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诚可贵,师妹她要当邪修》 第1章 外界人,和吾来改写命吧 恒州大陆东方,山腰仙气凝绕,各色衣衫的人或御剑或行舟从远方赶来,到山脚自行收了代步的器具徒步登上白玉梯。 恒州百年大比,各门各派聚首铃澜山。 白玉梯终点,有一剑修抱着剑站在一旁,目光淡淡的看向陆陆续续上山的修士。 提前抵达的修士聚在一起,目光时而扫过白衣剑修,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当今第一宗首席弟子,却有资格。 司炔远远朝白衣剑修颔首,领着昆吾宗弟子朝席位走去。 “大师兄,仪式快开始了” 绯衣少年从人群中走出,扎起的发辫随着马尾晃动。 温玹颔首,桃花眼闪过没落。 昆吾宗弟子以司炔(que,四声)为首,依次见过上位尊者后分排落座。 高台上,淮禾仙尊眸光扫过缓步走来的温玹,眉头不着痕迹的拧了一下。 “百年前上陵城大战,昆吾九曲两宗损失惨重,发展到如今,不得说后生可畏。” 蓬莱仙人摇着蒲扇,打量着下方各宗门弟子。 其余在场的尊者闻言,眸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中央的淮禾仙尊身上,深怕这位脾气不定的仙尊殃及无辜。 九曲宗仙尊和亲传,没一个精神正常的。 风起变幻,淮禾贸然站起身,周边气势节节攀升,半仙的威压震慑场外。 “宗门百年大比,本尊特来观礼,各掌门长老不会介意吧” 人未至,声先至。 魔气弥散,温玹瞳孔微缩,抬手搭上剑柄。 一角青衫从黑沉沉的魔气中甩出,凌少顷掀起眼皮,袖中钻出层层诛魔符。 对抗魔族,九曲宗几位亲传经验十足,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魔族,碰着他们,也是实力问题。 “大胆魔族!当我宗门是没人吗!” 围聚在来者周身的魔气散开,妖异面容展露在众人视野,三千银发半束。 浮尘剑出鞘,剑指空中。 “怎的?不欢迎本尊?” 泽砚轻启唇齿,指尖一缕银发缠绕,朝着温玹等人的方向看来。 “岂敢欢迎” 温玹绷着脸,浮尘剑生出剑意,剑身嗡鸣。 青衫摆动,半空不见了人影。 淮禾疑神之际,九曲宗的区域发生慌乱。 “啊啊啊!魔头!” 尖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着修士攒动。 偌大的广场,空出一片地盘。 剑风扬起,泽砚向后缩起脖子,轻笑着抬手移开抵在肩头的浮沉剑。 黑眸空寂,温玹垂眸无意对上。 原来是个盲者。 “道长剑下留情,本尊听闻宗门百年大比,魔界枯燥,特前来看个乐子,不必管本尊” 话语中带着揶揄,没有正经样。 他人信不信,不在考虑范围。 偏偏,淮禾信了。 “温玹,退下” 宗门百年大比开场典礼照常进行,场上氛围却没往年热闹。 泽砚抽过一旁飘着的黄符,展平放在桌案上。 九曲宗的人没了观礼心思,魔头在侧 ,其他宗互相挤着,九曲宗坐席格外宽敞。 凌少顷瞪了一眼抢符的魔头,将剩下符篆悉数收入袖中。脑海中想起什么,眼珠子咕噜转动,似在憋坏。 一串铜板上抛,在空中画出优美弧度,凌少顷伸手揽过,依次摊平在桌案。 邪气的眉眼低敛,众多长老掌门在场,他目无旁人的收了铜钱,好似在消遣时光。 众人的目光紧跟着走下场的淮禾仙尊,直到他驻足在扔瓜子吃的魔头面前。 “这魔头,看着还没我大,也不知哪来的胆子。” “瞧这样子,真似来看戏的” 修士话刚说出口,就遭了旁边人的肘击。 纵使百般变化,泽砚容貌始终存着少年的青涩,修士岁数动则百岁千岁,在他们眼里,十几岁出头的少年不过幼童。 “仙尊可有要事找吾?” 泽砚放下手里剥好的瓜子,端正了坐姿。 “魔尊到访突然,看着却眼生,不若移步,后殿一叙” “后殿有诛魔大阵,仙尊当吾是傻的吗?” 淮禾一噎,翻手祭出阵盘落在桌上。 “我可对天道立誓,你我均不动手的情况下不伤你,不启诛魔大阵” 见着对方思考片刻后起身,临近的修士纷纷后退避开,为两人腾出道路。 来者众多,也让出一条足有两尺的道路。 “那个魔头,怎么有点熟悉呢?” “魔头少说也活了千年,你多大他多大?” 大胆的修士已经与相识的同伴交谈,温玹藏在袖中的手蜷起,桃花眸淡淡的瞥过交流的修士。 半仙的结界在修真界鲜少有人能窥探内里,泽砚眼角余光扫到尾随的绯影,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揶揄,又似讥笑。 “半步成仙,当料天下事,仙尊不若猜猜吾来处” “冥眼” 淮禾前往魔族之地的次数不少,对大魔算作了解,魔族有禁处,其名曰冥眼。 “正解,吾此番前来,确有目的,此事了,你可成仙” 结界内威压节节上升,青衫少年脊梁微弯。 “仙尊不必马上拒绝,吾藏身冥眼,百年来有幸窥得一线天机,三千世界,恒州是为其一,千年来,恒州修士顶端的强者或坐化,或陨落,飞升成仙寥寥无几,修士吸纳天地灵气增长修为,仙尊认为是什么原因呢? 百年前上陵城一战,九曲和昆吾损失惨重,虽说修道逆天而为,却也事在人为” 说话间,泽砚面色微变,从袖中取出锦囊呈在两人中间。 “本想多留两日,既有贵客到访,劳烦仙尊撤一撤结界,吾需先行一步” 淮禾轻抿唇,眼前人所说的字字句句皆属实,但魔族生性狡诈,又怎能判断目的? 此人横空出世,贸然放走怕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立天道誓言,我放你走” 挂着笑意的嘴角僵住,泽砚抬起空寂的双眸,妖异的面容露出一丝裂痕。 “仙尊可真会开玩笑,天道怎会容忍一个魔立誓言” 天道誓言一旦形成,违者灰飞烟灭,天道誓言还有一个致命点,非本界之人立誓,天道为维持正常秩序,会抹杀外来者。 泽砚敬重天道,不代表她嫌命长。 熟稔的气息愈发的近了,泽砚摸着袖中藏起的护腕,神色也染上一抹焦急。 “讲了那么多,魔尊还未报上名号,看样子,魔尊似认得我?” 淮禾缓步走近,凤眸凌厉,对方若说错一字,顷刻绞杀。 “仙尊慧眼,吾名,泽砚” 结界内的风乱了,泽砚叹气,抓住时机撕开空间通道,面上的容貌没有灵力的维持幻作初始模样。 银龙枪扫来的瞬间,青衫少年跳进空间通道,险险擦过扬起的衣摆,失去灵气维持的锦囊躺在地面。 一切发生的突然,纵然淮禾想问其他,也只能作罢。 结界散去,淮禾收起枪身,转身与候在外面的两个弟子撞了正着。 “师尊” “无事,散了吧” 如今的上陵城,早已不复当年踪迹。 百年对修道之人不过弹指间,世事变迁,空气中产生的灵力波动引得淮禾扭头看去,角落露出一角绯色衣袍。 “凌少顷,布阵做何!” “师尊,真相在我们眼前,一直都在” 阵法初成,凌少顷手指变幻,不同的法术跃然落地。 金光起,万物归,空间静默。 冥眼内,泽砚指尖捏着黄符,寂寥的空间响起少年清冷的笑声。 常年灰暗的云层,罕见的透过月光,为少年披散的银发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泽砚仰头,睫毛轻颤,苍白的面色在月光下变得清透,空寂的黑眸也有片刻的光芒。 “外界人,和吾来改写命吧” 啪嗒,书本砸在地面,面色素白的女孩捂着心口连退数步跌倒在地,心脏绞痛下,手指搭在书面,欲翻开后续。 流光拂过,满室寂静,钻来的风掀开书页,白纸寥寥下逐字显现。 第2章 拜早年 岁暮天寒,隆冬之际。 寒星零碎的挂在天上,林间寒风呼啸而过,杂碎的脚步声惊飞栖息的鸟兽,电光炸在灰衣少年脚下,猝不及防的摔了个趔趄。 “我说这位大哥,咱也拉扯半年了,要不我们好好坐下聊聊?” 泽砚大大咧咧坐在枯叶中,瞧着追来的黑衣人。 对方迟疑着停住身子,谨慎的没有靠近。 寒风肆虐,凄冷月光照在素白面色,一双黑眸嵌在其中。 “大哥,我躲进凡尘,不就没我这个人了吗?你回去复命,咱一举两得,我不用逃了,你也不用费力追我不是” 泽砚转着指间素戒,眉眼间溢出一丝疲倦。 泛着寒光的利器带着破空声险险擦过少年脸侧,留下一条血痕。 “还想回凡尘?我今日必取你性命!” “不是,大哥有话好商量,我不去凡尘了,别杀我啊!” 泽砚就势滚向岩缝,掌心在粗粝石面磨得血肉模糊,电光擦着耳际炸开。 “去死!” 灵压扑面,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一掌落下,泽砚喉头涌上腥甜,五脏六腑随之一阵绞痛,随着掌风余力,身子朝后倒退,脚下蓦然空旷,黑衣人站在崖边,冷眼看着泽砚消失在深渊。 耳畔风声作响,一小团荧光往崖底落去,融进迷茫水雾。 