爹?呵……” 她不吹枕边风就不错了! 第103章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类人! 老二老三他们看大哥竟然那样说娘,一个个气恼不已。 “大哥,她是咱娘,从小把咱们养大,你咋能喊她‘继娘’呢?” “你瞧瞧你说的啥话,娘咋和稀泥咋开心了?” “就是,大哥,自打分家,你人咋就变了呢,说话咋能恁难听,忒伤人心了!” “……” “……” 一个个的都来指责大哥。 沈青川冷眼扫向他们,压根没搭理,目光最后落在他爹身上。 “爹,你说,我究竟该姓沈,还是姓林?” “棠儿和玉儿又该姓啥?” 沈老先生呼吸一滞,眯了眯眼道,“我是你爹,我姓沈,你们就都该跟着我姓沈!” 反正,林家已经没人了! 沈青川扯唇嗤笑,“是不是爹年纪大了,记性变差了,你是赘婿,我外爷外婆姓林,我娘姓林,我咋该姓沈呢?” 沈小棠一看爹要把爷当赘婿吃绝户一事翻出来,她瞬间兴奋了。 她忙补刀道,“爹,我听说你小时候是姓林的,自打我大奶没了,林家没人了,爷就给你改姓了,人家都说,我和小玉都该跟着你姓林的。” 王嫂和排成排的小摊贩一听这惊天大瓜,当即都来了兴趣。 虽然晌午刚过,路上行人寥寥,但是做买卖的小摊主都还在呀。 这么无聊的时间,有这八卦可以打发,多稀奇呀! 再加上早上刚发生一出逼问的戏码,大家已经对沈老先生一家人品有了初步认知,如今更是满脸鄙视。 “天呐,原来是赘婿啊?” “啧啧啧,岳父岳母和原配都死了,留下一个血脉还给儿改了姓,这绝户吃得,真叫一个绝!” “可不是嘛,都分家了,一家子还追到镇上来逼问人家的住处,分明就是吃绝户吸血没吸够……” “怪不得,怪不得……” “太可怕了,以后光生女儿还是不大行,咋也得生个带把的……” “今儿当真是开了眼了!” “……” 小摊儿主们议论纷纷,个个嗤之以鼻直摇头,看向沈老先生的眼神全都带着一股子鄙视和嫌恶。 沈老先生看着大家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好似被大家“啪啪”扇了无数道耳光,比沈青川的脸还要疼。 明明是大儿不孝不义,事情咋突然变了风向,成了这样? 他咬牙怒道,“青川,你闭嘴吧,我问你有赚钱的路子为啥瞒着我们,搬镇上不肯告诉我们家门,你扯那些陈年旧事干啥?” 要搁以前,沈青川提都不敢提。 他爹脸色一沉,他就怕,别说当众翻出爹吃绝户的事情了。 但,如今不同了! 爹和继娘一家子趁他不在,全围堵逼问他的妻子,为难他的妻子,还让他的小女儿受了惊吓,他不能忍! 以前是他懦弱,现在不会了! 以后也不会了! 这段时日,一家子忙里忙外赚了不少钱,日子也越过越好,再不用日日听继娘的指挥,受爹的冷眼和偏心,再也不用看一家子大大小小争吃的喝的了,他这个小家过得温馨幸福,忙中透着甜,再也不是一睁眼就得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了。 尝到了生活的甜,谁还会想受磋磨一眼望不到头的苦难? 沈青川直直盯着他爹,脸上的悲伤和失望全部消散,面无表情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眸异常坚定。 “爹可以质问我不义不孝,难道我就不能替亲娘问问爹,你吃绝户给我改姓,就是有情有义对岳父岳母孝顺了吗?” 沈老先生:“……” 这件事……他还真无法反驳! 于是,他又立刻胡搅蛮缠起来。 “你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那个时候还小,不要听风就是雨,外边儿传的流言都是添油加醋的,难道你相信外人说的,也不相信你亲爹?” 沈青川忽地发现,他竟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爹。 原来,秀才出身的爹,竟然也会顾左右而言他,瞒他诓他? 怪不得,爹考中了秀才,识文断字,肚子里有墨水,竟会一直喜欢继娘那样的女人,多年来还一直纵容偏爱她。 原来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类人! 怪他蠢,愚孝多年,现在才明白。 沈青川嗤笑一声,开口道,“爹说的那些流言真真假假我不懂,但是爹你告诉我,我能不能改回林姓?” 啥? 大儿要改为林姓? 沈老先生傻眼儿了,孙氏和几个儿子也全都傻眼儿了! 已经分家了,要是老大再改回林姓,他们真的是要越来越生分了! 现在,老大手里握着赚钱的路子,要真是生分了,以后还咋让他拉巴几个儿子多多帮衬他们? 不! 绝不能同意让他改回林姓! 孙氏急得立刻开口劝阻,“青川,你可不能冲动,姓氏咋能说改就改,底下的祖宗是不会同意的。” 沈老先生咬牙道,“不论我以往是否有过,但我是你爹,辛苦抚养你成人,你咋能这样忤逆我?” “先分家,后改姓,你以后是不是还想和我们断亲?” 断亲? 只要他们一直作,那也不是不行! “爹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在老沈家是说一不二的天,我一个只能干活不能说话的,咋能道爹有没有过,我只想改回林姓,我是林家唯一的血脉,爹当真要让林家在村儿里绝了户?” 周围的几个小摊儿主听得一愣又一愣。 王嫂卖了多年的菜,人心肠也不坏,立刻咂舌帮着起哄。 “人青川是那个啥……对,是林家唯一的血脉,你个赘婿另娶你就娶呗,你咋能让人林家绝了户?” “是啊,人青川是男丁,可以继承林家的啊!” “这人可真不地道!” “嗤……赘婿都吃绝户了,还能地道啥?” “呸,不要脸!” “改姓,支持青川改姓!” 王嫂立刻道,“两个闺女也得改!” “……” 沈小棠默默向王嫂投去了一道感激的眼神。 如果这回真的改回林姓,他们可真就自立门庭了! 沈老先生听着周围的声音,气得双目猩红想直接拿刀砍人。 这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全是坏胚! 他冷冷道,“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情,关你们啥事?” 大家撇撇嘴,讪讪回到各自的摊儿后。 他扭头重新看向儿子,“青川,你当真要在这外面撕开家务事,让人议论?” 沈青川不吭声,沈小棠立刻替她爹开口。 “爷行的端做的正,怕啥议论呢?” 第104章 爹终于不再妥协了! “林家的青砖大瓦房和十六亩良田全都给你们了,我爹就是想领着我和小玉改回林姓,爷为啥不同意呢?还是说我们身上还有啥是你舍不得的?” 还想继续压榨他们? 没门! 几个小摊儿主听见沈小棠的话后,个个惊愕不已,又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沈老先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差点把开始松动的牙齿咬蹦花。 “死……没大没小的东西,赶紧给我闭嘴!” 要不是怕人听见再添诟病,他差点就脱口而出骂死丫头了! 爹娘和小玉害怕爷,沈小棠可不怕,以前那是没分家,她怕自己太强硬,连累爹娘穿小鞋,但现在不一样了。 都分家了,还怕他个为老不尊的? 而且,娘被他们围着逼问,爹还挨了打,这回应是彻底对他们失望透顶了,此刻爹都想改回林姓了,她还有啥好怕的? “真好笑,青天白日的,爷还不让人说话了?” “爹要带着我们一起改回林姓,把林家的门户支起来,爷就说答应不答应吧,不过我劝爷还是尽快答应了,毕竟,故意让岳丈家绝户这样的名声并不好听,你还要当教书先生呢,名声坏了,谁还敢把孩子往你那送?” 沈老先生胸膛起伏正要爆发,扫眼看向附近支着耳朵听的小摊儿主们,他又生生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孽障,你敢威胁我?” 呵呵,威胁的就是他! “爷,我也不想这样的,这不都是你和继奶逼的吗?” “都分家了,你们还紧拽着我们不放,不就是想着我们有赚钱的营生拉着一大家子一起干吗?可你们一大家子一年不少开销,我们长房四口可曾花过一文呢?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好处都让你们落了,活儿都让我爹娘干,苦都让我爹娘吃,我们苦我们难的时候见不着你们的人影,买卖做起来了,你们又是要我们拉巴的,又是要找我们住哪认门的。” “当初分家时,我爹肋骨断了两根,休养几个月,咋没见你们露过一回面,探望过爹一回呢?” 沈老先生:“……” 孙氏:“……” 老两口脸涨成猪肝色,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初只顾气老大与他们分家,分走了银钱,家里还失了两个最能干的劳力,都想老死不相往来了,咋会想去看他? 孙氏不服气道,“那那……那是我们忙,又不是故意不去看你爹的,再说都看过大夫了,还能有啥事?” 沈小棠心中冷哼,当然没啥事,因为那是装的,若是真的,还真不一定没啥事儿! 老两口心黑了,不论说啥,他们都不会听进耳朵里的,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人,就是站在这里扯一年,也是扯不清的! “继奶说的倒是好听,那你们一大家子齐刷刷的都来了,这是不忙了?” “怕是听说我们做了营生,连书都无心念了,就指着拽着我们发大财是不是?” 沈老先生立刻斥道,“胡说,我们就是听说你们搬家了,想看看你们住哪,你爹毕竟也是我的儿子,总不能断了父子情份!” 呵—— 那点子父子情份,早就被你们作的所剩无几了! “爷说的,你自个儿信吗?要真是想知道我们住哪,你们会如此气愤?我们即便是不说,你们也不该恼成这样吧?” “你你……你这张嘴能不能别叭叭了?”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他早就动手了! 一旁的沈小川饿得肚子咕咕叫,早就不耐听了,见天儿的这样吵吵,想问的一样没问到,有个啥意思呢? 于是,他立刻嘟囔道,“爹,你和大哥别吵了,都听我说。” 他扭头看向大哥,眼里满是精光。 “大哥,你不想告诉我们住哪就不说吧,这镇上的房子贵死了,想来你们的住处也不会有多大,我们去了怕是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但大牛说你们在家里卤肉了,正好镇上酒楼新卖了卤猪蹄,好吃的很,要不你做一些让我们带回家,以后你也带着我们一起干咋样?咱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你有发财的路子,咋能撇下我们呢,是不是?” 老两口儿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摇晃着要晕倒。 这个老幺,竟然就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了! 本来老大和那个死精的丫头片子都猜到了,现在可好,直接坐实了! 老二立刻捂住幺弟的嘴,老三立刻拉住幺弟不让他动。 可即便如此,也晚了! 老四本就不太赞同爹娘强势的做法,如今更觉得丢人现眼,他叹了口气,扭头就往家走。 闹了大半日,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知道到底图个啥! 沈小棠冷眼看着一家子,嗤笑出声。 “你们早说出来,我也敬你们三分,闹了这么久,最后不还是得说出目的来?” “我们的买卖,全靠着我们一滴一滴的血汗干出来的,凭啥要带着你们一起干?俗话不是说了吗,亲兄弟明算账,这么多年,你们可没帮衬拉巴你们的大哥大嫂一把,现在咋好意思来提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沈小川被侄女儿嘲讽,气得脸都绿了,他立刻挣开三哥,扒开二哥的手。 “死丫头,我是你小叔,你咋说话呢,今儿我们来了,大哥不想拉巴也得拉巴,否则我们就不走了,你们回家我就跟着你们回家!” 这是死皮不要脸了? 沈青川沉着一张脸,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爹和继娘以及几个弟弟们,心里哇凉。 良久,他闷声道,“成啊,我们就住在大街上不走了,你们要是能耗,就都在这耗着吧!” 沈小棠暗道,漂亮! 爹终于不再妥协了! 于是,她立刻补刀道,“耗着吧,等会儿镇上的人就该多了,你们要是实在气不过,咱可以把陈年旧事全翻出来,一桩桩一件件,找大家都评评理,哦……对了,咱们桂花村的人来镇上的还不少呢,说不定都愿意帮着你们说话。” “评就评,谁怕……” “啪——” 沈小川被他爹甩了一耳光,他脸上火辣辣疼,直接懵逼了。 明明是那个死丫头太嚣张,凭啥挨打的是他? 他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道,“爹,你打我?” 沈老先生一脸阴郁,咬牙道,“打的就是你!” 他当赘婿吃绝户的事情,咋能搬到明面上,供众人议论,散到清河镇的大街上? 第105章 改回林姓 多年来,他是村儿里唯一的秀才,也是受人尊敬风光了一辈子的教书先生,他还不想彻底污了名声! 于是,他忽地抬眸,狠狠剜了大儿一眼。 “你想改姓,你就改!” “但是,你敢改回林姓,咱就立刻断亲,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老沈家的人,我也没你这个儿子!” 哟! 又当又立,还威胁上了? 一边说着想改就改让找里正,一边威胁着改姓就断亲,她可巴不得爹和爷这一家子赶紧断亲呢! 省得将来买卖做大了,一家子像水蛭一样扒住他们不松手。 她立刻牵着爹的手,小声劝道,“爹,咱就改回林姓吧,奶辛苦生下你,家产全都留下了,咱没要回奶的家产已经够给爷留情面了,而且咱不能真让奶的娘家绝户啊!” 只要她和爹好好干,将来绝对能够撑起林家的门户,还能光耀门楣! 经女儿劝说,闷不吭声的沈青川也逐渐下定了决心。 改! 不仅他要改,两个女儿也得改! 爷仨儿身上都流着林家的血脉,不能叫林家彻底绝了户! 于是,他看向爹的眸光忽地坚定异常,没了以往憨傻的模样。 “改姓,我们改姓!” 沈老先生一脸惊愕,他没想到,大儿竟然来真的? 就连孙氏和另外三个儿子也一样,惊得瞠目结舌,窝囊了二十多年的憨老大,竟然支棱起来了? 待沈老先生反应过来,扬手便要打大儿,沈小棠眼疾手快的拉着爹后退一步。 巴掌落了空,沈老先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不畅,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不孝子啊……不孝,孽子……” 等他缓过气儿来,一脸狰狞咬牙切齿道,“沈青川……哦,现在应该叫你林青川了,是不是?你好啊,好的很啊,竟然连亲爹都敢忤逆了,你这是想与我们断亲呢吧?” 自古以来,儿子主动提分家,提断亲,那就是不孝,天大的不孝,要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的。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都是从小就被“孝”字死死压着长大的,多年来从不敢忤逆长辈,但自从分家后,过上了正常的好日子,来到镇上去过县里,沈青川才渐渐懂得,人不能窝囊一辈子。 爹给他安排的路,并不是一条宽阔的路,而是给他们一大家子当牛做马! 一家子好手好脚,让妻女都跟着他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一辈子? 干的是人事儿吗? 他握了握双手,拽紧了衣襟。 “爹,姓氏我们改定了,从此以后我们支起的就是林家的门户,你要是想断亲,你就写断亲书吧,我不识字,你自个儿写了送里正家,我也会找里正解决改姓的事儿,正好让他做个见证!” 沈老先生气得胸口一闷,喉咙充斥着一股腥甜,差点儿呕出一口血来。 他手指颤抖着指向大儿,怒不可遏道,“逆子,你当我不敢同你们断亲?你可想好了,一旦断亲,你在村儿里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乡亲们不戳断你的脊梁骨!” 沈青川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语气坚定道 ,“我更改姓氏,是为了支起林家的门户,是为了不让我外爷一家绝了户,要是因为这个,乡亲们就戳断我的脊梁骨,那就戳吧!” “至于……至于断亲一事,要是爹想断,那就全凭爹做主!” 孙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哆嗦。 大老远来找继子一家,没想到门没能进,茶没喝上一口,饭也没混上一顿,那赚钱的路子也没能让几个儿子分一杯羹,现在闹着要改回林姓也就算了,还要断亲! 真断亲了,她的几个儿子还指望谁拉巴? 全指着念书科考,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考中呢,但老大一家子钱已经赚得“呼啦呼啦”响了。 她立刻劝自家丈夫道,“他爹,孩子胡闹,你可不能冲动,咋说你也是当爹的,咋能给孩子一般见识呢,事情过去,气儿消了,咱们还是一家人,一家人有啥事儿是不能坐下说的?” 沈小川年轻气盛,很是不服,他立刻嚷嚷道,“断亲,爹咱和大哥断亲,看他离开咱们老沈家该有多大的能耐,就他个乡巴佬,人家能看上他做的吃食?别开玩笑了,说不定就是大牛他们闻错了味儿乱传的。” 大儿坚持改姓不服软,妻子劝着让他退让,幺儿嚷嚷着让他断亲…… 沈老先生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 他好似被架着往前走,毫无台阶可下。 于是他咬牙道,“断!!!” “既是他不孝顺,那往后我也没他这个儿子!” 说罢,沈老先生强行稳住心神,冷冷扫了大儿一眼,眼神冰冷彻骨,转身离开。 孙氏哀嚎一声,心有不甘,立刻追上去劝。 老二老三和老幺纷纷指责老大。 “大哥,你心咋这么冷,这么狠呢? ” “从今以后,我们没你这个大哥!” “你你你……你太过分了……” 兄弟三人跑着离开去追爹娘。 刘氏一脸惨白,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无比不真实。 她喃喃道,“棠儿,娘没做梦吧?你爷他要同咱们断亲?” 沈小棠唇角压不住笑意道,“谁知道呢,没准就是一时气头上说的气话,等火气散去,他就后悔了也说不定。” 叫她说,真断了才好,早断早干净! 刘氏看丈夫脸色不太好看,小声劝道,“她爹,公爹就那样,说话不容人反驳,你惹恼了他,他这口气咽不下才会这样,就像棠儿说的,说不定等他气消了也就妥了。” 沈青川却语气坚定道,“凤娘,我是认真的!” “等明日去县里采买完回来,我就领着两个孩子回村儿,去里正家改姓!” 刘氏看丈夫也是认真的,张了张口,终是没再说啥。 因着桂花村偏僻,镇上只有乡绅,没有县令,所以改姓这种户籍之事,都是先经过里正,里正一个月去一回镇上的小府衙,把村里的正经事上报给乡绅盖章落定。 所以,虽然他们已经搬来了镇上,还是得回村儿一趟。 沈小棠心想,或许等在镇上买了宅子,他们一家四口的户籍就能移到镇上来了。 爷和继奶他们一家子堵在这里闹了半天,早就过了晌午,眼看天色不早了,他们还得早点回去烧猪毛清洗生猪蹄。 沈小棠抬眸看向爹和娘,小声道,“爹,娘,你们饿不饿?” 第106章 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沈青川愣怔了一瞬,突然想起来,都这个时辰了,妻女还饿着呢。 “都怨爹,让你们跟着爹饿了这么久,走,咱吃馄饨去!” 既然和大女儿说好了要去吃馄饨,那便不能因为发生了那些事情牵累妻女。 刘氏有些错愕,刚刚公爹他们闹成那样,丈夫竟还愿意领她们去吃馄饨? 此刻,他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她爹,其实你不必……” “凤娘,快别说了,再晚去一会儿说不定就卖完了。” 他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但刘氏深深了解丈夫的性子,他是个遇事自己闷在心里的人。 小玉年纪小,刚刚还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这会儿听见要去吃馄饨,立刻揉着鼻子笑。 “哦……爹要带我们去……去吃馄饨喽。” 刘氏用自己的袖子给小女儿擦掉脸上的泪痕,把红薯摊儿简单收拾了一下,向王嫂打招呼。 “嫂子,刚刚多谢你和大家帮着我们说话了,我们想去吃点东西垫肚子,还得麻烦你帮衬着留意一下我这小摊儿了。” 说着,她从里边儿拿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给王嫂。 王嫂面露惊讶,立刻笑着接下。 “唉,咱天天挨着,不就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的,还客气啥嘞。” 有王嫂帮着看他们收起的小摊儿,一家四口便放心去了馄饨摊儿。 卖馄饨的是个老大爷,长得一脸面善。 “爷爷,给我们来三碗馄饨,再多拿一只碗。” 爹和娘是大人,一人一碗,她和小玉人小吃不完,两人一碗刚刚好。 晌午都过去好久了,早就没客人来了,老大爷这还剩好多包好的没卖完,一看又来了客人,他当即笑得合不拢嘴。 “成,你们来的晚,正好我这还剩好多没煮完,今儿就给你们放足些,你们吃完下回可记得再来照顾爷爷的生意啊。” 她甜甜道,“好,多谢爷爷。” 沈青川坐在那里,看起来像是有心事,刘氏也不多话打扰他。 小玉不懂爷和继奶来找爹娘吵啥,事情过了,她心里的惧怕也都消散了,坐在那里结巴着叽叽喳喳。 路上有个大叔扛着一棍糖葫芦慢悠悠路过,偶尔扯一嗓子叫卖着。 小玉看见糖葫芦,顿时眼都直了,口水直流。 “娘,我想吃糖葫芦,你……你能不能给我买?” 刘氏柔声劝道,“甜的吃多了会坏牙,咱等着吃馄饨呢,要是糖葫芦吃饱了,你就吃不下馄饨了。” 沈青川听见妻女的对话,扯唇道,“偶尔吃一串不会坏牙的,难得孩子想吃,咱就给孩子买一串,赚了钱不花,要钱干啥,没得给旁人留念想。” 是啊,赚钱不花,不是叫公爹和继婆母一家牵肠挂肚? 刘氏明白过来,立刻道,“买,给你姐也买,一人一……不对,一人两串,吃不完你俩放着吃!” 沈青川看平日里不舍得花钱的妻子,突然改口要买四串,被她那傻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买六串,你们娘仨儿一人两串!” 刘氏脸色一红,羞道,“她爹,恁大个人了,你咋突然没正形了,我都二十多了,又不是孩子,吃啥糖葫芦啊。” “从小到大没吃过,现在赚钱了,给你补回来!” 多亏妻子不嫌弃他,任劳任怨跟着他,还给他生了两个女儿,老大机灵聪明,简直是他们家的福星,小的乖巧听话,能真心待他的就只有她们娘仨儿。 沈青川起身喊住卖糖葫芦的,真买了六串回来。 刘氏面颊绯红一片,心里无比温暖。 自从分家,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小玉咬着糖葫芦,心里无比满足,“糖葫芦又酸……又甜,真好吃!” 沈小棠拿起两串糖葫芦,笑着递给爹娘一人一串。 “爹,我怕吃多了牙疼,你替我吃一串吧,你说的对,你和娘从小到大都没吃过,现在有钱了,你们俩都补回来吧。” 沈青川:“……” 一家子就数大女儿最机灵,不学都会,学啥都快。 刘氏忙道,“你这丫头,懂事的不像话,我和你爹一人一串就好了,你的留着慢慢吃吧。” 正好老大爷煮好馄饨给他们端过来,满满三大碗! 热腾腾的馄饨冒着白烟,上面还撒了一些碎葱花,飘着零星油花,香的很! 沈小棠拿起另外一只空碗,小心分成两份儿,推到妹妹面前。 “小玉,快先放下,等吃完馄饨再吃。” 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吃得无比开心,把之前的不愉快暂时抛诸脑后。 翌日。 沈青川领着大女儿去渡水县送完卤猪蹄后,把生猪蹄卸进苏府厨房,便牵着骡车带着两个女儿回了桂花村。 骡车上包着五六块儿烤红薯。 他纠结了一路,快到村儿口,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棠儿,早知道昨儿多买几根生猪蹄卤了,咱有更好的东西,就给里正送几块烤红薯会不会不太合适?” 沈小棠无奈道,“爹,送烤红薯再合适不过了,要是咱这回直接送卤猪蹄,怕是连里正都会觉得是咱赚钱了,便瞧不起爷和继奶一家了,故意不想帮衬他们,才改姓另立林家门户的,咱这不是平白让人误会吗?” 沈青川恍然大悟,当即明白过来。 是啊,直接送卤猪蹄,就是告诉大家他真的在给云来酒楼供货,让大家知道他真赚钱了。 赚了钱,立刻改姓,支林家的门户,大家会咋看他? “爹,没有看不起你爷和继奶一家,是他们一直偏心,好处都紧着他们,苦累都丢给咱,爹只是不想再继续愚孝了。” 也不想再被那一家子继续压榨了! 沈小棠点点头,暗道,她爹也不憨,相反应该挺聪明的,只是爹从小被打压,以前不争不抢从没有过私心,不肯动脑子把爷和继奶往坏处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爹知道留心眼儿,看清爷和继奶的为人,也能明白爷和继奶的别有用心。 那一家子对她爹娘的压榨算是彻底到头了! “是啊,明明是他们先不仁的,咱已经给他们留过情面了,换作旁人,谁会把林家的青砖瓦房和十六亩良田给他和继室的儿子们?” “所以,咱改回林姓,远离他们一家子,并无半分过错!” 小玉挨着阿姐坐,听不懂阿姐和爹在讨论啥,一路上昏昏欲睡。 沈青川牵着骡车进了桂花村,直接去了里正家。 第107章 她爷就是个古代凤凰男! 里正背着手刚想出门转悠,就看见青川领着俩孩子来了,他微微有些惊讶。 “青川,你们不是搬镇上去了吗,咋这个时候来了?这一路脚程可不短,快跟我进院里坐下歇歇。” 说罢他立刻扭头喊老妻烧茶。 因着沈青川造翻车、出主意帮村儿里解决干旱的问题,里正心里一直记着这个事儿,对沈青川的态度都热情了不少。 “好,我们这就来。” 沈青川把骡车停在门外墙根儿上,抱两个女儿下骡车,拿出用青叶包好的烤红薯,领着女儿一起进了门。 “里正,这是我们回来时刚烤好的红薯,只是走了一路,已经不热乎了,你和婶子尝尝。” 烤红薯? 这憨青川啥时候开窍了?还知道给他送几个。 里正伸手接过,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青川,你这去镇上做了买卖变化可不小啊,说话办事都周到了,你这可以,我还当你是个憨的,这么看你可是一点儿都不憨,都是被你爹给耽……咳咳,还是做买卖好,眼界都开阔了不少。” 沈青川扯唇笑笑,也不知道咋接话了。 “里正爷爷。”沈小棠恭恭敬敬喊了声爷爷,小玉立刻跟着她喊。 “哎,好好。” 里正看着两个丫头乖巧听话,不由得羡慕了。 他和老妻年轻时一直盼着多生个闺女,可惜他两口子没有闺女命,儿子儿媳也没生出丫头来。 “青川,这俩丫头,可比你嘴甜多了。” 里正把烤红薯放在桌子上,同沈青川寒暄了一番,等老妻过来上了茶后,才问找他有啥事。 沈青川搓了搓手,稳定心神,开口道,“里正,我……我想改回林姓。” 里正仔细瞧了一眼,这才看出青川半边脸上有些红,看着像巴掌印儿,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很快恢复如常。 老林家早就没人了,才被沈云亭吃了绝户,因着老林家也没啥亲戚,便没人追究此事,当年沈青川还小,沈云亭直接给他改了姓,这么些年便这么风平浪静过来了。 没想到,沈青川现在竟主动提出要改姓。 其实,沈云亭是赘婿,青川是林家唯一的血脉,于情于理都该给林家继承香火。 里正敛回神后,问道,“这事儿,你和你爹商量了吗?” 沈青川点头又摇头,“昨儿个,他领着我继娘和弟弟们一起去了镇上,堵着凤娘逼问我们的住处,还想……想让我拉着弟弟们一起做买卖,我们的买卖并不大,我和凤娘领着俩孩子都做得来,实在没法拉着他们一起干,而且,我不想拉着他们干了,以后都不想,爹不满意,对我动了手,我就向他提出要改回林姓了。” 原来是这么个回事儿! 对于沈云亭吞了林家家产还磋磨大儿几口子的事情,里正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人青川几口子不争不抢,分家时没要青砖瓦房,还被亲爹拿命要挟放弃了良田,人一家子去了村西头起房子,现在又搬去镇上躲得远远的,却被那吃人的一家子堵到镇上,那一家子做的确实太过了! 也难怪人青川下定决心要改姓了。 要搁他这眼底揉不得沙子的脾气,敢磋磨他,早就把房顶掀了。 但他是里正,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遇事即便是他看不惯,也不能按照他的喜好来断。 “关于改姓,你爹咋说?” 沈青川垂了垂眼眸,闷声道,“我爹说,我想改就改,但只要我敢改,他就和我断亲,权当没我这个儿。” 里正:“……” 这不还是等于不同意吗? 里正沉默了一会儿,凝着脸色开口道,“这儿没有外人,权当咱爷俩谈一谈,依我看来,你爹生了五个儿,即便是你改回林姓,那还有四个姓沈,老沈家依旧枝繁叶茂,但是林家不一样,林家没人了,只留下你这唯一的血脉,你要不改回林姓支起门庭,林家可真就绝户了。” “当年,林家可是咱桂花村儿有名的富户,你外爷是个大善人,接济过不少穷邻居呢。” 唉! 只可惜,好人没好报啊,老两口儿老来得女,一家三口早早去了,最终被人吃了绝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林家的女儿留下个儿子,幸好性子没随沈云亭。 沈青川重重点头,这几日他也想明白了。 既然里正也暗暗支持他,那他就更有决心了。 “里正,我今日就是为了这个事儿回来的,不论我爹是否真的要断亲,我都坚持改回林姓,两个孩子也改,我不能让我外爷一家在桂花村儿绝了户,以前是我愚钝,支棱不起来,从现在开始,我不能让外爷外婆和娘他们失望了,否则他们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里正叹了口气。 “你爹不同意,我要私自给你写了文书改了姓,面儿上可是不好看啊。” “那可咋办?爹昨日怒气冲冲离开时,说要同我断亲的,他没送断亲书来啊?” 里正摇头,“并没有,或许他只是一时气愤,根本就是吓唬你。” 沈青川重重叹气,拿偏心爹无可奈何。 沈小棠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暗道她爷就是个古代凤凰男! 说最硬气的话,办最绝情的事,却是嘴硬骨软的老头儿。 明明是他说要断亲的,却不把断亲书送里正家来,想必是继奶那个老虔婆又给他吹枕边风了吧,看爹娘领着她俩赚钱了,舍不得断亲放过他们。 她眸光一亮,当即有了主意。 “里正爷爷,我有办法,只需要你稍稍配合一下,这事儿就能解决了。” 里正惊讶道,“是嘛,棠丫头有啥好办法?” 沈小棠稍稍往前些,小声说给爹和里正听。 一通嘀嘀咕咕后,里正当即拍着大腿道,“成,就这么定了,棠丫头还真是个机灵的。” 小小年纪,心智谋略不同凡响。 这沈家,还真是……各有不同! 有了沈小棠的主意,里正不再犹豫,当即拿出笔墨,洋洋洒洒写了一份儿改姓文书,让沈青川和两个女儿都摁了手印儿,他也签了名。 青川拉着两个女儿,郑重向里正鞠躬道谢。 里正笑着道,“哈哈,从今日起,你们爷仨儿可就都姓林了,是不是,林青川?” 第108章 鸡爪都吃腻味啦? 青川挠挠头,憨笑道,“是是,就是猛地一下有点不习惯。” 小棠心里无比激动,他们终于改姓了,离彻底摆脱老沈家又近了一步,不就是以后改叫林小棠吗,爹不习惯,她习惯。 “爹,看我哒。” 她笑着看向睁着大眼乖乖巧巧的小玉,喊道,“林小玉!” 小玉立刻点头应道,“哎,阿姐喊我……干啥?咦,咋是林不……不是沈了?” “小玉,记住咱改姓林了,以后咱和爹都姓林,你叫林小玉,我叫林小棠。” 小玉懵懂点头咧嘴笑,“好听好听,林小玉好……好好听。” 里正也是真心替他们开心,林家终于又有人支起门庭了。 等回到镇上,天色已经不早了。 刘氏一个人在苏府厨房旁的水井边烧猪毛洗猪蹄。 她人勤快又有耐心,干活十分精细。 林青川牵着骡子从后门回了苏府,卸下骡车把骡子牵到马厩里,把从路上割回来的草丢在地上让骡子吃。(ps:从这里开始改用林姓,大家一起慢慢适应啦。) 小玉迈着小短腿跑去找娘,林小棠怕妹妹摔倒,立刻跟了过去。 “娘……娘……” 看见娘在水井边,小玉飞奔过去扑进娘怀里。 刘氏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柔声叮嘱道,“玉儿你们回来啦,娘正干着活,身上脏的很,不要把你的衣裳弄脏了。” 小玉奶声奶气道,“娘,我们都改……改姓林了,娘你咋不改?” “真的吗,你们都改好了?”刘氏顿了顿,眉眼都激动了起来。 林小棠走向娘,朝她点点头,“对,改好了,里正已经替我们写好文书了,等他送去吴乡绅那里,盖了章,就算成了。” “咋这么顺利,你爷他们没阻挠吗?” “娘,爷还不知道我们今日真去了里正家,等文书下来再说,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 等文书盖好章,事情成了定局,任凭爷咋闹,也都无济于事了,他要真断亲,那更好。 丈夫和女儿改了姓,刘氏心里别提多高兴,她是真的惧怕公爹和继婆母,只要能够远离他们,她咋都行。 林青川忙完之后,也来了厨房,可能是里正的一番话让他醍醐灌顶,改了姓,人都轻快了不少。 “凤娘,你咋不等我回来再干,一个人洗这么多,累着了咋办,你快领着两个孩子坐旁边歇歇,剩下的让我来。” “她爹,已经洗的差不多了,再过两遍水,等吃完晚饭就可以卤了。” “成,我那来过水,你和棠儿把料分分就行。” 林青川又打了两大盆水,把猪蹄一根一根冲干净,放进干净木盆里晾着。 小玉一直追着娘问娘咋不改姓。 刘氏无奈向她解释。 “咱们这里打从老祖宗开始,孩子都是跟爹姓,所以你爹改姓,你们姐妹俩都跟着改,娘肯定得跟着你外爷姓啊,傻丫头。” “那爹不该跟……跟跟爷的姓吗?” 小玉脑子转不过来圈,更疑惑了。 “哎呀,你还小,别问了,等你长大自然就知道了。”林小棠立刻捂住妹妹的嘴,拉着她去后院儿玩,不让她当着爹的面问。 一个月后。 里正背了一个布囊,从烤红薯摊儿前过,看见刘氏领着小女儿卖烤红薯,他把改姓文书已经盖章的事情告诉刘氏。 “凤娘,文书我已经盖过章了,吴乡绅会上报县里,等县里户籍档案改了,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刘氏心中一喜,连忙点头。 “哎,青川出去了,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这事儿麻烦里正了。” “有啥麻烦的,村里儿好几件事儿呢,正好一趟办了。” 刘氏忙从炉箱里拿出两块儿大的烤红薯,用青叶包着递给里正。 “还热乎着,里正拿着等路上饿了垫肚子。” “你这闺女太实诚了,我吃饱饭来的,不到晌午就到家了,前些日子青川已经给我送了几块,尝尝味就行了,哪能回回都吃,你还是留着卖吧。” 刘氏暗道,里正真是个好人,吃过一回,就不再要了,即便是公爹,遇着便宜也不可能不占。 她咧嘴笑笑,“拿都拿出来了,你要是不饿,拿回去让婶子吃。” 说罢,她连忙塞进里正手里。 虽然以前穷,但她从来也不是个抠门的,只要是真心待他们的,她绝不吝啬。 里正手里拿着热乎乎的红薯,心里暖暖的。 青川两口子人老实,还实诚,一看就是个孝顺的,只可惜遇见了个自私的爹和偏心的后娘,一家子憋屈了这么些年,终于支棱起来了。 “好,这是凤娘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 等晌午,丈夫回来,刘氏便把里正说的事情告诉了他。 林青川和林小棠父女俩都很高兴,等县里的户籍改动之后,他们就彻彻底底成了林家人了。 等攒够钱买宅子的时候,房契上就写林姓! 自从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她和爹都是天不亮就出发了,云来酒楼的卤猪蹄都是她娘早晨重新卤两大锅,让酒楼的伙计去取的。 今日是卤猪蹄月结账的日子,吃完晌饭,林小棠便跟着爹一起去了酒楼,不过他们是从后门进的。 林小棠无意间看见酒楼的厨子把一篓子鸡爪放在厨房门口的地上,她有些疑惑。 “胖师傅,这鸡爪可是好东西,你们咋就随意放门口呢?” 胖师傅有些不在意道,“害,来咱酒楼吃饭的,大部分都是镇上的富户,他们才不吃鸡爪,没钱的又极少进来吃饭,所以,只要客人不点囫囵鸡,这些鸡爪就剁下来放着了,掌柜的和姚管事平日里待大家都不薄,允许咱们把生鸡爪带回家,但咱们都是酒楼的老人了,天天吃也得吃腻味儿啊。” 鸡爪都吃腻味啦? 天呐,这云来酒楼的福利待遇也太好了吧? 不过想想也是,能在云来酒楼做工的,月月有工钱,家里再种了田,一般过得都不穷。 绝对不会像他们没同爷和继奶分家那会儿,有鸡蛋也没他们四口儿的份,钱都被继奶那个老虔婆拽着,一大家子抢稠的,他们几个只能喝稀的。 虽然老沈家的日子越过越回去,越过越拮据,但也绝没到穷成棍捣的地步。 他们一家子憋屈成那鸟样子,都是爷和继奶的偏袒,爹娘懦弱,几个叔婶才有恃无恐排挤他们。 林小棠重重叹了口气,抛开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她笑得眉眼弯弯,甜甜道,“胖师傅,那这些鸡爪子,今日能不能先给我,让我带回去?” 第109章 做无骨鸡爪 胖师傅像是想到了啥,猛地抬头,眼里迸出一丝亮光。 “丫头,告诉伯伯,你是不是又想到啥新菜式了?” 经过这段时日,他算是看出来了,小棠这丫头,不简单。 小小年纪,简直就是个神童。 光是这道卤猪蹄,青川家就不少挣,以后月月还只多不少。 他吃过之后,也去猪肉张那里买过几根,回家悄悄卤了做,但是味道和火候总是差得远。 林小棠咧嘴一笑,“先保密,等做出来我拿给你们尝。” 胖师傅不禁咂舌。 得亏这是个女娃,年纪还小,否则他们这些厨子的位置可就要不保喽。 “成,你想要,就拿走吧,不过先说好喽,做出新菜式,可得先让我尝尝。” “那必须的!” 和胖师傅说好后,爹和姚管事谈论的也差不多了,她便跟着爹一起去找陆账房。 陆账房早早就准备好了。 “青川,小棠,上个月下了两日雨,渡水县少了两回,云来酒楼一日不缺,渡水县共一千一百二十根,咱酒楼是六百根,总计一千七百二十根,算八十六两银子,你点点数,没问题就在下边儿按个手印儿就行。” 沈青川看着陆账房直接拿出一个朴素的木盒子,他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虽然不是头一回来找陆账房结账了,但是一个月能拿这么多,他咋能不激动? 这里边儿可是有一半的纯利呢。 “爹,快接着呀。” 经女儿提醒,林青川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伸出双手去接。 他打开木盒粗略点了一下,立刻按了手印儿。 至于陆账房说的账目,来的路上女儿就已经算好告诉他了,银子一分不错。 陆账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原先你挑着扁担日日来送鸡蛋和豆腐,我还当你是个不起眼的,没想到短短时日,你们竟赚了大钱,以后可得好好干呐。” “嘿嘿,自然,那是自然,苏掌柜待我们几口子不薄,你和姚管事对我们也很照顾,我们咋能不好好干。” 几个月能赚四十多两,不好好干才是憨货。 “成,我还得向掌柜报账,就不留你们了,别耽误你们的忙。” 林小棠一听苏掌柜在,当即眼里放光。 “苏掌柜回来啦?” “回来了,咋啦?”陆账房有些疑惑。 “那你找苏掌柜报账的时候,留一留他,傍晚我有好东西带给他,请让他务必等等我。” 陆账房有些不解。 这丫头有啥好东西给掌柜的,神神秘秘的还不说。 他犹豫了一下才应下来,“成,我一会儿顺带和掌柜说。” “多谢陆账房了。” 林小棠笑得唇角压不住,拉着爹就往外跑。 “棠儿,有啥好事儿,你咋恁开心呢?” “赚钱的好事,爹,咱快拿了鸡爪买点儿料回家做吧。” 自从女儿做出了卤猪蹄,林青川对女儿那叫一个无条件信任,只要是女儿提出做吃食,不管能不能赚钱,他都跟着干! 而且,女儿这小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生钱的办法,女儿说干,他咋敢不干? 谁会和银子过不去,是不是? 于是,林小棠又和胖师傅知会了一声,让她爹连篓子带鸡爪全都拎走了。 出了云来酒楼,林小棠和他爹往香椒铺子走。 “棠儿,咱家不是有好多种调料吗,你咋还去买?” “爹,我这回要做的不一样,不用卤,那些调料大部分都用不上。” “啊,不卤啊,那搁锅里炖吗?” 她耐心回答,“我想试试做无骨鸡爪,这回要用芝麻,酱油和醋,这些咱家都没有。” 洋葱和香菜就别想了,这小镇上根本就没有。 不过,等会儿她可以买两个青椒和红椒,回去切丝拌进去,好吃也好看。 林青川愣了三秒道,“棠儿,啥是无骨鸡爪?” “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听说过有鸡是不长骨头的,鸡爪里不长骨头,鸡咋走路?” 林小棠:“……” 无骨鸡爪就一定是鸡不长骨头的爪子吗? 那老婆饼里咋没老婆呢,月亮馍里咋没月亮呢? 爹还是见世面太少,憨! “把骨头剔了,不就成了无骨鸡爪?” 剔了? 这还可真是! 林青川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实在太笨了,活了二十多年,还不如几岁的女儿,这人和人的脑袋瓜子差距可真大。 得亏他生了个聪明机灵的! “成,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把鸡爪里的骨头剔了的,就是这十里八村都没听说过,要是做的好吃,说不定还真行。” 咋能不行! 无骨鸡爪在现代卖的还不便宜呢,好多人都喜欢吃,小吃摊儿凉菜摊儿都卖的很快。 父女俩去香椒铺子买了一把白芝麻,打了一点酱油和醋,咬牙又打了一点芝麻油,只可惜这里没有柠檬和蚝油,也没有洋葱和香菜。 不过,暂时先用这些也够了。 路过小菜摊儿的时候,她买了青菜椒和红菜椒各两个,还买了几个红米椒。 买这些材料一共花了六十二文,不过这些调料用来做无骨鸡爪肯定用不完,以后还可以留着做菜用。 林青川抱着木盒,一路跟着女儿,不管女儿要买啥,他掏钱掏的都利索。 幸好没人发现他木盒里装着银子,一路上也平安无事。 等回到家,把银子放好,他立刻卷袖子打水,烧猪毛洗猪蹄。 刘氏和小女儿依旧还在巷子口卖烤红薯。 林小棠让她爹多打几桶水,她顺带把鸡爪子洗干净清理好,简单焯水后重新下锅煮,加入几片生姜,倒入一点酒,撒了点花椒,煮个大约七八分钟,便捞出来放入冷水里浸泡。 她又快速准备配料。 找出以前剩下的蒜,剥好切沫儿,找两个自个儿小菜园里种出来晒干的红辣椒,弄碎擀成面儿,白芝麻泼热油,一起放入碗里,加入一些酱油和糖,放盐和醋,搅拌均匀。 等配料准备好,她便耐心剔除鸡爪里的骨头,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肉弄烂失去了鸡爪原形,尽量保存完整。 剔除完鸡爪,把青菜椒和红菜椒切丝,红米椒切成小段。 她找了个盛菜的小木盆儿洗干净,把剔骨后的鸡爪,调好的配料以及配菜全倒进去,最后倒入芝麻油,搅拌均匀。 一道无骨鸡爪做成了! 林青川在水井旁清洗生猪蹄,老远就闻见香味儿了。 又香又辣的味道,馋人的很! “爹……爹,你快洗手过来尝尝味道咋样!” 第110章 直接卖配方! 林小棠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爪,放入口中,鸡爪肉鲜嫩酥脆,香气醇厚,又酸又辣,后味无穷…… 真香啊! 自从来到这个架空的时代,这道无骨鸡爪是她第二回吃到的极致美味了。 上一回还是刚做出来香辣卤猪蹄。 林青川听见女儿喊他,他忙洗洗手,笑着进了厨房。 “棠儿,你这回咋这么快就做好了?” 她自豪道,“这道菜工序简单,不费啥时间,和卤猪蹄可不一样,爹,你快先尝尝再说吧。” 说罢,她立刻又拿出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她爹。 林青川夹起尝了之后,顿时惊呆了。 “棠儿,这这……这也太好吃了吧,你也从来没吃过,咋想出来的,还这么会做?” 女儿头一回做这道菜,竟然就能做这么好吃,这简直是天才啊! 林小棠尴尬笑笑,暗道,这都是她在上一世亲自做过的,咋能不会呢? 但是叫爹知道,她多活了二十多年,非得把她爹吓死不可。 “我瞎琢磨的,无非就是多放点儿料,不管是生猪蹄还是鸡爪子,都不是啥值钱的好东西,重要的是这个心思和做法。” 林青川点点头,一脸佩服,“还是棠儿聪明,你要是叫爹和娘想,想破脑袋也做不出来这样的菜,真好吃,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卤猪蹄和这无骨鸡爪了。” 巧了不是? 这辈子,她也是。 “爹,你先停下手头的事,等我留下一点咱自个儿吃,剩下的咱赶紧带去酒楼让苏掌柜尝尝。” “好,趁着苏掌柜刚好在,咱找他好好谈谈。” 最近手里宽裕了,家里又添了碗筷和两个盘子。 刚好拿出来装了两盘,留下三分之一的量,等着晚饭时一家人吃。 放进食盒,收拾好,林青川拎着食盒,拿着原先盛鸡爪的篓子,锁上门,父女俩立刻赶往云来酒楼。 幸好他们搬镇上来了,去酒楼办事真是方便。 等到了酒楼,林青川把篓子放后厨门口,按女儿说的,端出一盘子让姚管事和胖厨子他们尝。 剩下一盘子他们端着去了二楼找苏掌柜。 苏掌柜正坐在窗边书案上看账本,看见他们来了,立刻放下账本起身相迎。 “听陆账房说你这丫头让我留下,我还以为你们要傍晚才过来,没想到比预期来得还要快呀。” 林小棠笑出两个小酒涡,“苏掌柜日理万机忙的很,能让你等着,我们咋也得紧赶慢赶快一点呀,哈哈。” 苏掌柜眉梢一挑,眉眼都透着笑。 “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这回又给我带了啥好东西尝?” “苏掌柜咋知道我给你带了吃的?” “你们一进门,我就闻着味儿了。” 原来如此! 那她也不卖关子了,立刻让她爹把食盒里的盘子端出来,给苏掌柜。 苏掌柜看见是鸡爪,先是微微皱眉,立刻又恢复如常。 毕竟,有卤猪蹄儿的例子在,就算是不入流的鸡爪,他也愿意尝一下。 “苏掌柜,你先尝尝?” “行!” 苏掌柜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点儿的鸡爪,缓缓放入口中,他慢条斯理嚼了两下,瞬间变了表情,两眼放光! “嗯嗯……好吃,真好吃,竟然还是剔了骨头的。” 说罢,他又夹了一个吃了起来,一脸惊喜和满足。 看父女俩都盯着自己看,他的脸蓦地红了起来。 “咳……青川兄,小棠,这道菜叫啥名?” 父女俩齐齐回答,“无骨鸡爪!” 苏掌柜笑着道,“无骨鸡爪?你们俩来,不单单是为了让我尝尝这无骨鸡爪吧,是又想加入咱酒楼菜品吗?” 林小棠立刻道,“那苏掌柜尝完觉得味道儿咋样,够不够格加入咱酒楼菜品里,卖给客人呢?” “够,这道菜酸辣爽口,要是这么好吃的菜都不够格,那咱这酒楼可真就没啥菜能卖了。” 能得苏掌柜这么高的评价,就有戏! “嘿嘿,苏掌柜猜的没错,如果你愿意添入菜品,我可以把配方卖给你。” 卖配方? 苏掌柜和林青川全都惊住了。 这么好吃的菜式,她这回竟然舍得卖配方了,也太令人意外了。 当初他想买卤猪蹄的配方时,她可是一口回绝的。 而林青川反应过来,忙拉着女儿背过身去。 “棠儿,你咋能把配方卖了呢,咱卤猪蹄不卖配方光供货,一个月能净赚四十来两呢,这回直接把无骨鸡爪的配方卖了,只拿这一回钱,以后可就赚不了一分了。” 刚才只顾着来找苏掌柜,生怕苏掌柜等急了,她还没顾得上和爹解释,算了,等会儿出了酒楼再慢慢和爹解释吧。 “爹,我这么做自有这么做的道理,咱等回家再说。” 林青川心里急得不行,但菜是女儿做出来的,女儿要卖配方,他也不能强拦。 唉,就让她自己折腾吧。 反正家里的钱,绝大部分都是女儿赚来的。 苏掌柜心里琢磨着,他云游过很多地方,吃过的美食不计其数,这无骨鸡爪还真让他眼前一亮。 这道菜,可超越他酒楼里大半本菜谱了,绝对能晋升成招牌之一。 要真能把配方买过来,两个酒楼都能添入菜品。 划算! 苏掌柜眉眼含笑道,“咋样,你俩决定好了吗?” 林青川一脸可惜道,“我听棠儿的。” “考虑好了,我们卖配方,不知道苏掌柜愿意给多少?” “五十两,咋样?” 才五十两? 林青川满脸都透着失望。 虽然和苏掌柜很熟了,现在他一家还住着苏府的宅子,可卤猪蹄一个月他家都能净赚四十多两,这无骨鸡爪这么好吃,他一次买断,竟然只愿意给五十两,这也太少了吧? 这苏掌柜人很好,不像是会杀熟的人啊。 林小棠尴尬笑笑,这苏掌柜还真是……识货! 这道无骨鸡爪的确不如卤猪蹄值钱,毕竟卤猪蹄做起来费时间,用的调料种类多,火候摸不清楚也难掌握,但是无骨鸡爪不一样,只要稍稍研究一下,能做好几种不同口味儿的。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这鸡爪可不像生猪蹄一样,去肉铺就能单独买到。 不过,苏掌柜两个酒楼都卖这道菜的话,咋也能遥遥领先一段时间,让客人们吃个新鲜,酒楼能赚的可远远不止五十两! 她抿唇笑笑,“苏掌柜,咱都这么熟了,我也不给你多要,一口价,一百两。” 第111章 拒定娃娃亲 一百两啊? 小丫头还真敢开口! 不过,她是真聪明,小小年纪就能做出这样好吃的菜式,他酒楼里的几个厨子厨艺可都是这镇上数一数二的好,他们研究一道菜都要研究好些日子,试做不下百十次。 相比之下,她算是非常有天赋的!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卤猪蹄在两个酒楼卖的都很好,特别是渡水县的万和酒楼,客人吃过一次之后,立刻就传开了,翌日客人大增,生意顿时好了不少。 本来在一众酒楼里还比较普通的,一下子就出名了,万和酒楼上月光盈利就比以往增加了几百两。 如果,再把无骨鸡爪添入菜单,说不定酒楼盈利还能更好。 或许,小丫头新做的这道菜的配方,真能价值百两! 苏掌柜回过神来,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成,就一百两!” 林小棠咧嘴一笑,开心的不行。 她就猜苏掌柜不会拒绝,一百两对于苏掌柜来说并不多,这么新奇的菜式,成本又不高,他又不是傻子,能助酒楼赚钱的菜式,他不会放着不用的。 “苏掌柜果然一如既往的爽快,那咱就成交吧。” 一旁的林青川心疼的不行,女儿好不容易做出来新菜式,她竟然舍得一百两卖掉配方。 虽然一百两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他也不该贪心,可是卤猪蹄一个月都能卖几十两,一百两银子就是卤猪蹄两个月多的纯利而已,女儿为啥放着那么多钱不赚呢? 他实在想不通。 就这样,在林青川一脸不舍的注视下,苏掌柜写好字据,林小棠按了手印儿,达成合作。 林小棠念着,苏掌柜写着,记下无骨鸡爪的配方。 等落了笔,苏掌柜顿时感觉有些肉疼。 “就这么简单?” 林小棠笑得见牙不见眼,点头道,“对啊,就这么简单,让厨房里的师傅们按照这个配方做,做出来口味肯定一模一样。” 苏掌柜咂舌道,“哎呀,我不是说口味是否一样,我是说,你这做法这么简单,你还问我要一百两,刚刚五十两我都给你高了……” 看着苏掌柜一脸肉疼,林小棠顿时乐了。 “苏掌柜,你可不能这样想哦,不能因为这菜做法简单,你就觉得不值钱,要不是我想出配方做出这道菜,咱这个年代,可能这辈子都没人再能做出来,是不是?这菜式贵在新奇,有创意,你放心吧,这菜式添入酒楼菜单,保证能让你的酒楼热卖一段日子,只赚不亏!” 看小丫头满脸自信,苏掌柜只得重重点头。 “行吧,谁让我对你足够信任呢,不过你刚刚为啥让我在字据上写林小棠,你不是姓沈吗?” “改了,以后我和我爹还有小妹,都姓林。” 苏掌柜心有疑惑,却很有涵养的没接着问。 “行,我记住了。” 他拿出一张一百两银票,递给林小棠,林小棠接过立刻让她爹装着。 “苏掌柜,我们就不耽误你忙了,家里还有活儿干。” “成,快去吧。” 等下了二楼,回了后院儿,姚管事和胖师傅两人都翘首以盼。 看见林小棠,胖师傅比姚管事还激动,“丫头,快告诉伯伯,你这菜咋做的,竟然这么好吃,我还以为你要做好久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做出来了,真是叫我开了眼了。” “胖师傅你别着急,掌柜很快就会把配方交给你们,你们很快就能亲自做了。” 啥? 这丫头竟然把配方给掌柜了? 那掌柜肯定得给她不少报酬吧? 这哪是小丫头啊,这分明是能生钱的金疙瘩啊,人家青川两口子咋就这么会生,生出来个这么聪明机灵会做菜的闺女,他做了十来年的厨子了,两个小子没一个有天赋的,还都只会吃。 要是……要是等他两个儿子长大了,让小棠挑一个,嫁过来,他不就能有一个聪明机灵会赚钱的儿媳妇了? 有啥新菜式,他这个做公爹的不就都能跟着做做了? 胖师傅越想越觉得美! 沉浸在美好幻想中无法自拔…… 姚管事脸上挂着笑,忍不住朝林青川和小棠竖起了大拇指。 “青川,小棠,你们这道菜做的真好吃,有了配方,添入菜品,绝对能成招牌菜。” 林青川咧嘴笑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棠儿做出来的,我哪会呀。” 他只会吃。 姚管事笑着道,“你不会做,你会生闺女呀,大家伙儿都羡慕着你呢。” 胖师傅连忙点头如捣蒜,“害,太可惜了,我咋就生了两个破小子呢,要是生个像小棠的丫头该多美,青川,我可太稀罕你家这丫头了,要不咱给孩子们定个娃娃亲吧,我两个儿子,让小棠随便挑,咋样?” “咳咳咳……” 林小棠一听,差点被自个儿的唾沫呛死。 这哪到哪啊,咋就突然扯到定娃娃亲了呢? 她还小着呢,虽然二十来岁的灵魂,可这身体才六岁多啊,她才不想小小年纪,就把一辈子的事儿给定了。 于是,还不等林青川拒绝,她忙道,“胖师傅,我还小,亲事还是等长大了再说,万一早早定下,长大了互相看不对眼儿,不就成怨偶了吗?如果真的有缘分,就是不定娃娃亲,也能成,你说是不是?” 这…… 胖师傅大圆脸一垮,只得失望点头。 “那行吧,你不同意,咱就先不定,不过说好了,等你长大想相看亲事了,可得见见我家那俩小子。” 万一长大看对眼儿了,那还能有希望。 “好,我记住了。” 林青川忙牵着女儿的手,护小鸡仔儿似的。 “孩子的亲事,我不强当家,等孩子大了让她自己相看。” 姚管事捂唇笑笑,觉得这俩人真可笑,一个稀罕人家的闺女,想给儿子定娃娃亲,心里想的美,一个就是亲爹护女儿,舍不得女儿被人看上拐跑。 不过,小棠小小年纪,懂得还真不少,竟还知道“怨偶”一词儿。 这么聪明,要是个小子,参加科考,说不定还真能考中个啥。 突然,有伙计来喊姚管事,说掌柜找,姚管事立刻过去了。 林青川牵着女儿出了云来酒楼后门,深呼口气,扫去胖师傅提娃娃亲的不愉快。 “棠儿,你这回咋想起来直接卖配方的,要是给酒楼供熟菜,咱以后不是能一直赚钱吗?” 第112章 他一个里正咋能胡乱传? “爹,你的想法本身没问题,可是生鸡爪和生猪蹄是不一样的,生猪蹄咱去肉铺就能买到,集市里却没人单独卖生鸡爪,大家买鸡都是买一整只回家的,你说对不对?” 是啊,他咋就没想到呢? “你说的对,集市里没人单独卖鸡爪,咱买不到,就没法做了给酒楼供熟食,还是棠儿想的周到。” 他光想着月月挣钱,却没考虑实际问题,刚才真是钻钱眼儿里了。 幸好女儿机灵,和苏掌柜谈妥了,卖配方一下子卖了一百两,要不然啥都落不着。 看爹明白了,林小棠继续道,“况且人家酒楼就有现成的鸡爪,咋会想让咱供熟食,胖师傅说苏掌柜和姚管事待大家都不薄,剁下来的生鸡爪都吃腻味儿了,而且这道菜做法简单,热卖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模仿,连酒楼都只能赚个快钱,咱更赚不长远,一道菜的配方卖一百两,已经不少了。” 也就是苏掌柜和他们比较熟,信任他们,要是个生人掌柜,说破天也不会同意给一百两。 不过,苏掌柜买了肯定也亏不着,两个酒楼热卖一段时间,咋也能翻翻赚。 林青川扫了眼四周,小声道,“对,这么一说,一百两真不少,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一百两的银票,揣兜里都感觉烧得慌。” “爹,你快别说了,被人听见盯上咱,就麻烦了。” 父女俩快速回苏府,把银票放到一个小陶罐里,和之前赚来的银子铜板都放一起。 大概快有二百两了。 但是得拿出来五六十两用于下个月的采购。 剩下一百来两,也不知道够不够在镇上买一个最小的宅子。 她想了想道,“爹,咱再攒一个月的银子,说不定就能在镇子上买一个小宅子了,等啥时候再下雨,咱去不成渡水县了,就找牙人问问镇上的小宅子吧,提前瞅着,看有没有合适的,等咱钱一够,立刻就买下来,你觉得咋样?” “成,等雨天,咱就去问。” 林小棠不想一直住苏府的宅子,又大又空荡荡,一点归属感也没有。 反正早晚也得买宅子,宜早不宜迟,银子放着能招贼,宅子放着偷不走。 林青川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棠儿,这陶罐子先放你们姐妹床下吧,咱几口子上半日都不在家,万一家里遭了贼,头一个就得先搜刮爹娘的屋子,放爹娘那里最不安全。” 没想到,她爹在这方面还怪聪明,竟然知道把钱放他和娘那里不安全。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 谁会想着,一家人的钱,都在两个孩子床底下藏着? “成,爹想放我们这里,就放吧,小玉听话,不会乱动的。” 于是,她接过陶罐,塞进床下阴影处,不钻进去找根本看不见。 林青川继续清洗生猪蹄,林小棠去集市上找娘帮着卖烤红薯。 桂花村。 沈老先生和孙氏这段时间气得茶饭不香,人都憔悴了不少。 沈小川一直馋着想吃卤猪蹄,日日给大哥一家上眼药。 “爹,咱都回来这么久了,大哥大嫂连一趟都不回来,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你们这个爹娘,叫我说,直接写了断亲书,送里正那里,给他们来真的,看他们知不知道怕。” 沈老先生端着一杯茶水,坐在树下喝。 他没好气道,“你以为那个逆子他会怕?他们两口子挣钱了,现在只怕巴不得和咱断亲呢,生怕咱粘上他们。” 沈小川一听,更气了。 “这世上咋会有他们这样不孝的狗东西,简直不是人,亏我以前还觉得他们两口子老实,没想到肚子里全都憋着坏水。” 孙氏坐在一旁冷嘲热讽。 “等着吧,指望他们提着东西回来孝敬咱,饿掉牙!” 这些日子,孙氏也想明白了,就算不断亲,也占不到老大家的便宜了,她现在也不指望了。 反正她和几个孩子落不到好处,老大一家也别想在镇上逍遥快活,她得劝丈夫早点和那几个鳖孙断亲。 叫他们一家坏了名声没脸回村儿! “他爹,小川说的对,老大两口子越来越过分,当初分家让咱丢人,接二连三的让咱家污了名声,现在好了,直接六亲不认,你再不赶快和他断亲,他将来还骑咱头上拉屎呢。” 沈老先生同样心里憋着气,但自打上回从镇上回来,他冷静后,觉得还是不能把事情做绝,要真和老大几口子断了亲,老大挣那么多银子,至今还没生出个带把的,将来家产留给谁? 让两个丫头片子招赘婿吗? 哼,他绝对不允许! 这段时间,孙氏心情不佳,便把割猪草的活儿交给了她几个儿子里最不会讨她欢心的那个。 沈千川割完猪草,背着竹篓回来,看着爹娘,欲言又止。 孙氏看见他和老大有点像的沉闷性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咋越大越像老大那个死鸟样?” 沈千川暗道,他不过就是有点不赞同爹娘对大哥大嫂一家胡搅蛮缠,都没敢明着劝,就莫名遭了殃。 唉,这日子过着是真难! 他没大哥大嫂能干,没二哥三哥脑子好使,也没幺弟嘴巴甜,大哥大嫂一走,家里的活儿慢慢就往他身上摞了。 干了这么久,他才终于理解,为啥大哥大嫂会坚持分家了。 逮着一个人使劲薅,搁谁谁不想跑呢? 他垂了垂头,小声道,“我刚刚听见里正同旁人夸爹了。” 沈老先生和孙氏蓦地抬头,一脸迷茫。 “里正夸啥了?” “里正说,爹深明大义,挂念着已去的老林家,竟主动提出让大哥改回林姓,有情有义,令人佩服。” 噗…… 沈老先生刚喝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往下咽的茶水,顿时喷出三米远。 他惊愕恼怒道,“谁提出让老大改姓了,他一个里正咋能胡乱传?”似是想起来啥,他噌的站起来,立刻就往外走,“逆子,肯定是他找里正改姓了,不然里正咋会知道这事,不行,我现在就得去找里正问个清楚。” 一定要阻拦,绝不能让老大改姓! 孙氏和几个儿子一听,惊得纷纷跟上去。 等他们赶到里正家,里正刚从村儿里转悠着回来。 多亏小棠那丫头出了个好主意,最近闲来无事,他到处村里村外转,不仅锻炼身体,还干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第113章 孙氏出了个阴招! 算着县里户籍应该改得差不多了,里正便状似无意的在村里到处宣传。 他先把帽子给沈云亭高高戴起,打沈云亭一个措手不及,等村儿人里都知道了,这台阶沈云亭不下也得下。 沈老先生远远看见里正,顾不得等人向自己走来,便一溜烟儿地迎了过去。 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再也不似从前不想下田的时候,浑身上下这疼那痒了。 孙氏和几个儿子也都跟了过去。 沈老先生一脸焦急,隐隐还透着一股怒火。 对方要不是里正,他早就发难了! “里正,老四从外边儿听说,你告诉大家,是我支持青川改姓的,可有这回事?” 里正一脸“懵”,愣愣点头。 “咋了,有哪里不对吗?” 沈老先生顿觉晴天霹雳,里正亲自传出去的,就是没这回事,大家也全都会相信,这可咋办? 他好似受了重大打击,痛惜万分。 “里正,我又没亲口和你说,你是从哪听到的,咋能谣传呢,你这可坑惨我了,唉!!!” 里正故作疑惑道,“云亭兄,这话咋说?我有点听不明白呢,我咋坑你了,你支持青川改回林姓,支起林家的门户,不仅是好事一桩,也能给你博个贤名,村里多少人都夸你深明大义呢,教过书就是不一样,格局大。” 去他奶奶的格局大。 格局大能当饭吃吗? 格局大能有银子花吗? 显然不能! 不仅不能,老大改了姓另立门户,将来赚了大钱,连钱都跟着姓林,和他没有一文钱的关系不说,老大几口子更有理由躲着他了。 这让他咋能接受? 他垮着一张脸,长吁短叹道,“里正你糊涂啊,这事我自有打算,我没亲口告诉你的事情,你咋能不分辨一下就传出去呢……” 老天奶,这可咋办? 里正像是想到了啥,惊叹道,“天,听你这意思……改姓是青川自己的主意?可他分明告诉我,是你支持他这么做的,我还觉得你这个人太有情有义了,先前分家大家对你多有误会,我还觉得你受了不少委屈,这不是忍不住才出门多给你宣传宣传,好让你博一个贤名,没想到竟然闹了个大乌龙。” 沈老先生:“……” 合着,要是他没支持大儿改姓,那他就不该博一个贤名? “不管咋说,青川他还年轻,两口子想起一出是一出,你不能答应他改姓,我不同意。” 孙氏忙帮腔道,“是啊,青川和凤娘都还年轻,两口子说风就是雨,那姓氏是说改就能改的吗,就是咱答应,也得先知会一声下边的老祖宗啊。” 里正忽地尴尬道,“那可咋整,已经改了,我当是你们的意思,就直接给他写了文书和旁的一起送镇上去了。” “就这么快,送镇上去了?” 沈老先生瞠目结舌,孙氏惊得直咂舌。 这老大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不吭不哼的就把姓改了? 竟然还瞒着他们。 不孝啊,不孝,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老二老三都还惦记着想跟着大哥做生意发财呢,于是兄弟俩连忙问重点。 “里正,那改姓的文书啥时候送过去的,送过去多久了,咱能不能去拿回来,不改了?” 里正摇摇头,一脸惋惜道,“送过去都个把月了,别说拿回来了,县里户籍都改了。” 一家子顿时傻眼儿了! 改好了,姓林了,从此以后老大几口子赚的钱真和他们没关了。 沈小川气得也不管当不当里正面儿了,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在心中暗暗咒骂。 里正看一家子不高兴,当即劝道,“云亭兄,都怪我没多想,想着老大老实憨厚,不会诓我,既然已经改了,你也别难受,换个角度想,虽然他改了林姓,可他身上还流着你的血,你们是父子俩,这事谁也改不动,他既能支起林家的门庭,你也能落一个贤名,左右你还有好几个儿子,将来定能好好替你支起老沈家的门庭,你就别担心了。” 沈老先生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比哭还难看。 都这个时候了,门庭不门庭的还有啥重要,他在乎的是老大两口子赚那么多,一文也不拿回来孝敬。 他落寞扭头,临走连和里正说一声都忘了。 里正瞧着心思不纯一家子的背影,暗道,他这算是办了件好事吧? 几口子回到家,气不过,一起在背地里咒骂沈老大,堪称批斗大会,可惜被批斗的主角不在。 孙氏觉得心里窝火,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最后,她想了个阴招。 “他爹,老大两口子不是不承认镇上酒楼的卤猪蹄是他们供的吗,那咱也做吧,他们能赚的钱,咱也能赚,不就是卤肉吗,我会。” 沈老先生一脸错愕,忙道,“胡扯,去哪买那么多生猪蹄你知道吗?放啥料放多少你知道吗?卤多长时间你知道吗?” 孙氏撇撇嘴,脸上透着满满的自信。 “镇上买不来那么多生猪蹄,咱就去县里,不然你以为老大干啥买个骡子拉车?以前都挑扁担,现在就不能挑了?定是去县里采买材料了,至于调料,咱先去镇上的香椒铺子问问,老大两口子以往去了都买的啥,咱就跟着一样买点不就行了?” 得亏镇上就一家香椒铺子,只要老大两口子去买过,就不信她问不出来点东西。 只要她也能做出来卤猪蹄,镇上可不止云来酒楼一家,找个和云来酒楼竞争的,好好谈妥,不就行了? 沈老先生觉得老妻说的很有道理,她平日里懒是懒了些,脑子还是够用的。 “那火候和卤的时长呢?” 孙氏嗔道,“那都是眼见的活儿,一边卤着一边尝,只要是那个味儿就行了,快别婆婆妈妈的了,咱赶紧着手准备,等做好就去找酒楼谈,那两个不孝顺的钱都赚的呼啦呼啦响了,你们咋就一点不急呢?” “行,就按你说的做!” 五日后,云来酒楼的对家,聚贤酒楼也推出了卤猪蹄,添入菜品正式售卖。 而且,还买一送一,支持打包带走。 镇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有不少吃过卤猪蹄的富户,跑去聚贤酒楼买,还有一些家境稍微好点的,一年到头舍不得多花钱的,奔着买一送一的名头,咬咬牙也去了。 第114章 聚贤酒楼乱作一团 聚贤酒楼。 冷清了不少日子的酒楼,终于又热闹起来了,酒楼的张掌柜和李管事站在二楼窗下,看着楼下大门进进出出的客人们比往日里多了数十倍,一个个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时,后厨的一名厨子急匆匆地跑上来,把李管事拉到一边,小声向他禀报。 “管事,我咋觉着这卤猪蹄的味道,吃着有点不对劲儿呢?” 李管事笑容一滞,忽地沉下脸来。 “都是一样的卤猪蹄,吃着咋会不对劲儿,你吃过云来酒楼的卤猪蹄吗?” 因着两家酒楼一直暗暗较劲竞争,自从云来酒楼推出卤猪蹄后,他们的聚贤酒楼生意一下子变差了,掌柜气得半死,勒令他们谁都不能去云来酒楼买着吃。 所以,迄今为止就连张掌柜和李管事都没尝过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是啥味儿。 厨子眼神有些闪躲。 他也不是故意违背掌柜和管事的,昨日儿子生辰,等下了工出了酒楼,他让妻子悄悄去云来酒楼买了两个菜回家吃。 一盘无骨鸡爪,一盘卤猪蹄。 两道菜都是云来酒楼新出的,吃着那味道真叫一绝。 前两日,掌柜和管事不知咋联系上了那做卤猪蹄的沈家人,签了字据,定于今日正式开卖,当时是掌柜和管事尝的味道,他并不知道,今日沈家兄弟送过来,他一尝,娘哎,这味道天差地别。 里边不仅有香辣卤猪蹄的味儿,还有无骨鸡爪的味儿,一道菜,竟让他吃出了两道菜的味道。 味道咋能不怪? 酒楼的生意很重要,可他的这份后厨差事也顶重要,于是他想了想,立刻扯了个谎。 “这不是前几日大哥家的孩子过生辰吗,喊我过去喝两杯,谁知道他准备的菜是在云来酒楼买的,我就尝了两口。” 李管事面色顿时凝重起来,当即认真对待此事。 “尝了两口呢?” “咋样?” “味道不一样啊?” 厨子垂着头摇了摇,大气不敢出。 李管事脸色微变,立刻接着问,“都是一家做出来的,味道咋会不一样,差别大吗?” 厨子忙道,“管事,我实话告诉你吧,这味道天差地别,完全不一样,云来酒楼新出的无骨鸡爪和卤猪蹄,两道菜我都尝过,他们给咱送来的卤猪蹄,竟然掺着两道菜的味儿。” 完了完了! 李管事像是受了沉重打击一样,忍不住后退两步。 掌柜也听出了不对劲儿,忙收回视线,从窗子边儿跑过来,抓着厨子的手,激动万分。 “你说啥,他们给咱送来的卤猪蹄,竟然掺着两道菜的味儿?” 对家酒楼卖卤猪蹄和无骨鸡爪,他们家卖的竟然是人家的掺杂。 这不是玩他吗? 此刻,他才开始后悔,赌气到现在,竟连云来酒楼的卤猪蹄都没尝过,所以老沈家送来卤猪蹄的时候,他也没觉得吃起来有啥奇怪,只顾开心他的酒楼也能卖卤猪蹄,终于有办法能和云来酒楼平分秋色竞争客人了。 厨子连忙点头如捣蒜,“没错,掌柜,这可咋办,进来的客人有一多半都是吃过云来酒楼的卤猪蹄的,他们吃着味道不一样,不愿意了肯定会闹。” 张掌柜气得差点七窍生烟,他目眦欲裂道,“李管事,快找个面生的,去他们那儿买卤猪蹄和无骨鸡爪。” 他要亲自尝尝再说! 李管事反应过来,连忙跑下楼找人去买。 张掌柜气得一拳砸在墙上,心乱如麻不知该咋办才好。 要是现在就叫停不卖了,客人们冲着买一送一来的,感觉被耍了,肯定要闹起来。 可咬牙卖的话,客人们吃着不满意,也会砸了他们聚贤酒楼的招牌。 他一下子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厨子立刻道,“掌柜,这是沈家兄弟送来的,咱必须找他们问清楚卤猪蹄味道为啥会这样,一定得让他们给咱一个说法,再让他们尽快给咱送来和云来酒楼一样的卤猪蹄。” 张掌柜气得双目猩红,点头道,“目前也只能这样了,除此之外别无它法,快……你速速去安排人坐马车去桂花村找沈家,他们送完东西肯定还没走远,一定得追上。” 厨子立刻下酒楼去安排,谁知客人已经在一楼闹起来了。 一个穿着不错的中年大叔,微微发福,家境应是不错。 他掏银子请好友来聚贤楼吃饭,点了一道卤猪蹄,还多送一盘,没想到差点没把他吃吐。 “退钱退钱,赶紧把钱退给我!” 李管事安排人去买对家卤猪蹄和无骨鸡爪后,便被困在了这里。 他擦了擦额头急出来的汗水,小心赔礼道歉,“先生请稍安勿躁,咱有话慢慢说,有啥事咱肯定给你好好解决。” 中年大叔掏银子请客,就是因为买一送一才领着几个好友来了聚贤酒楼,谁知道便宜没好货,竟然这么难吃,叫他脸面都丢光了。 正值气头上,他心里火大的很,咋可能慢慢说,顿时嚷嚷的更大声了。 “你们这卖的是啥玩意儿,根本就比不上云来酒楼的味道,这啥怪味,呸!难吃死了!” 一些在酒楼吃的客人们,尝出不对,立刻附和起来了。 “你们这聚贤酒楼也在镇上开多年了,咋能挂狗头卖牛肉呢,你们想学人家卖卤猪蹄,也要做得像一点好吃一点啊,这啥味道?净是瞎几把胡搞。” “呸,就这玩意儿,还敢卖这么高,我家婆娘随便做做也比这好吃很多。” “啊……这卤猪蹄味道不对吗?我没舍得吃过云来酒楼的,听说这儿买一送一才来的……” “天呐,原来你还不知道,云来酒楼的那味儿我尝过,让人吃了还想吃,味道简直好的很,这聚贤酒楼的和人家根本没法比。” “……” “……” 众人议论纷纷,闹着要让李管事退钱。 一些买了准备打包带回去的,一听味道不对,纷纷退钱不要了。 聚贤酒楼顿时乱糟糟的,生意都要做不下去了。 去云来酒楼买卤猪蹄和无骨鸡爪的伙计,看着乱作一团的大堂,悄悄上的二楼。 张掌柜尝完,感觉天都要塌了! 完了,这回是真要完了。 他聚贤酒楼的名声要毁了! 肯定是云来酒楼故意下套害他,他不仅要讨说法,还得报官讨回损失! “带上人跟我走,去云来酒楼,我定要向他们讨一个说法。” 第115章 要臭大家就一起臭! “成,都听掌柜的!” 伙计愣怔了一瞬,立刻应声跟上。 李管事留在酒楼忙着退钱安抚客人,张掌柜则带上一众厨子和伙计们,气势汹汹地直接杀到云来酒楼大门外。 一群人站在街道上气急败坏地嚷嚷叫。 “姓苏的,你个狗东西,赶紧给我滚出来,竟然敢坑我,今日你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定抓你去报官!” 他身后的几个厨子和伙计们立刻朝着路上来往的行人,大声宣传起来。 “来人啊,大家快来看看吧,云来酒楼的人竟然设计陷害我们聚贤酒楼啦,他们卖卤猪蹄,就耍阴招,收买老沈家不给我们供真货。” “大家伙儿快来听一听,瞧一瞧,帮我们评评理啊……” “……” 几个厨子和伙计一通嚷嚷,路上的行人很快围过来看热闹。 姚管事听见外面有人叫骂,立刻带了几名伙计出门。 他定睛一看,闹事的竟然是聚贤酒楼的张掌柜? 这可真是我不惹事,事却主动找上门! 姚管事脸色一沉,瞬间恼了,“咱们两家酒楼都不在一条街上,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光天化日的,你们无缘无故的来究竟想闹啥?” 张掌柜咬牙切齿道,“少装蒜,叫姓苏的出来,这事他必须得给我的满意的交代。” “交代啥,我们掌柜已经连着好几日都不在镇上了,他能对你干啥,你这不是无中生有诬赖人吗?” 张掌柜双目通红,气得目眦欲裂,怒极反笑。 “呵呵——”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们对我的酒楼使了阴招,姓苏的以为他躲起来当缩头乌龟,这事儿就能揭过吗?” “不可能,我们掌柜人品好的很,咋会使阴招,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不要血口喷人!” 姚管事和张掌柜僵持不下,顿时引来不少行人围观,大家议论纷纷,场面热闹极了。 张掌柜讥讽道,“你们卖的卤猪蹄是找沈家人供的货,对不对?同样是沈家人供的卤猪蹄,凭啥给你们供的好吃,给我们供的就是另外的味儿?指定是你们串通了沈家人,让他们故意不给我们好好做,企图坏了聚贤酒楼的招牌搞垮我们,你们就能在这清河镇一家独大了,是不是?” 既然姓苏的想搞垮他聚贤酒楼的招牌,那他便不会轻易放过,反正他酒楼的名声今日肯定要臭了,要臭大家就一起臭! 敢搞他,那就别怪他拉着云来酒楼垫背。 姚掌柜却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他和自家掌柜啥都没做,却被姓张的疯狗一样拽着咬,还被当众污蔑泼脏水,万一被那些听风就是雨的百姓们传出去,他们酒楼的生意肯定得受影响。 于是,他立刻抓住重点道,“张掌柜,你说你们聚贤酒楼的卤猪蹄,是沈家人供的?” “没错,就是他们!” 张掌柜当即咬着牙确认。 姚管事心想,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是青川家供的,青川领着妻女早就和沈家分家了,现在更是连姓都改了,自从供卤猪蹄后,青川就没用沈家人自居过,青川的人品他也信得过,既然给掌柜名下的两个酒楼一起供卤猪蹄,就不可能瞒着他和掌柜再供给聚贤酒楼。 况且,青川要真敢这么做,根本也瞒不住。 他立刻接着问,“哪个沈家?沈家多了,十里八村的姓沈的有很多,就是咱镇上都有姓沈的,你不能逮住个沈姓就赖我们酒楼身上啊。” 张掌柜气得胸膛起伏,抡刀砍人的心都有了,他耐心逐渐耗尽,根本不想再和姚掌柜打嘴皮子仗。 “还能是哪个沈家,桂花村的沈家,就是给你们供货的沈家,你不要再拖延时间了,赶紧叫姓苏的出来给我个说法,谈赔偿!” 姚管事脸色一凛,不禁冷笑。 分明是这张掌柜太蠢,没有分辨就找人家供货,这卤猪蹄要是随便啥人都能做出来一样的口味儿,那他们还找青川供个啥,直接让酒楼的厨子做了还简单省事。 不过,这桂花村的沈家,该不会是青川的爹和继娘一家吧? 他心里隐隐有了个大概,脸色才稍稍缓和一些。 “张掌柜怕是弄错了,给我们酒楼供货的不是沈家人,他姓林,叫林青川,你该不会是被人蒙骗了吧,这不是一家供出来的吃食,味道咋能一样呢?” “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也要卖卤猪蹄的事情,况且,咱们这行有这行的规矩,大家可以竞争,可以挖墙脚,唯独不能在吃食上动手脚,你说是也不是?” 张掌柜还想反唇相讥,忽地反应过来姚掌柜说是姓林的供的,不是沈家,他大脑顿时宕机了。 人傻了! “咋可能,明明是沈家,咋突然变成林家了?沈家两兄弟同我说,给你们供货的是他们的大哥,这咋会有错?” 姚掌柜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他猜的没错,给聚贤酒楼张掌柜供卤猪蹄的,是青川的两个弟弟,是沈家人没错! 都分家了,竟然背地里干这种事情,模仿人家青川做卤猪蹄不说,还找云来酒楼的对家供货,却打着同为沈家人的幌子。 只可惜,人青川早有先见之明,已经改姓了! “张掌柜,我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你很气愤,可这真和我们掌柜没有丁点儿关系,给我们供货的青川,以前是姓沈,但是他在给我们供卤猪蹄之前就分家了,前些日子连姓氏都改了,我们不认啥沈家,我们只认林青川两口子。” 啥玩意儿? 早在供卤猪蹄之前就分家了? 连姓都改了? 那给他们供卤猪蹄的沈家人,做出来的东西岂不是不正宗? 他一脸不可思议道,“不管改没改姓,他从沈家出来的,为啥做的东西不一样?” 姚管事叹息道,“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青川给我们酒楼供了几年豆腐,他们两口子磨的豆腐又细又白嫩,细滑爽口,后来他们分家,磨豆腐的工具没分给青川,他的两个兄弟轮流来送豆腐,那口感实在差得太远,我们就没让沈家供了,不信你随便找个伙计问问,有没有这回事。” 跟在姚管事身后的几个伙计连忙点头帮着证明。 “对,没错,就是这么回事,你要是不信我们,张管事可以亲自问问给你们供卤猪蹄的沈家人。” “这卤猪蹄是青川哥分家后想出来的菜式,几口子早就搬镇上了,沈家人在桂花村,都没在一起,他们咋可能会做?” 张掌柜受不住打击,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要栽下去。 第116章 沈家两兄弟被抓起来了 正在此时,被张掌柜派出去追沈家兄弟的伙计们,回来了。 他们连蒙带骗的,把沈家兄弟诓着跟了回来,快速回到镇上,李管事告知掌柜带人去了云来酒楼,他们便直接带着人来到了纠纷现场。 一名厨子透过围观人群,看见伙计们拉着沈家兄弟下了牛车,立刻提醒自家掌柜。 “回来了……回来了,掌柜的,伙计们把沈家兄弟追回来了。” 张掌柜正气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听说沈家兄弟被追回了,一口气儿又立刻倒了回来。 他满脸激动的四下寻找沈家兄弟的身影,一看见沈家兄弟,他像是疯了一样冲上去,一脚把老三沈海川踹倒在地上。 老二沈江川反应不及,身上也重重挨了一脚,俩人倒在一起。 他一脸莫名其妙道,“张掌柜,你这是啥意思,是你的伙计们把我们追回来的,说有要事相商追加订单,你就是这么商量事的?” 张掌柜气得浑身直发抖,咬牙切齿道,“呸,狗东西,就凭你们做出来的玩意儿,还想追加订单,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兄弟俩顿时傻眼儿了,两个人一骨碌爬起来,满脸不可思议,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张掌柜,你这话是啥意思,我们咋听不懂呢,咱有话好好说,我们做的卤猪蹄是你和李管事尝过后点头签了字据的,好端端的,你咋能突然对我们兄弟俩动手呢?” 张掌柜恼道,“你个天杀的,是你们告诉我,说你们做的卤猪蹄和云来酒楼的一样,都是你们沈家一家供的,我和李管事才同你们签了字据,没想到你们早就分家了,用的根本就不是一个配方,是不是?” 沈江川:“……” 沈海川:“……” 娘不是说,卤猪蹄做出来都是一样的味儿吗,张掌柜咋知道他们用的不是一个配方? 而且这张掌柜看起来气得着实不轻,万一买卖黄了,这可咋整? 兄弟俩又心虚,又着急,表情像是吃屎了一样难看。 沈江川立刻解释道,“张掌柜,我们没骗你呀!那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是我大哥供的,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一样的材料,这做出来的味道咋会不一样呢?” 张掌柜气得伸脚还想踹,兄弟俩眼疾手快齐齐往后退。 “你问我味道咋不一样?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告诉我卤猪蹄都是你们家做的,你们为啥不用一个配方,你们这下可是把我坑惨了,我的聚贤酒楼招牌都被你们砸了,赔钱,你们必须给我赔钱,否则我就送你们去报官!” 报官? 兄弟俩一听,顿时脸色大变。 他们还得念书继续参加乡试呢,要是被官府抓去落了案底,这辈子都休想再参加乡试无缘科考了。 沈江川忙道,“不不不……张掌柜,咱有话好好说,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是啊是啊,肯定有误会,这卤猪蹄是我娘卤的,她可比我大哥大嫂会做多了,调料都是在一个香椒铺子买的,用一样的东西做出来的,味道咋会不一样呢?”沈海川急得都快哭了,忙把他娘做卤猪蹄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张掌柜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闹了半天,原来这卤猪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做出来的,是沈家人模仿分家出去的老大,卤出个赝品货! 他心中怒火升腾,咬牙道,“我且问你们,吃没吃过林青川做出来的卤猪蹄?” 兄弟沉默了,心虚地摇了摇头。 那个死老大,白眼狼一个,偷偷做卤猪蹄的买卖,根本就没给他们家送过一根,如今又闹翻了,更是连个味儿都闻不见,去哪尝? 本来娘亲自卤肉前,他们建议悄悄去云来酒楼买一根尝尝,让娘跟着做,他们的娘无比自信,根本不叫花那个冤枉钱。 现在好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卤猪蹄,和大哥大嫂做的有啥不一样。 看沈家兄弟像俩鹌鹑似的摇头,张掌柜身体摇摇晃晃,眼前一黑又一黑。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他赌气不让聚贤酒楼的管事厨子和一众伙计尝,做赝品的沈家一家子也没尝。 笑话!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事儿传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至少得传八百十年。 张掌柜想晕,又不敢晕,他强撑着身体,喊道,“来人啊,他们诓骗我签下字据卖他们的赝品卤猪蹄,毁我酒楼的名声,砸我的招牌,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几个伙计立刻手脚麻利的把人给抓起来押住,根本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兄弟俩死命挣扎,奈何寡不敌众,一个个弱不禁风的书生样,根本没干过几天重活,挣扎两下对于那些伙计们来说,挠痒痒一样。 “放开,快放开我们……” “张掌柜,咱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抓我们去报官,我们也是受我娘蒙蔽了,她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一时头脑发懵才……” “少废话,把他们带回去,绑咱们聚贤酒楼大门外,让大家伙儿都瞧瞧,就是他们搞鬼砸了咱们的招牌,咱也是受人诓骗。 张掌柜一声令下,伙计们押着沈家两兄弟穿过另一条街回酒楼,还把他们借来的牛车扣着一起带过去了。 姚管事看得心里无比痛快,这张掌柜犯蠢才会被沈家兄弟蒙骗,不弄清楚事情真相就找上门闹不痛快,现在好了,事情真相大白。 眼看张掌柜要走,他立刻喊道,“张掌柜,请留步!” 张掌柜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尴尬转身,“姚管事,你喊住我,还有啥事?” “刚刚张掌柜说,是我和我们苏掌柜搞的鬼,想把你们的酒楼搞垮好一家独大,现在你的事情弄清楚了,你得当众还我们一个清白吧?” 众人立刻附和道,“是啊,咱们听了半天,这事可是和人家云来酒楼没关系啊,可不能冤枉了人家。” “就是,就是,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恁好吃,生意本来就很好,人家咋会背地里使坏呢。” “那沈家不是啥好东西,前些日子,我还在集市上见他们一家子堵在烤红薯摊儿前,为难老大媳妇,把孩子都吓得嗷嗷哭。” “对对,我也在场,好多人都看见了……” “呸,那样心思不正的一家人,能做出啥好吃食。” “还是老大给云来酒楼供的好吃,我刚刚冲着买一送一去的聚贤酒楼,咦,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味儿哦……” “咱还是进云来酒楼买吧!” “……” 大家议论得越激烈,张掌柜越觉得无地自容,今儿可算是把他的脸面摁地上摩擦了。 第117章 杀到老沈家索六百两赔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即使张掌柜再拉不下脸面,也不得不向对家低头认错。 他朝着姚管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此事,是我没弄清楚,冤枉了你们,对不住了!” 说罢,他扭头就走,以袖遮面,一溜烟儿跑了。 姚管事不禁摇头,两家酒楼暗暗较劲竞争多年,这张掌柜人品也不算太差,两家酒楼也没起过啥大冲突,只是张掌柜今日做事有些鲁莽欠妥。 不过,他闹了这么一通,也不一定是啥坏事。 毕竟,现在大家都知道聚贤酒楼卖的卤猪蹄不正宗了,云来酒楼的招牌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他立刻笑着面向还未完全散去的客人,大声道,“诸位,现在事情已经真相大白,请大家帮咱们云来酒楼做个见证,聚贤酒楼的事情与云来酒楼无关,若是今后传出不实流言,还请大家帮忙解释两句。” 众人纷纷应了下来。 “自然,自然,不费啥事!” “云来酒楼的卤猪蹄好吃的很,咱们就好这口,要是有人诋毁,咱们大家伙儿高低也会帮着说两句。” 姚管事笑着点头,向大家道谢,他站在酒楼外,看着众人散去才领着伙计们回了酒楼。 沈家兄弟被聚贤酒楼的伙计们押了回去,直接绑在酒楼门外的两个大柱子上,一边一个,五花大绑的,看起来滑稽极了。 他们天不亮就起来了,饭都还没吃上一口,被绑在柱子上又渴又饿的,嘴唇都干得起皮了。 一条街的行人,看见有热闹凑,就都围了过来,大家对兄弟二人指指点点。 人群里有之前在云来酒楼看过热闹的行人,忍不住大声唾骂。 “呸,不是个东西,人家大哥都分家出去了,他们竟然还搞这出,偷学人家做卤猪蹄,做出个屎难吃,这下好了,把人家聚贤酒楼的招牌都砸了,人家掌柜气都快气死了,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干的就不是人事,太不是人了……” “活该……” 被大家议论唾骂,兄弟二人只觉脸上火辣辣,比挨耳光都疼。 此刻,他们开始恼恨孙氏,觉得是他们的娘太过盲目自信,模仿大哥,却连大哥做的卤猪蹄尝都不尝,做出的味道一点都不像,害得他们被搞成这样。 张掌柜坐在酒楼大堂里,听见外面骂得带劲儿,都用唾沫星子淹沈家兄弟,他才觉稍稍解气。 “掌柜的,咱们今日赔了不少银子不说,连生意都受影响了,万一以后客人都不来了,可咋办?咱们得赶快想个办法,挽回损失,不能让客人都跑光了。” 李管事面色凝重,不得不如实汇报,同掌柜商讨对策。 一想起这些,张掌柜便觉头皮发麻,脑瓜子嗡嗡响,心口一阵疼。 他也是鬼迷日眼了,竟然没事先尝一下云来酒楼的卤猪蹄,就相信了沈家兄弟,听兄弟二人说得天花乱坠,他便觉得马上就能像云来酒楼一样,卖猪蹄招揽更多的客人,往口袋里哗哗进银子了。 没想到他英明一世,竟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实在是太蠢了! 他咬牙道,“你立刻安排几个伙计去桂花村找到他们家,让他们的爹娘拿银子来赎人,要是不拿银子赎,立刻把他们送去官府,再找人打点一下,定要让他们把牢底给我蹲穿。” 李管事点头应是,又问“可他们都是乡下穷农户,家里能有多少银子呢?掌柜准备让他爹娘拿多少银子来赎?” “他们砸了咱的招牌,咱们酒楼今日损失多少银子,就让他们十倍赔偿,少一个铜板都不能放人,没银子可以,把人抵押这里做工也好,签下欠条慢慢还也罢,总之不能便宜了他们!” “成,我明白了,咱们酒楼今日收的银子全退给客人了,损失了五六桌菜没收银子,就给他们算成十五两,耽搁咱酒楼一日生意大概是四五十两的利润,十倍赔偿就简单给他们按六百整两算,我这就亲自带着人去桂花村,找他们的爹娘讨银子。” 于是,李管事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赶到了桂花村。 孙氏还沉浸在发财的美梦中,幻想着等两个儿子回来,吃过饭歇歇,他们就去县里买生猪蹄,继续卤了明日接着给聚贤酒楼供。 人有点子“绝技”傍身了,说话走路都不一样了,鼻孔朝天,活像只花孔雀。 她颐指气使道,“老二家的,把娘的衣裳给娘洗洗,老三家的,今日晌饭你来做,他爹,给我倒碗茶端过来……” “唉,这两个小子,莫不是送完东西,留镇上闲逛吧,都这个时候了,咋还不回来呢,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 二儿媳心里不情愿,脸上却还是乐呵呵的,拿着婆母的衣裳去井边打水洗,三儿媳撅着嘴,也应下了。 沈老先生倒了碗茶,一脸死要面子的样子,给老妻重重搁院子里的石桌上。 “趁热喝吧!” 孙氏觉得自己有赚钱的本领了,说话都有了底气,大家也都听她的,别提有多开心。 她端起碗,看也没看就往嘴里送。 “噗……” 烫的她直接喷了出来,嘴里火烧火燎的疼,立刻大声嚎叫。 “啊……你想烫死我啊,你就不会倒碗温的过来,真是造孽呀……” 此刻,院子里突然冲进来一波人,有的膀大腰圆身宽体胖,有的干练精瘦,看起来没一个好惹的。 吓得孙氏一下子打翻了茶碗,再没了刚刚颐指气使的模样,站起来就往丈夫身后躲。 沈老先生朝着冲进来的人怒喝道,“你们是啥人,凭啥来我家,赶紧给我出去!” 厨子和伙计们让出一条路,李管事背着手从后边走进来,面无表情,唇边泛着讥笑。 “你们不认识咱们没关系,只要你们知道咱们是聚贤酒楼的就成了,立刻拿六百两赎你们的两个儿子,否则我们掌柜立刻送他们把牢底坐穿!” 啥? 六百两? 老两口瞬间傻眼儿了,老二媳妇宋氏和老三媳妇赵氏听见,吓得跌坐在地,犹如五雷轰顶。 孙氏眼皮子狂跳,惊问道,“你们胡说啥,好端端的,凭啥让我们拿六百两银子赎儿子,他们都干啥了?” 沈老先生也厉声问,“是啊,你们不说清楚,无凭无据就扣人,就不怕我们报官吗?” 报官? 他和掌柜还怕这一家子不敢报官呢! “你们造假,做出不一样的卤猪蹄,诓骗掌柜签下字据找你们供货,今日客人吃了又是退银子又是要赔偿,聚贤酒楼的招牌都被你们砸了,问你们要六百两赔偿,已经是便宜你们了!” 第118章 就是卖房子卖地,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一个角! 一家子傻眼儿了! 一个个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 尤其是刚刚还沉浸在即将发财的美梦中不可自拔的孙氏,她掏了掏耳朵,理直气壮道。 “这卤猪蹄都是一样的做法,一样的味道,你们咋说客人吃了退银子要赔偿,砸了酒楼的招牌呢,当初签字据的时候,明明是你们掌柜和管事尝了确认的,既然是你们确认的,那我们做的吃食就没问题,酒楼客人闹了事儿,咋能全赖我们头上呢?” 沈老先生连忙点头如捣蒜,很是支持老妻的反驳。 主要是他们家没有六百两银子,别说六百两了,就是六两都拿不出了。 前两日拿银子去采买生猪蹄和半个月的调料,老妻说马上要发财了,不能再捂着银子舍不得花,就用剩下的钱给每人扯了一身衣裳,给几个孩子买了好点儿的笔墨纸砚,又给堂兄半两银子,商定租他们的牛车一段时间。 手里拢共就剩五两银子,还是准备今日去采购生猪蹄,卤了供给聚贤酒楼的。 这下好了,看这群人的架势,不仅买卖黄了,还扣下儿子威胁他们赔银子。 李管事讥笑一声,冷冷道,“休要胡搅蛮缠,再不赔银子,马上送你们的儿子蹲大牢,让他们把牢底蹲穿,我看到底是你们的儿子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孙氏哀嚎一声,一拍大腿蹲坐在地上,哭起来。 “没天理了,谈好的买卖签了字据的,你们想反悔还赖我们,欺负我们小门小户……” 老二媳妇宋氏端起木盆,连衣裳带水全扔了,飞奔过来一耳光扇在婆母脸上。 “啪——” “都怨你,你个蠢货,就是你出的馊主意,害得江川被扣在镇上,你再继续撒泼,惹恼了他们,江川被送去蹲大牢了咋办?” 孙氏脸上猛地挨了一耳光,她满目震惊。 从小长到大,就是丈夫怒极了也没舍得打过她几回,今日还是头一回挨儿媳妇的耳光。 她反应过来,“嗷嗷”着爬起来,上去就要去抓二儿媳。 老三媳妇赵氏气得眼都红了,当即加入其中,帮着妯娌和婆母打起来。 “你个老蠢货,竟害得我们的丈夫要蹲大牢,六百两,就是把咱们一家全卖了,也还不上,你要敢害我们年纪轻轻就守活寡,看我不剥了你……” 毕竟两个儿媳都年轻,孙氏一个人根本扭打不过两个儿媳,瞬间就落了下风,脸上被挠了几道血痕,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像鸡窝,新衣裳都被撕破了。 沈老先生看得一阵心口疼,当即怒喝。 “都给我住手!” “火烧眉毛了,你们竟然还有心思打闹,倒不如攒把子力气想想办法,咋把老二老三弄回来。” 婆媳三人被吓得愣了愣,这才讪讪松手。 孙氏一得了自由,立刻躲在丈夫身后,摸着脸上的血痕,和被拽下来一缕一缕的头发,疼得龇牙咧嘴,狠狠剜向两个儿媳。 两个儿媳齐齐朝她啐了一口! 二儿媳红着眼眶道,“六百两啊,不是六十两,就是不吃不喝干几辈子都还不上,还能想啥办法?” 赵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婆母见老大两口子赚了银子,回来就得了红眼病,想了个损招,悄悄去香椒铺子问老大两口子以往买的调料,这下好了,出大事了,还是个塌天大祸。 “完了,彻底完了,呜呜呜……” 沈老先生看两个儿媳心如死灰,眼刀子狠狠插在老妻身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下好了,六百两,去哪找?” 孙氏自觉理亏,面上却依旧理直气壮。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明明你们都认可参与了的,赚银子的时候,没 一个人感谢我,出事了全都来怪我,这是啥道理?” 沈老先生眼前一黑,差点要栽下去,他闭了闭双眼,强行稳住身子,不和老妻磨嘴皮子了。 他看向李管事,放软了语气,试图挽回道,“李管事,你们能不能说明白些,我们做的卤猪蹄,味道到底咋了,为啥会出这么大的事情呢?” “成吧,看你不像是装傻充愣,我就告诉你们,让你们死个明白!” 李管事背着手,接着道,“云来酒楼卖了两样新菜式,卤猪蹄和无骨鸡爪,你们卤的猪蹄掺了两样菜的味道,镇上有不少客人都去过云来酒楼,尝出来怪味儿闹开了,今日我们聚贤酒楼不仅被客人闹着退银子,还有几桌菜钱没收,这些银子还不算啥,重要的是我们的招牌被你们砸了,区区六百两银子,已经是便宜你们了,这下明白了吗?” 沈老先生被打击得重重后退两步。 原来事情是这样,怪不得人家聚贤酒楼的人找上门来。 人酒楼的招牌都被老妻给砸了,名誉受损,不找他们索要赔偿才怪。 可他们去哪弄六百两? 就是卖房子卖地,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一个角! 听完李掌柜的解释,孙氏才算明白过来了。 她小声嘀咕道,“怪不得他们一直说咱做的卤猪蹄味道不一样,原来那两个白眼狼做了两道菜,我去香椒铺子照着他们以往买过的调料买,可不就是两样菜的调料都买着了吗?” “啪——” 丈夫反手就是一耳光,声音清脆又响亮,直接把她给扇蒙了。 几个伙计默默捂着自己的脸,听着都替孙氏感到疼。 孙氏被扇得眼冒金星,红着眼眶,一脸懵逼道,“你疯了不成,突然打我干啥?” 沈老先生怒不可遏道,“我打的就是你,都是你出的损招,舍不得掏钱买一根尝尝,竟然去香椒铺子背着老大问掌柜跟着买调料,你根本想不到,人老大买的是两道菜的调料,你全掺在一起,能不出问题才怪!” 这下好了,赔不起银子,老二老三都得被毁了。 李管事轻咳一声道,“好了,我们大老远跑一趟,没工夫听你们的家务事,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你们赔偿酒楼六百两,要么就给你们的儿子签卖身契,留在酒楼做工,以工抵债,慢慢赔偿。” 啥? 签卖身契? 以工抵债? 沈老先生脸色大变,当即拒绝道,“不不不,不成,不成,老二老三还得参加乡试科考呢,要是签了卖身契,这辈子都完了。” 第119章 自己种的苦果就该自己尝 李管事嗤笑一声,补充道,“想屁吃呢,光凭他们俩的卖身契可不够,你们不是有四个儿子吗?” “全签了!” 只让老二老三给酒楼做工,干一辈子也赚不够六百两。 沈老先生脸色惨白一片,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喘不上来,晃了晃身子往后栽去,被眼疾手快的老妻扶住了。 孙氏吓得嚎丧道,“他爹,你可千万别吓我,你要是倒了,我可咋办,老二老三咋办?” 宋氏和赵氏也纷纷上前查看,纵然再恼恨婆母,可公爹要是倒下的话,丈夫再蹲大牢,她们两房孤儿寡母的可咋整? 所以,还是得指望公爹想办法! 妯娌俩一脸焦急询问,“爹,你咋样了,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院子里忙作一团。 正在此时,已经领着侄儿们去了学堂的老三老四,左等右等不见爹去学堂,便留下侄儿们在学堂练字,兄弟俩跑回来查看。 刚进大门,就被酒楼的伙计们钳制住了。 “放开,放开我们!” “你们哪来的,凭啥抓我们啊?” 兄弟俩挣扎不开,便开始大声嚷嚷。 刚刚还一口气儿喘不匀歪下去的沈老先生,一听见另外两个儿子被抓住,翻了翻白眼,猛地咳嗽一阵,一口气儿又倒了回来,使劲儿喘匀了。 “放开,李管事,你快让人放开他们!” …… 很快,老四和老幺从李管事口中得知,娘做的卤猪蹄出了问题,二哥三哥被扣在聚贤酒楼,还要把他们抓去一起签卖身契,留在酒楼做长工,兄弟俩剧烈挣扎,疯了一样。 挣扎不成,又接着跪地求饶。 老幺直呼,“卤猪蹄是我娘做的,字据是我二哥三哥签的,也是他俩往酒楼供送的,一切都和我没关系,请你们放了我,行不行?” 李管事道,“你们得弄清楚,不是我不放你们,实在是你爹娘拖了半日不赔偿银子,咱们酒楼的损失谁来赔?俗话说,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还不起银子,你们兄弟几个自然都得签卖身契去酒楼做工的。” 老幺脑子好使,转得快,他立刻嚷嚷道,“有银子,大哥做买卖赚了银子,我们可以让他帮忙赔。” 沈老先生和孙氏猛地抬头,眼底似乎燃起一丝希望。 是啊,老大赚了银子,家里出了事,他不能不管啊。 经老幺一提醒,一大家子瞬间全把希望都寄托在老大身上。 沈老先生道,“李管事,能不能容我们先找找老大,他有银子,说不定能帮忙还上。” 李管事迟疑了一瞬,点头道,“成,我容你们先找林青川,但是你的这两个儿子也得先跟我们回镇上,要是凑不齐赔偿,就让他们兄弟四个签卖身契留酒楼做工。” 纵然再不愿意,老两口也得咬牙含泪答应了。 于是,李管事命伙计们押着人回了镇上。 老二老三媳妇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伤心欲绝。 宋氏抹着眼泪道,“找大哥有啥用,人家两口子好不容易赚了钱,咋可能全拿出来给咱,再说那是六百两银子,干啥买卖短时间能赚这么多?” 赵氏点头赞同妯娌说的,她立刻埋怨孙氏道,“都怪娘,整天田不想下,活不想干,让你跟着绣花,你嫌眼疼,让你跟着织布,你嫌胳膊腿抬不动,这山望着那山高,眼红大哥大嫂赚了钱,想跟着干买卖,还不好好找人谈,背地里偷跟着买调料,这下好了,家都被你败了。” 宋氏也咬牙切齿的跟着指责,“要不是你懒,啥都不干,全摞大嫂身上,兄弟几个全随了你的懒劲儿不下田,大哥大嫂能啥不要也坚持分家吗,要是不分家,他们做了买卖,能不带着大家嘛,你还何至于偷学,干了这岔劈事?” 孙氏被指着鼻子责备,心里又理亏又委屈,却仍然理直气壮。 “你们现在想起老大两口子的好了,当初我让他俩把活儿全包完的时候,你俩干啥去了,咋不伸手帮他们?” 妯娌俩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她们当时也冷眼旁观来着,甚至庆幸被磋磨的不是她们。 此刻,二人才开始后悔,要是当初一家人互相帮衬,和和睦睦,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宋氏敲重点道, “我们俩是有不对,但最大的错全在你身上,这卤猪蹄的损招是你出的,你砸了人家的招牌,六百两就该你来赔!” 沈老先生重重叹了口气道,“现在不是论对错的时候,咱们还是快点去找青川,看看他有多少银子吧!” 于是,老两口领着俩媳妇,一路往镇上赶,留下老二家的丫头银秀看家。 等到了镇上,都过了晌午了。 林小棠和爹采买完生猪蹄,刚回到清河镇,就听见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聚贤酒楼的事情。 张掌柜带着人去云来酒楼闹事那会儿,刘氏一看两个小叔子被带回来扣下了,她怕这事儿祸连自家,便领着小女儿草草收摊儿回了家。 幸好聚贤酒楼的人都不认识她,当时他们只顾着闹事,也没人注意她们母女。 她站在苏府门口,频频往外望,等丈夫和大女儿等得心急如焚。 远远看见骡车拐过街角,确认是丈夫和大女儿,她立刻迎了上去。 “他爹,棠儿,快回家,听我说。” “凤娘,你咋了,出啥事了?” 林青川立刻牵着骡车往后门走,把骡车停在马厩里,林小棠从骡车上秃噜下来。 刘氏欲言又止道,“他爹,出大事了,江川和海川悄悄给聚贤居楼供卤猪蹄,怕是去香椒铺子买调料时,偷问掌柜咱都买啥了,连无骨鸡爪的调料都用了……人现在被绑在聚贤酒楼外的柱子上,他们这回肯定得赔不少银子。” 林青川气得不知该说啥好。 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干出这样的蠢事儿,一个个平时比谁都精,没想到都是窝里横,实际干啥啥不行。 “让他们赔银子就赔吧,自己种的苦果就该自己尝!” 林小棠立刻道,“这件事肯定没这么简单,刚刚路上咱都听到了,聚贤酒楼让他们赔六百两,把他们一大家子论斤称了卖都不够,说不定爷该把主意打到咱头上来了。” 她又叮嘱道,“娘,你和小玉最近就留在家里看家吧,别去支摊儿卖烤红薯了,免得被爷和继奶找到。” 第120章 我们能在镇上活下来就不赖了 “成,娘也是这样想的,左右咱的烤红薯已经卖掉许多了,也不着急一日两日全卖完。” 听见爹和姐姐说话的声音,小玉迈着小短腿开心地跑过来。 自从分家,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饭菜也越来越丰盛,最近更是经常吃肉,小玉都胖了一大圈,圆圆的小脸像个福娃娃。 “爹,阿姐,你们终……于回来啦,快快……快坐院子里歇歇。” 她口吃的毛病还是没彻底改掉。 林青川面色凝重,默默卸下骡车,把从路边割的草卸下来,全丢给骡子吃。 他从骡车上拿出四个烧饼,递给小女儿一个,另外还有一个小纸包,里边是一把奶白色糖块。 “玉儿,你先把糖拿回屋里放着,和姐姐你俩吃。” “好。” 小玉乖巧应下,笑得两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甚是可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又跑回屋里,把糖放在她和姐姐的枕头下,像是藏宝贝似的。 林青川又把剩下的三个烧饼全递给妻子。 “凤娘,你先吃点垫垫,我去把猪蹄卸下来。” 刘氏本就不是贪嘴的人,立刻把烧饼塞给大女儿,“先让棠儿吃吧,我和你一起卸猪蹄。” “娘,你就先吃了再干活吧,我和爹在回来的路上就吃过了。” 说罢,林小棠立刻又把烧饼塞回娘手里。 刘氏吃着烧饼,心里暖暖的,这样忙里有闲的幸福日子,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自从女儿鼓励他们两口子分家,他们才渐渐明白,只要勤劳能干,就能赚到钱,靠着自己的双手,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只是…… 日子刚过安稳没多久,公爹和继娘一家又出事了,少不了还得来闹。 光是想想她都发愁! 等刘氏吃完半个烧饼,就和丈夫把猪蹄卸车抬到水井旁,她做饭,丈夫烧猪毛,两口子都没闲着。 林小棠从鸡笼子里拿出两个鸡蛋,给鸡喂完食,便开始教小玉认字。 她今日在县里买了一本千字文,刚好爹娘和小玉都能认字。 不过,爹娘可不像小玉有时间,他们俩只能等雨天没事了才能学。 刚吃完晌饭,云来酒楼的伙计,就急匆匆找上门。 小卓一脸焦急道,“青川哥,不好了,你爹和继娘闹到酒楼非要找你,他们说你再不去,就坐酒楼大门不走了,姚管事怕他们耽误酒楼生意,又不敢让伙计对他们动手,所以让我来找你。” 这是爹和继娘找不到他在镇上的家门,堵到云来酒楼逼他现身。 没把他们叉出去,是姚管事碍着他的面子,要换做旁人敢闹事,耽误酒楼生意,早就命伙计们把人打跑了。 林青川面色忽地一沉,叹气道,“成,我去同他们说。” 正教妹妹认字的林小棠,把书籍塞进妹妹怀里,立刻起身跟上。 “爹,我和你一起去。” 要是爷和继奶软硬兼施,她怕善良的爹会心软。 床下藏的银子,可是他们几口子累死累活攒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攒到的,早知道前几日就该看宅子,银子不够可以找苏掌柜商量打欠条,预支卤猪蹄的钱款,也得买小宅子。 父女俩,和小卓一起,飞快跑到云来酒楼。 孙氏就坐在云来酒楼的门槛儿上,伸腿堵着门,一副撒泼劲儿。 与老妻相比,沈老先生比较爱面子,面无表情站在酒楼大堂内,两口子大有一副等不来大儿就不走的架势。 “里边儿有位置,你们别堵这儿,坐里边儿等去吧。” 姚掌柜领着一个伙计,在一旁耐着性子规劝,心里气得不行,但又不能对青川的爹和继娘动粗。 孙氏理直气壮道,“谁知道你会不会诓我,我哪也不去,就坐这儿等,等不来青川我们就不走。” 跟着小卓跑来的林青川刚好听见继娘蛮不讲理的话。 他冷冷道,“姚掌柜没诓你,我来了,有啥事你们可以出来讲了吧?” 为了找到他,爹和继娘还真是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孙氏一看见继子,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顿时两眼放光,“噌”地站了起来,激动得一把拉住继子往外走。 “能出来,能出来,娘和你爹来这里等,就是为了等你,又不是专门耽误酒楼生意来了。” 沈老先生立刻也出了大堂,跟着老妻往外走。 林小棠忙向姚管事表达歉意,“姚管事,对不住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能干这事儿。” 姚管事无奈摆摆手,“无妨,要不是怕他们继续耽误生意,我就不叫你爹过来,你快跟着过去看看吧。” “嗯,谢谢姚管事。” 于是,她立刻扭头跟着爹走。 林青川拉着继娘一路走到巷尾,到了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镇上县里来回跑了这么多天,他脑子也比以前好使多了,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省得继娘撒泼,一哭二闹三上吊,引得众人围观。 “青川,你几个弟弟全被聚贤酒楼的扣住了,娘和你爹来,是想找你帮帮忙。” 孙氏生平头一次,用这么低三下四的语气和继子说话,只觉面子丢尽臊得脸红。 六百两银子,沈老生都不知道咋问出口,搓着手,一脸忐忑的看着大儿。 再没了昔日那副他是一家之主,他说啥都对的强势模样。 林青川皱眉问道,“帮啥忙?” 孙氏看了看丈夫,犹豫着,不知道咋说合适,她觉得这事儿还是得丈夫说比较好,便使劲眨眼示意让丈夫提。 沈老先生干咳一声,闭了闭眼道,“青川,你和凤娘现在存了多少银子?” 他再憨也能听出来,爹问他存了多少银子,而不是问他能凑多少,是想拿走他和妻女存下的所有银子。 本就已经不对这个爹抱有希望,此刻更是心凉透了。 林小棠也不愿意了! 爷不说借多少,却问存了多少银子,这是想连银子带罐子都给她家搬走啊? 她抢在爹前头回答,“爹娘没存银子,我们也是勉强糊口。” 沈老先生愣了愣,语气稍微硬了一点点,“大人说话,哪有你一个孩子插嘴的份儿,快回家找小玉玩去。” “棠儿是小孩不假,但她有插嘴的份儿,我和凤娘能做买卖,还得多亏她想点子,她说的也没错,我们没存到银子,出了桂花村,我们能在镇上活下来就不赖了。” 沈老先生看大儿不肯说存了多少银子,立刻急眼儿了。 第121章 拒绝继续当血包 “你这孩子现在咋恁冷血无情呢,家里遇着难事,爹找你借点银子,你藏着掖着,你几个弟弟都被聚贤酒楼的人扣着了,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迫签下卖身契,给酒楼白做一辈子苦力吗?” 林青川顿了顿,结合回来时一路听见的流言,差不多明白是咋回事了。 他们捅出来的篓子,被聚贤酒楼索赔六百两,是想让他这个长子还。 六百两,爹也是真敢想! 别说他和妻女存的那点银子还差得远,就是家里真有六百两,他也不会拿出来给爹和继娘这一家子擦屁股。 林青川讥笑反问,“爹,要是我捅了娄子欠了酒楼六百两,你会举全家之力替我还吗?” 沈老先生立刻道,“爹没有六百两!” “我且问你,如果你有六百两,会替我这个长子还吗?” 沈老先生沉默了! 孙氏暗道,丈夫可真轴,都啥节骨眼了,诓一诓能费啥事? 要是惹得老大不痛快,不肯拿银子帮忙可咋办? 她立刻打圆场道,“会会会,咋能不会呢,你们都是你爹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爹娘平日里是偏心了些,可你们真要遇着了难处,我们老两口儿咋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不管?” 林青川却连看孙氏一眼都没看,心里不由冷笑。 他只是反问爹,爹就沉默了,可想而知,如果今日捅娄子被索赔银子的是他,爹可能真会袖手旁观,任由他签卖身契给酒楼做苦工。 可笑,刚刚爹竟然还说他冷漠无情! 以前是他蠢笨,只要继娘说两句好话,爹偶尔给一句不咸不淡的肯定,他就无比顺从,拼命干。 可惜,他现在已经清醒了! “我现在已经二十多了,不是三岁的时候,一家子男丁全都识字,只不让我一个人念书,是为啥?因为不论何时何地,遇事被舍弃的总是我!” 孙氏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继子问这些,证明他全都知道。 这让她咋接? “咳咳……” 沈老先生捂唇轻咳一声道,“以前爹做的确实有不对,但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和凤娘带着俩孩子过得这么好,还提那些陈籽麻烂谷子干啥呢?” “你先把存的银子都拿出来,等咱家度过这个难关,以后爹会想办法还你的。” 还他? 拿啥还呢? 银子到了爹手里,绝对不会主动还他一个铜板,要是张口要,肯定还会被他指责不孝。 林青川冷声拒绝道,“我们没存银子,爹,娘,你们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留在酒楼当长工,刚好以工抵债慢慢还银子,省得在家好高骛远,啥活不干,一个童生也考不中。 孙氏一听,当即傻眼儿了。 继子竟然真这么绝情,不肯帮忙,这可咋整? 她立刻哭丧着道,“青川啊,你可不能不帮你几个弟弟们,都是娘以前不对,你要怪就怪娘,千万别不管你几个弟弟……” 沈老先生气得咬紧腮帮子道,“青川,爹求上门来,你当真要看着爹到处作难不帮吗?” 这次换林青川沉默了! 虽然爹和继娘向来偏心,但他也不是能冷眼旁观的人,可银子是女儿出的主意,一家子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攒下的,他不能因为自己受了爹和继娘的养育之恩,就拿妻女的血汗当回报。 所以,他坚决不能答应! 林小棠看爹不吭声,生怕爹心软,她立刻帮爷和继奶出主意道,“爷,奶,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能帮忙?” 沈老先生和孙氏齐齐问,“还有谁能帮?” “你们是不是把姑姑忘了,自从她嫁到牛洼村,一家子迁走做生意,都三年了,手里咋也得存了很多银子,肯定能帮几个叔叔挺过这次难关的,姑姑和叔叔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亲姐弟,肯定不会不帮的,你们说对不对?” 虽然她这招祸水东引干的不地道,但姑姑沈金珠是孙氏的亲女儿,亲娘惹的祸,几个亲兄弟落了难,帮不帮她都有权知道。 爷和继奶生的儿女众多,没道理全逮着她爹一个继子使劲儿薅羊毛。 何况,姑姑都两年没回来过了,往家寄信都寥寥,爷和继奶也不一定能找到她。 果然,沈老先生当即缓和了脸色,他觉得孙女儿说的没有错。 女儿两年不回来,他都忘了,女婿家里是做买卖的,指定在外面闷声发大财,六百两,找女儿肯定能凑到。 老大才到镇上多久? 傻瓜俩枣的也凑不够! 孙氏有些犹豫,女儿毕竟是她亲生的,她还是心疼的,一下子借六百两,让女婿知道了不喜她女儿可咋办? 要是女儿没有六百两体己钱,借了女婿的,还得还! 沈老先生却立刻拍板道,“成,咱们先找金珠,她要是能直接拿出六百两更好!” 孙氏一时没了主意,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她终究是选择了前者。 “好,找金珠!” 于是,沈老先生使劲剜了大儿一眼,领着老妻扭头走远了。 看着爷和继奶越走越远的背影,林小棠重重松了一口气。 林青川喃喃问,“棠儿,你觉得爹一文钱都不帮,做的对吗?” 她柔声安慰道,“爹没有做错,爹只是不想领着咱们一家再继续给他们当血包罢了,你说对不对?” 爹的性子她了解,虽然从前比较愚孝,但那都是从小被打压的结果,慢慢改变很能救一救。 林青川点点头,“棠儿是比较了解爹的,爹刚刚就想了,家里的钱都是你出的主意领着爹娘赚的,你爷和继奶把爹养大的恩情,爹这些年给他们一大家子当牛做马,早就还完了,只可惜,爹明白的太晚了,让你们母女三个跟着爹吃了这么久的苦。” “爹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咱们四口儿都是一家人,有啥苦不苦的,只要咱一家人齐心协力努力干,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 “对,一家人齐心协力!” 经女儿一开导,林青川终于释怀,父女俩一改沉重的心情,步伐轻快的回了家。 沈老先生领着老妻回了聚贤酒楼,几个儿子都被绑在外面的柱子上,两个儿媳掩面而泣,哭得差点要昏倒。 老两口儿和张掌柜商量了半晌,赔礼道歉好话说尽,终于求得张掌柜松了口。 他们当即咬牙签了欠条,领着儿子媳妇回家,迅速联系女儿,借银子。 第122章 初提断亲 沈老先生一连送出七八封信,却连一封女儿的回信都没收到。 老两口儿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几个儿子躺在榻上不吃不喝,两个儿媳哭得双眼红肿,一家子都笼罩在愁云惨淡中。 孙氏一边哭一边骂,“金珠实在不像话,当初给她找婆家,咱可着家境富裕的给她找,找的婆家在这十里八村排场得都数得上号,人过上了富裕日子,连亲爹亲娘都不要了,逢年过节东西没东西,银子没银子,现在倒好,竟然连一封信都不回了。” 沈老先生狠狠皱眉,“老话说的果然没有错,丫头片子都是赔钱货,关键时刻,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孙氏想起儿媳,忙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好了,你说金珠就说金珠,干啥还扯丫头片子,免得让两个儿媳听了心里不舒坦。” 如今,家里握着六百两欠条,要是两个儿媳受不了,一气之下回娘家那可咋整? 因着捅了篓子,她在家里的地位一下子飙降。 现在都是她起早贪黑的割猪草,喂猪喂鸡,做一大家子的饭,就连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衣裳她都全包完。 生怕儿媳一个不满意回娘家,留下两个儿子当光棍。 “他爹,金珠要是再不回信,咱也不知道去哪找,那六百两欠条可咋办?” 沈老先生心里憋着气,闷声道,“把家里的余粮留下三分之一,剩下的全卖了,鸡和猪也别喂了,还有磨豆腐的磨盘,全卖完,能凑多少银子就凑多少,先还给张掌柜一部分,把扣在镇上的牛车要回来,还给堂哥。” 那日,老二老三被诓回镇上,酒楼的伙计们立刻连人带牛车全扣下了,后来打了欠条,人回了,牛车却没放。 堂兄听说后,两口子气冲冲地跑来要牛车,说话夹枪带棒的,要不是两家还亲着,怕是早都开砸了。 他们好说歹说,才把人安抚好,保证把牛车完完整整的还了,堂兄两口子才算暂时作罢。 孙氏问道,“那几个孩子去酒楼以工抵债的事儿?” “去,否则那张欠条张掌柜是要收利息的,最起码,凑齐银子之前,必须得让几个孩子先干着。” …… 过了些日子,林小棠坐着骡车,采买完刚和爹回到镇上,便听说了她几个叔叔都在聚贤酒楼以工抵债的事情。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暗道活该! 哪曾想,前脚刚咒骂完,后脚父女俩就被她爷堵在路上。 林青川把骡车停到路边儿,站着一动不动,喊了声“爹。” 沈老先生沉着脸没好气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爹啊?你几个弟弟现在都在聚贤酒楼做苦力,你倒好,手里有银子,一分钱都舍不得拿出来帮衬一把。” “爹,我们真没银子,何况那是六百两,当初你们私下做卤猪蹄的时候,咋没想过会出事呢?”林青川声音越来越小,有些不敢指责爹和继娘,免得被爹说他趁机奚落。 讲道理,要是不出事,爹和继娘一家子赚了银子,可不会给他们几口子一个铜板,出事了,便想起来找他帮忙填窟窿。 真是偏心偏到没边儿了! 沈老先生恼道,“我上辈子是造了啥孽,咋会生出你这样薄情寡义的儿子,你今儿要不拿银子出来帮忙还债,咱马上就断亲!” 林小棠激动得差点拍手叫好,她跳下牛车和爹排排站,忍不住替爹开怼。 “爹这样,还不都是被爷和继奶你们逼的吗?分家时,林家的青砖瓦房和十六亩良田在爷的胁迫下,爹一样没要,全都留给你们了,咋的还嫌不够啊? 让爹和娘把命给你们,够不够? 爷想断亲,就断吧,别成天好事想不到我们,遇见祸事就来找我爹给你们补窟窿。 也别说啥上辈子造孽了,爷这辈子吃绝户,可着原配的儿子使劲儿磋磨,还能这样理直气壮,你和继奶这样当长辈的,真是十里八村都难找,你以为谁稀罕和你们沾亲带故吗? 现在,我和小玉都跟着爹姓林,我们白手起家支起的是林家的门户,爷你知道啥叫白手起家吗?你是秀才,一肚子墨水,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白手起家的滋味儿吧?” 林小棠口齿伶俐,一顿输出,把憋了很久的话全怼出来,说完只觉浑身轻松,神清气爽。 沈老先生被个几岁的黄毛丫头怼得哑口无言,还找不到任何话反驳,气得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浑身直发抖。 他捂住剧烈起伏的胸膛,颤抖着手指指着林小棠,眼神阴狠,咬牙怒斥道,“你个孽障,小小年纪懂这么多,说话还这么尖酸刻薄,简直就像个鬼附身的妖孽一样,要不是家里缺银子,我非得请人做法收了你不可!” 哟哟哟,爷这是气狠了,想弄死她了吧? “爷,你这话可就纯纯没理硬杠了啊,我小小年纪帮爹说几句公道话,指了你两句不是,我就成鬼附身的妖孽了,咱一大家子住一起这么多年,我小小年纪就做一大家子饭的时候,咋没一个人说我是鬼附身呢?” 虽然,她还真是,但她绝不会承认哒! 她年龄越来越大了,爷说话毫无根据,谁会相信他? 即便传出去,大家也会说他要银子不成,恼羞成怒,故意诬赖她! 沈老先生气得半死,咬紧后槽牙道,“孽障,休要猖狂,你个丫头片子长大迟早要嫁出去,我和你扯个啥劲?” 他暗道,再忍一忍,这个赔钱的丫头片子,他早晚让大儿一盆水泼出去! 努力压下心头怒火,他缓了缓表情又道,“青川,刚刚爹就是在气头上,说了啥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不管你和凤娘存了多少,你随意思拿出来点,让爹先还了张掌柜,行不行?” 林小棠立刻问道,“打不打欠条?” 反正都撕破脸了,好赖话她都说了这么多,也不在乎再多这一句,是不是? 沈老先生瞬间面色涨红,气得差点冒烟儿了。 “混账,哪有当爹的向儿子借钱打欠条的?你这不净是胡扯?” 林小棠讥笑一声,“爷这不也是在胡扯,当爹的向分家了的儿子借银子不打欠条,没凭没据没证人的,爷这是打定主意不想还了吧?” 林青川心里有谱,早猜到爹找他要银子肯定不会还,他也不想当冤大头,直接说没有省事了。 “爹,我们没银子,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想断亲,咱就断吧,我现在支的是林家的门户,上的是林家的祖坟,沈家有我没有都一样。” 第123章 断亲书 “你支林家的门户?” “上林家的祖坟?” “咱沈家有你没你都一样?” “嗯!” 沈老先生三连问,看儿子一脸认真地“嗯”了一声,瞬间勃然大怒,扬手就要甩耳光。 林青川忙拉着女儿后退,躲开了,再没像以前那样,站着不动等挨打。 沈老先生一巴掌落了空,对长子彻底失了掌控,气得他脸色铁青。 “好好好……你可真是孝顺啊,你要支林家的门户你就支去吧,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写断亲书!” 说罢,沈老先生怒气冲冲的离开了,他这回是铁了心要写断亲书。 银子不交给他,东西也不孝敬他,他要这个不听话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干啥! 也不知他是在聚贤酒楼借的纸笔,还是去代写书信的地方花了钱,很快就写好,直接把断亲书丢给了云来酒楼的姚管事! 林青川默不吭声的牵着骡车,载着女儿回了家。 等他接过伙计小卓亲自给他送过来的断亲书时,心里五味杂陈,脸上无悲无喜。 小卓宽慰道,“青川哥,你别难过,断亲就断亲,反正你们搬镇上来了,管它村儿里说啥,只要你们一家四口把日子过好就得了。” 就那样的爹和继娘,不是压榨青川哥一家,就是捅娄子,还想让青川哥给他们填窟窿,不断亲还留着干啥? 只是,那毕竟是青川哥的爹,那些都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也不敢多说啥。 林青川拍了拍小卓的肩膀,深呼一口气道,“放心吧,我没事,又麻烦你为着我的事跑了一趟。” 小卓性子直爽,当即拍了拍胸膛道,“害,反正都是给酒楼做工,姚管事让我给你送东西,我就走两步的事,出来透透气儿,还松快呢。” 林青川心里盘算着,等明日去渡水县,一定要再多买几根生猪蹄,给小卓和姚管事一人单独卤两根,再弄两块烤红薯。 别的他也没啥好东西送,那点银子还得攒着尽快买个小宅子,好早点搬出苏府。 “那就多谢兄弟了,等明日傍晚下了工,你再过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小卓乐呵呵道,“青川哥有啥好东西给我呀?” 不会是要给他烤红薯吧,他们卖的烤红薯,光是闻着味儿都可香。 林青川心情不佳,勉强扯了扯唇道,“暂时先不告诉你,等明日你来了就知道了。” “成,青川哥,那我就不客气了,酒楼里还有事,我得赶紧回去了。” “嗯,快忙去吧。” 把小卓送出府,林青川走回院子里找个石凳坐下,打开断亲书。 看着纸上洋洋洒洒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心里突然又不难受了! 一大家子男丁都识字,就连最小的双生侄儿都能去学堂念书,唯有他不能,即便是不指望他参加乡试考出个啥名堂,连识字的机会都给他剥夺了,这样的爹不值得他敬重。 走到断亲这一步,不是他的错! 林小棠看见爹傻愣愣的坐在院子里,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她立刻小跑过去。 看见上面写的字,竟然真的是断亲书! 此刻,是她生平头一回敬爷是条汉子,竟然真的说到做到,说写断亲书就写断亲书了。 断亲好呀,以后银子越赚越多,日子越过越好,还能远离那一家子极品,老沈家也休想再找理由压榨他们! 爹是爷给一口饭养大的,对他还有感情不假,可她没感情呀,毕竟她是胎穿的,从生下来就啥都知道,爷和继奶没帮衬过爹娘带过她和小玉一日,也从来都没抱过她俩,一口吃的都没喂过她们姐妹。 虽然是住一个房檐下,对于她来说,爷和继奶连外人都不如,外人还能和平相处,爷和继奶只会压榨爹娘! “爹,这是爷要银子不成,气恼咱们改姓支林家的门户,才断亲的,和你没关系,他毕竟是长辈,以后逢年过节,你给他送点东西,也算是你这个当儿子的孝敬他了,至于他要不要,那是他的事,咱们问心无愧就成了。” 东西可以拿点孝敬他,银子绝对不能给! 林青川点点头,“成,听棠儿的,只是这断亲书爹不认识,也不知道上边写的是啥,还是姚管事差小卓送过来的。” 林小棠扫了一眼,爷写的繁体字她还有点认不全,大致意思就是,断亲后各过各的,以后老大几口子过好过歹都和他们没关系,连生老病死都不用老大管了! 她暗道,爷可算是干了一件人事! 连生老病死都不用爹管,爷这是得在多大的气头上,才能写出这般不留后路的断亲书? “他爹,棠儿,饭做好了,你俩快过来吃吧。” 后院儿传来刘氏的喊声,林小棠立刻拉着爹起身。 “爹,这断亲书姚管事肯定是看过了,他没让小卓和你说别的话,那就是没问题,你别多想了,你不识字,这断亲书还是让我替你保管吧。” 省得哪天爷后悔了,再诓爹撕了。 “成,反正爹也不识字,就交给你保管吧。” 林小棠接过断亲书,仔仔细细地叠整齐,在她心里,这可比银子宝贵多了。 “爹,你先去吃饭,我把断亲书放起来,可千万得保存好。” 林青川无奈道,“这是断亲书,又不是啥好东西,看把你稀罕的。” “哎,爹你别管了,快去吃饭吧,我马上就来。” 饭桌上,刘氏得知公爹写了断亲书,差点惊掉下巴。 她没想到这断亲书竟然来的这么容易这么快,私心里,她也是想断亲的。 否则住在这苏府日日都担惊受怕,生怕公爹和婆母领着一家老小找过来,强住下。 她看丈夫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强撑着像个没事人,便柔声安慰。 “他爹,咱分家搬镇上来了,公爹的心又一直不在咱身上,其实断不断亲,日子过得都是一样的,只是有了断亲书,咱少了许多麻烦罢了,你别往心里去……” “凤娘,我知道这个理儿,你们别担心,我不往心里去,都快吃吧。” …… 翌日傍晚,小卓下了工便来了苏府。 林青川把包好的卤猪蹄和烤红薯递给小卓,令小卓倍感受宠若惊。 “天呐,青川哥,你给的东西也太贵重了吧,这卤猪腿在酒楼里卖多少钱你不知道啊,姚管事平时都舍不得买两根拿回家。” 小卓感到不好意思,又道“哎呀这卤猪蹄我哪能要,我猜着你是要给我烤红薯,我就跑过来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第124章 买宅子 “也就多买两根生猪蹄一锅卤的事儿,你忙前忙后的帮了我们不少,快别同我客气了,赶紧趁热拿回家吧。” 两人你推我让了许久,最终小卓还是开心的拿着回家了。 至于感谢姚管事的那一份,他包好让女儿悄悄送去了酒楼。 刚好姚管事还没走。 林小棠神秘兮兮的把姚管事拉到一边,拿出手里拎的东西。 “姚管事,爹说你一直对我们多有照顾,最近还给你和酒楼添了不少麻烦,便让我给你送两根卤猪蹄和烤红薯,还热乎着呢,待会你带回家就能吃。” 姚管事觉得很意外,不由嗔道,“你爹咋恁实在呢,我是酒楼的管事,打理酒楼本就是我的职责,啥照不照顾的,还整这些,你家日子才过好一点,该省还得省着来,这回我就收下了,以后可不许再这样。” 姚管事平日里是严苛了些,人却是顶好的,他接过卤猪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暗道,他果然没看错人。 当初头一回见青川,恁高个子还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挑着扁担低着头,见到他连一句场面话都不会说,红着脸同他商量想要给酒楼供豆腐。 本来他是不想用青川的豆腐的,就是看青川老实,不忍心直接拒绝,便尝尝走个过场,谁知青川送来的豆腐竟那样好吃,比给酒楼常供的那家好吃太多了。 于是,从那开始,他便换成青川来供了,顺带连着鸡蛋也收了。 没想到,当初他一念之间给青川一个供豆腐的机会,如今青川给酒楼带来了两道菜,让酒楼多盈了不少利。 幸好是他先遇着青川,要是青川去了聚贤酒楼,他们云来酒楼可就卖不了卤猪蹄和无骨鸡爪了,他也就吃不上这么好吃的卤猪蹄和烤红薯了。 “嗯嗯,等回家我就给爹说,姚管事你忙吧,忙完好早点回家,我就不耽误你了。” “成,你也快点回家吧,路上别贪玩,免得让你爹娘等急了。” “好,我知道了。” 唉,她又不是真小孩,去哪贪玩呀。 翌日清晨。 小卓的娘早早薅了一大篮子青菜,让小卓带上先送去了苏府,才去酒楼做工。 只是,林青川和小棠父女俩天不亮就去了渡水县,青菜是刘氏收下的,还对小卓一通感谢。 一个月后。 一家四口儿终于把银子攒的差不多了,便跟着牙人,看了好几处宅子。 比较来比较去,最终选中了一处三房带院儿的小宅子。 小宅子不是镇上最偏最远的,也不是最小的,有堂屋,还有厨房,只是每一个房间都略小。 胜在宅子比较新,院子很雅致,屋子里边儿还有两个半新不旧的柜子。 牙人看他们选定了,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兄弟,你们的眼光真不赖,这处宅子可是咱们看的这么多里边最适合一家四口住的,价格要的也不高……” 刘氏看着这么好的宅子,比家里盖得精致多了,宅子四四方方的,院子还朝阳,心里是既高兴又紧张。 她立刻弱弱问道,“价格要得不高是多少呀?” 牙人笑着伸出俩手指,比划了个八。 刘氏惊道,“八十两?” 真是太好了! 这可比预期的便宜多了,八十两真的可以买,家里存的银子都够买俩了。 早知道这么便宜,上个月就买下来先住着了,这个月赚来的银子还可以添置一些家当。 刘氏正开心不已,却被牙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弟妹,八十两可不够呢,这得一百八十两!” “啥,一百八十两?” 刘氏瞬间懵了,这么小的宅子,比着家里盖的也大不了多少,咋就恁贵呢? 虽说是镇上的宅子,可这也太贵了吧? 他们攒了有二百两出头是不假,可还要从里边儿拿出几十两留作下个月的采买,眼看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要是把钱全拿出来买宅子,下个月够不够本钱还不一定,年都不用过了。 她立刻道,“不成不成,一百八十两太贵了,要不你还是领着我们再看看别的吧。” 林青川也有些舍不得,一百八十两,他们一家子要起早贪黑干好几个月。 “行,这个太贵了,咱再看看吧。” 小玉蹦蹦跳跳的,这个房间看看,那个房间逛逛,绕着院子稀罕得不行。 “爹,娘,咱咱……咱要这个吧,这个房子好漂亮!” 牙人一听两口子嫌贵,顿时笑得尴尬了起来。 “大兄弟,弟妹,一百八十两确实不贵了,隔着条巷子就到街上了,我猜你们来这镇上买宅子,肯定是想做买卖的,这里离街上近,做买卖绝对不要太方便,我就是觉得咱们有缘分,都没敢要价,这处宅子有好几家都来看,还有两户人家在犹豫着要不要,你们要是再不定下来,马上就要被人买走了。” 看他们穿得虽然都很普通,但这个年头谁家不做买卖能有闲银子买宅子呀。 都快过年了,好不容易逮住一户买宅子的,他不狠狠要个价儿,咋能过个肥年呢? 林小棠盯着牙人看了一瞬,心想,这牙人不愧是干销售的,眼还真毒,不仅能看出她家是做买卖的,要的价格还真就在他们能接受的临界线。 他要是在现代干个卖房的销售,绝对能劝着买房子的人,把卡里的钱刷干净。 只是,这宅子卖一百八十两,确实卖得有点儿贵了。 她不杀杀价,都对不起她这个拥有现代思想的二十多的灵魂。 咦,不对,等过年,她这个灵魂都三十整了。 “大伯,你这宅子也不大,屋子里空得很,所有东西都要添置,还有这院子,都没铺青砖,虽然离街上近,可这到底不是街头,也不是铺面,一墙之隔,价格差得可大了去了,你不能因为快过年了,就问我们要这么高啊,我们村儿里有青砖瓦房,镇上还有朋友的空宅暂住着,实在不行,我们就等过完年再来买,你觉得咋样?” 啊,这…… 村儿里有青砖瓦房,镇上还住着朋友的空宅子,那确实是不着急年前就买了搬进来。 但是他便宜的越多,赚的就越少,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松口降价,还是得再磨会儿嘴皮子再说。 第125章 轻松拿捏! “丫头,话可不能这么说呀,这院子里没铺青砖,是为了方便你们自己打理,可以种果树,也可以撒青菜籽儿,自己种的吃着也方便,以后就不用日日到街上买了不是? 而且,咱这条巷子离街近,门户还安全,镇上离街近的小宅子可不好找,那便宜的小宅子你们也看了,不是老破小,就是很偏僻,价格也没便宜到哪里去,叫我说还是这一处宅子最合适,最划算。” 林小棠故作勉强道,“你说的也没错,不过偏僻地段有偏僻的幽静,繁华地段有繁华的热闹,我们只是想在镇上落个脚,也不是非选闹市不可。 况且,你也不是头一回做买卖了,肯定知道凡事得留个商量余地的道理,这是上百两的宅子,哪能一口价就定死呢,就是去街上买青菜还能多饶两根呢,是不是?” 牙人笑得脸都快僵了,暗道这丫头小小年纪不简单,和他讨价还价一套一套的,他这是遇着会砍价的了。 但他很快又重新堆起笑。 “哎呀,丫头,不是我定价死,实在是主家本身就定这个价,人家也不急着卖,只叮嘱价钱不能少,我哪敢擅自做主降价呢。” 牙人能说会道,磨了半天嘴皮子,一两也不想少。 刘氏心疼银子,小声和丈夫说,“他爹,这房子也太贵了,要不咱再看看两房的小宅子吧,左右咱也住不完,咱俩一间,两个孩子还小,她俩一间就成了,何必花这么高的价钱,空出一间呢?” 林青川心里有些纠结,他觉得牙人说的也没错,他和大女儿天不亮就得去渡水县采买,若是住的偏僻了,他还真担心妻子和小女儿的安全。 况且,他早晨把骡车牵走,妻子去支摊儿卖烤红薯,就得搬着炉子走好远。 妻子跟着他辛苦了六七年,他不想因为省一点银子,就让妻子继续辛苦着。 他小声安抚妻子道,“凤娘,你先别着急,咱再商量商量价格,实在商量不成,再看别的也不迟,反正谈不成又不要钱。” 这处宅子他确实相中了,咬咬牙,一百八十两就一百八十两吧,谈一谈,能再降一些更好,反正以后还能赚回来。 若是下个月采买的银钱不够,他就想想办法,和苏掌柜商量商量,先预支一个月的结算,再挺一个月,手里银钱就能稍稍宽裕了。 他问道,“大哥,你给我们便宜些,如果价钱给的合适,我们就买,一八十两实在太贵了,若是现在就买,我们一家子年都过不成了。” 牙人心想,这姓林的大兄弟话里话外是确定想买了,只是觉得一百八十两太高,谈了半天不肯买,要不他就稍微便宜点,赶紧拿下这桩买卖得了。 “唉,你们说的我也理解,只是我也没啥特权,要不这样吧,看在咱们有缘的份儿上,便宜二两银子,给你们留个过年钱,你们看成不成?” 两口子一脸惋惜道,“就便宜二两银子啊?” 林小棠却开口道,“便宜二十两,一百六十两咱成交,要是行,咱立刻签下字据银货两讫,要是不行,我们就再等等,过完年再看房,大伯,你看行不行?” 牙人听完差点惊掉下巴,连忙摇头。 “不成不成,你这小丫头,真是太敢砍价了,一张嘴就让便宜二十两,你可知道我卖一处宅子,也才只赚半两。” 开玩笑,这处宅子他拢共才多要二十多两,一下子就给他们降到底儿了,他还赚啥呢? 林小棠看着牙人浅浅笑,心里却想,要不是她拥有现代人的灵魂,说不定就相信牙人了。 现代的房价在网上都能查到,还有多家开发商多个小区比较,房价比较透明的情况下,销售也能拿不少提成,更何况在这个架空的古代,还是一处房子一个价的小镇上? 牙人忙前忙后的带他们看了不少宅子,却只能赚半两银子,她能信才怪! 她坚持道,“就一百六十两,你肯卖,咱就成交,要不成,我们年前就不看了,家里还有好多活要忙,我们也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牙人脸上咋也堆不起笑容了。 近两个月,他已经一处宅子也没卖出去了,要是只能赚两三两银子,那他忙活这么久,到底图个啥? 他叹道,“二十两实在降不了,不如这样吧,我给你们降五两,一百七十五两咱成交,要是行,咱就签字据,要是不行,你们再看。” 林青川沉默不语,暗自犹豫,一百七十五两这个价格行不行。 他想着,要不再谈谈? 刘氏觉得一百七十五两还是太高了,她连忙拉着女儿,小声劝。 “棠儿,这处宅子太贵了,稍微偏僻一点的,比着这处便宜三四十两呢,而且还是没谈价的,你听娘的,咱再看看。” 牙人看刘氏一直嫌贵不想买,一会儿劝劝丈夫,一会儿劝劝大女儿,那人精似的大丫头还坚持让便宜二十两,还有个小的睁着眼睛啥都不懂,他心里有点直打鼓。 要是父女俩被刘氏劝动摇了,真不买了,咋整? 他咬咬牙道,“十两,只能便宜十两,我就赚几个铜板,要是你们还嫌贵,那我也没招了。” 林小棠觉得这个牙人也好笑,一开始说便宜不了,他只赚半两银子,后来说便宜五两,看他们犹豫又说便宜十两,他就赚几个铜板。 这就给她一种还能再继续砍的感觉,要不她会觉得亏大了。 于是,她拉着爹和娘道,“爹,娘,咱还是回家吧,等年后闲了咱再慢慢看,左右咱有地方住,又不急着买下来。”她使劲儿朝着爹娘眨眼睛,暗示他们,又喊着妹妹往外走,“小玉,咱快跟爹娘一起回家。” 林青川看出女儿别有用意,立刻点头,向牙人表达歉意,“大哥,我们还是等年后再看吧,实在对不住啊,耽误你那么久。” 牙人一看,一家四口要往外走,他当即咬牙喊住他们。 “几位,等等!” 他一脸肉疼道,“一百六十两就一百六十两,看你们也是真心想要,今儿我一文不赚,也得做成这桩买卖,不能让你们跑个空。” 林小棠脸上泛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轻松拿捏! 两口子都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女儿一下子砍二十两,还真砍成了。 第126章 清河镇上安新家 要是叫他们两口子张口谈,能让牙人降个七两八两都顶天了。 因着林青川是真想买下这处宅子的,待他反应过来,牙人同意降二十两,顿时激动不已。 “成,那咱就成交,你去拿房契,我们回家取银子,咱今儿就把字据立了。” “哦哦……买宅子喽!” 小玉一听说房子能买下了,高兴得拍着手又蹦又跳。 牙人僵着脸,想笑又想哭,眼看快到手的二十两佣金,“嗖”的一下飞跑了。 本来,这处小宅子主家就卖一百五十八两,忙活这么久,两条腿都要跑细了,就赚二两银子。 太少了! 只是,今儿这桩买卖要是谈不妥,别说二两银子,就是一个铜板他也赚不到。 小丫头的眼也是真毒辣,一下子就把价钱给他降到底了,两口子还都听大女儿的。 活了几十年,这样的人家,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心里滴血道,“成,你们等我回去拿房契,待会儿回来汇合,咱们今儿就把字据立了。” 最后,林青川领着妻女回苏府取了银子交给牙人,拿到了房契,女儿看完觉得没问题,他才在交易字据上摁了手印。 牙人清点完银子,和他们说了一通祝福话才道别,揣着银子开开心心的离开了。 刘氏看着这么好的宅子,还是在镇上,离街上近得很,拐过一条巷子,少走几步就能到,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十分不真实。 “他爹,我这回真的没有做梦吧,咱竟然能在镇上安家了,以前能分家出去住,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我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这回简直更像是白日做梦,生怕一不小心梦醒了,就全没了。” 林青川抱抱妻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凤娘,这些都是真的,绝对不是在做梦,咱的日子越过越好,等以后再多存些钱,还能干更多的事情呢。” 当着两个女儿的面,被丈夫抱,刘氏瞬间羞红了脸,浑身不自在。 “他爹,咱没做梦就没做梦,你干啥还搂我呢,两个孩子都在,像啥样子?” 林青川咧嘴笑笑,“她俩才几岁的人,都这么小,懂个啥,是你脸皮太薄了。” 林小棠捂嘴偷笑,爹娘不知道,其实她懂的可多了。 以前爹娘给那一大家子当牛做马,干最脏最累的活,吃不饱穿不暖,像个陀螺连轴转,娘怀着孕还干活,才勉强生下她们姐妹俩。 现在不一样了,有忙有闲还有钱,日子过得安逸,爹娘可以考虑给家里添丁了的。 不为别的,就为把林家的门户一直支下去,不叫爷和继奶以及外人看扁。 她也绝不允许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劳动成果,再被人吃绝户! 在古代,富裕人家被吃绝户是十分可怕的,男人吃了绝户,要是妻子不硬气,或是早逝,男人霸着家产再三妻四妾,女方家就全完了,简直就是给他人做嫁衣! 其实,爷要不娶继室,好好把她爹抚养大,或是把林家的家产留给她爹,爷靠自己的努力去养继室和继室生的,她也不会给爹洗脑,让爹和爷断了来往。 如果爷为人正直,不那么偏心,她和爹娘赚了银子,也是愿意支持爹一年孝敬爷十两八两花花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大包小包的给他管够,连新衣裳都能给他添置上。 只可惜,是爷把路走窄了! 她也不是圣母,不会支持爹娘以德报怨的。 敛回思绪,听见娘正对三间屋子进行规划。 “他爹,这间最大的咱俩住,那间朝阳的中间儿大的就给两个孩子住,至于那间最小的,就暂时先存放东西吧,咋样?” “成,凤娘说咋规划就咋规划,我都听你的。” 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把天真无邪展现得淋漓尽致。 “爹,娘,要不你们俩还是赶快计划计划,给我和小玉添个弟弟吧,小屋子也别留作杂物间儿了,将来留给弟弟住,院子西边墙根下,简单搭个棚子就可以存放杂物,还可以安置骡子和骡车呢。” 她看了,这处宅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厨房里有灶台,厨房外边窗下还有一口水井,院子见风见日头,卤猪蹄方便,种菜浇水也方便。 或许,也可以听牙人的,种两棵果树,将来可以吃自家种的果子。 刘氏听女儿要弟弟,面皮薄的她,“噌”的一下脸红了。 “棠儿,这哪是咱想要就要的,娘怕是没这个福气给你生个弟弟了,俩女儿也不错,爹娘有你,才能带着玉儿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况且,咱现在比较忙,等年后天暖和了,还得回村儿下田薅草呢。” “娘,你也别多想,你和爹顺其自然就行了,等明年咱不种红薯了,你和小玉也就不用卖烤红薯了,等闲下来,说不定就有好消息了也不一定。” 爹娘都还年轻,再生一个也不费事,如果是个弟弟更好,如果是个妹妹也无妨,总之都是她的亲人,她一定能帮爹娘守护好弟弟妹妹的。 刘氏捶了丈夫一拳,嗔道,“我都说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儿,你看棠儿都知道,她比别的孩子懂事早,你又不是不知道?” 女儿懂这些,他还真是头一回知道,林青川轻咳一声,脸不自觉也红了。 “哎呀,棠儿说的也没错,你要不想要,咱就不要了,你要是想要,咱就顺其自然,反正咱现在日子过得也很好,我已经知足了。” 刘氏红着脸转移话题,“快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咱啥时候开始搬家呢?” 林青川想了想道,“咱有骡车,从今日开始,就可以慢慢先搬着了,一日搬一趟,要不了三五天就能全搬完了。” 能在清河镇上安新家,刘氏心里充满了新鲜和激动,当即央着丈夫快点搬。 “那苏宅虽然又大又漂亮,可那到底不是咱家,我住着心里总是不踏实,要不咱一家快点搬过来,行不行?” 自从分家过上好日子,林青川慢慢改掉了愚孝的毛病,情商慢慢提高,也越来越会宠爱妻女了, 他当即顺了妻子的意思,同意尽快搬完。 “成,那咱今日就把主要的搬过来,简单收拾收拾先住下,剩下的我明日用骡车全拉回来。” 幸好,他们分家也没分到啥东西,暂住苏府这段日子也没过多添置,要是紧着搬,两个半日就能全搬完。 第127章 沈小川不想打光棍! “好,太好了。” 刘氏高兴得点头如捣蒜,笑得比当初刚分家出去住的时候,还要开心。 她觉得,嫁给丈夫后,虽然过了几年被继婆母磋磨的苦日子,但丈夫性子稳定,不骂粗口,也不打人,人能干还不强势,现在有钱了还能对她越来越好,她觉得自己没嫁错人! 这边一家四口忙着搬新家,那边老沈家却过得凄凄惨惨。 沈老先生被几百两欠条压着,也不知是愁的,还是气的,病得躺屋里好几日了。 傍晚,孙氏做好晚饭后,坐院子里等几个儿子回家。 宋氏和女儿日夜不停地赶绣活儿,就想多挣两个,好让丈夫早点脱离聚贤酒楼。 屋里光线暗,母女俩手指上被戳出不少红针眼儿,这段时间便搬到院子里绣了,也不躲屋里了。 “啊……” 沈银秀惊呼一声,手指一抖,又被戳了一下,针眼儿顿时沁出一滴血珠,疼得她脸色惨白。 宋氏忙放下手中的绣品帮忙查看,“银秀,快让娘看看,呀……都流血了,你咋这么不小心呢,要是血染布上了,人家不收可咋办?” 沈银秀天天跟着娘绣绣品,本就意见大,如今家里欠着聚贤酒楼五百多两,连她都被逼跟着娘一起赶工,手指被戳的针眼儿密密麻麻,差点都要捏不住针了,她心里委屈万分,还要被娘指责血染布上咋办。 娘眼里只有绣品,对她半点关心都没有,她一下子爆发了,猛地把绣品扔地上。 “咋办,咋办,不绣不就好了,我才七岁,过完年也才八岁,凭啥要像个大人一样,睁眼就是干,没日没夜的干?” 她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全抖出来,两手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宋氏立刻把绣品捡起来,翻来覆去查看,生怕弄破弄脏了,就换不了钱,她看女儿哭得委屈,愣了愣后,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银秀,咱要是不多绣点,你爹要给酒楼干一辈子活儿了,你忍心吗?” 虽然沈银秀年龄也不大,但她也很聪明,立刻指出,“祸是奶惹出来的,凭啥让爹承担,靠绣绣品这点银子,就是往后日日不吃不喝不睡觉,咱也凑不够钱,谁欠了银子谁去还,我是受够了!” 坐在树下的孙氏听着孙女儿指责她,自觉理亏,她大气也不敢出。 现在几个儿子被迫给酒楼干活抵债,两个儿媳自然而然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唯一的进项全靠她俩。 孙氏再不敢惹两个儿媳妇了。 沈银秀看平日嘴里骂骂咧咧的奶,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的委屈占据了大脑,胆子也大起来了, 于是,她“噌”地站了起来,指着孙氏道,“奶,你干了这样的蠢事,把几个儿子都毁了,难道你就这样窝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啥也不帮啥也不干吗?” 孙氏自己干了叉劈事,觉得又窝囊又憋屈,连孙女都敢责骂她了,她顿时也爆发了。 “连你个死丫头都敢来指责我,平日里我待你可不薄,我是你奶,你咋说话呢,当初我还不是为了咱一大家子才干的吗?咋了,听说能挣钱能享福的时候,都支持我干,出事了,全都来指责我,就请凭你一个黄毛丫头,你也配?” “对对,我不配,我不配指责你这个长辈,所以我也不会帮你们挣钱了,有本事你跟我娘绣去!” 说罢,她扭头就回屋,还把门关得“砰”的一声震天响,差点震掉门框。 孙氏一时没忍住,才反唇相讥,却把孙女气回屋不绣了,她人也傻眼儿了。 同样心里憋着气的宋氏,脸色很难看,“娘,银秀说的也没错,事情是你捅出来的,你不能光指望儿子儿媳替你扛,你必须想办法解决了。” 孙氏一脸震惊道,“我这么大岁数了,我能干啥?你说这话不是逼我去死吗?” “金珠不拿钱回来,你还有娘家,你回娘家借钱去!” 孙氏气得嘴唇都发抖了,伸手指着宋氏道,“你你你……你也有娘家,你咋不回娘家借钱去?” 宋氏狠狠剜了婆母一眼,冷笑道,“你惹了祸,却让几个儿子扛,还想让儿媳回娘家借钱,你想屁吃呢?我告诉你,明日你要不回娘家借钱,那我回,我回娘家就不回来了!” 沈江川和几个弟弟刚进大门,就听见妻子和娘的对话,顿时慌了。 他立刻跑到妻子身边,拉着妻子紧张道,“明月,你不能回娘家,你回娘家了,银秀和长宴咋办?我咋办?” 宋氏心里苦闷,立刻捶打丈夫,哭着埋怨他。 “呜呜呜……都怪你,都怪你,自从嫁过来,日子一天过得不如一天,现在好了,家里都塌账了,你叫我们娘儿几个可咋办? 别说两个小叔了,就是几个孩子长大了,连说亲都难!” 老沈家,三代以内,怕是再难翻身了! 老幺一听,二嫂说他们连说亲都难了,他才忽地想到打光棍这么个问题。 是啊,家里欠了这么大一笔银子,谁还敢把闺女嫁到他们老沈家? 不! 他不想打光棍,打光棍可是要被全村儿人笑话的,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背后一堆人乱嚼舌根。 他丢不起那个人! 于是他赶紧跑屋里,把病殃殃了几天的爹给拉出来了,说话还带着哭腔。 “爹,我不想当光棍,也不想去酒楼做工还债了,要不咱去求求大哥,让大哥帮咱还钱吧?” 沈老先生脚步虚浮,浑身有气无力,脸色一片灰白。 “我都和他断亲了,还求他干啥,往后,我沈云亭求谁都不会求他!” 沈小川立刻道,“爹,你那是在气头上写的断亲书,根本不能作数,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该低头咱还得低头,只要劝着大哥愿意帮咱们还银子,说点好话受点委屈又算啥?” 老三沈海川忙附和道,“是啊是啊,都怪咱以前说话太直白,往后该软还得软,只要他能帮咱还银子,多说点好话又不难,咱不能和钱过不去啊。” 沈老先生垂眸冷哼,“金珠家里有钱,信都不回一封,连亲姐妹都不肯帮你们兄弟几个,老大还和你们隔了一个肚皮,他肯帮才怪!” 他都写断亲书了,老大根本不带怕的,说不定人家还巴不得和他断亲呢! 第128章 谁能考中谁才有资格说不去! 提起姐姐,沈小川便气得咬牙切齿,开始愤恨指责。 “爹,娘,看你们养出来的好闺女,姐嫁了人,日子倒是过舒坦了,她不回娘家也就算了,连爹娘的信都不回一封,简直养了个白眼狼!” 沈海川也忍不住跟着指责,“几个兄弟落了难,想找她借点银子,咋恁难?早知道她是这么个玩意儿……总之,我没她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妹妹。” “谁说不是呢,姐要是回封信,肯把银子借给咱,咱兄弟几个还用苦哈哈的给聚贤酒楼做苦力吗?” 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激动,一个比一个指责的有劲儿。 沈老先生和孙氏叹气连连,他们老两口儿也没想到,遇着事儿,唯一的闺女竟会这样无情,袖手旁观。 也不知道闺女到底有没有收到信看到他们的求助。 孙氏也很后悔,捶着胸口痛心疾首道,“早知道就不该给她寻那门亲事,在身边给他找个踏实的庄稼汉嫁了,遇着事情还能互相帮衬帮衬,现在可好,辛辛苦苦娇养长大的闺女,我都没舍得让她干过粗活,小姐一样养的,却让老鹰刁跑了。” 几个人把嫁出去的金珠批斗了一番,话题又被沈小川扯回来。 “爹,你别光听不吭声,我们兄弟几个一直给酒楼干活抵债也不是办法呀,二哥三哥都成亲了,他们是不怕,可我和四哥都还没说亲呢,倘若将来受了影响可咋办?” 谁说不是呢! 孙氏也担心这个问题啊! 村儿里一连生四个儿子的可不多见,当初因着她生儿子多,家里人丁兴旺,他们两口子在村儿里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要是将来四个儿子打光棍一半,她绝对会被大家笑话死。 不,她绝不能让儿子打光棍! 于是,她当即下定决心道,“他爹,你再写两封信催催金珠,让她务必回来一趟,明儿我回娘家,侄儿是我带大的,他向来听我的话,我找他借点钱,没多还没少吗?” 她立刻向老二老三使了使眼色,想让儿子劝媳妇都回娘家借借。 奈何老二老三都不敢,一个是平日里就比较惧内,这个节骨眼更是不敢惹,另外是生怕媳妇一个不高兴回娘家,就不回来了,便装看不见娘使眼色。 孙氏气得差点儿伸脚儿踹儿子,却被二儿媳一个眼神镇住了。 沈小川有些气不顺,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大有撒手不管的架势。 “我不管,明儿我就不干了,酒楼里的厨子和伙计们,一个个的都是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的,那些人都知道咱欠酒楼的银子,就使劲儿排挤我们几个,脏活累活儿全堆给我们,我受不了了!” 从小到大他就没干过啥活儿,就是农忙的时候下田收庄稼,有大哥大嫂两口子在,他就装装样子就成了,到了酒楼别说装样子了,一样干不好就被管事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以前他哪受过这份儿窝囊气呀! 这些日子,他们兄弟四个都憋着气,小心翼翼的干活儿,像孙子似的,还被酒楼里的伙计们指挥来指挥去,他要是敢说一句不,有些心肠坏的伙计们立刻就找李管事添油加醋的告状。 孙氏听着心疼得不行,但是家里还欠着酒楼五百多两,儿子不干可咋办? 她立刻耐心劝说,“小川,这事儿都怪娘,是娘没弄清楚,自信过了头,连累了你们兄弟几个去酒楼干活儿,可娘也不想出这事,不忍看你们几个受苦,你们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要是娘一个人去酒楼干活儿,就能抵债的话,娘一个人累死酒楼里都成,可是娘老了,一把老骨头,人家酒楼也不让娘去呀,你们且再忍忍,娘再想办法凑银子了。” 沈小川气道,“娘,我们每日早晚都得走十几里路,脚上磨泡不说,胳膊腿都快累断了,你啥时候才能凑够钱,这样的日子我们还得忍多久啊?” 老二叹道,“咱家没啥富亲戚,只有大哥和金珠他俩有钱,可是他俩一个比一个无情,娘能去哪凑钱?” 他们兄弟几个怕是得给酒楼干一辈子了! 忽地,他想起来,“爹,我们几个一直去酒楼干活儿,没时间念书,等将来乡试咋办?” 沈老先生捂着唇咳嗽了一阵,才道,“当初青川出生后,他外爷外婆都不在了,他娘又病着,我又要下田干活,又要养家糊口照顾孩子,只有夜里才有空念书,我不也考了秀才了? 或许我就是太心疼你们了,想让你们专心念书,活儿不让你们干,家里啥事不让你们管,所以你们才一直考不中,就得让你们吃吃苦才能长记性,以后才肯刻苦下功夫。” 最是不肯吃苦,怕苦怕累的沈小川,根本听不进去,他炸毛道,“我不管,反正我不会再去了,我要在家念书,准备以后的乡试。” 老二老三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们没幺弟豁得出去,便默默听着,看弟弟当出头鸟。 其实,沈老先生很想往床上一躺,被子蒙头,啥也不管了,他也气老妻干出这样的蠢事,把家里搅和得鸡犬不宁,把几个儿子都害惨了。 但是欠条上写的明明白白,他就是把老妻打死,也没用。 为今之计,要么还钱,要么让几个儿子给酒楼干活儿。 只有这两条路! 还钱是还不起的,十两八两银子还好凑,五六百两真金白银,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就是拿刀架着他的脖子,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于是,他咬牙道,“不想去也得去,从今往后,你们兄弟几个,白天干活,夜里念书,谁能考中,谁才有资格说不去!” 兄弟四个全傻眼儿了! 谁能考中,谁才有资格说不去? 单单是乡试,都只有三年一轮,那么,他们最起码得先去酒楼干三年,才能参加乡试,能不能一次考中,还两说。 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沈小川顿时不愿意了,他恼道,“凭啥啊,都是你们的儿女,为啥出了事,大哥和姐不用出钱出力,却只让我们四个扛下所有的事情?” 老四沈千川弱弱道,“姐嫁人了,是她婆家的人了,大哥分家了,这事儿是分家后出的,而且还是背着他们做卤猪蹄,干的还是和他们争生意的事情,他连姓都改了,肯管才怪。” 说白了,是娘想干损人利己的事情,结果失败了,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害了他们几个。 但是他不敢当面说出来! 第129章 你个败家玩意儿 沈小川听完顿时火冒三丈,他恼道,“沈千川,你是猪脑子吗,你到底和谁一家啊?竟然帮着那两个白眼狼说话!” 气得他四哥也不叫了,直接骂猪脑子。 沈千川的嘴巴没幺弟伶俐,说也说不过,骂也骂不过,他干脆道,“我就那么一说,你激动个啥,说话真粗俗,咱兄弟四人都是一个爹一个娘生的,遇事本来就应该一起扛。” “去他奶奶一起扛,你不就想劝我明儿还去吗,要去你们去,我是绝对不会再去了!” 沈老先生顿时怒目圆睁,伸腿踢了幺儿一脚,因他还病着,身体不稳晃了晃还差点摔倒。 “你个臭小子,明日你不去也得去,都不去,等着人家张掌柜把咱的宅子和田都卖了,咱一家子全去镇上要饭吃啊?你能丢起这个人,我还丢不起呢!” 他转身吩咐另外三个儿子道,“你们三个都听着,明日他要是敢不去,你们三个架也得给我把他架过去。” “嗯,爹,我们知道了。” 另外三个儿子心里也都憋屈得很,毕竟事情是娘捅出来的,却让他们几个当儿子的去还债,年纪轻轻就让他们深刻体会到了啥叫做母债子偿。 但是他们也明白,一旦都撂挑子,惹恼了张掌柜,家里的宅子和田都保不住,还得继续还债,到时候可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明儿我就是不去,谁敢拉我,我跟谁急眼……” 沈小川气得直嚷嚷,还说了一通狠话,但是没人搭理他。 一家几口嚷嚷了这么久,饭菜都凉了,孙氏理亏,忙小心翼翼地喊大家洗手吃饭。 一家子围坐在一起,气氛那叫一个死气沉沉。 往日饭菜满满当当的大圆石桌上,如今就一小筐窝窝头,不多不少,正正好一人一个。 两盘子绿油油的青菜,连一滴油星子都看不见,一人一碗稀汤,碗底有几粒米都能数清楚。 沈小川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看见这么磕掺的饭菜,顿时忍不住又嚷嚷起来。 “娘,我们兄弟几个从早累到晚,你就给我们吃这个?猪都比我们吃的好!” 孙氏愣了愣,当即委屈道,“为了先还张掌柜一部分钱,咱家的猪和鸡都卖了,就连留下的余粮都卖了一大半,剩下这么一点,就按这么个吃法,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接上明年收成。 咱再忍一忍,从明日开始,娘多去挖点野菜,咱们多吃菜少吃饭,这苦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沈小川搞特殊惯了,看着碗里的稀汤,极度不满,端起来“砰”的一声放到娘面前,稀汤都溅出来一大半。 “娘,这玩意儿我不喝,我在酒楼累死累活,就给我喝这个,我身体要是垮了可咋办,你快给我再弄点稠的喝。” 孙氏哪敢啊! 儿子孙子成群,孙氏最是疼爱幺儿,往日有啥好吃的好喝的,她都紧着小儿子,粥也只有丈夫和幺儿的最稠。 如今家里粮食少了一大半,全家都得一起省吃少喝,再加上她自己干了蠢事,把自个儿生的四个儿子都害了,儿子媳妇和孙子孙女都恼死她了,她自然也不敢再偏袒。 所以,所有人碗里的米都像大海捞针一样。 “小川,饭都凉了,赶紧吃吧,别胡闹了,明日娘帮大家做稠点……” 赵氏在屋儿里一刻不敢停歇地织布织一整日,就连妯娌母女和婆母争吵,她都没出来看,放屁的功夫都没有,还和大家吃着一样的饭。 她和妯娌是受了婆母的连累,才过的这么惨,她俩都还没说啥,小叔竟先挑三拣四起来了,一脸欠欠的,还想搞特殊,简直想屁吃! 于是,她端起自个儿面前的碗,“砰”的一声放小叔面前。 “呐,这是三嫂的,给你喝,你嫌自个儿的稀,那咱俩就换换!” 沈小川只顾着生气,没看出三嫂是故意讽刺他,当即撅着嘴不满道,“咱俩都一样,我和你换啥,有那功夫早喝完睡觉去了。” 赵氏冷嗤一声,眼露讥讽,“原来你还知道,咱碗里的汤都一样,大家都能喝,为啥就你不能喝? 凭你是土皇帝啊,还是太子爷啊,往后谁也别想搞特殊,我劝小叔赶紧喝完回屋睡觉,还能趁早做做美梦!” 听三嫂阴阳怪气的讽刺数落他,沈小川当即气得火冒三丈。 “三嫂,没事没非的,你干啥找我的茬,你愿意喝你就喝,你管我干啥?” 赵氏冷笑着剜了他一眼,“就凭我和二嫂受你们亲娘的连累才遭了殃,我和二嫂还能靠织布绣花赚点钱,你们一个铜板都挣不来!” 孙氏低头垂眸弯着腰,像只病蔫儿的鹌鹑一样,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沈老先生还病着,身体疲乏,听不得大家吵吵,当即拿筷子敲碗怒斥。 “好了,都别吵吵了,小川你都恁大的人了,说话办事还像个孩子一样,一点都不知道互相体谅,像个啥样子? 赶紧吃了去念书,明早还得早点起床去镇上!” 训罢,他把窝头掰碎泡稀汤里,呼哧呼哧干完,起身回屋躺床上。 没别的,就是因为他也吃不饱! 幺儿说的没错,猪都比他们现在吃的好,猪最起码还能吃饱,他们只能算是充饥! 院子里,几个儿子孙子乱哀嚎,个个嫌饭菜难吃,吃不饱。 日子过得这么穷酸,孙氏心里更加恼恨大儿两口子。 听着一大家子大大小小都嫌弃饭菜,她脑瓜子嗡嗡的,学着丈夫把硬窝头泡碗里,夹了几根淡出鸟儿的青菜放进去,连三赶四扒拉完,锅没刷碗没洗,就回了屋。 孙氏看丈夫在床上叹气,她忍不住又开始给丈夫上眼药,数落老大两口子不好。 “好好的一个家,都被老大两口子毁了,日子过得好好的,家里有吃有喝,两个喂不熟的白眼狼非要闹分家,要不是他们作妖,咱家能过成现在这样吗……” 因着老妻干的这个叉劈事,把家里的银子全赔干净还不算,还欠了酒楼六百两,卖粮食卖家畜才还了一点点,他气得都快呕血了,老妻竟然还把责任推老大两口子身上。 他听得心头怒火“噌噌噌”往上涨,当即开始怒骂。 “你个败家玩意儿,还有脸怪老大两口子,要不是你出的这个馊主意,咱家能落难惨成这样吗? 好好的一个家,全毁你手里,被你败干净,要不是念着你是几个儿子的娘,我非打死你不可!” 第130章 需求量翻一翻? 孙氏被丈夫斥责一通,顿时面如土色,她赶紧刹住话匣子。 暗道,以前家里甭管大小事,丈夫总是依着她,就连她偏心对待,磋磨老大两口子,丈夫也只是冷眼旁观,压根不管。 一点也不影响他们老两口儿的感情。 但自从老大两口子领着两个赔钱货分家出去,丈夫对她的态度慢慢就变了,不仅经常吼她,还几次对她动手,如今可好,因着卤猪蹄砸了聚贤酒楼的招牌赔银子一事,丈夫直接不搭理她了,现在连她说老大两口子几句,丈夫都怒声训斥她,还想打死她。 她气得嘴一撇,抹着袖子“呜呜”哭了起来。 “好啊,想打你就打死我,当初你死了原配,立刻就把我娶进门,不就是为了让我替你把老大养大,再给你生儿育女吗,现在老了,你用不着也看不上我了,眼看老大也发达了,你不如抛弃我们一大家子,和你的好大儿过去吧!” 要搁以前,沈老先生一听老妻诉委屈,他就心软哄劝,但这次他实在没耐心了,也不想劝了。 他大声喝道,“你要哭,就去院子里哭,免得在我面前心烦!” 吼完,他扯起被子蒙住头,心情烦闷睡不着,就是装睡也不愿搭理老妻。 孙氏抹着眼泪,被丈夫的咆哮声吓傻了,她掀了几回眼皮子,丈夫一动都不动。 她心里顿时哇凉哇凉的,没办法,她又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磨磨蹭蹭起身,扭着屁股出门,去厨房刷锅洗碗去了。 翌日,沈小川躺在床上装死,赖在床上不起了,也不吃不喝了。 孙氏被其他的儿子叫过去,劝幺儿起床。 “小川,你听娘的,赶紧起床吃饭,早点到镇上,免得去晚了惹得张掌柜不快,咱家还有欠条被他捏着呢。” 沈小川眼里噙着泪,委屈道,“我不去,我身子不舒服,肯定生病了,娘,你就让我躺会儿吧。” 老二老三以及老四都在吃饭,老三气不过,立刻就将幺弟赖床不起的事情告诉爹了。 沈老先生“啪”的放下筷子,咬牙道,“你们三个快点吃,吃完架着他去,他要不吃,就饿着,下回看他还敢不敢空着肚子去!” “知道了,爹!” 于是,兄弟三人哧溜着赶紧喝完,把幺弟从屋子里拖出来了,帮他拿上一个窝头,直接把人架出门了。 人都走出老远了,还能听见沈小川反抗咒骂的声音。 吃完饭,孙氏挎着篮子出门到处挖野菜,两个儿媳依旧绣花织布。 沈老先生身体好了一点,便咬牙领着三个孙子去学堂。 …… 清河镇上。 一家四口儿连着搬了两日家,上半日,林青川和林小棠父女俩都去渡水县走个来回,刘氏领着小女儿去苏府收拾半日,又花半日时间把新买的小宅子打扫擦洗干净,下半日,刘氏和大女儿烧猪毛洗猪蹄,林青川一个人牵着骡车搬家,小女儿则坐娘和姐姐身边玩儿。 忙活了两日,终于把家搬完了。 临走还把苏府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好像这段时间从未有人住过一样。 林小棠叉腰看着新家,不禁满意点头。 这房子比在村儿里的好太多了,不仅住着舒服,在镇上办事或是去渡水县也方便许多。 小玉虽然小,但是她也能明白,这以后就是他们的家,和借住苏府有不一样的自在。 “阿姐,咱咱……咱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见爷奶他们了?” 林小棠弹了妹妹一个脑瓜崩,笑着道,“不出意外的话,是不用见了,要见也是爹去见,咱们不用管,所以你以后都不用害怕了,你这口吃的毛病一定要彻底改掉才能行。” 小玉睁着圆圆的眼睛,笑得甜甜的,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阿姐,我改!” 她停顿着说,倒是没再结巴。 过了几日,刘氏把家里整理得干干净净,还在院子里开出一个小菜园,撒了些菜籽儿。 “娘,等过完年,咱买两棵果树种上吧?” “成啊,就是不知道种啥树结的果子好吃呢。” 刘氏从小到大都没吃过果子,根本不知道种啥树好吃。 但是林小棠知道,她笑容浅浅,自信道,“娘,咱种一棵石榴树,再种一棵柿子树吧?” 石榴寓意繁荣富贵,多子多福,也有家庭和睦。 柿子果实累累,又可以谐音“事事如意”。 总之,这两样水果,她都喜欢吃,也想种。 刘氏一个村妇,根本不懂这些,她柔声道,“好,棠儿想种石榴树和柿子树,咱就种这两样,只是镇上有卖这两样果树苗儿的吗?” “娘,你别担心,镇上没有,县里有,等过完年,我和爹再去镇上,瞅着买两棵回来就成了。” 林青川坐在水井旁清洗猪蹄,听见妻女的对话,不由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以后,棠儿想干啥,咱就支持棠儿干啥,咱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全靠棠儿的脑袋瓜子,以前我还不敢全信,现在我是服得透透儿的,咱棠儿眼光好,想干啥,准能干成,还能挣着钱。” 当初,棠儿想做卤猪蹄,他还不敢相信女儿能做成,结果女儿一次就做成功了,还好吃的不行,令姚管事和苏掌柜夸赞不已,当即就谈成了合作签了字据,挣着了钱。 再看继娘,活了大半辈子了,做出来的是啥,比着棠儿做的差远了。 还自作聪明,去香椒铺子偷跟着他们买调料,结果两道菜的调料都买着用里边儿了,做出来的味道,即便他没尝,也能想到,味道绝对是怪的。 要不然,聚贤酒楼的招牌也不会被砸,生意也不会受影响,张掌柜也不会气得逼爹和继娘他们打下六百两欠条。 林小棠看爹不知道在偷笑啥,她也心情大好。 “爹,娘,咱从苏府搬出来了,等苏掌柜回云来酒楼,咱备点儿薄礼去感谢他吧?要不了一个月就该过年了,年前年后生意好,咱顺带再和他谈谈,问他两个酒楼要不要再加点订单,他的酒楼能赚钱,咱也能多赚几个存下来。” 林青川眼前一亮,当即赞同。 “你说的没错,过年的时候,酒楼的生意是会好很多,以往咱给酒楼供豆腐的时候,他们要的量都要翻一翻。” 需求量翻一翻? 天呐,要是卤猪蹄的需求量也能翻一翻,单凭过年这一个月,她家就能再多赚四十多两! 第131章 冰窖 光是想想就激动! 但光想没用呀,还是得尽快找苏掌柜商量才成! “爹,明日咱从渡水县回镇上路过酒楼时,先和姚管事说一声,要是苏掌柜回酒楼,让姚管事通知咱。” “嗯,爹也是这么想的。” 结果,还没等苏掌柜回云来酒楼,他们翌日去渡水县送卤猪蹄的时候,就在万和酒楼碰见了苏掌柜。 林小棠心中激动,立刻拉着爹去和苏掌柜打招呼。 “苏掌柜,能在这里碰见你,实在太好了。” 苏掌柜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更添几分儒雅,“是呀,我这阵子有事缠身,回酒楼次数就少了,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就先回万和酒楼看看,提前安排一下。” 她笑得眉眼弯弯,“嘿嘿,我和爹就是想找你谈谈过年这一个月的供量。” 苏掌柜眉梢微挑,暗道这小丫头还真是机灵,连这个都早早想到了。 “成,你们随我来。” 他在万和酒楼也有一个单独的书房,便领着他们父女俩上了二楼,还招呼伙计沏了一壶茶倒上。 “青川兄,小棠,这是酒楼里的茶,你俩快尝尝。” 林青川从小到大都没喝过泡茶叶的茶,他对茶叶一窍不通,又能尝出个啥呢? 于是他脸一红,有些局促道,“我就是粗人一个,甭管茶还是水,牛饮一样,叫我喝都是瞎浪费。” 苏掌柜笑道,“泡出来就是喝的,哪能是浪费呢,尝不尝出来味道不重要,这里也没外人,小棠,你说是不是?” 林小棠立刻点头,“是呀,喝茶讲究的那都是有钱有身份有地位的,就像苏掌柜这样的,爹,咱俩这样的呢,就随便喝,反正苏掌柜脾气好,人也随和,不会笑话咱的,等咱以后存更多的钱了,咱也买点喝喝,喝的多了慢慢就懂了。” “那行吧,小棠这么说,爹就不担心了。” 才刚说完牛饮一样,他不能真就“咕咚咕咚”一口喝完呐。 于是,他端起小小的茶杯,稍稍抿了一口。 苏掌柜笑着道,“还是小棠性格直爽豁达,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还能有这番心性,实在叫我佩服。” “苏掌柜客气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咱先谈谈过年期间的供应吧,腊月十五到正月十五,这一个月,两个酒楼的卤猪蹄都再加一倍的供量,你们能不能卤出来?” 林青川想了想到,“我们再买两口大锅架院子里就成了,一起卤肯定能卤出来,只是……” 苏掌柜立刻问,“只是啥,是不是哪里有难处,还是人手不够?” “不,我是怕年前杀猪的多,生猪蹄能买够,但大家都是年前置办年货,等到年后串亲戚那段日子,杀猪的就少了,恐怕买不来那么多生猪蹄,咱这不同于北方,买的早了不易保存,我和棠儿都是日日来县里买新鲜的,年后恐怕供不够量。” 林青川脸上染上愁容,心里有点惋惜有钱不能赚。 不过,能多赚半个月也是好的,毕竟人也不能贪心,能赚点是点就行了。 苏掌柜当即松了口气,“害,我还以为是你们遇着了别的啥难处,吓我一跳。 咱们万和酒楼后院儿货房里就有个的冰窖,你们年前把生猪蹄买够,存放进去,等年后用到的时候日日来取就成了,这事儿是我考虑的不周,先前忘记告诉你们了。” 啊? 万和酒楼还有冰窖呐? 这可帮她们解决了老大的麻烦了,有冰窖就不用担心年后买不到生猪蹄了。 之前来万和酒楼送货,都是骡车停后门门口,伙计们一通搬卸,管事核对记数,他们就离开去采买了。 本来他们父女俩就和万和酒楼的管事不熟,所以他俩对万和酒楼了解也不够。 现在好了,知道万和酒楼有冰窖,保鲜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但是,他们刚买了宅子,订单一增加,本钱就不够了。 林青川脸上愁容并没减,总是麻烦苏掌柜的,他都觉得没脸。 林小棠脸皮厚,当即咧嘴笑笑。 “苏掌柜,我们前几日买了个稍便宜的小宅子,已经从你的苏府搬出去了,里边也给整理打扫干净了,就是这段时间总见不到你,也没来得及通知你,今日正好和你说说。 谢谢你给我们提供住所,还少要房租,对我们多番照顾。” 苏掌柜愣了愣,咂舌道,“我那宅子闲着也是闲着,你们不是住的好好的嘛,咋突然搬出去了,是不是哪里住的不舒服? 你们才存多少银子,就买了小宅子,手里可还够花?” 苏掌柜心地善良,再加上林青川和小棠同他合作了这么久,让他的两个酒楼都增加了盈利,特别是县里的这个万和酒楼,自从卖卤猪蹄和无骨鸡爪开始,酒楼的竞争力都强了不少。 别说他们非要付房租才住段日子,就是不付房租,住个半年一年的,也没问题。 反正他们一家品性好,他信得过。 被苏掌柜问到了窘处,林小棠脸上的笑容忽地尴尬起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一家总不能在苏府里过,回村儿里过年,给两个酒楼供卤猪蹄也不方便,而且爷奶家又是那么个情况,到时肯定麻烦不断,早晚也是得在镇上安家的,所以我们咬咬牙就买了。 只是,我们手里的余钱不宽裕,要是增加供量,估计不够,可不可以麻烦苏掌柜,这段时间,先给我们半月一结?等年后二月再开始恢复月结?” 苏掌柜点点头,“你说的也没错,既然你们已经买了宅子搬出去了,那我也不挽留了,至于半月一结,这不是啥难事,等我明日回去和陆账房说说就成。” 林小棠当即开心道,“行,那就这么定了,真是太感谢苏掌柜了,能和你这样万事好商量的掌柜合作,我们简直是踩了狗屎运了。” 林青川满脸惊喜,也跟着向苏掌柜道谢。 “我们搞了几次特殊,给苏掌柜添了不少麻烦,总之感谢苏掌柜多次替我们解决难处。” 苏掌柜被小棠又拍马屁又感谢的话给逗笑了,“哎呀,咱们认识合作这么久了,还给我客气啥。” 互帮互助,才能互惠互利,这样的合作伙伴也不容易被挖走。 要知道,自从万和酒楼开始卖卤猪蹄和无骨鸡爪,县里的几家酒楼纷纷跟着做,只是那些酒楼研究出来的味道总是差强人意,不如青川家做出来的味道。 第132章 这个东西不怕竞争,就怕争不赢 林青川高兴得抿嘴笑,他当即激动道,“成,苏掌柜,那我们这回是真不客气了。” 同苏掌柜多番接触下来,林小棠越来越觉得苏掌柜身份神秘,他性格直爽,看人也准,就例如云来酒楼里的管事和伙计,品行都不错,大家热心也极为好相处。 她心想,等以后多存点银子,找苏掌柜谈合伙儿开卤猪蹄店,应该会比较顺利吧? 苏掌柜郑重其事道,“这段时间,县里有不少酒楼开始跟风做卤猪蹄卖了,只是他们没有配方,光靠尝咱的跟着做,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出来咱这个味儿,不过你们总是在县里买调料,当心会被有心人跟着买,分解出调料成分,要不你们把所需调料分成几份,去不同的地方买吧?” 林小棠点点头,“苏掌柜说的没错,调料是得分开在不同的地方买才保险,之前我和爹就是在镇上买了一部分,后来改良配方,又稳定在县里买几样,要不是我还在镇上买了无骨鸡爪的调料,差点儿就让我继奶做出头一批卤猪蹄的味儿了。” 经此一事,她和爹也得留个心眼才行。 苏掌柜微微勾唇笑,“那件事情我已经听姚管事说了,也是赶巧了,在那之前你要没想出做无骨鸡爪,聚贤酒楼可就捡着便宜了,即便他们用的是没改良过的配方,做出来的也能卖一卖。” 林小棠小脸一红,忍不住唏嘘,“唉,忙大意了,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不过即便那些酒楼跟着做,他们自己研究出来的也不正宗,将来卖卤猪蹄的多了,咱们的卤猪蹄只会更出名,这个东西不怕竞争,就怕争不赢。” 在现代,有一个小镇卖卤猪蹄,一条街都开了好几家店,附近的乡镇也有不少连锁店,只是最正宗的那家,还是最赚钱的,周边附近乡镇的客人开车跑好远,也要去那家买。 为啥呢? 因为他家的味道正宗,有特色,招牌打出来了,自然就有不少客人慕名而来。 他们还挂网上售卖,做真空包装发快递,越做越大,加盟店开了不老少。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总店的配方永远是最高级的,加盟店的配方就有了一点点区别,不论人咋研究,就是无法复刻。 所以,既然东西捂不住,就不能怕人跟风,还是得自己用心研究,咋样才能越做越好,一家独秀。 苏掌柜听完,心中大为震撼。 “小棠,你这道理一套一套的,要是只闻其声不见人,我还以为你是个经历颇多商贾出身略有年岁的小姐呢,你这小小年纪,简直不得了啊。” 连他都想要一个这样的女儿了! “苏掌柜谬赞了,我就是胡诌的,应该是没诌错吧?” 苏掌柜摇头失笑,觉得这小丫头简直太精了。 “没诌错,以后你别老叫我苏掌柜了,我在家排行第二,你就跟着叫我二叔吧。” 这么说,苏掌柜还有个大哥,苏府空宅这么大,他家人口应该不小吧,只是他的家人现今都住在何处呢? 不得而知! 她也没有私下随便探人隐私究人身份的习惯。 算了,苏掌柜愿意透露的话,他自己就会说,他不愿意透露的话,刨根问底就不礼貌了,搞得好像她小小年纪领着爹攀附富贵一样。 甩开脑子里的疑惑,她立刻甜甜喊道,“好哒,二叔,我知道了。” 一声二叔,双方关系登时拉近许多。 林青川和苏掌柜又寒暄了一番,父女俩同他告辞,出了万和酒楼,拉着骡车准备去采买。 “棠儿,咱不知道苏掌柜在这里,完全没准备,早知道咱就先备点儿薄礼再过来了。” 看爹很是懊恼,林小棠想了想道,“爹,世上没有早知道,咱这是碰巧遇着了,没有准备东西很正常,况且咱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银钱给他买啥贵重的礼品,不如等到过年的时候,咱买点儿啥送他,正好咱还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 人苏掌柜年纪比她爹还大,可是苏掌柜人儒雅有气质,好似没有风吹日晒过一般,看起来比她爹年轻多了,另外她猜测苏掌柜出身富贵,定是不凡,好东西人家都不缺。 她和爹买的礼品人家也未必能看上,不过是送份儿谢礼答谢罢了,不能过分在意。 林青川想不出啥好办法,只得点头赞同。 “成,你比爹有主意,听你的。” 父女俩采买完生猪蹄,便回了渡水县。 等到腊月十五的时候,陆账房便让姚管事安排伙计提前留意,等他们父女俩晌午从县里回来时,便喊着他们拐进酒楼一趟。 按照苏掌柜的安排,陆账房给他们进行半月一结。 揣着结算银子,父女俩高兴得差点热泪盈眶。 不得不在心中再次感谢一番,苏掌柜又一次解决了他们燃眉之急。 翌日,他们便同渡水县几家肉铺老板商量,最近生猪蹄需求量大,务必让老板给他们多留些,他们有多少要多少。 几个老板都爽快答应。 毕竟,他们父女俩经常在几家肉铺采买生猪蹄,大家都熟了,几家老板都一口应下,他们也没多想。 谁知,过了两日,他们再去采买,几家肉铺的生猪蹄全卖空了! 林青川又生气又着急,忙问祝家肉铺的祝老板。 “祝老板,咱之前不是商量好的吗,你们每日杀猪砍下来的新鲜生猪蹄,全给我们留着,今日咋没了?还有半个月不到就要过年了,应该杀猪更多,生猪蹄更多才是呀。” 祝老板脸上表情有些尴尬,他眼神微微闪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最近杀猪多了是没错,但咱们开门做生意,客人来买,我也不能不卖呀,万一因着你们把顾客全得罪完了,我这生意也难长久做不是?” 意思就是,卖给别的客人了,答应给他们留的,也食言了。 虽然气愤,但是林青川觉得这祝老板说的也没错,人家卖给谁都是卖,他们也没和祝掌柜签下字据,定死往后都包下他家肉铺的生猪蹄,人家不遵守口头约定也很正常。 是他把事情想得太好太顺利了,才忽略了这些。 他心里既懊恼,又愧疚,感觉都怪他这个猪脑子,才跑了空,没买到生猪蹄。 林小棠却不这么想! 一家卖空,是巧合,全渡水县肉铺里的生猪蹄全卖空,明显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蓄意而为之! 第133章 恶意竞争 祝老板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心里犹豫着,不知到底该不该提点他们一句呢? 父女俩经常在他的肉铺买生猪蹄,价钱都是谈拢固定的,俩人好说话,钱给的也爽快,从不赊账欠账,所以大家也算是老熟人了。 今儿一大早就有人来买生猪蹄,还愿意给他一根涨一文钱,但是需要他把近一个月的生猪蹄全卖给那个人。 看着骡车上空空如也的大木盆,想来他们父女俩在县里买不来生猪蹄了,几家肉铺里的生猪蹄定是被那个人全包去了。 这年头儿,生意不好做,大家暗暗较劲的有很多。 他也猜到林青川父女俩日日来买生猪蹄是咋回事了。 最初,林青川父女俩忽然来他的肉铺,大量采买生猪蹄,没过多久,万和酒楼就开始卖卤猪蹄这道菜了,想来就是他们向万和酒楼供的。 不过,最近其他的几家酒楼也开始跟着卖了,今日更是主动涨价也要包圆,分明就是故意让他们父女俩买不到,让万和酒楼弄不出卤猪蹄卖。 大家争生意归争生意,他辛辛苦苦开肉铺,谁给的钱多,他当然卖给谁。 唉! “青川,那个……趁着天色还早,你们还是去隔壁县去采买吧,说不定还能买到,最近,这渡水县好几家酒楼都开始卖卤猪蹄这道菜了。” 林青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愣愣问,“难不成是因为几家酒楼都开始卖卤猪蹄了,酒楼的人在县里,他们离得近,早早买完了,我们来晚了才这样?” 祝老板欲言又止,终是没再继续提点。 毕竟,他在县里做生意,咋可能因为镇上的顾客,得罪县里的? 以前那是生猪蹄卖不动,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好几家酒楼都开始卖了卤猪蹄了,他这生猪蹄咋也不会烂手里。 林青川还想再商量,“祝老板,要不以后我们交订金,前一天就交,你给我们留着,成不成?” 祝老板面色一僵,觉得有些为难。 交订金倒是可以,只是清晨那个客人给他涨了一文钱呢,他要是说因着别的客人涨价,才没给他们留,不就显得他不地道了? 万一林青川生气了,以后不来了,那个客人过段时间也不来了,他咋办? 他想了想道,“青川老弟,不是我不给你留,实在是过年这段时间啥都卖的快,过两天大家还得一起涨价呢,就因为咱老熟了,我才透露给你。 你赶紧去隔壁县城看看,早早买了也划算,等过完年,你再来,咱还是原价,咋样?” 林小棠算是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这祝老板是既要还要,一边把生猪蹄卖给暗暗同万和酒楼恶意竞争的人,一边还不想失去她和爹这份儿生意。 所以才暗示他们这段时间先去别的县城采买。 还算他良心没丢完! 她猜的没错的话,那人肯定还给祝老板涨价了,不然他不会早早卖完一次,连爹提出给他订金他都不要。 也不知是县里哪个酒楼的人,竟然干出这样的龌龊事,简直就是恶意竞争! 她收起脸上的不快,似笑非笑道,“行,祝老板,我们知道了。” 多说无益,眼看耽误了不少时辰,得赶紧去隔壁县买才行。 “爹,咱快点赶路去别的县买去吧,耽误了正事麻烦可就大了。” 听女儿催促,林青川也只得作罢,不再和祝老板商量订金和预留的事情。 他牵着骡车载女儿离开渡水县,前往他们之前去过的平定县。 路上,他实在忍不住,便发起了牢骚。 “棠儿,你说这祝老板咋能这样,咱连着在他那里买了几个月,都是熟人了,给他订金他都不愿意给咱留,还准备涨价。” 要不是女儿做出卤猪蹄,供给万和酒楼,那些酒楼咋能跟着卤了卖? 几家肉铺里的生猪蹄咋会比以前卖得快多了? 他们还得多亏了他和女儿才对,别的肉铺他就不说了,这祝老板肉铺里生猪蹄,他和女儿可是回回都给包圆儿的。 都提前说好了,竟然也不给他们留。 “这祝老板真是太让人失望,太让人生气了!” 林小棠不禁摇头,觉得爹还是见世面太少,人太单纯了,根本就不懂社会的险恶和人心的复杂。 “爹,你刚刚都没听出来,祝老板都说让咱这段时间别来渡水县买了,就差直接告诉咱,最近他都不卖给咱了。 如果只是因为要过年大家才一起涨价,他为啥不问咱愿不愿意添钱买?” 林青川惊得瞠目结舌,“棠儿,咱正买的好好的,不赊账不拖欠的,回回一文钱都不少他的,他为啥突然不愿意卖给咱了?” 她一脸无奈道,“还能因为啥呢,肯定有人背后捣鬼,让咱买不到生猪蹄,就没法给万和酒楼供货了,其他的酒楼做不出好吃的卤猪蹄,就有人用这种损招呗。” “啊,这样啊?” 林青川听完,更加震惊了,他不由感叹,“大家争生意就争生意,他们咋还能使坏呢?” 因为争生意,使坏的人多了,打得头破血流的也不少见,有人冲上云端富贵逼人,有人跌入地狱倾家荡产。 只是让他们在渡水县买不到生猪蹄,这才哪到哪? “唉,爹,你不要觉得苏掌柜以及云来酒楼的管事和伙计都很好,外边到处都是好人,以后咱的买卖越做越大,处处都得留个心眼儿才是。” “好,爹知道了。” 他有些疑惑道,“棠儿,你才几岁,咋懂这么多?” 林小棠尴尬笑笑,暗道,坏菜,一不小心,就给爹讲多了。 “如果我说,上辈子投胎的时候呢,我忘了喝孟婆汤了,爹你信不信?” 林青川“噗嗤”一笑,连忙摇头。 “爹不信,你说的玄玄乎乎的,这世上哪有投胎和孟婆汤一说? 要真有,爹这样老实干活,啥坏事都不干的人,咋会投胎到老沈家?不对……该是林家,那我外爷还是大善人呢,他老两口儿和我娘早早都没了,难不成爹上辈子还是个大恶人啊?” 林小棠当即附和,“也对,爹和娘都很善良,要是能投胎,你们俩肯定能投胎到富贵人家,我就是开玩笑的。” “你这小丫头,净会诓爹。”林青川扯唇笑笑,把刚刚的话题都忘了。 幸好爹没啥见识,好糊弄,否则她就不好圆过去了。 不过,爹和娘有了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第134章 偶遇薛家兄弟 林小棠再次催促道,“爹,祝老板为了钱不讲信用,但他肯暗示咱,人还不算差劲透顶,咱暂时就别管他了,还是赶紧去平定县买吧。” “对,今儿时辰不早了,得买完赶紧回去卤了,从明日开始咱再起早点,先带着货去平定县买生猪蹄,再把多买的送来万和酒楼存放冰窖里,最近咱多带点儿银子,有多少咱就买多少,争取多存点儿,像今日跑空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林青川对云来酒楼没冰窖感到惋惜,要不然,他们就不用这么来回赶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人家酒楼没冰窖,买卖是自己的,应该自己弄冰窖才对。 还是怪自己没有足够的银子,弄不起冰窖,人家苏掌柜心善,肯让他们把生猪蹄放万和酒楼的冰窖里,已经是非常给面子很照顾他们了。 林小棠却有不一样的懊恼。 早知道万和酒楼有冰窖,她就不急吼吼的劝爹把小宅子买镇上了,可以再租苏掌柜的宅子一段时间,咬咬牙把小宅子买县城边儿上,岂不是更方便? 那样,也不用担心夏天天热,卤猪蹄会坏了。 唉! 失算了! 父女俩唉声叹气地赶到平定县,把县里所有肉铺里的生猪蹄全买了,才算买够追加一倍订单的量。 林小棠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 就算过年肉铺杀的猪多了,可是这生猪蹄数量只能够每日需求,存不下来生猪蹄,年后杀猪的少了,可咋办? 想要存够年后的量,必须得多去一个县城买才行。 但是,仅凭这头半大的骡子,一辆小小的骡车,她爹步行赶骡子,她坐骡车,这配置,一日咋也不可能跑那么多地方呀。 可愁死个人了! 但现在她也实在想不出好办法了。 林青川更是满面愁容,“棠儿,咱都答应苏掌柜了,但是咱买不到更多的生猪蹄存起来,年后可咋整?” 谁说不是呢,她也在愁啊! 突然,她想到了个好主意。 “爹,要不请水生叔帮忙吧,咱给他开工钱,再打听打听,能不能雇辆马车,你俩多跑一个县城去采买,采买后立刻去渡水县,全存进万和酒楼的冰窖里。 这样咱慢慢就能存够年后的量了,至于骡车,让娘带着我和小玉,我们仨儿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去冰窖取冷冻的回家卤,这样完全没有任何冲突。 这样一来,水生叔帮了咱大忙,咱也给水生叔找活干了,他多了收入,还能过个好年。” “对对,这可真是个好办法,你水生叔能干,人也有耐心,还不怕吃苦受累,请他帮忙,准没错。 而且,咱多花点钱,事情解决了,咱还能赚不少呢,总比存不下生猪蹄,失信苏掌柜,连累他的酒楼卖不上卤猪蹄,让那些恶意竞争的酒楼称心如意强。” 只是,他还是得先回村儿问问水生的意思,快过年了,香芹婶子的身体也不好,水生肯定是挂念他娘的。 万一水生不愿意,还是得重新再想别的办法! 父女俩折腾了快一日,眼看都快日落西山了,俩人都还没吃上饭,好不容易买够生猪蹄,还想到了开工钱请水生帮忙的办法,俩人双双松了口气。 “棠儿,饿狠了吧,走,爹带你去吃饭,你想吃啥?咱今儿扯开了吃!” 扯开了吃? 那不能够! 饿狠了,最忌讳暴饮暴食,吃多了,把胃撑坏了可咋整? 在现代还有健胃消食的药片和口服液,五花八门的好多牌子,在这个只有中医的古代,要是吃坏了肚子,就只能喝浓浓的苦药汁。 她才不要喝苦药汁呢! “爹,咱看着吃,只要吃饱就成了,吃太多肚子疼可就闹笑话了。” 林青川也没太在意,觉得女儿是舍不得花钱。 等俩人到了馄饨摊儿,卖馄饨的妇人早都收摊儿了。 街上路两边儿也没啥小饭摊儿可以吃了,都是小吃,俩人饿了这么久,只吃小吃,也不太合适呀。 最后,林青川深呼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棠儿,要不咱奢侈一回,爹带你去酒楼吃饭吧,等会儿再给你娘和玉儿也打包俩菜,算是改善改善生活?” 酒楼的菜多贵呀! 林小棠有点舍不得,但是她一想,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年,要是去一趟酒楼都舍不得,以后咋还干大事? 正好去酒楼尝尝,这平定县酒楼里的饭菜咋样,要是有可能,等将来开了卤猪蹄店,还能把分店开这里呢。 她一咬牙,心一横,当即同意。 “好,那咱今日就奢侈一回!” 父女俩把骡车停好,便进了酒楼,只点了一荤一素两样菜,要了两份饭,就这还花了将近半两银子呢。 父女俩唏嘘不已,这县里的消费水平真不低! 酒楼外。 薛二少爷薛瑞丰,拉着大哥一路往酒楼走。 薛寒星板着个脸,语气有些不耐。 “丰弟,大街上拉拉扯扯像个什么样子,平日里夫子是怎么教我们的,你都忘了吗?” 他八九岁的年纪,再加上平日里循规蹈矩,吃喝有度,早就脱了婴儿肥,又跟个武师傅学了两个月的功夫,使得他的小身板儿单薄不已,只嘴上嗔怪,身体却是任由弟弟拉着往前走。 薛瑞丰吃得圆滚滚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心情是无比畅快。 “哎呀,大哥,咱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你怎么这么扫兴,我拉着你进酒楼,又不是拉着你进青楼了,你抗拒个啥?” 自从数月前被绑匪掳走脱险回来后,爹娘就勒令不让他出门,还下令不允许下人放他出门玩,他都快憋疯了。 今日爹娘一早就出门赴宴去了,因着他和大哥还要去族学念书,就没带他们,趁着爹娘还没回来,他再不出来玩,可就没机会了。 薛寒星双眉一皱,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听“青楼”俩字竟然能从弟弟口中出来,他立时不悦了。 “小小年纪,你这不三不四的词都从哪里学来的?以后再让我听见,定让爹好好教训你……” 兄弟二人一进酒楼,薛寒星嘴边还没说完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他看着酒楼里正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吃饭的林小棠,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初他想认真道歉,却被对方噼里啪啦说了一顿,坐上骡车跟着她爹扬长而去,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那个画面总是历历在目,好似昨日刚发生过一样。 薛瑞丰双眼放光,咧嘴激动道,“小棠,青川叔,真的是你们呀?” 第135章 被关在府里关傻了,还是薛家快破产了? 正在吃饭的父女俩,齐齐抬头,看向酒楼大门处。 竟然是之前受他们救助过的薛家二少爷薛瑞丰,多日不见,孩子吃胖了不少,不过那张白白胖胖的圆脸,还是很有分辨率的。 林青川有些惊讶,忙放下筷子,起身打招呼。 “原来是薛二少爷,好久不见,真巧,能在这儿碰见你们了,你们也来酒楼吃饭呀?” 他和女儿忙到现在才吃上饭,晌午饭不是晌午饭,晚饭不是晚饭的,兄弟俩咋也这个时候来呢? 大户人家的习惯,真是让人搞不懂。 薛瑞丰笑得两眼弯弯,“噌”蹿了过去,和他们坐一桌。 “哎呀,青川叔,几个月不见,你怎么还和我生疏客气啦,什么薛二少爷不少爷的,你们还叫我薛瑞丰吧,这样显得咱关系熟。” 林小棠“噗嗤”一笑,立刻点头,“好的,薛瑞丰,不过……时辰不早了,我和爹吃完还得赶紧回镇上,怕是不能陪你们慢慢吃了,等下次来的早了,咱再细聊?” 等下次,爹娘看得紧,他就出不来了! 薛瑞丰立马慌了,“别呀,小棠,咱们好不容易碰见了,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要不我跟你们回家玩,明天再回来?” 他想请示大哥,扭头发现大哥没坐过来,这才后知后觉回头看。 大哥就杵在他身后几步远。 这个……读书读傻了的榆木疙瘩! 他忙道,“大哥,你愣着干什么,不认识他们了吗?之前就是他们救了我送我回来的,你们见过的呀,青川叔和小棠都是好人,咱坐一桌吧,还能聊聊天。” 薛寒星表情有些不自然,先前发生了那样的误会,道歉也没让对方满意,解释也没机会解释清楚,没人喊他,他怎么好意思坐过去? 这个喜新厌旧的臭弟弟,刚刚还生拉硬拽的非让他一起来,一看见小棠父女俩,当即就把他这个大哥丢一边儿去了。 实在不讲义气! 不过,既然弟弟喊他了,他也有理由和他们父女俩坐一桌了,抛却心头尴尬,他提步走过去,慢条斯理地坐下。 林小棠想了想道,“你们想吃啥,快点儿点菜,今日我和爹请客。” 大方话容易说,银子好舍不得,说完,林小棠顿觉心头在滴血。 这薛家是富户,兄弟俩啥山珍海味没吃过,来酒楼会点便宜的吗? 万一把招牌菜“咔咔”点一通,她和爹带的银子都不够,这可咋办? 开玩笑! 咱请客吃饭,咋也不能吃霸王餐不是? 可是,是她和爹先坐这儿的,这兄弟俩是后过来的,爹是大人,都坐一桌了,他们父女俩也不能说让两个孩子请客呀。 没办法,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兄弟俩别“咔咔”胡乱点一大桌就成了。 虽然薛瑞丰平日里贪玩,爱闹腾,但他也是极聪明的,他落难被青川叔和小棠救下的时候,住他们家两日,知道他们过得贫苦,家里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没有,屋子里别说古董花瓶了,就是连一床柔软的锦被都没有。 再看桌子上的饭菜,都是非常简单的,他们家没拿银子报答救命恩人就算了,还让恩人请客,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忙摆手拒绝,“不不不……你们好不容易来县里,应该我请你们才对,你们救我还不求回报,我心里都过意不去呢。” 林小棠暗道,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开蒙早,跟着夫子念书,就是早熟,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令她这个假小孩都忍不住佩服。 一旁的薛寒星适时插话道,“丰弟说得对,你们是他的救命恩人,没有让恩人请客的道理,我们带了银子的,就让我们来请吧,算是迟来的答谢。” “不成,不成,我一个大人,让你们两个孩子请客,像啥话?就按棠儿说的,我和棠儿来请就正好,大家就别让来让去的了,再等会儿,我们可是要回去晚了。” 林青川心里也有些着急,往日都是晌午回家的,妻子在家肯定等急了。 薛寒星还想再继续说,林小棠伸手“啪”的一声拍桌子上。 “都别让来让去了,快点菜,再不点,我和爹吃完就走人了!” 她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才吃几口就被这兄弟俩打断了,好心请他们吃饭,还得荷包出出血,这兄弟俩还客气上了。 要是她自己来,他们请就让他们请了,爹一个大人,让两个小孩请客吃饭,传出去不是辱了爹的名声吗? 虽然家里穷,可是他们也不是爱占便宜的人。 不过,要是真快饿死的时候,那就当她没说。 薛寒星被她突然的举动惊呆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小姑娘,还伶牙俐齿能说会道。 “那……小棠和青川叔坚持请,就由你们请吧,我们不争了。” 薛瑞丰感到有些遗憾,要是他来请,肯定要点一大桌丰盛的,好好款待小棠和她爹,可是让小棠和她爹请,他就不能随便点一通了。 唉,算了! 他扬手招伙计过来,吩咐道,“小二,再给我们上一道菜,两份饭。” 听薛二少爷就点一个菜,小二很是一脸不可置信。 他是认识薛家二少爷的,只因当初薛二少爷还没被绑匪掳走之前,经常带着下人出来玩,小孩子嘛,外面的饭菜总是比家里香的。 薛二少爷来他们酒楼吃饭,回回都是点一大桌子饭菜,这次竟然就点一个菜? 这也太……太不符合他的性子了吧? 于是,小二开口问,“二少爷,您就添一个菜?” 薛瑞丰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道,“对啊,就添一个菜,哦对了,就点个青椒鸡蛋吧。” 不能点肉菜,肉菜贵! 这下,小二更加傻眼儿了。 这薛二少爷好几个月不出门,被关在府里关傻了,还是薛家快破产了? 富养出来的薛二少爷啥时候学会省钱了? 薛寒星比弟弟还要聪慧,他扫了眼桌子上的饭菜,立刻就明白了弟弟只点一个菜的原因。 于是他忙解释道,“对,就点个青椒鸡蛋吧,我们已经在家填过肚子了,再简单吃点就饱了。” 小二恍然大悟,忙点头应下。 “行,几位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 林小棠忍不住直咂舌,这兄弟俩也太通透了吧? 第136章 人都走远了,你还在看什么? 刚刚她还担心兄弟俩会“咔咔”点一桌,没想到人家一个比一个聪明,还知道照顾她和爹缺钱的处境。 唉,倒是她小家子气了! 她忍不住道,“其实,你们倒不用如此客气,多点两盘菜也没关系的。” 只要不是满满一大桌,在她和爹能承受的范围,就行了。 薛瑞丰咧嘴笑笑,借用大哥的话,“我和大哥在家填过肚子了,就是出门转转,吃不了多少,点多了也是浪费,并不是客气。” 很快,小二端来一盘青椒鸡蛋和两份儿饭,放桌上。 “几位慢用哈。” 林青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头一回请人家吃饭,还是富户家的小少爷,咋也不能让人只点个青椒鸡蛋呀? 再说,就连他们一家都吃过不少次青椒鸡蛋,更不用说薛家了,只怕早就吃腻了。 “要不,咱再点俩菜?” 林小棠点赞同,抬眸看向兄弟俩,“你俩点吧。” 兄弟俩对视一眼,忙一起拒绝,谁都不点,最后还是林小棠做主点了盘玲珑肉丝。 等菜上齐,林青川出言提醒大家快吃,父女俩便开造了。 兄弟俩却呆愣愣地坐着,不动筷子。 薛瑞丰不动,是因为他吃惯了美味珍馐,看着这样简单的饭菜,有点儿不合胃口,当初能喝小棠家的糙米粥,那是因为他好不容易从绑匪手里逃脱,饿了好几日,啥粗食都能往肚子里塞,现在却不同了。 薛寒星不动,那是因为他还从未见过有人吃饭,这样的……不讲究。 从小,爹娘就教他,吃饭时身姿要坐端正,不可伸头弯腰,更不可发出声响,遇见喜欢吃的菜,一定不能有异样表情,过分偏爱。 可是,小棠和她爹这样吃,虽然有些不雅,但看起来饭菜好像很香一样。 林青川抬头看见俩孩子一动不动,不免有些疑惑,“你俩咋不吃呀,就算在家填过肚子,多少也要再吃点才行的,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他忽然想到了啥,立刻问,“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兄弟俩连忙摇头,“合胃口,非常合胃口。”齐齐拿起筷子,夹菜吃饭。 薛瑞丰味同嚼蜡一样,勉强吃了些,大部分时间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想等过年时,邀请小棠去他家做客,说是族里会请戏班子唱大戏,想让小棠跟他一块儿去看。 薛寒星倒是斯斯文文地吃了不少。 林小棠已经吃饱了,她伸手抹掉嘴角上的油,眉眼弯弯,笑得有多甜,拒绝的就有多干脆。 “不去啦,我们家忙得很,我没空的。” 再说,那是他们薛氏族人请的戏班子,她一个乡下小丫头,去凑个啥热闹? 薛家看起来很有钱,也不知道是当官的,还是做生意的,她和薛瑞丰走得近了,被他那些族人看见,难免会有人说三道四,万一再说她小小年纪就攀附权贵,她可太冤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咋样赚银子,赚更多的银子,开卤猪蹄店,开连锁店。 薛瑞丰却觉得十分可惜,“都过年了,你也不能出来玩吗?青川叔自己也可以卖烤红薯呀,又不是非你帮忙不可的。” “不,就是非得我帮忙不可的,我们已经搬镇上住了,还有别的买卖要做,你们兄弟俩也可以一起看戏的。” “啊,你们搬镇上住啦?” 小棠和他爹也太厉害了吧,那么清贫的条件,竟然也能搬镇上住,他们做买卖肯定吃了不少苦。 薛寒星不了解他们的家境,但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脸色有些不自然,扯了扯唇问,“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清河镇的镇上啊,咋了?” 薛寒星摇摇头,“没事,我就是问问。” 说罢,他便抿唇不语。 心里却想着,不知道清河镇大不大,她家好不好找。 等大家都吃好,林青川又打包俩菜付了银子,父女俩向薛家兄弟道别后,便走出酒楼,他牵着骡子,让女儿坐上骡车,准备回家。 站在酒楼门外,看着准备离开的父女俩,薛寒星张了张口,深呼一口气才道,“小棠,青川叔,上回是我误会了你们,对你们的态度不好,对不住了,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林青川愣了愣道,“早就过去了,你放心吧,我们没放心上。” 薛寒星又直直盯着林小棠,等她开口。 林小棠心想,这人性子还真执拗,当初离开薛府的时候,她把薛寒星怼了一通,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看在他诚心道歉的份儿上,她就不与他计较了。 “你不提,我都忘了,也不是啥大事,不怪你了,你们俩赶紧回家吧。” 父女俩淡然一笑,一个牵着骡子,一个坐着骡车,渐渐消失在街头。 薛寒星盯着林小棠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唉,好可惜,要是小棠能来咱家住两天,和咱们一起去族里看戏多好?也不知她逛过庙会没有……” 等薛瑞丰感叹完,发现大哥还盯着小棠离开的地方,像座望夫石,他忙伸手在大哥眼前晃了晃。 “哥,人都走远不见了,你还在看什么?” 薛寒星忙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道,“没看什么,爹娘肯定回来了,你再不跟我回去,小心爹家法伺候你,你可别指望我帮你求情,还有夫子留的功课,你也别想让我教你写。” 兄弟俩,一个大步流星往回走,一个屁颠屁颠的跟着跑。 “哥,大哥,求求你就再帮我一回吧……” 林小棠和她爹回到清河镇,天都擦黑了。 她娘牵着小玉的手,就站在清河镇路口往外望,眼里噙着泪,等得人都快急疯了。 刘氏一看见骡车,连忙抱着小女儿往跟前儿跑。 “她爹,你俩这次咋回来这么晚呀,你们再不回来,我都要去酒楼求姚管事带着伙计帮我找人了,你们可吓死我了,呜呜呜……” 林青川有些内疚,早知道就不在酒楼吃饭了,买点饭菜在回来的路上吃不就好了? 平白害得妻子如此担心,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他伸手帮妻子擦掉眼泪,又是道歉又是解释,“凤娘,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全,让你担心我们这么久,都是我的错,你快别哭了,这次买生猪蹄有点不太顺利,渡水县的都卖完了,我们又去了平定县,还在那吃了一顿饭,这才回来晚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第137章 分家后的第一顿年夜饭 刘氏这才松了口气,“你们一去一整日,一直不回来,我担心得眼皮子都直跳,生怕你们有个好歹,谢天谢地,幸好是虚惊一场。” 刘氏把小女儿放骡车上,和牵着骡子的丈夫一起往家走。 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爹和姐姐回来,小玉开心得不行,搂着姐姐不撒手。 这一夜,两口子一直忙着卤猪蹄,几乎没合眼,早晨月亮还没下去,林青川就拉着骡车去渡水县送卤猪蹄了,这次他没带大女儿。 等林小棠揉着眼睛起床,天都亮了。 老天奶,她咋睡过头了? 忙穿好衣裳,提上鞋,跑出门,她娘刚卤完最后一锅才灭了火。 “娘,我爹呢?” 刘氏听见女儿喊她,忙回头应答,“你爹说你最近跟着他来回跑,太累了,今儿他走的早,就没喊你,想让你在家好好歇着。” 原来是这样,他这个傻爹,她躺骡车上也能补觉啊,干嘛丢下她一个人来回跑,让人怪担心的。 过了一会儿,云来酒楼的伙计就来拉卤好的猪蹄了。 幸好离得近,把云来酒楼的放最后两锅卤也不耽误事。 等到晌饭过后,林青川就牵着骡子回来了,如此天气,他竟走得满头大汗,连鞋子都磨破了,脚上还磨出了血泡,看得妻女心疼不已。 刘氏心疼得“啪嗒啪嗒”直落泪。 “他爹,你去两个县,一采买,一送货,咋走这么快,歇着走也没事的,何必着急赶回来呢,把脚磨破,以后走路刀割一样。” “是啊,爹,你这样可不行,要是身体垮了,以后可咋整?” 林青川咧嘴笑笑,摇头表示无妨,“等会儿我得回桂花村一趟,找水生问问,看他愿不愿意搭把手和我一起去采买,要是商量成,立刻就雇一辆马车,驾着马车就不用走路了,你们就别担心了。” 刘氏红着眼眶,立刻去给丈夫做饭,小棠烧了热水给爹端一盆,让他洗脚清理血泡,涂了点卤肉用的酒水。 等林青川吃完回到桂花村儿,和水生一说,水生有些犹豫,他想同意却又放心不下病弱的娘,最后还是他娘让他应下的。 谈妥后,俩人就开始打听雇马车,翌日就开始前往不同的县采买,最后全送渡水县的万和酒楼,存放进冰窖里。 一直忙到大年三十,终于存够到正月十五的量了,年后可以有半个月的时间不用采买,只需要照常去万和酒楼送新鲜的卤猪蹄,取冰窖里的生猪蹄回家就成了。 林青川给水生结了一两银子的工钱。 按照镇上的工价,是给高了很多,但是水生人心善,帮他建过房子,还救过他,在年前这段最忙的时间,还尽心尽力的跟着他到处跑,人水生嘴巴牢靠,该问的问不该说的绝对不说,如此好的兄弟,他就值这个工价! 水生开心得不知道说啥好了,一个大男人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青川哥,嫂子,能认识你们俩,一定是我上辈子攒了福气,这样高的工钱,只怕是我这辈子能找到的最高的了。” 林青川叹了口气,“以后我忙不过来时,只要你不嫌累,愿意帮忙,我还找你。” “这样高的工钱,累啥累,我不嫌累,以后青川哥和嫂子再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只要你们要喊我,我随叫随到。” 林青川抱了抱水生,兄弟俩相视一笑。 临走时,刘氏包了两份儿烤红薯,一份儿六块儿,另外又包了两份儿卤好的猪蹄,同样的数量,全递给水生。 “水生,这是烤红薯和卤猪蹄,你拿着回去和香芹婶子吃,另外这一份儿是给老沈家的,麻烦你替我们走一趟吧,我们忙,走不开,而且要是我们回去,定是要吵吵的,大过年的,吵来吵去也不好。” 老沈家做的事情,以及欠了聚贤酒楼几百两银子的事情,水生早就略有耳闻了,也知道青川哥两口子和老沈家断亲了,完全理解他们的难处。 “成,我替你们走一趟,你俩也别多想,都断亲了,你们还能想着他们,过年送吃食孝敬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于老沈家,领不领情,那就是老沈家的事情了。 “嗯,时辰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在家吃饭了,你看还需要啥,早点买完回家,别让香芹婶子一个人在家等急了。” “好,青川哥,我知道了。” 送走水生,刘氏忙活了许久,终于做出一顿年夜饭。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围在一起吃年夜饭,这还是分家后的头一回,也是人生中的头一回,这顿饭,吃的是自由,也是幸福,饭菜可口,到处都充满了希望。 桂花村儿,老沈家却过得鸡飞狗跳。 都过年了,家里连块儿肉都没割,煮的是糙米粥,吃的是黑窝头,四盘子绿油油的青菜里有两盘都是挖的野菜。 半点油腥都看不见! 一家子节衣缩食,扎着脖子过了这么久,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好不容易盼到过年了,连个荤腥都看不见,一家子大大小小顿时都不愿意了。 沈长宴撇着嘴,没好气道,“奶,往年过年,咱家好歹还有鸡蛋,还割肉,今年啥都没有,你好歹也割点儿肉,让大家解解馋呀。” 老三家的双生子忙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奶,我们想吃肉。” 沈小川黑着脸,看着一桌磕碜人的饭菜,气得想直接掀桌子。 他极其不满道,“娘,这是年夜饭啊,还是打发叫花子的,我们忙忙碌碌这么久,你就给大家吃这个啊?” 几房的儿子儿媳全都议论质问她,孙氏脑瓜子嗡嗡的,也听不出来儿子儿媳都谁说了啥了。 她委屈得捂着脸,坐在石凳上“嗷嗷”哭了起来。 “你们一个个都来怪我做的饭菜磕碜,可是家里没有一个铜板,你们让我用啥买,用啥做?割我的肉来做吗?” 两个儿媳齐齐问道,“娘,你这话啥意思,我们两个绣花织布赚的钱呢?” “还没暖热乎,就还给张掌柜了,有钱不还,等着他命人把咱的宅子和地都弄走卖了吗?” 是啊! 挣那仨瓜俩枣的,还不够还张掌柜的账呢! 大家齐齐泄气,一起蹲坐在石凳上,都成了苦瓜脸。 蔫儿了! 水生拎着烤红薯和卤猪蹄走进沈家,正好看见一家子正围着饭桌垂头丧气,气氛无比低沉。 第138章 日子咋就越过越回去,越过越惨了呢? 听见脚步声,大家齐齐往外望,看见是水生,都觉得有点儿意外。 毕竟,水生只和青川熟,自从和老大分家后,水生再也没来过老沈家。 沈小川鼻子尖,自打水生一进门,他就闻着肉味儿了,于是他“噌”的起身,堆起笑脸去迎接。 “水生哥,你咋这个时候来了,手里带了啥好东西?” 水生扯唇笑笑道,“这是青川哥托我捎回来的,他让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味儿。” 沈小川脸上笑容忽地一僵,伸出去准备接的手顿在了半空。 大哥大嫂干卤猪蹄这个买卖已经好几个月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往家送着吃,两口子都是白眼狼,平时不送,过年了送,这是瞧不起谁呢? 这是知道他们家欠了大笔银子,塌了天大的账,奚落他们来了? 想归这么想,气归这么气,但是他的嘴比脑子诚实,忙又接着了。 “成,麻烦水生哥跑一趟了。” 搁往日,一家子除了青川两口子,也没人瞧得起水生,都嫌他孤儿寡母的家穷,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咋会和颜悦色的和他说话,还道谢? 水生也不在乎,他就是送个东西罢了,管他们家啥态度了。 反正送完东西他就走。 沈老先生却站起了身,黑着一张脸,看着不大高兴。 “那个逆子让你送东西回来,他人呢?” 水生忙道,“过年呢,青川哥和嫂子都忙得抽不开身,两个孩子也还小,他就托我把东西捎回来了,青川哥嘴是笨了些,但他心里是念着你的,我娘还在家等我呢,我就不和你们多说了哈。” 说罢,水生忙转身往外走。 反正他把东西送到了,也帮着青川哥好好说了,至于沈老先生这一家子关起门来发啥牢骚,他可就管不了了。 等水生离开后,沈老先生气得立刻指责幺儿。 “你也是个没囊气的,就这么点儿破东西,接啥接?直接扔出去,省得晦气。” 沈小川一听,爹想让扔了,他忙搂进怀里护宝贝一样。 “成了,成了,爹有囊气,那爹你一会儿就别吃了,大家还有谁有囊气的?都不想吃了正好我一个人吃个饱。” 老二老三忙道,“想屁吃呢,就这么点儿东西,你一个人还想吃个饱?多大人了,家里几个侄儿你看不见吗?” 沈银秀当即抗议道,“侄女儿也是人啊,大家花的钱里,还有我帮忙绣花的一份儿呢。” 自从家里欠了巨债,沈银秀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里,地位也有了一点点提升,说话也敢说了,人也敢抗议了。 沈海川忙道,“知道了,三叔也不是故意漏数你的,吃的时候肯定是都吃的。” 一家子几个月没尝过肉味儿了,不止儿子儿媳和几个孙子孙女馋,孙氏也馋得很,闻着肉味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忙劝说丈夫,“他爹,你快消消气,他们两口子回不回来有啥妨碍,东西给咱捎回来不就好了,难不成你还想和他坐一起喝酒吃饭?你俩一个比一个话少,坐一起等着大眼儿瞪小眼儿呀?” 家里也得有那个条件才行啊! 自从分家,只要遇着老大,每次都是吵吵一通不欢而散,两口子再也不受拿捏了。 占不着便宜,还硬往一块儿凑干啥? 自从家里欠了巨债,沈老先生就不搭理老妻了,一直到现在,甭管老妻说的对不对,他都不予理睬。 当着小辈儿的面儿,丈夫对她不理不睬,孙氏自觉闹了个没脸,便刹住了话匣子。 沈小川急得直流口水,忙打开两个青叶包,六根儿卤猪蹄,六块儿烤红薯。 大家看见这好东西,眼齐刷刷的都亮了。 他猛猛闻了一口,叹道,“天呐,总算是闻见肉味儿,能尝着荤腥了,这才像过年嘛!” 侄儿沈长宴接着道,“就是就是,光是闻起来就好吃,我要吃这块最大的。” 老二老三看见大家要抢,忙按住制止。 “哎呀,别抢,一共六根,一人一根也不够啊,必须得撕碎了,大家分着吃。” 沈小川忍不住催促,“快点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最后,老三家的双生子,悄悄拽走一根,捧着就啃。 院子里顿时热闹极了。 有训斥声、有反驳声、有吵闹声、有不满声……还有惊叹卤猪蹄好吃的。 孙氏弱弱拿了一小块儿,可怜兮兮地坐边儿上吃,她忍不住辛酸落泪。 往年的年夜饭,都是大儿媳操持做饭,她抄着手等着吃就成了,家里还能割上一回肉,饭菜有肉有鸡蛋,虽然简单,但是量也满,也勉强算丰盛,如今除了老大两口子让捎回来的东西,剩下的饭菜都不能入眼看。 日子咋就越过越回去,越过越惨了呢? 不过,老大做的卤猪蹄味道真好,好吃不腻,味香肉糯,就算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了,也能吃得。 不错不错,真不错! 沈小川一边啃得飞快,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生怕吃得少了亏着了。 老二沈江川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感慨。 “爹,大哥卤的真好吃,怪不得娘当初做的,能把聚贤酒楼的招牌砸了,这么一对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沈老先生“哼哼”了一句,啃得速度也不慢,好似刚刚斥责幺儿没囊气的不是他一样。 “老大做的味道儿,吃着确实不错!” 早知道,当初就忍一时之气,不写断亲书了,让他偶尔送几根回来吃吃,也不错。 唉! 断亲书都写了,还咋拉下脸去找他? 过去了几个月的伤疤,被儿子扯出来撕开撒盐,孙氏心里有点儿不舒坦。 “要是老大早点儿送卤猪蹄给咱吃,当初我也不会卤岔了味儿,还不是因为没尝过,尝过再做,哪还能出错?” 沈老先生听完当即怒不可遏,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 “你个败家娘们,要不是你当初自信过了头,能把好好的家都败光吗,几个儿子全给人白干不说,家里还欠着几百两巨债,你还敢提尝了味儿再做,这辈子你都休想做碰卤猪蹄了!” 孙氏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生怕丈夫一言不合就朝她动手。 毕竟,丈夫今年打她不是一回两回了。 她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应道,“不做了,我再也不做了。” 第139章 刘氏有孕 一家子大大小小狼吞虎咽地啃,就像蝗虫进村儿了似的,六根卤猪蹄儿,转瞬间就剩下一堆光秃秃的骨头了。 沈小川拿着最后一根骨头,恨不得把已经啃干净的骨头都嗦吃了。 沈长宴一看骨头啃完了,马上转战烤红薯。 他悄悄伸手,“嗖”的拿了一块儿,揭开皮儿,就开啃。 大家看他拿了,一个比一个动作快。 “别抢,这个是我的。” “哎呀,刚刚的卤猪蹄儿数你啃得最多,吃这么多你不嫌撑得慌啊?” “要你管,你刚刚啃得也不少,这还有饭菜没吃呢,你一个当叔叔的,和我一个孩子抢着吃,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放肆,你个小屁孩,咋和长辈说话呢。” “松手!” “我不松!” “我是长辈,我说了算……” 老沈家吵吵闹闹,为了点儿稀罕吃食,你争我抢的,好像饿了八百年的饿死鬼投胎似的。 清河镇上。 小宅子里,一家四口都快吃得差不多了,林小棠才发现她娘只吃素菜不吃肉,不由觉得纳闷。 “娘,咱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今年过年买了不少肉,还有卤猪蹄吃,今晚的年夜饭更是有荤有素,你咋还只吃青菜呢?” 肯定是娘苦日子过惯了,舍不得吃。 刘氏微微一笑,温柔道,“娘最近没啥胃口,不想吃油腻的,只想吃点儿青菜填填肚子。” “那可不行,咱现在吃喝不愁了,今晚更是做了这么多菜,娘可不能舍不得吃,今晚吃不完,明早就不新鲜了,来,娘你快尝尝青椒肉片儿。” 说罢,她伸着小手,夹了几片儿肉放进娘面前的碗里。 刘氏是真觉得没胃口,并非舍不得吃,但碗里的肉是女儿对她的一片关心,她咋舍得拒绝。 于是她笑着道,“好,娘想吃啥会自己夹,乖棠儿,你快自己吃吧。” 她夹起肉片儿放入口中,刚嚼了下,胃里就一阵翻腾,忍不住直犯恶心。 “呕——” 刘氏忙跑到院子墙根儿下吐酸水。 林青川和两个女儿吓得赶紧追过去,紧张查看询问。 “凤娘,你没事儿吧,好端端的,咋吐了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都怪我,让你起早贪黑的跟着我干这么多活儿,定是把你累着了……” 小玉带着哭腔道,“娘,你咋了?” 林小棠更是担心又自责,“娘,都怨我,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劝你吃肉了,我以为你是舍不得吃,没想到你是真的吃不下。” 刘氏干呕一通,渐渐缓过来劲儿了,这才脸色蜡白着安慰大家。 “我没事,你们都别担心了,我这怕是……怕是有了。” 啥? 有了? 有啥了? 林青川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的妻子又有身孕了,他又要当爹了。 于是,他激动得一把搂住妻子,把妻子抱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凤娘,真是太好了,咱家又要添丁了,咱又要当爹娘了。” 这可真是惊吓变惊喜! 刚刚还自责不已的林小棠,心里的高兴一点也不比爹娘少,她和小玉马上要有弟弟妹妹了。 家里的买卖已经步入正轨,只要好好干,以后越干越大,家里的条件儿越来越好,爹娘就是再生两个,也养得起。 小玉还小,还不懂啥是有孕,啥是添丁,只知道娘吐得很难受,但娘还是很开心,爹和姐姐也是一会担心一会高兴的。 真搞不懂! 刘氏看丈夫如此开心激动,忍不住有些担忧。 “他爹,咱这一胎要还是个女儿,可咋办?” 林青川咧嘴笑着道,“女儿也好,儿子也罢,只要是咱自己生的,我都喜欢,女儿咋了,咱一个棠儿顶老沈家一群,他们男丁多,也没见得发财啊?” 刘氏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丈夫不嫌弃她一直生女儿,甭管肚子里是儿子还是女儿,她都不怕了。 “对,女儿也很好的。” 刘氏拍了拍丈夫,示意放她下来,林青川高兴过头了,忘了妻子刚呕吐完,身体还不舒服。 “嘿嘿,凤娘,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刚刚就吃了一点还吐了,你想吃啥,我去给你做。” 这些年,家里的累活重活儿多数都是丈夫干的,他那厨艺着实一般般。 让他做饭菜,她更没啥胃口了。 “我想吃烤红薯,你再去烤几块儿吧。” 林青川忙扶着妻子让她坐堂屋里,才开开心心地去院子里生炉子烤红薯去了。 刘氏坐下休息了一会儿,脸色才渐渐好起来,她招呼着两个女儿继续吃饭。 “棠儿,玉儿,你俩别管爹娘了,快吃吧,饭菜一会儿就凉了。” 林小棠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娘,你先喝口茶。” 过了会儿,林青川抱着几块烤红薯跑进堂屋,烫得他赶紧放下烤红薯,两个手捏耳朵。 刘氏刚伸手,要拿烤红薯剥皮吃,就被他阻止了。 “刚烤好的,还很烫,你别沾手了,我给你剥。”说罢,他仔细剥掉皮,吹了吹,才递给妻子,又给两个女儿一人剥一个。 刘氏吃着丈夫剥的烤红薯,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这才刚有反应,又不是显怀了,看你紧张的,万一是胃不舒服,不是有了,叫你白开心一场,可咋整呢?” 林青川咧嘴笑着道,“白开心也是开心,我愿意,要不是真有了,那咱就计划计划,再努努力,不就好了?” 刘氏一阵无语,感情这孩子还非要不可了? 不是说好顺其自然的吗? 男人的嘴,果然是最会骗人的! 不过,丈夫对她好,两个女儿也乖巧,日子也越过越富裕,她也是想再要个孩子,让家里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锅碗还是林青川刷的,忙活完,他才开始卤明日的猪蹄,生猪蹄是妻女下午就已经清洗干净的,就只剩下卤了,所以,他一个人也不费啥事。 不过,家里的干柴快用完了,等过完年,他还得回桂花村儿,去山脚下多砍点拉回来才行。 吃完烤红薯,小棠觉得有些撑得慌,便领着妹妹坐院子里看星星。 不一会儿,她娘拿着几件新衣裳走了出来,新衣裳是最近刚赶制出来的,她和妹妹的是大红色,一人还有两根红头绳,她娘的是杏黄色,她爹的是宝蓝色。 家里挣钱了,扯的布都比以前的布料好了很多,做出来的衣裳柔软好看又有型。 小玉开心得不行,闹着非要先穿上,刘氏无奈,满眼宠溺的给她换上了。 小棠不由感慨,往年过年,她穿的都是爹娘的旧衣裳改小的,今年终于不一样了。 不止今年,以后定会一年比一年富裕的! 第140章 大年初一逛县城 林青川开心激动得忙活了一整夜,早早就把所有的猪蹄都卤好了,他简单眯了会,就忙着装车。 镇上突然响起了炮竹声,一阵接着一阵的响。 林小棠被突来的炮竹声吵醒,她察觉院子里有动静,忙起床穿衣裳,推开房门,正好看见爹牵着骡车要出门。 “爹,你咋又不叫我,让你一个人来回跑,我不放心。” 林青川咧嘴笑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今儿不是过年吗,我想着早送早回,好陪你们娘仨儿过年,再说爹一个人摸黑走也不怕的,有啥不放心的,就是有绑匪,人家过年也得歇两天不是?” 林小棠浅笑着道,“那谁也说不准,要不咱把娘和小玉也带上吧,这样你就不用着急赶回来过年了,咱一家四口在县里过年,好好逛逛。” 反正过年期间生意好到爆,家里给酒楼供卤猪蹄,也比以往多赚一半,能挣就得能花。 林青川一想,女儿说得有道理,毕竟镇上比着县里差远了,自从分家不是忙着种田,就是忙着挣钱,他还没带妻女出门好好逛逛呢,逛哪都是逛,那还不如带着妻女去县里逛呢。 今日就是个好机会! “成,咱把你娘和玉儿喊起来,快点儿收拾收拾一起去,只是…… “只是咋了?” “你娘怀着孩子,这么远的路,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住?” 父女俩正说着,刘氏已经穿好衣裳出来了。 这大半年,没了婆母磋磨,也少了风吹日晒,吃得饱穿得暖,她一改当初瘦黑的样子,人长白了,也稍微胖了点,换上新衣裳,看着比半年前年轻了好几岁。 “他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庄稼人都是干活儿干到生的,当初怀棠儿和玉儿的时候,怀哪个我不是干到生?走点路也没事儿的,实在不行,你带着玉儿走快点去送东西,让棠儿领着我,我俩走慢点去找你们。” 林小棠出言建议,“爹,娘,要不咱把骡子卖了,买一匹马吧,以后来回送货也方便,赶马车跑得也快,爹也不用磨脚了。” 也不是不行! 如今,家里也不缺买马的钱了,骡车一卸,直接套马上就能跑。 林青川当即赞同,“成,咱瞅着机会,就把骡子卖了买马。” 刘氏开心不已,忙把小女儿从被窝里拽出来,给她套上大红色的新衣裳,又麻利的给两个女儿梳好发髻,绑上红头绳。 林青川把供给云来酒楼的那份儿卤猪蹄也搬上了马车,等路过的时候,卸酒楼里就成了。 收拾利落后,一家子穿着新衣裳,牵着骡子出门了。 小玉坐在骡车上,激动得说话都不结巴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兴奋得比小麻雀都有精力。 刘氏按照女儿说的,走一段路,坐骡车上歇一段时间。 等到后面,林小棠下骡车走路,强行让她娘坐骡车上歇着,省得累着了动胎气。 幸好一家子起得早,慢悠悠的进了县里到万和酒楼,也没迟。 卸完车后,一家四口找了个小摊儿,简单吃了包子喝了粥,便往最热闹的街市走去。 刘氏看着渡水县繁华的集市,忍不住感慨。 “天呐,这县里的集市也太大了吧,这路咋这么宽呢,一条路都朝镇上三条宽了,还有这里的铺子,铺面一个比一个大,呀……那个成衣铺子里的衣裳真好看……” 刘氏唏嘘不已,看见啥都稀罕的不行。 小玉的眼睛却焊在了路边儿卖糖人的小摊儿上。 她激动道,“爹,娘,那是啥呀,我想吃。” 怀里揣了钱,林青川也舍得,忙买了三根,给妻女一人一根尝尝。 刘氏拿着被丈夫硬塞手里的糖人,脸都红了,“她爹,你给两个孩子买就行了,干啥还多买一根浪费钱呢?” “都说了,小时候缺的,我都给你补上,再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就当让孩子先尝尝味了。” 林小棠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爹这土味儿情话,还真是土得清新脱俗。 她扭头正好看见从首饰摊儿路过,便立刻跑过去瞧。 小摊儿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有手镯,耳环,簪子,还有头饰,木雕的,纯银的,还有玉石的…… 玉不玉的她不懂,但是银质的好辨认。 在一堆眼花缭乱的首饰里,她一眼看中了一支银簪,上面雕刻着几朵梅花,素雅又别致。 和她娘今日的新衣裳很般配! 于是,她忙招手喊,“娘,你快来看看,这支梅花簪很好看,肯定很衬你。” 啥? 簪子? 这得不少钱吧? 刘氏心疼银子,当即摆手拒绝,“不不不,棠儿,咱们逛着瞧瞧就成了,还看啥簪子呢,多贵呀!” 林青川牵着骡子停一边儿,忙把妻子推到首饰摊儿。 “棠儿说好看,肯定是好看,你要是喜欢咱就买下,贵重的买不起,一支簪子没事儿的。” 在女儿和丈夫的坚持下,刘氏还是去看了,别说女儿一眼相中了,她看了一眼喜欢得也挪不开眼。 簪子一头儿粗一头儿细,粗的那头儿也只如筷子一般,上面缠着两根儿枝条,有梅花还有嫩芽,在日光照射下,泛着银色的亮光,十分好看。 她有些没底气地问摊儿主,“嫂子,这支簪子多少钱?” 卖簪子的妇人快速打量了他们一眼,看着这一家全穿着新衣裳,她当即伸出五根手指头。 刘氏唏嘘道,“五十文啊?” 妇人登时瞪大了双眼,眼神像看傻子似的,“开啥玩笑呢,这是纯银的,就是融了当钱花,也得值个不少,五十文你买几根木簪吧!” “五两银子啊?” 林小棠差点没惊掉下巴! 老天奶,这妇人咋不去抢劫呀,五两银子能打好多根这样细的簪子了! 她忙开口道,“就这么细一根簪子,你要五两银子,才叫开玩笑呢,最多值半两,不能再多了!” 妇人嫌半两不挣钱,又不想损失这桩买卖,便立刻改价,“再加一两,簪子你们拿走,半两银子我卖不了,这里边儿还有工费呢,你们看我大过年的还在这摆摊儿,也不容易不是?” 林小棠觉得一两半太贵,还能再砍砍。 刘氏觉得一两半银子都够他们家一年家用了,心疼得不行,忙拉着女儿往骡车边儿走。 “棠儿,这簪子太贵了,娘不要,咱快去别处瞧瞧吧。” 那妇人一听客人要走,当即妥协喊人留步。 “哎,大妹子,你快回来,半两银子给你们妥了,今儿大过年的,不赚钱也图个喜庆。” 第141章 啥叫人模狗样? 刘氏犹豫着回头,还是觉得有些贵。 毕竟是头一回买首饰,只给自己买,不给两个女儿买,像啥话? 哪有当娘的这样紧着自己的? 于是,她摇头道,“嫂子,对不住,我还是觉得有点贵儿,就先不要了。” 那妇人脸上笑容一滞,有些不开心,这支簪子再便宜一些,她可就赚不到啥钱了。 这一家子都穿着新衣裳,还牵着骡子,看起来都是体面人,也不像是没钱的人呀。 她勉强堆着笑容道,“大妹子,你再过来瞧瞧,价钱咱们好商量,要是买得多,我再给你便宜些。” 刘氏一听买得多能便宜,她心头微动,当即想给两个女儿也挑挑看。 “哎,那我们就再看看。” 她牵着女儿的手就返回小摊儿前,左挑挑,右看看,挑得格外仔细。 毕竟,这是她们娘仨儿这辈子头一回添首饰,买的一定要顶喜欢,钱也花到最值才行。 但是,挑来挑去,也没挑到令她满意的小孩首饰。 她叹了口气道,“棠儿,你和玉儿还小,戴簪子恐怕有些不合适,娘想给你俩一人挑一个小手镯,可是这些银手镯光秃秃的也不知道刻的啥,上面也不刻几朵花,实在不好看。” 原来她娘想给她和小玉一人买一个银手镯呀,不愧是她亲娘,自己买首饰,也不忘两个女儿。 能有这样不重男轻女的娘,简直是她上辈子烧了高香! 她浅浅一笑,伸手挑出两个小手镯,一个手镯上刻了平安二字,一个刻了吉祥,虽然简单,但胜在寓意好。 “娘,就这两个吧,这上面没刻花,但是刻了字,手镯上刻的字肯定都是吉利的字,戴上之后运气肯定好。” 刘氏一听手镯上刻字吉利,瞬间又喜欢上了,满意得直点头。 “吉利好,小孩子还是得戴点吉利的,好叫老天多多保佑,就给你俩买这两个吧。” 于是,她连忙和那妇人讲起了价钱,最后还是林小棠砍价砍得喉咙直冒烟儿,才讲到一两银子零一百文,把一支梅花簪子和两个小银手镯都拿下。 林青川把梅花簪帮妻子插在发间,觉得十分好看,忍不住夸赞。 “凤娘,这簪子簪你头上真好看,以后咱存到更多的钱,你就多置办点首饰,多做几件好看的新衣裳,咱也好好打扮打扮。” 刘氏红着脸扯唇笑笑,有些不好意思,“他爹,外面这么多人呢,说这些干啥。” 知道妻子面皮儿薄,林青川笑笑,也不再多说了。 林小棠把刻有“吉祥”二字的手镯给妹妹戴上,自己戴了刻“平安”的,毕竟,她和爹镇上县里来回跑,虽然不太迷信,但是戴上聊胜于无。 一家四口儿走走停停,稀罕得到处看,到处逛,还看见一份儿玩杂耍的,有胸口碎大石,还有空中走钢丝,跨火圈等等。 爹娘和妹妹都伸头凑热闹,看得挪不开眼,林小棠却不感兴趣,毕竟,上一世她早就从各类视频里看腻了。 …… 渡水县一边临水,一边环山,半山腰有一座寺庙,大年初一,许多人都往寺庙里去,烧香、拜佛、还愿。 刘氏从行人口中得知,也想去烧香拜拜。 “他爹,人家都去烧香拜佛,要不咱也去拜拜吧,以前咱日子过得苦,没盼头,没拜也就算了,现在可不一样了,咱家做着买卖,我肚子也有了,去拜拜总是好的。” 林青川当即拒绝,“不成不成,你怀着孩子,咋能走这么远的路,还爬高上低的,要真想去,咱就等你生了孩子,身子养好,再去拜。” “这样啊,那怕是得等到下次过年了。” 看娘有些失望,林小棠想了想道,“爹,娘,要不你们和小玉在这等着我,我去,我一个人跑得快,还能再求几个平安符。” 两口子都不放心,忙阻止,“不行,你还小,一个人去咋让人放心,咱还是等明年再一起去吧。” 最后,在林小棠的坚持下,终于让爹娘松了口,她一个人吭哧吭哧爬上了半山腰,扶着寺庙大门大口大口地喘气儿。 早知道这么累人,她就不来了。 小孩的身体,大人的灵魂,瞎逞个什么能呢? 她猛猛喘了几口气儿,拖着发酸的腿,进了寺庙,掏出爹给她的钱,捐了一块儿碎银子,上了两炷香,又求了五个平安符。 一家四口,一人一个,另外一个给苏掌柜。 先前一直说买谢礼答谢苏掌柜租宅子给他们住,但她一直想不到合适的谢礼,不如买点儿糕点,和这个平安符一起送了。 重在一份儿心意,不是? 她开开心心地出了寺庙,刚准备下山,突然被人捂着口鼻搂着往一块山石后边儿拖。 电光火石间,她第一反应就是遇着人贩子了! 于是,她奋力挣扎,想要挣脱开对方的束缚,大声求救,“呜呜”个不停,却挣扎不开。 “嘘,别吭声,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帮我掩护,等追我的人走了,我就放开你。” 啥玩意儿? 这人不是人贩子? 刚拜完佛就被抓,她还能相信吗? 少年把她的小身板儿扳过来,看着小丫头才六七岁的样子,找她做戏也糊弄不过去啊。 (宝子们,前文小棠和妹妹的年龄有稍作修改,各加一岁,怕大家看不到作话,先在这里提醒一下,整体不影响哈。) 外面那群人又穷追不舍,这可如何是好? 林小棠抬头看向对方,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比她高了一头还要多。 少年头戴玉冠,长得清秀俊俏,眉目如画,比女子都好看,身穿月牙白锦服,看起来矜贵不凡。 她暗道,人不可貌相,她才不会被一张好看的皮囊迷惑,他要是专门靠美色骗人的人贩子,她就完了,就算真的被人追,帮他掩护,她也得受连累。 于是,她猛地一脚踩下去,对方疼得直接涨红了脸。 少年气得压低声音威胁道,“要是被人发现,咱们都得被抓走,你要是不怕,尽管跑出去吧。” 啥玩意儿? 都得被抓? 她当即气呼呼质问,“我是被你拽过来的,我凭啥要跟着你一起被抓?” 少年讥笑道,“因为你现在和我划清界限已经晚了,那些人看见咱从一个地方出去,肯定连你一起抓。” 林小棠:“……” 于是,她飞起一脚就往对方下盘踹去,对方眼疾手快反绞她的腿,没让她得逞。 她急着下山找爹娘和妹妹,没功夫介入别人的事情,忍不住小声询问。 “大哥,你穿得人模狗样,一看家世就不差,大过年的,犯了啥事被人追杀?” 少年满脸黑线,没好气的问,“啥叫人模狗样?” 第142章 一群男人强……少年? “长得像个人,却不干人事!” 好人谁会干这种祸连她一个小姑娘的事情? 少年闭了闭眼,拼命忍下心头不快,他环顾四周,发现山石后头有个小草丛,也不顾林小棠的反抗,拉着她走过去。 草丛里头有个狗洞,还被一块大石头半遮住,他先把林小棠推进去,自己紧跟着藏进去后,还不忘拉扯大石头遮住洞口。 幸好,洞口小,里边儿却宽敞,勉强藏得下他们二人。 他们刚藏好,一群人就追了过来。 “人呢?” “我明明看见他往这边儿来了,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玛德,被老子找到,一定玩i坏他!” “三哥,那小白脸儿该不会跑进寺庙里了吧?” “谁知道呢,走,咱们分头去找……” 一群人,谁也没想到一块半大的石头后会有一个狗洞,狗洞里就藏着他们想找的少年。 外面说话的人渐走渐远,脚步声也渐渐消失不见。 被迫窝在狗洞里的林小棠,忍不住吐槽,“那些人都是追你的,你自己钻狗洞不就好了,为啥非要拉着我一起?” 不过,她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忍不住道,“一群男人强……少年?” 天呐,这是啥新奇的玩法? 她的视线缓缓挪到少年脸上,不由啧啧称奇暗自评价,这人长得确实好看,十里八村都找不到这样式儿的,就算是上一世,她也只在电视里见过化过妆的清秀小少年。 少年听见如此惊世骇俗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顿时恼了。 虽然,那些人抓他就是那个意思,但是事实从一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他还是很受打击的。 于是,他一记眼刀子,直接刀向林小棠,咬牙切齿地吓唬她。 林小棠憋着笑,忙道,“口误,纯属口误,人都走远了,你赶紧把石头推开吧,快让我出去,我要下山。” 少年这才推开石头,两个人从狗洞里爬出来。 好不容易穿了一回新衣裳,却钻狗洞,搞得衣裳都脏了,林小棠心疼得不行,仔仔细细地拍打干净。 气得她临走又狠狠踩了少年一脚。 少年疼得龇牙咧嘴,皱着眉四处观察一通,连忙紧跟着她下山。 林小棠觉得莫名其妙,“趁着人没发现你,不快些跑下山,你跟着我干啥,不知道你自己就是麻烦本烦吗?” 少年忍不住咂舌道,“小姑娘家家,脾气还真大,我不是说了吗,让你配合掩护我,刚刚没派上用场,下山路上正好……” “正好啥正好,那些人贪图你的姿色,你一个少年,被人侮辱了就侮辱了,损失也不大,我可是才几岁的小姑娘,要真被那啥了,我可咋活?” 少年更加无语,当即不满道,“什么叫我一个少年,被人侮辱了就侮辱了,少年就该被侮辱吗?” 还是男人那啥男人,光是想象都无比恶心! 良久,他又道,“你一个小丫头,孤身一人下山,也不安全。” 林小棠一想,也是,大年初一就没坏人了吗? 虽然下山路上也偶有行人路过,可真要遇见歹人,谁知道那些行人是热心帮忙,还是冷眼旁观? 算了,一起就一起吧,反正也是顺道。 “那咱们快些下山,千万别让那些人追上咱们,我可不想大过年的出啥事。” “好!” 少年拉着林小棠的手就往山下跑。 今天过年,她也才刚满七岁,生辰都还没过,哪里跑得过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很快她就跑不动了。 “等等……你容我歇歇。” 林小棠靠着路边儿的石头呼哧呼哧喘着气儿,跑得满头大汗的,脚也疼得不行,实在没力气了。 少年回头望望,心里有些没底,谁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追过来,万一被追上,他俩就都惨了。 于是,他伸手拉着林小棠,背着她就往山下走。 “喂,你不能打个招呼再背我嘛,吓我一跳。” “别总是喂喂的,我有名字,难道你就不好奇我的名字吗?” “不好奇!” 少年一听,她不想知道自己的名字,一口气儿没喘匀,心口堵得很,于是他猛地晃了下,吓得林小棠连忙搂紧了他的脖子,他这才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我叫顾明淮,记住了!” “你的名字既不能当吃又不能当喝的,记住有啥用,臭屁!” 俩人吵吵一路,终于快到山脚下了。 顾明淮背了林小棠将近一半的路程,虽然她人小,但是自己也才十二岁,累得他都想瘫地上,再不想动了。 林青川不放心女儿,已经顺着上山的路找过来的。 他远远看见一个白衣少年,背着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小丫头下山,立即揉了揉眼睛,看清小丫头就是自己的大女儿,他顿时惊喜不已。 “棠儿,你终于下山了,早知道爹就陪你一起去了,一直等不到你,我和你娘都快急死了。” 听见爹喊,林小棠赶紧抬头,她忙从顾明淮身上滑下来。 “爹,你别担心,我没事,娘怀着身子,让她和小玉在山脚下等,我也不放心。” 顾明淮得知她叫棠儿,默默点头,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好听。 他朝着林青川鞠躬行了一礼,开口道,“晚辈顾明淮,碰巧和棠儿一起下山。” 林小棠:“……” 啥叫碰巧一起下山? 明明就是他强拉着她一起,利用她躲开那些追他的人,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想强顾明淮的那群男人是啥身份。 林青川看见一身贵气的顾明淮,眼中难掩惊讶。 “谢谢你背小棠下山。” “也没费什么力气,不必客气。” 林小棠忍不住唇角抽搐,在她爹面前装得举止有礼谈吐有度,好像山上那个拉着她钻狗洞的人不是他一样,还真是切换自如。 等三人一起下了山,同领着小女儿的刘氏汇合,顾明淮就告辞离开了,临走还塞给林小棠一块暖玉,算作赔礼。 林小棠并不想要,喊着喊着,人已经消失在热闹的集市里了。 她摇摇头,只得收下暖玉,塞进怀里。 一家四口置办了些礼品,去万和酒楼冰窖取了生猪蹄,便回了清水镇。 翌日,林青川早早去渡水县送完卤猪蹄,回到镇上,一家四口备好礼品,收拾齐整,准备同刘氏一起回娘家。 看妻子发间没簪簪子,林青川有些疑惑。 “凤娘,昨日新买的簪子你咋不簪?” 刘氏一脸无奈,“我娘啥性子,你忘了?簪着去,可就簪不回来了。” 想起她那财迷又抠门的外婆,林小棠赶紧把自己和小玉手上的银手镯摘了下来,跑回屋里,压枕头下。 第143章 外婆一家更极品 要是被外婆看见她俩小小年纪就戴了银手镯,肯定抓心挠肺的不舒坦,想方设法问娘要。 最后,一家四口,连骡子都没敢牵,拎着礼品,走路去的。 刘家村。 眼看都晌午了,申氏伸头朝门外望了好几回,迟迟等不到二女儿回娘家走亲戚,她心里火气“噌噌”往上冒,破口就开骂。 “死丫头,一年到头不踩娘家门,都晌午了还没来,辛辛苦苦养了她十多年,一颗心全扑婆家身上,也不知当初生这么个赔钱货干啥?” 刘家村和桂花村隔了两个村子,中间还有半边儿山卡着,村子之间又过于稀散,离桂花村也很远,因着家里穷,申氏一年到头也去不了两回镇上,即便是去,也是去离他们稍近的柳溪镇采买,再加上老刘家早就放弃了不能为娘家做贡献的二女儿,所以至今他们还不知道二女儿一家已经做上了买卖。 大女儿刘采儿听见娘又在骂妹妹,忍不住出来劝说。 “娘,大过年的,你就站门口骂,让邻里听见了肯定看笑话,说不定是路上有啥事耽搁了,凤儿才没赶过来,咱再等等就好了。” “等啥等,不等了,全吃完,一点饭也不给他们留了,谁让他们来晚的!” 申氏气得用鼻孔出气儿。 她一大早就开始等二女儿,想让二女儿做顿晌饭,谁知道干等晚等连个人影都没见,最后还是大女儿做的这顿饭。 刘采儿也很无奈,娘自己也是女人,却偏心儿子偏到没边儿看。 在娘心里,儿子是宝,女儿就是草! 她和妹妹都嫁人多年了,回到娘家,只要娘一点不如意,还是张口就骂,就是当着女婿的面儿,也不知收敛。 娘也不动脑子想想,亲娘都对女儿这样,女婿知道妻子在娘家不受待见,没人撑腰,回家又会咋样对待呢? 要不是习俗在这儿摆着,过年必须回娘家走亲戚,她也不想回来的。 妹妹还好,嫁得稍远些,妹夫又是原配的儿子,两口子在家不受重视,爹和娘知道捞不着油水,就放弃了,她却嫁得近,娘总觉得她婆家富裕些,时不时的就要上一回门。 搞得她在婆家愈发不受待见,挨打受气有一半原因都是因为娘。 她拢了拢袖子,不着痕迹的遮住胳膊上露出的淤青,只觉心力交瘁。 申氏扭着屁股,气呼呼地回了堂屋,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刘采儿就站在门口频频往外望,没心情回去吃。 等了好久,她终于望见妹妹一家四口的身影,忍不住激动起来。 因怀着孕,怕走的久了累着,后半程刘氏被丈夫抱了着走了好长一段路,都进村儿了,丈夫还不肯放她下来,她脸都红了。 幸好,早都晌午了,这个点儿,大家都在家吃饭,也没撞见啥人。 “他爹,你快放我下来,马上就到家了,让娘看见,又要说我了。” 林青川这才放下妻子,扶了扶肩膀上的挂着的礼品。 现在月份还小,妻子身子轻,他还能抱着走一段路,要是月份大了,他抱着也走不远的。 刘氏抻了抻衣裳,从大女儿手里接过篮子挎着,很快就到娘家门口了。 “凤儿,妹夫,你们可来了,咱娘等你们等很久了,快跟姐进来。” “姐,你咋站门口等啊,多累啊?” 刘氏看见一年没见的姐姐,忍不住红了眼眶,牵着姐姐的手往里走。 在娘家,唯一对她好的,也只有姐姐了,姐没嫁人的时候,对她也一般,自从嫁人,也知道给她亲了。 但是女人嫁了人,想经常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刘采儿忙望了堂屋一眼,给妹妹使了个眼色,“娘等你等了许久不见人,都等急了,这会儿正在堂屋吃饭,你快去给娘打个招呼,别惹她生气。”暗示她,娘生气了。 娘的性子,刘氏再了解不过,一气不顺儿,就要拿她撒气的。 唉! 娘家的路,不好走! 刘氏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好,我知道了。” 林小棠甜甜喊了声姨娘,乖巧的小玉也跟着她喊,令刘采儿开心不已。 “哎,你们俩长得真快,都这么高了,比着去年过年可是白了胖了不少,人也精神漂亮多了,真好!” 正坐在堂屋吃饭的一群人,透过堂屋门看见林青川两口子进了院子,压根儿没人起身。 明显是瞧不起! 两口子早就习惯了,这几年回娘家,一直都是这样的。 刘氏默默叹了口气,从小娘就看不上她,就是等她,也是等着让她揽下做饭的活儿的,这次来的晚,饭已经做好了,娘坐在饭桌前,连起身迎迎都懒得。 不过,没关系,一年也就这么一回,其余时间,能不回就不回了。 她拿出挎着的小篮子,里边装着攒了一个月的鸡蛋,和新割的五斤猪肉,一包红糖,递到娘面前。 “娘,这是我们孝敬你和爹的,你收起来吧。” 申氏心里憋着气,没看东西就开始数落,“死凤儿,娘养你这么大是白养了吗,你瞧瞧你都多久没回娘家了,平日里不回也就算了,今儿还来这么晚,让一大家子都等着你,你是想干啥?” 刘氏大气不敢出,低声下气解释道,“娘你别生气,家里有点事,我们出门晚了会儿,两个孩子还小,就走得慢了些,下回不会了。” 刘氏的大哥大嫂和弟弟弟媳们都正低着头吃饭,没一个人帮她说话,也没人招呼他们两口子坐下。 申氏把女儿数落了一通,心里这才痛快了些,她撇撇嘴,瞄了一眼篮子,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死闺女这回拿的东西咋和以往不一样了? 以前就拿十来个鸡蛋,拿点红糖,今年鸡蛋多了不少,还有肉,看着得有好几斤,还不少呢。 她两眼放光,“噌”地站了起来,脸上都堆起了笑容。 “死丫头,割了肉来,咋还不吭声呢,给我吧,我把肉挂起来晾晾。” 申氏接过篮子,就往屋里走,拎着肉掂掂感觉重量,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她快速把篮子里的东西挪干净,才挎着空篮子回到堂屋。 林小棠看着一桌子饭菜都快被吃完了,心中不由冷笑,就这还说一大家子都等着娘? 开啥玩笑呢? 这一家子啥尿性,她能不知道吗? 第144章 你存心来找不痛快了是不是? 坐着一直没吭声的刘老汉,听老妻说二女儿割了猪肉来,他这才掀起眼皮子正眼瞧了女儿女婿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 “来了就坐吧,下回看着点儿时辰,来这么晚像啥话,知道的说你们有事耽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拖拖拉拉不想来呢。” “哎,知道了爹,我们记住了。” 林青川和妻子对视一眼,这才准备找地方坐下。 可姐夫和几个孩子一起围着不大的一张木桌,屁股都没挪一下,压根就没地方可坐,就是连空凳子都没有一个了。 岳父开了话,坐又没地方坐,不坐又怕给妻子找难堪,林青川觉得有点难办。 大女婿谢来福勾唇笑笑,唇角泛起一抹嘲讽,“青川,你们是不是在家吃过才来的,咋看着都不饿呢?” 林青川面露尴尬,当即否认,“姐夫说笑了,过年走亲戚,哪有吃过晌饭走的,你们先吃吧,我们刚来,歇会儿再吃也一样。” 刘氏咬着唇,心里委屈,往年来了,她卷起袖子就做饭,忙碌半日才能吃嘴里,她累点就累点吧,至少丈夫和两个孩子还能吃上饭,今年来得晚,不是她做的饭,连饭菜都没他们一家四口儿的了。 哪有爹娘这样对待女儿和女婿的? 太不像话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子方开口,“外爷,这桌菜看起来有点不够你们吃呀,我们就不坐了,你们先慢慢吃,我们去厨房吃就行了。” 去厨房再做都比吃残羹剩饭强! 刘老汉向来不管家里的柴米油盐,听外孙女说去厨房吃,他倒也不管。 挎着篮子的申氏却不乐意了,她嘴巴立马撅得老高,“去啥去,你姨娘忙活了大半晌,好不容易做出这么一桌饭菜,咋就不够吃了,你饿死鬼投过来的?” 刘氏红着眼眶,拉住女儿的手紧紧握住,她抬手指着那一桌快被夹完的饭菜,开口掷地有声。 “爹,娘,我们来晚了是不假,可这一桌菜你们都快吃干净了,我们还吃啥?姐一直在外面等我们,她也还没吃呢,我们咋就不能去厨房再弄点吃了?” 申氏看二女儿竟然敢顶嘴,她一下子恼了。 “饭菜都做出来了,剩多剩少,你们将就几口不就好了,干啥非要另做呢,你们在家就没吃饱过吗,恁大的人了,咋就你馋呢?” 刘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亲娘。 他们割了几斤肉,买了红糖,还拿了鸡蛋来,她娘竟然连饭菜都不想招待,就让他们一家四口儿将就这点菜底儿? 这已经不是瞧不起他们了,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以前,她不敢反抗,那是因为没过过好日子,不知道好日子啥滋味,被责备、被辱骂、被指使惯了,性子早就被磨得怯懦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知道好日子是啥样的,她也当了娘,她就不会这样苛责亏待自己的孩子。 于是,她开口反问,“娘,要是你去我们家,我们拿一桌已经快吃干净的饭菜招待你,你愿意吗?” 申氏没好气道,“你敢,我是你娘,你必须得拿出最好的招待我。” “是啊,因为你是我娘,你去我家,我得拿最好的招待你,因为我是你女儿,即便是割了肉拿了鸡蛋回来,我们一家也得吃你们吃剩的对不对?” 申氏表情一僵,像是见鬼了一样盯着女儿。 大半年没见,她这二女儿性子咋变了? 以前畏畏缩缩,多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竟然放鞭炮似的,说了一大串,还敢责怪她了? 简直是到反天罡! 她指着鼻子就开骂,“死凤儿,你是要气死娘呀,竟然敢说这些话,大过年的,你存心来找不痛快了是不是?” 刘采儿忙拉着妹妹往后退了几步,小声开口劝,“凤儿,你快少说两句吧,咱娘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啥要点炮仗呢,姐忙活了半晌也没吃呢,咱将就两口,早些回家就成了。” 小玉怯生生的站在爹身边,抬头看看,爹脸色不好看,她也不敢吭声。 林小棠的手被娘握着,感受着娘手上传来的力道,她实在忍不住了。 “外婆,我娘怀了,肚子里的弟弟妹妹要吃饭,这饭菜都快吃完了,没法将就,我们和爹咋样都没关系,我娘不行的,要是外婆不让另做,那我们现在就回家,反正礼品也给你们送到了,饭吃不吃都一样。” 申氏眼睛瞥向女儿的肚子,平平坦坦的,一点也不像怀了。 她嗤笑一声,满脸不信,“你这死丫头,小小年纪就会说谎了,你娘肚子平着呢,咋也不像怀了。” 刘氏拭掉眼泪,气笑了,她娘这是一点儿也没盼她好。 “棠儿没说谎,我就是怀了,既然娘不待见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 申氏看了看胳膊上还挎着的空篮子,当即又改变了主意。 “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不吃饭就走像啥话,既然你们不愿意将就,那就再去厨房另做一点吧,记住,给我省着点吃,别嚯嚯粮食。” “哎,知道了娘。”刘采儿内心一喜,当即拉着妹妹往院子里的厨房走去。 林青川也领着两个女儿去了院子。 岳父和姐夫都瞧不起他,留在堂屋里也是大眼瞪小眼没话说,依着姐夫的性子,时不时的还要嘲讽他几句。 到了厨房,刘采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关心询问,“凤儿,你真怀上啦?” 刘氏点点头,“真怀了,大年三十感觉恶心,有了反应才知道。” “怀上了好,再生一个,万一是个儿子,你在婆家也好过了,他们也不敢轻视你了。” 刘氏瞟了眼院子,才小声告诉姐姐,他们已经和婆家分家了。 刘采儿惊讶不已,忙追着问,刘氏就把分家过程简单讲了,但是做买卖和搬镇上的事情她没提。 她并不是怕姐姐跑去告诉爹娘,只是怕姐姐不小心说漏了嘴。 依着娘的性子,要是知道他们家做了买卖,定会经常跑上门,胡搅蛮缠,看上啥要啥。 刘采儿快速做出几个简单的菜,弄了饭,拒绝让怀了身子的妹妹帮忙。 饭菜刚做好,申氏便擦着嘴角的油,进了厨房,欲言又止的询问二女儿。 “凤儿,往年过年,你们回娘家,你那把家的婆母抠搜的不行,今年咋舍得割了肉让你们带回来?” 而且,女儿女婿一家四口儿竟然穿上了新衣裳,往年来走亲戚都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的,难不成老沈家发达了? 第145章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林小棠就知道,外婆突然转变态度,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不,人已经跑厨房找她娘套话了。 她跟着外婆进厨房,故作单纯,乖乖巧巧道,“外婆,是我爹去山脚砍柴发现了一根药材,去药材铺子换了钱,我们才有钱扯布做新衣裳的,剩下的钱都给外爷外婆割肉买红糖了。” 为了避免以后麻烦缠身,适当说点谎也没关系,对付难缠的人,就不能太实诚。 申氏听完,心里一阵失望。 这丫头的意思是,女婿弄根药材卖了钱,一家四口扯布不给她扯,就割点肉来,以后再来割不割肉还没着落? 那她刚刚留下女儿女婿,不是白留了吗? 于是,她语气泛酸道,“你们扯这么好的布干啥,不会省着钱给我也扯件新衣裳么?” 刘氏无奈点头,“嗯,知道了娘。” 申氏瞧不起女儿,也没把女儿的应答放心上,毕竟山脚下哪那么容易再挖到药材呢,她觉得说了也是白说。 刘采儿把饭菜盛好,忙招呼妹夫和两个外甥女一起吃饭,刘氏端起饭菜吃了几口,忍不住干呕,申氏这才相信二女儿是真有了,便对女儿的态度稍稍有所缓和。 晌饭过后,刘氏和姐姐聊家常,大姐夫谢来福领着几个儿子和爹娘在堂屋里吹牛皮,丈夫被她娘安排砍一堆劈柴,等干完活儿她娘才放人。 一家四口儿回到清河镇镇上,天都快黑了。 夜晚,一家人忙忙碌碌卤猪蹄,一直到忙活到半夜。 林小棠不禁感慨,在家卤一夜猪蹄都没走亲戚那么累! 翌日,林青川一个人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并未带大女儿一同去,妻子怀了身子,一个人带着小女儿在家,他不放心,大女儿聪明机灵,多留个人在家他才能安心。 吃过早饭,云来酒楼的伙计上门来取卤猪蹄离开后,林小棠拿出大年初一多求的一个平安符,打算送给苏掌柜。 刘氏拿出年前做衣裳剩下的布,坐在院子里,准备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两套小衣裳。 当初,他们两口子受婆母磋磨,两个女儿的小衣裳都是用自己的旧衣裳裁剪的,旧得都快包浆了,现在不一样了,这新买的布料就是好,材质软软的,颜色还好看。 小玉坐在一旁,拿着两块儿糖,准备往嘴里塞,看见姐姐走过来,忙分出一块伸手。 “阿姐,吃糖。” 林小棠脸上笑容浅浅,宠溺道,“乖小玉,你吃吧,阿姐这回真要换牙了,牙都松了,不能再吃甜的了。” 她伸手摸了摸门牙,已经开始晃来晃去了,再过几天,门牙一掉,说话都会漏风。 那么丑,可咋弄? 小玉一听姐姐不吃,便把两颗都塞自个儿嘴里了,她嘴里嚼着甜甜的糖,无比满足。 刘氏抬头关心道,“棠儿,你要换牙了?最近可千万不能吃硬的,换牙也会流血,很疼的。” 林小棠在心里哭唧唧,她不怕疼,换牙那点痛算啥,她怕的是一嘴牙东倒西歪,影响吃饭,说话漏风,看起来滑稽。 她叹了口气,很快又嘿嘿一笑。 “娘,才过完年,你就忙着做新衣裳,是不是准备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做的?” “还是棠儿机灵,一下子就猜到了,娘趁着这会儿月份还小,做事情麻利,先提前准备着,等过几个月,娘身子笨重了,再想做啥就费劲了。” 也是,虽然娘不聪明,但是做起家务事,还是很细心的。 “成,那娘先做着,我去把这个平安符送给苏掌柜,顺便再买点糕点茶叶啥的给他送过去。” “可是,年还没过完,苏掌柜那样身份的人,肯定很忙,他哪有时间来酒楼呢?” “娘,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是因为苏掌柜没时间来,我才准备一个人去的,要是他人在酒楼,我肯定是要等爹一起去才显得心意足,其实年前就该去的,但是苏掌柜不在,咱家又忙,事情就搁置了,我今天买点礼品连平安符一起送过去,让姚管事先替他收了,谢礼连同年节礼一趟成。” 刘氏点点头,“棠儿说的也在理,当不当面的妨碍不大,重要的是早点儿送过去才好。” “对,那我去去就回。” 于是,林小棠从床下拿出一点碎银子,出门去集市上买了一包茶叶和两小盒糕点,往云来酒楼走去。 茶叶和糕点都不便宜,毕竟苏掌柜有钱,身份看上去也不凡,这份儿包含谢礼的年节礼太便宜的话,拿不出手。 只是,她买的和苏掌柜自己喝的肯定还是不能比。 到了云来酒楼,酒楼里宾客满满,她不禁感慨,过年生意的确红火,简直好到爆。 姚管事正在安排伙计,忙中有序地招待客人。 林小棠趁着姚管事喝水润喉的功夫,忙拎着东西到他面前。 “姚管事,我有事找你,先耽误你一会儿时间。” 姚管事惊讶道,“小棠,你咋来了,找我有啥事?” “这不是过年吗,爹让我买了点茶叶和糕点准备送给苏掌柜,还有这个平安符,是大年初一去庙求的,算是年节礼,也算是答谢他当初给我们提供住处解了我们家的难处。 另外这一小盒糕点,是送给姚管事你的,你帮了爹不少,爹一直都念着你呢。” 呀,还有他的? 姚管事心中微动,很是开心,这青川,人忙得像个陀螺一样,给苏掌柜送年节礼,还不忘给他一份,那孩子真是不错。 也果真应了那句话,有其父必有其女,父女俩都是知恩图报的,人实诚,也懂事。 他脸上笑容渐深,“你这丫头,这糕点我先收下,回家告诉你爹,以后不许再破费了,你们年头忙到年尾也不容易,总是买东西哪能行,至于苏掌柜,他要等过完元宵节才能来酒楼,东西我先替他收起来,等他来了我拿给他。” 林小棠乖巧点头,“成,多谢姚管事了。” “甭客气。” 林小棠和姚掌柜说完,转身刚要离开,便看见门外停了一辆马车,马车车身上的挂饰上刻着“薛”字。 她疑惑了一瞬,不禁摇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薛家那样的大户,是不会来这种小镇的,所以肯定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薛家。 马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藏青色锦服的男子,俊朗非凡,气质斐然。 酒楼伙计小卓连忙上前招呼,那男子却并未进门,只是打听人。 “请问,你们酒楼是否有人认识沈青川?” 小卓愣了愣,有些茫然。 为啥会有富贵人家打听青川哥呢? 再说,青川哥早就改姓了,现在姓林,早就不姓沈了。 第146章 薛家父子初拜访 男子看出小卓在犹豫,他当即追问,“小兄弟,你认识他对不对,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他现在住清河镇何处?” 小卓在云来酒楼当了好几年伙计,早就练出眼力劲儿了。 在不能确定这人找青川哥是好事还是坏事之前,肯定不能告诉他青川哥家住哪儿的,万一这人是找麻烦来了,他说了岂不是害了青川哥一家? 小卓问道,“贵客看起来不像咱清河镇的人呀,你来清河镇找人可有啥事?” “先前犬子和青川兄弟有点渊源,犬子不记路,只记得当初青川兄弟进过一家酒楼,想必是认识酒楼里的人,也不知他进的是不是你们酒楼,听说他们一家搬到镇上住了,我们想拜访他给他送点年礼。” 送年礼呀? 青川哥啥时候认识这样的富户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大堂,小棠正和姚管事站一处,她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很显然小棠不认识这人。 小卓眼珠子一转,当即有了主意。 “这位客官,你问小的,还真是问对人了,青川哥外出忙事情去了,等到晌午会路过这里,要不你先进酒楼等他,我帮你在外面看着点,要是他回来,我喊住他,咋样?” 不管他找的是不是青川哥,先让客人进酒楼,酒楼还能多一份儿生意,姚管事都得夸他机灵,再让小棠过去确认确认,小棠经常跟着青川哥县里镇上来回跑,说不定也能知道点啥。 而且,等青川哥从这里路过的时候,他把人喊进来和客人见见不就成了? 他这样做也没骗人! 男子想了想,觉得在酒楼等也行,青川兄弟出门忙事情,只有妻女在家,他也不方便登门。 “行,那我们里边儿等。” 还没等他喊人,车厢门帘就掀开了,他的两个儿子一左一右从马车两边跳下。 正是薛寒星和薛瑞丰兄弟二人。 父子三人被小卓招呼着进酒楼,林小棠和姚管事道别后,正准备往外走,双方遇了个正巧。 薛寒星看见林小棠,面露惊喜,眼神都多了一丝亮光。 “小棠!” 薛瑞丰性子直爽,一看见小棠便丢下爹和大哥,“嗖”地跑了过去,激动得拉住林小棠的胳膊。 “小棠,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要找好久才能找到你家呢,能在这里遇见你,可真是太幸运了,咦……咱上回也是在酒楼遇见的,酒楼可真是个好地方呀。” 能在这里遇见薛家兄弟,林小棠更加惊讶。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找来干嘛? 她笑着问,“你们咋想着来清河镇找我家了?” 该不会是,薛瑞丰邀请她去族里看戏不成,反过来找她玩吧? 这回,不等薛瑞丰开口,薛寒星抢在弟弟前边回答,“当初你和青川叔救了我弟弟,我们误会你们,没给谢礼,我爹事忙,让下人来觉得诚意不足,又不放心下人带丰弟来道谢,便推到年后才带我们来,你和青川叔不会介意吧?” 林小棠心中了然,原来他们找来,是为当初救薛瑞丰那件事。 事情都过去几个月了,她和爹还有啥介意的? 再说,当初救薛瑞丰的时候,她和爹也不是冲着谢礼去的。 “不介意,其实你们没必要大老远跑这一趟的。” 薛寒星有些紧张道,“有必要,迟到了这么久,我们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幸好,上回在县里酒楼碰见小棠,他问了一嘴,知道小棠一家搬到清河镇镇上住,他们才找对了地方。 弟弟就是个吃货,只记得青川叔送他回县里的时候,先带着吃食去过酒楼,别的都不记得,不过这次倒是起了作用,来酒楼打听刚好碰见小棠。 薛致远站在两个儿子后面,傻眼儿了。 这两个小子,看见救命恩人的女儿,连他这个爹都不要了,也不同他介绍人。 老二激动也就罢了,那是人家救命恩人的女儿,好歹相处过几日,老大这是激动个什么劲儿呢? 还是说,这个叫小棠的丫头,有什么特别的? 薛致远上下打量了林小棠一眼,小丫头看起来六七岁的年纪,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看起来不像个乡下小丫头,似是懂很多的样子。 他笑着上前,嗔道,“你们两个臭小子,找着人了,只顾着高兴,也不赶紧向爹介绍介绍。” 薛瑞丰这才兴奋的向爹介绍,“爹,这就是我同你说过的小棠,她是青川叔的女儿,当初就是她和青川叔救了我把我带回家,给我饭吃,还冒着危险把我送回咱家的,他俩人可好了。” 薛致远忙朝着小棠抱拳鞠礼,“多谢小棠姑娘救了我儿瑞丰,瑞丰能遇见你和你爹,是他之幸,也是我之幸。” 他暗道,也不知这小丫头听懂听不懂,但他作为大人,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林小棠抬眸望了一眼薛致远,一身锦服,看起来贵气逼人,倒是有种现代人的领导范儿,也不知道家里是做啥买卖的,但他家是富户,她是亲眼见过的。 “薛伯父客气了,家里粗茶淡饭,只是帮着把他送回家罢了。” 站在一旁的薛寒星,看爹一直和小棠说话,他都没机会和小棠说话了,心里有些着急,忙打断道,“爹,小棠还小,你别文绉绉的,咱不能一直堵着酒楼门口呀,咱还是先一起去她家吧?” 胖乎乎的薛瑞丰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小棠搬新家了,我还没见过小棠的新家呢,咱快去看看,小棠做的卤猪蹄可好吃了。” 林小棠:“……” 合着,这家伙脑子里只记着吃了? 招呼他们进来的伙计,小卓傻眼儿了。 好说歹说,拉进来的客人,还真就是找青川哥一家的,碰见小棠,客人就这么要飞跑了? 最终,一行人出了云来酒楼,在清河镇集市上闲逛。 因为,薛致远觉得小棠的爹还没回来,贸然进门拜访,让青川的妻子一个妇人招待,有些于理不合。 薛寒星头一回出远门,也是头一回来这么小的镇上,看见集市上小摊小贩摆卖的东西很简单,也很随意,不免有些疑惑。 “小棠,他们为啥不卖点儿值钱的东西呢?这些东西看起来很一般,应该没多少人愿意买的。” 林小棠:“……” 那你为啥不去皇宫当太子呢? 是不想当吗? 第147章 儿大不由爹! 她唇角抽了抽道,“这镇上不比县里,太贵的东西大家舍不得买的。” 况且,大家也得有那个本钱做值钱物件儿的买卖才行啊! 薛寒星这才注意到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的都是粗布衣裳,很多都还打着补丁,大过年的,还穿成这样,想必家里是很穷的。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见识浅,说错了话,脸忽地红了。 “我……对不住。” 薛瑞丰拉着小棠一路走走瞧瞧,逛了一圈,也没看上啥吃食,他长得胖,累得快,很快就不想走了。 他心急,嘟囔着,“小棠,青川叔啥时候回来呀,我现在就想去你家了,你能不能给我做卤猪蹄吃?” “我爹很快就回来了,这镇上确实没啥逛的,要不你们先跟我回家吧,等爹带了生猪蹄回来,我给你做了吃。” 薛致远犹豫了一番,这才应下,“行,那就麻烦小棠姑娘为我们带路了。” 林小棠领着薛家父子三人前边儿走,车夫牵着马车跟在后边,一行人转过一条街进了巷子,很快到了她家。 一进门,薛瑞丰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到处跑到处看,嘴里还感叹。 “天呐,小棠,你们换的宅子简直比以前好太多了。” 薛致远看着过分简单的小院儿,微微一愣,暗道小棠家以前住的条件更简陋? 这样贫寒的一家人,还能有如此善良的心性,实属难得。 都怪他,没把道谢的事情放在紧要上,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才带着儿子打听过来,实在不应该。 刘氏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领着小女儿走出堂屋,看见当初被丈夫和女儿送回家薛瑞丰回来了,她感到惊讶万分。 “瑞丰,你咋回来了?” “刘婶儿,小玉,你们都在家呀。” 薛瑞丰看见刘氏和小玉,心里欢喜,忙跑过去,差点扑刘氏身上,吓得她脸色一白,赶紧伸手去挡。 林小棠反应过来,把有些愣怔的薛瑞丰拉到一边去,小声叮嘱。 “我娘怀了身子,你小心点儿呀,千万不要碰到她的肚子。” “小棠,怀了身子是啥,为啥不能碰刘婶儿的肚子?” 林小棠顿觉无语,这薛瑞丰看起来机灵得不行,长这么大了,竟然还不知道啥叫怀了身子。 “哎呀,总之你别毛毛躁躁的,不要碰到她就对了。” 薛致远是个已婚男子,自然知道小棠说的是啥意思,他先是吩咐车夫把马车里的东西全搬进来,而后朝着刘氏礼貌行礼。 “在下薛致远,见过弟妹,青川兄弟和小棠不仅救了瑞丰收留照顾他,还送他回家,我们本应该早些登门道谢的,只是我近来事忙,抽不开身,便一直推到现在才来,实在是对不住,另外,给你们带些年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刘氏看着这一家父子三人,穿着华贵,出行还有下人跟随,令她感到惶恐,话都不知道咋接了。 “那个……也不是啥大事,还让你们这样破费,你们快过来坐。” 她招呼着两个女儿,把凳子全搬院子里,让薛家父子坐下,烧了开水给大家喝。 只是,茶杯全是用竹子做的,胜在洗得干净。 小玉年纪小,看见大包小包的礼品,在院子里堆得高高的,稀罕得眼珠子都直了,她想伸手去拆,却被姐姐拦住了。 “阿姐,这些……” “这些是客人送来的,等他们走的时候,还得让他们带回去,咱们不能随便拆,知道了吗?” 小玉乖巧点头,“嗯,阿姐,我记住了。” 林青川看见门外停着马车,不由感到好奇,他牵着骡子进门,看见院子多几个人,一眼瞅见薛寒星和薛瑞丰兄弟二人。 好家伙! 这俩孩子咋突然来了? 他看见穿着藏青色锦服的男子,面相长的和两个孩子很像,当即猜出此人是薛家兄弟的爹。 刘氏好不容易等到丈夫回来,忙道,“他爹,你快坐下陪客人,我去准备晌饭。” “弟妹,你都有身子了,咋还能忙着做饭,不用忙活了,咱去酒楼吃即可。” 去酒楼吃呀? 确实,家里都是粗茶淡饭,他们咋好意思用这些招待贵客呢? 怕是客人一口都难咽下去。 “成,那让青川领着你们去酒楼吃,我和小玉在家就行了。” 薛致远觉得刘氏可能是误会了,他忙开口解释,“弟妹,我的意思是咱全都去,这顿答谢宴理应由我安排。” 一直等着小棠给他做卤猪蹄的薛瑞丰当即不乐意了。 他大声拒绝道,“爹,要去你和大哥领着青川叔去就好了,我要吃小棠做的,她做的比酒楼里的饭菜还要好吃,当时青川叔和刘婶儿收留我两日,我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们家还要好吃的饭菜了。” 刘氏不禁摇头,这孩子当时肯定是饿傻了,才会觉得他们家的粗茶淡饭好吃。 而林小棠却在心中腹诽,薛瑞丰这样的,将来还能不能找到媳妇儿了? 让她一个小姑娘做饭,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也不问她愿不愿意,人看着挺机灵的,情商咋这么低呢? 林青川一听,薛父要请客安排答谢宴,他连忙拒绝。 “不成不成,你们大老远来,哪有让你们去酒楼请客的道理,既然二少爷想在家吃,那咱就在家做吧,只是家里都是粗茶淡饭,怕是招待不周了。” 人家大老远来,带了这么多礼品堆院子里,咋能再叫人破费呢? 有些拘谨的薛寒星,红着脸道,“不妨事,丰弟是个吃才,他说你们家的饭菜好吃,那肯定就好吃,而且,我……我也想尝尝。” 说罢,小小少年,耳朵根子也红了。 薛致远看见两个儿子这样,不由咂舌,暗叹,儿大不由爹! 既然决定在家吃了,薛致远也不好意思干坐着等吃,他掏出一锭银子,吩咐车夫去集市上买些新鲜的菜回来。 薛寒星和薛瑞丰跟着小棠收拾菜,结果两个少爷在家啥都没干过,把菜叶子都揪得光秃秃的,扔了菜叶子留下杆儿。 林小棠把兄弟二人轰出厨房,和娘一起做晌饭,还单独卤了三个猪蹄。 之所以没有卤一锅,是因为今日林青川从渡水县回来只带多了三根,若是卤一大锅,等薛家父子走的时候,不给他们捎带点不好看,捎带了,给酒楼的供量就不够了。 等晌饭做好,饭菜上桌,大家客套着一起动筷,薛致远尝了一口小儿子心心念念的卤猪蹄,立刻睁大了双眼。 他忍不住惊叹,“这卤猪蹄味道真独特!” 第148章 咋还能嫌钱扎手呢? 之前,小儿子经常同他们怀念,说小棠做的卤猪蹄好吃,他心想乡下人做的吃食能有多好吃? 肯定是当初儿子从绑匪手里逃脱,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饿狠了,突然有口饭吃,产生了错觉。 没想到,还真的是好吃! 这味道,这口感,就是酒楼大厨也不一定掌握得了! 看见自家做的卤猪蹄,能得大户人家出身的薛致远夸赞,两口子都开心不已,忙道,“好吃咱就多吃点,来,你们几个孩子也多吃点,吃得多长个儿。”说着还不忘往几个孩子碗里夹菜。 薛寒星瞥了一眼吃得正欢的弟弟,不由笑道,“也不一定非是长个儿,也有可能长得圆。” 一旁的薛瑞丰,当即丢下手里的猪蹄子,气呼呼道,“大哥,你不知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嘛,有本事你别吃了,我全吃完。” “那不行,这是小棠和刘婶儿做的饭菜,我也喜欢吃,肯定得多吃点。” 薛致远慢条斯理地啃完几块儿,觉得这卤猪蹄儿,口感回味无穷,让人吃完一次,下次还想吃。 他想了想道,“青川兄弟,你们这卤猪蹄做的如此好吃,我看你那骡车上放了不少生猪蹄,院子里还有大卤锅,你出门是不是做买卖去了?” 而且,青川和小棠与那酒楼的人看起来比较熟,说不定就是给酒楼做的。 林青川不由暗叹,薛父果然出身不同,看人看事真准,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他点头回答,“是的,我们卤了猪蹄供给酒楼,做点小买卖,够养家糊口。” 薛致远对青川和小棠父女俩救了他儿子一直都心存感激,刚进门看见他家又小又简陋,本就起了帮他们的心思,得知他们做这个买卖,心里就有了主意。 “青川兄,我大舅哥在芜城开酒楼,要不我给你们引荐引荐,看能不能多份儿生意?” 芜城啊? 也不知道远不远,要是远的话,就是卖了骡子换马,也不一定赶到。 而且,他们现在稳定给苏掌柜的两个酒楼供量,刚刚好,再多可就忙不过来了。 “多谢薛兄的好意,我们连芜城在哪都不知道,想要多这份儿生意恐怕有些难办,其实我们能有份儿小买卖就挺好了。” 林小棠暗道,爹真是实诚,也不问问芜城在哪,就拒绝,咋还能嫌钱扎手呢? 她忙扯了扯爹的袖子,替他问道,“薛伯父,芜城在哪儿?远不远?” 薛致远微笑道,“也不是很远,从平定县往北走,隔着一个县就到了。” 那还不远? 要是在上一世的现代,开车一日能去好几个县,坐马车往返,可是要了老命了。 路上还不一定安全! 不过,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 就例如苏掌柜,他就能在清水镇和渡水县同时开两个酒楼,她坚信自己带领爹娘以后也能开得连锁店。 她尴尬笑笑,暗道,到底还是自己自信过头了。 以她和爹现在的实力,眼下这买卖肯定是做不到芜城去的。 “嘿嘿,我爹说的对,去芜城做买卖,不容易,我们现在就不去了。” 不能在这方面儿帮衬他们,薛致远感到有些失望,自己是做药材生意的,又不开酒楼,想帮他们一家也无从下手。 这一家就指着这份儿买卖,肯定是不能卖方子的。 算了,以后有能帮到的地方,再帮也一样。 等用过晌饭,薛致远同他们简单聊了些家常,便领着两个儿子与他们一家告别。 林青川两口子搬着东西要薛致远带回去,却被薛致远拒绝了。 薛瑞丰玩够了,也想回家了,毕竟小棠家过于简单,也没啥好玩的,来的时候就是个兴奋稀罕劲儿,他最先跳上马车。 有些内敛的薛寒星,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浅蓝色荷包,看爹上了马车,他连忙把荷包塞进小棠手里,红着脸叮嘱。 “小棠,你先别打开,等我们走了你再看。” 车夫驾着马车离开,小棠拿着荷包站巷子口,有些凌乱。 一个二个的,咋都喜欢这样强塞人东西呢? 林青川两口子倒没在意,他们觉得这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赠送。 等林小棠回到屋里,打开荷包。 嚯,好家伙! 竟然是串着一粒金豆子的红色手绳,金豆子闪闪发光,红绳编的一般般,不像是集市上买的。 这……该不会是薛寒星自己编的吧? 有钱人家的少爷,竟然送她金豆子这么值钱的东西,这到底是啥意思?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画面…… 救命啊,他还是个孩子! 这红绳串的金豆子,必须尽快还给薛寒星! 但是,她和爹最近也不去平定县啊,这可咋整? 唉,算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 年后忙活半个月,终于到了元宵节。 林青川送完当日的卤猪蹄,才算松了一口气。 等明日开始,就要恢复以前的供量了,而且有万和酒楼的冰窖,他们能在里边儿存不少生猪蹄,能省不少事。 只是,过完年,天暖和了,他还得偶尔回村儿里薅草,也不知道田里的姜黄最近长得咋样了。 幸好当初小棠让他造了翻车,不用担心田里吃水的问题。 当晚,一家人按照林小棠的提议,一家四口在镇上买了一只孔明灯,还买了笔墨纸砚。 她问了爹娘和妹妹的愿望,提笔七歪八扭的把一家四口儿的愿望都写了上去。 林青川当即疑惑不已,“小棠,你咋会写字的?” “是啊,小棠,你啥时候会写字的,娘咋也不知道呢?” 咳咳…… 一不小心就忘了,暴露了不寻常。 她忙解释道,“之前没分家的时候,夜里你俩在后院儿磨豆腐,我趴窗子上偷看几个叔和长宴他们念书,偷学的。” 啊,这样啊? 林青川觉得,女儿偷学就能把字给写全,虽然写得看起来歪歪扭扭的,比起他爹写的差得远,但是女儿偷学就能写出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他面色愧疚道,“都是爹以前糊涂,棠儿趴窗子上偷学,肯定吃了不少苦,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我这个爹当得实在太不称职了。” 她压根儿就没有偷学,爹咋可能知道呢? 林小棠暗道,说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圆,总是骗爹,还害爹愧疚,她心里也有点不得劲儿。 但她不能告诉爹娘,自己胎穿的事情,也只能这样胡诌了。 她深呼一口气,忙转移话题道,“哎呀,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爹,娘,咱们快放孔明灯吧,早点放,说不定愿望还能早点实现。” 第149章 卖骡子买马 “好,咱这就放了孔明灯,争取早点实现愿望。” 两口子都是实诚人,对女儿说的话丝毫没有怀疑,拿出火折子点蜡烛。 孔明灯慢慢撑起往上升,一家子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林青川和妻子的愿望都是一样的,都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日子顺遂,肚子里这一胎顺顺利利。 小玉的愿望非常简单,就是她能一直有糖葫芦和糖块儿吃。 而林小棠的愿望一直都是领着爹娘赚更多的钱,过更富有的生活。 因着是偏僻的小镇,元宵节也没什么热闹,就镇上的几家富户放了鞭炮,响了一阵子就安静了。 元宵节过完了,县里的牛马市场也恢复了交易,林青川提出卖掉骡子,加点钱买一匹马。 “棠儿,明日早起你和爹一起去送卤猪蹄吧?正好卖了骡子买马,以后往返能省不少时间,爹嘴笨,你同爹一起去,也能帮着参谋参谋。” 林小棠的牙齿已经掉了一颗,豁牙,漏风,笑起来有点滑稽。 她捂住嘴笑道,“行啊爹,咱俩一起去,趁着再买两棵果苗回来种院子里,等来年结果子了,咱家就有水果吃了。” 小玉一听见吃,两眼就放光,她当即拍着小手激动道,“好呀好呀,买买买,种水果。” 林小棠“噗嗤”一笑,耐心告诉小玉,“是种果树,发芽、开花、结果,不是种水果。” 小玉懵懂点头,似懂非懂。 等父女二人到了渡水县,先把卤猪蹄送到万和酒楼,向酒楼伙计打听后,才牵着骡子去了牛马市场。 牛马市场在东市,是一块极大的空场地,里边不仅卖牛羊、猪马、鸡鸭,还有狗和兔子,也卖别的畜牲。 父女俩找到一家卖马的,卖主正歪在一张破椅子上打瞌睡,还时不时的打两声呼噜。 林小棠心想,大早晨就打瞌睡,要么是这个卖主平时忙,太累了,要么就是生意不咋样,闲得了。 要真是后者,那就好交易了。 林青川开口喊人,“大哥,醒醒,我们想买一匹马。” 卖主听见有人买马,忽地惊醒了,迷迷瞪瞪地站起来。 “哦哦,买马啊,想买啥样的马?” 林青川有些懵,“买马就是买马,还分买啥马吗?” “嘿,当然分了,马也分三六九等的,大兄弟外行了不是?” 他指着马棚里正在吃草的五六匹马,一脸骄傲道,“你瞧瞧,那匹红棕色的是良驹,能日行千里,那匹黑色毛发发亮的是汗血宝马,曾是大将军骑过的,还有那匹额头带一撮白毛的是……” 林小棠听得无比震惊,这人看爹外行,是可着劲儿的吹牛皮啊! 就算是良驹,也不可能日行千里吧,日行千里的是宝马! 还有那大将军的坐骑,那可是有同甘苦共患难的生死交情的,人家大将军咋可能卖掉呢? 她算是看出来,为啥这人的生意这么冷清,要歪那打瞌睡了。 林小棠掏了掏耳朵,不耐道,“成了成了,大伯,你这马要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大家不得抢破头的买走啊,咋还给你留着慢慢吃草呢?” 卖主脸色一僵,面露尴尬,但是他向来能说会道,脸皮厚,很快又掩饰过去了。 “小丫头,你不懂可不要随便乱说,我每日拉过来的马都是当日卖完的,从没有牵回家一说,你们要是想买,就挑挑,要是不买,就算了。” 林小棠觉得这个卖主太会吹牛皮,想砍价的话,还得扯来扯去磨半天嘴皮子,说不定最后还是得被他忽悠,她就和爹换了一家问价,另外一家不仅卖马,还卖骡子和牛。 最终,父女俩和卖主商量了半晌,卖主才愿意把骡子折价,让他们添了些银子牵走一匹马。 一直以来,林青川都舍不得坐骡车赶路,因着骡子还没成年,不仅要拉车,车上还要载着几十根生猪蹄,女儿也坐车上,他怕累着骡子都是徒步赶路,如今换了一匹强健的马拉车,他终于也坐上了车。 “棠儿,这马拉的车,跑得就是快,等爹以后再来县里送东西,说不定半晌就能回家了。” “对,以后咱想去哪儿都方便了,路上耗费的时间也短。” 林青川开心得咧嘴笑了一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多亏有了大女儿,家里才过上这样好的日子。 俩人路过集市,准备买石榴树苗和柿子树苗,结果把整个集市逛完了,也没找到石榴树苗。 林小棠忍不住腹诽,难道古代没有石榴树? 最终,他们买了一棵葡萄树苗和一棵柿子树苗。 路过一家青楼的时候,青楼门外突然起了冲突,有两拨人打了起来,路被阻住了。 “爹,你快掉头,咱们换条路走,省得咱被这些麻烦卷里边儿了。” 若是旁的事情还好,青楼门前,最是不能凑热闹。 林青川本就是不惹事的性子,听见女儿提醒,他连忙勒着缰绳让马掉头。 谁知,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透过人群一眼看见了穿着红色衣裳的林小棠,他开心得勾起唇角,拨开下人,追了上去。 “小棠,等等,别走呀。” 林小棠茫然转头,看见顾明淮就站在他们的车后边儿,诧异不已。 这人咋会在青楼门前凑热闹? 糟糕,大年初一他塞给她的玉佩,她没带身上,这次巧遇没办法还给他,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还了。 “顾明淮,好巧啊,你咋在这儿?” 林青川也认出这人是大年初一背着女儿下山的少年,他勒住缰绳让马停下,下了车,牵着马停到路边儿。 顾明淮尴尬笑笑,伸手指向青楼,又洋洋得意道,“大年初一,追我的人就是这家青楼里的打手,他们想抓我那啥,这不,我查到了这里,带人好好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也不打听打听本少爷是谁,竟想抓我行那种龌龊事,简直活的不耐烦了!” “咳咳……” 林小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着。 原来,当初那些追他扬言抓到他要玩i坏他的一群男人,是这家青楼里的打手,那也难怪了,青楼里本就鱼龙混杂,男女通吃的人也不在少数。 只是,能开得起青楼的人,必定是有钱有势背后有靠山的,顾明淮从那些人手下逃脱,还能带着人杀回来,想必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 常言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要是被青楼的人看见她和爹认识顾明淮,等这些人的恩怨解决了,难保青楼的人不会刁难她和爹。 毕竟,她家还要日日往万和酒楼供卤猪蹄呢。 “那个,顾明淮,你快去解决事情吧,我们就不耽搁你了。”她扭头焦急催促道,“爹,咱快走。” 第150章 当他这个县令是摆设吗? 顾明淮皱眉不解,“小棠,咱好不容易在这儿碰见,你怎么一看见我就急着走呢?” 那日背她下山的时候,他俩一路有说有笑,不是已经相熟了吗,这才半个月不见,看见他怎么还躲呢? 林青川脑子没女儿转得快,他比顾明淮还疑惑,“小棠,当初人家顾少爷背你下山累得不轻,咱应当感谢人家还来不及呢,等话说完,咱再走也不迟呀。” 她的傻爹哟,再不走,等着让人看见他们和顾明淮认识,以后麻烦缠身吗? 林小棠忙小声道,“爹,你没听见嘛,人家是少爷,有手下,要给青楼教训,咱不走,等着青楼的人把怒火波及到咱身上?” 林青川恍然大悟,要是青楼的人奈何不了顾少爷,看见他和女儿认识顾少爷,万一找他们父女的麻烦呢? 不成,不成! “棠儿说的对,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咱必须得赶紧走。” 他看向顾明淮,一脸歉意道,“顾少爷,等将来有机会,咱再会,我和棠儿就先走了。”说罢,连忙坐上车,甩着鞭子,调头赶着马一溜烟儿跑了。 顾明淮瞠目结舌,他算是听懂了林小棠的意思,这丫头是怕自己找青楼的人算账,连累了他们父女。 小丫头还真是……一点都不避着他。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有些失落道,“行,那咱们再会。” 看着父女二人坐着车赶着马离开,他抿了抿唇,转身眸光闪过一丝凉意。 他带来的那些下人们,正和青楼的打手打得高下难分,街头突然涌过来一队官兵,将青楼团团围住,正打得难舍难分的两拨人,当即停了下来。 一名老鸨扭着屁股走出青楼大门,身边还跟着几个壮汉保护她,她脸上涂得脂粉得有二两厚,走起路来簌簌往下落。 “光天化日的,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毛贼领着人到咱们留香楼门前闹事,我非让人把他剥了不可。” 老鸨鼻孔朝天,眯着眼往外扫了一眼,她倏地瞪大了双眼,连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怎的还惊动了官爷呢?” 她忙收回仰起的脸,再不敢鼻孔朝天,堆起笑脸甩着手绢迎上去。 官兵们立刻分开,让出一条路来,杨县令沉着脸步伐沉稳地走向前,随意瞥了顾明淮一眼,这才瞪向老鸨。 “哟,什么风儿竟然把杨大人吹过来了,您怎的也不差人通知一声,我也好安排迎接您呐。” 老鸨脸上笑得都快开花了,伸手便要拉杨县令的胳膊。 杨县令眼底满是嫌弃,快速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让老鸨扑了个空。 老鸨尴尬了一瞬,立刻拿帕子拂了拂鼻尖儿,捏着嗓子又开始讨好。 “哎呀,杨大人,您不要这么严肃嘛,这么多人堵在路上,耽误了大家过路可就不好了,有什么事情咱进去聊?” 杨大人冷哼一声,没搭理她,半分脸面都没给。 此刻,已经有不少行人驻足围观看热闹了,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没弄清杨大人带这么一队官兵来是何目的,老鸨心里着实也没底。 顾明淮看舅舅来了,他心里底气更足,踱步走到自己的一撮下人前头,当众揭露留香楼的所作所为。 “老鸨,你们青楼干强买强卖的事情,怕是平日里没少掳掠良家少女吧,竟连我一个少年都不放过,实在可恶,今日我就把你们做下的勾当公之于众,让大家都看清你们的真面目,我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在这县里做下去!” 老鸨听完,脸色忽的大变。 这个臭小子,竟然敢当众揭他们留香楼,当真是活腻了! 要不是杨大人在这儿,她定要命人把他打个半死,手脚筋全挑断不可。 说不定就是这天杀的臭小子报了官,才惊动了杨大人,当真是该死。 老鸨厉声呵斥道,“胡说,楼里都是姑娘,我们绑你一个少年干什么,这是脂粉地不假,可我们留香楼开门做生意,姑娘和客人们都是你情我愿的,你莫要污蔑攀咬我,要是缺钱花了找你爹娘要去,休想赖上我们索要钱财。” 顾明淮暗道,这个老鸨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竟然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把他这个受害者说成是索要钱财的无赖。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腰牌,伸手勾着绳子,把腰牌吊在空中,上面写着“留香”二字。 “老鸨,这腰牌是你们留香楼的吧,当初你的人抓我,不小心掉落的,被我给找到了,怎么说?” 老鸨长了一张铁嘴,当即否认,“呵,我们留香楼人员多的是,腰牌也多了,掉一两个不也很正常,这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顾明淮不由冷嗤,这老鸨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来人,把人带过来!” 很快,他的手下押着一个男人,从街角隐蔽处走出来。 男人穿着和留香楼打手一样的衣裳,手和胳膊被反绑在身后,嘴里还被塞着粗布,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狼狈不已。 老鸨看清被押过来的人,一张脸当即变成了屎绿色。 顾明淮讥笑道,“老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不?” “你你……这……”老鸨眼神闪躲,说话吞吞吐吐的,很快又要否认,却被杨大人打断了。 “把他嘴里的布拿开,让证人自己说!” 那证人是留香楼里的打手,出门赌博被顾明淮的人抓起来打了个半死,现在浑身上下都还疼得要命,他还敢不说实话说? 于是,他瞄了一眼顾明淮,又瞄了一眼老鸨,使劲儿闭了闭眼才开口。 “是留香楼里的妈妈让我们绑的,甭管男女,只要长得眉清目秀姿色好看就绑了,雌雄莫辨也绑。” 老鸨浑身一震,摇摇晃晃,一下子瘫坐在地。 完了! 全完了! 杨大人素有铁面无私的官声,如今那臭小子找齐了人证物证,杨大人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老鸨心有不甘,牙一咬,心一横,一咕噜爬起来,开始颠倒黑白。 她抹着眼泪,委屈道,“杨大人,您不要听这个坏良心的臭小子胡诌,他说谎,我们根本就没做过那些事情,您当县令多年了,我们留香楼也开了许久,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要是做过,您怎么可能一点流言都没听见过呢?” 杨大人冷瞥了老鸨一眼,嗓音冰凉道,“你怎知本官没听说过呢?” 劫掠良家少女和公子,都劫掠到他外甥身上了,当他这个县令是摆设吗? 第151章 甘蔗没有两头甜! 虽然他向来不屑于以权谋私,但留香楼敢把主意打到他外甥身上,这短他自然是要护上一护的! 杨大人冷哼一声,“有没有说谎,带回县衙审问便知,本官自会公正严明,看证据说话,来人,把他们全带回去!” 官兵们忙上前,当即将留香楼的老鸨和一众打手一股脑带走,顾明淮领着一众下人也跟着官兵们一起去了县衙。 半日功夫都没要,留香楼就被官府给查办了。 楼里边儿乱了套,姑娘们把老鸨的房间给翻了个底儿朝天,拿着卖身契卷着金银细软仓皇而逃,留香楼瞬间人去楼空。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咒骂留香楼背地里干丧尽天良的龌龊勾当,掳掠不少良家女子儿郎逼良为娼,也有人猜测那名锦衣少年的身份,竟能让素来刚正不阿的杨大人火速结案。 …… 因着在县里卖骡子买马和买果树,耽搁了不少时间,林小棠和爹回到家,都下午了。 刘氏看丈夫换了马回来,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爹,以后你再去县里送东西,就不用走路了,这肯定得比以前快很多,真不错。” “是呀,这车套马走可比套骡子走快太多了,我头一回坐着车回来,都感觉做梦一样不真实,这坐车赶路就是不一样,一点都不累。” 以前赶路,骡子拉着载了东西的骡车,走得慢,他便全靠一双脚,还不敢多歇,生怕路上耽搁太久,回家晚了。 以后就不用有这样的担心了,只要把马喂得饱饱的,隔一段路停下来让马歇歇,赶路的时候跑起来飞快。 小玉看见马,稀罕得不行,马吐气叫了几声,小玉也跟着学叫。 自打过完年,她说话突然不结巴了,口痴的毛病算是好了。 刘氏觉得一定是大女儿上山去寺庙拜佛,佛祖保佑起了作用,她当即下定决心,等肚子里这一胎生完,身体恢复之后,一定亲自去拜一拜。 林青川向来勤快,趁着大女儿做饭的功夫,他在院子里挖了两个坑,把果树种进去,浇水封土。 忙活一通,终于做好饭菜,林小棠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 “爹吃饭了。” “好,等爹洗把手就来。” “娘,小玉,你们要不要再吃点?” 刘氏笑着摇头,“我们俩晌午已经吃过了,都吃得饱饱的,这会儿不饿,你们爷俩儿快点吃吧。” 父女俩饿了许久,端起饭菜吃得那叫一个香。 自从换掉骡子买了马,林青川总是趁着夜里得闲的时候,把车修修改改,按照薛家登门那日乘坐的马车模样,把骡车改造成了精致许多的马车。 他往返清河镇和渡水县耗费的时间也缩短了不少,每日天不亮出发,半晌就能到家,吃过晌饭,他就赶着马车回桂花村去山脚下砍柴,下田薅草。 刘氏的肚子一日日隆起,林小棠怕娘累着,不让娘干活儿,她独自烧猪毛,清洗猪蹄,半夜和爹一起卤了做。 但是她爹天不亮就得出发送去县里,下午还得回桂花村儿干活儿,她也舍不得爹没日没夜缺眠少觉熬垮了身体,大部分都是她夜里卤猪蹄,上半日躺床上补觉。 娘年前支摊儿卖烤红薯,已经把红薯卖掉了许多,剩下一点儿,他们决定留下自己吃,这个小买卖也就不用再做了。 几个月后。 田里的姜黄渐渐结了果,眼看快到收成的时间了,怕姜黄被人偷了去,林青川不得不回桂花村看着。 但是妻子怀着身子,不能再帮忙卤猪蹄,这么多猪蹄全让女儿一个小孩卤了,那也不现实,就算勉强卤完了,谁去县里送呢? 他突然遇着了这么个大难题。 林小棠看爹坐在院子里不停叹气,像是有啥心事一样,她忍不住开口问。 “爹,你这是咋了?可是遇着啥难处了?” “棠儿,有个事将爹难住了,爹实在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那爹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总比你一个人干着急强呀。” “是这样的,咱这个卤猪蹄的买卖正干得好好的,日日不能停歇,可眼下咱田里的姜黄已经结果了,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该收成了,爹得回村儿看着,特别是夜里,万不能让人抹黑偷挖了,但这样的话,爹就不能早起去县里送卤猪蹄了,可咋整?” 总不能为了卤猪蹄,不管田里的姜黄了吧? 又不能为了田里的姜黄,暂时断了卤猪蹄的供送。 林小棠一想,还真是这样。 她当初的计划是,等姜黄快成熟的时候,爹回村儿里和水生叔一起看田,她和娘卤了猪蹄,领着小玉一起送去县里。 但现在很显然不行了,娘怀了身子,不适合坐马车颠簸。 姜黄在田里长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要收获了,咋也不能等着让人偷了,更不能烂田里不管。 但是甘蔗没有两头甜! 家里全指着爹这个大人撑着,既不能间断了买卖,又想守住姜黄,这也不可能! 那这个烧脑的问题,该咋解决呢? 她想了想道,“爹,要不你回村儿和水生叔一起看田,我一个人赶着马车送县里,咋样?” 林青川当即否定,“绝对不行,你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赶着马车走那么远的路,万一路上遇着起了歹心思的人,根本没办法反抗,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是啊,她这个身体才七岁,万一在路上遇见了禽兽,迫害她可咋办? 但是她也不能回村儿跟着水生叔去看田,先不说水生叔一个没娶媳妇的大男人品性咋样,光村儿里那群碎嘴的八婆,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把猜测的流言传得跟亲眼看见了一样。 她自己的名声保不住,还得害了水生叔。 水生叔本来就穷,岂不是更娶不来媳妇了? 不行,不行,这两个办法全部行不通! 这可愁死个人了! 林青川叹气道,“早知道这样,当时咱就不种这一季田了,租出去也省了这许多麻烦了。” 林小棠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爹,你以前不还告诉我,这世上哪有早知道,真有早知道,就不会碰见苦恼的事情了。” “唉,是啊!” 听爹叹气,林小棠转念一想,忽然想出了个办法,说不定可行。 “爹,我有个主意,你听听咋样?” 林青川瞬间抬头,双眸亮起了希望,“棠儿,你快说说,啥办法?” 第152章 招工还是买仆从? “爹,咱现在面临的最迫切的问题就是缺人手,缺人手咱完全可以招工呀,就像酒楼一样,酒楼招长工,咱可以招短工,相当于兼职,可以经熟人介绍,也可以在街上贴了招工启示,等着人家自行来应聘,但一定得提前问清对方的情况,以免被泼皮借机讹诈。” 正愁得脑袋疼的林青川听完微微一愣,他从没想到,自己这个小买卖还可以招工。 或许棠儿说的没错,酒楼可以招长工,他家可以招短工。 可是…… “棠儿,咱这小买卖和酒楼不一样,酒楼人多,招来的人用着不行,他们可以立刻辞退,咱们的事情已经近在眼前了,没机会摸清对方人品就得立刻上工,且咱只需要招一个人就够了,万一贸然招来的人用着不行,不是耽误咱的事情吗?” 是啊,在这个年代招工,人品能力都没保证,不像现代,不仅有身份证还有简历,简历上有学历可以查证,还有工作经历可以参考。 办法有点行不通,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林小棠忍不住拧眉。 还有啥办法呢? 难不成花钱买个下人? 那倒也不是不行! 她忙道,“爹,还有两个法子,咱可以一起试试。” 林青川有点半信半疑,女儿咋一会一个法子呢,她这个小脑袋瓜子比大家机灵是不假,可她这么快就想出来的法子,能管用吗? 看爹明显有点不敢信,林小棠也不卖关子了。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爹面前,胸有成竹道,“头一个办法,就是咱可以先向姚管事和酒楼里的伙计们打听打听,看看他们有没有认识人品不错还能干的人,就是那种时间不宽裕,只能干短期不能干长期的。 再则就是,咱找人伢子打听打听,看能不能买一个下人回来,给咱干活,帮着送货。” 当然,只能买个年纪小点的少年,比她大点就行,最主要的是不能和爹娘年纪相仿,毕竟娘是个年轻妇人,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被人传了闲话,可咋整? 林青川抿了抿唇,低头思考。 他们这是啥家庭呀,才赚到钱,就买个下人帮着干活,传回村儿里,那还得了? 而且,穷人买仆从,可是个新鲜事,也不知得花多少银子呢,要是花的比他们家几亩田的收成还要高,那还不如荒了田不买呢。 他当即同意采纳头一个建议。 “爹觉得你说的头一个法子就可行,咱还是赶紧问问姚管事和酒楼里的伙计吧,姚管事认识的人多,他眼光好,看人也准,若是他能给咱介绍的话,那再好不过。” “行,那咱赶紧去问吧。” 父女俩一拍即合,和刘氏打过招呼,出门就往云来酒楼走。 等他们进了云来酒楼,姚管事端了一杯茶水刚坐下,屁股都还没暖热。 这段时间,不年不节的,酒楼里的生意冷清了不少,这会儿又是下午,酒楼大堂里的客人寥寥无几。 听见酒楼门口有脚步声,姚管事和两个伙计忙往外望,看见是青川父女俩,失望中透着惊讶。 姚管事放下茶杯,笑着道,“青川,小棠,你俩咋这个时候过来了?” 林青川朝姚管事抱拳行了一礼,他有些不知道咋开口,脸忽地红了。 看爹不好意思,林小棠忙替爹开口。 “姚管事,田里的庄稼快熟了,我娘怀了身子不能颠簸,我爹顾了田里就顾不着往县里送了,所以我们想暂时招个短工,你认识人多,有没有合适的人介绍?” 嘿,原来青川领着女儿来酒楼找他,是想让他帮着介绍短工呀。 就凭青川几次送他东西,他也不能不帮忙,只是,这次还真不一定能帮上。 他想了想道,“我确实认识几个能干的,以前还在咱酒楼当过伙计,人品也信得过,只是他们从酒楼辞了之后,就回家种田娶媳妇去了,大家伙儿同一片天,庄稼熟的时间都差不离,只怕时间上有冲突呀,这着实有点难办。” 林青川叹了口气道,“姚管事说的没错,大家的庄稼差不多时间成熟,我忙着收庄稼,人家也得下田收。” 而且,他得提前去田里看着,还要比旁人耗时长。 找不到得闲的人,事情依旧不能解决。 几个办法都不行,难不成真得找人伢子买个下人呐? 林青川心里纠结不已,买下人肯定得买男的,他不在家,妻女的安全咋办? 姚管事对于自己帮不上忙,感到有些歉疚。 “青川,你先别着急,要不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唉! 事情已经到了眼前,咋能不着急呢? 林小棠忙道,“谢谢姚管事帮忙操心,我和爹先自己想想办法,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再找你帮忙打听。” 姚管事点头应下,“成,你们需要帮忙了,可得同我说,帮不帮得上,一起想想办法也是好的。” “好,我们记着了。” 姚管事都介绍不来,那些伙计更别提了,这个时间节点儿,就难招人。 林小棠拉着爹走出云来酒楼,小声道,“爹,要我说,咱还是赶快找人伢子打听打听,早点买个下人吧,手里握着卖身契,咱们用着也放心不是?” 林青川当然知道,买个下人,手里能落一张卖身契,可他担心买个下人花费太高,更担心买来的下人品性不行,威胁到妻女的安全。 他纠结道,“棠儿,咱就买一个下人,爹不在家的时候,有点不放心呀。” 女儿还小,他都张不开口,没法说出自己的担忧。 林小棠脑子一向好使,隐约猜出了爹的顾虑。 娘的名声,和她们母女三人的安全问题,这一层她早就想到了。 “爹,你别担心,这事儿好办,咱们买个老实听话年纪小的,平日里能帮忙干活儿,跟着我一起去送货就行了,这样你和娘也不用担心我一个小丫头去送,路上不安全了,对不对?” 对呀! 他咋没想到呢? 买下人,不一定非得买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也可以买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年,平日里也不需要他干重活,只需要在人手不够的时候搭把手,赶着马车帮女儿壮壮胆就行,这样他也能放心些了。 林青川当即赞同这个办法,“成,咱这就回家拿银子,找人伢子打听打听。” “好,既然爹同意,咱就这么办。” 父女俩当即商定,回家拿银子,去找镇上的人伢子。 可是不巧,镇上就一个人伢子,卖的都是小丫头,大多都是家里养活不起,或是被重男轻女的家人卖过来的,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他们便决定,等明日去渡水县送卤猪蹄的时候,向县里的人伢子打听。 第153章 我想买下他! 翌日。 林青川早起装好车,立刻喊大女儿起床,父女俩备好干粮当早饭,便驾着马车一路飞快赶往渡水县。 送完东西之后,他们打听了人伢子的住处,便寻了过去。 一个略上了年纪的老婆子,躺在院儿里树下的一张摇椅上,她发髻上别着银饰,身上穿的衣裳也是极好的,只是她那一双眼睛透着一股狠意,只是轻轻一瞥,便能吓得人浑身发颤。 她冷哼一声,鼻孔出气,怒斥道,“小崽子,你倒是再跑呀?” “怎么不跑了?” 她怒火未消,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震得桌子上沾血的皮鞭都掉地上了。 对面地上躺着一名少年,穿着黑色的破衣烂衫,衣袖裤脚卷起之处,鞭痕累累,皮开肉绽的伤口血迹未干。 很明显,他才刚挨完打。 少年疼得浑身痉挛,却始终咬紧牙关,不吭一声,也不求饶。 老婆子越看越气,捡起皮鞭又抽了过去。 地上正挨打的少年身后的房檐下站了两排小孩,一排是丫头,一排是少年,他们看着这挨打的阵仗,早就被吓傻了,个个眼露惊恐,还有双手捂唇,生怕发出声音,鞭子抽过来。 没一个人敢替他求情! 因为,进了这里的孩子,只有被主家买走的,还从没有成功逃出去的。 只要敢逃,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老婆子又抽了几鞭子,人也打累了,便卷着鞭子缠手腕上,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两排孩子咬牙警告。 “你们今儿都给我瞧仔细了,以后谁敢像他一样想逃跑,我非剥了你们不可,左右你们的卖身契在我手里,就是打死你们,也没人知道,即便是官府知道,他们也管不着……” 孩子们被老婆子狠厉的话,吓得齐齐一缩,浑身更加颤抖。 他们怕极了,只能在心中拼命祈求,早点来个善良个主家,把他们买回去,当个最低等的下人越好,粗使丫鬟也罢,早早有个去处,也算有了解脱。 这个陈婆子,就是个夜叉,稍微不顺心,就会对他们非打即骂,因着这几日没人来买下人,陈婆子手里没落着钱,还得管这么多张嘴吃饭,本就气得看大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还有个要逃跑的。 这不是存心往炮仗上点火吗? 陈婆子警告了一通,眼刀子扫向大家,喝道,“小崽子们,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大大小小十多个孩子,回答得整齐划一,生怕慢了半拍被陈婆子拎出来。 陈婆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黑如锅底的一张脸,稍稍缓和了些,将手里的鞭子扔桌子上。 她回头又狠狠剜了地上满身鞭痕的少年一眼,眼露嫌恶。 “成了,过来两个,把他给我关进柴房里,饿两天再放出来。” 左右一身的伤,最近也卖不出去,放在院子里碍眼,还不如关柴房里磨磨他的心性。 两名个高儿的少年,从少年那一排走出来,弯腰拖着他就往柴房走。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是陈婆婆家吗?” 那两名少年拖着人刚到柴房门口,听见门外有人喊陈婆子,当松手跑回队里,生怕一会错过了新的买主。 “哎,来啦。”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陈婆子,当即换了一副表情,堆起笑脸,扭着肥胖的水桶腰,打开大门就去迎人。 林小棠和爹被陈婆子招呼着进了院子,看着院子里两排男男女女的小孩,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来陈婆子这里,还真是来对了! 陈婆子笑着打量他们父女。 穿得衣裳质地一般,但胜在崭新干净,大人看着是个老实人,笑得一双眼睛亮晶晶,倒有股子机灵劲儿。 她笑着问道,“两位来我这儿,是想买几个下人呀,是想买仆从,还是买丫鬟?” 林青川伸出一根手指道,“陈大娘,我们买一个就够了,就买个勤快点儿的,回家能搭把手干点儿简单的小活儿。” 陈婆子脸上笑容减半,但依旧乐呵呵道,“明白,你们是想买个男娃回去,当下人干点儿活儿是吧,有有有,这不站着一溜吗?” 她一个眼神扫过去,高高低低七八个少年飞快上前排排站,个个激动又忐忑,生怕自己选不上,还得在陈婆子手里继续受苦。 林小棠和爹一起望向站得整整齐齐的孩子们。 小到五六岁,大到十六七,身高样貌参差不齐,但眼神都是一样的,期盼中透着对未知的忐忑。 林青川觉得买个十三四岁的刚刚好,买回家,既能帮忙做点儿简单的事情,还能替他赶着马车来县里送卤猪蹄。 他觉得都是爹生娘养的,也不能让人给他家当一辈子下人。 等过个两三年,妻子肚子里这一胎都能下地跑了,他就把田租出去不种了,到时候只做卤猪蹄的买卖,他一个人也忙的过来,就还了卖身契送小少年回家。 陈婆子看父女俩认真思考挑选的眼神,心中暗喜,今日这份儿生意有戏。 好几日不开张,开张卖掉一个也是好事。 “二位,是想买个多大年龄的,咱啥年龄段的都有。” 林青川答道,“十二三就行。” 买太小的,他担心不能替他赶马车送货,买太大的怕脾性不了解,不服管。 陈婆子忙拉出一名十三岁的少年出来,一脸自豪道,“呐,这个十三岁,别看瘦,身子骨非常好,话少,勤快,还能干,买他绝对不亏。” 林青川点点头,觉得这个十三岁的看起来确实不错。 “陈大娘,这个多少钱?” 陈婆子伸出三根手指后,眼珠子一转,忙又加了个一根。 “四两银子,包划算!” 林青川听完大吃一惊,买个下人得花四两银子呀? 花四两银子买回家帮忙干个两三年,到时候还卖身契放人,感觉有点不太划算呀。 毕竟,他在桂花村儿盖了两间房子,也没花这么多呢。 他在心里暗自计较的功夫,林小棠眼尾忽然扫见柴房门口,似乎躺着一个人,一身的血,身体还微微抖动着。 她不禁疑惑道,“陈婆婆,那边儿门口躺着的是?” 陈婆婆脸上笑容一僵,有些尴尬道,“那是个不听话的倔驴,我顺手管教了一番,咱们不管他。” 林小棠却没听,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看清地上少年浑身遍体鳞伤,衣裳都被抽破,身上一道道血口子,狰狞得吓人,林小棠倒抽一口凉气。 顺手管教一番,就把人打个半死,要是认真管教,岂不是要把人打死? 早就听说人伢子倒卖下人,就像倒卖牲口一样,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深呼一口气,指着地上的少年道,“爹,我想买下他!” 第154章 两个二百五! 地上躺着的少年一动不动,他两眼无神,好似对任何事情都不在乎一般,若不是疼得身体痉挛呼吸有些粗重,整个起来就像死人一样。 林小棠的话,没有引起黑衣少年的半点波动,却令陈婆子吃了一惊,一院子孩子也都惊讶不解满脸失望。 就连林青川也被女儿给惊到了,但他很快便明白了女儿为何要买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少年。 他走到女儿身边,看着少年身上遍布鞭痕,到处是伤和血,再不忍多看一眼。 这么小的年纪,究竟犯了啥事,能被打成这样? 再看树下桌子上的鞭子,上面还沾着血,不用想,都能猜到,这孩子身上的伤肯定是陈婆子打的。 陈婆子既然能把人打成这样,那就证明她不会掏钱给孩子看伤,不花冤枉钱,自然不心疼。 这么小的孩子,受这么重的皮肉伤,可有得熬了。 棠儿想买下他,那就买吧,买回家把伤治治,好歹还能捡回一条命,他在陈婆子这里,不涂伤药,要是伤口引发热症,扛不过去可是会丧命的。 他提起的气松了下来,当即应下,“成,就他了。” 陈婆子一脸不可思议,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父女俩。 放着一排活蹦乱跳的不买,非要买这个伤得半死不活的,还是一头倔驴,说不定哪天就偷摸跑了。 她撇撇嘴,觉得这父女俩脑子绝对有问题。 于是,她活动了一下笑得有些僵的脸,开口问,“两位可是选定了?” “选定了!” “不会反悔?” “不反悔!” 陈婆子伸手摊开,掌心往上,等着收钱。 林小棠当即不愿意了,她立刻道,“陈婆婆,咱还没谈好价钱,你这是啥意思?” 陈婆子上下扫了林小摊一眼,一副你好奇怪的样子,“四两银子呀,我这里,男娃四两银子,丫头三两银子,银货两讫,概不赊账。” “是呀,你说的四两银子没错,可这个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买回去还得擦药,还得休养,咋也不值四两银子了。” 陈婆子不愿意了,“我道你这丫头为啥放着好好的男娃不买,非要买个一身伤的,原来是想买便宜的,还是你机灵会算,但就算你不买他,我留着他过几天一样的卖钱,这小子身子骨底子好,脾气倔,这点伤不用治,熬一熬很快就好了,死不了也残不了就是了。” 林小棠想了想问道,“那陈婆婆讲讲,你为啥把他打成这样?” 陈婆子支支吾吾,不知道咋回答了,要说是平白无故打的,传出去不是坏了她自个儿的名声吗,要告诉他们说是小崽子逃跑被她抓到,才下了重手的,这对父女还敢买吗? 谁敢买有逃跑心思的下人回家? 再傻也不会买的吧! 于是,她咽了口口水道,“他新来的,不懂规矩,不听话,我提前帮买主驯服了,买回去好干活。” 林小棠“哦”了一声,唇角勾起道,“那就是极不听话了,要是犯了小错,也不会惹得陈婆婆下这么重的手,依我说,你给我们便宜些,我们把他买回去,也省得他在这儿气你了,他受了伤,就算熬一熬能扛过去,那也得养不少天,婆婆你不得继续管他吃喝呀?” 陈婆婆抿了抿唇,心想,她当然知道得管这小崽子吃喝了。 但是她好几日没开张,刚开张,也不想少赚钱呀! “小姑娘,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婆子我不缺他一口吃的,你们要是诚心想买他,那你们掏四两银子买下,你们要是嫌买他花四两回去还得治伤不划算,这边儿有没伤的,随便你们挑选。” 这陈婆子看起来一脸笑眯眯的,却是个皮笑肉不笑的,也是行当干久了,早就练得一颗心稳如泰山,油盐不进了。 林小棠也看出来了,这陈婆子眼毒,也看出来她和爹是普通人家,又只买一个下人,赚不了太多,有些瞧不起罢了。 要不是想买下这个受伤的少年,她指定得拉着爹换一家去瞧。 她冲陈婆子咧嘴笑笑,那颗换掉的牙早就长出来了,旁边新缺的也长出来半颗了。 “陈婆婆,你莫要诓我,其实是他逃跑,你才把他打成这样的吧?这有逃跑心思的,一般人谁敢买回家呀,你就是留着,等他伤好了,也难保他不会再逃,你就放心砸手里吗?” 陈婆子蓦地抬头看向林小棠,她惊得瞠目结舌。 这小丫头,小小年纪,是如何猜到的? 看陈婆子这副表情,林小棠当即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了。 “二两银子,我们带走,咋样?” 陈婆子唇角抽了抽,立刻拒绝,“不行,我都是卖四两银子的,你给我砍一半,都像你这样,我还咋做生意?” 沈小棠噘噘嘴,“那不行,我们就不买了,我就是看他受伤怪可怜,才想买他回去给他治治,四两银子,看伤再花一两二两的,我都够买俩丫鬟了,好胳膊好腿的,我去别的牙行啥样的买不来,也不一定非得搁你这买。” 陈婆子一听,买卖要黄,立马就改口。 “平时我这儿是不讲价的,但今日看你们心意足,我给你们优惠一下也无妨,这个受伤的,三两半给你们妥了,少的半两银子,完全可以给他买点伤药涂涂了。” “二两,多了不买!” “三两?” “有逃跑心思,超过二两,不买!” “二两半?” “成交!” 最后,因着黑衣少年身上有伤,还有逃跑心思,父女俩花了二两半把少年买下了。 陈婆子觉得赚的太少了,要不是这个小崽子被人贱卖过来的,她这桩买卖几乎都快要赔银子了,但小崽子是头倔驴,万一好了再逃,也是麻烦。 林青川从钱袋里掏出二两半银子,递给陈婆子。 陈婆子拿出卖身契,给了林青川。 银货两讫。 等林青川背着浑身是伤的少年,领着女儿走出大门。 陈婆子不由嗤笑,“两个二百五!” 林青川把少年放进马车车厢里,可能不小心扯到了他的伤口,他紧闭的双眼微微抖了抖,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却强忍住一声不吭,也不睁眼。 “小棠,你看着他点儿,咱先送他去医馆瞧大夫。” “好,爹你慢点驾马车,别颠着他身上的伤了。” “嗯,爹知道。” 他驾着马车立刻朝万和酒楼附近的那家医馆赶去,到了地方,大夫看了直咂舌,立刻帮少年脱衣裳检查,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连上药包扎带抓药,一共花了一两整。 林青川不放心,又花了一百文,买了一瓶涂抹伤口的药膏。 第155章 安置 等林青川把已经治过伤的黑衣少年重新背回马车车厢里,让女儿坐里边儿照看着,生怕黑衣少年倔劲儿上来,冲出窗子逃跑了。 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得了一身的伤,就算逃得了一时,没有落脚之处,再没有户籍身份,迟早也逃不过再次被贩卖的命运。 他坐在车厢门外驾着马车停在万和酒楼后门,进去冰窖取了冷冻的生猪蹄出来,搬上车。 也是凭着之前苏掌柜就交代过万和酒楼管事和伙计,再加上他们父女往万和酒楼送了大半年卤猪蹄,对万和酒楼在这县里一众酒楼里脱颖而出出了不少力,他进出冰窖很是容易,酒楼的管事和伙计也没人嚼舌。 等忙活完,他稍稍松了口气,叮嘱女儿,“棠儿,他身上有伤,咱尽快回家让他早点喝上药,爹尽量稳着点赶马车,你在后边儿觉着颠簸了,喊一声,有啥事赶紧告诉爹。” “知道了,爹。” 林小棠明白,爹这是一方面担心马车颠簸,让这少年多受罪,一方面担心少年身上涂的药发了力,缓过劲儿来对她不利,毕竟这是他们父女俩一时心软买回来的,也不知脾性如何,弄个不好再恩将仇报可如何了得? 黑衣少年躺在车厢里,磕着眸子好似睡着了一般。 但他身体紧绷,虽然身上已经上药包扎过,但伤口依旧火辣辣的疼,好像有数不清的蚁虫同时啃咬,也不知这对父女善良得傻过了头,还是真想瞅便宜砍价,才非要买他。 总之,他们肯花钱给自己治伤,暂时跟他们回家,总比那心狠手辣的陈婆子强太多。 马车颠簸,他一路上紧抿嘴唇,一声没吭。 林小棠打量车厢里的少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灰也有血,看不太清容貌,个子比她高出不少,看起来比薛寒星大些,应该和那有过两面之缘的顾明淮年纪相仿,这么重的皮肉伤,自从她和爹见着他,这么久的时间,愣是没听他哼哼一声,意志坚定得好似从军了一样。 如果他心性不坏,能真心帮着家里干活出力,等过个一两年,她有能力把家搬去县里,把卤猪蹄店开起来,他想走就给了卖身契放他走。 虽然大环境在这摆着,但她还是觉得握着人卖身契一辈子,有点接受不了,她更习惯雇佣这样的关系。 颠簸晃悠了一路,他们终于在晌午前赶到清河镇,回了家。 林小棠帮衬着爹,把黑衣少年弄下马车背回院子里。 刘氏听见传来马蹄儿声,当即牵着小女儿出屋去院子里接,看丈夫和女儿买下人带个受伤的孩子回来,一身黑衣不知被鞭子抽破了多少地方,里边儿露出白色的绷条还沁着血,吓得她脸色一白,胃里忽然翻腾起来。 小玉看见爹背着的人身上有血,怕得忙缩到娘身后,不敢伸头看。 等刘氏胃里好受点了,她立刻问,“她爹,这是咋回事,你们从哪捡来的孩子,身上咋这么多伤口,这么多血?” 林青川背着少年往屋子里走,边走边解释,“在人伢子那买的,等我把人放下再同你解释,咦……就两间屋子有床,那间小屋放了杂物,没多的床,先放哪儿呢?” 刘氏看少年一身的血,暗骂也不知谁那么狠心,把孩子打成这样,有些不落忍,但是家里只有两张床,一时间还真不好安置。 “他爹,先分出一床褥子铺柴房里,让他有个地方躺,夜里柴房卤猪蹄,锅灶热,暖和,等你回村儿里和水生一起看田了,砍些木头竹子尽快做出个小床拉回来,再把小屋里的东西收拾到院子的马棚下,让他住进去就可以了。” 都是爹生娘养的,就算是买来的下人,也不能让他住太差,况且家里本就闲置着一间房。 林青川点点头,觉得妻子安排的非常合理。 “成,就照凤娘说的安排。” 林小棠麻利地拿出一床褥子,是她和妹妹替换用的,又拿了一块儿年前娘拆换下来的旧被面儿,走进厨房,拿扫帚清理出一片墙角,她觉得直接把褥子铺地上有些脏,就把她和小玉床上的席片儿抽出来铺厨房墙角,整理好褥子,又把旧背面儿铺上面,才让爹把人放下。 主要少年一身破烂衣裳上全是血迹,弄脏了褥子,不方便拆洗,一个是拆了就匀不出多的褥子了,一个是娘怀了身子,她不想让娘费那么多功夫。 把人安置好,林小棠告诉爹道,“爹,你先去忙吧,我去烧水煎药,让他先躺着吧。” 林青川看了少年一眼,点点头出了屋,去卸生猪蹄,给马卸套牵进棚子里。 林小棠看少年一动不动,叹了口气道,“这里是我家,你以后就跟着我们住,等你好了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就行,像我爹今日那样驾着马车往返县里镇上,不难的,你休息吧,我去给你煎药。” 少年依旧一动不动,没吭声。 林小棠也没指望他立刻态度大转变,对她和爹感恩戴德,心里暗暗猜测少年被卖掉之前是何身份,看着不像乡下懵懂无知的。 不过,能从县里人伢子手里过的孩子,本就可能会比乡下山村里的有见识,胆子大,不惧人。 她走出厨房,从马车上拿出从医馆买的药,拿去厨房煎了,同时又烧了一锅热水。 热水比药先好,她找了一个木盆,兑好了热水,找出两块碎布拼的帕子,走到少年身边,蹲下身子,浸湿了帕子,准备帮少年擦脸。 她伸手拨开少年蓬头垢面遮脸的头发,露出少年一张血污灰迹的脸来。 谁知,少年忽地有了表情,防备的双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她。 林小棠唇角抽了抽,她就是想帮他擦擦脸,没犯天条吧? 她细心道,“你别怕,我就是想帮你擦擦脸和手,你要是可以的话,那就自己来。”说罢,她伸手递出去。 少年抬着胳膊想接,只微微一动,就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气息不稳,差点闷哼出声。 看他这个样子,就猜到他暂时是顾不上他自己的,陈婆子说他是倔驴,他这么倔,要是能动,他也不会任由爹背着他上下马车去医馆了。 “看吧,还是让我帮你擦吧,我爹一个大男人,不细心的,我娘怀了身子,也不方便蹲着给你擦洗,等你好了你自己来。” 第156章 他家祖坟冒青烟儿了 少年有些别扭地转过半张脸。 他脸上脏兮兮的,林小棠也看不出他是何表情,但不难猜出,定是板着脸像只困兽一样。 她拿着帕子简单帮他擦掉脸上的脏污和血迹,湿了好几回帕子,又帮他擦了手,就连脖子和胳膊没伤着的地方她也帮着简单处理了。 一盆清澈的热水,转眼就变得黑黢黢的。 少年一张白皙俊俏的脸映入林小棠眼中,他目若晨星,眼神幽深,好似还没完全放下防备来,尽管一身伤痕狼狈不堪,却难掩不俗的气质。 林小棠看得呆愣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忙将一盆水端出院子,倒在早已经长出绿叶的树根下,重新兑了一盆水又帮他擦一遍才算完。 等忙活完,火上熬的药也差不多好了,她娘进厨房看看,闻见药味儿忍不住跑去院子扶着墙干呕去了,林小棠紧张地追出去,娘摆手表示无碍,她这才放心。 等灭了火,倒出一碗浓药汁凉一凉,她才扶着少年把药喝了。 大概是少年看比他小了几岁的姑娘一直忙活用心照顾他,他才逐渐放下防备,身体没之前那么紧绷了,也没先前那股倔劲儿了。 想起卖身契上写着小九,林小棠随口问道,“你叫小九对吗?” 少年没吭声,既没肯定,也没否认。 林小棠想了想道,“我们既然买你回来了,往后大家肯定是要日日相处的,也不能总是不喊你名字,你不吭声,那我就叫你小九了?” 小九? 她咋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怪怪的? 小九,小九……小舅? 这名字喊起来,不是平白让他占她一家人的便宜吗? 不行不行,不能叫他小九,买他回来不把他当下人看,已经是他家祖坟冒青烟儿了。 还没等她想个新名字出来给他改掉旧名字,少年忽然开口了。 “叫九哥!” 他嗓子有些哑,不知道是太久没说话导致,还是太久没喝水渴的。 林小棠听他一本正经的臭屁,她不禁翻了个白眼。 “还不如你叫我棠姐。” 说罢,她转身出了厨房,留下眼神有些愕然的少年,直直盯着透光的厨房门框。 是啊,他现在一无所有,都沦为人伢子贩来卖去的下人了,还九哥什么九哥? 他现在只是小九! 小九直直躺着,望着一根根木板撑起的整整齐齐的青瓦房顶。 其实,早在刚被卖到陈婆子那里,他就猜到了早晚逃不过被人买走的结果,不过他着实没想到,在他被打得爬不起来的时候,这对父女竟然会放着一院子健康的不买,买他这个半死不活的还得费药钱。 父女俩把他带回来,又给安排地方休养,又给擦脸洗手,还给他熬药喂药,虽然是个小丫头照顾他的,但照顾得格外细心。 这家人买他当下人,他还没干一点活儿,就先受了照顾,也不知谁是主子谁是下人了。 想到这里,他面无表情的脸,细不可察的闪过一抹笑意。 林小棠去院子里的小菜园薅了一把葱,摘了一把青菜,拿出昨日未切完的猪肉,简单做了两盘菜,一盘荤的一盘素的,菜式少分量足,还烧了几碗米饭。 她自顾自的忙碌着,也没心思看躺在地上的小九一眼,反而是小九,趁她不注意,眯着眸子悄悄瞅了她两下。 等饭出锅盛好,林青川还在忙着清洗刚烧完毛的生猪蹄,刘氏拿出针线筐,整理一把棉线。 “爹,娘,吃饭了。” 说着她就端着饭菜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 “哎,来了。” 两口子都放下手中的事情,领着小女儿洗了手,围向饭桌。 林青川抬眸问道,“你给他盛出一份儿了吗?” 林小棠恍然,爹是在说躺在厨房里的那个,她笑着道,“放心吧,不会饿着他的,哦对了,他的卖身契上写的名字叫小九,爹娘以后就叫他九儿吧,就像叫我和小玉一样就行,小玉叫他九哥。 两口子点点头,并不在意名字一事,毕竟这二十多年他们两口子大字不识,自打做卤猪蹄的买卖,林青川才认真去认“云来酒楼”和“万和酒楼”以及“清河镇”和“渡水县”这些字,还有一些铺子牌匾上的字,他也在慢慢认识,但是脑子里的词儿匮乏的厉害,他也没想过把人买回来给改名字。 村儿里的人,长辈或者爹娘给起名字,那都是随便起的,咋顺口咋来,还有起贱名好养活的说法。 刘氏笑着道,“嗯,九儿这个名字好,吉利。” 一旁的小玉还不知道买下人是啥意思,还以为爹给他买个哥哥回来,当即笑得甜甜道,“哦,我和阿姐也有哥哥了。” 林小棠“噗嗤”笑了出来,感觉小玉傻得可爱。 她从厨房端出一碗米饭,拿筷子一样菜扒拉一点,又浇了汤汁,这才端回厨房里,放到少年身边扫干净的地上。 “等我吃完,过来喂你,你自己吃要扯到伤口的。” 说完,她就去院子里和爹娘妹妹一起吃饭,但明显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没像以前那样悠哉,她也不是傻善良,在他没为这个家付出一点之前,她不会因为他身上有伤,就事事以他为先,以免把人惯骄纵了。 等她快速吃完,回到厨房,小九安安静静躺在褥子上一动不动,眼神毫无波澜,见她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这才错了错眼。 林小棠用力扶他坐起来,应是扯到了伤口,他身体不禁打颤。 她有些无奈道,“这里是我家,不是陈婆子那儿,疼就叫出来,也不丢人的,我和爹也不抽你鞭子。” 小九忍着疼痛的伤口,头上都冒冷汗了,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动作僵硬的端起碗,自己拿筷子吃了起来。 好似,亲自端起这一碗饭,是他最后的尊严一样。 小九吃相斯文,再加上他胳膊上有好几处被打得血肉绽开的鞭痕,动作缓慢,这碗饭用时是林小棠的三倍。 等小九吃完饭,林小棠收了碗筷,刷锅洗碗,收拾好厨房走到院子里,她爹已经打了水,快速把生猪蹄清理了一遍了,只需要再过两遍水就行。 林青川抬头看见是大女儿,他想了想,开口商量道,“棠儿,咱本打算买个下人回来,替爹和你去县里送卤猪蹄,爹回村儿和你水生叔看着田里的姜黄,但是咱买个受伤的小九回来,他身上的伤不结痂,是没法陪你往返这么远的路的,田里的姜黄结的果一日大过一日,你水生叔一个人去田里看,也不一定看住,要不爹把几个大锅收拾好,把猪蹄放进去,你辛苦两晚卤了,让你娘帮你看着点时辰,我待会儿回村儿和你水生叔看田,天不亮就回来?” 第157章 非得有血缘关系才是兄弟吗? 回桂花村儿正好能抽空砍些木头和竹子,让得闲的水生帮着一起把床做了。 林小棠觉得完全可以,爹把大锅给她弄好,她只需要添柴看火把猪蹄卤了就行了,夜里缺觉,白天睡半日补回来也是一样的。 于是,她爽快应下,“成,咱坚持三五日,等他身上的伤结痂了,就让他陪我去县里送。” 等到傍晚,林青川安排好家里的一切,便驾着马车回到桂花村儿,直奔水生家。 水生卷着铺盖打开院门,看见多日不见的青川哥,他眉眼都含着惊喜。 “青川哥,你咋这么晚回来,可是有啥事儿?” 林青川看了眼水生怀里抱着的铺盖道,“你一个人看田,我有些不放心,村儿里有不少人知道咱两家种姜黄的事情了,说不定已经有人悄悄打听过姜黄私下有所了解了,万一有人起心思,你一个人肯定是防不住的,咱两个一起看田,一是能互相壮胆,二是有个照应,有啥情况也能有个人去通知里正。” 水生觉得青川哥说的再有道理不过,暗叹青川哥做了大半年买卖,思想和眼光比着以前有了很大变化,不得不让人佩服。 “还是青川哥想的周到,但是你回来了,嫂子和小棠咋办,谁帮着去县里送卤猪蹄?” “我傍晚回来和你一起去看田,天不亮就赶回去,就是得麻烦你多看顾着咱两家的田了。” 水生恍然,当即摆手表示不妨事,“青川哥,你别同我客气,要不是你,我还种不上姜黄呢,而且,这姜黄种子还是你白送的,我一个铜板都没掏,要是帮不到你,我心里才过意不去呢。” 林青川看水生答应,他也不扭捏,“成,那我不同你客气了,这会儿天都黑了,咱早去看着早安心。” 家里盖的青砖瓦房已经数月没住人了,里边儿的东西早已搬空,他不敢把马车安置进去,省得被人摸着顺走,只得牵着马车和水生一起去了田埂。 田埂里,一家挨着一家种的都是稻子,只有他和水生家种的姜黄,很是打眼儿。 水生头一回种姜黄,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当初青川哥家就是靠着姜黄有了些钱,再加上他们两口子也确实能干,小棠又机灵,一家四口把生意做到镇上和县里,令他很是羡慕。 但是羡慕归羡慕,自己和娘孤儿寡母,他能得着机会种姜黄,等收成了多卖点钱就已经很好了,别的事情羡慕不来的。 月黑风高,更深露重,林青川感觉外边儿凉气很大,便提议道,“水生,你把褥子铺车厢里,躺车厢睡会儿,我披着被子坐车厢门口看着就成,现在姜黄还没成熟,问题应该不大,只不过看着有备无患,等到后边儿成熟那几日才是最重要。” 水生不愿意,“青川哥,你白日还要忙着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夜里不睡,白日哪有精神赶马车去送呀,你躺车厢里睡,我来看着,你陪我给我壮个胆就行了。” 林青川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前半夜我守着,你睡觉,等后半夜你守,我睡会,睡醒正好赶回去,不耽误往县里送卤猪蹄。” 水生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成,那我先睡,等会儿,你别忘了喊醒我。” 于是,林青川披着被子,靠在车厢门框上,水生躺里边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听着车厢里的鼾声,林青川暗暗思考,从小到大干活,爹和几个兄弟从来没有这么陪过他,纵然卖掉的粮食钱全进了爹和继娘的腰包,水生却不一样,在自己没有支棱起来之前,就因着一起去镇上修房子干零工的情谊,水生帮了自己不少,究竟啥是兄弟? 非得有血缘关系才是兄弟吗? 香芹婶子身子不好,日日喝药,水生一个人来看两家的田,却不抱怨,还顾念着他白日要往渡水县送卤猪蹄,想让他多睡会儿,他咋忍心看着这样的兄弟因为香芹婶子日日喝药着难,只能种田打零工,连房媳妇都娶不上? 他决定,回家问问棠儿,有没有办法,让水生靠着他自己的能力,找一条适合他自己赚钱的路子。 可能是水生心里记着替换的事情,才过一个多时辰,他自己就醒了,非让林青川去车厢睡觉他看着。 “青川哥,你好好睡吧,等时间差不多了,我肯定喊你,不耽误你回镇上。” “时间还早,你咋就慌着换班呢?” 水生笑笑,“放心吧,车厢里暖和,我这一觉睡的可好,要不是你回来,我就只能在田埂上铺褥子蒙着头凑合睡了。” 林青川摇头失笑,也不再谦让了,他躺进车厢里瞬间就睡着了,连水生后边儿的话都没听清。 水生没听见回音,扭头看看,不由叹道,青川哥真是太累了,看来,他那些钱也不好赚。 一到寅时,水生就把林青川叫醒了。 “青川哥,醒醒,你该回镇上了。” 听见水生叫他,林青川当即醒了,人也不迷糊,毕竟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作息。 “成,我这就回镇上,不过我可能得拜托你一件事情。” 水生有些惊讶,“青川哥,我会的东西不多,还能帮上你啥忙呢?” “你白日无事的时候,就去山脚下砍些木头和竹子,我想做张床,我给你开工钱,行不行?” 啊,砍木头和竹子,这顺手的事儿,青川哥也要给他开工钱啊? 他当即摇头,“不用,不用开工钱,做一张床也要不了多少木头和竹子,反正我也要去山脚砍柴的,顺手多砍点就行了。 林青川认真道,“一码归一码,你帮了我,我不给你开工钱,以后咋好意思再找你帮忙呢?” 水生心中一阵感动,他知道,这是青川哥看他最近没找到零工干,在村里儿闲着,想着法的帮他。 “好,我听青川哥的。” 两人商定后,林青川一路马车驾得飞快,赶回镇上敲开自家的门,就立刻装车。 林小棠想了想道,“爹,我今日还是和你一起去县里送吧,去的时候我在车上补觉,等回来的时候,你教我驾马车,等我学会,你也可以在车上补觉了。” 本来是不想带女儿的,但听女儿想学驾马车,他觉得也行,刚买回来的九儿不一定会驾马车,俩孩子有一个学会的,等田里收姜黄时,让两个孩子去县里送,他也放心了。 “行,棠儿想学,那咱就一起去。” 第158章 帮水生想办法改变困境 林小棠早就热好了干粮,装了一竹筒子热水,拿出来抱着放车厢里。 屋子里,刘氏给小女儿掖了掖被子,才走进院子,看丈夫已经装好车了,她柔声叮嘱道,“她爹,家里有我呢,你尽管放心,一路上稳着点驾马车。” 看妻子关心自己,林青川心里甜滋滋的,他咧嘴笑道,“知道了,听凤娘的,我一定把马车驾得稳稳的。” 爹娘成亲这么多年,感情依旧好得很,李小棠打心底替爹娘高兴。 刘氏送丈夫和女儿出门后,进厨房瞅了一眼,买来的小九正安安静静躺在褥子上睡着,她便回屋搂着小女儿继续睡了,天还没亮,早饭不急。 林青川借着还未完全褪去的月色,驾着马车出了清河镇,一路往渡水县驶去。 路上,他开口叮嘱道,“棠儿,你再睡会儿,等到了县里,爹喊你。” 林小棠早就困了,昨日傍晚吃完饭,她早早就睡了,亥时就起床开始卤猪蹄,趁着中间看火的功夫,迷迷糊糊打了会盹,但依旧瞌睡得不行,一直忙活到爹快回来,才总算把一切都收拾完,就这她娘还帮忙了呢。 要是长此以往都这样,她这小身板迟早得熬垮不行,所以,她现在是真心盼着小九身上的伤早点好起来,她和爹就不用这么忙了。 于是,她半点不推辞,立刻应下,“爹,我这就睡,辛苦你一个人驾马车了。” 林青川脸上满是宠溺,“咱爷俩,谈啥辛苦不辛苦,要说辛苦,那也是你辛苦了,你才几岁,又是带着爹赚钱,又是帮忙干活的,爹都觉得愧疚的慌。” “愧疚啥,咱这是一家人齐心协力,好了爹,我先睡了,等睡醒再说。” “嗯,睡吧。” 林青川驾着马车,一路跑得飞快,马车所过之处尘土飞扬,但是天还没亮起来,飞起的尘土倒也不明显。 也是真困了,马车颠簸一路,林小棠却觉得这一觉睡得无比的香。 等她被爹喊醒,看向马车外边儿,天已经大亮了,他们也已经在万和酒楼后门了。 她赶紧跳下马车让出位置,让爹把卤猪蹄卸下,和酒楼伙计们抬进后门。 等忙活完,林青川又下了冰窖,搬出几十根生猪蹄来,冰窖里的生猪蹄不多了,他得想办法再去渡水县大量采买一些存起来,以后取用也方便。 回去的路上,林小棠和爹一起坐在车厢门外,让爹教她驾马车。 “爹,你把缰绳给我就成了,这驾马车看起来也不难。” 林青川笑道,“你别看驾马车一路扯着缰绳就行了,这里边儿可大有学问呢,爹一开始也不知道,牵了这么久驴车,又驾马车一段时间,才摸出的门道。” 林小棠立刻来了兴趣吗,她两眼亮着光道,“爹,快告诉我,啥门道?” 谈起这些,林青川脸上多了一抹自信,他滔滔不绝道,“你手握缰绳,不能勒得太紧,不然马感受到过大的力道,就会突然停下来,但是也不能太松了,不然马会一路疾驰跑得太快,为了避免车速过快或是过慢,你握着缰绳的手就得控制点力道。 还有,驾马车可不是坐这里握着缰绳就成了,还得眼观八方耳听六路,时刻关注着周围的情况,避免有意外突然出现惊着咱的马,但最重要的还是前方,如果远远看见前方有水洼或是小坑,就得赶紧减慢速度,省得车轮陷进去出不来。” “啊,只是驾马车,还有这么多讲究啊,爹,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还以为,只有现代考驾照才有那么多讲究,不过驾马车需要控制力道和多观察环境,她还是很能理解的。 林青川被女儿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红了红脸道,“其实还是很容易的,只是你还小,爹怕你猛地一下驾不好马车,幸好,咱挑着一匹好马,性子温顺也听话。” “嗯,我懂了,爹,你让我试试吧。” 林青川挪了挪屁股,让女儿坐中间位置,把缰绳交给女儿。 “按照爹说的试试,别怕,爹陪着你呢。” 林小棠被爹暖心的话感动得不行,幸好她遇着了疼爱她和小玉的爹娘,村儿里有不少女婴生下来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就被家人弄死了,她和小玉这样没有兄弟还能被爹娘如此爱护,已经是极其罕见了。 她眼里闪过泪光,很快消失不见,笑着点头,“好,爹放心吧,我机灵着呢。” 握着缰绳,学着爹,像模像样的驾起马车,马车跑得飞快,但好在是匀速行驶的。 返程路上已经有来往的行人了,这个时间段,大多都是从沿路村子往县里去的,有赶骡车载了不少搭乘的村民的,也有挑着担子步行往县里赶的,像他们这么早回去的,还真不多。 因着车里拉着生猪蹄,也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做买卖,所以他们也从不为着一两个铜板捎带人。 林小棠一路聚精会神地驾着马车,林青川看女儿驾得很可以了,他才稍稍放心,想起水生的事。 “棠儿,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小棠扭头瞅了爹一眼,看他面上有些纠结,便道,“爹说来听听,就咱两个,又没外人。” 林青川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爹觉得你水生叔人不错,没分家前,家里二十亩田,你爷和继奶他们都不下田薅草,你水生叔一忙完他那几亩,就悄悄去帮我干活,分家的时候,他冒着爹穿帮连累他被全村人指责的风险帮爹演戏,要不是你爷还不会痛快分家呢,咱那回卖姜黄,你水生叔为了帮咱,被赌鬼划伤…… 现在,田里的姜黄快熟了,全靠你水生叔白天夜晚去田里看着,爹才能专心忙咱家的买卖,你水生叔就剩一个寡母相依为命,他娘长年泡药罐子里,他再如何勤快也只能勉强度日,只比爹小一两岁,却连媳妇都还没讨来。 他是个有情有义又勤快的人,爹觉得咱应该帮帮你水生叔,但是爹想不出有啥赚钱的路子适合他,你脑袋瓜子灵,要不你也帮你水生叔想一想,你年纪小,想不出来也没关系的,反正这想法爹只和你说了,你水生叔不知道。“” 帮水生叔改变困境,找个赚钱的路子呀? 其实,这也不难! 第159章 不种田不代表就不能赚田里的钱 她思考了一番道,“爹,香芹奶年纪大了,她帮不上水生叔的忙,干啥买卖没人帮衬,一个人想干起来也难,要不咱开工钱雇他帮咱送卤猪蹄吧?” 啊? 林青川有些茫然了,他疑惑道,“咱就这一份买卖,已经买了九儿回来,一下子用不了这么多人送吧?” “爹,一份买卖当然用不了四个人,但是再谈下来一份就不一样了,等到田里的庄稼都忙完了,你和水生叔得闲了,咱可以去平定县找几家酒楼的掌柜谈一谈,看有没有掌柜愿意找咱供卤猪蹄。 能谈下来一家就成,可以安排水生叔和小九去送,到时候再买匹马,造一辆马车,让他俩去万和酒楼送,咱俩去平定县酒楼送,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毕竟云来酒楼和万和酒楼都是她和爹供的,特别是万和酒楼,县里已经有好几家酒楼都模仿跟着卖了,只要平定县的酒楼掌柜稍稍打听一下,便能明白找他们供卤猪蹄,肯定是能帮酒楼赚钱的,只要掌柜不傻,自会有愿意合作的。 到时候能赚更多的银子,也能给水生叔和小九的工钱开高一点,既帮了水生叔,家里的生意也能做大做强,赚的银子越来越多,开卤猪蹄店的计划也能早日实现。 她觉得这个主意再好不过了! 林青川听得眼前一亮又一亮,女儿说的一点都没错,现在只需要去渡水县送万和酒楼的,镇上的酒楼会去家里取,如果能在平定县谈下来一家酒楼,一个月也能赚个几十两,到时候给水生和小九开高点工钱,既帮了水生,自家也能赚更多的钱了。 这么好的事,他咋就想不到呢? 他开心得合不拢嘴,立刻点头如捣蒜,“棠儿的主意好,咱就这么办,等田里的庄稼忙完,咱俩就去平定县找酒楼谈,只要能谈下来一家,立刻就请你水生叔给他开工钱,我俩再商量商量,不行就把村儿里的田租出去算了。” 林小棠思考了一番,觉得田里的庄稼最好还是不要种了,耽误时间浪费精力,目前只要专心干供卤猪蹄的买卖,就能一直稳定赚钱了。 她看着爹,一脸认真道,“爹,村儿里的田别种了,咱赚到钱了,买粮食吃对于咱来说花的钱不算多,否则等到庄稼收成,你和水生叔定会忙得两头都顾不着。” 林青川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 他叹了口气道,“你担心得没错,家里就几亩田,顾不上种就不种了,爹就是有些可惜,一季姜黄,也能卖不少银子呢。” 林小棠当然理解爹的心理,爹活了二十多年,种了那么多年的田,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里,对于他来说,种田是最安稳的保障,一季收成在那摆着,他舍不得也很正常。 但是,不种田不代表就不能赚田里的钱。 她同爹认真分析道,“爹,等咱的姜黄收成了,咱把姜黄拿去镇上的药材铺子卖个十斤八斤的,然后再告诉村民们咱卖掉的价格,放出消息,谁愿意租咱家的田种姜黄,咱就把姜黄种子便宜卖给他们一些,当然定价要比药材铺子里的便宜比稻米贵,来年就按照卖种子的价格收,村儿有人跟着种姜黄了,来年咱把大家的姜黄收上来,卖去县里的药材铺子里,赚个差价,到时候能赚的可就不止咱家几亩收成的钱了。” 林青川听完,在心里细品了一番,才算明白过来这个赚差价的方法。 他惊讶的嘴巴都能塞下两个鸡蛋,“棠儿,你说的这个主意,爹觉得好极了,可是爹有些不明白,咱拿去镇上药材铺子卖的价钱高,你定的种子钱只比稻米价钱高,来年按照这个收,人家不卖给咱卖给药铺咋办?” 林小棠自信一笑,挪正脸瞅着前边的路继续驾马车,她接着道,“种子定价太高的话,大家心疼钱,舍不得买,说不定就没人种了,只能定低点,但是咱不可能低价卖种子,高价收来去倒卖,那样也赚不到啥差价了。 你担心大家嫌咱收的价钱低,卖给药材铺子不卖给咱,其实这也不用太担心,因为镇上几家药材铺子咱已经了解了,只有冯记药铺有实力大量收,他又是个不实诚的,村民们头一回去,肯定要不到高价钱,咱拿着现银回村儿收,总有愿意卖给咱的。 村儿里就大爷爷家有牛车,别家都没有,除了大爷爷,也没人能卖去县里,大爷爷是个嫌你穷怕你富的性子,他是个闷声赚钱的,他要种了不卖给咱,偷偷去县里卖了,他也不敢回村儿声张,生怕漏了风声,别家比他过得强,所以咱也不用担心。” 至于销处,暂时先定百草堂,当初送薛瑞丰回家的时候,她和爹已经在平定县问过百草堂里的伙计了。 要真成功发动村民们种姜黄,到时候再去更大的地方打听销路,总之,想要赚差价,就得借力抢占先机。 听女儿说得一套一套的,考虑的很全面,林青川不由佩服。 “棠儿,你小小年纪,不学就能懂这么多,实在是天才,爹对你是又佩服又羡慕,咱带着你水生叔一起干,真要能干成了,咱肯定能赚着更多的钱,爹做梦都没想到,发财这样的事情还能落到咱头上。” 林小棠笑得甜甜的,还有点不好意思,“看爹把我夸的,我这哪是不学就会,分明是你太忙了,我日日在家,听爷教叔叔们念书,听出来的门道。” 林青川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你这么小都听出门道来了,那为啥你爷和叔叔们不懂这些?” 爹可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几个弟弟又念了多年的书了,为啥没一个人懂咋做买卖? 林小棠傲娇道,“爷和几个叔叔一心扑在考功名上,他们那样好高骛远的人,咋会从书上举一反三联想到做买卖上?再说就是他们想做买卖,也得有那个头脑子和手艺才行呀。” 还真像棠儿说的这样,爹和几个弟弟都懒得很,没分家之前,家里所有活儿他们几个都不干,日日念着考功名,这么多年一点成果都没有,偷摸做的卤猪蹄还一塌糊涂,他们几个还能干成啥买卖呢? 他的棠儿脑瓜子灵,还勤快,又会做饭,又会做买卖,悄悄听了些书,就能悟到经商的门道,叫他说,棠儿比那一大家子任何人都有才。 他当即自豪道,“棠儿,你要是个男娃,念几年书,肯定能考个童生。” 林小棠脸上的笑容当即垮掉,在爹眼里,她就只能考个童生啊? 第160章 性子古怪 “爹,其实人也不一定非要考取功名才有出路的,对于我来说,能真金白银的赚钱,咱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就是最好的。” “棠儿说的没错,爹以前偷偷羡慕你几个叔叔能念书,但自从咱分家开始做买卖,赚的银子越来越多,日子也越过越好,爹慢慢就不羡慕你几个叔叔了,这也验证了你说的做买卖也不一定就比考取功名差。” 况且,也不是人人都是念书那块料的,自己不识字,是因为爹不让念书,就算有念书的机会,说不定也会像几个弟弟一样回回都考不中。 但是做买卖就不一样了,棠儿脑袋瓜子灵,只要是她出的主意,踏踏实实跟着干,就能赚到银子,还能越赚越多,这不比啥强? 林小棠笑着道,“对嘛,爷是秀才又如何,家里还不是越过越紧巴?几个叔叔倒是都念书了,考了几回一个都没中,咱勤快踏实做买卖,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这么一比较,现在该是他们羡慕咱才对。” 林青川嗔道,“你这丫头咋说话呢,他毕竟是你爷,咱现在确实过得比他们强了,只是咱心里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能说出来,显得咱们有点幸灾乐祸了。” 林小棠乖巧应下,“好的,爹,我知道啦。” 爷毕竟是爹的亲爹,分家、改姓、断亲后,爹可以做到对爷不管不问,但他肯定做不到笑话爷,这也是人之常情。 “爹,这马车也挺好驾的,要不你躺车厢里补一会觉?” 林青川哪敢哟,这可是女儿头一回驾马车,他都担心一路了,生怕一眨眼女儿把马车驾沟里去了。 “不成不成,你才开始学,头一回驾马车,爹不放心,爹是大人,不用长身体了,大人睡眠少,不用补觉的。” “爹,我办事,你放心……” “……” 父女俩,你推我让的,最后也没商量成。 林小棠轻松驾着马车,她爹却紧张得不行,生怕一个不小心,他们连人带马全掉沟里。 就这样,林青川捏着一把汗,一直到家,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刘氏看女儿驾着马车到家,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她一脸后怕道,“她爹,你让棠儿驾马车驾一路啊?” 林青川轻咳一声,脸上尽是无奈,“咱家棠儿的性子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想做啥事,就一定会做,她想学驾马车,可不就非得亲自驾一路,还不让我替换。” 刘氏摇了摇头,“你就可劲儿宠着她吧,她还这么小,又是丫头,咋能驾马车跑那么远的路呢……” 父女俩相视一笑,只得耐着性子听刘氏唠叨。 林青川把车上的生猪蹄卸到水井旁,便抓紧时间开始烧猪毛,打水清洗猪蹄,他想快点把事情忙完,早点回桂花村,还能抽出一点时间,帮九儿做一张新床。 林小棠扶着娘,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下,“娘,今日我和爹出门后,厨房里的九儿有啥动静没?” 这个小九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在陈婆子那里的时候,别的小孩看见她和爹去买下人,一个个眼里都透着讨好,只有小九没有,他眼里如同一汪死水,根本不在意被谁买走,她和爹带他看大夫抓药,把他带回家来,他看见主家这寒酸情况,一点也不惊讶,牙行里的孩子,哪个不是盼着自己被富贵人家买回去,活轻松好干月钱也高,说不定小九被卖前,家境也是很好的,也不知遭遇了啥事,才会沦为下人被贩卖。 不过,这些也不是她该操心的,她能做到的就是,好好对待每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帮助大家越过越好。 刘氏摇摇头,叹了口气道,“那孩子,性子也是个古怪的,他一句话也不肯同我说,我怀了身子弯不下腰,早饭时我让玉儿去喂他吃饭,他不肯吃,饭菜一直都在他身边呢。” 啊? 她和爹都从县里回来了,他还没吃早饭呢? 她一脸不解道,“不应该吧,昨日晌饭和晚饭不都吃的好好的吗?难不成他身体不舒服?” 该不会是他身上的伤感染引起发热了吧? 想到这个,林小棠忽然担心着急起来,“娘,你坐着晒太阳,我去瞧瞧。”她丢下一句话,就急匆匆跑去厨房了。 打开厨房门,看见小九正躺在铺在角落里的褥子上,他双目紧闭,好像睡着了一样,听见门响都不曾动,林小棠小跑过去,蹲下身子伸手放在他额头上。 他的额头冰冰凉凉的,一点也不烫,脸上也不红,肯定没有发热。 还没等她回过神收手,小九抬头就把她的手打开,他的眼睛也忽地睁开了。 林小棠愣了愣道,“你没发热,好端端的,为啥不吃早饭?” 小九扭头盯着她看,良久才别扭道,“你没给我端早饭,也没告诉我要出门。” 这句话把林小棠整无语了,她一脸不可置信道,“你有没有搞清楚,是我和爹把你买回来的,掏了钱的,我是主,你是仆,我出门还得向你汇报?还有,我没给你端早饭,我娘和妹妹给你端了,你为啥不吃?” 小九抿唇,扭过头去,没搭理她。 林小棠伸手指了指自己,差点被气笑,她一时心软发了善心,这是买个下人回来还是买个少爷回来? 她忍不住嗤道,“呵,你不吃就饿着吧,不过你最好快点好起来,早点起来干活,你也看见了,我家不富裕,养不起闲人的。” 说罢,她大步流星走出厨房,帮她爹清洗猪蹄去了。 两口子在院子里,自然 都听见女儿说的话了,他们有些不赞同女儿把话说这么重。 林青川板着脸道,“棠儿,你脾气发得可是有点莫名其妙,他是咱买回来的下人不假,可咱不是大户人家,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他身上有伤,哪能说好就好呢?眼前事情是多了点,咱慢慢来,熬过去这几天就好了,不吃早饭罢了,快晌午了,你早点做晌饭,再给他端一碗, 他饿了自然就吃了。” 林小棠不由感叹,她的傻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只有巴掌大,从不知道富人家是咋对待下人的,自己对小九已经够客气了,有些富人对下人还非打即骂呢,她客客气气对小九,结果他那啥表情?啥态度? 第161章 当真也是个狠人! “爹,你不懂……” 林青川立刻打断,“成了,那孩子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身上那么多伤,愣是一声不吭,如此能忍,肯定是个能干的,等他伤好了,咱慢慢和他说就成,你赶紧去做晌饭吧,等吃完饭,爹快些把这些弄完,可以早点回村儿看田。” 林小棠只得撅嘴道,“那好吧,我先去做饭。” 刘氏起身,拉着大女儿的手,柔声劝道,“棠儿,以前你总是不满你继奶磋磨咱,把爹娘当牛马使唤,日日从早干到晚,爹娘都是从那样的苦日子熬过来的,自然知道其中的辛酸,就连你和玉儿小小年纪也没少干活。 虽然九儿是咱买回来的,可咱也不能只把他当下人看待,只要他勤快能干听话,咱就把他当一家人,你明白了吗?” 林小棠觉得爹娘太傻了,她甚至开始后悔因为一时心软买下小九,万一他是个有心眼儿的,岂不是能把老实巴交的爹娘骗得团团转? 才刚接触一日的时间,爹娘就要把他当家人看? 倒也用不着这么浮夸吧? 她有些担忧道,“娘,我明白你和爹的意思,咱们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你和爹一时还不习惯把买来的九儿当下人使唤,觉得只要九儿听话能干,就把他当家人一样对待,可万一他心性不单纯不善良咋办? 咱刚把他买回来,对他还不了解,既不能完全不信任他,也不能不留个心眼,娘,你懂我的意思吗?” 刘氏笑着道,“娘当然懂你的意思了,只是咱既然把他买回来,便要和他好好相处,只要相处下来发现他心性是个好的,对咱们一家人也好,咱们就把他当家人。 若他真是个心眼儿多的,悄悄生出别的心思,那咱就把他送回去,不就行了?” 原来这些道理娘都懂,既然娘懂,那爹肯定也知道,她还以为爹娘太善良,并无防人之心呢,看来是她把爹娘想得太傻了。 家里做买卖做了大半年,爹娘见了世面,已经潜移默化在慢慢成长进步了,看到爹娘没了从前的愚孝怯懦,多了自信和考量,她心里无比开心。 于是,她笑得眉眼弯弯,爽朗道,“娘,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肯定不把他当下人看,你和爹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做晌饭。” 小玉从隔壁刑婆婆家回来,最近她和刑婆婆五岁的孙女儿玩熟了,便偶尔去她家玩一会儿,看见爹和阿姐都回来了,于是她先叫了声阿姐,便跑到爹身边,搂着爹的脖子甜甜叫起来。 林小棠去小菜园薅了一把葱,摘了一把青菜,做了三个菜,葱花鸡蛋,清炒肉片,还有一个青菜,等米饭好了之后,她先盛出一碗,把每样菜都扒一些放上边儿,又浇些肉片汤汁儿,把那碗饭留在厨房,剩下的全端到院子里。 她把小九的药熬上,才出去吃饭,自然又是快速扒拉吃完的,吃完后,她立刻回到厨房。 林小棠把小九旁边地上冷掉的饭菜收起来,端着新做出来的晌饭,蹲到小九身边,伸手推了推小九。 没反应,不搭理她! 她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嗓音甜甜道,“九儿,吃饭了。” 依旧没反应! 林小棠又加了三分力道推他,“你早饭都没吃,好歹把晌饭吃了,一会儿药好了还得喝药呢,你不吃饭空腹不能吃药,这药可是花银子买的,你不能浪费。” 小九睁开眼睛,扭头盯着林小棠看。 小丫头刚把他说了一顿,这会儿又软了语气劝他吃饭,还不是因为她爹娘说她了,他们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他都听见了。 看他一直不吭声,林小棠也没空同他僵持,她放下饭碗,便去扶他。 “我扶你坐起来,你自己吃。” 反正昨日,他也是自己吃的。 谁知道,她刚伸手,还没碰到他,手又被拍开了。 林小棠这次是真恼了,她看了眼朝院子方向的窗子,压低声音咬牙道,“小九,你不要太过分,我爹娘那是淳朴,不是傻,你要再摆不清自己的身份,那我只能把你卖回陈婆子那里。” 果然,小九的眼睛闪了闪,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他竟然强撑着,自己费劲巴拉的坐起来,艰难地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林小棠微微一笑,忍不住点头道,“对嘛,早这样不就好了?” 虽然身上有伤,但他吃饭的时候,动作慢条斯理的,一点都没影响他的气质。 等他吃完一碗饭,林小棠收了饭碗,把已经熬得差不多的药端下来倒一碗,递给他。 “呐,吹一吹,趁热喝了吧。” 小九并没有伸手去接,也不知他是不想喝,还是想让她等着药凉,总之能看出小九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 等药凉了一些,她端起药碗递到他面前,“不烫了,快喝了吧,喝完我还有事情要忙。” 小九难得开口,他幽幽问道,“忙什么?” “自然是刷锅洗碗了,我爹在院子里干活,我娘怀了身子,我不洗碗,难不成你帮我洗呀?” 不就是洗碗吗?那有什么难? 于是,小九点点头,一脸你放心的表情道,“等我伤好了,我帮你洗。” 说罢,他接过药碗,闭着眼,一口气全喝完了。 林小棠看得愣住了,这么苦的汤药汁儿,她一点糖都没放,他竟然一口气全喝完了,当真也是个狠人! 看他喝完放下碗,她立刻扶他重新躺好,就去刷锅洗碗去了。 等忙活完,刘氏喊了她去说话。 “棠儿,你看九儿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不说,还被人用鞭子抽得到处都是漏风的口子,也没一身替换的衣裳,娘寻思着,要不去铺子里扯两块布,给他做两套衣裳,你觉得咋样?” 林小棠一脸赞许道,“娘,你这个主意好,他的衣裳破烂得都不能要了,给他做两套换着穿,肯定可以啦,那咱这就去铺子看看,早点买回来你慢慢做,等他伤好了也能穿上同我一起去县里送货了。” 家里的钱,都在林小棠和妹妹睡的床下边藏着,林小棠悄悄取出半两银子,和爹交代一下,母女俩就出门了。 她们去镇上最实惠那家卖布的铺子买布,也是当初有钱后,头一回买的那家,买了一块浅蓝色棉布,一块灰蓝色棉布,另外还买了一块黑棉布。 刘氏准备用黑棉布给九儿做两双鞋,再给丈夫做两双,等过几个月孩子生下来,她就顾不上再做针线活了。 第162章 涂药 母女俩回到家,林青川已经把烧了毛的生猪蹄清洗得差不多了,他又连着打了几桶水,仔细给猪蹄过两遍。 从前,田里的重活大多都是他干的,家里的活都是妻子干的,自从分家做上买卖,他也学会了干这些精细的,还干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坐在爹旁边,认真看爹清洗猪蹄的小玉,看见娘和阿姐回来,她立刻笑着起身扑了过去。 “娘,阿姐,你们回来啦?” 林小棠看妹妹跑得快,她立刻快娘一步走在前边,截住妹妹,搂着妹妹走向一边。 “小玉,你咋又跑这么快,是不是还准备抱住娘?阿姐平日里咋告诉你的,你都忘了吗?娘现在怀着身子,她肚子里有咱的弟弟妹妹,咱一定得小心着点,万不能让娘磕了碰了。” 经阿姐提醒,小玉才想起来自己又忘了,她脸上笑容褪去,有些内疚道,“阿姐,我又忘了。” 刘氏柔声宽慰,“好了,棠儿,娘都注意着呢,玉儿还小力气也不大,她撞不到娘的,娘是个粗人,以前怀着你们都还在干活呢,你真不用这么紧张。” 林小棠这才松开小玉,刮了下小玉的鼻子。 “好啦,下次注意就行了,娘都不计较,我自然也不会计较了。” 刘氏端出针线筐,便开始裁剪布料,穿线缝衣裳。 林青川快速清洗完,把生猪蹄焯水后,放进大锅里,等夜里女儿就可以开始卤了。 准备好一切,他找出做木工的工具,放进马车里,告诉妻子道,“凤娘,我准备回村儿看田,我不在家,辛苦你看顾几个孩子了,晚上一定要关紧院门。” 刘氏一脸担忧地看着丈夫,心疼的不行,“他爹,我怀了身子,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拖后腿,辛苦你和棠儿了,要不是这胎怀的不是时候,我就能陪棠儿去县里送,你回村儿看田也不用来回跑了。” 林青川当即道,“凤娘可不许这么说,不管啥时候怀,怀的都是时候,孩子来了,就是和咱俩当爹娘的有缘分,和咱这个家有缘分,哪有怀孩子提前看家里忙不忙的?” 那倒也是,刘氏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只是,她和丈夫是当爹娘的,辛苦些也就辛苦些了,可大女儿也还是个孩子,整日忙忙碌碌,实在让人心疼。 于是,她又道,“咱当爹娘的,苦点累点都是应该的,只是苦了咱的棠儿了,让她小小年纪,就干这么多活儿,现在只能盼着九儿快点儿好起来,就能帮棠儿分担一些事情了。” 林青川同样也盼着九儿身上的伤快些好,他和棠儿一时心软,看不得陈皮婆子把九儿打成那样,才放着好好的孩子不买,买一个受了皮肉伤的回来,买回来不能立刻帮着干活,确实有点耽误事。 不过,能救下一个受人鞭打得遍体鳞伤的孩子,他不后悔。 “凤娘,别担心,大夫说了,九儿身上的伤四五日就能好,咱再熬几日,慢慢就忙过来了。” 林小棠端着刚热好的窝头,和两个煮鸡蛋,装了一竹筒热水,递给她爹。 “爹,你放心看田吧,家里有我,娘也会帮我的,几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好,棠儿辛苦了。” 林青川接过食物和热水,心里五味杂陈,他暗道一定得听棠儿的,等这一季收成后,就把田租出去,不能再让棠儿这么累了。 他驾着马车离开小镇,回了桂花村儿,水生已经砍好木头和竹子了,搬回家的量够做三张新床都用不完,他忙掏出一百文钱给水生,水生推辞许久,只愿意收下三十文。 “青川哥,镇上一日工钱啥价,你也知道,我砍这些,一日都没用,哪能收你这么多钱,就算你们做了买卖,可你们挣的也是辛苦钱,棠儿那么小,就跟着你跑来跑去,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青川看水生执意不肯收,他只得把剩下的七十文装兜里,心里盘算着,等明日回来时,顺道割几斤肉,让水生给他病弱的娘好好补补。 “行,你不愿意多要,就随你。” 他趁着天还没黑,就在水生院子里快速做木床,水生做晚饭时,他拿出棠儿给他准备的窝头和鸡蛋,让水生热一热,和水生母子两个搭伙儿吃了一顿饭。 清河镇上。 林小棠简单做好晚饭,她快速把自己的吃完,让娘和妹妹慢慢吃,端着小九的那一份儿蹲在他面前,扶着他起身,让他端碗自己吃。 小九看了林小棠一眼,端着碗安安静静的把饭吃完。 他暗道,小丫头小小年纪,看起来像个小大人一样,这么小就会做饭熬药,还会卤猪蹄,看起来着实不一般,这么有能耐,咋也不像穷人家的小孩,而且她爹娘似乎挺疼她的,对她说的话非常重视。 等林小棠收拾好碗筷,熬好药端过去,让小九喝了,她看了一眼小九身上的伤口,红肿已经褪去了,也慢慢结痂了。 她拿出药膏,准备帮他涂抹,却被小九拒绝了。 “我不涂药了。” 林小棠有些惊讶,“昨日不还涂了吗,今日咋不涂了?” 小九白皙的脸微微有些红,他别扭道,“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我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很快就会好,不用涂了。” “你这是啥道理?不疼了,就不用涂了吗?不涂药,咋能快点好起来?” 他不快点好起来,咋能快点和她一起去县里送卤猪蹄? 于是,她把药瓶往地上一放,理直气壮道,“不行,药钱都花了,你必须涂药,早点好起来,别想让我一直给你端吃端喝。” 说罢,她伸手就去卷小九的袖子,谁知小九的胳膊恰巧往后缩,就这么“刺啦”一声,小九的衣裳烂得更彻底了,鞭子抽破的口子瞬间裂大成了渔网一样。 空气瞬间又安静,又尴尬。 小九红着脸看着林小棠,林小棠瞪大眼珠子看着小九,二人四目相对。 林小棠率先反应过来,她轻咳一声,拿起药膏就开始帮他涂药,好似刚刚扯破小九衣裳的人不是她一样。 “咳咳……那个,我都说了,想伤快点好,就必须得涂药,你不要乱动,我赶紧给你涂了,还有事忙呢。” 小九看着面前比自己小了五岁,只有七岁的小丫头,竟然比自己还要平静,他陷入深深自我怀疑中。 难不成乡下的小丫头都是这么直爽的,是自己太没见识了? 第1章 欺负老实人!(宝子们,加书架不迷路!) 清晨。 薄雾散去,鸡鸣猪叫唤醒了沉睡在山脚下的桂花村。 “死丫头,磨了一早晨,你就磨出这么点苞米面儿?” “也不看看眼下啥时辰了,一大家子都等着你下锅呢,你这糟心玩意儿还不快点儿,只知道偷奸耍滑躲懒!” 叉腰怒斥的妇人是沈老先生的继室——孙氏。 她从院子里抄起一根木棍,就要往沈小棠身上招呼,眼神阴鸷,像是要发狠。 沈小棠端着一碗苞米面儿,从旁侧轻巧躲开,“奶,你消消气,我这就去煮饭。” 说罢,她一个箭步蹿进厨房,卷起袖子便快速忙活起一大家子的早饭。 孙氏心中郁气难舒,沉着脸在院子里踱步,从东厢走到西厢,看二房三房还没动静,心头怒火丛生,扭头看见沈小玉正在西边儿墙根儿下的鸡棚喂鸡,又大声斥责起来。 “你个懒货,喂个鸡要喂到日上三竿,再不手脚麻利点,今早不许吃饭!” 尖锐的声音吓得小玉小手一抖,半盆儿鸡食洒了一地。 群鸡扑棱着翅膀蜂拥而至,争相分食,险些将狭小的鸡棚给挤塌。 “你个挨千刀的哟……看我不打死你!” 孙氏本想指桑骂槐痛快两句,没想到孙女儿竟敢“撂挑子”,她怒气上涌,“嗖”的一下跑到鸡棚边儿扬手便要落到小玉身上。 小玉早已吓得呆若木鸡,愣在原地。 背着猪草回来的刘氏,正巧看见婆母要打小女儿,她立刻丢下猪草,冲过去护在小女儿身前。 “娘,玉儿年岁还小,做事难免易出错,你莫要同她计较。”她将小女儿从身后掏出来,柔声教导道,“玉儿,快向你奶道歉。” “奶,对对对……对不起,是我刚刚……刚没没没……没端稳,我我我……我下次一一一……一定定定早早起来,端……端端……” 惊慌失措的小玉,说话结巴得比往日还要厉害。 孙氏刚要掌掴小孙女儿,就被大儿媳见了个现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尴尬不已,听见孙女儿结巴不清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当即失了耐心。 “行了,结巴半天,等你一句道歉,都要日落西山了,下次做事利索点,别一天天毛毛躁躁的,净让人操碎心。” 沈小棠从东屋小厨房走出来,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放在院子里的大石桌儿上,远远看见娘护在妹妹身前,不知在和那老虔婆说些啥。 她快步朝几人走过去,刚好听见后边儿的对话,不由心中冷嗤。 这老虔婆一大早便开始找他们大房的不痛快,典型的鸡蛋里挑骨头! 她扫了一眼鸡棚,食盆儿躺在地上,被几只鸡踩在脚下,地上的鸡食很快就被啄了个干净,吃饱了的鸡群已经开始四处散去。 沈小棠当即了然,大致猜出刚刚是咋回事,她伸手将食盆儿拿出来,放到一旁。 “奶,小玉才四岁,胆子小,许是被哪只发牢骚的鸡吓到了,幸好食盆没落到鸡棚外,洒哪都是吃,一点儿没浪费,你就别生气了,以后我再早起会儿陪妹妹一起喂,就不会出错了。” 孙氏脸色讪讪,总觉得孙女的话有些不对味儿,可又挑不出错处来。 她冷哼道,“行了,你们赶紧去喂猪,我叫你爷起来吃饭。” 走了几步,孙氏才反应过来,孙女竟然骂她是发牢骚的鸡? 她当即勃然大怒,转身便要向孙女发难。 哪曾想沈小棠动作更快,抱着妹妹拉着背起猪草的娘就往屋后猪圈跑去,根本不给孙氏发难的机会。 孙氏怒气冲冲地走向东西厢房,骂骂咧咧的挨个儿将几房的门全拍开,最后才换了语气把自个儿的老头子叫起来。 沈小棠的爷爷沈云亭年轻时长得一表人才,因爹死娘嫁才硬着头皮入赘村东头老林家当了上门女婿,有了长子后考中秀才,熬死了岳父岳母,最终原配也病死,他立刻给儿子改回沈姓,又娶了青梅孙氏。 孙氏凭着青梅竹马的情谊进门,先后替丈夫生了四子一女,彻底在沈家站稳了脚跟儿,宅中大小事宜皆由她说了算! 老沈家穷得叮当响,只有一处半塌的小宅子,如今一大家子住的还是林家的青砖大瓦房,二十亩田地其中有十六亩都是林家的。 因着是村子里唯一的秀才,家里又男丁众多,多年来也无人敢嚼舌根议论沈老先生吃绝户一事。 当年考中秀才,沈老先生在村子里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日子过得也是最富足的,但他儿子一个接着一个生,几个儿子又是成亲又是生子,家里人口越来越大,吃饭的嘴也越来越多。 他空有秀才之名却无一官半职傍身,再往上考又屡试不第,如今还要供儿孙念书科考,日子是越过越紧巴。 沈青川是沈老先生和原配林氏所生,家里二十亩田地的农活几乎都被他包揽,闲时还要去镇上帮人修房子贴补家用。 妻子刘凤儿晨起割猪草,白天去地里帮他干农活,夜里还要磨豆腐,家里的脏活累活全指着他们两口子干。 次子沈江川,三子沈海川,女儿沈金珠,四子沈千川和老幺沈小川,都是继室孙氏所生。 大房只生了两个女儿,二房已有一双儿女,三房得了一对双生子,姑子已经嫁人,老四老幺还没成亲,家里除了沈老先生在学堂教书和长子沈青川常年下地劳作之外,其余的儿孙全都在学堂念书。 用沈老先生的话来说,只要沈家有一人金榜题名中了状元,他们一家就能一飞冲天。 因为桃花村不大又挨着清河镇,学堂里的学生本就不多,他们沈家就占了一小半,沈老先生的收入便只有微薄的束修,二房儿媳和孙女儿帮镇上成衣铺绣些绣品赶制衣裙,三房儿媳靠着织布也能贴补一些家用。 但家中男儿都在读书,干活儿的人少,吃饭的人多,一家子早已入不敷出,千斤重担自然而然就落在了长房一家。 别无其他,小棠的爹人憨嘴笨心肠软,一家子都欺负老实人! ps: 【家长里短,不是爽文,写文不易,请大家手下多多留情@-@】 【作者发誓,本文巨巨巨好看,宝子们请耐心往后看,如果不……好看,当我没说,嘿嘿嘿嘿~-~】 第2章 这样的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儿? 猪圈旁。 沈小棠轻声询问,“小玉,奶刚刚是不是又无缘无故斥责你?” “嗯。” 小玉顿了顿又道,“她她……她嫌我干活儿不麻利,我害害害……害怕奶,吓得扔了盆儿,奶动手要要要……要打我,娘看见护住我。” 听着妹妹结巴的话语,虽比刚刚有老虔婆在的时候好多了,但她听着心里依旧很难受。 妹妹才四岁,口吃却这么严重,依她看都是被那死老虔婆吓的! 再不快些说服爹娘分家,他们长房迟早要毁在那老虔婆手里。 “奶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你以后不要怕她,慢些说话,莫着急,她再打骂你你就大声喊阿姐。” “好,下回……我喊阿姐。” 小玉听话地放慢了语速,总算说了句不口吃的。 刘氏听着两个女儿的对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常言说有了继娘就有继爹,她丈夫两岁没了娘,爹也看不上他,婆母还经常背地里打骂他们的女儿,他们大房在沈家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明里暗里不知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窝囊气,却无法反抗。 “娘,你看奶不在的时候,妹妹说话不是挺好的,只要她一看见奶,就吓得说不囫囵了,咱们再不快点想想办法,妹妹长大些出门定是要被人议论的。” 是啊,若是长大还口吃,以后可咋嫁人啊,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刘氏眼底闪过一抹忧愁,“唉,咱能想出啥办法呢?” “分家吧!” 刘氏一听,慌忙伸手捂住女儿的嘴,赶紧又回头四处望了望,生怕被人听见,好像做贼了似的。 “棠儿,你知道的,爹娘在不分家,单是一个孝字压着,咱就分不了。” 沈小棠不免有些气馁。 她如今都六岁了,四岁之前一直不敢提分家的事,生怕“懂事”太早,被人当成她借尸还魂抓起来绑柴堆里一把火烧了,这两年她才开始有意无意地给爹娘洗脑。 奈何爹娘被这封建社会荼毒太深,始终对长辈言听计从,坚持长辈不去不分家的规矩。 “娘,我懂你和爹的顾虑,怕咱们大房分出去落一个不孝的名声。 可你和爹忙里忙外六七年,家里所有的农活都是你和爹在干,爹还去镇上做工补贴家用,豆腐是你磨的,猪草是你割的,猪是你养的,鸡是妹妹喂的,饭是我煮的,里里外外的收入可进咱们大房一个铜板了?” “咱们忙活一年又一年,到头来手上连一文私房钱都没落下,这样的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儿?” 刘氏被女儿的话问得愣住了,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回答。 二房绣绣品,三房织布,几房年年都有新衣裳穿,手里定是有私房钱的,而他们大房挣的一个子儿不剩的全上交了,四口人无一人身上不是补丁摞补丁的。 两相对比,偏颇十分明显! “可……可是……” “娘,别可是了,你和爹勤快能干,一大家子十几口人你们都养活了,咱们四口人分出去总不至于饿着吧?” 这回,刘氏终于沉默,没再反驳! 沈小棠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才能说服他那个愚孝爹。 他们大房承担了一大家子所有的农活儿,每天睁眼就像驴拉磨一样连轴转,干最脏最累的活儿,却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日日责备听个饱。 早该清醒了! 等她帮着娘喂完猪,牵着妹妹一起回到东屋小厨房前吃早饭,一大家子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几个大人陆陆续续起身回了各屋儿,剩下几个孩子和孙氏还在吃,沈老先生坐在一旁正在整理去学堂要带的笈囊。 刚刚还摆得满满当当的大圆石桌儿上,此刻就剩一堆吃空了的没人收拾的碗盘,仅剩的几根绿油油的青菜叶子很快也都进了孙氏的嘴里。 碗里唯有两个黑黢黢的糙窝窝头儿,还有一大两小三碗稀汤。 沈小棠气得想当场掀桌,奈何她娘死死拽住她的手,阻止她发作。 “愣着干啥,还不快点吃完干活儿去?” 孙氏狠狠剜了沈小棠一眼,语气却比刚刚斥责的骂声温和了太多。 她向来是个会做面子活儿的,不论心里如何气恼,当着自家老头子的面儿,总还是会做人的。 刘氏牵着两个女儿,默默坐到桌子一角儿,将仅剩的两个窝窝头给两个女儿一人一个,她则端着稀汤往口中送。 沈小棠心中气愤不已,这一大家子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的,躺了一早上没人起床,饭做好了,一个比一个爬起来的快,她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早晨,竟只给她们留这么点儿寒掺东西。 简直欺人太甚! 她和妹妹还小,尚能吃个七分饱,娘只喝点稀汤,如何能撑得住? 自从她胎穿过来,从小到大就没见爹娘吃饱过。 这孝顺名声谁爱要谁要,分家是势在必行了! “娘,我牙齿有点痛,约莫快要换牙了,这窝头太硬,别把我的牙崩飞了,你吃吧。” 她把手里的窝头塞进阿娘手里,端起一小碗儿稀汤便喝了起来。 刘氏人老实却不傻,怎会听不出女儿是心疼她故意让给她吃的,她看了眼桌子上丢了一圈儿的鸡蛋壳,心头儿不免有些酸涩。 两个女儿日日喂鸡,却没尝过鸡蛋是啥味儿,家里的鸡下的蛋一直拿镇上去卖,每日只留下五个给老四老幺和二房三房的三个侄儿补身体,却从没长房的事儿,说心里不难受都是哄人的。 “娘不饿,棠儿快吃吧,凉了是会发硬,下次吃热乎的就好了。” “大伯娘,你们都不饿,那给我吧,我带去学堂,饿了好垫肚子。” 说话的是二房的沈长宴,和沈小棠同岁,却比她还要早出生几天。 全因孙氏紧着自家儿子成亲,所以二房比长房成亲还要早一年半。 沈小棠心中冷笑,仗着是家中的长孙,吃的是鸡蛋和热窝头,喝的是稠粥,竟还恬不知耻的想夺她们的早饭留着垫肚子。 简直是想屁吃! 她浅浅一笑,“明早你做饭,我把我的都给你吃,咋样?” 第3章 拿捏老大 孙氏一听,当即恼了,“不就是做个早饭,咋还委屈你了,长宴可是要吃饱睡足念书将来好考状元的,你到底是有多懒,才敢把主意打长宴身上?” 老虔婆说这话沈小棠就不爱听了。 “奶,你也知道长宴念书得吃饱睡足,那娘一天到晚不停地干劳力活儿,你咋就看不见她吃不饱睡不足,光喝稀的没稠的?就这一个窝头还不兴当闺女的心疼娘让一让,长宴是真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竟还舔着脸要,我不过给他开个玩笑,咋就值当你发这么大火?” 她在心中腹诽:既然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读来也无用,干脆别读了,正好家里劳力缺得厉害! 孙氏一张老脸瞬间黑如锅底,老大两口子一脚踹不出个屁,小孙女儿胆小,见人说话都结巴,唯有这个二孙女儿,活脱脱就是个刺儿头,这两年同她顶嘴的次数是愈发多了。 “不够吃下次就早点儿收拾利索,一到吃饭就懒驴上磨,大家饿着肚子都等你吃饱再吃不成?” 孙氏心中窝火不已,都说继娘难当,她这个继奶当得更是心累。 沈小棠对继奶的诡辩嗤之以鼻。 她们大房忙活一早上,其他人都残废了似的撅着屁股睡到日上三竿,等饭做好了,所有人瞬间就痊愈了,饿死鬼投胎一样不要命的往嘴里送,今天能留给她们两个窝头都是好的,因为她爹去镇上的酒楼送豆腐和鸡蛋还没回来,他的量早不知进了哪个狗肚子里,还恬不知耻的责怪她们懒驴上磨。 “既然奶嫌我们大房干活儿不利索,不如交给别个儿去做,实在不行奶你做也是一样,你可是咱们沈家最能干的,俗话说能者多劳……” 刘氏立刻扯了扯女儿的衣袖,示意女儿不要再顶撞婆母。 沈长宴作为家中长孙,被爹娘和爷奶视为眼珠子捧在手心儿长大,吃的穿的都紧着他,他觉得多吃个窝头本就理所当然,哪里容得沈小棠讥讽他,当即将喝干净的碗往沈小棠面前一丢。 “不给就不给,让你做早饭心里有气儿也别往我身上撒,谁让你是个丫头片子,你要是男儿也能去学堂念书,或许还能高中状元光宗耀祖。” 有长孙帮忙搭腔,孙氏眉眼都舒坦了,亲生的果然不一样,不像长房生的白眼狼。 “长宴说的在理儿……” 在理个屁! 沈小棠端着自个儿那碗还没动的稀汤,“砰”的一声往沈长宴面前一放,稀汤溅出来半碗水。 “对,你是男儿,以后考中状元还能让咱们老沈家祖坟冒一回青烟儿,我们丫头片子饮碗水都能饱三天,这碗汤可是我今早的饭,来……让给你,这一碗下肚咋说也能饱一天,晌饭晚饭都省了。” “你……” 他每天早饭一个鸡蛋、一个窝头、一碗糙米粥,何时喝过漂着青菜叶子的稀汤寡水? 沈长宴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死丫头以此挤兑他,偏他还找不到话来反击。 最疼爱的长孙落了下风,孙氏听得心头直冒火,“蹭”的站了起来,脱鞋就要往沈小棠身上呼。 “死丫头,惯得你了,一大早就开始挑事儿,你要不想吃,最好以后都别吃了,正好家里口粮紧缺……” 她在沈家向来说一不二,就连老大两口子都不敢在她面前多放一个屁,这贱丫头竟然敢挑衅她,不是念着老头子,刚刚沈小棠一开口,她就收拾了。 收拾好笈囊的沈老先生眼角余光扫见正要进大门的长子,立刻咳嗽两声提醒老妻。 “咳咳咳——” 孙氏扭头看见进了大门朝他们走来的继子,脸色变了变,她随手丢下鞋子伸脚踩上。 也不知刚刚的事情继子听到看到了几分,孙氏一改阴郁的表情,脸上堆起笑容,又开始指挥二孙女儿。 “青川回来了,快,小棠快去给你爹单独再做一份早饭。” 哼,只要把老大拿捏得死死的,随那贱丫头咋折腾,左右不过是赢些嘴仗多逞些能,掀不起啥风浪就是了。 沈小棠心中气愤不已,老虔婆面子功夫做得足,任凭她咋给爹洗脑,爹始终觉得孙氏这个继母做得已经十分难得了。 分家之事任重道远,她得尽快当着爹的面儿拆穿老虔婆的真面目才行! 沈小棠眸光微闪,“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小厨房,又是一顿忙活。 院子里,沈青川拿出一个泛黄的小布袋,里边儿呼啦响了几声。 “爹,这是今晨镇上酒楼账房结的银钱,豆腐一百六十文,鸡蛋二百一十四文,共三百七十四文。” 沈老先生眉头微皱,“上个月咋这么少?” “上个月连着下了七八日雨,豆腐鸡蛋一共往镇上送了二十二回,比着先前是少了些。” 听儿子解释完,沈老先生这才缓和了脸色点点头。 “青川,这段日子你辛苦了。” “爹客气了,儿子是家中长子,理应多扛些担子替爹分忧。” “等会儿吃完,早些去田里。”沈老先生扯了扯唇,难得给大儿子一个好脸色。 “诶,儿子明白。” 孙氏盯着钱袋子挪不开眼,伸手接过继子手里的钱袋,转身回主屋儿数钱去了。 沈老先生则拉着撇嘴瞪眼的长孙,喊着其他的儿子孙子走出家门,往村学堂走去。 院子里就剩下沈青川和妻女几人。 “爹,您先坐坐坐……坐下,歇歇。” 胆小瑟缩的小玉,等人走了才敢起身伸出瘦黄的小手牵着爹的衣袖,开口说话。 沈青川笑着揉了揉小女儿的头,“好,玉儿真乖。” 刘氏欲言又止,终是没开口。 这时,沈小棠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糙苞米粥和几个黑窝头出了小厨房,伸手放在爹前面。 “爹,你快趁热吃了,窝头凉了硌牙。” 若不是算准了今早爹会带上个月的账钱回来,老虔婆才不会主动开口让她给爹单独再做一份早饭。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这下好了,她这老实木讷的爹,又会一如既往的被老两口继续拿捏。 沈小棠四处望了望,二婶娘母女已经躲屋里绣花去了,三婶娘的织布机子也响了起来,确定没人,她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快速剥皮塞进妹妹手里。 刘氏和小女儿瞬间瞪大双眼。 第4章 给爹娘洗脑 “嘘……小玉别吭声,快点儿吃。”沈小棠小声叮嘱妹妹。 生怕被两个婶娘和大她一岁的堂姐听见,徒生事端。 沈青川顿了顿道,“棠儿,要是被你爷奶知道了……” “爹,妹妹都四岁了,却一直面黄肌瘦的,咱们小心点儿,悄悄给她补,不会被爷奶发现的。” 看着手中热乎乎嫩生生莹白如玉的鸡蛋,小玉眼眶泛红。 阿姐从小就疼她,知道她胆小口吃,就日日把她带身边儿,生怕她被几个堂哥堂姐欺负了去,口粮不够的时候,阿姐也都是把自己的那份儿让给她,就像刚刚他们母女三人只有两个窝头时,阿姐和娘推让一个,却给她一整个。 她小心翼翼的把鸡蛋掰成两半,塞到姐姐手里。 “阿姐,你干干……干活儿多,长得也瘦,咱咱咱……咱一起补。” 沈小棠心中感动,自从她胎穿到这里,虽然爹事事顺从爷奶,娘性子也软弱,却没有因为她和妹妹是丫头就苛待半分。 有爹疼娘爱的日子,虽然过得艰苦,却是她上一世作为孤儿一直向往的。 上一世,她工作几年勤勤恳恳,好不容易从这个“怀才不孕”的职场里杀出一条血路,没想到升职加薪第一天就加班猝死胎穿了! 还有一个更残忍的事实,公司还拖欠她大半年的工资呢!!! 她唯一惋惜的就是,没有拿到被拖欠的工资好好享受生活,如今穿到这里,日日连饭都吃不饱。 看着手里的半个鸡蛋,沈小棠又掰开一半分给了娘。 “娘,你也尝尝。” 刘氏哪里舍得吃,立刻塞进大女儿口中,“快吃吧,别让你两个婶娘瞧见,否则今日家里又要鸡飞狗跳了。” 沈青川看了眼妻女碗里的稀汤,不由叹了口气,默默把自己的糙米粥给她们一人倒了一点儿,又把黑窝头分给大女儿和妻子一人一个。 沈小棠拿着窝头,立刻又跑回小厨房端了一大碗糙米粥出来,给每人添了些。 往常她是不敢这样做的,今日她爹回来的晚,继奶破天荒的特意吩咐她给爹另做早饭,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不得好好利用。 沈青川向来木讷耿直,可今日撞见妻女喝的稀汤和不够吃的窝头,终是没再多言。 待几人吃完饭,收拾齐整,一起出门往田里赶去。 路上,沈小棠看四下无人,又开始给爹洗脑分家之事。 “爹,你日日往镇上跑,又是给酒楼送鸡蛋又是送豆腐,腿都跑细了,爷奶连给你一文辛苦费都不曾,且豆腐还是娘磨的,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沈青川摇摇头,“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样清,爹是家里的长子,责任自然就重了些。” “爹,你要搞清楚,养一大家子有责任但不是你的责任,同样是儿子,咋就都成长子的责任了,爷奶生了这么多儿孙,主要责任当然是他们的,况且儿女是爹娘的责任,几个堂姐兄弟自然有他们的爹娘管,你一双手哪里管得了这么一大家子?”吃白饭的! “棠儿别乱说,都是一家人,这么分太见外了,这些话可千万不要被你爷奶听见,否则又要惹恼他们了。” 死心眼,太耿直,脑子被灌死! “爹,你总是怕爷奶作甚,大不了分家,咱们自个儿过。” “棠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桂花村一直以来就实行长辈不去不分家的规矩,你爷奶尚在,咱们就分家,脊梁骨要被人戳断的!” 生活不易,小棠叹气! 既然他这耿直的爹怕被人戳脊梁骨,那她就好好谋划谋划,争取让爷和继奶先提出分家,这样爹娘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了。 “爹,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只要你同意和爷奶分家,我来想办法,定不会让你和娘落下不孝的骂名的。” 沈青川扯唇笑了笑,“你一个小丫头,能有啥办法。” 他就当女儿说了句玩笑话,并未放在心上。 刘氏却有点儿心动,大女儿从小就聪明伶俐,甚至比二房早女儿一年出生的侄女银秀还要早慧,说不定还真能想出办法。 “棠儿,你若想到啥,一定要先同爹娘商量,万不可鲁莽,点了你奶的炮仗。” “娘,我知道了。” 几人走到村东头庄子外的田埂边儿,沈小棠抬眸望了望,十六亩田方方正正紧挨着,六亩上等田,十亩中等田,都是爹的外爷家留下的遗产。 老沈家的四亩下等田在村西头庄外,如今活儿全让爹干,收成不落一分,还全由孙氏支配。 爹的外爷林家被爷吃了绝户,他却一直不明白,实在是愚钝! “爹,你和娘忙里忙外,把家里的粗活全包揽了,把他们都养的细皮白肉像是财主家的少爷夫人,不如你也去念书吧?” 爹要是去念书,爷奶就不能让老大一个儿子种田了,到时候所有人一起去田里干活,她再想想办法给娘找个事情做,把喂猪的活儿也给撤了。 拼命打压他们大房的继奶,定不会允许他们大房一家吃白饭,说不定还会火速把他们大房分出去。 沈小棠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办法甚好! “我知道你心疼爹,可是爹脑子笨,不是读书那块儿料,你几个叔叔脑子灵会读书,光耀门楣的事情就让他们做吧,爹多干些农活儿也是一样的。” “那咋能一样?” “二叔三叔和堂弟他们以后飞黄腾达了哪会容咱们沾光,但你和娘又是种田又是磨豆腐还去镇上做工补贴家用,却是实实在在养活一大家子呢!” 拎不清,实在是拎不清! 沈青川叹了口气,“棠儿,你叔叔他们不是那样的人,他们日日要念书准备科考,手里也没啥营生,如今是帮不上咱们,但他们农忙的时候也会来田里给爹帮忙,若将来真的能高中,得个一官半职,咱们沈家就有希望了。” 他们帮过几回忙? 帮忙没有添乱多,还不是孙氏领着儿子在田里做做样子,好落一个贤妻良母的好人设。 “爹,不论我咋说,你咋就一直不明白呢?” “既然今日话说到这儿,我就索性说得再明白一些吧。” 第5章 添柴加火 “当初,爷入赘林家当了上门女婿,就该有上门女婿的自觉,他得了林家的六间青砖大瓦房和十六亩良田,却在大奶去世后立刻替你改回沈姓,半年不到就娶了青梅进门,他可有念着林家和大奶半分?” “爹,你知道他这种行为叫啥吗?” 沈青川和刘氏有些不解,齐齐开口,“叫啥?” 桂花村建在山脚下,村子小,沈老先生入赘林家亡妻再娶这件复杂的事,还真是开了先例。 沈青川和刘凤儿夫妇为人老实、话也少,每天起早贪黑有干不完的农活儿,从不与邻里闲话家常,再加上沈家男丁众多和沈老先生的秀才身份,也没人在他们面前乱嚼舌根触霉头。 所以,一直以来憨厚的夫妇二人也没觉得他们家有啥问题。 沈小棠无奈替文盲爹娘科普,“爷占了你外爷家的田宅替你改回沈姓,亡妻再娶,就叫吃绝户!” “你一直以为是自己脑子笨,所以爷才不让你读书,可你去镇上酒楼送鸡蛋豆腐,算的账结的银钱从没出过错,你不识字尚且能做到这份儿上,若是念书识字定不比几个叔叔差。” 沈青川听完,脸色有些发白。 他在镇上帮人修房子时,曾听别的工人们议论过吃绝户一事,但他只听到了“吃绝户”的字眼和工人们嘲讽的话语,只一字半句也无法往自家里联想。 难道,他爹真的是女儿和世人口中的吃绝户? “棠儿,你是咋知道‘吃绝户’的?” 沈小棠眨了眨纯良无害的明眸,“我听村子里的大人议论的,他们当我是小孩儿,听不懂。” 其实她压根就没听人在她面前议论过,那些墙头草还指着她爷在学堂里对他们的儿子孙子多加照顾,咋可能在她这个无足轻重的丫头面前多那口舌。 以往,沈青川从没怀疑过爹的用意,虽然继娘有些偏颇,但继娘哪有不偏亲儿的道理,他只认为爹只是宠爱继娘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今日从女儿口中听到“吃绝户”,像是打通了他愚笨的脑袋,顿时千头万绪。 他心情复杂,沉声道,“等明日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我问问酒楼账房陆先生,他学识渊博待人也宽和,说不定能替咱解惑。” 沈小棠知道,爹这是不敢完全相信她一个小丫头说的话,但他愿意明日就找有学识有见识的人去求证,算是放在心上了。 只这一点儿,就足够了! 一直耐心静听的刘氏抓住了重点,压低了声音询问,“棠儿,你刚刚说不是因为你爹脑子笨,你爷才不让他读书的,那是为何?” “爷有青梅却还入赘,明摆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等大奶去世就立刻另娶青梅,替爹改回沈姓不就是为了摆脱入赘的身份? 他不仅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却不教爹识字,处处压制爹,不就是怕爹翅膀硬了不好拿捏? 还有,二婶和银秀姐绣花缝裙,三婶织布,若真是全心全意补贴家用,为何不愿意教娘一起做?” 这回,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开始觉得大女儿说的话在理! 沈小棠看爹娘不吭声,立刻添柴加火。 “按理说,爹的外爷留下的遗产,就该爹继承,六间青砖瓦房和咱们面前的这十六亩良田都该归咱们大房所有,爷要是继续当他的赘婿,他也有权支配这些,可他早就已经弃了赘婿的身份。 若是大奶还活着,继奶只能算是外室或者妾室,即便是平妻,也容不得她当家。” 刘氏这次听明白了,“对,棠儿说的对,当初我嫁给你爹,你外婆曾同我说过,正妻在,院儿里再进女人就是妾室,偷摸养在外边的是外室,可你奶是你爷的继室,当家也在理儿啊。” “继室当家确实在理儿,可田宅家产是爹的外爷家的,如今整个沈家吃的喝的都是你和爹辛苦干出来的,咱们大房一个铜板都没落着,爷的束修、二房做绣活儿、三房织布挣来的可没用在咱们大房身上一文,你们说继奶当的谁的家?” 刘氏听完直咂舌。 做绣活儿也好,织布也罢,都比她干农活割猪草喂猪挣钱,而且挣得还多,若真是一家人齐心协力赚钱贴补家用,咋会都避着她? 经大女儿这么说,刘氏恍然大悟,心中隐隐生出一股怒火。 “怪不得屋里光线那么暗,二房三房两个妯娌宁愿关起门都不肯出来做,原来是怕我偷师。合着你爷故意不教你爹识字,就是为了拿捏我们,给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 对,那两个极品捧杀爹拿捏娘,就是强行给他们套个牛马人生! “娘,你终于想明白了,你看隔壁家的春花婶,东头的翠浓嫂嫂,都是生了闺女还没儿,他们的公爹婆母急得日日催,你和爹只有我和小玉两个女儿,爷和继奶可催过你们一回?” 没催过! 提起儿子,刘氏不免有些沮丧,自从嫁过来,连生了两个女儿,她这肚子就再没过动静,心中很是内疚没能替丈夫生个带把的,好送去学堂。 “都怪娘没用,要是给你们生个弟弟,他也能念书识字有机会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沈小棠感到无语,继续劝道,“娘,我提这个,不是说你没给我们生弟弟,爷都不让爹念书识字,即便你给我们生个弟弟,弟弟也只能走爹的路,继续被拿捏被压榨。 我说这些就是想让你们明白,爷不让爹念书,是因为他是大奶的儿子,爷也不指咱们长房给他生孙子!” “啊?那这又是为啥?” “当然是自尊心作祟呀,爷那么爱面子,好不容易考中了秀才,即便家里越过越回去,到如今入不敷出的地步,田里的活儿他还是一点都不想碰,全力培养儿孙好高中状元,将来得个一官半职更换门庭,如此要强的他,入赘林家咋能不在他心里落地生刺儿? 爹的存在就是他入赘的证明,若是爹念书识字有了出息,作为长房以后接手掌管了沈家,那岂不是打了他的脸?” 她本不想说的如此直白打击爹的,可既然话说开了,这次必须给爹下一剂猛的! 第6章 崖边儿惊魂! 沈青川浑身一震,如坠冰窖! 入赘是爹的心头刺? 他的存在是爹的耻辱? 沈青川简直不敢相信,大女儿所说的这许多,更不敢相信他一直以来最为敬重的爹,竟会这样做,可大女儿分析的一桩桩一件件又不能说毫无道理,他只觉浑身充满了无力感,缓缓蹲在田埂上,抱着头闷声哭起来。 年幼的小玉,迈着小短腿儿绕到爹面前,伸手拽着爹的衣袖晃了晃,吓得红着眼眶噙着泪。 阿姐说了很多,她年纪小听不太懂,但她听懂了爷和继奶对爹不好,只让爹干活不让他念书识字,爷和继奶也不喜欢爹和娘。 “爹,你咋了,你别别……别哭好不好,爷和继奶对你不不不……不好,我和阿姐会孝顺你的,娘也也也……也心疼你。继奶也不喜欢我和阿姐的,她她……她还经常趁你不在家,打骂我……我和阿姐,对娘也冷嘲热讽。” 沈小棠暗赞妹妹是个会补刀的。 小玉年幼,不会骗人,继奶欺压他们大房的事情,从妹妹口中说出来比她和娘说更合适,最能在爹心中生根发芽。 果然,沈青川身体僵了僵,缓缓抬头,胡乱抹了一把脸。 “玉儿,你继奶打骂你们了?你从前咋不告诉爹?” 小玉撇了撇嘴,似要哭,“你一一一……一直听爷的话,对继奶也孝顺,我我我……我怕你为难,而且你一直觉觉……觉得继奶人不错。” 沈青川猛地拍了自个脑门儿一巴掌,愧疚又懊恼。 “是爹愚笨,是爹没用,爹让你们娘仨儿受苦了。” 刘氏看丈夫如此难受,心里也不得劲儿。 “他爹,以前我和你一样,对爹和继娘没啥意见,可自从玉儿会说话之后,口吃的毛病愈发严重,依我看都是被继娘吓的,今早你还没回来,我割猪草进门正看见继娘要打玉儿,不是我刚巧撞见,巴掌就落玉儿身上了,咱们沈家大大小小十几口人,小玉是最小的,喂鸡都喂了半年了,银秀可比棠儿还大了一岁,七岁了却连鸡棚都还没去过呢。” 是啊,爹和继娘不仅偏心儿子媳妇,连孙子孙女都偏心,他以前竟然没觉得不正常! 沈青川脸色沉了沉,缓缓起身,“我以后不会让你们娘仨再跟着我受欺压了!” 最后,他让妻女坐在山脚下的一棵树下乘凉,他则一个人在田里干活,似泄愤一样,比起往日的精细,干得粗糙了太多。 刘氏心疼不已,却也没去劝,这件事情需要丈夫自己看开释怀。 “棠儿,你长大了,遇事竟比娘还通透。” 能不通透吗? 她又不是真的六岁,她一个孤儿能读书上大学在残酷的职场里打拼升职加薪,再看不透这些,岂不是白活了两世? “娘,你和爹就是太老实了,日日任劳任怨埋头苦干,吃亏吃习惯了。” 刘氏叹了口气,“这回,你爹也不知道会不会同意分家。” “放心,等爹明日去镇上问过陆先生之后,一定会同意的!” 刘氏头一回来了田里没下地,坐在树下又开始不自在起来,“棠儿,要不你在这里陪妹妹,娘下田去帮你爹干一会儿?” “娘,你就坐这儿歇着吧,奶天天骂咱们偷奸耍滑躲懒,今日你就躲一回懒好好歇歇,而且这是爹让你歇的,怕甚?” 刘氏这才稍稍安心了些,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起来。 听见娘肚子响,沈小棠不平道,“娘,你早上肯定没吃饱,你和妹妹在这儿等着,我去山里找点野果子给你和爹垫肚子。” 刘氏一听,当即变了脸色,“棠儿不可,山上蛇多,深处还有大虫,太危险了。” “娘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我找根棍儿敲着走,一定不会往深处去的,你就在这儿看着妹妹,我找到野果子就回来,很快的。” 不等娘答应,沈小棠就起身往山下跑远了。 等沈小棠进了山,顺着一条有人趟过的路,找了一根大拇指粗的棍,敲着枯枝落叶往前走。 走了好远,才在一处悬崖边儿发现一棵野枣树,上面长满了婴儿拳头大小的青枣,许是长得太靠崖边儿,摘着费劲又危险,所以才能安稳长这么大个头儿,这青枣和上一世超市里卖的很像,一定脆甜好吃的很。 嘿嘿,今日没有白来,大丰收! 她喜滋滋地跑过去,一伸手,够不着! 害,一时开心,竟然忘了自个儿现在才六岁,面黄肌瘦还发育不良。 她只得利用棍上的树杈,勉强倒着勾了一枝过来,艰难地摘了七八个青枣。 白瞎这一棵树结了这么多青枣,只能看却够不着,她有点不甘心,又去别处找了一根更粗更长的棍,勾着离她最近的枣树枝子使劲儿晃了几下。 因为人小力气也不大,晃动的幅度实在不够,青枣纷纷落下了悬崖,甩到崖边的也只有三五个。 虽然惋惜不能摘更多,但她也不贪心,能拿去给爹娘妹妹尝尝鲜,已经很好了。 她小心翼翼去捡崖边儿的青枣,有一个最靠边儿,将落不落的勾得人心痒。 沈小棠深呼一口气,缓缓挪过去,拿着一根小棍儿慢慢拨回青枣。 “啊——” 沈小棠惊呼一声,猛地蹲坐在后面,吓得脸色惨白一颗心差点儿跳出嗓子眼儿。 青枣后面竟然是一条灰色的花蛇,正吐着芯子直直盯着她! 沈小棠顾不得害怕,立刻握住身边的粗棍子,卷起衣襟慌忙捡起几个青枣,慌不择路的往回跑。 我滴个豆! 等跑出好远,她才发现走的竟然不是刚刚来时那条路! 本来打算捡齐十多个青枣就下山,可现在看看衣襟里兜着五六个少得可怜的青枣,只觉心痛。 刚刚费了老大劲才弄下来,竟然只带出来六个,还上演了一遍崖边惊魂。 忒不划算! 算了,来都来了,现在时辰还早,说不定还能再找点儿啥回去,贼还不走空的,何况这是没人管的荒山。 于是,沈小棠敲着枯枝落叶继续往前走。 第7章 发现姜黄 远处传来滴水声,应是附近有水源。 正好这会儿她也有些渴了,便兜着青枣循着水声走去。 前方有一处山涧,山涧陡而高,根本看不见顶,清澈的水滴就像串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山涧往下落,但落下的水量并不多,汇集在一起蜿蜒流向别处,她轻轻伸脚便能跨到另一边儿。 沈小棠把衣襟里的青枣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用手捧着耐心接了点儿山涧落下的水,小口小口地喝了一些,又洗了把脸。 微风吹过,一阵凉爽。 山涧边儿阳光能透过密林照射到的地方,不知长着啥植物,椭圆形的叶子宽厚又大,类似芭蕉叶却小得多,茎叶间长着花苞状的苞片,苞片间还开着黄色的花。 正好可以摘两片用来包青枣,这样就她不用一直卷着衣襟兜着了。 她伸手摘两片,谁知地上的土壤潮湿松软,连茎带叶一下子被连根拔起,根上结了橙黄色果实,除了颜色和形状,竟长得和生姜非常像。 是姜黄!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上一世,她在某音刷到过生姜和姜黄的对比图。 姜黄不仅可以拿来吃,还可以入药用来治疗跌打损伤,更是有着非常高的药用价值。 她记得当时刷到上面有介绍,好像是有破血行气、通经止痛的药效。 不知道镇上的药材铺子收不收? 若是能让爹悄悄带去镇上卖给药材铺,他们大房也可以有私房钱了! 沈小棠难掩心中激动,扯下两片叶子快速把青枣包好放到一旁,动作麻利的把附近的姜黄拔出来一半儿,又小心翼翼地把橙黄色的姜黄一一摘下,用叶子包了好几包。 最后,她扯了附近一棵树上垂下来的茎条,把包好的姜黄和青枣包捆绑在一起,免得半路散落可惜。 看着剩下的一片姜黄丛,她心中有些纠结。 留一半儿在这里,万一下次来找不到咋办? 可若是费了老大劲全部弄下山,药材铺子不收咋办? 最后,她一路做了标记,好不容易找到来时的路,快速下了山,倒是没再遇见蛇。 沈青川在田里一顿发泄,连草带庄稼拔出了许多,等他心情平复下来,回头竟然没看见大女儿,抬脚便向妻女走去。 “凤娘,棠儿呢?” 刘氏早已等得心焦,正打算进山寻找,“他爹,刚刚我肚子咕咕响,棠儿上山找野果子了,说很快就回来,这约莫都快一个时辰了,左等右等还不见人,咱快去找她吧。” “啥?” “棠儿进山了?” “你咋不拦着她,山上蛇多还有大虫,成年壮汉轻易都不敢进,她人小不懂,你也不懂吗?” 刘氏脑子慢半拍,这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顿时慌乱起来,“都怪我,她说不往深里去,我也没细想,这可咋办,你快背着玉儿,咱们分头去找。” 沈青川立刻板着脸道,“不成,山上太危险,你和玉儿留在这儿等着,若是过了晌午我们还没下来,你就回家找人进山找我们。”他顿了顿又道,“直接去找里正,让他带人越多越好!” 爹看不上他,继娘也偏心,连带着他的两个女儿也不受待见,家里也是指望不上的,还是去找里正稳妥些。 刘氏眼泪簌簌落下,心中万分自责,都怪自己不争气,让女儿听见肚子叫,若真害得大女儿有个啥闪失,她也没法活了。 “好,都听你的,过了晌午我就去找里正。” 小玉一听,阿姐可能回不来,“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沈青川顾不得安慰抹着眼泪的妻子和大哭的小女儿,扭头就往山上走,正好看见女儿怀里不知抱着啥东西跑下山。 “爹,娘,小玉,我回来了!” 沈青川飞快跑向大女儿,“棠儿,你快吓死我们了,咋不知会爹一声就进山,以后不许去了。” 他说话都带颤音的,是真的怕了! “娘,是阿姐,阿姐回回……回来了。”小玉看见阿姐下山,立刻停止哭泣,激动得提醒娘。 刘氏瞬间抬头,看见大女儿回来,她哆嗦着抱起小女儿,立刻跑了过去。 “棠儿,你可回来了,呜呜呜……等你半天不见人,娘怕极了。” 沈小棠看爹娘满脸担忧,立刻开口宽慰,“爹,娘,对不住,女儿让你们担忧了。” 沈青川看着女儿发间尽是枯叶,衣裳上的补丁也被树枝勾开线了,身上到处都是泥,就剩小脸儿还有些干净,心中不由五味杂陈。 若他受爹重视,继娘咋敢趁他不在家磋磨他的妻女? 今日进门时,他隐隐听见爹咳嗽两声,院子里不甚清晰的话语顿时中断了,只可惜,他没听清是啥。 妻子和女儿没吃饱,大女儿才进山找野果子的,归根究底还是怨他! 刘氏放下小女儿,红着眼眶上下检查大女儿,“棠儿,你咋样,可有受伤?”顺手帮女儿把发间的枯叶摘下。 沈小棠摇摇头,拉着爹娘往树下走去,“没受伤,你们别担心,快瞧瞧我找到了啥?” 她往四处扫了眼,附近没人,因为他们家的田宽地阔,临边的田户离得老远,正好方便她和爹娘说正事。 小玉刚刚迈着小短腿跟上,小声询问,“阿姐,你找找找……找到果子……子了?” “对,阿姐找到了!” 看着阿姐怀里用叶子包得大大的包裹,小玉立刻激动起来,眉开眼笑道,“阿姐真真……真厉害,真真……找到果子了!” 沈青川松了口气,立刻又板起了脸,“棠儿,以后吃不饱和爹说,一定不能再进山了,记住没?” “爹,我记住了,你先看看我找到啥好东西再说。” 她解开茎条,把最小的青叶包塞给妹妹,示意她打开,自己则打开剩下的。” 青叶散开,露出沾满泥巴拇指大小的橙黄色长条,个个鲜嫩,还散发着香味儿。 “这不是生姜吗?” 刘氏有些不解,家里小菜园里就种着几棵,除却能够入菜调味儿,也没啥特别的。 沈青川点点头,也紧跟着道,“镇上有人卖,不过卖不上价,没想到山上也有,棠儿,你日日做饭,不是识得生姜吗?” 第8章 不煮了,以后都不煮了! 沈小棠立刻给爹娘科普知识,“爹娘,这是姜,但不是生姜,你们仔细瞧瞧,生姜不规则会有很多分支,这个却是长条,长得很匀称。” “那这是啥姜?”爹娘齐问。 “这是姜黄,不仅可以吃,还可以入药,爹你明早悄悄带去镇上,问问药材铺子收不收,若是收,问问可能给啥价。” 刘氏拿着姜黄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可以卖? 如此,她们大房也能有进项了? 沈青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好,爹明早就带去镇上问。” 一旁的小玉打开青叶包,看见绿色的果子,瞬间两眼放光。 “阿姐,你你你……这这是啥果子?” 沈小棠伸手刮了下妹妹的鼻子,却忘了两手脏污,沾了妹妹一鼻子土。 “这是青枣,脆生生的,很好吃,小玉快尝尝。” 她挑了个个头儿最大的先给妹妹,又挑了两个大的给爹娘一人一个。 “爹娘,你们快吃呀,愣着干啥?”看着爹娘拿着青枣齐齐发呆,沈小棠不由开口提醒。 谁知刘氏鼻子一酸,又开始抹起眼泪来。 “棠儿,你才六岁,竟比爹娘还操心,为了给爹娘找野果垫肚子,进了那般危险的荒山,真是难为你了。” 提起这个,沈青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 他伸手揉了揉大女儿的头,声音温和道,“棠儿,有你,是爹娘的福气!”说着又把野果塞回大女儿手里,“山路难走,到处都是荆棘,你定是累得不轻,爹不饿,你快些吃了吧。” 沈小棠知道爹这是心疼她,舍不得吃,想让她多吃。 唉,爹除了识人不清有些愚孝,对娘和她们姐妹二人都很好,和上一世网上说的妈宝男不一样。 只要她好好引导,让爹醒悟,等他们大房成功分家出去,她再好好谋划谋划,一定能找到赚钱的路子,咋着也得过的比现在的日子强! “爹,你就尝一个吧,一家人当然是要分享的。” 沈青川一个大男人,终是红着眼眶,吃了女儿摘回来的青枣,细嚼慢咽的好似品尝人参果一样。 “嗯,甜,棠儿摘的青枣就是甜!”沈青川瓮声赞叹。 “是吧,我就说,这青枣铁定甜。” 她上一世就很喜欢吃。 刘氏和小玉小口小口地啃着,齐齐点头,“对,非常甜!” 沈小棠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拿起一个“咔嚓”咬了一口,秀眉顿时拧在一起,小脸也皱了起来。 “啊——” “咋这么酸?” 这野的青枣竟然和超市里卖的味道儿不一样! 刘氏破涕为笑,立刻道,“哪里酸,娘吃着分明就很甜。” 沈青川脸上也终于露出笑容,“就是,棠儿辛苦摘回来的,咋可能酸,必须啃干净,一点儿都不能浪费。” 沈小棠心中感动,有疼爱她的爹娘和乖巧听话的妹妹,也是她的福气! 等几人吃完酸涩的青枣,刘氏心里却又犯了难。 “棠儿,这么多姜黄,咱们也揣不下,万一被你爷和继奶看见,即便拿去卖了也定不会允许咱们留私房钱。” 沈青川沉默了! 从前,他一直觉得一家人就应该齐心协力守望相助,日子才能越过越富足,可家里就他们两口子干农活,他日夜盼着弟弟们能够金榜题名,带领全家过好日子,直到今天被女儿的话醍醐灌顶,他才发现,他错了! 他成亲晚,活了二十多年,成亲五六年,手里却连一文私房钱都没有! 女儿说的对,田宅都是他外爷的,爹若是老老实实当他的赘婿,支配田宅也是应该,可爹给他改回了沈姓,还娶了继娘又生了五个儿女,早就已经弃了赘婿的身份,还苛待他这个原配的儿子媳妇一家,让一个继室支配他外爷留下的家产。 等明日,他一定要找陆先生问问清楚,爹是否真的吃绝户! 虽然,他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答案,但女儿年纪还小,他必须再去求证一番心里才有底。 “趁着这会儿无人发现,咱们先把姜黄包好藏在田里,明日一早我就来取,拿去镇上卖了!” 沈小棠当即惊喜道,“爹,你同意咱们藏私房钱了?” 沈青川抿唇点头,“这是你冒着危险从山里弄来的,不论药材铺子收不收,理应都由你做主。” 他想了想又道,“明日你也早点儿起,同爹一起去吧。” 女儿是个有主意的,让她出门去镇上长长见识也好。 “真的吗?我可以跟着爹一起去镇上?” “可我不煮早饭,继奶肯定又要责骂我,为难娘和妹妹了。” 沈青川凝了脸色,沉声道,“日日煮饭却连饭都吃不饱,不煮了,以后都不煮了!” 沈小棠顿感欣慰,她今日磨破了嘴皮子,总算没有白忙活,至少他爹听进心里了,也改了立场和态度。 “好,我明日一定早早起来,和爹一起去镇上。” 刘氏立刻道,“那我明日也早早起来割猪草,饭就由我来煮,省得继娘再责骂讽刺。” “猪草照常割,饭不必再煮,若是没人煮,那就都饿着,今晚磨了豆腐咱悄悄留一些拿回房里,明日早起去鸡棚喂鸡再拿两个鸡蛋,别被人发现,用烧开的水烫着喝也是一样。” 哦豁! 他爹不开窍则已,一开窍比她脑子都灵光,竟然想出来饿大家不饿自己的主意。 如此甚好! 刘氏性子软脾气好,平时也愿意忍气吞声吃些亏,但今日丈夫都发话了,她自是要听丈夫的! “好,就这么办!” 于是,几人一合计,把姜黄重新包好悄悄藏进了稻田里。 田里稻子已经长到小腿高,从远处看根本就发现不了,比在孙氏眼皮子底下安全多了! 沈家。 在榻上歪了半日的孙氏,左等右等不见老大一家回来,她实在躺不住了,便起身推门走进院子,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都啥时辰了,老大家的懒婆娘还不回来?” 二房媳妇孙氏敲着后背出门活动筋骨。 “娘,大嫂肯定躲懒去了,日头都过中了还不回来,她不回来咱吃啥?” 沈银秀颐指气使道,“奶,你听鸡棚里的鸡咯咯叫个不停,后院儿的猪也嗷嗷叫,大伯娘和小棠她们莫不是要撂挑子?” “她们敢!” 第9章 夹生饭 孙氏双眼冒火,眼神阴鸷,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等老大媳妇回来定要好好教教她规矩才行! “娘,她们咋了?谁惹你气成这般?”二子沈江川一进门就问。 “哼,还能有谁,老大家的呗,还不是看老大今日没留镇上做工,有了靠头儿,连晌饭都不回来做了,她不做便不做了,留在田里还能帮着老大多干会儿活,那两个死丫头才是成心偷懒的,猪不喂草、鸡不添食、饭也不做,这不是成心撂挑子给我看的吗?” 沈老先生领着一群儿孙从学堂回来吃晌饭,一进门便听见老妻在发火,听老妻一番解释后,他忽地皱起了眉头,也心生不满起来,觉得老大家的今日确实有些过了! 但他授了半日课,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到了饭点儿,大儿媳和两个孙女还没回来,他也没工夫在此置这档子气。 “行了,她们不回来一大家子都不吃了?你就不会先张罗着做顿晌饭?” 孙氏头一回受到男人责备,顿觉心里不得劲儿。 “事事都我自己干,我要她这个吃白饭的儿媳干啥?” 老幺沈小川还没成家,自然不懂其中弯弯绕绕,拉着腔嚷嚷道,“是啊,娘,大嫂和小棠她们没回来,咱们还吃不上饭了,你们不饿,我们吃完还得回学堂念书呢。” 对! 她男人和儿子孙子吃完饭还得去学堂呢,她咋就忘记这茬儿了? 孙氏顿时急了,气可以赌,饭可以不吃,但她的儿子孙子万不能不念书,万一耽误了他们考状元,那才真是罪过里! 于是,她目光一转,立刻看向二儿媳,“明月,你去煮!” “啥?” “我去煮?” 宋氏伸手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 她哪里会煮饭哟,娘家爹娘七个儿子,只有她一个幺女,她可是爹娘的心头肉,从小到大家里的活儿都是几个嫂嫂干的,她碰都没碰过。 于是,宋氏小脸儿一红,用目光向自家男人求救。 沈江川向来精明,对妻子的脾性也十分了解,他立刻开口帮腔,“娘,你也知明月在娘家是家中老幺,她哪里会做这些,而且她日日都要绣花缝裙,万一把手弄糙了,绣花勾丝被扣银钱咋办,那多划不来啊?” 孙氏点点头,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又立刻扯着嗓子喊三儿媳。 “香草,大家都回来了,你还憋在屋里干啥,织布机都歇了你还有啥可忙的?别磨蹭了,快出来煮晌饭!” “一个二个都是不省心的,净让我操碎心!” 三房赵氏早就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了,她耳朵尖,听得也清,不就是大嫂和小棠没回来,想找人煮饭吗? 她一天到晚忙着织布,累得腰酸腿痛胳膊疼的,宋明月不过是坐着绣绣花做做衣裙,活儿轻的不行,竟还有脸把煮饭的活儿推她身上? 这种事情只要开个头,说不定以后就都是她的了! 想找她当冤大头,简直是想屁吃! 于是,她心一横,拿起面前的线梭子猛地往自己大腿根儿上扎去,顿时疼得她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她“摇摇晃晃”走出房门,脸色难看还流汗,看起来像是病了,还病得不轻! 老三沈海川一看,顿时心疼极了,才半日不见,他妻子咋就病成这样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 双生子沈长生和沈长风看见娘病得厉害,“嗷”的两声一起哭了起来。 “娘,你咋了,咋就病成这样儿了?” “呜呜呜……娘,你别吓儿,儿这就去给你请大夫去!” 