河流乃洛泽冰川融水汇聚,寻常灵罩无法阻挡,刺骨寒席卷而来,挣扎不过寥寥两下,水浪翻滚,吞没了妄图谋取一线生机的少年。 寒流刺骨,湍急河流冲散水下一抹血色。 泽砚黑眸凝聚着不甘,意识逐渐迷糊。 半年前,她穿进一本书中当了无名无姓的路人甲,这路人甲命不好,开局就有黑衣人追杀。 开局清零,泽砚在山脉中逃出百般模样,前世看小说学会的计量通通用在黑衣人身上。 奈何她不是主角,活着怎么就难呢? 前世泽砚靠着自己苟活到大学毕业,拿到名企offers后开心喝了点小酒,回到住处整理兄长遗物时心悸魂穿了! 重来一回,她要看完兄长留下的小说再喝酒。 书的作者开局勾绘百年后,所有事已成定局。 没穿书前,她没觉得有什么,构造悬念,吊人胃口,能理解。 但现在不同,她不免想问问作者,写书开头一定要写定局吗?让只看开头的穿书人怎么活? 水流趋于平缓,将人冲上岸边。 百草谷内,白袍少年蹲下身伸手横在泽砚鼻下,见着尚有气息扑出,起身用灵力把人托起浮在半空。 泽砚遭了梦魇。 汗珠淌过面颊,砸在泽砚手背。 空气中弥留着淡淡禅香。 药汁刺鼻的气息从旁侧传来,伴着泽砚猛然起身的动作,牵扯动头上伤口。 “别动绷带” 清朗男声响起,泽砚闻声望去,入目皆是漆黑,悬在半空的手指下意识蜷进掌心。 “道友,为何此处如此黑暗?” “现在是白日,你脑袋有伤,眼睛应当是受了影响,把药喝了” 瓷碗搁置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泽砚皱着眉头饮下一口,紧闭着唇不愿再喝。 “不喝啊” 男声夹杂着绵长尾音,让人不免心里惊动,泽砚本能后缩,下颚忽的钳上三根有力手指,迫使她张嘴。 喉头苦涩弥漫,逼得人落下泪来。 缓上好半天,泽砚皱着脸朝后挪动,直到后背撞上两侧壁垒。 “你是谁?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付不起医药费” “没钱简单,把自己抵押就行,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唤我谷主” 白硕抱着胳膊好笑着看向还在掉泪珠子的小孩,透彻的黑眸毫无光彩,满身戒备倒多出一副可怜样。 指尖灵气缠绕,白硕勾动指节,将人儿拉到自己跟前。 两处火苗祭出,却让灵力压了回去。 “老实点,你这点修为,去后厨烧炉子都不够” 夹带着生机的灵气探入经脉,泽砚眼睫微颤,满目黑暗更让她没了逃生的可能。 “比我预想的要糟糕,小孩,你上哪得罪人了?让下了几十种奇毒” 白硕掀起眼皮,翻掌从空间取出一套银针,仔细将它们用火烧过。 “不说也没事,老实坐好,我提点血出来” 泽砚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感受到身体被无形力量禁锢动弹不得,银针缓缓刺入穴脉,疼得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白硕认真将人扎成刺猬后,催动灵力敦促银针发挥功效。 指尖传来刺痛,冰凉圆润质的玉瓶贴着泽砚伤口,白硕小心挤出半瓶黑血,宝贝似的收进空间。 胸口传来闷胀感,待禁锢的灵力撤去,大口淤血从口中喷出,丝丝灵气涌进枯竭经脉。 “呦,运气不错,竟然将废血吐了出来,算我没白救” 白硕掐诀清去榻上污垢,眼眸中带着漫不经心,转而话锋一转: “你叫什么?” “泽砚” “泽被苍生,砚洗乾坤,名字挺好,先有命受着吧” 白硕眼中流露出暗芒,听着对方肚子里发出叫响,端过桌上用灵力温着的白粥。 木香绕过泽砚鼻尖,听着身旁衣料摩擦声,拽着被子的手不由发紧。 “别碰我!” 少年低吼中带着哀求的意味,白硕起身的动作一顿,收起瓷碗漠然离去。 听着木门吱呀合上,泽砚茫然偏头,屋内熏香慢燃,抚平内心焦躁,困意涌上脑海。 去而复返的白硕小心捏着银针,封住一处穴位。 一觉安然无梦,却让泽砚生出潜逃的心思。 只因她,睡眠素来差劲,噩梦缠身更是常事。 泽砚有时候不得感慨自己心态超出同龄人太多,但现在平和的环境,更让她有危机感。 温水煮青蛙的招式在小说中常有,泽砚为了保住自己这条来之不易的再生机会,决定逃跑。 试问,盲者如何逃跑? 泽砚自有妙招。 窗外翻过一抹灰影,白硕从草药中抬眸,嘴角狠狠一抽。 不出意外响起跌倒声。 躺了半月的身体尚未恢复寻常,泽砚扒着窗柩才没在落地时跌倒,怎料迈开的步子虚软,左脚拌上右脚,啪唧摔在白硕跟前。 “你在干嘛?” “拜早年” 泽砚脑袋缩进臂弯,遭白硕提溜进屋内。 一碗苦药灌下,哑了逃跑的心思。 “喝口水,瞧你这表情,我坏你事了不成?” 白硕搅匀碗中粉末,冷笑着看人将水喝完。 “你水里,放药了...” 泽砚挥出的手被擒住,白硕指腹重重擦过她虎口旧疤。 “放开!” 几乎瞬间,泽砚屈膝顶向对方腰侧,却扑了空,身子往前倒去,撞上床榻边缘。 意识迷糊间,眼前出现模糊白影。 “啧,怎么又蠢又聪明的?” 白硕接住泽砚软倒的身子,放在脑后的手指指尖轻旋,一根纤长银针夹在指中。 第3章 灵根还能长啊 悬在药池上方的锁链轻晃,浓郁的药息扑鼻而来,三千乌发垂入褐色池水。 汗珠顺着下颚滑落,泽砚下意识要抬手擦拭,拨动腕上铁链。 “醒了啊~” 白硕从古籍中抬眸,搬到药池旁的摇椅摆动,眼眸倒映着池中景象。 “你要做什么?” 泽砚意识遽然清醒,两只手腕悬在空中,让她后退不得。 “不干什么,你不安分,长个教训” 锁链突然收紧三分,泽砚被迫仰头露出脖颈。白硕眸光停在她颈侧跳动的血管,药雾在他眼底聚成幽潭。 “哈?我现在认错来得及吗?” 白硕轻笑着摇首,似又想起对方看不见他的动作,眸光重新落回古籍。 “自然,来不及” 泽砚咬着牙,经脉中流动着暖意,剐蹭着内里脉络,一时间,积蓄稳定许久的各类毒素游动,五脏六腑随之带来万蚁啃噬的麻痛。 铁链晃动,指尖嵌入链中缝隙,发出零星碰撞的动静。 掐算着时辰,白硕诧异抬眸,见着泽砚唇下斑驳血迹,眸光不由暗下。 药池洗髓,万蚁噬骨。 灰袍下露出的胳膊疤痕交错,白硕见着池中失去意识的瘦弱少年,指尖灵气泛动,为泽砚缓解几分疼痛。 日光西斜,泽砚从寒热交替中疼醒又疼昏,额前碎发湿漉,胡乱贴在面上。 白硕泛着困意打起哈欠,角落支起的香烧到末尾,香灰堆成小山。 药池清澈,白硕起身用灵力唤醒昏过去的泽砚。 “还跑吗?” 泽砚张了张口,嗓音嘶哑,是许久未进水的缘故。 “知错能改,才是好孩子” 束缚手腕的铁链解开,泽砚身体失去重心,滑进药池中,洗去浑身脏污。 池水呛进鼻腔,一股力道拉扯着把她带出水下,暖风带过,木香环绕住泽砚,白硕在怀中掂量着重量。 “你几岁?” “十一” 泽砚阖着眼,带着满满倦意回答,听着头顶上带着意味不明的复述,也没了抵抗的心思。 活着就行。 木门轻轻合上,泽砚听着声音,月光照耀下惨白的脸蛋勾起一抹笑意,疲倦涌来,昏昏沉沉中扯过被窝睡去。 深夜,丹田陡然涌上一股寒意,刺入骨髓。 瑟瑟缩缩冻了半宿,直到日头高悬,谷中晨雾散去。 泽砚感受到被褥外头的暖意,素来沉闷的肺腑今日格外舒畅,连带着身子也轻盈不少。 回想起昨日生不如死的窘态,泽砚放在棉被上的拳头攥紧,低头思绪该如何回礼。 顶着丧命的风险试探两次,泽砚断定对方不会杀她。 她不痛快,总得找点事。 “谷主,谷主!” 声音之急切,宛若下一秒要出事。 “怎么了?” 屋内灵力波动,白硕手中握着来不及放下的卷轴出现在榻前。 “你睫毛上哪来的霜” “啊?窗户没关严实,漏风” “应当是我走前忘记把木撑放下了” 白硕瞥过大开的窗户,眼角一抽,莫非昨夜走太急了? 暖洋洋的灵气罩在泽砚身上,散去满身寒意,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不见昨日狼狈模样。 “我想去外面晒太阳,可以吗?” “行,晚些时辰我去弄膳食” 白硕收起卷轴,俯身为泽砚穿好鞋袜。 阳光倦懒,照得肤色更加透彻。 “若是无聊,可以看看心法” 眉心传来一簇暖意,泽砚神识中多出半本书籍,金灿灿的字险些让她认不出来。 微风和煦,瘦弱身影倚在木栏上,黑眸化作一团死水,激不起波澜。 白发小妖趴在草丛里,一步步挪着靠近木屋。 圆溜溜的眼眸稀奇打量着这个修士,它藏在谷内百年,百年间吓退不少误入此地的修士。 软凉的手搭在泽砚掌心,小妖餍足的摄取着能量。 “谁?” 嗓音稚嫩,白发小妖趴在泽砚膝上,摆出鬼脸欲吓她。 “你是什么东西?” 泽砚从入定中回神,手搭上毛茸茸的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是妖!” 奶音响起,发出不甘抗议。 “妖?” 泽砚身体僵住,手指顺着毛发下滑,触上同样软凉的脸蛋。 “你信不我喊一声,你就性命难保” 溪囊看着对方瘦削的下颚,有点愣神,那个很厉害的剑修,带回来一个快死的人。 脸蛋被捏了一把,溪囊跳起身,短发也随着它的动作甩动。 “小孩,回去吧,晚了担心爹娘寻不着你” “嘶” 泽砚皱着眉,抬手打掉在脸上作乱的手。 “我都有一百来岁了,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修士才是小孩” 一人一妖无言,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声。 溪囊又握了一把泽砚手掌,钻进谷中跳着没了影。 “咦,那只灵妖居然来了” 白硕撩起衣摆坐在泽砚身侧,眸光从溪囊身上收回。 “喏,谷内食材少,煮了碗蛋羹,你先吃着” “谢谢” “此前忘记提醒你,谷内有只灵妖,十年前我辟谷时它就待着了,本性不坏,我便留着了” “谷内清冷,若是寻得无聊,可让灵妖带你在谷内四处走走,不必问我” 舀蛋羹的手腕忽的被捏住,瓷勺在碗沿撞出清响:“断肠草味道如何?” “不如何” 泽砚舔去唇边残汁,任由灵力丝线在腕间游走:“下次试试曼陀罗?我看看能活多久” 白硕低笑着抹掉她额间冷汗:“逗你的,放心吃吧” 瓷勺碰在碗底发出啪嗒声。 泽砚咽下最后一口蛋羹,指尖无意识摩挲碗沿,细小的齿痕缺口稍显突兀,白硕偏眸扫过对方动作,伸手夺过空碗。 “谷主” 泽砚抬头,毫无波痕的眼眸望向白硕所在方位:“这灵妖...是溪水化生的妖怪?” 风掠过石阶,一片花瓣粘在白硕衣摆上。 “自然,谷中溪流灵气孕育而化的灵妖,修行不易,多点生息也是好的” “你骨骼清奇,是修行苗子,有考虑过修道吗?” 白硕转过话题,捏起衣摆花瓣抛出。 “我这身子,筑基雷劫都难扛” 头顶按下一股力道,憋回口中话语。 “我还有事,你慢慢看心法,修道的事,得要天时地利人和” 白硕飞身消失在谷中,徒留泽砚呆在原地愣神。 带着凉意的手掌钻进泽砚掌心,花香充斥鼻尖,泽砚偏头,侧过怼在面上的野花。 “那剑修走了,你怎么还是这副冷冰冰的表情?” 奶声奶气的嗓音在一旁响起,溪囊摇头晃脑坐在台阶上,一时之间,也分不清两人谁是人,谁是妖。 “你疼的时候能笑出来吗?” 泽砚忽然攥住溪囊手腕,指尖精准扣住命门:“灵妖,你获取灵力的方式挺别致” 溪囊僵在原地,借着一声嗤笑发出,泽砚松开手,任野花落满衣襟:“帮我看着点,别昏死睡在外头” 温凉灵力从掌心钻入经脉,泽砚凝眉,暖阳下,白气好像那烧开的水壶,咕噜咕噜往外冒。 “咦,修士你忍忍,冰灵根快长成了” “灵根还能长啊!” 泽砚垂下的黑眸此刻也有了波痕,眼睫诟上白霜。 第4章 烧烤配酒,妙哉! 溪水漫过腰间,溪囊后退两步,避开蔓延上岸的冰霜。 溪边草木生机衰竭,里头的银鱼游走不及时,冰封在水中。 源源不断的冰灵气钻入丹田,催促着灵根幼苗生长。 溪囊眼珠子咕噜转着,抬手碰了碰凝聚成球的灵气,裸露在外的肌肤呈出水鱼鳞纹。 至寒弥漫心脾,绕是它这个灵气化形的灵妖也冻得不轻,冰冻过后,精纯灵气纳入形体,停滞许久的修为向上长了长。 洛泽灵气从溪流中凝聚汇集,溪囊眼中有着打量,稀疏脚步声在谷内响起,溪囊神魂一震,探出灵体巡到谷口边缘。 三两蒙面人谨慎踏进百草谷,比外头还凉的气温冻得面罩挂霜。 “嘶,大哥,那丫头片子掉下悬崖哪还活得了,你非要寻下来,这地方看着就不正常,还是走吧” 唤作大哥的蒙面人正是和泽砚虚伪与蛇半年之久的黑衣人。 “再看看,她诡计多端,起码要见着尸体我才能放心回去向主上交差” “好冷啊!” 溪囊挥手布下幻阵,拦住三人步伐。 它乃灵气孕化,是天地间的吉祥物,能产生的伤害微乎其微。 洛泽灵气洗涤经脉,汇入丹田凝聚成实,泽砚眉眼紧皱,灵根生成并不好受。 溪囊幻化出本体,白发拖地,身型修长,是少年模样,尖耳保留着妖的特性。 幻阵波动,高悬的日头不知何时藏进乌云中,谷内灵植衰竭,冰霜疯狂掠夺生机供给灵气容体。 溪囊看了眼天,布幻阵的动作忽的顿住,夹杂雷电的一掌砸来,落在脚下草地。 “原来有小妖作乱,我说怎么寻不着人” 为首黑衣人拔出弯刀,面罩下露出的鹰眸狠戾。腰间铜牌流出青芒,溪囊背在身后的手指蜷起,勾起一抹纯白灵力牵动谷内结界。 “老大,是那个丫头片子” 随着黑衣人踏出幻境的两人对冰霜谷地惊叹片刻,转而发现溪囊藏在暗处的少年。 洛泽灵气正是汇聚到浓郁之时,溪囊咬牙钻进冰层,操纵水下灵气立起层层屏障拦住三人动作。 黑大眸中流出讥讽,连弯刀也不屑抽出,抬掌直奔屏障后的人影飞去。 掉下崖还没死,那便由亲自送她一程,了却五年追杀生涯。 电光炸响,打乱谷中洛泽灵气。 溪囊圆眸瞪大,试图调用更多水下灵气。 泛着寒意的手搭在肩膀,扣着将溪囊扔到后头。 黑大见着屏障后的人,眸中杀意更甚。 “去死!” 听过无数遍的话语再度响起,泽砚挑眉,抬手间冰霜冻结,丹田内囤积的灵力涌出,雪花飘落。 无形灵压荡过百草谷,溪囊身形缩小欲钻入水下,至寒灵力过身,化作冰雕砸在霜雪中。 泽砚维持着抬手的动作,冰层覆面,心法在识海中略过。 白硕捏着缩步成寸的法术从镇中赶回,普一落地便摔得趔趄,感受着谷内三处外息,黑眸中闪过冷芒。 拳头破冰声响起,白硕周身散出暖意,化开一路冰霜。 “谷主,他们要杀我” 泽砚挣脱冰封,垂下眼眸疏离着经脉暴躁灵力,洛泽灵气因着外力打断悉数散去。 白硕扭头,容颜暴露在黑大视野。 冰霜融化,黑大嘴唇颤抖,白硕眼眸微眯,一缕灵力扯下对方面罩。 “二...” 血雾炸开,泽砚肩膀抖动,霜雪中泛出浓郁血气,白硕察觉到身后动静,一双黑眸更加凌厉,掌中轻握,两道血雾接连炸开。 木香靠近,泽砚害怕后退一步,肩膀扣上温热手掌,散开身体寒意。 “怕了?这谷内损失我该找谁算呢?” 白硕冷着脸,手中力道加大,一丝暗红浸染肩膀衣裳。 泽砚吃痛皱起眉,顺着肩膀力道往地上一坐。 “没钱” “没钱待在这里干嘛?滚回屋里呆着” 一股力道拎起泽砚衣领,轻飘飘将人甩出,连带着一块铜牌扔在木廊外。 溪囊惊得捂住嘴,在白硕看来前跳进溪流。 指尖法诀变幻,炽热灵力化去谷中冰霜,附载生机的木属性灵气夹杂着粉末落在各处。 三朵长势喜人的绿植从血雾下长出,白硕垂眸扫过,嘴角勾起讥笑。 乌云散去,阳光再度笼罩百草谷。 溪中丢出一串银鱼在白硕脚边,溪囊小心冒出头躲在草丛后观望。 白硕弯腰拾起藤枝,瞬息到泽砚前方,抬脚踢了踢躺在地上装死的人儿。 “起来,给我打下手去” “你看我方便吗?” 泽砚跃起身来,经脉有灵力滋润,动作轻盈不少。 “我管你,处理你可比处理鱼方便” 白硕白眼上翻,指尖缠绕灵气,牵着泽砚朝溪边走去。 银鱼灵气充沛,肉质也不错,白硕平日逮不着,今日倒因祸得福。 柴火燃烧发出噼啪动静,白硕将银鱼串在棍上,油脂滴进火舌,鱼身滋滋作响。 泽砚随意寻了姿势坐在草地上,搭在膝上的手摩挲着素戒。 白硕将鱼翻了面,从空间取出一把玉瓶扭开。 辣椒粉随着他的动作洒在鱼面,清风扬起,惹得白硕扭头连打喷嚏。 鱼香忽的凑在鼻下,泽砚面上一阵抽搐,接过烤鱼后慌忙偏头。 “多谢...阿秋!” 白硕轻笑出声,美滋滋拿起剩下一串烤鱼撒上配料。 泽砚吹凉冒着香味的烤鱼咬上一小口,入口醇香,肉质紧实,却总觉得缺了点东西。 听着火堆噼啪作响,她从戒子中翻出两坛果酒,顺手拍开蜡封抛给白硕。 烧烤配酒,妙哉! “没毒,我可不像某人~” “果酒泡的,度数不高,喝了不伤身” 日头不知觉间已藏进远山后头,气温回寒,果酒下肚,暖和了身体,两人也暂且放下戒备,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河畔的蛐蛐叫了又叫,月上高空,泽砚借着酒劲翘着腿躺下。 眼前忽的出现亮光,汇聚成各色人影在光中穿梭。 老道身影重叠凝实,泽砚定眼看去,竟是个熟人。 前世那个说她命途多舛天妒的老道! 一语成谶,泽砚磨了磨牙,她定要问清楚老道,她哪里被天妒了! 老道似有所感,背着光朝泽砚走来。 光门在泽砚后背悄然展开,两者指尖相碰,泽砚呆愣在原地,完成使命的老道乐呵着化作光影散去。 一滴清泪自眼角滑下,周身恍然掀起一阵风,云层悄然遮盖住月光,半醉的白硕骤然清醒,自地上一跃而起,挥手洒下大把符篆后暴退百米开外。 “轰!” 银色巨龙驰骋而下,不明所以的泽砚挨了个正着,雷电流淌身体的时刻,白光倾洒覆身,上古奥义充斥着识海。 生者寄也,死者归也,明乎昼夜之道则知。 泽砚回过神来,眼前白光散尽。 “恭喜,筑基成功” “悟道筑基,真是稀奇,喂,你不会被雷劈傻了吧?” 第5章 可我是小人啊 “滚” 泽砚瘫在泥地中,铁锈味浸透口腔,脏宁看不出颜色的衣裳还有微弱电流在夜色中亮起。 筑基雷劫差点让她去见太公。 