赵香草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心中得意面上却惨兮兮还强撑笑意,“不碍事,娘就是有点不舒服,休息休息就好了,何必花那冤枉钱费银子请大夫,娘熬一熬就好了。” 两个儿子搂着她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人看了不禁潸然泪下。 沈海川铁青着脸,狠狠扫了二哥二嫂一眼,才对着孙氏开口。 “娘,香草今日不舒服,你要是担心二嫂煮一顿饭糙了手,那你就自己做好了,我先扶香草回屋歇着去。” 说罢,他扶着妻子慢慢回了自个儿的屋子,两个儿子立刻跟了进去。 宋氏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三房织布机响了一上午,若赵香草真的病成副模样,还坚持织布,那确实是个狠人,不对……都这样了还不愿意请大夫,指定有猫腻,往日她可是仗着自个儿生了一对双生子,有丁点毛病都天塌了似的。 她一定是故意装病的! 算她狠! 宋氏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却拿妯娌没办法,谁让人家先下手为强装病了呢,她这会儿想装也晚了,主要也没人信了啊! 最终,宋氏还是进了小厨房,女儿沈银秀也被迫跟着进去打下手。 母女二人皆是第一次下厨,一时间手忙脚乱,根本就无从下手。 二人凭着往日吃过的饭菜印象,一顿操作差点没把厨房点了,才勉强做出一锅半生不熟的饭来。 孙氏骂骂咧咧给猪喂了草又给鸡添了食,抢先进小厨房盛了一碗饭,自个儿端着吃起来。 她刚吃了一口,顿时狂吐不已。 “呸呸呸……” “宋明月,你想咸死大家,你是缺心眼子不成,一下子放这么多盐,让你做顿晌饭,你究竟是有多不顺气儿才会如此?” “老天爷唉,我咋会有这样一群儿媳,一群懒货光吃不干,只会拉屎撅腚,还要糟蹋粮食哟,一个都指望不上,挨千刀的……” 宋氏自觉心虚,立刻委屈道,“娘,我不会煮饭大家都是知道的,我和银秀今日都是第一次下厨,掌握不住火候和盐味儿实属正常,你别生气,我以后多做几回就好了。” 孙氏哪里还敢让太太似的二儿媳做饭,比平日里多做半锅不说还放了这么多盐,嘴里咸得直发苦,白白糟蹋了这么多粮食,简直令她痛心。 她痛心疾首道,“以后啥以后,你还是老老实实绣花做衣裙吧,别再糟蹋粮食了!” 使唤不起,实在是使唤不起! 一大家子人,一人端着一碗饭,若是不吃实在饿得慌,若是吃却又太难以下咽! 第10章 顶撞 沈长宴见奶才吃一口就狂吐,他看着碗里黏糊糊的饭如临大敌,根本不敢动筷子。 “爹,这饭能吃吗?” 沈江川心底同样也发怵,但这是他妻子做的,总也得先捧捧场的。 “咋不能吃,这可是你娘辛苦做出来的,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吃吧。” 于是,沈江川使劲儿往嘴里扒拉一口,闭着眼睛往肚子里咽。 “噗——” 他直接吃喷了! “咳咳咳……”饭又咸又苦,还夹生! 沈江川猛地咳嗽起来憋红了脸,梗着脖子咽又咽不下去,吐又不敢当着妻子的面儿吐,难受得他两眼直冒泪。 看爹像是吃耗子药似的,沈长宴默默放下了饭碗。 老幺沈小川平日里猴精猴精,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挨着他坐的老四沈千川。 “四哥,他们这也太夸张了,今日晌饭做的多,看他们一个个挑剔的,咱们赶紧吃,一会儿还能多盛一碗。” “幺弟说的在理。” 于是,沈千川端着碗慢条斯理的往口中送,顿时咸得他赶紧掩面吐到地上。 不是他挑剔,这饭实在是没法入口啊! 沈小川看一向寡言少语又老实的四哥都咽不下去,他的脸顿时难看的像是吃了屎。 他伸手将碗往大石桌儿上一甩,饭全洒了出来,碗也歪倒在一旁。 “娘,这饭叫人咋吃,大家都饿着肚子呢,还叫不叫人活了,我后半日不去学堂了,没力气我学不动!” 围在一张桌子的宋明月和沈银秀母女二人头都不敢抬,怕挨批斗。 孙氏气得猛咬后槽牙!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个二个都没长手还是咋,我不做饭你们就都饿死不吃了?” 这话正好被走进院儿门的老大媳妇刘氏母女三人听见,刘氏当即和大女儿对视一眼。 呵—— 原来婆母也是懂这个理儿的,竟能说出这番“义正言辞”的话来,真是板子不打谁身上,谁不知道疼! 沈小棠不由冷笑,一大家子人日日张嘴等吃饭,竟然还知道不能指着一个人做饭,真是讽刺得厉害! 宋氏看见大嫂带着两个侄女回来,顿时眼露精光,亲切喊人。 “大嫂,棠儿你们回来了?” 孙氏扭头眼露凶光,立刻劈头盖脸怒骂斥责起来。 “死丫头,你们还知道回来,都啥时辰了,自己不会抬头看,不回来做饭想造反啊,一大家子就数你们吃白饭,一点不能替家做贡献,还敢偷奸躲懒,再敢有下次,以后直接死外边别回来了!” 她连骂带斥一顿泄愤,心里的气儿总算顺了点儿。 “还愣着干啥,等着我把饭喂你们嘴里啊,还不快点洗手做饭去!” 沈小棠故作害怕,一脸无辜道,“奶,我和娘下田帮爹薅草薅半日,咋能不算替家做贡献,我们不下田干活,咱们一家吃啥?二十亩田,村里谁能来帮咱们种帮咱们收?” “而且,你刚刚不是说‘一个二个都没长手还是咋,我不做饭你们就都饿死不吃了?’我和娘在田里干活没来得及回来做饭,咱们一大家子这么多人,连顿饭都做不出来,就都不吃了?” “咦……你们不是已经做好吃上饭了吗,咋还生气?” 孙氏直接被噎住了,这话还真是打她嘴里出来的,但是这个贱丫头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顶撞她,她将碗往石桌儿上猛地一放,“啪”的一声震天响。 “死丫头,你皮又痒了不是,我可是你奶,你爹娘和几个叔婶还不敢大声同我说话,你竟然敢同我顶嘴,你给我跪下!” 往日沈小棠还对她这个继奶多有忍让,今日她总算说动爹娘起了分家的心思,可不得赶紧把事情闹大,好让四邻八里看清继奶的真面目,到时分家,爹娘也不至于落个不孝的骂名。 “话是你说的,你咋还生气,我不跪!” 刘氏头一回没有当着婆母的面,劝女儿服软给继奶道歉。 但自打她一进门就畏惧这个泼辣的继婆母,打从心底的畏惧,却也壮着胆子小声道,“娘,你刚刚说的,我们都听见了,你们做一顿饭咋都这么大意见,小棠日日做饭,回来晚一回吃你一通数落,还不能说句话了?” 孙氏一听,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脸唰的一下拉了下来,满面铁青。 一脚踹不出半个屁的大儿媳,竟然也敢当众顶撞她了? 她顿时气得浑身哆嗦,颤抖着手指着大儿媳,提高了音量嗷嗷起来。 “老大家的,你今日是成心与我过不去,铁了心要气死我不成,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活了,呜呜呜……” 孙氏捂着脸哭着扑进老头子怀里,“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老头子,你瞧瞧你的好儿媳好孙女,我这个继娘真真是当不得了,我日日起早贪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头发也白了,到头来竟也不落儿好,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小辈儿顶撞,传出去还以为是我苛待了她们,我这日子可还有啥活头儿?” “呜呜呜……” 她窝在老头子怀里,闷声痛哭起来,大家只听见她哭得撕心裂肺,却瞧不见她的脸。 孙氏年轻时也是极其温柔小可的,对男人体贴又上心,万事都以他为先事事听他的,后来家里儿子女儿一个接着一个生,辛苦操劳了二十多年,脾气才变得急躁泼辣起来,但二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情分却不减半分,只要不过分得厉害,沈老先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干涉。 自从有了几个儿子,三房儿媳陆续娶进门,孙氏就再没这般窝在他怀里哭过,看着怀里哭得委屈的老妻,沈老先生顿时心生怜惜。 他抬头满脸不悦地瞪向大儿媳和孙女。 “老大家的,你要是对你娘有啥不满,大可以同我说,虽是继娘,却对你们也不差半分,况且她是你们的长辈,怎能如此顶撞?” “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们身为大哥大嫂,本就应该多干些帮衬着弟弟们,老大没啥出息,等将来弟弟侄子们考中状元当了官老爷,你们也能跟着沾光不是?你平日里也是个听话懂事的,今日咋这般不懂规矩,快给你娘服个软道个不是,等回屋,再好生给棠丫头立立规矩,传出去像啥样子,平白污了咱们沈家的家风。” 第11章 你梦该醒了! pua,又是赤裸裸的pua! 沈小棠听完差点冷笑出声,果然是有了继娘就有继爹,有了继奶就有继爷。 不等娘开口,沈小棠就抢先道,“爷,娘刚刚不就说了两句实话吗,咋成顶撞长辈了,难道家里的饭不是我日日在煮吗,今日我跟着爹娘去田里干活,不小心摔倒才回的晚了些,家里做一顿晌饭,咋就这么大的怨气,那我日日做岂不得怨气冲天了?没人关心我们咋回来这么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我和娘还只能当哑巴不能说话了?” “我不过是重复了奶刚刚说的话,咋就大逆不道非得下跪认错了,要真是这样,以后我和娘也不敢下田了,饭我也不敢煮了,日日下田、煮饭没功劳,晚到家一回,就错得天怒人怨了,反正咋样都是错,以后这田里的活谁爱干谁干,家里的饭谁爱做谁做!” 说罢,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撂挑子,不干了! 沈老先生愣怔了一瞬,竟一时找不出错处指摘了。 他沉着脸道,“棠丫头,你奶是长辈,纵然没问缘由责备你了,但她毕竟是你的长辈,你咋能和长辈置气,说出这番没大没小的话?” “快向你奶服个软,宽宽她的心,家里的活儿你们以后该咋干还咋干,小小年纪气性这么大,长大还得了,将来哪个婆家能容你这样撒泼?” 说来说去还是要她女儿服软道歉,刘氏气得红了眼眶,心里憋屈的不行。 “爹,棠儿她还小……” “行了,别说了,都到这会儿了你还纵着棠丫头,老大家的你今日是成心要把事情闹大是不是?” 刘氏被公爹厉声打断,吓得顿时没了脾气,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儿被吓得浑身瑟缩,紧紧搂着她的腿,一动不敢动。 沈小棠气得“蹭”地站了起来,开始回怼,“爷,你不就想让我向奶道歉吗,道歉也行,但以后家里的饭三房轮流做,猪和鸡轮流喂,田里的活儿大家一起干,你没意见吧?” “你这是说的啥话,让你道个歉,还让你受天大的委屈了,竟敢给我甩脸子撂挑子,都怪我平日里对你们太宽容了,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正窝在老头子怀里的孙氏顿时停止哭泣,扭头咬牙切齿道,“死丫头,收起你的算盘珠子,让你道个歉扯东扯西,一大家子就数你们大房最闲,干个活煮个饭、养鸡喂猪这么简单的活儿你都嫌多干,你咋不上天?” 沈小棠冷嗤道,“既然奶觉得这些活儿简单不嫌多,不如你自个儿留着干吧?” “你做梦!” 孙氏疾言厉色,唾沫星子都甩出几丈远。 “呵,奶你也觉得让你一个人干这么多是我做梦,那你这梦也做了有几年了,该醒了吧?”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又咋样,她又不是真的才六岁,吓不住一点儿! “我说——你梦该醒了!” 孙氏气得嘴唇颤抖,猛地起身就要朝继孙女动手。 沈小棠拔腿就往门外跑,提高了音量道,“奶,你今日要不怕传出去闹得邻里尽知,你尽管朝我动手!” 是啊! 她辛辛苦苦维持了二十多年,汲汲经营才得了个贤妻良母的好名声,要是因为这个贱丫头闹得人尽皆知,她的贤惠名声不就全毁了? 孙氏扬起的巴掌顿在空中,气得脸一阵白一阵青,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你你你……” “死丫头,你别得意!” 多年来,一大家子大大小小十来口人从没人敢顶撞孙氏,今日大房竟然出了个硬气的,一时间看呆了所有人。 矛盾僵持到这般,二房两口子也不敢开口相劝,他们巴不得家里的事情老大一家干完才好,万一劝不好再沾自个儿一身骚,得不偿失。三房一家四口早早因着赵氏“身体不舒服”,端着饭躲屋里去了。 家里唯一和大哥还算亲近的老四沈千川,缓缓起身走到沈老先生面前。 “爹,大嫂和小棠她们在田里也累了半日了,回来的晚是事出有因,都是一家人,何必这般计较呢,二嫂做的饭难以下咽,总归还是做得少,多做几回总不能还这样,万一以后小棠嫁人了,咱们就不吃饭了?” 对呀! 沈老先生觉得这个只会傻读书,脾性最像老大的四子,说的话竟一针见血。 家里的饭日日都是二孙女做的,孙女今年都六岁了,再有七八年都能嫁人了,到时候一大家子的饭谁来做? 于是,他给孙氏使了个眼色,才开口道,“既然大房要下田干活儿,二房三房也有事情做,以后家里的饭就三房轮流着做吧,不过喂猪喂鸡的活儿还是老大家的。” 沈小棠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这薄情寡义又偏心的爷,总算是说了句人话,办了次人事! 刘氏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发懵,感觉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自打她嫁进沈家,他们大房一日比一日干的活儿多,一年比一年干的活儿重,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差最少的,这可是五六年来头一回松口给他们大房减活! 如此破天荒的稀罕事能轮到他们大房头上,还要多亏了她的大女儿! 二房两口子却不乐意了,沈江川立刻抗议道,“爹,明月她真的不会做饭,小棠一直做的好好的,还是让小棠做好了,娘也是的,大嫂她们不就晚回来一回嘛,何必当面锣对面鼓的,弄得怪不好看的,都是一家人道啥歉,都消消气。” 要放在平日里,他娘磋磨大哥大嫂一家,他才懒得多嘴。 宋氏低头抹泪,悄悄晃丈夫的袖子。 沈江川看爹娘脸色不好看,只得硬着头皮看向侄女儿,“小棠,你奶年纪大了,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二婶做的饭吃了都能吐三天,二叔还是最喜欢你做的,以后饭还是由你来做,大家吃得才香,是不是?乖,饿了吧,快叫你二婶给你盛一碗。” 说罢,他赶紧捅了捅旁边的妻子,示意她快去给侄女盛饭。 往日里最是瞧不上大房的宋氏,当即也换了嘴脸,转身就要去盛饭。 “二叔二婶,不必盛了!” 第12章 没脸没皮 “我知道二叔帮我说话是一番‘好意’,但爷已经发话让咱们轮着做了,那就按爷说的来吧。” 宋氏脸色一变,当即咬唇道,“小棠,二婶实在不会做,你如此坚持,不是为难二婶吗?” “二婶不会做,不还有银秀姐嘛,咋是为难二婶呢?我都能学会,何况银秀姐比我还大一岁,学几天,咋也能比我做的好吃。”她在心底冷笑,想让她和娘继续当冤大头,简直异想天开。 宋氏被堵得无话可说,她女儿却坐不住了。 沈银秀“蹭”的站起来破口大骂,“沈小棠,你故意的是不是?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做饭故意回来晚,害得我和娘在厨房忙活半天,搅得家里不安生就算了,还闹着要轮着做饭,你要不要脸?” “咦,银秀姐,让大家轮着做饭就是不要脸了,那以往我日日做饭,你这个当堂姐的却天天吃白饭,岂不是更没脸没皮?” “你……你太过分了!” 她立刻跺脚告状道,“奶,你看小棠!” 孙氏向来以拿捏大房为乐,不论她对大房说啥做啥,她男人从未干涉过,今日竟然因为一个贱丫头重新分配家里的活儿,她感觉自己这个当家女主人被下了面子,心里正窝着一口气儿上不去下不来。 “看啥看,她说的也没错,她做得,你们也做得!” 反正也不是她做! 孙氏“噔噔噔”走回主屋,“砰”的关上了房门,以此发泄自己的怒火。 沈小棠立刻拉着木讷的娘和被吓傻的妹妹,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房门,将一院子各怀心思的人隔开。 院子里,宋氏母女气得咬牙切齿直跺脚,沈江川张嘴还想向爹再说情,沈老先生却不耐烦的打断了。 沈小川日日吃喝只顾自己,家里的大小事情从没进过他眼里,只要不让他干活儿,交给谁干都没关系,总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揉了揉快要饿扁了的肚子,立刻嚷嚷起来。 “二嫂,你们好了没,我都快饿死了,这饭狗都不吃,要不你和银秀再重新做一锅吃?” 沈江川心里正恼得要死,听见幺弟嚷嚷着让妻子重做一锅,气得他差点吐血三升! “滚一边儿去,这么一大锅还堵不住你的嘴,不想吃饿着!” 沈小川看二哥突然发了大火,当即讪讪住口,不敢再多说了。 闹了一中午,只有一锅猪食,没人吃得下去,也没人再重新做,大家只得都饿着肚子。 屋里。 刘氏被女儿按着坐在榻边儿时,两只手都还在发抖。 她一脸后怕道,“棠儿,你今日太冲动了,万一你奶真的打你身上,我拦都拦不住。” 因着常年风吹日晒,割猪草、下田、磨豆腐、干家务,又从未吃饱过,刘氏长得又黑又瘦,脸上还有斑,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像三十好几一样,一阵风都能吹跑似的。 孙氏日日光动嘴皮子家里啥活儿都不干,四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当了婆母却还长得珠圆玉润风韵犹存。 再加上刘氏在孙氏这个婆母面前有着与生俱来的怯意,她绝对拦不住婆母。 “娘,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奶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好继娘的名声,肯定不会轻易丢了的,爷最爱面子,也绝不会允许家里的事情影响他的秀才之名和教书先生之声望的。” 刘氏一听,觉得女儿说的颇有道理。 “如此倒也说得过去,你爷确实也注重颜面。” 三房沈海川看妻子脸色惨白满头冷汗,急得不行。 “香草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这样扛着咋行,我去给你叫个大夫去。” “等等。” 赵氏感觉大腿根处的疼痛缓解了些,这才掀开衣裙拉开底裤查看。 “你们刚回来时,娘叫二嫂做饭,二哥拿二嫂做饭会糙手做幌子,我一急之下用线梭子捅了腿。” 沈海川瞬间瞪大了双眼,看妻子的眼神多了一丝不赞同。 “不就一顿饭吗,就算不想做也犯不着这样伤害自己啊?” 赵氏冷哼道,“哼,难道你不知道娘的德行,她是甩手掌柜啥也不干,捞着一个人使劲儿使唤,倘若我今日做了这顿饭,以后还会有无数顿!” 沈海川看妻子好好的,当即也不心疼了,语气也多了些不耐。 “随你,你觉得咋办合适就咋办。” 二人话音刚落,便听见院子里爹开口重新分配,说以后家里的饭三房轮流做。 赵氏的脸都绿了! 又是装病,又是自残,弄了半天以后她还得轮流做饭? 那她这罪不是白受了吗? 于是,她拿起一筐线梭子就往沈海川身上砸,一股脑将气全撒自家男人身上。 两个孩子被吓得嗷嗷哭。 二房屋里。 宋氏倚在榻边抹着眼泪,竹筐连同绣品被扔了一地,沈江川低三下四的安慰着妻子。 “明月,我知道你被娘家养得娇气,要实在不想做也没关系,让银秀做就行了。” 沈银秀撇着嘴委屈得不行,立刻不愿意了。 “爹,娘都生儿育女了还不做饭,我还这么小,我不会也不做。” “嘿,你这丫头,爹和娘养你这么大容易吗,要是你娘做饭糙了手绣花勾丝扣了钱,咱们去哪弄私房钱,难道你想和小棠小玉一样只能穿打着补丁的衣裳?” 沈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脸不服气道,“我自己也绣了,咱们的私房钱里也有我的一份,我凭啥要穿得像乞丐一样?” 沈江川看女儿油盐不进,当即板起了脸,“你绣的能和你娘比吗,莫要再胡搅蛮缠,这饭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否则我们就没你这个不孝女。” 沈银秀气得哭着控诉起来。 两房顿时热闹无比。 沈老先生看时辰不早了,叹了口气喊几个儿子孙子饿着肚子一起出门去了学堂。 刘氏在后院儿挑选豆子,准备明日一早磨豆腐的工作,两个女儿在她身边帮忙打下手,趁着四下无人,她悄悄磨出一些昧下,让大女儿悄悄拿回屋里,做成了豆腐花。 三人一人喝了一碗,十分满足。 等沈老大回到家,立刻被女儿拉回屋里喝了一碗豆腐花,里边还有用滚水沏的生鸡蛋。 翌日清晨。 天还没亮,沈小棠就被自家爹给叫了起来。 第13章 去镇上 “棠儿,快醒醒,咱该去镇上了。” 沈小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听要去镇上,顿时精神了。 “爹,你稍等,我马上收拾齐整。” 一旁的刘氏柔声叮嘱丈夫,“她爹,这是棠儿头一回跟你去镇上,你一定要好生看顾着她,千万不要让她走丢了。” 想到这儿,刘氏不免一阵心酸,老二家的银秀比棠儿还要大一岁,因跟着妯娌绣绣品,每隔半个月都能去镇上一回,早把镇上摸得熟门熟路了,她的棠儿今年都六岁了,直至今日还是头一回去,都是他们两口子懦弱无能才亏了孩子。 沈小棠一边起身穿衣裳,一边出言安慰,“娘,你放心吧,我机灵着呢,绝不会和爹走散的。” 和她躺在一起的小玉听见动静悠悠醒来,乖乖巧巧道,“阿姐……你去镇上,回回回……回来给我讲讲镇上是是……是啥样儿的,好不好?” “诶,阿姐回来一定好好给你讲。” 她揉了揉妹妹的头,心想若是能把姜黄卖出去,说不定还能给妹妹买糖吃。 刘氏领着大女儿去鸡棚里找了一圈,又找出七八个鸡蛋,她把昨日白天和今早的鸡蛋统统放到扁担一头的竹筐里,又把天不明就磨好的豆腐放到另一头的竹筐里,还细心的给两个竹筐盖上粗麻布。 沈小棠伸手从竹筐里摸出两个鸡蛋,塞进娘手里,悄声道,“娘,快揣回屋里,倘若奶再欺负你和小玉,你们就躲进屋子里,一切等我和爹回来再说。” “好,娘听棠儿的。” 沉默寡言的沈青川,挑起扁担牵着女儿的手走出家门,临出门前又望了望温柔贤惠的妻子。 今日去镇上,他一定要问清楚,若是爹真的吃绝户,就算被全村人戳脊梁骨,他也要分家,再不能窝囊下去还连累妻女跟着自己受苦。 一大家子十余口人,只有他们大房起的最早,睡得最晚,干的活儿最重。 都怪他太蠢太笨,至今才醒悟! 刘氏站在大门外,看着丈夫和女儿渐行渐远的身影,她才轻轻关上大门插上门栓,回了屋儿里。 天蒙蒙亮时她先去鸡棚里喂完鸡,才牵着小女儿出门割猪草。 沈青川挑着扁担满腹心事的往前走,走至村头儿的岔路口,被女儿拉住,他才反应过来。 “棠儿,你咋不走了?” 沈小棠一脸疑惑道,“爹,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姜黄还在田里,不是先去田里拿着,才能去镇上卖吗?” 要光送鸡蛋和豆腐,她还去镇上干啥? 经女儿提醒,沈青川这才反应过来,“对呀,爹咋忘记这茬儿了,咱们快去田里找找,去镇上的路虽不太远,但也有十来里,你人小走不快,酒楼还等着要豆腐,咱们不能耽搁太多时间。” “爹说的对,不能耽误时间。” 村子寂静无声,连声狗叫都没有,父女二人就着月色四处望了望,附近并无他人,二人才放心的拐弯去了田埂上。 等他们找回姜黄,沿着去镇上的路走了七八里,天才蒙蒙亮。 沈青川为人木讷不善言辞,天都快亮了,他才想起来关心女儿,“棠儿,头一回走夜路,怕不怕?” 沈小棠立刻摇摇头,“有爹陪着,女儿不怕。” 她心中不由好笑,走夜路怕啥? 她上一世经常加班到凌晨,再一个人迷迷瞪瞪的骑着小电驴回家,有时候为了一个紧急方案,直接熬通宵。 沈青川看着才六岁的女儿如此懂事,心中一阵心疼。 等父女二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天大亮前到达云来酒楼。 还没等沈小棠好好瞧瞧小镇上是啥模样,就被她爹拉着进了酒楼后门。 酒楼管事的看见沈青川,一脸焦急道,“青川,你可来了,再不来,咱们酒楼上半日可就得撤去豆腐制菜的菜单了,幸好还赶得及准备。” 沈青川一脸内疚道,“姚管事,实在对不住,今日我带了女儿来镇上,脚程慢了些,以后不会了。” 姚管事面冷心善,和沈青川也打了两年交道了,早已清楚他的为人,立刻摆摆手道,“不妨事,快称重点数,开了单子报给陆账房记账。” 待姚管事喊了两嗓子,后厨出来一个胖师傅,胖师傅得到指示,立刻帮忙称重一一报给姚管事,姚管事拿着笔在粗纸上快速勾画了两下,撕下一片儿交给了沈青川。 “去找陆账房吧。” 沈青川恭敬接过,“谢谢姚管事,我这就去报给陆账房。” 他走了两步,想起女儿,顿了顿才开口,“棠儿先乖乖在这儿等着爹,等爹办完事就回来找你,很快的。” “爹,你放心去办事吧,女儿就在这儿等着爹,哪也不去。”沈小棠乖巧点头。 沈青川扯唇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这才转身走进了后厨旁边的一道小门。 不多时,沈青川便返回来了,但他垂着头,脚步沉重而缓慢,失魂落魄的像是受了啥巨大打击一般。 站在酒楼后院儿等候的沈小棠,看见爹脸色不对,立刻迎了上去。 “爹,你是不是询问陆先生了,他咋说?” 沈青川点头又摇头,“棠儿,你说得对,你爷真的是吃绝户,陆先生和你的回答……一样!” 沈小棠早就料到会如此,但她还是故作惊讶。 “呀,原来村子里议论的都是真的,爷他真的吃绝户,爹,咱们回去就和爷分家好不好,他辜负了爹的外爷和外婆,还负了爹的亲娘棠儿的亲奶,爷拿着亲奶给你留的家产养他们的儿女也就算了了,还如此苛待你和娘。” 沈青川沉着脸红着眼眶,动作迟缓却重重点头。 “好,棠儿想分家,咱就和他们分!” 他想不明白,爹为何要这样做,爹可是读书人,不仅考了秀才,还当了村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教书育人难道不该品德更为高洁吗? 可是,他爹真的是世人口中的吃绝户! 他被蒙在鼓中二十多年都不曾察觉,还觉得自己是家中老大,应该担起长子的责任,觉得自己任劳任怨为家里付出最多是应该的。 可笑! 当真是可笑! 第14章 店大欺客 沈小棠看爹心情低落,立刻伸出她的小手牵住爹带着粗茧宽厚的大手,小声安慰道,“爹,你别难过,这世上没啥过不去的坎儿,娘和小玉还在家等着咱们呢,你还有我们。” 良久,沈青川才深呼一口气,憋回差点儿流出的眼泪,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爹还有你们。” 幸好还有她们,否则他孤苦一人,还有啥理由活下去? 沈小棠还以为爹知道爷吃绝户,心中定要再挣扎一番,没想到她再次提分家,爹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 简直出乎她意料! “爹,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难受,可是咱们好不容易带着姜黄来镇上了,总不能再带回去吧,不如你告诉我药材铺子都在哪里,你在这儿歇息片刻,等我卖完姜黄回来找你,咋样?” 纵然心中再难受,沈青川也不可能让头一回来镇上的女儿独自一人去卖姜黄,万一遇见歹人或是走丢,他都无法承受。 “爹不难受,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他从小到大敬重了二十多年的爹,在他心中的形象骤然崩塌。“爹和你一起去找药材铺子。” 于是,沈青川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父女二人一起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药材铺子,冯记药铺。 这会儿时辰还早,药材铺里只有零星几个来抓药的客人,店里的伙计手头不忙,一看有人进门,立刻出门迎接。 在看清沈家父女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异常寒酸时,那名伙计当即失了接待的心情。 “二位来这里,可是抓药的?” “咱们冯记药铺是镇上最大的药铺,卖的药材品相都是顶好的,你们有银子买吗?”说罢他还上下审视了沈家父女一眼。 狗眼看人低! 沈小棠心中蛐蛐,面上却十分礼貌。 “小哥,我们不买药材,我们是来卖药材的。” 伙计上下打量了沈小棠一眼,一脸不屑道,“我们冯记药铺里啥药材没有,还需要买你的药材?” 切,自己还是一个臭打工的,当了个伙计就瞧不上旁人了,真是可笑。 沈小棠不欲和这个目中无人的伙计磨嘴皮子,当即从她爹用扁担挑着的竹筐里拿出一个青叶包打开。 “你们需不需要,先看看我带来的药材再说,若真的不需要,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去别处问问。” 沈青川一脸犹豫道,“棠儿,这姜黄当真能卖出去吗?” “爹,不着急,咱们先问一问,也没啥妨碍。” 柜面上正忙着给客人称药材的掌柜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伸手招呼另一名伙计接手称药材,他则撩着长衫走了出来。 “小姑娘,你带了啥药材来卖?” 他上下扫了一眼,虽觉得这对父女穿着寒酸,可就是这样的穷人最容易舍命进山,说不定还真能碰着啥好东西。 若是有些年头的人参,那再好不过。 沈小棠抬头看向一脸笑眯眯的掌柜,举起手中的青叶包,好让掌柜的看得更清楚一些。 “想必您就是这冯记药铺里的掌柜吧,我和爹今日来,是想问问咱们药铺收不收姜黄。” 掌柜的垂眸快速扫了青叶包里的姜黄一眼,立刻抬眸摇头。 “小丫头,这是姜黄没错,可这个品种的姜黄实在一般,并不值钱,卖不上价的,好多人家都拿去做菜调味儿了。” 没有人参,有姜黄也不错! 这么大个头儿的姜黄,并不多见,说不定还真是这对父女去山上采来的,他们来问收不收,一听就是头一回卖,不懂行情最好办。 沈青川本就情绪低落,听见掌柜的说卖不上价好多人家拿去做菜调味,立刻看向女儿。 “棠儿,既然卖不上价,咱们还是带回去吧。” 沈小棠却站着不动,以她看人的经验,这冯掌柜的脸上笑意未达眼底,一看就是个笑面虎,定是看她和爹穿着寒酸觉得她们没见过世面,故意诓他们的。 她微微一笑,一脸天真道,“冯掌柜,既然咱们药铺不收,那我们以后采了别的药材再来卖。” 说罢,她扭头就牵着爹的手往外走。 “等等!” 冯掌柜一看父女二人要走,当即开口拦人。 “二位,请留步,我话还没说完呢。” 沈小棠停住脚步浅浅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瞬间收住笑容才转身。 “冯掌柜叫住我们,可是还有话要说?” 冯掌柜心中微顿,这小丫头年纪小小咋和旁的人不同? 以往来卖药材的村姑,听说卖不上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他贵贱都收了,这小丫头穿得补丁摞补丁,和那街口的叫花子都快差不离了,听说卖不上价转身就要走,定是一根筋,太傻! “小丫头,虽说是卖不上价,但你们辛苦跑一趟,我也不是难相与的,今日就给你们父女二人一个面子,多少给你们些银钱,咱们也算是交个朋友,往后你们再采来药材,头一个就先到我们冯记来卖,咋样?” 沈小棠微微一笑,并没直接回答冯掌柜,“冯掌柜愿意给啥价?” 冯掌柜瞥了一眼姜黄,随意道,“既然你们诚心卖,我愿意给你们一个人情,那就给你们一文钱一斤好了。” 放他娘的狗屁! 一文钱一斤,他咋不去抢啊? 她吭哧吭哧挖了半天,累死累活带下山,拢共也就四五斤的样子,合着最多就卖五个铜板? 不管历史哪个朝代,还是这架空的,必定都是物以稀为贵的,再则他们这鸟不生蛋鸡不拉屎的小地方,不可能有人批量种植药材的。 山上毒蛇毒虫多得很,深处还有野猪和老虎,寻常男子都不敢进山,若不是她反应快跑得急,都要被蛇给咬了,这山上弄出来的药材,就算比起人参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也不能一文钱一斤。 想要店大欺客? 遇见她,算他踩了狗屎没走运! “冯掌柜,这姜黄可有活血化瘀的功效,能够用来治疗跌打损伤,不仅能够通经止血,还有止痛的效果,一文钱一斤,怕是不太符合吧?” 冯掌柜听完当即变了脸色! 她一个穷丫头,咋这么了解姜黄的功效? 第15章 真的不能再高了! 冯掌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一通尴尬,气得胸膛暗自起伏,却不知该说啥了。 他经营药铺多年,今日还是头一回看走眼! 要是这对穷父女出去嚷嚷一通,必定会影响他们药铺的名声,他好不容易才把药铺做到镇上最大最强,若就此损了名声,客人以后都不来了咋办? 沈小棠心中冷哼,想着刚进来时伙计目中无人的模样,想来这种欺骗卖药材的穷人已经多见不怪了,所以才没把她和爹当回事。 冯掌柜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正在思考该咋应对面前这对父女时,他旁边的伙计却率先开了口。 “小丫头,我们掌柜不是说了,卖给你们一个面子让你们以后好再来嘛,一文钱一斤已经很公道了,你咋不知足还讨价还价?” 冯掌柜猛地扭头用眼刀子狠狠剜了伙计一眼,“这里哪有你多嘴的份儿,你个缺心眼子的混账东西,还不快滚去整理药材!” 伙计忽然被自家掌柜斥责一通,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哪里说错做错了,竟惹掌柜的突然发这么大怒火。 他当即面如土色,点头哈腰道歉,“掌柜息怒,都是小的错了,小的这就去整理药材。” 于是,伙计灰溜溜跑去后面,低头弯腰老老实实整理药材。 骂完伙计,冯掌柜朝着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二人尴尬一笑,眼里的轻视消失不见。 “哎呀,真是对不住二位,原是我们冯记太久没有收姜黄了,突然忘记了价格,这姜黄应是一文钱一两,不是一斤,还请二位见谅,你们有多少,要不咱们先称一称?” 沈小棠将手中的青叶包往爹的扁担竹筐里一放,拍了拍手道,“既然冯掌柜一时记不准,我们还是再去别处问一问吧,这姜黄虽不值啥钱,可毕竟是我们冒着生命危险从山里挖出来的,我们也不贪多指着卖高,但也不想卖错了价格枉费了一番功夫。” 冯掌柜一听她要去别处卖,顿时着急了。 一来这么大个头儿品相也好的姜黄并不多见,二来他也怕买卖做不成,这对父女出去再把他欺骗顾客的事情抖出去坏了自个儿的名声,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立刻出言挽留道,“壮士,丫头,请留步,咱们头一回做买卖,价格好商量,莫要伤了和气,往后也好再合作不是?” 沈小棠沉默不语,悄悄打量冯掌柜的表情,想审视出他有几分诚意。 一旁只顾着沉浸在爹吃绝户辜负了外爷和娘一家悲伤中的沈青川,看冯掌柜再次拦住了他们,他才缓过神清醒过来。 他究竟是在干嘛,竟让女儿一个小丫头和一个活成人精了的掌柜谈价格,他这个爹当得真是窝囊又不称职! “棠儿,咱们清河镇虽小,但也有好几家药材铺子,既然这里价格不合适,爹再带你去别处问问。” 冯掌柜一看人坚持要走,更慌了,他苦着一张脸为难道,“两文钱一两,真的不能再高了!” 两文钱一两? 沈青川顿时愣住了,他们带过来的差不多有四五斤,将近五十两姜黄,倘若一两能卖两文,那岂不是能卖将近一百文钱。 他们家日日往酒楼里送鸡蛋和豆腐,上个月一月也才得了三百七十四文。 沈青川强行压下心中激动,立刻放下扁担,把女儿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棠儿,原来这姜黄真的能卖出去,也不知道冯掌柜这次给的价格公不公道,要不咱再去别处问问?不过你咋知道这姜黄的药效的?” 沈小棠挠了挠头,立刻扯了个谎,“前些日子栓柱在田里干农活儿回来晚了些,不是被跑下山的野猪拱了嘛,他娘给他请的大夫好像用的就是姜黄,还说了一堆,我去凑热闹恰巧听见的。” 其实,栓柱就用了些止血的药粉,大夫只是交代半个月不能沾水,省得伤口发炎,旁的没说。 但是她一个从没去过镇上的小村姑,突然知道的比他爹还要多,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 沈青川听女儿这般解释,这才打消心中疑惑,一脸憨厚的点了点头。 “原是听大夫讲的,那棠儿记性真不错,比爹脑子好使。” “那咱现在去别处问一问?这是你冒着生命危险从山里挖出来的,只这么几斤,万不能卖亏了去。” 沈小棠浅浅一笑,小声道,“爹,冯掌柜刚刚诓咱们来着,你看他态度变这么快,定也是怕咱们嚷嚷出去,说不定给的价格已经是最高了。” 她突然有了个想法,要是这几斤姜黄货比三家最后也只能卖几文钱一两,竹筐里的这几斤顶多也就卖几百文钱,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山涧旁她还留了一半没挖完,即便冒着生命危险回去挖出来,也就值几百文,实在不划算。 但她可以挖出来当种子,再大面积种植出来,咋也比种稻子赚钱!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询询价,问问药材铺子能不能大量收,这冯掌柜虽然精明过了头,但说话也算和气懂变通,人还没有坏透! “爹,咱来都来了,不如先卖给冯掌柜一半,剩下的去别处问问?” 毕竟姜黄是女儿去山里挖出来的,不论卖啥价格卖给谁,他都没异议,沈青川当即点头同意。 “棠儿说咋办,咱就咋办。” 有自家爹支持,沈小棠行事也方便,父女二人转身看向冯掌柜。 “二位,可是商量好了,两文真的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要是你们下次再来,我都不敢再给两文钱一两了,真的,不信你们尽管去别处打听,要是别处能给你们超过两文一两的价格,你们尽管带人回来砸了我们冯记药铺的招牌。” 沈小棠从竹筐里拿出一个最大的青叶包,递给冯掌柜。 “我们相信冯掌柜这次是拿了十足诚意的,只是你再仔细看看我们的姜黄,个头饱满匀称不说,采摘的时候十分小心仔细,分毫没有伤到姜黄的表皮,要说这样的品相还能去哪里找?” 第16章 谈合作 沈青川连忙附和,“是呀,这是我们在山上徒手挖出来的,山上有多危险你也是知道的,多少人去了连命都搭进山里了,这药材价格给的确实便宜了些。” 冯掌柜看着手里用青叶包着的姜黄,的确颜色鲜亮,个头饱满匀称,清一色的水灵。 可他还是有些为难! “山上危险人尽皆知,可这姜黄毕竟只是止血止痛的药,比起人参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若是你们今日拿了人参来,咋说也得二两银子打底,可这……害……” 看冯掌柜面色如此为难,不像是在说谎,沈小棠微微一笑,这才松了口敲定价格。 “既然冯掌柜为难,那两文钱一两就两文钱一两吧。” 冯掌柜一听,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面露喜色。 “成交!” “不过,这价格只此一次,你们头一回来,我这是卖了你们父女俩一个面子,下次来我可就不给你们这个价儿了。” 啥玩意儿? 下次来要降价? 她还想去山里把剩下的挖回来当种子,弄一块地培育种植呢。 沈青川还不知女儿心中打算,连忙点头,“成,既然冯掌柜给的价格公道,咱们就称重吧。” 沈小棠连忙拦住自家憨爹,开口向冯掌柜谈合作。 “冯掌柜是个爽快人,两文钱一两很划算,所以我想再同冯掌柜谈个合作,不知冯掌柜可有兴趣?” 冯掌柜眉梢微扬,有些意外,这穿着一身寒酸的穷小丫头,不仅不似往常那些胆小瑟缩的村姑,说话有胆量,谈吐也不凡,比她爹都厉害。 若是生在富贵人家,指定得是个金凤凰。 起先,他还真是小瞧了她呢! “小丫头,你想谈啥合作?” 沈小棠想了想道,“冯掌柜,要是我以后有了同样个头品相的姜黄,你可愿意大量收?” 冯掌柜微微一顿,有些吃不准,“小丫头,你家大面积种植了?” 沈小棠连忙摇头,她现在还没有开始种植,大话还不能说太早,只得实话实说。 “现在还没有,不过我有这个打算,所以想先问问你愿不愿意收,最多能收多少?” 沈青川一听,连忙把女儿拉到一边去,小声嘀咕起来。 “棠儿,咱拢共就带过来这几斤,卖完可就没有了,你打算咋大面积种植?” “而且,咱还没去别处比较价格,万一别处能给到更高,咱们都卖给冯掌柜,不就亏了吗?” 沈小棠小声安抚憨爹,“爹,你别担心,倘若冯掌柜愿意大量收,那我就能想到办法种植。” 他们冯记药铺可是镇上最大的药铺,要是他都没能力大量收,即便是别的小药铺能给高一点价格,种植出来那也卖不出去。 不过,县里有可能价格给更高,也能卖出去,但她爹长这么大都还没去过县里,也不知去县里的路有多远,是个啥情况,而且要是种出来一块地,全拉去县里卖,一定得用马车拉着才行。 桂花村本就挨着清河镇,整个村子连一户有马车的人家都没有,到时候真要去县里,恐怕也得颇费一番功夫才行。 大面积种植姜黄只有一次机会,倘若村子里的人得到消息,一定会跟风种植。 人工种植出来的药材和山上地势气候生成的药效大有区别,人人都大面积种植,到时候也就不值钱了。 能成功一次就行,她也不指望能长久种植! 沈青川知道女儿是个有主意的,许是在家听见他爹教几个弟弟和侄儿们念书识字,学到了东西,不像他二十来岁大字不识几个,又憨又笨。 既然女儿有想法,不管成不成,他这个当爹的都得支持不是? 于是,他重重点头,“既然棠儿愿意干,那爹就跟着棠儿干!” 反正回家,他就要同爹提分家的事儿,以后沈家二十亩田里的活儿也轮不到他干了,他能拿回几亩田,以后就干几亩田的活儿,时间定会宽裕不少,也能帮衬女儿种植姜黄。 趁着沈家父女俩小声商讨的间隙,冯掌柜也敲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一番。 以往,这姜黄都是他托人从县里带回来的,三文钱一两,清河镇挨着几个小山村,村民们全靠干农活体力活度日,也有一些猎人和壮汉会去山上碰运气,所以村子里每年受伤的人也不少,这止血止痛的药要比县里和京城用得快。 倘若这小丫头真能种植出来,他全部收购了,再销往县里,县里最大的药材商定能卖去别的镇上。 应不至于烂手里! 虽这小丫头看起来有几分机灵,她爹却有些憨笨,还不知道她能不能种植出来呢,要是是到时种不出来,他不过就这会儿动动嘴皮子费些口水,到底也没啥损失不是? 很快,双方都考虑得差不多了,又开始继续交谈。 冯掌柜爽快道,“小丫头,只要你能种植出来,我就收!” 他眼底皆是笑意,看起来诚意满满,和沈家父女刚进来时眼露精光一脸精明大有不同。 “好,就等掌柜这一句话,不过价钱嘛,咱也得先商定一下,万一到时候我真种出来了,你故意压价或是不收咋办?” 冯掌柜顿了顿,立刻笑着道,“都怨我刚刚一时被薄利蒙了眼,在你这儿失了信,既然你有顾虑,那我先给你交个底,我在这镇上开冯记药铺二十载有余,还从未听说有人大量种植姜黄,你要是真能种出来,我还真愿意收,不过丑话先说好,你到时候可不许越过我先卖给旁人才行。” 一个担心压价不收,一个担心越过他先卖给旁人,双方一时都有些拿不准了。 冯掌柜毕竟做生意多年,绝不会做亏本买卖,他不会因着一个六岁小丫头的话,就先交付订金。 于是,他灵光乍现,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不如,咱们先立个字据,上面就写,你们的姜黄只能紧着先卖给我们冯记药铺,我们冯记药铺必须收你们的姜黄,这样岂不两全其美?” 绝口不提订金之事! 沈小棠上一世也是在职场里一路打拼过的人,当即明白这冯掌柜同样心存顾虑。 “当然可以立字据,不过价格也得先敲定一下才行,倘若买卖能成,到时候咱们皆大欢喜,要是将来我们种不出来,冯掌柜你也没给订金,这字据就算无效,你可同意?” 第17章 傻丫头,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 冯掌柜尴尬一笑,点头赞同。 “自然……自然,那是自然!” 虽然小丫头有魄力,谈吐也不凡,可他们穿得实在寒酸,他自也不能拿着银子来冒险。 沈青川有些心急,立刻问道,“如果到时候我们卖得量大,冯掌柜可能给啥价?” 冯掌柜又有些摸不准了,他从县里采买的三文钱一两,若是收他们两文钱一两,他到时候能否两文半卖给大的药材商还未可知! “一文八收咋样?” “咋这么少,我们今日带过来的还能给两文一两呢,虽说下次来不给这价儿了,可这次量小,将来量大呀。” 沈青川不乐意了,费了半天口水,谈得也很爽快,这价格却谈不上去。 “咱们是头一回合作,我们冯记药铺也没有大量倒腾过姜黄,万一到时候砸手里了,我哭都没处哭去,我能担着风险给你们定下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不信你们先去别的药铺问问,他们敢不敢提前和你们立这样的字据?” 那倒是,清河镇本就不大,这冯记药铺的铺面还算是排场些的,剩下的两三个小药铺卖的药材都不咋全乎。 能大量收下姜黄的成算,还真不大! 沈小棠在心中计较了一番,才缓缓开口。 “冯掌柜有顾虑,我们也能理解,可我们大量种植,不仅耗费人力物力,还要占用田地,也是有成本的,你可以换个角度考虑,你少赚一些让我们卖上价钱,等来年乡亲们都知道了,大家定会跟着一起种植,到时候你也卖出经验了,你要实在嫌赚得少再适当压价,而且到时候种植的农户多了,冯掌柜只要能销出去,薄利多收定也能赚个盆满钵满不是?” 冯掌柜听完,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 他咋就没想到呢? 要是到时候十里八乡真能一起大量种植,他再提前打通销路,就算一斤能赚一文钱,那也有得赚! 冯掌柜一经提醒,顿时激动起来,心中跃跃欲试,恨不能让沈小棠马上种一块地出来! “那就还是两文一两,这回真的是不能再多了,咱们同样都担着大风险呢。” 是啊,要是卖不出去,不仅冯掌柜要烂手里,他和爹也要浪费一块田。 沈青川低头小声询问女儿,“棠儿,你觉得咋样?” “我觉得可行,不过咱们现在没有这么多种子,最多也就能种出半亩!” 沈青川有些不解,“咱们今日把这些姜黄卖了,哪里还有种子?” “爹,咱们今日先卖一半,剩下的等回去再做打算。” 剩下的她当然要先去别的小药铺里问问,若是能卖得比冯记高,她肯定要全卖出去的,要是给的价儿还没有冯记高,她就不卖了,直接拿回去培育种子。 再去山上把剩下的都挖回来,培育个儿把月,说不定就能开始种植了。 冯掌柜还在心里盘算着大买卖,对沈家父女也更加客气起来。 要是这对父女真有本事,说不定他将来还真能指着他们把买卖做大呢。 最终,沈小棠拿出三斤姜黄,卖了六十文,还和冯掌柜愉快立下字据,一式两份儿,各自收了起来。 等父女二人走出冯记药铺,离药铺远了些,沈青川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棠儿,咱就剩下这两斤不到,种子不够,咋样才能种出一块地来?” “爹,刚刚当着冯掌柜的面儿,我没法立刻告诉你,万一被冯掌柜听到传了出去,就不妙了,其实我昨日在山上挖姜黄的时候,留了一半没有挖完,想着万一费劲儿全部挖出来卖不掉,不是白费功夫嘛,而且挖出来的都有四五斤了,剩下的应该也有这么多,我一个人拿不动。” 沈青川听完顿时惊呆了! “棠儿,你你……你说山上还有这么多?” 沈小棠乖巧点头,一双明亮的眼眸笑意盈盈。 “爹,你没听错,山上还有呢,等咱成功和爷继奶他们分家后,咱们就回去挖出来,等稻子收完,咱就正式种植咋样?” 沈青川呆愣了一瞬,好似做梦一般,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们大房不仅有了私房钱,听女儿的意思,将来指不定还会有更多,这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好,只要棠儿觉得可行,爹一切都听棠儿的!” 沈青川不由在心中暗自反省,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还不如女儿一个六岁的小丫头,他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爹,你不是说镇上还有几家药材铺子嘛,咱现在就去问问吧。” “成!” 父女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做了决定。 这会儿,已经到了吃早饭的时辰,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要是搁在往常,沈青川已经挑着担子返回桂花村往家去了,如今他们带来的姜黄卖了钱,他浑身好似有使不完的劲儿,心中激动久久难以平静,领着女儿一一赶往其余的药材铺子。 剩余的三家药材铺子,一家嫌他们的姜黄是刚收上来的水分太大,暂时不愿意收,剩余的两家一家只愿意给一文八一两,还有一家最高也只给到两文一两,还不愿意大量收。 比较来比较去,还是冯记药铺实力最大,除了冯掌柜和伙计起初有点不实在之外,别的也没啥大问题。 沈青川领着女儿从最后一家药铺出来,看见街路两旁摊贩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卖糖饼的、卖切糕枣糕的、还有卖糖葫芦的、馄饨摊儿、包子摊儿,烧饼摊儿,还有卖首饰的……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闻见香味儿肚子更加饿了! 沈青川拿出刚刚冯掌柜结算给他的六十文钱递给了女儿。 “棠儿,这姜黄是你进山采回来的,卖的钱理应是你的,你头一回跟爹来镇上,看看喜欢啥,咱买了再回去。” “爹,都是一家人咋分这么客气,何况你是一家之主,我还小,还是你放着吧,咱拿出一些给娘买些切糕,再给小玉买一串糖葫芦,行不行?” “不成!” 沈小棠愣怔了一瞬有些不解,“爹,咱今日卖了足足六十文呢,买点儿切糕和一串糖葫芦,应该花不了多少吧?” 沈青川板着脸道,“是花不了多少,可是你给你娘和小玉都买,咋不给你自己买?傻丫头,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 第18章 老大是不是腾了私房钱? 呼! 爹有话咋不一口气儿说完,平白吓了她一跳,刚刚他爹否定的一瞬,她误以为爹头一回见私房钱,不舍得花了呢! 原来是爹看她只给娘和妹妹买,心疼她了。 “那我就多买一串糖葫芦,也多买些切糕,我和小玉吃糖葫芦,爹和娘一起吃切糕,咋样?” 沈青川心中感动,憨厚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爹是大男人,不爱吃甜的,你们娘仨儿吃就成了,棠儿能想着爹,爹已经很开心了。” 他女儿才六岁,自个儿冒着生命危险进山采的姜黄,卖了钱要交给他保管,还不忘给一家人买吃的,再观他自己,从小到大活了二十多年,从几岁就开始下田干活,后来直接包揽了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苦力活,他爹却从没想过留给他一个铜板,他是长子不假,可他也有妻女啊! 这么多年,他听得最多的就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么多,如今女儿让他清醒了。 一家人是要互相体谅关心爱护的,而不是让人一味付出不能张嘴说话! 沈青川心中难受,却还强撑着面若无事,领着女儿去买了五文钱的切糕,一文钱一串糖葫芦,买了两串。 沈小棠把买来的切糕糖葫芦和剩下一斤多姜黄放进竹筐里,用粗麻布盖好。 “爹,等会儿回去,你把扁担放咱屋门口,等没人的时候再悄悄把东西拿回屋里,千万别让他们瞧见。” “还是棠儿想得周到,爹记住了。” 那一大家子水蛭,要是知道她和爹有了私房钱,指不定得闹成啥样。 买完东西,父女二人赶紧走出小镇,往家赶。 桂花村到清河镇的小路,虽不是山路,却是崎岖的土路,沈小棠现在只有六岁,小小的身体往返十几里,渐渐有些吃不消,脚上也磨出了水泡,走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沈青川察觉后,立刻停住脚步,放下扁担,蹲下身子。 “棠儿,上来,爹背你回去。” 沈小棠连忙摆手,“爹,没事儿的,我可以。” “可以啥可以,爹是大人,这条路日日走,别说背着你,就是背一袋粮食,也不在话下,快上来吧,回去晚了你继奶又要唠叨了。” 于是,沈小棠乖巧地爬上了爹宽厚的背上,沈青川拎起扁担加快了脚程。 沈家。 孙氏一大早起床,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没找到二孙女,心里“噌蹭蹭”生出一团怒火。 等刘氏领着小女儿割完猪草回家,一进门就迎来婆母的咆哮。 “老大家的,小棠野哪去了,也不看看啥时辰了,咋还不做早饭?” 刘氏被婆母的咆哮声吓得浑身一激灵,立刻唯唯诺诺回答。 “娘,小棠跟着他爹去镇上了。” “啥?” “去镇上了?” “她一个丫头片子,不在家做饭,去镇上干啥,老大是吃饱撑着了不成,一个人去镇上还能早去早回,带着一个丫头片子不耽误脚程啊?” 孙氏三连问,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猜测老大是不是腾了私房钱? 婆母向来心眼子多得用不完,刘氏生怕婆母猜忌他们有私房钱,立刻回答。 “小棠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镇上,一直想看看镇上长啥样,而且昨日爹不是分好了,三房轮流做饭,昨日是二弟妹,今日该三弟妹了吧?” “是该老三家的不假,可是……” 孙氏一脸狐疑,有些不信,眼神犀利满满都是探究。 刘氏眼看婆母不信,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圆过去。 一旁胆小的小玉结巴着开口,“奶……爹真真真……真的是带阿姐去去……去镇上看看,我还小,爹说等等等……等我长长大了,再再再……再带我去,我也想看看……看镇上长啥样。” 孙氏一听见小孙女儿结巴一溜串,就耐心耗尽,她立刻烦躁地摆摆手。 “行了,你这么大点儿,去镇上干啥,光看不花钱,有啥看头!” 多亏她把家严,多年来大房才没有一文私房钱,再看刘氏和小孙女儿身上穿得补丁摞补丁,衣裳都洗包浆了,连买布做衣裳的钱都没有,谅他们也没钱给贱丫头买吃的。 算了,去也是白去! 于是,她转身走向三房,“砰砰”拍门。 “老三家的,今日该你做饭了,你咋还不起来?” 听见拍门声,赵氏才不情不愿地起了床,穿衣裳出门。 “一个比一个懒,我咋就摊上了你们几个懒媳妇,净是惯得!”孙氏听见动静,才骂骂咧咧地回了自个儿屋睡回笼觉。 …… 等沈小棠和爹回到家,都快晌午了,一大家子男丁都去了学堂念书,二房三房也都关起门来做自己的事情。 父女二人刚进院儿门,孙氏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她歪在榻上半晌,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老大向来老实听话,但也保不齐被刘氏这个懒婆娘撺掇,万一他们大房起了藏私房钱的心思,她还没察觉,岂不是蠢透了? 把家就得把严实,对于老大家,不管他们表现咋样,她都不能完全相信。 “老大,你挑着扁担去镇上送鸡蛋和豆腐,带着小棠干啥,往日你早早就回来了,看你今日耽误了多少工夫,啥时候了才到家?” 被继娘责问,老实憨厚的沈青川手心儿直冒汗。 他和女儿去镇上卖姜黄的事情,除了他们大房一家,没人知道,但从小到大从未说过谎的他,一碰见继娘就心虚得厉害。 “娘,小棠长这么大一直还没去过镇上,昨日我在地里薅了一天草,就是想多干点儿活赶一赶,今日好带她去瞧瞧镇上长啥样。” 沈小棠人机灵,口齿也伶俐,立刻开口道,“奶,都怪我人小,走路慢,脚儿上磨了泡耽误了时辰,害得爹回来晚了,你别生气。” 抬头看爹脸上有些心虚,她一把牵住爹宽厚的大手,给爹壮胆儿。 果然,手被女儿一把牵住,沈青川忽然就不心虚了。 姜黄是女儿进山采的,钱也是女儿谈拢卖的,女儿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钱,凭啥都要上交了,他们却只能听个响? 孙氏阴着一张脸冷哼,“哼,下回不许去了!”眼睛却一直往老大挑着的竹筐里瞅。 第19章 抓包没抓到 哼,下回也轮不到你管了! 沈小棠在心中冷嗤,沈银秀是她亲孙女就可以半月去一回镇上,她这个继孙女去一回就被勒令以后不许去了,偏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孙氏伸着脖子眼睛都快瞅直了,可是两个竹筐底都用粗麻布盖着,啥也瞧不出。 她索性直接动手掀开去查看! 沈小棠立刻伸手拦在竹筐前,“奶,你干啥?” 孙氏看继孙女如此紧张,顿时更加坚信自己的怀疑了,老大手里肯定藏有私房钱,喂不熟的白眼狼,一家子吃白饭的,竟然还敢腾钱私藏,简直是活腻了! “你给我起开!” 孙氏一把将继孙女扯开,力大如牛,二话不说就去掀竹筐里的粗麻布。 毕竟沈小棠才六岁,长得又面黄肌瘦,被继奶一扒拉,一下子扑到地上,差点摔个狗啃泥。 老虔婆平日里嚷嚷着腰酸腿痛,扒拉她的时候毫不费劲,可见平日里都是装的! “棠儿,摔到哪儿了,疼不疼?” 沈青川丢下扁担,慌忙将女儿扶起来,眼底已经蓄满了怒火。 平日里,继娘还在他面前做做样子,给他一种继娘对他们大房还不错的错觉,今日竟然不遮掩了,简直是太过分了。 都怪他一直眼瞎,看不清他继娘的真面目! “爹,我不疼,你别担心。” 沈小棠摇摇头,被爹扶着站了起来。 沈青川心里窝着一团气,一改往日老实听话的态度,开口责问,“娘,有啥话不能好好说,你咋推棠儿?她还只是一个六岁的丫头。” 孙氏猛地扯开一个竹筐里的粗棉布,里面空空如也,她不肯相信,立刻又扯开另一个里边的粗棉布,同样啥也没有。 不可能! 咋会这样?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要是老大藏了私房钱,只给死丫头一个人买,不给那个小结巴买? 抓包没抓到,孙氏脸上的阴郁渐渐消失,听见继子责问,她这才换了个表情。 “青川,娘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竹筐用的也有些日子了,娘就是想看看竹筐脏不脏,也不知道多久没刷了,一不小心手劲儿大了些,娘也不是故意的,小孩子磕磕碰碰难免的,不碍事儿的。” 屁嘞! 明明就是想看看她和爹有没有在竹筐里藏东西。 多年来,她爹老实勤快还实诚,日日去镇上给云来酒楼送豆腐和鸡蛋,酒楼按月结算,她爹憨傻,一个铜板都没有腾下来过,自打她胎穿过来,就没见过爹和娘有一文私房钱。 但是死老太婆对她爹还是日也防夜也防,防贼一样! 沈小棠撇撇嘴,幸亏临进村子前,她觉得放扁担里还是不保险,就和爹悄悄把东西藏进了田里,否则还真被孙氏逮了个正着。 真是好险,不然家里今日定闹得天都要塌了。 沈青川铁青着脸,双手紧握成拳,要是搁在以前,继娘说啥就是啥,他绝对不会多想,更不会把继娘往坏处想,但自从昨日女儿的话让他如梦初醒,今日又询问账房陆先生,证实了他爹吃绝户对不住他亲娘和外爷一家,还扭头娶了他的青梅孙氏,加上刚刚继娘把他女儿推倒在地上,他看得真真切切,心里的隔阂直接生根发芽长势汹汹了。 “既然看完了,那我们回屋了。” 他努力平复心中怒火,这才松开拳头,牵着女儿回了屋。 扁担丢在院子里,也不管了。 孙氏想逮个现行,没逮着,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虽说找了由头糊弄过去了,可继子一脸愤怒的表情,一看就是没相信,她心气儿不顺,猛地踢向竹筐,不知咋竟一下子崴了脚指头。 “啊——” 孙氏大声嗷嗷起来,吓得二房三房妯娌俩都探了头,连忙跑过去表孝心。 “娘,你这是咋了,你没事儿吧?” “脚指头崴了,能没事儿吗,疼死老娘了,快快扶我过去缓一缓,啊……” 沈小棠和爹回到屋里,立刻关上了房门,隔绝外界的杀猪声。 刘氏正在屋儿里捡豆子,乖巧的小女儿在一旁给她帮忙,看见丈夫和大女儿回来,刘氏连忙起身迎接。 “她爹,棠儿,你们咋这么晚才回来,今日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父女二人同时点头,沈小棠伸手指了指门外,暗示让她娘小点声儿,免得隔墙有耳。 沈青川拉着妻子往里边儿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告诉妻子,“棠儿挖的姜黄卖出去了,卖了六十文。” 刘氏惊诧得瞪大了双眼,张了张嘴差点大声说出来,她连忙捂住自个儿的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六……六十文?” “你没听错,就是六十文,而且只卖了三斤,没想到咱们的第一笔私房钱,竟然是棠儿赚来的。” 刘氏心中激动不已,脸上满是笑意,转身走向大女儿伸手将人搂进怀里。 “棠儿,这都是你的功劳,娘都自叹不如。” 沈小棠浅浅一笑,小声道,“娘,你勤快能干,和你比我还差得远呢,只要咱们和爷奶分家,早晚能够勤劳致富。” 刘氏欣慰一笑,心想分家后,他们两口子再勤快些,能够养活两个女儿就很好了,咋还能勤劳致富呢,便没放在心里。 “好,听棠儿的,以后咱们勤劳致富。” 沈小棠把她和爹买的切糕和糖葫芦放田里的事儿,悄悄告诉了娘和妹妹,二人高兴的不得了,刘氏抹着眼泪,直说沾了女儿的光,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吃切糕,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等晌饭过后,一家四口去了田里,先找到糖葫芦和切糕,坐在树下一起品尝。 只是太阳有些大,糖葫芦都有些化了。 沈小玉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糖葫芦的模样,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说话都没那么结巴了。 一家四口互相谦让,最后四人全部都尝到了切糕和糖葫芦的味道儿。 沈青川照常干了一下午活,依旧让妻女坐在树下歇息,等天色不早了,他们才回家。 这时,沈老先生已经带着儿子孙子从学堂回来了,一天的课业结束了,院子里也热闹起来。 三房赵氏做好晚饭,气得咬紧了腮帮子,心想要不是沈小棠这个贱丫头嚷嚷着要轮流做饭,她何至于要进厨房,还耽误她织布。 她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 第20章 想过继小棠 等饭菜上齐,一大家子围在一张大圆石桌上吃饭时,看着大房两个女儿,二房一双儿女,赵氏忽然就想明白自己缺少了啥。 大嫂有两个女儿可以帮忙分担家务,二嫂有沈银秀帮忙绣花赚钱,她只有一对双生子都要去学堂念书,所以才没人帮衬。 她也得赶紧要个女儿才行! 可就算现在怀,那也得明年才能生,等能干活儿还要三四年,生下来也不知是男是女,真要生个女儿,她又不一定舍得亲生女儿吃苦。 她苦思冥想又在心里计较一通,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那就是把沈小棠过继到自个儿名下! 那丫头不仅手脚麻利,人聪明也勤快,小小年纪就做得一手好饭,如果真的过继过来,不仅可以替她洗衣裳做饭,还能帮她织布。 最主要的是,那丫头吃多吃少都是家里的粮食,也不用她出钱出粮,还没有沈银秀身上那股子骄纵劲儿,将来长大嫁出去,还能收婆家一笔彩礼。 如此一想,稳赚不赔! 她眸光闪烁,伸手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了沈小棠的碗里,语气十分温和。 “小棠,别光啃窝头,吃菜。” 沈小棠拿着窝头的手一顿,暗道无事献殷勤,也不知三婶在心里盘算啥呢。 平日里,大房干活多存在感少,在沈老先生和继室眼里没啥份量,二房三房也不待见同父异母的大哥,自然也不会对大嫂和两个侄女儿好哪里去,一家子几兄弟干活的干活念书的念书,交流很少。 连带着几个妯娌和小辈儿们也不亲近。 所以,赵氏话音一落,大家齐齐抬头看向她。 赵氏尴尬一笑,立刻道,“都看我干啥,吃呀!” 算了,过继的事儿,还是别在饭桌上说了,否则大家的目光齐齐盯着她,怪不自在的。 等晚饭过后,赵氏连三赶四的把碗碟洗了锅刷了,拉着丈夫就回了屋里。 “他爹,以前我一个人织布就已经够累得了,现在还要轮着做饭,不仅累不说,织布都慢了,以后咱们就赚不了这么多钱了。” 沈海川一听,当即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有道理,那咱咋办?” “要不咱把小棠过继过来,她手脚麻利会做饭,我还能教她织布,你看银秀都能帮二嫂绣花,二哥二嫂手里的私房钱肯定比咱的多,我日日织布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还得上交一半给你娘,再这样下去,我也不干了。” 沈海川听完,当即面露为难。 “香草,咱们又没分家,把小棠过继咱名下,有点说不过去吧?自古以来都是过继小子,哪有过继丫头的?大哥不提过继咱儿子就不错了,你咋还敢想着过继她女儿呢?” “他敢!” 赵氏横了丈夫一眼,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咱们长风和长生可正念着学堂将来是要考状元的,说破天我也不可能叫他们过继了去,将来不管咱哪个儿子考中状元当了官儿,咱俩都能跟着享福,要是过继出去一个,过继的考中了,没过继的落榜了,咱俩哭都没处哭去。” “你说的没错,可理儿是这个理儿,但是你叫我咋向爹开口啊?” 不让大哥大嫂过继儿子,还想着过继他们的女儿,沈海川觉得妻子这要求提的确实有些过了。 他抹不开这个面子,也张不开这个嘴! 赵氏眼圈子一红,当即委屈得要落泪。 “你要不提,我明儿就收拾收拾回娘家去,在娘家我不用织布也不用做饭,留在你们老沈家日日累断了胳膊不说,还这不敢说那不敢提的,平白受这份儿窝囊气。” 沈海川一听妻子要回娘家,顿时慌了。 他两个儿子都还小,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一个会干家务的,要是妻子真走了,大嫂二嫂可以轮着做饭,但谁给他们洗衣裳?没人织布他们三房从哪得进项? 于是,他立刻松了口,开始哄妻子。 “好香草,这事儿咱们好商量,哪能一不如意就跑回娘家,平白叫你爹娘担心不是,你让我想想,这事儿咋给咱爹提。” 赵氏看丈夫同意了,这才满意,脸上露出了笑容。 两口子在屋里嘀嘀咕咕好一会儿,沈海川才出了屋,在院子里找到他爹。 “爹,我有个事儿想和你打个商量。” “啥事儿?” 沈老先生有些疑惑,老三爷仨儿都跟着他在学堂念书,老三媳妇在家织布,他们三房能有啥事需要打商量? 沈海川心中为难,深呼一口气,闭了闭眼道,“爹,我和香草都喜欢女儿,可我们只生了长风和长生,长生出生体弱,需要经常吃药,香草得织布赚钱给长生买药,我们两个没精力再生个女儿,所以……所以我们想把小棠过继过来。” 沈老先生眉头微皱,有些不赞同,“都是一家人,门挨着门,日日见,还用得着过继?” 他们两口子哪里需要和小棠日日见,过继自己名下,当然是要替妻子做饭织布的,但他不能这样和爹说啊。 沈海川面露难色道,“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叫三叔三婶哪有叫爹娘亲,大哥二哥都有女儿,连爹都有一个女儿,我和香草也想有一个,大哥有两个女儿,过继给我们一个,不是还有小玉嘛,将来再生个儿子多好。” 经老三这样一说,沈老先生心里有些动容。 老大要这么多丫头片子干啥,将来迟早也是要嫁人的,要是老三两口子真心喜欢小棠,过继给他们一个也成。 “嗯,你先别慌,等会儿我先问问老大的意思。” 问大哥? 小棠都会干活儿了,能帮大嫂不少,大哥大嫂肯定不会同意的! 沈海川立刻道,“爹,过继的事儿还是不要问大哥了吧,哪里有人主动把女儿过继出去的,你是一家之主,你做主过继不就得了?” 早在屋角坐等着向爹提分家的沈青川,从阴影处走出来,沉着脸拒绝。 “爹,三弟想过继小棠的事儿,我不同意!” 沈海川没想到大哥会从旁边看不见光的地方走出来,当即吓得变了脸色。 第21章 想空手套白狼? 他他他……他同爹说的话,大哥刚刚听见了几分? 沈老先生愣了一瞬,表情立刻恢复自然。 “都在一个院子里,过继不过继也没啥所谓,而且小棠已经记事儿了,不会忘了亲爹亲娘的,你咋不同意?” 沈青川脸色冷硬,心里火气“蹭蹭”直往上冒。 他爹这话明显已经偏向老三了,还问他为啥不同意过继,真是好笑。 “既然爹说了,都在一个院子里过不过继没啥所谓,那就不过继,小棠是个听话懂事的,对三弟和三弟妹也很敬重,一家人何必分得这样清?” 沈老先生再次愣住了。 他大儿整日沉默寡言,是个木讷的,今日竟能说出这番话来拒绝,着实令他改观。 而且,最后一句分明是他平日里教导几个儿子孙子说得最多的,这话能从大儿口里说出来,竟令他无言以对,实属罕见。 看爹不帮腔,沈海川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了。 “大哥,我和香草是真的喜欢女儿,要不你把小棠过继给我们吧,你要是不舍得,不让小棠改口不就得了,这样小棠也可以有两对儿爹娘了,咱们亲上加亲不好嘛?” 三弟两口子向来精明,不知道两口子在打啥谋算,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他都拒绝了,老三竟然还坚持要过继小棠,他直觉两口子没打啥好算盘。 “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大哥也不得不提了,我和你大嫂成亲也有六七年了,你和二弟都有儿子,我和你大嫂还没有,要不我们拿小玉和你们换长风,反正都在一个院子里,也不用改口,这样大家都能儿女双全了,咋样?” 沈海川听完,脸色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看。 他和妻子想过继小棠,那是因为小棠勤快能干,他们要一个四岁的小结巴,干啥? 小玉饭不会做,衣裳不会洗,地也扫不干净,喂个鸡还要被娘训斥,笨得够可以,过继过来不知还得再养几年才会干活。 根本不划算! “不行!” 沈海川当即拒绝,说完又有些后悔自己语气有点冲,脑子快速运转,立刻又找到了说辞,语气也缓和了些许。 “大哥,我是觉得长风长生还小,双生子是有心理感应的,猛地一分开肯定不习惯,而且小玉才四岁,肯定也离不开大嫂,咋能这样换呢,我们把小棠过继名下就可以了,这样你和大嫂也能继续生不是,说不定今年怀明年就能生个儿子呢。” 沈青川算是听出老三话里的音儿了,老三这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还肖想他的女儿,过继小玉还不愿意,想要他的小棠。 谁不知道小棠勤快能干,才六岁就已经很懂事了? 就算小玉还小,有些口吃,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女儿他一个都不可能过继出去的! 老三起了过继小棠的心思,是想让小棠去他们三房替他们干活儿去的吧? 自从清醒过来,不再一味愚孝,他觉得自己脑子都好使了许多。 “三弟说得对,说不定今年怀,明年就能生了,那你和弟妹多努努力,说不定明年就能生一个女儿了。” 同样的话,还给他! 想空手套白狼? 做梦! 他们谈论的地方离老二两口子的屋比较近,两口子隔着窗子看热闹,在屋子里小声议论。 宋氏笑着猜道,“呵,想过继小棠,依我看这事儿八成是赵香草的主意,她可不是眼红咱和大房有闺女,定是眼红丫头能帮着家里干活,要不然早不提过继晚不提过继,偏偏开始轮着做饭了就提过继的事儿?” 沈江川点点头,觉得妻子说的有道理。 “或许是吧,跟咱没啥关系,你快别管了。” 院子里。 赵氏远远听见大哥连连拒绝她丈夫,顿时也存不住气了,她连忙跑了过去,同丈夫统一战线。 “大哥,话不能这样说,长生出生体弱你也是知道的,我得织布赚钱给他买药,哪里有精力再生一个,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把小棠过继过来,我们把她当亲生的,比儿子都看重,咱们都是一家人,住在一个院子里,我们对她咋样你和大嫂也能看见,要是觉得我们对她不好,你们只管要回去。” 反正小棠日日洗衣裳做饭干家务,过继到他们房里,还干同样的活儿,也不算亏待她,大房两口子也找不出他们的错处来。 只要成功过继,绝不可能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沈老先生叹了一口气,这会儿也看出来老三两口子的用意了,但他本来就有些看不上长子,便一直沉默着。 因着双方僵持,大家听见辩论声,人慢慢聚集了过来。 “我不同意过继!”沈青川再次拒绝。 他和妻子任劳任怨为这个家做了多年贡献,连个好都没落着儿,他还没提分家的事情,老三两口子竟还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 真把他们两口子当傻子了? 孙氏走过来,立刻帮着自个儿的亲儿亲儿媳说话。 “你三弟三弟妹喜欢女儿,想过继小棠,你就过继给他们呗,都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老三两口子还能亏待了小棠不成?老三家的会织布,小棠跟着她年年还能有新衣裳穿呢,你们两口子傻也别耽误小棠享福啊。” 刘氏牵着两个女儿的手,听见老三两口子要过继她大女儿,婆母也帮着劝丈夫,她当即眼眶蓄泪,豆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们一家人下午还坐在田埂上分享切糕和糖葫芦呢,那样其乐融融的景象似乎还在眼前,到了晚上咋就成了这样了? “娘,小棠是我生的,我不愿意过继,谁想要女儿谁自己生,我和他爹没有儿子,我们也没想过继谁的不是。” 孙氏被遭到大儿媳反驳,感觉失了面子,当即面露不悦。 “说你憨,你还真是个憨的,过继给老三又不是让你把女儿卖了,人家女儿生得多的都送去镇上给大户人家当丫鬟去了,你真以为人家是把女儿卖了,人家是送过去享福去了,小棠跟着老三有啥不好,老三爷仨儿都是读书的料,不论将来谁考中当了官,小棠都能跟着享福,而且咱们一大家子都还在一起,你怕个啥?” 第22章 三婶的算盘珠子打得真响亮 “娘,我不是怕,我是不……” “行了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日初八,是个好日子,正式过继吧。” 老三两口子默默对视一眼,心里乐开了花。 沈小棠冷哼一声,站了出来。 三婶的算盘珠子打得真响亮,离那么远,都能崩她脸上! “奶,你三言两句就做主把我过继给三叔三婶,可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还有三叔三婶,你们想过继我,咋不先同我商量?” 孙氏理所当然道,“你三叔爷仨都能参加科举,指不定哪天就高中了,你三婶日日织布还能给你做新衣裳穿,你还有啥不愿意的?” 沈海川咧嘴笑笑道,“小棠,这是大人的事情,有我和你爹兄弟两个商量就成了,你快去一边玩去吧。” 呵—— 把她当三岁小孩看,想欺负爹娘把她诓走? 没门! 于是,沈小棠仰头询问自家亲娘,故作憨傻,“娘,三婶以前咋没开口提过继的事情,是不是爷让咱们轮着做饭,他们把我过继过去好替三婶做饭?” “娘,要是真把我过继过去,我得帮三婶洗衣服做饭扫地,那我还能不能帮你喂猪,帮小玉喂鸡了?” 啥? 众人傻眼儿了! 沈小棠竟然把赵氏心里的打算全说了出来,她心里可以随便想,但是不能当着兄弟妯娌的面全说出来啊,还一说一个准。 老三两口子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小棠,你想多了,你说的这些都是没有的事儿,你三婶是真的喜欢女儿,咋会因为让你替她做饭才过继你呢,可不能这样想你三婶。”沈海川生怕晚解释一会儿,大哥大嫂就对他们有看法。 瞧三叔那一脸心虚样,她就没猜错! 沈小棠咧嘴笑了笑,了然道,“哦……原来三叔三婶想把我过继过去,真的是让我跟着享福的呀,那我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做饭了,也不用洗衣裳扫地了,还能有新衣裳穿,三婶是不是可以教我织布呀,那样我就能像银秀姐一样也能赚钱了。” 老三两口子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叫他们咋回答? 要是点头说小棠以后不洗衣裳做饭了,那他们还过继她干啥,这哪里是过继女儿,这是过继千金小姐,要是否定,那岂不是坐实了小棠口里他们的目的? 倘若先答应不让她干活,以后再反悔,依着大哥大嫂耿直的性子,定会把小棠再要回去。 都怪这死丫头,才六岁,就猴精猴精的,啥话都敢当众说出来,害得他们两口子当众没脸。 赵氏扯了扯唇道,“小棠,你还小,等再大些,我会教你织布就像你银秀姐一样,现在你可以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洗衣裳做饭三婶也会做,你偶尔帮一帮三婶也是可以的。” 沈小棠点头又摇头,小脸满是疑惑,“奇怪,我是爹娘的女儿要洗衣裳做饭,我跟着三叔三婶还要洗衣裳做饭,那我过不过继不是没啥区别吗?” 一旁的孙氏立刻嗤道,“你个死丫头,叫你过继过去,你废话这么多干啥,不管跟着谁,哪有不干活的!” “哦,原来三叔三婶把我过继过去,是替他们干活的,奶也是想让我跟三叔三婶干活。” “你……” “你个死丫头,咋说话的,嘴咋就这么损呢?” 孙氏没想到孙女竟然会直接戳破,当即脸都绿了。 沈青川气得握紧了拳头,嗓门都高了很多,“娘,三弟弟妹,你们咋能想出来这么损的招儿,把小棠过继过去,替弟妹洗衣裳做饭?我的女儿去给你们洗衣裳做饭?” 沈海川看大哥是真的生气了,连忙解释道,“大哥,我和香草真不是这个意思,娘根本不知道,净是瞎掺和,你别听她的。” 沈老先生听了半天,也明白了老三两口子的意图,沉声打断大家。 “话说明白不就得了,吵吵啥,青川你是大哥,理应帮衬着弟弟们,香草一个人要管两个孩子,不仅要织布还要做家务,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把小棠过继过去,帮衬她一把,也是好的,又不是把孩子送出去了,你急啥?” 他急啥? 他的女儿,他不想过继,还不能做主了? “爹,我是老大不假,可女儿是我的,我不同意过继,谁也不能强行过继,这件事儿就是爹你也不能强行当家做我的主!” 沈老先生面露不悦,训斥道,“老大,你是把爹的话当耳旁风吗?还是说你连我这个爹都不放眼里了?” 看看,这就是他的好爹,一言不合就拿忤逆不孝说话! 沈青川心中万分挣扎,此刻终于痛下决心了! “爹,咱分家吧!” “啥?” “分家?” 众人震惊,就连老二两口子也从屋里跑出来了。 老三两口子立刻道,“我们不就是提出过继小棠嘛,大哥你咋就闹到了要分家的份儿上?” 这事儿闹大了,他们两口子可不背锅! 沈老先生被长子的话气得唇角嗡动,脸色铁青,满脸生怒。 “老大,我和你娘还没死呢,你竟敢提分家,你个不孝子就不怕落个污名!” 沈青川当即反驳,“我娘早死了!”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你……” 沈老先生颤抖着手指着沈青川,你了半天才想起来,他娘是过世多年的林氏,可不就早死了? 他连忙训斥道,“你娘死了不假,可你继娘对你视如己出,她现在就是你亲娘,我们两口子还活得好好的,任何人都不能分家,你趁早歇了心思吧!” 孙氏一听继子提分家,当即开口好言相劝。 “青川,你不想把小棠过继给老三就不过继吧,咋能提分家呢,这话可不兴说,你看十里八乡的,哪家长辈尚在儿子闹分家的?传出去平白让人笑话,你们两口子还年轻,总不能叫人戳脊梁骨吧?” 笑话,老大要是分出去,他们家田里的活儿谁干? 鸡和猪谁喂? 豆腐谁磨? 她决不允许老大分出去,最起码她儿子高中之前不能分! 沈青川心中愤懑,继娘偏心他能忍,可爹吃绝户还偏心得这么理所当然,想强行把他女儿过继给老三,他现在不能再忍了。 “戳脊梁骨就戳吧,反正咋活都是几十年,唾沫星子淹不死人就是了。” 第23章 提分家遭拒 棠儿说得对,一直以来他们大房处处为一大家子着想,几乎包揽田里所有农活儿,一家人吃的都是他们两口子起早贪黑种田打出来的粮食,到最后一声好没落着,还处处被打压,就连自己亲生女儿他们两口子都快要做不得主了。 父子兄弟处成这一步,便只能分家,没必要再勉强维持父慈子孝兄弟和睦了。 沈老先生看儿子板着脸像是认真的,当即火大了。 “想分家,等着吧,除非老子死了!” 孙氏听见丈夫严词拒绝,暗自咂舌。 看来老头子也不想分家,那就不需要她费啥口舌了,她可以继续当她的贤妻良母。 “他爹,青川说的肯定是气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小棠长大了,确实可以帮着老大家的干些杂活儿,小玉还小离不开亲娘,老二又只有银秀一个丫头,过继的事情就作罢吧,你们爷俩儿都消消气。” 眼看闹到要分家,老三两口子自也不敢再强提过继的事了,他们可不想让大哥大嫂分出去,以后亲自下田干活儿。 得不偿失的事情,他们不干! 老妻给自己递了个台阶,沈老先生这才稍缓了语气。 “行了,过继的事情就算了,分家的事情以后也莫要再提,一家人有啥仇啥怨非要分家不可,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我这张老脸还得出门见人呢。” 他抬头扫了一眼,一大家子老少围了一圈,立刻又皱眉道,“自个儿手头的事情都干完了?你们几个小子的功课都做完了?立刻散了!” 老三两口子算盘落空,率先离开回了屋,老二两口子见再没啥热闹可看,扭头也走了,老四老幺一听功课,当即领着几个小侄儿灰溜溜跑回了西边儿小屋念书去了。 院子里就剩下老两口儿和大房一家。 “他们都走了,你们几个还杵着干啥?” 沈老先生本就有些瞧不上长子,这会儿心里正气儿不顺,觉得越看越厌烦。 沈青川背着光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他愣愣站在原地,木讷又执拗。 “爹,儿子想分家!” 沈老先生一听,“噌”的从石墩儿上站了起来,指着长子的鼻子就是一通怒骂。 “你个混账,闹来闹去还是想分家,刚刚我只以为你是一时之气,原来早就打算好了,好啊,我和你娘辛辛苦苦把你们兄弟姊们拉扯大,你们成家了,翅膀硬了,闹着要分家了,连爹娘都不要了?” 沈青川木着一张脸,嘴唇张了又张,不想闹得太难看。 刘氏一听公爹拒绝分家,当即气得眼睛又红了几圈,只得捏着袖子抹眼泪。 没法儿,她人笨嘴慢。 公爹是秀才又有学问,婆母也是个牙尖嘴利的,老两口儿一大声说话,她连帮丈夫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旁牵着娘手的小玉被爷突然发火吓坏了,小脸惨白浑身发抖,往娘身后缩了又缩,小嘴儿一撇小声哭了起来。 沈小棠悄悄安慰妹妹两句,这才帮着自家爹说话。 “爷,爹想分家不是一时之气,你也知道,咱家拢共就六间青砖瓦房,你和爷奶一间,爹和二叔三叔各一间,还剩两间,一间给了四叔幺叔住,最西间的小屋用来当书房给叔叔弟弟们念书用,四叔幺叔也不小了,过不了两年就得相看亲事,到时候家里也是住不下的,眼下各房大大小小几口人都挤一间屋子,再大些也还是住不下,爹娘带着我们分出去也能腾出一间不是?” 继奶眼皮子薄,拿房间不够说事儿,她定会在心里琢磨,倘若能撺掇着爷点头同意促成分家,那再好不过。 孙氏一听,顿时又心动了。 要是老大一家分出去,老大那间屋子还不算小呢,到时老四成亲就可以先住进去了,将来幺儿也能有自己的房间了,就算将来成亲,也不用占用书房,简直不要太舒坦。 想起二十亩田,她忽地又皱起了眉头。 不成,不成! 这家不能分! 倘若现在就和老大分家,那她们一大家子就得日日下田干活儿,还得割猪草喂猪喂鸡,更重要的是还得有人磨豆腐,再安排人日日挑着扁担送去镇上。 这不得耽误她几个儿子念书科考啊? 孙氏当即态度大转变,化身贤惠好继奶,“棠儿,你这话说的,咱都是一家人,就算你五叔幺叔将来要成亲,那也不能占了你们大房的屋子不是,要是将来真挤着住不下了,奶和你爷再想办法也不迟。” 她又抬头看向傻大个儿继子,扯着笑容道,“青川,分家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就算你爹同意,村子里也会风言风语,有背后说闲话的,你不怕唾沫星子淹人,你也得为凤儿和两个丫头考虑呀,两个丫头大了也得嫁人,将来婆家一打听,你和凤儿背着不孝的骂名,你不是耽误两个丫头相看人家吗?” 沈青川瞬间愣住了,他还真没考虑那么长远。 是啊,他和凤儿不怕背负不孝的骂名,可他们两口子不能影响两个丫头将来的亲事啊! 正在抹眼泪的刘氏,粗糙的小手顿了顿,抬头望了丈夫一眼,有些不确定了。 这家,还分吗? 沈小棠一看,继奶用她和妹妹的亲事拿捏爹娘,顿时恼了。 爹憨娘笨,她却不蠢! “奶,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和妹妹还小,分家咋就影响我们将来的亲事了呢,再说爹娘早早分出去,也是为了给五叔幺叔腾屋子不是,咋就不孝了呢?” “爹从小到大咋样我就不问了,但自从娘嫁进门,他们两个下田干活也好,磨豆腐割猪草也罢,或是日日挑着扁担来回几十里路, 他们两个哪一点儿不孝顺了?” 但凡爷奶能说出一条,她都能把姓氏倒着写! 孙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确实罗列不出老大两口子一条不好来。 沈老先生沉着脸,良久才冷哼道,“房子不用急着腾,我们老两口儿还活着,咋都不能分家!” 老大向来懦弱,整天闷着头干活儿,没想到竟然给他憋了个大的,闹着要分家,最老实本分听他话的长子突然脱离掌控,沈老先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第24章 想让他们大房一家净身出户? 向陆先生验证爹吃绝户后,沈青川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分家了,何况他也已经答应了妻女,如今被爹严词拒绝,他根本不能接受。 “爹,你就允了儿子的请求吧,这家……我坚持分。” 沈老先生看儿子死不听劝,顿时怒不可遏,扬手便是一耳光。 “你这逆子,咋就鬼迷心窍逆着要分家了,好端端的分家干啥,你说说我和你娘哪儿亏着你们几口子了?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让邻里村里看笑话不行!” 沈青川挨了耳光,脸被扇得偏向一边,依旧坚持。 孙氏看丈夫是真的动怒了,连忙帮着和稀泥。 “是啊,青川,你和凤儿还年轻,不知道爹娘尚在闹分家的利害,你爹平日里是严苛了些,娘又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说了啥做了啥,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一大家子和和睦睦的,没啥解不开的疙瘩,你们心里有啥想法儿,都可以同爹娘说,别闷在心里不吭气儿。” 刀子嘴豆腐心? 没啥解不开的疙瘩? 这话不是一般的搞笑! 沈小棠冷冷嗤笑,从小到大,一大家子啥活儿都不干,几个叔叔弟弟们全去学堂念书去,二婶母女和三婶钻屋里绣花的绣花,织布的织布,赚来的银子可以留下一半当私房钱,唯有她爹娘干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儿,吃的还没大家饱,连一个铜板都没落下过,还被继奶防贼一样。 她和小玉都是四岁就开始干活儿,稍有出错就被继奶打骂,有时候继奶心气儿不顺也要找她们姐妹的麻烦。 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还有爷吃绝户辜负了大奶一事,已经在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只要爹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会真正原谅爷的,那毕竟是他的亲娘和外爷一家。 这疙瘩再不容易解开了! 沈青川看了继娘一眼,面无表情道,“既然娘这样说了,那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想去学堂念书识字,田里的活儿,以后大家就一起干吧,两个弟妹绣花织布可以留下一半私房钱,那凤娘日日割猪草喂猪磨豆腐,鸡是棠儿玉儿两个丫头喂的,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的钱,理应也有我们大房的一半吧?” “不行!” 孙氏立即开口拒绝。 这些年,她用尽手段才把老大两口子拿捏得死死的,一个铜板不留给他们,也没人敢反抗,如今翅膀硬了,一下子肖想这么多。 这些进项,可是家里所有收入的十分之八九,要是分给大房一半,他们腰杆子硬起来了,她以后还咋使唤得动? 沈青川疑惑道,“娘,你刚刚不还说有啥想法都可以同你和爹说吗,那我和凤娘干这么多活,那为啥没有一半也没得过一个铜板呢?” “这这……” 孙氏突然有些回答不上来,毕竟她的两个亲儿媳都只上交一半留一半,大房就过过手,全部上交了。 非要拿到明面儿上来说,确实有些不好说过去。 沈老先生看老妻哑然,冷声开口道,“闹了半天,你是觉得没给你们大房留私房钱,觉得不公了?” “咱们一大家子男丁多,丫头少,都在学堂念书,指着将来高中一二带领全家过好日子,你小时候日子过得富足,爹娘没舍得让你吃过啥苦,可是你弟弟侄儿们不一样,他们出生的时候日子过的艰难,你是知道的,都说长兄为父,你同我是一样的,为这个家多操劳些,不是应该吗,你现在咋变得这般计较了呢?” 沈青川当即嗤笑,“爹别总拿小时候说事儿,小时候日子过的富足,那也是我亲娘和外爷留下来的家业多,并非你和娘吃苦把福留给我享了吧?还有,爹娘尚在,还讲啥长兄为父,镇上酒楼里的陆账房同样识文断字,不仅有学问还有见识,他都不认可的。” “爹日日只需要去学堂教书,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活儿,都是我和凤娘两个人干,爹只需要动动口,我和凤娘却压弯了腰,家里的进项爹娘握着,我和凤娘只能听个响,但凡需要用到一文钱,都得战战兢兢去找你和娘要,只这些我同爹就不一样,干活儿全是我们的,收成一文没有,有福自也轮不到我们大房享,弟弟侄儿们考中状元家里可会容下我们大房?” 沈老先生没想到寡言少语又木讷的长子,竟一口气儿说这么多,还这么顺溜。 他气得胸膛起伏,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两手颤抖,嘴唇发紫。 “你你……你个不孝子!” “好……好,你要分家,可以,你们收拾收拾滚远远的吧,我只当没生养你这个儿,以后就算死外边儿也别说你是我沈云亭的儿子。” 呵呵,想让他们大房一家净身出户? 想得美! 沈小棠连忙道,“爷,你弄错了吧,这宅子是大奶留给爹的,还有家里的十六亩田也是,你要是啥都不分,收拾东西该离开的是你们吧?” “你……” 沈老先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孙氏顿时慌了,连忙扶住自家老头子,死死抠着老头子的人中,扭头朝着沈小棠恶狠狠道,“你你……你个混账东西,喂不熟的白眼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喂不熟的白眼狼吗? 呵,她也不知咋说出口的,宅子田地都是大奶的,一个上门女婿,一个继室,到底谁才是白眼狼? 孙氏把老头子人中都抠出血了,人才缓过气儿来。 沈云亭黑着脸,阴恻恻道,“老大,管好你的小棠,否则我这一耳光下去,一定是要见血的。” 敢揭开他的伤疤往上撒盐,简直活腻了! 沈小棠只是胎穿,内里可是二十多岁根正苗红的现代人,怎么可能被爷一个表情和三两句话给唬住。 “爷,你莫要威胁我爹,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这宅子和田产都是林家的,即便你把爹的姓氏改回来,那也改变不了这是大奶他们留给我爹的,今日你要痛快分家,咱们就痛快分,你要想闹得邻里尽知,我爹拿回属于大奶的遗产,那也说得过去,根本不会落下不孝的骂名的吧?” 分家得分,净身出户是不可能的。 一家子吸血水蛭,想扒着她爹娘吸一辈子,痴心妄想! 第25章 分家风波 沈老先生一脸不可思议,没想到,一个没念过书识过字的小丫头,说的话竟能切中他的要害。 田契宅契都是林家的,当初他怕邻里议论,便未去衙里更改,也未找里正进行公证,倘若老大非要上纲上线,真的闹大,迫于流言,他确实要占下风。 他狠狠剜了孙女一眼,“小棠,爷劝你小小年纪,做人不要狂妄,长辈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置喙。” 沈小棠乖巧点头,“爷教训的是,那分家的事你究竟答不答应?” 沈老先生沉默了。 他全力培养儿子孙子多年,就是盼着众多儿孙里能出一个有出息的,金榜题名考中状元,带领他们一家摆脱农门身份,走出桂花村,过上富贵日子。 所以,他才拿捏瞧不上眼憨傻的老大,让他两口子包揽家里所有的农活儿。 没了老大两口子,家里的活儿谁干?一大家子指啥花钱? 沈青川看爹不吭声,心里有些着急,看样子他爹轻易不肯松口。 “爹,你要是不同意,我明日去找里正,让他来做决断。” “你敢!” 沈老先生当即又训斥了一句,才不情不愿道,“你容我先考虑两日,分家总要考虑分些啥吧?” 让里正来分,把田宅都分给老大咋办? 虽然田宅原本就是林家的,可这也是他忍着恶心入赘背了几年吃软饭的名声换回来的,他背负了那么多,咋可能叫这个喂不熟的夺走? 如今他儿孙满堂,总要给众多儿孙多备些家产才行。 至于老大,是他不孝,非要分家,那就别怪他心狠。 “既然你坚持分出去,那把村西头老宅给你,你们两口子能干,去山脚下随便垦几亩荒地先种着,粮食暂时先给你们二百斤,等下一季有了收成,再匀给你们一些,厨具农具各给你们一套。” 没有商量,直接拍板! 沈小棠听得差点笑出声,他爷还真是好算计,把大奶一家留下的家产全部吞了去,只分给爹一个早已半塌的破荒宅,听说只有两间茅草屋。 就拿这么点儿东西磕掺他们大房子一家。 真是一点儿逼脸都不要了! 沈青川和刘氏一听,两口子心里顿时凉半截。 爹这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了,两间半塌的破茅草屋,二百斤粮食就想把他们打发了? “爹,咱现在住的六间青砖瓦房是娘留给我的,你住着,当儿的确实不该同你争,你也可以把老宅那两间破茅屋分给我,但那里二十多年没住人,早塌了,你好歹分点钱容我们去修缮吧?娘留下十六亩良田,你一亩都不给我分,这咋也说不过去吧?” 分家这样分,和赶他们净身出户也没啥区别了。 爹一向爱面子,难道就不怕邻里知道了,传出去坏了他的脸面? 沈老先生一脸不耐,“弟兄几个,就这两处宅子,能分给你们一处都是顶好的了,你弟弟们别说茅草屋,荒宅都没有呢,家里一共二十亩田,男丁这么多,还要念书,还要过活,再分给你们几亩,大家书也别念了,饭也别吃了,都扎着脖子饿死得了。”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哪能大头都叫你们占完,要分就分,不分拉倒!” 说罢,沈老先生拍拍屁股,直接回屋去了。 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给老大两口子留。 孙氏黑着脸,此刻也不愿意当好人了,扭头跟在丈夫屁股后面离开了。 沈小棠本还想帮着爹娘再争取点啥,可是爷一刀切,根本就不容人商量。 他此举,分明就是想逼爹和娘知难而退,让他们打消分家的念头,好继续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爷的算盘比三婶打得还要精。 沈小棠牵着妹妹的手,跟着垂头丧气的爹娘一起回了屋。 刘氏一句话不说,默默坐在榻边任由泪水决堤。 沈青川看妻子哭得得落泪,心疼不已,只能唉声叹气。 “爹吃绝户,确实丧了良心,可我到底是做儿的,总不能真把他告进衙门里吧?” 刘氏哭着道,“没说让你告他,可爹也太欺负人了,田宅都是咱娘留给咱的,咱原本也没想独占,分两间破宅咱也认了,可是良田一亩都不肯分给咱,亏他也好意思说先给两百斤粮食,下一季再匀些,这一回不给够,下一回甭想。” “谁不知道开垦出来的荒地,是下等田,收成最差,且但凡离村子近一点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可开垦的地儿了,一家子男丁要念书要吃饭,凭啥牺牲咱,让咱给大家让路?” 亏她嫁进来,任劳任怨六七年,老两口儿良心都被狗吃了! 沈青川点头叹气 ,“说来说去,还是爹偏心。” 沈小棠愤懑道, “爷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论如何,这家得尽快分了。”否则他们一家子早晚被这一家水蛭吸干。 刘氏擦拭掉满脸泪水,委屈道,“可是就分这点儿东西,没田也没钱,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爹,娘,你们别担心,我有办法。” 两口子一愣,立刻小声询问,“啥办法?” 沈小棠压低了声音,附耳过去,小声告诉他们。 主屋里。 孙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脸不满。 “他爹,咱几个儿子,拢共就两处宅子,分给老大一处,到时候他们几个咋办?” 沈老先生沉着脸,“不分给他一处,闹大了,咱现在住的都不一定保住,而且就分一处宅子和两百斤粮食,但凡有点脑子,都得闭紧了嘴,再不敢提分家。” 没一会儿,老二老三按耐不住,敲门进了老两口的屋儿,打听爹娘给大哥分了啥,却被轰了出去。 翌日,沈青川天不明照常挑着扁担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用过早饭后,沈老先生领着几个儿子孙子去了学堂,刘氏割猪草喂猪,沈小棠做饭,小玉喂鸡,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好似昨晚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样。 晌午,村里突然传来了消息,家住村口的狗蛋跑进沈家,说沈青川在镇上被人留住请过去修房子,不知想啥心事走了神,一不小心掉了架子,连着摔断了两根肋骨。 人已经被送到村口了。 第26章 赘婿吃绝户,慈父人设翻车 说是主家嫌晦气,不肯赔钱。 而且是他自己走神不小心掉了架子,也讹不到主家一文钱。 沈老先生两口子领着老二老三以及刘氏母女,几人匆匆跑去村口。 只见,沈青川靠在路边儿的柴垛上,满头冷汗,脸色苍白,浑身是血,看起来触目惊心,十分可怜。 同村经常和他一起在镇上修房子做工的林水生瘫在他旁边,累得气喘如牛,被他沾了一身的血。 村民们得知消息,纷纷围了过去。 有刚围上前去凑热闹还不了解情况的村民,惊诧询问,“娘嘞,这不是沈家老大吗,这是出啥事了,咋弄得浑身是血?” “听说是在镇上给人修房子,走了神掉了架子,摔断了两根肋骨,听得人直冒汗。” “天呐,一下子摔断两根肋骨?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谁知道呢,这不水生背他回来的,一口气儿背了十来里路呢,一个受伤的大男人,沉得很,也是够背的!” “咦……瞧瞧这满身的血,这沈家人咋回事,半天了,人咋还不来?” “来了来了……” 沈老先生拉着老妻率先挤进人群,看见大儿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吓得脸色骤变。 “青川,咋摔着肋骨了,你没事儿吧,可看过大夫了?” 沈青川摔着了肋骨,连呼吸都疼,说话自是困难无比。 “爹……看嘶……看过了,主家不肯……嘶……赔钱,看大夫的钱……是……水生……嘶水生……垫付的。” 刘氏牵着两个女儿也挤进了人群,刚好听见丈夫说的话,她立刻扑到丈夫身边,抹着眼泪哭了起来。 “她爹,你咋这么不小心,一下子摔断两根肋骨,这得有多疼,呜呜呜……受罪不说,咱手里一文钱都没有,哪有钱还给水生啊,呜呜呜……” 啥? 沈家老大两口子手里连一文钱都没有? 人群突然炸开了锅! “我滴个天,沈家二十亩田里的活儿全是老大两口子干的,又是磨豆腐又是卖鸡蛋的,家里还养猪喂鸡,一大家子念书的,独独老大没书念,钱也不给一文,过分了吧?” “这岂止是过分?这相当过分了!” “沈家老大两口子这么能干,包揽了这么多活儿,咋也得给人两口子留点私房钱,谁能一辈子一文钱都不花,天灾人祸的,不得花银子治伤治病啊?” “害,谁说不是呢,人两口子可是咱桂花村出了名的能干,咋说手里也得拽着几两银子,没想到连一文钱都没有,太令人震惊了。这沈家除了沈老先生在学堂教书,沈老大种田,其余的男丁可都在学堂念书准备将来科举考状元呢,家里也不像是没钱的,咋就苛待了老大呢?” “有了继娘就有继爹呗,出门慈父贤母,在家指不定咋磋磨继儿呢,不然人家两口子这么能干,咋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嘘……小声点儿,让沈老先生听见,你们的孩子不想去学堂念书了?” 众人不胜唏嘘! 起初只是小声议论,后来议论的人多了,也听不清是谁议论的了,大家索性放开了议论。 反正法不责众,虱子多了不怕疼。 “对对……” “定是老大两口子不受待见,指不定在家过得啥憋屈日子呢……” “这沈老先生可是秀才出身,又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会刻薄长子的人啊,难不成是他那继室偏心亲儿磋磨继子?” 有人压低了声音道,“切,人不可貌相,这沈老先生年轻的时候,还没考中秀才,入赘林家当了赘婿,他们现在住的青砖瓦房还是人林家的遗产呢,东头村外的十六亩良田也是林家的,他们沈家原来的房子可是在村西头,好像也有几亩……” “天,这不是吃绝户吗?” “……” “……” 众人齐齐议论,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村口,比过年都热闹。 沈小棠和妹妹跪在爹身旁,哭得撕心裂肺。 沈老先生和孙氏听见人群中嘈杂的议论声,说啥的都有,脑袋瞬间炸了,人也懵逼了! 他们辛苦维持了二十多年的慈父贤母好名声,因为长子突然摔断了两根肋骨,手里没有一文钱还水生的垫付,一朝不慎,崩塌了! 沈老先生听见有人说赘婿吃绝户,浑身止不住颤抖,脸上憋得通红,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了。 孙氏吓得嗷嗷两声,哭着喊着让人去请大夫。 沈家老二老三两个儿子从小到大只会读书,没干过啥活儿,也没见过啥大场面,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一时慌得也不知该抬浑身是血的大哥回家,还是该抬昏死过去的爹去看大夫了。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人也傻眼儿了。 流言纷飞,事情轰动,里正得到消息,领着人赶来亲自处理。 不少人趁着沈老先生昏迷,孙氏和两个儿子慌着给他请大夫诊治,向里正举报沈老先生两口子吃绝户还磋磨长子的事情。 平日里里正也不管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是村民们都提了,他身为里正,不得不公正严明做点什么了。 眼看这会儿大夫也赶来了,里正出言让两边儿的人散开一些,他走到沈老先生和沈青川父子中间,先是关心询问了一番,这才换了话题。 “沈家老大,大家伙儿议论的可是真的?” 沈青川没回答。 虽然事情发展成这般令人始料不及,但众人议论的事情并没有冤枉他爹和继娘一分。 他不愿意抖出来令他爹失了颜面是一回事,昧着良心说谎替他爹遮掩又是一回事。 里正看沈青川没回答,当即心下了然。 亏了沈老先生还是秀才,拿着人原配的财产养自己和继室生的也就算了,吃绝户竟然还苛待原配的儿子。 实在丧良心! 戏文里说的不错,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 沈家老大憨厚老实人也能干,在桂花村是出了名的,里正早就听说过他,今日看见他满身是血,得知他手里一文钱都没有,当即也心生怜悯起来。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沈家老大,你想不想分家?” 第27章 就这么点东西? 想,他太想了! 沈青川默默点头,没想到里正竟会当众提分家的事。 跪在爹身边的沈小棠抬头哭着问,“里正爷爷,我爷奶还在,要是我爹领着我们分家出去,大家会不会骂我爹娘不孝顺,戳我爹娘的脊梁骨?” 里正微微一愣,有些疑惑,“这话谁跟你说的?” 小丫头看起来才五六岁,竟知道爷奶尚在分家会被人骂不孝戳脊梁骨,这话摆明有人同她说过。 沈小棠战战兢兢地看向正搂着丈夫哭泣的孙氏,眼底满是惊恐。 众人一看,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指定是孙氏平日里磋磨继子一家时,用这话拿捏的。 里正当即也恼了,“哼,一直以来咱们桂花村确实有这个习俗,但习俗又不是铁律,爹娘尚在不分家那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怕分家淡了感情伤了情分,可……”可沈家拿着林家的遗产磋磨长子,忒不像话了。 再不分家,等着把人活吃了? “小丫头,你别担心,你家情况特殊和旁人不同,大伙儿的眼睛是雪亮的,不会戳你爹娘的脊梁骨的,只要你爹愿意分出去,爷爷今日给你们做主。” 众人看里正发话了,纷纷附和,“里正说得对,分家,大家伙儿都支持分家,你们别怕!” 沈小棠喜极而泣,立刻向里正鞠躬道谢。 “谢里正爷爷,爷爷说不戳,那就是不戳,真是太好了。”她抹了把眼泪拉了拉爹的胳膊。 “爹,你听见了没有,里正爷爷支持你分家,大家也都支持,不会有人戳脊梁骨的,咱可以搬去村西头的破宅子里了。” 什么? 搬去村西头的破宅子里? 里正忙询问,“小丫头,你此言何意,为何要搬去村西头的破宅子里?” “昨晚爹同爷提分家,爷一开始不同意,后来说要分家可以,就把村西头的两间荒宅分给爹,哦……还有二百斤粮食和厨具农具各一套。” 众人惊问,“就这么点东西?” “没了?” 沈小棠乖巧点头,“就这么多,没了!” 吞了人家亲娘留下的田宅,就给人分两间破宅子,谁不知道那处宅子早都不能住人了,一个铜板都不给,拿啥去修缮? 众人愤怒,“欺负人,简直是太欺负人了!” 里正生平也是头一遭为着别家的事情如此愤怒,刚准备发话,沈老先生缓缓醒来了。 里正轻咳一声道,“沈先生,你家的事情我这个当里正的本不该插手,但你们两口子做的确实不地道,左右也是要找我写分家文书公证的,择日不如撞日,索性我今日就直接做主帮你们分家写了吧。 沈老先生一听,脸色顿时像是吃了一坨屎。 刚醒来就被里正当众询问要做主替他分家,他还不如刚刚昏着别醒过来呢。 “不,我不同意分家!” 一大家子,就数老大两口子最听话能干,要是分家了,家里的活儿以后谁来干? 里正看沈老先生一口拒绝,脸色当即沉了几分。 这世上咋会有这样当爹的? 不同意分家,这是想霸着老大两口子使劲儿磋磨? 他刚刚已经够念着他秀才出身和学堂教书先生的身份了,那是沈家老大憨傻又孝顺,他爹吃绝户这个事儿要是闹到府衙里,府衙里的大人是能做主全部判给老大的。 真是不知足! 里正有些不耐道,“沈先生,你家儿子好几个,青川分出去,应该没啥大的妨碍吧,难道真如大家所说,你家所有的农活重活都是老大两口子干的,离了他们,没人干了?” 这……这让他咋回答? 继续拒绝分家,就等同于亲口承认他磋磨长子,让长子两口子包揽了所有的活儿。 没法,他只得垮着脸,咬牙同意,“分家,分吧!” 里正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一些。 “既然你同意分家了,那依你自己看,该咋分?” 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儿,沈老先生也不敢提咋分,分多他舍不得,分少是要被大家戳脊梁骨的,事到如今他只得诉苦卖惨。 “里正,你听我说,我不是不知田宅是青川他亲娘留给他的,当年我们两家长辈都过世了,他娘一去就剩我们爷俩,我一个大男人难免照顾不好他,这才得不给他重新找个娘,谁知道我们后来会生这么多儿子,如今我们一大家子要失了田宅,可咋活,青川也不忍心将爹娘和弟弟侄儿们赶出去的,对吧?” 沈青川半靠在柴跺边,他知道爹这样问,就是看他如何应答,若是狠心要回青砖瓦房和十六亩良田,那就是狠心把爹娘和弟弟侄儿们赶出去,就是不孝顺。 可爹向来偏心,就算他啥都不要,爹也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也不会说他孝顺,更不会落一个好。 今日有里正在,机会只有一次,他不能再犯蠢了。 “我可以要……嘶……要村西头的荒宅,但是爹得给钱修缮,爹可愿意?” 众人一听,当即觉得沈家老大人笨太傻,里正都发话了,他竟然放弃了亲娘留给他的房产。 要知道,整个桂花村,也就几户人家盖得起青砖瓦房,二十多年前,林家可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富户,没想到竟叫沈老先生捡了个便宜吃了绝户。 光是想想都替长年受长辈打压的沈家老大感到意难平。 沈先生一听,长子让步,青砖瓦房能保住,当即点头同意,“当然可以给钱修缮房子,爹本来就考虑这个事儿了,昨日只是简单同你说说罢了。”又趁机找补了一番。 里正点点头,觉得这才算像话。 “沈先生,那村西头的荒宅都二十多年没住人了吧,光是修缮怕是不太够,直接推倒重建吧,免得危房塌了砸伤人。” 噗—— 沈老先生心中呕血,却也只得咬牙同意。 随后,沈青川提出想要回十六亩良田,沈老先生气得眼睛猩红,都要充血了。 他起身走到长子跟前儿,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你要回十六亩良田,是想让爹和你几个弟弟他们全喝西北风啊,你心咋这么狠,只给你四亩旱田,你若不同意,我便一头撞死这里,即便大家都支持你分家,可我撞死这里,你终归还是要落一个不孝的骂名!” 爹为了继室和另外的儿子,竟然把他往死里逼,为了让他点头,竟不惜一头撞死也要毁了他。 沈青川顿时对他爹失望至极,对他作为长辈的唯一一点敬重也没了! 他有一双手,就是拿命去干,也不能饿着妻女,而且他不能再领着妻女住在狼窝里,日日被他们啃食了。 如今,他唯一的期盼就是快点分家,再不和这没有人情味的一家子扯上关系了! 他心里滋生恨意,终是点了头,“四亩旱田,就四亩旱田吧!” 沈老先生立刻小声告诉里正,分给长子一处村西头的荒宅,四亩旱田,六百斤粮食,一头猪,两只鸡,另外再给五两银子。 里正眼神复杂,看沈青川没有异议,只得叹气点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天下最难讲理的便是“孝道”,一个孝字,便能压人一辈子。 沈家老大两口子还年轻,只要分出去,以后定会越过越好,不分家一直被磋磨,两口子一辈子也支棱不起来。 沈小棠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就爷和继奶那个鸟样子,想要回十六亩良田,那是不可能的! 第28章 请水生帮忙建房子 若是只分到几亩良田,和爷他们的挨着,以后还会被他们纠缠帮他们干活,而且她还打算种植姜黄,要是叫爷奶知道姜黄能卖钱,说不定会干强收他们姜黄去卖的糟心事。 旱田就旱田吧,她有办法改变旱田土质,让它变成良田。 村民们觉得沈家老大分到的太少了,累死累活帮着亲爹和继娘一大家子干了这么多年,等于白干,恨不得替他开口帮他要。 最终,沈青川分到了村西头的两间荒宅,四亩旱田,六百斤粮食,一头猪和两只鸡以及五两银子。 里正连忙让人去他家取纸笔,当场写下文书盖了章进行公证,还帮他们更改了两处宅子的房契。 分家至此告一段落! 村民们齐齐夸赞沈青川大气,谦让爹娘和兄弟们,既没要回六间青砖瓦房也没要良田,直呼这样孝顺爹娘的人去哪里找。 而沈老先生和孙氏两口子,却被众人讥讽议论不要脸,侵占原配的家产,彻底被按上了吃绝户的烙印。 孙氏想起八两银子,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心头滴血,却只能忍着怒火回家取了银子,付了老头子刚刚请大夫的问诊费,还了林水生的三两垫付,又当场给了继子分家应分的五两。 水生背起沈青川,一口气儿把人送回沈家放到床上。 刘氏擦掉眼泪,牵着两个女儿连连向里正道谢。 沈家老二老三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一句话也不敢说,扶着爹拉着娘快步往家回,只觉得丢尽了脸面。 村民们见热闹看完了,这才散开各自回家去,村口又恢复往日的宁静。 沈小棠和妹妹跟着娘回到家,母女三人立刻进屋关上房门。 刘氏低着头,有些懊悔,“她爹,我也没想到那句话份量竟会这么重,竟叫咱爹娘当众失了脸面。” 沈青川叹道,“我也没想到……”竟叫爹吃绝户的事情被人当众扒了出来,臭了名声。 沈小棠有些心虚,其实她昨晚出这个主意之前,是有猜想过的,毕竟她在现代是见识过网络舆论的力量的。 但没想到小小一个桂花村,竟能如此轰动。 “爹,我只是觉得爷不肯分家,定是想留住你和娘,好让你们继续种田干活养活一大家子,所以才出了个让你假装摔断肋骨的主意,爷看你伤重不能干活,说不定就会松口了,没想到事情竟然偏离了咱们的本意。” “棠儿,这不怪你,你还只是个孩子,哪里会想到这些,连我和你娘都没预料到。” 是啊,她只是个六岁的小丫头,她哪有什么坏心眼儿? 分明就是爷和继奶作茧自缚!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干了丧良心的事情,还想一辈子心安理得,怎么可能? 这番变故,也算是替爹的亲娘和外爷一家出气了。 刘氏还以为大女儿被吓到了,也出言安慰,“棠儿别怕,连里正都帮咱说话了,说明错不在咱们,事情传出去就传出去吧,否则咱也不可能顺利分家,更不可能分到这么多东西。” 沈青川换下身上沾满了猪血的衣裳,让妻子悄悄帮他洗了。 幸好他和云来酒楼后厨的一个人比较熟,悄悄问他要了碗猪血,并答应帮他保密。 他和水生从小一起玩到大,水生对他家里的分工早就看不过去了,经常时不时的提点他,可惜他从前憨傻没当回事,今早挑着豆腐和鸡蛋去镇上,正好遇见水生去镇上帮他娘去抓药,二人一商量,水生当即支持,尽心帮他演了这一出戏。 虽然成功分了家,也分到了不少东西,但是闹这么大,爹和继娘损了名声失了脸面,他十心中懊恼,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 沈小棠看出爹心里不舒服,当即觉得爹真是太老实,太傻了。 不闹到这一步,他们分家啥也分不到。 柿子专挑软的捏,爷吃绝户吃得心安理得,继奶磋磨爹和娘,磋磨得理直气壮,她只是略施手段帮爹娘分家争取应有的权益而已,把大奶的遗产留给爷和继奶一家,她已经很大度了好吗? 等大家的心情都平复的差不多了,院子里也响起了孙氏骂骂咧咧指桑骂槐的尖锐声音了。 孙氏坐在院子中间,大声嗷嗷起来,发泄心头怒火。 “作孽呀,我辛辛苦苦拉扯大几个儿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手指头有长短,牙有不齐……叫那黑心肝搅得家里鸡犬不宁,还闹得坏了名声……” 小玉听完,吓得红着眼眶躲姐姐身后,再不敢出门。 沈小棠深知继奶的无耻嘴脸,分家文书已经写过了,继续住一起,继奶只会胡搅蛮缠,如今正心头不顺,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损人利己的事情,她们一家四口得尽快搬走才行。 于是,她走到爹身边,小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爹,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戏你最少得演三个月,但咱们种植姜黄的事情不能再拖了,这里咱们也不能再住了,要不你请水生叔帮咱们重建房子吧?” 一开始爷不愿意分家,她才想了这个办法,就是设计要这三两银子修缮房子,让水生叔帮他们建房子是最快最好的办法,到时候多给水生叔结些工钱,也算是感谢水生叔的帮衬了。 水生叔的娘身体不好,需要长年吃药,家里只有五六亩地,全靠水生叔一个人撑着,还得去镇上找活儿干,清河镇本就不大,修房子的活儿也不是经常有的,找水生叔帮他们家修房子,水生叔也不至于闲在家里着急缺钱。 沈青川虽然木讷,但稍微一想,也明白了女儿的用意。 刚刚水生送他回来,就已经把三两银子塞给他了,若是没有水生的帮助,他也演不了那场戏,拿不到这额外的三两银子,他能成功分家也多亏了水生。 “棠儿这主意不错,往常你爷奶和叔叔们不下田,你水生叔不少帮我和你娘,这活儿我干也省不下几个钱,交给你水生叔,他干活麻利人也仔细,用不了几天咱就能搬过去了。” 于是父女二人一合计,决定找水生帮忙建房子,等孙氏嗷嗷完回了屋,刘氏才揣着银子悄悄去了水生家,商量请水生建房子的事情。 水生当即一口应下。 翌日。 水生早早就来到沈家,敲门进了沈青川屋里,同他商量建房子的事情。 第29章 二房三房闹分家 沈青川抬头望了望房顶,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他狠不下心撵爹和继娘一大家子出去,一方面他又觉得对不起亲娘,没能要回她留下的宅子和十六亩良田,就此让林家在桂花村彻底消失了。 等以后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他再和妻子商量,将来再生两个儿子,一个姓沈,一个姓林,不能叫娘和外爷一家就此断了。 良久,他才下定决心。 “水生,建青砖瓦房吧,林家的青砖瓦房我没替娘要回来,娘在下面一定对我很失望,人不能越活越回去,银子花完了,咱还能再挣,志气没了,就真没了。” 水生笑着安慰,“树挪死,人挪活,你和嫂子这么能干,分出去以后自个儿就有进项了,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宅子小,就两小间,全盖成青砖瓦房也花不了几两银子,我不但给你盖得漂漂亮亮,还得给省着银子花,你就放心吧。” “那就辛苦水生兄弟了。” “害,都是自家兄弟,谈啥辛苦,你不给我房子盖,我还没活儿干呢。” 二人相视一笑。 不是亲兄弟,却比家里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有人情味儿多了。 前脚确定盖青砖瓦房,后脚水生就帮着把两间半塌的茅草房推倒了。 沈青川毕竟不是真的断了两根肋骨,他根本躺不住,水生帮他建房子,他坚持到场陪着。 沈小棠看见娘在院子里捡豆子,连忙把簸箕拿开放到一旁。 “娘,咱都分家了,这磨豆腐的营生又没分给咱,你还捡个啥劲儿,水生叔去扒房子了,爹坚持跟了过去,咱快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不能叫水生叔一个人干寒了他的心。” “对对,娘咋没想到呢,咱得去帮忙,晌午咱再管你水生叔一顿饭,不能叫你水生叔一个人作难。” 小玉迈着小短腿,乖巧道,“阿姐,我也去帮忙。” “成,咱一起去。” 刘氏放下东西,拿了一套农具,拎着热水,娘仨一起往村西头老宅去了。 等到了地方,水生已经把半塌的老宅推倒扒得差不多了,老宅是破茅草屋,简陋得很,风吹日晒荒废几十年,扒下来的东西没一样能用的了。 看着院子里杂草丛生,有些都长成小腿粗的树了,沈青川犯了难。 “早知道就不摔肋骨了,换别处我也能下手干点啥。” 水生扫了眼周围,小声道,“青川哥,别乱说,免得传出去生啥变故,放心吧,就这两间宅子,我一个人足够了,你和嫂子早出晚归干了这么些年,趁着这些日子你就好生歇歇吧,等以后有的是活儿干。” 刘氏放下农具,连忙道,“水生说得对,院子里这些就交给我吧。” 于是她先帮着水生把推倒的泥砖和黑黢黢的茅草清出去,水生挖根基,她清理院子里的杂草。 小棠领着小玉抱着杂草一点点往外丢,她爹则围着院子干着急。 干了一上午,水生快速挖了一间房子的根基,刘氏也把院子清理大半,眼看快晌午了,她放下手头的活儿,准备回家做饭。 “娘,做饭的活儿包给我吧,你和水生叔喝点水歇歇。” “你和玉儿干了一上午,定是也累了,就让娘……” “娘,我干的都是些轻活儿,不累的,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做好给你们送过来。” 说罢,她便牵着妹妹的手跑出老宅回家去了。 沈家。 猛地分给继子那么多财物,孙氏气得着急上火,一夜没睡,饭也吃不下,憋了一肚子火气。 “人呢,都死哪去了,晌午了还没人做饭,都等着我喂你们嘴里啊?” 二房宋氏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不情不愿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娘,你消消气,后日就得去镇上送绣品了,我这还有一大堆没干完呢,要是再不快点,怕是交不上了。” 孙氏猛地一甩袖子,冷哼道,“你个懒婆娘,别找一堆理由推三阻四,不管咋说你们妯娌几个也得轮流做饭。” 三房开了房门,赵氏有些不满道,“娘,你现在就剩我们两个媳妇了,大嫂可是同咱们分家了,哪儿还有妯娌几个,就剩我和二嫂轮流做饭,我们两个手头都有活儿,这样下去咋吃得消啊?” 早知大房这么快分家,撒泼打滚也好,装苦卖惨也罢,也得不惜一切代价把小棠那死丫头过继过来。 现在好了,不但没人替她干活,连轮流做饭的都少了一个。 孙氏气得差点吐出一口陈年老血,“让你们两个轮着做饭是亏死你们了还是咋,以往都是老大家的做,小棠那个赔钱货不是四岁就开始做了吗,咋就你们两个会叫屈?” 宋氏和赵氏委屈得不行,觉得一大家子啥都指着儿媳妇干,同样是妇道人家,凭啥婆母就能啥都不干? 二人心生不满,对视一眼,开始一致对外。 宋氏撇嘴道,“娘,我们妯娌两个得绣花织布赚钱,你人还年轻,做饭也好吃,天天闲着也没啥事,不如以后你做饭吧。” 啥玩意儿? 儿媳妇都进门几年了,想让她一个当婆母的做饭? “就是啊,娘,二嫂说得对,不管做多做少都是为了咱这个家……” 孙氏本就阴郁的脸瞬间黑如锅底,立刻咆哮起来。 “闭嘴!” “你们两个懒婆娘,这是做啥白日梦呢,竟敢开口让我这个婆母做饭,你们是真敢开这个口,信不信我叫老二老三休了你们?” 宋氏冷哼一声,“大哥闹分家,怕是等不及要搬出去了,以后咱们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全都指着我们两个女人干,岂不叫人累死,娘要是啥都不帮衬,不如趁早把家都分了,以后各干各的各吃各,也省得我们活儿没少干还要受窝囊气。” 孙氏听完顿时勃然大怒,“好啊,我说你们咋懒驴上磨,原是也起了分家的心思,想屁吃呢,我和你爹还活着,我看你们弟兄四个谁还敢再分家,以后谁敢再提,我一头撞死你屋前。” 说罢,她一屁股蹲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我上辈子是造了啥孽了,竟然摊上这样几个黑心肝,懒得生蛆,啥都要我自己干……” 沈老先生领着儿子孙子从学堂回来,老远听见就老妻在哭喊,当即快步进门。 “他娘,你这是咋了?家里发生啥事了?” 第30章 清炒木耳 “他爹,眼看晌午了,老二老三家的都不愿意做饭,我不过说道两句,她们一个二个的都要学老大,闹着要分家,咱这个家怕是要散了,我咋就这么命苦,呜呜呜……” 宋氏和赵氏一看情况不对,当即抹着眼泪哭起来。 “娘,你咋能当着爹的面儿这样诬陷我们,我们两个起早贪黑绣花织布险些瞅瞎了眼,不就是为了这个家能多些进项,近来事多,手慢了不少,眼看要耽误交货了,我们两个不过是想请娘做顿饭,娘不愿意就算了,你咋能这样说,叫人寒心。” “是啊,娘,儿媳胳膊都快要忙断了,你不愿意帮衬一把就算了,为啥还要这样冤枉我们,要真是这样,这个家我们也没脸待下去了,不若我们收拾收拾回娘家好了。” 两个儿媳哭得声泪俱下,语罢,各自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老二老三一看妻子要回娘家,当即急了,纷纷责怪孙氏。 “娘,你咋能这样干呢,让你做顿饭而已,又累不着。” “就是啊,娘,你一天在家啥活儿不干,做顿饭都不愿意,你是非要把这个家搅散才满意吗?” 孙氏顿时傻眼儿了,为啥都不信她? “明明是那两个懒婆娘……” 昨日刚出了长子分家那档子事,老两口名声都臭了,今日老二老三家的也闹分家,沈老先生气得勃然大怒。 “给我住口,都别闹了!” “往日家里的活儿都是老大家的干的,现在分家了,老二老三家手头都有活忙,以后家里的饭你来做!” 沈老先生冷冷扫了老妻一眼,扭头进屋去了。 老二老三得了爹的准话,也纷纷跑回各屋,哄妻子去了。 徒留下孙氏一人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老大分家了,家里的活儿凭啥就成她的了? 沈小棠牵着妹妹回到家,看见继奶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满脸狰狞,似哭似笑,觉得莫名其妙。 她准备去厨房做饭,却看见厨房冷锅冷灶,显然一大家子还没人做饭,她当即也不敢在家做了。 万一辛辛苦苦做好了,一家子吃白饭的给她瓜分了咋办? 既然分家了,就别想再占她的便宜! 她在家里找到一口闲置的大铁锅,五双碗筷和锅铲,又悄悄拎出早晨磨的玉米面儿和一块豆腐,倒了些油盐和调味料,趁着继奶还没缓过神来,她搬着大铁锅拿着碗筷锅铲,小玉拿着做饭用的食材,姐妹俩飞快跑出家门。 吭哧吭哧跑到村西头老宅里,差点惊掉了爹娘的下巴。 “棠儿,你不是领着妹妹回家做饭吗,咋把锅碗都带过来了?” “娘,我和小玉回到家,奶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啥,一会哭一会笑,咬牙切齿像是要吃人,家里冷锅冷灶的,我咋还敢在家做饭,趁奶没功夫搭理我和小玉,我们搬着东西就跑出来了。” 林水生笑着道,“你个小机灵鬼,可比你爹娘聪明多了。” 沈小棠笑着挠了挠头。 她读过书念过大学闯过职场,爹娘老实憨厚还没学问,两相对比,咋能不显得她机灵? 沈小玉喘着气道,“娘,家里静悄悄的,太太太……太可怕了,多多……多亏阿姐机灵。” “玉儿别怕,搬过来也好,咱以后就在这儿做饭,离得近,也不用来回跑了。”刘氏柔声安慰小女儿,蹲下身子帮她擦汗。 水生手巧,人也能干,快速垒了个简易的灶台。 “可惜这院子里的井早就干了,改天得请人重新打,我家离得近,最近先去我家拎水吃,这锅生锈了,我带回去刷干净,正好拎桶水回来。” 沈青川感觉有些惭愧,“水生,我……” “青川哥,你别多想,这都是顺手的活儿,别同自家兄弟客气。” 两口子感动不已,这真比家里的亲兄弟还管用,要是家里的也这样儿,哪儿还用得着分家啊? 他们头一回觉得,分家分对了! “水生,你先歇着,我去你家刷锅拎水就成了。”刘氏不忍让干了半天活儿的水生,再为着他们忙前忙后,一点都不停歇,当即端着锅往外走。 最后,还是水生抢着回家刷锅拎水的。 刘氏看着两斤玉米面儿和一块儿豆腐,却犯了难。 “水生给咱修房子,头一顿饭,咱就给他吃豆腐喝玉米糊糊,咋吃饱呢?” 沈小棠开口道,“娘,你别担心,我有主意,你留一点儿玉米面儿熬粥喝,剩下的贴几个锅饼子,我再弄些菜,咱炒了吃,不就成了?” 对啊! 她咋就没想到呢? 还是女儿机灵,脑子好使。 “成,就按你说的做,可你去哪里弄菜呀?” 沈小棠一脸神秘兮兮道,“娘,这事儿包给我,你就别管了。” 一旁乖巧的小玉结巴道,“阿姐,我也想去。” 于是,沈小棠小手一挥,领着屁颠屁颠的妹妹跑出去了。 上午收拾老宅,清理废弃的房梁时,她就发现上面长了不少野木耳,刚好食材不够,她采下来能炒菜吃。 “阿姐,这东西能能……能吃吗?” “咋不能吃,你还小不知道,这叫野木耳,洗干净用冷水泡,放入锅里用热水焯一遍,再起锅烧油小火慢炒,放点调料,味道脆嫩可口,味道鲜美。”沈小棠卷起袖子就开始摘,这么好的东西,丢掉实在可惜。 沈小玉一听阿姐说这木耳如此好吃,差点儿流口水,家里天天吃硬窝头喝稀汤,她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于是,她立刻跟着阿姐,围着腐朽的梁木摘了起来。 很快,姐妹俩摘了很多,用衣襟兜了回去。 随后,沈小棠又跑回村东头自家小菜园里,薅了一把大葱和一把菠菜又摘了几个青椒,她暗自庆幸,没遇见继奶,要是被撞见,那老虔婆绝不会允许她摘,还会朝她动手。 等她回到村西头老宅,她娘都把锅饼烙好了。 沈小棠把菜摘好洗干净,“娘,你快歇歇,我来炒菜。” 这两年,刘氏早起割猪草,白天下田,晚上磨豆腐,饭都是大女儿帮她做的,她不得不承认,大女儿的厨艺比她都要好。 “好,这么多食材,又有棠儿下厨,今天咱们都有口福了。” 沈小棠熟练的起锅烧油,先是炒了个青椒豆腐,又大葱炒菠菜,最后一个是清炒木耳。 第31章 新家,新生活! 虽然都是简单的素菜,但胜在她火候掌握得好,调料也抓得稳,菜还没出锅,就香味扑鼻,勾得人食欲大开。 只是有些可惜,调料不全,没有生姜和大蒜,也没有酱醋和料酒,否则她就可以做一个凉拌木耳了。 盛出三碗菜,她快速熬好玉米糊糊。 一顿饭,终于做好了! 林水生早年丧父,就剩一个体弱多病泡在药罐子里的娘和他相依为命,孤儿寡母的,家里又一穷二白,二十好几还没有成亲,一直都是他这个大男人做饭,做得是相当一般。 闻见香喷喷的饭菜味儿,他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令他很是尴尬。 他当即夸赞道,“棠丫头做的饭菜太香了。” 沈小棠微微一笑,“哈哈,多谢水生叔夸赞,一会儿你多吃点,尝尝我的厨艺咋样。” 等刘氏帮着女儿把菜和烙饼端过去,拿出一个碗,把三碗菜每样都扒了一些,又从菜上放两个锅饼,又拿一个碗盛出一碗玉米糊糊。 “水生,你娘一个人在家,也不知吃了没有,这会儿都快过饭点儿了,你赶紧给你娘送过去吧。” 林水生微微一愣,当即拒绝,“嫂子,刚刚我回家拎水时,娘已经准备做晌饭了,想必这会儿应是吃过了,不用送了,咱们吃吧。” 青川哥两口子在沈家长年被磋磨,日日都没吃饱过,分家头一顿出来做,为了款待他,一次用这么多食材,再给他娘送,他咋能要? 刘氏直接把碗塞水生手里,“你娘身体不好,一个人做饭不香,咱做的多,你给她送点让她尝个鲜,既然以后都在这儿做了,明日喊着她一起过来吃,省得再开两个灶儿。” “嫂子,我咋好意思连吃带拿的,而且娘那性子定也是不会来的。” 水生推让一番,脸都红了。 沈青川拍了拍水生的肩膀,“都是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兄弟,这些年下田干活儿,你没少帮衬我和你嫂子,一碗饭实在不算啥,你就别啰嗦了。” “害,那我就不客气了。” 水生端着饭给娘送回家,心里十分开心,能让娘尝到这么香的饭菜。 …… 里里外外忙了半个月,新房子终于盖好了! 两大间宅子,盖出三间屋子还连着一间小厨房,院子起得高高的,还装了两扇木质大门。 刘氏把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水生帮着他们把家也搬了,虽然沈老先生和孙氏两口子不甘心,但分家文书都签了,只得黑着脸眼睁睁看着老大一家把粮食搬走,还牵走一头猪抱走两只鸡。 盖房子买青砖和瓦片花了四两半银子,杂七杂八的又花了六百文,拢共花了五两银子零一百文钱,沈青川另外给了水生一两银子作为工钱。 水生嫌多,说啥都不要。 “青川哥,你也知道镇上工钱是啥价,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四十文,我就给你们干了半个月,还是干着歇着的,中午还管我和娘一顿饭,我要真收这个钱,臊都臊死了。” 沈青川满脸不赞同,“这些日子你起早贪黑给我们建房子,还帮着我们搬家,可比在镇上给主家干用心多了,再说我们能成功分家,分这么多东西,还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他假装摔断肋骨,从爹那里多拿了三两银子药钱,还多亏水生帮他遮掩了呢。 二人推来让去,最后水生只同意留下半两银子。 等水生离开,沈青川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这个水生太实在,自己家里啥情况不知道啊,就不能多为自己打算打算,存点银子娶个媳妇。” 刘氏附和道,“你说的在理儿,也就是水生人实在,肯帮咱,要不咱分了家,还得同爹娘他们再住一起几个月。” 沈小棠喂完鸡,走向爹娘,有些歉疚道,“爹,要不我和娘明日早起去镇上割块肉,再买点切糕,给水生叔送去吧,也好让他给香芹奶改善改善生活。” 香芹奶身体弱,常年吃药,家里伙食差,免疫力低,其实就是恶性循环。 “多给工钱他不收,也只能如此了,成,明早你们娘俩去吧,爹和玉儿留下看家。” 刘氏一听自己也能去镇上赶集,当即激动起来。 “他爹,我也能去镇上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从小她家兄弟姊妹多,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嫁到沈家六七年,日日有干不完的农活儿,磨不完的豆腐,别说去镇上赶集了,她就是坐着歇会儿,被婆母发现,都要指责一番骂她懒。 沈青川看妻子高兴得像个孩子,心中不由一阵内疚。 “凤娘,是我对不住你,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自从嫁给我,你连镇上都没去过。” 以前,两口子手里没有一文私房钱,就算去镇上也没银子买东西,不花钱逛个啥劲儿? 刘氏笑着道,“两口子,有啥对不住的。” 一旁的沈小玉结巴道,“爹,娘,我我我……我也想去,我会乖乖听话的。” 刘氏不忍拒绝乖巧听话的小女儿,有些犹豫。 “娘,叫小玉也去吧,左右咱也不买别的东西,割点肉买点切糕就回来了,无妨的。” 刘氏犹豫了一瞬,点头应下,“好,那就带着玉儿,咱们娘仨儿一起去镇上赶集。” 夜里,沈青川不用再装肋骨断,趁着月色悄悄在院角垒了个猪圈和鸡舍,心想两只鸡一日下两个鸡蛋,两个女儿以后也能日日吃一个煮鸡蛋补身体了。 等等他再买几头小猪仔,再多养一窝鸡,日子过的富裕了,就让妻女也半月赶一回集。 翌日。 一家人早早起了床,沈青川做了一个桌子,四把椅子,以后吃饭就不用蹲着了。 刘氏割完猪草回到家,把猪草丢进猪圈里,走进屋子里看见丈夫做好一套桌椅,心里有些后怕。 “他爹,你现在还伤着呢,叫人知道你又是垒猪圈鸡舍,又是做桌椅,咱这事儿就捂不住了。” 沈青川叹了口气,“我就是闲着无事,有点手痒,以后都不做了,我在家闲三个月,家里的活儿就要辛苦你了。” “家里有啥活儿,不就四亩旱田吗,有啥辛苦的,以前没分家时,干得可比这多,现在才算是喘口气儿呢。” 第32章 割肉饶骨头 刘氏能干,她两天就能把四亩田里的草全部薅完,家里做饭有大女儿,喂鸡有小女儿。 这样悠闲幸福的日子,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沈小棠做好了早饭,和妹妹一起把饭菜端到爹刚做出来的新桌子上,一家人吃得十分开心。 吃着手里热乎的软窝头,沈小棠感叹道,“娘,咱以后再也不用吃梆硬的窝头了,再也不用喝大家捞剩下的稀汤了,夹菜也不用再看奶的脸色了。” 小玉坐在新凳子上,两只脚还够不着地,她晃着脚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以后咱咱……咱们再也不用吃不饱,再也不用怕继继……继奶了。” 沈小棠听见妹妹说话结巴,心里有些发愁。 “小玉,咱们搬来新家,以后就只有咱们一家人生活了,继奶再也够不着咱打骂了,你不要怕她,咱以后说话慢点,不要着急,哪怕几个字几个字的说也没关系,但是不能重复了,知道不?” “阿姐,我我……我知道了,我以后……慢点……说话,不能再结巴了。 “对,这样很好,咱们慢慢来,能好的。” 刘氏听两个女儿的对话,当即红了眼眶,扭头到一边,默默擦掉眼泪。 她们寄人篱下一般的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不论以后的日子过得有多艰苦,一家人齐心协力,咋也比以前过得强。 沈青川愧疚得低下头,沉默不语。 都怪他以前太笨太蠢,一味听从长辈的话,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支棱起来,没有护好妻女,叫她们娘仨跟着自己吃了这么多苦。 …… 等吃过早饭,刘氏揣着一两银子,牵着两个女儿出了村前往镇上。 因着刘氏是第一次去镇上,路还是大女儿指的,她背着小女儿,娘仨好不容易走到镇上,脚都快磨出水泡了。 娘仨儿前往肉铺卖肉,卖肉的是个满脸横肉长得肥壮的中年壮汉,腰上别着一把刀,手里还握着一把,看得刘氏心里有些害怕。 “棠儿,这卖肉的,咋这么凶?” 沈小棠立刻踮脚伸手捂住她娘的嘴巴,叫人听见了,保不准气得不卖给她们。 “娘,有啥话,咱路上说,切记不论看见啥,听见啥,都不要当面说,这样不礼貌。” 唉,她娘是真正的村姑进城,老实过头儿了,在家里唯唯诺诺,性子软弱,出门话都不会说了。 刘氏点点头,“好,娘知道了。” 沈小玉年纪小,胆子小,看见卖肉的中年壮汉,立刻往娘身后躲。 沈小棠无奈上前问价,“大伯,这肉咋卖?” 卖肉壮汉咧嘴道,“纯瘦肉二十文,肥点儿的十八文,不肥不瘦的是五花肉,二十二文,小丫头要哪个,准备割几斤?” 沈小棠点点头,一脸淡定道,“五花肉来三斤,瘦肉和肥肉各一斤。” 卖肉壮汉一开始看见是个小丫头,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卖出去,只是他长得凶,遇见问价的必须耐心和善些,否则把人吓跑了,以后谁还敢来买他的肉?没想到小丫头一开口,竟然要五斤肉。 要知道,就是镇上的寻常人家来割肉,一次最多也就割两斤,大户人家也就割个四五斤,这小丫头穿得一身补丁,寒酸得不行,竟然也割五斤肉。 嘿,他猪头张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这小丫头不简单! 他故意打趣儿道,“小丫头,咱们这肉铺可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你来带钱了吗?” 沈小棠浅浅一笑,“我没带钱,我娘带了,你只管割肉,我娘付钱。” 她扭头问娘要银子,刘氏立刻把钱递给女儿。 刘氏不识字,多年来也没私房钱,根本不会算账,虽然女儿也没学过,但是女儿聪明,打小啥都会,她觉得女儿应该是从公爹和几个小叔子那里听到的,也没细想。 猪肉张手里的刀锋利无比,三两下就把三块肉割好了,他的手有准头,每一块都不多不少刚好。 “三斤五花肉,一斤瘦一斤肥,一共是一百零四文,再给你饶一块边角料,小丫头,下回记得还来哈。” 沈小棠咧嘴一笑,立刻递出银子接过肉。 “多谢大伯,听你的,我们以后都在你这儿割肉了。” 她快速扫了一眼,发现肉铺案子旁边的地上丢着几根大骨头,上面的肉剔得十分干净,看起来像是不要了。 否则也不会任由骨头胡乱丢在地上。 她立刻问道,“大叔,你这骨头丢地上,是不要了吗?” 猪肉张疑惑点头,“是啊,肉都剔干净了,还要骨头干啥?” 骨头可以熬汤喝啊,骨头汤不仅营养滋补还美味,不比水煮青菜汤和玉米糊糊好喝嘛? 她和妹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直长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娘也瘦得一阵风能刮跑,正好可以拿回家熬汤。 于是她眸光闪烁,嘿嘿一笑道,“大伯,反正你这骨头也不要了,丢在这里久了还会招苍蝇,不如你给我吧?” 猪肉张大手一挥,十分豪爽道,“想要你就带走……来,找你的半两银子和三百九十六文,你拿好了。 沈小棠把钱交给娘装着,她则拎着肉,拿着四五根骨头,领着娘和妹妹往前走。 走出好远,刘氏才忍不住问,“棠儿,你刚刚叮嘱娘不能当面说当面问,我一直没敢问,你要这骨头干啥?” “娘,这是大骨头,洗干净焯水后,倒入半锅水,温火慢熬,最后熬得浓浓的,好喝还营养,不信回去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沈小玉立刻兴奋道,“阿姐说……好喝,那那……那就一定好喝,我都快……等不及了。” 刘氏笑着道,“玉儿乖,等你阿姐带着咱们买完切糕,咱就回家。” 沈小棠想了想道,“娘,咱们现在有钱了,要不扯块布回家,你给咱们每人做一件新衣裳吧,以前没钱总是穿着打补丁的,现在分家有钱了,还穿成这样,咱不能叫人看扁了去,尤其是爷和继奶二叔三叔他们。” 刘氏一想也是,以前婆母当家,他们大房挣得全部上交了个干净,没钱扯布,婆母和妯娌有布也不会分给她,所以几口子才穿得这样寒酸。 如今自立门户,不能再叫人瞧不起,尤其是公爹和婆母他们。 “成,咱们先买切糕,再去扯布,回家做新衣裳去!” 第33章 买布 小玉年幼,听说要做新衣裳,顿时高兴得蹦了起来。 “哦哦……做新衣裳了喽,咱们也可以穿新衣裳喽。” 竟然不口吃了? 沈小棠和娘对视一眼,当即高兴不已,看来小玉口吃就是从小被继奶吓坏了,如今高兴得不管不顾了,竟说了两句囫囵的。 母女三人沿街逛了一圈,顺路买了两块儿切糕花了十文钱,一块儿准备给水生家,一块自家留着,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绸缎铺子,里面卖的都是成衣和上好的布料,就是最便宜的一种,扯够四件衣裳的布料,花光她们身上剩下的所有钱也不够。 母女三人无奈走出绸缎庄。 别说头一回握这么多钱的刘氏舍不得,就是上一世月薪上万的沈小棠也舍不得。 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 刘氏有些苦恼道,“这布咋该这么贵,你三婶日日织布,也不见得能赚多少钱啊?” “娘,都是布,但是布料和布料不一样,三婶织得是很一般的布,而且她是在镇上布庄领了线回家织的,挣得也是辛苦钱,刚刚的店铺卖的都是绸缎锦缎,咱们买不起,不如咱再去别家看看吧?” 等她种姜黄赚钱了,再想办法在镇上找个营生做做,最好搬出村子住到镇上来,以后一定要让爹娘和妹妹都穿上柔软的锦缎,再也不穿打补丁的衣裳了。 其实刘氏倒不在意自己的衣裳打不打补丁,只要不烂不露能遮体就行了。 但女儿提出买布做新衣裳了,她也想给两个女儿做件新衣裳穿,毕竟从小到大两个女儿就没穿过一件新衣裳,身上摞补丁的衣裳还是她的拆了重新裁做的,洗得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行,咱们再找找看有没有便宜些的。” 沈小棠一直拿着骨头,感觉腥腻腻的,刘氏拎着肉,小玉也懂事的拎着切糕,路上买了一个竹篮子,她们把买来的东西装里边,感觉拎着方便多了。 货比三家,她们终于找到了一家便宜的布店,虽然铺面偏僻,但是铺子里摆得满满的全是布匹,由深到浅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有带花带刺绣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布店伙计看见进来穿着打补丁的母女三人,倒没有瞧不起,像是早已见怪不怪了。 “几位,想要买啥布?” 刘氏有些不自信,胆怯道,“你们这儿啥布最便宜?” 伙计眼珠子一转,立刻从里边拿出三匹布,一匹白色的粗麻布,一匹褐色的粗棉布和一匹青色的普通棉布。 “夫人请看,我们店里最便宜是这白色的粗麻布,四十文一匹,太粗不能穿,一般人们买去都是用在别处了,很少有人买去做衣裳,再则就是粗棉布,九十文一匹,这青色的是普通棉布,一百三十文一匹,你看想要哪一种?” 粗棉布贴肤穿,有些粗糙,遇见皮肤娇嫩的都能磨红了,就是乡下庄稼人穿着也得洗几水才能适应,等适应了,衣裳又洗得皱巴巴的了,穿着不好看。 普通棉布相对精细一些,颜色也比粗棉布多,一匹布价格只贵了四十文,他们家现在有钱了,爹娘手里还有几两银子,她手里还有六十三文,家里买一匹粗棉布还是能承受得了的。 刘氏却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今日还是头一次拿着银子到镇上采买,说实话花一文钱她都有些舍不得,但她又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一大家子都跟着她节俭。 于是,她小声问,“棠儿,你觉得咱买哪一种合适呢?” “娘,咱们买普通棉布吧,这种布用线要比粗棉布细密,布结实穿得时间还久,看着是贵些,但是划算,你觉着呢?” 刘氏点点头,心中了然。 “棠儿说好,那就是好,咱就买普通棉布吧。” 母女二人当即敲定,年幼的小玉对于这些听不懂,只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 伙计看生意做成了,脸上笑容更盛。 “夫人是选定这款青色的普通棉布了,那我给你们包起来。” 沈小棠接过娘递来的钱袋子,数出一百三十文铜钱递给伙计,方接过已经包好的棉布。 母女仨刚准备离开,伙计却叫住了她们。 “几位,请留步。” 沈小棠有些疑惑,银货两讫,这伙计还叫住她们干啥? 刘氏更是满脸疑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们正儿八经买布,没说错话,也没少给钱吧,这伙计叫住她们,难道有啥问题? 她小声道,“可是还有啥事?” 伙计手里拿着一匹杏色棉布,笑着道,“没啥问题,夫人莫要误会,铺子里有一匹棉布要便宜卖,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 刘氏心想,她们已经买过一匹了,就算便宜卖,她也不想再多花银子了,肯定是这个伙计想多卖一匹,故意给她们降价的,只是降价又能降多少呢? 还不是得花一百多文再买一匹? 沈小棠听完却来了兴趣! 棉布? 要便宜卖? 要是价格合适,还真能再买一匹,一人两套换着穿。 不等刘氏拒绝,沈小棠立刻开口询问,“小哥,要便宜卖的棉布,就是你手里的这匹?为啥要便宜卖,多少钱一匹,你刚刚咋不给我们推荐?” 刘氏这才想起来问,“是啊,你刚刚咋不说?” 说了,她就不买这匹青色的了,还能省些钱。 伙计轻咳一声,有些尴尬。 笑话,卖布肯定要先卖正价的,正价的成交了,再推卖便宜处理的,要是上来就推荐处理的,那正价的啥时候卖出去? “我想着你们买布回去,一定是做新衣裳的,肯定要选择好看合适的不是,青色的不挑男女,一家大小都可以穿,这匹杏色的比较挑人,年龄大些的穿着就不合适,而且这匹有点瑕疵,客人刚进来,是不敢推荐的,免得触了你们的霉头。” 伙计说着,便把瑕疵的地方展示给她们看。 “这是运货途中,不小心弄脏了,幸好是在边缘,没在中间儿,就只有外面几层有,里边是干净的,总归是有损的,所以我们掌柜允许便宜卖了,这原本也是一百三十文一匹的,就便宜卖一百文吧,你们要是想要,可以一起带走。” 第34章 杀价 以往客人来买布,他也推荐过,不是嫌这匹有瑕疵不要,就是嫌便宜的太少不买。 今日进店的这母女三人,个个穿着补丁摞补丁,想必家中是没有更好的衣裳了,只买一匹怕是换不过来,而且她们有能力买一匹正价的,说不定还真能多带一匹处理的。 他就试着提一嘴,没想到客人的女儿竟有兴趣,虽然年纪小,但她娘似乎很听她的意见。 看来,有戏! “夫人,我们店只这一匹有瑕疵的,今日不买,改日可就没有了,你们买去多做两身衣裳换着穿,也是极好的。” 沈小棠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娘,咱们走吧,有瑕疵又一下子便宜三十文,要是好卖早就卖掉了,咱轻易不来镇上,这好事儿咋也轮不得到咱头上,这杏色颜色太浅不耐脏,要是穿着干活,一会儿就脏得看不见原样了,还不好洗。” 伙计一听,当即急了。 “小姑娘,话不能这样说啊,虽是庄稼人,那也不能日日都干活儿,就没个停歇的时候呀,你们今日不就来镇上赶集了,穿着干净的新衣裳心情也好不是?你们要是不急着多做衣裳,也可以买回家放着,等以后再做也是一样的。” 沈小棠看伙计不愿意失去这桩买卖,趁机杀价。 “便宜些,八十文,我们带走!” 伙计一听,险些吐血,“不成不成,八十文还没一匹粗棉布贵呢,这瑕疵的地方又不多,这样卖得亏死,就是我们掌柜的也不答应,要不九十文,和粗棉布一个价,也算是多一个老主顾,咋样?” 沈小棠一脸坚定道,“就八十文,要不行你留着卖给别的顾客吧,我们只买一匹布就够了。” 伙计心里十分犹豫,这匹布连着半个月没卖出去了,掌柜很不高兴。 他咬牙道,“八十五文,不能再低了,你们要就带走,不要我还留着卖。” 刘氏一听八十五文,顿时心动了,要知道她们刚买的青色棉布还一百三十文呢,这匹杏色有瑕疵的布质量是一样的,却降到八十五文,中间差着四十五文呢。 瑕疵咋了? 她们个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瑕疵也比大补丁好看不是? 而且买回去可以每人做两套新衣裳,还有剩余,到时候再给两个女儿多做两件衣裳换着穿,还能再缝几件小衣。 如此一想,她当即确定了。 买! “就八十五文,我们要了。” 伙计一看客人应下了,当即眉开眼笑,麻利地包起来了。 刚刚娘一直不吭声,沈小棠还以为娘舍不得呢,没想到杀价还没杀到她满意,娘就一口应下了,还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眸光闪了闪,问道,“小哥,我们一次买两匹布,还把不好卖的瑕疵买走了,也算是帮了你的小忙了吧,你能不能给我们送点东西?” 伙计顿了顿,有些为难道,“我们这儿卖的布都是整匹的,就是散卖的也都是裁好尺寸的,就剩一点毛边儿零碎,拿去啥也做不了呀,能送啥呢?” “毛边儿零碎也行,要是有脏了旧了的碎线也可以,我们拿回去等衣裳破了补补丁刚好。” 伙计一听,就要毛边零碎和散旧的线,这不是啥难事儿! 刚刚他看客人张口要饶送,还以为是想让送好布呢,无端吓了他一跳。 “铺子里间儿好些呢,我都打算闲了清出去丢掉了,你们要是想要,就全部装走好了。” 伙计立刻帮着把各色各样的毛边儿碎布抱出来,还拿出好大一团乱糟糟打了结的细线,啥颜色都有,还有一些稀有贵重的丝线。 刘氏屋子里就一卷旧棉线,还是她壮着胆子问婆母要的,虽然要到了,还挨了婆母一顿臭骂,听婆母骂骂咧咧半日。 要是把这些线全部整理出来,能做不少衣裳呢,还有这些碎布,虽然小块儿又零碎,但她可以耐着性子把它们拼接起来,给两个女儿做成枕头。 她心中微动,连连向伙计道谢。 “如此,真是太感谢你了。” 伙计挠挠头咧嘴一笑,“都是不要的东西,我也做不得主送你们更好的,以后多来我们铺子里买布,也算是照顾我了。” 刘氏人老实,心里没那么多弯弯儿,只“嗯”了一声,心想家里拢共就剩没几两银子,花光可就没有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再来买布。 沈小棠却笑着道,“成,我们以后一定还会再来的,铺子里要是再有不要的碎布,麻烦小哥还给我们攒着。” 伙计连忙应下,暗道这母女三人虽然穿着寒酸,但手里钱足,说话也有礼貌,不像有些大娘大婶,说话强势人也粗鲁。 等她们把碎布收拾好,又抽出两根打结的线把碎布捆绑结实,母女三人拿着东西再次向伙计道谢。 走出布店,看着外面车水马龙,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小贩,刘氏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棠儿,这镇上咋这么好,你开口问他们送东西,肉铺送了咱们骨头,布店送了咱们碎布,虽然不值啥钱,用处也不大,但他们态度却是很好,要是你继奶甭管啥东西,立刻就破口大骂。” 小玉也点头附和,“娘说的没没……没错,继奶……啥都要骂。” 沈小棠解释道,“娘,小玉,继奶就是个奇葩,这样好吃懒做还整日找茬的,只怕十里八村都不多见,都是你和爹太能干了,爷又偏袒继奶生的儿女,一日一日把她纵容成这样跋扈的,这镇上做生意的,一般说话都很和善,只要手里有钱,压价别太过分,一般都是和和气气的。” 刘氏点点头,“娘明白了,娘没出过门,见识短,今日跟着棠儿来镇上,真是涨见识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跟着阿姐……涨见识了,这镇上好好……好大,房子……好气派,路又直又又……又平坦,卖啥的都有。” 小玉兴高采烈,眉眼都是笑容,身上与生俱来的胆怯消散了不少。 沈小棠一脸坚定道,“娘,小玉,等以后咱们存够钱了,咱一家都搬到镇上来,我要让爹娘和小玉都住上这样气派的大房子。” 刘氏噗嗤一笑道,“棠儿,先不说这镇上的气派房子得多少银子,就是一块空地怕是咱们也买不起。” 第35章 我有办法把那块旱田变良田! 她觉得女儿小小年纪,不了解这些,难免把话说大。 能在桂花村盖青砖瓦房,就已经很奢侈了,要不是这几年他们两口子养猪喂鸡还磨豆腐,又种了二十亩田,公爹手里也不会存到银子,他们分家也不可能分到五两,又诓了三两诊费药钱。 如今他们分到四亩旱田,一年的收成也勉强够吃,没了磨豆腐的营生,等家里唯一一头猪养大卖了,就剩两只鸡还得留着下蛋,以后唯一的收入怕只剩下丈夫去镇上修房子的工钱了,但清河镇本就不大,哪能经常有人盖房子日日有活儿干? 女儿说的,实在难如登天,也就只能放心里想想罢了! 沈小棠看娘有些不相信,她也不辩驳,娘不知道,她能赚钱的法子多了。 以前她小,一个是怕大家误以为她借尸还魂,一个是没分家,就继奶那个抠搜的老虔婆,千日防贼一般紧紧盯着他们大房,爹和娘还愚孝把赚来的钱全部上交,她费劲巴拉的赚钱,也是给那一家子吸血水蛭赚钱,呕心沥血的给那一家子吃白饭的做嫁衣。 她才不干! 现在分家了,终于可以开干,领着爹娘一起赚钱努力发家致富了。 来的路上,母女三人两手空空,刘氏可以背着小女儿,但回家的时候却背不了了,她得挎着篮子抱着碎布,大女儿得抱着布匹,小女儿就只能跟着走了。 沈小棠把两匹布往娘怀里一塞,“娘,你把东西拿好,我来背小玉。” 刘氏忙道,“你也才六岁,哪能背着妹妹一路啊,你把碎布一起抱着,我挎着篮子也能背玉儿。” 乖巧懂事的小玉,看见娘和阿姐都拿着满满的东西,连忙拒绝,“娘,阿姐,我我……可以自己走的,你们不用……担心我。” 刘氏语气温和道,“乖玉儿,你人小,走得慢,到不了家脚上都要磨出血泡了,让娘背着你,咱们快些回家,娘也能快点儿给你们俩做新衣裳。” 小玉一听,要快点做新衣裳,当即犹豫了。 刘氏把布匹和碎布塞回女儿怀里,蹲下身子背起小女儿,挎着篮子站起来。 “走,回家,娘给你们做新衣裳。” 小玉趴在娘背上,高兴得欢呼,“哦,娘给我们做……新衣裳……穿喽,我们终于也也……也可以有新衣裳了。” 沈小棠把东西抱好,笑着道,“不仅有新衣裳穿,咱今晚熬骨头汤,改改口味儿!” “好,阿姐熬的肯……肯定好喝!” 母女三人走在崎岖的小路上,一路上歇了好几回,紧赶慢赶的到家都过午了。 快到村口的时候,刘氏背了小女儿一路,累得实在有些走不动,当即提出要坐下歇歇。 小玉从娘背上爬下来,看见娘满头大汗,衣襟都湿了一大片,心里有些愧疚。 “娘,你和阿姐下下……下次去镇上,我不……闹着去了。” 刘氏伸手揉了揉小女儿的头顶,喘着气柔声道,“乖玉儿,娘不累,就是不背你,娘也会停下歇息的。” 沈小棠瞅了眼怀里的布,心想万一被人撞见,传进继奶耳朵里,继奶那样胡搅蛮缠一点儿逼脸都不要的样儿,指不定会去他们新家生抢! 于是,她提议道,“娘,要不你和小玉先在这歇着,我绕路先把布送回家,这些东西千万不能被继奶看见。” 刘氏一听,当即同意,婆母那个浑不讲理又强势的性子,她是了解的。 “成,那棠儿仔细脚下,看着路,慢些回家。” “知道了,娘。”沈小棠抱着东西,绕着村子走小路回了村西头新家。 没办法,谁让村口在村东头! 沈青川胸膛上裹着厚厚的粗布,站在家门口像座望夫石,要不是装肋骨断,他绝对要去镇上找妻子女儿了。 他叹了口气,“都这个时辰了,凤娘和两个孩子都还没回来,到底咋回事,难不成遇见啥事儿了?” 他自言自语胡乱猜测一通,心里更急了。 不行,就算被人知道他装肋骨断,顶多就是被全村人指责非议,但是妻女要是有个好歹,他还在家里等,说啥都晚了。 于是,他立刻关上大门上锁,转身就要往外走。 “爹,你干啥去?” 沈小棠看见爹锁门要往外走,吓得她立刻往四处看,万一被人撞见她爹肋骨断是装的,麻烦就大了。 沈青川一脸急色,抬头看见大女儿回来了,立刻松了一口气,但是看见只大女儿一个人回来,他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揪起来了。 “棠儿,你娘和玉儿呢?” 沈小棠抱着东西,拉着爹开门往家进。 “娘和小玉在村口歇一会儿,我们买了布准备回来做新衣裳,我怕继奶撞见争抢,就绕路先回来了,娘和小玉歇好就回来,你别担心。” 沈青川这才彻底放心。 “成,你娘和玉儿没事就行,我怕她们两个头一回去镇上,人生地不熟和你走散,都怪我,装这肋骨断两根,跟做贼似的,不敢干活儿,也不能带你们去镇上。” 沈小棠立刻安慰道,“爹,这是我给你出的主意,你心里别有负担,这些年你起早贪黑不停的干,不论用的啥办法,这些都是你该得的。” “你累死累活给一大家子干了这么些年,不知给他们赚了多少,早该歇歇了,刚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缓缓,明日一早咱俩悄悄去山上把剩下的姜黄挖回来,培育一段时间,等旱田里的庄稼收了,咱就开始种姜黄,到时候有的是活儿干。” 提起旱田,沈青川顿时又忧愁起来。 “棠儿,那是旱田,种啥难成啥,不论咋料理,收成都远不如良田,比起中等田都差得远。” 要不是分家的时候,当着里正和众多村民的面儿,女儿小声提醒他要这四亩旱田,他都不打算要。 但是女儿说的也有道理,家里二十亩地,那十六亩是一整块田,纵然分了几亩良田,那地还是长在一块,农忙的时候爹和继娘还得指望他干。 要这四亩旱田也好,倒是分得彻底分得干净。 沈小棠看出爹的顾虑,一脸高深莫测道,“爹,你别担心,我有办法把那块旱田变良田!” 沈青川愣了愣,有些狐疑道,“你一个小孩子,能有啥办法?” 第36章 骨头汤 “爹,我看了,那块儿旱田离堤岸较近,咱可以造一个简易的翻车,引水过去,反正就四亩田,不难的。” 沈青川不明白了,立刻问,“棠儿,啥叫翻车?” 她耐心向爹讲解,“翻车就是一种能够转动的巨形水车,上面有木槽,尾部浸入水流中,可以通过踩动拐木,让大轮轴转动,把木链安装在大轮轴上,带动木链周而复始地翻转……就可以灌溉田地。”到时候造翻车她来画图,还得全指望着爹动手做呢。 沈青川听得云里雾里,只明白一个大概。 那就是造一个可以翻滚的水车,用木制水槽把水从沟渠里带出堤岸,灌溉旱田。 “若是真能造出棠儿口中的翻车,或许真能把旱田变成良田,可是,棠儿,这翻车真像你说的那样管用吗?” 沈小棠立刻点头,“爹,你放心吧,绝对管用!” “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沈青川心中激动,恨不得按照女儿说的那样立刻造一个出来,他激动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棠儿,你咋知道这些的?” 她咋知道的? 当然是上一世历史书上学到的,她当时起了兴趣,还专门百度了一番,所以才了解的稍微清楚一些。 但是她不能说是上一世学到的呀,只得支支吾吾道,“我也忘了,可能是长宴他们念书,我听到的吧。” 沈青川有些疑惑,“他们念书识字,学的不都是科考要用的,还学这些?” “谁知道呢,咱也不参加科考,管他们了,反正很快咱就可以试着做一个了,保证把咱们的四亩旱田变良田,还解决了灌溉的问题,虽然那十六亩良田土质好,但是那是一整块地离河渠还远,一年四季都要靠雨水才能行。” 沈青川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他得尽快准备木头好造翻车,只是他这肋骨还得再假装两个月多,净耽误事儿。 过了一会儿,刘氏挎着篮子,牵着小女儿回来了。 小玉看见爹,欢快得像只小麻雀,全然没有在爷奶家时的怯懦了。 “爹,今日我和娘……也都见到镇上是……是啥模样了,那里全全……全是青砖瓦房,好大……好气派,路两旁摆满了卖……卖各种东西的,那里好多人呀。” “玉儿开心就好,等以后爹再带你们娘仨一起去。” 沈青川揉了揉小女儿的头顶,看见小女儿如此开心,他心里也很高兴。 分家后,他们一家人不仅没有再忙得像个陀螺一样,脸上也都有了笑容,大家说话都轻松自在了。 早知道日子还可以这样过,他也不必管啥孝顺不孝顺的名声了,早早分家多好? 刘氏笑着放下竹篮,把肉和切糕从篮子里拿出来。 “他爹,这三斤五花肉,是给水生让他做饭的,这块儿切糕是给香芹婶子的,你快给他们送去吧。” 沈青川高兴道,“成,我这就给他们送去。”接过妻子递来的五花肉和切糕,假装肋骨疼着,把东西送去了水生家。 小玉路上只吃了一小块儿切糕垫肚子,这会儿饿得肚子“咕咕”叫。 刘氏柔声问道,“饿了吧,娘给你们做饭去。” “娘,我来做饭吧,你先歇歇。” 刘氏点头应道,“成,你做饭,我先把布裁了,后半日给你们做新衣裳,夜里赶一赶,争取先给你们一人做一件出来,明日早起就能穿了。” 小玉高兴得在院子里蹦蹦跳跳。 因着继奶长年打压的缘故,才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很乖巧懂事了,也听得懂大人很多话了。 沈小棠拎着竹篮子走进新盖好的小厨房。 厨房里垒了一个灶台,另一边靠墙放着一块案板,还有一个简易的木架,可以摆放厨具,都是她爹夜里悄悄做的。 她拿出这两日刚摘的木耳,洗干净后,切葱炒了一碗肉片木耳菜,又炒了一个青菜,热了几个窝头后,才拿出两根大骨头,用刀剁成几段,焯水后,重新倒入清水,放了些调料,温火慢熬。 现在家里没有花椒八角之类的,只能将就着。 看火的功夫,她在想,新家里没有小菜园,吃菜费劲,要经常去爷奶家的小菜园里薅菜回来的话,被继奶发现,迟早要闹。 继奶那样自私自利的人,谁都别想占她的便宜,尤其是她瞧不上的继子一家,她不千方百计打压他们一家就算仁慈的了。 看来,她得尽快开垦出一个自己的小菜园子才行。 沈青川拿着肉和切糕送去水生家,水生看见肉和切糕,感动得不行,兄弟二人又是推让一番,最终水生还是无奈收下了。 两人拉扯半天,等回到家里,女儿都把饭做好了,他反插上大门,立刻帮女儿盛汤端菜。 饭桌上,几人尝了一口浓浓的骨头汤,顿时眼睛放光。 沈青川率先夸赞道,“棠儿,这骨头汤你熬得也太好喝了吧,真香!” 小玉吹着猛吸一口,满足道,“阿姐,骨头汤太好喝了,这是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吃肉,头一回喝这么好喝的骨头汤,要是以后能经常吃到这样的饭菜就好了。” 沈小棠看着妹妹脸上灿烂的笑容,宠溺道,“会的,阿姐以后定要把小玉养得白白胖胖的。” 等她种植姜黄成功了,收获了第一桶金,有了本钱,她就换个路子,迟早能让爹娘和妹妹日日吃肉喝汤的! 喝着香喷喷的浓汤,刘氏是真心觉得大女儿,人机灵能干擅交谈,还比她有眼光! “他爹,这大骨头熬出来的汤真好喝,而且还没花一个铜板,多亏了棠儿,否则咱们还没这个口福呢。” 沈青川立刻惊讶了,“啥,这大骨头没花钱?” “对啊,这大骨头是肉铺老板剔干净丢掉的,棠儿觉得有用,就要了带回来了,幸好带回来了,要不咱们咋能喝到这么香的汤呢?” 小玉连忙点头道,“对,还是阿姐聪明,做饭也好吃。” 沈青川朝着大女儿点头,暗暗叹道,女儿小小年纪比大人都有见识,关键时刻还能帮着出主意做正确的决定,以后大女儿再说啥,他和妻子只管相信就是。 “棠儿,今日你们娘仨辛苦了,快,你们多喝点儿,这汤确实香,也是我长这么大喝到的最好喝的汤!” 一顿晌饭,一家人其乐融融。 饭后,刘氏做衣裳,小玉和沈青川拆线头。 第37章 开垦自家的小菜园 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四岁小丫头,父女俩手都像脚一样笨拙,越拆越乱,刘氏看见心疼不已,当即阻止,让父女二人一边儿去。 沈小棠却在不大的小院子里走来走去,这边比划两下,那边比划两下。 “棠儿,你在那比划啥呢?”沈青川有些疑惑,抬步走了过去。 “爹,咱刚搬过来,吃菜不方便,而且继奶那个性子你也知道,老是回去薅菜,被她发现又要招打骂,我想在这院子里开一块儿小菜园,咱们吃菜浇菜也方便不是?” 正在缝衣裳的刘氏听见,当即放下手头的活儿,走进屋子拿出几包菜籽儿出来。 “棠儿,你不说我都忘了,以往那边儿菜园子里的菜都是我种的,菜籽儿也是我保管的,幸好搬过来的时候我留了一些,你要是想种院子里,就让你爹帮你种吧。” 刚好他们大门紧闭,也不会被人撞见他没受伤。 “成,种菜的事儿就包给我和棠儿了。” 一旁的小玉脆生生道,“爹,那……我呢?” 沈青川笑着道,“玉儿等着帮忙浇水,咋样?” “太好了,我也可以帮……帮忙种菜了。” 才四岁的年纪,乖巧又懂事,令人心生怜惜。 沈青川先用钉耙把地翻一遍,耙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菜园,按照大女儿的要求,整了三条小埂,把小菜园分成四份。 一份撒了黄瓜籽儿,一份撒了豆角籽儿,还有一份撒了苋菜籽儿,剩下的撒了丝瓜籽儿,表层用一层细土封好,梗上隔段撒了茄子和青椒籽儿,小玉则帮着一起浇水。 幸好,前几日盖好房子后,就把枯井填住,请人另外打了一口,如今用水也方便了。 忙活了小半日,小菜园子终于整好了,等半个月后,差不多就能吃到自家种的青菜了。 虽然刘氏性子温吞,但是她干活麻利,针线活做得也细致,等到晚饭时差不多就做出一件新衣裳了。 她将针线放回针线筐里,拿起做好的新衣裳抻开,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终于她的女儿们也能穿上新衣裳了,这要搁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之前丈夫捡公爹的旧衣裳穿,她则穿婆母洗烂不要的,两个女儿穿的都是他们两口子的旧衣裳改小的,旧衣裳也不是天天有的,只有过年的时候,一家人除了他们几口子没有新衣裳,其余的都添置新衣裳,才会把不要的收拾出来给他们几口子。 那样日日看婆母脸色,万事做不得主的憋屈日子,终于过去了! 她笑着喊道,“玉儿,快过来试试新衣裳合适不合适,不合适娘再给你改改。” 小玉立刻跑过去,像是得了一件宝贝似的,稀罕的不得了,乖乖换上了。 “嗯,有一点点大,不过无妨,你们两个都还在长个子,等过一段时间就刚刚好了,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玉儿穿上新衣裳真好看。” 刘氏看见女儿换上新衣裳,顿时精神了不少,她眼里微微泛光,又开始抹眼泪。 这些年,都是她和丈夫太懦弱,才让两个女儿也跟着他们过得憋屈,长这么大才穿上新衣裳。 小玉穿着新衣裳绕着院子跑了两圈,先是让正在做饭的阿姐瞧瞧,又跑到正在劈柴的爹面前,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晚饭,沈小棠炒了个青椒肉丝和木耳炒肥肉,烙了几张玉米锅饼,熬了玉米糊糊。 饭桌上,刘氏开口道,“棠儿,你妹妹小,我先给她做出来了,你的等会儿吃完饭,我连夜给你赶一件,明日你俩就可以一起穿新衣裳了。” 沈小棠浅浅一笑,露出两个梨涡。 “娘,咱家小玉最小,当然是先给她做新衣裳啦,你只有一双手,咋也得一件一件做,我不着急的,都是一家人,不计较这些,而且新衣裳做出来,最好先洗洗再穿。” 刘氏点头道,“棠儿说得对,还是明日洗洗再穿。” 大女儿懂事得让人心疼,她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肉,先放进大女儿碗里,才帮小女儿夹菜。 “快尝尝棠儿炒的菜好不好吃,你们两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快,多吃点儿补补。” 沈小棠看爹娘只夹青椒和木耳,舍不得吃肉,她连忙帮爹娘夹了一些放进他们碗里。 “爹,娘,快尝尝我炒的味道好不好吃。” 一家人就得一起补! 从前,同爷和继奶一家生活,就算过年家里割肉了,继奶抠搜,舍不得花钱,也就割个一斤半斤的,肉片切得薄薄的,一家人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菜刚端上去就没了,她和妹妹刚伸筷子,就被继奶拍开了,还要数落她们一顿,说她们嘴馋。 幸好,她去年就开始下厨做饭了,过年做饭的时候,她能偷偷藏起来几片肉,让妹妹尝个肉味儿。 如今,他们一家也有肉吃了,想吃几片吃几片,想啥时候吃啥时候吃! 吃完饭,刘氏连夜给大女儿也赶制出一件新衣裳,才熄灭烛火去睡觉。 翌日。 天还没亮,父女俩就拿着一个小麻袋进了山,根据她之前留下的标记,很快找到山涧的位置。 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山里异常安静,只偶尔传出几声虫鸣。 沈小棠丢掉手中探路的木棍,伸手指着一片叶大茎粗的姜黄丛,激动不已。 “爹,快看,这就是姜黄,幸好这里没被人发现!” 上次她怕挖完带不动,只挖了一小半,留下一大半,这些日子家里盖房子,爹还得伪装断了肋骨在家“休养”,她日日担心被人发现捷足先登。 沈青川眉眼一震,好像看见了明晃晃的一大片铜钱。 “棠儿,这一大片就是姜黄啊,它的叶子咋和生姜不一样呢?” 沈小棠看爹那呆傻样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爹,先前我忘记同你和娘说了,姜黄的叶子类似芭蕉叶,只是比芭蕉叶小得多,生姜的叶子尖细,两者大不相同,上次下山就是用姜黄叶子包着带下去的。” “原来是这样,棠儿,你这小脑袋瓜真是太聪明了,竟然连姜黄都分辨得出,在这大山里还能叫你瞅见,你将来比爹娘有福气。” “我有福气,不就是爹娘有福气,赚的钱都是咱家的,咱一家花,将来我带爹娘和小玉吃香的喝辣的。” 沈青川扯唇笑道,“好,爹等你领着咱一家吃香的喝辣的。” 父女俩相视一笑,卷起袖子,开干! 第38章 下山遇野猪 俩人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把剩下的姜黄全部挖了出来。 由于剩下的姜黄在山涧旁又长了近半个月,比着上次挖出来的个头明显大了不少。 “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值钱,我早点进山来寻摸了。”沈青川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损失了无数个铜板。 沈小棠笑着道,“爹,早点儿来,你一个人也认不出呀。” “棠儿说的对,只是咱来都来了,要不咱再去别处找找看还有没有,没准还能找到更多?”找到得多,将来种植的面积也能再大一点儿。 “爹,能在山上找到这么大一片,就够走狗屎运的了,再去别处盲目找也不一定找到,人哪能回回都有这运气呢,这山上不安全,咱装完赶紧下山吧。” “也是,等会儿天亮了,大家都该出门下田了,被人撞见爹肋骨没断,指定要完蛋。” “对,咱得趁着大家没出门,扛着姜黄赶紧回家。” 于是,父女二人将摘下来的姜黄装进麻袋里,一个扛着麻袋,一个拿着棍探路,生怕路上突然窜出来一条蛇。 他们往山下走,才刚走了一半路,附近突然传出“吼吼”声,吓得父女俩浑身一震。 “爹,这声音,该不会是……” “是野猪!” “声音好像是从右手边传来的,咱快点下山,千万别被它撞见,山上的野猪可是会攻击人的,前段日子栓柱不就是傍晚在山脚下的田里被野猪拱了,伤得不轻,看病治伤还花了不少银子呢。” 要不是栓柱跑得快,命都要没了! “棠儿,快,爹扛着你,咱跑快点。”他一边儿肩膀上扛着一小麻袋姜黄,刚好另一个肩膀可以扛着女儿。 “爹,这山上到处都是荆棘丛,你扛着麻袋再扛着我,肯定不好走。” “都这会儿了,还说啥嘞,快上来!” 沈青川扛着麻袋矮下身子,捞起女儿往肩膀上一扛,紧急时刻他也顾不得前边儿荆棘丛里有没有蛇,全凭着感觉一路往山下跑。 也不知是不是野猪听见了动静,横冲直撞猛地朝他们下山的方向追起来。 “棠儿,野猪追咱了,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爹去把野猪引开!” 此刻,沈小棠心中万分后悔,早知今日就不上山了,竟好死不死碰见一头野猪。 真是倒霉透顶了! “爹,咱两个不能分开,万一你有个好歹可咋办,你别慌,我赶紧想想办法。” 沈青川扛着麻袋和女儿,跑得飞快,父女二人身上打补丁的旧衣裳都被荆棘树杈勾破好几处。 “棠儿,没时间了,你快找棵大树躲后边。” 他喘着粗气,把女儿放下,眼瞅着野猪就要朝着他们两个冲过来。 沈小棠快速扫了一眼,看见不远处好像有个陡坡连着一处断崖,她灵机一动,想到了办法。 “爹,你快看,前边那处陡坡下边是断崖,咱俩快朝那跑,记住,快到陡坡的时候急转弯往两边跑。” 沈青川明白女儿的用意,当即应下。 “好,棠儿你小心点。” “吼吼吼……” 野猪眼睛黑得发亮,身上还有伤,大概是被别的动物咬了,身上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腥膻味儿。 臭的很! 父女二人飞快的朝陡坡的方向跑,他们逐渐拉开距离,没有开智的野猪也不知追哪个了,朝着两人中间往前追,一个也舍不得放弃。 眼看野猪快追上两人,千钧一发之际,两人猛地急刹转身分头往两边跑。 “吼——” 野猪猛地冲了出去滚落下山坡,发出一阵惨叫声,比杀猪的时候叫得都凄厉! 沈小棠看着陡坡,猛地拍了拍胸口,脚往里挪了一步,才大口松气。 她人小,身子轻,差点没收住脚和野猪落得一样的下场。 沈青川扛着麻袋朝女儿走去,人都吓傻了,刚刚差点儿被野猪追上,也不知道把麻袋丢掉,就一直死死扛着。 他一脸关心道,“棠儿,你没事儿吧?” “爹,我没事,野猪都没碰到我。” “幸好棠儿聪明,想出这个办法,否则咱今日非要被这畜生伤到不可。” “爹,这野猪应该是被啥咬了,不然大清早的都在休息,就它在发狂,幸好咱躲得及时,要是被它咬了,咱俩都不一定活成。” 野猪身上的细菌本来就多,它自个儿都不知道被啥咬了,万一身上有毒素,再传到她和爹身上,这个年代只有草药,伤口感染就只能听天由命,哪个命大的还能活成? 沈青川重重松了一口气,忙点头道,“是啊,这头野猪看着还不小呢,万一被他追上,撕吃了咱都有可能,咱快点下山吧,以后绝不能再来了。” 是啊! 这山不能进了! 这会儿,天快亮了,隐约已经能看见前方,脚下的路也好走了许多。 等下了山,父女二人飞快往家赶,一路上也没碰见人。 父女二人回到家,关上大门,才真正一块石头落地。 “他爹,你们咋啦,难不成是撞见别人被人发现你肋骨没事?” 刘氏早早起床做饭,听见门响,立刻出来查看,发现丈夫和女儿脸色不对,当即紧张起来。 沈青川扛着麻袋拉着妻子往屋里走,小声告诉他在山里碰见野猪的事儿。 “凤娘,今日那头野猪发了狂,差点拱着我和棠儿,要不是棠儿脑袋瓜子好使,关键时刻想到个办法,估计我俩都得受伤。” “啥? “你们遇见野猪了,有没有受伤,伤到哪儿了,我去请大夫去。” 刘氏一听,人都吓傻了,浑身颤抖着抬脚就要往外走,慌着去请大夫。 沈青川放下麻袋,连忙拉住妻子。 “是差点儿,没受伤,请啥大夫,吓坏啦?” 刘氏眼眶一红,猛地捶向丈夫的胸膛,带着哭腔道,“你们爷俩以后不许再去山上了,那么危险,万一你俩有个好歹,你们叫我和玉儿咋活?咱好不容易分家,过了两天舒心日子,呜呜呜……” 沈青川咧嘴一笑,把妻子搂怀里笨拙的安慰起来。 “好,不去了,我俩以后都不去了,凤娘,你别哭,我俩不是好好的吗?” 沈小棠立刻点头向娘保证,“爹说得对,我俩以后绝对不会进山了,我们把剩下的姜黄全挖回来了,等田里的庄稼收了,咱就可以开始种植了,以后还进山干啥?” 第39章 和爹娘分房睡 虽然活了两世,但她现在才六岁,人生都还没开始起步,咋能把命交代山上做一个孤魂野鬼呢? 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新投胎的机会,她不仅要好好活着,还要靠自己的双手,在这个架空不知名的朝代里活出一个人样来! 刘氏听见女儿说话,立刻从丈夫的怀里出来。 孩子看着,怪难为情的。 她蹲下身子,将女儿全身上下检查了个仔细,看见女儿身上的衣裳勾破了好几处,穿得活像一个叫花子,当即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棠儿,娘知道你打小就聪明,脑子里有使不完的好主意,可是像这样危险的事情,就算赚钱以后也不能干了,记住没有?” “咱分家了,有了自己的田,以后娘和你爹好好干,一定会让你和玉儿吃饱的,你还小,赚钱的事情就交给爹娘,你啥也别想 。” 她又不是真的才六岁,家里穷成这个样,她咋能啥都不想? 以前她不提赚钱的事情,那是因为不想替非凉薄无情的爷赚钱,不想给尖酸刻薄的继奶做嫁衣,更不想供养那群光吃不干的水蛭。 她抿唇一笑,“好,都听娘的,不过这姜黄挖都挖出来了,该种咱还得种,你说是不是?” 刘氏脸上的担忧和紧张消失不见,伸手揉了揉大女儿的头顶,笑着道,“你个小机灵鬼,脑子咋该这么聪明,爹娘要是像你一样打小聪明,也不会在家受你继奶那么多窝囊气。” “爹娘不是不聪明,是老实肯干,习惯了任劳任怨,只是爷奶太偏心了,根本不管你和爹的死活。” 提起这个,刘氏不免又是一阵心寒。 “唉,还是分家好!” 刘氏拿出赶制出来的新衣裳,等不及洗一遍,就先让大女儿换上了。 “棠儿,你身上这件破得没法再补了,咱现在有布了,改明儿我再给你做一件杏色的,换着穿,这件破的娘先收起来,看看能不能用在别处。” “好,我听娘的!” 小玉看阿姐换上了新衣裳,也等不及洗干净,央着娘换上了。 吃过早饭,刘氏背着竹筐出去割猪草,小玉端着一碗鸡食喂鸡,沈小棠和爹把姜黄摆在院子里晒太阳,去水气。 现在没有空地,暂时还种不了,晒太阳去去水气省得短时间内发芽。 过了半个时辰,刘氏背了满满一竹筐的猪草回来,掏出一半扔进猪圈里。 以前家里有四头猪,吃得多,她每日都要割两筐猪草才勉强够吃。 现在只有一头猪,一筐猪草吃一天还有剩余。她还拽碎扔进鸡舍一些,让鸡也吃,能省点儿鸡食。 沈小棠想起爹搂抱娘,娘一脸难为情的羞涩模样。 以前和爷奶生活在一起,几口子一间房子,爹娘不分昼夜的干农活,根本没心情行房事,但现在日子过的轻松了,她和妹妹不能耽误爹娘。 而且,她也想要一个自己的房间,妹妹还小,乖巧又听话,她也喜欢和妹妹住一起。 于是,她找到正在做木盆的爹,提出自己的想法。 “爹,我有个事儿,想和你打商量。” 沈青川放下手中的活儿,疑惑询问,“啥事儿,还需要和爹打商量?” “爹,咱现在有自己的家了,房间也够住,我想和小玉单独住一个房间,你给我们做一个新床吧?” 沈青川微微有些愣怔,女儿要和他们两口子分房睡? “棠儿,是不是爹晚上睡觉打呼噜了?”他平时没有打呼噜的毛病,也只有收庄稼的季节,去镇上送鸡蛋豆腐,走来回二三十里路,再干一天农活的时候,累得太狠了,才会打呼噜。 两个女儿正是长个儿的时候,要是因为自己打呼噜,影响了女儿休息,那可不行。 沈小棠看爹误会了,立刻道,“不是的,爹,你别瞎想,我就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应该和爹娘分房睡了,让小玉和我一个房间,我们俩挤挤暖和。” “成,等明日一早,爹悄悄去西边儿树林里砍些木头和竹子,就可以给你们做新床了。” 爹果然答应了! 沈小棠心中一阵感动,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和妹妹提出的,爹但凡能办到,就没有拒绝过。 在这样落后的古代,还是在贫穷的村子里,能够遇见不重男轻女的爹娘,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这得积攒多少福气,才能遇见这样好的家人? 她不再是孤苦伶仃的孤儿了,上一世仿佛是一场不存在的梦。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青川就和妻子出门了,过了一个时辰,两口子扛着木头拉着竹子开门回家。 沈小棠听见门响,才起床出门。 看着院子里堆着的木头和竹子,沈小棠心下一阵感动。 因着她的一个小小的请求,爹和娘天不亮就去砍木头竹子回来了,大清早微风徐徐,两个人头上身上都汗湿了。 “爹,娘,你们快坐下歇歇,喝口水,我去做饭。” 沈小棠转身钻进厨房里,手脚麻利快速做出了一顿早饭。 只用了两天,沈青川就帮两个女儿做好了一张床,还顺便做了两个小柜子,两个女儿一人一个。 又用剩下的木头做了一套桌椅,放在她们的新房间里。 沈青川在镇上学过木工,做出来的东西,不管是床还是柜子桌椅,都打磨的十分光滑,边边角角都十分齐整。 小玉看见自己有了新床和新柜子,高兴得蹦了起来,刚要大声嚷嚷,就被阿姐捂住了嘴巴。 “嘘,小玉,这段时间,爹给咱做东西,一定不能声张,要是叫别人知道咱爹肋骨没断,咱就得回去同爷和继奶叔叔他们一起生活,你想回去吗?” 小玉吓得瞬间变了脸色,紧张又害怕,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不……不,我不想回去和和和……和继奶住一起,继奶会打打……打骂咱,我怕。” 怕就对了,小孩子,还是很好吓唬的,只是她妹妹被继奶吓得从会说话就一直结巴,轻易吓不得。 她立刻安抚道,“小玉,别怕,只要咱不大声嚷嚷,叫人听了去,出门别和外人乱说,咱就不用回去和继奶他们生活,记住了吗?” 小玉连忙乖巧点头,“好,我……不嚷嚷,不……乱说。” 床做好了,新房间也简单布置了一下,刘氏给她们铺了一套被褥,当天晚上她们姐妹就搬过去睡了。 两个月半后。 沈青川“受伤的肋骨”终于好了,人可以下地干活了! 一连三个月没有下雨,如今田里的庄稼都旱得不成样子了,村民们个个急得团团转。 第40章 砍树造翻车 用过早饭,刘氏割完猪草回到家,忍不住愁容满面。 “他爹,连着三个月没下雨,到处都干旱,田里的庄稼都旱黄了,眼看还有个把月就要收成了,要是再不下雨,籽儿长不饱满,咱收到手里有壳儿没粮可咋办?” 分家拢共分到四亩旱田,现如今良田都旱得不成样子,只怕他们家旱田里的庄稼撑不到下雨,就要完! 沈青川被迫在家“休养”了三个月,麻杆一样的身材如今白胖了不少。 他修掉脸上的胡子,换上妻子新做的青衣,稍微收拾一番,看起来竟多了几分儒雅帅气。 也是遗传了沈老先生,得了一副好皮囊! 只可惜以往被磋磨得太狠,长得瘦晒得黑还没时间收拾,才多了几分憨傻相。 听见妻子担忧,他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凤娘,咱听棠儿的,尽快造个翻车出来,说不定还真能解决灌溉问题。” 刘氏有些疑惑,“他爹,翻车是啥?” “翻车就是……”沈青川张了张口,发现早忘了女儿同他介绍的是啥了,他叹了口气道,“唉,我也同你解释不清,总之棠儿脑子好使,她的法子肯定成,老天爷不下雨,咱不能坐着干等。” “对,不能干等,你说试,咱就试!” 两口子一合计,造翻车,开干。 “咦,咋不见棠儿?” 小玉从屋里走出来,听见娘找阿姐,立刻道,“娘,阿姐在屋子里描描……画画,不知道在在……在画啥,我帮你去叫她。” 屋子里。 沈小棠趴在桌子上修修改改,添上最后一笔,终于画完。 看着自己的作品,她是相当满意! 这个年代穷得很,尤其是他们这偏僻的小山村里,更是穷得没法说,所以家里根本就没有宣纸,就连她爷秀才出身的教书先生,也只舍得买最便宜的粗纸,还得省着反复利用。 幸好,她前些天央着爹用木头给她做了两个四方木板,尺寸和现代的笔记本电脑那般大。 她用烧火后的木炭,在一个木板上画了整体图,另一个木板上画了分解的结构图,这样清晰易懂,爹做起来也能轻松一些。 小玉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进屋子里,“阿姐,娘找你呢。” 如今四岁半的小玉,长得圆滚滚奶呼呼的,面色也白皙红润了,这还要多亏这段日子沈小棠换着花样的给一家人做饭改善生活。 “好嘞,阿姐这就来。” 她拿着画好的画板出了屋。 刚刚爹和娘谈话时她就听见了,只是她急着完成最后几笔,才没吭声。 “爹,这是我画好的翻车图,咱就按照这个做。” 沈青川接过两个画板,看见上面画得十分清晰,不仅有完成后的整体图 ,还有清晰的步骤,令他很是震撼。 他女儿,这是不学就会? 上面画得有模有样,之前他还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如今看见图案,他一下子就有了信心。 “太好了,有了这翻车,咱旱田里的庄稼就用不愁了!” 刘氏连忙和丈夫并排站,跟着看画板上的图案,顿时一脸惊诧。 “天呐,这就是翻车?” “真的可以用来浇灌旱田?” 沈小棠点头笑着道,“娘,你没看错,这图上的就是翻车,只要严格按照步骤造,就没啥问题,等造好后,咱们就可以引水使用了,地里的庄稼也有救了。” “好,好,咱今天就砍木头,赶紧造出来。” 这些日子,日头又毒又辣,田里的庄稼像是架在火上烤一样,她心急如焚,如今有了可以灌溉的方法,她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两口子当宝贝一样,把木板交还给女儿保管。 “棠儿,这木板你先放着,爹和娘先去砍木头,我看这翻车造出来个头非常大,一定需要不少木头,田里的庄稼等不得了,我们必须得抓紧动作。” “成,我领着小玉跟你们一起去,说不定还能帮点小忙。” 一家四口,背着背篓,拿着砍刀出了门。 西边山脚下有一片野树林,因为地势较高,石多土薄,至今无人开垦,里边的树木长得粗壮高大,不少人家修房子都来这里砍树当房梁用。 有很多长得粗的,有一人那么粗! 小玉长这么大,头一回进林子里,看啥都稀罕。 “阿姐,这里……长好多菜啊,咱挖……回家做饭吧?” 这林子里哪有啥菜,都是野草,特别是这段时间干旱得厉害,野菜都不长了! 沈小棠无奈摇头道,“傻小玉,家里的菜长啥样?这里都是野草,又苦又涩,有的还有毒,是不可以吃的!” 小玉放光的双眼顿时黯淡了。 “行行吧,不能吃……就算了!” “不用担心,咱家小菜园种的菜结了很多,豆角和青椒吃不完,我都焯水晒干了,就是冬天咱也有菜吃!” 小玉立刻满脸崇拜道,“阿姐,你真……是太聪明了,竟然把把……把冬天的菜都备好了,那这样咱冬天再……也不用挖野菜了,也不用再……再只啃干窝头了。” “对,小玉说的没错!” 沈小棠拉着妹妹跟上爹娘的脚步,往林子深处走了走。 沈青川看着眼前粗壮匀称的大树,不由感慨。 “这树长得真直挺,要是砍回家一棵,能做不少物件儿呢。” “他爹,你说的没错,可是太粗咱俩也抬不回去啊,咱是要造翻车,只要结实能用就成,咱砍那半粗不细的,砍得快也能搬动不是?” “就依凤娘说的,咱砍一般粗的,早点砍完早点抬回去。” 于是,两口子选好树,就抡着砍刀砍起来。 过了一个多时辰,两口子累得满头大汗,衣衫都湿透了,终于一人砍倒一棵。 沈小棠拿着一把刀,一点一点把树杈砍掉,小玉摘掉树叶放进背篓里,准备回家喂猪吃。 等沈青川把两棵树的树梢都截掉,帮着女儿快速把没用的树杈去掉后,两口子先抬着一根木头,领着两个女儿回家。 这会儿,快晌午了,去田里劳作的村民们也都陆续回家,一路上碰见了不少村民。 离他家不远的林兴旺,出了田往家走,远远看见两口子抬着一根半人粗的木头,又长又直,不由惊叹。 “青川哥,你伤好透了吗,肋骨没事吧,这才刚过三个月,你咋就开始抬这么重的东西了?” 第41章 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青川微微愣了一瞬,又立刻恢复如常。 “这段时间一直在家养着,伤早就养好了,只是你嫂子怕我复发,啥都不让我干,闷得人都快出毛病了。” 林兴旺笑着点头,“也是,年轻人好得快,不过你刚恢复,还是不要抬重物的好。” 他不由暗叹,这沈家老大还真像传闻的一样,老实能干! 以前他们一个住村东头,一个住村西头,只听说没见过沈家老大干活,如今见到人领着妻女分家搬来村西头,伤刚好就和妻子抬着一根又长又粗的木头,真是令人开了眼。 传闻不假! “多谢兴旺兄弟关心,我的身体自个儿有数,就抬两根木头,不碍事的。” “那成,我急着回家喂牛,先不和你们说了。” 只是客套两句,也没说搭把手。 不过沈青川为人实诚,自己能干的活儿,从来不指望旁人帮忙。 刚走一个林兴旺,后头又走过来几个村民。 是沈狗蛋和李二牛。 因着他们家有四亩旱田在村西头,这些年一直都是沈青川两口子来种田薅草打理庄稼忙收成,所以村西头挨着他们家田的,认识好几户。 沈狗蛋性子活泛爱说话,看见沈青川两口子抬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木头,还领着两个女儿,他立刻拉着李二牛追上。 “嘿,青川,你前段时间刚断了肋骨,修养好了吗,就开始抬这么重的木头,要是累着伤了,那可了不得,你这么拼干啥,不是分家了吗?” 整个桂花村,谁不知道,沈家没分家时,二十亩田里的活儿全是老大沈青川两口子干,家里不仅喂了猪和鸡,还磨豆腐日日往镇上送,可是把人当牛使。 如今好了,分家了。 人家老大两口子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只是,这沈青川的伤刚好,就急着砍木头往家抬,这真是有劲儿没处使了,也不怕累得旧伤复发了。 沈青川憨厚一笑,回答道,“伤早就养好了,这不是几个月没干活儿,家里刚修好房子,还有好多东西要添置,就砍两根木头。” 他还没造出翻车,而且还不知道造出来效果咋样,才开始砍木头,也没必要和人提造翻车的事情,只说是添置东西要用。 “你这是分家了也不闲着,以后再干也是一样的,唉,这日头真毒,热得人胸闷气短,你可得注意着点儿。” 李二牛也出言关心了一通,才道,“也不知老天爷去哪打瞌睡了,连着三个月不下雨,眼看田里的庄稼要旱死,这要是颗粒无收,家里那么点儿余粮吃完,都得上少挖野菜啃树皮了。” 沈青川和妻子抬着木头,领着两个女儿一路往前走,这会儿累得也有些喘了。 “唉,没办法,庄稼人看天吃饭,大家都盼着下雨,谁知道哪天才会下,只希望老天爷快点睁眼。” 沈狗蛋和二牛点头赞同,“你说这话我们不给你抬杠,咱庄稼人确实看天吃饭,望天收成。” 两个人唉声叹气了一番,和他们打完招呼,就先一步回村了。 等一家四口回到家,沈青川和刘氏吭哧吭哧把木头抬进院子里,坐在凳子上喘粗气。 沈小棠放下背篓,把里边的树叶子全丢进猪圈里。 看着爹娘满头大汗,浑身都汗湿了,她很是心疼。 她才六岁出头,小丫头一个,只是提出造翻车能够灌溉旱田,爹娘不疑有他,立刻就砍木头准备造。 光是凭着爹娘对她的这份儿信任,她也要领着一家人越过越好。 “爹娘,小玉,你们先歇着,我去做饭。” 刘氏喘着气道,“棠儿,娘和你爹还不饿,你先歇会再做饭,不着急。” “娘,我不累,做饭也不是啥累人的活儿。” 她先去小菜园里摘了一把豆角,两个大茄子,几个青椒,还摘了两根黄瓜,简单摘好,洗干净,切段儿的切段儿,切片儿的切片儿,把茄子切块儿。 等准备好食材,她把大铁锅刷干净,烧柴点火,起锅烧油。 罐子里的油,还是她两个多月前和娘带着妹妹去镇上割肉回来,用肥肉煎出来的油,这些日子一直省着吃,眼看也要见底了。 等等,她得再去镇上割点肥肉,带回来点肉铺老板不要的大骨头才行! 锅里的油热得“滋滋”响,升起一股浓烟,她先把不辣的青椒放进油锅里翻炒几下,立刻把切好段的豆角丢进去,一起翻炒,随手撒了一点儿盐,一盘青椒豆角就出锅了。 随后她打了一个鸡蛋,放进切块儿的茄子里,搅拌均匀。 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淀粉,她想做一个烧茄子都做不成,只能用鸡蛋代替,试一试。 锅热后,她立刻把搅拌过鸡蛋的茄块儿放进油锅里。 锅里“滋滋”响了一阵,她拿起锅铲小心的翻了几下。 很好! 鸡蛋包裹些茄块儿,并没有碎落! 她拿起两个青椒切成块儿,丢进去一起翻炒,看着差不多了,她灭了火,把菜盛出来。 又凉拌一个黄瓜,没有醋,将就着吃。 三个菜,煮了四个鸡蛋,还熬了玉米糊糊。 没办法,分家时,继奶给他们分的全是苞米,一点糙米都舍不得分给他们。 等田里的稻子熟了,就可以吃上大米饭喝上白米粥了! 等饭做好端上桌,两口子歇得也差不多了,起身洗了把脸,叮嘱小女儿洗了手,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沈青川闻着香喷喷的菜,不吝夸赞道,“ 棠儿做的饭真香,光是闻着味儿,都能叫人多吃两碗饭!” 刘氏也道,“是啊,别看棠儿年纪小,厨艺可是不一般,比我做饭都好吃呢。” “阿姐做饭,能把咱都都……都养得白胖胖的!” “好,好吃,咱都多吃点儿。” 一家人剥了鸡蛋,就着菜喝玉米糊糊,吃得十分开心。 大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孙氏领着小儿子突然进来了! 她躺了一上午,都中午了,她还不想做饭,看见两个懒儿媳,想起她们一致对付自己,她心里就一阵窝火。 这三个月没人下田干活儿,十六亩田里的草都长满了,她有些着急上火,这些日子躺也躺的不舒心。 刚刚听村里人说,老大的伤养好了,她立刻领着刚下了学堂的小儿子,出了门就往村西头走。 这不,刚进老大的门,就闻见一股饭菜的香味,令她直咽口水。 第42章 呸,真晦气! 自从大哥大嫂分家后,家里的饭菜就做得像猪食一样难以下咽,如今猛地闻见香喷喷的饭菜味儿,沈小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一个箭步往前凑了过去。 看着院子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三碗菜,一碗凉拌黄瓜普普通通,一碗豆角儿炒得青脆青脆的,还有一碗裹着鸡蛋,不知是啥的菜,顿时勾得他肚子直抗议。 眼也瞅直了,脚也挪不动步了。 他平日里对大哥大嫂爱搭不理,对他们的付出却享用得理直气壮,这会儿也不得不舔着脸问了。 “大嫂,这是炒的啥菜,好不好吃?” 沈青川和刘氏看见继娘来了,慌忙起身。 应是多年的打压和拿捏,使两口子看见孙氏这个继娘,就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怕意,纵然早已经分家了,可是看见她,两口子的腰杆还是挺不起来。 沈青川扯了扯唇,道,“娘,小川,你们咋来了?” 刘氏也跟着喊了声“娘”,才回答小叔子的问题。 “这是烧茄子,棠儿头一回试着做。” 沈小川咽下口水,顿时大脑支配脸皮,一屁股坐在刘氏刚刚坐的位置上,拿起刘氏用过的筷子就夹菜,狼吞虎咽吃起来。 “嗯嗯,真是……不要太好吃,真香,比家里做得好……吃太多了,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看他那饿死鬼投胎的劲儿,沈小棠当即没了胃口。 都分家搬到村西头来了,一帮水蛭还能闻着味找来。 呸,真晦气! 她心里气极,一把端起菜碗快速扒拉进玉米糊糊碗里,每一个碗里都扒了,动作迅速又麻利,根本不给小叔反应的机会。 沈小川伸着筷子准备再夹,烧茄子没了! 家中幺儿,本就受到爹娘最多的偏心和疼爱,在家里横惯了,突然被侄女儿这样对待,一下子傻眼儿了。 这要是搁以前,别说贱丫头端走扒拉进别的碗里,就是碰一碰菜碗都不敢的,他顿时怒了。 “沈小棠,你干啥呢,我还没吃饱,你凭啥给我端走扒你们粥碗里?” 沈小棠冷哼一声,讥讽道,“就凭分家了,菜是我种的,我炒的,饭是我做的,各吃各家饭!” 孙氏看继孙女见了自己,连个奶都不喊,招呼也不打,幺儿就吃了他们几口菜,就把菜扒拉走了,还对长辈大呼小叫,气得她脸都绿了。 于是,她立刻嗷嗷起来。 “死丫头,我看你是皮又痒了,他是你小叔,你咋这么没大没小,你娘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们的?” “没规矩!” 沈小棠差点气笑了,这死老虔婆,好搞笑哦,胡搅蛮缠还倒打一耙。 搞搞清楚好不好,这里是她家,饭菜是她做的,舔着脸上门的是他们这对不要脸的母子好不好? 不过,她没有直接这样反击,毕竟这个年代,还是要以孝为先,她要是当众骂得这样直接,老虔婆拿一个“不敬”的罪名,就能收拾她。 她现在人小,力量悬殊,不到万不得已,还不能和老虔婆当面撕逼。 “奶,你和小叔突然过来,不是来吃饭的吧?” “我不知道你们要来,做的饭菜都是定量的,而且这是我们吃过的,小叔一向爱干净,总不能吃我们吃剩的饭根儿吧?” 简而言之,就是没做你们的饭,该去哪吃去哪吃! 她还巧妙的提出沈小川爱干净,不喜吃人盛饭根儿,把人举得高高的,端着架子就不好再死皮不要脸了。 果然,沈小川放下了筷子,这才想起这刚刚是大嫂坐的位置,他突然就嫌弃起来了。 只顾着吃菜,竟然用了大嫂的筷子! 呕—— 沈小川心里直犯恶心,对于这个畏畏缩缩的大嫂,他一向瞧不起,用她的筷子都嫌恶心。 早知道,就不用筷子了。 用手! 烧茄子没了,清炒豆角看起来也不错,他伸手抓了一把才站起来。 “烧茄子炒的不错,下回再做,连我的饭一起做着去喊我,记住了吗?”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沈小棠冷笑一声道,“小叔整日忙着念书,哪里有时间往这跑,那边儿菜园子里不是有茄子吗,叫奶给你们做,也是一样的!” 孙氏连着做了三个月的饭,心里正窝着一股滔天怒火,继孙女竟然还敢提让她做饭,顿时捅了马蜂窝。 “你个死丫头,吃你一顿饭推三阻四的,咋的啦,分家了就吃不起你们一顿饭了?” “你爹两岁就没了娘,他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别说分家了吃你们一顿饭,就是天天来吃你家的饭,我也吃得!” 从小听着她这一番话长大,天天拿她的养育之恩要挟拿捏爹娘,却根本拿捏不到她。 她拉扯爹长大,那是因为她有利可图,继奶和爷都是一路货色,贪图人家的遗产,再不养人家的血脉,脊梁骨能被人戳断! 而且,爹是爷的亲儿子,爷该养,至于他丢不丢给继室,那是他们老两口的问题。 这些年,爹从小给他们当牛做马,娘也被她磋磨了六七年,天大的恩情也还完了! “咱们已经分家了,奶要是不服气,咱可以去里正那里问问,再不济咱去村子里叫大家伙儿评评理,要是大家都说你有理,以后你日日来,我管饭!” 孙氏一听要找里正和村民评理,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她和丈夫名声都臭了,要是再闹一茬,别说里正和村民会不会指点了,就是丈夫也不会饶了她。 于是,她冷哼一声,正了正面色,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地里的草荒了,老大,你们在家闲着没事,去帮着薅两天。” 沈小棠当即瞪大了双眼。 听听,这是人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 都分家了,还指使继子儿媳去帮他们薅草。 而且,那哪是“帮”啊,他们一家子集体残废了一样,没一个下地的,明明就“替”! 刘氏顿了顿,有些为难道,“娘,青川的伤刚好,咋能下地,他和两个孩子还得指着我,我我……” 她实在不敢拒绝,可她不想再帮婆母一家干活儿了。 就是累死地里,也没人心疼,也不会落个好。 第43章 这不是耍流氓吗? 孙氏一听,向来胆小懦弱对她言听计从的大儿媳吞吞吐吐,竟想拒绝? 她一张脸顿时拉得比驴长。 哼,以为分家了,她就不能拿捏了? “你个懒婆娘,分家翅膀硬了是吧?我好言好语请你帮忙下田薅草,你都不愿去,你咋就这么懒,你是嫌我累死得慢,存心想气死我啊?” 刘氏被婆母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孙氏看大儿媳还想拒绝,当即步步紧逼。 “是啥是,田里的活儿你们干了这么多年,以前能干,咋分家就不能干了?咱是分家了又不是断亲了,还有青川,晌饭前我都听说你今日抬木头了,下田怕累着伤,抬木头咋就不怕?” 一个两个,懒驴上磨,都是欠收拾! 沈小棠冷眼看着继奶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由冷笑。 断亲? 也不是不可以! 等她忙过去这一阵,再继续给爹娘洗脑,最好让爷亲笔写个断亲书,省得将来赚了钱,一家子水蛭围过来扒着吸血。 早断亲,早干净! 只是,为着脸面,爷轻易是不可能写断亲书的,除非两家人彻底撕破脸闹得很难看。 此事,有点难办。 她将断亲书的事情暂时抛诸脑后,立刻绕过半张桌子,挡在娘面前。 “奶,咱分家了,要是让我爹娘去给你们薅草,收了庄稼打下粮食,可会给我们分一些?你也知道,我们就四亩旱田,连着三个月不下雨,眼看庄稼都快旱死了,到时候我家粮食不够吃,还得指望爷奶你们接济呢。” 啥? 就帮着薅几天草,还要分他们家的粮食? 想屁吃! “死丫头,你咋那么会敲算盘,就薅两天草,分啥粮食,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很正常吗,况且你爹娘是我的儿子儿媳,就该替我们干活孝敬我们。” 沈小棠讥笑道,“原来奶也知道一家人,得互相帮衬啊?” “那你说,哪有只叫儿子儿媳去帮忙,却不愿意帮衬儿子儿媳的,这不是耍流氓吗?” 孙氏疑惑,“耍流氓是啥?”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说了个超前的词儿,不过对付这死皮不要脸的老虔婆,就得已读乱回! “没啥,就是我爹伤刚好,我娘还得照顾我们几个,走不开,你回去找二叔三叔他们下田薅草吧,刚好人多力量大。” 孙氏顿时不愿意了,“啥叫人多力量大,你二叔三叔他们可是要好好念书将来考状元的,他们咋能下田?叫你们帮着薅草也不会亏着你们,将来不管你哪个叔高中了,当上了官老爷,你家几口子都能跟着沾光,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瞧瞧,这大饼画的! 就他们一家子猴精猴能,都把她爹娘当傻子呢? “呵呵,将来二叔三叔他们当了官老爷,是能给我爹找个差事,还是能给我爹娘百八十两银子?还是祖坟冒青烟的时候,爹娘闻一闻能长生不老?” 都不能! 孙氏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憋着一肚子火却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你你你……” 孙氏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昏厥。 沈青川和刘氏听着女儿替他们反击,把他们尖酸刻薄的继娘怼得说不出话,惊得瞠目结舌。 看见继娘差点被气晕,两口子才出口劝阻。 “棠儿,快少说两句,她是你奶,长辈面前不能没大没小。” 长辈? 她也配? 她故作乖巧道,“爹娘,我知道了。”连忙朝继奶道歉,“奶,对不住,一不小心说多了,嘿嘿。” 孙氏刚想斥责继孙女,继孙女先道歉了,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 一直沉默的沈青川开口道,“娘,咱分家了,以后家里有啥活儿,还是叫二弟三弟他们干吧,他们也成家生子了,不能光指着你和爹干,是男人就得对妻儿负责,有个男人样。” 啥玩意儿? 这是说她生的儿子光吃不干,没有男人样? 沈小川看见娘气得说不出话,连忙帮腔,“大哥大嫂,娘好歹也是长辈,请你们搭把手,咋该这么难,分了家,咋就没人情味了呢?” 沈青川沉着一张脸,“以往我和你大嫂下田干活,二十亩全包,咋没见你去搭把手,你的人情味儿呢?” “我我……我不是忙着念书吗,大哥你咋扯我身上?” “行了,你要不想干,你就不干,你别找大哥,今日我们帮着去薅草,明日我们就得帮着去收粮食,那十六亩田你们要不想要,咱找里正说说,全分给我们好了。” 以往,他老实过了头,从没把人往坏处想,任劳任怨埋头苦干,想着一家人不能计较,现今清醒了,把憋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发现也没那么难。 最终,孙氏把自己气了个半死,也没能叫动继子和儿媳,只得领着幺儿灰溜溜地回了家。 一家子老小都在家干瞪眼,还等着她做饭,差点没把她呕死! 等孙氏离开,沈小棠立刻关上大门,把门栓插上。 “爹,娘,以后咱再回来,别忘了从里边插上,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进,轻易不上门,上门没好事。” 沈青川和刘氏纷纷点头,“我们知道了,可她毕竟是你继奶,别阿猫阿狗的,免得被人听见传了出去污了你的名声。” 她才不怕,她励志赚钱要带爹娘搬到镇上去的。 沈青川想起女儿刚刚把继娘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和你娘嘴都笨,遇见不公脑子都转不动了,不知道咋反驳,倒是你,也不知随了谁,竟然长了一张巧嘴,刚刚把你奶气得可是不轻。” 刘氏连忙道,“有嘴好,将来不吃亏,不比咱两个锯嘴葫芦强?” “凤娘说的是,棠儿脑瓜子聪明,嘴也巧,要是个小子送学堂,定能高中得个官老爷当当。” 他那几个好吃懒干的弟弟,打小就念书,这么多年却连一个童生都没出,眼看也没啥盼头。 饭菜凉透了,家里粮食紧缺,一家子舍不得浪费,只得接着吃完。 吃完晌饭,日头晒得火辣辣的,沈小棠拎着水桶浇菜,小玉在一旁帮忙。 两口子把林子里剩下那根木头也抬了回来。 照图纸,比尺寸,锯木头。 开工! 第44章 鼓捣一堆破木头,就能引水了? 沈青川日夜赶工,让妻子和女儿打下手,一连忙活七八日,按照图纸先后做出了木槽、龙骨板叶,木链、轮轴、木架、大齿轮和横杆…… 终于把翻车的结构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 刘氏看丈夫放下手中的木杆儿叹气,额头沁满汗珠。 她拿出一块布,细心的替丈夫拭去汗水。 “他爹,你先歇会儿,等会儿再干也不迟。” 沈青川满脸忧愁,并没有因为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而高兴松懈。 “再不快点儿造好,田里晒得都快起火了,要不是河水太深,打水容易爬坡难,我都想拎水一桶一桶的浇田了。” 提起田里干旱,刘氏也心焦,便没再劝丈夫歇息了。 沈小棠从菜园子里摘了几根黄瓜,用刚打上来的井水洗干净,又冰了一会儿,才捞出来。 小玉端着鸡食喂鸡,发现鸡舍里又多了两个鸡蛋,立刻喊起来。 “阿姐,鸡鸡……鸡蛋,又有俩鸡蛋。” 沈小棠把洗干净的黄瓜放进木盆里,递给妹妹。 “小玉,你把黄瓜给爹娘分一分,我进去把鸡蛋掏出来。” 等沈小棠忙完,走到爹娘身边,看着院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零件儿,不由惊叹。 她爹这木匠活做得可真是太精细了,简直和现代的机器切割加工的一样! 沈青川咬着一根黄瓜,伸手从盆里拿出一根递给大女儿。 “棠儿,按照图上画的,已经准备齐全了,你看还有没有啥要补的?” 沈小棠连忙摇头,“爹,准备齐全就够了,制作不难,难的是组装,因为最终做出来的翻车体型巨大,仅凭你和娘根本弄不动,而且咱不能在家组装,不然做好咱弄不进河里。” 沈青川听完女儿的话后,明显一愣。 “那咋办?” 因着以往他太老实,嘴笨不爱说话,虽然认识桂花村大半村民,但是都不熟,要是请人来帮忙,那肯定是请不来几个人的。 沈小棠想了想,立刻有了主意。 “爹,翻车成功取水时能灌溉的不止咱一块田,周遭挨着的几家都能取到水,水生叔的田离咱的旱田近,你先找水生叔帮忙,咱再想想办法说服和咱田搭边儿的几户人家。” “砍木制作没找他们帮忙,组装下河肯定得找他们出力,哪有不干活儿只受益的道理?” 沈青川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这翻车造好还能帮着挨边儿的几家,如今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是得找大家伙儿一起出力的。 “棠儿,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你水生叔,他是热心肠,自是愿意搭把手的,但别家可能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毕竟,他们一家以前住村东头,和村西头的村民们并不熟悉,就是那四亩旱田搭边儿的几户人家,也只是见面打个招呼,没啥交情。 “爹,咱先试试,实在不行再说。” “对了,要是水生叔和村民们问这翻车是谁的主意,你千万不能说是我,你就说是你自个儿的,比起我一个小丫头,大家更愿意相信你,这样也好找人帮忙。” “成,爹记住了!” 沈青川抬脚出了门,去了水生家。 过了半晌,人才回来,后面跟着林水生。 两个大男人一替一个唉声叹气。 “青川哥,你好不容易造出翻车,能帮大家解决干旱问题,为啥一个个就是不愿意帮忙?” 沈青川重重叹了口气,“是因为大家不相信,我真造出了能灌溉旱田的东西,如今田里旱得要冒烟儿,大家心里都烦躁,哪里有心情陪咱瞎折腾?” “这哪能是瞎折腾呢?就凭你人踏实能干还热心,造出来的东西肯定能用!” 沈小棠听见爹和水生叔谈论的声音,立刻出屋迎上去。 看着爹和水生叔的表情,她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爹,他们是不是不愿意帮忙?” “嗯,都说家里忙,没工夫。” 田里旱得都快要绝收了,家里还能有啥忙的? 分明就是不信任她爹,一个个想不到办法还懒得动。 “爹,咱先别管他们了,咱几个先把东西分批搬去堤坝边,慢慢先组装着,大家都愁田里的庄稼,一天去看好几回,等搭边儿的几家看见咱组装翻车肯定好奇,到时候咱再试着说服他们帮忙,他们看见咱准备的东西,说不定就相信了。” 两个大男人齐齐点头。 “成,咱先搬过去组装起来。” 林水生拍了拍沈小棠的肩膀,夸赞道,“棠丫头,还是你人小脑瓜子灵,我和你爹都愁了一路了,你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沈小棠咧嘴一笑,眸光清澈明亮,单纯又可爱。 “多谢水生叔夸赞。” 几个人费了好大力,才把准备好的半成品一点一点抬到堤坝上。 沈青川领着水生,根据图纸一一组装。 过了个把时辰,沈狗蛋和李二牛拎着木桶走上堤坝,看见他们正在捣鼓一大堆木头制作的物件儿,立刻被吸引住了。 “青川哥,这就是你和水生之前跑去我家说的那啥车?” 林水生和狗蛋家离得稍近,二人相熟一些,他抢先回答道,“没错,这就是青川哥造的翻车,能引水灌溉田地,就差组装下河,就能引水了。” 沈狗蛋撇了撇嘴,鼓捣一堆破木头,就能引水了? 简直是笑话! 谁不知道旱涝都是天灾人祸,老天爷决定的事情,谁能逆天? “成,那你们先鼓捣着。” 比起沈狗蛋,李二牛话少些,人也稳重些,他看见这一大堆做工精细的木头,心里有点没谱了。 之前青川哥和水生去他家的时候,他没见着这些东西,觉得是说大话,可眼前的东西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木棍,厚薄不一的木板,方的正的长的短的,打磨得非常光滑,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立刻问,“青川哥,这东西做出来真管用吗?” 沈青川耐心回答,“咱的田都挨着,田里旱成啥样儿了,大家都有数,我哪能给你们开玩笑呢,再说我费这么大劲,就为给你们开个玩笑,可划不来。” 也是! 李二牛心里有些犹豫,要是造出来真能取水灌溉,那他还提桶浇水干啥? 第45章 劝说村民一起帮忙 就是费劲巴拉的,一天也提不了几桶水,浇进田里只能湿湿地皮,起不了啥作用。 沈狗蛋提着木桶,等得有些着急,开始不耐催促。 “二牛,你在这儿说个啥劲呢,还下不下河提水了?” 李二牛纠结了一番,暗暗做出选择,“不提了,我要帮青川哥做翻车!” “啥玩意儿?” “你也要跟着做翻车?” “他们疯了,你也跟着疯了不成?” 李二牛沉默了一瞬,忽地坚定道,“不试一试,咋知道不行,而且青川哥和水生都在为解决干旱做努力,咱帮着出一份力,万一真能成,咱也能跟着取水灌溉。” 沈狗蛋摆了下手,满脸不屑,“成,你就跟着一起鼓捣吧,我自己提水浇田,过几天鼓捣不成,田里庄稼旱死了,你可别后悔。” 说罢,沈狗蛋拎着木桶扭头下了堤岸。 李二牛抿唇朝几人走过去,有些羞愧道,“青川哥,水生,我之前……我现在来帮忙,还晚不晚?” “不晚!” 沈青川和水生齐齐回答,拉着他一起加入组装队伍。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组装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 过了几个时辰,陆陆续续又有人来田里看庄稼,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看见沈狗蛋拎着木桶吭哧吭哧提水浇田,立刻带动了大家。 不一会儿,大家都提着木桶纷纷上了堤岸,却被沈青川一行人吸引了过去。 这就是沈青川和林水生去他们家说的能取水的车? 之前他们还以为两人在吹牛,没想到他们真鼓捣出了东西。 可是,这东西到底管不管用? 老天爷一直不下雨,田里庄稼真的拖不起了。 这要一桶一桶的提水浇田,得浇到啥时候? 正在这时,沈狗蛋提着第二十五桶水,好不容易从河里爬上堤岸,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气喘如牛。 “呼呼呼……累死我了,这水谁爱提谁提,这田谁爱浇谁浇,老子不干了,快累死老子了。” 众人拎着木桶站在堤岸上,看沈狗蛋累成那副惨狗样,都傻眼儿了! 这水到底还提不提? 沈小棠一看和她家旱田搭边儿的几家来得差不多了,暗道机会来了! 于是,她立刻拉着比他爹嘴巴利索的水生叔上前劝说大家。 “铁杵爷爷,兴旺叔,你们来啦?” 林铁杵家离他们现在的新家不远,一连串生了七个女儿,四十好几才生了个带把的,现在都五十了,还在卖力种田拼命给儿子干。 如今有了儿子,他腰杆儿也硬气了,看见沈家老大的长女,鼻孔都快朝天了。 “嗯,来了。” 林兴旺倒是扯了个笑脸,“丫头,你爹他们鼓捣啥呢?” 明知故问! 她爹和水生叔先去的就是他家,他听完直摇头,说家里忙走不开,这会儿倒是有时间拎着木桶准备提水浇田了。 “爹和水生叔他们在做翻车,能够替代人力取水的机器,二牛叔也在帮忙。” 林兴旺尴尬笑笑,点头道,“你爹他们挺厉害的,还真能造出一个这么大的物件儿。” 怪不得前些日子,他从田埂回家,撞见他伤刚好就和妻子往家抬木头,原来是为了造这物件儿。 水生一看林铁杵和兴旺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连忙开口劝说。 “兴旺,你也看见狗蛋儿提水了,才提了二十来桶水,人就累得不行了,这点儿水能浇多大一片儿啊,要不你也来帮忙一起组装翻车,咱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能装好下河取水灌溉田地了,只忙这一回,以后咱都不用担心田里干旱了,多划算呀!” 林兴旺扯唇笑笑,有些不信。 “这东西造出来,真能取水吗,你咋说的这么邪乎啊,这么多年下来,连老祖宗都不知道研究的东西,你们真能研究成?” 从古至今,聪明人多了去了,都无法解决田里干旱问题,沈青川一个老实过了头的庄稼汉,真有这脑子? 可别开玩笑了! 别忙活一通,啥也整不成,白费力气。 水生看出林兴旺有些不信,立刻道,“成不成的,这不马上要完工了吗,等下河不就能见分晓了,等成功取到水,这附近的田都能吃到水,受益的可不止一家,咱大家伙儿帮着赶紧完工弄下河,哪还用得着一桶一桶往田提,费那劲干啥?” 林兴旺半信半疑,觉得他们肯定造不出来,就算造出来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但是他看见狗蛋提水累得狗吐舌头喘气一样,他一边担心田里庄稼旱死,一边又不想一桶一桶提水,毕竟他家五六亩旱田,块大着呢,用木桶提水简直是毛毛雨。 屁用没有! 林铁杵伸头瞥了几个人围着的大物件儿一眼,眼神轻蔑。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几个年轻人能鼓捣出啥,村儿里有声望的长辈多了,就算想办法解决干旱,那也该是里正领着有声望的长辈想对策。 于是他喊着林兴旺拎着木桶下了河。 后边儿来了几个妇人,没有上前询问,都是直接下了河,吭哧吭哧往田里提水,累得满头大汗,喘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大家实在提不动水了,只能放弃木桶提水的办法,开始往造翻车的一行人跟前儿凑。 林铁生年纪大了,刚刚拼着半条命,才从河里提出十来桶水,浇进田里瞬间就干了,只浇了屁大的一块。 实在不行,只指望沈青川的翻车了! 就连向来滑头的林兴旺也不得不改变主意,把希望放在正在组装着的翻车上。 沈小棠看大家陆续放弃用木桶提水浇田,这会儿都围了上来,立刻提醒憨爹。 “爹,你快说两句,把翻车的原理和作用告诉大家,好让大家帮忙。” “好,爹知道了。” 沈青川放下手头的零件儿,起身向大家介绍。 之前那些不相信的,半信半疑的村民们,在放弃提水浇田的办法后,听见翻车作用竟然那么神奇,顿时激动了起来。 水生趁机劝道,“田里庄稼都快旱死了,大家伙儿都急得团团转,干着急没啥用,大家不如一起帮忙,早点弄出来下河取水,庄稼就有救了。” “没错,反正咱闲着也是闲着,万一真管用,咱还耽误时间干啥?”二牛忙跟着附和。 那些妇人们,力气比不得男人,下河提水上堤坝再翻进田里都累得不行了,一来一回根本提不了几桶,此刻更是把希望全放在翻车上。 第46章 成功取水救庄稼,青川小有声望 “水生他们说得对,不过是出把力的事儿,要是真成了,咱们的庄稼就有救了,就算不成也没事,出点力气不费事!” 水生和二牛努力鼓动在这块儿有旱田的村民们,终于说动大家一起帮忙组装翻车下河。 众人拾柴火焰高,本来一天都干不完的活儿,两个时辰就全部完成了! 大家“嘿咻嘿咻”抬着完工的翻车下河,挖渠引水,手摇,脚踏,终于使龙骨叶板转动起来。 只见龙骨叶板将河水带进一个个水槽里,水槽经过堤岸时倾斜而下。 水流顺着提前挖好的小渠快速流进旱田里。 村民们震惊了! 不知是谁,突然惊呼一声,“成了成了,竟然真的成功了!” “天呐,没想到这翻车竟然真的能取水灌溉田地,咱们莫不是在做梦吧?” “大家忙活半天,总算没白费,一开始还以为是青川他们瞎鼓捣,没想到竟然这么管用,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大家高兴得跳了起来,欢呼雀跃的,还有互相拥抱的。 沈狗蛋揉了揉酸疼的胳膊,心想早知道这翻车这么管用,他还提那二十多桶水干啥? 累得胳膊都快断了! 隔壁沈老伯叹道,“娘嘞,青川平日里闷不吭声,没想到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咱的庄稼能吃上水,多亏青川能够想出这个法子,了不得啊,真是了不得!” 水生一脸自豪,“那是,青川哥人实在又热心,谁说寡言少语的人就不聪明了,只是青川哥性子沉稳,平日里低调罢了,今日大家都看见青川哥的能耐了吧?” “对对,青川是个有能耐的,先前是大家见识短,小瞧了他,以后他再带领大家干活儿,大家伙儿绝对不会再推脱。” 能造出翻车的人,哪能是一般人? 以前咋就没看出沈青川这么有才呢? 要是他以后再干啥,一定得跟着他干才行,万一他想到了能赚银子的法子,跟着他不就能发财了? 沈青川还是第一次被村民们这么夸赞,他心虚得厉害。 这哪是他聪明啊,聪明的是棠儿,要不是棠儿画出图纸,一步步指导他,他啥也造不出,该受到夸赞的是棠儿才对。 但棠儿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说的。 算了,她小小年纪,还是别让大家看出她聪明过人不学都会,说不定会给她招来麻烦。 刘氏看着自家四亩旱田里慢慢进了水,干巴巴卷了叶子像是六七十的老妪似的庄稼,久旱逢甘露,一下子支棱了起来,瞬间有了生机,高兴得捏着袖子抹眼泪。 “忙活了这么些日子,总算功夫没白费,田里的庄稼再不怕旱死了。” 沈小棠看见娘抹眼泪,立刻笑着安慰,“娘,庄稼有救了,应该开心才是,这么喜庆的日子,抹啥眼泪啊?” “娘这是高兴的!” 家里拢共就四亩旱田,这些日子一直干旱,她日日吃不好睡不着,担心庄稼绝收,下半年得扎起脖子饿肚子,如今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小玉小声结巴道,“娘,你看,阿姐说……行,肯……肯定行。” “是啊,你阿姐是咱家最聪明的。” 娘仨声音小,被村民们的欢呼声和夸赞声淹没。 村民们欢呼过后,纷纷回家拿锄头,把田埂边的水改进田里,等忙完一切,天都黑了。 翌日,村子里突然炸开了锅! 因为,旱田灌溉的问题解决了,良田和中等田干旱的问题依然还存在。 村民们得知旱田那边造了翻车,大家都慌了。 毕竟,之前老天爷三个月不下雨,田里干旱,那可是大家一起旱着的,但是现在旱田里有水了,他们良田和中等田还旱着。 那哪能行? 就像村里穷,那就一起穷着,大家心里都舒坦,突然有人暴富了,那些还穷着的能不慌? 村东头的栓柱和李良田,领着不少村民上了老沈家的门,找上沈老先生。 沈云亭拿着笈囊准备出门,突然被村民堵上,顿时惊愕不已。 “栓柱,这是咋了,你们咋都堵在我家门口?” 突然被一群村民围着,他率先想到的就是哪个儿子惹事了。 他日日去学堂,老妻窝在家里,两个儿媳经常绣花织布一整天,要是惹事,那也是他那几个儿子。 栓柱立刻摇头,“沈大伯,青川哥造出了能翻动的水车,好像就叫翻车,如今就安在旱田那边的河里,旱田那边儿都吃上水了,咱这边良田可还旱着呢,你咋不着急?” 沈老先生微微一愣,有些云里雾里。 “啥翻车,我咋不知道,你这说的哪里话,啥时候的事儿?” 和栓柱一起带人来的李良田立刻抢着道,“就昨日的事儿,昨日晌午后,旱田那边堤岸上围了不少人,听说还一起组装抬下河的,不到晚上田里就吃上水了,这才一夜的功夫,旱田里的庄稼全部支棱起来了。” “咱这边儿的良田和中等田可咋办,眼看要旱死完了,要不咱请青川给咱们也造个翻车吧,这样咱田里的庄稼就都有救了。” 后面围着的村民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他们能造翻车,咱们也能造,叫青川告诉咱们咋造的,应该不是啥难事。” 沈老先生这才听明白,原来是他那一脚踹不出半个屁的儿子,造出能灌溉田地呢翻车。 他不信! “栓柱,良田,你们是不是听错了?青川向来憨笨,他哪有那能耐能领着村里人造那玩意儿,真是可笑,我还等着去学堂呢。” 李良田顿时急了,他家十亩良田呢,要是再不快点解决灌溉问题,下半年一家人可就得饿肚子了。 “沈先生,你咋不信呢,昨日闹出这么大动静,你们竟然不知道,今日一早,咱整个桂花村都知道了,你要不信,跟我们一起去村西头问问青川,正好有你在,咱们好请他帮忙造翻车。” 村民们立刻道,“对,一起去!” 沈老先生犹豫了一瞬,放下笈囊。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陪你们走一趟。” 要是大儿真造出了能灌溉庄稼的翻车,帮衬那帮旱田的穷邻居不帮他,还瞒着他,他非打断大儿的腿不可。 于是,一行人急匆匆的去了村西头,上了沈青川新家的门。 “砰砰砰——” 敲门声震耳欲聋! 第47章 村民闹上门 “谁啊?” 刘氏刚喂完猪,猛然听见一阵急促大力的拍门声,把她吓了一跳。 她转身慌着去开门,却被拎着锄头准备出门下田的丈夫拦住。 “凤娘,别慌,我来开!” 他们刚搬来村西头几个月,和这边儿的村民们都不熟,唯一熟的水生,不是这急性子,不可能把门拍得“砰砰”响。 于是,他把妻子护到身后,伸手开了大门。 大门外竟然被围得水泄不通,乌泱泱的全是人,领头的竟然是他爹! 两口子傻眼儿了! 沈青川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刻问,“爹,这是咋了,咋突然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犯啥事儿了呢……呢。 等等—— 三个月前,分家时,他请水生帮忙演了一出戏,诓了爹三两银子“药诊费”。 爹不会都知道了吧?不然也不会带着这么多村民突然找上门啊? 可谁让他爹不同意分家,拿净身出户要挟他,他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躲在丈夫身后的刘氏,也想到了这茬,吓得唇色发白,双手微微颤抖。 沈小棠听见动静,叮嘱妹妹待在屋子里不要怕,立刻出屋快步走到爹娘身边。 “爹,这是咋了?” 不等她爹回答,沈老先生冷哼一声,率先开口。 “咋了,问问你爹,是不是造了个翻车弄去旱田那儿了?” 沈青川顿了顿,狠狠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诓爹银子的事情! 那就好,那就好! “爹,你都知道了?” 沈老先生瞬间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这么大的事情,大儿子竟然不和他商量。 分家了,就啥都不和他说了? 造个翻车帮外人,都不帮他造一个,这还是人吗? 他当即怒了! “老大,就算分家的时候,爹不赞同分开,没给你们多分东西,你也不能这么记恨爹啊,爹辛苦把你拉扯大,养着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爹容易吗?你居然瞒着爹造翻车自个儿用,都不给爹造一个,你咋这么不孝顺?” 沈青川脸色一白,立刻道,“爹,你误会了,我没有记恨你,我是……” 沈老先生大手一挥,愤怒道,“行了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给爹也造一个!” 爷这胡搅蛮缠不容人说话的样子,和继奶还真是如出一辙! 明明是爹从小到大给他们一家子当牛做马,娶了娘后又和娘一起养活他们一大家子,咋就成他养活的了? 呸! 老不要脸! 沈小棠冷哼一声,立刻帮亲爹说话,“爷,造不了,就是造出来良田那边也用不上。” 啥玩儿? 造不了? 沈老先生听完孙女的话,更恼火,“棠丫头,你这话啥意思,你们都造出来使上了,咋就给爷造不了了?造出来咋用不上了,我看你和你爹一个鼻孔出气,是成心要气死我!” 无了个大语! 分家了,还想像以前那样,在他们大房这里说一不二?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爷,旱田那边能造翻车,那是因为旱田离河堤近,是因为地势高吃不上河里的水,地表水分流失严重,才成了旱田,爹只是巧借翻车的力引水罢了。” “良田和中等田三面环山,地平坦又宽阔,只有小土沟没有大河,你说造了翻车去哪引水?” 去哪引水? 村民们皆是一愣! 是啊,旱田那边的翻车是下河架在水里的,他们的良田和中等田周围都是没有大河的,如此岂不是弄不成? 可是…… 要是没有翻车,引不了水,再这么旱下去,不出十天,田里的庄稼可就全完了! 沈老先生拉着脸,气得一脸铁青,开口质问大儿。 “老大,棠丫头说的是真的假的?她是不是在诓我?” 沈青川立刻摇头,“爹,棠儿没诓你,她说的都是真的,要是良田和中等田那边也能造,我咋可能不帮你们造,大家砍木头一起帮着干快着呢,我眼睁睁看田里的庄稼旱着,我就恁狠心?” 沈老先生半信半疑,但想起老大老实听话了二十多年,就算分家闹得不痛快,也不至于害他十六亩田里庄稼绝收。 “那你再想想办法,帮我们看看良田那边咋整,再想不出办法,田里的庄稼可就要旱死了。” 刚刚听见沈老大父女俩解释说造翻车也没用,大家心里凉半截,如今听见沈老先生让老大再想办法,大家当即又激动起来。 “是啊,青川能想法子造翻车灌溉旱田,那脑袋瓜子绝对够用,赶紧想想法子再造个别的啥车,把水也引进良田和中等田里去。” “对对,再造个别的啥车!” “……” “……” 众人七嘴八舌,乱哄哄的,听得沈青川一阵头皮发麻。 没想到,造个翻车竟然惹出这么大的事儿!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咋办了,主意是女儿出的,图纸是女儿画的,他啥都不会,他咋帮大家出主意? 沈小棠之前光顾着画图纸,指导爹造翻车引水把旱田变良田了,一时得意忘了人红是非多的事了。 大家都围在这里可咋办? 更可恨的是,她爷这个自私自利的负心汉还是带头的,领着外人围住亲儿为难,就这脑子还能考个秀才。 简直是猪脑子! 她快速想了个说辞,“我爹能想出这个办法,也是因为前几天家里新打了井,水浑,接了两根竹竿过滤浑水,爹才想出引水这个办法的,就是碰巧罢了。” “他为人咋样,远点的不清楚,邻里邻居的难道还不知道吗?他要能有办法咋能不管大家。” 大家的庄稼旱死了,对她家又没啥好处,闹灾荒了她还怕大家抢她家的粮食呢。 春花婶站在人群中无奈点头道,“是啊,青川和凤儿两口子不是那冷眼看笑话的人,他们两个老实的很,说想不出办法,那应该是想不出来了。” “想不出办法,就眼睁睁看着庄稼全旱死?造孽呦!” 李良田愤愤不平道,“不行,他能想出办法救旱田,就一定能想出办法救良田,要是真心想帮,他肯定有办法!” 他好不容易煽动大家围上门,今天要不到办法,绝不能罢休! 凭啥他的旱田就能有水,他们的良田就得旱着? 第48章 拿毁坏翻车做要挟! 良田能打下的粮食比旱田多两成呢! 定是沈老大分家只得了四亩旱田,眼红他们良田打的粮食多,才见死不救的。 沈小棠冷冷瞥了李良田一眼,“我爹不识字,能想出这个法子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你们找我爹,还不如去找村里能识文断字有声望有能耐的长辈们。” 再不济还能求神拜佛求雨呢! 哼,这李良田也不是个好东西。 平日里欺软怕硬,仗着自个儿生了三个儿子,家有十亩良田惯爱瞧不起人。 别说良田和中等田那边不符合使用翻车的条件,就是符合,她也不可能让爹给这帮人白造一个! 李良田好不容易煽动大家一起找上门,没问出办法正心有不甘,听见沈小棠叨叨叨,立刻怒斥。 “大人说话,哪有你个丫头片子插嘴的份儿,哪凉快哪待着去!” 栓柱道,“青川,大家同在一个村子住,要是田里庄稼都旱死了,你良心过得去吗?” 他在心里暗暗咒骂,呸……个遭瘟的东西,没点人情味! 沈青川满脸为难,这是他不想帮吗? 就是把他的脑子挖出来,他也想不出办法来啊! “要有办法,我又何必藏着掖着,我爹还有十六亩良田在那呢,就算分家了,那也是我和凤娘两口子一点点种一根根薅草打理出来的,有我们心血啊!” 刘氏忍不住帮丈夫说话,却被人打断。 春花婶苦着一张脸,“凤娘,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你们旱田吃进了水,我们良田和中等田都快旱冒烟儿了,你就帮着劝劝青川吧,不管想的办法成不成,好歹都得试试呀。” 村民们激动起来,“就是就是,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自个儿的旱田解决了,就不管大家的死活了……” “快给我们想办法……” 村民们七嘴八舌乱嗡嗡的,还有李良田这号人在底下煽动,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躲在屋子里的小玉被吓得捂嘴哭,想去帮爹娘和阿姐说话,可她是个结巴! 沈小棠眼看不管咋解释,这些人都不信,狗急跳墙了似的,她心里有些后怕。 于是,她拉着爹的手,让他低头,悄声告诉他。 “爹,这些人怕是快急疯了,我怕他们一会儿做出啥过激的事情,咱好不容易建成的新家,不能被他们砸了,你和娘先撑着,我去请里正!” “记住,这些人是爷领来的,你不要和他们掰扯费口舌,让爷劝他们!” 沈青川被人围着逼问,一时大脑宕机,竟然忘了请里正平息的办法了。 “成,你当心点儿!” “嗯嗯。” 她本来想让娘去请里正的,可娘是个大人,和爹一起被围在这里,想要挤出去,怕是不容易。 而且,爹给不出办法,这些急红眼儿的村民们也不会让娘离开。 算了,还是她去请里正吧! 沈青川松开女儿的手,抬眸望向他爹。 “爹,我性子咋样,你再了解不过,我是绝对不会诓你的,你领着大家围在这里,还不如去找里正和有声望的长辈们,请大家一起想办法。” 沈老先生狠狠瞪了大儿子一眼,有点心气儿不顺。 他不过是跟着村民们一起来问问,咋就成他领来的了? 他扭头看向李良田和栓柱,沉声道,“成了,问也问过了,他也就这点能耐,想不出啥办法了,大家各自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都别围着了。” 要搁以前,他说话还是很管用的,但三个月前闹分家,因着吃绝户的事情,他和老妻两口子名声臭了,加上现在田里庄稼眼看快旱死了,大家心急火燎的,谁还想着给他这个学堂教书先生薄面? 李良田和栓柱对视一眼,咬牙道,“你们是父子,你当然会向着亲儿说话,你们现在一唱一和的,难保他私下给你出主意,今日他必须给大家想出一个办法,大家伙儿说对不对?” 栓柱立刻附和,“对,你们自家人当然向着自家说话!” 村民们再次被带动,场面又乱了起来。 最后,李良田和栓柱一合计,领着村民们浩浩荡荡地跑去了旱田那边的堤坝上。 沈青川和刘氏吓得脸都白了,飞快追了过去。 沈老先生叹了口气,暗道这叫什么事儿? 最后也不得不跟过去阻拦。 水生和旱田的村民们得到消息,也纷纷赶了过去。 李良田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理不直气也壮道,“青川,板子不打在谁身上谁不知道疼,你们旱田解决了干旱问题,你是可以睡个囫囵觉了,我们请你帮忙,你连想也不想就拒绝,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想帮!” “既然你无情,那也别怪我们不义,今日你不给我们想出个办法,我们就毁了这个翻车,要绝收,大家一起绝收!” “良田,你别冲动,咱有话好好说,这翻车好不容易造出来,也不是我一个人使,你咋能因为我想不出办法,就要毁了它?” 水生和在这儿有旱田的村民们正好赶到,一个个累得气喘如牛。 听见李良田要毁掉翻车,当即怒了。 “李良田,你今日要敢毁了我们的翻车,我们饶不了你!” “我们咋得罪你了,你个黑心烂肝的,我看你就是嫉妒,见不得我们好,存心要破坏!” 李良田冷笑一声,阴恻恻道,“少废话,今日青川要不给我们想出个办法,看我们敢不敢毁了这翻车!” 良田和中等田的村民们纷纷附和,“我们也不是成心要毁翻车,但是青川见死不救,都是他逼的!” 其中也有村民们不赞同这么偏激,但反对的声音太弱,根本不起作用! 沈青川想不出办法,气得眼眶泛红,脑袋嗡嗡作响,只得抱着头蹲在地上。 旱田的村民们气得咬牙恨,卷起袖子一起上前,要动手。 “李良田,你再不让开,别怪我们不客气!” 栓柱也不知在哪弄出个火把,立刻递给他! 李良田就站在翻车旁,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 “呵呵,田里庄稼都快绝收了,我怕你不客气?我数三声,青川再不给我们良田想出办法,我就一把火烧了这个翻车!” 两拨村民瞬间剑拔弩张,撸起袖子要干架! “三,二……” “我看谁敢烧!” 一道中气十足透着愠怒的声音传来,惊得大家纷纷望过去。 是里正! 他竟然这个时候来了,身边还跟着沈老大的女儿沈小棠! 第49章 抓住李良田,保住翻车 众人看见里正,顿时变了脸色! 栓柱吓得脸都白了,心想坏了,他立刻看向旁边带头的李良田。 只见李良田握着火把,手顿在半空,咽了咽口水,有点心虚。 倒是他小瞧了这个死丫头片子,竟把里正找来了! 栓柱有些胆怯道,“良田,里正来了,咱咋办?” “还烧不烧?” 李良田伸手拍了栓柱一巴掌,气不顺道,“都到这份儿上了,逼不出办法,大家就一起绝收!” 栓柱家和里正家离得很近,向来惧怕公正严明的里正,他缩了缩脖子道,“良田,我害怕……” “大伙儿都在,你怕个得儿啊?” 里正一路赶来,累得气喘吁吁,喘着粗气上前,冷冷扫了以李良田为首闹事的村民们,沉声呵斥。 “旱灾当前,大家伙儿不团结一致共同想办法解决困难,竟聚集起来闹事,我看你们是得失心疯了!” 闹事的村民们纷纷低头,自觉理亏。 沈老先生本来是跟过来劝阻李良田的,毕竟是李良田先领着人去他家,他跟着一起去大儿家的,要真把这翻车烧了,大儿反应过来,必定恼恨他。 但是他嗓子都快喊破了,也没个人听他说一句。 如今里正来了,他立刻同李良田以及身后的村民们划分界限,悄悄移步到了另一拨来阻拦的村民阵营中。 春花婶和几个胆小的村民们,看见沈老先生挪到对面,他们犹豫了一瞬,也默默跟了过去。 李良田举着火把,壮着狗胆子道,“里正,你来的正好,咱桂花村的村民们也到得差不多了,就借此把话说敞亮了,让青川必须帮忙也想个办法,解决良田和中等田干旱问题!” 水生气得咬牙切齿道,“你解决你的良田和中等田,你烧我们的翻车干啥,我们有旱田的村民们都得罪你啦?” 沈狗蛋立刻跟着附和,“就是,我们哪儿得罪你了,你要烧我们的翻车,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们造出了翻车,存心要毁了!” “就是,这缺德玩意儿,就是嫉妒,得了红眼病了!” “黑心肺烂的瘪犊子!” “……” “……” 来阻拦的那一拨村民们群起激愤,纷纷指责李良田。 要不是里正来了,他们定要把李良田和栓柱这些瘪孙们按在地上,打得满地找牙! 里正迈着步子上前,走到李良田对面,面色黑沉,“求人办事让人帮忙想办法,你就是这么个求人的态度?” 缺心眼儿的浑球! 他继续道,“青川为人老实本分,心地善良,这些天一家人默默造翻车,临了才召集旱田的村民们一起安装下河,解决了旱田里的干旱问题,帮了大家的大忙,人没喊苦没喊累,也没收任何人一分好处,仅凭这一点儿,他就不可能是个藏私的!” “他要是能想出办法帮咱良田和中等田那边解决干旱,定会说出来,你拿着火把以烧翻车威胁他,你就能拿到办法了?” 旱田的村民们纷纷附和,“是啊,青川为人咋样,咱们大家有目共睹,他不可能藏私,李良田你快放下火把,莫要再为难他!” 何况,人家能帮你想办法,那是人家心善,人家不帮你想办法,那也是应该的,人家又不欠你的。 你好言好语好商量,拿着火把威胁人家,人家不拉着你去告官,就已经够仁慈的了。 李良田举着火把,一脸阴狠,不肯让步。 “我不放,凭啥你们旱田进了水,我们良田和中等田里的庄稼就得旱着?” 要旱死,就一起旱死! 要绝收,就一起绝收! 他才不要看着人家有粮吃,他们一家只能掐着脖子饿肚子。 里正一听,顿时恼了。 刚刚路上沈老大家的丫头同他说,他还有点不敢相信,原来这李良田真是嫉妒红了眼,猪油蒙了心,存心要毁了旱田引水的翻车。 “李良田,我再问你一遍,那火把,你放下还是不放?” “不放!” 里正顿时怒不可遏道,“来人,把李良田给我抓起来,押回村子里!” 敢挑战他的底线,简直是活腻了。 如今旱灾当头,身为里正,有带领大家一起解决困难的责任,不管哪边儿田里的干旱解决了,那也是帮他解决麻烦,这个拎不清的混账,竟然要破坏。 也不看他答不答应! 水生和狗蛋等人,听见里正下命令,立刻上前去抓住李良田,一脸不服气的李良田奋起反抗,猛地把火把丢向翻车。 “啊——” “天呐——” 众人惊呼,眼看火把就要掉进翻车盛水的木槽里,反应过来的沈青川飞快滚下堤坝,一脚踹在踏板上,翻车骤然加速转动,火把越过木槽,“噗通”一声落进了河水里。 旱田的村民们一颗心卡在嗓子眼,看见翻车保住了,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众人欢呼,“太好了……” “呼,吓死我了,幸好保住了!” “青川一家耗费了不少时日,咱们好不容易造好下河引到水,差点就毁在李良田这个日了狗的鳖孙手里。” “对,必须让里正狠狠处置,绝不能饶了他!” 几个村民立刻下去堤坝,把沈青川拉了上来。 李良田被水生狗蛋和几个村民们押着跪在地上,梗着脖子,一脸不忿。 “放开我……快放开!” 里正沉着脸上前,一耳光甩在李良田脸上。 “啪”的一声,直扇的李良田脑袋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 “今日这一耳光,我且替你爹娘打了,就教训你嫉妒心作祟,居心不良,利用村民们急切解决干旱的问题,煽动群众要毁人成果!” 李良田当众挨了打,心生不服,红着眼眶大声吼道,“我想解决良田和旱田的干旱问题,我有错吗?” 里正板着脸沉声道,“你有错!” “你煽动群众逼人想办法,有错!举着火把威胁,更加有错!威胁不成恼羞成怒把火把丢向翻车,更是错上加错!” 他转身看向众多村民们,满面严肃。 “我知道,田里干旱严重,大家心里都煎熬,我这几日也去了隔壁村,正同别的里正一起商量想办法。” “咱们桂花村的田地分为三等,良田,中等田和旱田。年年旱田是打粮食最少,遇见连天不下雨,也是干旱最严重的,如今旱田问题解决,就剩良田和中等田,大家伙儿齐心协力一起想办法,不比这样闹来闹去啥也弄不成强吗?” 第50章 挖沟开河,西水北调! 被李良田煽动聚集来的村民们,纷纷垂下了头,有些羞愧。 他们也是急得没了办法,眼看旱田这边儿造出了翻车,田里吃进了水,有些眼红,心里不舒坦,被李良田和栓柱一劝说,便一起跟来了。 其实,他们并非像李良田这样偏激,非要烧了人家的翻车,让旱田的村民跟着他们一起绝收的。 他们就是被李良田给带偏了! 有村民开始认错, “里正,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听风就是雨,聚集起来为难青川。” “是啊,我们错了,不该眼红就为难人。” 里正气道,“你们该向青川道歉,不是我!” 挑事儿的村民们红着脸,转身,又纷纷向沈青川道歉。 “青川,真是对不住,我们一时魔障了,才会跟着一起来逼你。” “是我们头脑一热干了蠢事儿,你能造出翻车帮了不少乡亲,应该受到大家的钦佩,我们不该怀疑你的为人,是我们狭隘。” “是啊,真对不住……” “……” 刚刚被一众闹事的村民们围住逼问,沈青川脑袋都快炸了。 如今里正平息了事情,大家态度转变,向他道歉,他才松了口气,一颗心落进肚子里。 “无妨,咱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理应团结起来互相帮衬,只是我脑子简单,想不出更多的办法帮助大家,还请大家见谅。” 春花婶立刻摆手道,“害,原是我们猪油蒙了心,你想不出办法又没错,你向我们道啥歉,哈哈。” “就是,青川太实诚了。” 随着沈青川不追究,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拨村民一笑泯恩仇。 里正瞪了一眼被按着跪在地上的李良田,冷声道,“押着他回去,把栓柱也带上,回去找他们的爹娘,其余人无事都散了吧。” 水生和狗蛋押着李良田,拉着栓柱,跟着里正回村。 村民们纷纷下了堤坝,三三两两一起回了家。 沈小棠跟着爹娘刚进村子里,就见小玉抹着眼泪哭着出来找他们。 小玉远远看见爹娘,哭着跑过扑进爹娘怀里。 看着眼睛红肿的小女儿,刘氏心疼不已,“玉儿,你咋跑出来了?” “爹,娘,我我……我在家等半天,一直等不见你们回来,我害怕,就出来找。” “好了,爹娘和你阿姐都没事儿,没事儿了,你不要怕。” 沈青川揉了揉小女儿的头顶,温和道,“你娘说的对,没事儿了,一切都过去了,莫怕。 小玉破涕为笑,乖巧点头。 她从爹娘怀里出来,牵着阿姐的手,小声道,“阿姐,我是不是很……很笨?” 阿姐只比自己大两岁,遇见事情人胆大还机灵,自己却是个胆小鬼,啥也帮不了,只能躲起来哭。 沈小棠伸手轻轻弹了妹妹一个脑瓜崩,“谁说你笨了,小玉聪明着呢。” “可可……可是,我胆子小,还干啥啥不行……” 沈小棠顿了顿道,“你才四岁,年纪还小,有爹娘和阿姐保护你就够了,等小玉长大再帮爹娘和阿姐就好啦。” 要不是上一世活了二十多年,胎穿过来又活了六年,她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小丫头罢了,再遗传爹娘的老实憨傻,指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幸好,她有上一世的记忆,否则跟着爹娘被爷和继奶磋磨一辈子,可咋整? 小玉乖乖巧巧道,“好,等我长……大了帮……帮爹娘和阿姐。” 一家四口回了家,没看见身后脸色黑如锅底的沈老先生。 沈老先生今日着了李良田的道,跟着一起上了大儿的门,啥事儿没解决,还惹了一身腥,心里气得半死。 下了堤岸,跟在大儿一家屁股后面走一路,连个人回头看他都没有。 简直不孝! 等到傍晚,刘氏在小厨房做饭,沈小棠翻整小菜园,摘茄子丝瓜和豆角。 沈青川整理院子里造翻车剩下的废木材,准备给两个女儿屋子里再打个柜子,添些物件儿。 里正领着他的长子沈澈突然登门。 正在摘菜的沈小棠率先看见里正,愣怔了一瞬后,立刻开口喊人。 “里正爷爷,你咋来了?” 沈青川和刘氏听见女儿的声音,立刻放下手头事情,出去迎接。 “里正,有啥事差人来说一声就成,咋还亲自跑一趟呢?” 沈澈微微一笑道,“青川哥造出了翻车,如今都成了村里的红人了,大家都夸青川哥脑子好使。” “我爹身为里正,有责任带领大家一起解决干旱问题,但他确实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便想来和青川哥探讨探讨。” 沈青川和大女儿对视一眼,明白是咋回事了。 里正也来找他问办法来了! 沈青川挠挠头,一脸憨厚道,“里正叔,我真的没有藏私,我也想不出啥好办法解决,真的。” 里正摆摆手,一脸凝重,“我清楚你的为人,并非觉得你藏私,只是觉得你能想出造翻车拯救良田的办法,脑子比那帮只会起讧闹事的憨货好使,所以我才来找你探讨,就算最后想不出好办法,也没关系,咱尽力就好。” 不管咋说,这青川的脑子好使是真的! 一群村民上门围着人家,又是逼迫,又是拿翻车威胁,人家气都气死了,哪有心思想办法? 他亲自登门,好言好语,让人慢慢想,万一再瞎猫碰上死耗子一回,干旱问题不就解决了? 沈青川满脸为难,找他想办法,他能想出啥? 他和那帮村民们没啥两样,办法都是女儿想出来的。 “里正,我真的想不出来了,要不你们先 ……” 沈小棠立刻打断爹的话,把他拉到一边去。 “爹,我有个主意,但是不能现在说,你先让里正回家去,就说啥时候想出来去找他。” 她有办法,但是她得提前和爹通气儿才行,不能叫里正和沈澈看出是她一个小丫头在出主意。 而且,今日闹得这么大,爹都没想出办法,里正一来,就有办法了,那些村民们咋看? 沈青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立刻按照女儿的话告诉里正。 里正点头同意,领着儿子离开。 沈青川十分震惊,女儿竟然这样聪明。 “棠儿,你快告诉爹,你有啥办法?” “挖沟开河,西水北调!” “啥是西水北调?” 第51章 一定不能太快把田里的庄稼都收回家 沈小棠立刻耐心向他讲解,“爹,西水东调就是把村西头旱田边大河里的水引到村东头良田和中等田那儿。” “但是,良田和中等田那儿没有大河,需要众多人力尽快挖一条出来,再把两条大河挖通,这样就能够做到西水东调了。” 沈青川和刘氏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才恍然大悟。 “天呐,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以前,村子田埂边也挖过小土沟,雨水勤的时候用来排水,可是还从没人提出过用西水东调来解决干旱! 女儿简直是太聪明了,脑袋瓜子多得用不完,出的主意还都是顶好的! “棠儿,你比爹脑子好使,爹都佩服你。” 刘氏也道,“是啊,咱家棠儿就是聪明,打小就机灵。” 夸完女儿,沈青川才问,“棠儿,刚刚里正在的时候,你告诉我不能说,那咱啥时候去告诉里正才合适?” 沈小棠想了想道,“明日晌午后去告诉里正,让他们先急一急,西水东调可是个大工程,而且干成后,还得再造两个翻车,才能把水引进田里,万一村民们嫌累不愿意干,要怪咱没出个更好的主意了。” “到时候咱可以把图纸给里正,让他找能工巧匠去造,实在有不懂的地方,咱再去指导,不能傻乎乎的拼命去帮忙,咱一分好处不落,说不定还会被大家当成咱有利可图。” 有的人正直善良,但有的人却小肚鸡肠,指不定把人往坏处想。 今日不就是个例子,明明爹想不出办法,李良田威胁不成竟然要毁了翻车,让旱田的村民们跟着一起绝收。 良心被狗吃了,坏透了! “成,爹明白,明日晌后咱去里正家告诉他。” 这回,有里正在,绝对能号召村民们一起干。 翌日,吃完晌饭,父女俩就一起去了里正家。 里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还不时的往大门外望,等得望眼欲穿。 看见沈家老大父女俩进门,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 没办法,他不仅是有责任带领大家一起解决干旱的里正,他还有八亩良田,六亩中等田,他也不想绝收啊! “青川,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都要上你家去等了。” 沈青川有些不好意思道,“里正叔,我今日刚想到办法,就立刻来了,让你等着急了。” “不妨事,不妨事,想到办法就好!” 里正暗道,他看人向来准,这沈家老大能想出办法造翻车,保不准还能想到办法拯救良田和中等田。 没想到,还真让他猜对了! 他激动得拉着沈青川往院子里的凳子上坐,“啥办法,你快同我细说一遍。” 于是,沈青川把女儿告诉他的,原话不动的告诉了里正。 里正是个明白人,听完当即一拍大腿道,“对啊,我咋就没想到?把西边大河的水引过来,咱再造翻车就能使了!” 之前他和众多村民们一样,光想着请沈青川好好想办法,好再造个别的啥车。 其实问题不在车,在水源! 里正醍醐灌顶,大力支持沈青川西水东调的办法。 “成,你这个主意好,虽然挖沟开河累了点,但咱不是只用这一回啊,以后年年都能用,子子孙孙都能受益!” 这可真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他立刻赞赏道,“青川,你可帮了咱们大忙了,你这性子以后可得改改,脑瓜子这么好使,却像个锯嘴葫芦,这可不行。” 沈青川尴尬一笑,这哪是他脑瓜子好使,是他女儿脑瓜子好使,他这都是沾了女儿的光。 里正要领着沈青川去召集村民,被他婉拒,他领着女儿回家了。 最后,里正找到村里有声望的几个族老,共同商议了一番,一起去召集村民。 虽然有一部分村民觉得工程太大太难,但是大家迫切想要解决问题,少数服从多数,说干就干! 整整忙活了五天,河道终于挖通了,存水的小河就在良田和中等田中间,里正请的能工巧匠也按时做出了两个翻车,架进河里,两块田也都吃进了水。 村民们激动得欢呼了一整天! 里正特意告诉大家,办法是沈青川想的,大家都应该感激沈青川。 竟然还有村民们拿着鸡蛋和粮食上门道谢。 都被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拒绝,客客气气把人送回去了。 别的村长听说桂花村解决了干旱问题,十里八村的里正都来找桂花村的里正请教,纷纷效仿。 桂花村都出名了! 干旱多日后,突然来了场大暴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村民们把翻车踏板固定,让翻车暂停灌溉。 幸好良田和中等田那边挖了深河,否则田里的庄稼没被旱死,也得被淹死。 一个月后,庄稼成熟了。 由于旱田庄稼早吃上水,而且还彻底解决了旱田的地质劣势问题,良田和中等田那边庄稼晚吃到水几天,庄稼长得不太饱满。 但万幸的是,不用绝收了! 庄稼季来临,村民们纷纷下田收庄稼,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起早贪黑的忙活起来,手脚麻利速度还快。 沈小棠拎着饭菜,领着妹妹去田里给爹娘送饭。 娘嘞! 才一天的工夫,四亩旱田还剩一半就要收完了! 那哪行? 于是,她立刻跑过去,把饭菜放下,拦住爹娘不让他们干了。 “爹,娘,你们快别干了,这几天歇着干,一定不能干太快把庄稼都收回家。” 两口子满脸疑惑,齐问,“为啥?” 沈小棠看着傻爹傻娘,一脸无奈,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心里一点弯弯儿都没有。 一个一个都憨透了! “你们想想,咱家就四亩旱田,你们两天就收完,爷奶那边可是十六亩呢,他们的四个儿子都像金疙瘩似的不下田,爷要去学堂教书,继奶又是个懒得生蛆的,二婶三婶手里有活儿还得赚钱,田里的庄稼谁来收?” “说不定他们这会儿都盯着你们俩呢,你们干得越快他们越开心,不信你们等着看,咱这边一收完,爷奶肯定叫你俩去替他们干。” 爷奶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分家了,再想让爹娘给他们白干,那指定是没门儿! 沈青川和刘氏对视了一眼,傻傻放下镰刀。 第52章 两天能干完的,咱照五天干! 刘氏微喘着气儿,擦了把额头的汗水,“他爹,棠儿说的有道理,往年二十亩的庄稼都是咱俩收的,他们就是下田也干的寥寥的,这回分家没了咱,他们猛地一下干不了这么多,便该想到咱了。” 毕竟,前些日子,婆母都上门喊他两口子让帮他们薅草了。 薅草那么小的活儿他们都懒得干,颐指气使地喊他们两口子,收庄稼这么重的体力活,指定还要来。 她叹道,“棠儿,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我和你爹竟然都没想到。” 真是傻透了! 幸好,有大女儿提醒! 沈青川沉默良久,挣扎了一瞬,才坚定道,“成,咱就按棠儿说的,歇着干,两天能干完的,咱照五天干!” 爹吃绝户,亏了良心,也给他一口饭让他长大成人了,他做不到像爹那样丧良心。 如今分了家,能帮爹的,他也愿意帮衬一点儿。 但让他再像以前那样任劳任怨,把田里的活儿全干完,不可能了! 再也不可能了! 他是老实,是木讷,但他不能憨傻窝囊一辈子! 刘氏抱了一把割下来的稻子铺在地上,“棠儿,玉儿,你们两个先坐这儿玩会儿,娘和你爹先吃饭。” 小玉乖巧应下,“娘,知道了,你和爹吃吃……吃完也歇歇,歇着干。” “好,娘知道了。” 刘氏被女儿关心,十分欣慰。 在娘家她是老三,上面一个大哥,一个姐姐,下边还有两个弟弟,家里穷得叮当响,她是最不受待见的一个。 爹娘为了给她两个弟弟也娶上媳妇,隔着两个村子,连打听都不曾,就直接把她嫁进了老沈家。 他们认为公爹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家境优渥,她过得好还能帮衬两个弟弟一把。 谁知一嫁进门,婆母就开始磋磨她,日日睁眼就有干不完的活儿,回回干到半夜才能去睡觉。 爹娘一看她指望不上,就立马变了态度,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嫌她窝囊没用。 听多了冷嘲热讽,不到过年必须回门时,她也不回娘家走动了。 虽然在夫家日子过得艰难,但她在娘家过得也不比在夫家强哪里去。 不过是从一个备受冷落的娘家,变成了继婆母磋磨她的夫家。 幸好,丈夫对她还不错,即便他自个儿也备受排挤,被爹和继娘苛待,但田里的活儿大多都是他干,他会让她在树下歇着,他忙完也会替她磨豆腐。 如今她还有了一双乖巧懂事的女儿,尤其是大女儿,机灵聪明,平日里帮她干了不少活儿。 自从分家,她再不用受任何人指挥,再不用听任何人催着干活,有丈夫的爱护,有女儿的关心,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有一个家。 她才知道日子还能这样过,每日睁开眼才有盼头! 两个女儿咋了,她就喜欢女儿! “娘……娘,你咋了?” 沈小棠伸手在娘眼前晃了晃,继续道,“娘,你想啥呢?这饭菜再不吃就凉透了,吃凉的容易闹肚子。” 这年代,闹个肚子都得喝草药,苦死个人。 刘氏听见女儿喊她,才回过神来,摇头扯唇笑笑。 “娘好好的,就是想起了以前,娘这就吃。” 她打开丈夫用木头做的三层食盒,上面两层是两盘青菜和几个窝头,最下边是两碗稠苞米粥。 粮食快打下来了,如今喝粥都敢放心喝稠的了。 沈青川擦了把手,走过来,两口子蹲在稻子旁吃饭。 两个女儿玩了一会儿,在田里捡散落下的稻子。 老沈家。 傍晚,沈老先生和儿子孙子下了学堂,一起回家,路上遇见不少村民们背着稻子往家走。 等回到家,家里安安静静没动静。 难道老妻领着两个儿媳下田干活去了?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他还以为要专门给一家人分工安排一下呢。 他开门回屋,放下笈囊,扭头竟然在床榻上看见了老妻的身影。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躺在床上! 他顿时咆哮起来,“孙淑兰,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啥时候,你竟然一躺就是一整天,你咋躺得住的?” 自从嫁进来,青梅竹马的丈夫自觉愧对她,让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当了继室,平日里对她多有忍耐,事事由着她,极少同她红脸大声说话,没想到他刚下学堂回到家,就吼她! 孙氏被吼得傻眼儿了! 她愣了一瞬,顿时委屈万分,“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踩上鞋子就开始哭闹。 “沈云亭,你吼我干啥,在外面受了窝囊气你不还回去,你带回家里往我身上撒气,你还是不是男人,我日日替你操劳这个家,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就是这样待我的?” “老天爷,我咋就这么命苦,摊上了这样一家,辛辛苦苦拉扯大一个继子,竟然是个白眼狼,如今我人老珠黄了,孩子也给人拉扯大了,就用不着我这个继室了,我还有啥活头儿,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呜呜呜……” “老天爷你可怜可怜我,趁早把我收走早早解脱吧……”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扫眼往门外看,见几个儿子还不来,她等着撞墙也不敢往上撞。 老二的屋子离他们的稍微近些,听见娘在哭喊,他伸头听得仔细些,才大声喊几个弟弟一起跑过去。 等几个儿子一来,她立刻哭着喊着往旁边墙上撞。 几个儿子立刻拉着她,说的说,劝的劝。 沈江川看娘哭得“肝肠寸断”,立刻帮娘说话。 “爹,好端端的,你干啥要吼娘?” 沈老先生怒斥道,“大人说话,哪有你个孩子插嘴的话,你来质问老子,你不如先问问,村里乡亲们都在收庄稼,你娘在家躺着,到现在晚饭还没做,是为啥?” 懒呗! 沈江川缩了缩脖子有些讪讪,这他还真没法理直气壮的帮娘说话。 孙氏一听,用袖子胡乱擦了把眼泪鼻涕,这才明白丈夫为啥回来突然冲她发火。 她理不直气也壮道,“十来亩田,指着我一个人干想累死我啊?要干大家一起干!” 反正她是不想干! 沈老先生盯着老妻,一脸不可置信。 “你说啥?” “要干一起干?” “多干一点你能亏死啊,我们去了学堂,你不会领着老二老三家的先干着?” 第53章 这事儿……不该你管吧? 老二老三一听,要让他们的妻子下田干活儿,一个个也不敢吱声了。 他们的妻子平日里也就绣绣花织织布,饭都没做过几回,哪里下过田呐? 一个比一个娇贵着呢! 而且妻子下田干活儿,他们房里哪里还有进项? 孙氏看丈夫不仅不心疼自己,还要让她带头下田干活,顿时更加委屈,抹着眼泪哭得更凶了。 “丧良心的,你一个大男人去学堂,叫我一个妇道人家领着儿媳下田收庄稼,这话你说出来不嫌烫舌头吗?往日里都是老大两口子干的,你咋不找他们去?” 老二老三一听,眼前猛地一亮。 对啊! 没人下田干活儿,可以找大哥大嫂啊! 整个桂花村,就数他们两口子最能干。 沈海川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立刻道,“爹,咱爷几个日日都要去学堂,眼看再等几个月就要乡试了,再不抓紧,我们兄弟几个咋去考试,不如叫大哥大嫂帮咱们干点儿吧?” 沈小川惯爱好吃懒做,立刻赞同,跟着附和。 “是啊,爹,往年都是大哥大嫂收庄稼,咱下了学堂去帮忙,虽然分家了,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老沈家,咱家有活儿,他和大嫂也得帮着干点儿啊。” 老二也道,“是啊,大哥也是你的儿子,他本来就该孝顺你的,分家又不是断亲了。” 孙氏和几个儿子一致对外! 沈老先生冷着脸沉默不语。 家里剩下十六亩良田,几个儿子都要去学堂,几个孙子都还小,两个儿媳手头都有活儿,断不得,老妻又是个不能干的。 这活儿咋分配? 老二老幺说得对,一笔写不出两个老沈家,就算分家了,那也还是他的儿子! 是他的儿子,就应该孝顺他,长子也应该有长子的样子,给兄弟和侄儿们带好头。 想通后,沈老先生重重点头,“成,就让你们的大哥大嫂帮着干,咱下了学堂去帮忙。” 几个儿子顿时一喜,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不让他们干活,咋样都成! 不就是下田装装样子吗,又不是头一回了。 孙氏被丈夫突然吼了一通,心里憋着气,见丈夫松口让老大两口子帮他们干活,田里的活儿有着落了,顿时舒坦了。 她收起的得意的眼神,抹着眼泪继续哭。 沈老先生饿得肚子咕噜叫,扫了老妻一眼,有些不耐道,“成了,一把年纪了,当着孩子们的面儿,哭哭啼啼的像个啥样,还不快去做晚饭去?” 孙氏撅着嘴,还想再说点啥,可是看见丈夫黑着脸,她又不敢了。 平日里,丈夫事事由着她,轻易不动怒,但是真要发火,那可忒吓人! 她擦掉鼻涕和眼泪,扭头出屋去了小厨房。 几个儿子也都散去各回各屋了。 等过了两日,估摸着老大家的旱田应该收完了,沈老先生领着老妻一起上门了。 结果,老大家门锁着,家里没人。 两口子对视一眼。 这是咋回事? 孙氏道,“他爹,青川他们该不会还没收完吧?不应该啊,往年以他们两口子的速度,两天就干完了,今年咋回事?” 不会故意慢着干,好拖延时间,防着她吧? 他奶奶的腿,一个遭瘟的白眼狼,生怕干得快了,要帮她们干活! 呸,两口子都不是个东西! 沈老先生顿了顿道,“谁知道呢,他们不在家,咱去旱田找找,正好看看他们还剩多少干完,好叫他们去帮忙。” 两口子一合计,立刻去了旱田。 一路上遇见不少村西头的村民们,碍着他学堂教书先生的身份,都向他打了招呼。 孙氏雄赳赳气昂昂的,穿过大半个村子下田找大儿一家帮干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脸皮子几层厚。 沈老先生却觉得有些丢面子。 他们老两口这个时候来找大儿两口子,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们走这一遭的意思。 可不找大儿两口子,十六亩庄稼谁来收? 家里全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没有几个能干的,他还指望着几个儿子好好准备县试,争取中一个,出人头地弄个官当当,他们老沈家就能光耀门楣更换门庭了。 无法! 只能硬着头皮去! 等两口子到了旱田里,抬眸一望,齐齐傻眼儿了。 这几日,桂花村的乡亲们都忙着下田割稻子往家进庄稼,已经开干三日了,老大家的旱田里竟然还有一大半没收? 那他们这几日都在干啥? 没了长辈督促,他懒驴上磨的毛病又犯了? 孙氏惊诧得瞪大了双眼,简直不可置信。 四亩旱田,往年两日就能收完,今年大家都开收三日了,他们竟然还剩一大半没收! 那老大两口子这几日都在干啥? 在家睡大觉呢? 看来她猜的没错,这两个混账玩意儿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慢吞吞地干,好躲懒呢! 两个天杀的丧门星,都是白眼狼,没一个孝顺的,活该窝囊一辈子! 沈老先生也是气得不轻,拉着老妻“噔噔噔”地跑到了田中央。 他黑着脸盯着大儿沉声道,“青川,爹平日里咋教你的,就是让你这样干活儿的,两日的活儿,你干几日了?” 听见爹的声音,正在慢慢割稻子的沈青川和刘凤儿两口子疑惑转头,直起身子。 两人拿着镰刀,看见爹和继娘找到田里来,不用猜,瞬间就明白了。 毕竟,大女儿前几日就提醒过他们两口子了。 而且以继娘的性子,还真干得出来这事儿,但是爹也一同找来,有点令人意外! 沈青川面无表情回道,“干两三日了,咋了爹?” “咋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你们两个都干了两三日了,就这么点儿庄稼都还没收完,也不知道快点干,去良田那边帮帮爹,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啊?” 女儿说得没错,一大家子没有一个正干的,全都指望着他们两口子,分家了还都指望他们,偏心没这个偏法儿的啊? 他心里哇凉,眸光黯淡了下来。 “爹,咱们已经分家了,这四亩旱田是我们自个儿的,我和凤娘干快干慢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这事儿不该……你管吧?” 第54章 都是人,还分啥三六九等? 沈老先生怒目圆睁,顿时勃然大怒。 “混账,我是你爹,我咋不该管了?分家了我就管不到你了?” “只要我一天还是你爹,这辈子你都该听老子的!” 本来,来之前他想得好好的,要好商好量同大儿说的。 让大儿两口子踏踏实实帮他们干,帮着把十六亩的庄稼收回家,啥事儿没有! 可是,一来到田里,才四亩旱田,大儿一家干了几日只干一小半儿,还说分开了不该他管。 他心里那个窝火啊,心头怒火上涌,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旁的刘氏看公爹朝丈夫发了大火,忍着惧意开口,替丈夫说话。 “爹,青川他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他嘴笨不会说话,你别生气。” 沈老先生扭头狠狠剜了刘氏一眼,怒斥道,“我还不聋,听不岔,这还没你说话的份儿!” 他心里冷哼,要不是刘氏这个儿媳在底下撺掇,他老实听话的大儿,咋会突然闹分家? 倒是他小瞧了这个老实本分的大儿媳妇,没想到竟然不是个瓤茬儿! 孙氏心中得意,立刻笑着和稀泥。 “青川,凤儿,你爹就是这个臭脾气,你俩听听可别往心里去,这不是头一年分家,庄稼季你爹不放心你们,来看看你们干多少了。 不过,一共就四亩旱田,往年你们俩两日就能干完,这回也太慢了点。” 刘氏心中一冷,暗道婆母真是长了一张巧嘴,好听的话张口就来,却从来没办过一件人事儿。 这几年,老两口日日把他们两口子当骡子使,从没想过帮衬他们,公爹还纵容婆母和几个小叔排挤他们大房。 自打分家,公爹就没上过她家门,这回直接找到田里,还不是有想法? 刘氏挺了挺脊背道,“青川在家休养了三个月,好不容易把肋骨养好,前些日子忙着做翻车,累着了,就四亩旱田慢着干也是一样的,万一旧伤复发落了病根,还不得他自己活受?” 沈青川点头道,“是啊,多亏了凤娘,要不是她,就这四亩庄稼也得落田里,可没人想着来帮我们收一下!” 沈老先生眉眼一震,有些不可思议。 两口子这是在讽刺他们一家不帮衬大儿? 向来一脚踹不出个屁的大儿和儿媳,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耳朵没出毛病吧? 反正不管大儿两口子咋想,他领着老妻来都来了,必须让大儿两口子应下! 他一脸不耐道,“行了行了,都四个月了,别说是肋骨,就是腿骨也好全了,你们两个赶紧把这点儿麻利干完,明日去良田那边帮忙收庄稼。” 沈小棠牵着妹妹的小手,背着小竹篓走来,刚好听见爷说的不要脸的话。 两个老逼登,懒得要命,生了四个残废儿子,有少爷的心,没少爷的命! 庄稼熟了,还不急着往家收,既然不想干,那就熟透落田里吧。 最好再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给他们偷了才好。 最好全偷完! 保证一次改的透透的! 她大声道,“我爹娘不会去的。” 沈老先生和孙氏齐齐扭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两个孙女,有些不解。 孙氏疑惑问道,“为啥不去?” 为啥不去? 因为不想白给你们干,因为不想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因为不想累死累活拿命养着你们这帮穷老爷太太穷少爷! 一群不知感恩的狗东西,还有脸问。 那么大一把年纪,心里咋就没点逼数呢? 沈小棠咧嘴一笑,一字一句道,“因为分家了,你们家有二叔二婶和三叔三婶以及四叔,幺叔也不小了,加上你和爷,八个大人呢,一人两亩,两日就干完了,哪里需要我爹娘去啊?” “我们家四亩旱田,爹娘一人两亩都能干,为啥他们就不能?都是人,还分啥三六九等吗?” 孙氏一听,顿时恼了。 她就知道,这个贱丫头嘴里就说不出好话。 早知道,她就不该问! “话不能这么说,再等几个月就是乡试了,你几个叔正忙着准备考试,哪能让他们下田干活耽误他们,要是因为这点小活就害他们考不中,可咋办?” “不管分没分家,咱都还是一家人,往年都这样过来了,今年咋就分得这么清,传出去你就不怕你爹娘落个不孝的骂名?” “而且也不是让你爹娘全干完,就是帮衬着大家一起干。” 沈小棠在心中冷哼,爷吃绝户都不怕落骂名,爹娘不替他们当牛做马又不犯法,传出去又能咋? 而且就他们一家子的尿性,下田也是做做样子,究竟是谁帮衬谁? 她立刻道,“帮衬也不是不可以,打下来粮食分我们两亩,否则免谈!” 沈老先生和孙氏一听,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大着嗓子怒吼。 “死丫头,你做啥春秋大梦呢,一共十来亩,再分给你们两亩,你咋不去抢呢……” 老两口轮番咆哮,沈小棠也不甘示弱,嘴巴干脆又利索,直接当众拆穿他们。 本就胆小的小玉被吓得“哇哇”大哭,刘氏搂着女儿捂住她的耳朵安抚。 周围田里的村民们听见沈老大家田里在吵架,当即放下手头的活儿,纷纷围上去看笑话。 孙氏一看情况不妙,一屁股蹲地上,拍着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继子儿媳不孝顺。 沈老先生蹲在一旁“气得”唉声叹气。 沈小棠勾唇冷笑。 两个丧了良心的老不要脸,为了拿捏强迫大儿大儿媳替他们干活,竟然不惜做戏毁儿子儿媳的名声。 缺了大德,也不怕遭报应! 沈小棠悄悄拧了把大腿肉,顿时泪如泉涌,抹着眼泪,哭得声泪俱下。 “爷,奶,你们别气了,爹娘会快点把田里的活儿干完的,放心吧,别说是十六亩,就是往年二十亩,爹娘也会全部干完,不叫你们下田沾手的。” 围上来的村民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狗蛋惊诧道,“天呐,以前只是听说,原来都是真的,老沈家二十亩田,全是老大两口子干完的!” “谁说不是呢,一大家子弟兄几个人,咋就舍不得其他的儿子下田干活,光揪着一个不当人使?” “还不是有了继娘,亲爹变继爹,不然咋光让继室的儿子念书,原配的儿子往死里干活?” “造孽呦……” “呸,忒偏心了!” “……” 围观的村民们七嘴八舌,全都对沈老先生两口子,指指点点的。 老两口儿脑袋轰的一声,瞬间天塌了! 第55章 一大家子必须亲自下田! 事情咋会变成这样? 看着围观的数十名村民,全都伸着手指对他们指指点点,数十张嘴开开合合。 老两口儿恨不得当场抠个地洞钻进去! 孙氏气得两眼一翻,差点吐血三升,她立刻摆手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都是这个死丫头胡说八道的,大家伙儿都不要相信她一个丫头片子胡言乱语。” 她扭头看向沈小棠,咬牙切齿道,“死丫头,你为啥这样说,毁我和你爷的名声?” 沈小棠顿时哭得更加厉害了,眼泪“哗哗”流,还故作胆小害怕状。 “奶,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以往咱家二十亩田都是爹娘干完的呀,哦……对了,你和爷领着二叔三叔他们也一起下田了,可是你们干一会儿就坐田埂边歇着了呀,我没有撒谎,你咋这么生气呢?” 数十名村民们一听,顿时议论得更激烈了。 “天呐,怪不得,原来都是下田做样子给大家看的。” “足足二十亩田,一大家子十多口人,竟然全让人老大两口子干,丧良心哟!” “可不是吗,看把两个丫头吓得哇哇哭,平日里定是没少磋磨,况且小棠才六岁,咋会撒谎?这人心咱能偏成这样?” “有娘的孩子是个宝 ,没娘的孩子是根草,爹都不受待见,还指望老两口待见孙女儿啊?” “以前没分家,老大两口子受点磋磨也正常,可这分家了,还不放过人家,人小两口又不是卖身给他们一大家子为奴了,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就是就是,儿子儿媳该孝顺长辈不假,帮着干一点还成,咋能让人家全干完……” “亲爹偏心成这样,少不得继娘在底下撺掇。” “可不咋的,枕边风厉害着呢……” “呸,有这样的爹和继娘,也是倒了大霉了!” “……” “……” 数十名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喷了孙氏一脸。 他们当然不敢喷沈老先生脸上,毕竟,谁也不知道以后自己儿子孙子啥时候进学堂。 可是,教书先生是这么个人品,还能把大家的孩子教好吗? 孙氏整个人都懵逼了,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继子儿媳不愿意帮他们干活,大家应该一起指责他们不孝,凭啥都来指责她是继娘,她和丈夫一起偏心? 她辛辛苦苦维持出来的贤妻良母名声,从啥时候开始,就变成偏心继娘了? 不,她不甘心! 于是,她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拉沈小棠,“小棠,你帮奶说说话,事情不是大家想的这样。” 沈小棠当即后退一步,和继奶拉开距离。 笑话,事情不是这样,难道是自己污蔑她了吗? 都分家了,还想让爹娘给他们当牛做马,要不是他们拿孝道算计威胁爹娘,她也不可能把事情做绝,当众拆穿他们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真面目! 她哭得可怜兮兮道,“奶,我错了,我啥都不敢说了,你别打我。” 孙氏的手顿在半空中,唇角一顿抽搐,差点咬碎一口老黄牙。 这个死丫头,一定是在做戏! 沈老先生也没料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本就因为分家闹的不愉快,被村民们议论他吃绝户,好不容易事情平息了,这次一闹,他们两口子的名声彻底臭了! 等等…… 他是桂花村学堂里的教书先生,他名声臭了,大家还会把孩子送学堂给他教吗? 他顿觉五雷轰顶,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是,他立刻怒斥老妻,“孙淑兰,不让你来你非是不听,咱一大家子还干不了十来亩田里的活儿吗?别在这丢人了,你赶紧跟我回去!” 孙淑兰听见丈夫怒斥,目瞪口呆的直接愣在了原地。 啥玩意儿? 丈夫说不让她来,她非是不听? 明明是在家商量好才一起来的,咋突然变她一个人的主意了? 她眼眶一红,顿时泪水决堤,嚎啕大哭起来。 “沈云亭,你个丧良心的,明明是你同意……” “呜呜……” 沈老先生眼疾手快地用手死死捂住老妻的嘴,那手劲狠的,像是焊铁一样! “你个疯婆娘,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胡言乱语啥话都敢讲,走,跟我回家!” 他扭头冷冷扫了大儿和儿媳一眼,冷冷道,“你们两个慢慢干吧,我用不着你们帮忙!” 说罢,他面露歉意的朝着围观的数十名村民们道,“不好意思,让大家伙儿看笑话了,他娘没啥见识,做事荒唐,我这就带回家说道她。” 看热闹的村民们尴尬笑笑,纷纷散开,回自家田里去了。 他又扭头狠狠剜了沈小棠一眼,眼神冰冷凶狠,让人心底发凉。 沈青川看见,立刻挡住大女儿,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于是,沈老先生冷哼一声,死死捂住老妻的嘴,拉着她离开,一路疾行回家了。 孙氏“呜呜”一路,任凭她如何抓挠挣扎,也挣脱不开丈夫的一双铁爪。 一直到家,沈老先生腾出一只手关上大门,插上门栓,他才放开老妻。 只见,孙氏下边半张脸淤青发紫,一个大大的手掌印子。 孙氏一挣脱开立刻哭嚎起来,开始扭打丈夫。 沈老先生反手就是一耳光,“啪”的一声震天响。 直接把正在撒泼哭闹的孙氏打懵了! 丈夫竟敢打她耳光? 竟不由分说就打她? 她凄厉哀嚎一声,撒泼哭闹得更有劲了。 几房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听见动静,全都跑出来围上去了。 “爹,娘,你们这是咋了?” 沈老先生怒吼道,“你闹够了没有,你是非要毁了我,你才甘心吗?” “以前你还知道顾及一下颜面,如今你是毫不在意,你再继续下去,我这学堂教书先生还当不当了?” 孙氏被丈夫的话吓傻了。 是啊,她丈夫是学堂教书先生,名声臭了,还咋当? 一大家子细思极恐,全都沉默了! 孙氏心里窝着一团火,憋屈得要死,立刻把恼恨全都转移到沈小棠身上。 “都是那个贱丫头,要不是她故意当众抹黑咱,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 “我不会饶了她的!” 老两口儿算盘没打响,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却只得暂时把闷亏咽肚子里。 最后,没了老大两口子替他们干,一大家子必须亲自下田! 第56章 花钱借牛 十六亩庄稼。 对于他们这些懒蛆,下田干活就是要他们的命。 别人七八日能干完的,他们足足干了半个月,也只干了个七七八八,勉强才算收完。 老沈家七八个大人,一个个直喊腰酸背痛,全累得惨兮兮的! 因为干得慢,稻谷落田里一些还不算,东一处西一处的还被人偷去了不少。 沈小棠在田埂上听七丫同她讲,捂着嘴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 没想到,她竟然一语成谶,真有人去偷爷和继奶的庄稼了。 看来,这次爷和继奶他们绝对要长教训了。 哼,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懒,敢不敢都指望她爹娘了! 七丫是林铁杵的第七个女儿,下边只一个弟弟。 前边几个姐姐们都有名字,到了她,也不知是她爹娘懒得费心思,还是嫌她不是个带把儿的,随便起了个名字叫七丫。 七丫比她还大一岁,却长得瘦瘦小小的,高低胖瘦同她差不多。 “小棠,你可千万别讲你爷奶一家的事情是我告诉你的,让爹知道是我多嘴,肯定要打死我。” 沈小棠拍着胸脯保证道,“知道了,七丫,放心吧,我不会传出去的。” 两个人背着小竹篓去田里捡了半日稻穗,这会儿日头毒了,两人才一起往家走。 还没进家门,远远就听见林铁杵站在不远处喊她。 “死丫头,野出去半日,才知道回家啊,家里一大堆衣裳等着你洗呢,麻溜给老子滚回来……” 七丫吓得小脸儿一白,有些瑟瑟发抖,立刻回道,“哎,爹,我这就回!” 她丢下一句,“小棠,我得赶紧回去了。”便背着小背篓飞快往家跑。 离得老远都能听见林铁杵的责备声。 沈小棠有些心疼七丫,却只能无奈摇头。 这个封建社会,重男轻女的程度,真的难以想象! 村里家家户户都要生儿子,有人幸运能一连生好几个,有人盼啥不来啥,一直生女儿,家里女儿多的送人都没人要,有些心狠的,直接悄悄弄没了。 还有不少妇人,为了生儿子搭上了性命! 她严重怀疑,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大奶是生爹时严重亏了身子,所以才缠绵病榻,早早没了。 重男轻女传宗接代的思想,真的害人不浅! 幸好,爷和继奶偏心,根本不指望娘生儿子替他们老沈家传宗接代,娘才没有生儿子的压力。 而她也是极其幸运的,胎穿过来,能有一对儿正直善良的爹娘。 虽然分家前,继奶对她们非打即骂冷嘲热讽好几年,但爹娘从来没有打骂过她们两姐妹。 在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能遇见这样的爹娘,真的比金榜题名考中状元还幸运! 小说里,那些女主穿越的重生的,个个身份不凡,动一动脑子使一使妙计,就能扭转乾坤,过得风生水起。 可她一个胎穿农女,除了能拉着爹娘努力过上好日子,她还能干啥? 别家的事儿,她真的……无能为力! 沈小棠叹了口气回家,院门外堆着一大垛稻子,她走进家门放下竹篓。 爹娘一人拎着一根粗木棍,用力捶打稻子,地上到处都是稻谷。 小玉蹲在小菜园边,“吭哧吭哧”捡飞进菜园土壤里的稻谷。 她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喊“阿姐”,嗓音甜甜,让人心情大好。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我都想找你去了,下次你你……你带着我好不好?” 小玉结巴的毛病还是没好,只是比以前强了一些,不用再一句话结巴半天了。 “你还小,去田里累得很,也捡不了多少,也是七丫叫我才去的。” 刘氏用袖子抹了把汗水,微微喘气道,“棠儿回来了,快擦把脸,坐下歇歇。” 大女儿才六岁,整日不是抢着做饭,就是帮着干活,懂事得让人心疼。 沈青川心里有些自责,对女儿道,“棠儿,咱收了四亩粮食呢,够吃了,虽是旱田,但多亏了你想办法造翻车,田里吃进了水,粮食饱满能打下来不少呢,你别再去田里捡稻穗了。” “是啊,我和你爹把稻谷打下来,咱就能吃上新粮食了,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累着了。” “好,我知道了,爹娘也歇歇再干。” 两口子笑笑道,“成,听棠儿的。” 比着往年一下子干二十亩的,这四亩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轻松了。 沈青川本来要去良田那边帮忙的,但是他爹不知道咋了,直接把他赶回来了。 爹不让帮忙,那就算了! 一大家子七八个大人,好手好脚,早该靠他们自己了! …… 几日后,夜里突然下了一场小雨,天放晴之后,大家粮食打完囤起来,便忙着去田里耕地。 老沈家没有喂牛,以往都是花二百文,借用爷的堂兄家的。 今年他们得自己花钱借牛耕田了。 沈青川拿着四十文钱去了堂伯家,倒是牵回了牛,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刘氏看丈夫脸色不好看,立刻猜出了几分。 “是不是大伯又说你啥了?” “嗯”,沈青川木木点头,暗自叹气。 沈小棠端着一盆儿脱了壳的稻米,走进院子里,听见爹娘的对话,有些疑惑。 “咱不是给他拿钱了吗,大爷为啥还要说你,他说你啥了?” 沈青川扯了扯唇,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也没说啥,就是嫌咱穷,有点瞧不起,左右不过是些冷言冷语。” 其实,大伯说的不止这些,话直白还难听,不仅嫌弃他们穷,还嫌他窝囊,长子没个长子的样子,不受爹重视,没落着啥家产,还没生儿子。 但是生儿子的事情,他不想难为妻子,毕竟他娘就是生了他身子一直不好,早早就没了。 他不想为了生儿子,让妻子一趟一趟过鬼门关。 就算生,也得看妻子的意思,顺其自然! 沈小棠心中了然,爹肯定没说全,大爷家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几个儿子媳妇个个都能干,家境比他们好太多。 他们不仅是因为爹娘性子懦弱窝囊才瞧不起,肯定也有爹娘没生儿子的原因! “爹,大爷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咱以后存够了钱,咱一家搬镇上去,再不听这些闲言碎语。” “好,棠儿说的对,爹不放心上。”沈青川笑笑,总算露出个笑脸。 …… “走喽,咱耕田种姜黄去!” 一家四口牵着牛,拿着农具,出门往旱田那边走。 第57章 要不,再种点儿红薯? 下了田,妻子刘凤儿牵着牛走前头,沈青川扶着犁子跟在后边儿,一趟一趟来回翻耕。 两口子都是耐心又细致的人,耕过去的田,又松又软土还细。 沈小棠背着小竹篓,领着妹妹去附近小土沟旁割了些野草准备喂牛。 忙活了半日,两口子歇了好几回,不是他们嫌累不想干,而是怕牛太累受不了。 “爹,娘,你们快坐下歇歇,我来喂牛,小玉你把竹筒里的水给爹娘喝。” “好。”小玉听话地拿出竹筒,先递给娘。 “娘,喝……水。” 刘氏揉了揉小女儿的头,接过竹筒,笑着道,“玉儿真乖。” 沈小棠抱着野草要喂牛,却被他爹拦住抢了过去。 “爹不累,喂牛的活儿还是交给爹吧,你还小,须得离牛远些,莫要被牛拱了。” 牛见生人,万一发狂拱着女儿,后悔都来不得。 “成,爹来喂吧。” 沈小棠也没和爹争,抬眸望着四亩旱田,心里盘算着,就那点姜黄当种子,其实也种不了多少田,剩下的全部用来种稻子,好像有些浪费。 要不,再种点儿红薯? 这两回去镇上,她发现镇上没有卖烤红薯的,要是她们种了红薯,将来便可以去镇上支个摊儿卖烤红薯。 红薯十分高产,耐旱又耐淹! “爹,要不这一季咱先不种稻子了,种苞米吧,剩下的田,种半亩姜黄,再种一亩半红薯,咋样?” 沈青川微微一愣,有些疑惑。 “棠儿为啥想种苞米和红薯?可是想到了啥好主意?” 沈小棠立刻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爹,咱家人口不大,就你和娘两个大人,我和小玉人小,吃不了多少,收一季粮食交完赋税,勉强够咱吃上大半年,咱没必要全部用来种庄稼,粮食家家户户都有,谷贱伤农,粮铺卖得贵,咱却卖不上价儿。” 是啊! 一亩田也就能打个一二百斤,碰见风调雨顺的旺年,良田好一点能达到二百斤,旱田却是不能的。 即便如今有了翻车,以后旺年能达到,那也不是年年都走运的,而且还得上交赋税呢? 朝廷实行“两税法”,一亩田要交两斗米,一斗米十二斤半。 交完赋税,留下口粮,剩下的也卖不了几个钱了。 敛回思绪,沈青川又问,“棠儿说的不错,是有谷贱伤农这个理儿,下半季倒是有不少人种苞米,可种红薯又是啥道理呢?十里八乡也偶有村民种红薯,但吃的人少,大多都是拿来喂牲畜了,咱家就一头猪,割些猪草吃就够了。” 沈小棠四处望望,见附近没有村民路过,这才道,“咱可以做个炉子烤红薯,在镇上现做现卖。” 沈青川和刘氏听完都惊讶了。 刘氏满脸疑惑,“烤红薯?那能卖出去吗?” “是啊,大家都嫌红薯面儿蒸出的窝头太黏太粘手,宁愿吃糙米都不愿意吃红薯面儿,也有人家做饭的时候在火堆里烤着吃,镇上还真没人烤了卖,在家都能烤着吃的东西,咱拿去卖能成吗?” 分家前,沈青川日日都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偶尔还留下做工帮人修房子,对镇上再了解不过,他觉得卖烤红薯这事儿有点难! 沈小棠继续给爹娘做思想工作,耐心讲。 “爹娘,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但我想种的红薯和大家种的不一样,大家种来吃或拿来牲畜的都是白芯儿的,我想种红芯儿的,虽说红芯儿的不如白芯儿的高产,但是烤出来的味道儿香又甜,又软又糯黄澄橙的还好看。” 听完女儿的解释,他才明白,原来女儿想种的是红芯儿的。 确实,有种红薯的人家,基本都种白芯儿的,因为高产,红芯儿的确实不多见! 女儿是个有主意的,不管是分家,还是姜黄的事儿,听女儿的都得了个好结果。 若是听女儿的,种了红芯儿的红薯拿镇上烤了卖,真不一定赚不到钱。 大不了,卖不出去,他们一家四口就吃一季红薯面儿窝头! 思考良久,沈青川终于做了决定。 “成,棠儿说种红芯儿的红薯,咱就种!” 刘氏看丈夫支持女儿,她也没意见,女儿乖巧懂事还能干,不论想干啥,那都是为了他们一家好。 一家人就该相互支持! 沈小棠看爹娘都答应了,开心不已,立刻开口叮嘱。 “爹娘,咱最中间种姜黄,红薯围着姜黄种,把苞米种最外面遮挡住,省得人家发现咱种姜黄的事儿,还有烤红薯的事儿,一定不能傻乎乎同别人讲,否则有人效仿,咱这事儿就干不成了。” 她想的这些办法,都不是长久之计,也就只能赚个一两季的钱。 想要存钱,一家人搬到镇上,一定得再想个长久的办法,稳定且一直赚钱才行。 沈青川和刘氏立刻点头答应。 “成,爹娘不说出去,就咱一家知道。” 眼看太阳毒了,两口子又耕了两圈,剩下一半准备后半日耕,便牵着牛拿着农具,领着两个女儿回家了。 等吃完晌饭,沈小棠便把存了几个月的姜黄拿出来,有些都发芽了。 她小心翼翼的把姜黄堆在院子一角,略洒了些水。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出门去耕田,让两个女儿在家歇着没让去。 翌日,田耕完了,牛也还了,刘氏在家捡苞米种子,小玉帮着一起捡,沈青川领着大女儿一起去镇上寻找红芯的红薯秧苗,准备买点回家种。 几乎是把整个镇上全转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卖红芯儿红薯秧苗的,一共也就只够种一亩多田的,一亩半都种不了。 沈小棠内心一喜,立刻让爹全包圆儿。 只花了十文钱! 父女俩买了些盐,又割了两斤肥肉,一起出了镇往家赶。 沈青川看女儿一路上高兴得唇角止不住上扬,连他都被带得心情大好。 “棠儿,买到红芯儿的红薯秧苗,这么开心啊?” 沈小棠浅浅一笑道,“当然啦,因为整个镇上也就只有一家卖的,也就是说极少有人种,等咱种出来拿去镇上烤着卖,就算人家想模仿跟着卖,他们也没那么多红芯儿的红薯,没人争生意,我咋能不高兴?” 毕竟,物以稀为贵,如果大家尝了都觉得好吃,自然就有人买。 不论卖多卖少,总比他们在家只种四亩田强! 第58章 好端端的,咋会突然不收了呢? 沈青川恍然大悟,不禁觉得女儿是真的聪明。 他这脑袋瓜子简直连女儿一半都不及! “棠儿,爹娘都愚笨,你咋这么聪明呢,要不是请了稳婆,你娘在家生的你,从生下来又养你这么大,爹还以为抱错哪个回家了呢。” 沈小棠咧嘴一笑,安慰道,“嘿嘿,爹娘不笨,爹娘就是太实诚,思想太保守了。” 沈青川点头道,“的确如此,你说的这些,爹以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从前没分家时,家里都是他爹当家,二十亩旱田能种啥不能种啥,全都由他爹说了算,所以他们两口子从没考虑过还能咋分配,只管闷着头干! 如今,分了四亩旱田,虽然不多,但是种出来的粮食交完赋税还勉强够吃,自己想种啥就种啥,想咋分配就咋分配。 这种挣脱枷锁的感觉,简直太好了! 分家是真分对了! 女儿说的没错,一家人齐心协力,咋也比以前一文不落还吃不饱穿不暖过得强! “棠儿,你累不累,爹背着你。” “爹,我不累,咱一起走。” 沈青川问了女儿半路,女儿都舍不得他劳累,最后还是他强行背起女儿,拎着竹篮回家的。 等到家都过了晌午了,刘氏和小女儿都吃过饭了,一看丈夫和大女儿回来了,立刻起身要去给丈夫女儿做饭。 沈青川把竹篮递给妻子,“他娘,今日我和棠儿割了二斤肥肉,你把肥油熬出来存着炒菜,剩下的咱晚上一起炒菜吃。” 刘氏嗔道,“你们爷俩忙活了大半日,还赶了那么远的路,咋就非得等着一起吃了,我先给你们两个炒点儿,剩下的咱分成两顿吃完。” 如今天热起来了,五六月的天,荤肉不能存放,隔天不吃就臭了。 沈青川自个儿是舍不得吃的,但还有大女儿呢,他立刻应下了。 “成,你炒点吧,给棠儿补补,让玉儿也跟着再吃点。” 一旁玩耍的小玉,听见有肉吃,顿时开心的像个小麻雀一样。 等到下午日头不毒了,两口子拎着木桶拿着农具带着红薯秧苗出门了。 这两日旱田这边已经耕的差不多了,挨边儿的几家有的都已经趁着清晨日头不毒的时候,把稻子或者苞米种上了。 两口子按照女儿的计划,把中间空出半亩留着种姜黄,围着半亩田把红薯苗均种上。 为了好成活,还拎着水都浇了一遍。 姜黄不能种的太早,必须得等红薯秧苗活起来了,苞米苗也长高了再种。 免得被人看见问东问西,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等忙活完,天色还有点早,两口子就又把苞米也种上了。 过了三五日,田里的苞米发芽出苗了,红薯秧苗也全成活了。 田里有不少村民们开始薅草了。 两口子开始起早贪黑的也去薅草。 现在有翻车了,大家都把田垄成田垄,方便田里吃水。 这一季,他们家没种稻子,不用吃太多水,沈青川就用土把地边儿封得高高的。 只需要隔一段时间打开一个口子,进点水就行了。 雨水勤的时候大家也都会把翻车停了,省得进水太多淹了庄稼。 过了八九日,田里的苞米苗差不多长到腿弯儿高了,一家几口清晨起了个大早,趁着天才蒙蒙亮,田里没人的时候一起下田种姜黄。 “爹,娘,这一根姜黄上面发了好几处芽儿,咱用刀把它们切开,一处芽切一段,一小段种一个坑里,姜黄叶子比较大,咱间隔开,比苞米间距大一些。” “成,咱都听棠儿的。” “是啊,咱家棠儿脑子最好使,她说咋干咱咋干。” 小玉还小,帮不上啥忙,就让她坐在一旁自己玩儿。 小丫头乖乖巧巧的,坐着一动不动,就静静等着爹娘和阿姐一起干完回家。 将近用了一个时辰,沈小棠和爹娘一起紧赶慢赶才算把姜黄全种完。 因为有按照姜黄发芽分段,一根切了好几段,再加上种的间隔大,勉勉强强种满了半亩田。 这会儿,村里已经有人开始下田薅草了,一家几口也默契的没再提姜黄的事情。 沈青川抹了把汗水,看大女儿身上沾了好多泥,当即叮嘱道,“棠儿,你先领着妹妹回家吧,我和你娘来都来了,薅会儿草再回去。” “成,我先带小玉回去做早饭,你俩忙完早点回去吃,可别等凉透了再回,田里日日有活儿干,不急一日就干完。” 两口子爽快应下,看着一双女儿离开,才弯腰开始薅草。 沈小棠领着妹妹回到家,开锁打开大门,猪圈里的猪已经睡醒了,饿得嗷嗷叫。 他们起得太早,走的时候猪还睡得香着呢,就忘了丢些猪草进去了。 “小玉,你喂鸡,我喂猪,喂完我好早点做饭。” “好!” 姐妹俩分工,一个抱着猪草往猪圈里丢,一个拿着食盆往鸡舍里倒。 早饭,沈小棠蒸了一锅窝窝头,又熬了米粥往里边撒了点苞米面儿,熬得稠稠的。 随后炒一个青椒炒豆角,一个鸡蛋烧茄子,另外一个是清炒丝瓜,一共三个菜。 过了会儿,爹娘才扛着农具回来,大家一起洗漱吃饭。 一家人小日子过得温馨又自在。 老沈家这段时间却过得鸡飞狗跳。 孙氏连着收了大半个月的庄稼,又是打稻谷又是耕田播种,累得连天叫苦,不是腰疼腿疼就是胳膊疼。 一大家子都喊累叫屈! 好不容易忙过去,等着田里稻子出了苗,大家才算喘口气儿。 老二沈江川天不亮就挑着扁担去镇上送鸡蛋和豆腐,累得一双脚都磨出血泡了。 谁知道云来酒楼管事的却说不要,不论他说了多少好话,人家愣是不收。 他只得气鼓鼓的挑着扁担返回家,黑着脸垂头丧气进了门。 孙氏一看老二儿子脸色有点不对,立刻询问。 “老二,你咋了?可是路上遇见啥事了?” 沈江川心里正憋着气窝着火,一听见娘问他,立刻发起了火。 “我早就说过了,大哥大嫂分出去了,没人磨豆腐,没人挑着日日去镇上送,你们舍不得那点进项,非要我和三弟轮着送。” “这阵子农忙,咱一段时间没去送,我今日天不亮就挑着扁担累死累活送过去,人家愣是不收!!!” 孙氏傻眼儿了,立刻问,“好端端的,咋会突然不收了呢?” 第59章 老两口儿生嫌隙 “你大哥连续给他们送了两三年,从没说过不收啊,都同他们管事这么熟了,碍着面子他们也不能这么干。” 沈江川恼道,“娘,人家管事的说咱的豆腐磨出的口感和以前不一样,他们酒楼的豆腐制菜都卖不动了,所以就不要了,鸡蛋也不收咱的了。” 孙氏眉梢一挑,一副不可思议道,“啥玩意儿?” “口感不一样?” “都是豆腐,都是一点点儿磨出来的,咋就口感不一样了?” “难不成老大两口子还能磨出花来不成?” 她起早贪黑的磨出来豆腐,让儿子辛辛苦苦送到镇上去,竟然还挑三拣四,依她看,定是那管事的故意找茬。 等等…… 难不成是老大两口子在背后捣鬼,管事的才不收他们的豆腐和鸡蛋的? 她顿时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肯定是老大那个白眼狼不让管事收咱的豆腐和鸡蛋的,我上门问他去,要真是他,我饶不了他!” 沈江川被娘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声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去了不也是白闹?” 以前娘两手一甩,啥也不干,躺了上半日接着躺下半日,在家一躺就是一整日。 自从大哥大嫂分家搬出去,娘要做饭,喂鸡喂猪,还得干农活,如今还想磨豆腐多点进项,她的脾气是一天比一天像炮仗。 唉,鬼见愁! 孙氏咬牙道,“他既然敢这样干,没有证据我就治不了他了吗?” 沈老先生从屋里出来,怒斥道,“你胡嚷嚷啥,人家酒楼不收咱的豆腐,你咋能怨人老大身上,他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酒楼收谁家的食材不成?他要有这本事,他自个儿开酒楼去了!” 孙氏被丈夫数落一通,人都傻了。 丈夫竟然为了老大吼她? 以前不管她咋说咋做,丈夫都是冷眼旁观的,这还是丈夫头一回主动帮老大说话。 难不成,丈夫开始偏心老大了? 孙氏心里顿时难受极了,眼眶一红“呜呜”哭了起来。 “呜呜呜……” “你个丧良心的,你问都没问,你就相信老大,你却不相信给你生儿育女的枕边儿人,两口子不一心,这日子还有啥过头,老天爷奈,我命咋恁苦……” 孙氏哭得稀里哗啦的,诉说一肚子委屈,几个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儿也陆续围过来了。 两个媳妇看见婆婆这段时间憔悴了不少,还不得公爹的欢心了,两妯娌心里别提有多舒坦。 谁让婆母磋磨不了大嫂,就想来磋磨她妯娌俩? 幸好她俩机灵,立刻抱团,一致对外,婆母才磋磨不住她们。 老二家的宋氏忍住笑意道,“娘,都是一家人,大哥断然是不会这么做的,你突然跑过去嚷嚷一通,岂不是让邻里邻居的白看笑话?” 老三家的赵氏立刻跟着道,“是啊娘,爹说的也没错,大哥哪有那能耐,能说动人家酒楼管事的。” 反正送豆腐和鸡蛋的进项全落婆母口袋里了,她们的丈夫天不亮就要去镇上送,一来一回脚都磨血泡,他们不落一分,还耽误丈夫念书考状元。 嘿,如今好了,人家不收了。 不收正好! 鸡蛋卖不出去可以留着吃,他们也能尝上鸡蛋啥味儿了。 孙氏气得差点呕血,哪里听得进大家的劝说。 先是忌恨继子在背后搞鬼,让她断了进项,又恼丈夫不和她一心,不帮她说话还怒斥她。 她伸手鼻涕眼泪一把抓,咬牙嗷嗷道,“我不管,是不是他我问问就知道了,要真不是他,就让他同酒楼管事的说说情,让管事的继续收,这事儿老大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一大家子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吃饭,这季粮食又不饱满,留下种子再吃吃喝喝半年还能剩啥? 屋里没点进项,这日子可咋过? 听着老妻哭闹半天,沈老先生眉头越皱越紧,耐心耗尽。 “成了,别嗷嗷了,你这个拎不清的,一天不找事你心里就不舒坦,这事肯定和老大没关系,他那憨样还干不出这样的事!” “你连我都不信,你咋就这么相信他,好啊,沈云亭,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私心重,偏心老大……” 看着老妻胡搅蛮缠不讲理,沈老先生也恼了。 “我偏心老大?” “这么多年,田里的活都是他们两口子干,你今年又不是没下田,累不累你不知道吗?咱一大家子七八个大人干,都还天天叫屈叫苦,往年老大两口子全干完,他们说啥了?” 啥都没说过! 以前,田里的活只要有人干,家里的事情有人忙,他就当看不见,冷眼不管。 可真自己干了,他才体会到。 累! 也不怪老大两口子闹分家! 如果往年一大家子齐心干,老大两口子是不是就不会闹分家了? 沈老先生头一回自我反省! 孙氏被丈夫质问一通,想反驳,却找不到话说,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哭了半天,丈夫儿子媳妇都不帮她说话,依她看,分明就是两个儿子不想去送豆腐和鸡蛋。 她又把怒气撒到儿子身上,“叫你们送个豆腐鸡蛋,拖拖拉拉,干个农活就不能早点去送了?隔了这么久才送,人家还收才怪,说口感不行,肯定是找的说辞!” 老二拎着小板凳坐上,脱掉鞋看着脚底的血泡,火烧火燎的疼,忍不住嘟囔。 “不收就不收了呗,还省得你磨豆腐了。” 孙氏瞪眼斥道,“一大家子这么多开销,我还不是为了家里能多点进项,我累死累活都是为了谁啊?” 白眼狼! 甭管继子还是亲儿,全是白眼狼! 没一个体谅亲娘的! 沈老先生沉声道,“行了,闹了半天饭还没吃,都赶紧收拾利索吃早饭!” 说罢,他连看老妻一眼都不曾,就去小厨房前的饭桌旁坐下。 孙氏懵逼了! 以往,不管是闹也好,哭也罢,过后丈夫都会哄她和好的,今日竟然连一句软话都不同她说了。 她委屈得饭也不吃了,跑回屋里躺床上闷头大哭。 青梅竹马相伴到老,自此,老两口儿生了嫌隙。 到底,还是没问老大有没有背后搞鬼,往镇上送豆腐和鸡蛋的营生也没了! 少了进项,家里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紧巴。 …… 一个月后! 沈小棠站在田埂上,抬眸望着田里的庄稼忍不住勾唇。 第60章 头一回吃煮苞米 太好了! 她和爹娘一起种的姜黄,全部成活了! 之前她还一直担心,长在山上的药材种进田里,有可能不成活,没想到竟然真成了! 只等这一季收成,就能知道半亩姜黄产量有多少了! 到时候卖一半,留一半,等来年继续种! 这一个月的时间,苞米苗长到大人胸口那么高,里边的红薯秧长得也很旺,从外面完美遮挡住了姜黄苗。 姜黄种的晚,长势又慢,如今才和红薯秧长平齐。 苞米苗把里边儿遮挡得严严实实,外人从田埂路过,根本瞧不出里边种了啥! 这样好,不容易被人发现。 这个封建落后的年代,大家都穷,山脚下的村子更是穷得叮当响。 所谓的靠山吃山,也不过是后人利用科技,才拥有发掘能力。 这个年代,进山都得把命拴在裤腰带上! 穷乡僻壤的农户,只能依靠家里的薄田。 大家辛辛苦苦劳作一年,也只够勉强果腹,省下的口粮拿去换点钱,根本不够花。 别说油盐酱醋和调料,就是油和盐大家都舍不得吃,一大家子有个头疼发热都得硬挺着,一年到头还添不上一件儿新衣裳。 因为穷,村儿里都是嫌你穷怕你富的,亲兄弟还能相互帮衬点儿,同宗之间都有相互打压的。 逼急了,难免会生出个别手脚不干净的! 这块儿田里种的都是她的希望,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如果今年都被人偷了,明年还咋种? 牵着她手的小玉,个子矮,胆子小,长得还没苞米苗高。 她环顾四周啥也看不见,爹娘在田里边儿忙活,听不见声音也看不着,心里有些害怕。 “阿姐,我……我有点怕。” 沈小棠立刻给妹妹做思想教育,“小玉别怕,这青天白日的,能有啥?咱一身正气,啥都不用怕。” 说罢,她突然想起,自己都是个胎穿的亡魂,上一世猝死的社畜。 严格来说,她也算是一个孤魂野鬼! 想起这些,她心里顿时天塌地陷! 娘嘞,这世上该不会真有鬼吧? 她越想越害怕,立刻拉着妹妹拨开苞米苗,麻溜钻进田里。 刘氏正在田中间翻红薯秧,控制秧苗长太旺,碰见有草的地方,随手薅掉丢一堆儿。 沈青川蹲在苞米垄里也在薅野草。 看见两个女儿钻进来,刘氏出言叮嘱。 “棠儿,玉儿,田里脏,别沾了衣裳,苞米叶子拉着肉了容易痒,你们两个下回别跟来了,在家玩儿吧。” 玉儿结巴道,“娘,我和阿姐在在……在外边儿等,我害怕,阿姐才带我……进来的。” 刘氏笑着柔声道,“傻丫头,爹娘都在里头呢,有啥事喊一声,爹娘就听见了,怕啥?” 玉儿咧嘴笑笑,“有娘在,我……不怕。” 沈小棠看着爹娘都在辛苦薅草,她也不好意思站着看,虽说才六岁,可她又不是真小孩。 “小玉,你先蹲这自个儿玩会儿,阿姐去帮爹娘薅草去。” “好,阿姐……去吧。” 安置好妹妹,沈小棠卷起袖子进了田中央姜黄那一块儿。 “娘,你翻红薯秧,我来把姜黄苗里的草薅掉。” “棠儿不用沾手了,等娘翻完这些,就会薅,你还小,别啥活儿都抢着干,如今和以前二十亩田不同了,就四亩,轻松着呢。” “薅草是小活儿,我帮着干一点儿不碍事。” 刘氏看着闺女这么勤快,很是心疼。 暗暗自责她和丈夫以前太懦弱,把女儿养成了从小就抢着干活儿的习惯。 小小年纪,人家六岁还都在家里玩儿呢。 沈小棠看着姜黄,长势很好,薅草都有劲儿了。 …… 两个多月后,田里庄稼快成熟了,苞米可以煮着吃了。 沈小棠让爹从田里回来的时候摘了几根,她蒸窝头的时候放进锅里煮。 上一世,大家都叫它煮玉米。 唉,没办法,入乡随俗吧! 她煮好从锅里捞出来放进木盆儿里,又用凉水冰一冰,不烫手了才端到院子里。 “爹娘,小玉,你们快来吃煮苞米。” 刘氏正在洗被面儿,柔声应道,“哎,娘这就来。” 如今田里的草都薅完了,闲来无事,她把被子拆洗拆洗。 而丈夫每日都要去田里找点儿活儿干,薅薅小草芽,翻翻红薯秧。 一个是他从小干惯了活儿,没活儿干心里不踏实,闲不住,一个是他怕有人偷他们的苞米。 偷两根苞米,挖两块红薯也不是啥天塌的大事,就怕人家发现他们种了姜黄,给悄悄挖走了。 那些可是女儿的宝贝,女儿领着丈夫第二回进山,爷俩可是差点被发疯的野猪拱着呢。 都是拿命换来的,肯定得守好了! 沈青川在院子里收拾农具,有些生锈了的,他拿出来在石头上磨磨。 在日光照射下,泛着亮光,贼锋利! 在院子里玩儿的小玉率先围过去,沈小棠先挑了一根最嫩的给妹妹。 “小玉,你还小,这个吃多了不消化,你先吃一根尝尝,咱下回再煮。” 小玉乖巧点头,“好。” 爹娘放下手头的活儿,擦擦手,一人拿一根,一家人围在一起啃起来。 “嗯,太……好吃了,这还是我头……头一回吃煮……苞米。” 小玉啃着苞米,十分满足,不禁发出感慨。 只是她一开口就结巴,有些不应景。 沈青川笑道,“只要棠儿玉儿喜欢吃,来年咱还种,保证让你们姐妹俩以后都吃上。” 这让刘氏想起了分家前的日子,心里有些不得劲儿,忍不住嘀咕。 “咱没分家的这几年,家里二十亩田,都是咱两个种的,苞米熟了公爹都舍不得叫咱煮了吃,说煮着吃浪费粮食,长熟了磨成面能多吃几顿。” “可婆母总会摘了,夜里悄悄煮着吃,都叫我撞见了!” 合着就他们大房掐着脖子省粮食,却是给他们一大家子省的。 可他们两口子是大人,省就省吧,为啥要区别对待两个孩子,还要瞒着他们吃? 叫人心寒! 听妻子有些不满,沈青川脸色也凝重起来。 “爹和继娘做的确实不地道,是咱以前太懦弱,以后不能再叫两个孩子跟着咱受屈了。” “嗯,幸好咱听棠儿的分家了,不然咋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第61章 挖红薯,收姜黄,获高产 “是啊。” 两口子不禁感慨。 沈小棠拿起一根苞米,递给已经啃完一根的爹。 “爹,娘,别被以前的糟心烂事束了手脚,咱可是要努力过好日子的。” 刘氏深呼一口气道,“棠儿说的对,以前的事过去就不提了,咱努力过好日子。” 自那以后,沈青川还是日日都去田里薅草顺带看庄稼,田里连一根小草芽都瞧不见。 期间,村儿里还真有人去偷玉米,想偷着掰回家煮着吃,被沈青川逮了个没脸,再不敢去了。 一个多月后,庄稼都成熟了。 沈小棠挖开一棵姜黄,看着根部结的小姜黄,个头儿竟比着她从山上挖出来的时候小了一半。 没想到开完花一个月了,它还没成熟。 唉,失算了! 没办法,谁叫她上一世刷到某音上姜黄和生姜对比图的时候,没看姜黄的生长周期。 光顾着激动种姜黄了! 刘氏一脸担忧道,“棠儿,这姜黄个头还小着呢,过几日别家开始收稻子,就剩咱家不收,不就被人看出来了?” 是啊! 大家都开始收庄稼,就剩她们不收,岂不是很扎眼? 这可咋整? “娘,红薯熟了,咱先把红薯挖出来收回家,苞米杆儿咱先不砍倒,只把苞米棒子掰下来。” 留着杆儿在,好歹遮挡遮挡姜黄。 刘氏有些不放心,“可是……” 沈青川抢先道,“就按棠儿的意思做,等苞米掰完,夜里我拿着铺盖躺田里看着。” 有人看着,总不至于再有人来偷! 刘氏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现在蚊虫多,要辛苦她爹了。” “只要能守住东西,没啥可辛苦的。” 一家人商定,率先挖红薯。 忙活了一整日,才把红薯收完扛回家,刘氏把红薯秧也全部拖回家了,准备留着喂猪吃。 等到过年,猪再大一些,就能卖了换钱了。 等闲下来,两口子把红薯一袋一袋全部称重,竟然高达上千斤。 两口子开心得差点蹦起来,纷纷夸赞女儿功劳大,不仅造了翻车改变了旱田土质,还选对了红薯来种。 沈小棠心想,上一世红薯亩产能达六千斤呢,这才哪到哪? 比着上一世,还差得远呢! 不过,上一世的事情,她不能同爹娘说,反正爹娘开心,她也高兴。 等过了三五日,田里的稻子苞米全部能收割了,大家纷纷开始收庄稼。 沈青川和刘氏一如既往歇着干,两日能干完的活儿,他们这回照七八日干。 和他们挨边的村民还打趣他们,两口子啥也没说,只扯唇笑笑。 秋老虎,日头毒。 没了红薯秧,姜黄透风得日头,生长迅速,一天一个样。 竟有叶子开始黄了。 沈小棠和爹一起挖开一棵,个头儿竟然比之前在山上挖出来的时候大了许多,一棵能结七八个。 比山上高产多了! 这个头儿,一个都有二两重,四文钱呢! 父女俩难掩激动,一咬牙,又让姜黄在田里长了五日。 夜里没人,几口子趁着月色去田里挖姜黄。 小玉人小胆子小,独自在家她害怕,也被爹背田里去了。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在前边慢着挖,两个女儿跟在后边用麻袋装。 “爹,娘,你们挖的时候小心点儿,别碰伤了,伤了就不值钱了。” “成,爹娘记住了!” 一家人“吭哧吭哧”忙到快天亮,终于把姜黄全部收完了。 忙了整整一夜! 沈青川和刘氏扛了五六袋子回家,跑了好几趟,把姜黄秧子也拖回去了。 回家一称,三百斤还高。 竟比稻子还高产! “天呐,棠儿,咱没做梦吧?爹都不敢相信,咱种的是姜黄吗?哪有种药材比种稻子还高产的?” “这些咱就按三百斤算,得卖多少钱啊?” 沈小棠笑着道,“爹,咱没做梦,咱种的自然是姜黄,只是我也没想到头一回种竟然能高产。” 上一世有化肥和农药,还有帮着开花坐果、果多肉多的农药,粮食收成都上千斤,可比这姜黄高产多了。 她继续道,“可能是咱种得均匀,薅草勤快,还上了好几回大粪,所以才高产的。” “三百斤出头,咱卖两百斤,留一百斤下一季种,两百斤就是两千两,一两能卖两文钱,咱这回能卖四两银子!” 刘氏捂住嘴惊呼,“天呐,一下子能卖四两银子?” 她真觉得自个儿在做梦,做的还是美梦! 半亩能卖四两银子,还没有全卖完,这是啥概念? 她觉得好不真实,傻乎乎的使劲儿拧了自己一把。 “啊……痛!” “棠儿,娘竟然真的没有在做梦!” 沈青川惊喜过后却是犯了愁。 “棠儿,咱就四亩田,要是下一季全种成姜黄,不种稻子,来年咱拿啥交赋税?咱一家人没了口粮吃啥?” 沈小棠浅浅一笑道,“爹,这你就傻了吧,我来给你和娘算算账。” 两口子齐问,“咋算?” “一亩稻子,风调雨水最高收成二百斤,能卖多少钱?” 沈青川脑子比刘氏好使,率先算出来,“一斤粮食咱能卖十二文,二百斤就是两千四百文,一亩能卖二两银子多四百文。” “是啊,一亩粮食才卖二两银子零四百文,咱半亩姜黄全卖完能卖六两银子呢,要是来年四亩全种姜黄,四十多两银子,咱不能拿点银子买粮食交赋税?买粮食吃,咱也吃得起啊!” 两口子都愣住了! 这一算,还真是。 全部用来种姜黄,最划算! 沈青川惊得直咂舌,“是啊,还是棠儿会算账,咱一亩姜黄比粮食赚的多得多,咱还种啥粮食,有钱咱买着吃,光这差价咱赚的还多呢!” 刘氏笑得合不拢嘴,点头如捣蒜,“你们爷俩会算,棠儿说能赚这么多,咱就能赚这么多,都听棠儿的,下一季,咱还这样干!” 两口子用了一日,把田里的苞米杆全砍完拉回家。 翌日。 沈青川借了个板车,装上两百斤姜黄,让大女儿坐板车上,一路拉着到了镇上,直奔冯记。 沈青川把几袋子姜黄全部扛进药铺里,领着女儿走到掌柜面前。 冯掌柜瞅着眼前的父女俩,看了好半晌才认出人来。 “天呐,真是你俩?” “半年不见,换了身衣裳,人也吃胖了,我还以为眼花认错人了!” 第62章 冯掌柜想杀熟? 沈青川憨厚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冯掌柜,好眼力,是我们爷俩,你没认错。” 冯掌柜又上下打量了他们父女一眼,不禁咂舌,暗道这还真是士别三日,让人刮目相看! 当初他们父女俩进药铺来卖姜黄,穿得破破烂烂像叫花子一样,身上补丁摞补丁,都要瞧不出衣裳原来的布色儿了,没想到半年没见,人富裕了不少。 他眉梢一挑问道,“二位这趟过来,可是种出姜黄了?” 沈青川点头回答,“种出来了,这不收成了,我们爷俩立刻按约给你送来了。” 说罢,他麻利的把姜黄搬到冯掌柜面前,打开让他看。 “冯掌柜,你快来验一验,看看咋样。” 冯掌柜一听说姜黄被他们父女种出来了,顿时面露惊喜。 “嘿,许久不见你们,我还以为你们种不出来了,没想到你们这么有能耐,说能种出来,真就种出来了,真有你们的,我果然没看错人。” 他伸头往打开的麻袋里瞅,顿时两眼放光。 好家伙! 还真是姜黄! 而且还比他们半年前拿过来个头儿大了许多。 饶是他开了二十年的药铺,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个头儿的姜黄。 这个头儿,这成色,都是上品,咋愁卖不掉? 不但能卖掉,若是拿到县里,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他忍住心中急切,收起脸上笑意,拿乔道,“唉,种出来是种出来了,可你们不知,如今行情有变,壮着胆子冒险进山人的少了,近年来边关也太平,受伤的人一少,伤药也就不紧缺了,这姜黄不好卖。” 沈青川脸色蓦地一顿,急道,“咱之前不是立过字据吗,这也不是很多,咋会不好卖呢?” “这行情一日一个样,你们半年没来,早就降价了。”他话音一转道,“不过你说的也对,咱们立过字据,我不能言而无信,咱们还按字据来,但是下回我便不能保证给啥价儿了。” 沈青川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女儿聪明,当时同掌柜立了字据。 可是家里还留了一百斤的种子,如今都不好卖了,等到下一季种出来,还能卖掉吗? 他一颗心忽地又揪了起来。 一旁的沈小棠算是听明白了。 冯掌柜这意思,是嫌给他们的定价太高了,这是话里带话,往后想降价呢吧? 他们种出来的姜黄,个头儿比之前的大了将近一倍,匀称还饱满,颜色橙黄还水灵,纯天然无公害,这要是在上一世,想找没沾过农药化肥的,那可是相当难求的! 这冯掌柜的人品,她和爹是领教过的,有点不太实诚。 保不齐,他心里又在打算盘,故意压价,想多赚差价。 没办法,人家的药铺在这小镇上一家独大,要想继续卖给他,就得听他的规则。 所以想要卖个好价钱,就必须得自己打开销路,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她沈小棠是啥人? 芯子里好歹也是根正苗红的现代人,接受过高等教育,也在职场和社会摸爬滚打过,咋能甘心在一棵树上吊死? 而且,两文钱一两姜黄冯掌柜既然能收,那就证明他有得赚,她自己打开销路去卖,岂不是能赚更多? 以前不敢去县里,那是手里没银子,买不起牛车,如今爹娘存到银子了,可以买头半大的牛,再让爹用木头做辆牛车。 既能去县找找销路,还有牛耕田了,简直是一举两得! 沈小棠立刻道,“这么大个镇,还是冯掌柜最讲信用,那咱这回就先按字据上两文钱一两来,至于下回,你不能保证,咱就等下一季收成了再说,到时候冯掌柜能给我们高一些,就尽量给高一些,成吧?” 冯掌柜脸上又重新浮现笑意,暗道,这小丫头真上道。 这是手里有银子了,说话都比以前大方许多,也不死命的讨价还价了。 他就喜欢这样爽快的。 “那指定行,咱们都是熟人了,到时候,市面上有了价儿,我看着尽量收你们高一点儿,咋也不能叫你们烂田里卖不出去。” 放他娘的狗屁! 他这是在杀熟,以为她不懂? 甭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肉贵可以不吃肉,菜贵可以不吃菜,谁管得住一张嘴,谁也管不住生病买药。 头疼发热常有,少量的伤药也不会滞销! 而且,她们种出来的这几百斤,才哪到哪? 沈小棠心中冷嗤,面儿上却笑得梨涡浅浅。 既然冯掌柜不实诚,那她也不必真诚以待,大家都有所保留,以后才会有惊喜不是? 沈青川脑子有点懵,看女儿已经和冯掌柜谈拢了,他立刻把女儿拉一边儿。 “棠儿,要是以后卖不上价儿的话,不如咱们把家里的一百斤再拿出一半带回来吧,趁着还能卖两文高价,咱多卖点儿,下一季少种点,你看可行?” 沈小棠无语得差点给爹翻个大白眼。 他爹这娘胎里带出来憨劲儿随了谁哎? 八成是随了他外爷一家,否则也不会选个他爷那样人品的赘婿,叫他吃了绝户。 她小声道,“爹,就算以后卖不上高价,物以稀为贵,这药材也得比粮食贵不是,而且这冯掌柜又不是说以后都拒收了,你怕个啥劲儿?” 他们爷俩商议,这冯掌柜就只隔几步远,说的多了,肯定能听见。 现在不能告诉爹,她已经有了自己打开销路的想法。 要是冯掌柜知道了,要么冯掌柜也会想办法让人种植,要么会阻挠她找大的药材商。 这冯掌柜开药铺子一二十年,肯定人脉很广,既然胳膊拗不过大腿,就得出其不意。 沈青川心里没底,但是看女儿一脸自信,他立刻自我安慰,女儿说得对,药材咋也比粮食贵。 “成,咱还接着种!” 父女俩转身看向冯掌柜。 沈小棠眸光明亮,嗓音甜甜道,“我们已在家称过了,麻烦冯掌柜再过过称,顺便把银钱给我们结了吧。” 沈掌柜点头,招手让伙计过来称。 一共是二百斤高一点秤,给他们结了四两银子余六十文。 沈青川收好银钱,向冯掌柜道谢后,领着女儿出了药铺。 有了银子,父女俩花钱也没以前那样舍不得了,这次在镇上采买了不少东西。 等采买完,沈青川用板车拉着女儿出镇回家。 父女俩全都面朝前,一路说说笑笑,却未察觉后面多了条尾巴。 第63章 出镇遭贼人抢 “爹,等咱回去,你打听打听谁家有牛卖,咱买头半大的牛吧?” 沈青川疑惑道,“棠儿咋突然想起买牛了?可是有啥用途?” 有啥用途? 用途大着呢! 以后要日日来镇上卖烤红薯,不买头牛拉着牛车来,红薯和炉子放哪里? “爹,咱有银子了,你还准备借大爷家的牛耕田吗?咱给他钱,又不白使,还得听他说难听话。” “而且,咱以后要来镇上卖烤红薯,总不能日日扛着炉子和红薯打赤脚来吧?” 沈青川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女儿为啥突然要买牛。 是啊,家里没有牛,总是不方便。 不仅耕田要用牛,来镇上卖烤红薯也要来回拉着炉子。 以前家里没买牛,那是因为爹不心疼他,继娘铁公鸡一毛不拔,舍不得往他身上多花一文钱,所以让他日日挑着扁担来回跑。 如今手头有钱了,一头牛,咬咬牙也能买! “成,等咱回去,爹打听打听谁家卖,咱买一头!” 沈小棠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就猜,爹虽然憨厚老实,但是爹听劝,她好好同爹说,爹会愿意买的。 “刚刚在冯记药铺,我怕冯掌柜听了去,没敢立刻告诉爹,那冯掌柜话里有话,他不是不想收咱的姜黄,他就是杀熟想降价,等咱有了牛有了车,咱自己去县里找药材商卖,说不定比他给的价格高多了。” 沈青川一脸惊诧道,“棠儿的意思,不是药材行情有变,是冯掌柜看咱熟了,故意诓咱的?” “我直觉是这样,你没看,他一看见咱的姜黄,眼里冒光,都看直了?咱姜黄成色这么好,不让他涨价就算了,他还想压价,他这人不太实诚,上回还骗咱说姜黄不值钱呢,咱不能一条道走到黑,以后种得多,咱得亲自出门找销路。” “棠儿说的有道理。” 沈青川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还是女儿聪明,会看人,知道留心。 不像他,人家说啥他就信啥,以后出门也得多长个心眼才行,决不能拖女儿的后腿。 “棠儿,你比爹有能耐,爹听你的,回去咱大胆种姜黄,等将来打听打听去县里的路,爹带你去,咱亲自找!” 父女俩一拍即合,心情大好。 走完了青石板路,出了小镇,路上行人也慢慢少了。 刚刚沈小棠为了和爹商量买牛,一直朝前坐,随着板车斜着身子有点难受,这会儿谈拢了,她便扭过身子,准备伸伸四肢。 她刚转身便窜过来一个大男人,要袭击他爹! “啊——” “爹……爹,你快跑!” 听见女儿的惊叫声,沈青川立刻转身。 旁边竟突然有个人要袭击他,眼看锋利的铁片就要捅进他身体里,他也不知脑子咋就转快了一圈,猛一拽板车,用板车把手把那贼人顶了出去。 沈小棠差点被板车甩出去,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棠儿,坐稳了,爹带你跑。” 那贼人一回没得手,哪里肯罢休,他稳住身子,立刻又扑过来。 买办法,拉着板车跑又跑不掉,沈青川只得立刻松开板车,和那贼人扭打起来。 “救命啊,遭贼了,要杀人了!” “救命……” 沈小棠一边呼喊救命,一边跳下板车,环顾四周,路两边儿啥都没有,穷得叮当响的年代,路边咋会有板砖? 木棍也没得一个! 她只得跑过去,朝着那个正和她爹扭打的贼人身上,直接一口狠狠咬下去。 娘的,找不到家伙儿,我咬死你!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那贼人疼得像杀猪般叫得凄厉。 他猛地一脚踹向沈小棠,直接把沈小棠踹飞了两米远。 “呕噗——” 沈小棠只觉胸腔一热,喉咙腥甜,吐出一口血水来。 “棠儿!!!” 沈青川一看,更加急眼了,他眼睛瞬间猩红一片,猛得挣脱开那个贼人,一脚将其踹进路边的土沟里。 他扑向女儿,慌忙将女儿扶起来搂进怀里,看见女儿唇角的血迹,又慌又怕,一个大男人竟然哭了起来。 “棠儿,你撑住,爹带你看大夫去,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双手颤抖着抱起女儿就往板车上放,还没等他拉起板车,掉进沟里的贼人已经爬上来了。 小鬼儿一样,阴魂不散! “留下银子,我就放你们走,你要是再反抗,继续同我纠缠下去,你女儿可是等不及了!” 他冷笑一声,又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你女儿命够不够硬?” 把钱给了贼人,他就没银子给女儿看大夫了。 这镇上的大夫概不赊账,没银子不看诊。 这可咋办? 沈青川怒道,“青天白日,你凭啥抢我银子,你我无冤无仇,我咋招你了,你就不怕我送你进衙门?” 那贼人一看,这憨货竟然不识趣,立刻也恼了。 “我命都快没了,我还怕进衙门?” “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刚从衙门出来的,你大可以送我去,你看衙门还会不会收留我,乖乖把银子交出来,你和你女儿还能活命,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手握磨尖了的锋利铁片,又放了一通狠话,倒三角眼里满是凶光,一脸阴森。 好不容易等来行人要路过,行人被他吓得立刻退回去,躲远了。 是啊! 女儿都吐血了,她等不了了! 可是没银子,女儿的伤也一样会耽搁,! 沈青川心中烈火亨油一般,又急又气又恼恨,一咬牙,松开板车,一拳挥向贼人,打得对方眼冒金星。 贼人反应过来,拿着锋利的铁片就往沈青川身上划。 突然,那贼人被人从斜后方踹了一脚,猛地扑向前去,和沈青川错开了身体。 来人,竟然是水生! 待水生看清贼人的模样,脸色微变,立刻道,“青川哥,这人是赌徒,定是欠了银子,来劫你,咱快走,这样的人要钱不要命,咱不要和他缠斗。” 说罢,他转身吓唬那贼人,“我们两个大男人,赤手空拳也不怕打不过你,我劝你赶紧离开,否则我们真拉你去报官!” 那贼人看沈青川来了帮手,朝地上猛地吐了口口水,眼底满是不甘。 “娘的,今日便宜你们了!” 第64章 水生被贼人捅了个回马枪 那贼人骂骂咧咧,磨磨蹭蹭离开。 沈青川急着给女儿看大夫,快速调转板车方向,拉着板车就要走。 “水生,棠儿被他踹伤吐了血,我得赶紧带她去看大夫。” “走,我陪你们一起去!” 水生一副热心肠,拎着一包药,跟他一起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竟猛地被人从后边儿踹了个踉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转身,腰间忽地一痛,被人用力噶了一刀。 “青川哥……” 水生捂着腰,蹲了下去,手指缝间刺目的血涓涓往外流,染红了青灰色的旧衣裳。 那贼人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他一脸凶狠,使劲儿朝水生啐了一口,咬牙道,“呸,晦气的狗东西,敢坏老子的好事儿,这次就给你一个教训,看你下回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说罢,那贼人丢下锋利的铁片,转身就走。 沈青川气得发了狠,一脚踹在那人背后,将其踹了个狗啃泥,捡起地上的铁片就往那人背上划拉。 “你要钱不要命,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速度又快又狠,一气呵成,一连划了八九下! “啊——” 那人杀猪般凄厉的叫声再度响起,顿时后背血肉模糊一片! 沈青川急着给女儿和水生看大夫,也顾不得那人的死活,反正划拉后背又死不了人。 他用力拉起水生,将他拖上板车,和女儿放一起,拉着板车就往镇上跑。 等他气喘吁吁地找到大夫,慌忙掏出所有银子,双手都在颤抖。 “大夫,快,帮我兄弟和女儿看看伤。” 郑大夫刚好忙完一个患者,给人开了方子抓了药,一听有人受伤,立刻跑过去查看。 “这是怎么弄的?” 沈青川急道,“路上遇见了贼人,我兄弟被他用磨锋利的铁片捅了,我女儿被踹吐血了。” 大夫眉眼一惊,立刻道,“快,帮我一起把人扶进去!” 他立刻帮着大夫把水生扶过去,又把迷迷糊糊的女儿抱了进去。 等大夫认真诊治一番过后,帮水生上药包扎,隔着衣裳查看沈小棠的胸膛,脸上紧皱的眉头这才渐渐展开。 沈青川内心焦灼,水生就一个娘,他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要是水生有个好歹,他就是把这条命给水生娘,也晚了! 还有女儿,要是女儿出个啥事儿,他和妻子可咋活? 看大夫诊治的差不多了,他立刻询问,“大夫,他们两个咋样了?” 大夫松了口气道,“别担心,没什么大碍,大的受了些皮外伤,就是伤口深了些,我已经帮他上过药了,小的轻微有些内伤,幸好小丫头年轻,摔地上没那么严重,要是大人被踹摔得这么猛,非得断一两根骨头不可!” 沈青川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没大碍就好,没大碍就好,要是他们两个出了啥事,我回家可咋交代!” 大夫叮嘱道,“没大碍是没大碍,但得开方子喝几副药,回家好好休养休养,大的伤口不能沾水,小的得在床上多躺几日。” “成,我记住了,那就麻烦大夫帮他俩开方子抓药吧。” 大夫拿出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两张方子,给他们俩一人抓了几副药。 “药和诊费共计是二两银子!” 沈青川接过药,利索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大夫。 他看水生和女儿一个个唇色苍白,情况有点不太好,又厚着脸问大夫。 “大夫,能不能麻烦你,让我在你这儿先给他们煎一副药喝,离家十来里路,拖着受罪不是?” “成,你去后院煎吧。”郑大夫点头应下。 只要不赊账,这种小事他也爽快。 沈青川给水生和女儿一人熬出一碗药,照顾着他们喝完,才拉着他们往家赶。 来时,眉开眼笑,回去时情绪低落。 水生安慰道,“青川哥,大夫都说了,我们俩没事的,你别难受了。” 青川情绪低落道,“我咋能不难受,棠儿小小年纪就为了帮我打贼人受了内伤,你好心帮忙,还被捅伤流了这么多血,你娘看见定是要担心了,都怪我没用!” 水生叹了口气,“小伤,不碍事,我好好和娘说就行了,那贼人是镇上有名的赌徒,欠了一屁股债,经常被人一群人追着上门要债,我在镇上撞见过,定是他看见你和棠丫头买了这么多东西,盯上你们了,那种要钱不要命的人,跟疯狗一样,也不怪你没防备。” “唉,银子没了还能赚,人没了可真就没了,我也不是舍不得银子才同他纠缠,是他先把棠儿踹伤,我才护着银子留着看大夫的。” 水生苍白着脸扯出一抹笑容道,“你护着银子没让他得手就对了,否则叫他尝到了甜头,这事有一就有二,以后也会有无穷的麻烦。” 从桂花村到镇上,就只有这一条道,除非之后都不去镇上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一家人忙忙碌碌也只够温饱。 而这种赌徒大多都是好吃懒做的,身后欠一屁股债,更是家徒四壁,被要债的急红眼了,就该动歪点子了。 沈青川叹息道,“你说得对,以后还要往镇上去,不能叫他得手了,不过咱这回幸运,没有被他要了命,以后再去镇上,一定要带上家伙,早早防备!” 这会儿,沈小棠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了,大概是喝的药起了劲儿。 但是胸膛还是闷疼得慌。 黑心烂肺的玩意儿,竟然下脚这么重,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挣扎着要起身,被旁边的水生看见,立刻出言提醒她。 “棠丫头,快别动,大夫说让你躺着休养。” 沈青川一听女儿醒了,立刻停下板车,回头查看她。 “棠儿,你醒了,感觉咋样,胸口还疼不疼?” 沈小棠看爹一脸焦急担忧,摇头道,“爹,我没事,多亏天天干活,我身体结实着呢。” 沈青川眼眶一红,万分自责,“都是爹没用,我一个大男人,连丫头都护不住,还让你水生叔受伤了。” “这事儿不怪爹,爹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只会自保,不会对他动杀心,那贼人却是为了银子,动了死手,啥事都干得出来的。” “是啊,咱这不是没啥大事吗,那样的赌徒,不闹出人命,官府都不会管的。” 对啊,他们回镇上看完大夫,咋忘了报官了? 第65章 带领水生一起种姜黄 沈小棠立刻问道,“爹,那贼人把我和水生叔都打伤了,要是报官,肯定能把他送进去吧?” 沈青川垂下头,有些没底气,“爹看他把你水生叔也捅伤了,一时气急,就用他的铁片把他背上划了好几下,流了不少血,要是报官,爹……爹也……” 原来,在她迷糊不清的时候,爹也朝那贼人动手了! 要是这样,报了官,确实不好说清楚。 这个年代不像上一世,没有监控,也没有别的证人,万一被那贼人再反咬一口,官府不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咋办? 说不定还会被官府定为互殴。 得不偿失! “如此,那便只能暂时放他一马了,要是他之后敢再来,一定得叫他好看!” 水生也道,“是啊,碰见这样的鬼难缠,就算报官把他送进大牢里,等他出来,难免不会心生报复,这事就先这样吧,咱以后多长个心眼,再去镇上时,身上带着家伙防备着。” 沈青川拉着板车,载着女儿和水生一路回到家。 他扶着水生把人送回去,水生的娘一见儿子衣衫上都是血,还用粗棉布包扎着,顿时吓坏了。 “儿啊,你咋伤成这样呐,谁干的,娘找他去,呜呜呜……” 香芹婶子吓得浑身哆嗦,嘴唇颤抖,掩面哭了起来。 “娘,我没事,这就是小伤,且已经看过大夫了,没有大碍的。” “真的吗,你可别为了宽娘的心诓骗娘,你同娘说实话……” “这是真的,儿没有说谎!” 沈青川朝着香芹婶子,一脸歉疚道,“婶子,都是我不好,水生是为了帮我,才遭贼人暗算受伤的,已经看过大夫了,也抓过药了,就是最近不能干活,不能沾水了。” 香芹婶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哭着擦掉眼泪。 “没大碍就好,没大碍就好。”他扭头嗔道,“你这孩子,帮人还把自己帮伤了,净是给人青川添乱。” 看香芹婶子没有怪他,反而还说是水生添乱,他心里更加自责了。 “婶子,对不住,叫你担心了。” 香芹婶子扯唇挤出一抹笑意,“你这孩子,比水生大上几岁,平日里帮了我们不少,水生能帮上你,婶子高兴,你莫要同婶子道歉客气,我刚刚就是被吓着了,才急了些。” 送完水生,沈青川回到家,妻子已经抱着女儿躺床上了。 和香芹婶子一样,刘氏抹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呜呜呜……” “他爹,究竟是哪个黑心的贼人,抢银子不成,竟把咱的棠儿伤成这样,还把水生给捅了,你们咋不报官啊?” “天杀的,竟然对一个六岁的小丫头动手,也不怕老天爷显灵把他收了去。” 沈青川沉默不语,心里又气又自责,早知道就不还手了,给女儿和水生看完大夫,就能去报官,把那人送进官府吃牢饭了。 躺在床上的沈小棠,咳嗽两声。 “娘,大夫说就是一点儿小内伤,喝几副药休养几天就好了,不碍事,而且爹也替我和水生叔报仇了,把那贼人后背划了好多下,也让他受皮肉苦了,还了手就不好报官了。” 刘氏叹息一声,心疼道,“你这丫头,惯会宽娘的心。” 晚上,刘氏拿出最近攒的鸡蛋,挑了十来个个头儿大的,让丈夫给水生送去补补。 家里还有鸡,每天还能下蛋,她就留了六个。 先给女儿做了碗荷包蛋,翌日清晨给女儿做了碗鸡蛋羹,补身体。 过了几日,沈小棠的身体好了些,便开始下床活动了。 她看着屋子角落里放着的姜黄,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水生叔见义勇为,人还热心,这些年也帮爹干了不少活。 要不是水生叔把贼人踹开,那贼人手里的铁片可就捅进爹身上了,不是为了陪着爹一起送她去镇上看大夫,也不会遭那贼人暗算,于情于理,水生叔都是她和爹的救命恩人。 水生叔家里穷,香芹奶还是个药罐子,家徒四壁才娶不上媳妇。 虽说是救急不救穷,但她可以让爹把姜黄分给水生叔一些,让他也种姜黄,等来年收成了,水生叔也能卖钱了。 这不就是授人以渔? 前些日子,她和爹卖了姜黄,手里有银子,多买了些东西,就被贼人盯上了。 想要赚钱,势单力薄还不行,有水生叔陪着一起赚钱,还能有个照应。 要问她有了姜黄种植,为啥不让爹分给她爷和继奶一家。 哼,一家子不知感恩的东西,他们也配? 有此打算后,她走出屋子,找到爹,开始同爹商量。 “爹,你觉得水生叔人品咋样?” 沈青川顿了顿,语气坚定道,“你水生叔人勤快,心也善,人品没得说。” “既然,爹也觉得水生叔人品不错,而且整个桂花村,就数他同咱关系不错,来往密切,两家互相帮衬着,要不咱把姜黄分出来三分之一给水生叔吧?” 沈青川眼前一亮,立刻道,“还是棠儿脑子好使,想的周到,我正愁你水生叔帮了咱,还受了伤,不知该咋报答他呢,你就想出了这个好主意。” “成,就按你说的,咱分他一些种子,等来年收成了,他以后想种多少,就可以自己留够种子了。” 水生家就三亩旱田,山脚下还开了两亩荒田,一共就五亩。 沈小棠心中有些顾虑,道,“但是,爹你得提前同他说清楚,咱上一季是种苞米田里了,才没传出风声,但这一季种不了苞米,大家全种稻子,没了遮挡,种姜黄的事儿就捂不住,有人眼红说不定会捣乱,你得提前告诉水生叔,让他心里好有个准备,种不种由他决定。” “好,我提前和他说清楚。” 于是,沈青川将自家留的一百斤出头的姜黄,分出三十多斤,背着去了水生家。 谁知,他一说,水生特别愿意种,就算有人眼红,他也种。 两家的田中间隔了三家,都种姜黄,将来姜黄快收成的时候,躺田里看姜黄,也能互相作伴。 一起种姜黄赚钱,还能有个照应,当然都很开心。 这事儿便这样敲定了。 过了两日,沈青川出门打听买牛,却牵了头半大骡子回来,花了一两半银子。 第66章 支摊儿卖烤红薯 沈小棠和妹妹听见院子里有蹄儿响,还伴随着叫声,立刻跑出去看。 只见,她爹牵着一头骡子停在猪圈旁。 半大的骡子,看起来有些稚嫩,身上的毛也不知是还没长顺,还是在褪毛,看起来像长癣了一样。 竟然买了头骡子? 她满脸惊讶,立刻问,“爹,你不是出门买牛吗,咋牵一头骡子回来了?” 沈青川挠了挠头道,“爹没打听出半大的牛来,便买了头半大的骡子,别看骡子比牛小,力气可是不小呢,咱买来一样能下田拉犁子,也能帮着拉板车去镇上,而且还比牛便宜。” 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牛能干的活儿,骡子也能干,就是不能繁殖,没有牛强壮有劲儿罢了。 反正她买来也不是为了成为养殖大户的,骡子就骡子吧! “成,爹说的对,骡子也是一样的使,而且也不用担心七大姑八大姨借咱的牛耕田了,那些亲戚来借牛,咱咋好张口问人要钱不是?” 沈青川恍然道,“爹倒是没有想过这些,不过真要买牛回来,你爷肯定要来牵,他是亲爹,我张不开口拒绝。” 沈小棠撇撇嘴道,“以他和继奶的性子,他们不但白牵,还得紧着他们家的田先耕。” 想起他们一家,就脑壳疼! 小玉年纪小,看啥都稀奇,见家里突然多了一头骡子,高兴得围着骡子到处瞅。 “爹,阿姐,这这……这就是你们说的骡子啊?咋长这样啊?” 刘氏端着碗,笑着从小厨房走出来。 “骡子可不就长这样,都快别看了,洗洗手吃饭。” …… 秋收后再种,就得翻过一个年,来年春天再收成,所以这一季大家种得有点晚。 这几日,村民们开始陆续下田耕地了。 沈青川和刘氏牵着骡子拉着犁子下田耕了两日,才把田耕完。 “凤娘,水生的伤口不知道长好没,他一个人干也怪难,咱给他一起耕了吧?” “成,他为了帮你和棠儿才受了伤,咱帮他干点活不算啥!” 等水生扛着农具去田里,看见两口子正帮他耕田,惊得他目瞪口呆,撂下农具就跑了过去。 “青川哥,嫂子,使不得……使不得,你们给了我姜黄种子,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咋能再让你们给我耕田呢?” “一点小活儿,我和你嫂子顺手的事,这不刚买了骡子,我俩也不费啥劲儿,你就别推辞了。” 水生脸皮一红,很不好意思。 “青川哥,我就受点小伤,看大夫还是你掏的银子,你和嫂子又是送鸡蛋,又是帮我耕田,我都害臊的慌。” “你这小子,咱是兄弟,你给我客气啥?” 水生咧嘴一笑,他碰上青川哥两口子,也是碰着了好心人。 耕完田,两家人一起种姜黄。 搭边儿的几家种稻子,看他们种的不一样,都稀罕得慌,一直问东问西的,生怕人家致富不带自己。 沈青川和水生统一口径,只说是在镇上买的,说是外来的,也不知道成不成,先试试。 大家听完,眼神复杂,像是看傻子。 林兴旺一脸看笑话的模样,“成,你们今年先种着吧,要是来年真成,我们也跟着种!” 大家议论了一阵儿,这件事儿也就过去了。 沈小棠日也盼,夜也盼,身子终于痊愈了。 等田里忙完了,她爹便按照她画的图纸,做出烤红薯的炉子和骡车。 骡车是带棚子的! 用芦苇编的席子搭了个简单的顶,四周简单遮挡一下,怕骡子拉不动,做的非常轻巧。 “棠儿画的图纸真不错,这骡车很轻便,咱以后去镇上再也不用愁了。” “爹,你找两个铁片,咱磨一磨带着防身用!” “成,爹这就准备两个!” 她找了块儿木板,用锅底灰在上边儿写了几个大字。 等一切准备妥当,父女俩起了个大早,带上炉子和红薯,装了些干柴便赶往镇上。 沈小棠坐着骡车,她爹牵着骡子走。 为啥会这样? 因为她爹怕骡子还没成年,顶不了! 等到了镇上,日头出来了,道路两旁大家都在忙着出摊儿,来来往往行人多起来,小镇也渐渐热闹起来了。 沈小棠瞅见一棵大树下,有个空位置,顿时眼前一亮。 “爹,快把骡车卸下来,把骡子拴树上,骡车就放前边当个移动摆摊车。” “成,听棠儿的。” 沈青川手脚麻利,很快便弄好,把炉子生上,又从麻袋里拿出几个红薯来,放进可推拉的炉箱里。 沈小棠拿出她写的木头牌子,挂在骡车顶上垂下来。 “烤红薯,一文一个,不甜不要钱!” 一个路过的行人看见她写的牌子,不自觉念出来,随后便开始一通嘲笑。 “嘿,今儿个可真是稀奇,见过镇上卖肉卖鸡蛋卖菜的,卖烧饼卖切糕卖糖饼的,你这卖烤红薯还是头一份儿!” 镇上来往的老百姓,大多都是大字不识一个,听见有人议论说是卖烤红薯的,开始有人围上来看热闹。 “啧啧啧,这红薯磨成面儿蒸窝头,黏牙又粘手,抓都抓不起来,前些年吃不起糙米,吃红薯面都把人吃吐了,如今有人种也是喂牲口,竟然有人烤了卖,笑死个人了!” “谁说不是呢,这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磨面蒸窝头都吃够了的红薯,也好意思拿来镇上买,莫不是想赚银子想疯了吧?” “哈哈哈……”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嘈杂又热闹。 沈青川脸皮子薄,被大家嘲笑一通,瞬间涨红了一张脸,都能用来烤红薯了。 他立刻把女儿拉一边儿,满脸不自信道,“棠儿,要不……要不咱还是拉回家,咱慢慢吃吧?” 沈小棠唇角一顿抽搐。 这才开始,她爹就开始打退堂鼓,人家议论就议论呗,怕啥? 人围得越多越好,省得她扯开嗓子叫卖了! “爹,咱来都来了,你别担心,我有办法!” 她脸上笑意浅浅,露出两个梨窝,一脸自信。 “乡亲们,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咱今儿个卖的烤红薯,和大家以往吃的不一样,这红芯儿的红薯搭配我们特制的炉子,烤出来的色泽红艳,味道焦香四溢,又甜又糯。” “你们吃的白芯儿的,又干又噎人,味道还一般,不信你们先买一个尝一尝,要是和我说的不符,咱不甜不要钱!” 第67章 开张 “不甜不要钱?” “真的假的?” 大家一听,纷纷停下嘲笑和议论,被沈小棠的话给吸引住了。 毕竟,在场识字的人少,大多都是睁眼瞎,看着用锅底灰写出来的牌子,也不认识。 大家心想,就算这炉子是特制的,又能特别到哪里去? 烤出来的红薯还不是一样的又干又噎人? 真能有她说“焦香四溢,又甜又糯”? 怕不是为了赚钱,在吹牛吧? 有人开始道,“小丫头,说谎骗人可是要负责的,要是你们的烤红薯不甜,我们真不给钱,你可不要哭哟!” 沈小棠笑得纯良无害,点点头道,“哭啥子,我的红薯甜不甜,我能不知道,大家伙儿都在这看着呢,你们一起尝尝,甜不甜你们共同说了算,要是我的红薯不好吃,我不仅把钱退给你们,我和我爹再不来摆摊儿了,成不?” 大家一副看笑话的模样,点头赞同。 “大家伙儿听见了没,这小丫头可是亲自说了,不甜退钱的,哈哈哈……” 人群中有一两个爱贪小便宜的,心想,以往吃不起糙米的时候,谁没吃过红薯,一定是这个小丫头故意诓人的。 既然她说谎,那就白吃她一个红薯,先给她钱一会儿让她退了,反正这里这么多围观的人,也不怕她不退钱。 一个爱贪小便宜的人开始问,“你这烤红薯一文钱一个?” “对,个头儿小的一文,个头儿大的两文,大叔要大的还是小的?” 那人搓了搓手里的钱,一咬牙拿出一文。 “要个小的吧,我先尝尝味儿道是不是同你说的一样,要是真好吃,这就算我买你的,要是不好吃,你可得把钱退给我,大家伙儿可都是见证人!” 沈小棠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点头道,“放心吧,大家都看着,牌子是我挂的,话是我说的,我还能耍赖不成?” 大家磨了会嘴皮子,正好,炉子里的红薯也已经散发香味儿了。 “爹,你快打开炉箱看看,里边儿的红薯熟了没有。” 沈青川拉开炉箱,用手轻轻捏了捏。 “大的不熟,小的熟了。” “快,拿出一个小的,用青叶包着给他。” 沈青川伸手从树上拽了一个树叶,包着烤红薯拿了出来,递给那人,又添了一个生的进去。 刚刚炉子没打开,大家闻到的味道只是淡淡的,这炉子一打开,烤红薯一拿出来,围观的人全都闻见了。 香! 似乎,连空气中都透着甜! 那人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伸手撕开一块红薯皮,露出里边儿橙红娇艳的果肉,上边儿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儿,窜进他的鼻腔里。 他闻着直咽口水! 大家看他那模样,顿时被吸引住了,都等着他尝味道。 “到底味道咋样,你倒是快尝一口,告诉大家伙儿啊!” “就是啊,快尝尝……” 这烤红薯,看起来确实如那小丫头所说,外皮焦香四溢,里边色泽娇艳,就差味道是不是如实了! 大家被那颜色和散发的香味勾得心痒难耐,恨不得直接替那人咬一口尝。 那人被大家催得狠了,立刻道,“都慌啥,还烫得很呢!” 于是,他张嘴咬一口,烫得他舌头没处放,立刻呵气起来。 等等…… 他口中的红薯又甜又糯,入口即化,真香,真甜! 果真如那个小丫头所说! 他哧溜着嘴,又咬了一口,张着嘴呵着气吃起来。 大家都被他的表现惊住了。 这是好吃? 可是他这也太夸张了吧,就这玩意儿,小的都能卖一文,真有这么好吃吗? 良久,那人才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 “香,真香!” 沈小棠笑问,“光是香吗,甜不甜?” “甜!” “那这一文钱,还让我退吗?” 那人拿着快吃完的烤红薯,最后连皮都塞进嘴里了,他露出两排还粘着一点红薯的牙,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他爱贪小便宜,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不是? “不退了,这烤红薯这么好吃,还咋能让你们退钱?” “我说你这小丫头咋敢说不甜不要钱,原来是真甜,没诓人,嘿嘿……” 沈小棠立刻道,“大家伙儿可都看见了,我们家的烤红薯是啥模样,这位大叔也亲口证实了烤红薯甜,还有没有人不信的,不信的咱还按照先前说的,不甜不要钱!” 已经有人打头阵了,后边的人也不再观望。 不管是被那烤红薯勾得心痒嘴馋的人,还是不信烤红薯真有恁甜的人,都想尝一尝,他们父女俩这烤红薯到底是啥味儿。 开始掏钱去买的人多了起来。 有掏一文钱的,也有掏两文钱的。 在这镇上,一文钱两文钱也买不到啥好东西,一碗阳春面还得五文钱呢,一个小的烤红薯下肚还能垫垫肚子,两文大个儿的都能吃饱了。 沈青川打开炉箱,把七八个烤红薯全拿出来,立刻又塞了七八个生的进去继续烤。 刚刚围观的人,都被勾得直流口水,有舍不得花钱的,只得忍住心痒先走,那七八个人买后,走着吃着离开了,剩下一部分人都急着买。 “快点儿啊,咋还没烤好,还叫不叫人买了?” 沈青川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把炉子再烧旺一点,赶紧把里边儿的红薯全烤熟。 沈小棠一看她这憨爹不停往里边加柴,立刻阻止。 “爹,火不能太大,太大容易烤焦,烤成碳一样还卖给谁?” 沈青川一听,立刻慌了。 “啊这……都怪爹太心急,一下子给忘了,爹这就把火掏出来两根!” 他立刻掏出两根放在树根旁,用脚踩灭。 沈小棠这才出言安抚大家。 “大家伙儿都别急,咱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炉子里正烤着呢,咱都有份,都能买到。” “烤红薯就得吃热乎的不是,要是凉了,口感可就不好了,要是我们提前在家全部烤好拉过来,大家吃完还得骂人呢不是,咱慢工出细活,得对得住大家的钱。” 有人道,“小丫头说的也是这个理儿,他们全烤好拉过来卖,卖得还快呢,可他们就愿意现烤现卖,他们都不怕耽误赚钱,咱排一排队,吃点热乎的也值得!” “对,我吃够了白芯儿的,今儿个就稀罕他们这烤红芯儿的,咋也得等一等尝上。” 要真好吃,他来年也种,自己也拉镇上来烤了卖。 第68章 被得了红眼病的临摊儿赶 沈小棠微微一笑,拿出三个烤好的小红薯,递给掏一文钱的客人。 这会儿,围观的人已经散完了,只剩下排队买烤红薯的几个人。 沈小棠一边收钱,一边拿青叶给人包烤红薯,还不忘大声吆喝着。 “卖烤红薯嘞,不甜不要钱!” “卖烤红薯嘞……” 别的摊贩前,就一两个人路过购买,而他们这里排了七八个客人,路过的行人也有好奇凑上来的。 因为大家普遍觉得,购买的人越多,排的队伍越长,那就证明这东西越好,大家都乐意买的就是好东西。 再加上他们的烤红薯是头一天卖,大家吃个稀罕,烤的又慢,炉子前基本没断过人。 旁边卖烤饼和切糕的人,开始眼红了。 卖切糕的大娘阴阳怪气道,“下回再摆摊,你们换个地儿去,莫挨着我们了,你这烟熏火燎的忒呛人了,还有你这烤红薯味儿忒大,都压得我切糕闻不出味儿了,你们可是卖的快了,那我这切糕还卖不卖了?” “是啊是啊,你这烤烤红薯把我的糖饼味儿也压了,以后大家伙儿见天儿闻你这烤红薯味儿,闻个饱妥了,我们这生意也都别做了!” 挨着的几家卖吃食的,皆冷言冷语的挤兑他们父女,想赶他们离开换个地儿。 说话酸溜溜的,妥妥是眼红他们卖得快,赚钱了! 沈青川人老实,从未与人斗过嘴,大家都是老摊位,他和女儿却是头一回来,大家话里话外都在撵他们走,他心里难受憋闷气。 烤红薯摊儿左边是卖切糕的,右边儿是卖糖饼的,两个妇人嘴巴利索,说话也尖酸刻薄,越说越离谱。 他终于忍不住了。 “咱们大家支摊儿卖吃食,都是各凭本事,我们在这儿支摊儿,官府都不管,你们凭啥管我们去哪不去哪?” 那卖切糕的大娘,立刻叉腰怒瞪。 “嘿,我说了半天,你咋就不明白呢,先来后到懂不懂?你要卖别的吃食我们也就不吭声了,可你这烟熏火燎的,烤红薯味儿把我们的吃食全压住了,你咋好意思待这儿的?” “就是,依我看,八成就是成心的,自打他们过来支摊儿,我这糖饼一份都卖不出去了!” “谁说不是呢,我这切糕拢共就卖出去两份,还是他们刚来没开张的时候。” “赶紧换地儿去,赶紧走!” “……” “……” 沈青川沉着脸,倔道,“还有客人掏了钱,等着烤熟呢,换不了。” 那两个妇人立刻嚷嚷起来,“欺负人了,我们卖的好好的,这父女俩故意争生意来了,大家快来看啊……” 沈小棠拿着青叶包好红薯,递给客人,扭头冷冷扫了一眼卖切糕的妇人。 她可都听着呢,就是这卖切糕的先挑起的头。 要不是不能随便打人,她都想直接给她一个大逼兜了。 不论啥年代,都有得红眼病儿的人,而且还不少呢。 “你这老大娘,咋说话恁难听,前段日子,我和爹可没少在你这买切糕,你说话笑眯眯的要我们常来,咋我们真来了,你就换了副嘴脸,变色龙啊你?” “你的切糕和她的糖饼,在这支摊儿多少年了,谁不知道你们的切糕和糖饼是啥味?诚心来买你们的吃食,我们就是拉也拉不走啊,咱卖的吃食就不同!” 吃得起切糕和糖饼的,早知道啥味儿了,还怕他们的烤红薯压味儿吗? 吃不起的,就算不压味儿,人家也不买啊! 那卖切糕的妇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很是难看。 让他们常来,是让他们常来买切糕,可不是让他们常来争生意的! 呸,遇见这对父女,真倒霉,真晦气! “你个小丫头片子,别同我嚷嚷,我听不懂你说的,反正你们快些走,就是了!” 排队等着买烤红薯的客人们都看不过去了,纷纷帮沈小棠说话。 “瞧你们两个说的啥话,我们想买她的烤红薯,那是我们闻着味儿好吃,我们就想尝这口儿,有本事你们把切糕和糖饼也做好吃点儿,香味儿飘出三里地去,把蹲在家里的人都勾来,那才叫真本事呢。” “是啊,是啊,酒香不怕巷子深,你们还是好好琢磨琢磨咋把自家的吃食做好吃点吧,别眼红人家的烤红薯了,要是想吃,就掏一文钱,也买个尝尝吧。” “哈哈哈……” 一阵哄笑,把卖切糕和卖糖饼的妇人,臊了个脸红。 连客人们都帮着那死丫头说话,俩妇人也不敢再叉腰嚷嚷了。 沈小棠把包起一个头又大又匀称的红薯,递给那个率先帮她说话的客人,笑得眉眼弯弯。 “刚刚多谢叔帮我们说话了,给,这是两文的烤红薯,顶饱不腻,好吃常来啊。” 年轻男子笑着道,“你这小丫头,够机灵,成,要是好吃,我以后还来。” 后面几个也帮她说了话,她都捡大点儿的烤熟的红薯给他们包起来,大家接过烤红薯,都很开心。 半晌功夫,他们带来的两袋子红薯就卖了半袋儿了。 沈青川脸上却是喜忧参半。 烤红薯顺利卖出去了,还一下子卖了不少,他高兴。 可是他嘴笨,没和人斗过嘴,这半日,那俩妇人脸色就像吞苍蝇了一样难看,时不时地剜他和女儿两眼,说不准还会撵他们。 “棠儿,要不吃完晌饭,咱换个地儿卖吧,咱找个不卖吃食的地方,就不会有人赶咱了。” 沈小棠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她爹,“爹,你胆子咋这么小呢,她们赶归她们赶,她们还敢朝咱动手不成,你一个大男人,她们害怕你还来不及,不过是嘴上的劲儿罢了,再说,要真动起手来,我还是个小孩呢,她们敢欺负小孩,叫路过的行人们都围过来评评理,看咱和她们谁的生意先干不下去!” 在现代,夜市里的小吃排成排,一份儿挨着一份儿,一条街卖啥的都有,五花八门的,那样才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明明大家挨着,还能带来客流,偏他们眼红她和爹赚钱,想要赶她和爹走。 一个两个的,心坏,嘴毒,人还蠢! 都是奇葩! 沈青川也有些犹豫,他们今个儿在这卖了不少,要是换个地儿,万一卖不出去咋办? 第69章 小乞丐偷糖饼 可女儿说的也没错,他一个大男人,不能叫两个妇人欺负了去。 对,不走了! “听棠儿的,咱还接着在这儿卖。” “爹,咱今日头一回卖,大家就是吃个新鲜,所以才卖得快了些,过几日慢慢就卖不快了,自然也就没人眼红了,咱做的是小本儿生意,需沉得住气,卖一点儿是一点儿,下一季咱就不种红芯儿红薯了。” 不种红芯儿红薯了? 这生意刚做起来,也就只做半年? “不种红芯儿的红薯,以后咱卖啥?” 卖啥? 这事儿,她也得好好想想! 小本生意只能赚个辛苦钱,想领着爹娘和妹妹一起搬镇上,首先得在镇上买一套小房子,有地儿住才行。 买个一进的院子,两间屋子就行,但是得有厨房。 可这镇上能找到这样的房子吗? 最起码也得上百两银子吧? 桂花村儿里地皮不值钱,盖房子买青砖和瓦片,可以买最便宜的,啥都可以省着来,可是买人家盖好的,还是镇上的,肯定贼贵! 说不定,她猜的还保守了呢。 就靠卖烤红薯,和几亩姜黄,啥时候才能搬镇上? 等个十年二十年后,别说爹娘了,连她都老了! 古代人都早熟,在这个缺医少药还没钱的年代,人普遍寿命短,等她二十多岁再搬镇上,黄花菜都凉了! 这都快卖半日了,也才卖二十多个红薯,三十多文钱,还是靠刚刚大家凑热闹吸引了一波客流,后面再有客人,可就零星儿的,再没这么容易了。 不行,她得尽快想想办法,再弄点啥营生干干。 衣、食、住、行…… 她没学过服装设计,衣裳不行。 那就只能从吃食上下功夫了! 毕竟,她上一世是个孤儿,前期靠孤儿院资助,从上大学就开始勤工俭学赚学费生活费,去过餐厅端盘子,当过服务员,还去过自助餐厅后厨切菜……干过的事情也是五花八门。 而且,她一个人生活多年,饭菜都是她自己做的,煲汤炖肉,啥都会! 实在不行,就做卤肉吧? 可是,分家后盖房子,置办东西,她和水生叔受伤还花了二两银子,又把剩下的钱拿去买了头骡子。 如今,全家上下也拿不出一两银子了! 这可咋办? 摆摊卖卤肉,一日卖不完,可就不新鲜了,隔夜不能接着卖,这也是个难题。 实在不行,她做好去酒楼,让掌柜的看看,要是掌柜瞧上眼,说不定能借着酒楼的力,卖贵一点! 她立刻小声道,“爹,我想出卖啥了,之前你日日去云来酒楼送鸡蛋和豆腐,和那管事儿的关系咋样?” 沈青川想了想道,“姚管事人正直,遇事公事公办,谈不上关系咋样,但是他对人还算客气,不会瞧不起人。” 这就行! 只要能说得上话,别爱搭不理,这事儿就有余地,还能托他帮着引荐给掌柜。 她要真做出美食来,酒楼掌柜抢着加入菜品还来不及,咋会拒绝? 拒绝,那就是做的不好吃,实在拿不出手。 “行,等我做出东西来,咱找姚管事,让他先瞧瞧。” 沈青川有些疑惑,女儿这是又要做啥? 她这小脑袋瓜子里,咋装的啥都有,一会一个想法呢? 还没等沈青川开口问女儿想做啥,旁边糖饼摊儿,卖糖饼的妇人突然嗷嗷起来。 “天杀的哟儿!!!” “我打死你个臭乞丐,竟敢偷我的糖饼,半日不开张,连你都来偷我的糖饼欺负我,快还给我……” 卖糖饼的妇人''“噌”地绕过小摊儿,一把揪住那个小乞丐,就是一顿打。 也不知是那小乞丐饿懵跑不动了还是咋,竟也不知道跑,就蹲地上不动,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起来,任由那妇人打。 “我打死你个小崽子,让你还给我,你吞得比狗还快,咋不噎死你啊……” “打死你……” 路人听见动静,纷纷侧目观看,但好像见怪不怪了一样,也只是顿了顿脚步,没人停下过去阻止。 这年头都穷,有能裹住温饱的人家,就有吃不起饭的,爹娘死的早还没爷奶拉巴的,就只能流落街头当乞丐。 讨不来饭,饿极了,跑到吃食摊儿前或偷或抢的多了。 最后都少不了一顿毒打! 唉,自己都还是穷人,买点东西都还得掂量一家老小,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生得起那怜悯的心? 沈青川看得不忍心,立刻跑过去,伸手把正在殴打小乞丐泄愤的妇人挡开,护在小乞丐前头。 “一个糖饼而已,他吃都快吃完了,你就是把他打死,他也吐不出来囫囵的还你了,你教训他一通就是了,做甚要把人往死里打?” 那妇人一上午没卖出去几个糖饼,只顾着眼红他们父女俩的烤红薯卖得快了,赶又赶不走,早窝了一肚子火了。 听见沈青川跑出来充当好人,顿时爆发了! “你个遭瘟的,他偷我的糖饼,我打他有错吗,感情不是偷你的,你急着出来当老好人,要是偷你的烤红薯,你指不定比我打得还狠,你赶紧给我滚开!” 看见两个人大人争执起来,才有人停下脚步围观,想看两人争个啥结果,看那个卖烤红薯的会不会真的想帮那小乞丐,还是如那妇人所说,只是充当好人耍耍嘴皮子。 看那妇人嗷嗷得厉害,沈小棠回头瞅了一眼绑在树上的骡子,有点不放心,立刻解下来牵着一起过去。 唉,她爹嘴笨,碰见个利刀子,指定吵不过。 没办法,遇见事情,还得他们父女齐上阵才行。 沈小棠牵着骡子,叉腰道,“你这糖饼多少钱一个,我替他买了,你可以消停了吧?” 那妇人脱口而出,“一文钱两个!” 说罢,她就后悔了。 她应该说一文钱一个! 这死丫头赚钱这么容易,一文钱替那小乞丐买了,她还得再给一个,她窝这一肚子火儿咋办? 她耽误这一会儿的买卖,损失咋办? 于是,她立刻改口,“一文钱一个!” 小小的糖饼,一文钱一个? 呵呵—— 骗傻子呢? 她虽然没买过糖饼,但听这老虔婆吆喝了半日一文钱两个,她会不知道价? 定是看她要替小乞丐出钱,把她当冤大头,故意诓她。 既然她不实诚,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70章 人贩子还是绑匪? 沈小棠心中冷冷一笑,故作惊讶道,“咦,你刚刚分明先说的是一文钱两个,咋又变成一文钱一个了,难不成你这糖饼本身就卖这么贵? 怪不得半日没几个人买,这么小,卖一文钱一个,谁吃得起呀?” 众人一听,觉得十分有道理。 平日里一文钱两个的糖饼,大家一个月也舍不得买两回,要真是一文钱一个,那谁还买啊? 拿着铜板,买个鸡蛋不好吗? 停下看热闹的行人们立刻议论起来。 “天呐,就这糖饼,又小又薄,一文钱两个我都舍不得吃,竟然还涨价,吃不起,吃不起!!” “那可不是,我还想着等过两日,孩子生辰了,买两个回去给孩子尝尝,涨价了,还买个锤子啊?” 人群里有人道,“不对不对,分明就是一文钱两个,昨个儿我还买了一文钱的呢,不能涨价吧?” 也有人开始质疑,“难不成她看小乞丐偷她的糖饼,心里气恼,故意抬价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人家小乞丐偷她的糖饼,确实有错,可有人帮着赔银子,她也不能坑人家啊!” “人家好心替小乞丐赔银子,她却趁机抬价坑人家,简直想挣钱想疯了,这样品性的人,能做出啥好东西?” “就是,她那糖饼吃着本身就一般,这人品还不行,咱以后不买了!” “对,不买了……” “……” 大家纷纷议论卖糖饼的妇人人品不行,嚷嚷着以后不买她的糖饼了。 妇人一听,瞬间慌了。 全家的进项全指着她这一个营生呢,要是以后没人买,营生做不下去了,可咋办? 不,这卖糖饼的营生绝对不能黄! 于是她立刻收起泼辣凶狠的模样,慌忙扯出一个笑脸来。 “错了错了,是我一时气急说错了,我这糖饼就是卖一文钱两个,一直都是一文钱两个呢,咋能涨价呢,大家放心好了,绝不会涨价的,呵呵……” 她笑得腮帮子都快僵硬了,但是大家依旧用复杂的眼神看她,眼底满是不信,还带着一丝鄙夷。 因为,刚刚许多人都听见,她先告诉沈小棠一文钱两个,后又改成一文钱一个了。 她只得赔着笑脸看向牵着骡子的沈小棠,心里却暗暗咒骂,都是这个死丫头,害她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搞得生意都要做不下去。 “丫头,我刚刚就是气懵了,才说错了价格,这事儿怪我,你别同我一般见识,我这就是个小本生意,一日也赚不了几个铜板,实在是家穷快揭不开锅了,不然他偷我糖饼,我也不会气得头脑发懵说胡话。” 既然给了她教训,沈小棠也不欲与这卖糖饼的妇人多做纠缠费口舌。 “既是你说错了价格,那你这糖饼还是一文钱两个,这是一文钱,你再给我包一个糖饼,他偷你糖饼的事情就此作罢吧。” 沈小棠伸手,递出一个铜板。 妇人忙伸手接过,笑着露出一口森森黄牙,“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这就给你包一个。” 众人看牵骡子的小丫头,竟然真的替那小乞丐赔了钱,纷纷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 自然,也有不少人觉得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人傻钱多,竟然替一个偷东西的小乞丐付钱,简直是傻透了。 众人散去,路上行人依旧来来往往。 沈青川把那小乞丐拉起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忍不住开口叮嘱。 “以后不许再偷东西了,都是穷人,我们也只能帮你这一回,而且这镇上多少像你这样的,我们帮不起的。” 小乞丐吓傻了,听见沈青川叮嘱他,他这才敢抬头,嘴巴撑得满满的,里边的糖饼还没来得及咽完。 沈小棠接过妇人包好的糖饼,放进衣襟里,才走向小乞丐。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好家伙! 这小乞丐竟然穿了一身锦缎,虽然衣裳皱巴巴的,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头发散乱得像鸡窝一样,但是他长得白白嫩嫩的,明显和乡下又黑又瘦的小孩不一样。 这该不会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流落民间了吧? 刚刚被妇人抓住殴打的时候,小乞丐生怕糖饼被妇人夺回去,一股脑的全塞进嘴巴里了,这会儿嚼不开,咽又咽不下去,吐又舍不得吐出来。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一通,噎得直翻白眼儿,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竟“哇”的一声哭起来。 “爹,他这是噎得了,你快把他拉咱骡车旁,把竹筒里的水给他喝点儿。” “哦哦……好,我这就给他弄水喝。” 沈青川忙牵着小乞丐的手,快速往他们的骡车走去,从车厢里拿出一个竹筒,打开盖儿,递给小乞丐。 小乞丐猛地夺过去,“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沈小棠把骡子重新拴在树上,正好有人来买烤红薯,她立刻笑着给人包一个,收了一个铜板。 等她忙完,小乞丐已经喝了水,也不哭了,就一声不吭地站在他们骡车旁。 她问道,“喂,你为啥流落街头?” 小乞丐不吭声! “你还有没有家人?” 不吭声! “你还记不记得你家在哪儿?” 依旧不吭声! 不论她如何询问,小乞丐都不回答。 要不是刚刚他哭的声音很正常,她几乎都要以为这个小乞丐,是个哑巴了。 就算他身上这身衣裳是偷来的,但他长得细皮白肉的,看起来不像乡下穷苦人家的孩子。 “爹,要不咱把他送去官府吧?” 刚刚离得远,他没看清,跑过去就护他前边了,如今沈青川也发现这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身上穿得不一般了。 “成,看他这穿着,不像是乞丐窝里出来的,那帮小孩都精着呢,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别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孩走丢了,咱赶紧把他送官府里,他也能少受点罪。” 那小乞丐一听,立刻揪着沈青川的袖子使劲儿摇头。 “不去,我不去!” 沈小棠立刻道,“哟,不是不会说话呀,我刚刚问你半天,你咋不吭声?” 小乞丐眼神慌乱,有些警惕,还有些害怕。 “我去了,他们把我赶出来了,有人抓我,我我……我害怕。” 沈小棠一听,顿时双目圆睁,万分震惊! 有人抓他? 人贩子还是绑匪? 第71章 你咋又领着他回来了? 不论是人贩子,还是绑匪,她和爹要是多管闲事,耽误了那些穷凶极恶的人赚银子,被发现,她和爹不就惹上麻烦了吗? 娘嘞! 这年头,好心人真是当不得! 可是,芯子里,作为受过高等教育根正苗红的她,碰见这事儿,咋能当做不知道,见死不救呢? 她立刻问道,“啥人抓你你可还记得?在哪抓你的?” 小乞丐想了想道,“不……不知道,他们抓我,还抢走了我的玉佩,说是要找我爹要银子。” 啥玩意儿? 拿银子赎人? 这不就是绑架勒索吗! 她惊得差点叫出来,立刻捂嘴看向她爹。 “爹,咱摊上麻烦了!” 饶是沈青川这个乡下人,长得憨傻,这会儿也听出端倪来了。 有人抓这小孩,找他爹要银子,这还得了? “棠儿,咱快送他去官府吧,这事儿咱管不了。” 那小乞丐立刻红了眼眶哭了起来,“呜呜呜……我不去,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说我是臭要饭的,再去,就打我。” 他紧紧抓着沈青川的衣角,看起来比沈小棠还大上一岁的样子,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求你们送我回家吧,只要你们帮我找到家,我爹一定会拿银子答谢你的。” 沈青川听完,一脸为难。 他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要是单纯送他回家,这事儿也不难,他也不是那狠心的人,能拉巴一把的,他也愿意拉巴,左右不过是费点儿脚程。 可,他遇见的是绑匪,是那为了银子不择手段的狠人。 说不定,这会儿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这可咋办? 沈青川叹了口气,犯了愁。 前些日子,他和女儿被贼人盯上劫银子,女儿和水生都受了伤,他不敢再拿女儿的安全瞎折腾了呀! 沈小棠又问,“你不是说有人抓你,你咋逃出来的,你逃出来咋不自己回家,你家在哪里?” 小乞丐沉默良久,看了眼骡车的上的炉子,这才肯说。 “我趁他们夜里喝醉逃出来的,我家不在这儿,这儿牌子上写的清河镇,我家在平定县。” 平定县? “你家在平定县,你咋逃到清河镇来了?” “他们把我绑到一个村子里,我夜里逃出来失了方向,跑了一天一夜,也不知道咋跑到这里来了,我一个人,哪儿也不认识,我……我回不去。” 说着,他又哭了起来,哭得一抽一抽的。 沈青川有些犹豫了。 既然是夜里逃出来的,那绑匪应该没发现他在这儿,也不算惹上麻烦。 可是,他家也太远了吧? “你一个人去官府他们不信你,我送你去,好好同官府的人说道说道,说不定就成了,要是他们愿意送你去,或者让人给你爹捎信儿接你,都成。” 那小乞丐胡乱抹了把眼泪,粘了灰的小脸儿,像花狗屁股一样。 “好,你带我去。” 于是,沈青川留女儿一个人看炉子卖烤红薯,他领着小乞丐去了官府。 镇上的官府和县里的不同,县里的是衙门,由县令掌管,镇上的是由乡绅管。 等他们到了地方,那吴姓的乡绅正端着茶盅喝着茶,哼着小曲,连正眼都没瞧一眼。 听下人说,是先前来过的小乞丐,痴人说梦说自己是县里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他顿时让下人把沈青川和小乞丐轰了出去。 任由沈青川磨破了嘴皮子,也没人相信,还说他吃饱了撑的,妨碍公务。 沈青川气得不行,却也不敢硬来,只得领着小乞丐回了烤红薯摊儿。 沈小棠看见爹领着小乞丐,垂头丧气的一起回来,有些疑惑。 “爹,你咋又领着他回来了?” “人家不信,说我妨碍公务,把我俩撵出来了。” 沈小棠:…… 小地方,没有正儿八经的官员,也正常。 她想了想道,“爹,其实咱也不是不能送他回去,他家在平定县,咱打听打听,送他回去,正好咱可以先摸摸路,瞅瞅县里是啥样,等咱的姜黄收成了,咱就可以去县里卖了。” “可万一离咱最近的县,不是平定县呢?” “不妨事,多去几个县转转也成,打开销路,不能全靠一个县卖,多找几家药材商,货比三家,总没错。” 沈青川点点头,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 “成,咱送他回去,就当提前摸门路了,但是去平定县的路,爹还得打听打听,才能动身。” “行!” 小乞丐一听,顿时眼里发光,看见了希望。 “谢谢你们愿意送我回家,到时候我让我爹报答你们。” 沈小棠笑着打趣儿道,“哟,原来还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少爷呢。” 小乞丐撅了撅嘴,有点不满。 “我不是小乞丐,我有名字!” “那你叫啥?” “薛瑞丰!” 瑞雪兆丰年? 一个小孩子,起这么大的名字,这家人还真是…… 讲究! 等晌午,沈青川从车厢布袋里拿出三个窝头,放进炉箱里热一热,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他也是一个。 三个人把竹筒里装的水也全喝完了。 晌午人少,各个摊儿前都没啥客人,烤红薯也是一样。 沈青川揪了一些树叶下来,喂骡子。 还是女儿有眼光,选了这么个地儿,不仅能遮阳,还有树叶喂骡子。 沈小棠心里盘算着做卤肉的事儿,一刻也不想耽搁。 “爹,你和瑞丰先留这儿看摊儿,我去瞅瞅肉摊儿都卖的啥肉。” “拿点儿钱再去!” 沈青川数了四十文给女儿,够割二斤肥肉还有多。 等到了肉摊儿,猪肉张正摇着一把扇子驱赶苍蝇。 如今,如今已是秋天,苍蝇大都躲起来了,唯有他这肉铺,还是赶不绝。 “大伯,这会儿得空啦?” 猪肉张抬头,立刻认出了沈小棠。 “嘿,原来是你这小丫头,咋,今儿又来割肉啊?” 当初她来割肉,穿得补丁摞补丁,他还以为她没钱,没想到摇身一变,换了新衣裳,肉也割了几回成了老主顾了。 沈小棠扫了一眼肉摊儿,看着上面摆放的猪下水和猪蹄儿,她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 “我今儿不割肉,买点儿别的。” “大伯,你这猪蹄儿咋卖?” 可以买几个猪蹄儿回家,做卤猪蹄儿,如果做的好吃,自己留着配方,每日做了供给酒楼! 第72章 做卤猪蹄儿 猪肉张一听小丫头要买猪蹄儿,顿时乐了。 这猪蹄儿,除了毛儿和皮,就是筋,上边没啥肉,根本卖不动。 乡下人穷,一年到头也舍不得来镇上割两回肉,镇上的人稍微富裕一点儿,又嫌猪蹄儿没肉。 能把猪蹄儿卖出去,他自然开心,能多卖一根儿是一根,否则,卖不完他还得拉回家自己煮了吃。 他一家子人都快吃吐了! “猪蹄儿十文钱一根,你准备要几根?” 十文钱一根? 不论斤卖? 这也太便宜了吧? 要知道,在现代,一斤生猪蹄儿卖得比五花肉还贵! 卤熟的猪蹄儿一根都四五十块钱了,这才十文钱一根? 这不跟白捡的一样吗? 她压下心中激动,立刻掏钱。 “大叔,给你三十文钱,你先给我来三根前蹄!” “好嘞!” 猪肉张接过钱,拿起草绳,把三根猪前蹄绑好,递给她。 沈小棠拎着三根猪蹄儿,心里乐开了花。 幸好,上一世她在餐厅兼职,见过后厨的师傅做猪蹄,回去网上查资料,自己也学着做了几回,做出来的虽然比不得顶级大厨,但在这儿,应该是够用了! 可是,卤猪蹄儿最重要的不是猪蹄儿,是配料。 村子里穷,大家一年到头也只舍得买粗盐,而她家,继奶那个老虔婆,买个粗盐都抠抠搜搜的,所以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配料啥价儿呢。 算了,脸上长了一张嘴,问问就知道了! 沈小棠拎着猪蹄回到烤红薯摊儿前,把猪蹄儿放进骡车车厢里。 “爹,我想去买点调料,回家做卤猪蹄。” 沈青川微微一愣,有点不明白。 “以前做肉菜,熬骨头汤,不都放点盐吗,这回咋要买调料了?” “因为以前自己吃,汤鲜,菜营养,就够了,但这回做出来是要让酒楼看的,不一样。” “棠儿说的新买卖,就是要做卤猪蹄?” 沈青川一脸错愕,觉得女儿这回是真的在吹牛了。 她一个小丫头,做个简单的家常菜还是挺好吃的,可她做的菜咋能拿去酒楼卖呢? 人家酒楼光厨子都好几个呢,啥菜做不出来,会看上女儿的卤猪蹄? “棠儿,要不咱还是算了吧,这猪蹄没肉又便宜,做出来会有人买吗?” 去酒楼里吃饭的客人嘴都刁,对菜色和口味要求都是极高的! 还没开始做,她爹就打退堂鼓,沈小棠无奈叹气。 “爹,不试试,咋知道行不行呢?” “放心好了,我肯定能做好的,反正咱买的少,等回家做出来,你和娘都尝尝,你们觉得好吃了,咱再找姚管事,咋样?” 沈青川有些被女儿说动了,“成,你先做,好吃了咱再找姚管事让他尝。” 薛瑞丰就靠着树蹲在地上,静静等着他们父女俩卖烤红薯。 沈青川支持女儿做卤猪蹄,便从衣襟里掏出个钱袋子,里边是六十文钱,从家里带的。 一咬牙,全给了女儿。 沈小棠心中感动,接过钱袋子,便去了香椒铺子,凭着记忆,她买了桂枝、八角、山奈、白芷、香砂、草蔻、肉蔻、山楂和小茴香等。 手里钱少,一样她只敢买一点儿,全部包起来,就那么小小一包,都花了几十个铜板。 等卤猪蹄儿做出来,要定价多少钱一个合适呢? 要是卖的便宜了,她这本儿可就裹不住了。 算了,还是先做出来,等姚管事帮着引荐后,看看云来客栈的掌柜尝完反应咋样吧。 后半日,又卖了不少红薯,眼看天色有些不早了,也没啥客人了,父女俩熄了炉子,收摊儿准备回家。 薛瑞丰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盯着他们俩,生怕不带他一起回家。 “我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回家?” 在这镇上,连个睡觉的地儿都没有,今早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却被一群拉帮结派的大乞丐给赶出来了,他又饿又困,实在没地方去了。 而且,他们答应要送他回家的,万一他们再变卦了,可咋办? 沈青川摇摇头,咧嘴道,“放心好了,一会儿带上你,不会把你丢这里的。” 等收拾好东西,套上骡车,沈青川牵着骡子,沈小棠和薛瑞丰坐在骡车上,一路赶回家中。 回到家,刘氏听见动静,立刻出门迎接,看见骡车上竟然多了一个小男孩,顿时惊讶住了。 “他爹,这……这是?” “镇上捡的,说是平定县的,等问好路,我和棠儿就送他回家。” 刘氏点点头,听明白了。 她上下打量了薛瑞丰一眼,看他身上穿得布料,自己见都没见过,狠狠吃了一惊。 在镇上,还能捡到富贵人家的小孩,家还是县里的? 不过,她人实诚,倒是没说啥,左右不过是添双筷子,多吃一个窝窝头的事情。 丈夫和女儿在镇上忙活一天了,刘氏钻进厨房里忙活一通,熬了一锅糙米汤,热了几个窝头,炒了仨儿青菜。 简单,却吃得饱。 薛瑞丰啃着窝头,喝着糙米粥,还不忘往嘴里扒拉着菜,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了一样,一看就是饿得很了。 刘氏看得一阵心酸,也不知这孩子是遭啥难的,一身落魄,还饿成这样。 真是造孽! “别急,慢慢吃,今晚做得多。” 说着,刘氏又把菜盘子往薛瑞丰面前推了推。 薛瑞丰也不客气,风卷残云一般,吃的贼快。 等他填饱肚子,放下碗和筷子,打了个饱嗝,抬头才看见,围着桌子的一家四口,全都盯着他一个人看。 他胖乎乎还未褪去婴儿肥的小脸,“噌”的一下红了。 “对对……对不住,我太饿了。” 小玉捂嘴偷笑,家里咋来个和她一样,说话结巴的,哈哈哈…… 等吃完晚饭,沈小棠便开始火烧猪蹄去毛,焯水,放点大葱和生姜去腥。 幸好,前几个月,她想办法弄了点儿生姜种小菜园子里了,这次倒是派上用场了。 等焯好水,又洗了两遍,换了一锅水,重新把猪蹄放进去,添入买来的调料,一样只放了一半,没舍得全放完,最后又添了几个红色的干辣椒,小火慢卤。 辣猪蹄要比五香的有味儿! 头一回找姚掌柜引荐,找掌柜谈买卖,肯定得让他们惊艳。 第73章 皮糯肉嫩,肥而不腻 沈小棠坐在厨房里,上边儿盯着锅里的猪蹄,下边儿看着锅底的火,生怕一不小心把锅烧干猪蹄卤糊了。 脸一直被火烤着,她头上沁出不少细密的汗珠,终于忍不住吐槽,“这地锅真是不如天然气方便啊!” 刘氏卷起袖子进来帮忙,听见女儿自言自语,忍不住疑问。 “棠儿,啥叫天然气啊?” 沈小棠:…… 这叫她咋解释? “娘,我是说这小厨房有点小,烟气大。” “哦哦,有没有啥需要娘帮忙的,你同娘说,娘来做。” “我自己可以的,娘不用一起忙活了,薛瑞丰的衣裳脏了,我和小玉的衣裳他穿不上,要不让他先穿娘的衣裳,换下来的娘帮他洗洗好了。” 洗干净了,送他回家时,他也不能穿了。 否则,路上再碰见歹人,瞧见他穿的衣裳非富即贵,再抓他绑票咋办? 那样的话,她和爹也会被殃及的! 就让他穿娘的破衣裳,乔装打扮一番好了。 刘氏一拍脑门道,“对哦,娘咋忘了,是得让他换身衣裳洗洗才行,他这一身脏兮兮的,穿着睡觉不舒服。” 说着,她便出了厨房,牵着薛瑞丰的手,往水盆边儿走去,先是帮他洗洗脸,梳梳发髻,找了身她摞了补丁的旧衣裳,让他自个儿回屋换上。 沈小棠小火慢熬,卤了一个半时辰,期间还稍微添了两回水。 虽是不如用天然气的火卤得匀称,但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儿,还是大大超出预期的。 等熄火焖了一会儿,她才打开锅盖。 顿时,空气中香气四溢,扑鼻而来,弥漫着香辣的肉味儿,勾得人直想流口水。 小玉和换了衣裳的薛瑞丰闻见肉味儿,齐齐跑到小厨房,围在门口。 “阿姐,猪猪猪……猪蹄,卤好了吗?” 薛瑞丰也是满眼期待。 毕竟是富贵人家出身,吃多了美味佳肴,这几日又是被绑票又是逃难,都快饿没气儿了,他顾不得挑拣,才不得不将就糙米粥窝窝头,狼吞虎咽填饱了肚子。 这会儿闻见肉味儿,嘴馋了! 他小心翼翼开口,小声问,“我可以尝吗?” 毕竟是白吃白喝寄人篱下。 而且这一家人看起来也着实穷,小院子还没他爹一个书房大,家里连一件像样的物件儿都没有,一顿饭全是素得还不如庙里的斋饭。 就这几根猪蹄,还是他们家唯一的荤菜! 他想吃,需征得人家点头才行。 沈小棠笑着点头,“可以尝,咱见者有份儿,总不能我们一家人啃骨头,光叫你闻味儿吧,我家可没那样死抠的人。” 薛瑞丰一听自己也可以尝,当即双眼放光,好似见到了啥稀世珍宝了一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沈小棠忍不住叹气,这小家伙,刚逃出狼窝,还是不够警惕,看她和爹烤红薯做买卖,便全然相信他们。 也不怕她和爹像绑匪一样,绑了他,找他爹勒索个千儿八百两的。 还是年纪小,人单纯! 看了眼锅里,沈小棠心中又纠结又犹豫,最终还是咬牙捞出个大点儿的,放进洗干净的小木盆里,留了两个小点的在锅里。 没办法,家里穷,手里没有多的钱,现在不是满足口欲吃个够的时候。 等赚了钱,手里有了本钱,就能够买更多猪蹄,赚更多钱,到时候就有吃不完的猪蹄了。 “爹,娘,你们俩也快来尝一尝,这卤猪蹄味道咋样,能不能拿去酒楼给掌柜尝?” 两口子听见女儿喊他们,这才洗手走过去。 沈青川把一个猪蹄儿掰开,分成好几块儿,给两个女儿和薛瑞丰一人挑了一块儿大的,皮肉多点的,他和妻子一人一小块儿,一个猪蹄儿便分完了。 小玉年纪小,率先往嘴里填,忍不住吃了起来。 “烫烫烫……呼呼……好辣好烫……” 而薛瑞丰这几天吃了上顿没下顿,已经好久没见过荤腥了,他看见小玉吃了起来,他吞得更快。 两个孩子,就那么吃相全无的哧溜着。 沈青川和刘氏也笑着往口中送,咬了一口,猪蹄皮糯肉嫩,肥而不腻,又辣又鲜,香味儿在舌尖绽放。 天呐! 这这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两口子活了二十多年,这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开始,沈青川还不相信女儿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只是抱着让女儿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女儿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惊喜。 从来没叫他失望过! “爹,娘,咋样?好不好吃?” 沈青川立刻点头如捣蒜,“嗯,好吃,真好吃,这是爹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娘也是,这卤猪蹄儿可真好吃!” 沈小棠咬了一口,鲜香糯辣,入口即化,肥嫩不腻! 好吃! 用大铁锅烧干柴卤出来的,竟然比她上一世做的不要好吃太多。 等吃完猪蹄,她才想起来,衣襟里还装着一个糖饼,拿出来给妹妹,让她和薛瑞丰分吃了。 翌日一早。 沈小棠用小木盆盛着卤猪蹄,放进竹篮里,用布盖着,又装了一些红薯和干柴,父女俩一个坐骡车,一个赶着,一起去了镇上。 他们没有立刻支摊儿,而是率先去了云来酒楼。 猪蹄放了一夜,早已经凉了,皮肉反而劲道了不少。 “爹,咱得先借用他们的后厨,把猪蹄儿热一热才行,否则味道和口感就不对了。” “成,一会爹和姚管事说说。” 父女俩从后门一起进了云来酒楼,里边正在忙活的伙计看见是沈青川,面露惊讶,立刻喊他。 “沈大哥,你可算是来了,咋这么久不来送豆腐和鸡蛋了?” “家里有点事,便不能干了,我今日来,是找姚管事的。” 姚管事听说沈青川来找他,立刻出来,询问他为啥不磨豆腐了,整个镇上磨出来的豆腐,就数他家的口感最好,后来换了人来送,就不行了。 沈青川感到有些惭愧,“姚管事,实在是对不住,我和爹继娘分家了,磨盘没分给我,所以磨不了了。” “不过,我今日带来一样菜色,想让你尝尝看,看咱酒楼可看得上。” 姚管事眉梢一挑,微微有些惊讶。 这沈老大啥时候会做菜了? “啥菜色,我先尝尝,好吃的话,当然可以谈,不好吃的话,我也没啥特权。” 沈青川听完,心中一喜,立刻端出竹篮里的小木盆,露出里边儿的辣猪蹄。 第74章 不卖方子,谈供应 “姚管事,这辣猪蹄凉了,得借用后厨锅灶热一热,口感会比较好。” “那就先热热。” 姚管事人也爽快,立刻领着他和女儿一起去了后厨,安排厨子把东西热了。 等猪蹄热好,端到姚管事面前,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香辣的味道,勾人的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品尝,瞬间睁大了双眼,一脸惊喜。 “青川,这猪蹄儿做得可真是太好吃了!” 这味道,这口感,别说他们这酒楼的厨子做不出来,就是县里的也不见得能做出来!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能得姚管事如此夸赞,沈青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姚管事吃着好吃,索性直接放下筷子,拿起一大块骨头啃了起来,啃得那叫一个香。 后厨的厨子们闻着香味儿,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也想尝一尝,都忘了手里正在忙活的事情了。 待姚管事一口气啃完半个猪蹄子,这才反应过来,他没付人家银子,这么好的东西,不能白啃啊? 他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东西太好吃了,我一时没忍住,叫你见笑了。” 沈青川立刻摆手,“不妨事,不妨事,本就是拿来让你和掌柜品鉴的,要是好吃,我想每日多做一些,供给咱酒楼,你看可成?” 姚管事立刻点头,“成,这猪蹄做得是难得一见的好吃,可比你原先供应来的豆腐有价值多了,就凭这味道和口感,绝对能添入咱们酒楼菜品里,你快随我去前边儿找掌柜,让他品尝定价。” 沈青川又惊又喜,感觉有些不真实,立刻看向女儿。 “棠儿,你听见姚管事说的了吗,我是不是听错了?” “爹,你没听错,姚管事说成,肯定成,咱快跟着一起去吧。” 姚管事虽然只是一个管事,但他帮着掌柜打理酒楼,里里外外忙碌多年,掌柜肯定不会薄待他,他啥菜色没见过? 今日尝了她做的猪蹄,竟忍不住多吃了一些,那这猪蹄不单单是能入眼,而是非常入得了他的眼。 他还急着带他们见掌柜,那就说明,这猪蹄在他心里得了很高的评价! 但是他和爹没吃过云来酒楼里的菜,还不知道这酒楼里的菜定啥价,等会儿万一要低了咋办? 算了,要低了也不能裹不住本,能谈高一点,更好。 一会儿见机行事就妥了! 等父女俩跟着端着猪蹄的姚管事到了前边儿,上了二楼,终于见到了极少露面的苏掌柜。 竟是个二三十岁的男子,穿着一身暗色银纹的锦衣,长得气质非凡,和庄稼人出身的沈青川完全不同,两相对比,起码要年轻十岁! 沈小棠眸光微闪,有些惊诧。 这酒楼掌柜,都卷成这样了? 姚管事朝苏掌柜抱手微微鞠躬。 “掌柜,一直给咱们供应豆腐的青川来了,他做了一道菜,想请掌柜品尝一下。” 苏掌柜点头走过去,看见竟然是廉价没人吃的猪蹄儿,还做得这般油腻,微微有些皱眉。 “姚叔,你知道我向来不爱吃油腻的肥肉的。” 姚管事立刻解释,“掌柜,生猪蹄确实是廉价了一些,可这菜做出来却一点都不廉价,滑嫩不腻,绝对没有油腻腻的感觉,不信,您尝尝?” “真的,您就尝一点儿就成,姚叔不骗您。” 他们掌柜哪里都好,就是不爱吃肥肉,偏酒楼里的菜又得经过他品尝点头之后,才能添入菜品,所以,他们酒楼一直都没有油腻的荤肉。 如今,这道猪蹄做出来的着实不同,吃着完全没有油腻腻的感觉,如果添入菜品里,一定能够热卖的。 苏掌柜犹豫了一下,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颦着眉用筷子挑了一点儿猪皮,像是吃毒药一般,放入口中。 只嚼了一下,他瞬间眉头舒展,满脸错愕和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做法,怎会如此好吃不腻?” 沈青川也不知道咋做的,因为昨晚他连厨房都没进,他立刻看向女儿。 沈小棠微微勾唇,却是信心满满。 从苏掌柜和姚管事的对话来看,这苏掌柜应是向来不爱吃肥肉,从不品尝肥腻的菜品,今日经姚掌柜劝,才咬牙尝了一点。 连不爱吃肥肉的,都说这猪蹄好吃,那她这就算成功了! 而且,因为没银子,她还没加入红糖和酒,如若以后再做,加入这两样,口感绝对能够更上一个层次。 如果,这猪蹄能够卖到县里就好了! 县里有钱人多,说不定卖得更快! 她敛神,立刻回答,“就是多放了几样调料,小火慢卤一些时辰,把汤汁熬得浓浓的,就入味儿了。” 苏掌柜微微一愣,暗道,他问她什么做法,她这说了不是等于没说? “这猪蹄做得不错,确实像姚叔说的,滑嫩不腻,让不爱吃肥肉的人,都能喜欢上,可以添入我们酒楼菜品单里。” 他沉默了一瞬,又接着道,“你配料和做法方子,可愿意卖?” 当然不卖! 笑话,她还指望着这些发家呢,咋能卖了? 她又不像那些小说里,穿越的重生的一个个都手握空间,里边儿有取之不尽的好东西,而且她还没有金手指,就会这一点东西,还是她上一世孤苦多年积累下来的生存技能。 等她把卤猪蹄的做法方子卖了,赚这一次钱,以后可就啥都没有了。 她才不会被这些蝇头小利给忽悠了,赚钱,还得长远着来! 于是,她立刻拒绝,“方子不卖,酒楼愿意添入菜品的话,我们愿意每日新鲜供应。” 苏掌柜微微有些愣怔,这乡下小丫头才几岁,说话竟如此有头脑? 简直像个小大人一样! “那你这卤猪蹄,买的时候也不贵,可愿意给啥价供应我们酒楼?” 叫她定价? 万一她定低了,不便宜酒楼了? “你先看酒楼愿意给啥价,我先考虑考虑。” “你这猪蹄买的时候也就十文吧?加上配料啥的,也花不了几个钱,给你三十文一根好了。” 三十文? 这也太少了吧? 她这猪蹄十文买的不假,可她还用了不少配料,花了不少时间和功夫呢? 这辛辛苦苦一通忙活,一根也赚不了几个铜板啊! 她立刻道,“六十文!” 苏掌柜眉梢微扬,差点笑出声来。 第75章 五十文一根,谈拢! “小丫头,胃口可不要太大,你六十文一根供给我们,我们再定高一点,这镇上还有几个客人能吃得起?” 一旁的沈青川听女儿还价直接要六十文,脸瞬间红了个透。 虽然他和姚管事认识,可姚管事向来公事公办,而且他也不认识苏掌柜,女儿咋这么敢张口? 这丫头,胆子真大,还不怯场。 一张口,多要一半! 沈小棠浅浅一笑,立刻道,“那能来咱云来酒楼吃饭的,又有几个穷人呢?” “清河镇四周都是村子,村子里的农户大多都是穷苦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起几回肉,撑到过年割肉招待亲戚,那肯定是要割瘦肉或肥肉,不会买几根猪蹄子回家做菜待客。 所以,想把荤菜卖给穷苦人家,本身就不太现实。 这世上,有穷就有富,镇上有不少乡绅员外和开铺子做生意的人家,总有人吃得起的,苏掌柜说对吧?” 苏掌柜“噗嗤”一笑,“你说的没错,家常菜谁都能做,但有些人还是会愿意偶尔来酒楼换换口味。” “那不就妥了,食材、调料、时间和工夫都是我们的,你们只需要把菜卖给客人,至于你们定价多少,能赚多少,你们可以自己斟酌。 我们日日来供送,替苏掌柜省了人力物力,就是让我们多赚几个铜板,苏掌柜你还是划算的,对不对?” 苏掌柜思忖了一下,还是觉得有点高,而且他们酒楼一直都是采购食材回来,让自家厨子做的,这熟食还真没进过。 “这样吧,给你们四十文一根,如何?” 四十文一根? 沈青川激动不已,立刻拉着女儿道,“棠儿,四十文不少了,要不,咱就应了吧?” 应啥应? 四十文对于穷人,是天价,可对于有钱人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这么好吃的东西,六十文,她还嫌要少了呢。 “爹,你不懂,先别吭声。” 她看了眼苏掌柜,微微一笑,“苏掌柜,我们卖的是手艺,你们卖的是招牌,这猪蹄这么好吃,若是将来卖响了名声,不仅猪蹄卖的快,咱这酒楼里的特色菜肯定也卖的更快,还能够互相带动,到时候苏掌柜赚多了银子,可以开连锁酒楼,你如此有眼光,何愁不能把酒楼开去县里,开到京城呢?” “连锁酒楼?” 沈小棠立刻咳嗽了一下掩饰尴尬,暗道,一不小心就冒出个现代词儿,这毛病可得改改。 “就是大家说的开分号。” 原是这个,苏掌柜不由对面前的小丫头有了改观。 初初一看,这小丫头并不显眼,一番对话下来,他觉得这小丫头不简单,小小年纪,懂的真不少。 或许,她说的没错,这猪蹄成本低,做出来却十分好吃,他经营酒楼,吃过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并不少,可这猪蹄吃着,确实不一般,或许形成一大特色,还真能帮他把酒楼名声打响。 而且,他已经在县里开了一个酒楼了,但县里酒楼多,他的酒楼没什么突出的特色,客人并不多,他正想办法改善。 他扯唇一笑,叹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个会说话的,竟连你爹的主意都敢拿,这猪蹄该不会是你做出来的吧?” 沈小棠笑着挠了挠头,“在家做饭做多了,就琢磨出了这个。” 沈青川立刻道,“这猪蹄确实是我女儿做出来的,就该让她自个儿做主,我都听她的。” 原来如此,他果然没看错,这小丫头果然不一般。 小小年纪,竟比他的厨子做菜都好吃! “五十文一根,再高我就给不到了,不过……卖得好的话,我可以让你多供应,我在县里还有一家酒楼。” 啥,她没听错吧? 这人苏掌柜还真开了一家连锁酒楼? 如果两个酒楼一起供应,需求量确实会大很多,毕竟县里可比镇上富裕多了,虽然一根少赚了些,可量大了,还愁不能多赚银子吗? 她立刻点头,“成,就按苏掌柜说的,五十文一根,卖得好的话,你的两家酒楼都找我供应。” “那是自然。” 苏掌柜笑着应下,吩咐姚管事拿出一百文钱,把今日的猪蹄给付了,并先预定六个猪蹄,决定明天开始试卖。 本就是拿来让他们品尝的,头一回哪能收钱? 父女俩立刻推辞,让来让去,最后还是收下了。 临走,沈青川向苏掌柜打听了去平定县的路,苏掌柜心中一惊,还以为他要把买卖做到平定县去,立刻询问,沈青川便同他解释了昨日捡到薛瑞丰的事。 苏掌柜顿时对他们父女俩多了一丝钦佩,立刻将路线告诉了他们。 等父女俩从云来酒楼后院出来,沈青川激动道,“棠儿,爹咋感觉像做梦一样,这事儿就成了?” 沈小棠爬上骡车坐上,示意她爹牵着骡子去支摊儿。 “爹,咱东西做的好吃,自然就能顺利谈妥,只是没想到,这苏掌柜就是云来酒楼的东家,直接和东家谈,确实少走弯路。” 这还要多亏他爹,以往日日来酒楼送豆腐和鸡蛋,品性早就被姚管事他们摸清了,否则就算做出来东西,人家也不敢冒然弄进酒楼售卖。 父女俩,再次把烤红薯摊儿支在昨日的树下,卖糖饼和切糕的妇人早已经支好摊儿了,两人狠狠剜了父女俩一眼,却没敢再直接撵人了。 待沈青川生好炉子,烤熟几个红薯后,香味儿飘出去,便有客人开始来买了。 只是,客人没有昨日多了。 “爹,你先在这儿看着摊儿,我去预定生猪蹄去,别让张伯卖完了,趁着我再去买点料。” “成,你去吧,我先在这守着摊儿,你小心点。” 沈小棠穿过街道,找到肉铺,猪肉张正忙活着给客人割肉,沈小棠就站在一旁瞅瞅。 肉铺上就四根猪蹄,应是新杀的猪,看着挺新鲜的。 他这肉铺,该不会一日就只杀一头猪吧? 那苏掌柜头一回就预定六个呢,万一明日卖的好,以后要多预定咋办? 等客人离开后,猪肉张看见还是昨日来买猪蹄的小丫头,立刻热络喊她。 “小丫头,又来照顾大伯的生意来了?” 沈小棠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甚是喜见人。 “大伯,你这肉铺一天杀几头猪?” 猪肉张顿了顿道,“平时一天杀一头,逢年节会多一些,咋啦?” 额滴老天哟! 一天杀一头,就四根猪蹄,哪够呀? 第76章 她和爹要发财了! 而且,做卤猪蹄,最好全用前蹄,口感才会好。 “张伯,我日后都会来你这儿买猪蹄,今日就得要六个,以后可能还会更多,你能不能再弄多点儿猪前蹄来?” 猪肉张脸上明显一愣,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小丫头看着也就才几岁,说话办事一点不含糊,真是了不得! “你一个小丫头,咋要这么多猪前蹄?一口气儿就要六个,你要这么多准备干啥子?” 准备干啥肯定不能告诉他,万一他趁机涨价咋办? “哎呀,张伯,我有用,你别管我干啥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多弄点儿,我长期要。” “嘿,你别说,还真有办法。” 沈小棠忙问,“啥办法?” “现在还没到年关,农户养的猪都还舍不得卖,所以我这猪都是从县里弄回来的,县里杀猪的多,这猪蹄大家瞧不上,卖的着实慢,我可以让我家那小子去镇上买猪的时候,帮你带几个,吃完晌饭那小子就该出发了,天不黑就能回来。” 半日就能有个来回,那这么看来,从镇上去县里的路途并不远。 长期让张伯代购,那还不如她自己去买,买得多还能谈价格。 那就等过两日,酒楼试卖成功,看以后定量,她和爹亲自去好了。 眼下,还是得先让猪肉张的儿子帮她代购。 “行,那就麻烦张伯操心了,千万记得让你儿子帮我带回来,我先付给你一半的钱,等带回来我再付完,那你肉摊儿上的这两个前蹄,我先带回去。” 让儿子帮小丫头带几个,不过是顺手的事,但以后能把猪蹄全卖出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一大家子,再也不用日日吃炖猪蹄了。 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实在是太难吃了!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可记得过来拿。” 沈小棠拿出三十文,递给猪肉张,笑得眉眼弯弯。 “好,我记住了。” 她才拿两根猪蹄,掏了三十文钱,多掏十文呢,这可都是他们一家的血汗钱,咋也不能忘啊。 等预定好猪蹄,她便去了香椒铺,打了一点黄酒,称了一点红糖。 昨日的料她还留了些,这回全放完,应该是够了。 父女俩卖了一整日的烤红薯,卖了三十六文钱,等拿到猪蹄付了尾款,父女俩收拾好东西,套上骡车,便一路回了家。 到家后,沈青川告诉薛瑞丰,已经打听好,明日可以送他回家了。 小家伙激动得哭了起来,嗷嗷着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为了保证口感和味道,这回她没有提前一晚做,而是先把猪毛烧了,洗洗干净保存好。 翌日,天不亮她便起床做卤猪蹄。 看女儿起床,两口子也麻利起了,沈青川去田里薅草,刘氏帮着烧柴看火,沈小棠掌勺放料。 这次,她添了一点黄酒,稍微放了些红糖。 熬了一个半时辰,卤猪蹄出锅了,味道儿比前日夜里做的还要好吃许多。 沈小棠换了个大点儿的木盆,把卤猪蹄放好,盖上粗布。 刘氏简单做好一顿早饭,沈青川正好掐着点儿从田里回来。 一家人吃完饭,沈青川卸下炉子,把骡车清理干净,放上卤猪蹄,便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出发了。 等到了云来酒楼,姚管事正站在后门,等得望眼欲穿。 “哟,青川,你可来了,咱昨晚就更换了菜单,把卤猪蹄添上了,刚来了个员外,说是想尝尝呢,快,麻利些搬进去,好叫厨子装盘端过去。” 沈青川一听,心中大喜,顿时浑身来了劲儿,搬着木盆卸下车便送去了后厨。 姚掌柜清点完,写下条子,便让沈青川去找陆账房记账。 上面写着三百文! 沈小棠心想,以前鸡蛋和豆腐都是月结,可是鸡蛋和豆子都是自家出的,月结也没关系,可这猪蹄和料她得日日买,不日结的话,她哪里有本钱? 即便是月结,那也得容她缓一段时间,手里有点余钱才行。 于是,她立刻问道,“姚管事,能不能通融一下,最近先日结,我们手里没有多的余钱日日买新鲜猪蹄和调料,等过段时间再月结,成不成?” 姚管事想了下,点头答应。 “头一个月日结,以后再月结,可以吗?” “可以,可以,如此太感谢姚管事了。” 从陆账房那里结了现钱后,他们父女同姚管事打了个招呼,商定明日还是送六个,他们便从酒楼后院儿出来了。 前日买三个猪蹄,又买了调料,共花了六十多文,拿去酒楼两个品尝,结了一百文,昨日买了六个猪蹄以及黄酒和红糖,共花了一百二十文,因着吃了一个,算下来得赚一半不止。 日后,料都放足些,算赚一半的钱,六个猪蹄,一百五十文,一个月就是四两半银子,如果两个酒楼一起供应,小十两呢! 如果卖得好,还不止这么多! 沈小棠简单一算,觉得她和爹要发财了! 坐在骡车上等待的薛瑞丰,看见父女俩走出来,顿时满脸激动。 “青川叔,小棠,现在是不是可以送我回家了?” 听见叫声,沈小棠才回过神来,立刻露出个笑脸。 “是的,咱这就送你回家。” 正好,去瞧瞧县里是啥模样! 沈青川身上装着三百文,觉得放哪里都不安全,浑身不自在,他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觉得哪个都不像好人。 万一再遭贼人抢了可咋办? “棠儿,这钱放爹身上,爹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咋办?” 就三百文钱,又不是三百两银子,她爹这是一朝被蛇咬,咬怕了。 “爹,先拿出六十文订猪蹄,一百八十文,买两日的调料,剩下六十文便装着,这样就不用担心了,成吧?” “行,就按棠儿说的,咱先把油盐调料黄酒和红糖先买齐,放香椒铺子里,猪蹄等晚些时候回来再拿,这样也不怕路上出啥岔子了。” 薛瑞丰虽然才六七岁,富贵人家出身,但他修养极好,知道父女俩有事情要办,他便乖巧跟着,也不催。 等买齐东西,从香椒铺子出来,沈青川叹了口气道,“棠儿,这调料咋这么贵,一日就要用掉九十文,猪蹄也才六十文而已,料竟比猪蹄花的还多。” “爹,咱卖的就是这个味道儿,不在调料上费些功夫,人人都能做出来,咱还卖啥?” 第77章 遇绑匪 没办法,庄稼人,脑子憨,一根筋! 他们路过猪肉张的肉铺时,拿出六十文交了订猪蹄的钱,猪肉张十分热情,还把剔出的骨头给他们单独放到一旁,说是要送给他们。 沈青川道谢过后,不敢再耽搁时间,便赶着骡车载着两个孩子一起离开清河镇,前往平定县。 激动了一路的薛瑞丰,在离开清河镇时,脸上明显多了一丝忐忑。 “青川叔,这路上会不会还有坏人?我怕……怕那些人认出我。” 那些人绑了他,不给他饭吃,打他还恐吓他,说是他爹再不拿钱来,就杀了他。 他怕极了,没等爹拿钱救他就逃了,万一那些人恼火要杀他怎么办? 沈青川的心情不免也沉重起来。 “唉,这事,谁也说不准呀!” 那些绑匪是见过薛瑞丰的,现在还是青天白日,若是撞见,肯定能认出他来。 如今,只能祈祷,那些人绑他去的地方,不在这条道儿上。 “谁也说不准?” 这下薛瑞丰更加害怕了,先前他只顾着激动能回家了,如今真要回去了,路上还危险重重,这可怎么办? “青川叔,我怕……” 沈小棠想了想,立刻道,“别怕,我有办法!” 薛瑞丰一听,瞬间惊喜万分,激动道,“小棠,你有啥办法,快告诉我。” 她上下打量了下有些胖乎乎的薛瑞丰,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他们抓的是薛家小少爷,肯定紧瞅着少年查找,我把你打扮成小姑娘,不就能掩人耳目,蒙混过去了?” 沈青川一听,立刻同意,“棠儿,你想的这办法好,就这么办。” 虽然薛瑞丰有些不能接受自己被打扮成小姑娘,但为了回家,他也只得点头认了。 薛瑞丰穿的是她娘的旧衣裳,沈小棠一咬牙,从衣襟上扯下一块布条,把薛瑞丰的发髻打乱,给他编了两个麻花辫。 小少年瞬间变成了一个农家小姑娘! 她总觉得少了些啥,随后又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把他白嫩的圆脸抹脏了一些,为了不让他过于显眼,她给自己也抹了一些。 “好了,大功告成!” 沈小棠看着眼前雌雄莫辨的薛瑞丰,十分满意,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那些人肯定瞧不出来了。 沈青川看着面前的胖丫头,不禁连连点头。 “还别说,如果不开口,还真看不出来,这是男娃乔装的。” 薛瑞丰害羞得红了脸,缩在角落里,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这下更逼真了。 “要是路上遇不见绑匪更好,若真遇见了,或是有人问,咱统一喊胖丫,不能说话,就说是哑巴,千万不能露馅了。” 沈青川和薛瑞丰齐齐点头。 三人继续赶路。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远远便看见县城城门上边写着平定县,繁体字,沈小棠也只看出个七七八八。 “爹,这是不是平定县?” 沈青川:…… 他也不识字啊! “应该是吧,咱是按照苏掌柜和姚管事指的路走的,应该没错。” 沈小棠这才想起来,自己装不识字一下子装过头了,他爹大字不识,还不如她,她好歹学过现代的简体字。 薛瑞丰已经六七岁了,三岁启蒙,都上过私塾好几年了,他伸头一看,立刻就认出城门上的字了。 “是平定县,没错,我终于回来了。” 前边儿不远处,路边坐着两个大汉,抄着手抱着胳膊,不知正在说些啥。 沈小棠立刻警惕起来,这一路上没遇见啥人,咋会有两个大汉坐在城门外,有啥事不能在县城里说,非要坐在外面路边儿聊? 怕不是专门在城门口外蹲守吧? “胖丫,别说话,前边儿有人。” 薛瑞丰定睛一看,像是被鸟啄了眼似的,瞬间吓傻了,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满眼恐惧。 “是是是……是他们,是他们!” 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顿时大吃一惊! 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是贼心不死,为了敲诈勒索,竟能干出蹲守的事儿来。 薛瑞丰小声道,“小棠,咋办,我害怕。” 都乔装打扮过了,还怕个锤子,越怕越容易露馅啊! “我们没有信物,贸然找你爹娘出来接你,怕是他们也不会相信我和爹,咱到都到这里了,不如拼一把,你冷静一些,稳住心神,不要露怯,没事的,相信我。” 薛瑞丰点点头,缩在车厢里,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沈青川木着一张脸,牵着骡子往前走,木头一样,浑身僵硬。 沈小棠无奈叹气,这一大一小,都不会伪装,而且绑匪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狠人,眼毒着呢。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爹,咱们终于到县城了,也不知这儿的大夫能不能治好姐姐的哑症。” 沈青川顿了顿,立刻明白女儿是故意这样说,好迷惑路边的两个绑匪的。 他叹了口气,一脸哀愁道,“害,你姐姐的哑症是胎带的,哪那么容易治好呢,咱家穷,没有银子,就算大夫有方子,咱也没钱抓药啊。” 父女俩说着话,骡车很快便到了绑匪跟前。 那俩绑匪一看有人来,其中一人立刻向对方使眼色。 两个人麻利起身,立刻拦在他们的骡车前。 “喂,别动,你们进县城干啥呢,车上带的孩子是你的吗?” 长得一脸络腮胡的绑匪一边问着,一边往车厢里边儿瞅。 沈青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道,“车厢里是我两个女儿,我们去县里找大夫给我大女儿看哑症。” 车厢里的薛瑞丰吓得立刻低头闭眼,双手颤抖不已,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沈小棠趁拦在前边的两个绑匪没发现,她忙抓住薛瑞丰的手,紧紧握住,暗示他不要怕。 “看哑症?” “哑巴啊?” 另一个脸上带疤,眼里有浓重杀气的绑匪,猛地拍了络腮胡的脑门一巴掌。 “废话,看哑症不是哑巴,是啥?” 刀疤脸冷眼扫了一眼骡车,又看了眼沈青川,绕过骡车,往里看。 两个孩子,一个穿的破烂,一个倒是不破烂,但也充满了穷酸! 再仔细检查一眼车厢里,就一个木盆,啥也没有,两个丫头片子,一个高胖,一个瘦小,面相也不一样。 不过,既然里边儿没有他要找的薛家小少年,两个丫头片子长啥样,他可不关心! “好了,这儿没你们的事儿了,赶紧滚吧。” 第78章 脱险 刀疤脸目的明确,没找到他想找的人,便不耐摆手放行。 堵在前边的络腮胡明显没有刀疤脸精明,他看见骡车,顿时挪不动脚了,连正事儿都忘了。 他心里痒痒,立刻笑成眯眯眼,“大哥,这骡车看起来也值两个钱,要不……咱把骡子和车卖了吧,说不定还值个一两二两银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弄俩花花,再买点儿小酒,美嘞很。” 刀疤脸脸色一凛,狠狠剜了络腮胡一眼。 “咱干啥来了?” “找人啊,咋了大哥?” 刀疤脸看着面前蠢笨的小弟,顿时怒火丛生,猛地甩了络腮胡一耳光。 “啪”的一声,直接把络腮胡扇懵逼了。 他伸手捂住火辣辣疼肿起来的半边脸,委屈得撇起了嘴。 “大哥,你打我干啥,我哪儿说错了吗?” “找不到人,你我都得摊上事儿,咱兄弟几个都忙活好几天了,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还有心情弄二两银子买酒喝,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就是因为喝酒误事,他们才弄丢了肉票,找不到肉票,就弄不到银子,被官府查到还得摊上麻烦,他恼得都想提刀杀人了,这个蠢货竟然还想着这点儿芝麻,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络腮胡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向老大认错。 “大哥,对不起……” 薛瑞丰吓得手心冒汗,紧紧挨着沈小棠坐,一直抓着她的手。 沈青川心里急得不行,暗道,这两个绑匪再这样啰嗦下去,他们非得露出破绽不行。 他惨白着脸,立刻露出一副老实巴交胆小模样,“大大大……大哥,这骡车是我们借来的,还得还,我们没啥好东西孝敬你们的,我女儿得了哑症,我们连看大夫的银子都还没凑够,请你们开开恩,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开吧。” 刀疤脸眼神阴鸷,狠狠扫了他们“父女”三人一眼,咬牙威胁,“记住了,今日听见的看见的,全给我忘了。” 沈青川连忙朝二人鞠躬,“记……记住了,我们谁也没遇见,啥也没听见,全都不知道。” 络腮胡满眼心疼,有些舍不得放过骡子和骡车。 他闭了闭眼,恼道,“滚滚滚……赶紧滚!” 沈青川连忙道谢,“谢谢两位大哥,我们这就滚。” 于是,沈青川牵起骡子,立刻加快速度,赶紧路过。 这骡子似乎通人性,当即也争气了,四只蹄儿跑得飞快。 等他们提心吊胆的进了城门,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吓得三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差点从喉咙眼儿里飞出来。 “呼!!!” 沈小棠重重松了一口气,叹道,“咱们终于过来了,吓死我了,刚刚简直是太惊险了!” 薛瑞丰吓得满头冷汗,秋日的天儿,竟然浑身都湿透了,他紧闭双眼,傻愣愣的,良久“嗷”的一声哭了起来。 沈小棠四处看了看,城门内已有稀松来往的行人了,也不知道城内有没有那两个绑匪的同伙,听他们刚刚的对话,好像还有几个兄弟呢,也不知在哪个路口蹲着。 她一把捂住薛瑞丰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快别哭了,要是被人发现,就是到家门口,你也回不了家!” 薛瑞丰被吓得脸色一白,立刻瞪大了双眼,乖乖点头。 不敢再哭了! 饶是沈青川一个大男人,头一回见这阵仗,也是吓得不轻。 他的骡子还小,拉着骡车根本跑不快,要是刚刚被那两个绑匪识破认出来,他带着两个孩子,还真打不过凶狠的绑匪。 幸好……幸好蒙混过去,顺利进城了! 进了城门,他就不认得接下来的路了,只得询问薛瑞丰。 幸好,他家有钱,出门的次数多,倒也记得回家的路。 沈青川立刻牵着骡子,带着两个孩子赶往薛府。 城门外! 刀疤脸心头有些疑惑,“胡子,刚刚那父女三人,穿的一身寒酸,骡车也是借的,他们穷不穷? 络腮胡傻傻点头,应道,“是穷啊,咋了大哥?” 刀疤脸反应过来,猛地一拍络腮胡的脑门,怒道,“蠢货,穷人家的孩子,咋能吃那么胖?” 是啊,穷人家的孩子,大多都是面黄肌瘦的,那男人的大女儿倒是长得高高胖胖的,根本就不像他的女儿! “对对对……大哥,那胖丫头一直没敢抬头,一句话也没说,他是不不不……是不是男扮女装的?” 男扮女装? 刀疤脸恍然大悟,气得立刻跺脚, “坏菜了!” “走,快通知兄弟们,咱们赶紧走,连夜离开平定县!” 络腮胡愤怒道,“大哥,他们坏了咱的好事,害咱煮熟的鸭子都飞了,咱就这么放过他们父女俩了?要不咱……” 他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刀疤脸立刻一耳光甩过去,直扇得络腮胡转了两圈眼冒金星。 “大哥,又咋了,我哪儿又说错了么?” “他们这会儿怕是已经快到薛家了,咱再不快点跑,等他们报官,咱就跑不了了,放心,这笔账咱们迟早也得找他们算!” 络腮胡捂着半边肿得老高的脸,立刻点头,跟着大哥跑。 “好,听大哥的,以后再找他们算账了,只是……大哥你以后能不能换边儿脸扇,可着一边儿太疼了!” 刀疤脸一脚踹在络腮胡屁股上,怒道,“你个蠢货,还不赶紧跑快点儿!” 那边儿,沈青川牵着骡子赶着骡车,由薛瑞丰指路,一路赶往薛家。 路上有不少人在议论薛家小少爷丢失的事情,还议论前两日官府已经把县里翻了个遍,今晨才收兵,只有薛家依旧在坚持,只是换别处找人去了。 听见议论的内容,沈青川牵着骡子,当即加快脚程。 看着宽大的街道,路上全是青石板混着青砖铺成的道路,街道两边全是方方正正的青砖瓦房,越往里走,房子越高越气派。 还有铺子,铺面儿都极大! 酒楼竟然占地好几亩,好几层高,房子造得不知比镇上的酒楼独特气派多少! 简直令人开了眼了! “棠儿,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青砖瓦房,这么大的铺子,还有这么气派的酒楼,就连这地全都是用青石板和青砖铺成的,这得用多少青砖和青石板啊,这得花多少银子啊,怕是咱们几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青砖的银子。” 之前,薛瑞丰寄人篱下,从来没敢当面评价过沈家的小房子小,也没敢表露过心声。 如今回到县城了,他才敢提,一脸自豪道,“是啊,县里的房子都这样,镇上比着这儿,确实差远了,村儿里更是没法比。” 沈青川:“……” 沈小棠:“……” 刚把你送过来,就开始嫌弃了,这样真的好吗? 第79章 薛家大少爷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街道两边吆喝声不绝于耳,小摊小贩摆卖的物品种类更多,也更有档次,各个铺子里客人满满进进出出,车水马龙的街道,比着镇上繁华太多。 沈青川一下子看直了眼,一路咂舌,甚至薛府到了,他都还不知道。 “青川叔……叔,我家到了!” 薛瑞丰看着自家大开的红漆大门,高兴得像鱼儿见了水似的。 他翻身跳下骡车,也顾不得沈家父女是否跟上,立刻往里跑。 只是,人刚跑到大门口,连门槛都还没跨进,就被值守的家丁给拦住了。 “站住,哪里来的乞丐丫头,连我们薛府都敢闯,胆子简直太大了,去去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讨饭到别家讨去,快离开。” 薛瑞丰被家丁的一番话给惊得瞠目结舌。 他张了张口,伸手指了指自己,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是你家小少爷,我自己的家我还不能回了?赶紧让开,我要回去找我爹娘!” 高个儿的家丁“噗嗤”一笑,一脸不屑道,“开什么玩笑,你……我家小少爷?” “你一个小丫头,说谎也不打草稿,我家小少爷是男娃,你一个胖女娃要冒充也得提前打扮打扮才行啊!” 另外一个面瘫脸家丁,板着脸道,“我们薛府这几日有要紧事,老爷夫人心情差着呢,你赶紧离开,否则惹恼了我家老爷和夫人,定不会轻饶了你,小丫头,我劝你不要惹事,赶紧离开。” 看两个家丁都认不出他,还喊她小丫头,薛瑞丰这才想起来,他还穿着小棠娘宽大的旧衣裳,头上梳着麻花辫,脸上抹了灰呢,能认出他才怪。 他急道,“我乔装打扮了,你们认不出来很正常,可我的声音你们也听不出来了吗,声音也像小丫头吗?” 两个家丁这才回过味儿来。 “她”这声音,确实不像小丫头,倒像是男娃,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弯腰伸头,往薛瑞丰脸上瞅去。 薛瑞丰立刻伸手,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瞅什么瞅,快让我进去,我要回家找爹娘!” 沈小棠和爹齐齐抬头看了一眼烫金字牌匾,一起上了台阶,走到薛瑞丰身边。 “薛瑞丰,我先帮你把发髻改回来吧!” 薛瑞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忍耐,再忍耐! “行,等会儿我定要闪瞎他们的眼!” 沈小棠人小手巧,三两下便帮他解开两根麻花辫儿,快速挽了个少年发髻,用解下来的布条帮他擦掉脸上的灰土,露出一张白皙的娃娃脸。 两个家丁看着眼前的胖丫头瞬间变成了自家小少爷,两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高个儿家丁惊道,“真真真……真是咱家小少爷,快快……快去通知老爷和夫人,咱家小少爷回来了。” 面瘫家丁又惊又喜,一张面瘫脸终于有了表情,拔腿就往院儿内跑,着急忙慌的去通知老爷和夫人。 薛瑞丰冷哼一声,立刻起了高傲范,“通和什么通知,快让我进去,我自己找爹娘去。” 高个儿家丁立刻侧身让路,弯腰行礼,恭敬无比道,“是是,二少爷,快请进。” 薛瑞丰笑着转身,看向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二人,激动道,“青川叔,小棠,快跟我进去找我爹娘,我让他们拿银子报答你们。” 沈青川微微一愣,立刻红着脸拒绝。 “不……不用了,我们送你,正好顺路来县里逛逛长长见识,不是为了银子才送你的,要真收了你们的银子,我们成啥人了?” 沈小棠暗道,薛瑞丰虽出身富贵,却没有瞧不起人,不似小说中那些纨绔子弟那样,从小娇生惯养嚣张跋扈,反而知恩图报,实在难得! 这薛家,家教定是极好的! 虽然还没见到薛父薛母,但已能猜出七七八八,两口子人品应是不差的。 她和爹不过是收留薛瑞丰两日,管了几顿粗茶淡饭,费了些时间和脚程送他回来,而他们来县里,只是提了日程来瞅瞅,不仅能问问药材铺子姜黄价格,还能问问多买猪蹄能否优惠,也不全然为了他。 咋能收他家的银子,真接受他们的报答? 她可是要领着爹娘把生意做大的,绝不能先失了品行,把路走窄了。 于是,她浅浅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薛瑞丰,我和爹就是顺道送你回来的,你不要过意不去,银子我们就不收了,你要真想答谢我们,如果以后有机会再来县里,你领着我和爹逛逛,省得我们迷路走丢了,行不行?” 为以后,找个免费向导,也是不错的! 薛瑞丰点头又立刻摇头,“不行不行,你们冒着被发现抓走的危险,把我送回来,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必须得报答,你们收了银子,我以后也会领你们逛县城的,放心吧。” 三人正说着,一个穿着月牙白锦衣的少年快步走出来。 少年看起来大概八九岁,小小年纪,气质却清冷沉稳,眼若寒星,英气逼人。 沈小棠看得愣了一瞬,暗道好一个俊俏少年郎! 少年看见院子里穿着一身摞着补丁旧衣裳的人,真的是他弟弟,他立刻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弟弟。 “丰弟,你终于回来了,爹娘派出去那么多人,就连官府的人都帮着找了,却怎么也找不到你,刚刚家丁告诉我你回来了,我都不敢相信,没想到竟是真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沈大少爷抱着弟弟,红了眼眶,喜极而泣,但是很快他又放开了。 他抬头扫向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警惕。 “丰弟,我刚刚听见你和他们说收了银子,什么银子,是不是他们送你回来,问你要银子了?” 难道,这对父女受绑匪指使,是来要银子的? 薛瑞丰看哥哥误会了,连忙摇头解释,“不是的,哥,你误会了,是我要找爹娘拿银子报答他们,他们不要,我从绑匪那里逃出来,又冷又饿还害怕,是他们救了我,不仅收留我,还送我回来,咱们理应报答他们,哥,青川叔和小棠是好人。” “这样吗?” 薛家大少爷明显比弟弟多长了个心眼,一双如墨般的黑眸,似乎能够洞察人心。 第80章 咱们不熟 明显没有全信! 沈小棠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撇嘴。 好吧,她收起刚刚对薛府的评价,人与人的性子到底不同,一母同胞,也可以截然相反! 薛大少爷朝着沈青川微微鞠躬行了一礼,而后带着审视的眼神,开始问道,“请问二位是如何救下舍弟……” 薛瑞丰脸上难掩兴奋,等不及要见爹娘,不想听哥哥像个夫子一样板着脸文绉绉的问东问西,连忙打断。 “哎呀,哥,你就放心吧,青川叔和小棠是正经人家,人家有正经营生,小棠做的卤猪蹄可好吃了,可惜你没有这个口福,爹娘呢,他们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出去找我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薛夫人便抹着眼泪哭得涕泗横流的,被丫鬟婆子扶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那名去通知她的面瘫脸家丁。 薛夫人长得端庄贤淑、仙姿佚貌、只是可能因为儿子失踪之事太过于伤心了,看起来满面憔悴,脸上尽是新旧泪痕。 她一看见小儿子,眼里顿时有了神采,立刻提裙飞奔过去,一把搂住儿子,“呜呜”哭了起来。 “丰儿,我的丰儿啊,你终于回来了,吓死娘了,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些泯灭人性的绑匪,竟然抓了你去勒索银钱,明明你爹都准备银子赶去了,可他们指定赎人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呜呜呜……” “快,快让娘瞧瞧,你有没有受伤,那些歹人有没有打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一直故作坚强的薛瑞丰,被泪流满面的娘搂在怀里,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娘,我好好的,没受伤!” 母子俩抱头痛哭,令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跟着掉泪。 沈青川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和女儿也算有始有终,把孩子到人亲娘跟前儿了。 母子俩哭了一阵,薛夫人抬眸才看见院子里还站着两个脸生的外人,看穿着打扮,像是寻常农户。 她当即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和礼数。 “刚刚听下人说,是你们二位送犬子回来的,真是太感谢二位了。”她先是朝沈青川父女福身行礼感谢一番,而后吩咐下人。 “翠儿,快去取一百两银子给他们,以做答谢。” 啥? 一百两?银子? 沈青川瞬间惊住了,这薛夫人竟然一开口,就拿一百两答谢他们。 这也太多了吧,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薛夫人看沈青川双目圆睁,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还以为对方嫌少,她当即有些尴尬道,“你们救了我儿性命,还不辞辛苦送他回来,如此大恩,一百两确实有点少,那就五百两好了,翠儿快去,速速取来。” 沈青川只是太震惊一百两数目简直太大了,并不是想要谢银,更不是嫌少。 他看出薛夫人是误会了,连忙摆手拒绝。 “不不不……薛夫人,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嫌少,我只是没想到你竟拿这么多银子作答谢,我们就是顺道儿送薛瑞……薛小少爷回来,根本不用答谢的,既然人已经送回来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薛夫人一听,顿时急了,“你们送丰儿回来,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怎能连杯茶水还没喝,就急着要走,寒星,快安排下人好生招待着。” 沈小棠暗道,原来这薛家大少爷叫薛寒星啊,怪不得性子这么冷。 还是薛夫人看起来温柔善良,不像薛瑞丰的大哥,脸上冷冰冰的,故作大人,像是帽子叔叔审问犯人断案似的。 “薛夫人不必客气了,我们送小少爷回来,本也不是奔着谢礼来的,我和爹还有要事要办,就不留下喝茶了,家远,带多的银钱路上也不安全。” 薛夫人看着面前乖巧的小丫头,言行举止十分得体,甚至比她的小儿子还要小一些,父女俩听见几百两银子,竟然不为所动,当真是令人敬佩。 “无妨,我可以派下人护送你们回去的。” 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齐齐拒绝。 顺手干了件儿好事罢了,哪用得着人家如此兴师动众。 薛夫人心里过意不去,还想再坚持,却被他们父女坚持拒绝了。 没办法,她只得领着两个儿子和几名下人,一起把他们父女送出大门,薛瑞丰笑着同他们摆了摆手,便跟着娘回家换衣裳洗漱去了。 府门外,就剩下薛寒星一人还站在原地。 沈小棠爬上骡车坐好,他爹便牵着骡子准备出发去别处,却被薛寒星叫住了。 “等等!” 沈青川和女儿对视一眼,有些不解。 刚刚这薛家的大少爷明显是有些不信他们,八成是怀疑他们救人送回来是别有用心。 可他们没收谢银,这事儿不就妥了吗,他干啥还叫住他们? 这会儿,沈小棠也有些生气了,她遭薛寒星质疑也就算了,反正她外壳儿是小孩,可以假装脸皮厚,可她爹一个成年大汉,哪能遭人如此作践? “薛大少爷,我们就是普通的农户,只是在街上卖烤红薯时,遇见你弟弟饿极了犯了错遭人打,我们顺手救下管他几顿饭吃,也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事,我们也没指着勒索钱财发家,我们是穷苦人家不假,可我们也是有良心有骨气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们觉得我们别有用心,但你们的谢银我们分文未收,如此可以证明我们的清白了吧?” 好嘴好牙,遇见不平,该怼就怼,好心乐于助人,才不能受这份儿窝囊气。 少年老成的薛寒星,清冷英俊的面庞瞬间红了个透。 他抿唇道,“对不住,一开始我确实有所怀疑,但你们没收谢银,是我疑心重了,我我……我叫住你们是想道歉,并非是质疑你们的清白和人品。” 他抱拳朝他们父女鞠了一躬,态度谦卑,不似先前的清冷疏离。 “谢谢你们搭救我弟弟,送他回来,以后你们有任何难处,都可以来我们薛府,我和我爹都会帮你们的。” 沈小棠“哼哼”了一声,立刻拒绝,“不必了,咱们不熟。” 第81章 询价 她拒绝的很干脆,虽然穿得普通,但身上却有一股不愿服输的韧劲儿。 沈青川听女儿话音似乎有些生气,他忙跟着道,“既是误会,说开就好,只是,我们家远,怕是这辈子也来不了县里几回,不过还是要多谢你的一番好意。” 他扯了扯唇,牵着骡子赶着骡车,载着女儿离开。 看着骡车渐渐消失在街头,薛寒星心里微微有些懊悔。 因为弟弟被绑匪抓走勒索银钱一事,全家天塌了一样,爹又气又急,把书房都砸了,提刀出门寻找,就差发疯砍人了,娘也哭晕了好几回,这几日眼都快哭瞎了,官府的人帮着把县城都翻遍了,弟弟却突然回来了,还是被一对农户父女送回来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所以,他才怀疑是那些绑匪怕官府的人找到他们抓进大牢里,指使这对父女送人回来索要“谢礼”的。 是他性子多疑,心里狭隘,才待人有偏见的! 薛寒星转身回府,吩咐下人出去寻他爹,告诉他弟弟回来了,不用再继续寻找了。 …… 沈小棠坐在骡车上,瞅着路两边经营满满的铺子,心头不由生出一丝感慨。 要是她也能在这县里经营个铺子该多好啊! 这么大的客流量,只要有本钱,稍稍动动脑子,还愁不能赚钱吗?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没钱,别说买个铺面,现在就是租都租不起。 唉! 算了! 还是一步步来吧! 他们找到县里最大的一家药材铺子,牌匾上黑漆金字,写着“百草轩”。 这名字一看就是药材多,齐全! 还未进门,便闻见淡淡的药香味儿,来买药材的客人和抓药的患者也更多。 这百草轩比起冯记药铺,不知大了多少,气派了多少! 沈青川头一回进这么大的药铺,人都看傻了,竟然连哪只脚先跨过门槛都不知道了,不知不觉就走顺拐了。 “棠儿,这药铺这么大,伙计都这么忙,人家会理咱吗?” 沈小棠“噗嗤”一笑,立刻提醒道,“爹,你还是先看着点儿路吧,要是当众摔了,可是要闹红脸的!” “哦哦……好,爹没啥见识,头一回见世面,看痴了。” 哈哈,她爹这就叫做“刘姥姥进大观园”! “爹,你不用胆怯,这药材铺子客人来来往往,进门就是客,咱只要不故意耽误人家做生意,一般不会不理咱的。” 沈青川点点头,暗道女儿也是头一回进这么大的药材铺子,咋就这么自信,一点也不怯场呢? 唉,她的棠儿这么有能耐,投胎到他家可惜了,要是投胎到大户人家,定是个有福气的。 沈小棠走到一名正在忙碌着的伙计跟前,询问姜黄价格,那名伙计头也不抬,回答道,散买三文半一两,量大优惠,三文一两。 沈小棠瞬间大吃一惊,县里卖的姜黄竟然三文一两,那收购价呢? 她忙询问了一番,那伙计一听她询问收购价,立刻就抬头了。 “你有姜黄要卖?多不多?” “现在没有,等收成就有了,量大,几百上千斤呢?” 伙计眉眼一震,立刻道,“往常散收,掌柜按两文半一两,要是几百上千斤,找我们掌柜谈谈,肯定还能再高点,只是你们能弄来这么多姜黄吗?” 他上下打量了父女俩一眼,眼里的惊喜瞬间淡了下去,眼里满是不信。 沈小棠也不同他多费口舌,左右现在她离收成还早,她空着手来,人掌柜的肯定也懒得同她谈这个,更不会像冯掌柜那样先同她签字据。 不过,这下她倒是更加确定了,那冯掌柜原先给的价格就很便宜,先前卖亏了不少呢。 她也更加坚定了下次她一定要和爹来镇上卖姜黄! 随后,他们找了几家肉铺,不同于猪肉张的可移动肉摊儿,县里有好几家卖肉的都是有固定的铺子的! 里边儿的肉更多更全,不仅有猪肉,还有牛羊肉等。 光是丢在一旁大木盆里的猪蹄,都摞得老高。 她随意问了几家猪蹄价格,有家肉铺老板根本就瞧不上这些猪蹄,大手一挥,愿意直接给他们估堆算。 沈小棠在心里粗略计算了下,一根猪蹄算下来才划七八文一根。 天呐! 这要是买的多,岂不是能省下不少成本? 还有调料,要是以后买的多,不就可以谈价格了吗? 镇上到底不比县城,铺子少,可比较的也少,这趟来县里,虽是以送薛瑞丰为主,可她们问到了想问的,来的真不亏! 一番比较,最终还是那家愿意估堆的肉铺卖的猪蹄最便宜划算,她便让他爹包下一半的猪前蹄。 六根,花了四十五文。 比着猪肉张卖的,一下子省了十五文。 等今日回去,从猪肉张那里拿完猪蹄,以后就不用让猪肉张的儿子帮忙代购了。 沈青川口袋里一共就六十文钱,买猪蹄花了四十五文,还剩十五文,也置办不了啥东西了。 上半日时间短,他们来时就在镇上耽搁了不少,又在县里逛了许久,眼看晌午了,他咬牙掏出八文钱,准备给女儿买一碗馄饨,手里只剩下七文钱。 不够两碗! 即便是够,他自个儿也舍不得一碗吃掉八文钱。 女儿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且家里的钱,几乎都是女儿想办法赚来的,她小小年纪为这个家付出太多,能让女儿吃上一口热乎的,他必定是得紧着女儿的。 “店家,来一碗馄饨!” 卖馄饨的是个中年妇人,一双眼睛亮晶晶,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 她笑着道,“大兄弟,你们爷俩,就要一碗馄饨啊?不够吃吧,要不再来一碗?” 囊中羞涩,咋能再多要一碗? 沈青川连忙摇头谢绝,“不必了,我不饿,给我女儿做一碗就成。” 沈小棠明白爹口袋还剩七文钱,不够再来一碗了,她立刻道,“老板娘,能不能多给我们一只碗?” 父女俩想分开吃? 中年妇人脸色僵了一瞬,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成,等馄饨做好,我多给你们拿一只。” 沈青川忙表示不喜欢吃馄饨,不让女儿给他分,说可以去旁边儿买两个烧饼。 爹活了二十多年,分家前手里连一文私房钱都没有,他哪儿吃过馄饨? 怕是馄饨味儿都没闻过,咋会不喜欢吃? 分明就是舍不得吃,故意这样说的。 第82章 云来酒楼突然追加订单 “爹,咱俩一人半碗馄饨,再买两个烧饼,我吃半个就饱了,你是大人,多吃一点儿,这样咱两样就都能吃到了不是?” 烧饼两文钱一个,买两个只需要四文钱。 钱够,也管饱! 沈青川忙道,“棠儿,爹不爱吃那玩意儿,两个烧饼爹也吃不完,一会儿给你掰半个就成了,一碗馄饨,不要分来分去的了,还得让人家多洗一只碗,怪麻烦的。” 沈小棠忽地板起了脸,“爹,你要不分一半馄饨吃,那我也不吃了,咱就都吃烧饼吧。” 她上辈子不知道吃了多少回馄饨,投胎到这里,爹舍不得吃,只让她一个人吃,她咋也不能吃独食啊? 沈青川看女儿有些生气了,这才妥协。 他把骡车停到一旁,让女儿先坐着等馄饨,他很快买了两个烧饼回来。 正好,馄饨也出锅端过来了。 父女俩扒开一碗馄饨,就着烧饼吃了起来。 返程的路上一路顺利,脚程也快了许多,并未遇见那两个蹲守的绑匪,父女俩也没多想。 等快到清河镇的时候,沈青川才忽然想起来。 “棠儿,咱不是已经在猪肉张那里订了六根猪蹄了吗,咱咋忘记了,又买了六根,这不是买重复了吗?” 沈小棠咧嘴笑道,“爹,多买几根不妨事的,多的咱就留着卤了自己吃,咱赚钱不就是为了改善生活过好日子的吗?” “而且,只要云来酒楼卖的好,苏掌柜还会给县里另外一个酒楼预订,咱以后一天能赚不少呢。” 沈青川点点头,顿时露出个笑脸。 “棠儿说的对,咱以后日日都能有进项了,咱还怕花这几十文钱吗,而且咱还有卖烤红薯的营生,都是爹穷怕了,年纪轻轻竟有些抠门了。” 他不是年纪轻轻抠门,他是环境使然,以往根本就没花过钱! 爹和娘都出生在兄弟姐妹多的农户里,爹是继子不受待见,娘不是男丁也不受待见,两口子都是苦命人。 幸好,爹娘生了她! “爹,咱以后能赚钱了,你和娘自然就舍得花钱了,这算不得抠门的。” 父女俩说着话,清河镇便近在眼前了。 他们回到镇上,先去香椒铺子取回早晨买的料,又去了猪肉张那里取了六根猪蹄,并委婉告诉他,以后不用麻烦他帮忙带买了。 事情办妥,他们便准备出镇往家赶,谁知道还没走多远,便被云来酒楼里的伙计给追上了。 “等等,青川哥,快等等,先别走!” 沈青川听见有人喊,立刻顿住脚步转身往后看。 坐在骡车上的沈小棠也跟着扭头。 云来酒楼的伙计突然追上他们,是要干啥? 难不成他是来追加订单来了? 沈小棠瞬间满脸惊喜,而他爹却完全相反。 他心里“咯噔”一下,好像突然被一块巨石砸了。 “棠儿,早上姚管事不是同咱说好了吗,让咱明日再送六根,该不会是卖不动了,他们想要反悔吧?” 沈小棠摇摇头,表示不知,脸上的惊喜也没了。 说不定是她自信过度了,人家酒楼还真有反悔这个可能! 不然,跑这么急追他们父女干啥? 天塌了? 伙计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猛猛喘了几口气儿,才抬脚跑到他们面前。 沈青川揪着心,小心翼翼问道,“小卓,你专门跑来喊住我,可是有啥要紧事?” 叫小卓的伙计抹了把汗,咧嘴笑了起来。 “青川哥,你走运了,你家要发了!” “今儿个酒楼生意好,卤猪蹄半日就卖完了,咱们掌柜点名要多订你的卤猪蹄呢,说是明日加倍,不对,是加两倍!” 加两倍? 那不是加十二根,明日直接订十八根吗? 天呐,一下子十八根? 那不得多赚好多钱? 难不成他和女儿真的撞大运了,要发了? 沈青川又惊又喜,瞠目结舌的,高兴得久久说不出话,人都乐傻了。 惊喜归惊喜,沈小棠还是见过大世面的,咋能忘记要紧事儿。 她立刻道,“卓叔,我们猪蹄子不够,明日只能加一倍,如果以后要的多,一定得提前半日说,镇上就一个肉铺,猪蹄不够,我们得提前去县里买回来才能卤。” 小卓顿时垮了脸,有些为难。 “这是掌柜交代的,我就负责出来找你们传话,要不是姚管事说你在这一片儿卖烤红薯,我还找不到你们呢。” 是在这一片儿卖烤红薯不假,但今日没卖。 他能追上,也是赶巧了! 沈青川脸上笑容僵住,心情顿时沉重起来,他立刻看向女儿。 “棠儿,要不咱现在就回县里再多买点猪蹄儿吧?” 沈小棠看了眼天色,再等个把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一来一回本就有些赶,还得从镇上回家,来不及不说,夜里赶路还不安全! 她当即否定。 “不,今日不能再回县里采买了,时间来不及,咱去找姚管事和苏掌柜说明情况,明日先供十二根,后日再按他们的需求加量!” 反正是他们酒楼热卖,突然追加订单,问题不在她和爹身上,只要和苏掌柜说明情况,也没啥说不过去的! 苏掌柜是生意人,万事都明白,肯定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酒楼刚推出卤猪蹄,客人猛的一尝觉得好吃,也就吃个新鲜,所以才会卖的快,过段时间或许就不会这样猛增了。 慢慢加量,馋着客人,才能吸引客人常来。 沈青川觉得到手的钱飞走了一些,顿时心疼坏了。 但女儿向来比他有主意,脑子还比他好使,他便听女儿的,也不敢反对。 “成,咱这就去找姚管事苏掌柜说一说!” 小卓只负责传话,事情没能完全办妥,他自然乐意父女俩跟他一起回去解释。 于是,沈青川牵着骡子调转方向,三人一起回了酒楼。 他们把情况和苏掌柜一说,苏掌柜表示理解,而且他已有打算,想替另一个酒楼也订卤猪蹄。 沈小棠和爹高兴不已,但是当着苏掌柜面儿再高兴也不敢跳起来。 双方相谈甚欢,暂定云来酒楼试卖十日后,县里的那个酒楼也开始试卖,到时候两个酒楼一起! 但是这段时间不稳定,不知道次日是追加订单还是减量,需要他们每日晌午过去确认次日订量。 他们本就在镇上卖烤红薯,去一趟,也不是啥难事,便立刻答应了。 第83章 全家齐心协力一起做买卖! 归家路上。 沈青川一会儿开心得咧嘴笑,一会儿愁得唉声叹气,也不知他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了。 沈小棠捂嘴笑道,“爹,你这是咋啦?鬼附身啦?” 这个时辰,整条道儿上也就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再多个喘气儿的便是被她爹牵着拉着她的这头骡子了。 仔细想想,还怪渗人的慌! 沈青川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笑得憨憨的,这才说出心中正在纠结的事情。 “棠儿,酒楼突然增加订单,爹心里开心啊,可咱以后得去县里买生猪蹄,走个来回就得花费半日工夫呢,烤红薯的营生咱就做不稳定了,家里还有这么多红薯,可咋办呀?” 想起家里还有一大堆红薯,他就发愁啊! 咋办? 还能留家里发芽呢? 沈小棠想了想,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爹,从明日开始,咱可以带着娘和小玉一起去镇上,前半日咱一起支摊儿卖烤红薯,吃完晌饭,咱两个去县里买生猪蹄,等忙完,傍晚咱接着她们两个一起回,你觉得咋样?” 现在已经入秋了,这里地处偏南,冬天不会下雪,但咱这一季庄稼长得极慢,离来年收成还有好几个月,田里的草偶尔薅一薅就成了,没必要让娘和小玉一直留在家里看家下田。 等明年姜黄结果了,烤红薯应该也卖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让娘和她一起去县里买生猪蹄,爹和水生叔在田里看着别让人偷了。 这不就行了? 除了她,还有谁能人尽其用,安排这么合理? 沈青川听完,直呼可以! “棠儿,就按你说的安排,让你娘和玉儿也去镇上,不管烤红薯卖多卖少,她俩多见见世面,总能练练胆量!” “好,就这么说定了,回家就告诉娘和小玉,让她俩好有个心理准备。” 等他们父女二人回到家,刘氏立刻帮着丈夫把生猪蹄卸下车,放到水井旁。 刘氏一看猪蹄竟然比昨日多了一半,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她爹,是不是酒楼多订卤猪蹄了,这咋一下子多了一半?” 提起这个,沈青川都觉得懊恼,早知道酒楼要追加两倍订单, 就该多带点钱去,也能多买点回来,多赚点钱! “唉,别提了,酒楼今儿才卖了一日,就加了订单,要十八根呢,可是咱猪蹄不够啊,都这还要多亏棠儿有远见,从县里回来时,让多买了六根呢,要不是连这几根钱都不能多赚!” 刘氏一听十八根,立刻捂嘴惊呼。 “天呐,一日就要十八根,那咱一回得赚多少钱呀,这也太多了吧,他爹,我是不是在做梦?” 两口子都不识字,但是沈青川以前经常去镇上送豆腐和鸡蛋,还是能简单算算账的。 只是他没女儿算得快! “棠儿说六根卤猪蹄,保守能赚一百五十文,十二根就是三百文,十八根是是……” 沈小棠笑着抢先说出来,“是四百五十文!” 沈青川瞬间一脸激动,“对对对,就是四百五十文,咱明日只赚三百文,后日开始就能赚四百五十文了!” 看爹激动成这样,她立刻补充道,“不止这些,咱去县里买生猪蹄,比猪肉张那里便宜呢,还有调料,咱以后也去县里买,给铺子老板谈谈价,争取让给咱便宜些,成本低了,就能赚更多!” 刘氏一听,顿时比沈青川还要激动。 “我滴老天爷呀,一日能赚四百五十文?娘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就连你爹经常去送豆腐和鸡蛋,一个月最多就结算三四百文,你爹也只过过手,棠儿竟然说还不止,我是不是真的在做梦啊,这咋这么不真实呢?” 刘氏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笑得嘴角都快咧耳后根去了。 沈青川也高兴得不行,两排大白牙都没合上过。 一旁围观的小玉,听不懂爹娘在聊啥,只听出能赚钱,她也跟着高兴。 “哦哦……咱家要……要赚钱喽,赚多的钱喽!” 沈小棠笑着道,“是啊,小玉没说错,娘你也没做梦,这都是真的,咱要赚钱了,只要咱肯干,日日都能赚钱!” 两口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刘氏心里底气满满,立刻道,“好,赚钱好,咱自个儿的小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咱几口子再也不用看他们一大家子的脸色,再也不用起早贪黑白给他们干了。” 以前干的再多,一个铜板都不见,现在不一样了,就像女儿说的,只要肯干,就能赚钱,能赚钱就能攒下! “娘,酒楼增加订单了,我和爹以后都得去县里采买猪蹄,我想让你带着小玉去试试卖烤红薯,你俩能卖一点是一点,咱一起出门一起回,咋样?” 刘氏一听,瞬间顿住了。 “棠儿,娘和玉儿一样,胆子小,碰见嗓门大说话难听的,娘都害怕,怕惹事,娘这样的胆子咋能做生意,娘能行吗?” “娘,你不试试,咋知道不行,你上回也去镇上了,那支摊儿的女人占了一半呢,赚钱不分男女,也不分胆子大小,咱做的是正经买卖,行的端做的正,怕啥呢?” “可可……可是娘心里还是没有底,娘在家干干农活喂喂猪,做做缝补的活儿还成,娘从来没有想过能亲自去做买卖……” 刘氏一脸犹豫,光是想象一下做买卖的场景,她都觉得忐忑。 “娘,咱家能过成现在这样,哪一步也不是靠想出来的,咱不都是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试试也不掉一块肉,咱一家人齐心协力,才能把日子过红火了!” 她还想着,等以后卤猪蹄的买卖做大了,手里有了存款,就自己开个猪蹄店,再多做一些口味,争取做大做强! 她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爹娘都得帮着一起干。 娘连卖个一两文钱的烤红薯都不敢,以后咋能帮着开猪蹄店? 必须得早点培训爹和娘,全家齐心协力一起做买卖! 沈青川看妻子老想退缩,不敢试,他也跟着劝,“凤娘,你别担心,前半日我和棠儿帮着你卖,后半日我俩去县里买生猪蹄走个来回,傍晚接着你和小玉一起回家,卖烤红薯很简单的,大的两文,小的一文,弄不错,卖多卖少都没关系,咋也比你领着小玉在家强!” 架不住丈夫和女儿一起劝,最终刘氏还是答应了! 第84章 姚管事态度热情许多 几口子商量好,便开始分工干活。 沈小棠做饭,爹和娘一起烧猪毛,把生猪蹄全部洗干净。 饭后,沈小棠看着摞了一大盆洗净的猪蹄,心里却犯了愁。 “这六根猪蹄勉强能够一锅卤完,可是这十二根就得分两锅,日后订单会多起来,就得分更多锅,一天卤个三锅,几个时辰都过去了,那不是一头扎进厨房里别的啥也干不成了?” 沈青川听女儿嘀咕,立刻提出建议,“棠儿,不用愁,咱明日再买一口大锅回来就好了。” 对啊,再买一口更大的锅,不就啥都解决了吗? 她眉宇间的忧愁顿时消散,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行,爹再在院子里垒个简易的灶台,如果以后一口大锅也不卤不完,咱可以两个锅一起卤。” “没错,是这个理儿。” 因着这次要卤两锅,明日早起再卤肯定是来不及,一锅都要一个半时辰呢,还得早点赶到镇上给云来酒楼送过去。 沈小棠早早躺下睡了一觉,因为心里装着事情,睡得不沉,她子时就起床了。(子时是半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这里小棠大概是十二点起床的。) 她刚打开房门,走进厨房,爹娘便穿着衣裳出来了。 沈青川睡得一脸迷糊,打着哈欠问,“棠儿,这还满天星呢,你咋起这么早?” 刘氏也跟着道,“是啊,棠儿,你再去睡会儿,交给娘就成了,娘来卤肉。” “爹,娘,咱这次要卤两锅,不早点开始,怕是来不及,天一亮,酒楼就等着要呢,而且配料啥的,都得放得刚刚好,要是放少了,味道太淡不好吃,放得太多了也不行,我还是亲自来吧,你们快回去睡吧。” 他们两口子去睡觉,让女儿一个小丫头卤肉,一卤就是几个时辰,这像话吗? 别说这是他们亲生的女儿,就是捡来的,他俩也干不出来! 沈青川忙道,“不行不行,哪有爹娘去睡觉,让你一个几岁的孩子干活的道理,爹给你看火,你担心我和你娘放得料不准,那你先放好,再去睡觉,这里有我和你娘在,就行了。” 刘氏也道,“是啊,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经得起这样熬,要是把你这小身子骨熬垮了可咋办?” 最终,在爹娘的坚持下,沈小棠把昨日买的料全部拿出来,先倒进锅里一半,剩下的留着下一锅用。 而后,她叮嘱了爹娘两句,便回屋睡觉去了。 两个时辰后,她再次起床,爹娘已经卤出来一锅了,她亲自看火,同爹娘换班让他们去补觉。 两口子齐齐拒绝,沈小棠却道,“爹,娘,你们别担心,等去镇上的时候,我躺在骡车上补觉就行了,但是你俩还得赶骡车呢。” 两口子熬得眼睛都红了,听女儿要在骡车上补觉,他们才妥协。 等天蒙蒙亮,所有的猪蹄就都卤好了,她手脚麻利的起锅装盆,又简单做出一顿早饭来。 沈青川和刘氏已经喊着小女儿起床了,一家人快速吃完,收拾齐整,便出发去镇上。 十来里路,并不近,两口子牵着骡子,两个女儿坐在骡车上,一路紧赶慢赶累得满头大汗,终于赶到云来酒楼了。 酒楼后厨忙忙碌碌,姚管事正在后院清点别家送来的肉和时蔬,抬头看见沈青川领着妻女来,立刻丢下手头事情,让伙计帮着清点,他则跑过去迎接。 “青川,你们可来了,昨个儿卖的好,客人吃着好吃,竟帮着宣传出去了,今儿早早就有客人点名要卤猪蹄,这试卖的效果也太出人意料了。” 他转身吩咐道,“快,来人,帮着把这些猪蹄子都抬进来,再把大盆给青川腾出来洗干净,以后都手脚麻利点儿,有点眼力界儿!” 姚管事向来公事公办,从不徇私,如今竟如此热情,还对他们父女俩多了一丝尊重。 这令沈青川吃惊不已。 他立刻朝姚管事行了一礼道,“姚管事,你太客气了,不用麻烦他们的,我们两口子就能抬动。” 姚管事摆手道,“诶,你和棠丫头以后可就是咱们云来客栈的贵人了,咋能让你们亲自抬过去,必须让伙计搬才行!” 多亏了他父女俩供来的卤猪蹄,客栈昨日生意竟比以前好了很多,今日早早就来了两桌客人,还都点了卤猪蹄。 这样下去,酒楼的生意咋能不好? 这镇上还有一家酒楼盯着抢生意呢,幸好当初他相中沈青川两口子磨的豆腐才和他打了交道,否则这么好的卤猪蹄,被另一家抢了去,云来客栈的生意怕是都要难做了! 总之,沈青川人老实肯干,性子稳重也实在,他的女儿也是个机灵的,他没看错人! 等伙计把卤猪蹄抬进去,腾出盆洗干净给他们送出来。 姚管事也已经写好了纸条,“六百文!” 沈青川同姚管事寒暄了几句,便找陆账房结了钱。 从酒楼后门出来的时候,姚管事竟然亲自相送,这令沈青川受宠若惊。 他立刻道,“姚管事请留步,这儿我熟,别耽搁了你手头的事情。” 姚管事脸上堆满了笑容,“不妨事,不妨事,对了……别忘了晌午过来确定明天的订量。” “成,我们不会忘的。” 他们牵着骡车准备去支摊儿,沈小棠忽然想起,那个位置两边儿是卖切糕和糖饼的。 那俩妇人不敢欺负她和爹,万一吃完晌饭,他和爹去县里采买生猪蹄,她们趁机欺负软弱的娘咋办? 小玉年纪小,还是个结巴的,遇见事情一点也帮不上忙。 “爹,咱别去之前的地方支摊儿了,就在这酒楼旁边的巷子口吧,既不影响酒楼的生意,离酒楼还近,要是遇见啥事,让娘领着小玉去找姚管事,咱也能放心些。” 沈青川瞬间明白女儿的用意,但他并没有立刻同意,“姚管事一天到晚忙着呢,要真有事,咱找他还好说,你娘和小玉找他,能行吗?” 咋不能行? 从姚管事今日待他们的态度明显热情不少,就能看出来,她的卤猪蹄供给云来酒楼,是帮了酒楼大忙了!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他们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再不是以前爹供豆腐和鸡蛋那会儿,可有可无看人脸色的时候。 只要不总麻烦人家,一般是不会拒绝的,而且姚管事人很不错。 第85章 被沈狗蛋撞见他们一家做买卖 “爹,咱的卤猪蹄帮酒楼赚钱了,姚管事和苏掌柜都待见咱,真找他们帮个小忙,人家不会冷眼旁观的,你就别多想了。” 最终,烤红薯摊儿还是支在了云来酒楼旁边的巷子口。 左右两边和对面儿也都有不少摆摊儿的,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 沈青川把炉子和红薯全搬下来,快速生好炉子,干柴也码放得整整齐齐。 小玉则乖乖巧巧地坐在干柴上,自个儿玩,一点也不用爹娘操心。 站在炉子旁,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刘氏的心“砰砰”直跳。 她眼神闪躲,也不敢吆喝叫卖,红着脸很是胆怯。 直到卖出去第一个烤红薯,接过一文钱,她都还觉得不真实,好似做梦一样。 她大字不识一个,从没碰过钱,竟也能来镇上做买卖赚钱,要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沈小棠无奈摇头,她娘离做一个合格的老板娘,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露怯! 例如县里卖馄饨的那个老板娘,眼尖、嘴甜、心思巧,一看见客人便八面玲珑的招呼着,那样才能拉到回头客。 没办法,只能先让娘适应适应,等以后慢慢培训她做生意的能力了! 卖了半日烤红薯,一共卖了十六文钱。 加上今日酒楼刚结算的,还有昨日剩下的三文钱,沈青川口袋里一共是六百一十九文钱。 刘氏从炉子里拿出两个大点儿的烤熟的红薯,道,“她爹,咱俩一人吃个烤红薯,喝点水,给棠儿玉儿买点儿饭吃吧?” 两口子想到一块儿去了,都是舍不得自己吃的人。 “我吃红薯,你们娘仨一人买一碗面吃,咱们现在赚钱了,不能光赚钱不舍得花,亏着两个孩子。” 小玉一听要买饭吃,顿时两眼放光,一脸期盼。 沈小棠却板着脸道,“爹,娘,你们的想法是不对的,一家人,就应该同甘苦共患难,不能因为我和小玉是孩子,就处处搞特殊,咱们赚钱的时候还多着呢,我和小玉以后能吃到的好东西也多着呢,但是爹娘你们都二十多了,一直舍不得,这辈子就都这样过去了!” 两口子都沉默了! 沈青川心想,或许女儿说的对,他舍不得吃,妻子也舍不得吃,都不想亏了孩子,他也不想亏了妻子,让来让去,她们娘仨也不可能让他一个啃红薯。 于是,他一咬牙,下定决心道,“成,今个儿咱几口子都去买着吃,咱也舍得破费一回!” 女儿坚持,丈夫也发了话,刘氏便也同意了。 一家四口,就在斜对面不远处的小面摊儿,买了三碗阳春面,两口子一人一碗,沈小棠和妹妹年纪小,吃不完一碗,便分成两小碗吃了。 吃完晌饭,沈青川便领着大女儿,一起进了云来酒楼后门,向姚管事确定了明日的订量。 二十根! 沈青川惊得差点叫出声来,但他一个大男人,这样显得太没见过世面,他便生生忍住了! 等他们父女俩走出后门,沈青川才一脸激动道,“棠儿,你可真是咱家的福星,要不是你,咱家咋能有这样赚钱的机会?” “爹,虽然法子是我想的,但也多亏了你和娘支持,由着我瞎折腾,这是咱们一家人的成绩。” 沈小棠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心想,有我确实是一家人的福气,否则,一家人还在被爷和那死老虔婆磋磨着呢! 不过,她一个孤儿,能够投胎到这里,有一个疼爱她不重男轻女的爹娘,有一个乖巧听话的妹妹,有一个完整的家,也是她的福气! 父女俩满脸笑容地回到红薯摊儿,正准备收拾离开去县里,好巧不巧竟突然来了个熟人! 沈狗蛋! 远远的,沈狗蛋看见刘氏正站在炉子旁烤红薯,她小女儿就坐在后边,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猛地使劲儿揉揉,竟然就是她们! 嘿,这可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把人稀罕坏了! 平日里老实得碰见他话都不多说一句的刘氏,竟然在镇上摆摊儿卖烤红薯,沈老大分家,竟然还偷偷做起营生来了。 没想到,几口子分家还分发达了! 他抬脚快步走过去,正赶上沈青川领着大女儿赶回来。 几个人,就这么碰了面儿! 沈狗蛋一脸惊讶道,“我滴天呐,青川哥,嫂子,真是你们呐,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没想到你们竟然在这镇上做买卖,这日子是越过越不赖啊,啥时候也带带兄弟啊?” 沈青川脸上笑容一僵,突然词穷,不知道咋回答了。 一旁的沈小棠立刻笑着道,“狗蛋叔惯会开玩笑,这烤红薯首先就得有红薯,你家没种红薯,我爹想带你也带不动呀,一日也赚不了几文钱,我爹娘就是闲不住,瞎忙活罢了,还是狗蛋叔强,家里田多,一季收成扛我家好几季。” 沈狗蛋一听,脸上满是笑容,顿时又挺了挺胸膛,自我感觉确实厉害。 “一般一般,我家也就七八亩田罢了。” 沈青川暗暗在心中给女儿竖了个大拇指,暗叹还是女儿会接话,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尴尬。 没有红薯,确实做不了这个买卖,想跟也跟不了。 沈狗蛋便作罢也没再提了,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瞅着炉子,往里看。 “嫂子,你们这红薯甜不甜呀,啥味儿呀?” 明显想吃! 刘氏有些抹不开面子,便从里边儿拿出一个已经熟了的半大红薯,递给沈狗蛋。 “我也说不出来,来,你自己尝尝。” 沈狗蛋立刻搓了搓手,伸手接过去,揭开皮啃了起来。 “喔喔……好烫,嗯,真甜,真香,这烤红薯烤的真不赖。” 绝口不问多少钱一个,明摆是要吃白食。 他不说掏钱,刘氏也不好意思要,都是一个村儿的,开口要不好看。 沈青川和刘氏一样,大人之间,总是抹不开面子。 沈小棠就不一样了,她还是个孩子,啥话直接就说啥,她娘好心请他吃是一回事,可是他诚心想吃白食又是一回事,钱可以不要,但他不能故意不给! 而且,吃白食这样的事儿,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整个桂花村传开了,多来几个爱赚小便宜的,那他们这营生,还做不做了? 于是,她扯出一抹微笑,嗓音甜甜道,“咋能不甜,这烤红薯小的一文钱,大的两文呢,能得狗蛋叔一声夸赞,咱这烤红薯就值这个价!” 第86章 一家子吃白食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沈狗蛋拿着烤红薯的手,瞬间顿住了。 他自认自己脸皮厚,没想到沈老大家的棠丫头脸皮更厚,说话这么直接。 他今日算是碰上对手了! 沈狗蛋尴尬笑笑,“嘿嘿,看不出棠丫头还挺能说会道的,是个做买卖的料,咱这烤红薯肯定能越卖越好,赚多的钱。” 他使劲儿咽下黏在嗓子眼儿的一口红薯,一个人被对方一家子看着,手里的红薯顿时也不甜了。 “那啥,我还有事儿,就先不耽误你们卖烤红薯了,等回家咱啥时候碰面了再聊哈。” 说罢,他扯唇笑笑,转身就走,走的脚底生风,那叫一个快。 沈小棠冷哼道一声,嗤道,“和个吃白食的有啥聊的?” 刘氏性子软,被人吃了白食也不生气。 她叹了口气劝道,“棠儿,都是一个村里儿的,咱的田离得也近,说的太直白,没得闹不好看。” 沈青川也接着道,“是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自己种的红薯,开口问他要钱,确实不好看。” “爹,娘,不是我抠门非要他付钱,是他故意吃白食不掏钱,这么明显你们看不出来吗?要真是路过打招呼,就不会一直瞅着咱的炉子还问甜不甜,咱主动给的不收钱,和他想吃还不想掏钱,根本就不是一个性质,要都像他这样,咱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脸皮薄生意是做不长久的……” 她苦口婆心的给爹娘上思想政治课,一下子忘记了时辰。 等她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喊起来。 “爹,快,快牵着骡子咱该去县里买猪蹄了!” 经女儿提醒,沈青川也才想起来,父女俩立刻着急忙慌的牵骡子出清河镇,往平定县赶! 从清河镇去平定县,一个半时辰就能到,而苏掌柜开的酒楼分号在另一个县,渡水县,他们还没去过,听苏掌柜说,两个县挨着,脚程应该差不多。 但是渡水县光听名字,就知道那里肯定挨着渡口,比绑匪猖獗的平定县繁华,东西肯定卖得也贵。 采买,肯定优选平定县,投资做买卖,便选渡水县! 沈青川牵着骡子赶路,沈小棠躺在骡车上昏昏欲睡。 没办法,她这两日都起得太早了,小身板儿有些扛不住。 等她一觉睡醒,骡车停在半道上,她爹正弄了一堆草叶子喂骡子。 “爹,咱走多少路了?” 沈青川听见女儿喊他,立刻抬头,“走一大半了,骡子半日没吃啥东西了,我寻思着停下让他吃点儿东西,反正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走了一大半路,他也有些累了,但现在骡子还小,他舍不得坐骡车上,怕累着骡子。 他看女儿睡得太沉了,便停下让骡子歇歇吃点东西,女儿也能好好睡一会儿。 “行,先让它吃吧,正好爹你也能歇歇脚。” 等骡子吃饱后,他们继续赶路,一口气儿到了县里,先去了可以估堆买猪蹄的肉铺。 花了一百二十文钱,估堆买了十五根猪前蹄,划八文钱一根,虽比昨日的贵了一点,但比着猪肉张的,还是划算很多。 一根便宜两文钱呢! 他们又去了别的肉铺买了八根猪蹄,好说歹说,肉铺老板才同意优惠至六十五文钱。 五根凑订单,另外两根准备卤了他们自己吃! 问了几家香椒铺子,他们选了一家价格稍微便宜些的,沈小棠挑选好所需的调料后,和铺子掌柜磨了好半晌嘴皮子,她给出以后都在这个铺子买的条件,终于磨得掌柜同意给她优惠。 沈小棠当即又多选了两样在镇上买不到的,准备升级配方! 优惠后又抹掉零头,共花了三百文。 出门后,她在路边小摊儿那买了二十文钱的大蒜,准备回去试试做两根蒜蓉的。 沈青川看女儿买了一串子大蒜,不免有些疑惑。 “棠儿,你买这么多大蒜准备干啥?” 沈小棠一脸神秘兮兮道,“爹,咱不能一直做辣猪蹄呀,而且咱的辣椒也快用完了,我回去试试做五香蒜蓉的,等做出来让姚管事和苏掌柜尝尝,只做一个口味,客人也会吃腻的。” 她准备留一点自己种大蒜,来年就不用一直买了。 红辣椒也得多种点! 沈青川恍然大悟,立刻点头,“棠儿说得对,光吃一个口味儿,是容易吃腻,尤其是那些富贵人家的老爷和少爷,口味挑剔着呢。” “爹,你咋知道富贵人家的老爷和少爷口味挑剔的?” 他挠挠头,“嘿嘿”一笑,“以前经常去酒楼送鸡蛋和豆腐,听后厨的厨子和伙计议论的。” 这么一看,他爹记性还挺好的,听人家议论一下,便能记住。 如果爹能够识字,等以后买卖做大了,采购、算账啥的,爹也能帮上很多忙。 等将来搬到镇上,不用总是家里镇上县里三点一线来回跑的时候,她就买两本认字的书,教爹娘和小玉认字! 等父女俩回到清河镇,太阳已经下山了,父女俩连忙来到烤红薯摊儿,接刘氏和小玉。 这会儿,街上的行人已经散去了,路两边已经有不少人收摊儿走人了,剩下寥寥几个人也都在收摊儿。 刘氏看见丈夫和大女儿回来了,眼里瞬间亮了几分。 “她爹,棠儿,你们可回来了,咋样,事情办妥了吗?” 沈青川点点头,立刻熄火收炉子。 刘氏拿出三个烤熟了还没卖完的烤红薯先递给两个女儿一人一个。 “棠儿,玉儿,这烤红薯没卖完,你们俩先吃点垫垫,等回家娘再给你们做晚饭。” 还剩下一个,等丈夫收拾完装车后,立刻递给他。 “她爹,你牵着骡子走了半日,累了吧,快吃一个垫垫。” 就剩一个,他咋舍让妻子看着自己吃? “凤娘,我不饿,你吃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下回你可以多烤几个,不用等我们回来,你和玉儿该吃成吃了,咱家红薯多着呢。” 刘氏掰开,塞进丈夫手里半块,吃着烤红薯,她心里暖暖的,除了自己这个小家,从来没人关心过她有吃的紧着她。 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等他们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家,天都黑了,东西还没卸下车,沈老先生和孙氏领着几个孙子突然上门了。 沈小棠心中一凛,不用猜她都明白咋回事了。 一定是沈狗蛋那个嘴巴没把门的,回村儿传出去了。 所以,爷和继奶一家子吃白食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第87章 两口子都木讷,竟生了个祸害! 沈小棠暗暗后悔,刚刚回来时,竟然忘记插门栓了! 孙氏一进门,两颗眼珠子立刻就焊在了骡车上,两眼露精光! “青川,你们啥时候买骡子啦,这骡车做的可真是精致,比你大伯家前段时间刚做好的牛车强多了!” 老二家的沈长宴和老三家的双生子,看见骡车更是稀罕的不行。 沈长宴激动道,“奶,咱也有骡子了,这还有骡车,以后咱再去镇上,是不是就不用走路了?咱也可以像大爷家一样,坐着牛车………哦不对,坐着骡车去了。” 只比小玉大一岁的沈长风和沈长生两个孩子激动得都直蹦。 “哦哦……咱也有骡车了,咱也能去镇上赶集了,哦哦……” “是啊,奶奶奶……明日咱就坐着骡车去镇上吧,我想去赶集,我也想吃烤红薯。” 孙氏笑得黄牙呲花,朝着三个孙子连连点头,“好,咱明日就去镇上,奶让你们也坐一坐这骡车!” 想屁吃呢?!! 沈小棠看着他们贪婪的模样,脸瞬间黑了下来! 早分家了,这骡子骡车啥时候成他们一家人的了? 依她看,就是这一家子水蛭吸血吸习惯了,理所当然的觉得她爹娘的东西,就是他们一大家子的东西,一个个真敢想! 哼,几个极品,想得怪美! 她立刻道,“坐不了,我们去镇上还有事儿呢,这骡车太小,还得装东西,坐不下!” 孙氏脸上的笑容一僵,当即恼了,“你这死丫头咋说话呢?你们不会少去一日,我们就去镇上一趟,咋就坐不了了,都是一家人,你这心咋这么冷呢?” 沈小棠心中冷嗤,“奶,啥叫我心冷?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去镇上还有事干,你也不问我们少去一日耽误不耽误,直接就要坐我们的骡车,我也想问,你心咋这么冷?” 孙氏拉着个驴脸,冷哼道,“你们能有啥正事,不就卖个烤红薯吗,少去一日能咋,能死人啊?” 她撇了撇嘴,暗道,就老大两口子一脚踹不出个屁的憨样,一日能卖几个铜板? 少去一日会有啥区别吗? 就他俩这窝囊样,竟然也想去做买卖,别叫人笑掉大牙了! 沈青川和刘氏脸上刚回来时的笑意,早已经荡然无存了,两口子听着继娘理直气壮的话,不免也都有些生气。 揪了揪衣襟,沈青川深呼一口气道,“娘,这骡车你们确实坐不了,我们日日都得去镇上,只要不下雨,一日也不能缺!” 啥玩意儿? 一日都不让用? 孙氏一张老脸顿时黑了个透,被继子当着几个小辈儿的面拒绝,她觉得无比丢面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忍住心中升腾起来的怒火,咬牙道,“青川,虽然分家了,可说破天,你们是老沈家的长房,咱们还是一家人,用不着分这么清楚吧?” “娘承认,以前确实让你们两口子干活多了,你也不能这样计较记仇吧?” 沈青川微垂的双眸,顿时睁大了几分,脸上浮现一丝慌乱。 “娘,你误会了,我没……” “别说了!”沈老先生冷声呵斥,打断大儿的话。 他双手背在身后,板着脸就站在门口,活像谁欠他一百两银子似的。 “你娘说的也没错,不过是使一使你的骡子,咋这么金贵就是不肯松口呢?”强势的语气里,满是恼意。 沈小棠当即也恼了,连她爹解释两句都不肯让他解释,糟老头子简直就是一言堂! “爷,我爹话都没说完,你咋不愿意听?既然奶说咱都是一家人,你也赞同,可哪有一家人不让人说话的,你干脆拿根针把我爹的嘴缝住好了,就让他这辈子光给你们干活,话不用说,饭也不用吃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同他这个长辈这样说话,沈老先生当即勃然大怒。 “沈小棠,别以为分家了,就轮不到我教导你了,我是你爷,亲爷,谁教你这样没大没小同我说话的?简直是反了天了!” 这小丫头平日里就牙尖嘴利心思活络,没准分家就是她在底下捣鼓的。 老大两口子老实着呢,要是没人捣鼓,咋能突然闹分家? 哼,两口子都木讷,竟生了个祸害! “呵呵,谁教的?” “你们教的呗!” 沈老先生恼道,“强词夺理,我们啥时候教你这样说话了?” 沈小棠嗤道,“你和奶不都是这样说话的吗?不论啥事儿都是你们说了算,你们说对就是对,你们说错那就是错了,有啥好事儿全紧着你们,你们想啥时候干啥,那我爹娘就得依着你们,必须干,不是吗?” “遇事儿,不论对错,你们总是有理,我爹娘别说反驳一句了,就是解释一句你们都不耐听,我只是帮我爹说了句公道话,就是没大没小了,你们这一言堂厉害了,官府都不敢不听百姓诉说冤情就判刑!” 老两口儿听完,那个脸色瞬间更精彩了,白里透着红,青里透着紫,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沈老先生气得胸膛起伏,差点一口气儿上不来,他老脸憋得酱紫,立刻捶胸顿足起来。 孙氏一看,当即慌了,忙扶着丈夫帮他抚胸顺气儿! “他爹,你可别吓我啊?” 三个孙子立刻围上去,吓得个个小脸儿惨白,“爷……啊,你没事儿吧……” 嚎丧一样! “……” “咳咳咳……”沈老先生猛吸一口气儿,终于顺过来了。 他狠狠瞪着沈小棠,颤抖着手指,怒道,“孽障,咱老沈家咋就生了个你这么个不孝的玩意儿?” 现在,他更加确定,就是这个死丫头撺掇的老大两口子分家不孝敬他的! 一直没敢说话的刘氏,立刻移了一步,把两个女儿都护在身后。 本就胆小的小玉,看爷奶那发狠的眼神,吓得浑身颤抖,紧紧拽住娘的衣襟。 刘氏卖了一日烤红薯,咬牙借用了明日的胆量来。 “爹,娘,青川和棠儿他们爷俩不是故意惹你们生气的,我们去镇上是干正经买卖,真的缺不得。” 孙氏嘴皮子利索,立刻反驳道,“不就卖个烤红薯,是正经买卖不假,可咋就一日都缺不得了,我看你们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们使骡子和车!” 沈小棠暗道,说对了,就是不想让你们使! 而且,骡车车厢里还有一大木盆猪蹄呢,只是上面盖了布,他们还没看出来。 要是被他们看出来,更是麻烦了! 第88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天都黑了,他们一家人还没吃上饭呢! 她也懒得再继续和这两个为老不尊的一通掰扯。 “爷,奶,你们都吃饱了,我们可都还饿着,有啥事你们赶紧说吧,这天色也不早了,只是骡车你们真的用不了。” 沈老先生领着老妻和三个孙子来,本来也不是专门为了使骡车来的,就是几个孩子听说老大卖烤红薯,有点儿馋,他和老妻才来。 主要也想尝尝。 只是,几个孙子和老妻刚提要使骡车,就遭拒,还被这个不孝的死丫头给不编排一通,他才恼的! 毕竟已经分家了,他和老妻再继续怒斥下去,也占不到啥便宜,于是,他使劲儿摁下心头怒火,顺着台阶下了。 “青川,要不是听村里儿人说你在镇上卖烤红薯,我都还不知道,现在分家了,你翅膀也硬了,做买卖都不肯告诉爹了,是不?” 沈青川木着一张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合着,他爹这是问罪来了? 都分家了,他还得像以前一样,干啥都得报备? 咋可能呢。 “爹,这也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买卖,我便没说,就是想着,镇上最近也没啥活儿干,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想着卖卖烤红薯,能赚一个铜板是一个,咱分家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油盐都得买,我们缺钱花了总不能去找你和娘要吧?” 沈老先生还未恢复平静的黑脸,瞬间又僵住了。 他大儿啥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这让他咋接话? 总不能说可以来找他要钱吧?分家给他分了好几两银子,再要钱,他可没有! 可是,他也不能直接说不给,显得他这个当爹的太冷漠。 不告诉他,就不告诉他吧。 反正,儿时家里穷,他吃了很多年红薯面窝头,早就吃得够够的了。 只是,这么多年不吃了,猛的还真有点想尝尝。 他板着一张脸,稍稍缓和了些语气道。 “你们两口子能干,不管种田还是卖烤红薯,以后总能攒住钱,你们人口简单,一年到头也花不了几个钱,不像你几个弟弟侄儿们,还得念书科考,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们当大哥大嫂的,别光顾着自己,兄弟之间能拉巴一把的,还得拉巴一把,知道了吗?” 沈青川沉默了。 刘氏也没吭声。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沈小棠唇角泛起一抹讥讽,暗道,她爷还真是好打算,说爹娘能攒住钱,她一家四口花不了几个钱,话音不就是让爹娘有钱别伸手要? 不要就不要,却还给爹娘洗脑,想着让爹娘帮叔叔和几个堂弟。 他这话听着咋这么不要脸,这么膈应呢? 沈老先生看老大两口子没吭声,他心里有点气儿不顺,也没当场发作,就当他们默认同意了, “妥了,天黑了,我们也该走了,把你们种的红薯给我装一袋,让你弟弟和几个孩子都尝尝,他们也能记住你这个当大哥当大伯的好。” 沈小棠听完差点儿气笑了,刚刚话都说那么难听了,他竟然还能开口要红薯? 既然是来要红薯的,说话还这么强势,真是爹娘软弱多年,惯的他们! 但是,他们毕竟是长辈,骡车可以不让他们使,这红薯还真不能一个都不给。 沈青川面无表情地找了个麻袋,装了一袋,不是特别满,但也不少了,他们一大家子十顿八顿吃不完! 孙氏脸上又重新堆起笑容,伸手接过背身上了。 沈老先生瞥了骡车一眼,才背着手往外走。 红薯到手了,几个孙子嘴馋,急着回家让奶给他们烤了吃,立刻跟着往外走。 至始至终,也没人夸过老大两口子一句,张口要红薯,好似老大两口子欠了他们,几个孙子也没向大伯大伯娘道谢。 沈小棠暗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家子都不是啥好东西,根本不知道感恩! 沈青川和刘氏出门相送,沈小棠牵着妹妹的手,门都没出。 那样的爷和继奶,不值得她尊重! 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绝对不能内耗。 那种偏心偏到咯吱窝的人,就算把拿命给他们,也得不到他们的认可和重视! 把两尊大佛送走,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一起松了口气,扭头回家,插门栓。 一日的好心情都没了! 两口子卸车,把一大盆猪蹄儿卸下来,放到水井旁。 沈小棠叹道,“幸好当初做骡车的时候,我让爹做个带棚子的,四周围了点儿席片儿,猪蹄儿也用粗麻布盖着,差点就要被继奶看见了,要是被他们看见,知道咱做卤猪蹄卖,今日怕是不能罢休了!” “是啊,依你爷和继奶的性子,才不管咱订单够不够,非得强拿走几根不行。”刘氏深有同感,暗暗庆幸没被他们发现。 沈青川的脸色却有些凝重。 “或许,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咱卤肉味儿太重,邻里肯定能闻见,咱白日不在家,也不知道邻里有没有议论。” 是啊! 良久,沈小棠才道,“等咱手里的余钱多了,咱可以多买几根卤了给他们尝尝,但他们要知道咱能赚钱了,肯定会继续让咱帮扶他们,我不想咱一家人再累死累活养他们,给他们一大家子做嫁衣了!”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被他们知道不可怕,不过是偶尔给他们弄几根吃罢了,爹孝敬爷几根也是应该的,但可怕的是以后会有无尽的麻烦。 两口子叹了口气,谁让他们摊上偏心的爹和继娘了呢? 沈青川道,“没法,咱走一步看一步吧!” 有办法! 沈小棠灵光一闪,立刻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爹,娘,我有办法!” 两口子眉眼一睁,齐问,“啥办法?” 沈小棠也不卖关子,立刻道,“我以前计划的是,等咱存够钱去镇上买房子,但咱这几日总是从家到镇再到县里来回跑,晚上还得赶回来,太耗费时间不说,还耽误事,要不咱去镇上租个小房子吧,这样咱卤完猪蹄儿,还能立刻送去酒楼,猪蹄儿新鲜,咱也方便!” 租房子? 两口子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沈青川有些犹豫道,“棠儿,咱才建完房子几个月,就去镇上租房子,能行吗?而且咱哪还有多的钱租房子啊?” 第89章 坏菜,忘买大锅了! “咱建房买骡子置办东西,之前的钱都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刚结的卤猪蹄钱,也只剩几百文,这么点儿钱,唉!”他唉声叹气,一脸忧愁。 刘氏也道,“镇上的房子铁定很贵,咱咋能租得起?” 沈小棠想了想道,“没说现在就租,先看看情况提前问问,也好有个准备,咱这不还赚着钱呢吗,指不定哪天就攒够钱租得起了,你俩别愁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沈青川点头,“嗯”了一声,“对,车到山前必有路,咱棠儿脑子好使,听棠儿的准没错。” “爹,娘,你们先烧猪毛,把猪蹄洗干净,我先去做饭。” 都怪爷和继奶,耽误了这么久,饭都还没做。 等她走进厨房,看见锅,脑袋瞬间万马奔腾! “坏菜了,爹,娘,咱今日去镇上,竟然忘买大锅了,咱这回得卤三四锅,这可咋整? 沈青川正拿着猪蹄的手,瞬间顿住,猪蹄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猛一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昨日棠儿还说要记得买锅,今日我咋就给忘了呢?” 沈小棠:“……” 这也不是他爹一个人的错,她也忘了! 正说这几日出门办事都很顺利呢,今日就出了这些糟心事儿。 沈青川和刘氏商量道,“凤娘,咱现在就只有一个锅,如果再像昨日那样,肯定是卤不完,要不咱吃完晚饭就开始卤吧,卤四锅,咱俩换班,轮着去睡觉。” “也只能这样了,换班,一人卤两锅正好。”刘氏完全没意见。 沈小棠立刻道,“我现在就把饭做好,你们两俩快点把猪蹄收拾干净,你们俩换班卤三锅,我吃完早点睡觉,明日我早点起,最后一锅我来卤,正好我要试试五香蒜蓉的。” “成,就按棠儿说的办!” 一家人商量好,沈小棠快速做好晚饭,一家人也是饿狠了,往嘴里扒拉的极快。 沈小棠把调料分好,三锅七根的卤辣猪蹄,最后一锅两个尝试五香蒜蓉的。 翌日,丑时(现代凌晨一点至三点),沈小棠便起了。 她爹正卤着第三锅。 等第三锅卤好之后,她便换班,开始卤五香蒜蓉的,她爹去补觉。 等忙活完,立刻做早饭,一家人难得奢侈的吃上了一根香辣和一根五香蒜蓉的猪蹄。 饭后,刘氏把割回来一整日的猪草全部丢进猪圈里,鸡食也放得满满的,便把装好的卤猪蹄抬上车,又补了些红薯和干柴。 出发去镇上。 苏掌柜和姚管事尝了五香蒜蓉的猪蹄,立刻点头认可,更改订单。 每日香辣的和五香的各十根。 供满五日卤猪蹄后,他们手里就已经有二两银子了。 除了头一日供给酒楼六根,第二日供十二根,从第三日开始,就稳定日供二十根了,日收一两银子,去除成本,大约日赚五百文。 从酒楼后门出来,沈青川把装着二两银子的小钱袋塞给女儿。 “棠儿,多亏了你,咱家才能赚到钱,以后咱家的钱全交给你掌管吧,你会算账,爹和娘脑子不够使,我俩就是放着,也不会记账。” 沈小棠一脸惊讶,爹娘竟然让她管钱? 管钱,就等于管家! 她才几岁,爹娘竟全然相信她,这令她无比感动。 “爹,娘,我还小,还是你们放着吧,每日花多少,都是从我手里过,酒楼结算多少,我也清楚着呢,实在没必要让我保管着。”她又把钱塞回爹手里。 沈青川看女儿推辞,便暂时打消了念头。 “成,爹还拿着,棠儿管账,以后咱家买啥干啥,全凭棠儿做主支配!” …… 云来酒楼试卖卤猪蹄刚满十日,翌日一早,苏掌柜便立即命陆账房把酒楼卖猪蹄的账目理出来。 酒楼二楼。 陆账房捧着一本账册,恭恭敬敬候在一旁。 “掌柜,根据你的要求,这十日我都有详细记录,光是猪蹄,便赚了十两有余,另外酒肉菜之类的,每日也比往常多了好几桌。” “这卤猪蹄,卖得可以!” 苏掌柜接过账本,上面清晰记录了每一日每一笔卖出卤猪蹄的账目。 和陆账房说的分毫不差! 他当即一脸大喜! 十日的时间,就能帮着酒楼在镇上多赚十两有余,一个月就是三十多两,就算客人们新鲜劲儿吃过去,不能赚多还能赚少呢。 但是,渡水县就不一样了,那里挨着渡口,各路客商云集之后,能从那里乘船走水路直通京城。 那里的生意比着清河镇,不知好上多少倍! 既然猪蹄在云来酒楼能够试卖成功,那渡水县的万和酒楼也一定能够大卖! “好好好,这卤猪蹄真是帮了我大忙了,等会儿他们来送猪蹄,一定要告诉他们,尽快安排加量,万和酒楼每日供应四十根,就先这么办,如果卖得好,随时再加量!” 清河镇和渡水县都只有他一家酒楼卖卤猪蹄的话,只要卖得好,打响了名声,行成特色,他的酒楼何愁不能脱颖而出? 最近,苏掌柜一直在发愁渡水县的酒楼有些平平无奇,酒楼的厨子做的菜和别家的区别不大。 这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一下子就帮他扫掉了忧愁! 陆账房也十分开心,酒楼多了盈利,掌柜的心情好,他们这些干活儿的也能跟着沾光。 “成,等青川和棠丫头来了,我让他们上来找你。” 酒楼后门。 沈青川停下骡车,还没进门,立刻就有伙计跑出来替他们抬卤猪蹄。 “青川哥,嫂子,你们站着别动,别沾了衣裳,让我们来!” 态度恭敬,人一个比一个麻利。 姚管事从后厨出来,看见伙计正抬着猪蹄往里走,他连看都没看,大手一挥,直接就写了条子。 “青川,这是今日的,一两!” 沈青川回忆从前,他挑着扁担过来送豆腐和鸡蛋,都是默默等姚管事忙完,才清点。 如今,他这待遇,真是大有不同! “姚管事,虽然我们日日来,可这规矩不能破,你以后还是照常清点吧,不必顾及情面,大家都理解。” 姚管事咧嘴一笑,当即乐了。 “要不咋说你这孩子实诚呢,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就凭你和棠丫头的为人,不必清点,准是一根都不会错,我还费那工夫干啥?” 第90章 增加渡水县万和酒楼的订单 姚管事又道,“你快领着棠丫头去结算吧,我听老陆说掌柜找你俩有事要商量。” 掌柜要找他们父女商量事? 沈小棠和爹对视一眼,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父女俩从陆账房那里结算后,便一起上了二楼,面见苏掌柜。 苏掌柜脸上难掩笑意,一看见他们,便立刻伸手招呼他们坐下。 “青川兄,小棠,你们快请坐。” 沈小棠也不客气,立刻找了个位置坐下,她爹倒是有些局促。 “前段日子我有同你们提过,若是咱这云来酒楼卤猪蹄卖得好,我便答应让你们给另一个在渡水县的酒楼也供卤猪蹄,今日,咱们就先定下吧,以后云来酒楼日供二十根,渡水县的万和酒楼比之多一倍,麻辣和五香蒜蓉的各占一半,如何?” 天呐! 多一倍? 那岂不是万和酒楼日供四十根? 镇上的二十根,县里的四十根,加在一起就是六十根! 一根卤猪蹄酒楼给他们结算五十文,他们大约能赚一半,也就是二十五文,那么一日结算三两银子,利润便是一两半。 一日就能赚一两半银子? 不仅沈清川惊呆了,就连沈小棠也呆愣住了! 她有想过,苏掌柜会让县里的酒楼也把卤猪蹄添入菜品,找他们供货,但她没想到,苏掌柜一开口竟直接让万和酒楼加一倍。 这是啥概念? 这次他们是真的要发财了! 一日光纯利就是一两半银子,一个月就是四十五两。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一家便能在镇上买一个小宅子了! 这么复杂的账,沈清川算不了,但他知道,以后赚的钱就是现在的三倍了。 父女俩高兴得合不拢嘴,苏掌柜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 他们三人乐呵呵的,倒是谁也不用笑话谁。 苏掌柜看父女俩高兴的忘记给他准话,他立刻出言提醒。 “你们俩别光顾着高兴啊,两个酒楼,一个日供二十根,一个日供四十根你们能不能供呀?一次做那么多,你们可做得出来?若是不行的话,你们干脆来酒楼做好了,咱们这里有厨子和伙计,都能帮忙。” 笑话。 如今,他们一家子全指着卤猪蹄发家致富呢,若是在酒楼里现做,那秘方岂不是要被厨子们看去了? 人人都会做了,那她的卤猪蹄还能值钱吗? 便是值钱,也轮不到她来赚了! 这忙,她还真不能找人帮。 但是,六十根猪蹄确实要卤很久,即便他们已经买了大锅,那也要卤好几锅。 若是再等傍晚回家卤,那指定来不及的,为今之计只能快点在镇上租个房子了。 现在手里已经有钱了,而且每日都有进项,租个房子,并不是难事! 孙小棠立刻应道,“做得出来,肯定做得出来,苏掌柜你就放心吧,只要是咱们谈好的,我们必定不会违约放咱们酒楼鸽子,保证能让咱们酒楼日日都有新鲜猪蹄卖。” 一旁的沈青川也考虑到了。 一日卤六十根猪蹄,订单量有点大,一夜根本卤不完! 他看女儿应下的那么干脆,心里有些担忧,便把女儿拉到一边。 “棠儿,六十根猪蹄要卤好几锅,一锅都要一个半时辰,咱从镇上回家就就是从夜里卤到天明,两个锅一起,一夜不停,咱也不一定卤得完,你可不要向苏掌柜夸下海口,咱们要是做不出来,耽误了酒楼做生意,这以后还咋合作?” 孙小棠暗道,我的傻爹哟! 以前订单少,当然是可以从镇上去县里买猪蹄,再从县里回到镇上,最后再回家,但是如今订单量大了,赚的钱也多了,为啥还要如此麻烦折腾呢? 租个房子,万事不就都解决了? 而且,每日卤完猪蹄,从桂花村送到镇上,酒楼都已经开始营业了,再把猪蹄运到渡水县的万和酒楼,都晌午了,岂不是要耽误县里的酒楼卖卤猪蹄了? 少卖半日,便少赚半日的钱! 租房,必须得在镇上租房才行! “爹,你别担心,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要是手里有了银子,咱们便在镇上租个房子,如今咱手里已经有好几两银子了,租个房子一个月要不了多少钱,咱们赚了这么多,可不要舍不得那几个钱耽误供货,切莫因小失大。” 沈青川恍然大悟。 对啊,他们一家人可以租个房子,这样便不用来回跑了。 而且,租房子的话,可以把卤出来的猪蹄分批供送,先把渡水县的送过去,至于云来酒楼的,分两回,上下半日各一回,这样方便还省时! “成,租房子,咱今日就找牙人问问,这镇上哪里有房子可以租。” 虽然父女俩稍稍压低了些声音,但是苏掌柜离得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苏掌柜眉梢微挑,笑着道,“你们要在这镇上租房子?” 沈小棠转身朝苏掌柜微微一笑,“是啊,我们每日要去县里购买新鲜生猪蹄,再回桂花村卤,每日这样循环往复,路上要耽搁不少时辰,所以我们便想在镇上租个房子,这样我们做好就能立刻送来了,也能以最快的速度从清河镇送往渡水县,且不耽误渡水县的酒楼卖卤猪蹄。” 苏掌柜听完,了然点头。 明白了! 但是,以他的了解,这镇上除了铺子可以租,其余的宅子都是卖的,还真没没听说过可以租宅子。 也不知道这父女俩是怎么想到租宅子住的。 他想了想道,“你们不必找牙人了,据我所知,这镇上的房子只有商铺对外出租,宅子都是银货两讫现卖的,除非你们直接买。” 直接买? 他们现在手里的钱根本不够,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这可咋办? 沈小棠之前太过于盲目自信,以为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可以租宅子住,不曾想到底还是有所不同。 沈青川也慌了,若是不能租宅子住的话,那这么大的订单,他们便接不完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 “棠儿,要不咱先不接渡水县酒楼的单子了吧?” 这么大的单子不接了? 白花花的银子近在眼前,不赚了? 遇事退缩,这可不是她沈小棠的风格! “爹你先别着急,你让我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91章 苏掌柜把宅子租给他们 租不到宅子,还能有啥办法? 沈青川看女儿执着,立刻劝道,“棠儿,你还小,不要太为难自己,你已经领着爹娘赚不少了,能多赚咱便多赚,不能多赚,咱也不能强求不是?” 沈小棠心中有些自责,都怪她太自负,没有提前打听安排好,现在好了,大单来了,却吃不下。 现在一日只能赚半两,要是吃下大订单,一日就能多赚一两银子。 这让她咋能不心动? 咋能甘心放弃? 苏掌柜听沈青川劝女儿放弃万和酒楼的订单,他眉头微微皱起,顿时和沈小棠有了一样的心情。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在这一刻竟然有了共通!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办法,让万和酒楼能在渡水县迅速脱颖而出,咋能让机会白白溜走? 不行,不论咋样,也得让他们父女把单子接下,把猪蹄卤出来。 他必须得让万和酒楼也卖上卤猪蹄,在渡水县脱颖而出,一家独大! 既然牙人那里不对外租宅子,那他有宅子,他愿意给他们提供住处! “青川兄,小棠,你们两个不必发愁了,我在这清河镇还有一套闲置的宅子,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先住我那吧,就离酒楼不远,清静,出行也方便!” 啥? 苏掌柜有空宅子愿意给他们住? 还有这好事儿呢? 沈小棠一听顿时激动不已,这苏掌柜还真是大方,愿意把宅子给他们一家住,这下可真是帮了他们大忙了。 在这镇上有了住处,就方便做买卖了。 但是,苏掌柜有钱,身价不菲,他名下的宅子一定又大又贵,也不知道占地面积多大。 日赚一两半对于他们一家来说是天文数字,可是对苏掌柜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 苏掌柜的宅子,他们能租得起吗? 要是每日赚来的钱,全部拿来付房租,一家子喝西北风啊? 那他们还整日忙忙碌碌干啥,像上一世一样当房奴吗? 她扯唇笑笑,有些为难道,“苏掌柜,你那宅子多大?贵不贵?” 苏掌柜看出沈小棠的心思,立刻笑着道,“宅子不小,也挺贵,但你们住,是为了卤猪蹄给咱酒楼供订单,我不收你们银子,你们尽管住,等以后你们寻了住处再说,可行?” 不收银子? 白给他们住? 老实憨厚的沈青川立刻道,“不成不成,我们哪能白住你的宅子不给钱啊,若真是不收钱,那我们便不住了!” 沈小棠叹了口气,暗道她爹太实诚了。 人家苏掌柜的房子又大又贵,咱就是想实实在在付钱,那也付不起啊! 但是,事情迫在眉睫,苏掌柜急着要卤猪蹄,他们急着接下订单卤出来,现在最急需解决的就是住处! 既然苏掌柜不收钱,她爹坚持要给钱,那只能取个折中的办法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嗓音甜甜道,“苏掌柜,你人好又心善,愿意不收银子就给我们提供住处,但是我们真的一文钱都不付的话,住得也实在过意不去,要不你多少收一点意思意思,等我们攒够了钱,能买一处小宅子,我们再搬出去?” 沈青川眼前一亮,立刻赞同。 “对,棠儿说得对,苏掌柜你多少收一些,我们也能住得安心。” 苏掌柜扯唇笑笑,心想,他那宅子贵着呢,若动真格的收钱,你们一个月赚的都不够。 白给他们住也不愿意,收多也不行。 到底收多少合适呢? 苏掌柜想了想道,“一个月五百文,一年六两银子,咋样?” 沈青川愣怔了一瞬,有些反应不过来。 六两银子? 他家盖两间青砖瓦房,用的拢共也不到六两银子。 这镇上的房子咋这么贵? 一年就得六两银子,而且苏掌柜还是熟人,肯定要的少,要是生人,岂不是更贵? 那要是买,得多少啊? 他们一家还能在这镇上买得起房子吗? 苏掌柜看出沈青川脸色有些不对,暗道,他是不是不小心要多了? 这一家子大大小小为了营生来回奔波,一日也就赚那么点钱,也着实辛苦,六两银子对于他来说也就是一套衣裳钱,可是对于贫苦的农户可能是几年的开销。 不行不行,六两太高了! 他立刻改口道,“三两,一年三两银子,你们看行不行?” 沈小棠立刻笑着拒绝,“谢谢苏掌柜,不过不用降了,六两就很合适,咱们说定了,就按六两来。” 说罢,她立刻扯了扯她爹的衣袖。 “爹,咱赚钱了,你不要舍不得花钱,六两银子真不多,苏掌柜的宅子大,六两银子已经是超低价了。” 别说一年值六两,就是一个月值六两,那也有可能! 电视剧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宅子,真的超乎想象! 单凭苏掌柜年纪轻轻,便镇上开一座酒楼,县里开一座,他就身价不菲。 也不知他是何身份,一身气度非凡,言谈举止有度,既在县里开了酒楼,却经常待在镇上。 不过,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苏掌柜愿意下单,她接单,买卖猪蹄,互惠互利,让她一家也能赚钱,就成了! 沈青川脸色一红,尴尬笑笑,小声道,“爹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咱家盖青砖瓦房,拢共也才花没几两银子,租个房子一年就要六两,一年的房租都可以回桂花村再盖一处房子了,爹咋能不惊讶?” 沈小棠唇角抽了抽,不由暗叹她爹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井底之蛙,没办法。 她耐心道,“爹,在桂花村建房子确实便宜,宅子地皮还不要钱,可咱就是建个十处八处房子,有啥用呢?既不能卖钱,在村儿里也做不成买卖,咱守着房子穷一辈子?” 是啊! 总不能守着空房子穷一辈子吧? 女儿拉着他和妻子的手,一步步走到镇上,去到县里,做卤猪蹄,一点点赚到银子,如今有了接大单赚大钱的机会,他们还守着桂花村的房子干啥? 女儿不甘心穷一辈子,他也不甘心! 人若是没有尝过甜头,还能甘心留在村儿里,从早到晚干农活,可现在尝到甜头了,他不愿意再只回村里种田了! 姜黄得种,烤红薯得卖,卤猪蹄的买卖也得做! 想明白之后,他立刻歉疚道,“是我一时想左了,六两银子确实不多,咱赚了酒楼的钱,苏掌柜不仅念着人情给咱提供住处,还收这么低的价格,我刚刚却还……实在惭愧!” 第92章 搬到镇上! “无妨无妨,一点小忙。”苏掌柜连忙摆手,表示不必客气。 “如此,便多谢苏掌柜了!” 父女俩齐齐鞠躬感谢苏掌柜。 他们手里只有四两半银子,暂时还不够付苏掌柜的房租。 但是,从下个月开始,日供卤猪蹄的结算方式会变更为月结,房租就从月结的银钱里扣。 沈小棠让苏掌柜写个协议,双方都摁了手印。 苏掌柜安排了个伙计,让伙计带他们去那处闲置的宅子认门。 等一家四口跟着伙计到了地方,抬头一看。 入目,是一座青砖绿瓦大宅子,红漆大门,上面还有一个烫金牌匾,写着“苏府”两个大字! 天呐! 这宅子,又大又气派,都快赶上县里的了。 苏掌柜这也太大方了吧? 这么大的宅子,竟舍得提供给他们一家住。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简直了! 沈小棠暗暗叹道,单凭苏掌柜不嫌弃他们穷,在他们一家人迫切需要找到住处的时候,能够伸出援手,他们就得念着苏掌柜一辈子! 伙计笑着道,“青川哥,就是这里了,酒楼里还有事情要忙,我就不陪你们进去了。” 沈青川忙道,“成,你快去忙吧,麻烦你陪我们走一趟了,等我们安顿下来,下回记得来喝口热茶。” “好,青川哥都开话了,那我指定得来,哈哈。” 伙计离开之后,沈青川拿出苏掌柜交给他的钥匙开锁打开房门。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青石板铺成的地面干干净净,房子干净整洁,景致宜人,和薛府很像。 刘氏和小玉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宅子,惊得嘴巴张老大。 “老天爷,苏掌柜的宅子咋这么大?咋这么气派,这买下来得多少钱啊?怕是咱几辈子都挣不够。” 小玉捂嘴惊呼,“娘,这这这……这也太大了吧,这里好……漂亮啊。” 沈小棠浅浅一笑,“够大、够气派、够漂亮吧?等以后咱攒够了钱,咱也买一座这样的大宅子。” 小玉鼓着掌,高兴得蹦蹦跳跳,“好啊,好啊!” 沈青川脸一红,有些懊恼,“棠儿,你说咱一年就给苏掌柜六两银子房租,是不是太少了?” 这么大的宅子,六两,恐怕一个大门都买不起,就算租,几两银子怕是也租不起。 “爹,现在你知道六两银子有点少了?别说一年六两,就是一个月六两,恐怕也不够,这宅子虽然比不得酒楼铺子,可是买的时候肯定也很贵,分摊成房租,也是不少的。” 沈青川羞愧的低下头,“都是爹没见识,觉得六两银子可以回村里再盖个青砖瓦房了,咱这回占了苏掌柜不少便宜。” 沈小棠“噗嗤”一笑,“爹,你别多想了,咱想多付苏掌柜房租不让他吃亏,可咱现在也没能力呀,咱手里就几两银子,还得采买生猪蹄和调料,等下个月开始,结算就变为月结了,难不成你想断了供送?” 那肯定不能断! “可……可是,咱占了苏掌柜这么大便宜,爹心里有些不踏实。” 沈小棠点头赞同。 她想了想道,“那咱就努力把猪蹄卤好吃点,快点攒够钱,早点买一个小宅子搬过去。你看这宅子里头这么干净,肯定是定期有人来打理,既然咱住这里,就好好把宅子打理干净整齐,省得苏掌柜再安排人过来,这也算是默默答谢他了,你们说是不是?” 答谢,也不一定就非得用银子。 沈青川和刘氏听得一愣一愣的,都无比赞同。 “爹,娘,咱今日先不支摊儿卖烤红薯了,你和娘快点儿回桂花村把咱的衣裳铺盖都卷过来,再把家里的大锅也摘过来,咱今日就先安顿下来,吃完晌饭就去县里采买。” 沈青川连忙点头,“对对,今日就得安顿下来,这回得去县里采买六十根生猪蹄,回来卤得卤好几大锅呢。” 刘氏忽然想起来,“他爹,咱的猪和鸡咋办?” “先把猪卖了吧,不等过年了,住镇上,以后割猪草就不方便了,苏掌柜这么好的宅子,咱咋能在院儿里养猪呢?两只鸡留着,我抽空做个笼子,好让两个孩子有鸡蛋吃。” “也只得这样了,左右咱接了这么大的单子,也顾不得割猪草养猪了。” 随后,两口子把骡车卸干净,立往桂花村赶。 搬家! 沈小棠打开柴房,找到一个落了灰的木盆,和一个木桶,又找到一块抹布,去水井旁费了好大力才打了一桶水,领着妹妹打扫出来两间卧房。 是离厨房最近的两间,方便她和爹娘轮班卤猪蹄。 小玉虽然小,但人乖巧也听话,拿着抹布努力擦着桌椅。 虽然擦得不干净,但是她干得也十分卖力。 眼看晌午了,两口子才紧赶慢赶的赶到镇上。 不大的骡车里边儿装得满满当当。 沈青川和刘氏累得满头大汗,骡子也累得瘫在地上。 一家人把东西全搬进去,简单归置了一下,沈青川便牵着骡子载着猪去了牲畜市场把猪卖了。 一头还没喂到过年的猪,卖了快二两银子。 等爹回来给她说的时候,沈小棠惊得捂住了嘴巴。 一头猪,卖将近二两? 如果喂到过年,岂不是能卖二两整? 那没分家时,家里喂了四五头猪,岂不是一年能卖十两银子? 但是,猪都是继奶找人拉出去卖的,压根都没让她爹娘掺和,所以他们大房一家一直都不知道一头猪这么值钱。 一年到头都是娘在喂猪,老两口卖了那么多钱,却连一个铜板都不给。 不是人! 太不是人了! 吃完晌饭,刘氏和小女儿留宅子里洗刷,沈小棠跟着爹一起去了县里。 有两个猪肉铺的老板看见他们父女俩天天买猪蹄,想趁机涨价。 李屠夫上下打量了沈青川一眼,暗道,这穿得也不怎么样,咋日日都有钱买这么多猪蹄呢? 算了,管他穿得咋样了,有钱就行。 “哎呀,大兄弟,你们这日日都来买猪蹄,猪都要杀不出来了,不如这样好了,你加点价,回头我狠狠心多杀两头,咋也不能断了你们的猪蹄。” 加价? 这意思是不加就断了他们的猪蹄? 这李屠夫可真会趁火打劫啊! 第93章 都得包圆儿了! 沈小棠撇撇嘴道,“李大伯,咱这县里的猪蹄不都是一个价?人家买东西都是买得越多越优惠,你这咋还想涨价呢?” 李屠夫脸上笑容一滞,忽地有些不高兴。 大人说话,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插啥嘴?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你懂啥,我只和你爹谈!” 分明是看她年纪小,不把她放眼里。 还没等沈小棠开口反驳,沈青川忙道,“李哥,大家都知道,这猪蹄子毛多皮厚,没啥肉,油水也少,一般人都不会买的,你这堆着也是堆着,放久了也不新鲜,还不如叫我带走呢,价钱咱之前都是谈好的,咋能因为我来的次数多了就涨价呢?” 按说,他稳定来买,这李屠夫开心还来不及的。 没想到他竟然会趁机谈涨价。 人有些不实在! 李屠夫扯唇笑笑,皮笑肉不笑。 “哎呀,你们不知道,之前你们来,我已经很照顾你们了,都是亏本卖的,咱这也都熟了,都不是外人,我就给你们交个底好了,这猪蹄十文钱一根,低了裹不住本儿啊!” 啥裹不住本儿啊,分明就是故意找说辞。 一头猪可以卖十两银子,按照肥肉瘦肉五花肉的价格,剔除骨头光卖肉,心肝脾肺和耳朵那些另算,他们这些肉铺也亏不了! 况且,另外几家肉铺,一家估堆给他们,其他的给他们算八文或八文半,偏这一家就要趁机涨价,分明就是看出他们日日买,猜想有大用途,才会这样的。 沈青川看李屠夫不肯让步,面色顿时有些凝重。 今日李屠夫涨价,明日赵屠夫,后日是别家,要是一个个都涨价了,成本上来了,他们还能赚多的钱吗? 就这除了皮肉还是皮肉的猪蹄,一锅也榨不出二两油的,要不是女儿脑子瓜好使,想出这么个办法,他们这猪蹄能卖这么快? 一个个不是堆得久了卖不掉,就是弄回家自己咬牙吃。 要不是苏掌柜加了两倍订单,他今日还不想买这李屠夫的猪蹄了呢。 就该让他堆着卖不掉,让他心慌! 思忖了片刻,沈青川道,“李哥,咱都是熟人,你还是别涨价了吧,你再涨价,可就没法买了。” 李屠夫脸上浮现一丝不耐,有些不满道,“大兄弟,你这话我听着可有点儿不中听啊,啥叫没法买了,我裹不住本,我咋卖?” 沈青川还想再说些啥,却被女儿扯了扯衣袖,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行吧,女儿口齿伶俐,确实比他会说。 沈小棠轻咳一声道,“爹,既然他觉得卖得不划算,想涨价,那咱去别家看看,总有不涨价的。” 沈青川:“……” 女儿暗示他别说话,她不是要亲自谈的吗,咋要走啊? 别家的猪蹄已经被他们买光了,就剩眼前这一家和周屠夫那里,还差一二十根呢,光买周屠夫的也不够啊! 他一脸犹豫道,“可是……棠儿……” “爹,别可是了,咱县里又不止这一家卖的,要不是看这李大伯说话客气人也好,咱咋能回回都在他这儿,人家说货比三家,这句话真不假。” 她使劲儿朝爹眨巴眨巴眼睛,暗示他。 谁知她爹脑子一根筋,半天才转过圈儿明白过来。 “哦哦……对,棠儿说的对,是该货比三家,而且你这李大伯说话态度和以前也不一样,想来是咱卖的多了,他不想卖给咱了,那就让他多等等,别的客人会来买的。” 李屠夫听着父女俩的对话,越听脸色越不好看,听不下去。 他在这县里开肉铺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沈姓父女俩这样的客人,回回来买猪蹄,不管多少,全要了。 别的来买猪蹄的客人,一天也不一定碰见一个,不是买一根,就是买两根。 想要卖给那些客人,卖不动! 根本卖不动! 要是他们真的不要了,去别处买,那他这些猪蹄堆着卖不出去,到时候可咋办? 沈小棠拽着她爹的衣袖,缓缓走到路上,沈小棠做势要往骡车上爬。 李屠夫一看,当即急了。 “等等!” 他立刻开口叫住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 “哎呀,我只是说裹不住本,也没说涨多少呀,你们咋就急着往外走,价钱咱可以慢慢谈呀。” 沈小棠噘嘴道,“李大伯不是说了吗,裹不住本,没法卖,那咱还咋谈价呢?” 李屠夫尴尬笑笑,暗道,这小丫头年纪小,嘴皮子倒是利索。 “唉,我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这猪蹄还给你们八文半一根好了,你们要多少都带走吧。” 沈青川一看,李屠夫不涨价了,立刻应下。 “成,我们这就……” 沈小棠连忙拉着他爹,小声道,“爹,你别说话,看我的。” 她看向李屠夫道,“李大伯,这猪蹄,别家可是给我们八文的,我和爹也是看咱都是熟人,才一直来你这买的,你要是不能给我们八文一根的话,我们以后就不能来了,我们做的也是小本生意,大老远来,一个铜板都不赚,这生意也是没法做,你也知道,大家都不喜欢吃猪蹄,一嘴毛不说,皮多肉少,不好卖。” 李屠夫知道,这猪蹄不好卖! 但是,他涨价没成功,反而还得降价,他这心里不想愿意啊。 “丫头,你看咱这一直都是八文半,你咋……” “李大伯,生意难做,大家赚钱都难,你们做的大买卖,赚的多,我们就赚几个铜板,要真赚不了,我们只能回家种田了。” 他们不做买卖,回家种田? 那不行! 没人买他的猪蹄,他的猪蹄就得堆着,秋天还好,夏天都能堆臭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成,八文就八文,但是说好了,只要你们来买猪蹄,必须先来我这儿。” 那必须的呀! 一个县里,每日也就几十根猪蹄,不买他的,还不够呢! 猪肉铺里的猪蹄,都得包圆儿了! “成,只要你有猪蹄,我们来县里,头一份儿来你这儿,但是先说好呀,以后可不许再提涨价了。” 李屠夫一扫阴霾,笑眯眯道,“不提不提,咱这买卖还得长久做。” 沈青川付完钱,和女儿牵着骡子去下一家。 等他们把县里的猪蹄全包完,买够调料,就立刻往镇上苏府赶。 幸好,苏府的厨房够大,里边儿四口锅,加上他们摘过来的大锅,几口锅一起卤,分两回就能卤完。 一个月后! 沈老先生的几个儿子和大孙子在新一轮的乡试里,五个人齐刷刷落榜了! 第94章 县试,老沈家齐刷刷落榜! 桂花村。 老沈家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中,院子里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连平日里“嗷嗷”叫的猪都不敢多叫一声了。 一躺就是一整日的孙氏,看着自家丈夫的黑脸,不仅不敢躺了,连大气儿也不敢出了,人都勤快了不少。 眼看晌午了,她默默去宅子后边儿的菜园子里薅了一把青菜,进厨房做晌饭。 沈老先生拿出尘封了三年的旱烟,再次点着,猛抽了一口,却呛得他老泪纵横。 他日日起早贪黑去学堂,举全家之力培养儿子孙子,啥活儿不让他们干,只为了让他们能够专心念书。 老二老三都已经成家了,老四老幺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多年,几个人里边儿竟然连一个童生都没出。 他不仅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儿子孙子却没一个上榜的。 就连里正家的儿子都中了童生,这让他还有啥脸在桂花村学堂里当教书先生? 一家子念书的五个参加县试,却齐刷刷落榜,这回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想起三年前,一家子落榜的时候,四邻八里都在背地里嘲笑他们,他都觉得一张老脸被打得生疼。 “咳咳咳……” 旱烟呛得他一阵咳嗽,浑浊老泪直流,差点儿一口气儿上不来。 孙氏听见丈夫咳嗽得差点儿喘不上来气儿,吓得立刻从厨房跑出来,忙过去帮他顺气儿。 “他爹,你本来就不爱抽烟,干啥又拿出来,烟熏火燎的,呛得咳嗽不说,泪都熏出来了,不好抽,就别抽了,饭马上就好了,快,跟我过去等吃饭。” 沈老先生脸色黑沉,一把将手里的旱烟杆子猛的甩在门框上。 “砰”的一声,隔着房门都吓得几房的儿子媳妇孙子浑身一哆嗦。 “吃吃吃,吃啥吃,落榜了,全落榜了,全村儿都等着看咱家笑话呢,咋吃得下?我问你咋吃得下?” 孙氏也小声嘟囔道,“也不是头一回落榜了,以前不都好好的,你咋年纪越大,一年比一年气性大,十里八乡那么多参加县试的,上至五六十,下至几岁,落榜的多了,难不成一个个都投河淹死不活了?” “再说,他几个都还小,只要多用用功,以后肯定能中的,再等三年,长风和长生也能参加了,到时候咱家七个参加县试的,总不能一个都不中,是不是?” 里正家,就两个念书的,这回都有一个中了童生。 她家七个念书的,再等三年,都参加,一个萝卜一个坑,占的坑多,咋也得排上一个不是? 沈老先生听完老妻的话,黑如锅底的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 “小?” “他们几个还小?” “老二老三都成亲好几年了,一个个的孩子都几岁了,连个童声毛儿都没见。” “我和林……”他顿了顿道,“我刚有老大的时候,都考过童中了秀才了,他们呢?全是没用的东西,没一个省心的!” 当初,老林家老两口儿一个接一个没了,林秋菊生完老大身子骨差,一家子全都指着他,他又是下田干活又是照顾妻儿,念书都是抽空念,夜里念。 他不也考中秀才了? 这些年,几个儿子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只一心念书,啥都不用干,到底问题出哪了? 他尽心尽力教出来的儿子孙子,为啥就没一个中的? 教儿子孙子,甚至都比教学堂里的那些学生都要用心! 别说秀才了,就是出一个童生,他这秀才出身的教书先生,老脸也不用被打得“哗哗”响。 孙氏软了语气叹道,“唉,咱几个孩子都不笨,一次两次没中,也不能说就是不行,说不定是运气没你好呢,哪能都像你一样,早早就中了秀才不是,说不定老二老三他们再加几把劲儿,等下回县试中个童生,以后再中秀才举人呢?” 中举人? 做梦吧! 他家下回能出个童生,让他一张老脸还能重新挂住,他都知足了。 至于秀才举人啥的,还得从长计议,一步步来! 孙氏劝完丈夫,又接着把饭做好,扯着嗓子喊儿子媳妇孙子出来吃饭。 “老二老三……都出来吃饭。” 除了两个儿媳,老二家的一个孙女儿,老三家的两个没参加县试的孙子,其他几人全都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等大家都坐下吃饭,沈老先生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当即怒斥起来。 “混账,辛辛苦苦准备三年又三年,你们几个倒是有一个争气的,考个童生回来,叫咱老沈家的祖坟再一回冒烟儿,我们两口子这么些年也没白培养你。” 相较于老二老三他们几个,老幺的胆子稍微大些。 他小声嘀咕着,“我们再不争气,那也比大哥强,那个傻大个儿大字都不识一个,咋不见你数落过他一回?” 沈老先生当即怒了,他再次咆哮起来! “孽障,我不数落他?你咋有脸说我不数落他的?” “这些年,为了让你们兄弟和几个孩子念书,将来好出人头地,全家都供着你们,二十亩里的活儿谁干?你们干吗?你们几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下过几回田?挑个扁担送鸡蛋和豆腐,脚底打泡不说,营生也丢了,要不是老大两口子撑着,你们能享这么多年的福?” 沈小川撇撇嘴,“那他念书不行,再不干活,光留着他吃白饭啊?” 老二立刻拉了幺弟一把,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因为他知道,大哥不念书,不是他不会念,是爹不让他念。 家里书籍多的是,爹从来不让大哥碰。 “小川,你少说几句,咱都落榜了,爹心里不舒坦,你就让他说几句,痛快痛快吧。” 沈小川是兄弟里边儿最小的一个,县试也只参加过两回,他觉得落榜两回不是很正常? 哪个少年天才能一次就中? “不,我要说,我拢共就参加过两回县试,凭啥一落榜,就得听爹怒斥,大哥念书不行咋没一个人说,他干个农活儿了不起了?他个不孝的不也闹分家了?” 沈江川一把捂住幺弟的嘴,使劲儿朝他摇头。 “小川,你那个时候还小,你不知道……” 沈老先生斥道,“大声说,叫他们几个都知道!” 他眼神陡然一凉,冷冷道,“你以为你大哥为啥不识字?难道他真就憨得一个字都记不住?” 第95章 流言长了腿 “是你娘心疼你们几个,想让你们专心念书,家里二十亩田,总得有人去种,我们才商量把田里的活儿都交给他,这样你们几个就能专心念书了,可是你们呢?” “你们连个童生都考不中,简直太令我失望了!” 啥玩意儿? 爹为了让他们兄弟几个都念书,才不让大哥念书的? 这咋可能? 大哥也是爹的儿子。 爹是偏心,但是会为了他们兄弟几个,做到这份儿上? 沈小川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爹,你开啥玩笑,为了让我们兄弟几个好好念书准备县试,你咋能编出这话来呢,大哥憨得很,恁大个人了还一脚踹不出个屁来,他能比我聪明机灵?” 沈江川伸腿踹了幺弟一脚,“小川,别说了!” “混账!” 沈老先生气得把大圆石桌拍的“哗哗”响,吓得大家浑身一颤。 “你当我编瞎话诓你们呢?不信问你娘!” 孙氏掀了掀眼皮,搓了搓衣襟道,“你爹没说谎,你们又不是看不见,以前家里的活儿都是你老大两口子干,就是为了让你们专心念书,少受点累。” 沈小川傻眼儿了! 除了早就知情的老二沈江川,几房儿子媳妇都傻眼儿了。 原来,不是大哥憨笨念不会,是爹娘不让他念。 这事儿可真稀罕! 孙氏生的几个儿子里,数老四老实话少些,平日存在感最少。 他小声道,“虽然不是一个娘,但都是爹的儿子,你们也该让大哥念书的,这样说不定大哥也不会分家出去单过了。” 老三沈海川哼道,“大哥也念书,一大家子谁干活儿?” 老幺耸了耸肩膀,面露嘲讽,“哟,四哥这会儿倒是会做好人了,可是大哥他听不见啊,再说平日里大哥大嫂他们干活儿的时候,也没见你搭把手呀。” 孙氏嗔道,“行了,你们都快少说两句吧,吃饭,吃饭。” “吃啥吃,气都气饱了!” 沈老先生黑着脸,冷眼扫向大家。 几个儿子孙子都如芒在背,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好似断头饭。 晌饭过后,孙氏才磨磨蹭蹭背着竹篓出门。 割猪草。 入秋后,庄稼长不快,田里的草也一样,所以大家都闲了起来。 村儿里,几个妇人围在一起纳鞋底儿,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刘嫂笑得脸上好似开了花,压低了声音道,“老沈家这回五个参加县试了,儿子孙子齐上阵,一个考中的都没有,真是笑死个人了。” 李寡妇左右瞅了瞅,立刻道,“嘘,你们小声儿点,别被人听见了,那老沈家男丁多,当心闹起来,吃亏。” “男丁多有啥用,还不是一个都没考中,人里正家就两个参加县试的,一下子就中了一个童生,他们啊……就是一家子吃白饭的,叫我说,要不是老大两口子撑着,他们一大家子能这么闲?一个个的都能去学堂念书?” “哈哈,谁说不是呢,柿子专挑软的捏,这回,人家老大两口子支棱起来了,不仅起了青砖瓦房,还买了骡车,去县里做营生,田里还种了啥稀罕玩意,到时候咱看看赚不赚银子,要是赚银子,咱也跟着种。” “对对对,那田里也不知道种的啥稀罕玩意,虽然咱不懂,但我估摸着肯定能卖多的钱,你看人家上一季种了红芯儿红薯,如今烤红薯的营生都做起来了。” 刘氏讥讽道,“呵,幸好分家了,没了老大两口子,我看他们还咋享福,以前不干活儿还考不中一个童生,以后亲自干,才得完鸟蛋!” “完鸟蛋?哈哈哈……” “小点儿声,别被人他们听见了。” “怕啥,本来就是一个没考中,还怕人说怕丢人吗?” “……” 孙氏远远站在路口,脸都气歪了,牙齿“咯吱”作响,恨不得上前把几个正在嚼舌根的农妇脸挠烂。 但是她就一个人,势单力薄,对方好几个围一起。 打不过! 也骂不过! 几个农妇越议论越激烈,后来索性也不避人了。 曹大娘笑着道,“你们一个个也不避着点人,万一被沈老先生听见,可就不好了,家里都还有孩子在学堂呢,就不怕沈老先生给孩子穿小鞋儿?” 刘嫂撇撇嘴,“我怕他给儿子穿小鞋儿?我还怕他教不好孩子呢,一大家子一个中童生的都没有,不是几个孩子脑子缺,就是沈老先生教的不行,不然为啥他们这么好的念书条件都落榜了?”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李寡妇点点头,十分赞同。 “那可咋整,咱孩子都还在学堂跟着他呢,这不是平白把咱的孩子们耽误了吗?” 孙氏握紧拳头,气得差点吐血,翻着白眼直往后退。 他丈夫辛辛苦苦当这个教书先生,一月就拿那俩儿束修,背地里还被人如此议论。 过分! 实在太过分了! 她稳住身体,把背篓卸下来,狠狠掷在地上,拿着镰刀就冲了上去。 “刘香椿,李寡妇,你们嘴里擦屎了吗,一个个嘴咋恁臭呢?背地里道人长短,算啥,有本事你们在我面前议论!” 刘嫂平日里能干的很,早就看不惯日日躺着收钱光指挥继子一家子干的孙氏了,心里有些不平衡,再加上老沈家现在名声大不如前,她也不怕了。 “当面议论就当面议论,我说的也没错,一家子五个参加县试的,全都落榜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害臊呢,咋有脸搁我这儿理直气壮呢?” 孙氏咬牙切齿道,“哼,落榜了咋了,今年落榜再等三年一样的考,今年不中,下回就不能中了?” “呵呵,就他们几个?难中!”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一个个懒成虫,那样的人念书能考中? 真是笑死人了! 孙氏气得险些发疯,她猛地伸出手中的镰刀,横在刘嫂面前,吓得刘嫂脸都白了。 “你想干啥?” “杀人可是要蹲大牢的!” 曹大娘乐呵呵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话里透着讥讽当和事佬。 “淑兰,快别气了,大家围在一起说说话,也不是有意要戳你痛处的,你别同她们几个嘴碎的一般见识,你们一大家子这么多男丁,也不是非得走科考的,人老大两口子不是做买卖吗,听说现在赚钱了,人都搬镇上不回来了。” 啥? 搬镇上不回来了? 好几个人都惊呆了,孙氏也傻眼儿了。 继子一家子搬镇上去了? 这是挣着钱了吧? 她黑着脸,冷哼道,“诓谁呢,就凭他们?能搬镇上?咱桂花村儿这么大,有几个搬镇上的,那得挣多少银子啊,你们少废话,背地里讲我们坏话,必须向我赔不是!” 第96章 有了赚钱的路子,想赶紧撇开咱 曹大娘看孙氏不信,当即也较起真来了。 “淑兰,你别不信,老大两口子能耐着呢,听挨着他们家的大牛说,前些日子他家夜里经常飘出卤肉味,香着呢,且镇上酒楼突然卖起了卤猪蹄,该不会就是老大两口子鼓捣出来的吧?” 老杨家的媳妇听完,眼都直了。 她立刻激动道,“曹大娘,你说的真的假的?青川和凤娘两口子就恁有能耐,还能给酒楼做吃食?” 这要是真的,她找青川和凤娘两口子学一学,说不定也能做出个啥门道,到时候就也能挣到银子了。 那沈老大和刘氏老实木讷着呢,她要是能学到,定比他们做的还要好。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曹大娘神秘兮兮道,“这我也说不准呐,但和他们挨着的几家都闻见卤肉味了,夜夜都能闻见,清晨味儿还散不去呢,一开始我也不信,可人一家子搬镇上不回来了,要真没这回事儿,他们指啥搬镇上去?” “就凭他们卖一文两文一个的烤红薯?” 刘嫂惊道,“曹大娘说的对,青川和凤娘两口子指定是找到啥挣钱的路子了,就凭卖烤红薯,累死也搬不了镇上,镇上的房子都贵着呢,咱就是砸锅卖铁,再种几辈子田,也不敢想。” 李寡妇正在纳鞋底子,针猛地戳进了肉里,她也顾不得疼,激动得站了起来。 “这么一说,他们铁定是找到赚钱的路子了,该不会真是他们给镇上酒楼做的卤猪蹄吧?” “我也是听说的,淑兰是青川的娘,淑兰不知道?” 孙氏没好气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除了一个月前,去老大家要红薯,她两口子就再没去过了,个把月不见面,她咋知道? 孙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透着一股子不可思议。 不行! 她必须得尽快去老大家看看,万一他们真有了啥挣钱的门路,不带着他们一家,那可咋整? 自古以来,儿子就该孝敬老子! 都是一家人,他们大房也该帮衬着几个兄弟侄儿们。 进门六七年,凤娘连个带把的都没生下来,他们大房恁能挣钱干啥? 就生两个丫头片子,等着招上门女婿,叫人吃绝户? 她也顾不得让这几个碎嘴的给她赔不是了,扭头捡起竹篓就疾步往家走。 几个妇人鞋底子也纳不进去了,全都拉着曹大娘打听。 都想知道曹大娘说的是真是假,眼馋得想挣钱。 孙氏气势汹汹的回到家,把竹篓往地下一扔,镰刀随手丢下。 老幺从旱厕出来,看见娘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空着竹篓,疑惑询问。 “咦,娘,你不是割猪草去了吗,咋空着回来了?” 孙氏没好气道,“割割割,割啥割,一顿不吃也饿不死。” “娘,你这是咋了,出门谁惹你了?” 沈小川撇撇嘴,出门一趟,点了炮仗似的! 孙氏窝了一肚子火,当即爆发了。 “还不是老大两口子个不孝的,找到了挣钱的路子,竟然瞒着咱,我说他们咋急着分家,你爹不给她们青砖瓦房和良田,他们也愿意分,合着是有了赚钱的路子,想赶紧撇开咱!” 沈小川一听,惊得合不拢嘴。 待他反应过来,立刻嚷嚷着喊起来。 “爹爹爹……二哥三哥,你们快出来,大事,出大事儿了!” 沈老先生正在屋里气得茶不思饭不香,听见幺儿喊,立刻跑了出来。 几房的儿子媳妇孙子也全都跑出来了。 沈老先生沉着脸问,“啥大事儿,天塌了?” 沈小川立刻道,“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呢,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哼,一家子全都落榜了,还能有啥好事儿?” “哎呀,爹,你眼里咋就光有科考呢,娘听说大哥大嫂他们找到挣钱的路子了,咱以后能挣钱过上好日子了,还考啥考?” 考那玩意儿,天天念书写字,累死不说,也考不中一个。 赚钱却是真金白银的! 里正家有钱,穿得是棉布,吃的是精米,还经常割肉,那日子过得是真享受。 老二老三惊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个个激动不已,齐齐询问。 “啥,大哥找到挣钱的路子了?” “啥路子,娘你快说说,咱一会儿就找大哥去,他是老大,有挣钱的路子,肯定得拉咱一把!” 沈老先生一脸认可的点头。 老大是他的儿子,有了挣钱的路子,肯定得告诉他。 孙氏当即咬牙切齿道,“找啥找,我也是听曹婆子她们几个娘们嚼舌根才知道的,老大几口子找到挣钱的路子,一家人全搬镇上去了,他就是撇开咱,躲着咱!” 一家子全傻眼儿了! 老二老三对视一眼,有些不可思议,大哥有挣钱的路子,竟然撇开他们? 是啊,大哥去镇上支摊儿卖烤红薯,就没说。 还是村民们传出来的。 这回搬镇上去了,也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娘,大哥找的挣钱的路子是啥,咱也跟着做!” 孙氏咬牙道,“曹婆子听挨着老大家的大牛说的,是卤肉,镇上酒楼正好卖卤猪蹄,肯定是他们,不然咋这么巧?” “卤肉?” 沈小川当即眼冒精光,口水直流,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卤肉呢,也就只有过年吃两回炒肉片。 “爹,咱快去找大哥吧?” 沈老先生当即恼了,“你没听你娘说,你大哥一家搬镇上去了吗?咱连那个不孝的狗东西在哪都不知道,咱去哪找?” 是啊! 去哪儿找啊? 老四沈千川小声道,“娘,你们别听风就是雨,等晚上先去大哥家看看再说。” 孙氏翻了个白眼,剜了老四一眼,“夭寿哟,也不知你这性子随了谁,竟然是个憨的,话少就少吧,一说话还帮着你大哥,以前你小,娘就不提了,你现在也不小了,咋净胳膊肘往外拐?” 沈千川撇嘴道,“帮大哥说话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你把大哥当外人,干啥还找人家?” “要不是……要不是你,大哥也不会分家,有了挣钱的路子,也不会撇开咱。” 孙氏气得两眼一黑,差点吐血。 虽然她不认可,全是因为自己,老大两口子才闹分家,但是老四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要是不分家,有了赚钱的路子,老大就没法撇开这一家子了。 第97章 哪有当爹的求儿子的? 沈老先生得知大儿想撇开他一家子,顿时心里堵得很。 他沉声道,“快别放马后炮了,也别围着了,都该干啥干啥去!” 几个儿子孙子一听,顿时垂头散去,回屋继续念书。 老二媳妇宋氏领着女儿回屋绣花,老三媳妇赵氏回屋织布。 但是妯娌二人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要是大哥大嫂真找到了赚钱的路子,搬去了镇上,那他们这回肯定挣着不少钱,百八十两银子肯定没能力搬镇上的。 有赚钱的路子,她们还绣啥花织啥布? 她妯娌俩,一个个不是眼要瞅瞎手指戳破,就是胳膊腿要累断。 不行,这回必须跟着大哥大嫂做买卖! 孙氏在院子里气得“哐哐”跺脚踹墙。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即便是有些地方亏待他们两口子了,但当爹娘的哪有不偏心的,哪个能一碗水端平?他们平日里闷不吭声,一脚踹不出个屁,没想到这回直接憋了个大的,急着分家撇开咱去赚大钱了。” “他爹,都是一家人,他们有了赚钱的路子,为啥恁自私,非要瞒着咱?啥怨啥仇啊这是?” 沈老先生心里堵着一块巨石,早气得要七窍生烟了。 “我咋知道那个不孝子会干出这样没良心的事儿?一个个良心都被狗吃了,分了家,连老子也不管了,是分家了,不是断亲了!” 等到傍晚,两口子终于熬到天快黑了,一口饭也吃不下,立刻跑到村西头去瞧,看老大一家有没有回来。 结果可想而知,大门紧闭! 院子里连声猪叫都听不见! “搬家了!” “肯定搬家了!” “咱上回来要红薯,他们刚从镇上回来,院子里猪和鸡都叫,老远就能听见,这回啥都听不见了,肯定是把畜牲也带走了!” 沈老先生怒道,“那个遭瘟的不孝子,竟真敢干出这样不孝的事,叫我碰见他,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孙氏立刻点头如捣蒜。 最好打断,那样老大落了残,做不了买卖,赚钱的路子可就能落到她几个儿子手里了。 她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诡笑,“他爹,你也别气了,等咱找到青川和凤娘,咱好好同他们说,求他们带一带老二老三他们,到时候咱跟着赚钱了,你们几个就能去县里买更多的书籍,用更好的宣纸和墨了,说不定三年后乡试都能考中了。” 沈老先生眉梢微挑,眼前一亮。 没错,等他们一家子都能赚多的钱了,以后就能买更多的书籍,用更好的宣纸和墨,再也不用抠抠搜搜节约重复利用了。 条件好了,乡试不就顺利了吗? 他板了板脸,冷哼道,“求他?哪有当爹的求儿子的?等见到那个孽障,我就同他说,他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孙氏心里满意极了。 两口子扭头要走,正好碰见隔壁大牛出门。 “叔,婶儿,你们来找青川啊?” 沈老先生脸蓦地一僵,大儿一家搬镇上,他这个当爹的才知道,令他觉得有点儿难堪。 孙氏扯唇笑了笑,“是啊,我们今日得闲,想过来看看青川和凤娘他们过得咋样,家里可有啥需要我们帮忙。” 大牛心中冷嗤,可妥了吧,就他们还来帮忙? 没准是刮老大一家打秋风来了。 但是,沈老大闷声发财了,他们这些左邻右舍只能闻着味儿,啥都没得见,他心里有些不平衡。 “青川他们几口子搬镇上去了,一开始光卷了铺盖把猪拉走了,后来连粮食红薯啥的都拉走了,这里边儿怕是空了都!” 沈老先生一颗心如坠冰窖! 没想到,这竟然都是真的,来的时候他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大儿不会做出这么绝的事儿。 万万没想到,那孽障,心竟然这么狠! 孙氏一张脸,表情更是精彩,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受。 老大一家找到赚钱的路子了,他们一家也能跟着发达,可老大两口子和他们分了家,万一老大两口子不肯拉巴他们咋办? 不! 她绝对不能允许老大一家发财吃香的喝辣的,他们一家子却只能日日节衣缩食入不敷出苦哈哈的。 大牛看老两口脸色难看的像是吃屎了一样,心里很是痛快。 “叔,婶儿,我去铁生叔家借个东西,就先走了哈。” 等大牛离开,孙氏差点把腮帮子咬烂。 “他爹,都这个时候了,天都黑透了,老大他们还不回来,看来大牛说的八九不离十了,他们不会回来了。” 沈老先生气得胸膛暗自起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哼,以为搬去镇上,一家子不回来,就能撇下咱了吗?咱去镇上找他去!” 孙氏立即点头,再赞同不过。 “对,咱明日就找他去,他们在镇上卖烤红薯,就不信找不着他们!” 两口子怒气冲冲的回了家,气得一夜没睡着! 翌日,天不亮,一家子就起床了。 孙氏早早做好早饭,一家子狼吞虎咽扒拉完,收拾收拾准备去镇上。 老四沈千川小声道,“爹,你不去学堂了吗?” 沈老先生冷冷道,“乡试才结束,休假两日。” 老二老三对视一眼,立刻道,“爹,娘,你们是不是去镇上找大哥他们?我们也去!” “对,我们也去,万一你们两个去,说不过他们,我们也能帮帮忙。” 老幺沈小川更是听得心花怒放。 他本就不爱念书,但是他又不想干活儿,为了躲懒,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念,去找大哥他们,正好能去镇上玩,这么好的机会他咋能错过? 于是,他立即附和道,“是啊是啊,咱人多,一起去,还能快点儿找到他们,爹娘年纪大了,走路多了难免腿疼,找人这事儿还得我们兄弟几个一起才行。” 本来,一家子五个参加乡试的都落榜了,沈老先生心里无比难受,陡然得知老大一家发达了,却撇下他们,他更是恼得要呕血,几个儿子想一起去,就一起去吧! 说不定还真能帮上忙。 “成,几个孩子留家,老二老三家的看着,咱爷几个都去!” 两口子领着几个儿子,浩浩荡荡的去了镇上。 因着平时很少去镇上,路才走一半,老幺脚上都打泡了。 “爹,娘,等等……等会儿,歇歇,先歇歇……” 第98章 极品找上门! 沈小川气喘如牛,累得脸红脖子粗。 他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他就不去了,爹娘不在家,就没人管他念书了,他在家瘫着多好? 真是有福不享,出来活受罪! 就算大哥那个废物肯拉巴一家子赚钱,那也是爹娘他们去干活儿,他才不干,去镇上是可以玩,可脚上都磨出血泡来了,还能玩啥? 这镇上,谁爱去谁去,他不去了! “爹,娘,我要累死了,我不去了。” 孙氏急着找老大几口子要赚钱的门路,看幺儿不想去了,她立刻不耐烦道,“要回你自个儿回,我们几个去!” 老三看着滑头的幺弟,嗤道,“就这么点儿路,你就退缩了,刚分家那会儿,我和二哥日日轮着挑鸡蛋豆腐去镇上,我们说啥了?要你能干啥,等将来咱赚钱了,你可不能花。” 沈小川撇撇嘴有些不服气,“你们能干,营生咋还丢了呢?” “你……” 沈海川气得不行,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走了这么远的路,沈老先生也是恼火的很。 凭啥老大几口子坐骡车,他们一大家子用脚走? “都闭嘴吧!” “吭哧吭哧好不容易走到这了,哪有半路回去的道理,给我去,都给我去,今儿我就当面问问老大,我这个爹,他还认不认!” 沈小川是有点怕他爹的,于是,一家人继续赶路。 等他们到了镇上,把镇上的几条街都找了一遍,最后在云来酒楼旁边的巷子口找到了烤红薯摊儿。 刘氏领着小女儿正在卖烤红薯,她包好一块烤红薯笑着递给客人,扭头一看。 公爹婆母和几个小叔子正齐刷刷地瞪着她。 一个个脸色难看的很,好像她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情,挖他们老沈家祖坟了似的。 她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开口,“爹,娘,小叔,你们来了?” 沈老先生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爹?悄不声的搬到镇上,连我都不说,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了?” 刘氏向来害怕板着脸的公爹,和嘴刀子一样的婆母,这回搬家没吭声,还被他们围着质问,心里更怵得慌。 “爹,我们不是故意的,忙忙……” “忙啥忙?” “卖个烤红薯有啥可忙的?” “说,你们是不是找着了别的啥赚钱的路子,瞒着我们?” 啥? 别的赚钱的路子? 公爹和婆母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卖卤猪蹄的事情? 刘氏脸色瞬间惨白一片,不知道该咋回答。 如果公爹和婆母明事理,她和丈夫肯定不会瞒着他们,偶尔卤了猪蹄给他们送几根吃,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可他们偏心偏的没边儿看。 两个妯娌都不用下田干活,绣花织布都能有私房钱,就她天天养猪下田,一个铜板都没见,这赚钱的营生让他们知道了,铁定强跟着干。 不行! 给云来酒楼供卤猪蹄的事情,棠儿和丈夫好不容易才干顺当,咋也不能被公爹和婆母夺了去。 她立刻道,“爹,娘,你们从哪听到的,这都是没有的事儿,你们走这么远,都累了吧,我给你们拿几块烤红薯吃。” 沈小川一听有烤红薯吃,顿时两眼发光,不等大嫂打开炉箱,他就亲自动了手。 一口气儿,把炉子里烤熟了的全拿了出来,给二哥三哥他们一人分一个,他手里有仨。 “嗯,好吃,大嫂你烤的红薯咋这么好吃,娘烤的一股子烧焦味儿。” 孙氏狠拧了幺儿一把,咬牙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来这啥事儿你不知道?” 沈小川恍然大悟,立刻想起了正事儿。 他看爹娘都不开口,立刻当起了先锋。 “大嫂,这云来酒楼最近开始卖的卤猪蹄,是不是你和大哥做的?” 刘氏有些胆怯,却依旧咬牙不认。 “小叔别说笑了,我不在这儿卖烤红薯呢吗?” 老三也开了口,“大嫂,你就别瞒着了,光烤红薯能搬镇上来?这镇上的宅子可不便宜,光是卖烤红薯,恐怕卖几辈子也买不起镇上的宅子。” 买宅子? 他们租的苏掌柜的宅子,还是以超低价租的! 她立刻摇头,“不,我们没买,这镇上的宅子多少钱一处,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哪有钱买得起?” “大嫂,我们都知道了,大牛告诉爹娘你们搬镇上来了,不买宅子你们住哪,你们睡大街啊?” “我们住……”刘氏张了张口,话没说完立刻打住了。 绝对不能让公爹和婆母知道他们住苏掌柜的宅子。 否则,等他们找到那里,肯定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万一他们看苏掌柜的宅子又大又好,一家子强行搬过来咋办? 要是以前,她绝对不会把公爹他们想成这般,可现在她和丈夫清醒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光知道老实听话,脑子都不转一下。 公爹可能不会有强行搬过来的想法,可婆母会,几个小叔也会! 婆母和几个小叔一煽风点火,公爹就会依着婆母他们! 婆母他们爱占便宜,这山望着那山高,有好住处,当然会扒着不放。 孙氏眼角闪过一抹精光,立刻堆起笑容,语气都亲昵了不少。 “凤娘,你们现在住哪呀,我们累了半天到了你跟前儿,总不能连口水都讨不上?” 刘氏垂头,不回答。 沈老先生心里怒火升腾,再也压不住了。 “你们两口子是老大,一个个咋能这么自私,找到赚钱的门路,藏着掖着不说,还偷偷搬镇上,你们成心撇下我们独自赚钱,是不是?” 刘氏被吓得打了个寒颤,吓得不敢说话。 躲在她身后的小玉“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本来他们围在这里,就有不少人扭头看,这下子都围了过来。 “这是出啥事儿了,咋把人家的烤红薯摊儿围住了,一文两文一个的烤红薯,还能起纠纷?” 隔壁摊儿的王嫂“啧啧”道,“哪是烤红薯的纠纷,这是公爹婆母一家找上门了,说他们有赚钱的路子瞒着不说了。” 路人疑惑道,“那他们分家了吗?” 这段日子,王嫂和刘氏打了不少交道,没客人闲着无事的时候,聊过一些家常,所以她略知道一些。 “早分家了,做买卖之前就分家了,这不买卖做起来了,一家子就缠上来了。” 那人当即惊呼,“分家了,人家有赚钱的路子,说与不说人家都有权利,这要看啥买卖了,要是说了自己的买卖立刻就黄了,那肯定不能说,要是说了一起干,没啥影响,那倒是可以说。” 王嫂撇嘴道,“这镇上就这么点儿大,有啥买卖是可以大家一起做的?” 第99章 姚管事出面帮忙 打主意争生意到亲儿亲儿媳妇头上了。 王嫂暗骂:呸,不要脸! 在场围观的,大多都和王嫂想的一样。 大家看向沈老先生一家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鄙视。 刘氏性子怯懦,是从小养成的,虽然分家几个月,没人再指使管教,她做事有主见许多,但被公爹一家子围着质问,她还是没由来的惧怕。 她低声怯懦道,“爹,咱们已经分家了。” 沈老先生恼道,“分家了,我还是你们的爹,说,为啥瞒着我?” 刘氏心里委屈,眼眶一红,泪水决堤。 “小买卖,人家不要那么多,青川和小棠两个人忙活就够了,告诉你们大家也做不了,我们咋能去炫耀?” 沈老先生脸色忽地又沉了沉,一张老脸阴郁难看。 旁边的孙氏一听,脸色当即一阵红一阵白。 老大媳妇这话意思是说,老大和那个死丫头两个就干下来了? 一个大人一个丫头,就能恁挣钱? 能搬镇上? 可刘氏领着小结巴在这卖烤红薯,确实做不得假。 这么说来,光是青川爷俩,就能赚钱搬镇上,那得多赚钱啊? 孙氏半是激动,半是失望。 激动的是,老大找到赚钱的营生,总比外人找到强,外人有赚钱的营生,那他们一家子指定是没戏的,但老大不一样,只要老头子在,威逼利诱也好,撒泼打滚也罢,不论用啥手段,都得让他说出来,一起干! 失望的是,买卖小,要不了那么多人,她好几个儿子分不均,可咋办? 老三满脸不信,冷哼道,“大嫂,你不想让我们跟着干,也编个好点的借口呀,就凭大哥和小棠,干啥营生能赚那么多银子直接搬镇上来了?” 哼! 他是不信的! 镇上的宅子,就是最偏最小的,咋也得一百两起步,要是没有大买卖,他们凭啥能搬镇上? 肯定是怕他们跟着干,才撒谎! 周围人对他们一家子指指点点,虽然镇上的人不认识他们,但沈先生还是觉得有些挂不住脸面。 “行了,你也别搁我这推三阻四了,青川呢,我找他谈!” 刘氏嘴唇嗡动,不敢吭声。 丈夫领着大女儿天不亮就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去了,她也是刚送完云来酒楼的,才把摊儿支上不久,烤红薯才卖出去一个,就被公爹婆母领着小叔们堵过来了。 要是告诉公爹和婆母,丈夫去了渡水县,更是不得了。 “爹,青川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他领着小棠去哪儿了。” 刘氏向来不会扯谎,一张脸早就红透,眼神闪躲。 孙氏浑身都透着精明,咋能看不出来,她看着周围人对他们指指点点,继儿媳推推拖拖,她当即也闹了。 “凤娘,你不告诉我们青川在哪,你总得告诉我们住哪吧?” “做了买卖,搬到镇上来,连门都不告诉我们朝哪儿了?” “你这是想断亲呢吧?” 刘氏一听,顿时慌了。 她一个当儿媳的,哪敢做主断亲啊? 虽然丈夫从不曾同她红过脸,但她也不会强当家,且公爹毕竟是丈夫的亲爹,即便是丈夫也不敢随意断亲啊! “爹,娘,我这还做着营生呢,要不等青川回来了,我让他回家一趟,好好同你们说?” 孙氏看继儿媳油盐不进,不肯发告诉他们住处,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 “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还支啥摊儿?赶紧收了,领我们认认门,下回我们来,也好有个落脚处,倒碗水喝!” 王嫂知道刘氏性子软,早已看不下去的她,开始帮腔。 “知道渴,来的时候不会装着水,几个大人有手有脚,咋非得进门喝水呢?人丈夫不在家,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幺女,领着你们几口子去像啥话?几个小叔子,就不怕传出闲话?” 围观的人纷纷赞同。 有人道,“就是就是,你们几个不怕,人家肯定怕,万一传出闲言碎语,失了名声,人家还活不活了?” “没错,一个女人家,不领着你们进门那是人家有分寸,你们咋这么咄咄逼人呢,赶紧回去吧,等人丈夫回来了,啥话不能说?” “看儿媳老实好拿捏呗,不然儿子还没回来,咋就等不及要去人家里呢?” “……” “……” 大家越议论越激烈,说啥的都有,也不避人,听得再没有那么清晰了。 沈老先生和孙氏脸色像是吞了苍蝇,心里差点呕死。 老二老三几个,脸色也是难看的不行。 老四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不占理不说,还丢死人。 孙氏咬牙扫了围观的百姓一眼,恼道,“去去去,我们一家人说话,和你们有啥关系,该干啥干啥去!” 伙计小卓出门送客人,无意间瞥见旁边巷子口围了许多人,他心里好奇,便往前走凑了凑。 好家伙! 沈家大嫂的烤红薯摊儿被人围住了! 来不及细瞧发生了啥事,他拔腿就穿过大堂往后院儿跑,立刻去喊姚管事。 等姚管事领着小卓赶到,看见青川家的烤红薯摊儿被几个人围住,忙上前询问。 “青川家的,这是咋了,咋都围这里?” 刘氏捏着衣袖擦了擦眼,红着眼眶道,“姚管事,青川出门了,公爹和婆母领着几个小叔,非要逼问我们住哪。” 姚管事人聪慧心思敏捷,一下子就猜出了刘氏的意思。 他们四口儿现住在掌柜的宅子里,而且早在青川头一回来让他尝猪蹄的时候,就同他说分家了,这一大家子围着逼问人家住处,想来是没安啥好心。 就凭一大家子,离了青川两口子,磨出的豆腐差十万八千里,就能看出这一家子平日里从不帮青川两口子的忙,多少帮点忙,也不能磨不好豆腐! 咋能让这些人品不行的,知道掌柜的宅子在哪儿? 万一去了,非认定宅子是青川两口子的,强行把宅子里值钱的东西顺走咋办? 他转身看向沈老先生一家子,目光落在老二沈江川和老三沈海川身上。 “这不是青川的弟弟们吗,咋围这儿了,不想让老大家做买卖了?” 二人脸一红,立刻道,“不是的,姚管事,我们就是想问大哥他们现在住哪儿,大嫂不肯说,也不肯告诉我们大哥的去处,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咋能断了联系呢?” 姚管事面无表情道,“人家卖个烤红薯,一日也赚不了几个铜板,你们不帮忙,也别耽误人家做买卖,青川出门办事去了,等回来也得晌午了,你们要找青川,就去别处先等着吧,都围这里,像什么样子?” 第100章 当初就该把他浸尿桶里淹死 王嫂立刻带头道,“就是就是,等儿子你们到一边儿等去啊,为难儿媳妇算啥?咱们都还等着做买卖呢,你们别围这里耽误大家啊。” “就是啊,你们让不让啊,都耽误我们卖东西了。” “让开,让开……” “快让开……” 众人纷纷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 看大家都帮着刘氏说话,孙氏气得要死,心里不服气,小声嘀咕道,“一个酒楼的管事,又不是县老爷,凭啥管我们的家务事?” 沈老先生一张黑脸面红耳赤,听见老妻还嘀咕着不走,他斥道,“还不走,留着丢人现眼?” 几个儿子立刻拉着娘跟着爹往外走,在大家的议论声和异样眼神下,灰溜溜离开。 但他们并未走远。 在街口拐角蹲守老大。 百姓们见人都走了,没热闹可看,便也都散开了。 姚管事看了刘氏一眼,叹了口气,“青川家的,要是下回再发生这事,就去酒楼后院找我。” 两口子脾气都软,却摊上那样吃人的一家子,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刘氏立刻弯腰道谢,“谢姚管事,给你添麻烦了。” “青川和小棠帮了酒楼不少,都这会儿了,还说啥谢不谢。” 姚管事领着小卓回了酒楼。 刘氏抹了把脸,安抚小女儿一通,才忙着往炉箱里放几块生红薯继续烤了卖。 街口拐角。 孙氏气得嘴巴就没停过。 “呸,两口子良心都被狗吃了,不管咱待他们咋样,给他口饭,总算让他长大成人了,到头来竟然狠心绝情的连住处都不告诉咱们,白养他长大成人了,当初就该把他浸尿桶里淹死。” 老四沈千川弱弱道,“娘,杀人是犯法的。” 孙氏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 她嗷嗷道,“你个不孝子,竟然帮他说话,啥叫杀人犯法?村儿里弄死的女娃多了,咋没见官府抓人啊?” 沈千川撇撇嘴,没敢再触娘的逆鳞。 但他觉得娘说的也不对,村里儿弄死女娃,那是人家生下来就悄悄弄死了,大哥不一样,大哥可是爹的原配生的,村里儿谁不知道? 要是娘真在小时候就把大哥弄死了,事情肯定闹大! 他头一回觉得,娘恼起来说话太狠了,不论男娃女娃,都是一条命,咋能说弄死就弄死呢? 沈老先生没见到大儿,还被那么多百姓当街嘲笑议论,脑瓜子正嗡嗡响,听见老妻不停的叨叨,他一下子爆发了。 “都住口,别说了!” 孙氏看丈夫发火,吓得再不敢大声叨叨了。 她小声道,“我也没说啥呀,发这么大火儿干啥?” “你没有说啥?要不是你非得逼问老大媳妇,能招来那么多人围观吗?一家子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要是好好问老大媳妇,不那么强硬,说不定老大媳妇就愿意招待,领他们认门进镇上的新宅子了。 孙氏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丈夫,指了指自己,“你说是我逼问的?你没逼问啊?” 两口子起了内讧,几个儿子立刻围着劝架。 晌午。 清沈小棠坐在骡车上又困又饿。 “爹,咱最近都忙坏了,要不晌午咱去吃馄饨吧,带着娘和小玉一起。” 自从苏掌柜让他们给两个酒楼供卤猪蹄,他们每日纯利差不多就有一两半银子,赚钱了,他也开始舍得花了。 女儿想吃馄饨,那就吃。 钱都是女儿赚来的,她想咋花咋花。 “成,再往前边儿一点,咱就进镇了,你娘和小玉肯定也饿了,也不知道吃了没。” “娘节俭惯了,烤红薯每日进项也有一二十文,她却舍不得花,唉……” 沈青川点头赞同,“是啊,从小穷怕了,这些年,家里有进项,我和你娘也没落下一文,现在有钱了,都不知道咋花了。” 沈小棠“噗嗤”一笑,觉得渐渐变聪明的爹,竟然有些可爱。 “爹,你们不知道咋花,我领着你们花,再等两个月多,就快过年了,我算了算,到时候咱手里就能有一百多两银子了,等等咱就可以先问问牙人,镇上最便宜的宅子多少钱,要是钱够,咱就先买小宅子搬进去,不能在苏掌柜的宅子里头过年。” “一百多两?” “恁多吗?” 沈青川惊得眼睛睁老大,他还没细算过,到过年,手里能有一百多两银子,这得啥概念? 整个桂花村数里正家最有钱,顶天了也不过上百两银子。 他们就忙活几个月,就能有一百多两银子? 沈青川激动道,“棠儿,你算的准不准啊,这么多银子,爹不是做梦吧?咱真要发财了?” 沈小棠点点头,笑着道,“比真金还真,爹没做梦,咱都没做梦,这买卖做起来,以后赚钱的时间还长着呢。” 沈青川见牙不见眼,乐呵呵道,“棠儿说真,那就是真,全指着棠儿脑袋瓜子能生钱,爹娘和玉儿都跟着你过上好日子了。” “爹,等过几个月,咱攒住钱了,我还有别的想法,光赚这一样钱还不够,咱还得想法子让钱生钱。” 啥? 光赚这一样还不够? 他立刻问,“除了卖卤猪蹄,烤红薯,等着田里姜黄成熟,棠儿还想干啥?” “咋样才能钱生钱?放利吗?爹听说县里有人放高利贷,钱滚钱。” 噗…… 沈小棠差点吐血三升! 这憨爹! 他还以为离开老沈家,爹慢慢支棱起来了,人变聪明了,没想到还是憨笨! 那高利贷是穷人能碰的吗? 穷人不能沾不能碰,借不起,更还不起! 穷人也不能去放贷,无权无势,把钱贷出去全得打水漂,人家不还,能把人抓起来往死里打吗? 被官府知道,立刻就得下大狱,命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她一脸无奈叮嘱道,“爹,那高利贷绝不能碰,咱不借人家的钱,咱也不放贷,记好了,以后不管在哪听到了,就当没听见,不参与,不讨论!” 沈青川点点头,“好,爹知道了。” 女儿说不能碰,那就是不能碰! 他又问道,“可是,不放高利贷,还有啥办法能让钱生钱?” 沈小棠咧嘴一笑,自信满满。 “等咱存够钱了,咱就去县里开个卤猪蹄店,等存够更多钱了,咱就把周边临县全开上卤猪蹄店!” 沈青川惊了! “棠儿,如今咱正给苏掌柜供着卤猪蹄,要是开了卤猪蹄店不就争生意了吗,人苏掌柜会愿意吗?” 第101章 啥要紧事儿? 他们还住着苏掌柜的宅子,要是干出争生意的事,那不是撕破脸呀? 沈小棠耐心解释道,“爹,你放心吧,咱开卤猪蹄店,也不会耽误苏掌柜的酒楼卖卤猪蹄的。” 沈青川不明白了,他一脸疑惑道,“棠儿,你都把爹绕晕了,咱开卤猪蹄店,咋会不影响苏掌柜的酒楼呢,客人去卤猪蹄店买了,还会去酒楼吃吗?” “爹,你想想,客人去酒楼,是去干啥的?” “吃饭啊!” “这不就对了,客人去酒楼是吃饭的,点一桌菜加盘卤猪蹄很正常吧?那有些客人想吃卤猪蹄,却不想多花钱去酒楼点别的菜咋办?人家光点一盘卤猪蹄也不合适呀,那样的话,人家忍一忍就不去了呢?” 有道理! 有些客人只想买卤猪蹄,不想连带吃一桌菜的话,忍一忍,就少了一份生意,要是开个卤猪蹄店,光卖卤猪蹄,客人说不定就去买了。 沈青川连连点头,“对,棠儿说的对,开卤猪蹄店好!” 他脸上笑容一滞,突然又想起来,“可是,万一苏掌柜不愿意咋办?咱能赚钱,能搬苏府空宅,多亏了苏掌柜帮衬,咱不能干这过河拆桥的事儿吧?” 沈小棠想了想,觉得爹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她想把卤猪蹄做强做大,打出名声,自成招牌,等卤猪蹄的名气大了,只有苏掌柜的酒楼有卤猪蹄这道菜,他的酒楼也会比别的酒楼有优势,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当然,苏掌柜的酒楼想要在一众酒楼里脱颖而出,全靠她这一道卤猪蹄,也是不可能的,她还没有力挽狂澜的本领,也需得苏掌柜的酒楼本身就有特色才行。 等将来决定好要开卤猪蹄店之前,一定得先同苏掌柜商议好,不能因此生了嫌隙。 毕竟,是苏掌柜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她的卤猪蹄才有机会试卖上桌。 或许,她可以拉苏掌柜入股! 根据这段时间接触,苏掌柜人机敏睿智,不仅人品好,还善良,对酒楼的管事账房以及伙计都很宽容,在这个年代,这样的掌柜还真不好找! 只是,苏掌柜身份背景一直很神秘,他镇上有宅子,却空着,人也只是偶尔来镇上酒楼。 自从两个酒楼卤猪蹄都卖稳定后,就不见他人了。 唉! 得赶紧存够钱,买处小宅子搬进去,不能一直住苏掌柜的宅子,万一被爷和继奶一家子知道,肯定招麻烦。 至于开卤猪蹄店,还得慢慢存钱,从长计议。 “棠儿?” “棠儿,你想啥呢,咋不说话了,你是不是也觉得苏掌柜不会同意咱另开卤猪蹄店?” “不开就不开吧,咱一个月能赚几十两,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别说十里八村了,就是整个镇上那么多做买卖的,一月纯利能超几十两的,也不是很多。” 沈小棠回过神来,扯唇笑笑,“开店的事儿,等明年再说,眼下有要紧事儿。” 沈青川愣怔了一瞬道,“啥要紧事儿?” “吃馄饨!” “爹,我快饿死了,下回去渡水县,咱一定得带点儿吃的。” 沈青川看女儿饿得很,又心疼又懊恼。 “不,下回,爹给你买俩烧饼垫肚子!” 女儿领着一家子赚钱,咋也不能亏了女儿的肚子,先前都是他脑子不转圈,没想到这些,以后不会饿着女儿了! 沈小棠浅浅笑道,“买四个,给娘和小玉带俩回来!” “对对,买四个,爹这是啥脑子,浆住了!” 沈青川牵着骡车进了清河镇里。 沈小棠坐在骡车上,看着身后一大盆新鲜生猪蹄,心里满意极了。 自从去渡水县给万和酒楼送卤猪蹄,她和爹就在渡水县买生猪蹄了,一开始还以为渡水县靠近渡口经济好更繁华,生猪蹄卖得也贵。 没想到,那里的肉铺更大,杀猪的更多。 有钱人多,肉卖的快,生猪蹄同样卖不快,知道的时候,差点没把她的嘴笑歪。 而且,渡水县的生猪蹄比平定县的个头儿均匀多了。 她用三寸不烂之舌,费了两个时辰,好说歹说,才同意肉铺老板估堆给她算,拢共谈了三个肉铺,就够了订单,算下来价格也没比平定县贵多少。 多花十文八文的,她和爹就不用苦哈哈的再跑到平定县费时间采买了。 非常划算! 沈青川先牵着骡子从后门进了苏府,把骡子停在后院儿马厩里,放了青草让骡子吃。 他把猪蹄卸到厨房,才领着女儿出门去云来酒楼旁找妻子。 …… 云来酒楼巷子口。 王嫂拿出干粮啃了一会儿,扫眼看见刘氏拿出一块儿小小的烤红薯,剥皮递给小女儿。 她努了努嘴道,“凤娘,晌午都快过了,饿了半日,你不吃东西啊? 刘氏声音温和,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我还不饿,她爹和棠儿回来就会做饭,我等着他们一起吃。” 王嫂点点头,心中了然。 看刘氏卖了半日烤红薯,都没吃一个,肯定是舍不得。 “那你公爹和婆母他们……该不会还来吧?” 刘氏脸色一白,摇摇头。 “我也不知!” 王嫂有些看不过,趁这会儿晌午头儿,没客人买她的菜,她开始教起刘氏来。 “叫我说,就是你们两口子性子太软,才惯得他们这么过分,你们两口子也不小了,两个闺女都几岁了,你们怕啥,大不了当街撕破脸,撒泼哭闹卖惨你不会呀?” 刘氏点头又摇头,道,“抹泪会,撒泼吵闹卖惨不会。” 王嫂恨不得手指伸出几丈点刘氏额头上。 “你……你爹娘就没教过你,遇事不能吃亏,能忍的忍,不能忍的也不能一味忍?” 刘氏继续摇头。 “家里兄弟姊妹多,爹娘让我万事都忍着,不能多嘴,不能反驳!” 王嫂:“……” 这是啥爹娘啊? 养父母啊,还是后爹后娘啊? 她立刻义愤填膺道,“不对,你爹娘那样教你肯定是因为偏心,让你在家处处忍处处让,那样是不对的,一直忍一直让,只会让人觉得你性子软好拿捏!” 刘氏叹了口气,无奈道,“从小到大习惯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自从分家,我和她爹也看明白了,可我这张嘴,一遇事就张不开。” 王嫂扫了眼周围,嘀嘀咕咕教了刘氏很多,让她遇事使出来。 沈小棠跟着爹到了烤红薯摊儿,看见娘和隔壁摊儿的王嫂正交头接耳不知在说啥。 “娘,我们来了,咱吃饭去吧?” 第102章 一耳光打断了最后一丝亲情! 看刘氏的丈夫来了,王嫂这才刹住闸。 沈青川喊了句“嫂子”向王嫂打招呼。 沈小棠甜甜道,“大娘,这会儿不忙了,吃了没?” 王嫂咧嘴一笑,“刚吃过,你娘还没吃嘞,喊你娘回家吃饭呢?” “不回家吃了,时辰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随便吃两口就成。” 王嫂心想,出去买着吃,咋能叫随便吃两口,怕是要改善生活吃顿好的吧? 她想起先前的事儿,猛地一拍大腿道,“哎呀,青川,早上你爹娘领着你几个兄弟来了,说是……对,说是要找你问问你们做买卖干啥瞒着他们,还要问你们住哪,凤娘,你说是不是?” 刘氏立刻点头,“对,他们非要问咱住哪,我没敢说,爹和娘脸色都不好看,怕是恼得不轻。” 沈青川和沈小棠父女俩脸色微变。 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们怕是已经知道给云来酒楼供卤猪蹄的事情了,因为在镇上卖烤红薯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而且也已经去兴师问罪过一回了,还要走了大半袋红薯,这回直接找到镇上来,定是为了卤猪蹄的事情! 沈青川立刻拉着妻子的手,关心道,“凤娘,爹和继娘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对你动手?” 刘氏摇摇头,“没动手,就是一直逼问咱的住处,说咱撇下他们独自赚钱,不告诉他们。” 沈青川脸色蓦地凝重起来。 妻子嘴笨,被爹和继娘他们几个围着逼问,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她又是个有委屈自己憋着的性子。 是他疏忽了,以为悄悄搬来镇上,远离他们就行了。 胆小的小玉立刻搂着爹的腿,红着眼眶道,“爹,爷和继奶好……好吓人,我害怕。” 沈青川抱起小女儿,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堵得很。 “玉儿别怕,爹回来了,咱不卖烤红薯了,以后你和你娘就待在家里,他们就吓不到你们了,好不好?” 小玉吸溜鼻子点点头,“好。” 沈小棠深知爷和继奶的性子,他们不达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从娘这里没问出个所以然,咋可能轻易离开,就算今日离开,明日后日也会再来。 “对,娘和小玉不能留这儿卖烤红薯了,咱俩不在,他们肯定还会为难娘,收摊儿,咱现在就收摊儿!” 王嫂惊愕了一瞬,咂舌道,“饭都还没吃,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吧?” 急! 非常急! 沈小棠立刻道,“大娘,你不了解我爷和继奶的为人,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烤红薯一日顶多也就卖一二十个铜板,叫他们知道我们住哪儿,以后肯定还会麻烦不断。” 比起卤猪蹄的买卖和苏府的宅子,这一二十个铜板不要也罢! 沈青川立刻放下小女儿,着手开始收摊儿。 只是,这边儿才开始收,那边儿沈老先生和孙氏领着几个儿子就堵过来了。 看大儿子正在收摊儿,沈老先生顿时勃然大怒。 “孽子,你这是要干啥?” “你想躲着我们一辈子不见了?” 沈青川双手微顿,缓缓放下手中的炉子,直起腰看向身后来人。 他爹一张脸黑沉无比,满脸怒容下好似藏着惊天怒雷。 “爹,你们来了。” 不是问句,因为他知道。 孙氏在街口蹲了半日,脚麻腿麻还饿得很,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了,于是她立刻煽风点火起来。 “青川,你们两口子搬到镇上来,咋还不敢告诉我们呢,我和你爹还能吃了你们不成?虽说是分家了,可我们还是你的爹娘啊,你们这样做太伤我们老两口的心了。” 沈小川气鼓鼓道,“大哥,你看大嫂啥人,连住处都不肯告诉我们,害得我们饿了半晌,到现在都还没喝上一口水。” 沈青川扫了一眼大家,扯了扯唇道,“爹,娘,二弟三弟,千川,小川,你们一起来非要问我们的住处,究竟想干啥,就为了进去喝口水吗?” 六个大人,大老远来镇上,连口水都不带,饭也没吃,就为了堵他。 真是煞费苦心了! “切,谁稀罕你那一口水呀!”沈小川忍不住冷嗤。 “既然不稀罕,那为啥非要知道我们住哪呢?” 沈老先生气得一脚踢在烤红薯的炉子上,差点没把脚趾踢断,疼得他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咬紧腮帮子,狠狠稳住心神,才没有龇牙咧嘴弹跳起来。 但他把心里愈来愈盛的怒火全发泄在了大儿身上。 “啪!!!” 沈老先生一耳光扇了过去,直接把大儿的脸扇得扭到一边。 场面静了一瞬。 沈小玉被吓得“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她爹,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刘氏立刻伸手去看丈夫,丈夫却摆手示意让她往后站。 沈小棠想开口替爹讨公道,也被爹给拦住了。 沈青川忍住脸上火辣辣的疼,红着眼眶抬头看向他爹,眼底满是失望和不解。 “爹,你打我?” 沈老先生搓了搓打儿子的那只手,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是震惊自己震怒之下竟然不受控制打了儿子,也不知是有点后悔不该动手。 但,多年来一家之主的架势,他不能丢! “我是你爹,打你咋了?” “你丢下老子不管,领着妻女瞒着老子偷偷搬镇上,有赚钱的路子不肯拉巴弟弟们,镇上的家门也不肯说,你不孝不义,我打你咋了?” 沈青川气极反笑,笑得泪都出来了。 “我不义不孝?” “哈哈……” “小时候,你打我,我忍了,成了亲,你打我,我也忍了,如今分了家,我们一家子不争不抢离你们远远的,你还打我,我还忍吗?我该忍吗?” “既然你说我不义不孝,那咱今日就在这把话说清楚道明白,看看我究竟是哪里不义不孝了!” 老大挨了一耳光,孙氏心里别提多解气了,但她一看老大这回不愿意忍气吞声了,便立刻出来和稀泥。 “青川,你爹就是这个脾气,他就是一时冲动没忍住,回家我好好说说你爹,你别同他一般见识,总归他是你爹,你还能同他置气不成?” 沈青川偏头冷冷扫了孙氏一眼,唇角透着一抹讥讽。 “继娘,你也别和稀泥了,我挨了打,你比谁都开心吧?指着你回去劝爹?呵……” 她不吹枕边风就不错了! 第103章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类人! 老二老三他们看大哥竟然那样说娘,一个个气恼不已。 “大哥,她是咱娘,从小把咱们养大,你咋能喊她‘继娘’呢?” “你瞧瞧你说的啥话,娘咋和稀泥咋开心了?” “就是,大哥,自打分家,你人咋就变了呢,说话咋能恁难听,忒伤人心了!” “……” “……” 一个个的都来指责大哥。 沈青川冷眼扫向他们,压根没搭理,目光最后落在他爹身上。 “爹,你说,我究竟该姓沈,还是姓林?” “棠儿和玉儿又该姓啥?” 沈老先生呼吸一滞,眯了眯眼道,“我是你爹,我姓沈,你们就都该跟着我姓沈!” 反正,林家已经没人了! 沈青川扯唇嗤笑,“是不是爹年纪大了,记性变差了,你是赘婿,我外爷外婆姓林,我娘姓林,我咋该姓沈呢?” 沈小棠一看爹要把爷当赘婿吃绝户一事翻出来,她瞬间兴奋了。 她忙补刀道,“爹,我听说你小时候是姓林的,自打我大奶没了,林家没人了,爷就给你改姓了,人家都说,我和小玉都该跟着你姓林的。” 王嫂和排成排的小摊贩一听这惊天大瓜,当即都来了兴趣。 虽然晌午刚过,路上行人寥寥,但是做买卖的小摊主都还在呀。 这么无聊的时间,有这八卦可以打发,多稀奇呀! 再加上早上刚发生一出逼问的戏码,大家已经对沈老先生一家人品有了初步认知,如今更是满脸鄙视。 “天呐,原来是赘婿啊?” “啧啧啧,岳父岳母和原配都死了,留下一个血脉还给儿改了姓,这绝户吃得,真叫一个绝!” “可不是嘛,都分家了,一家子还追到镇上来逼问人家的住处,分明就是吃绝户吸血没吸够……” “怪不得,怪不得……” “太可怕了,以后光生女儿还是不大行,咋也得生个带把的……” “今儿当真是开了眼了!” “……” 小摊儿主们议论纷纷,个个嗤之以鼻直摇头,看向沈老先生的眼神全都带着一股子鄙视和嫌恶。 沈老先生看着大家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好似被大家“啪啪”扇了无数道耳光,比沈青川的脸还要疼。 明明是大儿不孝不义,事情咋突然变了风向,成了这样? 他咬牙怒道,“青川,你闭嘴吧,我问你有赚钱的路子为啥瞒着我们,搬镇上不肯告诉我们家门,你扯那些陈年旧事干啥?” 要搁以前,沈青川提都不敢提。 他爹脸色一沉,他就怕,别说当众翻出爹吃绝户的事情了。 但,如今不同了! 爹和继娘一家子趁他不在,全围堵逼问他的妻子,为难他的妻子,还让他的小女儿受了惊吓,他不能忍! 以前是他懦弱,现在不会了! 以后也不会了! 这段时日,一家子忙里忙外赚了不少钱,日子也越过越好,再不用日日听继娘的指挥,受爹的冷眼和偏心,再也不用看一家子大大小小争吃的喝的了,他这个小家过得温馨幸福,忙中透着甜,再也不是一睁眼就得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了。 尝到了生活的甜,谁还会想受磋磨一眼望不到头的苦难? 沈青川直直盯着他爹,脸上的悲伤和失望全部消散,面无表情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眸异常坚定。 “爹可以质问我不义不孝,难道我就不能替亲娘问问爹,你吃绝户给我改姓,就是有情有义对岳父岳母孝顺了吗?” 沈老先生:“……” 这件事……他还真无法反驳! 于是,他又立刻胡搅蛮缠起来。 “你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那个时候还小,不要听风就是雨,外边儿传的流言都是添油加醋的,难道你相信外人说的,也不相信你亲爹?” 沈青川忽地发现,他竟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爹。 原来,秀才出身的爹,竟然也会顾左右而言他,瞒他诓他? 怪不得,爹考中了秀才,识文断字,肚子里有墨水,竟会一直喜欢继娘那样的女人,多年来还一直纵容偏爱她。 原来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类人! 怪他蠢,愚孝多年,现在才明白。 沈青川嗤笑一声,开口道,“爹说的那些流言真真假假我不懂,但是爹你告诉我,我能不能改回林姓?” 啥? 大儿要改为林姓? 沈老先生傻眼儿了,孙氏和几个儿子也全都傻眼儿了! 已经分家了,要是老大再改回林姓,他们真的是要越来越生分了! 现在,老大手里握着赚钱的路子,要真是生分了,以后还咋让他拉巴几个儿子多多帮衬他们? 不! 绝不能同意让他改回林姓! 孙氏急得立刻开口劝阻,“青川,你可不能冲动,姓氏咋能说改就改,底下的祖宗是不会同意的。” 沈老先生咬牙道,“不论我以往是否有过,但我是你爹,辛苦抚养你成人,你咋能这样忤逆我?” “先分家,后改姓,你以后是不是还想和我们断亲?” 断亲? 只要他们一直作,那也不是不行! “爹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在老沈家是说一不二的天,我一个只能干活不能说话的,咋能道爹有没有过,我只想改回林姓,我是林家唯一的血脉,爹当真要让林家在村儿里绝了户?” 周围的几个小摊儿主听得一愣又一愣。 王嫂卖了多年的菜,人心肠也不坏,立刻咂舌帮着起哄。 “人青川是那个啥……对,是林家唯一的血脉,你个赘婿另娶你就娶呗,你咋能让人林家绝了户?” “是啊,人青川是男丁,可以继承林家的啊!” “这人可真不地道!” “嗤……赘婿都吃绝户了,还能地道啥?” “呸,不要脸!” “改姓,支持青川改姓!” 王嫂立刻道,“两个闺女也得改!” “……” 沈小棠默默向王嫂投去了一道感激的眼神。 如果这回真的改回林姓,他们可真就自立门庭了! 沈老先生听着周围的声音,气得双目猩红想直接拿刀砍人。 这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全是坏胚! 他冷冷道,“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情,关你们啥事?” 大家撇撇嘴,讪讪回到各自的摊儿后。 他扭头重新看向儿子,“青川,你当真要在这外面撕开家务事,让人议论?” 沈青川不吭声,沈小棠立刻替她爹开口。 “爷行的端做的正,怕啥议论呢?” 第104章 爹终于不再妥协了! “林家的青砖大瓦房和十六亩良田全都给你们了,我爹就是想领着我和小玉改回林姓,爷为啥不同意呢?还是说我们身上还有啥是你舍不得的?” 还想继续压榨他们? 没门! 几个小摊儿主听见沈小棠的话后,个个惊愕不已,又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沈老先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差点把开始松动的牙齿咬蹦花。 “死……没大没小的东西,赶紧给我闭嘴!” 要不是怕人听见再添诟病,他差点就脱口而出骂死丫头了! 爹娘和小玉害怕爷,沈小棠可不怕,以前那是没分家,她怕自己太强硬,连累爹娘穿小鞋,但现在不一样了。 都分家了,还怕他个为老不尊的? 而且,娘被他们围着逼问,爹还挨了打,这回应是彻底对他们失望透顶了,此刻爹都想改回林姓了,她还有啥好怕的? “真好笑,青天白日的,爷还不让人说话了?” “爹要带着我们一起改回林姓,把林家的门户支起来,爷就说答应不答应吧,不过我劝爷还是尽快答应了,毕竟,故意让岳丈家绝户这样的名声并不好听,你还要当教书先生呢,名声坏了,谁还敢把孩子往你那送?” 沈老先生胸膛起伏正要爆发,扫眼看向附近支着耳朵听的小摊儿主们,他又生生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孽障,你敢威胁我?” 呵呵,威胁的就是他! “爷,我也不想这样的,这不都是你和继奶逼的吗?” “都分家了,你们还紧拽着我们不放,不就是想着我们有赚钱的营生拉着一大家子一起干吗?可你们一大家子一年不少开销,我们长房四口可曾花过一文呢?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好处都让你们落了,活儿都让我爹娘干,苦都让我爹娘吃,我们苦我们难的时候见不着你们的人影,买卖做起来了,你们又是要我们拉巴的,又是要找我们住哪认门的。” “当初分家时,我爹肋骨断了两根,休养几个月,咋没见你们露过一回面,探望过爹一回呢?” 沈老先生:“……” 孙氏:“……” 老两口脸涨成猪肝色,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初只顾气老大与他们分家,分走了银钱,家里还失了两个最能干的劳力,都想老死不相往来了,咋会想去看他? 孙氏不服气道,“那那……那是我们忙,又不是故意不去看你爹的,再说都看过大夫了,还能有啥事?” 沈小棠心中冷哼,当然没啥事,因为那是装的,若是真的,还真不一定没啥事儿! 老两口心黑了,不论说啥,他们都不会听进耳朵里的,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人,就是站在这里扯一年,也是扯不清的! “继奶说的倒是好听,那你们一大家子齐刷刷的都来了,这是不忙了?” “怕是听说我们做了营生,连书都无心念了,就指着拽着我们发大财是不是?” 沈老先生立刻斥道,“胡说,我们就是听说你们搬家了,想看看你们住哪,你爹毕竟也是我的儿子,总不能断了父子情份!” 呵—— 那点子父子情份,早就被你们作的所剩无几了! “爷说的,你自个儿信吗?要真是想知道我们住哪,你们会如此气愤?我们即便是不说,你们也不该恼成这样吧?” “你你……你这张嘴能不能别叭叭了?”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他早就动手了! 一旁的沈小川饿得肚子咕咕叫,早就不耐听了,见天儿的这样吵吵,想问的一样没问到,有个啥意思呢? 于是,他立刻嘟囔道,“爹,你和大哥别吵了,都听我说。” 他扭头看向大哥,眼里满是精光。 “大哥,你不想告诉我们住哪就不说吧,这镇上的房子贵死了,想来你们的住处也不会有多大,我们去了怕是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但大牛说你们在家里卤肉了,正好镇上酒楼新卖了卤猪蹄,好吃的很,要不你做一些让我们带回家,以后你也带着我们一起干咋样?咱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你有发财的路子,咋能撇下我们呢,是不是?” 老两口儿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摇晃着要晕倒。 这个老幺,竟然就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了! 本来老大和那个死精的丫头片子都猜到了,现在可好,直接坐实了! 老二立刻捂住幺弟的嘴,老三立刻拉住幺弟不让他动。 可即便如此,也晚了! 老四本就不太赞同爹娘强势的做法,如今更觉得丢人现眼,他叹了口气,扭头就往家走。 闹了大半日,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知道到底图个啥! 沈小棠冷眼看着一家子,嗤笑出声。 “你们早说出来,我也敬你们三分,闹了这么久,最后不还是得说出目的来?” “我们的买卖,全靠着我们一滴一滴的血汗干出来的,凭啥要带着你们一起干?俗话不是说了吗,亲兄弟明算账,这么多年,你们可没帮衬拉巴你们的大哥大嫂一把,现在咋好意思来提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沈小川被侄女儿嘲讽,气得脸都绿了,他立刻挣开三哥,扒开二哥的手。 “死丫头,我是你小叔,你咋说话呢,今儿我们来了,大哥不想拉巴也得拉巴,否则我们就不走了,你们回家我就跟着你们回家!” 这是死皮不要脸了? 沈青川沉着一张脸,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爹和继娘以及几个弟弟们,心里哇凉。 良久,他闷声道,“成啊,我们就住在大街上不走了,你们要是能耗,就都在这耗着吧!” 沈小棠暗道,漂亮! 爹终于不再妥协了! 于是,她立刻补刀道,“耗着吧,等会儿镇上的人就该多了,你们要是实在气不过,咱可以把陈年旧事全翻出来,一桩桩一件件,找大家都评评理,哦……对了,咱们桂花村的人来镇上的还不少呢,说不定都愿意帮着你们说话。” “评就评,谁怕……” “啪——” 沈小川被他爹甩了一耳光,他脸上火辣辣疼,直接懵逼了。 明明是那个死丫头太嚣张,凭啥挨打的是他? 他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道,“爹,你打我?” 沈老先生一脸阴郁,咬牙道,“打的就是你!” 他当赘婿吃绝户的事情,咋能搬到明面上,供众人议论,散到清河镇的大街上? 第105章 改回林姓 多年来,他是村儿里唯一的秀才,也是受人尊敬风光了一辈子的教书先生,他还不想彻底污了名声! 于是,他忽地抬眸,狠狠剜了大儿一眼。 “你想改姓,你就改!” “但是,你敢改回林姓,咱就立刻断亲,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老沈家的人,我也没你这个儿子!” 哟! 又当又立,还威胁上了? 一边说着想改就改让找里正,一边威胁着改姓就断亲,她可巴不得爹和爷这一家子赶紧断亲呢! 省得将来买卖做大了,一家子像水蛭一样扒住他们不松手。 她立刻牵着爹的手,小声劝道,“爹,咱就改回林姓吧,奶辛苦生下你,家产全都留下了,咱没要回奶的家产已经够给爷留情面了,而且咱不能真让奶的娘家绝户啊!” 只要她和爹好好干,将来绝对能够撑起林家的门户,还能光耀门楣! 经女儿劝说,闷不吭声的沈青川也逐渐下定了决心。 改! 不仅他要改,两个女儿也得改! 爷仨儿身上都流着林家的血脉,不能叫林家彻底绝了户! 于是,他看向爹的眸光忽地坚定异常,没了以往憨傻的模样。 “改姓,我们改姓!” 沈老先生一脸惊愕,他没想到,大儿竟然来真的? 就连孙氏和另外三个儿子也一样,惊得瞠目结舌,窝囊了二十多年的憨老大,竟然支棱起来了? 待沈老先生反应过来,扬手便要打大儿,沈小棠眼疾手快的拉着爹后退一步。 巴掌落了空,沈老先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不畅,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不孝子啊……不孝,孽子……” 等他缓过气儿来,一脸狰狞咬牙切齿道,“沈青川……哦,现在应该叫你林青川了,是不是?你好啊,好的很啊,竟然连亲爹都敢忤逆了,你这是想与我们断亲呢吧?” 自古以来,儿子主动提分家,提断亲,那就是不孝,天大的不孝,要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的。 沈青川和刘氏两口子都是从小就被“孝”字死死压着长大的,多年来从不敢忤逆长辈,但自从分家后,过上了正常的好日子,来到镇上去过县里,沈青川才渐渐懂得,人不能窝囊一辈子。 爹给他安排的路,并不是一条宽阔的路,而是给他们一大家子当牛做马! 一家子好手好脚,让妻女都跟着他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一辈子? 干的是人事儿吗? 他握了握双手,拽紧了衣襟。 “爹,姓氏我们改定了,从此以后我们支起的就是林家的门户,你要是想断亲,你就写断亲书吧,我不识字,你自个儿写了送里正家,我也会找里正解决改姓的事儿,正好让他做个见证!” 沈老先生气得胸口一闷,喉咙充斥着一股腥甜,差点儿呕出一口血来。 他手指颤抖着指向大儿,怒不可遏道,“逆子,你当我不敢同你们断亲?你可想好了,一旦断亲,你在村儿里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乡亲们不戳断你的脊梁骨!” 沈青川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语气坚定道 ,“我更改姓氏,是为了支起林家的门户,是为了不让我外爷一家绝了户,要是因为这个,乡亲们就戳断我的脊梁骨,那就戳吧!” “至于……至于断亲一事,要是爹想断,那就全凭爹做主!” 孙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哆嗦。 大老远来找继子一家,没想到门没能进,茶没喝上一口,饭也没混上一顿,那赚钱的路子也没能让几个儿子分一杯羹,现在闹着要改回林姓也就算了,还要断亲! 真断亲了,她的几个儿子还指望谁拉巴? 全指着念书科考,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考中呢,但老大一家子钱已经赚得“呼啦呼啦”响了。 她立刻劝自家丈夫道,“他爹,孩子胡闹,你可不能冲动,咋说你也是当爹的,咋能给孩子一般见识呢,事情过去,气儿消了,咱们还是一家人,一家人有啥事儿是不能坐下说的?” 沈小川年轻气盛,很是不服,他立刻嚷嚷道,“断亲,爹咱和大哥断亲,看他离开咱们老沈家该有多大的能耐,就他个乡巴佬,人家能看上他做的吃食?别开玩笑了,说不定就是大牛他们闻错了味儿乱传的。” 大儿坚持改姓不服软,妻子劝着让他退让,幺儿嚷嚷着让他断亲…… 沈老先生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 他好似被架着往前走,毫无台阶可下。 于是他咬牙道,“断!!!” “既是他不孝顺,那往后我也没他这个儿子!” 说罢,沈老先生强行稳住心神,冷冷扫了大儿一眼,眼神冰冷彻骨,转身离开。 孙氏哀嚎一声,心有不甘,立刻追上去劝。 老二老三和老幺纷纷指责老大。 “大哥,你心咋这么冷,这么狠呢? ” “从今以后,我们没你这个大哥!” “你你你……你太过分了……” 兄弟三人跑着离开去追爹娘。 刘氏一脸惨白,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无比不真实。 她喃喃道,“棠儿,娘没做梦吧?你爷他要同咱们断亲?” 沈小棠唇角压不住笑意道,“谁知道呢,没准就是一时气头上说的气话,等火气散去,他就后悔了也说不定。” 叫她说,真断了才好,早断早干净! 刘氏看丈夫脸色不太好看,小声劝道,“她爹,公爹就那样,说话不容人反驳,你惹恼了他,他这口气咽不下才会这样,就像棠儿说的,说不定等他气消了也就妥了。” 沈青川却语气坚定道,“凤娘,我是认真的!” “等明日去县里采买完回来,我就领着两个孩子回村儿,去里正家改姓!” 刘氏看丈夫也是认真的,张了张口,终是没再说啥。 因着桂花村偏僻,镇上只有乡绅,没有县令,所以改姓这种户籍之事,都是先经过里正,里正一个月去一回镇上的小府衙,把村里的正经事上报给乡绅盖章落定。 所以,虽然他们已经搬来了镇上,还是得回村儿一趟。 沈小棠心想,或许等在镇上买了宅子,他们一家四口的户籍就能移到镇上来了。 爷和继奶他们一家子堵在这里闹了半天,早就过了晌午,眼看天色不早了,他们还得早点回去烧猪毛清洗生猪蹄。 沈小棠抬眸看向爹和娘,小声道,“爹,娘,你们饿不饿?” 第106章 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沈青川愣怔了一瞬,突然想起来,都这个时辰了,妻女还饿着呢。 “都怨爹,让你们跟着爹饿了这么久,走,咱吃馄饨去!” 既然和大女儿说好了要去吃馄饨,那便不能因为发生了那些事情牵累妻女。 刘氏有些错愕,刚刚公爹他们闹成那样,丈夫竟还愿意领她们去吃馄饨? 此刻,他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她爹,其实你不必……” “凤娘,快别说了,再晚去一会儿说不定就卖完了。” 他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但刘氏深深了解丈夫的性子,他是个遇事自己闷在心里的人。 小玉年纪小,刚刚还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这会儿听见要去吃馄饨,立刻揉着鼻子笑。 “哦……爹要带我们去……去吃馄饨喽。” 刘氏用自己的袖子给小女儿擦掉脸上的泪痕,把红薯摊儿简单收拾了一下,向王嫂打招呼。 “嫂子,刚刚多谢你和大家帮着我们说话了,我们想去吃点东西垫肚子,还得麻烦你帮衬着留意一下我这小摊儿了。” 说着,她从里边儿拿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给王嫂。 王嫂面露惊讶,立刻笑着接下。 “唉,咱天天挨着,不就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的,还客气啥嘞。” 有王嫂帮着看他们收起的小摊儿,一家四口便放心去了馄饨摊儿。 卖馄饨的是个老大爷,长得一脸面善。 “爷爷,给我们来三碗馄饨,再多拿一只碗。” 爹和娘是大人,一人一碗,她和小玉人小吃不完,两人一碗刚刚好。 晌午都过去好久了,早就没客人来了,老大爷这还剩好多包好的没卖完,一看又来了客人,他当即笑得合不拢嘴。 “成,你们来的晚,正好我这还剩好多没煮完,今儿就给你们放足些,你们吃完下回可记得再来照顾爷爷的生意啊。” 她甜甜道,“好,多谢爷爷。” 沈青川坐在那里,看起来像是有心事,刘氏也不多话打扰他。 小玉不懂爷和继奶来找爹娘吵啥,事情过了,她心里的惧怕也都消散了,坐在那里结巴着叽叽喳喳。 路上有个大叔扛着一棍糖葫芦慢悠悠路过,偶尔扯一嗓子叫卖着。 小玉看见糖葫芦,顿时眼都直了,口水直流。 “娘,我想吃糖葫芦,你……你能不能给我买?” 刘氏柔声劝道,“甜的吃多了会坏牙,咱等着吃馄饨呢,要是糖葫芦吃饱了,你就吃不下馄饨了。” 沈青川听见妻女的对话,扯唇道,“偶尔吃一串不会坏牙的,难得孩子想吃,咱就给孩子买一串,赚了钱不花,要钱干啥,没得给旁人留念想。” 是啊,赚钱不花,不是叫公爹和继婆母一家牵肠挂肚? 刘氏明白过来,立刻道,“买,给你姐也买,一人一……不对,一人两串,吃不完你俩放着吃!” 沈青川看平日里不舍得花钱的妻子,突然改口要买四串,被她那傻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买六串,你们娘仨儿一人两串!” 刘氏脸色一红,羞道,“她爹,恁大个人了,你咋突然没正形了,我都二十多了,又不是孩子,吃啥糖葫芦啊。” “从小到大没吃过,现在赚钱了,给你补回来!” 多亏妻子不嫌弃他,任劳任怨跟着他,还给他生了两个女儿,老大机灵聪明,简直是他们家的福星,小的乖巧听话,能真心待他的就只有她们娘仨儿。 沈青川起身喊住卖糖葫芦的,真买了六串回来。 刘氏面颊绯红一片,心里无比温暖。 自从分家,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小玉咬着糖葫芦,心里无比满足,“糖葫芦又酸……又甜,真好吃!” 沈小棠拿起两串糖葫芦,笑着递给爹娘一人一串。 “爹,我怕吃多了牙疼,你替我吃一串吧,你说的对,你和娘从小到大都没吃过,现在有钱了,你们俩都补回来吧。” 沈青川:“……” 一家子就数大女儿最机灵,不学都会,学啥都快。 刘氏忙道,“你这丫头,懂事的不像话,我和你爹一人一串就好了,你的留着慢慢吃吧。” 正好老大爷煮好馄饨给他们端过来,满满三大碗! 热腾腾的馄饨冒着白烟,上面还撒了一些碎葱花,飘着零星油花,香的很! 沈小棠拿起另外一只空碗,小心分成两份儿,推到妹妹面前。 “小玉,快先放下,等吃完馄饨再吃。” 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吃得无比开心,把之前的不愉快暂时抛诸脑后。 翌日。 沈青川领着大女儿去渡水县送完卤猪蹄后,把生猪蹄卸进苏府厨房,便牵着骡车带着两个女儿回了桂花村。 骡车上包着五六块儿烤红薯。 他纠结了一路,快到村儿口,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棠儿,早知道昨儿多买几根生猪蹄卤了,咱有更好的东西,就给里正送几块烤红薯会不会不太合适?” 沈小棠无奈道,“爹,送烤红薯再合适不过了,要是咱这回直接送卤猪蹄,怕是连里正都会觉得是咱赚钱了,便瞧不起爷和继奶一家了,故意不想帮衬他们,才改姓另立林家门户的,咱这不是平白让人误会吗?” 沈青川恍然大悟,当即明白过来。 是啊,直接送卤猪蹄,就是告诉大家他真的在给云来酒楼供货,让大家知道他真赚钱了。 赚了钱,立刻改姓,支林家的门户,大家会咋看他? “爹,没有看不起你爷和继奶一家,是他们一直偏心,好处都紧着他们,苦累都丢给咱,爹只是不想再继续愚孝了。” 也不想再被那一家子继续压榨了! 沈小棠点点头,暗道,她爹也不憨,相反应该挺聪明的,只是爹从小被打压,以前不争不抢从没有过私心,不肯动脑子把爷和继奶往坏处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爹知道留心眼儿,看清爷和继奶的为人,也能明白爷和继奶的别有用心。 那一家子对她爹娘的压榨算是彻底到头了! “是啊,明明是他们先不仁的,咱已经给他们留过情面了,换作旁人,谁会把林家的青砖瓦房和十六亩良田给他和继室的儿子们?” “所以,咱改回林姓,远离他们一家子,并无半分过错!” 小玉挨着阿姐坐,听不懂阿姐和爹在讨论啥,一路上昏昏欲睡。 沈青川牵着骡车进了桂花村,直接去了里正家。 第107章 她爷就是个古代凤凰男! 里正背着手刚想出门转悠,就看见青川领着俩孩子来了,他微微有些惊讶。 “青川,你们不是搬镇上去了吗,咋这个时候来了?这一路脚程可不短,快跟我进院里坐下歇歇。” 说罢他立刻扭头喊老妻烧茶。 因着沈青川造翻车、出主意帮村儿里解决干旱的问题,里正心里一直记着这个事儿,对沈青川的态度都热情了不少。 “好,我们这就来。” 沈青川把骡车停在门外墙根儿上,抱两个女儿下骡车,拿出用青叶包好的烤红薯,领着女儿一起进了门。 “里正,这是我们回来时刚烤好的红薯,只是走了一路,已经不热乎了,你和婶子尝尝。” 烤红薯? 这憨青川啥时候开窍了?还知道给他送几个。 里正伸手接过,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青川,你这去镇上做了买卖变化可不小啊,说话办事都周到了,你这可以,我还当你是个憨的,这么看你可是一点儿都不憨,都是被你爹给耽……咳咳,还是做买卖好,眼界都开阔了不少。” 沈青川扯唇笑笑,也不知道咋接话了。 “里正爷爷。”沈小棠恭恭敬敬喊了声爷爷,小玉立刻跟着她喊。 “哎,好好。” 里正看着两个丫头乖巧听话,不由得羡慕了。 他和老妻年轻时一直盼着多生个闺女,可惜他两口子没有闺女命,儿子儿媳也没生出丫头来。 “青川,这俩丫头,可比你嘴甜多了。” 里正把烤红薯放在桌子上,同沈青川寒暄了一番,等老妻过来上了茶后,才问找他有啥事。 沈青川搓了搓手,稳定心神,开口道,“里正,我……我想改回林姓。” 里正仔细瞧了一眼,这才看出青川半边脸上有些红,看着像巴掌印儿,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很快恢复如常。 老林家早就没人了,才被沈云亭吃了绝户,因着老林家也没啥亲戚,便没人追究此事,当年沈青川还小,沈云亭直接给他改了姓,这么些年便这么风平浪静过来了。 没想到,沈青川现在竟主动提出要改姓。 其实,沈云亭是赘婿,青川是林家唯一的血脉,于情于理都该给林家继承香火。 里正敛回神后,问道,“这事儿,你和你爹商量了吗?” 沈青川点头又摇头,“昨儿个,他领着我继娘和弟弟们一起去了镇上,堵着凤娘逼问我们的住处,还想……想让我拉着弟弟们一起做买卖,我们的买卖并不大,我和凤娘领着俩孩子都做得来,实在没法拉着他们一起干,而且,我不想拉着他们干了,以后都不想,爹不满意,对我动了手,我就向他提出要改回林姓了。” 原来是这么个回事儿! 对于沈云亭吞了林家家产还磋磨大儿几口子的事情,里正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人青川几口子不争不抢,分家时没要青砖瓦房,还被亲爹拿命要挟放弃了良田,人一家子去了村西头起房子,现在又搬去镇上躲得远远的,却被那吃人的一家子堵到镇上,那一家子做的确实太过了! 也难怪人青川下定决心要改姓了。 要搁他这眼底揉不得沙子的脾气,敢磋磨他,早就把房顶掀了。 但他是里正,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遇事即便是他看不惯,也不能按照他的喜好来断。 “关于改姓,你爹咋说?” 沈青川垂了垂眼眸,闷声道,“我爹说,我想改就改,但只要我敢改,他就和我断亲,权当没我这个儿。” 里正:“……” 这不还是等于不同意吗? 里正沉默了一会儿,凝着脸色开口道,“这儿没有外人,权当咱爷俩谈一谈,依我看来,你爹生了五个儿,即便是你改回林姓,那还有四个姓沈,老沈家依旧枝繁叶茂,但是林家不一样,林家没人了,只留下你这唯一的血脉,你要不改回林姓支起门庭,林家可真就绝户了。” “当年,林家可是咱桂花村儿有名的富户,你外爷是个大善人,接济过不少穷邻居呢。” 唉! 只可惜,好人没好报啊,老两口儿老来得女,一家三口早早去了,最终被人吃了绝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林家的女儿留下个儿子,幸好性子没随沈云亭。 沈青川重重点头,这几日他也想明白了。 既然里正也暗暗支持他,那他就更有决心了。 “里正,我今日就是为了这个事儿回来的,不论我爹是否真的要断亲,我都坚持改回林姓,两个孩子也改,我不能让我外爷一家在桂花村儿绝了户,以前是我愚钝,支棱不起来,从现在开始,我不能让外爷外婆和娘他们失望了,否则他们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里正叹了口气。 “你爹不同意,我要私自给你写了文书改了姓,面儿上可是不好看啊。” “那可咋办?爹昨日怒气冲冲离开时,说要同我断亲的,他没送断亲书来啊?” 里正摇头,“并没有,或许他只是一时气愤,根本就是吓唬你。” 沈青川重重叹气,拿偏心爹无可奈何。 沈小棠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暗道她爷就是个古代凤凰男! 说最硬气的话,办最绝情的事,却是嘴硬骨软的老头儿。 明明是他说要断亲的,却不把断亲书送里正家来,想必是继奶那个老虔婆又给他吹枕边风了吧,看爹娘领着她俩赚钱了,舍不得断亲放过他们。 她眸光一亮,当即有了主意。 “里正爷爷,我有办法,只需要你稍稍配合一下,这事儿就能解决了。” 里正惊讶道,“是嘛,棠丫头有啥好办法?” 沈小棠稍稍往前些,小声说给爹和里正听。 一通嘀嘀咕咕后,里正当即拍着大腿道,“成,就这么定了,棠丫头还真是个机灵的。” 小小年纪,心智谋略不同凡响。 这沈家,还真是……各有不同! 有了沈小棠的主意,里正不再犹豫,当即拿出笔墨,洋洋洒洒写了一份儿改姓文书,让沈青川和两个女儿都摁了手印儿,他也签了名。 青川拉着两个女儿,郑重向里正鞠躬道谢。 里正笑着道,“哈哈,从今日起,你们爷仨儿可就都姓林了,是不是,林青川?” 第108章 鸡爪都吃腻味啦? 青川挠挠头,憨笑道,“是是,就是猛地一下有点不习惯。” 小棠心里无比激动,他们终于改姓了,离彻底摆脱老沈家又近了一步,不就是以后改叫林小棠吗,爹不习惯,她习惯。 “爹,看我哒。” 她笑着看向睁着大眼乖乖巧巧的小玉,喊道,“林小玉!” 小玉立刻点头应道,“哎,阿姐喊我……干啥?咦,咋是林不……不是沈了?” “小玉,记住咱改姓林了,以后咱和爹都姓林,你叫林小玉,我叫林小棠。” 小玉懵懂点头咧嘴笑,“好听好听,林小玉好……好好听。” 里正也是真心替他们开心,林家终于又有人支起门庭了。 等回到镇上,天色已经不早了。 刘氏一个人在苏府厨房旁的水井边烧猪毛洗猪蹄。 她人勤快又有耐心,干活十分精细。 林青川牵着骡子从后门回了苏府,卸下骡车把骡子牵到马厩里,把从路上割回来的草丢在地上让骡子吃。(ps:从这里开始改用林姓,大家一起慢慢适应啦。) 小玉迈着小短腿跑去找娘,林小棠怕妹妹摔倒,立刻跟了过去。 “娘……娘……” 看见娘在水井边,小玉飞奔过去扑进娘怀里。 刘氏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柔声叮嘱道,“玉儿你们回来啦,娘正干着活,身上脏的很,不要把你的衣裳弄脏了。” 小玉奶声奶气道,“娘,我们都改……改姓林了,娘你咋不改?” “真的吗,你们都改好了?”刘氏顿了顿,眉眼都激动了起来。 林小棠走向娘,朝她点点头,“对,改好了,里正已经替我们写好文书了,等他送去吴乡绅那里,盖了章,就算成了。” “咋这么顺利,你爷他们没阻挠吗?” “娘,爷还不知道我们今日真去了里正家,等文书下来再说,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 等文书盖好章,事情成了定局,任凭爷咋闹,也都无济于事了,他要真断亲,那更好。 丈夫和女儿改了姓,刘氏心里别提多高兴,她是真的惧怕公爹和继婆母,只要能够远离他们,她咋都行。 林青川忙完之后,也来了厨房,可能是里正的一番话让他醍醐灌顶,改了姓,人都轻快了不少。 “凤娘,你咋不等我回来再干,一个人洗这么多,累着了咋办,你快领着两个孩子坐旁边歇歇,剩下的让我来。” “她爹,已经洗的差不多了,再过两遍水,等吃完晚饭就可以卤了。” “成,我那来过水,你和棠儿把料分分就行。” 林青川又打了两大盆水,把猪蹄一根一根冲干净,放进干净木盆里晾着。 小玉一直追着娘问娘咋不改姓。 刘氏无奈向她解释。 “咱们这里打从老祖宗开始,孩子都是跟爹姓,所以你爹改姓,你们姐妹俩都跟着改,娘肯定得跟着你外爷姓啊,傻丫头。” “那爹不该跟……跟跟爷的姓吗?” 小玉脑子转不过来圈,更疑惑了。 “哎呀,你还小,别问了,等你长大自然就知道了。”林小棠立刻捂住妹妹的嘴,拉着她去后院儿玩,不让她当着爹的面问。 一个月后。 里正背了一个布囊,从烤红薯摊儿前过,看见刘氏领着小女儿卖烤红薯,他把改姓文书已经盖章的事情告诉刘氏。 “凤娘,文书我已经盖过章了,吴乡绅会上报县里,等县里户籍档案改了,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刘氏心中一喜,连忙点头。 “哎,青川出去了,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这事儿麻烦里正了。” “有啥麻烦的,村里儿好几件事儿呢,正好一趟办了。” 刘氏忙从炉箱里拿出两块儿大的烤红薯,用青叶包着递给里正。 “还热乎着,里正拿着等路上饿了垫肚子。” “你这闺女太实诚了,我吃饱饭来的,不到晌午就到家了,前些日子青川已经给我送了几块,尝尝味就行了,哪能回回都吃,你还是留着卖吧。” 刘氏暗道,里正真是个好人,吃过一回,就不再要了,即便是公爹,遇着便宜也不可能不占。 她咧嘴笑笑,“拿都拿出来了,你要是不饿,拿回去让婶子吃。” 说罢,她连忙塞进里正手里。 虽然以前穷,但她从来也不是个抠门的,只要是真心待他们的,她绝不吝啬。 里正手里拿着热乎乎的红薯,心里暖暖的。 青川两口子人老实,还实诚,一看就是个孝顺的,只可惜遇见了个自私的爹和偏心的后娘,一家子憋屈了这么些年,终于支棱起来了。 “好,这是凤娘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 等晌午,丈夫回来,刘氏便把里正说的事情告诉了他。 林青川和林小棠父女俩都很高兴,等县里的户籍改动之后,他们就彻彻底底成了林家人了。 等攒够钱买宅子的时候,房契上就写林姓! 自从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她和爹都是天不亮就出发了,云来酒楼的卤猪蹄都是她娘早晨重新卤两大锅,让酒楼的伙计去取的。 今日是卤猪蹄月结账的日子,吃完晌饭,林小棠便跟着爹一起去了酒楼,不过他们是从后门进的。 林小棠无意间看见酒楼的厨子把一篓子鸡爪放在厨房门口的地上,她有些疑惑。 “胖师傅,这鸡爪可是好东西,你们咋就随意放门口呢?” 胖师傅有些不在意道,“害,来咱酒楼吃饭的,大部分都是镇上的富户,他们才不吃鸡爪,没钱的又极少进来吃饭,所以,只要客人不点囫囵鸡,这些鸡爪就剁下来放着了,掌柜的和姚管事平日里待大家都不薄,允许咱们把生鸡爪带回家,但咱们都是酒楼的老人了,天天吃也得吃腻味儿啊。” 鸡爪都吃腻味啦? 天呐,这云来酒楼的福利待遇也太好了吧? 不过想想也是,能在云来酒楼做工的,月月有工钱,家里再种了田,一般过得都不穷。 绝对不会像他们没同爷和继奶分家那会儿,有鸡蛋也没他们四口儿的份,钱都被继奶那个老虔婆拽着,一大家子抢稠的,他们几个只能喝稀的。 虽然老沈家的日子越过越回去,越过越拮据,但也绝没到穷成棍捣的地步。 他们一家子憋屈成那鸟样子,都是爷和继奶的偏袒,爹娘懦弱,几个叔婶才有恃无恐排挤他们。 林小棠重重叹了口气,抛开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她笑得眉眼弯弯,甜甜道,“胖师傅,那这些鸡爪子,今日能不能先给我,让我带回去?” 第109章 做无骨鸡爪 胖师傅像是想到了啥,猛地抬头,眼里迸出一丝亮光。 “丫头,告诉伯伯,你是不是又想到啥新菜式了?” 经过这段时日,他算是看出来了,小棠这丫头,不简单。 小小年纪,简直就是个神童。 光是这道卤猪蹄,青川家就不少挣,以后月月还只多不少。 他吃过之后,也去猪肉张那里买过几根,回家悄悄卤了做,但是味道和火候总是差得远。 林小棠咧嘴一笑,“先保密,等做出来我拿给你们尝。” 胖师傅不禁咂舌。 得亏这是个女娃,年纪还小,否则他们这些厨子的位置可就要不保喽。 “成,你想要,就拿走吧,不过先说好喽,做出新菜式,可得先让我尝尝。” “那必须的!” 和胖师傅说好后,爹和姚管事谈论的也差不多了,她便跟着爹一起去找陆账房。 陆账房早早就准备好了。 “青川,小棠,上个月下了两日雨,渡水县少了两回,云来酒楼一日不缺,渡水县共一千一百二十根,咱酒楼是六百根,总计一千七百二十根,算八十六两银子,你点点数,没问题就在下边儿按个手印儿就行。” 沈青川看着陆账房直接拿出一个朴素的木盒子,他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虽然不是头一回来找陆账房结账了,但是一个月能拿这么多,他咋能不激动? 这里边儿可是有一半的纯利呢。 “爹,快接着呀。” 经女儿提醒,林青川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伸出双手去接。 他打开木盒粗略点了一下,立刻按了手印儿。 至于陆账房说的账目,来的路上女儿就已经算好告诉他了,银子一分不错。 陆账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原先你挑着扁担日日来送鸡蛋和豆腐,我还当你是个不起眼的,没想到短短时日,你们竟赚了大钱,以后可得好好干呐。” “嘿嘿,自然,那是自然,苏掌柜待我们几口子不薄,你和姚管事对我们也很照顾,我们咋能不好好干。” 几个月能赚四十多两,不好好干才是憨货。 “成,我还得向掌柜报账,就不留你们了,别耽误你们的忙。” 林小棠一听苏掌柜在,当即眼里放光。 “苏掌柜回来啦?” “回来了,咋啦?”陆账房有些疑惑。 “那你找苏掌柜报账的时候,留一留他,傍晚我有好东西带给他,请让他务必等等我。” 陆账房有些不解。 这丫头有啥好东西给掌柜的,神神秘秘的还不说。 他犹豫了一下才应下来,“成,我一会儿顺带和掌柜说。” “多谢陆账房了。” 林小棠笑得唇角压不住,拉着爹就往外跑。 “棠儿,有啥好事儿,你咋恁开心呢?” “赚钱的好事,爹,咱快拿了鸡爪买点儿料回家做吧。” 自从女儿做出了卤猪蹄,林青川对女儿那叫一个无条件信任,只要是女儿提出做吃食,不管能不能赚钱,他都跟着干! 而且,女儿这小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生钱的办法,女儿说干,他咋敢不干? 谁会和银子过不去,是不是? 于是,林小棠又和胖师傅知会了一声,让她爹连篓子带鸡爪全都拎走了。 出了云来酒楼,林小棠和他爹往香椒铺子走。 “棠儿,咱家不是有好多种调料吗,你咋还去买?” “爹,我这回要做的不一样,不用卤,那些调料大部分都用不上。” “啊,不卤啊,那搁锅里炖吗?” 她耐心回答,“我想试试做无骨鸡爪,这回要用芝麻,酱油和醋,这些咱家都没有。” 洋葱和香菜就别想了,这小镇上根本就没有。 不过,等会儿她可以买两个青椒和红椒,回去切丝拌进去,好吃也好看。 林青川愣了三秒道,“棠儿,啥是无骨鸡爪?” “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听说过有鸡是不长骨头的,鸡爪里不长骨头,鸡咋走路?” 林小棠:“……” 无骨鸡爪就一定是鸡不长骨头的爪子吗? 那老婆饼里咋没老婆呢,月亮馍里咋没月亮呢? 爹还是见世面太少,憨! “把骨头剔了,不就成了无骨鸡爪?” 剔了? 这还可真是! 林青川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实在太笨了,活了二十多年,还不如几岁的女儿,这人和人的脑袋瓜子差距可真大。 得亏他生了个聪明机灵的! “成,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把鸡爪里的骨头剔了的,就是这十里八村都没听说过,要是做的好吃,说不定还真行。” 咋能不行! 无骨鸡爪在现代卖的还不便宜呢,好多人都喜欢吃,小吃摊儿凉菜摊儿都卖的很快。 父女俩去香椒铺子买了一把白芝麻,打了一点酱油和醋,咬牙又打了一点芝麻油,只可惜这里没有柠檬和蚝油,也没有洋葱和香菜。 不过,暂时先用这些也够了。 路过小菜摊儿的时候,她买了青菜椒和红菜椒各两个,还买了几个红米椒。 买这些材料一共花了六十二文,不过这些调料用来做无骨鸡爪肯定用不完,以后还可以留着做菜用。 林青川抱着木盒,一路跟着女儿,不管女儿要买啥,他掏钱掏的都利索。 幸好没人发现他木盒里装着银子,一路上也平安无事。 等回到家,把银子放好,他立刻卷袖子打水,烧猪毛洗猪蹄。 刘氏和小女儿依旧还在巷子口卖烤红薯。 林小棠让她爹多打几桶水,她顺带把鸡爪子洗干净清理好,简单焯水后重新下锅煮,加入几片生姜,倒入一点酒,撒了点花椒,煮个大约七八分钟,便捞出来放入冷水里浸泡。 她又快速准备配料。 找出以前剩下的蒜,剥好切沫儿,找两个自个儿小菜园里种出来晒干的红辣椒,弄碎擀成面儿,白芝麻泼热油,一起放入碗里,加入一些酱油和糖,放盐和醋,搅拌均匀。 等配料准备好,她便耐心剔除鸡爪里的骨头,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肉弄烂失去了鸡爪原形,尽量保存完整。 剔除完鸡爪,把青菜椒和红菜椒切丝,红米椒切成小段。 她找了个盛菜的小木盆儿洗干净,把剔骨后的鸡爪,调好的配料以及配菜全倒进去,最后倒入芝麻油,搅拌均匀。 一道无骨鸡爪做成了! 林青川在水井旁清洗生猪蹄,老远就闻见香味儿了。 又香又辣的味道,馋人的很! “爹……爹,你快洗手过来尝尝味道咋样!” 第110章 直接卖配方! 林小棠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爪,放入口中,鸡爪肉鲜嫩酥脆,香气醇厚,又酸又辣,后味无穷…… 真香啊! 自从来到这个架空的时代,这道无骨鸡爪是她第二回吃到的极致美味了。 上一回还是刚做出来香辣卤猪蹄。 林青川听见女儿喊他,他忙洗洗手,笑着进了厨房。 “棠儿,你这回咋这么快就做好了?” 她自豪道,“这道菜工序简单,不费啥时间,和卤猪蹄可不一样,爹,你快先尝尝再说吧。” 说罢,她立刻又拿出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她爹。 林青川夹起尝了之后,顿时惊呆了。 “棠儿,这这……这也太好吃了吧,你也从来没吃过,咋想出来的,还这么会做?” 女儿头一回做这道菜,竟然就能做这么好吃,这简直是天才啊! 林小棠尴尬笑笑,暗道,这都是她在上一世亲自做过的,咋能不会呢? 但是叫爹知道,她多活了二十多年,非得把她爹吓死不可。 “我瞎琢磨的,无非就是多放点儿料,不管是生猪蹄还是鸡爪子,都不是啥值钱的好东西,重要的是这个心思和做法。” 林青川点点头,一脸佩服,“还是棠儿聪明,你要是叫爹和娘想,想破脑袋也做不出来这样的菜,真好吃,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卤猪蹄和这无骨鸡爪了。” 巧了不是? 这辈子,她也是。 “爹,你先停下手头的事,等我留下一点咱自个儿吃,剩下的咱赶紧带去酒楼让苏掌柜尝尝。” “好,趁着苏掌柜刚好在,咱找他好好谈谈。” 最近手里宽裕了,家里又添了碗筷和两个盘子。 刚好拿出来装了两盘,留下三分之一的量,等着晚饭时一家人吃。 放进食盒,收拾好,林青川拎着食盒,拿着原先盛鸡爪的篓子,锁上门,父女俩立刻赶往云来酒楼。 幸好他们搬镇上来了,去酒楼办事真是方便。 等到了酒楼,林青川把篓子放后厨门口,按女儿说的,端出一盘子让姚管事和胖厨子他们尝。 剩下一盘子他们端着去了二楼找苏掌柜。 苏掌柜正坐在窗边书案上看账本,看见他们来了,立刻放下账本起身相迎。 “听陆账房说你这丫头让我留下,我还以为你们要傍晚才过来,没想到比预期来得还要快呀。” 林小棠笑出两个小酒涡,“苏掌柜日理万机忙的很,能让你等着,我们咋也得紧赶慢赶快一点呀,哈哈。” 苏掌柜眉梢一挑,眉眼都透着笑。 “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这回又给我带了啥好东西尝?” “苏掌柜咋知道我给你带了吃的?” “你们一进门,我就闻着味儿了。” 原来如此! 那她也不卖关子了,立刻让她爹把食盒里的盘子端出来,给苏掌柜。 苏掌柜看见是鸡爪,先是微微皱眉,立刻又恢复如常。 毕竟,有卤猪蹄儿的例子在,就算是不入流的鸡爪,他也愿意尝一下。 “苏掌柜,你先尝尝?” “行!” 苏掌柜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点儿的鸡爪,缓缓放入口中,他慢条斯理嚼了两下,瞬间变了表情,两眼放光! “嗯嗯……好吃,真好吃,竟然还是剔了骨头的。” 说罢,他又夹了一个吃了起来,一脸惊喜和满足。 看父女俩都盯着自己看,他的脸蓦地红了起来。 “咳……青川兄,小棠,这道菜叫啥名?” 父女俩齐齐回答,“无骨鸡爪!” 苏掌柜笑着道,“无骨鸡爪?你们俩来,不单单是为了让我尝尝这无骨鸡爪吧,是又想加入咱酒楼菜品吗?” 林小棠立刻道,“那苏掌柜尝完觉得味道儿咋样,够不够格加入咱酒楼菜品里,卖给客人呢?” “够,这道菜酸辣爽口,要是这么好吃的菜都不够格,那咱这酒楼可真就没啥菜能卖了。” 能得苏掌柜这么高的评价,就有戏! “嘿嘿,苏掌柜猜的没错,如果你愿意添入菜品,我可以把配方卖给你。” 卖配方? 苏掌柜和林青川全都惊住了。 这么好吃的菜式,她这回竟然舍得卖配方了,也太令人意外了。 当初他想买卤猪蹄的配方时,她可是一口回绝的。 而林青川反应过来,忙拉着女儿背过身去。 “棠儿,你咋能把配方卖了呢,咱卤猪蹄不卖配方光供货,一个月能净赚四十来两呢,这回直接把无骨鸡爪的配方卖了,只拿这一回钱,以后可就赚不了一分了。” 刚才只顾着来找苏掌柜,生怕苏掌柜等急了,她还没顾得上和爹解释,算了,等会儿出了酒楼再慢慢和爹解释吧。 “爹,我这么做自有这么做的道理,咱等回家再说。” 林青川心里急得不行,但菜是女儿做出来的,女儿要卖配方,他也不能强拦。 唉,就让她自己折腾吧。 反正家里的钱,绝大部分都是女儿赚来的。 苏掌柜心里琢磨着,他云游过很多地方,吃过的美食不计其数,这无骨鸡爪还真让他眼前一亮。 这道菜,可超越他酒楼里大半本菜谱了,绝对能晋升成招牌之一。 要真能把配方买过来,两个酒楼都能添入菜品。 划算! 苏掌柜眉眼含笑道,“咋样,你俩决定好了吗?” 林青川一脸可惜道,“我听棠儿的。” “考虑好了,我们卖配方,不知道苏掌柜愿意给多少?” “五十两,咋样?” 才五十两? 林青川满脸都透着失望。 虽然和苏掌柜很熟了,现在他一家还住着苏府的宅子,可卤猪蹄一个月他家都能净赚四十多两,这无骨鸡爪这么好吃,他一次买断,竟然只愿意给五十两,这也太少了吧? 这苏掌柜人很好,不像是会杀熟的人啊。 林小棠尴尬笑笑,这苏掌柜还真是……识货! 这道无骨鸡爪的确不如卤猪蹄值钱,毕竟卤猪蹄做起来费时间,用的调料种类多,火候摸不清楚也难掌握,但是无骨鸡爪不一样,只要稍稍研究一下,能做好几种不同口味儿的。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这鸡爪可不像生猪蹄一样,去肉铺就能单独买到。 不过,苏掌柜两个酒楼都卖这道菜的话,咋也能遥遥领先一段时间,让客人们吃个新鲜,酒楼能赚的可远远不止五十两! 她抿唇笑笑,“苏掌柜,咱都这么熟了,我也不给你多要,一口价,一百两。” 第111章 拒定娃娃亲 一百两啊? 小丫头还真敢开口! 不过,她是真聪明,小小年纪就能做出这样好吃的菜式,他酒楼里的几个厨子厨艺可都是这镇上数一数二的好,他们研究一道菜都要研究好些日子,试做不下百十次。 相比之下,她算是非常有天赋的!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卤猪蹄在两个酒楼卖的都很好,特别是渡水县的万和酒楼,客人吃过一次之后,立刻就传开了,翌日客人大增,生意顿时好了不少。 本来在一众酒楼里还比较普通的,一下子就出名了,万和酒楼上月光盈利就比以往增加了几百两。 如果,再把无骨鸡爪添入菜单,说不定酒楼盈利还能更好。 或许,小丫头新做的这道菜的配方,真能价值百两! 苏掌柜回过神来,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成,就一百两!” 林小棠咧嘴一笑,开心的不行。 她就猜苏掌柜不会拒绝,一百两对于苏掌柜来说并不多,这么新奇的菜式,成本又不高,他又不是傻子,能助酒楼赚钱的菜式,他不会放着不用的。 “苏掌柜果然一如既往的爽快,那咱就成交吧。” 一旁的林青川心疼的不行,女儿好不容易做出来新菜式,她竟然舍得一百两卖掉配方。 虽然一百两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他也不该贪心,可是卤猪蹄一个月都能卖几十两,一百两银子就是卤猪蹄两个月多的纯利而已,女儿为啥放着那么多钱不赚呢? 他实在想不通。 就这样,在林青川一脸不舍的注视下,苏掌柜写好字据,林小棠按了手印儿,达成合作。 林小棠念着,苏掌柜写着,记下无骨鸡爪的配方。 等落了笔,苏掌柜顿时感觉有些肉疼。 “就这么简单?” 林小棠笑得见牙不见眼,点头道,“对啊,就这么简单,让厨房里的师傅们按照这个配方做,做出来口味肯定一模一样。” 苏掌柜咂舌道,“哎呀,我不是说口味是否一样,我是说,你这做法这么简单,你还问我要一百两,刚刚五十两我都给你高了……” 看着苏掌柜一脸肉疼,林小棠顿时乐了。 “苏掌柜,你可不能这样想哦,不能因为这菜做法简单,你就觉得不值钱,要不是我想出配方做出这道菜,咱这个年代,可能这辈子都没人再能做出来,是不是?这菜式贵在新奇,有创意,你放心吧,这菜式添入酒楼菜单,保证能让你的酒楼热卖一段日子,只赚不亏!” 看小丫头满脸自信,苏掌柜只得重重点头。 “行吧,谁让我对你足够信任呢,不过你刚刚为啥让我在字据上写林小棠,你不是姓沈吗?” “改了,以后我和我爹还有小妹,都姓林。” 苏掌柜心有疑惑,却很有涵养的没接着问。 “行,我记住了。” 他拿出一张一百两银票,递给林小棠,林小棠接过立刻让她爹装着。 “苏掌柜,我们就不耽误你忙了,家里还有活儿干。” “成,快去吧。” 等下了二楼,回了后院儿,姚管事和胖师傅两人都翘首以盼。 看见林小棠,胖师傅比姚管事还激动,“丫头,快告诉伯伯,你这菜咋做的,竟然这么好吃,我还以为你要做好久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做出来了,真是叫我开了眼了。” “胖师傅你别着急,掌柜很快就会把配方交给你们,你们很快就能亲自做了。” 啥? 这丫头竟然把配方给掌柜了? 那掌柜肯定得给她不少报酬吧? 这哪是小丫头啊,这分明是能生钱的金疙瘩啊,人家青川两口子咋就这么会生,生出来个这么聪明机灵会做菜的闺女,他做了十来年的厨子了,两个小子没一个有天赋的,还都只会吃。 要是……要是等他两个儿子长大了,让小棠挑一个,嫁过来,他不就能有一个聪明机灵会赚钱的儿媳妇了? 有啥新菜式,他这个做公爹的不就都能跟着做做了? 胖师傅越想越觉得美! 沉浸在美好幻想中无法自拔…… 姚管事脸上挂着笑,忍不住朝林青川和小棠竖起了大拇指。 “青川,小棠,你们这道菜做的真好吃,有了配方,添入菜品,绝对能成招牌菜。” 林青川咧嘴笑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棠儿做出来的,我哪会呀。” 他只会吃。 姚管事笑着道,“你不会做,你会生闺女呀,大家伙儿都羡慕着你呢。” 胖师傅连忙点头如捣蒜,“害,太可惜了,我咋就生了两个破小子呢,要是生个像小棠的丫头该多美,青川,我可太稀罕你家这丫头了,要不咱给孩子们定个娃娃亲吧,我两个儿子,让小棠随便挑,咋样?” “咳咳咳……” 林小棠一听,差点被自个儿的唾沫呛死。 这哪到哪啊,咋就突然扯到定娃娃亲了呢? 她还小着呢,虽然二十来岁的灵魂,可这身体才六岁多啊,她才不想小小年纪,就把一辈子的事儿给定了。 于是,还不等林青川拒绝,她忙道,“胖师傅,我还小,亲事还是等长大了再说,万一早早定下,长大了互相看不对眼儿,不就成怨偶了吗?如果真的有缘分,就是不定娃娃亲,也能成,你说是不是?” 这…… 胖师傅大圆脸一垮,只得失望点头。 “那行吧,你不同意,咱就先不定,不过说好了,等你长大想相看亲事了,可得见见我家那俩小子。” 万一长大看对眼儿了,那还能有希望。 “好,我记住了。” 林青川忙牵着女儿的手,护小鸡仔儿似的。 “孩子的亲事,我不强当家,等孩子大了让她自己相看。” 姚管事捂唇笑笑,觉得这俩人真可笑,一个稀罕人家的闺女,想给儿子定娃娃亲,心里想的美,一个就是亲爹护女儿,舍不得女儿被人看上拐跑。 不过,小棠小小年纪,懂得还真不少,竟还知道“怨偶”一词儿。 这么聪明,要是个小子,参加科考,说不定还真能考中个啥。 突然,有伙计来喊姚管事,说掌柜找,姚管事立刻过去了。 林青川牵着女儿出了云来酒楼后门,深呼口气,扫去胖师傅提娃娃亲的不愉快。 “棠儿,你这回咋想起来直接卖配方的,要是给酒楼供熟菜,咱以后不是能一直赚钱吗?” 第112章 他一个里正咋能胡乱传? “爹,你的想法本身没问题,可是生鸡爪和生猪蹄是不一样的,生猪蹄咱去肉铺就能买到,集市里却没人单独卖生鸡爪,大家买鸡都是买一整只回家的,你说对不对?” 是啊,他咋就没想到呢? “你说的对,集市里没人单独卖鸡爪,咱买不到,就没法做了给酒楼供熟食,还是棠儿想的周到。” 他光想着月月挣钱,却没考虑实际问题,刚才真是钻钱眼儿里了。 幸好女儿机灵,和苏掌柜谈妥了,卖配方一下子卖了一百两,要不然啥都落不着。 看爹明白了,林小棠继续道,“况且人家酒楼就有现成的鸡爪,咋会想让咱供熟食,胖师傅说苏掌柜和姚管事待大家都不薄,剁下来的生鸡爪都吃腻味儿了,而且这道菜做法简单,热卖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模仿,连酒楼都只能赚个快钱,咱更赚不长远,一道菜的配方卖一百两,已经不少了。” 也就是苏掌柜和他们比较熟,信任他们,要是个生人掌柜,说破天也不会同意给一百两。 不过,苏掌柜买了肯定也亏不着,两个酒楼热卖一段时间,咋也能翻翻赚。 林青川扫了眼四周,小声道,“对,这么一说,一百两真不少,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一百两的银票,揣兜里都感觉烧得慌。” “爹,你快别说了,被人听见盯上咱,就麻烦了。” 父女俩快速回苏府,把银票放到一个小陶罐里,和之前赚来的银子铜板都放一起。 大概快有二百两了。 但是得拿出来五六十两用于下个月的采购。 剩下一百来两,也不知道够不够在镇上买一个最小的宅子。 她想了想道,“爹,咱再攒一个月的银子,说不定就能在镇子上买一个小宅子了,等啥时候再下雨,咱去不成渡水县了,就找牙人问问镇上的小宅子吧,提前瞅着,看有没有合适的,等咱钱一够,立刻就买下来,你觉得咋样?” “成,等雨天,咱就去问。” 林小棠不想一直住苏府的宅子,又大又空荡荡,一点归属感也没有。 反正早晚也得买宅子,宜早不宜迟,银子放着能招贼,宅子放着偷不走。 林青川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棠儿,这陶罐子先放你们姐妹床下吧,咱几口子上半日都不在家,万一家里遭了贼,头一个就得先搜刮爹娘的屋子,放爹娘那里最不安全。” 没想到,她爹在这方面还怪聪明,竟然知道把钱放他和娘那里不安全。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 谁会想着,一家人的钱,都在两个孩子床底下藏着? “成,爹想放我们这里,就放吧,小玉听话,不会乱动的。” 于是,她接过陶罐,塞进床下阴影处,不钻进去找根本看不见。 林青川继续清洗生猪蹄,林小棠去集市上找娘帮着卖烤红薯。 桂花村。 沈老先生和孙氏这段时间气得茶饭不香,人都憔悴了不少。 沈小川一直馋着想吃卤猪蹄,日日给大哥一家上眼药。 “爹,咱都回来这么久了,大哥大嫂连一趟都不回来,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你们这个爹娘,叫我说,直接写了断亲书,送里正那里,给他们来真的,看他们知不知道怕。” 沈老先生端着一杯茶水,坐在树下喝。 他没好气道,“你以为那个逆子他会怕?他们两口子挣钱了,现在只怕巴不得和咱断亲呢,生怕咱粘上他们。” 沈小川一听,更气了。 “这世上咋会有他们这样不孝的狗东西,简直不是人,亏我以前还觉得他们两口子老实,没想到肚子里全都憋着坏水。” 孙氏坐在一旁冷嘲热讽。 “等着吧,指望他们提着东西回来孝敬咱,饿掉牙!” 这些日子,孙氏也想明白了,就算不断亲,也占不到老大家的便宜了,她现在也不指望了。 反正她和几个孩子落不到好处,老大一家也别想在镇上逍遥快活,她得劝丈夫早点和那几个鳖孙断亲。 叫他们一家坏了名声没脸回村儿! “他爹,小川说的对,老大两口子越来越过分,当初分家让咱丢人,接二连三的让咱家污了名声,现在好了,直接六亲不认,你再不赶快和他断亲,他将来还骑咱头上拉屎呢。” 沈老先生同样心里憋着气,但自打上回从镇上回来,他冷静后,觉得还是不能把事情做绝,要真和老大几口子断了亲,老大挣那么多银子,至今还没生出个带把的,将来家产留给谁? 让两个丫头片子招赘婿吗? 哼,他绝对不允许! 这段时间,孙氏心情不佳,便把割猪草的活儿交给了她几个儿子里最不会讨她欢心的那个。 沈千川割完猪草,背着竹篓回来,看着爹娘,欲言又止。 孙氏看见他和老大有点像的沉闷性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咋越大越像老大那个死鸟样?” 沈千川暗道,他不过就是有点不赞同爹娘对大哥大嫂一家胡搅蛮缠,都没敢明着劝,就莫名遭了殃。 唉,这日子过着是真难! 他没大哥大嫂能干,没二哥三哥脑子好使,也没幺弟嘴巴甜,大哥大嫂一走,家里的活儿慢慢就往他身上摞了。 干了这么久,他才终于理解,为啥大哥大嫂会坚持分家了。 逮着一个人使劲薅,搁谁谁不想跑呢? 他垂了垂头,小声道,“我刚刚听见里正同旁人夸爹了。” 沈老先生和孙氏蓦地抬头,一脸迷茫。 “里正夸啥了?” “里正说,爹深明大义,挂念着已去的老林家,竟主动提出让大哥改回林姓,有情有义,令人佩服。” 噗…… 沈老先生刚喝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往下咽的茶水,顿时喷出三米远。 他惊愕恼怒道,“谁提出让老大改姓了,他一个里正咋能胡乱传?”似是想起来啥,他噌的站起来,立刻就往外走,“逆子,肯定是他找里正改姓了,不然里正咋会知道这事,不行,我现在就得去找里正问个清楚。” 一定要阻拦,绝不能让老大改姓! 孙氏和几个儿子一听,惊得纷纷跟上去。 等他们赶到里正家,里正刚从村儿里转悠着回来。 多亏小棠那丫头出了个好主意,最近闲来无事,他到处村里村外转,不仅锻炼身体,还干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第113章 孙氏出了个阴招! 算着县里户籍应该改得差不多了,里正便状似无意的在村里到处宣传。 他先把帽子给沈云亭高高戴起,打沈云亭一个措手不及,等村儿人里都知道了,这台阶沈云亭不下也得下。 沈老先生远远看见里正,顾不得等人向自己走来,便一溜烟儿地迎了过去。 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再也不似从前不想下田的时候,浑身上下这疼那痒了。 孙氏和几个儿子也都跟了过去。 沈老先生一脸焦急,隐隐还透着一股怒火。 对方要不是里正,他早就发难了! “里正,老四从外边儿听说,你告诉大家,是我支持青川改姓的,可有这回事?” 里正一脸“懵”,愣愣点头。 “咋了,有哪里不对吗?” 沈老先生顿觉晴天霹雳,里正亲自传出去的,就是没这回事,大家也全都会相信,这可咋办? 他好似受了重大打击,痛惜万分。 “里正,我又没亲口和你说,你是从哪听到的,咋能谣传呢,你这可坑惨我了,唉!!!” 里正故作疑惑道,“云亭兄,这话咋说?我有点听不明白呢,我咋坑你了,你支持青川改回林姓,支起林家的门户,不仅是好事一桩,也能给你博个贤名,村里多少人都夸你深明大义呢,教过书就是不一样,格局大。” 去他奶奶的格局大。 格局大能当饭吃吗? 格局大能有银子花吗? 显然不能! 不仅不能,老大改了姓另立门户,将来赚了大钱,连钱都跟着姓林,和他没有一文钱的关系不说,老大几口子更有理由躲着他了。 这让他咋能接受? 他垮着一张脸,长吁短叹道,“里正你糊涂啊,这事我自有打算,我没亲口告诉你的事情,你咋能不分辨一下就传出去呢……” 老天奶,这可咋办? 里正像是想到了啥,惊叹道,“天,听你这意思……改姓是青川自己的主意?可他分明告诉我,是你支持他这么做的,我还觉得你这个人太有情有义了,先前分家大家对你多有误会,我还觉得你受了不少委屈,这不是忍不住才出门多给你宣传宣传,好让你博一个贤名,没想到竟然闹了个大乌龙。” 沈老先生:“……” 合着,要是他没支持大儿改姓,那他就不该博一个贤名? “不管咋说,青川他还年轻,两口子想起一出是一出,你不能答应他改姓,我不同意。” 孙氏忙帮腔道,“是啊,青川和凤娘都还年轻,两口子说风就是雨,那姓氏是说改就能改的吗,就是咱答应,也得先知会一声下边的老祖宗啊。” 里正忽地尴尬道,“那可咋整,已经改了,我当是你们的意思,就直接给他写了文书和旁的一起送镇上去了。” “就这么快,送镇上去了?” 沈老先生瞠目结舌,孙氏惊得直咂舌。 这老大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不吭不哼的就把姓改了? 竟然还瞒着他们。 不孝啊,不孝,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老二老三都还惦记着想跟着大哥做生意发财呢,于是兄弟俩连忙问重点。 “里正,那改姓的文书啥时候送过去的,送过去多久了,咱能不能去拿回来,不改了?” 里正摇摇头,一脸惋惜道,“送过去都个把月了,别说拿回来了,县里户籍都改了。” 一家子顿时傻眼儿了! 改好了,姓林了,从此以后老大几口子赚的钱真和他们没关了。 沈小川气得也不管当不当里正面儿了,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在心中暗暗咒骂。 里正看一家子不高兴,当即劝道,“云亭兄,都怪我没多想,想着老大老实憨厚,不会诓我,既然已经改了,你也别难受,换个角度想,虽然他改了林姓,可他身上还流着你的血,你们是父子俩,这事谁也改不动,他既能支起林家的门庭,你也能落一个贤名,左右你还有好几个儿子,将来定能好好替你支起老沈家的门庭,你就别担心了。” 沈老先生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比哭还难看。 都这个时候了,门庭不门庭的还有啥重要,他在乎的是老大两口子赚那么多,一文也不拿回来孝敬。 他落寞扭头,临走连和里正说一声都忘了。 里正瞧着心思不纯一家子的背影,暗道,他这算是办了件好事吧? 几口子回到家,气不过,一起在背地里咒骂沈老大,堪称批斗大会,可惜被批斗的主角不在。 孙氏觉得心里窝火,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最后,她想了个阴招。 “他爹,老大两口子不是不承认镇上酒楼的卤猪蹄是他们供的吗,那咱也做吧,他们能赚的钱,咱也能赚,不就是卤肉吗,我会。” 沈老先生一脸错愕,忙道,“胡扯,去哪买那么多生猪蹄你知道吗?放啥料放多少你知道吗?卤多长时间你知道吗?” 孙氏撇撇嘴,脸上透着满满的自信。 “镇上买不来那么多生猪蹄,咱就去县里,不然你以为老大干啥买个骡子拉车?以前都挑扁担,现在就不能挑了?定是去县里采买材料了,至于调料,咱先去镇上的香椒铺子问问,老大两口子以往去了都买的啥,咱就跟着一样买点不就行了?” 得亏镇上就一家香椒铺子,只要老大两口子去买过,就不信她问不出来点东西。 只要她也能做出来卤猪蹄,镇上可不止云来酒楼一家,找个和云来酒楼竞争的,好好谈妥,不就行了? 沈老先生觉得老妻说的很有道理,她平日里懒是懒了些,脑子还是够用的。 “那火候和卤的时长呢?” 孙氏嗔道,“那都是眼见的活儿,一边卤着一边尝,只要是那个味儿就行了,快别婆婆妈妈的了,咱赶紧着手准备,等做好就去找酒楼谈,那两个不孝顺的钱都赚的呼啦呼啦响了,你们咋就一点不急呢?” “行,就按你说的做!” 五日后,云来酒楼的对家,聚贤酒楼也推出了卤猪蹄,添入菜品正式售卖。 而且,还买一送一,支持打包带走。 镇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有不少吃过卤猪蹄的富户,跑去聚贤酒楼买,还有一些家境稍微好点的,一年到头舍不得多花钱的,奔着买一送一的名头,咬咬牙也去了。 第114章 聚贤酒楼乱作一团 聚贤酒楼。 冷清了不少日子的酒楼,终于又热闹起来了,酒楼的张掌柜和李管事站在二楼窗下,看着楼下大门进进出出的客人们比往日里多了数十倍,一个个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时,后厨的一名厨子急匆匆地跑上来,把李管事拉到一边,小声向他禀报。 “管事,我咋觉着这卤猪蹄的味道,吃着有点不对劲儿呢?” 李管事笑容一滞,忽地沉下脸来。 “都是一样的卤猪蹄,吃着咋会不对劲儿,你吃过云来酒楼的卤猪蹄吗?” 因着两家酒楼一直暗暗较劲竞争,自从云来酒楼推出卤猪蹄后,他们的聚贤酒楼生意一下子变差了,掌柜气得半死,勒令他们谁都不能去云来酒楼买着吃。 所以,迄今为止就连张掌柜和李管事都没尝过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是啥味儿。 厨子眼神有些闪躲。 他也不是故意违背掌柜和管事的,昨日儿子生辰,等下了工出了酒楼,他让妻子悄悄去云来酒楼买了两个菜回家吃。 一盘无骨鸡爪,一盘卤猪蹄。 两道菜都是云来酒楼新出的,吃着那味道真叫一绝。 前两日,掌柜和管事不知咋联系上了那做卤猪蹄的沈家人,签了字据,定于今日正式开卖,当时是掌柜和管事尝的味道,他并不知道,今日沈家兄弟送过来,他一尝,娘哎,这味道天差地别。 里边不仅有香辣卤猪蹄的味儿,还有无骨鸡爪的味儿,一道菜,竟让他吃出了两道菜的味道。 味道咋能不怪? 酒楼的生意很重要,可他的这份后厨差事也顶重要,于是他想了想,立刻扯了个谎。 “这不是前几日大哥家的孩子过生辰吗,喊我过去喝两杯,谁知道他准备的菜是在云来酒楼买的,我就尝了两口。” 李管事面色顿时凝重起来,当即认真对待此事。 “尝了两口呢?” “咋样?” “味道不一样啊?” 厨子垂着头摇了摇,大气不敢出。 李管事脸色微变,立刻接着问,“都是一家做出来的,味道咋会不一样,差别大吗?” 厨子忙道,“管事,我实话告诉你吧,这味道天差地别,完全不一样,云来酒楼新出的无骨鸡爪和卤猪蹄,两道菜我都尝过,他们给咱送来的卤猪蹄,竟然掺着两道菜的味儿。” 完了完了! 李管事像是受了沉重打击一样,忍不住后退两步。 掌柜也听出了不对劲儿,忙收回视线,从窗子边儿跑过来,抓着厨子的手,激动万分。 “你说啥,他们给咱送来的卤猪蹄,竟然掺着两道菜的味儿?” 对家酒楼卖卤猪蹄和无骨鸡爪,他们家卖的竟然是人家的掺杂。 这不是玩他吗? 此刻,他才开始后悔,赌气到现在,竟连云来酒楼的卤猪蹄都没尝过,所以老沈家送来卤猪蹄的时候,他也没觉得吃起来有啥奇怪,只顾开心他的酒楼也能卖卤猪蹄,终于有办法能和云来酒楼平分秋色竞争客人了。 厨子连忙点头如捣蒜,“没错,掌柜,这可咋办,进来的客人有一多半都是吃过云来酒楼的卤猪蹄的,他们吃着味道不一样,不愿意了肯定会闹。” 张掌柜气得差点七窍生烟,他目眦欲裂道,“李管事,快找个面生的,去他们那儿买卤猪蹄和无骨鸡爪。” 他要亲自尝尝再说! 李管事反应过来,连忙跑下楼找人去买。 张掌柜气得一拳砸在墙上,心乱如麻不知该咋办才好。 要是现在就叫停不卖了,客人们冲着买一送一来的,感觉被耍了,肯定要闹起来。 可咬牙卖的话,客人们吃着不满意,也会砸了他们聚贤酒楼的招牌。 他一下子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厨子立刻道,“掌柜,这是沈家兄弟送来的,咱必须找他们问清楚卤猪蹄味道为啥会这样,一定得让他们给咱一个说法,再让他们尽快给咱送来和云来酒楼一样的卤猪蹄。” 张掌柜气得双目猩红,点头道,“目前也只能这样了,除此之外别无它法,快……你速速去安排人坐马车去桂花村找沈家,他们送完东西肯定还没走远,一定得追上。” 厨子立刻下酒楼去安排,谁知客人已经在一楼闹起来了。 一个穿着不错的中年大叔,微微发福,家境应是不错。 他掏银子请好友来聚贤楼吃饭,点了一道卤猪蹄,还多送一盘,没想到差点没把他吃吐。 “退钱退钱,赶紧把钱退给我!” 李管事安排人去买对家卤猪蹄和无骨鸡爪后,便被困在了这里。 他擦了擦额头急出来的汗水,小心赔礼道歉,“先生请稍安勿躁,咱有话慢慢说,有啥事咱肯定给你好好解决。” 中年大叔掏银子请客,就是因为买一送一才领着几个好友来了聚贤酒楼,谁知道便宜没好货,竟然这么难吃,叫他脸面都丢光了。 正值气头上,他心里火大的很,咋可能慢慢说,顿时嚷嚷的更大声了。 “你们这卖的是啥玩意儿,根本就比不上云来酒楼的味道,这啥怪味,呸!难吃死了!” 一些在酒楼吃的客人们,尝出不对,立刻附和起来了。 “你们这聚贤酒楼也在镇上开多年了,咋能挂狗头卖牛肉呢,你们想学人家卖卤猪蹄,也要做得像一点好吃一点啊,这啥味道?净是瞎几把胡搞。” “呸,就这玩意儿,还敢卖这么高,我家婆娘随便做做也比这好吃很多。” “啊……这卤猪蹄味道不对吗?我没舍得吃过云来酒楼的,听说这儿买一送一才来的……” “天呐,原来你还不知道,云来酒楼的那味儿我尝过,让人吃了还想吃,味道简直好的很,这聚贤酒楼的和人家根本没法比。” “……” “……” 众人议论纷纷,闹着要让李管事退钱。 一些买了准备打包带回去的,一听味道不对,纷纷退钱不要了。 聚贤酒楼顿时乱糟糟的,生意都要做不下去了。 去云来酒楼买卤猪蹄和无骨鸡爪的伙计,看着乱作一团的大堂,悄悄上的二楼。 张掌柜尝完,感觉天都要塌了! 完了,这回是真要完了。 他聚贤酒楼的名声要毁了! 肯定是云来酒楼故意下套害他,他不仅要讨说法,还得报官讨回损失! “带上人跟我走,去云来酒楼,我定要向他们讨一个说法。” 第115章 要臭大家就一起臭! “成,都听掌柜的!” 伙计愣怔了一瞬,立刻应声跟上。 李管事留在酒楼忙着退钱安抚客人,张掌柜则带上一众厨子和伙计们,气势汹汹地直接杀到云来酒楼大门外。 一群人站在街道上气急败坏地嚷嚷叫。 “姓苏的,你个狗东西,赶紧给我滚出来,竟然敢坑我,今日你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定抓你去报官!” 他身后的几个厨子和伙计们立刻朝着路上来往的行人,大声宣传起来。 “来人啊,大家快来看看吧,云来酒楼的人竟然设计陷害我们聚贤酒楼啦,他们卖卤猪蹄,就耍阴招,收买老沈家不给我们供真货。” “大家伙儿快来听一听,瞧一瞧,帮我们评评理啊……” “……” 几个厨子和伙计一通嚷嚷,路上的行人很快围过来看热闹。 姚管事听见外面有人叫骂,立刻带了几名伙计出门。 他定睛一看,闹事的竟然是聚贤酒楼的张掌柜? 这可真是我不惹事,事却主动找上门! 姚管事脸色一沉,瞬间恼了,“咱们两家酒楼都不在一条街上,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光天化日的,你们无缘无故的来究竟想闹啥?” 张掌柜咬牙切齿道,“少装蒜,叫姓苏的出来,这事他必须得给我的满意的交代。” “交代啥,我们掌柜已经连着好几日都不在镇上了,他能对你干啥,你这不是无中生有诬赖人吗?” 张掌柜双目通红,气得目眦欲裂,怒极反笑。 “呵呵——”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们对我的酒楼使了阴招,姓苏的以为他躲起来当缩头乌龟,这事儿就能揭过吗?” “不可能,我们掌柜人品好的很,咋会使阴招,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不要血口喷人!” 姚管事和张掌柜僵持不下,顿时引来不少行人围观,大家议论纷纷,场面热闹极了。 张掌柜讥讽道,“你们卖的卤猪蹄是找沈家人供的货,对不对?同样是沈家人供的卤猪蹄,凭啥给你们供的好吃,给我们供的就是另外的味儿?指定是你们串通了沈家人,让他们故意不给我们好好做,企图坏了聚贤酒楼的招牌搞垮我们,你们就能在这清河镇一家独大了,是不是?” 既然姓苏的想搞垮他聚贤酒楼的招牌,那他便不会轻易放过,反正他酒楼的名声今日肯定要臭了,要臭大家就一起臭! 敢搞他,那就别怪他拉着云来酒楼垫背。 姚掌柜却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他和自家掌柜啥都没做,却被姓张的疯狗一样拽着咬,还被当众污蔑泼脏水,万一被那些听风就是雨的百姓们传出去,他们酒楼的生意肯定得受影响。 于是,他立刻抓住重点道,“张掌柜,你说你们聚贤酒楼的卤猪蹄,是沈家人供的?” “没错,就是他们!” 张掌柜当即咬着牙确认。 姚管事心想,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是青川家供的,青川领着妻女早就和沈家分家了,现在更是连姓都改了,自从供卤猪蹄后,青川就没用沈家人自居过,青川的人品他也信得过,既然给掌柜名下的两个酒楼一起供卤猪蹄,就不可能瞒着他和掌柜再供给聚贤酒楼。 况且,青川要真敢这么做,根本也瞒不住。 他立刻接着问,“哪个沈家?沈家多了,十里八村的姓沈的有很多,就是咱镇上都有姓沈的,你不能逮住个沈姓就赖我们酒楼身上啊。” 张掌柜气得胸膛起伏,抡刀砍人的心都有了,他耐心逐渐耗尽,根本不想再和姚掌柜打嘴皮子仗。 “还能是哪个沈家,桂花村的沈家,就是给你们供货的沈家,你不要再拖延时间了,赶紧叫姓苏的出来给我个说法,谈赔偿!” 姚管事脸色一凛,不禁冷笑。 分明是这张掌柜太蠢,没有分辨就找人家供货,这卤猪蹄要是随便啥人都能做出来一样的口味儿,那他们还找青川供个啥,直接让酒楼的厨子做了还简单省事。 不过,这桂花村的沈家,该不会是青川的爹和继娘一家吧? 他心里隐隐有了个大概,脸色才稍稍缓和一些。 “张掌柜怕是弄错了,给我们酒楼供货的不是沈家人,他姓林,叫林青川,你该不会是被人蒙骗了吧,这不是一家供出来的吃食,味道咋能一样呢?” “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也要卖卤猪蹄的事情,况且,咱们这行有这行的规矩,大家可以竞争,可以挖墙脚,唯独不能在吃食上动手脚,你说是也不是?” 张掌柜还想反唇相讥,忽地反应过来姚掌柜说是姓林的供的,不是沈家,他大脑顿时宕机了。 人傻了! “咋可能,明明是沈家,咋突然变成林家了?沈家两兄弟同我说,给你们供货的是他们的大哥,这咋会有错?” 姚掌柜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他猜的没错,给聚贤酒楼张掌柜供卤猪蹄的,是青川的两个弟弟,是沈家人没错! 都分家了,竟然背地里干这种事情,模仿人家青川做卤猪蹄不说,还找云来酒楼的对家供货,却打着同为沈家人的幌子。 只可惜,人青川早有先见之明,已经改姓了! “张掌柜,我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你很气愤,可这真和我们掌柜没有丁点儿关系,给我们供货的青川,以前是姓沈,但是他在给我们供卤猪蹄之前就分家了,前些日子连姓氏都改了,我们不认啥沈家,我们只认林青川两口子。” 啥玩意儿? 早在供卤猪蹄之前就分家了? 连姓都改了? 那给他们供卤猪蹄的沈家人,做出来的东西岂不是不正宗? 他一脸不可思议道,“不管改没改姓,他从沈家出来的,为啥做的东西不一样?” 姚管事叹息道,“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青川给我们酒楼供了几年豆腐,他们两口子磨的豆腐又细又白嫩,细滑爽口,后来他们分家,磨豆腐的工具没分给青川,他的两个兄弟轮流来送豆腐,那口感实在差得太远,我们就没让沈家供了,不信你随便找个伙计问问,有没有这回事。” 跟在姚管事身后的几个伙计连忙点头帮着证明。 “对,没错,就是这么回事,你要是不信我们,张管事可以亲自问问给你们供卤猪蹄的沈家人。” “这卤猪蹄是青川哥分家后想出来的菜式,几口子早就搬镇上了,沈家人在桂花村,都没在一起,他们咋可能会做?” 张掌柜受不住打击,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要栽下去。 第116章 沈家两兄弟被抓起来了 正在此时,被张掌柜派出去追沈家兄弟的伙计们,回来了。 他们连蒙带骗的,把沈家兄弟诓着跟了回来,快速回到镇上,李管事告知掌柜带人去了云来酒楼,他们便直接带着人来到了纠纷现场。 一名厨子透过围观人群,看见伙计们拉着沈家兄弟下了牛车,立刻提醒自家掌柜。 “回来了……回来了,掌柜的,伙计们把沈家兄弟追回来了。” 张掌柜正气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听说沈家兄弟被追回了,一口气儿又立刻倒了回来。 他满脸激动的四下寻找沈家兄弟的身影,一看见沈家兄弟,他像是疯了一样冲上去,一脚把老三沈海川踹倒在地上。 老二沈江川反应不及,身上也重重挨了一脚,俩人倒在一起。 他一脸莫名其妙道,“张掌柜,你这是啥意思,是你的伙计们把我们追回来的,说有要事相商追加订单,你就是这么商量事的?” 张掌柜气得浑身直发抖,咬牙切齿道,“呸,狗东西,就凭你们做出来的玩意儿,还想追加订单,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兄弟俩顿时傻眼儿了,两个人一骨碌爬起来,满脸不可思议,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张掌柜,你这话是啥意思,我们咋听不懂呢,咱有话好好说,我们做的卤猪蹄是你和李管事尝过后点头签了字据的,好端端的,你咋能突然对我们兄弟俩动手呢?” 张掌柜恼道,“你个天杀的,是你们告诉我,说你们做的卤猪蹄和云来酒楼的一样,都是你们沈家一家供的,我和李管事才同你们签了字据,没想到你们早就分家了,用的根本就不是一个配方,是不是?” 沈江川:“……” 沈海川:“……” 娘不是说,卤猪蹄做出来都是一样的味儿吗,张掌柜咋知道他们用的不是一个配方? 而且这张掌柜看起来气得着实不轻,万一买卖黄了,这可咋整? 兄弟俩又心虚,又着急,表情像是吃屎了一样难看。 沈江川立刻解释道,“张掌柜,我们没骗你呀!那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是我大哥供的,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一样的材料,这做出来的味道咋会不一样呢?” 张掌柜气得伸脚还想踹,兄弟俩眼疾手快齐齐往后退。 “你问我味道咋不一样?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告诉我卤猪蹄都是你们家做的,你们为啥不用一个配方,你们这下可是把我坑惨了,我的聚贤酒楼招牌都被你们砸了,赔钱,你们必须给我赔钱,否则我就送你们去报官!” 报官? 兄弟俩一听,顿时脸色大变。 他们还得念书继续参加乡试呢,要是被官府抓去落了案底,这辈子都休想再参加乡试无缘科考了。 沈江川忙道,“不不不……张掌柜,咱有话好好说,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是啊是啊,肯定有误会,这卤猪蹄是我娘卤的,她可比我大哥大嫂会做多了,调料都是在一个香椒铺子买的,用一样的东西做出来的,味道咋会不一样呢?”沈海川急得都快哭了,忙把他娘做卤猪蹄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张掌柜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闹了半天,原来这卤猪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做出来的,是沈家人模仿分家出去的老大,卤出个赝品货! 他心中怒火升腾,咬牙道,“我且问你们,吃没吃过林青川做出来的卤猪蹄?” 兄弟沉默了,心虚地摇了摇头。 那个死老大,白眼狼一个,偷偷做卤猪蹄的买卖,根本就没给他们家送过一根,如今又闹翻了,更是连个味儿都闻不见,去哪尝? 本来娘亲自卤肉前,他们建议悄悄去云来酒楼买一根尝尝,让娘跟着做,他们的娘无比自信,根本不叫花那个冤枉钱。 现在好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卤猪蹄,和大哥大嫂做的有啥不一样。 看沈家兄弟像俩鹌鹑似的摇头,张掌柜身体摇摇晃晃,眼前一黑又一黑。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他赌气不让聚贤酒楼的管事厨子和一众伙计尝,做赝品的沈家一家子也没尝。 笑话!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事儿传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至少得传八百十年。 张掌柜想晕,又不敢晕,他强撑着身体,喊道,“来人啊,他们诓骗我签下字据卖他们的赝品卤猪蹄,毁我酒楼的名声,砸我的招牌,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几个伙计立刻手脚麻利的把人给抓起来押住,根本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兄弟俩死命挣扎,奈何寡不敌众,一个个弱不禁风的书生样,根本没干过几天重活,挣扎两下对于那些伙计们来说,挠痒痒一样。 “放开,快放开我们……” “张掌柜,咱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抓我们去报官,我们也是受我娘蒙蔽了,她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一时头脑发懵才……” “少废话,把他们带回去,绑咱们聚贤酒楼大门外,让大家伙儿都瞧瞧,就是他们搞鬼砸了咱们的招牌,咱也是受人诓骗。 张掌柜一声令下,伙计们押着沈家两兄弟穿过另一条街回酒楼,还把他们借来的牛车扣着一起带过去了。 姚管事看得心里无比痛快,这张掌柜犯蠢才会被沈家兄弟蒙骗,不弄清楚事情真相就找上门闹不痛快,现在好了,事情真相大白。 眼看张掌柜要走,他立刻喊道,“张掌柜,请留步!” 张掌柜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尴尬转身,“姚管事,你喊住我,还有啥事?” “刚刚张掌柜说,是我和我们苏掌柜搞的鬼,想把你们的酒楼搞垮好一家独大,现在你的事情弄清楚了,你得当众还我们一个清白吧?” 众人立刻附和道,“是啊,咱们听了半天,这事可是和人家云来酒楼没关系啊,可不能冤枉了人家。” “就是,就是,云来酒楼的卤猪蹄恁好吃,生意本来就很好,人家咋会背地里使坏呢。” “那沈家不是啥好东西,前些日子,我还在集市上见他们一家子堵在烤红薯摊儿前,为难老大媳妇,把孩子都吓得嗷嗷哭。” “对对,我也在场,好多人都看见了……” “呸,那样心思不正的一家人,能做出啥好吃食。” “还是老大给云来酒楼供的好吃,我刚刚冲着买一送一去的聚贤酒楼,咦,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味儿哦……” “咱还是进云来酒楼买吧!” “……” 大家议论得越激烈,张掌柜越觉得无地自容,今儿可算是把他的脸面摁地上摩擦了。 第117章 杀到老沈家索六百两赔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即使张掌柜再拉不下脸面,也不得不向对家低头认错。 他朝着姚管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此事,是我没弄清楚,冤枉了你们,对不住了!” 说罢,他扭头就走,以袖遮面,一溜烟儿跑了。 姚管事不禁摇头,两家酒楼暗暗较劲竞争多年,这张掌柜人品也不算太差,两家酒楼也没起过啥大冲突,只是张掌柜今日做事有些鲁莽欠妥。 不过,他闹了这么一通,也不一定是啥坏事。 毕竟,现在大家都知道聚贤酒楼卖的卤猪蹄不正宗了,云来酒楼的招牌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他立刻笑着面向还未完全散去的客人,大声道,“诸位,现在事情已经真相大白,请大家帮咱们云来酒楼做个见证,聚贤酒楼的事情与云来酒楼无关,若是今后传出不实流言,还请大家帮忙解释两句。” 众人纷纷应了下来。 “自然,自然,不费啥事!” “云来酒楼的卤猪蹄好吃的很,咱们就好这口,要是有人诋毁,咱们大家伙儿高低也会帮着说两句。” 姚管事笑着点头,向大家道谢,他站在酒楼外,看着众人散去才领着伙计们回了酒楼。 沈家兄弟被聚贤酒楼的伙计们押了回去,直接绑在酒楼门外的两个大柱子上,一边一个,五花大绑的,看起来滑稽极了。 他们天不亮就起来了,饭都还没吃上一口,被绑在柱子上又渴又饿的,嘴唇都干得起皮了。 一条街的行人,看见有热闹凑,就都围了过来,大家对兄弟二人指指点点。 人群里有之前在云来酒楼看过热闹的行人,忍不住大声唾骂。 “呸,不是个东西,人家大哥都分家出去了,他们竟然还搞这出,偷学人家做卤猪蹄,做出个屎难吃,这下好了,把人家聚贤酒楼的招牌都砸了,人家掌柜气都快气死了,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干的就不是人事,太不是人了……” “活该……” 被大家议论唾骂,兄弟二人只觉脸上火辣辣,比挨耳光都疼。 此刻,他们开始恼恨孙氏,觉得是他们的娘太过盲目自信,模仿大哥,却连大哥做的卤猪蹄尝都不尝,做出的味道一点都不像,害得他们被搞成这样。 张掌柜坐在酒楼大堂里,听见外面骂得带劲儿,都用唾沫星子淹沈家兄弟,他才觉稍稍解气。 “掌柜的,咱们今日赔了不少银子不说,连生意都受影响了,万一以后客人都不来了,可咋办?咱们得赶快想个办法,挽回损失,不能让客人都跑光了。” 李管事面色凝重,不得不如实汇报,同掌柜商讨对策。 一想起这些,张掌柜便觉头皮发麻,脑瓜子嗡嗡响,心口一阵疼。 他也是鬼迷日眼了,竟然没事先尝一下云来酒楼的卤猪蹄,就相信了沈家兄弟,听兄弟二人说得天花乱坠,他便觉得马上就能像云来酒楼一样,卖猪蹄招揽更多的客人,往口袋里哗哗进银子了。 没想到他英明一世,竟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实在是太蠢了! 他咬牙道,“你立刻安排几个伙计去桂花村找到他们家,让他们的爹娘拿银子来赎人,要是不拿银子赎,立刻把他们送去官府,再找人打点一下,定要让他们把牢底给我蹲穿。” 李管事点头应是,又问“可他们都是乡下穷农户,家里能有多少银子呢?掌柜准备让他爹娘拿多少银子来赎?” “他们砸了咱的招牌,咱们酒楼今日损失多少银子,就让他们十倍赔偿,少一个铜板都不能放人,没银子可以,把人抵押这里做工也好,签下欠条慢慢还也罢,总之不能便宜了他们!” “成,我明白了,咱们酒楼今日收的银子全退给客人了,损失了五六桌菜没收银子,就给他们算成十五两,耽搁咱酒楼一日生意大概是四五十两的利润,十倍赔偿就简单给他们按六百整两算,我这就亲自带着人去桂花村,找他们的爹娘讨银子。” 于是,李管事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赶到了桂花村。 孙氏还沉浸在发财的美梦中,幻想着等两个儿子回来,吃过饭歇歇,他们就去县里买生猪蹄,继续卤了明日接着给聚贤酒楼供。 人有点子“绝技”傍身了,说话走路都不一样了,鼻孔朝天,活像只花孔雀。 她颐指气使道,“老二家的,把娘的衣裳给娘洗洗,老三家的,今日晌饭你来做,他爹,给我倒碗茶端过来……” “唉,这两个小子,莫不是送完东西,留镇上闲逛吧,都这个时候了,咋还不回来呢,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 二儿媳心里不情愿,脸上却还是乐呵呵的,拿着婆母的衣裳去井边打水洗,三儿媳撅着嘴,也应下了。 沈老先生倒了碗茶,一脸死要面子的样子,给老妻重重搁院子里的石桌上。 “趁热喝吧!” 孙氏觉得自己有赚钱的本领了,说话都有了底气,大家也都听她的,别提有多开心。 她端起碗,看也没看就往嘴里送。 “噗……” 烫的她直接喷了出来,嘴里火烧火燎的疼,立刻大声嚎叫。 “啊……你想烫死我啊,你就不会倒碗温的过来,真是造孽呀……” 此刻,院子里突然冲进来一波人,有的膀大腰圆身宽体胖,有的干练精瘦,看起来没一个好惹的。 吓得孙氏一下子打翻了茶碗,再没了刚刚颐指气使的模样,站起来就往丈夫身后躲。 沈老先生朝着冲进来的人怒喝道,“你们是啥人,凭啥来我家,赶紧给我出去!” 厨子和伙计们让出一条路,李管事背着手从后边走进来,面无表情,唇边泛着讥笑。 “你们不认识咱们没关系,只要你们知道咱们是聚贤酒楼的就成了,立刻拿六百两赎你们的两个儿子,否则我们掌柜立刻送他们把牢底坐穿!” 啥? 六百两? 老两口瞬间傻眼儿了,老二媳妇宋氏和老三媳妇赵氏听见,吓得跌坐在地,犹如五雷轰顶。 孙氏眼皮子狂跳,惊问道,“你们胡说啥,好端端的,凭啥让我们拿六百两银子赎儿子,他们都干啥了?” 沈老先生也厉声问,“是啊,你们不说清楚,无凭无据就扣人,就不怕我们报官吗?” 报官? 他和掌柜还怕这一家子不敢报官呢! “你们造假,做出不一样的卤猪蹄,诓骗掌柜签下字据找你们供货,今日客人吃了又是退银子又是要赔偿,聚贤酒楼的招牌都被你们砸了,问你们要六百两赔偿,已经是便宜你们了!” 第118章 就是卖房子卖地,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一个角! 一家子傻眼儿了! 一个个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 尤其是刚刚还沉浸在即将发财的美梦中不可自拔的孙氏,她掏了掏耳朵,理直气壮道。 “这卤猪蹄都是一样的做法,一样的味道,你们咋说客人吃了退银子要赔偿,砸了酒楼的招牌呢,当初签字据的时候,明明是你们掌柜和管事尝了确认的,既然是你们确认的,那我们做的吃食就没问题,酒楼客人闹了事儿,咋能全赖我们头上呢?” 沈老先生连忙点头如捣蒜,很是支持老妻的反驳。 主要是他们家没有六百两银子,别说六百两了,就是六两都拿不出了。 前两日拿银子去采买生猪蹄和半个月的调料,老妻说马上要发财了,不能再捂着银子舍不得花,就用剩下的钱给每人扯了一身衣裳,给几个孩子买了好点儿的笔墨纸砚,又给堂兄半两银子,商定租他们的牛车一段时间。 手里拢共就剩五两银子,还是准备今日去采购生猪蹄,卤了供给聚贤酒楼的。 这下好了,看这群人的架势,不仅买卖黄了,还扣下儿子威胁他们赔银子。 李管事讥笑一声,冷冷道,“休要胡搅蛮缠,再不赔银子,马上送你们的儿子蹲大牢,让他们把牢底蹲穿,我看到底是你们的儿子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孙氏哀嚎一声,一拍大腿蹲坐在地上,哭起来。 “没天理了,谈好的买卖签了字据的,你们想反悔还赖我们,欺负我们小门小户……” 老二媳妇宋氏端起木盆,连衣裳带水全扔了,飞奔过来一耳光扇在婆母脸上。 “啪——” “都怨你,你个蠢货,就是你出的馊主意,害得江川被扣在镇上,你再继续撒泼,惹恼了他们,江川被送去蹲大牢了咋办?” 孙氏脸上猛地挨了一耳光,她满目震惊。 从小长到大,就是丈夫怒极了也没舍得打过她几回,今日还是头一回挨儿媳妇的耳光。 她反应过来,“嗷嗷”着爬起来,上去就要去抓二儿媳。 老三媳妇赵氏气得眼都红了,当即加入其中,帮着妯娌和婆母打起来。 “你个老蠢货,竟害得我们的丈夫要蹲大牢,六百两,就是把咱们一家全卖了,也还不上,你要敢害我们年纪轻轻就守活寡,看我不剥了你……” 毕竟两个儿媳都年轻,孙氏一个人根本扭打不过两个儿媳,瞬间就落了下风,脸上被挠了几道血痕,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像鸡窝,新衣裳都被撕破了。 沈老先生看得一阵心口疼,当即怒喝。 “都给我住手!” “火烧眉毛了,你们竟然还有心思打闹,倒不如攒把子力气想想办法,咋把老二老三弄回来。” 婆媳三人被吓得愣了愣,这才讪讪松手。 孙氏一得了自由,立刻躲在丈夫身后,摸着脸上的血痕,和被拽下来一缕一缕的头发,疼得龇牙咧嘴,狠狠剜向两个儿媳。 两个儿媳齐齐朝她啐了一口! 二儿媳红着眼眶道,“六百两啊,不是六十两,就是不吃不喝干几辈子都还不上,还能想啥办法?” 赵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婆母见老大两口子赚了银子,回来就得了红眼病,想了个损招,悄悄去香椒铺子问老大两口子以往买的调料,这下好了,出大事了,还是个塌天大祸。 “完了,彻底完了,呜呜呜……” 沈老先生看两个儿媳心如死灰,眼刀子狠狠插在老妻身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下好了,六百两,去哪找?” 孙氏自觉理亏,面上却依旧理直气壮。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明明你们都认可参与了的,赚银子的时候,没 一个人感谢我,出事了全都来怪我,这是啥道理?” 沈老先生眼前一黑,差点要栽下去,他闭了闭双眼,强行稳住身子,不和老妻磨嘴皮子了。 他看向李管事,放软了语气,试图挽回道,“李管事,你们能不能说明白些,我们做的卤猪蹄,味道到底咋了,为啥会出这么大的事情呢?” “成吧,看你不像是装傻充愣,我就告诉你们,让你们死个明白!” 李管事背着手,接着道,“云来酒楼卖了两样新菜式,卤猪蹄和无骨鸡爪,你们卤的猪蹄掺了两样菜的味道,镇上有不少客人都去过云来酒楼,尝出来怪味儿闹开了,今日我们聚贤酒楼不仅被客人闹着退银子,还有几桌菜钱没收,这些银子还不算啥,重要的是我们的招牌被你们砸了,区区六百两银子,已经是便宜你们了,这下明白了吗?” 沈老先生被打击得重重后退两步。 原来事情是这样,怪不得人家聚贤酒楼的人找上门来。 人酒楼的招牌都被老妻给砸了,名誉受损,不找他们索要赔偿才怪。 可他们去哪弄六百两? 就是卖房子卖地,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一个角! 听完李掌柜的解释,孙氏才算明白过来了。 她小声嘀咕道,“怪不得他们一直说咱做的卤猪蹄味道不一样,原来那两个白眼狼做了两道菜,我去香椒铺子照着他们以往买过的调料买,可不就是两样菜的调料都买着了吗?” “啪——” 丈夫反手就是一耳光,声音清脆又响亮,直接把她给扇蒙了。 几个伙计默默捂着自己的脸,听着都替孙氏感到疼。 孙氏被扇得眼冒金星,红着眼眶,一脸懵逼道,“你疯了不成,突然打我干啥?” 沈老先生怒不可遏道,“我打的就是你,都是你出的损招,舍不得掏钱买一根尝尝,竟然去香椒铺子背着老大问掌柜跟着买调料,你根本想不到,人老大买的是两道菜的调料,你全掺在一起,能不出问题才怪!” 这下好了,赔不起银子,老二老三都得被毁了。 李管事轻咳一声道,“好了,我们大老远跑一趟,没工夫听你们的家务事,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你们赔偿酒楼六百两,要么就给你们的儿子签卖身契,留在酒楼做工,以工抵债,慢慢赔偿。” 啥? 签卖身契? 以工抵债? 沈老先生脸色大变,当即拒绝道,“不不不,不成,不成,老二老三还得参加乡试科考呢,要是签了卖身契,这辈子都完了。” 第119章 自己种的苦果就该自己尝 李管事嗤笑一声,补充道,“想屁吃呢,光凭他们俩的卖身契可不够,你们不是有四个儿子吗?” “全签了!” 只让老二老三给酒楼做工,干一辈子也赚不够六百两。 沈老先生脸色惨白一片,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喘不上来,晃了晃身子往后栽去,被眼疾手快的老妻扶住了。 孙氏吓得嚎丧道,“他爹,你可千万别吓我,你要是倒了,我可咋办,老二老三咋办?” 宋氏和赵氏也纷纷上前查看,纵然再恼恨婆母,可公爹要是倒下的话,丈夫再蹲大牢,她们两房孤儿寡母的可咋整? 所以,还是得指望公爹想办法! 妯娌俩一脸焦急询问,“爹,你咋样了,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院子里忙作一团。 正在此时,已经领着侄儿们去了学堂的老三老四,左等右等不见爹去学堂,便留下侄儿们在学堂练字,兄弟俩跑回来查看。 刚进大门,就被酒楼的伙计们钳制住了。 “放开,放开我们!” “你们哪来的,凭啥抓我们啊?” 兄弟俩挣扎不开,便开始大声嚷嚷。 刚刚还一口气儿喘不匀歪下去的沈老先生,一听见另外两个儿子被抓住,翻了翻白眼,猛地咳嗽一阵,一口气儿又倒了回来,使劲儿喘匀了。 “放开,李管事,你快让人放开他们!” …… 很快,老四和老幺从李管事口中得知,娘做的卤猪蹄出了问题,二哥三哥被扣在聚贤酒楼,还要把他们抓去一起签卖身契,留在酒楼做长工,兄弟俩剧烈挣扎,疯了一样。 挣扎不成,又接着跪地求饶。 老幺直呼,“卤猪蹄是我娘做的,字据是我二哥三哥签的,也是他俩往酒楼供送的,一切都和我没关系,请你们放了我,行不行?” 李管事道,“你们得弄清楚,不是我不放你们,实在是你爹娘拖了半日不赔偿银子,咱们酒楼的损失谁来赔?俗话说,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还不起银子,你们兄弟几个自然都得签卖身契去酒楼做工的。” 老幺脑子好使,转得快,他立刻嚷嚷道,“有银子,大哥做买卖赚了银子,我们可以让他帮忙赔。” 沈老先生和孙氏猛地抬头,眼底似乎燃起一丝希望。 是啊,老大赚了银子,家里出了事,他不能不管啊。 经老幺一提醒,一大家子瞬间全把希望都寄托在老大身上。 沈老先生道,“李管事,能不能容我们先找找老大,他有银子,说不定能帮忙还上。” 李管事迟疑了一瞬,点头道,“成,我容你们先找林青川,但是你的这两个儿子也得先跟我们回镇上,要是凑不齐赔偿,就让他们兄弟四个签卖身契留酒楼做工。” 纵然再不愿意,老两口也得咬牙含泪答应了。 于是,李管事命伙计们押着人回了镇上。 老二老三媳妇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伤心欲绝。 宋氏抹着眼泪道,“找大哥有啥用,人家两口子好不容易赚了钱,咋可能全拿出来给咱,再说那是六百两银子,干啥买卖短时间能赚这么多?” 赵氏点头赞同妯娌说的,她立刻埋怨孙氏道,“都怪娘,整天田不想下,活不想干,让你跟着绣花,你嫌眼疼,让你跟着织布,你嫌胳膊腿抬不动,这山望着那山高,眼红大哥大嫂赚了钱,想跟着干买卖,还不好好找人谈,背地里偷跟着买调料,这下好了,家都被你败了。” 宋氏也咬牙切齿的跟着指责,“要不是你懒,啥都不干,全摞大嫂身上,兄弟几个全随了你的懒劲儿不下田,大哥大嫂能啥不要也坚持分家吗,要是不分家,他们做了买卖,能不带着大家嘛,你还何至于偷学,干了这岔劈事?” 孙氏被指着鼻子责备,心里又理亏又委屈,却仍然理直气壮。 “你们现在想起老大两口子的好了,当初我让他俩把活儿全包完的时候,你俩干啥去了,咋不伸手帮他们?” 妯娌俩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她们当时也冷眼旁观来着,甚至庆幸被磋磨的不是她们。 此刻,二人才开始后悔,要是当初一家人互相帮衬,和和睦睦,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宋氏敲重点道, “我们俩是有不对,但最大的错全在你身上,这卤猪蹄的损招是你出的,你砸了人家的招牌,六百两就该你来赔!” 沈老先生重重叹了口气道,“现在不是论对错的时候,咱们还是快点去找青川,看看他有多少银子吧!” 于是,老两口领着俩媳妇,一路往镇上赶,留下老二家的丫头银秀看家。 等到了镇上,都过了晌午了。 林小棠和爹采买完生猪蹄,刚回到清河镇,就听见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聚贤酒楼的事情。 张掌柜带着人去云来酒楼闹事那会儿,刘氏一看两个小叔子被带回来扣下了,她怕这事儿祸连自家,便领着小女儿草草收摊儿回了家。 幸好聚贤酒楼的人都不认识她,当时他们只顾着闹事,也没人注意她们母女。 她站在苏府门口,频频往外望,等丈夫和大女儿等得心急如焚。 远远看见骡车拐过街角,确认是丈夫和大女儿,她立刻迎了上去。 “他爹,棠儿,快回家,听我说。” “凤娘,你咋了,出啥事了?” 林青川立刻牵着骡车往后门走,把骡车停在马厩里,林小棠从骡车上秃噜下来。 刘氏欲言又止道,“他爹,出大事了,江川和海川悄悄给聚贤居楼供卤猪蹄,怕是去香椒铺子买调料时,偷问掌柜咱都买啥了,连无骨鸡爪的调料都用了……人现在被绑在聚贤酒楼外的柱子上,他们这回肯定得赔不少银子。” 林青川气得不知该说啥好。 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干出这样的蠢事儿,一个个平时比谁都精,没想到都是窝里横,实际干啥啥不行。 “让他们赔银子就赔吧,自己种的苦果就该自己尝!” 林小棠立刻道,“这件事肯定没这么简单,刚刚路上咱都听到了,聚贤酒楼让他们赔六百两,把他们一大家子论斤称了卖都不够,说不定爷该把主意打到咱头上来了。” 她又叮嘱道,“娘,你和小玉最近就留在家里看家吧,别去支摊儿卖烤红薯了,免得被爷和继奶找到。” 第120章 我们能在镇上活下来就不赖了 “成,娘也是这样想的,左右咱的烤红薯已经卖掉许多了,也不着急一日两日全卖完。” 听见爹和姐姐说话的声音,小玉迈着小短腿开心地跑过来。 自从分家,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饭菜也越来越丰盛,最近更是经常吃肉,小玉都胖了一大圈,圆圆的小脸像个福娃娃。 “爹,阿姐,你们终……于回来啦,快快……快坐院子里歇歇。” 她口吃的毛病还是没彻底改掉。 林青川面色凝重,默默卸下骡车,把从路边割的草卸下来,全丢给骡子吃。 他从骡车上拿出四个烧饼,递给小女儿一个,另外还有一个小纸包,里边是一把奶白色糖块。 “玉儿,你先把糖拿回屋里放着,和姐姐你俩吃。” “好。” 小玉乖巧应下,笑得两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甚是可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又跑回屋里,把糖放在她和姐姐的枕头下,像是藏宝贝似的。 林青川又把剩下的三个烧饼全递给妻子。 “凤娘,你先吃点垫垫,我去把猪蹄卸下来。” 刘氏本就不是贪嘴的人,立刻把烧饼塞给大女儿,“先让棠儿吃吧,我和你一起卸猪蹄。” “娘,你就先吃了再干活吧,我和爹在回来的路上就吃过了。” 说罢,林小棠立刻又把烧饼塞回娘手里。 刘氏吃着烧饼,心里暖暖的,这样忙里有闲的幸福日子,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自从女儿鼓励他们两口子分家,他们才渐渐明白,只要勤劳能干,就能赚到钱,靠着自己的双手,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只是…… 日子刚过安稳没多久,公爹和继娘一家又出事了,少不了还得来闹。 光是想想她都发愁! 等刘氏吃完半个烧饼,就和丈夫把猪蹄卸车抬到水井旁,她做饭,丈夫烧猪毛,两口子都没闲着。 林小棠从鸡笼子里拿出两个鸡蛋,给鸡喂完食,便开始教小玉认字。 她今日在县里买了一本千字文,刚好爹娘和小玉都能认字。 不过,爹娘可不像小玉有时间,他们俩只能等雨天没事了才能学。 刚吃完晌饭,云来酒楼的伙计,就急匆匆找上门。 小卓一脸焦急道,“青川哥,不好了,你爹和继娘闹到酒楼非要找你,他们说你再不去,就坐酒楼大门不走了,姚管事怕他们耽误酒楼生意,又不敢让伙计对他们动手,所以让我来找你。” 这是爹和继娘找不到他在镇上的家门,堵到云来酒楼逼他现身。 没把他们叉出去,是姚管事碍着他的面子,要换做旁人敢闹事,耽误酒楼生意,早就命伙计们把人打跑了。 林青川面色忽地一沉,叹气道,“成,我去同他们说。” 正教妹妹认字的林小棠,把书籍塞进妹妹怀里,立刻起身跟上。 “爹,我和你一起去。” 要是爷和继奶软硬兼施,她怕善良的爹会心软。 床下藏的银子,可是他们几口子累死累活攒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攒到的,早知道前几日就该看宅子,银子不够可以找苏掌柜商量打欠条,预支卤猪蹄的钱款,也得买小宅子。 父女俩,和小卓一起,飞快跑到云来酒楼。 孙氏就坐在云来酒楼的门槛儿上,伸腿堵着门,一副撒泼劲儿。 与老妻相比,沈老先生比较爱面子,面无表情站在酒楼大堂内,两口子大有一副等不来大儿就不走的架势。 “里边儿有位置,你们别堵这儿,坐里边儿等去吧。” 姚掌柜领着一个伙计,在一旁耐着性子规劝,心里气得不行,但又不能对青川的爹和继娘动粗。 孙氏理直气壮道,“谁知道你会不会诓我,我哪也不去,就坐这儿等,等不来青川我们就不走。” 跟着小卓跑来的林青川刚好听见继娘蛮不讲理的话。 他冷冷道,“姚掌柜没诓你,我来了,有啥事你们可以出来讲了吧?” 为了找到他,爹和继娘还真是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孙氏一看见继子,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顿时两眼放光,“噌”地站了起来,激动得一把拉住继子往外走。 “能出来,能出来,娘和你爹来这里等,就是为了等你,又不是专门耽误酒楼生意来了。” 沈老先生立刻也出了大堂,跟着老妻往外走。 林小棠忙向姚管事表达歉意,“姚管事,对不住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能干这事儿。” 姚管事无奈摆摆手,“无妨,要不是怕他们继续耽误生意,我就不叫你爹过来,你快跟着过去看看吧。” “嗯,谢谢姚管事。” 于是,她立刻扭头跟着爹走。 林青川拉着继娘一路走到巷尾,到了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镇上县里来回跑了这么多天,他脑子也比以前好使多了,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省得继娘撒泼,一哭二闹三上吊,引得众人围观。 “青川,你几个弟弟全被聚贤酒楼的扣住了,娘和你爹来,是想找你帮帮忙。” 孙氏生平头一次,用这么低三下四的语气和继子说话,只觉面子丢尽臊得脸红。 六百两银子,沈老生都不知道咋问出口,搓着手,一脸忐忑的看着大儿。 再没了昔日那副他是一家之主,他说啥都对的强势模样。 林青川皱眉问道,“帮啥忙?” 孙氏看了看丈夫,犹豫着,不知道咋说合适,她觉得这事儿还是得丈夫说比较好,便使劲眨眼示意让丈夫提。 沈老先生干咳一声,闭了闭眼道,“青川,你和凤娘现在存了多少银子?” 他再憨也能听出来,爹问他存了多少银子,而不是问他能凑多少,是想拿走他和妻女存下的所有银子。 本就已经不对这个爹抱有希望,此刻更是心凉透了。 林小棠也不愿意了! 爷不说借多少,却问存了多少银子,这是想连银子带罐子都给她家搬走啊? 她抢在爹前头回答,“爹娘没存银子,我们也是勉强糊口。” 沈老先生愣了愣,语气稍微硬了一点点,“大人说话,哪有你一个孩子插嘴的份儿,快回家找小玉玩去。” “棠儿是小孩不假,但她有插嘴的份儿,我和凤娘能做买卖,还得多亏她想点子,她说的也没错,我们没存到银子,出了桂花村,我们能在镇上活下来就不赖了。” 沈老先生看大儿不肯说存了多少银子,立刻急眼儿了。 第121章 拒绝继续当血包 “你这孩子现在咋恁冷血无情呢,家里遇着难事,爹找你借点银子,你藏着掖着,你几个弟弟都被聚贤酒楼的人扣着了,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迫签下卖身契,给酒楼白做一辈子苦力吗?” 林青川顿了顿,结合回来时一路听见的流言,差不多明白是咋回事了。 他们捅出来的篓子,被聚贤酒楼索赔六百两,是想让他这个长子还。 六百两,爹也是真敢想! 别说他和妻女存的那点银子还差得远,就是家里真有六百两,他也不会拿出来给爹和继娘这一家子擦屁股。 林青川讥笑反问,“爹,要是我捅了娄子欠了酒楼六百两,你会举全家之力替我还吗?” 沈老先生立刻道,“爹没有六百两!” “我且问你,如果你有六百两,会替我这个长子还吗?” 沈老先生沉默了! 孙氏暗道,丈夫可真轴,都啥节骨眼了,诓一诓能费啥事? 要是惹得老大不痛快,不肯拿银子帮忙可咋办? 她立刻打圆场道,“会会会,咋能不会呢,你们都是你爹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爹娘平日里是偏心了些,可你们真要遇着了难处,我们老两口儿咋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不管?” 林青川却连看孙氏一眼都没看,心里不由冷笑。 他只是反问爹,爹就沉默了,可想而知,如果今日捅娄子被索赔银子的是他,爹可能真会袖手旁观,任由他签卖身契给酒楼做苦工。 可笑,刚刚爹竟然还说他冷漠无情! 以前是他蠢笨,只要继娘说两句好话,爹偶尔给一句不咸不淡的肯定,他就无比顺从,拼命干。 可惜,他现在已经清醒了! “我现在已经二十多了,不是三岁的时候,一家子男丁全都识字,只不让我一个人念书,是为啥?因为不论何时何地,遇事被舍弃的总是我!” 孙氏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继子问这些,证明他全都知道。 这让她咋接? “咳咳……” 沈老先生捂唇轻咳一声道,“以前爹做的确实有不对,但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和凤娘带着俩孩子过得这么好,还提那些陈籽麻烂谷子干啥呢?” “你先把存的银子都拿出来,等咱家度过这个难关,以后爹会想办法还你的。” 还他? 拿啥还呢? 银子到了爹手里,绝对不会主动还他一个铜板,要是张口要,肯定还会被他指责不孝。 林青川冷声拒绝道,“我们没存银子,爹,娘,你们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留在酒楼当长工,刚好以工抵债慢慢还银子,省得在家好高骛远,啥活不干,一个童生也考不中。 孙氏一听,当即傻眼儿了。 继子竟然真这么绝情,不肯帮忙,这可咋整? 她立刻哭丧着道,“青川啊,你可不能不帮你几个弟弟们,都是娘以前不对,你要怪就怪娘,千万别不管你几个弟弟……” 沈老先生气得咬紧腮帮子道,“青川,爹求上门来,你当真要看着爹到处作难不帮吗?” 这次换林青川沉默了! 虽然爹和继娘向来偏心,但他也不是能冷眼旁观的人,可银子是女儿出的主意,一家子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攒下的,他不能因为自己受了爹和继娘的养育之恩,就拿妻女的血汗当回报。 所以,他坚决不能答应! 林小棠看爹不吭声,生怕爹心软,她立刻帮爷和继奶出主意道,“爷,奶,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能帮忙?” 沈老先生和孙氏齐齐问,“还有谁能帮?” “你们是不是把姑姑忘了,自从她嫁到牛洼村,一家子迁走做生意,都三年了,手里咋也得存了很多银子,肯定能帮几个叔叔挺过这次难关的,姑姑和叔叔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亲姐弟,肯定不会不帮的,你们说对不对?” 虽然她这招祸水东引干的不地道,但姑姑沈金珠是孙氏的亲女儿,亲娘惹的祸,几个亲兄弟落了难,帮不帮她都有权知道。 爷和继奶生的儿女众多,没道理全逮着她爹一个继子使劲儿薅羊毛。 何况,姑姑都两年没回来过了,往家寄信都寥寥,爷和继奶也不一定能找到她。 果然,沈老先生当即缓和了脸色,他觉得孙女儿说的没有错。 女儿两年不回来,他都忘了,女婿家里是做买卖的,指定在外面闷声发大财,六百两,找女儿肯定能凑到。 老大才到镇上多久? 傻瓜俩枣的也凑不够! 孙氏有些犹豫,女儿毕竟是她亲生的,她还是心疼的,一下子借六百两,让女婿知道了不喜她女儿可咋办? 要是女儿没有六百两体己钱,借了女婿的,还得还! 沈老先生却立刻拍板道,“成,咱们先找金珠,她要是能直接拿出六百两更好!” 孙氏一时没了主意,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她终究是选择了前者。 “好,找金珠!” 于是,沈老先生使劲剜了大儿一眼,领着老妻扭头走远了。 看着爷和继奶越走越远的背影,林小棠重重松了一口气。 林青川喃喃问,“棠儿,你觉得爹一文钱都不帮,做的对吗?” 她柔声安慰道,“爹没有做错,爹只是不想领着咱们一家再继续给他们当血包罢了,你说对不对?” 爹的性子她了解,虽然从前比较愚孝,但那都是从小被打压的结果,慢慢改变很能救一救。 林青川点点头,“棠儿是比较了解爹的,爹刚刚就想了,家里的钱都是你出的主意领着爹娘赚的,你爷和继奶把爹养大的恩情,爹这些年给他们一大家子当牛做马,早就还完了,只可惜,爹明白的太晚了,让你们母女三个跟着爹吃了这么久的苦。” “爹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咱们四口儿都是一家人,有啥苦不苦的,只要咱一家人齐心协力努力干,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 “对,一家人齐心协力!” 经女儿一开导,林青川终于释怀,父女俩一改沉重的心情,步伐轻快的回了家。 沈老先生领着老妻回了聚贤酒楼,几个儿子都被绑在外面的柱子上,两个儿媳掩面而泣,哭得差点要昏倒。 老两口儿和张掌柜商量了半晌,赔礼道歉好话说尽,终于求得张掌柜松了口。 他们当即咬牙签了欠条,领着儿子媳妇回家,迅速联系女儿,借银子。 第122章 初提断亲 沈老先生一连送出七八封信,却连一封女儿的回信都没收到。 老两口儿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几个儿子躺在榻上不吃不喝,两个儿媳哭得双眼红肿,一家子都笼罩在愁云惨淡中。 孙氏一边哭一边骂,“金珠实在不像话,当初给她找婆家,咱可着家境富裕的给她找,找的婆家在这十里八村排场得都数得上号,人过上了富裕日子,连亲爹亲娘都不要了,逢年过节东西没东西,银子没银子,现在倒好,竟然连一封信都不回了。” 沈老先生狠狠皱眉,“老话说的果然没有错,丫头片子都是赔钱货,关键时刻,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孙氏想起儿媳,忙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好了,你说金珠就说金珠,干啥还扯丫头片子,免得让两个儿媳听了心里不舒坦。” 如今,家里握着六百两欠条,要是两个儿媳受不了,一气之下回娘家那可咋整? 因着捅了篓子,她在家里的地位一下子飙降。 现在都是她起早贪黑的割猪草,喂猪喂鸡,做一大家子的饭,就连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衣裳她都全包完。 生怕儿媳一个不满意回娘家,留下两个儿子当光棍。 “他爹,金珠要是再不回信,咱也不知道去哪找,那六百两欠条可咋办?” 沈老先生心里憋着气,闷声道,“把家里的余粮留下三分之一,剩下的全卖了,鸡和猪也别喂了,还有磨豆腐的磨盘,全卖完,能凑多少银子就凑多少,先还给张掌柜一部分,把扣在镇上的牛车要回来,还给堂哥。” 那日,老二老三被诓回镇上,酒楼的伙计们立刻连人带牛车全扣下了,后来打了欠条,人回了,牛车却没放。 堂兄听说后,两口子气冲冲地跑来要牛车,说话夹枪带棒的,要不是两家还亲着,怕是早都开砸了。 他们好说歹说,才把人安抚好,保证把牛车完完整整的还了,堂兄两口子才算暂时作罢。 孙氏问道,“那几个孩子去酒楼以工抵债的事儿?” “去,否则那张欠条张掌柜是要收利息的,最起码,凑齐银子之前,必须得让几个孩子先干着。” …… 过了些日子,林小棠坐着骡车,采买完刚和爹回到镇上,便听说了她几个叔叔都在聚贤酒楼以工抵债的事情。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暗道活该! 哪曾想,前脚刚咒骂完,后脚父女俩就被她爷堵在路上。 林青川把骡车停到路边儿,站着一动不动,喊了声“爹。” 沈老先生沉着脸没好气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爹啊?你几个弟弟现在都在聚贤酒楼做苦力,你倒好,手里有银子,一分钱都舍不得拿出来帮衬一把。” “爹,我们真没银子,何况那是六百两,当初你们私下做卤猪蹄的时候,咋没想过会出事呢?”林青川声音越来越小,有些不敢指责爹和继娘,免得被爹说他趁机奚落。 讲道理,要是不出事,爹和继娘一家子赚了银子,可不会给他们几口子一个铜板,出事了,便想起来找他帮忙填窟窿。 真是偏心偏到没边儿了! 沈老先生恼道,“我上辈子是造了啥孽,咋会生出你这样薄情寡义的儿子,你今儿要不拿银子出来帮忙还债,咱马上就断亲!” 林小棠激动得差点拍手叫好,她跳下牛车和爹排排站,忍不住替爹开怼。 “爹这样,还不都是被爷和继奶你们逼的吗?分家时,林家的青砖瓦房和十六亩良田在爷的胁迫下,爹一样没要,全都留给你们了,咋的还嫌不够啊? 让爹和娘把命给你们,够不够? 爷想断亲,就断吧,别成天好事想不到我们,遇见祸事就来找我爹给你们补窟窿。 也别说啥上辈子造孽了,爷这辈子吃绝户,可着原配的儿子使劲儿磋磨,还能这样理直气壮,你和继奶这样当长辈的,真是十里八村都难找,你以为谁稀罕和你们沾亲带故吗? 现在,我和小玉都跟着爹姓林,我们白手起家支起的是林家的门户,爷你知道啥叫白手起家吗?你是秀才,一肚子墨水,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白手起家的滋味儿吧?” 林小棠口齿伶俐,一顿输出,把憋了很久的话全怼出来,说完只觉浑身轻松,神清气爽。 沈老先生被个几岁的黄毛丫头怼得哑口无言,还找不到任何话反驳,气得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浑身直发抖。 他捂住剧烈起伏的胸膛,颤抖着手指指着林小棠,眼神阴狠,咬牙怒斥道,“你个孽障,小小年纪懂这么多,说话还这么尖酸刻薄,简直就像个鬼附身的妖孽一样,要不是家里缺银子,我非得请人做法收了你不可!” 哟哟哟,爷这是气狠了,想弄死她了吧? “爷,你这话可就纯纯没理硬杠了啊,我小小年纪帮爹说几句公道话,指了你两句不是,我就成鬼附身的妖孽了,咱一大家子住一起这么多年,我小小年纪就做一大家子饭的时候,咋没一个人说我是鬼附身呢?” 虽然,她还真是,但她绝不会承认哒! 她年龄越来越大了,爷说话毫无根据,谁会相信他? 即便传出去,大家也会说他要银子不成,恼羞成怒,故意诬赖她! 沈老先生气得半死,咬紧后槽牙道,“孽障,休要猖狂,你个丫头片子长大迟早要嫁出去,我和你扯个啥劲?” 他暗道,再忍一忍,这个赔钱的丫头片子,他早晚让大儿一盆水泼出去! 努力压下心头怒火,他缓了缓表情又道,“青川,刚刚爹就是在气头上,说了啥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不管你和凤娘存了多少,你随意思拿出来点,让爹先还了张掌柜,行不行?” 林小棠立刻问道,“打不打欠条?” 反正都撕破脸了,好赖话她都说了这么多,也不在乎再多这一句,是不是? 沈老先生瞬间面色涨红,气得差点冒烟儿了。 “混账,哪有当爹的向儿子借钱打欠条的?你这不净是胡扯?” 林小棠讥笑一声,“爷这不也是在胡扯,当爹的向分家了的儿子借银子不打欠条,没凭没据没证人的,爷这是打定主意不想还了吧?” 林青川心里有谱,早猜到爹找他要银子肯定不会还,他也不想当冤大头,直接说没有省事了。 “爹,我们没银子,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想断亲,咱就断吧,我现在支的是林家的门户,上的是林家的祖坟,沈家有我没有都一样。” 第123章 断亲书 “你支林家的门户?” “上林家的祖坟?” “咱沈家有你没你都一样?” “嗯!” 沈老先生三连问,看儿子一脸认真地“嗯”了一声,瞬间勃然大怒,扬手就要甩耳光。 林青川忙拉着女儿后退,躲开了,再没像以前那样,站着不动等挨打。 沈老先生一巴掌落了空,对长子彻底失了掌控,气得他脸色铁青。 “好好好……你可真是孝顺啊,你要支林家的门户你就支去吧,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写断亲书!” 说罢,沈老先生怒气冲冲的离开了,他这回是铁了心要写断亲书。 银子不交给他,东西也不孝敬他,他要这个不听话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干啥! 也不知他是在聚贤酒楼借的纸笔,还是去代写书信的地方花了钱,很快就写好,直接把断亲书丢给了云来酒楼的姚管事! 林青川默不吭声的牵着骡车,载着女儿回了家。 等他接过伙计小卓亲自给他送过来的断亲书时,心里五味杂陈,脸上无悲无喜。 小卓宽慰道,“青川哥,你别难过,断亲就断亲,反正你们搬镇上来了,管它村儿里说啥,只要你们一家四口把日子过好就得了。” 就那样的爹和继娘,不是压榨青川哥一家,就是捅娄子,还想让青川哥给他们填窟窿,不断亲还留着干啥? 只是,那毕竟是青川哥的爹,那些都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也不敢多说啥。 林青川拍了拍小卓的肩膀,深呼一口气道,“放心吧,我没事,又麻烦你为着我的事跑了一趟。” 小卓性子直爽,当即拍了拍胸膛道,“害,反正都是给酒楼做工,姚管事让我给你送东西,我就走两步的事,出来透透气儿,还松快呢。” 林青川心里盘算着,等明日去渡水县,一定要再多买几根生猪蹄,给小卓和姚管事一人单独卤两根,再弄两块烤红薯。 别的他也没啥好东西送,那点银子还得攒着尽快买个小宅子,好早点搬出苏府。 “那就多谢兄弟了,等明日傍晚下了工,你再过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小卓乐呵呵道,“青川哥有啥好东西给我呀?” 不会是要给他烤红薯吧,他们卖的烤红薯,光是闻着味儿都可香。 林青川心情不佳,勉强扯了扯唇道,“暂时先不告诉你,等明日你来了就知道了。” “成,青川哥,那我就不客气了,酒楼里还有事,我得赶紧回去了。” “嗯,快忙去吧。” 把小卓送出府,林青川走回院子里找个石凳坐下,打开断亲书。 看着纸上洋洋洒洒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心里突然又不难受了! 一大家子男丁都识字,就连最小的双生侄儿都能去学堂念书,唯有他不能,即便是不指望他参加乡试考出个啥名堂,连识字的机会都给他剥夺了,这样的爹不值得他敬重。 走到断亲这一步,不是他的错! 林小棠看见爹傻愣愣的坐在院子里,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她立刻小跑过去。 看见上面写的字,竟然真的是断亲书! 此刻,是她生平头一回敬爷是条汉子,竟然真的说到做到,说写断亲书就写断亲书了。 断亲好呀,以后银子越赚越多,日子越过越好,还能远离那一家子极品,老沈家也休想再找理由压榨他们! 爹是爷给一口饭养大的,对他还有感情不假,可她没感情呀,毕竟她是胎穿的,从生下来就啥都知道,爷和继奶没帮衬过爹娘带过她和小玉一日,也从来都没抱过她俩,一口吃的都没喂过她们姐妹。 虽然是住一个房檐下,对于她来说,爷和继奶连外人都不如,外人还能和平相处,爷和继奶只会压榨爹娘! “爹,这是爷要银子不成,气恼咱们改姓支林家的门户,才断亲的,和你没关系,他毕竟是长辈,以后逢年过节,你给他送点东西,也算是你这个当儿子的孝敬他了,至于他要不要,那是他的事,咱们问心无愧就成了。” 东西可以拿点孝敬他,银子绝对不能给! 林青川点点头,“成,听棠儿的,只是这断亲书爹不认识,也不知道上边写的是啥,还是姚管事差小卓送过来的。” 林小棠扫了一眼,爷写的繁体字她还有点认不全,大致意思就是,断亲后各过各的,以后老大几口子过好过歹都和他们没关系,连生老病死都不用老大管了! 她暗道,爷可算是干了一件人事! 连生老病死都不用爹管,爷这是得在多大的气头上,才能写出这般不留后路的断亲书? “他爹,棠儿,饭做好了,你俩快过来吃吧。” 后院儿传来刘氏的喊声,林小棠立刻拉着爹起身。 “爹,这断亲书姚管事肯定是看过了,他没让小卓和你说别的话,那就是没问题,你别多想了,你不识字,这断亲书还是让我替你保管吧。” 省得哪天爷后悔了,再诓爹撕了。 “成,反正爹也不识字,就交给你保管吧。” 林小棠接过断亲书,仔仔细细地叠整齐,在她心里,这可比银子宝贵多了。 “爹,你先去吃饭,我把断亲书放起来,可千万得保存好。” 林青川无奈道,“这是断亲书,又不是啥好东西,看把你稀罕的。” “哎,爹你别管了,快去吃饭吧,我马上就来。” 饭桌上,刘氏得知公爹写了断亲书,差点惊掉下巴。 她没想到这断亲书竟然来的这么容易这么快,私心里,她也是想断亲的。 否则住在这苏府日日都担惊受怕,生怕公爹和婆母领着一家老小找过来,强住下。 她看丈夫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强撑着像个没事人,便柔声安慰。 “他爹,咱分家搬镇上来了,公爹的心又一直不在咱身上,其实断不断亲,日子过得都是一样的,只是有了断亲书,咱少了许多麻烦罢了,你别往心里去……” “凤娘,我知道这个理儿,你们别担心,我不往心里去,都快吃吧。” …… 翌日傍晚,小卓下了工便来了苏府。 林青川把包好的卤猪蹄和烤红薯递给小卓,令小卓倍感受宠若惊。 “天呐,青川哥,你给的东西也太贵重了吧,这卤猪腿在酒楼里卖多少钱你不知道啊,姚管事平时都舍不得买两根拿回家。” 小卓感到不好意思,又道“哎呀这卤猪蹄我哪能要,我猜着你是要给我烤红薯,我就跑过来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第124章 买宅子 “也就多买两根生猪蹄一锅卤的事儿,你忙前忙后的帮了我们不少,快别同我客气了,赶紧趁热拿回家吧。” 两人你推我让了许久,最终小卓还是开心的拿着回家了。 至于感谢姚管事的那一份,他包好让女儿悄悄送去了酒楼。 刚好姚管事还没走。 林小棠神秘兮兮的把姚管事拉到一边,拿出手里拎的东西。 “姚管事,爹说你一直对我们多有照顾,最近还给你和酒楼添了不少麻烦,便让我给你送两根卤猪蹄和烤红薯,还热乎着呢,待会你带回家就能吃。” 姚管事觉得很意外,不由嗔道,“你爹咋恁实在呢,我是酒楼的管事,打理酒楼本就是我的职责,啥照不照顾的,还整这些,你家日子才过好一点,该省还得省着来,这回我就收下了,以后可不许再这样。” 姚管事平日里是严苛了些,人却是顶好的,他接过卤猪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暗道,他果然没看错人。 当初头一回见青川,恁高个子还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挑着扁担低着头,见到他连一句场面话都不会说,红着脸同他商量想要给酒楼供豆腐。 本来他是不想用青川的豆腐的,就是看青川老实,不忍心直接拒绝,便尝尝走个过场,谁知青川送来的豆腐竟那样好吃,比给酒楼常供的那家好吃太多了。 于是,从那开始,他便换成青川来供了,顺带连着鸡蛋也收了。 没想到,当初他一念之间给青川一个供豆腐的机会,如今青川给酒楼带来了两道菜,让酒楼多盈了不少利。 幸好是他先遇着青川,要是青川去了聚贤酒楼,他们云来酒楼可就卖不了卤猪蹄和无骨鸡爪了,他也就吃不上这么好吃的卤猪蹄和烤红薯了。 “嗯嗯,等回家我就给爹说,姚管事你忙吧,忙完好早点回家,我就不耽误你了。” “成,你也快点回家吧,路上别贪玩,免得让你爹娘等急了。” “好,我知道了。” 唉,她又不是真小孩,去哪贪玩呀。 翌日清晨。 小卓的娘早早薅了一大篮子青菜,让小卓带上先送去了苏府,才去酒楼做工。 只是,林青川和小棠父女俩天不亮就去了渡水县,青菜是刘氏收下的,还对小卓一通感谢。 一个月后。 一家四口儿终于把银子攒的差不多了,便跟着牙人,看了好几处宅子。 比较来比较去,最终选中了一处三房带院儿的小宅子。 小宅子不是镇上最偏最远的,也不是最小的,有堂屋,还有厨房,只是每一个房间都略小。 胜在宅子比较新,院子很雅致,屋子里边儿还有两个半新不旧的柜子。 牙人看他们选定了,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兄弟,你们的眼光真不赖,这处宅子可是咱们看的这么多里边最适合一家四口住的,价格要的也不高……” 刘氏看着这么好的宅子,比家里盖得精致多了,宅子四四方方的,院子还朝阳,心里是既高兴又紧张。 她立刻弱弱问道,“价格要得不高是多少呀?” 牙人笑着伸出俩手指,比划了个八。 刘氏惊道,“八十两?” 真是太好了! 这可比预期的便宜多了,八十两真的可以买,家里存的银子都够买俩了。 早知道这么便宜,上个月就买下来先住着了,这个月赚来的银子还可以添置一些家当。 刘氏正开心不已,却被牙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弟妹,八十两可不够呢,这得一百八十两!” “啥,一百八十两?” 刘氏瞬间懵了,这么小的宅子,比着家里盖的也大不了多少,咋就恁贵呢? 虽说是镇上的宅子,可这也太贵了吧? 他们攒了有二百两出头是不假,可还要从里边儿拿出几十两留作下个月的采买,眼看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要是把钱全拿出来买宅子,下个月够不够本钱还不一定,年都不用过了。 她立刻道,“不成不成,一百八十两太贵了,要不你还是领着我们再看看别的吧。” 林青川也有些舍不得,一百八十两,他们一家子要起早贪黑干好几个月。 “行,这个太贵了,咱再看看吧。” 小玉蹦蹦跳跳的,这个房间看看,那个房间逛逛,绕着院子稀罕得不行。 “爹,娘,咱咱……咱要这个吧,这个房子好漂亮!” 牙人一听两口子嫌贵,顿时笑得尴尬了起来。 “大兄弟,弟妹,一百八十两确实不贵了,隔着条巷子就到街上了,我猜你们来这镇上买宅子,肯定是想做买卖的,这里离街上近,做买卖绝对不要太方便,我就是觉得咱们有缘分,都没敢要价,这处宅子有好几家都来看,还有两户人家在犹豫着要不要,你们要是再不定下来,马上就要被人买走了。” 看他们穿得虽然都很普通,但这个年头谁家不做买卖能有闲银子买宅子呀。 都快过年了,好不容易逮住一户买宅子的,他不狠狠要个价儿,咋能过个肥年呢? 林小棠盯着牙人看了一瞬,心想,这牙人不愧是干销售的,眼还真毒,不仅能看出她家是做买卖的,要的价格还真就在他们能接受的临界线。 他要是在现代干个卖房的销售,绝对能劝着买房子的人,把卡里的钱刷干净。 只是,这宅子卖一百八十两,确实卖得有点儿贵了。 她不杀杀价,都对不起她这个拥有现代思想的二十多的灵魂。 咦,不对,等过年,她这个灵魂都三十整了。 “大伯,你这宅子也不大,屋子里空得很,所有东西都要添置,还有这院子,都没铺青砖,虽然离街上近,可这到底不是街头,也不是铺面,一墙之隔,价格差得可大了去了,你不能因为快过年了,就问我们要这么高啊,我们村儿里有青砖瓦房,镇上还有朋友的空宅暂住着,实在不行,我们就等过完年再来买,你觉得咋样?” 啊,这…… 村儿里有青砖瓦房,镇上还住着朋友的空宅子,那确实是不着急年前就买了搬进来。 但是他便宜的越多,赚的就越少,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松口降价,还是得再磨会儿嘴皮子再说。 第125章 轻松拿捏! “丫头,话可不能这么说呀,这院子里没铺青砖,是为了方便你们自己打理,可以种果树,也可以撒青菜籽儿,自己种的吃着也方便,以后就不用日日到街上买了不是? 而且,咱这条巷子离街近,门户还安全,镇上离街近的小宅子可不好找,那便宜的小宅子你们也看了,不是老破小,就是很偏僻,价格也没便宜到哪里去,叫我说还是这一处宅子最合适,最划算。” 林小棠故作勉强道,“你说的也没错,不过偏僻地段有偏僻的幽静,繁华地段有繁华的热闹,我们只是想在镇上落个脚,也不是非选闹市不可。 况且,你也不是头一回做买卖了,肯定知道凡事得留个商量余地的道理,这是上百两的宅子,哪能一口价就定死呢,就是去街上买青菜还能多饶两根呢,是不是?” 牙人笑得脸都快僵了,暗道这丫头小小年纪不简单,和他讨价还价一套一套的,他这是遇着会砍价的了。 但他很快又重新堆起笑。 “哎呀,丫头,不是我定价死,实在是主家本身就定这个价,人家也不急着卖,只叮嘱价钱不能少,我哪敢擅自做主降价呢。” 牙人能说会道,磨了半天嘴皮子,一两也不想少。 刘氏心疼银子,小声和丈夫说,“他爹,这房子也太贵了,要不咱再看看两房的小宅子吧,左右咱也住不完,咱俩一间,两个孩子还小,她俩一间就成了,何必花这么高的价钱,空出一间呢?” 林青川心里有些纠结,他觉得牙人说的也没错,他和大女儿天不亮就得去渡水县采买,若是住的偏僻了,他还真担心妻子和小女儿的安全。 况且,他早晨把骡车牵走,妻子去支摊儿卖烤红薯,就得搬着炉子走好远。 妻子跟着他辛苦了六七年,他不想因为省一点银子,就让妻子继续辛苦着。 他小声安抚妻子道,“凤娘,你先别着急,咱再商量商量价格,实在商量不成,再看别的也不迟,反正谈不成又不要钱。” 这处宅子他确实相中了,咬咬牙,一百八十两就一百八十两吧,谈一谈,能再降一些更好,反正以后还能赚回来。 若是下个月采买的银钱不够,他就想想办法,和苏掌柜商量商量,先预支一个月的结算,再挺一个月,手里银钱就能稍稍宽裕了。 他问道,“大哥,你给我们便宜些,如果价钱给的合适,我们就买,一八十两实在太贵了,若是现在就买,我们一家子年都过不成了。” 牙人心想,这姓林的大兄弟话里话外是确定想买了,只是觉得一百八十两太高,谈了半天不肯买,要不他就稍微便宜点,赶紧拿下这桩买卖得了。 “唉,你们说的我也理解,只是我也没啥特权,要不这样吧,看在咱们有缘的份儿上,便宜二两银子,给你们留个过年钱,你们看成不成?” 两口子一脸惋惜道,“就便宜二两银子啊?” 林小棠却开口道,“便宜二十两,一百六十两咱成交,要是行,咱立刻签下字据银货两讫,要是不行,我们就再等等,过完年再看房,大伯,你看行不行?” 牙人听完差点惊掉下巴,连忙摇头。 “不成不成,你这小丫头,真是太敢砍价了,一张嘴就让便宜二十两,你可知道我卖一处宅子,也才只赚半两。” 开玩笑,这处宅子他拢共才多要二十多两,一下子就给他们降到底儿了,他还赚啥呢? 林小棠看着牙人浅浅笑,心里却想,要不是她拥有现代人的灵魂,说不定就相信牙人了。 现代的房价在网上都能查到,还有多家开发商多个小区比较,房价比较透明的情况下,销售也能拿不少提成,更何况在这个架空的古代,还是一处房子一个价的小镇上? 牙人忙前忙后的带他们看了不少宅子,却只能赚半两银子,她能信才怪! 她坚持道,“就一百六十两,你肯卖,咱就成交,要不成,我们年前就不看了,家里还有好多活要忙,我们也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牙人脸上咋也堆不起笑容了。 近两个月,他已经一处宅子也没卖出去了,要是只能赚两三两银子,那他忙活这么久,到底图个啥? 他叹道,“二十两实在降不了,不如这样吧,我给你们降五两,一百七十五两咱成交,要是行,咱就签字据,要是不行,你们再看。” 林青川沉默不语,暗自犹豫,一百七十五两这个价格行不行。 他想着,要不再谈谈? 刘氏觉得一百七十五两还是太高了,她连忙拉着女儿,小声劝。 “棠儿,这处宅子太贵了,稍微偏僻一点的,比着这处便宜三四十两呢,而且还是没谈价的,你听娘的,咱再看看。” 牙人看刘氏一直嫌贵不想买,一会儿劝劝丈夫,一会儿劝劝大女儿,那人精似的大丫头还坚持让便宜二十两,还有个小的睁着眼睛啥都不懂,他心里有点直打鼓。 要是父女俩被刘氏劝动摇了,真不买了,咋整? 他咬咬牙道,“十两,只能便宜十两,我就赚几个铜板,要是你们还嫌贵,那我也没招了。” 林小棠觉得这个牙人也好笑,一开始说便宜不了,他只赚半两银子,后来说便宜五两,看他们犹豫又说便宜十两,他就赚几个铜板。 这就给她一种还能再继续砍的感觉,要不她会觉得亏大了。 于是,她拉着爹和娘道,“爹,娘,咱还是回家吧,等年后闲了咱再慢慢看,左右咱有地方住,又不急着买下来。”她使劲儿朝着爹娘眨眼睛,暗示他们,又喊着妹妹往外走,“小玉,咱快跟爹娘一起回家。” 林青川看出女儿别有用意,立刻点头,向牙人表达歉意,“大哥,我们还是等年后再看吧,实在对不住啊,耽误你那么久。” 牙人一看,一家四口要往外走,他当即咬牙喊住他们。 “几位,等等!” 他一脸肉疼道,“一百六十两就一百六十两,看你们也是真心想要,今儿我一文不赚,也得做成这桩买卖,不能让你们跑个空。” 林小棠脸上泛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轻松拿捏! 两口子都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女儿一下子砍二十两,还真砍成了。 第126章 清河镇上安新家 要是叫他们两口子张口谈,能让牙人降个七两八两都顶天了。 因着林青川是真想买下这处宅子的,待他反应过来,牙人同意降二十两,顿时激动不已。 “成,那咱就成交,你去拿房契,我们回家取银子,咱今儿就把字据立了。” “哦哦……买宅子喽!” 小玉一听说房子能买下了,高兴得拍着手又蹦又跳。 牙人僵着脸,想笑又想哭,眼看快到手的二十两佣金,“嗖”的一下飞跑了。 本来,这处小宅子主家就卖一百五十八两,忙活这么久,两条腿都要跑细了,就赚二两银子。 太少了! 只是,今儿这桩买卖要是谈不妥,别说二两银子,就是一个铜板他也赚不到。 小丫头的眼也是真毒辣,一下子就把价钱给他降到底了,两口子还都听大女儿的。 活了几十年,这样的人家,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心里滴血道,“成,你们等我回去拿房契,待会儿回来汇合,咱们今儿就把字据立了。” 最后,林青川领着妻女回苏府取了银子交给牙人,拿到了房契,女儿看完觉得没问题,他才在交易字据上摁了手印。 牙人清点完银子,和他们说了一通祝福话才道别,揣着银子开开心心的离开了。 刘氏看着这么好的宅子,还是在镇上,离街上近得很,拐过一条巷子,少走几步就能到,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十分不真实。 “他爹,我这回真的没有做梦吧,咱竟然能在镇上安家了,以前能分家出去住,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我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这回简直更像是白日做梦,生怕一不小心梦醒了,就全没了。” 林青川抱抱妻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凤娘,这些都是真的,绝对不是在做梦,咱的日子越过越好,等以后再多存些钱,还能干更多的事情呢。” 当着两个女儿的面,被丈夫抱,刘氏瞬间羞红了脸,浑身不自在。 “他爹,咱没做梦就没做梦,你干啥还搂我呢,两个孩子都在,像啥样子?” 林青川咧嘴笑笑,“她俩才几岁的人,都这么小,懂个啥,是你脸皮太薄了。” 林小棠捂嘴偷笑,爹娘不知道,其实她懂的可多了。 以前爹娘给那一大家子当牛做马,干最脏最累的活,吃不饱穿不暖,像个陀螺连轴转,娘怀着孕还干活,才勉强生下她们姐妹俩。 现在不一样了,有忙有闲还有钱,日子过得安逸,爹娘可以考虑给家里添丁了的。 不为别的,就为把林家的门户一直支下去,不叫爷和继奶以及外人看扁。 她也绝不允许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劳动成果,再被人吃绝户! 在古代,富裕人家被吃绝户是十分可怕的,男人吃了绝户,要是妻子不硬气,或是早逝,男人霸着家产再三妻四妾,女方家就全完了,简直就是给他人做嫁衣! 其实,爷要不娶继室,好好把她爹抚养大,或是把林家的家产留给她爹,爷靠自己的努力去养继室和继室生的,她也不会给爹洗脑,让爹和爷断了来往。 如果爷为人正直,不那么偏心,她和爹娘赚了银子,也是愿意支持爹一年孝敬爷十两八两花花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大包小包的给他管够,连新衣裳都能给他添置上。 只可惜,是爷把路走窄了! 她也不是圣母,不会支持爹娘以德报怨的。 敛回思绪,听见娘正对三间屋子进行规划。 “他爹,这间最大的咱俩住,那间朝阳的中间儿大的就给两个孩子住,至于那间最小的,就暂时先存放东西吧,咋样?” “成,凤娘说咋规划就咋规划,我都听你的。” 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把天真无邪展现得淋漓尽致。 “爹,娘,要不你们俩还是赶快计划计划,给我和小玉添个弟弟吧,小屋子也别留作杂物间儿了,将来留给弟弟住,院子西边墙根下,简单搭个棚子就可以存放杂物,还可以安置骡子和骡车呢。” 她看了,这处宅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厨房里有灶台,厨房外边窗下还有一口水井,院子见风见日头,卤猪蹄方便,种菜浇水也方便。 或许,也可以听牙人的,种两棵果树,将来可以吃自家种的果子。 刘氏听女儿要弟弟,面皮薄的她,“噌”的一下脸红了。 “棠儿,这哪是咱想要就要的,娘怕是没这个福气给你生个弟弟了,俩女儿也不错,爹娘有你,才能带着玉儿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况且,咱现在比较忙,等年后天暖和了,还得回村儿下田薅草呢。” “娘,你也别多想,你和爹顺其自然就行了,等明年咱不种红薯了,你和小玉也就不用卖烤红薯了,等闲下来,说不定就有好消息了也不一定。” 爹娘都还年轻,再生一个也不费事,如果是个弟弟更好,如果是个妹妹也无妨,总之都是她的亲人,她一定能帮爹娘守护好弟弟妹妹的。 刘氏捶了丈夫一拳,嗔道,“我都说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儿,你看棠儿都知道,她比别的孩子懂事早,你又不是不知道?” 女儿懂这些,他还真是头一回知道,林青川轻咳一声,脸不自觉也红了。 “哎呀,棠儿说的也没错,你要不想要,咱就不要了,你要是想要,咱就顺其自然,反正咱现在日子过得也很好,我已经知足了。” 刘氏红着脸转移话题,“快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咱啥时候开始搬家呢?” 林青川想了想道,“咱有骡车,从今日开始,就可以慢慢先搬着了,一日搬一趟,要不了三五天就能全搬完了。” 能在清河镇上安新家,刘氏心里充满了新鲜和激动,当即央着丈夫快点搬。 “那苏宅虽然又大又漂亮,可那到底不是咱家,我住着心里总是不踏实,要不咱一家快点搬过来,行不行?” 自从分家过上好日子,林青川慢慢改掉了愚孝的毛病,情商慢慢提高,也越来越会宠爱妻女了, 他当即顺了妻子的意思,同意尽快搬完。 “成,那咱今日就把主要的搬过来,简单收拾收拾先住下,剩下的我明日用骡车全拉回来。” 幸好,他们分家也没分到啥东西,暂住苏府这段日子也没过多添置,要是紧着搬,两个半日就能全搬完。 第127章 沈小川不想打光棍! “好,太好了。” 刘氏高兴得点头如捣蒜,笑得比当初刚分家出去住的时候,还要开心。 她觉得,嫁给丈夫后,虽然过了几年被继婆母磋磨的苦日子,但丈夫性子稳定,不骂粗口,也不打人,人能干还不强势,现在有钱了还能对她越来越好,她觉得自己没嫁错人! 这边一家四口忙着搬新家,那边老沈家却过得凄凄惨惨。 沈老先生被几百两欠条压着,也不知是愁的,还是气的,病得躺屋里好几日了。 傍晚,孙氏做好晚饭后,坐院子里等几个儿子回家。 宋氏和女儿日夜不停地赶绣活儿,就想多挣两个,好让丈夫早点脱离聚贤酒楼。 屋里光线暗,母女俩手指上被戳出不少红针眼儿,这段时间便搬到院子里绣了,也不躲屋里了。 “啊……” 沈银秀惊呼一声,手指一抖,又被戳了一下,针眼儿顿时沁出一滴血珠,疼得她脸色惨白。 宋氏忙放下手中的绣品帮忙查看,“银秀,快让娘看看,呀……都流血了,你咋这么不小心呢,要是血染布上了,人家不收可咋办?” 沈银秀天天跟着娘绣绣品,本就意见大,如今家里欠着聚贤酒楼五百多两,连她都被逼跟着娘一起赶工,手指被戳的针眼儿密密麻麻,差点都要捏不住针了,她心里委屈万分,还要被娘指责血染布上咋办。 娘眼里只有绣品,对她半点关心都没有,她一下子爆发了,猛地把绣品扔地上。 “咋办,咋办,不绣不就好了,我才七岁,过完年也才八岁,凭啥要像个大人一样,睁眼就是干,没日没夜的干?” 她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全抖出来,两手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宋氏立刻把绣品捡起来,翻来覆去查看,生怕弄破弄脏了,就换不了钱,她看女儿哭得委屈,愣了愣后,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银秀,咱要是不多绣点,你爹要给酒楼干一辈子活儿了,你忍心吗?” 虽然沈银秀年龄也不大,但她也很聪明,立刻指出,“祸是奶惹出来的,凭啥让爹承担,靠绣绣品这点银子,就是往后日日不吃不喝不睡觉,咱也凑不够钱,谁欠了银子谁去还,我是受够了!” 坐在树下的孙氏听着孙女儿指责她,自觉理亏,她大气也不敢出。 现在几个儿子被迫给酒楼干活抵债,两个儿媳自然而然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唯一的进项全靠她俩。 孙氏再不敢惹两个儿媳妇了。 沈银秀看平日嘴里骂骂咧咧的奶,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的委屈占据了大脑,胆子也大起来了, 于是,她“噌”地站了起来,指着孙氏道,“奶,你干了这样的蠢事,把几个儿子都毁了,难道你就这样窝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啥也不帮啥也不干吗?” 孙氏自己干了叉劈事,觉得又窝囊又憋屈,连孙女都敢责骂她了,她顿时也爆发了。 “连你个死丫头都敢来指责我,平日里我待你可不薄,我是你奶,你咋说话呢,当初我还不是为了咱一大家子才干的吗?咋了,听说能挣钱能享福的时候,都支持我干,出事了,全都来指责我,就请凭你一个黄毛丫头,你也配?” “对对,我不配,我不配指责你这个长辈,所以我也不会帮你们挣钱了,有本事你跟我娘绣去!” 说罢,她扭头就回屋,还把门关得“砰”的一声震天响,差点震掉门框。 孙氏一时没忍住,才反唇相讥,却把孙女气回屋不绣了,她人也傻眼儿了。 同样心里憋着气的宋氏,脸色很难看,“娘,银秀说的也没错,事情是你捅出来的,你不能光指望儿子儿媳替你扛,你必须想办法解决了。” 孙氏一脸震惊道,“我这么大岁数了,我能干啥?你说这话不是逼我去死吗?” “金珠不拿钱回来,你还有娘家,你回娘家借钱去!” 孙氏气得嘴唇都发抖了,伸手指着宋氏道,“你你你……你也有娘家,你咋不回娘家借钱去?” 宋氏狠狠剜了婆母一眼,冷笑道,“你惹了祸,却让几个儿子扛,还想让儿媳回娘家借钱,你想屁吃呢?我告诉你,明日你要不回娘家借钱,那我回,我回娘家就不回来了!” 沈江川和几个弟弟刚进大门,就听见妻子和娘的对话,顿时慌了。 他立刻跑到妻子身边,拉着妻子紧张道,“明月,你不能回娘家,你回娘家了,银秀和长宴咋办?我咋办?” 宋氏心里苦闷,立刻捶打丈夫,哭着埋怨他。 “呜呜呜……都怪你,都怪你,自从嫁过来,日子一天过得不如一天,现在好了,家里都塌账了,你叫我们娘儿几个可咋办? 别说两个小叔了,就是几个孩子长大了,连说亲都难!” 老沈家,三代以内,怕是再难翻身了! 老幺一听,二嫂说他们连说亲都难了,他才忽地想到打光棍这么个问题。 是啊,家里欠了这么大一笔银子,谁还敢把闺女嫁到他们老沈家? 不! 他不想打光棍,打光棍可是要被全村儿人笑话的,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背后一堆人乱嚼舌根。 他丢不起那个人! 于是他赶紧跑屋里,把病殃殃了几天的爹给拉出来了,说话还带着哭腔。 “爹,我不想当光棍,也不想去酒楼做工还债了,要不咱去求求大哥,让大哥帮咱还钱吧?” 沈老先生脚步虚浮,浑身有气无力,脸色一片灰白。 “我都和他断亲了,还求他干啥,往后,我沈云亭求谁都不会求他!” 沈小川立刻道,“爹,你那是在气头上写的断亲书,根本不能作数,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该低头咱还得低头,只要劝着大哥愿意帮咱们还银子,说点好话受点委屈又算啥?” 老三沈海川忙附和道,“是啊是啊,都怪咱以前说话太直白,往后该软还得软,只要他能帮咱还银子,多说点好话又不难,咱不能和钱过不去啊。” 沈老先生垂眸冷哼,“金珠家里有钱,信都不回一封,连亲姐妹都不肯帮你们兄弟几个,老大还和你们隔了一个肚皮,他肯帮才怪!” 他都写断亲书了,老大根本不带怕的,说不定人家还巴不得和他断亲呢! 第128章 谁能考中谁才有资格说不去! 提起姐姐,沈小川便气得咬牙切齿,开始愤恨指责。 “爹,娘,看你们养出来的好闺女,姐嫁了人,日子倒是过舒坦了,她不回娘家也就算了,连爹娘的信都不回一封,简直养了个白眼狼!” 沈海川也忍不住跟着指责,“几个兄弟落了难,想找她借点银子,咋恁难?早知道她是这么个玩意儿……总之,我没她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妹妹。” “谁说不是呢,姐要是回封信,肯把银子借给咱,咱兄弟几个还用苦哈哈的给聚贤酒楼做苦力吗?” 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激动,一个比一个指责的有劲儿。 沈老先生和孙氏叹气连连,他们老两口儿也没想到,遇着事儿,唯一的闺女竟会这样无情,袖手旁观。 也不知道闺女到底有没有收到信看到他们的求助。 孙氏也很后悔,捶着胸口痛心疾首道,“早知道就不该给她寻那门亲事,在身边给他找个踏实的庄稼汉嫁了,遇着事情还能互相帮衬帮衬,现在可好,辛辛苦苦娇养长大的闺女,我都没舍得让她干过粗活,小姐一样养的,却让老鹰刁跑了。” 几个人把嫁出去的金珠批斗了一番,话题又被沈小川扯回来。 “爹,你别光听不吭声,我们兄弟几个一直给酒楼干活抵债也不是办法呀,二哥三哥都成亲了,他们是不怕,可我和四哥都还没说亲呢,倘若将来受了影响可咋办?” 谁说不是呢! 孙氏也担心这个问题啊! 村儿里一连生四个儿子的可不多见,当初因着她生儿子多,家里人丁兴旺,他们两口子在村儿里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要是将来四个儿子打光棍一半,她绝对会被大家笑话死。 不,她绝不能让儿子打光棍! 于是,她当即下定决心道,“他爹,你再写两封信催催金珠,让她务必回来一趟,明儿我回娘家,侄儿是我带大的,他向来听我的话,我找他借点钱,没多还没少吗?” 她立刻向老二老三使了使眼色,想让儿子劝媳妇都回娘家借借。 奈何老二老三都不敢,一个是平日里就比较惧内,这个节骨眼更是不敢惹,另外是生怕媳妇一个不高兴回娘家,就不回来了,便装看不见娘使眼色。 孙氏气得差点儿伸脚儿踹儿子,却被二儿媳一个眼神镇住了。 沈小川有些气不顺,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大有撒手不管的架势。 “我不管,明儿我就不干了,酒楼里的厨子和伙计们,一个个的都是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的,那些人都知道咱欠酒楼的银子,就使劲儿排挤我们几个,脏活累活儿全堆给我们,我受不了了!” 从小到大他就没干过啥活儿,就是农忙的时候下田收庄稼,有大哥大嫂两口子在,他就装装样子就成了,到了酒楼别说装样子了,一样干不好就被管事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以前他哪受过这份儿窝囊气呀! 这些日子,他们兄弟四个都憋着气,小心翼翼的干活儿,像孙子似的,还被酒楼里的伙计们指挥来指挥去,他要是敢说一句不,有些心肠坏的伙计们立刻就找李管事添油加醋的告状。 孙氏听着心疼得不行,但是家里还欠着酒楼五百多两,儿子不干可咋办? 她立刻耐心劝说,“小川,这事儿都怪娘,是娘没弄清楚,自信过了头,连累了你们兄弟几个去酒楼干活儿,可娘也不想出这事,不忍看你们几个受苦,你们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要是娘一个人去酒楼干活儿,就能抵债的话,娘一个人累死酒楼里都成,可是娘老了,一把老骨头,人家酒楼也不让娘去呀,你们且再忍忍,娘再想办法凑银子了。” 沈小川气道,“娘,我们每日早晚都得走十几里路,脚上磨泡不说,胳膊腿都快累断了,你啥时候才能凑够钱,这样的日子我们还得忍多久啊?” 老二叹道,“咱家没啥富亲戚,只有大哥和金珠他俩有钱,可是他俩一个比一个无情,娘能去哪凑钱?” 他们兄弟几个怕是得给酒楼干一辈子了! 忽地,他想起来,“爹,我们几个一直去酒楼干活儿,没时间念书,等将来乡试咋办?” 沈老先生捂着唇咳嗽了一阵,才道,“当初青川出生后,他外爷外婆都不在了,他娘又病着,我又要下田干活,又要养家糊口照顾孩子,只有夜里才有空念书,我不也考了秀才了? 或许我就是太心疼你们了,想让你们专心念书,活儿不让你们干,家里啥事不让你们管,所以你们才一直考不中,就得让你们吃吃苦才能长记性,以后才肯刻苦下功夫。” 最是不肯吃苦,怕苦怕累的沈小川,根本听不进去,他炸毛道,“我不管,反正我不会再去了,我要在家念书,准备以后的乡试。” 老二老三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们没幺弟豁得出去,便默默听着,看弟弟当出头鸟。 其实,沈老先生很想往床上一躺,被子蒙头,啥也不管了,他也气老妻干出这样的蠢事,把家里搅和得鸡犬不宁,把几个儿子都害惨了。 但是欠条上写的明明白白,他就是把老妻打死,也没用。 为今之计,要么还钱,要么让几个儿子给酒楼干活儿。 只有这两条路! 还钱是还不起的,十两八两银子还好凑,五六百两真金白银,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就是拿刀架着他的脖子,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于是,他咬牙道,“不想去也得去,从今往后,你们兄弟几个,白天干活,夜里念书,谁能考中,谁才有资格说不去!” 兄弟四个全傻眼儿了! 谁能考中,谁才有资格说不去? 单单是乡试,都只有三年一轮,那么,他们最起码得先去酒楼干三年,才能参加乡试,能不能一次考中,还两说。 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沈小川顿时不愿意了,他恼道,“凭啥啊,都是你们的儿女,为啥出了事,大哥和姐不用出钱出力,却只让我们四个扛下所有的事情?” 老四沈千川弱弱道,“姐嫁人了,是她婆家的人了,大哥分家了,这事儿是分家后出的,而且还是背着他们做卤猪蹄,干的还是和他们争生意的事情,他连姓都改了,肯管才怪。” 说白了,是娘想干损人利己的事情,结果失败了,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害了他们几个。 但是他不敢当面说出来! 第129章 你个败家玩意儿 沈小川听完顿时火冒三丈,他恼道,“沈千川,你是猪脑子吗,你到底和谁一家啊?竟然帮着那两个白眼狼说话!” 气得他四哥也不叫了,直接骂猪脑子。 沈千川的嘴巴没幺弟伶俐,说也说不过,骂也骂不过,他干脆道,“我就那么一说,你激动个啥,说话真粗俗,咱兄弟四人都是一个爹一个娘生的,遇事本来就应该一起扛。” “去他奶奶一起扛,你不就想劝我明儿还去吗,要去你们去,我是绝对不会再去了!” 沈老先生顿时怒目圆睁,伸腿踢了幺儿一脚,因他还病着,身体不稳晃了晃还差点摔倒。 “你个臭小子,明日你不去也得去,都不去,等着人家张掌柜把咱的宅子和田都卖了,咱一家子全去镇上要饭吃啊?你能丢起这个人,我还丢不起呢!” 他转身吩咐另外三个儿子道,“你们三个都听着,明日他要是敢不去,你们三个架也得给我把他架过去。” “嗯,爹,我们知道了。” 另外三个儿子心里也都憋屈得很,毕竟事情是娘捅出来的,却让他们几个当儿子的去还债,年纪轻轻就让他们深刻体会到了啥叫做母债子偿。 但是他们也明白,一旦都撂挑子,惹恼了张掌柜,家里的宅子和田都保不住,还得继续还债,到时候可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明儿我就是不去,谁敢拉我,我跟谁急眼……” 沈小川气得直嚷嚷,还说了一通狠话,但是没人搭理他。 一家几口嚷嚷了这么久,饭菜都凉了,孙氏理亏,忙小心翼翼地喊大家洗手吃饭。 一家子围坐在一起,气氛那叫一个死气沉沉。 往日饭菜满满当当的大圆石桌上,如今就一小筐窝窝头,不多不少,正正好一人一个。 两盘子绿油油的青菜,连一滴油星子都看不见,一人一碗稀汤,碗底有几粒米都能数清楚。 沈小川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看见这么磕掺的饭菜,顿时忍不住又嚷嚷起来。 “娘,我们兄弟几个从早累到晚,你就给我们吃这个?猪都比我们吃的好!” 孙氏愣了愣,当即委屈道,“为了先还张掌柜一部分钱,咱家的猪和鸡都卖了,就连留下的余粮都卖了一大半,剩下这么一点,就按这么个吃法,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接上明年收成。 咱再忍一忍,从明日开始,娘多去挖点野菜,咱们多吃菜少吃饭,这苦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沈小川搞特殊惯了,看着碗里的稀汤,极度不满,端起来“砰”的一声放到娘面前,稀汤都溅出来一大半。 “娘,这玩意儿我不喝,我在酒楼累死累活,就给我喝这个,我身体要是垮了可咋办,你快给我再弄点稠的喝。” 孙氏哪敢啊! 儿子孙子成群,孙氏最是疼爱幺儿,往日有啥好吃的好喝的,她都紧着小儿子,粥也只有丈夫和幺儿的最稠。 如今家里粮食少了一大半,全家都得一起省吃少喝,再加上她自己干了蠢事,把自个儿生的四个儿子都害了,儿子媳妇和孙子孙女都恼死她了,她自然也不敢再偏袒。 所以,所有人碗里的米都像大海捞针一样。 “小川,饭都凉了,赶紧吃吧,别胡闹了,明日娘帮大家做稠点……” 赵氏在屋儿里一刻不敢停歇地织布织一整日,就连妯娌母女和婆母争吵,她都没出来看,放屁的功夫都没有,还和大家吃着一样的饭。 她和妯娌是受了婆母的连累,才过的这么惨,她俩都还没说啥,小叔竟先挑三拣四起来了,一脸欠欠的,还想搞特殊,简直想屁吃! 于是,她端起自个儿面前的碗,“砰”的一声放小叔面前。 “呐,这是三嫂的,给你喝,你嫌自个儿的稀,那咱俩就换换!” 沈小川只顾着生气,没看出三嫂是故意讽刺他,当即撅着嘴不满道,“咱俩都一样,我和你换啥,有那功夫早喝完睡觉去了。” 赵氏冷嗤一声,眼露讥讽,“原来你还知道,咱碗里的汤都一样,大家都能喝,为啥就你不能喝? 凭你是土皇帝啊,还是太子爷啊,往后谁也别想搞特殊,我劝小叔赶紧喝完回屋睡觉,还能趁早做做美梦!” 听三嫂阴阳怪气的讽刺数落他,沈小川当即气得火冒三丈。 “三嫂,没事没非的,你干啥找我的茬,你愿意喝你就喝,你管我干啥?” 赵氏冷笑着剜了他一眼,“就凭我和二嫂受你们亲娘的连累才遭了殃,我和二嫂还能靠织布绣花赚点钱,你们一个铜板都挣不来!” 孙氏低头垂眸弯着腰,像只病蔫儿的鹌鹑一样,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沈老先生还病着,身体疲乏,听不得大家吵吵,当即拿筷子敲碗怒斥。 “好了,都别吵吵了,小川你都恁大的人了,说话办事还像个孩子一样,一点都不知道互相体谅,像个啥样子? 赶紧吃了去念书,明早还得早点起床去镇上!” 训罢,他把窝头掰碎泡稀汤里,呼哧呼哧干完,起身回屋躺床上。 没别的,就是因为他也吃不饱! 幺儿说的没错,猪都比他们现在吃的好,猪最起码还能吃饱,他们只能算是充饥! 院子里,几个儿子孙子乱哀嚎,个个嫌饭菜难吃,吃不饱。 日子过得这么穷酸,孙氏心里更加恼恨大儿两口子。 听着一大家子大大小小都嫌弃饭菜,她脑瓜子嗡嗡的,学着丈夫把硬窝头泡碗里,夹了几根淡出鸟儿的青菜放进去,连三赶四扒拉完,锅没刷碗没洗,就回了屋。 孙氏看丈夫在床上叹气,她忍不住又开始给丈夫上眼药,数落老大两口子不好。 “好好的一个家,都被老大两口子毁了,日子过得好好的,家里有吃有喝,两个喂不熟的白眼狼非要闹分家,要不是他们作妖,咱家能过成现在这样吗……” 因着老妻干的这个叉劈事,把家里的银子全赔干净还不算,还欠了酒楼六百两,卖粮食卖家畜才还了一点点,他气得都快呕血了,老妻竟然还把责任推老大两口子身上。 他听得心头怒火“噌噌噌”往上涨,当即开始怒骂。 “你个败家玩意儿,还有脸怪老大两口子,要不是你出的这个馊主意,咱家能落难惨成这样吗? 好好的一个家,全毁你手里,被你败干净,要不是念着你是几个儿子的娘,我非打死你不可!” 第130章 需求量翻一翻? 孙氏被丈夫斥责一通,顿时面如土色,她赶紧刹住话匣子。 暗道,以前家里甭管大小事,丈夫总是依着她,就连她偏心对待,磋磨老大两口子,丈夫也只是冷眼旁观,压根不管。 一点也不影响他们老两口儿的感情。 但自从老大两口子领着两个赔钱货分家出去,丈夫对她的态度慢慢就变了,不仅经常吼她,还几次对她动手,如今可好,因着卤猪蹄砸了聚贤酒楼的招牌赔银子一事,丈夫直接不搭理她了,现在连她说老大两口子几句,丈夫都怒声训斥她,还想打死她。 她气得嘴一撇,抹着袖子“呜呜”哭了起来。 “好啊,想打你就打死我,当初你死了原配,立刻就把我娶进门,不就是为了让我替你把老大养大,再给你生儿育女吗,现在老了,你用不着也看不上我了,眼看老大也发达了,你不如抛弃我们一大家子,和你的好大儿过去吧!” 要搁以前,沈老先生一听老妻诉委屈,他就心软哄劝,但这次他实在没耐心了,也不想劝了。 他大声喝道,“你要哭,就去院子里哭,免得在我面前心烦!” 吼完,他扯起被子蒙住头,心情烦闷睡不着,就是装睡也不愿搭理老妻。 孙氏抹着眼泪,被丈夫的咆哮声吓傻了,她掀了几回眼皮子,丈夫一动都不动。 她心里顿时哇凉哇凉的,没办法,她又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磨磨蹭蹭起身,扭着屁股出门,去厨房刷锅洗碗去了。 翌日,沈小川躺在床上装死,赖在床上不起了,也不吃不喝了。 孙氏被其他的儿子叫过去,劝幺儿起床。 “小川,你听娘的,赶紧起床吃饭,早点到镇上,免得去晚了惹得张掌柜不快,咱家还有欠条被他捏着呢。” 沈小川眼里噙着泪,委屈道,“我不去,我身子不舒服,肯定生病了,娘,你就让我躺会儿吧。” 老二老三以及老四都在吃饭,老三气不过,立刻就将幺弟赖床不起的事情告诉爹了。 沈老先生“啪”的放下筷子,咬牙道,“你们三个快点吃,吃完架着他去,他要不吃,就饿着,下回看他还敢不敢空着肚子去!” “知道了,爹!” 于是,兄弟三人哧溜着赶紧喝完,把幺弟从屋子里拖出来了,帮他拿上一个窝头,直接把人架出门了。 人都走出老远了,还能听见沈小川反抗咒骂的声音。 吃完饭,孙氏挎着篮子出门到处挖野菜,两个儿媳依旧绣花织布。 沈老先生身体好了一点,便咬牙领着三个孙子去学堂。 …… 清河镇上。 一家四口儿连着搬了两日家,上半日,林青川和林小棠父女俩都去渡水县走个来回,刘氏领着小女儿去苏府收拾半日,又花半日时间把新买的小宅子打扫擦洗干净,下半日,刘氏和大女儿烧猪毛洗猪蹄,林青川一个人牵着骡车搬家,小女儿则坐娘和姐姐身边玩儿。 忙活了两日,终于把家搬完了。 临走还把苏府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好像这段时间从未有人住过一样。 林小棠叉腰看着新家,不禁满意点头。 这房子比在村儿里的好太多了,不仅住着舒服,在镇上办事或是去渡水县也方便许多。 小玉虽然小,但是她也能明白,这以后就是他们的家,和借住苏府有不一样的自在。 “阿姐,咱咱……咱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见爷奶他们了?” 林小棠弹了妹妹一个脑瓜崩,笑着道,“不出意外的话,是不用见了,要见也是爹去见,咱们不用管,所以你以后都不用害怕了,你这口吃的毛病一定要彻底改掉才能行。” 小玉睁着圆圆的眼睛,笑得甜甜的,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阿姐,我改!” 她停顿着说,倒是没再结巴。 过了几日,刘氏把家里整理得干干净净,还在院子里开出一个小菜园,撒了些菜籽儿。 “娘,等过完年,咱买两棵果树种上吧?” “成啊,就是不知道种啥树结的果子好吃呢。” 刘氏从小到大都没吃过果子,根本不知道种啥树好吃。 但是林小棠知道,她笑容浅浅,自信道,“娘,咱种一棵石榴树,再种一棵柿子树吧?” 石榴寓意繁荣富贵,多子多福,也有家庭和睦。 柿子果实累累,又可以谐音“事事如意”。 总之,这两样水果,她都喜欢吃,也想种。 刘氏一个村妇,根本不懂这些,她柔声道,“好,棠儿想种石榴树和柿子树,咱就种这两样,只是镇上有卖这两样果树苗儿的吗?” “娘,你别担心,镇上没有,县里有,等过完年,我和爹再去镇上,瞅着买两棵回来就成了。” 林青川坐在水井旁清洗猪蹄,听见妻女的对话,不由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以后,棠儿想干啥,咱就支持棠儿干啥,咱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全靠棠儿的脑袋瓜子,以前我还不敢全信,现在我是服得透透儿的,咱棠儿眼光好,想干啥,准能干成,还能挣着钱。” 当初,棠儿想做卤猪蹄,他还不敢相信女儿能做成,结果女儿一次就做成功了,还好吃的不行,令姚管事和苏掌柜夸赞不已,当即就谈成了合作签了字据,挣着了钱。 再看继娘,活了大半辈子了,做出来的是啥,比着棠儿做的差远了。 还自作聪明,去香椒铺子偷跟着他们买调料,结果两道菜的调料都买着用里边儿了,做出来的味道,即便他没尝,也能想到,味道绝对是怪的。 要不然,聚贤酒楼的招牌也不会被砸,生意也不会受影响,张掌柜也不会气得逼爹和继娘他们打下六百两欠条。 林小棠看爹不知道在偷笑啥,她也心情大好。 “爹,娘,咱从苏府搬出来了,等苏掌柜回云来酒楼,咱备点儿薄礼去感谢他吧?要不了一个月就该过年了,年前年后生意好,咱顺带再和他谈谈,问他两个酒楼要不要再加点订单,他的酒楼能赚钱,咱也能多赚几个存下来。” 林青川眼前一亮,当即赞同。 “你说的没错,过年的时候,酒楼的生意是会好很多,以往咱给酒楼供豆腐的时候,他们要的量都要翻一翻。” 需求量翻一翻? 天呐,要是卤猪蹄的需求量也能翻一翻,单凭过年这一个月,她家就能再多赚四十多两! 第131章 冰窖 光是想想就激动! 但光想没用呀,还是得尽快找苏掌柜商量才成! “爹,明日咱从渡水县回镇上路过酒楼时,先和姚管事说一声,要是苏掌柜回酒楼,让姚管事通知咱。” “嗯,爹也是这么想的。” 结果,还没等苏掌柜回云来酒楼,他们翌日去渡水县送卤猪蹄的时候,就在万和酒楼碰见了苏掌柜。 林小棠心中激动,立刻拉着爹去和苏掌柜打招呼。 “苏掌柜,能在这里碰见你,实在太好了。” 苏掌柜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更添几分儒雅,“是呀,我这阵子有事缠身,回酒楼次数就少了,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就先回万和酒楼看看,提前安排一下。” 她笑得眉眼弯弯,“嘿嘿,我和爹就是想找你谈谈过年这一个月的供量。” 苏掌柜眉梢微挑,暗道这小丫头还真是机灵,连这个都早早想到了。 “成,你们随我来。” 他在万和酒楼也有一个单独的书房,便领着他们父女俩上了二楼,还招呼伙计沏了一壶茶倒上。 “青川兄,小棠,这是酒楼里的茶,你俩快尝尝。” 林青川从小到大都没喝过泡茶叶的茶,他对茶叶一窍不通,又能尝出个啥呢? 于是他脸一红,有些局促道,“我就是粗人一个,甭管茶还是水,牛饮一样,叫我喝都是瞎浪费。” 苏掌柜笑道,“泡出来就是喝的,哪能是浪费呢,尝不尝出来味道不重要,这里也没外人,小棠,你说是不是?” 林小棠立刻点头,“是呀,喝茶讲究的那都是有钱有身份有地位的,就像苏掌柜这样的,爹,咱俩这样的呢,就随便喝,反正苏掌柜脾气好,人也随和,不会笑话咱的,等咱以后存更多的钱了,咱也买点喝喝,喝的多了慢慢就懂了。” “那行吧,小棠这么说,爹就不担心了。” 才刚说完牛饮一样,他不能真就“咕咚咕咚”一口喝完呐。 于是,他端起小小的茶杯,稍稍抿了一口。 苏掌柜笑着道,“还是小棠性格直爽豁达,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还能有这番心性,实在叫我佩服。” “苏掌柜客气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咱先谈谈过年期间的供应吧,腊月十五到正月十五,这一个月,两个酒楼的卤猪蹄都再加一倍的供量,你们能不能卤出来?” 林青川想了想到,“我们再买两口大锅架院子里就成了,一起卤肯定能卤出来,只是……” 苏掌柜立刻问,“只是啥,是不是哪里有难处,还是人手不够?” “不,我是怕年前杀猪的多,生猪蹄能买够,但大家都是年前置办年货,等到年后串亲戚那段日子,杀猪的就少了,恐怕买不来那么多生猪蹄,咱这不同于北方,买的早了不易保存,我和棠儿都是日日来县里买新鲜的,年后恐怕供不够量。” 林青川脸上染上愁容,心里有点惋惜有钱不能赚。 不过,能多赚半个月也是好的,毕竟人也不能贪心,能赚点是点就行了。 苏掌柜当即松了口气,“害,我还以为是你们遇着了别的啥难处,吓我一跳。 咱们万和酒楼后院儿货房里就有个的冰窖,你们年前把生猪蹄买够,存放进去,等年后用到的时候日日来取就成了,这事儿是我考虑的不周,先前忘记告诉你们了。” 啊? 万和酒楼还有冰窖呐? 这可帮她们解决了老大的麻烦了,有冰窖就不用担心年后买不到生猪蹄了。 之前来万和酒楼送货,都是骡车停后门门口,伙计们一通搬卸,管事核对记数,他们就离开去采买了。 本来他们父女俩就和万和酒楼的管事不熟,所以他俩对万和酒楼了解也不够。 现在好了,知道万和酒楼有冰窖,保鲜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但是,他们刚买了宅子,订单一增加,本钱就不够了。 林青川脸上愁容并没减,总是麻烦苏掌柜的,他都觉得没脸。 林小棠脸皮厚,当即咧嘴笑笑。 “苏掌柜,我们前几日买了个稍便宜的小宅子,已经从你的苏府搬出去了,里边也给整理打扫干净了,就是这段时间总见不到你,也没来得及通知你,今日正好和你说说。 谢谢你给我们提供住所,还少要房租,对我们多番照顾。” 苏掌柜愣了愣,咂舌道,“我那宅子闲着也是闲着,你们不是住的好好的嘛,咋突然搬出去了,是不是哪里住的不舒服? 你们才存多少银子,就买了小宅子,手里可还够花?” 苏掌柜心地善良,再加上林青川和小棠同他合作了这么久,让他的两个酒楼都增加了盈利,特别是县里的这个万和酒楼,自从卖卤猪蹄和无骨鸡爪开始,酒楼的竞争力都强了不少。 别说他们非要付房租才住段日子,就是不付房租,住个半年一年的,也没问题。 反正他们一家品性好,他信得过。 被苏掌柜问到了窘处,林小棠脸上的笑容忽地尴尬起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一家总不能在苏府里过,回村儿里过年,给两个酒楼供卤猪蹄也不方便,而且爷奶家又是那么个情况,到时肯定麻烦不断,早晚也是得在镇上安家的,所以我们咬咬牙就买了。 只是,我们手里的余钱不宽裕,要是增加供量,估计不够,可不可以麻烦苏掌柜,这段时间,先给我们半月一结?等年后二月再开始恢复月结?” 苏掌柜点点头,“你说的也没错,既然你们已经买了宅子搬出去了,那我也不挽留了,至于半月一结,这不是啥难事,等我明日回去和陆账房说说就成。” 林小棠当即开心道,“行,那就这么定了,真是太感谢苏掌柜了,能和你这样万事好商量的掌柜合作,我们简直是踩了狗屎运了。” 林青川满脸惊喜,也跟着向苏掌柜道谢。 “我们搞了几次特殊,给苏掌柜添了不少麻烦,总之感谢苏掌柜多次替我们解决难处。” 苏掌柜被小棠又拍马屁又感谢的话给逗笑了,“哎呀,咱们认识合作这么久了,还给我客气啥。” 互帮互助,才能互惠互利,这样的合作伙伴也不容易被挖走。 要知道,自从万和酒楼开始卖卤猪蹄和无骨鸡爪,县里的几家酒楼纷纷跟着做,只是那些酒楼研究出来的味道总是差强人意,不如青川家做出来的味道。 第132章 这个东西不怕竞争,就怕争不赢 林青川高兴得抿嘴笑,他当即激动道,“成,苏掌柜,那我们这回是真不客气了。” 同苏掌柜多番接触下来,林小棠越来越觉得苏掌柜身份神秘,他性格直爽,看人也准,就例如云来酒楼里的管事和伙计,品行都不错,大家热心也极为好相处。 她心想,等以后多存点银子,找苏掌柜谈合伙儿开卤猪蹄店,应该会比较顺利吧? 苏掌柜郑重其事道,“这段时间,县里有不少酒楼开始跟风做卤猪蹄卖了,只是他们没有配方,光靠尝咱的跟着做,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出来咱这个味儿,不过你们总是在县里买调料,当心会被有心人跟着买,分解出调料成分,要不你们把所需调料分成几份,去不同的地方买吧?” 林小棠点点头,“苏掌柜说的没错,调料是得分开在不同的地方买才保险,之前我和爹就是在镇上买了一部分,后来改良配方,又稳定在县里买几样,要不是我还在镇上买了无骨鸡爪的调料,差点儿就让我继奶做出头一批卤猪蹄的味儿了。” 经此一事,她和爹也得留个心眼才行。 苏掌柜微微勾唇笑,“那件事情我已经听姚管事说了,也是赶巧了,在那之前你要没想出做无骨鸡爪,聚贤酒楼可就捡着便宜了,即便他们用的是没改良过的配方,做出来的也能卖一卖。” 林小棠小脸一红,忍不住唏嘘,“唉,忙大意了,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不过即便那些酒楼跟着做,他们自己研究出来的也不正宗,将来卖卤猪蹄的多了,咱们的卤猪蹄只会更出名,这个东西不怕竞争,就怕争不赢。” 在现代,有一个小镇卖卤猪蹄,一条街都开了好几家店,附近的乡镇也有不少连锁店,只是最正宗的那家,还是最赚钱的,周边附近乡镇的客人开车跑好远,也要去那家买。 为啥呢? 因为他家的味道正宗,有特色,招牌打出来了,自然就有不少客人慕名而来。 他们还挂网上售卖,做真空包装发快递,越做越大,加盟店开了不老少。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总店的配方永远是最高级的,加盟店的配方就有了一点点区别,不论人咋研究,就是无法复刻。 所以,既然东西捂不住,就不能怕人跟风,还是得自己用心研究,咋样才能越做越好,一家独秀。 苏掌柜听完,心中大为震撼。 “小棠,你这道理一套一套的,要是只闻其声不见人,我还以为你是个经历颇多商贾出身略有年岁的小姐呢,你这小小年纪,简直不得了啊。” 连他都想要一个这样的女儿了! “苏掌柜谬赞了,我就是胡诌的,应该是没诌错吧?” 苏掌柜摇头失笑,觉得这小丫头简直太精了。 “没诌错,以后你别老叫我苏掌柜了,我在家排行第二,你就跟着叫我二叔吧。” 这么说,苏掌柜还有个大哥,苏府空宅这么大,他家人口应该不小吧,只是他的家人现今都住在何处呢? 不得而知! 她也没有私下随便探人隐私究人身份的习惯。 算了,苏掌柜愿意透露的话,他自己就会说,他不愿意透露的话,刨根问底就不礼貌了,搞得好像她小小年纪领着爹攀附富贵一样。 甩开脑子里的疑惑,她立刻甜甜喊道,“好哒,二叔,我知道了。” 一声二叔,双方关系登时拉近许多。 林青川和苏掌柜又寒暄了一番,父女俩同他告辞,出了万和酒楼,拉着骡车准备去采买。 “棠儿,咱不知道苏掌柜在这里,完全没准备,早知道咱就先备点儿薄礼再过来了。” 看爹很是懊恼,林小棠想了想道,“爹,世上没有早知道,咱这是碰巧遇着了,没有准备东西很正常,况且咱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银钱给他买啥贵重的礼品,不如等到过年的时候,咱买点儿啥送他,正好咱还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 人苏掌柜年纪比她爹还大,可是苏掌柜人儒雅有气质,好似没有风吹日晒过一般,看起来比她爹年轻多了,另外她猜测苏掌柜出身富贵,定是不凡,好东西人家都不缺。 她和爹买的礼品人家也未必能看上,不过是送份儿谢礼答谢罢了,不能过分在意。 林青川想不出啥好办法,只得点头赞同。 “成,你比爹有主意,听你的。” 父女俩采买完生猪蹄,便回了渡水县。 等到腊月十五的时候,陆账房便让姚管事安排伙计提前留意,等他们父女俩晌午从县里回来时,便喊着他们拐进酒楼一趟。 按照苏掌柜的安排,陆账房给他们进行半月一结。 揣着结算银子,父女俩高兴得差点热泪盈眶。 不得不在心中再次感谢一番,苏掌柜又一次解决了他们燃眉之急。 翌日,他们便同渡水县几家肉铺老板商量,最近生猪蹄需求量大,务必让老板给他们多留些,他们有多少要多少。 几个老板都爽快答应。 毕竟,他们父女俩经常在几家肉铺采买生猪蹄,大家都熟了,几家老板都一口应下,他们也没多想。 谁知,过了两日,他们再去采买,几家肉铺的生猪蹄全卖空了! 林青川又生气又着急,忙问祝家肉铺的祝老板。 “祝老板,咱之前不是商量好的吗,你们每日杀猪砍下来的新鲜生猪蹄,全给我们留着,今日咋没了?还有半个月不到就要过年了,应该杀猪更多,生猪蹄更多才是呀。” 祝老板脸上表情有些尴尬,他眼神微微闪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最近杀猪多了是没错,但咱们开门做生意,客人来买,我也不能不卖呀,万一因着你们把顾客全得罪完了,我这生意也难长久做不是?” 意思就是,卖给别的客人了,答应给他们留的,也食言了。 虽然气愤,但是林青川觉得这祝老板说的也没错,人家卖给谁都是卖,他们也没和祝掌柜签下字据,定死往后都包下他家肉铺的生猪蹄,人家不遵守口头约定也很正常。 是他把事情想得太好太顺利了,才忽略了这些。 他心里既懊恼,又愧疚,感觉都怪他这个猪脑子,才跑了空,没买到生猪蹄。 林小棠却不这么想! 一家卖空,是巧合,全渡水县肉铺里的生猪蹄全卖空,明显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蓄意而为之! 第133章 恶意竞争 祝老板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心里犹豫着,不知到底该不该提点他们一句呢? 父女俩经常在他的肉铺买生猪蹄,价钱都是谈拢固定的,俩人好说话,钱给的也爽快,从不赊账欠账,所以大家也算是老熟人了。 今儿一大早就有人来买生猪蹄,还愿意给他一根涨一文钱,但是需要他把近一个月的生猪蹄全卖给那个人。 看着骡车上空空如也的大木盆,想来他们父女俩在县里买不来生猪蹄了,几家肉铺里的生猪蹄定是被那个人全包去了。 这年头儿,生意不好做,大家暗暗较劲的有很多。 他也猜到林青川父女俩日日来买生猪蹄是咋回事了。 最初,林青川父女俩忽然来他的肉铺,大量采买生猪蹄,没过多久,万和酒楼就开始卖卤猪蹄这道菜了,想来就是他们向万和酒楼供的。 不过,最近其他的几家酒楼也开始跟着卖了,今日更是主动涨价也要包圆,分明就是故意让他们父女俩买不到,让万和酒楼弄不出卤猪蹄卖。 大家争生意归争生意,他辛辛苦苦开肉铺,谁给的钱多,他当然卖给谁。 唉! “青川,那个……趁着天色还早,你们还是去隔壁县去采买吧,说不定还能买到,最近,这渡水县好几家酒楼都开始卖卤猪蹄这道菜了。” 林青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愣愣问,“难不成是因为几家酒楼都开始卖卤猪蹄了,酒楼的人在县里,他们离得近,早早买完了,我们来晚了才这样?” 祝老板欲言又止,终是没再继续提点。 毕竟,他在县里做生意,咋可能因为镇上的顾客,得罪县里的? 以前那是生猪蹄卖不动,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好几家酒楼都开始卖了卤猪蹄了,他这生猪蹄咋也不会烂手里。 林青川还想再商量,“祝老板,要不以后我们交订金,前一天就交,你给我们留着,成不成?” 祝老板面色一僵,觉得有些为难。 交订金倒是可以,只是清晨那个客人给他涨了一文钱呢,他要是说因着别的客人涨价,才没给他们留,不就显得他不地道了? 万一林青川生气了,以后不来了,那个客人过段时间也不来了,他咋办? 他想了想道,“青川老弟,不是我不给你留,实在是过年这段时间啥都卖的快,过两天大家还得一起涨价呢,就因为咱老熟了,我才透露给你。 你赶紧去隔壁县城看看,早早买了也划算,等过完年,你再来,咱还是原价,咋样?” 林小棠算是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这祝老板是既要还要,一边把生猪蹄卖给暗暗同万和酒楼恶意竞争的人,一边还不想失去她和爹这份儿生意。 所以才暗示他们这段时间先去别的县城采买。 还算他良心没丢完! 她猜的没错的话,那人肯定还给祝老板涨价了,不然他不会早早卖完一次,连爹提出给他订金他都不要。 也不知是县里哪个酒楼的人,竟然干出这样的龌龊事,简直就是恶意竞争! 她收起脸上的不快,似笑非笑道,“行,祝老板,我们知道了。” 多说无益,眼看耽误了不少时辰,得赶紧去隔壁县买才行。 “爹,咱快点赶路去别的县买去吧,耽误了正事麻烦可就大了。” 听女儿催促,林青川也只得作罢,不再和祝老板商量订金和预留的事情。 他牵着骡车载女儿离开渡水县,前往他们之前去过的平定县。 路上,他实在忍不住,便发起了牢骚。 “棠儿,你说这祝老板咋能这样,咱连着在他那里买了几个月,都是熟人了,给他订金他都不愿意给咱留,还准备涨价。” 要不是女儿做出卤猪蹄,供给万和酒楼,那些酒楼咋能跟着卤了卖? 几家肉铺里的生猪蹄咋会比以前卖得快多了? 他们还得多亏了他和女儿才对,别的肉铺他就不说了,这祝老板肉铺里生猪蹄,他和女儿可是回回都给包圆儿的。 都提前说好了,竟然也不给他们留。 “这祝老板真是太让人失望,太让人生气了!” 林小棠不禁摇头,觉得爹还是见世面太少,人太单纯了,根本就不懂社会的险恶和人心的复杂。 “爹,你刚刚都没听出来,祝老板都说让咱这段时间别来渡水县买了,就差直接告诉咱,最近他都不卖给咱了。 如果只是因为要过年大家才一起涨价,他为啥不问咱愿不愿意添钱买?” 林青川惊得瞠目结舌,“棠儿,咱正买的好好的,不赊账不拖欠的,回回一文钱都不少他的,他为啥突然不愿意卖给咱了?” 她一脸无奈道,“还能因为啥呢,肯定有人背后捣鬼,让咱买不到生猪蹄,就没法给万和酒楼供货了,其他的酒楼做不出好吃的卤猪蹄,就有人用这种损招呗。” “啊,这样啊?” 林青川听完,更加震惊了,他不由感叹,“大家争生意就争生意,他们咋还能使坏呢?” 因为争生意,使坏的人多了,打得头破血流的也不少见,有人冲上云端富贵逼人,有人跌入地狱倾家荡产。 只是让他们在渡水县买不到生猪蹄,这才哪到哪? “唉,爹,你不要觉得苏掌柜以及云来酒楼的管事和伙计都很好,外边到处都是好人,以后咱的买卖越做越大,处处都得留个心眼儿才是。” “好,爹知道了。” 他有些疑惑道,“棠儿,你才几岁,咋懂这么多?” 林小棠尴尬笑笑,暗道,坏菜,一不小心,就给爹讲多了。 “如果我说,上辈子投胎的时候呢,我忘了喝孟婆汤了,爹你信不信?” 林青川“噗嗤”一笑,连忙摇头。 “爹不信,你说的玄玄乎乎的,这世上哪有投胎和孟婆汤一说? 要真有,爹这样老实干活,啥坏事都不干的人,咋会投胎到老沈家?不对……该是林家,那我外爷还是大善人呢,他老两口儿和我娘早早都没了,难不成爹上辈子还是个大恶人啊?” 林小棠当即附和,“也对,爹和娘都很善良,要是能投胎,你们俩肯定能投胎到富贵人家,我就是开玩笑的。” “你这小丫头,净会诓爹。”林青川扯唇笑笑,把刚刚的话题都忘了。 幸好爹没啥见识,好糊弄,否则她就不好圆过去了。 不过,爹和娘有了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第134章 偶遇薛家兄弟 林小棠再次催促道,“爹,祝老板为了钱不讲信用,但他肯暗示咱,人还不算差劲透顶,咱暂时就别管他了,还是赶紧去平定县买吧。” “对,今儿时辰不早了,得买完赶紧回去卤了,从明日开始咱再起早点,先带着货去平定县买生猪蹄,再把多买的送来万和酒楼存放冰窖里,最近咱多带点儿银子,有多少咱就买多少,争取多存点儿,像今日跑空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林青川对云来酒楼没冰窖感到惋惜,要不然,他们就不用这么来回赶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人家酒楼没冰窖,买卖是自己的,应该自己弄冰窖才对。 还是怪自己没有足够的银子,弄不起冰窖,人家苏掌柜心善,肯让他们把生猪蹄放万和酒楼的冰窖里,已经是非常给面子很照顾他们了。 林小棠却有不一样的懊恼。 早知道万和酒楼有冰窖,她就不急吼吼的劝爹把小宅子买镇上了,可以再租苏掌柜的宅子一段时间,咬咬牙把小宅子买县城边儿上,岂不是更方便? 那样,也不用担心夏天天热,卤猪蹄会坏了。 唉! 失算了! 父女俩唉声叹气地赶到平定县,把县里所有肉铺里的生猪蹄全买了,才算买够追加一倍订单的量。 林小棠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 就算过年肉铺杀的猪多了,可是这生猪蹄数量只能够每日需求,存不下来生猪蹄,年后杀猪的少了,可咋办? 想要存够年后的量,必须得多去一个县城买才行。 但是,仅凭这头半大的骡子,一辆小小的骡车,她爹步行赶骡子,她坐骡车,这配置,一日咋也不可能跑那么多地方呀。 可愁死个人了! 但现在她也实在想不出好办法了。 林青川更是满面愁容,“棠儿,咱都答应苏掌柜了,但是咱买不到更多的生猪蹄存起来,年后可咋整?” 谁说不是呢,她也在愁啊! 突然,她想到了个好主意。 “爹,要不请水生叔帮忙吧,咱给他开工钱,再打听打听,能不能雇辆马车,你俩多跑一个县城去采买,采买后立刻去渡水县,全存进万和酒楼的冰窖里。 这样咱慢慢就能存够年后的量了,至于骡车,让娘带着我和小玉,我们仨儿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去冰窖取冷冻的回家卤,这样完全没有任何冲突。 这样一来,水生叔帮了咱大忙,咱也给水生叔找活干了,他多了收入,还能过个好年。” “对对,这可真是个好办法,你水生叔能干,人也有耐心,还不怕吃苦受累,请他帮忙,准没错。 而且,咱多花点钱,事情解决了,咱还能赚不少呢,总比存不下生猪蹄,失信苏掌柜,连累他的酒楼卖不上卤猪蹄,让那些恶意竞争的酒楼称心如意强。” 只是,他还是得先回村儿问问水生的意思,快过年了,香芹婶子的身体也不好,水生肯定是挂念他娘的。 万一水生不愿意,还是得重新再想别的办法! 父女俩折腾了快一日,眼看都快日落西山了,俩人都还没吃上饭,好不容易买够生猪蹄,还想到了开工钱请水生帮忙的办法,俩人双双松了口气。 “棠儿,饿狠了吧,走,爹带你去吃饭,你想吃啥?咱今儿扯开了吃!” 扯开了吃? 那不能够! 饿狠了,最忌讳暴饮暴食,吃多了,把胃撑坏了可咋整? 在现代还有健胃消食的药片和口服液,五花八门的好多牌子,在这个只有中医的古代,要是吃坏了肚子,就只能喝浓浓的苦药汁。 她才不要喝苦药汁呢! “爹,咱看着吃,只要吃饱就成了,吃太多肚子疼可就闹笑话了。” 林青川也没太在意,觉得女儿是舍不得花钱。 等俩人到了馄饨摊儿,卖馄饨的妇人早都收摊儿了。 街上路两边儿也没啥小饭摊儿可以吃了,都是小吃,俩人饿了这么久,只吃小吃,也不太合适呀。 最后,林青川深呼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棠儿,要不咱奢侈一回,爹带你去酒楼吃饭吧,等会儿再给你娘和玉儿也打包俩菜,算是改善改善生活?” 酒楼的菜多贵呀! 林小棠有点舍不得,但是她一想,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年,要是去一趟酒楼都舍不得,以后咋还干大事? 正好去酒楼尝尝,这平定县酒楼里的饭菜咋样,要是有可能,等将来开了卤猪蹄店,还能把分店开这里呢。 她一咬牙,心一横,当即同意。 “好,那咱今日就奢侈一回!” 父女俩把骡车停好,便进了酒楼,只点了一荤一素两样菜,要了两份饭,就这还花了将近半两银子呢。 父女俩唏嘘不已,这县里的消费水平真不低! 酒楼外。 薛二少爷薛瑞丰,拉着大哥一路往酒楼走。 薛寒星板着个脸,语气有些不耐。 “丰弟,大街上拉拉扯扯像个什么样子,平日里夫子是怎么教我们的,你都忘了吗?” 他八九岁的年纪,再加上平日里循规蹈矩,吃喝有度,早就脱了婴儿肥,又跟个武师傅学了两个月的功夫,使得他的小身板儿单薄不已,只嘴上嗔怪,身体却是任由弟弟拉着往前走。 薛瑞丰吃得圆滚滚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心情是无比畅快。 “哎呀,大哥,咱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你怎么这么扫兴,我拉着你进酒楼,又不是拉着你进青楼了,你抗拒个啥?” 自从数月前被绑匪掳走脱险回来后,爹娘就勒令不让他出门,还下令不允许下人放他出门玩,他都快憋疯了。 今日爹娘一早就出门赴宴去了,因着他和大哥还要去族学念书,就没带他们,趁着爹娘还没回来,他再不出来玩,可就没机会了。 薛寒星双眉一皱,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听“青楼”俩字竟然能从弟弟口中出来,他立时不悦了。 “小小年纪,你这不三不四的词都从哪里学来的?以后再让我听见,定让爹好好教训你……” 兄弟二人一进酒楼,薛寒星嘴边还没说完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他看着酒楼里正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吃饭的林小棠,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初他想认真道歉,却被对方噼里啪啦说了一顿,坐上骡车跟着她爹扬长而去,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那个画面总是历历在目,好似昨日刚发生过一样。 薛瑞丰双眼放光,咧嘴激动道,“小棠,青川叔,真的是你们呀?” 第135章 被关在府里关傻了,还是薛家快破产了? 正在吃饭的父女俩,齐齐抬头,看向酒楼大门处。 竟然是之前受他们救助过的薛家二少爷薛瑞丰,多日不见,孩子吃胖了不少,不过那张白白胖胖的圆脸,还是很有分辨率的。 林青川有些惊讶,忙放下筷子,起身打招呼。 “原来是薛二少爷,好久不见,真巧,能在这儿碰见你们了,你们也来酒楼吃饭呀?” 他和女儿忙到现在才吃上饭,晌午饭不是晌午饭,晚饭不是晚饭的,兄弟俩咋也这个时候来呢? 大户人家的习惯,真是让人搞不懂。 薛瑞丰笑得两眼弯弯,“噌”蹿了过去,和他们坐一桌。 “哎呀,青川叔,几个月不见,你怎么还和我生疏客气啦,什么薛二少爷不少爷的,你们还叫我薛瑞丰吧,这样显得咱关系熟。” 林小棠“噗嗤”一笑,立刻点头,“好的,薛瑞丰,不过……时辰不早了,我和爹吃完还得赶紧回镇上,怕是不能陪你们慢慢吃了,等下次来的早了,咱再细聊?” 等下次,爹娘看得紧,他就出不来了! 薛瑞丰立马慌了,“别呀,小棠,咱们好不容易碰见了,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要不我跟你们回家玩,明天再回来?” 他想请示大哥,扭头发现大哥没坐过来,这才后知后觉回头看。 大哥就杵在他身后几步远。 这个……读书读傻了的榆木疙瘩! 他忙道,“大哥,你愣着干什么,不认识他们了吗?之前就是他们救了我送我回来的,你们见过的呀,青川叔和小棠都是好人,咱坐一桌吧,还能聊聊天。” 薛寒星表情有些不自然,先前发生了那样的误会,道歉也没让对方满意,解释也没机会解释清楚,没人喊他,他怎么好意思坐过去? 这个喜新厌旧的臭弟弟,刚刚还生拉硬拽的非让他一起来,一看见小棠父女俩,当即就把他这个大哥丢一边儿去了。 实在不讲义气! 不过,既然弟弟喊他了,他也有理由和他们父女俩坐一桌了,抛却心头尴尬,他提步走过去,慢条斯理地坐下。 林小棠想了想道,“你们想吃啥,快点儿点菜,今日我和爹请客。” 大方话容易说,银子好舍不得,说完,林小棠顿觉心头在滴血。 这薛家是富户,兄弟俩啥山珍海味没吃过,来酒楼会点便宜的吗? 万一把招牌菜“咔咔”点一通,她和爹带的银子都不够,这可咋办? 开玩笑! 咱请客吃饭,咋也不能吃霸王餐不是? 可是,是她和爹先坐这儿的,这兄弟俩是后过来的,爹是大人,都坐一桌了,他们父女俩也不能说让两个孩子请客呀。 没办法,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兄弟俩别“咔咔”胡乱点一大桌就成了。 虽然薛瑞丰平日里贪玩,爱闹腾,但他也是极聪明的,他落难被青川叔和小棠救下的时候,住他们家两日,知道他们过得贫苦,家里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没有,屋子里别说古董花瓶了,就是连一床柔软的锦被都没有。 再看桌子上的饭菜,都是非常简单的,他们家没拿银子报答救命恩人就算了,还让恩人请客,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忙摆手拒绝,“不不不……你们好不容易来县里,应该我请你们才对,你们救我还不求回报,我心里都过意不去呢。” 林小棠暗道,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开蒙早,跟着夫子念书,就是早熟,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令她这个假小孩都忍不住佩服。 一旁的薛寒星适时插话道,“丰弟说得对,你们是他的救命恩人,没有让恩人请客的道理,我们带了银子的,就让我们来请吧,算是迟来的答谢。” “不成,不成,我一个大人,让你们两个孩子请客,像啥话?就按棠儿说的,我和棠儿来请就正好,大家就别让来让去的了,再等会儿,我们可是要回去晚了。” 林青川心里也有些着急,往日都是晌午回家的,妻子在家肯定等急了。 薛寒星还想再继续说,林小棠伸手“啪”的一声拍桌子上。 “都别让来让去了,快点菜,再不点,我和爹吃完就走人了!” 她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才吃几口就被这兄弟俩打断了,好心请他们吃饭,还得荷包出出血,这兄弟俩还客气上了。 要是她自己来,他们请就让他们请了,爹一个大人,让两个小孩请客吃饭,传出去不是辱了爹的名声吗? 虽然家里穷,可是他们也不是爱占便宜的人。 不过,要是真快饿死的时候,那就当她没说。 薛寒星被她突然的举动惊呆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小姑娘,还伶牙俐齿能说会道。 “那……小棠和青川叔坚持请,就由你们请吧,我们不争了。” 薛瑞丰感到有些遗憾,要是他来请,肯定要点一大桌丰盛的,好好款待小棠和她爹,可是让小棠和她爹请,他就不能随便点一通了。 唉,算了! 他扬手招伙计过来,吩咐道,“小二,再给我们上一道菜,两份饭。” 听薛二少爷就点一个菜,小二很是一脸不可置信。 他是认识薛家二少爷的,只因当初薛二少爷还没被绑匪掳走之前,经常带着下人出来玩,小孩子嘛,外面的饭菜总是比家里香的。 薛二少爷来他们酒楼吃饭,回回都是点一大桌子饭菜,这次竟然就点一个菜? 这也太……太不符合他的性子了吧? 于是,小二开口问,“二少爷,您就添一个菜?” 薛瑞丰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道,“对啊,就添一个菜,哦对了,就点个青椒鸡蛋吧。” 不能点肉菜,肉菜贵! 这下,小二更加傻眼儿了。 这薛二少爷好几个月不出门,被关在府里关傻了,还是薛家快破产了? 富养出来的薛二少爷啥时候学会省钱了? 薛寒星比弟弟还要聪慧,他扫了眼桌子上的饭菜,立刻就明白了弟弟只点一个菜的原因。 于是他忙解释道,“对,就点个青椒鸡蛋吧,我们已经在家填过肚子了,再简单吃点就饱了。” 小二恍然大悟,忙点头应下。 “行,几位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 林小棠忍不住直咂舌,这兄弟俩也太通透了吧? 第136章 人都走远了,你还在看什么? 刚刚她还担心兄弟俩会“咔咔”点一桌,没想到人家一个比一个聪明,还知道照顾她和爹缺钱的处境。 唉,倒是她小家子气了! 她忍不住道,“其实,你们倒不用如此客气,多点两盘菜也没关系的。” 只要不是满满一大桌,在她和爹能承受的范围,就行了。 薛瑞丰咧嘴笑笑,借用大哥的话,“我和大哥在家填过肚子了,就是出门转转,吃不了多少,点多了也是浪费,并不是客气。” 很快,小二端来一盘青椒鸡蛋和两份儿饭,放桌上。 “几位慢用哈。” 林青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头一回请人家吃饭,还是富户家的小少爷,咋也不能让人只点个青椒鸡蛋呀? 再说,就连他们一家都吃过不少次青椒鸡蛋,更不用说薛家了,只怕早就吃腻了。 “要不,咱再点俩菜?” 林小棠点赞同,抬眸看向兄弟俩,“你俩点吧。” 兄弟俩对视一眼,忙一起拒绝,谁都不点,最后还是林小棠做主点了盘玲珑肉丝。 等菜上齐,林青川出言提醒大家快吃,父女俩便开造了。 兄弟俩却呆愣愣地坐着,不动筷子。 薛瑞丰不动,是因为他吃惯了美味珍馐,看着这样简单的饭菜,有点儿不合胃口,当初能喝小棠家的糙米粥,那是因为他好不容易从绑匪手里逃脱,饿了好几日,啥粗食都能往肚子里塞,现在却不同了。 薛寒星不动,那是因为他还从未见过有人吃饭,这样的……不讲究。 从小,爹娘就教他,吃饭时身姿要坐端正,不可伸头弯腰,更不可发出声响,遇见喜欢吃的菜,一定不能有异样表情,过分偏爱。 可是,小棠和她爹这样吃,虽然有些不雅,但看起来饭菜好像很香一样。 林青川抬头看见俩孩子一动不动,不免有些疑惑,“你俩咋不吃呀,就算在家填过肚子,多少也要再吃点才行的,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他忽然想到了啥,立刻问,“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兄弟俩连忙摇头,“合胃口,非常合胃口。”齐齐拿起筷子,夹菜吃饭。 薛瑞丰味同嚼蜡一样,勉强吃了些,大部分时间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想等过年时,邀请小棠去他家做客,说是族里会请戏班子唱大戏,想让小棠跟他一块儿去看。 薛寒星倒是斯斯文文地吃了不少。 林小棠已经吃饱了,她伸手抹掉嘴角上的油,眉眼弯弯,笑得有多甜,拒绝的就有多干脆。 “不去啦,我们家忙得很,我没空的。” 再说,那是他们薛氏族人请的戏班子,她一个乡下小丫头,去凑个啥热闹? 薛家看起来很有钱,也不知道是当官的,还是做生意的,她和薛瑞丰走得近了,被他那些族人看见,难免会有人说三道四,万一再说她小小年纪就攀附权贵,她可太冤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咋样赚银子,赚更多的银子,开卤猪蹄店,开连锁店。 薛瑞丰却觉得十分可惜,“都过年了,你也不能出来玩吗?青川叔自己也可以卖烤红薯呀,又不是非你帮忙不可的。” “不,就是非得我帮忙不可的,我们已经搬镇上住了,还有别的买卖要做,你们兄弟俩也可以一起看戏的。” “啊,你们搬镇上住啦?” 小棠和他爹也太厉害了吧,那么清贫的条件,竟然也能搬镇上住,他们做买卖肯定吃了不少苦。 薛寒星不了解他们的家境,但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脸色有些不自然,扯了扯唇问,“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清河镇的镇上啊,咋了?” 薛寒星摇摇头,“没事,我就是问问。” 说罢,他便抿唇不语。 心里却想着,不知道清河镇大不大,她家好不好找。 等大家都吃好,林青川又打包俩菜付了银子,父女俩向薛家兄弟道别后,便走出酒楼,他牵着骡子,让女儿坐上骡车,准备回家。 站在酒楼门外,看着准备离开的父女俩,薛寒星张了张口,深呼一口气才道,“小棠,青川叔,上回是我误会了你们,对你们的态度不好,对不住了,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林青川愣了愣道,“早就过去了,你放心吧,我们没放心上。” 薛寒星又直直盯着林小棠,等她开口。 林小棠心想,这人性子还真执拗,当初离开薛府的时候,她把薛寒星怼了一通,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看在他诚心道歉的份儿上,她就不与他计较了。 “你不提,我都忘了,也不是啥大事,不怪你了,你们俩赶紧回家吧。” 父女俩淡然一笑,一个牵着骡子,一个坐着骡车,渐渐消失在街头。 薛寒星盯着林小棠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唉,好可惜,要是小棠能来咱家住两天,和咱们一起去族里看戏多好?也不知她逛过庙会没有……” 等薛瑞丰感叹完,发现大哥还盯着小棠离开的地方,像座望夫石,他忙伸手在大哥眼前晃了晃。 “哥,人都走远不见了,你还在看什么?” 薛寒星忙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道,“没看什么,爹娘肯定回来了,你再不跟我回去,小心爹家法伺候你,你可别指望我帮你求情,还有夫子留的功课,你也别想让我教你写。” 兄弟俩,一个大步流星往回走,一个屁颠屁颠的跟着跑。 “哥,大哥,求求你就再帮我一回吧……” 林小棠和她爹回到清河镇,天都擦黑了。 她娘牵着小玉的手,就站在清河镇路口往外望,眼里噙着泪,等得人都快急疯了。 刘氏一看见骡车,连忙抱着小女儿往跟前儿跑。 “她爹,你俩这次咋回来这么晚呀,你们再不回来,我都要去酒楼求姚管事带着伙计帮我找人了,你们可吓死我了,呜呜呜……” 林青川有些内疚,早知道就不在酒楼吃饭了,买点饭菜在回来的路上吃不就好了? 平白害得妻子如此担心,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他伸手帮妻子擦掉眼泪,又是道歉又是解释,“凤娘,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全,让你担心我们这么久,都是我的错,你快别哭了,这次买生猪蹄有点不太顺利,渡水县的都卖完了,我们又去了平定县,还在那吃了一顿饭,这才回来晚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第137章 分家后的第一顿年夜饭 刘氏这才松了口气,“你们一去一整日,一直不回来,我担心得眼皮子都直跳,生怕你们有个好歹,谢天谢地,幸好是虚惊一场。” 刘氏把小女儿放骡车上,和牵着骡子的丈夫一起往家走。 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爹和姐姐回来,小玉开心得不行,搂着姐姐不撒手。 这一夜,两口子一直忙着卤猪蹄,几乎没合眼,早晨月亮还没下去,林青川就拉着骡车去渡水县送卤猪蹄了,这次他没带大女儿。 等林小棠揉着眼睛起床,天都亮了。 老天奶,她咋睡过头了? 忙穿好衣裳,提上鞋,跑出门,她娘刚卤完最后一锅才灭了火。 “娘,我爹呢?” 刘氏听见女儿喊她,忙回头应答,“你爹说你最近跟着他来回跑,太累了,今儿他走的早,就没喊你,想让你在家好好歇着。” 原来是这样,他这个傻爹,她躺骡车上也能补觉啊,干嘛丢下她一个人来回跑,让人怪担心的。 过了一会儿,云来酒楼的伙计就来拉卤好的猪蹄了。 幸好离得近,把云来酒楼的放最后两锅卤也不耽误事。 等到晌饭过后,林青川就牵着骡子回来了,如此天气,他竟走得满头大汗,连鞋子都磨破了,脚上还磨出了血泡,看得妻女心疼不已。 刘氏心疼得“啪嗒啪嗒”直落泪。 “他爹,你去两个县,一采买,一送货,咋走这么快,歇着走也没事的,何必着急赶回来呢,把脚磨破,以后走路刀割一样。” “是啊,爹,你这样可不行,要是身体垮了,以后可咋整?” 林青川咧嘴笑笑,摇头表示无妨,“等会儿我得回桂花村一趟,找水生问问,看他愿不愿意搭把手和我一起去采买,要是商量成,立刻就雇一辆马车,驾着马车就不用走路了,你们就别担心了。” 刘氏红着眼眶,立刻去给丈夫做饭,小棠烧了热水给爹端一盆,让他洗脚清理血泡,涂了点卤肉用的酒水。 等林青川吃完回到桂花村儿,和水生一说,水生有些犹豫,他想同意却又放心不下病弱的娘,最后还是他娘让他应下的。 谈妥后,俩人就开始打听雇马车,翌日就开始前往不同的县采买,最后全送渡水县的万和酒楼,存放进冰窖里。 一直忙到大年三十,终于存够到正月十五的量了,年后可以有半个月的时间不用采买,只需要照常去万和酒楼送新鲜的卤猪蹄,取冰窖里的生猪蹄回家就成了。 林青川给水生结了一两银子的工钱。 按照镇上的工价,是给高了很多,但是水生人心善,帮他建过房子,还救过他,在年前这段最忙的时间,还尽心尽力的跟着他到处跑,人水生嘴巴牢靠,该问的问不该说的绝对不说,如此好的兄弟,他就值这个工价! 水生开心得不知道说啥好了,一个大男人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青川哥,嫂子,能认识你们俩,一定是我上辈子攒了福气,这样高的工钱,只怕是我这辈子能找到的最高的了。” 林青川叹了口气,“以后我忙不过来时,只要你不嫌累,愿意帮忙,我还找你。” “这样高的工钱,累啥累,我不嫌累,以后青川哥和嫂子再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只要你们要喊我,我随叫随到。” 林青川抱了抱水生,兄弟俩相视一笑。 临走时,刘氏包了两份儿烤红薯,一份儿六块儿,另外又包了两份儿卤好的猪蹄,同样的数量,全递给水生。 “水生,这是烤红薯和卤猪蹄,你拿着回去和香芹婶子吃,另外这一份儿是给老沈家的,麻烦你替我们走一趟吧,我们忙,走不开,而且要是我们回去,定是要吵吵的,大过年的,吵来吵去也不好。” 老沈家做的事情,以及欠了聚贤酒楼几百两银子的事情,水生早就略有耳闻了,也知道青川哥两口子和老沈家断亲了,完全理解他们的难处。 “成,我替你们走一趟,你俩也别多想,都断亲了,你们还能想着他们,过年送吃食孝敬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于老沈家,领不领情,那就是老沈家的事情了。 “嗯,时辰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在家吃饭了,你看还需要啥,早点买完回家,别让香芹婶子一个人在家等急了。” “好,青川哥,我知道了。” 送走水生,刘氏忙活了许久,终于做出一顿年夜饭。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围在一起吃年夜饭,这还是分家后的头一回,也是人生中的头一回,这顿饭,吃的是自由,也是幸福,饭菜可口,到处都充满了希望。 桂花村儿,老沈家却过得鸡飞狗跳。 都过年了,家里连块儿肉都没割,煮的是糙米粥,吃的是黑窝头,四盘子绿油油的青菜里有两盘都是挖的野菜。 半点油腥都看不见! 一家子节衣缩食,扎着脖子过了这么久,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好不容易盼到过年了,连个荤腥都看不见,一家子大大小小顿时都不愿意了。 沈长宴撇着嘴,没好气道,“奶,往年过年,咱家好歹还有鸡蛋,还割肉,今年啥都没有,你好歹也割点儿肉,让大家解解馋呀。” 老三家的双生子忙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奶,我们想吃肉。” 沈小川黑着脸,看着一桌磕碜人的饭菜,气得想直接掀桌子。 他极其不满道,“娘,这是年夜饭啊,还是打发叫花子的,我们忙忙碌碌这么久,你就给大家吃这个啊?” 几房的儿子儿媳全都议论质问她,孙氏脑瓜子嗡嗡的,也听不出来儿子儿媳都谁说了啥了。 她委屈得捂着脸,坐在石凳上“嗷嗷”哭了起来。 “你们一个个都来怪我做的饭菜磕碜,可是家里没有一个铜板,你们让我用啥买,用啥做?割我的肉来做吗?” 两个儿媳齐齐问道,“娘,你这话啥意思,我们两个绣花织布赚的钱呢?” “还没暖热乎,就还给张掌柜了,有钱不还,等着他命人把咱的宅子和地都弄走卖了吗?” 是啊! 挣那仨瓜俩枣的,还不够还张掌柜的账呢! 大家齐齐泄气,一起蹲坐在石凳上,都成了苦瓜脸。 蔫儿了! 水生拎着烤红薯和卤猪蹄走进沈家,正好看见一家子正围着饭桌垂头丧气,气氛无比低沉。 第138章 日子咋就越过越回去,越过越惨了呢? 听见脚步声,大家齐齐往外望,看见是水生,都觉得有点儿意外。 毕竟,水生只和青川熟,自从和老大分家后,水生再也没来过老沈家。 沈小川鼻子尖,自打水生一进门,他就闻着肉味儿了,于是他“噌”的起身,堆起笑脸去迎接。 “水生哥,你咋这个时候来了,手里带了啥好东西?” 水生扯唇笑笑道,“这是青川哥托我捎回来的,他让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味儿。” 沈小川脸上笑容忽地一僵,伸出去准备接的手顿在了半空。 大哥大嫂干卤猪蹄这个买卖已经好几个月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往家送着吃,两口子都是白眼狼,平时不送,过年了送,这是瞧不起谁呢? 这是知道他们家欠了大笔银子,塌了天大的账,奚落他们来了? 想归这么想,气归这么气,但是他的嘴比脑子诚实,忙又接着了。 “成,麻烦水生哥跑一趟了。” 搁往日,一家子除了青川两口子,也没人瞧得起水生,都嫌他孤儿寡母的家穷,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咋会和颜悦色的和他说话,还道谢? 水生也不在乎,他就是送个东西罢了,管他们家啥态度了。 反正送完东西他就走。 沈老先生却站起了身,黑着一张脸,看着不大高兴。 “那个逆子让你送东西回来,他人呢?” 水生忙道,“过年呢,青川哥和嫂子都忙得抽不开身,两个孩子也还小,他就托我把东西捎回来了,青川哥嘴是笨了些,但他心里是念着你的,我娘还在家等我呢,我就不和你们多说了哈。” 说罢,水生忙转身往外走。 反正他把东西送到了,也帮着青川哥好好说了,至于沈老先生这一家子关起门来发啥牢骚,他可就管不了了。 等水生离开后,沈老先生气得立刻指责幺儿。 “你也是个没囊气的,就这么点儿破东西,接啥接?直接扔出去,省得晦气。” 沈小川一听,爹想让扔了,他忙搂进怀里护宝贝一样。 “成了,成了,爹有囊气,那爹你一会儿就别吃了,大家还有谁有囊气的?都不想吃了正好我一个人吃个饱。” 老二老三忙道,“想屁吃呢,就这么点儿东西,你一个人还想吃个饱?多大人了,家里几个侄儿你看不见吗?” 沈银秀当即抗议道,“侄女儿也是人啊,大家花的钱里,还有我帮忙绣花的一份儿呢。” 自从家里欠了巨债,沈银秀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里,地位也有了一点点提升,说话也敢说了,人也敢抗议了。 沈海川忙道,“知道了,三叔也不是故意漏数你的,吃的时候肯定是都吃的。” 一家子几个月没尝过肉味儿了,不止儿子儿媳和几个孙子孙女馋,孙氏也馋得很,闻着肉味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忙劝说丈夫,“他爹,你快消消气,他们两口子回不回来有啥妨碍,东西给咱捎回来不就好了,难不成你还想和他坐一起喝酒吃饭?你俩一个比一个话少,坐一起等着大眼儿瞪小眼儿呀?” 家里也得有那个条件才行啊! 自从分家,只要遇着老大,每次都是吵吵一通不欢而散,两口子再也不受拿捏了。 占不着便宜,还硬往一块儿凑干啥? 自从家里欠了巨债,沈老先生就不搭理老妻了,一直到现在,甭管老妻说的对不对,他都不予理睬。 当着小辈儿的面儿,丈夫对她不理不睬,孙氏自觉闹了个没脸,便刹住了话匣子。 沈小川急得直流口水,忙打开两个青叶包,六根儿卤猪蹄,六块儿烤红薯。 大家看见这好东西,眼齐刷刷的都亮了。 他猛猛闻了一口,叹道,“天呐,总算是闻见肉味儿,能尝着荤腥了,这才像过年嘛!” 侄儿沈长宴接着道,“就是就是,光是闻起来就好吃,我要吃这块最大的。” 老二老三看见大家要抢,忙按住制止。 “哎呀,别抢,一共六根,一人一根也不够啊,必须得撕碎了,大家分着吃。” 沈小川忍不住催促,“快点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最后,老三家的双生子,悄悄拽走一根,捧着就啃。 院子里顿时热闹极了。 有训斥声、有反驳声、有吵闹声、有不满声……还有惊叹卤猪蹄好吃的。 孙氏弱弱拿了一小块儿,可怜兮兮地坐边儿上吃,她忍不住辛酸落泪。 往年的年夜饭,都是大儿媳操持做饭,她抄着手等着吃就成了,家里还能割上一回肉,饭菜有肉有鸡蛋,虽然简单,但是量也满,也勉强算丰盛,如今除了老大两口子让捎回来的东西,剩下的饭菜都不能入眼看。 日子咋就越过越回去,越过越惨了呢? 不过,老大做的卤猪蹄味道真好,好吃不腻,味香肉糯,就算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了,也能吃得。 不错不错,真不错! 沈小川一边啃得飞快,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生怕吃得少了亏着了。 老二沈江川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感慨。 “爹,大哥卤的真好吃,怪不得娘当初做的,能把聚贤酒楼的招牌砸了,这么一对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沈老先生“哼哼”了一句,啃得速度也不慢,好似刚刚斥责幺儿没囊气的不是他一样。 “老大做的味道儿,吃着确实不错!” 早知道,当初就忍一时之气,不写断亲书了,让他偶尔送几根回来吃吃,也不错。 唉! 断亲书都写了,还咋拉下脸去找他? 过去了几个月的伤疤,被儿子扯出来撕开撒盐,孙氏心里有点儿不舒坦。 “要是老大早点儿送卤猪蹄给咱吃,当初我也不会卤岔了味儿,还不是因为没尝过,尝过再做,哪还能出错?” 沈老先生听完当即怒不可遏,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 “你个败家娘们,要不是你当初自信过了头,能把好好的家都败光吗,几个儿子全给人白干不说,家里还欠着几百两巨债,你还敢提尝了味儿再做,这辈子你都休想做碰卤猪蹄了!” 孙氏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生怕丈夫一言不合就朝她动手。 毕竟,丈夫今年打她不是一回两回了。 她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应道,“不做了,我再也不做了。” 第139章 刘氏有孕 一家子大大小小狼吞虎咽地啃,就像蝗虫进村儿了似的,六根卤猪蹄儿,转瞬间就剩下一堆光秃秃的骨头了。 沈小川拿着最后一根骨头,恨不得把已经啃干净的骨头都嗦吃了。 沈长宴一看骨头啃完了,马上转战烤红薯。 他悄悄伸手,“嗖”的拿了一块儿,揭开皮儿,就开啃。 大家看他拿了,一个比一个动作快。 “别抢,这个是我的。” “哎呀,刚刚的卤猪蹄儿数你啃得最多,吃这么多你不嫌撑得慌啊?” “要你管,你刚刚啃得也不少,这还有饭菜没吃呢,你一个当叔叔的,和我一个孩子抢着吃,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放肆,你个小屁孩,咋和长辈说话呢。” “松手!” “我不松!” “我是长辈,我说了算……” 老沈家吵吵闹闹,为了点儿稀罕吃食,你争我抢的,好像饿了八百年的饿死鬼投胎似的。 清河镇上。 小宅子里,一家四口都快吃得差不多了,林小棠才发现她娘只吃素菜不吃肉,不由觉得纳闷。 “娘,咱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今年过年买了不少肉,还有卤猪蹄吃,今晚的年夜饭更是有荤有素,你咋还只吃青菜呢?” 肯定是娘苦日子过惯了,舍不得吃。 刘氏微微一笑,温柔道,“娘最近没啥胃口,不想吃油腻的,只想吃点儿青菜填填肚子。” “那可不行,咱现在吃喝不愁了,今晚更是做了这么多菜,娘可不能舍不得吃,今晚吃不完,明早就不新鲜了,来,娘你快尝尝青椒肉片儿。” 说罢,她伸着小手,夹了几片儿肉放进娘面前的碗里。 刘氏是真觉得没胃口,并非舍不得吃,但碗里的肉是女儿对她的一片关心,她咋舍得拒绝。 于是她笑着道,“好,娘想吃啥会自己夹,乖棠儿,你快自己吃吧。” 她夹起肉片儿放入口中,刚嚼了下,胃里就一阵翻腾,忍不住直犯恶心。 “呕——” 刘氏忙跑到院子墙根儿下吐酸水。 林青川和两个女儿吓得赶紧追过去,紧张查看询问。 “凤娘,你没事儿吧,好端端的,咋吐了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都怪我,让你起早贪黑的跟着我干这么多活儿,定是把你累着了……” 小玉带着哭腔道,“娘,你咋了?” 林小棠更是担心又自责,“娘,都怨我,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劝你吃肉了,我以为你是舍不得吃,没想到你是真的吃不下。” 刘氏干呕一通,渐渐缓过来劲儿了,这才脸色蜡白着安慰大家。 “我没事,你们都别担心了,我这怕是……怕是有了。” 啥? 有了? 有啥了? 林青川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的妻子又有身孕了,他又要当爹了。 于是,他激动得一把搂住妻子,把妻子抱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凤娘,真是太好了,咱家又要添丁了,咱又要当爹娘了。” 这可真是惊吓变惊喜! 刚刚还自责不已的林小棠,心里的高兴一点也不比爹娘少,她和小玉马上要有弟弟妹妹了。 家里的买卖已经步入正轨,只要好好干,以后越干越大,家里的条件儿越来越好,爹娘就是再生两个,也养得起。 小玉还小,还不懂啥是有孕,啥是添丁,只知道娘吐得很难受,但娘还是很开心,爹和姐姐也是一会担心一会高兴的。 真搞不懂! 刘氏看丈夫如此开心激动,忍不住有些担忧。 “他爹,咱这一胎要还是个女儿,可咋办?” 林青川咧嘴笑着道,“女儿也好,儿子也罢,只要是咱自己生的,我都喜欢,女儿咋了,咱一个棠儿顶老沈家一群,他们男丁多,也没见得发财啊?” 刘氏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丈夫不嫌弃她一直生女儿,甭管肚子里是儿子还是女儿,她都不怕了。 “对,女儿也很好的。” 刘氏拍了拍丈夫,示意放她下来,林青川高兴过头了,忘了妻子刚呕吐完,身体还不舒服。 “嘿嘿,凤娘,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刚刚就吃了一点还吐了,你想吃啥,我去给你做。” 这些年,家里的累活重活儿多数都是丈夫干的,他那厨艺着实一般般。 让他做饭菜,她更没啥胃口了。 “我想吃烤红薯,你再去烤几块儿吧。” 林青川忙扶着妻子让她坐堂屋里,才开开心心地去院子里生炉子烤红薯去了。 刘氏坐下休息了一会儿,脸色才渐渐好起来,她招呼着两个女儿继续吃饭。 “棠儿,玉儿,你俩别管爹娘了,快吃吧,饭菜一会儿就凉了。” 林小棠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娘,你先喝口茶。” 过了会儿,林青川抱着几块烤红薯跑进堂屋,烫得他赶紧放下烤红薯,两个手捏耳朵。 刘氏刚伸手,要拿烤红薯剥皮吃,就被他阻止了。 “刚烤好的,还很烫,你别沾手了,我给你剥。”说罢,他仔细剥掉皮,吹了吹,才递给妻子,又给两个女儿一人剥一个。 刘氏吃着丈夫剥的烤红薯,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这才刚有反应,又不是显怀了,看你紧张的,万一是胃不舒服,不是有了,叫你白开心一场,可咋整呢?” 林青川咧嘴笑着道,“白开心也是开心,我愿意,要不是真有了,那咱就计划计划,再努努力,不就好了?” 刘氏一阵无语,感情这孩子还非要不可了? 不是说好顺其自然的吗? 男人的嘴,果然是最会骗人的! 不过,丈夫对她好,两个女儿也乖巧,日子也越过越富裕,她也是想再要个孩子,让家里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锅碗还是林青川刷的,忙活完,他才开始卤明日的猪蹄,生猪蹄是妻女下午就已经清洗干净的,就只剩下卤了,所以,他一个人也不费啥事。 不过,家里的干柴快用完了,等过完年,他还得回桂花村儿,去山脚下多砍点拉回来才行。 吃完烤红薯,小棠觉得有些撑得慌,便领着妹妹坐院子里看星星。 不一会儿,她娘拿着几件新衣裳走了出来,新衣裳是最近刚赶制出来的,她和妹妹的是大红色,一人还有两根红头绳,她娘的是杏黄色,她爹的是宝蓝色。 家里挣钱了,扯的布都比以前的布料好了很多,做出来的衣裳柔软好看又有型。 小玉开心得不行,闹着非要先穿上,刘氏无奈,满眼宠溺的给她换上了。 小棠不由感慨,往年过年,她穿的都是爹娘的旧衣裳改小的,今年终于不一样了。 不止今年,以后定会一年比一年富裕的! 第140章 大年初一逛县城 林青川开心激动得忙活了一整夜,早早就把所有的猪蹄都卤好了,他简单眯了会,就忙着装车。 镇上突然响起了炮竹声,一阵接着一阵的响。 林小棠被突来的炮竹声吵醒,她察觉院子里有动静,忙起床穿衣裳,推开房门,正好看见爹牵着骡车要出门。 “爹,你咋又不叫我,让你一个人来回跑,我不放心。” 林青川咧嘴笑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今儿不是过年吗,我想着早送早回,好陪你们娘仨儿过年,再说爹一个人摸黑走也不怕的,有啥不放心的,就是有绑匪,人家过年也得歇两天不是?” 林小棠浅笑着道,“那谁也说不准,要不咱把娘和小玉也带上吧,这样你就不用着急赶回来过年了,咱一家四口在县里过年,好好逛逛。” 反正过年期间生意好到爆,家里给酒楼供卤猪蹄,也比以往多赚一半,能挣就得能花。 林青川一想,女儿说得有道理,毕竟镇上比着县里差远了,自从分家不是忙着种田,就是忙着挣钱,他还没带妻女出门好好逛逛呢,逛哪都是逛,那还不如带着妻女去县里逛呢。 今日就是个好机会! “成,咱把你娘和玉儿喊起来,快点儿收拾收拾一起去,只是…… “只是咋了?” “你娘怀着孩子,这么远的路,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住?” 父女俩正说着,刘氏已经穿好衣裳出来了。 这大半年,没了婆母磋磨,也少了风吹日晒,吃得饱穿得暖,她一改当初瘦黑的样子,人长白了,也稍微胖了点,换上新衣裳,看着比半年前年轻了好几岁。 “他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庄稼人都是干活儿干到生的,当初怀棠儿和玉儿的时候,怀哪个我不是干到生?走点路也没事儿的,实在不行,你带着玉儿走快点去送东西,让棠儿领着我,我俩走慢点去找你们。” 林小棠出言建议,“爹,娘,要不咱把骡子卖了,买一匹马吧,以后来回送货也方便,赶马车跑得也快,爹也不用磨脚了。” 也不是不行! 如今,家里也不缺买马的钱了,骡车一卸,直接套马上就能跑。 林青川当即赞同,“成,咱瞅着机会,就把骡子卖了买马。” 刘氏开心不已,忙把小女儿从被窝里拽出来,给她套上大红色的新衣裳,又麻利的给两个女儿梳好发髻,绑上红头绳。 林青川把供给云来酒楼的那份儿卤猪蹄也搬上了马车,等路过的时候,卸酒楼里就成了。 收拾利落后,一家子穿着新衣裳,牵着骡子出门了。 小玉坐在骡车上,激动得说话都不结巴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兴奋得比小麻雀都有精力。 刘氏按照女儿说的,走一段路,坐骡车上歇一段时间。 等到后面,林小棠下骡车走路,强行让她娘坐骡车上歇着,省得累着了动胎气。 幸好一家子起得早,慢悠悠的进了县里到万和酒楼,也没迟。 卸完车后,一家四口找了个小摊儿,简单吃了包子喝了粥,便往最热闹的街市走去。 刘氏看着渡水县繁华的集市,忍不住感慨。 “天呐,这县里的集市也太大了吧,这路咋这么宽呢,一条路都朝镇上三条宽了,还有这里的铺子,铺面一个比一个大,呀……那个成衣铺子里的衣裳真好看……” 刘氏唏嘘不已,看见啥都稀罕的不行。 小玉的眼睛却焊在了路边儿卖糖人的小摊儿上。 她激动道,“爹,娘,那是啥呀,我想吃。” 怀里揣了钱,林青川也舍得,忙买了三根,给妻女一人一根尝尝。 刘氏拿着被丈夫硬塞手里的糖人,脸都红了,“她爹,你给两个孩子买就行了,干啥还多买一根浪费钱呢?” “都说了,小时候缺的,我都给你补上,再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就当让孩子先尝尝味了。” 林小棠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爹这土味儿情话,还真是土得清新脱俗。 她扭头正好看见从首饰摊儿路过,便立刻跑过去瞧。 小摊儿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有手镯,耳环,簪子,还有头饰,木雕的,纯银的,还有玉石的…… 玉不玉的她不懂,但是银质的好辨认。 在一堆眼花缭乱的首饰里,她一眼看中了一支银簪,上面雕刻着几朵梅花,素雅又别致。 和她娘今日的新衣裳很般配! 于是,她忙招手喊,“娘,你快来看看,这支梅花簪很好看,肯定很衬你。” 啥? 簪子? 这得不少钱吧? 刘氏心疼银子,当即摆手拒绝,“不不不,棠儿,咱们逛着瞧瞧就成了,还看啥簪子呢,多贵呀!” 林青川牵着骡子停一边儿,忙把妻子推到首饰摊儿。 “棠儿说好看,肯定是好看,你要是喜欢咱就买下,贵重的买不起,一支簪子没事儿的。” 在女儿和丈夫的坚持下,刘氏还是去看了,别说女儿一眼相中了,她看了一眼喜欢得也挪不开眼。 簪子一头儿粗一头儿细,粗的那头儿也只如筷子一般,上面缠着两根儿枝条,有梅花还有嫩芽,在日光照射下,泛着银色的亮光,十分好看。 她有些没底气地问摊儿主,“嫂子,这支簪子多少钱?” 卖簪子的妇人快速打量了他们一眼,看着这一家全穿着新衣裳,她当即伸出五根手指头。 刘氏唏嘘道,“五十文啊?” 妇人登时瞪大了双眼,眼神像看傻子似的,“开啥玩笑呢,这是纯银的,就是融了当钱花,也得值个不少,五十文你买几根木簪吧!” “五两银子啊?” 林小棠差点没惊掉下巴! 老天奶,这妇人咋不去抢劫呀,五两银子能打好多根这样细的簪子了! 她忙开口道,“就这么细一根簪子,你要五两银子,才叫开玩笑呢,最多值半两,不能再多了!” 妇人嫌半两不挣钱,又不想损失这桩买卖,便立刻改价,“再加一两,簪子你们拿走,半两银子我卖不了,这里边儿还有工费呢,你们看我大过年的还在这摆摊儿,也不容易不是?” 林小棠觉得一两半太贵,还能再砍砍。 刘氏觉得一两半银子都够他们家一年家用了,心疼得不行,忙拉着女儿往骡车边儿走。 “棠儿,这簪子太贵了,娘不要,咱快去别处瞧瞧吧。” 那妇人一听客人要走,当即妥协喊人留步。 “哎,大妹子,你快回来,半两银子给你们妥了,今儿大过年的,不赚钱也图个喜庆。” 第141章 啥叫人模狗样? 刘氏犹豫着回头,还是觉得有些贵。 毕竟是头一回买首饰,只给自己买,不给两个女儿买,像啥话? 哪有当娘的这样紧着自己的? 于是,她摇头道,“嫂子,对不住,我还是觉得有点贵儿,就先不要了。” 那妇人脸上笑容一滞,有些不开心,这支簪子再便宜一些,她可就赚不到啥钱了。 这一家子都穿着新衣裳,还牵着骡子,看起来都是体面人,也不像是没钱的人呀。 她勉强堆着笑容道,“大妹子,你再过来瞧瞧,价钱咱们好商量,要是买得多,我再给你便宜些。” 刘氏一听买得多能便宜,她心头微动,当即想给两个女儿也挑挑看。 “哎,那我们就再看看。” 她牵着女儿的手就返回小摊儿前,左挑挑,右看看,挑得格外仔细。 毕竟,这是她们娘仨儿这辈子头一回添首饰,买的一定要顶喜欢,钱也花到最值才行。 但是,挑来挑去,也没挑到令她满意的小孩首饰。 她叹了口气道,“棠儿,你和玉儿还小,戴簪子恐怕有些不合适,娘想给你俩一人挑一个小手镯,可是这些银手镯光秃秃的也不知道刻的啥,上面也不刻几朵花,实在不好看。” 原来她娘想给她和小玉一人买一个银手镯呀,不愧是她亲娘,自己买首饰,也不忘两个女儿。 能有这样不重男轻女的娘,简直是她上辈子烧了高香! 她浅浅一笑,伸手挑出两个小手镯,一个手镯上刻了平安二字,一个刻了吉祥,虽然简单,但胜在寓意好。 “娘,就这两个吧,这上面没刻花,但是刻了字,手镯上刻的字肯定都是吉利的字,戴上之后运气肯定好。” 刘氏一听手镯上刻字吉利,瞬间又喜欢上了,满意得直点头。 “吉利好,小孩子还是得戴点吉利的,好叫老天多多保佑,就给你俩买这两个吧。” 于是,她连忙和那妇人讲起了价钱,最后还是林小棠砍价砍得喉咙直冒烟儿,才讲到一两银子零一百文,把一支梅花簪子和两个小银手镯都拿下。 林青川把梅花簪帮妻子插在发间,觉得十分好看,忍不住夸赞。 “凤娘,这簪子簪你头上真好看,以后咱存到更多的钱,你就多置办点首饰,多做几件好看的新衣裳,咱也好好打扮打扮。” 刘氏红着脸扯唇笑笑,有些不好意思,“他爹,外面这么多人呢,说这些干啥。” 知道妻子面皮儿薄,林青川笑笑,也不再多说了。 林小棠把刻有“吉祥”二字的手镯给妹妹戴上,自己戴了刻“平安”的,毕竟,她和爹镇上县里来回跑,虽然不太迷信,但是戴上聊胜于无。 一家四口儿走走停停,稀罕得到处看,到处逛,还看见一份儿玩杂耍的,有胸口碎大石,还有空中走钢丝,跨火圈等等。 爹娘和妹妹都伸头凑热闹,看得挪不开眼,林小棠却不感兴趣,毕竟,上一世她早就从各类视频里看腻了。 …… 渡水县一边临水,一边环山,半山腰有一座寺庙,大年初一,许多人都往寺庙里去,烧香、拜佛、还愿。 刘氏从行人口中得知,也想去烧香拜拜。 “他爹,人家都去烧香拜佛,要不咱也去拜拜吧,以前咱日子过得苦,没盼头,没拜也就算了,现在可不一样了,咱家做着买卖,我肚子也有了,去拜拜总是好的。” 林青川当即拒绝,“不成不成,你怀着孩子,咋能走这么远的路,还爬高上低的,要真想去,咱就等你生了孩子,身子养好,再去拜。” “这样啊,那怕是得等到下次过年了。” 看娘有些失望,林小棠想了想道,“爹,娘,要不你们和小玉在这等着我,我去,我一个人跑得快,还能再求几个平安符。” 两口子都不放心,忙阻止,“不行,你还小,一个人去咋让人放心,咱还是等明年再一起去吧。” 最后,在林小棠的坚持下,终于让爹娘松了口,她一个人吭哧吭哧爬上了半山腰,扶着寺庙大门大口大口地喘气儿。 早知道这么累人,她就不来了。 小孩的身体,大人的灵魂,瞎逞个什么能呢? 她猛猛喘了几口气儿,拖着发酸的腿,进了寺庙,掏出爹给她的钱,捐了一块儿碎银子,上了两炷香,又求了五个平安符。 一家四口,一人一个,另外一个给苏掌柜。 先前一直说买谢礼答谢苏掌柜租宅子给他们住,但她一直想不到合适的谢礼,不如买点儿糕点,和这个平安符一起送了。 重在一份儿心意,不是? 她开开心心地出了寺庙,刚准备下山,突然被人捂着口鼻搂着往一块山石后边儿拖。 电光火石间,她第一反应就是遇着人贩子了! 于是,她奋力挣扎,想要挣脱开对方的束缚,大声求救,“呜呜”个不停,却挣扎不开。 “嘘,别吭声,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帮我掩护,等追我的人走了,我就放开你。” 啥玩意儿? 这人不是人贩子? 刚拜完佛就被抓,她还能相信吗? 少年把她的小身板儿扳过来,看着小丫头才六七岁的样子,找她做戏也糊弄不过去啊。 (宝子们,前文小棠和妹妹的年龄有稍作修改,各加一岁,怕大家看不到作话,先在这里提醒一下,整体不影响哈。) 外面那群人又穷追不舍,这可如何是好? 林小棠抬头看向对方,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比她高了一头还要多。 少年头戴玉冠,长得清秀俊俏,眉目如画,比女子都好看,身穿月牙白锦服,看起来矜贵不凡。 她暗道,人不可貌相,她才不会被一张好看的皮囊迷惑,他要是专门靠美色骗人的人贩子,她就完了,就算真的被人追,帮他掩护,她也得受连累。 于是,她猛地一脚踩下去,对方疼得直接涨红了脸。 少年气得压低声音威胁道,“要是被人发现,咱们都得被抓走,你要是不怕,尽管跑出去吧。” 啥玩意儿? 都得被抓? 她当即气呼呼质问,“我是被你拽过来的,我凭啥要跟着你一起被抓?” 少年讥笑道,“因为你现在和我划清界限已经晚了,那些人看见咱从一个地方出去,肯定连你一起抓。” 林小棠:“……” 于是,她飞起一脚就往对方下盘踹去,对方眼疾手快反绞她的腿,没让她得逞。 她急着下山找爹娘和妹妹,没功夫介入别人的事情,忍不住小声询问。 “大哥,你穿得人模狗样,一看家世就不差,大过年的,犯了啥事被人追杀?” 少年满脸黑线,没好气的问,“啥叫人模狗样?” 第142章 一群男人强……少年? “长得像个人,却不干人事!” 好人谁会干这种祸连她一个小姑娘的事情? 少年闭了闭眼,拼命忍下心头不快,他环顾四周,发现山石后头有个小草丛,也不顾林小棠的反抗,拉着她走过去。 草丛里头有个狗洞,还被一块大石头半遮住,他先把林小棠推进去,自己紧跟着藏进去后,还不忘拉扯大石头遮住洞口。 幸好,洞口小,里边儿却宽敞,勉强藏得下他们二人。 他们刚藏好,一群人就追了过来。 “人呢?” “我明明看见他往这边儿来了,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玛德,被老子找到,一定玩i坏他!” “三哥,那小白脸儿该不会跑进寺庙里了吧?” “谁知道呢,走,咱们分头去找……” 一群人,谁也没想到一块半大的石头后会有一个狗洞,狗洞里就藏着他们想找的少年。 外面说话的人渐走渐远,脚步声也渐渐消失不见。 被迫窝在狗洞里的林小棠,忍不住吐槽,“那些人都是追你的,你自己钻狗洞不就好了,为啥非要拉着我一起?” 不过,她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忍不住道,“一群男人强……少年?” 天呐,这是啥新奇的玩法? 她的视线缓缓挪到少年脸上,不由啧啧称奇暗自评价,这人长得确实好看,十里八村都找不到这样式儿的,就算是上一世,她也只在电视里见过化过妆的清秀小少年。 少年听见如此惊世骇俗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顿时恼了。 虽然,那些人抓他就是那个意思,但是事实从一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他还是很受打击的。 于是,他一记眼刀子,直接刀向林小棠,咬牙切齿地吓唬她。 林小棠憋着笑,忙道,“口误,纯属口误,人都走远了,你赶紧把石头推开吧,快让我出去,我要下山。” 少年这才推开石头,两个人从狗洞里爬出来。 好不容易穿了一回新衣裳,却钻狗洞,搞得衣裳都脏了,林小棠心疼得不行,仔仔细细地拍打干净。 气得她临走又狠狠踩了少年一脚。 少年疼得龇牙咧嘴,皱着眉四处观察一通,连忙紧跟着她下山。 林小棠觉得莫名其妙,“趁着人没发现你,不快些跑下山,你跟着我干啥,不知道你自己就是麻烦本烦吗?” 少年忍不住咂舌道,“小姑娘家家,脾气还真大,我不是说了吗,让你配合掩护我,刚刚没派上用场,下山路上正好……” “正好啥正好,那些人贪图你的姿色,你一个少年,被人侮辱了就侮辱了,损失也不大,我可是才几岁的小姑娘,要真被那啥了,我可咋活?” 少年更加无语,当即不满道,“什么叫我一个少年,被人侮辱了就侮辱了,少年就该被侮辱吗?” 还是男人那啥男人,光是想象都无比恶心! 良久,他又道,“你一个小丫头,孤身一人下山,也不安全。” 林小棠一想,也是,大年初一就没坏人了吗? 虽然下山路上也偶有行人路过,可真要遇见歹人,谁知道那些行人是热心帮忙,还是冷眼旁观? 算了,一起就一起吧,反正也是顺道。 “那咱们快些下山,千万别让那些人追上咱们,我可不想大过年的出啥事。” “好!” 少年拉着林小棠的手就往山下跑。 今天过年,她也才刚满七岁,生辰都还没过,哪里跑得过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很快她就跑不动了。 “等等……你容我歇歇。” 林小棠靠着路边儿的石头呼哧呼哧喘着气儿,跑得满头大汗的,脚也疼得不行,实在没力气了。 少年回头望望,心里有些没底,谁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追过来,万一被追上,他俩就都惨了。 于是,他伸手拉着林小棠,背着她就往山下走。 “喂,你不能打个招呼再背我嘛,吓我一跳。” “别总是喂喂的,我有名字,难道你就不好奇我的名字吗?” “不好奇!” 少年一听,她不想知道自己的名字,一口气儿没喘匀,心口堵得很,于是他猛地晃了下,吓得林小棠连忙搂紧了他的脖子,他这才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我叫顾明淮,记住了!” “你的名字既不能当吃又不能当喝的,记住有啥用,臭屁!” 俩人吵吵一路,终于快到山脚下了。 顾明淮背了林小棠将近一半的路程,虽然她人小,但是自己也才十二岁,累得他都想瘫地上,再不想动了。 林青川不放心女儿,已经顺着上山的路找过来的。 他远远看见一个白衣少年,背着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小丫头下山,立即揉了揉眼睛,看清小丫头就是自己的大女儿,他顿时惊喜不已。 “棠儿,你终于下山了,早知道爹就陪你一起去了,一直等不到你,我和你娘都快急死了。” 听见爹喊,林小棠赶紧抬头,她忙从顾明淮身上滑下来。 “爹,你别担心,我没事,娘怀着身子,让她和小玉在山脚下等,我也不放心。” 顾明淮得知她叫棠儿,默默点头,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好听。 他朝着林青川鞠躬行了一礼,开口道,“晚辈顾明淮,碰巧和棠儿一起下山。” 林小棠:“……” 啥叫碰巧一起下山? 明明就是他强拉着她一起,利用她躲开那些追他的人,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想强顾明淮的那群男人是啥身份。 林青川看见一身贵气的顾明淮,眼中难掩惊讶。 “谢谢你背小棠下山。” “也没费什么力气,不必客气。” 林小棠忍不住唇角抽搐,在她爹面前装得举止有礼谈吐有度,好像山上那个拉着她钻狗洞的人不是他一样,还真是切换自如。 等三人一起下了山,同领着小女儿的刘氏汇合,顾明淮就告辞离开了,临走还塞给林小棠一块暖玉,算作赔礼。 林小棠并不想要,喊着喊着,人已经消失在热闹的集市里了。 她摇摇头,只得收下暖玉,塞进怀里。 一家四口置办了些礼品,去万和酒楼冰窖取了生猪蹄,便回了清水镇。 翌日,林青川早早去渡水县送完卤猪蹄,回到镇上,一家四口备好礼品,收拾齐整,准备同刘氏一起回娘家。 看妻子发间没簪簪子,林青川有些疑惑。 “凤娘,昨日新买的簪子你咋不簪?” 刘氏一脸无奈,“我娘啥性子,你忘了?簪着去,可就簪不回来了。” 想起她那财迷又抠门的外婆,林小棠赶紧把自己和小玉手上的银手镯摘了下来,跑回屋里,压枕头下。 第143章 外婆一家更极品 要是被外婆看见她俩小小年纪就戴了银手镯,肯定抓心挠肺的不舒坦,想方设法问娘要。 最后,一家四口,连骡子都没敢牵,拎着礼品,走路去的。 刘家村。 眼看都晌午了,申氏伸头朝门外望了好几回,迟迟等不到二女儿回娘家走亲戚,她心里火气“噌噌”往上冒,破口就开骂。 “死丫头,一年到头不踩娘家门,都晌午了还没来,辛辛苦苦养了她十多年,一颗心全扑婆家身上,也不知当初生这么个赔钱货干啥?” 刘家村和桂花村隔了两个村子,中间还有半边儿山卡着,村子之间又过于稀散,离桂花村也很远,因着家里穷,申氏一年到头也去不了两回镇上,即便是去,也是去离他们稍近的柳溪镇采买,再加上老刘家早就放弃了不能为娘家做贡献的二女儿,所以至今他们还不知道二女儿一家已经做上了买卖。 大女儿刘采儿听见娘又在骂妹妹,忍不住出来劝说。 “娘,大过年的,你就站门口骂,让邻里听见了肯定看笑话,说不定是路上有啥事耽搁了,凤儿才没赶过来,咱再等等就好了。” “等啥等,不等了,全吃完,一点饭也不给他们留了,谁让他们来晚的!” 申氏气得用鼻孔出气儿。 她一大早就开始等二女儿,想让二女儿做顿晌饭,谁知道干等晚等连个人影都没见,最后还是大女儿做的这顿饭。 刘采儿也很无奈,娘自己也是女人,却偏心儿子偏到没边儿看。 在娘心里,儿子是宝,女儿就是草! 她和妹妹都嫁人多年了,回到娘家,只要娘一点不如意,还是张口就骂,就是当着女婿的面儿,也不知收敛。 娘也不动脑子想想,亲娘都对女儿这样,女婿知道妻子在娘家不受待见,没人撑腰,回家又会咋样对待呢? 要不是习俗在这儿摆着,过年必须回娘家走亲戚,她也不想回来的。 妹妹还好,嫁得稍远些,妹夫又是原配的儿子,两口子在家不受重视,爹和娘知道捞不着油水,就放弃了,她却嫁得近,娘总觉得她婆家富裕些,时不时的就要上一回门。 搞得她在婆家愈发不受待见,挨打受气有一半原因都是因为娘。 她拢了拢袖子,不着痕迹的遮住胳膊上露出的淤青,只觉心力交瘁。 申氏扭着屁股,气呼呼地回了堂屋,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刘采儿就站在门口频频往外望,没心情回去吃。 等了好久,她终于望见妹妹一家四口的身影,忍不住激动起来。 因怀着孕,怕走的久了累着,后半程刘氏被丈夫抱了着走了好长一段路,都进村儿了,丈夫还不肯放她下来,她脸都红了。 幸好,早都晌午了,这个点儿,大家都在家吃饭,也没撞见啥人。 “他爹,你快放我下来,马上就到家了,让娘看见,又要说我了。” 林青川这才放下妻子,扶了扶肩膀上的挂着的礼品。 现在月份还小,妻子身子轻,他还能抱着走一段路,要是月份大了,他抱着也走不远的。 刘氏抻了抻衣裳,从大女儿手里接过篮子挎着,很快就到娘家门口了。 “凤儿,妹夫,你们可来了,咱娘等你们等很久了,快跟姐进来。” “姐,你咋站门口等啊,多累啊?” 刘氏看见一年没见的姐姐,忍不住红了眼眶,牵着姐姐的手往里走。 在娘家,唯一对她好的,也只有姐姐了,姐没嫁人的时候,对她也一般,自从嫁人,也知道给她亲了。 但是女人嫁了人,想经常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刘采儿忙望了堂屋一眼,给妹妹使了个眼色,“娘等你等了许久不见人,都等急了,这会儿正在堂屋吃饭,你快去给娘打个招呼,别惹她生气。”暗示她,娘生气了。 娘的性子,刘氏再了解不过,一气不顺儿,就要拿她撒气的。 唉! 娘家的路,不好走! 刘氏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好,我知道了。” 林小棠甜甜喊了声姨娘,乖巧的小玉也跟着她喊,令刘采儿开心不已。 “哎,你们俩长得真快,都这么高了,比着去年过年可是白了胖了不少,人也精神漂亮多了,真好!” 正坐在堂屋吃饭的一群人,透过堂屋门看见林青川两口子进了院子,压根儿没人起身。 明显是瞧不起! 两口子早就习惯了,这几年回娘家,一直都是这样的。 刘氏默默叹了口气,从小娘就看不上她,就是等她,也是等着让她揽下做饭的活儿的,这次来的晚,饭已经做好了,娘坐在饭桌前,连起身迎迎都懒得。 不过,没关系,一年也就这么一回,其余时间,能不回就不回了。 她拿出挎着的小篮子,里边装着攒了一个月的鸡蛋,和新割的五斤猪肉,一包红糖,递到娘面前。 “娘,这是我们孝敬你和爹的,你收起来吧。” 申氏心里憋着气,没看东西就开始数落,“死凤儿,娘养你这么大是白养了吗,你瞧瞧你都多久没回娘家了,平日里不回也就算了,今儿还来这么晚,让一大家子都等着你,你是想干啥?” 刘氏大气不敢出,低声下气解释道,“娘你别生气,家里有点事,我们出门晚了会儿,两个孩子还小,就走得慢了些,下回不会了。” 刘氏的大哥大嫂和弟弟弟媳们都正低着头吃饭,没一个人帮她说话,也没人招呼他们两口子坐下。 申氏把女儿数落了一通,心里这才痛快了些,她撇撇嘴,瞄了一眼篮子,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死闺女这回拿的东西咋和以往不一样了? 以前就拿十来个鸡蛋,拿点红糖,今年鸡蛋多了不少,还有肉,看着得有好几斤,还不少呢。 她两眼放光,“噌”地站了起来,脸上都堆起了笑容。 “死丫头,割了肉来,咋还不吭声呢,给我吧,我把肉挂起来晾晾。” 申氏接过篮子,就往屋里走,拎着肉掂掂感觉重量,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她快速把篮子里的东西挪干净,才挎着空篮子回到堂屋。 林小棠看着一桌子饭菜都快被吃完了,心中不由冷笑,就这还说一大家子都等着娘? 开啥玩笑呢? 这一家子啥尿性,她能不知道吗? 第144章 你存心来找不痛快了是不是? 坐着一直没吭声的刘老汉,听老妻说二女儿割了猪肉来,他这才掀起眼皮子正眼瞧了女儿女婿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 “来了就坐吧,下回看着点儿时辰,来这么晚像啥话,知道的说你们有事耽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拖拖拉拉不想来呢。” “哎,知道了爹,我们记住了。” 林青川和妻子对视一眼,这才准备找地方坐下。 可姐夫和几个孩子一起围着不大的一张木桌,屁股都没挪一下,压根就没地方可坐,就是连空凳子都没有一个了。 岳父开了话,坐又没地方坐,不坐又怕给妻子找难堪,林青川觉得有点难办。 大女婿谢来福勾唇笑笑,唇角泛起一抹嘲讽,“青川,你们是不是在家吃过才来的,咋看着都不饿呢?” 林青川面露尴尬,当即否认,“姐夫说笑了,过年走亲戚,哪有吃过晌饭走的,你们先吃吧,我们刚来,歇会儿再吃也一样。” 刘氏咬着唇,心里委屈,往年来了,她卷起袖子就做饭,忙碌半日才能吃嘴里,她累点就累点吧,至少丈夫和两个孩子还能吃上饭,今年来得晚,不是她做的饭,连饭菜都没他们一家四口儿的了。 哪有爹娘这样对待女儿和女婿的? 太不像话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子方开口,“外爷,这桌菜看起来有点不够你们吃呀,我们就不坐了,你们先慢慢吃,我们去厨房吃就行了。” 去厨房再做都比吃残羹剩饭强! 刘老汉向来不管家里的柴米油盐,听外孙女说去厨房吃,他倒也不管。 挎着篮子的申氏却不乐意了,她嘴巴立马撅得老高,“去啥去,你姨娘忙活了大半晌,好不容易做出这么一桌饭菜,咋就不够吃了,你饿死鬼投过来的?” 刘氏红着眼眶,拉住女儿的手紧紧握住,她抬手指着那一桌快被夹完的饭菜,开口掷地有声。 “爹,娘,我们来晚了是不假,可这一桌菜你们都快吃干净了,我们还吃啥?姐一直在外面等我们,她也还没吃呢,我们咋就不能去厨房再弄点吃了?” 申氏看二女儿竟然敢顶嘴,她一下子恼了。 “饭菜都做出来了,剩多剩少,你们将就几口不就好了,干啥非要另做呢,你们在家就没吃饱过吗,恁大的人了,咋就你馋呢?” 刘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亲娘。 他们割了几斤肉,买了红糖,还拿了鸡蛋来,她娘竟然连饭菜都不想招待,就让他们一家四口儿将就这点菜底儿? 这已经不是瞧不起他们了,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以前,她不敢反抗,那是因为没过过好日子,不知道好日子啥滋味,被责备、被辱骂、被指使惯了,性子早就被磨得怯懦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知道好日子是啥样的,她也当了娘,她就不会这样苛责亏待自己的孩子。 于是,她开口反问,“娘,要是你去我们家,我们拿一桌已经快吃干净的饭菜招待你,你愿意吗?” 申氏没好气道,“你敢,我是你娘,你必须得拿出最好的招待我。” “是啊,因为你是我娘,你去我家,我得拿最好的招待你,因为我是你女儿,即便是割了肉拿了鸡蛋回来,我们一家也得吃你们吃剩的对不对?” 申氏表情一僵,像是见鬼了一样盯着女儿。 大半年没见,她这二女儿性子咋变了? 以前畏畏缩缩,多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竟然放鞭炮似的,说了一大串,还敢责怪她了? 简直是到反天罡! 她指着鼻子就开骂,“死凤儿,你是要气死娘呀,竟然敢说这些话,大过年的,你存心来找不痛快了是不是?” 刘采儿忙拉着妹妹往后退了几步,小声开口劝,“凤儿,你快少说两句吧,咱娘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啥要点炮仗呢,姐忙活了半晌也没吃呢,咱将就两口,早些回家就成了。” 小玉怯生生的站在爹身边,抬头看看,爹脸色不好看,她也不敢吭声。 林小棠的手被娘握着,感受着娘手上传来的力道,她实在忍不住了。 “外婆,我娘怀了,肚子里的弟弟妹妹要吃饭,这饭菜都快吃完了,没法将就,我们和爹咋样都没关系,我娘不行的,要是外婆不让另做,那我们现在就回家,反正礼品也给你们送到了,饭吃不吃都一样。” 申氏眼睛瞥向女儿的肚子,平平坦坦的,一点也不像怀了。 她嗤笑一声,满脸不信,“你这死丫头,小小年纪就会说谎了,你娘肚子平着呢,咋也不像怀了。” 刘氏拭掉眼泪,气笑了,她娘这是一点儿也没盼她好。 “棠儿没说谎,我就是怀了,既然娘不待见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 申氏看了看胳膊上还挎着的空篮子,当即又改变了主意。 “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不吃饭就走像啥话,既然你们不愿意将就,那就再去厨房另做一点吧,记住,给我省着点吃,别嚯嚯粮食。” “哎,知道了娘。”刘采儿内心一喜,当即拉着妹妹往院子里的厨房走去。 林青川也领着两个女儿去了院子。 岳父和姐夫都瞧不起他,留在堂屋里也是大眼瞪小眼没话说,依着姐夫的性子,时不时的还要嘲讽他几句。 到了厨房,刘采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关心询问,“凤儿,你真怀上啦?” 刘氏点点头,“真怀了,大年三十感觉恶心,有了反应才知道。” “怀上了好,再生一个,万一是个儿子,你在婆家也好过了,他们也不敢轻视你了。” 刘氏瞟了眼院子,才小声告诉姐姐,他们已经和婆家分家了。 刘采儿惊讶不已,忙追着问,刘氏就把分家过程简单讲了,但是做买卖和搬镇上的事情她没提。 她并不是怕姐姐跑去告诉爹娘,只是怕姐姐不小心说漏了嘴。 依着娘的性子,要是知道他们家做了买卖,定会经常跑上门,胡搅蛮缠,看上啥要啥。 刘采儿快速做出几个简单的菜,弄了饭,拒绝让怀了身子的妹妹帮忙。 饭菜刚做好,申氏便擦着嘴角的油,进了厨房,欲言又止的询问二女儿。 “凤儿,往年过年,你们回娘家,你那把家的婆母抠搜的不行,今年咋舍得割了肉让你们带回来?” 而且,女儿女婿一家四口儿竟然穿上了新衣裳,往年来走亲戚都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的,难不成老沈家发达了? 第145章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林小棠就知道,外婆突然转变态度,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不,人已经跑厨房找她娘套话了。 她跟着外婆进厨房,故作单纯,乖乖巧巧道,“外婆,是我爹去山脚砍柴发现了一根药材,去药材铺子换了钱,我们才有钱扯布做新衣裳的,剩下的钱都给外爷外婆割肉买红糖了。” 为了避免以后麻烦缠身,适当说点谎也没关系,对付难缠的人,就不能太实诚。 申氏听完,心里一阵失望。 这丫头的意思是,女婿弄根药材卖了钱,一家四口扯布不给她扯,就割点肉来,以后再来割不割肉还没着落? 那她刚刚留下女儿女婿,不是白留了吗? 于是,她语气泛酸道,“你们扯这么好的布干啥,不会省着钱给我也扯件新衣裳么?” 刘氏无奈点头,“嗯,知道了娘。” 申氏瞧不起女儿,也没把女儿的应答放心上,毕竟山脚下哪那么容易再挖到药材呢,她觉得说了也是白说。 刘采儿把饭菜盛好,忙招呼妹夫和两个外甥女一起吃饭,刘氏端起饭菜吃了几口,忍不住干呕,申氏这才相信二女儿是真有了,便对女儿的态度稍稍有所缓和。 晌饭过后,刘氏和姐姐聊家常,大姐夫谢来福领着几个儿子和爹娘在堂屋里吹牛皮,丈夫被她娘安排砍一堆劈柴,等干完活儿她娘才放人。 一家四口儿回到清河镇镇上,天都快黑了。 夜晚,一家人忙忙碌碌卤猪蹄,一直到忙活到半夜。 林小棠不禁感慨,在家卤一夜猪蹄都没走亲戚那么累! 翌日,林青川一个人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并未带大女儿一同去,妻子怀了身子,一个人带着小女儿在家,他不放心,大女儿聪明机灵,多留个人在家他才能安心。 吃过早饭,云来酒楼的伙计上门来取卤猪蹄离开后,林小棠拿出大年初一多求的一个平安符,打算送给苏掌柜。 刘氏拿出年前做衣裳剩下的布,坐在院子里,准备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两套小衣裳。 当初,他们两口子受婆母磋磨,两个女儿的小衣裳都是用自己的旧衣裳裁剪的,旧得都快包浆了,现在不一样了,这新买的布料就是好,材质软软的,颜色还好看。 小玉坐在一旁,拿着两块儿糖,准备往嘴里塞,看见姐姐走过来,忙分出一块伸手。 “阿姐,吃糖。” 林小棠脸上笑容浅浅,宠溺道,“乖小玉,你吃吧,阿姐这回真要换牙了,牙都松了,不能再吃甜的了。” 她伸手摸了摸门牙,已经开始晃来晃去了,再过几天,门牙一掉,说话都会漏风。 那么丑,可咋弄? 小玉一听姐姐不吃,便把两颗都塞自个儿嘴里了,她嘴里嚼着甜甜的糖,无比满足。 刘氏抬头关心道,“棠儿,你要换牙了?最近可千万不能吃硬的,换牙也会流血,很疼的。” 林小棠在心里哭唧唧,她不怕疼,换牙那点痛算啥,她怕的是一嘴牙东倒西歪,影响吃饭,说话漏风,看起来滑稽。 她叹了口气,很快又嘿嘿一笑。 “娘,才过完年,你就忙着做新衣裳,是不是准备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做的?” “还是棠儿机灵,一下子就猜到了,娘趁着这会儿月份还小,做事情麻利,先提前准备着,等过几个月,娘身子笨重了,再想做啥就费劲了。” 也是,虽然娘不聪明,但是做起家务事,还是很细心的。 “成,那娘先做着,我去把这个平安符送给苏掌柜,顺便再买点糕点茶叶啥的给他送过去。” “可是,年还没过完,苏掌柜那样身份的人,肯定很忙,他哪有时间来酒楼呢?” “娘,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是因为苏掌柜没时间来,我才准备一个人去的,要是他人在酒楼,我肯定是要等爹一起去才显得心意足,其实年前就该去的,但是苏掌柜不在,咱家又忙,事情就搁置了,我今天买点礼品连平安符一起送过去,让姚管事先替他收了,谢礼连同年节礼一趟成。” 刘氏点点头,“棠儿说的也在理,当不当面的妨碍不大,重要的是早点儿送过去才好。” “对,那我去去就回。” 于是,林小棠从床下拿出一点碎银子,出门去集市上买了一包茶叶和两小盒糕点,往云来酒楼走去。 茶叶和糕点都不便宜,毕竟苏掌柜有钱,身份看上去也不凡,这份儿包含谢礼的年节礼太便宜的话,拿不出手。 只是,她买的和苏掌柜自己喝的肯定还是不能比。 到了云来酒楼,酒楼里宾客满满,她不禁感慨,过年生意的确红火,简直好到爆。 姚管事正在安排伙计,忙中有序地招待客人。 林小棠趁着姚管事喝水润喉的功夫,忙拎着东西到他面前。 “姚管事,我有事找你,先耽误你一会儿时间。” 姚管事惊讶道,“小棠,你咋来了,找我有啥事?” “这不是过年吗,爹让我买了点茶叶和糕点准备送给苏掌柜,还有这个平安符,是大年初一去庙求的,算是年节礼,也算是答谢他当初给我们提供住处解了我们家的难处。 另外这一小盒糕点,是送给姚管事你的,你帮了爹不少,爹一直都念着你呢。” 呀,还有他的? 姚管事心中微动,很是开心,这青川,人忙得像个陀螺一样,给苏掌柜送年节礼,还不忘给他一份,那孩子真是不错。 也果真应了那句话,有其父必有其女,父女俩都是知恩图报的,人实诚,也懂事。 他脸上笑容渐深,“你这丫头,这糕点我先收下,回家告诉你爹,以后不许再破费了,你们年头忙到年尾也不容易,总是买东西哪能行,至于苏掌柜,他要等过完元宵节才能来酒楼,东西我先替他收起来,等他来了我拿给他。” 林小棠乖巧点头,“成,多谢姚管事了。” “甭客气。” 林小棠和姚掌柜说完,转身刚要离开,便看见门外停了一辆马车,马车车身上的挂饰上刻着“薛”字。 她疑惑了一瞬,不禁摇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薛家那样的大户,是不会来这种小镇的,所以肯定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薛家。 马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藏青色锦服的男子,俊朗非凡,气质斐然。 酒楼伙计小卓连忙上前招呼,那男子却并未进门,只是打听人。 “请问,你们酒楼是否有人认识沈青川?” 小卓愣了愣,有些茫然。 为啥会有富贵人家打听青川哥呢? 再说,青川哥早就改姓了,现在姓林,早就不姓沈了。 第146章 薛家父子初拜访 男子看出小卓在犹豫,他当即追问,“小兄弟,你认识他对不对,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他现在住清河镇何处?” 小卓在云来酒楼当了好几年伙计,早就练出眼力劲儿了。 在不能确定这人找青川哥是好事还是坏事之前,肯定不能告诉他青川哥家住哪儿的,万一这人是找麻烦来了,他说了岂不是害了青川哥一家? 小卓问道,“贵客看起来不像咱清河镇的人呀,你来清河镇找人可有啥事?” “先前犬子和青川兄弟有点渊源,犬子不记路,只记得当初青川兄弟进过一家酒楼,想必是认识酒楼里的人,也不知他进的是不是你们酒楼,听说他们一家搬到镇上住了,我们想拜访他给他送点年礼。” 送年礼呀? 青川哥啥时候认识这样的富户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大堂,小棠正和姚管事站一处,她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很显然小棠不认识这人。 小卓眼珠子一转,当即有了主意。 “这位客官,你问小的,还真是问对人了,青川哥外出忙事情去了,等到晌午会路过这里,要不你先进酒楼等他,我帮你在外面看着点,要是他回来,我喊住他,咋样?” 不管他找的是不是青川哥,先让客人进酒楼,酒楼还能多一份儿生意,姚管事都得夸他机灵,再让小棠过去确认确认,小棠经常跟着青川哥县里镇上来回跑,说不定也能知道点啥。 而且,等青川哥从这里路过的时候,他把人喊进来和客人见见不就成了? 他这样做也没骗人! 男子想了想,觉得在酒楼等也行,青川兄弟出门忙事情,只有妻女在家,他也不方便登门。 “行,那我们里边儿等。” 还没等他喊人,车厢门帘就掀开了,他的两个儿子一左一右从马车两边跳下。 正是薛寒星和薛瑞丰兄弟二人。 父子三人被小卓招呼着进酒楼,林小棠和姚管事道别后,正准备往外走,双方遇了个正巧。 薛寒星看见林小棠,面露惊喜,眼神都多了一丝亮光。 “小棠!” 薛瑞丰性子直爽,一看见小棠便丢下爹和大哥,“嗖”地跑了过去,激动得拉住林小棠的胳膊。 “小棠,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要找好久才能找到你家呢,能在这里遇见你,可真是太幸运了,咦……咱上回也是在酒楼遇见的,酒楼可真是个好地方呀。” 能在这里遇见薛家兄弟,林小棠更加惊讶。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找来干嘛? 她笑着问,“你们咋想着来清河镇找我家了?” 该不会是,薛瑞丰邀请她去族里看戏不成,反过来找她玩吧? 这回,不等薛瑞丰开口,薛寒星抢在弟弟前边回答,“当初你和青川叔救了我弟弟,我们误会你们,没给谢礼,我爹事忙,让下人来觉得诚意不足,又不放心下人带丰弟来道谢,便推到年后才带我们来,你和青川叔不会介意吧?” 林小棠心中了然,原来他们找来,是为当初救薛瑞丰那件事。 事情都过去几个月了,她和爹还有啥介意的? 再说,当初救薛瑞丰的时候,她和爹也不是冲着谢礼去的。 “不介意,其实你们没必要大老远跑这一趟的。” 薛寒星有些紧张道,“有必要,迟到了这么久,我们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幸好,上回在县里酒楼碰见小棠,他问了一嘴,知道小棠一家搬到清河镇镇上住,他们才找对了地方。 弟弟就是个吃货,只记得青川叔送他回县里的时候,先带着吃食去过酒楼,别的都不记得,不过这次倒是起了作用,来酒楼打听刚好碰见小棠。 薛致远站在两个儿子后面,傻眼儿了。 这两个小子,看见救命恩人的女儿,连他这个爹都不要了,也不同他介绍人。 老二激动也就罢了,那是人家救命恩人的女儿,好歹相处过几日,老大这是激动个什么劲儿呢? 还是说,这个叫小棠的丫头,有什么特别的? 薛致远上下打量了林小棠一眼,小丫头看起来六七岁的年纪,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看起来不像个乡下小丫头,似是懂很多的样子。 他笑着上前,嗔道,“你们两个臭小子,找着人了,只顾着高兴,也不赶紧向爹介绍介绍。” 薛瑞丰这才兴奋的向爹介绍,“爹,这就是我同你说过的小棠,她是青川叔的女儿,当初就是她和青川叔救了我把我带回家,给我饭吃,还冒着危险把我送回咱家的,他俩人可好了。” 薛致远忙朝着小棠抱拳鞠礼,“多谢小棠姑娘救了我儿瑞丰,瑞丰能遇见你和你爹,是他之幸,也是我之幸。” 他暗道,也不知这小丫头听懂听不懂,但他作为大人,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林小棠抬眸望了一眼薛致远,一身锦服,看起来贵气逼人,倒是有种现代人的领导范儿,也不知道家里是做啥买卖的,但他家是富户,她是亲眼见过的。 “薛伯父客气了,家里粗茶淡饭,只是帮着把他送回家罢了。” 站在一旁的薛寒星,看爹一直和小棠说话,他都没机会和小棠说话了,心里有些着急,忙打断道,“爹,小棠还小,你别文绉绉的,咱不能一直堵着酒楼门口呀,咱还是先一起去她家吧?” 胖乎乎的薛瑞丰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小棠搬新家了,我还没见过小棠的新家呢,咱快去看看,小棠做的卤猪蹄可好吃了。” 林小棠:“……” 合着,这家伙脑子里只记着吃了? 招呼他们进来的伙计,小卓傻眼儿了。 好说歹说,拉进来的客人,还真就是找青川哥一家的,碰见小棠,客人就这么要飞跑了? 最终,一行人出了云来酒楼,在清河镇集市上闲逛。 因为,薛致远觉得小棠的爹还没回来,贸然进门拜访,让青川的妻子一个妇人招待,有些于理不合。 薛寒星头一回出远门,也是头一回来这么小的镇上,看见集市上小摊小贩摆卖的东西很简单,也很随意,不免有些疑惑。 “小棠,他们为啥不卖点儿值钱的东西呢?这些东西看起来很一般,应该没多少人愿意买的。” 林小棠:“……” 那你为啥不去皇宫当太子呢? 是不想当吗? 第147章 儿大不由爹! 她唇角抽了抽道,“这镇上不比县里,太贵的东西大家舍不得买的。” 况且,大家也得有那个本钱做值钱物件儿的买卖才行啊! 薛寒星这才注意到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的都是粗布衣裳,很多都还打着补丁,大过年的,还穿成这样,想必家里是很穷的。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见识浅,说错了话,脸忽地红了。 “我……对不住。” 薛瑞丰拉着小棠一路走走瞧瞧,逛了一圈,也没看上啥吃食,他长得胖,累得快,很快就不想走了。 他心急,嘟囔着,“小棠,青川叔啥时候回来呀,我现在就想去你家了,你能不能给我做卤猪蹄吃?” “我爹很快就回来了,这镇上确实没啥逛的,要不你们先跟我回家吧,等爹带了生猪蹄回来,我给你做了吃。” 薛致远犹豫了一番,这才应下,“行,那就麻烦小棠姑娘为我们带路了。” 林小棠领着薛家父子三人前边儿走,车夫牵着马车跟在后边,一行人转过一条街进了巷子,很快到了她家。 一进门,薛瑞丰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到处跑到处看,嘴里还感叹。 “天呐,小棠,你们换的宅子简直比以前好太多了。” 薛致远看着过分简单的小院儿,微微一愣,暗道小棠家以前住的条件更简陋? 这样贫寒的一家人,还能有如此善良的心性,实属难得。 都怪他,没把道谢的事情放在紧要上,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才带着儿子打听过来,实在不应该。 刘氏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领着小女儿走出堂屋,看见当初被丈夫和女儿送回家薛瑞丰回来了,她感到惊讶万分。 “瑞丰,你咋回来了?” “刘婶儿,小玉,你们都在家呀。” 薛瑞丰看见刘氏和小玉,心里欢喜,忙跑过去,差点扑刘氏身上,吓得她脸色一白,赶紧伸手去挡。 林小棠反应过来,把有些愣怔的薛瑞丰拉到一边去,小声叮嘱。 “我娘怀了身子,你小心点儿呀,千万不要碰到她的肚子。” “小棠,怀了身子是啥,为啥不能碰刘婶儿的肚子?” 林小棠顿觉无语,这薛瑞丰看起来机灵得不行,长这么大了,竟然还不知道啥叫怀了身子。 “哎呀,总之你别毛毛躁躁的,不要碰到她就对了。” 薛致远是个已婚男子,自然知道小棠说的是啥意思,他先是吩咐车夫把马车里的东西全搬进来,而后朝着刘氏礼貌行礼。 “在下薛致远,见过弟妹,青川兄弟和小棠不仅救了瑞丰收留照顾他,还送他回家,我们本应该早些登门道谢的,只是我近来事忙,抽不开身,便一直推到现在才来,实在是对不住,另外,给你们带些年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刘氏看着这一家父子三人,穿着华贵,出行还有下人跟随,令她感到惶恐,话都不知道咋接了。 “那个……也不是啥大事,还让你们这样破费,你们快过来坐。” 她招呼着两个女儿,把凳子全搬院子里,让薛家父子坐下,烧了开水给大家喝。 只是,茶杯全是用竹子做的,胜在洗得干净。 小玉年纪小,看见大包小包的礼品,在院子里堆得高高的,稀罕得眼珠子都直了,她想伸手去拆,却被姐姐拦住了。 “阿姐,这些……” “这些是客人送来的,等他们走的时候,还得让他们带回去,咱们不能随便拆,知道了吗?” 小玉乖巧点头,“嗯,阿姐,我记住了。” 林青川看见门外停着马车,不由感到好奇,他牵着骡子进门,看见院子多几个人,一眼瞅见薛寒星和薛瑞丰兄弟二人。 好家伙! 这俩孩子咋突然来了? 他看见穿着藏青色锦服的男子,面相长的和两个孩子很像,当即猜出此人是薛家兄弟的爹。 刘氏好不容易等到丈夫回来,忙道,“他爹,你快坐下陪客人,我去准备晌饭。” “弟妹,你都有身子了,咋还能忙着做饭,不用忙活了,咱去酒楼吃即可。” 