耳畔嗡鸣,淡绿灵力包裹着泽砚,为她疗愈雷劫造成的伤势。 屋内烛火随风舞动,禅香弥漫,抚人心脾。 “天生火相,冰相恒生,可笑” 修行世界,有人灵根相助,修行顺畅,有人灵根相克,修行艰难,所谓说,灵根的天赋,很大一部分决定这名修士未来能到达的层次。 白硕抬头看向圆月,眸中晦涩,化作一道轻叹。 一夜无梦,溪囊凑在跟前,温凉手指塞进被窝,冻得泽砚一个哆嗦。 “你醒啦?那个剑修唤我过来陪你,说你醒了就把灵粥喝了,没事不要找他” 溪囊餍足地摄取能量,洛泽灵气催生的冰灵根果真不同。 泽砚应了一声,脑中思绪凌乱。 内省中脉,里面流淌着许多细丝的光缕。丹田作为光缕的终点,宛若深潭积蓄着全身脉络带来的灵力。 雷劫淬体,洗去凡骨,寿二百,意为筑基。 每个人体内都有灵根存在,纯度高低影响灵气吸纳速度,人都渴望修仙长寿,但多数人终其一生,迈不过筑基壁垒,在凡尘垂垂老矣。 时过境迁,恒州也演化出修真界和凡尘两处,灵根尚行的凡人会寻着门道进入修真界成为修士,受天道约束。 丹田内灵根交缠,发散至纯灵光。 溪囊安静望着少年苍白的面庞,吐息均匀,微风环绕,惊艳少年天赋之高。 白硕似乎很忙,两三天不见得一次。 但泽砚不想见着他。 白硕端的药格外苦涩,泽砚凝力推开掐着下颚的手掌,喉头苦涩得令人作呕。 “我还是孩子!熬药不能放饴糖嘛!” 空碗在桌上转着圈停稳,白硕若有所思的拂去手中薄冰。 “良药苦口,你身子骨弱,饴糖会影响药性” 泽砚焉巴下来,试探性再度开口: “那能给我点饴糖吗?蜜饯也行” “你是小孩,糖吃多对牙齿不好” 白硕拉过摇椅躺下,眼眸下垂,长睫遮住眼下乌青。 溪囊藏在角落,偷摸拿下盛药的瓷碗,短指揩过碗面药汁。 “呕~” 红果砸在溪囊手中,泽砚报复性咬上一大口,缓解药汁后劲。 “火灵果吃了,就来学剑” 白硕掀起眼皮扫过泽砚手中红果,并不诧异对方何处寻来的灵果。 罔古山脉深处,他见过五行灵果树。 百草谷溪流往上,悬崖陡立,寻常人不会无故前往。 泽砚咬灵果的动作僵住,寻着声音望向白硕的方向: “我吃自己的果子,为什么要和你谈条件?” “而且,” 泽砚用空出的手指了指自己眼眸。 “我看不见” 眉心一点温热,泽砚识海中多出一本剑法。白硕收起手中灵气,勾起一抹浅笑。 泽砚咬果子的动作格外用力,白硕眼角一抽,选择合眸假寐。 月光清亮,冷风拂过泽砚面颊,手中桃木剑受力飞出,连带着人也往后倒退两步。 她有理由怀疑白硕在报复她冰封百草谷的事。 桃木剑重新回到手中,泽砚绷着脸摆出起式。 “泽砚” “嗯?” 风声波动,夹杂炽热灵力的剑风袭来。 掌心灵力灌入剑中,泽砚腾身跃起,寒霜笼罩。 两道剑式相撞,桃木剑随着剑身裂痕节节碎裂。 泽砚受力倒飞出去,砸进谷中洼地。 “我的菜!” 耳边的风呼呼刮过,随风一起呼啸的,还有白硕拔高的嗓音。 身下砸倒大片叶植,泽砚皱眉反手撑起身甩掉发上碎草,她方才听见什么了? 菜?那得多滚两圈。 滚至半途,泽砚唇角勾起的笑意忽的收起。 “嗷!!!” 月色下,泽砚面色狰狞蹦起身跳出荨麻地,咚的撞上树干昏倒在白硕脚边。 白硕不语,目光复杂的扫过凌乱菜地,拖着人回屋歇息。 日升月落,昼昏轮转,半载已过,谷中两人关系明面上缓和许多。 初来时的瘦弱少年个子拔高些许,面色不似此前苍白。 溪囊望着泽砚欲言又止,少年青丝散落,兀自蹲在草地锤炼草植。 阴影罩住泽砚,白硕冷眸扫过杵臼旁放置的草植,后槽牙发狠。 “溪囊,乌草” 泽砚碾碎杵臼中脱水干植,久久等不到其他草植。 “做迷药打算去哪啊?” 白硕抬脚踹倒泽砚,拿过杵臼判断里头成分。 百草谷灵植甚多,白硕相继扔了心法、剑法后,又给了自撰的恒州灵植大全。 风轻扬,泽砚拉下面罩,闻着风中气息,暗道糟糕。 “你拿起来做什么啊” 话说完,两眼上翻躺在草地没了意识。 溪囊脚下晃了晃,趴在泽砚手边昏过去。 “迷药还没配完...” 杵臼落地,撒出里头药粉。 风气云卷,乌云聚拢压在上空。 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浇灌晒焉的植被。 雨下一夜,晨雾弥漫,清凉谷风吹拂过两人一妖。 白硕捂着头坐起身,指尖捏诀清理身上沾染的草屑泥土。 泽砚是被疼醒的。 面颊长出的肉被捏起,白硕咬牙切齿的喊她起床。 身上衣裳湿漉漉贴着,泽砚掌心聚力拍向白硕,灵力过身,带走浑身水汽。 “误事玩意” 白硕暗骂,灵剑自空间抛出,悬停在跟前。 “难得有自知之明” 泽砚讥笑回讽,后衣领猛的被提起,勒得她直翻白眼。 脚下踩上硬质质地,泽砚试探性往旁边挪脚,空悬感席卷。 好家伙,她也是御剑了。 百草谷临近洛泽,背倚罔古山脉,凭借天地形势形成天然阵法,白硕稍加变换,百草谷随着阵法操作变换四季,移形换影,须臾之间。 耳畔风声呼过,白硕操纵灵剑飞上高空,放眼望去,遍寻山脉,不见任何建筑,腰间衣裳揪紧,白硕眉梢轻佻,周身神识外放,警惕暗处未知的危险。 “下面是罔古山脉,修真界最大的山脉,据说上古时期便已存在,里面机缘和风险同等概率,有人证道从为一方大能,也有人命丧黄泉。” “那你把神识共享给我看下罔古山脉长什么样” 泽砚拳心泛起薄汗,高空御剑,有种随时要晕倒的错觉。 “啊啊啊!你干什么!稳点!” 云层中路过修士看着远处忽高忽低飞来的剑修,忙里忙慌避开两人,高空撞剑,可得玩命。 “等...等等,脚下有灵力波动!” 泽砚猛然出声,乌鸦振翅破开结界,腐朽腥气扑面。 剑身急转窜上高空,白硕指尖灵力化形,将两人手腕绑在一起。 血链尾追身后,鸦群挡路,白硕凝眉,抬掌挥出灵力开路。 凤鸣响起,泽砚神识嗡动,暖流淌过鼻中。 “呦,逮到两个大补人修” 嗓音似让刀子划过,激起泽砚满身鸡皮疙瘩。 “尔等邪修,不藏起踪迹保命,竟敢抓捕修士!” 白硕翻手召出凤凌剑,一剑出,鸦群散。 “哈哈哈我都是邪修了,抓捕修士不很正常吗?今日卖你个面子,把她留下,你走” 邪修蒙面,仅露出一双浑浊眼珠。 泽砚心下提起,掌心聚出冰刃,若白硕有扔人的动作,她高低得捅两刀子。 “想的美,今日,你留下,我们走!” 末了,白硕压低嗓音: “冰刃对邪修,别对我” 脚下灵剑颤动,鸦群无止尽撞上结界,留出一面血墙。 腥臭浓郁到泽砚胃中翻涌,铁链交错摩擦声在四周响起。 “抓紧” 白硕御剑直上云霄,试图破开邪修包围圈。 冰霜炸开,沿着血链迅速攀附,泽砚握着距自己不足一圈的血链,丹田灵力翻涌。 “你行不行啊?实在不行你留下,我走” “累赘要学会自觉闭嘴” 凤凌剑斩断一节血链,白硕指尖起诀,灵气汇聚涌入剑身。 “云为水,我传部分灵力予你,邪修在你右手方向十尺处,冻不住拿你炼丹” 白硕眉眼微垂,浓郁灵力沿着腕中丝线进入泽砚经脉。 “霜降” 至寒灵力荡出,泽砚口腔溢出血沫,云海冻结发出细密爆裂声。 白硕震碎身上冰层,一招剑诀挥出,血链和邪修化作红色尘糜散在空中。 两人灵力殆尽从云层中坠落,白硕暗道不妙,哪怕有灵力护体,从高空摔下去也得重伤。 九连环碰撞声由远及近,紫衣女修驾着日晷状的飞行物极速驶来。 软鞭缠上两人腰间,泽砚遭这一抛,哇地呕出大口热血。 “可怜见的,快把丹药服下,等会没命了” 泽砚撑在硬物上,张口拒绝的话还没道出,一颗丹药抢先塞进口中,丹药入口即化,肺腑脉络火辣辣的痛感被舒缓,暂且止住咳血的趋势。 白硕偏眸睨过黎姮从自己手中夺过的玉瓶,知晓这疯婆娘脾性,又从储物空间取出一瓶丹药抛给她。 “去镇子里,我调息片刻” 回灵丹入口,白硕合眸引纳灵气,黎姮一把拽住爬起身要踹人的小孩,将人按坐在原地。 “乖,别打扰他” “这位姐姐,我不报仇,会道心不稳” 黎姮撞上毫无波痕改的黑眸,心下不免一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镇里报仇也来得及” “可我是小人啊” 泽砚拽着拳头嘎吱作响,掌心伤口刺痛,顺着拳头缝隙淌出血珠。 抵达城镇已是落日西斜,黎姮收起璇玑晷跳下地。 “要不我来抱她?” 黎姮扭身停在城楼前,回眸看向长身玉立的白硕。 “不用,她战力有点高,不留神恐伤了你” 察觉到怀中人动静,白硕指尖灵力缠绕,将人整昏过去。 “时辰不早了,我带她去找间客栈落脚” “行,我在城南开了间米线铺子,明早来尝尝” 黎姮目光停留在泽砚面容上,杏眸露出一抹怜悯,抬脚先行入了城。 第6章 你们是正经宗门弟子吗? “掌柜,两间上房” 白硕熟稔地掏出两块上品灵石,后头的掌柜乐呵呵的送上钥匙,领着人朝楼上走。 他们进的是一间复式客栈,一楼膳堂,二楼住宿,靠近窗边的华服少年倦懒的目光浅浅看来。 不染杂尘,灵根上佳,是个好苗子。 眸光在白硕身上停留片刻,楼兆眼眸稍弯。 昆吾宗弟子,有意思。 无形结界罩住屋内,泽砚自睡梦中惊醒,眼前依旧是浓郁墨色,陌生环境造就的不安让少年不免绷紧身躯。 “谷主?” 泽砚拽着被子轻唤,白日灵力过涨,经脉还有隐隐酸痛感。 灵力波动,木香缠绕砸鼻尖。 “有事?这里是客栈,我歇在隔壁” “我饿了,可以去外面吃东西吗?” 白硕抬眸看向窗外,天际破晓,摆早摊的商贩推着木车行走在街道。 “你先背一篇心法,我坐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吃饭” “啊...” 白硕点燃屋内烛火,拉过椅子好整以暇坐着假寐。 天色初亮,一高一矮两人缓步走上街道,泽砚不习惯地扯着白硕衣袍一角,商贩搬动货品的杂乱脚步声落在耳畔。 “来挺早,等着,我把炉子水烧开下粉” 女声在前方响起,中间似乎隔着两道屏障,有轻微阻挡。 “不急,她今日醒得早,我让她背了心法才来,怕扰了你休息” 白硕黑眸夹带笑意,熟稔拉过摊外摆着的木椅,取出两瓶丹药抛给里头忙活的紫衣女修。 热腾腾的米线端上桌,黎姮顺手抽过两双筷子,从旁边桌子抽过一张木凳坐在旁侧。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啊?” “泽砚” “泽?为什么不是姓白?” 白硕握拳轻咳,黎姮杏眸稍转,站起身钻进厨房。 热油泼洒发出滋滋声,山椒爆出的气息呛住黎姮。 “这是我去给大宗门锻器时寻得山椒,闻着气息和你此前下菜的灵植有些像,自作主给你摘了些,烫上肉片味道应当不错,你试试” 泽砚闻着山椒肉片散发出诱人香气,脑中灵光一顿,借着黎姮坐下的功夫要来杯热水。 白硕嘴角稍稍扬起,夹起一筷子拌进米线。 “好” 山椒入口微麻,泽砚埋头扒拉着碗中米线,强压下上翘的嘴角。 “这道菜不错,大师厨艺又长进了,若是放在晌午,或许会好些” 白硕抽出手帕擦拭额头汗珠,一双黑眸染上水雾,散去平日凌厉。 “谷主,喝水” 热水入口,白硕捂住嘴,反手一巴掌落在泽砚头顶。 “阎王来了都得让座” 白硕仰头合目,白皙的面庞爬上一层红色。 黎姮这家伙,把鬼椒当山椒炒了。 骄阳渐上,有相熟的食客光临米线铺子,白硕知会一声后拽着泽砚离开。 街上人群熙攘,各类小吃气息钻进泽砚鼻腔,馋的她咽口水。 “你故意的?” 泽砚吞咽口中唾沫,一路走过,小吃气息不断,很难不让人怀疑走在现世的小吃街中。 “自然” 白硕倘然承认,反手扣住泽砚手腕将人拉过。 前方人群骚动,鸡鸣声格外响亮,隐隐有开府斗君的话语传来。 羽翅扑棱,红冠公鸡从车辇中飞出。 阴影罩在白硕面上,指尖灵气动过,挡住公鸡扑来的动作。 红冠公鸡落地,掉落两三簇羽毛。 “大胆!此乃长安王亲封的开府斗君!尔敢伤它!” 人群散开,带刀修士信步走来,刀鞘撞倒两侧货篮,他身后的车辇中则斜坐着一玄裳贵人。 “长安王?开府斗君?哪个长安王?我怎不知褚城是他的地盘?” 白硕冷冷看向车辇中的修士,甩袖的动作朝后打过泽砚脸颊。 车辇低调,却是用上乘楠木制作,雕花繁琐,不似普通工匠雕刻水平。 褚城因毗邻罔古山脉而发展起来,归属临近的风耿王朝管辖,前来寻找机缘或完成宗门任务的修士源源不绝,当然,也不止修士。 长安王撑着脑袋叩响车辇上的窗栏,上位者气压惹得离得近的修士纷纷离开。 “褚橙何时轮到杂修质问本王?伤了本王的开府斗君,还待着做什么?哪只手伤得砍下来便是” “尔敢!” 白硕冷嗤出声,两指引出灵力掀飞上前捉拿他的刀修。 车辇在刀修重压下碎开半侧,露出长安王容颜。 “放肆!青龙卫!把这修士拿下!” 暗处青龙卫现身,缠上白硕两人,看热闹的修士见状连忙离去,华服少年抱着胳膊饶有兴味躲在不起眼处观战,一旁的蓝衣少年木讷地站在一侧。 “青龙卫?真是好一个长安王!” 白硕一掌击退身前修士,眉眼中凌厉尽显,元婴大圆满威压放出,压得众人动弹不得。 泽砚身体蓦然沉重,口腔溢出腥甜,手中拧起白硕手腕内侧皮肉。 暗处蓝衣少年捂住鼻尖鲜血,连忙掏出丹药服下。 楼兆歉意看向陪着自己的师弟,眼角余光扫到督仙府队列,见着白硕将那小少年丢出,急忙一个滑铲飞出接住。 白硕有所察觉回头望来,眼角狠狠一抽。 “放开她!” 光顾着整长安王这个褚城毒瘤,忽略藏在暗处的两个九曲宗弟子。 “师弟,人到手了,跑!” 楼兆拎着人窜出,白硕眸光暗沉,偏督仙府的人拦在跟前。 “督仙府办案,请两位随我等走一趟!” 一路颠簸,泽砚扯住衣领,憋着口气闷在胸腔。 “这位道友,我喘不上气了!” 楼兆这才惊觉手中人面色通红,不好意思的松开手。 “抱歉,我跑得太急没有注意,你还好吗?” “不好!” 泽砚口腔中还有少许血沫,随着咳嗽飞出体外。 蓝衣少年匆匆赶来,落在楼兆身侧,细细打量着泽砚眉眼。 “三师兄,你不觉得她容貌很熟悉吗?有点像昆吾宗...” 话未说完,一道女声突兀打断。 “两位道友留步,小孩是我好友血脉,还请将人交还予我。” 黎姮凭空落在不远处,腰上围裙未摘,显然是匆匆赶来。 “她分明是我先捡到的,你可有证据证明她是你好友血脉?” 楼兆霸气地将人往后扒拉,挡住黎姮递来的视线。 “姐姐!” “嘘!她不是你姐姐,你们长得不一样,担心她捉你回去做炉鼎” 泽砚嘴角一抽,对方把她当小孩哄呢! “跟我回宗门我带你去找三个师兄们玩游戏,还有各种小吃,考虑一下?” 楼兆拐人的意图太过明显,安祁虽然不知他抽的什么疯,但对方天赋真挺不错,宗门许久没有新鲜血脉了。 “两位道友,念在你们宗门分上,不要做得过分” 黎姮眉间带着冷意,若不是两人腰间挂着的宗门令牌,她大可上前直接将人抢走。 一个元婴初期一个金丹后期,不足为惧。 但黎姮低估了楼兆的狡猾。 华服少年与安祁对视,烟雾炸起,遮挡黎姮视野。 泽砚掌心悄然凝出冰刃,宗门固然重要,但小命更重要。 哪家宗门是抢人回去的? 是正经宗门吗? “师弟,你说我们现在回宗如何?给掌门他老人家一个惊喜” 楼兆单手箍住泽砚,脚下琼影掠过,奔着城外跑去。 “宗里好久没有能看的弟子了,瞧那昆吾宗嘚瑟模样,仗着第一宗的位置竟将天赋好的修士招揽了去” 安祁睨过喋喋不休吐槽的师兄:“师兄,但凡咱在宗门大比正常点,不次次倒一的话,也不是没有弟子来拜宗门” “是我不想吗?每回大比,二师兄哪次没给我们背后来一刀子?哪个宗门要防外还要防内的” “宗门大选还有一年,我们这样将人抢回去大师兄真不会把我们打出去吗?” “师弟,咱宗门都倒数了,这些流程重要吗?人都抢回去了,大师兄还能送走不成?” 楼兆用不成器的眼神看着自家师弟,察觉到后头追来的气息,一肘子捣腾过去。 “人追来了,再用张瞬移符” 白硕从督仙府出来天色已渐晚,巡视过府外,没见着黎姮踪影。 疑惑之际,收到了黎姮的千里传音。 同为元婴大圆满,白硕自然知晓黎姮实力。 出门在外,谁身上没有点法器? 但安祁带的格外多。 师尊怕他出门躺在外头,塞了满满一储物戒的法宝。 凤凌剑在城外升空,白硕指尖掐诀朝泽砚方向飞去。 法器符篆位移造成空间挤压,高强度连续使用,泽砚身板有些吃不消。 “这位道友,你们做决定前问过我的意见吗?” “你们是正经宗门弟子吗?” 泽砚歪着晃晕的脑袋,忍不住开口打断两人闲聊。 大哥,你要逃就逃吧,后头人都要追上了,别聊天了! “啊?你没晕啊?我还以为你让法器震昏过去了” 楼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皆不是剑修,自然不会御剑,灵舟耗损太大,以他们这速度,还没出罔古山脉就得从天上掉下去。 “快晕了” “抱歉啊,要不你先晕一下?” 泽砚沉默,哪来的傻孩子。 凤鸣自上空传来,楼兆安祁面色大惊,往旁腾跃躲开落下的一道灵力。 凤凌剑有凤鸣,凤凌剑主白硕。 稍一耽搁,踩着璇玑晷疾驰而来的黎姮扔出罩钟,欲要困住两人。 白硕自空中落下,拦在楼兆前方。 “九曲宗道友,凡事得要讲究先来后到,强行夺走可没意思” “白师兄,我第一眼见她就喜欢的紧,昆吾宗天才众多,去了也容易被埋汰” 闻言,白硕挂在面上的笑意更甚,看得后赶来的黎姮浑身爬上鸡皮疙瘩。 “那也得问她意见不是?” 白硕黑眸落在泽砚身上,背在身后的手凝聚出一缕淡绿灵力。 “泽砚,过来” 想装晕的泽砚神识传来钝痛,冷汗顷刻浸透后背,楼兆察觉到异样,抬手拽住泽砚手腕。 “堂堂昆吾弟子,手段竟如此卑劣!亏得外界将你和大师兄誉为君子!” “我何时说过自己是君子了?不过是世人强加的称呼” 炽热灵力震开楼兆,白硕冷冷瞥过一旁不足为惧的安祁,迈步朝跌在地上的泽砚走去。 “把这个心思放在修行上,你们日后或许有抢人的资本” 空间动荡,白硕步子一顿,旋涡出现在众人上方。 “不好,幽灵秘境!” 最不稳定秘境之一,入口飘忽不定,秘境风险程度莫测,恒州大陆除去固定大秘境外,游荡着众多不稳定小秘境。 