去酒楼吃呀? 确实,家里都是粗茶淡饭,他们咋好意思用这些招待贵客呢? 怕是客人一口都难咽下去。 “成,那让青川领着你们去酒楼吃,我和小玉在家就行了。” 薛致远觉得刘氏可能是误会了,他忙开口解释,“弟妹,我的意思是咱全都去,这顿答谢宴理应由我安排。” 一直等着小棠给他做卤猪蹄的薛瑞丰当即不乐意了。 他大声拒绝道,“爹,要去你和大哥领着青川叔去就好了,我要吃小棠做的,她做的比酒楼里的饭菜还要好吃,当时青川叔和刘婶儿收留我两日,我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们家还要好吃的饭菜了。” 刘氏不禁摇头,这孩子当时肯定是饿傻了,才会觉得他们家的粗茶淡饭好吃。 而林小棠却在心中腹诽,薛瑞丰这样的,将来还能不能找到媳妇儿了? 让她一个小姑娘做饭,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也不问她愿不愿意,人看着挺机灵的,情商咋这么低呢? 林青川一听,薛父要请客安排答谢宴,他连忙拒绝。 “不成不成,你们大老远来,哪有让你们去酒楼请客的道理,既然二少爷想在家吃,那咱就在家做吧,只是家里都是粗茶淡饭,怕是招待不周了。” 人家大老远来,带了这么多礼品堆院子里,咋能再叫人破费呢? 有些拘谨的薛寒星,红着脸道,“不妨事,丰弟是个吃才,他说你们家的饭菜好吃,那肯定就好吃,而且,我……我也想尝尝。” 说罢,小小少年,耳朵根子也红了。 薛致远看见两个儿子这样,不由咂舌,暗叹,儿大不由爹! 既然决定在家吃了,薛致远也不好意思干坐着等吃,他掏出一锭银子,吩咐车夫去集市上买些新鲜的菜回来。 薛寒星和薛瑞丰跟着小棠收拾菜,结果两个少爷在家啥都没干过,把菜叶子都揪得光秃秃的,扔了菜叶子留下杆儿。 林小棠把兄弟二人轰出厨房,和娘一起做晌饭,还单独卤了三个猪蹄。 之所以没有卤一锅,是因为今日林青川从渡水县回来只带多了三根,若是卤一大锅,等薛家父子走的时候,不给他们捎带点不好看,捎带了,给酒楼的供量就不够了。 等晌饭做好,饭菜上桌,大家客套着一起动筷,薛致远尝了一口小儿子心心念念的卤猪蹄,立刻睁大了双眼。 他忍不住惊叹,“这卤猪蹄味道真独特!” 第148章 咋还能嫌钱扎手呢? 之前,小儿子经常同他们怀念,说小棠做的卤猪蹄好吃,他心想乡下人做的吃食能有多好吃? 肯定是当初儿子从绑匪手里逃脱,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饿狠了,突然有口饭吃,产生了错觉。 没想到,还真的是好吃! 这味道,这口感,就是酒楼大厨也不一定掌握得了! 看见自家做的卤猪蹄,能得大户人家出身的薛致远夸赞,两口子都开心不已,忙道,“好吃咱就多吃点,来,你们几个孩子也多吃点,吃得多长个儿。”说着还不忘往几个孩子碗里夹菜。 薛寒星瞥了一眼吃得正欢的弟弟,不由笑道,“也不一定非是长个儿,也有可能长得圆。” 一旁的薛瑞丰,当即丢下手里的猪蹄子,气呼呼道,“大哥,你不知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嘛,有本事你别吃了,我全吃完。” “那不行,这是小棠和刘婶儿做的饭菜,我也喜欢吃,肯定得多吃点。” 薛致远慢条斯理地啃完几块儿,觉得这卤猪蹄儿,口感回味无穷,让人吃完一次,下次还想吃。 他想了想道,“青川兄弟,你们这卤猪蹄做的如此好吃,我看你那骡车上放了不少生猪蹄,院子里还有大卤锅,你出门是不是做买卖去了?” 而且,青川和小棠与那酒楼的人看起来比较熟,说不定就是给酒楼做的。 林青川不由暗叹,薛父果然出身不同,看人看事真准,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他点头回答,“是的,我们卤了猪蹄供给酒楼,做点小买卖,够养家糊口。” 薛致远对青川和小棠父女俩救了他儿子一直都心存感激,刚进门看见他家又小又简陋,本就起了帮他们的心思,得知他们做这个买卖,心里就有了主意。 “青川兄,我大舅哥在芜城开酒楼,要不我给你们引荐引荐,看能不能多份儿生意?” 芜城啊? 也不知道远不远,要是远的话,就是卖了骡子换马,也不一定赶到。 而且,他们现在稳定给苏掌柜的两个酒楼供量,刚刚好,再多可就忙不过来了。 “多谢薛兄的好意,我们连芜城在哪都不知道,想要多这份儿生意恐怕有些难办,其实我们能有份儿小买卖就挺好了。” 林小棠暗道,爹真是实诚,也不问问芜城在哪,就拒绝,咋还能嫌钱扎手呢? 她忙扯了扯爹的袖子,替他问道,“薛伯父,芜城在哪儿?远不远?” 薛致远微笑道,“也不是很远,从平定县往北走,隔着一个县就到了。” 那还不远? 要是在上一世的现代,开车一日能去好几个县,坐马车往返,可是要了老命了。 路上还不一定安全! 不过,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 就例如苏掌柜,他就能在清水镇和渡水县同时开两个酒楼,她坚信自己带领爹娘以后也能开得连锁店。 她尴尬笑笑,暗道,到底还是自己自信过头了。 以她和爹现在的实力,眼下这买卖肯定是做不到芜城去的。 “嘿嘿,我爹说的对,去芜城做买卖,不容易,我们现在就不去了。” 不能在这方面儿帮衬他们,薛致远感到有些失望,自己是做药材生意的,又不开酒楼,想帮他们一家也无从下手。 这一家就指着这份儿买卖,肯定是不能卖方子的。 算了,以后有能帮到的地方,再帮也一样。 等用过晌饭,薛致远同他们简单聊了些家常,便领着两个儿子与他们一家告别。 林青川两口子搬着东西要薛致远带回去,却被薛致远拒绝了。 薛瑞丰玩够了,也想回家了,毕竟小棠家过于简单,也没啥好玩的,来的时候就是个兴奋稀罕劲儿,他最先跳上马车。 有些内敛的薛寒星,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浅蓝色荷包,看爹上了马车,他连忙把荷包塞进小棠手里,红着脸叮嘱。 “小棠,你先别打开,等我们走了你再看。” 车夫驾着马车离开,小棠拿着荷包站巷子口,有些凌乱。 一个二个的,咋都喜欢这样强塞人东西呢? 林青川两口子倒没在意,他们觉得这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赠送。 等林小棠回到屋里,打开荷包。 嚯,好家伙! 竟然是串着一粒金豆子的红色手绳,金豆子闪闪发光,红绳编的一般般,不像是集市上买的。 这……该不会是薛寒星自己编的吧? 有钱人家的少爷,竟然送她金豆子这么值钱的东西,这到底是啥意思?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画面…… 救命啊,他还是个孩子! 这红绳串的金豆子,必须尽快还给薛寒星! 但是,她和爹最近也不去平定县啊,这可咋整? 唉,算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 年后忙活半个月,终于到了元宵节。 林青川送完当日的卤猪蹄,才算松了一口气。 等明日开始,就要恢复以前的供量了,而且有万和酒楼的冰窖,他们能在里边儿存不少生猪蹄,能省不少事。 只是,过完年,天暖和了,他还得偶尔回村儿里薅草,也不知道田里的姜黄最近长得咋样了。 幸好当初小棠让他造了翻车,不用担心田里吃水的问题。 当晚,一家人按照林小棠的提议,一家四口在镇上买了一只孔明灯,还买了笔墨纸砚。 她问了爹娘和妹妹的愿望,提笔七歪八扭的把一家四口儿的愿望都写了上去。 林青川当即疑惑不已,“小棠,你咋会写字的?” “是啊,小棠,你啥时候会写字的,娘咋也不知道呢?” 咳咳…… 一不小心就忘了,暴露了不寻常。 她忙解释道,“之前没分家的时候,夜里你俩在后院儿磨豆腐,我趴窗子上偷看几个叔和长宴他们念书,偷学的。” 啊,这样啊? 林青川觉得,女儿偷学就能把字给写全,虽然写得看起来歪歪扭扭的,比起他爹写的差得远,但是女儿偷学就能写出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他面色愧疚道,“都是爹以前糊涂,棠儿趴窗子上偷学,肯定吃了不少苦,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我这个爹当得实在太不称职了。” 她压根儿就没有偷学,爹咋可能知道呢? 林小棠暗道,说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圆,总是骗爹,还害爹愧疚,她心里也有点不得劲儿。 但她不能告诉爹娘,自己胎穿的事情,也只能这样胡诌了。 她深呼一口气,忙转移话题道,“哎呀,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爹,娘,咱们快放孔明灯吧,早点放,说不定愿望还能早点实现。” 第149章 卖骡子买马 “好,咱这就放了孔明灯,争取早点实现愿望。” 两口子都是实诚人,对女儿说的话丝毫没有怀疑,拿出火折子点蜡烛。 孔明灯慢慢撑起往上升,一家子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林青川和妻子的愿望都是一样的,都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日子顺遂,肚子里这一胎顺顺利利。 小玉的愿望非常简单,就是她能一直有糖葫芦和糖块儿吃。 而林小棠的愿望一直都是领着爹娘赚更多的钱,过更富有的生活。 因着是偏僻的小镇,元宵节也没什么热闹,就镇上的几家富户放了鞭炮,响了一阵子就安静了。 元宵节过完了,县里的牛马市场也恢复了交易,林青川提出卖掉骡子,加点钱买一匹马。 “棠儿,明日早起你和爹一起去送卤猪蹄吧?正好卖了骡子买马,以后往返能省不少时间,爹嘴笨,你同爹一起去,也能帮着参谋参谋。” 林小棠的牙齿已经掉了一颗,豁牙,漏风,笑起来有点滑稽。 她捂住嘴笑道,“行啊爹,咱俩一起去,趁着再买两棵果苗回来种院子里,等来年结果子了,咱家就有水果吃了。” 小玉一听见吃,两眼就放光,她当即拍着小手激动道,“好呀好呀,买买买,种水果。” 林小棠“噗嗤”一笑,耐心告诉小玉,“是种果树,发芽、开花、结果,不是种水果。” 小玉懵懂点头,似懂非懂。 等父女二人到了渡水县,先把卤猪蹄送到万和酒楼,向酒楼伙计打听后,才牵着骡子去了牛马市场。 牛马市场在东市,是一块极大的空场地,里边不仅卖牛羊、猪马、鸡鸭,还有狗和兔子,也卖别的畜牲。 父女俩找到一家卖马的,卖主正歪在一张破椅子上打瞌睡,还时不时的打两声呼噜。 林小棠心想,大早晨就打瞌睡,要么是这个卖主平时忙,太累了,要么就是生意不咋样,闲得了。 要真是后者,那就好交易了。 林青川开口喊人,“大哥,醒醒,我们想买一匹马。” 卖主听见有人买马,忽地惊醒了,迷迷瞪瞪地站起来。 “哦哦,买马啊,想买啥样的马?” 林青川有些懵,“买马就是买马,还分买啥马吗?” “嘿,当然分了,马也分三六九等的,大兄弟外行了不是?” 他指着马棚里正在吃草的五六匹马,一脸骄傲道,“你瞧瞧,那匹红棕色的是良驹,能日行千里,那匹黑色毛发发亮的是汗血宝马,曾是大将军骑过的,还有那匹额头带一撮白毛的是……” 林小棠听得无比震惊,这人看爹外行,是可着劲儿的吹牛皮啊! 就算是良驹,也不可能日行千里吧,日行千里的是宝马! 还有那大将军的坐骑,那可是有同甘苦共患难的生死交情的,人家大将军咋可能卖掉呢? 她算是看出来,为啥这人的生意这么冷清,要歪那打瞌睡了。 林小棠掏了掏耳朵,不耐道,“成了成了,大伯,你这马要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大家不得抢破头的买走啊,咋还给你留着慢慢吃草呢?” 卖主脸色一僵,面露尴尬,但是他向来能说会道,脸皮厚,很快又掩饰过去了。 “小丫头,你不懂可不要随便乱说,我每日拉过来的马都是当日卖完的,从没有牵回家一说,你们要是想买,就挑挑,要是不买,就算了。” 林小棠觉得这个卖主太会吹牛皮,想砍价的话,还得扯来扯去磨半天嘴皮子,说不定最后还是得被他忽悠,她就和爹换了一家问价,另外一家不仅卖马,还卖骡子和牛。 最终,父女俩和卖主商量了半晌,卖主才愿意把骡子折价,让他们添了些银子牵走一匹马。 一直以来,林青川都舍不得坐骡车赶路,因着骡子还没成年,不仅要拉车,车上还要载着几十根生猪蹄,女儿也坐车上,他怕累着骡子都是徒步赶路,如今换了一匹强健的马拉车,他终于也坐上了车。 “棠儿,这马拉的车,跑得就是快,等爹以后再来县里送东西,说不定半晌就能回家了。” “对,以后咱想去哪儿都方便了,路上耗费的时间也短。” 林青川开心得咧嘴笑了一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多亏有了大女儿,家里才过上这样好的日子。 俩人路过集市,准备买石榴树苗和柿子树苗,结果把整个集市逛完了,也没找到石榴树苗。 林小棠忍不住腹诽,难道古代没有石榴树? 最终,他们买了一棵葡萄树苗和一棵柿子树苗。 路过一家青楼的时候,青楼门外突然起了冲突,有两拨人打了起来,路被阻住了。 “爹,你快掉头,咱们换条路走,省得咱被这些麻烦卷里边儿了。” 若是旁的事情还好,青楼门前,最是不能凑热闹。 林青川本就是不惹事的性子,听见女儿提醒,他连忙勒着缰绳让马掉头。 谁知,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透过人群一眼看见了穿着红色衣裳的林小棠,他开心得勾起唇角,拨开下人,追了上去。 “小棠,等等,别走呀。” 林小棠茫然转头,看见顾明淮就站在他们的车后边儿,诧异不已。 这人咋会在青楼门前凑热闹? 糟糕,大年初一他塞给她的玉佩,她没带身上,这次巧遇没办法还给他,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还了。 “顾明淮,好巧啊,你咋在这儿?” 林青川也认出这人是大年初一背着女儿下山的少年,他勒住缰绳让马停下,下了车,牵着马停到路边儿。 顾明淮尴尬笑笑,伸手指向青楼,又洋洋得意道,“大年初一,追我的人就是这家青楼里的打手,他们想抓我那啥,这不,我查到了这里,带人好好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也不打听打听本少爷是谁,竟想抓我行那种龌龊事,简直活的不耐烦了!” “咳咳……” 林小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着。 原来,当初那些追他扬言抓到他要玩i坏他的一群男人,是这家青楼里的打手,那也难怪了,青楼里本就鱼龙混杂,男女通吃的人也不在少数。 只是,能开得起青楼的人,必定是有钱有势背后有靠山的,顾明淮从那些人手下逃脱,还能带着人杀回来,想必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 常言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要是被青楼的人看见她和爹认识顾明淮,等这些人的恩怨解决了,难保青楼的人不会刁难她和爹。 毕竟,她家还要日日往万和酒楼供卤猪蹄呢。 “那个,顾明淮,你快去解决事情吧,我们就不耽搁你了。”她扭头焦急催促道,“爹,咱快走。” 第150章 当他这个县令是摆设吗? 顾明淮皱眉不解,“小棠,咱好不容易在这儿碰见,你怎么一看见我就急着走呢?” 那日背她下山的时候,他俩一路有说有笑,不是已经相熟了吗,这才半个月不见,看见他怎么还躲呢? 林青川脑子没女儿转得快,他比顾明淮还疑惑,“小棠,当初人家顾少爷背你下山累得不轻,咱应当感谢人家还来不及呢,等话说完,咱再走也不迟呀。” 她的傻爹哟,再不走,等着让人看见他们和顾明淮认识,以后麻烦缠身吗? 林小棠忙小声道,“爹,你没听见嘛,人家是少爷,有手下,要给青楼教训,咱不走,等着青楼的人把怒火波及到咱身上?” 林青川恍然大悟,要是青楼的人奈何不了顾少爷,看见他和女儿认识顾少爷,万一找他们父女的麻烦呢? 不成,不成! “棠儿说的对,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咱必须得赶紧走。” 他看向顾明淮,一脸歉意道,“顾少爷,等将来有机会,咱再会,我和棠儿就先走了。”说罢,连忙坐上车,甩着鞭子,调头赶着马一溜烟儿跑了。 顾明淮瞠目结舌,他算是听懂了林小棠的意思,这丫头是怕自己找青楼的人算账,连累了他们父女。 小丫头还真是……一点都不避着他。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有些失落道,“行,那咱们再会。” 看着父女二人坐着车赶着马离开,他抿了抿唇,转身眸光闪过一丝凉意。 他带来的那些下人们,正和青楼的打手打得高下难分,街头突然涌过来一队官兵,将青楼团团围住,正打得难舍难分的两拨人,当即停了下来。 一名老鸨扭着屁股走出青楼大门,身边还跟着几个壮汉保护她,她脸上涂得脂粉得有二两厚,走起路来簌簌往下落。 “光天化日的,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毛贼领着人到咱们留香楼门前闹事,我非让人把他剥了不可。” 老鸨鼻孔朝天,眯着眼往外扫了一眼,她倏地瞪大了双眼,连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怎的还惊动了官爷呢?” 她忙收回仰起的脸,再不敢鼻孔朝天,堆起笑脸甩着手绢迎上去。 官兵们立刻分开,让出一条路来,杨县令沉着脸步伐沉稳地走向前,随意瞥了顾明淮一眼,这才瞪向老鸨。 “哟,什么风儿竟然把杨大人吹过来了,您怎的也不差人通知一声,我也好安排迎接您呐。” 老鸨脸上笑得都快开花了,伸手便要拉杨县令的胳膊。 杨县令眼底满是嫌弃,快速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让老鸨扑了个空。 老鸨尴尬了一瞬,立刻拿帕子拂了拂鼻尖儿,捏着嗓子又开始讨好。 “哎呀,杨大人,您不要这么严肃嘛,这么多人堵在路上,耽误了大家过路可就不好了,有什么事情咱进去聊?” 杨大人冷哼一声,没搭理她,半分脸面都没给。 此刻,已经有不少行人驻足围观看热闹了,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没弄清杨大人带这么一队官兵来是何目的,老鸨心里着实也没底。 顾明淮看舅舅来了,他心里底气更足,踱步走到自己的一撮下人前头,当众揭露留香楼的所作所为。 “老鸨,你们青楼干强买强卖的事情,怕是平日里没少掳掠良家少女吧,竟连我一个少年都不放过,实在可恶,今日我就把你们做下的勾当公之于众,让大家都看清你们的真面目,我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在这县里做下去!” 老鸨听完,脸色忽的大变。 这个臭小子,竟然敢当众揭他们留香楼,当真是活腻了! 要不是杨大人在这儿,她定要命人把他打个半死,手脚筋全挑断不可。 说不定就是这天杀的臭小子报了官,才惊动了杨大人,当真是该死。 老鸨厉声呵斥道,“胡说,楼里都是姑娘,我们绑你一个少年干什么,这是脂粉地不假,可我们留香楼开门做生意,姑娘和客人们都是你情我愿的,你莫要污蔑攀咬我,要是缺钱花了找你爹娘要去,休想赖上我们索要钱财。” 顾明淮暗道,这个老鸨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竟然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把他这个受害者说成是索要钱财的无赖。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腰牌,伸手勾着绳子,把腰牌吊在空中,上面写着“留香”二字。 “老鸨,这腰牌是你们留香楼的吧,当初你的人抓我,不小心掉落的,被我给找到了,怎么说?” 老鸨长了一张铁嘴,当即否认,“呵,我们留香楼人员多的是,腰牌也多了,掉一两个不也很正常,这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顾明淮不由冷嗤,这老鸨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来人,把人带过来!” 很快,他的手下押着一个男人,从街角隐蔽处走出来。 男人穿着和留香楼打手一样的衣裳,手和胳膊被反绑在身后,嘴里还被塞着粗布,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狼狈不已。 老鸨看清被押过来的人,一张脸当即变成了屎绿色。 顾明淮讥笑道,“老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不?” “你你……这……”老鸨眼神闪躲,说话吞吞吐吐的,很快又要否认,却被杨大人打断了。 “把他嘴里的布拿开,让证人自己说!” 那证人是留香楼里的打手,出门赌博被顾明淮的人抓起来打了个半死,现在浑身上下都还疼得要命,他还敢不说实话说? 于是,他瞄了一眼顾明淮,又瞄了一眼老鸨,使劲儿闭了闭眼才开口。 “是留香楼里的妈妈让我们绑的,甭管男女,只要长得眉清目秀姿色好看就绑了,雌雄莫辨也绑。” 老鸨浑身一震,摇摇晃晃,一下子瘫坐在地。 完了! 全完了! 杨大人素有铁面无私的官声,如今那臭小子找齐了人证物证,杨大人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老鸨心有不甘,牙一咬,心一横,一咕噜爬起来,开始颠倒黑白。 她抹着眼泪,委屈道,“杨大人,您不要听这个坏良心的臭小子胡诌,他说谎,我们根本就没做过那些事情,您当县令多年了,我们留香楼也开了许久,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要是做过,您怎么可能一点流言都没听见过呢?” 杨大人冷瞥了老鸨一眼,嗓音冰凉道,“你怎知本官没听说过呢?” 劫掠良家少女和公子,都劫掠到他外甥身上了,当他这个县令是摆设吗? 第151章 甘蔗没有两头甜! 虽然他向来不屑于以权谋私,但留香楼敢把主意打到他外甥身上,这短他自然是要护上一护的! 杨大人冷哼一声,“有没有说谎,带回县衙审问便知,本官自会公正严明,看证据说话,来人,把他们全带回去!” 官兵们忙上前,当即将留香楼的老鸨和一众打手一股脑带走,顾明淮领着一众下人也跟着官兵们一起去了县衙。 半日功夫都没要,留香楼就被官府给查办了。 楼里边儿乱了套,姑娘们把老鸨的房间给翻了个底儿朝天,拿着卖身契卷着金银细软仓皇而逃,留香楼瞬间人去楼空。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咒骂留香楼背地里干丧尽天良的龌龊勾当,掳掠不少良家女子儿郎逼良为娼,也有人猜测那名锦衣少年的身份,竟能让素来刚正不阿的杨大人火速结案。 …… 因着在县里卖骡子买马和买果树,耽搁了不少时间,林小棠和爹回到家,都下午了。 刘氏看丈夫换了马回来,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爹,以后你再去县里送东西,就不用走路了,这肯定得比以前快很多,真不错。” “是呀,这车套马走可比套骡子走快太多了,我头一回坐着车回来,都感觉做梦一样不真实,这坐车赶路就是不一样,一点都不累。” 以前赶路,骡子拉着载了东西的骡车,走得慢,他便全靠一双脚,还不敢多歇,生怕路上耽搁太久,回家晚了。 以后就不用有这样的担心了,只要把马喂得饱饱的,隔一段路停下来让马歇歇,赶路的时候跑起来飞快。 小玉看见马,稀罕得不行,马吐气叫了几声,小玉也跟着学叫。 自打过完年,她说话突然不结巴了,口痴的毛病算是好了。 刘氏觉得一定是大女儿上山去寺庙拜佛,佛祖保佑起了作用,她当即下定决心,等肚子里这一胎生完,身体恢复之后,一定亲自去拜一拜。 林青川向来勤快,趁着大女儿做饭的功夫,他在院子里挖了两个坑,把果树种进去,浇水封土。 忙活一通,终于做好饭菜,林小棠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 “爹吃饭了。” “好,等爹洗把手就来。” “娘,小玉,你们要不要再吃点?” 刘氏笑着摇头,“我们俩晌午已经吃过了,都吃得饱饱的,这会儿不饿,你们爷俩儿快点吃吧。” 父女俩饿了许久,端起饭菜吃得那叫一个香。 自从换掉骡子买了马,林青川总是趁着夜里得闲的时候,把车修修改改,按照薛家登门那日乘坐的马车模样,把骡车改造成了精致许多的马车。 他往返清河镇和渡水县耗费的时间也缩短了不少,每日天不亮出发,半晌就能到家,吃过晌饭,他就赶着马车回桂花村去山脚下砍柴,下田薅草。 刘氏的肚子一日日隆起,林小棠怕娘累着,不让娘干活儿,她独自烧猪毛,清洗猪蹄,半夜和爹一起卤了做。 但是她爹天不亮就得出发送去县里,下午还得回桂花村儿干活儿,她也舍不得爹没日没夜缺眠少觉熬垮了身体,大部分都是她夜里卤猪蹄,上半日躺床上补觉。 娘年前支摊儿卖烤红薯,已经把红薯卖掉了许多,剩下一点儿,他们决定留下自己吃,这个小买卖也就不用再做了。 几个月后。 田里的姜黄渐渐结了果,眼看快到收成的时间了,怕姜黄被人偷了去,林青川不得不回桂花村看着。 但是妻子怀着身子,不能再帮忙卤猪蹄,这么多猪蹄全让女儿一个小孩卤了,那也不现实,就算勉强卤完了,谁去县里送呢? 他突然遇着了这么个大难题。 林小棠看爹坐在院子里不停叹气,像是有啥心事一样,她忍不住开口问。 “爹,你这是咋了?可是遇着啥难处了?” “棠儿,有个事将爹难住了,爹实在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那爹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总比你一个人干着急强呀。” “是这样的,咱这个卤猪蹄的买卖正干得好好的,日日不能停歇,可眼下咱田里的姜黄已经结果了,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该收成了,爹得回村儿看着,特别是夜里,万不能让人抹黑偷挖了,但这样的话,爹就不能早起去县里送卤猪蹄了,可咋整?” 总不能为了卤猪蹄,不管田里的姜黄了吧? 又不能为了田里的姜黄,暂时断了卤猪蹄的供送。 林小棠一想,还真是这样。 她当初的计划是,等姜黄快成熟的时候,爹回村儿里和水生叔一起看田,她和娘卤了猪蹄,领着小玉一起送去县里。 但现在很显然不行了,娘怀了身子,不适合坐马车颠簸。 姜黄在田里长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要收获了,咋也不能等着让人偷了,更不能烂田里不管。 但是甘蔗没有两头甜! 家里全指着爹这个大人撑着,既不能间断了买卖,又想守住姜黄,这也不可能! 那这个烧脑的问题,该咋解决呢? 她想了想道,“爹,要不你回村儿和水生叔一起看田,我一个人赶着马车送县里,咋样?” 林青川当即否定,“绝对不行,你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赶着马车走那么远的路,万一路上遇着起了歹心思的人,根本没办法反抗,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是啊,她这个身体才七岁,万一在路上遇见了禽兽,迫害她可咋办? 但是她也不能回村儿跟着水生叔去看田,先不说水生叔一个没娶媳妇的大男人品性咋样,光村儿里那群碎嘴的八婆,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把猜测的流言传得跟亲眼看见了一样。 她自己的名声保不住,还得害了水生叔。 水生叔本来就穷,岂不是更娶不来媳妇了? 不行,不行,这两个办法全部行不通! 这可愁死个人了! 林青川叹气道,“早知道这样,当时咱就不种这一季田了,租出去也省了这许多麻烦了。” 林小棠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爹,你以前不还告诉我,这世上哪有早知道,真有早知道,就不会碰见苦恼的事情了。” “唉,是啊!” 听爹叹气,林小棠转念一想,忽然想出了个办法,说不定可行。 “爹,我有个主意,你听听咋样?” 林青川瞬间抬头,双眸亮起了希望,“棠儿,你快说说,啥办法?” 第152章 招工还是买仆从? “爹,咱现在面临的最迫切的问题就是缺人手,缺人手咱完全可以招工呀,就像酒楼一样,酒楼招长工,咱可以招短工,相当于兼职,可以经熟人介绍,也可以在街上贴了招工启示,等着人家自行来应聘,但一定得提前问清对方的情况,以免被泼皮借机讹诈。” 正愁得脑袋疼的林青川听完微微一愣,他从没想到,自己这个小买卖还可以招工。 或许棠儿说的没错,酒楼可以招长工,他家可以招短工。 可是…… “棠儿,咱这小买卖和酒楼不一样,酒楼人多,招来的人用着不行,他们可以立刻辞退,咱们的事情已经近在眼前了,没机会摸清对方人品就得立刻上工,且咱只需要招一个人就够了,万一贸然招来的人用着不行,不是耽误咱的事情吗?” 是啊,在这个年代招工,人品能力都没保证,不像现代,不仅有身份证还有简历,简历上有学历可以查证,还有工作经历可以参考。 办法有点行不通,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林小棠忍不住拧眉。 还有啥办法呢? 难不成花钱买个下人? 那倒也不是不行! 她忙道,“爹,还有两个法子,咱可以一起试试。” 林青川有点半信半疑,女儿咋一会一个法子呢,她这个小脑袋瓜子比大家机灵是不假,可她这么快就想出来的法子,能管用吗? 看爹明显有点不敢信,林小棠也不卖关子了。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爹面前,胸有成竹道,“头一个办法,就是咱可以先向姚管事和酒楼里的伙计们打听打听,看看他们有没有认识人品不错还能干的人,就是那种时间不宽裕,只能干短期不能干长期的。 再则就是,咱找人伢子打听打听,看能不能买一个下人回来,给咱干活,帮着送货。” 当然,只能买个年纪小点的少年,比她大点就行,最主要的是不能和爹娘年纪相仿,毕竟娘是个年轻妇人,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被人传了闲话,可咋整? 林青川抿了抿唇,低头思考。 他们这是啥家庭呀,才赚到钱,就买个下人帮着干活,传回村儿里,那还得了? 而且,穷人买仆从,可是个新鲜事,也不知得花多少银子呢,要是花的比他们家几亩田的收成还要高,那还不如荒了田不买呢。 他当即同意采纳头一个建议。 “爹觉得你说的头一个法子就可行,咱还是赶紧问问姚管事和酒楼里的伙计吧,姚管事认识的人多,他眼光好,看人也准,若是他能给咱介绍的话,那再好不过。” “行,那咱赶紧去问吧。” 父女俩一拍即合,和刘氏打过招呼,出门就往云来酒楼走。 等他们进了云来酒楼,姚管事端了一杯茶水刚坐下,屁股都还没暖热。 这段时间,不年不节的,酒楼里的生意冷清了不少,这会儿又是下午,酒楼大堂里的客人寥寥无几。 听见酒楼门口有脚步声,姚管事和两个伙计忙往外望,看见是青川父女俩,失望中透着惊讶。 姚管事放下茶杯,笑着道,“青川,小棠,你俩咋这个时候过来了?” 林青川朝姚管事抱拳行了一礼,他有些不知道咋开口,脸忽地红了。 看爹不好意思,林小棠忙替爹开口。 “姚管事,田里的庄稼快熟了,我娘怀了身子不能颠簸,我爹顾了田里就顾不着往县里送了,所以我们想暂时招个短工,你认识人多,有没有合适的人介绍?” 嘿,原来青川领着女儿来酒楼找他,是想让他帮着介绍短工呀。 就凭青川几次送他东西,他也不能不帮忙,只是,这次还真不一定能帮上。 他想了想道,“我确实认识几个能干的,以前还在咱酒楼当过伙计,人品也信得过,只是他们从酒楼辞了之后,就回家种田娶媳妇去了,大家伙儿同一片天,庄稼熟的时间都差不离,只怕时间上有冲突呀,这着实有点难办。” 林青川叹了口气道,“姚管事说的没错,大家的庄稼差不多时间成熟,我忙着收庄稼,人家也得下田收。” 而且,他得提前去田里看着,还要比旁人耗时长。 找不到得闲的人,事情依旧不能解决。 几个办法都不行,难不成真得找人伢子买个下人呐? 林青川心里纠结不已,买下人肯定得买男的,他不在家,妻女的安全咋办? 姚管事对于自己帮不上忙,感到有些歉疚。 “青川,你先别着急,要不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唉! 事情已经到了眼前,咋能不着急呢? 林小棠忙道,“谢谢姚管事帮忙操心,我和爹先自己想想办法,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再找你帮忙打听。” 姚管事点头应下,“成,你们需要帮忙了,可得同我说,帮不帮得上,一起想想办法也是好的。” “好,我们记着了。” 姚管事都介绍不来,那些伙计更别提了,这个时间节点儿,就难招人。 林小棠拉着爹走出云来酒楼,小声道,“爹,要我说,咱还是赶快找人伢子打听打听,早点买个下人吧,手里握着卖身契,咱们用着也放心不是?” 林青川当然知道,买个下人,手里能落一张卖身契,可他担心买个下人花费太高,更担心买来的下人品性不行,威胁到妻女的安全。 他纠结道,“棠儿,咱就买一个下人,爹不在家的时候,有点不放心呀。” 女儿还小,他都张不开口,没法说出自己的担忧。 林小棠脑子一向好使,隐约猜出了爹的顾虑。 娘的名声,和她们母女三人的安全问题,这一层她早就想到了。 “爹,你别担心,这事儿好办,咱们买个老实听话年纪小的,平日里能帮忙干活儿,跟着我一起去送货就行了,这样你和娘也不用担心我一个小丫头去送,路上不安全了,对不对?” 对呀! 他咋没想到呢? 买下人,不一定非得买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也可以买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年,平日里也不需要他干重活,只需要在人手不够的时候搭把手,赶着马车帮女儿壮壮胆就行,这样他也能放心些了。 林青川当即赞同这个办法,“成,咱这就回家拿银子,找人伢子打听打听。” “好,既然爹同意,咱就这么办。” 父女俩当即商定,回家拿银子,去找镇上的人伢子。 可是不巧,镇上就一个人伢子,卖的都是小丫头,大多都是家里养活不起,或是被重男轻女的家人卖过来的,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他们便决定,等明日去渡水县送卤猪蹄的时候,向县里的人伢子打听。 第153章 我想买下他! 翌日。 林青川早起装好车,立刻喊大女儿起床,父女俩备好干粮当早饭,便驾着马车一路飞快赶往渡水县。 送完东西之后,他们打听了人伢子的住处,便寻了过去。 一个略上了年纪的老婆子,躺在院儿里树下的一张摇椅上,她发髻上别着银饰,身上穿的衣裳也是极好的,只是她那一双眼睛透着一股狠意,只是轻轻一瞥,便能吓得人浑身发颤。 她冷哼一声,鼻孔出气,怒斥道,“小崽子,你倒是再跑呀?” “怎么不跑了?” 她怒火未消,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震得桌子上沾血的皮鞭都掉地上了。 对面地上躺着一名少年,穿着黑色的破衣烂衫,衣袖裤脚卷起之处,鞭痕累累,皮开肉绽的伤口血迹未干。 很明显,他才刚挨完打。 少年疼得浑身痉挛,却始终咬紧牙关,不吭一声,也不求饶。 老婆子越看越气,捡起皮鞭又抽了过去。 地上正挨打的少年身后的房檐下站了两排小孩,一排是丫头,一排是少年,他们看着这挨打的阵仗,早就被吓傻了,个个眼露惊恐,还有双手捂唇,生怕发出声音,鞭子抽过来。 没一个人敢替他求情! 因为,进了这里的孩子,只有被主家买走的,还从没有成功逃出去的。 只要敢逃,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老婆子又抽了几鞭子,人也打累了,便卷着鞭子缠手腕上,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两排孩子咬牙警告。 “你们今儿都给我瞧仔细了,以后谁敢像他一样想逃跑,我非剥了你们不可,左右你们的卖身契在我手里,就是打死你们,也没人知道,即便是官府知道,他们也管不着……” 孩子们被老婆子狠厉的话,吓得齐齐一缩,浑身更加颤抖。 他们怕极了,只能在心中拼命祈求,早点来个善良个主家,把他们买回去,当个最低等的下人越好,粗使丫鬟也罢,早早有个去处,也算有了解脱。 这个陈婆子,就是个夜叉,稍微不顺心,就会对他们非打即骂,因着这几日没人来买下人,陈婆子手里没落着钱,还得管这么多张嘴吃饭,本就气得看大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还有个要逃跑的。 这不是存心往炮仗上点火吗? 陈婆子警告了一通,眼刀子扫向大家,喝道,“小崽子们,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大大小小十多个孩子,回答得整齐划一,生怕慢了半拍被陈婆子拎出来。 陈婆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黑如锅底的一张脸,稍稍缓和了些,将手里的鞭子扔桌子上。 她回头又狠狠剜了地上满身鞭痕的少年一眼,眼露嫌恶。 “成了,过来两个,把他给我关进柴房里,饿两天再放出来。” 左右一身的伤,最近也卖不出去,放在院子里碍眼,还不如关柴房里磨磨他的心性。 两名个高儿的少年,从少年那一排走出来,弯腰拖着他就往柴房走。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是陈婆婆家吗?” 那两名少年拖着人刚到柴房门口,听见门外有人喊陈婆子,当松手跑回队里,生怕一会错过了新的买主。 “哎,来啦。”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陈婆子,当即换了一副表情,堆起笑脸,扭着肥胖的水桶腰,打开大门就去迎人。 林小棠和爹被陈婆子招呼着进了院子,看着院子里两排男男女女的小孩,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来陈婆子这里,还真是来对了! 陈婆子笑着打量他们父女。 穿得衣裳质地一般,但胜在崭新干净,大人看着是个老实人,笑得一双眼睛亮晶晶,倒有股子机灵劲儿。 她笑着问道,“两位来我这儿,是想买几个下人呀,是想买仆从,还是买丫鬟?” 林青川伸出一根手指道,“陈大娘,我们买一个就够了,就买个勤快点儿的,回家能搭把手干点儿简单的小活儿。” 陈婆子脸上笑容减半,但依旧乐呵呵道,“明白,你们是想买个男娃回去,当下人干点儿活儿是吧,有有有,这不站着一溜吗?” 她一个眼神扫过去,高高低低七八个少年飞快上前排排站,个个激动又忐忑,生怕自己选不上,还得在陈婆子手里继续受苦。 林小棠和爹一起望向站得整整齐齐的孩子们。 小到五六岁,大到十六七,身高样貌参差不齐,但眼神都是一样的,期盼中透着对未知的忐忑。 林青川觉得买个十三四岁的刚刚好,买回家,既能帮忙做点儿简单的事情,还能替他赶着马车来县里送卤猪蹄。 他觉得都是爹生娘养的,也不能让人给他家当一辈子下人。 等过个两三年,妻子肚子里这一胎都能下地跑了,他就把田租出去不种了,到时候只做卤猪蹄的买卖,他一个人也忙的过来,就还了卖身契送小少年回家。 陈婆子看父女俩认真思考挑选的眼神,心中暗喜,今日这份儿生意有戏。 好几日不开张,开张卖掉一个也是好事。 “二位,是想买个多大年龄的,咱啥年龄段的都有。” 林青川答道,“十二三就行。” 买太小的,他担心不能替他赶马车送货,买太大的怕脾性不了解,不服管。 陈婆子忙拉出一名十三岁的少年出来,一脸自豪道,“呐,这个十三岁,别看瘦,身子骨非常好,话少,勤快,还能干,买他绝对不亏。” 林青川点点头,觉得这个十三岁的看起来确实不错。 “陈大娘,这个多少钱?” 陈婆子伸出三根手指后,眼珠子一转,忙又加了个一根。 “四两银子,包划算!” 林青川听完大吃一惊,买个下人得花四两银子呀? 花四两银子买回家帮忙干个两三年,到时候还卖身契放人,感觉有点不太划算呀。 毕竟,他在桂花村儿盖了两间房子,也没花这么多呢。 他在心里暗自计较的功夫,林小棠眼尾忽然扫见柴房门口,似乎躺着一个人,一身的血,身体还微微抖动着。 她不禁疑惑道,“陈婆婆,那边儿门口躺着的是?” 陈婆婆脸上笑容一僵,有些尴尬道,“那是个不听话的倔驴,我顺手管教了一番,咱们不管他。” 林小棠却没听,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看清地上少年浑身遍体鳞伤,衣裳都被抽破,身上一道道血口子,狰狞得吓人,林小棠倒抽一口凉气。 顺手管教一番,就把人打个半死,要是认真管教,岂不是要把人打死? 早就听说人伢子倒卖下人,就像倒卖牲口一样,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深呼一口气,指着地上的少年道,“爹,我想买下他!” 第154章 两个二百五! 地上躺着的少年一动不动,他两眼无神,好似对任何事情都不在乎一般,若不是疼得身体痉挛呼吸有些粗重,整个起来就像死人一样。 林小棠的话,没有引起黑衣少年的半点波动,却令陈婆子吃了一惊,一院子孩子也都惊讶不解满脸失望。 就连林青川也被女儿给惊到了,但他很快便明白了女儿为何要买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少年。 他走到女儿身边,看着少年身上遍布鞭痕,到处是伤和血,再不忍多看一眼。 这么小的年纪,究竟犯了啥事,能被打成这样? 再看树下桌子上的鞭子,上面还沾着血,不用想,都能猜到,这孩子身上的伤肯定是陈婆子打的。 陈婆子既然能把人打成这样,那就证明她不会掏钱给孩子看伤,不花冤枉钱,自然不心疼。 这么小的孩子,受这么重的皮肉伤,可有得熬了。 棠儿想买下他,那就买吧,买回家把伤治治,好歹还能捡回一条命,他在陈婆子这里,不涂伤药,要是伤口引发热症,扛不过去可是会丧命的。 他提起的气松了下来,当即应下,“成,就他了。” 陈婆子一脸不可思议,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父女俩。 放着一排活蹦乱跳的不买,非要买这个伤得半死不活的,还是一头倔驴,说不定哪天就偷摸跑了。 她撇撇嘴,觉得这父女俩脑子绝对有问题。 于是,她活动了一下笑得有些僵的脸,开口问,“两位可是选定了?” “选定了!” “不会反悔?” “不反悔!” 陈婆子伸手摊开,掌心往上,等着收钱。 林小棠当即不愿意了,她立刻道,“陈婆婆,咱还没谈好价钱,你这是啥意思?” 陈婆子上下扫了林小摊一眼,一副你好奇怪的样子,“四两银子呀,我这里,男娃四两银子,丫头三两银子,银货两讫,概不赊账。” “是呀,你说的四两银子没错,可这个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买回去还得擦药,还得休养,咋也不值四两银子了。” 陈婆子不愿意了,“我道你这丫头为啥放着好好的男娃不买,非要买个一身伤的,原来是想买便宜的,还是你机灵会算,但就算你不买他,我留着他过几天一样的卖钱,这小子身子骨底子好,脾气倔,这点伤不用治,熬一熬很快就好了,死不了也残不了就是了。” 林小棠想了想问道,“那陈婆婆讲讲,你为啥把他打成这样?” 陈婆子支支吾吾,不知道咋回答了,要说是平白无故打的,传出去不是坏了她自个儿的名声吗,要告诉他们说是小崽子逃跑被她抓到,才下了重手的,这对父女还敢买吗? 谁敢买有逃跑心思的下人回家? 再傻也不会买的吧! 于是,她咽了口口水道,“他新来的,不懂规矩,不听话,我提前帮买主驯服了,买回去好干活。” 林小棠“哦”了一声,唇角勾起道,“那就是极不听话了,要是犯了小错,也不会惹得陈婆婆下这么重的手,依我说,你给我们便宜些,我们把他买回去,也省得他在这儿气你了,他受了伤,就算熬一熬能扛过去,那也得养不少天,婆婆你不得继续管他吃喝呀?” 陈婆婆抿了抿唇,心想,她当然知道得管这小崽子吃喝了。 但是她好几日没开张,刚开张,也不想少赚钱呀! “小姑娘,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婆子我不缺他一口吃的,你们要是诚心想买他,那你们掏四两银子买下,你们要是嫌买他花四两回去还得治伤不划算,这边儿有没伤的,随便你们挑选。” 这陈婆子看起来一脸笑眯眯的,却是个皮笑肉不笑的,也是行当干久了,早就练得一颗心稳如泰山,油盐不进了。 林小棠也看出来了,这陈婆子眼毒,也看出来她和爹是普通人家,又只买一个下人,赚不了太多,有些瞧不起罢了。 要不是想买下这个受伤的少年,她指定得拉着爹换一家去瞧。 她冲陈婆子咧嘴笑笑,那颗换掉的牙早就长出来了,旁边新缺的也长出来半颗了。 “陈婆婆,你莫要诓我,其实是他逃跑,你才把他打成这样的吧?这有逃跑心思的,一般人谁敢买回家呀,你就是留着,等他伤好了,也难保他不会再逃,你就放心砸手里吗?” 陈婆子蓦地抬头看向林小棠,她惊得瞠目结舌。 这小丫头,小小年纪,是如何猜到的? 看陈婆子这副表情,林小棠当即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了。 “二两银子,我们带走,咋样?” 陈婆子唇角抽了抽,立刻拒绝,“不行,我都是卖四两银子的,你给我砍一半,都像你这样,我还咋做生意?” 沈小棠噘噘嘴,“那不行,我们就不买了,我就是看他受伤怪可怜,才想买他回去给他治治,四两银子,看伤再花一两二两的,我都够买俩丫鬟了,好胳膊好腿的,我去别的牙行啥样的买不来,也不一定非得搁你这买。” 陈婆子一听,买卖要黄,立马就改口。 “平时我这儿是不讲价的,但今日看你们心意足,我给你们优惠一下也无妨,这个受伤的,三两半给你们妥了,少的半两银子,完全可以给他买点伤药涂涂了。” “二两,多了不买!” “三两?” “有逃跑心思,超过二两,不买!” “二两半?” “成交!” 最后,因着黑衣少年身上有伤,还有逃跑心思,父女俩花了二两半把少年买下了。 陈婆子觉得赚的太少了,要不是这个小崽子被人贱卖过来的,她这桩买卖几乎都快要赔银子了,但小崽子是头倔驴,万一好了再逃,也是麻烦。 林青川从钱袋里掏出二两半银子,递给陈婆子。 陈婆子拿出卖身契,给了林青川。 银货两讫。 等林青川背着浑身是伤的少年,领着女儿走出大门。 陈婆子不由嗤笑,“两个二百五!” 林青川把少年放进马车车厢里,可能不小心扯到了他的伤口,他紧闭的双眼微微抖了抖,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却强忍住一声不吭,也不睁眼。 “小棠,你看着他点儿,咱先送他去医馆瞧大夫。” “好,爹你慢点驾马车,别颠着他身上的伤了。” “嗯,爹知道。” 他驾着马车立刻朝万和酒楼附近的那家医馆赶去,到了地方,大夫看了直咂舌,立刻帮少年脱衣裳检查,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连上药包扎带抓药,一共花了一两整。 林青川不放心,又花了一百文,买了一瓶涂抹伤口的药膏。 第155章 安置 等林青川把已经治过伤的黑衣少年重新背回马车车厢里,让女儿坐里边儿照看着,生怕黑衣少年倔劲儿上来,冲出窗子逃跑了。 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得了一身的伤,就算逃得了一时,没有落脚之处,再没有户籍身份,迟早也逃不过再次被贩卖的命运。 他坐在车厢门外驾着马车停在万和酒楼后门,进去冰窖取了冷冻的生猪蹄出来,搬上车。 也是凭着之前苏掌柜就交代过万和酒楼管事和伙计,再加上他们父女往万和酒楼送了大半年卤猪蹄,对万和酒楼在这县里一众酒楼里脱颖而出出了不少力,他进出冰窖很是容易,酒楼的管事和伙计也没人嚼舌。 等忙活完,他稍稍松了口气,叮嘱女儿,“棠儿,他身上有伤,咱尽快回家让他早点喝上药,爹尽量稳着点赶马车,你在后边儿觉着颠簸了,喊一声,有啥事赶紧告诉爹。” “知道了,爹。” 林小棠明白,爹这是一方面担心马车颠簸,让这少年多受罪,一方面担心少年身上涂的药发了力,缓过劲儿来对她不利,毕竟这是他们父女俩一时心软买回来的,也不知脾性如何,弄个不好再恩将仇报可如何了得? 黑衣少年躺在车厢里,磕着眸子好似睡着了一般。 但他身体紧绷,虽然身上已经上药包扎过,但伤口依旧火辣辣的疼,好像有数不清的蚁虫同时啃咬,也不知这对父女善良得傻过了头,还是真想瞅便宜砍价,才非要买他。 总之,他们肯花钱给自己治伤,暂时跟他们回家,总比那心狠手辣的陈婆子强太多。 马车颠簸,他一路上紧抿嘴唇,一声没吭。 林小棠打量车厢里的少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灰也有血,看不太清容貌,个子比她高出不少,看起来比薛寒星大些,应该和那有过两面之缘的顾明淮年纪相仿,这么重的皮肉伤,自从她和爹见着他,这么久的时间,愣是没听他哼哼一声,意志坚定得好似从军了一样。 如果他心性不坏,能真心帮着家里干活出力,等过个一两年,她有能力把家搬去县里,把卤猪蹄店开起来,他想走就给了卖身契放他走。 虽然大环境在这摆着,但她还是觉得握着人卖身契一辈子,有点接受不了,她更习惯雇佣这样的关系。 颠簸晃悠了一路,他们终于在晌午前赶到清河镇,回了家。 林小棠帮衬着爹,把黑衣少年弄下马车背回院子里。 刘氏听见传来马蹄儿声,当即牵着小女儿出屋去院子里接,看丈夫和女儿买下人带个受伤的孩子回来,一身黑衣不知被鞭子抽破了多少地方,里边儿露出白色的绷条还沁着血,吓得她脸色一白,胃里忽然翻腾起来。 小玉看见爹背着的人身上有血,怕得忙缩到娘身后,不敢伸头看。 等刘氏胃里好受点了,她立刻问,“她爹,这是咋回事,你们从哪捡来的孩子,身上咋这么多伤口,这么多血?” 林青川背着少年往屋子里走,边走边解释,“在人伢子那买的,等我把人放下再同你解释,咦……就两间屋子有床,那间小屋放了杂物,没多的床,先放哪儿呢?” 刘氏看少年一身的血,暗骂也不知谁那么狠心,把孩子打成这样,有些不落忍,但是家里只有两张床,一时间还真不好安置。 “他爹,先分出一床褥子铺柴房里,让他有个地方躺,夜里柴房卤猪蹄,锅灶热,暖和,等你回村儿里和水生一起看田了,砍些木头竹子尽快做出个小床拉回来,再把小屋里的东西收拾到院子的马棚下,让他住进去就可以了。” 都是爹生娘养的,就算是买来的下人,也不能让他住太差,况且家里本就闲置着一间房。 林青川点点头,觉得妻子安排的非常合理。 “成,就照凤娘说的安排。” 林小棠麻利地拿出一床褥子,是她和妹妹替换用的,又拿了一块儿年前娘拆换下来的旧被面儿,走进厨房,拿扫帚清理出一片墙角,她觉得直接把褥子铺地上有些脏,就把她和小玉床上的席片儿抽出来铺厨房墙角,整理好褥子,又把旧背面儿铺上面,才让爹把人放下。 主要少年一身破烂衣裳上全是血迹,弄脏了褥子,不方便拆洗,一个是拆了就匀不出多的褥子了,一个是娘怀了身子,她不想让娘费那么多功夫。 把人安置好,林小棠告诉爹道,“爹,你先去忙吧,我去烧水煎药,让他先躺着吧。” 林青川看了少年一眼,点点头出了屋,去卸生猪蹄,给马卸套牵进棚子里。 林小棠看少年一动不动,叹了口气道,“这里是我家,你以后就跟着我们住,等你好了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就行,像我爹今日那样驾着马车往返县里镇上,不难的,你休息吧,我去给你煎药。” 少年依旧一动不动,没吭声。 林小棠也没指望他立刻态度大转变,对她和爹感恩戴德,心里暗暗猜测少年被卖掉之前是何身份,看着不像乡下懵懂无知的。 不过,能从县里人伢子手里过的孩子,本就可能会比乡下山村里的有见识,胆子大,不惧人。 她走出厨房,从马车上拿出从医馆买的药,拿去厨房煎了,同时又烧了一锅热水。 热水比药先好,她找了一个木盆,兑好了热水,找出两块碎布拼的帕子,走到少年身边,蹲下身子,浸湿了帕子,准备帮少年擦脸。 她伸手拨开少年蓬头垢面遮脸的头发,露出少年一张血污灰迹的脸来。 谁知,少年忽地有了表情,防备的双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她。 林小棠唇角抽了抽,她就是想帮他擦擦脸,没犯天条吧? 她细心道,“你别怕,我就是想帮你擦擦脸和手,你要是可以的话,那就自己来。”说罢,她伸手递出去。 少年抬着胳膊想接,只微微一动,就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气息不稳,差点闷哼出声。 看他这个样子,就猜到他暂时是顾不上他自己的,陈婆子说他是倔驴,他这么倔,要是能动,他也不会任由爹背着他上下马车去医馆了。 “看吧,还是让我帮你擦吧,我爹一个大男人,不细心的,我娘怀了身子,也不方便蹲着给你擦洗,等你好了你自己来。” 第156章 他家祖坟冒青烟儿了 少年有些别扭地转过半张脸。 他脸上脏兮兮的,林小棠也看不出他是何表情,但不难猜出,定是板着脸像只困兽一样。 她拿着帕子简单帮他擦掉脸上的脏污和血迹,湿了好几回帕子,又帮他擦了手,就连脖子和胳膊没伤着的地方她也帮着简单处理了。 一盆清澈的热水,转眼就变得黑黢黢的。 少年一张白皙俊俏的脸映入林小棠眼中,他目若晨星,眼神幽深,好似还没完全放下防备来,尽管一身伤痕狼狈不堪,却难掩不俗的气质。 林小棠看得呆愣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忙将一盆水端出院子,倒在早已经长出绿叶的树根下,重新兑了一盆水又帮他擦一遍才算完。 等忙活完,火上熬的药也差不多好了,她娘进厨房看看,闻见药味儿忍不住跑去院子扶着墙干呕去了,林小棠紧张地追出去,娘摆手表示无碍,她这才放心。 等灭了火,倒出一碗浓药汁凉一凉,她才扶着少年把药喝了。 大概是少年看比他小了几岁的姑娘一直忙活用心照顾他,他才逐渐放下防备,身体没之前那么紧绷了,也没先前那股倔劲儿了。 想起卖身契上写着小九,林小棠随口问道,“你叫小九对吗?” 少年没吭声,既没肯定,也没否认。 林小棠想了想道,“我们既然买你回来了,往后大家肯定是要日日相处的,也不能总是不喊你名字,你不吭声,那我就叫你小九了?” 小九? 她咋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怪怪的? 小九,小九……小舅? 这名字喊起来,不是平白让他占她一家人的便宜吗? 不行不行,不能叫他小九,买他回来不把他当下人看,已经是他家祖坟冒青烟儿了。 还没等她想个新名字出来给他改掉旧名字,少年忽然开口了。 “叫九哥!” 他嗓子有些哑,不知道是太久没说话导致,还是太久没喝水渴的。 林小棠听他一本正经的臭屁,她不禁翻了个白眼。 “还不如你叫我棠姐。” 说罢,她转身出了厨房,留下眼神有些愕然的少年,直直盯着透光的厨房门框。 是啊,他现在一无所有,都沦为人伢子贩来卖去的下人了,还九哥什么九哥? 他现在只是小九! 小九直直躺着,望着一根根木板撑起的整整齐齐的青瓦房顶。 其实,早在刚被卖到陈婆子那里,他就猜到了早晚逃不过被人买走的结果,不过他着实没想到,在他被打得爬不起来的时候,这对父女竟然会放着一院子健康的不买,买他这个半死不活的还得费药钱。 父女俩把他带回来,又给安排地方休养,又给擦脸洗手,还给他熬药喂药,虽然是个小丫头照顾他的,但照顾得格外细心。 这家人买他当下人,他还没干一点活儿,就先受了照顾,也不知谁是主子谁是下人了。 想到这里,他面无表情的脸,细不可察的闪过一抹笑意。 林小棠去院子里的小菜园薅了一把葱,摘了一把青菜,拿出昨日未切完的猪肉,简单做了两盘菜,一盘荤的一盘素的,菜式少分量足,还烧了几碗米饭。 她自顾自的忙碌着,也没心思看躺在地上的小九一眼,反而是小九,趁她不注意,眯着眸子悄悄瞅了她两下。 等饭出锅盛好,林青川还在忙着清洗刚烧完毛的生猪蹄,刘氏拿出针线筐,整理一把棉线。 “爹,娘,吃饭了。” 说着她就端着饭菜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 “哎,来了。” 两口子都放下手中的事情,领着小女儿洗了手,围向饭桌。 林青川抬眸问道,“你给他盛出一份儿了吗?” 林小棠恍然,爹是在说躺在厨房里的那个,她笑着道,“放心吧,不会饿着他的,哦对了,他的卖身契上写的名字叫小九,爹娘以后就叫他九儿吧,就像叫我和小玉一样就行,小玉叫他九哥。 两口子点点头,并不在意名字一事,毕竟这二十多年他们两口子大字不识,自打做卤猪蹄的买卖,林青川才认真去认“云来酒楼”和“万和酒楼”以及“清河镇”和“渡水县”这些字,还有一些铺子牌匾上的字,他也在慢慢认识,但是脑子里的词儿匮乏的厉害,他也没想过把人买回来给改名字。 村儿里的人,长辈或者爹娘给起名字,那都是随便起的,咋顺口咋来,还有起贱名好养活的说法。 刘氏笑着道,“嗯,九儿这个名字好,吉利。” 一旁的小玉还不知道买下人是啥意思,还以为爹给他买个哥哥回来,当即笑得甜甜道,“哦,我和阿姐也有哥哥了。” 林小棠“噗嗤”笑了出来,感觉小玉傻得可爱。 她从厨房端出一碗米饭,拿筷子一样菜扒拉一点,又浇了汤汁,这才端回厨房里,放到少年身边扫干净的地上。 “等我吃完,过来喂你,你自己吃要扯到伤口的。” 说完,她就去院子里和爹娘妹妹一起吃饭,但明显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没像以前那样悠哉,她也不是傻善良,在他没为这个家付出一点之前,她不会因为他身上有伤,就事事以他为先,以免把人惯骄纵了。 等她快速吃完,回到厨房,小九安安静静躺在褥子上一动不动,眼神毫无波澜,见她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这才错了错眼。 林小棠用力扶他坐起来,应是扯到了伤口,他身体不禁打颤。 她有些无奈道,“这里是我家,不是陈婆子那儿,疼就叫出来,也不丢人的,我和爹也不抽你鞭子。” 小九忍着疼痛的伤口,头上都冒冷汗了,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动作僵硬的端起碗,自己拿筷子吃了起来。 好似,亲自端起这一碗饭,是他最后的尊严一样。 小九吃相斯文,再加上他胳膊上有好几处被打得血肉绽开的鞭痕,动作缓慢,这碗饭用时是林小棠的三倍。 等小九吃完饭,林小棠收了碗筷,刷锅洗碗,收拾好厨房走到院子里,她爹已经打了水,快速把生猪蹄清理了一遍了,只需要再过两遍水就行。 林青川抬头看见是大女儿,他想了想,开口商量道,“棠儿,咱本打算买个下人回来,替爹和你去县里送卤猪蹄,爹回村儿和你水生叔看着田里的姜黄,但是咱买个受伤的小九回来,他身上的伤不结痂,是没法陪你往返这么远的路的,田里的姜黄结的果一日大过一日,你水生叔一个人去田里看,也不一定看住,要不爹把几个大锅收拾好,把猪蹄放进去,你辛苦两晚卤了,让你娘帮你看着点时辰,我待会儿回村儿和你水生叔看田,天不亮就回来?” 第157章 非得有血缘关系才是兄弟吗? 回桂花村儿正好能抽空砍些木头和竹子,让得闲的水生帮着一起把床做了。 林小棠觉得完全可以,爹把大锅给她弄好,她只需要添柴看火把猪蹄卤了就行了,夜里缺觉,白天睡半日补回来也是一样的。 于是,她爽快应下,“成,咱坚持三五日,等他身上的伤结痂了,就让他陪我去县里送。” 等到傍晚,林青川安排好家里的一切,便驾着马车回到桂花村儿,直奔水生家。 水生卷着铺盖打开院门,看见多日不见的青川哥,他眉眼都含着惊喜。 “青川哥,你咋这么晚回来,可是有啥事儿?” 林青川看了眼水生怀里抱着的铺盖道,“你一个人看田,我有些不放心,村儿里有不少人知道咱两家种姜黄的事情了,说不定已经有人悄悄打听过姜黄私下有所了解了,万一有人起心思,你一个人肯定是防不住的,咱两个一起看田,一是能互相壮胆,二是有个照应,有啥情况也能有个人去通知里正。” 水生觉得青川哥说的再有道理不过,暗叹青川哥做了大半年买卖,思想和眼光比着以前有了很大变化,不得不让人佩服。 “还是青川哥想的周到,但是你回来了,嫂子和小棠咋办,谁帮着去县里送卤猪蹄?” “我傍晚回来和你一起去看田,天不亮就赶回去,就是得麻烦你多看顾着咱两家的田了。” 水生恍然,当即摆手表示不妨事,“青川哥,你别同我客气,要不是你,我还种不上姜黄呢,而且,这姜黄种子还是你白送的,我一个铜板都没掏,要是帮不到你,我心里才过意不去呢。” 林青川看水生答应,他也不扭捏,“成,那我不同你客气了,这会儿天都黑了,咱早去看着早安心。” 家里盖的青砖瓦房已经数月没住人了,里边儿的东西早已搬空,他不敢把马车安置进去,省得被人摸着顺走,只得牵着马车和水生一起去了田埂。 田埂里,一家挨着一家种的都是稻子,只有他和水生家种的姜黄,很是打眼儿。 水生头一回种姜黄,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当初青川哥家就是靠着姜黄有了些钱,再加上他们两口子也确实能干,小棠又机灵,一家四口把生意做到镇上和县里,令他很是羡慕。 但是羡慕归羡慕,自己和娘孤儿寡母,他能得着机会种姜黄,等收成了多卖点钱就已经很好了,别的事情羡慕不来的。 月黑风高,更深露重,林青川感觉外边儿凉气很大,便提议道,“水生,你把褥子铺车厢里,躺车厢睡会儿,我披着被子坐车厢门口看着就成,现在姜黄还没成熟,问题应该不大,只不过看着有备无患,等到后边儿成熟那几日才是最重要。” 水生不愿意,“青川哥,你白日还要忙着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夜里不睡,白日哪有精神赶马车去送呀,你躺车厢里睡,我来看着,你陪我给我壮个胆就行了。” 林青川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前半夜我守着,你睡觉,等后半夜你守,我睡会,睡醒正好赶回去,不耽误往县里送卤猪蹄。” 水生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成,那我先睡,等会儿,你别忘了喊醒我。” 于是,林青川披着被子,靠在车厢门框上,水生躺里边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听着车厢里的鼾声,林青川暗暗思考,从小到大干活,爹和几个兄弟从来没有这么陪过他,纵然卖掉的粮食钱全进了爹和继娘的腰包,水生却不一样,在自己没有支棱起来之前,就因着一起去镇上修房子干零工的情谊,水生帮了自己不少,究竟啥是兄弟? 非得有血缘关系才是兄弟吗? 香芹婶子身子不好,日日喝药,水生一个人来看两家的田,却不抱怨,还顾念着他白日要往渡水县送卤猪蹄,想让他多睡会儿,他咋忍心看着这样的兄弟因为香芹婶子日日喝药着难,只能种田打零工,连房媳妇都娶不上? 他决定,回家问问棠儿,有没有办法,让水生靠着他自己的能力,找一条适合他自己赚钱的路子。 可能是水生心里记着替换的事情,才过一个多时辰,他自己就醒了,非让林青川去车厢睡觉他看着。 “青川哥,你好好睡吧,等时间差不多了,我肯定喊你,不耽误你回镇上。” “时间还早,你咋就慌着换班呢?” 水生笑笑,“放心吧,车厢里暖和,我这一觉睡的可好,要不是你回来,我就只能在田埂上铺褥子蒙着头凑合睡了。” 林青川摇头失笑,也不再谦让了,他躺进车厢里瞬间就睡着了,连水生后边儿的话都没听清。 水生没听见回音,扭头看看,不由叹道,青川哥真是太累了,看来,他那些钱也不好赚。 一到寅时,水生就把林青川叫醒了。 “青川哥,醒醒,你该回镇上了。” 听见水生叫他,林青川当即醒了,人也不迷糊,毕竟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作息。 “成,我这就回镇上,不过我可能得拜托你一件事情。” 水生有些惊讶,“青川哥,我会的东西不多,还能帮上你啥忙呢?” “你白日无事的时候,就去山脚下砍些木头和竹子,我想做张床,我给你开工钱,行不行?” 啊,砍木头和竹子,这顺手的事儿,青川哥也要给他开工钱啊? 他当即摇头,“不用,不用开工钱,做一张床也要不了多少木头和竹子,反正我也要去山脚砍柴的,顺手多砍点就行了。 林青川认真道,“一码归一码,你帮了我,我不给你开工钱,以后咋好意思再找你帮忙呢?” 水生心中一阵感动,他知道,这是青川哥看他最近没找到零工干,在村里儿闲着,想着法的帮他。 “好,我听青川哥的。” 两人商定后,林青川一路马车驾得飞快,赶回镇上敲开自家的门,就立刻装车。 林小棠想了想道,“爹,我今日还是和你一起去县里送吧,去的时候我在车上补觉,等回来的时候,你教我驾马车,等我学会,你也可以在车上补觉了。” 本来是不想带女儿的,但听女儿想学驾马车,他觉得也行,刚买回来的九儿不一定会驾马车,俩孩子有一个学会的,等田里收姜黄时,让两个孩子去县里送,他也放心了。 “行,棠儿想学,那咱就一起去。” 第158章 帮水生想办法改变困境 林小棠早就热好了干粮,装了一竹筒子热水,拿出来抱着放车厢里。 屋子里,刘氏给小女儿掖了掖被子,才走进院子,看丈夫已经装好车了,她柔声叮嘱道,“她爹,家里有我呢,你尽管放心,一路上稳着点驾马车。” 看妻子关心自己,林青川心里甜滋滋的,他咧嘴笑道,“知道了,听凤娘的,我一定把马车驾得稳稳的。” 爹娘成亲这么多年,感情依旧好得很,李小棠打心底替爹娘高兴。 刘氏送丈夫和女儿出门后,进厨房瞅了一眼,买来的小九正安安静静躺在褥子上睡着,她便回屋搂着小女儿继续睡了,天还没亮,早饭不急。 林青川借着还未完全褪去的月色,驾着马车出了清河镇,一路往渡水县驶去。 路上,他开口叮嘱道,“棠儿,你再睡会儿,等到了县里,爹喊你。” 林小棠早就困了,昨日傍晚吃完饭,她早早就睡了,亥时就起床开始卤猪蹄,趁着中间看火的功夫,迷迷糊糊打了会盹,但依旧瞌睡得不行,一直忙活到爹快回来,才总算把一切都收拾完,就这她娘还帮忙了呢。 要是长此以往都这样,她这小身板迟早得熬垮不行,所以,她现在是真心盼着小九身上的伤早点好起来,她和爹就不用这么忙了。 于是,她半点不推辞,立刻应下,“爹,我这就睡,辛苦你一个人驾马车了。” 林青川脸上满是宠溺,“咱爷俩,谈啥辛苦不辛苦,要说辛苦,那也是你辛苦了,你才几岁,又是带着爹赚钱,又是帮忙干活的,爹都觉得愧疚的慌。” “愧疚啥,咱这是一家人齐心协力,好了爹,我先睡了,等睡醒再说。” “嗯,睡吧。” 林青川驾着马车,一路跑得飞快,马车所过之处尘土飞扬,但是天还没亮起来,飞起的尘土倒也不明显。 也是真困了,马车颠簸一路,林小棠却觉得这一觉睡得无比的香。 等她被爹喊醒,看向马车外边儿,天已经大亮了,他们也已经在万和酒楼后门了。 她赶紧跳下马车让出位置,让爹把卤猪蹄卸下,和酒楼伙计们抬进后门。 等忙活完,林青川又下了冰窖,搬出几十根生猪蹄来,冰窖里的生猪蹄不多了,他得想办法再去渡水县大量采买一些存起来,以后取用也方便。 回去的路上,林小棠和爹一起坐在车厢门外,让爹教她驾马车。 “爹,你把缰绳给我就成了,这驾马车看起来也不难。” 林青川笑道,“你别看驾马车一路扯着缰绳就行了,这里边儿可大有学问呢,爹一开始也不知道,牵了这么久驴车,又驾马车一段时间,才摸出的门道。” 林小棠立刻来了兴趣吗,她两眼亮着光道,“爹,快告诉我,啥门道?” 谈起这些,林青川脸上多了一抹自信,他滔滔不绝道,“你手握缰绳,不能勒得太紧,不然马感受到过大的力道,就会突然停下来,但是也不能太松了,不然马会一路疾驰跑得太快,为了避免车速过快或是过慢,你握着缰绳的手就得控制点力道。 还有,驾马车可不是坐这里握着缰绳就成了,还得眼观八方耳听六路,时刻关注着周围的情况,避免有意外突然出现惊着咱的马,但最重要的还是前方,如果远远看见前方有水洼或是小坑,就得赶紧减慢速度,省得车轮陷进去出不来。” “啊,只是驾马车,还有这么多讲究啊,爹,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还以为,只有现代考驾照才有那么多讲究,不过驾马车需要控制力道和多观察环境,她还是很能理解的。 林青川被女儿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红了红脸道,“其实还是很容易的,只是你还小,爹怕你猛地一下驾不好马车,幸好,咱挑着一匹好马,性子温顺也听话。” “嗯,我懂了,爹,你让我试试吧。” 林青川挪了挪屁股,让女儿坐中间位置,把缰绳交给女儿。 “按照爹说的试试,别怕,爹陪着你呢。” 林小棠被爹暖心的话感动得不行,幸好她遇着了疼爱她和小玉的爹娘,村儿里有不少女婴生下来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就被家人弄死了,她和小玉这样没有兄弟还能被爹娘如此爱护,已经是极其罕见了。 她眼里闪过泪光,很快消失不见,笑着点头,“好,爹放心吧,我机灵着呢。” 握着缰绳,学着爹,像模像样的驾起马车,马车跑得飞快,但好在是匀速行驶的。 返程路上已经有来往的行人了,这个时间段,大多都是从沿路村子往县里去的,有赶骡车载了不少搭乘的村民的,也有挑着担子步行往县里赶的,像他们这么早回去的,还真不多。 因着车里拉着生猪蹄,也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做买卖,所以他们也从不为着一两个铜板捎带人。 林小棠一路聚精会神地驾着马车,林青川看女儿驾得很可以了,他才稍稍放心,想起水生的事。 “棠儿,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小棠扭头瞅了爹一眼,看他面上有些纠结,便道,“爹说来听听,就咱两个,又没外人。” 林青川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爹觉得你水生叔人不错,没分家前,家里二十亩田,你爷和继奶他们都不下田薅草,你水生叔一忙完他那几亩,就悄悄去帮我干活,分家的时候,他冒着爹穿帮连累他被全村人指责的风险帮爹演戏,要不是你爷还不会痛快分家呢,咱那回卖姜黄,你水生叔为了帮咱,被赌鬼划伤…… 现在,田里的姜黄快熟了,全靠你水生叔白天夜晚去田里看着,爹才能专心忙咱家的买卖,你水生叔就剩一个寡母相依为命,他娘长年泡药罐子里,他再如何勤快也只能勉强度日,只比爹小一两岁,却连媳妇都还没讨来。 他是个有情有义又勤快的人,爹觉得咱应该帮帮你水生叔,但是爹想不出有啥赚钱的路子适合他,你脑袋瓜子灵,要不你也帮你水生叔想一想,你年纪小,想不出来也没关系的,反正这想法爹只和你说了,你水生叔不知道。“” 帮水生叔改变困境,找个赚钱的路子呀? 其实,这也不难! 第159章 不种田不代表就不能赚田里的钱 她思考了一番道,“爹,香芹奶年纪大了,她帮不上水生叔的忙,干啥买卖没人帮衬,一个人想干起来也难,要不咱开工钱雇他帮咱送卤猪蹄吧?” 啊? 林青川有些茫然了,他疑惑道,“咱就这一份买卖,已经买了九儿回来,一下子用不了这么多人送吧?” “爹,一份买卖当然用不了四个人,但是再谈下来一份就不一样了,等到田里的庄稼都忙完了,你和水生叔得闲了,咱可以去平定县找几家酒楼的掌柜谈一谈,看有没有掌柜愿意找咱供卤猪蹄。 能谈下来一家就成,可以安排水生叔和小九去送,到时候再买匹马,造一辆马车,让他俩去万和酒楼送,咱俩去平定县酒楼送,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毕竟云来酒楼和万和酒楼都是她和爹供的,特别是万和酒楼,县里已经有好几家酒楼都模仿跟着卖了,只要平定县的酒楼掌柜稍稍打听一下,便能明白找他们供卤猪蹄,肯定是能帮酒楼赚钱的,只要掌柜不傻,自会有愿意合作的。 到时候能赚更多的银子,也能给水生叔和小九的工钱开高一点,既帮了水生叔,家里的生意也能做大做强,赚的银子越来越多,开卤猪蹄店的计划也能早日实现。 她觉得这个主意再好不过了! 林青川听得眼前一亮又一亮,女儿说的一点都没错,现在只需要去渡水县送万和酒楼的,镇上的酒楼会去家里取,如果能在平定县谈下来一家酒楼,一个月也能赚个几十两,到时候给水生和小九开高点工钱,既帮了水生,自家也能赚更多的钱了。 这么好的事,他咋就想不到呢? 他开心得合不拢嘴,立刻点头如捣蒜,“棠儿的主意好,咱就这么办,等田里的庄稼忙完,咱俩就去平定县找酒楼谈,只要能谈下来一家,立刻就请你水生叔给他开工钱,我俩再商量商量,不行就把村儿里的田租出去算了。” 林小棠思考了一番,觉得田里的庄稼最好还是不要种了,耽误时间浪费精力,目前只要专心干供卤猪蹄的买卖,就能一直稳定赚钱了。 她看着爹,一脸认真道,“爹,村儿里的田别种了,咱赚到钱了,买粮食吃对于咱来说花的钱不算多,否则等到庄稼收成,你和水生叔定会忙得两头都顾不着。” 林青川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 他叹了口气道,“你担心得没错,家里就几亩田,顾不上种就不种了,爹就是有些可惜,一季姜黄,也能卖不少银子呢。” 林小棠当然理解爹的心理,爹活了二十多年,种了那么多年的田,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里,对于他来说,种田是最安稳的保障,一季收成在那摆着,他舍不得也很正常。 但是,不种田不代表就不能赚田里的钱。 她同爹认真分析道,“爹,等咱的姜黄收成了,咱把姜黄拿去镇上的药材铺子卖个十斤八斤的,然后再告诉村民们咱卖掉的价格,放出消息,谁愿意租咱家的田种姜黄,咱就把姜黄种子便宜卖给他们一些,当然定价要比药材铺子里的便宜比稻米贵,来年就按照卖种子的价格收,村儿有人跟着种姜黄了,来年咱把大家的姜黄收上来,卖去县里的药材铺子里,赚个差价,到时候能赚的可就不止咱家几亩收成的钱了。” 林青川听完,在心里细品了一番,才算明白过来这个赚差价的方法。 他惊讶的嘴巴都能塞下两个鸡蛋,“棠儿,你说的这个主意,爹觉得好极了,可是爹有些不明白,咱拿去镇上药材铺子卖的价钱高,你定的种子钱只比稻米价钱高,来年按照这个收,人家不卖给咱卖给药铺咋办?” 林小棠自信一笑,挪正脸瞅着前边的路继续驾马车,她接着道,“种子定价太高的话,大家心疼钱,舍不得买,说不定就没人种了,只能定低点,但是咱不可能低价卖种子,高价收来去倒卖,那样也赚不到啥差价了。 你担心大家嫌咱收的价钱低,卖给药材铺子不卖给咱,其实这也不用太担心,因为镇上几家药材铺子咱已经了解了,只有冯记药铺有实力大量收,他又是个不实诚的,村民们头一回去,肯定要不到高价钱,咱拿着现银回村儿收,总有愿意卖给咱的。 村儿里就大爷爷家有牛车,别家都没有,除了大爷爷,也没人能卖去县里,大爷爷是个嫌你穷怕你富的性子,他是个闷声赚钱的,他要种了不卖给咱,偷偷去县里卖了,他也不敢回村儿声张,生怕漏了风声,别家比他过得强,所以咱也不用担心。” 至于销处,暂时先定百草堂,当初送薛瑞丰回家的时候,她和爹已经在平定县问过百草堂里的伙计了。 要真成功发动村民们种姜黄,到时候再去更大的地方打听销路,总之,想要赚差价,就得借力抢占先机。 听女儿说得一套一套的,考虑的很全面,林青川不由佩服。 “棠儿,你小小年纪,不学就能懂这么多,实在是天才,爹对你是又佩服又羡慕,咱带着你水生叔一起干,真要能干成了,咱肯定能赚着更多的钱,爹做梦都没想到,发财这样的事情还能落到咱头上。” 林小棠笑得甜甜的,还有点不好意思,“看爹把我夸的,我这哪是不学就会,分明是你太忙了,我日日在家,听爷教叔叔们念书,听出来的门道。” 林青川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你这么小都听出门道来了,那为啥你爷和叔叔们不懂这些?” 爹可是秀才,还是教书先生,几个弟弟又念了多年的书了,为啥没一个人懂咋做买卖? 林小棠傲娇道,“爷和几个叔叔一心扑在考功名上,他们那样好高骛远的人,咋会从书上举一反三联想到做买卖上?再说就是他们想做买卖,也得有那个头脑子和手艺才行呀。” 还真像棠儿说的这样,爹和几个弟弟都懒得很,没分家之前,家里所有活儿他们几个都不干,日日念着考功名,这么多年一点成果都没有,偷摸做的卤猪蹄还一塌糊涂,他们几个还能干成啥买卖呢? 他的棠儿脑瓜子灵,还勤快,又会做饭,又会做买卖,悄悄听了些书,就能悟到经商的门道,叫他说,棠儿比那一大家子任何人都有才。 他当即自豪道,“棠儿,你要是个男娃,念几年书,肯定能考个童生。” 林小棠脸上的笑容当即垮掉,在爹眼里,她就只能考个童生啊? 第160章 性子古怪 “爹,其实人也不一定非要考取功名才有出路的,对于我来说,能真金白银的赚钱,咱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就是最好的。” “棠儿说的没错,爹以前偷偷羡慕你几个叔叔能念书,但自从咱分家开始做买卖,赚的银子越来越多,日子也越过越好,爹慢慢就不羡慕你几个叔叔了,这也验证了你说的做买卖也不一定就比考取功名差。” 况且,也不是人人都是念书那块料的,自己不识字,是因为爹不让念书,就算有念书的机会,说不定也会像几个弟弟一样回回都考不中。 但是做买卖就不一样了,棠儿脑袋瓜子灵,只要是她出的主意,踏踏实实跟着干,就能赚到银子,还能越赚越多,这不比啥强? 林小棠笑着道,“对嘛,爷是秀才又如何,家里还不是越过越紧巴?几个叔叔倒是都念书了,考了几回一个都没中,咱勤快踏实做买卖,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这么一比较,现在该是他们羡慕咱才对。” 林青川嗔道,“你这丫头咋说话呢,他毕竟是你爷,咱现在确实过得比他们强了,只是咱心里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能说出来,显得咱们有点幸灾乐祸了。” 林小棠乖巧应下,“好的,爹,我知道啦。” 爷毕竟是爹的亲爹,分家、改姓、断亲后,爹可以做到对爷不管不问,但他肯定做不到笑话爷,这也是人之常情。 “爹,这马车也挺好驾的,要不你躺车厢里补一会觉?” 林青川哪敢哟,这可是女儿头一回驾马车,他都担心一路了,生怕一眨眼女儿把马车驾沟里去了。 “不成不成,你才开始学,头一回驾马车,爹不放心,爹是大人,不用长身体了,大人睡眠少,不用补觉的。” “爹,我办事,你放心……” “……” 父女俩,你推我让的,最后也没商量成。 林小棠轻松驾着马车,她爹却紧张得不行,生怕一个不小心,他们连人带马全掉沟里。 就这样,林青川捏着一把汗,一直到家,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刘氏看女儿驾着马车到家,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她一脸后怕道,“她爹,你让棠儿驾马车驾一路啊?” 林青川轻咳一声,脸上尽是无奈,“咱家棠儿的性子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想做啥事,就一定会做,她想学驾马车,可不就非得亲自驾一路,还不让我替换。” 刘氏摇了摇头,“你就可劲儿宠着她吧,她还这么小,又是丫头,咋能驾马车跑那么远的路呢……” 父女俩相视一笑,只得耐着性子听刘氏唠叨。 林青川把车上的生猪蹄卸到水井旁,便抓紧时间开始烧猪毛,打水清洗猪蹄,他想快点把事情忙完,早点回桂花村,还能抽出一点时间,帮九儿做一张新床。 林小棠扶着娘,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下,“娘,今日我和爹出门后,厨房里的九儿有啥动静没?” 这个小九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在陈婆子那里的时候,别的小孩看见她和爹去买下人,一个个眼里都透着讨好,只有小九没有,他眼里如同一汪死水,根本不在意被谁买走,她和爹带他看大夫抓药,把他带回家来,他看见主家这寒酸情况,一点也不惊讶,牙行里的孩子,哪个不是盼着自己被富贵人家买回去,活轻松好干月钱也高,说不定小九被卖前,家境也是很好的,也不知遭遇了啥事,才会沦为下人被贩卖。 不过,这些也不是她该操心的,她能做到的就是,好好对待每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帮助大家越过越好。 刘氏摇摇头,叹了口气道,“那孩子,性子也是个古怪的,他一句话也不肯同我说,我怀了身子弯不下腰,早饭时我让玉儿去喂他吃饭,他不肯吃,饭菜一直都在他身边呢。” 啊? 她和爹都从县里回来了,他还没吃早饭呢? 她一脸不解道,“不应该吧,昨日晌饭和晚饭不都吃的好好的吗?难不成他身体不舒服?” 该不会是他身上的伤感染引起发热了吧? 想到这个,林小棠忽然担心着急起来,“娘,你坐着晒太阳,我去瞧瞧。”她丢下一句话,就急匆匆跑去厨房了。 打开厨房门,看见小九正躺在铺在角落里的褥子上,他双目紧闭,好像睡着了一样,听见门响都不曾动,林小棠小跑过去,蹲下身子伸手放在他额头上。 他的额头冰冰凉凉的,一点也不烫,脸上也不红,肯定没有发热。 还没等她回过神收手,小九抬头就把她的手打开,他的眼睛也忽地睁开了。 林小棠愣了愣道,“你没发热,好端端的,为啥不吃早饭?” 小九扭头盯着她看,良久才别扭道,“你没给我端早饭,也没告诉我要出门。” 这句话把林小棠整无语了,她一脸不可置信道,“你有没有搞清楚,是我和爹把你买回来的,掏了钱的,我是主,你是仆,我出门还得向你汇报?还有,我没给你端早饭,我娘和妹妹给你端了,你为啥不吃?” 小九抿唇,扭过头去,没搭理她。 林小棠伸手指了指自己,差点被气笑,她一时心软发了善心,这是买个下人回来还是买个少爷回来? 她忍不住嗤道,“呵,你不吃就饿着吧,不过你最好快点好起来,早点起来干活,你也看见了,我家不富裕,养不起闲人的。” 说罢,她大步流星走出厨房,帮她爹清洗猪蹄去了。 两口子在院子里,自然 都听见女儿说的话了,他们有些不赞同女儿把话说这么重。 林青川板着脸道,“棠儿,你脾气发得可是有点莫名其妙,他是咱买回来的下人不假,可咱不是大户人家,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他身上有伤,哪能说好就好呢?眼前事情是多了点,咱慢慢来,熬过去这几天就好了,不吃早饭罢了,快晌午了,你早点做晌饭,再给他端一碗, 他饿了自然就吃了。” 林小棠不由感叹,她的傻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只有巴掌大,从不知道富人家是咋对待下人的,自己对小九已经够客气了,有些富人对下人还非打即骂呢,她客客气气对小九,结果他那啥表情?啥态度? 第161章 当真也是个狠人! “爹,你不懂……” 林青川立刻打断,“成了,那孩子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身上那么多伤,愣是一声不吭,如此能忍,肯定是个能干的,等他伤好了,咱慢慢和他说就成,你赶紧去做晌饭吧,等吃完饭,爹快些把这些弄完,可以早点回村儿看田。” 林小棠只得撅嘴道,“那好吧,我先去做饭。” 刘氏起身,拉着大女儿的手,柔声劝道,“棠儿,以前你总是不满你继奶磋磨咱,把爹娘当牛马使唤,日日从早干到晚,爹娘都是从那样的苦日子熬过来的,自然知道其中的辛酸,就连你和玉儿小小年纪也没少干活。 虽然九儿是咱买回来的,可咱也不能只把他当下人看待,只要他勤快能干听话,咱就把他当一家人,你明白了吗?” 林小棠觉得爹娘太傻了,她甚至开始后悔因为一时心软买下小九,万一他是个有心眼儿的,岂不是能把老实巴交的爹娘骗得团团转? 才刚接触一日的时间,爹娘就要把他当家人看? 倒也用不着这么浮夸吧? 她有些担忧道,“娘,我明白你和爹的意思,咱们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你和爹一时还不习惯把买来的九儿当下人使唤,觉得只要九儿听话能干,就把他当家人一样对待,可万一他心性不单纯不善良咋办? 咱刚把他买回来,对他还不了解,既不能完全不信任他,也不能不留个心眼,娘,你懂我的意思吗?” 刘氏笑着道,“娘当然懂你的意思了,只是咱既然把他买回来,便要和他好好相处,只要相处下来发现他心性是个好的,对咱们一家人也好,咱们就把他当家人。 若他真是个心眼儿多的,悄悄生出别的心思,那咱就把他送回去,不就行了?” 原来这些道理娘都懂,既然娘懂,那爹肯定也知道,她还以为爹娘太善良,并无防人之心呢,看来是她把爹娘想得太傻了。 家里做买卖做了大半年,爹娘见了世面,已经潜移默化在慢慢成长进步了,看到爹娘没了从前的愚孝怯懦,多了自信和考量,她心里无比开心。 于是,她笑得眉眼弯弯,爽朗道,“娘,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肯定不把他当下人看,你和爹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做晌饭。” 小玉从隔壁刑婆婆家回来,最近她和刑婆婆五岁的孙女儿玩熟了,便偶尔去她家玩一会儿,看见爹和阿姐都回来了,于是她先叫了声阿姐,便跑到爹身边,搂着爹的脖子甜甜叫起来。 林小棠去小菜园薅了一把葱,摘了一把青菜,做了三个菜,葱花鸡蛋,清炒肉片,还有一个青菜,等米饭好了之后,她先盛出一碗,把每样菜都扒一些放上边儿,又浇些肉片汤汁儿,把那碗饭留在厨房,剩下的全端到院子里。 她把小九的药熬上,才出去吃饭,自然又是快速扒拉吃完的,吃完后,她立刻回到厨房。 林小棠把小九旁边地上冷掉的饭菜收起来,端着新做出来的晌饭,蹲到小九身边,伸手推了推小九。 没反应,不搭理她! 她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嗓音甜甜道,“九儿,吃饭了。” 依旧没反应! 林小棠又加了三分力道推他,“你早饭都没吃,好歹把晌饭吃了,一会儿药好了还得喝药呢,你不吃饭空腹不能吃药,这药可是花银子买的,你不能浪费。” 小九睁开眼睛,扭头盯着林小棠看。 小丫头刚把他说了一顿,这会儿又软了语气劝他吃饭,还不是因为她爹娘说她了,他们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他都听见了。 看他一直不吭声,林小棠也没空同他僵持,她放下饭碗,便去扶他。 “我扶你坐起来,你自己吃。” 反正昨日,他也是自己吃的。 谁知道,她刚伸手,还没碰到他,手又被拍开了。 林小棠这次是真恼了,她看了眼朝院子方向的窗子,压低声音咬牙道,“小九,你不要太过分,我爹娘那是淳朴,不是傻,你要再摆不清自己的身份,那我只能把你卖回陈婆子那里。” 果然,小九的眼睛闪了闪,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他竟然强撑着,自己费劲巴拉的坐起来,艰难地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林小棠微微一笑,忍不住点头道,“对嘛,早这样不就好了?” 虽然身上有伤,但他吃饭的时候,动作慢条斯理的,一点都没影响他的气质。 等他吃完一碗饭,林小棠收了饭碗,把已经熬得差不多的药端下来倒一碗,递给他。 “呐,吹一吹,趁热喝了吧。” 小九并没有伸手去接,也不知他是不想喝,还是想让她等着药凉,总之能看出小九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 等药凉了一些,她端起药碗递到他面前,“不烫了,快喝了吧,喝完我还有事情要忙。” 小九难得开口,他幽幽问道,“忙什么?” “自然是刷锅洗碗了,我爹在院子里干活,我娘怀了身子,我不洗碗,难不成你帮我洗呀?” 不就是洗碗吗?那有什么难? 于是,小九点点头,一脸你放心的表情道,“等我伤好了,我帮你洗。” 说罢,他接过药碗,闭着眼,一口气全喝完了。 林小棠看得愣住了,这么苦的汤药汁儿,她一点糖都没放,他竟然一口气全喝完了,当真也是个狠人! 看他喝完放下碗,她立刻扶他重新躺好,就去刷锅洗碗去了。 等忙活完,刘氏喊了她去说话。 “棠儿,你看九儿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不说,还被人用鞭子抽得到处都是漏风的口子,也没一身替换的衣裳,娘寻思着,要不去铺子里扯两块布,给他做两套衣裳,你觉得咋样?” 林小棠一脸赞许道,“娘,你这个主意好,他的衣裳破烂得都不能要了,给他做两套换着穿,肯定可以啦,那咱这就去铺子看看,早点买回来你慢慢做,等他伤好了也能穿上同我一起去县里送货了。” 家里的钱,都在林小棠和妹妹睡的床下边藏着,林小棠悄悄取出半两银子,和爹交代一下,母女俩就出门了。 她们去镇上最实惠那家卖布的铺子买布,也是当初有钱后,头一回买的那家,买了一块浅蓝色棉布,一块灰蓝色棉布,另外还买了一块黑棉布。 刘氏准备用黑棉布给九儿做两双鞋,再给丈夫做两双,等过几个月孩子生下来,她就顾不上再做针线活了。 第162章 涂药 母女俩回到家,林青川已经把烧了毛的生猪蹄清洗得差不多了,他又连着打了几桶水,仔细给猪蹄过两遍。 从前,田里的重活大多都是他干的,家里的活都是妻子干的,自从分家做上买卖,他也学会了干这些精细的,还干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坐在爹旁边,认真看爹清洗猪蹄的小玉,看见娘和阿姐回来,她立刻笑着起身扑了过去。 “娘,阿姐,你们回来啦?” 林小棠看妹妹跑得快,她立刻快娘一步走在前边,截住妹妹,搂着妹妹走向一边。 “小玉,你咋又跑这么快,是不是还准备抱住娘?阿姐平日里咋告诉你的,你都忘了吗?娘现在怀着身子,她肚子里有咱的弟弟妹妹,咱一定得小心着点,万不能让娘磕了碰了。” 经阿姐提醒,小玉才想起来自己又忘了,她脸上笑容褪去,有些内疚道,“阿姐,我又忘了。” 刘氏柔声宽慰,“好了,棠儿,娘都注意着呢,玉儿还小力气也不大,她撞不到娘的,娘是个粗人,以前怀着你们都还在干活呢,你真不用这么紧张。” 林小棠这才松开小玉,刮了下小玉的鼻子。 “好啦,下次注意就行了,娘都不计较,我自然也不会计较了。” 刘氏端出针线筐,便开始裁剪布料,穿线缝衣裳。 林青川快速清洗完,把生猪蹄焯水后,放进大锅里,等夜里女儿就可以开始卤了。 准备好一切,他找出做木工的工具,放进马车里,告诉妻子道,“凤娘,我准备回村儿看田,我不在家,辛苦你看顾几个孩子了,晚上一定要关紧院门。” 刘氏一脸担忧地看着丈夫,心疼的不行,“他爹,我怀了身子,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拖后腿,辛苦你和棠儿了,要不是这胎怀的不是时候,我就能陪棠儿去县里送,你回村儿看田也不用来回跑了。” 林青川当即道,“凤娘可不许这么说,不管啥时候怀,怀的都是时候,孩子来了,就是和咱俩当爹娘的有缘分,和咱这个家有缘分,哪有怀孩子提前看家里忙不忙的?” 那倒也是,刘氏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只是,她和丈夫是当爹娘的,辛苦些也就辛苦些了,可大女儿也还是个孩子,整日忙忙碌碌,实在让人心疼。 于是,她又道,“咱当爹娘的,苦点累点都是应该的,只是苦了咱的棠儿了,让她小小年纪,就干这么多活儿,现在只能盼着九儿快点儿好起来,就能帮棠儿分担一些事情了。” 林青川同样也盼着九儿身上的伤快些好,他和棠儿一时心软,看不得陈皮婆子把九儿打成那样,才放着好好的孩子不买,买一个受了皮肉伤的回来,买回来不能立刻帮着干活,确实有点耽误事。 不过,能救下一个受人鞭打得遍体鳞伤的孩子,他不后悔。 “凤娘,别担心,大夫说了,九儿身上的伤四五日就能好,咱再熬几日,慢慢就忙过来了。” 林小棠端着刚热好的窝头,和两个煮鸡蛋,装了一竹筒热水,递给她爹。 “爹,你放心看田吧,家里有我,娘也会帮我的,几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好,棠儿辛苦了。” 林青川接过食物和热水,心里五味杂陈,他暗道一定得听棠儿的,等这一季收成后,就把田租出去,不能再让棠儿这么累了。 他驾着马车离开小镇,回了桂花村儿,水生已经砍好木头和竹子了,搬回家的量够做三张新床都用不完,他忙掏出一百文钱给水生,水生推辞许久,只愿意收下三十文。 “青川哥,镇上一日工钱啥价,你也知道,我砍这些,一日都没用,哪能收你这么多钱,就算你们做了买卖,可你们挣的也是辛苦钱,棠儿那么小,就跟着你跑来跑去,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青川看水生执意不肯收,他只得把剩下的七十文装兜里,心里盘算着,等明日回来时,顺道割几斤肉,让水生给他病弱的娘好好补补。 “行,你不愿意多要,就随你。” 他趁着天还没黑,就在水生院子里快速做木床,水生做晚饭时,他拿出棠儿给他准备的窝头和鸡蛋,让水生热一热,和水生母子两个搭伙儿吃了一顿饭。 清河镇上。 林小棠简单做好晚饭,她快速把自己的吃完,让娘和妹妹慢慢吃,端着小九的那一份儿蹲在他面前,扶着他起身,让他端碗自己吃。 小九看了林小棠一眼,端着碗安安静静的把饭吃完。 他暗道,小丫头小小年纪,看起来像个小大人一样,这么小就会做饭熬药,还会卤猪蹄,看起来着实不一般,这么有能耐,咋也不像穷人家的小孩,而且她爹娘似乎挺疼她的,对她说的话非常重视。 等林小棠收拾好碗筷,熬好药端过去,让小九喝了,她看了一眼小九身上的伤口,红肿已经褪去了,也慢慢结痂了。 她拿出药膏,准备帮他涂抹,却被小九拒绝了。 “我不涂药了。” 林小棠有些惊讶,“昨日不还涂了吗,今日咋不涂了?” 小九白皙的脸微微有些红,他别扭道,“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我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很快就会好,不用涂了。” “你这是啥道理?不疼了,就不用涂了吗?不涂药,咋能快点好起来?” 他不快点好起来,咋能快点和她一起去县里送卤猪蹄? 于是,她把药瓶往地上一放,理直气壮道,“不行,药钱都花了,你必须涂药,早点好起来,别想让我一直给你端吃端喝。” 说罢,她伸手就去卷小九的袖子,谁知小九的胳膊恰巧往后缩,就这么“刺啦”一声,小九的衣裳烂得更彻底了,鞭子抽破的口子瞬间裂大成了渔网一样。 空气瞬间又安静,又尴尬。 小九红着脸看着林小棠,林小棠瞪大眼珠子看着小九,二人四目相对。 林小棠率先反应过来,她轻咳一声,拿起药膏就开始帮他涂药,好似刚刚扯破小九衣裳的人不是她一样。 “咳咳……那个,我都说了,想伤快点好,就必须得涂药,你不要乱动,我赶紧给你涂了,还有事忙呢。” 小九看着面前比自己小了五岁,只有七岁的小丫头,竟然比自己还要平静,他陷入深深自我怀疑中。 难不成乡下的小丫头都是这么直爽的,是自己太没见识了? 第163章 烧个水都不会? 他红着脸闭着眼,任由小丫头帮他涂药。 林小棠的小手又快又利落,很快帮小九涂完胳膊和腿,又帮他把后背上的伤口仔细涂抹一遍,只剩前胸没涂,她把药塞给小九道,“前边的你能够着,自己慢慢涂吧。” 至于屁股上的,他要涂不了,那就只能疼着了。 小九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破烂的衣裳,一身馊味儿,他自己都忍不住嫌弃自己了。 又过了两日,在医馆里抓的药全熬完了,小九身上的伤口也全都结痂不疼了,他慢慢起身,除了当初被陈婆子狠踹的两条腿还有点疼,别的都好全了。 晚饭后,林小棠进厨房准备卤猪蹄,小九悄悄看了她两眼,才红着脸开口。 “那个,我想洗澡,你帮我烧洗澡水。” 林小棠掀起眼皮子斜睨小九,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咱家没那么多规矩,你不用喊我小姐,也不用喊我主子,但是也不能喊我‘那个’,我叫林小棠,你叫我小棠就行,还有,你现在已经能行动自如了,想洗澡你得自己烧水,我之前照顾你是看在你身上有伤的份儿上,可不会一直伺候你的,明白吗?” 小九微微皱眉,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他别扭道,“我不会烧水。” 啥玩意? 烧个水都不会? 这是哪个破产的大户人家里的落魄少爷被卖去牙行,被她和爹买到了吧? 她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颜悦色,“不会烧水没关系,我教你。” 小九没想到,他身上的伤刚好,小丫头就迫不及待的让他干活儿了。 他暗道,这小丫头还真不是个笨的。 林小棠指挥着小九道,“这灶上做饭用的锅是干净的,但每次用的时候,必须要添水重新刷一遍才行,你添一瓢水,用丝瓜瓤蘸水把锅刷一遍,再用瓢把水全都舀出来,烧洗澡水得添上半锅水的量。” 小九盯着大铁锅,纵然百般不愿,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个下人,是被小棠和她爹买回来的下人,如果不是小棠和她爹买下他,还不知陈婆子会如何虐待他呢,别说带他看大夫上药了,就是陈婆子打完他还能给口饭吃,都算那陈婆子心善了。 没办法,要是不干活儿,说不定小棠会让她爹把自己再卖回去。 于是,他拿起水桶里的瓢,按照小棠说的,添一瓢水倒入铁锅中,但是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小棠说的丝瓜瓤。 “小棠,丝瓜瓤在哪?” 林小棠看鬼一样盯着小九,她该不会真买了个落魄少爷回来吧? 哪有穷人家的孩子,连丝瓜瓤都不认识的? 咦……不对,她老沈家的几个叔叔和与她同岁的沈长宴就不认识丝瓜瓤,因为继奶从不让他们进厨房做饭,那是一群抄着手吃白饭的。 那这么说,小九也不一定就是落魄少爷,说不定他只是县里普通人家的孩子,只是县里再穷的人家,出来的孩子肯定要比村儿里的孩子见过世面,他不惧人,性子倔,受伤能忍,也能说得过去。 她暗暗叹了口气,拿起本就放在灶台上的丝瓜瓤,递给小九。 “这就是丝瓜瓤,记住咯。” 小九脸上蓦地一红,面色有些不自然道,“嗯,记住了。” 他按照小棠说的把锅刷干净后,点火烧柴时,又犯了难,因为不论他怎么点,干柴怎么都烧不起来,点不着火,倒是屋子里到处都是烟气,呛人的很。 “咳咳……小棠,我点不着。” 林小棠耐心道,“没关系,我教你。” 她把小九塞进灶膛的两个干柴掏出来,抓一把软乎的干草放进去,先用干草点着火,等火大点才放干柴,先放进去的干柴是细的,等细干柴烧着了,才慢慢加了粗干柴进灶膛。 她回头看向一脸讶异的小九,问道,“看明白顺序了吗?” 小九点点头,他现在已经开始佩服面前的小丫头了,她小小年纪会的东西可真多,在他看起来非常简单上手起来却非常难的事情上,小丫头竟然如此熟练,一看就是烧过很多次火才得出来的经验。 和她一比,自己就像个废物一样,啥都不会干。 他更加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第一次干这些,但我会好好学的。” 林小棠点点头,暗道,只要他肯学,愿意干,那她和爹就没买错人回来,这买卖也还划算。 “无妨,以后慢慢学就行,你看着火,这一灶膛干柴烧完,水差不多就烧开了,一会用大木盆兑点凉水,不烫就可以洗了,不过你身上的伤刚结痂,用帕子简单擦擦就行了,别把痂都搓掉了,会落疤。” 叮嘱完小九后,她便走出厨房,给院子墙根下架着的几口超大铁锅一一生火,开始卤猪蹄。 厨房里,小九烧好热水,找不到洗澡用的盆,也没有换洗的衣裳,只觉无比窘迫,他红着脸出门走到小棠身边,说话却支吾起来。 “那个,小棠,我……” 林小棠拿着大勺子费劲把几个大锅全搅拌了一遍,才回头看向小九。 “又找不到啥了?” “洗澡的盆,帕子,还有还有……” 林小棠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下自个儿的脑门,“呀,我刚刚忘了给你找,你先等着。” 她立刻去那个放杂物的小房间,找出爹洗澡用的大木盆。 刘氏把小女儿哄睡,听见动静走了出来,她看见女儿搬出丈夫洗澡用的大木盆,开口问道。 “棠儿,这么晚了,你搬这干啥?” “娘,他能行动了,想洗澡,我就找爹的洗澡盆给他,他没有换洗的衣裳,要不你把爹的衣裳找出来一套,让他暂时先穿着,等你把他的新衣裳做好了,再让他换回来。” 刘氏点点头,“成,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九儿这孩子身上脏兮兮的,来咱家好几日了,一直还没洗过澡,他也不小了,娘不好帮他洗,只能等他身体好了自己洗,我这就把你爹的衣裳给他拿一套。” 她回屋拿出给丈夫洗得干干净净叠整齐的衣裳,还拿了一块干净的棉布帕子递给女儿。 “快给他送过去吧,娘去院子里看看猪蹄卤的咋样了。” 林小棠把衣裳和帕子放大盆里,搬着大盆吭哧吭哧回厨房,小九就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搬着吃力,立刻伸手接过。 “让我来。” 他搬着大木盆回厨房,自己拿瓢倒热水,却被林小棠阻止了。 “用之前,先倒凉水冲一遍,这点常识都不懂,得亏是我和爹把你买回来了,你要是被大户人家买回去,就这样干活,一天得被骂八百遍!” 第164章 是不是怀念县里了? 小九垂眸不语,心里却是赞同林小棠说的,他什么都不会,又没有一技之长,真要去了富户人家,定是要吃苦头的。 他按照林小棠告诉他的,先舀两瓢水,把大木盆清洗一遍,这才把烧开的半锅热水全部倒进大木盆里,又把剩下的半桶凉水兑进去。 等他兑好水,看小丫头还没有出去,他伸手拂下鼻尖,小声道,“去哪洗?” “就在厨房洗吧。” 林小棠走出厨房,还帮他带上房门,在院子里看着卤锅。 小九站在厨房里,看了一眼大木盆,又看了一眼门窗,一张白皙的俊脸涨得通红。 纠结许久,他自己劝自己,不就是在厨房洗澡嘛,又不是在院子里洗,害羞什么? 没过多久,林小棠就听见厨房里有水“哗啦啦”响,她踩着凳子,把卤好的猪蹄一一捞出来,放进盛猪蹄的干净大木盆里,又重新放了几锅一起卤。 她坐在小凳子上靠墙看火,不知是太困了,还是大锅下的火烤得人身上暖融融的,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刘氏披着衣裳出来看锅,看见女儿靠着墙睡着了,她心疼得不行,但她怀着身子又不便抱女儿回屋,便把身上披着的衣裳拿下来盖在女儿身上,把几口大锅里的猪蹄全搅一遍,才回屋。 等林小棠惊醒,发现小九竟然站在锅前,拿着大勺子翻搅。 她瞬间清醒了,他咋会在这儿,还主动干活? 他这勤快的未免有点可疑了吧? 万一趁她睡着时,小九在卤锅里放料,明日送去酒楼,客人吃出事情来,她家和酒楼不全完了? 林小棠眯了眯眼,凝眸盯着小九的后背,猛地咳嗽一声,吓得小九浑身一激灵。 “你在这干啥?” 小九回过头来,看见小丫头已经醒了,他扯了扯唇道,“看你睡着了,帮你搅搅锅。” 林小棠仰头盯着小九的眼睛,想看看他是否心虚,结果他的眼神丝毫没有闪躲。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从每个锅里捞出一点卤烂的碎肉,亲自尝尝。 吃完没事,她这才放下戒心。 这也不能怪她疑神疑鬼,虽说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实在是小九刚来家里,家里做的买卖又是吃食,自然是要多留一个心眼,当然,等和小九接触时间久了,他的品性彻底过关了,她也会放下所有的戒备。 小九在厨房里躺了三四日,今晚还是头一回出来帮忙,他并不知道林小棠尝肉,是为了验毒,还以为就是正常的尝咸淡,并没在意。 林小棠看小九一直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便又搬了个小凳子,让他和自己并排坐。 “九儿,要不你和我说说,你是如何去陈婆子那里的?” 小九眼皮子微动了一下,低声道,“被卖过去的。” 她当然知道小九是被卖过去的,难不成还是掳过去的,要真是那样,陈婆子干的买卖就是犯法的,人伢子一般是不会干那种自断前路的事情。 算了,他这明显是不想说从前的遭遇,既然他不想说,那自己也就不多问了,免得在人伤口上撒盐。 她换了个话题道,“你的腿疼得还严重吗?明日能不能和我一起去县里?” 小九扭头看向林小棠,点点头,“不疼了,可以去。” 林小棠不由感叹,还真是个话少的家伙,惜字如金, 不过比起话痨来,她还是喜欢话少安静的。 两人坐了许久,等所有的卤猪蹄全部卤好,小九帮着她把猪蹄从锅里捞出来,放进大木盆里,上面盖上粗棉布,已经是翌日丑时了,他俩各自回屋补了一会儿觉。 天不亮,林青川就驾着马车从桂花村赶了回来,院门是从里边插上的,他只得轻声敲门,怕吵醒邻里打扰人睡觉遭人抱怨。 刘氏听见门响,猜到是丈夫回来了,她立刻起身去开门,卧房里的林小棠和厨房里小九也都起床走进院子里。 林青川牵着马车进门,看见小九已经能起床走动了,他心下一喜,立刻把横放在马车前边的单人木床卸下来,告诉小九。 “这是我抽空刚做好的床,从今日开始,夜里你不用睡厨房了,我收拾出来一个小房间,再把床给你铺了。” 小九看着崭新的木床,虽然用料普通,但是做工精细匀称,他心下一阵感动,自从娘没了家也没了,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回有人关心照顾他。 他默默红了眼眶,但是天色尚黑,没人发现。 “谢谢林叔。” 林青川咧嘴笑道,“你到家来,咱就是一家人,以后可不兴和叔客气。” 小九难得勤快的上前,抢着一起抬床,林青川表示一个人搬得动,怕小九身上的伤没好透,硬是一个人搬堂屋去了。 看小九像是个听话的,话少人也老实,刘氏真心觉得丈夫和女儿眼光不错。 等林青川放置好床,便回院子搬卤猪蹄装车,小九当即和他一起抬车上,眼底满是赞许,默默在心里把小九夸了一遍。 林小棠开口道,“爹,娘,九儿已经可以和我一起去县里送了,今日开始,就由我俩一起去吧,你们在家好好帮他收拾房间,如果可以的话,爹你再陪娘去买点布和棉花,帮他做两个被子。” 林青川连忙拒绝,“不成不成,他身上的伤才四日,大夫说四五日好,最起码得在家养个五六日才行呀。” “是啊,九儿这孩子有伤也是强忍着一声不吭,他要不能去,棠儿你可不能勉强他。”刘氏也有些担忧,觉得虽然小九是他们买回来的下人,可也没有人伤还没好全,就让人开始干活的道理。 小九开口道,“伤已经好了,可以去。” 两口子见小九脸上没有勉强之意,便同意了,两个孩子去县里送卤猪蹄,她们两口子在家可以把放杂物的小房间清理出来,给小九做新棉被,他夜里睡得也能舒服点。 在爹娘的目送下,林小棠坐上马车牵着缰绳,小九坐在她旁边,她驾着马车出了巷子赶往县里。 一路上,小九沉默寡言,愣愣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小棠道,“是不是怀念县里了?” 小九摇摇头,“县里有什么好,有些……”有些人,人心都是坏的,还没有她家待人好。 “有些咋了,咋不说了?” 第165章 和水生谈 小九转移话题道,“没什么,你和林叔日日天不亮就去县里送卤猪蹄,你们都不吃早饭吗?” 忙活半夜,又起这么早,他肚子有些饿了。 林小棠笑着道,“等到了县里,咱买包子吃。” 她和爹早就习惯了,要是起得早,就热好早饭带着路上吃,要是起得晚,直接装车去县里,在县里买烧饼或者买包子吃。 她今日带足了银子出门的,冰窖里剩的生猪蹄已经不多了,她准备去几家肉铺多买点生猪蹄回家卤新鲜的,正好多卤几根,给家里也加加餐。 自过年那段时间,和万和酒楼竞争的几家对家不知是谁暗中使绊子,让她和爹在县里买不到生猪蹄,爹和水生叔连续大半个月都跑平定县订购生猪蹄,元宵节过完,那个对家也就没再使绊子了,她和爹在县里就能正常买到生猪蹄了。 不过,保险起见,她和爹还是喜欢去平定县大量购回来,放进万和酒楼冰窖里。 马车一路跑得飞快,小九揉了揉还有些酸疼的腿,他斜睨了林小棠一眼,暗暗佩服,小丫头小小年纪,竟如此稳重,说话办事样样都行,她爹娘对她很是看重,他心里是既佩服又羡慕。 林小棠和他以往见过的小丫头,都不一样。 别的小丫头,在她这个年纪,整日不是要漂亮的新衣裳穿,就是买好看的首饰,一点活儿都不会干,林小棠的一切都是反着来的。 肯定不是因为她是乡下出身,才会如此努力上进。 林小棠感觉小九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就一直没挪开,她扭头看向小九,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单纯无害道,“我脸上长包子了吗?” “咳咳……” 小九猛地咳嗽一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他扭过脸去,剩下的路再没看林小棠一眼。 等到了县里,林小棠把马车停到万和酒楼后门,她进去嘴甜的喊了两个伙计出来,帮忙把猪蹄卸进去,找管事点了数,便领着小九坐上马车去了包子铺。 这个点儿,包子铺人很多,林小棠把马车停到路边墙根下,不占道。 她掏出铜板对包子铺老板道,“老板,我要五个肉包子,两碗米粥。” 老板见是常来的那个伶俐的小丫头,他笑着道,“丫头,今儿你爹没和你一起来吗,买这么些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林小棠回头看了小九一眼,嗓音甜甜道,“和我哥一起来的,我俩能吃完。” 老板觉得稀罕,惊讶道,“呀,你还有个哥哥呀,以前咋没见他来过?” 林小棠不愿意多说,便糊弄道,“是亲戚家的,表哥。” 老板拿盘子装了五个又大又白的肉包子,盛了两碗米粥,放在一旁的案子上,接过她手里的铜板,正好够数。 他笑眯眯道,“丫头,大伯正忙,就不帮你端过去了,你端过去和你表哥自己找空位置坐吧。” 她两只手,一次端不完两碗米粥和一盘肉包子,于是,她回头看了小九一眼,朝他使眼色让他过去端。 小九立刻跑过去,端起两碗热米粥,让林小棠端那盘肉包子。 俩人瞅了老半天,看见有人站起来,立刻过去坐下。 因为位置小,俩人不得不缩着身子坐一起,还被旁边的人挤得不行。 林小棠伸手拿两个包子塞进小九手里,“咱快点吃完,吃完得去采买,你饭量大,吃三个,我吃两个就够了。” 她就着米粥,啃着包子,吃得津津有味。 这包子,这米粥,比起当初在老沈家和爷继奶一大家子一起生活的时候,啃又黑又小的干窝头喝青菜熬水,好了不知多少倍! 小九啃着肉包子,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他已经多久没有吃肉包子了? 以前从未放在眼里的食物,如今能再吃到,竟是如此难得,这个包子好像是他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一个。 林小棠看他愣愣的,吃的很慢,她小声问,“九儿,你咋了?” 小九立刻恢复如常,“小棠,你们家是不是没去过大户人家,不知道大户人家是怎么对待下人的?” 哪有主家吃什么,下人就跟着吃什么,下人比主人吃的还多的? 也不知是林小棠一家没见过世面,还是他们一家人都太傻了。 总之,他是头一回见主家把下人当亲人看待的,没有呵斥,没有责备,也没有打骂,就是干活也是大家一起干的。 林小棠想了想道,“去过。” 其实她和爹也是去过的,当初送薛瑞丰回家,她和爹就跟着薛瑞丰进过薛家的院子,不过只进了院子,话说完就离开了,至于苏掌柜的空宅子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宅子,他们一家也住过几个月。 小九听完一脸哑然,没想到小棠他们竟然去过大户人家,可既然他们知道大户人家是如何对待下人的,那他们为何还对自己这么好? 他心底某处有了一丝丝变化。 林小棠吃完,看见小九还在慢条斯理的吃,她唇角狠狠抽了抽。 “九儿,你一个男的,吃饭这么秀气干啥,快点吃好不好?” 小九的胳膊被旁边的客人挤到,他眼尾闪过一抹嫌弃,立刻往林小棠身边靠了靠。 “你刚刚不还和老板说我是你哥,你怎么不叫哥了?” 林小棠白了小九一眼道,“好的,表哥,你吃快点。”她在心中腹诽,这人肯定不是穷人家的孩子,穷人家的孩子沦为下人,看见主家那都是战战兢兢的,这人不止一次想让她喊哥。 占她便宜的臭屁精! 小九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两人吃完,坐上马车一起去几家肉铺买了生猪蹄,便驾着马车回家。 就这样,两人日日往返渡水县和清河镇,小九只用了两日,就学会了驾马车,比林小棠驾得还稳还熟练。 林青川和水生两个人互相帮衬着把田里的姜黄全收完,他把女儿告诉他的计划也透露给水生,提前问水生的意思。 “水生,我和棠儿想去平定县谈下一个酒楼长期供卤猪蹄,需要安排一个人日日去送,就像我和棠儿日日去渡水县那样,可以开高一点工钱,你愿不愿意去?” 水生听完,一脸不可置信道,“青川哥,我没听错吧,我真的可以去吗?” 林青川拍了拍水生的肩膀,笑着点头道,“你没听错,我们就是想让你去,所以先问问你的意思,你愿意去的话,等闲下来,我们就去找酒楼谈。” 水生先是高兴激动得不行,一听还得去找酒楼谈,他眼里的激动一下子消失不见,眸光也黯淡了下来。 “青川哥,万一……万一,我是不是就不能去了?” 第166章 水生下定决心跟着林青川干 林青川明白水生的担忧,水生是怕谈不下来新酒楼白高兴一场。 他胸有成竹道,“水生,你别担心,一个县里开好几家酒楼,要是平定县谈不下来,咱就换一个县谈,平定县和渡水县往东围着好几个县,咱一个个去谈,总能谈下来一个的,你看苏掌柜的两个酒楼不是一直卖卤猪蹄卖得挺好的,你得对我和棠儿有信心才行。” “对对,苏掌柜的两个酒楼都卖得很好,他一直让你们长期稳定供送,证明你家的卤猪蹄很有特色,去别的县谈,肯定也能谈下来。”水生脸上又重新浮现笑意,想起自己刚刚还担心青川哥谈不下来新酒楼,他脸皮一红,有些歉疚。 “青川哥,你和棠儿那么厉害,我刚刚竟然还担心,是我见世面少了,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林青川自然是不在意的,他鼓励水生道,“水生,你放心,只要咱好好干,肯定能赚到钱的,等将来存够银子,你带着香芹婶子也搬去镇上,这样你就不用来回跑了,咱有马车,你也能带香芹婶子去县里看医术更好的大夫。” 水生听得热血沸腾,此刻他无比信任青川哥,因为青川哥家就是越挣越多,成功搬到了镇上。 卤猪蹄的手艺是青川哥家的,他和青川哥家比不得,但是能拿到一份稳定的高工钱,已经非常好了。 他激动道,“好,我愿意,我一切都听青川哥的安排。” 长期稳定往县里送卤猪蹄,就不能种田了,可是水生还没有正式拿到工钱,他要咋说才能劝动水生也把田租出去呢? 林青川顿时犯了愁。 水生看林青川好似有心事的样子,他问道,“青川哥,你想啥呢,可是碰见啥难事了?” 林青川点点头,“水生,咱都不是外人,我就直接和你说了,咱要长期往县里送卤猪蹄,除了雨天,一日都不能断,这田咱就不能种了,你也知道,我和棠儿去县里买了个孩子回来,这一季才勉强算忙过来。” 水生忽地又担忧起来,他犹豫道,“青川哥,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娘的药不能断,我的工钱都给娘抓药,田里没有收成,家里就没粮,这可咋办?” 他早就猜到水生会有这样的顾虑了,他觉得只要工钱开到位,比种田有赚头,水生定会同意的。 于是,他劝道,“水生,镇上的工钱一日撑死不到三十文,镇上的活也不是日日都有的,一个月咋也赚不了一两银子,我给你开五两银子一个月,咱有银子不愁买粮吃。” 只需日日往县里送猪蹄,青川哥就给他开五两银子一个月? 一个月五两,一年就是六十两! 这这……这也太多了吧? 活了二十多年,他做白日梦从来都不敢这么做的,这样的好事竟然能落自己头上,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水生震惊得整个人都傻了,他两个嘴角止不住往上扬,“嘿嘿”笑了起来。 林青川被水生傻乎乎的模样逗笑了,他伸手在水生眼前晃了晃。 “嘿,水生,乐傻了?” 水生一下子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他笑得不好意思道,“青川哥,你一个月真给我开五两啊?嫂子知道吗?” 林青川点头肯定道,“这还有假,我啥时候给你开过玩笑,说给你一个月开五两,就给你开五两,你嫂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只要是我和棠儿决定的,她都会赞同,到时候你和九儿驾一辆马车,我给他也开点工钱,他是我们买回来的,吃住都算我家的,工钱就给他少开点,这你没意见吧?” 一个月能开五两银子,还给他配一个搭班儿,要不是青川哥照顾他,这样的好活抢都抢不来,他还有啥意见,那必须没有任何意见! 水生觉得自己太赚了,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没有没有,青川哥,一切我都听你安排。” “那往县里送卤猪蹄的事情咱就这么说定了。” “成,就这么说定了。” 水生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明日就去平定县谈下一个酒楼,后日就开始供送。 但是低头看见手里的姜黄,水生又觉得有点可惜。 “青川哥,咱这一季收了不少姜黄,下一季就有足够的种子了,几亩田全种姜黄,一年也能赚几十两银子,咱把田租出去,猛地一下还怪让人舍不得呢。” 林青川忽地笑起来,“别说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呢,但是棠儿出了个好主意,我说给你听听,你肯定愿意一起干。” 水生一听还有活干,一下子就起劲儿了,“青川哥,你快说说呗,啥好主意,咱咋一起干?” “咱俩一人装一袋姜黄去镇上药材铺子卖,得了价钱立刻回村儿找里正谈,只要说动里正让他下一季改种姜黄,再在村里宣传宣传,说不定就有村民愿意跟着种姜黄了,咱定个价钱卖种子,来年大家的姜黄收成了,咱定价收了全拉去县里卖,赚差价!” 赚差价? 水生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赚钱,他惊讶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待他反应过来,当即问道,“青川哥,这事能成吗?万一大家收成了,越过咱卖给药材铺子咋办?” 林青川回想棠儿告诉他的话,答道,“咱镇上几家药材铺子,只有冯记药铺有能力大量收,但冯掌柜人不实诚,只要下一季姜黄多了,他肯定会压价,县里倒是有药材铺子高价收,但是大家没有马车,去县里不方便,咱只要定的价格公道,大家应该会愿意卖给咱。” 水生听完,直咂舌,“青川哥,你说的有道理,咱只要能赚到差价,就不可惜把几亩田租出去少了收成了,对了,你说是棠儿出的主意?” 林青川点点头,“对,棠儿的小脑袋瓜子灵,她出的主意准不会出错。” 水生一拍大腿惊叹道,“天呐,棠儿这丫头脑袋瓜子也太好使了吧,依我看,你们整个老沈家都不如她一个丫头的脑子好使,怪不得你和嫂子能挣钱,你们这是生了个宝呢。” 林青川听水生夸他女儿,他一脸自豪道,“那是,家里能过上好日子还多亏了棠儿呢。” 说罢,他忽然察觉自己说多了,又立刻叮嘱水生道,“水生,棠儿年纪还小,她出主意的事情,你可不能往外传,免得有人红眼。” 不过,只要水生跟着一起干,迟早也是会知道的。 第167章 冯掌柜简直是奸商! 水生点头应道,“嗯,我明白青川哥你的意思,大家都说民风淳朴,但村里左邻右舍也有不少人都是嫌你穷怕你富的,万一有人眼红你家有个能生钱的孩子,对孩子起了心思,就坏了。” “是啊,所以自打我们搬去镇上做买卖,就没咋回过村儿,一个是怕我爹和继娘他们不痛快,另一个就是不想让大家知道我们挣着了钱。” “财不外露,这是对的,你放心吧,不仅小棠脑子好使的事情我不说出去,我跟着你干活的事情我也不会说出去。” 两人商定,林青川又叮嘱了水生一番后,翌日吃完晌饭,他们一人装了一袋子姜黄去镇上叫上林小棠一起去冯记药铺。 冯记药铺的冯掌柜一眼便认出了林青川父女,他看林青川就背了一袋子姜黄来卖,心里瞬间打了个突。 他忙开口问,“大兄弟,你又带闺女来我这药铺卖姜黄呀,听说这一季收成是非常不错的,你去年都卖了不少,今年咋就卖一袋子呢?你家有了种子不是应该越种越多吗?” 林青川扯唇笑道,“冯掌柜说得不错,按道理来说是应该越种越多,可是我爹生的儿子多,兄弟几个分家我只分到了一点田,想多种也没田种呀,这不我把种子分给好兄弟一点,让他也种了姜黄,我俩一起来卖给冯掌柜,你看这次给啥价格合适?” 自打上次他们父女卖了不少姜黄后,他就盼星星盼月亮,希望这一季父女俩来能多卖一些,好让他多赚点差价,没想到他带了个人一起种,也才一人卖一袋子,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冯掌柜心里失望,价格上肯定就不想给那么高了,他装模作样的检查两袋姜黄的品相。 “那行,我先看看你们这一季种出的姜黄咋样,再给你们定价。” 林青川和水生立刻把各自的袋子打开,让冯掌柜看。 冯掌柜伸手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块姜黄,个大饱满长得又匀称,色泽橙黄明亮水灵得很。 因为这一季跨了个年,比秋季的在田里长得时间长,所以比去年秋收后来卖的品相还要好上许多。 冯掌柜心里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林青川父女的姜黄是越种越好,忧的是他们不能种出更多的姜黄来。 他敛神忽地脸色凝重道,“两位大兄弟,这姜黄的行情已经大不如前了,别的地方都不收,我这也要不了这么多,但是你们来都来了,我便卖给你们一个面子,勉强给你们收了吧,也不可能白叫你们跑一趟,一文半一两姜黄如何?” 一文半一两姜黄? 真是放他娘的狗屁! 都打过几回交道了,这冯掌柜还是一点不放弃找机会坑他。 去年秋收后,他和棠儿来卖姜黄,冯掌柜还给两文钱一两呢,这回来卖直接就把价格压到了一文半,要不是计划先卖一袋好回村儿宣传,他定背起袋子扭头就走,绝不再和冯掌柜浪费丁点口舌。 县里的药铺给的价格定比冯掌柜给的价格公道许多,但是他不能回村儿宣传可以去县里卖姜黄,一个是村民们不好打听情况,轻易不会相信种姜黄真能卖好价钱,一个是怕村民们知道去县里能卖高价,会想尽办法弄去县里卖,他还怎么赚差价? 于是,他有些为难道,“冯掌柜,我已经不是头一回来你这里卖姜黄了,去年秋收后我带着孩子来卖,你还给两文钱一两呢,这才过去多久?咋能这么快就降价这么狠呢,一文半一两实在不划算呀。 你应该知道,这种姜黄和种生姜道理差不多,必须种的稀疏才行,而且你看我这姜黄比生姜个头大得多,就该明白我种的姜黄比别家种生姜还要稀,若是种的稠了便结不了这么大的果,种稻子就不一样了,种的稠稠的依旧能打很多稻米。 若是这价钱给的不划算,那我们下一季就不能种姜黄了,也不能赔钱种姜黄浪费一季的田不是?” 冯掌柜没有亲自种过姜黄,也没有见过姜黄田是啥样的,他自然不知道要种多稀疏才行,所以林青川一说这次给的价格不划算下一季就不能种了,他立刻有些着急了。 “别呀,大兄弟,你看你这姜黄种的多好,个大饱满又匀称,入药效果是极好的,这药能治伤救人,你种姜黄干的是善事,咋能说不种就不种了呢? 你要是嫌一文半一两姜黄不划算,那我就勉强再给你涨点,但是也不能涨太多,你也不能让我赔钱收是不是?” 水生心里有点慌,青川哥告诉他,之前卖的两文钱一两,现在冯掌柜只愿意给一文半一两,价格越来越低,他心里有点没谱,听冯掌柜愿意再给涨点,他忙抢先开口问。 “冯掌柜愿意涨一点是多少?” 冯掌柜扯唇笑笑,道“一文六一两,咋样?” 林小棠暗道“不咋样”,才给一文六一两,这冯掌柜简直是奸商,心太黑了! 他和爹头一回去平定县,问过百草堂的伙计,人家说,散收愿意出两文半一两,要是量大还能找掌柜谈,散卖是三文钱一两,中间差着半文钱,那便有不少谈价的空间。 只要发动村民们大量种姜黄,来年十里八乡的都跟着种,别说是一两赚一文钱,就是一斤赚一文钱,那也能赚不少差价。 林青川看女儿没吭声,他立刻摇头对等冯掌柜道,“一文六还是低了,冯掌柜给不了两文一两的话,那咱们各退一步,一文九咋样?” 冯掌柜面色略显尴尬,一文九和两文才差多少?一文半不行一文七也行啊,这个乡下的憨憨咋突然就聪明了,直接要一文九,真是气死个人了! 可先前已经收过两文一两了,要是压价太狠,人家下一季要真不种了可咋办? 于是,他只得咬牙答应,“成,一文九就一文九,我这是看咱都熟了,不赚钱收你们的,下一季收成了可得再卖给我。” 林青川笑着点头,水生开心得差点要蹦起来。 冯掌柜让伙计称了,给他们结了现银,又说了不少客套话。 林青川父女和水生走出药材铺子,三人当即决定回村找里正谈,必须说动里正先改种姜黄,赚差价的买卖才好推动。 第168章 劝说里正种姜黄 在回桂花村的路上,水生道出自己的担忧。 “青川哥,小棠,咱们赚差价的事情,村民们只要仔细想便不难猜到,万一大家怕咱们赚钱,不愿意改种姜黄咋办?” 林小棠摆摆手道,“水生叔,只要让大家相信他们改种姜黄比种稻谷赚钱多,他们一定会改种的,咱们赚的多他们也只是眼红眼红,但他们最在意的还是自个儿能不能赚更多的钱,这年头,大家都穷得叮当响,谁会和银子过不去呢?” 是啊,只要有人相信种姜黄收成更高,卖的钱比稻谷卖的多,肯定会愿意种的。 “对,小棠你说得对,咱只要说动里正,里正家都改种了,大家肯定会跟着种的。” 三人驾着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到了里正家,里正正和几个儿子在院子里打稻谷,他累得满头大汗,一身脏兮兮的。 林青川看见如此能干的里正,对里正更加敬佩,里正比他爹小不了几岁,当了多年里正,家里日子过得也比村民们富裕很多,却还如此拼命干活,比起他爹,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进门立刻打招呼,“里正叔,你们忙着呢?” 里正听见院门有人说话,当即抬头看过去,看见是林青川父女和水生,他放下敲打稻谷的棍棒,起身迎了过去。 “青川,水生,你们咋过来了,可是有啥事找我?” 林青川和水生对视一眼,连忙朝里正点头,“叔,我们找你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谈,耽误你一会儿时间,你不妨耐心听我们说给你听。” 里正洗把手,招呼他们一起坐下,他的几个儿子朝青川和水生笑笑,继续敲打。 “成,我正好有些累了,歇会儿再干也一样,有啥你们尽管同我说。” 林青川拿出手中拎着的一包姜黄,摊开放到里正面前。 “里正,想必这几个月你也听说了,这一季我和水生两家一起种了姜黄,你先看看这姜黄咋样?” 里正眉眼微抬,眼底满是惊讶,他伸手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下闻闻。 “青川,这姜黄乍一看长得和生姜一样,仔细瞧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同来,闻着味道也不一样,个头也比生姜大,没有生姜分叉多,这姜黄能卖啥价格?” 林青川一看里正问价格,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他忙道,“里正,这姜黄和生姜之间的不同绝非表面上的这些差异,我给你交个底,其实这姜黄是止血疗伤的药材,我和水生去冯记药铺卖了一些,一两姜黄能卖一文九。” 里正一下子愣住了,他快速在心中计算,一两能卖一文九,一斤姜黄就能卖十九文,村民们打下来的新米,一斤精米也才卖十一二文,一斤就差了七八文呢,这姜黄比起粮食……值钱! 他压下心中激动,立刻接着问,“青川,这姜黄的价格比精米还贵,一亩姜黄可会比稻谷打的多?” 要是姜黄比稻谷收成高,这么高的价格,那确实可以种,可要是姜黄的收成不如稻谷高,单是价格高这一点,还得再仔细对比斟酌才行。 水生心急,抢着道,“打的多,比稻谷打的多,里正,青川哥上一季就开始种姜黄了,那时他家姜黄种子不够多,他便种了半亩,种在玉米中间,所以咱们大家伙儿都不知道,这不这一季种田之前,他家姜黄种子多了,匀给我一些,我们两家一起种,这收成旁人不清楚,我可是清楚着呢,一亩稻谷顶多也就收二百斤,一亩姜黄能收五六百斤呢,别说价格差不少,单单是收成重量都差着两三倍呢,种姜黄再划算不过了。” 里正听完震惊得嘴巴张老大,就连他几个儿子听见后,齐齐丢下手中的棍棒,全跑过来围着桌一起坐下。 长子沈澈眉眼皆是激动,“青川哥,水生,你们说的可是真的,种姜黄真能有这么高的产量吗?价格比稻谷高不少不说,产量竟然也高出两三倍,这么赚钱,管种,真管种!” 老二忙附和道,“对对,产量又高,又能多卖钱,这么好的事儿,打着灯笼都难找呀。” 里正回过神来,半信半疑地看向沈青川,一脸重视的向他求证,“青川,水生说的可是事实,你们没骗我吧?” 林青川道,“里正,我们说的都是实话,绝对没有骗你,咱们乡下人都靠着种田过日子,田就是咱们的命,我们咋能拿大家的命开玩笑呢?” 里正瞬间咧嘴笑了起来,他情绪激荡道,“天呐,若是你们说的是真的,咱们桂花村儿以后都种姜黄,那咱们村儿岂不是要富起来了?” 他的几个儿子小鸡啄米似的一起点头,皆兴奋不已。 沈澈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后边了,“爹,既然种姜黄更赚钱,咱们下一季也种姜黄吧,多亏青川哥和水生来的及时,这一季粮食刚收上来,下一季的还没翻田耕种,要是种上了,咱可就得再等一季了。” 里正点头应是,但是他心中仍有疑惑。 “青川,水生,既然种姜黄这么赚钱,你俩为何会突然跑过来告诉我呢?” 林青川笑道,“里正,你是想问我,为啥不默默赚钱,反而说出来让大家都知道是吧?” 里正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啊,咱们乡下人穷,要是别个有了赚钱的法子,都是想办法藏着掖着,生怕大家知道了,你们俩倒是不一样,竟然专门跑过来告诉我,你们俩别多想,我就是还没……还没种过,光听你们俩说,心里实在有些没谱啊。” 水生接着道,“叔,我和青川哥已经去过冯记药铺了,我俩一人卖了一麻袋,这是真事儿,你要是心里没谱,可以亲自去冯记药铺问问,一文九一两,我们定不会骗你的。” 里正心里一颗石头稍稍落了一些,既然这俩孩子已经去冯记药铺卖过了,那他确实可以领着儿子去问问,若情况属实,那他确实可以考虑下一季先种上一亩二亩试试。 真亲自种了,产量究竟能达多少,自然也就能验证了。 水生看里正不吭声,当即追问,“叔,你考虑的咋样,下一季种不种姜黄?” 第169章 十二万分的慎重 沈澈看水生急着让他爹种姜黄,他向来机敏,便笑着道,“水生,咱桂花村儿这么大,几十户人家,你们咋不劝大家一起种呢?” 水生尬笑道,“咱们桂花村是不小,可我们贸然劝说大家一起种姜黄,大家议论纷纷,指不定咋传我们呢,里正叔在村儿里说话有份量,我和青川哥当然得先问过里正叔愿不愿意种,要是里正叔都愿意种,我们就不必再费啥口舌,大家定要哄抢跟着种呢,是不是?” 里正心想,怪道这俩孩子直接上门来劝他改种姜黄,这是看中他里正的身份,想让他免费帮着宣传。 可他是里正,身上肩负着村民生计的担子,他家田多,匀出几亩种姜黄压力不大,若是青川和水生夸大其词了,大不了赔几亩田的收成,可不少村民们家里只有四五亩田,还有田更少的,要是大家跟着他赔了,吃不上饭,那他岂不成村儿里的罪人了? 但是,青川和水生的性子都是老实能干的,从不说谎,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一亩姜黄卖的钱远超过一亩稻谷的三倍不止,因为他的不信任,错过了赚钱的好机会,肠子都得悔青了。 不成不成,他必须得尽快打听清楚,种或是不种,都得早下决定! 于是,他深呼一口气道,“青川,水生,要是叔想跟着你们种姜黄,这种子可去哪里找?” 林青川有些紧张道,“目前市面上没人卖种子,我和水生两家刚收成,去药铺一人只舍得卖一麻袋,剩下的都可以当种子,要是你愿意种,头一年我们可以便宜些卖,定价比药铺便宜,你觉得咋样?” 还没尝着甜头,就得先花钱买呀? 里正心里又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林小棠看里正有些犹豫,当即给出建议,“里正爷爷,我家搬镇上给酒楼供卤猪蹄,这你是知道的,我们准备再多谈一个酒楼供送,家里忙,我娘又怀了身子,田我们就种不了了,你要是怕头一回种心里没谱,我爹可以把田租给你家,头一季免租,权当让你验证一下这种姜黄到底划算不划算,要是来年你不想租了,你帮着给我们找一家性子好磨合的租出去,我爹再开始正式收租咋样?” 买种子种姜黄,可以免一季的田租? 这感情好啊! 他眉眼舒展不少,乐呵呵道,“你们免一季的田租,我当然是愿意种的,只是家里已经有这么多田了,再多种四亩,我肯定得同几个孩子商量商量,要不这样好了,今晚我们一家先商量一下,等明日我确定了先通知水生,成不成?” 当面不给答复,这是想去镇上冯记药铺打听后才能确定了,既他想打听,打听一下也好,那样他一家心里也能踏实些。 林青川和水生立刻同意,“成,那咱先这么说定了,等里正叔做了决定,别忘记通知我们。” 里正点头,让儿子给他们倒茶。 林青川和水生笑着拒绝,领着林小棠同里正告别,里正和几个儿子亲自送他们三人出门。 待里正和几个儿子折回院儿中,父子几人看了眼稻谷堆,瞬间失了打稻谷的那股劲头儿。 老二道,“爹,咱赶紧跟着青川和水生他们种姜黄吧,一亩姜黄能卖一亩稻谷三倍不止呢,咱早种早赚钱,青川还愿意免一季田租给咱,咱就在他家田里种,这多好的事儿啊!” 老大沈澈道,“二弟,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你要知道,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他们又是免一季田租,又是便宜卖种子的,他们指定有自己的盘算。” 是啊! 里正也是想到了这一层,若他是寻常人,种一季就种一季了,可他是里正,他一个小小的决定,便能影响许多村民们跟风。 所以,他做决定之前,定是要十二万分的慎重。 他长叹一口气道,“青川的品性是没得说的,他向来心善实诚,他和水生既然已经去冯记药铺卖过了,那这事情应该没跑,只是咱还得亲自去打听打听方能心安,要是他们真卖一文九一两,那咱就应了他的条件,免租一季种他家田里,咬咬牙,买他家的种子。” 一直没吭声的老三道,“爹,青川哥两口子以前在老沈家过的是啥日子,咱们整个桂花村都知道,自从分家后,他造翻车帮助咱们全村解决了干旱问题,这样善良的人,定不会忽悠咱种姜黄摆咱一道的,他说能赚钱,那肯定是能赚钱。 你看他家给酒楼供卤猪蹄,都有钱在镇上买宅子搬镇上去了,他这样有头脑,日子越过越好,咱就听他的建议,说不定咱们马上也能跟着富起来了。” 沈澈点头赞同道,“是啊,他们要是说谎诓咱,让咱白忙活一季,对他们来说有啥好处呢?故意落个骂名,回村被大家的唾沫星子淹死?” 里正觉得几个儿子分析的有道理,他瞬间又激动起来,想起一亩姜黄能卖稻谷三倍还要多,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只觉白花花的银子从眼前飘过。 激动归激动,理智不能丢。 他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咱们都觉得青川和水生说的种姜黄可行,那咱也别等明日了,趁着天色还早,咱现在就去镇上冯记药铺问一问,不对,几个药铺咱都去问一遍!” 沈澈扫了眼桌子,发现桌子上还有一包姜黄,林青川他们走的时候没带走。 他笑着道,“爹,你看青川哥他们把姜黄落咱家了,咱正好拿着去镇上药材铺子问价。” 老二老三忙道,“爹,我们也陪你一起去,咱们亲自听听药材铺子咋说,再做决定。” 父子几人开心又激动,院子里堆的一大垛稻谷瞬间也不香了。 几人立刻收拾收拾,换上干净的衣裳,快速赶到镇上,直奔冯记药铺。 沈澈拿出一包姜黄给冯掌柜看,问道,“冯掌柜,咱这药铺可收姜黄?” 冯掌柜一看品相,和林青川他们卖来的两麻袋一样,当即有些狐疑,再上下打量父子几人,几人的穿着打扮,既不像镇上的富户,又不像穷村民,猜想他们应是村儿里比较富裕些的人家。 他问道,“几位是从何得来的姜黄?是自家田里种的,还是山上挖来的?” 第170章 里正做了决定 里正笑着道,“是这样的,我一个远房侄儿,他种了两季姜黄,给我送了些,说这姜黄是可以治伤的药材,让我放着以备不时之需,我寻思着平日里也用不着,既是药材,拿来让掌柜过过眼,看能给啥价格,我卖了也能换两个钱。” 种了两季? 冯掌柜立刻猜到,他的远房侄儿就是先前来卖过姜黄的林青川。 既然他们和林青川是亲戚,那也不好再给两样价格,免得他们碰面谈及说自己不实诚。 于是,冯掌柜扯了扯唇道,“你那侄儿我知道,整个清河镇就只有他家种了姜黄,哦……不对,这一季他还带了一位兄弟种呢,我给他们一文九一两,这你可以去问问,你这一包也没多少,我也不诓你,就给你同样的价格咋样?” 老天奶,真是一文九一两? 青川和水生果然没骗人! 里正震惊得差点都要跳起来了,但为了保持一贯的沉稳形象,他只得生生压下心头激动,点点头道,“呀,原来这姜黄这么值钱呀,看起来和生姜长这么像,价格竟然天差地别,真真是稀罕,这姜黄这么宝贝,卖了还怪可惜嘞。” 冯掌柜一听对方舍不得卖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里正和几个儿子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过了,这包姜黄是林青川落他们家里的,他们就是拿着来问问价格,自是不能据为己有给卖了的,所以长子沈澈立刻和自家爹打配合。 “爹,这姜黄价格这么高,咱别卖了吧,咱拿回家当种子,种田里,等收成了再来卖,岂不卖的更多?” 里正睁大了双眼,叹道,“是啊,咱拿回家种,来年不就能卖更多了吗,要不爹再厚着脸皮去问他借点种子,多种点?” “对对,咱赶紧去青川哥家借种子去。” 冯掌柜听他们要拿回去种一季再来卖,心里也不生气了,脸上又重新堆起笑容。 “几位,回去种了姜黄,等将来收成了,可不要忘了来我这冯记药铺卖呀,你们有多少我便收多少,可成?” “成,有多少冯掌柜都愿意收,那是再好不过了。” 里正和几个儿子开开开心心地走出冯记药铺,接着又去了另外两家药铺问问,果然,和青川说的一样,另外两家一家价格比冯记还低,一家倒是高一些,但是没能力大量收购。 父子几人揣着姜黄回到村儿里,晚饭后便急不可耐的去了水生家,表示他们愿意种姜黄。 翌日。 刚吃完早饭,水生便到了镇上去了林青川家。 刘氏坐在院子里,给两个女儿做新鞋,看见水生进了院门,站起来迎接。 “水生,你咋来这么早,可吃过早饭了?” 水生立刻道,“嫂子,你怀了身子,快别起身了,我吃过早饭来的,找青川哥谈谈姜黄的事情。” 林青川拎着一只老母鸡和一篮子菜回来,看见水生已经来了,微微有些错愕。 “水生,你来这么早,咋不在家等里正的消息?” 水生笑得像是捡到了一袋银子似的,唇角住不住上扬,他兴奋道,“青川哥,你不知道,昨日吃过晚饭里正就去我家找我了,他决定了,他愿意种姜黄,他真的愿意了!” 林青川愣怔了一瞬,当即把老母鸡和菜篮子放地上,猛地给了水生一个大大的怀抱,开心激动得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他傻笑着道,“嘿嘿,里正果然有眼光,竟然这么快就愿意种姜黄了,只要里正愿意种,大家知道后肯定都争着跟着他种,等下一季咱就可以赚差价了。” “是啊是啊,小棠的主意真是好,事情这么容易就办成了,咱可真是走运了。” 刘氏知道丈夫和女儿的计划,一听他们事情办的顺利,当即也跟着高兴,她收起针线活,开心道,“里正愿意种姜黄,这是好事,晌午我给你们做顿好的,吃完回村儿办事儿更有劲儿。” 水生忙道,“那哪行啊,嫂子你还怀着身子呢,咋能下厨忙活呀,趁着来镇上了,我去给我娘再抓点药,时辰还早,晌午前就能回到家。” 推让半晌,水生不肯留下吃晌饭,便先回去了。 林青川烧了热水,给鸡拔毛掏内脏,清洗干净之后,剁下一半晌午给妻子炖鸡汤补身体,另外一半准备带回桂花村儿,让水生炖给他娘补补,香芹婶子身子好能顾着自个儿了,水生也能安心跟着他们一起做买卖。 刘氏向来心善,十分支持自家丈夫的决定。 小玉围着爹,看他炖鸡汤,馋得嘴角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晌午,小九驾着马车载着林小棠到家,刘氏把鸡汤和肉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小碗。 小九端着鸡汤,眼眶微红,心中感动得不行。 自从娘去了之后,还是头一回有人像他娘一样关心他,给他做新衣裳新鞋新棉被,鸡汤本来是给怀了身子的刘婶儿补身子的,她给大家都盛也就算了,还给他一个下人盛。 刘氏看小九红着眼眶,端着碗愣着不动,她笑着道,“九儿,凉了就不好喝了,大家都快趁热喝。” 小九有些哽咽道,“嗯,多谢刘婶儿。”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林小棠看出小九有心事,但是他不说,她也不问。 虽然他看起来心思重,但人勤快,话很少,也没啥坏心思,更没有逃跑的意思,大家也真正把他当成了一家人。 吃过晌饭,林青川叫着大女儿准备一起回桂花村儿,小九表示也想跟着去看看,林青川想了想,还是让小九留下了。 村儿里人大多愚昧无知,要是贸然把小九带回去,只怕会有人说闲话,他已经把小九当做一家人看,自然也不会再同旁人介绍小九是下人。 “九儿,你刘婶儿怀了身子,她一个人领着小玉在家,叔有点儿不放心,你留着一起看家,叔安心些,等你刘婶儿生了这胎,到时候我再带着你一起回村儿,咋样?” “嗯,我明白了,叔,你和小棠放心吧,我会好好看家,看顾着刘婶儿和小玉的。” “哎,九儿是个好孩子。” 林青川带着大女儿,驾着马车回了桂花村儿。 里正领着儿子等在水生家,看见青川和小棠回来,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青川,你可回来了,叔找你和水生是想好好和你们谈一谈,叔想把你们两家的田全租下来,咋样?” 水生和青川对视一眼,笑着道,“那感情好呀,旁人租我们家的田,我们还有些不放心呢,里正能把我们两家的田全租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里正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青川,水生,那药材铺子收你们一文九一两,叔想买你们的姜黄当种子,你们可愿意啥价卖?” 第171章 村民们争先恐后买姜黄种子 要是太贵了,他是会觉得肉疼的。 林青川和水生早就商量好了价格。 “叔,你也知道,这姜黄能卖一文九一两,也就是一斤十九文,咱卖稻谷也只能卖出十一二文的价格,我们卖给大家当种子,肯定得比药材铺里便宜些,但绝不能便宜过稻谷,是不是?” 里正扯唇笑笑道,“是,那是自然,断没有让你们赔钱卖的道理。” 林青川道,“要不这样吧,粮铺卖的米十五文一斤,我们的姜黄卖十七文一斤,你觉得咋样?” 里正面露为难,他觉得十七一文还是有点贵,一开始就要花钱买姜黄种子,难免会有些舍不得。 水生看里正脸上笑意渐消,立刻劝道,“里正,大家是会觉得十七文一斤有点贵,可是一斤种子种田里会结出好几倍的姜黄,到时候再卖出,可不止十七文一斤了,你这样算算,再没有这么划算了,要不是青川哥想让咱们桂花村都种上姜黄卖更多的钱,他完全可以全卖给药材铺子,何必降价卖给大家当种子呢?” 是啊,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不是青川和水生,他们现在都还不知道这姜黄价格这么高,关键产量也比稻谷高出几倍。 不狠狠心,单指着种稻谷,何时能发财? 再看看人家青川,分家时只分到了几两银子,现在都搬去镇上住了,还给人家大酒楼供卤猪蹄,钱越赚越多,日子越过越好,人要是没点魄力,咋能发财呢? 再看自己,堂堂里正,咋能越活越回去当守财奴呢? 于是,他一咬牙,一狠心,当即决定道,“成,十七文钱一斤就十七文一斤,租你们两家的田都用来种姜黄,得用多少种子?” 青川和水生一起计算,因为又激动又着急,一下子算不明白了,最后还是林小棠口算出来的。 里正领着几个儿子去买青川和水生的姜黄,准备下一季种的消息,半日没到便传遍了整个桂花村。 全村儿人一窝蜂的都去里正家打听消息。 沈狗蛋站在人群中,挤着往前,他大声问道,“里正,大家都说你买了青川和水生的姜黄,准备种田里,这事儿可是真的?” 李良田忙跟着问,“是啊,大家都想知道,这村儿里传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里正轻咳一声,字正腔圆道,“这是真的,我不仅买了他们的种子,我还租了他们的田,全用来种姜黄。” 林兴旺一脸不可思议道,“里正,这姜黄真那么赚钱吗,他俩该不会是骗人的吧,全村儿就他们两家种过,还不是他们说啥就是啥,咱们没种过,猛地一下改种姜黄,万一不赚钱,大家没粮又没钱,不就鸡飞蛋打全完了吗?” 李二牛点头如捣蒜道,“是啊,兴旺说的对,没凭没据的,咱如何能相信呢?” 这是既想跟着种,又怕赔钱不敢冒险,还怕别人种了赚钱,自己错失良机。 里正看着挤满院子的村民,连大门外都围满了人,他清了清嗓子道,“大家伙儿心里有顾虑,担心赔钱的心理,我明白,我自己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下的,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那姜黄拿去药材铺子能卖十九文一斤,十九文一斤啥概念,大家明白不? 粮铺里卖的精米才十五文一斤,单论价格,就差了好几文呢,这姜黄的确比稻谷贵,至于产量,青川和水生已经种过了,他们说一亩姜黄的产量是稻谷的两三倍,所以我身为里正,带头种一季,我亲自验证一下,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大家伙儿要是想跟着种,趁早去他们两家买种子,买的晚了可就没了,但是我不能给你们保证种出来的产量,大家伙儿要是决定种了便不要后悔,等你将来产量达不到大家的预期,也都不要抱怨。” 沈澈站在他爹身边,跟着道,“我爹说的没错,我们家先种一季,要是大家犹豫,可以先不种,等下一季收成了,我爹公布产量,大家心理有个谱,再种也不迟,我们家种,可没逼着大家一起种,别到时候产量达不到稻谷的两三倍,大家都来我家抱怨。” 大家听完面面相觑 ,都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要是种吧,连里正都不能保证产量,赔钱了也只能自认倒霉,还不能抱怨任何人,因为都是凭自己心意决定的,要是不种吧,里正都种了,肯定也有不少人跟着种,万一大家都赚钱了,自己累死累活种了一季稻谷,赚的还没别家一半多,那叫人如何能甘心呢? 眼睁睁看着别人赚钱自己不赚,气都得气个半死! 人群中有人犹豫着问道,“里正,这姜黄一斤真能卖十九文吗?” 里正重重点头,“没错,要是有人不信,可以去冯记药铺打听打听。” 村民们议论纷纷,一院子闹哄哄的。 最后,林兴旺小声道,“嘿,里正都跟着种了,那肯定是比稻谷赚钱的,这两季我从田埂路过,眼瞅着青川家又是种红薯,又是种姜黄,他们家是越过越富裕,要是不赚钱,穷得都得吃不上饭了,富裕生活装是装不来的。” 沈狗蛋很是赞同,“对,兴旺说的一点都没错,我也见到了,他们这两季都没咋种稻谷,估计种一点搭配着也是为了留粮吃,里正都跟着种了,咱还怕个啥劲儿呢?难不成青川和水生还敢诓里正不成?” “是啊,他俩一个个老实的不行,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是不敢骗里正的。” “既是这样,那还等啥,赶紧去他们两家买种子呀,没听里正说吗,买的晚了可就没了。” “就是,就是,这么高的价钱,不改种还等啥,有钱不赚是孙子。” “兴旺哥,你跑这么快干啥,等等我呀。” “狗蛋,跑快点……” 大家一看林兴旺和沈狗蛋挤出大门外,朝着青川和水生家的方向跑去,所有人又一窝蜂的追上去,争先恐后的去他们两家买种子。 一直到傍晚,买种子的村民们才全部散去。 青川和水生看着面前所剩无几的姜黄,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卖的价格低了些,但是村里一旦开始种姜黄,下一季收成的时候,他们的商机就来了。 林小棠催促道,“爹,时辰不早了,要不咱收拾收拾赶紧回镇上吧,晚上还得卤猪蹄的,咱来的急,生猪蹄都还没烧毛清洗呢。” “成,咱赶紧收拾好,回去。” 林青川这才想起来,马车里还有半只鸡没拿下来,幸好才半日的功夫,也不是夏季,坏不了。 他立刻从马车里拿下来,递给水生,“这半只老母鸡你炖了给香芹婶子补补身子。” 第172章 帮四叔出主意分割欠款 水生忙摆手拒绝,“青川哥,你已经帮了我不少了,我……” “听话,赶紧拿着,香芹婶子的身体好了,咱才能放心去县里供送,是不是?” 水生心中感动,眼眶不由一热,“青川哥,你帮我这么多,我却没啥可以回报你的。” 林青川拍拍水生的肩膀道,“害,自家兄弟,千万不能客气。” 话音刚落,老四沈千川垂头丧气进了门,抬眸看见大哥那一瞬,他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数月不见,大哥身上穿的衣裳较之前好了太多,以前穿得补丁摞补丁,后来去镇上做买卖,勉强穿上了没有补丁的棉布衣裳,可大哥现在穿的料子比棉布还要好。 不仅身上的衣裳变了,大哥也变了,身板挺直了,人也精神了,再也没有从前那般畏缩憨傻的劲儿了。 不难看出,大哥一家真的是越过越好,而自己家越过越穷,越过越磕碜。 他低声喊了句“大哥”,便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青川倒是不在意,从前在老沈家,爹和继娘磋磨他们几口子,老二老三和老幺也都明里暗里挤兑排挤他们, 只有老四没有挤兑排挤他们,虽然老四也没帮衬过他,但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能不随大家一起就不错了,所有他对老四没气。 “千川,你咋过来了?” 沈千川支支吾吾,有些难以启齿,“爹和娘听村儿人说大家都改种姜黄了,种姜黄产量高卖钱多,他们让我过来问问。” 这是老两口不想出面,派老四来了。 林青川想了想道,“想种就种吧,姜黄产量确实高很多,价格也贵一些,你们人多田多,种上好好打理,下一季收成了就能卖钱了,不过到时候你们多留些种子,来年也可以继续种,只要踏实肯干,早晚能把债还清的。” 沈千川红着脸,嘴唇嗡动,不知道咋开口了。 爹和娘说,家里的粮食只能留下一小部分备着吃,剩下的都得卖了换银子还给聚贤酒楼的张掌柜,没钱买姜黄种子。 可是,大哥都和他们断亲了,咋可能会同意白送他们种子? 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无论如何,他都开不了这个口! 水生看沈千川不吭声,猜到定是沈老爷子和孙氏派沈千川来找青川哥,想空手套白狼蹭点姜黄种子回家种。 按说都是一家人,不论闹成啥样,血脉亲情断不了,可老沈家一家子都啥样,大家心里都门清,这回蹭点姜黄种子,下回指不定还要蹭啥呢。 林青川想到老沈家背负了几百两欠款,这几个月也消停了,没再找他了,他觉得爹和继娘想种姜黄是好事,最起码他们想着靠自己去种田还债了,要是自己再问他们要钱,显得过于计较了。 他顿了顿道,“千川,今儿全村儿都来找我和水生买姜黄种子,现在剩的不多了,你们要真想种,就带回去一些。” 沈千川面色有些不自然,脸都红到了耳朵根子上。“大哥,我没带银子过来,爹和娘说家里没有银子了,刚打下来的稻谷还没卖,我……我同你说实话,你千万别生气,爹和娘是想让我问你要姜黄种子不给钱,我知道他们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你种一季姜黄也不容易,可是爹和娘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我不敢不来。” 林青川叹了口气,“虽然咱俩同父异母,但也不知为啥,你既没随了爹的性子,也没随你娘,整个老沈家就咱俩性子最像,他们俩说话你不敢不听很正常,从小到大我不也这样过来的? 只是分家之后他们管不了我了,我慢慢也就改了,现在的你就像当初的我一样,很多事情不敢反抗,不敢不从,身不由己。” 沈千川闷闷不乐道,“大哥我不想一直这样懦弱顺从,我也想像你一样敢于反抗,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很多事情上能够做自己的主,可是家里欠了几百两银子,书也念不成了,我和二哥三哥的一辈子都毁了。” 提及老沈家欠几百两银子兄弟几个书都念不成的事情,林青川并未接话。 此事都是继娘背地里使阴招和他争生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累了她的几个儿子,他不可能也没有义务替他们还债。 至于兄弟几人受孙氏影响,不能继续念书科考,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自有他们关起门来解决,也抱怨不到他这个已经分家断亲了的老大身上。 林小棠看爹没吭声,便知爹不想管这件事,她觉得不管正好,有些事情根本帮不得,只要粘上了,甩都甩不掉。 但是四叔是老沈家唯一一个还算有良心的,她也有点不忍心四叔被全家拖累陷入泥潭里,便决定给四叔支一个招儿。 “四叔,其实人也不一定非要念书科考当官的,现在你们欠了聚贤九楼几百两银子,想要安安稳稳念书是不可能了,你有没有想过做一个买卖攒银子还钱,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沈千川双目大睁,愣愣地看着侄女,他有些不敢相信侄女说的话。 “小棠,我知道你是替四叔着想,可家里欠了几百两银子,想做买卖,连本钱都没有,哪有那么容易? 而且你爷和奶的性子你也知道,他们根本不适合做买卖,你小叔懒得出奇,就更不用提了,二哥三哥他们因着卤猪蹄办砸的事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也不敢提做买卖的事情了。 欠了这么多银子,一大家子没人能支事,单靠我一个人去做买卖,就是把我生吞活剥了,我也还不起几百两银子呀。” 林小棠一脸郑重其事道,“你一个人是还不起几百两欠款,但家里几个大人,你们可以把欠款分割了,爷奶二叔三叔小叔还有你,六个大人分几百银子,一人顶多就分到八十多两欠款。 再说你们不是已经还了一点了嘛,就给你按分到八十两欠款算,你若是踏踏实实做一个小买卖,一两年里想赚百十两银子也不难,只要你把自己的那一份欠款还了,以后再赚的钱就可以慢慢存起来,是念书还是娶媳妇或是去镇上买宅子,都是可以的。” 沈千川听完眼前忽地一亮,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他无比激动道,“小棠,你快告诉四叔,做啥买卖能赚百两银子?” 刚问完,还没等小棠回答,他眼神瞬间又黯淡了。 小棠只是一个七岁的小丫头,还只是个孩子,又能给他出啥好主意呢? 第173章 想明白 没有本钱,咋可能做得了买卖? 就算凑够了本钱,做啥买卖又能够赚百两银子呢? 到底是自己异想天开了,竟然抓住一个孩子的话当救命稻草,真真是可笑! 林小棠看四叔先是激动又是失望,便猜出四叔是不相信她一个小丫头能够想出好的办法。 她仰起小脸胸有成竹道,“四叔,我知道你觉得我年纪小,怕我出的主意不可取,你别看我年纪小,我跟着爹做买卖见了不少世面,我帮你出一个好主意,肯定能让你赚到钱,你要是想明白了,回去就和爷奶他们把欠款分割了,等事情办妥后,你让水生叔通知我和爹,我再帮你出主意把买卖做起来。” 沈千川面露犹豫,心中纠结万分,他觉得小棠说的确实有道理,分割欠款,一人差不多是八十两银子,八十两银子听起来也不像四五百两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来气儿。 家里节衣缩食忙活这么久,也才还了几十两银子,现在还剩四百多两银子,他和二哥三哥幺弟在聚贤酒楼做工抵债,还不知道要做到猴年马月,聚贤酒楼的工钱低的可怜,想要还清所有银子,怕是这辈子都得搭里边儿。 可是他还年轻,他不想一辈子搭在聚贤酒楼里,干最苦最累的活儿,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到,回家吃的像猪食,要是这辈子都只能过这样的日子,他都不想活了。 他思忖了许久,问道,“小棠,我要求分割欠款,也不是办不到,可我一个人做买卖,不管爹娘和兄弟们,是不是太自私了?” 林小棠立刻道,“四叔,你刚刚也说了,爷和奶性子不适合做买卖,二叔三叔又对做买卖失了信心,幺叔又是个不正干的,你要是想带着他们一起做买卖,那你这买卖定是做不起来,还是趁早歇了心思,别到时候买卖黄了,本钱也搭里边儿了。” 其实,四叔一个人带不动全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有私心,她根本不想帮薄情寡义的爷和心毒狭隘的继奶,以及经常排挤他们一家四口的二叔三叔和幺叔。 要不是四叔和爹性子像,也没合伙欺负他们一家四口,她才不会多管闲事。 林青川知道,大女儿是个有主意的,她既然说能想到办法帮四弟,那她定是想到办法了。 而且,她的办法向来没出过错! 于是,他跟着劝道,“千川,棠儿说的没错,你不分割欠款,要真做起买卖,受苦受累的是你,还银子的时候就是还全家的,你有信心一个人还四五百来两吗?” 沈千川耷拉着脑袋自顾自分析,“爹恃才傲物,觉得自己是秀才,向来只当甩手掌柜,要不是家里欠了几百两巨款,他连下田都不肯呢,娘整天嗷嗷的厉害,真干活儿了,又是个干啥啥不行的,他们老两口定是不会去镇上做小本儿买卖走街串巷吆喝的,幺弟好吃懒干不成器,他还指望大家赚钱还银子呢,根本指望不上,二哥三哥已经成家有了妻儿,一个比一个心眼子多,就算赚到了钱,他们也会紧着自个儿,我没信心也不愿意吃一样的饭过一样的苦日子,却累死累活替全家还银子。” 那不就得了? 只要还有点脑子,谁愿意一直当冤大头? 林小棠觉得四叔能这样分析,定是起了分割欠款的心思。 “四叔,天色不早了,我和爹得赶紧赶回镇上,家里还有活儿要干呢。” 林青川也道,“是啊,我们得赶紧回去了,你带二十斤姜黄种子回去,大哥不收钱,也只能帮老沈家这么多了,等你想好了,或是回家商量好分割欠款了,记得让爹给你写个字据,免得以后掰扯不清,到时候你让水生通知我,棠儿出的主意肯定管用,但是你回家不能说这些是棠儿出的主意,就说是你自己的想法。” 沈千川心乱如麻,但也听话的点点头。 于是,林青川载着大女儿,驾着马车回了镇上。 水生给沈千川装了二十斤姜黄,递给他,“千川,比起你那几个兄弟,我也觉得你是不错的,你好好听青川哥的话,说不定用不了两年就能把欠款还了,以后继续念书也好,接着做买卖也罢,你都自由了,要不然你一辈子都浪费在聚贤酒楼没个头儿了。” 沈千川心情沉闷,无奈点头道,“水生哥,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大哥也是看在以往我没有跟着二哥三哥他们一起欺负他,才肯帮我的,可我和他到底有些不一样,爹是赘婿,大哥分家改姓有理由,我是爹娘的亲儿子,是二哥三哥幺弟的亲兄弟,要真分割欠款独自做买卖,爹娘肯定会骂我不孝,二哥三哥他们也会指责我无情无义,我……” 水生长叹口气道,“常言道甘蔗没有两头甜,既然一家人不能齐心协力还债,那摘出来一个是一个,断没有一家人全毁在这上边儿的道理,再说,事情是你娘捅出来的,你作为儿子分担债务,已经是在尽孝了,各人有各的命,他们要想出这泥潭,需要他们另寻办法。 你家有十六亩田,这一季开始种姜黄,虽然种的少,等收成了就有多的种子,以后靠着种田也能赚不少银子,相信他们几个也能慢慢还债。” 是啊,这姜黄是自己厚着脸皮问大哥要的,大哥不收钱,以后田里收成卖了钱,大家不仅得感谢大哥,还得念着自己的一份功劳。 这么一想,沈千川忽地就想明白了!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道,“成,我这就带着姜黄回去,等过几日再谈分割欠款的事情,省得他们猜出是大哥给我出的主意,恼恨大哥。” 往日不显,自从老沈家欠了债,沈千川也成长了不少,不似从前那般一声不吭,也知道顾念着大哥了。 他拎着二十斤姜黄回到家,他爹和娘就坐在院子里等他,看见他真的拎回了姜黄,老两口儿别提有多高兴。 孙氏笑眯眯道,“千川,我就说你这孩子指定行,这不就要回来了,你大哥没问你要钱吧?” 沈老先生哼道,“他敢,田里种了这么赚钱的玩意儿,胳膊肘竟然往外拐,带着水生种都不带咱种,简直不像话,要不是老子看那逆子还有点中用,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沈千川默默看着这样不知感恩的爹娘,心里哇凉。 怪不得当初大哥会非闹着分家,赚了钱不肯回来帮衬家里,爹娘都这样对待大哥,就别提二哥三哥和幺弟了。 不论大哥为大家付出多少,他们不感恩,还都巴不得吃大哥的肉喝大哥的血,反过来还骂大哥不好,大哥寒了心,对家里彻底失望了,才会那样拒绝! 大哥大嫂没有错! 第174章 找酒楼谈合作 他深吸口气道,“爹,娘,这姜黄拿去冯记药铺可以卖十九文一斤,大哥听说咱想种姜黄,二话没说就给了我二十斤还不要钱,就是按照村民们买的价格,也值三百四十文呢,我觉得大哥已经很好了。” 孙氏撇撇嘴,“切,他才给这么点,你就向着他说话了,他要是真好,早该带着咱种,而不是等咱要上门了,才给这么点,二十斤种子才能种多大块田? 哼,依我看分明是他有钱了,便瞧不上咱这些穷的了。” 沈千川不赞同道,“娘,话不能这样说,大哥辛苦一季也是为了赚钱,连里正家的钱他都收了,唯独没要咱的,还不是念着情分吗?” “哼,他都搬镇上去了,手里指定攒了不少银子,他自然是不在乎这点姜黄的钱,只给这么点,我还瞧不上呢……” 孙氏酸言酸语说了一通,沈老先生听得不耐烦,立刻打断道,“成了,他给都给了,你还叨叨这么些无用的干啥,你要嫌少,自个儿问他要去,我是抹不开脸面了。” 孙氏嘴巴撅到天上去,即使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反驳丈夫。 过了几日,林青川和水生两家的姜黄全卖完了,里正主动找他们商量租田的事情,说先租他们两家的田种一季姜黄试试,只要下一季收成能够赚钱,以后就长租,一切按市面上租价,到时候折算粮食。 林青川和水生自是愿意的,他们两家不种田便没有现成的粮食吃了,若里正愿意给他们折算粮食,他们就不用去粮铺买了。 村民们打完稻谷后,便陆陆续续开始耕田种稻谷和姜黄,有些村民买的多,一次种一二亩姜黄,有些村民买的少,只敢先种半亩试试,但是整个桂花村,有一半村民都种上了姜黄,另外一部分村民们不见兔子不撒鹰,非要等到里正种一季观望究竟赚不赚钱,再做决定。 等姜黄的事情一忙完,林小棠和她爹去渡水县送卤猪蹄的时候,顺道又买了一匹马回家。 林青川和水生在家做马车,林小棠和小九去渡水县送卤猪蹄,刘氏和小女儿留在镇上看家。 仅用了三日,林青川和水生就做好了一辆新马车,水生正式和小九一起驾马车去渡水县送卤猪蹄,林青川和大女儿驾另一辆马车去平定县,找酒楼谈合作。 父女俩带了十根卤猪蹄,五根五香的,五根麻辣的。 路上,林青川忧心忡忡道,“棠儿,爹向你水生叔打了包票的,说咱一定能谈下新的酒楼合作, 万一咱要是谈不下来,可咋办?” 林小棠浅浅笑道,“爹,你放心吧,咱肯定能谈下来,你还记得咱当初找苏掌柜谈的时候,苏掌柜不爱吃油腻的肥肉都不愿意尝的事情吧?” 林青川点点头,“记得,爹咋会不记得,当初苏掌柜看了一眼便拒绝,他不愿意尝,爹心里顿时凉半截,紧张得不行,生怕合作谈不拢,咱的银子就白花了。” “是啊,当时苏掌柜不愿意尝,我心里也没谱了,可就是吃不得油腻的苏掌柜,他尝了一口当即便决定合作,这就证明咱的卤猪蹄行,所以,咱也不用担心,这平定县县城里开着好几家酒楼,总有识货的。” 父女俩一路到了县里,拿着卤猪蹄一家家去找酒楼掌柜谈合作。 四家大酒楼,他们只见到了两家的掌柜,两家掌柜皆表示他们已经吃到渡水县的卤猪蹄了,他们也已私下试做在卖了,另外两家酒楼的掌柜碰巧不在,他们就没见到人,倒是见到了酒楼管事。 一家酒楼的管事表示这种吃食自家厨子尝过就会做,不愿意帮着引荐给掌柜,另外一家福庆酒楼的管事尝完倒是眼前一亮。 江管事笑着道,“嗯,不错,你们做的卤猪蹄味道确实好,只是猪蹄本也不是啥稀罕吃食,就是做法上用了心,想在酒楼售卖这道菜,却是不容易的,我们掌柜是咱们平定县县城里出了名的挑剔,我们福庆酒楼的菜系用的全是上好的食材,配料也是极好的,这卤猪蹄怕是入不了我们掌柜的眼。” 他转了转眼珠子道,“要不这样吧,你们把配方卖给我们得了,等明儿我家掌柜回来了,我好好和我家掌柜说说,让他多给你们一些银子,咋样?” 呵,这算盘打的,一边说看不上这廉价的吃食,一边又想买卤猪蹄的配方,简直想屁吃! 林青川眼看几家大酒楼全谈一遍,合作难谈成,垂头丧气的也无心和江管事说道了。 林小棠却眼神坚定,丝毫不受影响,她笑着道,“清河镇云来酒楼和渡水县的万和酒楼卖的卤猪蹄都是我们父女供的,我们把配方卖给你们,那我们之前的合作全都要作罢了,所以这卤猪蹄的配方我们决计是不卖的,既然江管事说你们家掌柜应是看不上我们的吃食,那我们还是去别家问问吧,耽误江管事时间了,还请见谅。 说罢,她拉着爹的手道,“爹,咱走吧。” 江管事一看他们要走,心里纠结的不行,他刚刚是故意那样说的,故意贬低猪蹄廉价,就是想买他们的配方好向掌柜邀功,只是没想到,这小丫头竟如此聪明,用他的话揶揄他,不上套。 说实话,这卤猪蹄味道确实是好,比他们酒楼的一些菜色还好,而且他们已经在给清河镇和渡水县的两家酒楼供送了,证明这卤猪蹄在那两个酒楼里卖的不错,否则人家早就叫停了。 最近,他也听说了,街上有两家酒楼开始卖卤猪蹄了,只是卖的效果应是不佳的,依他看,肯定是那两家的配方不行。 要是他们酒楼和这对父女谈拢,岂不是能够小小打击一下那两家? 思及此,他立刻追到酒楼门外,叫道,“二位,请留步。” 林小棠和她爹对视一眼,缓缓转身。 “江管事叫住我们是有别的事?” 江管事尴尬笑笑道,“我家掌柜明日回来,要不你们等明日再来,直接和我们掌柜谈谈,要是我们掌柜愿意让你们供送,也是美事一桩。” 林小棠一听,当即觉得此事还有转圜余地。 第175章 上来就让他们打八折 她脸上立刻浮现一抹笑意,拿出一根香辣卤猪蹄递给江管事。 “行,江管事,这根卤猪蹄你拿回去再尝尝,等明日我们再来。” 林青川刚刚还失望不已,听见江管事改变主意,愿意帮他们引荐酒楼掌柜,瞬间又燃起了希望,他努力压下心中激动,连忙朝江管事抱拳鞠躬。 “多谢江管事,我们明日定会来的,烦请你一定让你家掌柜等我们来。” 江管事刚刚就已经尝过了,没想到这父女俩又给他一根,这下他可有口福了,能啃一根,再带回家一根,真是美哉! 翌日。 父女俩带上几根卤猪蹄,和水生小九同时出发,一辆马车朝着渡水县驶去,一辆马车朝着平定县驶去。 等到了平定县,眼看时辰还早,他们先去肉铺采买一些生猪蹄,才去福庆酒楼见酒楼掌柜。 没想到,江管事竟然早早就在酒楼前堂里等着他们。 江管事一看见他们,便笑得见牙不见眼,和昨日想要诓他们配方的时候截然不同,态度较昨日好了不知多少。 “呀,大兄弟,你们总算来了,我们掌柜今日还有诸多事情需要外出去办,我好说歹说才留住他,让他在酒楼里等你们呢。” 林小棠细品江管事的话,暗道江管事是个嘴皮子溜的,人精明,也会说话,三言两语便把他们掌柜抬得高高的,表示他们掌柜事务繁忙,是硬推迟事务挤出时间见他们的,另外还把他自己说成了个好人,为了帮他们留住掌柜说了不少好话。 不管他们掌柜人品咋样,这江管事比起姚管事的人品差太多,目前来看,这江管事不可深交,只是,刚接触两次,就立刻给江管事判死刑,又有些武断了。 算了,还是先见了他们掌柜,谈完合作再说吧。 虽然,林青川已经做了快一年买卖了,也长了不少见识,但他仍旧看不出来江管事是真热情还是假客气。 他一脸实在道,“我们当真是麻烦江管事了,也耽误了你们掌柜出门办事,实在抱歉。” 江管事掂着衣摆,笑着带路,领着他们上二楼雅间儿。 “大兄弟太客气了,对了,我们掌柜姓杜,不知大兄弟如何称呼?” 林青川道,“我姓林,名青川,江管事叫我青川就行。” “嗯,青川……好名字!” 谈话间,他们一起到了二楼雅间,杜掌柜就坐在雅间主位上,正端着一盏茶在悠闲品尝。 他看见江管事带着人来,并未起身,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江管事朝着掌柜作揖行礼道,“掌柜,人我已经帮您带到了,直接让青川兄弟和您谈吧。” 林青川拿出两个青叶包包好的卤猪蹄,递给江管事,江管事极为聪慧,自是明白林青川的意思,便帮着把青叶包放到掌柜身边的桌子上,打开青叶包,立刻喊小二拿了双筷子,让掌柜品尝。 杜掌柜看起来四十来岁,留着一捋胡子,面色严肃,看起来极其难相处,同苏掌柜那般谦和的性子根本无法比较。 林青川心里忽地又没底了,来的时候多有信心,现在就多没信心。 但看见女儿朝她使眼色,他愣是一句话没敢乱说。 林小棠仔细观察杜掌柜品尝卤猪蹄时的表情变化,杜掌柜眼皮耷拉,根本瞧不见。 这福来酒楼的掌柜和管事,一个二个的都这般性子,这买卖还咋做? 只能说,当初能顺利让姚管事和苏掌柜答应他们供送熟食,是沾了爹的光,爹给云来酒楼供了两年鸡蛋和豆腐,姚管事了解爹的脾性,再加上云来酒楼在镇上,相对来说容易谈一些,这福庆酒楼是县里的,档次高了许多不说,他们生人猛地来谈,杜掌柜不热情,也算正常。 要是实在谈不拢,水生叔已经开始和小九一起供送了,她和爹只能硬着头皮在平定县支摊儿卖了。 杜掌柜尝了一口香辣卤猪蹄,又尝了一口五香卤猪蹄,他暗暗赞许这卤猪蹄做的确实可以,江管事并没有夸大其词。 他放下筷子,抬眸看着穿着普通的父女俩,问道,“这卤猪蹄真是你们做的?” 林青川点点头,回道,“是的,我们自己做的。” “江管事说,你们已经给别的酒楼供送了,没诓人吧?” “没有没有,这事儿都是可以查证的,咋能说谎诓人呢,要是杜掌柜不信,尽可差人去打听,清河镇的云来酒楼和渡水县的万和酒楼,都是我们在供送,别家也有仿做跟着卖,但是卤猪蹄卖得最好的,还数这两个酒楼。” 杜掌柜心中了然,打听肯定得打听的,不过,这卤猪蹄他也听说了,那渡水县的万和酒楼确实卖得不错。 要是他们酒楼也能卖这道菜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帮助酒楼盈利。 他道,“渡水县临水而建,挨着渡口,客商云集,生意自是不会差,那些赶路的客人饿狠了,只要是吃的他们都会买,但咱们平定县就不一样了,外来客人少,酒楼全指着回头客呢,吃多了就会腻味儿,你这卤猪蹄确实有点特色,只是你想要向我们酒楼长期供送,这价格你便不能按照那两家的给,若给个八折,这事咱们就谈妥,咋样?” 上来就让他们打八折,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他们同苏掌柜这么熟了,两家酒楼都没打折,偏给福庆酒楼打八折,生意咋能这样做? 要是给苏掌柜也打八折,那他们起早贪黑累死累活,赚的和从前差不离,这是图的啥? 林青川忙拒绝道,“杜掌柜,我们给酒楼供送的价格都是一样的,不论是镇上的还是县里的,绝对没有偏颇,八折真给不了,但是我们可以保证,一个镇上或是一个县城,不论开多少家酒楼,我们一定只给一家酒楼供送,绝对不会让几家因着一模一样的菜竞争。” 杜掌柜微微点头,他觉得这人后边儿的话还算中听,做买卖最忌讳的就是左右逢源一份儿东西赚几家的钱。 “那你这卤猪蹄咋个供送法?” “供送价一根五十文,至于酒楼啥定价,就看你们想赚多少了,银钱一月一清,现银。” 江管事立刻瞪大双眼道,“多少,五十文?这也太多了吧,这生猪蹄买一根都用不了十文钱,你这大锅卤了,反手就赚三四十文?” 杜掌柜立刻跟着道,“是啊,五十文确实贵了。” 第176章 谈下新酒楼 一听贵,林青川当即不赞同了,他激动道,“杜掌柜,江管事,你们有所不知,这生猪蹄确实便宜了些,可用的配料贵呀,做的时候光是配料都用了几十种呢,工序麻烦,耗费时间,我们还日日亲自送上门,要是你们自家酒楼做,光是厨子的工钱都得发不少,其实这么一算,你们还是划算的。” 杜掌柜和江管事对视一眼,没吭声,既没认可,也没反驳。 一直没发言的林小棠适时开口,“杜掌柜,那清河镇只是一个小镇,可云来酒楼卖的也挺好的,不仅没亏银子,酒楼还多盈利了不少,那渡水县的万和酒楼更是不用说,这些你都可以差人去打听,你们开酒楼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银子到了手边,万没有不赚的道理,是不是? 至于你说的八折优惠,那肯定是给不了的,今日我们给你八折,你焉知明后日我们不会给别家七折六折?咱做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这样大家才能长长久久的合作,对不对?” 杜掌柜听完,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讶异道,“你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倒是很会说话,你说的没错,今日你给我们打了八折,明日还真有可能给别家打七折,一视同仁大家都心安。” 林青川人都傻了,这杜掌柜是在试探他们吗? 这么说,这桩买卖还有戏? 他立刻道,“杜掌柜,这卤猪蹄你也尝了,味道和口感绝对是没得说的,两家酒楼也都卖出例子了,要不你们先少量试卖一下,你们要觉得卖得还行,再找我们大量供送,咋样?” 江管事心思百转,竟也开始帮着说好话,“掌柜,我觉得青川兄弟说的不错,你看隔壁那两家酒楼得知这道菜都已经开始自己做着卖了,只是效果不理想,要不咱先让青川兄弟少供送一些,要是卖得好,咱们再重新定量?” 一开始,杜掌柜拿乔,确实有试探的意思,而且他也不想表现得过于急切,在谈合作上落了下风。 他沉声道,“既然你们如此有信心,那我便先订上二十根试卖,要是在我这福庆酒楼卖的好,那就加量,只是那渡水县万和酒楼卖的卤猪蹄,我定也是要差人去买上两根求证一番,这你们不介意吧?” 尝尝倒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得打听打听,那万和酒楼究竟是不是林青川供送的。 林青川直接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杜掌柜竟然同意订他们家的卤猪蹄了,刚进雅间儿时,杜掌柜连站都没站起来,脸色也不咋好看,他还以为杜掌柜是瞧不上他们,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成了? 林小棠立刻揪了揪爹的袖子,让他回答。 林青川按捺住心中欢喜,立刻点头道,“成,二十根完全可以,杜掌柜今日就可差人去渡水县买两根回来尝尝味道,做做对比,我们明早就开始给你们供送。”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杜掌柜面露笑意,终于站了起来,人也客气了一些,一旁的江管事则面露喜色,忙出去让小二上茶。 小二很快端着茶水进入雅间,先是给杜掌柜换了一盏新茶,又给他们几人一人端了一盏放在桌上。 脸上堆着笑的江管事招呼他们父女坐下喝茶,林青川摆手拒绝,“不了,我们的马车还在外面停着,我们就不耽误杜掌柜和江管事忙了。”事情都谈妥了,还干巴坐着喝啥茶? 说罢,他牵着女儿的手,便要往外走,却被女儿拽住。 他疑惑道,“棠儿,咋了?” 林小棠立刻小声道,“爹,你咋忘了,谈妥合作,接下来是要签字据的,没有字据,咱们供送一些时日,他们突然叫停咋办?” 呀,是啊,他咋忘了这档子事儿了。 当初,他们和苏掌柜也是签过的! 林青川红着脸看向杜掌柜,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杜掌柜,咱们还是签个字据吧,订量和价格以及结算方式都写清楚,还请你别介意,我们和云来酒楼以及万和酒楼也是签过的,这样不仅我们便利,你们找我们供送也放心不是?” 杜掌柜想了想,觉得林青川说的也有道理,签下字据,对双方都好。 “行,咱先签下字据,但咱们丑话得说在前头,要是你们的卤猪蹄有问题,或是这道菜在我们酒楼卖的不好,我们有权拒绝你们继续供送。” “自然 ,那是自然,咱做买卖就是为了赚钱,要是这道菜在你们酒楼卖的不好的话,我们也不能强买强卖,硬让你们亏银子对不对,咱先按照订量供送,要是卖的好,咱就加量,要是卖的不好,那我们也有自知之明的。” 杜掌柜唇角泛着笑意,开始欣赏林青川这个老实人了,他不像旁人那样花言巧语,说话很实在,和这样的人合作,踏实! 他的江管事就是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一张嘴能说会道巧言善辩。 江管事立刻又叫小二上笔墨纸砚,杜掌柜亲自下笔,立下一张字据,递给林青川。 林青川不咋识字,自从做买卖,他跟着女儿也认识了不少铺子牌匾上的字,家里的三字经他也学了几个字,但是一张字据他是认不全的。 林小棠站在爹身边,她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字据,觉得没问题,才拍了拍爹的手。 经女儿暗示后,林青川才放心按下手印。 林小棠觉得,等回家一定得教她爹写名字才行,只按手印,难免在对方面前露了怯,让对方知道爹不识字,等以后买卖做强做大,可能会被他人轻视。 等字据签好,小棠和她爹同杜掌柜辞别后,被江管事亲自送出酒楼。 这会儿,酒楼已经来了不少客人了,前堂开始热闹起来。 林青川道,“江管事,请留步,酒楼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忙,别再送了。” 江管事就馋他们的卤猪蹄子这口儿,要不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多管闲事,帮外人劝自家掌柜的,他笑眯眯道,“不妨事,酒楼里有伙计呢,你们俩慢走哈,一定记得明日开始往我们酒楼供送。” “放心吧江管事,签了字据的,玩笑不得。” 父女俩坐上马车,驾着离开,往香椒铺子驶去。 第177章 庆祝 刚刚当着杜掌柜和江管事的面儿,林青川一直忍着,这会儿他俩不在,林青川便“嘿嘿”笑起来,心里偷着乐。 “棠儿,爹简直太开心了,你都不知道咱刚进雅间时,爹看见杜掌柜那生人勿近的模样,心里就‘咯噔’一声,听他前边那番话,爹还以为这事办不成了呢,没想到,竟然只是虚惊一场。” “可不是,当时我和爹一样的想法,我也以为整个平定县咱一家酒楼都谈不下来了,感觉回去都无颜面对水生叔了。 咱请他帮咱供送的时候,给他打包票说的板上钉钉,要真一家酒楼都谈不下来,水生叔家的田租出去了,他也没法回家继续种田,刚刚我甚至都想到日日来这平定县支摊儿卖了。” 林青川有些惊讶道,“咱之前支摊卖烤红薯,一块红薯也就一两文,不值啥钱,吃了还扛饿,有人买也不稀奇,可是支摊儿卖卤猪蹄的话,会不会卖不掉呀? 去酒楼吃饭的客人大多都是有钱人,既是有钱人谁会在小摊儿只吃卤猪蹄这一道菜呢? 来小摊儿的多是普通人家,又有几个客人舍得吃这么贵的卤猪蹄呢?” 林小棠觉得爹说的有道理,便叹气道,“是啊,就是这么个道理,咱给酒楼供送的是五十文一根,倘若咱支摊儿便失去酒楼的名气助力,卖出去的肯定会少很多。 咱又不能降价,因为咱给苏掌柜的酒楼供送的是五十文一根,若是支摊儿降价卖,让去那两家酒楼的客人们知道,肯定要闹事的,苏掌柜要是知道咱一样东西卖两样价格,一定会觉得咱不实诚,紧接着合作就黄了。” 这也是在没有攒够开店的银子之前,她一直没去支摊儿卖的原因。 林青川先是皱眉,心里有些后怕,后又立刻眉眼舒展,咧嘴笑个不停。 “得亏咱把这桩买卖谈成了,不然爹也没脸面回去见你水生叔了,今儿回去一定要多做几个菜,咱一家人和你水生叔好好庆祝一番,从今往后咱们就能一起赚钱了。” “对,今日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等买完调料,咱就去割肉买鸡和青菜,今日的晌饭我包了,我一定做一桌子菜给大家都补补,从明日开始咱们就正式分工合作赚大钱了。” “棠儿,当初分家盖完青砖瓦房咱穷得叮当响,到现在咱已经有两辆马车,还有一处镇上的小宅子,手里又有了余钱,今日谈下新的酒楼,以后赚的钱越来越多,爹觉得咱很快就要发财了。” 林小棠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是呀,咱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挣的钱越来越多,可不就是要发财了,等以后咱存够银子就去县里开一个卤猪蹄店,再多雇一些伙计。 咱就像苏掌柜和杜掌柜那样,只需要偶尔视察,给大家安排一下日常工作,咦……不对,到时候咱让水生叔当管事,让他给咱管理酒楼和伙计,我负责每日巡视,你和娘在家里享清福就行了。” “嘿嘿……棠儿,你说的太好了,爹都觉得咱马上就要过上那样的好日子了,棠儿就是爹和娘的福星,有你在,咱肯定能过上那样的好日子。 以前爹会觉得说这些是白日做梦,但是现在爹不这样觉得了,只要咱努力肯干,那样的好日子一定会实现的。” “对,一定会实现的,而且很快,用不了几年!” 父女俩脸上一个比一个开心,脸上满是笑容,驾着马车去不同的香椒铺子买了一些调料,并让伙计把调料撵碎。 林小棠为了避免继奶偷跟着买调料自个儿做的事情再次发生,她已经把配方里的调料分成了三份儿。 一份儿她和爹在平定县的几个香椒铺子买,另外一份儿由小九和水生叔在渡水县的几个香椒铺子买,剩下一份儿则由她在清河镇上的唯一那家香椒铺子买。 这样做,即便那些对家们动了心思,也凑不齐她的配方。 随后他们便去肉铺割了几斤肉,顺便多买了二十根生猪蹄,去别处买了一只老母鸡,又买了一些时蔬,还给小玉买了一包糖。 等回清河镇到了家,水生和小九已经先他们到家了。 水生听见马蹄声,立刻去大门口迎接。 他有些紧张,又有些忐忑,迫不及待问道,“青川哥,你和小棠去平定县找酒楼谈的咋样,可有谈下来?” 他担心万一谈不下来,他就没有理由再继续和小九一起去渡水县供送了,总不能为了拿一个月五两银子工钱,让青川哥和小棠在家闲着吧? 小棠笑得眉眼弯弯,抢着道,“谈下来了,水生叔你就放心吧,从明日开始,咱就可以一起去供送了,不过咱一辆马车去一个县城,可是不顺路哦。” 水生又惊又喜,一时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这些,他激动得双手颤抖,一把抓住林青川的胳膊。 他有些哽咽道,“青川哥,我没有听错吧,你们竟然真的谈下了新酒楼,真有你们的,你和小棠出马必定成事,怪不得你们能赚到银子,你俩太有能耐了,我真心佩服你们!” 林青川看水生开心,他也跟着开心,立刻告诉水生这些都是真的,给水生吃下一颗定心丸。 俩人把车厢里的东西抬下来。 林青川道,“水生,晌午别走了,我和小棠割了肉买了菜,小棠做菜好吃,让她给大家露一手,咱好好庆祝一下。” “成,你和小棠谈下新的买卖,确实值得庆祝!” 不仅青川哥一家谈下了新买卖,他这个供送的活也稳定下来了,以后就能月月有工钱了,也能用青川哥的马车带着娘去县里看大夫抓药了。 一切很快都会好起来的! 能认识青川哥,跟着青川哥干活,一定是他上辈子烧多了香,这辈子才有这么好的机会! 小九从茅房出来看见小棠,脸“噌”的红了起来了,他立刻跑去水井旁洗手,到马车边儿帮着大家一起搬东西。 这几日,刘氏看水生的鞋破洞露着脚趾,衣裳也有很多补丁,和他一家没分家时穿得差不离,她便找出存放的没用完的布料,帮水生做衣裳和鞋子,趁着现在刚显怀,她还能凑合着做一些,等到下半年就做不成了。 小玉捧着一包糖,围着大家转一圈,给每个人嘴里都塞了一颗。 大家都夸小玉乖巧懂事,把她夸得乐颠颠的。 水生帮着林青川在水井旁烧猪毛洗猪蹄,林小棠和小九在厨房做晌饭,小九帮着摘菜烧火,小棠炒菜,大家配合得十分默契,“一个大家庭”其乐融融。 第178章 水生路遇刘采儿 晌饭后,水生驾着马车回桂花村,他路过村儿口的时候看见路边坐着一个妇人,眉眼和嫂子有几分相像,眼底皆是落寞,脸上泪痕未干,看起来憔悴不已,像是遇着了啥难处。 但仅凭着眉眼有点像,又不能断定啥,他便没有理会,驾着马车继续回村。 刘采儿像失了魂儿一样,恍惚间听见有声响,她猛地抬头,看见有马车经过,她立刻起身小跑上前拦下马车。 “大兄弟,你是桂花村人对不对?你可认识刘风儿?”不对,桂花村这么大,也不一定人人都认识妹妹,她立刻换句话问,“你可知林青川家在哪?” 找青川哥的家? 还问嫂子,难不成她真是嫂子的亲戚? 他疑惑道,“我知道青川哥家在哪,可是他们一家早就搬去镇上了,你这会儿找他们两口子有啥事?” 刘采儿伤心难过得都快喘不上气了,听见妹妹妹夫一家搬去了镇上,她眼泪决堤蹲坐在地上,好似浑身力气被抽去了一般。 水生从小和他娘相依为命,最是见不得他娘因为日子艰难抹眼泪,此刻看见刘凤儿哭得泪水涟涟,当即起了同情心。 “你你……先别哭,我知道青川哥他们住在哪,你先告诉我找他们啥事,我可以送你去他们家。” 青川哥一家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日子,要是一般的事情,他直接把她送去青川哥家也没啥妨碍,可万一不是好事,他帮了倒忙咋办? 这妇人看起来比嫂子年纪还要大一点,青川哥又是个老实的,应该不至于是那种关系。 八成是嫂子的亲戚! 刘采儿抹着眼泪道,“青川是我妹夫,凤儿是我亲妹妹,我……我遇着了一些难处,想找我妹妹。” 此时,刘采儿非常后悔,自妹妹出嫁后,除了回娘家就没和妹妹走动过,妹夫家穷,两口子都受长辈磋磨,拿不出礼去她家走亲戚,她丈夫瞧不起妹夫,不许她去妹妹家走动,所以至今她都还不知道妹妹妹夫的家在哪。 当真也是讽刺! 这世上,哪有亲姐妹不走动的? 她忽地意识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哭成这样,是不合规矩的,便立刻扭过头去,用袖子拭去脸上的泪水,停止哭泣。 呀,原来真是嫂子的娘家姐! 水生慌道,“既然是嫂子的娘家姐,你不介意的话,就坐上马车,我送你去镇上找他们。” 刚刚,刘采儿只顾着伤心难受哭了,这会儿才想起来妹妹妹夫一家搬去镇上的事情。 她有些不确信道,“我妹夫的爹是沈老先生,在学堂里当教书先生的那位,你没弄错吧?” 水生立刻道,“没弄错。” 刘采儿一脸不可置信,“妹妹妹夫何时搬去镇上的?搬去镇上那得花多少银子呀,他们咋……”他们两口子在老沈家过的是啥样的日子她是知道一些的,咋会突然有钱搬去镇上? 这人该不会是诓骗她的吧? 都怪她轻信他人,都到了村儿口了,也不进去打听打听,人家说啥她就信啥,这要是个拐子,可咋办? 虽然自己已经嫁过人生过孩子了,可若是把她卖去大户人家当粗使下人,也还是能卖几个铜板的。 猜想到这儿,刘采儿瞬间心慌不已,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水生看她神色忽脸色异常,有些担心道,“你咋了,可是身体不舒服?趁着天色还早,要不咱现在就出发去镇上吧?” 早点把人送过去,他也好早点回来,免得让他娘在家等急了。 他不着急送刘采儿还好,他一说“现在就出发”,刘采儿更加警铃大作,对水生满是防备了。 她小心翼翼的向四周看看,一个人都没有,吓得她脸色蜡白,浑身僵住,想要慢慢往后退,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似的,一点也挪不动。 水生看刘采儿立在原处不动弹,不应答,也不上马车,他感觉有些奇怪,皱眉上前一步,吓得刘采儿突然生出一股力气,拔腿就往村儿里跑。 水生不解,喊道,“那个……不是说好去镇上找青川哥和嫂子的吗,你跑啥呀?” 不跑,等着被他这个拐子卖了吗? 刘采儿在家也是从早干到晚的,跑得非常快,水生是男人,想追上她也是轻而易举的,只是他不能丢下马车去追人,毕竟这马车是青川哥家的,连马带车值不少银子。 于是,他立刻跳上马车,驾着马车去追人。 刘采儿惊慌失措的往村儿有人家的方向跑,发髻凌乱,一脸泪痕,满脸尽是惊恐之色,看起来狼狈不堪。 水生怕刘采儿跑进村子里躲起来,他驾着马车有些小路过不去,整个桂花村儿只有他知道青川哥镇上的家在哪儿,万一人跟丢了,谁带她去找青川哥和嫂子? 他喊道,“哎,你别跑呀,我没骗你,青川哥一家真搬镇上了,去年就搬过去了。” 刘采儿哪里肯信? 年初二回娘家走亲戚的时候,妹妹就没同她提这事儿,她妹妹是最实诚的,要真搬去镇上会不告诉她这个姐姐吗? 她带着哭腔道,“你别追了,你再追我就叫人了,他们一家才没搬镇上,要是搬了,我妹妹咋会不告诉我?” 水生愣了愣,暗道原来嫂子没告诉她娘家姐呀? 怪不得她突然脸色大变,往村里儿跑,这分明是不信他,把他当坏人了。 他道,“你别怕,我不追你了,咱们一起进村儿,找几个村儿里人问问,你就知道我骗没骗你了。” 刘氏跑得直喘粗气,好不容易碰见一个大娘,她急忙问道,“大娘,老沈家的青川你认识吗,他一家是否真的搬去镇上了?” 那个大娘上下打量了刘采儿一眼,好奇道,“是啊,咋了,你和他啥关系?” 她立刻猜测,该不会青川做买卖赚了钱,在外面乱搞,有了相好,找上门了吧? 唉哟,这可真是了不得了,偌大的桂花村,多少年没出过这样伤风败俗的稀罕事儿了? 大娘的眼神立时变得古怪起来,撇着嘴角,表情变得不屑起来。 刘采儿看大娘古怪的眼神,想到流言蜚语最是害人,她赶紧释,“大娘,你别误会,青川是我妹夫,他妻子是我亲妹妹,我头一回来,找不到妹妹家了。” 第179章 刘采儿遭夫家休弃 大娘听完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呀,原来是青川家的娘家姐,你妹妹妹夫一家四口儿早搬镇上去了,前些日子你妹夫还回来收庄稼在村里儿卖姜黄种子呢,现在事情忙罢了,短时间肯定是不会回来了,你来村儿里找他们可不行,你得去镇上找他们。” 啊? 妹妹妹夫一家真搬去镇上了? 她婆家在村儿里已经算是比较富裕的了,还买不起镇上的宅子呢,妹妹的婆家日子越过越紧巴,继婆母又是个把家严的,抠门儿的一个铜板都舍不得给她妹妹,他们两口子哪来的银子搬去镇上? 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大娘得知眼前的妇人不是青川的相好,是自己猜错了,见没有热闹看,便急着往家走。 “那啥,闺女,大娘也不知道你妹妹一家搬镇上哪儿了,你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去镇上打听打听吧,没准天黑前还能找到门呢。” 刘采儿有些失望道,“行,我这就去镇上打听,多谢大娘,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妹妹一家搬去镇上了。” “不妨事,你快去吧。” 大娘说完,扭头往家走。 刘采儿转身看见刚刚驾着马车的男人停在不远处,她皱了皱眉,有些犹豫。 刚刚他告诉自己,妹妹妹夫搬镇上去了,自己不相信,还把他当坏人,事实证明他没说谎。 她走向马车,朝着水生道歉,“刚刚对不住,是我误会你了。” 水生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摆手道,“无妨,咱们头一回见,嫂子没把搬镇上的事情告诉你,你不信我很正常,只是你刚刚也问了,要是还不信,我可以等你多问几个人,你再决定要不要我送你去找青川哥一家。” 刘采儿脸红道,“不必了,我现在信了,麻烦你送我去吧,只是我身上没带钱,不能付坐你的马车费用,等以后我会还你的。” 水生“噗嗤”笑道,“不用付钱,这马车是青川哥和嫂子的,又不是我的,我咋能收你的钱?” 娘家姐坐妹妹妹夫家的马车,哪有需要付钱道理? “这马车是我妹妹妹夫家的?” 刘采儿惊讶得睁大了双眼,久久不敢相信,他两口子能买得起马车,难不成是发财了? 为啥年初二,妹妹啥都没说? 不对,妹妹说了,他们两口子已经和老沈家那一大家子分家了,两口子都是勤快人,种田卖钱也能攥自个儿手里了。 可是,种几亩田,才能卖多少钱,咋就能那么快搬镇上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暗道算了,妹妹妹夫一家的日子越过越富裕是好事,等见到妹妹就啥都明白了。 水生笑道,“没错,这马车就是青川哥和嫂子的,你可是他们的姐姐,自然是随便坐。” 刘采儿点点头,这才上马车,低头进去坐车厢里。 水生驾着马车掉头,飞快朝镇上驶去。 林青川在院子里清洗猪蹄,听见门外有动静,他丢下猪蹄出门看,看见水生竟然回来了,他很是惊讶。 “水生,你不是回家了,咋又回来了?” 水生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尴尬道,“我确实已经回村儿了,碰见嫂子的娘家姐找你们,我便送她来了。” 车厢里,刘采儿摸了摸发髻,抻了抻衣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她这才缓缓走出车厢下了马车。 林青川没想到凤娘的姐姐突然找上门,猜想她定是有事找凤娘,忙道,“姐,快进家,我去叫凤娘。” 刘采儿向水生道谢,“多谢大兄弟送我来找妹妹妹夫,劳烦你跑一趟了,对于之前误会你的事情了我再次向你道歉。” 水生性子直爽,丝毫没把之前的事情放心上,他笑道,“害,这都是小事,你和嫂子是姐妹,我青川哥是兄弟,大家都是熟人,互相帮衬挺好。” 林青川招呼着妻子的娘家姐进门,水生表示怕娘担心,便着急忙慌的回家了。 刘氏听见姐姐来了,又惊又喜,忙跑出屋子,当看见姐姐一脸憔悴时,她愣住了。 “姐,你咋了?” 自打她嫁到老沈家,姐姐从来没去过她婆家走亲戚,不逢年不过节的,姐姐咋会突然找她? 是不是姐姐遇着啥难处的,才会找上门来? 她忙问,“姐,发生啥事了,姐夫呢?” 刘采儿听见妹妹关心询问,她鼻子一酸,捂着脸蹲下身子便“呜呜”哭了起来。 刘氏被姐姐突然哭泣吓得心慌,她着急询问道,“姐,你别哭,快告诉我发生了啥事,我和青川都能帮你出出主意,没有啥事是解决不了的,也没有啥坎儿是过不去的。” 林小棠领着小玉跑出来,见姨娘来了正蹲在院子里哭,她赶紧搬两个凳子过去,让姨娘坐下。 小九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眼,便默默回了自己的小屋,这是他们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不便多听。 刘氏给丈夫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清洗猪蹄,怕他在姐姐不好开口。 林小棠看见姨娘袖口处的手腕有红痕,她立刻把姨娘的袖子卷起,一只胳膊算是青紫红痕,把她吓了一跳,她忙又把姨娘的另一条胳膊袖子卷上去,两条胳膊全都新伤摞着旧伤,看起来骇人。 不用猜,姨娘身上肯定也是这样! 她脸色陡然一沉,愤怒道,“姨娘,你身上这些伤是不是姨夫打的?” 刘氏看见姐姐两条胳膊,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嘴唇哆嗦道,“姐,姐夫竟然打你,你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他咋能?咋敢?” 小玉吓得立刻搂着阿姐,不敢看。 刘采儿抹了把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她心如死灰道,“谢来福把我休了,他已经不是你姐夫了,也不是棠儿玉儿的姨夫了,孩子怕我出来吃不上饭,不愿意跟我。 我担心咱爹娘知道我被夫家休弃,不让我踩娘家门,我想一根麻绳吊死算了,可我不甘心,我没错,他凭啥休我?” 刘氏气得咬牙,骂道,“他个遭瘟的,平日里鼻孔朝天,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他以为自个儿是个啥玩意儿,偷奸耍滑不正干,咋是个人了?畜牲都不如! 你家里家外一把抓,上伺候公婆,下照顾孩子,还得种田干活儿做家务,哪点差了?他也不打听打听,十里八村还有比你贤惠的没,竟然休你,瞎了他的狗眼了,呸……” 第180章 你想不想替自己出口恶气? 林小棠恼道,“姨娘,那个畜牲咋把你打成这样,这么多伤痕深浅不一,肯定不是一次打的,他这样打你多久了,你咋不告诉我娘呢?” 刘采儿红着眼眶哽咽道,“你外爷外婆都不管,你那两个舅舅舅母更不用说,他们只在家里厉害,绝不会去我夫家帮我撑腰的,娘家人都不管,告诉你娘,你娘又能有啥办法呢?” 她私下和娘说过,可是她娘为了能时常去谢家打点秋风,直接劝她忍着,在女婿面前屁都不敢提。 她爹就更不用说了,平日当个甩手掌柜啥都不管,他们夫妻闹不快,爹二话不说就指责她,把所有的错都推她身上,在他们心里,女婿家有钱,女儿吃点苦受点磋磨不算啥! 摊上这样的娘家,得多厉害的女人才能在婆家不吃亏? 林小棠暗道,确实是这样,女人在夫家受了委屈,肯定得娘家人去撑腰,可外爷外婆为了一点便利,一个个巴结大女婿还来不及,咋会为了女儿和女婿以及亲家翻脸? 林小棠心里火气“噌噌”往上冒,她气道,“姨娘,你都给那畜牲生两个儿子了,他还经常打你,如今直接写了休书,也太猖狂了,他是不是外边有女人了?” 家暴男长期殴打妻子,对妻子有些变态的占有欲,轻易是不会休弃妻子的,如果不是外边有女人了,那谢来福没道理突然休了姨娘。 提起这个,刘采儿气得浑身颤抖,她恨道,“还是棠儿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寡妇勾搭一起了,那个小寡妇怀了他的孩子,肚子都挺起来了,怪不得他愈发瞧不上我把我往死里打,要不是他爹娘嫌我死他们家晦气,他咋会写休书,他想要我的命!” 原来如此! 那谢来福有了新欢,更加瞧不上姨娘,想让姨娘给那小寡妇腾位置。 瞧谢来福那副欠收拾的死德行,他爹娘也不会是啥善茬,婆家一家不做人,可见姨娘以前过的是啥水深火热的日子,她和爹娘竟然都不知道。 刘氏听完姐姐的遭遇,愤愤不平道,“天杀的, 他竟然敢干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也不怕遭报应,还有没有王法了,他把你打成这样,咱去报官把他抓进大牢里,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刘氏眼眶里的泪水顺着脸颊划落,滴在手背上,“把他抓起来关大牢里,两个孩子咋办?等他们长大,谁家女儿敢嫁他们?” 刘氏无奈叹了口气,竟不知该如何劝解姐姐了。 林小棠却道,“生养他们的娘都被他们的爹休弃了,他们竟然选择留在家里不跟你出来,那样的儿子不孝顺你,不维护你,不心疼你,你还管他们干啥,你顾着这个,心疼那个,谁心疼你一次了?” 刘氏顿了顿道,“棠儿,姨娘知道你生气,你是在替姨娘感到不值,可是女人嫁了人,哪个不是为了孩子活呢? 谢来福对姨娘不好,姨娘可以忍耐,不管他说啥做啥,只当没他这个人,可你那两个弟弟总归是从姨娘肚子里出来的,他们还小,不懂事,姨娘不能不管啊。” 林小棠恨铁不成钢,觉得姨娘是真傻,女人凭啥就一定要为了孩子活呢? 孩子乖巧听话孝顺,那是可以为了孩子活,可孩子不孝顺,甚至怕跟着娘离开家挨饿,这样的白眼狼还管他们干啥? 她当即不赞同道,“姨娘,你傻呀,他们选择留下,证明他们已经选了那个畜牲爹,他们跟着他爹,还有爷奶照顾他们,哪里用得着你管了?” “可他们如此,都是受他们的爷奶和爹的影响……” 林小棠觉得姨娘脑子里的愚昧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三言两语难以纠正。 罢了,等以后再慢慢给她讲道理,必须让她知道,女人也可以顶半边天,不必唯唯诺诺仰人鼻息,女人也可以靠自己! 她想了想道,“姨娘,那畜牲敢如此欺负你,你想不想替自己出口恶气?” 刘采儿惊愕道,“棠儿,你想干啥?那谢来福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别说你是个小孩,你就是个婴儿,惹恼了他让他气不顺,他照样会对你动手,你一个小孩万不能为了替姨娘出气乱来。” “姨娘,你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 那畜牲不是找了个小寡妇嘛,那就查查那小寡妇的身份,既然她能勾搭有妇之夫,证明她也不是啥好东西,这样道德败坏的女人,守寡期间不一定只有谢来福一个男人,万一还有别的男人,这事就好办了。 必要时,稍微用点手段,让他们狗咬狗最好! 就算小寡妇守寡后只有谢来福一个男人,也不能放过她,敢抢姨娘的男人,定让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不可! 她暗自思考,觉得这事还得她和小九悄悄去打听,要是让爹娘和姨娘知道了,他们肯定不赞同。 刘风儿气道,“姐,难道因为担心两个孩子,就这么放过那个畜牲了吗?” 刘采儿深呼口气,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故作轻松道,“打又打不过他,不放过他,姐还能咋办?其实谢来福休了姐也好,姐再也不用受他们一家磋磨了,姐也不用时刻担心一句话说的不如他的意,就换来一顿毒打了。” 刘氏心疼得不行,想搂住姐姐安慰她,怕弄疼了姐姐身上的伤痕,想搂不敢搂。 “姐,那畜生打你,年初二的时候你咋不告诉我?” 刘采儿心想,告诉妹妹也没用,万一妹妹质问谢来福,等回家他只会打得更狠,这也是为啥怕妹妹看见,当时她还拽袖子遮盖。 “大过年的,让你知道你肯定忍不了,那时你刚怀了身子,不能动气,姐以为熬一熬就过去了,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可是姐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把姐休了!” 刘氏心里又感动,又生气,“姐,你瞒着我干啥,咱俩是亲姐妹,你遇着事该告诉我的,就算不能替你出气,也能……” “也能啥?你们买宅子搬镇上,你也没告诉姐,咱扯平了好不好?” 刘氏忙解释道,“姐,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是怕你说漏嘴,咱爹娘啥德行,你是知道的,我们做买卖赚钱的事情绝不能让她知道,更不能让她知道家门在哪。” 是啊,就因为她嫁的近,娘经常上门打秋风,公婆瞧不起她,丈夫也不喜欢她,这些年一家人防贼一样防着她,生怕她卷着东西往娘家送。 她还以为妹妹是个憨的,没想到比她机灵多了。 第181章 劝刘采儿留下 刘采儿赞同道,“凤儿,你这么做是对的,要是咱娘知道你日子好过了,指定三天两头往你家跑。 姐没想到,你俩这么有能耐,悄不响的就做上了买卖,还置办一处这么好的宅子,咱兄弟姐妹几个,打小数你吃苦最多,现在你总算熬出头了,姐真替你开心。” 想起自己日子过成这样,丈夫被个小寡妇勾走了,儿子没了,家也没了,她心里就万分憋屈,瞬间又起了吊死的心思。 刘氏拉着姐姐的手,心疼道,“姐,你别难过,我日子好过了,你就跟着我过吧,你和那个畜生过不下去也好,省得他再打你,你给他传宗接代,替他孝敬长辈,起早贪黑的干农活儿,他却干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早晚会遭报应的!” 刘采儿叹了口气,“傻凤儿,姐被夫家休弃,是个不祥的女人,爹娘要是知道一定会嫌我晦气,门都不让我进的,你们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姐跟着你只会给你们带来晦气拖累你们,再说,要是传出去给妹夫惹来闲言碎语,姐更没脸活了。” 刘氏怕姐没了念想会想不开,她继续劝道,“姐,没事的,你就住我们这里,咱一起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你找个事情做,等姐也能凭着自己的一双手做买卖赚银子了,看谁还敢轻看你,说不定到时候那两个不孝子还争着要跟你呢。” 刘采儿破涕为笑道,“凤儿,你开啥玩笑呢,姐就是个只会洗衣做饭下田干农活的女人,姐这脑子,咋能做得了买卖呢?姐做不来,指定做不来!” 林小棠笑着道,“姨娘,你可别轻看自己,我爹娘以前还不是和你一样?咱只要踏实肯干,肯动脑子,肯定行的。 你就先踏踏实实在我家住着,正好我们出门做买卖,你还能在家帮着照顾我娘,我娘怀了身子,我们出远门做买卖也能放心一些。” 刘氏忙点头附和,“是啊姐,棠儿说得对,我怀了身子,你留下就当给我做个伴儿,等将来我生的时候,你也能帮我出门找找稳婆,家里有活儿干,青川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你帮衬着一起干,我们给你开工钱,你自己攒着,手里有钱心不慌。” 刘采儿一听妹妹要给她开工钱,她连忙拒绝,“不成不成,哪有亲姐妹帮忙干活要工钱的,姐不能这么做人,传出去姐脸上都臊得慌。” 刘氏嗔道,“咋不成了,俗话都说亲兄弟明算账,咱是亲姐妹,我更不能让你白干,刚刚送你过来的水生兄弟,他就是跟着我们干,青川也给他开了工钱的,还有九儿,虽然年纪小,可他吃苦耐劳也听话,青川也给他开工钱了。” 刘采儿有些疑惑道,“九儿是谁?” 刘氏怕小九听见,心里不舒服,就小声简单把丈夫和女儿买小九的事情告诉姐姐,并叮嘱她不要把小九当下人看。 刘采儿本就是个庄稼女人,她自己也生养过孩子,自然不会异样看待小九。 林小棠和娘好劝歹劝,磨破了嘴皮子,才说服姨娘,让她暂时住下来。 她思虑了一番,觉得得看看姨娘的休书,那谢来福人品不行,别等将来姨娘日子过好了,那谢来福眼红来胡搅蛮缠搞事情。 “姨娘,你手里的休书我可以看看吗?” 刘采儿揉了揉红肿的眼道,诧异道,“棠儿,你可识字?” “识得一点,我看看他写的有没有问题,省得他将来反悔,对你纠缠不清。” 刘采儿有些惊讶,外甥女小小年纪,还是个小丫头,竟然识字,妹夫的爹是秀才,妹夫都还不识字呢,真是奇怪。 她把手里的纸条递给外甥女,“好,棠儿,你帮姨娘看看。” 林小棠接过纸条打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言,谢来福大抵真是被那小寡妇勾走了魂儿,迫不及待想要休妻,姨娘没有犯七出之条,所以他找的理由极其荒唐,说姨娘不贤惠、好吃懒干、不孝顺长辈,忍无可忍才休妻。 可笑,当真是可笑至极! 她愤恨道,“姨娘,你温柔体贴,贤惠持家,孝敬公婆,照顾幼儿,他实在找不到休你的理由,竟然污蔑你,全反着写,那样的婆家那样的男人,早离开早解脱。” 刘氏听完也气得不行,她跟着道,“没错,早离开早解脱,他能娶到你姨娘,已是祖上烧了高香了,竟然不珍惜,哼,良心被狗吃了!” 刘采儿被丈夫毒打一顿又一纸休书赶出门,本来心灰意冷,已经在寻死的边缘徘徊了,来到妹妹妹夫家,妹妹和外甥女一通劝,一起帮她骂谢来福,有人关心,她心里好受许多。 她无奈道,“唉,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骂他又能咋样呢?老两口儿也是不明事理的,只一味偏袒纵容他们的儿子,觉得他们的儿子就是文曲星下凡,天上有地上无的,何况我已经给他们生了两个孙子,香火有了,他们更嫌我无用了。” 林小棠愤愤道,“明明犯错的是他,他竟然有脸休你,按道理,即便是和离,他还得赔偿你呢!” 刘采儿沮丧道,“他们铁公鸡一样,还想从姨娘身上揭下一层皮呢,想让他们赔偿,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再说,即便是和离又能怎样,你外爷外婆舅舅们不替姨娘撑腰,姨娘不但讨不回公道,闹得人尽皆知名声尽毁,姨娘就只能一根麻绳吊死了。” 刘氏忙道,“姐,不和离就不和离了,这事也就谢家左右邻居知道,他和一个小寡妇勾搭上,肚子里还揣了野种,近邻肯定对他们家指指点点,这脏水泼不到你身上,你就放心在这儿住吧。” 林小棠觉得这事不能便宜了谢来福那对狗男女的,但是娘和姨娘性子软,不敢闹,她得想办法好好教训那对狗男女才行。 刘氏安慰姐姐一会儿,便回屋拿出一个针线筐,让姐姐帮她纳鞋底做鞋子,刘采儿也没多想,她针线活好,便帮着做起来。 刘采儿心情低落,但是情绪还算稳定,大概在家经常挨打受气,心凉透了,对谢来福也死心了。 林小棠扭头看见小九不知啥时候去的水井旁,正帮她爹清洗生猪蹄,她灵机一动,立刻跑过去拉着小九往房间走。 第182章 逐个攻破? “九儿,我的东西掉床下够不着了,你帮我拿出来。” 小九不疑有他,任由她牵着走,没想到林小棠直接拉着他进了他的小房间,还反手关上了他的房门。 他的脸“噌”的一下红了,表情有些不自然道,“小棠,你你……” “嘘,小声点!” “小棠,虽然咱年纪还小,可你这样……不合规矩。”小九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林小棠压低声音道,“哎呀,快别婆婆妈妈了,我有事情和你商量,院子里那个是我姨娘,她嫁的夫家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的,竟然家暴她还敢休她,姨娘不敢把事情闹大,咱悄悄帮姨娘出气咋样?” 小九有些不可置信,“就咱两人?给你姨娘出气?” 开啥玩笑呢? 大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们两个小孩能咋办? 谢来福是个成年壮汉,要真打起来了,谢来福一个人就能把他俩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忙摆手道,“不成不成,没有帮手,咱两个肯定没办法帮你姨娘出气,咱俩连一个壮汉都打不过,更何况是谢来福一家呢?” 林小棠当即不乐意了,“九儿,你好歹也十二了,让你帮我教训个人,我还没说计划呢,你就急着拒绝,你这也太胆小了吧,放心好了,咱不和那对狗男女正面起冲突,只需要逐个攻破就行了!” 逐个攻破? 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做饭好吃,脑子也灵光,不仅能和青川叔出门找酒楼谈生意,还能出主意教训人。 就是不知道她想咋逐个攻破法! 他想了想道,“你先说来听听,要是你的主意可行,我可以考虑考虑和你一起去教训那个负心汉。” 没办法,谁让小棠和青川叔买了他呢,他这条命都是他们父女的。 林小棠唇角抽了抽,“看把你臭屁的,我这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不管你乐不乐意都得和我一起去教训那对狗男女给我姨娘出气。” “小棠,刚进门的时候,你分明说的是同我商量,怎么这么快就变通知了?” “有嘛?嘿嘿,我忘了,好九儿,你就和我一起帮帮姨娘好不好?” 小九听林小棠撒娇,很是受用,他唇角不自觉勾起,“叫九哥,就帮你。” “想得美,我可是家中长女,上头一个哥哥都没有,你竟想让我叫你九哥?想屁吃呢?” 小九收起笑容,忽地板着脸道,“不叫也行,我这就去问问青川叔和刘婶儿,可不可以和你私下帮姨娘出气。” 啥玩意儿? 他一问,大家不就立刻都知道了? 她还能教训个锤子? 她气得咬牙道,“你敢,你要是敢去问我爹娘,以后我做的饭你就别想吃了!” 小九撇撇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让吃就不吃,反正青川叔和刘婶儿一定不会让我饿着的,不过,吃饭事小,帮你姨娘出气事大,你自己思量思量到底哪个重要吧。” 林小堂气得咬牙切齿,她猛踩小九一脚,疼得小九呲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怕被院子里的众人听见。 他佯装气恼道,“好,这是你逼我的,我现在就去问青山叔和刘婶儿可不可以去教训那个负心汉和小寡妇。” 说罢,他故意走向房门,抬手要打开。 林小棠一个箭步跑过去,背靠着门堵着不让小九开。 她一脸焦急道,“好了好了,又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事,你别去问他们了,我刚刚踩你是我不对……” “快叫!” 林小棠,“……” 有病,这人脑子指定有啥大病! 看他那一脸欠揍的表情,当初把他买回来的时候,她咋就没看出来呢? 她轻咳一声,有些尴尬道,“那个,九哥,明日路上,你告诉水生叔要保密,回来不能告诉我爹娘,等你们打听到谢来福和小寡妇的家,咱夜里装鬼去吓唬他们,定要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才行!” 最好把那两个男盗女娼的吓得都大小便失禁才解气! 小九听完眼皮子狂跳,他觉得也就小棠能想出这样的损招了,扮鬼吓唬,亏她能想的出来,大半夜出门本就很吓人了,还让他装鬼去吓唬负心汉,负心汉怕不怕他不知道,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自己吓死的。 唉! 造孽啊! 不过,那个姓谢的负心汉确实也太不是个人了,身为一个男人,竟然如此对待自己的结发妻子,是该好好教训一下,让他长一辈子记性! 他点点头道,“成,我听你安排。” 林小棠看小九同意和他一起教训谢来福和小寡妇,当即开心不已,她郑重道,“明日你和水生叔送完猪蹄,直接去柳溪镇旁边的谢家庄打听消息。 你年纪小,再加上整个清河镇除了我们一家没人认得你,你去比较方便行事,先打听清楚谢来福家和小寡妇的家分别在哪,记住,两家别问同一个人,免得让人起疑,别的不要多说,也不要多问,” 小九有些不明白,林小棠都长这么大了,竟然还不知道她姨娘家在哪,难道她一次都没去过? “小棠,你竟没去过你姨娘家?” 提起这个,就不得不说起那些陈年旧事,她无奈道,“哎,以前家里穷,谢来福瞧不起我们一家,他不允许姨娘和我们来往,我爹娘也拿不出礼去他们家走亲戚,一来二去的,我们就没去过姨娘家,总之很复杂,我一时半会儿给你也讲不清楚,总之,明日从渡水县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和水生叔去打听清楚,不能让水生叔告诉我爹娘,知道了吗?” 爹娘和姨娘都是不敢惹事的性子,让他们知道她动了替姨娘出气的心思,就坏菜了。 小九微点了下头,抿唇道,“成,我记住了,你放心吧。” 院子里,刘氏喊道,“棠儿,啥东西掉床下了,咋这么久还没够出来,不行让你爹去帮你够吧?” 林小棠忙打开小九的房门,走进院子里。 “娘,已经弄好了。” 小九走到水井旁,卷起袖子要帮着给生猪蹄过水,被林青川拒绝。 “九儿,叔过完这一遍水就完事儿了,你别沾手了,打一桶水拎厨房吧,今儿咱早点做晚饭。” “行,我这就打水。” 前些日子,小九干这些小活儿的时候还十分笨拙,如今越干越得心应手了。 他手脚麻利地打上来一桶水,拎着进了厨房。 林小棠明白爹的意思,姨娘不知啥时候从谢家出来的,也不知道晌饭吃了没,早点做晚饭,省得姨娘饿肚子。 第183章 你俩这不是纯属胡闹吗? 她默默去小菜园摘一把青菜,薅一把葱,走进厨房,洗菜切菜,让小九生火烧柴,开始做晚饭。 刘采儿心中一片悲凉,却强撑着纳鞋底,她听见厨房有动静,这才抬头,看见炊烟飘进院子里,她猜到是外甥女在做晚饭,立刻把手中的针线活放回竹筐里。 “凤儿,棠儿还小,我去做晚饭,这鞋底儿明儿我再帮你纳。” 刘氏也没阻拦,她觉得姐姐有事忙也好,省得胡思乱想,动了寻死的念头。 “成,这些针线活不着急,啥时候做都行,姐你去做饭吧,让棠儿给你打下手,你别看她年纪小,做的饭比我做的还好吃呢。” 刘采儿有些吃惊,“姐,棠儿这么小,这得做多久的饭,才能做的比你还好吃呀?” “分家前,在老沈家棠儿没少做饭,分家出来又开始做买卖,我和她爹烧猪毛洗猪蹄,饭还是棠儿做的,有时候我都觉得对不住她,让她小小年纪跟着我们吃了这么多苦。” 刘采儿只得安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幸好棠儿玉儿慢慢也大了,你们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了,你肚子里这胎可是个享福的,专挑日子好过的时候来。” 刘氏轻轻拍了下肚皮,笑着道,“可不是嘛,这个小的比两个姐姐会挑时候,我也跟着享福了,自打怀了孩子,他们父女都不让我干……”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戛然而止。 本来姐姐因着被休弃赶出来的事情正伤心难过,她再当着姐姐的面提自个儿的丈夫对她好女儿孝顺,这不是在姐姐的伤口上撒盐吗? 于是她立刻改口道,“姐,你先去和棠儿做饭吧,咱今晚早点吃饭。” “嗯,姐这就过去。” 于是,刘采儿走进厨房,替换林小棠掌勺,她是个勤快麻利的,又有林小棠打下手,很快做出几道菜,一盘炒肉丝,一盘鸡蛋炒大葱,一盘青菜,还有一盘红烧肉,贴了饼子,还熬了半锅米汤。 小玉闻见香味儿,围着厨房团团转,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姨娘长姨娘短的,喊得刘采儿都没空想她那糟乱的日子了。 晚饭,大家围着一张桌子坐,有点坐不开,林青川心想,当初做这张桌子时没想那么多,他觉得一家四口够坐就行了,谁知家里竟一下子添了两口人,等妻子生完这一胎就更坐不下了,再偶尔留下水生吃饭,都得端着碗蹲着吃了。 他得尽快再做一张大桌子才行。 林小棠和她娘不时往姨娘碗里夹菜,生怕她头一次来拘谨不敢多吃,大家也不敢问姨娘上一顿饭是啥时候吃的。 刘采儿低头看着碗里摞成小山高的碗,还都是肉,她鼻子一酸,忍不住又掉起眼泪来。 在谢家时,谢来福和他爹娘以及两个儿子都坐桌上吃饭,却不允许她上桌,她只敢在厨房里吃一点。 她那个前婆母惯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出门在村儿里到处夸她温柔体贴贤惠能干,时时刻刻把“把她当亲闺女”这句话挂在嘴边,但是回到家,她便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根本就没把她这个儿媳当人看,整日把她当骡子当马一样使唤,没活儿也要整出个活儿让她干。 每日做饭做多少她也要管,多做一点就骂她败家贪嘴偷吃,所以日日给大家盛完饭,她就只能扫个锅底吃半碗,别说是肉了,能填饱一回肚子都是好事了。 如今来到妹妹妹夫家,竟然是她成亲后见到盛的最满的一碗饭,妹妹和外甥女还一直给她夹菜。 她感动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闷着头和着泪快速吃起来。 大家齐齐看着刘采儿,却无人吭声劝她,没别的原因,就是怕她尴尬,所以大家都当做没看见一样,互相夹菜,热热闹闹的吃饭,再不时给她夹一些。 晚上刘氏把丈夫赶去和小九一起睡,她和姐姐一起睡,姐妹俩聊了半夜。 后来刘采儿担心妹妹熬不住,便止住了话题,刘氏也是困极了,很快沉沉睡去,刘采儿有心事再加上悲伤过度,一直睡不着,怕打扰妹妹睡觉,她强忍着不敢翻身,不知何时才不知不觉睡着。 夜里,林小棠和小九她爹三人换班卤猪蹄,翌日分头送去两个县。 上午,从渡水县回来的路上,水生看小九一直欲言又止,他问道,“九儿,有啥话尽管和叔说,咱俩一路这些天了,你还不了解叔的性子吗?” 小九这才道,“水生叔,小棠让我和你商量一件事,不能告诉青川叔和刘婶儿,你答应不答应?” 水生笑着扭头,“小棠那个小机灵,她还有啥了不得的大事得瞒着她爹娘?” “水生叔得答应,我才能说。” “行,我答应,你说吧。” 小九勾勾唇道,“小棠给咱安排了个事,说让咱去柳溪镇旁边儿的谢家庄打听姨娘的前夫家在哪,还有那个勾引谢来福的小寡妇,打听好他们两家的位置,我俩晚上去扮鬼吓唬他们,给姨娘报仇!” 水生当即皱眉道,“胡闹,你俩这不是纯属胡闹吗,这世上哪有鬼?万一那谢来福不信,当场拆穿你们,同你们动手咋办? 小棠还小,心思简单,你还小吗?比着人家成亲早的,你都快到相看的年纪了,你咋能由着小棠这么做呢?这事你俩不能去干,太危险了!” “水生叔,你刚刚已经答应了的,你还没听我说完,咋能这么快就反悔呢?” 眉头越皱越紧的水生十分不赞同道,“九儿,你应该明白,大人的事情自有大人自己去解决,你俩都还是孩子,万一闹出事情来,可咋办?这事儿你俩别插手,省得搞砸了,给小棠的姨娘找麻烦。” 小九忙道,“水生叔,小棠的姨娘温柔贤惠,善良大度,勤快能干,还给谢来福生了两个儿子,那谢来福经常殴打姨娘不说,竟和一个小寡妇勾搭在一起,小寡妇的肚子都大起来了,他迫不及待想休妻,便找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姨娘头上,把她休弃赶出来。 这口气不仅小棠咽不下去,我也觉得是该好好给谢来福一些教训才对,凭啥那猪狗不如的畜牲便宜占尽,却把姨娘一辈子都毁了?” 一开始水生并不知其中缘由,听完后他甚至比小九还要愤怒,他紧握双拳,猛地捶在马车上。 “砰”的一声震天响! 第184章 见不得人 他以为水生叔会坚决拒绝,不许他和小棠去,没想到他把个中缘由和水生叔一说,水生叔比他还气愤,小九不禁感叹乡下人耿直仗义。 想起小棠交给他的任务,他不着痕迹拱火道,“没错,是该打他一顿好好给姨娘出气,可小棠说咱要是打了谢来福,事情闹大传得人尽皆知,姨娘就更不想活了,所以咱还是得悄悄给谢来福和小寡妇一点教训才行。” 水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激动过了头,差点就被小九给绕进去了。 “可是,气愤归气愤,谁说我就会由着你们一起胡闹了?” 小九忙道,“水生叔,这你可就不仗义了啊,刚刚你先答应了,我才同你说的,你现在反水告诉青川叔和刘婶儿的话,以后再有什么事儿,我和小棠可就不告诉你了。” “你等我先考虑考虑。” 看来这两个孩子是非要去教训谢来福不可了,小棠那丫头向来有主意,脾气又是个倔的,要是自己不帮他们,难保两个孩子闹出啥事来,万一他俩被谢家抓住扣下,事情就更麻烦了。 他有些勉强道,“成,我答应你们,不过打听完之后,夜里我必须和你们一起去,否则我就告诉你青川叔,让他好好训你俩。” 这? 水生叔竟然也要去? 多去一个帮手也好,大半夜两个孩子也不好行事。 小九想了想,立刻同意,“行,咱三人一起!” 两人商定后,驾着马车加快速度回到清河镇,一打听又去了柳溪镇镇边上的谢家庄,小九下马车悄悄去问了几个村民,打听到了谢来福和小寡妇的家。 他们两人抓紧时间返回清河镇,悄悄告诉林小棠,三人决定当天夜里就去谢家庄探探。 扮鬼需要准备哪些东西呢? 长头发,宽大的衣袍,还需要再弄点红舌头! 林小棠瞅了一圈,趁着一家人没人发现她,她拿了把剪刀把两匹马尾巴上的毛剪下来一部分接长,又把当初给受伤的小九铺身下的打了补丁的旧被面儿拿出来,至于红舌头,实在是没有,不过她想到了个好办法。 她趁着娘不注意,把娘做衣裳的浅色布剪下来一块,剪成舌头状,长长的,得比人的真舌头长个两三倍,悄悄塞给水生叔。 “水生叔,你回家的时候,路过肉铺,记得沾点猪血,晚上用。” “沾猪血有啥用?”水生一脸茫然,不知小棠的用意。 青川看见水生和大女儿站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啥,他喊道,“水生,晌午别走了,吃完晌饭再回去,对了,最近千川有没有去找你? 水生摇摇头,“没去,他可能有些怕你爹和他娘,你再给他一些时间容他考虑考虑吧,我就不留下吃晌饭了,别让我娘在家等急了。” 自从开始和小九去县里送卤猪蹄,他便在县里帮娘抓药了,县里大夫的医术确实比镇上的好一些,娘喝了几剂药后,身体明显比以前好很多,他出门也能放心一些了。 看水生急着回家,青川便没挽留,把院子里的青菜和葱给水生薅了两把,送他出门。 等到了傍晚,小棠便急吼吼的开始卤猪蹄,她和小九忙活一通,终于卤好了一半猪蹄,把剩下的活儿移交给她爹,又怂恿小玉去娘和姨娘屋里睡觉,趁着她爹在院子里卤猪蹄的工夫,她和小九从马棚后边儿的茅房翻墙出去。 他俩自是不敢走正门出去的,万一被她爹发现,好不容易计划周密的事情,还没施展就黄了,多可惜? 等他俩跑出去,巷子口正停着一辆马车,水生叔远远等着他们,这在两人意料之中。 小棠和抱着东西的小九飞快跑过去,爬上马车,三人一起出发。 路过集市的时候,小棠拿出几文钱,买了两个灯笼,一个红色,一个绿色。 灯笼是由竹条编成,外边看到糊了红色和绿色得纸,连简单的画和字都没有。 “今晚月色不错,不用打灯笼也看能看得见路,还买灯笼费这钱干啥?”水生有些不解。 小九笑道,“小丫头应该都喜欢这些,不过这两个灯笼做工有点粗糙,不怎么好看。” “管它粗糙还是难看,我买灯笼可不是为了欣赏的,夜里扮鬼弄点儿光亮烘托气氛,红光绿光打在脸上,显得更恐怖些,到时候定能吓得谢来福屁滚尿流,这辈子都不敢夜里出门,光是想想都解气。” 哈哈哈…… 林小棠觉得自己的计划真的是太妙了,这样就不用和谢来福正面起冲突,还能狠狠教训这来福一顿,万一谢来福不经吓,由他传出谢家庄闹鬼的事情,村民们也会骂他做了亏心事才会撞见鬼。 “还是小棠脑子好使,胆大心细,竟然想出这么好的法子,这次咱仨相互配合,肯定能成事。”水生不吝夸赞。 “嘿嘿,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看咱三个的运气咋样了。” 水生驾着马车悄悄进了谢家庄,村民们忙活了一日,已经关门歇下睡觉了,此刻,谢家庄安安静静的,只偶尔传出狗叫声。 路是小九上午向村民们打听的,他引着路,水生驾着马车,很快到了谢家附近。 水生看见谢家屋后有一棵大槐树,他把马车停在槐树旁,把缰绳系在槐树上,三人拿出准备好的东西,蹑手蹑脚的找合适翻墙的位置。 谁知,他们刚找到最矮的一面墙,谢家的大门竟然“吱呀”一声响了,吓得三个人脸色微变,立刻躲回屋后,从屋角伸头查看。 谢来福做贼一样,先是东张西望一番,才揣着袖子顺着对面的小道离开。 大半夜出门,定是要去做啥见不得人的事! 林小棠压低声音道,“走,咱先跟上去,看看他要干啥勾当!” 水生和小九对视一眼,点头跟着林小棠一起跟上。 大概是因为已经休了妻,谢来福挺了挺脊背,忽然又来了底气,他趁着月色往小寡妇家走去,一脸志得意满,并未回头看。 三个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后边,看见谢来福在一处土胚房门前停下,他伸手想要敲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放下了手,转身走到矮墙旁,翻身进了院子。 都跟到了这里,大家还有啥不明白的? 第185章 泄愤 谢来福这个淫棍对小寡妇家如此轻车熟路,也不知道背着姨娘和这小寡妇厮混在一处多久了。 林小棠气得咬牙生恨,要不是顾念着姨娘,她都想找一面铜锣狠狠敲打,把全谢家庄人都招过来,现场抓奸,让大家伙儿都瞧瞧这对狗男女干的龌龊事! 她强忍住怒火道,“水生叔,一会儿就麻烦你了,咱三个只有你是大人,你来假扮小寡妇死去的丈夫,我给你装扮装扮,一会儿咱悄悄翻墙进去,你就站在他们窗外,我和小九负责把光打你脸上,咱狠狠吓他们一回。” 水生担忧道,“也不知道咱这样成不成,能不能吓到他们,一会儿我又该说些啥呢?” 小九道,“对了……水生叔,咱今日来打听的时候,我听人说这小寡妇叫小桃,你就拉着音喊‘小桃,我好想你呀,年纪轻轻就留你一个人,我死得不甘心,你快来陪陪我吧。’ 你停顿一下,再怒喝一声质问她,‘小桃,你竟然敢和野男人相好,你对得起我吗,我要杀了你们,让你们全部下地狱,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总之你要理直气壮,不要露了怯,免得遭他们怀疑。” 一口气儿要说这么多,他不识字,只听一遍可咋记得住? 水生有些着急道,“九儿,咱就是吓唬吓唬他们,需要说这么多话吗,我一下子记不住咋办?这可难煞我了。” 虽然水生叔人不笨,可他到底不识字,让他说这么多,确实为难他了。 “水生叔你就当你自己的妻子和人苟且,你身为一个做丈夫的,肯定万分愤怒,无比恼恨,你就这样酝酿心情,到时候肯定行。”小九觉得只要人能共情,便不难。 水生傻眼儿了! 让他当自己的妻子和人苟且? “我……我长这么大,还没娶过媳妇,我我……”他脸色羞红,掩在月色里。 这孩子可真会胡诌,算了,童言无忌,他不能和孩子计较。 林小棠和小九并未发现水生叔的脸色变化,他俩一起劝道,“不妨事的,水生叔,我们相信你,一会儿你肯定行,快别磨叽耽误时间了,咱现在进去还能抓个正着狠狠吓唬他们。” 林小棠快速把旧被面儿给水生叔披上,揪着两角在他脖子处打了个结,又把她编织好的马尾套他头上,把沾了猪血的假舌头贴他下嘴唇上,赶鸭子上架,三人提着灯笼悄悄翻进小寡妇家的院子里。 房间里传来床板“咯吱”声,还有暧昧的喘息声,节奏杂乱。 水生老脸一红,立刻打了退堂鼓,“小棠,九儿,咱还是赶紧回去吧。” 虽然他没成过亲,二十多岁还是光棍一个,也从没有过女人,可是在镇上做工给人修房子的时候,那些工友们闲来无事会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荤话,他知道屋子里那对野鸳鸯在干啥勾当。 两个孩子都还小,污了两个孩子的耳朵和眼睛可如何是好? 他这个当叔的,咋也不能带坏俩孩子呀! “咳咳……水生叔,咱来都来了,现在就走多不划算?” 小九已经十二岁了,他隐约听见声音,自然也猜到了里边那对狗男女在房间里行男女之事,于是他的一张俊脸霎时间红得像是烤熟了一样。 他语气有些不自然,压低声音道,“小棠,你快翻墙出去外面等我俩,我和水生叔去吓唬他们就行了,一会我们俩也能快点跑出去。” 听见里边儿那对儿正销魂的声音,林小棠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吓唬他们了,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个时候她咋能错过? 她一脸淡定道,“哎呀,我来都来了,咱快点去吓唬他们,早点完事早点回家,这会儿我爹娘怕是已经发现我和小九不在家了。” 水生和小九一想也是,小棠的爹娘要是找不到人,肯定急疯了,再说屋子里黑灯瞎火的,小棠也看不见那污眼睛的场面。 拗不过小棠坚持,小九捂着她两只耳朵,跟在她后边儿,她一手提着一个灯笼,蹲在窗外墙根下。 硬着头皮上的水生先是快速从窗外闪了两下,他身上披的被面儿带出的风扇得两个灯笼忽明忽灭。 屋子里正忘我的野鸳鸯战况激烈,衣裳扔了一地,谢来福埋首卖力不已,小寡妇娇喘吁吁撒娇道,“来福哥,你小心点,别挤到我肚子里的孩子,你……嗯……” “乖桃儿,哥哥一定会温柔疼你的……” 窗外,小九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他恨不得原地抠出个地窖钻进去。 水生又羞愤又恼怒,暗骂屋里那对不要脸的狗男女,一个不安分,死了丈夫不好好守寡,偏要勾引有妇之夫,一个有了那么好的妻子不知道珍惜,出来偷腥也就罢了,还猖狂休妻。 他咬牙扯着音喊道,“小桃,我等了你那么久,你为啥不下来找我,让你年纪轻轻就守寡,我舍不得你,我回来找你了。” 果然,屋子里那对狗男女双双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停住了。 水生陡然变了语气,怒喝一声道,“贱人,你竟然敢背着我偷人,我才死多久,你就找了相好,还怀了旁人的野种,你究竟背着我找了多少个男人,你这肚子里的野种还能不能找到爹……” 刚刚还担心水生叔发挥不好会露怯,没想到他竟然说的这么自然,林小棠和小九立时对水生叔佩服不已。 林小棠一手举着一个灯笼轻轻晃动,小九收回帮林小棠捂着耳朵的手,用力扇风尽力让水生叔头上的马尾迎风飞扬。 房间内,谢来福被吓得“嗷呜”一声,一下子瘫在小寡妇身上。 “啊……”小寡妇受到极大的惊吓,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 俩人浑身颤抖差点魂飞魄散,一起缓缓扭头往窗外看,竟然看见窗外站着一个人,凌乱飞扬的长发,浑身泛着青光红光,脸色骇人,还吐着血淋淋的舌头。 两个人极度恐惧害怕,大脑宕机也不知道分辨声音,到底是做贼心虚,两人被吓得浑身瘫软,爬都爬不起来。 谢来福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小寡妇身上,他带着哭腔道,“兄弟,都是你家这个不守妇道的贱货勾引的我,你别来找我,谁知道她勾引了多少男人,你去找他们,我我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呜呜呜……” 第186章 互泼脏水,狗咬狗 谢来福抖着身体从小寡妇身上挪开,他爬起来跪在床榻边,一边求饶一边磕头。 房间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但飘散着的尿骚味儿有些刺鼻。 他身下湿了一片,是真吓尿了! 小寡妇捂着肚子爬起来,气得那张还未完全褪去媚色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她没想到谢来福竟然敢过河拆桥这么对她,她一颗心如坠冰窖,恼得猛地一脚狠狠踹向谢来福的胯下。 “啊!!!” 一声惨叫穿透房顶冲破云霄,惊得四邻八里从睡梦中醒来。 “贱人,你竟如此歹毒……” 谢来福一头栽下床榻,摔了个狗吃屎,他捂着似要爆了的私处“嗷嗷”哭喊起来,疼得躺在地上直打滚。 小寡妇刚出完气又害怕起来,她浑身瑟缩着,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想抬头往窗外看又不敢看,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她哭着道,“你个天杀的死这么早,害我年纪轻轻就守寡,丢下我一个人,连一儿半女都没给我留下,你让我一个柔弱女人咋活,我不找人借个种,我下半辈子还有啥指望?” 窗外三人听得心头怒火“噌噌”往上冒。 这个小寡妇偷了人,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实在不要脸! 谢来福就更不是个人了,明知道人家是寡妇还和人苟且,裤子还没提起来就翻脸不认人,怂货一个! 林小棠拿着两个灯笼晃来晃去,水生脸上的青光和红光掺在一起,看起来甚是可怖。 吓得房内俩人鬼哭狼嚎,崩溃得都快疯了。 水生扯着嗓子道,“你们两个奸夫淫夫,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以后夜夜都来缠着你们,让你们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超生!” 说罢,他立刻吹灭林小棠手里的两个灯笼,拉着她和小九矮下身子蹑手蹑脚往外跑。 三人翻墙出去,回到谢家屋后,幸好夜里没人,马车还停在原处,他们解开绑在槐树上的缰绳,坐上马车驾着离开。 水生先把他俩送回林家,刚拐进巷子就看见青川哥和嫂子以及她娘家姐三人跑出来寻找小棠和小九。 林青川和刘氏看见马车立刻跑过去,见水生驾着马车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两两口子皆惊愕不已。 “水生,这是咋回事?这俩孩子不声不响的出门,你们咋在一起?” “咳咳……”水生轻咳一声,尴尬不已。 他能说实话吗? 林小棠从马车上跳下,立刻拉着爹和娘的手往回走,“爹,娘,时辰不早了,水生叔得赶紧回去睡觉了,你赶快放他回去吧,你们想问啥直接问我就好了,我定不说谎,都如实告诉你和娘。” 小九也从马车上跳下,“水生叔,谢谢你帮我们。”他小声道谢。 “害,都是小事,你们快回去睡觉吧。”水生摆了摆手,觉得今夜的事情小事一桩。 虽然他一个大人跟着两个孩子胡闹,但今晚也着实解气! 吓唬完谢来福和小寡妇,他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女儿不让问,林青川也就没问,他看向水生道,“时辰不早了,今夜你就凑合睡我家吧,等明日去县里送完卤猪蹄,你再回去。” 水生忙道,“唉,哪有你说的那样矫情,驾着马车回去很快的,路多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身体不好,我还是得赶紧回去,有我在,我娘有事喊我,我也能应个声。” “行,那你一个人,路上注意着点。” “嗯,青川哥,我知道。” 水生驾着马车掉头离开。 林青川和刘氏两口子一起板着脸,领着两个孩子回家,刘采儿关上大门,看着妹妹妹夫盘问外甥女和小九。 没办法,架不住爹娘的怒火,林小棠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讲了出来。 林青川和刘氏听完差点气个半死,两口子一边生气两个孩子小小年纪,竟然敢半夜去谢家庄吓唬人,一边又觉得他们也是热心肠,都是为了给姐姐出气才会这样做,这可比上门替姐姐讨公道强多了。 只是,他俩胡闹也就算了,竟然还拉着水生一起,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水生一个还没娶妻的男人若名声受损,可咋办? 林青川沉着脸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两个以后不能再去谢家庄吓唬他们了,你们也不想想,若是被他们逮到,你们两个小小年纪能有好果子吃吗?” “是啊,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竟然还拉着水生一起,若是今夜的事情传出去,影响了他的名声,你们两个可如何弥补?” “好的,爹娘,我们知道了,今夜我们已经替姨娘出气了,以后肯定不会再去了,你们放心好了。 那谢来福被我们吓得哭爹喊娘,要多惨就有多惨,估计这辈子都有阴影了,看他以后还敢半夜出去偷人……” 左右也没闹出啥大事,再加上俩孩子也是为了替姨娘出气,林青川和刘氏不好当着姐姐的面罚两个孩子,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刘采儿拉着两个孩子,再三强调大人的事情大人自己能解决,让他们不要再为了她的事情冒险。 林小棠和小九自然满口答应。 谢家庄。 谢来福胯下火辣辣疼得厉害,他甚至疼得都站不起来,只能“嗷嗷”着哭喊。 也不知是情绪起伏过大,还是踹谢来福的时候用力过猛,小寡妇肚皮发紧,感觉肚子有点不对劲儿。 她惊恐尖叫,大喊救命! 离小寡妇家最近的左右两家,听见尖叫声和哭喊声,只觉渗人的慌,但是声音一直都停不下来,他们便起了出来查看的心思,最后一下子撞破了谢来福和小寡妇的奸情。 半夜,谢家庄一户接着一户村民围过去,小寡妇家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这下,半个庄子的人都知道小寡妇和谢来福有一腿了。 两个人衣衫不整的,还没下床就精神失常了。 小寡妇家闹鬼的事情也在村儿里传开了。 最后,谢来福是被他爹娘死命给拖回去的,连夜请镇上的大夫看,大夫说他私处被踢得太狠,以后恐怕都没法使了。 谢来福哭得要寻死觅活! 小寡妇当晚见了红喝了保胎药才算慢慢止住。 前一刻还亲密无间似夫妻的两个人,下一刻便像仇敌一般,互泼脏水,狗咬狗! 小寡妇怕村里的唾沫星子把她淹死,她哭得肝肠寸断可不连天的,一口咬定是谢来福见她死了丈夫守了寡,起了龌龊心思,她无力反抗,这才怀上孩子。 第187章 刘采儿看开了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一夜之间,谢来福和小寡妇全都身败名裂了。 翌日清晨,谢家庄村民吃过早饭,男女老少三五成群到处扎堆讲谢来福和小寡妇的风流韵事。 谢来福的邻居谢大壮和一群人围着讲得绘声绘色,“昨晚那情况,我是亲眼瞧见了,嗤……真真是笑死个人了。” 有人笑得不怀好意道,“咋个情况呀,你快给咱大家伙儿都讲讲,让咱也跟着乐一乐。” 谢大壮嗤笑道,“不是我脸皮厚,实在是大家都撞见了,昨儿夜里我听见外面动静挺大,便开门查看情况,谁知大家都往小寡妇家跑,我也就跟着过去凑热闹了。 我们还没进小寡妇家便听见里边儿鬼哭狼嚎的,那声音听着都渗人的慌,本来小寡妇家大门锁着,我们不好贸然闯进去,可是里边儿的人一直喊救命,大家便撞破门壮着胆子一起冲了进去,你们猜怎么着?” 一个憨大个儿一脸认真问,“大壮哥,你别关键时刻打顿呀,你快接着讲。” 谢大壮“噗嗤”一声咧着嘴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我们一起冲进去点了灯,那谢来福正捂着裤裆躺地上打滚,他那家伙事儿都涨血了,大家都说他以后就是个废人了,哈哈哈……” 大家都忍不住跟着哈哈笑,谢来福平日里本就是个混不吝的,惯常爱吹牛皮,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他夜里出去偷腥干风流事,把自己都搞废了,大家自然都看他的笑话。 憨大个儿“啧啧”道,“夜里不好好睡觉,跑人家小寡妇家,把人家死了的丈夫气得都回来找他算账了,这下好了,以后都只能当个和尚了。” “谁说不是呢,我们过去的时候,两个人身上连一根儿线都没有,白花花的肉赤条条的身子就这么的被大家伙儿看了个干净。 那谢来福年纪轻轻一身肥肉,可见平日里养尊处优连田都没下过,小寡妇就更不用说了,肚子都隆起来了,一点也不顾念着肚子里的孩子,竟还敢干那无耻的事情,这下好了,他们的龌龊事全村儿都知道了。”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谢来福的吗?” “谁知道呢,小寡妇咬死是谢来福强行对她行不轨之事,谢来福反过来说是小寡妇勾引的,还指证小寡妇勾引了不少野男人,咱谁也没趴他们床底下听呀,只能听他们两个各执一词。” “那谢来福都成个废人了,指定也不要小寡妇了。” “听说前日他休妻了……” “啥玩意儿,休妻了?” “咋回事,我们咋没听说……” 大家又围在一起热烈议论起来,他们的事情一时间成了全村儿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家扛着锄头背着竹篓在田间劳作的时候,还不忘隔空唠两句。 清河镇。 林小棠和她爹送完卤猪蹄刚回到镇上,眼看她再不说话都要到家了,她扭头道,“爹,要不咱先别回家,绕路去柳溪镇打听打听谢来福和小寡妇咋样了?” 林青川有些不赞同,“棠儿,爹知道你心疼你姨娘受委屈,替她出口恶气,可你到底还是个小孩,大人的事情你就别掺和了。” “那好吧。” 算了,反正吓也吓过了,气也出完了,谢来福咋样都无所谓了。 父女俩回到家,没过多久水生和小九也驾着马车回了。 刘采儿手巧,针线活儿做的又快又好,她纳的鞋底针脚细密,鞋底又软乎又结实,一双鞋子做得十分精致,她还帮着把妹妹才做一半的衣裳给缝完了。 刘氏看水生和小九回来了,她笑着起身,拿起衣裳和鞋子递给他。 “水生兄弟,这衣裳和鞋子做好了,你快试试,多亏我姐帮着做了,不然你还得再等几天才能穿上。” 水生一听是嫂子的姐姐帮着做的,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嫂子,这……恐怕有点儿不合适吧?” 刘氏嗔道,“有啥不合适的,你娘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多亏了你帮衬咱才能多供一家酒楼,嫂子在家养胎,重活儿干不了,也就能做些缝缝补补的针线活儿,再说有姐帮着我做,我也累不着。 两套衣裳和鞋子罢了,也不是啥值钱的,你穿齐整一些,去县里供送也有面儿,以后攒了钱,也好说亲。” 水生听刘氏这么说,脸上的红晕才渐渐褪去。 青川哥一家都是有情有义的,嫂子帮他做衣裳和鞋子,说是念着他娘年纪大身体不好才帮他做的,其实也是为了给他做面子,不让他尴尬,说到底还是他家里穷,买不起布做新衣裳。 刘采儿遭薄情寡义的夫家休弃,算是自由身,她帮着妹妹给他一个光棍做新衣裳和鞋,确实是不合适的。 但是大家都没多想,他一个穷得叮当响家里还有病弱老母的,哪有资格多想? 于是,他脸上露出笑容,有些不好意思道,“既然嫂子和姐已经做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嫂子,也谢谢采儿姐。” 刘采儿摆摆手道,“我就是帮妹妹缝两针,没做多少,你谢她就成了。” “哎呀,大家都是一家人,客气啥,都快坐下歇歇,喝口热水。”刘氏招呼大家一起坐下, 热水是刘采儿在大家回来前就烧好的,她一听妹妹让大家歇着喝茶,她麻利的给大家一人倒一杯。 水生刚得了新衣裳新鞋,心里正感激得不行,他立刻抢着给大家端茶。 两个人也没了之前的尴尬。 前日,刘采儿刚从夫家出来的时候,感觉家没了,儿子也没了,她没了活下去的念想,差点寻死一了百了。 她行尸走肉一般,也不知咋就找到了桂花村儿,最后巧被水生送到妹妹妹夫在镇上的家。 经过妹妹和外甥女轮番劝说开导,再加上妹妹一家过得这样充实,这两天她也看出来了,大家忙忙碌碌却有奔头,她渐渐也看开了,人不能一辈子都为这个活为那个活,也得为自己活,一家人能互相爱护,那就一家人一起干,一家人鸡飞狗跳过不好,那就分开! 妹妹妹夫也是分家后才越过越好的,她离开谢家一样也能活下去。 喝完茶,林青川和水生把生猪蹄抬到水井旁,刘采儿和小九也帮衬着一起抬,水生驾着马车回桂花村儿,小棠做饭,小九烧火,刘采儿帮着妹夫一起烧猪毛清洗猪蹄。 第188章 给刘采儿开工钱 刘氏看姐姐又是帮她做针线活儿,又是帮丈夫烧猪毛洗猪蹄,忙起来人也不消沉了,她这才稍稍放心。 只要姐姐愿意往前看,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姐姐忙前忙后,帮着做了不少事情,不能让姐姐白给他们一家干,她决定和丈夫商量商量,也得给姐姐开工钱! 晌饭后,他把丈夫叫一边儿,小声道,“她爹,咱姐这两日不少给咱家干活儿,你也知道,她向来是个踏实能干的,干起活儿来比我都麻利,等她熬过这段时日,人看开了,心里不难受了,也能帮着卤猪蹄,你和棠儿九儿你们也能轻松不少,咱早点给她定下工钱吧?” 这两日,林青川早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娘家姐确实是个能干的,他早就想和妻子商量开工钱的事情了,但自从娘家姐来,妻子都和娘家姐睡一屋,他和小九一起睡,根本没机会说。 “成,我早就想和你商了,只是不知道咱姐愿不愿意长期跟咱干?” 刘氏想帮衬姐姐,肯定更着急帮眼前,她小声道,“那谢家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的,虽是谢来福休弃咱姐,不如和离名声好听,可咱乡下人又有哪个能和离的?日子过不下去,不是一根麻绳就是一口井,咱姐拿着休书离开谢家,也算是出了狼窝。 昨夜棠儿和九儿回来讲的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谢来福和小寡妇都那般堂而皇之勾搭在一起了,小寡妇怀了身子,就算谢来福再来找咱姐,咱姐定然也不会再回去了。 爹娘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向来讲究面子,讲究能不能从女儿身上捞着好处,要是他们知道女儿被夫家休弃,肯定觉得丢人,门都不会让回,咱姐没地方去,只能在咱这儿落脚,你说她愿不愿意长期干?” 岳父岳母重男轻女嫌贫爱富,往常对待两个女儿女婿的嘴脸,他再清楚不过。 娘家姐遭夫家休弃,这次是既没了夫家,同时也没了娘家,唯一的指望便是他们两口子了,若是他们再不帮助娘家姐,只怕娘家姐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既是妻子的亲姐,又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这个忙,不仅要帮,还得好好帮! “你说的没错,咱姐没了退路,咱就是她唯一的退路,就让她跟着咱干,咱家宅子小,大家先挤一挤凑合着住,等将来咱存够银子,换一个大点儿的宅子,争取一人一个房间。 至于工钱,咱先给她开五两一个月吧?和水生的一样多,水生主要是家里县里两头跑,路上辛苦些,咱姐在家帮着干活也不轻松。” “行,五两正合适。” 这年头,十里八村围着一个小镇,去哪儿能找这么高的工钱? 一个月五两,旁人想都不敢想的。 刘氏对于丈夫给姐姐开的工钱很满意,姐姐和水生的工钱一样多,他们两个又都是大人,即便是互相知道了,也没啥可有意见的,至于小九,他还是个孩子,又是丈夫和棠儿买回来的,给他三两银子一个月已经很高了,大户人家的下人难做,月钱也少。 等过个两三年,就把卖身契还他,去留都随他自己选择,也算是他们家做一件善事。 夜里,刘氏和姐姐躺床上聊天,刘氏道,“姐,我和青川商量了一下,决定一个月给你开五两工钱,你觉得咋样?” 刘采儿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她满脸不可置信道,“凤儿,你开啥玩笑呢,一个月五两,给我开这么高的工钱,你们家不过日子啦?” 刘氏笑着道,“姐,你先别惊讶,听我说,咱这个买卖是给酒楼供送的,利润不低,再加上同时给三个酒楼供送,一个月能赚不少,你和水生兄弟的工钱都是五两,九儿的工钱是三两,之所以给你们开的高,一个是大家忙活一个月都辛苦,一个是我们赚了钱,也不能让你们白跟着干,是不是?” 光他们三个的工钱一个月就是十三两银子,这也太多了吧? 寻常人去镇上找活儿干,大男人能找到最好的活儿一日也就二十来文的工钱,一个月也就几百个铜板,一两银子都不到,女人就更不用提了,能找到一日十文工钱的活儿都难,妹妹妹夫竟然张口就给她开五两银子一个月。 夜里睡觉做梦她都不敢做这样的梦的! “凤儿,你们就做些卤猪蹄,能这么赚钱?你别骗姐,不能因为你和妹夫想帮我,就诓我给我开这么高的工钱,要是这样,姐不要。” 刘氏看姐姐不肯相信,她翻了个身,握住姐姐的手,柔声道,“姐,我没有骗你,我们要是不赚钱,只是为了帮你才给你开这么高,去哪月月给你找五两银子当工钱,自然是我们有才给你们开这个数的。 你也别多想,咱齐心协力一起干,以后的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的。” 刘采儿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妹妹坚持说有钱,那就是有钱,妹妹妹夫都是实在人,应该不会诓她。 一个月五两银子,一年就是六十两,她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多钱,这日子突然就有了盼头。 妹妹妹夫对她的帮助令她感动不已,同时她又激动以后能攒很多钱,她当即便下了决心。 “凤儿,姐决定了,以后一定跟着你们好好干,只要你们不嫌弃,姐哪儿也不去,一直跟着你们干。” 刘氏开心不已,点头如捣蒜,“不嫌弃,姐能跟着我们一起,我巴不得呢,正好我坐月子的时候,青川和棠儿忙不过来的时候,你也能帮衬我们一把。” 刘采儿一脸认真道,“哪能就帮衬一把,等你生孩子时,姐伺候你坐月子,啥都不让你干,一定把你伺候好,以前咱命不好,生了孩子就开始干活,连月子都没坐,年纪轻轻就开始腰疼,女人不坐月子,身体咋会好?” 姐妹俩一直聊半夜。 翌日。 谢家老两口儿花钱租了个牛车,一早就拉着儿子一起上了老刘家的门。 “砰砰砰……” 老刘家大门响个不停,催命一样,被人拍得又急又响,老刘家一大家子还躺在各自屋里不想起床。 刘老汉咒骂两声,伸脚踹了踹老妻,有些不耐道,“你这个懒婆娘,没听见有人叫门嘛,赶紧起来开门去看看。” 申氏有些不满,小声嘟囔道,“大清早扰人清梦,真是造孽……” 第189章 谢家上门找老刘家要人 她骂骂咧咧去开门,心不甘情不愿,猛地拉开两扇木板门,人直接傻眼儿了。 敲门的竟然是亲家两口子,牛车上还躺着女婿。 就这么点儿路,咋也不至于用牛车拉着吧? 她脸上的不满瞬间消散,立刻换了副嘴脸,扯唇尬笑道,“亲家,你们咋来这么早,可是有啥事,采儿呢,她咋没一起过来?” 谢家生了四个女儿才生这么一个儿子,几个女儿嫁的好像都不错,经常往娘家拿钱帮衬娘家,再加上老两口又都是个厉害的,所以谢家在谢家庄还算富裕,比着他们老刘家家境自然好很多。 这也是为啥申氏总是巴结大女婿,时不时的登谢家的门打秋风的原因。 谢母崔氏黑着脸冷哼一声道,“亲家母,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采儿在哪,你不知道?” 申氏脸上笑容一滞,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她疑惑问道,“亲家母,你这话说的云里雾里的我不明白,采儿嫁你们谢家就是你们的人,你们一家人过日子,我咋知道采儿去哪了,可是她出门没告诉你们?” 崔氏看申氏一脸茫然,不像说谎的样子,她冷嗤一声道,“你们老刘家的女儿可是了不得了,小两口闹了两句别扭,人气性大不知道跑哪去了,她又没啥亲戚,不回娘家又能去哪里?” 说着她伸手推开申氏,进院子四处寻找,想看看刘采儿到底有没有回娘家来。 虽然申氏不像是在骗她,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得亲眼瞧瞧,才能放心。 这几日她和丈夫拉着儿子到处看大夫,好几个大夫都说她儿子被踢中了要害,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下半辈子都成一个废人了,万幸儿子已经有了两个血脉,否则他们谢家的天都要塌了。 儿子打小被他们两口子惯坏了,成天游手好闲斗鸡遛狗不正干,这下成了个废人,脸都丢干净了,以后肯定门都不会出。 他们两口子慢慢年纪也大了,家里家外需要人操持,本想着儿子休了刘采儿把小寡妇迎进门,还能再给他们添个胖孙子,可如今儿子被小寡妇害成这样,他们想把小寡妇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小寡妇绝无可能再进他们谢家的门。 所以现在还得把刘采儿找回去,让刘采儿继续伺候他们一大家子吃喝拉撒,田里的活儿正好也有人接着干了。 他们两口子心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申氏却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来。 她看躺在牛车里一直没下地的女婿,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忍不住围了过去。 “亲家公,来福这是咋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咳咳……”谢父轻咳一声,脸色有些不自然道,“嗯,对,就是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们准备一会儿带他去看大夫,顺道先来找找采儿。” 申氏疑惑道,“采儿的性子我知道,她向来听话懂事,有啥事都闷心里忍着,绝对不会挑事,小两口儿这是闹了啥矛盾,她咋会跑出去呢?不应该啊。” 女儿嫁去谢家好几年,从来没负气跑出去过,这事令她纳闷儿不已,采儿出走不回娘家能跑去哪里呢? 去老沈家找凤儿? 不可能,不可能,凤儿在老沈家过得是啥日子大家都知道,老沈家那个把家严的恶毒继婆母整日磋磨凤儿,多一口饭都没得吃,孙氏不可能让采儿去他们家白吃白喝的,凤儿那个软弱的也没能耐收留采儿。 娘家不回,妹妹的婆家去不了,她还能去哪儿? 申氏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事可能不简单,她立刻跑回院子里拉住到处找刘采儿的崔氏问。 “亲家母,采儿和来福究竟闹了啥矛盾采儿才会离家出走?她一个人能去哪儿,她该不会是寻死去了吧?” 一想到女儿寻死,她以后再也不能去谢家打秋风,她一下子慌了。 她拉着崔氏的手猛地收紧,猝不及防疼得崔氏嗷嗷叫。 崔氏疼得一把甩开申氏的手,怒斥道,“你咋这么粗蛮,怪不得采儿平日里就毛毛躁躁的,手劲儿大的能杀人,真是上不得台面。” 她厌恶申氏打秋风,看不上那副小家子气,更瞧不上她粗鄙的性子,同申氏说话向来不好听。 申氏心里恼火也不敢回怼,怕以后不好上门,她只得忍住心中不快违心道歉。 “亲家,对不住,我刚刚也是一时着急,采儿是啥时候离家,你可知道?” 崔氏看她确实不知,心里又多了几分底气。 她一脸高傲道,“谁知道她啥时候跑出去的,丈夫生了病,两个儿子都还小,她竟然撂挑子跑了,这样的儿媳妇我们是不敢要了。 我们谢家庙小,盛不下她那么大一尊佛,你们老刘家要是不把她找到送回我们谢家,我们就当没她这个儿媳妇。” 担忧再找不到女儿会被退货的申氏立刻讨好道,“亲家母,话也不能这没说,两口子哪有不拌嘴的,年轻人气性大,拌嘴怄气是正常的,等采儿气消了肯定就回去了。 你放心吧,她不回娘家是没地儿去的,说不定这会儿她已经回家了,两个孩子还小,她舍不得的,咱一起找找,千万别是想不开了,要是找个背人的地方寻死,我和她爹可咋活……” 崔氏一副理直气壮道,“找我们肯定是找的,但女儿是你们教出来的,你们没教好就是你们的责任,我不管你们咋找,三日内必须把人给我们送回谢家,否则我们来福就休妻!” 申氏气得眼睛都瞪圆了,但是她不敢朝亲家叫嚣,万一女儿被退货,传出去他们老刘家脸都要丢完了,以后咋在村儿里抬起头? 于是,她立刻应道,“亲家母快消消气,你们别耽搁了,赶紧带来福去看大夫吧,我这就喊她爹帮着一起找采儿去。” 一个当娘的,只知道捞好处和自家面子,半点儿也不考虑女儿是不是受了啥天大的委屈才离家出走,也不问清楚女儿到底出走了几日,是不是真的寻死去了。 谢父谢母两口子上门要人,没找到刘采儿后,气呼呼的坐着牛车拉着儿子去清河镇看大夫,柳溪镇周围的大夫他们看了一个遍,要是清河镇的大夫再不行,他们就得带着儿子去县里找更好的大夫了。 亲家走后,申氏风风火火回屋,把老伴儿叫起来,天塌了一半,拉着老伴儿到处去找大女儿。 第190章 谢家被扫荡一空 最近老刘家一家都忙着下田薅草,申氏有些日子没去谢家庄登大女婿的门打秋风了,所以她和老伴儿还不知大女儿女婿家发生了啥事。 老两口儿急匆匆去谢家庄打听大女儿的去向,发现谢家庄从村头到村尾竟然都在议论他们的女婿。 申氏厚着脸拉着一位婶子打听了一番,得知大女婿做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遭了报应再不能人道,而他们的女儿早就被大女婿休弃了,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大女儿贤惠能干,听话懂事,从不与人大声说话,进谢家门几年,接连生了两个儿子,没想到大女儿啥错没有,竟无缘无故被大女婿休了。 申氏哀嚎一声,气得目眦欲裂,她咬牙切齿怒骂道,“畜生,简直是畜生,我的采儿这么好,他竟然偷腥和一个小寡妇相好,他都不怕小寡妇把他克死,怪不得躺牛车上一动不动,见着我这个丈母娘连句话都不说,他个狗娘养的……” 那位婶子听出她是谢来福的丈母娘,这才看出申氏有些面熟,就是那个时不时来打秋风的,她当即懊恼不已。 同谁碎嘴不好,竟然同谢来福的丈母娘碎嘴,这下好了,谢来福的丈母娘肯定要上门闹了,崔氏向来厉害难缠,要知道是她透露的,定要生剥了她。 她大惊失色道,“那个,你们就当没见过我,那些话也不是我说的,我家的猪饿了,我得赶紧回家喂猪了。” 说罢,她拔腿就往家跑。 申氏气得火冒三丈,转身看见一脸黑沉的老伴儿,她恼道,“走,去谢家,咱必须得要个说法。” 她怒气冲冲的往谢家走去。 “人都不见了,你急着要啥说法,赶紧先找采儿。”刘老汉气得也是不轻,看老妻不听劝,径直往谢家走去,他眉头皱起,只得抬脚跟上,“亲家不是说要带来福去瞧大夫,咱现在去,人还不一定回来呢。” “哼,管他们在不在家,今日我必须得要个说法,我好好的女儿嫁过去,半分过错都没有,敢休我女儿,我定叫他们好看。” 两口子大步流星赶到谢家,谢家的大门虚掩着,只有两个孩子在家。 很显然, 谢家老两口儿带儿子出去瞧大夫还没回来。 两个孩子听见院儿门“吱呀”响,还以为爷奶和爹回来了,出来一看,竟然不是。 谢小胖年纪小,率先跑过去搂着外婆的腿喊道,“外婆,你咋和外爷一起来了?” 一旁的谢大胖已经五岁了,对于外婆经常来家打秋风的事情,他已经懂了,奶经常说外婆眼皮薄,小家子气,他觉得有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外婆很丢人,所以他十分讨厌外婆。 至于外爷,他也不亲近。 所以,他就不咸不淡喊了声“外爷。” 要搁往日,申氏定会说道大外孙两句,但今日她心里窝着火,便没在意大外孙叫没叫她。 她冷哼一声,问道,“你们在家,你们的娘呢,她去哪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有些心虚道,“不……不知道。” “你们的娘走了,你们竟然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可是你们的亲娘,她走你们都不跟着吗?”申氏心头冒火,暗骂两个养不熟的小白眼儿狼,平日里都被崔氏给挑拨坏了。 刘老汉气得胸膛起伏,颤抖着手指着两个外孙,怒道,“你们两个现在就给我出去找人,去她平日最常去的地方,要是找不到人,看我咋收拾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老二被吓得脸色煞白,一屁股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老大也被外爷一声怒吼给镇住了,他害怕道,“外爷,我娘已经走几日了,我真不知道她去哪了,当时奶拦着我们,说我们要是跟着娘走,就让我们饿死外边儿再不让回家了,我和弟弟害怕,就没跟娘,我以为娘会回你们家,所以……” 他不敢接着说了,因为外爷外婆来家找人,证明娘没回娘家。 其实,娘很疼他们兄弟两个,但是家里都是爷奶和爹说了算,他也想跟娘走,可是他不敢。 他怕跟着娘走出家门,爷奶和爹真的再不让他回家。 刘老汉气得抄起院子里的凳子,冲进厨房,三两下便把谢家厨房的两口锅全砸了。 申氏看老伴儿还要继续砸别的,她深吸一口气,立刻上前拦住。 “他爹,快别砸了,咱现在就回刘家村儿,叫上咱那些族亲男女老少都来,把谢家值钱的东西全搬走,他们一日不把咱的采儿找回来赔给咱,咱就一日不还,看他们还敢骗咱说咱采儿是自己跑的。” 刘老汉一想,老妻说的这话在理,左右现在出门找大女儿,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明明是谢家一家子不做人,大女婿那个畜生和人苟且,不想要他们的女儿了才写休书把人赶出门的,凭啥只他们老刘家急? 必须好好给谢家一个教训才行! 于是,老两口儿狠狠瞪了两个外孙一眼,转身怒冲冲的回到刘家村,把两个儿子儿媳全叫上,还把亲族三叔六大爷全叫上,近一点儿的邻居一人发了一个鸡蛋 ,还花几个铜板借了辆牛车,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谢家庄,找上谢家的门。 两个外孙被吓得缩在院子角落里,哭都不敢大声哭。 “搬,大家伙儿一起搬,全搬干净,一根烧火棍儿都不能给他们留下。”申氏指挥着众人,把猪圈里的两头猪给牵出来绑上牛车,又把院子里的几只鸡全逮住,屋子里的床,柜子,被子褥子,桌子,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院子里的农具…… 刹那间,家境稍富裕的谢家被扫荡一空,连个夜壶都没留下。 谢大胖被吓得魂儿都丢了,家里啥都没了,他和弟弟留下肯定会饿死的,他壮着胆子带着哭腔求申氏,“外婆,我和弟弟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回去找娘?” “啥玩意儿?”申氏两眼一瞪,满脸不可思议道,“你们两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想跟我们回去?你们的娘被你们的爷奶和爹那三个畜生赶出去的时候,你们俩不跟着,现在想跟我们走,你们俩是不是没睡醒?” 第191章 冲突 刘老汉心想,两个养不熟的,就算把大女儿找回来,这两个小的也不能要,这是谢家的种,不是他们老刘家的,大女儿还年轻,不要孩子,或许还能再嫁一家。 申氏围着牛车清点,看着装得满满一牛车,全是值钱的,那些装不下的由亲族和邻居们抬着,她心里堵着的一口气儿瞬间就喘顺畅了,心情也好了许多。 刚刚搬空谢家的几个房间时,她找到了那两口子攒的家底儿,悄悄揣起来塞牛车里了,沉甸甸的一包银子,估摸着没有百来两也得有七八十两,这下他们老刘家要发财了。 她只顾着开心把谢家扫荡一空,却把找大女儿的事情全然抛诸脑后。 谢家庄不少人听见动静,悄悄伸头看,一行人怕再不快点儿走,等谢家的人回来会闹出乱子,有人开始催促。 “都搬完了,咱快走吧。” 这毕竟是谢家庄,不是他们刘家村儿,万一谢家人回来撞个正着,招来村民们把他们扣下,可就不妙了。 刘老汉高喊一声道,“走,咱们大家伙儿回家。” 众人热血应道,“成,回家!” 一波人推着牛车,另一波人抬着东西,正准备往回赶,怕啥来啥,大家正巧和坐着牛车拉着儿子的谢家老两口撞个正着。 因为带着儿子去清河镇镇上看大夫,依旧没找到能治好儿子的大夫,谢家老两口儿正垂头丧气的赶着牛车往家回。 听见家门口动静颇大,热闹的就像赶庙会一样,崔氏抬头一看,眼尖的发现一群人推着的牛车上的东西全是她家的,那床,那花棉被,那桌子柜子,还有白白胖胖的大肥猪…… 她整个人似被一道雷劈中了一般,“嗷呜”一声哭喊起来,“天杀的,哪个狗日的竟然敢把我家给搬了,光天化日竟然如此猖獗,报官,一定得报官,你们谁都别想走……”她一边哭喊一边拍打旁边的丈夫,“他爹,咱家遭贼劫了,你赶紧挨家挨户去拍门,叫大家把他们给拦下,呜呜呜……” 谢父头一回见这阵仗,吓得呆若木鸡,被老妻连拍了数下才回过神来。 他怒喝一声,麻利跳下牛车去喊人。 崔氏赶着牛车堵着家门前的路不让申氏一行人走,待双方越走越近,崔氏一眼瞧见人群中的刘老汉和申氏,她瞬间恨得牙痒痒。 她道谁这么猖狂,青天白日竟然把她家给洗劫了,没想到竟然是那上不得台面的亲家两口子,哦……不对,是前亲家两口子! 敢把主意打到他们谢家头上,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平日里打秋风打出瘾来了,两口子这回竟然来了个大的,明目张胆的来抢劫,她直接把这事告到官府,给他们定下一个偷盗抢劫的罪名,定能让他们下大狱! 这会儿,申氏也瞧见了崔氏,以前俩人是亲家,如今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申氏咬牙道,“大家伙儿走快点,那老货敢不让路,咱正好把她的牛车夺过来装东西,大家也不用抬着受累了。” 大家一听,纷纷跃跃欲试,有现成的牛车,谁还想抬着? 再说,本来就是谢家有错在先,和人苟且不说,还无错休妻,人家女儿勤快能干,哪哪都出挑,嫁给这样狼心狗肺的负心汉,一辈子都毁了,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刘老汉心里气恼,恼怒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和她磨啥嘴皮子,直接把她撵下去,把车上的畜生丢一边儿,咱拿牛车拉东西!” 大家赞同归赞同,但这事大家不能先动手,还是得刘老汉自己来。 毕竟亲家动手是私事,他们动手可就不好说了。 “叔,这事儿还得你打头阵,咱们大家伙儿都支持,他们谢家把采儿姐逼走,数日过去了,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咱没把他们一家绑起来毒打一顿,已经是心慈手软了。”刘老汉的亲侄儿刘邺一脸义愤填膺。 只见,刘老汉和两个儿子冲上前去,把谢来福抬起来丢到路边,谢来福下体肿胀,疼得站不起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只动了动便蹭得私处疼痛难忍,他满头冷汗浑身哆嗦着,急得拼命用拳头砸地。 崔氏哭得“嗷嗷”叫,跳下马车跑到儿子身边拉着疯了似的儿子劝。 “来福,你别激动,别激动,这都是暂时的,等娘给你找到神医,肯定会治好你的,他们要抢咱家就让他们抢好了,他们明目张胆入室抢劫,娘会报官,把他们全抓起来。” 刘老汉看往日鼻孔看人的崔氏面对他们一群人像个弱鸡一样,心里别提多畅快,他昂首挺胸得意道,“大家伙儿都走快点,咱早点回,一人喝碗鸡蛋茶再走。” 大家一听到家还有鸡蛋茶喝,顿时更有劲儿了。 “成,冲着这鸡蛋茶,咱们大家伙儿一口气儿到家不带歇的。” 大家“哈哈”大笑,把手里抬着的东西放到崔氏刚刚赶着的牛车上,大家雄赳赳气昂昂的越过路边儿的崔氏母子二人。 崔氏气得忍无可忍,他一把揪着申氏的裤腿,恨得咬牙充血,牙齿“咯吱”响,道“申氏,你们如目无王法胡作非为,就不怕我们报官吗?” 申氏眼神凌厉如刀,丝毫不惧,她冷嗤道,“我女儿平日咋样,四邻八里都有目共睹,你们没有理由却强行休妻,害得我女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清晨竟还倒打一耙,说我女儿自己跑了。 哼,我现在都怀疑她已经被你们害死毁尸灭迹了,把你们谢家给抄了都是轻的,你们想报官就去报好了,正好我们人单力薄找不到人。 崔氏,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们最好赶紧把我女儿找回来完完整整送我们面前,否则,这些东西你们休想拿回去一样!” 说罢,申氏猛地一脚踹在崔氏心窝子上,她心里无比解气! 刚刚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心头怒火无处发泄的崔氏,被踹翻在地,人一瞬间蔫儿了。 是啊! 儿媳妇被儿子休弃,人找不到了,要不是她和丈夫支持,儿子咋可能那么快休掉儿媳? 自从儿媳离开,儿子和小寡妇更加肆无忌惮的厮混在一处,便出了那档子事,儿子成了个废人,家里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要不是他们谢家放着旺家的儿媳不要,偏要招惹那个克夫的小寡妇,日子咋会突然过成这样吗? 第192章 为啥选芜城? 崔氏爬起来搂住儿子嚎啕大哭,申氏和刘老汉两口子趾高气昂的领着众人推着牛车离开。 等谢父叫来一群亲邻跑出来,那群人早就不见人影了,只剩下老妻搂着儿子哭得泪如雨下。 谢父当场傻眼儿,脸色难看的似要吃人,他质问老妻道,“人呢?” 崔氏哭着指着申氏那群人离开的方向道,“他们已经走了,你们现在去追还能追得上。” 谢父气得心头邪火四起,他大手一挥领着众人一起去追。 一直出了谢家庄才追上,但由于谢父是临时叫人,没有申氏和刘老汉叫来的人多,他们几人被刘老汉的两个儿子喊人拦住,再加上本就是谢家做事缺德有错在先,谢父叫来的人也不敢先动手,他们自然也就没占上啥便宜。 任凭谢父如何挥舞怒吼,都冲不过去拦不下人,便只能无能狂怒。 他心里一口气儿咽不下,跑到里正家找里正评理,里正了解事情原委后,告知这事儿他也没法管。 “老刘啊,毕竟是你们来福无故休妻,干的事丧良心,人家的女儿从你们家离开,确实找不到了,人娘家人那样做说是为女儿出气,你们也没法报官呀,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要想要回东西,还是赶紧找到刘采儿,把人送回娘家才是要紧。” 搁谁家,好好的女儿莫名其妙被休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谁还能好好说话? 提刀杀人的心都得有了! 要不是申氏爱财,他们丢的就不单单是东西了。 里正叹了口气,负手回屋,把谢父晾在院子里。 谢父心里窝着一口气,回家又找人去刘家庄抢东西,但他家被洗劫一空,拿不出好东西送礼,大家没人再愿意跟他走一趟。 他气得喷出一口血倒地不起! 申氏和丈夫领着人回到刘家庄,指挥两个儿媳去烧鸡蛋茶,招呼大家一人喝一碗,大家喝完满意离去。 等人都走后,申氏喜滋滋的从牛车里掏出银袋子,揣着回屋细数一遍,一共七十八两银子,另外还有一串铜板,把她开心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走路脚底都生风。 两辆牛车和一大堆东西,一家人忙活整整两日才归置完,直到忙完后老两口儿才想起来找大女儿。 申氏的两个儿子撇嘴道,“娘,大姐都被休了,要是把她找回来,咱老刘家的脸都被她丢完了,以后还咋出门见人?” 把人找回来,还得管吃还得管喝,以后年纪大了,他的儿子还得给大姐养老送终,大姐自己生有两个儿子,凭啥让娘家侄儿伺候? 刘老汉恼道,“瞧瞧你们说的是啥话,采儿是你们的大姐,她又不是做错了事情才被夫家休弃的,分明是谢家缺德,听爹的,把她找回来,立刻找媒人给她相看,再嫁一家就啥事都没有了。” 本来申氏也不咋想把女儿找回来的,若是女儿回家,谢家铁定会上门要回东西,这些可是她花了东西请了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回来的,她可舍不得。 至于大女儿,恁大一个人了,跑出去几天也不至于饿死。 但她听老伴儿说可以找媒人再相看一家,她双眼放光,立刻道,“对对,采儿还年轻,完全可以再说一门亲事,那样也不会有人笑话咱们老刘家了。” 主要是,再嫁一家还能再问新夫家要点彩礼。 她拍手叫好立刻拉着老伴儿喊着儿子儿媳一起出去找人。 …… 清河镇。 林家多了小九和刘采儿帮忙,水生时不时也会留下帮一把,白日大家一起烧猪毛洗猪蹄,夜里卤猪蹄大家轮流烧火看锅,人多力量大,干起活儿来轻松许多。 林小棠和爹一合计,决定再谈下一个新酒楼供卤猪蹄,渡水县和平定县已经各供送一个酒楼了,再谈就得再去一个新的县才行。 新县选哪一个呢? 大家一时犯了愁。 因为大家都没出过远门,最远也就是平定县和渡水县,别的一概不知,想供送卤猪蹄,唯一的条件便是路顺且近。 于是,他们趁着去县里供送卤猪蹄的时候,找人打听了一番,大家都说禹县和芜城最近,但两个地方相比,禹县更近,芜城更繁华。 林青川心中犹豫,一时拿不准主意了。 他纠结道,“棠儿,你觉得咱去哪个地方谈比较好?” “芜城!” “啊,为啥选芜城?” 芜城地产物丰,比平定县和禹县都繁华,即便是和渡水县相比,也不输半分,但是芜城确实有点远了。 林青川纠结不已,其实他更想去芜城,但两相比较,感觉还是得退而求其次选择禹县。 因为卤猪蹄不比其它,为了保证味道和口感,必须得日日新鲜才能行,想要长久稳定的赚钱,不能卖配方,必须自个儿亲自供送,路途距离便是一大难关。 即便选择禹县,也比平定县和渡水县远,日日必须起更早去供送才能行。 这辛苦钱,好赚,也难赚! 林小棠勾唇笑道,“我想选芜城,首先是因为芜城繁华,渡水县繁华是因为它靠近渡口客商云集,许多客人都是头一回在渡水县暂停歇脚,很大一部分人根本就不知道卤猪腿这道菜。 但芜城就不一样了,那里家家户户更富裕一些,集市繁华,经商容易,客流量大,大家的购买能力也强,对于咱们来说,芜城绝对是更好的选择,而且,还有一点最为重要。” 林青川听女儿分析的头头是道,他不由点头赞同,“对,你说的没错,咱打听一圈下来,确实有不少人都说芜城繁华,只是咱还没去过,就凭着大家的评价,咱就一定选芜城,是不是有点草率了?还有,你刚刚说的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啥?” “爹,你还记不记得,刚过完年的时候,薛瑞丰的爹带着他和哥哥薛寒星一起来咱家,晌午吃饭的时候他说了啥?” 林青川仔细想了想后摇头道,“爹忘了,棠儿你赶紧说吧,别卖关子了,爹心急,想赶紧知道你为啥选芜城,若是真有道理,那爹就听你的,咱就选芜城。” 第193章 计划租带后院儿的铺面开店 “薛伯父说他大舅哥在芜城开酒楼,从平定县往北走,隔着一个县就到了,既然他大舅哥在芜城开酒楼,那咱就不用谈了,让薛伯父帮咱引荐一下不就行了? 他当时就想引荐的,是咱觉得远,问都没问就拒绝了,爹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有这回事?” 她并非想卖关子,如果薛伯父愿意帮忙引荐,有机会不把握是傻子! 这事能拜托薛伯父帮忙的话,她和爹也不用苦哈哈的到处去找酒楼掌柜谈了,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听女儿提起薛致远的大舅哥开有酒楼的事情,他突然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他一脸激动道,“对对,是有这么回事,爹想起来了,当时你薛伯父说他大舅哥开有酒楼,原来就是在芜城开的呀,若咱真的选择芜城的话,确实可以拜托你薛伯父让他帮忙引荐。 凭着你薛伯父和他大舅哥的关系,这事儿能谈成的可能性非常大,说不定他帮咱一说,事情就成了,咱就可以直接向酒楼供应了。 不得不说还是棠儿的脑子好使,当时他只是提一嘴,爹就立刻拒绝了,你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你若不说,爹早就忘了。” 这么一对比,自然是选芜城对他们更有利了,只是芜城确实太远了,恐怕驾马车跑一个来回都得花费一整日的时间了。 他忽然有些泄气道,“可是,咱去芜城酒楼供送卤猪蹄的话,得起多早才能赶到呀,这么远的路,就算天不亮就出发,到地方也得快晌午了,总不能夜里就出发吧? 月中还好,借着月色也能赶路,若是月初和月末,月亮那么小,看不见路打着灯笼驾马车也不方便呀。” 夜路走多了,也不安全! “爹,你担心的也不无道理,做个买卖也不能披星戴月的去,铁打的身体也会吃不消扛不住,如果咱真的确定要去芜城供送的话,咱就得考虑必须去县里买一处宅子住才行,这样的话咱去芜城才能近一些,路上也能省一些时间。” “啥?去县里买宅子,你快别和爹开玩笑了,咱这处宅子才买来住多久啊?县里的宅子肯定贵的很,咱手里就这么点银子,咋能买得起县里的宅子呢? 就算咱买得起县里的宅子住县里,可是咱不是打算做收购姜黄赚差价的买卖吗,若等姜黄成熟的时候,咱再回村儿收姜黄就不方便了,你想是不是?” 姜黄肯定得收,不过倒也不用他们亲自回村收,可以雇人雇车回村儿代收,给一些辛苦费就行了。 她想了想道,“爹,你放心,姜黄的事情我自有解决的办法,咱现在最迫切的问题就是请薛伯父帮咱牵线搭桥,咱先把给芜城酒楼供送的事情给定下来,到时候看看到底是在平定县买宅子离芜城近,还是在渡水县买宅子离芜城近。” 虽然林青川心里还是担忧,但他觉得女儿的想法是好的,而且女儿打小就聪慧,一直以来她做的决定就没出过错。 纵然他舍不得现在在清河镇的家,可如今宅子确实有些小了,只有三个房间,大家必须挤一挤才能住得下。 这么一想,他们的确应该换个大宅子了! “棠儿,你想去县里买宅子,那咱就去县里买,只是咱现在的银子可能不太够,咱可以先去县里打听打听问问价格,等咱攒够银子,再去买也不迟。” “爹,咱从年前到现在存的差不多有将近三百两银子了,过完这个月,三个酒楼一结帐,再入七十两出头,三百多两银子,咱完全可以看宅子了,如果想买个房间多,环境一般的,差不多是够了,若是想买一个好一点的,那肯定差得远。” 如果不买宅子,租个带后院儿的铺面,是不是也可以? 后院儿的房间得够住,最好院子里再有口井,可以打水吃用和浆洗,需得配有厨房可以做饭,院子里也得有地方架几口大锅同时卤猪蹄,前边儿铺面不需要太大,能够卖卤猪蹄就行。 这样,她的卤猪蹄店就可以开起来了。 现在人手够,暂时也不用请人,到时候让水生叔把他娘也接一起住,这样他也不用来回往桂花村儿跑了,大家一直在一起,一群人齐心协力办一件事才能把事情办好。 心中想法愈来愈强烈,她当即下定决心,不买宅子了,就租铺面! “爹,我突然有了新的想法,不知道你会不会支持我。” “啥想法?棠儿的主意向来都是好的,你有想法尽管和爹说,爹爱听。” 林小棠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道,“爹,我改变主意了,咱别买宅子了,租个铺面吧,那种带后院儿可以住人的铺面,前门儿开店卖卤猪蹄,咱们一行人住后院儿,既能生活,还能赚钱,你觉得咋样?” 她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 如果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一处大宅子的话,想开店就得重新攒钱,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攒够银子开卤猪蹄店。 但是租铺面带后院儿就不一样了,既解决了住处问题,也能立刻做买卖赚钱了。 只要能赚更多的钱,以后想买大宅子也好,改善吃穿用度也好,都不在话下。 租带后院儿的铺面开店卖卤猪蹄? 林青川感到十分错愕,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给酒楼供卤猪蹄的,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也能开店。 女儿一直有开店的想法的,这他是知道的,可开店只卖一样卤猪蹄,这能行吗? 他一脸担忧道,“棠儿,你咋一会儿一个想法呢,你看咱一个县只给一个酒楼供卤猪蹄,也才勉强供三四十根,咱要是租铺面单卖卤猪蹄的话,一日就卖几十根,只怕铺租银子都赚不回来。” 不但赚不回来,还得亏钱! 林小棠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她觉得爹提的问题一针见血,如果卤猪蹄店整好了,日日来买的客人不多,铁定亏钱,毕竟有后院儿的铺租肯定不便宜。 “那咱就雇几个能干的伙计帮咱干活儿,我再研究几道小菜,争取吸引更多的客人,把店盘活。” 万事开头难,如果不试试就怕这怕那的,那指定是永远也开不起来的。 她还想再说些啥劝服爹,没想到爹竟然点头同意了。 “棠儿,你想开店,那咱就开吧,爹支持你!” 第194章 小棠说让他把娘也带上? 林小棠一下子愣住了。 她有些惊讶道,“爹,你真支持我呀?” 林青川揉了揉女儿的头,眼神里满是宠溺,“支持,爹咋不支持你,咱家就是靠着你的想法,才一步步走到现在,钱越赚越多,日子也越过越好的,所以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就一定有你的道理,爹当然都支持。” 天呐! 虽然爹才识几个字,但出来做买卖见了世面,这境界是越来越高了,竟然能说出这么有排面的话。 如此好脾气通情达理的爹竟然被她遇见了! 幸好爹的性子没有随爷,爷就是个一言堂,人懒脾气臭还爱摆架子,爹就不会。 林小棠甜甜笑道,“爹,你真好。” 林青川伸手刮了下女儿的鼻子,“爹哪里好了,爹以前脑子不清醒,让你们娘儿仨跟着爹在老刘家受了不少苦。” “爹,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嗯,过去了。” 父女俩淡然一笑。 经过他们多方打听,终于确定了,目前渡水县就是最佳开店位置,渡水县西临平定县,北临芜城,离清河镇也近,主要是绕山过后东北方向有一个嘉县,嘉县就在平定县和芜城之间,如果把店定在平定县的话,想要去芜城还得经过嘉县,路太远,不可取。 于是,林小棠敲定去渡水县开店,本来她之前就看中了渡水县的繁华,有同苏掌柜合作的心思,早就有在渡水县开店的想法,如今可算要落实了。 两日后,等他们上午送完卤猪蹄,林青川把水生留下一起吃晌饭,水生有些不好意思蹭饭吃,便开口拒绝。 “青川哥,我还是回家吧,我娘一个人在家,肯定又会随便应付两口了。” 林青川道,“一会儿让采儿姐和棠儿多做一些,等你回去时给香芹婶子带一份儿饭就成了,棠儿有一个新的想法,你留下一起听听,咱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多一个人也能多给点建议。” 啥? 新想法? 该不会是小棠又想出啥赚钱的好法子了吧? 自从跟着青川哥往县里供送卤猪蹄,他才明白青川哥和小棠为啥能领着一家挣钱,小棠脑子好使,青川哥和嫂子能干,还能耐心听孩子的建议,这样和谐的家庭,日子咋能不越过越富裕? 要搁别家,小孩说了啥想法,长辈们听都不听就一口拒绝,他们会拿老一辈儿的经验束缚打压孩子,只让孩子听他们长辈的。 整个桂花村那么多户人家,哪家不是儿媳都进门了,孙子孙女都有了,家里的大事小事还是由长辈做主? 他立刻应道,“成,小棠想出好主意,那我得留下听听,我提不出好建议,听完涨涨经验也是好的。” “都是自家人,可不兴谦虚。”林青川拍了拍水生的肩膀,俩人一起朝马车走去。 他们一边儿说笑,一边把马车上的生猪蹄卸到水井旁,小九也卷起袖子跟着烧猪毛清洗猪蹄,开始忙碌起来。 林小棠给姨娘打下手做晌饭,自从姨娘来到她家,姨娘就不让她掌勺做饭了,只让她洗菜切菜打打下手,偶尔烧烧火。 姨娘的原话是,“小棠,你还是小丫头一个,正是玩的年纪,哪能日日锅上锅下做饭呢,你聪明能干,出主意领着爹娘做买卖,已经强过太多小孩了,以后有姨娘在,你只给姨娘打下手做饭就成了。” 林小棠觉得姨娘待她就像亲生一样。 等做好晌饭,大家放下手头的活儿,一起洗手落座吃饭。 林小棠看向大家郑重其事道,“娘,姨娘,水生叔,我有一个主意,大家认真听完可以各自发表一下意见,咱们一起商量商量,成不成肯定得大家共同决定才能行。” 水生是知道她的能耐的,他当即点头赞同,“成,小棠先说,咱听完讨论讨论。” 刘氏和姐姐也一起认真听着。 林小棠浅浅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道,“我想去渡水县租一个带后院儿的铺子,前边铺面可以开门做买卖,后院儿有房间可以住人,能够日常起居生活,也可以在后院儿卤猪蹄。 到时候咱再去渡水县北边儿的芜城签下一个酒楼,我爹去芜城供送,水生叔去平定县供送,我和小九回清河镇供送,姨娘和娘可以留在铺子里卖卤猪蹄,我和小九回的早的话,也可以在铺面里帮忙。 咱们辛苦一些,若能赚更多钱的话,就给大家都涨工钱,咋样? 水生脸上笑容一滞,他有些泄气道,“小棠,叔去不了,你知道的,留你香芹奶一个人在家,叔不放心,其实你的想法很好,叔也想跟着你们一起挣更多的钱,可是叔不能。” 林小棠立刻道,“水生叔,我刚刚忘记说了,咱得把香芹奶也带上,这样咱们大家都住一起,你就不用担心她了,你现在村儿里县里来回跑,白日也是留香芹奶一个人在家的,等咱去渡水县租铺面住后院儿了,不论白日夜晚家里都有人,这样大家能帮忙照顾她,你也能更加放心。” 小棠说让他把娘也带上? 水生又惊又喜,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小心翼翼问道,“小棠,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可以把我娘也带上?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会拖累大家的。” “啥拖累不拖累的,你娘年纪是大了些不假,可谁没有年纪大的时候呢?没人会嫌弃的,你就放心吧,把香芹婶子接着一起去,到时候咱都住一起,干啥也方便,你也不用来回跑了。”林青川握手成拳,轻轻捶了水生胸膛一下,脸上笑容真诚。 水生看青川哥和小棠都是认真的,他心里暖暖的。 原来,他们连娘的事情都帮忙考虑到了,真是考虑的太周到了,他一个人跟着青川哥干活,不仅能拿工钱,还能带着娘一起住过去,说实话,是他和娘捡着便宜了,还是大便宜! 他心中激动不已,脸色微微有些红,略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只要大家不嫌弃,我就厚一回脸把我娘也带上,和你们住一起。” 反正村儿里的田租给里正了,回村儿也只是为了看顾着娘,别的也没啥所谓,把娘带渡水县和大家住一起,平时就不用回去了,等姜黄成熟的时候,再回村儿和青川哥小棠一起收购姜黄就行了。 不得不说,小棠的主意是真好! 第195章 找苏掌柜谈合作开店 水生想了想又道,“我把我娘带着和大家一起住,吃住都得算钱的,青川哥,小棠,若是铺子不赚钱的话,你们就从我的工钱里边儿扣,如果能赚到更多,你们也别给我涨工钱了,我对现在的工钱就已经非常满意了,别说十里八村镇上县里了,就是不管去哪里,我觉得再也找不到这么高的工钱了。” 开玩笑,县里的房子多贵呀,他和娘吃住都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跟着干活儿,还能把娘接身边儿,这么好的事,做梦都不敢这么做,要是再让涨工钱,那才是没良心。 他知恩图报,可不能干那填不满不知足的事情。 “不对,呸呸,咋能不赚钱,肯定能赚钱,瞧我这张乌鸦嘴……”他忽然想起铺子还没租,他就先说了不吉利的话,实在太没脑子了。 林青川道,“一码归一码,吃住是吃住,咱们大家住在一起,也就是多一碗饭两碗饭的事情,若咱们生意越做越大,该给大家涨工钱还得涨。” 水生笑得合不拢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忽然就有使不完的劲儿了。 他叹道,“成,我反正这辈子都跟定你们了,就跟着你们挣钱,过好日子。” 林小棠捂唇笑道,“大家跟着我和爹一起过好日子,咱们争取月月有余钱,顿顿有肉吃。” 大家看林小棠一个七岁的小丫头,说话像个大人似的,纷纷笑了起来。” 林小棠小脸儿忽地一红,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哎呀,大家都别笑了,都快说说我这想法咋样,可不可行?” 水生头一个支持道,“可行可行,小棠想出的办法就没有不好的,叔是一万个放心,跟着你和你爹干,咱们大家肯定能一起发财。” 刘氏和刘采儿姐妹立刻跟着点头,“我们没意见,大家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只要能赚到钱,咱就跟着干!” 一直没说话的小九垂着头心情有些沉重道,“我也没意见,你们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 毕竟,他是小棠和青川叔买回来的,按说是没有权利提意见的,自从他被买回林家,林家就没把他当下人对待过,就连水生叔和采儿姨娘也是,都是把他当家里人一样,对他很照顾。 一旁把头埋碗里只顾着吃饭的小玉,腮帮子填的鼓鼓的,她嘴里含糊不清道,“好耶,咱搬去县里住,日日吃肉……” 大家看她如此可爱,满脑子只记住吃,“哈哈”笑起来。 小玉有些害羞的直了直身子,她小声嘀咕道,“日日吃肉难道不好吗?可是,肉真的很好吃呀。” 刘采儿夹起一块儿肉放小玉碗里,她声音温柔道,“乖玉儿,再好吃的东西也搁不住日日吃,日日吃,要不了多久就会腻的,到时候你就吃够了。” 小玉乖巧笑道,“姨娘,我记住了。” 林小棠看大家都没意见,她笑道“既然大家都同意,没人反对,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和爹会抽空去看铺子,只要钱够,立刻就租下来。” 大家一起回答,“行,咱们都听你和你爹安排。” 大家一边讨论一边吃饭,一顿晌饭在大家的欢声笑语里度过。 去渡水县租铺子的事情敲定,接下来还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办,一件是登薛家的门去薛家拜访薛致远,让他帮忙牵线搭桥好拿下他在芜城那位大舅哥的酒楼,另一件便是和苏掌柜商量去渡水县开卤猪蹄店的事情。 毕竟,他们一直在给万和酒楼供卤猪蹄,若是再在县里开卤猪腿店的话,多少是会有点争客人,不提前说好,苏掌柜肯定会觉得他们不守信用。 林小棠心中有些纠结,到底是先拜访薛伯父,还是先去找苏掌柜商量? 但是不管咋说,这两个件事情都必须办,不管哪件事情都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她问道,“爹,你觉得咱先去找苏掌柜,还是先去拜访薛伯父?” “先找苏掌柜吧,咱得同他谈谈合作开店的事情,毕竟咱开店用的是同一个配方卤出的猪蹄,若是他介意,知道咱把铺子都租下来了才找他谈,他肯定会不开心,等咱和他谈妥,再租铺子。” 林小棠觉得爹考虑的很全面,爹不愧是秀才的儿子,虽然没上过学堂念过书,但爹在慢慢改变,越来越优秀了。 她笑着点头,“成,这回我听爹的,咱先去找姚管事,等苏掌柜回来了,让他差人通知咱们。” 父女俩去了云来酒楼,本来想让姚管事帮忙的,没想到苏掌柜竟然就在酒楼里。 林青川笑着道,“苏掌柜别来无恙,能在酒楼碰见你,我们今儿还真是来对了。” 林小棠甜甜喊了声“二叔”,她笑着道,“我和爹有一个新的买卖要做,二叔有没有兴趣听一听,和我们谈个合作?” 新的买卖? 谈合作? 这小丫头真不简单,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和爹领着娘和妹妹一起搬来镇上,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他故作不在意道,“小棠,你和青川哥有新买卖要做,咋会突然想到来告诉我呢?” “这……”林青川忽地感觉有些尴尬,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了。 林小棠笑着道,“二叔,这个买卖还非你不可,你愿不愿意加入股份?” 啥玩意儿? 加入股份? 小棠的意思难道是……“你想让我和你们一起做买卖?” “二叔果然天资聪颖,一点就透,我就是想让你加入我们一起做买卖,不过你只需投一部分钱,我的爹领着大家一起干,等铺子盈利了给你分红,咋样?” 林小棠一脸认真的盯着苏掌柜,生怕他拒绝似的,那双清澈水灵的眼睛看得人不忍拒绝。 苏掌柜想了想道,“你先容我考虑考虑,对了,你想做啥买卖,去哪做?” 林小棠有些尴尬道,“我想开个卤猪蹄店,就在渡水县,二叔会不会很介意?” 啊? 他们要去渡水县开卤猪蹄店? 那他的万和酒楼还能再继续卖卤猪蹄吗? “小棠,你们开卤猪蹄店,是不是不打算给万和酒楼供送了?”苏掌柜微微拧眉继续道,“在同一个地方卖相同的东西,恐怕有点不大行,毕竟同一份儿东西,两家卖,必定会争生意。” 林小棠忙摆手解释,“不是的,二叔你误会了,我们开卤猪蹄店也不耽误给万和酒楼供送的,而且我们选址租铺子的时候,肯定会避开万和酒楼,不和他开同一条街。” 第196章 谈拢 即便不开在同一条街,可也在同一个县里,若是有了固定的猪蹄店,那些喜欢吃卤猪蹄的客人便会直奔卤猪蹄店购买,那样的话,卤猪蹄在他的万和酒楼里卖的效果肯定会不如往日。 如今,卤猪蹄已经成了万和酒楼菜品里的一大特色,这卤猪蹄店一开,万和酒楼的生意说不定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他们合作这么久,一直都很愉快,如今他们突然想开卤猪蹄店,还是在渡水县开,这可有些难办了。 毕竟,人家又没把配方卖给他们酒楼,只是合作供送而已,人家想开卤猪蹄店,他无权强势拒绝,也无法拒绝。 饶是苏掌柜性子温和,脾气好,此刻他脸上也好看不起来了。 他试探性问道,“青川兄,小棠,你们有没有考虑去别的县开一个卤猪蹄店,不和酒楼合作,唯有你们一家卤猪蹄店卖猪蹄,这样客人不是更多?” 林小棠猜到苏掌柜这是怕他们开卤猪蹄店,会影响万和酒楼的生意。 她微微一笑,自信道,“二叔,你别担心,我们开卤猪蹄店不会影响万和酒楼的生意的,不但不会影响,还会相辅相成。” 苏掌柜眉梢微挑,有些惊讶道,“哦,如何相辅相成呢?” “首先,二叔你可以先考虑考虑投资入股,咱们一起开卤猪蹄店,我们经营,你负责监督,赚了钱咱们按股分红。” 她看苏掌柜并未一口回绝,才继续道,“我们开卤猪蹄店,打出名气的话,全渡水县只有你们一家酒楼卖的卤猪蹄是由我们家供送的,你说吃完卤猪蹄又十分满意的客人们若是想去酒楼吃饭,会优先选择哪家呢? 若是去你们酒楼吃饭点了卤猪蹄的客人们,吃完觉得卤猪蹄好吃,想要多打包带回家的话,他们会不会选择路过卤猪蹄店的时候买一些带回家呢?” 苏掌柜听完觉得豁然开朗,他觉得小棠说的没错,若是他们开卤猪蹄店,把卤猪蹄的名气打响,那么他们万和酒楼的卤猪蹄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毕竟他们用的是同一个配方,而别的酒楼的卤猪蹄肯定会被比下去。 他稍稍松了口气,脸色缓和许多,对投资入股开卤猪蹄店的事情也有了兴趣。 “小棠,你是如何想起开卤猪蹄店的,还有你真的想同二叔合作开店吗?”苏掌柜有些不确信,想再次确认一下。 他若是投资入股的话,肯定是要先了解清楚再认真考虑的,他是个商人,有利可图才会决定投资。 林小棠笑着道,“说实话,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当时我们没有本钱,只能先找二叔和你的酒楼合作,如今本钱存的也差不多了,人手也够了,我想差不多是时候开始开我们自己的卤猪蹄店了。 至于想找二叔你合作开店,这自然是发自内心的,而且这样的话,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开卤猪蹄店会影响你们的酒楼了。” 其实,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她并未说出来,那便是人脉,苏掌柜能在渡水县那样客商云集的繁华之地开酒楼,还开的那样安稳,他私下必定是认识权贵的。 商人重利,因为竞争的事情,打得头破血流的事情多了,若没有人脉,没有靠山,想要安安稳稳开一个店,是不容易的。 恰巧,苏掌柜有人脉,有钱能投资,她有配方,有信得过的帮手,只要他们能达成合作,这个卤猪蹄店便能开起来。 她也有信心能把卤猪蹄店开好,源源不断的盈利! 想起当初青川和小棠父女二人找他谈供送卤猪蹄的时候,他们看起来确实有些窘迫,从村儿里搬镇上还买不起一处镇上的小宅子,只能暂时先住在他的宅子里。 就是因为他们缺本钱,开不了酒楼才找他合作供送的,若是他们有本钱,怎么还会轮到他的酒楼卖卤猪蹄? 这么一想,还是他捡着了大便宜。 本来人家就计划开店的,如今人家有了本钱,找他商量也是尊重他,他也没什么可不开心的,即便人家突然终止合作,不给他供卤猪蹄,他也拿人家没办法。 但是人家小棠和她爹人实诚,怕他担心酒楼的生意,心里会不舒服,还找他合作开猪蹄店,人家这是尊重他。 渡水县繁华,有一大半客人都是路过的客人暂时落脚的,回头客并不是主要消费人群,其实他们开卤猪蹄店,并不一定就会影响酒楼生意,相反,若是卤猪蹄店真的能够扬名,那他的万和酒楼还能沾光呢。 这卤猪蹄店,他得入股! “成,我入股,这卤猪蹄店你们尽管开,也不必非要避开万和酒楼那条街,只要你们选中合适的铺面,尽管告诉我,缺什么少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来想办法。”苏掌柜在心里计较一番,当即答应了。 林小棠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他还以为苏掌柜要考虑几日才能给她答复,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同意入股了,这真是太好了。 一旁的林青川开心激动得直咧嘴笑,之前他还担心本钱不够的事情,如今苏掌柜答应入股,这下本钱的事情肯定就不用愁了。 只要他们选好铺面租下,大家一起搬过去住,大量采购生猪蹄,提前做一些准备就能把店开起来了。 哦……对了,还得去平定县拜访薛家,让薛致远帮忙牵线搭桥,争取谈下酒楼。 想到他们很快就能挣很多钱,他就开心激动得干啥都有使不完的劲儿,稍稍闲下来一会儿都觉得少赚了很多钱。 林小棠甜甜喊了声二叔,道,“你愿意入股,那感情太好了,趁此机会,咱们先把卤猪蹄的店名给定下,到时候你们酒楼的卤猪蹄也用同样的名字,咱们一起把名气搞大。” 苏掌柜仔细思索一番道,“这卤猪蹄是你们林家的配方做出来的,就叫林氏卤猪蹄吧,我会让酒楼管事把酒楼菜单也改一下,这样咱们卖一段时间,其他的酒楼里的卤猪蹄便会失去竞争力,除非他们自创的卤猪蹄配方精进得比咱们还要出色。” “没错,不过那些酒楼超越咱们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我也在改善,哈哈……” 对于林小棠信心满满的模样,苏掌柜也是深信不疑,合作这么久,他早就了解她的能力,小小年纪在做卤猪蹄这方面她真的是一骑绝尘,无人能做出和她一较高下的卤猪蹄。 至少现在没有! 第197章 伯乐 林青川点头如捣蒜,他笑着应道,“行,咱听苏掌柜的,就叫林氏卤猪蹄,咱们一定得努力把猪蹄店开好,不辜负苏掌柜的信任。” “青川兄客气了。”苏掌柜摆摆手,他笑着道,“你们准备开个多大的店面,需要投资多少呢?” 林小棠笑着伸出三根手指。 苏掌柜惊讶道,“小棠,你们要投资三千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刚开始开店,一定要慎重才行呀!” 啥玩意儿? 三千两? 这苏掌柜还真会猜,就他们这样的,每日苦兮兮的从早忙到晚,赚那么点血汗钱,大部分还都是从他的两个酒楼里赚来的,上哪有三千两,三百两就已经是她家所有的家当了。 她也想知道,啥时候才能存够三千两,雇人帮忙干,她躺平数银子。 林小棠尴尬笑道,“二叔,你忘啦,当初我们开始同你合作的时候,家里穷的叮当响,我家的钱大部分都是从你这里赚到的,过年的时候酒楼增加订单,我们的本钱还有些不够,找你商量半月结呢。 这不前不久庄稼季,田里收成了,我们又多了些收入,好不容易才存到三百两。”她笑得像只小狐狸问道,“二叔,你考虑投多少呢?” 苏掌柜忙跟着伸出三根手指,他儒雅笑道,“我也投三百两,利润咱们五五分成,咋样?” “行,五五分成,就这么定了。”林小棠十分满意。 她想,六百两的本钱,应该是够了! 林青川心里却有些不乐意了,听女儿分析开猪蹄店很赚钱,他不知道为啥女儿要把赚钱的机会一下子分给苏掌柜一半,开个小点儿的店面,自己慢慢赚钱不好吗? 但是女儿已经和苏掌柜一拍即合敲定了,他也不好当着苏掌柜的面儿问女儿,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苏掌柜也是个说到做到的实在人,他当即写下契书,先签下自个儿的名字,一式两份儿。 林小棠没有签,她让她爹签的,最近小九已经教会她爹写自己的名字了。 以后买卖越做越大,像签契书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她一个小孩签这些重要的东西是不合适的,还得她爹签才比较有说服力。 签完契书,苏掌柜拿出三百两银票交给他们,并亲自送他们出酒楼。 林小棠开玩笑问道,“二叔,我们还没租铺面,只是和你签了个契书,你咋这么放心,你就不担心我们卷着你的银子跑路?” “你们办事,我放心还来不及,三百两还不至于,毕竟你们有手艺在,能赚的可不止这一个三百两,我相信我眼光肯定不会出错的,你们就放开做吧,我非常信任并且支持你们。” 没想到苏掌柜竟然如此相信她和爹,虽然她刚开始和苏掌柜说的时候,苏掌柜担心他们影响万和酒楼的生意,但是说开之后,苏掌柜立刻转变了态度,投资也大方,还给了足够的信任。 苏掌柜真是她和爹的伯乐,如果没有苏掌柜同意让他们给酒楼供送卤猪蹄,他们也不会顺利走到今日。 她重重点头,轻轻“嗯”一声,脸上满是笑容。 林青川朝着苏掌柜抱拳行礼道,“多谢苏掌柜信任,我们一定会尽快安排的。” “青川兄,如今咱们可是合作伙伴,是朋友,以后可不许再如此客气了。” 朋友? 林青川愣了愣,他一脸不可思议道,他这样普通的乡下人,也能和苏掌柜这样富贵的人做朋友? 太不可思议了,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等他和女儿回到家,整个人还在傻傻品味苏掌柜说的那番话。 林小棠揪了揪爹的衣袖,仰起小脸儿问道,“爹,你咋了?想啥呢?” 一脸傻样的林青川嘿嘿一笑道,“棠儿,苏掌柜说咱和他是合作伙伴,是朋友,他那样有钱,看起来身份不凡,肯定是富户人家出身,他咋愿意和咱做朋友呢?” 林小棠差点翻白眼,人家苏掌柜不过是客气客气,再加上人家平易近人,人温和儒雅,性子也好,说同她和爹是朋友,那就真是朋友了? 朋友是需要势均力敌的,是能够互惠互利的,若一方需要一直付出帮助另一方,另一方软弱无能,处处需要向他人求助,还有可能会拖累对方,那这样的朋友多半是不长久的。 但她也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或许就有那么几个实在人,不求任何回报,真心实意愿意一直为朋友付出,也不一定。 她只得含糊过去,“爹,可能是苏掌柜性格好,不看重咱们的身份,但是世人万千,千人千面,以后不论遇见啥人,爹都不要轻易过于信任,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苏掌柜这样实在的,咱以后把买卖做大了,遇见的人也就多了,爹和人相交,一定得慎重,万不能被人诓骗了。” 林青川觉得女儿说得对,他这才收起脸上的傻笑,点头一脸认真道,“成,棠儿说的话,爹记住了,爹以后和别的人结识,一定会认真甄选辨别不受人诓骗的。” “好,爹知道留个心眼儿就好。” …… 他们多卤了一些猪蹄,又买了一些好的茶叶和糕点,给福庆酒楼送完猪蹄后,便循着记忆找到了薛家。 林小棠和爹下了马车后,提着东西站在薛家大门外,向看大门的小厮道,“劳烦小哥通禀一下,我们是清河镇林家的,当初是我们送薛二少爷回来的。” 小厮仔细瞧了他们父女一眼,这才认出人来,确认他们就是当初送二少爷回来的恩人,其中一名小厮立刻进去禀报。 没过多久,薛寒星一脸激动得跑了出来,他停在几丈远的地方,整理了一下衣裳,才缓步走过来。 看起来是个注重仪容仪表的。 只是,他还没走到林小棠面前,弟弟薛瑞丰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刮过,抢先跑到林小棠面前。 薛瑞丰拉起林小棠的手,一脸惊喜道,“小棠,原来真的是你呀,刚刚下人去后院告诉我们你和青川叔来了,我还有点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你头一次上门找我哎,我太开心了。” 小棠和青川叔都是顶好的人,可是他们来平定县从来都不来他们家。 最近福庆酒楼卖的卤猪蹄和小棠做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知道福庆酒楼里的卤猪蹄肯定是小棠做的,但是他去了好几次,一次都没碰到小棠过。 第198章 拜访薛家 毕竟有求于人才登门,林小棠觉得有些尴尬,她扯唇笑道“最近我家比较忙,一直没机会过来找你们玩,今日我和爹好不容易得闲,带点你们喜欢吃的卤猪蹄来看看你们,顺便找薛伯父叙叙旧。” 下人接过他们手中的东西,退至一边。 薛瑞丰拉着林小棠的手就往院儿里走,他眉眼含笑道,“小棠,我爹出门了,想必晚点会回来,你和青川叔快进府,我领你们到府内四处看看。” 上次小棠和青川叔送他回来的时候,刚进院子,大哥就误会他们还说了一些惹人嫌的话,使得大家很是尴尬,这回定要让他向救命恩人尽尽地主之谊才行。 他欢快的拉着林小棠从大哥身边走过,直接无视一脸黑色的大哥。 薛寒星好不容易听说林小棠来了,他跑得飞快,就因为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就落后弟弟一步,林小棠的手就被弟弟牵住了,他心里很是生气。 这时,薛夫人在几名婢女的簇拥下出来见客人,看见两个儿子比她跑得还快,她不得不信服丈夫告诉她的话。 她这两个儿子都很喜欢林小棠这个聪明机灵的小姑娘。 “原来是瑞丰的恩人,快快进前厅喝茶慢谈,夫君出门很快就会回来。” 薛夫人是大家闺秀,说话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脸上还带着笑容,让人见之不自觉的放下拘谨。 薛瑞丰觉得自己家很大,小棠家太小,他急着带小棠参观他家,立刻道,“娘,你先回后院儿吧,我和大哥会招待青川叔的,待会儿爹就回来了,你快去安排厨房做午饭,让青川叔和小棠留下咱们一起吃饭。” 薛夫人一个深宅妇人,单独招待林青川于礼不合,她也怕惹人闲话,儿子愿意领着林家父女四处逛逛,再好不过,正好也能消磨一些时间等到夫君回来。 “行,寒星,瑞丰,你们好好招待恩人,娘这就去安排厨房做午饭。”薛夫人笑得温和,揉了揉小儿子的头,又朝林青川行礼道,“林先生,失陪了。” 说罢,她领着几名婢女离开,往府内厨房走去。 林青川愣怔了一下,暗道,他只是个乡下庄稼人,咋就成了林先生了呢? 从小到大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被人叫做林先生,薛夫人可真是讲究人,这么一喊,让他觉得自己瞬间成个体面人了。 林小棠看爹傻愣愣的看着薛夫人离开的地方,她悄悄环顾四周,附近没啥下人,她赶紧伸手拽了拽爹的衣袖提醒。 主要她想伸手在爹眼前晃一晃,她个子矮也够不着。 “爹,这里是薛府,你不要乱看,免得让人心生误会,对你对大家都不好。” 哦,是哦! 这里是薛府,他哪能随意乱看呢? 再说,他也不是看薛夫人,而是稀罕薛夫人叫他林先生,有些新奇罢了。 乡下人也得讲究避嫌的! 薛瑞丰年纪小,再加上在家受宠,从小骄纵惯了,他想起一出是一出,拉着小棠就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小棠,我先带你去我的院子看看,我院子里有一个假山,还有一个小鱼塘,里边儿有好多小金鱼,只要往鱼塘边撒上一点点鱼食,它们就会争相游到你面前,很好玩的,对了……青川叔你也和我们一起去瞧瞧。” 薛寒星揪了揪衣襟,心里气得不行,他弟弟就是个话唠,只要有弟弟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永远都在弟弟身上,他就是那个存在感全无的人。 若是旁人,他丝毫不在意,随弟弟拉着旁人如何说笑玩闹,可林小棠不行,她是他在意的人。 于是,他一言不发,猛地拍开弟弟的手,他伸手抢过牵住林小棠的手,冷冷扫了弟弟一眼道,“我有事同小棠说,你先领着青川叔看看你的小鱼塘,一会我带小棠过去,你们在那里稍等一会儿。” 什么? 大哥找小棠说事情,他们俩能有啥事情说? 每次大哥和小棠见面,他也在,可是这俩人什么时候有秘密瞒着他的? 明明小棠和青川叔是他的恩人,在小棠家住过两日的人也是他,为什么大哥总是抢着和小棠玩? 救命恩人是他的,朋友也该是他的,小棠和青川叔来家拜访,大哥怎么比他还慌? 哼! 他气呼呼道,“大哥,你没有自己的朋友嘛?小棠是我的朋友,她和青川叔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带他们参观咱们家就成了,你快去温习功课吧。” 大哥真碍事! 薛寒星脸色越来越黑,他有些嫌弃道,“你一个小孩懂什么,我找小棠有重要的事情说,一会你再带她参观咱家也不迟,你不是最喜欢吃桂花糕和桃花酥了吗,快让下人备一些让青川叔和小棠都尝尝。” 薛瑞丰听完立刻睁大了双眼,他眼前一亮道,“我怎么就忘记让小棠尝尝咱家厨子做出来的桃花酥和桂花糕了?”他扭头自豪道,“青川叔,小棠,我这就让下人通知厨房做桃花酥和桂花糕,你们不知道我家厨子可会做糕点了,他们做的桃花酥和桂花糕比铺子里卖的还要好吃许多,我一定要让他们多做一点,等你们回家时带一些,让刘婶儿和小玉也都尝一尝。” “薛二少爷,不必麻烦厨房了,我们是粗人,吃不来这个的。”林青川是大人,自然是要客套退拒的。 林小棠却点头如捣蒜道,“成,我和小玉喜欢吃,你快去让人去安排吧,薛瑞丰,谢谢你。” 薛瑞丰逐渐迷失在她那一声甜甜的“谢谢”里,立刻开心的跑去找下人安排去了。 薛寒星有些脸红的看了林青川一眼,他斯斯文文礼貌道,“青川叔,我可以找小棠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你们几个孩子能玩到一处挺好的。”林青川觉得女儿像个大人一样,整日操心做买卖的事情,都失去孩子气了,如果能有同龄小孩和她玩的话,他是很乐意的。 只是,他只知道大人之间避嫌,却忘记了小孩子也要避嫌。 林小棠不是真小孩,她不会多想,但难保别的孩子不会。 就例如薛寒星,他拉着小棠走过一个长廊,穿过一道圆门,去了他的院子。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质小狐狸,放到小棠的手里。 玉狐狸只有掌心那么大,透过光看莹润透亮,模样十分精巧可爱,看起来价值不菲。 第199章 旧事重提 “小棠,这个是我去书斋买笔墨纸砚的时候瞧见的,我觉得小狐狸的眼睛又圆又亮,和你一样好看,便买来想要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林小棠如遭雷击一般,她看了一眼玉狐狸,再看一眼薛寒星,心里十分无语。 这孩子才多大呀,怎么就突然要送她礼物呢? 她立刻摆手拒绝道,“不,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你还是自己留着把玩吧。”她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穿着红绳的金豆子,一把塞到薛寒星的手里。 “还有这个,你送的东西都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咱们非亲非故的,白收你的东西,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不仅拒绝收他送的玉狐狸,就连他之前送的红绳她都退回来了,薛寒星一下子傻眼儿了。 他急道,“小棠,咱……咱们不是非亲非故,你和青川叔救了瑞丰,你们就是我们薛家……” 林小棠忙打断道,“没错,我和爹是救了你弟弟,可我们顶多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谈不上你们整个薛家,所以你还是不要送这些了,免得让旁人撞见误会。” “小棠,我只是……”只是觉得她特别,喜欢她。 林小棠却只把薛寒星和薛瑞丰当小孩看。 她笑着道,“害,咱们都是小孩,小孩之间哪能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呢,即便是朋友也不行,你非要送我的话,就是没把我当朋友。” 薛寒星一句话卡在嗓子眼儿,根本无法反驳。 他有些失望道,“小棠,我……你,我把你当朋友。” 最终,薛寒星礼物没送成,还被退还了金豆红绳,他只得垂头丧气的跟着林小棠去找她爹。 薛瑞丰吩咐完下人,回去发现只有青川叔还在原地,他气得肺都快炸了。 臭大哥,又诓他! 薛瑞丰气势汹汹的拉着青川叔去找大哥和小棠,没想到才刚走两步,就看见他们二人回来了。 大哥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还怪稀奇的。 他立刻眉开眼笑道,“大哥,你们谈完了?我是不是可以领着小棠去喂小金鱼了?” 薛寒星抬眸狠狠剜了弟弟一眼,气得没搭理他。 林小棠本就一心扑在做买卖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如今看见薛家兄弟暗暗较劲,她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对于薛家兄弟,他必须退避三舍,不能让他们心生误会。 于是,她立刻道,“爹,咱去前厅坐着等薛伯父吧,说不定他很快就回来了。” 林青川也不想到处逛薛家,毕竟自己家又小又简单,他越看薛家越觉得自惭形秽,他不想不懂装懂去欣赏,也不想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莽夫一样到处惊叹。 于是他立刻点头应下,牵着女儿的手道,“成,咱们去前厅坐着等一等你薛伯父。” 林青川都如此说了,薛瑞丰也不好强行拉着林小棠四处参观他家了。 于是薛家兄弟只得乖乖跟着去前厅作陪,薛寒星送礼物刚被拒,心情不佳,薛瑞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下人端来厨房刚做出的桃花酥和桂花糕,薛瑞丰赶紧招呼他们一起吃,林小棠尝完连连夸赞,薛瑞丰感觉十分有面子,一脸与有荣焉。 林小棠如坐针毡,干巴巴坐着真的比邢都难熬,下人上了三盏茶后,她和爹终于等到了薛致远。 薛致远进门听说林家父女登门拜访,还带了东西来,他惊讶了一瞬,立刻笑着去前厅见人。 “哎呀,早知青川兄弟和小棠来,我就不出门了,让你们久等了,是我的过错。” 林青川起身抱拳行了一礼,他扯唇笑着道,“薛大哥事务繁忙,本就是我们贸然打扰,咋能是薛大哥的错呢,我们也刚来没多久,也没咋等。” 刚刚回府的时候,下人都和他说了,他们已经等许久了,薛致远知道林青川实诚,不愿意让他自责,才这么说的,于是他心里更加敬重林青川几分。 虽然他们父女是乡下人,可他们心地善良,人品性和性格都很好,人说话办事考虑的还很周到。 得亏当初瑞丰碰见他们,若是换做旁人,他还真不知道瑞丰能不能完好无损的回来。 “青川兄弟,小棠,大家都不是外人,你们别客气,快,都坐下喝茶,咱们许久未见,今日可得好好喝一杯才行。”薛致远待人亲切,笑声爽朗。 林青川从没喝过酒,他连忙拒绝。 “薛大哥,我长这么大从未喝过酒,恐怕一喝就醉,小棠还小,我还要驾着马车带她回家,若我喝醉了,让她一个小丫头驾马车我不放心,我们就是想找你谈一件事情,谈完我们就得回家了,在府上已经叨扰了好一会儿了,我们就不留下吃饭了。” “好不容易来了,怎么着急走呢?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走,过年的时候我和两个孩子已经在你们家吃过饭了,作为礼尚往来,你们也得留下吃一顿少饭才行,若你们坚持要走,便是同我客套生疏了。” 林青川面露尴尬道,“既是如此,那我们便不客气了。” 薛寒星和薛瑞丰兄弟当然是希望林小棠和她爹留下吃饭的,毕竟几个月不见,他们也很想林小棠。 家里就他们两个小孩,没有小丫头,族学里倒是有几个小丫头,但她们骄纵蛮横,半点没有林小棠懂事,也没有林小棠善良体贴,他们不爱和族学里的小丫头玩,就稀罕林小棠这样的。 薛瑞丰开心得直拍手,“好哎好哎,青川叔答应留下来了,我可以和小棠多玩一会了。” 林小棠心想她可不是来玩的,她是来谈买卖的。 林青川几欲张口,却不知话从哪里说出来,他有些张不开口让薛致远同意帮忙牵线搭桥。 毕竟当初是他一口回绝的,如今又登门旧事重提,麻烦薛致远,也不知薛致远会不会介意。 林小棠却是个直接的,她笑着道,“薛伯父,我们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不知你可否能帮忙?” 薛致远有些疑惑,林家是做卤猪蹄买卖的,当初他想帮忙和大舅哥说让大舅哥的酒楼卖林家的卤猪蹄,可是被他们一口回绝了,除了这件事情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帮到林家。 可是,不管是什么忙,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他都会帮,毕竟他们救了儿子的生命,若是真遇见难处能伸手帮一把的,他必定不会坐视不管。 “小棠,你先和伯父说说是什么事情,伯父看看怎么帮你们。” 他既然这么说,那便是有戏,林小棠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第200章 简直白养了 她轻咳一声道,“薛伯父,近来我和爹又仔细考虑了一下,我们家在镇上,来回跑也不方便,就想搬到县里住,若是这样的话我们就离芜城近了一些,我们便想着也能往芜城的酒楼供送卤猪蹄,先前你说可以帮忙向芜城的酒楼引荐一下,你还方便……” 薛致远一下子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还没等林小棠说完,他便应道,“方便,很方便,左右我也有铺子在芜城,偶尔会过去,你们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随时都可以去,不过……你们得先带上吃食,让我那大舅哥尝一尝,他若满意才能定下,现在我也不能同你们保证结果如何,不瞒你们,我那大舅哥挑剔着呢。” 挑剔很正常,开酒楼的哪个不挑剔? 若是啥吃食都卖,那酒楼开不了几日就要黄了。 大家之所以去酒楼吃饭,就是因为酒楼里的吃食好吃,家里做的吃腻味儿了,偶尔去酒楼改改口味,也有一部分是谈生意或是应酬,不得已才去酒楼吃的,可是不管是啥原因,最重要的还得是酒楼里的饭菜有特色,好吃,才能吸引到客人! 人家挑剔归挑剔,她和爹总得去试一试才能知道成与不成。 薛致远愿意帮忙引荐,这事儿就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看天意吧。 毕竟,她的卤猪蹄也不是啥稀世山珍海味,一个人一个口味,谁也无法保证每个人都喜欢吃。 她看向薛致远,笑得眉眼弯弯,“多谢薛伯父帮忙引荐。” “小丫头,你和你爹是瑞丰的救命恩人,你同我客气呢?” 看林小棠如此乖巧懂事,薛致远十分满意,心想他怎么就没那个命生个同样乖巧可爱的女儿呢? 家里两个小子,一个少年老成,一个只知道吃,长得圆滚滚的,一个都不可爱! 林青川觉得当初只是无意帮了薛瑞丰一把,如今找他们帮忙有些像挟恩图报,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他朝着薛致远抱拳行礼道,“薛大哥,我们只是送瑞丰回家罢了,算不上啥恩人,你如此帮我们,我们无以为报,日后若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尽管差人去通知我们。” 说完,他又有点后悔,薛家富贵,即便是遇见事情,以薛家的能耐可比他们小门小户强多了,他们又能帮上啥忙呢? 是他夸下海口不自量力了! 他刚想改口,薛致远却笑着道,“青川兄果然义气,有你这句话,那我便不客气了,咱们以后互帮互助也是极好的。” 薛瑞丰听不得大人之间的客套,他看爹和青川叔说的差不多了,便嚷嚷着时辰不早了,想要吃饭。 于是,一行人移步饭桌去吃晌饭。 薛致远回来了,薛夫人便不必刻意避嫌了,大家围着一张桌子,下人们陆陆续续把饭菜都摆上。 看着一桌子美味珍馐,十多道菜没有一道重复的,林青川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菜,有的像水晶一样,有的雕花雕得像是真的一样,光是看着都觉得好吃的天上有底下无的,他一个大老粗,哪里配动筷子吃这些呢?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啃窝窝头呢,今年家里的吃食是好了很多,可是和这个一比,那还是有云泥之别的。 他扯了扯女儿的袖子小声道,“棠儿,要不……咱还是回家吧?” 看女儿摇摇头暗示他别担心,他这才打消立刻回家的念头。 这可是他头一回吃这么金贵的一大桌菜,他可不能给女儿丢人,于是他正襟危坐,挺直了背。 薛致远笑着道,“都是自己人,做的也是一些家常菜,都别拘谨也别客气,咱们想吃什么菜自己随意夹,都动筷吧。” 薛瑞丰夹起一只玲珑虾尾放到林小棠的碗里,“小棠,这道玲珑虾很好吃,你快尝尝。”他又夹了块儿烧花鸭、卤什锦,酱鸡,清蒸八宝猪……这个好吃,那个也…… 眨眼间,林小棠的碗里已经堆成小山高了。 大家看着她的碗,不由得目瞪口呆。 看大家吃惊的眼神,林小棠只觉得无比尴尬,她咬牙尬笑道,“薛瑞丰,我喜欢吃啥,会自己夹,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呀?” 隔着薛瑞丰坐的薛寒星,看弟弟殷勤的模样,他很是心塞,看林小棠不乐意弟弟给她夹菜,他心中暗喜,立刻伸手把林小棠那碗用菜堆得高高的那碗捞到自己面前,把自己还没动筷的那碗推了过去,调换了一下。 “大哥,你干什么呢,这是我给小棠夹的,你想吃不会自己夹呀?” 薛寒星撇嘴道,“人家小棠是小丫头,比你还小一岁,你给她夹这么多,她如何吃得完,正好我饿了,我替她吃,她喜欢吃什么自己夹,这样难道不行吗,你瞧瞧你自己,吃得多,长得圆滚滚的,难道你想让小棠也长你这样儿?” 一直温温柔柔坐着的薛夫人,看两个儿子又斗起嘴来,她无奈笑道,“好了,你们两个臭小子,快别争了,我来给小棠夹菜,你们自己吃自己的。” 薛瑞丰心生不满,忙抢过大哥面前那碗,和自己的调换了一下,这才满意。 林小棠深呼一口气,觉得既然薛致远答应帮忙引荐了,她和爹还是早些吃完赶紧回家才行,这兄弟俩简直是太幼稚了。 她一个乡下丫头,这两兄弟争着和她玩, 行为举止不妥,还愈发不避人,万一他们的爹娘误会,她以后还咋有脸出现在大家面前? 于是,她夹了几筷子菜,放进一直不敢夹菜,没咋吃饭的爹的碗里。 “爹,你尝尝。” 林青川知道,女儿这是担心他放不开,不敢多吃,才专门给他夹的,他心里感动不已,笑着向女儿点头道,“哎,爹自己夹。” 薛致远不由暗叹,看人家父女俩多有爱,再看看他的两个儿子,养这么大了,一个给他夹菜的都没有。 简直白养了! 薛寒星一直默默关注着林小棠,眼睛几乎都没挪开过,他自然没放过林小棠和她爹之间的互动,眼角余光扫见他爹一脸羡慕的表情,他立刻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爹的碗里。 “爹,这道青菜做的很好吃,脆而不腻,你尝尝。” 薛致远:“……” 人家女儿都知道给爹夹肉夹虾,自己的儿子头一回夹,却只夹了一筷子青菜。 薛致远咬了咬后槽牙,笑着道,“嗯,爹喜欢吃青菜,谢谢寒星。” 第201章 芜城韵江南 一顿饭吃得林青川如坐针毡,林小棠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她发现薛致远和薛夫人都有意无意的看她,好像她是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 她不知道这夫妻二人想到了啥,但她直觉这夫妻二人心里肯定有了啥想法。 于是,刚吃完饭,她立刻拉着个向薛家夫妇辞别。 薛家夫妇一再挽留他们喝茶,都被林小棠给拒绝了,她拉着爹跑的飞快,坐上马车便驾着离开了。 薛夫人一脸可惜道,“多么好的一个小丫头,眼睛水灵灵的一看就很聪明,我是越看越喜欢,要是我也有一个这样的女儿该多好?” 薛致远点头附和,“我和夫人想的一样,唉……咦,夫人,要不咱们再生一个吧?” 薛夫人的脸“噌”的一下红了,她伸手捶了丈夫一拳,嗔道,“胡说什么呢,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再生一个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喜欢小棠那丫头,是因为我觉得她长得好看人也聪明,虽然出身是差了些,可他们勤劳能干,迟早会越过越好的,咱们两个儿子都挺喜欢她,若是长大能有一个把她娶进门,也是极好的。” 薛致远有些诧异,他是商人出身,妻子是名门闺秀,他一直以为妻子会让两个儿子将来都找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没想到妻子竟然也看上了小棠那个聪慧的小丫头。 他打趣道,“夫人,小棠聪明乖巧,有经商头脑,甚至比他爹娘都要强上许多,将来长大,也不知哪个有福气的能娶到她,但她毕竟是乡下出身,要是咱家的臭小子要把人娶回来,夫人难道不会介意吗?” 薛夫人忙道,“乡下出身咋了,人家不是说要搬到县里来住了,将来人家也是县里的人,再说你还是商人呢,咱家现在铺子是多了,家底也厚了,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你比现在可差远了,我不是也没嫌弃你?” 薛致远搂着妻子笑道,“夫人最是通情达理,不论出身只论人品,幸好当初夫人没有嫌弃我,否则我也娶不到如此贤惠貌美的夫人,也生不出那两个臭小子。” 夫妻二人夫唱妇随相携着回府,全然忽视两个儿子还在一旁,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们。 薛寒星不禁摇头,他和弟弟好像有点多余,爹有娘就够了。 …… 过了两日,林小棠和爹驾着马车带着卤好的猪蹄和薛致远一起去芜城大舅哥的酒楼。 因为还要去族学念书,薛家兄弟没能跟着一起,林小棠觉得浑身都透着轻松。 薛致远和他家小厮一辆马车,林小棠和爹一辆马车,两辆马车跑得飞快,用了半日功夫到了芜城。 因着是从平定县出发的,中间绕过嘉县,跑得还算快,林小棠觉得路上用的时间也不算太长。 她自己心中暗自思考,若是从渡水县出发直达芜城,中间不用绕路,天不亮就出发,应该能赶上酒楼开始营业前到达。 “小棠,酒楼到了,你快随爹下马车,咱们跟你薛伯父去见人。” 林小棠听见爹提醒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她抬头看向酒楼,大门上悬挂着一张大大的牌匾,上面写着“韵江南”三个大字。 酒楼临街而建,地段好,建造得也气派,从外边儿看有三层,外观别致好看,在整条街上都显得格外显眼。 光从外面看,便知韵江南实力非同小可! 或许,她爹担心的也不无道理,他们的卤猪蹄在镇上在县里是比较不错,可是到了这芜城,还真是心里没底。 前几日在薛家吃饭,光是那十多道菜样样不俗,薛致远还说他大舅哥比较挑,仔细一想,那他们的卤猪蹄想要被韵江南的老板瞧上,那还真是危险。 算了,来都来了,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不管对方瞧不瞧得上,都得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林小棠把车厢里的食盒拿出来,递到爹手里,她才下马车。 食盒是她和爹前两日在平定县买的,毕竟他们要来芜城这种大地方谈买卖,再用爹做的简易的,有点掉档次了。 薛致远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他在前边带路,领着他们一起走进酒楼。 林青川紧张得浑身都有些哆嗦,因为这个酒楼太大太奢华了,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最气派的酒楼。别说是清河镇的云来酒楼了,就是渡水县的万和酒楼和平定镇的福庆酒楼都和这座韵江南没法比! 他不禁感叹,这里的房租一个月该多少银子啊,也不知道一千两够不够。 酒楼里的伙计一看是东家的妹夫来了,他立刻出门迎接,“姑爷,您和二位贵客快请进,小的这就去叫东家来见您。” 薛致远摆摆手道,“不必了,我们自己上去见他就行了。” 伙计不敢拒绝,只得任由他们三人自己上去,他则很有眼力界的去泡茶端茶上去。 林小棠和爹跟着薛致远一起上三楼,在一个极其奢华的房间里见到了他的大舅哥。 “青川兄,小棠,这就是我先前同你们说过的,寒星和瑞丰的大舅舅。” 韵江南的东家长得和薛夫人眉眼相像,很容易能看出来他们是兄妹,只是有一点林小棠有些不解。 薛夫人是名门闺秀,按说是出自书香门第,为啥她大哥经商而不是入朝为官谋求一官半职呢? 看对方的气势威严不苟言笑,一看就不像一般人,在她印象里,开酒楼就该像苏掌柜那般平易近人侃侃而谈。 “致远,这就是你信上同我说的他们家做的卤猪蹄很好吃,在给酒楼供送?” 薛致远朝着大舅哥点头道,“没错,正是青川兄和小棠,他们今日带了做好的过来,你可以尝一尝。” “嗯,我知道了。” 他扭头看向林青川和林小棠父女,道,“我叫赵莘,你们喊我名字就好,既然是致远极力向我推荐你们,那我就先尝一尝你们的卤猪蹄,要是真的好吃,那咱们就谈一谈。” “嗯,赵先生尝完若是满意,咱们再谈。”林青川忙把食盒拿出来打开。 薛致远找了个位置坐下,并招呼林青川和林小棠一起坐下。 他们是大舅哥和妹夫的关系,自然随意,林小棠和她爹哪里敢松懈呀,毕竟人家要尝他们的卤猪蹄,她和爹紧张的两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人家不发话,他们哪里敢动弹。 毕竟,这芜城相对于平定县繁华许多,这个酒楼又大又气派,若是能谈下来,这定是个大单! 第202章 闷声发大财 赵莘垂眸看了一眼卤猪蹄,他脸上波澜不惊,古井无波的双眸同样没什么变化,看起来他似乎对这道卤猪蹄菜并不感兴趣。 看赵莘没啥反应,林青川紧张得差点没把衣角揪烂。 他心想,也不知这赵先生不知是何许人也,头一回打交道,既不知对方的品性也不知他的喜好,单看他的表情真让人捉摸不透,真是急死个人了。 坐着品茶的薛致远看林家父女紧张得不行,他笑着道,“青川兄,小棠,你们放松,大哥只是看起来严肃了些,但他人是极好的,你们做的卤猪蹄很好吃,寒星和瑞丰也喜欢,你们要对自己有信心。” 大哥尝过之后,既然没有立刻丢筷子,那就说明这道菜有机会。 他放下茶盏温声问道,“大哥,你觉得这道卤猪蹄吃着如何,能不能添入你这韵江南的菜品里卖给客人?” “味道还行。” 赵莘又夹了一筷子仔细品味了一番,这才放下筷子,伸手招呼一直站着的林家父女坐下。 “二位请坐,咱们慢慢聊。” 慢慢聊吗? 林小棠顿时眉开眼笑,她立刻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爹挨着坐下。 如此挑剔的贵人,没有立刻拒绝他们的卤猪蹄,那就说明这桩买卖稳了。 也多亏薛致远帮忙引荐了,否则她和爹根本不可能那么快知道芜城这个地方,更不可能轻易见到这韵江南的东家赵先生。 仅靠她和爹闷头摸索谈生意,不容易! 所以,做生意还是得广结善缘,多个朋友多条路,出门办事也容易许多。 薛致远暗暗松了一口气,本就是他好意介绍林家父女来和他大舅哥谈买卖的,若是买卖能成,大家都开心,要是买卖不成,白让人高兴一场了,他心里多少会有些过意不去。 幸好,大舅哥没拒绝! 赵莘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而后他问道,“听致远说你们已经合作了几家酒楼了?” “已经合作了三家,清河镇的云来酒楼,渡水县的万和酒楼,平定县的福庆酒楼,其中云来酒楼和万和酒楼是一个掌柜,我们已经和苏掌柜达成合作,准备在渡水县专门开一个卤猪蹄店。” 薛致远有些诧异,没想到几个月不见,他们的买卖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竟然还要在渡水县开卤猪蹄店。 渡水县可是个好地方,外地客人来来往往,不用担心县里的客人吃腻,这父女俩出身不显,却是极其有眼光的,有经商头脑,还能沉得住气,可谓是闷声发大财。 赵莘点点头,心想这毕竟是妹夫介绍过来的,以妹妹妹夫的为人,轻易不介绍,介绍过来的便是信得过的可靠之人,而且知道父女俩已经和三家酒楼合作了,其中两家是一个掌柜,还要和他们合作开店,可见他们合作的时日不短了,应是双方合作的很愉快。 那这样的话,他倒是可以试一试。 刚刚他尝味道的时候,看着这道菜食材一般,但是做出来的味道很好吃,一看就是用心了的,酒楼里的吃食不就是图个色香味俱全利润高? 既然他们在别的酒楼卖的不错,或许他还真可以一试! 他想了想道,“这道菜的配方,你们卖不卖?” 赵先生也想要配方? 若她真想卖,这配方定能卖不少钱,可是卖了配方,水生叔和姨母他们咋办? 目前一大家子都靠着卤猪蹄赚钱呢,肯定不能卖,若是以后有了别的更好的买卖,再把卤猪蹄配方卖了也不迟。 林小棠摇头道,“赵先生,这配方我们卖不了,我们已经和酒楼签了契书的,若是把配方卖给你们,那我和爹便算是毁约了,咱们做买卖讲究的就是个有始有终。” “好一个有始有终!” 赵莘笑着夸赞林小棠,他觉得这话从大人口中说出来并没什么特别,但是从一个小丫头口中说出来,还真不一样,看来妹夫没介绍错人。 这父女俩一看就是老实人,出身不显,不会溜须拍马,也不会花言巧语,单是人往他面前一站,便让人放心。 “既然你们不卖配方,那便先按照别的酒楼的供量给我们供送,至于后面需不需要加量,就看卖的效果如何,怎么样?” 还没试卖,直接就让他们按照别的酒楼的量供送? 这赵先生对他们也太放心了吧? 林青川愣了愣后,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忙抱拳向赵莘行礼,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赵先生爽快,那我们便按照县里的酒楼,每日先给你们供送四十根,若是卖得好,咱再加量。” 赵莘欣然同意,双方爽快定下,就连价格也是按照供送给别的酒楼的价格,连讲价都省了。 等他们签下书契后,赵莘留他们在酒楼用饭,被林青川拒绝了,薛致远跟着走出酒楼送他们。 薛致远在芜城也有铺子,他既然来了,那肯定是要去铺子查看的,便不会和他们一起回去了。 “青川兄,小棠,我还有事情要忙,你们要是着急的话就先回去,就按照来时的路走就能回家,若是你们不急,也可以等着我一起回去。” 家里还有大把事情要忙,他们抽空来的芜城,还是去福庆酒楼送过卤猪蹄才来的,不早些回去哪能行? 林小棠笑着道,“薛伯父,你有事慢慢忙就行,我和爹记路可以自己回去,我们若是留下等你,要害你着急了。” “行,那你们就先回吧,路上慢些。” “好,谢谢薛伯父。” 林青川也向薛致远道谢,“薛大哥,此行多谢你带我们来认识赵先生,帮我们引荐,我们这桩能成,真得感谢你的帮忙。” 薛致远摆手道,“小事一桩,咱都是自己人,要是客气可就见外了。” “行,我听薛大哥的。” 辞别后,林小棠和爹驾着马车离开芜城回家。 等到出城的时候,林小棠想了想道,“爹,咱别原路返回了,找两个人打听打听,咱回渡水县吧,这样咱就能知道从芜城到渡水县的位置了,等咱找好店铺租下,就可以搬去渡水县,也能早点来芜城给赵先生的酒楼供送了。” 林青川一想,还真是,还是女儿聪明,能想到趁此机会摸摸路。 “行,爹这就找人去问问,咱走一趟心里也能有个大概,从芜城到渡水县要走多久,路好不好走,下次来供送也不用担心不认得路了。” 第203章 糖炒栗子 林青川下了马车,去路边儿买了一包糖块和两包糖炒栗子,问了两个不同的小摊主,两个人给他指的路一样。 他付了银子向小摊主道谢后,便回到马车上,驾着马车出城后,朝着打听到的方向赶路。 林小棠和她爹都坐在前头,她不仅能看看两边的风景记记路,也能和爹聊聊天,省得爹一个人驾马车无聊。 手里忽然被爹塞了一包糖炒栗子,她有些惊讶。 还没到家,爹就塞给她让她先吃? “爹,还是等回家,大家一起吃吧。” “棠儿,你小小年纪就不爱吃糖,成日跟着爹到处做买卖,却从来不主动买零嘴吃,爹也不知道你喜欢吃啥,刚刚问路的时候,爹闻着这糖炒栗子味道香香甜甜的,便买了两包,一包给你吃,一包拿回去大家吃。” 爹竟然让她吃一整包,对她也太好了吧? “爹,咱俩一起吃,我给你剥。”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打开纸袋子,抓一把握在手里,把袋子放身后车厢里,便剥了起来。 林青川哪能让女儿给他一个大人剥啊,从车厢袋子里抓了一把,放进衣兜里,一边驾马车,一边拿一个剥起来。 他左瞧瞧右看看,不禁感叹道,“原来这就是栗子呀,可是刚刚买的时候,那锅里分明就不是糖,是石头,为啥用石头炒的栗子不叫石头炒栗子叫糖炒栗子呢?” 林小棠尴尬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人家用石头炒栗子的时候从锅里放糖了,石头炒栗子不好听,就叫糖炒栗子了。” 她知道也不能说呀,毕竟在这里,她也是头一回吃,要是头一回吃的东西她都知道,还很肯定,爹指定要起疑了。 “棠儿说的有道理,还是糖炒栗子好听,这栗子闻起来香甜,想来炒的时候是放糖了。” 他看栗子有一边被割开了一道小口子,便顺着小口子掰开,里边是金光的果肉,看起来很好吃的,他扭头塞进女儿手中。 “棠儿,爹剥的,你尝尝好不好吃,要是喜欢吃,爹下回还给你买。” 镇上可没有些东西,妻子和小玉他们见都没见过,这次买回去先尝尝,好吃以后就多买一些,家里赚了钱,总舍不得花也不行。 看人薛家,一顿晌饭都是极其讲究的,不仅味道好吃,品相也好看,种类还多。 林小棠心想,糖炒栗子谁不喜欢吃呀,甜甜糯糯的,放进口中慢慢嚼,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能在这里吃到糖炒栗子,简直不要太幸福。 “爹,这栗子真好吃,你快尝尝。”她把自己剥的塞进爹嘴里。 林青川嘴里被塞了一颗栗子,他眉眼里都透着喜欢,暗叹他的女儿真孝顺。 “爹自己剥着吃,你喜欢吃就多吃点,不用管爹。” “好东西是要分享的,我哪能吃独食呢,爹,路途遥远,反正咱俩赶着马车也没啥事,就慢慢剥着吃吧。” 父女俩慢悠悠的剥了一路,直接把一包糖炒栗子都吃完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林小棠打了个哈欠,感觉有些困,今日起得早了些,路上也没补啥觉,事情办完了,人也吃饱了,便想睡觉了。 林青川道,“棠儿,你困了就去车厢睡吧,爹赶快点马车,咱早些到家,别让你娘等急了。” “成,要是爹累了,把我叫醒,咱换着驾马车。” “棠儿安心睡吧,爹是大男人,爹不累。” 林小棠躺车厢里,没一会儿便睡着了,车厢里传出细微的鼾声。 林青川深呼一口气,心里有些内疚,女儿这么小,便跟着他跑来跑去,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却和大人一起起早贪黑的。 都是他这个当爹的没能耐,脑子转的慢,嘴也笨,谈买卖谈合作都不如女儿,要是他自己就能谈成,再雇个伙计或是买个下人,他的女儿就不用辛苦了。 唉,没法子! 他驾着马车,加快速度往渡水县赶去,幸好这条路又宽又直,路上也没啥岔路口,马车跑了一路还算顺利,大约跑了两个半时辰,他们便快到渡水县了,前边那座山是过年时女儿上半山寺院拜佛的那座,驾着马车绕过去就是了。 他中途停下几次让马喝水吃草休息,若不是路上怕马连续赶路受不了,用的时间还能再少一些。 过了一会儿,林小棠听不见马车行驶的动静,她迷迷糊糊醒来,发现马车停在路边,她爹不见了。 她瞌睡一下子跑了,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爹??” “爹,你去哪里了?” 天呐,好端端的,她爹咋不见了? 该不会有土匪,把他爹掳走了吧? 林小棠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跳下马车,仔细检查地下的脚印儿,幸好最近没下雨,地上的土是松软的,走过去有脚印儿,能循着踪迹找人。 她心里害怕极了,爹一个大男人,身上也没带啥值钱的东西,万一土匪嫌爹穷酸,把爹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了咋办? 爹娘夫妻恩爱情比金坚,万一爹被人害了,娘受不了打击,以后可咋活? 咦……不对! 要真有土匪,咋可能不把马车也劫走,会那么好心把马车丢下让她安安稳稳的躺在车厢里睡觉? 她又不是那种睡着像死猪一样的,有点动静会听不见? 她四处张望寻找爹的身影,纵然爹没被土匪劫走,她也有些害怕,这荒山野岭的,有些渗人。 她颤抖着声音喊道,“爹,你去哪了,快回来,我害怕。” 她仔细分辨了一下方向,看见前边那座山有些熟悉,半山腰似乎有一座寺院。 “咦,这咋那么像我过年去过的那个……” “没错,就是棠儿去过的那个,咱驾着马车三过去,就到渡水县,很近了。” 林小棠听见爹的声音,立马转身,拍着胸膛松了一口气。 “爹,你刚刚去哪里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碰见了坏人。” 林青川有些脸红道,“爹有些内急,看你还睡着,就没吵醒你。” 原来是三急,可把她吓坏了。 林小棠有些尴尬,她故作轻松道,“嗯,我知道了,马休息的也差不多了,咱回家吧?” “好,回家。” 他们驾着马车一口气儿回到清河镇,太阳都快下山了,到家刘采儿和小九已经把生猪蹄清理好了,水生已经走了。 翌日天不亮,水生驾着马车刚到林家,便告诉林青川和林小棠,沈千川已经让家里人都同意把欠款分割了,只不过他和全家人也闹翻了。 第204章 言出必行 林青川忧心忡忡道,“千川他现在咋样了,爹和继娘有没有为难他?” “那是你亲爹和继娘不假,却是人家的亲爹亲娘,吵也吵了,闹也闹了,他铁了心要分割欠款,老两口儿还能拿他如何?挨了你爹一耳光,被你另外几个兄弟一起指责一顿,别的也没啥。” 爹打四弟了? 是了,爹那个脾气,不管谁忤逆他,惹恼了他都得吃他的巴掌。 只是,四弟向来沉默寡言,脾气软,不多嘴,从来没有顶撞过爹娘,没想到竟突然有此魄力和爹娘兄弟们闹翻。 闹翻也好,千川本性不坏,如果一直听从爹娘的安排,他又是个不争不抢的,家里背负几百两银子的债,只怕被家人累得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地了。 “水生,我和小棠先去平定县供送,等晌午回镇上,我和小棠去找千川聊一聊给他出主意让他做小本买卖的事情,你和九儿去渡水县供送完,麻烦你俩先找伢人打听一下,看县里有没有符合咱们需求的临街铺子。” “成,青川哥,我知道了,我和九儿送完就去找伢人打听。” 两人一起抬着卤猪蹄装上马车,刘采儿做了早饭,装了两个食盒,一辆马车一份儿。 等晌午回到镇上,林小棠和她爹赶着马车往聚贤酒楼走去。 她觉得他们父女俩直接去聚贤酒楼不太好。 “爹,咱一会儿找个人去把四叔叫出来吧,咱给云来酒楼供卤猪蹄,这聚贤酒楼和云来酒楼可是竞争关系,是对家,咱去人家不待见咱,而且四叔和爷继奶二叔三叔小叔他们闹翻了,咱明目张胆去找四叔,二叔三叔他们肯定知道是咱给四叔出的主意,万一他们一家人气不过,来兴师问罪找咱的麻烦咋办?” 林青川一想,还真是这样,他只急着去找四弟了,竟然忘了这些了。 “棠儿考虑的周到,那咱把马车停远一些,省得被他们瞧见。” 等他们到了聚贤酒楼,林青川把马车赶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停到路边靠着墙根儿,省得挡道耽误行人走路。 他花一个铜板,找一个路过玩耍的稚童,让稚童悄悄把沈千川喊出来。 稚童没想到做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就能拿到一个铜板,他开心激动得不行,连连点头答应。 “好,我这就去,一定把人给你们叫出来。” 林小棠连忙道,“你就说有对父女找他,让他一定出来,别的不要说,听见了吗?” “嗯,明白。” 说罢,他接过铜板,飞快地跑进了聚贤酒楼,没一会儿,沈千川便跟着稚童走出聚贤酒楼大门。 他顺着稚童手指的方向看见大哥和侄女儿,那茫然的双眸瞬间燃起了希望。 大哥和小棠果然没骗他,他前脚成功和家人分割债款,大哥和小棠后脚就来找他了。 怪不得大哥和小棠能把买卖做起来,他俩都是言出必行的人,令人敬佩!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瞬间浮现一抹笑容,走路向来不疾不徐的人,竟然提着衣摆跑了起来。 许是家里欠了巨款的缘故,一直穿得干净整洁的人,衣裳上竟然打了零星几个补丁,人也成熟了许多。 林小棠笑着喊了声“四叔”,沈少川跑到他们面前停下,“哎”他应声揉了揉林小棠的头。 “小棠,之前四叔没有仔细看,自从分家,这一年你长高了不少,也长漂亮了。” “自从去酒楼干活儿,四叔也比以前会说了。” 林青川嗔了女儿一眼,“棠儿,不要乱说。” 四弟是迫不得已才去聚贤酒楼的,因为家里欠了债的缘故,他书不能念了,也没钱准备参加三年后的县试了。 几个兄弟里边儿,还数四弟最为用心刻苦,突然不能念书了,四弟心里肯定很难受。 女儿刚刚的玩笑话显然是无意的,但难保不会勾起四弟的伤心事。 哪知沈千川淡然一笑,“大哥,小棠说的也没错,以前我成日不说话,二哥三哥和小川他们斗嘴,我就默默听着,自从去聚贤酒楼当伙计,管事教我们不仅手里有活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活儿干的久了,不说话也不行了。” 林青川眼神复杂了一瞬,他拍了拍四弟的肩膀,叹道,“千川,家里背了那么多债,难为你了。” 他也不是心疼,只是觉得四弟和那一家人不太像,深陷泥潭只会越陷越深,他有些于心不忍,但当初他们一家被爹和继娘磋磨的时候,四弟保持沉默,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帮衬他们一把,他现在没办法立刻对四弟掏心掏肺。 小棠能想到适合四弟做的买卖,他们能帮一把是一把,但也仅限于此,四弟以后能不能跟着他们干,那就要看四弟的表现了。 沈千川张了张口,心中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不对,现在遇着难处了,厚着脸皮问大哥和小棠让他们帮自己,有些不地道。 想了又想,他红着脸道歉,“大哥,以前是我不懂事,在你们日夜不停干活儿的时候,没有帮你们一起干,自从去聚贤酒楼当伙计,我才知道干活有多累,以前在家你们干得比伙计干的还要多还要苦和累,我错了,请大哥代我向嫂子道歉。” 林青川没想到四弟竟然向他和妻子道歉,这令他十分惊讶。 “千川,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想必你大嫂也不会放在心里的。” 整个老沈家,除了四弟,剩下的人哪一个不是理所当然的觉得他们几个口子给一大家子干是应该的? 他果然没看错,四弟和那一家子不一样! 林小棠也没想到,四叔竟然会有如此觉悟,不仅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能舍下颜面道歉。 佛家有云: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既然四叔诚心醒悟,那她也送四叔一份礼。 她笑道,“四叔,你性子沉稳,做事情不慌不忙,最适合跟着我们一起干,但是你也知道,若是你现在就跟着我们干,我爹帮着把你部分的债还了,二叔三叔和小叔他们一旦知晓,定会立刻找我爹帮他们,他们啥性子你也知道,不会顾及亲情,也不是知恩图报的,我们好不容易才从沈家分出来,不想再和他们扯上关系,我只能给你出主意,先让你自个儿做买卖。” 沈千川脸上笑意渐渐褪去,他重重点头认真道,“小棠,你说的,四叔都明白,四叔不会告诉他们是你们帮四叔的,你只帮四叔出个主意就行,四叔肯吃苦,也愿意自己做买卖。” 第205章 建议四叔去渡水县卖早饭 愿意自己干就好! 想来四叔也不是个贪的,他这性格跟着她家做买卖就挺合适,等将来姜黄成熟的时候,四叔和水生叔一起跟着她和爹做中间商收购姜黄贩卖,一定能成为他们的一大助力。 只是,他们一家还没搬到县里去,四叔跟着他们做买卖,被老沈家知道了,难免不会眼红生出别的心思,到时候忽然糊上来一块狗皮膏药,撕都撕不下来,可咋办? 她最担心的还是继奶和那几个不成器的叔叔们,他们自私自利,惯会胡搅蛮缠,爷就更不用提了,他觉得自己是长辈是一家之主,就想事事做主。 她可不想再受那些窝囊气了! 于是,她道,“四叔,你去卖酱香饼吧,小本生意,不需要太大的本钱,爹可以先借给你一些,等你赚了钱再还给爹就行,你靠着自己的双手挣钱,将来把你那一部分债款还了,你就自由了,等存够了银子,是继续做买卖,还是去县里的学堂念书,都由你自己选择。” 他真的可以靠着自己的双手做买卖赚钱,选择自己的人生吗? 他觉得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梦醒后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八十多两银子,不是八两,村儿里多少穷苦人家,几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银子,他啥时候才能赚够呢? 爹可是秀才,在学堂当了多年的教书先生,也没有经商头脑,自己可以吗? 林青川看四弟不说话,猜到四弟心有担忧,他宽慰道,“千川,你别担心,棠儿的脑子好使着呢,但凡是她出的主意,就没出过错,我和你大嫂领着两个孩子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全靠棠儿出的主意,我们才把买卖越做越大。” 沈千川心中诧异,他一直以为大哥大嫂能带着两个孩子过上好日子,全靠大哥大嫂勤快能干,没想到大哥大嫂做的买卖竟然全靠小棠出主意。 小棠才七岁,去年大哥大嫂开始做买卖的时候,她也才六岁,年纪这么小,就有这么厉害的经商头脑,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当初,没分家的时候,他咋没看出小棠还有这能耐呢? 他问道,“小棠,你能同四叔讲一讲,为啥是卖酱香饼,不是卖别的?” “四叔,我们经常去县里给酒楼供送卤猪蹄,天不亮就出发了,有时起得早准备一些吃食路上吃,有时来不及准备,等到了县里把卤猪蹄送酒楼后,我们花几个铜板吃早饭,就去包子铺吃包子喝粥,那里客人很多。 县里有卖包子油条的,也有卖馄饨的,唯独没有卖葱油饼酱香饼的,所以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熬一些大米粥,再煮一些茶叶蛋,清晨找个客流量大的地方卖一波,早饭卖完下午就没啥事了,你也可以抽空念书。” 做酱香饼? 卖早饭? 他疑惑道,“小棠,咱们镇上没多少人花钱吃早饭吧,而且你刚刚也说了,是县里的包子铺人很多,四叔还欠着聚贤酒楼的银子,钱不还完,掌柜定不会同意放人,而且我没办法去县里。” 沈千川有些懊恼,他白念了这么多年的书,脑子还不如侄女的好使,一点经商头脑都没有。 是啊,要是卖早饭,四叔也得天不亮就起床忙活,镇上客人少,生意一般,渡水县就不一样了,那里靠近渡口,卸货装货的工人多,来来往往的客商也多,吃早饭的客人不知比别的县多多少倍。 有这么好的市场在,若能去县里,何必留在镇上呢? 她想了想道,“四叔,你先别着急,我来给你想想办法。” 等租好铺子,他们一家都搬去县里,镇上的宅子就空了,若是免费让四叔住的话,四叔去县里卖早饭,还是得起很早才行,这样也行不通。 铺子是和苏掌柜一起投资合开的,若是私自让卖早饭的四叔住进去,恐怕不太好,对苏掌柜而言,便是他们自作主张不把苏掌柜放在眼里。 不过,四叔可以给少量的房租,意思意思。 就算老沈家知道四叔和他们一起去了县里,但是他们卖的是卤猪蹄,四叔卖的是早饭,他们互不牵扯,老沈家也无话可说。 她深呼一口气,仰起小脸笑着道,“四叔,我们准备去县里租个铺子开店,就租那种后院儿可以住人的,你跟我们一起住吧,你依旧卖早饭,我们开我们的店。 如果可以的话,把铺子后院儿开一个后门,就像酒楼那样,咱自家人出门办事走后门,前门留给客人,好做生意。 至于你欠聚贤酒楼掌柜的八十多两银子,可以找酒楼掌柜谈一谈,每个月月底按时还给他五两银子,一年半还完,同他立个字据,若是做不到便答应回去继续给他做伙计,不过你别担心,估摸着只要你好好干,一个月赚的不止这个数,肯定能把银子还上的。 再不济我爹也能借给你钱让你还债,只不过你和酒楼掌柜立字据分期还的话,二叔三叔和小叔他们也不能说啥。” 沈千川毕竟念了多年的书,他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啊,小棠,还能这样呀,张掌柜他能答应让我分期还吗?” “只要好好谈,说的能让他信服,他应该会答应的。” 林小棠摆了摆手,让四叔矮下身子,她附耳小声告诉他一些话术,沈千川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小棠,四叔回去就按照你告诉我的话同张掌柜说,四叔相信你的法子一定管用!” 沈千川重重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整个人如释重负。 林青川的脑子转得慢,不像女儿那般机灵,想不出好主意,只得鼓励,“四弟,大哥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想起四弟和老沈家闹翻,若是和苏掌柜谈妥,丢三个兄弟在酒楼,他独自一人摘出去,回家肯定被一大家子围着指责,他接着道,“等你和苏掌柜谈妥后,收拾衣物去找你水生哥,让他明早带你去我们镇上的家找我们。” 沈千川一下子红了眼睛,他哽咽道,“大哥,多谢你如此帮我,此恩此情,让我如何报答你?” 林青川咧嘴笑道,“咱是亲兄弟,别和大哥客气。” 第206章 你想诓我? 大哥一直都很好,若不是爹偏心,娘强势,兄弟们排挤大哥,大哥大嫂是不会坚持分家的。 以前他不敢不听娘的,但他现在不会听了,沈千川暗暗下定决心,从今以后他只听大哥的。 “大哥,我出来时间久了,酒楼管事会责备,你和小棠赶紧回家吧,我得赶紧回去干活儿了。” 林青川点头道,“成,快回去吧。” 他们驾着马车离开,沈千川提起衣摆飞快跑回聚贤酒楼。 许是跑得太快了,有些收脚不及,他一下子撞上黑着脸出来找他的沈小川,兄弟二人双双摔倒在地。 沈小川“ 哎呦”一声,捂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他气得破口大骂,“哪个狗娘养的,走路不长眼撞到小爷,恼了小爷把你这无用的双眼抠出来喂狗。” 他揉着屁股抬眸看见和他撞在一起的竟然是四哥,他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倒是会偷懒,害得我和二哥三哥被管事责骂,哼!” 沈千川翻了个白眼儿,扭头往回走。 沈千川爬起来一句话也没说,他低着头跑回后院,看见脸色黑如锅底眼睛冒火的李管事,立刻上前行礼道歉。 “李管事,我错了。” 李管事讥讽道,“哟,我可当不起你这礼,你可是读书人,将来可是要考秀才考举人的,说不定哪天时来运转当了大官,把我扭送大牢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你且得明白自己为啥在咱们这酒楼干活儿,因为你们家欠酒楼银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还不起银子,便只能以工抵债,你们不是在给我干活儿,下次再敢偷奸耍滑躲懒,就立刻把银子还清了!” 沈小川坐在后院儿刷碗,听着李管事夹枪带棒的责备四哥,他觉得十分解气。 他们兄弟四人在酒楼里干的好好的,昨日傍晚下工回家,四哥竟突然提出要分割欠款,把爹气得动了手,把娘气得抹眼泪,想来他肯定找到了赚钱的法子,想要撇开大家。 呸,真不是个东西! 想起这件事,他又在心中把沈千川骂了百来遍。 这人也是,大家一起陷在泥潭里的时候,除了觉得苦觉得累觉得自己倒霉,别的也没啥,但是有人爬出泥潭,剩下的人心里就不平衡了。 所以,现在老二老三和老幺看见老四,就像看见敌人了一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往日不论谁受了李管事的责备,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如今看见李管事责备老四,三兄弟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 老二老三抬着一篓子萝卜青菜路过,老三小声道,“活该!” 沈千川低着头,对三哥的奚落充耳未闻。 李管事眼神凌厉的扫了后院儿众人一眼道,“都给我麻利点,干个活儿懒驴上磨一样,再给我磨磨蹭蹭,晌午都别吃饭了!”他回头剜了沈千川一眼道,“去,给我把院子里的柴劈了,不劈完不许吃饭!” 沈千川乐得刷碗都有劲儿了,往日李管事让他刷碗,他心里气恼得都想把碗全砸了,今日心情却格外的美丽,要不是怕李管事骂他,他都要哼起小曲了。 沈千川应了一声,默默走到墙角,看见堆成山高的干柴,他顿了顿,拿起斧头一根一根劈起来。 他长得文弱,从小到大也没干过啥活,来到聚贤酒楼这半年,李管事看他是兄弟四人里边儿最老实听话的,便给他安排一些削皮洗菜的活儿,劈柴还是头一回。 他劈了半个时辰,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但是他才劈了九牛一毛,看来,晌午他是吃不成饭了。 好在,他可以趁着大家吃晌饭的时候,悄悄去楼上找张掌柜,按照小棠教他的同张掌柜谈。 他放慢速度劈柴,却始终没停,李管事过去查看的时候,看他没偷懒,地上也劈了不少,脸色缓和了一些,便没再继续苛责他。 好不容易挨到晌午,大家轮流在后厨吃饭的时候,他看李管事进去吃饭,立刻泡了壶茶水,端着悄悄去了二楼。 幸好张掌柜就开这一个酒楼,闲来无事经常在酒楼坐镇,倒也不难见到。 到了二楼,他轻轻敲门,房内传来让他进的声音,他才推开门。 张掌柜看见是沈千川,他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怎么是你,李管事没叮嘱过你们不能上二楼?” 沈千川端着托盘,朝着弯腰行礼,“回掌柜,李管事确实叮嘱过我们,但我今日来,是想找掌柜好好谈谈还债的事情。” 张掌柜本想说“滚出去”,但是听见沈千川要和他谈还债的事情,他一下子把那还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他眼珠子转了转挑眉道,“哦,莫非你有银子还我了?” 沈千川不疾不徐的给张掌柜倒了一杯茶,放在张掌柜右手边的桌子上。 他站直身子挺直脊背道,“掌柜,我已经和家里人商量好了,欠你的四百多两银子,我们老沈家按人头分割,我爹娘一份,二哥三哥我和幺弟各一份,平均下来,一个人就是八十多两银子,我想和你打个商量,请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以后每个月我还你五两银子,一年半还完,若是运气好,一年我就能还清。” 张掌柜忽地眯起眼睛,他猛地一拍桌子道,“混账,你想框我?就你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笨样,别说一个月五两银子,就是一两银子你都还不上。 钱还没还,才在我这酒楼干半年,就想跑了?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张掌柜气得七窍生烟直哼哼。 沈千川早猜到张掌柜轻易不会相信他,他继续道,“掌柜,咱们酒楼伙计的工钱一日也才十五文,一个月四百五十文,加上奖赏也才半两银子,债款四百多两银子,我们兄弟三人按照伙计们的工钱算,也得还将近二十年,不如掌柜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一下我可以最迟一年半还清,掌柜也不必等那么久了。” 张掌柜疑惑道,“既然有办法弄到银子尽快还我,那你为什么要把债款分割了,而不是带着大家一起把银子还清?” 第207章 机会只有一次! “祸是我娘闯出来的,聚贤酒楼的招牌是她砸的,母债子偿不假,但我也可以只偿还自己的那份儿。 掌柜应该也知道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的道理,目前我们兄弟四人和爹娘把债款分割各自承担,大家应当会竭尽全力还债恢复自由身,掌柜能早日拿到银子,也不必日日看见我们堵心,岂不更好? 如果掌柜担心我会逃,咱们可以签下字据,若是我真逃了,你大可以报官抓我回来签下卖身契,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我是读书人,不会因为八十多两银子把自己的前途断送的。” “好,有志气!” 年纪轻轻,就敢拿卖身契做赌注,有魄力! 张掌柜伸手轻叩桌面,他认真思考了一番,心想,万一他真能一年半之内还清他那一份儿,能拿到几十两是几十两,总比一两没有的强。 这兄弟四人一看以前就没干过活儿,做事情可远不如酒楼的伙计,留在酒楼作用不大,倒不如给他一个机会,反正他的几个兄弟还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张掌柜掀起眼皮子,瞥了沈千川一眼道,“我可以答应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离开酒楼出去赚钱,但我是生意人,开的是酒楼,不是济善堂,你们家现在还欠着我四百三十六两,你分割五分之一就是八十七两零二百文,你想让我给你宽松一年半的时间还完,那得算利息。 若是一年还完的话,你给我凑个整,连本带息一百两银子,若是一年半还完,那就再加十两,若是一年半时限一到,你还不齐,就休要怪我抓你回来签卖身契!” 一百一十两? 沈千川一下子愣住了! 掌柜答应放他离开酒楼,可是却要收利息,纵然有大哥和小棠帮他,让他一年半的时间还完八十多两银子,他心里依旧没底,竟然让他还一百一十两,足足多了将近二十三两银子,这都赶上赌坊的高利贷了。 若是不答应,就得和二哥三哥幺弟他们一起留在酒楼做工。 李管事嫌他们兄弟四人干活不麻利,不愿意按酒楼伙计的工钱给他们算,还不知要等到啥时候才能彻底把银子还完。 沈千川心中无比纠结,若是一年半的时间还不完一百一十两银子,他就得签下卖身契给掌柜当牛做马一辈子。 大哥的买卖越做越大,也愿意借钱帮他,可是他不能再麻烦大哥了,他必须得靠自己。 若是大哥替他还清银子,等二哥三哥和幺弟知晓,必定会缠着大哥不放,他不能给大哥带去麻烦! 机会只有一次! 他该咋办? 张掌柜看沈千川迟迟不应下,他勾唇起身,眼底满是轻蔑之色。 “我还以为你是个有魄力的,没想到也就这么点能耐,一年半的时间,一百一十两都还不上,还敢来找我说大话,净耽误我的时间,我忙得很,没工夫陪你唠嗑。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们兄弟四人一步都不能往二楼踏,叫我发现,定不饶你们!” 张掌柜摆摆手,示意让沈千川赶紧出去。 心里正天人交战的沈千川,既想立刻离开酒楼做买卖,又怕一年半的时候赚不够一百一十两银子只能签卖身契,但是在聚贤酒楼干了半年,他受够了这种无穷无尽看不见希望的日子。 于是,他内心渴望自由超越了沦为下人的恐惧。 “我签,一百一十两就一百一十两!” 张掌柜看沈千川居然真的答应了,他立刻笑着拍手叫好。 “好,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小子是个狠人,你叫李管事上来拟个书契,顺便让他做个证人,咱们把书契签了,你就可以走人了,但是你且记得,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来还五两银子,若是敢毁约,掘地千尺我也会让人把你找回来!” 沈千川朝着张掌柜抱拳行礼,“多谢掌柜给我机会,我定会信守承诺!” “快去吧。” 等沈千川把骂骂咧咧的李管事叫上二楼,李管事确认沈千川没骗他,他这才换了副脸色,拿笔拟书契。 沈千川签字按手印儿之后,便离开了聚贤酒楼回桂花村,进家收拾衣服。 沈江川沈海川和沈小川三兄弟发现老四一声不吭离开了聚贤酒楼,兄弟三人炸开了锅,他们立刻要跟着回家,却被李管事给拦下。 兄弟三人吵吵闹闹,非要李管事说出个一二三。 沈小川激动道,“李管事,凭啥老四可以离开酒楼回家,我们不可以?” 李管事嗤笑一声道,“他是他,你们是你们,你们以为他现在离开就是解脱了?若是一年半之内还不齐银子,他就得签下卖身契,他敢赌,你们敢赌吗?” “啥,离开酒楼一年半,还不齐八十多两银子就签卖身契?” “没错!” 李管事一脸神气的点头,好似他已经笃定沈千川不能还齐银子一般。 兄弟三人瞬间偃息旗鼓了,他们以为老四想到了好办法能够离开酒楼,没想到竟然是拿一辈子做赌注。 干啥一年半能够赚八十多两银子? 他们做梦都不敢梦到这样的好事! 沈小川眼底的希望一下子破灭了,他啐了一口道,“老四为了分割债款,和全家都闹翻了,我还以为他出息了,找到了好办法,没想到竟然这么蠢,一年半还完八十多两银子,别搞笑了,等着签卖身契吧!” 沈江川气得脸都绿了,虽然四弟要求分割债款这事做的不地道,惹得全家都不痛快,但他这个做二哥的,还是不希望老四被迫卖身给酒楼的。 一年半还完八十多两银子,他咋敢想的? 还以为老四脑子开窍找到了赚钱的法子,要撇开兄弟几个,没想到竟然是个猪脑子! 没救了! 老三冷哼一声道,“他几斤几两自个儿心里不清楚?竟然敢玩这么大,等将来沦为下人,有他哭的!” 李管事道,“他能不能做到,咱们一起瞧着不就成了,都别偷懒了,都快点干活儿去!” 兄弟三人只得点头应是,各自去干活儿去了。 等沈千川回到来,他爹娘皆是惊讶不已。 沈老先生心里还憋着气,即便是惊讶,也拉不下面子询问儿子为啥今日回来这么早。 孙氏就不一样了,她惯常厚脸皮。 她迎上去问道,“千川,今日你咋回来这么早,你二哥三哥和小川呢?” 第208章 能不担心吗? 沈千川面无表情道,“他们还在酒楼做工,我有事先回来了。” 孙氏有些不解,她一路跟着儿子进屋,看儿子打开柜子开始自顾自的收拾衣裳,她心里就更加疑惑了。 “嘿,你这孩子,娘问你为啥这么早回来,你说有事,家里的活儿不用你干,你能有啥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你们不是经常抱怨说酒楼李管事严苛的很,每日不干完活儿不让你们回来,他今日咋愿意放你回来了?” 沈千川快速装了两件衣裳,把棉被卷起来,又把衣裳裹进棉被里,最后用腰带把棉被捆起来。 孙氏看儿子有些不对劲,她伸手按住儿子捆好的棉被道,“千川啊,你遇着啥事了,可千万别吓唬娘,虽然你分割债款有些伤爹娘和你哥哥弟弟们的心,可是大家也没说要撵你离开,你突然卷着铺盖离家又能去哪呢?” 沈千川抬头看向孙氏道,“娘,我已经和酒楼的管事商量好了,我会用快的速度把我那份儿债款还清,从明日开始我就不用去酒楼干活儿了,我去别处干活赚银子还给张掌柜。” 不用去酒楼了? 去别处赚银子还给张掌柜? 她有些狐疑道“那张掌柜有这么好说话?” 沈千川不想和娘掰扯那么多,他嘴笨,不能说漏嘴让娘怀疑大哥,更不能让爹娘和兄弟几个知道是大哥和小棠在帮他。 于是,他想了想道,“在酒楼当伙计工钱太低,以工抵债还不知要给酒楼再干十年还是二十年,我不想把自己的未来搭在里边儿,所以我打算去别处干苦力。 只要比聚贤酒楼的工钱高我就干,能早一日把工钱还完就早一日,能早一年就早一年!” 孙氏瞪大了双眼咂舌道,“去聚贤酒楼干活就已经很辛苦了,你去干苦力,这么瘦的身板儿咋吃得消?” 她潜意识觉得儿子去干苦力,就是去给人扛麻袋。 沈千川自然不是去扛麻袋,他要跟着大哥去渡水县,一个人做早餐卖。 但是他不能说! 最不能说的人就是娘,大哥不是娘亲生的,以前娘只会指使大哥大嫂干活,一点都不会心疼,如今大哥大嫂赚钱了,娘也只会盘算着咋样才能占到便宜。 他扯了扯唇道,“娘,你就放心吧,我年轻,干点重活儿没事的,总是村里镇上来回跑麻烦,我找个管吃住的地方,也能省一点脚程,以后我一个月回来看你和爹一回,你们别担心。” 能不担心吗? 虽然手指头有长短,但儿子总归是她生的。 不过儿子说的也有道理,找个工钱高的,管吃住,儿子不仅不用来回跑了,还不用回家吃饭了,一个月就回来一回,粮食都省了。 她思忖了片刻,脸上的紧张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笑脸。 “千川,你是个能干的,既然张掌柜答应你让你离开酒楼赚银子还债,那你就努力赚钱,早日还清,还能回来念书继续参加县试。” 沈千川点点头,背着棉被和行李准备离开。 沈老先生并不知道妻子跟进儿子屋子里母子俩说了啥,他看见儿子背着行李离开,连棉被都背走,他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把手中的竹茶杯砸地上。 “孽障,走了就别回来了,有志气一辈子也别回来!” 孙氏立刻打圆场道,“他爹,你少说两句,千川是要去干苦力赚银子,早日还清债款。” 沈千川朝着沈老先生弯腰鞠躬行了一礼道,“爹,你多保重。”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大门,孙氏抬脚跟上,却没儿子走得快,等她出门,儿子已经走出老远了。 她只得唉声叹气的回到院子里,埋怨道,“儿子又不是赌气走的,他是想要去干活儿赚更多的钱还债,你这人,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话宽宽儿子的心?” 沈老先生自己的面子向来大于一切,他理不直气也壮道,“你也有脸数落我,要不是你,家里咋会背这多债,几个儿子又何至于去镇上干活儿,连书都念不成?” 孙氏撇撇嘴,只得闭嘴。 等沈千川走出老远后,扭头看娘已经回家了,路上也没人,他立刻拐弯去了水生家。 水生看见沈千川背着棉被进门,他一脸惊讶。 “千川,你这是?” 沈千川有些脸红道,“水生哥,我已经和酒楼张掌柜签过书契了,以后不用去酒楼干活儿,只需要定期去还银子就成。 我……我已经准备好了,就按照小棠给我出的主意去县里卖早饭,靠我自己的双手去赚银子还债。” 一开始水生有些疑惑,为啥青川哥和小棠不让沈千川跟着他们干,和他一样驾马车去供送,他仔细一想大致猜到了个中缘由。 怕是青川哥和小棠担心沈千川跟着一起干,老沈家知道后再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 沈千川一个人卖早饭,老沈家即便是知道也无话可说。 水生笑着道,“成,相信小棠给你出的主意一定成,只要你勤快肯吃苦,定能早日把债款还清了。” 沈千川不仅要还债款,还要还利息,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些不自信。 “但愿吧!” 他想了想接着道,“水生哥,我们家没人知道我要和大哥大嫂一家人搬去县里,我今晚能住你家明日和你一起去找大哥吗?” 水生点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不能告诉任何人,青川哥的家在哪里,免得有些人上门找茬。” “有些人”是哪些人,沈千川很容易就明白了,他尴尬一笑道,“知道了,我定会守口如瓶。” 夜晚,两人挤在一张床上,沉沉睡去。 等到寅时,水生就把沈千川给叫了起来。 “千川,快起来,咱得去镇上了。” 沈千川揉着惺忪睡眼看了眼窗外,黑乎乎的,他疑惑道,“水生哥,天还没亮,你咋起这么早去镇上?” 水生无奈道,“我们得把卤猪蹄送到县里的酒楼,不起早一点不行,天亮再去镇上,从镇上出发去县里,等到了地方都快晌午了,东西还能卖给谁?” 这么辛苦? 沈千川脸上的瞌睡一下子消失了大半,他快速起床套上衣裳道,“水生哥,对不住,我不知道你们如此辛苦,你等我洗把脸咱就出发。” 路上,水生驾着马车,沈千川同水生一起坐在前边。 不用走路,也不用磨脚,速度还比双脚快很多,坐在车上的感觉真好。 他不由感叹道,“水生哥,这还是我第一次坐马车,简直像做梦一样。” 水生“噗嗤”笑道,“那你这个梦要做许久了,这马车是青川哥和小棠买的,你以后能坐的机会多着呢。” 第209章 这就是大哥大嫂镇上的家? 沈千川眼底满是敬佩。 “大哥大嫂向来能干,他们能有今天,都是他们应得的,当初没分家时,他们起早贪黑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没见过钱,如今可算是熬出头了。” 水生感叹道,“是啊,当初分家的时候,就分到那么点银子,盖了青砖瓦房,买了一头驴,手里也没剩下啥钱。 小棠有经商头脑,想出的办法总是出人意料,加上他们勤快能干,不仅在镇上买了宅子,还买了两匹马,如今又要计划去县里租铺子开店了。 反正我是佩服他们佩服得紧,只要青川哥、嫂子和小棠不嫌弃我,我就一直跟着他们干。” 自从跟着青川哥干活,他手里不仅有余钱了,去县里给娘抓药,娘的身子也好了许多,最起码她自个儿能顾着自个儿了,他日日出门往镇上县里跑,也不用担心了。 青川哥和嫂子时不时的割肉还分给他一份儿,让他带回家给娘补一补,他们一家子待他和娘那么好,傻子才不愿意跟着干。 沈千川深吸一口气,心想要不是怕二哥三哥和幺弟知道他跟着大哥干会缠住大哥赖上,他就是厚着脸皮求一求,也要跟着大哥干,可是他不能。 尤其是娘,要是娘知道他跟着大哥干卤猪蹄的买卖,还不知要出啥馊主意想啥歪点子呢,肯定不放弃从大哥大嫂身上捞好处的机会。 所以,大哥大嫂一家搬到镇上住,整个桂花村儿也就只有水生哥知道他们的住处。 水生哥人实在,可靠,嘴巴也严实,这也是为啥他能跟着大哥干的原因。 他得向水生哥学! 所以,他决定了,就踏踏实实去县里卖早饭! 小棠那么聪明,还去几个县里见过世面,她帮着出的主意肯定能成。 马车颠簸一路,很快到了镇上,镇上的路是由青砖铺成,马车平稳行驶,拐进一条巷子到了林家。 沈千川不禁感叹,原来从桂花村可以这么快到镇上,坐马车不用走路,一点也不累,这条路走着也没那么让人厌烦了。 水生率先跳下马车道,“千川,咱们到了,拿着东西下车跟我一起进去吧。” 沈千川进车厢里抱起棉被跳下马车,抬头看着面前的宅子。 高高的青砖院墙,大门是雕花木门,从门外能看见院内儿房顶,房檐上还有别样的造型,比里正家的宅子都气派。 这就是大哥大嫂镇上的家? 他脚步有些踌躇,自从分家后,大哥一家搬镇上,他还是头一回来大哥家,一时间有点不敢进去。 水生回头看见他愣愣站在原地,不免开口催促他,“千川,愣着干啥,快跟我进去,我们还得装车去县里送卤猪蹄呢,搭把手帮我们一起抬。” “哦哦……好。” 沈千川反应过来,忙应下,他跟着进大门,把棉被放在一把椅子上。 此时,天还没亮,小玉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自从刘采儿没了寻死的念头,愿意跟着妹妹妹夫一起做买卖之后,她便搬去和两个外甥女一起睡了,林青川也搬回去和妻子睡一屋,唯有小九自己一个小房间。 林青川刚把卤猪蹄从锅里全部捞出来,按照数量分别放进几个大木盆里,听见门外水生说话的声音,他放下手中的大木勺走出来,竟然看见了四弟。 他惊讶问道,“千川,你和你水生哥一起过来,可是和张掌柜商量好了?” 沈千川有些腼腆,点头道,“嗯,大哥,已经商量好了,张掌柜同意放我离开聚贤酒楼,也让答应让我分期还债了。”只是,加了许多利息。 他不敢同大哥说。 他怕大哥觉得他糊涂,责备他张掌柜加了那么多利息他竟然敢答应,但是他不想错失这唯一能够获得自由的机会。 林青川并不知其中细节,只知道四弟已经谈妥了,高兴得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好,谈妥好,等这几天咱们瞅到合适的铺子租下来,就立刻一起搬过去,我和你大嫂商量好了,先借给你一些本钱,把需要用到的东西置办齐,你就可以开始卖早饭了。 县里卖早饭的生意好的很,一个月也能赚不少银子,若是你赚的银子能还上五两更好,不够的话,大哥大嫂先给你补一些,咱们来日方长,一年半还不齐,咱就还两年,也比在聚贤酒楼给人当几十年伙计的强。” 沈千川很是听话,他点头如捣蒜道,“嗯,我都听大哥的,等赚了银子,我就把大哥大嫂借给我的本钱还了。” “本钱不急,先把眼前难关过了。” 前半夜是小棠和姨娘卤的猪蹄,后半夜是她爹和小九,她这会儿正躺在床上补觉,迷迷糊糊间听见四叔说话的声音,她便穿了衣裳走出房间到院子里。 小九看他出来便跟在她身边。 “小棠,他叫青川叔大哥,他是?” “他是我四叔,叫沈千川。”林小棠平静回答。 小棠的四叔姓沈? 青川叔和小棠小玉父女三人姓林? 好复杂! 小九被他们家买回来的时候,他们父女三人已经改过姓了,后来并未再提及此事,所以小九一直不知道。 虽然疑惑好奇,但是小九教养很好,小棠不说,他也就识趣的没问。 林小棠上前,甜甜喊了声“四叔”。 沈千川朝着侄女儿微微一笑。 以前,家里日日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侄女小小年纪就有干不完的活儿,他又跟着爹日日去学堂念书,所以他和这个乖巧懂事又机灵的侄女并没有啥交流。 如今和家里闹翻了,唯一支持他帮助他的人只有大哥一家,他觉得大哥和侄女都变得很亲切。 林青川看见椅子上的棉被,道,“九儿,你领着四叔把棉被放你房间里,你俩先凑合凑合睡一张床,等咱去县里租了铺子再重新安排。” “嗯,知道了。” 小九抢先抱起沈千川的棉被带路道,“四叔,跟我来。” 沈千川的脸微微泛红,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有啥麻烦的,这里是青川叔的家,我就是一个下……” 林青川立刻打断道,“都是一家人,都别客气。” 说罢,他和水生把木盆抬进马车里,如今订单量大了,幸好木盆做的够深,一个大木盆里可以放很多根卤猪蹄,一辆马车倒也装得下一个酒楼里的供量。 沈千川跟着小九把棉被放进房间里,稍微打量了两眼,认过房间之后,便和小九一起回到院子里,帮着装车。 第210章 谁家早饭舍得买包子吃? 林小棠想了想,她和爹一起去平定县,水生叔和小九去渡水县,就只能让水生叔和小九顺带看铺子,但是他俩都不会看。 昨日让水生叔和小九问伢人,也没问到合适的,铺子还是得她亲自去看才行。 于是,她开口道,“爹,水生叔,今日你俩一辆马车去平定县吧,先让水生叔认认去平定县的路,我和小九一辆马车去渡县。 我俩送完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咱尽快租下来,早点搬去渡水县,也能快点去芜城供送,别让人家酒楼等久了。” 水生立刻赞同,“成,我先跟你爹去平定县认认路,明日我就能和小九一辆马车去平定县送了,你也能和你爹一起看铺子了,这么办不耽误事,非常合适。” 小九已经有段时间没和小棠一辆马车去县里供送了,他心里有些激动,眸中闪着亮光。 沈千川觉得大家都去县里供送,他一个成年男子和嫂子留在家里不合适,毕竟是叔嫂,得避嫌。 于是,他忙道,“那我陪小棠和九儿一起去渡水县吧,左右我留在家里也无事,去看铺子有个大人陪着也安全一些。” “行,让小棠带你去渡水县吃顿早饭,见识一下县里啥样,你心里也好有个谱。” 沈千川一听能见识渡水县啥样,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笑得合不拢嘴点头道,“好。”暂时抛去心头担忧。 等大家出门以后,小九驾着马车,带着小棠和四叔一起前往渡水县。 一路上沈千川都激动得不行。 “九儿,你这么小就会驾马车了,咋这么厉害?” 小九笑笑道,“厉害的是小棠,她小小年纪一学就会,我能学会驾马车还是她教我的。” 沈千川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他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道,“小棠,你能不能也教教四叔?” “当然可以了,只是去的路上不行,咱得赶紧赶到县里,把卤猪蹄送去酒楼,等回来的时候空车四叔再学,咱把马车赶慢点,啥时候到家都行。” “好。” 一大两小,三人全都坐前边儿赶马车,沈千川一路上看着两边儿的风景,觉得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只要他能把债款还清,就不用回聚贤酒楼当伙计了,只是他能还清吗? 刚刚还神清气爽的他,眼神忽地黯淡下去,心情又沉重起来。 等到了万和酒楼,他们把马车停在酒楼后门,林小棠叫了伙计出来把卤猪蹄抬进酒楼。 她和四叔九儿又一起去几家肉铺,把现有的生猪蹄全买下来,留够明日的量放马车车厢里,把剩下的存进酒楼冰窖里。 沈千川看着侃侃而谈的侄女儿,心中暗暗佩服,怪不得大哥大嫂家能过上好日子,小棠一个小丫头说话办事比大人都强,一家子齐心协力咋能不赚钱? 再看看他家,爹是一家之主,除了去学堂教书,啥也不干,自从分家后,没办法了,只得领着他们兄弟几人一起下田。 娘也是个懒的,不想出苦力,只想着占便宜。 二哥三哥比他和小川大,总是耍小聪明,小川懒得就差从脖子里挂个大饼啃着吃了,要不是办砸了事情欠了聚贤酒楼的银子,定是没一个人愿意出门赚银子。 就连他自己都得反省,以前为啥这么懒,不能像大哥大嫂他们那么能干。 小九驾着马车去了渡口附近,那里有好几家卖早饭的。 “小棠,你和四叔早饭想吃啥?” 沈千川头一回来县里,连路都不认识,自然也不知道县里都卖啥早饭,他温声道,“我都可以,看你俩喜欢吃啥。” 林小棠扫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大街,虽然天刚亮没多久,但是大家起得都很早,赶着去渡口方向的人有很多,想来都是一些客商急着坐船赶路。 等过几日让四叔在这里卖早饭,肯定可以。 林小棠道,“既然你们都不说,那我做主了,咱去包子铺吧,吃包子喝些热乎的。” 沈千川惊讶得瞪大了双眼,他忙道,“小棠,咱买包子吃,会不会很贵?” 家里,娘日日做黑窝头,喝的糙米粥都快捞不出几粒米了,几盘子青菜没放油也没放调料,就放一点点儿盐,都吃不出咸味儿了,没想到他跟着侄女儿来县里还能吃包子喝粥。 简直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整个桂花村,谁家早饭舍得买包子吃? 果真是做了买卖,花钱都舍得了。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才能把债款还清。 林小棠不想打击四叔,便委婉道,“四叔,咱们天不亮没吃早饭就来县里,若是不在这买着吃的话,回到家都快晌午了,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再说咱赚银子就是用来花的,吃个早饭花不了多少,不打紧的。” 沈千川暗道,是自己没见过世面了。 “嗯,小棠说的有道理。”他揪了揪衣裳,有些窘迫道,“家里的几十两银子全部还张掌柜了,四叔身上没……没银子。” 九儿忙道,“四叔不用担心,小棠带了,早饭都是她出钱。” 沈千川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都怪他没能耐,一个做叔叔的,竟然还得让侄女儿花钱给他买早饭吃,他脸上都感觉臊得慌,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林小棠掏出一把铜板,浅笑着道,“是啊,大家帮我们一起干活儿,哪有再让你们自己买早饭吃的道理,快,九儿去占位置,四叔跟我一起去买饭端饭。” 小九儿停好马车,立刻跑去包子铺找空位置占住,林小棠买完包子和粥,和四叔一起端着过去坐在小九占的位置上。 小九头一回跟着林小棠来渡水县包子铺的时候,还不适应和众多陌生人挤在一起吃早饭,经过这段时间,他和水生叔来的次数多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林小棠拿起几个包子分别塞进四叔和小九手里,“四叔,小九,都别客气,大家一起吃,不够咱再买。”她拿两个包子细嚼慢咽吃起来。 沈千川啃着包子,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他这是走了啥狗屎运,能跟着大哥和小棠吃上包子,昨日这个时候,他还走路去镇上酒楼干活儿呢。 他若能早日醒悟,跟着大哥小棠一起…… 害,世上没有后悔药! 幸好,现在一切都还来的及! 大哥大嫂一家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努力过上富裕的日子,他一定也可以! 看着到处找位置的客人们,沈千川突然信心倍增。 小棠说的没错,这渡水县客流量真大,比镇上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卖早饭肯定能行。 第211章 只卖不租 三人吃完早饭,赶着马车去找铺面。 小九问道,“小棠,昨日我和水生叔去问伢人,连伢人那里都没有合适的铺面,咱们现在盲目去找,能找到吗?” 确实有些困难! 林小棠深呼口气道,“这渡水县繁华,若是旺铺,人家买卖干的好好的,轻易是不会退租让咱们租到的,若地段不好,咱们租来也无用,想要租到合适的铺子没那么容易,但咱不找找看,铺子也不会飞到咱面前。” “那倒也是,左右咱们晚些回去也无妨,先找找看,就当是碰碰运气了。”沈千川已经见识到了侄女的聪慧,就连大哥都听侄女的,他更是不会有意见。 小九一贯话少,但他比任何人都支持林小棠。 毕竟,林家于他有救命之恩,当初买下他,还要多亏小棠有同情心,选中伤痕累累的他。 于是,小棠和四叔走在前边儿,小九牵着马车跟在他们身后。 三人走走停停,看见一家空铺子,门口挂着卖铺的牌子。 “小棠,这里有一家,咱们快去看看吧。”沈千川激动不已,拉着侄女的手就往铺子走去。 小九只得把马车停在路边儿,默默站外边儿等候。 林小棠和四叔走进铺子,铺子里空荡荡的,不知是被上一任掌柜搬空了,还是被伢人拉去旧物集市售卖了。 铺面地段倒是不错,路上客人来来往往就没断过,铺面也是极宽敞的。 沈千川疑惑道,“咦,这里开着门,咋没人呢?” “不管有没有人在,咱们先看看再说,要是合适,咱就在这儿等人回来。” “对,咱先看看。” 二人逛了一圈,发现这就是个纯铺面,不带后院儿,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待他们二人失望走出大门时,正巧和一个老者打了个照面儿。 双方错身而过之时,老者忙回身喊道,“二位请留步,你们可是要买铺子?” 待老者看清沈千川的穿着时,他眼中的光亮倏然暗了下去。 青衣粗布还有补丁,穿着如此寒酸,一看就是穷人家的,虽然气质稍好,但恐怕还买不起这铺子。 他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小姐入宫一年升至妃位,老爷夫人只得一女,抵不过日夜思念,遂决定卖掉田宅铺子,举家搬至京城,但时间紧迫,县里这么多家铺子,咋可能一下子全卖掉? 租出去倒是容易,想用合适的价格卖掉,便没那么容易了。 唉,真是主子动动嘴,下人跑断腿! 林小棠扭头看向老者,尴尬笑道,“爷爷,我们想租铺子,可这铺子不带后院儿,不太适合我们。” 老者不抱希望道,“你们想要带后院儿的,我们有的是,看你们想要大的还是小的,我们家主子好几个铺子,只是我们的铺子只卖不租。” 啥? 只卖不租? 她还从未考虑过要买下一个铺子,这渡水县如此繁华,尤其是临近渡口的这条街,简直是寸土寸金,铺子卖得肯定不便宜。 她和爹手里只有三百两银子,加上苏掌柜投资的三百两,一共六百两的本钱,想在渡水县繁华的地段买下一处铺子,肯定差得远! 她眼珠子转了转问道,“爷爷,这处不带后院儿的铺子卖多少钱?” 老者伸手比了个“八”,吓得林小棠直咽口水。 八百两? 这也太贵了吧! 本钱只有六百两,买不起,买不起! 她笑得唇角直抽搐,“爷爷,这铺子太贵了,我们还是看看哪里有空铺子可以租吧,打扰您了。” 说罢,她拉着四叔就往外跑。 小九看见他们跑出来,牵着马车上前问,“小棠,你和四叔看得咋样了?” 林小棠直摆手,“别提了,这个铺子只卖不租,开口就要八百两,把咱三个一起卖了都凑不够,咱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三个人把渡水县临近渡口方向的几条街全逛完了,除了挂着售卖的,竟然没有一家空铺出租。 从兴高采烈到垂头丧气,林小棠不禁懊恼,“都怪我太自信了,以为这繁华的地方很容易租到铺子,没想到这里的铺子竟然这么抢手,根本就租不到。” 小九看小棠不开心,他揉了揉林小棠的头,出言安慰,“小棠,咱才看半日,哪里这么容易就能租到呢,等明日后日咱多看看,说不定就能遇着合适的了。” 林小棠拍开小九的手,一脸嫌弃道,“别把我的发髻揉乱了。” 小九扯唇笑笑并不生气,他无意间看见远处有一个卖糖葫芦的,于是他把马车缰绳塞到沈千川手里,快步冲进人海中。 “九儿,你去哪?” 小九并未回答,被来往行人遮住,不见踪影。 林小棠回过神来,发现小九不见了,她一下子傻眼儿了。 这小子,该不会是趁机跑了吧? 渡口就在这附近,要是他悄悄混船上偷渡别处,走个三五日的水路,届时山高皇帝远,她家又没钱到处抓他,他想办法换个身份,不就自由了? 她惊呼道,“四四……四叔,你在这儿看着马车,我去找小九,他要是敢跑,我一定不会饶他。” 沈千川不明所以,他看侄女儿也要跑,伸手抓住侄女的胳膊道,“小棠,你们一个个都要去哪里,四叔不认得路……” 林小棠一脸焦急道,“四叔,三两句话我同你解释不清楚,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找到小九就回来,你不认路千万别离开。” 说罢,她朝着小九离开的方向挤进人群,追了过去。 也不知今日为何会有这么多行人,熙熙攘攘的,比往常要多出数倍,她的身体才七岁,又是女孩,根本就挤不动肉墙,只得被大家带着走。 小九好不容易挤到卖糖葫芦的小贩身边,他掏出几个铜板,买了四串糖葫芦,脸上不自觉的浮现一抹笑容。 幸好在小棠家干活儿,青川叔给的工钱不少,吃穿不愁,攒下银子能由自己支配。 等小九拿着糖葫芦回到马车旁,发现只有四叔在原地等着,小九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四叔,小棠呢?” 沈千川双手紧握缰绳,两只眼睛直直瞅着路上人来人往的行人,试图从人群中寻找侄女儿。 听见小九的声音,他这才收回目光,但他左瞧右瞧都只看见小九一人,却没有林小棠的身影。 他愠怒质问道,“你为啥不说一声就往人群里跑,她去找你咋没和你一起回来?我还想问你人呢?” 第212章 被绑 小九暗道,坏了,小棠竟然去找他了,路上人来人往,小棠一个小丫头,万一被坏人拐走了,可咋办? 沈千川看小九不回答,气得差点动手。 他怒道,“我不管你和大哥小棠他们是啥关系,要是今日找不到小棠,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小九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慌忙道歉,“四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远远看见有一个卖糖葫芦的,想给小棠买两根糖葫芦吃,怕卖糖葫芦的走远了,一时着急就没顾得上告诉你们,我……我错了。 四叔,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小棠,若是小棠回来了,你告诉她,让她别去找我了,你们就在这里懂等我,千万别走岔了。” 沈千川心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可是头一回和侄女儿一起出远门,要是侄女儿找不到了,他也没脸回去见大哥大嫂了。 他想亲自去找侄女儿,可他不认路,要是涌进人流里,被大家带着走找不到回来的路,说不定到最后就不是他找侄女儿了,是大家找他才对。 他帮忙找人,只会越帮越忙! 沈千川恼恨自己不认识路,只能干着急。 到底是让小九和他一起站在这里等侄女儿回来,还是让小九回去找人? 他心乱如麻,皱眉决定道,“快去吧,刚刚小棠交代我让我在这等着,我等你们回来,要是实在找不到,你记得快点回来,咱们去报官,让官府帮咱们一起找。” 小九眸光闪了闪,没凭没据的,只是人多走散了,官府会管此等小事吗? 他把糖葫芦塞进沈千川怀中,“四叔,你一定等我们回来。” …… 林小棠挤进人群中寻找小九,突然有人伸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她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 那人手中有一块不大的棉帕子,他收起帕子塞进怀里,抱着林小棠消失在大街上。 等林小棠悠悠醒来,她发现自己的嘴巴里被塞了棉布,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两条腿也被捆得结结实实。 她惊恐得用力挣扎了一下,手上脚上的绳子纹丝未动。 林小棠暗道,自己这是遇见坏人,被绑了。 也不知对方是求财,还是求别的,她身上就装了几十文钱,连租铺子的定金都没带,穿得衣裳一般,头上身上也没一件首饰,对方抓她简直是浪费功夫。 至于劫色,那就更不可能了,她才七岁,还是个乳臭未干的豆芽菜,能入谁的眼? 她抬头想打量身处何地,竟然看见房间里有十多个女子都被捆着,大家靠墙坐着,满脸泪痕,个个眼神惊恐不已,因为大家的嘴巴都被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哭泣声。 老天奶,她这是踩了啥狗屎,竟然被绑到这里来。 这里这么多女子,大多都是十三四岁,只有一两个八九岁的,貌似只有她年纪最小。 那些女子似乎麻木了一般,她都醒来这么久了,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她。 林小棠暗道,不管那些人抓他们来要干啥,她都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赶紧解开绳子,想办法脱身离开才行。 她看到房间里有一张破旧的桌子,便像只蛹虫一般蠕动前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到了破桌子旁。 她使了吃奶的力气,终于坐了起来,调转方向靠着桌子,把手腕上的绳子用力在桌腿上磨。 只是,桌子太过于破旧,又潮又湿,用力在上面磨了半天,根本磨不断。 没办法,她只得在心里咒骂一声,放弃磨绳子。 她想了想,自己是小孩子,正是骨骼柔软的时候,于是她换了个法子,缩着身子用胳膊圈着屁股,胳膊慢慢绕过双腿,换到前边儿来。 好在手腕上的绳子并不是死结,她用牙齿咬着,慢慢解开…… 林小棠心中又激动又忐忑,若是这个时候房门被打开,那些抓她们的人进来看见她,她肯定要完犊子了。 林小棠额头沁汗,她一边解救双腿,一边左顾右盼,生怕有人来了,她小命不保。 怕啥来啥,那些抓她们来的人忽然打开房间,笑眯眯地扫了一圈,看见屋子里的女子们,他仿佛看见了白花花堆成山高的银子。 林小棠被吓得差点弹跳而起,幸好她机灵,刚刚听见外面有声音,她立刻胡乱把绳子套在身上装睡,那些人竟然也没发现。 有人道,“大哥,咱们绑十多岁的我还能理解,可这个明显才六七岁,太小了,再养几年还得浪费银子,不如咱把她丢大街上,让她哪来的回哪去?” 络腮胡道,“你懂什么,这个年纪虽然小,但看着长得还不错,黑是黑了点,估计是晒的了,养个几年,绝对是个美人胚子,到时候她能给咱赚的可远不止养她的银子。” 啥? 让她给他们赚银子? 这些人该不会是开青楼的吧? 天呐,她该不会如此倒霉吧? 林小棠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生怕进来的两个男人发现她已经醒了。 此刻,两道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刺。 如果这两个人抓她们这些女子,真准备把她们卖去青楼,那事情就麻烦了。 虽然她年纪还小,进了青楼暂时也不能接客,可难免会有一些心理扭曲的老变态,喜欢找年轻的小女孩。 那两个男人毫不避讳谈了一番,乐呵呵的关上房门落了锁离开了,不知道又计划去哪里拐女子回来。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她才重重松了一口气,把身上的绳子解开。 离她最近的一个女主看见她身上的绳子解开了,瞬间激动起来,那女子哭着挣扎着往她身上扑,想让她帮忙解开绳子。 林小棠本就不是见死不救之人,她自己解开绳子,做不到视若无睹一个人离开,于是她忙帮扑过来的女子绳子,又示意那名女子帮她一起给大家解开绳子。 大家互相帮助,一起把绳子解开。 大家六神无主,没有主意,纷纷问这里边儿年纪稍大的小姐道,“姐姐,门从外面锁着,咱们该如何逃离这里?” 那名年纪稍大的女子就是一名娇滴滴的深闺小姐,早就被吓破了胆子,她慌乱摇头哭着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爹肯定会报官,让官兵来救咱们的。” 林小棠不禁翻了个白眼,要是官府和官兵有用的话,早就抓到那两个坏人了,还会容他们陆陆续续抓这么多女子回来? 与其等官兵来解救,还不如想办法自救呢! 第213章 撞破房门逃跑 有女子“呜呜”哭泣,林小棠一脸无语,忙压低声音提醒道,“快别哭了,大家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免得被外面的人发现,咱们就谁也走不了了。” 本来她年纪最小,大家是不相信她有能力能帮大家一起出去的,但刚刚确实是她先挣脱了绳索,帮大家松绑的,于是大家便也听话的安静下来。 林小棠刚刚就发现房间里有一个破旧的窗子,被一个破旧的架子遮住,后边儿只有缝隙透光,她觉得或许移开架子,打开窗子,能从那里逃出去。 只是,不知窗子外面是哪里。 她扫了眼房间里十几名女子,大多都是身娇体弱的大家小姐,一个身上穿着绣花锦裙,她们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找她们帮忙,无疑是没用的。 万一不小心弄出动静,把那些坏人引来,就彻底走不了了。 十多名女子里,也有两三名穿着粗布钗裙的小姐,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得面容姣好,想来在家应该是干过活的。 她忙轻脚走过去,小声道,“几位姐姐在家可有干过活儿?” 其中两名小姐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另外一个却是摇头。 幸好,还有人干过活儿。 她指着木架子道,“两位姐姐,这个木架子有点儿大,我一个人挪不开,可否请你们帮我一起把它移开,架子后面应该是窗子,咱们或许能从这里悄悄离开。” 众人一听,大家能够从窗子离开,瞬间兴奋起来。 一名小姐哭着道,“呜呜呜,咱们终于有救了。” “可以回家了,咱们可以回家了,我要回家找我爹娘。” “我爹娘找不到我,肯定急死了。” “呜呜呜……我以为咱们再也回不了家了。” “……” 大家难掩开心和激动,一下子忘记了林小棠刚刚的提醒。 林小棠脑袋“轰”的一下,差点炸开,这些小姐们可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一惊一乍的嫌死的不够快。 她冷冷扫了大家一眼,沉声道,“你们要是不想走,大可以等我们走了,你们再大声说话,把那些人全都招来,再把你们捆起来。” 那些激动说话的小姐们,纷纷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脸惊恐,眼神里透着惧怕。 知道怕,还作死? 那两名穿着粗布衣裙的小姐,明显比那些穿着富贵的小姐们冷静许多,她俩立刻上前和小棠一起移动木架子。 但是木架子因为潮湿沉重,她们又不敢大力挪动,生怕不小心发出声响,挪动起来有些费劲。 有两名穿着绣花衣裙的小姐觉得大家应该齐心协力,于是她们俩卷起衣袖也去帮忙。 好不容易把木架子挪开了,大家一看窗外,想死的心都有了。 窗子后面居然满是河水,这座房子是临水而建! 大家总不能跳河吧? 且不说那些娇滴滴的小姐们会不会水,就连林小棠自己都是旱鸭子,她从来没学过游泳。 跳窗逃跑是不可能了,房门又被人锁住,也不知那两个坏人去了哪里,有没有在外面看守,大家也不敢闹出动静,这可着实难办。 难道,真要等到那些人把她们卖出去交易时再想办法逃跑吗? 万一逃跑不成,她们的一辈子可就毁了! 既然这些人把她们安排在渡口,说不定会带着她们乘船去往别处,离开渡水县,没有户籍和路引,她们想要回来都难如登天。 穿着牡丹绣花裙的小姐挤着过去,看见底下满是河水,很显然这里连接着渡口,刹那间她泪水决堤,一屁股蹲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咱们跑不掉了!” “我想回家,我爹娘找不到我,定会发了疯似的寻我,我娘身体病弱,肯定受不住打击,呜呜呜……” “怎么办,我不想被那些人卖掉,若咱们最终会被卖去烟花之地做那种肮脏的事情,我宁愿死了也不让那些人得逞。” “活着也是受尽屈辱,不若一头撞死算了。” “我不想死,咱们快想想办法吧?” 十几名女子,有人哭,有人惊,有人怕,有人急着寻找办法,房间里乱成一团。 林小棠看着大家,只觉浑身充满了无力感,这些娇滴滴的小姐们在家接受家族的培养,遇见事情竟如此慌张无措,实在让人费解。 “大家都安静一下,不管最后能否逃出去,咱们都不能坐以待毙,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能放弃。” 一名脾气骄纵的小姐一脸不满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凭咱们,不会水,还手无寸铁,如何能逃出去,我伤心难过,哭都不让哭了吗?” 旁边有小姐听了她的话,哭得更凶了。 林小棠冷哼呵斥道,“闭嘴,你要是不想逃,就坐地上哭吧,等我们逃出去,你自己留在这里哭个够,最好把那些人吸引进来,再把你绑起来,嘴里塞上布。” 那名小姐一下子被她唬住了,吓得呆愣原地,脸上挂着泪珠,看起来又蠢又可怜。 此刻,那些小姐们也渐渐看出来,林小棠年纪虽小,却异常冷静,不仅帮助大家解开绳索,还头一个观察到木架子后边有一个小窗子,虽然没用,但是她真的在极力寻找逃出去的办法。 比那些只会哭,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小姐们强太多了。 有不少小姐慢慢移步到林小棠身边,小声询问道,“妹妹,咱们现在怎么办?” 林小棠道,“大家哭了这么久,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说不定外面并无看守之人,那些人应该出门去寻找和咱们一样的女子去了,既然跳窗不行,咱们就砸门吧,趁着他们还未回来,咱们还有一线生机。” 渡水县繁华,只要能够跑出去,她们十多名女子,目标极大,跑到大街上随便喊一喊,便会有不少人围观,届时就算那些人追上她们,也休想再顺利把她们抓回去。 冷静下来的小姐们,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十分认可她的提议。 “成,就按照你说的做,我们支持你!” 林小棠回头看了眼木架子,指着道,“大家把木架子抬起来,一起撞门,房门是木头的,说不定能撞开。” “好,大家一起!” 于是,众位小姐一起合力抬起木架子,往房门上撞去。 “砰砰砰……” 房门被撞得震天响,木架子被大力冲击得摇摇欲坠,眼看木架子要零散的时候,大家用力猛地向房门撞去,房门一下子被撞开,轰然倒地,木架子也应声零碎四散。 第214章 要沦为被贩卖的命运了吗? “开了,撞开了!”有小姐激动得惊呼出声。 也不知是谁喊了声“跑”,大家蜂拥而至,争着抢着挤着往外跑。 穿着薄荷色衣裙的小姐被零散躺在地上的木棍绊倒,哭着爬起来接着往外跑。 林小棠和那两名穿着粗布衣裙的小姐走在后边儿,她低头捡起一根木棍握在手中,提醒她们道,“两位姐姐,快捡一根趁手的木棍拿着防身,以备不时之需。” 也不知是她们倒霉,还是她的嘴开了光,她们落在最后三个刚走出房门,便看见刚刚抢先逃出去的十几名小姐正一步步往后退。 一个个被吓得大气不敢出,浑身僵硬,如同见了鬼一般。 透过人群,林小棠看见了先前那两名进房间查看的男子。 他们手持匕首,身后还跟着一个长得膀圆腰粗的中年男人,男人脸上长着一颗带毛的大痣,倒三角眼里满是精明,他看见大家的眼神好似看一堆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小姐们看见那两个人拿着锋利的匕首,皆被吓得花容失色,暗暗后悔刚刚不该逃出来,这下好了,刚逃出来便被逮了个正着。 和林小棠站在一起的两名穿着粗布衣裙的小姐,眼底也慌乱起来。 “妹妹,看来咱们是逃不掉了。” “我不甘心……” 林小棠心乱如麻,她们人多不假,可是十多名女子也就只她们几个胆大的,其她的只会哭,估计连踩死一只蚂蚁都害怕。 那两个人手持利刃,一看就不是善茬,能干出这种掳掠女子交易的丧尽天良之事,一般都是穷凶极恶之人,他们没有良心,视人命如草芥,若是和他们搏斗起来,说不定会直接被他们一刀毙命。 怎么办? 林小棠浑身如坠冰窖,难道她今日就只能和大家一样,要沦为被贩卖的命运了吗? 这渡水县如此繁华,县令看起来也不错,当初顾明淮被青楼的人追,他逃脱之后去报官,官府的人立刻就把青楼给查封了,为什么这些人还敢把命拴在裤腰带上干这种买卖? 林小棠收紧了握着棍棒的手,她很想和那两个拿着匕首的男人拼命,可是她人小体力不及,身边两个同样拿着棍棒的姐姐也是弱女子,她不能拿她们去冒险。 于是,她小声提醒道,“咱们快退回去,把棍棒藏稻草下,静观其变,等后边再寻机会。” “也只能如此了!” 她们三人默默退回房间,那些小姐们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她们反应过来,立刻又。争着抢着跑回房间蹲在地上,一个个浑身瑟缩着。双手抱头,哭得伤心欲绝。 拿着匕首的男人,不知从哪拿出一个鞭子,他们快步进门,一脸恶狠狠地瞪着大家,抽出鞭子便往大家身上甩。 鞭子甩在大家身上“嗖嗖”响,疼得大家“嗷嗷”乱叫,哭着喊着求饶。 “啊……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好疼啊……” “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逃了……” 拿着鞭子下死手抽的男人厉声道,“要不是我们回来的及时,你们这些贱人可就全跑了,我今日一定要好好给你们一些教训,这样你们才会老实听话。” 说罢他拿着鞭子又胡乱抽了几十下。 因为林小棠和那两名穿着粗布衣裙的小姐一起早早退回去躲在角落里,所以鞭子落在她们身上的比较少。 林小棠肩头被甩了一鞭子,火辣辣的疼,让她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只一鞭子就这么疼,当初小九被抽得浑身皮开肉绽,硬是没喊一声,如此忍耐力,真是令人佩服。 想起小九,她心头微恼,不知他跑去干什么去了,也不知他后来有没有回去找四叔,他们找不到她会不会报官? 官府能不能找到她们? 这么多女子丢失,肯定有许多人去报官,今日路上竟没有官兵搜寻,真是奇怪! 林小棠忍着疼,正暗暗思索着,又一鞭子落在她身上,疼得她差点昏厥过去。 她暗暗咒骂畜牲,要是她会功夫,一定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突然,一名女子疼得昏迷过去倒在地上,拿鞭子抽大家的男人这才收手,他骂了声“晦气”,便和另外一个男人一起重新把大家捆绑起来嘴巴塞布。 这次,他们绑的格外结实,林小棠的心都凉了。 这回想要再挣脱绳子,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 小九把附近几条街都找完了,始终没找到林小棠的身影,此刻的他无比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和小棠说一声再去买糖葫芦? 沈千川牵着马车,看见小九失魂落魄的折回来,只有他一个人,他没把小棠带回来。 于是,他牵着马车快步迎上去。 “九儿,别盲目找了,咱们快去报官吧!” 小九忽地抬头,他一脸坚定道,“对,报官,咱们去报官,官府派人去寻找可比我一个人漫无目的找强太多了。” 于是,他们两个人驾着马车匆匆去官府报官。 谁知,官府外边一下子围了几十个人。 师爷拿着纸笔坐在县衙大门口询问记录。 “你们来报官所为何事?” “师爷,我们的女儿失踪了,您快让县令大人派人帮我们找找吧?” “别慌,先说清楚再找也不迟,她们什么时候失踪的,在哪失踪的,失踪的时候可有人陪着?失踪多久了?” “昨日就不见了,师爷您快别问了,我家女儿听话的很,从小到大就没出过几次家门,回回都有丫鬟跟着,顶多逛逛首饰铺子买买胭脂就回家了,如今竟突然失踪,肯定是被人掳走了,您快安排人去帮忙寻找吧。” 师爷有些不耐道,“县令大人有事不在渡水县,我知道你很急,可这里突然这么多人报官,我总得问清楚才能安排人一件件去解决吧?” 后边排队报官的人突然热烈议论起来,众人这才知道大家全是来报官找女儿的。 师爷震惊得笔都从手里掉出来了。 这么多报官的,全是女儿失踪了,这绝对是个大案子! 师爷强行镇定下来,问道,“大家可有别的线索,那些人抓你们的女儿,可有留下什么?有没有问你们要赎金?” 众人齐齐摇头,“什么都没有,也没要赎金,就只有人不见了。” 不要赎金? 那就是说,凶手为色不谋财! 第215章 想到办法 师爷眉头紧紧皱起,暗道这可难办了,若是求财,凶手一定会想办法联系这些女儿失踪的爹娘敲诈勒索,可对方掳掠女子是为了交易,线索定是不好找。 沈千川看前边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报官,他心急如焚,一刻都等不得了。 本就没见过啥世面,也顾不得那些排队的老爷和夫人,他一下子冲到前头,两手撑在师爷做记录的书案上。 “师爷,我侄女儿也失踪了,她才七岁,年纪这么小,要是遇见丧尽天良的畜生,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您赶紧派官兵去寻找吧。” 师爷猛地抬头,上下打量了一眼穿着布丁衣裳的沈千川,他没好气道,“这里等着报官的人多了,哪一家不是好好排队的?你侄女儿才七岁,说不定是自己走丢的,你们先好好找找再说,那些失踪的小姐们可都有十六七岁了,就是最小的也有十二三了,你们快别给我添乱了。” 简而言之,那些丢失的女子们年纪不小了,极有可能是被掳掠去逼做皮肉生意,而沈千川的侄女儿才七岁,相对安全,应该不会那么巧被掳掠去。 沈千川看师爷不把小棠丢失的事情当回事,他当即怒了。 “师爷,我侄女儿的年纪确实小了一些,但是她极为懂事,从不乱跑,我们今日在集市上约定了集合地点,但我在原地等了她半日,我们还有人去附近寻找,几条街全找遍了,她认得路,根本不会走散,肯定和那些丢失的小姐们一样,是被坏人掳掠走了。” 那些老爷们急得直唉声叹气,怒声咒骂凶手不是人。 而那些夫人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担心女儿失踪的时间一长,女儿家的清誉不保,也怕女儿遭遇不测,再也回不来。 有夫人哭得昏了过去,人群骚乱,那名不省人事的夫人被下人扶着去寻大夫。 一名穿着富贵,手上戴着玉扳指戒指的老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师爷面前,他伸手把沈千川扒拉到一旁,揪住师爷的衣领威胁。 “师爷,我在这渡水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看在县令的面子上,我给你几分薄面,但是我女儿失踪不见了,此等大事容不得你慢慢记录。 你现在立刻马上调集人手,把渡口封锁,逐一排查,不能让凶手带着失踪的女子们乘船离开,另外再调集人手挨家挨户搜寻,我就不信了,他们带着这么多女子,还能插翅飞了?” 剩下的老爷和夫人们纷纷附和,“是啊,师爷,你也别问了,今日来报官的全是丢了女儿的,我们的女儿正值妙龄,还未成亲,却被那些天杀的给掳掠走,你再不派人去搜寻,若是去晚了,即便是找回来,让她们如何做人?” 女儿家的声誉大过天,这个世道,若是清白没了,活着受尽流言蜚语,生不如死。 “师爷,您快官兵封锁渡口吧,若是县衙的官兵人手不够,我们有家丁,大家分头挨家挨户去搜寻。” 被吓得脸色苍白的师爷,额头直冒汗,他一个师爷哪里有权力随便封锁渡口呀,这得要县令亲写的书函盖章才行。 偏偏县令去通州接见巡抚去了,唉! 他一咬牙一跺脚道,“各位,稍安勿躁,你们等我去去就来。” 师爷挣开揪着他衣领的富贵老爷,急匆匆的回了县衙,他去县令书房找到县令的印章,揣进衣袖里,出来调集人手,分为两拨。 一波在县里大街小巷挨家挨户搜寻,一波随他去封锁渡口。 丢了女儿的老爷和夫人们急于找到女儿,纷纷跟上。 沈千川和小九只得牵着马车一起去。 …… 林小棠和众位小姐们被绑着坐在地上,大家靠着四周墙面,因为林小棠是最晚被绑回来的,她吃了早饭,虽然已经到了晌午,倒也不至于饿得饥肠辘辘。 那些小姐们被绑回来的早一些,已经两三顿没吃过饭了,那些人顶多给她们一两回水喝,再加上挨了鞭子,大家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有小姐身体虚弱,已经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林小棠嘴里被塞了布,身上被绑得结结实实,这次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了。 她尝试着低头,用两个膝盖夹着嘴里的布,拽掉。 “呼……” 嘴巴再不解脱,她下巴都要脱臼了! 旁边那两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姐立刻有样学样,照着她的办法把嘴巴里的布拽掉,旁的小姐们却是不敢跟着学的。 毕竟,大家就是听了林小棠的办法,用木架子撞门,门倒是撞开了,可是大家非但没能逃出去,还挨了鞭子。 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叫小桃,你叫啥名?”一位灰色粗布衣裳的小姐小声询问林小棠。 “姐姐,我叫林小棠,对不住,我没能带大家一起离开,还害得大家吃了鞭子。” 另外一位褐色粗布衣裳的小姐跟着道,“这不怪你,若是逃不出去,咱们下场会比吃鞭子惨千百倍,你也是好意想办法带大家离开,刚刚没成功,咱们再寻办法就是,我叫姜月,咱们互相照应。” 林小棠心中感动,这两个姐姐竟然没怪她。 她红着眼眶重重点头,“嗯,咱们继续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姜月秀眉微颦,忧心忡忡道,“小棠,你年纪还小,或许不知,咱们这么多女子被抓来,少不得落个被卖去风月场所的地步,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想必会赶在官兵来之前就把咱们转移,怕只怕到时候官兵晚一步赶到,咱们才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林小棠怎会不知这个道理。 若是绑架勒索,他们定不会同时绑这么多人,也不敢同时交易让她们的家人赎回。 只是,她来过渡水县多次,水生叔和小九最近日日来供送,他们并未提及渡水县不太平的事情。 为什么那些人突然胆大起来? 算了,先不管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开,或是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她环顾四周,看不出这个房间有什么特点,也不知这里的大致方位,跳窗又不会水,要如何才能自救呢? 她扫了一眼众位小姐,发现其中两名女子不停的扭动身体,时不时的靠着墙拱背,好似借助墙面挠背一样,看着像是浑身刺挠。 那两位娇滴滴的小姐该不会是对这潮湿的环境过敏吧? 第216章 吓尿了! 林小棠一下子想到了办法,若是她们其中有一部分人身上过敏了,就说得了时疫会传染,若是能诓骗那些人,定会吓得他们不敢再靠近。 她计由心生,立刻压低声音和身边的两位姐姐商议。 “两位姐姐,咱们这么多人,大部分都是家境富裕的大家小姐,她们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突然来到这里,潮湿又脏乱,身上难免过敏起小红点儿。 不如借机说她们得了传染的时疫,咱们也把身上挠烂,万一被丢出去,咱们就能趁机离开了。” 姜月立刻点他们如捣蒜,她无比赞同。 “小棠,你年纪这么小,咋这么聪明,那些人自私自利最是惜命,若是说咱们得了时疫,他们定是怕得不行,咱们逃不掉,那就让他们把咱扔出去。” 叫梅儿的小姐道,“小棠,还是你厉害,刚刚你想办法带大家离开之前,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定不是寻常的几岁小女孩,果然是个机灵的,我们都被吓傻了,根本就想不出办法来,还得靠你。” 离她们近的正在闷声哭泣的小姐们听见她们的谈话,瞬间也不哭了。 其中一名穿着华贵的小姐胆子也大了起来,学着她们刚刚的举动把嘴里的布用腿夹掉。 她早就哭成了个泪人儿,一脸惊慌无措道,“你刚刚说你叫小棠,小棠妹妹,我爹是这渡水县的富商,我叫王娇娇,只要你们想办法逃出去的时候把我带上,我一定让我爹给你金银珠宝以做报答,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家有的,我爹肯定会满足你。” 有钱这么豪横的吗? 林小棠点了点头道,“只要咱们大家好好配合,齐心协力,一定能够顺利得救的。 咱们已经失踪这么久了,家里的人肯定已经去官府报官了,只要官兵们在大街小巷仔细搜查,他们就不敢再如此猖獗了,想要同时把咱们这么多人转移出去,是没那么容易的。” 王娇娇无比后悔,她没听爹娘的话,非要带着丫鬟出门逛街。 她爹是王大户,名下田产无数,金银绫罗绸缎多的是,想要买新衣裙可以让下人把县里最好的绣娘到府里选花样子量身定制,想要买首饰,可以让首饰铺子里的掌柜带着最好的首饰让她仔细挑选。 她偏觉得在家做这些事情无聊,非要带着贴身丫鬟外出逛街亲去铺子里选,这下好了,她被人用迷药弄晕带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想逃逃不了,想死不甘心。 她不想被那些人卖掉,被人糟蹋! 房门外。 一名男子匆匆赶回来,向脸上长痣的富态男人汇报,“五爷,外面到处都是官兵,渡口被封锁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五爷立刻停下手心儿里正在转动的两颗玉球,他缓缓起身皱眉道,“县令不是去通州了吗,没有他亲手写的书函,谁有这个权利封锁渡口的?” 那人一脸急色,咒骂一声道,“这谁知道呢,咱们也是等县令离开才动作的,他不可能未卜先知写下书函,难不成有人造假?” 五爷眼神陡然阴狠起来,“竟然敢虚造指令,简直是活腻了!” “老虎,你悄悄找人煽动渡口附近船只上的客商闹事,务必让他们撤兵放行,县令快回来了,咱们别等了,赶紧带着她们一起连夜走。” 老虎抱拳行礼应声道,“是,一切听从五爷安排。” 老虎转身离开,赶往渡口。 另外一名胖胖的年轻男人道,“五爷,县令不在,有人敢假传指令,您为何不借机把那人给……” 他伸手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狠毒。 五爷伸手拍了他一巴掌,冷声道,“蠢才,这个节骨眼儿上,何必找那帮人的不痛快,咱们赶紧带着人离开才是稳妥。” “不怕,县令还没回来,那些废物根本不是咱的对手,他们想要抓到咱们可没那么容易。” 五爷想了想道,“耗子,你去给她们送些水吊着命,千万别在出手前死掉了,到时候可就不值钱了,免得惹一身晦气。” “五爷,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保证让咱们的交易顺顺利利的,定不会闹出人命的。” 趁着县令不在,他们赶紧干笔大的,快点把银子挣到手,足够他们半年吃香的喝辣的了。 耗子扭头提了桶水,打开房门走进关小姐们的房间里。 他看见有一半小姐们竟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吓得他瞬间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伸手试探小姐们的鼻子。 有的气息微弱,有的甚至没了呼吸,吓得他大惊失色,一屁股蹲坐在地。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他看林小棠靠墙坐着,并没有昏迷在地,便立刻拔掉林小棠嘴里塞着的布,慌忙询问,“快告诉我,她们怎么了?” 林小堂故作害怕,眼神闪躲,哭着向耗子求饶,“大叔,求求你快带我离开这里吧,她们得了时疫,身上起了好多红点点,有的都开始溃烂了。 先前我在村里,见过村儿里的猪得了时疫,皮肉溃烂,所有的猪都烂得血淋淋的,大家把猪放在柴堆里烧了。 可不知怎的竟然有人被传染上了,那死相惨不忍睹,恶心得人再也吃下饭,光是想想都吓得人整宿整宿睡不着……” 耗子被吓得浑身颤抖,他一眼扫去,小姐们袖口胳膊露出的地方有的长满了红点儿,有的又红又烂,看起来骇人,吓得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林小棠看他怕得要死,立刻道,“我们村儿里的人都死绝了,我爹娘临死前让我穿上最好的一套衣裳,让我来渡水县找一户人家给人当丫鬟,或许我这辈子就能衣食无忧了……” 她只能默默向爹娘和桂花村的村民们道歉,童言无忌,为了诓骗坏人自救,只能对不住大家了! “闭嘴,别说了,别说了!” 耗子被吓得差点崩溃,他连滚带爬的往后退,见鬼了似的,直接吓尿了。 房间里充斥着尿骚味儿! 林小棠看耗子那怂样儿,不由暗自好笑,她故作天真无邪道,“大叔,大家得时疫倒下了,你救救我好不好,带我离开,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我会洗衣裳做饭,还会端茶倒水,只要是丫鬟干的活,我都会……” 耗子咬牙切齿道,“你你……你个瘟神,这时疫就是你传给大家的你知不知道,你还想让我救你,你是想害死我!” 他颤抖着说完,立刻爬起来屁滚尿流的跑了。 那些躺在地上的小姐们激动不已,重新看见了希望。 第217章 封锁渡口 王娇娇忍着胳膊在墙上摩擦破的伤口疼痛,激动得哭了起来。 成功了,她们成功骗过了抓她们来的坏人。 因为怕被那些人看出来,她刚刚在人来之前重新咬着布,所以她们暂时无法交流。 只有林小棠没有把布塞回嘴里,她年纪小,最容易麻痹坏人。 所以,她刚刚“天真无邪”的说了那番话,吓得耗子连滚带爬的离开。 耗子一脸惊恐慌慌张张的跑到五爷面前,两条腿如同面条一般,瘫坐在地上。 五爷皱眉嫌弃道,“瞧你那熊样,慌成这个样子见鬼了不成?” 他刚说罢,“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厉声质问道,“出什么事儿了,是人跑了,还是死人了?” 比死人了还要可怕! 耗子手指哆哆嗦嗦指着关押女子们的房间,嘴唇颤抖道,“五五五……五爷,人没跑,也没死,是是是…… 五爷恼道,“人既没死,又没跑,你慌个什么劲儿?” “时时时……疫,是时疫,五爷,那帮小姐们得了要命的时疫,会传染的。” “什么?” 五爷瞳孔骤缩,吓得他连连后退,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待他反应过来,忽地想起耗子刚刚去过关小姐们的房间里,这厮该不会已经传染上了吧? 他伸脚就要把耗子踢开,却在将要踢到耗子的时候收住了脚,万一他碰到耗子,被他传染上? 于是,他疾步往外走,耗子一看五爷要走,一咕噜爬起来想要跟上。 五爷眼神狠厉,似乎要杀人一般,他厉声呵斥道,“滚开,你要是把我传染上,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耗子被吓得脖子一缩,他带着哭腔道,“五爷,我刚刚没碰那些小姐们,肯定不会传染上的,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要丢下我。” 他看出五爷想要抛弃他,更加不敢告诉五爷林小棠刚刚和他说的话,他突然激动道,“说不定她们得的根本不是时疫,只是过敏了,要不咱给他们请个大夫看看吧?” 五爷看耗子像个狗皮膏药一般,想要跟着他,气得他差点咬碎后槽牙。 “找死!咱们干的什么买卖,你不知道吗,竟还想找大夫给她们瞧病,要是被官府的人知道了,你我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耗子六神无主道,“那那那……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五爷眼神闪了闪道,“咱们费劲绑了她们来,本来可以狠狠赚上一笔,可天公不作美,竟然让她们得了时疫,那咱们就少赚一些,等到老虎把官兵撵走,咱们夜里就出手,让老虎把人给送上船。” 让老虎把人送上船,五爷的意思是不让老虎知道那些女子得了时疫? 他立刻喜笑颜开道,“五爷真是高明,老虎不知此事,肯定尽心尽力办成此事,到时候咱们就说这些女子是因为只喝水没吃饭,所以才病歪歪的。” 五爷毫不犹豫点头! 但他依旧和耗子保持距离,离耗子远远的,生怕耗子已经染上时疫再传给他。 渡口。 小九和沈千川跟着师爷和官兵们一起到渡口,官兵们一起把渡口准备出行的船只给截下来,逐一检查。 那些搬运货物的工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货物,一些客商们满脸焦急,本来就要出发了,却突然被官兵叫住检查,耽误了他们的行程,便有人开始不满。 老虎混进人群里,煽动群众。 “官爷,我们都是做正经买卖的,你们不分缘由就要上来检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让咱们大家伙知晓呀,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耽误了我们的行程,耽误了交货期限,大家亏了银子可找谁说理去呀?” 众位客商一听,纷纷附和。 “是呀,咱们再不出发,就要延误交货期限了。” “官府奉命封锁渡口,可有文书?” “县令亲手写的书函给我们看一看,要是没有,我们可不认,必须拿出来让大家信服才行。” 师爷心里慌得一批,但他强行稳定心神,看起来镇定自若。 “从昨日傍晚开始,就有数名妙龄少女丢失,截止到现在,知道的已经有十多名了,大家怀疑有人掳掠女子乘船远去外地贩卖做皮肉生意,县令作为地方父母官,眼底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遂派我等来渡口排查,为避免那些妙龄少女们被人偷偷运走,才封锁渡口,若是耽误了大家的行程,还请大家多担待,大家好好配合,咱们快些检查完放行,才能节约时间减少损失。” 那些客商们一听,有不少妙龄少女丢失,暗道这可是大事,要是真有丧尽天良的歹人掳掠了女子乘船运出去交易,那才叫人愤恨。 于是,大家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反对。 老虎看大家安静下来,心有不甘,他继续煽动道,“师爷的事情人命关天,可是我们的事情也是十万火急的,我的全部身家都在这趟船上押着,若是货物不能按时交付,我可是要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了,还请师爷拿出县令亲手书写的书函,否则我等不能信服!” 众人一听,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如此大的案子,县令不亲自来,竟然命一个小小的师爷带着官兵来封锁渡口,关键师爷还迟迟拿不出县令亲手写的书函。 此事绝对有问题! 于是,大家又开始起哄道,“对呀,师爷说了半天,怎么不拿出县令亲写的盖章书函,若是拿出来,确实是县令下令让封锁渡口的,咱们就是再着急,也只能认了,若拿不出,可叫人如何信服呢?” 就是县令不在县里,所以才拿不出来的呀,师爷心中着急,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要是他把县令的印章拿出来,大家不信,再倒打一耙给他扣一个假传命令的罪名,他如何反驳? 这些生意人,一个个嘴皮子利得很! 王大户急着寻找宝贝女儿,他看那些客商们阻挠,立刻愤怒道,“别以为就只有你们做买卖,大家同为生意人,谁不知道,行船运货都会空出多的时间,一个小小的检查,用不了几个时辰,根本不就会延误大家的交货时间。 你们再故意阻挠,那便是心里有鬼,那就让大家看看,谁的船运的货最十万火急,就先检查谁的,若是检查不出问题就放行,若是检查出问题,发现人就在你们的船上,那就把人打入大牢,定上个拐卖的死罪,大家可有异议?” 第218章 煽动 那些客商们其实也没那么着急,就像王大户说的那样,船晚几个时辰开并没什么大碍。 但是老虎不甘心,这渡口这么多船,要是今日检查完,天都要黑了,官兵们找不到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万一他们留下一队官兵守着渡口,明日接着检查,他们带着那十几名小姐们不就走不了了吗? 于是,他故意和周围的客商们议论,企图煽动大家让大家当这个出头鸟。 若是他一直带头强硬问师爷要县令亲写的书函,难免有些扎眼,万一被大家怀疑,他可就引火烧身了。 于是,他小声道,“咱们渡水县的县令大人可是有名的清官,即使比这小上许多的案子,他都亲力亲为,这两日有这么多妙龄少女丢失,如此大的案子,县令大人怎么可能不亲自带人前来,难不成是县令大人出了什么事?” 大家觉得老虎说的有道理,便开始激烈议论起来。 “对,县令大人向来勤政爱民,遇见大的案子,都是亲自带人去办的,怎么可能会下令让一个小小的师爷来办?” “没错,肯定是县令大人出了什么事,难不成县令大人遭歹人迫害,被控制起来了?” “有可能,极有可能……” “我们要见县令大人,必须见到县令大人……” “拿出县令大人亲笔所写的书函,否则就让县令大人亲自前来,否则我等不能信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现场乱糟糟的。 师爷只觉头皮发麻,他咬牙从袖子里掏出大人的印章,举起让众人看。 “十多名女子丢失是不容小觑的大事,大家或有妻女,应该懂得女子名节乃大事。 大人命我等来渡口检查,他带人去了别处挨家挨户搜寻,所以来不及写下书函,怕大家不信,他把印章交给了我。 你们多阻挠一时,那些妙龄少女们便多一分危险,这些老爷和夫人们都是失踪女子的家人们,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应该能体谅他们急于找到女儿的心情。 本师爷承诺,只要检查船只正常,便立刻放行,绝不会为难大家,还是大家多多配合。” 客商们看见师爷身后相互搀扶的夫妇们,那些夫人哭得满脸泪痕十分憔悴,看起来不像是装的,一个个眼神带着愤怒、着急和期盼。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已经心软,不再阻挠。 小九向来聪慧,他发现那些客商们本来还有些犹豫,只要一有人煽动撺掇,他们便议论纷纷,问师爷要县令大人亲手写的书函,还猜测县令是否出事。 于是,他直直盯着人群,竭尽全力找出那名煽动人群的人。 好在,他很快发现了老虎。 只要大家一安静下来,他就小声嘀咕,不知和周围的人说了些什么。 不过不用想都能猜到,他说的肯定不是好话。 小九发现老虎眼神狠厉,看起来不像个好人,他立刻上前向师爷禀报。 “师爷,那里有一个人,总是煽动大家怀疑你,问你要县令大人的亲笔文书,你让人抓住他,说不定能盘问出什么。” 师爷也觉得那人甚是可疑,穿着一般,却说自己是商人,急着开船运货,士农工商,商人排最末端,即便是再如何着急,也不敢阻官府办案不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师爷回头命令两名官兵,使了个眼神,让他们去抓老虎。 老虎眼看情况不对,立刻悄悄往外溜。 师爷大喊一声道,“快……抓住他,他有问题!” 人群骚乱,还没等官兵们挤进去,老虎已经挤出去逃跑了。 大家定睛一看,现场已经没了老虎的身影,逃兵们跑出渡口去追,兵分几路追也没追上。 沈千川懊悔道,“今日我才知啥叫做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竟然没看出来那人有问题,早知道我一定上去按住他。” 小九心情烦躁道,“四叔,就你这文弱的身子骨,如何和那等穷凶极恶要财不要命的人斗? 时辰不早了,你先自己个儿试着驾马车回清河镇吧,不管怎样,青川叔和刘婶儿有权知道小棠失踪之事。” 沈千川毫不犹豫拒绝,“小棠还未找到,我如何能回去?都怪我这个四叔没用,保护不了她,让她被坏人掳走,今日找不到小棠,我没脸见大哥大嫂,要回去通知他们你回去,我不回。” 小九心中愧疚,一脸懊悔道,“四叔,此事不怪你,皆因我而起,若不是我不说一声就挤进人群里买糖葫芦,她也不会去找我反被坏人掳走,我必须留在这里跟着师爷,直到找到小棠为止。” 沈千川同样心情低落,他和侄女儿一起出来,却没能把人给带回去,他咋有脸先回去? 都怪他没用,念书念不好,买卖做不了,连个小孩都看不住。 小棠都失踪半日了,也不知她在哪里,被抓去了啥地方,有没有和那些小姐们一起,有没有挨打,有没有吃饭? 他眼眶红了起来,“小九,你先回去的,我是他四叔,必须要亲自找到她才行,你回去告诉我大哥大嫂吧。” 两人争来争去,最后谁都不愿意走。 师爷看那个煽动群众的人跑了,心想那人肯定是掳掠那些小姐们的歹人,看来他们还没来得及把小姐们带上船运出去,所以才阻拦官兵们检查,一直强硬的问他要县令亲笔文书,莫非对方知道大人不在县里,想要以此把他们赶离渡口。 若是这样的话,他必须留下一队官兵看守渡口,不让那歹人有机可乘。 只要他们无法带着小姐们上船,就无法离开渡水县。 他下令道,“大家麻利点,快点一条船一条船的搜查,若是确认没问题,立刻放行,有问题的,当场拿下!” 撺掇的人跑了,那些客商们也不再阻挠,官兵们快速搜寻,大概用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把停在渡口的船全部检查了一遍,没在船上找到一名失踪的小姐。 师爷只得摆手放行! 他想了想,下令收队。 那些丢了女儿的老爷和夫人们一听,立刻炸开了锅,人还没找到,为什么要收队呢? “师爷,那个人跑了,说不定他就是想悄悄带着我们的女儿乘船离开,你千万要留人在这里值守,一只苍蝇都不能让他们飞出去,万一他们乘船离开,我们再也见不到女儿了怎么活?” 师爷一脸不耐烦,“找也找了,查也查了,你们不是看见了吗,人都跑了,没追上,只要他存心躲起来的,茫茫人海的让人去哪里找?” 若是留下一队官兵,那些人肯定不敢出现在渡口。 他决定了,先收队,再让官兵们换上常服在渡口蹲守。 第219章 师爷 师爷的打算众人不知,深以为他真的不愿意再帮忙查找失踪的小姐们了,大家一下子急了。 那些老爷和夫人们纷纷朝着师爷下跪,哭着求师爷继续帮他们找女儿。 师爷看大家痛哭流涕伤心不已,不忍心拒绝,可他不能告诉众人,不能让暗中的歹人看出端倪。 等官兵们换上常服,混进搬运货物的工人里,那暗中的歹人松懈之后,说不定很快会送那些女子上船,到时候叫他们当场擒获,就能把那些女子们解救下来。 歹人在暗他们在明,想要挨家挨户搜寻,如同大海捞针,而且大人不在渡水县,若有人揪着他没有大人亲手书写的盖章文书,他便会受到掣肘。 于是,他只得强硬道,“本师爷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带兵搜寻了,你们也看到了,这渡口的船只上根本就没有大家要找的小姐们,咱们也别耽误货船开船了,刚刚那混进人群里的歹人已经跑远了,本师爷会下令让人去追查他的,诸位尽管放心,只要一找到蛛丝马迹,一定会尽快帮你们找到女儿并解救他们出来的。” 说罢,他派一部分官兵兵分几路沿街继续搜寻,他则带领剩下的一部分回了县衙。 任凭那些丢了女儿的老爷和夫人们苦苦哀嚎,他都置若罔闻。 沈千川一听,当即怒了。 那么多妙龄少女还没找到,师爷竟然撤兵了,万一那些歹人趁机把小姐们弄上船跑了,可咋办? 于是,他紧握拳头,恼道,“读书为官,遇见大案却不好好查,竟然任由那些歹人暗中猖獗,实在有违读书人的风骨!” 小九伸手拽了拽沈千川的袖子,使劲儿朝他使眼色,暗示他不要说话。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四叔,事情未必就是咱们看到的这样,今日咱们去县衙报官,根本就没看到县令大人,想来他人如今不在渡水县,师爷没有他的亲笔文书,却带来了他的印章,可见师爷不是坐视不理之人,说不定师爷自有应对,咱们先不要着急,再等等看。” 沈千川不由一愣,他完全没想到,小九小小年纪,遇事竟如此沉着冷静,比他一个成人都要镇静自若,看待问题也比他面。 其实,小九说的没错,大家并没有见到县令,从师爷愿意承担风险拿着县令的印章下令让官兵们封锁渡口搜查货船,足以看出师爷为人正直善良的。 只是,他刚刚一时情急,和那些老爷夫人们一样误会了师爷,当真是关心则乱。 他道,“是我太心急了,你说的对,咱们还是再等一等吧。” 小九道,“四叔,咱们还没找到小棠,眼看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尽快回清河镇把事情如实告诉青川叔他们吧,免得咱们这么久不回去,他们在家干着急。” 沈千川叹气道,“咱们不回去,他们在家干着急,我要是回去,把小棠失踪的噩耗告诉他们,他们定是要疯了,尤其是大嫂,她如今身子笨重,最是受不得打击,这可如何是好?”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他脑袋都快炸开了。 小九也觉得此事难办,可是眼看再过一个时辰都要傍晚了,他们连一点小棠的消息都没有,就这么干耗着吗? 沈千川下定决定道,“小九,你们和万和酒楼的人比较熟识,要不我现在这里等着你,你把马车存放在酒楼后院儿,咱们找个地方隐匿起来,暗中观察看那歹人会不会趁着夜里把小棠她们带来渡口乘船离开?” 今日官兵们大肆搜寻丢失了的小姐们,必定已经打草惊蛇了,那些人定不会再在原地逗留,乘船从水路离开也好,驾马车从旱路出发也罢,总之他们最近一定会有所动作。 毕竟,带着十多名女子,想要悄无声息的隐匿行踪,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 想到这个,小九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他立刻叮嘱道,“四叔,你先在这等着我,我去把马车放酒楼,去去就回。” 小九坐上马车,驾着离开,他一路赶去县衙追上了师爷。 “师爷,请留步!” 小九跳下马车,飞快跑着绕到师爷面前,抱拳行礼。 师爷微微一愣,他觉得这孩子的样貌有些熟悉,但也只是一瞬。 他沉声道,“小子,县里刚刚发生了大案子,本师爷正头疼着呢,你要是没什么大事,就寻人帮你解决就是。” “师爷,我可解你心中困惑,请你耐心听我一言。” 师爷以为小九小小年纪,还以为一个小孩不会有什么大事,没想到他如此会说话,一看就是在家受到极好的教养的。 他“哦”了一声道,“既如此,那便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法子能解我心中困惑?” 小九一脸自信道,“师爷,你命人尽快把出县的旱路给封了,只留下已经搜查过的渡口,再命人挨家挨户搜查空宅子,想必那些人心中恐慌,慢慢就存不住气了,他们自会趁着夜里搜查的官兵松懈之时带着那些小姐们去乘船,咱们在提前在渡口不下天罗地网,到时候不仅能找到那些小姐们,还能把歹人当场抓获,人证物证俱在,不论那些带人身后有何势力,他们也无法再拿县令大人不在说事。” 师爷一脸震惊道,“你如何知道大人他不在的?” 小九伸手扫了下鼻尖,理所当然道,“这还用问吗,县里出了此等大事,一向爱民如子的大人没有亲力亲为,而是让你一个师爷全权负责,很明显大人如今不在县里。” 师爷点点头,觉得小九猜测的也很有道理。 想必今日这一闹,县里有不少人都要知道大人不在了。 唉! 这个节骨眼上,他想捂也捂不住呀! 他又问道,“那你如何笃定要搜查空宅子的?” 小九不想再浪费时间,他急道,“师爷,你还是快些派兵封锁出县的旱路吧,要是歹人暗中带着小姐们离开,咱们想要再找到她们就难了。” 师爷觉得小九年纪虽小,说的却极有道理,便立刻安排两拨人,分别去封锁两个出县的路。 “小子,今日渡口逃跑了一个人,想必那人便是歹人同伙,想必他们没那么快逃出渡水县,你告诉我为何要搜查空宅子?” 小九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眼神有些不屑道,“他们抓走了十多名妙龄少女,若不是把她们绑着关进空宅子里,师爷觉得此事会一点痕迹都没有吗?” 第220章 和报案记录的人数有出入! 那倒也是! 其实他早该想到这个问题的,只是今日忙得像只无头苍蝇一般,他脑子都不够使了。 “行,那我这就带人去搜寻空宅子,若是歹人听见动静,走不了旱路,肯定会走水路,我派人盯着,一定不能出任何差池,你年纪还小,还是赶紧回去等你们家小姐吧。” 小九并未回答,只是朝着师爷又行一礼,这才上了马车驾着赶去万和酒楼。 他把马车放在酒楼后门,拴在门口的树上,并和正在后院儿里忙的伙计们说了一声,他便急匆匆离开了。 伙计们并不知小棠丢失之事,看小九一脸急样,不由叹了口气。 “唉,年纪小就是如此不稳重,什么事情都挂在脸上。” 小九赶到渡口之时,那些老爷和夫人们早已经离开了,只有沈千川还蹲在路边。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万和酒楼的方向,看见小九回来了,他激动得立刻起身,却因为腿脚发麻,差点要摔倒。 “小九,我刚刚一直瞧着渡口,目前还无人带领女子来渡口,你说咱们的猜测会不会有误啊?若是找不到小棠,咱两个可如何向大哥大嫂交代?” 小九扫了眼风平浪静的渡口,沉声道,“如今他们别无他路,一定会自投罗网的。” 此时,师爷安排的人已经换上常服,陆陆续续以工人的身份混进了渡口,做搬运的活儿。 …… 老虎从渡口逃跑,甩开追赶他的官兵之后,则快速拐进一个废巷子里,他回头扫了一眼,发现无人跟踪,这才进了一处临水而建的宅子里。 他刚轻声关上房门,一回头便看见五爷在他身后,猛地吓了他一跳。 他立刻拍了拍胸口道,“五爷,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呢,差点没把我吓死。” 五爷皱眉道,“瞧你这点胆量,一个大男人竟然一惊一乍的,慌里慌张的,出门碰见了什么事情?” 老虎这才把渡口发生的事情告诉五爷,“五爷,刚刚要不是我机灵,就被官府抓到了,你不知道,官兵们封锁渡口,非要检查停靠在岸边的来往船只,我煽动群众让他们撤兵,谁知那些墙头草一开始还在帮我说话,后来竟然倒戈了,要不是我跑得快,都没命回来见你了。” 五爷刚刚还担心进了关押小姐们房间的耗子传上时疫再传染给他,如今听见老虎差点被官兵抓到,还被官兵们追赶,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蠢货,一个二个的全是蠢货,既然有官兵追赶你,那你还敢回来,怎么不找个地方躲好?你要是敢把官兵招来,不等官兵砍你的头,我都要取你的狗命!” 老虎撇了撇嘴,暗道五爷既然干这种把命拴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就不要怕死。 不要命和危险的活都是他和耗子去干,拿钱最多的却是五爷,五爷仗着自己手里有几个臭钱,日日拽得二五八万的,好似他和耗子就是他的奴隶一般。 凭什么? 按说,他和耗子干的最多,那些小姐们也都是他俩弄来的,五爷不过是暗中谋划一番,怎么就让他拿大头了? 虽然老虎心中不满,但是他也并未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和五爷掰扯此事。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道,“五爷,这些女子的爹娘已经陆续报官了,今日官兵们更是大肆搜查,若是查到这里,咱们可就危险了,不如咱们赶紧想办法带着那些女子们离开?” 经过耗子一通哀嚎,五爷真的以为那些女子们得了时疫,但他不舍得到手的银子全部打水漂,便故意迟疑了一瞬才道,“你说的没错,外面有官兵到处搜寻,此地很快就不是安全之所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把人弄走才行,而且……” 老虎有些惊讶道,“而且什么?” 五爷轻咳一声,面色如常道,“而且那些女子们已经几顿没吃饭了,早就饿得病歪歪的了,你和耗子快点想办法联系船尽快把人运出去,咱们才能真正松一口气。” 尽快运出去? 五爷这回倒是比以前要积极一些,上回在别的县,五爷嫌弄到的人少,迟迟不肯收手。 这回官兵都出动了,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不赶紧收手,这桩买卖很难善了。 于是,他道,“五爷,其实船已经到了,今日我们还故意让官兵尽情搜查了一番,官兵们觉得没有问题,等到咱们把那些小姐们弄进船里,咱们便能顺利开船了,到时候官兵也不会有所怀疑,咱们这招障眼法才叫使得好。” “如此甚好,你办事,向来让人放心,可比耗子那个憨货强多了。”五爷满意的点点头。 老虎心中不屑,暗道刚刚五爷还骂他蠢货呢,转头就夸他办事让人放心了。 呵呵…… 等到傍晚,五爷让耗子出门悄悄打探渡口的情况。 耗子向来懒散,他爱吃长得胖,便不想动身。 他有些不乐意道,“怎么不让老虎去,我一个憨笨的哪能有老虎机灵呀?” 五爷伸手要拍耗子,却在关键时刻收了手。 他平日里习惯了,一时还真有些改不过来。 “老虎刚刚在渡口差点被官兵抓住,说不定那些官兵们已经记住了他的样貌,所以这回你去正合适,你只需要仔细看看渡口有没有异常就行了。” 耗子只得乖乖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悄悄回来了,说渡口并无异常,还告诉五爷挨家挨户搜查的官兵们很快就要查到他们这里来了。 于是,老虎立刻点了根迷香,把那些小姐们全部迷晕,再把她们一个个套上麻袋,搬上木板车,推向渡口。 五爷对耗子避如蛇蝎,能离他多远就离多远,还拿着帕子捂住自己的口鼻,至于那些小姐们,他更是不敢靠近,连看一眼都觉得伤眼睛。 待他们悄悄到了渡口,推着板车朝着和他们接头的船只靠近的时候,安安静静空荡的渡口突然从各处涌现大批搬运货物的工人。 不,是乔装打扮的官兵们! 他们齐齐揭开身上伪装的衣裳,把五爷老虎和耗子等人当场擒获。 并把板车上套着麻袋的小姐们放出来。 一共十三名,和报案记录的人数有出入! 小九和沈千川掀开大木箱,从里边儿钻出来立刻去人群中寻找小棠。 那些重获自由得到解救的小姐们放声哭泣,唯独没有小棠的身影。 两人一下子傻眼儿了! 第221章 抓住歹徒,小姐们得救 官兵们纷纷上前,把那些小姐们从麻袋里解救出来,给她们松绑,并拔掉她们口中塞着的棉布。 那些小姐们悠悠转醒,恍惚间看见一群官兵,她们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沈千川和小九一起飞奔过去,单膝跪地,摇着一位小姐道,“你们有没有见过小棠,她才七岁,眼睛亮亮的,也是在集市上失踪的。” 小姐们迷茫地看了一圈,发现小棠不在,当即摇头表示不知。 “我们也不知她去了哪里,先前我们是在一起,可不知为何我们全都睡过去了,后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什么? 既然小棠也被抓到一起了,为什么大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小九心中隐隐不安,心中生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一旁的沈千川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见那些小姐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扭头看向官兵们压着的歹人,他一个健步冲过去,伸脚踹向老虎,把人踹翻在地。 他愤怒至极道,“小棠呢,你们把小棠弄去哪里了,为什么明明你们抓了她,她却不在这里?” 老虎给那些小姐们下迷药把她们运出来之前,耗子就已经把几个不行了的小姐们丢去乱葬岗了。 他们干的是杀头的买卖,本就已经罪迹斑斑了,若是让大家知道那些小姐被他们抓去死了几个,岂不是更加罪不可赦了? 人都已经死了,丢去乱葬岗这么久,说不定这会儿尸体都被蛇蚁鼠虫啃吃了,他哪里敢告诉沈千川那几名小姐的尸体去处。 于是,他只得装作不知,“不知道,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小棠是谁,我们抓来的小姐都在这里了,若是没有你要寻的人,那便不是我们抓的,你们再仔细找找就好了。” 那些小姐们都认识小棠,这个天杀的歹人竟然说不认识,很显然歹人在说谎。 于是,沈千川又飞起一脚踹在老虎的心窝子上,直接把老虎踹得喷出一口鲜血来。 “混账,那些小姐们都认识小棠,你竟然还在这里装糊涂,今日你们若不交出小棠来,我定不会饶了你们。” 老虎阴沉的眸底闪过一抹不屑,反正他们都已经被抓住了,只要咬死不认,没有人知道那几名小姐被他们丢去了乱葬岗,但他们招认的话,只会罪上加罪,死得更惨。 傻子都知道,如今这局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定把秘密烂在肚子里! 小九扫了老虎和耗子一眼,发现老虎长得一脸精明,而耗子则看起来憨一些。 他起身走向耗子面前,冷冷道,“我知道,小棠就是被你们抓的,这些小姐们也认识小棠,你们说出小棠的下落,我和四叔可以不再追究你们抓小棠的事情。” 耗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张口。 因为尸体已经被他丢进乱葬岗了,还有另外三名小姐的尸体。 他若是说出那四名小姐尸体的下落,他不仅不会得到宽恕,受到的惩罚只会更严重。 于是,他低头咬死不认,同老虎统一口径道,“我不知道,我们抓的人都在这里了。” 小九猛地甩了耗子一耳光,他咬牙切齿道,“说,快说小棠在哪里,你们若是不说,我杀了你!” 耗子一脸不屑道,“就凭你,还想杀我?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若是杀了我,你这辈子都毁了,杀不杀我自有官府评判定罪,我们抓的人都在这里了,你找不到人凭什么要赖在我们头上?” “你……” 小九被气得差点夺过官兵手中的剑直接捅死耗子。 这些人越是油盐不进,越是让人怀疑小棠是不是被他们给害了。 虽然犯人罪大恶极,但现在还没有开堂过审, 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伤害犯人,若是不小心把犯人弄死了,他们县衙可会惹上麻烦的。 两名押着老虎和耗子的官兵们出言提醒道,“消消气,别激动,差不多得了,我们把人押回县衙里好好审问,到时候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沈千川气得浑身颤抖,他咆哮道,“我侄女才七岁,她人都不见了,我怎能不激动?她还那么小,也不知被这些黑心烂肝的畜生怎么了。 刚刚大家也听到了,这些小姐们是认识我侄女的,可这两个歹人竟然死不承认,非说所有的小姐们都在这里了,他们越是遮遮掩掩,便越证明他们心中有鬼,我侄女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怎能不激动?” 这时,师爷带领一队官兵匆匆赶来,他看见穿着常服的官兵们押着歹人,小姐们也已经得到解救,师爷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太好了,终于抓到这些不要命的,也把人给救了出来,总算没有白忙活,大人回来肯定会表扬他的。 小九一看师爷来了,他立刻跑到师爷面前,朝师爷行了一礼。 “师爷,他们抓了我家小姐,却不肯告诉我小姐的下落,不论如何询问,说不定我家小姐已经被他们害了,还请师爷为我们做主,帮忙查到我家小姐到底在哪里。” 师爷心中一咯噔,他立刻道,“什么,还有人没找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押着跪在地上的三个歹人,一眼瞅见穿着富贵的五爷。 “这件事情是你指使他们两个的?” 五爷当即矢口否认,“不不不……不是,我如此不善言谈,怎的会指使他们两个呢?” 反正这个主谋的罪名他不能认下,若是让官府的人知道他是此件事情的主谋,那他脑袋肯定会搬家。 师爷根本不相信五爷的话,他冷声下令,“把他们带回衙门,好好审,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师爷!” 于是,官兵们立刻押着三个歹徒,带着惊魂未定的小姐们回县衙。 小九和沈千川还没问出小棠的下落,自然也跟去了县衙。 师爷命人准备刑具,直接在县衙后院儿严刑逼供。 为什么严刑逼供呢,因为这些人死到临头了,还不肯仔细招供,以为只要咬死不说,县衙就拿他们没办法。 实在可笑! 五爷老虎和耗子三人,被上刑后,一个个哭嚎的震天响,很快便被刑拘搞得浑身是伤,鲜血淋漓,看起来触目惊心。 第222章 乱葬岗 渡口西边山脚方向,有一片灌木丛,里边儿就是乱葬岗。 “小棠,小棠……你们快醒一醒。” 林小棠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喊她,她这才缓缓掀开眼皮看向大家。 竟然就剩她们四人? 她立刻环顾四周,发现她们四人竟然身处野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想法子逃跑,就被丢到乱葬岗来了? 看来,那些人肯定是相信她们已经得了“时疫”,怕传染,就把她们丢出来了。 可是,她们怎么昏过去的,咋啥都不记得呢? 林小棠动了动身子,发现胳膊腿还被绳子绑着,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把身上的绳子解开才行。 梅儿紧接着也睁眼醒来,剩下最为娇弱的王娇娇,不知做着什么梦,她的秀眉颦得紧紧的。 幸好,她的嘴巴没有被用布塞着,还能说话。 林小棠灵机一动,“姜月姐姐,你先别动,我用牙齿把你手腕上的绳子给咬开,待你恢复自由之后,立刻帮我们松绑。” 姜月眼前一亮道,暗道这个办法好,只要她们几人里有一个人得到松绑,那她们四人就都能获救了。” 于是,躺在地上的林小棠努力挪动身体,一点一点慢慢靠近姜月,她浑身被绑得结结实实,想要坐起来无比困难。 最后还是姜月看林小棠躺在地上够不着绑她双手的绳子,这才往后靠了靠,尽量让林小棠挨着她的手腕,帮她解开绳子。 经过林小棠的不懈努力,她真的用牙齿把绑着姜月双手的绳子给咬断了。 姜月的双手一得到自由,她立刻帮林小棠和梅儿以及王娇娇松绑。 天色渐黑,这乱葬岗里显得尤为黑暗幽深,令人心生惧意。 周围阴风阵阵,地上乱石丛生,周围也有许多灌木丛,十分杂乱,让人不自觉心底发毛。 待她们全部松绑之后,林小棠和姜月梅儿三人一起叫醒王娇娇。 待王娇娇清醒之后,她一脸迷茫的看着大家,又看了眼四周,见这里是山脚下,并不是关押她们的房间,她一下子精神起来,像打了鸡血一样。 王娇娇喜极而泣道,“出来了,咱们真的出来了,他们竟然真的把咱们丢到乱葬岗来了,咱现在就可以回家找爹娘了。” 这里可是乱葬岗,天都黑了,想要走回家找爹娘,只怕到家脚都要磨烂了。 李小棠提议道,“现在县里不安全,不如咱们先去县衙,将此事禀报给县令大人,让官兵们送咱回家不是更安全一些吗? 虽然,她们假装染上了时疫骗过那几人,被他们丢到乱葬岗成功自救,却不知那些小姐们是否还被他们绑在房间里滴水未沾,若是她们再不吃东西,肯定要扛不住了。” 也不知那些歹人究竟要把大家卖去哪里。 “走,咱们赶紧回去,去县衙报案,让官兵去抓那几个坏人,再把大家解救出来。” “对,咱现在就去报案。” 于是,四人一拍即合,立刻动身。 姜月和梅儿家境普通,没那么娇弱,二人又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走路稍快一些,林小棠倒是从小干活儿,这两年早就锻炼得十分麻利了,走路也不慢,倒是王娇娇,她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有马车,活脱脱一个走三步喘两步的大家闺秀。 穿过乱葬岗时,四周黑漆漆的,地上全是乱石,借着月色似乎还能看见地上有森森白骨,吓得王娇娇一屁股蹲坐在地,捂着眼睛尖叫起来。 “啊……骨骨……骨头,人骨头!!” 梅儿也十分胆小,本来她就心底发毛,战战兢兢的跟着大家,听见王娇娇突然尖叫,她被吓得一下子抱着一脸惨白的姜月不肯放手。 “姜姜……姜月姐姐,我怕怕……我害怕,呜呜呜……” 姜月胆子虽比梅儿和王娇娇大一些,可她到底也是年轻女子,刚刚也是强行让自己镇定的,听见她们一个二个的又是尖叫,又是喊害怕,吓得她一下子破防了。 她两条腿一软,抱着梅儿一起蹲坐在地,和王娇娇一样,被闭着眼睛不敢抬头起身了。 林小棠看她们三人被成这样,她不禁摇头,要是上一世的她身处乱葬岗,她肯定会害怕。 但她是胎穿过来的,本就算是孤魂野鬼,怕也该是牛鬼蛇神怕她才对。 于是,她出言安抚大家道,“三位姐姐别怕,这里就咱们四人,别的什么都没有,地上的都是杂石,月色照得反光,一定是你们看差了,咱们快离开这里吧。” 王娇娇大小姐脾气突然上来了,她骄纵道,“我不,我腿软得很,我走不动道了,咱们等天亮再走吧。” 梅儿浑身颤抖,小心翼翼的睁眼,嘴唇哆嗦道,“小棠,我怕得厉害,站都站不起来了,我……” 她胆怯得扫了一眼四周,立马又闭上眼睛,她怕得路都走不好了,可这里是乱葬岗,一刻都留不得的。 这可怎么办? 林小棠看向姜月道,“姜月姐姐,已经入夜了,咱们身处乱葬岗,就这么坐一夜,等到天亮,也不合适呀,要不咱们还是坚持一下,赶紧回去吧?” 一股凉风吹来,姜月打了个寒颤,一下子从惊惧中清醒过来. 是啊,这里可是乱葬岗,哪有人因为害怕乱葬岗走不动道,就坐乱葬岗等天亮的? 等天亮了,这地上的白骨什么的岂不是更明显? 到时只会更加害怕! 她立刻点头道,“对,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可别自己没把自己吓死,等天亮被地上的白骨给吓死,咱们早点回县里,还能早点去报官,那些小姐们也能早一刻得救。” 王娇娇根本听不进去,她捂着脸直摇头,“不行不行,我走不了,我都快怕死了。” 梅儿搂着比她年纪稍大一些的姜月,怕得也是不敢睁眼,“我跟着姜月姐姐,她走我就走,你们商量就好。” 于是,眼下就剩下王娇娇一人不肯走。 林小棠看了眼王娇娇道,“姜月姐姐是赞同走的,梅儿姐姐跟着她,那我们三人先走了,你自己留在这里等天亮吧,不过我得提醒你,天亮之后看东西更加清晰,比如乱石堆里的白骨,一根一根的,腿、胳膊,手指……” “别说了,我走,我跟你们走还不行吗?” 第223章 我走不动了 虽然她们三人站起来,相互搀扶着一起往前走,但她们的两条腿直打摆子,眼神恐惧,浑身抖得不像话,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林小棠走在前头,给大家壮胆子道,“几位姐姐,其实这个世道,人比鬼要可怕得多,那些歹人想不劳而获,就会迫害旁人,咱们如今的遭遇不就是遇见歹人才如此惨的,可大家从小到大又真正见过几回鬼呢,恐怕是一个都没见过吧? “那些听起来可怖的鬼不过是大家闲余饭后聊天,聊来聊去变了味儿,传得吓人了些罢了,所以咱们没必要为根本没见过或者压根就不存在的东西,把自己吓个半死。” 姜月刚刚只顾着害怕,忽略了年纪最小的林小棠一直没喊也没叫,好像一点都不怕的模样,她上下打量林小棠一番,看她十分冷静,在这黑夜里站这乱葬岗中,竟淡定至此,令她无比佩服。 她好似受到林小棠的感染一般,渐渐冷静下来,身体不颤抖了,两条腿也不软了,一颗心慢慢平复下来回到胸膛里。 “小棠,你这么小的年纪,怎的懂这么多道理,大半夜在这乱葬岗里竟然也不害怕,实在令人钦佩。” 梅儿怕得牙齿“咯吱”作响。 “小棠,这世上真如你所说那样根本没有鬼吗?若真没有,为何人人都知道呢?” 王娇娇看林小棠不害怕,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扑在小棠身上,差点没把小棠撞飞摔倒。 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理所当然道,“小棠,既然你不害怕,那咱俩一起走,一会儿你保护我。” 林小棠被王娇娇搂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毕竟她的身体才七岁,而王娇娇已经十三四岁了,王娇娇因为害怕又搂得特别紧,箍得林小棠动都动不了。 林小棠挣扎了一番,没有挣脱开, 她便就此作罢,任由王娇娇搂着她,只要王娇娇肯跟她们一起离开,不拖后腿,她们早些离开这鬼地方,还能快点赶往县衙报案。 “行吧,我保护你!” 她扭头看向梅儿,淡笑着道,“梅儿姐姐,相信我,这世上没有鬼,就算有鬼,那也是人心里有鬼,丧了良心的坏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梅儿听完才好了很多,但她依旧有些胆小害怕。 和梅儿搂着一起走的姜月眼底露出一丝赞赏。 “小棠,我觉得你说的对极了,那些抓咱们的歹人便是丧了良心的畜牲,他们抓这么多妙龄少女,八成是要把咱们卖去青楼做皮肉生意。” 梅儿听完脸瞬间煞白,她连声音都颤抖了,“姜月姐姐,那些歹人真的要把咱们卖去青楼吗?我听说青楼里的女子一日都要接好几个客人,进了那里便是生不如死。” 姜月重重点头,她叹息道,“你想想看,他们抓的全是女子,抓这么多女子除了把咱们卖去青楼,他们还能做什么买卖?把咱们卖去大户人家当丫鬟,也不划算呀!” 别的不说,就说王娇娇,她长得十分漂亮,穿得衣裳更是县里最时兴的款式,布料也是极好的,就看上面的绣花都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怎会有人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掳了有钱人家的小姐再卖进大户人家当丫鬟的? 只稍微一想就能猜出,若她们没有逃出来,少不得要落得一个被贩卖进青楼接客的下场。 那些人还真是缺了大德了,他们抓十多岁的少女也就罢了,竟然连小棠一个七岁的小丫头都不放过。 实在是人神共愤! 王娇娇愤怒道,“那些人真是坏到骨子里了,竟然敢抓我想把我卖去青楼,我一定让我爹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 最好官府判刑,把他们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再请道士做法,让他们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林小棠被王娇娇搂得都快走不了道了,她一脸无奈道,“快别说了,咱们赶紧回去才是正道理,我家在清河镇,我和四叔一起来渡水县办事,我被抓来这么久,我爹娘在家一定着急坏了,尤其是我娘,她还怀着身子,最是不能受刺激,万一动了胎气可咋办?” 姜月和梅儿一听,当即心生愧疚,她们因为害怕,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要是小棠的娘有个好歹,她们真是过意不去。 于是,她们二人立刻加快了步伐,一脚高一脚低的往前走。 王娇娇虽然骄纵,但心肠不坏,她立刻打包票道,“小棠,你放心,为了不让你爹娘着急,为了早点回家给我爹娘报平安,咱们走快点。” 刚刚还怕得要死的三个人,被转移了注意力,很快就不怕了。 于是,四个人两两一起,相互搀扶着走出了阴森可怖的乱葬岗。 忽略地上偶尔出现一节一节的骨头,一路上还是十分顺利的。 才刚走出乱葬岗没多远,王娇娇叉腰喘气,就嚷嚷着走不动了。 “小棠,姜月姐姐,我……我走不动了。” 王娇娇走路摇摇晃晃,两只脚磨得生疼,她这么娇气的人,从小到大几时吃过这种苦头? 于是,她拉着小棠的胳膊不松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棠,我真的走不动了,要不让姜月和梅儿姐姐她俩一起赶去县衙报官,咱俩先在这儿休息休息再说吧?” “不行,我爹娘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呢,他们迟迟找不到我,肯定急坏了。” 姜月帮着说话道,“是啊,小棠刚刚就已经说过了她怕爹娘担心,想早点报官,帮着解救那些小姐们,好早一点回家去。 她家在清河镇,不在这渡水县,离得远着呢。” 王娇娇问道,“小棠,你家在清河镇,你和你四叔来县里是要办什么事?” “唉,别提了,我和四叔本来是想在这渡水县看有没有地段较好的临街旺铺的,没想到中间出了一点意外,我就被那些歹人使迷药掳走和和你们关在一起了。 现在铺子没租到,连我都差点回不了家了,着实有点倒霉。” 王娇娇大手一挥道,“害,我当是什么事呢,你别担心,我家铺子多的是,随便划拉给你一家铺子,你们自己经营,月月给我租金也是一样的。” 啥? 王娇娇这样的千金小姐,竟然眼睛也不眨的要把铺子租给她? 第224章 报官 林小棠一脸惊喜,她双眼放光道,“真的吗?你真的可以把家里的旺铺租给我一个?” 王娇娇是富户人家的小姐,在家一定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她应该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空的铺子才是。 不管她家多有钱,也不可能把铺子空在那里的,多多少少肯定是自己开铺子了,或者租给旁人了。 不会这么巧,她一问,就有空铺子等着她的。 林小棠的双眸忽地又黯淡下来,她要带着爹娘妹妹和姨娘一起租带后院儿的铺子,就连水生叔和香芹婶子她也得一起安排了,还有刚投奔过来的四叔。 此后,水生叔需要帮她家风里来雨里去的往县里供送卤猪蹄,等到村里儿种的姜黄成熟了,还得有水生叔的帮衬,她和爹才能做得这中间商。 所以,她不仅得安排,还得安排好才行! 林小棠抿了抿唇道,“多谢你的好意,其实我家情况有些复杂,单租一家铺子是不行的,我们家人口大,需要租一个带后院的铺子,后院可以住人,能够起居生活,尽量要多几个房间。”住得下他们。 王娇娇愣了愣,这她还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家铺子有很多,但是具体有几多少铺子,那些铺子是否有空闲的,有没有符合小棠家需求的,她一概不知。 爹爹名下田产无数,想要找一个带后院的铺子,应该也不难吧? 于是她自信道,“没关系,此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带后院的铺子的。” “嗯,谢谢姐姐。” 林小棠不抱啥希望,便也未把王娇娇的话太放在心上,她随口应答一句。 随后,她道,“若是你们休息好了,咱还是赶紧赶路吧?” 姜月和梅儿自然休息好了,就剩王娇娇一个扶着树似乎还没歇过来,看起来完全不愿意走的样子。 最后,经过林小棠软磨硬泡威逼利诱,才让王娇娇走快了一些,带着她们抄近路赶到县衙。 她心想天都黑了,县衙里的大人和官兵们肯定已经各自歇下了,她便拿起木棍准备在县衙大门口击鼓,企图制造动静好报官。 哪曾想,此刻县衙里还一片灯火通明,似乎在审什么犯人,里边儿传出哀嚎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听得人心里瘆得慌。 看来,县衙里的人也很忙! 林小棠把木棍放回原处,伸手招呼姜月她们一起进县衙。 “几位姐姐,趁着县衙里这会儿有人,咱们赶紧进去向大人禀明情况,好让他派人去解救剩下的小姐们。” 她一只脚刚踏进县衙的门槛里,一把明晃晃的剑“嗖”的一下子就落在她的脖子上。 她猛的抬头,看见一名官兵拿着剑抵着她脖子,官兵脸上十分严肃,满脸的不近人情。 林小棠连忙讨好,伸手将自己脖子上的剑推开,他勉强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道,“官差大哥,我们是来报案的,县里无故失踪了许多妙龄少女,都被那歹人抓起来了。 你赶紧将此事禀报给你们大人,让他快点带兵将那些小姐们解救出来,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官兵收剑入鞘,上下打量了林小棠一眼,又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姜月梅儿和王娇娇三人。 他这才不疾不徐道道,“那些小姐们已经被救出来了,歹人也被押入地牢,如今师爷正严刑审问呢。” 啊? 这么快就把歹人抓到了? 这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声,莫非就是抓她们的那几人? 那她们费劲巴拉的又是装染上时疫,又是被丢去乱葬岗徒步走回来的,究竟是图啥呀? 她立刻问道,“官差大哥,那些小姐们现在正在何处,她们已经各自回家了吗?” 那名官兵面无表情道,“师爷下令把出渡水县的路全部封了,唯剩下渡口,大批官兵在县里挨家挨户搜寻,那些人存不住气,便趁着入夜把那些女子带去渡口,被我们当场抓获,而那些小姐们也已经被我们连夜送回各自家中了。” 啥玩意儿? 都回家了? 也就是说剩下的那些小姐们啥都不需要做,等着被解救就好了,而她们四个是又菜又白忙活,假装染上时疫,好不容易蒙混过去,被歹人丢去乱葬岗,惨兮兮的才回来,人家都已经回家了。 罢了! 这只是巧合,若不是官府办案比较速度,那些歹人把大家弄出去贩卖了,大家哭都没地方哭。 等着他人解救,不如自救,因为人不是每回都如此幸运的。 林小棠忽地又开心起来,最起码大家都是安全的,不管咋样,那些歹人全都被抓住了,大家也都得到了解救,这是非常值得开心的。 她立刻朝着官兵行了一礼道,“谢谢官差大哥,我们……” 还没等她说完,那名官差打断道,“几位就是先前和那些被小姐们绑在一处的?” 因为报案登记在册的人数比她们解救下来的人数多,而且他们在渡口擒获歹人解救下十几名女子时,沈千川和小九疯了一样找人,把那些被押着的歹人都踹得吐血了。 他们嚷嚷着让师爷审问那些歹人,追问林小棠的下落,她还是比较印象深刻的。 林小棠和姜月梅儿王娇娇立刻点头如捣蒜,她们齐齐回答道,“对,就是我们,那些歹人抓了我们,把我们关在一起,不给吃,也不给喝,不知道要对我们做什么,我们中途砸开房门逃出去,被他们逮了个正着,他们就拿鞭子打我们,我们怕被贩卖,就装作染上了时疫,被他们丢去乱葬岗,我们紧赶慢赶回来报案,你们官府已经破案了。” 官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林小棠,你四叔和一个孩子正和官兵们一起满县城里找你,我这就去通知师爷,让师爷安排人把他们叫回来。” 四叔和小九跟着官兵到处找她? 这么久了,他们定是要急死了。 于是,她忙道,“官差大哥,麻烦你尽快去通知师爷,我也要跟着一起去找他们,我们这么久不回家,家里人肯定着急坏了。” 那名官兵领着她们四人进了县衙,让她们在院子里等候,他立刻跑去地牢寻找师爷。 师爷正指挥着官兵们给那三名歹人上刑。 五爷长此以往赚黑心钱,日子过得无比滋润,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刑罚,鞭子蘸盐水,抽得他差点都要招供了。 第225章 县衙 一旁的老虎打小皮实惯了,他又是个十分精明的,深知若是招供出那四名女子被他们丢去了乱葬岗,他们下场只会更惨。 于是,他一直咬牙生生忍着,低声闷哼。 耗子就不一样了,他长得憨憨笨笨的,受了酷刑,很快就扛不住了。 他满头冷汗,浑身瘫软,如同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挂在木架子上,疼得他直抽凉气,喘着气息道,“别打了,师爷,求求你让他们住手吧,我说,我什么都说。” 五爷和老虎一听,猛地一起扭头看向他,眼神好似要把耗子灼出一个洞来。 他们暗暗咒骂:蠢货,若是咬死不认,顶多就是受些刑罢了,若是招认了,只会罪上加罪。 师爷一听耗子要招,抬手示意上刑的官兵停下,他背着手走向耗子,脸色严肃道,“早些招出来,还能少受些苦,是不是? 快如实交代,林小棠和另外三位小姐被你们弄去哪里了?” 师爷心中甚是担忧,若林小棠和另外三名小姐已经被他们卖了,可就完了,大人不在县里,他一介小小师爷,可不如大人那般断案如神,若是不能将她们找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耗子左瞄瞄五爷,右看看老虎,他心中犹豫不决,但身上被鞭子抽出的伤口混着盐水,疼得他都想昏死过去一了百了算了。 师爷耐心耗尽,有些急切道,“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你若只是拖延时间不招供,那就接着打!” 耗子一听还要接着打,顿时浑身一激灵,他忍不住发抖起来。 “师师师……” “三!” “二!” “我说,我说,师爷您别动怒,我说!” 耗子一咬牙,一闭眼,认命道,“有三个女子和一个小丫头,她们染上了时疫,身上长了红点,皮肤都开始溃烂了,一开始还有气无力的,后来直接躺地上不动了。 我怕她们四人把剩下的女子们都染上,就趁着没人发现,悄悄把她丢去了乱葬岗。” 什么? 那三个女子和一个小丫头被丢去了乱葬岗? 都染上时疫了? 师爷震惊得瞳孔猛地一缩,他有些不敢相信道,“你怎么知道她们得的是时疫?” 时疫那是会要成千上万人的性命的,那可怕程度可超越洪水猛兽了。 耗子一边疼得“嘶嘶”叫,一边回答道,“那个小丫头说他们村儿得了时疫,猪牛啥的都死了,村民们还把猪牛丢柴堆里烧了,我确认过,她们中间有人胳膊上真的长了很多小红点,还有胳膊破皮的,那不是时疫是什么?” 师爷震惊得张了张嘴巴,竟不知要说啥了。 要真是得了时疫,那名女子还能从村里到渡水县被他们抓? 这似乎有些不合理呀! 可人都已经被这天杀的丢去了乱葬岗,万一那四名女子真死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立刻道,“来人,给我接着审,我带人去乱葬岗找人!” 耗子一听还要接着审,脸都绿了。 五爷和老虎当即颓丧万分,挨了半天鞭子,耗子都已近招了,他们还要接着被审,还要接着挨打,还不如立刻死了算了! 师爷匆匆出了地牢往外走,迎面看见来向他禀报的官差。 “陈生,快,调出二十人,随我一起去乱葬岗找人,有人已经招了,那几名女子被丢去了乱葬岗。” 陈生立刻禀报道,“师爷,人已经从乱葬岗回来了,此刻就在前边儿院子里等着,您快派人去把出去寻找她们的人叫回来吧。” 师爷一下子惊住了,“什么,你说她们自己回来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师爷当即激动道,“走,快随我去看看她们如何了,她们几个还真令人出乎意料,还没等咱去找,她们竟然自己回来了,乱葬岗离县衙可是不近呢,柔弱女子竟如此坚强,不得不让人佩服。” 师爷提起衣摆匆匆去了前院,陈生立刻跟上。 林小棠看见师爷出来,立刻朝他行礼,姜月和梅儿也跟着小棠行礼,王娇娇虽然性子骄纵,但毕竟出身富贵人家,自然是知道礼节的,她立刻标标准准的行了一个礼。 姜月和梅儿道,“民女过大人。” 师爷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可不是县令大人,我只是县衙里的师爷,你们几个可真胆大,外面乌漆抹黑的,你们竟能从乱葬岗回来,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比男子都要强上许多,地牢里那几个歹人,刚上一会儿刑就撑不住了。” 小棠和王娇娇虽不认识师爷,但她们是见过县令本人的,所以她们两个并没有认错。 王娇娇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 “师爷,你可不可以派人把我送回家,我爹是王大户,也算是咱们渡水县的名人。” 他怎能不知王大户的名讳呢,他点头应道,“小事,只要人回来就好,我这就安排人把你们各自送回去。” 师爷扭头告诉陈生,让陈生抽出几人,把他们各自送回家,另外再把那些到处寻找林小棠的官兵们给叫回来收队。 陈生立刻应下,转身去找人安排下去。 王娇娇离开时,拉着林小棠的手道,“小棠,我爹是王大户,我们王家就在西市旁边,你若是想找我,随时可以去,你只要告诉下人一声就好了,等我回家我就让我爹帮你找合适的铺子。” 林小棠瞬间眼前一亮,她没想到骄纵的王娇娇竟如此仗义,竟然把帮她找铺子的事情放在了心里。 她浅浅笑道,“劳烦姐姐帮忙,若你真的能帮我找到合适的铺子,租金该给多少我们照常给,若是实在找不到也不要勉强,毕竟合适的铺子是可遇不可求的,咱们随缘就行。” 王娇娇揉了揉林小棠的头发,她觉得林小棠十分可爱,明明才几岁的年纪,看起来竟比她们还要沉着、冷静和稳重。 她“噗嗤”一笑道,“知道啦,小棠,你还是个小丫头,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小小年纪就开始学做生意,我看你应该和我换换去做我爹的女儿才对,我爹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这个当女儿的可是一点都不感兴趣,从来都没有跟他学过什么。” 王娇娇家境富裕,自然是不需要跟着爹去经商的,而她就不一样了,她若不带着爹娘去做买卖,家里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 第226章 黄花菜都要凉了! “姐姐真会开玩笑,你是王家千娇万宠出来的大家闺秀,我一个乡下的小丫头咋能和你换呢,只怕多少个我你爹都不愿意换的。” 王娇娇觉得林小棠说话特别好听,让人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她觉得自己又十分重要了。 于是,她拍了拍胸脯,一脸自豪道,“你说得没错,我爹最宠爱的当真就是我。” 一旁的官兵等的有些着急了,不免催促道,“王小姐,天色不早了,要不你们下回再慢慢叙旧,现在还是让我赶紧送你回王家吧。” “那好吧。” 真的要回家了,王娇娇突然有些舍不得林小棠姜月和梅儿了。 今日,她们几个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了,突然的友谊,让她心里满满当当的。 王娇娇一步三回头的被官兵送回家,姜月和梅儿的家在渡水县周边,她们和林小棠打了个招呼便被官兵送回家了。 剩下林小棠一人,她跟随官兵一起出去寻找四叔和小九。 清河镇。 林青川和刘氏一直从晌午等到傍晚,都没等到女儿回来,不仅女儿没回来,四弟和小九也没回来。 刘氏扶着肚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满心满脸都是焦急。 “她爹,棠儿和千川他们该不会是遇见啥麻烦了吧,都一日了,他们咋还不回来?” 林青川心里也没底,因为大家去县里给酒楼供送,从来都没有回来这么晚过。 一旁的刘采儿怕妹妹因为忧心动了胎气,她劝道,“凤儿,你先别担心,小棠这丫头向来机灵,比你我都厉害,她们走的时候不是说去找铺子租吗,说不定看的比较多,耽搁了时辰,何况酒楼里的管事和伙计都熟了,若真遇见了麻烦,她肯定会找人帮忙的,再不济还有县衙呢。” 刘氏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吧,希望棠儿他们是因为看铺子耽搁了时间,而不是遇见了麻烦。” 幸亏千川跟着一起去了,好歹有个大人在,她还能放心一些,小棠和小九两个人毕竟都是孩子。 刘氏毕竟是没怎么出过门的妇人,被姐姐三言两语轻易安抚住了,但是林青川这段时间镇上县里来回跑,见识了不少世面,人也机灵了不少。 他心中隐隐不安,觉得此事必定没那么简单,按照女儿的性子,若是找不到合适的铺子,她不会在那上面一直耗费的。 按照约定,今日他们还要拉回生猪蹄回家来卤,这个时辰都还没回来,肯定是遇见了麻烦!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不好的念头,他们莫不是在路上遇见了土匪吧? 可是从渡水县回到清河镇的路上没有山,又怎么会有土匪呢? 他皱了皱眉,立刻道,“不等了,凤娘,你和姐姐带着玉儿一起在家等,我驾着马车一路找过去,看看究竟是咋回事。” 刘氏立刻点头赞同道,“成,你赶紧去找找看,若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那自然是好的,若真找不到了,你赶紧去报官,一定不能让棠儿他们有事才行。” 林青川道,“嗯,凤娘放心,我一定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一旁的小玉嚷嚷着,“爹,我也要去找姐姐,你带我一起去吧?” “不行,天都黑了,我是去找你姐姐四叔和九儿,你去不是添乱吗,乖乖同你娘和姨娘在家等我们回来,明日给你买糖吃。” 刘采儿忙拉着玉儿的手,把她哄到一旁。 刘氏扶着肚子送丈夫出门,看着马车拐过巷角消失不见,她揪着的心始终没放下,回到院子里依旧走来走去。 刘采儿劝说妹妹无果,只得在院子里陪她干着急。 林青川驾着马车一路快马加鞭,赶往渡水县。 …… 沈千川和小九到处寻找林小棠,只要是县里的空宅子,他们一个都不放过,都快找到半夜了,还是一点林小棠的踪迹也无,二人眼睛通红,脸上的怒意越来越重,心情越来越沉重。 有一名官兵突然道,“这么晚了,咱们再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下去也无济于事,不如咱们先回去吧,等明日再继续找?” “是啊,我女儿还不满月,我那婆娘身体虚弱的很,孩子夜里不睡觉,我回去还得帮婆娘哄孩子呢,明日再找吧。” 明日再找? 黄花菜都要凉了! 沈千川当即不愿意了,他激动道,“差爷,我侄女儿才七岁,那些小姐们都找到了,唯有她们几个没找到,咱们晚一刻找到她们,她们便要多一刻有危险,咱们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很快就要找到了。” 不知是哪个官差发了句牢骚道,“那三名罪犯咬死不说,师爷命人给他们上刑,这么久过去了,依然还未松口,说不定人已经不在咱们渡水县了,咱们在县里像只无头苍蝇一般找人,无异于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审问那些犯人,让他们交代清楚,咱们才能准确找到她们的下落。” 一直黑着脸不发一言的小九忽然生气道,“虽然师爷他们正在对犯人进行严刑逼供,但咱们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些犯人身上,他们一直拖着不说,小棠她们现在肯定非常危险,咱们一刻没找到她们,便一刻不能松懈。” 官差们心里已经不想找了,但师爷没让他们收队,这一大一小也在坚持,他们便只能陪着。 一名官差叹了口气道,“大家都打起精神,再坚持一下,不管是咱们先找到人,还是犯人先招供出那几名小姐的下落,咱们都得尽快把人找到才行。” 他们刚从一处有空宅子的小巷子里出来,走进大街,远远便看见有几名举着火把的官差向他们走来。 “等等,快等等!” 那几名举着火把的官差看见他们,当即激动起来,离老远都开始大喊。 小九先是疑惑了一瞬,眉眼一下子放光,立刻激动起来。 他飞奔过去问道,“官差大哥,那三名犯人是不是已经招供说出小棠她们的下落了?” 小九激动得直搓手,心里是又紧张又害怕,紧张小棠的下落,同时又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管差们笑着告诉他,“犯人招了,但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出去寻找,人自己回来了,你们快去县衙把人带回家吧。” 说罢,他立刻招手,下令收队。 小九一听林小棠已经回县衙了,他喊着沈千川一起朝着县衙方向狂奔。 待他们找到林小棠,看她正坐在县衙里端着一杯茶大口大口的喝,他们才彻底放下心来。 “太好了,小棠你终于回来了,都是我的错,害你被坏人掳了去,差点……” 第227章 咋可能会撵他走呢? 林小棠看四叔和小九满脸担忧,两个人灰头土脸的十分憔悴,一看就是为了找她从早忙到晚才会如此,她也不忍心再责怪小九不说一声就冲进人群,连累她追过去的时候被人贩子迷晕带走的事情。 她扯唇笑笑,一脸释然道,“九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放在心上,你们为了找我忙活了这么久,咱们赶紧回家吧,我爹娘肯定担心极了。” 小九上下检查林小棠一番,看她衣裳脏兮兮的,漂亮的小脸儿上还沾了些许灰土,发髻有些凌乱,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不是他,小棠根本就不会被坏人抓走,也不会遭这份罪。 他一把拉住小棠的手,关心问道,“小棠你有没有受伤,那几个畜生有没有打你?” 耗子拿鞭子抽大家的时候,是有抽到她的,但是她不想让大家担心,便摇了摇头。 “没有,他们只是把我们抓起来,并没有打我们,你放心好了,官差们已经把坏人们抓起来押入大牢,严刑审问了,他们作恶多端,必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是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小九觉得那些人只是被县衙的人抓起来严刑审问,太便宜他们了,就应该把他们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才能够解气。 他咬牙道,“早知道,今日我该再狠狠踹他们几脚给你出出气!” 他们贩卖少女牟取暴利,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便是死一百次都死不足惜。 “小棠,我向你保证,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先同你说一声,一定不会再乱跑了。” “知道就好,以后千万不要乱跑了,免得让人担心,当时你突然冲进人群中,我还以为你要逃跑,不想再待在我家了,我才追过去的,早知道你还会回来,我就站在原地等你了。” 小九愣怔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小棠是担心他逃跑,所以才去追他的。 小棠和青川叔夫妇对他如此好,不仅买下他,给他看大夫买药,还没把他当下人看待,收留他给他吃给他穿,还给那么高的工钱,一直把他当做一家人看待,他怎么会跑呢? 就连这些日子,他和水生叔一起去渡水县供送,水生叔对他也不错。 他喜欢这种家庭和睦互相关心的氛围,再也舍不得离开。 小九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一脸郑重其事道,“小棠,你放心,只要以后你们不赶我走,我一定不会离开的,更不会不告而别,除非你们撵我走。” 咋可能会撵他走呢? 她和爹不仅要给三个酒楼供送卤猪蹄,还要开卤猪蹄店,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等姜黄成熟的时候还要他一起去乡下帮忙收姜黄,到时候大家一起都不一定忙得过来,还要多雇一些工人加派人手才行。 小九听话懂事还能干,人也稳重,傻子才会把他撵走! “九哥,等过两年你想走了,我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让你恢复自由身,不过你到时候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一声,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她要还他自由身? 小九心中无比震惊,他知道小棠一家没把他当做下人看待,但是他完全没想到小棠竟然会愿意还他卖身契。 如此善良的小丫头,让人心生欢喜。 他唇角嗡动,喉头哽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沈千川红着眼眶看着侄女儿,他久久不敢相信侄女儿已经回来正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今日,他像疯了一样找侄女儿,心里就一个念头,要是侄女儿真的找不到了,他就冲进县衙地牢里,把那三个畜牲全杀了,必须给侄女儿报仇。 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活的很窝囊,连侄女儿都保护不好,这次的事情让他看清了,他必须要强大起来,不能再待在乡下做一个井底之蛙了。 县里人来人往,大家的眼神都透着坚定,唯有他啥都不懂,没见识过世面。 幸好,他听大哥的话,离开老沈家出来了。 他抬脚上前,伸手揉了揉侄女儿的头,做出长辈姿态。 “小棠,四叔会尽快成长起来,担起做长辈的责任的,以后让四叔保护你。” 林小棠乖巧点头,朝着四叔微微一笑,“好,以后四叔来保护我。” 官差们看所有的女子都找到了,大家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他们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陈生走向他们道,“几位家在何处,可是需要我找几个兄弟送你们回家?” 想起回家,沈千川和小九猛地对视一眼,他们这才想起来,马车还在万和酒楼里,这会儿都半夜了,酒楼早就关门打烊了,弄不出马车,他们三人如何回清河镇呢? 沈千川回答道,“我们家住清河镇,路程有些远,就不麻烦你们专门护送了,我们的马车停放在酒楼里,待我们取回马车驾着回去就能到家了,多谢你的好意。” 陈生看沈千川拒绝了他,便也没再坚持。 他招呼大家一起进了县衙,回去向师爷汇报林小棠和另外三名小姐找到的事情。 师爷一听人全部找到了,一个都没有少,当即开心坏了。 他平日就是在县衙做做笔录,写写诉状和案件,协助大人办案,没想到如今大人不在,他竟然也能独自带领官差们一起办案了。 “好好,只要人全部找到就好,怕就怕她们被卖去别处,女子的清誉最为重要,幸好大家都没有出事。” 师爷眉开眼笑继续道,“好了,大家都忙活到这么晚了,赶紧各自回去休息吧,等明日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陈生一脸惊喜道,“师爷,咱明日可以庆祝呀?” “咱们轻松把案子给破了,罪犯也被咱们抓回来了,肯定值得好好庆祝的呀,别担心,大人不在,我做主,若是大人回来怪罪,一切由我扛着。” “师爷,你可太够意思了,那兄弟们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生行礼告退,立刻跑出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兄弟们,大家刚刚还唉声叹气嫌苦嫌累的,一听陈生说师爷让明日庆祝,大家兴奋得上窜下跳欢欣鼓舞起来。 “哦,咱兄弟们终于可以改善一次伙食了,明日我要吃烤全羊……” “我要吃糖醋鲤鱼……” 林小棠同四叔和小九一起去了万和酒楼,轻轻拍门,无人应声。 第228章 越想越害怕! 沈千川有些担忧道,“小棠,这么晚了,酒楼的人肯定都休息了,也不知道酒楼里有没有人值夜,咱们取不回马车,马车车厢里的生猪蹄可咋办?” 旁边的小九一脸凝重道,“若是取不回马车,不能带着生猪蹄回家,明早卤不出猪蹄的话,就无法给酒楼供送了,咱们不能按时交付,便会耽误酒楼做生意,也会影响咱们的信誉。” 沈千川一听,那还得了? 取不出马车,拿不回生猪蹄,明早就无法给三个酒楼供货,若是惹得酒楼掌柜不快,到时候那麻烦可就大了。 于是他立刻上前,使劲拍酒楼大门,恨不得一巴掌把门给拍烂,直接把马车牵出来。 其实酒楼的管事就住在酒楼里,方便处理偶尔的突发状况。 今夜他刚睡着,隐隐约约听见酒楼大门响,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幻听了,等过了一会儿,拍门声更响,他这才彻底惊醒,披着衣服下楼,打开酒楼大门。 待看清是林小棠、小九和沈千川后,他一脸惊讶道,“今日你们可是遇见了什么事情,怎么把马车放在这里人就跑了? 你们若是在这渡水县县城里遇见麻烦,可以找酒楼的伙计帮忙,可是你们怎么什么也没说就跑了,让人想追都追不上,唉,年轻人呐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 小九尴尬得直挠头。 他本就性格沉闷,当时急着去找林小棠,哪还会想起要找酒楼伙计帮忙一起寻找呀。 “当时我只顾着赶紧去找人,没想那么多,以后我们再遇见事情,一定会向你们求助的。”小九垂头回答。 管事提着灯笼,领着大家一起去了后院,打开后门,让他们几个牵着马车离开。 “好了,我就不送你们了,这个灯笼你们拿着回去照路吧,路上当心些。” 林小棠立刻甜甜道,“多谢管事,我们刚好需要一盏灯笼,你就给我们雪中送炭了,这可真是太好了,今日也着实打扰您休息了。” 管事忙道,“哎,话不能这么说,哪有啥打扰不打扰的,咱们合作那么久,你们和掌柜又如此相熟,掌柜还要和你们一起合开卤猪蹄店,可见你们在掌柜心中的份量。” 不可轻视啊! 沈千川头一回来渡水县,和管事又不熟,他就默默听着。 等和管事辞别之后,林小棠同四叔和小九驾着马车立刻动身往清河镇方向赶去。 小九怕路上耽搁太久,回去卤这一批猪蹄的时间不够,耽误明日供送,便快马加鞭,带着小棠和四叔,马车跑得飞快。 刚跑出渡水县没多远,他们远远看见一辆马车,对方也打着灯笼,迎面快速跑过来。 离得越近,他们看得越清晰,马车上的竟然是她爹? 林小棠心中五味杂陈,立刻扯着嗓门隔空喊起来。 “爹,爹,我们在这里。” 林青川一路上心急如焚,生怕女儿他们在县里遇见啥不好的大事,于是她揪着缰绳把马车驾得飞快。 他脑海里甚至闪过许多不好的念头,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全部都猜想了一遍。 只是,越想越害怕! 他身体紧绷,咬紧腮帮子,好似连呼吸都忘了,只只一味的快马加鞭往渡水县的方向赶去。 近了! 再快一点儿,马上就能到县城里了! 都怪他心大,觉得女儿脑子好使人机灵,想着有四弟和九儿跟着她,就不会有安全问题,所以吃完晌饭女儿还没回来,他觉得女儿肯定是领着千川和九儿到处寻找铺子去了,没想到一直到现在都月上中天了。 林青川悔得肠子都青了,脑子再好使,人再机灵,那也还是个孩子呀。 突然! 远处传来女儿喊他的声音,林青川还以为是自己太着急了,耳朵里都出现幻觉了,他猛地抬头看向远处。 竟然真的有一辆马车,马车前边坐了三个人,就是他的女儿、四弟和九儿。 林青川激动得差点泪奔,这一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闪现不好的画面,令他担惊受怕,没想到女儿真的回来了。 他挥着鞭子恨不得连人带马车立刻飞过去,眼里泛着泪花子,声音哽咽,话都说不出来了。 待两辆马车靠近之时,林青川立刻勒住缰绳,率先跳下马车,跑到另一辆马车旁边,把女儿从马车上抱下来。 他拉起女儿的胳膊,卷起袖子查看,没有伤,蹲下身子卷女儿的裤脚,没有伤。 幸好幸好!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道,“棠儿,你和四叔小九去哪里了?你们咋现在才回来,简直吓死我了!” 还没等林小棠回答,沈千川抢先道,“大哥,我对不起你,今日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小棠,让她被坏人掳了去,幸好小棠机灵,装作染上时疫,被坏人丢去了乱葬岗,她和几名小姐才得以脱身回来,那些歹人也被官差们在码头抓到了。” 林青川呼吸一滞,一脸后怕道,“好端端的,咋被歹人抓了去呢?” 跳下马车的小九低着头上前,很是内疚道,“青川叔,此事都怪我,是我想给小棠买糖葫芦,我眼看那卖糖葫芦的快走远了,便追了过去,忘了告知小棠一声了,小棠跟过去被人流冲散了,才给那歹人可乘之机,我……我错了。” 他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此类事情,他一定会保护好小棠的。 林青川眉头稍稍舒展,他看着沈千川和小九,宽慰道,“此事也不怪你们,九儿是好心买糖葫芦给棠儿吃,四弟是头一回去渡水县,何况路都还认不得,小棠被歹人掳走是意外,你们三个没事就好,今日我们在家等了你们几个许久,左等右等都不见你们回来,可把我们吓坏了。” 林小棠笑笑道,“爹,我们都好好的回来了,这下可以放心了,咱赶紧回去吧,车厢里还有生猪蹄得尽快处理干净卤上呢。” “哦……对对,快上马车,咱一起回去,到家再说。” 于是,林小棠上了他爹的马车,小九和沈千川一辆马车,一路颠簸回到清河镇。 刘氏看见女儿回来了,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沈千川和小九也安安全全回来了,她喜极而泣,抹着眼泪哭起来了。 “娘,你别哭,我们去找铺子,就是遇见一些事情耽搁了,没啥大事,让你们担心了。” 她没把自己被掳走的事情告诉娘,怕以后再出门,娘在家里提心吊胆。 第229章 平安归家 刘氏忙擦掉眼泪,笑着道,“娘就是看到你们平安回来,心里太激动了,我们在家左等右等,一直不见你们回来,开始以为你们是在渡水县县里到处找空铺面儿,没想到天快黑了,还不见你们的人影,你爹等不下去了,这才驾着马车去找你们。” “娘,我和九哥都那么大人了,再说还有四叔跟着我们,能有啥事,就是遇见了一些麻烦,耽搁了时辰,好在已经处理了。” 刘氏怀了身子,都说一孕傻三年,女儿说啥,她都不疑有他。 “好,处理了好,只要你们好好的回来,比啥都强。” 一旁的刘采儿宽慰了妹妹几句,她突然想起小棠他们回来这么晚,肯定没吃晚饭,她忙道,“你们先坐下歇歇,我去给你们几个简单做点儿饭吃。” 不提吃饭还好,一提吃饭,林小棠立刻感觉到饿了,还饿得不行。 自从清晨吃过早饭看完铺子,在集市上被歹人抓走,一直到现在,她连一粒米都没见过。 她和姜月梅儿王娇娇三人,饿着肚子从乱葬岗到县衙报案,那么远的距离,就靠着她这七岁的两条腿,又累又饿,早就精疲力竭了。 于是,她忙点头如捣蒜,眨巴眨巴眼睛,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撒娇道,“姨娘,你真好,我正好饿了,你随便做点就行,最好多做一些,让四叔和九哥也一起吃。” 刘采儿也是个聪明的,刚刚外甥女告凤儿说是有事耽搁了,她直觉肯定没那么简单,想必是外甥女怕凤儿这个当娘的担心,才没说实话,她心中了然,也不拆穿,便配合道,“成,你们一路辛苦了,我多给你们做一些,只要你们喜欢吃我做的饭,以后我日日给你们做。” “好。”林小棠点头像小鸡啄米,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沈千川早晨是头一次来大哥大嫂的新宅子,白日又陪着侄女儿和小九去了渡水县,所以他还是头一次见刘采儿,他感觉有些局促。 才一年的时间,大哥大嫂的买卖做得红红火火,不仅有水生哥帮忙,还有小九这个看起来不一般的小子,再就是小棠的姨娘。 他感觉没了老沈家,大哥大嫂人都变得自信起来,浑身散发着光芒,也吸引大家同他们一起团结互助一起前进。 他醒悟的还是太晚了! 小九觉得这么晚了,还麻烦姨娘给他们做饭,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立刻跟着去,要帮忙烧火,却被刘采儿赶出来了。 小玉一整日没见到姐姐和九哥,早就觉得无聊透了,她看姐姐坐下,立刻搬了一把小凳子,挨着姐姐排排坐。 “阿姐,你们在县里遇见啥事儿了?” 林小棠脸上笑容一僵,暗道还能遇见事,肯定是危险的事情,可是她能说吗? 娘大着肚子,平白担心他们也就算了,以后再去县里供送,娘肯定会担心的,所以还是不说为好,让娘在家好好养胎,等将来给她生个弟弟或者妹妹,等将来生意做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好,大家一起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林小棠尴尬笑笑,快速扫了娘一眼,娘听小玉问她,好似忽然来了兴趣,她立刻岔开话题道,“小玉,今日九哥买了糖葫芦,我问问他放哪里去了。” 她立刻起身,拉着小九走向马车。 “九哥,你不是说给我买了糖葫芦吗,糖葫芦呢,该不会被你悄悄吃了吧?” “怎么可能,那是我专门给你买的,就放在车厢里,你先等着,我拿给你。” 小九跳上马车,从车厢里拿出两串糖葫芦,红彤彤的,上面的糖是透明的,在月色的照射下,灯笼的亮光也打在上面,显得莹润透亮,看起来十分诱人。 哇,九哥真的买了糖葫芦哎! 小玉忙站起来跑过去,嘴角似要流口水一般,她仰着小脸,可可爱爱道,“九哥,我可不可以吃一串?” 当然……那是他专门给小棠买的,就只买了两串,谁知小棠在集市上被歹人掳走了,根本没来得及吃。 回清河镇的路上,他们只顾着快速赶路了,便忘了让小棠吃糖葫芦的事情了。 虽然他也很喜欢小玉,但小玉在他心里就是个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但是小棠不一样,年纪虽小,却无比聪明,不仅会做买卖,还会做饭,会卤猪蹄,会很多他都不会的。 小棠好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在他心里是十分特别的存在。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糖葫芦,声音淡淡道,“小玉,这是我买给你姐姐的,你要是想吃的话,得问问你姐姐,她的糖葫芦,她做主。” 小玉有些不明白,这明明是九哥买的,为啥阿姐做主呢? 不过,她并没有问,而是拉着小棠的衣袖,叫的甜甜的。 “阿姐,我也想吃糖葫芦,你可不可以分给我一串?” 林小棠伸手从小九手中抽出一根,递给小玉。 “只要小玉喜欢吃,以后阿姐经常给你买,好不好?” 小玉先是点头,而后又猛地摇头,她很是懂事道,“阿姐和爹做买卖很辛苦,经常买糖葫芦要花很多钱,玉儿不要阿姐经常买。” 说罢,她咬了一块儿糖葫芦,酸酸甜甜的,都快把人甜化了,小玉十分满足,立刻拿着糖葫芦回屋。 林小棠有些不解,便跟着问道,“小玉,你咋不吃了,拿回屋里是准备干啥?” 小玉咧嘴笑得十分腼腆,她有些不好意思道,“这糖葫芦太好吃了,我想放咱们房间里,一日吃上一颗,这一串就能吃好几日。” 林小棠:“……” 还有人如此规划? 她摇头失笑道,“小玉,你可真是太可爱了,一串糖葫芦也花不了几文钱的,只要不是日日吃,阿姐偶尔给你买一串带回来,没问题的。” 小玉忙乖乖巧巧点头,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 “好,我都听阿姐的。” 小九看着手中另一根糖葫芦,他左顾右盼看没人盯着他们,立刻把手中的糖葫芦塞到小棠手中。 “小棠,你快尝尝甜不甜。” 林小棠:“……” 第230章 这得多久没吃东西才会饿成这样? 很快,刘采儿做好饭菜,端着热腾腾冒着烟气的热菜放到院子的桌子上,沈千川忙洗手帮着一起端。 小棠拉着小九和沈千川一起坐下,他们问大家要不要再吃点,除了他们三人,大家都摇头表示傍晚已经吃饱了。 大家不吃,那他们就不客气了,于是一大两小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吃起来。 他们如此举动,将大家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得多久没吃东西才会饿成这样? 其实,林小棠被抓之后,那些人只是绑着她们给口水喝,在那些歹人心中,她们只要饿不死就行,而沈千川和小九为了找林小棠,从早忙到晚,一刻也没听着,别说是吃饭了,就是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林青川和刘采儿则把他们车厢里的生猪蹄搬下来,放在井水旁烧猪毛清洗猪蹄,把卤锅里已经卤好的捞出来,把生的放进去接着卤。 一夜忙忙碌碌,等到翌日,林小棠要和小九一起去渡水县供送,却被他爹拒绝了。 林小棠有些不解,她连忙问道,“爹,你咋不让我和九哥一起去渡水县供送呢?” 林青川瞥了一眼堂屋,看妻子没起床,他这才小声道,“昨日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敢去县里工作,你一个小丫头咋不知道危险呢? 昨日实属幸运,说是得了时疫,才骗过歹人,歹人把你们丢去了乱葬岗,若以后再发生此类的事情,便没这么幸运了,最近渡水县不太平,你还是不要去了。 左右铺子还没租好,你四叔暂时不能开始卖早饭,要不让你四叔陪着小九一起去渡水县供送,你在家好好陪陪你娘就好了。” 啥玩意儿? 让四叔陪小九去渡水县供送让她在家陪娘? 四叔和小九一起去渡水县,那便只能是供送,他们不会挑选铺子,如此这般,猴年马月才能租到合适的铺子? 卤猪蹄店何时才能开得起来? 林小棠立即不愿意了,她撅嘴道,“爹,那些坏人已经被抓了,如今人已经在县衙的大牢里了,听官差们说,师爷已经命人给那三个犯人上刑严刑逼供了,县里还能有啥危险? 爹,你就放心吧,昨日之事只是个意外,女儿以后肯定会多长个心眼儿,不会在被坏人用同样的招式抓走了。” 林青川听了女儿的话不为所动,他依旧坚持不让女儿再跟着去渡水县。 父女俩寸步不让,谁都各自坚持自己的看法。 最后还是驾着马车赶来的水生说了句中肯的话。 “青川哥,你俩也别僵持了,要不我和小九一起去平定县吧,反正我已经记住路了,你不放心小棠,那便让小棠跟着你一起,至于千川,他识字,跟着你们去找铺子,总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林青川一想,那倒也是! 只要让女儿跟着他就行了,他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女儿的。 最后,林青川终于松了口,答应让女儿跟他一起去渡水县供送,小九和水生则去平定县。 不能和小棠一起,小九的眼神都黯淡了。 沈千川不想待在家里,想多出去看看世面,于是他自告奋勇的要跟着大哥一起出门。 两辆马车同时出发,驶离清河镇之后,在岔路口分开前往两个不同的县。 待给酒楼送完卤猪蹄之后,林小棠依旧不放弃寻找合适的铺子,因为此事已经不能再拖了。 一则,四叔和聚贤酒楼张掌柜签订了书契,要按时还债款。 二则,再过两个多月,姜黄差不多就要成熟了,必须要赶在姜黄成熟之前把卤猪蹄开起来并步入正轨。 她看四叔一路上不错眼的盯着路边做买卖的小摊儿看,眼睛里有佩服,有羡慕,还有一股急切,她笑着宽慰道,“四叔,咱们这几日多瞧瞧铺子,等咱们租好铺子搬过来,你就能立刻卖早饭了。” 沈千川难掩心中激动,又有些不自信道,“小棠,你也知道四叔以前啥也不会,就算是念书,四叔也没念出啥成绩来,你觉得四叔卖早饭能行吗?” “咋不能行,四叔你人踏实,性子温和不急躁,就凭这一点,只要你肯干,能吃苦,能坚持,就一定能行。” 沈千川的脸蓦地红了,“可是四叔不会做饭,刚开始做比较难吃,人家会买我做的早饭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极度不自信。 林小棠“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四叔,你别担心,你不会做,可是我会呀,我可以教你,等我把你教会,你再做了去卖就行了。” 沈千川点点头,但他依旧忧心,因为头一个月已经过去几日了,而且一个月赚好几两银子,他没有信心,到时候还不上银子,张掌柜肯定不会放过他。 “嗯,四叔都听小棠的。” 林青川看四弟似乎有心事,他猜想四弟应该是担忧债款的事情,他想了想道,“千川,你别担心,若是到时候银子不够,你尽管问大哥,算大哥借给你的,咱们慢慢来,只要能够还清张掌柜,让你彻底恢复自由,一切都是值得的。” 沈千川心中感动,立刻朝大哥鞠躬行礼。 “大哥,你对我如此帮助,此情此意让我如何回报?” 几个兄弟里,大哥对他这个四弟也是最好的,他和二哥三哥幺弟一起身陷聚贤酒楼,大哥只帮他一个,出主意帮他出聚贤酒楼那个泥潭。 可见,大哥对他最好! 从小到大,二哥人聪明,三哥嘴巴利索,幺弟年纪小人骄纵,娘又最是偏爱幺弟,只有他和大哥最不受宠,不过他比大哥情况好太多,因为不管爹娘偏向谁,最起码他是娘亲生的,大哥却是已故大娘生的,所以大哥才会被那样对待吗,而他却因为惧怕娘,也怕几个兄弟私下数落他,他竟没有帮大哥大嫂。 沈千川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人了! 他暗暗发誓,从今以后,一定不辜负大哥一家! 林青川伸手拍了拍沈千川肩膀,一脸欣慰道,“大哥不求你如何回报,你只要有这份儿心意就好了,不过大哥还是要提醒你,你跟着大哥的事情,不能让爹他们知道,尤其是老二老三他们,否则他们定会来缠着你不放。” 沈千川脸色微变,立刻听话的点头。 “嗯,大哥,我记住了!” 第231章 人傻铺子多 三人穿梭在渡水县集市上,人多热闹处的旺铺,开得一家挨着一家,生意红火,客人爆满,一眼望去哪里有空铺子? 就连铺子外面路两旁的小摊儿都一家挨着一家。 好不容易找到两个位置不那么好的铺子,都是不带后院儿不能住人的铺子。 生活不易,小棠叹气! “小棠,要是咱找不到合适的空铺子咋办?” 连着逛了三条街后,林青川不免有些气馁。 一旁的沈千川有同样的疑问,要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铺子,不仅大哥他们开不了卤猪蹄店,就连他也卖不成早饭,这可难为死人了。 林小棠想了想道,“爹,四叔,你们别担心,要是咱最后真找不到带后院儿能住人又适合咱卖卤猪蹄的铺面,那咱就单独租个空铺子,再去附近租一户宅院,不过是麻烦了些,需要日日来回跑罢了。” 林青川和沈千川兄弟二人纷纷眼前一亮,非常赞同林小棠的提议。 “小棠,爹觉得你这个办法不错,要是咱真租不到合适的铺子,咱就租个宅院,大家不仅能继续住在一起,宅院的房租肯定也没有铺子的铺租贵,这样也很划算,来回跑不怕,左右咱有马车,搬运东西也不费啥力气,咱们日日从镇上来县里供送,不也来回跑嘛,而且还跑那么远。” 那倒也是! “成,咱今日再找找,要是找不到,咱就去租个空铺子,再找伢人租个空宅子,开始搬家。” 于是,三人又逛了两条街,最后竟然还真让她们找到了合适的铺面。 不仅带独立小院儿,还有二楼,铺面不大不小正合适,独立小院十分宽敞,是和铺子隔开的,中间开了一道圆形的拱门,可以互通,小院儿有三四个小房间,二楼也有几个房间,非常符合他们的需求。 三人大致看了一眼,都觉得很满意。 林小棠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立刻去找打理铺子的大伯询问价格。 她觉得这个铺子不仅地段好,铺子宽敞,小院儿也很好,这个铺子肯定不便宜。 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没实力租下来,但是还没问,就判死刑不是她的一贯风格。 于是,她厚着脸皮问道,“大伯,我们想把这个铺子租下来,不知你们是咋个租法?一个月需要多少银子?” 男人穿着长衫,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模样,但他穿得齐整,把自己收拾的很利索,看起来是个精细人。 他上下打量了林小棠一眼,笑着问,“小姑娘,你看起来才六七岁吧,叫什么名字呀?” 林小棠觉得有些奇怪,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名字是啥稀罕事吗? “大伯,我叫林小棠,你叫我小棠就好,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哦。” 男人听见她叫林小棠,当即热络起来,“这铺子原是我家老爷名下的铺子,最近生意难做,今日清晨老爷下令把铺子清出来,不做了,租出去收些铺租就行,姑娘可以押一付一,此后铺租都是一月一清,至于一个月多少银子……” 男人伸手托腮想小姐说的话,小姐说林小棠救了她的命,帮了她不少,而且林小棠聪明机灵,小姐很喜欢林小棠,关于铺子租金不让他多要。 不多要是咋个不多要法? 往常这铺子都是自家经营的,老爷名下田产无数,在这渡水县集市上,光是铺子都有百十家,老爷善于经商,手下能人无数,都是各个铺子的掌柜经营的,他还真不知道这铺子的租金大概多少。 因为他们王家只收购空铺子,从不租铺子! 林小棠这一问,可是难住他了。 男人想了想,最后伸手比了个“五”。 林小棠惊得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林青川和沈千川兄弟二人更是震惊得连说话都结巴了。 “五五五……五百两?就这么个铺子,一个月光是铺租都需要五百两?” “这也太贵了吧!” 男人一听,沈千川嫌贵,他立刻收起两根手指,比了个“三”。 三百两? 虽然此人爽快的给便宜了二百两,可是对于他们来说,三百两依然还是很贵,毕竟他们只有六百两银子,押一付一就得花得一分不剩,租个空铺子,手里连一个铜板都不剩,拿啥做买卖呢? 林小棠眼珠子一转,她看此人不像是那种十分精明的生意人,看起来性情温和,人也亲和。 她觉得这价钱应该还能讲,于是她甜甜笑道,“大伯,我们就是做些小买卖,三百两铺租对于我们来说,还是太贵了,您能不能再给我们降一些?” 男人眉头微皱,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虽然老爷没租过铺子,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更没租过,但是这渡水县靠近码头,是顶顶繁华的,铺子肯定都不便宜的,他随便喊了个价格,又给降了两百两,三百两铺租还贵吗? 反正小姐交代过了,一定要少要一些,于是他又收起一根手指,比了个“二”。 林小棠心中一喜,觉得这个男人也太好说话了,她就是稍微说一说,让他便宜些,没想到他又给便宜个一百两,直接二百一百的降。 她不是遇见好人了,就是遇见人傻铺子多的人了。 林青川脸上难掩激动,毕竟刚开始男人要五百两铺租,他们觉得贵,男人连着降了两次,直接降到二百两,这简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还以为这男人顶多给他们便宜个二三十两呢,没想到直接便宜两三百两。 二百两房租,对于他们来说,确实还是很贵,但是在这渡水县众多铺子里,这已经是非常便宜的了,况且,他们这个铺子不仅带一个独立小院儿,铺面上边儿还有二楼,铺面也宽敞,简直是哪哪都符合他们的要求。 之前,他和妻子没见过世面,觉得镇上那一百多两的小宅子就已经很贵了,出来看了许多铺子,才知道,这渡水县的铺子才是真正的千金难寻。 因其繁华,可谓是寸土寸金! 罢了,二百两就二百两,铺租贵,人流量大,他们勤快些,劳累些,把银子赚回来就好了。 一旁的沈千川却惊讶的久久才回过神来。 两百两银子的租金,那是啥概念? 第232章 她也太敢想了吧? 娘砸了聚贤酒楼的招牌,张掌柜愤怒之下,也才让他们赔五百两银子,爹娘卖粮食,拿出所有积蓄才凑了几十两还债款。 他按照小棠给他出的主意,提出把债款切割成五份儿,他们同胞兄弟四人,每人分到八十多两都觉得天要塌了,大哥和小棠租铺子,一个月租金就要二百两,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吧? 这个金额,一下子颠覆了沈千川以往所有的认知。 以前他觉得爹一个月拿一百文束修就很多了,大哥挑着担子去给云来酒楼送鸡蛋和豆腐,一个月可以结几百文,他觉得大哥比爹在学堂里当教书先生都厉害。 后来大哥大嫂一家去县里做买卖,他觉得大哥从分家只有几两银子一步步做到在镇上买宅子,一家人搬到镇上生活,大哥是他们桂花村最有出息的,唯一会做买卖的人。 但他还不知道上百两银子是啥概念。 再后来,因为娘,他们一家欠聚贤酒楼张掌柜五百两银子,他才有这么个概念,知道原来也有人可以有成百上千两银子,这世上是有这么大数目的。 毕竟,娘是个把家严的妇人,轻易是不会给儿女银子的,从小到大,在家大哥最不受宠,所以不管大哥大嫂多苦多累,为那个家付出多少,娘都不会给他们一个铜板。 在同胞兄弟四个里,他一年到头也就见过一两个铜板,笔墨纸砚都是娘和幺弟去买的,衣裳也是娘去镇上扯布回来做的,所以娘总是有理由说他们花不着钱。 对于一个从小到大只见过几文钱的人,沈千川觉得两百两铺租,实在是太太太贵了。 于是,他一把拉住小棠,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小棠,一个月就要花两百银子,就租这么个铺子,简直太贵了,两百两银子都可以买成群的下人了,要不咱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反正,他觉得两百两银子一个月,“啪”的一声就没了太不值了。 不对,连声音都没有,听不见一个响! 林小棠知道四叔是心疼银子,毕竟四叔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么多,一下子打破认知是不可能的。 她给四叔使了个眼神,暗示四叔让他安心。 “四叔,你别着急,先等我给他讲好价,我再同你解释。” 沈千川扯了扯唇,还想再说啥,他看侄女儿似乎胸有成竹的,大哥立在一旁也没吭声,他这才把想要再劝侄女儿的话给咽回肚子里。 林小棠回头看向男人,她笑眯眯道,“大伯,你这铺子是极好的,我们很是中意,只是我们就是做个小本生意,就我和我爹我叔三人,住不了这大的地方,我们就是想有个落脚的地方,有间铺面就行了。 你这铺子比较大,说实话我们没办法利用完,许多房间都得空着呢,你这二百两一个月,对于我们来说属实还是贵了。 要不这样吧,咱们一口价,也不让你一点一点给我降了,你贵人事忙,若是因为房租价格,耽搁了你的事情,那可就不妙了。” 还降? 这么大一个铺子,铺面大,楼上可以用来招待客人,也可以改造一下住人,后院儿有个独立小院儿,用来住人是再好不过的,安静的很,前面儿的铺面儿的客人也不会打扰到小院儿的人休息,这么好的铺子去哪里找? 若不是小姐专门安排,他才不会陪着笑脸在这儿和一个小丫头讲价。 若是换作旁人,叫价五百两,降了三百两,听她还让降,绝对是扭头就走,快步快走! 多留犹豫一瞬都是对自己不尊重! 他尴尬笑笑,问道,“小棠,两百两一个月已经不多了,如果你还是无法接受,那你想给一个月多少租金?” 林小棠故作神秘想一想,随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一”。 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大伯,一百两咋样?” 噗…… 男人听完差点吐血。 一百两就想租下这么好的一个铺子? 她也太敢想了吧? 小姐今日清晨一醒来,就着急忙慌的让他们把铺子里的货物搬空,把桌椅板凳等还能用的留下,说是要等一个朋友来租。 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有身份的大人物,没想到竟是个如此会讲话的小丫头。 这小丫头比她家小姐小的多,但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极聪明的。 唉,谁让他家小姐就是愿意租给人家的呢? 千金难买小主子愿意! 一百两就一百两吧,反正老爷的生意做得很大,一两个铺子而已,老爷还是舍得的。 他叹了口气道,“成,一百两成交,押一付一,此后一月一付,咋样?” 这渡水县的铺租都是一交一两年的,甚至还有时间更长的,最低也要付半年的铺租,耐不住小姐特意交代过,说小棠人美心善还机灵的,一定不能让小棠觉得为难。 既然她肯出一百两银子,那就成交吧。 小姐性子骄纵,很少有朋友,昨日回来,小姐高兴得都多吃了一碗饭,一直叽叽喳喳的讲她被掳走的过程,还数次夸赞林小棠有勇有谋。 先说林小棠年纪最小,却能带领大家挪开窗子前的木架子,露出一整扇窗子,她们本想跳窗逃跑,发现窗子外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水,她们又砸开房门往外逃……总之,是林小棠对小姐的帮助最大,还在小姐害怕的时候安慰她鼓励她,她是小姐刚交到的最仗义的朋友。 林小棠没想到男人竟然会答应她,真的愿意一百两让她租下了。 她觉得就像做梦一样,简直太不真实了,这人太有钱了吧? 二百一百的降,最后直接被她砍到一百两一个月铺租,这个人竟然没生气,还爽快应下。 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事儿? 天上的馅饼也能砸她头上? 她忽地警惕起来,立刻道,“大叔,这铺子真是你的吗?” 男人脸上笑容一滞,她没想到林小棠竟然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扯唇笑笑道,“这铺子是我家老爷的,我只是他的管家。” 林小棠又上下打量了面前男人一眼,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但是谁家坏人也不会把“坏人”两个字写脸上。 她又问道,“大伯,你这铺子该不会发生过啥案子,不吉利吧?” 第233章 取银子 男人:“……” 他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暗道这小丫头可真会想,他要的价格高了,小丫头嫌高,要的低了,她又怕这铺子出过啥不吉利的事情,可真难伺候。 不过,他如此好说话,一降再降,也难免让人多想。 他一脸郑重道,“小棠,你若不相信,怕我们这铺子出过什么事,你尽管出门打听,若真打听到什么,我这铺子免费让你租,怎么样?” 林青川看男人这样说,像是有些生气了,他立刻道,“对不住,我女儿年纪小不懂事,瞎问的,你别放在心上。” 男人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他接着问道,“一百两一个月,你们要不要租?” 林小棠忙道,“租租租,我们租。” 外面的铺子都贵死了,那些个不带后院儿,不可以住人的铺子都要几百两一个月了,这个铺子这么好,还能住人,倒省得他们专门再另外租一个宅子了,这么好的铺子,傻子才不租。 最重要的是,一百两一个月的铺租,和别的铺子一比,实在是太便宜了。 林青川激动得更是直搓手,他没想到今日竟然如此顺利,一下子租到了合适的铺子,还如此便宜。 六百两的本钱,竟然押一付一只需要两百两,银子充足着呢! 林小棠高兴得更是差点跳起来,忽然,她一张笑脸垮了下来。 因为,她这两日出门看铺子,没带银子! 她以为没那么快找到合适的铺子,就是先看看,没带银子和人家说租,这不是耍流氓吗? 于是,她尴尬笑笑道,“大伯,你能不能等我们一会,我们回家取银子去?” 男人唇角不由抽了抽,感情他们出门租铺子不带银子的呀? 林青川看男人不应答,他心下着急,生怕到手的机会没了,到时候上哪找再找这么满意的铺子? 于是,他立刻道,“管事,左右咱们已经谈妥了,能不能麻烦您今日等一等,我这就回来去给您取银子去,原先我们也没想到今日就能租到合适的铺子,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您要是不方便等,您告诉我家住何处,等我们取到银子,登门给您送去,您看可以吗?” 男人面无异色,神情淡淡,他点头道,“你们家住何处,大概多久能回来?” 林青川正要开口,却被女儿揪住衣袖,示意他不要说。 林小棠抢先道,“大伯,我们和万和酒楼的掌柜就是旧识,我们先去万和酒楼问问,若是掌柜正好在,我们就先找他借二百两给您把押金和铺租付了,咱们就可以把书契签了。 若是掌柜凑巧不在万和酒楼,那还得麻烦您多等等,我们家住清河镇,一来一回恐怕需要几个时辰,您也可以先回家去,等我们取到银子,定会立刻登门去找您。” 他们今日就回家取银子,看来也是诚心想租铺子,既然小姐交代了,只要他们的要求不过分,那肯定是能答应就答应。 他一个管事,还能拂了小姐的面子不成? 小姐就是老爷夫人的眼珠子,从小到大只要是小姐想要的,那老爷夫人就没有不满足过,她提的要求,只要不是过分得天怒人怨,老人夫人那都是想办法给她实现了,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应下。 所以,当小姐说林小棠不仅帮了她还救了她,她要帮助林小棠租到合适的铺子时,老爷和夫人立刻无条件支持她,把自家干得好好的铺子都搬空让出来。 唉,小姐虽然骄纵了些,但她却是个知恩图报顶仗义的女子。 既然他们没带银子想回去拿,那索性就依了他们吧。 于是,他淡淡道,“左右我也没什么急事,今日便在这里等等你们,不过咱可说好了,今日你们要是不回来,明日可就不是这个价了,或者明日我就租出去了也不一定。” 林小棠立刻笑道,“别啊,我们一定会回来的,若是我们今日不拿银子回来租下,你明日一早尽管租出去,只劳烦你今日等我们一等就行。” “嗯,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沈千川心里却有些没底,万一他们走了,这人说话不算话,有人来问铺子,他立刻给租出去,等大哥和小棠带了银子回来,铺子没了咋办? 他道,“大哥,小棠,你们回去拿银子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这样他也不怕咱们不回来了,咱也不怕他不等咱们回来就把铺子租出去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 林青川立刻点头赞同,“行,那你先在这里等我们回来,我和小棠先去万和酒楼看看苏掌柜在不在,若是苏掌柜在,我们问他借了银子回来把铺子租下,若是苏掌柜不在,我们就回家取银子,不管咋样,我们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你在这里一定不要着急。” 沈千川已经不是小孩了,他也跟着往返了两日,知道从这渡水县县里到清河镇的路途并不近,要是回家取银子,肯定是需要时间的。 于是,他重重点头,郑重其事道,“大哥,你放心,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一定不会乱跑的。” “那成。” 林小棠和她爹一起去了万和酒楼,碰巧苏掌柜不在,没有苏掌柜的命令,账房不敢私自借银子给他们,他们便只能驾马车一路快马加鞭回清河镇。 待他们回到家,都过了晌午了,小九和水生早就已经从平定县回来了,水生也已驾着马车回家了,刘氏和刘采儿去集市上割了肉买了菜,做了一大桌子饭菜,本来是想要给大家改善一下伙食的,谁知道都过了晌午了人都还没回来。 待林青川和小棠回到家,告诉刘氏他们已经找到合适的铺子了,要带银子赶紧去租下来,刘氏和刘采儿高兴不已。 她们姐妹二人立刻把饭菜热一热,给他们带上。 刘采儿拎着食盒走到马车旁,“小棠,我和你娘已经把饭菜给你们装好了,小碗的是你的,两个大碗的是你爹和四叔的,你们别忘记吃,不管多忙,都不能不吃饭,记住了吗?” 林小棠这才想起来,她和爹回来的时候,忘了给四叔一些钱,让他买饭吃了。 她立刻又跑回房间拿了十个铜板,装进兜里。 等他们回到渡水县,赶到那家铺子,沈千川就坐在大门口看着外面望眼欲穿。 第234章 租铺子 林青川看四弟身影落寞,看起来像是一根漂泊的浮萍一般,他忽地有些心疼。 他们还没有租好铺子落定下来,就拉着四弟来,让四弟担忧,确实是他这个做大哥的考虑不周了。 幸好,他们已经找到合适的铺子了,今日租下来签下书契,明日就能全部搬过来了。 沈千川看见大哥和侄女儿回来,眼中难掩激动,他“噌”的起身迎上前。 “大哥,小棠,你们终于回来了。” 林小棠拎着食盒,伸手拉着四叔走向铺子里。 “四叔,这是娘和姨娘她们做的饭菜,我和爹回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你一定饿极了,快进去坐下吃。” 沈千川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大嫂她们竟然还记得他没吃饭,他心下感动,眼眶微红。 “哎,四叔也不咋饿的。” 说罢,他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起来,令他有些尴尬。 林小棠拉着四叔走进铺子,找了张桌子,让他坐旁边,打开食盒把饭菜放到他面前。 “四叔,你快点儿吃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咱吃完好回家,得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早些把家搬过来,咱才能早点做买卖。” “咱这么快就能搬家了?” 沈千川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林小棠点头如捣蒜,笑眯眯道,“对啊,咱把铺子租下来,不立刻搬家,还等啥呢?” 是啊,租到铺子,不搬家还等啥? 沈千川激动得立刻拿起筷子,狂扒拉饭菜吃起来。 林青川停好马车,走进铺子,看见四弟正在吃饭,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王家的管家听见说话声,缓缓走出来,他眉梢微挑,有些意外,林家父女这么快就取了银子回来。 他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拿出一份已经拟好的书契。 “你们回来的挺早的,要不咱们先看看书契,你们觉得没问题的话,咱们就把铺子定下来?” 林青川咧嘴笑着点头,“成,咱们先把书契签了。” 他接过书契,递给女儿让她检查。 林小棠仔细看了一眼,没有任何问题,她朝爹点点头,林青川便拿王家的管家递过来的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识字不多,但写自己的名字还是没问题的,自打买了清河镇的小宅子之后,一有空女儿便教他写自己的名字,渐渐也教他识了一些字。 王家的管家把林青川签过字的书契收回叠起来放进袖子里,林青川立刻把二百两银子也递给管家。 管家收到银子,神色复杂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 “恭喜几位租下这处铺子,我先在这里祝几位生意兴隆了。” 林青川脸色一红,他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便承您的吉言了。” 林小棠笑着朝管家鞠了一躬,“多谢大伯肯把铺子租给我们,您放心,我们肯定会好好爱护这里的一砖一瓦的。” 管家把银子揣进兜里,拿出一串钥匙交给林小棠。 “呐,这是这里的钥匙,你们收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以后若是有事情,就去渡水县王家找我,就说找王管家。” 渡水县的王家? 王管家? 这个王家难不成就是那王大户家? 林小棠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她立刻问道,“王管家,你家老爷可是王大户?” 王管家眼皮子一跳,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出门的时候,小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告诉林小棠这铺子是王家的,也不能告诉林小棠他是王大户的管家。 这下说漏嘴了,可如何是好? 可是他不告诉林家父女自己的去处,以后林家父女遇见事情想要找她的时候,去哪里找他? 算了,不管了! 小姐年纪小,涉世未深,根本不懂这些,只要他不说,小姐也不知道。 他笑得有些尴尬道,“等以后你们遇见事情,只管打听渡水县的王家就行了,不过,我自然是希望你们的铺子越来越好,生意越干越红火,顺顺利利的。” 林小棠心想,只要这铺子本身没问题,也没缠上官司,她们合法经营,好好开店,能遇见啥事情? 于是,她自信一笑道,“还是王管家心细,人又善良,既然王管家开话了,那我们也不客气了,以后遇见事情,我们真去找你。” 她捧着钥匙,嘿嘿一笑,心中无比满足。 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这铺子竟然找的如此顺利,就这么爽快的商量成租下来了。 昨日找铺子还一波三折,差点被歹人卖了呢。 王管事走后,林小棠高兴得在铺子里蹦了起来,她把前边儿铺面逛了一圈,又去二楼仔细瞅瞅,楼上的房间可以招待客人,也可以改造一下放几张床自己住。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又跑去小院儿里,把每个房间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小院儿里有四个房间,院子里还有一块儿小菜园,菜园旁边儿还种了一棵槐树,树下放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若是坐在树下喝茶,肯定很惬意。 这地方简直绝了,太让人喜欢了! 小院儿里的四个房间,可以细细规划一番,她爹娘一间,香芹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她跟着水生叔搬来的话,肯定是要住一间的,她和小玉一间,姨娘一间,四间刚刚好,至于水生叔和四叔,就得麻烦他们住二楼去了。 这样规划,其实也挺不错的。 这时,沈千川已经吃完饭了,他开心得跟着侄女儿到处瞧,边看边评价。 总之,他们这个铺子是十二万分的满意。 等他们关门锁上以后,登上马车驾着回清河镇,林小棠悄悄把铜板塞进四叔口袋里。 沈千川察觉到侄女儿往他口袋里装了啥东西,他立刻伸手去摸。 小小的,硬硬的,圆形方空的金属,竟然是铜板! 他立刻伸手去掏,竟一下子十个铜板! 沈千川眉眼震惊,他没想到大哥和小棠竟然这么大方,他娘一个月也才给他一个铜板而已! 他立刻紧张道,“大哥,小棠,这这……这可是使不得!” 自从离开聚贤酒楼,暂时恢复自由身,从家里搬过到大哥家,他啥都没干,小棠竟然往他口袋里塞铜板,这肯定是大哥私下交代的,否则小棠小小年纪咋敢给他塞铜板? 林青川扭头看了四弟一眼,看见他手里的铜板,立刻明白是咋回事。 第235章 折返 “给你你就拿着,只是几个铜板,又不多,下回再遇见这样的情况,你就不用饿着肚子等我们了,想吃啥自己去买就行。” 林青川说的云淡风轻,但是沈千川却把大哥的话深深烙在了心里。 大哥大嫂一家对他有再造之恩,他一定要好好听大哥的话,不辜负大哥一家。 于是,他使劲儿点头,“嗯”了一声,把铜板好好装进口袋里。 十个铜板,在他口袋里却犹有千斤重! 三人刚出渡水县没多久,林小棠忽然觉得少点儿啥,她回头看了眼车厢。 完犊子! 他们给万和酒楼送完卤猪蹄后,只顾着去找铺子,竟然忘了采买生猪蹄了,这回家用啥卤明日的量? 她惊呼一声道,“爹,快,快掉头,忘了采买生猪蹄了,咱赶紧回去买。” “呀,可真是,爹也忘了,你瞧爹这记性,回去,赶紧回去,晚了肉铺卖完了麻烦可就大了。” 林青川急急刹住马车,立刻掉头折返回县城里,连着跑了所有的肉铺,总算才买够明日的量。 三人看着满满当当的车厢,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幸好小棠反应快,才出县城就想起来了,否则咱到家天色都晚了,可咋办?” 沈千川一脸后怕,同时他也打心底佩服侄女儿,才七岁的年纪,竟如此聪明机灵,许多事情都能面面俱到,还能为大哥出谋划策。 以他对大哥大嫂的了解,若没有小棠,大哥大嫂肯定做不成买卖,也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 连同他也跟着沾了小棠的光,不仅能够离开聚贤酒楼,暂时恢复自由身,还能跟着大哥他们一起出来见世面长见识。 短短两日,他便渐渐明白一个道理,人也不是非要去学堂念书才算是有本事的,或许他根本就不是念书的那块料。 正如小棠所说,只要他愿意学,踏实肯干,肯定能把买卖做好的。 他笑着道,“小棠,以前四叔傻不愣登的,只知道吃饭睡觉念书,根本就没有关心过你和小玉,这两日朝夕相处,四叔才知道,原来你竟这么聪明,四叔和你一比,这些年简直白活了。” 林小棠有些不好意思道,“瞧四叔把我夸的,我也就稍微聪明那么一丢丢,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最起码你比我爹聪明多了。” “咳咳……” 林青川立刻咳嗽两声,挺直了脊背,故作严肃。 沈千川尴尬一笑,立刻看向大哥,心想小棠这不是故意整他吗,当着大哥的面儿,夸他比大哥聪明,大哥肯定不乐意。 “嘿嘿,大哥你别生气,小棠肯定是故意逗我的,我傻乎乎的,哪能和大哥比呀,自从分家后,大哥和小棠一起出来做买卖,大哥的眼界开阔了不少,说话办事也比从前强了太多,我还要多多跟你学习呢。” 林青川耸了耸肩,一脸不在意,“咱们俩是亲兄弟,棠儿不论夸谁,咱俩一个爹,还能一个聪明一个痴傻不成? 大哥也不是那虚荣的,断不会做出捧一个踩一个的事情。” 沈千川立刻点头如捣蒜,他认真道,“大哥说的没错,咱一个爹生的,差别肯定大不到哪去。” 林小棠捂嘴偷笑,暗道就是因为她爹和四叔是一个爹生,所以他俩都不机灵。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等会到家都快傍晚了。 刘氏扶着肚子站在外头等得心中焦急万分,昨日女儿就回来晚了,没想到今日都快傍晚了,几个人又没回来。 该不会他们几个在渡水县县城里遇见啥大麻烦,怕她担心故意瞒着她吧? 刘氏越想越觉得十分有这个可能,于是她立刻扭头从巷子里回家,叫来小九询问。 “九儿,我且问你,昨日你和小棠以及四叔三人在渡水县究竟遇见了啥事,为啥回来这么晚?” 这…… 青川叔和小棠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不要告诉刘婶儿,要是让刘婶儿知道昨日发生的事情,她以后肯定不会同意让小棠再出远门儿了。 可是,刘婶儿既然专门把他叫出来问,心中肯定已经有所怀疑了。 这可咋整? 让他咋回答? 他灵机一动道,“刘婶儿,你别担心,没发生啥事,就是小棠急着在渡水县县城里找铺子,昨日找了几条街,和人谈铺租谈的久了些,可是最后没谈拢,浪费了许多时间,所以才回来晚了。” 可是今日怎么也还没回来? 那几个掳掠女子贩卖的歹人已经被擒获了,应该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才对。 但是……有没有可能,那些人还有同伙,没有供出来? 小九忽然也担心起来,暗道这渡水县热闹归热闹,繁华归繁华,实质上却是鱼龙混杂的。 小棠虽然聪明机灵,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小丫头,出门在外肯定是不安全的,若是有人陪着她倒还好,一旦她落单,有些在暗中窥视她的歹人,肯定会伺机而动,这种事情肯定是防不胜防的。 他现在就想回渡水县找找小棠和青川叔他们,可是水生叔已经驾着马车回桂花村了,家里现在已经没有马车了,他也去不了啊! 刘氏看小九似乎心有所想,她半信半疑道,“当真如你所说,小棠和你青川叔 他们没遇见啥事?” 小九反应过来,立刻点头,给她吃上一颗定心丸。 “刘婶儿,你就放心吧,肯定没啥事,他们今日晌午后回来一趟,不是说已经找到合适的铺子了吗,说不定这会儿已经租下来了。” 刘氏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倒是,刚刚我只顾着担心,一时忘了,希望他们把铺子租下来吧,这样咱们就都能稳定下来了。” 小九舒了一口气,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 幸好刘婶儿没有再多想,现在就只等青川叔和小棠他们回来了。 小九儿搬了一张凳子道,“婶儿,你怀着身子,一直站着别累着,快坐下歇着,我去做饭。” 刘氏立刻道,“你哪会做饭呀,我来做,你给我打下手。” “成,我先去摘菜洗洗干净。” 刘采儿帮小玉洗完澡,看小九正在摘菜,她立刻接手,把小九赶出厨房。 “好了,这里有我,哪就让你一个小孩做饭了呢,你快和小玉玩去吧。” 小九:“……” 他都十多岁了,哪里就小了? 小玉才五岁,他和小玉一个啥都不懂只知道吃糖的小丫头有啥玩的? 他还是比较喜欢小棠! 刘采儿刚做好晚饭,小九跑到大门口望眼欲穿等了许久,终于看见马车奔驰回来。 “青川叔,你们终于回来了。” 小九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来。 “吁……” 林青川勒住缰绳,跳下来,一脸喜气,看起来心情不错,就连沈千川和林小棠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容。 小九立刻问道,“青川叔,你们是不是已经租好铺子了?” “对,我们已经租好了,一个月一百两银子,押一付一,只付了两百两。” 什么? 渡水县的铺子这么便宜了吗? 小九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虽然他对渡水县的铺租不太了解,但他知道,一百两肯定是租不到合适的铺子的,除非是那些又小又偏僻的。 他开口问道,“那你们租的铺子怎么样,可还满意?” 林青川立刻眉开眼笑道,“满意,非常满意,简直就是照着咱们之前的要求找到的,真的是太合适了。” “你们真的找到合适的铺子了?那简直太好了!” 小九开心得两手一拍,心中激动不已,他终于可以回渡水县了! 沈千川和小棠相继跳下马车,他们一起把生猪蹄抬下,小九也上前帮忙。 刘氏听见丈夫和女儿他们回来了,立刻牵着小女儿出来迎接,她这一颗心才算踏实下来。 “她爹,你们今日咋又回来这么晚?铺子可是租好了?” 林青川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他笑着道,“已经租好了,就是因为这件事我们才忘了采买生猪蹄,回来的路上小棠忽然想起来了,我们又折返回去,跑遍所有的肉铺才买够,要不咋会耽搁时间这么晚才回来?” 刘氏点点头,心中的担忧消散大半,道,“我还以为你们遇见了啥事,这心里从早到晚一刻也不得踏实,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以后出门在外,一定得小心点,可千万别让我在家里一直担心。” “嗯,听凤娘的,我们知道了,不过咱已经把铺子租下来了,明日就可以着手收拾慢慢搬过去了。” 啊,这么快? 刘氏喜忧参半,既高兴能够搬去县里做买卖,又舍不得这一处好不容易住熟悉小宅子。 当时买的时候一百两呢! 她犹豫道,“她爹,咱搬去县里,这处小宅子咋办?” 林青川瞅了一眼宅子,他也舍不得! 毕竟,这是他们赚了银子,花钱买的第一处宅子,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他们一家人在院子里卤猪蹄,吃饭,聊天,认字,玩耍……有无数欢乐的时光。 那是以前在老沈家没有的! 林青川抿了抿唇,下定决心道,“这处宅子先放这里,不卖,这宅子对咱们来说意义非凡。” 以后赚了银子还会买更多的宅子,但这一处承载了他们一家人幸福生活的宅子,再买多少也替代不了。 “我都听你的,你说不卖就不卖,咱留着,以后回清河镇也有个落脚点地方。” 反正她以后是不会带着孩子回桂花村了! 刘采儿把饭菜全端上桌,擦擦手喊大家一起吃饭。 “妹妹,妹夫,九儿小棠……你们赶紧洗手吃饭,吃饱了好干活,你们今日回来的晚,一会儿烧猪毛洗猪蹄还要花不少时间呢。” “好,这就来。” 大家洗干净手,一起围了上去坐下。 小玉伸头使劲儿闻了闻,她立刻一脸惊叹道,“天呐,姨娘做的饭菜也太好吃了吧,光是闻闻都饱了。” 刘氏一脸宠溺道,“玉儿说的有些不对哦,闻闻就饱了,那是不好吃,好吃的话是光闻一闻就勾起肚子里的馋虫,这样说才对嘛。” 小玉年纪小,加上她不像小棠是胎穿的,所以看起来有些憨憨的。 “啊,是这样吗?那我以后不这样说了。” 林小棠看着热腾腾的饭菜,心里无比满足。 “哇,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看都觉得好吃,你们不动筷子,我可就不客气了哦。” 说罢,她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儿肉放进口中,闭着眼睛仰着头慢慢嚼,那表情好似在吃天下最好吃的美味一般。 大家看小棠表情有些浮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刘采儿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道,“小棠,看见你的表情姨娘都觉得你太浮夸了,姨娘做的饭菜哪有这么好吃呀,咱们众口难调,只要大家吃得下去还能下咽就成。 姨娘也没别的啥本事,洗衣做饭浆补还能做一做,别的姨娘也不会,只能靠大家领着一起学。 “好吃好吃,姨娘做的饭菜真的很好吃,这我真的没夸大。” 刘采儿伸手夹了筷子瘦肉,放进外甥女碗里,眼神温柔有爱。 “既然你喜欢吃姨娘做的饭菜,那你就多吃点,大家也都快点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林青川帮妻子夹菜放入碗中,动作温柔,看起来很是疼爱妻子。 刘采儿看了心中羡慕不已,她暗叹谢来福要是不打骂她,不和小寡妇厮混在一处把肚子搞大,她咋会一个人寄居在妹妹妹夫家? 如果谢来福有妹夫一半好,那也是值得她在家洗衣做饭教相夫教子的。 可惜,没有如果! 刘采儿轻轻摇头,甩掉脑子胡思乱想的念头。 但她仍旧担心两个儿子,也不知道她的两个儿子在谢家过得咋样。 沈千川在家吃了几个月的黑窝头水煮青菜和数得清米粒的稀汤,来到大哥家,顿顿能吃到不一样的饭菜,他别提有多开心了,可谓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嚼着饭菜口齿含糊不清道,“好吃,采儿姐做的饭菜都赶上酒楼里的厨子好吃了,我是吃不够的。” “如此,我便谢谢千川的认可了。” 刘采儿看大家都认可她的厨艺,她这才自信的给大家夹菜。 等他们吃完饭菜,林青川和四弟一起烧猪毛洗猪蹄,小棠和姨娘则一起去洗碗,规整厨房。 大家分工明确,干得很快,等大家忙活完之后,林小棠立招呼大家收拾行李。 “咱们明日就可以先搬过去了。” 第236章 放发霉了 “喔喔……咱们终于可以搬县里了,太好了,我再也不用等过年再去玩了……”小玉开心得直拍手叫好。 刘氏嗔笑道,“你呀……只知道玩,你阿姐只比你大两岁,可比你懂事多了,咱们能赚到钱,多亏了你阿姐帮爹娘出主意呢。” “小玉还小,爱玩儿也是难免的,小棠就是太懂事了,才显得小玉爱玩儿罢了,小孩子嘛,也不要太严苛了。”刘采儿叠着一摞衣裳,笑着帮小玉说话。 她觉得小玉乖乖巧巧的,十分可爱,对爹娘也贴心,她就很想要一个女儿,甭管像小玉还是像小棠,她都喜欢。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她一连生了两个儿子,还都被她前婆婆带偏了,没一个同她亲愿意听她的话的。 无端让人心凉! 小玉立刻安静下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有些可怜巴巴的。 她绞着手指道,“娘,对不起嘛,阿姐很聪明,可是我太笨了,不能像阿姐一样会做买卖,但幸好阿姐厉害,咱们跟着阿姐就好了。” 刘氏一脸不赞同,嗔道,“你阿姐再厉害总归也还是个小丫头,咱们不能万事全靠你阿姐,事情多了,担子重了,长此以往你阿姐的小身板也扛不住呀。” 刘彩儿也跟着道,“是呀,你娘说得不错,你阿姐辛辛苦苦在县里找铺子租,想带着咱们一起搬到县里去,要是咱们事事都靠她,把她累坏了可咋办?” 小玉想了想,觉得娘和姨娘说的有道理,其实阿姐也没比她大多少,只差个一两岁,但是阿姐从小就懂事能干,爹娘不在家,继奶打骂她的时候,都是阿姐护着她的。 也可能就是因为阿姐事事都护在她前头,她才觉得阿姐很厉害,干啥啥行,她和爹娘只要跟着阿姐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是我不够关心阿姐,我错了。” 她小嘴一撇,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 林小棠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没关系,阿姐愿意让你依赖阿姐,只要阿姐在,一定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小玉点了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以后我都听阿姐的。” 林小棠觉得妹妹软软糯糯很是可爱,这一年家里宽裕了,日子好过了,饭菜吃的也丰盛了,小玉从瘦黄的小丫头吃成一个白白胖胖可爱的小丫头,圆圆的脸让人看一眼就想伸手掐一把。 “好小玉,你一直都很听话的,阿姐非常喜欢你。” 小玉破涕为笑,猛地吹起一个鼻涕泡,惹得大家哈哈笑。 大家收拾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把衣裳鞋子全装好,把日常需要的东西也整理出来,锅碗瓢盆也都放院子里。 林青川一边卤猪蹄,一边收拾东西,累得满头大汗,重重叹了口气。 “唉,终于收拾好了!” 妻子挺着肚子,叠几件衣裳还好,收拾重的东西是万万不行的。 小九和沈千川住一个房间,同睡一张床,两个人都只有两套衣裳,一床被子,也没啥好收拾的,只待明日起床卷起来就好了。 刘采儿是被夫家休弃后,她只身一人过来,身上啥都没有,所以她的东西更简单,只有妹妹扯布让她缝的两件换洗的衣裳,就连被子都是小棠和小玉的,最近她一直和两个丫头睡一起,盖一双被子。 林小棠还行,屋子里也没多的东西,倒是小玉,衣裳鞋子好几套,小玩意儿一堆,零零散散不值钱的东西放了满满一布袋。 最让人震惊的是,她竟然把以前爹和阿姐去县里回来给她捎带回来的零食放得都发霉了。 林小棠还以为是死老鼠,吓得她一下子从小玉手中拍掉了。 东西掉到地上,散落开来,她才看清楚。 一串糖葫芦吃的剩一颗,用纸包裹着,咬下半块的糖,掰下来的一小块儿碎糕点,咬得剩几口的糖饼,小半个包子…… 也不知道她是啥时候放在床底的,拿出来的时候上面长着灰绿色的长毛,看起来恶心死人了。 “呀,这些咋都放得发霉了,小玉你咋不吃完就放在这里呢,这样多浪费呀?” 这些都是小玉平日里舍不得吃完的东西,她每一样都留一点,全部放到一起,想着存起来慢慢吃,她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发霉。 还没等她弄明白这是咋回事,阿姐就给她拍掉了,心疼得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阿姐,你为啥给我拍掉,这些我都舍不得吃完,每次我想吃完的时候就看一眼再放床下面,你不知道我忍了多久,你给我拍掉都脏了,这可咋办?” 林小棠震惊得睁大了双眼,她有些不可置信道,“这毛都长这么长了,你确定你经常看吗?” 其实是小玉最近忍不住想吃,她把每一样都放在口中舔一舔,再加上天气热了,上面有口水,毛就长得快了些。 刘采儿劝慰道,“小玉,你阿姐也是为了你好,这些长毛的东西已经坏掉了,若是吃了会闹肚子的,不管咋样都是要扔的,你阿姐帮你拍掉也没做错,你不要怪你阿姐。 姨娘这就找扫把东西清理掉,你们快点收拾自己的东西,明日给酒楼供送完卤猪蹄,让你们的爹和水生叔驾着马车把东西运过去,咱们就能住在县里了,这样也省得咱们来回跑了。” “姨娘,你放着别管,我来收拾。” 林小棠立刻跑到院子里,拿起扫把回房间把地上发霉的东西扫出去,丢进灰坑里。 刘采儿认真帮小玉把东西收拾出来,把那些没用的东西捡出来,和小玉商量好后,全部丢掉。 等他们忙活完,已经是后半夜了,林青川也把猪蹄卤得差不多了。 他们快速收拾妥当,人已经又累又困了,大家很快进入梦乡。 翌日,天不亮,林青川就带着小棠和卤好的猪蹄去了渡水县,又把小棠和车厢里的大空盆卸到新租的铺子里。 水生也已经知道今日要搬去县里的事情了,他带着小九一路快马加鞭把卤猪蹄送去平定县的福庆酒楼。 折返回清河镇后,把小九送回林家,他便驾着马车回桂花村收拾东西,连他娘也一起带出来了。 他们驾着马车来来回回跑了两趟,才把东西带去了一半,还有很多东西暂时带不过去。 没办法,他们只能捡重要的东西先挪到铺子里,把家里卤猪蹄的大锅和调料全都送去县里,放铺子后院儿。 第237章 狂扒猛吃 刘采儿和小棠烧猪毛,清洗猪蹄,林青川和水生把大锅架起来,准备卤的时候,他们才想起,竟然忘记带干柴了。 这可咋整? “青川哥,要不你们先收拾行李,我现在就回镇上的宅子里拉干柴?” 林青川摆摆手道,“先别着急,这个铺子后边儿既然有独立小院儿,就证明这里曾经有人住过,咱先找找看这里有没有小厨房,里边儿或许会有干柴。 水生立刻点头如捣蒜,一脸赞同道,“对,青川哥说的没错,咱赶紧找找看,要是没有我再回去拉干柴,有的话更好!” 两人立刻跑进小院儿里,在小院儿拐角找到一个小厨房,小厨房里十分干净,还有生活过的痕迹,一看就是上一个刚离开的租客刚清理好的。 小厨房里竟然还剩有干柴,这些量肯定够卤猪蹄的,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林青川和水生对视一眼,俩人开心得像孩子一样,两人还击了一掌。 “太好了,咱今日不用回去拉干柴了,明日回去拉剩下的东西时,多带点干柴回来就好了。” “是啊,剩下的明日再说。” 于是,两个人把厨房里的干柴全都搬到院子里。 刘氏扶着腰,拿着扫把把房间简单收拾出来,刘采儿立刻抢过扫把,让她坐一边休息。 自从水生跟着林青川做买卖,他手里有钱了,给他娘抓药抓的也贵了,他娘的身体也一日日好了起来。 香芹婶子的眼睛不太好,她眯着眼睛跟着小玉到处看宅子。 她一辈子都没出过桂花村,后来儿子带着他去县里的医馆看大夫,她也只看过医馆,别的地方哪都没去过。 所以,她突然见到这么大的铺子,不仅有二楼,还带小院子,她稀罕得不行。 “小玉,这铺子咋这么大呀,这得花多少钱呀?” 小玉也是头一次来新铺子,她同样也啥都不知道。 “香芹奶,我也不知道,这你得问我爹和我阿姐,这是他们租下来的。” 啊? 租的? 香芹婶子还以为这是青川和刘氏买下来的。 不管是买的,还是租的,这么大的铺子,都得花不少银子。 那么多银子,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挣到的,青川他们也是太不容易了。 当初老沈家咋样对青川几口子的,她是知道的,不仅她知道,大半个桂花村都知道。 几口子从手里只有几两银子,种红薯,种姜黄,卖烤红薯,卤猪蹄给酒楼供送,一步一步干出来。 青川和凤儿俩人也是真能干,带着两个女儿,竟不声不响把买卖做起来越做越大,太让人佩服了。 她和儿子也是沾上青川他们的光了,就凭着儿子以前帮青川下田干过几活儿,不仅给她家姜黄种,还带着水生做买卖,水生一个月都有五两银子。 她体弱多病,一年有大半年都缠绵病榻,光是抓药都把家里掏干了,家里穷得叮当响,贼都得绕着她家过。 就是因为家徒四壁,所以水生才一直没娶来媳妇,以前她也慌着找媒人帮水生说亲,可是那些媒人一去她家,看家里穷得连一件像样的物件都没有,媒人都撇嘴直摇头。 都是她耽误了儿子! 香芹婶子心里十分懊恼,以前她也阻止过儿子,不让儿子花钱给她抓药,可是儿子孝顺,宁愿不吃不喝也要给她抓药。 她也想过死了一了百了,可是儿子从小就和她相依为命,她舍不得儿子,也怕她死了,剩下儿子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 幸好,青川给了她儿子一个机会,让儿子跟着他们干,一个月一下子开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啥概念? 她家就是砸锅卖铁把宅子卖了,也凑不出五两银子! 所以,还是青川和凤儿能干,赚了钱,不仅在镇上卖了宅子,还来县里租铺子。 就连她也跟着沾光,竟然也能来县里,住这么好这么大的房子了。 就是村儿里最有钱的里正来了,都得羡慕死! “好,真好,我这老婆子能跟着大家一起住这里,就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正在搬运行李的沈千川“噗嗤”笑道,“香芹婶子,这话你可不兴说,正活得好好的咋能立刻死了呢? 水生哥花了那么多银子,好不容易把你治好了,如今身体也硬朗了,水生哥挣的钱慢慢就能存起来了,以后还得娶媳妇给你生孙子呢,你要是死了可就抱不上孙子了。 而且我大哥刚租到铺子,还没开业,你可不兴凑热闹,把生意搞黄了。” “咳咳……” 林青川立刻咳嗽两声,白了四弟一眼道,“瞧你说的啥话,香芹婶子是长辈,她开个玩笑你听着就是,哪能把死不死的挂嘴上?” 沈千川立刻抿唇道,“嗯,我知道了,我不说了。” 香芹婶子也不敢说了,她忽然想起她说的这些话不吉利。 大家来这租铺子是要做买卖的,说些不吉利的话,影响了铺子里的生意,那可行? 其实,她打心眼儿里盼着青川家的生意能好,这样儿子跟着也能挣到钱。 大家急着搬过来,忙活了快一日,饭都还没吃上一口,刘采儿和沈千川带着小棠和小九把马车里的锅碗瓢盆都拿出来清洗,让林小棠和小九去集市上割肉买菜。 等林小棠和小九买菜回来,立刻摘菜洗干净,刘采儿快速做出几个菜,焖了饭,招呼大家一起吃。 大家都饥肠辘辘,端着饭菜狂扒猛吃,把所有的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等大家放下碗筷,香芹婶子抢着去洗碗,刘采儿立刻拦住,两个人都抢着洗。 最后,年纪稍大的香芹婶子没抢过刘采儿,大家帮着收拾碗筷放到水井旁,刘采儿麻利的洗干净。 香芹婶子看着勤快贤惠的刘采儿,忍不住点头。 她觉得刘采儿个子高,长得好看,性子也温柔,非常懂事,肯定是个孝顺的,要是能给她当儿媳妇…… 可是,刘采儿是凤儿的娘家姐姐,比凤儿还要大上两三岁,凤儿比水生大两岁,刘采儿比儿子大的有点儿多啊! 她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唉,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儿子已经不小了,早过了相看的年纪,这辈子还能娶来媳妇都不错了,哪里还容得她挑三拣四。 第238章 挑选房间 饭吃完了,大家也该选房间收拾了。 林青川对大家道,“咱们一行八人,小院儿只有四个房间,若是大家愿意挤一挤,或许小院儿还能住得下,若是大家想一个人一个房间,那小院儿住女眷,咱们几个大男人住铺子的二楼,大家觉得咋样?” 刘采儿和香芹婶子都是性子温和的人,俩人齐齐道,“咱们挤一挤就行了,哪里就需要一个人一个房间了,大家住一起还能互相照应着,将来把二楼收拾收拾,还能招待客人呢。” “对对,二楼用来招待客人,咱们把铺子整好,生意才能更好。” 本来小九是想一个人住一个房间的,他从小家境不错,和大男人住一起,还真有点不习惯,但是大家都说挤一挤,他倒有些不好意思提了。 他道,“若是大家挤一挤的话,小院儿只有四个房间,青川叔和刘婶儿一个房间,姨娘和小棠小玉一个房间,我和千川叔一个房间,水生叔和香芹奶一个房间不合适,不管咋安排,都少一房间。 要不我去铺子的二楼找一个最小的房间住,水生叔和千川叔你俩住一个房间,香芹奶自己一个房间,这样水生叔离香芹奶比较近,也方便照顾。” 水生立刻道,“咱和千川三人挤一挤就行了,你一个小孩住铺子二楼,夜里你不害怕?” 小九立刻摇头,“害,我可是少年,哪里还是小孩子,再过几年也是大男人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像个娇滴滴的小丫头一样胆小害怕呢,我一个人住二楼根本不怕。” 沈千川想了想道,“既然小九想住二楼,那我也住二楼吧,我陪他一起,大家没那么挤了,也能松快松快。” 林青川咧嘴笑道,“今日就是和大家商量的,不论你们想住哪个房间,都可以挑一挑,选中自己喜欢的住着才舒服,是不是? 不过,小院儿还是得以女眷为主,二楼以男眷为主,女子娇弱,上下楼的不方便,再则等将来铺子开张了,前面客人不断,万一有客人误入大家的住房就不好了,女眷在独立小院儿里相对安静一些。” 他考虑的也很全面,一则是为女眷的安全考虑,不仅保证她们的安全,也尽量给她们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 小院儿里有水井,也有小厨房,大家做饭浆洗也方便,在小院儿里扯一根绳子,还能晾晒,他觉得这个铺子简直是越看越合适,越看越满意。 林小棠眉开眼笑道,“要不咱们也别挤了,还是一个人一个房间吧,反正这里房间多,也够住,以后铺子开起来了,生意忙了,大家起床时间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四叔,他要做早饭出去卖,那定是要起很早,等他卖完回来还要补觉呢。 咱们在后院卤猪蹄,在前头铺面儿卖,一般客人也没机会上二楼的,招待客人的话,咱们可以把铺面调整一下,摆上几张桌子放上茶水就行了。” 林青川点头赞同,“我觉得棠儿说的有道理,咱们招待客人就在铺面儿里专门设一块地方就行了,咱们的卤猪蹄都是提前卤好的,客人买完一般就会立刻走了,不像酒楼,客人要在那里等上菜吃完才会走。” “对,爹了解的也很透彻。” 上一世,有些卤猪蹄店,就是只卖卤猪蹄和一些凉菜,都没设置招待客人的地方,不可以堂食,也有一些大的卤猪蹄店,既卖卤猪蹄和凉菜,也加入一些菜品,设包间,供客人在那里吃饭、聚餐、待客等。 刘氏微微一笑道,“咱们出门做买卖,肯定是要住好休息好,才有精力把买卖做好,咱们就按照小棠和她爹说的,一个人一个房间,如果实在想和谁住一个房间的,你们自己商量好就行了。” 小玉立刻搂着姐姐,乖乖巧巧道,“我还要和阿姐住一个房间,我一个人住会害怕的。” 小棠伸手刮了小玉的鼻子,笑话她道,“你现在年纪还小,和阿姐住一起没关系,但是等你长大了,就不可以一直和阿姐住一起了,否则等你将来长成大姑娘,嫁人了还要把阿姐带上吗?” 小玉仰头一脸骄傲道,“那样也可以啊,娘不就嫁给爹了,娘也带上姨娘了,我也可以带上你。” 林小棠:“……” 刘采儿:“……” 林小棠立刻道,“姨娘那是特殊情况,并不是家家都这样把阿姐带去婆家的,咱们是和爷奶分家了,要是没分家,爷奶肯定不会允许咱们一直带着姨娘的。” 刘采儿脸上笑意渐消,看起来有些尴尬。 “姨娘没福气,没遇见一个好婆家,幸好你爹娘不嫌弃我,让姨娘跟着你们,但是你阿姐不一样,她聪明机灵会做买卖,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等将来定能找到一个肯一心一意待她的男子,肯待她好的婆家,小棠这么好的丫头,将来肯定能够幸福。” 小玉年纪还小,听得似懂非懂的,但她还是乖巧点头。 “嗯,我知道了,我不带着阿姐了。” 小棠立刻道,“要是阿姐过得好,你便不必带着阿姐,要是有一天阿姐过得不好,或是落魄了,你还是得多帮帮阿姐的,当然,要是阿姐过得好,肯定也是要帮大家的。” 小玉眼前一亮,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这叫做互相帮衬对吧?” “对,小玉是真长大了,慢慢也懂事了。” 刘氏扶着肚子,感觉有点累,再有两个多月,她差不多就快要生产了,算着时间,差不多应该就是秋收的时间。 幸好家里没种田,不用忙秋收,但是家里有买卖,到时候丈夫和女儿他们还要忙着回乡下收姜黄,她生产赶得不是时候,不是净给大家添乱吗? 不过,姐姐和香芹婶子在这里,应该会好很多。 “咱们快些选各自喜欢的房间吧,早点收拾完,也能早点休息。” 林青川咧嘴笑,“成,那咱们也别客气了,喜欢哪个尽管都去挑。” 刘氏领着姐姐香芹婶子以及两个女儿去小院儿挑选,林青川领着四弟和水生他们去铺子二楼挑选。 刘采儿和香芹婶子把小院儿里最大最敞亮的房间留给青川和刘氏,她们俩则一人选了一个小房间,把通透朝阳的给了小棠和小玉。 第239章 要不撮合一下水生叔和姨娘? 刘采儿也是个不争不抢的,她要了两个小房间里光线最不好的那个。 “香芹婶子,你眼睛不大好,住这个光线好的,看得清晰一些,省得磕着碰着。” 香芹婶子立刻推让道,“哎呀,我一个老婆子,住啥样的都行,你是没去过我家,我家的房子破得很,和这里的根本没法比,就算光线暗,这房间也是顶好的了,婶子年纪大了,占着好房间干啥,还是留给你们年轻人住吧。” 说完,她又有点后悔了,家里穷,本来就耽误儿子娶媳妇了,她和儿子好不容易跟着青川一家搬来渡水县城里,除了青川一家没人知道她家家徒四壁了,她这张破嘴,一张口就漏了底,万一传出去,以后不是更没女子愿意嫁给水生了? 香芹婶子老脸一垮,心里十分懊恼。 刘采儿左手拎一个包袱,右手拎一个包袱,把自己和香芹婶子的包袱都送去房间里,她找到一个木盆,去水井里打了桶水,倒了一盆水,拿着抹布走进房间。 她把桌子柜子和床全都擦一遍,换了盆水要去隔壁帮香芹婶子擦,正好碰见水生,水生看她端着满满一盆水,立刻抢着端过去。 “采儿姐,我来吧。” 刘采儿道,“我的房间已经擦好了,我就顺手帮香芹婶子擦擦房间,累不着的,你还是让我来吧。” 水生人实在,他立刻道,“咱们刚搬过来,头一回肯定要好好擦干净,不止我娘的房间,还有小棠和小玉的房间都得擦,这是男人的活儿,都忙活一日了,你快坐下歇着吧。” 两人推让一番,刘采儿只得去帮小棠和小玉收拾包袱。 水生性子沉稳,做事认真,他把娘的房间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又帮娘把床铺好。 香芹婶子看着自己的房间,干净又亮堂,开心得不行。 她叮嘱儿子道,“水生,多亏了青川和凤儿两口子肯帮你一把,拉着咱一起来县里干,你以后一定勤快点,眼里有活儿,铺子里有活儿得抢着干,否则咱对不起青川他们给你开的五两银子。” 水生重重点头,“娘,我知道,青川哥和嫂子心善,咱是遇见好人了,要是换作旁人,一两银子都不一定给,说不定都不肯给这个干活的机会。” “是啊,你看老沈家四个儿子,他也只带了千川一个弟弟,那也是因为千川老实听话,换作老二老三和老幺,就算抢着跟他,青川和凤儿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对,我不是给娘说了吗,千川跟着来渡水县,他是要一个人卖早饭的,但他是给家里说来渡口给人搬货,老沈家不知道他来县做买卖,更不知道他跟着青川哥。 你可不要说漏嘴,让老沈家一大家子知道,他们全都缠着跟过来,麻烦可就大了。” 香芹婶子立刻点头,“嗯,娘明白,老沈家一家子都是会吸血的水蛭,娘肯定不会说出去的,让他们知道全都扒着青川不放,你也不能跟着青川干了。” 水生“噗嗤”一笑,“娘,你不能因为怕我不能跟着青川哥干,才保守秘密,一定得是先考虑青川哥的处境,我跟着他干咱才有这样的好日子,他好咱才能好。” 香芹婶子疑惑道,“我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老沈家不扒着他,他干的顺心,你也能有活儿干了呀。” 水生有些无奈,娘年纪大了,有些道理并不懂,他和娘也说不明白了。 “娘只要记住青川哥家的事情一定不往外说就成了。” 香芹婶子眼一瞪,有些生气道,“你这孩子,咋还不相信娘呢,娘答应不说出去,就一定不会说出去,再说娘跟着你们来这渡水县县里,除了你们,旁的一个人都不认识,娘同谁讲去,是不是?” 她嫁进桂花村十多年,这些年除了回娘家,从没出过桂花村,她猛地跟着大家来这渡水县,心里很是没底,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是大家都在这里,热热闹闹的,她又觉得这样很好,总比儿子出门跟着青川来回跑,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强。 这样儿子也不用县里镇上村儿里三个地方来回跑了! 水生看娘有些生气,他忙道,“我就是怕娘在这里认识了新邻居,一时忘了讲出去,因为这件事情对青川哥一家太重要了,他们好不容易和老沈家分开,过上自己的好日子,咱们万不能给他帮倒忙。” “放心吧,娘警醒着呢,绝不会碎嘴的。” 水生这才放心,确实,他娘从不会出门和村里儿的妇人家长里短谈三聊四讲旁人的闲话。 “嗯,娘你先休息,我去给小棠她们的屋子擦干净。” “快去吧,凤儿的肚子月份大了,青川又忙着干活儿,你多帮帮他们照顾两个孩子。” 于是,水生换了盆水,去小棠和小玉的房间,把她们的床和柜子擦干净,桌子椅子也都擦得十分干净亮堂。 林小棠一脸感激道,“水生叔,其实这些我们可以自己来的,你一个大男人,哪能干这些洗刷的活儿。” 水生笑笑道,“还是小棠懂事,不过水生叔早就干习惯了,以前我娘身体不好,家里的粗活细活都是我自己来,活儿哪还分啥男女,都可以干的。” 林小棠觉得水生叔简直就是个十全好男人,人踏实能干,性格还好。 唯一一点就是家境不行,爹去的早,只留一个病弱的娘和他相依为命,家里本来就穷,还得经常给他娘买药,可谓是整个桂花村儿最穷的人家了。 不过,他如此这般对待病弱的娘,也是真的孝顺。 孝顺的人,人品一般都不会太差的,反正这几年和水生叔接触下来,她觉得水生叔人是真不错。 姨娘被谢来福那个混账给休了,她那两个儿子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如今姨娘一个人孤苦伶仃,虽然跟着她家,但姨娘还年轻,也不能就这么蹉跎下去。 要不……要不撮合一下水生叔和姨娘? 姨娘是嫁过人生过孩子不假,可是姨娘长得好看,人美心善,温柔贤惠,很适合过日子,和水生叔也很般配的。 而且,大个几岁也不是啥大事! 第240章 尴尬 她可以先撮合一下,若是水生叔介意,或是姨娘不同意,那就就此作罢,万一两人能看对眼儿,那还浪费啥时间? 他们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如果注定要成为一家人,那还不如趁早,若是不成,也没啥,她是小孩子,就当开玩笑了,姨娘和水生叔都是大人,他们大人是不会和她一个小丫头计较的。 去帮妹妹收拾包袱整理房间的刘采儿回到外甥女的房间,看见水生还在帮小棠擦洗房间,她顿了顿脚步走过去。 “水生,就剩妹妹妹夫的房间没擦了,你先去忙,剩下的交给我吧。” 水生心想,虽然青川哥和嫂子把他当亲兄弟对待,但他毕竟是个大男人,嫂子怀了身子月份又大了,应当避嫌。 他淡淡道,“成,我再给你换盆水。” 刘采儿不好意思麻烦水生帮她换水,她立刻伸手阻拦,水生端着盆要往外走,两个人的手不经意间碰在了一起。 水生的脸“噌”的一下红了一起来,直接红到耳朵根子上,像是熟透了一样。 两个人触电一般,齐齐缩手,一盆脏兮兮的水就这么被打翻在地,脏水四溅,溅得两人身上全是水渍。 刘采儿惊呼一声,连忙后退一步,但是脚下边儿全是污水,浸透了她的鞋子,后退也来不及了。 水生和她一样,同站在污水中,地面晕染了一大片,看得他头皮发麻直接傻眼儿。 他这干的都是啥事? “采儿姐,我我……我对不住,要不把你的衣裳脱下来,我来给你……哦不不……不对,让我娘给你洗干净再还给你。” 水生有点语无伦次,一下子说错了话,他一个大男人咋能给一个女子洗衣裳呢,岂不是凭白污了人家的声誉? 这下尴尬得他的脸更红了,他懊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再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采儿也尴尬得直摆手拒绝,“不……不必了,我自己洗就成,原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何况你也不是故意的。” 两个人红着脸,气氛尴尬,水生道,“那我去换一盆水,先把这里清理干净再说。” 说罢,水生弯腰捡起空了的木盆,逃也似的去院子里的水井打水,他突然想起应该先把地上的污水吸干净,再打干净的水把地擦干净。 于是,他立刻又把水倒在小院儿的那棵槐树下,端着空木盆拿着抹布回了小棠和小玉的房间。 刘采儿已经没在房间里了,想来她是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去了,水生脸上的红晕这才渐渐消散。 林小棠从包袱里找出一块破布,她上前蹲下身子帮水生叔吸地上的污水,再把水拧进木盆里。 水生道,“小棠,这污水太脏了,你还是别沾手了,省得把你的衣裳也弄脏了,小丫头就应该干干净净的,这脏活儿让水生叔干吧。 都怪水生叔不中用,把你们俩的房间弄成这样,真是不好意思。” 林小棠浑不在意道,“不妨事,水生叔你别往心里去,本就是你在帮我们擦拭房间,我们还应该感谢你呢,再说姨娘说得对,你又不是故意弄洒的。 咱们把这里弄干净就好了,要是让我和小玉擦拭房间,估计我们擦到天黑透都擦不完,多亏了你帮忙,房间才如此干净整洁呢。” 看小棠是真的没生气,不介意,水生这才放心。 在他的认知里,小丫头是十分娇气的,没想到小棠竟如此爽朗大气,他心中更加佩服林小棠了。 也羡慕青川哥能有一个这么聪明懂事的女儿。 要是他也能……也能娶妻生子的话,他也想要一个女儿! 一大一小,就这么快速的循环往复把地上的污水吸到抹布上拧进木盆里。 等刘采儿换好衣裳,缓解尴尬之后,走出房间,看见水生正端着木盆往槐树下倒污水。 她呼出一口浊气,这才跟过去,等水生把木盆刷干净重新倒进水后,她接过木盆去了妹妹妹夫的房间。 小玉正缠着她娘玩,想去街上买糖葫芦。 “娘,你就给我买一根嘛,以前咱住在巷子里,离集市远,你不让我出去乱跑,现在咱铺子门口就是集市,外边儿到处都是卖零嘴的,买着很方便的。” 刘氏有些无奈道,“咱们今日太忙了,这马车颠簸的有些厉害,娘坐马车坐了一路,身体难免有些吃不消,等今夜娘休息好,明日娘就带你一起出去买,糖葫芦也好,糖或是糕点都行,看你喜欢吃啥,娘都给你买,行不行?” 小玉刚要开口拒绝,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又紧上了嘴巴。 要是今日不买的话,明日不仅可以买糖葫芦,还可以买糖块儿和糕点,那她忍耐一晚,明日就能吃到好几样了。 于是,她咧嘴一笑眉眼弯弯,“好,明日买就明日买,娘一定要说话算话哦。” 刘氏揉了揉女儿的头,浅笑道,“行,娘一定说话算话。” 小玉看娘答应了,她心里才算踏实,便开开心心跑去玩了。 忙活了一日,夜里大家都睡得特别香。 翌日天亮,林青川和水生把卤好的猪蹄装上马车,水生一个人去渡水县供送,小九跟着他回清河镇给云来酒楼供送,顺便把镇上的干柴捎带回县里,林小棠帮四叔画图纸,请县里的能工巧匠帮忙打造早饭车。 林小棠坐院子里画图纸,沈千川坐她对面,看她画的图纸有模有样,他连见都没见过,心里不由好奇。 “小棠,你咋会画图纸的?” 不仅会画图纸,好像还识字! 怪不得,小棠小小年纪就能带着大哥大嫂出来做买卖,她年纪这么小,比他会的都多,实在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忽地又被问起,林小棠尴尬笑笑,只得含糊道,“我就是看路边的小摊贩推着各式各样的推车,借鉴他们的推车,就自己画出来了。” 沈千川当即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是小棠脑子好使,悟性高,就算四叔看了许多让人的推车,四叔也画不出来,小棠你真厉害,四叔应该向你学习。” 林小棠憋笑道,“可以啊,活到老学到老嘛!” 等她修修改改用了半日功夫之后,便带上银子和四叔一起去铁匠铺子里,花钱让铁匠帮他们打造早饭车。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卖酱香饼最方便最赚钱。 第241章 这和抢钱有啥区别? 铁匠铺子里,一名中年大叔正光着膀子汗如雨下的用一个大锤用力敲打一块红彤彤的铁片,也不知道是做啥用的。 沈千川有些担心道,“小棠,咱们拿着图纸来这里订做,会不会很贵?” 林小棠宽慰道,“四叔,咱是要做买卖的,咋能怕出本钱呢,咬咬牙多花点银子,把摊儿整得好一些,把生意干起来了,等赚到银子了,咱也就不心疼了,对不对?” 沈千川问道,“小棠,当初分家只分到那点儿银子,你和大哥大嫂他们一起去镇上做买卖,是咋下定决心的?” 咋下定决心的? 因为她不是真小孩呀,她是胎穿来的,拥有上一世的记忆,咋会下不定决心呢? 不管咋样,她动动脑子做点小本买卖也还是可以的。 但是她不能这么告诉四叔呀,于是她想了想道,“四叔,你看镇上和县里,那么多做买卖的小摊贩,你说他们日日早出晚归风吹日晒站在大街上叫卖,或是走街串巷,你说他们挣不挣钱呢? 要是不挣钱,谁还会贴钱找罪受,相反,他们肯吃这份儿苦,肯受这份儿罪,那肯定是赚钱的,因为赚钱,所以他们也不觉得苦了。 你想想,人家吃苦受罪能挣钱,那咱吃点苦受点罪就挣不到钱吗? 所以,我觉得只要咱敢想,肯吃苦干,一定也能挣到钱,我爹娘这些年也没少给家里干活儿,一分钱都没见到,所以我认为只要爹娘愿意踏出第一步开始做买卖,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把那几两银子给赔干净,万一挣钱了,那咱日子不就好过了吗?” 沈千川听完打从心眼儿里佩服侄女儿。 “小棠,不得不说,咱一大家子也就只有你有破釜沉舟的勇气,细心,谨慎,果敢,四叔是大不如你。” 林小棠扯唇笑笑道,“四叔,你也不赖,你可比二叔三叔他们有眼光,知道离开聚贤酒楼才能找到生路。” 沈千川挠了挠头道,“我不跟着大哥,这辈子都毁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心眼儿多,是看你们一家赚钱了,才跟着你们的?” “四叔说的哪里话,也就是你老实,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爹才愿意帮你,要是二叔三叔他们,别说爹会不会帮,我也不会让他帮的,家里的生意可都靠我给爹出主意才干起来的。” 先不说二叔三叔,就说幺叔吧,好吃懒干,嘴巴还欠,小肚鸡肠还自私自利,就算吃饱了撑的也不会帮他。 沈千川暗道,幸好他不像二哥三哥和幺弟一样,不明事理,经常排挤欺负大哥。 沈千川重重点头道,“对,就是因为你给大哥出主意,你们一家才把买卖做起来,四叔也是沾了你的光,才有机会跟你们来县里,白住你们的铺子,做自己的买卖。” 要是……要是他做早饭卖,真能赚到很多钱,他一定得拿出一部分给大哥当房租,要是时运不济,赚的钱还不够还张掌柜的欠款,那他也没办法拿出银子交房租了。 唉,说实话,买卖现在还没做起来,他心里还真有些没底。 铁匠敲打好铁片之后,用铁夹子夹住放进水中,“滋滋”冒烟儿。 他扭头看见林小棠和沈千川远远站着,他挑眉道,“你们来我这铁铺想做点啥?” 林小棠把图纸递给铁匠,礼貌道,“请问你能不能做出我这图纸上的东西?” 铁匠拿着图纸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而后他瞬间睁大双眼,眼神明显有震惊。 “这……这图纸是哪里来的?你咋会知道车子还能这样做?” 林小棠忙道,“这图纸是我画的,这车子是我观察路边的小摊儿,借鉴结合他们的画出来的。” 铁匠立刻对林小棠伸了个大拇指,夸赞道,“你这小丫头,真是聪明的不像话,以我的经验,这车造出来,绝对好使。” 他干了这么多年的铁匠,有不少人做饭食买卖都找他订做车子,但至今能有人把车子设计成这样,这小丫头还真是头一个。 铁匠拿着图纸笑着道,“这图纸画的真不赖,你们等着吧,我肯定按图纸给你们做出个一模一样的来。” 沈千川扯了扯唇,鼓足勇气问道,“这车子做出来,要多少钱?” “十两!” 噗…… 沈千川听完直在心里吐血,就这么个车子,又不是纯铁打造,咋就要十两银子一个了呢? 这和抢钱有啥区别? 他立刻道,“十两银子太贵了,我们不做了!” 说罢,他拉着侄女儿就要离开铁铺。 林小棠立刻劝他,“四叔,你才问一嘴,咱还没有同他商量价格呢,咋就急着走呢,你等我砍完价再走也不迟呀。” 沈千川看了铁匠一眼,这才低头小声道,“小棠,你不知道,那可是十两银子啊,啥都还没做,就订做个车子就要十两银子,四叔不知道要卖多少早饭才能赚到十两银子。 以前大哥给云来酒楼供送鸡蛋和豆腐,一个月都没有一两银子,一年也结不了十两银子的账,光本钱就花去十两银子还不止,四叔一年也赚不回来,别到时候四叔被聚贤酒楼的张掌柜抓回去了,这里又多一笔债款。” 林小棠心想,四叔肯定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因为继奶鼓捣事情,害得他们兄弟四人被迫给聚贤酒楼当伙计以工抵债,所以本钱太大,他不敢尝试。 目前来说,十两银子对于四叔来说太多了! 就像当初没分家时,爹娘起早贪黑忙活多年,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到,分家时分到几两银子,还有了自己的田可以自己决定种粮食,爹娘高兴得像啥似的。 如果现在再拿十两银子干啥,爹娘肯定像以前那样心疼。 赚到的钱越来越多了,人也越来越舍得了,眼光早就越来越长远了。 她想了想道,“四叔,十两银子确实不少,但是咱连砍价都不砍就离开,以后会不会后悔呢? 咱先和老板谈好价格,要是合适咱就订做,价格不合适咱大不了不做,又不是谈完价格不订做不行,最起码咱谈完价格不管做不做,都不会后悔了,是不是?” 第242章 十两银子还是诚信价? 沈千川面上有些犹豫,他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就算他愿意给咱们便宜点,应该也不会给咱便宜很多,十两银子,便宜个一两还得剩九两呢,简直太贵了,要不咱还是回去让大哥给我做吧?” 林小棠差点翻白眼儿,这车子设计独特,结构复杂,还需要用铁皮材质,先不说自己家没有材料,爹做木工的工具也切割不了铁呀。 她解释道,“四叔,你看这图纸如此复杂,就算我爹能勉强做出来,咱不得买铁打造吗,我爹会做木工,但是他不会打铁切割呀,麻烦来麻烦去,就算凑合做出来个简单的,那成本也不一定低,咱还不如直接花钱订制呢。” “你说的没错,可是四叔舍不得一口气儿花这么多银子,你们已经帮四叔很多了,再出这么多本钱,四叔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林小棠认真道,“四叔,相信我,只要你把买卖做起来,并坚持下去,一定能赚银子的,肯定不会还不起的,说不定要不了半年,你就能还清所有的债务了。” 沈千川有点不敢置信,他半信半疑道,“真的能还清?单单是张掌柜的银子都八十多两呢,还有大哥和你替我出的本钱,半年一百两银子,神仙也难做到吧。” 唉,其实,张掌柜以加钱为条件,才放他离开聚贤酒楼,给他翻身的机会,债款便更多了。 虽然小棠领着大哥一家把买卖做大了,赚了不少银子,小棠也信誓旦旦向他保证,一定能帮他赚到很多银子,可是他自己压根没信心。 小棠聪明是真聪明,可她到底还是一个几岁小孩子,万一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她幸运呢? 他心里沉闷,好似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心口。 看四叔一脸不放心不踏实,林小棠明白,四叔这是没到见到银子之前,心里七上八下,这也是难免的。 做买卖关键是得踏出那一步,真开始干了,就算再担忧,再犹豫,再害怕,无形中都会推着人往前走,忙起来也就没空瞎想了。 她宽慰道,“四叔,你看外面那些做买卖的,尤其是做早饭的,一到早晨,哪一家不是人满为患挤得不行? 咱这铺子虽然没在渡口边儿上,但是咱离渡口也就一条街的距离,等到早上你就站在咱们铺子外边卖,来来往往的客人和去渡口搬运货物的工人肯定会有人买的,你只要越做越好吃,名头打响了,还怕没生意吗?” 沈千川看侄女儿一直在宽慰他,他还没开始干就泄气,有点对不起大哥和侄女儿。 于是,他深呼一口气道,“好,四叔听你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四叔这回一定下定决心,再不担忧犹豫,一定做出一番成绩给大家看,不辜负你们这段时日对四叔的帮衬。” 林小棠脸上露出笑意,立刻伸出大拇指夸赞他道,“对嘛,四叔一个大男人,咋能怕东怕西呢,大不了干赔了从头再来,我爹愿意借给你银子,让你先还聚贤酒楼张掌柜,定不会让张掌柜把你抓回去的,如此也没啥可顾虑的了。” 铁匠看他们一大一小二人犹犹豫豫嘀嘀咕咕,他开口问道,“嘿,你们二位商量的咋样了,还做不做了?” 沈千川有些没底气道,“能不能便宜一些,花十两银子做个车子,太贵了,一匹马才几两银子?” 铁匠“哼”了一声道,“马还分普通的马和良驹呢,你要是买普通的马,花个几两银子确实能买到,可你要是买良驹,几十两都不一定买得到。 我在这铁铺打铁多年,从不会乱收费,有的人打个小东西,几十文钱都够了,可是你们这可以生炉子做饭的车,想要做出来,不仅需要不少铁,还要颇费一番功夫,麻烦着呢,收你们十两银子,都已经是诚信价了。” 十两银子还是诚信价? 林小棠看铁匠一文钱都不想便宜,说话硬气的欠揍,她要不是年纪小,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她冷哼一声道,“你诓谁呢?十两银子都够我一家人几年的开销了,去乡下买田也能买许多,再不济还顶工人一年的工钱都不止,你刚刚张口就要十两银子的时候我没吭声,让你给我们便宜一点,你是分文不让,我们不在你这做了。” 就算她在图纸上画的车子稀奇,但这偌大的渡水县也不止他一家铁匠铺子,也一定不止他一个人能做出来。 说罢,她拉着四叔就往外走。 那铁匠一看小丫头生气了,那个被她叫做四叔的年轻人被她拉走了,他一下子慌了。 “哎哎哎,别走呀,你们不就是想让我便宜一些吗,你们容我考虑考虑呀,这也不是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刚开始好话说尽,让他便宜他不干,现在她和四叔不愿意在这订做了,他又喊着想给便宜一些了。 晚了! 这样的人,就算真的给他们便宜,也不会给便宜多少的,时间紧迫,她和四叔还是别在这磨嘴皮子浪费时间了。 她当做没听见一样,回头去铁匠身边的破木桌子上拿回图纸,立刻和四叔往外走。 沈千川看侄女儿雄赳赳气昂昂的,很是有气势,他立刻也有样学样,挺直脊背仰着脸往外走。 等走出铁匠铺子后,沈千川道,“他要那么贵,肯定是看你年纪小,觉得四叔年轻,故意坑咱的,就像你说的,咱现在就找找别的铁匠铺子,看看有没有要价低一些的。” 那肯定是得找找的,要是有便宜的,肯定去便宜的铁匠铺子里订做,要是找遍渡水县也找不到更便宜的,就算是十两银子,那也得回去订做。 因为,四叔身上还背着债款,做买卖的事情也着实拖不得了。 等四叔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她和爹还得赶紧再去买一匹马和一辆马车,去芜城的韵江南酒楼供送卤猪蹄。 万一让薛寒星的舅舅等久了,那可就不好了! 再等两个多月,娘说不定该生了,桂花村儿村民种的那些姜黄也该成熟了,到时候事情一大堆,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算了,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第243章 都不容易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问,又找到两家铁匠铺子,一家要九两银子,价钱和之前那家差不多,林小棠和四叔还是觉得贵,打听了一家铺面比较偏僻的铁匠铺子。 他们穿过两三条巷子,找到一户偏僻不起眼的人家,要不是大门外立着木头刻字牌子,他们都不敢相信这里竟然开了一个铁匠铺子。 集市上的铺子门庭若市,巷子里的这家铁匠铺子门可罗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暗道,这家铁匠心可真大,也不怕客人不知道他们家打铁,或是找不到他们家。 真真是佛系! 两人走到大门口,木门敞开着,院子里搭了一个大棚子,棚子里东西满满当当的,全是铁,还有烧铁的大炉子,打铁的锤子,大大小小的有很多,还有锻造的工具…… 林小棠暗暗咋舌,这里东西这么全乎,工具一点也不比临街的铁匠铺子少,看起来比那些铺子还要专业。 一名铁匠拿着一块儿铁疙瘩,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发髻有些花白。 沈千川心想,这个老人家这么大年纪还在打铁,也当真是辛苦。 人家年纪大了还在想法子挣钱,他还有啥理由退缩呢? 小棠说的对,必须得尝试,勇敢面对,只要踏实肯干,有付出咋也得有收获,没有大的收获,还没有小的收获吗? 于是,他暗暗给自己打气,让自己看起来胸有成竹,而不是畏畏缩缩,从侄女儿手中拿过图纸,上前交给老人家。 “请问,你能做出图纸上的铁车吗?” 老人家接过图纸,皱眉眯眼仔细看了一番,点头道,“可以做出来是可以做出来,只是工序有些麻烦……可能得多要些时日才能做好,你们等得及吗?” 沈千川听见前半部分话的时候,一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直到听完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有些无奈道,“老人家,你说话咋一惊一乍的,吓得我还以为你嫌麻烦,要多收钱呢,多等些时日算啥,只要你价钱要的合适,我们等一等也无妨。” 林小棠忙点头跟着道,“爷爷,你当真能按照图纸把东西给做出来?” 老人家点点头道,“是啊,我说能做出来就一定能做出来,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老头子打了一辈子铁,啥东西没做过?就连那上好的玄铁宝剑我都锻造过。” 乖乖哟,玄铁宝剑都做过,那他手艺这么高,该不会要得更贵吧? 林小棠和四叔对视一眼,二人心里更加没谱了。 问了不少人,一路打听过来,就是想着这里位置偏僻,要的价格应该会便宜一些,没想到这老人家竟然还是个高手呢。 林小棠唇角抽了抽,问道,“爷爷,按照图纸订做一个这样的铁皮车子,需要多少钱呢?”说着说着她声音都小了。 老者一把伸出五根手指,“我也不多要,五两银子,我保证给你们做出一个和图纸上一模一样的铁车来,绝对让你们满意。” 只要五两银子? 林小棠和四叔两个人愣了愣,瞬间激动起来,这老人家只问他们要五两银子,直接比第一家要价便宜一半,这可真是太好了! 刚刚,老人家说他做过玄铁宝剑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老人家肯定会要价不低,没想到竟然只是大喘气。 沈千川按捺住心中的喜悦,问道,“老人家,能不能给我们再便宜些?我们实在是没有多少钱,就是因为家里穷,我们才想做这么一个铁车,打算在路边儿做点小买卖。” 老人家叹了口气道,“大家都不容易,你们家里穷,想做买卖挣些钱,我家里也穷,还有一个痴傻的老伴儿,否则我也不会把铺子开在这深巷里。” 他就是怕把铺子开闹市里,一忙起来忽略老伴儿,若是痴傻的老伴儿走丢了,那可就坏菜了。 林小棠听了老人家的话,立刻猜出他把铺子开在巷子里的缘由,便宽慰道,“爷爷的手艺好,不管开在哪里,只要来过你这铺子里的人,如果以后再有需要,肯定还会来的,常言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老人家扯唇笑笑,直爽道,“你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倒是挺会说话,是有酒香不怕巷子深这么一句话,可也耐不住许多人不愿意往我这多走几步路。” 是愿意多走路的,大多都是嫌集市上的铁匠铺子里的价格贵,才会来他这里。 这不,他只要五两银子,这俩还给他讲价呢。 他微微叹气道,“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外边的铺子得比我这贵上好几两银子。” 林小棠暗道,这老人家可真会猜,竟然一猜一个准,是贵了几两银子不假,且还贵了一半呢。 沈千川看老人家没应下,他有些心急,立刻打商量道,“就这么一辆铁车,也不用纯铁打造,重要的地方用铁,不重要的地方你可以用别的东西替代,咋就得要五两银子了呢?你给我们便宜便宜,我们也好快点决定在你这做。” 老人家有点犹豫,“这年头铁贵的很,五两银子已经是实惠价了,我也是看你们年轻,怕是手里没有多少钱,所以我还没敢多问你们要呢。” “老人家,大家都不容易,你也是生意人,肯定能够理解我现在的处境,我还一分钱没挣呢,就得先扎本,万一将来干赔了,哭都没地方哭,可咋整?” 老人家看了一眼沈千川,又瞅了一眼林小棠,暗道这父女俩也是不容易,这男人看起来还没二十岁,女儿都六七岁了,成亲早,肩上的担子就挑起的早。 其实,他不知道,林小棠和四叔不过是叔和侄女儿的关系。 他犹豫了一番,咬牙决定道,“我给你们便宜半两银子,四两半,相当于我没问你们要啥工钱,再多我可就便宜不了了。” 沈千川扭头看了侄女儿一眼,用眼神询问她这个价钱可不可以。 林小棠点点头,“就四两半吧,咱赶紧定下来,也能早日做出来。” 说实话,除了心疼银子,沈千川对此也没啥可犹豫的。 于是,林小棠掏了二两银子订金,决定让老人家帮忙做带轮子的铁车。 他们回家买面买油买调料,锋利的菜刀,装油酥的罐子,还有盛粥的缸,自做擀面杖和夹子…… 第244章 初八正式开业 林小棠和四叔在家准备了两日,帮四叔准备妥当之后,她带着银子去牛马市场买了一匹马和一辆马车。 翌日,林青川便赶着马车把县里肉铺里所有能买到的生猪蹄全部买回家。 他给了水生钱,让水生去平定县送福庆酒楼送卤猪蹄的时候,在县城里采买生猪蹄,尽量能买多少买多少。 小九则单独驾着马车回清河镇给云来酒楼送,顺便把镇上的家里有些没带回来的东西,再捎带一些回来。 沈千川坐在院子里有些着急,他看见大哥烧猪毛清洗猪蹄,立刻上前去帮忙。 “千川,大哥做这些就够了,你这几天和小棠也忙坏了,去歇着吧,等过几日你们订的车到了,忙起来你可再也歇不住了。” 沈千川眸光闪了闪,笑着道,“这几日都是小棠在帮我这个四叔,我还没她这个小丫头顶用,累啥,不累,倒是小棠小小年纪忙得像个陀螺,她是真得好好休息。 你也知道,我和爹娘他们们把债款分割了,我身上背着大几十两的债,若是不干点啥活儿,我这心里老是没底,你让我歇,我也歇不住呀。” 林青川知道,四弟这是担心赚不到钱,还不上债被张掌柜抓回聚贤酒楼当伙计。 他抬头安慰道,“千川,你相信小棠,她说能行肯定能行,你只要按照她说的去做,准没错。 当初她去山上挖了姜黄回来,我们去镇上卖了一小半,她看值钱,就让我和你大嫂种田里,没想到价格比粮食高很多不说,产量更是高得让人震惊。 她觉得一家人都在村里儿整几亩地,没啥奔头,便决定种红薯去镇上卖烤红薯,我和你大嫂也照做了,这卤猪蹄的买卖你也了解,自打分家,我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采纳的小棠的主意。” 沈千川惊讶不已,他问的,“大哥,小棠才六七岁,你和大嫂是咋下定心,听她的做买卖的?” 林青川放下手中的生猪蹄,咧嘴一笑道,“分家时就四亩旱田,粮食打下来都不一定够吃,我们四口子分出来,便享受不了爹秀才的身份,还要交税粮,贼从我们家门口都得摇头。 那个时候,我和你大嫂就想啊,反正家里穷得叮当响,不如就试试小棠的法子,要是赚钱了更好,赚不到钱,大不了我多去镇上找找零工干,反正我们穷日子过惯了,只要不欠账,再穷还能穷到啥程度? 于是,我们一咬牙,一跺脚,卷起袖子就开始干,我们按照小棠说的,一步步走到现在,嘿,没想到就这么成功了,这都多亏了小棠,我和你大嫂都觉得小棠就是个福星,是上天派来帮助我们一家脱贫致富的。” 沈千川听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从一开始,大哥家种姜黄,卖烤红薯也是小棠的主意。 不不佩服,小棠小小年纪真是了不起! 听大哥和大嫂如此有魄力,信任小棠支持小棠,他们一家四口才有今天,沈千川觉得自己也应该像大哥一样,无条件信任小棠。 “大哥,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小棠确实是福星,我一定听她的,好好干。” “这才对,你也不要焦虑,在别的县卖早饭能不能赚到钱,大哥不敢同你保证,但是这渡水县的人是真的多,你只要静下心来好好做,力求把早饭做好吃,一定会有很多人买的,人一多还愁赚不到钱吗?” 是啊,只要做得好吃,来买的客人多,那还愁啥? 沈千川重重点头道,“大哥,听你说完我豁然开朗,没错,我只要做的好吃,肯定能赚钱。” 当日晚上卤完猪蹄,翌日天不亮林青川就去了芜城供送,水生去平定县供送,小棠和小九回清河镇供送,三辆马车分头行动。 万和酒楼的就由管事差伙计上门去铺子里取。 打那开始,林青给韵江南供送完,便日日在芜城县城里采购生猪蹄,水生也是日日在平定县采买,渡水县的就由小棠和小九采买,量大优惠,他们存了几日,除去需要供送的量,剩下的足够开张用了。 于是,他们便找到万和酒楼的管事,告诉管事铺子的位置,让苏掌柜来县里往铺子走一趟。 管事自然是应了的,还把他们夸赞和恭喜了一番。 夜晚,大家坐在一起商量,觉得后日初八是个好日子吉利,便把酒楼开业定在初八了。 开业时间已定,大家便开始忙碌起来。 香芹婶子领着小玉打扫铺面,里里外外全部都擦了一遍。 刘采儿帮着小棠卤猪蹄,林青川、水生和小九则继续忙着给三个酒楼供送,就连沈千川也忙着烧猪毛清洗猪蹄。 林小棠和爹抽空找了镇上有名的木匠,定做了一个牌匾。 其实林青川也会木工,做的也很精致,但他从没做过牌匾,还得雕刻铺子的名字,他怕做得不大好,影响铺子里的生意,便决定花钱找人做了。 大家分工明确,忙中有序,一切准备就绪,初八正式开业。 一大早,他们就把卤好的猪蹄放在铺面里,把大门打开,光线好,铺子里也亮堂,牌匾上挂着红绸,还买了鞭炮放。 路过的客人们闻见香喷喷的肉味儿,勾得直流口水,很多人陆陆续续往铺子里去。 有客人问道,“你们这卖的是啥肉,咋这么香呢?” 铺子里是刘氏和姐姐坐镇的,小棠也在,但她毕竟是个小丫头,纵然他们一家知道小棠聪明机灵,像个小大人,但客人不了解呀。 刘采儿比妹妹口才好,她率先回答,“这是卤猪蹄,肉嫩鲜美,吃完口齿留香,保证让你们吃完一回,以后还想来。” 那个直流口水的客人忙道,“这卤猪蹄闻着味道是不错,可万一闻着好吃,吃起来一般咋办,总不能你们说啥我们就信啥吧?” “是啊是啊,买卖全靠你们一张嘴,我们花钱买吃食,肯定是要买个舒心的。” 刘采儿唇角抽了抽,暗道这是遇见刁钻的客人了,她就是一个乡下妇人,碰见这样的问题她便回答不上来了。 林小棠立刻道,“大家既是这县里的人,应该都知道万和酒楼,他们酒楼的卤猪蹄就是由我们供送的,味道一模一样,价格也一样。 有的客人想去酒楼吃饭,如果在酒楼想吃卤猪蹄的话,那便在酒楼点菜,如果不想去酒楼的话,那便在我们这里买完,打包带回家,路顺还节约时间。” 第245章 优惠活动,买二送一 已经在万和酒楼吃过的客人发言道,“小丫头说的没错,我之前去万和酒楼吃过一次,那口感,那味道,至今还让人回味无穷,只是普通人哪能日日都去酒楼吃饭呢,一顿饭就要花去几两银子,有钱人花几十甚至上百两,着实消费不起呀! 我馋这口已经很久了,只是让我再去万和酒楼多点几个菜,我又觉得不划算,今日你们卤猪蹄店开业,我来尝尝味道到底一样不一样,不过要是你们用的不是一个配方,在此欺骗客人,我可是要去报官的。” 林小棠笑眯眯道,“成,我们的店刚开业,在这里又跑不了,你们尽管先买一份尝一尝,要是吃着味道和万和酒楼的不一样,大家尽管回来砸招牌,不过我丑话可先说前边儿,要是吃着一样却故意找茬的,我们也是会报官决不轻饶的。” 那名客人是真馋这口诚心想买的,他得了林小棠的准话,乐呵呵道,“你这小丫头,说话像个小大人一样,你做得了自家大人的主吗?” 刘氏和刘采儿对视一眼,齐齐点头道,“当然做得了这个主,你们别看我家小棠年纪小,她可懂事了,她说的也正是我们想说的,你们今日尽管买了回家吃,或是另外去万和酒楼再买一份,对比着吃,要是吃出来味道不一样,你们尽管找回来。” 那些客人听完,跃跃欲试。 铺子里卤猪蹄味道飘香四溢,光是站在这铺子里都走不动了,大家觉得自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有人直爽道,“来,我先来一根!” 林小棠看有人买,忙道,“今日是开业第一日,咱们推出买二送一的活动,活动仅此三日,错过不会再有,大家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啥,买二送一,还有这样的好事?” 刘采儿笑着道,“没错,今日进店,买二送一,活动三日有效,错过就可惜了,不如大家试一试,多买一点带回家给家人吃?” 一位中年大叔问道,“咱这卤猪蹄多少钱一根?” 林小棠想了想,苏掌柜的酒楼定的是九十文一根,那她定个八十八文,回头让苏掌柜优惠两文,这样大家也能保持一致了。 刘氏和刘采儿并不懂这些,她们脸上明显有些紧张,两个人齐齐看向林小棠。 刘氏小声问道,“小棠,你觉得价格定多少合适呢?” “八十八文一根,买二送一!” 有些去万和酒楼吃过的客人,一听八十八文一根还有优惠,立刻高声道,“我要两根,可得给我包三根哦!” 还有人跟着到,“我要四根,给我包六根!” “给我来两根……” “我也要……” 店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纷纷挤着往前,争着掏钱买。 刘采儿拿起提前准备好的订制的油纸,按照客人买的数量给大家包,刘氏站在柜台最里边儿收钱。 因她怀了身子,月份又大了,刘采儿怕客人不小心碰着她,就不让她往外站。 那些吃过卤猪蹄得客人们呼啦啦一下子上前,都掏钱买了,因为他们在酒楼吃饭的时候,花九十文也才只买到一根,在这里买二送一,三根才花一百七十六文。 划算! 而且,活动只有三日时间,若是错过了,以后可就不是这个价了,想要吃一根都得再花八十八文,有优惠的机会,傻子才不买呢。 不过,那些毫不犹豫购买的客人也是有钱人。 有一部分在店里围观观望的,有的是没钱闻着味儿嘴馋,另外一部分则是以前没买过,想买又怕花八十八文有点贵。 他们觉得万一不像大家说的那么好吃,岂不是亏了? 等那些已经吃过的客人买完之后,那些犹豫的客人也有几个咬牙花钱买了,也有一些舍不得花钱的,一狠心扭头离开了。 林小棠拿起一张油纸卷成一个喇叭,大声吆喝道,“今日特意推出优惠,份额不多,要是错过,明日大家还得再来,要是大家回去吃着好吃,帮着宣传开,明日来的客人会更多,明日可要排队了,请大家不要犹豫,也不要徘徊,你们买不了吃亏,更买不了……” 这纸卷的喇叭效果真不咋滴,拿着不方便也就算了,竟然也不咋扩音,等闲了,一定得让爹用木头做一个! 她扭头用竹夹子夹起一块儿碎肉,举着在人群里逛了一圈,勾得大家伸长了鼻子闻,看大家蠢蠢欲动,她立刻收手把夹子和肉放回去。 有人不禁遗憾道,“哎呀,大家伙儿还没闻够呢,咋收回去了呢,这味道可香,应该会好吃吧?” “废话,这么喷香的卤猪蹄,咋会不好吃?我要不是舍不得花钱,我早就买了。” 那人同样是因为穷才犹豫这么久的,却被旁边的人给无情拆穿,他自觉失了面子,很是不服气道,“你舍不得花钱,杵在这里干啥,没得瞎占地方。” “说的好像你不是瞎占地方一样,你也杵这里半天了,你可买一根了?” “我要买,我定不会买一根,这里有活动买二送一,傻子才只买一根。” “那你倒是买呀?” “我我…要你管我,你嘴皮子这么厉害,咋光动嘴皮子不舍得花钱买呢?” 两个大男人你来我往的,就这么站在人群中吵了起来。 “谁说我不买的,咱两个谁舍不得买谁是狗!” “买就买,谁不买谁学狗叫!” 刘氏和刘采儿心中焦急,想要开口劝架,却被林小棠阻止了。 林小棠朝着娘和姨娘摇摇头,她心想,这两个人较劲儿就让他们较嘛,他们觉得下不来台,到最后脑子一热就买了。 虽然她这种心理不大好,但她是生意人,有人买她家的卤猪蹄,她当然开心,没人买她还得想方设法的吸引大家买呢。 再说,她家的卤猪蹄味道确实好,她又没有骗人。 大家纷纷起哄让那两个较劲的人买卤猪蹄,从店门口路过的行人听见店里热闹得像是菜市场,大家开始围过来。 刹那间,卤猪蹄店被围得水泄不通。 看大家起哄得厉害,他俩刚刚已经把话放出去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这回他们不买可真下不来台了。 于是,其中一个人硬着头皮掏了一块儿碎银子,买了两根,刘采儿立刻给他包了三根递给他。 刘氏不识数,只会数铜板,收碎银子不会找钱,她立刻招手向女儿求助。 “小棠,快过来。” 第246章 全部卖完!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银子,眨了两下眼睛,暗示女儿她收了碎银子不会找钱。 林小棠很聪明,看见娘的暗示,她立刻就明白了。 于是,她快速钻过去,亲自收银子,给客人找钱。 因为买二送一的活动,几十根猪蹄眼看下去了大半,就剩二十来根。 另外一个看对方真的买了,他眼神闪躲,底气明显有不足,扭头就想离开,完全没有刚刚较劲时的硬气。 大家一看他想走,立刻拦住他,故意起哄。 “哎哎哎,别走呀,你俩刚刚不是说谁不买谁是狗,要学狗叫的吗,人家已经买了,你倒是买呀,你要是不买,可得赶紧对大家叫两声,否则咱们可是不让路的。” 众目睽睽之下,那人只觉万分窘迫,涨得脸色通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林小棠出言道,“卤猪蹄已经所剩不多,大家肯定不会错失优惠价格的,想买的抓紧快时间买了。” 她朝那位想走走不得的男人道,“大叔,要不你也来两根?” 那男人红着脸,只得不情不愿的掏出一串铜板,数出八十八文,他刚伸出去手,仔细想想又觉得花八十八文买一根有点不划算,于是,他忍住心痛又数出八十八文来,一脸肉疼的递给林小棠。 “呐,买二送一,给我包起来三根!” 不等林小棠开口,刘采儿眼疾手快快速包好三根,递给那个男人。 他接过卤猪蹄,凑在鼻尖用力闻了一下,香辣的味道勾得他口水直流。 本来一口气儿花一百多文钱,心里一万个舍不得,闻见这香喷喷的卤肉味儿,他再也忍不住,立刻掀开油纸袋,用力咬住猪蹄啃了起来。 卤猪蹄飘香四溢,口齿留香,他眼前一亮,啃得更快了。 他就那么站在人群中,一边啃一边赞叹,“嗯,好吃,真好吃,油而不腻,又软又糯,这味道当真是绝了!” 刚刚和他较劲先买了的那个男人,看他啃得如此夸张,像是饿狼扑食一般,他撇嘴不屑道,“呵,瞧那出息样,像是几百年没吃过肉了一样,真够丢死人的!” 他心想,要不要那么夸张,味道好闻不假,可是真有那么好吃吗? 正啃得欢实的男人抬眸瞥了一眼嘲讽他的人,他回怼道,“哼,有本事你现在啃啃看,但凡说个不好吃,我跟你姓。” 那人不信邪,便打开自己的,凑到嘴边咬了一口,他满脸震惊,立刻又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几下回味以后,他突然连三赶四的啃起来,和刚刚那个男人一样。 两个人刚刚还在较劲,此刻的动作却出奇一致,他们的表现一下子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刚刚那些观望和起哄的人们,看着两个人风卷残云一般,吃得根本顾不得形象,大家砸吧砸吧嘴巴,呲溜了一下口水,个个忍得很辛苦。 有人问正在啃得男人道,“咋样,到底好不好吃?” “废话,不好吃我俩咋会啃得刹不住,这卤猪蹄虽然肉不多,但是这味道真是一绝,怪不得酒楼都卖这玩意儿,入口即化,味道简直没得说,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喷香,好吃!” 林小棠看那两个男人给她们当免费的广告,堪称现场吃播,她心想,这下大家总不会犹豫了吧? 于是,她笑着道,“这两个大叔可是和大家一起进来的,光听我说好吃,大家不咋相信,但是从两个大叔口中说出来的话,这回大家总该相信了吧?” 店里众人从两个正啃卤猪蹄的男人身上移开目光,瞅向木柜台上面所剩不多的数根卤猪蹄,用力吞咽口水。 有人再也忍不住了,立刻拿出钱袋子数出一百多个铜板,递给林小棠,霸气道,“给我也来三根,要是好吃,回家我就给你们宣传宣传。” 林小棠接过钱,乐呵呵道,“姨娘,快给他装三根。” “好嘞。” 刘采儿麻利的装卤猪蹄,林小棠仔细数了一遍铜板,一百七十六文钱,一个铜板都不少。 她喜滋滋的把铜板交给娘,让娘放进钱匣里。 那个客人接过自己的那份儿卤猪蹄,立刻找了个位置坐下,啃得飞快。 铺子里客人很多,有桌椅板凳的位置却只有几个,另外两个也移步过去,坐下一起啃。 剩下的一部分客人们,看他们三个人啃得根本停不下来,再也无法淡定了,他们纷纷掏钱开始买。 就剩十几根,就只剩下四五个人的份儿,林小棠立刻道,“大家排好队,就剩五份儿了,先到先得,今日买不到的,明日早点来哦。” 大家一听就只剩下五份儿,立刻争先恐后的往前排,有人胳膊伸得老长,想要先买到,有人排的靠后,怕排到自己买不到,大家开始争起来。 刘采儿快速包好递给林小棠,林小棠收一份儿钱,就给出一份儿。 眨眼的功夫,五份儿就那么卖完了,一点都不剩! 那些争先恐后挤在前边儿买到的人,笑眯眯的拎着卤猪蹄,挤过人群,满意的走出店铺。 那些犹豫太久,导致最后排不到前边儿位置,没买到的客人们失望得直重重叹气。 “唉,就这么犹豫了一小会儿,卤猪蹄瞬间就没了,要是想买,明日还得早点来,真是的,就不能多卤一些,让大家啥时候想买都能买着?” “是啊,开门做生意,咋能不准备够东西呢,我们想买竟然已经没了,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呀?” 刘氏和刘采儿也觉得这卤猪蹄准备的有些少了,这里还有这么多人要买,可是店里已经卖空了,这有钱不赚,真是可惜了一百两租的铺子了。 刘氏立刻道,“大家稍安勿躁,明日我们一定多准备一些,只要大家喜欢吃,一定会让你们日日都能买到的。” 刘采儿点头如捣蒜,她跟着附和道,“对,今日开业第一日,来买的人多,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卖完了,可见我们的卤猪蹄是多么的好吃,你们明日早点来买就好了。” 两姐妹一样的想法,她们都觉得明日应该多准备一些,绝对能多一些进账。 林小棠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这渡水县已经有好几家酒楼都在卖卤猪蹄了,她这铺子和万和酒楼卖的卤猪蹄都是他们做出来的,若是卖的太廉价,肯定赚不到多少钱。 就应该实行饥饿营销,大家争着抢着买的东西,才会觉得好! 第247章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还是他没睡醒呢? 那些没买到的客人们有些失望,有的唉声叹气,有的不服气。 刚刚他们可以买的时候舍不得花钱,买不到了,又觉得都是卤猪蹄店的错,没有多卤一些好让客人随时能买到。 人就是这样的,容易苛责别人,却会宽容自己。 刘氏和姐姐懊恼不已,林小棠却觉得如此挺好的。 头一天早早就卖完了,还有一部分客人没买到,证明这买卖能做,说不定名头打响之后,会有更多的客人来买。 她笑着面向客人道,“诸位,咱这卤猪蹄是小火慢卤的,肉鲜,料足,火候够,就是因为工序麻烦,所以量才会比较小,若是我们随便卤一卤就出锅,量大容易,想要保证口感可就不容易了。 所以,为了让大家能够吃到正宗的卤猪蹄,还请大家多多担待,只要大家想买,明日后日你们早点过来,我们保证咱这买二送一的优惠活动真实有效。” 刘采儿跟着道,“是啊,大家只要想买,这两日早点过来肯定能买到,还请大家多多照顾我们卤猪蹄店的生意,若是可以,等诸位回家后,麻烦帮忙向街坊邻居多宣传一下我们的卤猪蹄。” 那些客人们今日都没买到,一个个的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明日早点来买了,要是回家一宣传,大家都知道了,明日来买又卖完了可咋整? 于是,不少人道,“等我们明日买到后,回家一定帮你们宣传。” 大家看了一眼正坐在店里啃得过瘾的三个男人,感觉有点烫眼睛,大家纷纷扭头往外走。 林小棠立刻拉着姨娘出门送客,让大家明日还来。 苏掌柜回到渡水县,酒楼管事告诉他林小棠找过他,卤猪蹄店定在今日开业,他心里惊讶了一瞬,立刻提起衣摆快速去了卤猪蹄店。 远远的,他看见店上面挂着牌匾,牌匾上写着“卤猪蹄店”四个大字,牌匾上还挂着红绸,地上是红色的碎炮竹皮,有不少客人一起出门。 苏掌柜暗道,看来林小棠和她爹把卤猪蹄店开的不错,这生意应该不赖。 只是客人们从店里出来,怎么都空着手呢? 难道他们是在店里吃完才出来的? 苏掌柜心有疑惑,快步上前,和出门的客人们错身而过。 他瞅了一眼店里,就只有三个人坐店里啃卤猪蹄,其中两个人差不多已经快啃完了。 忙活了这许久,就这么点儿人,这哪成呀? 都怪他,没有和大家商量好开业时间,也没安排人帮他们整铺面,第一日开张就如此冷清,以后怎么办? 他看林小棠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心想这小丫头心可真大,生意都这么差了,竟然还笑得出来。 要是他的酒楼生意不好,他夜晚都睡不着觉。 “小棠,你爹呢?” 林小棠送走客人,扭头看见苏掌柜,她立刻笑着迎上去。 “二叔,你咋才回来,今日开业,你赶的还算及时。” 苏掌柜一脸担忧道,“你这丫头,怎么不等我回来再开业,家里近来有事缠着着实抽不开身,我这一回来得知你们的店开业了,我赶紧跑过来,看见店里就这几个人……唉,都怪我,明知道你们没开店开铺子的经验,竟然没有提前安排人帮你们。” 林小棠知道苏掌柜看见店里稀稀拉拉就三个人,肯定以为生意不好,心里洼凉。 她“噗嗤”一笑道,“二叔,你别着急,先听我说,昨夜卤的猪蹄爹和水生叔他们已经给几家铺子送去了,店里的卤猪蹄是今早上天不亮就卤好的,开业推出了买二送一的优惠,所以半日功夫都没到就卖完了。” 什么? 卖完了? 苏掌柜满脸不可置信,要真卖这么快,这卤猪蹄店好好经营,大家还能发财呢! 他忙问道,“小棠,今日卤了多少根在店里卖?” “应该是六十多根吧,卖八十八文一根。” 八十八文一根,六十多根,差不多就是五两多银子,六两不到,一个月就是一百多两银子,咦,不对,还有买二送一的活动呢,实际才收到三四两银子。 这铺子一看就不便宜,要是一个月三五百两的铺租,一个月只赚到一百多两银子,这不赔到姥姥家了吗? 他倒抽一口凉气道,“小棠,这铺子多少钱租的?” 林小棠一脸自豪道,“一百两一个月,咋啦?可是有啥问题?” 苏掌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月一百两银子租这么大一个铺子,这是天上掉馅饼了,还是他没睡醒呢? 他揉了揉眼睛道,“我今日是不是起床气猛了,怎么一个事情比一个事情让人弄不明白,难不成是我在白日做梦?” 林小棠仰起小脸道,“二叔,你睡醒了,没做梦,也没听到,这铺子确实是我和爹花一百两租到的,就使劲儿砍了砍价格,对方还是挺好说话的。 因为今日推出了买二送一的优惠活动,所以今日的进账并不多,等明日后日再推出两日,活动结束就能恢复正常的价格了。 对了,等二叔回到万和酒楼,记得把酒楼的卤猪蹄改成八十八文一份,咱们保持一致,应该会好一些。” 苏掌柜摆摆手道,“价格是小事情,我回到酒楼安排下去改一改就好了,只是你这铺子一百两租下来,可是赚了大便宜,我怎么觉得这一切未免也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得不让人怀疑。” 因为,不论如何砍价,一百两银子一个月租一个繁华地段的铺子,按理说根本就租不到! 小棠和她爹该不会遇见啥骗子了吧? 可是,若真遇见了骗子,骗取他们的铺租,银子一到手,骗子哪里还会管他们? 只怕原来的铺主早就把他们轰出去了,怎么还会给他们机会让开店? 林小棠一直也很纳闷,但他们是签了书契的,她觉得可能就是铺主有钱,心善,所以才愿意便宜给她这个价格的。 她道,“哎呀,二叔,你就别纠结这个了,反正租也租过了,一百两就一百两吧,便宜一些是好事,咱们省钱了,主要是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苏掌柜上下看了小棠一眼,心想这小丫头是个主意大的,不妨先看看她要商量什么事情。 第248章 能不能找到可靠的人? “这里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咱还是进店聊吧?” 林小棠点点头,“嗯”了一声,领着苏掌柜进了店里。 两个啃完的客人擦着嘴意犹未尽的起身走出猪蹄店,剩下一个客人看店里就剩自己了,他觉得有些别扭,便把没吃完的包起来,随后也离开了。 店里没了客人,说话也方便许多。 刘采儿头一回见苏掌柜,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大人物,她紧张得话都说不好了,赶紧给苏掌柜安排茶水倒上,接着就去收拾桌子上客人啃干净的骨头,擦桌子,打扫地面。 苏掌柜进店打量了一圈,深深觉得这个店位置很好,客流量大,店里的布局也顺眼,就是可能接手过来没有重新装点,感觉里边儿有点空,陈设和卤猪蹄店有点不相称。 他微微皱眉道,“小棠,咱既然开店,一定得舍得花钱,用点心把店里的陈设改一改,这样客人一进门会觉得顺眼儿许多。” 说罢,他突然想起来,林家做买卖也才一年多,又是在镇上买宅子,又是买马买马车,还请了人帮忙做买卖,要发工钱,手头肯定不宽裕。 他叹了口气道,“是我考虑不周了,店里要是差本钱,你和你爹一定要开口告诉我,这本钱我先出着,等将来赚钱了,再补给我也是一样的,回头我去酒楼安排一下账房,要是店里周转不开,一定及时去支银子。” 林小棠感动得一塌糊涂,她和爹三生有幸才遇见苏掌柜,当初做卤猪蹄的买卖,就是苏掌柜给了她和爹机会,她们才有钱把买卖越做越大。 如今竟然还愿意多垫付本钱,让他们随意去支银子,这是对她和爹信任! 要是卤猪蹄店能赚不少钱,等姜黄成熟的时候,她家也就有本钱能回村儿里大量收购,倒卖给药材铺子了。 不是她舍不得银子装修卤猪蹄店,实在是时间太赶了,要是请人慢慢装修直至满意的话,十天半个月都是不够用的。 他们早就和薛寒星的舅舅商量好了,眼看时间一日日过去了,必须得尽快给酒楼供送才行。 而且,再等两个月多一点,娘就要生了,乡下的姜黄也快成熟了,所有的事情全赶在一起,有点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所以,她才没好好装修店面,就着急开张了。 爹娘和水生叔他们都不懂这些,所以她张罗着今日开张,大家都非常支持。 但是苏掌柜不一样,他开了两家酒楼,懂得多,眼光长远,又有内涵,所以懂得投资下本钱。 她拉回思绪,有些不好意思道,“二叔,其实租这个店面就花了二百两,一百两押金,一百两铺租,除去猪蹄和调料啥的本钱,还有三百多两银子,想把店面好好装一下的话,银子肯定是够的,只是我们急着开张,就没往这方面下功夫。 我们先开业一段时间,等我们忙完这段时间,再请人把店面装修一下,你觉得咋样?” 苏掌柜看了一眼刘氏,看她肚子月份不小了,猜想是林小棠和她爹应该是担心刘氏,所以才急着开业把店做起来的。 过几个月再装店面也是一样的,只是到时候需要歇业些时日。 他温和道,“没关系,以后再装店面也是一样的。” 苏掌柜伸手揉了揉林小棠的头顶,像是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温柔,他笑道,“小丫头真聪明,二叔果然没看错人,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不相信你才七岁,一个七岁的小丫头能带着爹娘做买卖赚钱,了不起,当真是了不起!” “二叔更了不起,年纪轻轻就开了两家酒楼,说不定名下私产无数。”她也跟着打趣。 “二叔可没你厉害,二叔能有本钱开酒楼做买卖,那是家里给的,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白手起家,若是让二叔白手起家,二叔肯定做不到。” 他在家中排二,大哥继承家业,他无意官场,就只能经商了。 林小棠隐隐约约也猜到了,毕竟苏掌柜早就说过在家中排二,还让她跟着他家的习惯叫二叔,苏掌柜气质非凡,言谈举止很有风度,眉宇间有与生俱来的矜贵,所以他家定不是普通人家。 不管是达官显还是高门侯府,家业都是嫡长子继承的,除非长子早夭或是残疾,就算是不争气,长子继承的几率也是最大的。 其实,在她看来,苏掌柜经商也是挺好的,毕竟继承家业要养着一大家子人,里里外外不知道要操碎多少心,责任压着人一辈子不得轻松。 林小棠咂咂嘴道,“切,二叔过于自谦了啊,你能把两个酒楼开起来,那是因为你本身就有足够的能力,有些人还靠着家里游手好闲啃老呢,你这么年轻就有了这番成成绩,已经非常优秀了。 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的,所以就算二叔白手起家,肯定也比我们做得更好。” 苏掌柜摆摆手道,“你这小丫头,嘴巴是抹了蜜吗,你刚刚说有事情要同我商量,是什么事呢?” 林小棠这才想起来,她一拍脑门道,“二叔,你看我们今早卤了几十根猪蹄,早早就卖完了,生猪蹄量不够,我们把平定县,渡水县和芜城肉铺里的生猪蹄全都买完了,除了给酒楼供送的量,剩下的根本不够店里售卖。 你能不能找到可靠的人,专门跑去别处采买生猪蹄?店里给出工钱!” 怪不得他刚刚来的时候店里这么冷清,原来是量少,卖的快,早早就卖完了。 也是,县里也就那么几家肉铺,一日又能杀多少头猪呢? 光买生猪蹄卤了卖,还要给酒楼供送,确实剩不了多少,虽然店面租金便宜,但是开门做生意,开一日门就要做一日生意,否则大家都闲着,这不是浪费光阴了吗? 他心想,安排人专门去采买生猪蹄确实需要信得过的人,万一招了小人,在生猪蹄上投毒,大家可就得摊上人命官司了。 再则,万一采买生猪蹄的伙计接触猪蹄店之后,学到东西生了异心,自己干,切断采买货源,恶意争生意咋办? 这确实需要安排一个踏实能干又实诚又忠心的人才行。 于是,他便想起来酒楼里确实有一个老实的伙计,曾经遇难快要冻死饿死的时候,是他给了那个伙计一碗饭吃,收留其在酒楼做事情。 第249章 极有可能就是王娇娇暗中帮她 几年过去了,那个伙计存了不少工钱,却不愿意离开,非要留下来勤勤恳恳的在酒楼做事情,坚持要报恩。 其实,对于他来说,这些只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罢了,并不是什么大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几年下来,也不难看出那个伙计的人品,确实是个知恩图报的! 这样的年轻人,你给他一个机会,他都能记一辈子恩情,用着也比请来的生人放心。 他道,“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不过采买是个大事,只安排一个踏实能干的肯定是不行的,还得找一个机灵可靠的人陪他一起,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那倒也是! 林小棠点头如捣蒜道,“成,只要二叔能找到合适的人,我和九哥商量一下,让他跟着一起,小九虽然只是个少年,但他识字,人也机灵,肯定没问题的。” 只是,小九跟着一起去采买的话,爹去芜城供送,水生叔去平定县,清河镇的就没人去供送了。 人手不够,这可咋整? 要不,再去买一个下人回来? 算了,也不是人人都像小九这样聪明识字的,那些孩子眼睛木木的,就算有机灵的,也到不了可以做买卖这种程度。 买个孩子回来,也只能在店里打打下手,买个成年男子的话,等大家都出门的时候,店里就剩娘和姨娘,后院儿只有香芹奶和小玉,肯定不放心。 所以,绝对不能让成年男子单独留店,对女眷们的安全会有一定的威胁。 算了,还是她自己驾着马车去清河镇供送吧,至于店里,就要多辛苦姨娘了。 小玉年纪也不小了,都五岁了,也能帮着做点事情,实在不行,就找找看,有没有年轻一点的妇人愿意来店里做工的。 她越想越觉得找年轻的妇人是个好主意,要放在现代,女人也不输男人的。 例如一些品牌店,化妆品店,服装店,珠宝店等服务行业大多都是女人在做,而且做的也很出色! 既然她把店开起来了,又需要人手,有机会肯定得考虑给女性! 苏掌柜已经在心里物色好了人员,他应道,“等我回酒楼找人商量一下,给你把人调过来,就按照你说的,工钱卤猪蹄店出。” 林小棠一听,觉得此事差不多十拿九稳了,苏掌柜出面,会有伙计不愿意来? 应该不会! 她开心点头,“嗯,那是自然,只要他愿意来猪蹄店,和小九一起去采买,店里不但给他开工钱,开的肯定要比酒楼的多!” 苏掌柜有些吃惊,眉眼明显亮了亮道,“看来小棠对店里的生意胸有成竹了,二叔和你们一起开猪蹄店,肯定能跟着大赚了,真好!” 林小棠咧嘴笑笑道,“我和爹能得二叔信任,深感荣幸,只是这猪蹄店刚开业,具体以后生意咋样,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保证,咱们先走一步看一步。” “不着急,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咱们慢慢来,二叔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加上你爹和水生他们,肯定能把猪蹄店开出名堂的。 二叔投了一半的股,多的忙也帮不上,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是二叔能做到的,你尽管去找二叔,要是二叔不在万和酒楼,你就找管事。” “嗯,我知道啦,二叔不用担心。” 刘氏大着肚子,拎着茶壶给他们二人倒茶,被苏掌柜阻止。 “你怀着身子已经够辛苦的了,快别忙活了,趁着这会不忙,赶紧去休息吧,赚钱是次要的,自己的身子才是主要的。” 刘氏忙道,“无妨,倒个茶水罢了,累不着的。” 刘采儿忙从妹妹手中接过茶壶,赶妹妹回后院儿去休息。 “好了,这里有我,哪就需要你来干这些了呢,你今日已经站的够久,快回去吧,一会儿小玉和香芹婶子玩够了,该跑来找你了。” 刘氏这才听话离开,回了后院儿。 刘采儿已经把店里收拾干净了,桌椅板凳也归位了,她给苏掌柜和小棠一人倒了一杯茶水之后,便拿着卤猪蹄的大木盘子回后院儿水井旁洗刷去了。 苏掌柜跟着林小棠参观了二楼,又看了后院儿,他不禁“啧啧”称奇。 “小棠,这到底是你们幸运呢,还是你会砍价呢,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铺子,别说一个月一百两银子的租金,就是五百两都不够!” 本来林小棠还不觉得这铺子不是一般的便宜,但今日苏掌柜不止一次说,她这才重视起来。 “二叔,这是一个姓王的人家的管家把铺子租给我们的,你在这县里开酒楼很久了,酒楼是个消息汇集地,你肯定认识县里不少人,你知不知道,这县里有钱的姓王的人家有几户?” 姓王的有钱的人家? 苏掌柜顿了顿道,“王大户王家?” “王大户家我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姓王的人家了?” 苏掌柜想了想道,“县里有钱的人家不少,我只知道王大户家有钱,名气大,旁的姓王的我还真没听说。 如此好地段的铺面,不像一般人家能有的,如此好的位置,能有这么一个铺面,没有铺租这一项,只要是人不傻,不嫖不赌,不管干点啥买卖,都不会赔本的。 什么人能舍得把这么好的铺面拱手让人,租出去呢? 肯定是极为有钱的,手里铺子无数,少这么一个铺子,对于对方来说无所谓! 所以,我猜测这铺子应该就是手中铺面无数的王大户的,他可是这渡水县商行龙头老大。” 啥? 这铺面可能是王大户家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当初进铺子谈租金的时候,那个管家极为好说话,好说话的简直很不正常。 他要五百两的租金,她一下子砍到一百两,对方竟也爽快答应了,还等了她和爹几个时辰,等她和爹回家拿了银子折回来,签了契书才离开。 如今想来,这铺子应该就是王大户家的,因为前些日子在集市上她被歹人掳了去,和十多名女子关在一起,她和姜月、梅儿、王娇娇三人佯装染上时疫,被歹人丢去乱葬岗。 她们四人互帮互助,相互扶持着回到县衙,大家因此结下了共患难的情谊。 这么一想,她也觉得这极有可能就是王娇娇暗中帮她,她和爹才这么顺利租到合适的铺子的! 第250章 光买锅还不行,还要买炭? 第250章 光买锅还不行,还要买炭? 等忙完这几日,她得去一趟王家,拜访王娇娇,验证此事虚实,若这铺面真是王家的,待他们以后赚了银子,肯定得给人家涨铺租的。 毕竟,向不认识的人砍价砍得越低越好是一回事,知道人家是好心帮忙还赚便宜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道,“好,我心中有数了。” 苏掌柜看刚开业的店里没啥事了,此时林青川也还没回来,后院儿女眷众多,他不方便多留,就想先回酒楼。 “小棠,我先回酒楼把人给你们安排过来,明日开始就让他和小九一起去采买生猪蹄。” 林小棠开心激动不已,小脑袋点头如捣蒜,“嗯,二叔,你慢走。” 林小棠把苏掌柜送到店外之后,等大家从几个酒楼供送回来,林小棠便让她爹陪她四叔一起去铁匠铺子取订做的铁车了。 如今做酱香饼和熬粥的厨具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等铁车回来她就可以开始教四叔做酱香饼了。 林青川跟着四弟找到铁匠铺子,看到铁匠做出来的铁车和图纸上的简直一模一样,他便掏银子付清尾款,兄弟二人推着铁车回去。 幸好那铁匠手艺高超,人也是个实在的,打造出的铁车坚固又轻薄,推着很是方便。 他们两个穿过几条巷子和集市,也没废啥力气,以后沈千川一个人推着出门去卖早饭也轻松。 林小棠和姨娘正在后院烧猪毛清洗猪蹄,水生负责打水,小玉负责在一旁拍马屁。 “哇,水生叔你力气好大,一口气把几个大木盆都打满了水。” 水生红着脸笑道,“水生叔是大男人,没有力气咋行,要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人家该笑话我是废材了。” 刘采儿摇了摇头,心想小玉就比小棠小了两岁,可这心智却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小孩子嘛,这个年纪正是玩的时候,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才重要,小棠小小年纪就带领他们这么多人一起做买卖,着实太辛苦了。 唉,要是她那两个白眼狼儿子,有小棠和小玉的一半听话懂事,她就是再苦再难也要把孩子带在身边。 只可惜,他们的眼里只有谢家,不敢跟她出来,怕跟她出来会吃苦头。 小玉立刻道,“水生叔能干的很……水生叔才不是废材呢。” 这时,林青川和四弟推着车子从猪蹄店后门回去,他们一进门便听见小玉和水生的对话。 沈千川的脸蓦地红了个透,毕竟他就是水生口中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废材。 林青川看出四弟面有异样,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觉得四弟肯定是多想了。 “千川,铁车有了,你赶紧叫小棠教你咋做酱香饼,等你在家练个几日,就去集市上卖早饭试试,看看效果咋样。” 沈千川心中很是激动,他用力点头,拉着侄女儿跑到铁车前。 “小棠,你快教教四叔咋样做酱香饼。” 看着铁车,林小棠这才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她光想着去铁匠铺子里打造铁车了,竟然忘记买个平底锅了。 想做酱香饼,首要条件就是要选对锅。 上一世,人家做酱香饼用的都是煤气罐,但如今,在这有限的条件里,只能选择让四叔烧炭了。 成本是高了一些,但只要赚钱,这些也可以不必过于计较。 她有些懊恼道,“四叔,我忘记提前买平底锅了,要不咱俩现在就去集市找找看,顺便再买点炭回来。” 啥? 光买锅还不行,竟然还要买炭? 寻常人家都是上山砍柴的,啥样的人家才能用得起炭呀? 在乡下十里八村没有一家用碳烧饭的,就是镇上能用得起的人家都没几户,只有那些有钱的大户人家才会用得起碳,即便是大户人家的厨房也是用干柴烧饭的,只有冬日里才会在屋子里点上一盆炭火取暖。 沈千川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许多,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他觉得一定是侄女年纪太小在说大话。 这渡水县不比家里,在家做饭缺干柴了,去后山砍一些回去晒晒劈了烧就好了,在这县里缺干柴了,都得去集市上买才行。 大哥大嫂一家四口,加上水生母子采儿姐以及他和小九,这么一大家子人算起来都八九口人了,卤猪蹄和烧饭所需干柴都要增加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炭,是绝对用不起的! 他摆摆手道,“小棠,炭太贵了,咱连知道炭啥价都不知道,咱还是用干柴吧,别卖早饭的银子还没买炭的多,万一到时候血亏,四叔可受不了这个打击!” 其实,打击还是次要的,要是还不清债款,他就要签卖身契,给张掌柜当牛做马一辈子了。 他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 林小棠确实不知道在这个年代炭是啥价格,毕竟她出生在桂花村儿,爹娘都是没啥文化的庄稼人,在这个车马慢的年代,消息闭塞,她对外面的世界也不了解。 自打她带着爹一起做买卖,日日睁眼就开始风尘仆仆的给几家酒楼供送,夜里顶着漫天星辰卤猪蹄,不得停歇,她家卤猪蹄没用炭,她没买过自然也不知道炭是啥价格。 不过,四叔倒是提醒她了,在上一世的电视剧里,一些大户人家用炭也是有定量的,家主、夫人以及那些嫡子嫡女才有资格用炭,那些妾室和庶出的子女是否能用到炭,都要看他们在父亲面前受不受宠了。 若是受宠还用得上炭,若是不受宠,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可能会克扣他们的份例。 不过,若是正室夫人大度,管理内宅面面俱到,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这炭应该确实挺贵的,是她没搞明白说大话了。 她揉了揉鼻子,一脸无畏道,“四叔,你别担心,咱现在就去买平底锅,一会路过集市的话,咱多瞅瞅,看看那些卖饭的小摊儿都烧的啥,人家用啥咱就用啥。” 沈千川点点头,“嗯,你说的没错,咱去看看人家都用的啥,咱跟着学就行了。” 炭是不可能了,用干柴还差不多! 于是,林小棠带上银子,叔侄二人和大家打了招呼后,就出门了。 林小棠和四叔跑了两三家铁匠铺子,买到了一个合适的平底锅,又买了一些面粉和调料。 他们仔细瞅了一条集市,发现很多卖饭的小摊儿用的都是干柴,他们便找到一个卖干柴的年轻人,付了银子,让跟着他们送上门。 第251章 吵闹 第251章 吵闹 刘家村。 大女儿失踪多日,老刘家一连找了大女儿数日,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因着大女儿被夫家休弃,刘老汉和申氏两口子下血本用鸡蛋和鸡蛋茶请亲邻去谢家庄,把亲家的家都搬空后,那些拿了鸡蛋喝了鸡蛋茶的亲邻们,得了东西,过几日说话都变了一副嘴脸。 他们开始嘲讽老刘家大女儿不得婆家重视,被婆家休弃,肯定是没脸见人躲起来了,要么就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寻死了,再不然就是和哪个男人私\/奔了…… 总之,邻里邻居的都议论纷纷,把刘采儿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上下嘴皮子一碰胡乱猜测,恶意要多大有多大。 刘老汉出门听见外人议论,气得撸起袖子要和那些碎嘴的人打起来。 可他毕竟年纪大了,又双手难敌众人,一点便宜没赚到,还闪着腰了! 最后,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破口大骂,扶着腰疼得两眼一黑,只得忍着腰痛回家。 申氏看见丈夫从外面回来,姿势颇有些怪异,她忙上前关心询问。 “他爹,你这是咋的啦?咋这么走路呢?” “呸,一个个都是啥玩意儿!” 刘老汉啐了一口,接着道,“丢人,简直是丢死人了,看看你生的好闺女,也不知道她一个人死哪去了,被夫家休弃,连娘家的门都踩,害得咱鞋子都磨破了几双,都没找到她的人影。” 一开始,得知大女儿被谢家休了,申氏是万分生气愤怒,她和丈夫带领儿子和亲邻一起去谢家,把谢家扫荡一空后,开始张罗着一大家子去找大女儿。 可是,一番寻找未果后,她渐渐也泄了气,失了耐心,但是不想找归不想找,她觉得丈夫讽刺大女儿“死”哪里去,就有点过分了。 她撇撇嘴,有些不满道,“你这说的是啥话,她被谢家休了,已经够可怜了,你还咒她死,感情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心疼!” 刘老汉冷哼一声道,“你心疼她,你咋不把她找到赶紧接回来?这些年你去少谢家连吃带拿吗?要不是你眼皮子浅爱占便宜,那谢家敢不把采儿当人看?” 申氏一听,立刻恼了,死老头子这是把大女儿婚姻不幸的责任全推到她身上了? 她陡然提高了音量道,“放屁,这些年要不是我厚着脸皮去谢家拿七拿八,咱家这日子可咋过? 指望你,咱两个儿子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咱家的日子紧巴得都要揭不开锅了。” “切,你说啥大话呢,就指望你去谢家拿回来的那仨瓜俩枣,咱家就揭得开锅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申氏一听,不愿意了,这些年她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家里家外一把抓,家里缺啥少啥了,她赶紧往谢家庄大女儿家跑,死老头子是一点没看见她的辛苦! 感情她做的这些全都白搭了? 她心里憋屈,眼眶一红,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猛拍大腿坐在地上撒泼哭起来。 “你个老不死的,我辛辛苦苦为你操持这个家,我容易吗我,是你能干,还是你的两个儿子媳妇能干? 指望你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咱们一大家子都得喝西北风,到头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还不都是我干的? 你不心疼我也就罢了,竟然连我为这个家的付出都看不见,我和你还有啥过头,我不如死了算了!” 两个儿子媳妇听见院子里的撒泼哭嚎声,纷纷出门跑查看,看见娘在院子里哭。 两个儿媳妇默默收回脚又退回房间,当做没听见。 两个儿子看见娘哭闹,本来也有点心烦,但那到底也是他们的娘,便只能上前去劝。 “娘,你们别吵了,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哭闹,实在划不来,叫邻里听见了该被人笑话了。” 申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哪里听得进两个儿子的话,她咬牙道, “我这日子都没法过了,没了活头我还管邻里笑不笑话,我嫁给你们的爹几十年,家里我里里外外操持着,把你们兄妹几人养大,给你们两兄弟娶妻,不仅伺候你们几口子,连几个小的我也伺候着,有谁心疼我了?还是有谁看见我的辛苦了?” 刘老大和刘老二这些年也没觉得老娘辛苦,其实从小到大,娘保持着家里家外,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在他们看来,娘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应该的,也没啥辛不辛苦。 但娘都哭闹成这样了,他们自然不会再和娘对着干。 刘老二嘴巴甜,他朝大哥使了个眼色,兄弟二人把娘拉了起来。 “娘,你别生气了,爹啥脾气咱谁不知道呀,他也就是嘴巴说得硬气了些,家里大事小事还不是你说了算? 再说,咱家谁不知道你的辛苦呀,咱们都在心里呢,没有挂在嘴上那是大家不爱表达,但是大家打心眼儿里也是心疼你的。” 刘老大也忙跟着道,“是啊,娘,你别哭了,以后家里有啥活儿,你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干!” 申氏心气儿不顺,便没听出大儿子的话有哪里不对味儿,其实家里的活儿是大家的,大儿子以后说帮她干,意思就是活儿都是她的。 她抹了把眼泪,刮掉鼻涕,依旧很是气愤。 此刻,两个儿子都帮她说话,她底气也足了,她叉腰道,“谁知道他在外面抽了啥风,一回来就骂骂咧咧气不顺,竟然咒采儿去死,她再不好,她也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凭啥由得他这个死老头子咒?” 刘老大和刘老二纷纷点头,“确实,爹确实不该咒骂采儿的,她现在下落不明,也不知道人在哪,不管咋样,咱也该盼着她平安无事才是。” 申氏吸了吸鼻子道,“你俩说的还像句人话,你们的爹刚刚还说采儿不知道死哪去了,还说她丢人。” 刘老二心里有些不满,嘴里嘟囔道,“确实丢人,这几日外人都议论开了,一开始邻里还说她勤快能干人也温柔,被谢来福休了可惜了,大家挺为她说话的。 可是这么久过去了,她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家都说她跟人跑了,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外面议论得唾沫星子都快把人淹死了,搞得我们也没脸出门了。” 一出门,大家那火辣辣的眼神像是刀子在他们身上刮一样,感觉衣裳都被那些碎嘴子用嘴巴给扒光了。 第252章 我定打断她的腿! 第252章 我定打断她的腿! 刘老大心里也有怨言,这几日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妻子觉得过于丢人,一直同他闹,不让他跟着出去找采儿,不允许他把采儿接回家住。 因着她一个出嫁女,把娘家搞得鸡犬不宁的,他这个当大哥的也很心累。 一开始他还和娘一样的想法,想着把遭夫家休弃的妹妹接回来,不管咋说,采儿是自己的亲妹妹,总不能冷眼看她一个人无家可归漂泊在外吧? 谁知道,连着找了她好几日,方圆百里都找遍了,就连沟里井里也都仔仔细细瞅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要不是两个外甥都说采儿是自己走了,他们还以为采儿是被谢家给害了。 现在他们越来越相信外面的流言了,谢来福那个畜牲一直对采儿不好,说不定哪个男人悄悄对采儿稍微好那么一点,她就趁此机会跟人跑了。 如此,倒也说得通了! 所以,妻子同他闹,不让他再出门找,他也不想去找了。 他皱了皱眉道,“娘,爹说话是不中听了些,可是采儿这么久不回来,说不定真是跟人跑了,她不顾娘家的脸面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咱也别找了,就当没有她吧。” 申氏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道,“你们以为娘不气?娘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这么大,给她找了个有钱的婆家,谁知道她这么没用,公婆哄不好,丈夫的心也拢不住。 被谢家休弃就休弃了,大不了回家来,娘托媒人再给她找一家嫁了,她可倒好,直接跑了,她对得起我这个拿命把她生出来的老娘吗?” 刘老大和刘老二对视一眼,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娘是想给采儿再找个婆家,这才不肯放弃寻找采儿。 他们还以为娘就是因为舍不得女儿无家可归,想把她接回家来养一辈子。 也是,以娘爱占便宜不肯吃亏的性子,肯定不会白养被夫家休弃的采儿的。 两兄弟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娘不白养着采儿一辈子,咋都行,他们的妻子也不会关起门来闹了。 要是把采儿找回来,能给她再找个男人嫁了,家里再得一笔彩礼,也是好事一桩! 刘老汉腰疼得厉害,他冷冷瞥了老妻一眼,翻了个白眼道,“你要想去找那个不孝女,你只管去,但我丑话放前头,你不许把她接回来养一辈子,要么给她再找一家嫁了,要么随便她去哪里,这个家门她不能进,我丢不起这个人!” 申氏冷哼一声道,“你们放心好了,我总不至于把她留成一个老姑娘,要真把她找回来,我立刻就去托媒人给她相看,年轻的小伙儿没有,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 让媒人张罗张罗看看有没有原配命薄的年轻男人,只要有些家底,人品好就行,毕竟女儿也嫁过人生养过了,嫁给死过原配的总比给人做妾的强。 总之,断不能再给大女儿找个像谢来福那般薄情寡义的男人了。 刘老汉扶着腰像个孕妇似的,回屋里找过年剩下的几口酒给自己擦腰。 刘老二眸光闪了闪道,“娘,你说大姐有没有可能去投奔凤儿一家去了?” 申氏掀了掀眼皮子,嗤笑道,“你开啥玩笑呢,就凤儿和青川那两口子一脚踹不出个屁来的,采儿会去投奔他们?他们自己的日子过得还紧巴得不行,他们能多口饭匀给采儿?” “娘,你去老沈家找采儿的时候,不是知道凤儿几口子已经和老沈家分家了吗,而且桂花村的人都说了,凤儿他们是去镇上做买卖去了,他们肯定是闷声发财了。” 申氏根本不相信二女儿女婿会有那闷声发财的本事,直撇嘴。 “村儿里都是啥人你们不知道啊,上下嘴皮子一碰,是黑是白还不是全凭她们一张嘴?” 要不是村儿里那些碎嘴子,说不定采儿已经自己回来了,如果采儿听见外面那些碎嘴子议论的流言,起了寻死的念头,那她就白养一个女儿了。 光是想一想,申氏心里都难受的厉害,也不知是心疼女儿,还是心疼那笔还没影的彩礼。 刘老大也不是个傻的,他看娘不相信弟弟的话,他立刻道,“娘,你不要觉得凤儿和青川性子软没能耐,就觉得他们一辈子没啥出息,虽然外面的流言真真假假,但是无风不起浪,就像采儿,要不是连个她的消息都没有,外人咋会乱传她跟人跑了?” 采儿打小就听话懂事,又勤快又能干,从不忤逆长辈,更不会做啥出格的事情。 她嫁进谢家几年,相夫教子孝顺公婆,还包揽了谢家的活儿,咋可能说跟人跑就跟人跑了? 再说,凤儿自打嫁进老沈家,两口子起早贪黑的干,在老沈家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连一文钱都捞不着,渐渐爹娘也不指望凤儿贴补娘家了,凤儿也就少了和娘家的来往。 几口子和老沈家分家,过年回门来也不和家里说一声,想来凤儿和青川也学精了,连分家都瞒着,谁知道这么久不见,他们的买卖干的咋样了? 说不定还真是闷声发财了,嫌弃穷娘家了,才瞒得死死的,连娘家也不敢回来了。 刘老二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连忙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大哥说的没错……” 申氏愣怔了片刻,逐渐回过味儿来,她开始对自己的认知产生自我怀疑。 难不成,真是她对凤儿两口子瞧不上眼,偏见太深了,所以才没瞧出异样的? “等等……往年过年,凤儿和青川带着两个小的来,大过年的穿的衣裳还是补丁摞补丁的,几口子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拿那点东西也是穷酸的很。 今年过年回门,他们不仅带了半篮子鸡蛋,还买了红糖割了肉,几口子还穿了新衣裳,我当他们真是去山上挖了宝贝换钱买的,原来是做买卖发财了?” 如今,她越想越觉得二女儿一家肯定是发达了,再加上两个儿子的话,她愈发笃定了! 好啊,这几年几口子一脚踹不出个屁来,没想到竟然憋了个大的! 最可恨的还是凤儿,闷声发财了,竟然不拿出来孝敬她这个娘,还把她瞒得这么严实! 她的脸陡然黑了个透,咬牙切齿道,“凤儿那个不孝女,要是让我发现她敢瞒着我,我定打断她的腿!” 第253章 申氏得知二女儿一家做买卖发财 第253章 申氏得知二女儿一家做买卖发财 刘老二是个精明的,他心想要是凤儿和青川做买卖真发达了,他高低也得去分一杯羹,必须让两口子带上他。 真有发财的机会,咋能忘了娘家兄弟呢? 他越想越激动,幻想着自己马上就变成有钱人了,就像那些有头有脸的员外一样,穿着一袭长袍,拿着一把折扇,腰上挂着一个钱袋子,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的,周围全是阿谀奉承巴结他的…… 光是想想都排场极了! 申氏看儿子“嘿嘿”傻笑,见牙不见眼的,像个大傻子,她伸手在儿子眼前晃了晃。 “老二,都这个节骨眼儿了,你想啥美事呢?” 刘老二立刻拉着娘的胳膊,激动道,“娘,咱赶紧去找凤儿几口子去吧,她家要真做买卖发财了,咱还在刘家庄窝着干啥? 日日风吹日晒下田干活儿不说,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不落几个铜板。 做买卖多赚钱呀,咱让凤儿带着咱一起干,以后咱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大户人家那样的好日子了。” 刘老大忙点头如捣蒜,“是啊,老二说的有道理,咱赶紧去凤儿和千川,看看他们到底干的啥买卖,究竟赚了多少钱。 还有采儿,要是她真去投奔凤儿几口子去了,咱也就放心了。” 要是采儿都能投奔凤儿和青川几口子,那他们更没有道理不带着娘家兄弟一起干了! 申氏又惊又喜道,“是啊,咱得赶紧找到他们几口子,看看他们到底干的啥买卖,赚了多少钱,过年的时候他们都能扯布做新衣裳,还能割肉,手里肯定攒了不少钱,这半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存多少钱了。” 她扭头扫了一圈,看看家里的房子也旧了,两个儿子,几个孙子,大家全挤在一起,憋屈的不行,也是时候该再建一处新房子了。 要是有钱,不建土坯房了,就建青砖瓦房,必须得在这村里是头一份儿的排场,好叫她也扬眉吐气一番! 申氏突然捂着嘴“呵呵”站起来,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刘老汉在屋里给腰擦完酒之后,听见两个儿子和老妻的对话,他激动得腰瞬间都不疼了,立刻跑到院子里。 “他娘,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凤儿和青川真发达了?” 申氏冷哼一声,忽地开始瞧不上丈夫了。 “八九不离十,你就留下看家吧,我和老大老二去找凤儿几口子去。” 刘老汉张口想说跟他们一起去,谁知道老妻已经扭头领着两个儿子快步走出家门了。 刘老汉被丢下,感觉遭了冷落,他暗道早知道刚刚就收敛着点,不对老妻发脾气了。 申氏带着两个儿子,直接杀到桂花村老沈家。 一向好吃懒干的孙氏刚扛着锄头从田里回到家,看见申氏和她的两个儿子,孙氏唇角抽了抽,跟没看到他们母子三人似的,绕过他们放下锄头靠墙放。 申氏你看孙氏竟然来这死出,她立刻恼了。 “亲家,虽然青川不是你亲生的,但好歹你是他继娘,我们娘家人大老远来你家,你连口热茶都不倒也就算了,竟然爱搭不理的,你有啥可拽的?” 孙氏因为偷做冒牌卤猪蹄的事情,干了叉劈事,砸了聚贤酒楼的招牌,一下子欠了几百两的债,害得几个儿子前途都没了,几个儿子去聚贤酒楼干活时间一长,日日怨声载道的,这段时间家里鸡飞狗跳,她就更恼青川几口子了。 要搁在分家前,她这会儿正躺床上,等着老大媳妇或者小棠那个死丫头做饭呢,如今她得起早贪黑下田干活,回到家还得做一大家子的饭菜,伺候一家老小。 这种日子她早就过够了,对老大一家的恨意也愈发浓烈了。 她抬眸瞥了申氏一眼,冷冷一笑,“你的好女儿好女婿死活闹分家的时候,咋没人把我当继娘看? 我们几个口子欠了一屁股债,他们发财了却对一家老小见死不救,我们权当没有他们几口子,我倒要问问,你们突然跑上门干啥?” 申氏感觉受到了冷待,心里的火气本就“噌噌”往上冒,听见孙氏这样说,她顿时来了底气。 “呵,你这话说的,倒像是青川和凤儿没良心一样,我从小娇养长大的闺女,嫁到你们家来,本想着亲家是秀才,又是学堂教书先生,谁知道你们根本不让青川念书识字,还凤儿跟青川一起从早干到晚,你们干的是人事吗? 我把女儿嫁到你们老沈家,是让她熬一熬将来好当个秀才娘子,谁知道你们把她当骡子使,我没找你们算账就已经便宜你们了,我上门来你竟然是这个态度,如此小家子气,倒叫人笑掉大牙!” 还欠一屁股债? 活该! 孙氏没想到锯嘴葫芦的凤儿竟然有一个如此牙尖嘴利的娘,她突然被数落一通,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申氏看孙氏啥愣住了,她不给孙氏喘气的机会,忙接着道,“我们今日来,也不是来寻你们不痛快的,你告诉我,青川几口子搬哪里去了,我们立刻就走。” 自从青川几口子搬去镇上,他们软硬兼施,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嘴皮子都快磨秃噜了,也没问到青川几口子的新家。 如今都成仇人了一样,早就断了来往,就更不可能知道青川的家了,别说他们老沈家了,就是整个桂花村儿,除了水生之外也没人知道他们几口子的新家在哪。 前几日,水生带着他娘也跟着搬走了,他们老沈家确定是指望不上老大两口子了,所以他们也断了要找到老大的新家的念头。 她没好气道,“他们去年都搬镇上去了,有钱了,发达了,也和我们断亲划清界限了,老大更是连姓都改了,我们咋可能知道他镇上的家在哪?” 啥? 搬镇上去了? 那得多有钱才能搬镇上去呀? 镇上的房子那么贵,得花多少钱才能租到房子住,凤儿两口子竟然这么败家,有那个租房子的钱,孝敬她不行吗? 刘老二一脸震惊道,“他们去年都搬镇上去了,那他们干的啥买卖?” 唉,都怪他们平时都去离刘家村近的镇上赶集,不来清河镇,要不然凤儿和青川在镇上做生意,他们咋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刘老大更是激动得直搓手。 第254章 生抢吗? 第254章 生抢吗? 没想到,他和老二竟然猜对了,凤儿他们真就是做买卖发财了! 那他们以后是不是也能沾光,跟着做买卖发财? 申氏笑得合不拢嘴,她先是开心激动万分,而后又开始恼恨起来。 凤儿两口子赚钱了,竟然连她这个亲娘都不告诉,他们在镇上吃香的喝辣的,她这个亲娘日日下田风吹日晒。 两口子竟然一个有良心的都没有,咋是个人了? 她暗暗啐了一口,卷起袖子,恨不得女儿现在就站在她对面,好叫她狠狠甩耳光,教女儿做人的道理,好好孝敬她这个亲娘! 老大两口子发财,老沈家没捞到好处,孙氏正心里不平衡,她看都这个时候了,申氏这个亲娘还不知道女儿发财的事情,她心里顿时舒坦了。 于是,她开口讥讽道,“哟,青川和凤儿发财了,几口子在镇上买了宅子,买卖也干起来了,我这个当继娘的沾不上光还说的过去,原来你这个当亲娘连个信儿都不知道,我当她拿了不少银子孝敬你们呢,呵呵……” 申氏气得差点七窍生烟儿,她翻了个白眼儿,嗤道,“要不咋说继娘没有亲娘好,你这个继娘满脑子都是沾光,总惦记着继子和媳妇的银子,我这个当亲娘的可就不一样了! 只要凤儿和青川过得好,我这个当娘的知不知道又咋样,说到底还是谁生的谁亲,不生的不亲!” 申氏觉得女儿女婿有钱了,亲家那穷酸秀才身份她也瞧不上眼了,再看孙氏这个磋磨她女儿的恶婆婆,她底气更足了,说话也得意起来。 孙氏本想嘲讽申氏一通,找补点心里平衡,没想到申氏嘴皮子竟然比她还利索,噼里啪啦奚落她一通。 她气得胸膛起伏,伸手指着申氏,一脸屎绿色,颤抖着手指道,“你你……” 申氏冷哼一声,给两个儿子使眼色,昂首挺胸的领着儿子走出老沈家,扬长而去。 孙氏气得两眼一黑,直想哐哐撞大墙,在原地直跺脚! 此时,沈老先生还在学堂教书没下学,她的三个儿子在镇上的聚贤酒楼以工抵债,两个儿媳在屋子里绣花的绣花织布的织布,一刻都不得停歇,所以她吃了闷亏也只得自个儿往肚子里咽。 …… 申氏领着两个儿子,紧赶慢赶的找到清河镇,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打听到女儿女婿是给云来酒楼供送卤猪蹄的。 但是清河镇上没人知道女儿女婿买的宅子在哪里。 申氏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好啊,一个二个的,这是怕咱这穷娘家找上门,竟然连家门都捂严实了,不敢透出一点风儿!” 刘老大觉得妹妹妹夫有钱了,他们说话得客气点儿,万一说顺嘴了,到时候得罪妹妹妹夫,两口子不带他们发财了咋办? 于是,他一改先前态度,开始帮着妹妹妹夫说话。 “娘,你还是收收你那脾气吧,以前凤儿领着青川回门儿,你和爹对青川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如今可好,人家两口子闷声发财了,你再对他们冷嘲热讽的,到时候人家真不管咱,咱咋办?” 申氏有些不服气,她阴阳怪气道,“你这说的是啥话?凤儿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她们发没发财,我都是她亲娘,我说啥话她都得听着,她敢不孝敬我,我打断她的腿!” “娘,现在不一样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家赚钱了,腰杆儿也硬了,你好好说话,她多拿点孝敬你,你不好好说话,她心里有气,一个子儿不拿,你能咋办,生抢吗?” 申氏转了转眼珠子,嘴硬道,“她她……她敢!” 刘老二却对大哥的话不以为然,他嗤笑着道,“大哥,你这一听说青川和凤儿有钱了,咋开始怕东怕西的了,娘说的没错,她是咱娘生的,只要咱找到她,她敢忤逆咱娘?到时候啥还不是咱娘说了算? 再说,就她和青川两口子的性子,他们敢拒绝咱吗?咱又不是不好好干,只要他们肯带着咱一起干,肯定都能挣钱,他们两口子带着孩子,能把买卖干多大? 咱帮他们干,人多力量大,他们还赚便宜了呢,再咋说咱是她娘家人,总比外人强吧?” 刘老大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暗道娘和弟弟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是他越活越回去了! 母子三人站在云来酒楼大门口,看见酒楼里的伙计小卓,刘老二立刻拉住小卓的胳膊问。 “哎,兄弟,你们认识青川和凤儿吗,就是给你们供送卤猪蹄的那两口子。” 小卓上下打量了刘老二一眼,看他眉眼和青川哥家的嫂子长得有点像,再看刘老二后边儿的母子二人,他有些疑惑。 “你们是?” 刘老二看小卓犹豫了,他忙笑眯眯道,“我是凤儿的娘家兄弟。”他伸手指着后边的人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娘和大哥,我们娘家人头一回来她们镇上的新家看看他们,找不到门了。” 娘家人? 找不到门儿了? 小卓一脸狐疑,他上下打量母子三人一眼,三个人六只手空空,娘家头一回上门连一点东西都不带,这上门是要干啥? 还有,要真是娘家人,以青川哥和嫂子的为人,咋可能不让娘家人知道他们的住处? 青川哥几口子领着水生和小九他们都搬去渡水县了,这娘家人还在到处找他们在镇上买的宅子,显然不知道青川哥一家已经搬去县里的消息。 看来,嫂子的娘家人也是个不简单的,和那老沈家的情况应该差不多! 小卓在酒楼当伙计久了,早就练就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人也机灵,他觉得不对劲儿,一下子就警惕起来了。 于是,他摆摆手道,“我就是这里的伙计,平日里就擦擦桌子凳子,端盘子沏茶,啥供送不供送的,我不知道,你们要是进来吃饭,我这就带你们进去帮你们安排坐席,要是不吃饭,你们快去别处打听吧,或许旁人知道呢?” 申氏唇角抽了抽,她三个只顾着开心激动了,一路地奔来清河镇上找女儿女婿,走了这么远,脚都要磨出血泡来了,身上却没带一个铜板,哪里吃得起酒楼的饭菜? 第255章 刘家兄弟扒墙头 第255章 刘家兄弟扒墙头 不过,他们娘儿仨走了这么远的路,这会儿还真饿了! 申氏有点不死心道,“你不认识青川,你们酒楼的管事总认识他吧,他就是给你们的酒楼供送的卤猪蹄,总不至于没一个人认识他吧?” 真见鬼了,两口子做个买卖,捂的严实得跟防贼似的,真真是气死个人了! 小卓一脸不耐烦道,“我们这酒楼大着呢,每天排队给酒楼供送的小贩儿海了去了,谁知道他们都叫啥名字,你们快去别处问吧,要是不进去吃饭,就别杵这里了。” 他回头瞄了一眼,有些心虚,若是被管事知道他站在酒楼大门口是这么个语气跟人说话,非痛斥他一顿不可。 毕竟,来者是客,不管客人进不进酒楼大门,他都得客气着迎接,谁叫揣银子的就是爷呢! 但是,青川哥和嫂子他们一家人不容易,尤其是小棠,一个七岁的小丫头,被逼的懂事得像个大人一样,叫人心疼。 人一家人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好了,可别啥亲的疏的都扒过来,这仨说是娘家人就是娘家人了? 是不是娘家人,那得嫂子说了算! 要真是娘家人,对青川哥和嫂子也好,以嫂子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瞒着自个儿的娘家人的。 所以,这几个人能不能找到门儿,还是等嫂子自己解决吧! 他面无表情的扭头回了酒楼,丢下老刘家母子三人。 申氏和两个儿子脚都磨出血泡了,脚底板子火急火燎的疼,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刘家村,这口气他们咽不下去。 于是,他们三人又打听了一圈儿,最后从一个卖青菜的小摊儿问到了女儿一家所住的小巷子。 因为刘氏和林小棠偶尔去集市上买菜,那小摊儿主又看见过不少回林青川赶着马车载着小棠从巷子口过。 申氏打听到小巷子的位置,谢过小摊儿主之后,忍着脚疼,立刻领着两个儿子找过去。 等他们来到林家大门口,看着落锁的大门,母子三人傻眼儿了! 刘老二疑惑道,“咦,青天白日的,这咋锁着大门呐?” 申氏更加疑惑,“凤儿过年的时候就怀了身子,算着时间再等俩月都该生了,她能到处跑?” “是啊,青川一个人做买卖,凤儿大着肚子领着俩孩子,不在家歇着能去哪儿呢?” 刘老大长得个子高大,他绕着大门外看了一圈,仰头又目测了一下院墙高低。 “老二,你蹲下!” 刘老二不明所以,被大哥拉着站在墙根下,被大哥按着头往下蹲。 刘老大抬腿骑在弟弟脖子上,让他站起来。 大哥一百多斤的重量一下子压在刘老二肩膀上,刘老二这才恍然大悟。 他瞬间嗷嗷起来,“滚滚滚……刘老大,你想死啊,你这么沉想压死我啊……你咋不蹲下来让我骑你脖子上?” 刘老大又累又饿,脚底板子钻心疼,他沉着脸不耐烦道,“闭嘴,快叫我看看院子里啥情况,万一是青川出门不放心,把凤儿和两个孩子锁家里了呢?” 那……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刘老二这才嚷嚷的没先前厉害了。 “你快点儿看,我也快累死了,让我这小身板儿撑你这大憨个儿,你倒是能的很……” 于是,刘老二一咬牙,猛地站起来,把死沉死沉的大哥给托高。 刘老大伸头越过墙头往院儿里看,堂屋门锁着,院子里墙根下的棚子里空空如也,小菜园里倒是还有些青菜,院子里的柿子树结的柿子还青着。 他睁大双眼扫了一圈,不由惊艳道,“这宅子真不赖,比村里的排场太多了,要是咱也能住这样的宅子,在这镇上做买卖,肯定好得很。” 刘老二累得脸红脖子粗的,他气喘吁吁道,“好了没,你看够了没有,我都快累死了,你还要看到啥时候?” 一个在下边骂骂咧咧,一个扒着墙头一脸艳羡还没看够,两个人叠在一起,摇摇晃晃。 于是,刘老二的腿软,两个人“哐哐”砸在地上。 “啊……” 刘老大的屁股砸在弟弟的脸上,疼得刘老二嗷嗷猪叫一样。 申氏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个囊包儿货,就不能干个人才事,都当爹的人了,扒个墙头还能丢人现眼!” 几个人在巷子里动静太大,邻居听见跑出来,看见三个生人可疑的很。 抱着孙女的老婶子立刻喊起来,“快来人啊,咱这巷子里闹贼啦,快抓贼呀……” 申氏一听,一张脸瞬间绿了! 他们母子三人是来找女儿女婿的家门的,竟然被当成贼了。 贼长啥样儿? 他们长啥样儿? 有长得像他们这么周正的贼吗? 申氏今日的心情起起伏伏,先是大女儿被人谣传坏了名声,她被老头子咆哮了一通,而后得知二女儿和女婿做买卖发财了还在镇上买了宅子,心里高兴得跟自己发财了一样,而后一路找来磨破了脚,却连女儿家的大门都进不去,她气得都快吐血了,竟然还被人说是贼。 她霎时火冒三丈,伸手叉腰破口大骂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瞧瞧,我可是刘凤儿的亲娘,是青川的岳母,我来找我女儿女婿,我咋是贼了,我问问你我和我的两个儿子咋就是贼了,你今儿个要不给我个说法,我非撕叉你的逼嘴不可!” 刘老大和刘老二灰头土脸的爬起来,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庄稼人,猛地被人当作贼,心里很是不痛快。 刘老二的头被大哥的屁股墩了一下,疼得直发懵,他晃了晃脑袋,咬牙道,“你这老婆子可不兴胡说啊,我们是来找人的,你见哪个贼青天白日行窃的,那不是等着叫人逮吗?” 刘老大点点头道,“是啊,你不弄清楚就乱喊,办事可不地道啊!” 老婶子的儿子媳妇都去大户人家给人当下人去了,她在家看着孙女,那是一万个小心,因为一两年前镇上就发生过丢孩子的事件,她看见可疑的人第一反应肯定是心慌想喊。 这几个人鬼鬼祟祟,竟然还有理了? 她抱紧孙女儿冷声道,“这一家人早就走了,这里没你们要找的人,你们找错地方了,我劝你们不管是不是找人来的,赶紧离开,否则我可是要报官的!” 申氏蓦地一愣,她满脸不可置信道,“你说啥,青川一家早就走了,他们去哪儿了?” 第256章 教四叔做酱香饼 第256章 教四叔做酱香饼 老婶子瞥了刘家兄弟一眼,心里有些发怵,毕竟她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对方要真是手脚不干净之人,她和幼小的孙女儿毫无反抗之力。 而且,对面的妇人嘴巴不干净,不像是啥好相与的。 之前青川一家没搬去渡水县的时候,小玉经常去她家和她孙女儿玩,小玉还会拿糖送给她孙女吃,青川和凤儿两口子的品性她多少还是了解的。 那般温柔贤惠的凤儿,咋可能会有这泼妇般嘴脸的亲娘? 依她看,多半是继娘! 她不欲和对方多做纠缠,尽管知道青川一家搬去了渡水县,她也当做不知道。 “他们一家搬来镇上时间并不长,大家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知道他们又搬去哪里了,你们快去别处找吧。” 老婶子身体有些哆嗦,抱紧孙女儿扭头往家走,“砰”的一声把大门给关上,哆嗦着手直到插上门栓她才算放下半颗心。 跑断了腿,磨破了脚,好不容易找对了门儿,没想到女儿女婿又搬家了,线索又断了。 申氏气得脑袋嗡嗡的,她一屁股蹲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 “老天爷呐,我咋就生了个白眼狼闺女,那般不孝顺,挣了钱过上了好日子,就忘了我这个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把她生下来辛辛苦苦养她长大的亲娘哟……” 因这条巷子离镇上的集市比较近,巷子里的人家多多少少都在集市上做点儿小买卖,早出晚归的都不在家,即便是家里有人的,也是一些老人和孩子。 所以,大家听见申氏的哭嚎声,也只是从大门口探头往外瞅了几眼。 再加上有刘家两兄弟在,那些老人和孩子也不太敢凑这份儿热闹的。 申氏哭嚎半天,泪都没流一滴,两个儿子像木头桩子一样,也不拉她起来劝劝她。 她自觉有点下不来台,再接着哭下去也是无趣,便站起来拍拍屁股,狠狠剜了两个儿子一眼。 “哼,两个不孝的木头桩子!” 老大和老二对视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 刘老二撇撇嘴道,“明明是凤儿不孝顺,娘咋扯我和大哥身上来了?” 申氏心里窝火,扭头就往巷子口走,要不是脚疼,她肯定脚踩风火轮甩两个儿子几条街。 “娘,你走那么快干啥,咱还没找着凤儿和青川呢……” 申氏被气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她怒不可遏道,“你耳朵里塞驴毛啦,没听那老妇说啊,那两个白眼狼儿搬走了,谁知道他们搬哪去了?” 就这么无功而返,刘老二有些不甘心,家里就几亩田,就算他们一大家子大大小小日日长在地里,也种不出个花儿来,指望着种田,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一块儿碎银子。 可是跟着凤儿和青川他们两口子一起做买卖就不一样了,凤儿和青川才做买卖多久,就买上这么好的青砖瓦房了,还是镇上的宅子,离集市还近,肯定得不少银子。 他心里有些着急,恨不得立刻找到凤儿他们几口子,于是,他快步撵上娘,拦住她的去路。 “娘,咱大老远跑过来,没找到凤儿就回去,岂不是白跑一趟,我的脚都磨秃噜皮了,再走回去,恐怕脚都废了,要不,要不……” 申氏有些不耐烦道,“要不啥?他们都已经搬走了,咱还能咋办?可怜我一把年纪,为了让凤儿拉你们两兄弟一把,让她带着你们一起干,我腿都快跑断了,脚疼得都不是自己的脚了,你们两个不争气的,就没一个说要背着我这个走不动的娘回去的,真是白养活你们了!” 刘老二立刻噤声不语,他的腿也快跑断了,脚疼得也厉害,自己走着都费劲,娘还想让他背,一点都不心疼他。 大哥在,就算背,那也该大哥先! 刘老大眼皮子一跳,立刻道,“娘,要不今日咱先回家,等咱歇两日缓过劲儿来,下回花两个铜板乘人家的牛车来镇上,到时候咱再好好打听打听,问问凤儿和青川他们究竟搬去哪里了。” “是啊,这么大一个清河镇,我就不信没一个人知道他们搬去哪儿了,除非咱见鬼了!” 两兄弟觉得这次来没做准备,还把自己累个半死,下次做好准备,花铜板乘人家的牛车来镇上,就算把整个清河镇挨家挨户全问一遍,也得找到他们两口子。 不论咋样,凤儿两口子挣钱了,休想丢下他们这些娘家兄弟! 申氏气得长吁短叹,即便心有不甘,也只得拖着疲惫的双腿忍着脚疼和两个儿子走出清河镇,往刘家村的方向走。 渡水县。 林小棠和四叔买齐了东西,备好了食材,一切准备完毕。 沈千川激动道,“小棠,第一步先干啥?” 林小棠打了个响指道,“四叔,先别慌,咱先把面和好醒一醒,趁着醒面的时间,调油酥,做甜面酱,另外切点儿葱花,等准备好,就可以生火了。” 沈千川听得一愣又一愣的,他心中疑惑丛生,问道,“小棠,你这么小,是咋懂这些的?” 林小棠顿了顿,尬笑道,“这一年来,我跟着爹,或和九哥日日往几个酒楼供送,在几个县里买过不少早饭,见的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沈千川心思单纯,侄女儿说啥他就信啥,现在侄女已经是他心里最为信任的人了,就是大哥都得往她侄女儿后边儿排一排。 他当即伸出大拇指,赞道,“小棠真聪明,四叔佩服!” “哪里哪里,四叔过誉了,嘿嘿。” 林小棠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她厉害,是她上一辈子就尝试做过。 她是个孤儿,除了偶尔回福利院做义工,平时下班一个人无聊,就看着某音上的教程和视频,一步步跟着做美食,所以,严格来说,她会的还挺多的! 她先教四叔和面,耐心向其讲解水和面的比例,等和好面后,从面团外表涂抹了少量的油。 二人又把葱姜蒜剥好、洗好、切好,又切了一些青椒红椒,剁成豆丁大的碎粒。 拿出十多样调料,起锅烧油,把热油泼在调料里,搅拌均匀,而后把切碎的青椒红椒放在锅里稍微翻炒两下,立刻和油泼调料混在一起。 锅里添水,搅拌了一点面水,撒了红糖,最后搅拌成浓稠状。 第257章 烙大饼 第257章 烙大饼 要是在上一世,完全可以买酱香饼专用酱,既能省时省力还比自己做的更有味道! 没办法,如今条件有限,一切都得自己来。 不过,自己做的不含任何添加剂,更加健康一些,客人吃了对身体好,自己吃着也放心。 她用筷子挑了一点儿,尝了尝咸淡,仔细品了品,感觉有点淡了,又往里添了一点儿盐,这才满意的点头。 这甜面酱算是做好了! 她拿起大勺子要把甜面酱盛到陶罐儿里,却被四叔拦住。 沈千川道,“小棠,你别动,还是让四叔来吧,你还小,别被烫着了,以后所有的一切四叔都亲力亲为,俗话说熟能生巧,四叔人笨手也笨,不多干干,以后咋去卖早饭?” 那倒也是,她不由暗叹,自己就是个劳碌命,啥活儿都抢着干。 不过,这样又忙又充实一大家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日子,就是她上一世作为孤儿所向往的。 只要大家有劲儿往一股使,勤快能干互相帮衬,谁多干点,谁少干点都无妨。 她笑着把盛饭的大勺子递出去,“四叔,你说的对,从今天起,这些你都得干起来了,熟能生巧,你现在多练练,等以后清晨出摊儿的时候,就不用慌乱了。” 沈千川点点头,用大勺子把锅里熬好的甜面酱一勺一勺的盛进洗干净的陶罐里。 院子里到处飘散着香味儿,小玉立刻凑过来,仰着小脸眼巴巴的盯着陶罐。 “阿姐,四叔,我……我可不可以尝一尝?” 林小棠从还没弄干净的锅底子上挑了一些,递到小玉唇边。 小玉张嘴轻轻舔了舔,她秀气的眉毛立刻拧起来。 “阿姐,这咋有点咸还有点辣呀?” 林小棠噗嗤笑道,“这本来就不是单独吃的,肯定有点咸了,等大饼做好,把这个酱薄薄刷上去,撒点葱花儿,味道儿吃着也就没这么咸了,你耐心等一会儿吧,阿姐和四叔做好肯定头一个让你尝。” 小玉一听,等会儿头一个让她尝,她开心得直捂嘴偷笑,她对着空气猛猛吸了两口气。 嗯,真香! 阿姐和四叔即将要做出的酱香饼肯定很好吃,她才舍不得去别处玩儿,万一回来的晚了,不能头一个吃到可咋办? 于是,她像条小尾巴似的,阿姐去哪儿,她就跟去哪儿,阿姐踩着凳子调油酥,站在推车前用擀面杖擀大饼,她就站在推车旁边,眼都不眨的盯着看。 林小棠一边手里不停,一边一步一步耐心向四叔讲解。 “四叔,你可看清楚了,刚刚的油酥里边儿就放了一点儿盐和一点点调料,还放了一点白面,这油酥的味道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咱们之前已经做好的甜面酱。” 沈千川有些不解,他问道,“既然咱们已经熬好甜面酱了,为啥还要调油酥呢,你也说了这不重要,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林小棠笑笑道,“四叔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你看,我先把面团擀成一个大圆片,上面涂抹一层油酥,然后这样切开,再把按顺序叠一起,边缝儿处捏严实了,省得油酥流出来。 然后面团外面再涂抹一层油酥,这样面团里就分了好几层,最后再重新擀开,这一次就不能像头一次擀得那么随意了,得擀得薄薄的才行。 另外还得注意些,擀得均匀一些,圆一些,不要擀得一边厚一边薄,也不要擀烂了。” 沈千川看得无比认真,比以前念书用心了数十倍,他重重点头道,“好,四叔记住了,这一个你给四叔做示范,下一个四叔就自己来。” “成,四叔,你看仔细了。” 林小棠把大饼擀好,又往上面薄刷了一层油,随后给铁车换上平底锅,平底锅只占了铁车案板的六分之一的位置,在铁车一角,铁锅下边的车厢里有一个独立的炉子,方便烧柴。 不过,不论设计的再好,比起上一世的煤气罐,还是差了千百倍。 她道,“四叔,你来生火吧,我手上全是油,就不沾手了。” 沈千川忙点头答应,自觉蹲下身子,开始生火。 自从娘砸了聚贤酒楼的招牌开始,他和二哥三哥幺弟被迫一起去聚贤酒楼以工抵债,数月的时间里,他也学会了不少活儿,比如生火,劈柴,挑水,削皮洗菜等从小到大没干过的活儿。 火生起来了,锅也渐渐热了,林小棠往锅里倒油,锅里的油“滋滋”响,开始冒烟。 林小棠顺着一边儿把大饼卷在擀面杖上,慢慢摊在油锅里。 沈千川不由咂舌,“小棠,你这动作也太熟练了吧?完全就是不学就会的奇才!” 小玉踮着脚尖儿直拍手叫好,“哦哦,阿姐真厉害……” 院子里忙着清洗猪蹄的众人,闻着香味儿,纷纷围过来。 去山脚下割草回来喂马的水生和小九闻着味儿,快速把草丢在马棚里,小跑过来。 一大家子齐齐盯着小棠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看。 林小棠忽觉压力有些大,要是她做的太好吧,显得身体只有七岁的她有些异常,要是她不好好做吧,四叔全指着这个赚钱了,她不能让四叔刚开始就泄气呀! 唉,算了,这里都是她的亲人和伙伴,是她最信任的人,对她好的人,大家肯定也只是说一嘴她的不寻常,不会真的在意的。 她动作有条不紊,先是用竹夹子把大饼掀起看看,看下边儿有些焦黄了,这才用两根竹篦子把大饼翻过来。 锅里依旧“滋滋”响,翻过来的焦黄的一面儿,焦香焦香的,上面的一层油散发着油光,还散发着香味儿,看得人直咽口水。 水生道,“天呐,小棠,你真会烙大饼呀,你这丫头手也太巧了,怪不得你信誓旦旦的支持你四叔卖早饭,你这要是拿出去卖,指定行,只要你四叔能学会,肯定不愁赚不到钱。” 沈千川看得也是眼前一亮又一亮,心里是越来越佩服聪明机灵心灵手巧的侄女儿! 刘采儿不禁啧啧称奇,“凤儿,你说你得积几辈子福,才生出小棠这么好的女儿,姐以后肯定也积德行善,好叫我下辈子也生出一个这么好的女儿来。” 刘氏和丈夫对视一眼,忍不住一起笑起来。 第258章 阿姐,熟了没? 第258章 阿姐,熟了没? 她附耳趴在姐姐耳朵边儿上,小声道,“姐,咱以后就在这县里安家了,你手里有工钱底气足,咱先慢慢瞅着,要是能遇见个好的,你就再生一个,指定能生个女儿。” 刘采儿的脸瞬间红个透,她轻拍了下妹妹的手背,嗔道,“凤儿,大家都在这儿,你胡说啥呢!” 刘氏看姐姐脸红害羞,便笑笑没再说话。 姐姐还年轻,前夫不做人,两个儿子也不跟她,如此贤惠能干的女子,就这么孤独终老实在可惜,她定要替姐姐操心此事。 香芹婶子眼睛花,看不太清,但是光闻着味儿,都忍不住咂嘴巴,她伸手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好让自己看清些。 “额滴老天爷,棠丫头,你这烙大饼用这么多油啊,这得浪费多少银子呀?” 因香芹婶子多年来一直缠绵病榻,钱都花在了买药上,因此家里穷得叮当响,日日青菜白粥,锅里连个油星子都没有。 她看见林小棠烙大饼锅里油乎乎的,大饼上泛着油光,一下子惊住了。 林青川和刘氏两口子,早就习以为常了,当初女儿做卤猪蹄和无骨鸡爪,用了几十种调料,花了不少钱,他们也是大吃一惊。 可是女儿花了那些银子做出来的东西,能赚更多银子,他们慢慢也能接受了,如今也就见怪不怪了。 刘采儿和水生是年轻人,反应比香芹婶子小很多。 沈千川现在对侄女儿是十二万分的信任,侄女儿做啥他都觉得是对的,所以他也没觉得这油多是浪费。 仰着头舔着嘴巴等吃的小玉还暗自窃喜觉得油越多越好吃呢,她眼巴巴的盯着锅里的大饼。 “阿姐,熟了没?” 林小棠看了小玉一眼,面带笑意,“熟了,等阿姐刷一下酱。” 她用小勺挖了七八勺刚刚调好的酱,仔仔细细涂抹均匀,随后用竹篦子把大饼挑出来,放在案板上。 在上面撒了一把葱花,用刀横切几下竖切几下,全部切成方块。 等她切好,她才想起来,这里不同于上一世,没有酱香饼纸袋,也没有机器加工出来的细竹签。 切好的酱香饼块儿要用啥装呢? 唉! 都怪她先前没想到,考虑不周了! 刘采儿看满满一案板的酱香饼块儿,她眼尖,心思细腻,立刻跑去厨房拿了一摞盘子出来。 “来,咱把酱香饼盛盘子里,大家都一人一个盘子也行,几个人一个盘子也可以,小棠头一回做出来,咱跟着沾光都尝尝。” 林小棠恍然大悟,立刻想到了办法,她可以找人定做一些好看的竹编小筐,到时候在四叔卖早饭的小摊儿边设几张桌子,配上凳子,供大家坐下吃,也是可以的。 没必要非得给人打包,若真有赶时间的,也可以用油纸给客人包起来,只不过油纸用多了,成本也会高一些罢了。 林小棠回过神来,用竹夹子夹起来一些放进盘子里,还没等她把盘子递出去,嘴馋的小玉已经迫不及待的抓了一把,往嘴里塞开了。 因为酱香饼上有酱,小玉抓的手上油乎乎黏糊糊的,嘴上还沾了一圈,看起来像只小花猫。 刘氏觉得一大圈子人都围着,小女儿下手先抓一把,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她微微拧眉,叹了口气道,“玉儿,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你要学会尊敬长辈,这里数你香芹奶年纪最大,有好吃的应该让你香芹奶先尝尝,你是小辈儿,须得晚一些,知道了吗?” 小玉一边嚼着,暗道真好吃,一边乖巧的使劲儿点头。 “嗯……喔知道了,娘,你们快尝尝,这酱香饼真好吃,比肉还好吃呢。” 香芹婶子摆摆手道,“我一个老婆子先吃让一个孩子看着,像啥话?玉丫头年纪还小,小孩子都紧嘴的,就让她先吃,咱们都是大人,等一等不妨事。” 林小棠伸手把盛了酱香饼块儿的盘子递给香芹婶子,她甜甜道,“香芹奶,你快尝尝这味道儿咋样。” 香芹婶子有些不好意道,“你这丫头,真懂事,不过我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先让你爹娘尝吧,我等最后夹两块儿尝尝味儿就行了。” 刘氏接过盘子塞到香芹婶子手里,她温柔道,“婶子,这里没有外人,大家就不要让来让去了,咱们一起做买卖,以后就是一个大家庭,大家都是亲人,一家人要是客气来客气去的难免生分,是不是?” 香芹婶子微微一愣,她没想到,水生只是跟着青川和凤儿两口子做买卖,他们不仅给水生高工钱,还把她也带过来一起住,竟然还把他们母子俩当做一家人,有好吃的还先紧着她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 香芹婶子一下子红了眼眶,眼睛瞬间湿润了。 她捏着袖子擦了擦眼,笑着道,“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拖累了水生这么多,多亏你们帮衬水生,让我这个老婆子也跟着沾光,我们才过上了这做梦都不敢做的好日子,你们还把我和水生当一家人,这么大的恩情,我和水生咋还呢?” 林青川忙道,“婶子,我和水生认识多年,他不少帮我,我们一家挣钱了,有机会拉水生一起,我咋忍心不管他? 你是他娘,我们自然也把你当一家人,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你就多注意身体,好吃好喝的,多活几十年。” 香芹婶子一听青川让他多活几十年,她“噗嗤”笑起来了。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谁说你憨嘴笨,我可不愿他意,婶子听你的,就多活些年头,赖着你们。” 刘氏和刘采儿捂嘴笑,水生也咧嘴笑起来。 香芹婶子捧过盘子道,“那我这老婆子就不客气了。”说罢,她拉着儿子到一旁去吃。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林小棠又夹了几盘子出来。 她爹娘一盘子,姨娘和小玉一盘子,四叔一盘子,小九一盘子。 沈千川拉着小棠一起吃,还没等小棠捏一块儿,她就被小九拉走了。 小九面无表情道,“小棠,我吃不完,咱两个一盘子就行了,四叔是大人,让他自己一盘子吧。” 沈千川倒也没有多想,他闻着香喷喷的酱香饼便开吃起来。 小九伸手捏起一块儿,递到小棠唇让她吃,却被林小棠拒绝了。 第259章 刘氏讲道理 第259章 刘氏讲道理 “九哥,你快吃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小九眸光暗了暗,心里有些不舒服。 自从四叔来家里,小棠不是忙着找铺子开猪蹄店,就是忙着和四叔一起定制铁车,采买食材,还手把手的教四叔,一连多日他都没能和小棠在一起干活儿了。 他感觉俩人都生分了! 小棠用手捏了一块儿,放入口中,酱香饼焦香脆嫩,不咸不淡,她自己熬的甜面酱又香又甜还带点儿微微的辣。 好吃! 简直比她上一世做的还要好吃,毕竟上一世用的锅小,还是电饼烫,这一回用的是铁锅,烧的柴火,味道更好一些! 院子里,都在品尝刚出锅的酱香饼,大家都忍不住点头赞叹。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水生忍不住感叹。 香芹婶子尝了一口,味道是她这辈子从没吃过的好吃,她眸光瞬间一亮,小心翼翼的嚼,生怕嚼的太快,浪费了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扭头看儿子吃得香,便舍不得吃了,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动作。 都怪她身体不争气,这些年田里的收成卖了,儿子全拿来给她抓药了,就连儿子偶尔去镇上给人修房子干活儿得来的工钱,大半都花她身上了,儿子是既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穿,就为了她这条不值钱的命。 很多时候,她都想一根麻绳吊死算了,就再不用拖累儿子了,可她又舍不得儿子,不放心走了后儿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在这世上。 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娘,娘你咋了?” 水生抬头看娘哭得老泪纵横,他瞬间慌了。 娘刚刚还好好的,和大家有说有笑呢,咋吃了两口酱香饼,莫名其妙的哭起来了呢? 香芹婶子听见儿子问她,她这才反应过来,于是她胡乱用袖子擦掉泪水,扯唇笑笑道,“没事,娘就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想起你那早死的爹了,要是他活着,他也能尝尝这好吃食了。” 水生拍了拍胸口,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娘咋了呢,原来是想他爹了。 这不是啥稀罕事,以前娘也总是一个人默默抹眼泪,他一问,娘就说是想他爹了。 爹在他小的时候就走了,他虽然也亲爹,可随着年份儿长了,他慢慢也就放下了,但是娘不一样,从小到大他都是和娘相依为命,娘在他心里是最为重要的。 于是,他劝道,“娘,爹要是看见你因为想他经常抹眼泪,他在那边儿也担心你,现在咱跟着青川哥和嫂子一家过日子,有活儿干,也有钱拿,日子也好过了,以后咱只想开心的,让爹在那边儿也好放心。” 大家立刻跟着劝慰,“是啊是啊,婶子以后只管想开心事,大家在一起乐呵呵的,别的啥也不要想 ,啥也不要愁!” 香芹婶子一看,大家都知道她哭了,她老脸一红,当即否认,“我我……我哪有,是你们看花眼了。” 小玉捂着嘴,呵呵直笑,“香芹奶那么大一个人了,哭了还不承认,嘴硬……喔喔……” 刘氏一听,小女儿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她立刻伸手捂住小女儿的嘴,死死捂住,生怕她再说些啥让香芹婶子闹红脸。 她压低了声音说教小女儿,“玉儿,你年纪还小,不能开你香芹奶的玩笑,她是长辈,你看见她哭了,她要是不承认,你一定要当做没看见,她要是承认,你得安慰她,一定不能笑话她,大人面皮儿薄……” 小玉听娘苦口婆心的给她讲了一堆的道理,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小孩子是不能随便开大人的玩笑的。 因为大家经常开她的玩笑,尤其是她哭鼻子的时候,所以她便以为大家是可以互相开玩笑的。 她低下头,有些歉疚道,“娘,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开香芹奶的玩笑了,除了香芹奶还有水生叔,姨娘,爹娘和四叔的玩笑我也不开。” 刘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揉了揉小女儿的发顶,“玉儿乖,你要多跟你九哥和阿姐学学,他们两个就很懂事,娘并非是责怪你,而是你还小,许多道理你不懂,娘一时半会儿又给你说不清,不遇见事情,娘也想不起来教你这些,所以你用心记,不要会错娘的用意。” “嗯,我明白,娘是为了我好,想让我学到更多。” 刘氏十分满意,虽然小女儿没有大女儿聪明,没有大女儿懂事早,但是小女儿也是乖巧懂事的,只要她好好给女儿讲道理,女儿都会听进去的。 “好了,你阿姐做的酱香饼味道独特,你多吃些,长个儿。” 她把自己和丈夫没吃完的那半盘子也放到小女儿面前。 刘采儿忙道,“凤儿,我俩这一盘子就够了,你和妹夫快吃吧。” 姐妹俩让来让去的,千川和小九夸赞小棠做的好吃,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林小棠看香芹奶整理好情绪了,她这才上前道,“香芹奶,我刚刚只顾着忙了,忘了回答你了,这做酱香饼呀,就是得油多才好吃,锅里多放油,火候大的时候才不容易糊掉。 油多焦香酥脆,这样做的才好吃,味道独特,客人吃了回味无穷才会记忆深刻,这样才会有回头客。 咱们在这县里做吃食买卖,回头客是顶重要的,若是没有回头客,日日就靠着路过的人买,那样也是赚不到多的钱的。” 香芹婶子就是典型的乡下村儿里的妇女,没见识过啥世面,她听小棠讲,听得一愣一愣的,还伸出大拇指夸赞小棠。 “棠丫头,你说的真好,香芹奶见识浅,光想着省钱了,就得按你说的,必须得做的好吃,客人才会来买,来买的人多了,自然就赚钱了,这叫啥来着……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水生看娘提起这些神采奕奕,完全没有刚刚伤心难过的模样了,他忙跟着附和道,“对,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大家听完哈哈笑起来! 所有人一致觉得林小棠做的酱香饼好吃,这吃食放在县里定也是独一份儿的! 沈千川开心不已,他吃完洗洗手,立刻拉着侄女儿教他。 这回他亲自动手做,侄女儿在一旁指导他。 “四叔,你手劲儿一定要轻,大男人力气大,要是用过了劲儿,会把大饼擀破的……轻拿轻放,不要把锅里的油溅出来烫着了……” 第260章 菜盒子 第260章 菜盒子 沈千川按照小棠说的方法,小心翼翼的擀着大饼,小棠正说着不能擀破,他一不小心直接就擀破了一个大洞。 他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沮丧道,“对不住,小棠,我我……我太笨擀破了。” “四叔,你以前没做过饭,头一次能擀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你看你擀得挺均匀的,就是破了一块罢了,我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以后多多注意,做的熟练了就不能破了,今日刚开始就算了。” 沈千川暗暗松了一口气,可他这回是打心眼儿里想要学会做酱香饼的,就算小棠夸他擀得可以,他也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他停下来,把破洞的地方用手捏合住,又用擀面杖轻轻擀平,虽然不如别处那般平整光滑,但已经比刚刚破洞时的模样好了很多。 林小棠点点头,觉得四叔平日里不吭不声的,脑袋瓜子还是挺好使的,最起码比她爹刚见世面的时候强多了。 沈千川努力回忆刚刚小棠烙大饼时的顺序,他用勺子在油罐里舀了一勺儿油放进锅里,又在大饼上涂抹一层油,用擀面杖把大饼卷起放在锅里。 锅里“滋滋”响,大饼遇热鼓起了气包,林小棠觉得时间差不多的,便示意四叔用夹子夹起一边看看底下有没有变得焦黄。 沈千川立刻照做,他一看下边儿那面变得焦黄了,便学着小棠刚刚的做法,拿起两根竹篦子把大饼给翻过来,直至两面都焦黄,他才把大饼给挑到案板上。 刷酱、撒葱花、切块儿! 虽然动作不像小棠那般行云流水,但还算麻利。 林小棠不由夸赞道,“四叔,你这记忆力不错嘛,看一遍竟然就会了,这要是多做几回,以后肯定会做的越来越好吃。” 水生打趣道,“千川,原来你还有这过目不忘的本领呀,以前书咋念的?要是用心点儿咋也得考个童生了,也不至于在这儿遭这份罪啊。” 沈千川尴尬笑笑,摆手道,“我哪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是你们谬赞了,再说念书考童生的事情,也不是人人都能考上的,就算考上也不一定适合走仕途,这碗饭可没那么容易吃。” 是啊,要真那么容易,念几年书随随便便就能考个童生,那就没“十年寒窗苦读”这个说法了。 水生突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沈千川不像老沈家那几个兄弟,他也是受了孙氏的连累,才没能继续念书,如今好不容易从聚贤酒楼出来,身上还背着债,他急着做酱香饼卖早饭,也是为了赚钱还债,压力可不小! 唉,人活着真难! “千川,我看好你,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这卖酱香饼也不赖,说不定马上能赚大钱呢。” 沈千川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成,水生哥,我就先借你吉言了。” 林小棠示范的那个酱香饼刚出锅的时候,大家全都已经尝过了,尤其是小玉,这会儿她都已经吃饱了,正揉着肚子满院子撒欢儿呢。 沈千川盛了几盘子,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 “大家快趁热再吃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氏立刻摆手拒绝,“不行了,虽然这酱香饼很好吃,可是我不能再吃了,都到这个月份儿了,我要是再不收着点儿,等生的时候可就要吃苦头了。” 香芹婶子跟着道,“你这样想是对的,村儿里老人总是让孕妇多吃点儿,孩子生下来长得壮实好养活,那都是诓人的。 常言道有骨头不愁肉,只要孩子生下来健健康康的,瘦一点儿也没啥,等孩子吃上奶,慢慢就胖了。 可要是胎儿过大,生的时候得遭老罪了,那些劝人家怀着孩子多吃的,安的啥心思大家心知肚明,谁生谁疼,不生不疼,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决定了人家将来的苦痛。” 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碰见那胎儿过大或是胎位不正的,一尸两命的多了! 这话不吉利,她倒是不敢直接说出来。 刘氏笑笑道,“有骨头不愁肉,这话说的一点也没毛病,为了生的时候少吃点儿苦头,大人孩子都安全,我还是得管住自己的嘴。” 刘采儿有些心疼妹妹,她小声宽慰道,“凤儿,你也别过分担心了,这是县里,离医馆近,也好找产婆,如今有我和香芹婶子在,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再忍忍,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到时候姐伺候你过月子。” 刘氏感动不已,拿了一盘子酱香饼放到刘采儿面前。 “姐,刚刚你只顾着小玉了,都没咋吃,你再吃点儿,这酱香饼味道儿真好,等我生下孩子出了月子,我一定要吃个够才行。” 大家让来让去,第二次出锅的酱香饼倒是又下去了大半。 沈千川接着又做出三四锅酱香饼,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卖相好看,层层分明…… 因为沈千川不停练习做酱香饼的缘故,大家晌饭和晚饭吃的全是酱香饼,由于刚做出来的时候,大家是头一回吃,所以都觉得好吃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等到晚饭的是时候,大家显然已经吃不下了。 小玉道,“娘,明明这酱香饼很好吃,可为啥我这会儿吃着竟然难以下咽了?” 刘氏温温柔柔道,“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遭不住,须得偶尔换换口味儿才能行。” 林小棠瞬间眼前一亮,她激动道,“四叔,我教你做菜盒子吧,这样你做出来的吃食就不那么单一了,到时候客人要是不想吃酱香饼,还可以吃菜盒子。” 菜盒子? 沈千川有些疑惑道,“小棠,啥是菜盒子呀?” 他只知道木盒子,还从未听说过菜盒子,盒子也可以拿来吃吗? “四叔,菜盒子就是像月牙形的大饺子一样,咱可以做成一巴掌这么长的菜盒子,调点儿馅儿包好,再放油锅里炸至焦黄,也很好吃的。” 沈千川立刻来了兴趣,“小棠,四叔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菜盒子,是不是你来县里供送卤猪蹄买早饭时吃到的,好不好吃?和酱香饼比起来哪个更好吃?” 这个……一家人不骗一家人,肯定是出去买的最好吃。 因为花钱买的吃食份量小,还贵,所以吃的时候格外小心,细嚼慢咽的品味道,便会觉得非常好吃,而自己做的,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一开始大吃特吃,等以后再吃又腻了。 第261章 栀子果,天然色素 第261章 栀子果,天然色素 “四叔,咱们主打酱香饼,菜盒子只是为了增添花样儿,每个人口味儿不一样,咱们觉得好吃的吃食,旁人不一定觉得好吃,咱们觉得不好吃的,有可能人家偏爱吃呢?” 沈千川恍然道,“我明白了,各人口味儿不一样,咱多做点儿花样,也能多招揽一些客人。” 水生笑着夸道,“得,这又出来一个做生意的好料子,大家能不能发财,还得看你们兄弟俩……不对,得看小棠,咱这一大家子八九口子,全靠小棠的脑袋瓜子想出来的好主意。” 林青川一脸自豪道,“可不嘛,要不是小棠,咱们都还窝在村儿里,翻整那几亩田,指着田里那点儿庄稼过日子呢。” 别说攒银子过好日子了,够不够吃还是另一说! 大家纷纷夸赞林青川和刘氏有福气,生了个好女儿,又把林小棠好好夸了一通。 小玉听大家夸爹娘和姐姐,没夸她,她不愿意了,最后大家都笑着夸她乖巧。 林小棠觉得四叔做酱香饼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她才开始教四叔熬粥。 只是,这个年代小米太贵了,她就买了少量的小米,大米相对便宜很多,她便买了很多大米,熬粥的时候可以多放大米,掺两把小米,这样也好看一些。 她突然想起了熬小米粥时用的栀子果儿。 那是一味儿中药,味苦,性寒,清热凉血,降压和胃,还有预防肝炎的功效。 可以泡茶喝,一碗开水放三四颗,只需要泡上一夜,水就会变得红橙橙的,等熬粥的时候,水开倒进锅里,一大锅粥都会变成金黄色,堪称天然色素。 健康又有卖相! 就是不知道,这里买不买的到! 林小棠立刻拉着四叔出门,去药材铺子打听。 结果打听了一圈,也只在一个药材铺子找到几颗。 连药材铺子的掌柜都忘了那几颗栀子果的由来,还是听林小棠描述他才想起来。 林小棠先是觉得有点儿可惜,而后心脏骤然加剧跳动,她一下子激动起来,暗道这商机不就来了吗? 这里没人知道栀子果,也不知道其功效,要是她能培育出种子,再大量种植。 岂不是要发财了? 林小棠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她笑得眉眼弯弯道,“掌柜,这个咋卖?” 掌柜想了想道,“唉,我都忘记这是怎么来的了,你要诚心想要,就给二十文钱吧。” 二十文? 如果是单买几个栀子果的话,有点贵了,但她有了更大的用处,这二十文已经很便宜了! 她立刻掏出一串铜板,数出二十枚,递到掌柜手中。 “呐,掌柜你数数。” 药材铺掌柜打眼一看,就知道够不够了,他顺手把铜板放进柜台里边儿的钱匣子里。 他看林小棠满脸开心,像寻到了啥宝贝似的,心里很是疑惑,他不禁开口询问。 “小丫头,你如此宝贝这几个栀什么果儿的,这究竟有啥功效你可知道?” 要说他一个药材铺子里的掌柜,问一个小丫头几个不认识的干果子的功效,也着实可笑,不过,不耻下问也不是啥丢人的事情,他也就抱着试试的态度,随口问一句罢了。 林小棠把几个栀子果揣怀里,生怕被掌柜抢走一样。 她勾唇一笑,眸光清澈明亮,脸上散发着自信的光辉。 “熬粥用的,上色。” 掌柜眉梢微挑,心想这东西熬粥可以上色,那这也不是药材呀? 那他要二十文,这小丫头竟然还答应这么爽快,刚刚他还觉得这小丫头一股子机灵劲儿,忽然他又觉得这小丫头指定脑子不灵光。 人傻钱多! 熬一锅粥才值几个钱? 花二十文上色,着实不划算! 他抬眸看了眼跟着林小棠一起来一言不发的沈千川,暗道这年轻人竟然也不管管孩子。 不过,他开铺子卖药材,是为了赚钱,人家愿意买,他也不好多说啥。 叔侄儿二人走出药材铺子,沈千川才开口询问。 “小棠,你拉着四叔急吼吼的出来,就是为了买这个?就这么几个,一下子花了二十文,咱熬一锅粥能不能卖二十文钱呢?” 林小棠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她“嘿嘿”笑道,“四叔,你猜我又想到了啥赚钱的法子?” 沈千川微微一愣,满脸疑惑。 “啥赚钱的法子?”他眼珠子转了转,有些不确定道,“莫非,你说的赚钱的法子就是这几个栀子果儿?” “嗯!”林小棠点头如捣蒜,重重点头。 “四叔,你不要小看这几个栀子果,一碗水泡两颗,泡上一夜,就能熬出一锅金黄色的粥。 这不仅是天然色素,还是非常好的药材,很贵的!” 沈千川愣怔了一瞬,很是诧异,“你咋知道这些的?” “咳咳……” 林小棠只顾着高兴了,一下子没收住,有些得意忘形了。 毕竟,整个桂花村儿没有一个大夫,现在这一大家子人里也没有识得药材的,她才七岁的年纪,不可能比一个药铺掌柜知道的都多。 哎……这可咋糊弄过去呢? 她想了想道,“我偶然听说书先生讲的,人家都以为这是说书先生胡诌的,我却不那么认为,毕竟凭空捏造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沈千川半信半疑,他点点头道,“那倒也是,说书先生大多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道的比寻常人多也正常,不过,你这丫头倒是懂得挺多的,你带着一大家子做买卖,风里来雨里去的,咋有空听那些?” 林小棠不想再和四叔谈论此事,毕竟这才是她胡诌的,多说多错,不说便不会出错。 她立刻拉着四叔,撒娇道,“哎呀,四叔,我酱香饼吃多了,有点儿渴了,咱赶紧回去吧。” 叔侄儿二人往家走,一路上林小棠把自己的种植计划告诉了四叔。 沈千川听完激动得像是发财了一样,他道,“小棠,四叔支持你,咱不泡茶熬粥了,咱就把它种出来,你说这玩意儿不仅能用种子种,还能扦插,那这培育起来肯定更快。” “没错,不出三年,肯定能大面积种植,到时候咱找有声望的大夫研究其药用价值,只要栀子果有药用价值的消息能够传播出去,咱们肯定能大赚!” 说实话,大面积种植药材,可比做吃食买卖赚钱多了! 只不过,目前还需要慢慢赚本钱,有了本钱才能够大量买田里,雇人种植、打理、收成…… 第262章 吴遇 第262章 吴遇 种植药材更赚钱,这件事沈千川是知道的。 先前大哥和水生两家种姜黄,收成后卖的价钱比稻米高了不知多少。 大哥和小棠赚了钱,不仅在清河镇买了一处小宅子,还把卤猪蹄的买卖做起来了,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三匹马也值不少钱,这都是他们几口子一点点辛苦干出来的,到现在连猪蹄店都开起来了。 若是寻常人,别说在县里安顿下来做买卖了,就是去镇上做买卖都得日日天不亮挑着担子从村里赶到镇上。 所以,小棠说这栀子果可以培育种子大面积种植的时候,他是一万个赞同的。 “小棠,要是种植栀子果的事情能干成,能不能带四叔一个?就像带你水生叔一样?” 林小棠点头道,“当然可以啊,种植药材不像做小买卖,小买卖只需要几个人手就够了,大面积种植药材不仅需要人力物力,还需要可靠的人去谈收购和出货。 若是说服乡亲们去种,咱们收购完再去贩卖,需要的人手还少一点,要是咱们购买或承包田地,花钱雇佣人手去干,也是需要不少人去管理的,这件事情听起来轻松的,真要干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沈千川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一脸傻乎乎道,“我咋光听你说说都觉得很复杂了呢?” 林小棠“噗嗤”笑道,“因为四叔还算理智,没有因为听见能赚大钱,就脑袋发热一股脑的要干。” 沈千川挠了挠头“嘿嘿”笑,“那这事这么复杂,咱咋干呢?” 虽然侄女儿聪明机灵,比寻常人懂很多,但她毕竟是个孩子,要真听她的去买田雇人去种药材,这事还得他和大哥细细谋划才行,不能啥事都指望一个孩子出谋划策。 林小棠思忖片刻道,“其实这事倒也没难到到一筹莫展的地步,咱现在没那么多钱买田,但咱可以培育出种子来,让村民们先种着,等大家都收成了,咱回去收了,再拉出来卖,咱就赚这个利润就行。”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四叔觉得这事有点不咋稳妥,种子是咱提供的,好主意是咱想的,可等村民种收成了,到时候他们不卖给咱,可咋办?” 林小棠笑笑道,“放心好了,乡下交通不发达,大家想把药材卖出去,要么卖给药材铺子,要么卖给大的收购商,或许也有别的人得了风声去村儿里收,可只要咱们能拓宽渠道,大量收,结款快,出货急,问题就不大。” 一般的药材铺子也没能力大量收购,清河镇的几家药铺她多少已经了解了,也就冯记药铺有点实力,但是让冯掌柜去收几百亩的药材,他还吃不下。 沈千川难掩心中激动,他乐呵呵道,“小棠,我咋感觉像做梦一样呢,不行,咱赶紧回家,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哥大嫂才行。” 这个好消息当然得向大家分享,有了赚钱的好法子,大家看到希望,才会越干越有劲儿。 叔侄二人回到家,一进院子,沈千川就跑到正在劈柴的大哥身边拉着他的胳膊。 “大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咦……不对,是小棠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她又找到了一种好药材,既有药用价值,还是什么天然染料。” 染料? 林青川有些吃惊,他问道,“啥染料?染布的染料吗?” 林小棠微笑上前,掏出怀中的栀子果解释道,“这栀子果可是上好的药材,本身就很贵,得按两称重算钱,它有清热凉血、降压和胃、预防肝炎的功效,还是天然植物染料,做糕点或是熬粥的时候用它泡水掺进去还行,要是染布那可就太浪费了。” 林青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听你这么一说,这么贵的东西,用它染布确实浪费。” 他看向女儿手中的栀子果,伸手拿了一颗仔细瞧了瞧。 “小棠,就这几个栀子果,你打算怎么种植?” “爹,我想先把它种院子里,等它发芽了,再扦插一些,等将来结果收成了,可以找一块儿田先种着,两三年的时间就可以扩散大量种了。” 林青川又惊又喜,暗道他女儿可真是经商奇才! 只要是女儿做的决定,从来都没出错过,他无条件支持。 “小棠,你想咋做,爹都支持你,你娘也一样,想做啥就去做吧,需要爹帮忙的时候,记得喊爹干。” 沈千川忙道,“大哥,还有我呢,你日日天不亮就要往芜城的酒楼去供送,回来还得忙着烧猪毛清洗猪蹄,得了空赶紧补补觉,小棠需要帮忙叫我就行了,我还年轻,卖完早饭到中午,洗洗刷刷就没啥事做了。” 林青川看四弟是真心想帮忙的,他点点头道,“那也行,不过咱们是一家人,更多的时候还是要互相帮衬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大哥你就放心吧。” 于是,林小棠找到一个一把锄头,让四叔在院子的角落里种上几颗栀子果,还剩一颗,但院子里的小菜园小的很,已经没位置可以种了。 她灵机一动,把最后一颗种在了后门大门口。 反正也没人认识这栀子果,等将来成熟的时候,稍微看着些就行了。 最后,沈千川打了两桶水,浇水封土。 “好了,大功告成!” 林小棠十分满意,今日出门虽然没能解决熬粥上色的问题,但是意外发现了赚钱的商机,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夜晚,小棠又手把手教四叔熬粥,只教了一遍,四叔严格按照她的方法,熬出来的粥味道很好,清甜软糯。 翌日清晨。 林青川、水生和小九天不亮就驾着马车分头去几个县里供送。 沈千川天蒙蒙亮就推着推车支摊儿,在猪蹄店的外的街口卖早饭。 由于,还没有去订制盛饼的盘子,所以他头一日准备的量很小,用的是家里吃饭用的,碗也是。 不过,他打了几桶水过去,方便清洗,盘子和碗可以反复使用。 林小棠和姨娘把新鲜出锅的卤猪蹄放到铺面儿里,万和酒楼的伙计差人来拉卤猪蹄,还留下了一个伙计。 那名伙计长得有些秀气,人也腼腆,看起来和沈千川年纪相仿。 他上前拱手行礼道,“我叫吴遇,在万和酒楼当伙计,苏掌柜让我来猪蹄店当伙计,以后负责出门去往各地采买生猪蹄。” 林小棠抬头眼底闪过一抹讶异,“呀,小哥,原来是你呀?” 第263章 人性大多如此! 第263章 人性大多如此! 她一眼认出苏掌柜调派来的人。 之前给万和酒楼供送卤猪蹄的时候,他们和吴遇打过照面,因吴遇性格内向腼腆不爱说话,所以他们之间并无过多交集。 不得不说,苏掌柜眼力好,会看人,挑选的人也是十分稳重可靠的。 吴遇头一回来苏掌柜和林家合开的卤猪蹄店,有些不好意思,他点点头道,“小棠小姐好。” 林小棠摆摆手笑着道,“哎呀,别叫啥小姐,我们就是普通的乡下人,以后你在猪蹄店干,咱就是自己人,叫我小棠就好了。” 吴遇看林小棠是个开朗随和的小姑娘,他渐渐不再拘谨。 “苏掌柜说要我跟着你去外出采买,你可有安排?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林小棠道,“今日上半日先把店里的卤猪蹄卖完,吃完晌饭咱去雇一辆马车,多跑几个县看看,有没有肉铺能给咱供送生猪蹄,若是有,便省得咱们到处跑了,若是没有,咱还是得自己去采买才行。” 吴遇是个能干的,就算来回跑他也能坚持,毕竟在哪干活都是干,只要是苏掌柜交代给他的活,他都不挑。 “我都行,听你们安排。” 刘采儿麻利收拾好,看见苏掌柜安排来的年轻人背着行李,她提醒道,“小棠,你快先带他去二楼安排住宿,先让他安顿下来。” “好,姨娘,我知道了。” 等林小棠领着吴遇安顿好,二人从二楼下来,店里已经陆续进了客人。 刘氏挺着肚子要帮忙,刘采儿立刻把她赶回后院。 “凤儿,今日苏掌柜安排了人来,店里人手够,你赶紧回去歇着吧,这里人多,别磕着碰着,昨日我都担心了一上午。” 刘氏也不推辞,她现在月份大了,确实得仔细些身子,万一磕碰着了,影响到孩子,得不偿失。 她听话道,“成,那我就回去了,店里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好了,有小棠在,且吴遇可是在酒楼干过的,比咱都有经验。” 因着昨日实施买二送一的优惠活动,买过的人吃着好吃,确认味道和万和酒楼卖的一样,非常正宗,大家趁着优惠活动还没结束,纷纷又来购买。 还有一些路过的人,看见不少人都往新开张的卤猪蹄店跑,他们也跟着凑热闹。 卤好的猪蹄很快就被一抢而空! 今日卤猪蹄卖完的比昨日还要早,一些排队没买上的客人不乐意了,在店里嚷嚷着不肯离去。 一个长得有些富态的中年男人大着嗓门道,“你们这店开的可不地道啊,明明说了有买二送一活动,却弄了这么一点儿,还没买就没了,你们这不是忽悠人吗,要是不想送,你们也别整七整八的,我们便也不用费这个时间进来了……” 净几巴整这些有的没的,无端破坏人好心情! 有人听富态男人提意见,开始跟着起哄,“没错,我们就是听说你们有这个买二送一的优惠活动才来了,来了你们又卖完了,你们这不是故意诓人吗?” “不行,你们如此言而无信,今日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这店也别想再在这县里开下去了。” “快给我们个说法,我们排队来买,竟然没有了,要是买不到,我们不愿意!” “就是,就是……” 大家一起嚷嚷起来,店里好不热闹,外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开始跑过来凑热闹。 吴遇一看这架势,立刻把林小棠和刘采儿护在身后,生怕那些客人们激动过了头,推搡中误伤了她们二人。 他回头小声道,“小棠,这些人都是冲着买二送一的活动来的,为的就是这个便宜,还有不少人是凑热闹来的,今日要不给他们一个说法,安抚住他们,就算他们干不出什么出格事来,也保不齐他们会嚷嚷出去说咱们店不诚信,若是影响了咱们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县里富裕的大户不少,普通的人家更多,大家忙忙碌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日子都是能省则省的,遇见便宜肯定是能占则占,有这种心理再正常不过。 有人占到了便宜,有人没占到,没占到便宜的人肯定心里不平衡,大家不满意便嚷起来,这种事情他见多了。 人性大多如此! 人群挤嚷嘈杂,店里站满了人,乱得厉害。 林小棠觉得吴遇说的有道理,她觉得活动期间,量少确实会引起顾客的不满。 毕竟大多数都是冲着万和酒楼相同配方一样味道的名头来的,更是冲着活动来的,大家买不到肯定不愿意。 她大声道,“大家快安静下来,稍安毋躁,都听我说。” 人群中有人不满道,“这店里是没人了吗,让一个小丫头出来顶着,小丫头说话管啥用,能给大家伙儿解决问题吗?” 吴遇看大家瞧不上林小棠,觉得她年纪小,不顶事,立刻帮她说话。 “大家静一静,别看我们少东家小,她可是经商的一把好手,我们这卤猪蹄店还能开起来,她可出了不力,就是我们万和酒楼的苏掌柜都对她赞赏有加。” 有人听见“万和酒楼”,再仔细瞧吴遇,这才认出他就是万和酒楼的伙计。 “咦,你不是万和酒楼的伙计吗,怎的在这儿?” “是啊,你小伙儿在酒楼干的好好的,被卤猪蹄店挖来了?” 吴遇笑得腼腆,解释道,“大家误会了,这卤猪蹄店是我们苏掌柜和林家一起合开的,只是我们掌柜忙,不常来,这店由林家全权打理,至于我,刚好被掌柜派来干活的。” “和苏掌柜合开的呀?” 大家这才渐渐熄了怒火,因为万和酒楼短短一年在这县里迅速崛起,生意最好,名气最大,大家对万和酒楼的掌柜还是很钦佩的。 但是大家没买到比酒楼便宜很多的卤猪蹄,心里一万个不满,这事儿不解决,大家心里不痛快。 “既然是苏掌柜一起合开的,万和酒楼生意这么好,苏掌柜又有实力,怎的还这般小气,做活动还搞这么一点儿量,这不是溜大家吗?” 吴遇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林小棠打断。 “因为新店开业,又办有活动,卖的快是再所难免的,另外所需食材大家也都知道,一个县里所有的肉铺也才几十根生猪蹄,想要准备更多,就得多跑几个县。 我们已经在着手解决食材问题了,这活动我们可以多延两天,届时肯定让大家都享受到优惠。” 第264章 有肉大家一起吃,有汤大家一起喝! 第264章 有肉大家一起吃,有汤大家一起喝! 众人一听,惊讶万分。 有人激动道,“啥,这活动还能延长两日?当真可以吗?” “真的假的,你们恁大一个店,可不能接二连三诓人呀,我们大家伙儿也不是傻子,要是再百般糊弄我们,我们肯定砸了你们的招牌,甭管是林家开的,还是和苏掌柜一起合开的,我们可管不了那么多。” “没错,若是你们再耍人,大家伙儿非砸了你们的招牌不行!” “……” “……” 吴遇脸色温和,态度恭敬,他不疾不徐道,“诸位客官,请耐心听我一言,我们这么大一个猪蹄店,投资了不少银子才刚开起来,一时半会儿又跑不了,既然说了活动会延长两日,那便肯定会延长两日,要是我们说到做不到,你们尽管来砸我们的招牌,我们定无二话。 相信诸位手头都有事情需要去忙,大家也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今日扰了诸位的心情,确实是我们的不是,我们在这儿给大家道歉了。”说着他朝大家鞠躬行了一礼。 他又接着道,“不如诸位早点去解决各自的事情,我们店也好早点收拾完出去采买生猪蹄,多点时间去采买,也能多买一些早点回来,明日早早给大家准备上,大家说是不是?” 有客人仔细品了番吴遇的话,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大家都挤在这店里嚷嚷,可店里早就已经卖完了,纵然大家不肯罢休闹上一整日,也闹不出个所以然,他们也变不出卤猪蹄给大家。 还不如早点散了,让人家把店里收拾好,赶紧出去采买,大家才有机会买上这么优惠的卤猪蹄。 “既然你们拿出诚意来了,我们也不好再在这店里继续耗下去,到最后耽误了彼此的时间,但是你们说了活动会延长两日,且还会加量,我们大家伙儿都听见了,你们可耍赖不得。” 林小棠和吴遇对视一眼,心中一喜,暗道这些难缠的客人们终于松了口。 二人连忙点头应下,“那是自然,我们既然敢承诺大家,便会说到办到,若我们舍不得送大家,那何必举办这个优惠活动呢,是不是?” 人群中也不免有个别比较明事理的客人,他们看林小棠和吴遇说话诚恳恭敬,不像那些活成人精了的掌柜们,他们开始改变态度,替林小棠和吴遇说话。 “人家小哥和小姑娘说的也没错,这县里拢共就几家肉铺,大家心里应该都清楚,每家肉铺一日杀几头猪,算起来也没多少根生猪蹄,人家的新店刚开业,一时半会没那么多生猪蹄也是情有可原的。 既然人家愿意把活动延长两日,那咱们多跑一趟也无妨,毕竟他们家得卤猪蹄是真好吃,和那万和酒楼卖的味道一模一样。” “可不咋滴,这偌大的一个渡水县,好几家酒楼都卖卤猪蹄,比较来比较去,还得是万和酒楼的卤猪蹄味道堪称一绝,要不是这卤猪蹄店和万和酒楼是相同的配方,由同一家做出来的,我们才不会专门跑过来买呢。” “唉,好吃是真好吃,可这量也太少了,咱刚来买就没了。” “要不咋说好吃呢,等明日咱早点时辰来,来了立刻就买,可别观望了,这卤猪蹄我吃过,味道口感都没得说,多犹豫一会儿就让别的客人抢了先,光闻闻味儿吃不到,更馋。” “对,你说得对!”那位客人点头如捣蒜,而后立刻朝着林小棠和吴遇道,“今日卖完了,你们赶紧出去采买,明日我们好来买,你们一定要多准备一些。” 林小棠和吴遇立刻点头应下。 好不容易安抚住满店的客人们,把他们送出去,林小棠和吴遇一刻也不敢停歇,让刘采儿收拾店面,他们二人简单吃了点饭菜,出门租了一辆马车,连跑两个没去过的县,采买了七八十根生猪蹄。 幸好新去的两个县还没有酒楼卖卤猪蹄,所以那些肉铺里的猪蹄全被他们买了个干净。 吴遇看着马车车厢里的生猪蹄数量并不太多,他不免有些担忧。 “小棠,虽然咱们又买了几十根,可咱们的店刚开业,大多数客人都是冲着活动来的,要是准备的量不够,那些客人买不到,肯定会有人再闹起来,这可咋办?” “是啊,那些客人们都已经放下狠话了,咱们要是办不到,便失信于客人,传出去对咱们店的名声没啥好处。 只是很多客人也是抱着占便宜的态度来买的,不一定就是回头客,若他们要求什么我们就满足什么的话,那以后咱们这店也没法开下去了。 今日活动结束,他们还想要明日,明日结束他们更想要后日,日日都想要优惠,回回来闹,那咱们这店什么时候都没办法恢复正常的价格了。 这两日咱们先想办法把量给弄上来,把延长两日的优惠活动给兑现了,时间一到,咱们立刻恢复原价,任凭他们再怎么闹,咱们都要有自己的原则,不能被客人们的情绪牵着鼻子走。” 吴遇看着面前只有七岁的小丫头,说的头头是道,竟然比很多大人考虑的都周到,他不禁心生佩服。 “小棠,我可算是明白为啥掌柜会让你们供送卤猪蹄了,本来万和酒楼酒楼只收食材,一切菜品全由酒楼的厨子做的。 你这小小年纪,竟然能带着爹娘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还有这经商头脑,掌柜最会看人,他同你们合作,还真找对人了。” 林小棠捂嘴轻笑,他觉得这吴遇也是个极其好相处的。 “是啊,苏掌柜最会看人,所以你也是极好的,店里有你出一把力,咱们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买卖也会越来越大。” 吴遇有些不好意思道,“掌柜说,咱们卤猪蹄店的工钱比酒楼高,是吗?” 林小棠拍拍胸膛,一副仗义模样道,“那是自然,只要咱们能挣钱,有肉大家一起吃,有汤大家一起喝!” 一起吃肉喝汤? 吴遇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好的东家,对待伙计就像对待自家人一样,简直出乎人意料。 他拱手行礼道,“多谢你们给我干活的机会,我能有如此际遇,实乃三生有幸!” “小哥,你快别客气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你的工钱暂定三两银子一个月,后续看情况再涨。” 啥,三两? 第265章 棘手 第265章 棘手 他耳朵没出毛病没听错吧? 就这跑腿采买生猪蹄的活儿,一个月能给三两银子? 这工钱来的也太容易了吧? “小小……小棠,一个月你当真要给我三……三两银子啊?”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对,是真的,就是三两银子!” 天呐! 吴遇一下子惊呆了,来的时候掌柜就告诉他,猪蹄店给的工钱比酒楼给的高,他寻思着高能高哪里去呢,顶多多给几个铜板。 没想到竟然一下子给三两银子一个月。 万和酒楼一个月还没有一两银子呢! 待他反应过来,立刻对小棠连连道谢,“小棠,我都不知道该咋感激你和掌柜了,其实也不用三两银子的,二……哦不,一两银子就够了,掌柜对我不仅有救命之恩,待我也不薄,他让我来我就来了,反正在哪干都一样,但是你们不一样,这卤猪蹄店刚开起来,店里还没赚啥钱,咋能给我开这么高的工钱呢?” 吴遇是个实心肠子,人实在,他觉得自己干的活也不难,就今天的情况,不过是在店里给客人们包包卤猪蹄,遇见事情帮着解释解释,再跟着小棠驾着马车去两个县里采买生猪蹄,比在万和酒楼轻松多了。 最起码驾着马车赶路的时候,十分轻松自在。 林小棠看吴遇竟然觉得三两银子一个月工钱太高,她不由觉得好笑,但他不敢笑话吴遇没见识。 毕竟,吴遇和她四叔年龄相仿,已经是大人了,哪里遭得了她笑话,万一把人给气跑了,没人跟她一起去采买生猪蹄,那可咋整? “一个月给你三两银子,当然有给你三两银子的道理啦。”她眼珠子转了两下,接着道,“咱们的买卖可不止卤猪蹄一样,等过两个月,我们乡下桂花村的姜黄就要成熟了,到时候咱还得雇马车回去收姜黄,再去别的地方贩卖。” 倒卖药材? 吴遇这下子更惊了,没想到看似普普通通的林家,竟然还有别的买卖,怪不得掌柜要和他们合作,这样有头脑的一家人,即便现在买卖做的还小,但将来肯定不可估量。 这么能干又和谐的一家人,咋会愁以后干不好呢? 其实,做药材生意也不赖,当初他就是因为家里穷,娘病死了,他也剩一口气儿就要没了,机缘巧合下被苏掌柜撞见大发善心下救了他一命,他这才看了大夫吃上药。 要不是,他早就跟娘一起去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也是因为那番遭遇,他才觉得药材是多么的珍贵,所以,小棠他们有药材生意,他立刻兴奋了。 “小棠,我愿意跟你们一起干,干药材生意就药材生意,会的我做好,不会的我学好,争取助你们一臂之力,绝不给你们拖后腿。” 林小棠看吴遇一脸认真,像是在做什么天大的决定一般,她觉得吴遇简直太有意思了。 “成,只要小哥愿意跟着干,到时候要是赚钱了,我和爹一定给你涨工钱,绝不让你白出力跟着干。 还有这收购药材的事情目前还只是计划阶段,等到真正实施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咋样,所以在咱这里没有谁给谁拖后腿,大家互帮互助团结一致就行了!” 吴遇心里喜滋滋的,没想到苏掌柜给他换了份活儿,连工钱都涨了,以前几百文一个月,现在竟然三两,而且以后还有得涨,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小棠,我一定好好跟着你们干,一直干!” “嗯,咱们一直干,一定把买卖做大,争取让咱们卤猪蹄店里所有的人都一起过上好日子!” 俩人说了许多,最后言归正传回到采买生猪蹄的事情上。 “小棠,一个县里顶天也就几十上百根生猪蹄,咱们要光给酒楼供送肯定是够的,可咱开了猪蹄店,客人进门的也多了,咱们要怎么办才能解决食材的量的问题?” 解决采买生猪蹄的问题,确实有点儿棘手。 上一世人家开着货车拉货,车里是安了小冷库的,就算开着卡车去往全国各地补货都没关系,可这个年代不一样,且不说马车跑得快慢,它也不适合装冷库。 即使在马车车厢里放冰块也是不行的,毕竟马车不隔气,冰块容易化,冰块儿贵,成本高! 唉! 买卖越做越大,等猪蹄店步入正轨,以后需要的量肯定会更大,到时候可咋办? 当初光想着开卤猪蹄店了,完全没想到上一世人家开连锁卤猪蹄店,用的都是冷库冰冻的生猪蹄,还有人专门送货上门。 而现在必须得用新鲜的生猪蹄,还得自己去采买,这事情可就难了! 要不,再找几个县,看有没有愿意送生猪蹄上门的,这样也能够省时省力一些。 至于爹和水生叔去平定县和芜城酒楼供送,自然会采买一部分回来。 如今,也只有找人货送上门这一个法子了! 林小棠看天色还早,再跑一个地方,应该能够趁天黑前折返回渡水县。 她商量道,“小哥,要不咱再去附近的桐县问问,那里稍微远一些,没酒楼卖卤猪蹄,咱今日应该能够买到不少生猪蹄。” 吴遇是个极其有耐性的年轻人,既小棠提出去桐县,他毫不迟疑,立刻就答应了。 “成,咱现在就去桐县,不过还是先让马在这路边吃些草喝些水才行,等它吃饱喝好歇一歇,咱就动身。” “还是小哥细心!” 林小棠不由暗叹,吴遇是个有见识的年轻人,爹要比吴遇大好几岁,去年她带着爹一起出门做买卖,爹还总是打退堂鼓呢,好多事情都看不明白,还要她一点一点解释。 水生叔和四叔比爹年轻,四叔还念过书,相比爹的愚昧又好一些,不过爹风里来雨里去一年,已经脱胎换骨了,完全没有当初那股畏畏缩缩的憨劲儿了。 也担得起一家之主了! 二人等马在路边吃饱,又牵着去河边喝水,等马歇得差不多了,他们才快马加鞭出发赶往桐县。 刚到桐县,便已经夕阳西下了,他们打听了一番,立刻跑了好几家肉铺,最后竟然找到了一家带有冰窖的大肉铺,其冰窖里居然冷冻了几百根生猪蹄。 林小棠和吴遇听完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啊。 因为他们现在正需要这些生猪蹄! 第266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第266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桐县最大的肉铺老板,一听竟然有人要把他冰窖里的生猪蹄全买走,他直接惊呆了。 “天呐,你们买这么多生猪蹄是要干什么用?” 这二人一大一小,大的看着年轻,小的看着精,但说到底还是个年纪小的丫头片子,他们真有那个本事把这么多生猪蹄全买了? 林小棠笑着道,“大叔,我们在渡水县开了个猪蹄店,就是把这些生猪蹄卤熟卖给客人,这几日新店开业,推出买二送一的活动,因此需要大量的食材,这不我们找到了你这里。 你这冰窖里有这么多生猪蹄,存了多久才能存到这些呀,可方便告知一下我们,还有你这肉铺毎日大概杀几头猪?” 原来是新开了个店卖卤味儿,刚开业还有活动,那生意肯定是不错的,需要的食材也比平日里多,这事正常! 只是,他没想到,这少有人买的猪蹄,竟有人把它拿去卤了卖给客人,这人真有头脑! 他这冰窖里的生猪蹄,攒了不少日子,不是新杀出来的,但一直放在冰窖里,还好得很呢。 “你们别看我这猪蹄放在冰窖里就觉得不新鲜了,我这冰窖冷得厉害,猪蹄在里边儿都结霜,保证不会变味儿!” 他一脸信誓旦旦的给林小棠介绍,生怕他们嫌冷冻的猪蹄不新鲜,这桩生意黄了。 这一冰窖的肉,大半都是生猪蹄,他开了这么多年肉铺,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大的客户,能一次买下他所有的猪蹄,真真是让人意外。 他又接着道,“我这肉铺一日得杀一二十头猪,说了怕你们不信,咱这桐县大半有钱人家的肉都是买的我这肉铺里的。 若是不信,你们可以出门打听打听,咱这桐县带冰窖的肉铺,我们家可是独一份儿。 别的肉铺日日就杀那么三五头猪,都不一定卖的完,而我这肉铺就不一样了,日日卖的快不说,还不怕过夜,卖的就是一个新鲜。” 林小棠当然知道他这肉铺里的肉新鲜了,别家肉铺没有冰窖,卖不完自然是要过夜的,冬天还好,夏天放一夜都臭了,就算不臭,那也是变质了的,还会招很多苍蝇,总之很不干净! 有冰窖就不一样了,当日卖不完可以放冰窖里,第二日接着卖,所以他这肉铺能把生意做到最大最强也是有道理的。 那些个大户人家的管事出来采买,上上下下几十上百口人,需要的肉量自然大了些,这家肉铺毎日杀猪多,存的猪蹄自然也多。 或许,能谈下这家肉铺的话,以后生猪蹄的事情就能解决了。 她笑着道,“那是自然,大叔这肉铺可是桐县最有名的,数你们家杀猪最多,大叔名头响亮着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果然,肉铺老板被林小棠三言两语给夸得很是骄傲。 他一脸自豪道,“丫头嘴巴真甜,大叔我的肉铺确实是这县里最大的最有名气的,只要一提我的名字,这附近几乎就没有不认识我的。” 眼看天色不早了,林小棠自是不想和肉铺老板在此浪费时间的,她立刻回归正题。 “大叔,我们是诚心想买你家猪蹄的,你看能不能便宜一点卖给我们,我们全要了。” 肉铺老板看了眼到处结着寒冰还冒着冷烟的冰窖,心想这生猪蹄肉少骨头多,平日里根本就没啥人买,要不是他这里有冰窖,他又舍不得丢掉白白浪费,咋也不可能存这么多。 这俩人一口气儿买这么多,他该要啥价合适呢? 吴遇把小棠拉到一边儿,问道,“小棠,这么多生猪蹄,咱们一下子买完也拉不完呀,眼瞅着天都快黑了,咱们顶多拉一车回去,想要再折返回来就得走夜路了。” “小哥,别担心,咱就拉一趟,和肉铺老板商量一下,看他愿不愿意给咱送上门。” “送上门?还能这样吗?” 咋不能了! 当初她爹可是日日挑着担子往清河镇的云来酒楼送豆腐和鸡蛋的。 如今,猪蹄店需求的食材量大,找人供送也不是啥稀罕事。 “行不行,咱先商量一下,实在不行再另想办法。” 吴遇点点头,赞同林小棠的说法,先商量一下,万一商量成了,以后采买的事情就省大把力气了。 肉铺老板看林小棠和吴遇走回来,他笑着道,“这县里的肉价你们也是知道的,肉不比五谷杂粮,即便是我想给你们便宜,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不如这样吧,我看你们是诚心想买,买的量也大,我给你们便宜些也不虚要,十个铜板一根怎么样?这样咱们也好算账。” 呵呵,不怎么样! 一根猪蹄十个铜板,这老板想发财想疯了吧? 想买下他这一冰窖冻猪蹄,得多少个铜板呀? 别家的生猪蹄卖七八文一根,还有的谈,他这张口就要十文,买这么多,一点都没优惠,还比别家的贵,这老板可真会做生意。 他要真卖这么贵,县里大半有钱人家咋可能都买他的肉,说不定是看他们年轻,觉得他和吴遇年轻好骗,故意开口要高价的。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不诚信,不能因为他们年轻好骗,就故意卖这么贵,这样做只会把生意做死。 林小棠扯唇笑笑,笑不达眼底,她淡淡道,“大叔,我们的店是刚开业不假,可我们的买卖已经做了快两年了,附近几个县的猪蹄都是我家买的,不信你也可以出去打听一下,除了我们会大量买生猪蹄,还有谁会买这么多。 散卖有散卖的价格,大量买有大量买的价格,你说是不是?依我看,还是咱们桐县没人买生猪蹄,要不你这冰窖里也存不了这么多是不是?” 有人买,卖的快,自然不会存着,傻子都知道的事情! 就是因为没人买,他才放在冰窖里,越存越多的。 肉铺老板被戳中了心事,他脸色微变,脸上笑容不见了,面子也有些挂不住。 他忙辩解道,“小丫头,话可不是你这么讲的,你想要优惠,那咱再商量商量,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但是你不能说大叔的猪蹄不好卖呀。” 幸好这会儿没什么客人,要是被人听了去,事情传开了,有损他的名声。 “罢了罢了,一根便宜两文钱,八文给你们!” 第267章 这玩意儿也太稀巴烂贱了吧? 第267章 这玩意儿也太稀巴烂贱了吧? 八文一根,那也有点贵! 一次性买几百根,已经是批发了,批发就得按批发价。 头一回合作,肯定是要把价格讨好的,要是头一回没压下价来,以后想要再压价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小棠仰头看着肉铺老板,她眼睛清澈明亮,脸上似笑非笑。 “大叔,渡水县、平定县和芜城以及挨着桐县的两个小县,几乎所有的生猪蹄都被我们包下了,别家卖的啥价格,你心里应该也是清楚的。 有些肉铺生猪蹄卖不出去,过夜就扔掉了,有钱人瞧不上这东西,没钱的人又买不起,买了不会做,做出来也不好吃的,所以那些普通人家哪怕攒一攒银子也想割点肉吃,或是有人低价买了回去喂牲口了,总之,这生猪蹄根本就卖不上价格。 你若不想存冰窖里了,那你就便宜点卖给我们,我们的店就开在渡水县,我们可以长期合作,以后你这生猪蹄就不用冻在冰窖里了,咋样?” 她这话简直说在了肉铺老板的心坎里。 目前,就是这么个情况,有钱人瞧不上肉少骨头多的生猪蹄,没钱的人勒紧脖子过日子,好不容易存点钱,等到过年肯定是割肉的,所以这生猪蹄还真没人买! 有长期合作的机会,就不用怕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砸手里了,有这样的机会,谁会有钱不赚? 肉铺老板眼珠子转了转,心想小丫头这样说,肯定还觉得贵,可是一根八文已经不算太贵了,即便生猪蹄没啥肉,可有句话不是说苍蝇腿也是肉? 他略过林小棠,看向吴遇,“小兄弟,八文一根已经很便宜了,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你们再商量商量,若是可以,咱就装车,要是不成,咱改日再谈?” 反正他有冰窖,可以多存些日子,但是他们的猪蹄店要做活动,量不够的话,肯定不成。 这桩买卖究竟谁能赚到钱,就看目前谁更着急一些! 林小棠就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商人重利,这么一大冰窖生猪蹄,少说也得几百根,一根便宜两文钱,几百根就要便宜几百上千文,差不多就要一两银子左右了。 一两银子对于有钱人家不算啥,可是对于穷苦人家来说,可能就是全家几年的开销。 肉铺老板想多赚一点钱,正如她想少掏点钱买下,多点利润。 这冰窖里的生猪蹄一看就是存了好多天的,既然肉铺老板想打心理战逼她妥协,那她就陪对方玩一玩。 于是,她揪了揪吴遇的胳膊,小声道,“小哥,他不愿意便宜,那咱先回家吧,反正爹和水生叔他们已经在别的县买了,咱就是出来打听打听,又不着急用,车厢里都是多余的了,要不是看人家便宜,贵贱都卖,我都不想要。” 吴遇是个有头脑的,他一下子就明白小棠是故意这样说的,于是他当即打起了配合。 “对,你说的没错,咱买这么多用不完也是浪费,家里天天吃这个都吃腻了,咱还不如去买点别的吃,说起吃,我都饿了,你饿不饿?” 林小棠乖巧点头,揉着肚子道,“饿,咱赶紧去吃饭,吃饱了好回家。” 林小棠压了声音,却故意让肉铺老板听见,让他以为林小棠他们是正常说悄悄话,真是不想买了。 他看两个人也不搭理他,说着说着就往外走,他一下子着急了。 “等等!”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林小棠和吴遇前面。 “咱不是正商量嘛,你们怎么说走就走,你们要是觉得贵,那我再给你们便宜一文钱,大家都是生意人,你看我那冰窖日日得用多少冰,成本可不低呢,你们吃肉得让我也有口汤喝呀……” “六文一根,不行我们就走了,老板你可以慢慢等,看有没有别的顾客买。” 那肯定是没有的! 就算有人买,那也是一根两根的买,想等到包圆儿的,就像等天上掉馅饼一样! 但是六文一根,一百根也才六百文,连一两银子都不到,这玩意儿也太稀巴烂贱了吧? 这冰窖里也就五六百根,算下来也就三四两银子的样子,这么多东西,就卖那点儿银子,光是想想都让人心疼。 肉铺老板闭了闭眼,一脸肉疼道,六文半,一点都不能再少了。” 吴遇觉得六文半已经很便宜了,毕竟马车车厢里的可是七文一根买的。 他刚要说话,小棠不动声色的朝他眨眨眼,他立刻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林小棠一脸严肃,寸步不让道,“五文一根!” 肉铺老板一听林小棠继续压价,他的脸唰的一下难看起来。 没想到,一个几岁的小丫头,竟然懂这么多,道理说的一套一套的,砍价竟砍得如此狠! 刚刚他还真是小瞧她了! 他看向吴遇道,“小兄弟,你也不管管你家丫头,你听听她砍价砍得多狠,六文一根真的亏本,这东西再咋说也是肉,六文这么大一根去哪买? 咱都是买卖人,好商好量的,哪能让一个几岁的小丫头做主呢,是不是?” 吴遇陡然红了脸,他笑着道,“你误会了,他是我们猪蹄店的少东家,我只是店里的伙计,可做不得她的主,不过你也别把她当小孩看,她可聪明着呢。” 肉铺老板一下子愣住了。 这小丫头竟然是少东家,小小年纪就带一个伙计出门谈买卖? 这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大叔愿意卖,我们便诚心买,若是大叔觉得亏不愿意卖,我们也可以去别家,反正我们也就是看看。” 肉铺老板心里纠结无比,卖吧,太便宜了,不卖吧,放在冰窖里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遇见能一次性全买完的顾客。 唉! 难,做买卖真难! 林小棠看肉铺老板眼神摇摆不定,便知他在纠结。 她道,“大叔,其实你也不要觉得亏,你想啊,你毎日杀一二十头猪,单是卖猪肉早就把猪钱赚回来了,这生猪蹄本就是没人要的东西,你能卖掉最好,卖不掉烂手里也亏不着的,钱赚前头了是不?” 肉铺老板心里当然有数了,光是卖肉都赚了不少钱,可惜猪长四条腿,这四条腿赚不到啥钱。 他叹了口气道,“六文就六文,但咱得说好喽,以后你们要紧着我的买。” 第268章 送货上门! 第268章 送货上门! 刚刚肉铺老板不愿意降价,小棠的态度又强硬,吴遇担忧小棠一会儿没有台阶可下,没想到肉铺老板竟然松口同意了。 他暗暗伸出大拇指,夸赞小棠,“小棠,真有你的。” 林小棠捂嘴偷笑,而后又轻咳一声,回答肉铺老板。 “只要大叔有生猪蹄,我们就能长期要,就怕你没那么多量呢。” 肉铺老板一听,顿时笑成眯眯眼。 这么说,以后再杀猪,猪蹄都不用往冰窖里放了? 那他把冰窖改造一下,缩小一点,只用来冻肉,以后都不用再买那么多冰了,能省不少钱,真是一举两得啊! “有,小丫头你尽管放心,只要你们长期要,大量要,我能给你们弄来更多的生猪蹄,干我们这行的,有不少亲戚朋友在别的镇上或县里开肉铺,我让他们给我送来,到时候归拢一处一起卖给你。” 旁的肉铺没有冰窖,有的老板一咬牙直接给扔了,或者低价处理了,他可以低价买回来,再卖给猪蹄店,哪怕一根赚一文钱的差价也是可以的,反正猪蹄店要,一起卖了又不费啥事。 林小棠又惊又喜,没想到生猪蹄的事情就这么迎刃而解了,不过她还是想让肉铺老板送货上门。 “大叔,你看这天都快黑了,我们得赶紧回渡水县,但是我们就只有这一辆马车,车厢里还有几十根生猪蹄,你能不能找辆马车帮我们一起送回渡水县?” 啊……这?? 还得送货上门啊? 肉铺老板摆摆手道,“小丫头,我这可是小本生意,本来利就薄,我再赶着马车给你们送货上门,一来一回要花费不少时辰,不划算呀!” 他又是杀猪,又是剁肉砍骨头的,累了一天,不仅腰酸背痛胳膊痛,两条腿也不是滋味儿。 林小棠扭头看了眼肉铺里的伙计,她笑着道,“老板,你不愿意送,你可以安排伙计去送呀,咱们都是买卖人,大家心里都敞亮,量大优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们买这么多,还不值得你们送货上门啊?” 肉铺老板在心里盘算一番,他开了多年肉铺,还从未见过能一次性买这么多生猪蹄的顾客,不仅要的量大,还日日都要,若是失去这个顾客,以后想要再遇见可就不容易了。 要不,就答应送货上门? 他心里不肯承认自己是怕失去这个长期客户,开口嘴硬道,“成吧,你们也就是遇见我这么个热心肠,换作别家,就这么些生猪蹄,死沉死沉的,还赚不了几个铜板,看有谁会愿意给你们送货上门?” 林小棠嘴巴甜甜道,“大叔,我就知道你是个热心肠,要不咋说你这肉铺能开到桐城最大最强呢,还得是你人品好,大家都乐意在你这里买,回头客多,生意自然就是最好的,任凭别家肉铺再如何努力,也赶不上你呢。” 肉铺老板被林小棠三言两语夸得飘飘然,心里开心得不行。 “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成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让我的伙计陪你们走一趟,刚好我有马车,不用再花银子去租了。” “如此便多谢了。” 吴遇拱手向肉铺老板道谢,而后大家一起装车,两辆马车全都塞的满满的。 林小棠一掏荷包,荷包里就剩二两半碎银子,根本不够这几百根生猪蹄的钱。 她面色有些尴尬,缓缓抬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叔,我们出门没带这么多银子,因为着实也没想到你这里会有这么大的量,正好伙计陪我们一起回去,等到地方我们就把银子给结清,让伙计给你带过来,行不行?” 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头一回交易就赊账,恐怕不大好吧? 他悄悄上下打量了林小棠和吴遇一眼,看这一大一小穿着朴素,但两人模样还算周正,不像是不实诚的人。 就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应该还不至于让他们两个年轻人冒险来诓骗他吧? 或许是他想多了,小丫头说的对,人家是从渡水县来的,谁会知道他存了这么些生猪蹄? 就连这桐县里的人都鲜少有人知道。 他摆摆手状似不在意道,“这都不是啥大事,一会儿伙计跟着你们认认门,把东西给送到,你们把剩下的钱结了,让他带回来也是一样的,正好以后去送货也能记住路了。” 林小棠连忙道谢,“好,多谢大叔,咱们合作愉快。” 肉铺老板愣怔了一瞬,忙回道,“合作愉快!” 临走,肉铺老板把伙计拉到一边,嘀嘀咕咕交代他些话,听不见说了些啥,但略微想一想就能明白。 肉铺伙计驾着马车跟在林小棠和吴遇后边儿,两辆马车跑得飞快。 一开始还没什么变化,等他们行至半路,马车里冷冻的猪蹄渐渐化冻了,车厢缝隙四处都是猪蹄上流下来的血水。 马车所过之处,几道血水,散发着腥味儿。 吴遇回头看了一眼,道,“小棠,这一车厢的生猪蹄都化了,估计车厢里情况不忍直视。” 林小棠叹了口气道,“唉,都到这里了,也没啥办法,反正都装进马车里了,就任由它们随便化吧,大不了明日咱们好好清洗一番。” “嗯,听你的。” 即便他们能预知情况,也是没办法避免的,要是量少可以放进大盆里,关键这么多生猪蹄,把马车车厢塞得满满的,上面还都结着冰霜,出来温度高,肯定会化。 伙计驾着的那辆马车也是同样的情况,不过他就是听从老板的吩咐跟着出来送货的,车厢里化了血水就化吧,和他也没有啥关系,他就是个跑腿的。 就这样,两辆马车在前头跑着,车厢后头流着血淋淋的血水。 等他们跑到渡水县,林青川和水生他们驾着马车刚要出门,因着小棠和吴遇迟迟不回去,大家都急得不得了,准备出门去寻找。 林小棠有些疑惑道,“爹,这么晚了,你们准备干啥去?” 林青川看见女儿和驾着马车的吴遇一起回来,他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不管苏掌柜是如何夸赞吴遇的,但吴遇是头一日来猪蹄店,小棠和他一起出门,迟迟不归,小棠还是个丫头,搁谁谁也不放心。 幸好,他们回来了! “爹看你们一直不回来,想出门找找,看你们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 第269章 差辈儿了 第269章 差辈儿了 原来如此! 爹他们这是看她和吴遇出来太久没回,担心了。 有家人担心等着回家的感觉真好! 她笑着道,“爹,你别担心,吴遇小哥人很好,性格也温和,一路上不管我要去哪里,他都默默跟着,有活儿还抢着干呢。” 吴遇挠挠头有些腼腆道,“唉,我也没干啥,就跟着壮壮胆罢了。” 沈千川一听,当即不乐意了。 “小棠,明明我和吴遇看起来年龄相仿,差不了几岁,为啥你叫我四叔,叫他小哥?那我这不是平白比他小……大了一辈儿?” 哼,好像他年纪很大,吴遇年纪很小似的。 吴遇无奈笑道,“其实这就是个称呼,小棠咋叫都行的,我都可以。” 沈千川瞥了吴遇一眼,一脸不满道,“哼,我不可以,他叫我四叔,也得叫你吴叔。” 啥,吴叔? 噗…… 吴遇觉得“吴叔”这一称呼,一下子把他叫成了老头子,莫名有种老管家的感觉。 林青川和水生听完哈哈大笑,他们都觉得沈千川太别扭了,似乎还有点孩子气。 水生劝道,“千川,你也不看看你才比小棠大几岁,是因为你年轻辈儿长,小棠才叫你四叔的,若你不是老沈家的人,小棠才不会叫你四叔,肯定直接叫名字的。” 叫四叔是礼貌,并非故意把他叫老的。 沈千川当然知道自己辈长,小棠是他的侄女就应该叫他四叔,但是他心里就是不平衡。 明明他和吴遇差不多大的年纪,小棠叫吴遇小哥,叫自己四叔,一下子差了辈分。 林青川拍了拍四弟的肩膀,笑着道,“平日里数你最聪明,这会儿你咋明白不过来了呢?小棠叫你四叔,叫吴遇小哥,你比吴遇长了一个辈分,若吴遇跟着小棠叫你四叔的话,你还占便宜了呢。” 沈千川撇撇嘴有些不屑道,“这便宜谁爱占谁占,我才不稀罕呢,反正我不管,我和吴遇年纪差不多,小棠叫我四叔,就得叫他吴叔。” 以前四叔和他们大房关系并没有这么热络,自从四叔和老沈家分割债款之后,跟着他们一起来渡水县做买卖,四叔和爹之间的关系陡然好了起来。 说到底还是因为爹和四叔是亲兄弟,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血缘亲情在那摆着呢。 吴遇笑着问,“小棠,你当真要喊我叔啊?” 林小棠捂嘴笑道,“是的,遇叔。” 叫吴叔,她是叫不出口,一下子把人叫老了几十岁。 沈千川一听小棠叫吴遇叔了,他心里一下子平衡了。 今晨,吴遇跟着万和酒楼来取卤猪蹄的伙计来的时候,大家出门的出门,做买卖的做买卖,除了刘采儿,都没人见到他,如今突然多出来这么大一家子人,吴遇有些不好意思了。 今日跟着林小棠跑几个县, 他最熟的人也就是林小棠,所以不管林小棠叫他什么,他都不生气。 “小棠喜欢叫啥,随便叫就好,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咱们还是先把马车里的生猪蹄给卸了吧。” 刚刚,沈千川听侄女儿叫他和吴遇的称呼差了辈儿,心里不平衡,大家只顾着聊天了,竟然忘了正事了。 肉铺的伙计又是个锯嘴葫芦,就那样默默在马车旁等候。 林小棠一子愧疚起来,天色这么晚了,她还耽误人家回家,实在是不该! 她立刻道,“爹,你们快先一起卸着,我去拿银子给他,今日买卤猪蹄拿的银子不够,还没给人结清呢。” “成,这里有我们,你快去吧,差多少你尽管给人补齐了。” “放心吧爹,我知道!” 林小棠一阵风似的,穿过店面,跑进后院儿,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数了银子和铜板出来,递给伙计。 有零有整! 她一脸歉意道,“你快数数,对不对。” 临出发的时候,掌柜已经交代过他了,他记得掌柜给他说的数目,于是他认真仔细数了两遍,和老板交代的一样,那就没错。 他点点头道,“多谢小棠姑娘,就是这些。” 伙计把银子和铜板装进衣裳口袋里,心想这小姑娘也没说大话,他们确实在这渡水县开了卤猪蹄店,送货上门结钱也痛快。 一家子说话客客气气的,气氛十分融洽,肯定是好相与的人家。 林小棠伸出另一只手,拿出两个铜板,塞到伙计手里。 “麻烦你辛苦陪我们跑一趟,刚刚我们还耽误你不少时间,让你不得不跑夜路回去,这两个铜板就算你的辛苦费,你不要嫌少,我们的店刚开业还没赚多的钱。” 伙计十分惊讶,他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会给他两个铜板的辛苦费。 说实话,两个铜板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少了,他日日跟着肉铺老板干活,长年累月起早贪黑的,除去工钱老板也没给他一个铜板的辛苦费。 没想到替老板送货上门,还有这好事儿,那他这趟跑得也值了! 不过,要是老板日日都让他来送,那他肯定是不愿意的,他得找老板再谈谈工钱。 要是老板不愿意给他涨工钱,那也行,下回他不会这么晚跑出来送了,要送就上半日送,他就不用同老板一起杀猪了。 对于他这种舍不得碾死一只蚂蚁的人,看着活生生的猪,他干提着刀,下不去手! 待他回过神来,立刻向林小棠道谢,“姑娘客气了,多谢你的赏钱,若无别的事情,那我就先回桐县了。” 林小棠忙叮嘱道,“麻烦你回去同你家老板说一下,以后毎日都可以来送,若是量少,也可以隔一日送,但是务必要保证猪蹄不能变质。” “姑娘放心好了,我们老板仔细着呢,他也怕变质了丢掉可惜呢,至于日日送货上门还是隔日,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老板的。” 这伙计一看就是个懂事的,林小棠十分满意,要不是还指着他替肉铺老板送货上门,她都已经把人给挖过来为己所用了。 不过,猪蹄店目前还凑合,不算缺人,大家还忙得过来。 他们把生猪蹄全都卸进院子里,大家商量了一番,把猪蹄分成两部分,一半放水井旁,一半让吴遇和水生送去万和酒楼冷冻起来。 而后,所有人一起烧猪毛清洗猪腿,最后轮流换班卤,终于在天亮前把猪蹄卤好了。 林青川感叹,等到供送回来,一定要再添两口大锅才行。 第270章 缺冰块 第270章 缺冰块 大家分工明确,驾着马车出门供送的供送,留在店里招待客人的招待客人,卖猪蹄的卖猪蹄。 沈千川也已经开始在店外摆摊儿卖早饭了,刚开始生意也还不错,毕竟县里卖早饭的都是卖包子油条馒头的,突然有人卖酱香饼,味道又香又好闻,许多客人出于好奇,跃跃欲试的都买一点尝。 小摊儿前围的客人越来越多,凑热闹跟着买的人也多了起来。 沈千川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进店里喊人帮忙,又走不开,急得他满头大汗。 碰巧小玉拉着香芹奶出门散步,她看见四叔的早饭摊儿被围得水泄不通,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天呐,香芹奶,你看四叔早饭摊儿前人真多呀!” 香芹婶子顺着小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年纪大眼睛花,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眼睛好让自己看清楚一些。 待她定睛一看,酱香饼小摊儿被团团围住,大家挤来挤去的都想早一点买到,场面乱糟糟的。 香芹婶子虽然身体不太好,但她也是热心肠,人也勤快,她拉着小玉跑过去叮嘱。 “小玉,你先站你四叔旁边别乱走动,这里围了太多人,别让人把你碰倒了,磕碰住可就不好了。” 小玉点头,乖乖巧巧道,“好,我知道啦。” 香芹婶子看向等着买的客人们,提高嗓门道,“大家排好队,每个人都有哈。” 她并没有做买卖的经验,但她知道每逢村子里有大事发生的时候,由于村民过多,大家又都没啥文化,有好处都呼啦啦上前你争我抢的占,里正定会出言维持秩序让大家排队。 刚开始没人听香芹婶子的话,沈千川伸出胳膊,用额头在袖子上蹭了蹭,而后学着香芹婶子的话道,“大家都排好队,这样不仅大家也不用挤攘了,对大家也公平一些。” 围成一团的客人们听完觉得很有道理,尤其是那些来的早的,本来马上就要轮到他们了,那些来得晚的力气大又不要德行,硬是挤到了前边儿,要不是大家挤来挤去,他们早就已经买到了。 有人道,“大家都自觉一点儿,这不是还有很多吗,咱们都排好队,人家酱香饼老板很快就给咱们弄好了,大家挤来挤去的,也不知道谁来的早谁来的晚了,把衣裳鞋子都挤脏了,划算吗?” 有不少人都起哄附和,最后硬是把围了一圈的人给排成了两队。 有人小声嘟囔,“明明我来得很早,非把我排在半中间儿,要不是冲着没吃过,想尝个鲜,我才不受这份儿窝囊气呢,哼!” “哎呀,谁说不是呢,要怪就怪那些个缺德玩意儿,只想着自己早点买上,自私着呢!” “唉,咱们也都别计较那么多了,早知道一开始咱就排队了,是咱给了那些不讲良心的人可乘之机。” 大家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那些插队排前边儿的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儿,但也只能默默听着。 香芹婶子年纪大了,怕自己上手帮忙,会令客人嫌弃,她只能在一边儿打打下手,帮着收拾一下桌子盘子。 不仅酱香饼小摊儿生意好,就连猪蹄店里的客人也是爆满,因着昨日答应了那波没买到卤猪蹄的客人们,今日那些客人们为了验证虚实,早早就来了。 幸好他们昨日采买到大量生猪蹄,又及时卤了出来,今日的卤猪蹄卖的非常快,客人们买到了心心念念的卤猪蹄,一个个拎着卤猪蹄乐呵呵的走了。 之前还扬言说若是今日再买不到,就要砸了招牌的客人们,像是忘记了一般,再也不提昨日之事,一个个还夸赞猪蹄店给了优惠,比万和酒楼便宜,味道也非常好,还要帮着出门宣传。 几百根卤猪蹄,仅仅到了申时(下午三点),就已经全卖完了,就剩下两根不小心被戳破了皮肉,卖相不好看的。 林小棠开心道,“姨娘,遇叔,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剩下的两根咱们掰开了自己吃。” “成,就按你说的办。” 刘采儿和吴遇当然没意见,几个人一起把店里收拾干净,桐县供送新鲜生猪蹄的伙计便驾着马车赶来了。 伙计走进店里,先是礼貌朝林小棠行了一礼,才开口说明来意。 “小棠姑娘,今日给你们送的生猪蹄都在外面马车上,你安排人手,咱们一起把猪蹄卸下来吧?” 林小棠惊喜万分,没想到那肉铺老板竟如此讲信用,说日日送,还真日日送了,这下她和吴遇就不用驾着马车来回跑了。 她脸上挂起笑容,开心问道,“你今日送来多少根呀?” 伙计伸了四根手指头。 “四十根?” 伙计连忙摇头,四十根老板绝对不会让他驾着马车专门跑一趟。 他脸色一红,解释道,“有四百多根。” 啥玩意儿? 四百多根? 林小棠惊讶得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她疑惑道,“昨日冰窖里那些不是都被咱们拉回来了吗,毎日杀一二十头猪,顶多也就七八十根猪蹄,你们老板咋突然又弄出这么多根来?” 这还真是稀罕事! 伙计看在小棠昨日给他两个铜板辛苦费的份儿上,小声透露道,“我们掌柜的亲戚在别处也开了肉铺,他那亲戚比他的肉铺还大,人家是专门往富贵人家送肉的,有一户皇亲国戚也是老板那亲戚供送的,杀猪量很大,昨日我们老板知道你大量要生猪蹄,他今晨就安排人去拉回,这不吃完晌饭让我给你们送来。” 林小棠心中暗喜,这下好了,这货源要是能稳定下来,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采买的事情了。 不过,眼看天越来越热了,要是不弄点儿冰,只怕路上来回折腾会变质。 她想了想,觉得肉铺老板既然有冰窖,那他肯定是有渠道能弄来冰的。 “行,不管多少,我们都要,只不过现在天越来越热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向你们老板打听打听,咋样才能买到便宜的冰块,放在车厢里给猪蹄保鲜?” 其实,她以前看过不少小说,说那些女主穿越就会用硝石制冰,她也不是没想过自己制冰,但是硝石这玩意儿去哪找? 那些小说里的女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个个厉害得不行,好像她们都有空间或者百宝箱似的。 但自己就是个胎穿的,连金手指都没有,哪怕需要一针一线都得由她带着爹娘一起去努力。 所以,自己制冰想都不要想。 第271章 含金量太高了! 第271章 含金量太高了! 伙计先是点头而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老板是从哪儿弄来的冰,不过我知道他那亲戚开的肉铺很赚钱,约莫着我们肉铺的冰就是老板从他亲戚那弄来的,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老板。” 林小棠立刻笑着道谢,“那可真是太好了,谢谢你愿意帮忙。” “哎,客气了,你们和我老板有买卖往来,我就跑跑腿驾着马车给你们送一趟,一路悠哉悠哉的还能缓口气儿呢,张张嘴帮忙打听又不是啥大事。” 要不是驾着马车供送,他在肉铺里可是一刻都不得停歇,又忙又累,趁着这一路赶马车的功夫,他还轻松了不少呢。 刘采儿跑回后院儿,把正在水井旁忙活的林青川和水生等人一起叫出来,大家把满满一马车的猪蹄全卸到院子里。 大家一起清点一遍,林小棠在心里默默计算出数目,回房间里拿出银子递给肉铺伙计,送他出门。 林青川不由感叹道,“一趟拉这么多生猪蹄,这马也着实累得不轻,咋也得让马歇一歇再回,要不你留在店里喝口茶,晚点再回去?” 伙计摆手拒绝,“不必了,来的时候我已经让马在半道停了好几次,要不然也不会吃完晌饭就出发这么晚才到,我必须得赶在天黑前回去,否则老板要生气的。” “既如此,那我们也就不留你在店里喝茶了。” 香芹奶却觉得这伙计和自己的儿子年纪差不多大,同样驾着马车来回跑很是辛苦,她端了一碗凉茶塞进伙计手里道,“小伙子,跑一路渴了吧,喝完茶再走,已经凉了,不烫嘴。” 伙计心里蓦地很是感动,他眼眶微红,立刻端着碗大口大口喝起来,掩饰他心中的不平静。 他爹娘早逝,从小跟着大伯过活,日子过得一言难尽,如今跟着肉铺老板当伙计,工钱还要月月交给大伯一家,手里只有一点点闲钱,娶媳妇想都不用想。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关心他,像他梦中的母亲一般。 他喝完抬手擦擦嘴角,把碗递给香芹婶子,“多谢大娘的茶水,晚辈先走了。” 伙计道谢完,扭头上了马车,朝大家挥挥手,赶着马车朝桐县赶去。 众人送走了肉铺伙计,把猪蹄店大门关上,大家一起回去整理院子里的生猪蹄。 先是分出一部分送到万和酒楼的冰窖,剩下的收拾干净后,大家一起回各自的房间补觉。 等到天色渐黑,大家陆陆续续起床,做晚饭,吃完后大家轮流卤猪蹄。 沈千川也准备着第二日所需要的食材。 就这样,大家忙忙碌碌一个月,猪蹄店一下子赚了不少,林小棠算完账之后,悄悄告诉爹,父女二人开心激动不已。 林青川道,“小棠,咱们给酒楼供送一个月净赚上百两银子,猪蹄店赚了二三百两,除去工钱和成本,再和苏掌柜把酒楼赚的部分五五分,也能分到不少,咱们这下子是真要发财了。” “那可不是,听我的准没错吧?” 林青川伸手刮了女儿的鼻子,满眼佩服道,“没错,多亏我和你娘听了你的话,咱们一家出来做买卖,才有今天这般光景,依我看,你就是老天爷派来的福星,专门领着大家过好日子。” 没想到,爹竟然会觉得她是老天爷对他们的恩赐,从没怀疑过自己小小年纪竟然懂这么多是怪异的事情。 爹娘以及大家对她的这份儿信任,让她无比安心,也更有动力带大家发家致富。 她笑着道,“爹,哪有你说的这样夸张,老天爷一个神仙要管人世间千千万万的人,哪里管的过来,他才没空安排一个聪明机灵的女儿领着大家过好日子呢,全靠大家勤快能干,我又刚好想到好办法,你说对不对?” 嘿,还是他的女儿乖巧懂事,明明是她给大家带来了福气,用她的聪明机灵才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她却谦虚不邀功。 勤快能干的人多了,就不说十里八村了,单说桂花村,混不吝不争气的也没几个,大多都勤快能干,日日早出晚归在田里干活儿,家里日子过得富裕的实在挑不出几个。 所以,想要发财,也不是光勤快能干就行的! 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眼神透着一丝宠溺,“你呀,小小年纪懂事的让人心疼,都怪爹脑子没你好使,事事都得你操心拿主意,以后咱家的事情大事小事全由你做主,不论任何事情,爹都支持你。” 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她故意问道,“爹,要是娘这一胎给我生个弟弟,以后家里的事情还让我做主嘛?” 林青川毫不犹豫道,“甭管男娃女娃,咱家的钱都是你领着爹赚来的,家产里有一大半都是你的,以后你说咋分就咋分,只要你不点头,谁也不能越过你去。” 天呐,这竟然是从爹嘴里说出来的话,这话在这个落后的古代,在没啥文化的普通家庭里,含金量太高了! 她爹竟然有这觉悟,着实令她意外! “爹,你……”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对爹说啥了,总不能夸他不重男轻女吧? 林青川笑着道,“傻丫头,你小小年纪,如此辛苦,爹娘都看在眼里,就连你水生叔和四叔都说这买卖亏了你才做这么大,要是爹娘以后把家产给你弟弟妹妹,偏了她们短了你,那爹娘还是人吗?” 能遇见这么好的爹娘,简直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同样是贫穷落后的小山村里的庄稼人,爷和继奶以及外婆外爷全都重男轻女,甚至对自个儿的儿子们还有偏颇,爹娘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作为最不受宠的孩子,他们竟然有了不一样的思想。 因为爹娘善良,多年来尽受压迫,所以她才会胎穿过来当他们的女儿,好似冥冥中早已注定一般,让她这个拥有现代思想的人,拉他们出泥沼,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敛回思绪,她微微一笑道,“爹,你放心,我一定带着大家全都过上好日子,等将来咱们多买几处宅子,你和娘一处,我和小玉各一处,再给娘肚子里的另外买一处,让水生叔和四叔都买上自己的宅子,姨娘要是不想嫁人,她也买一处单独开女户,对了,还有九哥……” “小棠,你年纪还小,别想那么长远,怪累的,咱们只过好现在就行了。” 第272章 香芹婶子哭了 第272章 香芹婶子哭了 自从支摊儿卖酱香饼,沈千川也赚了不少银子,这一个月以来香芹婶子也没少去他的小摊儿帮忙,他考虑了一番,决定拿出半两银子给香芹婶子作为报酬。 因为他还欠着聚贤酒楼张掌柜的债款,需要月月去还,一个月起早贪黑忙得像陀螺一样,除去每月应还张掌柜的钱,他手里也不剩啥了,所以他也拿不出更多给香芹婶子。 他找到香芹婶子,低着头有些难以启齿,“婶子,你这么大年纪还日日去小摊儿帮忙,按说我应该多给你一些工钱的,可是你也知道,我还欠着张掌柜钱,若是不能按时还上,我可能要签卖身契了,所以我现在只能给你这么多,等将来我把债款还清了,我一定给你多一些。” 说罢,他把半两银子塞到香芹婶子手里,脸红一片。 香芹婶子愣了一瞬,看着手里的银子,她忙把半两银子塞回沈千川手里。 “你这孩子,明明欠着张掌柜钱,不紧着账还,竟然还给我算工钱,咱们一大家子凑在一起不容易,啥工钱不工钱的。 要不是你大哥大嫂给你水生哥赚钱的机会,我们还在桂花村里为吃为喝发愁呢。 也多亏了你大哥和小棠能干,连水生带我都跟着沾光,水生才有钱给我买药,否则别说我去小摊儿给你帮忙了,就是起床都困难,说不定早就已经埋地下腐烂了。”她犹如长辈关心晚辈一般,很是开导人。 沈千川看着手里的半两银子,眼眶微红,也不知是被债款压了太久的原因,还是最近又紧张又疲累,他心里很是难受。 “婶子,这半两银子你必须拿着,水生哥好不容易找名医给你抓药把你的身体调理好,你日日给我帮忙再分文不收,我这良心上过不去。” 他坚持把半两银子塞给香芹婶子,语气不容拒绝。 香芹婶子拿着银子的手顿了顿,她被沈千川这诚恳的态度给惊住了。 没想到老沈家一家那般德行的人家,竟然出来了个不一样的,这孩子本性老实,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看来以前都是被孙氏给唬的了,这跟着老大出来了,人我支楞起来了。 不错,真不错! 这卖酱香饼的小买卖也做起来了,等把欠张掌柜的债款还清了,慢慢攒住钱,这两年也该相看娶媳妇了。 唉,说起娶媳妇,她的儿子水生到现在也还没着落呢,想起这些年儿子挣的钱全给她买药花了干净,她心里便百般不是滋味。 要搁在以前,家里别说有半两银子,能有几十个铜板都是多的了,这边儿田里粮食刚收回来,那边儿水生已经留下吃的量和缴纳的量,把余粮卖了换成药了。 她眼眶发涩,两行浑浊的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沈千川一看香芹婶子哭了,他愣怔了一瞬,立刻慌了。 “婶子,你咋了,是不是我哪里说的不对,惹你不开心了,你眼睛不好,可不能这样哭,到时候眼睛看不见可咋出门呀,我还得请你帮忙呢……” 香芹婶子捏着袖子擦了擦两个眼角,忙解释道,“千川,婶子就是一时没忍住,这不怪你,和你没干系,你不要着急。” 因为他,婶子都哭了,他咋能不着急? 他看了一眼院子,想着万一水生哥看见了,肯定心疼的不得了,于是他赶紧拉着香芹婶子找个凳子坐下。 “婶子,你别难受,等我把账还清了,以后我给你多一些银钱,等我缓一缓,我给你找大夫瞧瞧眼睛,抓几贴药吃,说不定以后就能看清一些了,咱日子越过越好,把身体也养好,以后都好好的。” 香芹婶子破涕为笑道,“你这话咋和水生说的一样呢,你瞧我给你帮忙还帮多出一个儿子了,水生要给我抓药调理身体,你要给我找大夫治眼睛,我这是走了啥大运呀,竟然有福气跟着你们来镇上,碰见你们这么孝顺的小辈儿。” 以前,她以为拖着一身病,只能在桂花村等死了,把家里的银子花个干净,连累儿子娶不上媳妇,说不准哪天就撒手人寰,还得害儿子人财两空。 如今,这身体好了,日子也越来越有盼头了! 青川人能干,人品也好,自家发财了,还不忘带着大家一起干,拉巴着大家一起挣钱,千川也懂事了,是个知恩图报的,她就帮着收拾一下盘子擦下桌子,还给她半两银子。 十里八村儿哪个妇道人家能找到半两银子一个月的活儿? 说实话,活了大半辈子,除了水生跟着青川干的这几个月她见过亮得发光的银子,以前她从没见过半两银子这么大的钱,家里最大的钱也就是铜板了。 沈千川看香芹婶子不哭了,他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咱这一大家子,数婶子年纪大,就你一个长辈,大家不敬着你哪能行,不管咋说,还是你吃的粮食多有经验,过日子还得请教你才行。” 香芹婶子被沈千川夸得飘飘然,她正了正身子,一副经验老道道,“提起这个,我就不得不说了,你和水生你们一个个年纪也不小了,得抓紧时间相看姑娘娶一房媳妇了。 咱们刚来渡水县,人生地不熟,唯一熟的也就这巴掌大的地方,等有空了我带着小玉多出门认认人,定得托人给你们说得一门亲事才行……” 啥玩意儿? 香芹婶子要托人给他和水生哥说亲? 他尴尬笑着拒绝道,“婶子,水生哥年纪不小了,现在着重是他,你赶紧托人给他说门亲事,等他的事情尘埃落定了,你再操心我的,我现在还欠着张掌柜银子,谁家女儿敢嫁给我呀,嫁过来就欠债,那不是坑人家姑娘吗,是不是?” 香芹婶子撅嘴不满道,“你这孩子,这小买卖都干起来了,还钱还不是很快的事情?咋就不能说亲了,你好好干,该还钱还钱,不耽误,说亲的事情交给婶子。” 沈千川拗不过香芹婶子,省得哪句话说的不对,再惹她抹眼泪,他连忙找借口,“呀,婶子,我突然想起来面粉没了,我得赶紧去买,不然明日拿啥卖呀?” 第273章 这不是祸害人吗? 第273章 这不是祸害人吗? 香芹婶子不疑有他,她又是个操心的人,生怕耽误了沈千川的时间,误了他采买的事情。 于是,她立刻催促道,“哎呀,以前婶子一个人在家闷久了,咋就生出个拉着人唠叨不停的毛病了,你赶紧去买面粉,可别耽误了明日赚钱,快去快去!”她起身推着沈千川出门。 这倒正合沈千川的意,他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水生驾着马车去县城边儿上给马割草回来,拉着马车进院子里,看见沈千川“呲溜”从他身边儿跑出去,没有像以前那般主动搭把手帮他一起卸草,他心里有些疑惑。 等他给马卸了套,把马拴在院子角落里,把马车停好,把草卸一边儿,走向娘。 “娘,千川他刚刚咋了?” 香芹婶子伸出手,把千川给她酬谢的事情以及刚刚的大致对话都告诉了儿子。 “那孩子,被我拉着唠叨了许久,也不知道这会儿出门买面粉还买不买得到,唉!” 买不买得到他不知道,但他知知道沈千川买的面粉还没用完! 这臭小子,分明是找借口躲着娘,不想提及亲事的事情。 说实话,他也不想提! 他这个年纪已经不小了,相同年龄段的男子,成亲早的孩子比小棠大的都有,要不是孙氏偏心亲儿冷了继子,青川哥咋说也能成亲早上两三年,小棠说不定都得十岁了。 单说自己,现在相看亲事,哪还有合适的? 年纪大的姑娘不好找,年纪小的嫁给他,这不是祸害人吗? 他又不是畜牲,年纪小的他可下不去手! 害,一辈子不成亲又不是啥稀罕事,十里八村又不是没有光棍汉,在村里怕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可如今他们不用回村里了,还怕啥子? 人长一张嘴,还怕旁人上下嘴皮子碰呀? 人家爱磨嘴皮子不怕疼,随便人磨好了! 唉,算了算了,不想了。 水生抚了抚娘的背,劝道,“娘,你放宽心好了,现在我干活儿稳定了,月月有工钱,就是给你抓药,也能攒下不少钱。 千川就更不用说了,他卖早饭也赚钱的不行,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债还清,以后比我都能攒钱,有合适的,我们肯定会相看的,我们又不傻,你就别操心了。” 香芹婶子一脸忧愁道,“哼,你说说你多大了?眼看一年比一年年纪大,再不找恐怕就真的找不到了,以前家里穷,娘不敢提,可现在你也存上银子了,娘再不提,这辈子还能见着儿媳妇吗?” 水生一脸无奈的拉着娘把她送回屋里,“娘,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情要忙,相看的事情我自己会操心的,你就放心吧,肯定让你这辈子见着儿媳妇。” 说罢,他立刻从娘的房间里跑出来,那速度一点儿也不比沈千川“呲溜”的慢,他终于明白沈千川为啥会招呼都不打就跑出去了,搁他他也得跑! 等他一口气儿跑到院子的槐树下,猛地呼出一口气,这才放松心情。 这时,刘采儿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出来晾晒,因为后院儿并不太大,晾晒的绳子在菜园上空悬着,一边儿在墙边儿的柱子上系着,一边儿在槐树上绑着,衣裳上滴下来的水直接滴在了菜园里,还能滋润菜园里的青菜。 刘采儿看见水生站在槐树下,朝他礼貌点头,便认真晾晒起来。 也不知是绳子不结实,还是风吹日晒太久了,她刚晾到最后一件,绳子“砰”的一声应声而断,一绳子湿漉漉的衣裳就这么齐刷刷的飘落在菜园子里。 还有两件湿衣裳直接盖在刘采儿头上,遮住了她的脸。 “呀……” 她惊呼一声,立刻挣扎着拿开脸上的带着凉意的湿衣裳。 水生看见晾晒的绳子断掉,洗干净晾晒好的湿衣裳全都掉地上了,他飞快跑过去帮忙,也顾不得脚底有没有踩到菜园子里的青菜了。 他伸手去拿开刘采儿头上脸上的湿衣裳,两个人的手好巧不巧的碰一起。 水生的脸陡然一红,被刺扎了一般,立刻拽着衣裳缩回去。 再看刘采儿,她的脸更是红了个透,尴尬得她恨不得立刻当场抠出一个地洞来,好叫她钻进去。 因为水生手里拿走的衣裳是她的小衣! 水生看刘采儿红着脸像是吓傻了一般,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着急忙慌的来帮忙,全然忘记避嫌之事了。 他一个光棍汉倒是不怕,可采儿姐刚经历过一段不好的婚姻,肯定被他吓着了。 他忙道歉,“采儿姐,我我……我就是看绳子断了,想帮忙,不小心才……是我吓着了你,你别介意,我给你道歉。” 刘采儿才不是被吓着了,她只是太尴尬了,一时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她红着脸,眼神闪躲,悄悄瞥了水生手里的小衣一眼,一只手快如闪电一般猛地夺回还在水生手里滴水的小衣,赶紧藏到身后不让水生看见,防止尴尬。 可是在她夺回去的一瞬间,水生刚好看清楚了! 本来他还以为是自己跑过去帮忙太过突然,吓着了采儿姐,没想到他竟然干了这样出格的事情! 女子名誉大于一切,不容任何人玷污! 他咋能不长眼就这么碰了采儿姐的……小衣呢? 他咋能这么笨,捅这么大的篓子呢? “采儿姐,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住,我……” 他脑袋“轰”的一下似要炸了一般,脸红到耳朵根子上,烫得火烧火燎的,一颗心“砰砰砰”跳个不停,舌头都捋不直了。 他不说还好,越说两个人越尴尬。 刘采儿的脸色羞红得似要滴血一般,她拿着小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再看菜园子里落了一溜的湿衣裳,全脏了,都得重新过水洗了才行。 她一咬牙一跺脚,拿着小衣跑回房间去了。 留在原地的水生顿时傻眼儿了! 他把采儿姐气跑了? 最后,水生把菜园子里一溜的湿衣裳一件件捡起来,放回木盆里,又重新找来一根新绳子系好,端着木盆去水井打水,把衣裳过水洗干净捞出来,仔细晾晒好。 待刘采儿心情恢复平静,脸红褪去,说服自己不再尴尬之后,走出院子想回菜园子里捡落在地上的衣裳,看见衣裳竟然重新挂在了绳子上,绳子是已经换过的。 她直接愣住了! 第274章 小九的过往 第274章 小九的过往 她活二十多年,还从未有人不吭声就帮她把活儿干了替她把东西收拾好的。 她爹娘不会,谢来福更不会,娘家都不心疼的女儿,到了婆家也不受人待见,只能受尽冷眼,独自默默干活儿。 所以,这些掉在地上脏了的衣裳,都是水生重新洗干净过晾晒的? 刘采儿从小到大接触的男人便只有爹和几个兄弟,再就是谢来福和公公以及她生的两个儿子,偏偏这些都是懒得出奇的人,在她的认知里男人生来就是不干家务活儿的,家里的活儿都是女人干。 自前段时间得妹妹妹夫救助,给她容身之所,和妹妹一家人一起生活的这段日子,她才这真真切切有了新的认知,原来男人也会干家务活,替妻子分担。 如今,她又发现水生和妹夫一样,不仅勤快能干,家里家外的活儿都干,这样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可惜,她没福气,碰见的男人是谢来福。 唉! 她微微叹了口气,悄悄拿出湿漉漉的小衣,找木盆打水过一遍,夹进一绳子晾晒好的衣裳里,看着便不明显了。 过了几日,林小棠猛然想起来,她还没有去王大户家拜访王娇娇,顺便确认一下这铺面是不是王娇娇家的。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身搬来县里前娘给她做的一身桃红色新衣裳,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揣着一点儿碎银子,带上铺子里还没卖完的卤猪蹄包好,便拉着小玉出门。 小九看小棠领着妹妹着急忙慌出门,他一把拽住林小棠的胳膊,拦住她的去路。 “小棠,你要带小玉去哪里?怎么不带我一起呢?自从来到县里,你……你都不理我了。” 他眼神有些幽怨,态度也是相当的温和,和当初小棠和爹刚把他买回家时少年倔强的态度大相径庭。 看小九眼巴巴盯着她,表情有些委屈,好似被抛弃了一样,她这才发觉自从搬到渡水县,大家都快忙飞了,她们二人搭档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了。 以前住在清河镇的时候,姨娘和水生叔没来家帮忙之前,都是她和小九一起驾着马车跑来跑去的,两个人关系自然比现在要熟稔。 小棠自觉有些忽略小九,便态度诚恳道,“九哥,并非是我不带你出去,今日实在是不方便,因为我要带小玉去王大户家拜访王娇娇,咱们普通人家没关系,可王娇娇是大家小姐,需要避嫌的,所以……” “你们两个小丫头头一回去王大户家,肯定找不到门,我驾着马车送你们去,正好可以帮你们打听一下他们家在哪儿,你们两个出门我不放心,万一这县里有拐卖小孩的怎么办?” 这倒也是,这县里到底不比镇上,镇上民风淳朴,拐卖小孩儿倒还不至于,这县里可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这渡水县,因为靠近码头,客商云集南来北往的,是隔壁几个县里最为鱼龙混杂的县城,偶尔发生几起拐卖事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小棠想了想,点头同意道,“那就麻烦九哥陪我们一同前往了。” 小九心中暗喜,心想小棠对他还是很好的,毕竟小棠让他和王小姐避嫌,却没想过他们两个自己避嫌的事情。 等过几年,他和小棠还会有一起长大的情谊! 小九驾着马车带着小棠和小玉出发,待路过书斋的时候,林小棠喊住小九停下马车。 “小棠,咱们不是去探望王家小姐吗,你怎么要去书斋呀?”小九有些不解。 林小棠抬头看了眼书斋的名字,是繁体字,之前路过的时候看见过。 她眼神坚定道,“九哥,你识字,以前肯定念过书对不对,我觉得你应该接着学起来,等将来再有县试,你也可以参加考一考,万一中了,咱们一大家子了也是有人撑腰的人家了。” 小九眸光亮了亮,而后蓦地又黯淡下来。 “只是想让我给大家撑腰吗?” 他还以为,小棠想让他接着念书,是为他好,想让他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带着她…… 原来,不是为了他一个人,也不是为了他们两个,只是为了一大家子。 是啊,小棠年纪还小,才七岁,她还是个小丫头哪里懂那么多? 是他在这个懵懂的年纪,心思逐渐不单纯了。 林小棠没有听出小九话语里幽怨的意思,她浅笑着直爽道,“是也不是,九哥聪慧,年纪不大便气质斐然,你不说你的过往,我也能猜到你以前家境肯定不错,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可你现在的生活已经安定了,手里有银子,足够你买书学习了,要不是还要跟着我们一起干活,你完全可以去书院的。” 小九心下感动,原来小棠还是很关心他的,觉得他以前家境不错,应该继续念书考功名。 可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呢? 他爹早逝,大伯大伯娘一家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强占他们的家产,说他是野种,污蔑他娘的清白说他娘红杏出墙与人苟且生下他,娘因为无法自证清白,被气得吐血,身体每况愈下,他们母子被赶出来,没钱给娘抓药,娘就那么香消玉殒了。 他一怒之下去报官,可大伯和大伯娘买通了官差,直接把他撵出去,大伯娘还把他卖了。 娘受冤不甘而死,家产被抢占,申冤无门还被迫落入奴籍,这样没用的他,还能有机会考取功名,把那些禽兽绳之以法吗? 他跟着林家回到这渡水县,之所以没有提出留在店里帮忙,而是听从大家的规划,日日驾着马车回清河镇给云来酒楼供送,也是怕有朝一日被大伯大伯娘发现他回来了。 他日日从猪蹄店后门进出,也不扎眼,再加上他个子长得快,声音也变了不少,只要不刻意往大伯和大伯娘面前撞,他们应该也想不到他回来了。 或许,他们两口子认为他早被人伢子卖去大户人家当下人去了,翻不起任何风浪没有威胁,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中。 但是,书院肯定是去不了的,他现在手里也只有十多两银子,若是以后不跟着林家干了,他便没了进项,没有银子只怕书院都进不去。 他可以买一些书籍,自己温习功课刻苦学习,但是他如今还是奴籍,卖身契还在小棠手里,若是他开口恳求小棠自己替自己赎身,不知道会不会强人所难? 林小棠不知小九心中所想,经过半年相处,大家早就已经了解小九的品性了,都觉得他是个懂礼能干的好孩子,所以大家都把他当家人看,林小棠也不例外。 她觉得爹和水生叔年纪不小了,又不识得几个字,想要再念书考取功名肯定是晚了的。 四叔念书多年却没有一点成绩,要么是他根本不适合走科举这条路,要么就是他自己当初没有用心念书,不够努力。 如今他的酱香饼小摊儿干得风生水起,他自己也愿意做小买卖,念书考取功名的事情肯定要搁置一旁了。 但是小九不一样,他正值年少,脑子好使,人也聪明,若是好好念书,说不定以后还真能高中大有前途也不一定呢。 “九哥,你还年轻,若是不念书考取功名,做一辈子买卖有点屈才了,你听我的,咱先买一些书看着。” 说罢,她率先跳下马车,把小玉也抱下去,姐妹二人站在书斋大门外等小九。 没办法,小九只能把马车停好,跟上。 一个少年两个小丫头一起走进书斋。 书斋里的伙计刚送走一波客人,看见又有客人进来,他刚要打招呼,看清进来的客人竟然就一个少年,穿的很是普通,旁边跟着两个小丫头,他瞬间失去了主动介绍的动力。 “小公子,你想买点什么?” 小九并未告诉伙计自己是要买书和笔墨纸砚,只道,“你先忙,我们自己看看就行。” 伙计一听,立刻撇嘴,心想这顾客年纪这么小,准是没啥钱的,他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心里想着那些,眼神不由自主透露出一股轻视。 小九也不在意,自从他爹死后,他经历了太多的世态炎凉和人情冷暖,如今他也有家了,也有了许多友爱互助的家人,这才是他该在意的。 林小棠看小九进书斋却不选东西,她告诉伙计道,“把你们书斋里符合我哥哥这个年纪念的书找几本,就那种字迹清楚的手抄本就好,不用贵的。” 贵的她暂时也买不起,铺子刚开起来,店里需要周转,采买也需要成本,还有铺子里一大家子人还要给几个出力的发工钱,所以目前还是要精打细算起来。 或许,等到姜黄成熟的时候,把药材收购完再贩卖,赚一波钱,日子会好过很多,花钱也能舍得一些了。 小二本来还有些瞧不起,觉得他们穿的普通,年纪又小,肯定看看不买,没想到小丫头竟然替她哥哥问出来了。 他忙应道,“成,三位先稍等,我这就进去给你们拿。” 书斋里摆放的都是一些有名气的诗词大作,琴棋书画,上好的笔墨纸砚,还有一些稀罕物件,看得人眼花缭乱。 肯来就是临时起意,路过书斋才来的,她手里也就带了些碎银子,值钱的东西她也买不起。 很快,伙计抱出一摞手抄书籍出来,这里边儿大多都是没钱念书又寒窗苦读的人,找了个抄书的活儿,拿点抄书费,因为没什么名气,用的纸也是普通甚至中下等的,所以在他这铺子里卖的不快。 就算放在铺子里也是落灰,还影响书斋的档次,所以掌柜就让他放内室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愿意买,虽然年纪小,倒是挺懂的,知道这样的便宜省钱。 林小棠打开翻看了几本,发现其中有一本书抄写的字迹工整干净,像是印刷的一般,每一个字写的都非常标准,如此好的字都堪称字帖了,只不过纸张较这一摞书里旁的书更差一些。 想来是哪个家境不好手里拮据的书生抄写的。 她把所有的都翻看了一遍,按着那本儿字迹把同一个人抄写的全都挑出来。 果然,每一本书内容都是不一样的! 她想,能写出如此好的一手字,此人定是个平心静气用功读书的人,他所看书籍定也不是极为普通的文章,或许小九可以跟着他抄的书学习。 她拿着书问伙计,“请问这种书一本多少钱?” 伙计伸出两个手指,“一本二十文,你想要几本?” 林小棠唇角抽了抽,心想这书斋可真会做生意,她上一世看电视,那种古装剧里的穷书生费劲巴拉的认认真真抄写一本书,只换得几个铜板,这伙计竟然问她要二十个。 这也太狠了吧? 先是压榨抄书人,再来坑穷人,怪不得都落灰了还卖不掉。 有钱人瞧不上这些,没钱的人买不起这些,像她这种手里有点碎银子的,她又觉得不划算。 伙计看他说完,小丫头不说话了,他立刻道,“公子,小姐,你们看这字迹,简直是一摞书里抄的最好最干净的了。 单这字迹说是字帖也不为过,若不是裁书用的纸张有些粗糙,我们根本不可能把他放到这一摞里来……” 确实! 不过,该杀价还得杀,毕竟挣钱不容易。 她道,“你给我们便宜些,我们就把这个字迹的全买了。” 伙计一听她想买,心想既然是诚心买的,不便宜应该也会买,再看他们穿着普通,家境也不会有多好,他们不买的话,去别处可能会便宜,但是想再找出比这些抄写字迹工整的,只怕找不到第二家。 渡水县县城里也没几家书斋,伙计也不怕他们不买。 他道,“姑娘,你还小,不知道这读书人抄书有多辛苦,就这二十文已经是最低价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九问道,“请问你们书斋抄一本书可以给多少钱?” 伙计伸出五个手指,而后发觉自己一不小心露了老底,他赶紧又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个十。 “这个字迹的抄出一本给十五文,卖你们二十文,已经很实惠了,那些抄得普通的会便宜一些,但是字迹不好看着也影响学习,是不是?” 第275章 给小九买笔墨纸砚 第275章 给小九买笔墨纸砚 就这粗糙的纸张,抄一本给十五文,诓谁呢? 想必当初是抄书人家境不好,买不起好的纸抄书,才会用这么粗糙的纸张,再看这伙计的性子又是个看人下菜碟儿的,当时肯定压价了。 且刚刚小九问价格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个五,而后他反应过来,立刻换两根手指比划了个十,很明显原本他就是五文一本收进书斋的。 这么好的字,辛辛苦苦抄出来,想必抄书人急需用钱狠下了一番功夫认真抄出来,却也没换几个铜板。 她道,“这字确实是好字,可这纸张粗糙的很,想必当时你们书斋也没花几个钱,对不对?” 伙计微微愣了下,脸色微不可察的变了,他忙道,“小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书斋在这县里的名气众所周知,书斋里的价格相对别个相当公道了,书籍价格利薄,赚不了几个铜板的,你们要是诚心要,算你们十九文一本好了。” 十九文一本也很贵,买个十本手抄书都要一百九十文了,要是再买些笔墨纸砚要花的更多,纸可以买普通一些的,但是笔墨要买好点儿的,写字才能好看。 “十文钱一本,要是可以,我们就多买几本,要是不行你们书斋可以留着慢慢卖,我们再看看别的。” 伙计一听,脸色忽的变得很是难看,谁家手抄书卖十文钱一本? 这价格也太低了,赚不了几个铜板,掌柜肯定不愿意! 他深呼口气,语气有些不大好,“那成,你们去别家看吧。” 林小棠和小九愣怔了一瞬,立刻领着小玉出了书斋。 怪不得这家书斋里没几个客人,原来是这种态度,买卖不成仁义在,也不能这么个态度对顾客呀? 说白了,还是嫌他们穷酸,感觉从他们身上赚不了几个钱,所以也不在乎他们三个孩子的去留。 等三人出了书斋,小九道,“小棠,其实念书的事情不急于一时的,我可以先存些银子……” 还没等他说完,林小棠立刻否定道,“不成,这书得赶紧捡起来念,趁着你现在你年纪还小,脑子好使,学起来容易记住,等年纪大了想学都难。” 小九看她如此关心自己,为自己着想,心里似有一股暖流淌过,莫名很是开心。 他握紧的拳头默默松开,眼底多了一丝笑意,他朝小棠点点头道,“成,小棠说让我现在开始学,那我就捡起来先学着。” 一旁的小玉仰着小脸懵懂道,“那我可以跟着九哥念书识字吗?” 林小棠刮了下小玉的鼻子道,“可以,不过你的话,还是阿姐亲自教你比较好。” 毕竟,这里女子是不能入朝为官的,小九念书念的都是有助于科考的东西,这些东西对于他们这些学子有用,对于小玉来说便没那么大的用处了,她可以教小玉念书识字,将来做一个有智慧的女子,做一个不依附于旁人的女子,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一直以来小玉都觉得姐姐是很厉害的,和村儿里那些丫头们不一样,村儿里有很多比姐姐年纪还大的小姑娘们除了听家里的安排老实本分干活儿,别的啥都不会,但是姐姐不一样,姐姐脑子聪明,会带着爹娘和她出来做买卖,且他们家是头一个可以在镇上买得起宅子的,还在县里开了店,他们能有今天的一切,姐姐的功劳最大! 她乖乖巧巧的朝姐姐用力点头,“阿姐,你比较厉害,不用学都会,我可愿意跟你学了。” 小九:“……” 合着他不聪明,所以她不愿意跟自己学了? 被买进林家这么久,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不得不承认小棠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她小小年纪就有经商的头脑,有正确的判断力,随便一件事情好似到了她这里便变得简单了一样,只要是她提出来的主意,大家只要跟着干就能赚到钱。 不得不承认,他比小棠大了几岁,在很多方面都远远不如小棠。 看着如此优秀的小棠,再看看比她大了几岁却处处不如她的自己,两相对比,他深受打击。 唉,如今想要变得优秀,能够和小棠并肩前行,便只能做好手头的事情,再念书考取功名。 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够拿回自己的卖身契恢复自由身,考取功名揭露贪官污吏的真面目,惩治污蔑他娘毁娘名声害娘病逝卖他为奴的大伯大伯母,替自己和已故的娘讨回公道! 林小棠牵着妹妹的手,没再坐马车,而是徒步走在集市上。 小九牵着马车跟在她们姐妹二人身后,他看小棠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不由提醒道,“小棠,你不是要拜访王家小姐么,都这个时辰了,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林小棠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她的喜好,她爹是这镇上最有钱的王大户,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要给她买啥礼物当见面礼,万一真是她在背后默默帮咱们,买了便宜不入眼的东西拿不出门,就算这是巧合,并不是她帮咱们,可礼太轻到底有些拿不出门。” 珠宝首饰买不起,古玩玉器更不用提,再摸摸自己的口袋,就那么点儿银子,一大家子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她不可能眼都不眨去买一件贵重的礼物充排面。 小九听了小棠的顾虑,明白她心中所纠结之事,便开导她。 “小棠,其实你完全不用纠结此事的,当初你和王家小姐被掳去同一个地方,后来一起逃出来,你们有共患难的情谊,她愿意和你交往,证明她不会在意你身份的普通,若真是她在暗处默默帮助你,那便更能证明她是极其善良的,那她便不会介意你送的礼物是否贵重,只要礼节到了就好了。” 林小棠心想,也是这个道理。 王娇娇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定不会对那些身外之物在意,她若真想和自己做朋友,那她肯定是不在意自己是乡下来的。 连小九都明白的道理,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咋还纠结上了呢? 想明白了,便豁然开朗了,她笑着道,“我知道了,不过我还是想给她买一件礼物,咱还是继续找书斋吧。” 或许,她可以买两本话本,送给王娇娇。 富家小姐一般都是打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外面的世界了解不多,若是买两本可以开阔眼界和认知的话本,她或许会很喜欢。 关键她和王娇娇相处时间也着实太短了,并不了解王娇娇的喜好。 第276章 买书 第276章 买书 小棠决定的事情,小九从来不会反驳,小玉又是个极其乖巧听话的,所以,她要去书斋,小九和小玉立刻跟上。 他们穿过集市,找到一家清风书斋,便把马车停在外面,一起走进书斋。 书斋里只有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仙风道骨很有气质的老朽,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少年,约莫是书斋里的伙计,正搬着一摞书规整。 因为已经下定决心要买书籍捡起课业了,所以这回换小九自己操心主动了。 他走向掌柜,开口问道,“请问咱们书斋有普通的手抄书吗?” 书斋里日日都有文人来买书籍,不用明说掌柜都知道小九要的手抄书是什么。 无外乎一些家境不好的文人,但是学习又非常的用功刻苦,他们买不起书看,便会找书斋要那些高中前的文人书文笔记进行抄写,既能学到有用的东西,又能换点银钱,一举两得。 寒门学子高中前用过的书籍,一旦等他们高中,他们曾经用过的书籍和笔记就会变得值钱了,就这么传承下去,手抄书里也有不少有用的知识和萃取后的精华。 掌柜抬头看问他要书的竟然是一个穿着朴素衣裳却难掩清冷贵气的少年,他不由愣了一下,而后很快恢复如常。 他开书斋多年,日日接待不少顾客,阅人无数,知道世事无常的道理,有富贵人家因为一些事情突然大厦倾塌,也有人家遭遇难处家道中落,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也有贫苦人家一朝翻身富贵的,什么样的都有! 掌柜招手喊道,“吉翎,帮客人拿一些手抄本让客人挑选。” 被唤作吉翎的少年不慌不忙的放下怀中那摞书籍,并细心摆好,这才应道,“好嘞。”他疾步走向角落,搬出一本整齐干净的书籍。 看裁剪和装订的模样,不难猜出吉翎抱过来的这摞就是手抄书了。 他放下手抄书,客气礼貌道,“你们稍等一下,那边还有,我多抱一些过来,你们也能多些选择。” 瞧瞧,人家这态度,想空手走都难。 小九点头道,“多谢。” 吉翎是个稳重的少年,应该受了书斋掌柜的影响,安安静静的,做耐心又细致还麻利。 他又接连抱了两摞过来,小棠一看三大摞手抄书,她当即也来了兴趣,和小九一起翻看。 没想到,在这清风书斋里竟然看见了他们在刚刚那家书斋里相中的书籍! 刚好,小九也相中了,因为他快速翻看一遍,仔细对比,还是比较喜欢那个抄书人抄出来的书,那字迹风格刚好就是他想要练成的,书籍的内容也是他曾经不曾学过的。 于是,他快速把三大摞里同一个抄书人抄的书都挑拣出来。 一共十三本! 他抬头问道,“这书怎么卖?” 吉翎看了一眼,语气平淡道,“你挑拣出来的这些是抄书人十文一本在我们店里寄卖的,但由于他急需用钱我们掌柜看他不容易,便十文一本买下了,那些有钱的文人来买书看不上,没钱的又嫌贵,便搁置了,你要是想要,就给你十五文一本,你莫要觉得贵,我们书斋也是需要一些微薄的收入支撑的。” 他觉得他们掌柜就是太善良了,开了这么个不赚钱的书斋,经常关照有困难的读书人,搞得他们书斋像是济善堂。 隔壁那家,什么都卖的很贵,把书斋里样样都吹嘘的很好,其实还不如他们书斋里的东西,但是架不住人家书斋掌柜能说会道,书斋里的伙计又很会来事,所以他们这清风书斋并不赚钱。 日日来的客人倒是不少,可惜利薄的很。 但是掌柜性子执拗,他又劝说不动,只能都听掌柜的。 林小棠和小九默默对视一眼,有些惊讶,这书和那家书斋里的书是同一个人抄出来的,所用纸张不同,卖的价格也不同,不知此人当初有着怎样的辛酸过往。 刚刚那家书斋里的纸张粗糙,若是她猜的没错的话,是五文钱一本卖给那家书斋的,而这家书斋里的书明显纸张好一些,还能挂在书斋寄卖,最后得掌柜帮助被掌柜以寄卖价格买下来,看来这家掌柜是个好人,这书也更实在一些。 如此,便更加令小棠和小九下定决心,一定要买下这十多本手抄书了。 在困境中不放弃自我,还如此刻苦努力,写出这样字体的人,可见心性多么坚韧,值得小九和她学习。 小九所带铜板不多,不够一次买下这十三本,他又有些舍不得拿出几本放下,便问道,“我带的钱不够,可不可以先买几本,你们把剩下的给我留着,我一会儿……明日清晨再来买?” 伙计有些犹豫,但想到这些手抄本根本没那么快卖出去,十天半个月能卖出去两本都是好的了,他点头同意了。 “成,只要你愿意要,很快来买,我便给你留着。” 这些小事,掌柜不会不应允的,他自己便可做主答应。 小九看和他年纪相仿的伙计很是好说话,他立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一会儿,他还要陪小棠和小玉一起去找王家,拜访王娇娇,所以他也不能保证何时能回猪蹄店,能不能赶得上书斋关门前折返回来买,所以他便把时间定在了明日清晨。 幸好,伙计答应了。 小棠却道,“不用等明日了,咱们今日就买,我带的钱够。” 小九眸光闪烁一下,心中很是感动,但他觉得自己存银子了,买书还让小棠掏钱,实在不该。 “小棠,我有钱,待我回去取了再来就是,要是买书都让你掏钱,那我还念什么书?” 他跟着林家过日子,衣食住行都是林家的,还拿着林家给的工钱,连念书都让林家供的话,他会觉得自己一个年轻力壮的少年,还得处处都依附林家,是个一无是处的无用之人。 林小棠当然能猜出小九少年方刚的心理,佯装不知道,“我要买话本,还需要一些笔墨纸砚,再给小玉买一本百家姓,正好带的钱够,就一起付了,你不要多想,等改日再出门,你给我们俩买点好吃的就成了,咱们是一家人,何必分这么清呢?” 咱们是一家人? 小棠真的有把他当成一家人? 小九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有苦涩,有心酸,还有温暖! 在经历家破人亡和跌入尘埃的苦难之后,竟重新有了家人,还是小棠亲口认下的家人。 第277章 没摸出啥区别! 第277章 没摸出啥区别! 吉翎一听顾客要买话本和笔墨纸砚,他眼睛蓦地亮了,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小顾客,竟然还是个大主顾。 他喜笑颜开道,“姑娘,请问你想要什么类型的话本,是游记还是怪事杂谈或者……” 林小棠觉得王娇娇是富家小姐,家中定是极其重视规矩的,让她看那些书生和小姐之间情情爱爱的故事肯定是不行的,鬼怪故事又不适合姑娘家看,毕竟怪吓人的,胆子小的看完精神恍惚觉都睡不着了。 综合考量之后,她觉得可以买几本游记看看,像王娇娇这样的富家小姐,定是很少出门,即便出门也有婢女和婆子跟着,肯定也没去过远的地方。 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鸟雀一般,只能看到头顶的一片天,定也向往外面辽阔的天地,若是能让她看一些话本,增长一些见识,她应会开心的。 送笔墨纸砚,王娇娇不一定看得上,但是这话本她说不定喜欢。 送礼物就是要投其所好! 她回答吉翎道,“帮我拿几本游记,谢谢。” 吉翎轻车熟路地走到一旁的书柜,从里面拿出一摞游记书籍,搬到林小棠面前。 他语气温和道,“都在这里边儿了,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可以随便挑选。” 林小棠翻开几本看里面的文字同汉字还是有很大的出入的,但她也能看出个大概,便仔细挑选出了两本。 “就要这两本了,多少钱?” 吉翎伸出四根手指道,“这游记一本二十文,两本四十文,价格公道,比着别家已经很便宜了。” 他怕小棠讲价,先提醒了一下。 两本游记四十文,也不贵,若是买旁的礼物,说不定一件都要好几两银子,她可送不起这么厚重的礼物。 这两本游记价格便宜,纸张也好,字迹又很是干净工整,林小棠便没提讲价的事情。 她又指着柜台上的笔墨纸砚道,“再帮我拿两套笔墨纸砚,质量要中上等的。” 吉翎唇角上扬扬,又开心了几分,他忙拿出几套砚台和纸笔。 毕竟林小棠胎穿过来一直在桂花村长大,出来做买卖也才一年,她是不懂这些东西的,于是她伸手摸了摸。 没摸出啥区别! 毕竟,她也没用过这些,不懂也很正常。 小玉踮着脚一脸好奇,“阿姐,九哥念书,买一套笔墨纸砚就够了,你为啥买两套?” 林小棠扭头看着乖巧懂事的妹妹,暗道小玉的性子完全随了爹娘,从来都是不争不抢的,她没说给小玉买,小玉便只跟着看,不会主动开口要,就算是路过卖吃食的小摊儿,她也只是眼瞅着看,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揉了揉妹妹的头,语气柔柔道,“刚刚不是已经说好了嘛,以后姐姐教你读书认字,九哥要念书得给他买一套,你也要练习写字,自然也是要买一套的。” 啊,阿姐要给她也买一套笔墨? 这也太好了吧?!! 没分家的时候,除了爹,二叔三叔他们全都能去学堂念书,就连二叔三叔的儿子们也可以去学堂,他们都能写字,就只有爹不能,他和阿姐以及二叔家的银秀堂姐也不能念书写字。 当学堂放假的时候,长宴堂哥和长生长风他们会在院子里念书写字,她因为好奇想过去看看,继奶就会劈头盖脸对她打骂一通,把她赶出去,根本不让她靠近,好像她闯了天大的祸一般。 她年纪小,也不懂这是为啥,但她知道,能念书写字是极其难得的好事,否则继奶也不会只让他的儿子和孙子念,不让爹念。 小玉想了想道,“阿姐,咱们家做买卖也需要记账的,难道你不需要买一套吗?” 这倒也是,因为猪蹄店是合伙生意,苏掌柜投了银子有股份,所以店里的进账和开支也是要记账核算的,店里也少不了账簿和笔墨。 但是她今日出门并没有带太多银子,买这些只是临时起意,想帮九哥买下书籍和笔墨纸砚,再顺便买两本游记送给王娇娇,若是一口气买三套笔墨,肯定是不够的。 就算买便宜的笔墨,也是要花不少钱的,否则那些家境不好的书生们,也不会拮据念不起书了。 她和小玉商量道,“小玉,阿姐确实也需要一套笔墨,但是阿姐今日带的钱不够,要不咱们两个今日先不买了,先帮九哥买下,等明日抽空咱们再来买,也是一样的。” 小玉虽年纪懵懂,但她从小就乖巧,也能听懂阿姐的意思,阿姐带的钱不够。 买东西是要给钱的,如果钱不够,人家肯定不会卖给他们,若是遇见脾气不好的伙计,说不定还会把他们打骂出去。 她胆小,可不敢干那买东西不给钱的事情。 于是,她点头重重“嗯”了一声,声音软糯道,“好,我都听阿姐的,咱们明日再来买,今日先给九哥买了,好让他回去念书写字,早日考取功名。” 掌柜正在拨算盘的手默默停下,他这才抬头认真看向林小棠和小九,最后把视线落在小玉身上。 这丫头小小年纪,看起来也就四五岁的样子,竟然也知道念书要考取功名。 着实不简单! 再看旁边被她唤作阿姐的丫头,看着也就比她大个两岁的样子,另外一个是少年郎,三个人年纪都不大,却一个比一个懂事,实在让人惊讶。 也不知是他老了,还是现在的孩子都太聪明了,他觉得吉翎已经够机灵了,没想到今日竟然又开了眼界长了见识。 他笑着道,“小丫头,你们先挑,有喜欢的便拿出来,我让吉翎给你们另外放着,若是今日不买,明日再来买也是一样的,我这店里上至琴棋书画古玩玉器下至笔墨纸砚,价格都比别家低,若是不信你们尽管去别的书斋问价比对,不过,你们尽可放心,我这质量绝不比任何一家的差。” 以前爹娘没死家产没被占的时候,他念过书,所用笔墨纸砚都是上品,比吉翎拿出的这些还要好。 想起这些,他不禁握紧了拳头,他所遭受一切不幸全是那对狼心狗肺的大伯和大伯娘。 他一定要用功念书,有朝一日一定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让他们也尝一尝地狱的滋味。 林小棠看掌柜说话客客气气,并不像上一家诓人的伙计那般,她面带笑意,礼貌回道“嗯,我明白,谢谢爷爷。” 吉翎伸手比划了个五,小九眼睛陡然瞪大了。 “就这笔墨,值五两?” 虽然他以前用的笔墨都是爹买的,他自个儿没有亲自买过,不知道价格,但原本问的也是中上等,又不是顶好的质量,咋还这么贵? 吉翎看小九一惊一乍的,他差点忍不住翻白眼。 “这是中等笔墨,五十两银子,不是五两。” 啥? 就这么一套笔墨竟然值五十两银子? 这也太贵了吧! 别说一起买三套了,就是只买一套他们也买不起啊! 小九舍不得买,他好不容易才存了点银子,还不够买一套笔墨的,且不说小棠带的银子也不够,就算小棠带的够,她也舍不得让小棠花银子替他买。 他已经欠林家够多了,以后他拿啥还起呀? 于是,他立刻把笔墨往前推了推道,“这笔墨太贵了,有没有便宜的?” 吉翎立刻拿出店里最便宜的笔墨放在他面前,“这已经是店里最便宜的了,二两银子,不过我先提前同你说好,这墨汁写出来的字容易晕染,不如好的墨那般保色持久,若是买回去用着不满意,可不要回来找我们呐。” 自古以来,一分价钱一分货,贵的有贵的好,便宜有便宜的不好。 小棠没想到笔墨竟然这么贵,她刚刚还大言不惭的要买两套,这下一套都买不起了,因为实在是囊中羞涩,她就带了那么二两半碎银子。 小九更是觉得二两银子一套笔墨太贵了,要是放在家产被侵占前,就是五两银子一套,他都不会觉得贵,可如今自己跟着林家过活,日日镇上县里来回跑,回到店里还得帮忙,一个月才三两银子,合着买一套笔墨再添点宣纸就花完了? 他微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笔墨还是有些贵,我们没那么多钱,就先不要了。” 其实,他也可以拿树枝在地上练字的,没必要一定用笔墨,从现在开始一直用笔墨,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高中,或许根本高中不了,长此以往那得浪费多少笔墨? 吉翎一听他不要了,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他心想刚刚还觉得来了大主顾,没想到竟然也买不了啥值钱的东西。 唉! 生意难做! 他道,“笔墨不要的话,十三本手抄本,一本十五文是一百九十五文,两本游记四十文,共二百三十五文。” 小九囊中羞涩连二百三十五文都没有,他的脸“噌”的一下红了,登时窘迫不已。 林小棠立刻掏出半两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呐,先把这些给我们包起来,剩下的钱不用找了,你给我们拿些普通的刀纸,练字用。” 小九有些不明所以,笔墨都不买了,怎么还要买刀纸呢? 他拉住小棠的胳膊,小声道,“小棠,不必买笔墨了,咱们买这些手抄书就好了,毎日骑着马车往返的路上我把书籍上的内容背下来就行了。” “光背书哪能行,字也要练的,必须写得一手好字,再加上才华出众,才能取得好成绩。” 林小棠手里还剩下二两银子,其实买一套最便宜的笔墨也是可以的,只不过等明日再来买,猪蹄店要用的那套二两银子可以算是猪蹄店的支出,可小玉的也得另掏二两银子才行。 再等个把月,桂花村田里的姜黄就要熟了,家里必须凑齐本钱去收购,否则到时吃不下那些姜黄,被那些药材商知道肯定要去分一杯羹了。 目前,是能省一两是一两,能省一文是一文。 她想了想问道,“你们书斋里有没有那种磕了碰了卖不出去的砚台?” 吉翎听完愣了愣道,“还真没有,不过……” 他突然想起来,书斋里没有磕了碰了残缺了的砚台,但是有一批旁人低价卖过来的二手砚台,不仅是名砚,质地也好,但因为是二手的,所以一直没卖出去。 当时有个落魄的男人来典当,他都告诉客人这里是书斋不是典当行,让他去典当行里卖,可是掌柜心善,非要点头同意。 好好的书斋,什么破铜烂铁都收,收了又卖不出去,书斋里的生意都被连累了。 那些东西堆在那里也是无人问津,还不如趁着有人想买便宜的砚台拿出来,早早处理掉,也省得心烦。 “几位稍等。” 他丢下几个字,便立刻跑回书斋里间儿,没一会儿便抱了一摞砚台回来,大大小小好几个,模样还各不相同。 他解释道,“这些都是好砚台,只不过是旁人用过的,还有八九成新,你们若是想买好砚又觉得贵,不如将就一下用这些,这些都是顶好的名砚。” 掌柜听见吉翎给客人介绍二手砚,放下手头的事情走向大家。 他本就长得仙风道骨又有一股儒雅气息,脸上略带笑意,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吉翎说的对,你们年纪还小,想必手里没那么多银钱,你们若是想要好的笔墨,不如就从这里边儿挑吧,算你们一两银子一个好了。” 小九从里边儿挑出两块,一块是质地最好的,但是只有八成新,另外一块有九成新,只不过边上磕碰的有凹痕,也不知道当初用它砸什么了。 他扭头小声对小棠道,“二手砚也没关系的,新旧都是一样的用,就算买新的迟早也会用旧的,这些一两银子一个再合适不过,要不咱就先买两个,你先替我垫上,等回去我再还你银子。” 林小棠决定支持小九念书,帮他买东西咋会再让小九再还钱呢。 “九哥,没关系的,这些你就是我支持你的,你记得苟富贵勿相忘呀。” 苟富贵,勿相忘? 小九忙道,“咱们是一家人,我的卖身契都在你手里呢,我……”赎不回卖身契,连科考都不能参加,还谈何富贵呢? 第278章 被误会攀亲 第278章 被误会攀亲 林小棠立刻伸手放在唇边,暗示小九不要说出来。 “放心好了,等等我就还给你。” 还给他? 小棠要把卖身契还给他? 小九眸光陡然生亮,满脸不可思议,他激动道,“小棠,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有没有听错?” 林小棠使劲儿点头,给予他肯定,“若不还给你,你将来如何去科考?” 若不是真的要还给他,又咋会支持他买书和笔墨? 小九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开心,他没想到小棠竟然这么善良,不等他开口商量存够银子替自己赎身,小棠便决定要把卖身契还给他。 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遇见了善良的林家一家,当初他被人伢子打得奄奄一息,若不是小棠心地纯良救下他,他还不知能不能活到今天呢。 总之,小棠是他的救命恩人,林家给了他容身之所,给了他好好生活的机会,他一定会好好报答林家一家的。 他眼眶微红,眸光闪烁,心中感动,“小棠,你们家对我有再造之恩,此恩无以为报,以后我……”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咱赶紧把东西买齐了,还得去王家拜访王小姐呢。” 小九立刻点头应道,“是是是,是我太激动了,一下子忘记正事了。” 两块砚,刚好二两银子,林小棠又跑到掌柜面前,好说歹说又让掌柜饶他们两根笔。 一根质量还算可以,另一根就比较便宜了,她决定便宜的先让小玉凑合用着,毕竟小玉还没练过字,刚开始肯定是要费笔一些的。 等个把月,回乡下收购姜黄贩卖之后,手里有了银子,就买好的笔墨纸砚,一定让小九和小玉两个人用上好东西,以后就不用将就了。 等吉翎把东西包好之后,小九抱着东西放在马车车厢里,趁着吉翎送他们出门的功夫,小棠顺便问了吉翎去王家的路,而后她牵着妹妹上了马车,小九赶着马车赶往王家。 路上,小玉好奇问道,“阿姐,啥是苟富贵勿相忘呀?” 小棠笑着耐心解释道,“意思就是,有一天我发达了,不会忘记大家。” 小玉似懂非懂道,“你刚刚和九哥说苟富贵勿相忘,你以后发达了不会忘记九哥,会不会忘记我?” 噗…… 她不是正带着爹娘和她一起赚钱过好日子吗,咋会忘记她呢? 不论忘记谁,都不能忘记爹娘和妹妹呀! 她揉揉小玉的头顶,温温柔柔道,“我是让九哥发达了不要忘记咱们,他识字,性格稳重,人也聪慧,是个念书的好料子,只要好好念书,以后科考说不定能考上童生、秀才,或者举人也不一定,要是取得功名,以后就是官老爷了,他富贵了咱们也能跟着沾光,是不是?” 小玉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九哥将来一定得取得功名当官老爷,要不咱就不能跟着沾光了。” 林小棠唇角抽了抽,尬笑着道,“也就这么个意思吧,你可以这样理解。” 车厢外的小九:“……” 难道就为了沾光,才希望他将来能取得功名的吗? 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集市上来往的路人已经渐渐少了,马车便比之前快了一些,穿过两条大街,他们按照吉翎指的路找到了王家。 王家的大门很是气派,高门大院在一条街里非常显眼,大门外有两头巨大的石狮子,崭新的红漆大门上面还有雕饰,光是从外面看都气派的很,也不知里边儿富贵成啥样。 小玉牵着姐姐的手,站在王家大门外,她不由惊叹道,“哇,这宅子也太气派了吧?阿姐,这就是同你认识的那位小姐的家嘛?” “应该就是这里了。” 饶是从小在渡水县长大的小九也很是意外,因为他家只是普通人家,爹有一个闲差,家中不过是略微有些薄产,所以他除了念书,也没咋出过门,更没有来过王大户家这条街。 头一回见王家这么高大气派,他也着实吃了一惊。 小九上前敲门,有一个年轻的门童打开大门,看见是一个少年和两个小丫头,他皱了皱眉头面无表情问,“你们找谁?” 林小棠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卤猪蹄和两本游记,牵着妹妹的手上前。 “我找你们家小姐王娇娇。” 门童上下打量了他们三人一眼,看他们穿着普通,扯唇嗤道,“我们家小姐极少出门,即便是参宴会在宴会中结交了小姐,那也是一些大家小姐,她怎么可能会认识你们?” 林小棠看门童不信,她立刻道,“咋可能不认识我们,前些日子我们被人贩子掳走,就是从那里认识的,我们一起逃出来的,她让我得空了找她玩,我今日来拜访她就是想给她送些东西。” 门童的视线落在林小棠手里拎着的东西上。 没有精美的包装,也没有匣子啥的,不过是一些普通包裹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小姐锦衣玉食的,会缺这点儿不值钱的东西? 门童立刻驱赶道,“去去去,日日想来我们王家打秋风的多了,什么三姑六婆五大爷七叔的人多了,他们好歹还沾着远亲,你就凭被掳到一起过,就来攀亲来了?” 真真是笑话死人了! 合着他们老爷家是什么人都能来攀亲捞点好处的? 小棠没想到,门童压根就不相信她说的话,误以为她是故意来攀亲打秋风的。 她今日来,单纯就是为了拜访王娇娇,想给她送点儿猪蹄让她尝尝味儿,送她两本话本,最重要的也是为了确认一下他们家能租下这么便宜的铺子,是不王娇娇暗中帮助了。 是啊,常言道:穷在街头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王家是渡水县最有钱的富贵人家,想要攀亲的不知几何,门童早就见怪不怪了,看见穿着普通的她登门求见,把她当成那些人再正常不过。 小九看门童瞧不起小棠,不相信她和王小姐认识,他立刻上前想帮着解释,却被林小棠给拦住了。 林小棠想了想道,“你怕我见你们家小姐是为了攀亲,那我不见你们家小姐了,我见你们管家总可以了吧?我们这个月的铺租该交了,你让他出来一趟。” 铺租? 第279章 活像只鹌鹑 第279章 活像只鹌鹑 啥铺租啊? 他家老爷名下是有商铺无数,可是那些商铺都请的有掌柜和伙计经营的好好的,没听说有租出去的呀。 老爷已经这么有钱了,还会在乎那点儿铺租? 王家有的是银子,直接请人好好经营银子生银子就好啦! 他一脸狐疑道,“你们何时租下的铺子,是我们管家租给你们的?” 不应该啊,管家再得老爷信任,他也不可能干这事,老爷的店不论做啥买卖,舍得本钱都能净赚很多,怎会舍弃买卖租给别人? 这小丫头还真是鬼精鬼精的,竟然能找出这样的借口,差点连他都诓住了。 他撇嘴道,“你们休要找借口骗我,我们老爷的铺子不可能租出去的,管家也没有这个权利私自租出去,我家小姐也不会见你们的,若我家小姐真的和你认识且关系要好,她自是会去见你们的,何须你们亲自上门?” 哼,小姐可从来都没交代过有穷丫头会找她,肯定是骗子,幸好他机灵,一下子就识破了。 小玉看门童一直不让阿姐见王家小姐,还总是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但是隐约能听出来门童就是不相信阿姐。 她撇撇嘴维护自家姐姐道,“我阿姐说她认识王家小姐,那她就是认识,她不会骗人的。” 门童掏了掏有些起茧子的耳朵,有些不耐烦道,“你们说认识我家小姐就认识我家小姐呀,毎日上门说认识我们老爷夫人和小姐的,没有三五十个也有三五个,都像你们这样上下嘴皮子一碰,我就带你们去见,我们家门槛早就被踏破了,院子早就满的没有下脚空地了,怎么轮也轮不上你们的。” 说罢,他摆了摆手,后退一步,伸手准备关上大门,却被快他一步的小九给拦住。 小九把脚卡在门槛里,被挤的脚疼,幸好门童也没有过于大力。 “等等,小棠他真的认识你们家小姐,当初可是小棠救你们家小姐出来,并把她带离乱葬岗送到县衙里的,你们老爷半夜去县衙里把你们小姐接回来的对不对?” 门童听完不由一愣,“事情确实是这么个经过,可是……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万一是你们从大家口中听到的呢?” 小玉看门童一直不让阿姐见他家小姐,气得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你欺负人,你不让我阿姐见你们小姐,你是坏人,你狗仗……呜呜……” 还没等小玉说完,林小棠立刻眼疾手快的用手捂住小玉的嘴巴,本来这门童就不让他们进去见王娇娇,要是小玉再说些不中听的,立刻就要吃闭门羹了。 她小声叮嘱道,“小玉,你别哭,阿姐肯定能见到王小姐的,要不是咱们准备了东西来,咱见不到走就是了,没必要难过的。” 小玉挪开姐姐的手,停下哭泣,吸了吸鼻子有些不甘心道,“阿姐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女子,咱们家所有人都相信你,我看不得旁人不信你欺负你。” “乖小玉,我知道你是替阿姐鸣不平,可是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咱们家境普通,和王家这样富贵的人家相比过于悬殊,人家不相信咱也在情理之中,你别吭声,跟着阿姐就行了,剩下的交给阿姐。” 小玉乖巧点头,自己给自己抹了把眼泪。 林小棠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小九。 她心平气和对门童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觉得我们是来攀关系打秋风的,我今日拜访你们小姐,是为了给她送一点儿我们店里的特色菜。 这卤猪蹄是我们新开的猪蹄店里卖的,猪腿店是新开的你可能不知道,但是万和酒楼你应该知道吧? 猪蹄店我们和苏掌柜合开的,万和酒楼里的猪蹄是我们卤好供送给他们的,我们开店赚钱了,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日子却过得还可以,我们何必要登门打这点儿秋风呢?” 门童寻思,若这丫头说的是真的,她们家和万和酒楼苏掌柜合开了猪蹄店,那他们家境应该也是可以的,毕竟万和酒楼在这渡水县可是第一酒楼,就连老爷名下的酒楼都不如他们家的有名气。 再看她还拿着东西登门,而老爷夫人的那些远房亲戚一个个登门打秋风的时候,可是两手空空,来了蹭吃蹭喝还想蹭住。 这么一看,他们还真不一样,他心里渐渐有些动摇了。 林小棠看门童态度没再像先前那般强硬,她紧接着循循善诱。 “要不你先把你们管家找来,就说猪蹄店租铺子的人来了,他一听便知是我们,我们就站这里等着见人,也没必要骗你,若是骗你一会管家出来就会拆我们,此事完全没这个必要。” 那倒也是,若是他们说谎,一会儿管家出来,定叫他们立刻现原形。 门童这才松口道,“那成,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问问管家有没有这回事。” 小九看他同意去找管家,这才把脚收回来,谁知门童“砰”的一声还是把大门给关上了。 林小棠和小九对视一眼,两人齐齐耸耸肩,很是无奈。 小玉委屈道,“阿姐,要是他骗咱们,不去问管家咋办?万一管家也不来见咱们呢?” 应该不至于,除非是她猜错了,租给他们铺面的管家不是王娇娇的管家。 不过,这也说不通,毕竟当初管家说他是王家的管家,而王娇娇又是王大户的女儿,这渡水县有头有脸又有钱的王家就只有这一家。 她道,“咱们再耐心等一会儿,要是门童骗咱们,那咱就回家,以后不来了,那租给咱们铺子王管家迟早也是要去咱们猪蹄店收铺租的。” 再说,当初签完契书之后,王管家明明有嘱咐过,有事让他们来王家寻他。 定是王管家贵人事忙,忘了交代门童了。 三人就这么站在大门外等了好一会儿,门童才又重新打开大门,他身后跟出来的就是王管家! 王管家一看见林小棠,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他热情道,“原来是小棠姑娘,你瞧我这脑子,怎么就忘记交代门童了,害你们站在外面等了许久,我的过错,是我的过错,几位快快随我进门,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小姐。” 门童低着头,活像只鹌鹑,再没之前的气势了。 第280章 不能继续占便宜 小棠和小九朝着管家礼貌行了一礼,“见过王管家。” 小玉看姐姐和九哥都行礼了,虽然她不知道是咋回事,但也乖乖跟着行礼。 王管家满脸挂着笑容道,“哎呀,都是自己人,无需客气,快别站在外面了,我带你们进去见小姐。” “我们贸然前来,多有打扰,多谢王管家不计较。” “咦,你可是我们小姐的救命恩人,我们小姐经常念叨你……”呢? 王管家突然想起来一个月前小姐曾交代过他,不让林小棠知道那铺面是小姐暗中相帮的手笔。 管家的脑袋“轰”的一下似要炸了。 完犊子,他竟一不小心给忘记了! 这下可好了,即便是年纪再小再不开窍,这林小棠也能猜出来那铺面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心中抱有最后一丝侥幸,尬笑着问,“小棠姑娘,你应该还不认识我们小姐吧?” 林小棠微微一笑,俏皮道,“您觉得呢?” 王娇娇是王大户的女儿,这里是王大户的家,租给他们铺面的王管家从王家出来,她家租下来的铺面就是王娇娇暗中相助的,这事显而易见。 当初租铺面的时候,她还觉得这王管家真是好说话,她砍价这么厉害,王管家竟然就那么松口同意了。 她有觉得惊讶,但因当时不知王管家的身份,所以她根本没往王娇娇身上联想,如今前因后果都明了了。 王管家猛地一拍脑门,只觉头疼不已,不过,小姐暗中帮助林家的事情,迟早也是会被林家发觉的,毕竟纸包不住火。 管家微微一笑,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招呼着林小棠姐妹和小九一起走进大门,朝会客厅走去。 路上,他招来下人,让下人去请小姐。 不多时,王娇娇提着裙子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跑得气喘吁吁的丫鬟。 “小姐……小姐您慢点跑,奴婢们跟不上你们了。” 王娇娇声音清脆道,“哎呀,我在自己家里跑,你们担心什么,左右不过几步路,你们慢慢跟上就好啦。” 她转过走廊来到会客厅,看见林小棠坐在厅里的椅子上,她立刻跑过去拉着林小棠的手,动作很是亲昵,像是许久不见的闺中密友一般。 “小棠,我老早就想去找你玩了,今日听说你登门来找我,我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林小棠顺势起身,手被王娇娇握着,她也不着急抽出来,笑意盈盈的盯着王娇娇看。 “得亏我今日登门了,否则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你想帮我咋还做好事不留名呢,害我以为自己撞了大运,把铺面价格砍下去了,没想到竟然是你暗中相助。 明明是占了你家便宜,我却私下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砍价功夫了不起,这着实让我羞愧难当。” 王娇娇笑着嗔道,“哎呀,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谈何占不占便宜羞不羞愧的,若不是怕你知道那铺子是我家的你会拒绝租用,我也不会拐弯抹角费着劲蒙骗你。 你也知道我这脾气,最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我早知道你们家的猪蹄店开业了,本来我想带几个下人去给你们捧捧场的,一来我怕你看见我心中生疑,二来你们店又刚开业忙得很,我怕突然跑过去耽误你们店里的生意,所以我才忍住没去。” 林小棠心中很是钦佩王娇娇这种善良直爽的性子。 当初她虽有些大小姐脾气,可她却非常善良,知道她在找铺子,竟然安排管家弄一个符合她要求的铺子等着她。 这世上还有谁能善良到这种层度,帮人帮到这种地步的? 林小棠叹了口气道,“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你的恩人,其实我哪有帮到你啥,那日即便咱们不装作得了时疫被丢去乱葬岗,被那些人拉去码头也会被乔装打扮过的官兵们发现,左右也是会得救的,所以我也算不上你的救命恩人。 你这么帮我,我如何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我便不能继续占便宜。 不如……这样好了,等下个月开始,我一个月给你们涨十两银子,一直涨到和别家铺子一样的价格,你觉得成不成?” 王娇娇松开林小棠的手,按着让她坐下。 “不成不成,此事绝对不成,你们刚开始做买卖,手里肯定没有多余的闲钱,再把钱拿出来交铺租,以后可怎么过活?” 因王家富贵,王娇娇从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在她的认知里,一百两银子随便花花就没了,可是小棠家租铺面,和管家砍价许久才谈拢,到最后身上连一百两银子都没带,还是管家在铺子里等了他们几个时辰,他们回家拿了才给出银子。 所以,王娇娇觉得一百两银子对于林家来说,肯定很多,林家又开了铺子,出了不少本钱,手里肯定没啥银子,她本来就是真心帮忙的,怎么会再加收铺租呢? 林小棠一件郑重其事道,“咱们做朋友归做朋友,可是一是一二是二,我们租了你家铺面,就得按照市场价给你们租金,便宜是可以便宜一些,可一百两银子一个月也太让我占便宜了吧?” 猪蹄店在集市里,地段热闹繁华,人流量大,店面位置也很顺,此处离码头也近,可谓是寸土寸金,一百两一个月的租金打着灯笼也难找。 所以,一个月前租下来的时候,她觉得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王娇娇是真心帮助林小棠的,她哪里会想加收铺租啊,于是她看向小九手里拎着的东西,眼前一亮转移话题。 “呀,这位小兄弟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呀,小棠,这是你带来送给我的嘛?” 小九唇角抽了抽暗道,谁才是小兄弟? 王娇娇看起来比他还大一两岁的样子呢! 林小棠示意小九把带来的东西放到她们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我给你带来的卤猪蹄,是我们店今晨刚卤的,这会儿早就已经凉了,可以让下人去厨房给你热一热,你先尝尝味道如何,要是觉得好吃,下回你直接去我们店里吃新鲜的。” 王娇娇立刻点头答应,“成,反正你现在也知道那铺面是租的我家的了,我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了,改明儿我就去你们店捧场去。” 第281章 刘氏肚子发动 林小棠拍着胸脯保证道,“捧个人场就行了,你去店里随便吃,我们家有的是卤猪蹄。” 