不可抗引力将五人吸入漩涡后满足关闭入口,消匿在罔古山脉。 至于泽砚对掉秘境一事,纯属不知情。 本来想装昏,奈何白硕太给力,她疼昏了。 第7章 她穿书究竟穿到哪个时间段? (已修 2.15 19:50) 万籁寂静,泽砚自空间之地转醒。 摸索着爬起身,试探的朝前迈出一脚,没有空,周围没有风。 “谷主?姐姐?两位道友?” 无人回应,甚至连人息也没有。 独立中央的瘦削少年释放出冰刃遁入幕布深处,勘探着周围环境。 那两个不靠谱的道友给她整哪来了? 空间之地没有任何实质性,混沌初开,空间诞生。 泽砚脚下踏着虚空,挥出的冰刃久久没有发出撞击的动静。 闭眼感受冰刃的方向,蓦得就地翻滚,堪堪避开直击心口的冰刃。 胳膊传来钝痛,泽砚甚至没有闻到一丝血腥气。 可真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等等! 泽砚涌出一个大胆猜测。 神识倾泻在空间之地,体内的灵气豁然一空,泽砚额间渗出冷汗,操控神识往前覆盖,所至之处一望无际,只有万物寂静。 不过五六息,丹田内的灵海濒临枯竭,里衣因着冷汗打湿紧贴肌肤,泽砚无力跌坐在空间之地,巨大的窒息从内心涌出,顷刻间放大数倍将人吞噬。 体内灵力还在朝外逸散,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衣袍。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空间之地响起。 空间之地又称绝望之地,所见须弥,无形有形,心有怖,成利器。 时间无形流逝,泽砚神色呆滞许久。 空间之地深处汇聚来点点星芒,璀亮光芒照亮一方天地,掌管空间之地的神识凝聚出人形,打量着即将破开幻境的传承者。 磐石之心,心性韧性上佳,是个好苗子。 微弱灵波围绕着泽砚荡出,醒来时一直压在心口的重石挪开,泽砚从幻境中回神,眉头轻拧,有道目光在注视她。 “丫头,你是异世回来的吧” 老人面慈目善,却一语道破泽砚藏起的秘密。 泽砚大惊,呈攻击作态,灵根高速运转吸收灵气,微风扬起额前碎发,老人摆摆手,空间之力汇聚于此将人托起。 “丫头,不必紧张,吾不害你” 拂袖之间,一套精致的雕花桌案浮在虚无中,泽砚被按着坐下,微风不止,高度警戒的少年感受到经脉内流转着不属于灵根属性灰蒙蒙的灵气,丹田隐隐发热,如吞天兽般不断蚕食靠近的未知灵气。 不是,她身体是超强磁铁吗?什么都吸。 老人赞善的审视着空间之地选中的传承者,修无上大道,洞彻世事的悟性远超千百年来所有修士,若大道修成,能护八方太平。 “前辈,敢问一句,这是何处,可有出口?” 泽砚碾下探究丹田的心思,抬头询问老人。 当务之急,离开此地。 “丫头,身体放松,莫要抵制,此乃空间之地,你吸收的灵气,是空间之力,待传承结束,你自会离开此处。” 泽砚挑眉,识海里寻找着关于空间之地的信息,在古内她科普过恒州大陆的相关知识,也有不少流下来的传说。 识海隐隐作痛,之前倾泻神识消耗不小。 两指按住狂跳的太阳穴,识海枯竭带来的后劲,属实不好受。 偏偏她没有恢复识海的丹药。 识海的异样让泽砚认为自己随时可以两腿一蹬就地躺下,眉间早已不知不觉形成川字,蓦然,一股清凉气息直灌脑门,缓解着识海枯竭的刺痛,泽砚诧异的抬眸,老人收回伸出的手掌,眉眼间尽是淡然。 “多谢前辈相助” 不知是否错觉,泽砚感觉对方气息淡了一点。 “无碍,神识深厚,结合空间之力,同阶对战,当属无敌。” 老人抚着胡须,似回忆起故人。 他守在此地万年,空间之地选中的传承者少之又少,多数无法直面心中恐惧而被淘汰,由于时间久远,空间之地成为传说,寻找朱雀神传承的修士一波又一波,与旁边的空间之地形成鲜明对比。 他是神陨落前留下的一丝神念,等待着传承者到来,万年孤寂,竟成绝望之地,朱雀神陨落在旁,本是一代火神,却寻不到人传承衣钵。 再过百年,都将化为虚无消散天地。 今下倒好,天上掉下的两人一左一右砸晕在传承地,可把两道神念高兴坏了。 “前辈?前辈?你在听吗?” 老人回神,顿觉脸部肌肉僵硬,收回想出神不自觉扬起的笑容,尴尬的咳嗽清嗓子。 “咳咳,丫头再说一遍,刚没听清” “前辈,空间之力如何才能发挥最大程度呢?” 泽砚坐姿逐渐变得不规矩,此刻一只腿半盘着,毫无雅观可言。 眼前的桌案散去,泽砚只觉身体忽然没了受力点,在空间之地或沉或浮,行动大大受阻。 “空间之力,自是掌管空间内万物,轻重快慢,随你所控” 老人又是拂袖间调整空间,在空间飘荡的泽砚身子一晃,身体不受控制的飞出,紧接着,肩上如泰山之重,压的她喘气不得。 泽砚感觉她像一只风筝,始终在被控制行动。 “丫头,明白吗?” 老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无影无息间到达自己身后,惊出泽砚一身冷汗。 “空间之力,看似无害,实则杀人于无形” “丫头,试试,闭眼感受这片空间,操控它到达想去的位置” 老人幻化出数个金丹期幻影布在空间各处,徒留泽砚与幻影交手。 “丫头,用空间之力对付他们,想出去就莫要死了” 泽砚有一息茫然,她看不见老者方位,神识中却感受到无数个在她境界之上的残息。 肩头传来刺痛,贴在面前的残息撤去。 泽砚悟了,要想出去,她要解决老头化作的数道残息。 一道残息极速靠近,泽砚抿紧唇,感受着无处不在的空间之力。 空间之力或凝于指尖,或游走空间之地,化而为刃,杀人无形。 少年掌握方法极快,哪怕眼盲,也足够游走在空间之地四处。 最后一道残息散去,泽砚浑身骤然轻盈,白芒钻进识海,古老钟声咚的敲响在耳畔,天地奥义席卷,节节白玉梯出现在面前,通向飘渺云端。 泽砚倘然踏上第一阶,浩荡清气涌入经脉,洗涤疴沉杂志。 无数道神息藏匿云端,怜悯看着血衫少年。 光芒散去,脚下枯叶碾碎,赫然已出空间之地。 泽砚眨动眼眸,模糊视野映入眼帘,勉强能够辨路。 至少不至于在陌生地方摔死。 鼻尖传来淡淡血腥,泽砚低头扫过身上变色的衣衫,嘴角一抽,捏出净尘诀。 老者提醒她外头有朱雀神传承,可她出来并未见着人影。 倒是有一片打斗痕迹。 泽砚并未多想,抬步寻了方向离去。 空间之力太过霸蛮,以她目前修为,用一次昏一次。 褚城截人的两个道友听白硕称呼是九曲宗弟子,白硕则是昆吾宗弟子,姓白,剑修。 信息串成线路在泽砚脑海理顺,联想起平日赖着白硕寻来的恒州杂集。 当今昆吾宗首席大弟子,白硕。 泽砚眉头拧起,书中篇章并未提起过这号人物。 当今九曲宗貌似是五宗垫底的存在。 唯一能对上信息的只有宗门名称。 她穿书究竟穿到哪个时间段? 泽砚想得出神,顺手扒开前方灌木层,呲着牙的棕熊虎视眈眈望着她。 “......” 黑影扑来,扬起一阵尘土枯叶。 泽砚连滚带爬窜出,灵力运在脚下跑出残影。 棕熊修为显然高于泽砚。 后背猛的挨了一掌,火辣痛感席卷,泽砚眼瞅着越来越近的树干,脚下急转翻下山坡。 碎石凸起,掌心划出的口子沽涌着往外冒血。 山坡不高,胜在陡峭。 坡下青草丛生,泽砚直直滚出一条路来。 咆哮声从坡上传来,泽砚一骨碌爬起身就要跑。 脚下草藤勾起,摔得趔趄。 掌下按到冰凉硬物,掌心血迹渗入扇柄,神识中多出一抹信息。 临川扇。 棕熊咆哮声渐近,泽砚面色一沉,身体本能将灵气注入扇中。 扇面展开,扑面寒霜涌出。 草植诟上冰霜,泽砚冻得一哆嗦,扇柄寒凉,倒与她灵根相配。 棕熊后躯坐在草地急刹在冰霜前,野性的眸子惊恐扫过执扇人儿,头也不回跑上山坡。 泽砚卸力似的瘫软在草地,临川扇握在手中,看不甚清切的黑眸贴着扇面,想看出个门道。 天色渐晚,泽砚寻着水潭简单处理过身上伤口,钻进一处蛛网遍布的山洞。 枯叶做床,篝火取暖,泽砚抱膝用长棍挑动木柴,暖黄火光映在苍白过分的面色。 轻微脚步声在山洞外响起,泽砚拨火的动作停滞,一手扣上腰间玉扇。 第8章 谷主,如你所愿 (已修,2.17 18:50) “泽砚?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白硕指尖亮起一簇灵火,白袍上挂着烧灼破洞,额上落下些许火燎后的碎发。 离得近了,两人都闻到各自身上残余的血腥味。 白硕疲倦的在洞口布下一层结界,盘腿坐在泽砚身侧。 胳膊传来剧痛,泽砚毫无防备痛呼出声,倾倒着要挣开白硕魔爪。 “别动,你骨头还没扳回来” 上品回春丹弹进泽砚口中,那力道险些崩掉她门牙。 储物袋丢到泽砚手中,白硕看着对方还算干净的面容,心中涌起怪异感。 “里头是按你身形做的衣裳,我背过去,你去自己换了,别搞得我好像虐待你一样” “多谢” 一夜无言,篝火还剩下点点火光,泽砚心神耗费巨大,倒头就着枯叶睡了过去。 白硕听着洞中响起轻微鼾声,黑眸停留在对方纤细的脖颈许久。 