王娇娇捂唇轻笑,觉得小棠是个很有意思的小丫头,年纪虽小,却比她懂得都多,和她很合得来。 她看向小九放在桌子上卤猪蹄旁边的话本上,不由好奇道,“小棠,这是什么东西?” 林小棠忙打开用纸包着的话本,递给王娇娇。 “来的时候,我想买样礼物送给你当见面礼,可是你们家是渡水县最有钱的,吃穿用度一切都是最好的,我怕买的太便宜你不喜欢,便去书斋买了两本话本,我觉得以你的身份,定是极少出门的,看一些游记多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也是极好的。” 王娇娇捧着书很是开心,她当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天呐,小棠你也太贴心了吧,这游记我很喜欢,不论你送我什么礼物我都喜欢,虽然我家是富裕了一些,可我不像那些世家小姐,不论啥都讲究个质地品相,只要是我喜欢的,不论值不值钱对于我来说都是宝贝。” 她回头看了眼王管家,带着一丝撒娇道,“王叔,你不要告诉我爹小棠送我游记的事情,我让你隐瞒暗中相助小棠你却给我办砸事情我就不计较了,如何?” 啊? 看个游记都得隐瞒她爹啊? 那这王大户虽是一介商人,却不是粗人,王家还是很有规矩家风很正的。 看来,是她考虑的不够周到。 王管家面露难色,在心里纠结了一番,最后架不住小姐期盼的眼神,他只得妥协答应。 “成,属下不说。” “呀,小棠,这是你妹妹呀?长得和你可真像。” 王娇娇伸手揉了揉小玉的脸蛋,很是喜欢软软糯糯的小玉,她命丫鬟去厨房取一些糕点和茶水过来,另外还让丫鬟帮小玉另外装了一食盒五颜六色各种口味儿的糕点。 小玉看见糕点,口水差点流出来,自打去年姐姐带着爹娘一起做买卖开始,家里慢慢赚到钱了,爹和姐姐没少给她买零嘴吃,她也吃到了几回糕点,但是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糕点还是头一回。 老天爷呀,这么多糕点得花多少银子呀? 她高兴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只一个劲儿的傻笑。 林小棠伸手刮了下小玉的鼻子道,“傻笑啥呢,还不赶快谢谢王小姐?” 王娇娇忙道,“叫啥王小姐,显得多生疏啊,叫娇娇姐。” 小玉连忙弯腰鞠躬,“谢谢娇娇姐送我们这么多好吃的糕点。” 王娇娇噗嗤一笑道,“傻妹妹,你还没吃呢,如何就知道这些糕点好吃了?” 小玉小脸儿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些糕点很好看,像是花儿一样,闻起来味道也好闻,肯定很好吃。” 有奴婢上前倒茶,大家吃着奴婢端着盘子上桌的糕点喝着茶水,说说笑笑聊了好一会儿。 眼看天快黑了,林小棠提出得赶紧回家了,否则家人久不见他们回去该着急了。 自从一个月以前她被掳走一回后,她爹娘就不让她出门了,担心再次发生那样可怕的事情,所以王娇娇日日闷在家里无聊的很,感觉自己都快憋出病了,好不容易有人上门找她玩,才这么一会儿,她都还没有聊尽兴呢人就要走了。 她依依不舍道,“小棠,等你有空了,可千万记得来找我玩,我爹娘不让我出门,生怕再发生拐卖事件,我这么大人了,被掳走一次就长记性了,再说那些人贩子早就被抓走了,可是他们非是不放心。” 有钱人把命看得更重,女儿已经被掳走过一次了,王大户夫妇不让女儿出门,实属正常。 她宽慰道,“外面世道凶险,你家规森严出门少,对外面的世界了解也少,你爹娘也是担心你的安全,若是没有啥重要的事情,你能少出门尽量还是少出门吧。”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王娇娇这才和管家把他们送出门。 等到林小棠和小九带着妹妹回到家,大家都在院子里商量准备出门找他们。 看来,不仅王大户担心女儿,她这拼成的一大家子也很关心他们的。 大家看见三个孩子回来了,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沈千川看见小九买了笔墨纸砚,很是替他开心,并且鼓励小九好好念书考功名。 他觉得自己定不是念书这块儿料,还是做买卖适合他。 大家忙忙碌碌卤猪蹄,过了几日,林小棠看院子里有两株栀子果树发芽了,不知何时已经长得有半根筷子那么高了,大门外也长了一株。 当时一共五颗栀子果,也就是说只有三颗发芽了,另外两颗坏掉了。 不过,幸好还是有发芽的,等将来长大一些,枝繁叶茂的时候,剪下来扦插一些,就能繁育更多了。 一个月后。 眼瞅着乡下桂花村田里的姜黄熟了,村民们马上就要收成了,刘氏这胎也发动了。 刘氏正扶着腰在院子里收晒干的衣裳,谁知道肚子猛地一紧,下体忽地疼起来,肚子一阵阵的疼,很明显是快生了。 她拿着衣裳,捂着肚子,一步步往回挪,额头冒出冷汗,脸色苍白,声音也有气无力起来。 “姐,姐……婶子,香芹婶子……” 香芹婶子正在院子里给儿子缝衣裳,她隐隐约约听见刘氏在喊她,头开始她没反应过来,缓缓抬头往院子里看,待她看见刘氏动作缓慢,蓦地想起来算着日子孩子快出来了。 她撂下东西就往菜园子跑,本来身体不好走不快的她,硬是跑出了年轻时候的速度。 她一脸担忧道,“我滴个天呀,这些日子忙得跟陀螺似的,咋没想起来帮你数着日子……婶子先扶你回屋,马上去喊采儿去请稳婆,咱有银子了,请个有经验的稳婆大家也放心一些,这胎可不能再委屈了你。” 刘氏疼得都快说不出话了,她倒抽一口凉气道,“婶子,我怕是等不到青川回来了,你快去让我姐请稳婆。” 香芹婶子道,“你放心,我这就去喊她们。” 待她把刘氏扶到床上,立刻小跑去铺面喊林小棠和刘采儿,小玉听说娘快生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小棠本来想跟着往院子里跑去看娘的,经香芹婶奶提醒,她拉着姨娘拔腿就往外跑,去请稳婆回来。 第282章 胎位不正 刘氏躺在床上,浑身冒着冷汗,肚子阵痛,一阵比一阵疼,一阵比一阵密集。 但是她不敢使劲抽气,生怕喝进肚子里空气,肠子涨起来挤着孩子,肚子就更疼了。 她都生过两胎了,所以这胎发动得比头两胎要快很多,感觉肚子不舒服,还没走几步就疼得受不了了。 生孩子一胎比一胎生的快,是有这么个说法,可是从来也没人说一胎比一胎疼啊! 刘氏伸手拽了件衣裳,张开紧咬的牙关,用力咬住衣裳,企图以此缓解疼痛。 小玉飞快跑进娘的房间,看见娘躺在床榻上,汗水打湿了头发,脸色难看,看起来很是痛苦的模样,她嘴巴一撇忍不住哭了起来。 但她看娘如此难受,她又不敢大声哭,生怕累得娘更难受。 香芹婶子没有小玉跑的快,跟在后面姗姗来迟,她告诉刘氏道,“凤儿,小棠和采儿一起去请稳婆了,你再坚持坚持,婶子这就去烧热水。” 生孩子,热水是少不了了,剪刀,棉布啥的都得准备好。 香芹婶子一边想着需要准备些啥,一边跑去小厨房烧热水。 来猪蹄店的客人没有刚开业那段期间人多了,吴遇在铺子里招呼客人,给客人打包卤猪蹄。 待他送走一波客人后,立刻走出猪蹄店跑到沈千川的酱香饼小摊儿前,把刘氏要生的消息告诉沈千川。 “千川,大嫂要生了,你快别卖了,看看家里有没有啥是咱能帮到的。” 沈千川手里拿着竹夹子,正给客人夹酱香饼,猛地一听大嫂要生了,他的手顿了顿,手里的竹夹子一下子掉落了。 待他反应过来,立刻激动道,“大嫂要生了,她要给家里添丁了,大哥出门还没回来,咱得去帮忙,对……请稳婆,我去请稳婆。” 吴遇一把拉住好似傻了一般的千川,告诉他道,“小棠和采儿姐已经去请稳婆了,咱就在院子里等着就好,要是有需要咱的时候,咱也能搭把手。” “对对,你说的没错,咱就在院子里等。” 沈千川松了口气,立刻收拾东西,拉着小推车就要跑。 几个排队还等着买酱香饼的客人们立刻不愿意了,有人嚷嚷道,“哎……哎,别走呀,我们排队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轮到我们了,你咋能说走就走呢,至少也得先把我们这几份儿卖了再走吧?” 沈千川心中焦急,却不忘解释道,“我家大嫂快生了,我大哥出门还没回来,我得赶紧看看有没有啥需要帮忙的。” 那些客人傻眼儿了,只得叹道,“唉,咱吃饭事儿再大,也大不过人家生孩子呀,得……咱还是换地方儿买吧,早知道刚刚就不来这里排队了,瞎浪费时间。” “那还不是因为这里新卖的酱香饼好吃,旁的铺子日日包子馒头稀粥的,早就吃腻了。” 沈千川推着小推车绕到后门回了院子,吴遇从铺子前门进店,他得先看看店里有没有进客人。 待沈千川看见香芹婶子端着一大盆热水,他忙上前去接到自己手里。 “婶子,大嫂生孩子,还要用热水?快让我来端吧,别烫到你了。” 他看木盆里的热水冒着浓郁的白胭儿,觉得这热水看起来就很烫,心想这么烫能用吗? 香芹婶子一把夺过去,忍不住嗔道,“你个二愣子,女人在房间里生孩子,男人是不可以进去的,你端着咋送进去? 别说你不能进,就是你大哥回来了,他也不能进。 放心好了,这热水里已经兑了凉水,可是生孩子身体虚弱,也不能兑太多凉水的,烫不住生产的妇人就好了,你要是想帮忙,赶紧去厨房里再多烧点热水备着。” 说罢,香芹婶子端着盆走进屋里,转身就把房门给关上了。 沈千川干站在院子里也帮不上啥忙,只得乖乖听香芹婶子的话,去厨房烧热水。 这时,林小棠和姨娘跑回来,还拉着一个步伐缓慢的稳婆。 林小棠道,“婆婆,你快点,我娘快生了,她这已经是第三胎了,发动比较快,你一定得好好给她接生,银子的事情你请放心,只要大人小孩都平安,少不了你的好彩头。” 稳婆一听,瞬间有劲儿了,她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变得神采奕奕,跟着林小棠就进了刘氏的房间。 香芹婶子一看稳婆来了,小棠和刘采儿也回来了,她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下半颗。 “稳婆,你快来给她接生,凤儿这丫头已经是第三胎了,你可得仔细些。” 稳婆一听是第三胎,她心想自己被急匆匆找来,大人小孩眼珠子一样宝贝着产妇,她还以为这产妇是头一胎呢。 第三胎好啊,头一胎最难生,这都三胎了,咋也得比之前快很多。 “好,我这就给她接生,剪子和干净的布可有?” 香芹婶子忙道,“剪子洗干净了,还用热水烫了,布有,小孩的衣裳薄被也都准备齐全了。” 稳婆点点头,把刘氏身上的裙子脱掉,给她盖上薄被,检查下边儿。 刘氏疼得咬布也忍不住了,时不时的哼哼出声。 稳婆在水盆里净手后,伸手去检查,她只探了探,瞬间脸色大变。 “老天爷呀,这都第三胎了,咋胎位不正了呢,她生头两胎的时候咋样?” 刘氏生头两胎的时候,那几年香芹婶子还在缠绵病榻,她对街坊邻居的情况并不了解,只得摇头。 刘采儿道,“婶子,我妹妹生头两胎的时候,都顺顺利利的,没听说有啥胎位不正的,我也生过孩子,不是说前边儿生的时候顺顺利利,不是后面就一直那样了吗,咋会胎位不正呢?” 稳婆皱眉道,“我在这渡水县几十年,不说接生了上千个孩子,三五百还是有的,这胎位正不正,我摸一下就知道了。 这生个孩子就是图个吉利,要是胎位好好的,我可能会说丧气话?” 那倒也是! 这稳婆是先前她打听到的这县里最好的稳婆了,她接生的孩子基本都是顺利的。 刘采儿生怕一句话说不对惹恼了稳婆,她忙解释道,“婶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妹妹前头两个胎位正,怀这个胎位不正,可是有啥说法?” 第283章 难产 稳婆神色焦急,无奈道,“这世上哪有啥说法就是一定的,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那些也不过是大家你传我我传你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根本就没啥依据。” 刘采儿点点头,人都快吓傻了,她看妹妹躺在床上疼得接连叫出声来,很是心疼妹妹。 她恳求稳婆道,“婶子,你给那么多妇人接生,接生过几百个孩子,最是有经验,请你一定要帮帮我妹妹,她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好了,可千万不能有啥事。 两个孩子还小,肚子里这个好不容易足月了,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求你一定帮她顺顺利利的把孩子生下来。” 稳婆心焦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连连叹息道,“害,谁不想让她们娘儿俩顺顺利利的呢,别说我只是个稳婆,我比你们都盼着他们好,可这胎位不正,我也没别的法子,只能祈求他们运气好,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天由命? 林小棠向来不信这些,她道,“婆婆,你摸一摸我娘的肚子,感受一下肚子里现在的胎位是咋样的,看看头在哪里,能不能顺着肚子把胎扭转一下摆正了。” 稳婆听完不由一愣,胎位不正还能这样? 她扭头看向小棠,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说话是像个小大人不假,可到底也是个孩子,她说的这些咋可能做到? 于是,她不耐道,“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别乱插嘴,你们在这屋子里也帮不上忙,屋子小转不开,一会儿你们的娘生的时候血腥的很,吓到你们就不好了,都快出去等着。” 小玉看娘疼成那般模样,早就已经吓傻了,她咋可能会出去等。 林小棠又不是真小孩,娘肚子里胎位不正,正有生命危险,她就更不可能出去等了。 她看稳婆不相信她,立刻板着脸提高了气势道,“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别的你无需担心。” 稳婆咋可能不担心呢,她都有了几十年的接生经验了,遇见这种难产的,还是手足无措心慌的不行,让她听一个毫无经验的黄毛丫头的话,她可还没到老糊涂的份儿上。 “哎呀,你娘都这样了,你就别添乱的。” “啊……” 刘氏疼得哀嚎一声,羊水破了,下边露出一只小孩儿的脚儿。 产婆被吓得大惊失色,她震惊得无以复加,忍不住结巴道,“脚脚脚……脚先出来了,这可咋办?” 刘采儿也被吓得六神无主,她趴在妹妹的床榻边哭了起来。 “凤儿,这可如何是好呀,呜呜呜……” 一定是他们这么久以来只顾着做买卖开店,没有去寺庙里烧香拜佛,所以神佛才没保佑到妹妹。 辛辛苦苦挣那么多钱有啥用? 到头来生孩子难产,要是大人小孩有个好歹,让小棠和小玉可咋办? 刘采儿哭得伤心难过。 疼得直嗷嗷的刘氏隐约听见稳婆和大家的对话,也明白自己这胎难产了。 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都是拿命在赌,她也早就听说过,要是生产的女人胎儿胎位不正,十有八九是要没命的,幸运的能把孩子救下来,不幸的是要一尸两命的。 反正她已经难产了,不管咋样她都活不了了,与其一尸两命,还不如把孩子救下来,也不枉费他投胎到她这个当娘的肚子里。 于是,她抽着凉气语气艰难道,“稳婆,请你一定……一定帮我把孩子生下来,啊……我是活不成了,不能让孩子也跟着……跟着我去,求你一定要保下他。” 说罢,她看向两个女儿,视线最终落在大女儿身上。 “棠儿,你……你向来聪明能干,能带着一大家子赚钱过好日子,娘把玉儿和你爹交给你,你帮娘好好看着他们,若是……若是有朝一日你爹遇见别的女人,你记得一定不能让继娘欺负了你们去,你继奶欺负爹娘多年,那种日子不是人过的,娘希望你……” 林小棠立刻打断娘的话,她红着眼眶,眼神却异常坚定道,“娘,你会没事的,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也会没事的,有我在,你放心。”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思想的人,她咋可能会眼睁睁看着娘难产,面临保大保小的问题? 她忽地沉下脸,狠狠瞪着稳婆道,“我们请你来,是让你给我娘接生的,是想让你保大人小孩都平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难产,你就啥也不会做了,你做不了按照我说的做也行,你非要固执己见耽误时间,若是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啥闪失,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稳婆听完瞬间变了脸色,她深呼一口气道,“这世上难产的女人多了,这是人没法控制的事情,从来没听说过出了事情让稳婆承担的,你这丫头可真会胡搅蛮缠。” 刘采儿擦掉眼泪站起来,她语气强硬道,“听小棠的,她想出的法子从来就没错过,她说行就一定行!” 稳婆一脸狐疑,她不可思议道,“你是不是疯了,咱们生养过的女人遇见这种事情都还想不出法子,听她一个小丫头的,你们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咋就不能信了? 小棠小小年纪没做过的事情多了,老沈家以前也没有做过啥买卖,不过是妹夫挑着担子给酒楼送点豆腐和鸡蛋,可小棠还不是凭借着聪明的脑瓜子把买卖做起来了? 没生过孩子就不能出主意了? 她气道,“她的法子不可用,那你可想出好法子了?” 稳婆被刘采儿的话噎住,无言以对。 香芹婶子心一横道,“现在大家都想不出法子,咱们就听小棠的,或许还真能成。” 刘氏哭嚎两声,流着泪道,“你们别争了,听我的,让稳婆动手吧,孩子在肚子里时间久了不安全。” 林小棠站在床榻边,握着娘的手道,“娘,爹不在家,你若是不努力把孩子生下来,有个啥闪失,爹回来见到你,肯定要怪我没守好你们,你忍心让爹怪罪我吗?你忍心让爹见不到你最后一面吗?” 刘氏忍不住哭起来,时不时的痛叫出声。 院子里,沈千川急得直踱步,不停的走来走去,大哥没回来,他又帮不上啥忙,可急死个人了。 第284章 母子平安! 房间里时不时传来刘氏的哀嚎声,声音逐渐凄厉,听了让人替她揪心。 吴遇应付完客人,眼看快晌午了,索性直接把铺子大门给关了。 他道,“千川,大哥还没回来,大嫂这样痛苦时间已经拖很久了,想必是……有些不太顺利,要不咱雇辆马车赶紧去找大哥吧?” 沈千川有些拿不准主意,“大哥赶马车一向很快,估摸着这会儿也快回来了,咱再去集市雇马车浪费时间不说,就算找到大哥也是要花时间一起回来的,万一大嫂这里再有啥需要帮忙的,咱都走了也不行啊。” “你说的也对,算着时间,大哥这会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咱们再雇马车去找他有些多此一举,可是咱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啥忙也帮不上,真是急死个人了。” 沈千川叹了口气,仰头朝着天空默默祈祷,“老天爷啊,请你一定要保佑大嫂顺利诞下孩子,大人孩子都平平安安。” 房间内。 稳婆拿着洗干净的棉布隔着手把孩子露出头儿的一点小脚给塞回去,她按照林小棠说的办法,摸准刘氏肚子里的胎位小心翼翼的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扭转。 幸好,刘氏吃的本就不胖,平时也有专门控制饮食,肚子里的胎儿不大,稳婆扭转了一点,发现真的有把胎位给扭转了一些。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立刻再接再厉,继续扭转胎位。 刘氏的肚子本就一阵阵疼得受不住,如今被稳婆扭转胎位,更是疼得忍不住喊叫出来。 “好痛,我的肚子好痛,啊……” 稳婆劝慰道,“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马上就把胎位转过来了,只要胎位正了,咱努努力把孩子生下来,大人孩子就都没事了。” 她本就给不少产妇接生过,接生经验老道,刚刚对小棠语气不客气,也是因为碰见这种难产情况过于着急忙慌了,这会儿眼看情况好转了,她语气也好了起来。 “丫头,你小小年纪,竟然想到这种法子,我接生半辈子了,都不知道还能这样子做,你可真行啊!” 刘采儿看扭转胎位成功了,她又开心又激动,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是啊,小棠虽然年纪小,却是我们这一大家子的福星,听她的准没错!” 稳婆把胎位扭正后,让刘氏躺好准备好姿势,准备教她用力。 还没等她开口,刘氏便咬着牙忍不住用力生了,孩子很快露出半个头。 “出来了出来了,快……” 稳婆激动不已,连忙拿棉布蘸水帮刘氏接生,让刘采儿端着盆在旁边给她配合。 小棠捂着小玉的眼睛,姐妹二人紧张又激动,一起在心里默默祈祷娘生产顺利。 “哇……”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刘氏顺利生下孩子,整个人完全虚脱了一般,迷迷糊糊的像是要昏迷过去。 稳婆开心道,“生了生了,终于生出来了,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刚刚难产那么危急的关头,硬是让他扛了过去,以后定是个心疼娘的。” 刘采儿激动伸头去看,“是小子还是闺女呀?” 稳婆用棉布给孩子简单擦拭一下,立刻用小被子把孩子包住,动作温柔的扒开孩子的腿看。 她笑呵呵道,“哈哈,是个小子,难得凑成了个好字,也算圆满了,这苦也算没白吃。” 虽然刘采儿生了两个儿子,都是白眼狼,但妹妹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又辛苦生第三胎,她打心眼儿里也是盼着妹妹这一胎生儿子的,如此一来妹妹以后就不用再辛苦继续生了。 刘采儿小心翼翼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满脸爱意,“小子好,妹妹妹夫总算是儿女双全了,婶子说的对,这小子还真是个有福气的,家里日子过得好了,诶……人家这不就来了,哈哈……” 刘采儿忍不住伸手轻轻点了下婴儿的脸颊逗弄他,没想到小家伙刚刚嗷嗷了一嗓子,就睡了。 她把外甥放到妹妹身边,“凤儿,你快看看,是个小子,这小子的眉眼长得可真像你,长大了绝对是个俊俏的。” 刘氏疲惫不已,但是孩子顺利出生,她也脱离了性命危险,感觉是上天眷顾,她心里开心。 “以前我也总盼着生个儿子,可是这两年小棠带着咱们一起做买卖,让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我也明白了,其实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能干起来比儿子都强呢。” 刘采儿愣了愣,看妹妹看得这样开,她这才在心里问自己,生儿子到底是为了啥? 爹娘都要生儿子,偏儿子轻女儿是为了有人继承香火,老了好指望儿子,不生儿子便觉得是断了香火,怕街坊邻居说三道四背后戳脊梁骨。 她也生了两个儿子,在公婆磋磨她的时候,两个儿子都听爷奶的,对她所有受的苦难冷眼旁观,在谢来福和小寡妇搞在一起事情败露的时候,谢来福找借口休了她,两个儿子怕跟着她出来流落街口无家可归,竟然选择留在谢家,没有一个不怕吃苦要跟着她的。 这样的儿子,生了也无用! 她看见妹妹有两个乖巧懂事心疼娘的女儿,她羡慕,她倒希望自己也能生一个女儿。 可如今,她一个被休了的弃妇,还谈啥生女儿? 她扯唇勉强笑笑道,“是啊,生女儿好,我也想有一个女儿,唉!” 刘氏看姐姐脸上笑意淡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姐姐的两个儿子不孝顺她,提起这些,姐姐心里肯定不舒服。 于是她有气无力道,“姐姐咋没女儿,以后棠儿和玉儿都是你的女儿。” 刘采儿蓦地一愣,她没想到妹妹竟会这样说。 她眼眶一红,心中情绪无法疏解,眼泪簌簌落下。 这段时间她寄居在妹妹妹夫家,感觉一大家人热热闹闹其乐融融,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 她流着眼泪闷声道,“既妹妹这样说,那我可就当真了,以后小棠和小玉也是我的女儿,我也把她们当亲女儿对待。” 刘氏虚弱的笑了笑,“那自然是好的,姨娘也是娘,要不咋有姨娘这个叫法呐。” 小棠和小玉齐齐叫了声姨娘,屋子里众人开开心心,屋外的人依然揪着心。 沈千川正想敲门喊稳婆问情况,林青川刚好推开大门牵着马车进院子。 稳婆也推门跑出来,脸上挂着笑容通知大家,“生了生了,母子平安!” 第285章 默默给爹打了满分 母子平安? 林青川愣在原地直接傻眼儿了,他傻愣愣问,“谁生了?” 沈千川一个箭步跑到大哥身边,拉着大哥跑到产房门口,推着他向前道,“大哥,你高兴傻啦,大嫂生了,母子平安,你快去看看他们母子俩。” 啥? 凤儿生了? 林青川恍然大悟,猛地反应过来,他激动得双手都颤抖了,用力推门要往里进,却被稳婆给推出来了。 稳婆道,“去去去,这女人生孩子的屋子男人哪能进,冲撞了可就不好了。”以后是要有霉运的。 妻子生孩子的时候,他不在家也不知道,在妻子最苦最难的时候他没能陪在妻子身边,没能安慰她,一点作用都起不上,如今他回来了,咋可能因为屋子里血腥就不进去? 他一脸焦急道,“我们都是乡下人,不在乎这些,不管屋子里啥样都没关系,再重要能比妻子和孩子还重要?” 说罢,他也顾不得礼不礼貌了,直接把稳婆给挤到一边去,疾步跑进屋子里去看妻儿。 林青川跑床榻边,闻着屋子里浓烈的血腥味,如鲠在喉,看着妻子满头发丝被汗水打湿,整个人脸色苍白虚弱的厉害,躺在那里有气无力的,孩子被包裹着放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睡觉,他难过得眼睛泛红两眼泪花。 他半跪在床榻边,声音哽咽道,“凤儿,你受苦了,都怪我没有提前准备好,竟然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出门在外,让你一个人在家独自承受生子之痛,我这个做丈夫的没有做好,我不是人,太不是人了。” 刘氏生个孩子累得都快丢掉半条命了,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听见丈夫说了一大串,她用力睁开眼睛,气虚道,“我又不是头一回生孩子,你在与不在不都是一样的,就算在家,你也不能替我生替我受苦呀,再说你也不是故意不在家的,这不是忙生意吗,家里姐姐和香芹婶子还有小棠他们,还请了有经验的稳婆,你也别自责,我们这不是都好好的吗?” 稳婆忙纠正道,“你这孩子咋这么会说话,刚刚难产,情况那样凶险,你咋能就这样轻飘飘的揭过去呢?听婶子的,你就得让孩儿他爹知道你生孩子有多苦有多难,他才能心疼你珍惜你。” 啥? 妻子生产的时候难产了? 林青川的脸色蓦地一白,吓得嘴唇都哆嗦了,他立刻上下检查妻子,着急得差点把妻子身上盖着的棉被给掀开。 香芹婶子一下子按住林青川要掀被子的手,使劲儿拍了一巴掌。 “傻青川,凤儿之前都生过两个了,你咋还记不住,刚生完孩子的女人不能见风,容易落下月子病,你掀开被子她不就见风了?盖好,赶紧盖好!” 林青川就是因为突然得知妻子生子,又激动又懊恼,整个人脑子都不够用了,他才忘记这些细节。 “对对,不能见风,是我大意了。”他停下动作继续半跪在榻边问道,“凤儿,你感觉咋样?想吃啥,我去给你做。” 刘氏摇了摇头,声音细弱道,“我啥都不想吃,太累了,我想先睡一会儿,你看看孩子吧。” 丈夫自打一进门都在关心她,只匆匆瞥了孩子一眼,连抱都没抱,她心里很是感动,这要是换作旁人,早就抱起儿子只关心儿子了,哪里还有人关心产妇? 自打她怀上这一胎,丈夫不分昼夜干活儿,倒也关心她和孩子,但是从来不会对她说想要儿子,可见丈夫并未像村儿里那些重男轻女的男人那样,整日把要生儿子的事情挂在嘴边。 丈夫不提,她这胎怀的也没啥压力,心想不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她的亲骨肉,生下来一样的疼爱,谁知还真生了个儿子凑成了个“好”字。 这下好了,她也算是给老沈……给林家一个交代了,当初林家因为只生了一个女儿,叫女婿吃了绝户,如今丈夫改回姓氏她又添了丁,林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将来她也不担心两个女儿被人吃绝户了! 刘氏心里很是轻松,逐渐进入梦乡,梦里一片祥云…… 林青川看妻子呼吸浅浅,睡了过去,他也不打扰,小心翼翼抱起孩子,一个高大的大男人,抱起襁褓中刚出生的儿子,动作亲昵温柔,抱得像模像样,一看就是以前那两胎没少抱。 刘采儿看妹夫回来陪着妹妹和外甥,她很是有眼色的牵着小玉的手,招呼稳婆一起出去。 林小棠看爹虽没赶在娘生产时回来,错过了娘生产的时间,但看他如此心疼娘,把娘看得比孩子还重要,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默默给爹打了满分。 她压低声音道,“爹,你先陪着娘,我去给稳婆拿银子。” 林青川叫住女儿道,“等等,既然去拿银子,那你多拿一些,待儿会儿给大家也发些喜钱,让大家都沾沾喜气儿,咱们也图个吉利。” 我滴个豆儿,爹出门做生意,啥时候学到这些了?他竟然也知道发喜钱图吉利了! 可见,爹眼界打开之后,学习能力也变强了,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埋头苦干,日日受继娘磋磨指挥的憨大个儿了。 她用力点头,笑着应下,“哎,我知道啦,爹你就好好陪陪娘吧。” 林小棠从爹娘的房间出来,回到她和小玉的房间,在屋子里一个不起眼的陶罐里拿出一个钱袋子,里边有一些碎银子和一些铜板。 她数了八块儿碎银子,揣进兜里,脚步轻快的走出房间。 稳婆没拿到银钱,刚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刘采儿在一旁招呼着,又给她续了一杯茶水,嘴里也没闲着,又把稳婆夸了一遍。 “今日多亏婶子了,要不是婶子,我妹妹定不会如此顺利,我替妹妹妹夫再次感谢你。” 香芹婶子也在旁边附和,把稳婆夸得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稳婆一脸骄傲道,“那是自然,说起接生的手艺,我敢称第二没人敢自称第一,整个渡水县也就数我给人接生的最多了。 不过今日也多亏了小丫头给我出的主意,竟然还能在生产过程中帮产妇扭转胎位,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叫我长见识了。” 第286章 发喜钱 以后再遇见这种产妇难产的情况,她也不用担心束手无策了,要是碰见有钱人家,她利用这个技巧顺利把孩子接生下来,保大人和孩子都平安,主人家一开心一激动,赏银还不是白花花的? 光是想想都让人开心! 林小棠从兜里拿出最大的一块儿碎银子,伸手放到稳婆手里。 “婆婆,这是给你的辛苦费,多谢你今日来帮我娘接生。” 稳婆伸手看了眼手里的碎银子,半两银子,不多,这家可是开了猪蹄店的,就给半两银子,这么有钱给这点儿有点寒酸了吧? 不过,回想刚刚那凶险的情况,若不是这小丫头出的主意,难产那会儿要真生不出来,非得闹出人命不可。 到时候别说辛苦费了,这一大家子不把她吃了都不错了。 左右也没费多大劲,半两银子也划算! 稳婆在心里计较一番后,突然乐呵呵笑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好好照顾大人和孩子,刚生完身体虚,多给她做荷包蛋,大鱼大肉热的凉的不要随便吃,把月子做好喽。” 刘采儿和香芹婶子齐声应道,“放心好了,大家会照顾好凤儿和孩子的,都是生养过的,都知道咋伺候他们娘儿俩。” 稳婆笑着离开,大家一起出门相送。 送走稳婆后,林小棠掏出碎银子给大家发喜钱,头一个先给了香芹婶子。 “香芹奶,这是我爹的一点心意,图个吉利。” 香芹婶子一看,竟然是一块碎银子,咋也得值个几百文,她震惊得眼睛都睁圆了,激动得舌头都打结。 “小小……小棠,给婶子这么多喜钱啊?你是不是拿错了?” 林小棠笑着回道,“没有拿错,一人一份儿,大家都有。” 吴遇一听大家都有,立刻围上来,水生和小九出门供送也回来了,他忙把这件喜事分享给水生和小九。 俩人一回来,听说刘氏生了,母子平安,俩人都很替刘氏和林青川两口子高兴。 水生直爽道,“既然大家都有,那咱都凑个热闹沾沾喜气,咱今日又添一口人,喜事,大家都高兴。” 前些日子,小棠刚帮小九买过笔墨纸砚,回来后他拿银子还给小棠,小棠却没要,他这心里正过意不去,现在让他讨喜钱,他面子薄,虽然他被水生和吴遇叔拉到了小棠跟前儿,但他把手缩在身后,不好意思要这个喜钱。 林小棠拿出三块碎银子,先是分别给了水生叔和吴遇叔,剩下一块伸手要给小九,却发现他双手背后,红着脸,看起来别扭极了。 她疑惑道问道,“咋啦?大家都有,你为啥不要?” 小九红着脸道,“你替我拿着吧,我把我的这份儿给你。” 林小棠“噗嗤”笑道,“你这说的啥话,这喜钱就是给大家让大家沾沾喜气儿的,给你的你就拿着,你给我干啥?”她拉住小九胳膊,把他的手从他背后拽出来,随后把碎银子塞到小九手里。 她掏出剩下的三个,塞给四叔和姨娘各一个,最后一个塞给了早就眼巴巴望的小玉了。 沈千川也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道,“小棠,四叔也有呀?咱都是一家人,还客气啥呢?” 刘采儿也跟着道,“是啊,你看你这孩子,给他们几个发喜钱就好了,姨娘……” 林小棠立刻打断道,“姨娘,咱这不分啥亲疏,咱早就已经是一家人了,既然是发喜钱,那咱就都发。” 沈千川点点头,突然有些羞愧,“四叔都这么大人了,竟然还没有你一个小丫头觉悟高,你说得对,咱是一家人,不分亲疏,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谁也不短,谁也不长。” “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大家都拿到了喜钱,开心得不行,香芹婶子和刘采儿把碎银子揣兜里,一起去厨房给妹妹做荷包蛋。 小玉握着碎银子,一脸笑容,比过年穿新衣裳扎红头绳都开心,因为这是她的第一笔私房钱。 以前爹娘和姐姐带她出去,都是直接给她买吃的喝的玩儿的,还从来没给过她铜板,就更别说碎银子了。 拥有属于自己的私房钱,以后就可以买喜欢吃的零嘴儿了,她在心里盘算着要先买点啥好。 林小棠给大家发完喜钱,朝着爹娘的屋子走去,她看见爹趴在床榻边儿,他已经把襁褓中的弟弟放娘旁边儿了,娘和弟弟这会儿都睡得正香,一室静谧。 她轻声细语道,“爹,你累了半日了,要不我先守着,你去歇着?香芹奶和姨娘给娘做饭去了,一会儿也该做晌午饭了,等吃完饭你再过来陪着娘?” 林青川伸手摆了摆,面色带有一丝懊恼,“你娘生的时候我没能陪在身边儿,这肠子都快悔青了,我这好不容易回来了,咋能去休息?爹驾着马车赶点路累啥,你娘生孩子才叫辛苦。” 稳婆还说凤儿难产了呢,幸好大人孩子都没事,否则他可咋活? 林小棠看爹坚持守着娘和弟弟,她便没有继续再劝,而是端着一木盆的脏衣裳和清理血迹和污秽的悄悄出门,把木盆放在水井旁准备清洗。 刘采儿拎着一个空木桶从厨房走过来,她正在做饭,桶里没水了,她正打算再打一桶,便看见外甥女准备打水洗那些带血和污秽的衣裳以及棉布。 她忙道,“小棠,你快放下,这些都是血迹和污秽,大人看了心里还发怵呢,你一个孩子咋能动手洗,你先放着,等吃完晌饭,姨娘来洗。” “姨娘,我已经懂事了,这些吓不倒我的,你别放心。” 刘采儿哪能放心,心想万一吓到小棠,让她心生恐惧,以后长大嫁人还忘不掉这些血腥,可咋办? “好了,你快去看看荷包蛋做好了没,香芹婶子说她做的香,我就让她做了,你快去帮姨娘看看她是真会做还是硬凑数。” 林小棠看了一眼木盆,有些犹豫道,“这些染上血迹肯定不好洗,要不先添了水泡着,等等再洗?” 刘采儿点头应道,“这样也行,交给姨娘吧,正好姨娘也要打水用,你快去厨房吧。” “嗯。” 还没等林小棠走进厨房,香芹婶子端着一碗稠稠的荷包蛋,往林青川和刘氏的房门方走去,汤水是红色的,一看就放了不少红棠,碗里鸡蛋分量也足。 林小棠抬脚跟上,一起往爹娘的房间走去。 碗里热气腾腾的冒着烟气,香芹婶子年纪又大了,她端着碗不方便开门,林小棠便伸手轻轻替她推开。 “还是小棠懂事。”香芹婶子随口夸赞。 待她们走进房间,刘氏和孩子还在睡着,许是累的太狠了,她们进出房间刘氏都没被吵醒。 孩子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小的他被小被子包裹着,躺在那里睡的舒舒服服的,呼吸均匀,小脸儿红扑扑的。 林青川接过碗道,“婶子,先凉一凉我来喂她吧。” “成,可记得把她叫起来喝了,凉了喝了对身体不好,年纪大了以后是要经常拉肚子的,还有孩子也该饿了,她不喝的话没有奶水饿着孩子可了不得。” “嗯,我知道了,多亏有婶子帮忙操心。” 香芹婶子摆摆手,走出房门,去和刘采儿一起做晌饭。 水生和小九清洗猪蹄烧猪毛,因为刘氏生了,林青川和小棠忙着照顾刘氏和孩子,他们便早早开始干活儿,怕两个人干不完,夜里还要卤猪蹄,全靠傍晚补觉。 一家人忙忙碌碌,很是和谐。 林青川把荷包蛋汤凉的差不多了,才把刘氏叫醒,要不是怕喝凉的落下月子病,他都不忍心把睡得正安稳的刘氏叫起来。 “凤儿,把荷包蛋喝了。” 刘氏迷迷糊糊醒来,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林青川立刻扶着她帮她坐起来,端着荷包蛋亲自喂她。 刘氏喝了一口,荷包蛋又香又软很是滑嫩,汤汁甜甜的,简直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一碗。 从前,生两个女儿时,坐的两个月子,她连一个荷包蛋都没喝过,一开始继婆母还会装模作样的给她熬点稠粥,后来索性直接让青川自己去熬。 青川心疼他,悄悄从鸡棚里拿一个鸡蛋,把鸡蛋打碎搅进粥里熬了,她好不容易喝到带鸡蛋穗的粥,委屈得哭了好久好久。 丈夫看她哭了,手忙脚乱的替她擦眼泪,安慰了她许久,又是赔礼道歉又是自责没有保护好她。 如今,日子富裕了,别说是过月子了,就是平日里想吃点啥,也不用顾忌银子舍不得吃喝了。 刘氏微微红了眼眶,但她不是个记仇的,自从和老沈家分家后,她逐渐也看淡了,心中的不愉快烟消云散,眼泪终是没流出来。 她扯唇笑笑道,“她爹,这荷包蛋真好喝。” “香芹婶子做的,要是好喝,下一顿我给你做,你想吃啥喝啥都提前告诉我,只要我在家,你的饭便交给我。” 刘氏点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她现在儿女双全,丈夫对她也好,她感觉这辈子值了。 一碗荷包蛋喝完之后,她刚躺好,小家伙儿便醒了,先是哼哼唧唧,而后“哇”的哭起来。 刘氏忙把小家伙搂进怀里,让他喝奶,因着是刚生完,奶水还没下来,小家伙揪住使劲儿吸了几口,喝不到奶水便松开继续哭。 林青川手足无措的,也不知道该咋办了,他焦急道,“要不,我去给他沏一碗红糖水吧?” 刘氏嗔道,“刚生下来的孩子哪能喝有味道的,不能放糖,你赶紧去给他倒点儿开水,多拿一只碗凉一凉,再拿只干净的没用过的新勺子过来,先喂他喝点茶水。” 林青川得了指令,立刻出门忙活去了。 厨房里,香芹婶子和刘采儿正好在做晌饭,已经烧了开水, 二人听说小家伙醒了没奶水喝,立刻倒茶用两只碗折凉,递给林青川催促他赶紧去喂小家伙。 等小家伙喝了几口茶水后,砸吧砸吧嘴巴便不喝了,他睁开眼睛好奇的看了看四周,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很是乖巧可爱。 林小棠凑过去看见弟弟,一颗心一下子萌化了。 “天呐,爹,娘,我弟弟也太可爱了吧?” 刘氏一脸温柔道,“你和玉儿小的时候更可爱,小姑娘香香软软的,看得娘都舍不得挪开一眼,不过你弟弟确实也可爱,小孩子刚生下来都是这样的,小小一点儿,看得人心里酥酥的。” 林小棠当然知道小孩子香香软软的,小玉小的时候她还经常抱,日日和小玉玩呢,可是家里穷,爹娘屋里连一块铜镜都没有,她都没能看见自己小时候是啥模样,后来会走路了,她就对着水盆儿瞅两眼水中模糊的倒影。 不过,她双眼皮,瓜子脸,模样还是很周正的,这还多亏了爹娘长得好看,让她遗传到了好看的基因。 林青川陪了妻儿许久,后来妻儿都睡着了,他才去水井旁和大家一起干活。 过了两日,刘氏气色好了许多,也能自行下床活动照顾孩子了,不过香芹婶子和刘采儿都不让她起床忙活,一致要求她躺着好好休息,把月子过好。 猪蹄店生意也日渐好了起来,有不少路过的客商买了吃后,离开些许日子专门坐船跑回来大量购买,竟还有客人预定。 这可把大家忙坏了,最后林小棠决定招两个年轻的妇人来店里帮忙。 一来店里的活儿也不累,请伙计帮忙有点儿没必要,白日爹和水生叔他们都出门供送去了,店里就剩下吴遇叔一个男人,后院儿全是妇人,请两个大男人来也不方便去后院儿水井旁收拾猪蹄,二来请年轻妇人来工钱给的低,也能节约成本。 林小棠写了个简单的招聘启事,只贴出去一会儿,就有好几个年轻妇人都来应聘,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因为在这个年代,妇人找工作还是很难的,除非进大户人家做厨娘或奶娘。 她从七八个妇人中挑选出两个模样好,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就把剩下的几个妇人都送出门了,顺便还把外面的招聘启事给揭掉了。 店里的两个妇人看招她们的竟然是个小丫头,两个妇人先是惊讶了一瞬,又开始紧张局促起来。 第287章 招工 因为她们家境贫寒,生的孩子多,好几张嘴都得吃饭,全指着男人挣钱都要揭不开锅了,她们也得挣钱补贴家用才能勉强糊口。 可是县里需要妇人的活计少得很,去大户人家倒是有人要,但是得住人家里下人房,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日,家里孩子们都还小,离不开娘,她们没办法留在大户人家做工。 一名叫春草的妇人有些不确定的问,“咱们这店里真的愿意招我们吗?” 林小棠点点头,一脸认真道,“对,咱们猪蹄店就是要招一些女性,活儿不重,只需要手脚麻利就好了,工钱一个月一两银子。” 啥? 一个月一两银子? 春草和另外一个叫禾穗的年轻妇人惊讶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两人对视一眼,很是不可置信。 两人小声道,“天呐,一个月一两银子,咱还能去哪找到这样的活儿干呀?” “是啊,活儿不累,还能一个月给一两银子,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这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应该不会吧,这猪蹄店开在集市上,又是闹市,他们不好明目张胆骗人的。” “那倒也是,我听说这家猪蹄店卖的卤猪蹄可是和万和酒楼卖的一样,连万和酒楼卖的卤猪蹄都是这家店做的,卖这么有名气的卤猪蹄,他们咋可能会骗人?” “你说的这些我也听说了,以前咱们渡水县可是没有酒楼卖卤猪蹄的,就是因为年前万和酒楼开始卖了,那些酒楼一窝蜂的跟着卖的。” “那这么说来,这家卤猪蹄店还是很有实力的,他们不可能骗咱的,咱好不容易找到这么高工钱的活儿,还是先干干再说吧,万一干得好能留下来,咱们日日还能回家看孩子,多好啊。” “没错没错……” 两个人交头接耳的商讨了一下,登时决定一起留下来。 春草微微一笑道,“一个月一两银子,我们干!” “对,我们干!”禾穗跟着附和。 刚刚这两个妇人悄悄议论的时候,她都听见了,既然她们家里贫寒还有孩子要养,那她们应该也能做的长久一些。 她笑着道,“那成,从明日开始,你们辰时末过来,酉时初回去就可以了,晌午你们两个换班,休息一个时辰。” 可以休息一个时辰? 这也太好了吧? 两个妇人满脸惊喜,感觉自己遇见了好东家,她们突然想起来这个小丫头也就几岁的年纪,她能替家里人决定吗? 还是说大人交代她的事情,她记岔了? 禾穗问道,“你家大人呢,能不能让掌柜来和我们再说清楚一些,我们怕记错了,明日来晚了。” 一旁的吴遇拿着抹布把柜台擦干净,他走向大家道,“这就是我们的掌柜,家里一切大小事情她都可以做主。” 两个妇人听完直接愣住了,她们还真没听说过有这么年纪小的掌柜。 这不开玩笑吗? 春草笑着道,“开啥玩笑呢,你们咋能让一个小丫头当掌柜,她年纪这么小,能当好这个家吗?” 咋会有人这么傻,店里明明有大人,竟然让一个小丫头当掌柜,这要是把店经营赔了,不得哭死? 林小棠看春草不相信她这么小年纪能当掌柜,她唇角抽了抽道,“既然决定来我们店做工,首先要记住一点,少说话多干活,对于店里决定的事情,不要质疑,大家跟着干就是,店里盈利了,咱们的除了工钱还会有别的奖励。” 除了工钱还有别的奖励?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吧? 两个年轻妇人高兴得捂嘴笑,齐齐答应道,“嗯,我们记住了,一定少说话,多干活!” 等林小棠简单问了几句她们两个家得远近之后,便让她们回去了,并叮嘱她们明日准时过来上工。 翌日,林小棠便让吴遇叔跟水生叔一起去平定县送卤猪蹄去了,并让水生叔教他如何采买生猪蹄,临走还拿了银子给他。 她在店里一边应付客人,一边教那两名妇人如何照顾店面生意,包卤猪蹄给客人,打扫店面。 等到寅时,客人少了许多,出门供送的也都回来了,小九拿着书籍在店里咬文嚼字,林小棠领着两个年轻妇人在水井旁烧猪毛清洗猪蹄。 就这样,店里有了人手,吴遇也不用再日日守在店里了,刘氏身体也恢复了许多,小家伙长得很快,一日一个样,桂花村儿田里的姜黄也成熟了,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回乡下收姜黄。 大家都觉得回乡下大量收购姜黄这件事必须让小棠主持大局,否则大家心里都没谱。 林小棠道,“咱们都出来做买卖这么久了,接触的都是酒楼里的管事和掌柜,大家也来渡水县见过世面了,咋回乡下收个姜黄不自信了呢?” 水生挠了挠头道,“哎呀,咋能是不自信了呢,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啊,供送猪蹄的事情是你一早就谈好的,我们只需要把东西卤出来,日日按时送到就好了,别的我们也没操啥心。 但是回村儿收购药材的事情,咱们还是头一遭,这当收购商收购药材的主意是你想出来的,我和你爹嘴笨,我怕回去谈不拢,万一那些村民们不卖给咱们卖给药铺咋办?” 林青川也有点担忧,乡下的村民们没见过啥世面,一个个又爱起哄,万一他们觉得他有钱,想趁机涨价咋办? 他脸上浮现一抹担忧道,“棠儿,听你水生叔的,你跟我们一起回去收购,左右收购药材也用不了几天,店里有你姨娘管着,也不用操心。” 最后,林小棠还是被爹和水生叔劝服了,她同意陪着爹和水生叔回乡下。 可是,她突然想起来,“爹,你要是一起回乡下,谁去芜城供送呀?” 是啊! 吴遇接替水生,谁接替他呀? 小九年纪还小,让小九去芜城供送,他不放心,可是店里都是妇孺,不适合驾着马车出远门,主要去芜城的路上还要经过很长一段的密林。 他犹豫了一番道,“那我还继续去芜城供送吧,回乡下收购姜黄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吴遇出主意道,“要不我去芜城供送,让小九去平定县,青川哥和水生哥带着小棠一起回乡下收购?” 之前小九也去平定县供送过,他认识路,对于他来说去哪儿供送都一样,不过是驾着马车跑些路的事情,不仅月月有三两银子工钱拿,还能念书,他这哪是下人啊,比那些贫寒人家的亲生的孩子日子过得都好。 他毫无意见道,“成,吴遇叔去芜城供送,我就去平定县,青川叔和水生叔是大人,又是桂花村的村民,两个大人带着小棠回去收购好办事,否则水生叔带着我和小棠两个孩子回去,还真不一定能收购上来。” 如此规划,甚是合适,大家也都一致赞同。 林青川道,“吴遇还没去过芜城,还不识得路,明日清晨小棠和你水生叔先带着卤猪蹄给云来酒楼供送,供送完直接回桂花村,我带你吴遇叔先去芜城给韵江南供送,让他认认路,也和韵江南酒楼里的管事打个招呼,待我们从芜城回来,我就再赶回桂花村找你们汇合。” 看爹如此不辞辛苦,林小棠很是心疼。 她道,“爹,收购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你也不必着急往乡下赶,明日我和水生叔先回去看看情况,咱们村儿里也有宅子,要是乡亲们真的收出来姜黄了,我们就先收购了放宅子里,到时候咱们一起用马车运到县里卖了,也是一样的。” 爹天不亮就去供送,一路快马加鞭回到渡水县,再往乡下赶,身体肯定吃不消。 这几日弟弟有点闹觉,好像白日黑夜有点睡颠倒了,夜里总是能听见弟弟哼唧的声音,有时候也会“哇哇”哭几声。 爹心疼娘生孩子辛苦想让她坐好月子,便只能自己亲自哄孩子,连着些日子人都憔悴了。 林青川有些不放心,也不知水生和小棠两个人回乡下能不能招架得住。 水生为了跟自己出来做买卖,田都不种了,要是收购姜黄的事情办黄了,他咋对得住水生? 于是,他摆摆手道,“无妨,不过是多奔波一会儿,也累不着,等明日你吴遇叔陪我走一遭记住去芜城的路后,我就不用再忙供送的事情了。 等收购姜黄的事情办妥了,咱们赚到了钱,就给大家也发点奖励,咱们大家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把买卖干好,争取都挣到银子。” 他这番话,说得很是振奋人心,大家心中激动,不由期盼憧憬起未来赚钱的好日子了。 翌日。 林青川和吴遇装好马车后,一起赶往芜城,小九独自驾着马车去了平定县,小棠和水生叔一起驾着马车赶往桂花村,路过云来酒楼的时候,把卤猪蹄卸进酒楼里。 姚管事看见小棠,不由惊讶道,“呀,小棠,好些日子没见到你,听掌柜说你们在渡水县把猪蹄店开起来了,生意还不错呢,恭喜恭喜啊。” 林小棠笑着道,“多谢姚管事关心,我们那店面小,生意也还行,大钱赚不到,小钱也能赚一些,只要二叔他觉得满意就行。” “满意,很满意,掌柜回来可是把你夸了一通,他说你小小年纪可是块儿做买卖的料,以后比他都得强不少。”姚掌柜说的煞有介事,林小棠差点儿就信了。 她咧嘴笑道,“姚管事,你和掌柜可不要看我是小丫头,就可劲儿的夸,骄兵必败哦。” “不至于,嘿嘿,不至于。” 姚管事又和她寒暄了几句,她道明还有事情,便和水生叔一起走出酒楼,驾着马车回桂花村了。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都带足了银子,因为收购姜黄的事情是她家和水生叔一起合作的,但由于水生叔攒的银子不够,所以小棠拿的银子是水生叔的二倍,水生叔出一个人,小棠和她爹是两个人,虽然她年纪小,但胜在主意都是她出的,所以事成之后,赚的银子也要按人头分。 水生人实在,从来也不计较这些,他觉得自己出的银子和人都是最少的,主意也是小棠出的,就连桂花村儿能种上姜黄,都是小棠和青川哥冒着危险进山挖的,自己拿三分之一还是赚了的。 路上,水生感慨道,“几个月没回来了,感觉这条路都变样儿了,心里咋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呢?” 林小棠想了想道,“水生叔,是不是近乡情怯的那种感觉?” “对对对,小棠,你这小小年纪咋懂那么多呢,你四叔可是念过几年学堂的,都还抵不上你,叔觉得你都没念过书咋这么有文化呢?” 林小棠尴尬笑笑道,“哎呀,看水生叔把我夸得,我哪有啥文化,可能是没分家的时候,爷爷教二叔三叔他们念书,我悟性好就记住了也不一定。” 水生挠挠头,心想有可能就是这样,要不然也没法说得通啊,他活了这么多年,可算是见过世面了,知道了啥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和人的脑子是没法比的。 “唉,你这么聪明,带着咱们这一大家子都过上了好日子,也不知道你爷爷和继娘他们有没有后悔,咱这趟回去收购药材,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眼红闹事。 水生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林小棠又何尝不担忧,她种出了姜黄,能带领村民们一起致富的时候,光想着发动桂花村村民种姜黄了,完全没想到以后还要回桂花村,会不会再招来麻烦。 不过,她做的事情有利于整个桂花村,要是爷爷和继奶真不甘心,领着二叔三叔幺叔他们来闹,她是不会退让的,里正肯定也会维护她们,毕竟里正人正直,承包了她家和水生叔两家的田种姜黄,不管咋说也是有点情面儿在的。 她宽慰道,“水生叔,先别担心,等咱回去看看情况,要是他们真来闹,大不了报官,他们闹来闹去耽误了村民们卖姜黄,村民们也不答应的。” 水生眼前一亮道,“没错,他们闹事耽误了村民们卖钱,咱们桂花村那帮村民可不是吃素的,肯定不依。” 他心里这才踏实了许多,关键是老沈家那些人就是个不讲理的,万一到时候真闹起来,他作为一个合伙人,打有打不得骂又骂不得,也是无奈。 第288章 一张坏嘴! 二人赶着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桂花村,路两旁有不少村民们都在田里收庄稼,其中一部分在收稻谷,另一部分则在收姜黄,村民们忙忙碌碌的,看起来好不热闹。 田里码着一捆捆的稻谷,大人们拿着镰刀弯着腰撅着屁股卖力的收割着,稚童们则跟在后面捡稻谷,年纪稍大一点的少年和丫头们则在后边儿打捆,还有一些受娇惯长大的,跑来耍去啥也不干。 水生望见有人种姜黄的田里,村民们用力把姜黄叶茎拔出来,上面结的姜黄果实硕大,黄橙橙的很是喜见人。 他惊叹道,“哦豁,今年风调雨顺,可是个丰收年,可惜咱今年没种,要是种了一整块田的姜黄,肯定得卖不少银子。” 林小棠解释道,“水生叔,咱们累死累活一季也就卖那点银子,就算姜黄比稻谷值钱,可是田里种出来的东西是有量的,咱们搬去县里做买卖,不仅月月有工钱,酒楼里的利润也给大家分了些,这到了田里收成的季节回来再收购倒卖一番,也能再赚点,这不比田里卖的钱要多很多?水生叔觉得哪个划算?” 被林小棠这样一算,水生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他尴尬笑笑道,“是水生叔目光短浅,看见人家的姜黄收成了,一下子眼红了,其实你说的很对,他们一年也就两季收成,咱们不一样,咱月月都赚钱,田里收成的时候还能再赚一笔,不管咋比对,还是咱划算!” “是吧,水生叔是聪明人,只需要稍稍想一想便能想通。” 二人驾着马车进村儿,村口路上有不少来往村民,有的背着一捆稻谷往家赶,有的拿着镰刀和一捆绳子往田里走,还有孩子拎着竹筒水壶往田里去。 栓柱看见水生驾着马车带着小棠回村儿了,再看看马车做的很是精致,马儿也高大健壮。 人家出门有马车,他出门要靠两条腿,还要一捆一捆稻谷往家背,他心中暗暗眼红。 “哟,这不是水生吗,不是跟着青川一家做买卖去了,咋这个时候回来了,啥风把你吹回来了呀?” 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 水生淡淡的笑容瞬间褪去,他沉着脸道,“这桂花村儿是大家的家,回家看看还需要啥风吹啊?” 栓柱没想到水生出门几个月,竟然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他一时竟无话反驳了。 于是,他瞥了一眼林小棠道,“你爹呢,他咋没回来,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跟着别的大男人回来,你爹咋放心的?” 说完,他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明显有些不怀好意。 毕竟林小棠不是真小孩,栓柱酸言酸语的话里有些意有所指,她一下子便听出来了。 她翻了个白眼道,“我爹吃完晌饭回来,我跟着水生叔先回来处理点事情,咋了,有问题吗?” 栓柱撇了撇嘴道,“一个小丫头片子懂啥,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不当心着些,小心后悔,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林小棠暗暗啐了口:呸,一张坏嘴! 人心是黑的,看啥都是黑的! 她唇角泛起一抹嘲讽道,“放心好了,我水生叔人好心善,最是正直,他和我爹一起做买卖,最是实诚,不像有些人,皮笑肉不笑,心口不一。” 栓柱愣怔了一瞬,伸手指着小棠有些词穷道,“你你你……你这小丫头,咋那么不识好歹呢?” 不识好歹? 她身体小,又不是脑子小,会看人的很! “水生叔,咱别在这耽误时间了,先去里正家吧。” “成,咱现在就去里正家。”说罢,水生甩了下手中的鞭子,赶着马车朝里正家走去,丢下傻眼儿了的栓柱站在原地。 里正家是整个桂花村儿买姜黄种子最多的,也是村儿里头一号种姜黄大户,他们先去里正家收购姜黄,若里正直接把姜黄卖给他们,那些村民们听说了风声,也会跟着把姜黄卖给他们,这收购的事儿也就十拿九稳了。 待他们二人到了里正家门口,发现里正家大门紧闭。 水生道,“青天白日锁着门,里正一家子铁定去了田里,要不咱现在去田里找找他们?” “也行,去咱两家田里找去,他们租咱的田就是为了单独种姜黄,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在那两块儿田里。” 姜黄比稻谷值钱许多,里正家既种了姜黄,又种了稻谷,这两样同时成熟的话,是个人都知道先收哪个比较当紧。 毕竟有人偷姜黄的话,直接去田里挖了拽下来兜回家就成,偷稻谷的话还要背回家晾晒敲打,两相对比稻谷没有姜黄值钱还麻烦。 于是,两人又驾着马车找到了田里,里正一家子正在田里拼命收姜黄。 里正喘着气叮嘱妻儿和儿媳妇们道,“大家都加把劲,今日把青川家这块儿田里的姜黄收回家,今儿夜里我卷着铺盖去水生家田埂边儿上睡,这姜黄熟了,不看着不行。” 长子沈澈率先应道,“知道了爹,咱们干得一直都不慢,你放心吧,天黑前肯定能收完,你年纪大了,外面更深露重的,咋能让你卷着铺盖睡田里看着,夜里还是我来吧,你和娘回家好好歇歇。” 老二沈远重重喘了一口气儿道,“爹,要不咱还是歇会儿再干吧,你看娘她们几个的手都磨红了,这么大一片田,咱们薅的薅,拽的拽,可把人累死了。” 里正脸上泛起一抹忧愁,他叹了口气道,“当初青川和水生发动大家一起种姜黄,咱们桂花村儿半数村民或多或少的都种上了,都指望着收成了卖个好价钱,这可倒好,咱们姜黄都熟了,他们一走几个月,连个人影儿都见不到,镇上就分冯记药铺收姜黄,咱们村儿种这么多,到时候人家药铺收不完,咱们卖不出去可咋办?” 沈澈沉思片刻道,“要不咱去找找青川他们吧?” “清河镇那么大,咱们去哪找呀?” 随便找个宅子住进去,稍微再偏僻点,找都找不到! 其实,桂花村儿还没人知道他们一家搬去了渡水县,因为姚管事有交代过,不许云来酒楼里的任何厨子伙计向外透露林家一大家子的去向。 第289章 里正的忧愁 一来,省得酒楼对家因为竞争暗中使坏,二来,林家日子清静了,也能专心做买卖,不仅对林家好,对酒楼也好。 再则,姚管事和林家打交道这么久,多少还是有些情面儿在的,他也想帮林家避开那些不必要的事端。 这几日,看着大家忙着在田里收姜黄,里正都快愁坏了。 本来姜黄成熟了,大家收成能卖个高价是好事,可难就难在冯记药铺不像有能力吃下这么多姜黄的。 沈远不知爹心中为何担忧,他出主意道,“爹,你也别叹气了,咱都麻利点,早点收完,甭管冯记药铺收不收的完,咱先卖过去不就好了?” 里正听完,当即不愿意了,他嗔道,“胡扯,爹身为里正,咋能不顾村民们的死活,咱们抢先卖了,让村民们种的姜黄都烂手里?” 沈远被他爹突如其来的严丽吓得脖子一缩,他悄悄吐了吐舌头,很是不服气。 爹身为里正,很多时候有好处都想着村民们,从来都没有因为身份之便让家里占点便宜,别说占便宜了,有亏不抢着吃都是好的了。 沈澈身为长子,比弟弟稳重许多,他宽慰道,“爹,二弟也就是嘴巴说说,他啥脾性你还不了解啊,咱们还是赶紧干活儿吧,别想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这田里的姜黄可是药材,咋也不能卖不出去,就算冯记药铺吃不下,那县里不还有药铺吗,总能卖出去的,就算便宜些也不能没人要。” 不管咋说,药材不能比稻米还愁卖。 林小棠和水生叔一起走向田中央,远远听见里正父子三人的对话,心中忽地生出一丝愧疚。 这段时日,他们一大家子忙着搬去渡水县,忙着开猪蹄店,忙着给几个酒楼供送,便没有回来过,里正为着姜黄销路的事情愁成这样。 都怪她大意了! 她提步跑过去,乖巧喊了声“里正爷爷”,待大家齐齐回头后,她接着道,“我和水生叔就是为了收购姜黄回来的,大家尽管放心,咱们桂花村有多少姜黄,我们就收多少,只要大家肯卖给我们,我们照单全收,价钱就定两文钱一两。” 大家看见小棠和水生回来,先是惊讶不已,而后开心激动起来。 里正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一下子有了指望,差点热泪盈眶。 他道,“呀,是小棠和水生呀,回来好啊,你们回来就好,若你们不回来,咱们桂花村种这么多姜黄,一下子卖不出去,可咋办?这下好了,你们回来收购,这是好事,这事儿我可就不愁了。” 林小棠和水生回来,并承诺收购桂花村儿村民们种出来的姜黄,一下子解决了里正的这桩心事,里正如释重负,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来。 他放下手中的镰刀,热情招呼林小棠和水生坐到一旁的姜黄叶茎堆上。 “来,你们大老远回来,快坐下歇歇,咱们趁着机会聊聊。” 水生领着小棠在里正对面坐下,沈远早就想歇歇了,他忙丢下镰刀也跟着坐过去,却遭他爹驱赶。 “你多大人了,我们说说话,你个偷懒的也赶紧跟过来,快去干活儿。” 沈远撇撇嘴道,“卖力干一下午没人看见,这还没歇一会儿呢就不愿意了,爹你咋年纪越大越没人情味儿了呢。” “你个臭小子!” 里正拿起一根姜黄杆儿丢向老二,便由着儿子歇着了。 沈远看爹没再说他,他立刻给大哥大嫂和妻子他们比划了个手势,老大和老二媳妇都劝着婆婆歇歇再干。 看见里正家一家子如此和谐有爱,林小棠很是羡慕。 要是爹和继奶人善良,为人公正,二叔三叔和幺叔也都团结互助,二婶三婶也都友善待人,她领着老沈家一大家子去做买卖,人多力量大,这买卖咋也得比现在干的要大很多。 可惜,有些人看不明白这些,总是为着一点儿蝇头小利互相倾轧。 没了老沈家也好,如今这拼凑起来的一家子比亲人都亲,大家团结一致,买卖总能做大的。 里正询问水生道,“水生,你和青川可有段时间没回来了,你们的买卖干得咋样了?” 水生看了眼小棠,这才回答道,“还成,如今多了一家酒楼供送,比先前要忙一些,这季我们没种田,也就没回来,害你们担忧了,早知道我们先前就回来两趟,也好让你们放心。” 里正摆手道,“不妨事,只要你们回来收购姜黄就好,唉,说来说去还是我这个当里正的没做到位,其实这姜黄销路应该我找人去打听的,可我年纪大了,县里也没去过几趟,对这姜黄又没啥了解,光听你们说姜黄是药材值钱就种了,具体咋个值钱法还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这里正当得不称职啊。” 水生听出里正话语里的懊恼,他劝道,“里正,你对村民们尽职尽责,事事为大家着想,就因为我们说种姜黄高产能卖钱,你因信任我们便发动村民们一起种,你若觉得自己这个里正当得不称职,那我们便更加无地自容了,是我们责任感太低了,没有提前给大家吃定心丸,害大家担忧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沈远听不下去了,立刻打断二人。 “哎呀,好了好了,爹也别太杞人忧天了,这人想得多就容易夜里睡不着,这人睡不着头发白的快人也老得快,还有水生哥,你们在外面做买卖,风里来雨里去的,咋就怪你们了呢,这姜黄熟了,你们及时回来收购,便是言而有信,令人佩服着呢。” 他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眼停在田埂边吃姜黄叶子的马,他神秘兮兮问道,“水生哥,小棠,你们这半年来不少挣吧?咱们这桂花村东一家西一家,不管种多种少,这田里结出来的姜黄可不少,你们全收购了可得花不少银子呢,你们那买卖应该很赚钱吧?” 水生尴尬笑笑道,“我也没多少钱,就是跟着青川哥和小棠挣一些罢了,此番回来,我也是拿出所有积蓄陪着他们干,沾青川哥和小棠的光分杯羹罢了。” 沈远看水生谦虚,不肯说实话,他撇撇嘴,也就没再问了。 第290章 受邀去里正家吃饭 不过,他觉得这青川一家子也着实厉害,硬是从分家时穷得叮当响,干出了一番成绩,不仅走出了桂花村,还变成了全桂花村最有钱的。 以前,大家还真是看走眼了,觉得青川是个闷葫芦,只会傻干活儿,一脚踹不出个屁,没想到人家默默做买卖,一下子憋个大的,发财了! 如今,桂花村儿是个人都佩服青川一家,也羡慕水生能沾上光跟着一起去做买卖。 也不知道老沈家那几口子后悔成啥样。 里正被儿子说了一通,话题也就那么岔开了,他问道,“咦,青川呢,他咋没有一起回来呢?” 林小棠解释道,“因为我们得日日给几家酒楼供送卤猪蹄,一年四季不能断,爹交代人替我们去供送,等安排妥当后,爹就回来一起张罗收购的事情。” 里正心想,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青川还真有本事,交代人替他们去供送,肯定是花银子请的伙计,且肯定不少花银子。 放眼整个桂花村,别说花银子请人干活儿了,就是拼命把自家的活儿干完,能勉强维持住一家子吃喝都是不错的了,还有不少人天天喝稀粥吃野菜呢,别说吃肉了,就是一年到头能沾上荤腥都是好事。 唉,日子难! 里正深呼一口气道,“那也成,等你爹忙完回来,村儿里的姜黄收的也差不多了,我们今日把你家这块儿田里的收了,明日去水生田里收,到时候你们称一称,看看有多少,我们也不往镇上跑了,你们大老远跑回来收,我们肯定紧着自己人卖。” 林小棠心中暗喜,她专门跑里正这儿,就是为了让里正头一份儿卖给他们,好让里正起个好头,这样村民们也都会卖给他们了。 虽然知道冯记吃不完所有的姜黄,但是她一点也不想让冯记分这杯羹。 因为这姜黄种子,从一开始就是她和爹冒着生命危险从山里弄出来的,种出来后也是她舍弃利润,便宜卖给村民们的,让冯掌柜白捡便宜,她可不愿意。 “里正爷爷讲义气,种出来姜黄肯紧着我们卖,我在此替我爹谢谢您了。”林小棠起身朝着里正鞠躬行了一礼。 水生也忙跟着起身行礼,他跟着道,“多谢里正支持我们。” 里正笑着道,“你们两个出门做生意,咋还学会外面的人客套了呢,这姜黄是你们带领大家种的,能卖钱的时候越过你们卖给旁人,我们成啥人了,这样不地道以后还咋出门见人? 我是老了,可我眼睛还亮着呢,不会看见你们赚钱就眼红的,以后你们有啥门路还想着我们,咱们这不是互相帮衬吗?” 再说了,当初买姜黄种子之前,他领着两个儿子去镇上冯记药铺打听姜黄价格,他清楚记得冯掌柜给一文九一两姜黄的价格,这小棠愿意出两文钱一两姜黄,还涨价了呢。 两文钱一两,这两块地,得卖多少钱呀? 光是想想,里正都觉得他家马上要发财了,他先是开心的情难自禁的笑起来,而后忽地又懊恼起来。 早知道当初就多买一些姜黄种子,多种两块田了,人家青川和水生都是实在孩子,根本不会诓他,他咋就没那长远的眼光一狠心多种呢? 唉! 要是多种两块田,那不得多赚一半? 水生看里正眼神转换,也不知在想些啥,他轻咳一声道,“对,咱们互相帮衬。” 待他们聊完,里正起身领着一大家子继续收姜黄,一家子干起活儿来更加卖力了,因为他们着急摘出姜黄卖给林小棠和水生。 水生厚着脸皮没帮里正家干活儿,而是领着小棠到处逛逛,一家家去姜黄田里同那些正在薅姜黄的村民们打招呼,并告知他们收购价格。 村民们得知他们种的姜黄一两能够卖两文钱,高兴得欢呼雀跃的,一个个似打了鸡血一般,干得更快了。 也有一些村民,觉得自己是个大聪明,觉得水生和林小棠专门回来收购姜黄,愿意给两文钱一两姜黄,肯定赚他们很多钱,于是他们揣了几根姜黄吭哧吭哧跑去镇上,找到冯记药铺问冯掌柜价格。 冯掌柜还不知道桂花村儿已经有许多村民一起种姜黄的事情,他忍不住又开始诓人,给出了一两姜黄一文半的低价。 几个村民听完,话都没再说一句,从冯掌柜手里抢回姜黄,揣进怀里,风一样跑出去,一溜烟儿往家奔。 生怕晚一步,就卖不上两文钱的高价。 本来水生和小棠带了干粮回来的,里正和两个儿子非要邀请他们去家吃饭,耐不住他们父子三人一再邀请,他们只好跟着去里正家。 里正的妻子和儿媳妇们在田里忙活半日了,回到家还得忙活给一大家子做饭,林小棠有些不好意思,立刻跟过去帮忙生火。 “呀,这里有我们就好了,你好不容易回咱桂花村儿,才几岁的年纪还是个小丫头,奶咋能让你一个小丫头烧火呢?” 看看,同样是奶,继奶整日打骂着让她烧火做饭,里正家的没有沾亲带故,人家反而客气着不让她做,人家都知道她只是一个几岁的小丫头,继奶却把她当牛做马使唤。 她心里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度,微微一笑道,“奶,我做习惯了,烧火很简单的,我能做的来,你们在田里忙活半日了,你们管锅上,我管灶,分工干快一些,里正爷爷他们肯定都饿了。” 里正的两个儿媳妇也都不让林小棠烧火,最后在林小棠的坚持下,随她干了。 几个人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很快做出的一大桌子菜。 里正家生活条件好一些,因着要收庄稼,他们提前割了肉买了菜回来,准备这段时间吃好点儿,有劲儿干活儿。 没想到竟然让水生和林小棠赶上了。 正在此时,几个去学堂里念书的孙子都回来了,两个儿媳妇立刻照顾着几个孩子洗手吃饭。 一大家子围着一张桌子好不热闹,几个孩子看见今日饭菜丰盛,开心得像只小麻雀一样,但是他们被教养的很有规矩,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大人没动筷子,他们都眼巴巴等着,没一个人抢。 第291章 收购里正家的姜黄 里正招呼水生和小棠道,“到这里就是到自己家了,千万别拘谨,以后再回来,直接来我这儿,饭管够。” 青川和水生两家都搬走了,村儿里的家怕是早就落灰了,回来一趟冷锅冷灶啥也没有,里正心里也怪不落忍的。 水生忙道,“多谢里正叔,难得你们热情招待,我和小棠才有口热乎饭吃,今日多有叨扰,我们就不客气了,几个孩子在学堂念书半日肯定都饿了,你快让他们动筷子吧。” 他们也不是啥稀客,厚着脸来吃顿饭,再让几个小的眼巴巴等着开饭,怪不好意思的。 里正满脸笑容,看着几个孙儿道,“好,你们几个小崽子也别馋了,都开吃吧。” 里正的妻子给小棠夹了几筷子菜放碗里,让小棠快点吃,别客气。 林小棠很是高兴,一口一个奶的叫着,觉得这饭吃得更香了。 因为里正一家干了半日活儿,又累又饿,加上水生几个大男人,饭量大,最后饭菜全被吃得干干净净。 里正的妻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肯定是饭做少了,她担心大家没吃饱,就把家里种的黄瓜拿出来让大家啃。 水生拿了一根,给小棠掰了一些,一行人收拾农具出门去了田里。 林青川和吴遇回到猪蹄店后,把马车里的猪蹄卸下来,并交代吴遇让他安排店里新招来的女工将生猪蹄烧毛清洗后,便驾着马车回了桂花村,找到自家田里,看见里正和水生小棠他们正在给姜黄过秤,他停好马车走到田中央。 一亩五百多斤,四亩田,称完算下来有两千多斤,里正按捺住心中激动,当即决定卖两千斤,剩下的全部留作下一季的种子。 沈远开心又激动,整个人眼睛都在放光,他开心道,“天呐,这两千斤得多少银子呀?” 一旁大哥沈澈伸脚踹了弟弟一脚,他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平日里叫你念书你不好好念,算个账都算不明白,你念的书都跟着饭吃进肚子里了?” 沈远拍了拍腿上被大哥踢的泥土,一脸怨念道,“大哥,你行你厉害成了吧,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呀,一考就考了个童生回来,我可不是念书那块儿料儿,和你比不得,你这人咋这么不讲究呢,看把我的裤子都踢脏了,回家你给我洗干净哦!” “美得你,下田干活儿哪有不脏的,就算我不踢你,等回家你这身衣裳就不洗了?” 沈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直嚷嚷道,“爹,你看大哥他又欺负我。” 只顾着算账的里正不耐道,“都多大的人了,二十来岁咋还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吵吵嚷嚷的,都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了,还如此不稳重,真是不省心,也不怕人笑话。” 沈澈笑笑附和道,“就是,恁大人了,也不怕人笑话。” 被爹和大哥数落的沈远气呼呼的,一屁股蹲在姜黄叶堆起来的跺上,伸手拽了根狗尾巴草叼嘴里,翻了个身歪着闭眼休息。 他妻子和大嫂相视一笑,妯娌俩处的很是融洽。 里正刚要算好账,被老二打断,气得他横眉瞪了儿子一眼,嘴里嘀咕道,“两千斤姜黄,就是两万两,一两姜黄两文钱,两万两就是四万文,是是……” “四十两银子!” 林小棠声音如同银铃一般,悦耳动听,四十两从她嘴里说出来,大家一起瞪大了双眼,纷纷惊喜不已。 其实,刚刚里正决定卖两千斤姜黄的时候,她瞬间就口算出来了,只是里正嘴里嘀咕着在细细算,她也不好意思说太快,倒显得里正不聪明似的。 里正激动道,“对对,就是四十两,老天爷奶,这一块田才四亩,一下子能卖四十两银子,就这还没全卖完呢,这姜黄可真高产,还值钱,这一季种得值,真值!” 里正一家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要不是青川和水生他们在,他们一家人真的要欢呼雀跃喊两嗓子抒发心中的开心了。 林青川和水生俩人也算了一遍,确定就是四十两银子之后,小棠掏出四十两银子递给里正,里正握着沉甸甸的银子,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他种了大半辈子田了,从来没有一块田的收成能高达四十两,往年就是他家所有田打下来的稻谷也没卖四十两过。 发财了! 还有租的水生家一块田的姜黄没卖,另外他自家也有几块田种了稻谷的,这季卖完,咋也能有个将近百两的收入。 这么一算,这回是真发财了! 要是来年,把自家的田也全种上姜黄……光是想想都觉得做梦一样,好不真实。 可手里这四十两都是真的,容不得任何人不信! 敛回思绪,里正暗道,他们家能种上姜黄,卖这么多银子,多亏了青川和水生了,他喊道,“老大老二,快帮你青川哥和水生哥把姜黄抬上马车,他们要回镇上,路上得费些时间,可别让他们摸黑回去,走夜路不安全。” 如今大家都知道这姜黄值钱,也都知道青川和水生回来收购姜黄的事儿了,万一有那起了歹心的,半道劫车可咋办? 沈远的气儿早就消了,他爬起来和大哥一起帮着把装好麻袋的姜黄抬上马车,幸好水生和小棠驾了一辆马车,林青川回来的时候又驾了一辆马车,否则他们一回还装不完呢。 水生看马车装满了,他问道,“青川哥,咱们是等着再收几家的姜黄,放咱们家,分趟拉回去,还是现在回去,明日再回来?” 林青川仔细考虑了下,回道,“今日先回去,明日我自己回来大量收,收的就放家里,你和小棠带着马车上的这些去找药铺卖了,拿到银子才好周转,否则咱们手里的银子收一日姜黄就周转不动了。” 这倒是。 他拿出所有积蓄才出了五十两,青川哥有的是银子,可为了照顾他,让他拿一份分成,才只出一百两。 今日只收了里正一家的姜黄就花了四十两,明日便有村民陆续摘完姜黄了,到时候若是村民们一窝蜂的来卖,本钱肯定是不够的。 第292章 做人得知恩图报! “行,咱暂时就先这么办,等实在干不过来了再叫吴遇。” 猪蹄店不能没有人,纵然小九再少年老成,可到底也是个孩子,妻子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香芹婶子年纪又大了,也就采儿姐年轻有主见些,可到底是个女子,店里要真遇见些啥事,他不放心。 二人决定好后,问小棠的主意,小棠笑着道,“爹,水生叔,你们俩的主意就很好,不用再问我了,以后啊,咱们这买卖也该你们两个大人拿主意了。” 水生红着脸道,“那哪成,这回可是你爹出的主意,我就是个凑数的,大主意还得你们爷俩儿拿。” 林小棠夸道,“我还是个孩子,你们俩是大人,做了这么久的买卖,你俩早就能独当一面了,放心好了,以后遇见事情咱们一起商量。” 水生咧嘴笑着点头,林青川也没啥意见。 女儿做得对,水生跟着他们一起做买卖,不能老是他们父女俩拿主意,也得尊重水生,让水生也拿主意。 虽然现在兄弟义气,难保以后买卖做大了,长年累月让水生心里不得劲儿了,如今把话说开,水生是自愿不拿主意的,以后大家商量便是。 确定好计划后,林青川和水生走向里正,向他打招呼。 “里正叔,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要是村儿里大家伙儿有想卖给我们姜黄的,麻烦你告诉他们我们明日就回来,让大家不要着急。” “成,明日我们把水生家田里的姜黄收了,也卖给你们,你们可得把银子准备足了,到时候我领着老大老二好好给你们宣传宣传,大家伙儿准排着队把收成的姜黄卖给你们。”里正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打包票。 林青川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两排大白牙,他开心道,“那就多谢里正叔了,明日我们一定早早回来收姜黄,银子的事情你们就放心吧,绝对不赊账,让大家伙儿都能见到现银。” “青川呀,以前我咋没看出来,你和水生都是做买卖的料儿呢,到底是叔年纪大了,眼拙看走了眼,早知道你们头脑精明能把买卖做大,当初叔就拿些积蓄入伙儿了。” 入伙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需得双方无条件信任,有同甘苦共患难的决心才行。 当初他们家的买卖小,刚默默做起来时,没人提出入伙,以后肯定是不给人入伙儿的机会的。 邀请水生入伙儿,那是因为水生以前帮了他们不少,水生孝顺,为了给娘抓药治病花光了钱才家徒四壁的,要是水生有钱,他们从一开始就拉水生入伙儿做买卖了,以水生的为人和对他们一家的信任,水生肯定想也不想就答应。 至于和苏掌柜合伙儿开猪蹄店,一方面要借助万和酒楼的名气把猪蹄店的名声打响,另一方面便是他们做卤猪蹄的买卖,也是苏掌柜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给酒供送,才有了本钱。 苏掌柜不仅给了他们机会,当初还给他们一家提供住处,后来过年时因为在 镇上买宅子,本钱不够,也是苏掌柜帮了他们。 做人得知恩图报! 这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的,因为苏掌柜人好仗义,林家父女知恩图报,所以才能结交合作,因为水生经常下田帮林青川干活儿,林青川一家把买卖做起来后,拉水生走出桂花村儿做买卖。 对于里正的话,林青川笑笑没应声。 林小棠转移话题道,“里正爷爷,你们家田多,如今姜黄收成了,你们家也能自留种子了,以后把田里全种成姜黄,来年肯定能卖更多的银子,以后再有别的值钱的药材可以种了,我们头一个告诉你,成不?” 里正听完一脸惊喜道,“真的吗?你们有门路可以问到种啥药材值钱?” 现在没门路问到,但是她作为一个拥有现代思想的人,她可以去药铺打听哪些药材适合这里的气候,挑选一些价值高的培育种植。 再则她心中已经有了盘算,等种在县里猪蹄店后院儿的栀子果树长大,可以扦插扩大种植后,便能带回桂花村让村民们跟着种了。 林小棠自信道,“里正爷爷放心吧,只要你肯相信我们,号召村民们一起种植,咱们一定能带领咱们桂花村儿富起来。” 里正听完,心中一震,暗道自己作为里正,若能带领村民们一起富裕起来,那他就是村儿里的大功臣,说不定以后还能流芳百世呢。 最重要的是,以后大家都富裕起来了,也能像青川他们一起去镇上买宅子,让儿孙们都能去好的学堂念书。 儿孙们见了世面,不管是念书参加科举走仕途还是经商做买卖,也能闯出一番天地,咋也比窝在这穷山僻壤强太多。 里正乐呵呵应道,“哈哈,相信,如今你们真的有本事,把买卖做这么大,我们咋能不相信,若不是当初相信你们,我们也种不上这姜黄,咋能卖这么多银子呢。” 沈澈和沈远也暗暗在心中崇拜林青川和水生,他们甚至有了要跟着一起做买卖的想法。 只不过沈澈已经考上了童生,将来肯定是要考秀才的,他要是放弃学业去经商,爹娘肯定不支持他。 至于沈远,他不喜欢念书,如今看青川和水生赚钱了,他倒是想跟着干,却抹不开脸皮问。 毕竟,人家穷的时候,他没帮衬过人家,如今人家富了,厚着脸皮贴上去的事情他干不来。 一行人客套完后,里正领着一家人目送林青川父女以及水生驾着马车离开。 沈远一脸羡慕道,“爹,青川哥真有福气,竟然能去镇上买宅子,还能回来收购药材,你看小棠拿出四十两银子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真有底气。” 里正长舒一口气道,“唉,谁说不是呢,他们去年和老沈家分家的时候,啥光景大家依稀都还记得,这才过去一年多,转眼他就富起来了,如今别说是咱们桂花村儿了,估摸着十里八村儿得数他家最有钱了,咱们是赶不上喽。” 沈远想了想道,“爹,要不咱们也去做买卖吧?” 第293章 且得好生提防着 里正冷哼一声嗔道,“你小子别想一出是一出,咱去做啥买卖?有那个心思可有那个做买卖的脑子?咱可千万不能学老沈家的孙氏,偷鸡不成蚀把米,砸了人家的招牌欠了几百两银子,把几个儿子半生都搭里边儿了。” 简直蠢的没边儿! 沈远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道,“知道啦爹,你放心好了,青川哥和水生哥正干着这买卖,我绝不可能干这种争生意的下作事情,我就是羡慕他们做买卖发了财,一时头脑发热罢了。 咱们还是好好种咱的药材吧,来年把几块田全种成姜黄,肯定能卖更多,到时候咱一家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还能穿新衣裳,割肉吃……” 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的沈澈开口道,“爹,当初咱们有些不相信种这姜黄能赚钱,青川哥和水生哥把田给咱们种,没问咱要田租,咱们厚着脸皮种了一季了,如今真真切切卖了银子赚了钱,下一季咱们若还继续种他们两家的田,便按照寻常人家租田价格给他们租金吧?” 听完大儿子提醒,里正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呀,我咋把这事儿给忘了,得给他们田租,这一定得给,种了人家的田,收成了这么高产的姜黄赚了银子,咋能不给他们田租呢,等明儿他们俩回来,我便问问他们是要银子,还是要稻谷抵银子。” 青川和水生两家都把田租给他家没种,如今两家没有粮食,都得买着吃,等明日他们回来问问,若是用粮食抵银子再好不过,青川和水生家不用去买着吃了。 眼看田还没黑,里正舍不得回家歇着,他领着一家老小在水生家田里收姜黄,青川和水生家的田本就离得很近,倒是没有多走几步。 沈狗蛋和李良田气喘吁吁跑到里正面前,两人累得伸着舌头狗喘气似的很是滑稽,李良田弯腰双手撑着腿膝盖。 “叔,青川和水生他们呢,大家都说他们回村儿来收姜黄来了,我们紧赶慢赶终于收出来一些,赶紧卖给他们换点钱,我们心里也能踏实点儿。” 一来,姜黄刚挖出来的时候水灵,重称,二来这两文钱的高价可不好找,镇上冯记药铺掌柜一两姜黄也只愿意出一文半的价,趁着机会不赶紧卖了,将来要是降价了可咋办? 沈狗蛋四处看看,身体转了一圈,头都快转晕了,也没看见林青川和水生的身影。 他同样疑惑道,“是啊,明明听人说他们俩回来了,还带了林家的大丫头,咋不见人呢,这两文钱一两姜黄的高价该不会是诓人的吧?” 里正咳嗽了声,沉声道,“你们两个小子可不要胡说,没影儿的事儿就不要瞎传,传来传去变了味儿,引起大家恐慌我可饶不了你们。” 去年发生旱灾时,青川好不容易做出了翻车,能够帮村民们拯救旱田里的庄稼,因为没有给水田那边的做出来,这个李良田就得了红眼病,领着一帮村民堵上门找青川的麻烦,后来胁迫不成便拿着火把要烧了翻车。 这小子就不是个省心的,且得好生提防着。 沈狗蛋撇撇嘴道,“青川和水生两家赚钱了,面子也大了,不少人都想巴结他们呢,叔是里正又不用巴结他们俩,你咋还替他们说话呢?” 里正气得翻了个白眼,差点没伸脚踹过去。 他冷声道,“胡说啥呢,我堂堂里正,咋就巴结他们了?他们有法子能让咱们桂花村人都种上药材,收成了卖个高价,我和他打好交道,以后有啥好消息及时打听过来,咱们村儿能一起富起来,不好吗?” 李良田猛猛喘了两口气,这才站直了腰挺直了背。 “叔,狗蛋是个说话不过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啥样的人,嘴碎心不坏,有啥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们就是听说青川和水生回来了,要收购姜黄,我们怕卖给他的人多了降价,便找过来想卖给他,这人咋还不见了呢?” 整个桂花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里,沈远最不喜欢的人便是李良田和沈狗蛋,从小到大这俩人就是一个心坏,一个嘴坏,俩人孬得很! 他冷哼一声道,“天都快黑了,还不许人家驾着马车回家啊,人家现在可在镇上住呢,不像咱们只能住村儿里,你们要是卖姜黄,明日早点准备着,人家明日还会回来。” 李良田和沈狗蛋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沈狗蛋问道,“咋,你们种的青川家的田不是收完了吗,姜黄呢,已经卖给青川了?” 沈远点点头,一脸得意道,“没错,我们收出来的那块儿田的姜黄已经卖给他了,一两姜黄两文钱,值钱着呢。” “啥,你们已经卖给他们了?” 怪不得林青川和水生已经驾着马车离开了,整个桂花村儿,里正家买的姜黄种子是最多的,他种的多收成也高,卖一块田都能把两辆马车给装满了,人青川和水生咋不驾着马车离开呢。 唉,都怪他们来晚了一步! 沈远冷嗤一声,有些没好气道,“是啊,我们已经卖给他们一块田的姜黄了,咋啦?” 沈狗蛋怼道,“瞧把你神气的,不就才卖了一块田的姜黄吗,又不是全卖完了,明儿他们回来,我头一份儿卖给他们,你清看好吧。” “好了好了,都正干活儿呢,在这拌啥嘴,都该干嘛干嘛去。” 李良田心中不满,他心想里正是卖了一块田的姜黄了,一两姜黄两文钱,他是吃着定心丸了,大家可都还慌着呢。 但是里正忙着薅姜黄,也没空多搭理李良田和沈狗蛋,俩人没能把姜黄早早卖给林青川,一个个失望离开。 翌日。 林青川带上银子,天刚亮就回了桂花村,里正见到他便提及田租的事情。 “青川,我们种了你和水生家的田,收成这么好,多亏你我们才能卖个高价,一直没给你们田租,我这心里怪过意不去的,不如这样吧,我给你折算成稻谷,这样你们家也能有粮食吃,对不对?” “里正叔,当初咱说好的,头一季免费给你们种,不收你们的田租,咱还是等下一季再开始算吧。” 第294章 乖乖,这得有钱成啥样呀? 里正红着脸道,“我身为里正,咋能如此赚你们的便宜呢,虽然你们做买卖赚了钱,一下子成了村儿里最富裕的人家,可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容易着呢。” 林青川摆摆手,“里正叔,做买卖首先讲究的是诚信,当初我劝你们种姜黄的时候说过免收一季田租,那便不收,不管你们这一季姜黄赚不赚钱,我都不会收的,不能因为你们丰收了,赚钱了,我就得红眼病儿,是吧?” 里正听完愣怔了一瞬,立刻伸出个大拇指,他夸赞道,“不愧是青川,这品性着实没得说!既然你坚持不收,那我也不客套了,下一季再收成了,咱们该咋样就咋样,看你和水生是要银子还是要粮食,咋都行。” “要粮食吧,正好我们也不用买着吃了。” 粮店卖的粮食比村民们卖出的价格高,再则渡水县粮店卖的要比清河镇的粮店贵,与其把这个钱给粮店赚,还不如要里正家打下来的新鲜粮食,里正给的量肯定更足。 里正欢欢喜喜地点头应下,“成,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们这一季不要粮食也不要钱,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等下一季打下来,我定让老大老二给你们装干净的,吃着放心。” 正在这时,李良田和沈狗蛋一起跑过来,他们俩看见林青川个个两眼放光,好似看见财神爷了一般。 二人跑到林青川身边,给里正打了个招呼,随意又敷衍,“里正好。” 沈狗蛋一把拉住林青川的胳膊,激动道,“青川哥,我可等到你了,今日说啥你也得先把我们两家的姜黄收了,今日我们听说你回来收姜黄,为了支持你,我二话没说就去田里薅,谁知道你昨日走那么早,等我们来寻你,你们已经回去了,唉!” 林青川唇角抽了抽,虽然大家都在一个村儿里长大,也不过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事情,啥时候这么熟了,竟然拉着他的胳膊? 他扯唇笑笑道,“都别着急,只要是咱们桂花村儿种出来的姜黄大家愿意卖给我,我就收,有多少收多少,不过你们下一季还想种的话,还是自行留点儿种子比较好。” 沈狗蛋点头如捣蒜道,“有有有,已经留好了,剩下的就只等着卖给你呢。” 昨日,他和李良田来里正田里找林青川,发现人走了,他们回去便加快速度把姜黄薅完了,夜里都没敢回家睡觉,生怕放在田里被人偷了,今日天不亮就开始摘姜黄,这不终于赶在青川回来把所有的姜黄都摘完了,只等着过秤卖了。 林青川是回来收姜黄的,肯定不会因为沈狗蛋和李良田人不咋样就不收的,他浅笑着道,“成,你们都准备好了,那我就先收你们的,走,带我去看看。” 李良田忙把沈狗蛋挤到一旁,故作直爽道,“走,青川,先看看我家的,再看狗蛋家的,我们两家离得近,先看谁的都一样。” 沈狗蛋:“……” 先看谁的都一样,为啥还把他挤到一边,非要林青川先跟着他去看? 真是的,早知道他就自己出来找林青川了,这李良田真是不地道,说好的一起,结果还紧着他家的看,也不知道林青川带的银子够不够,收购完李良田家的还够不够钱收购自己的。 昨日单单是里正都卖了四亩田的姜黄呢,估摸着得几十两银子,这林青川今日又回来收姜黄,看起来底气十足。 乖乖,这得有钱成啥样呀? 如今,李良田想卖姜黄,拉着林青川好似哥俩好一样,完全没有往日那般鼻孔朝天瞧不起人了。 一路上,李良田都在打听,“青川哥,你们家住在镇上哪里呀,也不知道以后去镇上赶集,能不能去你家讨碗水喝,你家的买卖越做越大,肯定需要不少人手吧,要是啥时候人手不够,你回来尽管叫一声,兄弟有的是力气干活儿,甭管啥脏活累活都甩开膀子干。” 林青川尴尬笑笑,没有正面回应。 且不说他们已经搬去渡水县了,如今人手也够,就算没搬去县里人手也不够,就李良田这样脾性的人,他也不可能向其透露自己的住处和买卖的。 刚刚李良田挤开沈狗蛋让林青川先收购他家的姜黄,沈狗蛋就已经不开心了,如今看李良田竟然说好话巴结林青川,他在心中冷嗤一声。 “从前青川哥日子难过的时候,都是水生去帮忙的,这不买卖做起来了,立刻拉巴水生一起干了,你想跟着干当初咋不多帮帮青川哥?” 李良田的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唇角抽搐着不知道该怎么回了,暗暗在心中咒骂沈狗蛋这个狗娘养的专门拆他的台。 沈狗蛋看李良田气得半死,却不好当着林青川的面发作,他便觉得心里舒坦极了。 人就是这样,我好你不好,我不好你也不能好! 林青川被他们二人带着先去了李良田家的田里,过了秤,六百斤,十二两银子,他爽快数了银子交给李良田。 李良田看着手里的银子,感觉做梦一样,他叹道,“呀,原来这都是真的,种姜黄真比种稻米赚钱多了!” 他忽地皱眉懊恼起来,“当初我咋就一根筋,脑子不多转两圈儿,多买点儿种子,把这几块田都种上姜黄,这样我不是也能多卖很多银子了吗?” 沈狗蛋比李良田还要懊恼,他肠子都快悔青了,因为当初他舍不得掏银子买种子,只买了半亩田不到的种子,稀稀拉拉种了半亩田,摘出来的看着还没有李良田家的一半多。 林青川跟着又去了沈狗蛋家的田里,过完秤,三百斤不到,沈狗蛋咬咬牙留下一百斤种子,准备下一季种,只卖了二百斤,四两银子。 看着手里只有四两银子,和李良田一比,只有他的三分之一,沈狗蛋撇撇嘴,一脸的不开心。 他得红眼病了,悄悄在心里发誓,以后有发财的好机会,他一定要胆大点儿,必须抢在李良田前边,否则李良田家的日子越来越比他家的日子好过,李良田这个鳖孙以后肯定更不把他放眼里。 待林青川把姜黄装进马车,还没等他牵着马车走出田埂,便有别的村民来喊他了,眼瞅着马车快要装不下了,他收购完后,立刻牵着马车回到他在村儿西头青砖瓦房宅子里,把姜黄卸下来。 村民们听说他回来了,陆陆续续有人背着麻袋去他的青砖瓦房小宅子里卖给他。 林青川一个人要收姜黄,要过秤,还要算账数银子,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 林小棠和水生叔一大早便租了辆马车去了平定县找渠道卖姜黄。 之所以租马车,便是因为她爹驾了一辆马车给云来酒楼送完猪蹄,直接回桂花村儿了,吴遇叔驾一辆马车去芜城供送去了,至于小九,虽然他要去平定县给福庆酒楼供送猪蹄,但他的马车里装了猪蹄,便装不了别的太多东西了。 她和水生叔租了个大的马车,饶是那样,费了不少功夫也只装下一大半的姜黄,剩下便塞到了小九的马车上。 两辆马车浩浩荡荡一起去了平定县。 他们先是把卤猪蹄卸到万和酒楼,又一起驾着马车去了百草堂药铺。 因为去年,他们便在平定县打听过,百草堂可是平定县最大最有名的药铺,价格公道。 水生和小九把马车停好后,拿出几根姜黄,三人走进百草堂药铺里。 至于为什么没搬一麻袋姜黄进药铺询价,是因为他们觉得在谈好价格之前,就让药铺的人知道他们带了大量的姜黄过来不太好,毕竟万一药铺的人趁机压价不就赚的少了吗? 这会儿药铺刚开门,还是早饭时辰,路上行人无几,赶早的也都是行事匆匆忙事情的,所以药铺里一个客人还没有。 伙计忙着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看见有一个大男人领着两个孩子进药铺,伙计不经意问道,“请问是抓药还是治病?” 他自然而然的将水生看做来药铺看病抓药的人,一个男人领着两个孩子咋也不像做买卖的。 可偏偏他们三人就是做买卖的,不仅做卤猪蹄买卖,还做药材买卖! 伙计问水生抓药还是治病,水生也不生气,这些年为了给娘治病,他可没少跑药铺。 “不抓药,也不治病,想麻烦兄弟帮我看看这姜黄能给啥价。” 啥? 姜黄? 伙计拿着药材的手一顿,他立刻小心把手里的药材放下,两手在腰侧随便擦擦,满脸惊讶的看向水生。 “你说啥,你识得姜黄?” “没错,我带过来了,你看看成色,可能给啥价?” 去年林小棠和她爹一起来百草堂询过价,只是当时药铺里人多,伙计忙,她问的时候伙计头也没抬,随意回了她两句,如今伙计自然也认不出她来。 水生把姜黄递给伙计,让他看。 伙计接过姜黄,只看了一眼,便瞪大了眼睛,很是吃惊。 “天呐,你们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咋这么大个儿?” 这姜黄黄里透红,金澄澄的,个头又大又新鲜,挖出来的还很完整无损,值钱,肯定值钱! 水生笑笑没回答,他继续问道,“既然你也觉得这姜黄成色好,个头儿大,你们能给啥价?” 伙计想了想道,“平常的姜黄两文半一两收,量大可谈,你们这姜黄虽然成色好个头大,可就这么几根,想要提价,可是不好提的。” “那要是我们真的量大呢?” 伙计再次震惊了! 他激动道,“啥,这么大个头的姜黄,你们能大量弄来?”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药材可是山上才有的,众人皆知,山上有大虫还有毒蛇毒虫,就是年轻力壮的壮汉上山也得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进山一趟也不一定运气好就能挖到东西的,勉强挖到也就是一根人参,几根好点的药材,要是运气不好,顶多也就挖到几株不值钱的草药,能挖到姜黄不算啥本事,可挖到大量的姜黄可就了不得了。 伙计问道,“你们挖到了多少,可以带来,待我们管事来了,你和我们管事谈就成。” 林青川指了指药铺外的马车道,“马车上全是姜黄,如果你们给的价格公道,能给现银结算,我们还有更多!” 老天奶,这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这些可是姜黄呀,不是芝麻谷子稻米,想弄多少就能弄来多少,这人该不会是说大话的吧? 伙计一脸不信,“啧啧啧,我知道你们好不容易弄来药材,想卖个好价钱,可这姜黄是稀有的药材,不是萝卜白菜,弄个三斤五斤已是不易,两辆马车装的都是,还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今儿到底是我起猛了,还是你们吹牛拿我寻开心呀?” 小九看伙计不相信,心中着急,他否认道,“没有,不是的,我们没有拿你寻开心,我们的姜黄都在外面马车上,你若不信一看便知,当场就能验证真相的事情,我们又怎么好骗你呢?” 伙计点点头,“那倒也是,我随你们看看就知道你们有没有骗我了。” 不过,两辆马车都装了姜黄,那得多少斤啊,这还真是让人不敢置信。 “走,你们带我去看看,今日就让我涨涨见识,要是你们拿我寻开心,我可不愿你们的意。” 水生笑着道,“先说好了,要是我们没说谎,你了得帮我们在你们家管事多说说话,给我们高一点价格。” 伙计一拍胸脯爽快道,“没问题,这么饱满个头大成色好的姜黄,只要你们量大,就能向我们管事提价。” 一行人出了药铺往马车边儿走去,水生掀开马车门帘子,让伙计看。 伙计直接傻眼儿了,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再猛地使劲儿一睁,还是满满一马车姜黄,全用麻袋装着,麻袋口儿用草绳勒住的地方露出的姜黄和水生拿给他看的一样。 天呐! 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在药铺干了这么多年的活儿,啥样的药材他都见过,但是这么大量的药材他还真没见过! “这这这……这么多姜黄,你们从哪弄来的?”他激动得舌头都要捋不直了。 第295章 卖姜黄 要是他自个儿有这么多姜黄,岂不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不过能遇见这么个卖姜黄的大户,管事知道了肯定会夸他,这也算今儿开张迎门来了一桩大买卖。 不等水生叔开口,林小棠笑着道,“你先别打听我们怎么弄这么多来,先找你们管事和我们把价格谈妥了,我们再告诉你们这些姜黄的来处,你放心,不偷不抢,这些都是凭我们的本事得来的。” 伙计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 男人长得高大,虽然穿着一身粗布棉衣,但胜在衣裳干净整齐,样貌不出众,但人长得精神,他身边的少年年纪比小丫头稍大一些,虽然穿得普通,但人少年看起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看着倒不像是乡下人,旁边的小丫头一双眼睛透着亮,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完全没有六七岁该有的憨劲儿。 一个大人两个孩子,驾着两辆马车,还带了这么多姜黄,乍一看不起眼,细细观察又觉得他们不像是普通的乡下人。 刚刚倒是他忽略了这些,说不定他们还真有点儿本事。 伙计反应过来,立刻转换态度,客客气气道,“几位,站外面怪累的,要不咱还是先进去谈吧,我这就安排人去通知管事过来与你们好好谈谈价格。” 水生点头应下,“成,我们还有事情需要回去处理,若今日能谈妥价格,我们就把车上的先卖给你们,若是谈不妥,便只能拉回去再说了。” 啊? 谈不妥还要拉回去啊? 这么多姜黄,要是不能全部收购下来,让他们拉着去别处卖,岂不是一大损失? 如此好成色个头又大又新鲜的姜黄,若是能卖去别处,药铺肯定也能大赚一笔。 伙计忙道,“哎呀,几位别着急,我们管事人最是正直公道,你们的姜黄又这样好,管事肯定能给你们个好价钱,你们既然来了我们百草堂,想必也知道整个平定县,大大小小好几家药铺,唯有我们百草堂的药材最全,价格最公道,你们这些姜黄若是拉去别的药铺卖,别说两文半一两,估计也就给你们个两文一两,即便你们再提一提价格,也不会高过我们去,我开口就给你们两文半,你们再同管事谈一谈,或许还能得个高价呢,你们自己琢磨琢磨,我可有诓你们?” 这伙计说的也没错,他确实没有诓骗他们,毕竟去年林小棠就和她爹来这里询过价,前些日子她又在渡水县药铺问过,那里的价格还没这平定县高。 其实,她很是有些不解。 渡水县临着渡口,客商云集,做买卖的多,不管做啥买卖生意都不错,可是渡水县的药材铺子给价还不如平定县。 她压下心中不解,和小九跟着水生叔一起进药铺里,被伙计招待着走进一个小雅间儿,小二给他们一人上了一杯茶水,立刻叫另外一个伙计跑出去找管事来。 管事的家离得不远,半盏茶的功夫便来了药铺,跟着刚刚招待他们的伙计进了雅间儿。 伙计向管事介绍道,“徐管事,就是他们来卖姜黄,外面两辆马车装的全是姜黄,估摸着几百上千斤呢。” 啥? 几百上千斤的姜黄? 开啥子玩笑呢? 哪有人能一口气儿弄这么多姜黄来,就是上山挖,一次也挖不出来这么多啊。 他嗔道,“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怎能在客人面前这般大惊小怪,卖姜黄便说卖姜黄好了,怎可能有两辆马车姜黄这么多,你这不净是吹牛吗?” 伙计被管事责备一通,顿感冤枉。 “管事,真有两辆马车的姜黄,你若不信,随我去看看就知道我有没有在吹牛了。” 管事自然不信,他活这么多大岁数,给东家打理药铺多年,这世上的药材他见过的不计其数,可是那么大量的药材,他还从未见过。 他先是朝着水生笑笑,而后对自家伙计板起了脸,“既然你说没吹牛,那你现在就带我去看看,要是诓我,小心我……” 徐管事向来严格,也爱放狠话,但是对大家都客客气气的,遇事并不会发难,伙计倒是不怕他这刀子嘴豆腐心的。 水生起身朝徐管事抱拳行了一礼,面带笑容道,“徐管事,早听说你是个公道人,我今日特意带着姜黄来,就是想和你谈谈价格,你家伙计并未说谎,我确实拉了两辆马车的姜黄来,你先看看成色,咱们谈妥价格过过称,后续还有大量。” 徐管事浑身一震,眉眼皆透着不可思议。 “两辆马车的姜黄,可当真?” 水生自信点头,“当真,你且随我来看看。” 说罢,他领着管事出了雅间儿,走向药铺外的马车让徐管事亲自看个究竟。 徐管事只看了眼,立刻倒抽一口凉气,好似被吓到了一般。 他惊呼道,“老天奶,这竟然是真的,原是我没见过世面,今日可叫我开眼了,你们怎的这么有本事,竟然一次弄来这么多姜黄,我活了半辈子了,可从来没听说过方圆几个县有哪个山头能大量挖到药材的。” 水生笑笑没吭声,来之前小棠千叮咛万嘱咐过他,没谈拢价格前,千万不能告诉药铺他们能大量种植药材,怕药铺知道他们量大一时卖不出去压价。 “徐管事,咱们还是先谈谈价格吧,等价格谈拢,你们自然就知道我们是如何弄来这么多姜黄了。” 徐管事眼珠子一转,爽快道,“成,咱们先谈价格!” 一旁伙计附耳告诉管事,他刚刚已经告诉水生他们姜黄两文半收了,管事面色如常并无异样,他摆摆手,让伙计去忙了。 “小兄弟,刚刚我这伙计已经给你交过底了,外面的姜黄来我们这药铺卖,都是两文半,今儿你们来,因着你们的姜黄个头大匀称,颜色正又水灵,我给你们两文六一两,咋样?” 两文六一两? 那肯定不行! 合着他们苦哈哈的,又耗时又耗力,前期卖种子还贴钱,一千斤姜黄才挣六两银子,那他们几个还忙活个啥劲儿? 还不如多卤一锅猪蹄谈个新酒楼合作呢。 林小棠立刻小声告诉水生叔道,“水生叔,两文六一两不划算,最低两文九。” 虽然水生性格外向,遇事不怯场,可他到底是个普通的乡下人,对于谈价格这种事情丝毫不擅长。 他有些为难道,“小棠,你嘴巧,要不还是你来谈价格吧,叔怕谈不拢误了事。” “嗯,我来试试。” 林小棠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她拿出几根姜黄道,“徐管事,咱们这买卖站在药铺大门口有些不合适吧?眼看时辰也不早了,这会儿大家应是都吃完早饭陆陆续续该来集市上了,让人听了去多不好,要不咱们回雅间儿详聊?” 徐管事一拍脑袋懊恼道,“你瞧我糊涂了,咱们站这儿谈咋能行,一会儿上来客人了,肯定人来人往的,让人听见咱这收购价确实不好。” 他面上难掩激动,笑呵呵地领着水生和林小棠他们一起进了药铺,这时刚好有客人进铺子抓药,店里的伙计们也忙碌起来。 这回,是徐管事亲自给大家倒了茶水喝。 水生客气道,“徐掌柜,你别忙活了,我们从家出来,也不渴,刚刚药铺里的小兄弟已经给我们倒过茶水了。” 林小棠心想,这水生叔也太实诚了,人家倒茶是人家的待客之道,若是不渴放置不喝就好了,专门提出来便显得有些尴尬了。” 小九端起茶水轻抿一口道,“多谢徐管事的茶。”他轻抿一口,立刻道,“水生叔,这茶挺好喝的,要不你再尝尝?” 水生刚想拒绝,林小棠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吭声,于是他端起茶水学着小九那般一点点儿喝。 要他说,这茶杯这么小一只,倒大半杯还不够他三两口喝,喝着又不解渴又不过瘾,也不知这有钱人家是咋个讲究法儿,反正他是不明白! 徐管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水,端起杯子慢慢品尝,雅间儿里安静得有些尴尬,徐管事看大家都不提姜黄的价格,他倒有些沉不住气了。 良久,他终于忍不住了,先开口商量道,“几位可有打听过如今姜黄卖啥价儿了?” “三文钱一两。” 徐管事点头道,“没错,如今这姜黄卖给客人三文钱一两,我能给你们出两文六收购,着实已经不低了,我们这药铺除却铺租和人工,也赚不了几个钱,咱们做生意也得互相谅解一下,是不是?” 林小棠扯唇笑笑道,“徐管事说的有道理,但也不完全对,不论我们卖不卖姜黄给你们,你们的铺子都需要铺租和人工,但是我们来卖给你们姜黄可就不一样了,我们的姜黄不论个头还是成色,都是顶好的,关键是我们量大,只要你们能吃得下,我们就能弄到更多,不用你们费心我们直接送上门,你们只需要倒倒手就能赚银子,是非常划算的。” 徐管事脸上笑容淡下来,他惊诧了一瞬,暗道这小丫头着实不简单,小小年纪竟然比大人懂的都多,谈起买卖来一套一套的,实在厉害。 莫非她是传说中的,光长年纪不长个儿的老小孩儿? 可是,看她一张小脸长得十分稚嫩,也不像那种有问题的人呀。 徐管事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我再给你们涨点,两文七一两,咱们都赚点,成不?” 林小棠心想,药铺卖给客人是三文钱一两,可是她们这些种植出来的成色不一样,卖给客人的时候,价格肯定也是不一样的,既然卖出的价格不同,那中间肯定还有讲价的空间。 管事只愿意给到两文七一两,这价格并不高,他们用两文钱收购过来的,利润太低的话,不划算。 她道,“徐管事,你觉得我们这姜黄如何?” 徐管事拿着姜黄叹道,“这姜黄个头儿大,匀称,水灵,挖出来的也完整,不错!” “既然徐管事也觉得我们这姜黄不错,一两只出两文七的价格,是不是有点儿低了?” 徐管事顿了顿,面色有些尴尬。 他一脸为难道,“你们这姜黄确实不错,可太高的价格我也给不了呀,我们药铺卖也才卖三文钱一两。” 若是再高,那便只能让东家来做决定了。 林小棠看徐管事不肯松口,她眼珠子转了转,继续道,“徐管事,大家都是生意人,你们路子广,不一定非要在药铺里卖,可以销往更赚钱的地方,而我们有渠道能够弄来更多的姜黄,定会保证量大质优,届时你们薄利多销,也能赚一笔。 俗话说苍蝇腿也是肉,你们开药铺本就是为了赚钱,多赚点少赚点无所谓,主要是多一个赚钱的路子,是不是?” 徐管事听说,心中微微有所松动。 他诧异道,“你这小丫头,小小年纪怎懂这么多,如此能说会道,今儿可算让我涨见识了,论口才我都要甘拜下风了。” 林小棠笑笑道,“徐管事你也太谦虚了,论眼界、论学识、论口才,我都差你太远了,我初出茅庐,懂得不多,以后还要仰仗徐管事不吝赐教呢。” 徐管事被林小棠一番话说得眉开眼笑,他摇头笑着道,“你这小丫头,真是长了一张巧嘴,也不知你爹娘是何等的福气,才生出你这样聪明伶俐的女儿,真叫人羡慕。” 害,这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但她说的确实也没错,他们一口气儿弄来这么多姜黄,听他们话里意思,若是价格谈拢了,以后还会有更多,而且他们弄来的这些姜黄的品相确实都是最优质的,就算在药铺里卖,也不可能和那些普通的姜黄一样只卖三文钱一两的价格。 依他看,一两咋也能卖个三文一二。 只是,这还从未有过先例,他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了。 他下定决心道,“要不这样吧,你们再耐心等一会儿,我这就差伙计去喊东家来,让东家亲自和你们谈价格,若是东家愿意松口给你们涨价,那便是造化,若东家不愿意涨价,那我至多给你们涨到两文七,不能再多了。” 林小棠和水生叔对视一眼,一致同意。 第296章 贼人 徐管事喊了伙计去通知东家,让东家尽快来一趟。 一直默默陪同的小九忽然想起,他们几人一起来给福庆酒楼供送卤猪蹄,而后直接来了百草堂谈姜黄买卖,几人到现在还没吃上早饭呢。 他现在正处于变声期,个子猛地拔高,人长得快,也容易饿,这会儿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小九面儿上有些尴尬,小声问道,“小棠,要不我去买点儿早饭回来吧,咱们早上啥都还没吃呢,饿着肚子谈买卖也不是个事儿。” 听见小九提醒,水生这才想起来大家没吃早饭。 他不由懊恼道,“瞧我这脑子,咋忘了这回事儿了,我是大人,饿一会儿不碍事,你们两个还在长身体,要是饿得长不高了可咋整? 要不这样吧,趁着这会儿伙计去叫东家了,咱们去药铺外面的小摊儿买点儿饭凑合几口,都这会儿了,那些卖早饭的说不定也散了,咱们凑合着买点吃饱,成不成?” 小九点点头,“我不挑,吃什么都行,看小棠的意思。” 水生叔和小九都不挑,那她更不会矫情,毕竟她现在一颗心都系在姜黄价格上,只盼着一会儿东家来了,能把价格谈拢,谈满意。 “哎呀,都这会儿了,还挑啥挑,咱也别磨叽了,赶紧去看看和药铺外边都还有卖啥的,凑合吃几口,一会儿把姜黄卖了就能回家了。” 徐管事有些意外,这几个人竟然还没吃饭,不过他问开的是药铺不是酒楼,有心想帮他们也没饭菜招待他们,只能由他们出去吃早饭。 徐管事提醒道,“既然几位还没吃早饭,那你们先吃着,一会儿我们东家来了就,我差伙计出去找你们。” 水生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必麻烦伙计,我们吃早饭很快的,绝对不会让你们东家久等我们。” 能开得起如此大的药铺,这还不曾露面的东家绝对也是个有实力的,药铺不比猪蹄店,猪蹄店的食材都是采买的新鲜的,就算存了一些在酒楼地窖里,这些都是论个儿卖的,不值啥钱,也不会占用很多银子。 但是开药铺就不一样了,这药铺里的药材都是论两称的,样样都很值钱,尤其是人参鹿茸那些,简直是天价,上了年份的人参一根卖几百上千两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能开得起平定县最大的药铺,那这背后的东家绝对有实力。 林小棠不由艳羡,要是啥时候她也能随随便便手一挥就能开得起酒楼药铺就好了,那她就可以过上躺平赚钱了的日子了。 唉! 想归想,现在还刚起步,还得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干活儿。 水生领着林小棠和小九走出药铺,想要去买早饭。 谁知扭头竟然看见一个长得贼眉鼠目的男人,踮着脚猫着腰,趴在他们的马车边儿上,掀着马车门帘子往里看,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小九看见立刻嚷嚷起来,“何人窥看我们马车,快滚开!” 水生怒喝一声道,“大胆贼人,跟我去见官!” 贼人被小九和水生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灵魂出窍吓尿裤裆。 他慌张回头,看见是一个男人领着两个孩子,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瞬间又动起了歪心思。 一个男人带两个孩子,驾两辆马车,拉着一堆姜不姜的大疙瘩,还进药材铺子,说不定马车里的是啥好东西要卖给药材铺子呢,这到手边儿的银子,要不弄到手,真是抓心挠肺。 紧急之下,他大脑飞速运转,瞬间蹿上马车,拉着缰绳就要跑。 水生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快步移动脚步侧身到一边,伸手一把拽住贼人的衣袖,拽得死紧死紧的。 贼人没料到在他驾着马车快速逃跑的时候,这个男人竟然会拦住他,他猛地一甩胳膊,想要把水生给甩开,不料男人力气大,一下子把他给拽得失了重心。 仓皇之下,贼人另一只手使劲儿挥舞马鞭,先是抽马屁股,随后立刻将马鞭对准水生,一鞭子狠狠抽下去甩在了水生胸口上,马鞭末梢甩在了他脸上。 水生胸口上的衣裳瞬间被抽破裂开,半边侧脸上红痕肿起,看得人触目惊心,幸好没破皮流血。 “嘶——” 水生胸膛和脸上一阵火辣,他闷声一声,快步跟着马车跑起来,却始终死抓着贼人的衣袖不放。 这时,路上偶有来往的行人发现了端倪,有人嚷嚷道,“天呐,这是发生了何事了?” “啧啧啧,这不是很明显嘛,定是抓着人家衣袖不放的男人起了歹心思要打劫,真是世风日下啊!” 对面有人冷嗤,“你懂个锤子,没看见前因后果便妄下断论,我瞧你水平也就到这儿了,你仔细看看他们的长相,那马车上的长得贼眉鼠眼的,马车下拽着他不放的男人反而长得齐整,看起来是个老实的,我若猜的没错的话,定是马车上的人抢了人家的马车,人家才死抓着不放手的。” “你这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呀,哪个好人会挥着鞭子朝人脸上抽?” “可不是吗,你瞧瞧把人家的脸抽成啥样了,人毒心狠……” “叫我说,抓住那贼人,把他摁地上毒打一顿,狠狠给他个教训,看他还敢不敢起这等打劫的心思。” “大哥,你也不瞧瞧,这可是马车啊,谁敢上前帮忙拦住,万一被马踩住咋办?” “怂包……” “你不怂?” “……” 行人议论纷纷,那贼人也急了,抽着马鞭想赶着马车快点儿跑路。 林小棠和小九看见水生叔被贼人抽伤了,两人着急忙慌的跑向水生叔。 “水生叔,你没事吧?” 水生忙着抓贼人下马车,没工夫回小九,林小棠看贼人这回是铁了心要把马车抢走,她急中生智大声喊起来。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快抓贼呀……” 行人朝四周望了望,并未看到官兵,有些开口质疑。 “哪有官兵呀,我怎么没看到?” 旁边有人小声道,“笨死,这明显是那小丫头故意吓唬贼人的,你个蠢货就别拖后腿了。”说罢,他立刻附和林小棠,跟着嚷嚷起来,“来了来了,官兵真来的,这下肯定跑不了了。” 不知怎的,贼人越抽鞭子,马反而越不跑了,只见马儿嘶吼几声,扬起前蹄儿暴躁起来,竟然左右摇晃。 其实,自从林家买回马儿后,除了平日里套上马车驾着去给酒楼供送来回路上跑几趟,并未再让马儿干过别的活儿,他们平日里照顾马儿也是十分用心的。 林青川和水生会经常给马儿洗澡,拿刷子给马儿顺毛,把马儿刷得舒舒服服的,他们送货回来的路上还会在路边割草,让马吃的饱饱的,去几个酒楼的路马儿早已经跑熟了,林青山和水生他们也不舍得用鞭子抽打马儿,所以贼人突然拿鞭子狠狠抽打马屁股,惹得马儿心生不满狂躁起来。 贼人越是拼命抽打,马儿反而不跑了,它也是有灵性的,清楚自己的主人是谁,突然来一个陌生人抽打让它跑,他很是生气,想要把马车上抽它的人给甩下去。 “畜生,跑啊,你咋不跑了?” 心中万分慌乱的贼人气得怒骂起来,心想官兵都来了,他再不跑,肯定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但是,忙活了这么久,马车和车厢里的东西马上就可唾手可得了,官兵就来了,他不甘心! 贼人眼神忽地凶狠起来,他趁水生不备,猛地一脚踹向水生,把其踹了个踉跄。 林小棠和小九立刻扶住水生叔,小九扑向马车边儿上的贼人,低头用力咬了一口,贼人疼得嚎叫一声。 “啊,松口……” 这时,药铺里的管事和伙计听见了动静,全跑了出来,看见水生被一个贼人踹开,管事立刻吩咐伙计上前帮忙。 水生反应过来,又多了助力,就连林小棠和小九也帮忙拦住马车,他和几个伙计一起把马车上的贼人给拖了下来,摁在地上。 刚刚并非是他打不过贼人,他一个庄稼汉有的是力气,只是贼人手里拿着马鞭,丧尽天良用马鞭抽他的脸,他不好横冲直撞直接和贼人正面硬刚,再加上贼人抽打马屁股后,马儿并未快速奔跑。 贼人被摁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企图挣脱开逃跑。 “呸,官兵根本没来,他奶奶的,老子中计了!”贼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言语里尽是不甘心。 水生冷哼一声,沉声道,“不管今日官兵来不来,你都跑不了,我们的马儿可是有灵性的,怎么可能由你甩两鞭子就带着你跑了?” 那这马儿他们不是白养了吗? 那些行人纷纷拍手叫好,“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把他拖去送官,省得以后再祸害旁人。” “对对,拖他去送官,必须送官,狠狠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再不敢鸡鸣狗盗光天化日抢劫。” 徐管事朝着路人摆手道,“大家尽管放心,我这就让伙计送他去报官,绝不任由他继续祸害旁人,大家都散了吧。” 那些行人散去,剩下他们几人和地上被摁着的贼人。 水生道,“徐管事,还要麻烦伙计陪我一起去把这贼人送去官府,我怕我一个人押着他去,半路叫他逃脱,这贼人狡猾得很,浑身力气也不小。” 徐管事想了想道,“你们还是在这里等我们东家吧,先去吃早饭吧,我让伙计押着他去官府,这样不费事。” “啊,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大家了?” 徐管事摇头道,“哎呀,麻烦啥呀,不麻烦,一会儿我们东家来了,咱们还要谈价格呢。” 万一这桩买卖谈成了,以后大家还是合作伙伴呢,而且他们也是来药铺卖药材,把马车停在药铺门外才遭了贼人惦记,把贼人押送去官府,也是为了杜绝以后再有客人受害。 贼人伏法,于药铺于大家都是好事! 见徐管事坚持,水生也不拒绝,他同意让伙计们押着贼人见官。 贼人被拖走时,剧烈挣扎像只泥鳅一般,许是这次是真害怕了。 刚刚经历马车和姜黄差点被贼人顺走事情,水生和小棠他们自然不敢随意让马车离开他们的视线了,于是他们决定就在药铺门口等药铺的东家来谈价格。 小九道,“水生叔,小棠,你俩先在这儿等着,我去买几个烧饼,咱们先垫垫肚子。” 水生暗暗松了口气,拍了拍小九的肩膀夸奖道,“刚刚多亏你提出吃早饭,咱们出来才撞见那贼人,否则今日咱们定是要损失一辆马车和一车厢的姜黄了,真险啊!” “也是碰巧了。”小九谦虚回答。 水生脸上浮现笑意,鞭痕疼得他抽了口凉气,碰又不敢碰,揉又不敢揉,他咬牙道,“早知道刚刚伙计把那贼人押走前,我狠狠给他几个大嘴巴子了,也就是咱善良,要是碰着旁人,定把他打个半死再去送官。”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塞给小九,“这几个铜板你拿去买烧饼。” 小九带了钱出门的,他忙把铜板塞回给水生,“水生叔,我有钱,就几个烧饼而已今日多亏了你冒着危险拦住那贼人,如此勇敢令我好生佩服,今儿我请你们俩吃烧饼。” 说罢,他便一溜烟儿跑远了。 水生摇头叹息道,“这小子,净是客气。” 他一个大人咋能让一个孩子请吃烧饼呢,这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吗? 林小棠仔细看了眼水生脸上的鞭痕,她有些担心道,“水生叔,趁着咱们在药铺这里,让伙计给你拿点消肿的药膏吧?” “唉,没破皮没流血的,买啥药膏啊,不碍事的,过两日就消肿了。” 他平日里节俭惯了,就是偶尔有哪里擦伤了,也是毫不在意,熬上几日就结痂了,从未买过啥药膏涂抹,主打一个过糙日子。 林小棠觉得水生叔是舍不得浪费银子,抬脚便往药铺走,想替水生叔买药膏,却被看出他意图的水生叔给拦住了。 “你这丫头,我都说用不着擦药了,你这是干啥,要真非得擦药,我哪能让你一个小辈儿给我这个当叔的买药?” 这不是荒唐吗,传出去他面皮都得揭下来一层。 第297章 薛掌柜便是百草堂的东家 水生忙拉住小棠阻止她去买药,他道,“好了好了,叔买药膏,叔自己买还不成吗?” 他是大人,个子高,腿又长,怕小棠真给他买药膏,一个箭步跑进药铺里,让伙计帮他调可以消肿的药膏。 “咱这药铺有没有啥药膏可以消肿的?” 徐管事也是个热心的,他看了眼水生脸上的鞭痕道,“这鞭痕没破皮,就是肿了起来,也不用特意擦什么药膏,我让伙计给你找两片草药,你蘸水后贴在肿痕上,过两日就下去了。” 水生一听不用涂药膏,他暗暗松了口气,这下好了,真不用买药膏了,小棠也不用抢着给他买了。 徐管事告诉伙计能贴脸消肿的草药叶子后,伙计很快从药柜里翻找了出来,递给水生。 “这草药叶子多少钱呀?” 水生摸了摸口袋,心想幸好自己多带了几个铜板出来,要真是买一小瓷瓶药膏,他口袋里的铜板还真不一定够,别说一瓶药膏了,就是装药膏的小瓷瓶他都买不到。 只是,也不知这几片叶子值多少钱,要真不够,可就窘迫了。 他忘记了他们可是拉了两辆马车的姜黄来的,随便卖一点儿,就够买药膏了,而且姜黄本就可以消肿止血。 徐管事也是关心则乱,全然忘记了姜黄的药效。 “害,就几片叶子,不值啥钱,不用给钱了,要是一会儿咱们谈成买卖了,这点还算啥?” 那倒也是! 水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咧嘴笑笑,“那就多谢徐管事了。” “咱们也算熟人了,甭客气。” 还没等买烧饼的小九回来,伙计便领回了东家来了药铺。 徐管事看见东家来了,忙出门迎接,“东家,今日实在是拿不准主意了,我才命伙计去请你。” 林小棠抬头一看,竟然是薛老爷,薛寒星和薛瑞丰的爹。 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没想到这偌大的百草堂竟然是薛家开的,一直未曾见过面的东家就是薛老爷。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令人意外的紧。 她早知道薛家家大业大是富贵人家,只是没想到他们家竟然是做药材买卖的,怪不得当初他帮忙牵线搭桥,让他们给远在芜城的大舅哥开的酒楼供送卤猪蹄,而不是介绍自家的生意。 既然是熟人,那这价钱可就好……不好死命的提了。 唉,林小棠开心一瞬,立刻又微微有点失落。 薛致远看见林小棠,眉眼透着一丝惊喜,“呀,棠丫头,你咋来这里了,既然来平定县了,怎的不去府上玩呀?” 他还不知道贩卖姜黄的人就是林小棠他们,以为就是单纯的偶遇,碰巧见到她而已。 看只有小棠一个人站在药铺外,旁边儿还停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甚是眼熟,他问道,“棠丫头,你爹呢,咋来药铺了,可是家中有谁生病了?” 林小棠仰起笑脸,浅浅笑道,“谢谢薛伯伯关心,家中并无人生病,我们来药铺不是抓药的。” 嗯? 薛致远有些不解,“不来抓药,可是所为何事?” 他有点想不通,小棠一个小丫头并无大人陪同,她来药铺还能做什么? 徐管事听得云里雾里的,大脑宕机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呀,原来小丫头和东家认识呀,这可好办了。”他连忙向东家介绍道,“东家,这就是来咱们药铺卖姜黄的,他们拉了两马车来的。” 薛致远错愕了一瞬,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吃惊道,“棠丫头,你们家不是做卤猪蹄买卖的吗,怎的弄来这么多姜黄,这药材可是论两称的,你们竟弄这么大量来,着实让人想不到啊。” 水生把草药叶子当做宝贝一样,装进口袋里,跟着徐管事出来,没想到药铺掌柜的东家竟然认识小棠,他很是开心。 他觉得认识好啊,碍着面子,也能给个好价钱。 于是,他走到小棠身边,抱拳朝着薛致远简单行了一礼,“见过东家。” 薛致远看出水生和小棠认识,猜出他们是一路来的,他摆摆手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这时,小九拎着几个烧饼跑回来,他看见药铺东家来了,便很有眼色的没有硬拿着烧饼让水生叔和小棠吃,而是默默把烧饼放在马车上,站在马车边看着,省得再有贼人惦记动歪心思。 林小棠朝小九眨眨眼,两人相视一笑。 薛致远先是和小棠寒暄了几句,随后亲自看了一眼马车上的姜黄,还拿出两根对着阳光仔细瞧了两眼,他忍不住点头。 “好,这姜黄长得真好,做了这么多年的药材生意,这种成色这般个头儿的当真还是头一回见,今日真是惊喜不断。” 这姜黄让人看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就凭这姜黄模样,一下子两马车,要是不收,可就是傻子了! 他压下心中激动,领着水生和小棠进药铺,“外面不是谈价格的地方,咱们进去说。” 等他们到雅间儿各自落座后,薛致远问道,“大兄弟,小棠,这姜黄你们想卖啥价格?” 直接问他们卖啥价格啊? 那这也不好定啊,毕竟她不知道这般成色的姜黄上限是多少,她只知道普通的姜黄百草堂是两文半收,卖三文。 水生看小棠没吭声,他也不急着回答,万一说低了,这薛东家一口应下,他们岂不是亏了? 他小声问小棠道,“小棠,这姜黄的价格你定,叔都听你的。” 看水生叔全然相信她,林小棠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她笑着看向薛致远,脸上满是自信。 “薛伯伯,咱们是自己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先告诉你这些姜黄的来历,再和你说说我们的计划,你仔细考虑一下,给我们出个好价钱,咋样?” 薛致远微微有些诧异,这小丫头最是机灵聪明,她这话的意思是这些姜黄大有名堂,还有别的计划? 他哂笑道,“哦,这些姜黄有何来历?你们具体还有啥计划?” “这些姜黄全是人工种植出来的,若是价格好,有渠道能够全部卖出去,我们准备找人大量种植,也可以尝试种植别的药材,只要利润高适合种植,我们都能尝试。” 啥? 全是种植出来的? 他惊诧得睁大了双眼,激动问道,“这些当真全是你们种植出来的?” 第298章 一两姜黄两文八 “是,也不全是!” 林小棠耐心解释道,“这些姜黄的种子是我们培育出来的,当初还未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你们的时候,我们便偶然间在山上挖出了姜黄,我们看姜黄和咱们吃的寻常的生姜长得很像,便想着种植试试,万一种田里能像生姜一样开花结果呢。 没想到还真歪打正着了,后来种植了两季,培育出来的种子多了,我们便发动村民一起种了,今日把这些姜黄卖完,我们还能收上来更多,只要薛伯伯能销出去,我保证量大管够!” 水生看小棠和这薛姓东家比较熟稔,他也不再顾虑怕说错话了。 他道,“薛先生能把这百草堂开成平定县最大的药铺,能力非同小可,还能给青川哥介绍芜城的酒楼,便不是个简单人物,想必人脉和路子也是极广的,这些姜黄是很好的疗伤药材,不是白菜萝卜,肯定不愁卖。” 薛致远顿了顿,忽地笑起来。 “你们两个呀,放心好了,姜黄的销路不成问题,只要来源没问题,量有保障,我便能想到法子把这些姜黄全卖出去。” 他知道水生夸赞他有能力,人脉和路子广是怕他以姜黄不好卖压价。 不过,他们都如此认识了,他自然是不会压价的,且他做买卖向来公道,否则他也不会把药铺开到这么大。 林家不知道,他在别的县也开了几个药铺,否则家里几十口人,日日开销那般大,可如何过活儿? 不过,这林家看似不起眼,还真是让人意外,竟然能够想到种植药材。 当初,他也想过种植药材,只不过种植的不是姜黄,后来没成功,他便歇了心思,一心扑在开铺子买卖药材上了。 他没做到的事情,林家竟然做到了,真是稀罕人! 薛致远笑意盈盈的看着林小棠,好似自家女儿一般,他笑着道,“小棠,你们可真有本事,竟然能种出姜黄来,这姜黄可是稀有的药材,去山上挖都不一定挖到,这么多年来,运气好能挖到的寥寥无几,竟然让你碰见还种植出来了,若是卖给朝廷,逢战乱之时用在受伤将士身上,你们便成了朝廷的大功臣了。” 他姐夫一家远在京城,已然做到了皇商,若他把这些姜黄卖给姐夫,想必姐姐姐夫很开心,他能赚上一笔不说,姐夫在皇上面前也能小立功劳,大家皆大欢喜。 林小棠谦虚道,“哪里哪里,我们也是误打误撞,和薛伯伯这专业人士比不得。” 薛致远脸上笑意更浓,他道,“要不这样吧,这些姜黄一两我给你们两文八,不压款,不管多少量,你们尽管拉过来,我给你们现结。” 现结倒是不错,可是一两只给两文八,是不是有点儿低了? 水生微微皱眉,有些不太乐意,因为刚刚徐管事都给他们出到了两文八的价格。 他小声道,“只能两文八了吗?难道不能再高一些?” 薛致远也不生气,他斟酌了一番,才回答,“若是寻常药材,咱们市价来,念着大家都是熟人,我也能再给你们加一些,可这些是疗伤止血的药材,量又这般大,若是我统统购买下放在药铺慢慢卖,不知要卖到何夕了,唯一的办法便是卖给朝廷运往边关。 我知你们不会乱说,我今日给你说清楚,卖给朝廷有利也有弊,好处就是咱们能够一次性卖了,坏处便是价格肯定不会太高。” 朝廷怎么可能会高价购买东西? 还有负责采买的官员,若不是个正直的,肯定还要吃点儿利,目前连他都不敢保证价格如何。 他必须要尽快飞鸽传书一封,问问姐夫,这些姜黄朝廷能给什么价格方能安心,若是朝廷给的还没有他的买价高,赔钱的买卖他也不愿意干。 林小棠理解薛致远的话,若是这些姜黄流到市面儿上卖,肯定卖不快,毕竟这民间哪有那么多受伤需要消肿止血的人啊,肯定是边关将士更为需要,不打仗还好,一打起仗来死伤无数,肯定需要大量的止血药材。 但是朝廷官员也不是傻子,他们不可能高价购买药材的,毕竟他们低价购买为朝廷省了钱,还能得皇上夸赞,他们犯不着为了药材商和自己过不去。 如此说,两文八已经是顶高的价格了,按照市面价格,薛致远卖给朝廷,中间的利润还没他们赚到的多。 林小棠当即做出了决定,他先是小声和坐在她旁边的水生叔商量。 “水生叔,薛伯伯不会骗咱们的,两文八就两文八吧,如今药材单一,量也不算大,咱们赚的少一些,以后咱们能够发动村民大量种植,多加一些品类,就会赚多一些。” 虽然水生不识字,但他人不笨,听明白了薛致远刚刚那番话,这中间的利润不可能叫他们全赚了去,自己赚了钱,也得给人家留点空间,否则朝廷不愿意出价格购买的话,人薛先生就要赔钱了。 他点点头,没意见。 “成,就两文八的价格吧,咱们赶紧过了秤,回去找你爹继续收购,趁着这几日赶紧忙活完,不耽误咱们继续给酒楼供送。” 这一季,药材量不大,赚得少一些,下一季肯定会好很多,这事儿急不来。 两人商量妥后,林小棠和薛致远商定价格。 “薛伯伯,我们同意两文八的价格,咱们就这么说定吧。” 薛致远点点头,十分欣赏林小棠的性格,虽然她年纪小,但她性格稳重,懂得也多,不是个胡来的。 他那两个儿子在经商之道上可是差林小棠十万八千里呢。 唉,要是他儿子能有一个像林小棠一样的,那该多好啊? 如果他的两个儿子将来都不适合经商,让儿子把小棠娶回家,给他当儿媳妇,协助他打理生意,那也是极好的。 这世道不看好女子经商,他见过小棠这般努力上进,能慢慢把生意做起来,他已经改变了对女子不适合经商的看法。 女子有能力者,更胜男子! 他道,“成,就这么定了,我这就让徐管事安排伙计给你们过秤,你们有多少只管运来。” 徐管事领着伙计把马车上的姜黄全部卸下来,一称两千斤,当即结算了五十六两银子。 水生很是吃惊,乖乖,前后就这么一倒手竟然净赚十六两? 第299章 那你娶妻的大事呢? 这一趟买卖,按人头分一个人也能分上几两银子,一趟都能赶上给酒楼供送一个月的工钱了,这买卖能干! 还是青川哥和小棠父女俩聪明,竟想出这样好的买卖,这以后要是十里八村都种上药材了,等到收成的季节收购上来倒手卖掉,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一季强太多了。 幸好他信任青川哥和小棠,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把田租出去出来做买卖,娘的身体好了不说,他也存上了银子。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结算完,林小棠和水生一起向薛致远辞别,薛致远和徐管事亲自把他们送出门,而后,薛致远交代徐管事把姜黄存放到库房后,匆匆回家写信给姐姐姐夫飞鸽传书了。 林小棠和水生叔一起坐上马车,和小九一起赶着马车回渡水县,路上两辆马车并驾齐驱,几个人啃着烧饼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水生道,“小棠,这收购姜黄来钱可真快,要是以后咱们发动更多的村民种植姜黄,比做卤猪蹄买卖还要赚钱了,咱们也学着苏掌柜开酒楼那样,请个管事帮忙打理猪蹄店,店里有伙计干活儿,咱们就专门搞药材收购吧?” 使劲儿咬了一口烧饼,吃得正香的林小棠抿唇笑了起来,她的牙齿又松动了一颗,烧饼把牙齿硌得都歪了,看起来有些好笑。 “水生叔,你先别着急,我有更好的计划。” 水生惊喜道,“小棠,你还有啥好计划,快说来听听?” “咱们现在已经有银子了,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做点儿小本买卖还是可以的,但是想要把买卖做大做强,首先便要本钱足,等这几日把村儿里的姜黄全都收购后换了钱,咱们全部拿去买田,请工人帮咱种药材。 到明年收成,咱们猪蹄店也赚不少钱了,以后就能扩大种植了,咱们不仅要请人种植,还要大量收购大家的,双管齐下才能赚更多的钱。 至于你说的,咱们当掌柜,请管事和伙计帮咱打理店,也是可行的,啥时候真忙不过来了,咱们就请人。” 水生听得频频点头,笑得合不拢嘴,“成,小棠说的道理一套一套的,叔这脑子是绝对想不出来这法子的,咱们这一大家子多亏有你才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以后不管大小事情,叔都听你的。” 林小棠忽然想到了姨娘,她略有深意地笑笑道,“水生叔当真愿意大小事情都听我的?” 水生不明所以,肯定道,“当真,叔说话哪还有假?” 是啊,水生叔不是个说谎的人,和爹一样淳朴憨厚又实在。 她捂唇笑着道,“那你娶妻的大事呢?” 水生愣怔了一下,立刻红起了脸,他嗔道,“你这丫头,叔说的是做买卖的大小事,你这咋扯到亲事上来了?叔比你爹小不了几岁,你和小玉都长这么大了,叔还没讨来媳妇,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其实一个人也挺……” 林小棠立刻打断他,“水生叔,你觉得我姨娘咋样?” 啊……这? 他红着脸道,“小棠,你还小,不懂大人间的事情,这事你当着叔的面儿说说也就罢了,等回家可千万不兴说,尤其不能同你姨娘说,她面皮儿薄,大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如何是好?” 林小棠忙道,“水生叔,虽然我是小孩,但你尽管放心,你们大人的事情我也懂,我知道你长这么大还没成亲过,姨娘比你大上三四岁,生过孩子又遭夫家休弃,按理说和你是不相配的,可是姨娘她长得好看又年轻,温柔善良勤快又贤惠,咱们一个屋檐下住在一起这么久,她啥样的性子你也都了解了,不论是身高样貌还是脾性都是合适的。 我知外界对女子的清白与过往很是看重,女子嫁过人生过孩子是很难再遇良人的,可姨娘所遇非人,那些不是姨娘的过错,我认为女子的清白从不在罗裙之下,在于她有骨气和过去割舍,有勇气面对外界的异样眼光和流言蜚语。 姨娘她过得坎坷,但她坚强,乐观生活,她值得更好的人真心待她。” 水生听完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年因为给年治病,花光了所有钱,田里的粮食收出来就卖了个七七八八,唯剩一点儿留着吃,家里穷得老鼠都绕着走,贼路过都要摇摇头,所以他根本不敢想娶妻的事情。 一晃眼儿就二十好几的年纪了,俨然成了村儿里少有的光棍,根本没有媒人愿意说媒的。 别无其他,就是因为没有哪个女人愿意一嫁过去就跟着受苦的,他也有自知之明,不会为了娶媳妇就诋毁人家说人家不愿意吃苦。 说实在的,要是他自己有女儿,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比自己还穷的夫家跟着吃苦。 可是,不想娶妻的事情,不代表真就一辈子不想娶妻了。 以前不敢想,那是因为家里穷没钱,现在不穷了,手里有钱了,要真遇见合适的,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虽然他现在住在猪蹄店二楼,在这渡水县没有自己的家,但只要他踏实肯干,信任青川哥和小棠,一直跟着他们做买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在这县里租一个小院儿。 只是,现在猪蹄店够住,他没必要费那个钱租小院儿住。 至于采儿姐…… 他想起数月前,采儿姐洗衣裳晾晒时,绳子断裂,他跑过去抓到了采儿姐的小衣,那股子尴尬萦绕心头,忽地脸红了起来。 其实,她确实如小棠所说那般,长得好看,人温柔,还贤惠,她刚被夫家休弃的时候,在桂花村儿遇见他,被他带到青川哥家,她哭得可怜,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看起来风吹就要倒似的,他那时就想,到底是啥样的禽兽才能把这么好的妻子给赶出来? 后来得知事情真相,他也很愤怒,甚至和小棠小九一起去吓唬那对不要脸的狗男女,若不是替采儿姐感到不值,替她抱不平,他恁大一个人肯定不会干那般胡来的事情。 他刚跟着青川哥和小棠做买卖的时候,穿着一身旧衣裳还打着补丁,嫂子扯布要帮他做衣裳和鞋子,最后是采儿姐帮着做好的。 后来,采儿姐的身影总是出现在他面前,在水井旁清洗猪蹄,浆洗衣衫,在厨房里忙做菜,在猪蹄店擦桌子收拾…… 他也不知为何,会不自觉的关注采儿姐,他觉得自己八成是喜欢上采儿姐了。 可是,采儿姐会看上他吗? 思绪转换,他抬头看向小棠道,“你说的没错,你姨娘她值得更好的,可是我现在……” 林小棠忙道,“可是啥呀可是,现在咋了,大家不是好好的?等回去我就和爹娘提,让他俩做你们的媒人,他俩保媒,肯定能成。” 只要水生叔不嫌姨娘嫁过人生过孩子,这事儿还有啥不能成的? 姨娘年纪轻轻的,总不能一辈子蹉跎至此,至于谢家,那样的狼穴虎窝决不能再回了。 一直没吭声的小九道,“水生叔,你和姨娘很般配,你若真的觉得她不错,那就做个决定,男子汉大丈夫不要犹犹豫豫,喜欢就去争取,如此好的机会,你若不好好把握,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水生挑挑眉道,“你们两个孩子,如今竟也像大人唠叨起我来了?” 小九“嘿嘿”笑了两声,“水生叔,你这么大一个人了,可别害羞呀。” 大人也是会害羞的,尤其是他这般从没有过感情经历的,他是喜欢采儿姐的,可是万一采儿姐不喜欢他,话说开了,以后还咋在一个屋檐下见面? 他小声道,“要不……小棠,你还是先去探探你姨娘的口风吧,我怕她不会看上我。” 听水生叔愿意娶姨娘,林小棠脸上的笑容立刻绽开,她一拍胸脯道,“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肯定先给你探出姨娘的口风,不会让你们两个见面尴尬的。” 事情还没有落定,他肯定是无法放心的,他存了一点银子,又全拿出来倒腾药材了,在这县里也没有片瓦遮身之处,还有一个年纪大的娘,根本没啥优势。 采儿姐样貌出众,温柔又贤惠,若是像有钱人家的小姐那般读了书,加上她那般娴静沉稳的性子,说她是富家千金也有人信,若是真的想嫁人,好好瞅瞅,就是嫁个好人家也使得。 马车一路摇晃,三人驾着一起回渡水县。 中间,他们停在半道上,让马儿在路边吃草,水生从车厢的夹层里取出镰刀,在沟里割了些草放进车厢里,好带回去让马儿在家吃。 小棠道,“水生叔,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咱们可以把姜黄的叶子带回家,让马儿吃,那些是药材,又不苦,我觉得马儿会吃的,田里那么多,咱们弄一些存放着,以后就不用总是出门割草了,你也累了一路,好不容易停下来休息,你还忙活。” 水生丝毫不在意道,“哎呀,累啥呀,都是顺手的活儿,我是个大男人,有的是力气。” 不过,他觉得小棠的主意甚好。 “等回到猪蹄店,吃完晌饭,咱们回桂花村儿收购姜黄,等回来时拉些姜黄叶子也不费啥事,咱都听你的。” 小九默默看着脸上挂满了笑容的林小棠,她本就长得好看,总是活泼开朗浑身散发着光芒,像一颗小太阳,脑子里好像总有使不完的好计谋,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质,总是吸引着他的目光,令他挪不开眼,饶是他念过书识过字,从小在县里长大,但他同小棠一比便黯然失色。 小棠年纪小,却会做好吃的饭菜,会带领大家做买卖,带着一大家子一起过好日子,而他除了会驾着马车给酒楼送卤猪蹄外别无所长,他觉得他和小棠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小棠前进的步伐太快,他根本跟不上。 如今,他唯有抽空念书,努力学习,等将来学有所成,取得功名,将那贪官绳之以法,把气死娘发卖他的大伯大伯娘两口子给送进牢里,夺回家产,他才有和小棠并肩而立的底气。 小九使劲儿握了握手,良久才松开。 三人坐着马车回到渡水县,刘采儿告诉小棠,店里来了个大客户,说是坐船来的外地商人,想要预定卤猪蹄,一次买两百根,说是大户人家要宴请。 众人惊呆了! 小九激动都,“采儿姨,你说的可当真,那商人去哪儿了,他可有留下订金?” 那自然是没有的! 刘采儿忽地明白过来,她懊恼道,“呀,原来还得要订金呀,我没问他要,这可咋整?都怪我,脑子不知道转一转圈儿。” 林小棠冷静道,“姨娘,这不怪你,咱们刚开始做买卖,肯定是要摸索着来的,哪有人一开始就啥都会的?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再说那人没交订金,咱们不是也没帮他卤猪蹄吗,咱们既没浪费食材,也没亏,不碍事的。” 本来有人突然订这么多猪蹄,刘采儿非常开心激动,毕竟店里来了大顾客,一单就能多赚好多银子,可听小九问订金的事情,她才反应过来,对方不交订金,万一全部卤好后,对方不要了咋办? 刘采儿叹了口气,“唉,姨娘恁大一个人了,跟着大家做买卖这么久,还是帮不上啥忙,姨娘心里始终有些愧疚。” 平日里,她也就照顾照顾妹妹和外甥,再不然就是浆洗衣裳和清理猪蹄,如今店里请了女工,也不用她洒扫擦洗,妹妹妹夫一个月给她五两银子,这工钱她拿的着实脸臊得慌。 试问,去哪家干这几样活儿,能一个月给五两银子? 没有! 都是因为妹妹妹夫看她无家可归,实在可怜,照顾她罢了。 林小棠看姨娘心情有些低落,她拉着姨娘劝慰她,水生把马车停好,小九跟着一起把车厢里的青草给卸下来堆到院子的角落里。 等林小棠劝慰开导姨娘之后,这才揣着银子回屋,暂时把银子放到屋里,等吃完晌饭回桂花村儿的时候,还得带上,否则那么多姜黄,爹肯定不够银子付。 水生看刘采儿脸上没了笑容,坐在院子里傻愣愣的,他犹豫了一番,忍不住上前。 第300章 水生安慰刘采儿 “采儿……姐,此事你莫要放在心上,要是那位客人真心想买咱们的卤猪蹄,他肯定还会回来的,到时候咱让他先交银子当订金,等卤好交货的时候,让他付尾款就行了,若他不是真心想买,咱们卤这么多出来,一下子卖不出去,岂不是亏了?” 刘采儿微微有些惊讶,水生竟然会来安慰她。 自上次两人生出尴尬后,就再也没有说啥话了,日日睁眼都是各干各的,也没啥需要交流的,也就吃饭的时候,她和香芹婶子一起做好饭,大家各自去盛饭端菜围在一张桌子上吃。 刘采儿扯唇勉强笑了笑,起身和水生对视而立。 她身材盈瘦,长得不算太高,但也不矮,和身高体壮的水生站在一起,两人就显出了体型差。 一个糙汉,一个娇弱小媳妇! 刘采儿低着头道,“谢谢你宽慰我,我明白,只是有些懊恼自己能力不足,白拿工钱帮不上大家。” 水生忙道,“咋会是白拿工钱帮不上大家呢?白日我们都出门了,若不是你在家照顾我娘和嫂子以及两个小的,我们咋放心出门做买卖?咱这后院里的大大小小全指望你照顾呢,你一个女人不容易,一个人要操心这么多事情,已经很了不起了。 若是没有你,我娘一个年纪大的妇人,能日日做出一大家子的饭菜?我们还没感谢你呢,这个家多亏有你,大家才能专心做买卖,你那工钱也不是白拿的,是你应得的!” 看水生越说越激动,好似肺腑之言一般,刘采儿有些错愕。 这水生平日里话并不多,没想到他竟然一口气儿说这么多,让她瞬间又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心情渐渐好了很多,心也不堵了。 “虽然我知道你说这些是在安慰我,但你说了这些,我对自己又有了信心,谢谢你。” 水生脸突然红了起来,他摆手道,“不必客气。”看着刘采儿一双明亮的眼眸,带着盈盈笑意,脸色比当初头一回碰见她时,不知好了多少,让人心头微动,他的眼神一下子闪躲起来。 一个光棍多年的大男人突然害羞起来! 刘采儿看水生脸色有些不自然,看起来有些红,像是生病了一般,她疑惑问道,“水生,你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水生本就脸红,被刘采儿盯着又瞧又问,他一颗心突然慌乱起来。 随后,他猛地转身,一颗心砰砰跳,慌乱道,“我没有不舒服,我我……我还有事,我先回房间了。” 水生逃也似的离开,留下一脸不明所以的刘采儿,挠头百般疑惑。 “奇怪,刚回来时,还好好的,他这突然间是咋了?” 她弄不明白,便也没再多想,没问大客户要订金的事情也被她抛诸脑后。 这时,屋子里刚好传来外甥醒来哭闹的声音,她忙小跑过去,打开妹妹妹夫的房间,看见妹妹正抱着外甥喂奶。 她上前问道,“是饿了,还是尿了?” 刘氏叹气道,“这小子,自个儿尿湿了觉得潮湿不舒服,便哭闹醒来,这不,尿完了,又饿了。”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我那两个小时候也……” 刘采儿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 那两个白眼狼,随了谢家,骨子里无情无义,当初谢来福和小寡妇乱搞大了肚子,急着把她休掉,还迎小寡妇进门生子,谢家急着把她撵出去,她那两个儿子大的和小棠差不多大,小的也比小玉小不了几个月,虽然年纪不大,可他们啥不懂? 他们就那般眼睁睁的看着她这个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养大的娘被赶出家门,怕跟着她出门孤苦无依无家可归,毅然决然选择了谢家。 那样的两个白眼狼,不要也罢! 她后悔生下两个儿子,后悔嫁去谢家! 可是,嫁去谢家也是爹娘安排的,其实,她最应该后悔的是听从了爹娘。 所以,自从离开谢家投奔妹妹妹夫一家,尽管她手里有了银子,她也没想回刘家村看望爹娘,更没想回谢家庄看那两个白眼狼。 若是妹夫做了对不起妹妹的事情,她相信小棠和小玉绝对立刻维护妹妹跟着妹妹,这就是差距。 所以,嫁人一定要嫁给老实能干还疼媳妇爱孩子的男子汉大丈夫! 她叹了口气道,“把尿布给我,我去洗洗晾起来吧。” 刘氏看刹住话题,便知她是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她转移话题道,“姐,就一块儿尿布,不着急洗,多攒几块儿一起,这家伙儿差不多吃饱了,要不你抱他玩一会儿?” 做晌饭再等一会儿也不迟,反正外甥这么大点儿睡觉多,醒着的时候短,陪他玩一会儿也无妨,正好可以让妹妹歇歇,女人坐月子是大事,要是月子坐不好落下病根,是要受一辈子的。 她伸手把刚松开嘴还在吧唧的外甥抱在怀里,看着小小的软软糯糯的外甥,刘采儿心中一片柔软。 她是非常喜欢小孩的! 若不是谢来福那个负心汉伤透了她的心,两个白眼儿狼看她受谢家人磋磨,没一个站在她身边替她说话,她咋可能一个人在这儿过好日子,不关心两个儿子的现状? 不过,她也看明白了,那两个白眼狼不知感恩,若真把他们两个带过来,只会吃啥都不干,定会坑惨妹妹妹夫。 刘采儿看着外甥,越看越喜欢,她问道,“这几日他们几个忙着回桂花村儿收购药材,忙得脚不沾地,你们有没有商量给孩子起名字?” 起名字? 听姐姐问,刘氏这才想起来,都这会儿了,他们两口子还没给儿子起名字,她咋忘了这茬呢? 刘氏懊恼道,“姐,我忘了给孩子起名字了,你看我这个娘当的,太不称职了。” 刘采儿笑道,“孩子还小,现在起也不晚,之前大家都忙着生意,一个个跟陀螺似的,哪里想得起来? 你这个娘当的已经很称职了,孩子还没生的时候,你就给他做好了小衣裳小鞋子还有小包被,你看这些料子,那都是上等细棉布,寻常人家哪买得起这些? 你们风里来雨里去辛苦一年多,日子越过越好,这孩子一出生就掉进了福窝,依我看他长大必定是个有福气的,肯定大有作为。” 刘氏摇头道,“啥作为不作为的,只要无病无灾的,能跟着一起做买卖就成了,这买卖是指着棠儿做起来的,以后肯定是要听棠儿的安排,以后就看他们姐弟自己商量了。” 刘采儿嗔道,“凤儿,你这样想就不对了,孩子还小,你咋能现在就想着让他以后跟着做买卖呢,等他长大了,把他送进学堂里念书,万一将来考中进士,得个一官半职,多威风啊? 官商官商,能当官谁去做买卖呀,只要当了官就能拿朝廷俸禄了,以后还能加官进爵,很是光耀门楣。” 虽然做买卖能赚钱,可是做买卖挣的都是辛苦钱,村儿里的孩子少有读书的,那是因为家里穷,念不起书,买不起笔墨纸砚,乡下的学堂教的也一般,但是妹妹妹夫家现在不同以往了,他们有钱给孩子买学习用具,也有钱送他去好的学堂念书。 刘氏叹了口气道,“姐,我知道你说的是好意,可是你看老沈家除了青川,大大小小都念书了,可是到头来有一个考中的吗? 公爹倒是考中秀才了,可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守着个秀才名止步不前,家里的活儿是一点都不干,大大小小的事情他是说一不二,能力不大脾气大! 家里几个小叔和侄儿就更不用提了,我和青川累死累活的都是给他们干的,他们抄着手啥都不干,吃喝不愁,屡试不第,你说他们念书有啥用?” 还不如不念,只知道吃喝,净浪费粮食! 刘采儿耐心道,“你说的也没错,可是老沈家是老沈家,他们不能代表所有人,他们考不中那是他们懒不勤快,不是念书的那块料,如果人人都考不中,那些状元郎都是如何来的? 虽妹夫也是老沈家的人,但他和老沈家那一窝又不一样,与老沈家相比,他更像是林家的人,否则你看小棠和小玉,他们俩哪个像老沈家的脾性了?” 刘氏唇角勾起笑意,这才松了口气,“姐,你说的对,他们和老沈家的人不一样,这孩子随了我和青川,肯定也是个老实听话的,等将来长大了,看他脑子好不好使,好使就送学堂念书,不好使就跟着大家一起做买卖,出个苦力也是使得的。” 说是这样说,孩子还这样小,家里日子一日比一日富裕,等将来说不定全交给工人干了,谁还舍得让他干苦力活? 刘采儿伸手逗弄了怀里的外甥几下,小家伙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她动作温柔的把小家伙儿放到妹妹身边,并拿着小薄被给他遮住肚挤眼儿,省得凉着肚子。 “凤儿,你和妹夫尽快给小家伙儿起个名字,好好想一想,起个好点儿的名字,长大有出息。” 刘氏摆手笑道,“姐,你咋还迷信上了呢,啥名字起了就有福气的,我咋没听说过?” “我也是以前听人说的,说起对了名字,这一辈子都过得顺风顺水大富大贵的。” 刘氏“噗嗤”一笑,并未接话。 谢来福名字起得也不错,也不见得谢家大富大贵,谢来福就是个混不吝的,还害了姐姐,葬送了她一辈子的幸福。 不过,这些话她是不敢当着姐姐的面儿说出来的,这不是成心拿刀往姐姐的心窝子上捅吗? 她一脸温柔道,“姐,这事儿就交给青川和小棠吧,青川的脑子比我好使,小棠也聪明,他父女俩起的名字肯定比我起的好。” “成,起名儿的事儿就交给他们爷俩儿,孩子睡了,你也歇会儿,我和香芹婶子一起做晌饭,吃完小棠还得跟着她水生叔一起回桂花村儿呢。” “嗯,这段时间辛苦姐和香芹婶子了,我坐着月子啥忙也帮不上,多亏了你俩我才过个这么清闲的月子。” “害,自家姐妹,客气啥,香芹婶子是个勤快人,你要不让她干,她闲下来还着急呢。” 说罢,刘采儿转身出了妹妹妹夫的房间,往厨房走去,香芹婶子已经在择菜了。 “采儿,凤儿和孩子咋样?” “小的睡了,我让凤儿躺着休息,咱俩快点儿做晌饭,水生和小棠吃完还得赶到桂花村儿,早点走,可别摸黑回来。” “对,你说得对,夜路不好走。” 香芹婶子年纪大,人又迷信一些,她觉得摸黑走路一不小心遇见鬼打墙咋办? 于是,她择菜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不少,她们先是闷米,香芹婶子烧火,刘采儿掌勺,她一边炒菜,一边用另外一口锅给妹妹做荷包蛋,满满一大碗,十个鸡蛋。 等荷包蛋做好捞进碗里后,她拿抹布垫着碗底,端着给妹妹送去,而后回到厨房专心炒菜。 自从来到渡水县,日子好过了,舍得去集市上买菜了,吃的样式也多了。 她先是做了个青椒炒肉,又做了个韭菜鸡蛋,水豆腐炒青菜,又煮了一锅莲藕排骨汤。 这时,去芜城供送的吴遇也回来了,他停好马车闻见香喷喷的饭菜,当即两眼放光。 “天呐,香芹婶子,采儿姐,你们今日做了啥菜,怎这么香呢?” 刘采儿谦虚道,“就是些平常的菜色,你这夸得人都不好意思了,你要真觉得好吃,一会儿多吃一碗饭。” 吴遇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他忙道,“正好我饿了,一会儿我可是不客气了。” 从二楼下来走进后院儿的水生看见俩人说说笑笑,心里顿时有不舒服,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心想,采儿姐是自由之身,吴遇在万和酒楼待了几年,比他在县里生活的久,比他懂得多,也比他会说话,采儿姐和他有话题,不是很正常? 他有啥立场心里不舒服呢? 于是,水生整理了下情绪,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他走到娘身边问,“娘,咱可以开饭了吗?” 香芹婶子点头道,“可以了,大家快来吃饭吧。” 第301章 看上刘采儿了! 小九拿着书坐在院子里看,他听见可以开饭了,这才依依不舍的丢下书籍走向大家。 吴遇性子直爽,他拉着小九和他坐挨着,香芹婶子左边儿是小九,右边儿是刘采儿,本来小棠是要和姨娘坐在一起的,她看还差水生叔没有落座,她灵机一动又起了水生叔和姨娘的心思,抬脚和吴遇叔坐在一起。 现在只剩下一个位置,那便是挨着刘采儿,水生一下子便明白了林小棠的用意,他红着脸坐下。 围了一桌子的人,唯有香芹婶子一个长辈,她趁着自个儿的筷子还没用,先是热情的给所有人夹菜,而后乐呵呵道,“都是自己人,别客气,快尝尝采儿的手艺咋样。” 吴遇笑着道,“采儿姐的手艺那自是不用说,自从来了咱们猪蹄店,我都吃胖了,可比万和酒楼厨子师傅做的好吃多了。” 刘采儿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这小子,咋说这么夸张,酒楼的厨子做的饭菜一盘子得几百文钱,有的稀罕菜得几两银子,我这家常菜随便做的咋能比?” “我不管,我就觉得采儿姐做的好吃。” “哈哈,好吃你就多吃点儿。”香芹婶子又给吴遇夹了菜放碗里。 水生默默看了眼吴遇,又默默看了眼刘采儿,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慌了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吴遇也还没娶媳妇呢,而且吴遇比他也小不了多少,万一吴遇真起了心思,凭着吴遇的口才和见识,肯定比自己更有优势。 主要是,吴遇长得白白净净的,看起来俊俏好看,而自己除了个子高,长得又黑又瘦,差吴遇着实有点远。 他开始懊恼,自己为啥没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其实刘采儿长得好,脾气好,人也好,勤快能干,对他娘好,对大家都很好,这样好的女人,去哪找? 嫁过人生过孩子又如何? 小棠说的对,刘采儿嫁了个负心汉,那不是她的过错,是谢来福的错,是那个畜生不知珍惜,害了采儿一辈子。 他扭头看向刘采儿,心中已有决定。 水生伸出筷子夹了两块儿肉放在刘采儿碗中,他头一次没有害羞,“你太瘦了,多吃点肉补一补。” 刘采儿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水生竟然给她夹菜? 他这举动有些反常吧? 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这还是他头一回给她夹菜,准确说他这是头一回给人夹菜。 此刻,大家齐齐看向水生和刘采儿,吴遇先是疑惑了一瞬,而后恍然大悟,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大秘密了一样,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 他道,“对,采儿姐太瘦了,应该多吃点肉,水生哥平日里多帮采儿姐干干活儿,采儿姐就不那么累了,慢慢就长肉了。” 香芹婶子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儿子和刘采儿,儿子都主动给刘采儿夹菜了,她还有啥不明白的? 儿子这是看上刘采儿了! 说真心话,她也觉得刘采儿哪哪都好,长得比刘氏还好看,又温柔又善良,勤快贤惠又能干,简直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唯有一点儿,刘采儿嫁过人生过孩子,又比水生大了几岁,即便是嫁人和大几岁不算啥,勉强接受,可她生的那两个儿子呢? 万一水生真和刘采儿成了,将来刘采儿要是再和前夫家联系,她拿自家的银子补贴那两个儿子咋办? 水生是个老实的,人也没啥心眼儿,手里有钱从不藏私,万一俩人真成了,以后让刘采儿管账,刘采儿拿钱补贴前夫家,儿子连知道都不知道。 唉! 说实话,要是刘采儿没生过孩子,即便是嫁过人,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能勉强接受,可现在……她实在难以接受! 其实,香芹婶子是过穷日子过怕了,好不容易儿子跟着青川两口子做买卖翻身了,手里攒了点钱,她怕儿子娶了刘采儿,刘采儿拿着儿子存的钱给她前夫的两个儿子。 平日里该说说该笑笑,干起活儿来谁多谁少,香芹婶子并不计较,她能吃苦,也能耐劳,唯独不想让儿子给别人养儿子。 香芹婶子想怒不敢怒,张了张嘴又不知咋说,就那样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等到大家吃完,她看儿子起身,立刻拉着儿子回了她的房间。 她直直盯着儿子,开口问,“今日你给采儿夹菜是咋回事?” 水生皱了皱眉,他不想瞒着娘,毕竟他已经确定自己的心意,只需弄明白刘采儿是不是对自己也有意思,只要确定她和自己心意一样,便让青川哥和嫂子保媒,这事儿就成了,倒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所以没必要瞒着娘。 他如实道,“娘,我喜欢采儿,想娶她。” 香芹婶子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她脸色铁青,嘴唇哆嗦道,“你说啥,你要娶她?你知道自己在说啥吗?她可是生过两个儿子的女人!” 水生有些不赞同,他反驳道,“娘,你咋也和那些喜欢说长道短的妇人一般呢,她生养过咋了,生养过不是更好,我俩成亲后,她也会给我生孩子,你也不必担心抱不上孙子孙女了。” 香芹婶子指着水生的头,很是用力,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这孩子,咋这么实心眼儿呢,娘不是嫌弃她生过孩子,娘是担心那不省心的前夫家以后来找茬,那两个儿子是采儿身上掉下来的肉,万一以后他们看咱日子过好了,过来纠缠咋办? 娘是过来人,不管儿子好坏,那都是自己的儿子,也甭管夫家好不好,她肯定舍不得不管儿子,等将来她拿你存的银子养前夫的儿子,你能接受?” 水生有些听不进去了,他拉着娘让她坐椅子上,劝道,“娘,那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我赚钱存银子,采儿也有工钱啊,他若想养前夫的儿子,可以拿她自己的私房钱贴补儿子,以后我俩生了孩子,她的心思都在我俩的孩子身上,哪还有功夫管前夫的儿子,偶尔接济一下也是正常的,我能接受。” 香芹婶子看儿子不听劝,着实气得不轻,她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气道,“你这孩子,咋就鬼迷日眼儿非看上采儿了呢,她刚被夫家休弃几个月,和儿子也断了联系,你看不出啥好啥坏,等以后真成亲了,日子久了,她和儿子有了联系,有你哭的时候!” 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老伴儿去的早,留下他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当初也不是没人劝过她改嫁,可公婆和丈夫皆逝,她若改嫁,必须带着儿子改嫁,否则一个幼子无人照顾无人帮衬,岂不是要饿死冻死? 带着儿子又有哪个男人肯娶? 乡下人都穷,十里八村儿也没几家富户,自家都还要吃不饱,谁肯找个带儿子的婆娘娶进门多一张嘴吃饭? 她一狠心,决定当一辈子寡妇,一个人把儿子拉扯长大! 这些年受的苦遇难遭的白眼儿,只有他们娘儿俩知道,好不容易日子过舒坦了,她有心托人在这县里打听媒人给儿子说一门亲事,谁知媒人还没找到,儿子倒喜欢上了采儿。 这可如何是好? 水生抚了抚娘的后背,安抚她,“娘,你觉得采儿人咋样?” 香芹婶子顿了顿叹气道,“采儿的样貌和人品都是没得说的,虽然比你大上几岁,但她细皮白肉的,与你这黑炭一比,说她比你小我也信,她善良贤惠,人是无可挑剔,但看这些配你绰绰有余,可问题就在于她成过亲嫁过人生过孩子。” 唉,试问哪个男人不介意自己的女人嫁过人生过孩子呢? 这世道讲究的就是女子的贞洁和清白,讲究一个从一而终! 儿子现在还在兴头上,觉得刘采儿哪哪都好,觉得她成过亲生过俩儿子也能接受,可是若真成了亲,时日一长,两个人难免有需要磨合的时候,到时候若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水生看娘不知在想些啥,他笑着道,“娘,你别想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喜欢采儿,她还不一定看上我呢,你瞧我长得一般,在这县里还没有自己的家,咱们全都住在青川哥和嫂子这里,咱能赚钱还要多亏了青川哥和嫂子一家呢,采儿姐是嫂子的亲姐,人家不说咱是攀关系就不错了。” 香芹婶子当即不愿意了,她急道,“啥叫攀关系呀,你当初能跟着青川和凤儿做买卖,那是因为你和青川互相帮衬过,他看得是你们俩的兄弟情分,是你先跟着青川做买卖,凤儿才来的,哪里就算得是你攀关系了呢?” 水生就是那么一说,谁知她娘如此激动,非要辩个对错,他立刻道,“好好好,好了娘,我知道了,是我和青川哥的兄弟情分,不是攀关系。” 香芹婶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脸色好看了一些。 她就是个乡下妇人,不识字儿也没啥文化,就这么被儿子三绕两绕,竟一时忘记了要说啥。 水生看娘没有继续再唠叨,他眼珠子一转道,“娘,大家都吃饱了,你快去洗碗吧,这回我就不帮你了,我和小棠得赶紧回桂花村儿了,青川哥一个人也不知忙成啥样了。” 香芹婶子看儿子没有再提娶刘凤儿的事儿,她也就就此打住了,只摆摆手道,“要去就快些去,别天黑了才回来,不安全。” 水生咧嘴笑道,“好了,娘,我知道了,我们又不是小孩儿了,你就别担心了,若是忙完无事可做,你就帮着嫂子抱抱孩子,让她好好坐月子,青川哥出门也能更放心一些。” 香芹婶子撇嘴道,“你这小子,竟然反过来说道起娘了。” “哎呀,我哪敢说道娘呀,你快去吧,去晚了大家要和你抢了。” 香芹婶子这才起身撅着嘴去了厨房,大家正收拾碗筷往厨房里端。 刘采儿正卷着袖子要洗碗,香芹婶子把她推到一边,“这里交给我吧,你去看看凤儿吃完了没,把她的碗端过来一起洗,顺便把她和孩子的脏衣裳洗了,忙完这些咱还得清理猪蹄呢。” 刘采儿看香芹婶子有些不开心,但她并未多想,便听话的去端妹妹喝荷包蛋的碗回来,又拿着脏衣裳去了水井旁。 香芹婶子透过窗子,看见刘采儿蹲在水井旁正用心洗衣裳,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唉! 闺女是个好闺女,她也很喜欢刘采儿的性子,温温柔柔的,和谁都处得来,天久日常也不会有啥摩擦,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有两个儿子,要给她当儿媳妇,她很不能接受。 水生找到林小棠,问道,“小棠,咱赶紧收拾收拾出发吧,要不让你吴遇叔也一起去?” 小棠道,“咱都走了,店里没个男人,我不放心,吴遇叔留家也能清理猪蹄,大家一起干他们也能轻松些。” “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把租的马车退了,你驾着他的马车,我驾着小九的,加上你爹驾走的那辆一共三辆马车,今日拉一趟,应该是够了。” “嗯,拉不完也没关系,咱可以先卸里正爷爷家,明日再拉也一样。” 他们两家的宅子是不能放东西的,夜晚宅子里没人看着,肯定会有人起心思。 于是,二人和大家打过招呼后,带上银子,一人驾着一辆马车回桂花村儿。 等他们进桂花村儿时候,那些村民们正在林家排着队要卖姜黄。 林青川已经收了五千斤姜黄了,手里银子花的只剩下十两,只够再收购五百斤,但是十余户排着队卖,只有一家低于五百斤的,但是大家都拦着不让那个量少的村民搞特殊。 有人嚷嚷道,“青川,你这可就不地道了,那么多乡亲的你都收购了,咋到了我们就银子不够了呢? 当初咱可是说好的,大家伙儿只要愿意种,愿意卖给你,你就收,到这会儿了,你不收了,我们咋办?这又不是粮食晒干可以放起来慢慢吃,这些要是堆起来,很快就会烂掉的。” “是啊是啊,这要是卖不出去,大家白忙活一季,别说卖银子了,就是连吃的粮食都没有。” “唉,早知道这样,咱还不如老老实实种稻谷呢。” “谁说不是呢,你瞧瞧这办的啥事?” 第302章 他没这个财力是不是? 林青川耐心解释道,“大伙儿都别着急,咱们都是一个村儿的,邻里邻居的,我既答应了只要你们种我就收,我便不可能言而无信眼睁睁看着大家的姜黄烂掉的,你们放心,水生他们已经出货去了,等他们收回银子有得周转,就能继续收购大家的姜黄了。” 有人冷嗤道,“今儿连水生的影子都没见,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诓我们,万一水生不回来,你也走了,我们找谁去?” “对,你镇上的家门在哪儿都没人知道,你们跑了,我们找谁去?” “就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着,谁都不肯让步,他们也不管林青川手里是真没银子还是假没银子,他们就急吼吼的非让林青川立刻把他们的姜黄给收购了。 林青川感觉头皮发麻,他只是一个小的收购商,手里没有多少银子,咋可能在一日之内就把桂花村儿种植出来的所有的姜黄都收购了呢? 他要真有成千上万两银子,他日日还起早贪黑干啥,早就雇人帮他做买卖,他指挥着大家就把银子给赚了。 关键,他没这个财力是不是? “大家伙儿都静一静,冷静一下,你们听我说,若大家肯信我,今日咱们先把姜黄给大家过秤,我给大家写个欠条,等水生带着银子回来了,立刻就把银子给大家,至于收购上来的姜黄,还得麻烦大家帮我一起送到里正家,我就这一辆马车,三五趟也拉不完,姜黄放里正家,大家也能安心。 若大家不敢信我,那便自行把姜黄带回家,我明日会继续回来收,我今日把话撂这儿,不管赔钱还是赚钱,咱们桂花村儿这一季种出来的姜黄,我们全收了。”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犹犹豫豫,谁也不敢妄下决定。 如今的局面便是青川手里的银子不够了,但是他愿意继续收购,而大家不见到银子不敢卖姜黄。 正所谓不见兔子不撒鹰! 但是把姜黄带回去,他们又怕林青川跑路,到时候大家的姜黄便只能烂在家里了。 若不想姜黄烂在家里,又无法卖给青川,就只能去镇上的冯记药铺卖,但是冯记药铺的收购价格要比林青川的收购价低,肯定是要亏钱的。 十多个村民们唉声叹气,暗道这回肯定是要亏钱了,早知道自己就早点抢收了,头几份儿卖给林青川就好了,也不至于站在这里瞎耗着,姜黄姜黄卖不掉,银子银子拿不着。 大家僵持了许久,有人沉不住气道,“自打青川去镇上做买卖,他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他们和里正关系也近了,就是因为里正信任他,这一季种了两块儿田的姜黄,一下子卖了四十两银子,当时咱们不够胆大,不敢多种,你瞧咱现在就收上来这么点,就是青川能给咱收了,能给几两银子?” “没错,要是咱像里正那样胆大,一次种个四五亩,如今也能卖个小几十两银子,唉,可惜了了。” “害,咱们就知足吧,要不是可以种姜黄,咱们还在老老实实种稻谷呢,那稻谷能值几个钱,交了税粮,剩下的能够接住下一季吃就不赖了。” 有一个长相老实的村民,有些犹豫道,“青川说让咱先过秤给他,等会儿他打欠条给咱,那咱到底能不能相信他呢? 之前就是因为不够相信他,咱们才没有敢大量种植,如今才只得这么点姜黄,比着里正家种的可是差远了,若不是咱不肯完全信任他,咱这一季也能卖不少银子。” 十多个村民开始有不一样的想法,有人坚持见到银子才肯卖给青川,毕竟种一季姜黄不容易,若是把姜黄过称给青川,拿不到银子,那他们这一季白种了? 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长这么大没咋出过门,顶多也就是去镇上买一些家用,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几趟,因为没见过啥世面,脑子自然比较死板。 也有几个村民看青川胆大敢闯敢做,短短一年多就有了这样的成绩,轻轻松松就能拿出几十两银子,他们内心蠢蠢欲动,想要相信林青川。 他们觉得可以试一试,青川的人品众所周知,是个实在的,他不可能会骗大家,把姜黄卖给他,等拿到银子肯定比卖给冯记药铺要赚钱,昨日已经卖给他姜黄的村民们都已经拿到银子了。 有人小声道,“要不咱先把姜黄过秤给青川吧,他不是说要把姜黄放在里正家吗,若是他明日拿不出银子给咱,大不了咱去里正家把姜黄拿回来,去冯记药铺卖。 就算冯记药铺的收购价比较低,那也比稻米的价格高,怎么算咱也亏不了多少,反正咱这一季也没种多少,是不是?” “是啊,咱们过不过称给青川,就看咱们想不想多赚钱了,若是不想多赚钱,咱即刻就可以去冯记药铺卖了。” 有一个村民眼珠子一转,他牙一咬脚一跺,立刻站出来,“我来,我先过秤,青川你可一定得打欠条给我啊。” 他心想,现在大家都在犹豫,说不定一会儿还是会有人先过秤给青川拿欠条。 若是这样,还不如他头一个过秤给青川,等青川有银子周转了,肯定头一个把银子还给他。 就像刚刚那个村民说的,若是他明日不给银子,大不了去里正家把姜黄全搬回去,顶多就是费点力气罢了。 有里正在,谅林青川也不敢胡来! 剩下的十多个村民看有人开始愿意过秤给林青川,他们也拿不准主意了,又想赚钱,又怕拿不到银子,又怕林青川明日真的能拿出银子来,他们卖给冯记药铺反而亏了钱。 林青川看有人愿意支持他的建议,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开心道,“ 哎,那咱快点过秤吧。” 他和那个村民两人抬着姜黄,一袋一袋的过秤,而后他从车厢里拿出笔墨和刀纸开始写欠条。 从前在老沈家的时候,林青川从未念过书识过字,这事儿整个桂花村都是知道的。 所有人都知道沈老先生偏心继室生的儿子,不让原配生的儿子念书识字,所以林青川二十来岁斗字不识,这在桂花村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的传闻了。 如今看他拿出笔墨和纸竟也像模像样地写起欠条,众人惊讶不已。 没想到林青川出门做买卖一年多,竟然连字都认识了,也会写了。 果然这人有钱了,啥都好起来了! 有人诧异问道,“呀,青川,你竟然会写字了,啥时候学的呀?” 林青川咧嘴笑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出门做买卖,看见路上铺子的招牌,问问路人努力记一记,时间久了便认识了几个字,算不得啥,勉强写个欠条罢了。” “哦豁,你这家伙厉害了,仅靠着认识招牌就能识字了,我原以为你是个木讷的,没想到竟如此聪明,当真是我们小瞧你了,怪不得你能把生意做起来。” 众人羡慕不已,觉得自己的脑子愚笨比不上林青川,看人家林青川靠认识招牌就能认识字写出来不当睁眼瞎,心里是羡慕嫉妒恨,他们咋就没这个脑子呢? 要是识字,也就不用一直窝在桂花村苦哈哈的种田了! 唉,果然人和人是比不得的! 林青川很快便写好了一张欠条,虽然他的字不咋好看,只简单写几句也没啥错别字,写的还算可以。 其实他这一年多来能够认识几个字,也不完全是看路边的招牌才认识的,大多都是棠儿教他的,只是棠儿也没去学堂念过书,若是给大家说是他女儿教他的,大家肯定要怀疑棠儿年纪轻轻竟如此大能。 他想起之前和苏掌柜写书契的时候,有用印泥按手印儿,但这里没有红色的印泥,该咋办呢? 他一狠心,把手指咬破,摁在了欠条上。 众人没想到林青川按个手印竟舍得咬破手指,心想他真是太实在了,这欠条大家伙都看着呢,就算他不按手印儿,若不兑现银子,大家也饶不了他。 头一个过称的人拿到欠条,上看看下看看也看不出来欠条上究竟写了啥。 他也不知道自个儿拿反了。 但是他觉得林青川都肯咬破手指摁手印儿了,那这欠条肯定是没问题的,他心中又担忧又开心,整个人矛盾了起来。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就给林青川一晚上的时间,若是他明日拿不出银子来,那便去里正家把姜黄扛回去,再去冯记药铺卖。 他朝着村民们晃了晃手中的欠条道,“我是过秤卖给青川了,这欠条我也拿到了,你们就慢慢在这里考虑吧,我要先回去了,田里还有一堆活儿呢。” 是啊,田里还有一堆活呢,大家在这里耗个啥劲呀? 于是众人议论商量了一番,最后一致决定先把姜黄过称给林青川,拿欠条回家等银子。 若是明日拿不到银子,大家一起去里正家,不但要把姜黄扛回去,还要让里正把林青川从桂花村除名,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林青川隐隐听到了村民的议论声,若是他拿不出银子给大家,大家竟然让里正把他从桂花村除名,这是既想卖给他赚钱,又不肯有一点点损失,若是有一点闪失,就要把他从桂花村除名。 这些村民们还真是……一点人情味都不讲了! 若不是村民们种的姜黄有限,他想全收购了,他不会选择同这些人做买卖。 他都把嘴皮子磨破了,大家都还如此提防他,有些让人失望。 虽然当初发动村民们种姜黄是为了促成收购买卖,但他们也是真心带着村民们一起致富的。 其实人性大多如此,若是没触碰到大家的利益,那便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触碰到大家的利益,那么便可能反目成仇。 只能说以怨报德的多,以德报怨的少! “来,我也过秤给青川,快来给我称称这些姜黄有多重。” “我先我先,我的少,先给我过秤。” “谁的少谁的多呀,咱们排着队的肯定是一个一个来,谁也别想插队,哪家田里都有活儿等着呢,谁不着急呢?” “说得没错,咱就按照排的队来,都别争了,反正今日也拿不到银子。” 大家排着队,林川一一给他们过秤,给每个人都写了欠条,大家拿着欠条,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姜黄,脸色复杂的离开。 等卖姜黄的村民们都离开后,林青川看院子里堆满的姜黄顿时有些发愁。 水生和棠儿还未回来,这么多姜黄该咋运回去呢? 就算运到里正家,他也要一马车一马车的运过去,估计全运完天都快黑了,这些姜黄拉不回县里,明日就不能换钱,明日拿不出钱给这些村民们,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上门来闹的。 他满脸愁绪,不知该如何解决。 林小棠和水生叔走了一路也没在田埂边看见她爹的身影,她找了个村民问了一嘴,才知道她爹现在在小宅子里收购姜黄。 于是他们二人驾着马车直接回到小宅子,把马车停在外头。 二人走进家门,看见院子里堆满了姜黄,竟比昨日多两倍不止,二人直接震惊了。 林小棠问道,“爹,你只带了一百一十两银子,咋一下子收这么多姜黄,咱们不是按照两文钱一两收的吗?” 满脸不可思议的水生也跟着问,“是啊,今天咋收这么多,着实让人想不到。” 林青川听见女儿和水生的声音立刻回头,看见他们二人回来了,他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你们俩终于回来了,刚刚可把我愁死了,今日收这么多姜黄是因为银子花完了那些村民们的姜黄还没有收完,他们非要让我给他们一个说法。 我便给他们打了欠条,先让他们过秤了,我心想这么多姜黄咋运回县里呢,要是这些姜黄卖不出去,不烂在村民手里也是烂在咱们手里。 咱得想办法赶紧运回县里换成银子,把银子还给村民们,否则以大家的脾气肯定会闹起来。” 这些村民们没见过啥世面,都是实心眼子,脾气也倔,要是不符合他们的心意,他们那股子鲁莽劲儿上来,肯定是不饶人的。 听他如此解释,林小棠和水生二人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姜黄是打了欠条收购的。 第303章 沈小川的话一下子点醒了他! 林小棠颇感意外,没想到她爹的脑子转得还挺快,都知道打欠条了,这一年多的生意没白做。 水声忙道,“青川哥快放宽心,我俩带了银子回来的,昨日那些姜黄我们全都卖了,你猜咱们卖的多少钱一两?” 啥,全卖完了? 林青川很是惊喜,刚刚还如丧考妣的脸一下子焕发了光彩,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了。 他笑眯眯问,“卖的啥价儿?” 水生伸手比划了个“二”接着又比划了个“八”。 “一两姜黄卖两文八?” 林青川惊呼一声,忽地反应过来声音太大被人听见可就不好了,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一颗心激动得砰砰跳。 一两姜黄卖两文八,收购价一两是两文钱,这一转手一两都快赚一文钱了,行,这买卖做得划算! 他笑得合不拢嘴,细心的朝大门看了一眼,见没人来,他压低声音道,“也就是说咱们一斤姜黄能赚八文钱,一千斤就能赚八两,一万斤就是八十两,天呐,那要是十万斤岂不是能赚……”八百两? 林小棠猜出他爹在想啥,她立刻把爹拉回现实。 “爹,咱们整个桂花村儿这一季也没种多少,数里正家种的多,也才两千多斤他们留下种子卖给咱两千斤,剩下的村民们或多或少的种了一些,可是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就几千斤的样子,估摸着不算里正家的姜黄应该没有一万斤。 水生有些失望道,“也就是说咱们三个忙活这么久,顶多也就赚个八十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林小棠点点头,“应该就是八十两左右,误差不会很大,但你们想想,咱们日日卤了猪蹄给酒楼送,一个酒楼一个月也就只赚几十两银子,这回来收购也就忙活这几日,一个人能得二三十两银子,已经不少了。 等到来年,种植姜黄的人家更多了,种植的面积大了,咱们能赚的可就不止这么几十两了,做买卖哪有一蹴而就隔日就暴富的,需得耐着性子慢慢来。” 如果能够发动十里八村的村民们一起种植药材,量上来了,还愁不赚钱吗? 给酒楼供送卤猪蹄是个苦力活,需得日日起早贪黑,哪一根儿猪蹄不需要仔仔细细清理,一锅一锅的卤够时辰? 这又不像现代,有那么多科技与狠活,全都是真材实料的! 水生明白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钻进钱眼儿里了,小棠说得对,这一季赚的已经不少了,与卤猪蹄相比,咱们短短几日就把姜黄全都收购转手卖掉,只忙活几日就能赚几十两,确实来钱很快了,等种植的农户多了,咱们以后就能赚更多了。” 与从前去镇上打零工今日有明日无赚不了几文钱的日子相比,这可真是太赚钱了。 也就是青川哥和小棠人善良,他们赚钱了日子过好了,还愿意拉他一起干,要是换旁人,人家有银子还能雇人干,谁还愿意拉你? 他心中感激林青川父女,一脸认真道,“青川哥,小棠,多亏你们愿意带着我一起干,让我见识到原来还能这样赚钱,要不是你们,我还在村儿种田,日日吃野菜喝稀粥发愁给娘买药的银子。” 林青川拍了拍水生的肩膀安慰道,“害,都是自家兄弟,说啥客套话呢,咱们也别在这儿杵着了,眼看天色不早了,咱们先把刚刚打欠条的那些村民们的银子还给人家,把欠条收回来,咱把这些先拉里正家,省得晚上留人看了,等走的时候咱们用马车能拉多少拉多少,明日卖了再回来。”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水生和小棠回答,沈老先生黑着脸进了大门,身后跟着几个背着姜黄麻袋的儿子。 沈老先生看了眼水生,又狠狠瞪了眼大儿子,不由冷哼一声。 “哼,挣几个臭钱就忘了本了,和人家水生称兄道弟的,带着水生做买卖,却撇下几个弟弟不管不顾,真是个冷血无情的二百五!” 他话语里尽是嘲讽,还带着一丝指责。 老二老三和老幺一人扛着一麻袋姜黄走进大门,看见一处空地便不管不顾的把肩膀上的麻袋撂在地上,一点也不顾及麻袋里的姜黄是否会磕碰破皮,会不会失了药材的保存价值。 水生一看他们如此粗鲁,根本不懂如何对待这些药材,他着急道,“呀,这些姜黄磕破皮的话,很容易坏掉,可不兴这样直接撂地上。” 老二冷冷瞥了水生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仇视,好似水生是他的仇人一般。 他认为都是水生会装好人,偶尔搭把手在大哥面前充当好人,显得他们这几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像是坏人一样,大哥做买卖发达了,竟然拉着水生去挣钱,完全不管他们这几个亲兄弟的死活。 真是可恨! 老三撇撇嘴,想说什么却忍住没张口。 倒是老幺,他冷嗤道,“你管我们撂不撂了,要不是我大哥,你能赚钱?呵……你啥也不是,休要对我指手画脚,不管我们和大哥关系咋样,我们几兄弟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你一个外人,和你称兄道弟两句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呸! 啥玩意! 水生没想到沈小川竟能说出这番话,他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是啊,当初自己只是下田帮青川哥干过几日庄稼活儿,算不得帮了啥忙,可青川哥赚了钱,还带着他做买卖,一个月给他开五两银子工钱,如今还带着他一起回村儿收购姜黄,还按人头分银子,就算是青川哥为着那点儿曾经互相帮衬的情分,也早已经远远超过了数千倍上万倍不止。 到底是他脸皮厚了,青川哥邀请他一起做收购姜黄的买卖,他立刻就答应了,完全不知道拒绝。 今日,沈小川的话一下子点醒了他! 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一直赚青川哥家的便宜了,其实只给酒楼供送的活儿就很好,一个月五两银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了! 林小棠看小叔说话难听,再看水生叔脸色复杂一脸伤心,还透着一丝懊悔,心想坏了,水生叔肯定要多想了。 她看着小叔有些生气道,“去学堂念了几年书,连话都不会说,简直可惜银子了。” 与其说可惜银子,还不如说浪费呢! 老沈家大大小小这么多人念书,论人品没一个拿得出手的,论学问没一个上得了台面的,纵然沈老爷子是秀才,但他名声不好,也没和街坊邻居打好交道,论能力也就那样,苦活儿累活儿没咋干过,家里的活儿更是碰都不想碰。 他磋磨大儿大儿媳几口子,把人逼得分家断亲,连姓都改了,又怪大儿不管几个兄弟却和旁人称兄道弟。 林青川听他爹阴阳怪气,他并未正面回应,只道,“爹,你来了?” 林小棠懒得和爷爷掰扯这些,若是他替爹反驳,爷爷少不得又要发一顿牢骚。 沈小川被侄女儿嘲讽,心里不得劲儿,他气道,“咋啦,别人兴来,我们不兴来呀?咱这分家了不假,可咱没结仇吧? 村儿里的姜黄都卖给你们了,难不成我们的姜黄你们不收,想让我们烂在田里?你们若真这么想,未免也太恶毒了吧?” 沈小川这番话很是有些无理取闹,林青川自然是不可能由他胡说的。 他立刻反驳,“小川,你误会了,我并没有不想收你们的姜黄,你们来了我这不是给你们打招呼吗。” 沈小川向来看不起大哥这种唯唯诺诺的性子,他不屑道,“当初就给那么点儿种子,我们想多种也种不了呀,就这么多,全收完了,你赶紧给我们过一下秤。” 林青川早就习惯了幺弟这种吆五喝六的性子,他倒也没说啥,倒是林小棠听不下去了。 当初没分家时,一大家子都欺负爹娘,她作为一个几岁的小孩,只能帮爹娘干一点家务活儿,却无法改变爹娘受一大家子搓磨的情况,后来她努力劝爹娘分家,这才扭转局面。 如今家都分了,他们还对爹如此过分,她自然看不得了。 于是,她走到爹前头,用小小的身躯挡住他,她眼如利刃一般看着沈小川,脸色冷若冰霜,嗓音微凉。 “他是你大哥,你咋和他说话呢?你要想卖你就卖,你要不想卖,你们就去冯记药铺卖,当初是你们指使四叔来问我们要姜黄种子的,并不是我们非强迫你们种的,如今我们也没义务一定要收购你们的。 今日你们若是诚心卖姜黄,咱们就好好过一过秤,收大家啥价格就收你们啥价格,若你们来就是想阴阳怪气找不自在的,那么慢走不送,我们还忙着呢。” 刚刚沈小川就被侄女儿怼了几句,没想到侄女又敢当众这样说他,他好歹也是个长辈,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他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伸手指着林小堂。 “嘿,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咋和小叔说话呢,我可是你的长辈,若再没大没小小心我动手教训你。” 如此好吃懒做,整日混不吝喜欢欺负人的人,当她的长辈,他也配? “小叔咱们已经分家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咱们都已经断亲了,现在我们没啥关系了,你若敢动手,今日事情怕是不能善了吧?” 沈老先生看孙女竟如此不把他的小儿子,放在眼里,张口闭口分家了断亲了,他心里憋着气狠狠剜了林小棠一眼,那眼神好似要杀人一般。 “成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小叔,你们闹分家咱们也分了,你们要改姓我也没阻止,可是我们长辈还活着,你们就要断亲,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大家都少说两句,都到这里来了,也不知道消停,见到长辈也不知道喊,连把凳子也不给我搬,茶水也没有,也不知道你爹娘是咋教你的。” 明着责备孙女儿,实则是责备大儿大儿媳。 林小棠不由冷笑。 呵,都说让消停了,还来指责她,感情是只让她一个人闭嘴,好方便他们父子轮流指责? 真是没品! 林小棠撇撇嘴,没好气道,“我们回来忙着收购姜黄,家里都落灰了,哪有空收拾,给你搬凳子都是灰也没法坐呀,我们都没烧水,哪有水喝? 我爹回来忙活一天,冷锅冷灶的,也不见得你们喊我爹回家吃一顿饭,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当长辈的不带好头,那就不要怪当晚辈的没礼节。” 她故意说的小声,又让大家听见,爷爷和小叔故意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不让她和爹心里好受,那大家都不要好受了。 果然,沈老先生听完气得勃然大怒,他指着林小棠咆哮起来。 “你个丫头片子无法无天了,竟然敢说我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你是讨打!” 他脱了鞋一个箭步冲过去打林小棠,林小棠立刻后退一步,却被她爹给一把给捞到身后护起来。 林青川挡在女儿前头,挨了他爹一破鞋,“啪”一声十分响亮,可见他爹这是下了多大的手劲儿。 向来怕爹的林青川头一回怒了,他气得浑身发抖,眼神凌厉如刀扫在他爹脸上。 “爹,棠儿只是个孩子,你犯的着下死手吗?这一鞋子我挨着都疼,要是呼在她身上,你不怕把她的骨头给打折?” 沈老先生怒气未消理直气壮道,“打的就是她,你听听她刚刚都说的啥混账话,你舍不得教训她,我这个当长辈的替你教训不是应该? 她小小年纪就目无尊长,长大可还了得?真是挣了几个骚钱了,人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平日里爹和继娘说道林青川,他连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好赖话他都忍着,说他可以,说他女儿不可以! 他再也忍不住了,恼道,“棠儿是我的女儿,不论她说的做的对不对,都应该由我这个当爹的管教,我们林家的人就不劳烦你操心了,你不如好好操心一下自己的几个儿子,老四和老幺都到了相看亲事的年纪,你也不怕坏了名声影响了他们成亲。” “你……” 沈老先生没想到老大竟然敢反驳他,更没想到他脑子开窍了,竟然知道拿名声来堵他的嘴。 当真是做买卖了,嘴皮子功夫也练出来了,要放在以前他哪敢还嘴? 第304章 大家似乎都快忘记有这一号人了! 他手指哆嗦着指着儿子,气得连嘴唇都发抖了。 老二指责道,“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歹是咱爹,说两句教训两下咋了,就算你们做买卖赚钱了,那也不能忘本呀?” 沈小川立刻跟着附和,“就是,做人咋能忘本呢?” 林青川眉头皱起,脸色不悦。 “你俩这是说的啥话,啥叫忘本?爹要打我女儿我还不能护着了?棠儿才几岁?任由爹一破鞋呼过去把孩子给打骨折就不忘本了?爹是长辈,那我还是你们的大哥呢,你们还不是想咋说我咋说我,也没见你们啥时候尊重我这个大哥。” 这么多年,家里里里外外的苦力活全由他和凤儿包揽干完了,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他和凤儿用血汗换来的,惯得一群好吃懒干的还倒打一耙。 得亏他两口子听了大女儿的话把家分了,他现在越来越后悔没有早日醒悟,早在成亲时就把家给分了,也不用给这些没良心的白干这么多年了。 老二没想到大哥会反应如此激烈,连他的话都回击,往常他这般帮着爹说话,大哥都是不吭声的。 他愣了愣道,“大哥,我……你……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这能这般说话呢,咱们都是亲兄弟,如此不是生分了吗?” 林青川唇角露出一抹嘲讽,他自嘲道,“咱们好像也没有熟分过,不生分的是你们几个罢了,若非要指责一个没良心的,那也该和你们一母同胞的金珠妹妹。” 不提金珠,大家似乎都快忘记有这一号人了! 自从金珠嫁人后,日子越过越富裕,一家人搬去外地做买卖,就再也没回来过,在老沈家欠了聚贤酒楼几百两银子后,沈老先生一连给女儿写了十封信,连一封回信都没有。 若说女儿收到了他的信,那女儿没道理连一封回信都没有,若说女儿没收到他的信,那这几年来女儿为啥一趟都不回来,不探望他们老两口儿? 所以说,那个最没有良心的是沈金珠,最不应该指责的那一个反而是林青川。 林青川这一番反驳的话说出口,所有人都涨红了脸,一时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无从反驳! 沈老先生和几个儿子本想指责老大,没想到却被他拿沈金珠来揶揄他们,他自觉没面子,更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一样,继续咆哮道,“你这个混账,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你拿金珠说啥事,她一个出门闺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回不回来有啥关系,咱们只当没这个人就行了。” 沈小川起哄不嫌事大,他附和道,“就是,爹说的没错,姐嫁到夫家就是夫家的人了,你管她回不回来孝不孝顺,现在说的是咱们兄弟几个,你做买卖赚钱了,日子过好了,就瞧不起我们这些穷爹穷兄弟了,我们来卖个姜黄不过是卸个袋子,都要被你说三道四,咋的啦,人家不是这样卸的?这么重的麻袋扛过来累都累死了,磕磕碰碰的不是难免的吗?” 他两手叉腰,一条腿还支着脚抖动着,念了几年的书,看起来还像个二流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看得人忍不住想给他两耳光。 林青川道,“我给你们讲道理,你们拿孝不孝顺说事,我拿孝顺说事,你们又不讲道理,真是可笑,眼看天快黑了,我们得赶紧把这些姜黄装车运走了,你们要是不想卖,可以送去镇上冯记药铺。” 他才没工夫再继续在这里耗着! 老三看大哥腰杆儿是真的硬了,不论爹他们说啥大哥都不惧怕,他心想如果再同大哥杠下去,他们一点儿好也讨不着,而且最关键的是万一最后闹僵了,下不来台,家里又不像大哥一样有马车,连牛车都要租大伯家的还得给钱,家里还欠着张掌柜那么多银子,爹娘肯定舍不得花钱租牛车,只能扛着姜黄去镇上卖,扛到地方累不死肩膀也得压塌了。 若真是那样,还不如赶紧卖给大哥算了,也不用再遭罪了。 他忙打圆场道,“哎呀,大哥,二哥,你们都少说两句吧,小川你也是,嘴巴咋就闲不住呢,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你赶紧回去看娘忙完没有。” 老幺儿翻了个白眼儿“切”了一声,扭头要回家。 这一麻袋扛过来,累得他腰都快断了,是得赶紧回家躺床上歇着才行。 老二看幺弟要走,他本来也想跟着离开回家歇着的,但是转头一想,他不能走,得留下,看看这些姜黄能卖多少银子,到时候还张掌柜银子,也能算算还多少。” 沈老先生冷哼一声,刹住了闸,没再继续训斥大儿和孙女儿,顺着老三的话下了台阶。 一旁的水生完全不敢插话,这些都是个青川哥和老沈家的家事,他不好插话劝大家,若是帮着青川哥说话,青川哥的几个兄弟肯定不会放弃怼他的机会,毕竟他们兄弟几人没能跟着青川哥做买卖,反而让他这个外人占了便宜,大家不怪他才怪。 他也不会帮着老沈家爷儿几个圆场,毕竟是他们爷儿几个无理取闹,青川哥本就受了欺负,他帮不上忙,也不会帮倒忙。 而林小棠的一颗心算是彻底凉透了,她没想到爷爷竟然要朝她动手,就算她刚刚说话冲动了些,也不至于脱鞋子往她身上招呼。 爹说得对,爷爷刚刚那架势是发了狠要下死手的,若爹没把她护在身后,只怕鞋子落在脸上,她的一张脸都要被呼肿牙齿都得被震掉两颗,就算落在身上,以她现在这年轻的小身板,骨折都是轻的了。 可见爷爷从来都没把她这个孙女儿当亲人看,自打出生在老沈家,这六七年里她从未感受到爷爷一丝丝的关心,就像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没有一点点亲情。 既如此,那便只当做陌生人好了! 没有期待,也就不会有怨怪! 她小声道,“爹,咱们先把他们的姜黄给过秤收了吧,再耗下去,咱们得摸黑回家了。” 而且她和水生叔一起带回来的银子还没有还给那些打了欠条的村民们。 这话她自然不敢当着老沈家这些奇葩的面儿提醒爹,万一被他们听见他们带了几十两银子回来,这几个奇葩岂不是又要打啥主意了? 只能说怕啥来啥! 老二沈江川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心里又憋了啥。 他问道,“大哥,你们收那些外人的,一两姜黄给两文钱,怕是赚了不少吧,咱自己人的姜黄你也要给两文钱吗?” “是啊,大哥,外边儿人都说里正家种的最多,你一下子给了他们四十两银子,我们就种这么点儿,你要是给外人一样的价格,那不是打咱自家人的脸吗?” 打不打自家人的脸他不管,这要是给自家人的价格比外人高,传出去他和水生以后还咋回来做买卖? 何况,种的少又不怪他,当初卖姜黄种子的时候,里正可是亲自帮着宣传了的,爹他们难道不知道? 不过是舍不得银子,不想掏钱买罢了,就种这么点姜黄的种子还是他们指使老四过来要的。 林青川面无表情道,“收购价是定死的,不管亲疏都一样,而且这生意里边儿也有水生的一份儿,若是涨价收你们的事儿传出去,桂花村儿半数村民都要来找我们闹了。” 沈老先生撇嘴道,“啥闹不闹的,咱们是自己人,你高价收了,我们还出去乱传不成?” “就是,你要不想给涨价就直说,何必找这样的理由呢?” 他找理由? 林青川一脸无语,想要反驳,却被水生给拦住了。 水生笑笑道,“沈伯,你们不了解,这姜黄利润低得很,当初大家不敢种,怕种出来不赚钱,白白浪费一季的粮食,我们为了发动大家,低价卖了种子,如今冯记药铺的收购价连两文都没有,我们也是能少赚点就少赚点,让大家挣钱过上好日子。 当初就已经亏本儿了,现在又没赚啥钱,就是个跑腿费罢了,你们也不忍心看我们亏钱收,是吧?” 沈老先生没好气道,“我们就这么几麻袋,能让你们亏啥钱?这院子里不还收了这么多吗,匀一匀就成了,行了行了,赶紧称一称,一两姜黄给个三文钱就行了。” 啥? 让他们一两给三文钱? 这是起猛了,脑子还没醒过来,白日做梦的吧? 水生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他道,“沈伯,这价儿真给不了,你们也别去镇上打听了,直接去县里打听打听,看哪家药铺一两姜黄愿意给三文钱的,我们跟着你去卖,要真有这么高的收购价,人家开啥价,我们一文不赚也得给你们这个价儿。” 沈老先生没想到水生竟会如此说,这纯属是在挤兑他,明知道他既没马车也没牛车,想去县里还得掏钱租车去,万一打听一圈回来,找不到高价,他租车的钱也白瞎了。 他没好气道,“你这孩子,咋跟着做段时间买卖也学坏了呢,净是说的啥话,我这么大年纪,让我去打听,你们做买卖不打听价格,我把你们的活儿给你们干了,你们年纪轻轻的干啥?” 真是没教养! 他眼神轻蔑,根本没把水生一个外人放在眼里,何况还是个小辈儿,水生没念过书,没啥文化,从来都没入过他的眼。 沈老先生瞧不起自己这件事儿,水生从小就知道,小时候遇见沈老先生他打招呼,沈老先生只是瞥了一眼,根本都不理睬他,后来他也就不打招呼了,再后来他和青川哥脾性相投,青川哥在家不受待见,他俩来往频繁,沈老先生连他俩都不待见。 不过,这也不打紧,他和青川哥来往,和旁人也没关系。 林小棠看爷爷训斥完爹,数落水生叔,俨然一副他是长辈,不容任何人忤逆他的架势。 她道,“爷爷,天色快黑了,你们还卖不卖?要是卖就两文的价格,要是不卖,等明日二叔三叔他们去聚贤酒楼上工时候,可以捎到镇上卖,听说冯记药铺给的价格更低,你们要真卖过去不划算呢。” 沈老先生一记眼刀子扫向林小棠,他咬牙切齿道,“一边儿去,长辈说话,哪里有你一个丫头片子说话的份儿?” 呵呵…… 她大概知道姑姑嫁了人,跟着夫家去外地做买卖后,为啥不回来了,估计就是受不了他这大男子主义又重男轻女的臭脾气了。 人家好不容易解脱了,谁还愿意回娘家找晦气? 她道,“我是丫头没错,可我说的也没错吧,这天色不早了,我们还得回家呢,你瞧瞧这宅子里空空如也,连床被子都没有,我们回不了家,睡哪里?这里冷锅冷灶的做不了饭,你家可管我们晚饭?” 那自然是不管的! 沈老先生自觉自己无理,却还不愿意服输,他道,“慌啥,又不是到不了家了,你们有马车,到镇上就这么点儿路,摸不了黑。” 林小棠翻了个白眼儿,她们可不是回镇上,而是要回渡水县,但既然桂花村儿没人知道他们一行人去县里做买卖了,那就让大家当成他们还在镇上吧,这样也能少了许多麻烦。 若是让老沈家知道他们去县里做买卖,还开了个店,估计他们立刻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过来,撕都撕不掉。 林青川道,“爹,你说的轻巧,这一院子姜黄不挪个地方,夜里我们回去了,等着让贼惦记?要不这样好了,我们亏点儿钱,一两姜黄给你们三文钱,你让二弟三弟他们留下来帮我们把这些姜黄全扛到马车上,我们先运到里正家。” 沈老先生眉头皱起,不悦道,“为啥送里正家,放着咱自己家不存放,存放到外人家,你这脑子是浆糊糊住了吗,咋这么糊涂呢?” 他糊涂? 存放里正家,人家里正叔为人正直,不会贪墨,放老沈家,今日存放过去,明日去取还剩不剩得了一半都两说。 傻子才会存放到老沈家! 第305章 当爹的不仁不慈 林青川不满道,“人家里正卖两千斤姜黄,我们给两文钱的价儿,人家就已经很开心了,咱都是自己人,你却非让我们亏本给三文的价,家里人倒不如外人体谅我们做买卖的难处。” 要是爹为人正直,容易满足,处处体谅他,他倒是可以松松口,给个两文半的价儿,但爹显然是个不知满足的,张口就要三文的价儿,哪怕真给他三文的价儿了,他肯定还会觉得亏,想要更高的价儿。 而且,爹向来不重视他,肯定不会认真替他保守秘密,万一他给爹三文的价儿传出去,这买卖以后就没法干了。 “你说啥,我不如外人体谅你,你这个不孝子,究竟有没有把我这个爹放眼里,你做买卖发财了,别说给三文的价收购姜黄了,就是孝敬我个百八十两银子也是应该的。” 百八十两银子? 林青川不可思议的抬眸,看着眼前上了年纪却不显老的爹,他忽然感到一阵陌生。 他满眼失望道,“爹,在你眼里我做买卖赚钱很容易是吗?百八十两银子从你口中说出来像十文八文那般轻松,你可知我们这买卖是如何做起来的?我们日日起早贪黑的风里来雨里去你可知我们几更起几更睡?” 他哽咽了一下,眼中泪花闪烁,硬是逼迫眼泪倒流了回去,继续道,“咱们已经断亲了,这事儿里正也是知道的,你若是想我孝敬你,那我们几口子的事情你就莫要插手了,一年孝敬你十两八两的也行,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收购姜黄银子都周转不动,今日还给不少乡亲们打了欠条。” 老二老三一听大哥愿意一年孝敬爹十两八两银子,二人顿时两眼放光,老三更是想入非非,好似大哥要孝敬爹的银子马上就要进入他的口袋了一般。 他想着,要是大哥一年孝敬爹十两银子,那么十年就是一百二十两,全部拿去还给张掌柜,就能让他这个最小的儿子先回家了,以后再也不用去聚贤酒楼当伙计了。 沈小川咧嘴“嘿嘿”笑了起来。 老二老三对视一眼,兄弟二人轻移脚步凑到一起,小声商量起来。 “老三,大哥愿意一年孝敬爹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得顶多少粮食呀,都能顶咱一大家子几年开销了。 依我看,咱以后还是对大哥客气些吧,再像爹这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万一惹恼了大哥,大哥真的撇下咱们不管了,咱们肠子悔青都来不及。 何况大哥是真的和咱们断亲了,他和两个丫头连姓都改了,显然是铁了心的要和咱们撇开关系了。 而且刚刚小棠说的也没错,咱们不卖给大哥就只能扛着去镇上卖给冯记药铺,那冯记药铺掌柜是个坑的,这两日村儿里有人去镇上问,只愿意给一文半的价格,咱们扛过去把腰累断不说,价钱也亏呀,还不如赶紧卖给大哥拿到银子妥了,大家都落个轻松。” 老三点头如捣蒜道,“谁说不是呢,让我扛着一麻袋姜黄去镇上卖,我可不干,空着手走路腿都快跑断了,扛着麻袋嫌命长啊?” 有了大哥一年孝敬爹十两银子这句话,三兄弟脸色立刻好看许多,眼神都变得和善起来。 沈老先生却有些不满,老大做买卖把妻女都带过去了,就连水生和他娘也带上了,他们的买卖绝不会是十两八两的买卖,而且他既然愿意一年孝敬他十两银子,那说明他们能赚到更多才对。 他沉声道,“你娘去的早,我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做买卖发财了,就孝敬十两银子咋张得开口了,你良心进狗肚子里了?” 众人皆惊,没想到沈老先生竟会如此说。 老二老三道,“爹,你快少说两句吧,惹恼了大哥……” 还没等老二老三说完,老幺附和道,“爹说的对,十两太少了,咋也得百八十两才行。” 林青川瞪了老幺一眼,冷嗤道,“那你说说,这百八十两银子究竟是孝敬咱爹,还是孝敬你的?” 这话问的一下子戳中了沈小川的心事儿,他理不直气也壮道,“当当……当然是孝敬咱爹的,咱俩是兄弟,你孝敬我干啥?” 林青川冷笑道,“是啊,我孝敬咱爹一个人的,那一年八百十两银子他花的完吗?还是说你们替他一起花?我咋不知道人是要花银子的,要不然咱们没分家时,我和你大嫂日日起早贪黑的干活儿,田里的庄稼,家里磨的豆腐,鸡下的鸡蛋,这些拿去镇上还钱后,爹和娘咋一个铜板都没给过我俩呢?” 这…… 沈小川一下子找不到话来反驳了,老二老三也有些脸红的低了头。 他们暗道,当初爹娘确实做得过分了些,一年给大哥大嫂几个铜板宽宽大哥的心,大哥也不至于记仇这件事情,大哥不愿意带他们兄弟几个做买卖却带着水生,八成就是恼恨这件事情。 他们自然而然又把事情记在了爹娘身上。 沈老先生自不认为那些是他的错,他紧皱眉头不悦道,“都过去的事情了,老翻出来有啥意思?你以为养一大家子容易吗?有你们几口子的吃喝不就行了,你一个当大哥的吃点亏计较这么厉害,你这小肚鸡肠也不知随了谁了。” 当爹的不仁不慈,被指出错处,竟还倒打一耙。 呸! 不要脸! 林小棠气道,“总翻出来那就是事情还没过去,刀子不捅谁身上谁当然不觉得痛,我爹当大哥的就得吃亏,得忍着,那你还是当爹的呢,你咋不吃点亏算了? 要按爷爷说的,咱都是自己人,当初种姜黄我们也没问你们要种子钱,要不你们也别计较了,这些姜黄就送我好了,反正你们家的十六亩良田也是我爹的外祖一家的,白送你们你们还赚便宜了呢,不行你们再种两季稻谷打出来粮食也给我们点儿,正好我们没粮食吃,都是一家人,吃点亏赚点便宜的,都别小肚鸡肠。” 沈老先生越听脸越绿,听到最后直接气得鼻孔冒烟。 他咆哮道,“你想得美,你这么小就这么会算计,你咋不上天啊?” 林小棠故作糊涂道,“啥,上天啊,我不会呀,要不爷爷先示范一下咋上天,我跟你学着?” 第306章 把爷爷气晕过去了 她一脸天真无邪道,“咦,刚刚不是爷爷说让我爹别计较的吗,为啥爷爷反而要计较呢,你让我爹娘干活不给钱花,我爹提一提就是小肚鸡肠了,那你们分走我爹外祖家留下的遗产,十六亩良田呢,种粮食能卖很多银子,让你们给我们点儿粮食吃罢了,爷爷咋这么生气呢,还是说爷爷是小肚鸡肠,不肯吃一点点亏呀?” 林小棠说的又顺嘴,速度又快,根本不给人打断和反驳的机会。 说完,她整个人浑身舒畅。 要她说,人就应该不顾及情面,遇见不公就说出来,遇见不要脸的人就发疯,遇见倒打一耙的人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老爷子被气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儿要喘不上来似的,连站都站不稳了,连着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稳住身形。 “你个孽障,我是你爷爷,有你这么没大没小的说你爷爷的吗,你爹娘都是老实话少的,偏偏咋就生了个你这么个牙尖嘴利的,要不是我看着你从小长到大,我都以为你是妖怪变的,气死我了……” 气得就是他这个为老不尊的! 林小棠撇撇嘴,故意学小叔那般混不吝的语气道,“爷爷,说这话就是你的不对了,爹娘老实话少,那还不是被你和继奶逼的,平日里他俩事事都听你们的干,你们还对他俩吆五喝六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是训斥一顿就是怒吼一通,他俩还敢说话吗?敢反驳吗?他们俩装哑巴那么多年,不都是被你们吓的? 我当然和他们不一样了,我小小年纪怕啥,你可是秀才,念书多,你应该知道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道理吧,而且我也是你口中的丫头片子,将来也会成为你口中的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反正我迟早会成为别家的人,那我为啥要在你们这里受窝囊气?” 她呵呵一笑,眼神带着无尽的嘲讽,补刀道,“再不济我也可以学姑姑那般,等到嫁人后,直接和娘家断了往来,不过我可不是和我爹娘断往来,而是和你们!” 沈老先生越听脸色越难看,听到最后差点一口气儿上不来。 他喘着粗气道,“孽障,孽障啊,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么绝情凉薄的话,这八成是妖魔鬼怪附身了,快快……快……” 他话还没说完,气得直接两眼一翻晕倒了。 老二老三和老幺齐齐跑过去,用力摇晃爹的身体。 “爹,爹你咋了,你快醒一醒啊,你别吓儿子们啊,爹……” 老幺抬头指着林小棠咬牙切齿的责怪道,“死丫头,你把你爷爷气晕过去了,要是你爷爷有个好歹,我们饶不了你。” 林小棠也没想到,爷爷竟然会气晕过去,每次他们来找晦气蹦跶的时候,她都和爷爷练过嘴皮子功夫,没想到他这一次竟然这么不经战。 唉,这也不能全怪她,谁叫爷爷总是欺负她爹,逮着她爹这头羊使劲儿薅羊毛呢。 她这个当女儿的,肯定是要维护爹,替爹出气的。 林青川和水生也围过去查看情况,却被沈小川一胳膊给挥得后退了。 沈小川恶狠狠道,“你们滚开,爹不需要你们假好心。” 老二老三看侄女儿把爹气晕倒了,兄弟二人也很愤怒,他们俩的气一点儿也不沈小川的少,但是老二脑子转得快一些,看得更长远一些。 现在还不是和大哥撕破脸的时候,他们的姜黄只能卖给大哥才能得个高价,卖给冯记药铺的话,价格低,还得吭哧吭哧扛到镇上,不划算。 而且,大哥已经和他们分家断亲了,连姓都改了,若真惹恼了大哥,大哥学金珠一样,一家子出门做买卖不回来了,他们以后遇见事情想要寻求他们的帮忙都找不到家门在哪里。 得不偿失! 而且,他觉得最邪门的一件事是大哥大嫂和水生他们在镇上做买卖,他们咋就没见过大哥大嫂他们出门呢,连他们家在哪儿都打听不到。 敛回思绪,他皱着眉头道,“老三,小川,你们俩快把爹背回家,我留下把姜黄过称卖了,咱们给爹请个大夫瞧瞧,别的事情都先放放,可千万别让爹有个好歹才好。” 老三狠狠剜了大哥一眼,老幺重重“哼”了一声,最后老三背起爹,沈小川扶着,他们一起走出林家小宅子。 林青川看着爹被三弟背走,有些懊悔,早知道爹这么不经气,刚刚就劝着女儿少说两句了,爹说话难听不讲道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说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听就行了,弄这出,万一传出去,让女儿落一个妖魔鬼怪投胎的名声,女儿长大后咋嫁人? 林小棠当然是不在乎这些的,外面那些八卦流言不都是那些碎嘴子上下嘴皮子一碰传出来的,甭管古代还是现代,造谣的成本太低了,那些缺德的人闲着没事干就瞎传呗。 以前他们没分家,她年纪还小,做事说话都要有所顾忌,怕被人看出她胎穿的端倪,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家在县里开了店,供送的买卖也稳定,赚钱了,腰杆儿也硬了,爹娘和一大家子都维护她,她自然就不用怕了。 沈江川满脸不快道,“大哥,你真该好好管教管教小棠了,你不能因为她聪明,就事事由着她胡闹,这样下去长大还得了?爹不管咋说也是长辈,脾气是倔了一些,人是执拗不讲理了些,可他也不是坏人,咋能让一个几岁的晚辈这样……唉!” 他心想,要不是还得靠大哥孝敬爹银子,帮他们早日还完债款,他早就噼里啪啦把大哥怼一顿了。 林青川有些理亏道,“爹说那些,我和小棠忍不住反驳了几句,没想到爹竟然会被气晕,他年纪大了,脾气也越来越大,他那个人啥性子,大家都知道,不论对错向来都由他说一不二,小棠反驳的多了,他气不顺晕倒了,这事儿怪我和小棠,等忙完这阵子,把姜黄收完全卖了,我让你大嫂好好教教她。” 林小棠眼珠转了转,忙转移话题道,“爹,你忙糊涂啦,娘刚给我和小玉生了个弟弟,她还在坐月子呢,哪有精力教我呀?” “啥,大嫂生了,生了个男孩?” 沈江川无比震惊,近一年没见,大嫂不仅又怀了,还生了个带把的。 第307章 拒绝让沈江川跟着做买卖 震惊过后,他才反应过来,大嫂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大哥竟然一点都没告诉家里,这是铁了心要和老沈家撇清关系了! 是啊,以前日子过得苦,娘咋对他们四口子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如今人家赚钱了,好不容易过上富裕日子,可不是有多远撇多远?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一脸的尴尬,“大哥,大嫂生孩子是大事,你咋不告诉家里一声呢,娘去帮忙伺候月子也行啊,你和小棠跑着做买卖,她一个人带孩子多难啊。” 他本来想说去看望一下大嫂,又想起家里穷得叮当响,一文钱恨不得掰成十瓣儿花,一有钱就拿去还给张掌柜了,空着手是不好去看望大嫂的。 何况,大哥大嫂根本不愿意告诉大家镇上的家门在哪,不认识路也去不了。 提起孙氏,林青川脸色沉了沉,“老二,你娘是咋对你大嫂的,纵然你们不吭声,应当也是看在眼里的,你大嫂生棠儿和玉儿的时候,你娘可伺候过月子?” “不……曾。” 沈江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大哥说的没错,当初大嫂生两个丫头的时候,娘根本就没有伺候过大嫂月子,全程都是大哥在伺候。 怪不得大嫂怀上孩子,生男丁这样好的消息他们两口子都不曾透露,他们是知道指望不上老沈家帮忙。 沈江川无话可说,只尴尬道,“大哥,恭喜大嫂给你生了个儿子,以后老林家也算是有人继承了。” 林青川倒是不在意,他觉得只要是妻子给他生的,甭管男女都好。 例如棠儿,虽然是个丫头,但是她不仅聪明,能力还大,十里八村有哪一个少年能比得过棠儿的经商之能? “好了,这些事情就不要提了,赶紧把姜黄过过秤吧。” “哎。”沈江川连忙应下,和水生一起抬着过秤,掩饰尴尬。 老沈家种的少,只有三大麻袋,称完四百斤不到,最后林青川和水生还是决定给他们按四百斤算,凑足八两银子。 沈江川看水生轻轻松松就从马车上拿出八两银子,他羡慕极了。 大家同样是年轻人,年纪差不了几岁,大哥和水生轻轻松松就能拿出许多银子,四百斤不到就给了他八两银子,那收购这一院子的姜黄得多少银子呀? 起码得一二百两银子吧? 他两眼放光道,“大哥,这么多姜黄,你们准备卖去哪里?你俩干怕是人手不够吧,要不我也跟着你们干,多个人手帮忙也好。” 林青川心想,可拉倒吧,分家之前家里田里的脏活累活他和凤儿都干完了,咋不见几个兄弟有一个来帮忙的? 这会儿主动提出帮忙是安的啥心思,不用想也猜得到。 他拒绝道,“我和水生两个人就够了,不需要添人手,本就不赚啥钱,耽误你的时间让你跟着白忙活就不好了。” 被大哥一口拒绝,沈江川顿感失望。 要是他也能跟着大哥一起做买卖,一年肯定能赚不少银子,这样他也能把自己欠聚贤酒楼的那部分银子给还清了。 到时候他也学老四把债款给分割了,只还他那一份儿比较快。 不知道老四现在如何了? 自打老四和家里闹一场把债款分割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倒是张掌柜也没再找老四的麻烦了。 想必,是老四在大家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把银子还给了张掌柜吧,也不知道目前还多少了。 看着大哥和老四一个一个都过得比之前好了,他心里很是恐慌。 他是家中老二,论脑子,他比任何人都机灵,可现在,他上比不过大哥下比不过老四,真是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他也想赚银子,但是他没有门路,大哥不肯带他,老四也瞒着他,真是气死人了! 他拿着八两银子,抿唇看了大哥一眼,“大哥我先回去了,我得看看爹现在如何了,他毕竟是咱爹,你……” 林青川面无表情道,“我就不回去了,他若醒来肯定不想看见我,我若去他跟前儿,必定又要给他添堵。”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儿碎银子,递给沈江川。 “爹是气得一口气儿不顺,晕倒了,想必醒来就好了,我身上就这么点儿闲钱,你拿去给爹请个大夫吧。” 沈江川看是一块碎银子,他连忙接了过去,那叫一个眼疾手快。 大哥做买卖发了财,家里有的是银子,不拿白不拿! 爹是被气晕了,又不是真的病了,等他醒来就好了,还花啥银子请大夫呀,简直是浪费。 他喜滋滋的把碎银子装进口袋里! 沈江川脸上堆满了笑容,也多了一丝对大哥的尊敬,客客气气朝大哥道别。 “大哥我先走了,你们若人手不够需要帮忙,可记得叫我。” 林青川和水生看着老二离开,两人直摇头。 这一院子的活儿,他也没说要帮衬一把,就这样的人还要跟着一起做买卖,简直是笑话。 纵然是亲兄弟,他们也不敢用,带着这样偷奸耍滑的人做买卖,只想见银子不想出力,累也要把人累死了。 水生忍不住道,“青川哥,摊上这么一大家子,也是苦了你和大嫂了,幸好现在都熬过来了。” 林青川苦笑道,“是啊,都熬过来了,咱赶紧干活儿吧。” “嗯,撸起袖子开干!” 二人抬着麻袋往马车上装姜黄,跑了好几趟才把院子里的姜黄运完送到里正家,只留了三车厢的麻袋没卸下来,准备回去的时候捎带回县里,明日一早也能去平定县卖了。 林小棠一摸钱袋子,忽地想起来他们还没把银子还给打了欠条的村民们。 “爹,咱快点儿把银子还给大家拿回欠条吧?” “呀,咋把这件事给忘了,你瞧我这脑子,被你爷爷气忘了。” 于是,水生留下看马车,林小棠跟着爹一起去把十多个村民的银子给还了。 等他们回到县里,早已经月上中天了。 幸好一路平静,比较顺利。 刘采儿已经领着大家在卤猪蹄了,就连卖早饭的老四也在帮忙。 老四看见大哥回来了,忙道,“大哥,你们今日咋回来这么晚,大嫂担心得不行,你快回屋看看,好让她放心。” 林青川唇角扯出一抹微笑,眼神不自觉柔和起来。 “今日收的多,所以忙得久了些。” 他没把爹被棠儿气晕的事情告诉老四,安顿好马车,和水生一起给马卸套。 第308章 一回生二回熟! 吴遇和老四放下手头的活儿,立刻过去帮忙。 小玉看姐姐回来了,一脸兴奋的和阿姐分享新鲜事。 “阿姐,今日你们出门做买卖的时候,弟弟醒了,他看我了,还冲我笑了,他好小好乖呀,就是长得没有阿姐好看,连牙齿都没有。” 林小棠:“……” 刚出生的小孩还没长开,自然没那么好看了,而且弟弟是男婴,咋能和她这个当姐姐的比容貌呢? 她耐心解释道,“弟弟还小,小孩子一天一个样,等满月了就好看了,小孩子刚出生是没有牙齿的,咱们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等长大一点儿就会慢慢长牙齿了。” 小玉乖巧点头,“嗯,我知道啦,阿姐你看看我写的字吧。” 她回房间拿今日练的大字,跑得飞快,很快拿回来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拳头大小的字,若不是这几个字是她前几日亲自教小玉的,她一眼还真认不出来。 小玉年纪还小,从来没念过书也没写过字,这一年来跟着她算是认识几个,但真正拿笔墨写还是头一回。 她不忍打击小玉,鼓励道,“小玉,你这刚开始写就写得像模像样了,不错,真不错。” 小玉充满期待的眼神一下子亮了,阿姐果然夸她了! 她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阿姐,我会用心练字,争取越写越好的。” 林小棠比妹妹高了一头,因为她跟着爹做买卖风里来雨里去,身体结实,吃得也多,个子猛长,如今比妹妹高了许多。 她伸手揉了揉小玉的头顶,满脸宠溺,“不过呢,你这字写得有点大,如果下次能够小一点,再写的齐整一些,就更好了。” 小玉先是受了姐姐的表扬,再受姐姐的指点,很容易就接受了,她重重点头道,“嗯,阿姐,我知道啦,以后我努力写更好看的。” “乖,你先去玩吧,我去看看娘和弟弟。” “我也去,我也去。” 小玉拿着自己写的字,跟着姐姐一起去了爹娘的房间。 林青川忙完洗了手,同两个女儿前后脚进门。 刘氏看丈夫和大女儿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她问道,“他爹,你们咋回来这么晚,可是在桂花村儿遇见了啥事?” 林青川扯唇笑笑道,“回村儿能遇见啥事,你别担心,就是今日收的姜黄多了些,我们都拉到里正家去了,这才耽搁了些时辰,你好好坐月子,可别胡思乱想。” 刘氏人贤惠,从来不会同丈夫弯弯绕绕,丈夫说啥她听啥,所以丈夫说因为收购的多耽搁了时辰,她也并未多想。 翌日。 清晨,天还未亮,大家便窸窸窣窣起床穿衣,分工各自干各自的活儿。 吴遇驾着马车赶往芜城供送,老四推着铁车去外边儿摆摊儿卖早饭,刘采儿负责看顾猪蹄店,但此刻天色尚早,她比着大家晚起了会儿。 两个女工也还没到上工的时间,倒是香芹婶子早早就跟着老四帮忙卖早饭去了。 毕竟,清晨吃早饭的客人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刘氏白日里睡多了,丈夫起床她立刻就醒了,看着儿子睡得正香,她一脸温柔的帮儿子又盖了盖被蹬开的小薄被。 今日,林青川驾着一辆马车,一大早就回了桂花村儿,他倒不是急着收购姜黄,因为整个桂花村儿已经被他们收购的差不多了,连最懒的一户老沈家都收完了,想必也不剩几户,主要是他得给云来酒楼送卤猪蹄,顺便去里正家拉一马车姜黄去平定县卖。 为今之计,须得尽快把收购的姜黄出手卖掉,否则保存不当烂在手里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次林小棠雇了两辆马车,她和水生叔各拉了一马车姜黄,小九则带了半马车姜黄,半马车猪蹄,三辆马车一起飞快赶往平定县。 待他们把猪蹄卸到福庆酒楼后,立刻去附近吃了早饭,等吃完早饭他们才去百草堂。 待他们到达百草堂药铺门外,徐管事早早等在药铺门口,他看见水生领着两个孩子,今日还多了一辆马车,他瞬间两眼放光,热情出门招待。 “呀,你们可来了,昨个儿东家特意嘱咐我要亲自等你们来。” 他看门外停着三辆马车,满意得直点头。 今儿一大早,东家便差人来通知他,说京城飞鸽传书回信了,这姜黄卖到京城去,一两姜黄能给三文多的价儿,具体多多少还要看姜黄的个头儿究竟有多大。 这些姜黄可是以往他们见过的两倍还要多,这么说三文多的价格是稳拿了。 即便路途遥远,东家也是赚钱的! 水生看徐管事比昨日还要热情,他并未多想,只道是昨日刚谈买卖,今日算是熟人儿了,所以才比昨日要热情。 而林小棠却猜出了几分,暗道肯定是薛伯父确定赚钱了,所以才让徐管事特意等他们来。 不管薛伯父能赚多少利润,那是人家的本事,她和爹以及水生叔能卖两文八的价格已经不低了。 做人知足常乐! 她笑着道,“徐伯伯,咱们果然是一回生二回熟!” 徐管事立刻笑了笑,夸赞道,“你这丫头,真是聪明的不像话,怪不得你们能做买卖,小孩都这么聪明机灵了,大人得聪明成啥样?” 水生立刻笑着摆手,“哪里哪里,徐管事谬赞了,别看我是大人,可是连小棠的一半都比不得,论聪明还得是小棠。” 说完,他就后悔了,之前青川哥叮嘱过他,不能泄露小棠过分聪明的事情,怕给小棠带来麻烦。 唉,他这张破嘴,咋就没刹住给说出来了呢? 不过,幸好这薛东家和青川哥小棠都认识,他们是熟人,应该不碍事。 徐管事笑着道,“好好好,你们都聪明,咱们现在就把姜黄卸下来,趁着这会儿药铺还没啥客人,伙计们不忙,我让伙计给你们过秤。” “成,咱们把这些先过秤,我们赶紧回村儿去拉下一趟。” 徐管事听得直接震惊了,他睁大了眼睛激动道,“啥,你说回村儿拉下一趟,莫非还有很多?” 水生点点头道,“这些连剩下的一半都没有,我们还要几辆马车一起拉好几趟才能全部拉完呢。” 第309章 赚钱 啥? 这些还没有剩余的一半多?那岂不是还有这些的二倍不止? “行,真行,你们太让人惊喜了。” 徐掌柜又惊又喜,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这水生带着两个孩子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想到他们三人竟然这么有能耐,一下子能弄来这么多姜黄,这些可是药材啊,不是萝卜青菜,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就轻轻松松弄来这么多呢? 这么老些得多少银子呀,水生他们这下真的要发财了。 要是他也能种姜黄就好了,种个十亩八亩的,准能卖几十上百两银子。 唉! 可惜他没田地,在这县里只有一处小宅子,啥也种不了,若真想种,就只能购买田地雇人种,他要忙活铺子里的大小事情,顾不过来。 害,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赚钱了! 徐管事把药铺里正在忙活的伙计们全叫过来,一起给三辆马车的姜黄过秤,而后算了银子给了水生。 水生把钱袋子塞给林小棠,三人和徐管事道别后驾着马车离开。 小九回渡水县,小棠和水生叔直接回桂花村儿。 半道上,林小棠和水生叔远远看见一辆马车迎面而来,是她爹拉着一马车姜黄准备去平定县百草堂卖。 “爹,爹……”她远远招手。 林青川听见有人喊他,他抬眸望过去,脸上满是笑容。 两辆马车越来越近。 “你俩还真快,竟然卖完了,我先把这一车给卖了,再继续回去拉,你们先回去吧,里正家有人。” “嗯,爹你去了就报水生叔的名字,就说咱是一家人就行。” 水生也向青川哥打了招呼,随后他们驾着马车错身而过,去往各自的方向。 就这样,他们足足又运了两日,才把存放在里正家的姜黄全部运到百草堂。 最后一日去里正家拉姜黄的时候,他们给里正带了几根卤猪蹄,以表达对里正的谢意。 里正闻着几根香喷喷的卤猪蹄,口水差点都流出来了,这卤猪蹄贵得很,纵然他是里正,他家在村儿里日子过得相对富裕些,可这么贵的卤猪蹄他是舍不得买的。 里正笑着道,“回来就回来了,咋还带这些,这么几根得不少钱,留着卖多好,虽说你们做买卖赚钱了,可你们来来回回跑着实很辛苦,叔都看在眼里呢,以后可不兴这样了。” 他们家上次吃卤猪蹄,还是去年呢,当时也是青川回来时给他们带的。 想起那味道,如今还记忆尤深,那是他家吃过的最好吃最香的肉! 林青川道,“叔,我们自己卤的,多往锅里放几根的事情罢了,也不费啥事,你们就安心吃吧,若是觉得好吃,以后有机会回来,再给你们带。” 里正的两个儿子看有卤猪蹄吃,个个开心不已。 村里还有一两户没卖姜黄的,他们有了自己的心思,没打算卖给青川,是想高价卖种子,卖给那些没有种过姜黄的村民们。 林青川和水生并不在意,因为上一季他们已经低价卖过种子了,当时大家轻易不敢相信,不敢多买种子,他们为了发动村民们买姜黄,才低价卖的。 如今不一样了,桂花村有半数人家都种了一季,尤其是里正家,种的多,卖的银子也多,这事儿在桂花村儿家喻户晓了。 所以,这一季本就没打算卖种子,更不会低价卖。 至于村儿里有人卖,卖多卖少那是人家的本事,等到下一季成熟时,照样不耽误他们回村儿里收购。 他们从里正家出来,赶往平定县,卖完最后一马车姜黄除了本钱,几日的功夫一共赚了八十六两银子。 三个人激动不已,尤其是林青川和水生两个大人。 林青川开心得直搓手,他道,“当初小棠说做这收购的买卖赚差价,我心里还没底呢,没想到短短几日竟赚这么多,这买卖可太有干头了。” 水生也忍不住直点头,他笑着道,“是啊是啊,那时你们都不让我种田了,我还觉得有点儿可惜,想着一块儿田种一季也能卖不少银子,可是种田得回去打理,特别是成熟的时候,还得亲自看着怕人偷,这买卖就不一样了。 这一季光是赚的都比咱种一季田赚多了,下一季种姜黄的农户更多了,咱能赚的更多。” 他心花怒放,暗道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啥德,竟然能跟着青川哥和小棠做买卖,这段时日就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若这一切真的是一场梦,他宁愿不醒了。 林青川也连连点头,“多亏棠儿有眼光,她出的主意,咱只管按照她说的干,准没错。” 看爹和水生叔如此开心,林小棠也很满意,只要爹和水生叔勤快,愿意干,她管出主意,大家一定会富裕起来。 她想了想道,“爹,水生叔,大家先不要高兴太早,这种姜黄的事儿肯定会传来,邻村儿的肯定有愿意跟着种的。 村儿里有人留了姜黄种子没卖完,他们也匀出来卖给别的农户,慢慢种植的人多了,这东西也就没那么值钱了,俗话说物以稀为贵……” 林青川和水生听完明白过来,他们着急道,“那要是以后种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值钱,卖不上价,咱这买卖不就干不下去了吗?” 林小棠摇摇头,自信道,“姜黄不值钱了,还有别的药材啊,咱没必要死磕一种药材收购,咱可以介绍不同的药材让农户种,等到收成的时候,咱们只管收就成了。” 两个大男人恍然大悟。 水生道,“呀,原来还能这样做,小棠这脑袋瓜子真聪明,我和你爹就想不到这么好的办法。” 林青川忽然想起猪蹄店后院儿种的栀子果,他激动道,“棠儿说过,等猪蹄店后院儿的栀子果长起来了,进行扦插培育,到时候也能大面积种植,咱们可以让村儿里人种栀子果,咱也能继续收购了,就是不知道这栀子果能卖啥价。” 林小棠打了个响指道,“等栀子果开花结果后,咱拿一些让薛先生瞧瞧,若是比种粮食赚钱,咱就回村儿发动大家一起种。” 到时候种植姜黄能赚钱的事情在十里八村也差不多传开了,发动十里八村儿农户种植栀子果,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种。 往后这收购的买卖做起来也就容易了! 第310章 别人夸一朵花,自己夸豆腐渣 水生满脸赞同道,“成,等栀子果结果了,咱立刻找薛先生问价格,要是值钱,咱就发动十里八村儿的农户一起种,到时候有人种姜黄也有人种栀子果,咱们肯定能赚更多。” “对对,咱们的收购买卖指定越做越大。” 三个人开开心心地驾着马车回了渡水县,把租来的两辆马车还回去,一起回到猪蹄店。 收购姜黄的买卖暂时告一段落。 回家的路上,林青川提出道,“这几日咱们来回跑着忙收购姜黄的买卖,开店卤猪蹄和供送的活儿全靠着大家一起忙活了,咱赚了钱,也不能忘了大家吧?” 水生细想了下,觉得青川哥说得对,要不是大家帮忙,他们咋能安心回桂花村儿收购姜黄,咋能顺利赚到银子? 他道支持道,“对,咱们不能忘了大家,可是要如何向大家表示呢,把银子分一些给他们?” “分银子倒不至于,咱们可以买一些礼物送给大家,可是咱们这一大家子大大小小的喜好咱们不甚了解,还得从长计议。” 万一花了银子,买的礼物不符合大家的喜好,岂不是花了银子也没给到大家实惠? 林小棠灵机一动道,“要不,咱们去成衣铺给大家一人添置一套新衣裳新鞋子吧,送礼物给大家不一定刚好挑中大家喜欢又需要的,但是衣裳鞋子是大家不可或缺的。” 是啊,这一大家子都是节俭的,每个人的衣裳鞋子还真没几套,若是给所有人一人添置一套,大家肯定很开心。 相信没有人不喜欢新衣裳,偏喜欢旧衣裳的。 林青川一脸惊喜道,“虽说常言道‘别人夸一朵花,自己夸豆腐渣’,但不得不说还是棠儿的脑子好使,咱们要真给每人买一份儿礼物,还真无法买到大家各自喜欢的,但是添置衣裳鞋子就不一样了,每个人睁眼起床都需要穿衣裳的,多一套新衣裳自然是极好的。” 没想到好主意的水生顿时也觉得林小棠想到的主意是最好的了,他极为赞同道,“成,就这个办法了,咱现在就去成衣铺给大家添置新衣裳去。” 于是,三人乘着马车一起去了西市成衣铺子,找了一家价格相对实惠,衣裳质地不错的成衣铺子。 铺子伙计看见两个穿着一般的男人带着一个小丫头进来,立刻热情出门迎接,待看清林青川和水生二人穿着一般,身上还有灰土,看起来像是干了粗活儿没换衣服擦洗就来了的样子,他顿时热情不起来了。 伙计暗道,“这两个大男人穿成这般,看起来不像是有钱人,灰头土脸的,寻常人来买衣裳不说穿得多排场,最起码一个个穿得都十分干净整洁,说不定就是给小丫头买衣裳来了。” 他指着铺子里的衣裳道,“几位客人,咱们这铺子里大人小孩的衣裳都有,男女老少都能挑几套,你们是给小丫头买衣裳的吧,里边儿三排是丫头能穿的,要不我给小丫头介绍几套适合她的款式?” 林小棠笑着道,“不是只给我一个人买,是要给我们一大家子买,大大小小算起来十个人呢。” 什么? 一大家子一下十口儿人,他们竟然一口气儿添置这么多套衣裳,这么舍得花银子,得是啥家庭呀? 寻常人家都是不到过年不添置衣裳的,家境富裕一些的一年到头也就添那么一两套,富户那就另说,可是寻常时节一口儿给全家人全添置新衣裳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最起码,他没见过几个! 伙计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待他反应过来立刻又堆起笑容,比刚刚要热情数十倍不止。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立刻指着铺子里所有衣裳道,“咱们这里男女老少衣裳都有,这些衣裳比着别的铺子价格公道许多,衣裳布料却是丝毫不比别的铺子布料差的,几位看看都需要啥年龄段儿的尽管同我说,我来帮你们找合适的,或者你们自己挑也成。” 林小棠快速扫了一眼铺子里的衣裳,铺子里挂着的成衣看起来确实不错,有锦缎的,有轻纱的,最差的也要数棉布了。 棉布衣裳对于他们这一大家子来说刚刚好,因为大家要做买卖,穿棉布衣裳方便浆洗和卤猪蹄,即便是弄脏了洗一洗就成了。 日日穿着锦缎干活儿就有点奢侈了,毕竟锦缎的衣裳不小心磕碰到尖锐的地方容易勾丝,弄脏了不容易洗掉不说,那么贵,穿着干活也心疼。 轻纱的大多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穿的,家里就娘和姨娘两个年轻妇人,她俩又都不是爱打扮的人,平日里穿着朴素惯了,肯定不愿意要轻纱,反而更倾向于棉布。 至于香芹婶子,她年纪大了穿着锦缎像个有钱人家的老夫人,万一穿着锦缎出去,遇见起了歹心的坏人抢劫可就不好了,纵然从她身上抢不到银子,但遇见危险也吓人。 至于她和小九小玉三个孩子,穿着棉布就刚刚好,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买太贵的衣裳,还没穿两季就小了,也着实可惜。 要放在分家前,她和小玉的衣裳可都是爹娘的衣裳改小的,继奶从来不给爹娘银子,他们几口子也没添置过衣裳,爹娘的衣裳还是二叔二婶三叔三婶的,如今能够毫无压力买衣裳,已经很幸运了。 所以,她告诉伙计道,“我们都买棉布的,你帮我三个介绍几套,剩下的我们自己挑,不过我话先说前头哦,我们买的多,你可得给我们优惠,要是分文不让,待会儿就算挑好,我们也是会不买的。” 一次买十套,就算只买纯棉的衣裳,那这也是大客户,那肯定得优惠,万一不给客人优惠,客人不满意走人了,他哭都没处哭的。 伙计笑着点头如捣蒜道,“优惠,肯定给优惠,你们尽管先挑着,我这就去找掌柜说道一下,待会儿给你们便宜一些。” 第310章 置办新衣 能给优惠,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成,麻烦你去问下。”林小棠笑着应下。 爹比水生叔大了两三岁,吴遇叔比四叔大不了多少,所以他们四个大男人的衣裳比较好买。 她在心中盘算了一番,看见一个架子上挂了整整齐齐的男装,浅蓝、深蓝、蔚蓝、湖蓝、浅绿……款式相差无几。 林小棠给爹挑了一件蔚蓝色,爹的脸不够白,穿浅色的显黑,这件蔚蓝色款式简单好看,颜色衬得人沉稳。 “爹,你看这件咋样?” 林青川过惯了苦日子,对穿衣没啥要求,就是旧的带补丁的也穿得,只要不露肉不露风对于他来说都一样。 但既然是给所有人添置新衣裳,那肯定是要都买的,他咧嘴笑道,“棠儿挑的那自然是最好的,爹觉得好看,就这件了。” 林小棠自然了解爹的性子的,爹是给啥穿啥的人,肯定不会自己挑选衣裳的,花钱来买衣裳,那能随便挑一件就行了? 她仰起小脸无奈道,“爹,咱花钱来买衣裳,肯定要挑一挑选一选才对得起咱花的银子,不说穿上好不好看了,就是穿上胖了瘦了也不行啊,既然花钱了,那就要买的称心才行。” 水生跟着道,“小棠说的对,这事还得听小棠的,这些衣裳布料看起来很好,应该不便宜,咱花了钱随便拿一件就走,买卖做的这么容易,可把人家掌柜开心坏了。” 自己做买卖的时候,有多苦多难自己心里是门清,赚点血汗钱不容易,即便是现在有钱了,可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万一咱随便挑两件就走,穿上不合适,扔又舍不得扔,那得多难受啊?” 林青川听女儿和水生说完,觉得他们俩说的挺有道理。 “成,是我平日里随意惯了,一时没想那么多,你们说的对,咱花钱买衣裳就要买称心的。” 于是,他们各自挑自己喜欢的,选来选去林青川最终还是选了女儿给他挑的那件,水生挑的颜色也深,被林小棠给劝着换了一件。 “水生叔,你比我爹年纪小,又没成亲,你穿深色干啥,深色的显得过于沉稳,你应该选浅蓝色或浅绿色,这样穿着年轻又有朝气,说不定桃花运很快就来了,咦……不对,你可不能招桃花,你招桃花我姨娘咋办?” 水生的脸“噌”的一下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小棠,你咋又胡说,有啥事咱俩私下说,你别在外边儿……” 林小棠捂嘴笑道,“水生叔害羞啦?”她扭头仰脸看向爹道,“爹,水生叔和姨娘很般配,咱们做买卖把大家聚在一起,也是缘分,等回家你和娘商量,撮合撮合水生叔和姨娘,这桩亲事不就成了?” 林青川蓦地一愣,很是惊讶,“呀,水生和你姨娘?这事我咋不知道呢,这门亲事要是成了,咱们都是亲上加亲了,成,我看成,等回家我就给你娘好好商量商量,要是这桩亲事真成了,他俩成亲的事情咱给他们包办了。” “爹,你可真行啊,大方!” 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伸手给爹竖了个大拇指。 他看见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衣裳,布料细密结实,做工也好,款式简洁轻便,她立刻取来递给水生叔。 “这件好看,颜色也适合你,要不水生叔去试试?” 水生看小棠帮他挑了一件衣裳,还真是前所未有的好看,他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样好看的衣裳。 他搓了搓手,有些犹豫道,“小棠,这衣裳这么好看,你瞧这针脚,比你娘和姨娘缝的还要细密,叔这干活儿的身子脏得很,万一太贵试了不买,人家不让咱走可就不好了。” “水生叔,你别怕,这些都是棉布的,不是锦缎,贵不了多少的,你还年轻,就该置办新衣裳好好打扮打扮,以前就是日子太苦了,要不早就……” 她立刻闭上嘴,把剩下的话给咽进肚子里。 虽然事实如此,但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大家的日子过的都苦,水生叔因为孤儿寡母家里穷没娶来媳妇,他时常遭村儿里人嘲笑,却也未曾和人红过脸,有时他自己也会拿这件事情打趣自己,但现在到底不一样了。 水生叔也存着钱了,香芹婶子日日给四叔帮忙卖早饭,四叔的早饭摊儿赚钱了,扣除还给张掌柜部分的银子,四叔留下本钱剩下的都给香芹婶子发工钱了。 香芹婶子和水生叔母子俩也日渐富裕起来了,她再把水生叔因为家穷没娶来媳妇的事情挂在嘴边儿说,不好。 她立刻道,“哎呀,水生叔,相信我的眼光,这件衣裳指定适合你,你要不想试,咱就买回去到家试。” 一旁的林青川展开蔚蓝色的衣裳,上下前后都仔细看了一遍,不禁感叹道,“棠儿的眼光就是好,这衣裳咋能做这么好呢,确实比你娘做的好看,不过你娘做的衣裳穿着舒服。” 他扭头看了眼水生手里的衣裳道,“就听棠儿的吧,她挑的衣裳好看。” 于是,在青川父女的劝说下,水生便选择了那件浅蓝色的衣裳。 好看的衣裳入了眼,其他的衣裳就都变得普普通通了,水生觉得除了他手里小棠帮他选的,剩下的衣裳没一件好看的。 林小棠精挑细选才从一堆衣裳里另外挑出两件,一件杏黄色棉布衣裳给吴遇叔,一件湖蓝色给四叔。 本来她想给四叔选一件黑色的,但转念一想,四叔日日做早饭卖要不停的和面,穿黑色沾上面粉比较显脏,所以还换了湖蓝色。 姨娘的衣裳是桃粉色,娘的衣裳是橙红色,她和小玉的都是杏色,小九的水绿色,香芹婶子的则是碎花棉布衣裳,一大家子全都买齐了。 最后,林小棠利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让伙计和掌柜给他们打折,十件衣裳,十双鞋子,一共花了三两银子不到。 付银子前,她忽然想起还没给刚出生的弟弟买新衣裳,但是这家铺子不卖婴孩的衣裳,她好说爱说又让掌柜送了她两块儿料子上乘的边角料。 一块红色棉布,一块缎面白布,对于成衣铺子来说是用不上的边角料,对于弟弟来说,做两件小衣裳是够了的。 刚出生的小孩费不了多少布料。 伙计麻利给他们装好后,客客气气的送他们出门,抢着帮他们把打包好的衣裳送上马车。 三人又一起去东市买了两只鸡,三条鱼,割了十斤肉,买了几捆青菜回家。 等他们回到猪蹄店,从后门进入,香芹婶子正和小玉在院子里玩,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清晨早起的几个人已经补完觉了,大家开始忙碌着干活。 沈千川准备明日卖早饭的食材,刘采儿和吴遇清理猪蹄,准备开始卤,两个女工已经下工回家了。 小九拿着一本书籍,坐在树下认真的念着。 “呀,你们可回来了,还以为你们今日要摸黑回来呢,事情办的咋样了?明日还用不用再跑一趟?” 水生笑着摇头回道,“娘,明日我们不用去了,已经全部拉到平定县卖完了。” 香芹婶子移步走过去,小声问道,“咋样?卖了不少钱吧?” 水生笑着没回答,因为这买卖是三个人的,吴遇和老四他们都没有参与,若是告诉大家很赚钱,没得让人心里不舒服。 他道,“娘,赚个小钱罢了,最近大家都辛苦了,我们给大家置办了衣裳和鞋子,每个人都有,还买了鲫鱼,割了肉,买了菜,咱们今晚加餐。” 香芹婶子没想到儿子和青川他们竟如此破费,给每人都买了一套衣裳鞋子,还买了这么多菜回来,那得花多少钱呀?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这买卖是儿子和青川小棠三人的,他们三人赚钱了,和大家有啥关系? 买一点菜回来改善伙食也就好了,竟然给每人都买一套衣服鞋子,这三个傻子哟,真是有钱没处花了! 香芹婶子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过多了苦日子的人便把银子看得十分重要。 他拉着儿子的胳膊走到一旁小声训斥,“这是你和青川谁的主意?你们咋这么傻?买几个菜回来娘和彩儿做给大家吃就成了,竟然还给所有人买衣裳鞋子,你们花了多少银子?” 水生一看,娘有些不开心,他哪还敢告诉娘花了多少银子。 “娘,你放心吧,我们赚了银子的,花不了多少,而且这些是我和青川哥小棠共同出钱买的,咱们现在是一个大家庭,不能光自个儿赚钱,你说是不是? 青川哥和小棠回村收购姜黄,也不是非拉我一起干不可的,像吴遇和老四也是能回去收购的,既然他选中了我,那我赚了钱便不能如此自私,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香芹婶子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这一大家子好几个大男人,青川也不是非得拉着儿子一起干的,人家连亲兄弟都没带,偏带了水生一个。 儿子这趟跟着能赚小几十两,说出来谁不羡慕? 有赚钱的机会谁不想去,谁想驾着马车给酒楼供送卤猪蹄,只拿点儿工钱? 这么一想,儿子还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和赚的几十两比,给大家买一套衣裳鞋子算啥? 再说,这些东西也不是全让水生一个人买的,是和青川小棠一起花钱买的! 如此一想,香芹婶子一下子红了脸,她有些羞愧道,“是娘小气了,娘只想着花钱破费了,没想到赚钱这事儿,是娘不该,娘以后不这样计较了。” 水生这才松了一口气,娘过惯了苦日子,舍不得花钱也是正常,可是他赚了钱,给大家买点东西都舍不得,以后再和青川哥一起出门做买卖,大家眼红咋办? 同样是累一天,凭啥就他能跟着青川哥一起出门做买卖,大家就得拿着这点儿死工钱守着猪蹄店,日日给酒楼供送? 一次两次还好,天长日久,纵然大家性子好人品好,谁能不眼红,谁没有怨言? 香芹婶子想明白后,看着青川和小棠从马车上卸下来鸡鱼和青菜,她立刻上前帮忙。 “哎呀,咋买这么多呢,吃不完不是浪费了,今日我可得给大家露一手,做一桌丰盛的饭菜,给大家好好改改伙食,对了,等会儿再给凤儿熬一锅鸡汤,她正坐月子,可得好好补补。” 刘采儿也道,“确实买太多了,家里还有鸡蛋和菜,买一只鸡两条鱼就够了。” 林青川摆摆手道,“咱这一大家子人呢,都是年轻人,买的少了不够吃咋整,最近一直忙都没好好改善过伙食,收购姜黄的事情忙完了,咱们也是时候吃一桌了,既然改善伙食肯定都要吃饱才行。” 吴遇“嘿嘿”直笑,“青川哥,水生哥,你们两个可真行,出门做买卖回来还不忘咱们大家,托了苏掌柜的福,我能来猪蹄店干,干的活儿比以前轻松不说,工钱还比以前高,现在还能吃香的喝辣的,能遇上咱们这一大家子,真好。” 一旁的老四洗干净手,随意在身侧擦了擦道,“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大哥他们,我现在还在清河镇给聚贤酒楼当伙计以工抵债呢,日日累死不说,连一文工钱都没有,回家喝稀粥吃野菜窝头,那样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都两眼一黑呢。” 他是过够了那样的日子了,跟着大哥大嫂出来做买卖,债能还了不说,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比以前好了,日子也好过了。 见识了这样的好日子,若是再让他回去过从前那样的日子,他绝对无法接受。 林小棠抱着一摞衣裳喊大家,“大家都快试试自己的衣裳合不合适,若是不合适,趁着没穿还能去换,若是合适就留下,不合适咱趁早去换了,不过大家试的时候都仔细些,弄脏了就不能换了。” 这些衣裳都是铺子里的伙计包好的,每一件都叠的整整齐齐,用碎布条系好的。 吴遇在这县里孤家寡人一个,没人给他做衣裳,他又不是个爱打扮的,也没咋去铺子里买过,身上的衣裳都有些年头了,他头一个过去问,“小棠,哪件适合我穿?” 第311章 这得多破费啊? 林小棠立刻把那件杏黄色的递给他,“吴遇叔,你长得白,穿杏黄色的正好看,这件给你,你快去试试。” “呀,我的咋是杏黄色的,颜色这么浅,不耐脏可咋办?” “吴遇叔还年轻,穿杏黄色的好看,好好打扮打扮,说不定很快就能给我娶个婶婶回来了。” 刚刚还笑意盈盈的吴遇,一张脸瞬间红了个透,他有些害羞道,“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咋啥都说呢,以后可不兴这么直接了。” 林小棠咋了眨眼,笑道,“咋了,吴遇叔害羞了?这才哪到哪我,你听我的,就穿杏黄色,店里客人来来往往,说不定那日缘分就来了,实在不行让香芹奶给你找个媒人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去相看。” “好好好,此事打住,到此为止。”吴遇拿着衣裳,接过鞋子,逃也似的跑回二楼。 水生和林青川的是另放着的,所以他们二人拿着自己的衣裳也回了各自的房间。 林小棠拿出碎花衣裳递给香芹奶道,“香芹奶,这是你的,快拿着回屋试试,等会儿再做饭也不迟。” “呀,我都一把年纪了,咋还给我买呢,这得多破费啊?” 香芹婶子一脸惊讶,而后笑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的接过,像是对待宝贝一般,伸手轻轻摸了摸。 “这花色真好看,棉布的摸着就是软,料子好,我活这么大年纪还从未穿过这样好的衣衫,头一回穿带花的,感觉做梦一样。” 林小棠笑着道,“香芹奶,这不是做梦,都是真的,现在能穿上带花的棉布衣裳,咱以后还能穿上更好的,以后咱们日子越过越好。” 香芹婶子听完眼神都变得坚定的,她重重点头道,“对,咱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真是托了你们几口子的福了,要不大家咋会有今日?” 水生傻人有傻福,真是跟对了人! 香芹婶子拿着自个儿的那份儿新衣衫新鞋子,笑逐颜开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边心疼银子,一边又觉得这衣裳鞋子买的值。 小玉从娘屋里跑出来,看见姐姐拿了不少新衣裳,立刻跑了过去。 “阿姐,你哪来这么多新衣裳,有没有我的呀?” “当然有了,咱们一人一套,还有鞋子。” 她把小玉的那份儿递给小玉,又把姨娘的那份儿递给姨娘。 “姨娘,这是你的,你长得好看,穿桃粉色好看,这鞋子也是按照你脚的大小买的,快试试合不合适。” 刘采儿道,“你这孩子,心真细致,给一大家子添置新衣裳新鞋子是你的主意吧?” 妹夫和水生两个大男人是不可能想到给大家添置衣裳的,能想到买点肉和菜改善生活这些还差不多。 林小棠浅浅一笑,露出两个酒窝道,“害,这不是最近我和爹水生叔我们一起回村儿收购姜黄嘛,猪蹄店的事情全交给你们了,最近大家都辛苦了,我们赚了钱给大家买这些也花不了多少钱,还能让大家有个好心情。” 刘采儿笑着夸赞道,“你这丫头,真聪明,姨娘就想不这么周全,你爹娘当真是好福气,咱们这一大家子也多亏有你帮着出主意,这日子才越过越富裕。” 林小棠在心中默认,姨娘说的倒是真的,若不是她,爹娘还在老沈家受孙氏磋磨,水生叔还在苦兮兮的种田换钱给香芹奶买药,当时香芹奶的身体活了今日没明日的,谁都不知道能扛到哪一日,没想到水生叔跟着爹赚钱了,有银子给香芹奶买好药了,香芹奶的身子竟然一日比一日好了。 她想,这其中应该不止有换了好药的缘故,应是还有水生叔攒了银子,香芹奶觉得儿子娶媳妇有望了,心里有了盼头,心情好了,喝药辅佐就好透彻了。 至于四叔,那就更不用说了,他能出泥潭,还是她和爹的功劳! 姨娘被夫家休弃,无家可归,也是跟着她们才振作起来…… 虽然这一大家子全是和她爹娘带起来的,但她觉得大家能够凑在一起不容易,她从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也不会给大家仰人鼻息的感觉。 刘采儿拆开衣裳上系着的布条,抻开衣裳瞧,一下子惊呆了。 看着衣裳裁剪齐,胖瘦皆宜,上面的针脚细密又整齐,颜色好看,这棉布织得又细又稠,布料光滑,这衣裳看得人都舍不得穿了。 “天呐,这衣裳可真好,姨娘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穿买的衣裳。” 林小棠“噗嗤”一笑道,“别说姨娘是头一回穿,咱们这一大家子除了吴遇叔可能买过,咱们全都是头一回穿吧?” 自从日子富裕了,她和娘也去过几回布桩扯布,娘帮一家人做衣裳,就连过年穿新衣裳也是扯布做的,卖成衣还真是头一回。 为了给大家置办衣裳,也算是浅浅奢侈了一回。 “对对,都是头一回,哈哈。” 刘采儿拿着衣裳回自己的房间试穿,沈千川也拿到自己的衣裳回了猪蹄店二楼。 院子里就剩下小九,一脸委屈。 小九抬眸看着林小棠,眼神似有受伤,一脸的倔强,看起来在生气。 他撇撇嘴,有些不满道,“他们都有新衣裳,你咋能把我忘了呢?” 林小棠一看小九误会了,立刻从她的衣裳下面拿出小九的那套,她笑着道,“哎呀,咋能忘了九哥呢,你这身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你快去试试合不合适,我觉得你穿上肯定好看。” 小九这才知道,是他误会小棠了,小棠没有忘记给他买。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衣裳会被单独和小棠的放一起,他心里忽地欢喜起来,这是不是代表他在小棠心里是不一样的? 少年有了心事,也有了不一样的情感,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念书,将来考取功名好与小棠并肩而立。 给大家分发完衣裳鞋子后,林小棠才拿着自己的衣裳回房间,她的衣裳不用试,因为她是小孩的身体,大人的经验,稍微看一看就能猜出穿上合不合适了。 她拿着娘的衣裳鞋子和两块布料去了爹娘的房间,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想必试了新衣后,又换回了常服。 “娘,这是我给你挑的新衣裳新鞋子,你看看可还喜欢,另外这两块布是我们让衣铺掌柜送的,可以给弟弟做新衣裳。” 刘氏看女儿手里拿着橙红色的衣裳,道,“娘都多大人了,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咋还能穿这样艳的颜色,娘可穿不出门,即便是厚着脸皮穿出门,也会被大家笑话的,这衣裳趁着还没穿,赶紧拿回去退了吧。” 林青川一听妻子要把新衣裳给退了,他忙劝阻道,“这衣裳好看得紧,咋穿不出门了,外面穿艳色的妇人多了,不会有人笑话你的,咱以前穿得破旧那是咱没银子,现在不一样了,咱有银子,只管舍得吃舍得穿。” 他觉得妻子应是舍不得花钱买衣裳,心疼银子,若说她是嫌弃衣裳颜色艳丽,那之前扯布做的衣裳颜色也很浅。 林小棠也跟着劝道,“娘,爹说的对,外面集市上穿啥颜色衣裳的都有,这一年多你都捂白了,穿艳色刚刚好,这衣裳可是我好不容易给你挑的,你可不准退了。” 刘氏被丈夫和女儿轮番劝阻,最后也歇了退掉的心思。 说实话,这件衣裳的颜色她还真挺喜欢的,只是从未穿过这么张扬的颜色,她怕遭人议论。 毕竟,一个乡下出身又生了三个孩子的妇人,家里又有几个大男人一起做买卖,现在是坐着月子,以后经年累月难免会有人说闲话,她还是注意着点儿好。 她道,“我都胖了很多,不知道这衣裳我能不能穿得上。” 林小棠道,“娘试一试,问题应该不大,我专门挑的胖一些的,娘先穿着,等将来你瘦了,改一改便是。” “那成,我试一试。” 说是想退了,实际还是很喜欢的,刘氏脸上难掩开心,慢慢起床,把衣裳套在身上。 微微有点紧,却把她那因为怀胎生子的丰腴给很好的勾勒出来,看得林青川眼都直了。 他连连点头道,“好看,真好看,可不能退。” 刘凤儿红着脸嗔了丈夫一眼,她害羞道,“当着孩子的面儿,也不知注意些。” 林青川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疑惑道,“当着孩子的面儿我也没说啥呀,我就说好看,就是好看呀?” 刘凤儿坐月子没敢洗澡,怕落下月子病,身上黏糊糊的都馊了,这般好看的新衣裳,她是舍不得立刻穿的,于是她换回来把新衣裳叠好,又试了试新鞋子,没想到都很合适。 她惊讶道,“你们两个咋知道我穿多大的衣裳鞋子,这些竟都合适。” “都是棠儿给你挑的,衣铺里的伙计说不合适可以回去换,我们就凭着感觉给你拿了,或许是碰巧了。” 其实林小棠给大家挑的衣裳都很合适,只有她和小玉小九的衣裳稍微大一些,因为他们三个还是孩子,身体长得快,买刚合适的话,怕穿不了多久就小了。 但她一个小孩,能给一大家子都买到合适的衣裳很难解释,只能说是巧合。 她忙转移话题道,“爹,咱们出门忙了数日,也没人提弟弟的名字,你们两个心中可有打算?” 刘凤儿笑着道,“娘不识字,没文化,起名字还得你们爷俩来。” 小玉跑过来,听见要给弟弟起名字,她忙凑热闹道,“娘,我也来帮弟弟起名字,好不好?” “好好,咱们都想一想,看最后哪个名字好,咱们就用哪个,好不好?” “好!” 小玉开心得直跳,她觉得起名字这样大的事情,自己也能参与,证明娘认可她也很厉害。 其实刘氏是不忍心打击小女儿,以前没分家时她还没感觉,自从分家开始做买卖,她觉得小女儿的脑子比起大女儿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大女儿小小年纪便有经商之能,甚至这么一大家子没人能比得过她的,很多东西她不学就会,记啥都很快,也很懂人情世故,每每遇见事情,大女儿总能想到办法解决,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可小女儿就差得远了,小时候被继奶吓得口痴,分家后渐渐好了,但她的心性只有吃和玩,不像姐姐整日想着法儿的带着一大家子赚钱。 话又说回来,小玉虽然比不上姐姐,但和同龄人相比,也是不傻的,只是家里有人操心,天塌了有个高儿的盯着,小玉便无忧无虑起来。 林青川挠了挠头,看着襁褓中睡得正香的儿子,他立刻犯愁起来。“起名字这事我还真不擅长,当初起名字便是硬着头皮起的,要叫啥名好呢?” 刘氏道,“你现在好歹算认识几个字咯,我连一个字都不认识,你都犯愁,我就更想不出来了,这可咋整?” 小子的名字又不比丫头,不能取花儿草儿的,总不能叫石头吧? 她道,“棠儿,你懂得多,要不你也帮着想想?” 林小棠道,“爹,娘,咱们自己想不出来好名字,要不咱请苏掌柜帮咱起个名字吧,他出身富贵,懂得多,有学识。” 如果不请苏掌柜,去找算命先生给点钱,帮着起个名字也是好的。 林青川和刘氏一听女儿要请苏掌柜帮儿子起名字,两口子眼前一亮,纷纷点头同意。 “成,就这么办,咱去问问苏掌柜,他若肯帮着起,起的名字一定是极好的。”林青川激动不已。 刘氏也开心,笑得合不拢嘴,心头的一桩事情马上就要解决了,顿时一身轻松。 大家开开心心,小玉却有些失望,好不容易可以有机会帮弟弟起名字了,结果又要让苏掌柜起。 香芹婶子和刘采儿一起在厨房忙碌,林小棠出了爹娘的房间走去厨房,帮着一起烧火做饭。 天擦黑的时候,一大桌子菜终于做好了,大家一起帮着端菜盛饭,偌大的院子香飘四溢,勾得众人直咽口水。 林青川端着鸡汤给妻子送去,才折返到院子里的和大家围在一起吃饭。 老四沈千川“啧啧”道,“这饭闻起来可真香,简直比酒楼厨子做的还好吃。” 第312章 他俩现在算啥? 自从来到大哥大嫂家,日日都有好菜好饭,香芹婶子和采儿姐做的饭非常好吃,菜式多,味道好,三不五时的换着花样给大家做,大家吃得又香又饱。 自从娘砸了聚贤楼的招牌,他们家日日稀粥青菜,连一点儿油水都没有,一大家子那么多张嘴吃饭,抢着吃都吃不饱。 沈千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心想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撇开爹娘他们过好日子? 可是,不撇开他们,他这辈子就完了! 如今好不容易跟着大哥出来,支摊儿卖早饭赚银子,住的是大哥大嫂和苏掌柜他们一起合开的猪蹄店,从来不问他要房租,这是苏掌柜看在大哥他们的面子上,才不计较这些。 他应该珍惜这样的机会! 若是将来把欠款还清了,手里攒了银子,啥时候想回家看看爹娘,给他们一些银子花,也是可以的,但是绝不能让他们知道大家现在的住处,否则以娘和幺弟的性子,肯定会立刻缠过来。 不忍爹娘在家吃苦是一回事,但大哥大嫂一家好不容易摆脱爹娘,他不能不仁不义,坑了大哥大嫂他们。 水生哥和吴遇哥日日卖力给猪蹄店干活儿,起早贪黑的去别的县给酒楼供送,采儿姐和小九都是没有家的人,大家需要猪蹄店的工作,更需要这个拼凑起来的家。 沈千川深呼口气,抛开心里的惆怅,面色如常的和大家一起吃饭。 一桌人唯有小玉年纪最小,大家都喜欢给她夹菜,她面前的碗很快堆成小山一样高。 小玉嚷嚷着,“哎呀,我要吃不完了,香芹奶,你别再给我夹菜了,一会儿肚子都要吃撑了。” 香芹婶子笑着道,“小孩子多吃点,长得白白胖胖的,身体结实,还好看,你多吃点肉,青菜吃不完一会儿倒给我,我帮你吃。” 青川忙道,“婶子,你别总是忙着给大家夹菜,赶紧趁热吃,玉儿也不小了,她喜欢吃啥自己夹,别惯她毛病,省得长大太娇气。” 他觉得丫头还是得像棠儿这样才好,将来嫁了人去婆家也不受委屈,自己有能力,会赚银子,婆家哪里敢不把他女儿放在眼里? 反观采儿姐,温柔贤惠,样样都好,就因为性子软,没遇见个好丈夫,好好的一辈子都毁了。 若是水生和采儿姐真成了,倒是一件好事,若俩人不成,采儿姐就这么孤苦一辈子,看着让人心里不舒服。 水生也老大不小了,再不娶个媳妇,年纪上来了,怕是再难找到好的了。 吴遇和老四也都到了相看的年纪了,这一大家子几个光棍,可咋整? 唉! 这一大家子真是愁死人! 今日,刘采儿月事来了,但是妹夫和水生买回来了肉和菜为大家改善伙食,一家子都很开心,但妹妹在坐月子,一家子男人,就剩下她和香芹婶子两个妇道人家会做菜,她不能因为来了月事就让香芹婶子一个人忙上忙下。 于是,她强忍着软绵无力的身子给大家做饭,这会儿看着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反而没啥食欲。 水生和刘采儿挨着坐,坐下的时候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大家有意无意的故意让他俩坐一起,总之他现在也忍不住时时关注刘采儿。 反正,他确定自己是喜欢刘采儿的,他们一个没娶妻,一个有休书,在一起也是天经地义。 他夹了一块肉放在刘采儿碗里,又夹了一筷子笋片,“你这脸色看起来不咋好,多吃点肉补一补,这笋片味道也好吃,你多吃点,别光扒拉饭。” 一桌子人齐齐看向二人,直盯得刘采儿红着脸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俩现在算啥? 本来好端端的,私下也没发生啥,明面儿上也还过得去,不知这水生抽啥风,竟然当众给她夹菜,这不是平白引起大家的误会吗? 先前水生也会脸红,可现在他不脸红了,他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表现出来,这一桌坐的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何必藏着掖着,他想对刘采儿好,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对刘采儿的态度。 即便是她嫁过人生过孩子,他也不在乎! 他看着林青川道,“青川哥,我想让你和嫂子当媒人,我想娶采儿。” 说罢,他扭头看向刘采儿,一脸紧张道,“我喜欢你,稀罕你,想娶你当媳妇,你要是愿意就点点头,成亲的日子你来定,我手里几十两银子全交给你,算是彩礼,不过……不过我现在还买不起县里的宅子,只能委屈你暂时和我一起住在猪蹄店,等以后咱们买了宅子再带着娘一起搬出去住。” 天呐! 大家全震惊了,最近大家都看出水生对刘采儿有意思,但没想到,他竟会在饭桌上当众说出来。 吴遇率先反应过来,她鼓掌道,“好,水生哥是真男人,踏实能干,有责任心,采儿姐温柔贤惠,你们二人非常般配,采儿姐赶紧答应他,这么好的男人可不能错过了。” 沈千川也助攻道,“就是,采儿姐长得好看,又贤惠,这样好的女子也难瞅,水生哥赶紧娶进门,生两个孩子,得像小棠这样聪明,带着咱们一起做买卖,日子指定能越过越红火。” 小玉放下筷子,小胖手拍着,开心跟着附和,“哦哦,太好了,水生叔和姨娘要成亲了,成亲是要吃席面的,我也能吃上席面了……” 香芹婶子没想到儿子竟然没问她的意思,就当众做了决定,向刘采儿挑明,也算是求亲了,气得她一张脸瞬间拉了下来。 水生年纪虽然大了些,可也才二十多岁,刘采儿比水生大了四五岁,女人要生孩子,还要操心家里的琐碎,自然老的快,男人只用干活儿就行了,比起女人来老得相对慢一些。 现在都年轻,看起来俩人差不多,可万一刘采儿再生俩孩子,再过个十年八年,俩人差别越来越大时,可咋办? 出门走在一起也会招来闲言碎语! 这些个都还不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令她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刘采儿还有两个儿子,万一将来那两个找来,刘采儿舍不得不管,水生要连别的男人的儿子一起养大吗? 那两个长大将来是要买宅子娶媳妇的,水生得往别人的儿子身上多花多少银子呀? 大家看香芹婶子黑着脸,猜出香芹婶子应该是不乐意这门亲事,大家很有眼色,起哄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刘采儿红着脸,心里思绪杂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若她是十六七待嫁的姑娘,碰见这么一个胆大敢说的男人,她心里肯定小鹿乱撞春心萌动,说不定一冲动就答应了,可她现在二十多岁,比水生大得多,嫁过人生过孩子还遭夫家休弃的弃妇,她咋配得上水生这样一个没成过亲的男人? 于是,她没有答应水生,起身逃也似的跑回自己的房门前,伸手正要打开房门,身后传来一道不容拒绝的声音。 “我不同意!” 是香芹婶子说的。 她黑着脸,面带怒意,“你们两个不合适,你若执意娶她,那便别认我这个娘了。” 说罢,她恼火离开! 水生看娘竟然当众反对这门亲事,他很是不解,刘采儿这么好,为啥娘就是不同意,她有两个儿子又如何,他又不是不能挣钱。 他本来想去追刘采儿,想要好好和她谈谈,问问她的心意,如今只能先去和娘沟通,待安抚住娘,再去找采儿。 水生一脸无奈跟去了娘的房间。 一桌子人全都愣住了,没想到这顿饭竟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刘采儿顿住的手重新推开房门,回了房间,坐在床边暗中伤神。 其实,她是喜欢水生的,与谢来福那个好吃懒做还动不动打他的畜牲相比,水生和妹夫一样,都是能吃苦耐劳的好男人。 自从来到妹妹妹夫家,每次清理猪蹄干活儿的时候,水生和妹夫一样都抢着干,打水的时候也抢着帮忙打水,他一次次细心的举动,早已经刻在了她心底。 从前,她把水生当弟弟看,可自从那次晾晒衣裳的绳子断掉,他无意间碰到了她的小衣,两人生出尴尬后,他总是悄悄关注她,帮她干活儿,她的一颗心渐渐不受控制。 如今,香芹婶子反对也好,倒是让她看清了自己身份,她配不上水生。 香芹婶子都当众反对了,这门亲事便算罢了,她也不是非要再嫁人不可的。 院子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放下碗筷,结束晚饭,开始收拾起来。 林小棠小声道,“爹,香芹婶子不同意,竟还当着大家的面反驳,下了姨娘的面子,姨娘心里肯定很难过,我去看看姨娘。” “嗯,你快去吧,这里我们来收拾。” 吴遇叹道,“多好的一门亲事呀,咋就不同意呢?” 小玉傻傻问道,“爹,水生叔和姨娘不成亲了吗?” 小九看小玉哪壶不开提哪壶,也不知小声一点儿,大家的房间离得这么近,估计香芹婶子和姨娘都听得到,他忙转移话题道,“小玉,赶紧收拾,一会儿我教你写字。” 平日里小九一有时间就用功念书,认真又专注,所以他很少教小玉认字写字,所以小玉认字写字都是跟姐姐学的,但林小棠写的字也很丑,认识的字也没小九多,所以在小玉心目中,小九是念书写字最厉害的。 她一脸惊喜道,“九哥,你愿意教我写字呀,那可真是太好了,咱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你教我把字写漂亮一些。” 就这样,小玉欢天喜地的跟着小九一起去槐树下练字去了。 香芹婶子回到屋里,坐在床榻边上抹眼泪,哭得老泪纵横的。 她哭着自言自语道,“他爹,都是我没本事,一个妇道人家,身子不争气常年卧病在床,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害得水生娶不上媳妇,这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攒着钱能娶上媳妇了,水生竟然要娶一个二嫁的,以后传回村儿,那些亲戚邻居要笑话死咱,戳断咱的脊梁骨呀,我丢不起这个人。” 水生刚跟进屋里便听见娘说的这一番话,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娘这是嫌弃采儿嫁过人! 他一脸为难道,“娘,采儿是嫁过人,可谢家不做人,害采儿被休弃,这是谢家的错,不怪采儿,她也是一个命苦的弱女子,可是你仔细想想,要不是谢家不做人,不知珍惜,采儿这样温柔贤惠识大体的女子,咋会轮到我?” 香芹婶子抹了把眼泪,冷哼一声道,“你别同娘说这些有的没的,这世上好女多得是,难不成要娶个好女子就非得娶二嫁女? 没错,采儿是少有的温柔贤惠,可再咋温柔贤惠也无法弥补她嫁过人,嫁过人还不是我最发愁的,我最愁的是她前夫家那两个儿子。 将来咱们日子越过越好,那两个要是找来,采儿会忍心对那两个不管不顾?说不定以后都是你的事儿!” 原来娘是在担心采儿前边儿生的两个儿子,怕他们将来会成为负担。 他耐心解释道,“娘,我和采儿都还年轻,我们成亲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采儿从谢家出来和咱们一起住这么久,她从没有回去一趟,也没去看那两个,证明她也是伤透了心的,我觉得她肯定不会把那两个接过来的,你就放心好了。 那两个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放心不下那两个想帮衬,这些都是人之常情,若那两个真是乖巧听话的,接过来也无妨,若和那畜生一样的心性,即便咱们同意,采儿也不会把那两个接过来的。” 香芹婶子长叹了口气,努力平复胸口起伏的怒意。 她冷冷瞥了儿子一眼,满脸的不赞同。 “不管咋说,我不会同意你娶采儿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等明日我就去打听这县里的媒婆,好好给你张罗一门亲事,不拘家境样貌和年龄,只要和你还算般配,娘就愿意。” 水生一听,立刻慌了,他满脸不满道,“哎呀,娘,你愿意啥愿意呀,是我成亲还是你成亲呀,我不愿意,你别瞎张罗了,除了采儿,我谁都不娶!” 第313章 香芹婶子被儿子戳中了心事 除了采儿这个二嫁的,儿子竟然谁都不愿意娶了,她当即恼了。 “你个憨的,简直是猪油蒙心了,采儿究竟有啥好的,你竟然为了她这般忤逆娘,娘把你拉扯这么大容易吗,是娘这些年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银子拖累了你,娘心里有愧,可现在咱有银子了,想娶个啥样的找不着? 只要肯花银子,找媒人相看,要不了多久咱就娶个年轻的没嫁过人的,你为何这般糟践自己,非要娶一个二嫁的,这传出去还要不要脸面了?” 娘说的话越来越难听,越来越过分,水生听不下去了。 他脸色沉下来道,“娘,你不要张口闭口二嫁的,要不是青川哥和嫂子小棠他们一家肯拉我一把,咱现在还在桂花村儿家徒四壁呢,别说二嫁的,啥样的也娶不来,你不能因为现在有钱了,就这般挑三拣四吧,采儿除了嫁过人生过孩子,她浑身上下还有哪里是你挑得出的缺点? 外人咋想咋说,那是外人的事情,要是听外人的闲言碎语,这些年咱早就活不下去了,何至于有今日的好日子?咱们何必要在意那些亲戚邻居的眼光,他们想说啥就随他们说去,这些年咱日子过得艰难,他们肯搭把手帮咱们一回了吗? 说实话,那些亲戚个个都是嫌你穷怕你富的,咱穷的时候生怕咱们上门,怕咱们沾上他们,躲瘟疫一样躲着咱们,现在咱们日子过好了,咱何必还要在意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他们越是看不上咱们,咱们越是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香芹婶子被儿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竟还找不到话反驳,她想了一圈也想不到刘采儿有啥缺点,毕竟刘采儿温柔善良,从不与人红脸,就连大声说话都不曾,不仅礼貌还懂得谦让,实在是挑不出丁点儿的毛病。 她气道,“她她她……她年纪比你大!” 水生心里憋着气,毫不犹豫道,“我就喜欢年纪大的,年纪大的知道疼人!常言道女大三抱金砖,抱一块有多,抱两块更好!” “你你你……” 香芹婶子没想到儿子竟然全然不体谅她这个当娘的,她的话儿子是一点儿都不愿意听了,她心里一通伤心失落。 她眼泪决堤,泪流满面,哭着控诉道,“你爹去的时候,我本想一根绳子吊死跟着去的,若不是觉得把你一个人留在世上迟早也要冻死饿死,我早就跟着你爹去了,这些年咱们娘儿俩相依为命,你事事都紧着娘,大小事情都和娘商量,如今为了个刘采儿,你竟然和娘这般生分,娘还有啥活儿头呜呜呜……” 水生皱着眉头无奈道,“娘,你也说了,从前咱们俩相依为命,大小事情都商量着来,可现在有钱了,儿子也有了喜欢的女儿,你为啥就不能由着儿子的喜好,非要这般反对呢,难不成你和咱们那些亲戚一样,有钱了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就看不上旁人了?” 香芹婶子被儿子戳中了心事,当即变了脸色。 她确实是觉得儿子赚钱了,照着这样挣钱法,要不了几年就能存够银子,在这县里买一处小宅子,她和儿子就有自己的家了,儿子娶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也是使得,何必要娶一个二嫁的。 她愣了一瞬,立刻掩饰道,“你你你……你胡说,你咋能这样想娘,娘太伤心了。” 水生看娘迟钝了下,反驳的如此着急,便想到自己是猜中了娘的心思。 他眯了眯眼,忽地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我想了想,觉得娘说得对,虽然采儿哪哪都好,长得好看,也适合过日子,但是她比我大五岁,又有两个儿子,眼下我娶了她看不出短处来,但以后那两个小子难免不会缠上来,我还是不能娶她。 可这买卖是青川哥和嫂子的,采儿是嫂子的亲姐,咱们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着实不妥,今日我在饭桌上求娶采儿,这下子弄得所有人都知道了,你还当众反对了亲事,这以后大家都没法相处了,嫂子知道咱们伤了她亲姐的心,肯定不会愿意,咱们再厚着脸皮留在这也是遭人烦。 要不咱们还是回村儿种田去吧,趁着村儿里还有人种姜黄,咱们回去让人给咱匀点儿种子,掏钱买了种,这日子也是能过的,手里的银子也够娶个媳妇,银子花完以后再赚就是了,咋也不能娶个二嫁的。” 啥? 儿子不做买卖要回村儿? 她一下子急了,立刻劝阻道,“不成,咱们回村儿种田哪成啊,忙活一年也就几十两银子,能有啥出息,咱们跟着青川做买卖才能赚钱,日子才能一日比一日富。” 儿子跟着青川干那一份儿工钱,她帮老四去卖早饭,拿一份儿工钱,吃喝都是青川两口子出的,这样好的活儿去哪里找? 恐怕找遍整个渡水县再也找不到第二家了! 他们母子俩好不容易有了赚钱的机会,多少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活儿,咋能说回村儿就回村儿呢? 水生看娘舍不得丢掉这么好的活儿,他暗道,果然不出他所料,拿这件事吓唬娘,有用! 他继续道,“娘,咱们把事情弄成这般局面,嫂子肯定心疼她亲姐,生咱们的气,青川哥和嫂子是两口子,他们和采儿是亲戚,肯定向着采儿,咱们不回去还等着他们撵咱们走不成?” 香芹婶子有些不死心道,“咱们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咋能因为亲事不成就撵咱们走呢,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别担心,相信娘,以青川和凤儿实在性子,他们断不可能撵咱们走的。” 水生故作一脸执拗道,“娘,大家都不傻,这亲事不成,咱们得有多厚的脸皮留这儿啊,青川哥又不是找不到人干活儿了,他拉我干本就是帮衬咱,现在咱们下了采儿的面子,伤了她的心,嫂子肯定生气,青川哥会为了咱们和嫂子生气吗? 既然决定不娶采儿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回去吧,也别留在这儿碍眼了,采儿已经没有家了,若咱们再继续留这儿里,采儿一个女人脸皮薄,肯定是要走的,要真走到那一步,便成了咱们逼她走的了,咱可不能落下这么个名声,那咱成啥人了?” 啥玩意? 水生不娶采儿,他们母子俩便不能留这猪蹄店跟着做买卖了? 香芹婶子一下子慌了,她一脸不可置信道,“水生,只能如此了吗,此事难道没有两全的法子?” 水生惆怅道,“有啊,我娶了采儿,青川哥和嫂子肯定会让咱们跟着做一辈子买卖,咱能一直有工钱拿,下一季药材成熟了,我还能跟着一起回去收购,可你不是不同意我娶采儿吗,咱们就只能收拾东西回家了,其实回村儿种几亩田也不错,知足常乐,忙活一季够吃就行。” 忙活一季才打多少粮食? 除了缴纳的粮食,剩下的勉够吃,想卖点儿钱都要节衣缩食,挖野菜配着吃。 要真回去了,儿子以后就赚不到钱了,村儿里那些人都势利眼儿的很,给有钱人家说媒都能把人门槛踏破了,没钱的人家媒人连看一眼都嫌费劲。 他不想让儿子娶采儿,是想找这县里的媒人给儿子说一个更好的,可不是为了让儿子回村儿找不着媳妇的。 她忙道,“不成不成,咱不能回去,不回去还能娶着媳妇,要真回去,谁还给你说亲啊?” 水生故意道,“娘,你别担心,以前没人给我说亲,是嫌咱家里穷,拿不出聘礼来,现在我存了银子,能拿出聘礼了,肯定有人会上门说亲的了,好的不给说,还不给说个差的吗,不拘丑的还是瞎的瘸的,能嫁过来过日子都成。” 啥? 丑的,瞎的,瘸的? 香芹婶子一拍大腿道,“不行,丑的瞎的瘸的娶回家干啥,啥啥活儿都干不了,不仅不能帮衬家里,还要咱们照顾她,咱们是娶媳妇,不是娶祖宗。” 水生问道,“娘,不是你要回去吗,能娶上媳妇就已经不错了,你咋还挑上了呢,你也别忧心,我年纪不小了,说不定十里八村都没有老姑娘,丑的瞎的瘸的都找不到,到最后根本娶不上媳妇。” 香芹婶子瞬间被儿子的话给吓到了! 是啊,儿子年纪不小了,花骨朵儿般的妙龄姑娘肯定轮不到给水生,年纪大的老姑娘又难找,在村儿里只有男人娶不着媳妇的份儿,可没有姑娘嫁不出去的道理,甭管瞎的还是瘸的,只要还有口气儿,都能嫁的出去。 所以,待他们母子俩回到村儿里,水生还能不能娶上媳妇还两说! 即便是这半年来水生存到了几十两银子,可以后没了赚钱的路子,还是要过回从前那般苦日子的。 那些个眼皮子浅的,看他们只跟着青川出来做半年的买卖,肯定不信水生存到了银子,她总不能提着银子出门让大家看个真实吧,到时候招了贼可就不划算了。 唉! 说实在的,她也不想断了儿子赚钱的机会,强迫儿子回家种田过苦日子。 一时间,香芹婶子陷入两难之地,不知道该如何取舍了。 一边是儿子赚钱过好日子的机会,一边是生过两个儿子的媳妇。 要赚钱的机会,就得接受生过两个儿子的刘采儿嫁给儿子,不能接受,就只能和儿子回村儿,说不定儿子这辈子都娶不着媳妇了。 她犹豫半晌,心乱如麻道,“咱存着银子了,难道就不能买一个干净的姑娘回来给你做媳妇?” 水生没想到娘竟然能想到这么个馊主意,他还以为娘一个无知的妇道人家,又常年卧病在床,根本不知道这些门道,没想到娘竟然提出要让他买一个媳妇。 他无奈叹气道,“娘,你也不想想,花钱买来的媳妇,不是真心嫁给我的,哪能和咱一条心踏踏实实过日子吗?她娘家拿到彩礼,等风头过了,她会不会悄悄逃了?” “悄悄逃了?” 是啊! 之前村儿里就有人买过媳妇,那女人就是骗聘礼的,聘礼到手,席面也办了,等婆家人松懈了,那女人连夜跑了,婆家人到处找不到她,等反应过来,她娘家人也跑得无影无踪了。 就是骗聘礼的! 不行,儿子日日起早贪黑累死累活的,好不容易存到几十两银子,可不能让人骗走了。 要说骗,哪里都有骗子,尤其是这县里他们初来乍到,根本不认识这县里的人,找媒人说媒,也有可能会遇见骗子。 这可咋整? 香芹婶子一下子犯了愁,她嘴里嘀嘀咕咕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好法子。 水生看娘拿不准主意,开始加火候。 “娘,你别愣着了,咱快收拾行李吧,明儿我再帮青川哥去酒楼送一趟卤猪蹄,就请他驾着马车把咱送回桂花村,你仔细收拾,别漏了东西,咱这趟回去以后就难出来了。” 香芹婶子心里“咯噔”一声,顿时难受极了,她抬眸扫了一圈房内的陈设,这房间干干净净,床榻是好的,柜子是红漆木的,座椅还带着简单的雕花,墙面刷的白白的,想起家里那破旧的房间,还带着潮湿的味道,她便觉得呼吸不畅。 不! 他们不能再回村儿了,回村儿种田,一辈子也难翻身过好日子。 儿子好不容易跟着青川,有赚钱的好机会,慢慢存上银子,咋能说回去就回去呢? 她也不想再回去过没钱买药连累儿子娶不上媳妇的苦日子,她也受够了街坊邻居瞧不起的眼神,挖苦讽刺的话语。 “水生,咱不能回去,咱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等存够银子就能买一处小宅子,有咱自己的家了,咱现在回去,可就啥都没有了。” 水生看娘不愿意回去,他唇角微微勾起,心里止不住开心。 因为与娶刘采儿相比,娘更不能接受回桂花村儿! 人见过繁华的闹市,并有机会留下,咋可能还会想回那过不尽苦日子的地方,吃过白米饭,咋还会喜欢再喝糙米粥? 他故作不解道,“娘,我不能娶采儿,咋有脸留下呢,尤其是你,今日你当众反驳我和采儿的亲事,以后你咋面对采儿,咋面对嫂子?” 第314章 妥协 他继续道,“采儿和嫂子是亲姐妹,嫂子肯定是向着采儿的,咱们让采儿伤心难过丢了面子,嫂子肯定生咱们的气,与其死乞白赖的留在这里等着嫂子撵,咱还不如识趣儿点主动离开呢。” 是啊! 这猪蹄店是林家和苏掌柜一起开的,大家之所以能够沾光住在这里不用交房租,也是沾了林家的光,苏掌柜才不计较的。 采儿和凤儿是亲姐妹,今日水生在饭桌上提出求娶采儿,她这个当娘的当众反驳两人的亲事,亲事不成,大家也没法当做啥都没有发生过了。 唉! 她有些气恼道,“你这个实心眼儿的,你想娶采儿,提前和娘商量呀,干啥不商量直接当众提出呢,这下好了,娶也不是,不娶也不是,咱要真回桂花村了,以后挣不上钱可有你后悔的。” 水生唇角抽了抽,觉得娘太无理取闹了,竟然把这件事情怪在他头上。 他是真心求娶采儿的,也是真心喜欢采儿的,真心喜欢便光明正大的喜欢,有啥说不出口的,何必要藏着掖着? 他当众求娶也没错,错就错在没有提前说服娘,才把事情闹得这般难堪。 他以为碍着青川哥和嫂子的面子,娘不会当众反驳,他提出求娶采儿,只要采儿答应他,这门亲事便板上钉钉了,没想到娘竟这般固执,始终介意采儿有两个儿子的事情。 他在这里劝说娘许久,也不知采儿那边如何了,今日娘当众反驳他们的亲事,采儿肯定伤心极了,他一定要尽快说服娘,再去找采儿道歉,好好安慰她。 他深呼一口气,搬了把凳子坐在娘对面,耐心劝道,“娘,我知道你也不是个心狠的,这些年咱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是再了解不过对方的性子了。 你如此反对我娶采儿,无非是怕采儿舍不下前头生的那两个儿子,怕将来那两个儿子缠过来,给我造成麻烦。 可是咱们和采儿相处了几个月,采儿是啥性子,难道你还不了解吗,他和嫂子是亲姐妹,他们姐妹二人待人真诚,为人实在,处事大气,从不计较,青川哥带着我这个外人做买卖,嫂子从没有说过啥。 你想一想,他们凭啥要带着我这个外人做买卖呢,因为他们善良,一直记着我曾经帮衬他们干过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活儿,除此之外,也是因为我踏实肯干,若我是个不思进取的混不吝,青川哥和嫂子肯定不会带着我干。 同样的道理,若是将来采儿的那两个儿子找过来,他们若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咱把他们留下也未尝不可,若他们是混不吝的性子,不用咱们撵,依着采儿外柔内刚的性子,她也不会把孩子留下来。” 他说这些,无非也是在宽娘的心,采儿性子软,心地善良,当初她被谢家休弃,两个儿子不肯跟她,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只得跟着妹妹妹夫一家,半年没见两个儿子,她心里肯定也是记挂的。 若是将来那两个小子找过来,采儿会不会留下他们,他也说不准。 说实话,他没成过亲,也没过自己的孩子,一开始就替旁人养儿子,他也不愿意。 但他喜欢上了采儿,真心想要娶她,不能因为担心给别人养儿子,就不娶采儿,那他的喜欢未免太一文不值了。 他决定了,若那两个小子将来真找过来了,那就看他们品行如何了,若品行好,肯吃苦耐劳,对他尊敬,就留下他们,若品行不好,和他们的爹一样混账,直接打发了。 至于采儿,她若拿点儿银子接济儿子,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反正他能挣钱,拿出一点儿,也不是啥难事。 香芹婶子被儿子劝了许久,心里五味杂陈,再三权衡考虑,终是妥协了。 儿子说的对,刘采儿和凤儿是亲姐妹,她们姐妹二人都是与人为善不计较的,她相信刘采儿不是个糊涂的。 如果刘采儿真的答应嫁给儿子,那她肯定不会把那两个儿子接过来气她这个老婆子。 她叹气道,“当娘的哪有不心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的,若那两个儿子找过来,难保她不会心软把儿子留下,这事儿你可千万和她说好,要真把前头生的两个儿子留下,肯定要气死娘。” 水生听完愣了愣,没想到娘竟然妥协了! 她竟然松口答应让他娶采儿了,他还以为得再磨两日嘴皮子才能说服娘呢。 水生高兴得一下子弹跳起来,晃着娘的肩膀开心得像个孩子。 他点头如捣蒜道,“成,我知道了,娘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我现在就去找采儿。” 香芹婶子看儿子长这么大头一回这般开心,知道儿子是真的喜欢刘采儿,她微微红了眼眶。 儿子早该娶媳妇了,都是受了她的拖累,才迟了好几年,如今总算是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 等儿子和刘采儿成了亲,过段日子怀上孩子生下来,也算是圆满了,哪天她这把老骨头去了,也能去见丈夫了。 “娘想通了,你愿意娶采儿便娶她吧,咱们跟着青川一家来县里做买卖,这县里少有人知道咱们的来历,也没人知道采儿的过往。 等你俩成亲,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也没啥人对咱们说三道四,以后你就好好跟着青川做买卖,咱们存够银子就去买一处小宅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村里那些人不知道咱们的去处,他们想议论咱们也打听不到咱们的消息。” “娘,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快休息吧,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采儿去。” 水生高高兴兴跑到刘采儿房门外,却吃了个闭门羹! 刘采儿没开门,让他回去,只道时辰不早了,男女需要避嫌。 任凭水生怎么道歉怎么喊,她都不再应声,也不开门。 水生蹲下身子,靠着采儿的房门,一脸失落。 他懊恼不已,是他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情,伤了采儿的心! “采儿,娘已经同意让我娶你了,今日是我不对,考虑不周全,没有提前同你商量便当众求娶你,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 房内,刘采儿努力平复心情,她嗓音微凉不带一丝感情道,“你回去吧,我不想见到你,我也不想嫁给你,咱们两个不合适,这件事情你以后莫要再提了,于你于我都不好。” 什么? 采儿不愿意嫁给他? 他以为经过这半年相处,他和采儿都互相了解了彼此的脾性,平日里配合也算默契,都对对方有好感,只要捅破窗户纸,两个人就能成了,谁知采儿竟然拒绝了。 他有些不甘心道,“采儿,你拒绝我究竟是因为今日我娘当众反对亲事,让你失了面子,伤了你的心,还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刘采儿咬了咬唇,心里一阵委屈。 她喜欢水生吗? 应该是喜欢的,在她被谢来福休弃赶出谢家,她去桂花村儿找妹妹妹夫的家,遇见水生驾着马车路过,帮助她送她去妹妹妹夫镇上的家,水生对她有恩,她也对水生生出好感。 经过这半年相处,她了解到水生性子稳妥,做事情麻利能干,只要有他在总是抢着干,就没有干不完的活儿,让人心里很是踏实。 她知道,水生是喜欢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跟随她。 自从那次晾衣绳子断裂,一绳子的衣裳全掉在地上,水生不小心拽住了她的小衣,两个人生出尴尬后,她抢过小衣跑回房间,水生默默把晾衣绳接好,帮她把脏了的衣裳过水洗干净全部晾好,她就知道,水生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可是,她不能自私,水生值得托付是一回事,她能不能嫁给水生又是另外一回事。 香芹婶子反驳的也没错,她嫁过人,生过两个孩子,不仅身子不再清白,她年纪也比水生大几岁,不知道那两个拖油瓶以后会不会找过来。 水生年轻能干,只要他好好跟着妹夫做买卖,假以时日定能存够银子过上自己的好日子,以他现在的情况,只要好好相看,还是能找一个身家清白的姑娘的,又何必找她这个弃妇呢? 若是有朝一日她的过往被人扒开传出去,肯定会受到大家指指点点,水生也会被人嘲笑的。 现在没有人嘲笑,那是因为他们刚搬过来,附近的人对他们的情况并不了解。 水生以为娶了她,就啥事都没有了,可是娶她只是开头,只要附近的人知道她的过往,水生便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她不能如此自私,害了水生一辈子! 而她最为担心的是,现在无人知道,没有闲言碎语,她若嫁给水生,两个人是能好好过日子,可日后一旦有人把事情捅出来闹得满城风雨,水生是否能够扛住那些流言蜚语一如既往的待她好? 长此以往,若水生受不了旁人的异样眼光,承受不住心理压力,把心里的气全部撒在她身上,像谢来福一样动手打她,她又该如何? 再和离一次吗? 她不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做事情不用斟酌,头脑一冲动就答应了,如今快三十了,她不能冲动! 采儿见水生不愿意离开,她心里也是很痛苦,她喜欢水生,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对他好的男人,却没办法和他在一起,她心如刀绞,只得违心回答。 “我从未喜欢过你,一直把你当自家兄弟,你回去吧,咱们就当今日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怎么可能没有发生过? 他既然当众求娶采儿,让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便是铁了心要把采儿娶进门的,不可能当做没事人一样让采儿以后尴尬的。 他转身站起来使劲敲门,“采儿,我有话告诉你,不论你同不同意,你先开门出来,咱们好好聊聊行不行?” 采儿眼眶蓄满泪水顺着脸滑下来,她抹去眼泪,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哭。 “时辰不早了,有啥话你便在门外说吧,孤男寡女单独聊天会被人误会的,咱们以后还是要避嫌的好。” 水生拿采儿没办法,他不能大声说话,也不能太过用力敲门,待会儿惊动了大家,对采儿名声不好。 “采儿,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从我见到你头一回,便喜欢上你了,看见你失魂落魄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便忍不住心疼,那时我以为是同情,可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心动。 如今,你是自由身,我未娶,我们为啥不能在一起?刚刚娘反对,我已经说服了她,咱们之间已经毫无阻碍,你究竟为啥不同意?” 刘采儿忙道,“我不喜欢你,不想嫁给你,你不要再打扰我了,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不喜欢他? 不想嫁给他? 怕他影响了她的名声? 水生没想到刘采儿竟会怕他影响了她的名声,他一脸伤心。 “咱们相处这么久,难道你对我没有一丝丝的喜欢吗?” “没有!” 房内传出的回复没有丝毫感情,一时伤透了水生的心。 他以为他和采儿心意相通,只要他诚心求娶,采儿便会答应,没想到采儿根本就不喜欢他。 连一丝丝喜欢都没有! 他失落道,“是我自作多情了,今日给你造成了诸多困扰,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说罢,水生失魂落魄地离开。 听见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刘采儿这才坚持不住,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林小棠至始至终都在房内陪着姨娘,刚刚姨娘和水生叔隔着门对话,她全部都听见了。 看姨娘哭得泪流满面,她心里也不是滋味,甚至有些后悔,刚刚没有自作主张替水生叔把门打开,让他和姨娘开诚布公好好聊一聊。 他坐到姨娘旁边,拿出帕子替姨娘擦眼泪。 “姨娘,你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可咋整,人生还有很长的时间,以后看啥都花眼可咋过日子?” 刘采儿依旧一个劲的哭,没回答外甥女。 林小棠继续劝解,“姨娘,水生叔是个好男人,若不是家里穷耽误了娶亲,像他那样的早已经娶到了贤惠女人过日子了。 如今水生叔也存到了银子,若是有心相看,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姑娘了。 他既真心喜欢你想要求娶,你心里有他,答应便是,为啥你俩互相喜欢你却不愿意在一起呢?” 第315章 劝说 刘采儿接过帕子擦掉眼泪,深呼口气,带着哭腔道,“小棠,你还小,不明白,姨娘嫁过人生过孩子,这是铁的事实,若是姨娘嫁给你水生叔,咱们这一大家子是不会说啥,但传出去外人难免说三道四。 你水生叔现在正在兴头上,做事难免有些冲动,如今他是不会介意我的过往,可若是外面指指点点的人多了,难道你水生叔心里真就不会产生隔阂吗? 若是他经受不住流言蜚语和旁人异样的眼光,对姨娘变了心,像谢来福那个畜生一样对姨娘动手,届时姨娘该咋办?” 林小棠觉得水生叔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人心易变,她也不能像姨娘保证水生叔这辈子都不会变心。 就像姨娘说的,水生叔现在不介意姨娘的过往,但外面的流言蜚语多了,男人都爱面子,万一他受不得外人异样的眼光,嫌弃姨娘,该咋办? 姨娘已经被休弃过一次,她和水生叔成亲后再过不下去,姨娘这辈子便再难遇见好男人了。 她想了想,劝道,“姨娘,其实女人未必一定要嫁给男人才能幸福的,咱们女人有经商赚钱之能,能养活自己,勤劳致富,这才是咱们的立世之本,你若担心嫁给水生叔以后会不如意,那就不嫁了,你有工钱,还有娘和我们,等以后你老了,我和小玉弟弟一起给你们养老。” 刘采儿脸上的泪水渐渐干了,只留下一些泪痕,眼睛红红红的,看起来令人怜惜。 她叹了口气道,“你和小玉长大总归是要嫁人的,如今你娘给你们生了个弟弟,等你弟弟长大,这个家的担子便由他扛了,他要孝敬你爹娘,咋能再给姨娘养老,一下子养三个老人,可如何是好?” 林小棠微微一笑,宽慰道,“姨娘,这事儿你便不用操心了,咱们努力赚钱,以后发达了,咱们买大宅子,雇下人伺候咱们,只要有银子,养几个老人都毫无压力。” 刘采儿觉得外甥女说的也没错,以前在乡下,一年的家用连一两银子都没有,如今她一个月五两银子工钱呢。 她干的活儿都是一些轻巧的,比起起早贪黑下田干活儿,不知轻松了多少。 这样有钱有闲的日子,对于她来说,打着灯笼都难找,也不知上辈子积了啥德,竟能和凤儿做亲姐妹,沾光跟着妹夫一起做买卖,拿这么高的工钱,过这么好的日子。 按说,她遭夫家休弃,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被爹娘逼着随便再嫁一家,给爹娘换些彩礼,另外一条便是无家可归,没有活路。 没想到妹妹妹夫一家竟然给了她第三条路走,她不仅能活着,还能好好活。 听外甥女儿说了这番话,她心里才好受一些。 “是啊,姨娘觉得不嫁人也很好,其实姨娘一直都不明白,女人为啥要嫁人生子,到了年纪就要被爹娘赶出去,婆家不是家,娘家回不得,就像浮萍一样,无根可依。” 谁说不是呢,即便是信息发达的现代,也还是这种现状,多子女家庭,只要女儿到了嫁人的年纪,爸妈和三姑六婆七大姑八大姨就开启了催婚模式,好似女儿家不嫁人就触犯了天条似的。 但是独生女就会好很多,家里有条件的,嫁人后不用去男方家,他们单独组成一个小家,逢年过节轮流去看望两家老人,这样也很好! 她总不能告诉姨娘,之所以她们成为浮萍,是因为家产是留给男人的,娘家给不了女人底气,所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女人便只能嫁人。 “姨娘,咱们弄不明白这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但咱们有自己的思想觉悟,只要咱们能赚钱,自己当自己的底气,以后咱们买了宅子,雇了下人,咱们照样过好日子。” 刘采儿眼前一亮道,“对,咱们存够银子,就在这县里买一处属于咱们自己的小宅子,雇下人,咱们等着享福,啥嫁不嫁人的,在夫家的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现在这日子姨娘就很满意。” 林小棠看姨娘心情好了很多,她这才大着胆子问,“不过,话又说回来,姨娘你究竟喜不喜欢水生叔呀?” “姨娘……” 刘采儿的脸微微泛红,有些扭捏起来。 林小棠都不用猜,一看便知姨娘是喜欢水生叔的,但姨娘有姨娘的顾虑,香芹奶又反对她和水生叔的亲事,所以姨娘才如此犹豫,歇了嫁给水生叔的心思。 其实,她看得出来,姨娘和水生叔是互相喜欢的,水生叔没有成亲过,也从未有过感情过往,所以对感情这件事情十分青涩,不善于表达,而姨娘吃过婚姻的苦,受过伤,被背叛过,轻易不敢再尝试,二人中间还有香芹奶的阻挠,所以才会这般不尽如人意。 她觉得,只要水生叔意志坚定,好好待姨娘,迟早有一日姨娘会被水生叔打动,他们二人能够成就一段好姻缘。 “姨娘,你若喜欢水生叔,不妨大胆一些,好好把握机会你们二人若真心喜欢,那些过往就不是啥大事,若水生叔真的介意你的过往,他肯定不会忤逆香芹奶,偏要求娶你的。 咱们搬来渡水县,没人知道你的过往,即便是吴遇叔和苏掌柜他们都不知道,四叔和小九都不是乱嚼舌根的人,你莫要担心惹人闲话。” 刘采儿叹道,“说是这样说,可不是有句老话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吗,谁能保证这件事一辈子都传不出去?” 无人能保证! 姨娘心里有自己的顾虑,若她不能打消心中顾虑,谁来劝都没用。 林小棠只得道,“姨娘,你担心的这些,谁也不知会不会以后会不会发生,更不知啥时候发生,与其在这里庸人自扰,姨娘不如好好把握当下,若注定你要嫁给水生叔,为啥不早点嫁呢,如今你和是水生叔年纪都不小了,难道真要再继续蹉跎下去吗?” 她这番话说的颇有道理,刘采儿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姨娘脑子有些乱,你让姨娘再好好想一想。” 林小棠点点头道,“嗯,姨娘你好好想一想,切莫做出令自己后悔的选择,若你真喜欢水生叔,便大胆一回。 至于香芹奶,平日里她挺喜欢你的,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你成为她的儿媳妇,刚刚水生叔也说了,他已经说服香芹奶了,香芹奶那里你不用担心,只要同她好好相处,她也不是个苛刻的婆婆。” 刘采儿咬着唇道,“嗯,姨娘知道了,时辰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别让小玉一个人睡,她胆子小。” 她心情不好,便没有察觉出小棠一个几岁的小丫头,竟然懂大人之间的感情问题,没觉得这些丝毫不符合常理。 “嗯,姨娘你也莫要胡思乱想,遵从自己的心意即可,莫要让自己后悔。” 说罢,林小棠打开姨娘的房门,回了她和小玉的房间。 水生坐在院子里,一脸懊恼,其实他一直都没回去,刘采儿和林小棠二人的对话,他隐隐约约听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采儿不肯接受他,不答应嫁给他,也不全是因为他娘反对二人的亲事,是采儿担心他将来会变心,会因为流言蜚语对她不好。 他使劲揉了揉头,一脸苦恼,家里日子最穷最苦的时候,他心里都没这么难受过。 看小棠回了房间关上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也没旁人走动。 他走到刘采儿窗下,小声道,“采儿,我知道你能听见,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我也明白你为何不肯答应嫁给我,你怕那些流言蜚语会成为咱们只见的一把刀,怕我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对你变心,让你再过从前那般受尽苦楚的日子。 我知道现在不论我如何同你保证,都是空口白牙的话,但咱们相处这么久,我从未对你的过往有任何的偏见,也从未介意过那些,那个畜生对你不好,是那个畜生品性恶劣,即便他是你唯一一个男人,他还是辜负了你,但你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 我不求你完全信任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已经下定决心非你不娶了,你不嫁给我,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这辈子打光棍吗?” 刘采儿心乱如麻,纠结无比,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了,再加上外甥女儿刚刚劝她的话,让她心头松动,她开始有所动摇。 水生一直站在窗外说那些令人脸红的话,她担心大家听到笑话他们二人,一把年纪还如此折腾不知羞。 她红着脸走到窗前,打开窗子,瞪向水生。 二人就这么隔着窗子站着,相视而立。 “多大年纪了,这些话就不能放在心里,偏要说出来,被大家听见像啥话?” 水生看刘采儿愿意搭理他了,顿时开心得像个孩子一般,他一扫心中阴霾,咧嘴笑起来。 “多大年纪咋了,我可是头一回娶媳妇,咋不能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怕啥?” 刘采儿狠狠剜了水生一眼,立刻关上窗子。 “有啥话,明日再说,赶紧回去睡觉。” 赶紧回去睡觉是啥意思? 水生立刻追问道,“那你究竟是答应嫁给我了,还是没答应呀?” 刘采儿心里乱糟糟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抉择,看水生不肯走,颇有刨根问底非要问一个结果的架势,她一狠心,直接吹灭了烛火。 “采儿,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找你谈。” 水生再次吃了个闭门羹,看采儿熄灭烛火,他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翌日。 刘采儿起床打开房门,靠着房门的水生后背猛不防失去了支撑,连着倒退几步,一下子退进了刘采儿房间里。 她惊讶的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结巴道,“你你你……你早起不去给酒楼送卤猪蹄,你没事儿干啊,咋在这里?” 水生挠了挠头道,“采儿,对不起,我一夜没睡着,一大早就来找你,怕耽误你睡觉,不敢敲门,怕你不理我,就站门口等你出来。 昨日事情闹成这样,青川哥和吴遇一个去了平定县,一个去了芜城,小九回清河镇了。” 原来如此,大家都照顾着他们二人的心情,都不给他们安排活儿了。 刘采儿脸皮一红,很是懊恼,“现在好了,大家全都知道了,大家好说点啥,我心里倒好受一些,大家啥都不说,我反而觉得脸臊得慌。” “这有啥臊的,都是成年人,谁没有谈婚论嫁过呀,吴遇和老四也到了相看的年纪,迟早也是要成亲的,谁笑话谁呀?”水生勾唇笑了笑。 她害羞,证明她心里是有他的,因为心虚,所以才担心大家的笑话他们二人。 刘采儿撇嘴道,“那不一样,你们都是男人,面皮厚,我是妇道人家,还嫁过人,二嫁能一样吗?” 水生立刻道,“二嫁咋了,以前找了个畜生,日子过得苦,难道非逼着人苦一辈子把人逼死啊,不兴人找个好人嫁了?” 刘采儿气得直跺脚,“谁家好人会说自己是好人,我看你这嘴皮子越来越会说了,以前咋没发现,你这样油嘴滑舌,谁敢嫁你?” 水生立刻捂住嘴巴噤声不语,眼神透着一丝丝可怜,用眼神恳求刘采儿答应给他一个机会。 只过了一夜,她咋可能这么快便做出了决定,于是她直接用力把水生推出房间。 “青天白日的,孤男寡女容易惹人闲话,你赶紧该干活儿干活去。” 水生在心里叹了口气,采儿不肯松口,他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他乖乖听话,走出刘采儿的房间,等到猪蹄店开门干活儿的时候,不论刘采儿干啥活儿,水生全部都抢着干,令店里两个女工羡慕不已,直夸水生是个踏实能干又体贴的好男人。 刘采儿气恼不已,直接丢下抹布,躲去了妹妹的房间,帮妹妹哄孩子去了。 刘氏昨夜已经知道了姐姐和水生的事情,但她还在坐月子,便没有立刻去劝姐姐。 今日,姐姐主动来了她的房间,也算是得着机会了。 她小心试探道,“姐,你觉得水生人咋样?” 第316章 你还觉得村儿里那一套全是正确的? 刘采儿翻了个白眼道,“别提了,以前看着是个老实的,如今竟突然发现他是个滑头的,算我看走眼了。” 啊……这? 刘氏疑惑问道,“自我嫁去老沈家,在桂花村儿生活数年,青川和水生打小就认识,他们二人来往颇多,我也认识他多年了,他确实是个老实能干的,虽然比青川这个闷葫芦会说一些,但同旁人比起来话也不多,咋就滑头了?” 想起清晨水生靠着她的房门,她一推开门,水生后背失了支撑退进了她的房内,朝她说了一通令人脸红的话,她便一阵气恼,又不好意思全部告诉妹妹。 她道,“八字还没一撇,他竟毫不避嫌了,这传出去失了名声,我一个弃妇以后还有啥脸面出门见人?” 刘氏不赞同道,“姐,啥弃妇不弃妇的人,那是谢家不做人,你的样貌在咱们十里八村都是出挑的,温柔贤惠,待人也好,样样都是出挑的,便是嫁过人,你也值得更好的。” 刘采儿惊讶的微微张了张嘴,有些奇怪道,“凤儿,女子名节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嫁过人和没嫁过人那能一样吗,村儿里多少寡妇丈夫死后守寡一辈子到老的。” “姐,以前长在村儿里长在村儿里,咱们没出门见过世面,老一辈儿说啥,咱们就听啥,那些规矩都是老祖宗定下的,大家说是对的,咱们便觉得是对的,可咱们来到这渡水县几个月,听的多了,也见的多了,你还觉得村儿里那一套全是正确的?” 那倒不是! 十里八村儿也极少有人娶两个媳妇,便是谢来福那个畜生和小寡妇勾搭在一处,他也是想办法先把她休弃,好迎小寡妇进门。 但这县里就不一样了,那些有钱的富商、员外以及有钱的官老爷,都是三妻四妾的,就连寻常百姓,也不老实,攒点钱还要去逛烟花之地呢。 男人不同,女人更有不同。 这县里的女子比起村儿里的女子眼界更为开阔,她们不会想着种田,而是在这县里找活儿干赚钱,她们不会像村儿里的女子那般毫无主见以夫为天,更不会像个木头那般任打任骂,她们都有自己的思想。 也有少部分会被夫家磋磨,挨打受气的,总之,这县里女子的情况要比村儿好太多。 刘采儿道,“凤儿,我知道你和小棠都劝我嫁给水生,你们比我更了解水生的为人,但我怕……怕他将来后悔。” “姐,既水生已经下定决心娶你,你便勇敢一回,至于将来后不后悔,那是将来的事情,你咋知道不嫁给他,你将来不会后悔? 他年纪不小了,比着我和青川,孩子都得像小玉这般大了,你更是不用说,要是真喜欢水生,早点嫁给他,趁年轻赶紧给他生一个,以水生的性子和为人,你俩的孩子肯定是个乖巧懂事的,以后在这县里你也算有依靠了,你不是羡慕我和青川有两个女儿吗,先生个女儿,水生肯定喜欢。” 刘采儿渐渐低了头,心里似有两道声音在天人交战。 一道声音告诉她不能同意嫁给水生,等水生腻味了,肯定嫌弃她,另外一道声音告诉她,让她快点同意,水生比她年纪小,她若不嫁,香芹婶子肯定找媒人给儿子相看,张罗亲事,到时候她便只有哭的份儿。 一个两个劝着她嫁水生,就连妹夫都在给她和水生创造相处的机会,没给水生安排去酒楼供送的活儿。 难得大家都看好她和水生,她自己却拿不准主意了。 刘采儿道,“凤儿,你们说的我明白,可我脑子乱得很,你给几日时间,容我好好考虑考虑。” “嗯,姐是应该慎重考虑才是。” 姐妹二人又说了会儿话,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儿尿湿了,开始咿咿呀呀哭起来,刘氏起身想要给儿子换尿布,却被姐姐给按了回去。 “你好好躺着,这些交给我就成了,坐月子就好好坐,我在这儿哪里有你忙活儿的份儿,等你出了月子,想咋干我都不拦着。” 刘氏心里一阵感动! 坐月子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在身体最虚弱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如果有人能够细心照顾,产妇能够得到好的休息,便能坐好月子不落病根,若是没人帮衬,没人照顾,产妇要没日没夜照顾孩子,落下月子病,后半生的身体都垮了。 生前两个女儿的时候,爹娘都没去探望她,更不要指望亲娘伺候她坐月子,继婆母更是冷眼旁观,根本就不管她,那时多亏了丈夫好好照顾她和孩子,如今姐姐把她照顾的好好的,坐了半个月月子,连一块儿尿布都没让她洗过。 亲姐做到这份儿上,已经是极好的了。 所以,她也盼着姐姐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他们一家刚来县里数月,在这县里人生地不熟的,也没认识几个人,要姐姐嫁给旁人,她还不放心呢。 水生和青川从小一起长大,她嫁给青川几年,对水生也有所了解,算是知根知底,姐姐嫁给水生,她放心! 而且,即便姐姐嫁给水生,以后大家还是住一起,一起做买卖,水生敢欺负姐姐,她头一个不饶水生。 香芹婶子真成了姐姐的婆婆,他们一大家子都在这里,香芹婶子也不敢刁难姐姐,而且香芹婶子品性也不差,是个好相处的。 既姐姐现在拿不准主意,那就给姐姐一些时间,让她想清楚,姐姐没有立刻拒绝,那就还有戏,加上大家都会撮合他们,她等着姐姐和水生叔的好事就成了。 刘采儿麻利的给外甥换了一块儿干净的尿布,把尿湿了的拿到水井旁,准备洗干净,她正要打水,水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抢着帮她打水,抢过尿布洗干净,晾晒起来。 她要做晌饭,水生直接把他娘给赶出厨房,他亲自帮刘采儿一起做晌饭。 这些年,他娘缠绵病榻,家里的饭菜几乎都是他做的,虽是大男人一个,但他做起饭菜来还是有模有样的。 自从水生表明要娶刘采儿之后,只要是刘采儿出现的地方,水生都在,刘采儿觉得水生在她面前晃呀晃的,令她一个头两个大。 第317章 蚊子腿也是肉! “水生,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水生疑惑道,“采儿,我想娶你,想时时看见你,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这样难道有错吗?” 刘采儿深呼口气,强忍住才没脾气,她一脸无奈道,“我让你给我时间考虑考虑,你要和我保持距离,这样我才好冷静考虑,你在我面前晃呀晃的,我如何还能好好考虑?” 冷静考虑,那便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采儿答应嫁给他,一种便是狠心拒绝,他想娶采儿,这个念头已经在心里疯狂的生根发芽,他咋可能给采儿拒绝他的机会? 不,无论如何,他都不接受采儿拒绝嫁给他。 于是,他撇着嘴,一脸委屈道,“采儿,你是不是瞧不上我,是因为我长得不好看,还是因为我没能耐,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提出来,我可以改的。” 刘采儿哭笑不得道,“我若是觉得你没能耐,我连考虑都不会考虑,我答应你好好考虑,便不会觉得你没能能耐,要是觉得你长得不好看,你咋改?” 总不能扒皮削骨吧? 这人说话还真是……不着调! 刘采儿拿水生没办法,只得任由他生火,她把青菜淘洗干净,切好,又整了块儿昨日没用完的肉,切成肉片,倒油炒菜。 她心思巧妙,人又能干,不一会儿就炒出好几个菜,荤素搭配,不仅焖么米,还熬了一锅鸡汤。 鸡是昨日做菜的时候,单独留了半只没做完。 水生看见采儿做的饭菜香味四溢,看起来令人大有食欲,他立刻不吝夸赞。 “采儿,你真厉害,做的饭菜这样香,以后你教我,等我学会,做饭的活儿交给我,你坐着等吃就行。” 刘采儿觉得水生态度还不错,以前在谢家的时候,谢家一家子都懒得生蛆,她早早下田干活儿,干到晌午干到傍晚,回去一家子都等着她做饭,她一顿饭不做,便一顿吃不上饭,谢家老两口儿责骂她也就罢了,谢来福那个畜生还要打骂她。 想想,从前那般凄凉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早知会落得被休弃的结果,她也不必为了两个和她不亲的儿子忍着,早和离早解脱! 再看眼前人,水生不仅会做饭,还会顺着她的心情,不论她说啥,水生都听着,不会同她红脸说话。 虽然水生比她小,但是水生懂得多,有眼力,也有责任心,算是个少见的好男人。 水生生火熟练,一顿饭下来,火候掌握的也好,谢来福那个畜生连厨房都没进过,二人相比,天差地别。 从细节上看,水生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男人,她确实不应该错过。 她心里渐渐已经有了决断! 她要嫁给水生! 但,她不能太快答应,不是她心眼儿多,而是过于容易到手的,反而不知道珍惜。 她的婚姻已经失败过一次,再嫁错人,这辈子便再没好日子过了。 这时,后院儿的门响起,是水生和吴遇他们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薛致远亲自差人等到林青川,并告诉他,姜黄卖出的效果不错,下一季再有收成,大量收。 林青川激动的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吴遇问道,“青川哥,下一季便是来年了,你和水生哥说下一季种姜黄的农户更多,将来收成的量肯定比这一季多许多,到时候你们忙不过来,能不能带我一个?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回去收姜黄。” 林青川拍了拍吴遇的肩膀道,“成,来年带你一起回去收,至于给酒楼供送的活儿,是时候考虑考虑该咋解决了。” 那些酒楼卖了许久卤猪蹄,也算卖出招牌了,若是他们取消供送,估计几家酒楼不会同意。 林小棠从猪蹄店走到后院儿,听见爹和吴遇对话内容,她想到了个办法。 “爹,要不咱们通知几家酒楼,以后不给他们供送了,若是他们还想继续卖,他们安排人驾着马车来拉,若是不想继续卖,咱们便不合作了,只留万和酒楼一家,咋样?” 万和酒楼离得近,同在渡水县县里,他们可以安排伙计过来取,至于清河镇的云来酒楼,平定县的福庆酒楼和芜城的韵江南,都需要供送。 若是取消供送,一个月要损失一百多两银子的利润,如此还不如花几两银子雇佣三个伙计,日日给几个酒楼供送,这样也能赚些银子。 俗话说,蚊子腿也是肉! 他道,“棠儿,爹知道你不想给酒楼供送,无非是想把精力都花在收购药材上,可收购药材是分时候的,只有收成的季节才能回村儿收购,平时是没有事情做的,不如咱们出些工钱,雇佣几个勤快靠得住的伙计驾着马车去供送?” 林小棠觉得爹说的有一部分很有道理,雇佣伙计去供送确实可以。 “不如咱们先和几家酒楼商议一下,若是他们肯差人来咱们猪蹄店拉猪蹄,咱们就取消供送,若是商量不成,咱们再雇伙计去送。 另外,我已有了新的计划,咱们让苏掌柜帮着打听打听,看看咋样才能买到田地,最好一次买个几百亩,集中在一起的那种,咱们雇附近的村民帮忙种药材,咱们不仅收购农户的药材,咱们自己也有,这样不是赚的更多?” 林青川和吴遇眼前一亮,二人对视一眼,纷纷惊喜不已,竖起了大拇指。 “行,这个办法行,咱一口气儿种植几百亩药材,光是赚的银子,数都数不清了,别说给酒楼供送的一百多两利润了,就是猪蹄店盈利的银子比起种植药材也差远了。” “对对,大量种植药材这买卖管干,小棠,你这脑子太灵光了,简直是天生的经商天才,我真心佩服!” 林小棠摆摆手,客气道,“哎呀,我那是啥经商天才,不过是敢想罢了,只要咱们敢想敢做,一定能赚银子的,人家不是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吗,我就是憨胆大,哈哈。” 吴遇笑着道,“你这丫头,真是谦虚,胆子大归胆子大,你这想的法子也是极好的。” 几个人谈笑风生,还没等他们去找苏掌柜,苏掌柜回家数日,回到渡水县,听闻刘氏生了个男婴,他买了些礼物来到猪蹄店。 第318章 计划购田地 苏掌柜看店里多了些装点,比着刚开业时好了许多,他不禁点头,对店面很是满意。 两个女工刚来半个月,从未见过苏掌柜,看他穿着不凡,还以为他是来买卤猪蹄的客人,二人立刻热情招待。 “先生,请问您是想买些五香的,还是买香辣的?” 苏掌柜微微一笑道,“我不买卤猪蹄,是找青川兄的。” 他并未表明自己算卤猪蹄店的半个东家的身份,两个女工也未多想,看他拿了不少礼物,还认识东家,便抬步上前,想要领着苏掌柜去后院儿,却被苏掌柜给拒绝了。 “你们忙,不必管我,我认得路。” 苏掌柜提着东西穿过大堂,进入后院儿,他看大家都在,笑着向大家打招呼。 “我这会儿着实来得巧,难得大家都在。” 几人听见苏掌柜爽朗的声音,纷纷回头。 林青川看是苏掌柜,立刻上前打招呼,“苏掌柜,我们正要去找你呢,你就来了,可是巧了。” “我想着趁晌午,大家都回来了,咱们能聚一聚,要不咱去酒楼吃晌饭?” 水生听见院子里的对话,忙跑出来道,“苏掌柜,晌饭做好了,去酒楼可要浪费一顿晌饭了,下次有机会再去吧?” “既然做好了,苏掌柜也留下吃吧,水生说得对,咱们都是寻常人家,可不兴浪费,下次咱们再去酒楼吃。” 苏掌柜点点头道,“也只得如此了。” 唉,是他想岔了,想着来得早了,大家驾着马车去酒楼供送还未回来,后院儿全是妇道人家,他不方便留下等待,没想到等到大家都回来他再来,人家晌饭都做好了,他有心请大家去酒楼吃饭,倒有些像假客套了。 下回,一定要把握好时辰再来! 苏掌柜对吴遇有救命之恩,又给他活儿干,他毕恭毕敬上前行礼。 “见过掌柜。” 苏掌柜摆摆手道,“都是自己人,以后莫要再行礼了,在猪蹄店随意一些,不必学酒楼那一套。” 吴遇笑着点头,“嗯,听掌柜的。” 林小棠仰着小脸,乖巧喊人,“二叔,我们刚刚还在商议,想找你帮忙打听如何才能买到几百亩田,几百亩田集中在一处的那种,方便打理。” 苏掌柜听林家一次要买几百亩田,他微微有些惊诧。 “你们不是已经开店做买卖,把田租出去不种了,为何又要大量购田地?” 林小棠耐心解释道,“二叔,我们一直未同你说,我们培育成功一种药材,名叫姜黄,有止血疗伤的功效,如今村儿里的农户已经大量种植了,前段日子姜黄成熟,我们回村儿收购倒卖了,赚了一些银子。 这收购姜黄也不需要忙活许久,只在收成的时候先收购,随即卖出,这样一翻腾便能赚不少银子,不像卤猪蹄一样,需要日日卤了卖,收购药材能赚钱,同样种植药材更赚钱,所以我们想着先大量购买田地,到时候雇人种植打理。” 苏掌柜名下有不少产业,无非就是开酒楼和一些米粮铺子,铺子里的管事和伙计顶多收购粮食,收购药材他还真没干过。 主要,他对药材不懂,所以一直也没敢投资这桩买卖。 没想到,林家父女竟然做起来了,这倒出乎他的意料! 苏掌柜想了想道,“这会儿农户们已经开始种植了,还去哪里购田地呀,我名下就有上千亩田地,你们要急着种,便先给我折算一点田租,咱们合作如何? 雇人的费用一起出,赚银子五五分,若是你们出面安排人打理,给你们另算一份儿工钱,怎么样?” 若是有田,那肯定是着急种的,但问题是他们把收购来的姜黄全卖掉了,如今已经没有种子了。 林小棠尴尬笑道,“二叔,我们没有种子,最快也要等到来年种植了,若是租田种,恐怕不划算,你若愿意,我们把你名下那几百亩田买下一半,以后赚了钱,咱们也好分,咋样?” 把田卖给他们一半啊? 倒也不是不行,反正他那些田都租出去赚了田租,也没雇人种植,一年的田租比起种植药材赚的银子肯定差远了。 等赚了银子,再去别的地方买田也是一样的。 于是,他点头道,“成,你们想买,我就卖,到时候那一整块儿田,咱们一人一半,雇人打理种植药材,管理工人和种子的银子你们尽管找我算账。 回头我就差人和那些租田的农户们说清楚,下一季收成后就把那些田收回来。 林青川和水生开心不已,咧嘴相视一笑,吴遇也同样开心,因为这件事情若顺利进行,他以后就不单单是店里的伙计了,他能跟着种植药材,肯定也能赚不少钱,即便只给他工钱也不会给低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般机遇,简直令人难以相信。 林小棠早就想购买田地了,只是苦于手里银子不够,现在猪蹄店的买卖步入正轨了,一个月也能赚几百两银子,给几家酒楼供送一个月也能赚个小二百两银子,前段时间回村儿收购姜黄,她和爹加一起也赚了几十两,除去店里的成本和开销,再就是给大家开的工钱,算着时间,等到下一季姜黄成熟,她和爹肯定能够存够买苏掌柜的田地的银子。 到时候他们回村儿收购姜黄,一定要留够种子,再把剩余的给卖掉。 他看了眼院子里长到她大腿高的栀子果树,忽地想起来,到时候她可以把栀子果树扦插道田里,等开花结果长出栀子果了,也能赚银子。 这种植药材的事情,可以计划进行,她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她相信,要不了几年,他们这一大家子都能变成有有钱人,卖大宅子,过好日子了。 刘采儿端着饭菜走向院子里的石桌,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饭菜好了,大家快来坐,边吃边聊。” 他们还是头一回和苏掌柜一起吃饭,苏掌柜长得斯文白净,三十出头的年纪,却依旧儒雅倜傥,他吃饭慢条斯理的,很是有气质,和这一大桌子大老粗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能和苏掌柜比较一番的,还数林小棠,大家也疑惑,为何小棠小小年纪,乡野出身却气质非凡,不像乡下丫头。 第319章 取名 水生“噗嗤”笑道,“咱们这一群大老粗和苏掌柜一起吃饭,可太荣幸了,怪不得苏掌柜喜欢小棠,让小棠叫他二叔,小棠吃饭的习惯和苏掌柜还真像,若不是咱们都知根知底,还以为你们才是一家人教养出来的。” 苏掌柜忙道,“哎,可不兴这样说,小棠仪态好,那是因为小棠本身就是凤凰,村儿出来的凤凰,和旁人自然是不同的,你说我俩像一家人,咱们自己知道就好了,说出去被人误会,青川哥和嫂子可是要生气的。” “对对,不能让大家曲解误会,我就是说你俩仪态像,更像一家人。” 一旁的吴遇道,“那是,我们掌柜可是世家出身,身世不凡,他仪表堂堂,气质可是少有人能及,小棠和他像,说到底还是小棠优秀,小小年纪就能和我们掌柜比仪态。” 林小棠心中不由好笑,她又不是真小孩,更不是村儿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仪态气质自然和大家有所不同。 不过,她也就沾了个现代识相的光,至于仪态,和苏掌柜还差得远。 人家苏掌柜可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出身,从小接受的教导是常人这辈子都无法接触到的,有些东西是刻在血液和骨子里的,不管是心智、谋略,眼界还是手段,都远胜常人。 只不过,苏掌柜心态佛系,不争不抢,名下有田产铺子和酒楼,便满足了,她做买卖,苏掌柜也愿意入股,但是在管理上,他全权交给她和她爹,苏掌柜鲜少过问,十分信任他们。 昨日傍晚,大家围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香芹婶子当着大家的面反对儿子和刘采儿的亲事,后来被儿子说服,如今再见大家只觉尴尬不已,更是无颜面对刘采儿。 看儿子那欢喜的架势,势必非要娶到刘采儿不可了,若日后刘采儿真的嫁过来给她当儿媳妇,她咋面对被她反对过的儿媳妇? 唉! 愁人! 儿子简直是鬼迷日眼儿了,娶啥样的不行,非要娶一个成过亲,生过两个儿子的女人,也不知道祖上上辈子造了啥孽了,竟然让她生了水生这么一个犟种。 她远远站在厨房外,看着大家围着一张桌子,她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一张老脸满是尴尬。 水生看扫了一圈,看娘没过来坐,他立刻起身准备去喊娘来吃饭,扭头看见娘站在远处不过来,他疑惑喊道,“娘,吃晌饭了,你咋不过来呢,快,就差你和小玉了。” 小玉在刘氏屋子里和醒了的弟弟玩,娘在吃荷包蛋,还让她吃了两个,她听见院子里水生叔提到她,她这才跑出去,围着饭桌坐下。 香芹婶子看顺着儿子的视线齐齐看向她,本就尴尬的她,一张老脸瞬间通红。 “娘不饿,你们吃吧。” 说罢,她转身就走,逃也似的。 水生脑子反应慢了一拍,但也后知后觉猜到了娘为何这般犹犹豫豫,肯定是因为昨日反对他娶采儿,今日看见采儿,不好意思了。 采儿平日里待他娘很好,看他娘年纪大,有啥活儿都抢着干,她们二人在厨房做饭的时候,采儿都是忙锅上,只让他娘生火烧柴,干一些简单的。 他忙跑过去,拉着娘走到饭桌旁一起坐。 “娘,这里数你年纪最大,你若不吃,大家都要等着你,你若不饿,就少吃一些,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才好。” 林青川和吴遇忙附和道,“是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大家热热闹闹的一起吃,饭菜才香。” “嗯,知道了,大家都快些吃,别光看我。” 香芹婶子红着脸,赶紧端着碗夹菜吃起来,以此来掩饰尴尬。 苏家家大业大,规矩繁复,向来吃饭的时候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没想到到林家来,大家吃顿饭竟如此热闹,他见识到不一样的气氛,竟觉得很好。 他惊叹道,“呀,这一桌饭菜厨艺了得呀,竟比我那酒楼里的厨子做的还要好吃,这味道着实不一般,好吃,就冲着这桌饭菜,以后我可要常来了。” 刘采儿笑得有些腼腆道,“都是些拿不出手的家常菜,和万和酒楼里的厨子相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不过还是要多谢苏掌柜谬赞,以后我再做饭可就更加自信了,苏掌柜若是不嫌弃,尽可常来,添一双碗筷的事情,无妨。” 苏掌柜笑道,“那以后我可就厚着脸皮不请自来了。” 大家纷纷让苏掌柜以后常来,一是可以聊猪蹄店和种植药材的经商之事,二是人多热闹,大家都喜欢和苏掌柜这种胸有墨水的人说话,感觉苏掌柜说的话让人受益匪浅。 饭后,林青川问道,“苏掌柜,我儿还未满月,但凤儿生了他也有些日子了,我们没啥文化,不知道给孩子取个啥名儿好,你学识深,有见识,不如你给孩子取个名儿?” 苏掌柜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取名这件事情,他还真不擅长! 自家孩子的名字还是长辈取的,他取的长辈都不稀得用,觉得他取的名字不好。 但与林家这一大家子相比,他确实识文断字,更有学识,他若拒绝,倒显得生分客气了。 可是,要取什么名字好呢? 苏掌柜打开折扇,使劲扇了扇,苦思冥想的,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 这比给自家孩子起名字难多了,自己个孩子随便取,反正有长辈把关,朋友的孩子就不一样了,取的不好,人家碍于面子用了,这一辈子顶着不喜欢的名字,得多难受呀? 良久,他终于想出了几个名字,其中他觉得最不错的便是“林子珩”。 他激动道,“君子好修洁,佩之比珩璜,就叫子珩,如何?” 林青川和水生他们听不出啥意思,但他们不仅觉得苏掌柜有文化,起的名字好听,还不俗,比起村儿里那些叫“狗蛋”、“石头”、“栓柱”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水生道,“好,这个名字好,青川哥,苏掌柜是文化人,他起的名字是再好不过的,以后我和采儿成亲有了孩子,我也请苏掌柜帮忙起名字。” 刘采儿听见,立刻剜了水生一眼,嗔道,“大家都在呢,说啥胡话呢?” 第320章 子珩 水生笑笑没反驳。 大家都有心撮合他们二人,便无人起哄让他们二人闹红脸儿。 林青川也觉得苏掌柜起的名字一等一的好,他欢喜道,“成,就听苏掌柜的,叫子珩,林子珩,可惜棠儿和玉儿这俩丫头生早了,没能让苏掌柜帮忙起名字,唉!” 林小棠心中一阵感动,果然,爹不是重男轻女之人,请苏掌柜帮忙给儿子起名字,还不忘惋惜女儿的名字没能让苏掌柜起。 她道,“爹,我和小玉的名字已经起的很好了,这么多年也叫习惯了,不过二叔给弟弟起的名字真好听,寓意也深着呢。” 林青川没啥文化,他哪里听得出来啥寓意,他只是直觉苏掌柜起的名字定是极好的,听起来也很不错,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好,有寓意好,名字就按这个定下了。” 苏掌柜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生怕自己起的名字被大家瞧不上,没想到大家竟如此支持他起的名字,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待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天,苏掌柜把自己带过来的礼品交给林青川。 “青川,这些是我给子珩的见面礼,你替他收下。” 林青川看苏掌柜带来的礼物,光是包装都精致华贵,可想而知里边儿的东西得多贵重,他连忙摆手拒绝。 “苏掌柜,我们都是粗人,不兴啥见面礼的,这些礼物过于贵重,我们不能收。” 苏掌柜笑着道,“害,买都买了,也不是多贵重的礼物,难不成还要让我带回去,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赶紧收下吧。 这猪蹄店我也没出什么力,就出了一半的本钱,全靠你们在打理,说到底我能分钱,也占了你们的便宜,这礼物你若不收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以后咱们还要一起合作种植药材,这让我怎么好意思继续占你们的便宜呢?” 苏掌柜把大家的付出都看在眼里,虽然猪蹄店是大家在打理,但大家有另算工钱,成本也有扣除,只是利润五五分罢了,苏掌柜仍觉得他在占便宜,可见苏掌柜为人正派! 林小棠也劝爹收下,苏掌柜出身富贵,这点儿礼物对于他来说不算啥。 要是真不收,只会给苏掌柜弄个没脸。 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这人情往来也少不了。 她们现在有银子了,要问她为何还要和苏掌柜合作,不自己单干,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 他们这一大家子都没啥文化,在这渡水县没有任何人脉,光靠着她给大家出主意,这买卖确实也能做大做强,只是若遇见不好对付的对家,他们无人撑腰,若是有人存心针对,只怕这买卖难以正常做下去。 但是他们和苏掌柜合作就不一样了,苏掌柜出身世家,不用想都知道他身后势力有多大。 万和酒楼在渡水县开了多年,如今一家独大,那些酒楼都不敢对万和酒楼耍用明枪暗箭,她便知道和苏掌柜合作,看似苏掌柜只出钱没出力,分了钱占了便宜,实际是他们无形中受到了保护。 林青川看盛情难却,只得收下礼物。 待他打开,看见里边不仅有玉佩,还有纯金的长命锁,他一下子惊呆了。 做了这么久的买卖,虽说赚了银子,但他们最值钱的东西还数银子,这玉佩和金子当真还是头一回见。 实在是……太贵重了! 他刚要开口说不要了,却被苏掌柜抬手给阻止了。 “咱们以后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们帮我赚的银子可不止这一点儿,别推辞了,快收下吧。” 林青川点点头,合上盒子,对苏掌柜更为敬佩了。 一旁的香芹婶子却羡慕极了,没想到苏掌柜出手竟如此阔绰,真是让人眼红。 也不知将来水生和儿媳妇生孩子,苏掌柜会不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唉! 肯定是不送的,毕竟苏掌柜和林家有交情,又不是和水生有交情,猪蹄店是青川和苏掌柜合开的,将来还要合作种植药材,水生只是拿工钱的伙计。 所以,这礼物还是甭想了! 提起儿媳妇,她就一阵头疼,虽然拗不过儿子,妥协接受刘采儿,可她依旧很介意刘采儿的过往。 她只盼着那两个小子这辈子都别找过来打扰大家了。 苏掌柜又和大家聊了会儿天,便告辞离开了。 大家也都开始忙碌起来,水生和吴遇两个大男人在水井旁清理猪蹄。 两个女工人也来帮忙,刘采儿在猪蹄店守着店面,香芹婶子也要帮忙清洗猪蹄,被大家拒绝了。 “婶子,你年纪大了,好好歇着吧,有空帮着采儿一起做做饭就很好了,这重活儿可不能再让你干了,你好好养身体,跟着大家一起过好日子就成。” “婶子现在身体好了,你们大家都忙得很,婶子却在院子里闲坐着,这让婶子如何坐的住呢?” “婶子要真坐不住,不如给我们几个再做两双鞋吧,我们几个大男人脚重,鞋子破的快。” 香芹婶子一听有活儿干,立刻两眼放光,“那行啊,我做的鞋子最结实了,年轻的时候大家都找我学做鞋呢,只是这些年缠绵病榻没咋做过了,现在身体好,能做!” 自从来到县里,凤儿给了她不少布,让她需要缝补的时候可以自己做,如今便派上用场了。 于是,香芹婶子麻利的找出那些布,坐在院子里开始裁剪。 林青川拿着苏掌柜给儿子的礼物回了房间,并把苏掌柜给儿子取的名字告诉妻子。 “这玉佩和小金锁是苏掌柜送的,我让他帮孩子取了个名字,你听听咋样?” 刘凤儿一下子愣住了,她打开两个礼物盒子,看着纯净无瑕的白玉玉佩和青枣一样大的小金锁,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天呐,这礼物也太贵重了吧,得花多少钱呀,银锁咱都还没舍得给孩子买,苏掌柜直接送了个金的,他送咱这么贵重的礼物,以后咱拿啥回礼啊?” 林青川叹道,“苏掌柜是个正派人,以后咱们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盛情难却,以后咱多赚钱,慢慢还。” “也只得如此了,那他给孩子起的名字叫啥?苏掌柜肚子里墨水多,起的名字肯定是最好的。” 她觉得能让苏掌柜帮孩子取名,那简直太荣幸了,苏掌柜是何等身份,说出去,得多有面子? 看妻子笑得合不拢嘴,林青川也很开心,他道,“苏掌柜给孩子取名叫子珩,苏掌柜说了一句话,听起来就很有文化,可惜我不记得他说的是啥了。”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丈夫好歹还认识几个字,刘凤儿也就只认识自家店名,她仔细品了一下孩子的名字,却品不出啥寓意来,只一个人劲儿的夸苏掌柜起的名字好。 几日后,香芹婶子看儿子一直追在刘采儿屁股后面,却似热脸贴冷屁股一般,她终于忍不住了。 于是,她犹犹豫豫扭扭捏捏找到刘采儿,红着脸开口向刘采儿道歉。 “采儿,前几日都怪婶子不好,只顾着自己的喜好了,当着大家的面儿反驳你和水生的亲事,婶子是一时没想明白,伤了你的心,这几日婶子也想明白了,水生喜欢你,你又是个好闺女,婶子不该介意你的过往,咱们同为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只要你和水生好好的,婶子就是立刻闭眼,这辈子活的也值了。” 刘采儿没想到香芹婶子竟然会主动来找她,她微微一愣,表情有些不自然。 虽然香芹婶子当着大家的面儿拒绝了她和水生的亲事,但她不怪香芹婶子,毕竟她也有儿子,也是当娘的,能体会到香芹婶子的心情。 成亲可是人一辈子的大事儿,试问,哪个当娘的能接受儿子娶一个二嫁女? 娶一个二嫁女,被传出名声不好听也就罢了,还要时刻担心前夫家会不会纠缠。 她咬了咬唇道,“婶子,我和水生不合适,你莫要因此事影响了心情,至于你说的反驳我和水生亲事的事情,我并未放在心上,我们二人不合适,水生又在兴头上,多亏你反对,否则我还真不知要咋拒绝了。” 此事说开了也好,这样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也能避免尴尬相处。 她命不好,嫁错了人,如今孤身一人寄住在妹妹妹夫家,她只想好好跟着做买卖,拿一份儿高工钱,能够在这渡水县里安身立命,旁的,她并不强求。 香芹婶子本来已经向儿子妥协,同意儿子娶刘采儿了,没想到刘采儿竟然拒绝了,她的热情像是被猛地泼了一盆凉水一般。 她强挤出来的笑容僵在脸上,一脸不满道,“咋了,咱俩相处这许久,一日三顿饭都是咱俩一起做的,就因为婶子为了自己的儿子考虑的自私了些,你就和婶子赌气了?” 刘采儿看香芹婶子脸上写满了不开心,她忙摆手否认,“不不不,婶子,你误会我了,水生很好,你也很好,我并未和任何人赌气,我只是觉得自己嫁过人生过孩子,配不上水生,水生现在正在兴头上,难保以后新鲜劲儿过去,他会嫌弃,我不能也不敢赌,所以我俩不能成。” 香芹婶子撇了撇嘴,心想,还算刘采儿有自知之明,不过她不同意嫁给儿子,儿子又鬼迷日眼儿一心想要娶刘采儿,这可如何是好? 要是儿子愿意相看,她可以拿着银子立刻找媒人给儿子相看,问题是儿子现在除了刘采儿,谁都不愿意娶。 这可真让人头疼! 她继续道,“水生是我一手养大的,他的脾性我最是了解,我这个缠绵病榻多年的娘,连累他许多年,害得我们娘儿俩家徒四壁,耽误他娶媳妇,他从未抱怨过,也未嫌弃过我这个药罐子娘,即便你是二嫁,他日后定不会嫌弃你,也不会辜负你的。” 亲娘是亲娘,妻子是妻子,这不一样! 刘采儿深刻明白这个道理,因为谢来福那个畜生对她非打即骂,却对他那个尖酸刻薄的娘千依百顺。 所以,香芹婶子的话,她听听就好了,绝对不会傻乎乎相信的。 刘采儿继续拒绝道,“婶子,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你的脾性我已有所了解,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对我们这些小辈很是关心,你年纪大身体弱,却依旧勤快能干,我知道你对我好,同意让我嫁给水生,但我……目前不想嫁人,我也不想耽误水生。” 香芹婶子满脸不解道,“谢家你已经回不去了,孩子也没带在身边,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嫁人你难道要一个人过一辈子?” 刘采儿沉默不语,并未回答。 香芹婶子一把拉住刘采儿的手,拉着她走去她的房间,继续聊。 “不是婶子说你,咱们女人不嫁人哪能成,你和水生现在是都跟着青川一家做买卖,可以后年纪大了,干不动的时候咋办? 没有自己的宅子,身边也没个一儿半女,等哪天躺在床上了,难道你俩都指望青川和凤儿的孩子伺候你们? 让青川的孩子给我们养老送终,等哪天闭眼了,还麻烦他们给披麻戴孝? 你们脸皮厚,好意思麻烦人家,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啊!” 刘采儿微微一愣,之前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是啊! 香芹婶子说的对,水生没成亲,没媳妇没子女,等他把香芹婶子送走了,到他老的时候无人养老送终。 而她,有两个儿子,却没一个听话孝顺的,到时候一个也指望不上。 她已经没有夫家了,娘家也回不去,等以后死了,连埋的地方都没有,就像香芹婶子说的,难道她要在妹妹妹夫家过一辈子,让外甥给她养老送终披麻戴孝吗? 她心里忽地生出一丝悲凉。 良久,她回道,“婶子,你容我考虑考虑,好不好?” 香芹婶子一听刘采儿愿意考虑了,她立刻喜笑颜开,欢欢喜喜道,“成,你好好考虑,等你考虑好了,早早告诉婶子,婶子好做准备。” 本来找刘采儿谈之前,香芹婶子还介意刘采儿有两个儿子,没想到刘采儿拒绝,她态度大变,现在反倒着急想让刘采儿赶紧同意。 第321章 买簪子 刘采儿勉强笑笑,并未点头应下,这令香芹婶子心里七上八下的,一颗心很不踏实。 要是刘采儿咬紧牙关不同意嫁给水生,水生又是个死脑筋,万一真打一辈子光棍儿,她这辈子岂不是都抱不上孙子了? 唉哟,天杀的,她咋就鬼迷心窍一心嫌弃刘采儿嫁过人生过孩子,非要当众拒绝她和儿子的亲事呢,到手的儿媳妇被自己给作没了,她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害,啥也别说了,全看刘采儿要如何考虑了。 自打她想清楚后,便一日接着一日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水生也厚着脸皮,雷打不动的抢着和刘采儿干活儿,想要用一颗真心打动刘采儿。 有一日,他驾着马车回来,路过集市看见一个首饰摊儿,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种首饰,有各种材质的簪子,珠花,耳环,还有手镯,琳琅满目,能让人挑花眼。 他觉得刘采儿长得好看,肯定会喜欢这些首饰,于是他摸了摸口袋,发觉今日没带啥银子,便驾着马车急不可耐的回去拿银子。 等他拿了银子出来,找到小摊儿,发现小摊儿卖的首饰都比较普通,他觉得头一回送采儿首饰,肯定要送好的,这些普通的配不上采儿。 于是,他揣着银子,抬步去了附近的首饰铺子,硬着头皮挑了一只镶了一颗米粒般大小的红色宝石银簪,银簪上还有一些细碎的短流苏,别致又好看。 在众多的簪子里,他一眼便挑中了。 一旁的伙计看水生盯着红宝石银簪目不转睛,当即看出水生是相中了这支,他笑着道,“先生真是好眼光,这支红宝石簪子可是咱们店里的新款,全渡水县只此一支,戴出去绝对不会撞了款,这红宝石也是少有的……” 水生不懂伙计说的啥材质,他只知道银簪上镶了一颗红宝石,被伙计诓得团团转,最终花了十两银子买下。 回到猪蹄店,他拿出银簪献宝一样递到刘采儿手里,满脸笑意道,“采儿,路过集市的时候,我看这支簪子挺好看,想着肯定衬你,便买了下来,你看看可还喜欢?” 刘采儿后知后觉低头看手里被水生硬塞过来的簪子,上面有一颗小小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红光,簪子通体银色,上面还刻着花纹,看起来很好看,也不便宜。 她皱了皱眉道,“好端端的,你买这么贵重的簪子干啥,这太贵重了,我不要,你拿去退掉吧。” 水生一听,立刻慌了,他忙道,“买都买了,哪有退掉的道理,已经买回来了,再拿回去人家也不给退了,这簪子多好看你,正好你长得白,这红宝石银簪衬你正合适,你快戴着吧。” “咱俩非亲非故,我收你这么贵重的簪子不合适,若退不掉,你拿去给你娘吧,都是女人,她也能戴。” 这话说得让他都没法接! 他无奈道,“这支是我专门给你挑的,你若不喜欢拿去丢掉也行,反正我不会再收回来,至于我娘,改日我给她再买一支,反正这支不行。” 刘采儿毫不犹豫的把簪子塞回给水生,她背过身去,闭了闭眼道,“咱俩不合适,你还年轻,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若有合适的,你尽管去相看,我我……” 拒绝的话说起来很是烫舌头,她一跺脚,话还没说完就走了。 水生看着手里的簪子,反应过来,立刻追到了刘采儿的房间,拉着她的胳膊让她转身看向自己。 他小心翼翼问道,“采儿,你咋了,前两日还好好的,说要好好考虑,为啥今日又这样与我划清界限呢,难不成你要反悔,又要拒绝我?” 刘采儿苦恼道,“你现在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觉得我好,对我那些过往不在意,可若咱们真成亲了,万一以后你变心了,我咋办?” 水生看刘采儿不愿意相信自己,他忙伸出三根手指,指天发誓道,“采儿,你相信我,我不会变心的,若日后我真变心嫌弃你,叫我不得好……” 刘采儿看水生是真的要发毒誓,她迅速伸手捂住水生的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嗔道,“你还年轻,发这么毒的誓,也不怕日后真应验了。” 水生道,“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会辜负你,那就应验吧,负心之人就不配活在这世上,净是祸害人。” 其实,他这话也有点儿意有所指,此刻他心里气恼不已,若不是谢来福那个畜生伤害了采儿,让采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求娶采儿咋会一直被拒绝? 说到底,还是谢来福那个缺德玩意儿对不起采儿,也碍了他的亲事,真叫人气愤。 水生叹了口气,随后抬眸灵机一动,趁刘采儿不注意,眼疾手快的把簪子插在她发髻间。 “好看,这簪子真衬你。” 水生怕刘采儿把簪子摘下来还给他,他赶紧退后一步,扭头就跑,像个愣头青的半大小伙子一般。 二人的对话多多少少被院子里忙碌的人听见了一些,等刘采儿出门,大家齐刷刷的看着她发间的簪子。 “呀,采儿姐,你这头上的簪子不便宜吧,真好看。”吴遇故意打趣她,也是为了撮合她和水生。 就连小玉都围着姨娘直说簪子好看。 “姨娘,你戴簪子真好看,咱现在有钱了,以后好好打扮打扮,再给我找个姨夫。” 噗…… 刘采儿立刻捂住小玉的嘴,暗道这小丫头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她最不想提的便是这件事,她偏当着大家的面儿说出来,这让她咋好意思抬头见人? 多尴尬呀! “小玉,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懂,以后你可千万不要再提姨娘给你找姨夫的事情,姨娘不找了,咱大家在一起做买卖就挺好的,每天热热闹闹的,还找啥找?” 小玉乖巧点头,扒拉开姨娘的手,压低声音道,“姨娘,大家都说以后水生叔就是我姨夫了,我也喜欢水生叔当我姨夫,他对大家都好,有时候还会给我捎他糖葫芦吃,比以前那个姨夫好太多了。” 她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大家都听不见,其实好孩子的声音尖细,即便声音比刚刚小了一点儿,大家还是听得很清晰。 吴遇笑着道,“采儿姐,小玉说的对,水生哥多好的男人啊,错过可是要遗憾一辈子的,你也别考虑了,赶紧答应他吧唧你看水生哥这几日吃不好睡不香的,日日都能见到你,还像是得了相思病,要是离开你,他可咋活呀?” 这…… 吴遇还真敢说! 刘采儿的脸“噌”的一下子红了个透,她故作生气道,“以后你们再拿这件事情开姐的玩笑,姐不给你们做饭吃了,你们自己做。” 说罢,她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脸红心跳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难不成,她也想嫁给水生了,否则大家开开玩笑,她脸红啥? 翌日,小玉拉着姐姐去集市上买糖吃,路过一个小摊儿,看着小摊儿上摆满了又大又红像小灯笼似的红柿子,她一双眼睛顿时放光。 “阿姐,这是啥,咋这么好看,我想买了尝尝好不好吃?” 红柿子? 林小棠顿了顿,一下子想起来了,他们镇上的宅子里种了两棵柿子树,他们搬来渡水县的时候,那柿子树上分明已经结果了,算着时间,早就已经熟了,连集市上都有人卖了,说不定他们家种的柿子都熟透落地了。 唉,他们只顾着在县里做买卖,咋忘了这回事儿了? 她拉着妹妹的手,告诉她道,“小玉,咱们家也种了两棵柿子树,咱先不买,等吃完晌饭,咱一起回家摘柿子吃。” 回家摘柿子? 小玉有些不明白,她仰着小脸一脸迷糊道,“可是,这里不就是咱家吗,咱家后院儿只种了一棵槐树,没有柿子树呀,咱摘啥?” 才短短些许时日,小玉俨然已经忘记了。 “小玉你可还记得,我们搬来渡水县之前住在哪里?” 小玉挠了挠头,小脑袋瓜子,仔细想了想,这才突然想起来,他们搬来县里之前住在清河镇。 她和娘还卖过烤红薯,爷奶还去她们卖烤红薯的地方,找过她们的麻烦。 那处小宅子是爹和阿姐花银子买下来的,那也是他们的家,他想起来院子里好像是种有两棵树。 只是,她不知道那两棵树是啥树,他们搬出来的时候,那两棵树结的小果子还是青色的,和这小摊儿上卖的红色的柿子完全不一样。 她嘴巴直流口水,一点惊喜的问道,“阿姐,你是说咱们院子里种的是柿子,它们会变成红色的,像集市上卖的这样又大又红看起来好吃极了?” 林小棠勾唇一笑,轻轻弹了妹妹一个脑瓜崩,动作很是亲昵。 “没错,柿子没有成熟的时候是青色的,等它慢慢成熟的时候就会渐渐变成红色,至于好不好吃,阿姐可不能给你保证,因为每一棵树的味道会有所不同。” 小玉已经幻想着回家摘柿子的场景了,她“嘿嘿”傻笑道,“阿姐,咱种两棵树呢,肯定能摘很多,就算味道会有不同,肯定也好吃,咱们现在就回去摘柿子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李小棠摇了摇头道,“咱们现在没有马车,咋回去摘柿子呀?等爹和水生叔他们驾着马车回来,吃完晌饭阿姐和九哥带着你一起回去摘柿子好不好?” 小玉向来乖巧懂事,她知道爹和水生叔他们还要忙着干活儿,便也没指望让爹和水生叔他们一起回去。 “嗯,我知道了,等吃完晌饭,你和九哥带我回去,咱们回去摘柿子,带回来让大家一起吃。” “小玉真乖!” 姐妹二人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买了两串糖葫,一包糖和一个拨浪鼓,她们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猪蹄店。 等晌午大家都回来的时候,林小棠提出要和九哥一起回去摘柿子,林青川这才想起来,清河镇的宅子里是种了两棵柿子树。 他一拍大腿道,“哎呀,我咋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也不知道日日在忙些啥,都忙迷糊了,成,你们想回去摘柿子便回去吧,可是路上要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店里还有好多活儿要忙,我们便不陪着回去了。” 幸好柿子树是新种的,还没有长很高,否则几个孩子回去,肯定够不着摘。 李小棠和小九对视一眼,二人齐齐点头,一旁的小玉高兴得像只小麻雀一样。 “哦,回去摘柿子了,我们也有柿子吃了。” 于是吃完上饭,小九驾着马车带着小棠小玉姐妹二人一起回清河镇,这些日子他一个人驾马车的时候,都是边驾马车边念书。 这次他未拿书,因为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和小棠多相处的机会,平时小棠也很忙,他们也只有吃饭的时候,围着一张桌子。 一路上小玉都拉着阿姐说个不停,两个人在车厢里热热闹闹,小九一个人坐在马车外面,一声不吭。 他心里有些郁闷,这姐妹二人睡一个房间,咋有那么多话要说呢? 小九向来沉默寡言,他听小玉一直拉着小棠说个不停,他心里微微有些醋意。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 “小棠,外面空气好,视野宽阔,要不你们两个坐到外面来?” 还没,等小棠答应,小玉抢先应了下来。 她点头如捣蒜道,“好呀,好呀,九哥你把马车驾稳了,我和阿姐坐过去陪你一起欣赏外面的风景。” 小棠被妹妹给拉着慢慢挪出马车,坐到小九旁边。 远远望去,路两旁的田里一片黄土,农户们种的庄稼都还没有发芽,地里光秃秃的,啥也没有,只有道路旁的杂草,看起来有些凄凉。 林小棠叹了口气道,“这风景有啥欣赏的,我还是更喜欢绿油油的田野,看得人心情舒畅。” 因着日日要给酒楼供送的原因,小九驾马车的技术越来越好,马车跑得飞快,一路上十分平稳,并不颠簸。 他们回到镇上的小宅子里,打开院门,院子里一地的落叶,全是柿子树上落下来的。 树上零星挂了一些柿子,看起来也就十多个。 第322章 摘柿子 小玉看着柿子树上愣了愣,有些失望道,“阿姐,咱种了两棵柿子树,为啥才结这么一点儿,这颜色看起来也不好看,不够红,和集市上卖的根本没法比。” 林小棠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咱们刚种的柿子树,结的果实看起来没人家的好看,等过两年柿子树长大了,就人家卖的一样了。” 一旁的小九以前没吃过柿子,他也不知柿子究竟啥样,于是他道,“咱回都回来了,不管咋样,先摘了,早点回县里,别让青川叔他们担心。” 他们站在树下够不着,小棠和小玉也不会爬树,最后还是小九搬来凳子踩着一个个摘下来的。 有两个柿子长的位置太高,即踩着凳子也够不着,小九便爬上去摘了下来。 小玉忍不住挑了一个看起来颜色红一点儿的尝了尝,涩得她一张小脸立刻皱了起来,连忙吐了出来。 “啊啊啊……好涩嘴巴,太难吃了,呸呸……” 林小棠忙关心道,“快吐出来,吐干净就好了,这个柿子看着外皮已经红了,可能里边儿还没有熟透,还需要多放两天才能吃。” 小九本来想打一桶水上来,让小玉漱口的,看到水井旁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来打水的木桶早在搬家的时候就已经带去了县里。 没法漱口,就只能把嘴巴里吐干净了。 待他们收拾好,便赶着马车回了县里,路上小玉躺在车厢里昏昏欲睡,小棠和小九一起坐在外面赶马车,二人时不时的聊两句。 等回到猪蹄店,他们把柿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大家凑过来看长得普普通通的柿子,一脸嫌弃。 “这啥柿子,咋长这样,颜色红不红黄不黄的,能好吃吗?” “这柿子树肯定是买假了,树不是好树。” “这柿子可能需要捂一捂……” 小玉立刻绘声绘色的把自己吃了狂吐的事情给大家讲了一遍,大家哈哈大笑,揉她的头,直夸她乖巧,先替大家尝了。 农忙已经过去,店里的生意逐渐好了起来,竟然开始有客人下大单,一次预定几十上百根卤猪蹄,这让他们更加忙碌起来。 林小棠觉得店里应该弄一个地窖,得存更多的生猪蹄才行,否则这样下去,存的猪蹄很快就要用完了,以后再有大单都没能力接了。 她左思右想,找来爹和水生叔吴遇叔一起商量,没想到大家全部都支持她的想法。 于是,他们开始请人在猪蹄店后院儿挖地窖,还找苏掌柜请教他如何才能制成一个冰窖,苏掌柜便托朋友给他们买回来两辆马车的冰。 当然,这两辆马车的冰值不少银子,他们立刻把银子还给了苏掌柜。 一开始苏掌柜客气不要,他们让来让去,苏掌柜只得收下,还告诉他们如何保存冰窖,减少冰的损失,让他们提水放进冰窖里,受冰窖影响,那些水也会变成冰,这样还能以少增多。 他们有了冰窖便开始大肆购买生猪蹄。 渐渐的人手也不够了,林小棠和爹决定雇佣伙计,他们贴出招聘不布告,立刻有不少男人来应聘,短短两日便来了十多个。 林小棠和爹看着面前十多名应聘者,不禁挨个打量。 悄悄皱眉的林青川,忍不住小声道,“棠儿,中间那个年纪是不是有点儿大了?” 林小棠面不改色,咬着牙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道,“这何止是年纪大了些,这人看起来起码得五十岁了吧,要是让他日日驾着马车给酒楼供送卤猪蹄,来回颠簸,我都怕他身体吃不消,这要是万一出点儿啥事情,咱拿啥赔?” 听女儿如此说,他不由得也担心起来。 雇佣工人肯定得雇佣年轻的,年纪大的人受不了长此以往的颠簸,说句不好听的,这万一路上出点啥事,他们这猪蹄店也不用开了,官府一来,定得歇业关门大吉。 也不是他没有同情心,不给年纪大的人一个挣钱的机会,而是他们也有诸多顾虑,肯定要以稳妥为主。 于是,他走到中间那名应聘者面前,有些歉疚道,“叔,十分抱歉,我们这个活儿需要年轻一些的,要不你再去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招工的?” 那人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无妨,我也就是来碰碰运气,既然不合适,也不能叫你们为难,告辞。” 说罢,那人从人群中走出,离开猪蹄店。 林小棠看见后边儿有俩人时不时的交头接耳,还乱瞄院子里架卤锅的地方,眼珠子乱转,看起来不像是个安分的。 她忽地想到,这些来应聘的人里,说不定有藏有私心的,万和酒楼的名声早已经打响了,他们这猪蹄店受到万和酒楼的影响,在这县里也逐渐出名,生意不错,肯定会有人眼红,千方百计想办法偷师,这两个看起来不安分的人,说不定就是来偷师的,或是别的酒楼安排过来的卧底。 她决不允许猪蹄店里混进来蛀虫! 于是,她轻移脚步凑了过去,仔细听那俩人在谈啥。 其中一名男子捂着嘴小声道,“我还以为这猪蹄店里藏于啥名堂呢,原来就几口卤锅呀,要是咱知道里边儿放的啥料,回头咱也开一个,说不定生意比他们这里还要好……” “谁说不是呢,咱要是能搞到配方,咱还给掌柜干啥,咱拿着方子自己去开店,还当啥伙计,咱直接当掌柜。” “嘘,小声点儿,别被人听见了。” 林小棠走到俩人中间,仰着小脸笑得一脸纯良无害。 “嘿嘿,两位大叔,不好意思哈,我已经听见了,请问你们是哪家酒楼掌柜派过来的,据我所知咱们县里大大小小几家酒楼都有卖卤猪蹄,难道你们酒楼没有自个儿的方子吗,还要来窥探我们的方子? 还有,你们既听从自家掌柜的命令,来我们店偷方子,竟然还存了私心,偷到方子自己开店,你们不仅对自家掌柜不忠心,还居心不良觊觎我们的卤猪蹄方子,识相的现在就赶紧滚,否则我们立刻送你们去见官。” 林小棠先是天真无邪,而后一顿疾言厉色,把那两个做贼心虚的人给吓得大惊失色,四条腿一软,差点纷纷跪地。 他们立刻求饶道,“对对对……对不住,我们刚刚嘴巴痒,瞎说的,你们可别当真,千万不要去报官,我们滚,现在就滚。” “对对……对,我们滚,马上滚。” 说罢,二人争先恐后的跑了。 剩下的应聘者们面面相觑,没想到来应聘个伙计,竟然还有人趁机混进来,想要偷猪蹄店的方子。 得亏东家的小丫头是个机灵的,发现了那两个缺德玩意儿的计谋,否则他们的机会差点都被那两个缺德玩意儿给抢走了。 林青川也是一脸庆幸,幸好女儿会辨人,否则真让这两个居心不良的人混进来,他们卤猪蹄方子一旦被偷走,猪蹄店的生意一定会大打折扣,就连万和酒楼也会受影响。 到时候他咋向苏掌柜交代?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我们的猪蹄店在县里虽不是最大的,但绝对能保证我们给的工钱绝对在这县里能排的上号,今日来应聘的人不少,相信大家是真的需要一份儿工作养家糊口,也是真的想要踏实干的。 但就在刚刚,有两个居心不良的人,想要混进来偷我们的卤猪蹄方子,得亏我们识破的早,他们还没能得逞,若是被我们逮个正着,定要扭送他们去官府。 所以,现在我先给大家敲个钟,若是谁还想偷方子,或是有别的心思,我劝你们趁早歇了,现在走还来得及,若将来被我发现,定会让你们送进官府,把牢底蹲穿。” 这些人里,大多都是真心找活儿干的,没想到中间会出这样的岔子,他们生怕林青川担忧人群中还有居心叵测的,把他们全赶回去。 于是,大家纷纷表态道,“东家,我们真的是听说这里工钱给的高,真心来找活儿干的,你若是担心我们这里边儿还有心思不纯的,你尽管检查,若是发现谁不老实,就立刻报官,大家定然都支持把那害群之马送进官府。” “对,咱们不能因为一只臭老鼠,丢掉一锅粥,大家都是实诚人,只想老老实实找个安稳活儿干干,拿点儿工钱养家糊口,大家伙儿说对不对?” “可太对了,咱们谁不是冲着高工钱来的,谁知咋就混进了那些个遭天谴的缺德玩意儿。” “东家,我发誓,我定会本本分分干活儿,多做事,少说话,请你留下我吧。” 有人赶紧接着道,“东家,留下我吧,我吃得少,力气大,肯吃苦,你选我肯定亏不了。” 旁边有人立刻听不惯了,开始反驳他,“嘿,你这个人嘴皮子这么会说,咋也不可能是老实人。” “就是,咱们都是大男人,谁不是力气大肯吃苦的,不肯吃苦的谁出来应聘伙计啊?” 因为猪蹄店只招两个名额,来应聘的有十多个人,大家争先恐后的,生怕自己落选了,这么高的工钱落到旁人身上,好事情轮不到自己,多憋屈呀。 院子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甚至还起了争端,大家争得面红耳赤。 林青川喊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我们这猪蹄店目前只需要两个人,来应聘的人数量比较多,我给大家提个醒,咱们肯定与人入选,有人落选,入选的咱们也不必骄傲,以后还是要看实力说话。 若是干起活儿来与说的情况不相符,以后可是会换人的,落选的也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这渡水县大着呢,还有别的活儿等着大家干。” 大家这才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紧绷着脸,心里紧张极了。 他们之中,有人家境稍好,只是想找个高工钱的活儿,有人家境一般,只想应聘上有能力养家糊口。 最后,林小棠和她爹扫了一圈,找到两个看起来比较老实憨厚的年轻男人,他们长得不算俊朗,但还算周正,眼睛也不乱瞟,看起来很有分寸感。 卤猪蹄店需要的就是有分寸的伙计,因为后院儿女眷多,还有孩子,若是招两个没有分寸的伙计,万一冲撞了女眷,可还了得? 林青川把那两个年轻男人挑出来,问道,“你们两个叫啥名字?” “回东家,我叫孙兴。” “我叫郑逢春。” 名字听着也让人踏实,父女二人对视一眼,把人定下来。 林青川看着剩下的人道,“诸位,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挑出这两个留下,你们可以回去了,今日耽误了大家不少时间,给大家一人发一文茶钱。” 好茶喝不起,碎末茶还是能喝一杯的。 本来那些落选的人个个都很失望,没想到落选竟然还能有钱拿,虽然只有一文,但有总比没有强。 大家立刻丢掉苦瓜脸,笑呵呵上前,从林小棠手里领了一文钱,道谢,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林青川父女和两个刚应聘成功的伙计,两个伙计很是懂礼貌,又重新给他们父女二人行了一礼。 “东家好,小姐好。” 林青川笑着道,“不必客气,从明日开始,会有人领着你们一起熟悉路线,咱们店里有专门卤猪蹄的人,卤猪蹄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主要是给几家酒楼供送。 目前一个人上半日跑一家,下半日就去跟着收购生猪蹄,暂定三两银子一个月,若是以后干的好,咱们还会涨工钱,你们可还能接受?” 孙兴立刻应道,“能,我能接受,一切都听东家安排。” 刚开始便给一个月三两银子的工钱,以后干得好了还能加工钱,这多好的事儿啊,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 郑逢春点头如捣蒜道,“能,太能接受了,东家一个月给开三两银子的工钱,简直给太多了,要不是我刚刚已经拧了自己一把,还以为这事儿是我自己在做梦了呢。” “既然都能接受,那咱们便这样定下吧。” 翌日。 林青川让吴遇和水生各带一名新伙计去跑路线,计划等两个伙计记住路线,能够独自去酒楼供送的时候,他们再撤下来,专心去收购生猪蹄。 第323章 闹出人命被栽赃 吴遇和水生用了三日的时间,毎日清晨各自带一名伙计驾着马车去给酒楼供送。 新伙计很快便记住了路线,能够独立去给酒楼供送之后,就不让他们跟着了。 猪蹄店人手足了,生意也越来越好,一个月纯利润都有上千两银子,林小棠和爹开心不已。 他们二人仔细对账,扣除成本,结清伙计和女工的工钱,还有水生吴遇和刘采儿的,再则就是他们父女二人的工钱,扣减这些后,他们还分到了几百两银子。 林青川开心激动道,“棠儿,以前咱们还在清河镇的时候,你总说要开猪蹄店,爹还以为你在说大话,便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爹跟着你稀里糊涂的开了猪蹄店,竟然明明白白赚了这么多银子,咱们真的过上好日子了。” 林小棠浅浅笑道,“是啊,爹,咱真的过上好日子了,只要咱们踏实肯干,以后还能开分店,咱们学着苏掌柜那般,请人帮忙打理,管事指挥伙计干活,咱们只需要等着收银子就成了。” 等着收银子是不可能了,毕竟他们卖的是卤猪蹄,每一锅都需要熬够时辰才能出锅 。 猪蹄越卖味道越改良,放调料卤的工序也就越繁琐,他们没办法真的将猪蹄店全权交给管事和伙计去打理。 林青川笑着道,“唉,管事的工钱先省了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看着大家干比较好。” 他看四下无人,这才小声道,“棠儿,以前猪蹄店只有咱们几个,大家都是自己人,卤猪蹄的时候并未避讳,可现在咱们不仅有两个女工,还新招了两个伙计,以后卤猪蹄的时候,还是……” 林小棠刚好也在纠结此事,万一真有心怀不轨的人应聘上当了伙计,那他们这方子岂不是要泄露了? 当然,以目前来看,孙兴和郑逢都是老实能干之人,但人不可貌相,谁也无法保证他们是真的老实能干,还是太会伪装。 “爹,我正有此意,要不咱们找个房间,改造成卤肉坊,咱们卤猪蹄的时候就不用在院子里卤了,也不用担心天阴下雨了,这样咱们卤的时候也放心,不怕被人偷师偷方子。”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林青川先是开心激动了一瞬,而后又立刻蔫儿了。 “这猪蹄店就这么大地方,一楼全部改成店面了,二楼住了人,后院儿也都住满了,小厨房不大,还要做一日三顿饭,咱咋改造卤肉坊呀?” 林小棠叹了口气道,“爹,你先别着急,容我想想办法。” 谁知,她还没想到办法,店里突然就热闹起来了。 店门外有人敲锣打鼓控诉他们猪蹄店的卤猪蹄吃死了人。 店门外。 “大家快来瞧一瞧啊看一看嘞,就是这家猪蹄店,天杀的哟,让我丈夫吃死了呦,呜呜呜…… 我的命咋这样苦哟,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家里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有小叔子小姑子要养,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 旁边地上躺着一个男人,上面盖着白布,穿得破破烂烂,露出来的皮肤是灰白色,一看就死了有几日了。 那名哭得可不怜天的妇人,带了几名亲族来,那妇人跪在丈夫尸体前哭着,那几名亲族把刘采儿和店里的女工给抓了起来。 其中一人愤愤然道,“这些个黑心肝的,竟然做有毒的东西给大家吃,害得我兄弟年纪轻轻就死了,家里一堆孩子没人养活,丧良心,太不是人了,咱们今日就抓他们去报官。” “对,他们这哪是啥卤猪蹄店,分明就是黑店,能吃死人的黑店,报官,必须报官。” 有人接着道,“不行,只报官太便宜他们了,必须先把他们的店砸了泄愤,再拉着他们去报官,让他们给咱兄弟抵命。” 几个亲族义愤填膺,几个人按着刘采儿和两名女工,其余的人卷着袖子说着便开始去砸店面。 刘采儿气愤道,“住手,你们的人死了,凭啥说是吃我们的卤猪蹄死的,我们猪蹄店开这么久,日日从早卖到晚,咋没一个人说我们的猪蹄有问题的,你们说怨我们的卤猪蹄就怨我们的卤猪蹄吗了? 报官好呀,我还怕你们不报官,就这样空口白牙的诬赖我们的,你们要是敢砸我们的店,等官府查清楚之后,定让你们加倍赔偿我们店里的损失。” 他们的卤猪蹄咋做出来的,她最清楚不过,因为她日日都有亲自忙活,生猪蹄用的都是新鲜的,清理的时候洗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洗不干净,用的调料也都是上等的,能不能吃死人,她能不知道? 这些人,一来就动手,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连啥时候来买的,买了多少钱的都没说,分明就是诬陷。 她本是个性子温和的,但是这些人的行为,令她无比愤怒,所以,她今日格外的硬气。 那些人被她唬住了一瞬,而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进店开砸。 因着猪蹄店门前闹出的动静颇大,周围很快围满了行人,大家议论纷纷。 “你瞧,人都死了,年纪轻轻太可惜了。” “啧啧啧,瞧这妇人看起来二三十岁的模样,她死了的丈夫定也很年轻,吃个卤猪蹄就死了,也忒冤了些。” “究竟咋死的,现在还不好说,空口白牙的,没有仵作验尸,不好下定论。” “嘿,人死都死了,难不成还故意来讹诈不成?” “也没说他们讹诈,只是这家店的卤猪蹄不少人都吃过,都没吃出问题来,咋就他吃了死了呢,不过,万一真是这卤猪蹄把人吃死的,咱们以后可不敢再买了,太吓人了。”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还是看看热闹,看到最后结果如何吧。” 外面围观群众议论纷纷,店内被砸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林小棠和爹听见动静立刻跑出来,水生和吴遇他们也一起冲出来。 林青川看见店内被砸得乱七八糟,瞬间怒了,他额头青筋暴起,怒喝道,“住手,统统给我住手!” 水生和吴遇立刻上前,与他并排而站,怒目圆瞪,狠狠扫视那些手里还拿着残桌断腿的人。 水生怒道,“青川哥,这些人竟然敢来咱们猪蹄店闹事,我看八成是故意来找茬的,我定要先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猪蹄店也不是好惹的。” 吴遇在县里待过几年,见过世面,遇事比水生沉稳,他立刻拦住水生劝道,“水生,别冲动,这些人来闹事,定是有备而来的,他们已经把咱们的店给砸了,咱们打回去也赚不了多少便宜,等官府的人来了,万一判定咱们是双方打斗,不让他们赔咱银子咋办?” 水生气道,“他们已经把咱们的店给砸成这熊样了,难不成咱们还不能还手了,这世上都没王法了吗?” 林青川摆摆手道,“水生,这些鳖孙还不值得你朝他们动手,若是把他们打个好歹来,说不定咱们反倒如了他们的意,被他们趁机送进大牢里,这些人来者不善,定不是普通的闹事那么简单。” 水生悻悻然道,“难道就这么便宜他们了?” “哼,定是不会便宜他们的。” 因为,林小棠已经趁大家不注意,溜出去报官去了。 但这伙儿人未免也太猖狂了,光天化日就敢来砸他们的猪蹄店,明着来找茬。 他厉声道,“说,谁派你们来的,青天白日就敢来砸我们的猪蹄店,是当我们店里的人都死绝了不成?” 其中一人面色不善道,“我倒希望你们店里的人都死绝了,我兄弟吃你们的卤猪蹄吃死了,他还那么年轻就撒手而去,凭啥你们还活得好好的?” 啥? 吃卤猪蹄吃死人了? 不! 绝对不可能! 林青川立刻反驳道,“我们的店开的不是三两日了,店里日日客人来来往往,那么多买我们卤猪蹄吃的人都好端端的,为啥就你兄弟吃死了呢,可有证人和证据?” 那人立刻理直气壮道,“我弟媳妇亲眼看着丈夫死在她面前的,而且还是吃完你们的卤猪蹄,这还会有假?” “当然会有假!” 林青川算是明白了,为啥这些人来打砸他们的猪蹄店。 原来是有人死了,他们就把人死了的责任算在他们猪蹄店的头上,可是他们的卤猪蹄做的干干净净的,从来都没出过一点儿问题,咋可能吃死人? 他立刻反驳道,“不可能,我们的卤猪蹄都是一起出锅的,日日卤多卤少都卖完了,那么多客人吃了都没事儿,为啥你们的人吃了就死了? 人说话是要讲究证据的,不可能谁家死了人,都跑我们店里乱砸一通,说是我们的卤猪蹄把人给毒死了,没凭没据的,就凭你们一句话,把我们当傻子吗?” 其中一人气得把手里已经砸得稀烂的凳子狠狠掷在地上,他怒不可遏道,“放你娘的狗屁,我大哥死都已经死了,这是活生生一条人命,难不成我们为了讹你们,故意弄出一条人命来?” “就是,不要以为你们开店赚了银子,所有人就都像你们一样,把银子看得比性命重要,若不是我大哥死了,我们才不稀得搭理你们。” 水生不服道,“你们说人是吃我们的卤猪蹄死的,那你们倒是拿出证据来啊,我们的卤猪蹄究竟是有毒,还是如何,你们不拿证据来,只一味把人死了的原因扣在我们店头上,我们肯定不认!” 谁知道人是咋死的,这些人根本就不讲理,连证据都不拿,就说诬陷他们,任谁也不能稀里糊涂就认栽。 吴遇紧跟着道,“我们开店做生意,日日给几个县的酒楼供送卤猪蹄,卖的没有上千根,也得有七八百根,难不成买过我们卤猪蹄吃的人因为各种原因死了,全都赖在我们店? 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店早就关门,所有人都下大狱了,还轮得到你们上门来闹事?” 水生不禁暗自佩服吴遇口才好,说话知道抓重点。 他挺了挺脊背,更添三分气势,附和道,“没错,要真是这样,那咱们渡水县得有一大半吃过咱们的卤猪蹄,这渡水县这么大,哪日没有死过人办过丧事,难不成全部都要咱们卤猪蹄店背锅?” 林青川眼神陡然一冷,他冷哼一声,“这黑锅咱们可不背,既然他们今日来闹事,那咱们好好清算清算,若是咱们的卤猪蹄真能吃死人,不用他们来闹事,咱们自己关门,若是他们故意寻衅滋事,我定不轻饶!” 那些人个个理直气壮,丝毫不把林青川他们三人放在眼里。 他扭头看见地上躺着一根长棍,伸脚踢起长棍握在手中,横着上前,将那些人给赶出猪蹄店,水生和吴遇跟着他一起上前。 那些人砸了砸完了,气也出了,这会儿正想出去当着众人的面大肆宣扬一番,于是他们也没做挣扎,一步步往后退出猪蹄店。 那些围观的百姓们伸头看店里惨不忍睹的破败模样,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天呐,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呀,竟然把店里砸成这样。” “都闹出人命了,当然是不共戴天之仇了,只把店砸了,没提刀砍人已经不错了。” “咦,话也不能这样说啊,我可是在这儿看了好一会儿了,这些人一来就砸店,说是吃卤猪蹄吃死人了,可谁也没拿出证据证明这人是吃卤猪蹄吃死的。” “对呀对呀,快拿出证据呀,要真能证明这家店的卤猪蹄有问题,那咱们大家伙儿以后也不敢买了,能吃死人的东西咋能卖呢,必须告官把店给封了。” “对,快拿出证据来。” “……” “……” 猪蹄店店门前热闹非凡,一时间围得人山人海,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啥的都有。 林青川和水生吴遇三人脊背挺得直直的,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拖延时间等林小棠喊来官兵。 那妇人抹着眼泪哭得肝肠寸断,看起来可怜极了,世人大多同情弱者,他们开始死了丈夫的妇人说话。 “你瞧,那女人哭得多可怜,人家丈夫都死了,应该不至于把丈夫的死因赖到猪蹄店身上吧?” “瞧妇人哭得这么伤心,应不至于拿丈夫的死因大作文章,我看八成就是猪蹄店把人给吃死了。” 第324章 仵作验尸 有人不赞同道,“这店里卖的是卤猪蹄,又不是毒蘑菇,食材就是生猪蹄,左右不过是放得调料多了些,咋也不至于吃出人命来吧?” “是啊,我经常来这家店买卤猪蹄,每日傍晚,他们早早就卖完了,根本没有隔夜卖过,日日卖的都是新鲜的,根本不可能吃死人,这么新鲜的卤猪蹄都能吃死人,也未免太笑死人了。” “害,这人都抬过来了,难不成还能说谎?” “那谁知道呢,等官府的人来了,仵作验尸了,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跪在地上哭得正伤心的妇人隐约听见“官府”、“仵作”字眼,她脸色微微变了变,只是一瞬,而后又立刻恢复如常。 她掩面而泣,哭着道,“他爹,我咋就那么命苦嘞,你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以后可咋活呀,你就吃个卤猪蹄,咋就去了,你在天上睁眼看看,这些个黑心肠把你该死了,却不敢承认,没有天理了,呜呜呜……” 众人看那名妇人哭得伤心,看起来可怜极了,又开始一起指责林青川他们。 老四丢掉早饭摊儿跑过来,立刻和自家大哥站在一起。 他道,“放屁,这简直就是污蔑,我大哥他们卤出来的猪蹄是最干净最好吃的吃食,别说是吃死人了,吃了连闹肚子都不会。” 他们一起上前,吓退那些抓着刘采儿和两名女工的人,把她们拉过去护在身后。 香芹婶子领着小九和小玉跑出来,看见竟然有人抹黑他们的猪蹄店,说她们的猪蹄吃死人了,她立刻不愿意了。 于是,她叉着腰对地上的女人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小媳妇,竟这般不要脸,你丈夫死了,你现在跑来讹诈我们,你们啥时候来我们店买的卤猪蹄?吃剩下的咋不带过来,咱们一起请大夫验验毒?” 那名妇人脸上泪水纵横,她哭着道,“我哪里知道他吃了卤猪蹄会死,咋可能会未卜先知提前留一些让仵作验,就是因为他吃卤猪蹄死了,我才来讨个说法的。 诸位好心人啊,你们给我这个可怜的寡妇做做主吧,我们无权无势是不是注定讨不到公道了?” 大家刚准备帮那名妇人说话,林小棠便带着官兵回来了,还带了名仵作回来。 官兵们训练有素,立刻把围观的百姓们给隔开,不让大家围那么紧。 林青川和水生他们看官兵和仵作来了,几人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官兵们和仵作总算是来了,再不来他们都要被冤死了。 地上跪着的妇人一看官兵来了,她闭了闭眼,暗道该来的迟早也会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林小棠指着地上用白布盖着的尸体道,“白大叔,劳烦您快帮忙看看吧,他们说这个男人是因为吃了我们店里的卤猪蹄才死的,我们店里做的卤猪蹄很干净,根本不会让人吃出毛病的,我们从去年就开始给酒楼供送了,至今为止都没出过任何问题。” 仵作点点头,蹲下身子,伸手去掀白布,谁知那名妇人突然疯了一般哭闹起来。 “他人都已经死了,你们竟还如此怀疑我,不肯放过他,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了?” 仵作被妇人突然发疯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他解释道,“这位夫人莫要激动,我们仵作验尸也是为了查出死者真正的死因,还死者以及你们这些亲属一个公道,为了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那名妇人哭着拦住仵作,她言语激动道,“我丈夫已经死那么惨了,你们竟然还要动他的尸体,我不允许,绝对不允许你们对他的尸体不敬,呜呜呜……” 她哭着扭头,狠狠瞪着林青川等人,“你们这些黑心奸商,为了赚银子,不知道用了啥东西,我丈夫吃了你们的卤猪蹄就死了,是你们害死了他,竟然还让仵作来动我丈夫的尸体,你们安的啥心呀,你们非要连我一起逼死才肯罢休吗,老天爷呀,你为啥不长长眼……” 妇人口齿伶俐,却顾左右而言他,不肯让仵作验尸。 林小棠走到爹身边,和爹与水生叔他们并排而立。 他们家店里的卤猪蹄能不能吃死人,她最清楚,因为不论是食材还是调料,都是新鲜干净的,他们店里从来不卖隔夜剩的卤猪蹄,从去年至今,卖了一年有余了,从来都没见客人吃坏肚子的。 若说有人暗中作梗投毒,那也不大可能,因为一大家子人都在店里住着,白日店里有姨娘和两个女工守着,客人来来往往,贼人没机会在店里下手,后院儿就更不可能了,香芹婶子和小玉经常在院子里玩,小九后半日在后院儿树下念书写字,贼人根本到不了后院儿。 而且,即便是贼人暗中投毒了,那也不可能只吃死了一个客人。 唯一的可能,便是这妇人在说谎,否则为何她如此抗拒让仵作验尸? 林小棠道,“你说你丈夫是吃我们的卤猪蹄死的,那你可有剩下的卤猪蹄,咱们找大夫验一验便知我们的卤猪蹄有没有毒。” 那妇人眼神闪躲了一瞬,又立刻硬气起来。 “你这是啥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我还能冤枉了你们卤猪蹄店不成,你一个小丫头懂啥,你们的卤猪蹄吃死人了,难不成不想承担责任,才让你一个小丫头出面?” 林小棠觉得这个妇人看似因为丈夫的死,可怜无助,实则在胡搅蛮缠。 她有些生气道,“你这话说的好生没道理,你丈夫死了,你空口白牙就说是我们的卤猪蹄把人吃死了,总得给我们说话的机会吧? 我们开店做生意,日日卖给客人无数,还从来没有吃出过问题,你们突然上门来,我们肯定想要查清楚,是不是我们店的卤猪蹄出了问题,仵作一验便知。 你既说是我们的卤猪蹄有问题,可是你又提供不出有问题的卤猪蹄,没有证物,又不让仵作验尸,难不成是你自己诬陷我们,心虚了?” 那妇人立刻反驳道,“你胡说,我咋可能诬陷你们,我丈夫人都死了,难不成我为了诬陷你们,故意弄出一条人命不成?” 那倒也不至于,不过她丈夫死了,她故意诬陷他们的卤猪蹄,借此讹诈他们一笔,也不是没可能。 林小棠冷声讥讽道,“没凭没据的,你们是否买了我们的卤猪蹄吃,都未可知,这县里可不止我们一家卖卤猪蹄。 你既不能提供剩余的有问题的卤猪蹄,又不让仵作验尸,还没办法证明买了我们店的卤猪蹄,那这个罪名我们可不敢认,这口黑锅我们不敢也不能背。” “你……” 那名妇人被林小棠的话气得胸膛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 本来正哭得伤心欲绝的,这会儿连哭都忘记了。 她们二人在这里争辩,围观的群众眼睛是雪亮的,大家开始对妇人这副做派生出一丝怀疑。 有人议论道,“这个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但是她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这妇人既然说是吃人家的卤猪蹄吃死的,那剩下的卤猪蹄总该拿出来当做证据吧?再不济啃完的骨头拿过来,也可以让大夫检查呀,没有证据,又不肯让仵作验尸,就这么非要赖在人家猪蹄店头上,这罪名搁谁谁也不会认呀!” “害,谁说不是呢,这么看来,这人咋死的,还真说不准呢。” “我看八成是自个儿死了,这死者妻子看人死了,故意借此捞一笔,也是极有可能的。” “我看还是让仵作验尸吧,这贸然上门,人证物证都没有,就诬赖人家猪蹄店,耽误人家做生意不说,把人招牌都砸了。” “咦,快别提砸招牌的事情了,刚刚这死者的亲族把人家店里给砸得没眼看。” “太过分了,是非曲直自有官府评判,哪里轮得到他们私自泄愤?” “……” “……” 那几名亲族听完众人议论的内容,气得暴跳如雷。 “他们店里的卤猪蹄把人都吃死了,还不允许我们来泄愤了?只把店里砸了,没让他们以命抵命,说明我们已经够善良了。” “这事儿,他们猪蹄店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时,杨大人带着一名护卫姗姗来迟,他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一脸冷然,看起来很是严肃。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仵作立刻朝杨大人行礼道,“大人,属下等接到报官就来了,这妇人说她丈夫是吃了卤猪蹄店的猪蹄死了,可她既没有证物,也没证人,还不让属下验尸,全凭她一句话,没法下定论呀。” 杨大人皱了皱眉,顺着仵作的视线,把目光落在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上。 他冷冷道,“把尸体和一干人等带回县衙,开堂审!” 林小棠想起来,年后,她和爹曾远远见过杨大人一回,这杨大人可是顾明淮的舅舅,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 她立刻上前,向杨大人行礼道,“民女见过杨大人,大人,我们的店开得好好的,他们一行人来了就把我们的店给砸了,还空口白牙诬陷我们店的卤猪蹄把人给吃死了。 我们开店做买卖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日日卖出卤猪蹄无数,从来没有客人回头说我们卤猪蹄有问题的,所以,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且,我们能保证我们的卤猪蹄不会吃死人,所以他们把店里给砸了,还请大人做主让官兵清算一下我们猪蹄店的损失。 若是去县衙里把事情审清楚,能够证明死者的死因不在我们猪蹄店,届时,得让他们赔我们猪蹄店的损失。” 杨大人点点头道,“没错,是这么个道理,若查出死者的死因不在你们猪蹄店,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你们的店给砸了,到时候确实要赔偿你们店里的损失,这个是得清算清楚,省得到时候再跑一趟。 不过咱们丑话可得先说清楚,若查出来死者的死因真是因为你们猪蹄店,把人吃出了问题,到时候你们不仅要赔偿死者家属,本官还要依律惩处你们。” 林小棠点头应下,“如此当然是最好的法子,还请大人秉公处理。” “还请大人秉公处理。”林青川和水生吴遇等人一起朝杨大人行礼,一起附和林小棠刚刚的话。 杨大人立刻差了几名官兵进店里进行清点。 不一会儿几名官兵一起出来,他们朝杨大人行礼道,“回禀大人,店内损失大致是一百七十五两银子。” 杨大人点点头,在心里计较一番,然后朝着妇人及她的亲族们道,“店里那些东西是你们砸坏的,你们可认?” 那几名亲族们一听,官兵们清点出来的损失是一百七十五两,他们全部都愣住了。 由于他们都是普通人家,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就这么乱砸一通,就砸没了一百七十多两银子,这令他们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他们有些心虚,但他们觉得自己的兄弟死了,还是吃猪蹄店的人卤猪蹄死掉的,肯定和猪蹄店脱不了关系。 不就是砸了一百七十多两银子的东西吗? 若仵作查出来兄弟就是因为吃卤猪蹄死的,让猪蹄店一干人等赔命还来不及,他们还有啥脸来问他们要这些损失? 于是,他们立刻斩钉截铁的认下,“没错,店里那些确实是我们砸的,我们认,但我们的兄弟死了,是他们猪蹄店害死的,还请大人秉公处理,给我们申冤做主。” 杨大人道,“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那本官必定要秉公处理,仔细审一审这桩案子,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还大家一个公道。” 他转身朝官兵们道,“把他们全部都带回去!” 于是官兵们带着大家和一具尸体回到县衙,那些围观的百姓们有些散去了,有些比较喜欢凑热闹,他们跟着去了县衙门口关注此案。 杨大人想起刚刚仵作告诉他,这名妇人不肯让仵作验尸,他觉得此点甚是可疑。 “堂下何人,姓甚名谁,可是死者妻子?” “民妇潘氏,正是死者的妻子。” “为何阻拦仵作验尸?” 第325章 开堂会审 潘氏眼睛通红,还有些肿胀,杨大人一问,她又开始哭起来,脸上恰到好处的又满是泪水,令人心生怜惜。 她委屈道,“大人,我丈夫的身体一向很好,极少生病,连风寒都没得过几回,他踏实能干,家里家外全指望他一个人,没想到就是这么健康的一个人,竟突然死了,还是吃完他们的卤猪蹄死的,他已经死的如此不明不白了,我咋舍得再让仵作验尸,让他死了还不得安宁呢?” 杨大人眼神微微有些变化,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眼跪在下边儿的潘氏。 只见潘氏穿着白色丧服,衣裳材质不错,不像穷苦人家的穿着。 刚刚回来的路上,侍卫告诉他查探的消息,这潘氏家中人员简单,老两口儿早就已经去世了,家中没有公婆要侍奉,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只不过家里孩子多,日子还是有些拮据。 按道理来讲,丧服一辈子才穿几次,一般人家咋可能会用细棉布做丧服,都是披麻戴孝就行了。 再则,家里孩子众多,为啥买了卤猪蹄,孩子们都没吃,只有她丈夫一个人吃死了? 杨大人脸色一凛,冷声问道,“潘氏,你家中是哪日买的卤猪蹄,买了多少钱的,可确定就是在林氏猪蹄店买的?” 潘氏擦了擦泪水点点头道,“回大人,卤猪蹄是前日我丈夫归家前买了带回家的,买了多少我也……哦哦,大概是五十文……六十文一根,就是在林氏猪蹄店买的。” 杨大人一拍惊堂木,声音陡然严肃了几分。 “胡扯,林氏猪蹄店卖的猪蹄是八十八文一根,既不是五十文一根,也不是六十文。” 潘氏脸上明显有些惊慌失措,她立刻改口解释道,“大人,卤猪蹄是我丈夫去买的,我并不知卤猪蹄的价格,我说的都是从外面听到的。” 杨大人问道,“卤猪蹄既然不是你去买的,那你为何如此笃定你丈夫就是去林氏猪蹄店买的?” “我丈夫买回来同我提过一嘴,所以我便记住了。” 这回答,并无问题,杨大人眉头紧锁。 他继续问道,“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荤腥,既然家里孩子众多,为何买了卤猪蹄,只有你丈夫吃了,孩子们都没有吃?” 这话算是问到正点上了! 寻常人家,夫妻恩爱的,夫妻二人必定也是极其疼爱孩子们的,若是有好吃的东西,大多紧着孩子们吃。 为何他家不一样,单单只有丈夫吃死了,孩子们都平安无事?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只有她丈夫吃了卤猪蹄,她和孩子们都没吃。 若真是这样,她丈夫一个人吃独食,那么她丈夫定是不疼爱孩子们的,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像她表现出来的这般好。 可是,她丈夫死了,她在这里哭得肝肠寸断,时不时的还哭道若不是为了孩子们,定也要撒手人寰随丈夫而去。 这完全是自相矛盾! 此刻,不仅杨大人心中对潘氏产生了怀疑,就连潘氏的亲族们也对她产生了怀疑。 因为他们的兄弟根本就不是吃独食的性子,别说只买了一根卤猪蹄,就是只有一块肉,他也舍不得自己吃,总是让大家先尝。 有个长得憨厚的男人上前疑惑道,“弟妹,我兄弟可不是个吃独食的,他们说的对,为啥他买了卤猪蹄,就他自己吃死了,你们都好好的,难不成你和孩子们没吃?” “我我……” 潘氏心虚得厉害,她心中暗恼,大家为何揪着此处不放了呢? 没错,她丈夫确实不是个吃独食的,相反还是个脾气极好的老实人,家里不管是吃的喝的还是穿的,他全部都紧着她和几个孩子,穿的衣裳是最破旧的,不管吃啥,都是等她和孩子们吃完,他才吃剩下的。 就这么个老实人,说他吃独食,咋也说不过去呀? 她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个借口来。 “我丈夫确实不是个吃独食的,可他那日心情好,家里过年还剩下一点儿酒,他怕开了口的酒放久了走味儿,就拿出来喝了,一时喝高兴了,就把卤猪蹄也吃完了。 孩子们也都是懂事的,他们心疼爹干活儿辛苦,就没争着吃,谁知偏就这回吃出了问题,他爹操劳半生,日日起早贪黑,如此辛苦,一日的福都还没享上,咋就去了,呜呜呜……” 她如此说,却没有信服力。 那人接着问道,“弟妹,你们家啥条件,大家都知道,家里咋会有酒呢,过年那会儿我们拉着我兄弟去喝酒,他死活不去,说是滴酒不沾的。” “不是,我……” 潘氏脸上满是慌张,她开始向对方使眼色,不让对方继续问这么多。 她心中暗恼,这个憨货,都这个时候了,不知道无条件支持自己,反而帮着酒楼的人来质疑她,要真是有个好歹,他们把人家酒楼都砸了,会有好果子吃吗? 那人是个直脑筋,人实在,他没看出潘氏是在向他使眼色,开始和亲族们一起议论。 “我记得小山滴酒不沾,咋可能会喝醉把买来的卤猪蹄全部吃完?家里条件差,几个月还不吃一次肉,家里开一次荤腥,他恨不得让孩子连肉带汤全吃喝完,他闻个味儿就行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小山不可能吃独食的,这事儿有疑点!” “……” “……” “肃静!” 师爷高喝一声,衙内瞬间安静下来。 杨大人沉着脸道,“潘氏,刚刚你们的亲族已经提出疑问,以你们的家境,家中不大可能有酒,这件事情没有实质证据,可以暂且不论。 但以你丈夫的为人,他不是个吃独食的人,他滴酒不沾,买了卤猪蹄回家,不可能不让家中孩子吃,自己喝醉,再一个人吃完。” 潘氏说的话,破绽百出,杨大人又是个清正廉明断案入神的清官,他稍微一听,便听出潘氏在撒谎。 于是,他再次用力拍惊堂木,吓得堂下众人浑身一颤,尤其是潘氏,浑身哆嗦着,脸色都有些变了。 杨大人眯着眼,冷声道,“潘氏,你可要为你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既拿不出证物,也无证人,还不让仵作验尸,若是再胡搅蛮缠颠三倒四阻拦衙门办公,本官即刻就能定下你阻挠衙门办公的罪名。” 潘氏身体抖了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继续哭着道,“大人,并非民妇阻拦衙门办公,实在是亡夫已故,民妇舍不得让人动他的尸体,让他死后都不得安生。 民妇和亡夫是普通人家,从来都是勤勤恳恳的,不曾和亲邻发生过口角,也不曾与人结怨,亡夫怎会无缘无故横死? 若亡夫真是旁人害死的,民妇就是拼着这条性命,也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定不会冤枉好人让凶手逍遥法外,可亡夫分明就是吃了林氏卤猪蹄死的,民妇为何不能找他们讨回公道,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杨大人居高临下的盯着潘氏,冷眼上下扫视潘氏。 他嗓音微凉道,“既然你们夫妻感情如此深厚,为何你丈夫死了,你不急着找出真凶,替你丈夫伸张正义讨回公道,而为了什么所谓的不让打扰他,坚持拒绝仵作验尸? 难道,与你丈夫死后的安宁相比,为他讨回公道都不那么重要了?” 真是可笑,这潘氏的理由未免太牵强了。 潘氏又挤出两行眼泪,委屈道,“大人,不是这样的,明明就是他们林氏猪蹄店的卤猪蹄有问题,我丈夫吃完卤猪蹄死了,为何你们不查他们的卤猪蹄店,反而一直询问我?” 杨大人唇角泛起一抹嘲讽道,“因为你既提供不出证据,又阻挠仵作验尸,全凭你一番哭诉,不足以让本官定林氏猪蹄店的罪。 本官现在再问你一遍,“你能否提供出人证物证?可否同意让仵作验尸?” 潘氏犹豫了。 她没有人证物证,若是让仵作验尸,她所编造的一切全部都不攻自破了。 但是,丈夫死前确实吃过肉,又死了两日了,说不定仵作验尸,也验不出啥了。 这杨大人明显不好糊弄,没办法再继续僵持下去,她只得点头松口答应。 “大人,民妇同意让仵作验尸,开始吧。” 杨大人摆摆手,仵作立刻上前。 这名仵作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蓝色长衫,外面罩着一件白色袍子,袖子高高挽起,手上戴着羊皮制作的手套,看起来很是专业。 他手里拿着一卷布,打开里边放了一排验尸工具,大大小小的刀和器具,明晃晃的,差点晃花人的眼睛。 潘氏看见仵作打开的一整套工具,瞬间有些后悔松口让验尸。 万一,仵作查出她丈夫真正的死因,一切就都完了! 可是,既然已经来了县衙,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根本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仵作掀开白布,看着躺在担架上的死者,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具尸体看起来死了有两日了,灰白的皮肤上都开始长尸斑了,他用刀切开死者肚子,肚子里并未发黑,骨头上也没有呈现黑色。 由此,可以断定,死者非毒杀。 若是林氏的猪蹄店的卤猪蹄做的不干净,死者生前只会吃坏肚子,并不足以致命。 他脸上带着一块厚棉布制作的口罩,但依旧能够闻见死者肚子里臭气熏天的味道,他强忍住恶心,用锋利的短刀刀刃切开死者的肠子,里边儿还有未消化完的食物,都是一些米面饭,只有一点点嚼碎咽下还未消化完的肉沫,臭得人忍不住想要狂吐。 咦—— 刚刚潘氏还说她丈夫死前,喝了酒,可这具尸体肚子里分明没有酒味儿。 潘氏在说谎! 他将死者肚子整理了一番,开始全面检查死者尸体,由上到下,仔仔细细,丝毫不错过一处。 但是,他重复检查了两遍,还是没检查出死者身上有任何细微的可以致命的伤口,死者身上就是连个伤痕都没有。 奇怪! 真是奇怪! 良久,仵作叹息道,“大人,属下仔细检查了尸体三遍,死者尸体上没有任何可以致命的伤口,刨开的肠胃里没有毒,也没有酒,至于潘氏所说死者生前独自吃完了一份儿卤猪蹄,也是不存在的事情,属下无能,实在看不出死者究竟为何而死。” 杨大人眉头紧紧皱起,起身走到堂下,亲自走到尸体身边。 侍卫立刻递上一块儿帕子,杨大人接过帕子捂住口鼻,上下扫了尸体一眼。 死者长得较为普通,看起来比潘氏要大上几岁,夫妻二人不是很般配。 他扭头看了眼潘氏,此刻潘氏正低着头哭泣,并未看丈夫的尸体,从她侧脸上看不出丧夫之痛,反而只有委屈。 杨大人心中生疑,开口问道,“潘氏,你丈夫的尸体看起来不像是今日刚死的吧?” 潘氏点点头,并未开口回答,只一味的流泪哭泣。 仵作忙补充回答,“大人,依属下经验,死者死了有两日了。” “既然死了有两日了,为刚死之后没有抬着尸体去闹,反而今日才闹?” 潘氏的亲族们纷纷开口道,“回大人,小山死的突然,弟妹又是个无知妇人,她看见丈夫死了,人都吓傻了,哪里想得到许多,还是我们得知消息后,帮忙去操办丧事,仔细问她小山死因,这才得知小山死之前买了林氏卤猪蹄吃,我们才想到去找林氏问责的,此事千真万确,还请大人明察。” 是不是千真万确,还有待考究,审案子最忌讳听人一面之词。 他想了想道,“死者生前发生了什么,大家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真相的可能就只有潘氏和几个孩子,潘氏作为死者亲眷,拿不出证物,便不能当做证人,本官查案只看证据。” 林小棠暗暗在心中赞叹,杨大人确实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整个案子从头到尾就只有潘氏一个人在说话,也唯有她最可疑,杨大人已经看出端倪,断不会受她蒙蔽的。 林小棠上前一步道,“大人,可否让民女试一试,看看能否找出死者死因?” 死者亲族们立刻反对道,“放肆,你一个黄毛小丫头,有啥能耐检查出死因,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赶紧回家去,免得不经吓,夜里做噩梦。” 第326章 潘氏在说谎 真是门缝里看人,狗眼看人低。 她是小丫头咋了,她又不是真小孩,帮仵作一起检查尸体,又不是啥了不得的事情。 虽然这是她头一回见尸体,但也不至于被吓得夜里做噩梦吧? 要论鬼神之说那一套,她是胎穿,也算是借尸还魂呢。 这潘氏的丈夫死因蹊跷,看起来并不像是他杀,但尸体看起来好端端的,咋会莫名其妙就死了呢? 这中间透着诡异,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其中潘氏是凶手的可能性最大! 林小棠讥讽道,“死者身体并未明显的可以致命的外伤,肠胃里也没有足够分量的卤猪蹄食物,由此可见,他的死因和我们猪蹄店并无任何关系,只要仵作先生确定和我们无关,杨大人即刻就可以放我们离去。 而你们,才应该留下继续配合调查死者死因,死者死的蹊跷,你们这些同他认识的人,嫌疑最大,我现在提出帮仵作先生一起查探死者死因,不是在帮我们自己,相反,我是在帮你们,若你们不识好歹,那我不管便是。” 仵作朝林小棠微微一笑道,“这小姑娘说的没错,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林氏的卤猪蹄有问题,还拿不出死者生前啃剩下的骨头,此事便不能判定林氏猪蹄店有罪,他们有权离开。 反而是死者的妻子和亲族需要留下来,因为潘氏所说疑点重重,需要你们留下来配合查案,直到查清楚,证明你们和死者死因没关系,方能离开。” 啥玩意儿? 他们这些亲族帮弟妹给死去的兄弟讨回公道,到最后反而是他们有嫌疑。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大家立刻不愿意了,纷纷开始反驳。 “大人,我们这些亲族咋可能有嫌疑呢,小山死的第二日,我们才得知消息,听弟妹说小山是吃完林氏猪蹄店的卤猪蹄菜死的,我们气愤不已,一时恼恨,急着想替兄弟讨回公道,才一起去林氏猪蹄店闹的,我们咋就成了有嫌疑的凶手了呢,这简直不合理呀!”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听弟妹说,我们才知道小山死了,我们虽是亲族,却不在一起做事情,几日还不见一次,见到也只是在路上打个照面儿,打个招呼而已,大家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我们理由去加害小山呀。” “是啊,小山人老实,也勤快,从不和人闹红脸,大家没道理和他过不去呀。” “就是,他们家又不富裕,也不会让人眼红起歹心,说我们这些亲族有嫌疑,这不是闹着玩儿吗?” “谁说不是呢……” “这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十分苦恼,他们只是帮忙讨个公道,咋莫名就被扣上了个嫌疑人的帽子呢? 简直把人给冤死了! 仵作忍着恶心,再一次去检查尸体。 林小棠默默跟过去,杨大人示意侍卫递上一块儿帕子给她。 杨大人看着死者亲族们,一脸严肃道,“你们有没有嫌疑,潘氏最为清楚,你们应该问问她,为何她说的证词错漏百出? 一开始,她说死者生前喝酒了,可是仵作并未查出死者胃里有酒,其次,潘氏说死者生前独自吃完了一份儿卤猪蹄,就按他买了一根,肚子里也应该有很多肉,可仵作只检查出些微肉沫。 据本官所知,杨氏猪蹄店卖的卤猪蹄和万和酒楼卖的卤猪蹄都是杨氏所做,本官有幸吃过万和酒楼的卤猪蹄,吃起来油而不腻,入口即化,就算是瘦肉也很烂,如果吃完消化后,应是不会有肉沫的,除非刚吃完立刻就死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肚子里应该有很多残肉才对,但死者肚子里明显没有那么多量,所以,本官推断潘氏在说谎!” 这尸体开膛破肚后,本就气味难闻 ,臭气充斥着整个衙内,众人听杨大人分析杨氏猪蹄店和万和酒楼的卤猪蹄时,一时没忍住,“哇”的吐了起来,一个个吐得昏天黑地,脸色难看极了。 就连一直抹眼泪哭的潘氏也忍不住吐了起来。 在场之人唯有杨大人和仵作面不改色,应是见多了这样的事情。 那些衙役和侍卫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也未像没见过此等场面的众人那般呕吐不止。 死者亲族们呕吐完之后,忍住胃里不住泛酸水,他们开始质问潘氏。 “弟妹,杨大人说的可是真的,你为啥说谎?” “是啊,弟妹,你为啥说谎呢,小山根本就没喝酒。” “小山不是吃独食的人,即便是他买了卤猪蹄,也不会一个人吃完,他肯定紧着你和孩子们吃,你们都好好的,为何就他自己死了?” “没错,我们这些外人不知道他的死因,可你俩是两口子,你应该是最清楚他的死因的,你快告诉大家,小山究竟是咋死的?” “快说实话,他究竟是咋死的?” 有一名亲族甚至用祈求的语气和潘氏商量,“嫂子,你快说实话吧,若是你的原因,只要你们认罪,大人念在你主动认错的份儿上,给你宽大处理的,若你坚持不说,待大人查出来,就都晚了。” “害, 弟妹,你赶紧说实话吧,难不成你忍心连累这些热心肠帮你的亲族们,大家可是为了帮你和小山讨回公道,才一起去林氏猪蹄店闹事的。” 闹了半天,竟然和人家林氏卤猪蹄店没有丝毫关系,这下可好了,他们一行人气势冲冲的把人家店给砸得一片狼藉,官兵们可是统计了店里的损失,一百七十五两银子呢。 他们这十多个人,一个人也得十多两银子赔。 唉,瞧瞧这弄得是啥事呀! 大家齐齐懊恼后悔起来,暗道自己不应该听风就是雨,看潘氏哭得可怜,脑子一热,就一起去讨公道去了,竟然干出了这等窝囊的蠢事。 如今可好,没讨回公道,还惹了自己一身骚。 到头来,还得他们亲自还猪蹄店损失的银子,亲手砸丢的银子,比割自己的肉都疼! 有人亲族开始不忿道,“潘氏,你既知道不是人家林氏的卤猪蹄有问题,为何还要让我们带头去闹,把人家的店给砸成那般模样,你这不是坑害我们吗?” 第327章 歹毒至极! “是啊,弟妹,你这不是坑害大家吗,大家看小山死得突然,看你们孤儿寡母可怜,大家好心帮你们讨公道,你可倒好,眼睁睁看着大家做出错事来,我们拿你当亲族,你这是拿我们当仇人啊。” “潘氏呀,你可把都大家伙儿给坑惨了,一百七十五两银子,你说怎么赔吧?” “大家都是穷人,哪里有银子赔,猪蹄店虽然是咱们一起砸的,但也是潘氏坑骗咱们在先,大家才脑子一热去砸的,要赔理应是潘氏赔。” “对,就该让她赔!” “……” 就在刚刚不久前,那些亲族们还在维护潘氏,替潘氏为丈夫讨公道,转眼间,大家又同仇敌忾,一起质问潘氏。 衙内全是质问声,指责声,还有推卸责任划分界限声。 正在此时,林小棠发现了端倪,她在死者头顶发间找到了一个细小的针孔,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激动道,“找到了,先生快看,你看看用啥工具能够把它给夹出来。” 仵作没想到面前的小丫头竟然真的帮他找到了异常,他满脸激动道,“好好,我来看看究竟咋回事。” 他立刻移到林小棠身边,对着林小棠指着的死者头顶部位,扒开头发,仔细查看。 竟然真的有一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上面还有一个小黑点,看起来像是小痣一样,实则是血一点点血凝固在那里了。 仵作惊叹道,“小丫头,小小年纪真是不一般呀,竟然比我这个当了多年仵作的人都细心,竟然想到在发间找伤口,还被你给找到了,真是难得! 我正好缺个帮手,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当学徒,以后也做一名仵作?” 林小棠忙摇头如拨浪鼓,她可是励志要做买卖发家致富的人,咋能当仵作呢? 并非她瞧不起仵作,而是她想当一名成功的商人,带领一大家子奔小康,过富裕的生活。 她若是当一名仵作,那便只能养活自己,想要带领大家致富,恐怕极为困难。 她笑着婉拒,“先生,我年纪还小,今日纯属是瞎猫碰着死耗子,我还是不给您添乱了,不过,若是日后您再遇见难题,可以去猪蹄店找我,我协助您一起验尸。” 仵作脸上明显有些失望,他无奈点头道,“那好吧,你说的也没错,现在你年纪还小,又是个小丫头,若是跟着我当一名仵作,恐怕于你名声不利,日后长大成人,找夫家可是会受影响的。” “嘿嘿,倒也不是怕找夫家受影响,主要我家要做买卖,我得帮我爹娘他们。” 仵作和林小棠说着,还不忘手中动作,他用一根自制的竹夹子,从死者头顶针孔里夹出了一根银针,浸染血迹两日,已经开始生锈了。 他夹着生锈的银针,举着走到杨大人面前。 “大人,这根银针足足有四寸长,直插死者头顶,这才是导致死者死亡的真正原因。” 杨大人眼神陡然凌厉了几分,他冷眼扫向潘氏,厉声质问道,“潘氏,你丈夫头顶为何会有银针?你不是说他是喝酒吃卤猪蹄死的吗,为何他胃里没酒,胃里没有卤猪蹄肉?” 众人看着那么长扥银针,想着它是插在死者头顶的,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这凶手竟这般歹毒,竟然用银针插头顶把人给害死,死者身上没有挣扎打斗痕迹,可见死者对凶手无比信任,凶手是在死者毫无防备下下的死手。 歹毒! 简直歹毒至极! 那些亲族们立刻又愤怒起来,大家纷纷质问潘氏。 “潘氏,是不是你害死了小山,怕大家怀疑你,所以你才诬陷林氏猪蹄店?” “潘氏,小山对你那般好,你怎忍心下如此毒手?” “真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他奶奶的,算我们看走眼了,竟然被这个歹毒的娘儿们耍得团团转,被她当枪使,把猪蹄店砸了,还要赔银子,简直可恶!” “可怜小山这么老实的一个人,挣的银子全给妻子打理,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啥好的全紧着妻子和几个孩子,竟死的如此突然,死的这般窝囊。” “岂止是窝囊,死在同床共枕的最信任的女人手里,这简直是死不瞑目!” “真是可惜了小山,年纪轻轻就死了,碰见这么歹毒的女人,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杨大人道,“肃静,县衙里是审案的地方,不是街头巷尾供你们议论的地方,你们有啥话等出去再议论,在这里必须安静。” 他看向潘氏,质问道,“潘氏,如今凶器已经找到,可以证明林氏猪蹄店和此案完全无关,你作为死者最信任的人,害死他却不遭他反抗的概率最大。 你们二人是夫妻,在外人面前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你为何要害死同床共枕的丈夫,快如实道来!” 潘氏哭得更加可怜了,她“呜呜”痛哭道,“大人,民妇不是故意的,这大针是民妇做棉被用的, 不知咋掉落在床上了,夫君睡觉的时候不小心顶到了,怎的就如此巧合插到他头顶了。 一开始民妇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夫君临死前痛苦嚎叫说头疼,我才发现他头顶插了一根针,当时并未全部插进去,民妇本来想找大夫帮他拔出来救治他的,谁知端端片刻他就没气儿了。 民妇伤心难过又害怕,六神无主慌乱之后,冷静下来,才想到,没有证人,万一官府定罪说是民妇谋杀了丈夫,民妇岂不是冤死了,于是民妇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办法。” 杨大人接着道,“所以你就想出个聪明的办法,把银针给推进去,全部没入头顶,让人不容易找出破绽,再嫁祸给刚来县里没有背景的林氏猪蹄店,他们的卤猪蹄日日热卖,风头无两,肯定记不住来来往往的客人,对不对?” 潘氏连忙点头,哭着道,“对,大人说的对,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是民妇愚笨,自以为想到了聪明的办法,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大人看穿了,民妇有罪,还请大人降罪。” “你确实有罪,但你不是蒙蔽众人讹诈猪蹄店的罪名,其实你才是真凶!” “啊……??” 衙内众人皆惊,没想到杨大人推断出事情经过之后,依然认定潘氏是真凶。 真是令人意外! 师爷问道,“大人何出此言?” 第328章 真相 杨大人绕着跪在地上的潘氏走了一圈,居高临下的盯着潘氏,一字一句道,“若银针是潘氏不小心遗落在床上的,这银子只会扎在后脑勺,怎会扎在头顶? 若真是死者无意中躺在床上,被银针扎到,潘氏便不算凶手,她为何会如此惧怕,费这么大功夫,要诬陷林氏猪蹄店?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作为妻子,是丈夫最信任的人,趁其不备,用银针害了丈夫,又怕东窗事发,才把罪责推到林氏猪蹄店头上。” 不知道该说潘氏聪明还是愚蠢,她聪明在知道利用银针杀人,找了个最不容易找到凶器的方式,可丈夫死了,她却费了一番功夫,唆使亲族去林氏猪蹄店闹,把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自己圆谎圆不过去,露出了破绽。 不过,这潘氏和丈夫在外人眼中是对恩爱夫妻,她为何会对丈夫下如此毒手? 杀人动机还有待审查! 潘氏沉默不语,只一味抹眼泪哭泣。 十多名亲族们看潘氏拒不交代,开始不满,一个个咬牙切齿的质问起来。 “潘氏,快说,为什么要害死小山?” “小山这般勤劳能干爱护妻儿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你为何要杀了他?” “潘氏,你这个毒妇,这么好的丈夫,你都不满足,你竟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害死丈夫。” “贱人,今日我们定要让杨大人将你绳之以法!” “必须让这个贱人为小山偿命。” “……” “……” 那些亲族们唾沫横飞,言语激动,恨不得立刻将潘氏扒皮抽筋。 潘氏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而后,她开始放声大笑,随即愈发癫狂起来。 “你还笑,你竟然还有脸笑?” “呸,不要脸的下贱玩意儿,害死了丈夫,竟然还笑,简直是丧心病狂!” “你这个贱人,你不会不得好死的!” “呸……” 潘氏看着大家乱糟糟的伸手指着她咒骂,所有人都愤恨指责她,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我笑?我当然要笑了,他在你们所有人眼里是个好人,不论谁家有事,他都会第一时间跑过去帮忙,不论大家说什么,他永远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他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一切好的都紧着我和孩子们,就是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好男人,外人眼中的好丈夫,关起门来他得真面目你们又了解多少?” “街坊邻居传他耳根子软,怕婆娘,是的窝囊的,他关起门来就对我一顿毒打,他用布塞住我的嘴巴,不让我哭,不让我喊,你们有谁听见看见了?” 说罢,她卷起自己的袖子,身上还有一些青紫伤痕,看起来有几日了,颜色已经淡了许多,但是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很明显,前些日子,潘氏遭受过毒打。 她似哭非笑道,“看见没有,胳膊上这些伤还远不及身上的十分之一,他怕我出去哭诉,影响了他好丈夫的名声,只朝着看不见的地方毒打。 胳膊上这些都是收敛了打的,他对我下如此毒手,一次两次三次,难道我要忍气吞声一辈子吗?”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潘氏竟然会被丈夫打成这个样子。 那些亲族们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小山是个老实憨厚之人,对所有人脾气都很好,为何会在家中毒打妻子? 有人半信半疑道,“弟妹,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山他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呀,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为人最是老实,对亲戚朋友都很好。 你长得这么标志,大家都说他娶到你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敬你爱你护你还来不及,怎么就对你下如此毒手呢?” 这些消息简直太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潘氏讥讽笑道,“你们觉得我长得好看,配他绰绰有余,他应该对我百般呵护,呵呵……一开始我也这般想,想着嫁个憨厚老实样貌一般的,这样丈夫就会对我好,处处让着我,心疼我,实则不然。 他喜欢我的容貌,又担心旁人觊觎我的容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和外界接触,若是有异性亲邻来家中对我多看两眼,客人走后少不得又是一顿毒打。 他疑心重,白日外出干活儿,总是怀疑我勾搭别的男人,性子反复无常,每次打完我,又跪着求我原谅,如此循环往复,纵我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纵我是铁铸的心,也要疯了。 他打了我无数回,回回都是往死里毒打,我所遭受的非常人难以体会,我却给了他一个痛快,难道我还不够善良吗?” 从前,每次挨打,她无数次在心中幻想,要如此折磨他,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得好死。 为了不让孩子们看见,怕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她甚至选择给他了一个痛快,让他死的毫无痛苦。 如此死法,简直太便宜他了! 先前潘氏哭的时候,眼中毫无对丈夫的爱意,也无痛惜之情,哭得有些刻意,如今她笑得癫狂,眼中却满是恨意,看起来不像是在作假。 众人唏嘘不已。 没想到,小山竟真做出了那般禽兽不如之事,出门对大家礼貌客气,在家对妻子施行暴力,简直人面兽心表里不一。 “天呐,太不可思议了,看不出来小山竟是这样的男人,这么如花似玉的妻子,温柔体贴,还把几个孩子照顾的这么好,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他竟然下得了如此狠手。” “谁说不是呢,就是我家那丑婆娘,我都没舍得动过她一根手指头,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婆娘,我偷着乐还来不及,咋舍得动一根手指头?” “切,你刚刚没听潘氏说呀,小山是个疑心重的,就是因为娶了这么漂亮的婆娘,总是担心自家婆娘和人苟且,所以性子才反复如常,毒打完道歉,道完歉再毒打,如此循环往复,折磨潘氏,潘氏终于忍不了了,才对他下了毒手……” “害,自作孽不可活,只可惜苦了几个孩子了。” “潘氏杀人,固然可恨,可说到底,他也是个可怜人,她嫁给小山不少年了,这些年一直遭受如此折磨,是个人都要被折磨疯了。” “可这些都是潘氏的一面之词,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没错,潘氏杀了丈夫,不还诬陷卤猪蹄店,诓咱们一起去讨说法,把人家店都给砸了……” 提起这个,大家便眼前一黑,不知该如何赔偿林氏猪蹄店的损失。 “造孽哟……” 尸体验完了,也确认是潘氏凶杀,凶器是颅顶银针确认无误,案子基本定下了,仵作便把刨开的尸体缝合好,重新盖上白布,师爷坐在案前记录案件。 杨大人沉声问道,“潘氏,你丈夫生前对你的所作所为令人发指,他做的确实不对,但你杀人一事毋庸置疑,念在你饱受折磨才选择偏激的方式杀夫,本官可以不判你死刑,但死罪可免获罪难逃,本官判你发配苦寒之地,你可服气?” 潘氏收起脸上癫狂笑意,整个人陡然泄气,她点头道,“罪妇服气,甘愿认罪!” 杨大人顿了顿道,“潘氏,一旦本官定下判决,便再无反悔机会,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潘氏摇摇头,不再做任何解释,丝毫不再挣扎。 那些亲族们不禁摇头叹息,可怜潘氏家中还有几个孩子,爹死了,娘被发配苦寒之地,他们几个小小年纪,可如何过活? 不仅日子难过,以后还要遭受亲邻的白眼和议论,在异样的目光中长大,小小年纪就要背负很多,以后可咋活? 害,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毁了! 既然潘氏认罪且不再替自己辩解,杨大人也只得如此判决。 他叹息一声,刚要开口,被林小棠抢了先。 林小棠道,“我还有一个疑问,既然潘氏用银针杀了丈夫,担忧自己是凶手的事实败露,为何要选择污蔑我们林氏卤猪蹄店? 咱们前无冤近无仇的,我们本本分分开我们的卤猪蹄店,并没有得罪你吧,你选择污蔑我们卤猪蹄店的猪蹄吃死人,累我们店的招牌和名誉,究竟受何人指使?” 潘氏一个鲜少出门,长年遭丈夫毒打的妇人,咋会知道祸水东引,把罪名扣在他们猪蹄店的头上? 莫非,她背后有人指使? “还有,你说你丈夫患得患失,性子反复无常,总是疑神疑鬼怀疑你和别的男人有染,你有如此美貌,被旁的男人垂涎也是正常,你嫁了个容貌普通性格怪异的男人,难到就没有不甘心吗?” 众人表情微变,暗道大家刚刚怎么就没往这层上面想呢? 这小山怀疑自己的妻子不忠贞,应该不是无中生有吧? 常言道,没有空穴来风,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潘氏挨打,难不成就因为毫无缘由的猜忌,一复一日的遭受丈夫的毒打? 小山那么老实的一个男人,就因为娶了个美貌妻子,心里不自信,才变得如此扭曲,时常毒打妻子? 这小丫头问的问题一针见血,看来这件事情并没这么简单。 若是小山毫无缘由猜忌毒打妻子,潘氏长期遭受折磨,最终忍无可忍才杀夫,那杨大人网开一面没有判她死刑,也算正常。 若潘氏真的红杏出墙了,被丈夫逮到毒打,潘氏毒杀丈夫,那便必须给她死刑才能扞卫正义! 杨大人眉头一挑,暗道林小棠这小丫头如此小的年纪,却有非凡的见地,着实令人吃惊。 她若是个少年,接受良好的教导,再受人指点,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了,是个女娃,将来长大不可入朝为官。 那些亲族们刚刚还同情潘氏的遭遇,惋惜她被发配到苦寒之地,家中几个孩子无人照料,将来日子艰难还要受人白眼和指点。 没想到,事情还有反转,大家全都听信潘氏一面之词,忘记探查清楚这潘氏究竟有没有姘头了。 有人忍不住质问道,“潘氏,你究竟有没有和别的男人有染?” “我就说,小山这么老实的男人,人能干,话又少,和谁都处得来,亲临家中有事,他都抢着去帮忙,这样好的男人,咋会无故疑神疑鬼毒打妻子,看来他的怀疑不无道理,你说实话,是不是你背着小山和人苟且了?” “就是,常言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没红杏出墙,小山能动手打你?” “小山的性子,大家最清楚不过,他娶回家这么一个漂亮婆娘,日夜供着还来不及,咋会毒打妻子,肯定是这潘氏不知检点,和别的男人有染,小山怒上心头才动手的。” “没错,肯定是这样……” “呸,自己不知检点,害惨了小山,最后还把他给毒杀了,真歹毒!” “不要脸,看起来是个柔弱可怜的,没想到竟是个心狠手辣的,生生将大家给蒙蔽了。” “也不知那姘头是谁,必须让杨大人将她那姘头给抓住,将他们这对贱人绳之以法才行。” “杨大人,您必须将潘氏的姘头给抓住,将他们二人全部治罪,否则小山死不瞑目!” “小山死的冤啊,娶妻不贤,遭此横祸……” “……” 师爷停笔,皱眉道,“肃静,此案尚有疑点,大人肯定会继续审查,大家听着便是,再如此热闹,别怪县衙里的规矩,大家可是要吃棍子的。” 啊? 就说些话,还要吃棍子呀? 大家纷纷看向两侧成排的衙役,他们手中的棍子又粗又长,一人身高那般长,棍子有女子小臂粗,打在屁股上岂不是立刻就开花了? 于是,大家默默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立刻闭嘴了。 杨大人看了眼潘氏,目光最终落在林小棠身上。 他问道,“小丫头,你为何会有如此疑虑?” 林小棠扯唇微笑道,“我们店日日客人无数,但我们的卤猪蹄材料干净,工序严格,根本不会出错,也不会让人吃出毛病,若真有人肠胃不好,吃了闹肚子,那也应该去看大夫吃点止泻药,完全不可能吃死人。 所以,从潘氏和亲族们带着尸去我们卤猪蹄店,我就知道她在诬陷我们林氏猪蹄店,但是我猜不透她为何要诬陷我们,因为我们自打在这县里开店,还从未与任何人结下仇怨,所以我怀疑她的动机!” 第329章 连命都搭上了 不是她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潘氏,而是潘氏杀夫和他们林氏猪蹄店没有任何关系,她突然扯上他们猪蹄店,这应该不是偶然。 说不定,潘氏在外面真有姘头,毕竟她确实长得如花似玉,生了几个孩子,身上多了一些妩媚和风情。 刚刚她看过尸体,潘氏的丈夫长得极为普通,人又是个老实不善言谈的,如此出众的女子嫁了个十分普通的男人,不甘心也是正常。 就像她丈夫疑心外面有人垂涎妻子,疑心妻子红杏出墙,若没有听到一点风声,没有抓奸过,他怎么会失了理智对妻子下如此毒手? 所以,她觉得这潘氏还是没说实话! 杨大人对林小棠心生佩服,不禁点头赞同道,“你提出的疑问也不无道理,刚刚仵作已经证实,死者胃里没有卤猪蹄的成分,潘氏也已经认罪是自己用银针暗杀了丈夫,和你们卤猪蹄店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她为了祸水东引,掩盖自己杀人动机和事实,选择诬陷你们林氏猪蹄店,可你们猪蹄店在这渡水县刚开了数月,并未与人结下仇怨,县里的开的店铺无数,她偏偏选中你们这点儿确实可疑。” 潘氏苦笑道,“哪有什么动机,我只是听说他们猪蹄店在这县里刚开数月,生意好的很,每日客人不断,那么多客人,他们肯定记不住客人容貌,再则他们背后应该没什么背景,诬陷他们总比诬陷那些有背景的老铺子强,被揭穿的可能性也小。 只是,到底是我见识短,愚蠢了些,千算万算竟没算到,这猪蹄店竟然有个如此聪明的小丫头,第一时间溜出去报了官,我没能利用百姓们的同情心和议论的力量,将罪名给她们坐实了。” 没能速战速决,更可惜! 杨大人是个刚正不阿的清官,收买杨大人是不可能的,早知道就对大家说丈夫是突然死亡,亲族都是普通人家,丈夫的爹娘长辈早早就去了,应该没人会主动探查此事,只要尽快将丈夫的尸体埋了,她也不用被带到官府定罪了。 可惜,事情已然成了这般局面,说什么都晚了。 杨大人眯着眼睛盯着潘氏看,此刻,他也觉得潘氏并未交代所有。 怕是有人盯上林氏猪蹄店,利用了潘氏。 他道,“潘氏,是不是有人许诺了你什么,你对才下定决心杀了丈夫,诬陷林氏猪蹄店,待林氏猪蹄店招牌被砸了,在这县里干不下去了,你丈夫死了你也得了自由身,背后那人能开猪蹄店赚钱,而你的好日子也到了,是也不是?” 潘氏蓦地一愣,她没想到,那个小丫头不简单,杨大人更是聪明得很,竟一下子全部猜中了。 “不是,大人想象力丰富,过度猜测了。”潘氏唇角抽了抽,拒不承认。 但杨大人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潘氏眼神里快速闪过的一抹慌张。 杨大人陡然提高音量,怒道,“事到临头,潘氏你竟还拒不交代清楚,你究竟在维护何人?” 那些亲族们本来都想散去了,可如今听到潘氏背后似乎真有姘头,还宁死维护那背后之人,他们瞬间怒了。 若这里不是县衙,他们早就将潘氏毒打一顿,拉出去给浸猪笼了。 有人指着潘氏,恨不得用手指隔空将潘氏的头给戳出个窟窿,以此解恨。 “潘氏,你这个贱人,果然在外面有人了,怪不得如此老实的小山会毒打你,呸,你活该,小山还是太善良了,他就该打死你,打死你他就不用死了。” “娶个这么貌美的婆娘回去有啥用,连命都搭上了,真是不值!” “我就说,这潘氏长得如此貌美,却嫁给小山这样普通的男人,怎会安于室,外头果然有人,可怜小山遭此背叛……” 杨大人一个眼神扫过去, 那些议论的亲族们齐齐闭上嘴巴,衙内再次安静下来。 他嗓音低沉,语气严肃,冷声道,“潘氏,本官念你一介妇人,没从一开始就对你动用刑罚,本想着你能坦白从宽,没想到你一而再撒谎,戏弄众人,影响本官审判,实乃罪加一等,若你再不交代清楚,本官只能下令对你用刑了。” 潘氏闭口不言,没有否认自己红杏出墙一事,但也拒不交代,唯有沉默。 一旁的刘采儿满脸不赞同,“家中几个孩子,她是咋舍得的,宁愿自己受刑也不愿意供出那个男人,那男人究竟又是啥好,竟比自己的孩子还重要?” 一旁的水生听罢,揉了揉鼻子,感觉采儿好像是在说他一样,他有啥好,能让采儿放弃那两个儿子,嫁给自己? 他这心里忽地不舒服起来。 林青川看向吴遇,小声道,“那背后之人不知是何身份,能令潘氏维护至此,宁愿舍弃自己流放,让几个孩子孤苦无依受人白眼,几个孩子也真是可怜,有个这样的娘,唉……” 吴遇道,“青川哥,潘氏和丈夫以及外面那个男人的事情咱们不清楚,现在还不好妄下定论,只是不知那男人许诺了潘氏什么好处,竟令潘氏如此死心塌地。” “来人,上刑!” 杨大人一声令下,衙役们立刻带了诸多刑具上来,摆在潘氏面前。 看着面前五花八门的刑具,潘氏这才害怕起来,眼神里透着一丝慌张,脸色发白。 林小棠上前劝道,“潘氏,刚刚大家推断你和外男有染,你没反驳,便是默认了,但你并不配合,不愿供出那人身份,不论那人曾许诺过你啥好处,但今日你们去猪蹄店闹,大家被带回衙门一事,想必早已经子啊县里传遍了,到目前为止,他都不曾出面帮你,足以证明你在他心里并不重要。 真正爱一个人,当爱人遇见危险时,就是拼了命也要见到爱人,想尽办法也要帮助爱人,由此可见,他并不爱你,你又如何能保证他对你的许诺能够兑现呢? 当你被发配苦寒之地之后,你的几个孩子没有大人照料,家中无银钱无米粮,只能饿肚子,或是沦为乞丐,那人视而不见坐视不理,你远在苦寒之地只能鞭长莫及,你仔细想一想,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潘氏蓦地抬头,她没想到一个几岁的小丫头,竟能看得如此透彻。 她以为只要自己认下罪名,待获刑之后被发配去苦寒之地后,那人会帮扶她的孩子们,至少算是弥补她。 小丫头说的对,要是她去了苦寒之地,可真就鞭长莫及了。 她家家境普通,只有一点银子,等几个孩子花完,没有米粮下锅,以后可咋过活? 那人对她的孩子们不管不问,她又能奈他何? 林小棠看潘氏脸上表情有了些许变化,她猜想潘氏定是听进去了她的话,便继续规劝。 “若这件案子的凶手另有其人,你一定要如实交代,莫要被一些甜言蜜语影响,你须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宁愿相信猪能上树,也不能相信男人的话,你若被流放苦寒之地,还不知有没有命回来,你忍心看着你几个孩子无人照拂受苦吗?” 潘氏突然“呵呵”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开始哭泣。 拿着刑具的衙役们面面相觑,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了,只得用眼神请示大人。 杨大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先退至两旁,暂不上刑。 潘氏哭得泪流满面,她用袖子拭去眼泪,朝着杨大人磕头。 “大人,先前是罪妇糊涂,没有完全交代,还请大人责罚,小丫头的一番话点醒了罪妇,罪妇现在愿意如实交代,还愿大人给罪妇一个交代的机会。” 小丫头说得对,那人和她偷情的时候,说的天好地好的,一旦她被发配去苦寒之地,他年轻有钱,想要啥样的女人没有,怎还会记得她? 即便记得又如何,他会守着良心一直帮她的孩子们吗? 若他真爱他,她被带进县衙,为何他迟迟不敢露面,不肯为她的事情奔走一点点? 她不敢赌了! 杨大人立刻道,“本官审案,讲究的就是一个实情,只要你肯道出实情,本官怎会不愿给你机会,你只管如实交代就行,本官只有决断,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潘氏跪在地上,缓缓抬头,眼神坚定了几分。 “罪妇嫁给丈夫后,因容貌出众遭人垂涎,刚开始丈夫体谅我并无出墙之意,还经常安慰我那不是我的错,可后来旁人看我的目光多了,我丈夫他也生出了怀疑,觉得是我不安于室,到处勾引男人,渐渐开始对我动手。 有次我挨了打伤痕疼痛难忍,趁丈夫不在家,便出门去买药膏,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千馐楼的管事,他强势替我付了药膏钱便离开了。 我从药铺掌柜那里得知他的身份,便拿着银钱去还给他,谁知他不收,还让伙计打包了酒楼里的招牌菜给我,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但他态度坚决,而我又怕揪扯过多被人看见,传出去让我丈夫生出误会,便收下了。 至此,一来二去我们便有了过多的纠葛,与我丈夫相比,他年轻英俊又多金,说话幽默风趣还体贴,出手大方,还解风情,我丈夫容貌普通,日日苦干家里依旧过得紧巴,性质古怪还多疑,对我动手的次数愈发频繁。 试问,两个相差悬殊的男人,若是换个到大家身上,大家又会选谁?” 众人呆愣一瞬,而后有人冷嗤道,“这世上有穷就有富,富人出手阔绰,自然解得风情,穷人苦于财迷油盐,就算想解风情,那也得有那条件。”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嫁了普通的丈夫,又觉得外面有钱的男人好,回家看不上自己的丈夫,这不是水性杨花是什么?” “自己不知检点红杏出墙,还找这么多理由,简直可笑,叫我说也别发配到苦寒之地了,留她一条性命简直便宜她了,就应该拉她去浸猪笼。” 杨大人眉头微皱,问道,“后来呢,你丈夫究竟是你用银针杀死了,还是那千馐楼的管事,你们二人纠缠多久了,经常私会的地方在何处,他许诺了你什么?” 潘氏擦干眼泪,跪直了身子,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我们认识半年有余,刚开始我们见面并不频繁,后来林氏猪蹄店开了,他见我的次数便频繁了起来,我丈夫对我毒打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本来他劝我丢下孩子和他私奔的,我舍不得孩子。 后来……他愈发胆大起来,趁我丈夫不在家,直接去了家中,谁知我丈夫竟突然折返回来,二人撞了个正着,眼见此事捂不住,他们便动手了,还没打出伤来,他用银针杀了我丈夫。 随后,他筹谋一番告诉我,事情绝对不会败露,等风头过了就娶我,把我的几个孩子当亲生的养……” 听完,众人不禁摇头。 这潘氏还真是天真,那个男人分明就是垂涎潘氏的容貌的身子,根本没打算负责,若他真是一个正人君子,又怎会在明知潘氏有丈夫的情况下,仍旧和潘氏纠缠不清暗通款曲? 但凡他还是个男人,就应该帮助潘氏和离,娶潘氏进门,收养她的几个孩子。 很明显,他不是有情有义的正人君子,只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伪君子罢了。 可怜潘氏,之前还揽下所有罪名,不肯供出他来。 杨大人下令道,“来人,带千馐楼管事。” 几名衙役拿着杨大人的文书,气势汹汹离开,约莫半个时辰过后,衙役们押着一个满脸不服一路嗷嗷的男人回来。 是千馐楼的管事! 那人一直不放弃挣扎,他气愤道,“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可是千馐楼的管事,干的是正经活儿,我怎会摊上案子,你们肯定是弄错了,赶紧放我回去,我手头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了,你们衙门也无权耽误酒楼做生意吧?” 一名衙役面无表情道,“都到衙门了,再使劲儿嗷嗷也没用,赶紧面见大人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把,放心,我们大人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份凶手的。” 这…… 千馐楼管事一脸无语,他面上强装镇定,实则内心惊恐慌张不已。 第330章 凶手陈生 既然杨大人已经让衙役们去抓他来了,那就说明此事多半已经败露了。 肯定是潘氏那个蠢妇将他供了出来,明明千叮咛万嘱咐过的,没想到潘氏还是出卖了他。 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该招惹潘氏那个贱人。 如今可好,他杀了潘氏的丈夫,手握一条人命,官府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难不成就这么被官府抓来,一条性命交代在这里? 他可是千馐楼的管事,一年的工钱都有很多,他还年轻,将来也可以自己开酒楼做买卖,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他怎能因为潘氏那个窝囊的丈夫被判杀头? 不,他不甘心! 他苦着一张脸,好似上坟般沉重,被两名衙役拖进了衙内。 潘氏扭头看见陈生被拖进来按跪在她旁边,她立刻低下头,不敢看陈生。 陈生晃了晃身体,跪稳之后,看见旁边的潘氏,他一改往日温润如玉的模样,咬牙切齿怒斥起来。 “潘莺莺,你个贱人,若不是你水性杨花勾缠我,我又怎会误入歧途和你一介有夫之妇勾搭在一处,你骗得我好苦,明明是你嫌弃自己丈夫貌丑,不会说话,不解风情还毒打你,你早就想杀你丈夫了,偏要搭上我,你害我手握一条人命,你个贱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他心里慌张害怕极了,生怕杨大人定他杀人的罪名,立刻跪求杨大人。 “大人,草民知错,草民错了,求大人开恩,都怪小人一时糊涂,经受不住诱惑,被潘氏的容貌迷惑,做下滔天错事,草民万分后悔,不该与潘氏的丈夫发生口角动手,失手把人给杀了,草民杀了人,自知有罪,不敢妄求大人开恩,还请大人留草民一条性命,给草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痛哭流涕,先是把和潘氏苟且的事情全部推到潘氏头上,说自己是受潘氏诱惑,而后又说自己是和潘氏的丈夫发生口角,过失杀人。 虽然是哭诉,却说的头头是道,好不可怜,企图将自己摘干净。 好一个酒楼管事,果然是见过世面的,终日和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练得一个好口才,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将死的说成活的。 只可惜,他遇见的是杨大人! 死者的亲族们看见陈生,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一起动手将陈生给乱棍打死,若是眼神能杀人,定要将陈生给千刀万剐了才行。 “哼,身为千馐楼管事,也算是个体面人,竟干出这种不知羞耻的龌龊事,和有夫之妇苟且,被人丈夫撞破龌龊事,竟将人给杀了,真是罪大恶极,当诛!” “呸,奸夫淫妇,你们两个狗男女都该去死!” “大人,还请您为小山做主,将这对狗男女给判处死刑,否则小山死不瞑目!” “大人,还请您为死者做主呀,死者死的太冤了!” “请大人替小山做主,还死者一个公道……” “……” 那些亲族们一起跪下,跪了一地,全都在恳求杨大人判处陈生和潘氏死刑。 林青川和水生他们互相看看,皆是沉默不语。 陈生和潘氏的事情,他们不方便多管,如今他们也隐隐猜出为何潘氏会诬陷他们林氏猪蹄店了。 因为千馐楼和万和酒楼存在竞争关系,先前万和酒楼就是因为卤猪蹄才名声大噪从一众酒楼里脱颖而出,成为县里最有名气的酒楼,而万和酒楼的卤猪蹄是林氏卤猪蹄店供的,他们诬陷林氏猪蹄店,若是成功砸了猪蹄店的招牌,那么万和酒楼势必也会受影响,此计可谓是一石二鸟。 只可惜,他们猪蹄店做卤猪蹄,从食材调料到配方,全部都是正规的,根本不可能出现问题,而他们猪蹄店的众人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任由歹人泼脏水的。 林青川眼神闪过一丝愤怒,他质问道,“陈生,咱们无冤无仇,甚至今日咱们都是以一次见面,你为了生意竞争,自己杀了人,竟还诬陷我们林氏猪蹄店,影响我们的名声,你心肠狭隘阴暗,枉为男人,我瞧不起你!” 陈生气得差点没把嘴巴咬烂,若不是现在事情败露,他背上一条人命,定要怒骂林青川不可。 一个乡下泥腿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靠着卤猪蹄发家了,在他面前神气什么? 他可是千馐楼的管事,手底下管了厨子伙计一二十号人呢,长得也是清风霁月,斯文儒雅,还念过书,有些学问傍身,比起这质问他的泥腿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但陈生也是极为聪明的,他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 “对不住,当时我失手杀了人,我太害怕了,慌张之下也不知为何昏了头竟想出这么混账的法子,索性今日事情大白,还了你们林氏猪蹄店一个公道,都怪我,我不是人,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林青川冷哼一声,并未接话。 杨大人道,“公堂之上,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师爷轻咳一声,立刻接着道,“都肃静!” 随后,杨大人下了判决,判决陈生死刑,潘氏入狱十年,至于林氏卤猪蹄店被砸的损失则由潘氏带去闹事的亲族们一起赔偿。 为了避免案件另有冤情,问斩陈生则定在三月之后,中间若有人翻供,还有机会,这件案子他也会派人从头到尾再详细查上一查。 退堂后,杨大人和师爷离去,众人也离开县衙。 那些应赔偿林氏猪蹄店的潘氏的亲族们,再与林青川等人对视,早已没了先前上门讨公道砸店面的硬气和愤恨,眼神里满是歉疚,一个个低下了头。 虽然潘氏的亲族们也是受潘氏蒙蔽,一时头脑发热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情,但林青川并不打算谅解他们。 该有的赔偿,不能少。 林小棠看了那些人一眼,回头看向爹道,“爹,咱们回去吧,店被他们砸了,咱们还要购置新的桌椅,今日耽误了一日,少赚了不少银子,店里做好的卤猪蹄也不能要了,咱们快点回去收拾吧。” “对,赶紧回去收拾,再去牙行购置一些桌椅回来,尽量不耽误明日开门做买卖。” 待她们回到猪蹄店,店里一片狼藉,香芹婶子一边收拾一边咒骂。 “这些个天杀的,咱们开门正经做买卖,咋就招惹了他们呢,看把咱的店砸成啥样了,这些东西全都不能要了,这得浪费多少银子呀……” 她满眼心疼,一边叹息,一边慢慢收拾着。 小玉看着地上破碎的桌椅凳子,还有撒了一地沾了灰的卤猪蹄,气红了眼。 她撇着小嘴道,“坏人,他们都是坏人!” 两个女工也连连叹息,“这些被砸坏的东西得值多少银子啊,寻常人家一年的花销才多少点儿,节俭的会过日子的,一两银能花好几年,这些来闹事的看着也不像富贵人家,他们咋就能下得了手砸呢,有啥事不能对簿公堂的?” “幸好县衙里的人清点了咱们店里的损失,若是案子审清楚能还咱们清白,那些人肯定得赔咱们银子。” “全是他们砸的,必须得赔!” 她们二人越说越激动,恨不得自己就是那断案的杨大人,立刻给那些人定罪! 香芹婶子却痛心疾首道,“砸坏了东西,光赔了就行了吗,他们把咱的店给砸成这个样子,得耽误多少买卖啊,明日能不能开门卖还两说,这也损失不少呀。” 林青川率先踏进店门,看见香芹婶子她们几人正在收拾,他立刻道,“婶子,你们快别收拾了,赶紧歇歇,我们几个收拾就行了。” “哎呀,这店里被砸成这样,我这心里乱糟糟的,不赶紧收拾完,我咋坐得住,哪有心思歇呀。” 林青川心中一阵感动,虽然这店是他家和苏掌柜合开的,但香芹婶子如此心情明显是把猪蹄店当做自己家的了。 大家如此齐心协力,遇点小事,能算啥事? 他立刻劝慰大家,“哎呀,婶子,咱们日日做买卖,以后还有赚不完的银子,这点损失不要放在心上,耽搁一两日,权当关门歇歇了,要不经历这件事,咱咋舍得停业歇着,是不是?” 听见林青川的声音,大家纷纷抬头。 小玉看见爹阿姐和姨娘回来了,她激动得立刻起身跑过去,搂着爹的腿开心不已。 “爹,你们终于回来了,官差把你们带走这么久,可吓死我了,我想去找你们,可是香芹奶不让我去。” 林青川揉揉小女儿的头,笑着道,“这件事情和我们无关,咱们是正经做买卖,根本不怕任何人栽赃陷害,只不过是把我们几个带走审查,很快就审查清楚了,怕啥呢,以后不论遇见啥事,好好和你娘在家等爹回来就成,记住了吗?” 小玉乖巧点头,“嗯,记住了。” 香芹婶子看见儿子和青川他们全都回来了,当即万分惊喜道,“呀,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和官府可说清楚了,没啥大事吧?” 水生笑着上前扶起娘,“能有啥大事,那人根本就不是吃咱们卤猪蹄死的,杨大人已经审清楚了,这件案子从头到尾都和咱们有任何关系,所以就让我们回来了。” 香芹婶子扫了一眼凌乱的地方,她一脸心疼的询问,“案子是审清楚了,可是咱这些损失咋说?可判了那些人赔咱们?” “当然判了,娘,你就别操心了,快回去照顾嫂子吧,她一个人在后院儿带着孩子,孩子醒了也没人搭把手。” 香芹婶子忽地想起来,她一拍大腿道,“呀,瞧我这脑子,只顾着心疼店里被砸的东西,咋能把凤儿娘俩儿给忘了,我这就去照顾她们,这里就留给你们收拾了。” 说罢,她风风火火地回了后院儿,对凤儿娘俩儿嘘寒问暖。 林青川让刘采儿和两个女工先歇着,有水生和吴遇帮忙,他们三个大男人一起干,把店里被砸坏的东西全部都搬到后院儿去。 他们把一小部分能够修补的放到一处,决定等修补后搬去大家房间里用,剩下那些不能修补的就只能劈柴烧火了。 等他们把店里被砸坏的东西全部搬完后,刘采儿带着两个女工开始清理擦洗。 林青川领着水生和吴遇准备出门去采买新的桌子凳子等东西,没想到苏掌柜领着两名伙计匆匆赶了过来。 苏掌柜道,“今日的事情我一听说便赶过来了,店里遇见此等大事,我竟然不在县里,我这合伙儿人做的也忒不称职了。” 他一脸懊恼之色,觉得自己只出了一半本钱,这店却是林家开起来的,遇见事情他也没帮上忙,占了林家这么大的便宜,早知道当初就不入股了,真是惭愧。 林青川忙道,“害,原本也不是啥大事,咱们店又没做亏心事,根本不怕任何人来泼脏水,咱们店里这么多人,不用怕,若不是怕还手会惹上官司,咱们一起上,那些来闹事的人还不一定占上便宜呢。 何况,杨大人是个公正严明的清官,他审案铁面无私,即便是你一起去,也没办法让杨大人徇私偏护咱们。” 林小棠接着道,“咱们一起去官府,才不是明智之举,杨大人今日审案比较顺利,那潘氏很容易就招供了,若是碰见一个硬骨头咬死不认,再证据不足,三五日不能破案的话,咱们就要被押入大牢,待官府查清楚才能放咱们出来了。 咱们全都进去的话,咱们的招牌和清白深受影响,二叔的酒楼和咱们的猪蹄店没个能主持的人,不就乱套了吗?二叔不去官府,还能在外面替大家周旋,咱们在牢里也有人送饭了不是?” 苏掌柜“噗嗤”一笑,眼里满是赞赏。 “还是小棠考虑的周到,确实如此,我留下还能帮大家奔走,这县里我认识不少人,以后再遇见事情,你们可千万早早通知我。” “嗯,知道啦,二叔你就别多想了。” 苏掌柜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他问道,“听说此案已经审明白了,那凶手是千馐楼的管事,对吧?” 林小棠暗道,苏掌柜刚赶回来,就知道了此事,他的消息还真灵通。 “对,是千馐楼的管事陈生。” 第331章 竞争 苏掌柜脸色忽地一沉,眼底闪过一抹气愤。 “这件事很显然他是冲着我来的,只是连累你们替我遭受这些,既有了证据,我便不会轻易揭过。” 短短一瞬间,苏掌柜心中已经有了计划,既然千馐楼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既然他们明里暗里要争生意,那他的万和楼不妨就争上一争,看看到底谁会承受不住。 本来,他只是想好好经营酒楼,开一些铺子,积累一些产业,并未想过要和别的酒楼铺子竞争的,如今倒是让他明白了,人在商场,不得不争的道理。 “陈生只是千馐楼的管事,他杀了人既敢诬陷咱们猪蹄店,那就说明千馐楼的掌柜有意和咱们竞争,只是不知陈生杀人诬陷猪蹄店的事情,他们掌柜知不知道。 不论如何,我都不会睁只眼闭只眼当做此事并未发生过,你们等着看好了,回头我想个法子,让酒楼做一些活动,例如当初咱们猪蹄店刚开业的时候买一赠一的优惠,吸引客人多去咱们酒楼,若是千馐楼生意惨淡扛不住了,咱们就把千馐楼盘下来,或许咱们的猪蹄店就可以扩大店面了。” 众人眼前一亮,都觉得这个法子好,千馐楼可是和万和酒楼差不多大,而且两个酒楼还在同一条街,客流量大,生意比这条街还要好,关键猪蹄店能开去千馐楼里,一下子得上不少档次。 这猪蹄店虽然已经很好了,可铺面有点儿小,后院儿也不大,开辟出来卤猪蹄的地方比较狭小简陋。 若能够把店面换去千馐楼,以后厨房也大了,卤猪蹄的时候再也不用将就了,店里也能够招待更多的客人留下吃了。 林青川心地善良,他犹豫道,“苏掌柜,千馐楼恶意竞争着实不地道,可我怎么觉得咱们故意搞垮千馐楼,有些不大好?” 水生也道,“是啊,而且咱们只卖卤猪蹄,若是换去千馐楼里,那铺租肯定很贵,咱们赚的银子肯定就少了,万一赚的还不够交铺租的,岂不是血亏?” 苏掌柜顿了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合适了。 林青川他们都是淳朴的农户出身,并不知生意场上瞬息万变,若是大家相安无事还好,若有人一旦起了歹心,耍弄手段恶意竞争,那便没办法再独善其身了。 “青川哥,你们不必有心理负担,须知树欲静而风不止的道理,他们开了头,咱们做出反击也是正常。 何况,咱们不使用卑劣手段,不栽赃不陷害又不投毒,只是做些优惠吸引客人而已,他们扛不住是他们的问题,和咱们无关,即便是他们将此事告到官府,咱们也不理亏。” 林青川点点头,觉得苏掌柜说的也有道理。 这次,千馐楼栽赃过一次,焉知不会有第二次? 自己愿意当做啥事都没发生过,谁知道千馐楼里的人会不会继续动作。 所以,苏掌柜想搞垮千馐楼,那他便也支持吧。 林小棠回答水生叔刚刚的问题道,“水生叔,你别担心,只要咱们的猪蹄店能够开去千馐楼那里,咱们有了大的厨房,能够招待更多的客人,咱们也可以卖更多的菜品,我可以研究新菜式,保证在这渡水县是独一份儿的。” 啥? 她还能研究新的菜式? 苏掌柜率先道,“小棠,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大家来这县里几个月了,你能研究出新菜式,竟然还藏私,二叔伤心了。” 林小棠浅浅一笑,解释道,“二叔,我们这段时间不是比较忙嘛,林氏猪蹄店刚开起来,我娘揣着肚子来县里,没过多久就生了,这店里又有诸多事情需要改进。 前不久我们还回乡下收购药材,我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能够分身,哪里还有时间研究新菜式呀。” 苏掌柜立刻喜笑颜开,他故作懊悔道,“大家都这么忙,小棠小小年纪便这般辛苦,都是二叔的错,二叔咋不知道体贴小棠呢?” 林小棠抬头看着儒雅斯文的苏掌柜,他脸上笑意盈盈,一双明亮的眸子十分清澈干净,说的话也幽默,显得他很是平易近人。 他们林家能够遇见苏掌柜,给他们供送卤猪蹄的机会,也算是遇见了伯乐,一大家子才能过上如今这般好的日子。 所以,只要苏掌柜带着诚意找她办事,她能办到的,定不会推脱。 她笑着露出两个小酒窝,想了想道,“二叔,你别急,咱们好好谋划谋划看如何让万和酒楼推出优惠,只要咱们活动做得好,客人源源不断,咱们还担心拿不下千馐楼嘛?” “这倒是。” 如果事情顺利,千馐楼真干不下去了,她倒是很乐意接手千馐楼,把其改成自己的酒楼。 到时候,她就以卤猪蹄为主,做一些带有现代元素的独特菜式,好好琢磨一番,最好集各地特色菜式于一体,到时候肯定能够打响名声。 这卤猪蹄店是她家和苏掌柜一起合开的,到时候改成酒楼,增加一些菜式,若是能够打响名声,做出自己的招牌,赚更多的银子,苏掌柜也能获利。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应该不会担心万和酒楼的生意会受影响。 “二叔,如果咱们能够拿下千馐楼,把猪蹄店开成酒楼,到时候我再研制新的菜式,开一个不同于万和酒楼的酒楼,咱们一起赚银子咋样?” 她也不计较,到时候研制出新菜式,方子的价值她就不折算银子问苏掌柜要了。 到时候酒楼做大做强了,可能会对万和酒楼有一些影响,不过不论哪个酒楼赚钱,苏掌柜都是最终的赢家,他也不亏。 苏掌柜还以为小棠会答应帮他研制菜式,直接把方子卖给他,没想到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想把卤猪蹄店开成酒楼,为合开的酒楼研制菜式。 如此也好,这样他的万和酒楼和卤猪蹄店都能赚银子。 经商本就是因为爱好,他也不指望一个酒楼发财,小棠想干,那他就陪着干,看看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小棠如此小的年纪,就有不凡的经商能力,如此英才,简直逆天。 之前小棠和她爹还说自己是他们的贵人,如今看来,谁是谁的贵人还不一定呢。 第332章 水生想买一个属于自己的宅子 等到大家商量好,林青川提出要和水生吴遇一起去牙行购置新的桌椅,好尽快开门做生意。 苏掌柜道,“我认识一家买卖桌子凳子的铺子,他们家卖的东西材质好,做工精细,价格也实惠,这卤猪蹄店是咱们合开的,遇见事情我理应和大家一起奔走,便让我领着你们一起去吧。” 大家皆知苏掌柜身份不凡,是个大忙人,哪里敢让苏掌柜亲自带路呀。 于是,林青川道,“苏掌柜,你贵人事忙,不如你告诉我们那个铺子的位置,我们自己去吧?” 苏掌柜一听,立刻佯装生气,嗔道,“青川,你这样说可就见外了,这卤猪蹄店分明是咱们一起合开的,我经常不在这县里,店里大小事情都是你们在忙,我也没付出什么,还赚了银子。 占大家的便宜,我心里已经很是惭愧了,如今好不容易有用到我的时候,就给大家带个路罢了,又不是什么难事,你要真不让我领着大家去,那店里以后再赚了银子,我咋好意思拿分红的银子呢?” 林青川看苏掌柜坚持,他也不好再多说啥,既然苏掌柜想领着大家去,那就让他带路好了。 “害,我并未如此想,只是想着你是个大忙人,为了今日之事特意从别处赶回来,已经很辛苦了,你对猪蹄店和大家的关心,咱们都知道,所以你也别同大家客气,实在忙的话,也不能为了带路这样的小事耽搁。” 苏掌柜摇摇头道,“也没别的事情,不会耽搁的,只是前些日子家中发生了一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如今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最近这段时间我能在县里待许久,所以以后有什么事情大家尽管找我,咱们多一个人便多一些人脉,多一份力。” 林小棠笑着道,“是啊是啊,咱们一群人,一条心,干一件事,肯定能够干的非常好,请大家相信我,要不了多久,咱们很快能赚更多的银子,做更富有的人。” 苏掌柜听得热血沸腾,他安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叹道,“好好一个一群人一条心干一件事,咱们大家伙儿齐心协力,肯定能够越来越好,咱们的买卖也一定能越做越大。” 水生挠挠头一脸认真,“经历这么多事情,我发现一个道理,遇见事情咱们都听小棠出的主意准没错。 小棠说咱们很快能赚更多的银子,做更富有的人,那咱们就一定能实现,等存够银子,我就在这县里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等我娶了采儿,我们就有自己的家了。” 林青川轻轻给了水生一拳,砸在水生胸口上像是挠痒一般,一点也不痛。 他开玩笑道,“嘿,咱们都住在这猪蹄店,毎日热热闹闹的难道不好? 咋还急着去买小宅子呢,咱们这里的房间够住,暂时就别破费花那个银子了。” 万一苏掌柜将来真的搞垮了千馐楼,他们的猪蹄店也要转战去经营酒楼了。 水生有些不好意思道,“青春哥,你别误会,我不是嫌住在猪蹄店不好,而是想着村里的老宅子破得不像话,我在这县里也没有自己的宅子,这样的家境咋配得上采儿呢? 所以我想尽快存够银子,买一处漂亮的小宅子,把采儿娶进门,这样才不算亏待采儿。” 刘采儿脸一红,伸手拍了水生一巴掌,她害羞道,“干啥又当着当着大家的面儿说这些?不知羞!” 水生笑道,“我一个大男人,怕啥羞呀,再说咱们都是自家人,大家盼着咱快点成亲还来不及呢。” 这次,刘采儿倒是没再反驳了,水生立刻看到了希望,眸光都亮了许多。 看来,他得赶紧准备聘礼了! 大家有意撮合水生和刘采儿,齐齐附和道,“是啊是啊,大家盼着你们两个快点成亲呢,采儿姐,你就答应了水生吧,让咱们卤猪蹄店也办一回喜事,大家都沾沾喜气。” 被大家明着撮合,刘采儿的脸更红了,其实这些日子她心中很矛盾,不知该如何面对水生。 她一直拒绝水生,但内心深处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她,她应该答应,水生这么好的男人,一旦错过,便再也没有了。 拉回思绪,刘采儿细若蚊声道,“让我再考虑两日,两日后我给水生答案。” 说罢,她又埋头和两名女工打扫店内,端着水盆擦洗。 刘采儿都说需要考虑两日了,大家也不好再继续硬撮合,不过先前她一直拒绝水生,这次却需要考虑两日,看起来希望很大。 水生心里却没底,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成,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不管是两日,两百日,还是两年,我都等你。” 刘采儿心中一阵感动,做起事情来更麻利了。 林小棠扯了扯水生叔的衣角,让他矮下身子,附耳小声告诉他。 “水生叔,你别担心,姨娘肯定会答应你的,她受过伤害,心里始终有一道坎需要迈过去,而且她比你大几岁,所以内心才会有所挣扎,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姨娘也是喜欢你的。” 水生眸光一亮,激动询问,“可是当真?” 林小棠点头如捣蒜,“当然是真的,我啥时候骗过你们?” 对,小棠从来没骗过大家,她聪明,善良,待人真诚。 “好好好,水生叔最相信你了。” 他心里盘算着,明日就开始买聘礼,要好生准备一番。 …… 苏掌柜领着大家去了专门卖桌椅家具的铺子,刚好铺子里有一批制作好的桌椅,有七八套,买回去差不多就够了。 只是这七八套桌椅做工不凡,桌子侧面雕刻着独特的花纹,价格不便宜。 林青川道,“苏掌柜,这几套是不是有些贵了,咱们是卤猪蹄店,买这么贵的桌椅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苏掌柜确实也觉得这几套比普通的桌椅贵一些,但是目前也没得挑选了。 他道,“今日事发突然,店内桌椅被人给砸坏了许多,明日又要开门做买卖,说实话,留给咱们采买的时间不多了。 这县里卖桌椅的本来也没几家,有成品的更是少之又少,咱们刚好能买到已经很幸运了,一般都是需要订做的。” 第333章 购买雕花新桌椅 “啊,原来是这样,那咱们赶紧谈谈价格吧,就这么几套做好的,可千万别让人抢先给买走了。” 林青川一听苏掌柜说需要订做,他立刻着急了。 若是连这些也被人买走了,订做又得花好几日,多耽误生意啊。 铺子里的佟掌柜看见是苏掌柜,他当即热情的出来迎接。 “原来是苏掌柜,你这么个大忙人,怎的亲自来这里了,可是需要点啥,你差人来说一声,在下立刻优先给你们做出来送过去了,还劳烦你跑这一趟。” 苏掌柜笑着道,“佟掌柜客气了,我今日是带林氏猪蹄店的朋友来看看,那卤猪蹄店是我们合开的,今日的事情不知你有没有听说,总之我们需要买几套新的桌椅回去,还请掌柜给我们多优惠一些才好。” 今日林氏卤猪蹄店的事情谁没听说,半日的功夫便传遍了大街小巷,整个县城里都知道了。 林氏卤猪蹄店受人栽赃,幸好杨大人立刻就审查清楚了,是那千馐楼的管事和有夫之妇苟且,被人丈夫撞破,杀了人家丈夫。 害,人家这林氏卤猪蹄和苏掌柜才真正是遭受了无妄之灾,被死者亲族打砸,如今还要出来采买新的桌椅。 佟掌柜扯唇道,“今日之事我略有耳闻,碰见这样的事情还真是让人郁闷,你们也是莫要生气放在心里,这样好了,我给你们便宜一些,看在苏掌柜的面子上,我就收你们个材料和手艺的钱,不整那些虚的了。” “那感情好啊。” 苏掌柜的万和酒楼包括云来酒楼所需要的桌子凳子以及一些陈设之物,大大小小都是在这家铺子采买的,这几年可是给这家铺子添了不少生意。 让他们给些优惠,也不算强人所难。 佟掌柜问道,“决定好了吗,这八套你们可是全都要?” 苏掌柜毫不犹豫的点头,“对,八套全部都要,你看需要多少银子?” 佟掌柜扫了眼几套桌椅,思虑一番,才道,“这几套本来卖二十五两银子一套的,但既然是苏掌柜需要,那就给个最低价二十两一套,一共是一百六十两,我们就收个本钱好了,还望苏掌柜以后多多支持咱们这铺子里的生意。” “佟掌柜都这样说了,哪还有不支持的道理呢,哈哈。” 这边苏掌柜和佟掌柜相谈甚欢,那边林青川和水生他们却惊掉了下巴。 就雕刻了这么一圈花纹,一套竟然就要二十两银子,就这还是便宜过的,这可太吓人了。 他们去山脚砍些木头,做出来的桌子凳子也不差,一套也卖不了一两银子啊。 这县里的东西可真贵,太贵了! 水生小声道,“青川哥,这几套桌子太贵了吧,光买这些都得花一百六十两,咱还要添置别的被损坏东西呢,这么一来,等那些人按照官府判决赔咱们一百七十五两银子,还不够呢,咱店里还损失了不少卤好的猪蹄,耽误一日生意,这么一算可不划算。” “是啊,不划算。” 林小棠道,“爹,水生叔,咱们来不及订做了,贵一点就贵一点了,咱明日就能开门卖卤猪蹄。 早一日恢复买卖,这个钱不就赚回来了吗?而且咱还能得几套好的桌椅,摆在店里也上档次不是?” 苏掌柜看出林青川和水生他们嫌贵,想到他们出身贫寒,过惯了节俭的日子,猛地一下买这么贵的东西,是显得奢侈了些。 可是开门做生意,哪能节俭呀,店里的陈设过于普通的话,进店的客人也会普通一些,他们的购买能力普遍比较低。 所以,想要把买卖做强做大,还是要舍得下本钱才行。 他心思一转,拉着佟掌柜往边上走,佟掌柜不明所以,感觉有些奇怪。 “苏掌柜可是有事需要吩咐在下?” 苏掌柜压低了声音道,“嘘,这些桌椅凳子你收他们十五两银子一套,中间的差价你尽管去万和酒楼找我,我来补,这些话咱们两个知道就好了,可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 佟掌柜听完心中了然,暗道这苏掌柜还真是仗义,宁愿自己补银子,也要让大家买个开心。 他咋就没碰见这样好的合作伙伴呢? 佟掌柜扭头嘿嘿笑道,“看在苏掌柜是老熟人的面儿上,今日就收个本钱妥了,手艺都不算里边儿了,十五两银子一套,一共八套,算一百二十两银子,咋样?” “啥,一套十五两?” 大家顿时吃惊不已,苏掌柜拉着佟掌柜小声说两句,佟掌柜立刻就改了态度,一套桌椅竟又便宜五两银子,这咋让人不敢相信呢? 林青川也是个实在的,苏掌柜拉着佟掌柜去一旁商量,佟掌柜改了价格,他压根儿就没往多的想。 他朝着佟掌柜行了一礼,真诚道谢,“多谢佟掌柜,十五两银子一套刚刚好,那咱们就按照这个价格好了。” 说罢,他掏出钱袋子,拿出银子递给佟掌柜。 掂了掂沉甸甸的钱袋子,佟掌柜打开看了一眼,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反正苏掌柜会补差价,他又没做赔本儿买卖,林青川还专门给他行了一礼,他占便宜了呢。 “大兄弟,可千万别同我客气,以后需要什么尽管来找我,咱们这里可以定制,只要能说出你们的需求,咱们就一定能做出令你们满意的物件儿,最重要的是,咱们还比别家物美价廉。” 苏掌柜但笑不语,心想这佟掌柜还真是会做生意,得了便宜,还不忘再宣传自己的铺子,招揽回头客。 大家出门只牵了一辆马车,佟掌柜吩咐伙计帮着一起把桌椅送上门,大家忙碌了一番,把桌椅摆好擦拭干净。 大家看着雕花桌椅,让整个猪蹄店都上了不少档次,都十分开心。 香芹婶子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店里摆上了雕花新桌椅,稀罕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 她抚摸着雕花的地方,像是抚摸绝世宝贝一般,小心翼翼的,生怕摸掉一块皮似的,嘴里“啧啧”感叹。 “啧啧,这么好的雕工,咋就用在做桌椅上了呢,这要是雕出一个床,得老值钱了,这木材用的也好,雕刻的栩栩如生,真是越看越好看,让人挪不开眼。” 小九立刻补充道,“香芹奶,就这雕工,这套桌椅也不便宜的。” 第334章 她感觉有些不大可能! 香芹婶子微微一愣,她立刻问,“就这几套桌椅都不便宜?那你们买的多少钱一套呀?” 小九比划了个十又比划了个五。 香芹婶子张了张嘴巴道,“一两半?” 小九摇摇头,有点不敢告诉香芹奶了,因为这价格明显不是香芹奶能接受的范围了。 而且,他比划的是十,香芹奶竟然硬生生看成了一,他都不好意思纠正了。 水生却死心眼儿的替小九纠正道,“娘,这些桌椅一两半哪里买得到,这么好的木材,这么齐整的桌面和桌腿,还有这雕花,人家铺子卖给客人都卖二十五两银子一套呢,多亏苏掌柜领着我们去,人家佟掌柜看在苏掌柜的面子上,给咱们十五两一套,人家连手艺费都没收呢。” 多亏了平日里万和酒楼没少在佟展柜的铺子里采买,他才肯给苏掌柜这个人情,小棠说的果然没错,出门做麦苗,多个朋友多条道。 香芹婶子一听这些桌椅凳子十五两银子一套,整个人都傻了。 就这些桌椅,一套花十五两银子? 她活了这么多年,花的银子还没有十五两,弄了半天,她活的还不如一套桌椅值钱。 “我的老天爷呀,就这桌椅十五两银子一套,你们可真舍得呀,咱们做买卖是赚银子的,赚了银子也不能这样花呀,买这么好的桌椅干啥,叫我说你们几个回村儿去山脚下砍一棵树,自己做的实用,还不用花银子,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水生有些不赞同道,“娘,这个账不是这样算的,若是咱们舍不得花这个银子采买新桌椅,回村儿砍树现做的话,岂不得耽误几日的生意,卖几日卤猪蹄赚的银子可比买这些桌椅的银子还要多。 咱们咬咬牙买几套好的,明日就开门做买卖,早点把银子赚回来,到最后咱们还能落下几套好桌椅,你瞧这些桌椅摆在店里,多气派呀。 再说,店里是潘氏的亲族来闹事砸坏的,官府已经下令他们赔偿损失了,等他们赔银子给店里,就能抵消这些采买的银子了,这么算下来,也没花自己的银子,所以,你就不要心疼了。” 何况,这林氏猪蹄店是青川哥小棠和苏掌柜合开的,要心疼也得是青川哥和苏掌柜心疼,银子是他们花的,娘净是瞎操心。 香芹婶子撇撇嘴道,“我哪里是心疼银子,左右这银子也不是我出,我就是觉得你们年都还轻,想让你们多省点儿银子,莫要大手大脚,大家再不能过回以前那样的苦日子了。” 林青川拉着香芹婶子坐到采买回来的椅子上,笑着宽慰道,“婶子,我们都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你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官府已经判了让那些人赔偿咱们的损失,人家铺子看在苏掌柜的面子上,给了咱们不少优惠,这些桌椅买的划算着呢,绝对没有多花银子,你快坐坐这椅子,感觉咋样?” 香芹婶子坐在新椅子上,不自觉挪挪屁股,立刻惊喜道,“呀,这椅子咋坐着这么舒服呢,一点都硌屁股,这靠背不大不小,坐着真舒服,真气派,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坐上这么贵的椅子,叫我立刻闭眼也值了。” “瞧婶子说的啥话,才十五两银子一套的桌椅,坐了就你立刻闭眼就值了,咱以后还得把买卖做大做强,买宅子,购田地,过富裕日子呢,到时候别说十五两一套,就是百八十两一套也是使得。” 香芹婶子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哪有那富贵命,沾点店里的光,让我坐坐这十五两一套的,我已经很满意了,这辈子没白活,哈哈。” 林小棠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刚刚只顾着瞧这些雕花的桌椅凳子了,根本没往深处想。 这几套桌椅本来人家佟掌柜卖二十五两一套的,结果给他们优惠了些要二十两一套,可苏掌柜拉着佟掌柜到一旁说了些话后,佟掌柜立刻就改口十五两一套了。 这中间足足差了十两银子呢,八套都优惠八十两银子了,佟掌柜真给这么多优惠? 她感觉有些不大可能! 于是,她拉着苏掌柜到大家听不见的角落,仰起小脸认真问道,“二叔,你同我说实话,你是如何做到让佟掌柜给咱们降到十五两银子一套的?” 苏掌柜扯唇笑笑,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 “二叔也没说啥,就说准备再开一个酒楼,到时候全部找他定制桌椅凳子,让他这次给咱多便宜些,他就答应了。” 林小棠盯着苏掌柜,她眼神清澈明亮,好似能洞察人心,看得苏掌柜一阵不自在。 他眼神闪了下,立刻笑起来。 “你个小丫头,真是个人精,二叔何时同你说过谎话,难不成你怀疑二叔同佟掌柜密谋了啥?” 林小棠忙道,“我并非这样想,二叔名下不仅有酒楼和铺子,还有田产和宅子,怎会瞧得上咱们这么点儿,我就是只觉佟掌柜给的优惠太过爽快了,该不会是你让佟掌柜降价,你再悄悄补差价吧?” 苏掌柜呼吸一滞,他没想到小棠竟然能够猜中。 这小丫头也太聪明了吧? 她简直不像一个几岁的小丫头,不,她根本不像农户出身的,倒像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有学识有见识的大姑娘。 苏掌柜停顿的这一瞬,林小棠便验证了心中所想,果然是他补了差价,怪不得佟掌柜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降价。 人家便宜就是几十文几十文的便宜,再不济也是半两一两的便宜,咋可能一次便宜五两银子,两次便宜十两,做梦都做不来。 她小声道,“二叔,你这又是何必呢,猪蹄店本来就是咱们合开的,官府也判了那些来找事儿的人赔银子,花多少银子,猪蹄店出了就是了,从来只听说过吃回扣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自己出银子让人给大家优惠的。 我爹他们就是觉得有些贵,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们要是知道是你自己补差价,让佟掌柜给咱优惠的,肯定会感到惭愧的。” 都说奸商奸商,这苏掌柜却是个善良仗义之人,值得深交。 苏掌柜觉得这不过是四十两银子的差价,对于他来说不算啥,他悄悄补给佟掌柜就成了,大家以为是佟掌柜给的优惠,买个开心,也是一件好事。 没想到竟然让小棠这丫头给察觉到,看来啥事也瞒不过她了。 第335章 成亲 苏掌柜立刻满口否认,“没有的事,你这丫头聪明是真聪明,但是这次你真的想多了,二叔怎会是那样的人? 也就七八套桌椅罢了,佟掌柜才肯卖二叔这个面子,若是多了,他决计是不肯的。” 林小棠半信半疑的点头,既然这是苏掌柜的一番心意,那她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抖出此事,否则不仅大家尴尬,也辜负了苏掌柜的一番心意。 因着天色不早了,大家得赶紧忙着准备明日的卤猪蹄,苏掌柜没有留下晚饭便离开了。 大家换班睡觉,一下子忙碌到清晨天际泛白。 因为昨日潘氏领着亲族带着丈夫的尸体来林氏猪蹄店闹事打砸一事,官府查清了案子,还了林氏猪蹄店清白,昨日还议论纷纷怀疑林氏猪蹄店的百姓们立刻逆转了态度。 清晨开门做买卖,店里一下子多了不少客人,大家都抢着买卤猪蹄。 有客人议论道,“本来这林氏卤猪蹄就十分美味可口,被那些个黑心肠的人一闹,大家都不敢吃了,如今可好,官府查到了真正的凶手,分明是那千馐楼的陈生陈管事,咱好这一口儿的总算能放心吃了。” “哎呀,那千馐楼才去不得呢,你想啊,一个顶重要的管事不仅和人家有夫之妇苟且,竟然能干出杀人的事情,这样的人打理出来的酒楼,能是啥好酒楼?” “能聘用人品有问题的人当管事打理偌大一个酒楼,依我看那千馐楼的掌柜人品也不见得是个好的,万一他们为了赚银子,做菜用的食材以次充好咋办,咱吃出问题可咋办?” “万不能再去千馐楼了,以后咱们想吃卤猪蹄就来林氏的店买,想去酒楼就去万和酒楼,这林氏猪蹄店可是苏掌柜和林氏合开的,苏掌柜的人品没得说,还经得住官府查!” “就是就是。” “哎呀,今日怎么这么多来买卤猪蹄的,原来大家都好这一口儿。” “昨日店都被砸了,我大老远跑来都没买这,今日自然要多买一些了。” “都别挤……” “……” 经昨日一事,林氏猪蹄店客人突然增加了不少,口碑也好了起来,店里的生意更加火爆了。 还没等苏掌柜的万和酒楼推出活动,千馐楼已经没有多少客人再光顾了,他趁机推出八折优惠,一下子吸引了大批客人,日日都有不少客人排队进酒楼吃饭。 有一些不想排队,有银子嫌麻烦的客人去了别的几家酒楼,唯有千馐楼的生意日渐惨淡。 千馐楼的掌柜不甘心自己的酒楼就这么垮了,他立刻学着万和酒楼推出优惠,点一桌菜送一壶酒。 饶是这样也没几个客人上门,气得千馐楼的掌柜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来竟是人事不省,千馐楼一下子乱套了。 苏掌柜看时机成熟,暗中把千馐楼给收购了,林小棠拿出猪蹄店赚的所有钱才只够买下酒楼十分之一。 苏掌柜提出自己先垫付,等以后酒楼赚了银子再慢慢还他,林小棠和她爹欣然同意。 随后他们开始找木匠重新装修千馐楼,换牌匾,做自己的招牌。 这些日子,水生用心采买了聘礼,也给刘采儿精心挑选买了一些首饰,他终于鼓起勇气向刘采儿求亲。 这次,刘采儿没再拒绝,而是一口答应了。 水生高兴得像个傻子似的,逢人就说他快要成亲了,大家也都真心为他贺喜。 先前有些瞧不上刘采儿当自己儿媳妇的香芹婶子,看儿子开心,她也一改往日态度,对刘采儿嘘寒问暖,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她同刘采儿抢着干。 刘氏知道姐姐同意嫁给水生,她又开心又激动,立刻让丈夫领着水生去找算命先生合二人的生辰八字,让算命先生帮忙挑选一个黄道吉日。 因为姐姐已经嫁错过一次人了,所以这次她一定要替姐姐安排妥当,选一个好日子,让姐姐和水生二人余生顺顺利利幸福美满。 林青川将刘氏的想法告诉水生和刘采儿之后,水生听完十分乐意,想要立刻去找一位算得比较灵验的算命先生,而刘采儿却不好意思出门。 他觉得自己是个二嫁妇,亲自找算命先生定吉日,好似自己恨嫁似的,要是传出去肯定丢死人了,于是,她拒绝前往。 看刘采儿不愿意去,水生只得自己同青川哥一起出门找了算命先生算。 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八,吉日吉时,再合适不过。 成亲的日子定下了,大家也都忙碌起来,店里有两个伙计出门给酒楼供送,两个女工照店面,吴遇偶尔会在店里管理,青川和水生给酒楼供送完回来,便置办喜宴之事。 苏掌柜听说水生和刘采儿要成亲的事情,当即提出,让刘采儿从万和酒楼出嫁,喜轿和轿夫全由他来安排,务必将婚事操办的风风光光。 水生很是高兴,因为他们在这渡水县没有自己的宅子,大家都住在猪蹄店二楼和后院儿,他和采儿成亲总不能从猪蹄店出门绕着集市走一圈再回来吧,碰见嘴碎的肯定要说三道四议论纷纷了。 苏掌柜的提议,刚好替他解决了一道难题,他自然是乐意之至。 红绸喜烛以及喜宴所需之物,一应需要都置办的差不多了,至于喜宴,全是从万和酒楼订的招牌菜。 成亲的日子愈来愈近,香芹婶子的嘴角笑得也愈发合不上了,她抽空就拉着刘采儿出门采买,也置办了一件价值不菲的嫁衣。 本来刘采儿想要亲自绣嫁衣的,可她绣功一般,做些日常衣物还行,绣花她还真不在行。 毕竟出身乡野,从小干农活儿长大,哪里绣过啥花,绣嫁衣就更不行了,就算勉强做一件出来,也只能是红布衣裳。 最后,林小棠直接提出,让姨娘买一件顶好的,人活一辈子,能成亲几回呢? 等到成亲那日,苏掌柜推去一切事情,带着几名伙计一起参加,还送上了一对上好的玉佩。 喜轿从万和酒楼出发,一路上锣鼓喧天,还抬着数抬嫁妆,里边儿有刘采儿自己攒的嫁妆,也有水生给的聘礼,还有刘氏和丈夫给姐姐准备的,又买了一些布料和衣裳稍微充了些排面。 总之,他们的亲事在普通人家里,办的也是极为风光了。 第336章 是不是懂得太多了? 等喜轿到了猪蹄店,店外围了不少客人,众人欢呼起哄,店里店外热闹极了。 “咦,我说这林氏猪蹄店今日开了门,咋不做生意,原来是要办亲事呀。” “可不咋滴,他们这店也是越开越红火,不仅店里生意越来越好,还有喜事办,真行。” “害,今日买不到卤猪蹄,咱们凑凑热闹沾沾喜气也是好的。” 林青川站在店门外千呼万唤,终于把水生给叫了出来,水生穿着一身红色喜服,特意打扮了一番,整个人看起来又精神又俊朗,让人眼前一亮。 他红着脸,踢开轿门,牵着盖着鸳鸯的红盖头,二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牵着红绸一起走进猪蹄店。 由于苏掌柜是众人里最有身份的人,大家一致请求苏掌柜当证婚人,苏掌柜暗道,这不应该是喜婆的事情吗? 不过,水生和刘采儿都是自己人,没聘请喜婆也是正常,他也没推辞,立刻当起了证婚人。 香芹婶子坐在高堂上,笑得合不拢嘴,她今日穿着一件比枣红色深一点儿的衣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气色也好,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刘氏出了月子,穿着一身杏红色的衣裳,抱着儿子站在一旁,开心得险些落泪。 姐姐受了这么多苦,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了,香芹婶子和水生母子二人都是朴实善良的好人,定不会欺负了姐姐去,况且大家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即便是香芹婶子和水生欺负了姐姐,他和丈夫也能给姐姐撑腰做主,不让姐姐伤心难过。 苏掌柜喝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待新人走完仪式,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还有不少开口道喜的,林青川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喜饼,分发给围观的百姓们,大家无不开口夸赞。 待围观的百姓们散去,店里逐渐安静下来,苏掌柜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帮着大家一起忙来忙去。 林小棠拉着妹妹一起去了后院儿姨娘的房间,姨娘和水生叔成亲,婚房就安排在了姨娘的房间,水生叔算是沾了姨娘的光,能够从二楼搬到后院儿住。 小玉伸头看见姨娘穿着红色绣花嫁衣坐在床榻上,房间里满是红色,她觉得稀奇的紧。 “阿姐,为啥大人成亲要穿红色呀,这房间里到处都是红色,真好看。” 林小棠伸手捣着妹妹的头道,“你这丫头,净问些多余的,你都说红色好看了,成亲可不就得穿红色,不仅好看,还喜气吉利。”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姨娘穿这红色绣花衣裳,这盖头遮住姨娘了,多碍事呀……” 林小棠一把拉住妹妹道,“小玉,不可胡闹,这盖头需要水生叔亲自来掀开,可不行咱们掀。” 水生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众人,他笑着进门,开口道,“还叫水生叔呢,以后得改口了,叫姨夫。” 身后众人忍不住打趣他,“哟,水生,你这改口改的可真顺滑呀,可见这些日子采儿姐没答应你,你心里多急切,今日可好,终于把佳人娶进门了,以后可得好好过日子,咱们今日吃完你的喜宴,明年可盼着吃满月酒呢。” 水生的脸瞬间红了个透,他笑得很是腼腆。 “成,大家都等着吧。” 说罢,他缓步上前,亲手掀开刘采儿的头上的红色盖头,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在一屋红绸的映照下,显得娇艳欲滴。 大家愣了一瞬,而后立刻起哄起来。 “水生,快点亲一个,亲一个……” 刘采儿本就是个脸皮薄的,被大家起哄,她当即羞红了脸,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哪能当着大家的面儿让人亲一个的,这多难为情呀? 水生看见新婚妻子脸红如霞,当即转身回头,推着众人往外赶。 “去去去,你们快去外边儿喝酒去,采儿面皮薄,你们这些个故意捣乱的,把人给我吓坏了咋办……” 水生将大家赶出去,回头看见妻子旁边的两个小丫头,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小棠,要不你给小玉找点好吃的去,你们俩……” 林小棠咧嘴笑得不怀好意,眼神闪过一丝狡黠,先是看了眼坐在床榻上的姨娘,又看了眼水生叔,她乖巧点头。 “明白,水生叔是想和姨娘单独相处是吧?咦,不对,该叫姨夫了,姨夫姨娘你们俩新婚燕尔,我和小玉就不打搅你们的好事啦。” 说完,她拉着小玉就跑。 水生一下子傻眼儿了,他愣愣道,“这小丫头小小年纪,是不是懂得太多了?” 刘采儿微微抬头,剜了水生一眼,嗔道,“小棠有异于寻常的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日事忙人多,有啥不能晚点再说的?” 水生咧嘴笑笑,一脸讨好道,“你知道的,这些日子我日日夜夜盼着娶你,今日终于娶到你了,别提我有多高兴了, 今日是咱们成亲的日子,这样顶重要的日子,我当然想和你多多相处。” 他拿起旁边桌子上两个酒杯,一一倒上,拿起递给刘采儿一个。 “采儿,咱们喝交杯酒吧。” 刘采儿拿着酒杯,伸出胳膊同水生的挽在一起,二人仰头喝下。 喝完酒,水生脸不红气不喘,倒是刘采儿被酒辣得直咳嗽,眼泪都逼出来了。 “咳咳咳……” “这酒好辣呀!” 水生立刻轻拍刘采儿的后背,企图帮她缓解因为酒辣嗓子的难受。 谁知,他手中的酒杯没拿稳,竟然滑脱了,他弯腰去捞酒杯,一个重心不稳,和刘采儿抱在一起。 二人面色如潮,四目相对,刘采儿媚眼如丝,水生眼神似火,细密的吻如涨潮的海水一般,汹涌而来,落在刘氏红润的香唇上。 房间里二人吻得忘我,香芹婶子端着一碗同心面走来,她一只脚刚伸进门里,抬头看见儿子儿媳青天白日的在亲嘴儿,眼睛好似被鸟雀啄了一般,她立刻腾出一只手去捂眼睛,老脸一红,满是难为情。 她赶忙收回脚,逃也似的折了回去,连门都不敢帮忙带上,生怕能出声音,让小两口尴尬。 她不禁叹道,这俩孩子,一个两个都老大不小了,大白日整这一出,有人不怕被大家撞见,都成亲了,以后有亲不完的时候,也不知猴急啥。 第337章 酒楼大门差点被客人们给挤塌了! 一个月后,陈生被判处死刑,潘氏被判牢狱之灾十年,千馐楼破产。 苏掌柜果然垫资将千馐楼买了下来,林小棠和爹拿这几个月猪蹄店赚的银子,请匠人装修,装修风格结合了古典与一些现代元素,看起来果然别具一格。 他们和苏掌柜一起想了个新名字,就叫“千珍楼”,订做了上好的梨木牌匾,字是苏掌柜亲自题的。 期间,林小棠绞尽脑汁回想了上一世吃过的山珍海味,还有自己跟着菜谱做出来的比较好吃的菜色,他一头扎进厨房里,足足忙活了一个月,试做了无数遍,终于做出了十多道色香味俱全,且在这世界没有的菜色,做了一些现代糕点,还专门在千馐楼门外设置了一个奶茶店。 苏掌柜尝过菜和糕点喝过奶茶后,整个人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小棠,你怎么会做这些的?” 林小棠尴尬笑笑,不知道要找啥理由搪塞过去了,这回她一次性做出这么多同万和酒楼厨子都做不出来的菜品,好像找啥理由都圆不过去了。 她“嘿嘿”笑道,“二叔,前些日子我做梦梦见一个老爷爷,他说他是厨神,看我小小年纪怪能干,就在梦里教了我一遍,我就循着梦里的记忆做出来了,不知道这些菜品咋样,可还拿得出手?” 苏掌柜“哈哈”大笑道,“能,太能拿得出手了,你这小丫头,二叔果然没看错人,二叔和你们合作开酒楼,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一开始,他就是看在大家都是熟人的面子上,拿些银钱出来和林青川父女合开猪蹄店,想着赚多赚少无所谓,就当帮助小棠了,可这店越开越红火,他也逐渐看出小棠这丫头的不同寻常来。 这丫头,真是个金凤凰,将来定是贵不可言! 而他,沾了小棠的光,以后还要靠着小棠赚更多的银子呢。 本来,他是家中嫡次子,不能接手家族事务,所以他想着经商,有自己的成绩,也是不错的,没想经商数年,竟让他遇见了个经商天才。 他是何其幸运,能让小棠叫一声二叔呀。 “小棠,你做的这些菜,甭说咱们整个渡水县找不来第二份儿,就是京城开酒楼,那也是独一份儿的,二叔看好你,咱们先把千珍楼开起来,等以后咱们就把酒楼开去大江南北。” 林小棠正有此意,她立刻笑着道,“二叔,咱们的想法不谋而合,咱们如此有默契,不愧是能合作的人。” 苏掌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点点头道,“成,咱们就此说定了。” 林青川早就知道女儿有异于常人之处了,这几年他不是没怀疑过,但她觉得那些鬼怪全是无稽之谈。 小棠是她的女儿,不管小棠是好是坏,都是他的女儿,何况小棠有天赋异禀的能力是好事,他们这两年全靠着小棠这非同寻常的能力,一大家子才过上好日子,只要他们好好瞒着此事,不让外人知道就成了。 水生和吴遇等人也都佩服小棠佩服的紧,一个个把小棠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刘采儿叮嘱大家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否则被有心人听了去,恐怕会给小棠招来祸端。 虽然小棠小小年纪,有如此大能,是值得炫耀的事情,但县里有几家酒楼都是竞争的关系,焉知不会有小人背后捣鬼。 大家欣然答应,绝不张扬此事。 就这样,大家忙忙碌碌日复一日准备了许久,“千珍楼”终于开业了。 开业那日,苏掌柜和众人一起在酒楼忙前忙后,虽然又请了六个厨子,十个伙计,但大家依旧忙得像个陀螺一样脚不沾地。 酒楼大门差点被客人们给挤塌了! 酒楼共有三层,每层都坐的满满的,可谓是虚无坐席,外面还有许多排队的客人,大家眼巴巴望着一楼大厅里那些客人们正在吃着的盘子里的饭菜,远远闻到香味,大家忍不住差点流口水。 有些等不及的客人们嚷嚷道,“哎呀,还得排多久呀,大家伙儿都快饿死了,是不是?” “是啊是啊,大家都快饿死了,到底腾不腾的出来座位啊,”那些同样在排队的客人们纷纷附和起来。 苏掌柜在渡水县开万和酒楼有几个年头了,这渡水县有不少客人都见过他,所以他说话应当还算有几分份量。. 他轻咳一声,脸上堆起笑容,提高音量道,“诸位静一静,咱们千珍楼今日开业,客人爆满,楼里暂时没空位置,大家若是等不及,可以移步去万和酒楼,那也是我名下的酒楼,诸位去了定会得到好的招待。 若是诸位想留下等待的,稍后我会让伙计拿些号牌过来给大家,咱们按照来的顺序给大家发号牌,一会儿酒楼里空出位置了,咱们就按照号牌顺序叫号进去,诸位看可成?” 发号牌叫号的法子,是林小棠想出来的,因为在现代,去一些大的餐厅吃饭,或是一些比较火爆的火锅店,没有空位置,也是采用排队叫号的方式进店的。 在门外等候的客人们听完,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有人道,“叫号好呀,叫号就不怕有人插队了,这样即便是等,等得也值了。” “就是,这法子真聪明,不用怕有人插队。” “成,就这样办,我们继续等,今日都是冲着千珍楼新开业才来的,等下次再去万和酒楼。” 苏掌柜看客人还算好说话,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脸上笑容更盛,立刻吩咐伙计去取号牌发给大家。 香芹婶子抱着刘氏的孩子,在后院儿房间玩儿,因着酒楼客人满,人多又杂,她盯着孩子眼都不敢眨,生怕孩子被人抱跑了。 “小子,你可真有福气,赶上好时候了,你两个姐姐小的时候,你爹娘带着她们姐妹俩过得是啥日子哟,现在可好,你一出生就锦衣玉食的,一大家子都在给你挣银子,真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我这老婆子跟着儿子出来,也是沾了你爹和你大姐姐的光,现在啊,就盼着你姨娘肚子有点动静,反正我这老婆子给酒楼帮不上啥忙,帮他们带带孩子还成。 照顾你一个也是照顾,照顾两个也是照顾,让你姨娘也姐姐孕气儿,给你姨夫也生个大胖小子,你也有弟弟陪你玩儿了不是……” 她脸上满是笑容,眼中眸光闪烁,好似已经看见未来的孙儿了一般,想的美得很。 小家伙儿咿咿呀呀的,已经能够发出声音自己给自己玩儿了。 刘氏和刘采儿在酒楼外的小奶茶坊卖奶茶,奶茶价格有好几种口味儿,有大杯有小杯,多种口味儿,价格从三文五文到十文二十文不等。 今日来酒楼吃饭的客人们,大多都是有钱人,也有普通人家,他们能来千珍楼吃饭,手里还是有点银子的。 在大家等待的时候,因为无聊又口渴,有不少客人出于好奇,想要尝尝鲜,便买了一杯奶茶尝尝味道。 没想到,这奶茶味道还真不一般! 客人们纷纷感慨,“天呐,这就是奶茶呀,怎的如此好喝,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奶茶’这个名字,这喝起来甜甜的,不仅带有果香,奶茶里边儿还有碎碎的水果粒,真是美味又可口。” 旁边有人笑着道,“不仅可口,还解渴的,从来只知道茶坊里可以喝茶,还不知道世上还有奶茶,喝茶讲究的是文雅风趣,这奶茶就不一样了,就是又甜又好喝,让人的心情莫名都好了。” 那几位已经买了的客人,对手中的奶茶赞不绝口,那些等待酒楼座位的客人和一些路过的行人们,听说奶茶好喝,忍不住也跟着买了想尝尝新鲜。 大家喝完,眼前一亮,觉得没白买。 有客人问刘氏姐妹道,“两位夫人,你们是咋想出做这么好喝的奶茶的,真是聪慧。” 刘氏不愿说这是几岁的女儿研究做出来的,她扯唇笑笑道,“我们酒楼在研做甜点的时候,我们想着糕点比较干,吃多了会口渴,不如我们做一些茶水,这样大家喝了就不会口渴了。 酒楼里有汤,那些是咸的,所以我们就想出了这甜的,想着甜而不腻的奶茶大家应该都喜欢喝吧?” “好喝,怪不得你们林氏猪蹄店短短数月就能换了店面,开千珍楼,你们真有这个能力,依我看,你们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那可不,人家聪慧,既能做出卤猪蹄这道菜,还能做出这奶茶,想必今日酒楼里的菜品更是独特,我已经忍不住想要进去尝尝了。” “说的我也想赶紧进去了,怪不得今日酒楼里虚无坐席,酒楼外排队等候了这么多客人。” 因为大家都有从众心理! 林小棠亲自在后厨指挥几个厨子做菜,她有些不放心娘和姨娘,便抽空来到奶茶坊,看娘和姨娘二人配合的极好,做事情有条不紊,奶茶也卖了不少,她微微一笑,默默又回了后厨。 等到前边儿进酒楼吃完的客人们离席,伙计立刻清理桌面,叫号安排外面等待的客人,就这么忙碌了一天,等到天色天色擦黑,最后几位客人终于吃完离开。 大家走到大厅中央,一个个累得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酸疼好似散架了一般。 吴遇道,“我的天,今日生意真是好,我在万和酒楼待了两三年,即便是过年都没见过这么多客人,这么热闹的场面。” 水生感慨道,“要真日日如此,咱们还需再招伙计,否则咱们定是吃不消。” 平日里最是能干好似浑身有使不完力气的林青川累得也直喘气,他道,“请伙计,必须请伙计,再这样下去,咱们几个胳膊腿都要忙断了,今日厨子和伙计们也都累得不轻,一会儿给他们一个人包一个开工喜钱,也算是犒劳大家了。” 刘氏和刘采儿把奶茶坊收拾妥当,二人捶着胳膊,反手捶着后腰道,“哎呀,今日真是累死个人了,先前咱们还说,只要能赚更多的银子,累点儿就累点儿了,可今日真这么累了,人都累傻了。” 林小棠坐在账房里记账,苏掌柜有些不放心,心想再怎么聪慧,到底也是个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账薄,他得去看着点,万一做的不行,也好及早请个账房先生。 他进了账房,走近一看,林小棠记录的每一笔都一清二楚,算的银钱也一文不错,虽然字大了些,丑了些,倒也看得过去。 “小棠,你这丫头真是让二叔眼前一亮又一亮,没念过学堂竟然识字,这也罢了,还会对账记录账薄,真令二叔佩服,二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差你远着呢。” 林小棠抬头看向苏掌柜,她微笑道,“二叔自谦了,你出自大家族,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极好的,只是你小时候没有做买卖而已,常言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们乡下出身,不学着做买卖自力更生,怕是我们一家四口要被家里长辈磋磨死了。” 苏掌柜本不想提及林家的往事的,他尬笑道,“那是那是,二叔就是太佩服你了,以后酒楼事忙,你接手账房可还做得过来,实在不行,咱们聘请一个账房先生也是可以的。” “二叔,我忙的过来,今日的账已经算得差不多了,除去食材和人工本钱,酒楼盈利一千三百五十二两银子,奶茶坊盈利二百六十七两银子,合计一千六百一十九两银子。” 苏掌柜倏地瞪大了双眼,他满脸震惊道,“小棠,你说咱们赚了多少银子来着?” 林小棠一字一句重复道,“二叔,咱们今日盈利一千六百一十九两银子。” “天呐,这这这……这赚的也太多了吧?” 苏掌柜名下田产无数,酒楼也开了两家,铺子也有不少,可是像千珍楼这般赚钱的,还真没有。 他激动道,“小棠,虽然二叔向来视钱财为俗物,觉得墨香铜臭,自从和你们一起做买卖,二叔觉得这买卖做起来也十分有盼头,如今二叔是盼着把买卖越做越大。” 不得不感慨一句,能够遇见小棠和这一大家子团结能干的人,是何其幸运呀。 第338章 一传十十传百 林小棠拿出一些银子,给众人一人发了一两银子喜钱,大家见者有份,就连苏掌柜也有,酒楼众人甭提有多开心了。 苏掌柜从酒楼离开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在做梦似的,整个人浑身也不累了,一路上傻呵呵地笑。 本来家中长辈不同意他经商的,觉得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身上无一官半职傍身,不求上进,非要做这等人微言轻的商人,实在给家族蒙羞。 每次回家,都要被爹娘唠叨许久,妻子也总是不开心,觉得与大嫂相比不受公婆待见,他们的孩子也不如大哥大嫂的孩子在祖父祖母面前受宠。 如今看来,他也能在长辈和族人面前支棱起来了。 只要他好好和青川哥小棠一起合作,将酒楼开向大江南北,开去京城,将招牌打响,赚更多的银子,他们能够富甲一方,长辈和族人还能再说什么呢? …… 半年后,林小棠已经长高了不少,她和爹同苏掌柜一起去看苏掌柜名下的几百亩田地。 他们走在田埂上,抬眸望去,绿油油的稻田一眼望不到边儿。 苏掌柜问道,“小棠,二叔这几百亩田,可还够?若是不够,二叔托人打听,咱们再买一些。” 林小棠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 “二叔,咱们以前没大面积种植过,头一回种植万不能太心急,咱们就按这几百亩种植药材,且看咱们种一季得的经验,若是还成,咱们往后再购买田地扩大种植。” 苏掌柜挠挠头笑道,“是二叔考虑的不够周到,一次性种太多,是有些风险,万一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可就不妥了,还是你考虑的仔细,以后二叔和你爹可全靠你了。” “二叔,真会开玩笑,我就负责出出主意,真正需要忙活的时候,还得靠你们这些大人。” 林青川笑道,“是啊,你二叔是文人,说话最是幽默。” 如今,大家赚了不少银子,林家也富裕了,林青川身上穿的衣裳虽然颜色低调,可料子却是好料子,他见多了世面,和客人们打交道久了,早已经不再是从前那副木讷憨笨的模样,看起来人像是有身份的人。 待酒楼分红那日,林小棠将前些日子同苏掌柜一起看的几百亩田地的一半田地的银钱一起给了苏掌柜,一开始苏掌柜百般推辞,她和爹说了一番话,苏掌柜才肯收下。 从那之后,他们合作得更加默契和信任。 待这一季庄稼收成后,他们回到回到桂花村儿大肆收购姜黄,将收购上来的一半姜黄卖给薛致远的百草堂,剩下一般则留够他们几百亩田的种子,剩下的则卖给了十里八乡不同的村子,想着宣传广一点,以后种植的农户也会更多。 一传十十传百。 林小棠将种植在先前的猪蹄店里的栀子果树给移栽了出来,如今正是扦插的好时机。 她算好距离和数量,前后左右各隔五米扦插一棵栀子果树,中间空地全部用来种植姜黄,这样不仅能够有效利用田,还能够轮番收成。 因为栀子果树扦插头一年,无法结果,而种在中间空地的姜黄却能收成,这样既不荒废田地,也能够赚到银子,一举两得。 待来年,栀子果树能够结果了,姜黄也能收成,一块田,赚两样银子,更是双倍收成。 如今店里有厨子和伙计,吴遇升为酒楼管事,将酒楼打理得井井有条,两家酒楼离得近,苏掌柜时不时会去两个酒楼视察,酒楼生意十分红火。 自此,林小棠和爹以及水生叔一起下乡,去请工人帮忙种植打理姜黄,除草松土。 几个月后,姜黄成熟,他们下乡收购姜黄,竟然出现了竞争对手。 他们去各个村里,竟然有不少的小药材商已经在收购了。 林青川和水生二人当即变了脸色,尤其是水生,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青川哥,小棠,这些人太不要脸了,竟然抢在咱们前头来收购姜黄,明明这些农户种的姜黄种子都是买的咱们的,他们卖姜黄肯定也要紧着咱们卖才好呀。 这年头竟然还有如此明目张胆争生意的,今日算是让咱们领教到了,真的太令人气愤了。” 说不生气是假的,他们忙活这么许久,竟然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林小棠道,“姨夫,你先消消气,农户们种植姜黄已经有两三季了,如今出现小的药材商,争生意也属正常,大家素有跟风从众心理。 他们看咱们采购药材赚钱了,他们也会想方设法的采购药材去倒卖,别人采购药材自有别人采购的权利,咱们无法阻拦。 但是,咱们有本钱大量采购,可以稍微降一点价格,人多竞争大,这时候便是打价格战的时候了。” 水生微微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啥,降价打价格战?” “若是降价了,咱们岂不是赚的更少了,咱们辛辛苦苦忙活这么久,若是赚不到多的银子,那不是白忙活了?” 如果做药材商还不如开酒楼赚钱,他们还不如不做这药材商了,再去别处另开一家酒楼。也是好的。 林青川也有些担忧,他道,“大家种植姜黄的种子是咱们卖给大家的,种植姜黄的法子也是咱们教给大家的,到了收成的季节,那些小的药材商便眼巴巴的凑上来,脸皮可真厚!” 若不是那些小的药材商凑过来,他们采购所有的姜黄,定能大赚一笔。 眼看到手的银子要被旁人给瓜分了,是个人心里多少都会有些生气和遗憾。 林小棠早就猜到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因为一个行业兴起,肯定会有许多人眼红,想要跟着一起赚钱,那是别人的自由,他们也无法阻止。 “爹,姨夫,你们二位快别生气了,你们仔细想一想,姜黄种子是咱们卖给大家的,想着到收成的季节,大家外全部卖给咱们,咱们也好大赚一笔,那些小的药材商抢先收购,咱们心里自然不舒服。 可咱们开酒楼也是一样的道理,县里已经开了几家酒楼了,咱们不也从跟着开酒楼了? 县里的几家酒楼一直都存在竞争关系,到最后能否赚到银子,赚多少银子,都看各自的本事了。 咱们虽然开了酒楼,但咱们的菜品全是自己研制出来的,并没有跟风抄袭别的酒楼的菜谱。 采购药材也是一样的道理,咱们有几百亩田种了姜黄和栀子果树,那些农户们只是大量种植姜黄罢了,其实这也姜黄也种不了几季了,因为种植的多了,市场饱和,到时候价格只会越卖越低。 咱们应该想方设法领着农户们种植不同的药材,只要咱们反应够快,培育出新的药材品种卖一批药材种子,等到农户们种植的药材成熟,咱们再收购一批药材,那些小的药材商们也分不走多少红利。” 林青川和水生听完,当即消了不少气。 “成,小棠说得对,咱们有几百亩田呢,单单是这几百亩田收成的姜黄,咱们就能赚几千两银子,加上收购农户们的,已经是不少了。” 他们突然降价收购姜黄,再加上当初是他们把姜黄种子卖给农户们的,那些农户们当即都排着队找他们卖姜黄。 而那些小的药材商,因为渠道不如林家,他们不敢和林家打价格战,所以只能小量收购。 林青川和小棠父女雇佣工人下乡收购药材持续十多日,而水生采儿雇佣工人收田里的姜黄。 等林青川父女下乡收购完,一起帮着去田里收成,苏掌柜也安排了不少人,他怕人手不够,直接把家里的家丁都叫过来了一些。 忙忙碌碌一二十日,他们终于将几百亩田里的姜黄全部收完了。 大家坐在田埂边上,个个满头是汗,浑身都是泥土,一个个红着脸长松口气。 有工人道,“天呐,终于收完了,快累死个人了。” “累是真累,但是咱们能赚工钱呀,若不是东家种植这么多姜黄,咱们家就那几亩田,除了税粮和吃的,哪还剩啥?” “就是就是,东家肯给咱这个挣钱的机会,已经是极好的了,以后只要东家还招人,我铁定还来!” “有活儿干,有工钱拿,谁还在家蹲着呀,大家伙儿都不是懒干的人,是不是?” “没错!” 有几名能干的工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大家一合计,决定找东家商量以后招工的事情。 他们走到林青川和小棠面前,一个个红着脸,看起来很是局促。 林青川看出大家好像有话要说,他微微一笑,语气和气道,“大家咋了,可是有事找我?” 有一名工人磕磕巴巴道,“东家,我我我……我们都是这附近的农户,大家都是庄稼人,个顶个的的能干,我们想着这一季姜黄收完了,下一季有活儿能不能还让我们干?” 他们都是庄稼汉子,大部分都没念过书,也不识字,出门都是睁眼瞎,除了种田,实在找不到别的可以赚钱的门路。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赚钱的机会,他们生怕东家以后买了下人来打理,不雇佣他们干活儿。 林青川还以为是啥大事,原来是大家还想继续在他田里干活儿。 他笑着道,“成啊,以后我们会种植不同的药材,田大药材多,确实需要不少人手,只要你们愿意来干,我们这里会一直欢迎大家。 不过,我话先说前头,可不是任何人来我都会雇的,一定要勤快踏实能干,偷奸耍滑的以后就不要来了。 大家也尽管放心,只要是踏实能干把活儿干好的人,咱们少不了大家的工钱,一定会及时发放,不让大家担心工钱的问题,更不让大家白干。” “好,真好呀,有东家这句话,以后只要东家这里有活儿给大家干,咱们就是放着自家的活不干,也要先给东家干完了。” 林青川笑着直摆手,“不成不成,大家说笑了,就是我这里有活儿干,大家也得先把自家的活儿给干完再来搭把手,挣银子是小事,大家先把自家粮食给收了,一家人才有的吃。” 工人们纷纷表示,他们以后也要跟着种植药材,自家田里种的粮食够吃就行了。 一名工人有些腼腆道,“东家,我可不可以买些姜黄种子,下一季种?” 林青川挑眉惊讶道,“当然可以呀,以后咱们培育出新的药材,定先紧着大家卖,说实话,种药材可比种粮食划算……” 经过林青川一番宣传和普及,工人们纷纷跃跃欲试,想要跟着种植姜黄。 林小棠估摸着姜黄种植不了几季了,得赶紧想办法种植别的药材。 可是,这里除了她培育出了姜黄种子,还从未有人种植过药材,要去哪里找种子呢? 难不成还要上山? 算了,她还是先问问薛先生吧,实在不行先问问百草堂的管事,他们长年经营药铺,对药材最为了解。 要种植药材,就种植能弄来种子的,这样也好培育种植。 上山是不能再上山了,当初上山碰运气,那是因为还没分家,手里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想要做买卖赚第一桶金,空手抡俩锤实在不行。 如今不一样了,家里日子富裕了,家里存了不少银子,再上山碰运气,万一运气不好,把命折里头,可就划不来了。 不得不说,古人说的就是有道理,越是有钱人,越是惜命! 有些精明的工人,互相商量了一番,一致决定不要工钱了,用工钱抵姜黄种子,他们想拿一些姜黄回去种植。 用工钱抵姜黄种子当然可以了,林青川和水生欣然同意,反正他们也打算卖姜黄种子的。 于是他们根据大家的工钱,给大家相应的姜黄种子,看在大家干活的时候都是实打实的干,没有偷懒情况,他们给大家的种子只多不少。 工人们拿着种子一个个激动万分,他们眼里充满希望,好似明天就能发财了一样。 那些拿着工钱准备回家的工人们,看大家都用工钱抵姜黄种子,他们犹豫了一番,决定也跟着种植姜黄。 这点儿银子拿回家也发不了财,但是种植姜黄,来年能够卖更多的银子,东家能够用姜黄生银子,那他们跟着干总没错。 于是,剩下的一部分工人,拿着刚到手的工钱,也换了姜黄种子,大家背着姜黄种子迫不及待的回自家田里种植。 第339章 可以结出种子的药材 …… 林青川和水生指挥着苏掌柜派来的家丁,用马车将收上来的姜黄全部拉去平定县,卖去百草堂。 由于心里已有计划,想去向徐管事打听哪些药材药效价值高,又有种子可以种植,所以林小棠也跟着去了百草堂。 徐管事一听说林青川和水生带着大批人拉着马车来卖姜黄,他当即开心激动不已,脚底生风的出门迎接。 他定睛一看,长长的马车队伍,林青川和水生一人赶着一辆马车走在前头,长高了不少的林小棠坐在她爹旁边,每一辆马车上都装满了姜黄。 由此可见,林家是真的发达了。 他们能够一次性租用这么多马车拉姜黄,后边儿排起了长龙一般看不到尽头,这要搁在以前,他们驾着几辆马车,来来回回得跑不少趟。 徐管事笑得合不拢嘴,立刻上前道,“呀,我想着你们这几日该是收的差不多了,没想到今日就把你们给盼来了,你们动作真麻利,这些日子定是累得不行吧,快停下马车,随我进去喝口茶水解解渴。” 渴肯定是不口渴的,因为大家的马车上都带了茶水的。 林青川客气道,“徐管事,我们马车上都有茶水,今日拉得姜黄比较多,几百亩田里的都在这儿了,咱们长话短说,赶紧把这些过秤了,不然大家怕是要摸黑回去了。 若只有我和水生小棠三人也就罢了,我们三人好对付,随便找个酒楼住一晚也成,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马车,安顿起来怕是不容易,所以咱们还是快些开始吧。” 徐管事也是个正直的人,他明白林青川的意思,当即也不再拖拉。 “成,叙旧的事情先放一放,咱们赶紧把马车上的姜黄卸下来过秤,我差个伙计去通知我们东家,让他给你算银子,你看可行?” 林青川欣然赞同,“成,就这么安排吧。” 徐管事先是派了个伙计去薛府通知东家,随后他召集药铺里的伙计帮忙卸车,一起把那些姜黄过称了,大家忙活了几个时辰,终于将所有的姜黄全部称完。 记录重量的账簿上写的密密麻麻,他和林小棠一起前前后后算了三遍,最终把重量合计出来。 徐管事一看数目,当即吓得人都傻了。 他惊叹道,“咋这么多姜黄,这得多少银子呀,也不知道我们东家是否能周转得过来。” 东家在这平定县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手里有的是银子,肯定不缺采购这些药材的银子,只是不知东家有没有那么多现银,是否能够一次性给林家结清。 害! 算了,这是东家该操心的事情,他在这瞎担心啥。 于是,他笑着招呼林青川等人先休息,他拎着茶壶端着杯子,一一给大家倒茶水。 大家都觉得徐管事是个热心肠,纷纷夸赞于他。 林小棠三口并作两口把杯子里的茶水全部喝完,随手用袖子抹掉嘴角的茶渍,很是直爽。 他拉着徐管事到一旁,神秘兮兮小声询问。 “徐管事,你在这药铺当了多年的管事,对药材最是熟悉,你可知道哪些药材能够结种子?” 结种子的药材? 徐管事想了一会儿,这才缓缓道,“结种子的药材有不少呢,例如白芨、当归、黄芪、党参……这些都是可以结出种子的。” 他疑惑问道,“小棠,你问这些药材的种子做什么,难不成……难不成是想……” 大家都合作这么久了,林小棠本来也没打算隐瞒徐管事,她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想法。 “徐管事,我问你这些药材的种子,是想种植新的药材,咱们一直种植姜黄,种植姜黄的农户们也一季比一季多,若是不想法子培育种的药材,只怕以后姜黄多的都卖不出去了。” 是啊! 都说物以稀为贵,谷贱伤农,若是农户们个个都种植姜黄,只怕以后姜黄价格贱得都要烂地里了。 徐管事反应过来,眼底满是对林小棠得佩服之色。 他惊叹道,“小棠,你这小丫头可以呀,大家都只顾着开心姜黄收成了,还没想到这一茬,你眼光竟如此长远,都想好以后的路了,怪不得我们东家一直夸你是个经商的好苗子,这简直是天才呀!” 怪不得人家林家越来越富裕,当初他们头一回来卖姜黄,只驾着两辆马车来回跑,这回来的马车直接排起了长龙。 有这样绝世聪明的经商之才,领着一大家子踏实肯干的人,活该人家赚白花花的银子。 啧啧啧……真是不佩服不行! 他感慨了一番,接着道,“你担忧的事情不无道理,若是年年都种姜黄,家家户户都跟着种,以后姜黄收成越来越多,消化不完,就得贱卖了,若是运气不好,说不定贱卖都没人收了。” 徐管事是个聪明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林小棠的顾虑,觉得这丫头既然想大量种植药材,而东家经营众多药铺,并不打算种植药材,不如他做回好人,给林家介绍几种有种子可以培育种植的药材。 若是林家真的能够培育扩大种植,以后新的药材收成了,东家还能够全盘收了,到时候不仅林家能够赚银子,东家也能跟着沾光赚银子。 如此,可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小棠抬头看着徐管事,一脸真诚道,“徐管事,你最是宅心仁厚,且你帮着薛伯父打理药材铺子多年,了解药材无数,不如你就给我介绍药效价值高,种子好找的药材吧,回头我们种植出来,还找薛伯父寻找销路,咋样?” 徐管事莞尔一笑,当即乐呵呵道,“成啊,我们东家有这个实力收购药材,只要你们当真能种植出来别的药材,我敢给你打包票,东家统统都会收的。” 他帮东家打理药铺,最是了解哪些药材是紧缺的,贵重的,哪些药材是有种子可以培育的。 林小棠问他,算是问对人了! “真是太好了,多谢徐管事指点。” 徐管事摆手道,“你这小丫头,和我客气啥,咱们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大家都是熟人,可不兴客气。” 林青川和水生听见听见小棠和徐管事的对话,当即也来了兴趣,二人立刻询问。 林小棠便把自己的打算和徐管事能够帮忙的事情告诉大家。 林青川和水生二人相视一笑,高兴得像两个傻子似的。 大家都觉得林小棠的脑子好使,种植不同的药材,就不用担心大家都可着一种种将来会降价的事情了。 他们发动农户们大量种植药材,本就是为了要做这中间商赚差价的买卖,万没有瞒着农户们自个儿种植的道理,所以他们培育出不同的药材之后,也可以发动农户们一起跟着种植。 种植的农户越多,收成的药材也越多,他们赚的银子便也越多,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也算是先富带后富,造福百姓,让十里八村都富裕起来的好事。 林小棠在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会把这十里八村变成药材之乡,而他们林家将会成为药材之王。 徐管事笑着道,“小棠,我刚刚同你说的几种药材都可以培育种植,白芨、当归、黄芪、党参这几种药材都有种子,且咱们药铺就有。 我还可以向我们东来说明情况,让他从多家药铺里多调一些过来,这样咱们就能多培育一些,下一季结更多的种子。” “真的可以从别的药铺调来更多吗?”林小棠激动得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没想到,此事竟然如此顺利,简直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等拿到种子,这一季就可以开始培育种植了,等到下一季结了种子,一季一季发生量变,到时候把种子卖给农户们…… 暴富指日可待! 徐管事考虑了一番道,“想弄药材种子也不难,不过你们需得考虑好究竟要种植哪几种药材。 白芨具有?收敛止血、润肺止咳?、生肌敛疮的功效,多用于内外出血、调理肺部。 而当归具有补血调经、缓解疼痛、改善如厕困难的功效。 至于黄芪,具有补气提神、减少出汗、消除水肿、缓解痹痛、排毒解毒的功效,此外它还能促进伤口愈合生长。 党参具有补中益气、养血生津、健脾益肺、改善气血两亏和咳嗽气短的功效。 这几种药材都是药铺卖的最快的,也是病患们看病抓药不可或缺的,若是种植这几样,准没错。” 林青川和水生没啥文化,他们二人听得云里雾里,只明白这几种药材是病患们经常用到的,且能找到种子种植的药材。 林青川当即道,“既如此,那咱们把这几种药材挨个都种了吧,种植的种类做多,赚的银子越多不是?” “对对对,这几种咱都种了,种植的种类越多,降价的可能性就越低,万不能让药材烂田里卖不出去。” 二人越想越激动,觉得他们幸好有小棠这个聪明的军师,所以不论做啥买卖,都顺利得不行,最重要的是还能赚大把银子。 林小棠道,“这几种药材的药性,或多或少有相通之处,但主要通途还是不同的,既然徐管事说了,它们是病患日常抓药不可或缺的,咱们就每样都种吧,以后就不用发愁所有人都种一种卖不出去的情况了。” 徐管事立刻让伙计将药铺里现有的几样药材的种子都找出来,给了林小棠。 他道,“因着先前不知道你们需要这几样药材种子,所以这百草堂暂时也只有这么点,幸好每样都有, 若是你们需要更多,等我见到我们东家,我把情况告诉他,让他通知别的几家药铺,看能不能调来更多的种子。” 林小棠浅浅笑道,“那感情好,实在是麻烦徐管事了。” 徐管事忙摆手道,“咱们已经如此相熟了,万不可这般客气。” 林小棠点头乖巧问道,“那这些种子需要多少银子,徐管事尽管算了,从姜黄的账里扣了。” “既然小棠开口了,那我也不谦让了,这些种子虽不是特别值钱,但这药铺毕竟是我们东家的,若我们东家在,定是不收你们银子的,只是我就是一个管事,需得按照铺子规定算上一算,你们莫要介意。” 林青川和水生忙道,“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一是一二是二,徐管事莫要有心理负担,尽管算了扣姜黄的银子就成。” 于是徐管事尴尬一笑,也没再客气。 他将算好的清单递给林青川,林青川识字不多,简单的账会算,这复杂一些的便算不了了,他笑着递给女儿。 “小棠,你来看看就成。” 他算不来没关系,在徐管事面前不好表现出来,他随意递给女儿,既掩饰了尴尬,也显得他直爽不计较。 林小棠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番,确认清单金额无误,便笑着道,“徐管事算盘拨的好,这账算得一目了然,一点没错。” 徐管事被夸,心里当然很开心。 他笑着道,“既然清单没错,那等东家来了,看东家是给你们结算现银,还是写打欠条。” 正说着,东家便被去通知的伙计带了过来。 薛致远看着药铺外边儿堆满的姜黄,先是惊讶了一瞬,而后笑得合不拢嘴。 他道,“青川兄,今年的姜黄可比去年多了一两倍不止呀,你们可真行,短短数日竟然收上来这么多姜黄,这段时日定是累得不轻吧?” 林青川笑得爽朗,“累是累了些,但是累得值,今年我们请了不少伙计,苏掌柜把他的家丁都派了不少过来,勉强还算应付的过来。” 薛致远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 “苏掌柜是哪位?” 这县里只要是开大酒楼大铺子的掌柜,他大多都知道,可苏掌柜是哪位,他还真不了解。 林青川忙解释道,“是渡水县万和酒楼的苏掌柜,如今我们合开了一家千珍楼,和万和酒楼完全不同的酒楼,另外我们一起合种了五百亩姜黄,所以今年才多收过来不少。” 薛致远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万和酒楼的苏掌柜,他倒是听说过万和酒楼,他几年前偶然去过渡水县,在那万和酒楼吃过饭。 短短两年,林家发展得还真快,从农户出身一跃成为了富贵人家,不仅开得起酒楼,还种上了药材,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第340章 这林家是真的要发达了! 他当即朝着林青川竖起了大拇指。 “青川兄,你们可真行,果然,只要踏实肯干,就没有不发达的,当初我带着两个孩子去清河镇找你们,你们在镇上买了一处小宅子,坐着给酒楼供送的小买卖,这才两年,你们就开了自己的酒楼,还做起了种植和贩卖药材的买卖,可真是太让人佩服了。” 看着吧,只要林家好好干,以后可不仅如此,还要有更好的富贵等着他们。 他们寒暄了一会儿,徐管事提醒东家,让他按照清单给林家结算。 薛致远看了一眼清单上的金额,他思虑片刻道,“我手里一时拿不出大几千两银子,要不我先给你打个欠条,这两日准备妥当后,我亲自给你们送去渡水县?” 薛家在平定县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名下田产铺子无数,日日需要大量资金周转,一时拿不出大几千两银子的现银也是正常,毕竟他一次性收购这么多姜黄,也需要周转。 况且,薛先生的为人自是不用说,他是个善良正直的人,待人真诚,虽是经商,却完全没有半分商人谋利的心。 林青川当即应了下来,“成,等薛先生周转出来再给也是一样的,只是要劳烦薛先生亲自跑渡水县一趟了,如今我们开了千珍楼,酒楼生意不错,大家也着实忙得很,我们就不专门跑过来取银子了,不过薛先生送去的话,正好可以尝尝我们酒楼走出来的菜品。” 薛先生一听还能尝酒楼的菜品,当即来了兴趣。 “如此甚好,正好这平定县酒楼的菜我也着实吃腻了,刚好去你们的千珍楼缓缓口味儿。” “我们随时欢迎薛先生捧场。” 薛致远打了欠条,递给林青川,他们又寒暄了几句,林青川和水生领着工人们带着小棠,驾着马车回了渡水县。 徐管事和薛致远目送一行人离开,而后齐齐感慨。 “这林家是真的要发达了!” 徐管事这才忽地想起来,“东家,李家想要培育种植不同的药材,我已经给他们拿了些白芨、当归、黄芪和党参的种子,种子钱已经从姜黄里边儿扣了,只是他们既然要开始种植,肯定需要不少种植,您能不能帮着从别的药铺调一些过来?” 薛致远听完当即道,“咱们都这般熟了,他们卖给他们这么多姜黄,咱们转转手也能卖不少银子,你还要这点银子干什么,倒显得咱们计较,没得让大家生分了。” 徐管事有些懊恼,他就猜东家是个大方的,不会同林家计较这份儿卖种子的银子。 只是,那会儿东家没来,他怎好私自决定借花献佛呢? 于是,他立刻道歉道,“东家,都怪我是个一根筋,竟干出这般糊涂事,以后定是不会再犯了。” 薛致远是个对下属宽容之人,他忙道,“你也是为了铺子好,做事情最是细心谨慎,反正收也收了,你也不要指责,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等我去另外几家药铺看看,若是能调来更多的种子,正好连同欠他们的银子一起送过去就好了。” 徐管事一脸佩服道,“东家对林家真大方,这林家也是个知恩图报值得深交的人家,虽然林家起来的晚了些,但他们发展势头猛,以后必定不同凡响,看来那渡水县的苏掌柜也是个善于识人的聪慧之人。” 薛致远点点头,深思一番道,“是啊,林家确实值得深交,同他们合作是顶愉快的。” 若是他的两个儿子,将来有一个能把小棠那丫头娶回家给他做儿媳妇,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徐管事犹豫了一番,开口问道,“东家,这种植药材如此赚钱,您名下也有不少田产,不如咱们也种植药材?” 薛致远摇摇头道,“咱们开了不少铺子了,再去种植药材恐怕忙不过来,再说种植药材听起来容易,办起来却是要颇费一番功夫的,咱们的铺子经营的很好,都是旺铺,实在用不着和他们争这碗饭,得学会知足常乐。” 徐管事当即佩服道,“东家,好一个知足常乐,此事以后不提了,我也不能做那眼红之人。” 三日后,薛致远驾着马车,带着妻子和两个儿子,一家四口赶往渡水县的千珍楼。 马车上。 薛寒星和薛瑞丰兄弟二人激动得不得了,二人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薛瑞丰今日专门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缎面锦袍,他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不少,人看起来瘦了,也挺拔了,倒和哥哥有几分相像,头戴银冠,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他感慨道,“爹,你经常出门做买卖,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长则一两个月,你都多久没我们和娘亲一起出来玩了?” 薛致远笑着道,“你这孩子,这是开始埋怨爹了,爹这不是抽空带你们和你娘出来了吗?” “切,要不是给林家送银子,爹才不会带我们出来呢,大哥,娘你说是不是?” 薛夫人摸了摸小儿子的头,眼底满是宠溺。 “丰儿,咱们家铺子多,个个都需要你爹亲自去查看,你爹忙也辛苦,不能经常带咱们出来,咱们得知道体谅你爹,何况娘不爱出门。” 薛瑞丰撇撇嘴道,“娘和爹感情好,就知道向着爹,可是我和大哥真的很想多出门看看,你看小棠,青川叔不管去哪里都带着她,她去过的地方可多了,青川叔可听小棠的建议了。” 他真的好生羡慕小棠,同样都有爹娘,人家小棠就非常自由,爹娘都听她的。 薛致远立刻嗔道,“你还好意思和人家小棠比,人家小丫头比你还小一岁,连学堂都没去过,人家不仅识字,还是个经商天才,无师自通,你若能有人家小棠一半的能耐,别说让我去哪里都带上你了,你去哪里都带上爹都成,爹跟你屁股后面赚银子。” “我……” 这还真的比不上! 他刚认识小棠和水生叔的时候,小棠和水生叔还在清河镇镇上卖烤红薯,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小棠和青川叔是好人,他们卖点儿烤红薯糊口,也没觉得他们有多特别。 不过,他觉得小棠聪明勇敢,乐于助人,他很喜欢小棠。 但是这两年,不管是他见到的,还是从爹口中听到的,他渐渐了解道,小棠一个几岁的小丫头,竟然带着她的爹娘做买卖,卤猪蹄,种药材,现在还开起了酒楼。 她一个小丫头,比他还要小,竟如此有能耐,与之相比,他都觉得自惭形秽。 他有些不满道,“爹,像小棠这样的经商天才,咱们整个渡水县也找不出一个像小棠这样的来,你怎能拿我和小棠比呢,你让去学堂念书,我不是有乖乖听话吗,我就是想多出门看看,你就又念叨我。” 薛致远叹了口气,声音温和下来,“爹不是念叨你,好不容易带你们出门一趟,爹也想大家玩得开开心心的,爹只是觉得你年纪也不小了,念书也得用点心,不能敷衍了事,否则等你长大,既考不出一个功名,又不是经商那块料,可如何是好?” 薛夫人温温柔柔道,“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丰儿聪慧,将来定会有一番成绩,不管是念书也好,还是经商也罢,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他现在年纪还小,还不知道操心,你就别担心他了。” “害,你就护着他吧,都说慈母多败儿,将来宠坏了可有的愁了。” “瞧你说的,咱们丰儿最是善良,一不偷二不抢的,对下人客客气气,如何就慈母多败儿了?” 一旁沉默寡言一直没说话的薛寒星,适时开口打断爹娘的话。 “爹,咱们还有多久到渡水县?”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小棠了,也不知道她长高了没有,掉的牙齿长齐了没有。 当初他送给小棠一个金珠串红绳手链,被小棠给退回来了,为此他失落了许久。 但事情过去那么久,他觉得小棠年纪还小,肯定是不懂他的心意,他不应该为此放弃。 虽然他也只比小棠大了两三岁,但是他打小就开窍早,族中有不少叔伯家长子早早就在儿时定下了亲事,说是娃娃亲,有青梅竹马的情谊,长大就能成亲。 他觉得小棠聪明伶俐,长得也好看,性格更是与众不同,他喜欢小棠,想和小棠定下亲事,以后就能日日在一起玩儿了。 有时候,他发现爹在书房里对账薄的时候,偶尔也会发出感慨,想要小棠做他的儿媳妇。 他觉得,若是他能和小棠定亲,爹定会双手赞同。 薛致远掀开马车帘子看了眼前方,道,“这条路走到尽头,前面转过弯儿就到渡水县了,到了县里咱们打听打听,千珍楼具体在哪,爹也不知道。” 薛寒星按捺住心中激动,微微点头,看起来毫无波澜。 薛致远疑惑道,“咦,你这孩子,之前刚认识小棠的时候,我看你待她挺热情的,一年多不见,你怎么像是不认识她了似的,这般平淡?” “爹,你也说都一年多没见了,我们本就只是认识,也没一块儿玩过,生分不也正常?” 看儿子这般少年老成,性子又是个寡淡的,他不禁暗暗摇头。 这孩子,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他自个儿的性子即便是沉稳,但也外向,与人相交也算侃侃而谈,妻子又是个温柔贤惠八面玲珑的,小儿子虽然贪玩爱吃,却是个自来熟的,唯有这个大儿子,小小年纪便寡言少语,真真是隔辈随了他祖父了。 罢了,人与人性子不同,寡言少语也比混不吝的纨绔强,将来把诺大的家业交给长子,他放心。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到了渡水县。 车夫向路人答应,按照路人指的路,他们终于到了千珍楼。 薛致远牵着夫人的手走下马车,两个儿子也跟着跳了下来,车夫将马车上的礼物和一个木匣子交给薛致远,他则将马车靠墙停在酒楼侧面的巷子里。 一家四口站在酒楼前,齐齐抬头盯着牌匾看。 薛致远眉眼一挑,惊叹道,“好字,真是好字!” 千珍楼的牌匾是苏掌柜写的,出身世家的他写的一手好字,再加上这牌匾订做的十分讲究,配上这恢宏大气的酒楼,便显得格外显眼。 薛瑞丰看见酒楼,贪吃的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眼底透着兴奋道,“爹,这就是青川叔和小棠他们开的酒楼呀,里边肯定有许多好吃的,咱们快进去尝尝吧?” 薛致远扭头道,“你这小子,天天就知道吃,得亏咱家开的是药铺,你吃不了,否则定能把你穿成一头猪卖了。” 薛瑞丰撇撇嘴,有些不满道,“爹,有你这样说儿子的吗,咱们好不容易来渡水县了,何况这是小棠他们开的酒楼,咱们肯定得进去捧捧场呀,咱们进去吃饭,也不能光点菜不吃是不是?” “歪理!” 儿子从小到大就是这般,眼里只知道吃,别的大小事情一概不管,他日日嘴皮子都磨破了,可是小儿子就是没半点长进,两个儿子反差极大,他都懒得说道了。 唉,要是两个儿子的性子能够均匀一点就好了,他也不至于发愁了。 薛瑞丰来这渡水县本就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找小棠玩儿,顺便逛一逛这渡水县,另外一个就是尝一尝千珍楼的美食,看看小棠开的酒楼和渡水县究竟有啥不同。 还没走进酒楼大门,薛瑞丰便被酒楼门外的奶茶坊给吸引了。 为了避免爹责备他,他灵机一动,一把拉着大哥就往奶茶坊前边儿跑去。 “哥,咱们看看这奶茶坊卖的是什么吃食。” 薛寒星一脸嫌弃道,“平日里让你多读点书,你偏要贪玩,这奶茶坊带个‘茶’字,不卖茶卖还能卖什么吃食?” 薛致远看两个儿子一起跑了,喊了两声没人应,气得一甩袖子,牵着妻子的手进了酒楼。 反正大儿子是个稳重的,打小就不会乱跑,兄弟俩一起,他放心。 刘氏和刘采儿正在埋头给客人盛奶茶,她一抬头看见薛寒星和薛瑞丰,先是愣了一瞬,待她反应过来,激动得擦干净手跑出来。 “呀,瑞丰,你和你哥哥咋来这渡水县了,可是你爹带你们俩来的?” 第341章 薛家来访 还不等薛寒星回答,薛瑞丰一脸自豪道,“凤婶儿,今日是我爹娘带我们一起来的。” 刘氏开心不已,他们在这渡水县一年多了,还是头一回见到别处的熟人,咋能不生出亲切感呢。 “好好好,我这就让小棠和她爹一起招待你们。” 薛瑞丰好奇这奶茶坊的茶,伸着头道,“凤婶儿,你先别急,爹娘有胳膊有腿,会自己进酒楼。” 刘氏无奈道,“你这孩子,你爹娘大老远来我们酒楼,于情于理我们都该特意招待他们。” “哎呀,凤婶儿,你千万别同我爹娘客气,你们一家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咦……你们这茶怎的和别的茶坊卖的不一样,有多种水果,就连颜色也不一样,你们放的那白白的是什么?” 刘氏当即介绍道,“我们卖的是奶茶,和寻常茶坊不一样,寻常茶坊主要泡茶叶,而我们卖的奶茶都是用水果和一些花茶泡出来的,那白色像盐一样的是白糖,放一点儿进去,奶茶甜甜的,很好喝。” “真的吗?”薛瑞丰一听是水果和花茶泡出来,还甜甜的,他瞬间两眼放光,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巴。 “真的,婶儿这就给你们盛。” 刘采儿忙着给排成队的客人盛,顾不上他们,刘氏便绕过柜台,亲自给两个孩子一人盛了一杯。 “谢谢凤儿。” 兄弟二人礼貌道谢,一起接过奶茶。 奶茶杯子是用竹子订做的,并不像现代的奶茶是用一次性杯子装的,但是竹杯子干干净净,就是凉茶放进去,也会有一股淡淡的竹叶香,客人喝完还能当杯子继续用,这奶茶买的也算划算。 薛瑞丰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入口果然有浓郁的果香,甜而不腻,喝了让人整个人浑身舒畅。 他当即感叹道,“好喝,真好喝!” 薛寒星端着竹杯子,浅浅尝了一口,他眼前一亮,忙接着喝了几口。 他惊讶道,“凤婶,你们是如何想到做出这样好喝的奶茶的,我们平定县就没有卖这样好喝的奶茶的。” 刘氏抿唇轻笑道,“我们哪有这脑子,这是棠儿想出来的,我们就是按照她教给我们的方子做出来罢了,你们俩等等,我给你们的爹娘一人盛一杯,这里有多种口味儿,你们喝完过来再尝尝别的。” “好!”薛寒星立即应下,能喝到这么好喝的奶茶,他心里美滋滋的。 刘氏比较忙,她帮薛家夫妇盛完奶茶后,让兄弟二人给他们的爹娘拿过去。 “婶儿这会儿走不开,麻烦你们拿去给你们的爹娘尝尝,你们青川叔和棠儿在酒楼里,他们会招待你们的,快去吧。” “好,多谢凤婶儿。” 薛家兄弟朝着刘氏行了一礼,一人端着两杯奶茶向酒楼走去。 …… 林青川在酒楼大堂忙活,看见薛家夫妇进门,他微微有些吃惊,快步上前迎接。 “薛先生,薛夫人,你们怎的这么快就来了,快快随我找个雅间儿坐坐。” 薛致远看酒楼里虚无空席,满满的都是客人,他笑着道,“咱们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密事要商量,找什么雅间儿,就做这外面,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便很好。” “薛先生和夫人头一回来我们酒楼,哪能让你们坐这嘈杂的外面,还是找一间雅间儿,咱们一起坐下聊聊。” 说罢,他立刻招来一名伙计,让伙计留意,待靠窗的雅间空出来,立刻安排他们进去。 不一会儿,还真有一间靠窗的雅间儿客人吃完离开了,伙计麻利的收拾干净,带着他们一起上了二楼。 林青川让伙计通知女儿和水生一起进雅间儿,毕竟他妻子正在茶坊走不开,薛夫人又是女眷,他们几个大男人喝酒聊天,让薛夫人一个妇人坐旁边,实在不像话,叫上女儿,正好让她和薛夫人聊聊,这样也避免尴尬。 林小棠走进雅间儿,薛夫人一看见她,便满脸欢喜上前,牵着她的手找位置坐下。 “小棠,一年多不见,你这小丫头出落的愈发好看了,个子也长高了不少,就是太瘦了,以后可得多吃些好好补补。” 当初她第一次见林青川和小棠父女二人时,他们还穿着便宜的棉布衣衫,你看就是乡下的农户,如今一个个穿着锦缎衣裳,尤其是小棠,穿着绣花衣裙,容貌气质皆不输那些高门小姐们。 不仅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见识多了,人的气质也有了变化,言谈举止也好了许多。 她上下打量林小棠,看着面前大大的眼睛清澈明亮,小脸清秀精致,白嫩的皮肤,越看越喜欢。 她微微一笑,温柔道,“小棠,这一年多没见,你都长这么高了,伯母在家闲着无事,若是你以后再去平定县,可去家中坐坐,陪伯母说说话。” 林小棠乖巧点头,客气礼貌道,“好,若是有机会,我会去拜访伯母的。” 薛致远将带来的礼物递给大家。 林小棠和小玉一人一件锦裙,弟弟是一套小孩子玩的稀罕玩意儿,刘氏和姐姐一人一支玉兰簪子,这些都是薛夫人提前精心准备的。 既不会显得过于贵重,还能体现出他们的心意。 至于林青川和水生等人,薛夫人就没给他们准备礼物了,毕竟都是些大男人,不会在意这些礼节。 林小棠没想到薛夫人竟然给她们准备了礼物,当即向薛夫人行礼道谢。 “伯母,多谢您用心准备的礼物,我们很喜欢。” 薛夫人夸赞道,“你这丫头,莫要同伯母客气,伯母准备的时候就怕你们不喜欢,如今你说喜欢,我可算是放心了,喜欢就好,你们喜欢就好。” 林青川道,“薛夫人,你们远道而来甚是辛苦,应让我们尽地主之谊,怎能让你们破费呢?” “并非贵重之物,不破费,大家不要客气了。” 薛瑞丰端着奶茶,跟在大哥身后上楼梯,走着喝着,甚是心满意足。 兄弟二人跟着伙计找到的大家在的雅间儿,推开门看见里边十分热闹,大家立刻招呼他们。 薛瑞丰看见小棠便两眼放光,他立刻将奶茶塞到娘手里,“娘,你喝奶茶,让我和小棠说说话,我好久没见她了。” 薛夫人闻了闻手中的奶茶,甚是好奇,她尝了一口,抿抿唇,当即一口接着一口喝了起来,但她出身名门,喝奶茶的动作很是优雅,虽是喝的急了些,却丝毫不显突兀。 “嗯,真好喝。” 薛瑞丰凑到小棠面前,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小棠,咱们许久未见,你还记得我吗?” 林小棠暗道,她既不是真的小孩子,也不像鱼一样只有七秒钟记忆,咋会不记得薛瑞丰呢,再说,这几季的药材生意可都是和他们薛家合作的,忘记谁也不能忘记薛家的人呀。 她尴尬笑笑道,“记得,自是记得,不过你长高了许多,我都要仰着头看你了。” 被林小棠夸赞长高了,薛瑞丰非常开心,一脸的自豪。 “当然了,我可是男子汉,必须长高一些,才能保护娘亲和你这小丫头。” 林小棠只觉莫名其妙,就算她是小丫头,何时需要他一个少年保护了,她有爹娘,姨娘和姨夫,再不济还有吴遇叔,酒楼里人大把,根本就用不着远在平定县的人好不好? 她笑笑道,“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如何保护我,你多听薛伯父的话,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了,我们做买卖也算是有靠山了。” 薛瑞丰思想简单,他一听小棠愿意让他当大家的靠山,他当即拍起胸脯信誓旦旦道,“好,我一定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大官当当,给你们当靠山。” 大家一笑置之,觉得薛瑞丰小小年纪在说大话。 尤其是薛致远,他根本不信爱吃爱玩不爱学习的儿子是念书考官的那块料儿。 “好了,别说大话了,得亏今日没风,否则铁定闪了你的舌头不成。” 薛瑞丰被自家爹拆台,他当即红着脸不愿意了。 “爹,有你这样说自家儿子的吗,我现在年纪还小,只要以后发奋努力,怎么就不能考个大官当了,你你你……你小瞧人。” 薛致远无奈笑道,“好,是爹小瞧人,爹看你回去是如何刻苦念书发奋努力考大官的。” 若真能考中个一官半职,那也是长子薛寒星才是,毕竟长子打小就听话懂事,念书也刻苦,为人也沉稳。 一旁的薛寒星在心中冷哼一声,暗道他这个弟弟可真是个显眼包,只要有小棠的地方,弟弟总是抢先一步和小棠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把他甩到一旁晾着。 他移步过去,伸手将弟弟扒拉到身后,他扯唇微笑着向林小棠打招呼。 “小棠,好久不见。” 林小棠有些惊讶,薛寒星竟然也来了,不过也是,薛先生和薛夫人都来了,连薛瑞丰都来了,怎会落下薛寒星这个儿子。 她笑着回道,“好久不见。” 薛寒星不善言谈,他想了想,终于想到了个可以和林小棠独处的机会。 他问道,“小棠,我头一次来千珍楼,看你们这酒楼布局实在独特,和别的酒楼大大不同,你能不能带我参观一下你家酒楼?” 林小棠暗道,这里都是大人,她一个小丫头实在也没话题和大家聊,若是聊得多了,倒显得她小小年纪懂太多是个另类了。 她点应下,“成,我带你四处转转。” 他们二人同长辈们打过招呼后,一起出门,薛致远是十二万分的乐意的,毕竟他可是做梦都想让林小棠给他当儿媳妇呢。 薛瑞丰一听能跟着小棠四处转转,他立即表示自己也要去,却在临出门的时候,吃了个闭门羹,被大哥拒之门内。 他直嚷嚷道,“大哥,你也太不地道了吧,凭什么让小棠领着你一个人去参观呀,我也要去。” 薛夫人嗔道,“你呀,最是不让人省心,外面人多嘈杂,你就老老实实坐一会儿吧,你大哥和小棠一会儿就回来了。” “哼!”薛瑞丰撅着嘴,使劲儿喝了一口奶茶,表达自己的不满。 大家看薛瑞丰如此可爱,纷纷轻笑出声。 闲谈之余,薛致远拿出一个木匣子,里边儿是一摞银票,他递给林青川。 “青川兄,这是你们这一季卖姜黄的银子,先前打了欠条,我筹集到现银便给你送过来,如今你们买卖越做越大,用银子的地方肯定很多,不能耽搁了。” 林青川打心里佩服薛先生的人品,薛先生是个言出必行之人,他只用了两三日便筹集到了现银,立刻送了过来,让人十分感动。 “薛先生,你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实不用如此紧迫的,酒楼每日进项不少,有银子周转,劳烦你急切来送银子,我很是过意不去。” 薛先生笑着道,“青川兄不必客气,咱们以后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一是一二是二,一切都按规矩来,这合作才能长久不是?” “对,咱们的合作长长久久。”林青川激动道,“水生,快去让厨子安排咱们酒楼的招牌菜,将卖的最火爆的菜统统都上一份。” 水生当即应下,下楼去后厨安排下去。 林青川将钱匣子放起来,拿出欠条还给薛先生,这账便算是销了。 林小棠领着薛寒星先是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看着一楼大堂,她道,“咱们酒楼最好的地方便是二楼,上楼要多走台阶,上菜相较于二楼也会慢上一些,比起一楼,二楼也清净许多,视野好,可看楼下,透过窗子也可眺望集市看外面的情况。” 薛寒星点点头,笑着夸赞道,“确实如小棠所说,这二楼真不错,小棠的聪慧我也领教了。” 林小棠有些惊讶,一年半载没见,薛寒星的嘴巴似乎比从前能说会道了。 她道,“你这般沉默寡言的性子,如今竟也开窍了,看来是真的成长了。” 其实,薛寒星最佩服的人便是林小棠,她小小年纪,见识多,人聪明,还会说话,和谁都能相处的十分愉快,让人羡慕得甚至有些嫉妒。 薛寒星脸微微有些红道,“小棠,你说话语气怎么和我爹娘似的,他们经常说我少年老成,依我看你比我还要老成。” “是呀,你没说错。” 第342章 小棠,他是谁? 因为她是胎穿的,本来就多活了一世,只可惜上一世英年早逝,还没过上好日子就没了。 只是,薛寒星没理解她话中另一层涵义。 待他们二人走下楼梯来到一楼,薛寒星抬手指向门外的奶茶坊。 “小棠,你是如何想到做出这么好喝的奶茶的,你真聪明,要是让我想,我这辈子都想不出来。” 若不是有上一世的记忆,林小棠也想不出来。 不管是卤猪蹄,还是无骨鸡爪,又或者是奶茶,酒楼里的各种稀罕菜肴,都是她上一世吃过或者按照网上的教程做过的。 对于她来说,创新新的东西也挺不容易的。 她不能说实话,也不能吹牛都是自己的功劳,她便含糊道,“就是小玉不爱喝开水,我便想到了用水果和花茶调味道,偶然罢了。” “小棠,你可不可以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瞧瞧,我想看看……” 想看看她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了解她的喜好。 林小棠并未多想,领着薛寒星走到后院儿住处,她院子里的石凳坐下歇着。 “这便是我们的住处,你可随意瞧瞧,不过也没啥好瞧的,我们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住处较为普通。” 薛寒星从不在意林小棠的出身,他只被她身上那股坚韧不拔和与众不同吸引,所以他根本不在意小棠住的是否简陋。 他笑着道,“没关系,咱们是朋友,我就随便瞧瞧。” 薛寒星看见小棠的房间干净整洁,房间里东西很少,窗前的桌上还放了一摞账薄和笔墨纸砚,完全不像一个小姑娘的房间。 怪不得她小小年纪便有经商头脑,别的小姑娘像她这般大,还在爹娘身边撒娇,买灯笼和风筝,学习绣花,小棠却能领着家人做买卖,亲自对账。 他,确实比不得小棠! 这时,小九听见说话声音,他顺手拿着手中正在看着的书籍走出来,和薛寒星四目相对。 二人皆是微微一愣。 待他们二人反应过来,齐齐走向小棠,询问对方。 二人齐问,“小棠,他是谁?” 小九皱眉道,“你跟我学做什么?” 不甘示弱的薛寒星也道,“什么叫我跟你学,明明是你跟我学才对。” 小九冷哼一声,眸底带着一股敌视,想同他抢小棠,没门! 看着面前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薛寒星心中一阵阵失落,怪不得小棠对他很是客套疏离,原来她的生活中并不缺少玩伴。 林小棠并不知他们二人心中所想,微笑着向对方介绍彼此。 “九哥,这个就是我同你说过的薛家薛伯父的长子,咱们合作卖药材的百草堂就是他们家的。”她转身又指着小九道,“薛寒星,这是九哥,是我们家中的一份子,先前同我们一起早出晚归做买卖,如今我们雇足了伙计,他便在家中念书,准备以后科考。” 薛寒星看着小九,面色微沉,心想小九是林家的一份子,怎么个一份子法? 难不成是林家捡回来的? 看他穿着普通,竟也要念书科考,看来他必须要加倍努力才行,不管是念书将来考取功名,还是和小棠的关系,他都不能输给这个所谓的小九。 更不能让他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想了想道,“小棠,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在你及第前,不要心仪任何男子,你还小,不懂人心复杂,当心被哄骗。” 林小棠“噗嗤”一笑道,“你想啥呢,咱们都还是个孩子,心仪谁呀,顶多就是欣赏罢了,我知道人心复杂,放心好啦,不会被骗的。” 这时,小玉和薛瑞丰一起跑到后院儿,叫他们三人上二楼雅间儿吃饭。 薛瑞丰撇嘴道,“大哥,爹和青川叔让来叫你们回去,他们点了好多饭菜,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咱们快回去吧。” 薛寒星冷眼扫了小九一眼,上前牵着林小棠的手便要走,却被小九给挡开了。 “薛大少爷,男女授受不亲,虽然咱们还是孩子,但也都不小了,该知道避嫌了,小棠是个小丫头,若是被人看见编排了去,少不得你的责任。” 薛寒星没牵到林小棠的手,心中一阵失落。 几人一起上了二楼雅间儿,大家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儿,满满当当,很是热闹。 薛瑞丰看见满桌子都是自己从未吃过的饭菜,还不重样,他两眼冒光,口水直流。 “爹,青川叔,我是小孩子,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立刻快速给自己夹菜,每样都夹一点,吃得飞快,好似八百年没吃过似的。 他边吃便忍不住赞叹,“天呐,这个鸡翅酸酸甜甜的真好吃,这个爆炒小龙虾也好吃,这个烤鱼……好吃好吃,真好吃,比起我们平定县里的酒楼,不知好吃了多少倍,我以后要经常来吃。” 薛致远忍不住责备道,“你这孩子,怎如此没礼貌,大人都还没动筷子,你吃这么快,像什么话?” 林青川笑着摆手道,“薛先生,瑞丰这孩子是真性情,孩子好不容易跟着来一趟,吃点不一样的,你就别教导他了,让孩子好好吃顿饭吧。” 水生也忙跟着打圆场,“是啊,瑞丰这孩子心地纯良,大家都很喜欢他。” “唉,吃饭要有吃饭的规矩,你们不能这般由着他。” 看大家都帮着小儿子说话,他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薛寒星和小九一左一右坐在林小棠两边,二人抢着帮林小棠夹菜,似乎在暗暗较劲一般,互不相让。 不一会儿,林小棠的饭菜堆成了小山高。 林小棠终于忍无可忍,将碗里一口还没吃的饭菜给推了出去。 “我吃不完,你们两个吃,我喜欢吃啥自己会夹,你们不用管我。” 薛寒星和小九都傻眼儿了。 一旁的薛夫人抿唇笑道,“这几个孩子年纪相仿,能玩到一处真好。” 虽然林小棠已经将小九的卖身契还给了他,但他毕竟是林家买回来的,不是真正的林家人,在林家的客人面前,他是要有规矩有眼色的,即便再不喜欢薛家兄弟,他也不能表现分毫。 薛致远尝了几样菜,惊讶道,“青川兄,你们这桌菜简直名不虚传呀,怪不得酒楼名字取千珍阁,我活这么多年,走南闯北做买卖,不知吃了多少家酒楼,你们酒楼的菜还真是独一份儿的独特、好吃,今日真让我涨了见识开了胃。” 薛瑞丰吃的嘴角冒油,可惜他的肚子不够大,他嘴巴还没吃够,肚子已经快饱了。 “唉,好可惜,这么一大桌子好吃的饭菜,每样只尝两口就饱了,我尝过那么多美食,这一桌子菜我竟一道都没尝过,真是怪哉。” 薛致远跟着问道,“是呀,薛兄,你们在哪里请来的名厨,竟做出了这般世间罕有的美味?” 就连薛夫人也抬眸认真听着,我很是好奇这千珍楼的厨子出自哪里,竟这般有能耐,连带着你家酒楼生意都比别家好了不少。 林青川轻咳一声,犹豫了一番才道,“并非请了啥名厨,这些饭菜都是小棠做出来的,也是她带着厨子们一遍遍试做改善口味儿的,只是小棠年纪小,怕传出去对于她来说不是啥好事,我们对外便说都是厨子做的好。” 薛家四口儿听完瞬间惊呆了。 薛致远惊道,“什么,青川兄,你没开玩笑吧,这些菜都是小棠试做出来的?” 她小小年纪,可是了不得了,不仅能够带领爹娘离开乡下来到县里发家致富,会卤猪蹄,会做药材生意,还会做菜开酒楼,这何止是聪明呀,这简直是天才! 千百年来,还从未有女子如此天资聪颖过,成年女子都没有,何况是一个几岁的小丫头,真是世间罕见! 别说林家瞒着不让说出去,就是出去讲给外人,也得有人信啊! 这也就是林家,林青川和水生都是实在人,是不会说谎的性子,他们说这些是小棠做的,他便信,若是旁人说自家几岁的女儿能做出比名厨还要好吃的饭菜,还那么多不同的菜色,他决计是不信的! 待他敛神,当即夸赞道,“天呐,青川兄,你和弟妹真是顶顶有福之人,竟生出了这般聪明伶俐的女儿,不仅能带着你们做买卖开酒楼,还有一手举世无双的好厨艺,无师自通,堪称神厨呀。” 薛瑞丰立刻朝着林小棠竖起了大拇指。 他一边儿往嘴里塞着菜,一边夸赞,“小棠,你厨艺真好,我爹说的没错,你当得上神厨这个名头,当初我落难被你和青川叔救下带回家,头一回尝你做的卤猪蹄,我便觉得你做的饭菜是世上最好吃的,无人能及。” 林小棠红着脸,尴尬笑笑道,“薛伯父,薛瑞丰,谢谢你们夸赞,我也就突发奇想做出来的,还要多亏厨子们一起改善菜色和味道,千万别说什么厨神,我离厨子差的都远着呢,若是传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你这丫头,这般了不起还如此谦虚,是个能成大事的人,伯父由衷佩服你。” 水生接着道,“小棠打小就聪明,乖巧又懂事,咱们大家就没有不喜欢小棠的,也多亏了她,大家才能离开乡下,来到这县里做买卖,过上富裕的日子。” 看着浑身似乎散发着光芒的林小棠,薛寒星忽地觉得自己长这么大,浑身上下一无是处,一样能拿得出来和小棠比较的都没有,他无法与小棠并肩,也配不上这般优秀的小棠。 他与小棠的距离也越来越远,远到他不知如何才能追上小棠的步伐。 或许,他和小棠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知未来谁家公子有那个福气,能和小棠定亲。 他心中有股无法言喻的失落,但是他扭头看见小九,觉得小九更是配不上小棠,虽然小九身上有一股天生的贵气,但他性子和自己一样,是个沉闷的,和小棠并不相称。 此刻,小九的心情比薛寒星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觉得小棠就像大家夸赞的那般,是世上最优秀的小丫头,是举世无双的小才女,不仅能力非凡,也带给大家好福气,让大家跟着过上了好日子。 也正因为她优秀,所有人站在她身边都黯然失色,忍不住自惭形秽。 所以,在小棠面前,他就是个平凡的普通人,令他心中生出一股无力的自卑感。 一顿饭,吃的有人惊叹,有人感慨,有人夸赞,有人与有荣焉,还有人生出了自卑。 唯有小玉和薛瑞丰二人,吃的得,吃得欢,两个人都是没长大的孩子,没心没肺。 待大家吃完饭菜,刘氏和刘采儿叫两个女工叫去接了手中的活儿,姐妹二人捶着胳膊腿走去后院儿,伙计忙把饭菜给她们端过去。 香芹婶子抱着刘氏的儿子,在院子里玩,偶尔逗弄一下孩子,三代人其乐融融。 薛家与众人寒暄了一番,便准备返程回平定县,林青川连忙亲自跑到后厨,给他们打包了一些卤猪蹄,还有一些薛瑞丰吃得意犹未尽的饭菜,装进食盒里让他们带回去。 薛瑞丰开心不已,连忙笑眯眯接过两个大食盒,累的他差点将两个食盒丢在地上。 “二少爷,这两个食盒太沉了,您拿不动,还是让小的来吧。” 车夫十分有眼力,眼疾手快的接过食盒,放在马车上,赶着马车站在路边等众人道别。 薛家在大家的注视下,登上马车,渐行渐远。 返程路上,他们在马车上感慨了一路,皆道林家生了个好女儿,令人好生羡慕。 薛瑞丰十分自豪,嚷嚷道若不是他,大家还没机会与林家相识结交,更不可能有机会合作。 薛致远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他觉得越瞧越看不惯小儿子,比人家小棠还大一岁,却处处不如一个小丫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日子一日日过去。 有一日,林小棠和妹妹跟着娘以及姨娘一起去集市上采买,一个妇人慌里慌张的跑出来,一下子撞在了刘氏身上,若不是刘采儿眼疾手快拉住妹妹,刘氏就被那妇人给撞倒在地了。 反而是那妇人,与刘氏相撞后,错身摔倒在地上了,疼得她脸色惨白,加上她本就慌张的神色,显色有几分异色。 刘氏心善,虽然被人撞了,她不但没有责怪对方,还上前关心询问。 第343章 失落 “嫂子,你可还好,有没有摔伤到哪里?” 拥有现代思想的林小棠,潜意识想到了‘碰瓷’二字。 这妇人当街神色匆匆的撞上了她娘,该不会是想要以此讹诈吧? 谁知那妇人一咕噜爬起来,嘴里嘟囔道,“没事……我没事,我得赶紧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还没等那妇人跑远,远处追来一个男人,长得尖嘴猴腮凶神恶煞的,手里还持着一根棍子。 “臭娘儿们,别跑,给老子逮到,定将你的腿给打断不可!” 毕竟男女体力悬殊,那男人飞快跑上前去,一把拽住那名妇人的胳膊,将其甩到街角的墙上,妇人身体撞到墙上,胳膊腿擦伤了不少皮肉,疼得她痛苦叫出声来。 那男人龇牙咧嘴骂骂咧咧道,“跑啊,你怎么不跑了,臭娘儿们,今日我非打死你不可,定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听话偷跑出来。” 说罢,他挥着棍子用力落在妇人身上,一看就是下了死手的。 周围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围过去看,大家一起指指点点。 “天呐,这两口子闹了啥矛盾了,竟打这么狠,太可怜了。” “是呀,这妇人真是太可怜了,这么粗的棍子,打在身上得多疼呀,依我看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是消不了肿。” “太狠了,真是下死手啊!” “两口子有啥不能好好说的,竟然当街打成这样,这妇人也是可怜的,摊上这么个脾气暴躁的男人,在集市上当着外人的面儿都打这么重,这在家可还得了?” “就是就是,关起门来打得岂不是更狠?” 突然有人撇嘴道,“大家不能看她男人打她,就觉得都是她男人的错,万一是她不老实,在外面勾三搭四,被他男人发现,这才挨打呢?” “咦,你这么一说,倒极有可能,否则她男人怎会无缘无故打她?” “呵,这女人呀,就应该三从四德恪守妇道,若真是个不老实的,打死爷死活该……” “对,打死也是活该死!” “呸……” “打得好,打得好!” 围观的议论的行人们分成了两拨,一拨人觉得那妇人被打得极为可怜,另外一波人则随意猜测是那妇人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情触怒了丈夫,被打也是活该。 现场这么多人,同情可怜也好,愤怒指责也罢,却没一个人上前帮忙的。 很快,那妇人身上被打出了许多青紫痕迹,胳膊腿上裸露在外的皮肤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痛苦惨叫,“救命啊,快救救我……” 那男人阴狠着一张脸,面容狰狞道,“你个贱人,竟然敢喊救命,今日谁也救不了你的命,打死你都是轻的……” 一棍,两棍,三棍…… 林小棠周围那么多看热闹的人,那么多有力气的大男人,竟无一人上前劝阻,她暗道,这世上大多都是凉薄之人,事不关己袖手旁观。 “住手!” 她声音清脆,打破这热闹的场面,正激烈议论的行人们纷纷停止议论,齐齐看向林小棠。 众人皆没想到,这来个胆大的劝阻,竟然来个小姑娘。 真是自不量力! 有人劝道,“小丫头,莫要管别人家的家事,你快一边儿去玩吧。” “就是,你一个小孩,管不了的,快走吧。” 还有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林小棠,觉得那个暴戾的男人会连她一起打了。 刘氏和刘采儿没想到小棠竟然会出言阻止,她们二人本就是性子软绵的老实妇人,遇见事情根本不敢出头,眼看小棠这般,二人皆是吓得不轻。 刘氏小声和女儿商量道,“棠儿,这事儿咱们管不了,不如咱们快点儿去报官让官府的人来管吧?” “是啊,你娘说的对,咱们管还不如让官府的人来管。”刘采儿犹豫了一一番,觉得妹妹说得对,便跟着附和。 “娘,姨娘,那男人摆明了是下了死手了,咱们去报官,等官府的人来,说不定她都要被打死了,就算没被打死,等咱们报官回来,他们人还在不在这里都难说。” 那当街行凶殴打妻子的男人看让自己住手的竟然是个小丫头,他恶狠狠道,“狗娘养的,你一个贱丫头,竟然敢叫我住手,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滚,赶紧滚!” 林小棠愤怒道,“你手持凶器当街打人,不是大丈夫所为,街上这么多围观的人,你可有瞧大家的眼神,你一个大男人打女人,大家瞧不起你!” 那男人微微一愣,扭头扫视一圈,看大家的眼神,果然都带着一丝异常。 有同情,有可怜,有鄙夷,有嘲讽…… 他心里怒火“蹭蹭蹭”往上涨,觉得很是丢面子,恨不得立刻将妻子打死,才能解恨! “滚,都滚,谁在敢围着看,小心我打死你们!” 说罢,他立刻抡着棍子又往妻子身上打,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你个贱人,都怪你,你不给我银子,害我赌输了钱,害我被大家嘲笑,你怎么不去是,我今日就打死你,看那些银子能不能陪你下地狱……” 原来,是个赌鬼! 众人惊讶过后,纷纷转变态度,全都同情那妇人的遭遇。 “造孽哟,长这么标志一个女人,怎的摊上了个好赌的丈夫,常言道十赌九输,饶是有家财万贯,也抵不住赌败家业,可怜,当真是可怜!” “我就说嘛,这女人看起来可怜的很,怎么会是那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女子,真是个苦命人。” “呸,他男人真不是个东西,自己赌输了银子,竟然怪起了妻子,将所有的怒气全都撒在妻子身上。” “缺德玩意……” “丧良心哟……” “……” 大家可怜归可怜,同情归同情,却没人上前阻止,令林小棠很是心寒。 若她是个成年男人,定一把将那家暴妻子的男人给推开,若她会功夫,定打得那男人满地找牙。 她扭头叮嘱刘氏道,“娘,你快去报官,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刘氏早就想去报官了,她点头立刻转身跑向官府。 林小棠冷着脸上前道,“住手,你再打下去,她可就没命了,已经有人去报官了,官府的人很快就会来,若你真将她打死了,想必官府的人捉拿个正着,别说赌输了银子,只要摊上了人命官司,下了大狱,不死也得搭上一辈子,这辈子你都休想再赌了。” 第344章 当街行凶 那男人一听有人去报官了,他握着粗木棍的手微微一顿,瞬间愤怒了。 “玛德,哪个找死的玩意儿敢去报官,被老子知道,定打死他不可!” 他眼神恶毒,狠狠瞪着围观的众人,好似要吃人一般。 跟着大人的孩子们被他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娘,他太凶了,咱不看了,咱走吧,呜呜呜……” “爹,那个被打的婶婶太可怜了,咱救救她吧。” “哎呀,小孩子别多嘴,那是人家的家务事,咱管得了吗?” 因着小孩子提出要帮那妇人的话,有人开始指责家暴妻子的男人,替妇人说情。 “别打了,赌输了钱怪自己手气不好,怎么能怪自家婆娘呢?” “是啊,把人打出个好歹来,看谁能替你洗衣做饭。” 林小棠走上前去,眼神冰冷,神情坚定,一字一句道,“世间好男子无数,或智勇无双,或踏实能干,只要是能干出一番成绩的,大多都是爱妻者,他们是世间佼佼者,当得上‘君子’二字。 你好赌成性,赌输了银子,是你自己运气不好,是现世报,你不怪自己手臭,却将所有的怨气全都发泄在妻子身上,是想转移自己内心的愧疚后悔和煎熬,怪罪妻子能够让你心里舒坦些,对不对?” 那男人狠狠剜了林小棠一眼,咬牙道,“你这该死的贱丫头,她是老子的婆娘,老子想打便大打,同你什么关系?” 林小棠看男人拿着棍子停下了打妻子的动作,她冷笑道,“当然同我有关系!” 那男人冷哼道,“哼,你少多管闲事!” “我们同为女性,今日当街遇见她遭男人暴力毒打,我便不能袖手旁观,女子生来体力便不如男子,不如男子干的活儿重,不能以一当十,但女性从来都不是男人的附属品。 世人皆知男耕女织,男人耕田干重活,女子在家织布浆洗,上孝敬公婆,下养育孩子,家中的一日三餐,缝补衣物被褥,窗明几净的屋子,哪一样不是女人的功劳? 若是没有女人,谁给你们生儿育女,谁给你们做一碗热乎的汤饭,谁给你们照顾长辈,让你们无后顾之忧出门挣钱?” 众人一听,皆愣住了。 是啊,女子虽然干不了太重的体力活儿,可是在家也不是啥都没干的。 男人只干一样事情,那便是挣银子,可女人干的活儿又多又零碎,洗衣做饭沏茶倒水,洗衣裳缝被褥,喂鸡喂鸭,打扫庭院,就连人情往来也是女人去走动的。 那些妇人们听完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当即醒悟过来,觉得那被打得可怜的妇人的今日,或许就是大家的明日。 世间男子大多觉得女人力弱,是被他们养着的无用之人,女人给他们生儿育女之后,便只有乖乖听话、顺从、挨打受气的份儿! 殊不知,女人只是从小都被驯服了,看爹在家里说一不二,娘在家里挨打受气,到了自己也是一样,代代相传,失去了自己的判断。 有一名妇人立刻大声道,“对,这小丫头说得对,咱们女人也不输男人的,若没有咱们在家孝敬公婆,养育孩子,撑起这个家,男人如何能够安心在外面奔波?” “就是,要是家中有卧病在床的长辈,又没个女人操持着家中琐事,男人就必须在家侍奉床前,哪个能够安心在外面赚银子? 那些赚银子的,日子越过越好的,哪个家中不是有一个贤妻在背后默默支撑着?” “没错,咱们女人不输男人,男人没资格对我们随意打骂!” “那输了银子的黑心烂肺之辈,竟然还有脸将自己运气差怪到妻子头上,真真是不要脸极了!” “呸,遭瘟的玩意儿!” “大家一起赶走他,小姑娘说得对,咱们同为女子,遇见不公就要互相发声,今日咱们冷眼旁观,她的今日必是咱们的明天,咱们不能助长男人的嚣张气焰!” “对,赶走他!” 妇人和女子们纷纷挺身而出,大家及时醒悟过来,觉得一个小丫头都敢向不公发声,她们这些做大人的,肯定不能输给一个小丫头。 于是,大家将林小棠护在身后,一起朝着打妻子的男人围了过去。 有些挎着菜篮子的妇人们,低头看了眼篮子里的菜,犹豫了一瞬后,咬牙拿出来砸向家暴妻子的男人。 无数青菜叶子,一根根青笋,还有鸡蛋齐齐砸在男人头上、脸上、身上。 鸡蛋砸在头上和脸上,登时破裂,里边儿的蛋液呼啦淌了出来,混着菜叶子,别提有多滑稽了。 男人身上脏兮兮的,瞬间像个叫花子一般。 刚开始大家还有些担忧和惧怕,不敢使劲儿砸,后来看在场的妇人和女子们都同仇敌忾,大家便也不再顾忌了。 男人脸上全是鸡蛋液,脸都被糊住了,黏糊糊的令他睁不开眼睛。 大家砸得十分解气,也不知是谁,直接连空了的篮子也砸向男人,疼得他直嗷嗷叫。 林小棠趁机挤过人群,将那地上被打得浑身伤痕的妇人给扶起来。 虽然刘采儿支持外甥女救助那妇人,可她担忧小棠的安危,毕竟那男人狠起来可是连枕边人都往死里打的恶毒之人。 这些妇人和女子们对其群起而攻之,若那男人反应过来发起狠来,对小棠动手,可就麻烦了。 于是,她立即上前,帮着小棠将那妇人扶起来,远离妇人的丈夫。 她们刚搀扶着妇人走了两步,还没走远,那男人躲避菜叶子的时候,扭头看见妻子被林小棠和刘采儿给扶着走,他当即怒了。 “贱丫头,都是你,都是你害老子被大家砸成这样,这都是你自找的,老子今日连你也一起打死!” 说罢,他一把抹开黏在脸上的鸡蛋液,拿着棍子一个箭步追上去,抡起棍子便要往林小棠身上招呼。 眼看棍子要落在林小棠背上,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喊道,“小丫头,快快……” “快跑!” 林小棠和刘氏一起回头,抬眸看见棍子朝着林小棠身上落下,吓得她们连跑都忘记了。 只是,棍子在离林小棠只有一公分之处,被人拦住,踢飞砸在墙上。 第345章 小丫头一张嘴骗人的鬼 “砰”的一声,棍子落在地上“乒乒乓乓”响了数声,才没了声音。 众人看千钧一发之际,竟然有人出手相助,小丫头得救了,妇人和女子们纷纷欢呼叫好。 那些男人们心里却有些不舒坦,因为虽然他们没有打妻子,但是小丫头竟然鼓动妇人们,说女人不比干的少,男人能够干出成绩全靠女人撑起一个家。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家里的婆娘若是听到了这些个惊世骇俗的言论,岂不是要翻身做主,在家里嗷嗷起来了? 他们担心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被撼动,即便觉得那男人赌输银子当街打婆娘不对,也无人再帮挨打的妇人发声,也没人替差点被打的林小棠说话。 妇人们却觉得出手相助的少年长得俊俏又有侠义之心。 “好,真是太好了,幸好这位小公子出手相助,小丫头才没挨打。” “对对,真是万幸,那么粗的棍子落在小丫头身上,那还了得,定把人给打出个好歹来。” 突然有人认出林小棠来,惊讶喊了出来。 “我滴个乖乖,我说这小丫头咋越看越眼熟,这不是千珍楼东家的女儿嘛,他们之前开卤猪蹄店,我还去店里买过卤猪蹄呢。” 听那人一说,大家这才瞧出来,“呀,还真是,刚刚只顾着看热闹了,竟然没看出来这小丫头,怪不得能说出这番话,她小小年纪便跟着家里做买卖,能说会道实属正常。” “啧啧啧,这小丫头不简单,竟能说出这番悖论之言。” “怎么就是悖论呢,她说的没错呀,你是没讨媳妇呀,还是媳妇在家啥都没干呀,再不济还有你娘呢,难不成你觉得你娘都是靠你爹养着的,多年来啥都没为家里做贡献,呵呵,白辛苦你娘将你养这么大了,养了个不知感恩的东西,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尿的儿子,竟不觉得老娘的辛苦,真是可怜啊!” 那男人被旁边的妇人犀利讽刺一番,气得差点背过气儿去,他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 若是承认他娘和他妻子在家辛苦,那便是承认他刚刚说出了话,证明林小棠说的话不是悖论。 若是只承认他娘辛苦,不承认他妻子辛苦,那便是他没有公平对待,只看见娘的辛苦,看不见妻子的辛苦,娘给爹生儿育女,妻子给他生儿育女,婆媳走的是同样的路,干的是一样的活儿。 若是全然否定他娘和妻子为家里的贡献,那便等同于承认自己是个白眼狼,不心疼妻子,也不心疼亲娘。 那妇人冷笑一声,更加理直气壮道,“怎么了?” “说不出话了?” “说不出话就对了,你们这些臭男人,在家享受这妻子的起居照料,活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连爹娘都是你们的妻子代为孝敬,你们却看不见她们的辛苦和付出,在家说一不二,对妻子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以后我们也不吃你们这一套了。” 林小棠的一番言论,让在场的妇人和女子们开始醒悟,让那些男人们无言反驳。 人群嘈杂。 林小棠看着刚刚救了自己的少年,她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她扯出一抹笑容,客气疏离道,“多谢公子搭救。” 说罢,她和姨娘赶紧扶着妇人往人群外走,想要尽快找个安全之地。 也不知娘去找官府的人,有没有喊来官兵帮忙。 但不管怎样,她们需得尽快离开这里,妇人的男人好赌,而赌输了的人脾气大容易冲动,不知以后还会做出啥事情来。 顾明淮看出林小棠眼底闪过一抹疑惑,而后像是不认识他一般转身离开,他再次遇见林小棠,一颗激动的心,、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林小棠竟然没认出他来! 他一把拉住林小棠的手,有些委屈道,“小棠,你当真认不出我了?” 林小棠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有些莫名其妙道,“公子,我们好像并不认识吧,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认错人了? 顾明淮一脸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的脸,他眼神幽怨道,“林小棠,你睁开眼睛好好瞧瞧我是谁,这才两年没见,你竟认不出我了,你这也太让人伤心了。” 顾明淮? 林小棠仔细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名字,脑子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些画面。 刚满七岁那年,过年来渡水县玩,她突发奇想去山上寺庙祈福,偶然和顾明淮结识,顾明淮还塞给她一枚玉佩,至今还没机会还给他。 没想到两年没见,他竟然长这么高,人也消瘦了不少,容貌也微微有些变化,一时还真让人有些记不起来。 她尬笑着道,“哈哈,我刚刚同你开玩笑的,怎会认不出你呢,只是许久不见,不知要如何同你打招呼罢了。 你这两年去干什么去了,怎的多了一身这般好的功夫了?” 顾明淮唇角抽了抽,暗道小丫头一张嘴,简直是骗人的鬼! 刚刚他看得仔细,林小棠那迷茫和疑惑的眼神,分明就没认出他来,说什么同他开玩笑,就是在骗他。 他冷哼了一声道,“哼,小丫头真没良心,当初与你分别,我本来想要去找你的,可我并知你家在哪,后来被家里安排去山上跟师傅学武,一有机会我便来这渡水县碰运气,这一次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竟全然把我忘了个干净。” 林小棠嘿嘿一笑,立刻转移话题,“啊……这,原来你是学武去了,定是很辛苦吧,咱们好不容易再次相遇,我有好多话与你说,咱们快点离开这里吧,那人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疯,伤害到这位婶婶就不好了。” 顾明淮很是不赞同道,“帮助别人是好事,但你一个小丫头怎的这般胆大,刚刚若不是我出手及时,那一棍子可就打在你身上了,你这小身子骨可如何吃得消?” 他知道这小丫头是个胆大的,与旁的娇滴滴的小姑娘不同,但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敢与一个大男人对抗。 林小棠道,“事急从权嘛,我和姨娘若不救她,她可能就要被丈夫打死了,这是一条命,我们咋可能见死不救?” 顾明淮无奈道,“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以后可不需再这般鲁莽了,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听见了没?” 林小棠浅浅一笑,乖巧点头。 一旁的刘采儿并不认识顾明淮,但她听出小棠同他认识,便替小棠向他道谢。 “刚刚多亏小公子帮了小棠,我们在这县里开了一家酒楼名为千珍楼,小公子若是不嫌弃,给我们一个答谢你的机会。” 顾明淮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林家竟然在这县里开了家酒楼,那他以后再找林小棠,不就不用大海捞针了吗?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眸光明亮,连连点头。 “我和小棠是旧识,答谢就太见外了,但我想去看你们开的酒楼如何,认认门,以后方便走动。” “自然可以。” 刘采儿并不知顾明淮的心思,笑着一口应下。 那家暴妻子的男人,没打着林小棠本就气愤,还被周围围观的行人们丢菜叶子责骂,再看林小棠和救她的少年有说有笑,他顿时怒火中烧起来。 他脸色铁青,满目狰狞道,“你个狗娘养的,叫你们多管闲事,老子今天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世上。” 说罢,他捡起棍子就要往顾明淮身上招呼,却被顾明淮一个擒拿手,把他手上的棍子夺走,抬脚踢向他后腿弯,男人猝不及防被踹得跪下。 “砰”的一声,男人膝盖砸地,疼得他眼冒金星直嗷嗷叫。 “啊……疼死老子了……” 围观的妇人们纷纷拍手叫好,觉得顾明淮这个少年干得太漂亮了。 林小棠向顾明淮竖起了个大拇指,她笑着道,“两年没见,果然是学了些功夫的,刚刚招式不错。” 顾明淮英俊的脸一仰,颇有些得意。 这时,刘氏领着几名官兵跑来。 “大人,是他,就是他,众人亲眼所见,刚刚就是他手持木棍当街殴打一名妇人。” 林小棠本想和姨娘带着妇人尽快离开这里,离家暴的男人远远的,如今官兵来了,她们倒是不用躲开了。 其中一名官兵手握佩刀,一脸严肃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名跪在地上嚎叫的男人一看官兵来了,他忍着膝盖上的疼痛,一咕噜爬起来,忙倒打一耙。 “大人,我家婆娘不懂事,出门净会丢人现眼,我只是当街教训了两句,这个小丫头年纪小,啥都不懂,恶意猜测我,引导众人打骂我。 大人,您看着地上的烂菜叶子都是大家打砸我的,全都是这小丫头挑唆的,常言道哪有夫妻不打架的,都是床头打完床尾和,我们两口子的事情自己关起门来解决,这小丫头非要把事情闹大不可,还煽动群众来打我,大人您可要替草民做主呀。” 说着说着,他竟然挤出了两滴猫尿泪,故作可怜。 林小棠越听越生气,秀眉都皱到了一起。 “放屁,你拿着棍子下了死手,都快把你妻子打死了, 大家拦都拦不住,你还好意思说当街教训几句,你还要不要脸?” 那男人嘴硬道,“谁不要脸呀,我们两口子的事情碍着你娘的屁事了,你一个小丫头毛都没长全,你懂个屁呀,赶紧滚远点,别逼老子打你。” 男人嚣张跋扈惯了,在官兵面前依旧骂骂咧咧。 林小棠故作害怕道,“大人,这个男人好凶哦,他刚刚都快把妻子打死了,他会不会把我也打死? 咱们渡水县是没律法了,心气儿不顺想打死谁就打死谁,那等我们长大了是不是也可以把人打死?” 一名官兵立刻道,“哎哎哎,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小丫头你年纪还小,可不要听他胡说八道,咱们渡水县当然有律法,打了人杀了人那都是要吃官司的,轻的受点皮肉之苦,重的可就要下大狱或是判死刑了。” 他转身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厉声道,“混账,这等浑话你都敢说,把小孩教坏了,官府饶不了你。 行了,没泪你也别硬挤了,一个大男人装那小娘子的做派,真没骨气,如实说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当街殴打妻子,还用这么粗的木棍,为何下死手,若是让我发现你敢说谎,定不轻饶。” 男人眼神闪躲了下,明显有些心虚,但他绝不承认是他的错。 他继续胡诌道,“大人,男人在外面赚银子养一大家子不容易,这娘们儿整日丧着一张脸哭哭啼啼,这也要管那也要管,我是男人嘛,看多了听多了自然就心烦,这才忍不住对她动了手,大人,我知道错了,但这毕竟是我们的家事,大人您公务繁忙,还还别管这些个了吧?” “哼,你倒是挺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件事若当真如你所说这般无足轻重,怎会围了这么多行人,你当本官差是瞎了聋了任你糊弄?” 官差语气陡然凌厉了几分,吓得男人浑身一震,两腿都打了哆嗦。 他当即讨好道,“大人,您快消消气,草民并非糊弄您,而是这些行人们都是些爱瞧热闹的,他们就喜欢看这家长里短,我实在也是没办法呀,何况刚刚那小丫头挑唆大家用青菜叶子砸我,我也是受害者呀。” 林小棠冷哼一声,恼道,“呸,就你还受害者?你如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那男人咬牙怒道,“嘿,你这小丫头咋这么说话呢,你家大人没教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刘氏站在官兵旁边,插着腰怒道,“我就是她娘,咋了?我不仅没教过她不要多管闲事,我反而教过她要帮助弱小,你当街殴打女人,你还有理了?” 那男人这才看出来,小丫头和这叉腰怒斥他的妇人倒是长得有几分相像。 他理直气壮道,“就你这样泼辣的女人,在家肯定也是挨打的脸,你在本大爷面前叫什么嚣,有本事回家找你男人叫嚣去,看他不打死你!” 第346章 帮助妇人和离 官差有些不耐烦道,“都住口,官差面前也堵不住你的嘴,我让你如实说,你在这打哈哈,你是觉得我们不会把你抓回衙门是吧?” 那男人当即变成了鹌鹑似的,想要继续为自己开脱。 被刘采儿和林小棠搀扶着的妇人费力转过身来,示意林小棠和刘采儿松开她。 她摇摇晃晃跪在地上,朝着几名官兵们重重磕了两个响头。 “几位大人,他在说谎,他是我丈夫不假,可他说我的那些全是他骗人的,他是个混不吝的,整日遛狗斗鸡不务正业,最近两年又染上了赌瘾,一开始还是小赌,后来越赌越大,连家里的宅子都抵给赌坊了,赌坊的人已经去了好几次,撵我们搬出去,如今我们兜里比脸都干净,搬出去又能去哪里找住处? 今日不知他又从哪里弄到了银子,去赌坊又输了,这才拿我民妇撒气,幸好这集市上有好心人相救,否则民妇定是被他打死了,大人,求你们开开恩,把他抓进大牢里好好管教吧,他赌输了银子,家里值钱的东西早就已经尽数卖干净了,再没什么东西可卖,接下来他都要典妻了,民妇宁死也不要被他卖。” 那男人眼前一亮,小声道,“对呀,谁说家里没啥东西可买了,还可以典妻呀,虽然她是个不中用的,可到底还算年轻,能给人生孩子,肯定有人愿意买她,这银子不就来了吗?” 说不定下一把手气好了,立刻就能回本翻身了。 啊哈哈哈…… “嗷……” 男人一声惨叫,被官兵的佩刀给抡到后腿弯,再次跪在了地上。 他疼得惨叫连连,问道,“大人,好端端的,您为何要这样打草民,你们可不能受了这贱人的蛊惑,她说的都是骗人的,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你妻子都当街指证你了,你还如此狡辩,该打!” 妇人一看官兵也向着她了,当即眼眶一红,潸然泪下。 丈夫赌输了银子经常打她,家中年迈的公婆也不帮她,这样的日子她早就已经受够了,她不想落得一个被丈夫典妻的下场。 于是,她连忙又磕了几个响头,哭着道,“大人,民妇求您开开恩,帮助民妇与丈夫和离,民妇不想再挨打了,民妇是凡人,民妇怕死,民妇更怕被他典卖了遭受屈辱,今日若不能和离,民妇只能去死了。” 男人一听妻子要和离,他当即跳了起来。 “好啊,你个贱人竟然想和离,我看你早就这么想了吧,是不是老早就背着老子找好下家了,说,那外面的野男人是谁,老子好成全你!” 若让他知道这贱人和哪个野男人相好,他定将这奸夫人妇给砍死不可! 妇人哭着反驳道,“你胡说,咱们夫妻多年,你竟如此揣度我,我替你侍奉长辈,打理家中琐事,教养孩子,鲜少出门,你竟如此污蔑我,若不是你经常赌输了银子往死里打我,我又如何痛下心来决定与你和离,明明是你自己的原因,你竟然倒打一耙污蔑我,你怎配为人?” 林小棠暗道,男人一旦沾上赌瘾,很难戒掉,十赌九输,却次次做梦还能翻盘,这妇人决定和离,也算是及时止损了,否则真的典当给别人,真就完了。 她朝着几名官兵礼貌行礼道,“几位大人,我愿意为这位妇人作证,她丈夫当街打她,且是下了死手的,打她的时候还咒骂她,赌输了银子都怪她,大家都听到了。” 围观的妇人和女子们纷纷跟着发声,“对,大家都听到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他一边打一边怒斥婆娘说都是她哭丧着一张脸,才害得他赌输了银子。” 一名官兵冷眼瞪着男人,怒斥道,“你自己赌输了银子,竟怪到妻子身上,你还是人吗?既然你妻子想要和离,那你便答应她,写和离书。” 男人一听,让他写和离书,他当即不干了。 “大人,可不兴这样啊,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凭什么你们只听她的话,让草民写和离书呀,这律法上也没有判人写和离书的吧,草民不写!” “来人,他当街行凶,殴打妻子,将他押入大牢!” 他冷哼一声,既然不想和离,那就进去吃几日牢饭吧,受不了了,自然也就乖乖听话了。 那男人一听自己要被押入大牢,他当即慌了。 “大大大……大人,草民也没犯法呀,咋就要把草民押入大牢呢,我朝也没有一条律法是拆人夫妻和离的,这也太不合理了是不是?” 带头的官兵沉着脸,有些不耐道,“朝廷是没有律法规定要拆人夫妻和离,可你当街行凶,把人往死里打,将你押入大牢,已是轻的,再不老实,便给你用刑!” 其实,这几名官兵也是吓唬男子罢了,毕竟朝廷还真没这项律法,若以权压民,这事儿被人捅了出去,不仅他们要惹上麻烦,还要牵连杨大人。 这男人一看就是贪生怕死之辈,若是能够震慑住他,让他和妻子和离,他妻子也算得了解脱。 若他狡诈不愿意,他们实在也没别的办法,男人当街打妻子,他们可以阻拦,可若男人关起门来打,谁又能去救呢? 这世上可怜人多了,他们虽穿着一身兵服,却也有爱莫能助的时候。 林小棠一看便知官兵们是在吓唬男子,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若男人坚持不和离,他对妻子如何,大家也没办法时时插手他们夫妻之事。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若男人同意和妻子和离,以后不管是何时何地,倘若他敢再为难前妻,那便是犯法,是要被官府给抓起来的。 她立刻附和道,“对,大人,快把他抓起来,刚刚他不仅当街殴打妻子,还抡着棍子要打我,我一个瘦弱的小丫头,要真挨了他的棍子,只怕骨头都要被他打断了,大人,我好怕。” 那男人一听,当即恼羞成怒,大声呵斥。 “你个贱丫头,真是皮痒了,连老子都敢编排,要是老子真被抓进了官府,等老子出来,头一个饶不了你。” 林小棠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委屈巴巴道,“大人,让辱骂我,还说不会放过我,若是以后不小心遇见他,他会不会打杀了我?”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死丫头分明是故意的,故意激怒他,让他当着官兵的言语激动粗俗。 玛德,这谁家生了个这么鬼精的玩意儿,专门来克他! 他高声怒斥道,“死丫头,你刚刚能得很,煽动群众用菜叶子打我的时候,分明胆大的很,你竟在官差大哥面前装胆小,你真……” “住口!” 官兵直接打断男人的话,冷眼斜睨着男人。 “别拖延时间,时间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答应和妻子和离,并写下和离书,另一条路便是跟我们回县衙,你自己看着办吧!” 男人有些犹豫,心里有十分慌张害怕。 他确实当街殴打妻子了,且妻子身上肯定伤的不轻,毕竟他自己动的手,心里还是有数的。 县令杨大人最是公正严明,嫉恶如仇,若真的判他几十棍子,他哪里吃得消? 他还等着搞点钱,回赌坊翻身呢! 算了算了,这晦气玩意儿,整日唉声叹气哭哭啼啼,也是个惹人厌烦的,说不定他回回点儿背,都是这娘们儿带来的晦气。 等和离了,他手气定会好起来,立刻翻盘,让他赚回银子,扬眉吐气! 他一狠心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和离,我同意和离!” 众人内心一喜,顿时稍稍松了一口气。 若是他们夫妻二人这次真的能够顺利和离,这妇人也算是脱离魔窟了,再也不用遭受丈夫毒打,日后也不用承担丈夫的赌债了。 官兵们看男人松口答应和离了,他们立刻趁热打铁,向附近一名给人代写书信的小摊儿主借来笔墨纸砚,让男人写和离书。 “呐,纸笔来了,快写吧!” 男人当即丧着苦瓜脸道,“大人,草民识字不多,实在是不会写。” 啥玩意儿? 一名官兵一脸不可思议道,“会赌银子不会写和离书,你这是成心同我们打马虎眼好拖着耍浑是吧?” 男人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不是,大人您误会了,草民真的不认识几个字,这赌银子也不用写字,只用看大小,何况银子也好数……” 他声音越来越小,看着官兵们要吃人的眼神,他一颗心抖了抖道,“大人,您识文断字,要不您帮草民写了吧?” 官兵们肯定不能替男人写和离书呀,毕竟这不合法,万一被人捅了出去,他们定会摊上大事。 虽然他们好心好意帮助夫人脱离苦海,却也不能滥用职权。 于是,官兵问道,“请问在场诸位,可有识字之人愿意帮助这对怨偶写和离书,帮助他们恢复自由?” 代谢信件的先生本来想要挺身而出助人为乐的,但他刚迈出一只脚,又立刻缩了回去。 毕竟,他就是一个穷书生,一无官职,二无背景,若真的帮他们夫妇写了和离书,这男人妥妥就是一个赌鬼,日后过得不称心,来找他麻烦可咋办? 毕竟这男人是个混不吝的,对妻子都能下死手,对待旁人还不知要如何呢。 在场众人大多都有这种心理,害怕摊上事儿沾上麻烦,便不敢站出来。 那些妇人要么就是不识字,要么就是胆小不敢出头,毕竟刚刚砸烂菜叶子时,是大家一起砸的,男人有看不出来是谁砸的,法还不责众呢,但现在不一样,谁帮男人些和离书,日后男人发起浑来,定是件大麻烦事。 看大家都不敢站出来,那男人心中暗喜,心想就算他答应和离又怎样,官兵不敢写,这些围观的人更不敢写,到最后妻子还不是要乖乖跟着他回家,任由他打骂? 呵呵…… 林小棠道,“我来写!” 众人纷纷震惊,暗道她一个小姑娘会写和离书吗就站出来? 只见林小棠从官兵手中接过笔墨纸砚,刘氏麻利上前帮女儿研磨,幸好自从买卖越做越大后,女儿就经常记账,她偶尔会帮女儿研磨,这才能帮得上忙。 林小棠拿着笔蘸了墨水后,便快速写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写好了一张和离书。 虽然字体不是顶好的,但是对于一个只有几岁的小丫头来说,已经写得十分不错了。 官兵们不放心,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写得内容不严谨,立刻接过检查了一番,看见内容后,几人纷纷向林小棠投去佩服的眼神。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是厉害,上次潘氏栽赃林氏猪蹄店的时候,小丫头就异常冷静,表现惊人,没想到竟能把这和离书写的滴水不漏,小小年纪当真非凡。 官兵道,“这和离书没问题,你们二人若都同意和离,那便各自摁上手印儿吧。” 妇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紧张的都快说不出话了。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和离了,以后再也不用遭受丈夫的毒打了,这简直比做梦还要不真实! 刘采儿搀扶着妇人,提醒她,“快,摁上手印,你们就和离了,你以后就解脱了。” 妇人反应过来,看了一圈,没有印泥,她忙从自己被打破皮流血的伤口上沾了点血,伸手摁在和离书上。 男人比不得挨打的妻子,他身上没有伤口,自然沾不来血,于是他死皮不要脸的一个箭步挪到妻子身边,快速从她身上抹了点血到手上,在和离书上也摁上了自己的手印儿。 妇人被丈夫吓得浑身瑟缩,直往后退,她还以为丈夫要再次打她,待她看清丈夫的动作之后,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他了。 他紧紧挨着刘采儿,浑身精神紧绷,想要离丈夫远远的。 刘采儿笑着道,“快,他摁了手印儿,你快接过和离书放仔细了,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再没有人可以随意打骂你。” 妇人忙从官兵手里接过和离书,她不识字,却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捧在手里,她瞄了一眼丈夫,赶紧揣进怀中,生怕被狡诈的丈夫抢走。 第347章 她竟然晕船! 众人纷纷道好,见再没什么热闹可看,大家渐渐散开。 那男人不甘心,只得狠狠剜了一眼妻子,怒道,“既然已经和离了,从此以后不要再进我家门!” 说罢,他骂骂咧咧的走了。 几名官兵从渐行渐远的男人身上收回目光,劝说妇人。 “你这前夫是个混不吝的,我们瞧着他人品着实不咋滴,如今你们已成功和离,依我们看你也别回去收拾东西了,否则定要再遭他刁难,如今你可有去处?” 妇人失落的摇摇头,“我娘家双亲已经相继离世,家里没啥人了,我大哥大嫂……大嫂平日里就瞧不起我们,她不会允许我和离后回娘家的。 即便是无处可去,也比留在那样的虎穴狼窝强千万倍,就算是要饭,只要不日日被一个赌鬼对着撒气,那日子也是好过的。 大人们不必为民妇担心,已经耽搁你们许多时间了,不能耽搁你们办差了,你们快快离去吧。” 几名官兵们看这妇人虽然普通,教养却是极好的,温柔又有礼貌,大家不禁同情起她来。 “唉,若不是我们衙门里已经有厨娘,暂时用不了多的人,我们倒是想把你介绍去衙门后勤。” “是啊是啊,唉,好可惜!” 林小棠笑着道,“不可惜,可以让这位婶婶去我们千珍楼当厨娘,我们奶茶坊也缺人手,看她适合哪样,我们都可以安排。 不过,奶茶坊在酒楼外面,日日都要抛头露面,怕是婶婶的赌鬼前夫以后再输了银子会对婶婶不依不饶,我觉得还是在后厨好,这样他见不到婶婶,便拿婶婶没办法了。” 妇人一听,眼底顿时燃起一抹希望,她朝着林小棠“扑通”下跪磕头。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更要谢谢姑娘肯收留我,从今以后我必定倾尽所能好好在酒楼做事,多谢姑娘……” 林小棠本就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顺手招到一个老实本分的厨娘,也算是缘分。 她安抚了妇人一通,便让娘先领着妇人回去了。 临走前,那名妇人又对几位官兵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跟着刘氏渐行渐远。 几位官兵与林小棠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虽然林小棠年纪小,但她表现惊人,次次给人不一样的惊喜,几名官兵对她也愈发客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原因,那便是顾明淮是杨大人的外甥,刚刚顾公子搭救林小棠和她浅浅叙旧几句,足以看出他们先前便认识,所以几名官兵们自是不敢懈怠。 几位官兵想要离开,他们刚要朝着顾明淮行礼,顾明淮拼命挤眼给他们使眼色,暗示他们不能戳穿他的身份。 几名官兵一起伸出去的手,又一起缩了回去,为了掩饰尴尬,他们一个个不是挠头,就是摸鼻子,还有拍肩膀拍腿整理衣衫的,总之十分反常。 林小棠看几位官兵表情不自然,她疑惑问道,“几位大人这是咋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没有没有,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衙门还有好多事情需要做,咱们就此别过吧。” 几名官兵纷纷附和,大家挤着笑容,很是滑稽。 林小棠有些不明所以,笑着同他们道别。 “今日给几位大人添麻烦了,衙门事忙,我们就不耽搁几位大人的时间了,几位大人慢走。” 于是,几名官兵一起转身离开。 刘采儿看了眼顾明淮,又看了眼外甥女,她笑着道,“小棠,咱们今日在此耽搁了许久,你爹和姨夫他们在酒楼也不知忙不忙得过来,姨娘有些不放心,得回去瞧着点,今日怕是逛不成了,咱们日后有空再来采买也是一样的,你们两个久别重逢,你带这位公子到处逛逛,认认路?” 林小棠和这顾明淮本就不熟,即便是认识,那也是两年前了,有啥久别重逢的? 她拉着姨娘小声道,“姨娘,你别走呀,我和他不熟,你就不怕我被陌生人拐走了?” 刘采儿瞄了顾明淮一眼,抿唇笑着道,“你这丫头,就算姨娘是个没见过啥世面的妇道人家,可姨娘一眼便看出他穿着打扮不俗,气质不凡,还会身手,定能护你周全。 你同他不熟,他看你的眼神可是熟的很,这位公子真心同你结交,你可不要寒了人家的心,快去吧,姨娘先回去了。” 刘采儿笑着叮嘱顾明淮道,“麻烦公子领着小棠四处逛逛,这丫头小小年纪肩上挑的担子太重了,旁人这个年纪都在玩乐,她却不会,着实令人头疼,公子若能带她玩的开心,那便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不过你们记着时辰,莫要玩太久,记得早些时候回家。” “晚辈记住了,多谢姨娘指点。” 顾明淮笑着朝刘采儿行礼,还跟着林小棠刘采儿姨娘,顿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刘采儿满意的点点头,松开外甥女的手,转身离开。 “哎哎哎……姨娘,你别走呀,等等我。” 林小棠伸手去拽姨娘的袖子,却拽了个空。 她无奈叹气,只得仰头看向顾明淮,却见顾明淮笑得像一只狐狸。 林小棠气得一脚踩在顾明淮脚面上,“笑笑笑……好笑吗?” 顾明淮立刻摇摇头,“不好笑,但是我能在这里遇见你,我开心呀,难不成你不想碰见我?” 林小棠唇角抽抽道,“咱们又不熟,有啥想不想碰见你的,我累了想回家,你若是想跟着我一起回去,那就跟我去酒楼吧。” 顾明淮似笑非笑道,“好了,你就别在这儿同我装不熟了,虽两年没见,可当初咱们结识的时候,我还背你下山呢,我送你的玉佩你有没有好好保存?” 他不提玉佩的事情,她都忘记还有这茬儿了,他送的玉佩早就已经压箱底了。 当初开店,她差点把玉佩拿出来当掉凑本钱。 她尬笑道,“放心吧,我好好放着呢,正好碰见你,一会儿你随我回一趟酒楼,我还给你。” 顾明淮挑眉道,“那是我专门送给你的,为何要还?” 林小棠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顾明淮,“无功不受禄,咱们无亲无故,只是认识,又不相熟,我哪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刚刚他还以为小丫头这是同他客气,没想到小丫头竟然同他见外至此。 唉! 真没良心! 亏他心心念念小丫头两年,小丫头只将他当个过客。 顾明淮暗道,没办法,谁叫他看上小丫头了呢,小丫头脾气有个性,人聪明又有主见,不好哄,他需得从长计议,一点点博得小丫头的好感,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况且,小丫头比他小了几岁,年纪小,还不懂感情之事,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顾明淮微微一笑,满眼宠溺道,“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去的道理,送给你就是你的,你若不想要,丢了砸了都行。” 其实,那是他爹在他儿时送他的生辰礼,他戴了许多年,当初遇见林小棠,他也不知怎的,只一面就鬼使神差的送给了她。 如今想来,应是那一面便自己对小丫头动了心,而不自知。 这两年跟着师傅在山上学艺,他一直都挂念着小丫头,想着早点练好功夫下山,找到小丫头。 没想到,他一来这渡水县,便在这茫茫人海中遇见小丫头了。 看来,这便是缘分! 不管小丫头待他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林小棠只觉得有些无语,“好吧,随你。” 顾明淮脸上笑容更盛,他伸手拉着林小棠就要往前走,林小棠问道,“你知我家咋走吗就拉着我?” “不知呀,我这是听从姨娘的叮嘱,带你这个小丫头去玩儿点小丫头这个年纪该玩的,你跟着我就成,我绝对不会坑骗你的。” 林小棠满脑子都是研究新菜谱,想要把酒楼做大做强,将连锁酒楼开到京城,对小丫头该玩儿的项目丝毫不感兴趣。 她抗拒了一路,还是被顾明淮给拉到了地方。 没想到,渡水县竟然还有一处临山湖,湖面上漂了数条小船,湖面有两条街那般长,上面的船只建造的非常豪华,周围挂满了红色灯笼,因为现下是白日,所以灯笼并未点燃蜡烛,但仍旧不妨碍船外观的美观。 林小棠一时被这样的景观给迷住了,她惊讶的张了张嘴,叹道,“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瞧见真的,以前都是在电视里看见的,还有这船真的全是用木头建造的,电视里的游轮都是……” 顾明淮有些不解,他疑问道,“小棠,电视是哪里,那里的船和这里的一样吗,游轮又是何物,带轮子吗?” 林小棠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只顾着惊叹了,一时竟然忘了站在她身边的顾明淮,不知不觉说出了现代词儿。 她连忙含糊道,“那是我们家乡话,有些词儿你没听过,自然不知道,意思就是大船,没有这湖里的船建造的精致好看”,没法比。” 顾明淮一听林小棠说她们家乡建造的船没有这里的精致好看,还有她刚刚吃惊眼里放光的表情,他也都悉数看在眼里。 他暗暗松了口气,她满意就好。 顾明淮朝着湖里招了招手,立刻有船夫调转方向,一条空船朝她们方向过来。 待船靠岸,顾明淮立刻牵着林小棠的手上船。 这次,林小棠没有抗拒,任由他牵着,因为她是旱鸭子,不会游泳,还有些怕水。 他们一登上船,船夫便开了船,船随着水波晃动,林小棠顿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懵了。 她竟然晕船! 林小棠头重脚轻,只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身体失了重心,摇摇晃晃眼看要摔倒。 顾明淮察觉出不对,立刻打横抱起林小棠,走进船舱里,抱着她坐在窗子边。 “小棠,你深呼吸,试着感受一下,身体随着船只微微摇晃的方向,万不可僵着身子一动不动,越是这样越是晕船。” 林小棠紧闭双眼,窝在顾明淮怀中,此刻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她带着哭腔道,“我不要感受,你快让船夫掉头回去,我不坐了,我要上岸。” 顾明淮好不容易得来和林小棠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怎么舍得就这么上岸呢? 于是,他循循善诱道,“小棠,你们家开了酒楼,日后买卖越做越大,少不得要乘船外出,咱们只是在这湖面上,船的速度已经是极慢的了,若是乘船去外地,船速是极快的,你不先提前适应适应,日后可如何是好?” 果然,林小棠一听说日后要乘船去外地做买卖,需得提前适应,她当即冷静了下来。 顾明淮说的没错,如今晕船就坐不得了,日后想要把酒楼开遍大江南北,少不得要乘船出门,到时候可是跋山涉水,路上耗费的时间可不止三两日,在这交通工具落后的年代,水陆耗费时日半个月一个月的多了去了。 难不成一条船就把她打败了,这买卖最远只能做到家门口了? 不! 她坚决不被任何困难打败,不论是困难,她都要迎难而上! 于是,她眯着眼睛慢慢睁开,咬牙坐了起来。 顾明淮心中一喜,暗道小丫头果然不同常人,用这个法子劝她,果然奏效。 他扶着林小棠,一脸关心紧张询问,“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好一点儿?” 林小棠按照顾明淮教她的法子,试着调整呼吸,感受着船只的摇晃频率和方向。 所幸的是,船只刚刚是在掉头,所以猛地一下子晕了狠了些,这会儿船只已经调转好方向,在湖面上行驶的速度也平稳了起来,她便感觉没那么晕了。 本来还靠在顾明淮身上的林小棠,慢慢坐直身体,离顾明淮远了些,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顾明淮怀中一空,忽地有些失望。 小丫头明显同他生分的很,他又要等小丫头慢慢长大及第,又要慢慢在小丫头心中占据一席之地,成为她心中重要的人,还任重而道远呀! 其实,顾明淮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喜欢上一个小丫头,觉得自己不是人,怎能对一根小豆芽芽菜有了心思呢?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不是变态,否则那些儿时便被双亲定下娃娃亲的青梅竹马是如何一同玩闹着长大的? 待他敛回思绪,便看见林小棠甩了甩头,已经扶着窗台站了起来。 第348章 吐他一身 顾明淮一脸紧张,立刻上前扶着她,温声劝道,“小棠,你莫要急着站起来,待你坐一会儿适应了,再站起来看外边的风景也不迟。” 林小棠一张小脸有些发白,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没关系,我这会儿不咋晕了,我可以的,说的对,我们以后要想把买卖做到外地去,肯定不能只走陆路,少不得也要乘船的,现在晕船还能立刻上岸,到时上船再晕,就是晕也要晕到地方才行了,所以我还是及早适应吧。” 顾明淮扶着她站在窗边,瞧着外面的风景。 “你如此努力赚银子,领着家人做买卖,日后还要将买卖做到外地去,若你家富甲一方成了富商,我我……” 等你长大,我可如何配得上你? 少年眉宇间染上一抹淡淡的忧伤,难道他的喜欢只能无疾而终吗? 不,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小棠在努力变优秀,他理应加倍努力,做一个永远配得上小棠的男子汉,能够给她依靠。 可是,他应该做什么好呢? 小棠经商,那他只能从政或去军营历练挣得功名当一个少年将军,才能配得上她。 舅舅已经是一方县令了,只要再树功绩,便能调回京城升官,他若从政,不仅要寒窗苦读考取功名,还要和舅舅避嫌。 最快最好的办法,便是进军营。 只要肯吃苦,肯历练,定能够挣得军功! 顾明淮暗暗在心中下定决心,他要进军营闯荡一番,定要干出一番成绩,等林小棠及第,便求娶她! 这时,船行驶的方向忽地偏了许多,船身晃了晃,一股眩晕感袭来,林小棠只觉胃里翻江倒海,猛地吐了起来。 “呕……” 船身摇晃时,顾明淮眼疾手快的搂着林小棠,所以林小棠吐出来的污秽之物有一半都喷到了顾明淮的衣裳上。 待船只恢复平缓,林小棠深呼两口气,眩晕感这才缓解了许多。 她扭头看见顾明淮身上沾着浓稠的污秽之物,惨白的小脸瞬间红了个透。 是羞愧的! 林小棠忙向他道歉,“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会儿去集市上我买一件新的赔给你,行不行?” 她斜眼偷瞄顾明淮,生怕他嫌弃自己,将她丢在这微微摇晃的船上再不管她。 对于他来说,在这大船上如履平地,对于她来说却满目眩晕,无法独立行走。 顾明淮出身也是极好的,顾家在京城是大家族,舅舅又是一方官员,他从小到大他的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就是穿了一日的衣裳一尘不染,他也绝不会连着穿第二日,更不要说身上被吐了污秽之物。 他深呼吸了一下,将外衣脱下来,放到一边。 “你同我客气作甚,若真让你赔我一件新的,那我顾明淮成什么人了,我此行来带的有换洗衣裳,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洗一洗一样能穿。” 他不让赔,林小棠反而更不好意思了。 她道,“你这件衣裳料子华贵,一看就值不少银子,若你不让我赔,我反倒更加惭愧。” 顾明淮咧嘴笑道,“若你当真心生愧疚想要补偿我,不如你请我去你家酒楼吃顿饭吧,我想尝尝你家酒楼的饭菜味道如何。” 酒楼的饭菜都是厨子做的,如今她完全成了甩手掌柜, 请他去酒楼吃一顿饭不算啥。 她暗暗松了口气,笑着道,“简单,待会儿你随我一道去酒楼,我请你吃一顿不一样口味儿的。” 顾明淮心中暗喜,他先了解林小棠的住处,再接触林小棠的家人,慢慢就和大家熟识了,他好好表现,日后一定能够获得林父林母认可的。 这边顾明淮跃跃欲试,那边林小棠看着船窗外的风景,觉得很是震撼。 湖水澄澈见底,就连远处水中游过的鱼儿都清晰可见,这样的水质在上一世是见不到的,碧水蓝天,旁边的山高耸入云 ,很是壮观,他们的船缓缓向前,这一刻连空气都是安静的。 他们仿佛置身画中一般,若不是一只飞鸟从湖面掠过,泛起点点涟漪,林小棠都觉得自己是在幻境中。 她惊喜道,“这么美的地方,你是咋找到的?” 顾明淮一脸骄傲道,“前两年来舅舅家找舅舅玩,到处逛就找到这里了。” 舅舅家? 林小棠疑惑询问,“你舅舅家不就是你外祖父外祖母家?你外祖父外祖母在何处?” “他们祖籍不在此处,舅舅也只是被派来任上的,等他任期满了,便能调回京城了。” 派来任上? 那岂不是说明他舅舅在渡水县为官? 放眼整个渡水县,有点名气的官也只有杨大人了。 他不说,她还不觉得,如今再看,她发现顾明淮长得同杨大人确实有几分相像。 莫非杨大人就是他舅舅? 怪不得杨大人不像寻常县令,他言谈举止颇有威严,办案审案从不敷衍百姓。 果然是有来头的! 想必杨家也是非富即贵,这顾家就更不用说了,杨家嫁女,必定也不是寻常百姓家。 她尴尬笑道,“原来如此,那你此番来渡水县是要玩几日,何时归家?” 顾明淮故作失望道,“你这小丫头可真没良心,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还没同你好好叙旧,你就却要赶我走,真是太伤人心了。” “哎哎哎……我可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我只是随口一问,你若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顾明淮伸手揉了揉林小棠的头顶,他“噗嗤”笑了出来。 “好了,逗你的,放心吧,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这次下山来渡水县,他就是为了找林小棠,人找到了,倒也能安排返程时间了。 他笑笑道,“还不确定呢,你现在感觉如何,还晕船吗?” 林小棠用心感受,觉得自己的头已经不咋晕了,身体也能自行站稳了,胃里也不再翻江倒海,不会忍不住呕吐。 她有些惊喜道,“好了,我不晕了,说不定多坐两次船我就能适应了。” 顾明淮看林小棠脸上满是笑意,一双眸子水汪汪的清澈明亮,令他不自觉红了脸。 他问道,“小棠,你今年有九岁了吧。” 林小棠不明所以,立刻点点头,“对呀,九岁了。” 顾明淮暗道,再过几年就可以相看人家订亲了,他得尽快去军营建功立业干出一番成绩才行了。 他道,“小棠,你还小,这几年若是长辈急着给你订亲,你可千万不要答应,年纪小容易被让人花言巧语哄骗,待你再长大些,可以自己分辨的人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 林小棠摆摆手道,“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我现在还小,并无此想法,爹娘都会尊重我不会随意安排的。” “那便好!” 顾明淮只顾着心中高兴,一时忘了注意,他们所乘坐的船已经绕着湖面游了一圈儿,回到起点了。 甲板上的船夫提醒道,“公子,小姑娘,快到岸了,你们看是上岸,还是再乘坐一圈?” 顾明淮想要多些时间和林小棠相处,自然是想要再乘坐一圈的,但是想到小丫头晕船,身体定是不舒服的,他正犹豫着,林小棠便替他回了船夫。 “靠岸吧,我们上岸。” “得嘞,公子,小姑娘,你们可坐稳了。” 于是,船夫轻松将大船靠了岸。 林小棠由顾明淮扶着上了岸,顾明淮手中还拎着被她吐了脏了的衣裳。 她站在岸上深呼吸了口新鲜空气,这才缓过劲儿来。 “啊,还是岸上的空气闻着新鲜,连人都是神清气爽的。” 顾明淮摇摇头道,“那是因为你晕船,浑身紧绷着不敢呼吸,所以才觉得船上的空气不好,实则不然,湖面有微风,周围群山环绕,景色宜人,空气比岸上不知清新多少,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文人雅士和一些夫人小姐喜欢乘船赏景了。” “那倒也是!” 林小棠点点头,上下打量了顾明淮一眼,还是决定赔他一件新衣裳。 如今,她家里愈发富裕了,酒楼里日日进不少银子,赔他一件锦衣华服她还是赔的起的。 “顾公子,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顾明淮眼前一亮,很是欣喜,林小棠主动提出让他陪着去往别处,这小丫头果然不对他客气了。 他心头的失落心情得以纾解,人都神采飞扬了起来。 “好,不论你让我陪你去哪里,我都乐意之至。” …… 林小棠带着顾明淮穿过集市,来到一家成衣铺子,是她经常来的那家。 伙计一看见林小棠,一眼便认出了出来,他立刻笑着出门迎接。 “小棠姑娘,您来了,今日来是需要些成衣还是布料,咱们铺子里又来了些新料子,您可以进去好好挑一挑。” 伙计俨然已经将林小棠当做大客户看了,毕竟她不买衣裳便罢,一买便买十多件,最近这一年更是不一般,因着他们开了酒楼的缘故,她竟连酒楼伙计和厨娘的衣裳都帮着订做了。 虽然酒楼伙计和厨娘的衣裳都是一样的颜色和款式,但他们的布料也都是好料子,比别家酒楼给伙计订做的衣裳好不知多少。 总之,这林家就是舍得花钱,怪不得他们的千珍楼横空出世,还越做越好,连万和酒楼的风头都盖了过去。 这家人不骄不躁,待人和善,做事情有章程,又懂得别出心裁,合该人家发财! 林小棠笑着道,“本来想和我娘一起来铺子里挑选些布料,顺便再买些成衣的,但路上遇见些事情给耽搁了,我便让我娘先回去了,改日我再同她一起来挑选。 我眼下是为了给哥哥买一件衣裳,刚刚不小心弄脏了外衣,小哥你帮着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穿的,需得好点儿的料子,如今最时兴的款式,还得穿上大小合适。” 伙计咧嘴一笑,忙回道,“有的,有的,小棠姑娘您和公子先进铺子里,我这就给你们拿几个款式,你们自己挑选。” 他心里乐开了花,暗道小棠姑娘这回是下了血本儿了,最时兴的款式,还得是好料子,那挑选的不得是铺子里最贵的? 等过些日子她再领着她娘一起来买一大家子的衣裳和布料,那岂不是消费更多? 天呐,当初小棠姑娘和家人一起来买衣裳,她穿得普普通通,她爹和叔叔穿得都是干活沾了土的脏衣裳,幸好他待人和善且有耐心,当时没有看人下菜碟,否则他定是要痛失这般优质的客户了。 顾明淮有些愣怔,他都说不让林小棠赔他衣裳了,没想到这丫头还是带他来买衣裳了。 “小棠,我有衣衫,其实你不必破费同我客气的。” 林小棠浅浅一笑,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拉着他的胳膊进了铺子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等伙计帮他们挑选衣裳。 “虽然顾公子不让我赔了,可我总不能让你穿着里衣陪着我到处逛吧,衣衫不整难免引人闲话,所以咱还是先弄件干净衣裳换上,再去别处逛吧。 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了,买件衣裳的银子我还是有的,若是搁在两三年前,就是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定是拿不出银子赔你的。” 顾明淮突然对林小棠的家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瞅了眼周围,小声问道,“小棠,要不你给我讲讲小时候的事吧,你们是如何从镇上搬来县里,又开了大酒楼的?” 林小棠神秘兮兮的凑到他耳朵边,小声道,“想知道呀?” 顾明淮乖乖点头,“嗯,想知道。” “我不告诉你!” 顾明淮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狡黠的小姑娘,满脸幽怨,“小棠,你竟然忽悠我,唉,真令人伤心呀。” 这时,伙计笑着拿来四五套衣裳展示在二人面前。 “小棠姑娘,您看,这是铺子里最时兴的款式了,这几件衣裳布料都是极好的,质地轻,摸着软,价格也好说,要不让这位公子先试试?” 林小棠扭头问顾明淮,“这几件可有你喜欢的,你看中哪套尽管去试,合适咱再买。” 顾明淮看了看自己身上,他已经快成年了,穿着里衣出门确实不合规矩,和小棠一起,更是会惹人闲话,虽然不想让小丫头给他花银子买衣裳,可若他自己付银子的话,他和小棠就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了。 所以,他还是不要客气了,把未来的媳妇客气没了,后悔都来不及。 第349章 给顾明淮买新衣裳 他开心道,“这件月牙白银色暗纹的就不错,我去换上。” 说罢,顾明淮便跟着伙计去了里间儿。 待他换上衣裳走出来,站在林小棠面前,还特意在林小棠面前转了一圈,让她瞧个仔细。 “我穿上怎么样,可还好看?” 只见,少年身姿挺拔,一身月牙白银色暗纹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好似浑身散发着光芒一般,令人挪不开眼睛,他头戴银冠,面冠如玉,眉星目朗,英俊潇洒,为他更添三分矜贵。 林小棠“啧啧”道,“没想到,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衣裳穿在你身上竟将你衬得这般好看。” 顾明淮当即不愿意了,他直嚷嚷道,“小棠,你这说的可就不对了,怎么就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了衣裳衬得我好看了呢,分明是我长得俊朗,什么衣裳穿在我身上都好看,我看你就是嘴硬不承认,其实心里是觉得我长得英俊的,对对?” 他忽地想到,若小棠真心觉得他长得好看,那是不是代表她对自己是有好感的,那他是不是可以…… 于是,他自己在心里说服自己,林小棠肯定是喜欢他的。 他心里喜滋滋的,立刻将脊背又挺直了几分,紧接着还轻咳了一声。 伙计看林小棠对衣裳很满意,就连眼前的公子也很开心,他心中立刻了然。 “小棠姑娘,这套衣裳穿在这位公子身上甚是好看,您看是要这一件,还是再多挑选两件?” 本来就是赔他衣裳的,一件就够了,再多挑选两件,荷包都要大出血了。 何况,给他挑的衣裳布料和款式都是最好的,这件衣裳贵着呢,她家一大家子人可都没穿过这么名贵的衣裳,哪能一口气儿给他买好一套呀。 于是,她立刻笑着道,“小哥,我们暂时先要这一套,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去办,东西多了拿着耽误事,等改日我们再来买。” 伙计担忧推销的多了,会引起客人反感,他便没再多说了。 “成,那二位先稍等片刻,我去给你们包起来。” “不必了,他穿着就好。” 本就是买衣裳给他穿的,包起来穿着里衣出门,引路人议论,遭人笑话,划不来。 顾明淮很喜欢身上的衣裳,一来是这件衣裳真的很好看,符合他的品味,二来这是林小棠赔给他的,掐头去尾便算是她送的。 林小棠忍痛付了六两银子,和顾明淮一起走出成衣铺子。 “小棠,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林小棠一下子花了六两银子,心痛死了,毕竟她自己都还没舍得穿过六两银子一件的衣裳,这银子就这么打水漂了,她很是郁闷。 于是,她道,“这渡水县就这么大一点儿,有啥好逛的,回酒楼,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我也得回去对账了。” 好不容易和林小棠单独相处,她这么快就要回去了,顾明淮心中一阵失落。 他嘴一撇,很是不满道,“小棠,难道你这么快就要抛弃我了吗?” 林小棠一副你有病呀的表情看着顾明淮,她惊道,“你舅舅不是在这渡水县吗,你不是来投奔你舅舅的吗,你快去呀,咋就成了我抛弃你了呢,这罪名我可担不起呀。” 顾明淮故作委屈道,“是来投奔舅舅的没错,可我来了才发现,我舅舅有事外出了,不在家,眼下我不得入门,无家可归,要露宿街头了。” 林小棠一脸狐疑,上下打量了顾明淮一眼,暗道,难道她猜错了,莫非他不是杨大人的外甥? 可是,这渡水县有几个姓杨的大户人家呢,这顾明淮看起来出身不凡,他舅舅也不是寻常人家呀。 唉,算了,猜不明白就不猜了! 她想了想道,“你先跟我回酒楼吧,我请你尝尝我们酒楼的饭菜,等傍晚你可以去客栈住宿,反正你看起来也不像是缺银子的人。” 顾明淮立刻将荷包从腰间摘下来,塞进胸口的衣襟里。 他脸不红气不喘道,“缺缺……怎么不缺银子,若我舅舅迟迟不回来,我还要留着盘缠回京呢,回京路途遥远,若是银子花完了,我必定得沿路乞讨回家了。” 林小棠一脸无语道,“好了,别嘴贫了,快跟我回去吧,住宿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于是,顾明淮好似捡了银子似的,一路笑得合不拢嘴的,跟着林小棠回了酒楼。 刘采儿看外甥女回来了,立刻盛了两杯奶茶给他们二人送过去。 “小棠,你们去哪玩儿了,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罢,她这才注意到顾明淮身上的衣裳换了一件,身上穿着的是新衣裳,原先穿的搭在他胳膊上。 刘采儿疑惑问道,“小棠,发生何事了,他……这……” 她惊觉自己疏忽大意了,虽然顾明淮是个还未成年的少年,可他个子高,人看起来也懂得不少,万一他对小棠起了歹心……这可如何是好? 都怪她,她着实太大意了,想着他们二人认识,都是孩子,肯定能聊到一处去,便想让他领着小棠多出去玩,让小棠像个孩子一样玩一些这个年纪该玩的,别老像个大人一样老待在家里对账。 没想到…… 她顿时恼了,一巴掌呼在顾明淮脸上,“啪”的一声脆响,令林小棠和顾明淮都呆愣住了。 林小棠疑惑问道,“姨娘,你打他干啥?” 顾明淮更是比窦娥都冤,他结巴问道,“姨娘,可是晚辈哪里做错惹您不快了,您为何不言缘由就打晚辈? 刘采儿看了看四周的客人,立刻拉着他们二人去了后院儿,她压低声音咬牙呵斥道,“混账,我以为你和小棠是旧识,让你带她逛一逛玩一玩,像个孩子一样开心,没想到你这个畜生竟然对她…… 害,都是我的错,都是姨娘的错,姨娘光长年纪不长脑子,总是轻信男人,姨娘没有看好你,让你被这个畜生糟践,姨娘万事难辞其咎。” 林小棠这才明白过来,姨娘看顾明淮换了衣裳,定是误会了,以为顾明淮欺负她了。 她忙解释道,“姨娘,你误会了,他没有欺负我,我们一起去乘坐游湖了,我头一回乘船晕船的厉害,便吐了他一身,不得已去成衣铺买了一件新的换上,你瞧我好端端的。” 她立刻在姨娘面前走了一圈,让她看个仔细。 “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若他真的敢对我起了龌龊心思,我定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他的。” 顾明淮捂着生疼的半边脸,听了林小棠的话,隐隐觉得连另一边脸都疼了。 没想到小丫头浑身带着刺儿,不是个好惹的,不过,他就是喜欢她这般。 刘采儿瞧着外甥女衣衫整齐,发髻一丝不乱,这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顾明淮,把人往差了想了。 她心中一阵羞愧,脸“蹭”的一下红了个透,连忙道歉。 “公子,对不住,姨娘刚刚也只是太担心小棠的安危了,在集市上姨娘之所以劝着小棠同你出去,想着你们两个都还小,是孩子心性,没往多了想,可刚看见你换了件衣裳,姨娘……总之姨娘冒失打了你,是姨娘不对,姨娘这就去给你弄些冰来敷敷脸,消肿快。” 顾明淮连忙出言宽慰,“姨娘,您担心小棠是人之常情,晚辈不会放在心上的,您快去忙吧,不用管我了,我是男人,皮糙肉厚的,不碍事。” 刘采儿“噗嗤”笑了出来。 “你才多大,明明还是个孩子,非要逞能说自己是男人,你啊,就等着吧,咱们酒楼有冰,姨娘去取一些过来不费事的。” 不一会儿,刘采儿便取了一块拳头大的冰回来,用一块帕子包住,塞到顾明淮手中。 “快放到脸颊敷一敷吧,也好缓解一些疼痛。” 顾明淮火辣辣疼的半边脸上一挨着冰块,顿觉一阵冰凉,脸上的火辣辣疼痛之感减轻了不少。 他笑着道,“还真管用,多谢姨娘。” 刘采儿忙摆摆手道,“这事儿本来就怪姨娘,姨娘想法子给你消肿都是应该的,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懂事还礼貌,也不知是哪家的儿郎,长得俊朗,气质也出众,言谈举止不俗,若是家境不错,倒是与小棠般配。 她忍不住问道,“公子,你家住何方,家中都有些啥人?” 顾明淮顿了顿道,“姨娘,我是京城人士,家里有祖父祖母,爹娘和一些叔伯,人口有些大。” 家中还有几十号下人,他直接略过去了。 刘采儿心中顿时一喜,暗道京城人士好,京城繁华,这位公子家里人口有些大,说明他家境不错。 如今再瞧着顾明淮,刘采儿越看越满意,颇有股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 真是越看越满意! 顾明淮被刘采儿热烈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忽地想起正事儿来,他立刻向刘采儿行礼。 “姨娘,我来渡水县是为来舅舅家探望舅舅,可是不巧,舅舅外出了,需要三五日才能回来,眼下我还没找到住处,能不能先住在咱们千珍楼,我付银子。” 刘采儿立刻应下,“可以住下,不必付银子了,你和小棠认识,姨娘又误打了你,你再付银子,倒叫我们不好意思了。” 林小棠扯了扯顾明淮的袖子,从牙缝里挤出道,“你这分明就是忽悠姨娘,你舅舅不在家,不是还有舅母嘛?” “舅母也外出了。” “你舅舅家没有孩子嘛,没有下人嘛?”光看他的穿着,就不信他舅舅家是没有下人的普通人家。 顾明淮睁着眼睛说瞎话道,“表哥去书院读书了,表姐出嫁了,家中没有下人,我无处可去,难道你忍心看着我流落街头吗?” 林小棠瞥了他一眼,根本不相信。 “以你的功夫,翻墙入院也不是难事,何至于流落街头,再说你刚刚还说要付我们银子,怎的就没银子住客栈了?” 幸好他还未成年,否则贸然住在千珍楼,被旁人传了出去,难免惹人闲话。 顾明淮见林小棠不为所动,他立刻向刘采儿求助,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姨娘,我想住在千珍楼,也是为了方便吃咱们酒楼的饭菜,咱自家有饭菜,何必舍近求远去吃别家呢,您说对不对?” 刘采儿一听,当即赞同。 “是呀,咱自家就有酒楼,干啥去吃别家的饭菜,别家的饭菜还比不得咱们千珍楼的好吃呢,你别听小棠的,就听姨娘的,安心住下等你舅舅舅母回来,咱酒楼有客房,姨娘来给你安排。” 说罢,刘采儿便去给顾明淮收拾客房去了。 林小棠道,“姨娘让你住下了不假,但也不是给你白住的,你不是要在这住三五日嘛,那就留下干活儿抵住宿费。” 什么? 林小棠让他给酒楼当伙计干活儿? 他从小到大哪干过这些呀。 顾明淮脸上张扬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苦瓜脸。 “小棠,我有银子,我付银子住宿还不行嘛,能不能不当伙计?” “不行,我们酒楼有的是银子,我们缺的是人手,既然你同我们一起住在后院儿了,那就是自己人,酒楼忙不过来的时候,你必须去帮忙,否则你出门右转去住客栈吧。” “那行……吧。”为了多些和她相处的机会,顾明淮不得不同意。 得,又给自己找一件事情干干,这小丫头还真是……真是拿她没办法。 顾明淮手一抖,手中敷脸的冰块挤得脸忽地疼得厉害,他“嘶”了一声道,“小棠,我这脸还肿着,要不今日就算了,我明日早起就去前头帮忙,如何?” 林小棠扫了眼他的脸,肿得高高的,五个手指印很红,一看姨娘便下了重手的,此事确实是姨娘误会了顾明淮,害他挨了一耳光。 这脸肿得这样高,确实有些不适合抛头露面。 她松口道,“成,你今日好好敷敷脸,明日再帮着打杂跑腿干活。” 顾明淮暗道,他可是顾家嫡子,从小打大衣食住行皆有下人安排妥当,从未替人干活儿过,即便是这两年跟着师傅在山上习武,师傅那里也有下人,除了严格要求他习武外,从未让他做过任何琐事。 这小丫头,可真会使唤人。 第350章 使唤顾明淮 唉,没办法,谁让他隐瞒了身份呢。 小玉跟着抱着弟弟的香芹奶一起从外面回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高个儿少年,小玉当即来了兴趣。 “阿姐,他是谁呀?” 林小棠笑着道,“你甭管是谁,就把她当做新来的伙计就成了。” 其实,两年前过年的时候,小玉和爹娘也是见过顾明淮的,只是匆匆相识,他们早已经忘了。 她没认出顾明淮,顾明淮却认出了小玉,他知道小玉年纪还小,记不住他也实属正常,他便也没再多说。 “噗”的一声,小小的林子珩拉了。 林小棠立刻帮着香芹奶,给弟弟脱裤子擦屎。 “珩弟,你拉屎咋又不吭声呢,下次记得叫祖祖或是姐姐,我们好给你脱裤子,再拉裤子里,可是要挨打的哦。” 林子珩已经一岁多了,摇摇晃晃的都会走路了,他似乎已经开始听得懂大人说话了。 他“咯咯”笑了起来。 林小棠看弟弟调皮的模样,忍不住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她和香芹奶帮弟弟整理好,换了条新裤子。 拉了屎的那条被丢在地上,散发着臭味儿。 顾明淮忍不住用手遮挡鼻子,很是嫌弃。 香芹婶子以为林小棠说的是真的,她问道,“新来的,你叫啥名儿?” 他憋着气回道,“晚辈顾明淮,您叫我明淮就成。” 香芹奶自然而然道,“明淮,你将这裤子拿到水井边,放进木盆里,打一桶水泡上,待珩哥儿的娘忙完她会洗。” 刚听见前半句的时候,顾明淮还以为香芹奶让他帮着去洗了,听完是留着让小棠的娘去洗,他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好,晚辈这就泡上去。” 他眯着眼睛斜睨着地上的裤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伸手捏着裤子一角拎起来,满脸嫌弃的去了水井旁,“嗖”的一下丢进木盆里,好似烫手一般。 他笨拙的打了一桶水倒进,木盆里,逃也似的回到林小棠旁边。 “小棠,我已经办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下来你和我弟弟玩,我和香芹奶去做晚饭。” 顾明淮很是不解,他问道,“咱们酒楼不是有厨子吗,为何你和香芹奶还要亲自做饭,让厨子给咱们做不就好了吗?” 林小棠一副看傻子的模样,“厨子们已经忙活了一日了,我和香芹奶做饭,帮他们减轻一些活儿不好嘛? 何况,我们吃的都是清淡的家常菜,自己做就好了,让厨子做家常菜不是大材小用了?” 何况,厨子做菜,为了保证色香味俱全,放的料都比较足,客人们偶尔来酒楼吃,换换口味还成,他们身为酒楼的人,哪经得住日日吃呀。 她和顾明淮并不太熟,所以这话她自然是不会同顾明淮说的。 “你说的自是有道理,是我愚昧了,能够吃到小棠亲手做的饭菜,是我之幸,你们便放心将珩弟交由我照看吧,我同他在院子里玩。” 于是,林小棠和香芹奶进了小厨房做饭,刘采儿帮着顾明淮收拾出一间屋子后,便去前头帮忙去了。 半个时辰过后,顾明淮使尽十八般武艺,终于和小子珩玩熟络了。 他把小子珩骑在他脖子上,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逗得小子珩“咯咯”直笑,很是开心。 如今小玉也有七岁了,她拿着一本怪志杂谈书看得津津有味儿。 这时,小九背着笈囊从学堂回来,他从后门一进院子,便看见一个陌生少年正驮着珩弟到处疯跑着玩,他立刻出言制止。 “危险,快放下下来。” 顾明淮驮着小子珩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笑容,他看见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小九,顿时愣了愣。 再看小九身上还背着笈囊,怀里抱着一本书籍,猜想他应不是酒楼里的伙计,但看他能够轻松从后门进入,料想他应该是酒楼里的人,只是不知他同大家关系如何,顾明淮立刻心生警惕。 这个少年和小棠是什么关系? 顾明淮缓缓将小子珩放下来,抱在怀中。 他朝小九礼貌点点头,客气又带着满满的疏离感。 “我是小棠的朋友,你叫我明淮就行,你是?” 小九心里“咯噔”一声,立刻警铃大作。 小棠何时有了这样一位朋友,他怎么从不知晓? “我叫小九。” 他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却未表明身份,虽然小棠将卖身契还给了他,他早就恢复了自由身,可他依旧是林家花银子买回来的,一直住在林家,收到林家恩惠不计其数,他不知该如何向外人介绍自己。 只盼着明年在县试里考得童生,将来再考秀才,考进士……将来亲手江大伯大伯母夫妻二人送进官府,夺回家产,自立门户,待小棠长大,他便提亲。 顾明淮上下打量了小九一眼,暗道这少年眉宇间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之气,性格也冷淡,看起来生人勿近,这种一看就是臭脾气,和舅舅倒有点相似。 小九盯着他看了一眼,叮嘱道,“珩弟还小,切莫再想刚刚那般玩耍,若是不小心摔倒,便不好了。”说完他便转身上了二楼,回了他自己的房间,做功课去了。 顾明淮耸了耸肩,觉得这人还真是小题大做,他可是练家子,学了功夫的,舞刀弄枪都不在话下,驮个小孩子玩耍,怎么会摔呢? 他又不是柔弱的书生,风一吹便倒。 待小九离开后,他立刻凑到小玉面前,小声向小玉打听。 “小玉妹妹,刚刚那个小九是何人,他同你阿姐关系如何?” 小玉想了想回道,“前两年我家刚做买卖的时候,家里缺人手,爹和阿姐从外面带九哥回来的,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后来九哥就一直跟着我们做买卖,这两年我们买卖越做越大,不用九哥再辛苦干活儿了,阿姐和爹决定让九哥好好念书考取功名。” 从外面救回来的? 这林家心地过于善良了,怎么什么不清不楚的人都往家救,万一救了个狼崽子怎么办? 这小棠也是,收留身份不明的小九,就让小九念书,不过让她收留他三五日,她便来压榨他,让他打杂跑腿干活儿。 这也忒的不公平了! 顾明淮心中很是不满意,立刻刨根问底起来。 “那你快告诉明淮哥哥,你阿姐同小九关系如何?” 小玉一脸认真道,“前两年,阿姐和九哥总是一起早出晚归去给酒楼供送,后来开了卤猪蹄店,又改开了如今的千珍楼,阿姐日日忙着对账,费心做买卖,九哥日日去学堂,他们的关系和大家一样,没啥区别呀。” 没区别就好! 顾明淮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安抚自己,近水楼台也不一定会得月,依着小棠的性子,肯定不会吃窝边草的,她定是把小九当做普通的家人一般看待。 他自我安慰了一番,立刻又找回了自信。 小厨房里,小棠和香芹婶子炒了好几个菜,毕竟家里人多,人口大,需得多准备一些饭菜,大家都忙活了一天,定是又累又饿。 待她们二人准备好饭菜,便叫林青川水生和吴遇他们那些在前头忙活的一起回来吃饭。 正值饭点儿,前头依旧很忙,虽然有伙计们在,但他们依旧扒拉的很快,不放心前头,想尽快赶回去照顾着。 林小棠简单给大家介绍了下顾明淮,大家夸赞了他几句,便吃完回前头去了。 刘氏和刘采儿姐二人将奶茶坊打烊,又开始在水井旁浆洗,将大家换下来的衣裳全给洗了。 待洗完衣裳,起身时,刘采儿只觉眼前一黑,摇摇晃晃便要晕倒下去,幸好顾明淮会功夫,一个弹跳轻松跃过去扶住她,刘采儿这才没摔倒在地。 香芹婶子和刘氏飞快跑过去,一个个被吓得很是不轻。 刘采儿关心道,“姐,你这是咋了,身体不舒服你咋不早告诉我们,酒楼再忙,少了你一个还能关门不成,你咋能强撑着干活儿呢?” 此时,刘采儿已经晕了过去,倒靠在刘氏和顾明淮身上。 刘氏当即急了,她喊道,“快……快快,香芹婶子你快去叫大夫来。” “对对,叫大夫,我去叫大夫给采儿看。” 儿媳妇突然晕倒,香芹婶子早就已经六神无主了,若不是刘氏喊醒她,她手忙脚乱的只知道干着急,却不知该干啥了。 于是,她立刻跑了出去请大夫。 刘氏道,“明淮,咱们先把她扶起来,我先背她回房间。” 顾明淮忙道,“叔母,我来吧,我练过功夫,力气大。” 说着,他便背起了刘采儿,“请叔母为我指路。” 刘氏领着顾明淮,将姐姐送回房间躺好。 她心急如焚,很是担心姐姐,“唉,这好端端的,咋就晕倒了呢,可千万别……” 林小棠安慰道,“娘,您先别担心,等大夫来先帮姨娘瞧了再说,现在还没结论呢,咱们干着急也没用,这两年姨娘身体养的好,应不至于出啥问题。” 刘氏皱着眉道,“我咋能不着急,咱们酒楼事忙,你姨娘跟着咱们虽说日子过得富裕,不缺吃不少穿,可她跟着咱们起早贪黑的,没少干活,若真是累倒的,娘心里愧疚啊。” 这边话音刚落地,香芹婶子已经领着大夫回来了。 医馆就在酒楼斜对面,离得很近,将酒楼开在这里,请大夫倒是方便的很。 刘采儿忙出门迎上前去,“许大夫,您快帮着瞧瞧我姐姐这是怎么了,我们吃完晚饭在水井旁洗衣裳,她突然晕倒了。” “几位先别着急,先让老夫瞧瞧再说。” 于是,许大夫跟着走进房间,来到榻边,伸手替刘采儿静静把了一会儿脉。 徐大夫皱着的眉头忽地舒展开,脸上绽放笑容,当即起身向她们贺喜。 “几位,莫要担心,这位夫人并未生病,而是有喜了。” 什么? 有喜了? 香芹婶子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她开心激动道,“呀,原来采儿不是病了,是有喜了,有喜好,有喜了好,水生还不知道这件事呢,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才行。” 她笑得合不拢嘴,已经幻想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娃还是女娃,将来长得像谁了。 刘氏喜极而泣,她擦了擦眼角道,“姐姐日思夜盼,终于盼来了和水生的第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有水生和姐姐这样好脾又能干的爹娘,还有咱们这一大家子的疼爱,真好。” 自从姐姐和水生成亲后,香芹婶子总是念叨让姐姐尽快给水生生一个孩子,可这一年多来,姐姐的肚子迟迟没动静,香芹婶子很是不高兴。 虽然水生悄悄说过他娘许多回,不让给采儿压力,可水生也是人,谁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呢。 如今可好,也算是给婆母和丈夫一个交代了。 姐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开心过后,她又紧张问道,“大夫,我姐身体咋样,她突然晕倒,到现在都还没醒,您快帮她看仔细些。” 大夫摆摆手道,“并无大碍,应是她最近有些疲劳,加上刚怀上孩子不久,身体有些弱,我给她开副安胎药,待她醒来给她喝了,此后好生养胎就成,孕妇刚怀上孩子晕倒的并不罕见,你们莫要过度紧张。” 刘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大夫。 “大夫,辛苦您跑一趟了,这点诊费不成敬意,以后还要多劳烦您帮她诊脉。” 大夫一看竟然是一整锭银子,心中开心不已,当即笑着应下。 “此事好说,夫人有心了。” 大夫开完方子后,叮嘱刘氏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小玉跟着大夫去医馆取药。 林小棠很是替姨娘开心,她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姨夫。 水生听说妻子怀了身孕,激动得一下子将手中东西一股脑丢在一边,飞奔回去看妻子。 “采儿,采儿,采……” 他看见妻子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顿时慌了。 “小棠,你不是说你姨娘怀了身孕吗,她为何昏迷了,这究竟是咋回事?” “姨夫,你先别着急,娘和姨娘正在水井旁浆洗,姨娘突然晕倒了,我们立刻就请大夫来帮姨娘诊治了,大夫说姨娘最近太累了,加上刚怀上身孕,一时体弱才晕倒的,没啥大碍,大夫还给她开了方子抓了安胎药,待她醒了喝了就好了,只需要以后好生养胎。” 第351章 水生终于要当爹了 水生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些不放心的又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妻子。 “那大夫可有说你姨娘何时能醒来?” 林小棠安抚道,“没说,睡一觉应该就能醒来了,姨夫,你别担心,姨娘没事就是好事。” 水生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姨夫知道了,今日多亏你们了,你快去忙吧,这里由姨夫看着就好。” 林小棠笑道,“都是一家人,姨夫客气啥,那你陪着姨娘吧,我先出去了。” 待林小棠走后,水生搬了个圆凳坐到床榻边陪着妻子,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妻子的肚子,小心翼翼的,生怕手劲儿大一点吓着妻子肚子里的孩子。 他自言自语道,“采儿,咱们有孩子了,我终于也要当爹了,你快醒来,我要好好感谢你,你是咱们家的大功臣,以后咱家全由你说了算,我都听你的……” 他啰里啰嗦半晌,迟迟等不到妻子醒来,应是太累了的缘故,竟不知不觉趴在床边睡着了。 待刘采儿醒来,发现水生拉着他的手,趴在她身边呼呼大睡,她不忍心叫醒水生,便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想要起床。 谁知,水生手中有所察觉,一下子惊醒坐直了身体。 “采采……采儿,你醒啦,感觉身体咋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刘采儿摇摇头,疑惑问道,“我这是咋了,为何在床上,刚刚不是在水井旁洗衣裳吗?” 水生咧嘴笑道,“采儿,你怀上了,我要当爹了,咱们有孩子了,哈哈哈……” 他开心激动得无以言表,一把搂住妻子,将怀里的人抱得紧紧的。 “咳咳咳……” 刘采儿忍不住咳嗽起来,立刻抗议道,“水生,你抱的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来了,你快松松……松开我,别挤着肚子里的孩子。” “呀,我只顾着开心了,一下子忘了。”水生立刻松开妻子,摸着她的肚子紧张询问,“孩子碍不碍事,有没有挤到?” 毕竟是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刘采儿自然知道,这是这样大力搂抱一下,是不会挤着孩子的,况且现在刚怀上不久,肚子扁扁的,又没显怀,更是一点妨碍都没有。 她“噗嗤”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水生的脸庞,温温柔柔道,“你这傻子,要是有事,我还能好端端的坐在床榻上?” 水生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是过度紧张了。 他挠了挠头道,“我这不是头一回当爹嘛,难免开心激动了些,突然得知你晕倒了,我很是担心,生怕你有个好歹来,你身体无碍就好,我也能放心了。 以后酒楼和奶茶坊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你们今日救回来的妇人能安排进厨房做事,将厨房里的厨娘换到你们奶茶坊里,人手刚刚好。” “嗯,我听你们安排,以后不干活儿了,当个吃才。” 水生咧嘴一笑,开心道,“酒楼有大家,你就好好当你的吃才,好好将孩子生下来,以后让孩子跟着小棠学做买卖,若是能有小棠一半聪明,我便满足了。” 刘采儿撇嘴笑话他,“健健康康就成了,你还想像小棠一半聪明,小棠这般举世无双的天才姑娘,放眼天下,都是难寻的。 不过让小棠领着咱们的孩子一起做买卖,她心善,定是愿意的,咱们一家能跟着他们一起做买卖,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夫妻二人说了些悄悄话,水生突然想起来要给妻子熬药喝,他四处找药,发现刘氏已经端着药碗走上楼梯往他们房间走来。 刘氏问道,“姐夫,我刚刚听见姐的声音了,想着她定是醒了,便将药给熬出来了,你快喂她喝了吧。” 没想到刘凤儿已经将药给熬出来了,水生很是感动,这姐妹俩性子一样,不仅人勤快,还心细如发,待人亲。 他忙接过药碗,道谢,“凤儿,多谢你了。” “哎呀,咱们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想着大家刚知道姐姐怀上怀中,这么好的一件喜事,他们夫妻二人定是有许多话要说,她不便上去打扰。 她道,“姐夫,我还有活儿没忙完,就不上去看望姐了,你好生照顾她,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我明日再找姐姐说话。” “嗯,你快去忙吧,我先把这药喂你姐喝了。” 水生端着药碗回到房间,坐床榻边,拿着勺子喂妻子,却被刘采儿给拒绝了。 “给我勺子,我自己来吧。” “你都晕倒了,哪能让你自己来,我来喂你。” 最终,刘采儿拗不过水生,便只能由着他喂,她一口口喝完有些苦的药,心里却是甜的。 这边夫妻二人柔情蜜意,那边刘氏和丈夫也在感慨姐姐怀孕之事。 刘氏刚把儿子哄睡,帮儿子盖好被子,看丈夫端来一盆洗脚水给她,她脸上露出笑容。 “都说不让你给我洗脚了,我自己会端了洗的,让香芹婶子看见,怕姐和姐夫有样学样,心里该不舒坦了。” 林青川道,“怕她看见就不给你端水洗脚了,那以后不能干的事情多了去了,你跟着姐叫水生一声姐夫,论年纪我还比水生大呢,再说是咱们领着姐和水生一起做买卖的,这姐夫我可不叫,改日当着香芹婶子的面儿,我也敢让水生跟着我学,让他也给姐端洗脚水洗脚。” 刘氏笑着伸手推了丈夫一把,嗔道,“咋这么没正形呢,你这是故意给香芹婶子找不自在嘛,依着姐夫的性子,他自然是愿意给姐端洗脚水洗脚的,但香芹婶子一个寡妇独自将儿子拉扯大不容易,对儿子也是百般看重,思想又陈旧,最是看不得男人伺候女人。” 大家一起生活两年,彼此也都了解了,林青川自然是了解香芹婶子的。 他道,“我就是开开玩笑罢了,香芹婶子年纪大了,若无事,谁会去她跟前儿找不自在呢,再说这一年多来,咱们忙着做买卖,咱子珩多亏了她帮忙照看了,否则咱们哪能专心做买卖呀,说实话,她就跟咱亲娘一样,咱们同水生和姐两口子一起孝敬她。” 刘采儿顿了顿道,“她比亲娘亲,婆母去的早,我娘又是那个脾性,虽然香芹婶子思想陈旧,有时候看事情目光短,但她是真心待咱们,也是真心帮着咱们这一大家子的。” “你这么一说,倒真是这么个理儿,确实比亲娘亲!” 走廊尽头的房间,水生悄悄端了一盆洗脚水,给刘采儿洗脚。 …… 顾明淮躺在陌生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不明白,小棠的房间为何同小九的房间挨着,不是说好的男女三岁不同席,要注意男女大防嘛,他们房间只有一墙之隔,难道不用顾忌? 凭啥他的房间离小棠最远,他不服气。 于是,他灵机一动,立刻抱着被子携着枕头跑到林小棠房门口,“砰砰砰”敲门。 林小棠坐在书案前,正核对着账本,听见有人敲门,她便起身去开门,待她看见顾明淮抱着被子携着枕头站在门外,她很是意外。 “你不睡觉,这是准备唱哪出?” 顾明淮故作害怕道,“小棠,大概是姨娘给我收拾的那间房许久没人住的原因,里边儿竟然有老鼠,我刚躺好准备睡着,它突然跑出来从我头上爬过去,简直吓死我了,我我我……我不敢睡那间房了。” 原来是一只老鼠! 林小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你不是学武的吗,能怕老鼠,我看是老鼠看见你害怕还差不多,我还以为发生了啥天塌了的大事,一只老鼠而已,明日让我爹抓住打死就好了,你赶紧回去睡吧,时辰不早了。” 顾明淮的目的还没达到,他怎么可能愿意回去睡。 于是,他坚持道,“我不回去,那里有老鼠,我最怕浑身带毛的玩意儿了,这和练不练武没关系,你要不怕,那咱们两个换换房间?” 林小棠眯着眼睛道,“想屁吃呢,我这是姑娘的房间,咋能随便换给你住,倘若你真的怕老鼠,那我和九哥说说,你去他房间同他挤一挤。” 本就看小九不顺眼,将他当做竞争对手,他怎愿意和小九一个房间,于是他立刻拒绝。 “不要,我一个人睡习惯了,半夜习惯踹被子,万一将他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给踹掉床了,可如何是好?” 林小棠只觉十分无语。 “四叔和吴遇叔都是经常干重活儿的大男人,你肯定踹不动他们两个,要不你从他们二人中间挑一个,我去和他们说,你要和谁挤挤睡?” 顾明淮委屈道,“我谁都不想选,我初来乍到,除了你,我和你家任何人都不熟,你让我同他们挤挤睡,除了尴尬便是浑身不自在,小棠,你好狠的心呀,就这么不管我了。” 林小棠一脸不可思议,她问道,“是你说怕老鼠,不肯一个人回去睡的,我好心帮你安排住处,想了一圈人供你挑选,你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还怪我心狠,简直莫名其妙。” 顾明淮看小棠真的快要生气了,他立刻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小声道,“你别生气嘛,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的,要不这样,咱们不去打扰大家了,我就委屈一点,在你房间里打地铺好了。” 啥玩意儿? 这厮要在她房间里打地铺? 她当即不满道,“开啥玩笑,我这是女子闺房,你一个少年公子在我房间里打地铺,传出去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顾明淮立刻道,“你这般小的年纪,这身材就是一根豆芽菜,我还未成年,有啥好传的,你不说我不说,这后院儿里住的都是咱们自家人,能传出什么闲话呢?” 林小棠瞪大了双眼,上下看了自己一眼,伸手指着自己,惊讶问道,“你竟然说我是一根豆芽菜?” 顾明淮忍不住“噗嗤”笑道,“难道不是嘛,你才九岁,该有的全都没有,走在集市上都没有人回头看你一眼,你自己都没发现吗?” 林小棠一甩衣袖,立刻上前重重踩了顾明淮一脚,她羞恼道,“哼,饿哦是不是豆芽菜,何需你来评价,你赶紧出去,别耽误我睡觉。” “啊……” 顾明淮闷哼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可能被附近的房间听见,他生生忍住脚上的疼痛,才没叫出声来。 林小棠看顾明淮忍痛忍得很辛苦,这才解气了些。 看林小棠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一般,气呼呼的,甚是可爱,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不逗你了,放心好了,你还小,我不会对你起了那种心思的,若你长成大姑娘,我心悦于你,定会上门提亲的。” 林小棠狠狠瞪了顾明淮一眼,气得差点七窍生烟,她咬牙道,“你还说?” “不说不说,我不说了!” 顾明淮不等林小棠再次赶他,眼疾手快的在她床榻边的空地上打起了地铺。 林小棠看见顾明淮的动作,立刻上前赶他,谁知她越赶,顾明淮动作越快,三两下便将铺盖铺好了,人一咕噜躺在被子上躺好闭上眼睛,好似真的睡着了一般。 她心中有些生气,用力推顾明淮,“喂,起来,不许在我的房间,否则我要喊人了。”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传来小九的声音。 “小棠,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怎听见你房间里有动静,需不需要我帮忙?” 林小棠呼吸一滞,冷眼扫向顾明淮,用眼神威胁他不要说话。 她回道,“我没事,刚刚我瞧着书案乱了些,将书案整理了一番,不小心打翻几本账册,我已经收拾好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小九半信半疑,他刚刚分明听见还有一个人的声音,像是那刚来酒楼的顾明淮,可是小棠同他只是认识,并不相熟,这是时辰,他们二人怎么会在一起说话呢? 定是他想多了,出现了幻觉! 于是,小九应道,“好,若是有事记得叫我。” “嗯,我知道啦。”林小棠听见门外小九离开的脚步声,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顾明淮脸上却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小棠竟然为了他诓骗小九,那是不是证明在小棠心里,他比小九重要? 哈哈,谁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林小棠扭头看见顾明淮笑得十分欠揍,她狠狠剜了顾明淮一眼,开始赶人。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第352章 打地铺 顾明淮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委屈道,“现在离开,我睡哪里?” 林小棠气道,“你想睡哪里睡哪里,总之不能是我这里!” 顾明淮耍赖道,“除了你这里,我哪里都不想去。” 说罢,他盖好被子,翻了个身对着床榻,开始“呼呼”大睡。 气得林小棠猛地将他的被子给掀开,起身踹了他一脚。 “无赖!” 被顾明淮气得毫无睡意,林小棠重新回到书案前,开始仔仔细细核对今日酒楼账目进出,她并不像那些账房先生一般拨弄算盘,那玩意儿她没使惯,用的是列竖式的方法算数。 所以,她旁边摞着几张列竖式的草纸,不小心被她的袖子拂落地上一章,飘到了顾明淮身边。 顾明淮本就是装睡,他翻身回来看见旁边地上的纸张,捡起来看了一眼,顿时心生好奇。 “小棠,你这写的像小蝌蚪一样的符号,还有众多不同的排列,是什么?” 林小棠有些不耐道,“这是数字,是我记账算数用的,这些排列是列竖式。” 顾明淮拿着纸张,起身走到林小棠身边,认真看她算账。 只见林小棠写了一列数字,在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在最后一个数字前画了个“十”字,开始在横线下面从右往左写数字。 顾明淮瞧的仔细,却还是看不明白,这些符号是什么,也不知林小棠是如何得出下面那串符号的。 “记账算数用的?那你为何不用算盘,账房先生不都是用算盘吗?” 林小棠脱口而出道,“我知道账房先生都是用算盘的,但我用不惯呀,当初老师讲课的时候就教了我们两遍就过了,我早就忘完了。” 老师讲课? 顾明淮更加不解了,他问道,“你不是没有进学堂念书吗,难不成你家给你请了先生?” 怪不得小丫头如此聪慧,这林家对女儿也是极好的,为了培养女儿,也给女儿请了先生来,不过今日他倒是没有见先生来给小棠上课。 林家自然是没有请教书先生的,林小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她立刻抬头道,“我家不曾请先生教我念书,以前跟着别人学了点,都是小事情,你就不要问了,快去睡觉,否则你去找四叔或吴遇叔一起睡。” 顾明淮撇撇嘴道,“好了好了,不问就不问,小丫头神秘兮兮的,脾气还如此大,好生吓人” 他不情不愿地回到自己打的地铺,缓缓躺下。 林小棠快速将今日所有账目对完之后,又单独在自己的账簿上登记金额,将书案收拾整齐,这才拿着蜡烛走到床榻边,将蜡烛放在床头矮几上。 顾明淮关心询问,“小棠,你日日都要对账到这么晚才睡吗?” 林小棠点点头道,“是啊,咋了?” 顾明淮叹道,“小小年纪便如此辛苦,真不容易,怪不得你们家买卖越做越大,连你一个小孩都如此努力,长辈们自是不用说,一家人齐心协力,这生意不好都难。” 林小棠道,“好了,别拍马屁了,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顾明淮有些没反应过来,他问道,“你都对账到这么晚了,明日早起还要做什么?不是要等到明晚才能对账吗?” 林小棠勾唇一笑,“不是我早起,是你,明日开始你去前头跑腿打杂招呼客人。” 顾明淮哀嚎一声,当即表达不满,却不得不听林小棠的安排。 良久,顾明淮问道,“小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 “问我小时候的事情作甚?” “我好奇你这般聪明的小丫头,都经历了些什么,竟比同龄小丫头聪明有才,懂得多,会做买卖,把你经历的新鲜事情分享给我呗?” 林小棠想了想道,“新鲜事情没有,奇葩事情倒有很多,不如我给你讲讲前几年分家前后的事情吧,都是些家长里短,你可不要不耐听哦。” “怎么会呢,我想听。” 林小棠讲起从前的事情像是一个旁观者陈述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一般,娓娓道来。 “分家前……” …… 刚入夜时,杨大人在杨府庭院里不停的走来走去,一脸焦急。 杨夫人端着茶盏走来,“夫君,你莫要担心着急,明淮有功夫在身,他又是个懂事的,人也聪慧,一定会没事的。” “我怎会不担心不着急,他都两年没来过了,一来人就不见了,两年前他差点被绑去那烟花之地做娈童,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丈夫心急如焚,杨夫人心里也不好受。 “夫君,明淮是你外甥,你担心他,可我也将他视作亲生一般,这天都黑了,我心里着实也着急,可咱们光着急又能怎么办呢,先前我就派家丁四处寻他了,实在不行,咱们让衙门里的人一起帮着找人吧?” 杨大人皱眉拒绝道,“简直胡闹,找明淮是咱们的家事,哪能让衙门里的人一起帮着找,我是县令,怎能带头以权谋私?” 杨夫人气馁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眼瞅着时辰越来越晚,若派出去的家丁再找不到,你该如何同姐姐交代?” 是啊,若是外甥当真失踪不见了,他该如何向姐姐交代呢? “再等一个时辰,若家丁还找不到人,就召集衙门里的人一起出去找。” 杨夫人将茶盏放下,一脸忧愁道,“夫君,咱们在这院子里干着急也没用,不如咱们一起出去寻找吧,倘若明淮遇见歹人,或是遇着什么难处,咱们早一刻等到他,孩子也能少受点苦头。” “你说的没错,是我着急过头了,竟然就这么傻不愣登的在院子里等着,走,咱们现在就出门寻明淮。” 杨大人扭头看了妻子一眼,当即道,“夫人,你还是留在家中吧,若明淮回来,你也好差人去通知我,这孩子也不知去哪里了,出门寻他怕是要走不少路,你常年待在后院儿,哪走过多少路,人别没找到,再把你给累着了,我带着人找的快一些。” “那我就在家中等你们,若明淮回来,我立刻派人去通知你,若一个时辰过后,家丁们还未找到明淮,你一定要召集衙门里的人一起寻人。 “夫人请放心,此事交给我来办。” 于是,杨大人领着家中剩余家丁出门分头寻找,一个时辰后,连衙门里的官差们也全部出动了。 夜里,渡水县的大街小巷热闹极了。 外面杨大人找外甥找的眼都红了,千珍楼后院儿房间里,顾明淮睡得十分香甜,唇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隔着床幔,林小棠睡得却有些不安稳,她隐约听见酒楼外面有嘈杂的声音,却因为太困,便没在意。 翌日,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在传昨夜发生了大事。 一名男子磕着瓜子道,“大家伙儿昨夜听见动静了没,叮里咣当的,我觉着定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吓得我都没敢出门看。” 旁边有人不屑道,“你个胆小的,连瞧都不敢瞧,就这还敢说发生了不得的大事了,真是少见多怪。” “嘿,我咋胆小了,说的好像你胆子大看见了似的,真是嘴巴里长了一口牙,个个不平。” 那人当即不愿意了,他一脸神气道,“你还别说,昨夜我还真趴门缝儿看见了,先是杨府家丁到处寻人,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竟连官府里的官差们也全部出动了,也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能耐,令杨大人如此费心费力。” 旁边的人唏嘘道,“你说的倒挺像那么回事儿,究竟是真是假?” “哎呦,我还能编瞎话诓你们不成,我编排谁也不敢编排杨大人呀,我保证说的句句属实,你们若是不信,尽管出去打听,若能证实是我说谎,我我……我任你们处置。” 周围议论的人半信半疑的点头,还有人打起了赌,非要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 顾明淮早起伸了个懒腰,换了一身林小棠给他找的普通衣裳便去了前头帮忙。 擦桌子,摆凳子,扫地,上茶水…… 即便是练了两年的武,体格强健,这一堆杂活儿干一轮下来,累得他满头大汗,直喘粗气。 这活儿瞧着都不累,可是客人多,需求杂,忙得人晕头转向像只陀螺一般。 他心里哭道:早知道就不找借口留宿千珍楼了,他去隔壁客栈住,舒舒服服的还不用干活,多好? 如今倒好,他堂堂顾家嫡长子,竟然成了这小小渡水县酒楼里跑堂的伙计了,还要供一个小丫头驱使。 这件事传回京城,岂不要笑掉人大牙? 不成不成,这事儿不能让人知道! 他立刻弯腰耷拉着头,生怕被人瞧见传出去,而后,他突然想起来,这渡水县除了舅舅舅母一家认识他,旁的再没熟人了,舅舅舅母不说,还有谁知道? 他怕什么? 于是,他忽地来了底气,抬头挺胸,耸了耸肩,脸上挂起了笑容,又是一副俊逸自信的少年郎模样了。 突然,一巴掌飞来拍在顾明淮脑门上。 顾明淮懵逼了一瞬,立刻怒了,他恼道,“谁呀,谁打我,敢打小爷,活腻了?” 他怒不可遏的看向对方,眼睛狠狠剜了过去,没想到……打他的竟然是舅舅。 顾明淮看见舅舅黑着的一张脸,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来到渡水县,他还没去舅舅家,直接住进了千珍楼,也忘记知会舅舅一声了。 他自觉自己做错了事情,立刻态度大转弯,唇角勾起,笑嘻嘻道,“舅舅,您怎么来了,我正准备……” 杨大人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直接坐在了离外甥最近的一张桌子旁,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吓得顾明淮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舅舅,我领着人串街串巷的找了你一夜,你说我活腻了?” 顾明淮放下手中的东西,绕到舅舅身后,眼疾手快的帮其捏肩捶背,一脸讨好状。 “哎呀,是我活腻了,绝不可能是舅舅,都是我的错,一时玩的开心,便忘了时辰,直接住在这千珍楼了,竟然也忘记告诉您了,害舅舅一夜未睡担心忧愁,兴师动众领着众人寻我,我真是该罚,舅舅若不能消气,要不您打我一顿吧?” 杨大人眼一横,嗔道,“少在我这里耍嘴贫,老实交代究竟是这么回事,为何在此处,离舅舅家如此近,竟不回家,在这儿……” 他上下打量了外甥一眼,瞧着外甥身上穿着千珍楼伙计的衣裳,眉头不由得皱起。 外甥这是玩哪一套? 此刻酒楼已经陆续进来了几位客人,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二人,引得杨大人好生不自在。 他扭头吩咐身边的家丁,让其通知下去,人已经找到了,赶紧收队,也让张贴寻人启事的几名官差赶紧将贴出去的揭下来。 今日,他是穿着一身私服领着家丁出来寻人的,昨夜调动衙门里的官差,因着入夜百姓们都睡了,若白日再调动衙门里的官差们帮着他一起寻人,无端被人议论,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小事化大,可就麻烦了。 家丁离开后,杨大人扫了那几名频频看向他们的客人一眼,拉着外甥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间儿。 顾明淮心虚不已,立刻帮舅舅沏茶倒水,端到舅舅面前。 “舅舅,您就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以后定然不会这般让您担心了。” 杨大人气道,“你当我是白担心一场,所以才生这么大气的?我和你舅母二人一夜没睡,你舅母在家等得着急的团团转,府里的家丁出门寻了你一夜。 实在无法,我连衙门里的官差们都调出来帮着一起找人,一夜,整整一夜,我们将整个县里都翻了一遍,若今日再找不到你人,我们都要出城去找了,你可倒好,竟然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在这千珍楼当起伙计来了。 你说说看,究竟是为何,是舅舅平日里对你太过严厉了,让你觉得住舅舅家不自在,还是你舅母苛待你了,让你住得不舒坦,再则是缺了银两,若是缺银子,你直接向账房支取就成,舅舅还能缺了你吃穿花用?” 第353章 寻找 他着实猜不出,外甥写信来说要来探望他们夫妻二人,并小住几日,来了却不进家门,究竟是什么原因。 顾明淮本来不想说的,可他确实做错了,害得舅舅舅母二人一夜未睡替他担心,只为了寻他,连衙门里的人都调用了,若是传出去,舅舅会落得一个以权谋私,将衙门里的官差当自家家丁用的罪名。 他抱拳朝着舅舅行了一礼,郑重其事道歉。 “舅舅,是我年少无知,累了舅舅,若此事影响到您的仕途,明淮万死难辞。” 杨大人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外甥的肩膀,拉着他坐下。 “往日里,我只当你顽皮了些,但你天资聪颖,人也活泼,遇事聪明有决断,其实像你这般大的年纪,爱玩是天性,你若玩的不尽兴,告诉舅舅和舅母你的去处,让我们这些长辈知道你是安全的,我们也不会拘你,何况这两年你在山上跟着师傅学武,着实吃了不少苦,猛地一回到这繁华之处,是要放松放松的。” 顾明淮有些不好意思道,“舅舅,其实也不是我贪玩,而是……而是,哎呀,这我怎么好意思说,总之这样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我若来了舅舅家,一定会告诉舅舅我的去处,不再让舅舅舅母担心我了。” 看外甥欲言又止,杨大人当即来了兴趣,他眼一横,故作生气道,“究竟是什么事情,不许隐瞒舅舅,还有你为何穿着千珍楼伙计的衣裳在这里?” 顾明淮犹豫了一番,一咬牙道出了实情。 “舅舅,你还记得两年前,过年的时候我差点被卖去妓院做娈童的事情吗?” “急得,可这和你在千珍楼有什么关系?” “您先别着急,耐心听我讲,就是那件事情机缘巧合之下,我认识了一个小姑娘,这事我有同您提……这次来渡水县,我本来想去集市买些礼物再回家探望舅舅舅母的,没想到在集市上碰见了林小棠,所以我就带她去湖里游船了,她晕船吐了我一身,买了件新衣裳赔我,我不想那么快与她分离,便没告诉她我与你的身份,说说……说我无处可去,让她收留我。” 顾明淮自知自己做事荒唐,声音越来越小,没了底气。 “所以,你就在这里当伙计,任她使唤了?” 杨大人一脸无语的看着外甥,十分不理解,一个半大少年郎,再过两年即将成人了,行事起来竟如此荒唐幼稚,定是在山上待两年练武练傻了。 舅舅不知自己心意,三两句又解释不清,顾明淮干脆不解释了。 “哎呀,舅舅,您就别问了,如今您找到我也能放心了,衙门里肯定还有诸多公务需要处理,要不您早些回去吧?” 杨大人眯着眼,盯着外甥身上的衣裳道,“你不跟舅舅回去,还想继续在这千珍楼里当个跑堂的?” 哼,这小子分明是心野了,也不知这林家叫小棠的丫头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让这臭小子死心塌地的留在千珍楼。 这还真是稀罕事! 他重重叹了口气道,“你长大了,许多事情你都能自己拿主意了,舅舅也管不了你太多,昨夜舅舅和你舅母一夜没合眼,你愿意留在千珍楼便留在千珍楼,但今日你必须跟舅舅回去,当面向你舅母赔不是。 她虽不是你亲娘,和你也无血缘,可她却是实打实的为你操心的,前几日收到你的信听说你要来,你舅母又是给你置办衣裳,又是给你收拾屋子,还准备了你爱吃的糕点和水果。 谁知你竟一声不吭住进了千珍楼,你若还算懂事,便去向你舅母赔个不是,此事便算揭过去了,舅舅也不拿此事再数落你的不是。” 顾明淮知舅舅生气了,此事确实是他做错了,舅舅身有官职,不是寻常百姓,他累得舅舅兴师动众甚至让衙门里的官差们都出动了,若此事传出去,会给舅舅惹来麻烦。 他确实应该好好向舅舅舅母赔罪。 于是,顾明淮起身郑重向舅舅行了一礼。 “舅舅,我知道错了,我跟你回去向舅母赔罪,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你和舅母为我忧心。” 杨大人起身拍了拍外甥的肩膀,语气也缓和下来。 “并非舅舅责怪于你,实在是舅舅久寻不到你,被吓坏了,要是你真有个好歹,舅舅该如何向你爹娘交代?” 说罢,他拉着外甥的手腕往外走,动作十分亲昵,想来心里已经消气了。 待二人下楼时,看见一楼大堂有客人,杨大人这才不着痕迹的松开了外甥的手腕。 本来顾明淮想要知会小棠一声的,但转念一想,若是小丫头知道他舅舅是杨大人,而他编的那一套无家可归是骗她的,难保小丫头不会气得直接把他赶出去,于是他便忍住了。 大堂里的伙计和他不熟,看他出门也未询问,顾明淮跟着舅舅一路回了杨府。 杨夫人领着两名下人站在府门口翘首以盼,一看见丈夫和外甥立刻便上前迎接。 “夫君,我一听说你找到了明淮,这颗心总算是落地了,好在明淮这孩子吉人自有天相,有惊无险的回来了,真真是担心死人了,我已经差人备好了茶水,你们赶快回去歇一歇。” 顾明淮上前朝着舅母行了一礼道,“舅母,明淮害您担心一晚上,明淮错了,还请舅母原谅。” 杨夫人当即道,“你这孩子,同舅母见外什么,舅母不曾怪你,只要你好好的,舅母便安心了,是不是你舅舅又训斥你了,你告诉舅母,舅母替你骂他。” 杨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牵着他的手,领着他走进府门,将丈夫晾在身后,好似顾明淮是她的亲儿子,丈夫是个可有可无的。 这一幕令杨大人很是自我怀疑,弄到最后,怎的错的人成他了? 着实好笑! 杨大人摇摇头,跟着回了府内。 杨夫人先是招呼着上了一桌菜,顾明淮表示已经用过早膳了,杨夫人便让下人上了一碗银耳莲子汤,杨大人找外甥一夜没合眼,早膳也没吃,他看外甥吃过了,顿时不乐意了。 “没良心的混小子,自个儿吃过了,也不问问旁人吃没吃过,真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顾明淮这才忽地明白,原来舅舅为了寻自己,竟然没用早膳,而舅母在家里牵肠挂肚,定是也没吃好,于是他立刻改了口。 “其实也没吃饱,还有点儿饿呢,我还能再陪着你们再吃一些。” 杨夫人抿唇偷笑,先是给顾明淮夹了一筷子菜,道,“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但舅母不知你早膳已经用过了,便不给你多夹菜了,你能吃多少自己夹,这里是自己家,不用客气。” 随后,她又给丈夫夹菜,“夫君,你辛苦了,为了明淮夜不能寐,如今人找到了,你也能安心用膳了,多吃些。” 顾明淮很是上道,他连忙学着舅母给舅舅夹菜,很快将舅舅面前的碗堆成了小山高。 杨大人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来,“你这小子,快吃吧,再夹下去,舅舅要被你撑死了。” 杨夫人轻笑出声,觉得家里来个孩子,热闹许多。 吃了一会儿,顾明淮这才忽地想起来,今日没见到两个表弟,他问道,“舅舅舅母,两位表弟呢?” 杨夫人道,“那两个不省心的,在家总是惹人烦,你舅舅把他们送去学院了,每个月月底休息两日,到那时才会回来。” “那我这回来的可不巧了,不能同两位表弟叙叙旧。” 杨大人道,“那两个浑球和你不同,你筋骨皆佳,是个练武的好料子,关键你也愿意参军,你那两个表弟,吃不得一点苦,整日游手好闲,若是去军中,打起仗来只怕还要当逃兵,所以我把他们丢去学院了,若是再不好好学,我定拿棍子打断他们的腿。” 他一提起两个儿子便头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顾明淮知道,他那两个表弟并非是贪玩不成器的,只是舅舅对两个表弟期望甚高,再加上两个表弟年纪尚小,难免贪玩了些,舅舅自然是看不过眼了。 他道,“舅舅,两位表弟三岁认字五岁成诗,小小年纪便识文断字颇有文采了,假以时日定能青出于蓝,舅舅您就不要太过严苛了,若说不成器,那非我莫属了,我不想念书,只有从军一条路可走了,论发愁,我爹我年可比你和舅母愁多了。” 杨大人嗔道,“你这小子,还有脸皮说,行了,你也别宽舅舅的心了,若吃不下就别勉强了,拿个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像什么话?” 顾明淮放下筷子,眼珠子一转,忽地有了个主意,他一脸神秘道,“舅舅,舅母,我这次来小住几日,下次再来还不知要几年,军中生活艰苦,不如今日午膳我请你们去酒楼吃?” 杨夫人一听,当即来了兴趣,“成啊。” 丈夫日日忙于公务,碍着身份,丈夫从未单独带她去过酒楼,外甥能请他和丈夫去酒楼吃饭,那是再好不过,银子自然不可能让外甥一个孩子掏的,只要外甥能帮着叫得动丈夫就行,她也能跟着一起出去解解闷。 杨大人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胡闹,舅舅是这渡水县县令,去哪个酒楼他们敢收银子?你舅舅我像是那吃霸王餐的贪官吗?” 杨夫人听丈夫如此说,眼睛里明显滑过一丝失落。 顾明淮不想让舅母失望,他立刻道,“舅舅,我带你去个酒楼,包收银子的,绝不会让你亏落下一个贪官的恶名!” “可是那千珍楼?” “没错,就是那里,他们的饭菜同别的酒楼大有不同,舅舅舅母若是尝了,定不会失望的,且他们酒楼里的人为人正直,行事坦荡,他们定会如实收咱们银子的。 难不成就就为官一世,这辈子都不去酒楼用膳了,家中的厨子做来做去也就那些菜色,偶尔该去酒楼换换口味放松放松,也是可以的,今日你们就听我安排吧,只可惜两位表弟没口福咯。” 本来杨大人不想去的,但是外甥此番拜访他们过后,要去参军,以后建功立业,再不会有时间来小住了,一起去酒楼用膳也算是为外甥践行了。 于是,他点头道,“行,你来安排,银子去账房支取。” 顾明淮立即摆手道,“外甥请舅舅舅母去酒楼用膳,哪能再花舅舅舅母的银子呀,我有银子,舅舅不必担心。” 顾家在京城也算是名门望族,顾明淮是家弟中嫡长子,虽离家许久未归,身上却是不缺银子的。 杨大人道,“你有这份儿心就好了,何必和舅舅论这么清楚,回到这里就当自己家。” 最终,顾明淮还是没去账房支银子,因为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舅舅去衙门处理公务,他在府内陪着舅母聊天解闷,待舅舅从衙门回来,已经晌午了,他领着舅舅舅母坐马车到了千珍楼。 千珍楼宾客满座,热闹非凡。 杨大人向来喜静,看见这般热闹的酒楼,他差点转身就走。 顾明淮看舅舅皱着眉头,他当即解释道,“舅舅,这酒楼热闹便有热闹的好处,人多说明什么,说明这家酒楼里的饭菜好吃呀,您想想看,这县里酒楼好几家,另外几家何时有这般好的生意了?” 杨夫人眼里顿时亮了几分,她笑着道,“是呀,夫君,明淮说的对,这里人多定是因为酒楼里的饭菜菜色独特,这么一说,我还真想立刻尝尝他们的饭菜味道究竟哪里不一样呢。” 看妻子和外甥都很想进去,杨大人只好忍住浑身不自在,跟着一起进了酒楼,他打开折扇挡着脸,生怕被客人们看出他的身份来。 …… 早膳过后,林小棠让顾明淮去前头打杂跑堂帮忙,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她心里纳闷,觉得像是见了鬼一般。 她询问几个在大堂里忙的伙计有没有见过顾明淮,几个伙计表示不认识新来的小伙子,便没在意,其中一个告诉林小棠,清晨看到顾明淮好像是跟人出去,便再没回来。 第354章 舅舅 林小棠问伙计可有看清跟谁出去的,那名伙计道并未看清正脸。 得知这个消息,林小棠气得差点七窍生烟,昨日还拼命求她收留,答应好好干的,只一夜功夫,清晨还没干一点活儿就跑路了。 她就知道,看顾明淮的穿着和气质,那厮就不是个吃苦的人。 罢了罢了,走了也好,省得夜里不回自己房间睡觉,非要在她房间里打地铺。 也果真应了那句话,宁可相信母猪能上树,也不能相信男人靠得住。 因着苏掌柜请她帮万和酒楼研究两样新菜式,所以她一头扎进后厨忙活了半晌,等她研制出来新菜式给几位厨子尝过之后,获得一致好评,她便定下了菜式。 待她活动着胳膊走到大堂,远远便看见顾明淮和杨大人以及一位夫人走进酒楼,她眯着眼睛坐实了心中所想。 这顾明淮定是杨大人的亲戚,再看顾明淮眉宇间的英气和杨大人斯斯文文的文人气息很是相似,或许顾明淮姓顾,断不可能是杨大人的侄儿,那便只能是外甥。 好一个顾明淮,竟忽悠她。 明明杨大人就在县里,他却骗她说舅舅舅母出门了。 她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顾明淮,毫不意外的同顾明淮来了个对视,她眼神微冷,冷哼一声,转身去了后院儿。 顾明淮呼吸一滞,当即傻眼儿了。 天菩萨呀,他跟着舅舅回去之后,只顾着向舅舅舅母赔罪了,而后又陪着舅母聊了许多话,没想到竟然将林小棠这小丫头给忘记了。 此刻,被她撞了破他和舅舅的关系,小丫头定会生气他隐瞒身份欺骗她的事情,这可咋整? 顾明淮心烦意乱,而后心想:算了,他已经领着舅舅舅母来酒楼了,左右先请舅舅舅母用完午膳再,而后再找机会向小丫头道歉。 他叫来伙计,让伙计帮他们找个位置,幸好有个雅间儿的客人刚走,伙计立刻帮他们安排进去。 一路上,也有不少客人认出了杨大人夫妇,杨大人小声叮嘱他们不要吭声,他微服出行,只当是平常人来酒楼吃饭。 那些客人怕惹杨大人不快,自然不敢嚷嚷。 顾明淮将千珍楼的招牌菜几乎点了个遍,舅母阻止,他才停下来。 杨夫人不赞同道,“你这孩子,就咱们三人,你点这么多,咱们哪里吃得完?” 顾明淮笑着道,“这千珍楼里的菜式很是独特,以前咱们闻所未闻,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要样样尝一尝,若吃不完,咱们打包回去,给府中的下人尝个新鲜也不算浪费。” 杨大人尝了一份儿冰饺虾滑,当即连连点头,“不错,这味道和口感真不错。” 而后,他又尝了一筷子干锅烧鱼、爆炒小龙虾、糖醋里脊、可乐鸡翅、西施豆腐…… 杨大人吃的眼前一亮又一亮,就连最是重视仪态的杨夫人也闷着头吃得很是欢畅。 顾明淮就知道,这顿饭没白请,看舅舅舅母吃的很是开心,他心满意足。 舅舅最是守规矩,寻常不敢来酒楼,舅母也极少出门,他们夫妻二人这般过得很是没趣,他们还年轻,就应该多出来走一走透透气,尝一尝美食,日子才能有趣一些。 杨大人夫妇二人没想到这酒楼里的饭菜竟如此好吃,是府里的厨子做不出来的,即便是皇宫里的御厨都不一定做得出来,简直是人间美味,让人吃了下顿还想来。 顾明淮笑着问道,“舅舅,这趟是不是没白来?” “确实不虚此行,怪不得这千珍楼的生意这般好,果然是有道理的。” 以后,他和妻子若是想吃,可以让小厮来买了打包带回去。 他看舅舅正开心,这才道,“舅舅,我可不可以先不回府内住?” 杨大人疑惑道,“你这小子,在府上住是下人照顾的不周到,还是不自在?你里是酒楼又不是客栈,你留下继续当伙计住下人房?” 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杨夫人也道,“明淮,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若不能住在府中让舅母好好照料你,舅母心中很是自责,你若喜欢来这酒楼吃饭,你舅舅没空,舅母可以日日陪你来,咱们不必留在这里干活,你看可行?” 顾明淮留在酒楼又不是为了干活儿的,可他能将心中所想告诉舅舅舅母吗? 于是,他犹豫了一番道,“舅舅,舅母,我留下并非想要当伙计,而是喜欢林小棠,不想和她分开。” 杨大人一脸震惊道,“你这孩子,自己还是个孩子, 你可知道何为喜欢?何况,人家才九岁一个小丫头,你你你……” 小小年纪,他懂什么是喜欢,一时的新鲜劲儿罢了。 杨夫人的脸都红了,一脸的欲言又止,她道,“明淮,你年纪还小,等再过两年,让你娘给你多多相看京中名门千金,看看哪家合适同你定下,且不说眼下你还小,不一定明白何为喜欢,你瞧着那小丫头看着可爱,有可能只是瞧着她有趣,把她当朋友当玩伴或是妹妹呢?” 天杀的,一个九岁的小丫头,都没长开呢,这小子怎么就惦记住了,这让人家爹娘知道,岂不得提着刀杀过来? 顾明淮看舅舅舅母皆不赞同,看他像是看罪大恶极之人似的,他的脸“蹭”的一下子红了个透。 “舅舅,舅母,此事你们就别管了。” 杨大人起身抻平衣裳褶皱,他一脸严肃道,“不可胡来,这里是渡水县,不比京城繁华,民心也更为淳朴,你若当真喜欢人家小姑娘,那便一如既往的喜欢,待人及第后上门提亲,万不可得到了人家小丫头的喜欢,长大了再告诉人家只把人当妹妹看待,倘若你真敢那样干,舅舅头一个饶不了你。” 顾明淮一听舅舅竟然应允了,他忙表明态度。 “不会的,若我真干出那样畜生不如的事情,舅舅只管将明淮当做犯人斩了。” 杨夫人将外甥拉到一旁,神秘兮兮问道,“那小丫头究竟有何特别,才九岁,一根豆芽菜就能赢得你的心,舅母很是好奇。” 想来这小丫头也是有几分手段的,竟能迷住在京城长大名门望族出身的贵公子,此女不得不防,她必须帮着打听打听,万一是个不省心的,她可得给外甥筹谋一番,打消了小丫头不该有的心思,若真是个优秀的,她也不拦。 顾明淮有些不好意思道,“舅母,您就别问了,明淮向您保证,她是个特别的小丫头,聪明能干,性格又好。” 杨大人道,“那小丫头我见过,小小年纪,竟比大人懂得都多,聪慧无双,很是善良,是个不凡的。” 杨夫人八卦心起,追着自家夫君询问,杨大人不是个多嘴之人,便不打算同妻子多说。 顾明淮江舅舅舅母送出酒楼之后,他扭头折返进酒楼,却被林小棠给堵住了。 看小丫头黑着一张脸,眼神也要刀人似的,他“嘿嘿”干笑两声,拉着林小棠便要往后院儿走。 林小棠道,“别拉我,这里不欢迎你,你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知道小丫头生气了,顾明淮连连赔罪。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小棠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 “行了,我不想听你保证,你身份尊贵,我们酒楼可不敢让你当伙计,我们酒楼里的客房有老鼠,哪能让你一个贵公子如此屈尊住下,我那房间更是简朴的很,让你打地铺实在有损你的身份,你还是回去吧。” 顾明淮一脸沮丧道,“即便是回去,你也得让我回去收拾下我的衣裳吧?” 林小棠上下打量了顾明淮一眼,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怎么了,不可以取回我的衣裳吗?” “快去,快回,拿完赶紧离开。” 两件衣裳罢了,不让他回去拿,倒显得她不近人情无理取闹了。 顾明淮一步三回头,看了又看林小棠那张写满生气的脸,他无奈叹气,要如何才能让小丫头消气呢? 他磨磨蹭蹭回到林小棠的房间,将叠好的衣裳叠了又叠,心想,若是他今日出了千珍楼大门,只怕以后林小棠不会再欢迎他来了。 于是,他直接耍赖,一下子躺在还没卷起的地铺上。 “哎呦,小棠,我腿抽筋儿了。” 林小棠缓缓走过去,一脚踢到他腿上,咬牙道,“顾明淮,你真幼稚!” 什么? 他幼稚? 明明是她小小年纪,太成熟了好不好! 顾明淮收起笑容,一脸认真道,“小棠,我准备去军营历练一番,若是幸运,有朝一日得个军功封得将军,到时你也及第,我会来下聘,若是不幸没命回来,你只当……只当从未见过我。” 林小棠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顾明淮,我们只见过几面,你……我……” 林小棠不知该说啥了,她只是把顾明淮当做普通朋友罢了,别的根本毫无想法。 她忽地想起来,第一次见面,顾明淮硬塞给她的玉佩还在,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从里边儿拿出来还给顾明淮。 “这玉佩过于贵重,或许对于你还有特别的意义,我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你。” 顾明淮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小丫头竟然要把他两年前送出去的玉佩还给他。 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吗? 他故作不在意道,“这玉佩也没什么意义,你若不喜欢,随便搁置着便好,过几日我就要赶往军营了,整日演练摔摔打打的,哪里能带这玩意儿,你还是留着吧。 林小棠一把塞回他手里,不容拒绝道,“你若不能贴身携带,放杨大人家也行,放我这里不合适。” 顾明淮忙接着问道,“怎么不合适了?” “你我非亲非故,总之就是不合适!” 说罢,她拎着顾明淮的包袱,推着他就往外走。 顾明淮一脸无辜,被他推到门外,房门被林小棠从里边关上,“砰”的一声,吃了个闭门羹。 他无奈走下楼梯,却碰见了正在陪林子珩的香芹奶。 顾明淮当即嘴甜的凑了过去,一边陪小子珩玩儿,一边逗得香芹奶呵呵笑。 等林小棠来到酒楼大堂,看见顾明淮正在勤快的干活儿,一会儿给客人擦桌子倒茶水,一会儿引着客人安排座席,一会儿帮着后厨给客人上菜,忙得满头大汗。 这勤快劲儿,倒叫她没法撵人了。 罢了,他喜欢没苦硬吃,她也不阻拦。 左右不过几日的时间,他便要去军营了,过个三年五载,说不定他早就忘记渡水县还有她这一号人了。 傍晚,小九背着笈囊回来,看见顾明淮还在,他心中很是没有安全感,浑身都透着一股防备。 顾明淮累了一日,却不知疲倦的接近林小棠,一会儿帮她夹菜,一会儿帮她收拾碗盘,一会儿帮她端茶倒水,引得大家纷纷注视。 林青川和刘氏对视一眼,对顾明淮很是满意,觉得他家世不错, 人还勤快,对小棠也好,待两个孩子长大,还真可以考虑考虑。 过了几日,顾明淮不得不离开时,他去集市上买了两根珠钗,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送给林小棠,当做临别礼物。 “小棠,我已经在酒楼叨扰了大家数日,纵然千般不舍,也到了必须要离开的时候了,我不知你喜欢什么,若是问你你定不会告诉我,所以我自作主张给你买了两样礼物,望你能够喜欢,以后戴珠钗或是用这套笔墨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够时时想起我。” 林小棠道,“这些礼物我不……” “小棠,不要拒绝!” 顾明淮猜出林小棠接下来要说什么,他立刻打断,将东西放到桌面上,不容林小棠拒绝。 说罢,他逃也似的离开,拿着包袱回了舅舅家。 林小棠盯着桌上的东西愣了许久,暗道顾明淮这是什么意思? …… 冬去春来,三年过去。 林小棠已经十二岁了,因着她个子高,吃穿用度也是极好的,长得亭亭玉立,倒像个大姑娘似的。 小玉比她小两岁,长得稍微娇小一些,比从前懂事不少,跟着她学了不少东西,不仅会对账,还跟着女师傅学了些琴棋书画,出落得像名门小姐。 第355章 着实好笑! 刘采儿如愿生了个女儿,模样长得真有几分像林小棠,一双大眼睛很是灵动,看起来就很聪明。 她和水生两口子对女儿很是疼爱,虽然香芹婶子有些嫌弃儿媳妇生了个女娃,但一想到孙女儿可能像小棠一样有出息,她又觉得孙女也很好了。 小九先是考上童生,又在童试考上了秀才。 是整个童试考中秀才者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千珍楼里一大家子都很为他开心,夸小九争气。 如今,他已是秀才,即便是县令也会给他几分薄面。 杨大人已于一年前升迁去了京城,如今的渡水县县令是楚远楚大人。 因着县试和童试,小九终于使用了快要被淡忘了的的名字,叫陆安。 如今的陆安早已今非昔比,他一纸诉状将大伯和大伯母一家告上公堂,陈年旧案对簿公堂,他略使用了些手段便让那些曾经帮助过陆老大夫妇的帮凶们倒戈,在公堂上指证了陆老大夫妇。 最终,陆老大夫妇被打入大牢,陆安将爹娘留给他的遗产也讨回来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年陆老大夫妇过于得意忘形,奢靡生活消耗了不少,将陆安的家产清算归还之后,陆老大家彻底破产,他的几个孩子守着一座空壳子,日子过得很是凄惨。 陆安夺回家产,也有了秀才身份,自然回府立起门户,不再和大家一起同住千珍楼,但他还是会时常回去,也经常会到千珍楼帮忙。 这几年,苏老板分了不少红利,同林家的关系也愈发亲密。 两家不仅合作大量种植药材,还一起又开了两家连锁酒楼,赚的盆满钵满。 又到了药材收成的季节,林青川水生和吴遇等一行人一起来到田间。 看着田里一望无际的药材,几人竟然不禁感慨。 水生率先开口道,“青川哥看着这田里的药材,让我想起了当初咱们刚种植姜黄的时候,你和小棠冒着危险从山里挖出姜黄,在田中间种了那么一小片,好不容易收成了,你还分我一些姜黄种子。 若不是你分我的那些姜黄种子,我还在埋头种植稻谷,家里穷的都没有银子给娘抓药,说不定我娘都熬不过去,也多亏了你的那些种子,让咱们看到致富的希望。” 林青川笑着道,“是啊,当初小棠从山里挖出姜黄说是药材可以种植,我都不敢相信。 那个时候傻呀,爹和继娘说啥我和凤儿就听啥,家里二十亩田,全是我和凤儿忙里忙外,一年到头连一个铜板都不落。 若不是小棠再三劝我们分家,我和凤儿现在还在家里任劳任怨养着一大家子人呢。 也是听了小棠的话,我们种植姜黄,出来卖烤红薯,给酒楼供送卤猪蹄,一步一步从村里走出来,到镇上买宅子,又到县里开酒楼,如今这富裕的日子好似做梦一般,每每想起来都暗自庆幸当初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若是当初没有听女儿的话,可能现在还在天天听继娘的指挥,日日睁眼不是挨训就是挨骂,还要遭受几个弟弟的排挤,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吃不好穿不暖,日日遭受一家子白眼。 唉,幸好那些令人眼前一黑的过往都已经过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如今家里有花不完的银子,凤儿温柔又体贴,两个女儿长大了,乖巧又懂事,儿子也进了学堂,一切都在往好处奔。 一眼望去,那些药材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再过不久药材便可成熟,这一季风调雨顺,药材长的很是不错,根系长得饱满硕大,目测产量一定会很高。 药田里有不少工人在田间除草,他们弯腰埋头苦干,却并不觉得苦,反而一个个脸上还带着笑容。 因为自从林家和苏掌柜一起合种药材,这几年他们在周围买了不少田地扩大种植,给了方原百里的百姓们一个挣银子的机会。 若不是这些药田,他们这些村民们只能守着家里的几亩田种植稻谷,忙活一季收成的粮食交完税粮,留够下一季的种子,都不一定够吃,家里张嘴吃饭的人多,田却不够,日子过得苦,有了在药田干活儿的机会,家里多一份收入,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东家给的工钱高,大家也有干劲儿,不少人大老远也抢着要来药田应聘干活儿,想要得一份高工钱,所以这药田里的活儿大家都抢着干。 他们这些能留下干活儿的人,都是踏实能干得了东家认可的,不仅月月有工钱拿,年底还给封红包。 林青川看着药田里种的整整齐齐的药材,里边儿杂草被薅得干干净净,他很是感动。 这些工人们大多跟了他们几年了,一个个干起活儿来干净利落,不用他安排便将药田打理的很好。 “水生,吴遇,这些工人们辛苦了一季,等收成了,咱们可得好好犒劳犒劳大家。” 水生和吴遇纷纷点头赞同。 “是啊,多亏这些药农,咱们才能踏实开酒楼。” “咱听青川哥的,等药材收成了,咱们多给大家伙儿发一点儿赏银,大家手里有银子,日子才能更加好过一些。” 如今,苏掌柜和林青川是几家连锁酒楼的掌柜,也是众多药田的东家,水生和吴遇便是酒楼和药田的管事,大家分工明确。 一名工人弯腰干得累了,他起身挺直后背伸个腰,扭头远远看见站在田埂边上的东家和两位管事,工人眼前一亮,当即从药田里走出来,跑到三人面前行了。 “呀,东家,两位管事,你们咋这个时候来了,这田里日头晒,清晨或是傍晚来会好一些。” 林青川笑着道,“都是乡下人出身,还有日头晒不得的?以前我也种了不少田,若不是后来得了些机遇,说不定还在家里摆置那一二十亩田呢。” 工人忙道,“东家肯吃苦,又是有福之人,发家是必然的,您善良肯给我们干活儿赚银子的机会,大家心里都对您很是感激。” 多年来,这附近几个县就没听说过有人种植药材,东家竟然想出种植药材的法子,这药材售价极高,比种植稻谷翻了不知多少倍,想常人不能想,干常人不敢干,能不发家都难。 工人在心中暗暗佩服东家,很是敬仰。 林青川不是那喜欢受人恭维的人,他道,“也多亏了你们肯踏实跟着我们帮着打理药田,我们也要多谢大家伙儿呢。” 药田里的工人们陆陆续续看到林青川和水生吴遇三人,纷纷走出药田,向田埂边聚集。 一名小管事看头一个出来向东家行礼的工人,他轻轻瞥了那人一眼,暗道东家来了,竟跑的比兔子还快,在东家面前献殷勤,连他这个小管事都不通知,忒得烦人。 等东家和两位大管事走了,他一定要敲打大家一番。 他领着众多工人们一起向东家和两位大管事行礼。 “见过东家,见过两位管事,你们今日来是例行来查看药田,还是有事吩咐咱们大家伙儿?” “大家都不必行礼,咱们都是自己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我们今日来就是看看这药田里的药材如何了,并无事安排大家,大家照旧干自己手头儿里的活儿就成。” 略显拘谨的工人们明显松了一口气,大家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再次向几人行礼后,大家纷纷回到药田里继续干活儿。 这药田里的小管事叫吴刚,是这附近村儿的村民,身强体壮有把子力气,干起活儿来十分能干,为人也正派,是大家一起推举出来的。 林青川和苏掌柜都觉得让他当小管事合适,平日里他们不来药田巡视的时候,就由吴刚给大家安排活儿干,也由他来记录大家的出勤。 自然,他们给吴刚一个月开八两银子的工钱,对于家境贫寒的吴刚来说,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儿,吴刚心存感激,也更加死心塌地帮他们的管理工人打理药田。 正在此时,远处有两个妇人急匆匆地跑来,叫嚷着要找一名叫小石的年轻工人。 “小石,小石……” 妇人跑到林青川他们面前,一脸焦急地问道,“你们有没有看见小石,就在这药田里做工,他家里出了事儿,需要他赶紧回家一趟,这么大的药田我俩要去哪里找他哟?” 吴立刻询问道,“你们两个着急忙慌的跑来药田找小石,他家出了啥急事?” “他他他……他媳妇快临盆了,不知咋的竟摔了一跤,村里儿会接生的婆子一看,说是接生不了,说不得大人孩子都有危险,家里没个能做决定的人,所以小石必须得赶紧回去。”妇人急得都快哭了。 吴刚立刻喊道,“快,你们快去镇上请大夫,我去田里叫小石。” 说罢,吴刚来不及向林青川他们三人打招呼,便飞快冲进药田,朝着小石所在的方向跑过去。 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小石,小石,快别干了,回家,赶紧回家,你媳妇要生了,赶紧回家!” 正在干活儿的小石,隐隐约约听见吴刚喊他,他站直身子回头看,一脸茫然。 吴刚急道,“你愣着干啥,你媳妇快生了,快别干了,赶紧回家。” 小石这才反应过来,他立刻丢掉手中握着的刚薅下来的杂草,飞一般往外跑。 “我媳妇要生了?吴吴……吴大哥,我先走了,您准我几天假,等我媳妇顺利生产了,我把家里安顿好了再来。” 吴刚心中纠结万分,这小石家的媳妇快要生了是不假,可他媳妇出了意外,大人孩子都有生命危险,生不生的下来还两说,若是不告诉小石,定会耽误事情,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若是告诉小石,这打击得有多大呀? 唉,没办法,小石是家里顶梁柱,媳妇孩子都是他的,不管他扛不扛得住,他都得亲自面对! 吴刚忙跑着跟上去,将事情告诉他。 “小石,我告诉你,你千万得有个心理准备,你媳妇在家里出了点意外,不小心滑倒了,现在要生了,但是大人孩子有生命危险,咱们得尽快找大夫和经验丰富的稳婆,我刚刚已经让前来通知你的妇人去镇上请大夫去了。” 小石一听,脑袋“轰”的一声似要炸了。 他满脸不可置信道,“啥,我媳妇摔倒了,有危险?那她现在咋样了?” 吴刚摇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你赶紧回家看看,我陪你去!” 二人飞快跑到田埂边,小石满脸焦急,恨不得脚底长出一对轮子,好让他快些回到家中。 林青川和水生对视一眼,二人小声商议了两句,当即拿出主意。 “吴刚,小石,此事紧急,需得给小石媳妇找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咱们从镇上请大夫去家里并不保险,不如这样,我们驾了马车来的,咱们驾着马车带着小石的媳妇去镇上找大夫,镇上好几家医馆,大夫也有几个,总比请一个到家中来的稳妥些。” “对对……多一个大夫,多一份儿希望,咱们这么办更稳妥些。” 此刻,小石急得眼睛都泛起了红血丝,他急得六神无主,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了。 “我媳妇都快生了,如此凶险的情况,能让她躺马车上吗,马车颠簸会不会出问题?” 说实话,这种情况谁也说不准。 林青川道,“这样,咱们现在就赶回小石家中,看看情况究竟如何,说不定小石的媳妇是个有福气的,这会儿已经顺利生产了也不一定。” 吴刚忙附和道,“对,若是已经顺利生产了更好,皆大欢喜了不是?” 于是,林青川和水生坐在外头驾着马车,吴遇吴刚和小石都坐在马车里,几人驾着马车飞快回到小石家。 小石家是普通的茅草房,墙体看起来才盖没几年,想来家境一般。 还未进门,便听妇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 “用力,快用力……” “啊……” 听这惨叫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小石媳妇这一胎怕是困难重重。 小石跳下马车,顾不得陪他回来的几人,他飞奔回家门,朝着产房跑去,却被拦在门外。 第356章 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林青川和水生吴遇等人一起跟着进门,院子里干干净净,可见小石两口子都是勤快麻利之人。 所以,小石媳妇才会在快要生产的日子出了意外。 小石被娘拦在门外,他激动道,“爹,娘,为啥不让我进去,芽儿咋样了?” 小石的爹蹲在一旁止不住的摇头,一脸懊悔道,“早知道就啥都不让她干了,好好的养胎把孩子顺利生下来比啥都强。” 拦小石的娘嘟囔道,“老天爷呀,你好好保佑小石媳妇顺利把孩子生下来吧……” 小石急着去看媳妇,被娘拦在外面本就很是生气,见娘不回答他的问题,他立刻把娘推开。 “娘,你别拦我,我要亲自看看芽儿究竟如何了,她出了意外,你们不赶紧请个大夫回来,就这么生生看芽儿受着?” 小石娘道,“这不是请了接生婆来家里吗,谁家生孩子不是请的接生婆,哪里听说过请大夫的,你这孩子急傻了,咋啥胡话都说还怪娘呢。 再说,谁家媳妇生孩子,当丈夫的能进屋子看的,沾染了污秽之气不好。” 小石当即恼了,“芽儿命都快没了,你还讲这些,生孩生孩子,大人命都没了,还要孩子干啥?” 他“砰”的打开房门冲进去,接生婆还在给芽儿接生,可芽儿肚子里的孩子始终不露头,急得接生婆都快哭了。 接生婆哆嗦着手指道,“小石,这孩子在肚子里迟迟不肯出来,定是因为还没等到孩子发动,你媳妇就摔了身子,提前见了红,这可咋整。” 小石立刻道,“我带她去镇上看大夫,请您跟着一起去,路上也能帮衬一二。” 接生婆是个心善的,她当即答应下来,“成,咱们赶紧带她去看大夫,大夫神医妙手,定能想出办法来。” 小石从柜子里拿出两床被子递给接生婆道,“阿婆,您赶紧把这些拿出去给外面的人,让他们铺在马车上,我帮芽儿把身上的衣裳收拾好,咱们即刻出发。” 啥? 外面有马车? 好好好,这个好,有马车就能快些到镇上,镇上有几个大夫,定能救治小石媳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下终于不再束手无策了,有救了! “成,我这就去把被子铺在马车上,你赶紧把人抱上马车。” 接生婆抱着两双被子跑出屋子,一走进院子就被林青川等人迎了上去。 “阿婆,您……” “别您了,快把这两双被子铺在车厢里,缓解马车颠簸,这样小石媳妇躺上去才能好受些。” 如今,林青川和水生他们也不是笨人,见识多了,脑子也灵活了,他立刻接过被子,和水生一起铺在马车车厢里。 吴遇和吴刚二人守在产房门外,不敢随意进去。 小石抱着妻子冲出来,怀中的人哀嚎惨叫个不停,脸色煞白,浑身是汗,毫无血色。 “你要带芽儿去哪里,娘都给她请了人接生,你不让她好好躺在床榻上生产,闯进产房见血腥之气也就算了,竟然把人也抱出来了,你这不是胡闹吗?” 小石气道,“你不舍得给芽儿请大夫,我带她去瞧大夫,镇上的大夫医术好,肯定有办法助芽儿顺利生产,让芽儿少些痛苦。” 小石娘就是被戳中了心思,当即恼羞成怒了,她咆哮道,“谁家生孩子不是找个接生婆到家来接生的,有些自己在家就把孩子生了,连接生婆都不请,偏他娇气,请了接生婆不够,还要去镇上看大夫,真是个扫把星。” 小石黑着一张脸,气得嘴唇都哆嗦了。 “我挣着银子,给她看大夫咋了,有你心疼银子的份儿?她有我心疼,娇气一点儿咋了,要不是你平日里到处使唤她,她能挺着一个大肚子在院子里忙活吗,咋摔的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小石几句话把他娘怼得哑口无言,气得她嘴巴张了又张,却不知该说啥反驳。 芽儿被丈夫抱着,肚子疼得几欲昏厥,她汗如雨下,哭着道,“小石,我肚子疼,我是不是不行了……” 小石连忙抱着媳妇,把她放到马车车厢里,车厢里已经铺好了两双被子。 “芽儿,你别多想,坚持住,咱们到了镇上找到大夫就好了,大夫有法子的,咱们肯定顺利把孩子生下来,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只要好好的,孩子咱们以后还能……” 芽儿知道丈夫要说啥,她艰难抬手,捂住丈夫的嘴巴。 “小石,我想把孩子给你生下来,若孩子没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祖宗,爹娘肯定也容不下我。” 小石握着媳妇的手,心中很是难受。 “芽儿,你别胡思乱想,肯定没事的,咱们有福气,遇见善良东家,不仅给我去药田做工挣银子的机会,他们还驾着马车带咱们去镇上找大夫,我相信,你和孩子肯定会没事的。” 芽儿点点头,肚子传来阵阵疼痛,疼得她表情都扭曲了。 林青川和水生驾着马车,吴遇和吴刚一个跟着坐在外面,一个坐进了马车里,稳婆也坐在里头,大家驾着马车朝着镇上飞奔而去。 留下小石的爹和娘在院子里止不住的唉声叹气。 待他们驾着马车到达镇上,先前去镇上找大夫的两位妇人才刚跑到地方,两位妇人累得气喘吁吁,顾不得缓口气儿,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林青川他们人驾着马车从她们身边路过,她们只觉自己白跑了一趟,却也松了一口气。 他们驾着马车带着小石和他媳妇一起来镇上找大夫更好,毕竟马车跑得快,她们两个腿脚慢,找到大夫再折回小石家,也不知啥时候了,生产之事一刻也等不得,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林青川看见那两名妇人,将马车停下,他喊出马车里的吴刚道,“吴刚,咱们人多,用不着都留在这儿,药田里的工人需要有人管理,要不你陪两个嫂子一起回去吧?” 吴刚觉得东家说的对,东家有马车,带着小石两口子找大夫也方便,这都已经到镇上了,剩下的就得交给大夫了,他留下着实也帮不上啥忙,还不如就此陪着两个嫂子一起回去。 田里工人多,他跟着出来了,难免不会有工人躲懒,还是回去看着大家干活儿,他才放心一些。 于是,他点头应道,“成,听东家的,我先回去督促大家伙儿干活儿,有啥需要我的地方,东家尽管差人去通知我。” “田里多亏有你操心,大家出工日子你记录的很仔细,我们很放心,平时也没啥事,你看着安排就行。” 吴刚得到东家夸赞,心里很是舒坦,他笑得腼腆,领着两个嫂子一起折回。 林青川驾着马车先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馆。 马车停下,一行人顿时松了口气。 “芽儿,你坚持住,咱们已经到医馆了。”小石听媳妇哀嚎惨叫了一路,撕心裂肺的声音绞得他心疼不已,整个人眼圈都红了。 芽儿咬牙,艰难点头。 “小石,我一定会坚持的,我得给你把孩子生下来。” 小石小心把芽儿抱进医馆,满脸期盼地望着大夫,他眼底满是紧张和担忧。 谁知大夫只是把了下脉,瞬间眉头紧锁,立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小石当即回道,“大夫,我媳妇在家不小心摔了一脚,动了胎气,提前生产了,可我们是乡下人,村儿里的接生婆接生不了,求您一定帮我媳妇顺利生下孩子。” 众人看大夫一脸严肃,当即猜到小石媳妇有些不妙,尤其是小石,紧张得都快哭了,几人想问却不敢出言打扰大夫。 大夫摇摇头无比惋惜道,“这孩子还没到发动的时间,却摔伤了身子,老夫是大夫,虽从医数年,却不不曾给妇人接生过,你们还是找别人吧,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 “啥?” “无能为力?” 小石两腿一软,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他的媳妇儿只是摔了一跤,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待他缓过劲儿来,立刻出言求道,“大夫,求求你您了,您再想想别的办法,您从医多年,经验丰富医术高超,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几人都有些难以接受,一起求大夫救芽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大夫,您就想想办法吧,这毕竟是两条生命,常言道医者父母心,难道您忍心眼睁睁看着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吗?” 大夫重重叹了口气,“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若是能想办法,我早就想办法了,我是大夫,难不成狠心看着她一尸两命,可她没到发动的时间摔着了身子,导致动胎气,俗话说‘瓜熟蒂落’,她这胎落不下来呀,唉!” “大夫,求求您了……” 小石看大夫不肯救治芽儿,他朝着大夫“扑通”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奈何还是被赶了出来。 “别哭,我一定能撑过去的,咱们去别的医馆看看。” 倚靠在椅子上的芽儿的意识渐渐焕然,可她还是强撑着安慰丈夫。 吴遇道,“小石,这镇上还有别的医馆,咱们再去找别的大夫。” “对……一定还会有希望的!” 林青川和吴遇一发话,面色惨白的小石立马又擦了擦眼睛起身,水生帮着小石将芽儿抱上马车,他们驾着马车飞快赶往另外几家医馆。 奈何能找的几家医馆都找了,一连几个大夫帮芽儿把过脉后,一致判定芽儿这胎生不下来,大人和孩子都不成了。 最后一家医馆的大夫一脸同情道,“几位,你们还有啥话对产妇说的,趁早说了吧,可以提前准备后事了。” 耳旁是接二连三的叹息声,小石面如土色,脚步虚浮,人都走不好了。 马车上的芽儿眼角湿润,她费力地睁了睁眼,声音气若游丝。 “小石,这些大夫都说我没治了,我怕是活不成了,只可惜我没福气,不能把孩子给你平安生下来,我没本事,对不住你,今后你要好好的活着,我和孩子会在天上保佑你的,你好好的给东家办事,多挣些银子,将来再娶一个……” 芽儿费力地说完一番话,疼得再次惨叫起来,声音凄厉,听得人心如刀绞,小芽腹部传来剧烈疼痛,孩子在肚子里不停的动来动去,好似有预感一般。 “芽儿,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石紧紧握着芽儿的手,想要给她力量,眼泪却不受控的倾泻而下,泪水模糊了双眼。 他后悔,无比后悔! 早知道他就不去药田干活儿,他就应该好好在家陪着芽儿,直到芽儿顺利生产。 他不过是想要多挣点儿银子给芽儿和孩子用,乡下人,农户出身,家里都贫寒,用银子的地方也多,他想着趁孩子还没生下来,芽儿一个人能顾着自个儿,他多挣点儿银子攒起来,以后用银子的时候才不作难,谁知芽儿竟然摔了一跤,这一跤竟然危及了性命。 若是知道今日会有此一难,就是给他多少银子,他都不会将芽儿一个人留在家中。 可是,事已至此,后悔又有啥用呢? 他悔恨又懊恼,猛地扇起自己耳光来。 “对不起,芽儿,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丢下你去药田做工,若是我寸步不离的陪着你,你就不会摔倒了,若你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可咋活,我要日日活在悔恨中,呜呜呜……” 芽儿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她嘴唇颤抖着道,“这辈子能够嫁给你这样好的人,我很幸运,这两年你一直护着我,有好吃的好穿的都紧着我,不舍得让我下田干活儿,没让我受公婆的磋磨,如果可以,下辈子我还想嫁给你,我一定小心再小心,给你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让你亲耳听他叫你爹。 可惜,我命薄福薄,啊……不能把孩子生下来,亲耳听他叫一声爹娘了,我不甘心,我不想死,我怕一个人在奈何桥等你,可我想让你好好活着,啊……” 芽儿声音越来越弱,时不时的伴着一声惨叫,听得人心冰冷彻骨。 第357章 三年后 自从她嫁给小石以来,日子过得清苦,可小石待她当真是上心,婆母虽时常对她百般刁难,处处挑刺,可小石却始终都护着她。 她唯一觉得遗憾的是,不能给小石留下一男半女,不能给小石传宗接代,害小石年纪轻轻就要变成鳏夫。 小石听不得媳妇交代遗言,他不能接受芽儿摔了一跤,他就没了媳妇孩子。 他不肯接受道,“芽儿,好芽儿,你别说了,你和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他紧紧的将妻子抱在怀里,小石浑身都在颤抖。 小芽靠在他怀里,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却因为肚子疼痛,面容有些扭曲,竟是比哭都难看,她的头愈发昏沉了起来,眼皮子重的似乎要掀不开了。 林青川和吴遇等人看见小石两口子生离死别,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谁也接受不了妻子和还未出世的孩子离自己而去,眼睁睁看着他们没命却无能为力。 当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找苦命人。 水生叹道,“老天爷呀,您睁睁眼吧,小石这般勤劳淳朴的人,小石媳妇又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这两口子年纪轻轻能干过啥坏事,竟被您如此捉弄,您开开眼,给一条活路吧,他两口子以后肯定敬着您。” 抛开别的不说,小芽还那么年轻……这么年纪轻轻就去了,大人孩子都没了的话,只怕对小石打击太大了。 “小石,你先在这里照顾小芽,我们再去打听打听,一定还有办法的。” 想起凤儿当初难产,他也是不在家,到家凤儿都生完了,林青川心里便一阵惆怅,他最是看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 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命大的母子平安,命薄的难产。 唉! 若不是此地离渡水县县城太远,一路颠簸芽儿会受不住,他们一定驾着马车带着小石和芽儿两口子去县里找医术更好的大夫。 “走,咱们再到处问问看还有没有会接生的大夫或经验老道的稳婆,这木溪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日日有孩子出生,就不信没人遇见过这凶险的情况。” “没错,咱们再仔细打听打听,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只要有一丝机会,咱们就不能放弃。” 几人看不得,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小石陪着芽儿在这等死,他拉着吴遇往外走,水生当即紧随其后。 一番打探下来,四人费尽口水,口干舌燥的,但是好在结果是好的,他们打听到了一个医术高超的老人。 老人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村的江湖郎中,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在这镇上买了处小宅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也不再帮人诊治。 一名路人伸手指着一条巷子口,好心告诉大家道,“就在那那条小巷子里,往里走有一户人家,门前立着一块石碑,刻了啥字我不认识,你们且去碰碰运气吧,那老人脾气古怪,轻易不会出手相助,你们说话可得注意着点,千万别把人给惹了。” “成,我们记住了,真是太感谢你了,我们也没啥可报答你的,这两个铜板你拿去买盏茶喝。” 林青川从荷包里掏出两块铜板塞给那路人,路人没想到就是指个路的功夫,竟然就得了两个铜板,这钱来的也太容易了,看来以后还会得多做好事才行。 “也没帮到你们啥,你们太客气了。” 路人揣着两个铜板,喜滋滋的离开了。 林青川和水生吴遇立刻狂奔回原处,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小石。 接生婆垂着头,也不好劝小石啥,她看见林青川和水生吴遇回来了,当即上前小声问道,“东家,你们几个打听的咋样了,可有打听得到?” “打听到了,我们打听到有个老人,年轻的时候是这一带有名的江湖郎中,听说医术高超,治病救人颇有经验,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过去吧,时间紧迫,小石媳妇等不得了。” “什么?” “东家,你们说找到可以救芽儿的大夫了,这是真的吗?” 得知媳妇儿还有救,眼神黯淡无光的小石骤然眼睛亮起了一丝光芒,刚刚一颗心还如坠冰窖,如今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他使劲儿抹了一把泪,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走,咱们现在就去找大夫救芽儿。” 大家一起坐上马车,驾着马车飞快朝着路人指的那条小巷子驶去。 弯弯绕绕找了一圈,马车总算在一处有刻字石碑的大门前停下,瞧着眼前破旧的大门,斑驳的墙面,几人心下有些担忧。 也不知那路人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倘若这户人家的主人年轻时真是江湖郎中,救死扶伤无数,咋也得挣了点银子,也不至于住这样的破宅子,这大门看起来一脚踹过去都能踹零散。 小石是个急性子,他跳下马车率先去敲门。 .“砰砰砰……” “有人吗,请问有人吗?” 房门被人从里边打开,走出一个身着粗棉布衣裳的老人,老人鹤发童颜,虽看起来像个老人,却容光焕发,看起来又年轻又年老,说不来的奇怪。 他一走出来,身上的药味随风飘到众人鼻子里,大家闻见淡淡的药香,这才确定老人的身份。 果真如同那路人所言,这老头年轻时就是那江湖郎中。 再仔细看,老人走起路来竟有些跛脚。 对上几人的上下打量,老人警惕地打量了几人一眼,虽然对上几个陌生的年轻大男人,老人丝毫不惧。 “你们找谁?” 小石心急如焚,多磨蹭一刻,芽儿就要多受尽苦头,芽儿和孩子活下去的机会也更小。 他急不可耐道,“老人家,请您救救我媳妇和孩子,他们快不行了,您医术高明,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青川刚想开口附和,谁知老人像是发疯了一般,他忽地凶神恶煞道, “我这儿不欢迎达官显贵,你赶紧去别处,你们这些达官贵人还是去别处吧,走,快走……” 竟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几人,老人就毫不犹豫的将几人往外撵。 吴遇皱了下眉头,却还是耐着性子向老人解释道,“老人家,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啥达官显贵,就是做了点小买卖的农户,因着赚了点儿银子,这才买了两件体面的衣裳穿,若真是达官显贵,我们几人咋可能挤一辆马车来,还未有下人跟随?” “是啊,您先冷静冷静,好好看看我们,哪有达官显贵长成我们这般黑的,那些个都是细皮嫩肉的,我们这都是风里来雨里去晒黑的。”几人极力解释,态度诚恳。 老人眯了眯眼,这才冷静下来,认真打量了大家一番。 林青川犹豫了一瞬,向老人表明身份,“我们就是附近种植药田的,上千亩药田都是我们种的,大夫您尽管放心,我所言句句属实。 您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药味,想来这些年您虽不再行医,却还有收集草药研究药方的习惯,我们的药田您可以随意去,我们不收你银子,您若是有想要种植的草药,告诉我们,我们想办法给您种植出来,咋样?” 听见“药田”二字,那大夫捋了捋胡须,面上的嫌弃和警惕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继承祖上医术,拥有救死扶伤的本领,年轻时曾四处游历,也到处给人看病,走到哪里便看到哪里。 谁知,有一户富贵人家,明明家里人已经死了,非说他医术高超能够起死回生,拉着他去给已经咽气儿了的人诊治,他只是医术好了些,哪里就有那起死回生的本领了? 当然,他没将那死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那家人接受不了独子死亡,将所有怒火好和怨气全部都发泄到他身上,竟将他打了个半死,十多个家丁围着他一个人打。 他这条跛了的腿,就是被那户人家打断的! 从白日打到黑夜,家丁们打累了,他也奄奄一息就快死了,那家人怕他死在家中晦气,便将他丢了出去。 幸好他命大,捡回了一条命,但从那之后,他便再不给达官显贵和富户人家看诊了。 敛回思绪,老人暗道,他在这镇上住了些许年头了,这两年确实听说镇西边儿有人种植药田,从几百亩田扩种到上千亩了。 这种植药田的人非富即贵,也是有些实力的,否则普通农户哪来那么多本钱? 他一脸不信道,“莫要忽悠我,你们是农户出身,做小买卖,哪里来的本钱?上千亩田不要本钱?药材种子不需要本钱?请工人打理药田不需要本钱?” 林青川忙解释道,“老人家,我知道一时无法取得您的信任,我说啥您都会怀疑,这么和您说吧,我在山上挖了药材回来,培育种植成功,种子都是自留的,种植规模自然一年比一年大。 后来我开了酒楼,从酒楼赚来的银子继续投入到药田里,从药铺里买了不少药材种植,如今种植了不同的药材,这本钱自然越来越多,不行您可以亲自去我那药田看看,一切就都明白了。” 老人是个药痴,若不是前些年被人打断了腿,他也不会突然停止给人诊治看病。 这镇西边有药田的事情他自然听说过,只是没想到这药田的东家竟然会登他的门。 不是达官显贵,只是自己种植药材开酒楼发家的,那也是农户出身,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听马车上痛苦惨叫的妇人,声音嘶哑难听,气息渐弱,想来已经到了命悬一线了。 他行医多年,本着救死扶伤的原则,总是不忍见死不救。 林青川见他神色松动,忙解释道,“老人家,我是药田里的东家,小石是跟着我在药田干活的儿的工人,他家境普通,小石媳妇都快生产了还在院子里忙碌,这才不慎摔了一跤,导致胎儿提前发动,您医者父母心,定不想看见一尸两命对不对?” 一旁的小石红着眼眶,见老人迟迟不松口,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扑通”一声朝老人跪下磕头。 “老人家,求求您救救我家娘子和孩子吧。” 说罢,他又‘咚咚咚’的在地上使劲儿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都磕破皮出了血。 老大夫微微皱起眉头,望着小石,只见小石脸上满目悲伤,一双眼睛满是泪水,充满着绝望和哀求。 医者仁心,人都如此求得卑微了,他再怎么心狠,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芽儿声音孱弱,痛叫的声音一直没断过。 老人听得心头一沉,虽然他还未给马车里的产妇把脉,但只听其咳嗽声,便觉得此事不妙。 再拖下去,只怕真的要一尸两命了。 他松口道,“罢了,你们把人带进来吧,小心一点。” 老人转身跛着脚扭头走进院子。 小石跪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想到老人家竟然真的答应出手相救了,真是太好了。 “快别愣着了,咱们赶紧把芽儿抱下马车带进去。” 接生婆看芽儿快不行了,她立刻出言催促小石。 小石喜极而泣,“蹭”的起身跳到马车上,小心翼翼地把芽儿抱下马车。 “芽儿,你听见了吗,老人家肯出手了,这回你和孩子都有救了,你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能把孩子生下来了,咱们一起把孩子抚养成人,一起听孩子叫咱们是爹娘。” 此时,芽儿已经意识模糊了,但她听见丈夫在耳边说话,她迷迷糊糊点头。 “嗯。” 老人吩咐道,“把人放进屋里榻上,就都出去在门外等着吧。” 虽他猜出产妇状况不好,可当亲眼见到产妇的情况,老人还是狠狠皱起了眉头。 这般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凶险。 林青川和水生吴遇都是大男人,即便是大夫不让他们在门外等候,他们也会识趣。 小石心疼芽儿,不忍心看她一个人在房间里辛苦生产,再加上他想亲自守着芽儿,陪芽儿渡过难关,所以他当即提出,“老人家,您让我留下吧,我保证只守在房间里,不会耽误您救治芽儿的。” 他不放心,脚下仿佛扎了根一样。 老人脾气火爆,他当即怒目圆瞪,“产房重地,岂能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你说的倒是好,在一边守着不打扰我,你看见她痛哭惨叫能不紧张吗?别给我瞎添乱,她只有一条命,容不得丝毫马虎。” 第358章 找大夫 一旁的接生婆提出,“我是村子里的接生婆,给人接生了十余年,让我进去吧,说不定还能给您搭把手。” 老人一听接生婆有十余年的接生经验,当即点头。 “成,你随我进去,其余人赶紧去厨房烧热水,都麻利些。” 大夫找出一套医术刀和一把锋利的剪刀,拿出纱布,递给接生。 “你一会儿按照我说的做。” 接生婆连连点头,虽心里没底,可人家是大夫,好不容易答应救治芽儿,人家咋说,她就咋做吧。 芽儿躺在床榻上,面如白纸,双眸紧闭,已是奄奄一息了。 人眼看就要不行,二人看得心头一紧,老人跛着脚却一个箭步到了床榻边,伸手她芽儿把起脉来。 她身上冰冷,气息微弱,脉象更是虚浮无比,时有时无的,正是危在旦夕的关头。 “掰开她的嘴。” 老人松开芽儿的手腕,在屋子里翻找出一个半大的木匣子,打开竟然拿出了一整根个头很大的人参,想来他已经珍藏有些年头了 接生婆看得眼睛都直了,没想到这老人家不仅答应了救治芽儿,还肯拿出人参这么值钱的宝贝。 虽然他性子古怪,不肯救治达官显贵和富人,但不得不说他还是心善的。 她听人说过,这人参能够吊命,若是遇见患者将死未死的时候,切上薄薄的一片,便能吊着人性命,再有医术高明的大夫救治,便能将人性命从鬼门关拉回来。 有了这种好东西,芽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算是有救了。 只是这人看起来穿着一般,家境普通,竟然如此舍得拿出这么贵重的宝贝,普通人家见都见不到的好东西,他竟毫不犹豫的出来给芽儿吊命用,这倒是让她开了眼界。 老人拿刀切下一片,放进芽儿口中,见接生婆掰着芽儿的嘴,愣在那里,他不由皱眉提醒。 “还愣着做什么,快拿床单盖在她身上,她一个产妇,我如何当面看得她生产?” “哦哦,我这就给她盖上。”接生婆手脚麻利的帮芽儿将床单盖上。 口中含了人参片的芽儿,竟然逐渐清醒,人也有力气了许多,她满头冷汗,疼得忍不住浑身哆嗦。 “我咋还还……还没死?” 老人哼道,“想认命死了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今日有我在,你只管拼命生,一定不会让你一尸两命的。” 芽儿没想到大夫竟说出如此自信的话,她是不是在做梦? “大夫,我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您不必说宽慰我的话,倘若有可能,希望您看看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没有救,希望您能保住我的孩子,给小石留给后。” 大夫眉眼一横道,“都啥时候了还说胡话,难不成你不信任老朽的医术?” 芽儿口中含了参片,呼吸渐渐平稳不少,说话有比之前有力气了。 接生婆给人接生了许多年,最是听不得这些话,她给芽儿打气。 “芽儿,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他一定长得像你和小石,乖巧听话又是个讨喜的,难不成你真的忍心撒手人寰离小石和孩子而去? 这老人家医术高明,还舍得用极为珍贵的人参给你,可见他真的有办法救你和孩子,为了小石有妻儿,你一定得停住,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只要咬牙挺过去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芽儿似乎听进去,她眼睛陡然多了一丝亮光。 老大夫掏出一套银针来为她施针,迅速执针在她的几处穴位上扎了下去。 虚弱无力又痛苦不堪的芽儿身上失去的力量好似回来了一般,竟然开始用力生孩子。 里屋的二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隔着一扇门,屋内的声音大家听的不太真切。 外头几人在院子走来走去,内心都很是焦急,小石更是不断地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跟个陀螺似的。 “小石,你消停些,你这转来转去的,看的我头疼。” 水生几人也担心,可见着眼前无头苍蝇一样的小石,还是揉着额头,颇有些无奈,大家也都理解小石的心情,毕竟这事不论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无法有人冷静。 屋里的芽儿咬着嘴唇,口中满是血,浑身是汗。 “用力,快……用力。” 芽儿咬住嘴唇开始使劲,接生婆连忙叫道,“呀,露头了,看见一点头了,乖孩子你再使把劲儿。” 芽儿疼得浑身哆嗦,她咬紧牙关,配合着老人家的节奏,一点一点的用力。 “出来了,出来了……” “哇……” 突然,一道清脆的啼哭突然响彻在屋内。 孩童哭声响亮,如同一道救命符咒一般,让人浑身一震,屋外几人听见孩子的哭声都短暂的松了口气。 芽儿躺在床上,身体力气被抽干了一样,人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呼吸平稳。 老人家将施在她身上的银针一一拔下,替她把脉,发现她的脉搏逐渐稳定下来,凝重的脸这才缓和下来。 “好了,这一关她算是挺过来了。” “是个丫头,太好了,母女平安!” 接生婆用锦被将孩子包好,又给芽儿掖了掖被子,对大夫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笑着走出房间。 小石听见孩子刚刚啼哭声,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芽儿和还孩子咋样了,但是迫于老人家的威严,他们不敢妄动。 他扒着门缝,仔细听里边儿的动静,隐约听见接生婆笑的声音,他再也等不及了,直接推门而入,刚好和抱着孩子准备出门的接生婆迎面。 接生婆抱着孩子出来,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婴儿闭着眼,脸色有些发紫,想来是在娘胎里憋得久了一些,小小的一团, 因着还没到发动的日,孩子头发稀疏发黄,此刻已经睡着了,丑丑的却也娇小可爱。 小石只是随意瞄了孩子一眼,直接绕过接生婆和孩子,拔腿跑了进去。 “唉,小石,你媳妇辛苦给你生的闺女,你不抱抱呀?” 青川和水生他们一起围了过来,询问芽儿的情况。 “婶子,芽儿如何了?” 接生婆颇为自豪道,“多亏了老人家肯救治,还有……还有我的帮忙,芽儿和孩子母女平安呀,等回村儿里,我可要和大家伙儿说道说道。” 几人当即高兴不已,纷纷赞道,“老人家的医术果然高超,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老人家虽然住在巷子里,这般绝世医术定然能够流芳千古,怪不得老人家门前有一块刻字石碑,刚刚咱们只顾着焦急,都没仔细瞧呢。” “没错没错,老人家这医术真不是吹的。” 几人激动的围着接生婆看孩子,都觉得孩子长得很是秀气可爱,尤其是吴遇,已经相看定了亲事的未婚妻还没过门,他瞧着别人家刚出生的孩子很是羡慕。 小石扑到床榻边,看芽儿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当即吓坏了。 他带着哭腔喊道,“芽儿……你咋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我是小石,你平安把咱们的孩子生下来了,你睁眼看我和孩子一眼吧,呜呜呜……” 小石伸手轻抚着媳妇儿的脸,触碰到她脸上的汗水,他忍不住痛哭起来。 五大三粗的男人跪在地上哭的哀切,完全没听见接生婆告诉青川他们说的‘母女平安’几个字。 老人家收拾着医具,将剩下的人参收好继续珍藏起来,他听见小石的哭声,眉头皱起,有些不耐。 “哀嚎什么呢,好好的人也要被你给哭没了,你媳妇没事,她只是太累了,生孩子脱了力,扛不住睡了过去,母女平安你该高兴才是,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去集市上给她买些好的回去补一补身体,好好将养,把月子坐好,以后身体照样健健康康的。” 小石自己愣住了,他喃喃道,“芽儿没事?母女平安?” 待他回过神来,当即喜极而泣,立刻朝老人家下跪磕头。 “老人家,是您救了芽儿,您对我们一家有大恩,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就记在心里,您是好人,值得之人称颂。” 老人家摇头苦笑,“害,都到我这把子年纪了,什么功名利禄于我而言都是身外虚名,若是可以,我更希望这条腿能够恢复如初。” 小石不敢询问大夫这条腿是咋回事,毕竟老人家是大夫,医术高超,按说就算腿受伤了,他自己也能救治的,只是不知为何还是落下了残疾,兴许当初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吧。 想到老人家刚打开院门见到他们一行人的时候,看他们乘着马车,东家和水生吴遇三人还穿着名贵布料做成的衣裳,直接拒绝给芽儿救治,还轰他们离开。 想来老人家这条腿定然和那达官显贵高门富户脱不了干系,若真是那些人把老人家的腿打断落下残疾的,老人家怨怪也是正常。 老人家脸色缓和,态度不再像先前那般冰冷,他语气淡漠道,“你们都求上门了,我也不好见死不救,何况你们也不是那些达官显贵,我原则上本就只救苦命人。” 也怪不得他行医多年,依旧穿的住的如此清贫,只救穷苦人家的苦命人,去哪里挣医药费? 老人家叹气道,“成了,你们把人抱上马车,可以回去了,大人身子稳了,孩子也健康,好好将养几日,大人和孩子的脸色就红润了。” 小石喜极而泣,鼻涕都冒泡了,他连忙又磕了个头。 “多谢老人家,我一定听从您的吩咐的。” 接生婆把孩子塞到小石怀中,拉着小石的胳膊起身,谁知小石腿麻了,两腿一软,差点摔倒。 “小石,你可得抱稳孩子了,摔着自己也不能摔着孩子,刚出生的小孩子娇气着呢。”她忍不住叮嘱几句。 “好,我知道了,这可是芽儿给我生的女儿,以后她和芽儿就是我的两颗眼珠子,我一定好好对他们。” 接生婆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又有点羡慕,这年轻人就是不一样,知道体贴人,她家里那个臭脾气的,倔的跟头驴似的,过了大半辈子了,可从来没对她说过啥甜蜜话。 寻常人去医馆看大夫也要给大夫诊费和医药费的,小石带着人求上门,大夫医术高超替他将妻女从鬼门关里拉回来,让妻子顺利产下一女,按道理咋也得给这老人家诊费的。 可是当时情况紧急,芽儿和肚子里的孩子危在旦夕,他们出门太过于着急,倒是忘记带银两了。 如今两手空空,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林青川脑子转得快,不等小石羞于开口,他便快速从身上掏出荷包,拿出两锭银子,塞到小石手中。 他小声道,“小石,老人家救了芽儿和孩子两条性命,于情于理咱们都应该多给老人家一些诊费,毕竟老人家不给达官显贵诊治,只救治穷苦人,挣不了多少,日子过的这般清贫。 咱们这一番感谢,也能帮一帮老人,这银子算是我们提前给你发的工钱以外的赏银,你干活卖力,人也实在,我们本来就是给你们发些赏银的。” 怕小石舍不得一次付两锭银子的诊费,林青川便将银子当做赏银送给了他,让他自己付诊费。 若说是借给小石的,小石还得还,看他家境,只怕他们一家也凑不出两锭银子。 他过过苦日子,自然知道过苦日子的滋味,囊中羞涩,寸步难行。 没想到东家竟然肯给两锭银子让他付诊费,说是赏银,那是东家顾着他的面子,实则是替他付诊费,这么好的东家去哪里找? 小石心中一阵感动,他眼眶蓦地一红,当即朝着林青川行了一礼。 “东家,能遇见您这样好的人,是小石三生有幸,以后只要小石还活着一日,小石就给你干一日,忠心跟随帮您种植药田。” 林青川笑笑道,“成,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干,一直干得动,就是干到七老八十我也欢迎。” 人一上了五十岁,身体干起活儿来,就一日不如一日了,还干到七老八十,那不是干活儿了,那是跟着东家养老呢。 第359章 凶险 小石脸上大喜,立刻道谢,“谢谢东家肯给我机会,我一定跟着您干一辈子,干到老。” 随后,小石走到老人家面前,伸手给老人家两锭银子,却被拒绝了。 “用不着这么多,两锭银子都能去外面最大的医馆找名医了。” 小石忙道,“今日我们一路找过来,瞧了好几个大夫,个个都说芽儿活不成了,那些大夫医术根本不如您,您悬壶济世医者仁心,才是当之无愧的妙手回春的神医。” 老人家被他这一句妙手回春的神医给逗笑了。 最后,他只答应收下一锭银子,就把大家伙儿给“赶”出了门。 “磨磨唧唧的,赶紧走,别吵到我休息,以后可千万不要来了,忒得烦人。” 老人家虽然性子古怪,却也是个善良的,今日一番救助令大家很是敬佩。 坐在马车上,小石掏出另一锭银子老人家没收的银子,准备还给林青川。 他道,“东家,这两锭银子老人家只收了一锭,这剩下的还还给您吧,我知道刚刚你是给我面子,可我是乡下人,生的脸黑,都是有啥说啥的,也不要啥虚面儿,今日多亏您了,又是驾着马车送我们来镇上找大夫,又是掏银子给我用,我实在是不知该咋报答您了。” 这么好的东家,打着灯笼都难找,也不知上辈子家里烧了多少高香。 林青川提醒道,“刚刚老人家交代了啥你都忘了?咱先去集市给芽儿买些补品,再买一只鸡,红糖啥的都得买一些,你身上没带银子,这锭银子还我你用啥买?” 这倒也是,小石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最后,他不得不接受东家的银子,可是他再三保证,等发了工钱,一定会把银子还给东家的。 如今的林青川早已今非昔比,再也不是那个起早贪黑连轴转着干活儿,被爹娘当骡子马使唤,却窘迫的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的人了,如今他家挣的银子早就花不完了。 一路上,小石抱着女儿,时不时的看着昏睡的妻子,眼里有对妻子的心疼和担忧,也有初为人父的兴奋。 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一般,大家也都跟着他高兴。 马车颠簸着,芽儿中途醒了过来,同大家说了些感谢的话,瞧着女儿平平安安的,她松了一口气,又睡了过去。 刚出生的小丫头在小石怀中睡得安稳,时不时的动一动,把人都暖化了。 他们先去集市上买了一只鸡、排骨和红糖,还有一些芽儿爱吃的糕点,为了芽儿,小石这回也舍得破费一回。 大家把小石买来的东西装上马车,一起送他们一家三口和接生婆回去。 众人来时有多沉重,回去时便有多愉悦,一路上时不时还有欢声笑语传出…… …… 不知不觉间,半个月过去了,随着炎热的气温散去,已是秋高气爽时节,田里的东西也逐渐成熟了起来。 一日,林青川到万和酒楼找苏掌柜,正值晌午,酒楼就客人爆满,管事和伙计们都忙得不可开交。 也是因为小棠帮苏掌柜的万和酒楼研制了一套与众不同的菜谱,和千珍楼的菜色各有千秋,所以这万和酒楼和千珍楼是这渡水县最大生意最好的酒楼。 他在一众忙碌的身影里面找到了苏掌柜,此刻苏掌柜正在忙着指挥伙计们给客人们安排坐席,于是便默不作声的到柜台旁静静等待。 苏掌柜作为众多酒楼的东家,还能如此体恤伙计们,亲自帮忙,这样的东家真的不多见了。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苏掌柜才闲下来,待他回头看见林青川在等他,他很是惊讶,“青川兄,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喊我一声,害你在这里等待。” 林青川浅笑着道,“刚来不久,看见你在忙,我便耐心等一等,左右千珍楼的伙计们多,有小棠他们在,我不在也乱不了套,你这里可就不一样了,你不坐镇,全靠着管事指挥,把管事累着了可是没人替。” 一旁的管事听见林青川说话,咧嘴笑笑,“青川,你这般说话,我竟听不出你是夸我还是损我了,下回来提前告诉我,我领你去掌柜的书房等待。” “也没多大事儿,我就是这会儿有空才多等了会儿,倒也不必去书房。” 管事点点头,继续去招待客人,忙前忙后,脚不沾地。 苏掌柜领着林青川走向书房,博学多识的苏掌柜先是贴心的给他倒了杯茶水,这才问道,“是不是田里种的药快成熟了,你来找我一起去药田查看情况。” “果然是世家出身,学识高,人聪明,我还没说明来意,你便一下子猜到了,亏得我没有多的小心思,否则岂不是一眼便被你看穿了?” 苏掌柜摇头笑笑道,“我哪里有那个本事,只是猜到现在酒楼都正常经营,日日都有不少盈利,唯有药田快到收成的时节了,便猜到你找我是为了此事,咱们喝完这盏茶就出发去药田。” “成,马车在外面,我已经准备好了。” 苏掌柜觉得虽然林家是农户出身,没什么学识,但是林家很是有教养,人也正派,会处处为对方着想,和这样一家人合作,最是轻松愉快。 二人喝完茶,闲聊了几句,苏掌柜出门交代安排了管事一些事情之后,便和林青川走出酒楼,二人坐上马车出发去了药田。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约莫半个时辰,他们便到了地方。 只见一望无际的药田里,叶子发黄,已经应了金秋的景色,看得人心中震撼。 一眼望去,明显能感觉到这一季收成定是不错,因着风调雨顺的缘故,药田根茎粗壮,叶片硕大,料想根系上的药材也长得个大饱满。 正是丰收的好季节,这药田不是他一个人的,思来想去,他们二人合作种植的,一起来查看药田,才显得合作的诚意,若是总是一个人来,显得好似自己有小心思一样。 虽然他们二人都不会这般想彼此,但一起来也有一起来的好处,遇见事情可以互相商量,查看完药材成熟程度,也能早些定下哪一日让工人开始收药材。 此刻,正是太阳当空,天气炎热得不行,药田里的工人们回家吃饭已经开始工人陆续赶回来了。 两人顺着田埂往里走,一路仔细查看药材,隔一段距离扒两棵药材,从根系上摘下药果来对比。 这上千亩药田种植了许多种不同的药材,这两年已经逐渐往名贵稀有的药材方向培育种植了,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他们也是一边种植一边探索。 苏掌柜走到一片当归药田里,远远望去看见前方田里有一片药材好像倒了,他心中很是疑惑。 最近没刮风没下雨的,这药材果实都在根茎上,叶片也逐渐黄了,这药材没道理自己倒呀! 于是,他立刻将长衫一角撩起掖在腰带上,迈着长腿走进药田里,小心避开药材趟过去,生怕把即将成熟的药材给踩坏了。 待他走近一看,滴个老天爷,竟然有一大片药材被人给偷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被薅出来的药材茎叶,根上的药材已经被摘的干干净净了。 这明显是有人偷摸来偷药材了,想来也不会是太远的人,别的县里或者更远的人也不知这里种植了药材,也只有附近的农户或是……自家干活的工人里出了贼。 苏掌柜皱着眉头,脸色沉下来,他冷哼一声,捡起两棵药材茎叶朝着林青川挥手。 “青川兄……青川兄,你快过来!” 不远处传来苏掌柜急切喊叫他的声音,林青川疑惑抬头朝苏掌柜喊他的方向看了过去。 “苏掌柜,发生何事了?” 苏掌柜怕直接把事情喊出来,隔空告诉林青川,会被田埂另外一边正在薅草的工人们听见,他只能继续招手示意林青川示意他过去。 听苏掌柜声音急切,他心想难道是药材出什么问题了?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种植稻谷也时有发生虫害的情况,这种植药材说不定也会有这种情况发生,难不成是苏掌柜站的位置那一片药材发生了虫害吧? 虫害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虫子繁殖能力极强,一开始只有一小片,过个三五日就是很大一片,再过个几日几乎一块田都有虫子了。 万一药材里长了虫子,这上千亩田的药材瞬间就不值钱了! 这可咋整? 林青川反应过来,立刻跑过去,也顾不得会不会踩到田里的药材了。 他心中焦急万分,连双手都是抖的,生怕这上千亩田的药材打水漂,白花花的银子瞬间就如梦幻泡影了,就算卖也卖不上几个钱了。 待他跑过去,走到苏掌柜面前,看见苏掌柜手里被拔出来的药材茎叶,被太阳晒得都枯萎了,这模样一看就不是刚薅出来的。 苏掌柜手里还拿着一块不完整的个头极小的党参,皱着眉黑着脸,很是气愤的模样。 林青川问道,“这是咋回事,怎么被人拔出来一片呢,这些党参……”很明显是招贼了,他脸不知所措地看着苏掌柜。 而忍着怒火苏掌柜蹲下身子,将地上横七竖八的药材茎叶摞到一起,露出坑坑洼洼已经被挖走了党参的土壤,坑里还残留了一些长得不均匀个头极小的党参,苏掌柜伸手扒拉出几个,拿在手里。 “你来看,这些小个头儿不起眼的党参,显然是人薅的时候,崩断残留在土壤里的,我猜定是有人偷药材,徒手拔的。” 林青川点点头,很是赞同,他忽地想起了啥,立刻道,“苏掌柜,咱们俩赶紧分工检查一下,这附近田里还有没有和被偷的这一片一样的地方。” “成,不过你不要喊出来,省得被那些工人们听见。” 若不不大声嚷嚷,此事只有他们二人知道,那些工人们依旧在田埂另一边的田里干活儿,他们二人也好行事,确认被偷的药田面积,他们也好商量对策。 于是,他们立刻装作例行检查药材的样子到处“闲逛”,实则仔细检查药田。 一处两处还好说,可是他们发现,这周围的药田里有好几处都丢了药材。 这离田埂边近的药田里还好一些,离田埂边远的地方丢的面积就大了许多,这丢失的药材只需粗略一算,就得顿时上千两银子,都抵得上要所有工人好几日的工钱了。 “竟然有人敢偷咱们药田偷药材,实在是太气人了,刚刚你喊我的时候,我还以为这药田里的药材是发生虫害了呢,想到竟然会发生这么恶劣的事情,简直太过分了,咱们一定得尽快找到那偷药材的贼人,将他们狠狠教训一顿再扭送去官府,必须狠狠给他们一记教训才行!” 林川愤怒地紧了拳头,看着药田里的损失心疼不已,他是农户出身,虽然挣了数不清的银子了,但他节俭惯了,毕竟不高门里锦衣玉食长大的人,一次性损失几千两银子,对于他来说不是小事情。 倘若不是他今天把苏掌柜叫来一起看药田,他一个人随便走走看看,都不一定会发现此事。 “看样子那贼人应该偷了有一段时间了。”苏掌柜分析着,同样难掩气愤之色,“这些日子咱们只顾着忙酒楼的生意,想着许多工人在田里干活儿,人多没人敢动歪心思,没想到竟还是发生了此事,真是气死人了。” 他定要想办法把那贼人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再让那些贼人把偷药材换来的钱都给吐出来! 先前他们就知道,这上千亩药田肯定不会有人不心动,只是想着药材还未完全成熟,贼人的动作应该还没那么快,等等就派一些人夜里睡在药田里看着,没想到贼人已经开始偷了。 林青川恼道,“真是太张狂了,把咱们的药田当成他们自家赚银子的聚宝盆,若是被咱们逮到,定不能轻饶了他们。” “那是自然,绝不会轻饶半分!” “可是,那贼人究竟是谁呢?说不定是在咱们这药田做工的工人,因为你们不是常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林青川提出了疑问。 第360章 抓贼 苏掌柜略微思索一番道,“一半一半,有可能是咱们药田里的工人,也有可能是这方圆附近的农户,现在还不好妄下结论。 不过咱们药田里的工人们都是一块儿田一块田薅草松土的,他们正好避开了工人正在打理的那几块儿田,说明他们知道咱们工人在田里的进度,就证明这贼人十分了解咱们药田。”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不过由此可见,那贼人是咱们药田里工人的可能更大了。” 他拧眉接着道, “这药田里都是勤勤恳恳的工人,贼人咋可能在众人眼皮底下做这么大胆的事,他就不怕咱们发现不会轻饶了他吗?” 二人压下心中的气愤,开始商讨对策,若不尽快揪出那品行败坏的贼人,这药田还会继续丢失药材。 而且一旦有人知道贼人偷了药材没被揪出来,就会有更多的人抱有侥幸心理,都来药田碰运气,偷药材拿去换银子。 俗话说一人难成众,三人成虎群。 偷药材的人多了,揪贼人就不容易了,还有一个是法不责众,到时候就不仅仅是偷的问题了,说不定会有一群人来哄抢呢。 光是想想,二人都觉得眼前一黑,头痛不已。 他们不允许也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他们请了那么多工人来帮忙打理药田,月月给工人按时发工钱,上千亩田地的价值也在那里摆着,即便是不种药田,租出去收点佃租也能收不少银子呢。 “想知道贼人是什么人,也不难,其实办法很简单。” 苏掌柜看了看四周,确定远处的工人听不见,他这才小声说出自己的办法。 “这贼人偷了一次没被咱们发现,他们换了银子,看着到手的银子会更加心里痒痒,抱有侥幸心里便会想继续偷,他们还不知道已经被咱发现了。 白日有工人在,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来偷,十有八九是夜里来偷的,咱们夜里蹲守在药田里,若是贼人还敢再来,咱们当场将贼人擒获,就能知道对方是谁了。” 林青川点头赞同了苏掌柜的法子。 “行,那咱们就在这药田里守着,任由他来,我还怕他不来,不能叫咱们当场擒获呢。” 眼下还是白日,离天黑还有半日时间,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回县里,安排一些人手来陪他们两个一起蹲守。 因为现在不确定那贼人一共有几个,不知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合伙的,万一不安排人,就他们两个对付好几个贼人的话,还没啥胜算呢。 苏掌柜又道,“青川兄,咱们赶紧回去,叫上水生和吴遇,再叫三四个伙计,咱们带上家伙一起折回来,等到了夜晚若那贼人再敢来,咱们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若不是杀人犯法,我定让他们竖着来横着出去。” 林青川向来是个实在人,最是善良,他能说出这一番话,可见他是真气得不轻。 苏掌柜知道林青川是在气头上,才说了这番话,他摇摇头道,“这话也就只能拿来过过嘴瘾罢了,该教训自然也是要狠狠给他们一番教训的,但竖着来横着出去就不必了,他们那般自轻自贱的命不值得用咱们的命抵。 “唉,我就是气不过,说些狠话罢了,真让我杀人,我可不敢,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动身回去找人过来吧。 苏掌柜丢掉手中的药材根茎,拍拍手,同林青川走出药田,坐上马车赶着回了县里。 药田里的工人们偶有注意两位东家曾经来过的,也没太在意,大家依旧热火朝天薅草松土。 这些药材很快就要成熟了,这一遍过去,往后就不用再打理了,只等着收成就行。 谁也没注意田埂边另外几块田里,在不起眼的地方有药材被人偷了。 马车一路疾驰,林青川和苏掌柜一起回到千珍楼,将此事告诉水生和吴遇。 二人听说了这事后,十分震惊,纷纷气愤不已,将那贼人诅咒痛骂一顿,尤不解气,又说了一通狠话。 不等林青川和苏掌柜开口,他们二人当下一致决定要跟他们一起去蹲守抓贼人。 这药田对他们来说都是心血,现在东西被破坏了,简直就是心在滴血啊! 他们挑了几名身强体壮的伙计,等到傍晚到了药田,药田里的工人已经下工了,他们带了干粮,蹲在药田里,一边吃着干粮,一边蹲守。 药田里的药材茎叶刚好到成人大腿高,四人蹲下来刚好能够遮蔽他们,这样也好,贼人远远看不见他们,也方便他们蹲守了。 于是,几人就这么静悄悄的蹲了约莫一个时辰。 月上柳梢头,现在的天气炎热还没有完全褪去,有叶有草的地方蚊子扎堆。 四个大男人被叮得浑身起包。 “这都啥时候了,苏掌柜,你说这贼人会不会不来了?”吴遇有些怀疑人生了。 “难道贼人今日不会来了?”吴遇也疑惑询问。 “不应该,他们尝到了甜头,趁着还没收成,他们定会再来的。” 苏掌柜坚信自己的直觉,那些贼人已经尝到了甜头,趁着还没被发现,他们一定忍不住还会再来的。 林青川也觉得那贼人很有可能还会卷土重来,毕竟这药田里被偷的地方已经不止一处了,说不定贼人先前就是分次来的,或者是他们蹲守的比较早,贼人这会儿还没过来。 就在这时,苏掌柜隐约听见远处好像有动静,他当即提醒示意大家不要出声。 几人当即噤声,屏住呼吸,生怕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药材,发出动静打草惊蛇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人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没多久田埂上迎面走来两个壮汉,肩上还扛着作案工具“铁铲”! 胳肢窝里还夹着粗布大麻袋,这回铁证如山,就是他们两人没错了! 可恶! 林青川恨不得立刻出去把他们擒住,却被苏掌柜给按了下来,他低声道,“不要着急,咱们再看看。” 这两个贼人定是跑不了的,只不过预防他们还有别的同伙,于是苏掌柜觉得再蹲一会。 两个贼人猫着腰偷偷摸摸走进药田,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咱们这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有了这免费的药田,咱两兄弟还不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就是就是……” 两人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表情很是奸邪。 “还别说,这玩意是真值钱,咱们真是捡到宝了。” “事不宜迟,赶紧继续开挖吧,不然要是有人来救完了。” “有啥人呀,这么大个药田,没人看守,东家顾得过来吗,大家白日干活儿都是为了工钱,就算发现这药田出了问题,也没人出头的。” “那正好便宜了咱们兄弟两个,这些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呀,趁着药田还没有全面收成,咱们能多搞一些就多搞一些,争取发大财早日过上好日子。” “就是,咱们累死累活月月就那点工钱,东家银子流水一样往口袋里进,也是时候让咱们这些出苦力的跟着喝口汤了。” “嘿嘿……” 两人说着便举着铲子就轻车熟路的挖了起来,动作麻利熟练,很是迅速。 “狗贼,往哪跑!” 林青川彻底忍不住了,他直接一个飞身冲出去,一脚一个把两个贼人踹倒在地。 两个贼人只顾着开心,没有防备,猝不及防的被林青川踹到倒,吓得他们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本就是大半夜,来这药田里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本就有些瘆得慌。 他咋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伤害到没事的药材。 水生和吴遇也跟在身后冲了上来,立刻撸起袖子对两个贼人拳打脚踢。 两个贼人被吓得人都傻了,直到身上疼痛传来,他们才忍不住哀嚎求饶。 “别打了,饶命啊,啊……” 几个伙计也围上去,忍不住对两个贼人动起手来。 林青川咬牙怒喝道,“你们两个胆子可真大,竟然敢半夜来药田偷我们的药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其中一名贼人立刻反驳狡辩起来。 “我们两只是来这儿闲逛,不知怎的突然就被你们擒住围打,你们误会了,我们不是贼人,你们再打,小心我们去官府告你们!” 两个贼偷药材不成还反过来威胁林青川等人。 林青川的火气一下子爆棚,再也忍不住了,抬起拳头就往他们两人身上招呼。 大家气愤难当,在这药田里喂了半天蚊子,好不容易蹲到贼人,定然要好好发泄一通的。 于是,两个贼人被打得鬼哭狼嚎,挣扎着想要逃跑,却逃无可逃。 “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贼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手护着头等重要部位。 “给你们嚣张的的,偷东西还有理了,要告我们去官府是吧,偷了我们的药材,你们有那个胆子敢去官府吗,我倒是怕你们不敢去呢!”水生边吼边打。 两个贼人刚开始还有力气鬼哭狼嚎的求饶,渐渐的声音弱了下来,嗓子都喊哑了。 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苏掌柜见此,不禁皱了皱眉头,他看差不多了,便上前劝阻。 “别打了,教训教训他们就成了,别闹出人命来,惹得自己一身就得不偿失了,为他们这种人惹上人命官司实不划算。”苏掌柜拉回大家的理智。 大家这才渐渐停手,几个伙计忍不住还朝两个贼人啐了两口。 “呸,混账玩意儿!” 林青川呵斥贼人道,“这就是做贼的下场,既然敢偷偷摸摸做这种勾当,就该知道迟早有天会被人抓到,作案工具都在这儿还抵死不认!” “不成,我还是觉得好气,要不然再打一顿吧。”水生道。 原本已经不动弹了的贼人听到这话,赶紧弹了起来跪地求饶,“不要啊,东家,我们知道错了!” “是啊,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请东家手下留情,以后你们让我们做啥都行,就是别把我们送去官府,以后我们定然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夜色朦胧,周围一片乌漆嘛黑,两个贼人根本认不出来打他们的几人是林青川等人。 但是听见林青川说他们的药田,他们二人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东家就在这群人里,亲自来逮他们了。 最终,林青川让伙计从马车上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麻绳,把两个贼人给绑了起来,带回了千珍楼里。 先前在田里看不清,回到千珍楼里,大堂灯火通明,大家这才看清两个贼人被打的鼻青脸肿,浑身上下的衣裳都破了好几处,衣衫褴褛的没眼看,可见青川和水生两人下手那是真的狠。 大家为了药田,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也付出了不少心血,自然对偷药材的贼人深恶痛绝。 有手有脚的,干点啥不行,不想着靠自己的双手光明正大踏踏实实的去努力赚银子,非要偷盗干一些走歪门邪道。 这样的贼,少一个就是为民除害! 两个贼人抬头看清两个东家,还有水生吴遇这两个东家面前的红人,他们这才确认今日是踢到铁板了,竟然被东家他们抓了个现行。 二人慌得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若是东家把他们送去官府,他们就彻底完蛋了! 林青川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搬了张凳子坐在他们面前,打算看守他们,明早送去官府。 两个贼人都被捆绑的结结实实,动弹一下都动弹不得,就算想要逃跑也有心也无力。 几人心里火气难消,不肯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大家商量过后,决定清晨就把他们给送去官府处置! 次日一早,就被苏掌柜几人送去了官府。 县衙里。 县令大人高坐台上,眉头皱着,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衣衫褴褛,看起来被打得不轻,一个个吃呀咧嘴的喊痛。 他冷声问道,“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两个贼人对视一眼,连忙大喊冤枉。 “大人啊,你们可得为草民做主呀,草民被人打成这样,简直是滥用私刑,这是犯法的啊……” “是啊,大人,草民身上被打得没一个地儿是好的,您瞧瞧他们多狠呀……” 第361章 药田管饭 林青川冷脸咬牙道,“回大人,此二人去我家药田偷药材,被当场抓住还拒不承认,如今都到公堂上了他们还死不悔改想要反咬我们一口!” 几个酒楼伙计将贼人的麻袋和两个铁铲放到公堂中央的地上,想让县令看清楚一些。 人证物证俱在,看他们这下还怎么抵赖! 两名贼人对视了一眼,当即哀嚎起来,“冤枉啊大人,您可得为草民做主啊,我们并非是贼人,而是他们药田里做工的工人,昨日下工回家不慎落下了工具在田里,傍晚吃完饭才想起来,这才回去拿,谁知道……” “谁知道他们突然冲出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把草民两个毒打打了一顿,差点把我们两兄弟给打死!” 两兄弟一唱一和的喊冤。 吴遇和水生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还是工地上的工人,这么看来是白天干活赚钱,晚上还想偷偷摸摸不劳而获。 不过仔细一瞧,两个贼人恶毒样貌平平无奇,放在人群中就是不起眼的,认不出来也属实正常了。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吴遇气极了,要不是这儿大庭广众,他真想上去也把两人揍一顿。 “我们没有啊,真的冤枉啊!” 两拨人各执一词,整个公堂险些成了菜市场。 县令低声呵斥了一声,“安静!” 他的目光在两个贼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后落到林青川几人身上,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答案。 他眼神锐利,盯着那两个贼人,“你们二人坚持自己没有偷田里的药材是也不是?” 两个贼人十分坚定的点头。 随即县令看向林青川,“你们是田地的主人,可有证明?” 林青川从衣服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了的田契给县令过目。 “好,既然如此,那就派人去两人居住的地方一搜便知,如果有药材,是会留下痕迹的。” 说着,县令的目光又望向了贼人似警告,“只是一旦被搜到,就必须得严惩了,若是你们如实招来还能看在你们及时悔悟的份上从轻发落!” 闻言,两个贼人心中一凛,立刻互相看向对方,他们前晚偷挖的药材还没来得及倒腾卖掉,若是官兵真的去他们家搜查,那肯定是人赃并获,到时候便是罪加一等啊! 二人心虚的厉害,终是招架不住县令的恐吓,只得一五一十的招了出来。 “大人,草民认罪,都是草民两个干的,草民兄弟俩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还请大人看在草民及时认错份儿上,从轻发落……” 他们不想坐牢,这要是真的坐牢,这辈子就完了! “念你们是初犯,本官今日就不判你们牢狱之灾了,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偷了他们的药材是事实,必须把偷的药还他们,若已经倒卖了,那就把倒卖的银子归还给他们,并且衙门会将此事记录在案,若下次再犯,决不轻饶!” …… 经此一事后,苏掌柜等人对药田的工人筛选以及工作的把控变得更加严格了起来。 苏掌柜除了顾着酒楼的生意以外,同时也抽出了更多的时间放在药田上。 药田开始施展有奖有罚的规章制度,鼓励干活勤快的工人们,恩威并施,杜绝以后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 事情过后,偷药材的两名工人被抓的消息,一下子就在工人堆里炸开了锅。 有一两个拎不清的工人私下里嘀咕苏掌柜和东家把人扭送去大牢,做的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是在被其余工人们轮番说教,替林东家和苏掌柜打抱不平后,个别拎不清的工人们也沉默了。 是林东家和苏掌柜给了他们来药田做工的机会,大家才有机会赚银子,家里日子愈来愈好过了。 若没有林东家和苏掌柜,他们只能在家种田,年复一年只能够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如今不仅能来药田做工赚银子,家里的田也能跟着种植药材,到了收成的时候,卖的银子比以前多了一两倍。 如此一下子,那两个工人拿着林东家和苏掌柜的发工钱,竟然还偷药田里的药材,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做人,真是太不做人了,东家好心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来药田做工,月月准时发工钱给他们,他们竟然还不知足,反而起了歪心思偷药材,良心被狗吃了!” “就是,良心当真是被狗吃了!” “那样的祸害,被撵回家都便宜他们了,按我说就该把他们送进大牢里好好悔过。” “……”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那两个人骂了一通,统一了口风,全都在替林青川和苏掌柜打抱不平。 这两年多亏了这片药田,大家才能有些稳定的收入,若是偷药材的贼把东家气得不种药田了,大家伙儿今后就只能回家继续过苦日子了。 “大家都听着,若是以后再有手脚不干净的,就不是赔偿那么简单了。” 苏掌柜语气平静,眼神里面带着一股不容人轻视的压力。 几个胆子小工人,连连点头。 “东家,我们都记住了。” “东家,你尽管放心吧。” “我们都好好干活。” “那两个家伙真不是东西,简直忘恩负义!忘了东家对他们有多好了。” 有个小管事比较会来事,他趁着大家安静下来的时候,直接站出来,拍着胸脯表忠心,信誓旦旦的保证。 “东家,我们一定好好为东家办事,互相监督,定不会让这等糟心事再来破坏东家的心情。” 吴刚言辞恳切地进言道。 “东家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东家再为此等事情劳心费神。” 其余工人也立马紧接着附和道。 “若有人不老实,我们一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又一工人高声喊道。 越来越多的工人纷纷附和,场面热闹极了。 苏掌柜和林青川对望了一眼,二人一起点头。 偷药材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为了杜绝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他们必须敲打一下工人,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那两个贼人已经把药材还回来了,他们也已经消气了,那些药材对于他们来说也值不了多少银子。 苏掌柜面色缓和,一字一句道,“既然大家已经做出保证,那以后便看大家表现,只要大家诚实守信,踏实肯干,咱们绝不会亏待了大家。” 第362章 丰收季 工人们互相对视一眼,而后齐齐点头道,“我们相信两位东家的为人,东家向来言而有信,是真心给大家伙儿一个赚银子的机会,我们愿意好好跟着东家干,绝不会像那两个忘恩负义之辈干那种鸡鸣狗盗之事,还请东家放心。” 林青川和苏掌柜看大家热情高涨,个个拍着胸脯保证,二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工人们看两位东家也不生气了,眼神满是对大家的信任,众人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此事便算是告一段落。 “大家都各自去忙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块药田被工人们悉心照料着,药材的长势愈发的喜人。 傍晚时分,斜阳打在药田上,遥望着上千亩的药田,苏掌柜和林青川脸上的笑容都遮掩不住,笑声传开。 路过的工人们也都笑开了颜,这一季的药材长得个大饱满,品相绝佳,绝对是个丰收季! 隔日一大早,太阳刚升起,所有人都聚集在药田前。 看着望不到头的药材,大家伙乐得呲出了一口大白牙。 “今年风调雨顺,药材长得真好,不仅东家药田里的药材好,咱们自个儿家田里的药材也一样好,绝对能卖不少银子。” 大家开心激动不已,眼前仿佛流过白花花的银子一般,让人兴奋。 水生和吴遇出言拉回大家的思绪,“今日开始正式收药材,要辛苦大家卖力一些,早早把药材收完也好回家收自个儿田里的,只是采摘药材时,大家要当心一些,不要把药材挖破了,破皮了的药材不易保存,也影响售价,尤其是注意党参的根须。” “两位管事放心,大家伙儿都记住了,定然把这药田的药材当成自家田里一样细心。” “既然大家都记住了,那话不多说,大家都快些行动吧,我们就耽搁大家干活儿了。” 工人们全都戴着草帽开始忙活,药田里一时间热火朝天的。 日头高升,天气也越来越热,工人们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却没有一个人觉得累。 大家一致觉得早些把东家药田给收完,也能早些拿到工钱。 从日升到日落,大家挥汗如雨,直至天色昏暗,众人将挖好的药材全部堆到一起,才结束手头的活儿。 平日里工人们来药田干活儿,一来就是一整日,有些离家近的还能回吃口热乎午饭,离家远的就带些干粮装些水,中午充饥,到了傍晚大家便饿得不行了。 因着今日正式收割药材,林小棠特意跟着爹和苏掌柜一起来了药田,她心细,一下子便发现了工人们吃饭的问题。 大家干的是劳力活儿,若是吃不好,总是将就应付几口干粮,长此以往可咋行? 看着工人们渐渐离去,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家的方向。 林小棠同爹和苏掌柜站在田埂上,她目视众人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林青川回头看了她一眼,略带疑惑的道,“小棠,你咋突然叹气,可是想到了啥?” “爹,这上千亩药田,要收割起来得出不少力气,可是有些工人为了省银子,就带一点干粮就着凉水,若是一两日还好,若是时间长了,只怕身体会累垮。” 林青川和苏掌柜二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气氛顿时沉重起来。 “小棠可有啥好办法?” 既然她能留意到这一点,定是有自己的见解,苏掌柜和林青川纷纷等着她回答。 “爹,二叔,这其实并不难,既然想让大家有力气劳作,那就得保障他们的温饱,我们可以在药田附近设置粥棚,为大家准备午饭和晚饭,如此一来,他们就不必为了省银子随便带点儿干粮而饿着自己了。” 即便是多给工人们涨一点儿工钱,他们也舍不得花,还不如统一管他们两顿饭,这样大家都能好好吃饭,有力气下田干活儿了,大家定然还会感谢他们。 林青川和苏掌柜二人听了小棠的提议,瞬间眼前一亮,都觉得小棠的主意好。 “不错,小棠的主意提的好,大家吃饱饭才有劲儿干活儿,咱就按照小棠说的做,明日一早就去采买肉菜,搭建粥棚。” 林小棠点头,三人边往回走边商议着一系列需要尽快安排的事情。 吴遇和水生牵着马车,等他们三人一起上马车回县里,药田里留下几名伙计看守。 翌日,天刚亮,村子里的鸡鸣声和狗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工人们随意吃了点就出发到了药田上工。 千珍楼。 苏掌柜和林青川看着空荡荡的酒楼,心想如今正值农忙,就连这县里的生意也冷清了不少,往日早早便有客人上门,如今倒是安静的很。 看来,得等农忙过后,酒楼的生意才能恢复如常。 既然酒楼生意冷清,那留这么多伙计也用不完,还不人尽其用,给大家分配点儿别的活儿呢。 伙计们看见两位东家一大早齐齐出现在酒楼大堂,大家有些不自在,总感觉酒楼的生意冷清好像是他们的原因一样,生怕惹得东家不高兴。 “东家,这酒楼……客人们……唉不……” “好了,这会儿也没啥客人,你们歇着就歇着,酒楼生意冷清是因为正直农忙,不怪你们。” 伙计们顿时松了一口气,暗道东家是真的开明。 林青川和苏掌柜商议了一下,决定抽出一半的伙计去药田,轮流看守药材。 二人宣布此事之后,有不少伙计儿主动提出要去干活儿,不想在酒楼里闲着了。 之后,林青川和苏掌柜从主动提出要去药田的工人里挑选出了几个长得高大壮实的,至于文弱一些的便让其留在酒楼里继续干活儿了,而后挑出四位厨子,又从万和酒楼调出两位厨子,凑齐了人手。 苏掌柜拿出一张提前拟好的单子,交给厨子。 “按照单子去准备食材,尽量准备多一些,必须让所有人都吃饱饭。” “是,我们都听东家的。” 厨子和伙计们分成两拨,一拨人采买食材,一拨人去搭建粥棚的材料,以及锅碗瓢盆,炉子和干柴。 大家分工合作,动作迅速,不出半日便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一行人浩浩荡荡运着东西赶往药田。 一群人到达药田搭建锅时,动静不小,药田里的工人们很快留意到了田埂边的动静,尤其是看到两位东家从马车上下来,吩咐伙计和厨子们搬卸东西,众人心生好奇,纷纷伸头想要看得清晰一些。 工人们耐不住好奇,纷纷围了过去。 伙计们从马车上卸下的东西袋子是敞开的,有白面,白米,还有猪蹄子,鸡肉都露了出来,零零散散的,地上堆满了袋子。 工人顿时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个吃惊不已。 这这这…… 第363章 流水一样赚银子 天呐! 东家命人带这么多食材和东西是要干啥嘞? 工人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纷纷猜测起来。 苏掌柜吩咐伙计道,“你们几个把这些都搬到边儿上去,腾出一片儿空地来搭建。” 来的都是身高体壮的伙计,一个个力气大又手脚麻利,很快便把粥棚给建起来,摆好炉子架好锅,锅碗瓢盆的也都洗干净归置好。 一名脑子转得快的工人看碗碟有几十个,这么多食材若是只给东家做菜,未免也太多了,根本吃不完,所以东家这是要? 他激动问道,“东家,这些是给咱们大家伙儿做……做饭的?” 一起围过来的工人们听了当即一怔,“给咱们准备的?” 那么多肉,看起来得有半只猪,那岂不是人人都能吃到肉? 来这里做工的人几乎全都家境贫寒,一个个一年到头哪舍得吃过肉啊,东家竟一下子带来了半只猪,这是啥概念? 苏掌柜微笑点头道,“这段时间收成,要辛苦大家了,为了让大家能够吃饱再干活,我和青川一致决定从今日起管大家午晚两顿饭,一直到收完药材,不过大家要心中有数,可不能为了两顿饭不加快速度,这一季先试试,如果效果好,下一季咱们还管饭!” 一帮人心中一阵感动,瞬间红了眼眶,大家再也不用带又干又粗糙的干粮喝水充饥了。 “谢谢二位东家,这辈子能够跟在你们身边做事,是我等的荣幸!” “东家心善,谢谢东家为我们考虑……” “……” “都是小事,只要大家能够吃饱再干活,我们忙活也值了,这些日子大家伙吃饱喝足了,好好干活!” 虽很平常的一句话,可落在大家伙心里,就是一阵热乎乎的。 提出建议的小棠也由衷地笑开了,蹭了蹭她爹的胳膊,轻轻地,软软地喊了一声,“爹,谢谢你!” 青川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围成一团的人群散开,千珍楼的伙计和厨子们也越发的佩服苏掌柜和青川。 见多了吃人不眨眼的东家,能够遇到如此慷慨的当真是他们走运。 “干活吧。” 苏掌柜一声令下,厨子们立马提着菜去收拾。 各个红光满面的,欢声笑语时不时回荡在田间地头。 大刀阔斧的开锅,炒菜。 田间的工人们都已经闻到了远处的香味,一个个口水都快止不住了。 为了快点吃到饭,大家手中干活的速度不自觉的提升了起来。 不知疲倦的弯腰,起身,不断的来回奔波。 日头正烈时,饭菜也都已经做好了。 一盆盆的肉和菜被摆在临时搭建的桌子上,肉味和菜香味扑面而来。 东家特意交代了不用抠着,厨子们的手一盘也大,放起料来当然是足的很。 尤其是那炖肉,盆子里的肉油水足的很,一层油脂漂浮着。 工人们一边忙活,一边齐刷刷的咽着口水。 “开饭了!都停下手里的活。” 吴遇和水生走到田中间,大声的吼了几句,田间的工人们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跑了过来,乌泱泱的一群人。 一个个眼睛放光,盯着那桌上的菜,就等着东家说一句开饭,大伙儿好敞开肚皮吃。 等清点了人数,大伙儿都到了以后,吴遇看了一眼,“开动吧!” 得了话,所有人都如同饿狼一般扑了过来,乱成一团。 眼看着有人要被挤摔倒,话事人苏掌柜快速站起身来,走到中间,伸出双手,“都排好队,一个个来打饭。” 刚刚还闹哄哄的一群人立马收敛住,咧着牙笑的红了脸。 “排队,别挤,人人都有份。” 吴遇和水生带着伙计们组织好所有人排队,秩序一下子恢复。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心满意足的抱着自己的大海碗坐在地上,头埋在碗里吃的无比满足。 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 吃饱喝足,满足的摸着涨起来的肚子,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向着一处。 脑海里要跟着苏掌柜和青川干一辈子的那个想法也从未有过的坚定! 东家对他们的关心,抚慰了所有人的心。 年纪大的工人们,笑的脸上的褶皱子都加深了几分。 往后的几日里,工人们每天都吃上了肉,还吃的肚子浑圆。 农忙了三日,从早到晚,大家非但没有瘦,反倒是胖了不少。 这般好吃好喝的日子,工人们也存了感恩之心,大家主动加快收割药材的速度,田间每天都能听到大伙加油鼓劲的吆喝声。 上千亩的药田,硬生生的缩短到了十天。 工人们陆陆续续把收来的药材堆放在田埂边,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个小山包。 大家看着这些个大饱满的药材,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这些药材是他们数月以来起早贪黑精心照料的劳动成果。 工人们感叹,“这一季没白忙活,简直大丰收啊!” 林青川站在药材堆旁,望着眼前的丰收景象,心中感慨万千,几年前打死他他都想不到会有今日,能够开酒楼和种植药材,赚源源不断的银子。 这多亏了小棠,若不是小棠劝他摆脱爹和继娘的掌控,可能现在还在家当牛做马养活一大家子。 “听说附近的村民自家种的药材前几天遭了贼,辛苦种植的药材被偷了大半。” 不知哪个工人小声提了一句,大家立刻议论起来。 “当真是有这回事的,我也听说了,隔壁村有农户跟着种植药材,没想到就这快收成的时候,被贼人偷了大半。” “天呐,这得把人气成啥样呀,辛苦忙活了一季,给贼人做嫁衣。” “可不是嘛……” 因为东家和苏掌柜一起合种上千亩药田,种植了好几种药材,收成好,价格高,附近的农户也知道种植药材要比种植稻谷值钱,这几年陆续有不少农户跟着种,当然,也有不少贼人眼红心里痒痒,动歪心思的。 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有些凝重,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忧虑的神色。 因为,他们不仅跟着东家在这药田里做工,他们自家也都跟着种起了药材,如今农忙时节,大家先来东家的药田收药材,自家的药材都还没开始收呢。 田里的药材不仅是他们几个月的心血,更是一家人的生计。 林青川道,“这些药材是咱们好不容易收上来的,以免遭贼人惦记,必须尽快销出去,但是田里还有这么多药材没收完,收上来的这些需要有人看守着才能叫人放心。” 众人纷纷点头,“是这么个道理,那么,由谁来负责看守呢?” “那咱们挑出几个人,分成两班,轮流看守吧?”有伙计提议道。 话音刚落,吴遇喊着水生,自告奋勇道,“水生,咱们两个没种田,就由咱两个带几个酒楼伙计一起看守吧? 让咱们的工人专心收药材,忙完咱们的,大家还得回自家田里收呢。” 水生拍了拍吴遇的肩膀,“好办法,就按你说的做,上半夜你带人守着,下半夜换我带几人守”。 二人询问林青川,林青川当即应了下来。 确认之后,吴遇和水生便去挑伙计去了,找的都是身强体壮的伙计。 入夜,他们手持着火把,仔细望着四周,守着这些来之不易的收成。 …… 负责看守药材的人有了,那么林青川和苏掌柜则需能安心联系渠道来出售药材。 林青川和苏掌柜望了一眼药田,工人们还在热火朝天的收药材,他们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进了临时搭建的棚子。 林青川和苏掌柜坐在棚子里,拿着账本仔细核算。 棚子里烛火随风跳动,有些昏暗,映着二人身影。 “苏掌柜,这次的收成不错,这一季风调雨水,比上一季的还要个大饱满许多,要趁着药材新鲜,咱们赶紧卖出去,一定能收个好价钱。” “的确,这次收成多是多,但是要赶紧卖出去才能拿到银子,这么多的药材,万一未能及时出去可就……” 苏掌柜的透着一丝担忧,药田种植规模一年比一年大,大家的压力也一年比一年大,他有些担心药材量大,一时不能全部卖出去,来回翻动着手中已经崭新的账本,眉头紧锁,俩人陷入沉思。 良久,苏掌柜突然眼睛一亮,“薛先生的亲戚是皇商,生意做到全国各地,他们门路多,咱们还找百草堂薛先生,一定不愁卖,之前同他合作得一直很愉快,他给咱的价格也比较适合,咱先紧着他卖,如果他们一次吃不下,剩下一些咱们零星卖种子。” 林青川拍了一下脑袋,惊喜地说,“就他了,毕竟薛先生人品好,人值得信赖,卖给他咱们也放心。”俩人一拍即合。 说干就干,青川和苏掌柜便开始筹备运输事宜,他们立即在临近的几个县里租了二十多辆马车,雇了二十名搬运工。 接下来的几天,药田里一片繁忙,伙计们戴着草帽,顶着烈日,将各种药材进行分类装置。 经验丰富的工人们仔细检查药材的品质,搬运工们小心翼翼地把药材搬上马车,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经过几天的奔波,林青川和苏掌柜终于安排人将药材全都拉到百草堂。 见到薛先生时,林青川笑着抱拳道,“薛先生,好久不见,最近生意怎么样?这次我们的药材大丰收,特意赶来与您商议合作之事。” 薛先生一听俩人的来意,高兴笑得合不拢嘴,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哈哈哈,青川兄、苏掌柜,我也正想找你们商议此事呢。 我早就听闻你们这次收成不错,你们能继续来找我合作,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们也合作几年了,我信得过你们的药材品质。”薛致远摆了摆手,开心地说道。 经过一番商议,双方很快敲定了合作细节。 薛先生承诺,会给一个公道的价格来收购林青川和苏掌柜的药材,也表示不论多少量他都吃得下。 二人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心想总算是把事情办妥了! 当薛致远看到满车的药材时,脸上笑开了花,不由得开口道,“好,好啊,这些药材来得真是时候。” 百草堂内,伙计们忙得不可开交。 伙计们推出特制的大秤,将药材一箱箱称重,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药材香气。 每种药材都有不同的味道,黄芪的甘、当归的辛、白术的苦……各种药材的味道混合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账本的翻页声、算盘珠子的碰撞声、伙计们的报称声,在大厅里此起彼伏。 看着百草堂内伙计们忙碌的身影,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 “黄芪一万两千斤!” “当归九千八百斤!” …… 几十万斤的药材,光是称重都用了两三日。 终于,所有的药材都清点完了,薛致远拿着账本,笑着对青川、苏掌柜说,“你们可帮了我大忙,药材的品质特别好,数量也足够多,多亏你们,我这百草堂的生意,今年又能多赚点钱。” 薛致远算好了账目,与二人确认之后,将几万两银子结算给青川和苏掌柜。 俩人拿着银子,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沉甸甸的银子,是这段时间大家辛勤劳作的回报,是接下来继续奋斗的动力。 返程的马车上,苏掌柜兴高采烈地跟青川说,“这次的药材卖得很好,除去种子、工钱和运输费用,我们一人能不少银子,还等留下一点银子继续扩大种植。” “也多亏了薛先生,咱们才不愁销路问题!”青川笑着应道。 回到药田,青川、苏掌柜除去一季的工钱,第一时间给水生、吴遇和伙计们结算了这段时间辛苦劳作的工钱,并给水生和吴遇丰厚的分红,也给伙计们每人发了一些赏银。 水生和吴遇揣着银子,一个个开心激动不已。 看着大家脸上洋溢的笑容,林青川和苏掌柜相视一笑。 这一年的辛苦没有白费,大家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回报。 最后,林青川和苏掌柜将剩下的银子平分,一人分了将近两万两,俩人拿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很是满足。 林青川和苏掌柜手里的银子越来越多,底下肯真心跟着他们干的伙计和工人们也越来越多,他们觉得光扩大药田种植药材还不够。 为了带着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们决定凑银子银子合伙在相邻的几个县再开几家连锁酒楼,当然,他们选择的都是一些比较富裕的县,方向也是朝着京城方向靠拢的。 他们有意将生意做到京城去! 如今手里的几家酒楼的生意已经越来越好,光是酒楼进项都让他们二人盆满钵满,本来他们种植的药田收成也不错,酒楼的收入就更是锦上添花。 不知不觉间,林青川和苏掌柜凭借着自己的头脑和能力,一跃成为这方圆百里的首富。 但是他们二人始终保持低调行事,一直秉着富不外露,以免遭人嫉恨。 许多事情都是他们二人亲力亲为,在酒楼里和伙计们一起干活,同大家一起吃饭,也不摆啥架子,去药田里也一样,卷起袖子就和大家一起干,很得一众伙计和工人称赞,大家也都更加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们干。 药田和酒楼的事情是林青川和苏掌柜领着水生和吴遇亲力亲为的,但小棠出的主意才是至关重要的关键,这两年她愈发成熟稳重,只要是她出的主意,大家按照她说的做,准不会出错。 大家都夸她仙女下凡一样,是个举世无双的经商之才。 春去秋来,日子过的飞快。 到了固定盘账的日子,林青川和苏掌柜同往常一样,相聚在千珍楼,虽千珍楼也请了一位账房先生,但酒楼客流量大,账目多,时常还需要人呢帮忙一起核算。 酒楼生意好,账房里的布置也愈发讲究起来,里面摆放着一整套的雕花梨木,桌子上整整齐齐摆放了好几摞账本,账房里几道“噼里啪啦”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 屋内的灯光昏黄,苏掌柜熟练地翻开账本,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算盘珠子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账房先生的更是快的惊人,而林青川则慢了许多。 毕竟,他从小没进过学堂,从桂花村出来做买卖时都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这几年才慢慢学了些字,学会了对账,但比起苏掌柜这种世家出身三岁启蒙五岁成诗的聪慧之人,自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账房先生就更不必说了,人家干这个许多年,打得一手好算盘,账目算的清晰准确又快。 这些都是羡慕不来的。 “青川兄,咱们请了个好账房先生,这些账册上的账记录清晰,一目了然,咱这酒楼日日流水一样进银子,只要咱们好好经营,完全不用担心以后。” 苏掌柜停下手中的算盘,浅笑着感叹。 真好,小棠就是他的福星,能跟林家合作,连带着他都沾光了,家里大哥是个廉洁正直的清官,经常说些夸赞他的话,隐约还羡慕他能够挣得数不清的财富呢。 林青川咧嘴笑道,“前几年,我是做梦也没想到能开得这么赚钱的酒楼,这些年的艰苦付出,如今也有了些许回报,当然,这也多亏了苏掌柜对我林家的帮衬,还有大家能够齐心协力、互帮互助。 水生和吴遇他们也没少出力,这几年就是因为有他们几个在,咱们来回奔波忙生意,卖药材,开连锁酒楼才放心出门,他们也功不可没。” 苏掌柜点头赞同,“你说的十分有道理,他们起早贪黑的跟着咱们干,咱们开了数家酒楼,药田也越来越多,可不能亏待大家,必须让他们不后悔跟咱们才是。” “那……咱们定个日子,给大家涨工钱,再发些赏银?” “择日不如撞日,咱们明日就给大家一个惊喜!” 第364章 福利 跟着他们干的伙计和工人们都是跟随他们好几年的,大家的脾性多少也都了解,都是真心实意跟着干的踏实人,大家付出了真情实意和劳力,他们自然也不能亏待了大家。 不能他们赚了白花花的银子往兜里揣,伙计和工人们却像市面上的工钱,长此以往只怕伙计和工人们寒了心,不偷懒的人也学会了偷懒。 林青川道,“成,那就麻烦先生给拨出一批银子,给大家发些赏银,人人有份。” 苏掌柜想了想道,“青川,要不这样吧,给他们按年来发,干一年给一两银子,干两年给二两银子,这样跟着咱们干的越久的人发的银子就越多,这样大家肯定都愿意跟着咱们长久干,这样一年比一年发的多,大家定然也心生欢喜。” “对,这是个好办法,按年发,大家也不会觉得吃亏啥的,也能激励大家一直跟着咱们干。” 一旁的账房先生先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没想到两位东家竟然如此大方,发个赏银竟发这么多,跟着干一年给一两,那么十年就是十两银子,二十年就是……天啊,他今年都四十有五了,要是跟着东家干二十年都得干到六十五岁了。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没有多少年好日子活了,若是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晚个十年投胎也好,这样他现在也才三十五岁,可以再多跟两位东家十年,那该有多好? 账房先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心中生出一股惆怅。 只恨自己遇见东家有些晚呀! 他叹了口气,面色很快恢复如初,问道,“两位东家,那我就按照你们说的跟着干一年给一两银子,根据现有的工人和伙计算,成吧?” 林青川和苏掌柜对视一眼,就此敲定。 苏掌柜叮嘱道,“把账目记清楚,算算共计需要多少银子若是酒楼里的现银不够,明日清晨便去钱庄兑换出来,明日赶早给大家发了,大家干起活儿来也能更有劲儿。” 账房先生朝着林青川和苏掌柜行礼,一脸真诚道,“两位东家大气,体谅工人和伙计们的辛苦,特意给大家发赏银,瞧这渡水县和相邻的那些县,这些年来可从未听说有东家给大家发赏银发这么痛快的,咱们大家伙儿跟着两位东家干活儿算是跟对人了,今儿我先代替大家伙儿谢谢两位东家了。 我一会儿就把银子数目算出来,明日去钱庄兑换整齐,到时候两位东家亲自给大家分发,大家也能念着两位东家的好。” 苏掌柜笑着道,“如今咱生意做得这般红火,他们每个人都有功劳,若不是大家齐心协力,咱们的酒楼和药田也不会赚那么多银子,不能我们赚了银子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大家喝,那大家跟着我们干岂不是寒了大家的心。 往后,大家只要真心实意跟着我们,我们就带着大家一起过好日子,别说相邻的几个县,咱就是把生意做到京城去,咱们的福利也得是最好的,只要碰见哪个酒楼还是哪个做买卖的商人,人家给伙计和工人啥工钱和福利,咱们就比着涨,不求最好,只求更高!” 账房先生眼前一亮,嘴角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那感情好,咱们跟着两位掌柜,日后必定能发大财,人人都能存上银子,住好房子,过好日子!” 第365章 真心实意 翌日,账房先生一早便领着几个伙计一起乘着马车去了钱庄,拿着银票换了几百两银子。 之所以如此大阵仗,是因为他一个人拎着几百两白花花的银子招摇撞市实在不妥,万一被有撞见起了歹心,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实在难以招架。 万一把银子弄丢了,他可如何对得起两位东家和那么多伙计工人? 所以,他舔着脸,坐了一回东家的马车。 不过,两位东家都是谦和之人,待人真诚,很是体谅下边儿的人,倒也给了大家不少便利之处,大家也死心塌地的跟着东家挣银子。 待他们乘着马车回到千珍楼时,酒楼里已经有不少伙计翘首以盼等着他们带着银子回去了。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本来两位东家是想要给大家一个惊喜的,没想到银子还没到酒楼,大家就都知道了。 账房先生无奈摇头,指挥着几个伙计把银子搬回酒楼里。 有性子跳脱的伙计已经去喊两位东家来亲自给大家伙儿发银子了。 林青川和苏掌柜二人来到酒楼大堂,伙计们排成两排,笑着弯腰行礼迎接他们,气氛很是喜庆,场面也隆重,倒是搞得他们二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账房先生道,“两位东家,银子已经换好了,都是按照单子上伙计们跟着干的年限拟的,你们先过目,若无问题,便可以按照上面的数目发放了。” 林青川学识不如苏掌柜,自然谦虚的将检查单子和银子数目的事情交给苏掌柜,苏掌柜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点头认可。 “先生做的账目一目了然,银子数目也非常正确,那咱们便开始吧。” 于是,苏掌柜站在一旁喊着伙计名字,念着相应的银子数目,林青川站在一旁给伙计发着银子。 “孙兴,四两。” “谢谢两位东家。” “崔英,四两。” “谢谢……” “……” “……” “张全,三两。” “赵顺,二两。” “谢谢东家。” “……” “……” 厨子、厨娘、伙计们挨个发了一遍,人人手都有银子,大家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心中感动,眼眶都红润了。 清晨,他们听说两位掌柜要给大家伙儿发赏银,他们还以为是一些碎银子,没想到竟然都是足银,甚至是按照跟随年限发的,若是跟着东家干个十年八年,那一年光赏银都能发个十两八两。 试问,这附近几个县,有那个商人这般阔绰的? 商人重利,那些个开酒酒楼开铺子的掌柜们,不剥削压榨伙计们都不错了,如此厚待手底下人的,这苏、林两位东家当属头一号大方人物! “这东家给的赏银也太多了,咱们不是在做梦吧?” 其中一名伙计不可置信的拿着银子放在嘴边,用牙使劲儿咬了一下,硌得牙齿生疼,他却咧嘴笑得开心极了。 “真的,这些银子都是真的,咱们不是在做梦!” “天呐,两位东家也太好了,以后我要跟着东家干,一直干。” “当然了,跟着干一年给一两赏银,那要是跟着东家干十年二十年,那到时候咱们的赏银一年都有十两二十两,这么好的待遇出了门打着灯笼再也找不见了。” “没错没错,咱们跟着东家干十年二十年,不对,干一辈子,只要还能干的动,咱就一直干,除非东家嫌弃咱们了。” 林青川笑着道,“咋能会嫌弃大家,只要大家愿意跟着干,咱们就干一辈子,真要干个三二十年,到时候一年的赏银可就不止三二十两了,只能多,不能少!” 什么? 不止三二十两,只能多不能少? 天呐,这也太好了吧! 厨子和伙计们的眼睛瞬间换发光芒,好似被打了鸡血一般,纷纷抢着表态。 “东家,我跟着干一辈子!” “东家,我也跟着干一辈子!” “我我我……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一直跟着干!”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很是活跃,大家脸上都挂着喜悦的笑容。 他们给酒楼厨子伙计们发完赏银,林青川和苏掌柜一起乘坐马车去了药田,又给药田的工人们发了赏银,药田的工人们更加开心激动。 因为他们都是农户出身,除了家里的田能得些收成,唯一能挣银子的地方就是到药田做工了,没想到两位东家不仅给他们干活儿挣银子的机会,还给大家发赏银,发就发吧,还发得如此丰厚。 以往,他们起早贪黑的下田干活,一年到头家里也攒不下半两银子,如今东家一发就是几两银子的赏银,简直让人大开眼界,他们这不是跟着了好东家,这时候跟着了财神爷呀! 这活儿干着忒有盼头了! 大家纷纷向二人道谢,又是抹眼泪,又是发誓要誓死跟随的! 第366章 换宅子 …… 这几年,林小棠帮着大家伙儿出着主意,林青川和苏掌柜共同领着水生吴遇等人一起开酒楼、不停地扩大种植药田,酒楼和药材生意一年赛过一年,大家赚的银子越来越多,俨然已经数不清了。 手头有银子了,大家也都有了想出去买大宅子的心思。 毕竟,大家有银子了,总是挤在一起,住在酒楼后院儿的小厢房里,多少有些不方便了。 自从大家日渐富有,身上所穿衣裳的材质和款式越来越好了,衣食住行也都提高了档次,舍得花银子,买的东西也越来越低,小厢房都快塞不下了,房间便想往大的换了。 林青川觉得是时候该对大家兑现承诺了。 他决定在这渡水县里买个大宅子,带着这一大家子人一起搬进去! 大家一直住在一起,一同做买卖,一同生活,这样才热热闹闹的。 他是个行动派,既然有了想法,就马上有所行动。 于是,他便开始四处打听,找到城里最有名的伢人,请其帮忙寻找合适的宅子。 接下来几日,他跟着伢人走遍城内城外,看了好几座大宅子,可是都没有找到合他心意的。 有个宅子虽然气派,房间够多,院子也够大,但位置比较偏僻,有个宅子虽然位置好,闹中取静,但宅子在一两年前闹出过人命,又经常怪事不断,有些不吉利,又被大家传的风言风语,即使他不信那些鬼邪之说,但是为了大家考虑,他也不敢买下来。 直到他们来到城西,林青川一眼就选中了一座十分奢华的大宅子。 这座宅子占地面积非常广,朱红漆木大门,红墙绿瓦,气势恢宏,建造独特,走进大门仿若来到另一方天地,蜿蜒的长廊,两侧种着许多名贵的花花草草,各色鲜花芳菲香郁,暗香浮动。 穿过长廊,是一处幽深静谧的庭院,院子里有假山、有流水、有亭台、有楼阁,再往里走,几处院落错落有致,雕梁画栋,精美绝伦,让人置身其中好似陷入幻境。 伢子走在林青川前面,一边引路一边为其介绍。 “先生,咱们一起看了这许多天宅子,当属这座宅子最符合您的要求,嫌,这是一位出身不凡的文人雅士按照自己喜好命匠人所建,那位文人最爱风雅,他平生最是喜爱观赏各类名贵花草树木,所以这宅子里的花木皆是价值不菲的,您看这棵百年银杏树,那棵海棠也有些年头了……”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自豪,仿佛是在介绍自己的宝贝。 林青川走在这座院子中,感觉每一处布置都独具匠心,处处都十分雅致,令人赏心悦目,他想象着大家在这里生活的场景,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当即就决定买下这处宅子。 当他买下这处宅子后,兴高采烈地回到酒楼,迫不及待地想要邀请大家一起搬过去过去同住。 “水生、吴遇,我在城西买了一处大宅,大家可以过去找个时间一起搬过,这样咱们也能一直相互照应,热热闹闹的过日子。” 然而,大家得知后,却纷纷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水生带着妻儿来看过宅子,也惊叹这座宅子的华美,但还是摇了摇头,拒绝道,“这里太奢华了,住着不自在,我在城东看好了一处小院,离药田近,方便照应,而且我还带着女儿、妻子、老母亲,一大家子同住会有诸多不便。”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坚定。 吴遇笑着说,“我已经相看到一个里正的女儿,已经有成亲的打算了,我们也想买一个自己的宅子。” 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他想象着自己和未来的妻子在新宅子里的生活,心中充满了甜蜜。 其他人也都各自有了打算,也想去买个自己的小宅子。 第367章 抱怨 桂花村。 “老大两口子还真是个白眼狼啊!” 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林青川丝毫还不知道,自己还在被远在乡下的亲爹背后蛐蛐埋怨着。 这几年来,他们一家五口几乎都没和老宅那边的人有过往来。 沈老先生拿着手中的拐杖,用力的杵在了地上,这几年,他见到大儿子的面儿一年比一件少,一开始还能见到老大回村儿收购药材,渐渐的儿子赚了银子,开始雇佣工人,安排亲信回来收购,他就是想要到跟前儿赚点便宜都没法子。 他倒是想找上们去,到儿子如今的住处去沾点光,可那些回来收购药材的伙计和工人的嘴巴都像是焊死了似的,无一人肯透露他们的住处。 而且,他身为一介秀才,又是老子,到处打听老大几口子的住处,反倒有失他的沈身份,被人当成是巴结飞黄腾达的儿子,这面子可往哪搁? 所以,这么几年,他逼着自己不去联系老大。 当年分家,老大几口子也没分走啥,就几两银子,盖了青砖瓦房也不剩啥,可人家老大几口子像是得了聚宝盆似的,干啥赚啥,一直顺风顺水,像是得了财神爷庇护似的,惹人眼红。 那时谁也没想到,老大几口子会出息,做买卖能发财。 当初赶走他的还是自己。 短短光阴,老大几口子竟然过上了好日子。 最初的做猪蹄供货酒楼,到自己开起了酒楼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还从一个扒着土地吃饭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大地主,都请人干活了。 反倒是他们老沈家这一大家子,人多力壮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穷。 “唉,这白眼狼还真是够心狠的……” 越是回忆,沈老先生肚子里越是憋着一股气,脸色铁青。 说白了,他无非是不满老大过上了好日子,却不懂的孝敬自己的举动。 堂屋的门槛上,沈老先生小声的嘀咕传到了屋里其他人耳朵里。 众人心思各异,一个个脸上的神色立马变了又变。 正在缝补衣裳的孙氏也听得清清楚楚,她耳尖的听到了老头子的抱怨。 精明的脑子快速的转动起来,一双通红的眼珠子快速的转动起来。 “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本就心烦,沈老头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下来。 “唉……” 直接忽视老头子的脸色,孙氏继续叹了口气。 沈老头子沉着脸色,刚要开口,孙氏又突然话题一转。 “当初若不是老大不肯帮咱,咱家又咱会倒欠酒楼几百两银子呢。” 沈老头顿时哑了。 当初孙氏也是被刺激狠了,才会迷了心智一般,学着做卤猪蹄,给老大供货的对家酒楼供猪蹄,还特意打着和老大家的卤猪蹄同一个配方的名义去。 却不想,同样的手法,大差不差的烹饪手法,做出来的猪蹄却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为了熬猪蹄,银两投进去不少,对家酒楼要了他家的猪蹄,生意不但没蒸蒸日上,反倒是砸了聚贤酒楼的招牌。 聚贤酒楼的张掌柜一怒之下,不但断了和他们的合作,还反过来要了几百两的赔偿。 本就入不敷出的家,如今更是一贫如洗。 家中剩下一堆的猪蹄,最后还是一大家子强忍着吃完的。 如今再想到猪蹄,一大家子脸色都不对了。 想到那段丢人的日子,一家人对青川恨到了骨子里。 “我的日子怎么就这么苦啊,当初为了这个家,我是忙前忙后,身子也累垮了。” 孙氏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在一旁抱怨。 沈老头子扭头,看向孙氏,脸色有些扭曲了起来。 照以往的话,他定是高声骂了。 奈何当初孙氏提议卖卤猪蹄的想法,他也有份。 纵是气,他也高声不起来,只是眼神怨毒,语带烦躁,“够了,好好补你的衣服。” 孙氏苦着一张脸,拿着针线,咬牙用力的戳着手中的衣服。 越想越不甘心,看了看身旁的几个儿子,快速的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立马也接收到视线,互相点了点头。 老二老三还有最小的齐刷刷的道:“爹,娘也没乱说,大哥如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我们身为兄弟的,自然是替他开心的,只是……” 嘴上说着是一回事,可心里如何想的,也就是完全另外一回事了。 沈老头看了过来,目光变了。 说心里话,说不羡慕青川那一大家子如今的好日子,那是不可能的。 谁想过苦日子,谁不想吃香的喝辣的,住大房子,可他没那个能力啊。 可让他舍下脸面去求自己的儿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他要脸,读书人的脸面他不能丢。 只是过好日子的念想被三个儿子提起来了,他就很难再压下去。 当爹的没说话,孙氏几人有些紧张了,她又看了看三个儿子。 话一句也没说,神色上的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这是让他们继续说下去。 “爹,我们几个兄弟无能,让您这么大年纪了还跟着我们吃苦,我们真该死啊。” 三人换了个说法劝说,果然,沈老头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老幺更是又笑又哭,按着心口道:“爹,这几年你跟着我们都瘦了,当儿子的心里替您不平。当初虽说我们有错,可我们是亲人啊,您又是他的爹,大哥这几年都对您老人家不管不顾的,真是够心狠的。” 说到这里,老二老三也在旁边附和,字里行间满是对沈老头的心疼不公, 看似聪明,实则愚蠢至极的沈老头,成功的被拉入进坑。 他的呼吸愈发粗重,胸口窒闷得不行,一手压住,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一处:“你们说的没错,我是他爹,再有不对,他也应该孝敬我。” 随着这一句话出,谋划这一切的母子三人总算放下心来。 沈老头的情绪已经愈加的压不住,转身就出门了。 等到天黑才回到家里,脸上多了一抹复杂。 “明天我就让人去找那白眼狼要钱,这几年欠缺的养老钱,都得让他还回来。” 出了一趟门,沈老头已经打听到了一些有关青川的消息。 一屋子人坐在一块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就去找人。 第二天一早,沈老头一脸肉疼的从包裹了好几层的布兜里掏出二十块铜板,交给自家堂兄,让人寻来一辆牛车。 “你们当真要去找青川?” 堂兄接过铜板掂了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当然要去,他过了好日子,生为大哥,理应帮扶大家。” 沈老头完全被气昏了头,任凭堂兄怎么劝都听不进去,到最后直接把人赶走了。 “爹,我们这是要去哪?” “渡水县,千珍楼!” 咬牙挤出几个字,沈老头满是坚定。 第368章 找上门 清晨,千珍楼打开大门开始营业。 厨子和厨娘们在后厨忙着准备食材,吴遇和后厨厨长仔细对着今日菜单,前头伙计们一边忙着擦拭座椅,搬运酒水,一边先聊着打发时间,嘴皮子利索的讲的绘声绘色,不善言辞的听得很是认真。 酒楼里忽然来了几位客人,伙计们一时听得有些认真,加上手中的动作发出了不少声音,所以并未听见酒楼里多了些脚步声。 “人呢,都聋了还是瞎了,没看到有客人来了吗?” 老幺昂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头,一脸的高傲,好似自己是那高门侯府的贵公子一般,谁人见到都得蜂拥而至的迎接。 伙计们听见沈小川的话,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这位客人因为受到忽略,说话夹枪带棒,有些来者不善。 一名嘴巧的伙计立刻咧开嘴笑着上前弯腰迎接,“唉哟,公子,真是对不住了,寻常时候客人们来的没这么早,我们忙着搬运酒水,一时没听见客人们进门,忽略了客官,当真是我们不该,还请几位客官消消气。 几位来的这般早,可是还未用过早饭,咱们酒楼里各种菜式都有,有鲜而不腻的早饭,也有丰盛的中饭,当然,晚饭也是各色菜式都有的,全凭几位客观的喜好点,若客官拿不准主意,也可让小的先帮你们介绍一遍,几位再行定夺。” 说罢,伙计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小川,看到他身上穿着粗布衣衫,衣裳上还打着好几处补丁,他当即愣住了。 刚刚听见不满和咆哮,他还以为是县里哪户有钱的员外家的公子,可不能怠慢了,看清来人没想到竟穿得如此穷酸。 说实话,他们这千珍楼可是以菜式独特闻名的,这些菜自然都不便宜,寻常人家想来酒楼吃一顿,都要先摸一摸口袋才能决定,这穷苦人家自然是一年都不一定来一次,就算来,那也是等到过年时节精心打扮一番才会进来。 这几人看起来都是农户,除了一位老先生,其余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大男人,饭量定是都不小的,也不知他们带的银子够不够他们饱餐一顿。 沈小川觉得这家酒楼是大哥开的,他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父子几人要比酒楼里的伙计高贵许多,刚刚受到怠慢心里已经很不爽了,再看伙计上下打量他,打量完他又打量他爹和二哥三哥,心里当即怒了。 想起他们父子四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再看酒楼里的伙计穿着清一色的枣红色衣裳,而且还都是上好的棉布,个个都比他们穿的好,他心里更是妒火燎原。 他怒斥道,“放肆,再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 伙计被沈小川的反应吓得立刻后退两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上被喷了不少的口水。 他心想坏菜了,东家早就告诉过大家,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瞧不起穿着普通的客人,这是开门做生意的原则,他今日怎的犯了这样的忌讳,也怪不得客人如此气愤。 伙计立刻抱拳行礼,朝着沈小川道歉。 “公子,对不住了,我刚刚一时分了心,并非对您有不敬之意,这会儿还没上客人,座位充足,不知几位想要雅间儿,还是临窗视野开阔的位置?” 本来沈小川肚子饿得很,想要饱餐一顿再找大哥说事,但大哥一家在渡水县一年比一年富有,日子过得一年比一年滋润,大哥他们在县里过了几年好日子,他们老沈家就在桂花村受了几年的苦。 今日来到酒楼没有受到重视,反而还被这些卑贱的伙计们瞧不起,他瞬间气得都不饿了。 沈小川气呼呼道,“沈青川呢,叫他来见我们!” 沈青川? 几位伙计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个个一脸茫然。 他们这千珍楼开了几年了,细数酒楼里这些个人,没一个姓沈的呀? 伙计尴尬笑笑道,“公子,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没有叫沈青川的……” 哎,等等! 东家不是叫青川吗? 可是东家也不姓沈呀? 伙计摇了摇头,心想肯定是撞名字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姓氏都不一样,他们要找的肯定不是他们东家。 “公子,我们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不如你们再去别的酒楼打听打听?” 老沈家父子四人来之前全都已经打听清楚了,真千珍楼就是青川开的,并且水生还跟着在里边儿干活,手底下管了不少伙计,想必工钱给的也不低。 老大挣了银子,连水生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都能跟着赚银子过好日子,他们这些父亲兄弟却全被抛在乡下过苦日子,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舍不得吃喝,挣一文钱都得赶紧还债。 凭啥? 沈小川怒火一下子起来了,他咬牙切齿道,“少啰嗦,我们今日来就是要找沈青川,你们最好让他赶紧来见我们,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以为此话一出,伙计们定然害怕,没想到几位伙计们互相对视一眼,像是看神经病似的看着沈小川,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刚刚他们四人刚进门时,伙计们忽略了他们四人,伙计们还有些害怕,如今听到他们找错了地方找错了人,并不是来千珍楼吃饭的,伙计们反而不害怕了。 这时,酒楼里又进来了两位客人,穿着锦衣华服,气质斐然,一看就是出身不俗的。 这样的客人有身份有银子,往往花钱也大方。 几位伙计们忙上前去迎接,还说着吉利的话。 “两位客官里边请,请问是想吃些什么菜式,咱们酒楼有不少招牌菜,两位若是已经决定好,小的这就通知厨房给两位安排上,若是还未决定好菜式,不妨非让小的先给你们介绍一番?” 沈小川顿时傻眼儿了。 他们刚刚进来的时候,几个伙计说说笑笑头都没扭,把他们当空气一样,这来了两个有钱人,态度当即就大变样,这是瞧不起谁呢? 这酒楼是大哥的,算起来他们父子四人也是这酒楼的半个主人了! 第369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三沈海川一脸无语,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就是个窝里横的家伙,从小到大只知道在家里挤兑大哥,成亲后又和二哥他们一起挤兑大哥大嫂,家里脏活累活一概不干,偷懒耍滑,全都撂着给大哥大嫂,仗着爹是学堂的教书先生,在学堂里也是硬气的很。 这不,头一回从乡下来到渡水县的千珍楼,连亲都还和大哥认,就在千珍楼一众伙计面前横起来了。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威胁道,“你们给我等着,我定让大哥把你们全撵滚蛋!” 一旁的老二沈江川,心里也是气得很,他冷哼一声,上前两步。 “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杂碎,知道我们是谁吗?” 几个伙计觉得这几个穷农户突然上门发难,定是在家干活儿干傻了,心里憋着怨气,来他们千珍楼寻不痛快来了。 掌柜们时常交代他们,不惹事,也不能怕事,若是有人敢故意上门寻衅滋事,立刻把人撵出去,实在处理不妥的,便去衙门报官。 毕竟,衙门里的县令是个清官,不会放任百姓们闹事的。 几个伙计招呼着贵客上楼安排去雅间儿,跑到后厨去传菜,开始忙碌起来,剩下的伙计们继续搬运酒水,唯有两个伙计站在前头,满心满眼盼着这四个不速之客赶紧离开。 几人看出大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一个比一个生气,毕竟在他们心里,他们可是青川的爹和兄弟们,看比这些伙计们有身份多了,这些伙计们遇见他们该上赶着巴结他们才是。 沈小川扬了扬脸,高傲道,“你们可看清楚了,我们沈青川的兄弟,这是沈青川的亲爹!” 沈老先生这才又挺了挺脊背,走到几个儿子前头,虽然一身粗布衣裳,可他一身文人的气质还在,看起来倒是有几风骨。 只可惜,他那身文人风骨全都是在家啥事不干,保养出来的。 两名伙计对视一眼,满脸不信,他们跟着东家干了好几年,可从未听说东家还有爹和兄弟们,这可真是稀罕事。 沈千川弹了弹衣裳上的褶皱,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踱步走到一把凳子前,坐上去翘着二郎腿。 “你们这些眼睛长在裤裆里的,瞎浪费我们许多口水,别啰嗦了,快叫我大哥出来,你们不认得我们,我大哥可认得,我告诉你,你们俩若是识相,就麻利点,若让我等不耐烦了,我定让大哥把你们都开了!” 两个伙计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确定了,这人一脸自信,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说谎,若真在说谎,真等他们把东家叫出来,这谎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他们二人立刻又将父子四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老先生和被叫做三弟的长得确实和东家十分相像,另外两兄弟倒是和东家不太像。 说不准,他们还真是东家的爹和兄弟们! 天呐,这弄得是啥事? 一名伙计咽了咽口水,有些尴尬道,“几位,你们找沈青川,可我们东家分明叫林青川,这姓氏差了一字,可差了十万八千里呢,你们确定自己没找错人?” 沈老先生冷哼一声道,“哼,那个逆子改了姓氏,我们本就姓沈,难不成以为改姓林就能否认老子是他亲爹的事实了?” 我滴个乖乖呀! 两个伙计彻底傻眼儿了! 原来如此呀,东家以前姓沈,后改了姓氏, 女儿儿子也都跟着他姓林,怪不得这父子四人信誓旦旦的要找东家,这算起来就没找错人,是他们这些伙计们不了解东家的过往,所以才不知东家原先是姓沈的。 他们推推搡拖拖半天,还想赶这父子四人离开,惹恼了这几位,这几位该不会真的让东家把他们这几个伙计都开了吧? 两个伙计明白过来,连忙朝着沈家父子四人道歉。 “几位,真是对不住了,是我们眼拙没认出几位来,还请几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今日的怠慢,想必几位前来是有事情要找东家,我们这就去找东家来见你们,几位请稍等片刻。” 沈海川不耐道,“等等等,还等啥等,我们已经进来多久了,看你们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的,看见贵客来跟狗见了屎似的往身后往上凑,看见我们几个穿的穷酸,一个二个眼睛跟瞎了一样,根本没想好好招待我们,你们东家再有钱,架子再大,那是在你们面前,在我们老沈家,他是我爹的儿子,是我们的大哥,我们见他还需要等?直接带我们进去见他就妥了。” 两个伙计立刻点头应是,“对对对,公子说的对,你们是东家的爹和兄弟,是不能让你们等待的,那你们现在便随我们进去找东家。” “慢着!” 第370章 让伙计下跪 伙计刚伸手招呼着想要引领父子四人穿过大堂去后院儿,却被沈小川给拦住了。 沈小川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吓了大家一跳。 他勾唇,一脸邪性道,“你们如此怠慢我们,便是两句道歉便揭过去了吗?” 两个伙计愣了愣,疑惑问道,“公子,刚刚确实是我们不对,可我们要如何道歉,才能让您消气?” 沈小川冷笑道,“给小爷跪下磕头认错,小爷便大人不记小人过了,否则一会儿见到大哥,我定让大哥把你们全开了,这可是渡水县最大的千珍楼,听说给伙计的工钱也是这县里最高的价,别的酒楼可没有这样好的待遇。 而且若是你们被千珍楼撵出去,恐怕别的地方可不敢要你们了,毕竟被千珍楼撵出去便被贴上了不好的标签,传出去你们的名声也要毁了,这世人最爱人云亦云,到时候任凭你们如何解释,也没人会听你们是因为啥被撵出去的,大家只会认为你们是犯了错才被撵出去的,你们先掂量掂量,再决定下不下跪吧!” 说罢,他还冷笑两声,觉得心里舒坦极了。 有权有势的感觉真是好,任凭别人错还是没错,那都百口莫辩。 一如当初他刚进聚贤酒楼时一样,管事一不如意便逮着他们兄弟几人打骂,便是拿准了他们要以工抵债,反抗不得。 大哥开了这么大的酒楼,想必日进斗金,若是他们父子几人也能留在这酒楼,不拘当个管事还是啥闲差,月月工钱,日日有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加身,吃喝不愁,也是极好的。 说不定找大哥拿些银子,自己直接能开个酒楼当掌柜了, 说起来自己也老大不小了,这两年便能相看亲事了,就是因为家里的债还有一大笔买还清,如今村里村外都没人敢给他家说媒,村里同龄的都有成亲的了,就他一个姑娘都还没相看上。 若是大哥给他一笔银子,他自己开铺子当掌柜,生意越做越好,银子越赚越多,名气出去了,指不定家里门槛都要被媒婆给踏烂了。 他心里越想越美滋滋,梦越做越…… 两个伙计听他一番威胁,心里顿时凉半截,因为沈小川说的也没错,他们确实非常需要这份儿活计,毕竟离开这里,整个渡水县再也找不到比这千珍楼酒楼伙计工钱更高的工作了,他们大多不识字,即便是识字也只认识几个简单的,稍微需要点儿笔墨的活计他们干不来,只能出些苦力,码头搬麻袋的活儿又累工钱又低,别的酒楼和铺子又给不了这么高的工钱,再加上他们酒楼生意好,啥消息经过酒楼一传,那流言就像是长了腿似的,他们几个得罪东家的爹和兄弟的事情传出去,若是变了味,他们名声臭了,便再难找到好的伙计了。 千珍楼开的工钱是渡水县最高的,平日里东家把伙计厨子们极好,把大家伙儿当家人一样,逢年过节还送大家东西,平日里谁家有难处,也尽力帮助。 他们不愿意离开千珍楼! 第371章 不能和银子过不去! 于是,两个伙计一下子红了眼眶,即便再不愿意,他们也不得不按照沈小川的要求下跪。 “扑通”一声,两个伙计自尊心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只得道歉。 “公子,是我们狗眼看人低,怠慢了几位,还请几位宽宏大量,原谅小的们这一次,以后定不再犯。” 沈千川“噗嗤”笑道,“这才对嘛,早早对我们下跪,这事儿不就揭过去了吗,咱们也不是那计较的人。” 两个伙计都是二十来岁的大男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们本就是靠自己的双手劳动来挣一份儿工钱的,在这千珍楼也很受东家和管事们的尊重,哪曾想东家的爹和兄弟突然到来,尤其是最年轻的那个,非要让他们下跪,他们觉得尊严被人践踏,心中无比难受。 两个伙计咬紧牙关跪在地上,强忍住才没敢起身反击。 这时,已经有客人陆续进来了,刚刚搬运酒水和引客人们去雅间儿的几个伙计也腾出时间来了。 他们看见两个伙伴跪在地上,很是吃惊。 “阿才,你咋跪着,快起来,客人们都进来了,咱们得赶紧着招呼呀。” “就是,咱们酒楼可没有 这下跪的规矩,赶紧起来。” 其实他们几个也猜出了个事情大概,左右不过是这几个穿得穷酸的,说是东家的爹和兄弟们,仗势欺人罢了,可是东家没来认亲,无人证明他们究竟是与不是,便开始作威作福,实在可笑。 他们故意装作不知,打圆场解救两个伙伴。 谁知沈小川突然不依不饶起来,他抱着胳膊走到两个跪着的伙计面前,笑得一脸欠揍。 “诶,小爷还没说让他们起来,你们瞎管啥闲事,进来的客人们你们招呼明白了吗,该干嘛干嘛去,别逼我对你们不客气,实在不行你们也陪着他俩跪一跪!” 几个伙计当即变了脸色,暗道他们还真有几分可能是东家的爹和亲戚,毕竟他们其中有和东家长得十分像的,所以他们还是别招惹他们了。 若是东家来了,否认他们的关系,那就立刻报官,把这几个人给送去官府里! 沈老先生扫了眼酒楼大堂,有不少客人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他们,虽然他偏向继室生的几个儿子,瞧不上老大,但这酒楼可是摇钱树,若是耽误了生意,以后他这个当爹的如何有银子往口袋里揣呀? 和谁过不去,都不能和银子过不去!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轻咳几声道,“老幺,差不多就成了,别忘了咱们来找你们大哥是有正事要办,都别杵在这里耽误耽误生意了。” 一副为大家着想的明事理的长辈模样! 老幺撇撇嘴,这才拂袖又坐回椅子上,摆起了阔少爷的谱。 沈老先生瞥了地上两个伙计一眼,冷哼一声道,“你们两个,也别跪着了,去把你们东家找过来,是不是他老子,让他自己来认。” 两个伙计心里憋屈的要死,一听可以站起来了,他们立刻起身,拍拍膝盖,去找东家。 到了后院儿问过香芹婶子,他们才知道,东家约了伢人去给宅子书契过明路,一早就从后门出去了。 没办法,他们只能出门到处寻找东家。 二人分头寻找,跑了好几条街,终于找到了东家,简单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东家之后,立刻跟着东家回酒楼。 林青川听见爹和几个兄弟找上门来,顿觉头皮发麻,这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还以为爹和兄弟们都已经忘记他们长房一家了,没想到他们还没放弃。 唉,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也躲不掉! 于是,他重重叹了口气,领着伙计快步回到千珍楼。 此刻,沈老先生坐在大堂中间儿,老二老三一人坐一边,时不时的对爹嘘寒问暖,老幺翘着二郎腿一脸神气的模样,旁边伙计强忍着不满敢怒不敢言,恭恭敬敬的给他们倒茶水。 林青川立刻走进酒楼,上前打招呼。 “爹,二弟三弟,小川,你们咋突然来了?” 沈老先生狠狠剜了老大一眼,怒目圆睁道,“咋啦,你这里是金子做的呀,我这个当爹的穿得穷酸,还来不得了? 是给你蹭掉一块金皮儿,还是耽误你们做买卖了,不突然来,还要先向你请示,得到你的允许我们才能来吗?” 第372章 竟然后继有人了? 本就窝了几年的火气,沈老先生在见到穿着锦衣华服的大儿子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爆发了。 刚刚大儿子没回来的时候,他还劝阻了几个儿子一句,想着别耽误酒楼的生意,大儿子的酒楼生意好了,他们也能沾光捞点银子,此刻他早已经将那些想法抛诸脑后了。 “你个不孝子,出来发达了,开了大酒楼,过上了荣华富贵的好日子,就当亲爹已经死了是吧,先前刚领着村儿里人种植药材的时候,一年还知道回去两趟,这两年竟是一趟都懒得回去了,咋的呀,你是怕我这个亲爹吃你的喝你的,还是怕赖上你呀?” 老幺一拍桌子立刻附和道,“对,咱爹还活着,你竟然一眼都不去瞧,长辈在不侍奉不赡养,真是丧良心,爹咋生了你这样的畜生!” 林小棠牵着弟弟的手,拿着给弟弟新买的糕点,姐弟二人开开心心的回酒楼,还没走进大门,便听见酒楼里吵吵嚷嚷的,她一下子就听见了小叔那大嗓门配上他那粗俗的话,不禁眉头狠狠皱起。 子珩三岁不到,年纪尚小,他仰头道,“阿姐,里头吵起来了。” 林小棠揉了揉弟弟的头,牵着她走了进去。 “小叔,我爹如何,还轮不到你这个当兄弟的评头论足,他再怎么不好,那也是你的大哥,你须知长幼有序的道理。 我们千珍楼在这渡水县开了几年了,口碑如何客人们都是了解的,若我爹人品真的有问题,这酒楼我们也开不起来,更开不长久。 你念过学堂,亦识文断字,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竟然骂自己的大哥是畜生,那我爹是爷爷生的,那你岂不是骂爷爷是畜生,你也是爷爷的儿子,那你自己岂不是也是畜生?” 陆续进来的客人们也不急着找座位了,而是渐渐围过来凑热闹瞧新鲜。 “哈哈哈,真有意思,哪有人骂爹是畜生的,那当儿子的岂不也都是畜生,蠢货……” 沈老先生和沈小川父子二人陡然齐变了脸色,二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样,气得伸手指着林小棠,咬牙切齿,眼神要吃人。 “混账,小小年纪便如此没规矩,真真是没教养!” 吓得小子珩立刻往姐姐身后躲,刚躲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姐姐是姑娘,他应该护在姐姐面前。 于是,他打了个激灵,壮着胆子又站在阿姐前头,替阿姐反驳。 “阿姐才不是混账,你们是坏人!” 沈小川阴阳怪气道,“嘿,你谁呀,一个小崽子也敢说我们是坏人,你知不知道,这酒楼可是我大……开的。” 他刚想说酒楼是大哥开的,突然想起来自己和爹正在批斗大哥,可不能长大哥志气灭自己威风。 林小棠嗤笑一声,讥讽道,“小叔,我叫你一声小叔便是给足了你面子,我弟弟都长这么大了,你们老沈家可有一个人知道家里添了口人,见到小子珩可有一个人认得出他? 既然咱们无甚情谊,各自关起门过日子,相安无事不好吗,为何要再上门来找麻烦呢?” “这……” 沈老先生和陪他来的三个儿子全都傻眼儿了! 老大竟然生了个儿子? 竟竟……竟然后继有人了? 那老大这千珍楼以后肯定是要传给自个儿的儿子,他们这些当爹的当兄弟的还能捞着一分吗? 几人激动得心一下子跌入谷底,荣华富贵瞬间离他们十万八千里了! 第373章 先发制人 本就议论纷纷的酒楼一下子炸开了锅似的,起初大家还小声议论,林小棠的话一说完,大家顿时激烈议论起来。 一名客人一脸震惊道,“天呐,咱们没听错吧,这酒楼东家的儿子看起来都快三岁了,他爹和兄弟们竟然都不知道老大家添了丁,这哪里是一家人呀,就是街坊邻居家里添了一口儿人,过了两三年也不至于丁点儿不知呀,这这这……” “这也太薄情寡义了,这样的家人要了干啥,怪不得这酒楼东家在这县里开了几年酒楼,听说还种了一大块儿药田,上千亩呢,咱们从未听说东家还有别的啥亲人,怕不是看人家过上了荣华富贵的日子,这才巴巴上门来认亲的吧?” 有客人疑惑道,“咦,那会儿我来的早,听见他们在大堂里吵闹着要见沈青川,这千珍楼的东家分明姓林名青川,另外一位不常来的姓沈,那他们一家子姓沈,酒楼东家是这位老先生的儿子,这几个年轻人的大哥,那为何东家姓林,哪有一家人两样姓氏的说法?” 大家也觉得甚是稀奇,心想这其中肯定大有文章,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惊天大秘密。 沈老爷子上了年纪,自认为是几个儿子的爹,在家里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这会儿被众多客人议论,他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生怕当初分家的事情被抖出来,于是他先发制人。 “青川,过去发生的诸多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不论孰是孰非咱们都别再提了,就随风而去吧,家里孩子多,过去是爹忽略了你,让你凤儿受了苦受了不少委屈,可终究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几年爹也反省了,爹以后定会好好弥补你的,你是当大哥的,爹不该让你一味的谦让弟弟们,以后爹给你做主,让你在家里当正儿八经的大哥,常言道长兄如父,以后他们几个混账全都得听你的,爹也多听你的,你让大家干啥,大家就跟着干啥,成不?” 呵呵…… 林小棠差点忍不住嗤笑出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漂亮话一出,若是爹不让步,便成了爹不识好歹不敬长辈不友爱兄弟们了。 不出半日,千珍楼的客人定然将这些话传遍整个渡水县,传得满城风雨。 她冷笑道,“爷爷,您好不容易考上了秀才,这些年留在桂花村儿当教书先生真是可惜了,您应该去京城给大户人家当账房先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沈老先生呼吸一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暗道这死丫头最是鬼精,嘴皮子向来比老大两口子利索,她一开口准没好话。 他忍住心中怒火,小声道,“小棠,小丫头家,别学大人,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你都不清楚,别乱插话。” 又不是真的小孩,该不该说,有没有乱插话,当由她自己评判! “爷爷,要不咋说你打得一手好算盘呢,从前家里穷的时候,一大家子全都指着我爹我娘干活,你去学堂当教书先生,一月也不见得有几个束修,四个叔叔全都能跟着你进学堂念书,唯独我爹这个长子未能踏进学堂半步,为啥不给他读书,你倒是给大家伙儿讲讲呀?” 看着爷爷那张逐渐黑沉的脸,林小棠心中很是解气,只要他们不上门来找晦气,这些往事便能随风而散,但只要他们不停作妖,那这些事情便会重新聚拢萦绕不散。 “说不出来了吧?因为一大家子那么多张嘴都要张口吃饭,你和继奶生的几个儿子全都不干活儿,继奶整日吆五喝六的指挥着我爹娘干活儿,日日吃完就躺着,我爹要是也去学堂念书,怕是一大家子全都饿死了吧? 哦……差点忘了,爷爷是赘婿,因着我爹的娘家死绝了,奶奶也死了,你给爹改了姓沈,又娶了继室生了四个儿子,我爹是老大,家里的苦活累活儿全都干完也正常,毕竟没娘的孩子没人疼是不是? 可是家里穷日子艰难的时候,你眼里没有长子,几个叔叔眼里也没有大哥,我爹娘在家里受苦受难,好不容易分家改回姓氏撑起林家门庭了,开了酒楼种了药田,日子过富裕了,咋就都想起来要尊重我爹了呢?” 哼,她可不是爹,会照顾爷爷的面子,为老不尊,就不要怪小辈儿不尊重他了! 沈老先生没想到孙女儿这张嘴竟然比以前还要利索,噼里啪啦就把他们以前那些事情全都抖了出来。 他一张老脸刷的一下变得煞白,眼神闪躲了几分,感觉十分丢人。 酒楼里的客人们议论得唾沫都溅了三尺高。 “老天爷,我还当是咋回事呢,这千珍楼的东家原来是沈家原配生的儿子,这老先生还是赘婿,怪不得东家改姓了林,人家本就是林家人,整个林家的家产都该是他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赘婿当的可真是让人羡慕啊,不仅原配家死绝了,落了家产,还娶了继室又生了几个儿子。 