朱雀神火在丹田躁动,白硕回过神来闭眼调息,传承地出来匆忙,遇上同等境界妖兽袭击,还未来得及与神火磨合。 翌日天光大亮,泽砚扯下蒙在身上的薄毯,身上伤势愈合得七七八八,视物清晰些许。 结界波动,泽砚后退两步,撞上洞里打坐人探来的目光。 “你要去哪?” “找吃的,肚子饿了” 肚子适时发出一声抗议,白硕闻言起身拍掉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灵力拂过,软绳连在两人手腕。 “大可不必如此,遇上危险耽误我逃命” 泽砚举起手,拨动腕间绳索。 “我怕不注意要进妖兽肚子里捞你” 白硕垂眸冷嗤,调和神火的灵力还未完全吸纳进丹田,洞内连带着格外暖和。 踏出结界,明明日头正足,泽砚却感受到一丝冷意。 “往东走,我们在秘境中,大多秘境出口会在东方开启” 白硕放出神识勘探情况,稍有风吹草动,能够第一时间察觉。 泽砚恹恹应了一声,缓步落后白硕一步。 秘境灵气充裕,供养许多稀有灵植生长,就连妖兽,也比外头生的高大威猛。 接连在里头窜上半把月,泽砚丹田储纳的灵力趋于饱和,隐隐有到融合境的趋势。 筑基三阶段,开光,融合,心动,迈过三重境界,与天地相融和,见其中微末,受天地灵气洗礼,巩固经脉骨骼,为日后修为提升打下基础,才是筑基的真正意义。 白硕似乎天生对灵植有感知能力,拨开层层藤蔓,里头竟长着外界绝迹的灵植。 泽砚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小心翼翼收割灵植的少年,调动神识朝四周探去。 三天前,泽砚视物彻底清晰,为了瞒过白硕,她还亦步亦趋摔了几回。 “谷主,我去找找果子” 得到应允,泽砚唇角勾起冷笑,弯弯绕绕走出白硕神识范围,拐进一处峭壁。 金丹大圆满的妖兽栖息在巢穴中,察觉到外来气息,大妖懒懒偏过头,筑基期修士,不以为惧。 至寒灵力砸来,鸢妖兽眸怒瞪,扑棱着翅膀笨拙跃上戈岩,灵力落在栖息巢穴,冰霜凝冻。 “呱!” 鸢妖愤而出声,扑棱着翅膀啄向胆大包天的筑基修士。 泽砚脚下灵力运用到极致,身后鸢妖翅膀扇得尘土飞扬,金丹期妖兽灵智尚未完全化开,泽砚瞧着钻进树林狭隘处,挡住鸢妖步程。 瞥见树上果子,足尖轻点,跃上树枝薅下一把野果抱在怀中。 地面震动,白硕收灵植的动作滞住,随即灵力展开,迅速收起一片灵植。 “谷主!谷主!救命!” 泽砚抱着果子摔进视野,面上竟是惊惧之色。 “呱!” 鸢妖见着筑基修士还有同类,又是愤怒叫出声。 白硕脸色一黑,拎起泽砚开启逃亡旅程。 “你上哪摘的果子?怎么碰到了鸢妖?” 鸢妖防御性极高,羽毛爪子鸟喙都是极佳炼器材料,白硕不欲发生冲突,将灵力耗费在此,若遇上攻击性强的妖兽,恐有性命之危。 “什么玩意过去了?” 楼兆从树上跳下,安祁从灌木中冒出头,两人借着令牌汇合没一会,撞上两只大妖争夺地旁干架,头也不回跑得远远的。 白硕速度赶上残影,直奔大妖斗殴的方向。 “不知道,好像是个人”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比如,鸭子叫?” 楼兆偏耳聆听,鸢妖钻开树丛,贸然出现在二人跟前。 “鸢,鸢妖!” 少年腰间利刃出鞘,转身迎上鸢妖攻势。 另一头,白硕眸光扫过缝隙间衍生出的藤蔓,反手将人甩进谷中。 风藤嗅到猎物气息,纷纷缠上泽砚。 “呵,果然” 白硕紧盯着泽砚眼眸,见着对方在风藤上身时瞬间慌乱的神色,冷笑出声。 他说对方怎么走出自己神识范围的,还那么巧碰上鸢妖。 思来想去,汤药也有半月没碰过了。 寒气扑面,临川扇展开,稳稳落在泽砚手中。 泽砚拍开衣摆染上的冰霜,运气跃上谷。 脚下还未站稳,喉间伸来桎梏,扼得泽砚喘不上气。 足尖离地,白硕对上幽深黑眸,心里不由发悸。 手下用力将人甩出,听着对方咳嗽声,白硕合眸。 “想活就老实点,秘境比不得外头” “鸢妖的事暂且放过你,再有第二次,自己拎清性命” 泽砚理顺气息,坦然迎上白硕威胁的目光,眉梢上挑,挑衅意味十足。 “谷主,如你所愿” 白硕眉间一拧,直觉不妙。 凝聚成型的灵力化作球抛进草木后,泽砚跃起身,逃也似的窜没影。 笑话,背后她可是感受到一群妖息。 一道灵力砸来,泽砚躲闪不及挨得正着,口中鲜血吐出,砸进树丛中。 后衣领被白硕拎起,夹杂着火焰的雷团炸在地面,掀起一阵尘土。 “你这双眼睛,可真是碍人” 泽砚眼睫颤动,见着伸上前来的手掌,紧张闭眼。 预想中的黑暗并未袭来, 白硕一声嗤笑响起,运气跃上树干穿梭在林间。 霹雳鸟呱呱叫响,惊起栖息鸟兽。 泽砚弯腰躲开垂下的藤蔓,逃跑的步子慢上一步,遭追在身后的霹雳鸟啄在屁股上正着。 泽砚嗷的叫出声,脚下灵力汇聚,速度甚至要超过白硕。 白硕眸中泛起波痕,筑基期修士,速度怎会与他不相上下。 雷团落在脚下,白硕步子一个趔趄,腿上猛得遭追上来的霹雳鸟啄上。 泽砚跑在前头,朝后扔出冰球阻挡霹雳鸟,空气中响起细密电流声,泽砚忽的四肢鬼畜抽动,撞上参天大树。 听着声响,白硕隐隐觉得脑门发疼。 第9章 你听到风了吗? 泽砚让霹雳鸟啄得飞起,白硕甩出火球拦住追来的鸟群,眼看前方的景物越发熟悉,手中甩出束灵绳缠住泽砚。 跑到虎妖的地盘,可得不偿失。 白硕拖着人跳上半空,三团雷球炸响,肆意的电流导过两人身躯。 “放开我!” 泽砚灵力被绳子压制,头发在频繁电流下扎成一团。 “想得美” 白硕外表也好不到哪去,但是,他不可能让泽砚在扔出冰球。 术法运用到极致,周旁景物逐渐稀少,直到入目黄土扬尘,霹雳鸟徘徊在黄土地界外,愤怒的鸟啼声刺破耳膜。 一大一小目送鸟群离去,白硕卸了力坐在黄土上。 束灵绳缠在手腕,白硕整好绳子,旁边人猛的呕出鲜血。 灵气浮乱,冰火元素混杂在经脉中。 “你又下药!” 泽砚擦去嘴角血渍,抬眸瞪着白硕。 “我要是下药,现在就把你毒死!” 白硕抬手封住对方几处重要穴位,灵力探入经脉。 “你方才是不用了火系灵力?” 泽砚擦去再度呕出的血迹,淡淡点头,被霹雳鸟啄急眼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扔了一堆火系术法。 白硕沉默,真想把人火化。 “你现在灵力繁乱,用它送服固灵丹” 泽砚打开葫芦,浓郁酒香味扑鼻。 白硕接受到质疑视线,眉头轻拧,胳膊稍动,惊得泽砚仰头就着血和酒咽下丹药。 谷中被灌药的日子属实从了泽砚阴影。 黄酒香醇,后劲却极大。 白硕估摸着时间,用灵力禁锢泽砚,盘腿坐在身后为她疏通杂乱灵气。 黄土地界,风尘极大。 白硕布下结界挡住随时肆虐来的沙尘,掌中灵力输入泽砚体内,安抚着格外爆裂的火系灵力。 疏导灵力时间在白硕感官里极为漫长,风沙干扰,妖兽窥探,不得让人心神俱疲。 “谢谢” 泽砚不知何时酒劲散去,待身后灵力散去,方才开口道谢。 灵力相克,修为倒跌事小,根基受损事大。 白硕咽下回灵丹,抬手赏下暴栗。 “别仗着我不会杀你,屡次犯要命的事,灵根对修士而言是根基,你要想在修真界活命,修行是绝佳出路,我这次救你,下次就废你” “花费我一堆天灵地宝养好的身体,可得好好给我爱惜” “就算为了自己,不要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去找答案,行吗?” 泽砚惊愕抬眸,看着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眉眼,茫然点头。 以白硕脾性,冷嘲热讽才正常。 泽砚猜测过白硕动机,也许是两人容貌上的相似,让他见异思迁。 简单说,她是替身。 夹带尘土的风聚拢在一处,形成体积庞大的风旋朝两人逼近。 泽砚耳尖微动,捕捉到风中异样,顺着异样的来源看过去。 黄土遮挡视野,泽砚却总觉得后面有大麻烦朝他们过来,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白硕,示意他看风璇的地方。 “那儿有何不妥吗?” 白硕瞥了一眼,探出神识查看,并不觉异样。 “风里有东西” 泽砚话音刚落,风璇已然拨开黄土露出真面,结界碎裂,吞咽声落肚,两人嗖的窜到百米开外。 黄土荒凉,不见任何可遮挡的植被,大风拍打着修士身躯,试图阻拦他们前进的步伐。 白硕拉住随风上天的泽砚,从空间取出麻绳绑在两人腰部。 蛮烟风地以随处可起的飓风闻名,飞沙走石,黄土漫天,恒州修士闻之色变,虽没有妖兽攻击,但风刃却十分难防。 泽砚已经数不清第几次跑着上天了,身上不知不觉间多出数道血痕,天旋地转间,脸颊淌过湿润,还伴着隐隐作痛。 白硕身上的外袍有多处划破,除开浑身沾染尘土,也不算特别狼狈。 他们不止要躲避空中暗藏的风刃,还要时刻提防脚下的风眼。 