让原配的儿子干活儿养着一大家子人,继室的儿子们去学堂念书,高明,真高明!” “没错,这些事真不是人干的,怪不得人家说吃绝户,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一名妇人怒道,“我要是那原配夫人,气都得气活过来了,招个赘婿本就是为了把门户撑下去的,没想到生个儿子还被改了姓,家产都没了,儿子也被继室一家子磋磨,太不是人了!” “没想到啊,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人,真是没看出来啊,就这还是秀才出身学堂里的教书先生呢,能教出啥学生?” “教出一群忘恩负义之辈呗!” “不然世人咋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话一点都不假。” 有人上下打量沈家父子四人,撇嘴道,“瞧他们穿着寒酸的,这都是报应,白眼狼忘恩负义合该越过越穷,人家林东家凭借自己的努力在这县里开了酒楼种了药田,富甲一方,证明老天都看不过去了,眷顾好人,保佑林家不绝户!” “就是就是,哪怕有些人面兽心的人吃绝户,人家骨子里也留着母家的血,有血性自然就能东山再起!” “这林东家可不是东山再起了,人是白手起家……” “唉,以前得遭多少罪呀……” “摊上这样的爹和兄弟们,真是晦气……” “……” “……” 客人们议论纷纷,对沈家父子四人指指点点。 来这里吃饭的人,大多都是有钱人,家境不错,所以他们也不是那怕事之人,也敢大胆议论。 第374章 记恨 沈老先生没想到这个惯不听话的孙女竟会如此下他的面子,实在让人愤怒。 场面愈发尴尬起来。 他冷眼扫向大儿子,咬牙道,“老大,纵然爹以前有诸多不对,可你这般纵容小辈这样控诉爹,是不是你心中也如小棠一样一直记恨爹以前对你不公?” 林青川面无表情的看着爹,语气平和道,“爹,小棠说的也并无不对,况且你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不对,就不要总是上门来闹。 你们好好过日子,我会安排人定期给你送银子养老,若你拿长辈的身份压我,那我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处处顺从于你。” 沈老先生的话里的意思本是想让老大管管小棠,让小棠不要乱说话,没想到老大不仅不听他的话管教孩子,还顶撞他,这让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恼道,“青川,这么多年爹白养活你了,你娘去的早,爹一个人难将你拉扯大,这才给你找了个继娘,爹承认你继娘对你不好,爹没管家中琐事,让受了太多委屈。 可老话说得好,天下无不是的爹娘,既爹将你拉扯大,你如今出息了,不指望你如何回报爹,但是爹找上门来,你见到爹也不至于像看见瘟疫了一样吧?” 这明显是倒打一耙! 当初拿不孝说事,威胁不让老大分家,后来闹的愈发难看,一而再的纠缠不休,如今竟然还厚着脸皮上门。 这几年在外做生意,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林青川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任由一大家子人使唤的人。 他耐着性子道,“爹,你就说你们几个这次找上门来是为了啥事吧,咱们几年没咋联系了,你若是上门来问责的,那你还是省把子力气吧,毕竟咱们已经分家了。 后来你们闹了几场,我改姓的时候咱们也说清楚了,以后你只当没我这个儿子,现在我挣钱了,该给你养老钱一定会定期给你,但只是给你养老钱,至于那一大家子我管不了,也不该由我来管!” 当牛做马那么多年,替爹养那一大家子吸血鬼,他早就不欠老沈家什么了。 沈老先生冷哼一声,反驳道,“好呀,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早就不把我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了,觉得爹是个累赘,怪爹给你找了继娘,给你生了几个兄弟,让你受苦受委屈了……” 总之,就是在怪老大自私冷漠,不肯拉几个兄弟一把。 旁边有客人听出来前因后果,开始对沈家父子四人指指点点。 “呵呵,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呀,既当了赘婿,就应该本本分分的把岳家撑起来,看人家一家死绝了,把人家唯一的血脉姓氏都改回来了,人家真是倒了血霉了。 人就是因为没有男丁才招赘婿的,招来招去竟是瞎了眼,招了个一肚子坏水的白眼狼,落了人家的家产,还磋磨人血脉,娶了继室生了几个儿子。 吸完原配娘家的血吸原配儿子的血,如今人好不容易有了出息,又舔着脸上门来,真是厚颜无耻呀!” 有客人嗤笑道,“可不,你看那年纪最小的那个,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平日里被惯坏了,一大家子最出息的那个就是平日里最苦最累的那个,因为能干能吃苦,所以才有今天,而那些惯坏了能有啥出息?” “当爹的连当个赘婿都无情无义,能养出啥好儿子来,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第375章 沈小川动手打人 沈老先生听完气得差点吐血三升,他怒斥道,“放肆,谁允许你们如此编排我的,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如何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置喙!” 有客人撇嘴不屑道,“切,敢做还不敢当了,就这样的怂包,当初咋被人家选中赘婿的?” “你你你……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被气得喉咙腥甜,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晃晃,差点被摔倒。 老二老三眼疾手快上前扶起爹,一起呵斥周围对他们指指点点的客人们。 沈小川向来是个混不吝的,他双眼喷火一般扫向议论他们的客人们,感觉脑袋嗡嗡的丢人极了,他心中邪火乱窜无处发泄,逮着一个离他最近正在议论他们的客人猛地踹过去,将人猝不及防的给踹倒在地。 “咚”的一声,那人被摔得极狠,嚷嚷着喊痛。 “啊,打人了,有人对客人动手了……” 那些客人们当即怒了,恼道,“你这年轻人,凭啥动手打人呀,你打了人这事儿不能善了,道歉,必须道歉。” 几名与那被打的客人同行的朋友立刻上前理论,齐齐讨伐沈小川。 沈小川觉得这千珍楼是大哥的,大哥这么有身份的人,这些客人们说不定还要敬大哥几分呢,他就是打人又咋了? 都说有钱有势,大哥有钱,说不定在这县里也有权势呢,这些不过是来吃饭的客人,又能拿他咋办? 每次和大哥对上,那些多管闲事嘴巴又碎的客人们总是揪着他们那点儿过去不放,非要编排议论他们,今日他就拿这些人开刀杀鸡儆猴,看谁以后还敢当面议论他们! 于是,沈小川立刻撸起袖子昂头挺胸道,“你们这些狗东西,我们家的家事何时轮得到你们多嘴了,我打人咋啦,他要不编排我爹,我会打他?那么多人不打我为何单单打他一个,谁让他自己作死往我跟前儿凑的,我就打他了!” 那几名客人的朋友们被踹倒在地,他们本就愤怒,如今听沈小川那打了人不道歉反而还理直气壮倒打一耙,他们顿时忍不了了。 于是,他们立刻推攘起来,沈小川眼看双手难敌数拳,他斜眼扫了旁边的凳子,拎起就往几人身上砸去,一下子把面前一名客人的头给开瓢了。 “啊……” 客人惨叫一声,头上脆响,鲜红的血液顺着头顶流了下来,一脸的血,看起来狰狞刺目极了。 大家看那人被砸破了脑袋,瞬间慌了,酒楼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血血血……血啊,杀人了,杀人了!” 那些胆小的客人们纷纷往后退,离沈小川远远的。 那几名客人立刻围着朋友喊起来,“张生,你别吓唬我们,快,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哦哦……对,叫大夫,我去叫大夫。” 其中一人立刻跑着出门叫大夫,幸好医馆离酒楼比较近,大夫不消片刻就拎着药箱跟着跑了过来。 待大夫给被开瓢的客人诊治时,剩下那几名同行的客人一起站起来,朝着沈小川逼近,向他讨要说法。 “你竟然将他的头砸破,今日你若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报官,让你把牢底坐穿!” 沈小川只是想要杀鸡儆猴教训教训他们这些碎嘴的,没想到竟然将人脑袋砸开瓢了,这也是始料未及的,几个人一起讨要说法,还要报官,他瞬间怕了。 “别别别……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能报官。” 林青川离沈小川本就不近,他们中间还隔着差点昏厥的爹,所以刚刚弟弟将客人踹倒,紧接着又将客人的头砸破流血,他根本来不及阻拦,吓得他人都懵了。 要是客人被砸出个好歹来,他这酒楼摊上人命官司,就都完了! 第376章 他去哪里弄银子呀? 待他反应过来,立刻上前走到客人面前去关心。 “客官,实在对不住,您的头咋样了,快让我瞧瞧。” 那位头开瓢了的顾客头破血流,头晕眼花,嚷嚷着嚎叫着,很是骇人,他的友人们一把推开林青川,愤怒指责。 “滚开,我们来你酒楼吃饭,是消费来了,照顾你生意,刚刚还帮倪说话,你这兄弟倒好,直接把我们的朋友头打破了,今日这事绝对不可能轻易揭过去,报官,必须报官!” 林青川心里慌乱,立刻道,“报官,肯定报官,此事是原本就是我兄弟的错,是打是罚都由你们说了算,可他的头破了,这得先让大夫给包扎好了,咱们再谈报官也不迟,总不能流着血去县衙里对簿公堂吧,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那几人冷哼一声道,“哼,算你识相!” 林小棠默不作声走到爹身边,看大夫帮那位客人包扎,她小声询问大夫。 “大夫,这位客人的头咋样了,有没有伤到脑袋,可有大妨碍?” 先前姨娘怀有身孕的时候,都是这位大夫帮着把脉的,他上门来过酒楼几次,加上这两年酒楼里的伙计们有个风寒发热也是去他的医馆看病,所以这位大夫同千珍楼还是比较相熟的。 一开始他没回林小棠的话,而是仔仔细细的替客人检查了一遍,打开药箱拿出棉布将客人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又命伙计端了盆干净的水来,他细心帮客人清理干净伤口之后,拿出瓷瓶撒上药粉,把棉布撕成布条帮客人把伤口包住…… 等给客人包扎好,将药箱收拾好合起来,他这才起身开口说话。 “万幸,并未伤到脑袋,对日常起居也无甚妨碍,只是破皮的口子大了些,流的血多,看起来比较狰狞,我已经给他包扎好伤口,也上了药处理,三五天里不要沾水,一天换两次药,过半个月就好了。” 那几位友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看向林青川的敌意这才小了些。 刚刚他们本就是帮着林青川说话,指责沈家父子四人的,所以他们还是比较明事理的,刚刚只是一时气愤和着急,这才嚷嚷着要对簿公堂,如今大夫说没大妨碍,他们也不急着报官了。 只是,受了伤,难免还是想要讨一个公道的。 他们齐齐看向沈小川,上下打量了沈小川一眼,看他穿着寒酸,觉得他浑身上下也不可能有几个铜板。 他们气道,“你个混账,把人头都砸破了,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否则我们定拉你去官府,让官府惩处你!” 沈小川整日偷懒耍滑,最是受不得一点儿苦,他把人砸伤了,立刻就怂了,他哪里敢去官府呀,他才不敢坐牢。 于是,他立刻带着哭腔求饶道,“好汉,几位好汉,我刚刚就是一时头脑发热,绝非故意伤人的,你们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其中一人反驳道,“你以后敢不敢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少找理由搪塞我们,什么叫一时头脑发热,你刚刚不是挺嚣张的吗,不管你今日如何,都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你伤了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沈小川心中慌张不已,暗道家里本就还欠了几百两银子,现在又伤了人,他们该不会讹他吧,家里哪还有银子赔给人家呀? “几位好汉,你们想让我给啥说法呀?” “赔银子,赔诊费,误工费,否则定抓你去官府!” 银子? 他去哪里弄银子呀? 沈小川先是扭头望向爹和二哥三哥,而后突然扫见旁边的大哥和小棠,他眼前一亮,立刻有了主意。 他道,“这千珍楼是我大哥的,我砸伤了你们是我的错,可是我真没银子赔你们,你们找我大哥要,我大哥是这千珍楼的东家,他赔给你们行不行?” 第377章 要报官,也要赔银子 林小棠听完气得脸色沉了又沉,果然, 老沈家的人只要一来,准没好事。 小叔是咋舔着脸让爹替他赔银子的? 她冷冷道,“小叔,依我看还是报官吧,人是你打伤的,凭啥让我爹替你赔客人银子?就算赔银子,那也是我们酒楼出于对客人的补偿,他在我们酒楼被打伤的,我们酒楼确实有义务对他帮助,可你该赔的还是得让你自己来的,公是公私是私,你可不要混为一谈哦。” “你……” 沈小川气得瞪大了眼珠子,却无话可说反驳。 他胡搅蛮缠道,“我没银子,如何能赔给客人,大哥开这么大的酒楼,有的是银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没银子赔给客人,让客人空手而归吧?” 嗤…… 无赖惯了,这种胡搅蛮缠的理由信口拈来,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林小棠刚要开口,看见爹眼神暗示她,她便噤声不言了。 林青川面无表情的扫了幺弟一眼道,“小川,今日之事是你捅出来的,你如今已成年,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这酒楼是我开的不假,可你来大哥的酒楼闹事打伤了人,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打伤客人要赔诊费药费,你既没银子,就该先好好和客人道歉,再找办法解决。 你一句大哥有银子能替你赔就万事大吉了,大哥今日替你赔了,那明日后日呢,总不能你每次捅出事情大哥都替你擦屁股吧,若是这样,大哥同那帮凶有啥区别?” 酒楼里的客人顿时又议论起来,一部分客人赞同林青川的话,一部分觉得林青川在找借口,不愿意给客人一个交代。 “酒楼东家说的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谁打人打伤的谁赔银子,没银子就把凶手送去官府,让官府的人去判责。” “这话说的可不对哦,这凶手可是酒楼东家的弟弟,不管他们关系如何,总归是一家人,弟弟打伤了人,当大哥的替还银子也正常。 总不能因为弟弟没银子,这被打伤的客人就连药诊费都拿不到吧,那这客人岂不是白挨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对啊对啊,弟弟拿不出银子,就算报官,抓进官府里处罚一番出出气,那也是不行的,这头都破了个大口子,怎么可能轻易就这么算了,必须得赔银子。” “对,要报官,也要赔银子!” 那位被打伤的客人是个家底丰厚的,他刚刚脑袋被砸伤,头懵的很,脑子有点缓不过来,这会儿听见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纷纷,他这才缓过来。 “大家都静一静,让我这个被砸伤的说句公道话,我这头是酒楼东家的弟弟砸伤的,需得由弟弟来赔银子,他没银子赔,那就报官,这没话说,我刚刚来的早,可是听见了,这东家姓林, 他爹和弟弟们姓沈,东家母家被吃了绝户,他受了多年磋磨,好不容易脱离那一大家子有了今日的成就,咱们不能再让他继续和那一大家子吃人不吐骨头的混淆在一起了。” 林青川没想到客人竟如此明事理,他猛地抬头看向被打伤的客人,忍不住朝他抱拳行礼。 “多谢客官仗义执言,您受了伤,还愿意为我说句公道话,真是令人钦佩。” 那位客人道,“我这人向来爱说实话,不愿意为了点医药费非得讹你,况且你一路走来也不易,能将这千珍楼开这么大,研究出这么多好吃的菜品,可见东家人品令人信服。” 林小棠也觉得十分意外,今日竟然遇见了个明事理的客人,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第378章 赔银子 林青川本来就不是个吝啬的人,更别提如今赚了银子,这客人是在他的酒楼被打伤的,今日别说是他亲弟弟打伤了客人,即便是酒楼里的伙计亦或者是别的客人将人打伤,他也是愿意拿银子补偿给客人的。 受伤的客人如此通情达理,他也不想为了吓唬沈小川让客人误以为他真的不想拿银子出来,于是他扭头小声叮嘱女儿两句。 林小棠立刻去账房找账房先生支了一包银子跑出来,先是给大夫结了诊费,又将剩余的一包银子递给爹。 大夫并不想在酒楼看热闹,他拿到诊费便告辞离开了,酒楼有不少人夸赞林青川大气,看向沈家父子四人的眼神自然也多了些鄙夷。 客人虽然是个家底厚的,可他也不是矫情之人,并未推脱便拿着了。 “东家是个热心肠,这银子我就拿着了,日后必定多带朋友来这千珍楼捧场。” 林青川忙摇头一脸内疚道,“先生来我这酒楼吃饭,饭没吃好倒被打伤了,打伤你的偏还是我那刚从乡下来不懂事的弟弟,;赔你银子事小,让你吃了苦头挂了彩才让我内心不安,先生若有啥需要,尽管提出来,好叫我弥补弥补。” 受伤的客人摆摆手,“咱们都是敞亮人,不必如此客气,刚刚大夫也说了,只是看着骇人了些,好生养几日便能好了,你赔我这沉甸甸一包银子,算起来还是我赚了便宜呢,毕竟这伤人的是你弟弟又不是你本人,本来谁欠的债谁来还的。” 沈小川心里又气又憋屈,要是大哥早点来见他们,爽爽快快把银子给他们,他和二哥三哥以及爹咋会在这酒楼大堂里待这么久,不啰嗦那些陈年旧事,他们又咋会遭客人们议论指点,他又咋会气极动手伤人? 若是没把人打伤,大哥把这一包银子给他多好? 看着那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就这么容易的到了客人手里,他气得咬牙切齿。 林青川扭头冷眼扫向沈小川,“给客人道歉!”声音有着几分寒凉。 可能是他在外面做生意久了,说起话来竟也带了几分威严,尤其是冷着脸的时候,声音也透了几分不容拒绝。 沈小川头一回觉得大哥严肃起来有些吓人,再不是从前那般憨傻好欺负了。 他不情不愿的再次向客人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动手打你,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计较。” 那被打伤的客人冷哼一声道,“今日我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但你做的确实不该,我并不缺这点银子,若不是看你大哥的面子,今日我必定报官处理!” 沈小川有些不服气,大哥都替他赔了银子了,这个客人还是不依不饶的,真特么的晦气! 但他也不是个傻过头的,大哥都替他赔了银子了,这客人眼看也不再计较了,此刻他若是再说些啥,激怒了客人,客人真要报官,吃亏必定是他。 于是,他只得继续点头认错,一副态度好好模样。 “是是,您说的是,多谢您不计较。” 那客人剜了沈小川一眼,领着几个朋友离开,那几个朋友还不满嘀咕道,“他打伤了你,纵然酒楼东家替弟弟还了银子,可你不叫他吃点苦头,他怎能长记性,依我说那样粗鄙之人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好了好了,真要闹难看了,以后还来不来千珍楼吃饭了。” “头都叫人开瓢了,还管以后来不来吃饭的事,你当真是好说话……” “……” 一行人渐行渐远。 剩下的客人们见没有热闹看,便各自散开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有继续吃饭的,有叫嚷着让伙计快些上菜的,还有些围在一起议论八卦的。 沈老先生觉得自从老大支棱起来后,他找老大这事儿就从未顺过,每次都遭人议论和白眼。 主要老大父女二人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总是将以前那些事情翻来覆去的揪出来,让人知晓,弄得他很是没脸。 他气得冷声训斥,“老大,纵然爹以前百般不是,你也不能这样对你爹,你这分明是想让爹去死。” 知道爹向来爱面子,又强势惯了,容不得小辈儿忤逆,林青川没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和爹去计较那些陈年旧事。 气愤和不平是真的,不想再去揭伤疤也是真的,说不上是原谅,倒也开始释然了,只要爹不来打搅他们一家平静的生活,他也不想再想起以往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道,“爹,你若是不想让客人继续关注咱们议论看笑话,你就收起教训儿子的架势,如今我们几口子自力更生,遇见难处也好,日子过的好与不好都罢,我们没有麻烦你们,你们也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何必再聚在一起翻从前那些事情呢?” 沈老先生气恼道,“谁同你们翻从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爹带着你几个弟弟来,是想让你帮衬几个弟弟,你发财了,如今财大气粗风光无限,帮衬他们几个一下怎么了?” 怎么了? 林青川觉得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了,真真是稀罕的很! 他差点气笑了,“爹,当初分家的时候你咋说的,你指责我不孝,权当没有我这个儿子,我们镇上做买卖,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门闹,后来断亲改姓……咱们早已经划清了界限,如今我们开了酒楼种了药田,赚钱了,日子过得好了,你们找上门来了,倘若我们一家人越过越穷,需要你们接济,你们还会找上门来吗,说不定看见我们几口子像是躲瘟疫一样呢!” 林小棠默默在心里赞赏得,觉得爹遇见爷爷再也不像个哑巴似的,任由爷爷训斥,爹敢于反抗,再也不用被一个“孝”字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她冷笑道,“爹,这不就是穷在街头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嘛。” “爹没读过书,没啥文化。” 这句话又刺痛了沈老先生,他恼道,“你们一个二个的别一唱一喝的了,不就是在怪我没让你去学堂念书吗,你要真去学堂念书,中不上秀不说还没机会把这买卖做起来呢。” 第379章 还算他是个人 “说来,儿子还得感谢爹,绝了我念书的路,我才有机会做买卖呢。” 沈老先生听出儿子话语里的讽刺,他立刻转移话题道,“我们一早就来了,在这磨啥嘴皮子,还不快让伙计给我们几个准备一桌菜,就你那榆木脑袋,咋开起来的酒楼?” 虽然不待见爹和几个弟弟,但他们大老远一趟来,真连顿饭都不管就把人轰出酒楼,他也是做不到的。 他无奈朝着一名伙计摆手,伙计立刻跑了过来。 “东家,有何吩咐?” “去准备一桌菜,做好上到后院儿。” 林小棠眼珠子一转,跟着进了后厨,叮嘱伙计和厨子,给后院上菜不能上酒水,万一谁喝醉了,再在酒楼里闹起来可咋整? 别说二叔三叔和小叔的人品她信不过,就是爷爷的人品也堪忧。 等她回到大堂,爷爷和二叔三叔他们已经被爹带回后院儿去了,也不知爹是如何劝说的。 回到后院儿,她刚好听见爷爷在询问爹四叔的消息。 “老大,当初老四是不是跟着你一起来的渡水县,他如今在何处?” 沈老先生一脸平静的看着儿子,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儿子的眼睛,生怕儿子诓他似的,就连刘氏上前来打招呼,他都视若无睹。 前些年刘氏受婆家一大家子冷落惯了,她对公爹冷漠的态度并不在意,作为儿媳,许久未见公爹,公爹登门,她该有的礼节不可少,至于公爹领不领情,那都不重要。 林小棠让弟弟跟着娘去忙,她道,“娘,放心吧,这里有我和爹,让弟弟跟着你去奶茶坊忙吧。” 刘氏领着儿子穿过酒楼大堂,去奶茶坊帮姐姐卖奶茶。 林青川知道爹问起老四,肯定猜出老四跟着自己的事情,即便他胡诌,爹也不会相信。 于是,他点点头道,“老四确实是跟着我一起来渡水县的,但也只有半年,后来他自己谋生去了,我们没在一起。” 老四卖在猪蹄店旁边卖早饭赚了些银子,后来租了摊位,也租了一个小院子,大家离得远了些,如今都买下了铺面和小宅子,也算是通过自己的双手熬出头了。 沈老先生冷嗤一声,阴阳怪气道,“好呀,一个二个的,有本事了,赚了银子腰杆儿也硬了,一个比一个过的好,都躲着爹不敢回家,生怕爹讹上你们花你们的银子,真是还得很呀,孝顺,真孝顺!” 他心里恼得差点呕出一口陈年老血,老大分家断亲连姓都改了,不回家也就罢了,何况老大两口子确实在家受了几年委屈,心里恼他和孙氏也正常,这老四着实是个不孝的,平日里孙氏待老四这个儿子不错,他不让老大念书,可没亏待剩下的几个儿子,老四竟也不回去,心真狠! “当初他离家出走,说是自己去镇上给人扛麻袋赚银子,转头就跟着你来了渡水县,当儿子的竟然诓骗老子,他可真行!” 林青川顿了顿,替弟弟解释道,“当初他确实有意给人扛麻袋赚点苦力钱,是我们来渡水县时要带上他的,这是个巧合,并非他故意诓骗你。” “若是如此,还算他是个人,哼!” 沈老先生撇撇嘴,一脸的不满,心想他生了五儿一女,女儿最先有出息,却跟着婆家同娘家失了联系,如今老大和老四也有出息了,眼看也要和那白眼狼女儿一样,剩下三个不成器的跟着他,若不让老大和老四帮衬家里一把,以后的日子可咋熬? 第380章 一桌菜 他转念一想,又不满起来。 “就算你们没有串通起来骗家里,老四先去扛麻袋后跟你们来的渡水县,那他赚了钱也不该躲着家里不回去,我们老两口儿把几个孩子拉扯大容易吗,你们一个两个翅膀硬了就不管家里人的死活了,忘恩负义的东西。” 林小棠不禁在心里冷嗤,就算是忘恩负义,那也是遗传的! 老二老三忙点头附和。 “是啊,这是老四做的确实不地道了,咋赚了钱不敢吭声了呢,这是生怕大家沾光啊,家里过得啥苦日子他又不是不知道,稍微帮衬点对他来说也不费多少事。 这两年我们到处找他,还以为他失踪了,就差报官了,爹娘愁的头发都白了许多,茶饭不思的,老四却在这儿混得风生水起的,忒的不懂事,等见到他一定得好好说道说道。” 哼…… 若是有心寻找,担心儿子失踪,早就报官了,两年没有儿子的消息,连报官都不曾,这也叫担心。 不过,以爷爷的脑子,他定然早就猜到了四叔和她们一家有联系,先前他们忍住不找四叔,好让四叔安安稳稳跟着她们做买卖,如今两年过去了,四叔定然赚了些银子,爷爷和几个叔叔就忍不住找过来了。 林青川一时不知要咋回复爹了,毕竟老四也是爹的儿子,他不能也不应该阻止爹见老四,可老四终于又如今的安稳生活,买卖也做了起来,爹和几个弟弟要是缠过去,老四可要惨了。 沈老先生看儿子顿住了,捕捉到儿子眼底的犹豫和纠结,他心里一股无名火突然冒了出来。 “咋,老子见儿子还要经过你这个大儿子的允许才可?给我把老四叫过来,实在不行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们自己去找!” 他们自己去找,不就知道老四的铺面在哪里了,那可不行! 于是,他扯唇道,“爹,饭菜都好了,现在跑过去,老四也没准备,你们还得继续饿着,不如你们先吃菜,我去让伙计把老四叫过来。” 沈老先生确实也饿了,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点头应下。 林青川去前头安排个伙计去老四的早饭铺面叫老四过来,随后后厨陆续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后院儿来,摆了满满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十分丰富。 老二老三和老幺三兄弟当即看直了眼睛,口水差点流出来。 老二一脸惊喜,眼睛放光道,“老天爷呀,这满桌子才咱们可尝都没尝过,这一次全吃到了,平时咱们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即便是过年,能吃上荤菜都是顶天了。” 老三道,“大哥,你们这日子过得也忒滋润了吧,开这酒楼,你们岂不是日日都能吃这么大一桌菜,这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舒服了。” 一旁的老幺话都没说,撸起袖子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他连三赶四的往嘴里塞了肉,嘴里含糊不清道,“二哥三哥,你们快别说了,赶紧吃,爹,你也快吃呀,这么好的饭菜不赶紧吃了,多浪费呀!” 第381章 踹老四一脚 老二老三看幺弟吃得香,两个人差点流出口水,也顾不得等爹先动筷子了,两个人直接狼吞虎咽,和幺弟比着吃起来。 三兄弟风卷残云似的,一桌饭菜不一会儿便下去大半。 沈老先生看三个儿子根本没管他,气得重重咳嗽一声,还是老大递给他一双筷子,他才找回面子,拿着筷子开吃。 林小棠了解爷爷和叔叔们得为人,等他们吃饱喝足少不得又要提些无理的要求,而伙计去通知四叔过来,想必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少不得四叔也要被爷爷教训,她得留下来看看情况。 于是,她坐在爹身边,和爹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正在风卷残云的父子四人。 应是吃的差不多了,老幺率先揉着肚子打起了饱嗝,四仰八叉的靠在椅背上,拿着小手指剔起了牙。 “大哥,老四咋还没来,该不会是没脸不敢来了吧?” 林青川朝弟弟道,“你四哥不是那样的人,我已经安排人去叫他了,他定然会来的。” 沈老先生声音带着一丝责怪道,“他若不来,等我找过去,定然打断他的腿,也不知咋生出这么些个不孝顺的,一个二个的只顾过好自己的日子,连爹娘都不管了……” 老四从后门一走进酒楼后院儿,便听见了爹骂骂咧咧的声音,言语间满是对他的不满和气愤。 他心中暗道完了,以爹说一不二的性子,他跟着大哥来到渡水县后就再没回过家,爹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于是,他犹犹豫豫走上前去,来到大家面前。 “爹,我……” “混账,你给我跪下!” 他刚要解释,便被打断了,看爹满脸怒火,眼神锐利好似要吃人,他只得“扑通”一声跪下。 沈老先生一看见老四,立刻火冒三丈,他奈何不了已经分家断亲改姓了老大,还奈何不了老四了? 他怒斥道,“你个没良心的,我和你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穿,供你去学堂念书,如今你翅膀硬了,赚银子了,便学着你大哥一家躲着我们这些穷爹娘了,是不是?” 沈千川嘴唇嗡动,欲言又止。 此刻爹正在气头上,不管他如何解释爹定然都听不进去一句,反而还会觉得他在狡辩。 自从来到渡水县,这两年他确实也赚了不少银子,可其中一大半都还给了聚贤酒楼,平了账,剩下的一部分也是他节衣缩食攒了两年,都拿去开早饭铺子了。 也就最近手头刚宽裕一些,还没等他喘口气,爹就找过来了。 沈千川在心中想着如何解释才能让爹消气,他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模样在他爹看来就是在走神。 沈老先生起身走过去,一脚踹到儿子胸口上,一下子将儿子踹倒在地。 一看便是使了大力气的! “你个混账,老子教训你,你竟然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你眼中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 沈千川挨了一脚,再不敢不立刻解释了,他开口委屈道,“爹,你就不能先听儿子解释吗,你生气归生气,一上来就动脚,你还让我说啥?” “好好好,你们一个比一个有能耐,我不动脚,我坐这里听你解释,我倒看看你能不能解释出一朵花来!” 第382章 胡搅蛮缠 沈千川张了张嘴,蓦然发现不管他说啥,都像是欲盖弥彰一样,爹正在气头上,定是不会相信他的。 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爹,我跟着大哥来渡水县,起早贪黑的干,后来我自己在路边摆摊卖早饭,是赚了一些银子,可是我赚来的银子都用来还张掌柜了。 你也知道张掌柜的为人,若是给的条件不能让他满意,他是不会放人的,我答应他多还银子,他才肯放我离开聚贤酒楼,若是到了约定的时间还不上银子,我就要卖身给他当一辈子奴仆。” 沈小川冷嗤一声道,“有银子只顾着给自己还,家里还欠那么多银子,也不说帮一帮。 怪不得自打来了渡水县连个消息都不曾往家里传,这是生怕咱们来沾边儿……” 沈千川立刻摇头道,“小川,我并非这样想。” “有没有这样想,你心里最清楚,事实就是你赚了银子只给自己还债,不管家里的死活也就算了,你连爹娘的死活都不管了。” 沈千川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 二哥三哥和小川自己不想法子赚银子,整日里比着偷懒,比着偷奸耍滑少干活,如今也不知道改了多少脾性。 但是照着他们的理直气壮的话语,只要他帮爹娘还债,二哥三哥和小川定会趁着机会扒着他不放,要求他把大家的也一起还了。 他能把自己的还清,已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哪还有精力把一大家子的债务全部还清? 大家不努力,全靠他一个人去还债,那要还到猴年马月? 沈千川定了定心神,语气也坚决起来。 “小川,当初我离家的时候,已经和大家把债务分清了,我还了我应当还的那一份儿,有错吗?” 沈千川气呼呼道,“你还了你的那一份儿是没错,可是你赚了银子过上了好日子,却不管费娘的死活,你就有错!” 一直站在旁边未说话的林小棠越听越觉得可笑,这小叔还真是深得继奶蛮横不讲理胡搅蛮缠的精髓啊! 她缓缓开口道,“小叔,你这话听起来可是有些不对呀,当初你们已经分好了债务,各人还各人的,能不能还清,至于多久还清,那便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四叔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张掌柜谈了条件,月月按时还银子,那是四叔聪明能干,还有,你以为那张掌柜是好相与的? 若非四叔答应他还更多的银子,以自己的卖身契为筹码,你以为他会轻易放四叔离开酒楼?” 沈千川撇了撇嘴,仍旧不服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大哥肯定帮他了,如果大哥不给他银子,他哪里来的本钱在这渡水县做买卖? 也不知人的心咋能偏成这样,同样是弟弟,只帮老四一个,反而不肯帮我这个最小最应该被帮助的弟弟。” 实在是让人生气! 林小棠冷笑一声道,“是啊,也不知人的心咋能偏成这样,同样是儿子,爷爷就让你们几个念书,不让我爹念书,同样是儿子,爹就肯帮你们向爹谋利益,不肯帮着爹向你们谋利益。” “你你……” 沈老爷子听见孙女儿竟然拿他来挤兑小儿子,还冷嘲热讽说他偏心几个儿子,磋磨老大,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再咋说他也是一个长辈,啥时候轮到一个小辈对他指指点点了? “混账,死丫头,你当真以为我年纪大了脾气好了,不敢打你了是吗?” 第383章 不止于此 林小棠勾唇道,“爷爷,您年纪大了,随意动气对身体不好,您先消消气,反正您和我爹几年前就断亲了,如今我爹支起的是林家的门户,您向来正直,肯定不会惦记林家的家产的对不对?” 沈老先生听孙女儿软了语气让他消气,他挺了挺胸膛头也扬高了几分,待他品到后半段话后,倏地又变了脸色。 他当即勃然大怒道,“你个死丫头,说的这是啥话,我啥时候惦记你们林家的家产了,你爹是我儿子,就算断亲也抹不掉他身上流着我血的事实,我辛苦将他养大,他孝敬我几个银子花花咋啦?” “爷爷,您说得对,我爹是您儿子,他孝敬你几个银子花确实是应该的,但您身为赘婿,是无权支配林家的家产的,至于我爹想孝敬您多少也要全凭爹的心意。”她扭头向爹拼命使眼色,“爹您说是不是?” 林青川立刻配合女儿,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道,“小棠说的没错,爹肯定会凭心意孝敬你爷爷的。” 他朝着沈老先生道,“爹,您和二弟三弟小川他们匆匆来一趟县里不容易,我让伙计去县里给你们采买些吃的用的,回去的时候你们带上,一会儿我再给你拿些银子。” 沈老先生眼神微动,暗道老大早该如此有眼色了,以前那个木讷劲儿让人看了都心烦,如今再看竟有几分顺眼儿了。 吃的用的得要,银子也要,但他想要的可不止于此! 他冷哼一声道,“老大,不是爹说你,你都开上这么大的酒楼了,咋这么吝啬,招了这么多伙计都不愿给你几个弟弟安排个活儿干,你咋对外人比亲兄弟都强千百倍呢?” 为啥不给几个弟弟安排活儿干,大家心里不给明镜儿似的? 老二老三偷奸耍滑,小川整日里好吃懒干,仗势欺人,嘴巴还不干净,他们在聚贤酒楼以工抵债,自然老老实实干活不敢闹幺蛾子,若是来了他们这千珍楼,那不得日日吆五喝六上房揭瓦? 他道,“爹,大家已经分家了,关起门来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拿银子孝敬你是应该的,但他们我是不会养的,他们若是勤快能干,过几年把银子还清了,可以来县里做工,这县里繁华热闹,招工的地方也多,若他们踏实肯干,在哪里都能创出一番i天地。” 老二老三和沈小川三人的脸齐齐绿了,他们眼神愤恨,咬牙切齿。 “大哥,你竟如此不顾兄弟手足,你也太心狠了!” “没想到,你发达了,竟然连兄弟们都不认了,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人家改了姓,不就是要和咱们撇清关系一刀两断……” 兄弟三人齐齐指责讥讽大哥,以发泄心中不满。 林青川眼神一一扫过三个弟弟,他在心中自嘲:看看,这都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他们受尽磋磨时落井下石,分家建房子时没一个肯出手帮忙,如今发达了又指责他无情无义。 他冷着脸道,“你们三个给我听好,我姓林,不是因为我改姓,而是我原本就应该姓林,改姓的是爹,若爹有情有义信守承诺,便不会续弦娶你们的娘,也不会有你们。 分家时我没带走你们沈家任何东西,我林家的田宅也都留给了你们,如此便是天大的恩情我也还完了,我不欠你们沈家任何,尤其不欠你们母子几人。 你们也休要拿啥兄弟手足来要挟我,我没有责任和义务养你们,此事便是闹到公堂我也理!” “你你你……” 林小川还想辩论,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话来反驳。 老二老三纵然不服气,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大哥说的有理。 毕竟,爹是赘婿,大哥本就是林家的血脉,应该姓林,而他们是爹娶的续弦的儿子,和林家八竿子打不着,和普通的续弦人家的兄弟之间还不一样。 沈老先生眼看从老大这里捞不到更多,便立刻把主意打到了老四头上。 第384章 你俩打发叫花子呢? “老四,你大哥几口子同咱们分家改姓了,爹是指望不上这个不孝子了,你向来听爹的话,又是个勤快能干的好孩子,如今在这县里也站稳脚跟了,倒是同爹说句痛快话,能不能带着你二哥三哥一起干?” 他眯着眼睛盯着儿子,看似在问儿子,实则话语里满是强迫和威胁。 听得沈千川心头一颤,爹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一旁的沈小川听见爹没提他的名字,他当即提醒道,“爹,还有我呢,你不能偏心只让老四拉巴二哥三哥不管我呀。” 沈老先生嗔了小儿子一眼,“放心,少不了你的!” 他目光又重新落在老四脸上,追问道,“咋,这么难回答?” 老四一脸为难道,“爹,我……你还真就难住我了,我刚把张掌柜的债还了,手里连本钱都不够,你让我咋拉巴二哥三哥和小川?” 大哥那么有实力都不肯拉巴,为的是啥? 还不是因为二哥三哥和小川偷奸耍滑不肯干,几年过去了,他们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不想着靠自己去努力,只想像水蛭一样扒着别人不放,一旦松了口给了他们机会,怕是以后想撵都撵不走。 他道,“爹,现在村儿里种药材大家都不少赚,大哥还扩种了药田呢,要不你带着二哥三哥和小川扩种药材好了,我和大哥每年按时孝敬你一些,待你们把欠张掌柜的银子还清了,药田越种越大,你们也雇人种,你们负责管理,不出三年,肯定能翻身赚大把银子的。” 沈老爷子听完老四的话,眼里当即迸出两道亮光来。 “老四平日里老实话少,没想到跟着来到这县里,脑子也好使了,竟能想出这么个好主意,爹以前咋就没想到呢?” 若是他领着三个儿子扩种药田,肯定也能早早发家致富,到时候他赚了银子,就能穿那华衣锦服,出门有马车,下人前呼后拥,成那员外老爷了。 真是想想都快哉! 他们家现在就有二十亩田,已经种着药材了,张掌柜的银子也还了大半了,两个儿子再一起孝敬他一些,就能把银子还清了,田里的药材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白花花的本钱,药田扩种指日可待! 等他发了财当了员外老爷,他还稀罕老大和老四这两个不孝子干啥? 他面带笑意,眼里有光,一脸信心满满的模样,连架势都足了几分,好似马上就能发财了一样。 沈老先生轻咳一声道,“爹来来一趟县里不容易,等你俩拿银子孝敬我不知道要等到几时了,许久没见你们,今日爹看见你们俩心里开心的紧,你们两个不孝子今日就拿银子孝敬爹,爹回去也好在亲戚面前抬一抬头,再不让人笑话咱们。” 沈青川和沈千川兄弟二人一听爹要拿了银子回去,二人心头一喜,对视一眼,立刻做出决定。 沈青川率先回道,“爹,就算你不说,我今日也拿银子孝敬你的,你放心好了,一百两够不够?” 沈千川却是有些舍不得的,毕竟他刚把张掌柜的银子还清,租了新铺面,还请了两个伙计,加上每月的开销和本钱,手头着实很难一次拿出一百两银子。 他微微低了头,“爹,儿子惭愧,不如大哥擅经营,只做得小本生意,加上刚拿出所有积蓄把张掌柜的银子还了,着实比不得大哥,一次拿不出一百两,不如我先拿三十两给你,等过年我再多给些?” 沈老先生唇角抽了抽,心中着实很不满意。 他撇嘴道,“你们两个不孝子,爹都懒得训你们,一个两个做了生意,咋这么抠门,老大开这么大的酒楼,才只舍得给一百两,老三更是吝啬,就三十两?你俩打发叫花子呢?” 第385章 最好的办法便是远离! 沈千川也是打小就从心里怕爹的,他有些没底气道,“爹,儿子不敢。” 但林青川不一样,自从分家断亲,他愈发看透了爹,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见的世面越来越多,自然也就不怕这个从未真正把他这个长子看在眼里的爹了。 他面无表情道,“爹觉得我给你一百两少,那不如爹给我一百两好了,我不嫌少。” “你……” 沈老先生被大儿子的话噎住,一时无话反驳。 尽管他颇费了一番口舌,最后还是拿了老大一百两银子,拿了老四三十两银子,带着另外三个儿子回了桂花村。 爷爷走后,林小棠沉默半晌,看着唉声叹气的四叔和略有心事的爹,她缓缓开口。 “爹,四叔,爷爷和二叔三叔他们既然找到咱们了,来一回就会有第二回以至于无数回,要不咱们考虑一下搬去京城吧,反正苏掌柜坐镇万和酒楼,这千珍楼他可以一起照看,咱们也可以定期回来看一看。” 去京城? 林青川和沈千川兄弟二人当即对视,皆是震惊。 京城繁华,富贵迷人眼,他们才挣了些银子,当真能在京城做得起买卖吗? 天子脚下,权势错综复杂,他们无权无势,在那做买卖会不会遭受排挤? 林青川沉默不语,内心挣扎,心动自然是心动,但更多的是顾虑。 沈千川底气不足道,“小棠,你也知道四叔的情况,四叔还完债,剩下的身家全部都用来开早饭铺子了,若是此时放弃铺子去京城,四叔怕是连本钱都难再凑齐了。” 要命的是他刚咬牙给了爹三十两银子! 林青川沉声道,“若咱们真能去京城,那自然是好的,毕竟京城富贵人多,有钱人也多,做买卖赚银子更容易,当真去的,本钱便不是问题,大哥可以给你。 只是咱们不了解京城的情况,怕开的不好会亏钱,开得太好遭人眼红,咱们身后无权无势,怕是会受同行排挤。” 林小棠道,“爹,情况如何咱们去看了就知道了,能去自然是最好的,即便不能在京城扎根,咱们也可以挑选别的繁华之地。 总之咱们最好别留在这渡水县了,爷爷的性子你们也了解,他尝到了甜头,定还会再来的。” 如果只有爷爷和继奶老两口,爹和四叔逢年过节给他们些银子和吃的用的养老也就罢了,关键还有二叔三叔和小叔那三个填不满的,二叔三叔都成家生子了,还不知道自食其力,靠爷爷问爹和四叔要银子,脸皮也不要了。 爹和四叔可以养爷爷,四叔也可以养他娘,可爹没义务帮着养老沈家那一大家子。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远离! 林青川认真思考女儿的话,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 从前女儿刚提出做买卖时,他前怕狼后怕虎,可真的做起来了,才知道女儿的有眼光又远见,随着生意越来越好,买卖越来越大,他便尊重女儿的每一个提议和每一个决定。 “只要小棠觉得可以,那咱们就去京城试试!” 这几年沈千川也是打心眼儿里佩服这个小小年纪的侄女儿,大哥也放话不让他担心本钱了,他还有啥犹豫的? 于是,沈千川重重点头道,“大哥,小棠,你们决定去哪,我便跟去哪!” 第386章 慢了一步的老刘家 五日后,林小棠和爹安顿好千珍楼后,和爹娘弟弟妹妹一起出发前往京城。 四叔沈千川也把早饭馆给转让了,因为他租的是旺铺,生意好,确实有赚头,有不少人抢着接手,争抢的人多了,价格自然也就抬高了,此番也不算亏本。 刘采儿和水生觉得女儿还小,母亲年纪也大了,他们对做生意也没啥野心,便不愿意挪动折腾了。 林小棠和爹娘商量让姨娘和姨夫留在渡水县当千珍楼的管事,有事多请教苏掌柜。 夫妇二人当然乐意之至,这几年他们两口子跟着妹妹妹夫一家没少赚钱,如今还有这么好的差事,他们自然开心。 九儿考中了童生,通过苏掌柜的帮助顺利拿回了家产,把大伯大伯母两口子送进了大牢,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他如今在书院念书,学识更是突飞猛进,得到了苏掌柜的夸赞。 听说林小棠要和爹娘一家前往京城做买卖,他很是不舍,在林小棠出发时送了林小棠一只玉镯,林小棠以年纪还小,戴上大,容易掉为由拒绝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九儿低头看着手中的传家玉镯,心中既失望又难过。 这两年林小棠和顾明淮偶有书信来往,九儿看在眼中,心里总是患得患失,如今她要去京城了,他觉得自己一个天煞孤星更配不上小棠了,但他不会就此放弃,他会更加用功读书,争取早日考取功名,将来能够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顾明淮从军,他就走仕途,总要与他一较高下! 说来也巧,林小棠一家几口刚搬去京城,老刘家不知怎的就打听到了大女儿大女婿一家在渡水县里开了酒楼,老两口带上儿子媳妇一路找到千珍楼,早就想好要如何撒泼让二女儿二女婿一家收留他们,带着他们一起发财了,谁知刚好遇见去千珍楼巡视的苏掌柜,一番威逼利诱恐吓他们要报官,竟将他们吓得大惊失色,连滚带爬的跑了。 老刘家一行几人也没来得及打听大女儿的情况,还不知大女儿已经改嫁生子了,便匆匆回了乡下。 刘老汉狠狠剜了老妻一眼,恼道,“蠢货,这就是你打听来的可靠消息,你不是说那千珍楼是凤儿和青川两口子开的吗,为何是那苏掌柜,得亏咱们跑的亏,要真让他报官,咱还回得来吗?” 老大脱掉鞋,看着脚上又亮又大的水泡,气道,“娘,你看我的脚都磨成啥样了,下次你能不能打听清楚再说,要不是你打听的消息不对,咱们能这么惨吗,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累得半死不说,啥都没捞着。” “谁说不是呢,咱们欢欢喜喜的找到县里,人没找到不说,还被人轰出来,差点咱们就被抓进官府里去了,那官府是人进的地儿吗,幸亏咱们运气好,否则真是不敢想象。”老二媳妇撇着嘴,一脸的嫌弃。 申氏以为要找到二女儿女婿,指望他们发财一跃成为地主夫人了,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正窝着气,被一家人指责,她气得胸膛起伏,瞬间变了脸色。 “闭嘴!” “你们一个二个的,自己咋打听不到消息,我好不容易打听来消息,带你们一起去找凤儿,没找着能怪我一个人? 还不是得怪你们蠢笨无脑,要是你们有凤儿和青川一半的能耐,我还何至于此为这个家如此操劳?” 第387章 狭路相逢再遇刀疤脸 申氏又累又渴,满怀信心的去找女儿女婿,人没找到还被人轰出来,心里是又气又委屈,她哪儿允许一家老老小小一起指责她呀。 大家看申氏眼里泪花闪烁,一个个撅着嘴偃息旗鼓,也就没再多说了。 但申氏仍旧没死心,打那以后也没放弃打听二女儿女婿一家,反而再也没有打听过大女儿的消息了,好似从未有过大女儿这个人似的。 …… 林家的马车从渡水县出发后,一路赶往京城。 渡水县离京城有两三日车程,他们带足了干粮,穿的也朴素低调,随身所带的银钱都是银票,都缝在衣裳里,只有一些碎银子放在包袱里。 他们担心路上会遇见土匪打劫,真是怕啥来啥,刚出发一日,眼看天色渐晚,前方突然蹿出来一伙儿人。 林小棠一眼便认出这伙儿人是几年前绑架薛家二公薛瑞丰的土匪。 带头的男人脸上那道刀疤很是醒目,他身边的跟班也是当初和刀疤脸一起的那人。 没想到他们还有不少同伙,当初平定县县令带官兵到处通缉他们,都没能找到并剿灭他们,他们还真有几把刷子。 林青川当即浑身紧绷警惕起来,刘氏脸色惨白,吓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小玉更是浑身发抖。 子珩年纪还小,倒是不知道害怕,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但是他看见娘脸色不好,似乎意识到些什么,慢慢缩进娘怀里。 林小棠立刻小声提醒爹道,“爹,他们是前几年抓薛瑞丰的土匪,咱们这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了!” 女儿这么一说,林青川立刻仔细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若是寻常的土匪也就罢了,竟然遇见了当初那两个抓薛家二少爷的人,他和女儿坏了这些人的好事,加上当初平定县县令带官兵到处围剿他们,他们东躲西藏没少吃苦头。 若是他们猜到是他和女儿两人帮助薛瑞丰的,这不完犊子了? 这些人大多都是些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他们岂能放过他们这一家子大大小小? 若不是孩子还小,妻子也晕船,他们就走水路了。 马儿嘶吼一声不敢向前,一直原地打转。 刀疤脸扛着刀,脸色阴沉,声音狠厉道,“都给老子下马车!” 络腮胡呲牙咧嘴,威胁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后面的兄弟们哈哈大笑,贪婪的眼神毫不掩饰。 刘氏带着哭腔道,“他爹,他们会不会认出你们爷俩来,可咋办呀?” 难不成他们一家刚过上好日子没几年,就要在此命上黄泉了? 早知道就不去京城做买卖了,留在渡水县里也能赚不少银子,老沈家来闹就来闹,左右酒楼里都是他们的人,老沈家那几个好吃懒干贪生怕死的也闹不出啥大浪花来了。 林青川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安抚她不要害怕,“你和孩子先留在马车上,我下去看看。” 林小棠立刻跟着爹一起马车,“爹,我跟你一起去。” “你这傻孩子,这么危险你跟着爹下来干啥,赶紧上马车和你娘一起等着。” 林小棠哪里肯让爹一个人去面对危险。 “爹,咱们是一家人,生死与共,危急关头哪能让你一个人冲前头,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我和你一起去,你也多个帮手。” 刀疤脸拧眉有些不耐道,“磨唧唧什么呢,赶紧给老子滚下来,老子耐心有限,再磨唧唧立刻给你们一人一个痛快!” 第388章 江湖草莽 林青川心中紧张又害怕,他用力把女儿往后一推,独身上前去应对刀疤脸和络腮胡的一伙儿土匪。 林小棠哪里肯让爹一个人去,她立刻快步跟上,牵住爹的手。 此刻,林青川也顾不得怪女儿胡闹,他上前向刀疤脸他们赔笑道,“几位爷,天色渐晚,你们还要出来受累,实在辛苦了。” 络腮胡上下打量了林青川一眼,只觉得面前的男人十分熟悉,但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他一副傲慢道,“你小子别以为嘴巴甜,爷就放过你们,今日把你们银钱和车马全部留下,否则就把命留下。” 出门前他们早有准备,银票都缝在衣裳里,只有一些碎银子是随身携带的,还有一部分放在包袱里,为的就是预防路上遇见土匪强盗,好打消对方防备以此蒙混过关。 只是没想到怕啥来啥,真的是遇见土匪了。 遇见土匪已经够可怕的了,竟还狭路相逢遇见了曾经被他们坏事儿了的土匪,现在只能在心里盼着对方认不出他们父女俩来。 谁知刀疤脸眼神阴鸷,直直盯着林青川,他“嘶”了一声,语气坚定道,“是眼熟,咱们和他见过!” 络腮胡立刻扭头问道,“大哥,咱们在哪儿见过他,我咋不记得了?” 刀疤脸瞥了络腮胡一眼,反手拍在他脑袋上,语气略带责怪道,“你个蠢货,整日只知道吃喝嫖赌,怕是脑子都输在赌桌上了,这人不是前几年蒙骗咱们害咱丢了薛家人质的那杀才?” 啊? 前几年带着男扮女装的薛家小公子坐着马车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的那个? 络腮胡立刻揉揉眼睛,定睛一看,林青川旁边的丫头竟也有几分眼熟。 当初他身边有个又瘦又黄的小丫头,说是他女儿,如今长高了几分,小丫头长胖了也白了,但他们肯定是父女,就连长相也有那么一点点像。 络腮胡激动起来,陡然提高了音量,“对对对,是他们,是他们父女俩,这个该死的损色儿,今儿可叫咱碰见他了! 他害咱丢了摇钱树不说,还害咱们被到处通缉东躲西藏好几年,这下好了,终于可以亲手报仇了。” 刀疤脸又猛的一拍络腮胡的头,眼神闪过一抹大快人心的快感。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络腮胡揉了揉头顶有些不满嘟囔道,“大哥,你咋不开心打我,开心还打我呢,再打我就傻了。” “你本来就蠢的可以,打你是为了打醒你,偷着乐吧!” 他扬手下令道,“兄弟们,给我上,把他大卸八块丢山上喂野狗!” 啥? 大卸八块喂野狗? 林青川脸色刷的发白,两条腿一软差点跪地上,他强行让自己镇静。 “好汉,几位好汉,咱们有话好好说,咋能上来就把人大卸八块呢,这也太血腥了不是?” “血腥?” 刀疤脸冷笑一声,讥讽道,“我们就是些江湖草莽,干的就是血腥活儿,兄弟们也是为了混口饭吃,既然你当初砸了兄弟们吃饭的碗,那咱们今日碰见了,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第389章 忽悠大胡子 林青川一听急了,他立刻道,“几位壮士一看就是心善之人,你们杀了我还要背负人命,我就是一个穷乡下人,没啥本事,当初也不是故意蒙骗你们的,求你们放我这一回,我定会日日祈求老天好好保佑你们的。” 刀疤脸怒哼一声道,“少忽悠老子,当初坑蒙了老子,今日不取你狗命,老子难消心头之怒!” 说罢,他提着刀就要上前砍林青川。 林小棠一个箭步挡在爹前头儿,心中也是慌张不已,毕竟这些人都是些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双手染满鲜血,才不会在乎多几条人命少几条人命。 她忙道,“哎哎哎,几位大伯大叔,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们杀几个人是没啥,可我们就是普通的穷人家,你们杀了我们顶多也就只能出出气,可也落不着啥好处是不?” 络腮胡想了想,点点头道,“确实……是落不着啥好处。” 刀疤脸甩手给了他一巴掌,狠狠剜了刀疤脸一眼。 “你个蠢货,咱拦都给人拦住了,有气不出有仇不报你缺心眼儿啊,要真把他们放了,你以为他会放过咱,万一他们回头报官,咱们又要被官兵通缉。” 络腮胡疼得嗷嗷一嗓子,边揉着脸边委屈道,“大哥,你咋又打我,杀就杀好了,你一声令下,兄弟们立刻就动手了。” 大哥是出气了,可他这个小弟不是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还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呢。 林小棠看络腮胡傻呼呼的,她转念一想,立刻有了主意。 于是,她道,“大胡子,我们此番进京是要去投奔亲戚,若是过两三日到不了京城,我们那亲戚肯定要怀疑我们出事,到时候他们报官,你们肯定跑不了。 所以,你们还是放我们过去吧,我们一定会感激你们的,我们带了干粮,路上够吃了,就把身上的盘缠全给你们,如此咱们也能各取所需相安无事,好不好?” 络腮胡一听,这一家子在京城有亲戚,到了时间到达京城还有人要报官,他当即怂了,觉得对面的小丫头说的话也有几分可取。 他叉腰昂首挺胸道,“你个小丫头,别说,还挺机灵,知道要把盘缠拿来孝敬我们,还不快点去拿,等着老子我亲自动手吗?” 林小棠稳了稳心神,咧嘴笑道,“大伯,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来。” 她小跑回到马车上,拎着两个包袱跳下马车,吭哧吭哧跑到络腮胡对面,当着他的面抖开包袱。 络腮胡是个急性子,明显等不及,他伸手一把把林小棠给扒拉开,直接上手自己翻找。 他一股脑将两个包袱里的衣裳全部拎起来,使劲儿抖了抖,抖出来两个荷包后,粗鲁的将衣裳丢在一旁的地面上。 他看见两个荷包,眼前一亮,立刻捡起来喜滋滋的打开看。 “哈哈,哥几个儿今日没白出来,竟然有两个大荷包,运气不赖!” 还没等他看见,两个荷包直接被刀疤脸给抢走了,他手上荷包一空,脸上笑容停滞,立刻垮了表情。 刀疤脸冷哼一声,狠狠瞪了络腮胡一眼,眼神好似要吃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啥,敢拿打兄弟们伙食费去赌博的主意,腿给你打断!” 络腮胡只觉两条腿蓦地一疼,立刻夹紧了腿,忙摆手否认。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大哥你还不相信兄弟我吗,我就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儿不是?” “你最好没有!” 刀疤脸警告完络腮胡之后,这才端了端架子,眯着眼看两个荷包里的银子。 沉甸甸的两个大荷包里竟然只有碎银子和铜板! 就这些??? 第390章 没人性的禽兽 刀疤脸还以为这两钱袋子是银子或者金子,没想到全是铜板和一些碎银子,加起来拢共也没多少,还不够兄弟们打一次牙祭的! 他本就恼恨林青川和林小棠父女二人害他们丢了绑票一事,气得一把将钱袋子砸在络腮胡怀中,提着刀就架在了林青川脖子上。 林青川是正儿八经的老实商人,他哪里见过这样动真格的阵仗,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使劲儿推开女儿,颤着声音叮嘱。 “小棠,快快……快带着你娘他们走,快走!” 刀疤脸怒喝一声,“得罪了老子,今儿谁也别想从老子眼皮子底下溜走,给我把他们统统拿下!” 络腮胡捧着两袋子铜板和碎银子,嚷嚷着命令手下。 “快,大哥说把他们拿下,统统拿下,一个也别想逃。” 刀疤脸收回了刀,他身后的兄弟们一窝蜂上前。 林青川想要反抗,却一下子被五六个长得壮实的土匪给按住了,林小棠的衣领被人从后边儿揪住提溜起来,两只脚离了地。 “放开我们,你们当真就不怕我们的亲戚报官,官兵来剿匪吗?” 刀疤脸冷笑一声,眼神带着一股嗜血冷意。 “老子长这么大还不知道啥叫怕,一个黄毛丫头,你以为老子是吓大的?老子害怕就不会来当土匪了!”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林小棠当即急了,这些人都是些鸡鸣狗盗穷凶极恶之辈,根本就忽悠不了。 如今可怎么办才好? 几个土匪围住马车,将刘氏和儿子女儿统统抓下马车,和林青川林小棠丢在一起,一个个拿着刀围着他们一家人。 小玉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她带着哭腔道,“爹娘,阿姐,咋办,他们要杀了咱们,我害怕……呜呜呜……” 小子珩被吓得更是“哇哇”哭起来。 刀疤脸听得眉头狠狠皱起,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怒吼道,“都给老子闭嘴,说吧,今儿老子心情好,你们想要个啥痛快法儿,老子大发慈悲一回满足你们!” 小玉被吓得浑身一激灵,一屁股蹲坐在地“呜呜”哭了起来。 刘氏眼看自己一家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他们两口子死就死了,可怜三个孩子都还没成人。 她立刻跪地求饶道,“几位好汉,求求你们饶了我可怜的三个孩子吧,我们两口子把命给你们,放他们三个走,好不好?” 还不等刀疤脸开口,底下一个兄弟一脸色眯眯道,“大哥,兄弟们许久没开过荤了,这娘们儿都生过三个孩子了,还长这么水灵,想必滋味儿不错。 这狗男人吃这么好,简直便宜他了,要不叫兄弟们先尝一尝再杀了也不迟呀?” 另一人更是搓着手喜滋滋道,“对啊对啊,别说这娘儿们长得如花似玉,就是这俩小妮子长得也是嫩得能掐出水来,就这么杀了多浪费呀,兄弟们可都……” 一个长得尖嘴猴腮,一个长得肥头大耳,光是看一眼都让人作呕。 刘氏和小玉脸色大变,恨不得立刻死过去。 林小棠的脸也是苍白如纸。 这些的都是些没人性的禽兽,竟然打她娘的主意,连她们两个姐妹也不放过。 该死! 就是因为怕被人盯上,他们一家才如此低调出行,早知道就该雇些打手护送他们进京。 第391章 和土匪谈判 林青川气得脸上青筋暴涨,恨自己无能,怪自己没学过腿脚功夫,不能在关键时刻护妻女周全。 他心中又气又怒,整个人被几个土匪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向刀疤脸求情。 “好汉,大哥,要杀要剐都随你,求你放过她们娘儿几个,她们就是些手无缚鸡的弱女子和孩子,放过她们一条生路,您的美名定会流传千古的……” 刀疤脸眼底满是不屑,他冷哼道,“少在这里拖延时间,放她们一条生路,给她们机会去报官,兄弟们这不是自绝掘死路?” 几个色欲熏天的土匪眼中满是色欲,心中早已急不可待,他们不禁催促道,“老大,别和他啰嗦了,快让兄弟解解馋吧。” 刀疤脸本就不是个好色之徒,他瞥了林小棠和小玉一眼,看见一个是妙龄少女,一个还是小丫头,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太赞同兄弟们的提议。 为绝后患,这家子大大小小他是要斩草除根的,将死之人何必辱之? 只是,这些兄弟们一个个就这副尿性,贪财好色,憋的时间久了,是要闹腾的。 他犹豫了一瞬,面无表情道,“老子耐心有限,要痛快就快点,别耽误老子回去睡觉。” 几个眼巴巴等老大准话的土匪一听,如同得到了天下大赦一般,一个个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哦哦……老大万岁……” 林小棠脸色难看,心中焦急万分,他们一家子不能就这么倒霉催的把命交代在这里,临死还要被这些令人作呕的歪瓜裂枣轮流侮辱了。 她立刻大声叫道,“等等,等等……听我说,听我说完你们再决定动手也不迟!” 刀疤脸挖了挖耳朵,根本没把林小棠的话放在耳中。 眼看那几个好色之徒就要跑过拉她们母女三人施暴,她急忙说重点。 “刀疤脸,我能给你们银子,很多很多银子!” 啥? 这小丫头能给他们很多很多银子? 他冷嗤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就凭你一个小丫头?能给我们很多银子?” “开什么玩笑!” 简直不知所谓! 林小棠眼神坚定,脸上满是自信。 “我确定以及肯定,一年内让你们个个吃香的喝辣的,有使不完的银子,不用干这打劫的买卖,再也不用把命拴在裤腰带上!” 众人愣了一瞬,瞬间“哈哈”大笑起来,在这夜幕降临之时的山道上显得有些瘆人。 “哈哈哈……” “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 “这是老子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我不行了……” “……” “……” 刀疤脸瞬间收住笑意,语气陡然凌厉起来。 “小丫头语气这么大,可真够狂妄的,老子手下百来号人,今儿这一二十个才是冰山一角。 不打劫,老子都想不出办法养活儿手底下的兄弟们,就凭你小小年纪,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想出法子了?” 林小棠使劲儿点点头,一脸认真道,“你先耐心听我说完,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那咱们就试试我的办法,若你觉得我说的不行,你再决定杀我们也不迟,左右我们一家都被你们抓住了,对不对?” 但也是这么个理儿! 这会儿天色都黑了,这截道路偏僻,想必也没啥人经过,倒不着急杀他们,就给他们缓口气儿的时间,也不怕。 第392章 带着他们去干正经营生? 林小棠快速想法子,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 “刀疤脸,你带领这么多兄弟,日日吃喝肯定得不少粮食,你们全都在山上,可有安排手底下的兄弟呢种粮食?” 刀疤脸一脸不在意道,“兄弟们都是些粗人,哪有人会种粮食,一个个除了一身蛮力,也就只剩下一张嘴会吃了。” 这堆糙老爷们,没一个成材的,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这百来号人全靠打劫的银子讨生活。 到处都是官兵,他们被迫躲到这山上来,奈何这条道儿是进京的官道,寻常时候劫不得,万一惊动了官兵,他们全都得把命交给官府。 先前他想了个法子,去带上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们去打劫了一家富裕的土财主,劫了不少银钱,够兄弟们挥霍了大半年。 土财主家的银子本就来的不光明,自然敢怒不敢言,生生忍住没敢报官。 兄弟们这才平平安安过了段儿潇洒太平的日子,可谁知道那银子这么不经花? 这不,手头又没银子了,他们又得重新下山打劫。 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儿,所以这小丫头说她有办法的时候,他愿意费耳朵听一听,也不光是为了面子,这小丫头不懂,她爹和他们那在京城的亲戚总懂得如何赚点银子糊口吧? 万一他们家的亲戚在京城里是富贵人家呢? 不过,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好,毕竟能糊口养活一家五口和养活这百来号能吃能喝的兄弟们可是天差地别的。 林小棠看刀疤脸不知在想些啥,她继续道,“你手底下这么多张嘴吃饭,要是不种粮食,全靠银钱去买,那月月要花不少银子,就算打家劫舍,月月都得往外跑,就算你们不怕官府,那总往外跑也得受累不是?” 刀疤脸点点头,这句话算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要说不怕官府,那咋能一点儿不怕? 他们被到处通缉,都被逼的躲到这两个山头儿来了,这儿两个山头挨着官道,离京城又近,只要不出去张扬,官府暂时还想不到这里来,所以他们找了个最危险的地方落脚。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前提是,他们要憋屈的窝在山里不能出来,眼下银子花完了,不出来找银子,兄弟都得在山上等死。 这道难题可难住他了! 林小棠看刀疤脸脸上并无不悦之色,她心想自己的话应该是说到了正处,于是她继续劝说。 “依我说,不如你带着兄弟们做个正经营生,大家既靠自己的双手挣了银子,花着心安,也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行走,待兄弟们攒到钱,也能造房子娶媳妇生孩子,大家能过上热热闹闹的日子,也不用怕官府通缉,不好嘛?” 话糙理不糙,这样的日子大家都想过! 可是……他扭头扫了眼周围和身后的兄弟们,心里是半分信心也无的! 毕竟,这都是些好吃懒干,吃喝嫖赌样样行,正经事情一个不会干的蠢材。 带着他们去干正经营生? 这是硬要把烂泥扶上墙啊! 第393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别说他对兄弟们没信心,他就是对自己也没信心。 他们这些刀口上舔血的匪寇早就习惯了不劳而获,没银子使的时候就去抢去劫,银子来的快,花着也不心疼,吃喝嫖赌黄青楼。 干一票,能潇洒一两个月,干票大的爽半年,让他们一个个都去干营生,那比蹲大牢都让人难受。 他摆摆手道,“不成不成,我这群兄弟们只会吃,不会干活儿,你再想一个办法!” 听见刀疤脸的回答,林小棠差点原地去世,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架势也足了起来。 “大哥,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光会吃不会干,那只能等着饿死了。” 刀疤脸一看小丫头竟然敢说这么直白无礼的话,他脸色顿时拉了下来,眯着眼睛,声音也冷了几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咳咳…… 一不小心得瑟过头了,这人就是个土匪头子,端的是不讲武德。 她尴尬笑笑,一脸赔好道,“咱们想要有银子花,有饭吃,又不想被官府通缉,就只能做个正经百姓,可是正经百姓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呀,我相信,千千万万个百姓能过得,咱们就百来号人,肯定也能过得。 您是大哥,只要您一声令下,手底下的兄弟们哪里有不从的,只要您愿意带这个头,肯定能带着兄弟们过上富裕了日子,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 刀疤脸心中有些犹豫,可是他想起这些兄弟们大多都有案底在身,若是抛头露面,官府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他冷哼道,“小丫头,你莫不是在忽悠我,拖延时间,让我放你们离开,好让你有机会通知官府来剿灭我们吧?” 林小棠立刻摆手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乡下丫头,别的啥也不懂,就懂这点种田的东西,咋能忽悠你拖延时间呢。 别的赚钱的法子我和我爹也不知道,我就知道种田赚银子,对了……如今很多地方已经不种庄稼了,都种药材,听说种药材产量高,价格也高,能赚很多。 你们这百来号人,几百亩药材不够你们种的,但听说几百亩药材能赚很多,咋花都花不完的。” 刀疤脸一听,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光。 种植药材这事儿他听说过,说是渡水县下边儿有不少农户种植药材,大部分都卖去平定县薛家了,薛家背靠皇商,本就是富商,如今靠着倒卖药材更是赚的盆满钵满。 当初没能狠狠敲薛家一笔,令他很是愤恨,如今提起薛家就浑身刺挠心痒难耐。 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儿气,咬牙道,“小丫头,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同我提种植药材的事情,若不是你和你爹多管闲事,我们抓住那薛家小子,狠狠敲薛家一笔,如今老子和兄弟们正吃香的喝辣的,何至于在这里堵你们?” 林小棠不由苦笑,她和爹坏了人家好事,也难怪这些土匪们想杀了他们一家泄恨。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继续道,“大哥,常言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即便当初你们成功敲诈薛家一笔,过了两三年了,只怕也早就花完了,那么多兄弟得敲诈多少银子才能吃香喝辣好几年,是不是?” 第394章 在山上种药材? 这伙儿人就是因为没银子才出来打劫的,他们确实没银子买田。 不过……林小棠扭头望了望官道两旁的大山,心里立即有了主意。 “不用买田,咱们种药材又不是种庄稼,不必非在田间才能种植,这山上也能种,只要选朝阳的一面山种,选对药材种类,就可以!” 在山上种药材? 刀疤脸心头一动,觉得这个主意好,他们落脚的这座大山连同周围的山都没人种东西,也没人管,他们占住了,好好拾掇拾掇种药材,以后不就成了他们的了? 好好好……这个主意好! 可是……药材种子去哪里搞呢? 田的事情不用银子可以解决,药材种植不用银子去哪里解决? 难不成去人家药田里偷?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打劫的事情兄弟们都干了,偷又何妨? 他扭头看了兄弟们一眼,兄弟们也不敢再抗议了,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刀疤脸在心中琢磨了一会儿,这才目光坚定道,“兄弟们,咱们试试种药材,要真像小丫头说的这般,种两季就能翻身雇工人来种植,兄弟们受累两季又何妨,咱们男子汉大丈夫有的是两把子力气。” 虽然大家都生性懒惰不想干苦力活儿,可老大发话了,他们也不敢忤逆老大,一个个只得不情不愿点头。 络腮胡抱着两个钱袋子,瞅了瞅钱袋子里的铜板和碎银子,他问道“老大,咱们种植药材,这点银子还不够咱兄弟们搓一顿,咱拿啥买药材种子呀?” 刀疤脸一巴掌拍在络腮胡脸上,一脸嫌弃道,“平日里叫你多念点书认识字,你个榆木疙瘩大字不识,脑子蠢成这样也是没谁了,咱们没银子买药材种子,咱不会去偷啊?” 络腮胡一脸恍然大悟,他惊喜道,“大哥,你可真聪明,竟然想到了这好法子,偷药材好,偷了药材咱们就有种子了,不仅不用买田,也不用买种子,要是多偷些拿去卖,咱就又有粮食和肉吃了,真好!” 其他兄弟们也很开心和兴奋,本以为这死丫头年纪小,就是在忽悠老大,没想到她还真帮大家打开了新思路。 拦路打劫是比较危险,被人报官了还要通缉他们,他们去偷药田倒卖,那些人一没见到他们,二没证据,谁能证明是他们这些土匪偷的? 这可比打劫安全多了! 有兄弟激动道,“老大,咱们再干票大的,把那些药田全偷了,争取卖多点银子,咱们雇工人来种药材,兄弟们实在干不了这苦活儿。” 刀疤脸眉眼一横,剜了那个兄弟一眼。 “你个蠢货儿,咱把别家药田全偷了,不等于自投罗网吗,他们是没见到咱,可就咱一家卖药材的,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药材是哪来的,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是是是,大哥,是我考虑不周,我蠢笨,您别生气。” 看有兄弟被大哥训斥说蠢,络腮胡“嘿嘿”自笑,心里偷着乐终于有人比他还蠢了。 刀疤脸瞥了络腮胡一眼,冷道,“你笑什么?” 络腮胡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一脸紧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道,“大哥,我没笑啥,我我我……” 刀疤脸一脚踹在络腮胡腿上,“蠢货,再结巴滚远点,听得老子心烦。” 第395章 她还不想死 络腮胡一个弹跳,当即往旁边移了几步,远离大哥。 因为他害怕大哥一个不开心,又要打他。 林小棠看刀疤脸竟然打偷药材的主意,她不禁无语望天。 本来是想给这些土匪想个法子,引导他们走正道,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土匪果然就是土匪,一身草莽气息,视律法为无物! 算了,她还是先想法子救下爹娘和弟弟妹妹,安全离开这里再说。 “大哥,我法子都给你们想好了,要不你让手底下的兄弟们放我们离开?” 刀疤脸冷笑一声道,“小丫头,你知道老子这么多事儿,还知道老子和兄弟们的藏身之处,你以为老子会给你们活着离开去报官的机会吗?” 林小棠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这刀疤脸果然是个难缠的狠角色,不像手底下的兄弟们那般蠢。 刀疤脸说的没错,杀了他们一家几口斩草除根,这事儿就没人知道了,至于她说的京城的亲戚,那也是在胡诌罢了,若是他们一家几口死了,估计要十天半个月之后苏掌柜联系不上他们,才会派人寻找。 到时候只怕他们的尸体都已经腐烂,在这荒郊野岭被野兽啃食剩一堆白骨。 救命啊! 她还不想死,也不想爹娘和弟弟妹妹死。 林青川和刘氏齐齐保证道,“大哥,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们都要种中药材,以后有吃有喝有银子,都是正儿八经的人,我们还报啥官,是不是?” 有土匪冷哼道,“谁知道放你们离开后,你们会不会扭头就去报官,兄弟们百来条性命可不能赌在你们身上。” “就是,我们绑了你们,又是吓唬又是威胁的,难保你们不会找官兵来围剿我们以求报复。” “大哥,和他们废啥话,赶紧解决了他们,咱们趁着天黑去偷药材去。” “对对对,赶紧去偷药材,咱兄弟们就有银子花有肉吃了。” “……” “……” 土匪们又一一起哄起来,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想要解决林家五口人,好早点去偷药材,干票大的,回山上躺平。 林青川和刘氏一脸绝望,感觉今日横竖都要死在这伙儿土匪手上了。 刘氏抱着小女儿搂着一旁的儿子就哭起来,林青川奋力挣扎,浑身青筋暴起,眼睛充血,一脸恨意。 小玉和子珩早已经哭得泪水涟涟,小玉倒在娘怀里吓晕了过去。 林小棠也是心急如焚,她觉得若是今日他们一家人一起成了这些土匪的刀下亡魂,那她胎穿长这么大有啥意义? 她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继续道,“你们不会种田,更不会种药材,若是真把我们一家人杀了,谁教你们种植药材?” 对哦,杀了这一家子,谁教他们种植药材呢? 他们这百来号兄弟,看着人多势众,可全是不正干的,没一个会种药材的人。 刀疤脸眯着眼睛盯着林小棠,冷声问道,“你爹娘会不会种植药材?” “会会会,不仅我爹娘会,我也会,你别杀我们,我来教你们种植药材咋样?” 刀疤脸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微笑,但因为他一身匪气,长得粗犷,脸上又有一道骇人的伤疤,看起来笑得有几分瘆人。 “小丫头,不试图蒙我,若是我发现你说谎,你们只会死的更惨。” 第396章 嘲笑 “咋可能会呢,我年纪这般小,最是不会说谎,我爹娘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我和弟弟妹妹也没见过啥大场面,蒙骗你们于我也没啥好处,是不是?” 林小棠暗暗松了口气,这刀疤脸能与她掰扯这么多,足以证明他也不是听不进话的人。 想必只要她好好劝说,想办法说服刀疤脸,他应该不会杀她一家了。 而刀疤脸心里也正盘算着。 他手底下百来号兄弟,除了拦路打劫和鸡鸣狗盗吃喝嫖赌,别的啥都不会干,老老实实凭自己双手一两银子都赚不来。 如今逮着这一家子,也算是老天有眼,当初害他们丢了肉票,如今撞上来也算是给他们赔罪的机会了。 既然他们会种植药材,那便让他们一家留在这山上给兄弟们种植药材好了。 不过,他们一家大大小小,力量到底有限,还是得想办法训练兄弟们,让大家勤快起来,跟着这一家人一起种植药材。 说不定真能如同小丫头所说,卖了药材雇佣工人干活儿,钱生钱! 他板着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让林小棠一颗心悬了又悬,生怕他一个反悔下令杀他们。 “咋样?可考虑清楚了?”林小棠小心翼翼的盯着刀疤脸询问。 刀疤脸瞥了林小棠一眼,冷哼一声故意吓唬她。 “哼,你说的倒是轻巧,兄弟们银子花完了,山上的粮食也见底了,你出主意让兄弟们种植药材,这药材种子哪里来? 即便是能弄来药材种子,这几个月兄弟们吃啥?” 络腮胡跟着附和道,“对对对……对啊,这几个月兄弟们吃啥,总不能天天出去打劫吧,这要是被官府的人知道了,别说种植药材了,兄弟们都得进去吃牢饭。” “就是,这乡下来的小丫头懂个屁,大家都不稀得听,也就老大有耐心听她哔哔。” “没错,赶紧把他们杀了的了,忙活这么久,兄弟们都饿了,咱赶紧回去弄点吃的喝点酒睡觉得了。” “山上粮食都见底了,去哪弄吃的呀……” “大哥,你快想想办法……” “……” “……” 刀疤脸听见兄弟们乱糟糟的,心里烦得很。 这些个好吃懒干的,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一个个好吃懒做愈发懒惰了。 山上粮食见底了,这些个猪脑子没一个能想出好用的法子,天天催他想办法。 他要是有好办法,何至于此拦路打劫? 犹豫良久,他道,“今日天色已晚,都回去睡觉,老子明日再想办法解决粮食问题,至于这一家子,给老子把他们绑了关起来。” 啥? 绑了他们关起来? 林小棠当即瞪大了双眼,这刀疤脸该不会还想杀他们一家吧? 他们好不容易才发家致富过上好日子,可不能交代在这里。 她灵机一动喊道,“等一等!” 刀疤脸邪眼睨她,问道,“死丫头,你还有啥话要说?” “你放我们爹娘他们走,我留下来教你们种植之法,再想一个能带领你们发家致富的办法。”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忽然爆发起一阵嘲笑声。 “哈哈哈……” “笑不活了,她她……她带领兄弟的发家致富?” “我不行了,哈哈哈……”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哈哈哈……” “哈哈哈……” 林小棠看着这些鼠目寸光之辈一起嘲笑她,她也不生气,任由大家笑个够。 林青川和刘氏听大女儿让刀疤脸放他们离开,她要一个人留下,当即反对。 “小棠,这些人全是恶贯满盈的壮汉,你一个丫头留在这里,只怕不出一个时辰便要尸骨无存,你还小,不懂他们……” “小棠,要死娘陪你一起死,绝不能让你被这些畜牲糟蹋了去。” 第397章 谁不怕死? 夫妻俩脸上满是慌张,他们咋可能留下大女儿一个人在这匪窝里,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林小棠觉得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胎穿成爹娘女儿,成了有爹疼娘爱的人,已经赚了。 如果她能成功忽悠住刀疤脸这个匪首,一切都好说,万一他是个不讲武德的,那不成功便成仁,大不了阎王让她三更死她二更就抹脖子,至少爹娘和弟弟妹妹还能平安逃离。 如此算来,也还划算! 她立刻给爹娘使眼色道,“爹娘,你们别担心,我能带领他们种植药材赚银子,谁会害带领自己赚银子的人呢,对不对?” 刀疤脸眉头一挑,觉得这小丫头还真有几分魄力,这要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早就吓得两眼一翻昏倒在地了,她竟然还能如此泰然自若,所表现出来的根本不像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 他阅人无数,当初没仔细看,如今越看越觉得稀奇。 他把刀递给身后的小弟,走到林小棠面前,略带戾气的鹰眼直勾勾的盯着林小棠审视。 “老子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如此不怕死的小丫头,当真是稀罕,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怕死? 笑话! 谁不怕死? 即便是死过一次了,可她还是怕,怕失去爹娘和弟弟妹妹,失去这个幸福的家,好不容易奋斗来的好日子如梦幻泡影。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半开玩笑道,“倒是不怕死,就怕进了你们这男人堆里被糟蹋了,生不如死!” 刀疤脸沉默了一瞬,忽地认真询问,“小丫头,你真有带领我们赚银子的本事?” 他身后的土匪们立刻不满道,“大哥,这小丫头能有几斤几两,他们一家人浑身上下也就这两包铜板和碎银子,拢共还没一百两呢他,她要真有这赚银子的本事,他们还能过得这样寒酸?” “就是就是,她要真有本事,早就发财当有钱人了。” “大哥,你别相信这死丫头,她就是在拖延时间,赶紧把这个男人和小崽子杀了,这母女仨儿就给兄弟们爽一爽好了。” 刀疤脸瞬间黑了脸,他狠狠剜了那一脸色眯眯相的手下,怒道,“一群不争气的蠢货,赚了银子啥样的女人找不到,这么急干脆割了,以后都不急了。” 那小弟一听大哥要把他那家伙儿事儿割了,他只觉下体猛地一痛,赶紧捂住了,生怕大哥说到做到。 “大大大……大哥,对不起,都怪我嘴贱,我不急,一点都不急。” 刀疤脸回头扫了兄弟们一眼,眯着眼问道,“你们还有谁急?” 几十号兄弟瞬间齐齐缩了脖子,捂住二弟,摇头道,“不急不急!” 林小棠暗暗松了口气,差点没笑出声,看来这刀疤脸的威慑力还是可以的。 她勾唇笑道,“只要你放我爹娘和弟弟妹妹走,我就留下来带领你们种植药材赚大钱,保证两年内让你们吃喝不愁,五年内有花不完的银子,吃不完的肉,喝不完的酒,只要你们回头是岸,还能起房子娶媳妇。” 刀疤脸喷笑道,“小丫头,你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若是敢忽悠我,你知道下场的!” 林小棠眼珠子一转道,“反正我小命交到你手里,若我没这个本事,你随时杀了我,反正你也不亏,可我若是真能带着你们发家致富,到时候你要如何感谢我?” 第398章 给我狠狠打 刀疤脸自从当了匪头子之后,就没真正开心笑过,今日听见面前小丫头竟然说如此大话,他实在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小丫头,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你就没想过诓骗我的下场?” 林小棠看刀疤脸眼底竟然有了笑意,脸上疤都显得没先前看起来那般狰狞了,她心中稍稍放松了不少。 她笑着道,“我要真的诓骗你,你觉得我还能笑得出来吗?人哪有不怕死的,年纪大的人都怕死,何况我这样小年纪,还没活够呢!” 刀疤脸点点头,“有意思,我突然觉得杀了你一家也没啥意思,倒是把你留在山上,看你究竟能不能带领我这群兄弟们发家致富才有意思。” 他身后的兄弟们明显有些不满,一个个嘴里嘟囔,小声议论。 刀疤脸现在急需一个不用烧杀抢掠就能赚银子的法子,毕竟人年纪越大越惜命,再不是当初意气风发的年轻小伙子了。 他冷眼扫了林青川和刘氏一眼,冷声威胁,“我可以放你们离开,但别妄想报官来救你们的女儿,我这山上到处设了放哨儿点,只要你们赶带官兵来,你们人没到山脚下,我就能把小丫头的尸体给你们丢下去。” 林青川嚎道,“不行,你们这山上这么多壮汉,我女儿一个小丫头,活着和死了有啥区别?你放我们走,我不报官,我会去凑银子给你们,算是买我们一家几口的命了,成不成?” 刀疤脸冷然道,“哼,我是打劫的,不是做慈善的,这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记住,敢报官,我就把这小丫头给你们丢山脚下,让你们一家团聚!” 说罢,刀疤脸用眼神示意,留下几个兄弟们把林青川推到刘氏和一双儿女面前,将他们统统拦住。 “小棠,小棠,你们放开我女儿……” “求求你们,饶了我们一家吧,我定会烧香拜佛给你们做功德的……” “阿姐,阿姐你不能跟他们走,呜呜呜……” 两个小的哇哇哭,任凭林青川夫妇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近不得大女儿的身。 由于林青川剧烈挣扎反抗,拦他的土匪一时失手让他脱出一条胳膊,立刻和土匪打了起来。 结果可想而知,林青川双手难敌众拳,被几个土匪推倒在地,围着打。 “敢和老子动手,看老子不打死你,兄弟们,给我狠狠打!” “得嘞!” 几个土匪眼神凶狠,更是朝他下了死手。 毕竟,他们本就觊觎刘氏和两个女儿,如今不仅老大对那死丫头无比信任,还要防了这四口子,他们心里哪里会痛快? 林青川惨叫连连,刘氏和儿女去拦,却被土匪们狠狠推开。 场面看起来可怜极了! 林小棠看见爹被土匪们往死里打,她立刻向刀疤脸求情。 “快让他们住手,若是我爹被打个好歹来,我娘领着两个孩子难活下去,那我也不活了,咱们还种啥药材发家致富呀!” 刀疤脸皱了皱眉头,“都住手,一个两个的忒得粗鲁,以后咱们可是要弃恶从善做正经营生的,再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那几个土匪听见老大的命令,这才慢慢停了手。 第399章 这丫头是个做大事的料! 林小棠推开两名拦着她的土匪,狠狠瞪了那些朝她爹下死手的土匪一眼,飞快跑到爹身边,扶他起身。 眼看老大已经对小丫头听之任之,甚至下令让大家停手,那些土匪也不敢真的拦着林小棠了。 “爹,你身体咋样,有没有伤到骨头?” 林青山搂着女儿“呜呜”哭了起来,“爹没事,都是皮外伤,就是看着吓人罢了,小棠,这山上可是土匪窝,刚刚他们还说有百来号人,你一个小丫头,真跟着去了,骨头渣都不剩,爹后悔,后悔就这么带着你们出门,连个打手都没带,现在可如何是好?” 纵然多活了一世,已经赚了,可遇见这种事情她心里仍旧发怵,她可以现在死,但不能被这群土匪糟蹋屈辱而死。 撞上如此多的土匪,他们就算带上打手也逃不脱。 这条路是官道,从这条道赶路的行人多了,如果人人从这条道过都会被这群土匪劫了,那朝廷早带人来剿匪了。 所以,还是他们时运不济,遇见这群土匪,冤家路窄。 她摇摇头道,“爹,你放心,我有办法全身而退,等你和娘领着弟弟妹妹离开,先去京城安顿下来,再写信给苏掌柜,让他把咱们留的所有药材的种子都匀出来一些,尤其是栀子果儿树枝条,一定要多剪一些安排人送来,如果这事儿成了,我会劝说他们向官府投诚。” 至于那些犯了命案的,就看官府怎么判了,那些没犯命案的,主动向官府投诚,百来号土匪,官府一时应该也不会全部把他们押入大牢。 毕竟,历史上也有不少被朝廷招安的例子。 林青川心中如同擂鼓,担心女儿担心的要命,他一脸焦急道,“小棠,你咋就这么大胆你,你到底明不明白爹的意思,你一个小姑娘,这群土匪都是些……唉,要你留下,才能换爹娘和你弟弟妹妹的命,真把你留下来,爹娘这辈子可咋活?” 爹的担忧,她怎会不知? 但眼前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怪就怪在她心太大,还没有万全之策就带着爹娘和弟妹去京城做买卖。 她咬牙道,“爹,你就放宽心吧,当初咱们从桂花村出来头一回做买卖,不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才成了的吗,你就再相信女儿一回。” 林青川一下子急了,身上的伤处疼得他直龇牙咧嘴。 “这一回不一样,小棠,爹知道你想法,有能耐,在做买卖上极有天赋,可这毕竟是土匪窝啊,他们都是些偷奸耍滑罪大恶极之人,轻易怎会听你的?” 林小棠为了让爹宽心,只好小声道,“爹,只要他们老大相信我能带他们致富,这群虾兵蟹将也不敢拿我怎么样,你只管带着娘和弟妹快些到京城,尽快写信给苏掌柜,让他安排人把药材种子送到山上来。 等我收到药材取得刀疤脸的信任,我就立刻写信给你,你千万不要着急报官,惹恼了他,咱们赚不到便宜。” 林青川抬头扫了一眼周围凶神恶煞的土匪们,他是一万个不放心。 可……现在他是真的带不走大女儿。 若是强行带大女儿走,只怕今日他们一家子全都得死在这里! 刀疤脸扫了他们父女一眼,有些看不下去这父慈女孝的场面,他一脸冷然道,“小丫头的命在她自己手里,她要真有本事,你们今日也不算生离死别,担心个什么劲儿? 老子等了半晌,难不成等你们依依不舍一宿啊,识趣的赶紧带着你这一家子离开,省得我待会儿改变主意,你们今日一个也走不了!” 万一真被小丫头忽悠了,到时候只取小丫头一条命,传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以后他还怎么带领手底下这百来号兄弟? 林小棠用力将爹推到娘和弟弟妹妹身边,催促他们快些离开。 “爹,娘,相信我,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做。” “小棠,小棠……” “不行,爹娘不能留你一个小丫头……” “阿姐……” 在爹娘和弟弟妹妹的喊叫声中,林小棠跟着刀疤脸一起上了山,一直等到他们消失在山林中,拦住他们的几个土匪才放开他们。 林青川夫妇想要去追,却被土匪撂下狠话威胁。 “老子劝你们,想让你们的女儿命活的久一点,最好不要追上山,惹恼了我们老大,立刻屠你们一家,没了小丫头,老大有的是本事能领着兄弟们赚银子。” 林青川扶着哭得站不起来的妻子,红着眼圈不知该追还是不追。 几经犹豫,他咬牙跺脚终于下定决心。 “凤儿,听小棠的,咱们赶紧去京城,一到京城就给苏掌柜写信让他安排人送药材种子上山,若是咱们按照小棠说的做,他们害了咱们小棠,到时候我就报官和他们拼了!” 眼看大女儿被土匪带走,刘氏早已没了主心骨,她只得无奈点头。 若不是为了小女儿和儿子,她就是被土匪杀了,也不能眼看着大女儿被抓上山。 手心手背都是肉,任何一个孩子她都不想失去! 于是,林青川领着哭得凄凄惨惨的儿子女儿一起上了马车,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 林小棠跟着刀疤脸一路上山,虽然年轻身体好,可毕竟十几岁的年纪,爬山还是十分吃力的。 但她一路上愣是紧紧跟着刀疤脸,一声没吭,累得实在有些爬不动了,她就捡了个木棍撑着走。 一路上,刀疤脸默默回头看了她几眼,心中暗自佩服,这小丫头还真是个硬骨头,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量和毅力。 换作寻常人家的丫头,早就是吓得哭爹喊娘不省人事了。 这丫头是个做大事的料! 本来他还不相信一个乡下小丫头有能耐带领他们种植药材赚银子,如今倒是有几分让他信服了。 只是,在这山上种植药材不是小事情,药材种植从哪里来? 山上已经没粮食了,这段时间兄弟们该如何过活? 刀疤脸又开始发愁了。 里小棠跟着刀疤脸和几十号土匪吭哧吭哧到了他们的落脚地,看着他们住的简陋住所,一片空地上架着几口大铁锅,锅里还有没洗刷的清汤寡水,飘着一些菜叶子,她不禁皱眉。 怪不得他们敢在官道上打劫,这是缺粮饿急眼儿了。 第400章 刀疤脸替她守门 刀疤脸领着林小棠走到他房间隔壁,说是房间,不如说是竹子搭建的竹棚子。 “你就住这儿,限你两日想出法子,否则神仙也难救你!” 林小棠扫了一眼环境,有些为难道,“这环境我倒是可以凑合,可这房间门窗都没有,就这样大喇喇的敞着,你这百来号兄弟万一有人对我起了心思,就我这小身板,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若是受辱,我宁愿咬舌自尽,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保证她的安全? 这该如何保证? 她又不是挂件儿,可以随时挂裤腰带上。 刀疤脸想了想道,“我要是个女人,你和我一个房间,我一个大老粗,你一个小丫头,难不成你睡我房间里?” 林小棠尴尬笑笑,大着胆子道,“明日我想法子让你所有的兄弟们都吃饱肚子,五日内我给你弄来药材种子,既不打劫也不花银子,免费的,咋样?” 明日让所有兄弟们都吃饱肚子? 不打劫,免费弄来药材种子? 这小丫头莫不是说大话吧? 他满脸不信道,“小丫头,你这大话说的是越来越顺嘴了,你有这能耐,你家能是乡下庄稼人?” 林小棠勾唇笑道,“我家以前确实是乡下的农户,可后来我们做买卖赚了些银子,搬去县里住了,这不是准备去京城做买卖才在这官道上和你们狭路相逢了嘛。” 刀疤脸蓦地抬头,一脸吃惊,眼睛里有三分不可置信,三分愤怒,四分杀意。 他咬牙怒道,“竟是老子看走了眼,没发现你们还是有钱人,竟然就这么放你爹娘和两个小的离开了!” 这票肥肉就这么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刀疤脸怒上心头,一巴掌拍碎房间里的简易木桌,恨不得一掌将林小棠也拍碎。 他道,“既然你家有银子,你爹娘又舍不得你,你若想不出法子,正好我拿你去同你爹娘换银子,这笔买卖也不亏,总不至于砸自己手里。” 如今爹娘和弟弟妹妹也安全了,她没了顾虑,心里没那么怕了。 她故作轻松道,“你拿我同我爹娘换银子才能换多少点儿?我们家大大小小只几口人都能赚到银子,咱这山上百来号壮汉,人多力量大,只要好好干,能赚的银子不可估量,咱把眼光放长远些才行啊!” 刀疤脸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可他手底下的兄弟们没一个正干的,这些人的性子不是一日形成的,三两日也难改这好吃懒干的秉性呀! 他一脸忧愁道,“我倒是愿意按你说的种植药材,可这么多兄弟,一个个懒散的很,就算我下令让大家种植药材,开荒刨地,他们也是应付了事,不会卖力干的。” 林小棠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动了几下。 “这事儿急不来,慢慢引导,总会好的。” 若是有人坚持不下去,没有弃恶从善的可能,直接送去官府,还省了口粮了。 不过,现在她还未完全取得刀疤脸的信任,自然不敢说出口。 刀疤脸点点头道,“希望如此,可这药材种子去哪里整?五日时间够不够?” “离开时,我已经叮嘱我爹写信让人安排送药材种子到山上来,量不会特别大,但这一季绝对是够了,太多的话,这些没干过活儿的大老粗也种不完,我爹写信传回渡水县,再从渡水县运种子过来,五日时间肯定是够的。” 没想到小丫头都已经安排好了,刀疤脸心中一震,暗道这小丫头真不简单,若不是眼前的人实实在在十几岁,他都以为看花了眼。 他激动道,“你这小丫头真有能耐,若是你真能带领我这群兄弟们赚银子吃饱饭,我给你个二当家的位置坐一坐,咋样?” 林小棠咧嘴笑笑,“二当家算啥,我带你当首富,以后赚了银子,找官府投诚,就能光明正大的行走人间,有银子堂堂正正的花,当富人老爷,咋样?” 刀疤脸脸上笑容消失,他叹了口气道,“我们干了些打家劫舍绑架的勾当,被官府通缉才不得不躲在这山上,我们哪还有机会光明正大行走人间,堂堂正正花银子?” 林小棠问道,“我悄悄问下,你身上有没有背人命案?” 刀疤脸脸上讳莫如深,并未回答。 林小棠也并未继续问下去。 如果身负命案,那是挺难整的,就算投诚,官府也不会放过他,只是还要看官府如何定罪判处。 只是,这山上百来号土匪,应不至于所有人都是身负命案的穷凶极恶之辈,好好引导向善,还是有机会弃恶从善当正经老百姓的。 她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先填饱肚子,种植药材,赚银子,没准官府看咱们态度好,还能为朝廷做贡献,将来给大家机会呢,那也说不准。” 刀疤脸被她说的心动,最终答应她的大胆要求,刀疤脸提着一把刀守在她住的那间竹屋门前,守了一宿。 几个起了色心的土匪,暗中蠢蠢欲动,但看见老大亲自守着小丫头,他们只得作罢。 林小棠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毕竟她们父女坏过刀疤脸的好事,刀疤脸不仅没有杀她,还愿意给她机会让她证明自己能够带领这群土匪赚银子,一个土匪愿意给她守门,证明短时间她还是安全的。 第401章 打猎、抓鱼、采菌子 可刀疤脸靠在没有门的门框外,一宿没睡好,山上蚊虫多,加上他在狐裘木床上睡惯了,许久以来他还真没遭过这份罪。 许是他这脑子真被小丫头惯浆糊了。 一个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土匪头子,竟任由一个小丫头使唤。 翌日,腰酸背痛的刀疤脸早早醒来,起身在竹屋前的空地上活动筋骨,他手底下的大胡子,也就是林小棠眼中的络腮胡,端着一份儿饭菜过来。 说是饭菜,不如说是稀粥野菜! 老大都吃稀粥野菜了,更遑论手底下的众位兄弟们了,喝的都是清汤寡水的野菜汤。 大胡子有些怕老大,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告知老大实况。 “大哥,咱们山上真的断粮了,今早还能给你煮些稀粥,兄弟们喝的都是野菜汤,中午怕是连你也得跟着兄弟们喝……喝菜汤了。” 刀疤脸皱了皱眉,心中了然,昨日傍晚下山,本就是奔着解决粮食去的,没想到遇见了林家一家五口,粮食的事情没解决,倒是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小棠回山上来了。 兄弟们喝野菜汤,也不意外。 只是,粮食之事要如何解决,已经迫在眉睫了。 若是听从林小棠的建议,尽快种植药材,那便不能再去行打劫之事,以免引来官府剿匪功亏一篑。 可百来号兄弟吃什么度日呢? 他使劲挠了挠头,心中不免烦躁,便使了个眼神,使唤大胡子去室内喊林小棠起床。 大胡子跑进室内,林小棠已经揉着眼睛起床了。 她面色从容,看见大胡子也不惊讶。 “你们这山上一不种田,二不营生,竟也起这么早,真真是好作息,令人佩服。” 大胡子没好气道,“你是睡好了,我大哥给你守了一夜门,你到底想没想出法子解决山上缺粮的事情,小丫头我给你讲,我大哥看重你,我不一样,你要是敢拖延时间耍我们,我定不会饶了你。” 林小棠点点头,一脸认真道,“我都跟你们上山来了,我耍你们有啥好下场?” “好了,赶紧弄点吃的给我,吃完我就能想出办法了。” 大胡子眼前一亮,有些不可置信道,“啥,吃完饭就能想出来了?你可不要骗我们啊!” “信不信随你。”林小棠丢下话,便走了出去,看见刀疤脸在院子里,她笑着打招呼,但不知刀疤脸的姓名,只得挥挥手道了声早。 刀疤脸命大胡子给林小棠端了碗野菜汤,稀汤寡水的,早饭并未花多少时间便结束了。 待早饭结束,不少土匪们都找了过来,齐齐质问林小棠解决大家粮食的方法。 “你昨晚说有法子让大家填饱肚子,也有法子带领大家赚银子,可别光说不练呀,你等得,兄弟们这么多张嘴可等不得。” “就是,要是你没办法,也别再拖了,早晚下场都是一样的,早点让兄弟们爽一爽,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没错,快点给老子说实话……” “从实招来……” “……” 面对大家的逼问,林小棠不禁皱眉。 这群土匪品性参差不齐,有极个别的看起来双眼浮肿,脚步虚浮,眉眼间里毫不掩饰的色欲之情,令人作呕。 这些色欲熏天的酒囊饭袋,即便是带领他们改邪归正,他们也很难悬崖勒马悔悟改过,留着这几个害群之马,只会鼓动大家不配合。 她需得想法子让刀疤脸把这些死性不改的给赶出去,对剩下的土匪们也进行筛选才行。 这件事情需要找个由头,再徐徐图之,三两日急不来。 她忍住嫌恶道,“今早的饭菜,想必所有人都已经了然,既然咱们野菜汤能喝,那我能带领大家找到的粮食大家就更能下肚了。” 她走到刀疤脸面前,认真说出自己的计划。 刀疤脸听完,眉眼一亮,觉得可行。 他立刻下令道,“陈武,张典,刘元……你们几个身手好,随我去后山打猎,大胡子你挑几个有蛮力的,找条小溪下水抓鱼,年纪大的和身残体弱的跟着林小棠去采菌子,剩下的人去砍柴…… 等等……大胡子你别去抓鱼了,跟着林小棠,给她打下手提东西,最重要的是保护她的安全,若是有人敢对她起了沾染的心思,立刻格杀勿论!” 大胡子本就有些笨,打猎太危险他不敢,下水抓鱼他也抓不到,等回来指定要被大伙儿嘲笑,跟着林小棠采菌子正正好,山上菌子多,跟着老弱病残这一队也轻松。 他立刻眉开眼笑点头应下,很是愿意。 于是,刀疤脸和一个叫瞿骁的年轻男人各带一队人拿上趁手家伙离开,一队去打猎,一队去抓鱼,而林小棠和大胡子则带着老弱病残去采菌子。 因为官道穿过附近几座山,几座山周围田地开阔,离京城和县镇比较近,所以山上农户较少,大多都在两边的山脚下,他们这群土匪则在中间一座山里,只要不下山,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山上足迹罕见,可见周围农户猎户很少来,所以这山上宝贝多得很。 林小棠和大胡子一人背着一个竹篓,二人走在前边,身后跟着一些老弱病残,比起那些魁梧有力的壮汉,他们算是老弱病残,但比起林小棠,他们也算健步如飞,身手敏捷了。 人多力量大,寻了一路,他们采了不少菌子,因为林小棠喜欢吃菌子,加上她上一世在网上看了一些视频,学着分辨一些菌子是否有毒,所以有她指挥着,大家采的很是顺利。 大胡子长得高壮,他远远看见一片竹林,激动得立刻喊林小棠。 “丫头,丫头,我看见一片竹林,要不咱去看看有没有竹笋?” 一个年纪稍大的大叔叹道,“这个时节恐怕难以有新鲜竹笋,不过既然咱们碰见了,便去碰一碰运气。” 他们这群多是些老实人,当初之所以犯案,多是些被欺压得厉害,忍无可忍与人发生口角争执或打斗,因为没钱没势,即便是无心之失,或是因为吃亏还了手,最后被扣上了罪名。 第402章 收获颇丰 其中最为显着的例子,便是一名叫做霍祁的文弱书生。 因当初在书院里不小心得罪了一位富家公子,被人栽赃陷害偷银子,人证物证皆无,他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又不甘心就此被押入大牢,这才投了土匪窝。 刚刚叹气的大叔,因为女儿被恶霸强娶,他阻拦时被人打折一条腿,女儿不堪受辱,没出门就投了井,他悲愤之下忍着断腿提刀砍了恶霸,就此也投了土匪窝。 …… 一路上,林小棠渐渐了解这群人些许背景,因着大都是良善被迫无奈之人,所以他们勉为其难愿意透露给林小棠,还有一些是大胡子悄悄讲给她的。 昨夜直至今早,大胡子还不相信林小棠有能耐带领大家吃饱饭赚银子,但她出主意,让大家分成三队干活儿,他沾了林小棠的光,分到了活儿最轻松的一队。 再加上此刻背篓里越来越满的菌子,他心里乐开了花,晌午终于不用再喝稀汤寡水的野菜汤了,再喝下去他嘴里都要淡出鸟了。 所以,他心里开始佩服林小棠。 现在山上缺粮,本来百来号人大多都懒得要死,今日竟也出奇的没起哄打退堂鼓,甭管如何,大家只要愿意干活儿,暂时就还饿不着肚子。 林小棠一路仔细寻找菌子,也叮嘱大家仔细些,因为张嘴吃饭的人多,还全是饭量大的男人,能多采一些是一些。 “大家辛苦些,今日若采的多,咱们回去晾晒成干儿,保存着吃,就不用日日都费力来采了。” 他们这一队人,在土匪群里还算勤快的,大家听到林小棠的话,心中先是一喜,而后又气馁起来。 “若只有咱们这二三十号人,咱们今日努把子力多采一些,回去晾晒成干儿确实能多吃些日子,可山上人多,还有些好吃懒做脾气又大的,怕是根本留不住。” 林小棠想了想道,“大家别灰心,我会想法子让所有人都有事情做,那些好吃懒做脾气还大的,若不做出改变,便不适合留下,咱们以后可是要种植药材做买卖的,绝不养闲人,咱们可以身体不好,手脚不快,但不可以懈怠。” 大家一听,心中顿觉光明,如今老大愿意听小丫头的建议,小丫头又是个聪明机灵的,看来大家前途似乎真的有望了。 众人纷纷感谢林小棠,少不得说些赞美她的话。 “大家现在感谢未免有些太早,等咱们做出一番成绩,等看到结果,大家再感谢也不迟,哈哈……” 正一边走着一边说笑,林小棠突然发现一棵膝盖高的草,上面的叶子长得均匀,众多叶片抻开排布形状比碗口还大,林小棠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她忍住心中激动,立刻摆手喊大胡子。 “快快……快过来,人参,我发现了一株人参。” “啥玩意儿?” “人参?” 大胡子一把撂下背上的背篓,“噌”的一下跑到林小棠身边,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哎呀妈呀,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人参,今日不仅见着了,竟然还是长在山林里的人参,真是开了眼了。” 他看着细长的枝条,顶上的一些小叶片铺散开来似碗口那般大,看起来平平无奇,能是人参? 大胡子半信半疑道,“丫头,你没看错吧?” 林小棠抿抿唇,卸下身上的小背篓,捡起地上一根小树枝,她道,“看没看错,挖出来就知道了。” 自古以来挖人参是有讲究的,说看见人参先在其枝条上绑上一根红绳,这样人参就不会跑了。 身上没有红绳,也没有红布,只得从头上扯下一根粉色头绳,先将就用一下,她觉得应该是一样的道理。 那些一道来的人,全都和大胡子一样,头一回亲眼见人参,一个赛一个激动,一个赛一个稀罕,大家顾不得卸下背篓,全都围了过去。 林小棠动作轻,挖的仔细,她有过挖人参的经验,先是将覆盖在地面上的杂草和落叶清理干净,而后先画了一个圈,从周围开始挖,用小棍一点点将土松开。 山上的土壤并不瓷实,用小棍撬开一点,用手扒拉两下轻轻抖动,松土散落,露出人参根须,林小棠屏息耐心清理根须上的松土,她将周围的根须全都清理裸露出来,用力从底部撬动,将一整个人参全都挖出来,抖落上面的土,一个完整的人参便出来了。 她掐掉枝叶,看着手中的人参,不禁感慨。 “这株人参竟比我几年前挖到的还要大个儿,定是百年以上的人参,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卖掉它,咱们几日的米面就不用发愁了。” 大胡子激动道,“好,简直是太好了,丫头,你看起来普通,咋还是个福星啊,老大要是知道你挖出了人参,定会更加看重你。” 大家也都纷纷附和,“小丫头,你可真行,怪不得老大看重你,还专门派大胡子保护你,有你在,咱们就不怕饿肚子了,以后你让咱们大伙儿干啥,咱就听话干啥。” “我也是我也是,我都听小丫头安排,咱们齐心协力,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再也不用打家劫舍拦路抢劫了,他们有一部分人本就是因为善良,被逼无奈,才投身土匪窝的,他们不愿意做那罪大恶极之人,否则他们当初被人欺辱,又算咋回事呢? 林小棠小心翼翼的把人参揣进怀里,重新背上背篓,领着大胡子等人一起去竹林,因为山林里潮湿,倒是也有极少的新鲜竹笋,他们把新鲜竹笋全部挖完,又采了一些菌子,拔了一些野菜才回去。 返程途中,他们又捡了一些干柴,让身体健康,年轻些的人背着干柴,大胡子一人背了三捆干柴,胸前还挂着一个背篓,很是卖力。 等大家回到住处,抓鱼的那一队人已经回来了,看着空地上堆了一堆草鱼,大家一个个开心的跟孩子似的。 “今日终于能开荤了,真是太好了。” “光有鱼有菜哪里够,咱们老大领着一堆人还没回来呢,看架势,今日准能打到大的,让大家吃饱喝足。” “那是自然,咱们老大啥时候让人失望过。” 第403章 赛神仙 林小棠道,“大胡子,你先安排人把清晨做早饭的锅洗刷干净,我们把这些鱼和菌子竹笋收拾了,等你家老大回来,咱们就可以开始做午饭了,这顿饭绝对丰盛。” 即便刀疤脸他们那队人没打到猎物,这些菌子竹笋和鱼也够大家饱餐一顿了,晚上可以煮一些菌汤,今日便算是应付过去了。 怀里揣着的人参,她和刀疤脸去附近镇上的药铺卖了,能买一些糙米,少说也能够大家吃上十天半个月。 再组织人日日去采菌子挖野菜,和糙米搭配着吃,也能撑不少时日。 到时候她再想办法维持这些人的生计,只要挨过一季,待种植出药材换了银子,这些人以后的吃喝便不用愁了。 或许,她和刀疤脸好好合作,让这些人也能为她所用,药田种植规模会更大! 那几个打她爹的土匪长啥模样她可都还记得,多是些恶贯满盈的人,脸上眼神都带着戾气,她定要想办法,将来把那些人送入官府惩治不可! 愤怒归愤怒,眼前的事情还需解决。 今日,采菌子的时候,她已经悄悄观察过了,这座山下山的路只有一条,虽然不陡峭,但她逃跑的可能甚少,一旦有人发现她不见了,以她这弱小的体力和腿力,定能轻易被他们追上。 若是逃跑不成,被刀疤脸一刀砍下去泄愤,她小命就没了。 她还是觉得领着刀疤脸种植药材更为有前途,只是不知一旦刀疤脸领着土匪们种植药材有了成效,还会不会愿意和她合作,让她分一杯羹。 毕竟,刀疤脸能做土匪,证明他也不是啥良善之人。 大胡子看着清晨煮早饭后一直没洗刷的锅碗,他一下子恼火了。 “玛德,一个个懒货,光知道吃吃吃,吃完连锅碗都没人收拾,大哥愁着弄粮食养大家,简直养了一群臭虫……” 他骂骂咧咧,指挥着几个脾性好的人,将锅卸下来去旁边的小溪里洗刷。 林小棠觉得,刀疤脸虽然对兄弟们义气,却不善管理,这山上人多,吃饭的嘴多,真正干活的人却不多,因为没有分工,大家你推我我推你,没人安排就没人主动干,这样长此以往这群土匪只能一起走向衰败。 她摇了摇头,看着旁边已经开始收拾鱼的大叔,林小棠有些惊讶。 “梁大叔,没想到你杀鱼收拾鱼竟如此麻利,难不成你以前是卖鱼的?” 她开着玩笑,也拿起一块竹片开始刮鱼鳞。 “大叔以前可不是卖鱼的,不过是我女儿喜欢吃鱼,我便经常下河捕鱼,留一两条给她做了吃,剩下的拿去街上卖,她娘走的早,大叔一个人把她一个小丫头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娘,这做饭自然就会一些。” 梁大叔讲述以往,脸上洋溢着幸福,却是红着眼眶,眼底含泪。 若说梁大叔杀人犯法,可明明是那恶霸先强占民女在先,梁大叔的女儿性子烈,不愿受辱,投井自尽,他的一条腿被恶霸打折,拿刀砍了恶霸,也是愤怒之下失了理智,孰是孰非只能由官府评判。 看着梁大叔落下病根的残腿,林小棠不免有些同情。 她怕勾起对方的伤心事,忙开玩笑转移话题,“这么说,今日梁大叔做鱼的话,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你这丫头,嘴真甜,大叔今日给你露一手,你喜欢吃油炸的还是炖的?” “我不挑嘴,大叔咋做我都喜欢吃。” 梁大叔教大家杀鱼刮鳞剖肚,大胡子带人洗菌子,有些平日里就懒散的人开始抱怨起来。 “去去去,兄弟们累死了,再让我们歇一会儿。” “大胡子,我们去抓鱼累都累死了,好不容易回来,还没歇一会儿,就让我们去洗菌子,你们摘菌子的人倒是轻松,出去就摘回来了,我们在水里泡的皮都皱了,那鱼一个个跟泥鳅似的,你知道费了兄弟们多少力气嘛,下回你亲自去抓一抓。” “就是就是,兄弟们太不容易了,这些菌子既然是你们摘回来的,你们一会儿顺便洗了就是了。” “对对对,你们杀完鱼顺便洗了就是。” “……” 抓鱼回来的那队人相比摘菌子的这队要长得魁梧高大一些,年纪也匀称,都是些年轻力壮的,里边儿不乏有些爱拉帮结派仗势欺人的。 林小棠随意扫了一眼,便看见里边有昨日觊觎她们母女三人的好色之徒,还有动手打她爹的几个,她在心中暗暗记下一笔。 听大家又开始发懒,大胡子当即恼了。 他气道,“你们抓鱼累,我们摘菌子就轻松了,难不成菌子会自己跑进我们背篓里?” 看大家噤声不语,他继续问道,“就是因为杀鱼麻烦,我们才捡了洗鱼的活儿,你们连洗菌子这样的活儿都不想干,那就放着等大哥那队回来你们让大哥帮你们洗吧。” 大胡子是刀疤脸最信任的人,也是跟刀疤脸最久的一个,虽然看起来笨笨的,但他说话还是管用的。 那些人一听等老大回来让老大帮洗,他们瞬间怕了。 老大的性子,他们是了解的,若是让老大发现大家都在忙活,他们这些人在偷懒,老大非教训他们不可。 算了算了,抓鱼都抓了,也不差洗菌子这一桩活儿了。 于是,那些人不情不愿的站起来,磨磨蹭蹭拎起筐来到小溪边开始洗菌子。 叫瞿骁的年轻人,倒是一声不吭,一个人拎着两筐菌子,率先走到溪边,和梁大叔林小棠等人挨着洗菌子。 大家还没洗完,刀疤脸便带着一队人抬着猎物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大家一看,他们抬了不少东西,纷纷起身围了过去。 “天呐,老大,你们也太厉害了吧,竟然打到这么多猎物,这野猪少说也得上百斤,还一下子打了两头,又打了这么多兔子,咱们今日不仅不用饿肚子,还开了荤了。” “有肉,有鱼,还有菌子,真是太好了。” “咱以后别去打劫了吧,咱日日去打猎,这日子赛神仙。” “给神仙当都不换……” “哈哈哈,开心,今儿太开心了。” “……” 刀疤脸脸上挂着少有的笑容,一脸满意道,“今儿确实收获不少,咱们勤快点,自给自足,当然比打劫强,打劫可是要冒风险的,可这山是无主之山,山上的东西尽咱们取,这日子过着也有几分意思。” 第404章 远水解不了近渴 大胡子一把丢开手中滑溜溜的鱼,小跑到刀疤脸身边,眼里满是佩服。 “老大,你们真是太厉害了,今儿大丰收,咱们不仅能饱餐一顿,还能吃肉,我最喜欢吃肉了,咱们明儿还去不去打猎?” 说罢,他眼睛突然一亮,想起件事儿,于是悄悄附耳告诉老大。 “老大,那小丫头果真不简单,竟然连人参都认识,我们采菌子的时候,她挖了一株人参,据小丫头说至少百年,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刀疤脸眉头一挑,当即来了兴致。 小丫头说能带领大家种植药材,他始终不敢完全相信,如今小丫头采一趟菌子,竟然连人参都挖回来了,他心里立刻吃了一颗定心丸。 看来,小丫头一家还真是深藏不露,不是普通农户。 这下他更要看紧这盆摇钱树,可不能让她跑了。 他拍了拍大胡子的肩膀,笑着道,“胡子,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挥手,让兄弟们将打来的猎物放下,有不少野鸡和兔子,还有一头鹿,他身后的兄弟们不敢懈怠,立刻将收拾那些猎物,剥皮的剥皮,拔毛的拔毛,掏内脏的掏内脏。 所幸,先前大胡子已经安排人洗锅烧水了,这会儿正好能够派上用场。 大家分工合作,生火烤肉,烤鱼,煮菌菇鱼汤,竹笋炒肉,蘑菇炒肉…… 一个时辰后,肉烤好了,菜也炒好了,菌菇鱼汤也煮好了,大家围了好几堆,一个个吃的喷香,手上嘴上都是油。 刀疤脸用一把匕首割下一块野猪肉,递给林小棠,顺势坐到她身边。 “小丫头,可以呀,要不是你出主意让大家出去打猎抓鱼采菌子,咱们这百来号人晌午就要饿肚子了,不过……你说的解决粮食的法子就是这么个法子?” 林小棠尴尬笑笑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我让我爹写信安排人送粮食过来,那也要四五日之后了,何况咱们这百来号人就算运几车粮食过来,那也支持不了几日。 咱们这么多人,靠自己双手弄来的粮食,吃着不是更香更有成就感,你说是对不对?” 刀疤脸撇撇嘴,但不得不承认,自己打猎回来吃这么丰盛,还真有成就感,打劫财物回来他都不敢这样敞开吃。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咱兄弟们也不能日日去打猎抓鱼采菌子呀,那若是遇见阴雨天咋办?” 林小棠从怀里掏出人参,献宝似的递给刀疤脸。 说实话,这株人参能卖不少钱,给这群土匪,她还真有些舍不得,幸好她家做了几年买卖,手里有的是银子,这要是刚从桂花村出来那会儿,这人参就是她一家的命根子,谁抢她家的命根子,她能同谁拼命。 如今,她被刀疤脸抓到山上来,她还指望劝服刀疤脸同其合作种植药田,这人参给出去就给了吧。 “明日,咱不去打猎了,咱去卖人参,能买不少粮食回来,若是此后经常去打猎,结合打猎回来的食材,咱们能吃一段时日,只要撑过一季,种植出一季药材,换了银子,咱们这群人就不用再去打劫了,也不用再去打猎了,不过……” 刀疤脸脸上的笑意顿减,他皱眉问道,“不过什么?” 林小棠揉揉鼻子,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咱们种植出来的药材换了银子,要精打细算着花,不能像往常你们打劫回来,胡吃海喝或是……或是吃喝嫖赌,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经不住吃喝嫖赌那样花,你说是不是?” 刀疤脸不禁点头,他是不喜欢那些的,不过是身上背了案子,加上手底下的兄弟们越来越多,他没办法过回寻常百姓的生活,便只能带着兄弟们东躲西藏,吃喝嫖赌他是不沾,唯一的爱好就是喝点好酒。 “我会约束手底下的兄弟们戒嫖赌,吃喝可以靠打猎改善生活,只要能解决粮食的事情,种植药材可以看情况,若是收成不错,咱们有的是人,这漫山遍野都可以种植,到时候不是一座山都能生银子?” 林小棠脸上绽放笑容,她点头赞同道,“那是自然,咱们人多力量大,到时候别说一座山,附近几座山只要没人开垦的地方,咱们都能种上药材,收益非常可观!” 刀疤脸心中跃跃欲试,可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山上的兄弟大多都是粗人,也就霍祁识文断字,可他一介书生也不会做买卖,说得简单,真要干起来定然不会容易,况且……况且兄弟们的身份也不适合出头露面。” 林小棠一拍胸脯道,“不是还有我嘛,今日你也见识了,我可是连人参都能挖到的,种植药材对于我来说是小事情,至于收成后的销路,你也不用愁,我有门路。” 刀疤脸看林小棠热情的过了头,好似她不是被抓上山而是自愿来的一般,心中不禁狐疑。 “小丫头,你不怕我?” 林小棠咧嘴一笑,“一开始自然是怕的,但昨夜你一个土匪头子屈尊降贵给我守门,我又不怕了,我觉得你就是看起来可怕,其实也挺仗义的,再说我也没有亲眼见你杀人放火,哪能因为你的名头就给你盖棺定论呢,不过你当初确实要抓薛家小公子勒索钱财,这我是知道的。” 说罢,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吐秃噜嘴了,于是忙捂上自己的嘴巴,讨好似的摇头。 “我我我……我忘记了,以前的事情全忘记了,没发生过,一切都没发生过。” 刀疤脸黑沉着脸,良久忽地笑了起来,连带他脸上的那道伤疤看起来都狰狞起来。 “小丫头,别同我耍花招,你好好留在这儿帮我找赚银子的路子,我不会亏待你,但你若是想逃跑去报官,门儿都没有。” 林小棠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不会的,我绝对不会逃跑报官的,我有赚银子的法子,一定会慢慢交给你的,咱们可以合作,你出人出力,我弄药材种子,出主意和门路,教书生算账,再挑选合适的人帮着管理底下的人打理药田,你给我分成,咋样?” 第405章 送粮食和农具 她笑得一脸真诚,看在刀疤脸眼里,好似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刀疤脸撇嘴道,“我道你到这山上怎的如此淡定,又是出主意打猎抓鱼,还和胡子带着人去采菌子挖人参,原是做买卖做到我这山头儿来了,这回是我看走眼了,还以为你是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片子,没想到竟是个有胆量有魄力有脑子的。” 此刻,他愈发对林小棠刮目相看了。 “既然你说要合作,那便拿出你的本事,只要咱们能赚银子,我就给你分红,至于分多少,届时就看我心情,赚的多自然给你分的多,赚的少需得给我一个交代!” “成交!” 林小棠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答应。 现在还不是和刀疤脸讨价还价的时候,敌众我寡,他们二人还没有建立合作情分,若是惹恼了刀疤脸,自己讨不到任何便宜。 待二人谈妥后,林小棠又给刀疤脸一个建议,让他筛选手下的兄弟,选出一些有能力的人,剩下的人分成几个小队,让有能力的人当小队队长,分别管理手下的人,至于那些冥顽不灵绝无可能改变的人,身背命案的便送去官府,身上无案子的便逐下山去。 刀疤脸听了之后,没有立刻给林小棠答复,但他却在心里认真斟酌,考虑计划的可行性。 午饭所用食材剩下一头野猪和许多鱼,菌子和竹笋也剩下不少,看样子明日还能再吃一日。 梁大叔领着几个手脚勤快的把鱼用草绳穿起来,挂在房檐下的架子上风干,猪肉也切割成条挂了起来,菌子就放在空地上晾晒…… 林小棠满意点头,暗道这山上的人也不全是十恶不赦的。 翌日,刀疤脸和大胡子乔装打扮了一番,带着林小棠去了最近的镇上,找了一家药铺将人参卖了。 上百年的人参,药铺掌柜爽快给了八十两银子,粮铺糙米十五文一斤,若是八十两银子全买成糙米,少说也得五千多斤糙米,一次都买成粮食,他们也背不会去,让人送就更不可能了,若是店里的伙计知道粮食是土匪买的,别说送上山了,到山脚下反应过来便屁滚尿流的逃了。 于是,他们只花了二两多银子,买了两袋粮食,刀疤脸和大胡子一人扛一袋,药,又去香料铺子买了些盐和调料,便回了山上。 山上的土匪们看老大弄来了粮食,一个个很是开心,觉得不用缺吃少喝,不用顶风作案出去打劫的日子,也挺好的。 林小棠几经犹豫,还是向刀疤脸开口,请求写信给爹报平安。 “想必这两日你也瞧出来了,一来我没有逃跑的想法,二来我又出出主意让大家打猎觅食,又是挖人参把银子交给你,是诚心诚意留下帮你们致富的,麻烦你让我写封信给我爹娘。 这会儿我爹娘应是已经到京城了,只有他们知道我是平安的,才会打消报官的念头,咱们这儿也能少许多麻烦,对不对?” 刀疤脸咧嘴挠了挠头,心头有些烦躁。 这丫头还真是麻烦! 他有些不耐道,“写信可以,但是写完要给我瞧瞧,丫头,可千万不要在信上做什么手脚,若是被我发现,我不仅不会放过你,就是你爹娘和弟弟妹妹也跑不了,你不要小看我的手段。” “自然,那是自然。” 林小棠心中激动,立刻开心应下,跑去找霍祁。 霍祁是读书热,每次有土匪出去打劫带回来的东西里,但凡有笔墨纸砚,他都会留下来。 那些大老粗们有的是大字不识,有的认识几个斗大的字也懒得写,所以也没人和他一个柔弱抢这些。 林小棠简单交代了下自己的处境,让爹娘放心不必报官等,还叮嘱爹娘在京城做买卖的事情,便将信给了刀疤脸。 自然,刀疤脸也不识几个字,刚才就是吓唬林小棠的,他让霍祁检查信上的内容,霍祁看完表示信没问题。 刀疤脸这才安排人将信送下山,去镇上找个信差,花了十文钱,把信送了出去。 几日后,林小棠在山上带着两大叔和霍祁等人采了几日菌子,刀疤脸和瞿骁带着两队人也连着打猎下河抓鱼了几日,还差人下山买了十来袋粮食扛上山来,百来号人十天半个月的粮食都有了。 其中不乏有人撑不住,嚷嚷着累,不愿意再继续干的,被刀疤脸好一顿训斥,这才安分了不少。 苏掌柜安排的人,果然在几日后送来了药材种子,不仅如此,他还送了一车农具过来。 林小棠直夸苏掌柜心细,真真是帮她解决了不少事情。 刀疤脸和大胡子等人围着几车药材种子和农具,不禁眉眼都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老大,小棠真没骗咱们,她爹真的安排人送了药材种子来,她叮嘱她爹送种子可没安排送农具,没想到竟然连农具都送来了,咱们还省了买农具的银子呢,这可真喜人。” 刀疤脸点头叹道,“我着实也没想到,小丫头一家还真是深藏不露,竟然真的能弄来这么多药材种子,这可比粮食值钱多了,一分银子不花就这么送来了,看来小丫头是个金疙瘩,她爹是个疼女儿的。 咱们打劫那么多回,碰见不少遇见危险抛弃妻女的,甚至还有将女人推出去挡危险的,难得碰见个不重男轻女的爹,这家人有点让人感动。” 林小棠笑道,“害,这些东西是我爹写信让我二叔送来的,,这些农具也是二叔心细安排的,不仅我爹疼我,我二叔也是个极有能力又靠谱的人。” 不是亲二叔,却比亲二叔疼她千百倍。 刀疤脸有些惊讶,这小丫头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道,“原先竟是我小看了你们一家,你爹和你二叔究竟是啥来头?” 林小棠眼珠子转了转,“暂时先保密,你可是要带领手下兄弟们在这山头上种植药材发家致富做买卖的,万不能再打我家的主意。 如今你也看见了,一分银子不给,我二叔也把药材种子和农具送来了,只要大家好好干,以后药材不愁卖,大家也必不会缺银子使。” 第406章 出主意整顿 大胡子开心傻乐,“嘿嘿”直笑。 “好,真好,咱们明日就开始种药材,以后卖了药材换银子,我要买宅子娶媳妇,再生两个大胖小子,我娘死也瞑目了。” 刀疤脸一巴掌拍在大胡子脸上,啐了一口,“瞧你这点儿出息!” 大胡子撇撇嘴,有些不服气道,“传宗接代不就是人生大事,要不是咱们干这打劫的营生,咋会打光棍?” 再说,想女人有啥错,他一不嫖二不赌,有机会娶媳妇不娶是傻子。 梁大叔和书生等人也很开心,有了这些药材种子和农具,以后他们便不用靠打劫回来的银钱度日了,在这山上开荒种植药材,靠自己双手劳动种药材换银子,慢慢就能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瞿骁向来沉默寡言,多余的废话他一句都不说,今日看见这几车药材种子和农具,他脸上有了不同以往的表情,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这些药材种子竟然有好几种?” 林小棠一脸自信道,“没错,咱们可以种好几种药材,且看那些种山上产量高,来年咱就多种一些产量高的。” 瞿骁看有满满一车枝条,他疑惑问,“这些枝条是什么?” “这是栀子果树,可以扦插,好成活,种山上不用费人力打理,只定期清理树下的杂草即可,一本万利。” 众人一听,惊讶又开心,没想到还有这样省事的药材,大家伙儿还是头一次听说。 瞿骁激动道,“那还等啥,明儿咱们就开始种药材,咱们靠自己双手赚银子,以后再不用去打劫了,也不用东躲西藏到处被官府通缉了。” 林小棠扯扯唇,有些不忍打击他。 虽说从今开始种植药材,通过正当途径赚银子,但是这山上百来号土匪,那个人身上没背点儿案子,若真的光明正大出现人前,官府还真不一定会轻松放过大家。 不过,若是主动认罪,加上种植药材悬崖勒马过正常人的日子,官府应会从轻发落。 “瞿大哥说的对,眼下咱们的粮食够吃一段时日,明日就可以开始大规模种植药材。” 刀疤脸一声令下,让大家早点儿休息,明日早起砍杂草开荒种植。 忙活半个月后,他们终于将半个向阳的山头全开垦出来种植成了药材,栀子果树围着药田种一圈。 期间,有些懒干的土匪,因为受不了日日劳作的日子,便主动请辞下山离开了。 剩下七八十人,大部分人不仅长得强壮,人也能干,还听从刀疤脸的指挥,就连一身匪气都慢慢散去了。 一小部分人,是因为一些原因,早已经无家可归,如今跟着刀疤脸和林小棠在山上讨生活,不仅有地方住,有粮食吃,现在还有了赚银子的路子,他们比之前还要团结。 有十多个既不想下山,又偷懒不想干活儿的,整日贼眉鼠眼色眯眯盯着林小棠的滑溜子。 林小棠直接找刀疤脸,让他把那些人捆起来丢到官府门前,其中几人就是下死手打她爹的,这也算是替她爹出气了。 一开始刀疤脸还不同意,林小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自己了解到那些人犯过的事情一一道出。 “他们这些人既无悔过之心,也没重新做人之意,大家干一日活儿累得腰酸背痛,他们偷懒也就罢了,饭也不给大家做,咱们山上要养闲人嘛?” 大胡子早看那些人不顺眼儿了,大哥在的时候,他们还装装样子,大哥不在的时候,他们装都懒得装,整日只知道吃喝嫖赌,一样正经事儿都不干,他看见这几人就烦透了。 “大哥,小棠说的对,咱们山上本就缺粮,大家要吃饭,就得干活儿,凭啥他们装样子偷懒不干?” 刀疤脸想了想道,“可当初咱们聚在一起就歃血为盟立过誓,今后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任何人不能和官府打交道,更不能背地里出卖兄弟,把他们捆了丢官府门前,这事儿我干不出来。” 林小棠劝道,“我理解你的意思,且你坐在当家人的位置上,更应该带好头,不能搞内讧出卖兄弟,可你们立誓的基础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单这一个同字,他们便没做到,大家为了致富的出路一起卖力干活儿时,他们在干啥,在偷懒! 论个人身上背负的案子,他们几个身上背的多不说,还都是大案,对兄弟不义,对亲族不仁,对那些被他们伤害过的人不慈,他们这样的人就不该逍遥法外,没把他们扭送进官府就已经对他们留有仁义了。” 若官府及时将他们抓起来,论罪惩处,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大胡子点头如捣蒜,他道,“大哥,小棠说的不错,咱们手里没犯过啥大案,顶多偷盗抢劫,当初若不是他们出主意让大伙儿去绑薛家小子,咱们哪能落得到处被官府通缉的境地?”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 刀疤脸沉默不语,认真思考了一番。 他们这群人机缘巧合聚在一起,有些人犯了大案,本就是死罪,有些人只是犯了些小事,就算被官府抓住,也就是蹲几日就会被放了,像书生完全就是被人陷害,若有证据证明清白,被抓的就是那栽赃陷害他的小人,书生还能恢复科考。 若不清理一番,他们这群人绑在一起,一辈子都无法堂堂正正做人,好好过日子。 或许,应该听小丫头的。 将那些罪大恶极又死不悔改的清理掉,剩下的人一起种植药材,将来干出一番成绩,让官府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可以捐银子给朝廷以赎罪,说不定朝廷还能给他们重新改过做人的机会。 他深呼一口气,下定决心道,“就按小棠说的,不过此事十分重大,咱们先私下商议应该肃清哪些人,争取一举拿下,省得闹出乱子。” 大胡子脸上乐开了花,那些手握人命无数,戾气重,黑心烂肺的,就算在这山上也不安分,整日就知道喝酒,要么就下山找女人,还拉帮结派欺负兄弟,按他说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可现在他们要过正常人的日子,再不能喊打喊杀,所以按照小棠的法子,能够整顿一番,也是极好的。 第407章 捆送官府 他们私下商议几日后,最终拟定出一份名单来,夜里便将人捆起来丢在官府门前。 听说没等天亮,巡逻的官兵便将那几人全部抓了起来下了大狱。 自从那几人犯了案子后,由于官府始终抓不到人,一直未能破案。 如今倒不知何方神圣显灵了,犹如神兵天降,一下子将这些被通缉的在逃犯人们都送到官府门前了。 县令大人连夜审问犯人,得知自己不仅抓住了自个儿县里的犯人,就连隔壁县的犯人也抓住了两个,他那叫一个开心激动,连连感谢菩萨显灵给他立功增添政绩的机会。 师爷拿着扇子使劲扇了几下,笑着道,“大人,咱们这次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几个陈年老案的犯人给抓住了,犹如神兵天助,朝廷若是知晓了咱们衙门在您的带领下抓住了数名在逃要犯,连隔壁县的犯人也是咱们擒获的,朝廷定会嘉奖您,就是连升两品也是使得。” 县令赵之航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世上哪有什么神兵,也不知是哪个壮士,做此等好事竟不留名,若是被本官知道,定要好好奖励他一番。” 师爷合上扇子道,“大人这样说,倒是让我想起最近一个流言,说那凌云山上来了一群土匪,可是也没听说附近遭难,您说会不会是那土匪绑了这几个犯人送来?” 赵大人摇摇头,否定道,“土匪都是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之人,这些被捆送来的犯人若真和他们是一伙儿的,他们臭味相投只更会壮大自己的势力,怎会将人捆送来解决官府的事情,做此等好事?” 师爷叹息一声,觉得大人说的也在理。 经过他们连番审问,竟审问出这伙儿人真是凌云山上的土匪,且他们真是被自己人捆了送来的。 赵大人得知真相,身体晃了晃险些晕倒,“没想到流言是真的,真有土匪在本官这地界儿安营扎寨,本官还道抓住了隔壁县的逃犯要增添功绩了,到头来该头疼的竟是本官。 若是朝廷知道凌云山上有土匪,指定下令让本官带人剿匪,那群歹人一个个六亲不认心狠手辣,本官就带这么点儿人能讨着什么好?” 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疼不已,赵大人脸上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还以为好事落到自己头上了,没想到那些个瘟神全都来到他的地界儿了,这该如何是好? 他勤勤恳恳好些年,虽没做出什么成绩,可自己在任这些年,县里风平浪静,百姓们安居乐业,他眼巴巴等着升官呢,这下好了,这些个瘟神,若是闹出什么动静,别说升官了,乌纱帽还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师爷看自家大人如丧考妣,阴郁的脸上满是细密汗水,他出主意道 ,“大人,您先别着急,单从那些土匪将这些犯了大案的在逃犯人捆送过来,做的事情有利于咱们,想必他们也是想要向咱们示好。 如今他们也没做啥出格的事情,不如咱们先静观其变,看看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动静,如若他们不能消停,咱们向朝廷申请援兵上山剿匪,如何?” 赵大人一脸急色,“本官现在心中忐忑,那群土匪在山上,本官一日不将他们剿下来,定要日日寝食难安,哪里还等得静观其变?” “大人,他们捆送了犯人给咱,大有向咱们示好之意,若咱们不讲道义上山剿匪,万一不能将其一举拿下,到时候惹恼了他们,怕是要狗急跳墙,咱们没必要触这个霉头,你瞧隔壁县县令,人家多年在逃犯人没抓住,一点儿都不着急,你当人家不想做出功绩升官?” 是了是了,枪打出头鸟,人家不管是人家聪明,自己可不能蠢笨到给土匪送祭旗的,亲者痛仇者快。 何况,他和这群土匪也没仇,敌不犯我,我不犯他,敌若犯我,向朝廷请兵一举剿杀! 赵大人眯了眯眼,咬牙道,“那便听你的,先静观其变!” …… 林青川和刘氏夫妻二人带着小女儿和儿子,驾着马车一路快马加鞭到了京城后,立刻找了个客栈住,而后林青川找了个信差,快速写了封信,花了三两银子,让信差连夜走水路送信去渡水县给苏掌柜。 他怕信差快马加鞭走陆路再遇上土匪,那可就全完了。 信差一看,就搭船送一封信,就能得三两银子,当即爽快应下。 刘氏以泪洗面哭着道,“不能报官,也上不了山,小棠被他们抓去山上,如今是生是死都不得而知,咱可咋办?” 林青川一脸凝重,却不得不安慰妻子,“小棠聪明机敏,又是个有主意的,向来遇事总能化险为夷,咱们且先等一等消息,只求苏掌柜能快些将药材种子送上山,说不定小棠就安全了。” 刘氏心中不安,眼皮子跳个不停,她气馁道,“那山上全是凶神恶煞的土匪,小棠一个小丫头,我怕……呜呜呜……” 说着说着,刘氏又哭了起来。 那群土匪临走前,撂下狠话,若他们报官,只怕官兵还没上山,小棠就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可不报官,小棠就有命活了吗? 早些年间,听村里老人讲,有些女人被土匪掳上山,命好的能得个压寨夫人当一当,命薄的,直接被土匪们糟蹋死了。 可不管如何,那些上了山的女人,再没下过山,究竟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她心中万分担忧难过,后悔没有拦住丈夫和女儿,早知就不来京城做买卖了,女儿的命都要没了,赚再多的银子又有啥用? “咱能不能让苏掌柜帮着想想办法,咋样才能将小棠救回来,那些土匪要银子,只要咱有,咱都给,不拘任何条件,只要咱们能够办到,咱都满足他们。” 林青川何尝不想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可当初他和小棠坏了刀疤脸和大胡子的好事,帮着薛家二公子从他们眼皮子逃脱,眼下那些土匪已经不是简单的拦路打劫了,他们想要报私仇,只怕给些银子和财务,他们不会轻易放人。 第408章 歹竹出好笋 刘氏六神无主,心中早已慌了神,她向来愚笨,家中大小事都是丈夫和大女儿做主,遇见此等祸事,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救女儿。 想报官,又怕惹恼了土匪,小棠的命只会没得更快。 过了几日,他们竟然收到了大女儿的信,上面是女儿的字迹,女儿不仅没有危险,还获得了土匪的信任,带领土匪找吃食。 林青川和刘氏开心不已,两个孩子得知阿姐没有性命危险,激动得很,嚷嚷着要去找阿姐,却被爹娘拦住了。 “爹,娘,阿姐还活着,咱们赶紧把阿姐找回来吧,她一个姑娘家在山上多危险呀?” 林小玉虽没有阿姐聪明,这些年耳濡目染,也比同龄姑娘懂事许多。 当时在山脚下,那些土匪垂涎她们母女三人的美色,想要对她们不轨,阿姐以一人跟土匪上山换得他们一家平安,她比不得阿姐的英勇和大义,却也期盼阿姐安然无恙归来。 林子珩点头如捣蒜,他年岁尚小,却也知道要接阿姐回家团聚。 “爹,娘,阿姐一个人在山上得多怕呀,咱们赶紧把她接回来好不好?” 刘氏搂着两个孩子又哭起来…… 林青川皱了皱眉道,“凤儿,明日你带着两个孩子留在客栈,我折回去进山找小棠。” 翌日,林青川刚走到客栈大门,掌柜拦住他交给他一封信,是小棠写的。 林青川激动得都忘记问掌柜如何拿到女儿的信,连忙打开念信。 多亏这几年做买卖,他学了不少字,小棠写的信通俗易懂,他快速念完,得知小棠已经脱险,并且取得了土匪的信任,也得到了刀疤脸的重用,他一颗心这才重重放进肚子里。 虽然女儿没事了,可他还是不放心,必须亲眼看一看才行。 林青川将女儿送信回来的消息告诉妻子和一双儿女后,便雇了一辆马车回到女儿被掳的山头,一个人进山。 果然,刚到半山腰便被看守的土匪给抓住了,他丝毫没有反抗,那些土匪很快认出他来,将他带到住处看押起来。 林小棠和刀疤脸去药田查看药材发芽情况,待他们回来,她看见自家爹竟然拿被捆在木桩上,她立刻飞奔过去,忙给爹松绑。 “小棠,这些日子你受苦了,爹没用,不敢报官,怕不等官兵上山他们就把你杀了,爹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也无法救你出去。” “爹,我不是写信告诉你了嘛,我在这山上好吃好喝没受啥委屈,他们老大也就脸上的疤看着吓人,人也没那么坏,二叔安排人送了药材种子来,我们都已经开垦出药田种进田里了,等以后收成换了银子,他们还要给我分红呢。” 林青川没想到女儿竟这么有本事,官府都头疼解决不了匪患的事情,女儿竟然给土匪们找到正经活儿干。 连山上的土匪头子都能说动,让土匪们改邪归正种药材,这说出去,得老有面子了。 他笑着道,“爹收到你的信了,可爹总要亲眼看你没事爹才安心,你娘和小玉子珩在客栈里日日哭,一个个愁眉苦脸的,爹也放心不下,哪有心情去安顿做买卖?” 给爹松绑完,她牵着爹的手,走到刀疤脸面前。 “咱们都是合作关系了,你的人咋还能绑我爹呢,以后再对我家人不客气,我可是要生气的。” 刀疤脸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辜。 “嘿,丫头,清晨咱俩一起去的药田,谁知道你爹会一个人上山呀,那些个榆木疙瘩绑的,也不是我下的令呀,这笔账可不能算在我头上,再说你爹这不是好手好脚的,绑一会儿不碍事。” 大胡子勒着裤腰带从茅房走出来,看见林青川,立刻认出他是林小棠的爹。 他疑惑道,“你咋来了?” 虽亲眼见女儿平安无事,可老实了二三十年的林青川心里还是惧怕这些土匪的。 他老实回道,“这山上都是大男人,我女儿一个年轻小姑娘被你们抓上山,我不放心……便亲自上山来,我是她爹,女儿被抓上山都不着急,那我哪里还配为人父?” 是这么个理儿!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林青川一眼,“这爹看起来也不出彩,偏就生了个聪明能干的女儿,还真是歹竹出好笋。” 林青川被嘲讽了也不生气,本来他们夫妻二人就不出众,生了个十里八村都无人能及的女儿,他们心里自豪着呢。 大胡子噗嗤一笑,“大哥,你这话说的太直白了,让人家歹竹听了心里多不好受?” “你也没放过他,还好意思说我?” 林小棠听刀疤脸和大胡子你一句我一句,嘲讽她爹,她当即不乐意了。 “你们说话也太不尊重人了,他是我爹,没有他和我娘,哪里能生出我这般优秀的女儿?” 经过这几日相处,大胡子早对林小棠会挖人参、能弄来药材种子、会种药材的能耐钦佩不已,加上连老大都听从她的建议,他不知不觉开始尊重林小棠,听她不乐意自己嘲讽她爹,他当即改口。 “对对对,是我嘴快,对不住哈,你这般优秀,你爹娘定也是深藏不露的能人,要不这样好了,让你爹也留在咱们山上,咱一起种药材发家致富,咋样?” 刀疤脸点头欣然同意,大胡子跟了他这些年,头一回觉得大胡子说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胡子的主意不错,正好你爹担心你一个小丫头在咱们这汉子窝里不安全,亲自看着女儿不就放心了?” 林青川倒是愿意留在山上陪着女儿,可妻子带着两个孩子还在京城,这可咋办? 他将女儿拉到一边去,小声道,“小棠,爹先回去把你娘和弟弟妹妹送回渡水县,爹再回来山上陪你一起,咋样?” 林小棠一万个不赞同,“爹,咱们就是因为要去京城开酒楼做买卖,才碰见他们,出了这个变故,我既然来到山上也顺利教他们种上了药材,既来之则安之。 他们人多力大,加上这山上也不用田租,等药材收成了能赚不少,待我好好同刀疤脸谈拢合作,以后咱们还能多一份收入呢,你就别担心了。 你安心下山去京城找个繁华的地段,买下一个酒楼开起来,千万不要舍不得本钱,这次我不能同你和你娘一起了,我相信你和娘可以的。” 第409章 刀疤脸本名吴俊 先前一直是她带领爹娘做买卖,爹娘还没有独立自主过,这次刚好可以锻炼一下爹娘。 虽说看见女儿好胳膊好腿的站在自己面前,可这山上都是土匪,这些人性格反复无常,谁知道会不会对女儿动手? 他忧心道,“小棠,你已经教他们种上了药材,暂时用不到你了,要不和他们商量一下,你先随爹去京城,等咱们安顿下来,到时候爹陪你一起回这里查看药材长势?” 林小棠觉得爹说的有道理,便回头走到大胡子面前,同他打商量。 “咱们药材种上了,粮食也有了,这段时间闲下来,你们可以出去打猎捕鱼采菌子,吃不完的话梁大叔会教你们如何晾晒风干保存,等到雨天的时候吃,成不成?” 刀疤脸一口拒绝。 “不成,万一你回京城不回来了,到时候谁教我们呢打理药材?” 这小丫头是个奇才,脑子好使的很,万一她在忽悠自己,用这些药材种子和农具,就把自己给救下山了,留下个烂摊子给他,那可咋办? 他是粗人不假,可他不是傻子,咋可能干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的事情? 想都别想! 林小棠深呼一口气,按下心中火气,好言好语继续商量。 “我爹娘头一回去京城,我不放心他们,等把他们安顿好了,帮着他们把买卖做起来,我立刻就折回来。 眼下这些药材刚发芽,只要你们勤打理拔草,便没别的事情,我在与不在都没关系,梁大叔和霍骁都是心细能干的,他们能带领大家打理好药田。 何况,我爹娘去京城安顿也用不了多少时日,你都答应等药材成熟卖个好价钱时给我分红了,我忙活这许久,还有这些药材种子和农具可是我二叔安排人免费送给咱得,我咋舍得白白浪费呢?” 她采菌子时挖了一株人参,卖的银子可一个铜板都没要,全给刀疤脸了,这还不够有诚意吗? 刀疤脸考虑了一番,觉得这小丫头太过聪明,不管她说的是真的还是诓他的,他都不愿意冒险。 “你爹娘是大人,大人做买卖好需要你一个小丫头帮忙?” 跟着女儿走过来的林青川忙道,“需要需要,我们人手不够,刚去京城人生地不熟,小棠年轻脑子好使,学东西快,有她帮忙事半功倍。” 刀疤脸嗤笑一声,“有她在,我还安心呢,你们父女俩坏了我的好事,我本打算杀了你们一家出口恶气,如今我给你们家一条生路,你们倒是得寸进尺了。 你若再纠缠不下山,别怪我把你们父女全留在山上,你可想好了,你妻子儿子可都还在等你回去呢。” 见商量不成,林小棠立刻劝爹下山,最后好劝歹劝,加上大胡子打包票会保护林小棠,林青川才不情不愿下山。 爹走了,林小棠开心不起来,搬了个凳子坐在房檐下,一脸忧愁。 大胡子搬了个凳子,跟她排排坐。 “小棠,你咋不开心呢,都这么大个人了,咋还像没断奶的孩子呢?” 林小棠心情不佳,对着大胡子的语气自然也不好。 她道,“你才像没断奶的孩子,你全家都像没断奶的孩子!” 大胡子脸上的笑容滞在脸上,五大三粗的人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他垂头丧气道,“我刚生下来时,爹死了,娘改嫁了,和我相依为命的奶奶后来也死了,我就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村里的孩子大大小小都欺负我。 后来我遇见大哥就一直跟着大哥了,那时大哥也是个半大孩子,我俩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饿狠了就偷吃的,人人喊打。 大哥脸上的刀疤就是我们偷吃的被主家发现,大哥为了救我被人砍伤的,伤口深可见骨,当时血流的到处都是,我们就东躲西藏……再后来就成了土匪。” 没想到大胡子从小竟这样坎坷,爹死娘改嫁,成了人人都能欺负的野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这么笨,又没大人教导,没有谋生的本钱和能力,怪不得成了土匪。 不过,刀疤脸竟然如此仗义,带着个傻憨孩子这么多年,没把他丢下。 她嘴角嗡动,良久,出言道歉。 “对不住,我不知你的遭遇,不是故意戳你痛处的,我只是没能和爹一起下山,怕爹娘记挂我,心情不好才口不择言,你莫要放在心上。” 大胡子笑笑摆手,脸上没有难过,“没事,都过去许多年了,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林小棠仔细瞅了大胡子两眼,看他确实不伤心,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大胡子,你和你大哥叫啥名儿?总叫你大胡子,叫你大哥叫……怪别扭的。” “我没名字,以前大哥叫我小子,后来长大长开了,脸上胡子多,就叫我胡子叫顺口了。 我大哥倒是有名字,叫吴俊,可自他脸上有刀疤后,就没人再敢当着大哥的面儿叫他的名字了,我一直叫大哥,倒是也不用改口。” 原来刀疤脸叫吴俊,脸上有了疤,也难怪无人叫他名字了,他这身份和脾气,谁敢在他面前找不痛快? 林小棠微微一笑,一扫先前不痛快,开始宽慰大胡子。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等咱种的药材成熟卖钱了,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吴大叔能找大夫治治疤痕,有些大夫医术高超,虽不能完全去疤,但有办法将疤痕淡化,到时候就没这样吓人了。 有了银子,你们去官府登记,交代以前作奸犯科的事情,若不是大案子,官府会念在你们坦白从宽给你们向善的机会的,若能做寻常百姓,你们可以娶媳妇努力过正常人的生活。” 大胡子挠挠头,老脸一红,有些不敢相信。 “嗨,我们这些土匪出身的人,就算赚了银子,有哪家正经姑娘敢嫁我们,吓都吓死了,再说你看我这样的,也没有姑娘喜欢。 我就跟着大哥打一辈子光棍就成了,要是真能赚银子致富,有吃有喝有银子使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多了我可不敢想。” 第410章 难不成这一趟要跑空? 林小棠笑着道,“你就这点出息呀,我可没诓你,这种植药材是条发家致富的好路子,以前没分家时,我爹娘一直受我继奶磋磨,我爷也偏心的厉害我爹娘从早干到晚一年到头却连一个铜板都没见。 分家时穷得可谓是是叮当响,后来我们做买卖卖吃食,再后来种植药材,有了本钱后,我们开酒楼,种药田,所以前几日才去京城准备在京城做买卖。” 大胡子一脸吃惊,“小棠,我看出你不是寻常小姑娘,没想到你们不显山不露水,竟这般有能耐,还能做买卖赚银子,你就留在山上带着兄弟们一起赚银子吧?” 咳咳…… 一不小心嘚瑟过火了,大胡子更想让她留下来带着大家致富了,要是以后难以脱身可咋办? 林小棠咧嘴笑笑岔开话题,“咱们人多,没有田地也没有本钱,先在这山上种药材糊口,等过个一年半载翻了身有了本钱,咱们就可以置办田地和宅子。 以后扩种药田,银子越赚越多,就可以涉及别的买卖,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着呢,别说我不会一直留在这山上,就是你们也不用一直留在山上,好日子长着呢。” 她越说大胡子越激动,更加佩服她,还开始憧憬未来的好日子了。 他幻想着,自己换一身华衣锦服,穿得光鲜亮丽,有大大的宅院,还有几个仆从,在家有人伺候,出门有马车,腰上有银袋子,用着金盏银盏,吃着山珍海味…… 过了几日,一场雨过后,药田里的杂草疯长。 因着开荒头一茬,杂草种子根没拔干净,草籽也多,所以每逢下雨杂草便会疯长,这个年代没有除草剂,就是有也没法用,因为药材苗太娇气,打了除草剂,就会影响药材苗生长,也会影响它的生长周期。 于是,林小棠喊着刀疤脸和大胡子,另外梁大叔霍祁瞿骁等人,每人带一个小队,一起进药田拔草。 …… 林青川回到京城后,将大女儿在山上的情况告诉妻子和一双儿女,让她们宽心,而后他便开始找酒楼准备盘一个位置好的。 但京城繁华,稍微好一点儿的地段儿的酒楼酒坊茶楼等生意都好得不得了,暂没有人转让酒楼和铺面。 他有些沮丧,难不成这一趟要跑空了? 如今女儿还在土匪窝,教土匪种药材致富,若是自己啥也干不成,显得也太窝囊了,他还配做小棠的爹吗? 林青川冷静思考了一番,想起那日傍晚女儿被抓上山前,曾交代他开酒楼要舍得本钱,他决定再耐心转转,争取将京城集市上每一条街道都逛熟,说不定运气上来就能盘下酒楼开起来了。 一连逛了几日,林青川终于找到一个没开门做生意的酒楼,他找人打听消息说这家酒楼幕后老板是某位大官的儿子,因着那位大官犯了贪污的案子,全族被流放,这酒楼自然也被查抄了。 酒楼充公,但它不是个物件可以立刻放入国库,后来由官府负责售卖,准备折成银子充入国库。 事是好事儿,但此酒楼必须现银购买,官府安排售卖的,自然不能讲价,再加上前幕后老板全族都被流放了,大多人觉得晦气,售卖数日一直无人购买。 林青川虽然是乡下人,但他从来不相信这些迷信,只要人行得端做得正,实实在在做买卖,别说前幕后老板全族被流放,就是全族被砍头,他都不怕晦气。 没人买,刚好他买下来! 虽然不能讲价,但也比买不着做不成买卖强。 小棠说得对,舍得本钱,才能有机会赚大钱,只有买卖做起来,才能银子生银子。 做出决定之后,他便走向没了牌匾的酒楼,跨入大门,酒楼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林青川皱了皱眉,走向柜台,瞧见一人躺在柜台里的躺椅上,拿着一本书正在打鼾。 “烦扰您休息,请问……” 那位正在睡觉的男人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嘟囔着醒来,看见真的有人进来,他瞬间精神了。 他揉了揉眼,喜笑颜开的跑出来站到林青川面前。 “您是要买下这座酒楼是吧,咱们这地段好,客流量大,酒楼九成新,里边桌椅板凳配套的东西全都九成九新,买下来就能立刻用,不需要添置任何东西……” 同这话匣子说话,倒显得林青川腼腆了,他小心询问价格。 “请问买下这座酒楼需要多少银子?” “五千两,现银。” “五五五……五千两?” 林青川顿吃一惊,他听说这酒楼贵,但是也没说这么贵,一下子要五千两银子,五千两他能在渡水县开十个八个酒楼了。 那人看林青川脸上如吃了苍蝇的表情,立刻劝道,“这我们也没法子呀,这家酒楼充公了,这是官府定下的价钱要折现,我们也没权利给您便宜。 所幸这里地段好,位置优越,接近中心地段,这数条街上的人大多都从这里路过,甭管是南来的还是北往的,都会在这里落脚。 咱一楼二楼可以吃饭,三楼四楼当客栈,制定日日宾客爆满,只要酒楼开起来了,咱们还怕赚不到银子嘛?” 五千两银子,以他现在的身家,不是拿不出来,只是一口气儿拿出这么多,他有些惊讶且肉疼而已。 只是,如今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买下来开酒楼了。 且买下这个试一试吧! 看如今这架势,若是开不起来,想要转卖,怕是会更难。 不过,以小棠研究出来的那些菜式,和开业做活动模式,他有信心将酒楼开起来,并且开好。 等小棠下山来,让她检验成果! 那人看林青川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什么,心里略感失望,就连脸上的笑容都绷不住了。 等了好几天,终于来了个上门询价的,一听说五千两,当即不吭声了。 这卖家真难做,本是个聚财的好酒楼,可谁让幕后老板全族被流放了呢,这做买卖讲究一个气运,谁都不想碰见晦气,怕沾染上自己。 若不是如此,这酒楼只怕前脚要出手,后脚就有大把人抢着买了去。 他耐着性子试探着又问了句,“怎么样,您要不要买下来?” 第411章 渡口遇苏掌柜 林青川咬咬牙,点头道,“买,五千两就五千两,不过我手头只有四千两,还差一千两,您能不能宽限我几日,我回去老家取出来给您?” 那人面上有些为难,但他想了想,先交四千两定金,宽限他几日时间让他去取,也比干等着等不来一人买交易不成的强。 于是,他爽快应下。 “成,您先交四千两定金,咱们立个字据先将这买卖定下来,再给您三日时间,将余下一千两补过来,咱们不收利息,如何?” 林青川点头又摇头,“三日时间恐怕不够,我乘船回老家取银子,再折返回来,这一来一回怕最少都要四日。” 水路要比陆路快,也不用遇见土匪,只是他们一家来京城时就花了五日,就算水路快,三日时间怕是也过于赶了。 那人眼珠子转了转,暗道只要收了四千两定金,就不怕买主跑了,剩个一千两也不怕人赖账,要真给不上,那这酒楼也不可能转给他。 他点头道,“成,那我就再等你四日,可要记得到了时限把那余下的一千两给补齐了。” 林青川脸上泛起笑容,连连点头,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子,里边正正好装着四千两银票。 “这是四千两,您好生数一数。” 那人手指撮了一口口水,仔仔细细数了三遍,脸上绽放一朵花来。 “四千两,分文不少,咱这就把字据立了。” 没想到,今日竟这般顺利,酒楼就这么卖出去了,实在令人惊喜。 那人洋洋洒洒写下字据,双方都按了手印儿,另外还有一千两银子的欠条。 等林青川回到客栈,将事情告诉妻子后,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便背着去了渡口。 刘氏没有丈夫和大女儿脑子转得快,也没他们会做买家,不过,只要是丈夫和大女儿决定的事情,她都支持。 一个人带着一双儿女留在客栈里,她帮不上大的忙,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丈夫和大女儿拖后腿。 林青川背着包袱,正问一艘大船船家启程时间,便见一条大船迎面驶来逐渐靠岸,苏掌柜竟然在船头站着。 林青川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立刻揉揉眼睛仔细瞅了两眼,竟然真是他。 林青川当即挥手打招呼。 “苏掌柜,你怎么来了?” 船靠岸,一名随从背着包袱走出船舱,跟着他一起下船来到林青川跟前儿。 “前几日你写信让我安排人送东西上山,信上寥寥数语,我听着却忧心不已,想着将两个酒楼和药田安顿好,立刻来京城看看你们的情况,小棠可从山上回来了,那群土匪还不放人吗,可有报官?” 林青川颇为沮丧。 “前几日我去山上找小棠,人见着了,可那土匪头子不愿放小棠回来,说是怕小棠一去不复返便无人教他们种药材。 万幸小棠已经获取了他们的信任,在山上好吃好喝的没缺胳膊没少腿,那两个土匪头子待小棠似乎也不错,小棠在他们面前也能说得上话。” 苏掌柜听到小棠情况安好,脸上愁绪这才淡去。 “虽说目前他们待小棠还不错,可他们到底是土匪,万一他们性子反复无常,小棠一日不下山来,便一日置身危险之中,咱们还是得想法子把她救出来。” 林青川有些苦恼,“来硬的不行,若是咱们报官,只怕官兵还没上山,他们得了消息便挟持了小棠,小棠只会更加危险。 若是不报官,他们坚持不放人,咱们双手难敌数拳,想要小棠下山,还得另寻法子。 小棠向来有主见,她想教那群土匪种药材,计划将他们的人力为己用,眼下他们已经在山上开荒把药材种上了,也不知那些个参差不齐的人长此以往是否会听她的安排。” 苏掌柜眉梢微挑,暗道小棠还真是有胆量有魄力,竟敢把买卖做到土匪窝里去了。 一个小姑娘家,能够在土匪窝里活下来,还活的好好的,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一直都佩服这个认下的侄女儿,如今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既小棠有自己的计划,咱们也不要过于担心了,你们先前有恩怨,他没有寻仇杀了小棠,还听小棠的种药材,可见小棠能力非同一般。 看到你们都平安,我也就放心了,此番来京城先是看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顺便回去看望家人。” 林青川点头感谢苏掌柜,“此次安排人送药材,还要多谢你操心忙碌此事,那些药材种子的钱都算在我头上,我会交代账房先生将账目做清楚。” “小棠叫我一声二叔,你还要同我客气了去?何况咱们这合作关系,还要分你我吗?” 林青川有些不好意思,一直以来苏掌柜帮他们家许多,若不是当初苏掌柜给他们机会,他们卖不了卤猪蹄,也没本钱把生意一步步做大,后来开卤猪蹄店,开酒楼,种药田,都少不了苏掌柜的帮助,尤其是本钱方面,苏掌柜大方,从未同他家计较过。 他道,“你给我们的帮助太多了,若是此次都这般占你便宜,一年两年十年八年,你不介意,我脸皮也挂不住了。 以前困难,我厚着脸皮占便宜也就占了,现在手里有银子了,再一直占便宜下去,我自己脸都臊得慌,苏掌柜咱们的合作还长着呢,以后也少不得你的帮助,你就别在这方面同我客气了。” 苏掌柜叹了口气,这才松口。 “成,那我就不同你客气了,你让账房把账目做清楚就行,万事好商量,别伤了咱们的情谊就行。” 二人寒暄了一番,苏掌柜才想起来问他去处。 “对了,只顾着说话了,差点忘记问你来渡口要去哪里?” 林青川这才娓娓道来买酒楼的过程。 “五千两银子成交,我手头只有四千两,想着乘船回渡水县再取些银子回来补齐。” 苏掌柜当即道,“这酒楼咱们合开吧,你已经拿出四千两交定金了,我再拿出四千两给你,一千两拿去补齐,余下三千两当本钱。 刚买下一座酒楼不仅要找伙计请厨子,还要去官府登记,上下打点,再则也要采买食材,需要银子的地方多着呢,刚好我也来京城了,咱们可以快些安排早些开张。” 第412章 鸣翠楼 林青川和苏掌柜合作了几年,双方合作十分愉快,他家虽不是啥顶富贵的人家,可也不是视钱财如命有银子独赚的,既然苏掌柜开口一起合开酒楼,他倒是乐意的很。 “成,咱们合开。” 他又将酒楼前幕后老板一家被流放的事情告诉了苏掌柜,省得苏老板介意。 苏老板一脸淡定,“做生意要是忌讳这个忌讳那个,那咱们就啥也做不起来了,我同你一样,从不介意那些,我向来只相信‘诚信’二字。” 二人一拍即合,苏掌柜领着林青川去钱庄取银子,将那一千两尾款去酒楼补齐。 酒楼里那人也没想到,这人竟这般速度,说需要四日时间回去取银子,半日的功夫都没要,就把银子给送来了。 看长相和穿着打扮不怎么显眼,没想到还是个低调的主。 活该人家做得起买卖! 银子给齐了,欠条撕了,字据也立好了,那人将酒楼房契给了林青川,说了些祝贺的话便拿着银子离去了。 苏掌柜和林青川将酒楼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参观了一番,二人连连点头感叹。 “这五千两银子花的值!” “没错,这酒楼打造的结实不说,还很新,里边所有物件一律都很新,想来上一任老板舍得花银子,所以咱们也不用费心花银子再购置什么,只是有一些厨具他们没有,咱们再请人打造一套就成了。” “能不舍得花银子吗,人家可是因贪污被全族流放的,害,人还是得正儿八经做买卖,银子是好东西,再多也不嫌扎手,可到底赚多少才算多呢?” 林青川看着酒楼里的一应陈设忍不住咂舌。 枣红色雕窗,上面的图案雕刻的栩栩如生,白色墙面一看就是刚刷不久,酒楼的陈设也很讲究,木梯十分结实,就连扶手都雕刻有图案,一直通到四楼。 每一层都有雅间,不仅可以吃饭聊天谈事情,还可供人休息。 雅间靠窗,临窗而坐可以眺望远方,清楚看见人来人往的集市上附近情况。 三楼看闹市,四楼看风景,酒楼隔音很好,也能闹中取静。 苏掌柜越看对酒楼越满意,忍不住夸林青川眼光好。 “青川,你眼光真不错,虽事情缠身,还能在短短数日找到这么好的酒楼,我这次也是沾了你的光,竟毫不费力又开了一家酒楼。” 林青川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多亏在渡口遇见你,才这么快解决了银子的事情,也省得我再跑一趟了,也解决了本钱的问题,要沾光也是我沾了你的光。” “哈哈,咱们俩就别客气了,酒楼也参观满意了,接下来就要开始招人了。” 二人回到一楼,苏掌柜找来笔墨纸砚,挥笔写了一份招工单,让随从贴到外面墙上,又写了一封信找信差送回渡水县。 从万和酒楼和千珍楼各挑两个厨子来京城,教新厨子做菜。 而后苏掌柜凭借印象,画了一些小棠自创的厨具,找铁匠和木匠制作。 十日后,鸣翠楼正式开业! 苏掌柜请了舞狮队在酒楼门前舞狮,在一片鞭炮声中,舞狮队热热闹闹舞起来。 附近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鸣翠楼门前人山人海。 围观的百姓们看见是前些日子被官府查抄的酒楼换了个牌匾名字又重新开业了,不由得议论起来。 “这酒楼不是被官府查抄吗,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买下这座酒楼做买卖?” “就是,听说酒楼前幕后老板可是那三品陈大人,全族都被流放了,大家都觉得晦气,不敢再用这座楼做买卖。” “要不怎么说这座酒楼位置好客流大,往常挤破头都买不下的酒楼,挂牌了好几日呢,不过这家老板还真是胆大,不忌讳那么多。” “害,啥忌讳不忌讳的,就像自家房子,代代往下传,谁家还没死过老人,难不成死个亲人,咱自家的房子都不要了?” “听你如此说,倒也是这么个理儿,这酒楼前老板是自己家贪污犯了事儿,才全族流放的,要晦气也是他们自家人晦气,倒不是这酒楼房子的错。” “所以,如今这酒楼老板才是聪明人。” 大家议论了一会儿,看酒楼伙计竟在酒楼外面扯了一条绳,在上面挂了一串木牌,出于好奇,大人立刻一起上前查看。 每个木牌上都写了菜品名字,下面还标原价和开业优惠价。 如此新颖的开业优惠,大家伙儿还是头一回见,各个都觉新鲜。 “天呐,今日这菜价真实惠,在京城这么些年,咱还没吃过这么便宜的菜,不管好不好吃,今日就奔着这份儿新鲜我高低得尝一尝咸淡。” “对,高低得尝一尝咸淡。” “这八宝鸡,八宝鸭,白切鸡,香辣卤猪蹄,栗子……” 大家一一数菜名,光是念着都差点流口水,看着陆陆续续正在往里进的客人们,他们生怕进去的晚了没位置,立即抢着挤着往里进。 看着门槛就没断过的人,苏掌柜和林青川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十分满意。 今日开业第一日就十分顺利,只要打出去名气,这酒楼以后就不差生意。 苏掌柜笑着看向外面部分还在犹豫的客人们,“各位客官,咱们鸣翠楼今日开业,开业三日特惠,每样菜都定有优惠价,要比平日里便宜不少。 咱们这厨子也都是我们名下别的酒楼调过来的,已经做菜多年,咱们这菜品绝对有保证,许多菜美味独特,就是咱们这京城酒楼都没有的,也有许多甜点和点心,果茶饮品……一应俱全。 今日进酒楼的客人每人还能免费点一杯饮品,各位若是觉得咱们酒楼的菜和饮品好吃好喝,还可以订购打包回家给家人品尝。” 待苏掌柜说罢,林青川学着大女儿平日里的语气补充道,“开业三日钜惠,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外头驻足的行人一听,不仅每样菜品都有优惠,进酒楼吃饭的客人们每人还能免费得一杯饮品。 也就是说甭管几人一桌,所有人都有免费饮品? 这算相当划算呀! 第413章 三日净赚一万六千两 京城是啥地方,寸土寸金的地方,各大酒楼的菜一个比一个贵,尤其是那名气最大八宝楼,那哪是一盘盘菜,那可是一盘盘银子,别说赠送免费饮品,那带不够银子,进去都休想出来。 大家在心里一盘算,这酒楼能开到京城来,想必菜也是各具特色的,再加上掌柜都说厨子是别的酒楼调过来的,都是厨艺老道的,吃了定是不会失望,既是如此,那还等啥? 那么多人都进去了,再不进去,那可真就没位置了。 于是,大家立刻往里走。 林青川看外面围观的人进去的差不多了,他留苏掌柜一人在外面招呼客人,他则回到酒楼忙着给客人安排位置,酒楼里的伙计都是刚聘请的,还有许多不懂,需要他多教多带。 看着一盘盘菜流水一样往各个桌位上上,林青川心里满意极了。 许多客人品尝了饮品之后,忍不住感叹。 “天呐,咱这酒楼可真是别出心裁,咱这京城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卖过饮品,这么多种口味,是怎么做出来的?” “嗯,好喝,这味道真不错!” “叫我说这酒楼还是开晚了,早开个十年八年,咱们就有口福了,这菜色和京城别的酒楼里的大不相同,那些个菜要么贵的离谱,要么早就吃腻了,还是咱们这鸣翠楼的好吃,不仅吃着新鲜还实惠,大家伙儿可以经常来。” 也不用担心钱袋子瘪太快! 有人惊讶一声道,“咦,这果茶味道怎的如此熟悉。我好像在哪个地方喝过,在哪里来着……” 他仔细想了一番,忽地惊叹道,“渡水县,对……就是在渡水县,记得我去年去渡水县就是进了一家酒楼,那就酒楼里就卖有饮品。 不仅酒楼里有卖,酒楼门外还开了一家饮品店,听说和酒楼是一家,没想到如今在京城也喝到了。” 他的朋友忍不住猜测道,“难不成,这家酒楼和渡水县那家……” 林青川从他们桌旁路过,听到他们的对话,笑着道,“客官猜测的没错,渡水县的千珍楼也是我们开的,光顾过我们千珍楼的这位客官,您没有觉得这其中某些菜色和千珍楼的有些相似?” 那位客官夹起几道菜尝了几口,忍不住点头回味,“没错,这两道菜和去年在千珍楼吃的味道一样,尤其是这果茶,喝着简直口味一样,自打去年喝过后,我就怀念的紧,没想到不用去渡水县都能喝到了,以后呀我定要常来。” 他的友人们忍不住夸赞道,“还是咱们鸣翠楼想法新颖,知道做一些饮品,吃些菜聊会儿天,大家都口渴的厉害,光喝些茶水没意思,咱们在哪不能喝两口茶呢,对不对?” “就是就是,咱们花银子进酒楼为的就是吃些喝些不一样的,否则咱们在家让内人准备一桌子菜也能聊,在外面就是要着不一样的氛围。” 林青川看客人们不仅对他们鸣翠楼的菜品满意,对饮品也满意,他忐忑了半日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这酒楼在京城开起来,算是已经成功了一半。 只需要再研究些特别的菜色和饮品,把伙计们管理好,再招募些厨艺好的厨子,把酒楼名气散播出去提高竞争力,以后就能在这京城站稳脚跟儿了。 唉,也不知小棠在山上咋样了,按照她的叮嘱,这酒楼也开起来了,虽然不是靠他一个人开起来的,但和苏掌柜一起开起来,也是十分不错的。 大家有钱一起赚,遇见事情也有人一起商量。 由于今日开业,即便午饭点儿已经过去了,酒楼还是爆满,底上四层全部宾客满满,还有不少客人不停地催促上菜。 一楼后厨的厨子忙得大头小汗,有些伙计都被叫过去暂时帮忙打下手了。 刘氏忙着在后厨洗菜,由于多年的贫苦生活,她只会做些粗茶淡饭,并不会做硬菜,只能招呼着两个伙计跟着她洗菜,她来切,四个厨子掂着大勺就没停过。 “几位大哥都辛苦了,忙完这三日想必就没那么多客人了,青川和苏掌柜也在招着厨子,今早他们二人还商量着你们这几日如此辛苦,定要给你们每人包一个大红包犒劳你们。” 几个厨子本来忙得脚不沾地,心底有些发牢骚,听见林刘氏掌柜夫人说两个掌柜商量要给他们每人包一个大红包,他们当即惊喜万分,本来疲累的身体瞬间又有了力气。 “两位掌柜向来大方,咱们在哪儿掌勺不是掌勺,能被两位掌柜选来新酒楼开业,那是两位掌柜看中我等的厨艺,能帮酒楼打出名气,是我等的荣幸,啥累不累的,咱们越累越开心。” “没错,只有酒楼越来越好,咱们才能越来越好,掌柜有肉吃,咱们就能跟着有饭吃。” “哈哈哈……话糙理不糙,咱们赶紧干活儿。” 看着大家说说笑笑,刘氏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酒楼开业客人本就多,厨子人数不够,确实累到大家了。 一直忙碌到傍晚,客人又爆满起来,苏掌柜和林青川再不敢留在外面招呼客人,二人立刻去后厨帮忙,他们二人掌勺,让其中两个厨子给他们放料看火候,也能让厨子喘口气儿。 幸好,苏掌柜和林青川平日里也不是甩手掌柜,往常在后厨研究新菜式的时候,看的多了,颠起勺来也像那么回事。 有他们二人的帮忙,四个厨子也能轮班休息,看着两个掌柜如此接地气儿,厨子们心里暖暖的,更加团结,干起活儿来也更加卖力,对酒楼也的感情更深了。 三日后,林青川和苏掌柜对完账,二人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即便是每样菜都给了优惠,饮品也免费,除去成本竟还净赚了一万六千多两银子,三日净赚一万六千两银子,这是什么概念? 苏掌柜名下两个酒楼,和林青川同开千珍楼和鸣翠楼,也只有鸣翠楼赚的最多! “青川,这回还真是我沾了你的光,虽我自诩有做生意的头脑,却从未像此番这般赚钱。” 林青川笑道,“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今日能赚到这么多银子,全靠咱们共同努力。 一开始我也没想过要来京城开酒楼,是小棠说京城反繁华,有钱人多,客流量大,机会多,我们才决定来开酒楼的,没想到还真被她说着了,这效果果然不同凡响。” 原来是小棠那丫头的主意,怪不得,怪不得! 第414章 争生意 苏掌柜眉梢微挑,脸上笑意更深。 “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小棠,那丫头鬼点子多,自从有了她,咱们酒楼的菜色独特,不论何时在创新上总是遥遥领先。 还有这饮品,别的酒楼根本模仿不来,即便那些个酒楼跟着推出饮品,那味道也差得远。” 林青川笑着点头,“这方面小棠确实非同一般,我就不替她谦虚了,这些客人来酒楼吃菜聊天,难免口渴,咱们推出一些冰镇的饮品,不仅解决了客人口渴的问题,还能让他们喝个新鲜,比泡了茶叶的茶水好喝太多。” 二人连番夸赞小棠,觉得小棠是酒楼的福星,提起她难免又有些想念。 等他们忙完之后,给四个厨子一人包了六十六两的红包,又给一众伙计每人包了六两。 厨子和伙计们开心的嘴角险些咧到耳后根,一个个干起活儿来好似打了鸡血一般。 待闲下来,苏掌柜便建议林青川两口子给子珩找个学院,让小子珩早些启蒙,至于小玉,给她请两个女夫子教导她琴棋书画,而他刚好在京城有不少人脉,可以给其提供帮助。 两口子正有此意,得知苏掌柜可以帮忙,夫妻二人十分开心,当即对苏掌柜感谢万分,他们拿出银子交给苏掌柜,以便打点关系。 苏掌柜自然没收银子,只说托友人安排一番便可,至于送礼,便让小子珩拜见夫子时送夫子见面礼即可。 夫妻二人对苏掌柜更加感激,便去京城最大的书斋给苏掌柜挑选了一块羊脂白玉玉佩。 在他们夫妻二人的极力劝说中,苏掌柜只得收下他们的礼物,而后苏掌柜也送了回礼,给小玉买了一把琴,给小子珩买了一套小孩子用的文房四宝。 …… 自鸣翠楼开业,短短数日便在京城名声远扬,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但凡要去酒楼吃饭的,都会慕名去鸣翠楼吃一顿,尝尝新鲜。 鸣翠楼生意好,别的酒楼自然就有人开始眼红了。 他们有些在京城已经开了多年,生意不错,回头客也稳定,猛地被鸣翠楼抢走不少顾客,心中自然不服气。 于是,有些酒楼暗中观察鸣翠楼,开始模仿起来。 苏掌柜帮小子珩找关系安排学院时,从友人口中得知东大街的万宝楼也推出了饮品,味道竟然和鸣翠楼的有些像,不过比起鸣翠楼还是逊色一些。 不管逊不逊色,这万宝楼定是偷学了鸣翠楼,暗中模仿。 待苏掌柜回到鸣翠楼后,便将此事告诉林青川,二人开始想对策。 林青川仔细想了想,道,“当初在渡水县咱们也是怕竞争对手模仿,可小棠说咱们这个没办法避免,即便是咱们研制出来的,也无法像官府申请独家所有,只能任由旁人模仿了去,只要咱们的方子不泄露,时常创新,就能走在前沿。” 苏掌柜叹息一声,“也只能如此了,这酒楼别家开得,咱们也开得,这饮品咱们做的,也无法杜绝旁人模仿,只能不断创新,将那些酒楼甩在后面才行。” “自古以来,同行便存在竞争,大家做生意就是这样,你争我抢的,咱们做好自己,只要不过火,任由他们折腾去,若是欺负到咱们头上,咱们也不是吃素的软柿子,我在京城也是有些人脉的。” 有苏掌柜的话,林青川安心不少。 毕竟他家就是无权无势的乡下人,多亏做些买卖,手里才攒下银子,过上了富裕日子,真遇见事,还是势单力薄。 过了几日,京城各大酒楼推出的新菜色有不少都是模仿的鸣翠楼,尤其是饮品,所有大小酒楼都推出了,就连饮品铺子都开了好几家。 因为大家都争相模仿,而他们的新菜式和饮品又没有鸣翠楼的正宗,所以他们也变相为鸣翠楼打了广告,为鸣翠楼增添了不少名气。 鸣翠楼宾客日日络绎不绝,苏掌柜和林青川脸上笑容日日如沐春风。 酒楼招了几名厨子,也添了几个伙计,两个掌柜这才闲下来,没有亲自上阵。 …… 一转眼数月过去。 凌云山上,药田里的药材长势喜人,因着地理位置原因,山上的药材竟然比普通田间的药材还要好。 刀疤脸吴俊对林小棠的态度也大为改变,如今日日念叨着要认林小棠当干女儿。 林小棠不胜其扰,又不好直接拒绝,只得说此事自己做不得主,需要吴俊和她爹娘商议才行。 想起数月前,他还要对林家一家子喊打喊杀取人性命,手下的兄弟还对林青川下了狠手,他又觉开不了口。 大胡子看大哥日日苦恼,不禁看起了笑话。 一行人正在药田拔草,大胡子抱着一捧杂草跑到小棠旁边。 “丫头,快别拔了,你年纪小,哪能和我们这些大老粗比着干呀,走,我带你去树下歇着去。” 林小棠笑笑也没拒绝,毕竟在渡水县时,药田里的活儿都是工人干的,她也就指挥过大家,平日里也极少去药田,全都交给水生叔和吴遇叔管理了。 她跟着大胡子走向药田边的树下,大胡子立刻在附近摘了几个大叶子铺子地上,让她坐。 “丫头,快坐这上边儿,叶子都是干净的。” “胡子叔,你快坐下歇会儿吧,咱都穿着干活儿的衣裳,哪讲究这些呀。” 胡子咧嘴笑道,“那可不一样,大哥要认你当干女儿,那我以后可就是你二叔了,不过大哥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了吧,要是前几个月咱们碰见的时候,大哥对你们客气些,也不至于现在张不开口同你爹娘商量了。” 林小棠尴尬笑笑,干爹可不敢乱认,这得爹娘答应才行,而且刀疤脸这身份有些特殊,若是此后官府不宽恕的话,认他当干爹,只怕家里和苏掌柜都会受起牵连,官府判个勾连罪,可就都完了。 不过,这山上的药田眼看过段时日也要成熟了,他们的身份需得重视起来,若是不能正常行走在世家,只怕泄露了行踪以后会引来诸多麻烦。 或许,她应该打听下,这些人该如何做才能减轻所犯下的罪。 第415章 想下山 她刚到山上时,给刀疤脸出主意将几个罪恶滔天之辈捆送到官府,官府审问后定会知道凌云山上还有土匪。 如今数月过去,官府至今未对山上采取行动,想必官府对山上的土匪也有所忌惮。 大胡子心思简单,人也敞亮,相处久了,也发现他虽然习惯不好,但是为人也算仗义。 她笑着道,“咱们山上这么多兄弟,相处久了个个都有感情,我把你们都当成我的长辈,若是认干爹,只怕得认几十个,咱们的感情自然是没得说,何必拘泥一个称呼呢,你说对不对?” 大胡子挠挠头,仔细思了一番小棠的话,忍不住点头。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我人笨,不懂人情世故,不过……不管是叫我二叔还是胡子叔,叔都开心,叔活二三十年,还从没被小辈叫过,现在能过过瘾也不赖,哈哈哈……” 刀疤脸看见小棠和大胡子在树下聊天,两个人说说笑笑,他心里酸溜溜的。 这几日小棠好似都躲着他走,他就认个干女儿罢了,就把小丫头吓着了? 好不容易干到傍晚,大家从田里回到住处,刀疤脸犹豫再三,决定放弃认林小棠做干女儿,找到她表达自己的想法。 刀疤脸道,“小棠,你以后不用刻意躲着大伯了,你不想认大伯当干爹,大伯也不强求,先前确实是我不对,吓到了你爹娘,想必他们定然也不会同意你和我这样的人当父女。” 林小棠摆摆手道,“其实咱们现在就挺好的,大家一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起去打猎抓鱼采菌子,偶尔再碰见些值钱的稀罕物,日子越过越好,大家也像家人一样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再过些日子,药田里的药材就要成熟了,当务之急是解决你们身份的问题,不若这样,咱们找霍祁记录,每个人交代自己的过往。 那些身上没有背案子的组成一队,方便抛头露面运药材出去卖,身上背了案子的,就去官府自首,若官府能够从轻发落,咱们听官府的安排,早日赎罪出来做寻常百姓,如何?” “不成!”刀疤脸当即拒绝。 他皱眉接着道,“这山上的兄弟们大多身上都背了些案子,若真的去官府自首,只怕不剩几个人了,那帮狗官也不是啥好东西,一个个不是拜高踩低就是贪赃枉法,若是有地方说理,咱们这些兄弟哪还有被冤枉的?” 旁人不说,单说霍祁,他家贫人却上进,天赋异禀,是块念书的好料子,却被富家公子欺辱栽赃诬陷,当初官府就是看在那富家公子的面子上,直接定了霍祁的罪,若不是霍祁逃出来,不知下场如何。 林小棠耐心解释道,“大伯,咱们相处数月,你也了解我的为人,我此番也是为大家考虑,这山上的人并非所有人都背了案子,也并非所有的案子都是罪无可恕的,案子有轻也有重。 咱们只有敢于面对,早日向官府自首认罪,才能早已赎罪做回寻常百姓重新开始,难不成要所有人都捆在一起,东躲西藏无法得见天日?” 刀疤脸满脸抗拒,因为他自从他们当土匪开始,他就没想过还有回头路可走。 小丫头确实头脑聪明,在许多事情上眼光长远,见解独到,但也不能说小丫头的决定就一定全是正确的。 他是这几十号兄弟的老大,身上背负着带领兄弟们的使命,若做出错误的决定,他要如何对得起兄弟们的信任? 他考虑了一番,道,“可以按照你说的,先选出一队身上没有背案子的兄弟们组队,等药材成熟了,就由你带领他们运药材下山去卖,但向官府自首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再做决定。” 林小棠心中暗暗叹气,又劝自己此事急不来,他们当了多年土匪,逍遥自在惯了,能劝得他们改邪归正已是很不容易,又劝他们向官府自首,相当难。 她道,“成,此事需要慎重,深思熟虑再做决定以免后悔。” 刀疤脸这才放松了下来,脸上挤出一抹浅淡的微笑。 “小丫头,今晚想吃什么菜,让你梁大叔给你做,这段时日托了你的福,咱们在这山上找到不少好东西,卖了许多银子,山上的生活条件也改善了,等药材成熟了卖了银子,咱们就更有钱了,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让你胡子叔给你买。” 林小棠摸了摸鼻子,暗道自己家开着酒楼,有的是银子,吃的喝的见的样样不比达官显贵差,她还能缺哪一口儿? 不过,她一个小姑娘,在一群大老爷们堆里,确实很不方便,日用的物件儿自然也缺不少。 她忽地咧嘴笑笑,一脸讨好道,“大伯,我缺几件儿换洗衣裳和一些姑娘家用的东西,前些日子我爹上山来找我,想着能带我回去,便没捎带东西来。 要不我……我想去一趟京城,看我爹娘他们如今在京城的情况如何了,既能买一些衣裳和日用回来,我也能安心待在山上带领大家一起致富,咋样?” 去京城? 刀疤脸一下子犹豫了! 他带小丫头上山几个月,相处下来确实多了许多信任,他很想认下小丫头当干女儿,打从心眼儿里喜欢这个聪慧过人的晚辈,可若她下山去京城,他心里还真没底。 万一小丫头去了京城不回来咋办? 这些日子他确实能看出小丫头是个仗义的,但京城里有她爹娘在,二者相比,她定会选择和爹娘在一起的,有机会离开,那她大概率不会折回来。 刀疤脸沉默不语,若立刻拒绝,显得他不信任小丫头,若答应,他怕小丫头一去不返。 看刀疤脸久久不语,林小棠仰着脸朝着刀疤脸撒娇。 “大伯,我爹娘头一回独自做买卖,我不放心他们,就是想去看看情况罢了,我瞧他们一趟心里也能放心,你若担心我一去不返,不如安排两个身上没背案子又稳妥的人,让他们二人陪我去,这样总行了吧?” 刀疤脸抿唇不悦。 “丫头,这段时日大伯和山上的长辈待你如何?” 第416章 恨自己无能! “除去刚上山时有些人看我目光不纯,你和胡子叔以及梁大叔霍小叔你们待我一直都很好。” 刀疤脸脸上笑意渐深,对林小棠的回答十分满意。 “那些对你动歪心思的,早就被捆送到官府门前了,剩下的可都经过考察的,既你也觉得大家对你好,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留下带领大家致富就好了,山上有这么多长辈都疼你,这不好吗?” 好是好,可这些毕竟都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她自然是想和爹娘弟弟妹妹在一起的。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话题。 “大伯,其实致富有很多条路,我爹和同旁人一起合开了酒楼,也一起种植了药田,买卖越做越大,赚的银子也越来越多,此番进京就是计划把酒楼从县里开到京城。 种植药田也是,咱们现在自个儿亲自下田干,若是翻了身有了本钱,就可以卖些田请工人干,咱们选品种,联系销路,日常管理工人,这样才能赚更多的银子。” 刀疤脸听完眼前一亮,很是羡慕林青川。 没想到,林青川看起来普普通通,竟然还有此能耐,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他很是向往林小棠所说的致富方式,可他这身份,能在山上种些药材让林小棠领着身上没背案子的兄弟下山换银子,就已经很好了,他还哪敢奢求更多? “早知能遇见你这个福星,早些年大伯就不干那些鸡鸣狗盗拿刀绑架吓唬人的事儿了,也不至于落得个被人通缉到处躲藏的下场。” 林小棠笑着道,“咱们这是不打不相识,前几年在平定县城楼外碰见你和胡子叔,咱们还在斗智斗勇,我爹我和薛瑞丰心脏都跳到嗓子眼儿了,差点被你们发现。 即便是那个时候认识,我也没法子教你致富,因为那时我家是真穷,买卖刚做起来,本钱都是预支的。” 谁也没想到,当初绑架薛瑞丰的绑匪,竟然上赶着要认她当干女儿,还跟着她致富。 二人聊了许久,用过晚饭后,刀疤脸犹豫再三,决定松口让林小棠回一趟京城。 既然把她当自己人,就要给予她足够的信任,否则就算留小丫头一时,也无法留她一世。 这山上都是些大老爷们儿,即便是最年轻的书生霍祁,也比小棠大上十岁有余,寻常人家的小姑娘像小棠这个年纪都开始说亲了,总不能将人困在山上一辈子当个老姑娘。 林小棠得知自己能下山去京城了,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立刻将消息告诉大胡子和梁大叔霍祁等人。 大家都替小棠开心,唯有霍祁愁眉不展似有心事。 林小棠发现后,询问霍祁。 “霍小叔,你是不是也想念家人了,你家人可是在京城?” 霍祁闷不吭声,经过林小棠不停追问,他才道出实情。 “我爹去世早,本就剩一个眼睛不好的娘同我相依为命,当初我在学院出事,我娘为了替我鸣冤到处奔走,却投路无门,最后郁郁而终。 陷害我的那位富家公子收买了官府,怕东窗事发就判我和那些罪犯一起去流放,出发不久后突发暴雨又遇山洪,我被山洪冲下官道,这才得以逃脱。 后来我想悄悄回京看可有人替我娘收尸却苦于没有路引,再无法进去……” 提及往事,霍祁早已泪流满面,一向性情温润的人脸上满是悔恨。 或许是后悔,他家境贫寒,宁愿抄书赚些辛苦钱也要去学院念书,时常遭受同窗白眼,也给了旁人诬陷他的机会。 就是因为他家境贫寒,所以在没有证据和证人的情况下,他百口莫辩,旁人也轻易相信就是他行窃偷盗同窗银钱的。 他也恨,恨自己无能! 百无一用是书生,他不仅没办法还自己清白,也没能护住母亲,连替母亲收尸都办不到,数年过去连母亲的坟在哪里都不知道,也没法上一炷香。 他简直不孝! 霍祁的遭遇刀疤脸和梁大叔都是知晓的,虽然同情他,但也无人能帮他。 刀疤脸叹气一声,沉声道,“成了,人生在世本就有太多的不公平和无奈,我相信你娘的心愿就是你好好活着,那些人忌惮你让你去流放,你侥幸逃脱,就应该好好活着,那些人到处找不到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定是寝食难安,你好好活着便是对那些人最好的报复。” 林小棠摇头道,“不,人生在世是有诸多不公,可我也相信事在人为,既然是被冤枉的,那我们不仅好好活着,更应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霍祁当即抬头,满眼不可置信,他伸出胳膊用袖子抹掉眼泪,眼底满是希冀。 “小棠,你告诉我,可是有法子帮我伸冤?” 说罢,他又自嘲一笑,嘲讽自己,“我的事情,咱们山上这么多人都没法子,你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法子,我也是急过头了,竟然问你法子,我这不是为难你一个小姑娘吗?” 林小棠快速想了一番,点头肯定道,“我有法子,能让你进京去祭拜你娘,只需要帮你重新弄一个身份,做一份路引即可。” 此事,或许薛掌柜能办到。 毕竟,薛家做药材生意,在全国各地开了少药材铺子,薛夫人的母家又是皇商,两家有不少商号,手底下的伙计运药材需要南来北往的,想来弄一个新的身份和一张路引不是什么难事。 霍祁没想到小棠一个小丫头竟然真的有法子,他激动的一下子拉住林小棠的手,手劲儿出奇的大。 林小棠手腕吃痛,不禁皱起眉头。 看小棠皱眉表情有些痛苦,霍祁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弄痛了小丫头,他急忙松开并道歉。 “对不起,小棠,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听见你说有法子,我太着急了,一时没控制住自己,你莫要生气。” 林小棠扯出一抹微笑,摇头表示无碍。 “无妨,我不是那娇滴滴的小姑娘,没那么娇气,你先别激动,此事需要我好好谋划一番,再去找人给你弄一个新的身份和路引。 几年过去了,想来容貌有些变化,到时我再给你乔装打扮一番,就不会被人查出来了。” 第417章 新身份和路引 霍祁激动得差点要蹦起来,他笑得咧着两排大白牙,连连点头,像个傻子一样。 “好好好,我全都听小棠的,你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你说何时出发,咱们就何时出发。” 刀疤脸和大胡子看见霍祁这般,既替他开心,又有些羡慕嫉妒他。 他竟然有机会弄一个新的身份,重新行走于世间。 大胡子激动道,“小棠,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俩也弄一个新的身份?” 林小棠为难道,“胡子叔,若是可以,我自然是想帮你们的,可是不行,当初我和爹救了薛瑞丰,他们家欠我们家一个人情,我厚着脸皮拿人情问他们要一个身份和路引,已经很麻烦他们了。 况且霍小叔是被人冤枉的,即便被官府查出来,将来翻供,我便不算同谋,可若是帮你们也弄新身份,且不说薛伯父会不会答应,若是被官府查出来,只怕会连累薛家全族,咱们不能为了自己,连累他人。” 大胡子面露失望,却也懂得牵连的道理。 他点头道,“成,叔明白了,薛家是大户人家,连累他们全族可就不好了,若是他们愿意帮霍祁弄一张路引,就已经是帮了咱们大忙了,咱们得知足才是。” 刀疤脸和梁大叔也替霍祁开心。 毕竟,霍祁被人诬陷,一肚子才华被埋没,连母亲去世都没能见上一面,遭遇实在悲惨。 林小棠写了一封信,和霍祁下山去镇上找了个信差送出去,过了几日,薛家回信一份,里边儿竟真的有一张路引。 林小棠和霍祁二人惊喜万分。 “天呐,没想到薛伯父不仅答应了我的请求,还如此速度,短短几日就把事情办好了。” 霍祁拿着路引,眼睛湿润,拿着路引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没想到我还有机会回去,去我娘坟前祭拜她,这还要多亏了小棠你,叔不知该如何报答你,以后叔全都听你派遣。” 林小棠笑着道,“霍小叔,你还年轻,不要做冲动的事情,我会帮你查当年的事情,若有朝一日能够让你沉冤得雪恢复名誉,你这一身才华还能继续科举,说不定能考个功名当个大官呢,到时候也叫我体验一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 霍祁早就不对科考抱有任何期望了,毕竟当初判他盗窃罪的官员都被人收买了,考取功名为官不为民还有何意义? 他扯唇笑笑,“为官哪有为民自由,若是让叔选择,叔还是愿意跟着你这丫头赚银子。” “只要霍小叔愿意做买卖,以你这才华,定能独当一面做出一番成绩。” 二人准备妥当,和刀疤脸大胡子等人道别,准备下山。 刀疤脸看起来有些不开心,霍祁心思玲珑,向刀疤脸保证,“大哥,你放心,我定会看护好小棠,带她回来见你的。” 林小棠知道刀疤脸怕她去了京城一去不返,伸出三根手指指天立誓。 “大伯,我发誓一定会回来的,这山上的药材快成熟了,我还指望分些银子,下一季扩大种植,你就别担心了,等我看过爹娘,霍小叔祭拜母亲后,我们就返程回来,也会寄书信回来的。” 刀疤脸摆摆手,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句话没说。 大胡子看大哥不开心,立刻朝他们二人道,“你们快下山吧,大哥就这臭脾气,等明日心气儿顺了,也就好了。” 说罢,他推着霍祁和林小棠,催促他们让赶紧下山。 霍祁二十来岁,正年轻,林小棠给他贴了个假胡子,发型也改了,二人在镇上买了两套材质好的衣裳,又租了一辆奢华的马车,化作商人。 二人一路畅通无阻,进京的时候在城门口遇见盘查,盘查的官兵看他们二人的马车和行头加上通身气派,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放二人通行了。 霍祁心中激动万分,他没想到此行竟如此简单,苦于多年无法进京,祭拜母亲早已经成了他的心病。 他暗暗在心中立誓,小棠就是他的恩人,今后无论如何,他都会站在小棠这边,甘愿为她效劳。 她愿意做买卖,那他就帮她做买卖! 待入了京城之后,二人准备找一家客栈,再去打听爹娘的消息,没想到在集市上就听见了鸣翠楼的名气,爹和苏掌柜一起将酒楼开了起来,还开的很好。 她面上难掩激动,立刻催促霍祁。 “霍小叔,咱们现在就去东市鸣翠楼,我爹和苏掌柜在那边儿开了酒楼,咱们找我爹娘,不仅有地方住,衣食住行也都不用愁了。” 霍祁立刻驾着马车,载着她一起赶到鸣翠楼。 傍晚正是饭点儿时分,鸣翠楼门前人来人往,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林小棠掀开马车门帘,看见这番情景,脸上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笑容。 “嗯,不错,真不错,这生意比起千珍楼好的不是一星半点,我就说嘛,把买卖做到京城来绝没有错。” 霍祁眼露惊讶,他指着鸣翠楼道,“小棠,这鸣翠楼如此气派,生意这样好,真真……真是你爹开的?” 林小棠唇角勾起微笑,一脸得意道,“没错,刚刚在集市上我就已经听见大家议论的内容了,他们说这鸣翠楼的老板是我爹和苏掌柜,当初给咱们山上送药材种子的便是苏掌柜。” 霍祁抬头又仔细看了看鸣翠楼,暗道大哥哪是劫了个福星呀,简直劫了个金疙瘩,人家可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被他们困在山上教大家做买卖,也不是屈才了吗? 人家爹开的可是大酒楼,这京城的酒楼赚银子如流水一般,这在山上种植药材与之相比,根本不够看。 也难怪大哥担心小棠来了京城不愿意回去,要是他,家里的酒楼这样赚钱,吃穿用度说不定比官家小姐还要好,谁会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到山上种田到处喂蚊子呀? 傻子都不会! 他忽地有些尴尬道,“小棠,你家这样富贵,你在山上待了几个月是如何待下去的?” 第418章 鸣翠楼相聚 林小棠明白霍小叔的疑惑,她笑笑道,“我也不是生下来家里就这样有钱的,小时候我家穷得叮当响,在我六七岁的时候才开始做买卖,一开始做的简单,赚的也少,渐渐有了本钱才把买卖做大的。” 霍祁这才了然,暗道也不怪人家把买卖做大,一个小姑娘遇见事情处变不惊,身上完全没有一点大小姐脾性。 山上生活艰苦,她却能苦中作乐,一点都不抱怨,还带领大家一起采菌子挖野菜,时不时还能挖些值钱的药材拿去镇上卖。 卖了银子全都交给大哥,她却毫无怨言。 如此不急不躁,有勇有谋的小丫头,怎会甘愿困于一方天地? 将来,她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林小棠看霍祁愣在那里,不由失笑。 “霍小叔,你不必太过惊讶,我爹娘都是乡下出身,人实在,都是极好相处的,数月前你和我爹也是见过的,就把这里当山上就好,不必拘谨,咱们安顿下来立刻找人打听你娘墓地的事情。” 霍祁点头应下,将马车交给酒楼门口的伙计,让伙计把马车停顿好,二人走进酒楼。 林青川刚给渡水县的老四去了一封书信,召老四来京城做买卖,转头看见女儿进了酒楼,他还以为自己过于思念大女儿以至于看花了眼。 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看见女儿就这般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一个大男人瞬间红了眼眶。 “小棠,真的是你呀,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不提前和爹说一声,爹好上山接你。” 他忍不住伸手想抱女儿,又觉女儿年岁不小了,虽是父女,但还是于理不合,他便忍住冲动放下双臂。 “爹,我们是突然决定的,霍小叔进京有事需要处理,我俩顺路,就一起回来了。” 林青川上下打量了眼霍祁,这才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个儒雅斯文的年轻人他曾在山上见过。 因着他的气质颇像读书人,身上丝毫匪气都没有,所以那日他难免多瞅了两眼。 这酒楼日日人来人往,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女儿带山上的土匪回来,难免有些冒险。 他皱眉心中有些不安,将女儿拉到一边,小声问他,“你和他一起进京过城门时,遇见官兵盘查可还顺利?” 自然顺利,他都找薛伯父给霍祁弄新的身份和路引了,能不顺利吗? 但此事还是不要告诉爹了,省得他知道了,忧思忧虑。 “爹,进京一路顺利,你就放心吧,咱这酒楼开在繁华之地,日日客满,没人会注意到他的。” 林青川微微松了口气,面上缓和不少,他招呼伙计安排一个上好的客房给霍祁,至于小棠,就让她和小玉住一个房间,姐妹二人几个月未见,想来有许多话要聊。 霍祁跟着伙计,上了四楼,他看着自己置身奢华的酒楼里,好似做梦一般。 他从小家境贫寒,和母亲相依为命多年,从未进过酒楼,家里的房子破旧甚至漏雨,在书院念书的那些年,虽然不少同窗住一个房间,那仍旧是他住的最好的房子了,眼前富丽堂皇的酒楼,是他从不敢奢望的。 来酒楼吃饭的客人们,一个个衣裳料子都是极好的,看起来非富即贵。 小棠家能开这样大的酒楼,可见能力非凡。 老大眼光不错,竟劫了个会做买卖的金凤凰上山,一开始她说服老大带领大家种药材,大家还不相信她的能力,如今他心服口服。 或许,小棠真的能够改变大家的命运,让大家不用做做土匪,也不用做那东躲西藏不敢见天日的逃犯了。 跟着伙计进入客房后,伙计礼貌询问霍祁是否需要热水,霍祁想着二人风尘仆仆赶来,的确应该好好洗漱一番,便让伙计去安排了。 看着客房里一应俱全,比起山上条件好了不知多少倍,他不禁感慨。 “托了小丫头的福,有生之年竟还能住上这么好的客房,实在难得。” 他临床而立,眺望窗外风景,清冷儒雅的气质好似遗世独立。 林小棠去后院儿和娘相见,刘氏抱着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小棠,你受苦了,若不是为了爹娘和小玉子珩,你也不必被他们掳走,这些日子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她笑着帮刘氏擦泪,“娘,爹不是去山上看我了嘛,我在山上挺好的,因着我要教他们种植药材,他们对我客客气气不说,那山匪老大对我很是信任,这不让我来京城回来见爹娘了?” 刘氏还以为女儿回来就留在京城了,她听到后面才察觉出不对来,立刻焦急询问。 “小棠,你这话啥意思,他们让你回来见爹娘,见完还要回山上吗?” 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了,哪能再回山上,那般何时是个头呀? 如今小棠快要及第了,可以找媒人说亲定下一门亲事,若是京城的人知道鸣翠楼老板的女儿待在土匪窝里一段时日,遭人议论不说,谁还敢给女儿说亲事? 虽说小棠能力非凡,在做买卖一事上天赋异禀,可她到底是个姑娘家,终究也是要嫁人的。 她面露愁容,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叮嘱道,“小棠,那土匪窝你是万万不能回了,既你平安回来了,只要你不回去,他们定拿你没办法。 这京城不比县里,城门盘查的严,他们大多都是逃犯,定是进不来的,爹娘以后定会护你安全。” 下山的时候,她指天发誓信誓旦旦的向刀疤脸保证会回去,她不能食言,刀疤脸对她信任,已经按照她的建议对山上那帮人做出了整改,药材也快要成熟了,她不能丢下不管,也不能半途而废。 她耐心宽慰刘氏道,“娘,爹从山上回来一定同你说过我在山上的情况,这几个月我和那帮人一起采菌子挖药材,他们打猎抓鱼,我们还一起打理药田,过的很是轻松自在。 你就放心吧,他们对我很好,那些品行不好的土匪早被捆送官府门前了,剩下的都是可以弃恶从善的人。 既他们对我抱有期望,我也有意带领他们致富,就不能半途而废,娘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吗? 爹和苏掌柜合开酒楼再好不过,现在生意红火,等过段时间我再回来帮忙研究新菜系。” 刘氏十分不赞同,可拗不过女儿的倔脾气,只能生气不管。 第419章 身份尴尬 林小玉在书房跟着女夫子学习琴棋书画,待上完课送走女夫子,看见阿姐回来,她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立即飞奔到阿姐面前一把抱住阿姐。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他们可有虐待你?爹说他们不让你跟爹回来,你是如何逃脱的,咱们报官把他们抓起来吧?” 林小棠看小玉一脸紧张担忧的眼神,知道这丫头怕极了,她抚了抚妹妹的头顶宽慰她。 “小玉,你就放心吧,阿姐好好的,他们也没有为难阿姐,如今他们跟着阿姐种植药材,已经在弃恶从善了,需得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暂时不要报官,等他们想明白自然会向官府坦白。” 小玉点头如捣蒜,眸光清澈单纯,“阿姐说不报官,咱就不报官,我都听阿姐的,只要阿姐好好的,他们没有虐待阿姐就行。 当时他们把阿姐带走,爹娘带我和弟弟来京城,我害怕极了,阿姐,我是胆小鬼,不敢陪在你身边,也不敢替你上山,我真没用。” 说着,小玉眼中蓄满了泪水,心中自责极了,比起阿姐,她逊色太多太多了。 姐妹二人正说着,子珩从学院回来,看见阿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阿姐比他大了好几岁,从小抱着他玩,对他关怀备至,有好吃的好玩的全都让着他,阿姐被山匪带走,他却无能为力,这些日子他夜夜梦见阿姐,心中自责愧疚不已。 林小棠松开小玉,上前拉起弟弟的手,伸手替他擦眼泪。 “子珩,别哭,阿姐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男子汉不许随意掉眼泪,听到没?” 小子珩擦掉眼泪,立刻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脸倔强道,“我很坚强,我就是看见阿姐一时激动,这眼泪分明是风迷了眼睛。” 人小嘴硬,死要面子。 她微微一笑,并不拆穿弟弟,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 “好啦,快把你的笈囊放回房间,阿姐让厨房准备一桌菜,待会儿咱们一起好好吃顿饭。” 想起霍小叔,林小棠让厨房多准备了几道招牌菜,好让他尝一尝。 晚饭时分,林青川把饭菜送到后院儿,摆了满满一桌子,一家人围在一起。 霍祁走到后院雕花拱门处,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他有些踌躇不前。 谈背景,他是山上土匪出身,身份尴尬,怎能和林家这样清清白白的商户同桌而食? 论身份,他和林家丝毫没有关系,这鸣翠楼一桌菜几十两到几百两银子不等,他们这一桌晚饭定是价格不菲,他空手揣俩拳头,咋好意思厚着脸皮吃? 于是,他转身便要悄悄离开。 林小棠看饭菜已经上桌,让伙计去喊的霍小叔还没过来,她不时的往雕花拱门处看,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一片衣角。 脑海中闪过什么,猜到刚才的人极有可能是霍小叔,大概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过来,她立刻追了过去。 “霍小叔,你怎么来了又要走呀,快,饭菜都好了,就等你了。” 霍祁脸有些红,他道,“小棠,你们一家人团聚,我一个外人和你爹娘他们也不熟,就不掺和了,要不你让伙计给我送一份儿饭菜去客房就好了,叔不饿,随便送点什么就成了。” 林小棠一猜就是这样,她立刻拉住霍祁的胳膊拽着他往后院儿走。 “哎呀,你和我爹娘不熟,和我还不熟嘛,在山上几个月,你对我多有照顾,我早就把你当家人了,至于我爹娘,他们都是善良之人,和你相处了解你的脾性之后,定不会排斥你,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霍祁给拉到了后院儿。 盛情难却,霍祁再脸皮薄,也无法推辞了,便厚着脸皮上前朝着林青川和刘氏行了一礼。 “见过青川哥,见过嫂子。” 小玉和子珩忙起身向霍祁行礼,两个孩子还不知霍祁的身份,只以为是爹娘和阿姐认识有生意往来的长辈。 从渡水县出发路过凌云山被劫那次,霍祁并未下山,所以刘氏和小玉子珩两个孩子也未同他谋面,是以刘氏看见眼前这般干净的年轻人,心中并无惧怕。 也有可能这酒楼是他们的地盘,所以心中底气较足。 林青川面无表情,不算好看,小棠被土匪劫到山上数月,即便他们善待了小棠,可进过土匪窝到底影响了小棠的名声,他只期盼小棠不要再和土匪有联系,这事儿不要传出去,将来好为小棠寻一门好亲事。 他道,“这段时日辛苦你们帮我照顾小棠了,坐下一起吃吧,也没啥好东西招待,这些菜都是酒楼里的招牌菜,你尝一尝,有喜欢的口味,等回山上时让伙计给你打包几道带回去给山上的兄弟吃。” 客气疏离的话语中,满满是暗示他让他自己回山上,不让小棠回去了。 可下山时,他向大哥保证过,一定会带小棠回去的。 说实话,真到了京城,小棠回不回去,还真由不得他说话了。 毕竟,他的身份和路引是假的,若是林家报官,官府仔细查探一番,定能查出来,别说不能带小棠回山上,就是他也要折在京城里。 他尴尬笑道,“青川哥的意思我明白,此番还要看小棠,若是她留在京城我并无意见,若是她愿意回山上继续教大家种药材做买卖,我当然是欢迎的。” 小棠给他弄身份,让他能够回京城祭拜母亲,已经对他有大恩,若小棠不愿意回去,他必定不会强求,就算被大哥处罚,挨着便是。 这鸣翠楼十分气派,生意又好,看小棠的弟弟妹妹一个个皮肤白皙,衣裳都是极好的料子,就知道他们俩过得锦衣玉食,小棠这样能够为了家人舍弃自己的丫头,值得比这还要好的生活。 虽说山上啥都不缺,与京城相比,条件难免艰苦许多,他也不忍小棠跟着大家辛苦。 林小棠看爹一脸不开心,娘也心事重重,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免得这顿饭吃得尴尬。 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一脸的云淡风轻。 “爹,娘,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饭桌上别谈事情,霍小叔要留在京城几日,没那么快回去,返程的事情容后再说,咱们快吃菜,在山上吃了几个月的野味儿和菌子,我倒真想念这些饭菜了。” 第420章 霍祁深夜归家 说着她先是给爹娘夹菜,然后又帮霍祁夹了几样菜到碗里,催促霍祁吃菜。 二人赶路一日半,路上吃的干粮喝的水,吃惯了美食的人,着实不想凑合,如今看见满桌子美味佳肴,顿觉胃口大开。 霍祁脸上尴尬之色散去,看见小棠给爹娘夹了一点菜,反而给他夹得堆成山高,他心中感动,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有女儿一定很幸福,从前他从不曾有成亲的想法,如今倒也想找个姑娘成亲,生一个小棠这样聪明伶俐又懂事的女儿了。 只是,他的身份……还是不要祸害别家姑娘了! 小玉和子珩看见爹脸色不悦,二人埋头吃饭,不敢多话。 刘氏性子软,对于丈夫和大女儿决定的事情,她极少提意见,但是对于大女儿还想回山上教那帮土匪做药材生意的事情,她是打心眼儿里赞成不起来。 听大女儿说话含糊,暂时不想提此事,她微微叹了口气,饭菜吃着有些食之无味。 饭后,天色已晚,刘氏拉着大女儿回房谈话。 “小棠,难不成你还想回那土匪窝不成?” 林小棠有些犹豫,她道,“娘,今日我不是说过嘛,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既然教他们种药材,就要教到底,等我帮他们把药材卖了,事情安顿好,我就回来。 况且,山上的土匪也不完全都是坏人,那些本性就坏的,已经捆送官府门前,官府早就把他们捉拿归案判处了。 至于剩下的人里,这几个月以来,大家日日打猎种药材,已经开始过正常人的生活了,我已经在劝他们向官府自首,让官府从轻发落,待他们赎完罪就能当寻常百姓了。” 刘氏性子弱,人胆小,在她的认知里,人家都当了土匪了,哪里还会向善,现在是土匪需要小棠教他们种药材致富,若是小棠没有利用价值了,说不定土匪会对女儿做出什么呢。 她一脸愁容,十分不赞同女儿的想法。 “小棠,娘知道你有想法,人能干,总是能轻易得到大家的夸赞和肯定,能够说服大家跟着你做买卖,那山上不仅是土匪窝,也是男人窝,娘实在不放心你一个姑娘家留在那里。 若是你带领几十号寻常百姓种药田,娘绝不会说啥,可那些人到底是土匪,你让他们老老实实当庄稼人,三个月五个月十个月,时间久了,他们坚持不下去回归本性,你当如何?” 说到底,她一个小姑娘,若是不能服众,面对那些人,将会很危险。 林小棠耐心道,“娘,那刀疤脸你还记得吧,他那脸上的刀疤看起来狰狞可怕,可那伤却是因救大胡子伤的,之前确实做过许多劫掠的错事,可他并未犯过命案,他在山上当老大,若是不凶一些很难管住下边儿的人。 这几个月,他对我像对亲女儿一样,也是因为他对我的态度,那些有歹心的人也不敢对我做出什么,我建议他把那些品行恶劣的人捆送官府,他也照做了。 霍祁霍小叔,你也见到了,他就是一个读书人,虽然在山上多年,可他完全没有匪气,人儒雅性子也好,他上山当土匪完全是迫于无奈,从前在书院被同窗诬陷偷银子,被书院除名被官府抓走,全是因为诬陷他的富家公子买通了官府。 娘,咱们不能事事只看表面……” 林小棠劝了许久,刘氏虽不赞同,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等林小棠安抚住娘之后,从娘房间里出来,看见霍小叔正要从后门出去。 霍祁身份特殊,他担心会给林家惹来麻烦,所以从后门过,省得惹人注意。 林小棠立刻跟上去询问,“霍小叔,你现在出去,是不是想去……” “对,我想趁夜深人静回家,看看宅子可还在,找一找娘的坟。” “我同你一起去!” “不可,此事不宜张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叔一个人好方便行事,你好不容易同爹娘团聚,就安心留在酒楼陪爹娘就行,你初到京城对这里不熟,还是不要乱跑了,省得走散了。” 霍小叔的身份是假的,更不宜抛头露面,她本来想找人打听其娘亲坟在何处后,再和霍小叔去祭拜的,可霍小叔明显等不及了。 既然他要亲自去找,她也不是不仗义的人,定不会袖手旁观让他一个人去。 于是,她一脸坚持道,“不行,你一个人去找坟祭拜,容易被人怀疑,我同你一起去,若是碰见人,也能配合你掩护身份。” 二人坚持不下,最终霍祁拗不过林小棠,只得松口。 霍祁本不想让小丫头跟随,他一个人出行方便,若是被人发现也好及时逃脱,即便不幸被官府抓住了,也不会牵连小丫头。 可迫于小丫头坚持,他只好让其跟随。 小棠叮嘱小玉,自己要出门一趟,让小玉不要告诉爹娘,自己先睡,小玉并未多想应了下来。 林小棠悄悄同霍祁出门,二人驾着马车一路往西,街道越来越破旧,也越来越偏僻,二人找了个死胡同,把马车停进去,随后步行数百米,一起找到从前的霍家。 霍家家贫,宅子本就小又旧,由于年久失修,大门半敞着,斑驳腐朽的木质大门半挂在门框上,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一般。 霍祁轻轻一推,半扇门“砰”的一声轰然倒塌,倒塌声吓得二人一激灵,生怕街坊四邻听见声音出来查看。 左右看了一眼,发现附近无人,二人赶紧走进院子里,这才敢打开火折子照明。 院子里荒草丛生,萧瑟破败,一阵凉风吹来,好似阴风闹鬼一般。 霍祁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家,即便母亲已经不在,他丝毫没有惧意,林小棠就不一样了,虽然她自己是胎穿来的,算是半个鬼魂,可这样萧瑟破败之地,又是大半夜,她也是害怕的。 于是,她紧跟在霍祁身后,声音颤抖的喊了声“霍小叔。” 霍祁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道,“小棠,别怕,有叔在,不会有事的,我娘生前也是顶善良温柔的女人,你不要怕。” 第421章 埋伏 二人穿过小院儿,走进房间,房顶早就露天漏雨,透过房顶漏洞处,还能看见月色。 房间凌乱,里边能用的东西早就被人搬走了,剩下一些不值钱的小物件散落满地。 借着火光,还能看见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想来霍祁在流放路上逃脱后,霍母一个可怜的妇人也没活太久,她死后,这宅子里的东西便被大家分抢了。 若霍祁当年真是被同窗陷害冤枉,那他们母子的遭遇着实令人同情。 林小棠怕霍祁触景生情,她大着胆子道,“霍小叔,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找线索,快些找到你母亲的坟祭拜才是要紧事。” 因着他们不知霍母的坟在何处,所以二人悄悄出来时未买祭拜所用的香蜡纸烛。 霍祁眼底满地红血丝,眼神还带着一丝恨意,应是看见此情此景想起当年被陷害的事情。 “我家境贫寒,在京城也没什么亲人,虽然左邻右舍同我娘关系不错,可当时我被判刑流放,大家怕是都躲着我娘,也不知是否有人替她收尸。”他语气微沉,声音哽咽。 林小棠也不好再催促,只得亦步亦趋跟着他检查房屋。 两间卧室和厨房都没有骸骨,院子里除了杂草也没有骸骨,想来当初有人替霍母收尸。 二人离开霍家,去庄子附近无人处寻找,借着月色寻找许久,终于乱葬岗附近找到了一个孤坟,借着月色能看见是霍母的坟,上面插了块木碑,上面写着霍祁之母。 霍祁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妻弃子跟了有钱人家的女人,多年来了无音讯,霍母带他来京城念书,拿出大半积蓄勉强买了个小破宅子,所以霍母离世,只能是孤坟。 看着荒草丛生的小孤坟,木碑被雨水冲刷得开始腐朽,上面的字早已不甚清晰,霍祁扑通跪在坟前捂着脸无声痛哭起来。 他眼泪鼻子一起流,口痴不清道,“娘,孩儿不孝,孩儿受人冤枉不能洗刷清白,连累您不能颐养天年,苦了大半辈子落得一个早死的下场,都怪孩儿,孩儿不该念书,若孩儿能认命做个寻常人孝敬您,您就不用死了,呜呜呜……” 林小棠缓缓走过去同霍祁并排跪下,双手合十,朝着霍母的坟叩了三个头。 “霍奶奶,您走的时候一定很放心不下霍小叔吧,您放心,我一定会帮他洗刷冤屈,让您瞑目的。” 霍祁哭了许久,他想要帮母亲的坟拔掉杂草,林小棠怕有心人发现霍祁的行踪,立刻劝阻他。 最后,在她不断劝说和催促下,霍祁才不情不愿跟着她离开,二人找到马车一起悄悄回了酒楼。 翌日夜里,二人买了香蜡纸烛,一起前往霍母坟前,谁知刚祭拜完毕,周围便冲出了一队人马。 看穿着打扮,不是官兵,像是大户人家的家丁。 霍祁已经潜逃多年,连霍母的坟头草都长了老高,这个时候还有谁会紧追他不放? 显然,是当年栽赃陷害霍祁的凶手! 霍祁偷偷祭拜母亲,竟遇见昔日仇人,他缓缓起身,一向温润如玉的他,脸色阴冷,眼神凌厉,好似要吃人。 一众家丁让出一条路来,后面走出一名穿着富贵拿着折扇的年轻男子。 对方脸上笑容得意,语气带着满满的蔑视。 “呵……霍祁,像阴沟里的臭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你若乖乖出来面对,我可以给你个痛快,你偏要不安生,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才好呢?” 霍祁百思不得其解,冷声问道,“楚慕,往日无冤枉今日无愁,你为何要咬着我不放,我不明白当初在学院究竟是何时得罪了你?” 楚慕脸露不屑,“啧啧啧,霍祁,你一个穷书生,也配和老子一个书院念书,实在降低老子的身份,就是老子看你碍眼罢了,当初可是你偷了大家的银子,官府判的你的罪,可是和我无关呢,哈哈哈……” 霍祁气得咬牙切齿,眼睛直冒火。 他道,“你明知道我根本就没偷同窗的银子,是你陷害我,我已经没了念书的资格,也威胁不到你们,为何还不放过我?” 当初在书院,楚慕身后有好几个跟班,也是富家公子哥,只是没有楚慕家位高权重。 他被人陷害,少不得那几个同窗参与,毕竟他们平时对楚慕马首是瞻,楚慕动动嘴,他们就能跑断腿。 看着霍祁眼神愤恨,楚慕感觉心中一阵爽快。 他讥笑道,“霍祁,你已经是官府通缉的逃犯,即便再怎么折腾也是白费力气,不是我不放过你,而是你这样见不得天日的老鼠就不该活着。 你说我若是帮官府抓到潜逃多年的逃犯,只是这逃犯心存侥幸妄想逃跑,我手下的人一时失手将人给打死了,官府该如何答谢我呢?” 霍祁咬牙怒道,“卑鄙,无耻!” 对方就是想要杀人灭口罢了,他以为过去了许多年,楚慕这样好高骛远的富家公子早就忘记他这个人微言轻的小人物了,即便是抓他也是官府的人。 没想到抓他的竟然是楚慕这个卑鄙小人。 楚慕笑着抚了抚自己的衣裳,一脸的倨傲,“霍祁,你也不是头一日认识我,怪只怪你一股穷酸味儿还偏要装清高,好似书院里所有同窗就你最厉害,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老子好心教你做人,下辈子夹紧尾巴不要妄想飞黄腾达。” 他笑得嘚瑟,长得油头粉面,配上他这狂妄的笑,让人忍不住想要打他。 霍祁握紧拳头抬步准备上前与他鱼死网破,却被林小棠给拉住了。 楚慕带了十多人,霍祁根本近不得他的身,只怕刚动手,霍祁就被楚慕的围起来暴打了。 她小声劝道,“霍小叔,他们人多势众,咱们不易同他们动手,占不到便宜反而吃亏。” 是了,他已经祭拜过母亲,今日和楚慕拼了,大不了一死,可小棠是无辜的,以楚慕这般卑鄙视人命如草芥的德行,一定不会放过小棠的。 此刻,他万分后悔,不该带小棠一起来祭拜! 他一脸自责,“小丫头,是叔连累了你,你的大恩叔下辈子再报,他们不会轻易放你走的,叔拖住他们,你趁势跑,不要回头,一定不要给他们抓住你的机会。” 林小棠眼神扫了一圈,她和霍祁已经被楚慕的家丁包围了,想要突围逃出去,恐怕难! 第422章 逃跑 “霍小叔,他们会杀了你的,你赶紧冲出去找我爹回来救我,酒楼是我爹和苏掌柜合开的,苏掌柜身份非凡,他在京中有人脉。” 他们两个人一起逃,肯定逃不掉! 霍祁一听的,当即急了,小棠就是被他连累了的,他怎能能抛下小棠独自逃走? 这楚慕就是个下作的畜生,谁知自己逃走后楚慕会对小棠做出什么事情! 他当即拒绝道,“小棠,此事与你无关,若你逃出去再找人来救叔,一定要记住,这楚慕是户部侍郎夫人的娘家侄儿。” 户部侍郎势力非同一般,岂能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能与之抗衡的,即便同小棠爹合开鸣翠楼的苏掌柜在京中有人脉,怕也难以处置楚慕。 生为百姓,死个人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看出霍祁的意图,楚慕冷笑一声道,“想跑?你们今日一个也别想跑!” 霍祁吼道,“楚慕,这是咱们之间的事情,我今日栽在你手上自认倒霉,但她一个小姑娘丝毫无辜的,咱们的恩怨与她无关,你放过她。” “放过她?”楚慕贱兮兮的伸头询问。 霍祁点点头,仍抱有一丝希望,“对,不关她事,你放过她,有什么尽管冲我来。” “哈哈哈……” 楚慕放声大笑,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霍祁。 “她今日和你一起出现此地,我放她回去好等她回去报官呀?霍祁,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把旁人当傻子糊弄呢,我告诉你吧,不论关不关她的事,既她撞见了咱们的恩怨,那便是她时运不济。” “畜生,你若杀了她,她爹娘不会善罢甘休的。” “今日月黑风高,她死在乱葬岗,有谁会发现?等有人发现,只怕尸体早就被野兽啃干净了,她爹娘怎么会猜到我头上?” “楚慕,你目无王法……” “王法?哈哈哈……在这京城,老子就是王法!” 霍祁趁着楚慕正猖狂,猛地挥拳冲上去砸在楚慕脸上,楚慕“啊”的一声嚎叫起来,他手底下的人反应过来立刻一拥而上抓住霍祁。 霍祁给林小棠使眼色,让她趁乱赶紧走。 如今,楚慕大有杀人灭口的架势,林小棠也不敢讲义气了,她必须逃走报官,请苏掌柜帮忙,霍祁才有一线生机。 于是,她趁着楚慕捂着眼睛鬼哭狼嚎,楚家一众家丁去按住霍祁时,一个箭步窜进树林里,拼命往前跑。 待楚慕松开捂住眼睛的手,看霍祁被他的家丁按在地上打,他尤嫌不解气,冲上去冲着霍祁身上重重踢了两脚,而后下令让家丁狠狠地打。 霍祁被众多家丁围着打,却一声不吭,只要小棠能够脱离危险,他就是死了也值了,他已经是烂命一条,不能再连累小棠,对不起林家夫妇。 此刻,楚慕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找了一圈都没看见林小棠的身影,立刻惊声询问。 “人呢,那个小丫头去哪儿了?” 正在围着霍祁打的家丁们听见少爷询问,立刻停下手来,大家齐齐看向四面八方。 刚刚林小棠所站的位置空空如也! 一名家丁有些害怕道,“少少……少爷,那小丫头逃跑了。” 楚慕怒斥一声,“废话,本少爷眼睛是被打了,不是瞎了,人都不见了,难不成我不知道她逃跑了,既然知道逃跑了,赶紧追呀!” “是是是,小的这就赶紧去追。” 说罢,大半家丁立刻抽身,去不同的方向追。 剩下三个家丁,两个押住霍祁,一个候在楚慕身边。 楚慕心中火气乱窜,骂骂咧咧,“一个活生生的小丫头,这么多人竟然让一个手无缚鸡的小丫头给逃了……废物,全都是废物!” 候在一旁的家丁问道,“少爷,这霍祁该如何处理,是现在……还是带回府去?” 说罢,他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楚慕扬手下令让家丁立刻杀了霍祁,忽然他又改变了主意。 “不,现在不能杀,那小丫头不知逃到哪里去了,砸门不知她是何身份,若是她逃走报官,霍祁死了便是个麻烦。 先押回府关起来,待找到小丫头,将他们一起解决了,才是万全之策。” 霍祁心中冷笑,这几年楚慕竟还长了些脑子,知道万全之策,怪不得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母亲坟头草都荒了,楚慕还能守株待兔抓住他。 他问道,“楚慕,你已经毁了我,我早已成了逃犯,没了科考的资格,如今东躲西藏,悄悄回京不过也是为了祭拜我娘,你何必还要费这番功夫,杀了我与你不过是多背一条人命,何必呢?” 楚慕唇角抽了抽,牵动眼上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恼道,“你个杂种,敢打老子,本来老子只是想让你死了一了百了,如今老子不好好折磨你,难解心头之恨。” “带走!” 霍祁还想再拖延时间,可楚慕却没再给他机会,下令让家丁将他绑起来拖回楚府。 …… 林小棠逃跑后,没多久身后就有楚家家丁追来。 幸好她穿的衣裙简单,不似寻常姑娘家穿的衣裙繁复,她把裙摆外层撩起塞进腰带里,束口衣袖往上挽,这几个月在山上采菌子种药材拔草,身体素质也不差,她跑起来飞快。 那些家丁们震惊这京城里竟有跑得如此飞快的小姑娘,看小姑娘的衣裳材质和容貌,不似寻常百姓家,真真是见了鬼了。 五六个家丁紧追不舍,口中嚷嚷着,“别跑!” 一开始林小棠不敢发出声音,是怕这些人知道他逃跑的方向,如今既然人追上来了,那她也要喊起来了。 “救命,救命啊,有坏人……” 她不敢喊“杀人”二字,万一夜里有人听见动静,听到“杀人”二字,就是想出来查看也被叫声吓回去了。 那些家丁一听见她呼喊救命,立刻急了,少爷带他们出来就是为了解决麻烦永绝后患,若是再闹出点什么动静被人发现,那可就麻烦了。 任凭小棠跑得再快,她到底是一个柔弱姑娘家,比不得身强力壮的家丁,五六个人追她一个,很快将她逼到河边儿围了起来。 第423章 跳河脱身 “死丫头,怎么不逃了,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乖乖跟我们回去,没准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林小棠心中焦急,她怒道,“放屁,你们想要杀人灭口,我不跑,难不成还伸着脖子给你们噶啊?” 那些家丁们全都气喘吁吁,林小棠更惨,因她体力比起这些身强力壮的家丁们差远了。 如今她两条腿都快跑断了,即便没被他们追至河边,那也是一点也跑不动了。 家丁们深知自家少爷的性子,若今日没把小丫头带回去,他们都要完蛋。 “小丫头,别怪我们,我们也是听令行事,怪就怪你不该认识那姓霍的逃犯。” “和她掰扯什么,赶紧把人抓回去才是正经。” 他们丝毫不敢马虎,喘着粗气去抓林小棠。 五六个人围着她一个,根本逃不脱,林小棠回头看了一眼又宽又望不到头的河,咬牙闭眼一头扎了进去。 跳河还有一线生机,不跳河就只能被他们抓回去! 冰凉的湖水席卷全身,林小棠睁开眼睛,本就是夜里,在河水里更是漆黑无比,什么都看不见。 林小棠立刻拼命往前游,她凭着感觉拐了弯儿,省得那些人跟着跳河找到她的踪迹。 岸上那些家丁们看见林小棠跳了河,瞬间都傻眼儿了。 有人惊呼道,“玛德,她跳河了,都愣着干嘛,赶紧跳下去追,必须抓到她回去交差!” 那几个家丁下饺子一般,齐齐跳下河,可河水里乌漆嘛黑的,分不清方向,根本无法分辨她向哪个方向游了。 河水中,林小棠感觉体力不支,呼吸困难,她奋力向对岸岸边游去,待她冲出水面,回头向四周仔细看了看,发现无人追来,她艰难爬上岸,整个人虚脱了一般,躺在草丛里大口大口呼吸。 河对岸突然亮起了火把,那些人追了上来。 林小棠察觉后,立刻躲进附近的芦苇林里,此地不宜久留,那些人拿了火把,没准很快就能发现她。 她不敢再耽搁,小心翼翼的穿过芦苇林,朝着来时的方向,她不敢碰到芦苇,怕芦苇梢晃动被那些人发现。 离开芦苇林时,林小棠把身上的河水拧干,万一路上滴水,也会泄露她的行踪。 两个时辰后,林小棠终于回到鸣翠楼,鸣翠楼后门早已经锁住,她敲了敲门,林青川和刘氏听见后,夫妻二人一起出去查看。 待林青川打开后门,发现是自家女儿,惊讶中又带了几分薄怒。 “小棠,三更半夜不睡觉,你这是去哪里了,怎的浑身都湿透了?” “爹,娘,这儿不是说事儿的地方,你们先随我进屋。” 林小棠回头看了眼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她当即跨进门槛,关上后门,拉着爹娘往房间走去。 自从女儿从山上回来,带着一股子书生气的霍祁,她就变得神神叨叨的,有机会下山进京和那些人撇清关系,干啥还想着回去,实在让人费解。 房间里,刘氏拿了一套新衣裙,让女儿先去隔间儿换上,又倒了杯热茶给她。 “小棠,你这是干啥去了,还不如实交代,你要急死爹娘不成?” 林青川气得想拍桌子,又怕住在前头的伙计和厨子听见,只得哀叹一声,放下手。 林小棠只得老老实实将她和霍祁这两日的行事以及今日的遭遇告诉爹娘。 而后,她急切道,“爹,你可知道苏掌柜如今在何处,我想尽快联系上他,他身份尊贵,人脉广,说不定能帮上忙。” 林青川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满面愁容。 “小棠,你瞧瞧你这事办的,若先前不让薛先生帮忙弄身份和路引,霍祁也不能顺利进京,哪里还有现在的事情? 那户部侍郎的妻侄儿不是个好相与的,既他当初诬陷霍祁,时隔多年还能埋伏抓霍祁,就证明他奔着杀人灭口来的,只怕霍祁现在已经凶多吉少了。 你现在找苏掌柜,就算立刻找到,他也未必肯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霍祁得罪户部侍郎,再说,万一此事连累了苏掌柜,咱们怎对得住他?” 林小棠心中万分懊恼,她以为帮霍祁弄个新身份和路引,就能万无一失了。 谁知道他没被官府查到,竟被那卑鄙无耻的楚慕给抓到了。 想来,霍家附近有楚慕收买的百姓,一旦发现霍祁的行踪,便会通知楚慕前来拿人。 若霍祁真的被楚慕给杀人灭口了,活生生的人跟她来,还没回去人就没了,她要如何向刀疤脸和山上的众多长辈们交代? 不行,多耽误一刻,霍祁说不定就没命了,她必须想办法救霍祁。 报官是行不通了! 当年霍祁被诬陷,就是楚慕买通了官府才轻易给霍祁定了罪。 以楚慕这厮的面目和杀人灭口的举动,坐实了当年霍祁是被他冤枉。 她一脸认真道,“爹,霍小叔是贫苦人家的读书人,他从小和霍母相依为命,念书极其用功,却在书院被同窗诬陷,那楚慕买通官府定了他偷窃财务罪,他母亲含恨而终,霍小叔不仅没见母亲最后一面,连给母亲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我一时心软带他回来祭拜霍母,本来此事悄无声息无人发现的,可那楚慕竟非要置人于死地好灭口,过去多年竟还暗中窥伺趁机抓他灭口。 人是我带回来的,是我考虑不周,我必须得想法子救他,即便人……没了,尸体也要带回来,若苏掌柜为难,我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江湖人士。” 据说,有些江湖人士,只要给银子,会办一些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 刘氏胆子小,一听女儿跟霍祁一起被那楚慕给碰上了,女儿逃了回来,那霍祁被抓了,她当即忧心起来。 “小棠,那楚慕见到你的容貌,他们没抓到你,会不会到处找你,这可怎么办才好?” 户部侍郎权势不小,楚慕仗着姑父的势,想要在京城找一个人,定是十分容易。 而他们开着鸣翠楼,身处闹市,想要躲起来只怕有些难。 她忙道,“小棠,明日一早,你就出城,赶紧回山上吧,至于霍祁,我和你爹安排人去打听,若那楚慕已经杀人灭口,我们悄悄给他收尸,就把他葬在霍母旁边,若他还活着,我们也想办法救他出来,你一个姑娘家万不可再沾染此事了。” 第424章 向苏掌柜寻求帮助 刘氏性子软,胆小怕事,能够说出这番话,也算为了女儿豁出去了。 可事情是林小棠惹出来的,她又怎会一个人逃了,让爹娘给她收拾烂摊子。 那户部侍郎固然有权优势,可那楚慕不过是户部侍郎的外戚,权势仗势欺人,寻常百姓不敢惹,那就去找比户部侍郎更有权势的官。 京城乃天子脚下,绝不是一个户部侍郎就能只手遮天的! 何况,那户部侍郎能够做到现在的位置,也是有能力的,怎会纵容妻侄儿如此胡作非为? 说不定那楚慕做的孽还是背着户部侍郎,亦或是户部侍郎睁只眼闭只眼。 霍母已经凄苦死去多年,他决不能让霍祁不明不白死去。 她一脸坚定道,“爹,娘,此事你们不要管了,好好开酒楼,好在我刚来京城,那些人没那么快知道咱们的关系,明日一早让伙计去楚府附近打听一下消息。” 刚刚回来的路上,她也有想过召集酒楼里的伙计回去把霍祁给抢过来,可转念一想,她回来都用了一两个时辰,等回去,恐怕人早就被楚慕带走了。 此刻,她头疼的厉害,衣裙湿透又在夜里走了那么久,吹了冷风,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 刘氏给她熬了姜汤,让她喝了。 虽说不愿意和土匪沾上关系,可霍祁毕竟和他们一个桌吃过饭,人当初还是受了冤枉走投无路才做了土匪,林青川也不忍心对此事视而不见。 于是,他在心中纠结挣扎一番后,终于做出决定。 “城南淮安侯府苏家,苏掌柜是侯府次子,虽不是他继承爵位,但侯府势力不可小觑,或许苏掌柜能够帮忙。” 此事和苏掌柜毫无关系,他们开口,苏掌柜不会立刻拒绝,可显然也有些难为人家了。 毕竟,户部侍郎官职不低,淮安侯府问户部侍郎要人,相当于揭开了户部侍郎家的遮羞布,怕是两家会闹出龃龉,弄得不快。 林青川叹息一声,“唉,到底是人命关天,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林小棠一夜未睡,翌日天一亮,她就让伙计出门打听,她刚要出门前往淮安王府,便被自家爹拦住了。 “小棠,说不定那楚慕正到处找你,这两日你别抛头露面了,爹替你走一趟。” 林小棠也担心楚慕发现自己,再给爹娘招来麻烦,只得答应让爹去找苏掌柜。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苏掌柜跟着林青川来到酒楼后院儿见林小棠。 “小棠,你爹已经把事情大致经过讲给二叔了,那楚慕就是个纨绔子弟,楚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富户,多年来仗着户部侍郎的势没少欺男霸女,只是迫于他们的势力,无人敢闹大,很多事情不了了之。” 林小棠点点头,经过昨夜楚慕的言谈举止,她对那厮已有所了解。 她一脸愤恨道,“二叔,霍祁是被冤枉的才无奈投身土匪,连他母亲死都未能替其收尸,如今那楚慕有备而来,显然是想要杀人灭口。 这是一条人命,我若不管良心难安,可我势单力薄,只得借助你,又怕给你惹来麻烦。” 看出小棠左右为难,苏掌柜不禁也忧愁了起来。 他道,“若霍祁是寻常百姓,我便请我大哥出手陪咱们去要人,可霍祁身份特殊,即便他当年是受冤枉的,可咱们去跟他们要一个土匪,只怕他们会反咬咱们一口。 且那楚慕要杀人灭口,咱们多耽误一刻,霍祁没命的可能性就越大,此事甚是棘手。” 苏掌柜犹豫一番,立刻道,“青川兄,你留在酒楼照看生意,我带小棠去找大哥。” “我陪你们一起去!”林青川不放心女儿。 “此事还不知结果如何,现在参与的人越少越好。” 在苏掌柜的再三要求下,林青川只得留在酒楼,林小棠跟着苏掌柜一起去了淮安王府。 苏大哥苏云策听弟弟叙述完,不禁狠狠皱起眉头。 “二弟,咱们无凭无据,如何去楚家问楚慕要人?” 而且,一夜过去,那霍祁已然生死难料! 苏掌柜道,“大哥,这是一条人命,他蒙冤多年,好不容易悄悄回来祭拜亡母,却要被凶手杀人灭口,难道这世道就这般不堪,没有王法了吗?” 林小棠仰脸朝着苏云策行了一礼。 “此事本与苏府无关,可楚慕目无王法视人命如草芥,若无人插手此事,恐怕霍祁只能枉死,那楚慕诬陷他人买通官府定罪,杀人灭口却能逍遥法外,只怕以后会更加肆无忌惮做出更多伤天害理之事,天子脚下焉能让此等恶霸一直为非作歹?” 苏云策点点头,觉得面前小丫头说的有道理。 早就听说二弟在老家和姓林的一家做起了买卖,还把酒楼开到了京城来,如今再看小丫头,眼神坚毅,气质出尘,不似普通人家不谙世事的小姐,他相信二弟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他叹了口气道,“二弟,多叫几个府里的人,先随我一起找户部侍郎,让他出面要人。” 苏掌柜和林小棠对视一眼,二人当即松了一口气。 于是,苏掌柜叫了府里半数家丁,三人带着家丁朝着户部侍郎家赶去。 还没到户部侍郎家,反而在半道上和楚慕撞见了。 楚慕一只眼睛乌青,另一边脸颊肿胀,是昨夜被霍祁打的。 他在街头碰见林小棠,眼睛瞬间眯起,下令让跟来的家丁把林小棠抓回去。 身后的家丁看见小丫头身边有两个人年轻男子,人家带了更多的人,楚家的家丁有些慌。 “少爷,他们的人有点多,咱们不敌呀!” 楚慕瞥了一眼对面,当即怒道,“他们人多,你们干什么吃的,赶紧抽个人回去搬救兵,今日必须把那贱丫头抓回去,否则她定会将此事捅出去。” 楚慕身后的几个家丁有些慌乱,暗道少爷想的太简单了,那小丫头带了这么多人来,想必已经把此事捅出去了,即便抓一个小丫头回去,此事怕是也捂不住了。 她身边的两个男人,看穿着打扮和气质不俗,定不是寻常身份,自家少爷比起人家被甩八条街都不止。 对方几十号人,而他们才几个人,不用想都不是对方的对手,怎么抢人? 少爷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第425章 打起来 其中一名家丁有些怂,他有些害怕道,“少爷,咱们人少,和他们硬碰硬指定要吃亏,要不咱先拖上一拖,等救兵来了咱们再将其一举拿下?” 另一名家丁忙点头附和,“对对,阿三说的没错,咱们寡不敌众,真打起来指定吃亏,小的们受点儿伤不算啥,万一少爷被他们伤到,那可了不得了。” 楚慕虽然狂妄,却也不是白痴。 对面确实人多,此刻不适合硬碰硬,“那便拖延一会儿时间,待咱们的人来了,立刻把那贱丫头给本少爷抢过来!” “是,小的们这一次定不会再让她逃脱了!” 林小棠看见楚慕,立刻告诉苏掌柜和苏云策。 “侯爷,二叔,中间长得油头粉面的就是楚慕,户部侍郎夫人的娘家侄儿,就是他抓走了霍祁。” 苏掌柜不常在京城,这些年极少参加各大家族的宴会,是以并不认识楚慕这等关系户。 苏家是侯府,苏云策不仅袭了爵,还在朝为官,公务繁忙,和户部侍郎立场不同,交集也不多,楚慕这等纨绔子弟根本够不着苏云策,虽然都在京城,却互不认识。 楚慕平日里恃强凌弱惯了,想着小丫头和霍祁那个穷书生有勾连,那她身边这些人顶多就是有些臭银子的富户罢了。 若真有权有势,他们早就帮霍祁翻案,霍祁也不会像阴沟里的老鼠躲了许多年才回来祭拜亡母。 他嗤笑一声,抱着胳膊上前,鼻孔朝天,满脸瞧不起人。 “既然今日在这儿碰见了,也省得本少爷再费力寻人了,小丫头,乖乖跟本少爷回去,本少爷可以考虑放过他们。” 考虑放过他们? 真可笑! 林小棠冷声怼道,“楚慕,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夜里没睡好,天亮人醒了,脑子还没醒过来?” 听出林小棠言语中的讽刺,一向被人簇拥巴结惯了的楚慕当即恼羞成怒。 “死丫头,别以为你今日带了人来,就能逃脱,我告诉你,在这京城就没有本少爷搞不定的人和事,你得罪了我,休想有好果子吃。 要是让本少爷查出来你家人,全给你们抓起来,让你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识相的乖乖过来,还能少吃点苦头。” 苏掌柜被楚慕这嚣张态度气得胸膛起伏,没想到天子脚下竟有人猖狂至此。 不过是个户部侍郎夫人的侄儿,即便是户部侍郎的亲儿子,也不敢青天白日如此猖獗吧? 难不成,京城这么多达官显贵都害怕户部侍郎不成? 定是这厮恃强凌弱,只欺压无权无势之人! 他沉声道,“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当街欺负弱小,还想强行把一个小姑娘带走,当我们这些人是死的不成?” 楚慕瞥了一眼苏掌柜,努力回想,印象里却查无此人。 他瞥了苏掌柜一眼,眼神轻蔑。 “人多有什么用,你没听说过本少爷的名头吗,本少爷的姑父可是户部侍郎,得罪了我没你好果子吃,哪儿来的赶紧回哪儿去,本少爷今日就不与你们计较了。” 苏掌柜差点被气笑了。 他道,“今日之事我们这么多人可都看见了,你就不怕我们传出去影响你的名声?” 楚慕勾唇笑得一脸得意,官府算什么,还不是怕他姑父,根本不敢对他如何。 “出去打听打听本少爷的名头,把嘴紧紧闭上,懂吗?” 林小棠气极,根本不愿和楚慕磨嘴皮子。 她冷声质问道,“楚慕,你赶紧把霍祁交出来,我们便不报官了,否则我们定不会让你安宁。” 楚慕故作糊涂道,“啥玩意儿,霍祁是谁?本少爷不知道呀!” “就是你把霍祁抓走的,休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赶紧交出霍祁,我们便不报官把事情闹大了,若是你再不放人,定让全京城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哈哈哈……” 楚慕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好似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笑话一般。 笑了一会儿,他道,“闹,使劲儿闹,报官,赶紧去报官,到时候我还要告你们个私藏勾结逃犯的罪名,咱们且看官府会如何判!” 他仗着楚慕身上背的有案子,官府的人也被他买通,根本死猪不怕开水烫。 林小棠气得涨红了脸,恨不得上去手撕了楚慕。 苏掌柜气得也是不轻,却拿楚慕无法,毕竟只有小棠一个证人,他们这些人全都不曾见证事情经过,楚慕不承认,他们也不能闯进楚慕家硬搜查。 苏云策冷眼看着楚慕嚣张,待楚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哦,我竟不知这天子脚下什么时候由得户部侍郎夫人的娘家只手遮天了,这官府成了楚家的官府,专为楚家办事儿?” 楚慕愣了愣,而后问道,“你又是何人?” 这兄弟二人长得有些相似,那年龄稍大的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算了,无关紧要的小喽啰罢了,根本不配他花心思去记。 “在下淮安侯府苏云策,够不够资格问你要个人?” 楚慕心头一震,有些不敢相信,面前站着的竟然是淮安侯? 他睁大了眼睛努力分辨了下,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认识淮安侯。 他冷笑一声道,“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来充当淮安侯,若淮安侯会插手此事,早就找我姑父来问我要人了,怎会亲自前来?” 何况,霍祁那个穷书生若是能够得着淮安侯,怎会潜逃多年,早就回京翻供参加科考去了。 淮安侯府是何等尊贵的人家,就是他姑父见了都得礼让三分。 不会的,他一定是在骗自己! 思及此,楚慕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想,他满不在意道,“死丫头,以为带几个脸生的人就能糊弄住我了?” 这时,楚慕家丁回去搬救兵,刚好刚回来,楚慕立刻下令让家丁们动手抓林小棠。 苏云策皱眉下令,让下人对楚慕一行人动手,并吩咐不必手下留情。 既然多年来无人敢教训此等仗势欺人卑鄙无耻的小人,那今日就由他来代劳吧! 得了侯爷命令,苏家家丁们立刻冲上去和楚家家丁打起来。 苏府家丁都是精挑细选有拳脚功夫的,所以他们很快占了上风。 第426章 侍郎大人 楚慕向来纨绔,做事情只凭自己的喜好,也爱听下边儿的人恭维,所以他的家丁大多都是擅谄媚的,自然酒囊饭袋也多。 即使来了不少帮手,还是被苏家的家丁打得鼻青脸肿,落花流水。 苏云策朝贴身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楚慕暴揍一顿。 楚慕被打的像猪嚎叫一般,声音凄厉。 幸好,这条街远离闹市,也没什么行人围观,有人看见两拨人对打,反而躲得更远了。 “别打了,住手,住手……救我,你们都是死人吗,快救我……” 楚家的家丁自己都被打个半死,哪里还救得了自家少爷? 良久,护卫才停手,将楚慕像丢垃圾一样将其甩到一边墙上。 楚慕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碎了,疼得他灵魂都要出窍了。 苏云策走到躺在墙根儿旁的楚慕身边,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眼神清冷,冷声质问。 “请问,现在能不能交出霍祁?” 楚慕开始有些怕了,他手底下这群废物根本打不过眼前之人的手下,这人人狠话不多,竟然把自己打了个半死。 他姑父是户部侍郎,往常旁人见了他都绕道走,即便是被他欺负了,也敢怒不敢言,此人非但不怕,还对自己动手。 难不成……他真是淮安侯府的苏侯? 据说那苏侯年纪轻轻就袭了爵位,在朝廷里还担任要职,是个颇有能耐的年轻人。 没想到,霍祁身边的小丫头竟真有能耐,搬到了这么有身份的救兵。 若是交出霍祁,霍祁将当年的事情抖出来,事情闹大了,他不就完了? 就是担心霍祁翻案,所以当初没见到霍祁的尸体,他一直寝食难安,才收买了霍家附近的几户邻居,有了情况立刻报给他,这才轻易抓住了人。 现在,霍祁在他手里,只要他打死不认,这些人找不到霍祁,拿他也没办法。 当年之事早已没了人证物证,只要悄悄将霍祁处理了,这些人能拿他怎么办? 他咬死不认,“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霍祁,去哪里找人给你们交出来呀?”疼得一声接着一声叫。 苏云策眯起眸子,眼中闪过一抹危险。 “既然他嘴硬,那便将他送去大理寺,看看到底是大理寺的刑具硬,还是他的嘴硬。” 他买通了官府,那就不报官,越过官府直接送大理寺审查! 楚慕一听,要把他送去大理寺,他当即急了。 官府他能买通,那是人家看在他姑父的面儿上,那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就是没犯法的人,进去都得脱一层皮才能出来,他若进去,只怕竖着进横着出。 不,他不能进大理寺! “你们当街动手的打人,还逼迫我交出一个我根本就没见过的人,把我送去大理寺我姑父不会放过你们的。” 还敢威胁人? 苏云策本就黑的脸色又沉了不少。 他语气冰冷彻骨,“你没见过?那霍祁可是多年前你的同窗,就是因为偷盗了你们的财物才被判了流放,一个偷盗罪,比起杀人放火已经小的不能再小了,竟判人流放,这世间正道在何处?” 本来,弟弟带个小丫头请求他帮忙,他还觉得此事有些棘手,会让户部侍郎觉得他在针对对方,如今看楚慕竟视律法为无物,实在让人气愤。 此事,他定要管到底! “来人,将他们全部送去大理寺,交代大理寺卿,连同多年前霍祁偷盗一事也全部查清楚!” 苏家家丁纷纷上前,将楚慕等人拿下,扭送去大理寺。 苏掌柜道,“大哥,要不你送他们去大理寺,正好你认识大理寺卿,也好交代清楚此事,我和小棠带人去楚家要人。” 苏云策倒有些担忧,“你们去楚家,恐怕楚家不会轻易交出霍祁,咱们现在不知霍祁被楚慕关在了何处,没有证据,若贸然上门,恐怕被他们反咬一口说咱们私闯民宅。” 这倒也是! 苏掌柜叹了口气,“唉,那咱们只能等大理寺审问楚慕,才能逼问出霍祁所在之处。” 林小棠无比担忧霍祁的安危,楚慕个狗东西本就奔着杀人灭口来的,就怕霍祁现在已经被他杀害。 她道,“侯爷,二叔,你们先去大理寺,借我几个人,我带人悄悄潜入楚府寻找霍小叔,只要知道他被关在哪里,就能冲进去要人了。” 苏云策当即摇头拒绝,“不行,此法子太过于冒险了,若是被楚府的人发现,把你们打死再扣个贼人的名声,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苏云策带着他们一起前往大理寺,人还没进大理寺,户部侍郎听闻消息赶了过来。 “侯爷,此等小事怎值得大动肝火去闹到大理寺呢,都是楚慕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您,下官让他好好给您道个歉,改日再带些礼物登门致歉,咱们有事找个地方坐下好好商量。” 他看见妻子那个不成器的娘家侄儿,被打得险些肿如猪头,他便觉头疼的厉害。 惹谁不好,偏要惹苏云策,人家可是淮安侯,咱朝身居要职,万一他把此事捅到皇上面前,自己这个户部侍郎的乌纱帽可是要晃一晃了。 苏云策唇角扯出一抹笑容,却是笑不达眼底,带着些许疏离。 “侍郎大人贵人事忙,妻侄儿做了一些错事,你却没时间管教,当街威胁本侯,还要让家丁对本侯动手,本侯一介文臣,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很是惊恐害怕,只得让自家护卫上前保护,双方动手各有负伤。 可楚公子威胁我等要杀人灭口,本侯害怕哪天一不小心在睡梦中人就被戕害了,只得送他来大理寺,让大理寺卿好好辨一辨。” 啥玩意儿? 这个没脑子的蠢东西竟威胁苏云策,还要取人性命? 自己只是一个户部侍郎,这个蠢货就是仗势欺人也不该欺负到一个侯爷头上啊! 就是他,都不敢对付一个有实权的侯爷! 户部侍郎当即道,“这等狂妄小儿脑子蠢笨的厉害,您别看他口不择言叫的猖狂,实际根本没有那个胆量,您别和这等蠢货一般见识。 下官忙完公务听到消息立刻就赶来了,待下官带他回去,定好生管教,再不让他出来胡作非为。” 第427章 送楚慕进大理寺 苏云策冷声道,“到都到大理寺门前了,哪有过门而不入的道理,咱们进大理寺好好讲一讲道理,若是他没错,相信大理寺卿定会秉公处理的。” 户部侍郎脸上笑容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 若是楚慕平日里安生也就罢了,可问题这个蠢货根本就不安生呀,他什么尿性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平日里仗势欺人,胡作非为,欺男霸女,就是京城一霸! 他做过的事情没有一马车也有一箩筐,每每让他知晓,还没去教训楚慕,就被他那拎不清有护犊子厉害的夫人给拦住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不胜其烦,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些被楚慕欺负的人,惧于他户部侍郎的身份,不敢闹开,时间久了,也没什么事情发生,他便也没再管了。 可没想到,这个蠢货竟如此不长眼,踢到了淮安侯这块儿铁板! 人家不愿意给他这个面子,非要进大理寺,这可如何是好? 他向苏云策赔了个笑,而后走到被苏家护卫押着的楚慕面前,小声质问。 “你个蠢货,他可是淮安侯,你惹他干什么?” 楚慕撇了撇嘴,一看见姑父便哭了起来,觉得委屈的厉害。 “姑父,根本不是侄儿先动手的,是淮安侯让人把侄儿打成这样的,侄儿浑身都疼,好像哪哪儿都断了,您快让他放了侄儿,侄儿保证以后再也不闯祸了。” 现在知道不闯祸了,晚了! 户部侍郎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不争气的混账,触到人家的逆鳞,现在岂能是我让人放了你人家就放了你的,便进大理寺走一遭吧,姑父会为你打点的。” 一个淮安侯他都搞不定,这大理寺卿更是铁面无私,只怕这混账进去要吃些苦头了。 罢了,此次也算给这小子一个教训,以后老实些,省得闯出更大的祸事来,给他留下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楚慕一听姑父来了不捞他,还让他真的进大理寺,他当即慌了。 “不要,我不要进大理寺,姑父,你快帮帮侄儿,侄儿进大理寺会死的。” 户部侍郎在苏云策面前失了颜面,本就心烦意乱,听见楚慕这个懦弱的蠢货吵嚷着不进大理寺,他当即恼了。 “不就是双方闹了龃龉,冲撞了淮安侯嘛,那大理寺能吃了你还是咋的,瞧你吓这个怂样子,我都没眼看。” 丢人! 户部侍郎不怕,可楚慕怕得厉害,毕竟他心虚,若真的进了大理寺,不仅他抓走霍祁的事情会被查出来,就连当年诬陷霍祁的事情怕是也要败露。 怎么办,怎么办? 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立刻向林小棠求饶。 “小丫头,我告诉你实话,告诉你霍祁在哪里,你快让侯爷放了我,我把人交出来。” 户部侍郎呼吸一滞,当即愣住了。 这混账说什么? 他抓了人? 霍祁这个名字似乎有一些熟悉,可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了。 他瞪大双眼,提高音量,语带怒气问道,“什么,你抓了人,人在何处,都把你送到大理寺门前了,你才想起来放人,你可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早把人放了,侯爷怎么还会送你来此,这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鬼来了都要瘦二两……” 楚慕都快被吓尿了,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侄儿也是一时糊涂,被逼的没了办法,侄儿错了,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苏掌柜和林小棠对视一眼,二人心中一喜,楚慕承认自己抓了霍祁是好事。 林小棠趁机问,“霍祁现在是死是活?说实话!” 楚慕承认抓了霍祁后,算是彻底老实了,他连连点头道,“活着,还活着,我就是让人教训了他一顿,顶多受些皮肉伤,人绝对没事。” 林小棠听完,心中火气瞬间飙升,她就猜楚慕这个恶棍定会对霍小叔滥用私刑,万幸人还活着。 苏云策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心想霍祁活着是好事,既然楚慕愿意交出霍祁,不如趁机替霍祁洗刷冤屈,以后霍祁也不用再背负逃犯的罪名。 他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将人送进大理寺。” 户部侍郎惊诧过后,脸上也浮现了一丝怒意。 他皮笑肉不笑问道,“侯爷,楚慕已经答应会交出霍祁,您为何还要坚持进大理寺,楚慕抓了人滥用私刑是他不对,我们会道歉会尽力弥补。” 就是因为户部侍郎这般替楚慕兜底,所以楚慕才会肆无忌惮的仗势欺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苏云策不愿与户部侍郎再浪费口水。 他道,“侍郎大人,咱们还是让大理寺卿白大人秉公处理吧。” “苏侯爷,难道您一点面子都不愿意卖给下官吗?” 还未等苏云策回答,大理白大人已经听见消息带人走了出来,看见苏云策和户部侍郎,不苟言笑的他破天荒的勾起了唇角。 他扭头吩咐手下道,“来活儿了,都麻利点儿。” 苏家护卫和家丁将楚慕和楚家家丁交给大理寺的人,退至苏云策和苏掌柜兄弟二人身后。 户部侍郎眼睁睁看着楚慕被大理寺的人押了进去,还伴随着楚慕求救的声音。 他闭了闭眼,心中的火气已然到达了顶点,今日被苏云策下了面子,好似被扇了耳光一样,脸疼得厉害。 可毕竟是楚慕干了坏事,他也不好发作,只得生生忍住。 林小棠将事情前因后果全都交代给了白大人,只是隐瞒了凌云山土匪事件,将他和霍祁相识的原因一语盖过,让白大人帮霍祁平冤昭雪。 大理寺最近没什么案子,狱里空得很,他们也都现代人厉害,一听说有陈年旧案,白大人当即兴奋得厉害。 他道,“好好,本官近来有些闲,都怕久不处理案子生疏了,这下好了,又有的忙了,越是陈年旧案冤案,越有挑战性,大家放心吧,本官定查的明明白白,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凶手。” 户部侍郎听到后面算是明白过来,为何听见霍祁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原来是在书院偷盗同窗财物的学生,当初官府判处霍祁,还有他一份功劳。 若此事真的是楚慕栽赃陷害,那他……真的是被这个蠢货给害惨了! 户部侍郎浑身一震,往后退了两步,两眼一黑,差点晕倒。 第428章 弹劾 怪不得楚慕这个蠢货,人都要被送进大理寺了,才肯放人。 他还想再说什么补救,楚慕已经被拖进了大理寺大门内,白大人一脸生人勿近,已经径直回去了。 户部侍郎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像是吃屎了一样难看。 苏云策突然想起来,“楚慕承认抓了霍祁,愿意放人,咱们赶紧请大理寺的人带咱们上门要人。” 大理寺出头帮他们要人,是按律办事,和他们带着家丁上门性质不同,任何人不能阻拦。 他上前让值守大门的官兵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那名官兵便带着苏云策进去了。 待苏云策出来时,同他并行的是董少卿,身后跟着十多名穿着兵服戴着佩剑的官兵 。 董少卿带着苏家兄弟和林小棠等人,一起浩浩荡荡去了楚家。 起先楚家还想装糊涂替儿子遮掩,董少卿一番恐吓后,楚家只得乖乖交代出霍祁在后院儿柴房。 待林小棠找到霍祁时,霍祁浑身是伤,可以说是进气儿没有出气多。 她被吓得眼眶一红,泪水簌簌落下。 苏云澈一看这情况,着实也被吓得不轻,他立刻请人进宫去请太医,他则把人带去了苏家。 待太医一脸凝重的替霍祁诊治过后,立刻写了一个药方,苏云策拿着药方交代下人尽快去抓药。 太医直言,若是再晚个一时半会儿,说不定人撑不住就没了。 待下人抓药回来,林小棠亲自煎药,等她煎好端进房间,下人已经替霍祁上过药换好衣裳了。 此刻,霍祁已经醒来,身体虚弱的厉害,说话也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林小棠带着哭腔道,“霍小叔,你别说话,快喝药,那楚慕已经被苏侯爷送去了大理寺,大理寺卿白大人最是铁面无私,当年的案子他也会彻查,定会还你清白。” 霍祁情况好转,脱离生命危险,大家齐齐松了一口气。 林小棠走出房门,向苏云策和苏掌柜道谢。 廊檐下,林小棠朝着苏云策和苏掌柜各行了一个大礼。 “小棠谢过侯爷,谢过二叔,今日多亏你们才救出霍小叔,也多亏侯爷,大理寺才会插手彻查此案,如此大恩,小棠也代霍小叔向二位道谢。” 苏云策摆摆手道,“无妨,那楚慕仗着是户部侍郎的亲戚,做出此等藐视律法的事情,着实令人气愤,今日若不出手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改日他定会变本加厉,本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知道了就不能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苏掌柜笑着道,“大哥心地善良,遇见不公嫉恶如仇,今日多亏大哥出面,咱们才顺利救出人来。” “贫嘴!”说罢,苏云策又道,“此事结案前,就先让霍祁暂住在厚侯府,省得有些人暗中做些小动作,你若方便,也可留下来。” “侯爷,鸣翠楼离侯府不远,我日日来照顾霍小叔就行,不用留宿。” 霍祁和林小棠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无亲无故,哪能让一个小姑奶来回奔波照顾一个伤患? 传出去,他们侯府名声不要啦? 苏云策道,“侯府有下人,我让下人照顾霍祁即可,你不用辛苦来回奔波,想来看霍祁随时可以来,我会让下人知会门房一声。” 林小棠面露喜色,当即又行了一礼。 “那就谢过侯爷了。” 待苏云策离开,林小棠笑着感谢苏掌柜,“二叔”长“二叔”短,苏掌柜听了很是受用。 翌日,大理寺便派人通知侯府,楚慕受不住酷刑,只一夜,便交代了自己的恶行,一桩桩一件件,累计起来都能写一本书籍了。 待林小棠知道后,咬牙骂道,“畜生,他这些年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简直罄竹难书。” 苏云策义愤填膺道,“此事,我定会写一道折子上奏皇上,那户部侍郎给楚慕当了那么多年保护伞,他必须要给朝廷一个说法。” 户部侍郎的妻侄儿被押入大理寺严查的事情不知怎的,流言竟一下子传得家喻户晓,不少人全都站出来数楚慕的累累罪行。 上朝时,百官连上几十道折子,全都是弹劾户部侍郎的。 皇上震怒,当即降了户部侍郎的官职,罚了俸禄,还贬他去了偏远之地。 下了朝后,户部侍郎精神恍惚地回府,迎面撞上妻子,还没等他训斥妻子,妻子竟先抹起了眼泪哭求他去救楚慕。 “夫君,您快去救救楚慕,楚家就这一个独子,若是楚慕有个三长两短,楚家就完了,那大理寺就是个阎王殿,进去的人哪有完好出来的? 可怜楚慕已经在里边儿待了快两日了,您快想想办法,那大理寺卿平日里喜好什么,不拘金银财帛还是美人,咱们都送……” 平日里就对这些不胜其烦的户部侍郎,此刻再听妻子说这些,当即怒火爆发。 他猛地一耳光抽在楚氏脸上,暴呵道,“送送送,本官把命送给楚家,你们楚家要不要?” 楚氏猝不及防挨了一耳光,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她被这一耳光抽蒙了,愣怔了一瞬,满眼不可置信,像是得了失魂症一般喃喃询问。 “夫君,你竟然打我?” 户部侍郎愤怒道,“打的就是你,你们一天天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竟糊涂至此,本官早就该把你们全都打醒了,也省得你们祸害本官。” 楚氏捂着脸哭着质问,“我们做了什么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咱们夫妻多年,你竟然不说清楚就对我动手,难不成这些年的夫妻情分都是假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讲夫妻情分,户部侍郎觉得这么多年,他竟然从未看清楚氏,一股子小家子气,护短护的厉害,一门心思全都扑在楚家,日日都在接济楚家,替楚慕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晦气玩意儿擦屁股。 就是因为他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纵容的他们愈发不将律法放在眼中,犯下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有错! 他悔啊! 良久,他闭了闭眼睛道,“和离吧,咱们夫妻情今日到此为止,本官不给你休书一份,已经是全了你们楚家最后的体面。” 第429章 户部侍郎怒休妻 什么? 和离? 楚氏当即傻眼儿了。 她以为挨了一耳光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没想到夫君竟然要同她和离,她不敢相信,试探问道,“夫君,你是不是在开玩笑,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若在官场上受了什么委屈,说出来会好受一些,你别吓我好吗?” 可看夫君脸色铁青,眼神坚定,不同往日,看起来着实吓人。 她心里开始有些恐慌,难不成夫君他真的下定决心要同她和离? 楚氏红着眼眶颤着声音询问,“夫君,是不是因为楚慕进大理寺的事情,你要同我和离? 你放心,这绝对是最后一次,等他出来,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让他痛改前非,以后再不给你惹麻烦。” “以后?你还敢提以后,都是你这蠢妇惯得他,若不是你仗着我的官职给他擦屁股,他能长成今天这个到处闯祸又蠢又坏的样子?” 丈夫都要和离了,楚氏这次是真怕了,她有些慌乱的拽住丈夫的衣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没没没……没有以后了,楚慕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不,楚家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绝不连累你的官声。” 户部侍郎只觉得五胀六腹都搅着疼,冲天的火气无处发泄,他一脚踢开楚氏,满脸都是恨意和嫌弃。 “滚开,你这蠢妇莫要再碰我,晦气玩意儿,就是你纵得楚慕草菅人命欺男霸女,大理寺就审了一夜,他全都招了,他干过的那些勾当能记一本书籍那般厚。 今日朝堂上几十道弹劾我的折子,皇上看了后直接震怒,那些个平日里不对付的同僚,今日全都落井下石等着看我的笑话,我被贬到偏远之地,再难回京,这回你满意了吧?” 外面已经闹得满城风雨,那些被楚慕欺压过的百姓们,听说大理寺抓了楚慕严审,大家这才敢一起去大理寺前揭发楚慕。 不出明日,只怕京城内外全都知道他被贬的消息了。 人家做官都是青云直上,他却落得个污名,光是想想都没脸活了。 楚氏得知丈夫被贬官,整个人如遭雷击。 丈夫可是户部侍郎,这官当得好好的,颇得皇上重视,怎会被贬呢? 她一脸不可思议道,“夫君,就因为楚慕,皇上贬了你的官职?那楚慕是楚慕,你是你,即便是楚慕犯了些错,也应该治楚慕的罪,皇上为何要迁怒你降你的职?” 户部侍郎眼睛猩红,咬牙切齿道,“还不是你那好侄儿闯的祸,他干的那些事情罄竹难书,你利用我的官职给他擦了那么多屁股,给了那些同僚们弹劾我的由头,皇上正在气头上,怎会听我解释,咱们这关系,我还解释得清吗?” 就算是楚氏给娘家侄儿擦的屁股,那也有他这个户部侍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否则官府怎会买楚氏的账?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楚氏好似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一般,再没先前那般张扬。 她喃喃道,“夫君被降职了,那楚慕怎么办,他还在大理寺,谁能救他出来?” 户部侍郎狠狠剜了楚氏一眼,盛怒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捞楚慕出来,我看你真是猪油蒙了心,这些年你人在夫家心在娘家,我从来没责怪过你,你连累我降职还不够,还想让我把命搭在你们楚家?” 他气得再不看楚氏一眼,气冲冲地走向书房,不一会儿返回来,将和离书丢在楚氏身上。 楚氏捡起打开,只看了一眼,立刻将和离书撕了个粉碎。 “夫君,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夫妻多年,都这个年纪了,你竟然要同我和离,你这哪是和离呀,分明是想要我的命!” 户部侍郎心中又悔又恨,他看着面前的一脸怒意的妻子,再看不见当初温婉可人事事听从他的影子。 他道,“这些年,我对你爱护有加,事事由着你,竟不知你何时变成这般泼辣模样,楚慕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你不想着教训他,只想着帮他遮掩。 想想那些被楚慕害过的人,你是如何睡得着的,你何时变得这般冷漠恶毒了? 我怎么就没早些认清你,俗话说的真不假,娶妻不贤毁三代,我入朝为官兢兢业业多年,这户部侍郎之位才稳坐多少年,就被你和楚慕给拉下来了。” 有自家这个蠢妇和楚慕那坨烂泥,何须朝里那些政敌拉他下来? 呵呵呵……真是讽刺呀! 楚氏心中慌乱,此刻也不管在大理寺的侄儿如何了,她开始哭求丈夫不和离。 又是哭得梨花带雨,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想以此博得丈夫心软让步。 户部侍郎早就厌倦了这些戏码,加上他被降职,前途被毁,颜面尽失,此刻对楚氏的的行为视若无睹。 他咬牙道,“本想给你留些颜面,既你不愿和离,那我便休书一封,从此以后你就可以身心都在楚家了,也好全心全意捞楚慕混账东西。” 语毕,他又走去书房写了一封休书给楚氏。 楚氏拿着休书哭得几欲昏厥,她是真的怕了,哭着求着让丈夫再给她一次机会。 户部侍郎怒火中烧,只简单收拾些财物和行李,打发走所有家丁丫鬟,带上管家和几个忠仆离开侍郎府,去渡口乘船去被贬之地上任。 诺大的侍郎府,一夕之间成了个空壳子,楚氏哭干了眼泪,跪坐在院子里,好似一个望夫石一般久久未动。 由于状告楚慕的百姓太多,大理寺卿命寺丞将事情一一详细登记。 三日后,那些曾被楚慕陷害过的人,全部平冤,那些被他害死的人,由楚家出银子赔偿,楚慕被判死刑。 皇上在朝堂上夸赞苏云策和大理寺卿二人,并给了嘉奖。 半月后。 霍祁身体已经大好,人也能下地行走了,他洗清冤屈身上再也不用背负逃犯的罪名。 林小棠将他接回鸣翠楼,并写了一封信将事情简单描述一番,让人送去凌云山下的小镇。 霍祁犹豫许久,终于找到小棠说出心里话。 第430章 赌二人回不回山 “小棠,多亏有你,叔才洗清了冤屈,前些日子将你置于危险中,险些连累了你,幸好有惊无险。 你爹和苏掌柜开了这么大的酒楼,你家境殷实,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可以过锦衣玉食的生活,根本不用去山上受苦。 万一将来再被官府判一个勾结土匪的罪名,实在太不划算了,你若不想回山上,叔不会告诉大哥他们,他们进不来京城,你也不必担忧他们来绑你。” 其实,他很犹豫,如今自己洗清了冤屈,已经无罪,可以堂堂正正做人,再也不用回山上做土匪了,可山上的兄弟们对他也不错,尤其是大哥和梁大哥。 他若来到京城一去不返,还没把小棠带回去,实在太不讲义气了。 算了,他一个人回去,也不枉大哥和梁大哥对自己的兄弟情谊。 可小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回去的好。 林小棠知道,霍祁东躲西藏多年,被迫当了土匪,但他品行高洁为人正直,定是不愿意当烧杀劫掠的土匪的,如今洗刷冤屈证实无罪,定是想要当一个普通的人。 她笑笑道,“霍小叔,我是自愿留在山上教他们种药材致富的,只要他们有赚钱的本事,以后就再也不用去打劫了,对于附近的百姓也是好事,不是吗?” 霍祁很是惊讶,小棠此举不仅是帮山上的兄弟们致富,也为了帮山下附近的百姓,不得不佩服她的高瞻远瞩,这份儿善良也属实难得! “小棠,叔觉得你若是男儿,必定能够建功立业造福黎民百姓。” 林小棠微微一笑,很是自豪道,“谁说姑娘不如男儿,我家以前穷得叮当响,我这不是带领我爹娘从村里出来致富了? 我爹娘也从大字不识的乡下人成了酒楼老板和老板娘,我也不贪,能成为富户有花不完的银子,衣食无忧就满足了。” 霍祁眼神满是对晚辈的赞赏,他笑着点头道,“你这才叫真正的知足常乐,肯吃苦耐劳,家里富有还能过得苦日子,叔很少佩服人,你在叔心中排第一!” 二人聊了许久,最终林小棠决定回山上,霍祁犹豫一番,也决定跟林小棠一起回去。 他这条命是小棠替他奔走救下的,连小棠都没放弃山上那群兄弟,他更不能不讲义气。 林青川夫妇劝女儿无果,只得任由她上山去。 临行前,林小棠和霍祁去集市上买了一辆马车,又买了许多农具,在山下小镇雇的马车得还了,买一辆马车载着农具回去,将来使着方便。 林青川命厨子做了不少菜,又买了不少粮食,给小棠装上马车,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遇见需要帮忙的事情,写信通知他。 看见爹面儿上生气,嘴上却不停地叮嘱她,林小棠心中感动不已。 她和霍祁一人赶着一辆马车出城,渐渐走远不见。 林青川安慰同样担忧女儿的刘氏,二人一起回酒楼忙生意。 老四沈千川背着包袱赶到京城,找大哥的鸣翠楼落脚,准备在京城大干一场。 …… 山上。 这些日子小棠不在,大胡子丝毫提不起干劲儿,心里很是没底。 他垮着一张脸问道,“大哥,要是小棠那丫头不回来了,咱收了药材换成钱,以后还种药材不?” 刀疤脸瞪了大胡子一眼,满脸的嫌弃。 “既然都学会种药材了,干啥不种,能正儿八经换银子难道不比出去打劫被官府通缉强?” 万一哪天逼急了官府,他们派人上山剿匪怎么办? 可是话说回来,小棠明明答应他会回来带领大家一起致富的,两个人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该不会是她和霍祁二人去了京城,被京城的繁华给迷住了,不愿意回山上了吧? 于是,他派人去山下小镇打听京城的消息,谁知下山的人带了一封信回来。 这山上几十号人,个个大字不识几个,凑一起也没能把一封信给念完整。 最后,梁大叔叹息一声,“还是等霍祁回来再说吧,平日里他教大家认字,一个比一个懒散,不愿意学,用到的时候知道作难了。” 大胡子嘟囔道,“要是小棠不回来了,那霍祁指不定也不回来了,人家天高海阔,两个人现在指不定京城哪个地方潇洒呢,咱上哪儿找人念信去?” 梁大叔冷哼一声道,“霍祁不是那样不讲义气的人,我相信他会回来。” 山上的兄弟们分成两拨,一波认为林小棠和霍祁下山去京城离开多日,肯定不会回来了,这波人以大胡子为首占绝大多数,另一波便是以梁大叔为首,坚信林小棠和霍祁会回来,却只有寥寥几人。 有人忽然建议道,“兄弟们日日打猎抓鱼摘菌子挖野菜,再不就去药田薅草,日日累得很,也着实无聊,要不咱们赌一局,就赌他们二人还回不回来,咋样?” “确实好久没赌了,兄弟早就手痒痒了。” “成,赌一局,我赌他们不会回来了。” “我没啥银子,就俩铜板,全都押他们不会回来了。” “我比你强点儿,一块儿碎银子,哈哈哈……” “我也赌他们不会回来。” “我出一两银子……” “算我一个。” “……” 大家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兴奋。 大胡子掏了掏口袋,摸出一把油炸小鱼,很是懊悔自己没存点私房钱。 梁大叔看见大家臭毛病又犯了,忍不住痛心摇头。 而刀疤脸一直未发一言,冷脸看着大家押林小棠和霍祁回不回来。 等到大家全都押好了,也都下好注了,他缓缓上前,“啪”一掌将木桌拍的粉碎,木屑四溅。 所有人被他这一举动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一个个心惊胆战的往后退了退。 大胡子傻乎乎问道,“大哥,你咋突然发这么大火气?” 刀疤脸眼神如刀,一一扫过在场的兄弟们,语气冰冷彻骨。 “以后谁敢再在老子面前提赌字,老子砍了他!”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几个月前,大哥就下令严禁嫖赌,他们今日一时手痒,就把大哥的话抛诸脑后了。 惹恼了大哥,这下可怎么办? 第431章 还要不要一点儿脸面了? 有人壮着胆子道,“大哥,都是小棠那丫头出的主意,让兄弟们戒嫖赌,咱们在山上当了几个月的和尚,嫖肯定是没地方嫖的。 咱就拿了点儿小钱压小棠和霍祁会不会回来,又不是押大押小坐庄,算不上赌吧,您就别生这么大的气了。” “是啊,咱们这么些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起初让大家改掉不好的毛病,是因为咱们要靠双手致富,现在小棠小棠没回来,霍祁霍祁没回来,没了会种药材的小棠和读书人,咱们这些大老粗们能干啥?” 大家纷纷附和,“是呀,他们俩说的有道理。” 刀疤脸眯着眸子,用眼刀子扫向大家。 “你们一个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棠已经教会大家种药材了,即便她和霍祁不回来,难不成咱们胳膊腿也断了,一个个都不会种药材了?” 大家嘴里嘟囔起来,却不敢大声,生怕再惹怒了老大。 梁大叔看刀疤脸还愿意继续种药材,心中顿感欣慰。 他叹了口气道,“小棠那丫头是个聪明的,自从她来到山上,咱们吃喝不愁,眼看药材也要成熟能换银子了,只要大家肯坚持,以后定能越来越富裕。 她一个姑娘家,小小年纪怎能一直留在山上,天久日长传出去坏了名声,将来还如何嫁人?” 刀疤脸觉得老梁说的不错,他接着道,“你们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且四肢健全,小棠都把赚钱的法子交给大家了,一个个不想着如何靠自己致富,而是全指望着一个小姑娘带领,还要不要一点儿脸面了?” 要是全都自暴自弃,那当初揪出那些罪不可赦的扭送到官府前还多此一举干什么? 有人小声道,“咱们之前过得不是挺滋润的吗,干啥要费这劲,日日累得像骡子一样。” 刀疤脸听完更加生气了,他怒道,“之前是挺滋润的,每次下山打劫,把命拴在裤腰带上,冒着被官府围剿的危险,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滋润是吧?” “这……” 被老大揭开遮羞布道出实情,一个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了。 确实,老大说的也没错,这段时日吃得饱穿得暖,与之前相比,之前过得的确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山上一断粮,就得发愁下山弄银子,着实也危险。 “你们一个个怎么不说话了,不是挺能说的吗?” “既然都想过从前的日子,那要不这样吧,你们也别分成两派押小棠和霍祁还回不回来,咱直接分成两派,想跟着我种药材的就继续跟着我,谁愿意过从前的日子,我绝不阻拦。 可若是不跟着我种药材,以后甭管是落魄还是发达,都与我无关,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大家愣怔了一瞬,心中有些后悔,他们把大哥气得这是要分家。 那咋成? 山上的兄弟们都没啥本事,也没赚钱的能力,这几年聚在一起,早就拧成一股麻绳了。 大家在一起好歹还有口饭吃,真要分开了,没被官府抓到,也迟早得饿死。 于是,大家齐齐低头朝着刀疤脸道歉。 “大哥,我们错了,都是兄弟们臭毛病多,一时狗改不了吃屎,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若是再犯,大哥你尽管拿刀砍了兄弟们。” “对,大哥,您别动怒,兄弟定会痛改前非,勤劳做人。” “改,兄弟们全都改……” “……” 刀疤脸横了大家一眼,咬牙道,“你们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定不饶你们。”说罢,他盯着地上散落的碎银子和铜板,吩咐大胡子,“胡子,把这些钱全都捡起来。” 几个月前,山上都断粮了,大家手里有私房钱还舍不得拿出来凑一起,如今竟舍得拿出来赌小棠和霍祁还会不会回来。 着实太令人气愤了! 大胡子一听让他捡钱,他头一回反应极快,还没会错意,喜滋滋的把钱一一捡起来,如数交给大哥。 “就这些了,大哥,您数一数。” 刀疤脸倒不是惦记兄弟们手中这点儿钱,而是在断粮的时候,大家没有团结,没有齐心协力。 他觉得他这老大当得有些失败! 接过大胡子递来的钱,他看都没看一眼就装进了口袋里,冷眼警告大家。 “下次再被我发现你们聚众赌钱,就不是没收钱的事儿了,直接撵下山,再无兄弟情谊。” “大哥,我们记住了。” 那些挨了训还没了银子的人,一个个垮着一张脸,苦兮兮的散去。 刀疤脸心气不顺儿,遇见一把凳子都要踢两脚。 其实,他和手底下的兄弟们一样,指着小棠带他们一起致富,他总觉得小棠在,他无比安心,小棠不在,这帮兄弟由他一个人带领,他没有经商致富的天赋,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瞿骁看大哥心烦意乱,他上前劝道,“大哥,经过这些日子相处,我觉得小棠和霍祁不是那不讲义气的人,既然他们下山时说了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 说不定是在京城遇见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一时半会儿才回不来,咱们不妨再多等几日?” 刀疤脸连连叹气,“他们要是回来,怕是早就回来了,让人送一封信到小镇上,这信上不知说了什么。 大哥这是担心,小棠一个姑娘家不回来就算了,霍祁识文断字才华出众,他要是不回来,咱们想要种药材致富,怕是难呀!” 种药材并不难,荒也开了,药田也打理好了,等药材成熟了,既能卖一部分,又能留一部分种子。 只是大家都是大老粗,他们这帮人没人会算账,可是难办了。 瞿骁又道,“既然大哥着急,不如带着书信下山去镇上,找个识字的人帮忙念一念?” 刀疤脸又愁了起来,他有些为难道,“主意倒是个好主意,可咱们不知道小棠和霍祁会在信上说什么,万一信上提及咱们的身份,那小镇的人岂不是知道知道咱们是土匪,一个个避洪水猛兽一般,再碰见有人报官,咱们可就麻烦了。” “那倒也是。” 瞿骁本就沉默寡言,平日里不爱说话,他也不会劝人,看大哥依旧愁眉不展,他只得不再说话,省得越劝大哥越心烦。 林小棠和霍祁上山时,看见他们的兄弟们,一个个像是见鬼了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霍祁,小棠,你们竟然回来了?” 第432章 羡慕 林小棠有些不解,“我们不是写了信告诉你们这几日会回来?” 大胡子激动上前,“害,咱们所有人加一起也认不出信上一半的字,又不敢找山下小镇的人帮忙念,所以到现在还不知信上说了啥。” 刀疤脸难得红了脸,他点头道“就是胡子说的这样。” 原来如此! 他们认不全信上的字,自然不知道她和霍祁这几日回来,一个个定是以为他们去了京城就不回来了,所以才在看见他们仿佛看见鬼了一样不敢置信。 霍祁捂嘴一笑,头一回觉得这山上的土匪兄弟们有些可爱。 他道,“小棠一个小姑娘都顶仗义,我又怎能不回来呢?” 林小棠和霍祁对视一笑,“都说了要带着大家一起致富,肯定是要回来呢,说话须得算话。” 大家十分开心,一扫先前因大家聚众赌二人回不回来之事的不快。 刀疤脸下令,所有人出去打猎抓鱼采蘑菇摘野菜做晚饭,总之一定要新鲜,一定要丰盛。 林小棠道,“我和霍小叔买了一辆马车,载了不少东西,马车停在山脚下的林子里,大家快随我们下山去取。” “你俩颠簸了一路,咋能再下山呢,累着了可咋办,兄弟们力气大,这件事儿就交给兄弟们吧。” 大胡子拍着胸膛放话,领着人下山取东西。 也不知他们怎么做到的,不仅搬着东西回来了,就连马车都赶上了山。 大家得知林小棠和霍祁不仅带了许多农具回来,还带了粮食和酒菜,一个个欢呼雀跃高兴不已。 晚上,大家围在一起吃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少人感慨,这日子越过越好。 “要搁以前,打死我都想不到咱能顿顿吃肉吃菜,过这么舒心安逸的日子。” “哈哈,谁说不是呢,以前咱们吃了上顿没下顿,弄点银子回来提心吊胆不说,饥一顿饱一顿的,一个个脾气还大。” “咦,霍祁,你和小棠去哪弄的银子买这么好的酒和菜,这些一定都不便宜吧?” 霍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他解释道,“你们可不要小看这些酒菜,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鸣翠楼的酒菜,多少达官显贵争着去的酒楼,且还都是招牌菜,能不好吃吗?” 啥? 京城最有名的鸣翠楼,那这些菜得多贵呀? 大家瞬间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天呐,霍祁和小棠从京城带回来的饭菜和酒竟然是那最有名的鸣翠楼的,咱也算是和那些达官显贵吃上一样的饭菜喝上一样的酒了,那咱们今日岂不是过上了有钱人的日子了?” “可是,霍祁和小棠哪里来的银子买这么好的酒菜?” “不仅如此,他们二人还带了不少农具回来,咱们大伙儿下田干活儿也能松快不少。” 霍祁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人小棠家可是开酒楼的,小棠是酒楼老板的女儿,算是金枝玉叶了,这些酒菜都是临行前她爹给咱们准备的。” 有人惊呼道,“天呐,原来小棠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那咱们把大小姐劫上山,让她教咱们种药材也就罢了,还让她和咱们一起干,这不是让大小姐跟着咱们吃苦吗?” “就是就是,那些富人家的小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行还有丫鬟婆子随行的,和她们一比,小棠一点小姐的架子都没有,还一点都不娇气。” “要不是小棠,咱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小棠就是神仙派来的仙女帮咱们的,以后小棠再说啥,咱兄弟们都照做不误。” “嗯,好吃,这菜真是美味,这酒也好喝的很,这是兄弟我这辈子吃过的最贵的菜喝过的最贵的酒。” 还没花银子。 “……”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大多都是夸赞小棠和感慨现在的日子。 刀疤脸上下打量林小棠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他道,“我自认看人准,没想到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小棠,你竟有如此身份,实在让人意想不到,前些日子可真是苦了你了。” 林小棠笑笑道,“我家也是农户出身,后来做买卖有起色,这才越做越好,干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只要咱们肯团结,这么多人,还愁不能致富吗?” “你说得对,有你这头脑指挥着大家,咱们肯定能致富。” 刀疤脸端起酒杯就要同小棠干杯,忽地想起来小棠是小姑娘,他立刻给小棠倒了一杯茶水。 “你年纪小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咱们碰一个。” 林小棠和刀疤脸干杯后,悄悄告诉他霍祁已经洗刷冤屈是无罪之身这个好消息。 刀疤脸听完,愣了愣,待他反应过来,当即“哈哈”大笑,眼里满是喜悦。 他拍了拍霍祁的肩膀,“霍祁,恭喜你,大哥必须和你喝一个。” 霍祁立刻给自己满上,敬了大哥一杯。 “谢大哥这几年给了兄弟一个容身之所,兄弟感激不尽,千言万语都在这酒水里。” 刀疤脸眉一横,有些不悦,“亏你还是读书人,这话说的可是让人心里不舒服,这般客气干啥,好似以后要走似的。” 霍祁笑着摇头,“兄弟还指着跟着你和小棠致富呢,能走去哪里,小棠不走,兄弟自然也不会走。” 大胡子听得云里雾里的,有些弄不明白大哥和霍祁干啥突然说这些,他挠了挠头道,“大哥,霍祁有好奔处了?” 刀疤脸犹豫了一番,将好消息分享给大家。 “不是好奔处,是天大的喜事,霍祁已经洗刷自身冤屈,他被冤枉一事得以沉冤昭雪,以后再不是逃犯,是无罪之人,和小棠一样,能够堂堂正正做人,只要有路引,可以正常通往各处。” 再也不用担心被通缉被捉拿! 热热闹闹几个酒桌瞬间静了下来,一个个向霍祁投来羡慕的眼神。 大胡子心思简单,他率先道,“恭喜霍老弟,你这一趟没白去,以后就是清清白白白的读书人,说不定来年科考,还能考个状元呢,哥敬你一杯。” 霍祁摇头失笑,“蒙冤这些年,我早就看清了,官场不适合我,还是咱这日子过着舒心,我就想跟着小棠和兄弟们一起致富。” “致富好,你愿意留下来,咱兄弟们还能在一起,这我当然开心,大哥他们也开心。” 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第433章 弃恶从善 大家也都纷纷祝贺霍祁,霍祁酒量一般,自然不敢一杯杯和大家喝,只得起身给自己满上三杯,向所有人一起敬酒。 刀疤脸心头思绪万千,他开始理解小棠当初的话,如果可以,让兄弟们去官府自首,若官府能够看在大家自首的面子上从轻发落,大家早已洗去一身罪责说不定也能早日当一个寻常百姓。 霍祁是蒙冤,如今沉冤昭雪,能够当一个普通人,说实话,他打心眼儿里羡慕。 他连灌了自己几杯酒,暗暗做了个决定。 众人推杯换盏,不少人喝醉了,躺的东倒西歪。 大胡子不喜喝酒,爱吃菜,所以吃饱喝足后,这搬醉酒兄弟回房间的活儿就落到了他身上。 他一边骂骂咧咧把人拖起来,一边往房间里丢。 翌日,待醒酒后,刀疤脸找到林小棠,和她一起去了小溪边。 “大伯,你有事找我?” 刀疤脸脸色略显凝重,他掀了掀唇道,“小棠,昨夜我左思右想,觉得你先前说的话有道理,以前大家好吃懒做,干些打劫的勾当,以至于东躲西藏见不得人。 如今,咱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饱饭,还种药材致富,咱人多力量大,等过个一年半载,这山头的药田肯定不够种,况且从山上运药材下山也麻烦,等有了银子买地种药材才是正经。 可兄弟们的身份不易抛头露面,身上没背案子的下山从头做人容易,那有案子的怕是难。” 林小棠沉默了一瞬,抬头道,“那咱们就分成两拨,没背案子下山买田种,背案子的先留在山上,咱们从长计议。 若是有人愿意向官府自首的,趁早去自首,只要不是砍头的大罪,即便是坐牢,早晚也有出来的一天,等出来再回来和大家伙一起干。” 刀疤脸皱眉道,“怕就怕有些个贪生怕死的,不敢去向官府自首,这事儿咱们也不好强迫,可是下山的和留在山上的切不断往来,万一再给下山的兄弟惹来麻烦,得个勾连的罪名,可就犯难了。” 他的顾虑没错! 身上没背案子的和自首获得重新做人机会的去山下买地种田,到时候抛头露面的,再和山上的兄弟来往,若被人发现捅去官府,那事情可就大了。 这事儿,确实得好好琢磨! 她想了想道,“大家兄弟一场,咱们不能因为自己要去自首获得重新做人的机会,就把那些不愿意自首的人给出卖了。 可是,要是咱们都下山了,留下一部分人在山上,没人管的话,怕是会像以前那样。” 刀疤脸觉得林小棠说的十分有道理,他唉声叹气一番,觉得左右为难。 看到霍祁洗刷冤屈之后一身轻松,他很是羡慕,突然就想明白了。 林小棠爹娘能开大酒楼,若是他们洗清罪孽当个正经百姓,也有机会赚更多的银子,买田地,买宅子,再买些下人,过那些富人老爷的日子。 良久,他表情有些不好意思,问道,“小棠,要是咱们下山买地种田,一个人能赚多少银子?” 林小棠“噗嗤”一笑,肯定道,“只要肯吃苦耐劳,能赚数不清的银子!” 数不清的银子? 刀疤脸从来都没想过这辈子能赚数不清的银子,因为他没有经商头脑,小时候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长大当土匪过得是有今日没明日的,他哪里会赚钱呀? 乍一听说能赚数不清的银子,刀疤脸瞬间乐开了花,笑得像个傻子。 他道,“小棠,你别骗大伯,大伯识字少,没啥学识,你说啥大伯就信啥。” 林小棠微微一笑,眼神清澈明亮,好似能照亮对方的内心。 她一字一句道,“若是骗你,我去京城就不会回来了,之所以回来,就是为了要兑现诺言,带领大家致富,过正常人的日子,再也不用当土匪,再也不用担心被朝廷剿杀。” 刀疤脸重重点头,他道,“大伯都听你的,你出主意,大伯带领兄弟们跟你干。” 林小棠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在土匪窝成为大家信服的人。 若是真能引导这些人弃恶从善,这也算是她致富路上做的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 她道,“既然大伯信任我,那咱就开始计划起来,趁着药材还没熟,你和霍祁先调查大家的背景,任何人不得隐瞒自己的罪状。 没有罪责的组成一队,等药材成熟时运下山去卖,犯了案子的便留在山上挖药材。” 刀疤脸疑惑道,“那向官府自首一事该如何处理?” 林小棠小声道,“这事儿先不要透露出来,以免大家顾虑太多,不肯如实坦白自己的罪责,等调查完毕,让霍小叔记录清楚,咱们再根据大家的情况商讨自首一事。” 自首一事,还需征求大家的意见,不能强来。 刀疤脸点头应是,“成,我这就去找霍祁安排。” 于是,刀疤脸雷厉风行,当即找到刀疤脸,开始调查大家的背景和以前犯过的事情。 十日后,霍祁整理着一摞厚厚的纸张,上面或多或少都有字迹。 林小棠走进霍祁房间,刀疤脸和大胡子都在,他们四人一起商议。 霍祁重重叹息一声,无奈道,“唉,小棠,咱们山上这些兄弟,或多或少都犯了事情,干干净净的又有几个会来山上当土匪?” 这些她早就猜到了,就如霍祁所说,身份背景干净的人,好端端的是不会来山上当土匪的。 她皱着眉头将霍祁记录的那些纸大致过了一遍,挑出几个没犯大错的。 “胡子叔看起来长得凶神恶煞,其实人较为胆小,不敢做出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小打小闹倒是做了不少,大多都是偷鸡摸狗和拦路打劫,好在没杀过人。 其中最为严重还数几年前绑架薛家小少爷勒索钱财一事,幸好当初人逃了,没勒索成。” 她思索了一番道,“这事儿其实也有转机,官府通缉了你们几年,加上薛瑞丰有惊无险回了薛家,他又是被我和我爹所救,我觉得胡子叔和大伯一起登门负荆请罪,态度诚恳,打动薛先生的话,薛先生对此事既往不咎,案子便销了。” 胡子一听,当即眼里冒光,他点头如捣蒜道,“成,只要那薛家不追究,就是让我下跪,胡子我也跪。” 第434章 负荆请罪 刀疤脸也点头附和,“以前是想着虱子多了不怕疼,如今想着如何弥补,既然能弥补过错,那便少一件算一件吧,咱们瞅个时间尽快下山去薛家负荆请罪。” 大胡子胆小人也笨,大多时候都是狐假虎威,实际也没犯过大错,犯的最多的就是拦路打劫。 刀疤脸就不一样了,他可是山上的土匪头子,甭管是拦路打劫的,还是打人致伤致残的,只要是山上兄弟聚在一起后犯下的事儿,不论他有没有参与,都有他的一份儿。 所以,相较于大胡子,刀疤脸才是最令人头疼的。 翌日,霍祁和林小棠陪刀疤脸大胡子二人下山一起前往薛家,怕他们二人被人认出来,林小棠特意给他们乔装打扮了一番,几人专门走的小道。 等他们到了平定县,刀疤脸看着熟悉的地方,不禁感慨。 “想当年就是在平定县和小棠结下的梁子,没想到大家不打不相识,如今帮我们的竟然是小棠这丫头,要搁在以前,打死我都不相信。” 大胡子点头道,“谁说不是呢,早知道小棠这样好,咱当初就不绑架薛家小公子了,也不吓唬小棠他们了。” 霍祁摇头失笑,“要是当初不绑架薛家小公子,你们也不会认识小棠了,这也算是缘分。” “的确如此,哈哈……” 等到了县里,林小棠和霍祁去铺子买了些礼品,带着刀疤脸和大胡子登薛家的门拜访。 因着这几年林家和薛家合作药材生意,薛家的在门房值守的下人也是认得她的,听说她登门拜访,当即领着他们进了府内。 霍祁看着薛府高墙大院儿内,竟然如此大,几进的院子里的路四通八达,亭台楼榭,假山鱼塘和奇珍异草,他不由得感到震撼。 长这么大,除了书院,他还是头一回进这么大的宅子,真真是长见识了。 刀疤脸和大胡子两个人却是双双看直了眼睛。 大胡子惊叹道,“大哥,小棠,我胡子不是在做梦吧,竟然在有生之年进这么大的宅院里,这宅子得值多少银子呀,这宅子又大又宽敞,房屋也多。 天呐……这院子大到竟然有假山,有凉亭,还有鱼塘,这鱼塘里的鲤鱼也太多了吧,咱要是有这鱼塘,哪还用去小溪里抓鱼,啧啧啧……” 刀疤脸毕竟是山匪老大,虽然同样震惊,但性子沉稳,不会像大胡子这般,表现得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 霍祁小声叮嘱大胡子道,“胡子哥,咱们来到大户人家,一定要表现的淡定,不能随意讲话,免得引起主家反感。” 大胡子乖乖点头,“我滴个乖乖,我就是感叹两句,好,听你的,我给嘴巴上锁,不说了。” 说罢,他还捏着两根手指,做了个上锁的手势。 三人跟着下人来到会客厅,下人停步,转身,朝着林小棠行了一礼。 “小棠小姐,您先稍等片刻,小的去请老爷过来。” “有劳了。”林小棠面带笑容,朝着下人微微点头。 下人快步离开,林小棠率先找了个位置坐,刀疤脸大胡子和霍祁三人则随意打量,眼睛里满是震撼和羡慕。 片刻功夫,薛致远便跟着下人来了,他转头吩咐下人道,“去通传厨房,让其备着茶水和点心过来。” “是,小的这就去。” 薛致远笑着走上台阶,远远便看见一身红衣的小棠,表情很是亲切。 “小棠,你不和爹娘一起去京城了吗,怎的又回来了,莫非是县外药田的药材快成熟了,你们回来收成?” 他笑意吟吟的说罢,扭头看向林小棠带来的三个男人,玉面书生模样的男人他没见过,另外两个怎么越看越熟悉,似乎…… 他陡然瞪大双眼,指着刀疤脸和大胡子,激动的手指都在颤抖。 “小棠,他他他……他们两个,你告诉伯父,是不是他们绑了你来勒索钱财来了,乖,别怕,快到伯父这边来,伯父一定不会让他们……” 刀疤脸和大胡子二人看薛致远认出他们,并且反应激烈,很是怕他们,二人当即拘束起来,摆手要解释。 “薛先生,我们不是绑架,您别误会。” “对,我和大哥是来负荆请罪的。” 薛致远心慌意乱,人都吓懵了,哪里还听得见刀疤脸和大胡子说了什么。 他一个箭步上前走到小棠前面,将人护在身后,高声喊救命。 “救命啊,家里进土匪了,快来人!” 而后,他狠狠瞪向三人,眼神好似要吃人,身体呈防御姿势。 林小棠忙拉住薛致远的衣袖解释,“伯父,不是他们绑架我来的,是我带他们来的。” 薛致远愣怔了一瞬,脸上浮现一丝恼意,他黑着脸转身询问,“小棠,好端端的,你为何要这么做?” 松开薛致远的衣袖,林小棠朝其行了一礼,低头道,“伯父,我知道突然带他们上门,惊扰了您,您千万别生气,请听我表明来意,再表态度也不迟。” 下人们听见老爷喊救命,他们呼啦啦全部都冲过来了。 “老爷,您怎么样,可有受伤,土匪呢,难不成是这……??” 下人们也不敢随意猜测,万一小棠姑娘带来的是客人,他们误会成土匪,那就不大好了。 薛致远犹豫了一瞬,一脸烦躁的摆手,“先去院儿里候着吧,我不叫你们,你们先别进来。” 下人们有些茫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只得一起退到院儿里。 这时,一名丫鬟端了茶水和糕点过来,林小棠等她上完茶退出去后,这才拉着薛致远的胳膊,让他先坐到主位上,把茶水递到他手里。 “伯父,您先喝口茶,消消气,我一定给您一个解释。” 薛致远是真的被林小棠的做法给气到了,那些个天杀的土匪,大家光是听说都像躲瘟疫一样,恨不得方圆千里都要绕道,她倒好,和土匪有联系也就算了,竟然还带着土匪来他家。 这些还不是令他最气愤的,令他最气愤的是,这三个土匪其中两个都是绑架过他儿子的土匪。 第435章 这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当时画师根据儿子描述的长相画出来的人,其中一人长得憨憨的,高大壮实,另一人脸上则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虽然他没见过真人,可光凭着画像他都记忆深刻。 事情过去几年了,绑匪至今还未抓到,没想到人就这么突然被小棠带进府了,这可着实吓得他不轻。 他擦了擦汗水,瞥了刀疤脸和大胡子一眼,看他们表情并非凶神恶煞,他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一些。 “小棠,你和伯父说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致远心中又气又急,暗道绑匪知道他家,以后该不会常来光顾吧? 若是谋财,忍痛多给些便是,若是要命,他妻儿以后可就危险了,得尽快想法子搬家才是。 林小棠小声道,“伯父,那书生模样的男子名叫霍祁,前些日子让您帮忙弄身份和路引,便是帮他弄的。 数年前被同窗诬陷偷盗财物获罪,机缘之下逃去当了土匪,我们进京被诬陷他的人抓到,机缘巧合之下,帮他沉冤昭雪,他现在已是普通百姓,今日也是想来感谢您一番。” 薛致远点点头,心中了然,原来如此,小棠写信让他帮忙弄路引,就是帮这位年轻人。 “既然洗刷了冤屈,便是好事,我也算做了件好事,啥……你说他当过土匪?” 那这人岂不是和那两个绑匪是一伙儿的? 他当即又惊恐万分,万分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帮小棠弄路引了,这下好了,他竟然帮土匪弄路引,被查出来,这可是勾结土匪的大罪。 况且,这帮土匪绑架过他儿子,和他们薛家有仇! 林小棠看出薛致远痛恨土匪,只是听说霍祁当过土匪,连他已经无罪之事都抛诸脑后了,她便觉一阵又头疼。 儿子被人绑架,本就给他留下过心理阴影,想让他对土匪的态度有所转变,怕是有些困难。 “薛伯父,他们的确当过土匪,犯下不少错事,如今人已经悔悟,吴伯和胡子叔今日就是登门负荆请罪来了。” 说罢,刀疤脸和大胡子一起上前,抱拳单膝跪地。 “薛先生,当年是我们鬼迷了心窍,想着绑了贵公子弄点儿钱花花,幸好当初没伤着孩子,事情也没得逞,今日厚着脸皮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我等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大胡子嘴笨,不像大哥那样会说,他跟着附和道,“薛先生,我人蠢笨,不会说敞亮话,今日特意登门道歉,是真心诚意来的,还请薛先生原谅。” 薛致远眼皮子狠跳了跳,他着实没想到,有一日土匪会登门致歉。 这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土匪干了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能醒悟悔过? 难不成是自己没睡醒,脑子不清楚,做梦呢? 他拉着林小棠的胳膊,凑近她,一脸不可思议的小声问。 “小棠,他们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伯父没做梦吧?” 林小棠笑得有些尴尬,她道,“薛伯父,他们是真的醒悟了,想弥补自己的错误,争取重新做人。” 这怎么可能? 薛致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相信土匪能醒悟,还不如相信猪能上树。 他继续小声问,“你一个小姑娘家,是如何认识这些土匪的?” 林小棠便将他们一家五口进京遇见土匪,她独自跟随土匪上山的经历,在山上带领大家种药材,大家打猎捕鱼挖野菜,再没下山打劫,以及她爹娘在京城和苏掌柜合开酒楼的事情,一一告诉薛致远。 听完小棠讲述的种种经历,薛致远连番感叹。 “小棠,你可真是……胆大呀!” 一个小姑娘,为了救爹娘和弟弟妹妹,竟然一个人跟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上山,山上不乏有些见色起意之徒,光是想象都令人惧怕…… 他有些眼神复杂的上下打量了小棠一眼,问道,“小棠,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若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可千万不要害怕,伯父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们送去报官。” 此时是土匪在他家,家中下人众多,倒不怕打不过这三人。 小棠朝着薛致远转了一圈儿,让他亲自看。 “伯父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跟他们上山时,叮嘱我爹到了京城立刻写信给苏掌柜……后来他们好好待我,我带领他们种药材,解决粮食问题,自从我上山,他们已经在慢慢改变了。” 薛致远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小棠这丫头头脑好使,有经商天赋,心智也比同龄孩子要成熟,只是……她到底是个孩子,万一看人看走了眼,这不得坑苦了大家? 不成,他还是得长个心眼,不能全然信了他们。 于是,他秉着赶紧聊完撵人的态度,告诉小棠道,“既然他们诚心来道歉,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丰儿只是受到了惊吓,并未受皮肉之苦,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 林小棠率先向薛致远道谢,“薛伯父,您大人大量令人佩服,小棠代替他们二人谢您。” 刀疤脸和大胡子二人心中一喜,暗道这事儿就这么成了,也忒简单了。 他们齐齐道,“我们冲昏头脑绑架贵公子,这事儿是我们做的不地道,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保证以后再不会做那等缺德事儿,多谢薛先生不再追究,我兄弟二人在此谢过薛先生。” 薛致远摆摆手道,“你们起身吧,我也不是什么大官儿,怎担得起你们下跪,事情就此揭过,我还有事儿要忙,若无事我便不留你们了。” 他们听出薛致远要赶人的意思,明白人家不待见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大胡子暗道,要搁在以前,他大刀一扛,定把人吓得屁滚尿流,如今竟是缩起头来充老实人,着实有些难为他了。 林小棠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不论薛伯父是真的消气了,还是在敷衍,他没喊着让家丁把他们三个绑起来,这事情便算是过去了。 毕竟当初薛伯父找薛瑞丰时,人都快急疯了,他对土匪定是痛恨的,想要他立刻原谅土匪,恐怕有些难。 不能因为刀疤脸和大胡子要重新做人,就要强人所难,让薛伯父立刻原谅他们,当做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她乖巧道,“薛伯父,你还有事情要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薛致远叹了口气,“你先随我来。” 第436章 通缉令 被薛伯父点名,林小棠只得乖乖跟上去,留下刀疤脸大胡子和霍祁三人在会客厅。 待二人走远了一些,确认会客厅三人听不见,薛致远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小棠。 “你这丫头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性子又倔,但凡是你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事儿我是知道的,如今你爹娘远在京城不在你身边,伯父身为长辈,不得不提醒你。 他们是土匪,做事不讲章法,什么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和他们都扯不上关系,若哪里惹得他们心气儿不顺,立刻提刀砍人都是可能的,你一个小丫头想凭一己之力引导他们向善,这件事情非常不容易。”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薛伯父,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好,我也明白自己现在在做些什么,他们以前是无恶不作的土匪,可现在他们愿意放下屠刀跟我种药材。 这几个月大家都是靠打猎捕鱼度日,再没下山作恶,既然他们肯尝试,我也想尝试带领他们种药材做买卖。 只要他们肯醒悟肯改过,那这世上不就多了几十个普通百姓,少几十个土匪吗?方圆百里的百姓也能安全些,不是吗?” 薛致远愣怔了一瞬,随即脸上露出赞赏之色。 他惊讶道,“小棠,伯父只顾着担忧他们的身份和你的安全了,竟没想到这么深的层面儿来,你一个小丫头不仅是经商惊世之才,竟还有如此大的志向和抱负,能够做出为国为民的事情,伯父自愧不如。” 薛致远当即有些愧疚,刚刚他还生小棠的气,没想到自己还不如一个小丫头。 林小棠笑笑道,“伯父谦虚了,您日日日理万机经营药材生意,也是在造福万民不是嘛,若不是您的药材,那些千千万万的病患又怎能买到药治病呢?” 薛致远被她一夸,脸上不觉露出笑容来。 他“哈哈”爽朗一笑,“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比我家那两个小子都讨喜,伯父要是有一个你这样的女儿该多好呀。” “伯父谬赞了。” 二人寒暄一番之后,林小棠这才提起撤诉一事。 “伯父,既然他们二人诚心登门道歉,您就给他们一个机会,需得让他们知道坏人也是可以醒悟回头争取当好人的,若从您这里就断了他们的念想,他们以后还如何向善呢?” “此话有理,先前你们来的太突然,加上伯父对当初的事情耿耿于怀,一时生气,所以态度才差了些,既你替他们说话了,那伯父就依你,只要他们以后别来打扰我家,此事我便不追究了。” 林小棠脸上绽放一抹笑容,她笑嘻嘻道,“伯父宰相肚里能撑船,您记得抽空让人去官府撤诉,停止通缉他们,我先替他们二人谢谢您了。” 薛致远深呼一口气,点头应下。 “成,伯父立刻安排下人去一趟官府,不过,避免你伯母知晓他们的身份受到惊吓,伯父就不留你饭了,你别怪伯父撵你,下次再来府上,伯父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菜。” “怎么会怪伯父,他们身份特殊,确实不能久留府上,算算时辰,我们也得尽快回去了,省得天黑走夜路。” 薛致远和林小棠回到会客厅,大胡子正端着茶水拿着糕点,吃得欢实,刀疤蓝正在训斥他没规矩,霍祁清风霁月一般,但笑不语。 薛致远脸上没了先前的不悦,当即吩咐下人再准备些吃食和糕点给小棠他们打包食盒几人带上。 霍祁礼貌向其道谢,薛致远竟也开始和颜悦色客气回话。 刀疤脸和大胡子惊讶了一瞬,暗道肯定是小棠又帮他们说了什么好话,这薛致远才对他们态度好了许多。 几人离开薛家坐上马车,去集市上采买。 路上,大胡子道,“小棠,你和那薛先生出去说了啥,他一开始还很生气不待见我们,怎的你们出去一会儿,回来他便像换了个人,还给让下人给咱准备吃食和糕点带上。” 林小棠挠了挠头,故作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 刀疤脸道,“小棠,此事多谢你替我们说话,否则以那薛先生先前视我们洪水猛兽的态度,恐怕轻易不能善了,更别提让他原谅我们和解了。” 霍祁和大胡子也纷纷点头赞同,夸赞小棠一个小丫头,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劝动身为富商的薛致远化解此事。 林小棠谦虚了一番道,“你们信任我,不怕我带你去薛家受埋伏有去无回,我又怎能不努力让大家得偿所愿呢,幸好薛伯父人好,心软,不计较。” 几人松了一口气,心情格外好,便去集市采买了些物品,路上他们竟然看见有官兵已经在撕掉墙上贴的刀疤脸和大胡子的通缉令。 刀疤脸和大胡子互相对视一眼,二人又惊又喜道,“这也太速度了吧,薛先生果然是大丈夫,说到做到。” 大胡子开心道,“小棠果然没骗咱们,只要肯努力,没有办不成的事儿,说不定有朝一日咱们也能像霍祁一样,堂堂正正……” 刀疤脸一听,“嗖”的捂住了大胡子的嘴,眉毛一横,压低声音叮嘱道,“你个蠢货,这里是集市不是山头,人多眼杂,你这么大声被旁人听了去,咱们连城门都出不去了。” 大胡子眨了眨眼,傻了吧唧地点头,这才被刀疤脸松开。 他使劲儿吸一口气喘匀了,才道,“大哥,你差点没憋死我,我哪有你想的那么笨,我就想说咱们有朝一日也能像霍祁一样光明正大行走世间。” 大胡子瞥了他一眼,“嗤”了一声,“就你这脑子,笨到你面前没人了。” 大胡子十分不满,还想替自己辩驳几句,挽回几分面子,却被霍祁出言转移了话题。 霍祁驾着马车,看着外面官兵揭通缉令,他道,“多亏了小棠买了这辆马车,以后咱们来县里也畅通无阻了,下次咱们把在山上挖的药材拿来卖了换粮食吧?” 刀疤脸摸了摸脸上的疤,心中有些犹豫,虽然官兵已经在揭通缉令了,可这些通缉令已经在县里贴了几年了,很多人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他招摇过市恐怕不妥吧? 万一被有心人宣扬出来,可是会给大家惹来麻烦的。 第437章 劝说大家去官府自首 他道,“小棠脑子好使,不仅会做买卖,还和不少商人打过交道,人脉也广,霍祁识文断字,知识渊博,做买卖的事情还是由你们二人负责吧,我和胡子就不掺和了,我们主要带领兄弟们解决吃食、打理药田。” “大哥,我只是会念些书,哪里是做买卖的料,还是由你和小棠负责吧。” “让你干,你就干,墨迹这么多干啥,你有才华都做不来,大哥我肚子里就那么几滴墨水,更干不来。” 大胡子傻呵呵笑了笑,庆幸自己不识字,不用费那脑筋出来做买卖,只跟着大哥在山上干活儿就成。 霍祁笑着应下,“既然大哥抬举我,我正好也有跟着小棠做买卖的想法,那我就不客气了。” 虽家境贫寒,但从小到大他一直用功念书,如今没了污名也脱了罪,他早已没了考取功名的念头,有机会做买卖,他仿佛忽然找到了一件有奔头的事情。 他要抓住这次机会! 刀疤脸一脸豪爽道,“咱们兄弟之间,无须客气。” 在山上这些年,刀疤脸自然了解霍祁的脾性,性格好,人善良,乐于助人,从不惹事,值得人信任。 事情解决了,几人开心,又买了十多坛酒回了凌云山。 当大家得知霍祁洗脱了罪名,大哥和胡子也不再被通缉,大家羡慕之余,也开始有了想法。 有人道,“大哥,要是兄弟们也能洗脱了罪名,当个普通百姓,可以正常进出各县,该多好呀。” “谁说不是呢,都怪自己年轻时少不更事,犯了些事情,要搁在现在,打死我也不会做那些事情。”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咱们能在这山上有吃有喝有药田种,已经很好了。” 刀疤脸和林小棠对视一眼,二人默默朝对方点头,而后刀疤脸开口。 “其实,大家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要大家能够下定决心,诚心悔过,还是有希望当回寻常百姓的。” 啥? 只要诚心悔过,还有机会当回寻常百姓? 一向沉默寡言的瞿骁问道,“大哥,兄弟没听错吧,你说的这些是认真的吗?” 刀疤脸点头给予肯定回答。 “兄弟们,你们没听错,咱兄弟们或多或少手头都犯有案子,有些案子严重,有些案子相对轻一些,可若是我们一直逃避,那便是一辈子逃犯,只能当一辈子山匪。 若我们勇敢面对,向官府自首,官府从轻发落后,我们遵从官府的处罚,也能够尽早赎罪当回寻常百姓。” 大家听完唏嘘不已,人群中有人发出不满的言语。 “切,我还以为是啥好法子,原来是让兄弟们向官府自首,官府通缉咱们好几年,这会儿正愁抓不到咱们的,向官府自首不等于去送死吗?” “就是,就算咱们去官府自首,想着官府能够对咱们从轻发落,可那官府里的县大人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到时候再给咱兄弟们上刑拷打,咱们小命都得交代在监牢里。” “就是就是,咱们在这山上有吃有喝,还能种药材换银子,日子过得赛神仙,何必自投罗网去遭那份儿罪?” “嘿,大哥这是昏了头不成,竟然给兄弟们想这个法子脱罪,官府是人进的地方吗,兄弟们只要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这罪名不脱也罢!” “可不是嘛,要自首你们自首去,兄弟我不去。” 有人小声不满道,“大哥也没去官府自首,怎的官府就把他和胡子的通缉令揭了,却让咱们去自首,有这好法子,大哥和胡子藏着掖着,却让咱们去送死,这不是坑兄弟们吗?” “是啊,大哥,你有好法子,咋不告诉兄弟们?” “大哥,你快告诉我们,是如何不自首,让官府停止通缉你们的,好叫兄弟们也学一学。” “……” “……” 刀疤脸没想到,大家不但不敢去官府自首,怕有牢狱之灾,怕受刑罚,还以为他有好法子藏私,他气得胸膛起伏,当即恼了。 “你们一个个,自己犯了罪被官府通缉,还不想付出任何代价就想洗脱罪名,这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有人嘟囔道,“那大哥和胡子也没去官府自首,怎的官府就把你和胡子的通缉令揭了?” 大胡子气得差点七窍生烟,他翻了个白眼道,“我和大哥为何有通缉令,在场的兄弟们心里不清楚吗? 当初绑架薛家小公子,没勒索到钱财人质还跑了,说到底我和大哥也没对薛家造成实质性伤害,那小棠家和薛家有生意往来,薛家看在小棠的面子上让官府撤销通缉令,这也是我和大哥藏私了? 若你们不威逼利诱的情况下,有更好的法子让那些受过你们迫害的人家心甘情愿的与你们和解,不再状告你们,你们也可以去自行解决。” 大胡子向来嘴笨,不善言谈,今日被气的竟也说了许多,还说的一针见血。 人群安静了一瞬,而后又开始议论起来。 有人道,“其实兄弟们在这山上日子过得也挺潇洒的,没必要为了那些身份名声去官府自首,万一官府将咱们缉拿判个死罪,兄弟们不是立刻玩完了吗?” “你说的有道理,但也不全对吧,犯了大罪的可能会被判死刑,犯了些小罪的倒不至于。” “我我我……我犯就是偷了同村一头牛卖了,银子输完了,还不出牛来,这才被官府定了个偷盗罪,若是去官府自首,好好认罪,再把银子还上,岂不是很快就能洗去罪名?” 梁大叔道,“你这罪名小,早日自首洗心革面,也能早日重新做人。” 有人笑着道,“铁顺儿,你要是能把赌戒掉,金盆洗手,以后老老实实种药材,赚足了银子,还能回村儿盖房子娶媳妇呢。” “哈哈哈……” 大家越说,铁顺儿心里也美滋滋,他觉得自己的好日子似乎马上就要来了。 于是,他率先站出来,“大哥,我愿意去官府自首,但是得等药田的药材收成卖了之后,兄弟手里有了银子,才能把人牛钱还上。” 第438章 受人怀疑 刀疤脸点头同意,“那是自然,去不去自首,咱们全凭自愿,何时去也由你们自己决定。” “若有些不愿意去官府自首,非要留在山上的,大哥我也不会强求,只不过,等咱们种几季药材赚了银子翻了身,我就带领大家下山买地,扩大药田了。 洗去罪名的,可以跟着我下山种药材,没洗去罪名的,只能留在山上,且再不能当土匪打家劫舍,若是被我发现,别怪我不念多年兄弟情谊,按老规矩处置,决不会轻饶。” “啊?” 人群哗然,激烈议论起来。 “天呐,原来大哥计划要下山买地种药材呀,那些富户地多,一年光是粮食收成都卖不少银子,大哥和胡子他们下山种药材,肯定能卖更多的银子。” “那可不,粮食才值多少钱,药材可是贵的很,光是一季都差了不知多少倍,粗粗一算,光是种一年药材,都要发财了。” “说的我都心动了,洗去罪名后,就能下山种药田,还可以做一个见得光的人,以后能赚花不完的银子,这多好呀!” “我爹娘还健在呢,要是我能自首伏法,将来洗罪后,跟着大哥种药材赚了银子后,还能孝敬他们,把他们接到身边人赡养……” “对对,我娘也还活着,她身体不好,身边儿也没个人伺候……” 大家聊起家人,心中那道惧怕官府判刑的防线逐渐崩塌,他们开始觉得蹲几年大牢,再也不用背着罪名做这见不得光的土匪,是唯一能够做回普通人的办法。 于是,大家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站出来,表明自己要去自首。 梁大叔最后一个站出来,道,“我年纪不小了,腿也残了,不知道去官府自首,还能不能活着出来,人杀了,仇也帮我女儿报了,我这条烂命早就该没了,在这山上苟且偷生了几年值了。 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背负罪名像阴沟里人人喊打的老鼠,这样见不得光的日子,过着也没啥意思,去官府自首,也算上我一个。” 七八十号人,最终只剩下十几个停留在原地,不敢去自首的。 剩下那些不愿意去的,犹豫着道,“大哥,兄弟们犯的不是小案子,也没你们那般洒脱,就不跟你们去凑热闹了。” 说白了就是贪生怕死! 刀疤脸也不再劝,他掷地有声道,“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咱们今日就把丑话先说在前头,等药材收成换了银子,咱们按人头分,事情过后,咱们该下山去官府自首的去官府自首,愿意留在山上的就继续留在山上,兄弟们也不会泄露你们的行踪。 但是,打今儿往后,若是你们再犯下什么事情,可就与下山的兄弟们无关了,不管是官府围剿你们也好,还是继续逍遥法外也好,咱们再无瓜葛。” 十几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他们心里有些没底。 以前,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山上有啥事儿,都有大哥出面处理,大哥带着人下山自首,剩下他们这些人,再遇见事情可咋办? “大哥,以后你不管兄弟们了吗?” “咱们多年兄弟情谊,就这么分道扬镳了?” 大家面面相觑,有些舍不得离开刀疤脸的庇护。 有一人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伸手指向林小棠,“大哥,都是因着这个死丫头,你才要和兄弟们分道扬镳,以前咱们百十号兄弟们在一起,有肉一起喝,有酒一起喝,有银子一起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日子过着多潇洒自在。 自从她上了山,先是绑了十多名兄弟丢到官府前,这又是种药材,又是洗罪名,现在她撺掇着大家伙儿去官府自首,依我看她指定是朝廷派来瓦解咱们的奸细。” “对对,这个妖女,定是官府派来的奸细,她就是来害兄弟们的。” “这一说,好像还真是,她一个小姑娘进了土匪窝,竟不怕,又是出主意让咱们打猎捕鱼,又是带人挖药材卖了银子,还教咱们种药材,这世上儿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是就是,她的真实目的就是让官府抓住咱们,大哥,你们别被他蒙骗了。” 林小棠没想到,那些人不仅不愿意下山自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怀疑她是官府派来的奸细。 真真是好笑! 她沉着脸道,“既你们怀疑我的身份,那么请问,官府哪个县老爷舍得把自己的女儿派来当卧底?亦或者朝廷哪位大官舍得用自家女儿的性命和名声做赌注,派一个小姑娘来做大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霍祁点点头,很是赞同林小棠的话。 他出言帮忙说话,“我和小棠一起去京城,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将我从仇人手里救出来,若不是她,我早就被楚慕那畜生给折磨死了,她不仅善良,人还仗义。 她爹娘在京城开酒楼,我们就是在她家酒楼落的脚,吃穿住都是她家安排的,临行前她爹还给兄弟们带了不少农具和吃的喝的,难道大家都忘了吗? 人可以误解,也可以犯错,但绝对不能昧着良心怀疑人家。” 有人反驳道,“既她家开酒楼做买卖,也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富人,为何还屈尊降贵回来,在这山上受苦?” “不论如何,她身份和她的所作所为就是不相配,她肯定有问题!” 林小棠闭了闭眼,对那些人有些失望。 她道,“大家在一起相处几个月,从我出主意让大家勤快起来解决山上断粮一事开始,咱们一起吃饭,一起干活儿,一起聊天,这些日子以来,我做了什么让大家怀疑的事情了吗?” 大胡子早看不过眼儿了,这些人贪生怕死不愿意去自首也就算了,还污蔑小棠,简直可恶。 他大声道,“药材种子和农具是小棠安排咱们才免费得到的,要不是她出主意人,让咱们靠自己打猎捕鱼采菌子,咱们早饿得扎着脖子过日子了,就是小棠来上了山,咱们日子才好过起来。 “她要是朝廷派来的卧底,早就通知朝廷上山围剿咱们了,何须等到今日绕这么一大圈子?” 第439章 过上正儿八经的日子了 瞿骁也道,“我也觉得小棠人品信得过,她一个小丫头家境不错,本该锦衣玉食在家当富家小姐,人家能出来吃这份儿苦受这份儿罪,为大家牺牲这么多,大家就不应该怀疑她,无端令人心寒。” 那些不愿意下山的人,纷纷反驳霍祁和大胡子,还在试图劝大哥回心转意留在山上。 一直未发一言的刀疤脸,忽然冷声开口。 “都少说两句,小棠身份如何,我心里清楚,无须任何人置喙,大家犯了错能够有勇气下山去面对,是好事,是努力赎罪做回寻常人,不存在被谁蒙面迷惑。 你们扪心自问,小棠上山之前,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小棠在山上这段时间,咱们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一个小姑娘,又是出钱又是出力,帮了咱们多少,大家眼睛看不见吗?” 愿意下山支持大哥和小棠的人,纷纷点头赞同,那十多名不愿意下山,劝阻大哥不下山的人一个个红着脸低了头,不再言语。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药材收成这段日子有哪个改变主意的,尽可知会我一声,若无事,大家散了吧,都该干嘛干嘛去。” 自从那次聚在一起商谈之后,山上的氛围就变了。 计划下山的那批人,一个个干起活儿来贼起劲儿,脸上都挂着笑容,拒绝下山的人,个个耷拉着脸,好似大家欠他们银子似的,人看起来也死气沉沉的,再没当初的勤快模样。 刀疤脸看到那些兄弟们,有些恨铁不成钢,却也没搭理他们。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不能因为他觉得好,就强迫旁人跟他一样。 要搁在以前,打死他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想要悔过自新重新做人。 一个月后,药材成熟,因山上气候比不得山下,所以药材要比山下晚成熟半个月。 林小棠在田里指挥大家如何挖药材才能不损伤药材,不失药效。 大胡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有些着急道,“小棠,胡子叔笨手笨脚,明明就是按你说的挖的,可怎么还是破皮了?” 刀疤脸一脸无语道,“笨死你算了,看我的。” 他走到胡子面前,和胡子蹲到一起,拿起小铲子开始展示。 “你得这样,把铲子落到药材根茎外半乍的位置,铲子要直着下去,千万不能斜着,打着圈的往下挖……这样挖出来的药材才不会被损伤,懂了吗?” 大胡子听完恍然大悟,当即咧嘴“嘿嘿”笑了起来。 “懂了懂了,大哥都亲自教我了,再不懂,可就要吃大哥的瓜落了。” “说的好像我天天打你似的,成了赶紧干吧,又笨又慢,将来下了山可咋办?” 大胡子撇撇嘴道,“我跟着大哥和小棠干,你们干啥我干啥,笨就笨点儿,总不至于干的活儿还不值一口饭。” 林小棠忍不住笑意,“值,超值,哈哈哈……” 几十号人仅仅忙活了六日,就把所有药材全都挖完了,大家一起运下山。 林小棠和霍祁去山下小镇雇了几辆马车,大胡子和刀疤脸也一起下山,四人各驾一辆马车去平定县把药材卖给薛掌柜。 大胡子这几日把胡子刮了个干净,人显得年轻了不少,也没那么粗犷了。 刀疤脸戴着斗笠,斗笠边沿压得低低的,加上他不怎么抬头,那道疤藏在阴影里。 几人驾着马车颠簸一路,顺利到达平定县。 薛掌柜看见林小棠和他们三人驾着马车一起来卖药材,不由得一愣。 他惊叹道,“小棠,你可以呀,说领着他们种药材,真把药材种出来了。” “那是自然,他们很讲义气,决定种药材,就没撂挑子的,怎么样,薛伯父,我没让您失望吧?” 薛致远笑呵呵道,“那是自然,小棠的能耐伯父很是了解,你出手,就没办砸过的事儿,快别站着了,先进去喝口茶水,伯父让伙计把这些药材卸下来过过秤。” 他招呼几人一起进了药铺侧室,伙计给几人倒上茶水便出去忙活了。 如今见林小棠真的带领土匪种出了药材,且成色很是不错,他心中满意,对刀疤脸大胡子和霍祁三人的偏见也淡了些。 “这山上气候不比山下田里的,药材成熟要晚一些,所幸咱们需求量大,倒是不愁销路,只要品相好,伯父还按你家和苏掌柜一起送来的价儿,怎么样?” 说罢,他看了刀疤脸他们三人一眼,征求大家的意见。 刀疤脸开口道,“我们都是粗人,头一回下山卖药材,啥也不懂,我们全都听小棠的,薛先生您和小棠决定就成。” 林小棠笑着道,“那成,你们没意见的话,那我就和薛伯父决定了,薛伯父给的价格公道,我家和苏掌柜合种的药材,也都是卖到薛伯父这里,价格都是谈好的。” 他们几人走出侧室,看着伙计一袋袋称重,账房先生“噼里啪啦”拨了一通算盘,算出一千多两银子。 薛掌柜立刻命账房给他们结了现银,又与几人寒暄了一番。 等几人带着银子回到山上,立刻召集大家商议,把银子平分。 刀疤脸道,“按道理,这银子是不能平分的,因为药材种子和农具都是小棠弄来的,也是她不辞辛苦带领大家种药材,销售药材人脉关系也是她找的,若没有她,这一切都不会如此顺利,小棠功劳最大,但她不居功自傲,要求和大家平分。” 大胡子附和道,“小棠虽是姑娘家,却比大男人还要仗义,太难得了,必须得给她鼓个掌。” 于是大家一起给林小棠鼓掌,不少人嘴里欢呼着“小棠姑娘好样的!” 刀疤脸把提前换好的银子和铜板全放在桌子上,大家瞬间看直了眼睛。 这些竟然是他们靠自己的劳动换取的,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天呐,咱们当了多年土匪,竟也能靠自己的努力赚银子了,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似的?” “说出去能把人稀罕坏,咱们也过上正儿八经的日子了。” 第440章 欲行不轨 “不敢想象,这些银子竟全是咱们的血汗钱,不是咱们打劫来的意外之财,咱以后可得省着点儿花。” “兄弟,你这话可算说到点子上了,打劫来的银子花起来一点儿都不心疼,但咱们自个儿辛苦赚来的,肯定得省着点花,我恨不得供起来当传家宝。” 有人立刻撇嘴笑话他,“你得了吧,就你这样的,留在山上不敢去官府自首,这辈子还能讨到媳妇吗?还当传家宝,你哪里来的子子孙孙……” “去去去,没准哪天老子劫个女人回来当压寨夫人呢,少瞧不起人了。” 刀疤脸咳嗽一声道,“别忘了咱们刚立的规矩,若留在山上,往后不可草菅人命,不可打家劫舍,更不能强迫良家妇女,否则就按咱们山头儿的规矩处置。” 那人撇撇嘴,心中有些不满,却不得不低头认错。 “大哥,我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您别当真,我就是有这心也没这胆儿不是?” “你最好是!” “霍祁,你认字又识数,就把这些银子按人头分了吧。” 霍祁按照刀疤脸的示意,把银子平分,一个人分了二十多两银子。 一个个捧着银子,眼圈一红,泪花子都出来了。 “老天爷,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不打劫靠自己双手能赚这么多银子,早知道这样,咱们老老实实在家种田,也不用获罪了,多好?” “唉,谁说不是呢,真是悔不当初呀!” 林小棠觉得大家太想当然了,这里大部分人原先都是好吃懒做的性子,所以才会犯下案子,即便早些年就盛行种药材,他们也不一定会去受那份儿苦。 只是这些日子,刀疤脸身为山匪老大,带领大家种药材,大家不敢偷懒罢了,坚持了几个月,慢慢也就改掉不少惰性,能不能坚持下去,能坚持多久,还要继续观察。 银子分完了,大家欢呼一通,一人分得二十多两银子,这在村子里就是妥妥的富户,不仅能盖几间青砖瓦房,连娶个媳妇都不费力,大家那叫一个高兴。 以前打劫回来的财物都是充公的,私藏点儿金银首饰啥的,也战战兢兢跟做贼似的,找到机会赶紧花个干净。 如今不一样了,这银子是光明正大赚的,干干净净,全是自己的私房钱。 有人提议趁着大家高兴,聚在一起吃一顿丰盛的晚饭庆祝,等下山以后,就难聚在一起了。 这一顿也算是散伙饭! 大家各自揣着银子,欣然同意,笑得见牙不见眼。 于是,大家分工合作,打猎捕鱼采菌子挖野菜,前些日子买的酒还剩不少,也全都搬了出来。 一个多时辰后,大家搬着食材兴高采烈地回到住处,开始生火烧水处理食材,起锅烧油、炒菜、烤鱼、烤肉,忙得不亦乐乎。 一顿饭吃到半夜三更,酒过三巡,一个个对未来的生活向往不已,也有情谊深重的两两搂抱在一起哭得嗷嗷叫。 林小棠觉得有些辣眼睛,拉着滴酒不沾的霍祁悄悄离开。 林小棠在山上这几个月,先前是刀疤脸给林小棠守门,后来熟了之后,便由性格好有耐心的霍祁给她守门。 夜里,大家早已喝完酒各自回各自的住所睡觉,林小棠听见窗外有动静,好似树枝被踩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她陡然惊醒,立刻警惕起来,拿起桌子上灭了蜡烛的烛台。 守在门外的霍祁并未听见,因为房门紧闭,窗户在另外一面,中间隔着一整个房间。 林小棠悄悄起身,生怕弄出动静打草惊蛇,她摸索着下床,把枕头塞进被子里,举着烛台往后退。 果然,一个酒气熏天的男人打开窗户,翻身滚在了床榻上。 他嘴里嘟囔着,“小美人儿,我来了,老子想你这口儿已经很久了,老大和霍祁那两个憋孙,自己要当和尚当就好了,非得逼着兄弟们也吃素,他们防贼一样防着大家,憋死老子了,今日爷让你好好爽一爽,来日下了山可不要想老子,嘿嘿嘿嘿……” 林小棠听了差点没呕吐出来,人多了果然还是避免不了有臭鱼烂虾,怪不得不愿意下山,是死不悔改!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既然不愿意重新做人,那就不要做人了,临下山前,她要把此人送进官府,免得留在山上将来祸害旁人。 那人喝得醉醺醺的,脑子也不大清醒,加上屋子里点蜡烛,所以他也看不清,一边搂着被子里的枕头又亲又啃,一边撕扯自己的衣裳丢在地上。 林小棠一脸嫌弃的捡起地上的衣裳,将烛台狠狠砸在对方头上。 那人头上被砸,“嗷呜”一声哭嚎起来,声音穿透整个山林,响彻云霄,在这夜里有些诡异。 霍祁听见声音,猛地睁眼,心中一咯噔立刻清醒了,他慌忙起身推开房门往里冲。 林小棠拎着那人脱下来的衣裳,借着门外洒进来的月光,匆忙退至霍祁身后。 “霍小叔,我没事,你快把这人抓住,他要对我行不轨之事,幸好我反应快才没被他得逞。” 霍祁虽是瘦弱书生,到底是个大男人,加上他今晚并未喝酒,很容易将那喝醉的色鬼给制服了。 这时,刀疤脸领着大胡子和梁大叔他们听见动静,点着火把聚在外面。 霍祁押着人领着林小棠走出门外,将人推倒在大家面前。 霍祁一脸愤怒道,“大哥,此人色心不改,竟然还敢惦记小棠,这几个月小棠带着大家种药材,一个小丫头如此辛苦帮大家不求回报,今晚大家刚分得银子,他不感念恩情也就罢了,竟想干这畜生不如的事情,真是无药可救了。” 本来大家还带一丝醉意,明白事情首尾之后,瞬间醒了酒。 大胡子气得咬牙切齿道,“猪狗不如的狗东西,咱们山上怎么收留了你这么个玩意儿,真是晦气,早知道当初就该连你一同捆了送去官府门外,让你下大狱,在牢里多吃些苦头。” 梁大叔痛心疾首道,“小棠几岁,你几岁?当她爹都嫌你年纪大,你竟妄想奸污她,你就不怕死了下地狱,狼心狗肺的东西,太令人失望了!” 第441章 建议阉了 刀疤脸腮帮子都快咬烂了,他气得胸膛起伏,差点七窍生烟,抬步上前,一脚踹在那人心窝子上,把人踹得喷出一口鲜血来。 那人先是头上挨了一下,如今又被踹吐血,酒早已醒了大半。 抬头看了一眼,一圈人围着他,个个眼神好似要生吞活剥了他,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后知后觉开始感到害怕了。 他连忙伸手拉住大哥的衣摆哭求起来,“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喝醉了,一时头脑不清醒才犯了错,幸好没有对小棠造成伤害。 大哥,兄弟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看在兄弟同甘苦共患难多年的份儿上,您就饶了兄弟这一回吧,我保证……” 刀疤脸一脸嫌弃的将人踢开,好似看瘟疫一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三十多岁的人了,你瞧瞧你这副样子,我看了都觉得眼睛脏的慌,别脏了我的衣裳。” 因那人刚刚翻窗到床上时,抱着枕头把自己衣裳脱了,此刻他身上就只挂着一条大裤衩,差点就一丝不挂了,一阵凉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饶是当了几年土匪脸皮厚得很,此刻在大家的围观下,他也知臊得慌,不由得缩起了身子。 “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给兄弟一个悔过的机会吧……” 他觉得反正大哥和小棠他们也快下山了,他是要留在山上的,以后大家也见不着几面儿了,大哥不能因为此事就把他杀了,再不济打他一顿。 此刻,他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只要自己努力求饶,大哥就会放过他。 刀疤脸捕捉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精光,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 这人当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端的是死不悔改的架子,表面上求饶说再也不敢了,心里却抱着侥幸心理。 既如此,他也不必留下情面! 他抬头望向大家,询问,“这人对恩人不仁不慈不敬,借着酒劲儿欲行不轨,简直色胆包天,事情败露才知求饶,大家说该如何处理他才能服众。” 大胡子率先发言道,“大哥,这无情无义的玩意儿,直接砍了算了。” 有人义愤填膺道,“要我看,他管不住自己下半身,不如阉了他,让他以后有心无力,再也不用愁管不住下半身了,也省得再去祸害别家姑娘。” “这个主意不错,咱改日就要下山去官府自首了,杀了他还要再背一条人命,为这么个玩意儿连累了自己不划算,阉了他是最好的办法。” “对对对,阉了他!” “……” 大家纷纷附和,一致建议阉了他。 刀疤脸心头微动,觉得这主意甚好,他扭头问林小棠征求其意见。 “小棠,你是受害人,虽他未得逞,但你到底受到了惊吓,由你来决定如何处置他,让他长长记性。” 阉了他简直是便宜他了。 这样的人犯了事儿跑来当土匪,已然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没报官将他们全部剿灭已经是在给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了。 他偏要死性不改,在他们下山前还敢顶风作案,妄图玷污了她,不狠狠惩治他,枉费她在山上筹谋这么久。 她故作害怕,脸上满是惊慌无措和后怕的表情,完全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害怕。 “各位伯伯叔叔,今日我侥幸逃脱,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若不是霍小叔,我恐怕就要被他污了清白了,在这里小棠要先谢过霍小叔的搭救之恩和各位长辈前来相助。 可是话说过来,此人并未得逞,阉了他未免太过血腥,但他行为恶劣,不顾念大家这段日子互帮互助的情谊,实在可恨。 他早些年犯了案子,不敢下山去官府自首,作为男人,上不能顶天,下不能立地,不是个男子汉大丈夫,留他在山上,指不定以后还会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不如计划下山的长辈们绑了他,把他也送去官府,让官府秉公处置,好好管教他,让他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对于各位长辈来说,也是做好事了。” “如何?” 她悄悄拧了自己一把,疼得她瞬间红了眼眶,眼泪簌簌落下,看起来好不可怜。 这段时日,刀疤脸对小棠很是钦佩和看重,恨不得将她当亲女儿看待,且他还指望小棠带领兄弟们致富赚银子,改邪归正堂堂正正做人,小棠差点被这等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畜生欺辱,他如何忍得? 别说是把人送去官府,就是把人阉了,活刮了,他都没意见。 他立刻点头赞同,“小棠说的好,阉了他脏了咱们兄弟的手,他既然犯了不少案子,就该去面对、去受刑,就把他绑了送进官府,生死有命!” 霍祁本就是读书人,最是看不得这些人干腌臜事。 以前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悄悄在大哥面前侧面说道,如今大家思想转变,有了不一样的追求,愿意面对过往,改过自新,他也就不再避讳了。 “人犯了错,本就是要接受惩罚的,咱们以前是土匪,自有自己山头的规矩,可咱们如今要一起去官府自首了,临金盆洗手,不能再手染鲜血,不管轻重处罚,都交给朝廷律法,相信律法最是公正严明。” “对,交给律法,咱们马上也会受到律法的制裁,怎能少了他一个?” 有几个不下山的兄弟们打着酒嗝迈着虚浮的脚步凑过来,了解情况后,酒劲儿散去不少。 听大家要把差点欺辱了小棠那厮送进官府,他们嘴巴一个比一个闭的紧,一点异议都不敢有,生怕大哥带人下山时,把他们也强行带下去。 所以,他们一个个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求大哥别注意到他们。 穿着大裤衩缩在地上的男人,被吓得一脸惨白,他暗道完了,就他犯过的那些事,足够死刑了,要是进了官府,定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他怕得嘴唇发抖,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拼命哀求。 “大哥,我错了,你们不要把我送进官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 他伸手想要拉住大哥的衣角,却被大哥躲开,他又拉霍祁的衣角,霍祁一个闪身站到林小棠身边,让他扑了个空。 第442章 县衙被土匪包围了? 谁知他去抓林小棠的衣角,还没抓到,就被霍祁挡开了。 “滚开,别挨小棠,再对她动手动脚,定饶不了你。” 那人哭着道,“小棠姑娘,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不干这样畜生不如的事情,万幸今日没伤害了你,你向来善良,乐于助人,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帮我向大哥说说情,好不好?” 他妄图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妄想事情转圜的余地。 林小棠早已经不想给这样品德败坏死性不改的人机会了,她又怎会帮其求情? 于是,她擦了擦眼泪,故作惧怕道,“霍小叔,我差点清白不保,不想再看见他,你快让他走开。” 霍祁一脸嫌弃的剜了那人一眼,他立刻询问刀疤脸,“大哥,别和他浪费口舌了,事情就这么决定吧,把他绑了,等下山时带上他,一起去官府。” 刀疤脸沉默了片刻,似下定了决心,他眼神坚定道,“闹了这许久,大家也累了,明日休整一天,后日一早就下山。” 他瞥了地上那人一眼,暗道,以他对此人的了解,此人本就不愿意下山自首,出了这档子事,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要被强行带下山,心中必然不甘,定会趁着下山前想方设法逃脱。 他不能给此人逃跑的机会,让其逍遥法外。 于是,他吩咐大胡子道,“胡子,你带几个人严加看守此人,捆结实了,不能让他逃了,梁大哥你年长一些,人稳重,你也一起看守。” 梁大叔和大胡子当即应下,喊了七八个人一起将那人捆起来,霎那间人就被捆成了个粽子。 全打的死结! 别说挣脱绳子逃跑了,就是蛄蛹一下都困难。 他们抬着人走进大胡子的房间,将人绑在柱子上,关上房门,全都睡在屋子里,方便一起看守。 剩下人群里,其中几个不愿意下山的悄悄往后退,想要悄无声息离开,各自回去睡觉。 刀疤脸咳嗽一声,喊住他们。 “等等……” 几人心头一震,暗道他们真是躺着也中枪,都是被那勒不紧裤腰带的畜生给连累了。 他们苦笑一声,齐齐转身。 “老大,夜深了,兄弟们喝了酒,头疼的厉害,该回去睡了,您还有何吩咐?” 刀疤脸冷眼扫了他们所有人,出言警告。 “后日兄弟们就下山了,往后大家各走各的路,大哥要带着部分兄弟去官府自首,争取减刑早日出狱重新做人,大哥不是出卖兄弟的人,但也不会留你们占山为王为所欲为。 以后若是被我知道你们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定会让官府捉拿你们,只给你们一次机会,希望你们能把这次机会用一辈子。” 那几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只得点头应下。 “成,就按大哥说的办。” 其实,他们心中略有不满,因为他们觉得小棠没上山的时候,大哥带着他们打劫,还不是放任兄弟们? 如今倒好,他们要下山当好人去了,却不允许他们打劫讨生活了,这是什么道理? 不满归不满,但他们不敢当面忤逆大哥。 刀疤脸看他们应下了,摆手让大家回去。 一眨眼,到了下山的日子。 清晨,大家早早准备好行李,和留在山上的兄弟们道别后,便一起下山前往官府。 林小棠和霍祁驾着马车跟在他们身后,载着大家的行李,一路将他们送至官府门前。 一名官兵打着哈欠打开官府大门,瞬间傻眼儿,他愣了一瞬,吓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好似见了鬼一般,他哆嗦着手猛地又将大门关上。 “大大大……大人,土匪来了!”他屁滚尿流地回去禀报。 人群中有人“噗嗤”一笑,打趣道,“以前咱们见了官像受惊的老鼠,今日咱倒是把官兵给吓着了。” “别的嘚瑟了,待会儿把人吓记仇了,有咱们罪受的。” “那倒是,咱们还是低调点吧!” 那名官兵连滚带爬地走到县令房间门,敲门不是,不敲门也不是,他哆嗦着手举在门前半空中,满脸慌张,额头冷汗直冒。 “大大……大人,出大事了,您起身了吗?” 县令赵子航赵大人正好推开房门,看见属下的表情,他有些嫌弃道,“出啥大事儿了,白日见鬼了不成?” 官兵道,“大人,您快去大门看一眼吧,比白日见鬼还可怕,对对对……对了,得叫上咱们的人,叫上所有人一起去才行。” “啥玩意儿,叫上所有人,城门被敌国攻陷啦?” 官兵急得都快语无伦次了,他深呼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山上土匪攻进县里围住咱们县衙了,大人,咱们被土匪包围了,这可怎么办?” 啥? 一觉醒来,他们县衙被土匪包围了? 赵大人脸色大变,两条腿瞬间抖如筛糠,他浑身哆嗦,牙齿打颤,怒喝道,“你这蠢货,怎么不早说?”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过于大声了,万一被外面的土匪听见他的声音,知道他的位置所在,立刻进来将他擒获,可就完了。 他又忙压低声音道,“你快去看看后门,咱们从门逃吧,这群土匪杀人不眨眼儿,若是落在他们手里,咱们焉还有命在?” 俗话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们先保住命,向朝廷求援,让朝廷派兵将这群天杀的土匪给剿了,也省得他再提心吊胆了。 他冷哼一声道,“本官没派兵将他们剿了,他们已经是烧高香了,竟敢来找本官的麻烦,这次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说完硬气话,他刚挺直的腰板瞬间又弯了下来,拉着手下去找师爷叫衙门里的人一起往后门撤退。 刀疤脸一行人在外面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大胡子上前大力拍门,半晌都不见一人出来。 他疑惑道,“嘿,大哥,你说他们是不是被咱们这么多人吓得不敢开门见人了?” “有这个可能。” 瞿骁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把目光放在大家身上,他问道,“咱们的穿着打扮能被人一眼认出是土匪吗?” 第443章 自首风波 梁大叔无奈道,“这不是多余问吗,咱们这些人哪个衣裳上不带点儿兽皮啥的,大家当了这么久土匪,就是不扛刀,身上多少也带点儿匪气,一时难以掩饰。” 瞿骁接着道,“咱们六七十号人,这么大阵仗,别把人吓得从后门逃了吧?” 刀疤脸眉眼瞬间睁大,他恍然大悟道,“快,咱们去后门堵人,留下一半兄弟在前门守着,咱们是来自首的,可不能让他们逃去搬救兵,等朝廷派人来剿咱,咱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百口莫辩还不是最可怕的,万一被朝廷大军围剿就地斩杀,他们当场毙命的话,哪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大胡子领着人留在前门,刀疤脸带着一半人跑向后门去堵人,同正从后门逃跑的赵大人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赵大人和师爷被数十名官兵护在中间,他们本就惊惧害怕,看见土匪竟然堵住了他们的去路,腿都软了。 “大人,这些土匪实在是太猖狂了,青天白日竟然敢攻咱们衙门,简直目无王法……” 赵大人哭丧着脸道,“指望土匪遵纪守法,不如指望佛祖保咱们性命。” 娘的,早知道平日里多给佛祖烧几炷香以求佛祖庇护了。 先前那名禀报的官兵认出带头的刀疤脸,他抖着身体,眼珠子瞟了一通,认出带头的刀疤脸来,猜出围堵后门的土匪是前门分出来的一半。 他立刻小声向赵大人禀报,“大人,这些人是前门分出来的,只有一半人,咱大几十号官兵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您赶紧下令属下们护您和师爷冲出去方能自救,再拖下去前门的人冲过来,咱们就再无退路了。” 赵大人点点头,抬手便要下令。 刀疤脸看出赵大人要下令的意图,他立刻朝赵大人抱拳行礼。 “大人,您误会了,我等不是来找事的,而是前来向大人自首的。” “你们休要嚣……”他底气不足却又不愿输了气势丢面子,说到一半才明白过来刀疤脸的话,他扭头问师爷,“师爷,本官没听错吧,他们不是来攻打官府的,而是来自首的?” 师爷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一脸不可思议道,“大人,您没听错,他确实说要自首,可从古至今还从没土匪集体下山自首的。” 他们该不是还没睡醒吧? 师爷伸手使劲儿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得他差点冒泪花。 这么疼,铁定不是做梦! 难不成这些土匪疯了,放着山上潇洒的日子不过,下山自首下大狱受刑? 师爷觉得,他脑子不够用了,想不明白,根本想不明白。 赵大人三分不信,七分质疑,十二分的警惕,他清了清嗓子问,“你说你们要自首,如何让本官相信?” 刀疤脸伸手握拳,举到面前,“大人请看,我等两手空空,刀、枪、剑、棍棒一样没带,如何与您的官兵打斗? 若我们当真要攻打官府,怎会不充分做准备,偏要赤手空拳?” 他们又不是傻子,空着手来攻打官府。 身后的土匪们纷纷点头附和,“大人,大哥他说得对,我们确实是诚心诚意来自首的,恳请大人念在我等主动认罪伏法的份儿上,对我等从轻发落,给我等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师爷附耳道,“大人,依我看这些土匪说的话不无道理,他们没带武器,说话也不嚣张,眼神坚定不像在说谎。” 赵大人耸了耸肩,挺了挺脊背,端了端架子,底气也足了起来。 他扒开护在他前面的官兵,从中间往前走了两步。 “既尔等下山主动自首自愿认罪,本官也不是那昏庸之辈,定会秉公执法,先查清各位的罪状,再视情况对应减轻处罚。” 双方解除误会,让赵大人弄明白他们不是来攻打官府,刀疤脸暗暗松了一口气。 得到赵大人肯定回答,他们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落下。 刀疤脸领头谢恩,“大人公正严明,是罪民之福。” 后面的土匪们纷纷跟着大哥谢恩。 赵大人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了一抹笑容,带着点得意洋洋,神气极了。 这些土匪送上门来自首,认罪伏法,他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抓到这么多土匪,这是送上门的大功一件呀。 这事要是上奏朝廷,朝廷知道他捕获了那么多土匪,皇上定会龙颜大悦,升官进爵不是指日可待了吗? 赵大人光是想想心里都要乐开花了,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后他忙整理了下表情,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咳……既然尔等主动认罪,那便先进官府里,排成队,一个个交代自己犯的事儿,一定要清楚交代,不可隐瞒,否则无法将功补过从轻处罚。” “我等明白大人的意思,定会如实交代。” 赵大人端着架子,指挥手下将人带进官府,让师爷去记录供词。 官府前门打开,赵大人领着官兵让大胡子等一行人也进到官府里,一起去交代罪行。 整整忙活了三日,师爷才把几十号土匪的供词记录完毕。 他抖着手落完最后一笔,笔从他手中滑落到地上,墨汁溅了出来。 旁边官兵一脸心疼道,“师爷,您可算是记完了,真是辛苦您了。” 师爷苦着一张脸道,“谁说不是呢,这厚厚的一摞供词全是我一个人写的,我亲自写的,手腕都快累断了。” 这世道儿也不怎么了,师爷差事竟也这么难干了。 赵大人听说师爷录完供词,立刻提着官服衣摆跑来,脸上喜滋滋的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师爷,这几日辛苦你了,等事情忙完,本官定会好好犒劳犒劳你,你先去歇着吧。” 他看也没看师爷,嘴里敷衍的夸奖了师爷两句。 看大人盯着一摞供词双眼放光,师爷无奈摇头。 赵大人捧着供词,好似捧着宝藏一样,小心翼翼的拿到自己书房,一一查看。 他脸上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愤怒,又是哈哈大笑,一瞬间表情变了几变,甚是精彩。 因为他看见土匪们的供词,震惊他们犯下的案子大,愤怒他们当初做过的事情狠辣,却开心自己不费吹灰之力抓住了不少罪大恶极的土匪。 此番能够立下大功。 第444章 赦免死罪 监牢里,刀疤脸和大胡子、瞿骁、两大叔等人一个监牢,其余人等分散在别的几个监牢里。 总之,空荡荡没几个犯人的大牢一下子被他们这些土匪们全部填满了。 大胡子靠在墙上,捂着肚子埋怨。 “大哥,这监牢里的伙食未免也太差了吧,稀汤就馒头,连根菜叶子都没有……” 埋怨嘟囔了一通,他肚子恰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大……大哥,我又饿了。” 刀疤脸一脸无语道,“离下一顿饭点儿还远着呢,忍着吧,这里是大牢,不是在山上。” 梁大叔叹息一声道,“这里日子着实是清苦了些,怕是以后要慢慢适应了。” “也不知咱们这大牢要蹲多久,我还等着跟小棠一起种药材致富呢。”瞿骁语气里满是无奈。 既然来官府投案自首,就应遵从官府的判决,至于判刑轻重全凭官府决定,这些他们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梁大叔安慰他们道,“你们几个大多都没犯命案,先是一些鸡鸣狗盗,打家劫舍,后是一些拦路打劫,不至于判你们死罪,只不过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应会从轻处罚你们,不必太过忧心。 等你们刑满释放,就可以重见天日,好好做人,到时候天高海阔,任你们跟着小棠那丫头大干一场。” 梁大叔一番安慰,令大家心中又燃起希望,少了沮丧。 瞿骁看了眼梁大叔,“梁大哥,你也不要气馁,你虽杀了人,可那人是十恶不赦的恶霸,强抢民女,害得您女儿投井自尽,杀了他是为民除害,且你是主动投案自首,官府不应定您死罪,咱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罢了,左右不过是烂命一条,老梁我早就活够本了,不想再待在山上当土匪,哪怕是一天,我也想当回寻常老百姓。” 人群中有人出主意道,“要我说,将来咱兄弟们中不论谁先出去,都不要忘了还在牢狱里的兄弟,抽空记得带些酒菜回来探监,咋样?” “好主意,咱们兄弟这么些年,情谊……” 大家聊开了话题,时间过得似乎快了许多,肚子也不那么难挨了。 其实牢狱里伙食这么差,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先前牢里没几个犯人,这突然多了六七十号犯人,厨房里的粮食陡然下去大半,经费实在不够! 负责厨房的官兵找到师爷禀报此事,师爷顿觉头疼的厉害,立刻去找大人商讨。 最后,师爷和赵大人一起研究,写了好几道折子,选出最满意的一本,赵大人揣着折子进宫面圣去了。 皇上得知山上有土匪,竟然不等朝廷去围剿,竟然主动投案自首了,如今一行人全在大牢里关押着,震惊之后,当即龙颜大悦。 赵大人最是擅长拍马屁,但皇上面前,他还不敢造次,只得收敛着将皇上夸赞一番。 大致意思就是,皇上励精图治、治国有方……使得国泰民安,连土匪们都弃恶从善,主动自首伏法。 皇上听完更加开心了,觉得自己千古明君,当即下旨给赵大人的官职连升两级,还赏赐了千两白银和十匹布料。 赵大人激动得跪地“砰砰”磕头谢恩。 随后,他又道,“皇上,那些土匪……哦不,戴罪之身的罪犯该如何判处?官府监牢拢共就那么几间,六七十号人,光是吃饭都得费不少粮食,就这么收入大牢养着也不大好吧?” 皇上点了点头道,“赵大人所言有理,他们主动集体投案,不仅解决了地方匪患问题,还了结些许陈年旧案,给朝廷减了不少麻烦。 不如这样,朕下一道赦令,免去所有人的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罪名轻的可斟酌刑期,早日刑满释放,罪名深的可劝其去投军,戴罪立功,不仅牢固边防,还能减轻官府牢狱压力。” 赵大人听完当即叹服道,“皇上英明,如此法子再合适不过,他们出身土匪,本就身强力壮,胆子也大,投身军营也能尽早熟悉上手,训练起来也容易。” 而且,也解决了他们官府粮食问题。 说实话,大牢里那么多罪犯,他睡也睡不踏实。 万一把那帮人关久了,他们后悔投案自首下狱,造反可咋办? 皇上一道圣旨,将那些人送去边关大半,他官职连升两级也升了,省了粮食不说,也不用头疼牢狱里人多造反了。 真是一举多得! 出宫时,赵大人带着皇上赏赐之物,乐呵呵地坐着马车回了府衙。 皇上的圣旨随后便到了官府。 赵大人觉得有面子极了,从自己的赏银里抽出一些,赏赐给一众下属,特意给师爷一百两银子和两匹布。 师爷眉开眼笑的将自家大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官府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喜庆。 当晚,官府厨房便加了餐,不仅有馒头、稠粥和青菜,还破天荒的见了几片儿泛着油星的肉。 在大牢里勒住脖子吃了几天素的刀疤脸大胡子等人看直了眼睛,一个个直流口水。 大胡子感叹道,“呜呜呜……大哥,我想念小棠了,想她做的卤猪蹄和红烧肉,今晚竟然有肉吃,真特么太不容易了。” 有人悄悄伸出筷子“嗖”的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吃得一脸满足。 瞿骁忙道,“别抢,一人一片儿,谁要是敢多吃,牙给他敲碎!” “诶诶诶……住手,快给老子夹回去……” “……” “……” 牢狱里热闹一片,那些看守的狱卒念着自家大人因为这些土匪们官职连升两级正乐着,他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热闹去。 林小棠和霍祁二人此刻的冷清和牢狱里形成了鲜明对比。 霍祁道,“小棠,咱们何时去探监比较合适?” “等官府判完罪,咱们就可以去探监了,到时候咱多带些衣裳和吃食,牢狱里日子苦,缺衣少食的甚是难捱。” “的确如此,还是小棠心细,只是叔手里只有二十多两银子,怕是买不了多少东西,还得厚着脸皮拉上你一起才行。” 第445章 探监 小棠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这是我出的主意,怎是霍小叔拉的我,分明是我拉的你才对。” 霍祁心中一阵感动。 牢里那群人与他兄弟多年,买衣食探监本该是他应尽的情谊,小棠只不过在山上待了半年,出银子出力帮大家最多却是她,实在令人钦佩。 遇见小棠,是他们最幸运的事情! 翌日,他们看见县里张贴的皇榜,皇上下旨赦免所有人死罪,有些罪名轻的按律判蹲大牢,短则三两年,长则十年八年到几十年不等,重罪者可充军戴罪立功。 林小棠和霍祁二人认真看完,暗暗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林小棠,她提着多日的心悬在嗓子眼儿,终于安安稳稳落在肚子里。 当初劝大家下山时,她也担心大家满怀希望去官府自首,若是被官府判处砍头,她也是有些许不落忍的。 若旁人知晓,定会嘲笑她为坏人考虑。 霍祁开心道,“太好了,只要不是死刑,怎么都成,早晚有一日能够刑满释放。” “对,等出了狱,就能做回寻常百姓了。” 二人拿着银子欢欢喜喜的去给铺子给大家买衣物和饭菜,一起去官府探监。 赵大人升了官,暂未去新任上赴任,他听下属禀报说有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姑娘要探监,带了一马车的衣物和食物,差点没惊掉下巴。 “啥玩意儿,这个时候竟然有人来牢里探监,那探监的岂不是这些土匪们的同伙儿?” 他上奏皇上的时候,可是再三保证牢里的已经是所有的土匪了,要是还有漏网之鱼,那可咋办哟? 审问的时候,那些人口径一致,全坚持说所有人都来自首了,没想到他被骗了。 当时只顾着高兴能立大功升官进爵了,竟然没细想这些。 赵大人觉得天塌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走,随本官去看看,究竟是何许人也,竟敢明目张胆的来探监这帮土匪,若是同伙,立刻抓起来!” 等他带着手下怒气冲冲的赶到,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霍祁和唇红齿白一脸明媚的林小棠,赵大人懵了。 一个书生和一个小丫头,竟然认识这群土匪? 这是咋回事? 他端着架子上前,鼻孔差点朝天,绕过林小棠和霍祁二人,坐到官位上。 林小棠和霍祁忙上前朝赵大人恭敬行礼。 “草民见过大人。” “堂下何人,和牢狱里那些人是何关系,为何来探监他们?” 霍祁轻咳一声道,“大人,草民和狱中吴俊是表亲,多年前断了联系,今日路过官府外,看见榜墙贴着的告示以及上面的名单,这才知道他这些年当土匪去了,且近来已经投案自首。 不论他犯了什么案子,他都是草民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于情于理草民都应去牢里探望一番。” 赵大人点头表示了然,“是个有情有义的,只要不是同伙儿就成,本官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探监而已,一会儿登记下身份。” 霍祁行礼,“多谢大人体谅,草民谢恩。” 说罢,他拿出一锭银子塞给赵大人。 “大人,草民家贫,小小心意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只是放他去探个监,左右也影响不了任何,有银子拿,当然更好。 赵大人挺了挺脊背,故作为难,拿着银子的已经塞进了袖口里。 林小棠暗道,霍小叔果然是读书人,胡诌的话信口拈来,脸皮丝毫不红。 若不是了解他的为人,定以为他是个中老手。 待整理好衣裳,赵大人瞥了林小棠一眼,继续问。 “小姑娘,你又是何人,来探望谁?” 林小棠乖巧道,“回大人,我爹娘和家人在京城做买卖,鸣翠楼是我爹与友人合开的,前些日子我们进京时路过一座山,遇见土匪,山匪老大早些年同我们家有些过节,就把我掳上山了。 没成想他们并未为难我,只是吓唬我一通,便放了我,得知他们下山自首,我开心之余,感念他们放我一命,特意前来探监,给他们送些衣物和吃食,希望帮助官府感化他们,痛改前非,早已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赵大人顿了顿,惊叹道,“你这小丫头可真是命大,竟能从土匪手中全身而退,实乃奇迹,只是被他们饶过一命,又是送衣物又是送吃食,也是个善良的。” 没想到家里竟然在京城开酒楼,真是人不可貌相,应该是个富的。 林小棠拿出一个荷包,里面装了沉甸甸的银子,缓缓上前将银子递给赵大人。 赵大人压下心中喜悦,故做不在意金银俗物,其实手比谁收的都快。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监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去,你们二人注意时间,速去速回。” 林小棠和霍祁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庆幸,齐齐鞠躬行礼。 “草民多谢大人成全。” “民女谢过大人,大人贤明。” 二人掩下心中激动,一起搬着东西去监牢里,赵大人善心大发,竟吩咐两名官兵帮他们一起搬运。 监牢里,大家看见林小棠和霍祁竟然来探监,还带着衣裳和吃食,他们一个个感动的热泪盈眶。 大胡子哭得稀里哗啦的,握住霍祁的手,“兄弟,这辈子认……呜呜值呜……!” 刀疤脸怕看守的狱中听见不该听的,连累了霍祁,反手捂住大胡子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压低声音叮嘱道,“笨蛋,不该说的别说,难不成你想连累霍祁也进大牢?他可是才沉冤昭雪洗去罪名。” 大胡子反应过来,忙点头眨巴眼睛。 瞿骁小声道,“霍祁,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 霍祁笑着点头,将东西塞给他们。 刀疤脸心中更加感动,因为他大哥,本该他照顾大家的,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小棠和霍祁。 “等大哥出狱,结草衔环也要报答你们二人。” 林小棠笑着道,“结草衔环就免了,你带着人跟我一起种药材,做买米就成。” 刀疤脸点头,一脸肯定。 “一定!” 半月后,经官府劝说,狱中一半兄弟自愿投军,前往边关,为朝廷效力,将功赎罪。 第446章 准备买田 因为罪孽深重,虽免了死罪,却要蹲几十年大牢,他们觉得蹲大牢几十年不见天日,活着跟死了没啥区别,就算出来人家也老了,还不如去投军去边关。 若有战事,他们还能浴血杀敌将功赎罪,说不定赎完罪还能建功立业。 临出发前,林小棠和霍祁前去相送,给他们准备了不少衣物和干粮。 那些人感动得一个个红着眼眶抹泪。 有人哽咽道,“小棠,霍祁,我们不能跟着你们去致富,你俩不会生我们的气吧?” 林小棠笑着摇头倒霉,“怎么会生你们的气呢,去边关保家卫国,是更有意义的事情,我们佩服还来不及呢,致富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若有一日你们告老还乡,还想跟着我们一起做买卖的话,尽管来找我们。” 霍祁也点头道,“咱们是兄弟,不论你们做什么决定,兄弟都支持,就如小棠所说,若将来有机会,咱们再一起致富。” “你们怎的这么善解人意,呜呜呜……” “哭死我了……” …… 剩下一部人仍在狱中,短时间内不会刑满释放,林小棠和霍祁只得暂时回到京城。 林青川夫妇见女儿终于回来了,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爹,娘,我准备买田地,和霍小叔雇人去种药材。” 刘凤儿惊讶道,“啥,你这丫头怎的刚到家又要离开,咱们开了两家酒楼,还和苏掌柜合种了上千亩药田,一年能赚不少银子,家里日子已经够富裕了,你怎么还要辛苦去忙活?” 林小棠浅笑道,“娘,我知道咱们现在已经是少有的富户,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了,可这些买卖有你和爹就够了,以后都是要留给小玉和子珩的,我带着霍小叔再去挣一份家业,算是给自己攒嫁妆。” 刘凤儿有些不解,“咱家能有酒楼和药田,除了苏掌柜的帮衬,剩下全是靠你挣来的,这些都是你的嫁妆,你何苦这样辛苦?” 虽家里的产业是靠她出主意才打拼来的,可爹娘日日起早贪黑的干,她又怎会把大家一起努力的劳动成果分走呢? 她笑着道,“娘,我想把这些留给小玉和子珩,小玉性子软,也没怎么抛头露面过,不适合做买卖,子珩要念书考取功名,以后少不得用着银子,咱们给小玉置办嫁妆,给子珩留家业,是给他们留底气。 至于我,你和爹给我一份儿本钱就够了,相信我,我可以的!” 刘氏点头又摇头,“本钱不是啥大事,你需要银子尽管去库房支取,可这家里有你的一份儿,你不能不要。” 家里是靠大女儿发家,若不是大女儿带他们走出村子做买卖,一步步走到今天,说不定他们还在老沈家受公爹和后婆母一家的磋磨,直不起腰杆子来。 家里的产业大女儿理应占大头! 娘能念着她带领一家人发家致富的功劳,她就已经很满意了,说实话,她有能力去挣更多,何必只限于家里这些产业,需得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些才是。 “娘,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嘛,赚银子当然是多多益善,反正家里这些你和爹也干得过来,有霍小叔帮我,我们很快就能干出一番成绩的。” 刘凤儿欲言又止道,“前些日子你离京回山上,你四叔来了,如今他在酒楼里跟着你爹干,娘有些担忧,若你爷和继奶以及那几个叔叔摘找过来,又得一通闹腾。” “啊,四叔已经来了?” 刘凤儿点点头。 “既然四叔来了,那就好办了,让他跟着我去种药材,反正我和霍小叔人手不够,培训、管理工人,算账发工钱,联系渠道,这些都得自己人来才行。” 随后,林小棠立刻找到爹和四叔,同他们商量。 林青川知道大女儿的能耐,她要出去单干,将来定会大有作为,且以她的性子,她决定的事情他这个当爹的拦也拦不住,便只能支持她。 “小棠,你四叔转卖了早饭馆儿来京城的,他是要在京城重新开早饭儿还是跟着你干,需得你四叔自己考虑选择。” 沈千川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跟着侄女儿一起从头开始干,这大好机会,他怎能不抓住? 于是,他毫不犹豫应下,“大哥,我愿意跟着小棠干。” 他扭头看向小棠,笑得像个傻子似的,“小棠,你不会嫌四叔笨吧?” “怎么会,四叔识字,又能吃苦,跟着我一个小辈儿干,我还怕屈才了呢。” 几人聊得愉快,很快便把事情定了下来。 翌日,林小棠便托京城的伢人帮她打听京城周边各县哪里有人卖田卖地,最好是整块的大块的,这样集中起来打理比较容易。 过了几日,伢人那边果然有了消息。 林小棠带着霍祁和四叔一起约伢人在茶楼喝茶。 “几位,这几日可是把我累得不轻,念着你们找的急,我日日跑断了腿到处问,终于问到了一处风水宝地。” 他“咕咚咕咚”饮了大半杯茶,伸出一根手指来。 沈千川问道,“一块儿田?” 伢人摇头,一脸得意道,“不,是一千多亩!” 啥,一千多亩? 他这也太有效率了吧? 林小棠瞬间心动,她原本想着能一次买到几百亩都不错了,没想到一下一千多亩。 对于她,确实算得上风水宝地了! 沈千川和霍祁二人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差点惊掉了下巴。 “宋老,一口气儿卖一千亩,这得多有钱的人才有这么多田呀?” “可究竟哪个有钱人家,会一口气儿卖那么多田呢?” 少不得是家道中落,或是遇上难事,急着用银子,才轮到卖田的地步。 宋老故作高深道,“这不是太傅要告老还乡吗,准备把名下的田宅转卖,换成银子好回老家,这才让咱们碰上机会。 不过,那些田在城东城外二十里外,还连着一处庄子,庄子也是太傅家的,他们卖田的唯一要求,就是要买家把庄子一起买下,否则不卖。” 宋老心想,定是太傅家觉得卖掉田地,剩下一个庄子不好卖,所以要求买家一起买下来。 听完宋老的话,沈千川不由拧眉。 一千多亩田已经要花很多银子了,还要买下一个庄子,这得多少银子呀? 第447章 捆绑销售 沈千川觉得买田就买田,还要强卖庄子,平白多花银子,实在不划算。 “买田还要强卖庄子,太贵了,宋老,你有没有打听到别家卖田的?” 宋老喝了口茶,一脸为难道,“我倒是打听到不少卖田的,可都是零星小田,你们也看不上呀。” 霍祁也道,“可这一千多亩田就要不少银子了,再加上一座庄子,得多少银子呀?” 林小棠并未沉默不语,她在心中暗暗盘算。 京城外的田宅肯定不比乡下便宜,寸土寸金的地方,周边儿的一定贵上不少。 上千亩田,若是连带着一处庄子,不论是工人休息,还是留人看守,或是堆放农具和收成的药材,都方便许多,不用立刻安排人马运送。 只是,太傅家卖的田宅铁定不便宜! 罢了。 要想富,得铺路!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必须先扎本,才能有收获,太傅家的田和庄子就在京城外二十里,种植药材应该比较安全。 宋老看两个大人都嫌买田连带买庄子贵,一个小丫头还不吭声,他心里有些没底,生怕这桩买卖黄了,立刻将田和庄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几位,你们也不想想,当朝太傅是何许人也?那可是权贵,他家的田产能有差的吗,贵就对了,是不是? 若不是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他也会卖田卖庄子的,咱们急着买,人家还舍不得呢。 唉,依我说,几位想买一整块田,且还是几百上千亩,可不好瞅,老宋我劝几位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若是这处田卖掉了,几位怕是等到明年都不一定等得到合适的。” 那倒也是,毕竟京城权贵人家众多,对于他们这些普通富户,买上千亩田和一处庄子不是小事,可那些高门大户想要买下来,指不定就是芝麻大的小事。 若此次不买,恐怕又要多等许久。 霍祁看宋老故意吓唬他们,他扯唇道,“宋老,你可别吓唬我们,这田和庄子若真这么抢手,太傅大人为何要求买田的人必须把庄子也一起买下? 既抢手,就是分开卖,也是抢手的,且有人需要田,正好买田,有人想要庄子,正好买庄子,这不是皆大欢喜?” 宋老脸上的笑容滞在脸上,他尴尬了一瞬,当即又重新挂上笑容。 “瞧这位大兄弟说的,咱是这么想,可人家太傅不愿意这么卖,咱们也不敢得罪不是,许是人家同这庄子有啥感情吧,不想随意卖了人去。” 林小棠觉得霍祁问的问题一针见血,不愧是天资聪颖用功念过书的人,若不是当年被同窗陷害,说不定早就考取功名得个一官半职了。 她微微一笑,盯着宋老的眼睛直直看,直看得宋老有些心里没底。 “宋老,太傅大人是何意思咱们并不清楚,你所说的只是你的猜测罢了,我们诚心诚意买田,你若想让我们把庄子也买了,着实有些为难人了。” 宋老苦笑道,“这怎么是为难几位呢,那庄子里有不少果树,不管是自家留着吃,还是送亲戚朋友,都是白得的,庄子不算太大,有院子房子住。 几位既然有能力买上千亩田,想必也是有钱人家,若是在这京城住烦了,偶尔去庄子上小住一段儿换换心情也是极好的。” 沈千川听不进去,“那你说这一千多亩田连带庄子买下来,需要多少银子?” 宋老伸出五根手指,“去零取整,八千两白银。” “多少?” “八千两?” “你这是卖田和庄子还是打劫,一口气儿要八千两,这也太黑了吧?” 怎么不去抢钱呐? 宋老一脸受伤道,“你们说这话可太伤人了,一千多亩田还带一个庄子,八千两银子,已经是太傅亏本卖的了,我可是分文未赚,只等着事情给太傅大人办成,到时候得太傅大人一点喝茶的赏钱。 你们若是不信,尽可出门去打听打听,这京城周边儿的田啥价,还有一座庄子值多少两银子。” 打听肯定是要打听的,不可能这个宋老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万一这宋老不实诚,给的价格不实在,他们可就买贵了。 林小棠道,“宋老,你也别生气,八千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不论谁买这块田和庄子都会有疑问。 不如这样好了,你先带我们几人亲自去看看田和庄子,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 宋老倒也爽快,当即点头应道,“成,几位要是这会儿有空,咱们现在就可以去看。” “有空,当然有空。” 于是,霍祁赶着马车载着几人,宋老指路,几人一起去京城外二十里的庄子处。 因着太傅家要卖田,加上上一季粮食刚收完,新的一季还未播种,所以此时田里光秃秃的。 与之相邻的田里,已经有农户在陆续翻耕播种了。 宋老指着一整块田,底气十足道,“几位可以瞧下,这一整块儿田足足有一千亩,挨着山脚下也能开垦出田来,边上有开垦出来的几十亩,算在一起有个一千多亩,旁边走会儿路,便是庄子了,离得是不是很近?” 噗…… 在茶楼时,宋老将田和庄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这就是一千多亩田? 一千亩是有的,多的却是从山脚下开垦出来荒地,她又不是没种过田,山脚下多碎石少土,不好耕种,水土流失严重,旱的快。 至于庄子,和田也不是紧连着的,还要走上一会儿路,真要让工人去庄子里吃饭、休息、拿农具、屯药材,也得不少折腾。 沈千川撇嘴道,“宋老,你这不是纯属忽悠人嘛,咱茶楼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田和庄子是连着的,还说田有一千多亩,来到这儿竟然就一千亩整,只多出几十亩,还是开垦的山脚,谁人不知山脚开垦出来的田根本不值钱,即便是低价卖,也没什么人买。” 宋老笑得有些许尴尬。 他干笑两声,道,“这一千亩也不少了,那几十亩就当送你们的了,至于这庄子,虽然没有紧连着,可也着实挺近的了,几位一看就身份不凡,等这附近再有人卖田,你们一起买下来,可不就挨着了?” 这宋老不愧牙人,竟把捆绑销售说的如此漂亮。 不过,林小棠也不是傻子,会任由他忽悠。 第448章 砍到宋老大动脉上了吧? 她表情淡淡,“宋老,咱们只讲眼前,不看以后,不管以后我们买不买下附近的田,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眼前是你们要捆绑销售,这田和庄子分明就没连着,为何非要一起卖呢?难不成当初太傅大人是连着一起买的?” 那倒不是! 宋老有些为难,猛地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太傅大人自然没有要求买家一定要一次性把田和庄子一起买下,毕竟如这丫头所说,当初太傅家也非是一起买下的,只是这庄子和田分开卖,实属不易。 毕竟,太傅大人要告老还乡,一家人离京时间比较急。 他又想做成这桩买卖,轻易不肯让别的牙人分一杯羹去,所以才出此下策的。 若是实在谈不拢,他也不是不可以让这几人单买田地的。 宋老干笑道,“许是太傅他老人家告老还乡,日程比较急,所以才如此决定吧,咱这身份也不好多问,你们说是不是?” 林小棠没漏掉宋老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她暗道这宋老定是没说实话。 说不定就是他自己决定的,却推到太傅大人身上,说是不好多问,太傅大人诚心卖田地和庄子,怎会不交代明白? 既是如此,那她也不必心软,这价该砍就得砍。 她摇摇头叹息道,“唉,咱是寻常人家,攒些银子不容易,好不容易凑到了买田的银子,没想到还得连庄子一起买了,得,银子不够,想买也买不成。 今日麻烦宋老陪我们白跑一趟,着实过意不去,不如这样,改日我们再请宋老喝茶,若是宋老有了合适的田地,再通知我们一声?” 这是不买了? 宋老愣了一瞬,当即出言补救,“别呀,几位等着买田,这好不容易遇着合适的田,此次不买,农户们耕种上后,你们最快也要再等一季了,无端浪费一季的时间,多划不来?” 沈千川一脸不乐意道,“话是这么说,可买田就买田,偏要再带买个庄子,还一口气儿要八千两,我们是平民老百姓,不是冤大头,一次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如此直白的话,说得宋老一张老脸又红又白。 确实,看这几位穿着,虽衣裳料子不错,却不像权贵之人。 一下子拿八千两买田和庄子,也不是人人都能办到的。 他犹豫了下道,“要不这样,待我回去找太傅大人商量商量,给几位折个价,优惠些?” 林小棠伸出三根手指,眼神清澈见底,盯着宋老。 “三千两,这田和宅子我要了,若是不行,宋老可继续等买家。” 啥? 三千两? 宋老听完如遭雷击,他忙使劲儿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可置信的问,“姑娘,你这砍价砍得未免也太狠了吧?三千两,光是买田都不止三千两了。” 一旁未开口的霍祁朝小棠伸出大拇指,夸她机智。 八千两的价儿,她直接砍五千两只愿意出三千两,也只有她想得出来,若是他,铁定反应不过来。 沈千川也一脸佩服地看着自家侄女儿,暗道她是真敢开口,果然,大哥大嫂家能发达,少不了小棠的功劳。 林小棠朝着宋老微微一笑道,“这田和庄子本来就没紧挨着,若是分开卖,一样是一样的价钱,但你非要捆在一起卖,我只愿意出田的价钱,三千两卖一千亩田,价钱已经不低了。 这庄子买了于我也没什么用处,左右不过是放着荒掉罢了,所以,我只愿意出三千两,再多我也没银子付,太傅大人定是不会要欠条的,对吧?” 太傅都要告老还乡了,人家要欠条干啥,傻了不成? 宋老脸色不悦,再不愿意费心思赔笑了,语气也没了先前那般和颜悦色。 他语气平淡道,“这田五千两,庄子三千两,搁在一起八千两,你们若是觉得一起卖要便宜些,我这边只有五百两的权限,再多我也做不得主。 你们若是诚心要,待会儿回去我去太傅府帮你们再谈谈,再减五百两,你们看可成?” 林小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先前这宋老可不是这样说的。 他说自己分文未赚,只等太傅赏赐喝茶钱,这会儿又说自己有五百两谈价的权限,还要再去太傅府帮忙再谈掉五百两。 这一下子就减了一千两,七千两成交,从他口中说出来,未免太容易了吧? 霍祁和沈千川二人很是惊讶,没想到宋老竟愿意便宜一千两,只是他们依然觉得七千两还是太贵了。 宋老看他们沉默不语,立刻又找补道,“几位,七千两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了,若不是太傅府刚找上我,我立刻就带你们来看了,旁人知晓定是挤破头的抢。” 言下之意,京城有钱人多,只要放出风去,肯定有大把人争着抢着买。 林小棠并不担心,这里买不着,还可以去周边各县看看,种植药材又不是开酒楼,不用非要挑地段。 家里开着酒楼,就算暂时买不到田干不起来,她也能稳坐家中,四叔和霍祁也可以在酒楼先干着。 她不着急! “我手里就三千两银子,实在出不了更多,宋老也不用生气,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有田,宋老尽管还来找我。” 宋老听完脸色都绿了,原来小丫头根本不怕买不到田,那他刚刚都说太傅要去一起卖,这会儿再松口答应分开卖,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他急忙道,“姑娘,宋老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年纪虽小,却是个会做买卖的,这么大的田,连同那庄子也不小,三千两确实买不着。 若是不信我,你尽管派人去太傅府打听下,若是我说谎,你尽管砸了我这饭碗。” 林小棠笑着摇头,“宋老说笑了,咱这是做买卖,不管成不成,也不能砸人饭碗呀。 不如这样吧,刚刚你给我减了一千两银子,咱有来有往,我也给你涨一千两,四千两连田带庄子一起,算是折个中。” 宋老伸手比划了两下,当即痛心疾首道,“姑娘,你这不是说笑嘛,八千两,你直接砍一半,哪有这样做买卖砍价的? 就是我答应,太傅府也不会答应呀,毕竟这田和庄子也不是我小小一个牙人的。” 看宋老如此心痛表情,林小棠只觉有些好笑。 她这是砍到宋老大动脉上了吧? 第449章 八九不离十 也不知宋老定的价格抽成几何。 宋老真真假假说了这么一路,说实话他有一句话说的不假,她确实应该派人去太傅府附近,找太傅府的下人打听一下。 林小棠瞄了田地四周一眼,道,“宋老,你看田的西面,西北环山,也就是说每日太阳落山时,这块田的日照时间要比别处时间短,庄稼晒太阳时间不足,长势势必要比别家的庄稼差一些。” 她看宋老表情微变,便确定自己说到了点子上,她继续道,“想必这也是为何太傅府能在这儿买到这么大一块田的原因吧?” 果然,宋老听完有些沉不住气了,想要辩解。 林小棠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道,“这块儿田大是足够大,可是两面环山,若是到了雨季连天下雨的话,这山上的雨水可都泄流下来汇集到了田里,这么大一块儿田,想要改水,可是个大难题呀! 还有那庄子,我观这附近也没啥风景可以欣赏,没事没非的,谁会从家里来这庄子上住,不怕闹鬼,也怕有歹人夜半上门呀。” 高门大户,钱多没处花,田产庄子多,若是家族里有人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可以把人发配到庄子来。 可她家统共就这么五口儿人,爹娘夫妻恩爱,她聪慧能带领一家经商,小玉乖巧足不出户,子珩念书念的也不错,发配谁过来? 除了供工人、吃饭、休息、放农具和屯药材,她实在想不出别的用处来。 宋老不知林小棠的打算,当真以为这庄子于她丝毫没有用处,他心中有些犹豫。 实在不行,就只卖田给她? 他道,“姑娘,我念你是诚心买田,宋老我也是着急想帮太傅府把田和庄子卖掉,不如这样好了,这些田四千两卖给你,庄子我再等等看有没有旁人来买。” 四千两买这些田,铁定不划算。 这里又不是上好的水田,还有雨季改水问题,三千五百两都算高的了。 这宋老却想一口价要四千两,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林小棠摇摇头道,“宋老,我还是那句话,我愿出三千两,你觉着合适,咱们就成交,你觉着不合适,咱们就继续再看。” 宋老挠挠头,有些心烦意乱。 这和他原先想的不一样呀,还以为碰见个人傻钱多的,没想到碰见个人精。 他道,“三千两肯定是不行的,四千两,咱们成交。” “四千两得带上庄子!” “啥玩楞?” 宋老没想到林小棠竟然还惦记着庄子。 他黑着脸道,“小姑娘,你年纪小,不懂行情,这一处庄子都得几千两了,你这是想三千两买田一千两买庄子呀,你快出去打听打听这些都啥行情。” 林小棠眼神坚定,丝毫不慌。 “这庄子咱们也看了,占地并不大,房屋盖的也一般,里边是种了些果树,可果树年纪也不小了,结不了多少果子。 且这附近全是山山田田,毫无景致可欣赏,其实就是有价无市,随便你定多高,也没什么人买就是了,否则你刚开始也不会要求我买田要连同庄子一起买了。 还有太傅府,他们只是告老还乡,又不是永不来京了,要是这田和庄子都是上好的,他们又怎会舍得卖掉,太傅府何等身份,会缺这点卖田和庄子的银子?” 这……这? 这小姑娘说的倒真八九不离十! 宋老本想着,平日里十亩八亩田的抽不了几个铜板,这会好不容易遇见一单大的,能趁此机会多赚上一笔,没想到竟然遇见个精打细算的。 妥! 他一脸失望道,“姑娘,你再涨点,我去同太傅府商量,咋样?” 林小棠竖起食指轻轻一晃,她道,“宋老,四千两已经不低了,我银钱不够,还得找亲朋去借些,再涨这买卖可就难做了。” 宋老垮着脸在心中快速计较一番,虽不能大赚一笔,却也能抽成几两银子,这一趟也没费啥功夫,也算赚了。 万一这桩买卖黄了,说不定还要等上许久,他又怕太傅府等不及。 于是,他一咬牙,点头应下,“成四千两咱们成交。” 宋老会答应,在林小棠意料之中。 沈千川和霍祁二人也很高兴,暗暗赞叹小棠竟然能砍掉一半价钱。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宋老当即通知太傅府安排人和林小棠等人一起在茶楼立字据交银钱,促成买卖。 买下田和庄子后,林小棠和爹娘商量好,便带着四叔和霍祁一起搬去庄子上。 三人费了一番功夫,收拾出几个喜欢的房间,一人一间住下。 庄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为了小棠的安全,三人住同一个院子。 小棠的房间朝阳又宽敞,窗外还有一棵桃花树,可惜春天已过,暂时不能欣赏桃花盛开。 四叔和霍祁的房间与她左右相邻,这样也能给她壮胆子,若是有动静,也能快速赶到。 三人收拾完,便去找薛先生原价买了许多药材种子,还增添了许多新品种,雇附近百姓开始耕种。 至于本钱,全是小棠这些年存下的。 以前刚做买卖时,赚的银子爹娘全让她存着,后来开卤猪蹄店和酒楼,赚的钱越来多,资金流动大,她便没再保管了,但爹娘坚持将赚来的银子分出一半交给她。 所以,没人知道,她一个小姑娘手中有一大笔私房钱。 这些日子,全是小棠出的银子,沈千川和霍祁很是羞愧。 霍祁干起活儿来不要命似的,领着工人从早干到晚,工人尚有休息的时候,他一刻都不肯停歇。 沈千川也铆足了劲儿同霍祁比着干。 林小棠百思不得其解,拎着两个竹筒分别递给他们。 “四叔,霍小叔,你们两个这几日是咋了,中邪了不成,怎的干活儿干这么凶,咱请了这么多工人,干的过来就是了,你们不要担心,只管指挥大家把药材种田里,种均匀就成,来,快喝点儿水歇一歇。” 霍祁停下来站直了身体,将沾了泥土的手往衣摆上擦了擦,这才双手接过装满水的竹筒,他微微有些喘息,额头还挂着汗珠,面色有些红。 他有些难以开口道,“小棠,叔跟着你干,本钱一文没出,再不出把子力气努力干,叔都没脸跟着你干下去了。” 原来是这事儿! 第450章 分成 林小棠心中了然,她扭头看向沈千川,“四叔,难不成你也这么想的?” 沈千川立刻点头,红着脸小声道,“本来四叔将早饭馆儿转让换了些银子,想凑一份儿本钱给你,可是你又买田、买庄子、买药材、买农具、雇工人的,四叔手里这点儿就不够看了,就没好意思拿出来。” 林小棠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因为没有本钱,四叔和霍祁心中羞愧,就想在干活儿上多出些力,他们有此等觉悟是好事,可他们也是她最信任的长辈和帮手,她又怎会在这上面计较呢? 林小棠噘着嘴故作生气道,“四叔,霍小叔,我领着你们两个是为了赚银子致富的,可不是来计较谁出了本钱谁出了力气的。 你们两个识文断字,既能保护我,又能帮我做买卖,你们的价值并非下田干活儿,以后不许再辛苦了。” 沈千川道,“小棠,我们俩是长辈,一分本钱没出,却沾着你的光赚银子,四叔都觉得脸皮发烫。” 霍祁也跟着点头,“是啊,叔觉得臊得慌。” “要不这样吧,四叔和霍小叔给我当帮手,衣食住行我全包了,等收成后卖的银子给你们一人两成,我出的本钱,就占六成,你俩可有意见?” 一文钱本钱没出,还能占两成,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事情,他们能有啥子意见,偷着乐都来不及呢! 大哥和苏掌柜合种药材,农忙的时候他跟着干过几回,卖的银子别说两成,就是一成都能晃瞎人的眼睛了。 他忙拒绝道,“不不不,小棠,两成太多了,四叔跟着你干,你都把衣食住行给包了,哪能再分你那么多钱,一成四叔都嫌多。” “就是,两成太多了,我们不能答应。” “既然你们不嫌少,那就定两成好了,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赶紧攒些银子,争取早日在京城买处宅子,娶一个漂亮贤惠的媳妇。 咱们办些喜事沾沾喜气,没准运气好了,过两年就能再多买几处田扩大规模,到时候四叔和霍小叔一人管一处,咱们一人出一半本钱合种,卖了银子五五分成,早日发家致富。 牢里的长辈们也该陆续出狱了,将来帮手会越来越多。” 沈千川和霍祁听得双眼冒光,心中跃跃欲试,恨不得一眨眼就过去两年。 为了将来能出得起一半的本钱,他们二人只得厚着脸皮应了下来。 自那以后,两个人像打了鸡血一般,对小棠尽心尽力,不论她去哪,都有一人跟着保护她,生怕工人品性参差不齐冲撞了他,教工人种植和打理药田也十分用心,对药田的事情十二万分的上心。 一季过去,因着他们专挑高价值的药材种的,上千亩田的药材,竟卖了几万两银子。 沈千川和霍祁一人分得小一万两,俩人高兴兴奋的一夜没睡着,翻来覆去的差点没把床翻塌了。 他们以为买田扩大规模再快也得一两年的时间,没想到只一季的时间手头就有了够买田的钱。 于是,沈千川和霍祁同林小棠商议,再买一块田,三人各出一份,收成一人占三成,剩下一成当做下一季本钱。 林小棠没有意见,欣然同意。 于是,三人找到牙人,让牙人帮他们寻卖田的人家。 后来,隔壁县有一地主,因年纪大了,儿子分家分田产分不均,便打算将田卖了,把银子分给几个儿子,他们便前往将其田买了下来。 田地相邻的农户得知林小棠买田的价格要比市面上高,有些人家竟然主动找上他们卖田。 林小棠本来不打算买农户的田,因为田是寒门的立足之本,没有田就没有粮食吃不饱饭,买了人家的田,等于断了人家的饭碗。 哪知那些农户早已经了解给他们种药材工钱不低,表示可以去开荒种粮,平日可以给他们种药材拿工钱,光种田只能解决温饱问题,跟着种药材拿工钱日子能更好过一些。 他们不知,留着田,将来自己也能种药材。 这次买了大几百亩田,三人一起凑银子,沈千川和霍祁十分开心,个个脸上挂着笑容。 …… 好不容易将新一季的药材种进田里,把工人的工钱按月发了,将成本账目理清楚,林小棠丢下算盘,起身活动筋骨。 “终于忙完告一段落,可以好好休息些许日子了。” 她走出房间,看见院子里新种的花花草草,闻着香味儿,心情好了许多。 自买田种药材开始,他们就住在庄子里,尤其是沈千川和霍祁,起先因没钱买宅子,所以这里也就成了他们的“家”。 霍祁从田里回来,将田里药材已经开始发芽的事情告诉林小棠。 沈千川也从房里出来,“小棠,今日午饭你想吃什么菜,四叔一会好去准备。” 因着四叔开过几年早饭馆儿,加上跟着小棠赚了许多银子,沈千川自动将三人的一日三餐给包了,再没让一手好厨艺的小棠进过厨房。 林小棠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勾唇笑道,“两位叔叔,今日咱们不做饭了,趁着好不容易闲下来,咱们去城内酒楼吃一顿好的吧,正好许久没见我爹娘了,我有些想得慌。” 沈千川和霍祁也没了从前那般客气,二人一起笑着应下。 “成,咱们去探望你爹娘,再吃一顿好的,有时间再领着你去集市逛逛。” 小姑娘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同他们一起在庄子上同吃同住,到处奔波赚银子。 他们有他们的想法,小棠自有小棠的打算,于是三人一拍即合,当即各回各屋换衣裳打扮一番,驾着马车出门了。 待他们到了鸣翠楼,离午饭还早,林小棠趁着爹和四叔霍祁闲聊,她悄悄去后院儿找娘。 刘氏正在后院儿缝制新衣,听见脚步声抬眸望去,竟然看见心心念念的女儿回来了。 她又惊又喜,立即起身迎了上去,牵着女儿的手将女儿搂进怀里。 “小棠,你这丫头怎么才回来,娘想死你了,本来今日娘就要让你爹陪娘去庄子上瞧你,可酒楼最近生意忙得很,今早你爹又临时有事,又要推到明日,唉,这银子赚多少算多,赚到啥时候是个头呢……” 以前穷得叮当响,一个铜板见不到愁,现在赚了银子没了自由,也愁。 林小棠暗道娘真是个容易满足的,这样的人过起日子来安逸。 第451章 说媒 林小棠抱了抱娘,方从娘怀中离开。 她笑意盈盈道,“娘,田里的活儿一忙完,我们就进城来了,我早就想爹娘和弟弟妹妹了,而且我也想念咱酒楼里的饭菜了,今日可得好好解解馋,嘿嘿……咦,小玉呢?” 刘氏笑着道,“前些日子一位大家小姐在酒楼吃饭弄脏了裙子,小玉将自己的新衣裳给了人家,那位小姐为表感谢,今日不仅买了新衣裳还给小玉,还邀请她去游湖,结交一些闺阁小姐。” 他们一家初来乍到,在京城除了苏掌柜,没别的什么人脉,小玉性子软不善言谈,终日闷在酒楼后院儿也不成,如今机缘巧合下能认识年龄相仿的小姐,时常走动也不错。 只是…… 她犹豫道,“娘,咱们是商户,身份上矮了那些小姐一些,你记得叮嘱小玉,与那些小姐们交好以真心相待是一回事,也要长个心眼儿,不要被旁人欺负了去。” 刘氏点点头,表示认可。 “还是你心细,娘都没考虑到这些,待小玉回来,娘一定叮嘱她,眼看你们姐弟三人都长大了,爹娘是个憨的,不懂这些人际关系,若寻着机会,你多教教弟弟妹妹为人处世与人相处之道,让他们少走些弯路。” “知道了娘。” 母女二人说了些体己话,林小棠看见针线框里还未缝完的衣裳,不由疑惑。 “娘,咱们现在有钱了,虽比不得那些百年世家和高门大户,可与普通商户相比,咱们也是少有的富裕了,以后这些针线活你就不要再做了,成衣铺子里卖的衣裳布料好,针线细密,省了不少功夫不说,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刘氏眼神柔和,温声细语道,“你们几个从小到大穿的衣裳都是娘做的,娘都做习惯了,娘不给你们做衣裳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这日子过着也无聊,便想找些事情做。” 是了,爹越来越忙,子珩去书院念书,颇得夫子赏识,便住进书院不再来回跑,小玉也有了自己的事情。 娘不个八面玲珑的性子,随着生意越来越大,进酒楼的客人不乏诸多权贵,她渐渐不适合再日日抛头露面,几孩子大了,她也就闲了下来。 林小棠想了想道,“娘,咱鸣翠楼生意蒸蒸日上,爹和苏掌柜每月能分得不少银子,要不你和爹在这京城买个大宅子,做个林府的牌匾,咱们在这京城重立门户,再给你买几个丫鬟伺候你,咋样?” 刘氏惊道,“啥,娘一个农户出身的妇人,也能买丫鬟伺候我?” “咱有银子,买大宅子住,不买丫鬟和和下人,那么大的宅子你一个人咋打理得过来?” 刘氏觉得自己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从未想过自己能过上丫鬟仆妇成群的日子。 未免也太奢侈了吧? 她犹豫道,“小棠,咱也是打穷日子过来的,丫鬟下人也是人,咱让买他们伺候咱们不太好吧?” “娘,你这样想,那些丫鬟和下人到了人伢子那里,即便咱们不买也有旁人买,咱们买来尚还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善待他们,若是他们不幸遇见不善良的主家,说不定吃的差穿的少,还要被主家苛待。” 刘氏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她挑一些勤快能干的买回来,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免受苛待。 于是,刘氏松口道,“成,等你爹忙完,我同你爹商量下,问问你爹的意思。” 林小棠点头微笑,以爹心疼娘的样子,只要娘一开口,爹肯定会答应。 只不过,买了大宅子后,娘待在宅子里,爹早出晚归,夫妻二人不能时时在一起了。 过了一会儿,林小棠突然想起她刚刚来找娘的目的。 “娘,四叔和霍小叔年纪都不小了,他们现在也赚到银子了,要不你去打听打听京城哪个媒婆比较有能耐,帮他们二人一人说一个媒?” 刘氏愣了一瞬,不禁感叹,“小棠,若不是娘亲自生的你,娘都要觉得定是把你和别家丫头抱错了,你这脑子,比咱这一家子加一起都要好使,总能考虑到方方面面。” 而后她想了想道,“娘倒是认识一个媒婆,三不五时的有人请她在咱们酒楼吃饭答谢她,想来她定是有些能耐的,听说就住在城西巷子里,要不娘现在就让伙计去请她来?” 林小棠笑呵呵道,“成,正好这趟四叔和霍小叔一起来了,咱赶紧张罗起来,若是他们知道,定会脸红,不好意思来了。” 刘氏是个心善的,她也喜欢做这促人成家的喜事,于是她说到做到,忙着去找伙计去请媒婆。 等媒婆上门,刘氏将二人的情况告知媒婆,媒婆欢欢喜喜地问二人的年龄和生辰八字,沈千川和霍祁才知道这媒婆是来给他们二人说媒的。 两个人的脸霎那间红了个透,一个比一个害羞。 林小棠打趣道,“四叔,霍小叔,你俩都这把年纪了,做买卖都不脸红,咋说个媒脸这样红?” 她不说还好,一说,两个人更是脚趾抠地,再也坐不住了。 眼看二人要跑,林小棠一把拉住二人道,“两位叔叔,这可是你们的终身大事,切记机不可失,这可是娘特意给你们找的京城最好的媒婆,定能给你们一人说一门好亲事。” 林青川笑着挡在二人面前,故意嗔道,“今日谁敢跑,就是不给大哥大嫂面子,都坐下,老实把生辰八字写下交给媒婆。” 被大哥一威胁,沈千川率先坐下,loa老老实实把生辰八字写下来,霍祁自然也跟着坐下写生辰八字。 沈千川心中感动,自从离开老沈家,爹娘便不管他了,不仅不关心他的死活,爹和几个哥哥去渡水县找到他,打耳光,要银钱,却没人管他的终身大事。 到最后,替他操心的却是大哥大嫂! 霍祁更是眼眶一红,差点热泪盈眶,自他蒙冤获罪被迫上山被刀疤脸收留,他便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说媒娶媳妇。 他和小棠萍水相逢,小棠不仅对他有救命之恩,帮他洗脱冤屈,带他赚银子致富,还让她爹娘找媒人帮她一起说媒,张罗亲事。 这份儿恩情,他要如何才能还完? 第452章 你要送我俩一人一处宅子? 媒婆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不由品头论足,“你们两个样貌长得不错,气质也儒雅斯文,一看就像读书人,但又少了读书人的肤白……这年纪稍大了些,可这生辰八字占的不错。 俩人现在都在做买卖,有稳定的收入,只是都住在庄子上,在这京城没有宅子,可是不占优势……” 她嘴里念叨一通,心中已然有了一番计较,她是京城最有名的媒婆,说成的亲事不计其数,甭管家里的是公子还是小姐,都喜欢找她,所以她手头刚好有不少资源。 想要给他俩说个般配的,倒也不难! 林小棠一听媒婆有些嫌弃四叔和霍祁在京城没有宅子,她心思百转,觉得应该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也好让媒婆说个更好的姑奶给他们。 决不能因为没有宅子,就让媒婆随便给他们说个。 于是,她道,“婆婆,宅子的事您就不用操心了,咱们住在京城外的庄子上是为了方便做事,真要成亲,肯定要在京城买个宅院,哪能让新妇跟着我们去庄子上受苦呢,您说是不是?” 媒婆惊讶了一瞬,眼中的光闪了闪,脸上的笑容也深了许多。 她叹道,“果然是做大买卖的,这说话就是不一样,两套京城的宅子说买就买,这家底肯定丰厚,大娘我一定得说两漂亮贤惠的姑娘才配得上你们。” 林小棠拿出两个早早准备好的荷包,递给媒婆。 “婆婆,这是我两个叔叔请您喝茶的茶水钱,若能说成,必丰厚答谢您,还请您好好给我两个叔叔相看。” 媒婆掂了掂手中两个荷包,不轻。 这只是请她找姑娘同他们相看的茶水钱都有这么多了,小姑娘都说了,若是说成了,还会丰厚答谢,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心里乐滋滋的,脸上笑开了花。 “成,这事儿包我身上,三日后,是吉日,咱们酒楼相看?” 林小棠生怕四叔和霍祁退缩,她连忙替他们应下。 “成,就三日后!” 媒婆临走前欲言又止,还是厚着脸皮问道,“我多余问一嘴,你们别觉得我看人下菜碟哈,就是姑娘刚刚说要买两套京城的宅子,是真是假,何时能买?” 说罢,她笑得有些许尴尬,继续道,“咱也别觉得人家姑娘嫌贫爱富,媒人说的和从小定亲的不一样,两人就是见一面互生好感罢了,起初是没什么感情的。 咱要是能尽快买宅子,我可就给你们找富户的小姐相看,若是三两年里买不上,那我只能找小门户的姑娘给你们相看了,毕竟相看后成与不成还得人家姑娘小姐的点头才行。” 言下之意,有京城的宅子能说更好的,没宅子便只能说一般的。 虽媒婆说的直白,可话糙理不糙。 哪个富户人家的小姐也不会相看个穷农户。 沈千川和霍祁手里是有些银子了,可要是每人立刻买一处京城的宅子,便是小的,手里的银子也有些紧巴。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林小棠替他们答道,“婆婆放心,明日我们便去找牙人看宅子,只要遇着合适的就买下,咱们该相看相看,宅子买好便可以商量亲事,咋样?” 媒婆没想到,小姑娘竟能理解她的意思,还应的这么快。 她当即朝小棠竖起一根大拇指,笑眯眯道,“爽快,不愧是酒楼老板的女儿,虎父无犬女,将来定大有作为,既你这样说了,那我便放心给他俩瞅好姑娘去了。” 媒婆将荷包收进衣袖里,欢欢喜喜地离开了酒楼。 林青川夫妇亲自送媒婆出去。 沈千川和霍祁越想越不对,二人道,“小棠,我俩咋觉得你早有预谋,我们今日是被你忽悠来的?” “噗……” 林小棠刚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被他俩堵着追问,忍不住喷笑出来。 “哈哈……四叔,霍小叔,我知道你们俩脸皮薄,所以才出此下策的,你们已经不小了,尤其是霍小叔,再成亲,上了年纪,可就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你了。” 霍祁一脸无所谓道,“叔早就看破红尘了,这辈子都没打算娶上媳妇过。” “那是以前,条件不允许,你没想过正常,现在不一样了,咱们要人人长得模样不错,要能耐有能耐,要银子有银子,能娶上媳妇,为何要打光棍?” 沈千川被侄女儿的话说的有些脸红。 他确实不想打光棍,可他从未相看过姑娘,猛地张罗起来,于他而言实在太突然了。 “对了,小棠,我俩根本没准备买宅子,你为何要骗媒婆,若是人家姑娘将来知道了,岂不是要恨死我俩了?” 林小棠眉眼含笑,摆摆手道,“谁说我骗媒婆了,我决定了,你俩跟着我种药材,风里来雨里去的,比我干的都起劲儿,我要送你们一人一处宅子,给你们娶妻用。” “啥?” “你要送我俩一人一处宅子?” 还是京城里的宅子,那得花老多银子了! 两人齐声问完,忙又一起摆手拒绝。 “不不不,此事万万不可,京城的宅子不比下乡镇,寸土寸金的得花很多银子,若是你要送别的我俩也就收了,这宅子我们是绝对不能收的。” “没错,宅子非一般物件儿,实在贵重,我们不能收,若非要买宅子才能娶来媳妇,我俩咬咬牙自己买,或者晚个一年半载再相看,容我们缓一缓再买也成。” 林小棠笑着道,“两位叔叔,咱们一起相处这么久,你们还不了解我的性子嘛,但凡我决定的事情,就不改变主意。 何况你们跟着我干,把我当眼珠子护着,我怎能不知感恩,且我有能力送你们宅子,你们就不要推辞了。” 在现代,那些董事、总裁动不动在年会上发房发车当奖励给他们的肱股之臣,她这也算是发福利了。 沈千川和霍祁二人坚持不收,送媒婆回来的林青川和刘氏回来时,刚好听见他们的对话,二人很是赞成女儿的决定。 他们劝说道,“这是小棠的一片心意,她一个姑娘家,年纪也不大,虽手里有本钱,若你们不帮她一起干,给她仗胆,她一人想要雇工人种植上千亩药田,咋能干成?” “是呀,你们三人能如此顺利,少不了你们两个长辈的功劳,再说宅子也不是年年都送,你们就收下全了小棠的一片心意吧。” 最终,两个人架不住他们一家三口劝说,只得红着脸应下。 第453章 这也忒猴急了吧? 午饭是在鸣翠楼吃的,林小棠还去后厨和厨子一起研究了两道新菜,试做了好几遍,味道还不错。 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很是开心。 饭后,林小棠便让四叔和霍祁带她和娘一起去找牙人看宅子。 大宅子不好找,小宅子倒是有几处,只有一处宅子户型和地段价格都还不错,林小棠当即敲定买下来,先交了定金。 沈千川和霍祁二人互相谦让,最后还是刘氏说霍祁年龄大些,紧着他先买,也好相看姑娘,沈千川很是赞同,二人你推我让一番,霍祁先收下了。 宅子是两进的院子,没在集市中心,但离集市也不太远,出城也方便。 他们叮嘱牙人,若是有和这处差不多的宅子,一定要给他们留着,价钱好商量,还要帮他们再寻一处大宅子,最好是有钱人家住过的府邸,大宅子他们不急着买,可以慢慢瞅。 牙人欣然同意。 三日后,媒婆欢欢喜喜的来酒楼, 领着沈千川和霍祁各相看了两家小姐。 一位是家中长姐,因爹去世时弟弟妹妹还小,帮着娘一起撑起门楣,这才蹉跎了年华,年纪比寻常相看亲事的姑娘要稍大一些,但比霍祁还要小上几岁。 因姑娘年纪稍大了些,同她说媒的不是歪瓜裂枣的就是脑子有毛病的,年轻有为的也没媒婆谁给他。 近来愈发过分,竟有人开始给她说死了妻子的,想让她做续弦。 她被气个半死,直接把人轰出去了。 本来不打算说亲,就这么当个老姑娘一辈子在家中陪娘的,没想到昨日媒人上门表示要给她说一个模样好又能干能赚钱的男人,双亲皆无,嫁过去还不用侍奉公婆,关键还在京城买了一处宅子,虽不大,但胜在房子新,干净,离她娘家也近。 媒婆将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她还是忍不住心动了,便答应让媒婆带人上门。 霍祁跟着媒婆进了柳惜惜家,他将带来的礼品交给柳母,向其行了一礼。 “晚辈见过柳夫人。” 柳母是个温婉的妇人,头上染了些许银丝,面带笑容,看起来平易近人。 她担心女儿年纪越拖越大,找不到好婆家,又怕女儿仓促找一个,将来受委屈,所以她想要好好替女儿把关,便上下打量霍祁一通,多看了两眼。 这年轻人有二十四五岁了,长得倒是斯斯文文,颇有风度,个子高,人也精瘦,像是读书人,又不完全像,穿身上穿的料子也是极好的,人也有礼貌,头一回上门就知道带礼物。 她微微点头,觉得除了年纪比女儿大些,家境和人都不错,女儿嫁过去不用侍奉双亲,除了没人帮衬,也受不了啥委屈。 女儿能干,没有旁人帮衬,一样能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柳母在心里越盘算,对霍祁越满意。 柳惜惜站在屋外窗下,悄悄打量霍祁,只一眼,她便喜欢上了霍祁,觉得他容貌气质皆是上等,这几年给她说的歪瓜裂枣没一个比得上的。 年纪大些也无妨,她自己也是老姑娘,想要找年轻有为的也不可能,再说,年纪大的知道疼人。 于是,她直接把娘提前叮嘱的话抛诸脑后,抬步绕过房门走了进去。 柳母一看女儿竟这么快进来了,心里有些不赞同,却也没说什么煞风景的话。 她笑着介绍道,“霍公子,这便是小女,名唤惜惜。” 霍祁扭头和柳惜惜视线对上,二人互相打量。 柳惜惜容貌随了柳母,长得清秀温婉,一双杏眼明亮清澈,容貌姣好,身姿瘦弱,人却干练,只双手不算细嫩。 霍祁看得挪不开眼,除了娘,他这辈子没仔细看过哪个女子,头一回仔细看一名女子,便被吸引住了。 他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 媒婆瞄了二人一眼,看二人视线在对方身上久久挪不开,她心中一喜,暗道这事成了,定是八九不离十。 于是,她乐呵呵笑道,“你们双方情况媒婆我都已经提前给你们互相透过气儿了,这人样貌如何我一点也没多夸,今日你们正式见过,回头给媒婆我一个答复……” 还没等媒婆说完,霍祁当即道,“我心悦惜惜小姐,愿意娶她为妻,不知惜惜小姐可愿意?” 媒婆惊得捂着嘴巴,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她见过直接的,没见过这么直接的,这要不是提前了解霍祁念过书,还是个做买卖的,她觉得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哪有人头一回见面儿,话还没说几句,就提出心悦人家要娶人家的? 这也忒猴急了吧? 柳母着实也没想到,这霍祁竟如此……属实有些孟浪了,虽然满意对方,觉得是当她女婿的合适人选,可这不过问长辈,不经媒婆从中说和,就主动求娶的,让人心中有些不悦。 柳惜惜愣了一瞬,脸蓦地红了个透,她有些害羞道,“这话你不要问我,问我娘,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娘同意,我便没意见。” 其实,她这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愿意,但是需要她娘同意。 媒婆一听,当即笑得合不拢嘴了。 她笑着道,“这姑娘家面皮儿薄,你这憨货真是实在过头了,同不同意还不是柳母一句话的事儿?” 她眼珠子转了转,当即有了主意,“惜惜,我和你娘要细细商量一番,大人的事情你们两个也听不懂,不如你带霍祁去院子里喝杯茶水,正好也借此互相多多了解一番,等你们聊完,我和你娘也就商量完了。” 柳惜惜面色含羞,点头应下,领着霍祁走出房门,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院中树下喝茶。 平日里善谈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紧张的不知如何开口了。 柳家弟弟妹妹趴在西厢房窗子里捂着嘴笑着偷看姐姐相看未来姐夫。 媒婆又将霍祁从头到尾夸了一通,嘴角都快冒白沫了,柳母这才点头应下亲事,二人商量婚期,柳母表示需要女儿和霍祁再多了解半年,半年后可成亲。 至于聘礼,她并不多做要求,只要面儿上看得过去,不要看低了女儿去就成。 媒婆一拍大腿,当即将亲事定了下来,暗道这个媒说的真顺利,她不愧是京城最厉害的媒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