蛮烟风地上,风无处不在,丹色光芒的灵罩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坐在地上缓气的白硕面色一滞,风从灵罩裂开的缝隙钻来,不断的扩大裂缝的面积。 逃命二人组再次上线。 风在脚下,风带着修士驰骋它的领地。 风起,风落,风无形,风无处不在。 放弃挣扎的泽砚任由白硕带着跑,放任身体像抹布一样随风飘舞。 蛮烟风地的风有意识的环绕两个人类修士,白硕卯足劲扯着泽砚狂奔,若非风中阻力不能御剑,他真的想踩着凤凌剑飞走。 泽砚无奈叹息,随即被风糊了满嘴沙子。 修士一旦放弃灵力抵抗,感观会对周围事物格外敏感。 譬如现在,她发现白硕跑进了风眼。 脚下腾空冒出漫天狂风,直将二人掀上天际。 泽砚眯着眼判断风向,寻找着风的来处。 “那边!” “那边!” 两人同时指向一处方向,白硕眸中带过疑惑,他半步分神境,确切能够寻到风口。 白硕将问题归咎于泽砚获得了风属性的传承。 “你...” 白硕噎住,温和着嗓音道: “你先说” “你听到风了吗?” 泽砚感受着指尖穿过不同的风,白硕一时没懂泽砚话中含义,腰间麻绳骤紧,脚下御风的泽砚带着人一头扎进飓风丛中。 蛮烟风地的风源地,要闯过能够撕裂万物的飓风丛,踏入飓风丛的那刻,巨大的风力产生强烈的窒息感。 白硕垂头看着渗出血迹的衣裳,意识到这里才是蛮烟风地的核心地带。 眼瞅着前面的人要往前冲,白硕连忙拉住麻绳把人拽回来。 “你这样闯进去,不出五息,你就会变成碎片” “跟在我后面,用灵力罩住自己” 白硕不由分说将人扯在身后,不像往日由着对方瞎折腾。 一声轻轻的叹息消失在飓风中,泽砚辨别着风向,尽量避开风力暴烈的位置,护身的灵力被风刃击散,为血迹斑驳的衣裳又增一笔。 白硕眯着眼抵御随处袭来的风刃,丹田的灵海逐渐枯竭,进入飓风丛后,不辨日月,不知时辰,腰间的衣裳被扯住一角,泽砚拉着他停下。 她在辨风。 温和的风比初入飓风丛强了不少,天不负,再往前五尺就是出口。 “跟紧,我看到出口了” 白硕握紧手中的凤凌剑,一剑斩碎袭来的风刃,仔细看去,持剑的手隐隐颤抖。 行进半途,烈风骤然化成可收人性命的风刃,泽砚拉着白硕踩风腾起,身如幻影,朝着出口飞去。 脚底飓风炸起,突如其来的变故搅断两人牵连的麻绳,巨大的冲击力足矣将人震晕。 风声渐息,蛮烟风地外生长百年的古树受到撞击,抖落大片绿叶。 昼夜更替,趴在地上的白袍少年手指轻微驱动,发出树叶摩擦的细响,大尾巴松鼠惊起扔掉抱着的榛子,窜上树枝藏起踪迹。 堆成小山的树叶随着他的起身大片倾洒,初晨的阳光洒在白硕略微苍白的面庞,不远处的凤凌剑斜插在草地上,感受到剑主的苏醒,凤凌剑灵发出嗡嗡剑鸣。 白硕半合着眼,缓缓起身抬手召回凤凌剑。 “泽砚?” 白硕听到自己嘶哑的嗓音愣住,浅笑,死里逃生的经历,好久没有过了。 放出的神识捕捉到远处沟壑的异响,还有一声惊为天人的尖叫。 泽砚瘫倒在杂草丛生的地皮上,仰头是一方长长的天空,数十米高的崖壁布满青苔,光滑无比。 沟壑底长着许多没见过的草植,还有一地森森白骨,有修士,也有妖兽。 泽砚对着天上掉下来的人影眨巴眼睛,错觉吗?白硕怎么掉下来了。 与泽砚毫无形象的落地相比,白硕优雅很多。 “早啊!下来陪我的吗?” 泽砚躺着挪了个地,嬉笑着脸打招呼。 白硕不予理会,观察着底下的环境,这里从外看是沟壑,实则为一处小型断崖,崖边长满滑不溜秋的青苔,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掉下来的原因。 “这里有很多没见过的草植,这儿,那儿,还有碎石堆后,有五株朱色的花,你看看需要不?” 泽砚眸光晦涩,指了指她发现的那几株颜色瑰丽的花朵。 “你知道这些白骨是怎么死的吗?” 白硕素来平和的面容有了崩裂的迹象,扭头问道。 呲梦花,毒经中记载生在瘴气缠绕的崖底,花身本体致幻,花香剧毒,高调的外表也伴随它本身的致命性。 “呲梦花,剧毒,致幻” 第10章 草珠 (已修) “嗷!!!” 嚎叫声回荡在狭窄的崖底,白硕冷眼看着捂着额头在草丛上翻滚的人,见着泽砚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平静如他,也生出了无名火,下手不再控制力道。 干嚎半天,白硕也没见得对方有起身的想法。 “你腿是断了还是折了?” 下来后他检查过泽砚,除去一些外伤,并未受内伤。 ”这里躺着舒服” 泽砚停下翻滚,摊开胳膊搭在草丛上,这句话并非她敷衍,躺在上面身体都轻盈不少。 白硕见对方不似说假话,蹲下身拨开一丛草植观察形状茎路,明白为何泽砚待在这里却安然无恙。 毒草生圣药,此话不假。 “神农草救了你” 白硕小心翼翼的挖出一簇神农草,外界传神农草一株可救濒死之人,神之又神,崖底却生了一片。 “给我腾个地” 白硕不似泽砚躺在神农草上,而是坐在旁边慢慢净化掉体内呲梦花的毒性。 天才之所以被称为天才,他们天生对灵气的亲和力能使他们在任何地方入定感悟,修炼速度可谓一日千里。 泽砚感受到身旁的灵气波动,眼含艳羡的扫过,自觉的离白硕远了一些,避免打扰他吸收灵气。 身下的一簇神农草不甘的摇摆着草身,对泽砚压着它表示不满。 “诶?” 忽然躺在石子上的泽砚发出疑问,体内平息的灵力又有了暴躁的迹象,身体灵活一滚,重新躺回神农草草丛。 泽砚舒服的闭上眼,搭在草丛的手心有点痒,顺手一抓,一簇扭捏着身子的神农草在拳头里挣扎,泽砚懵逼的坐起身,对面前这株怪异的草充满惊愕。 崖底下,一人一草在结界内两两相对,结界外少年打坐入定不知情况。 神农草生于崖底,倚借平平无奇的外表和呲梦花的毒气长了千年,日月精华眷顾,其中就有一簇生成灵识。 “你压着我了!” 草灵对面前抓着它的修士极为不满,若不是对方诚恳的道歉,它恨不得甩着自己的草身抽在对方脸上。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在这,小草,你叫什么?” “一,我不是小草,我是神农草!二,我叫月华” 泽砚逗弄着神农草,惹得草身各种摇摆。 “死修士!住手啊啊啊!我告诉怎么压制灵气暴动!啊啊啊!住手!” 泽砚眼角余光飘过入定的那人,不确定自己的结界对白硕有无效果。 月华说完,拨弄的手果真停了下来。 秘境里灵气浓郁,丹田内的灵根就像海绵,源源不断的吸纳灵气,时间久了,两种灵气相冲,经脉总是痒痒的,有种随时爆发的宁静。 神农草恰好压制住相冲的灵气。 “说说看” 泽砚略带戏谑的眸光落在月华草身上,她不能一直待在崖底等秘境开启,若有其他压制的方法,再好不过。 绿檀色的光点从草丛浮出汇聚在月华的草尖,泽砚垂眸发现原先深绿的神农草草丛颜色黯淡了些许。 月华取下神农草凝聚的精华举到泽砚面前,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傲娇。 “你把草珠戴在身上,不仅可以压制灵气暴动,也能疗愈伤势” 泽砚不知月华做了什么,但这颗像檀珠的珠子散发着浓郁的生机,她隐隐猜测到月华提取了这片神农草的生机。 “这颗珠子给我了,呲梦花怎么办?” “你们把它们带走呀!这呲梦花看着可怕,实际全身有毒,它的果、茎、叶、根都是大毒之物呢!” 泽砚表情古怪,月华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月华见对方一副想弄死它的样子,挣扎着跳出掌心,蹦跳着到最近一株呲梦花前,嘿咻一声连土带花的扒拉到泽砚脚下。 “呐!放进你们修士存储物品的东西里” 泽砚犹豫了,她只有一枚戒子,里面放的都是生活用品和一堆灵果,若是把呲梦花丢进去,东西还能要吗? 月华接下来的话解答了泽砚的困惑。 “人类修士,建议你用没有物品的存储空间哦” “我只有一个存储戒子” 泽砚摆手,无名指上一枚素戒展露出来。 挺直的草身塌了,两百年才来的人类修士,修为低还穷,而且还不礼貌。 月华陷入自我世界悲悯了一会,又重振旗鼓的示意泽砚跟着它走。 泽砚出神的盯着眼前的一堆白骨,内心暗道罪过,跟着月华在白骨中翻找储物空间。 白骨遗留的储物戒已经没有主人生前的神识印记,泽砚打量着这枚雕花怪异又精美的戒子,有种不似正道的物品。 月华不容她多虑,支棱着草身把其余散落的四株呲梦花拔出扔在她跟前。 泽砚头疼的控制着神识将五株呲梦花收进透着古怪的储物戒,而储物戒却似活物一般,尽数吐了出来,徒留一人一草大眼瞪小眼。 此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直觉储物戒有问题,亦或是,里面的东西有问题。 秉承着活命的原则,泽砚不再探究手头诡异的戒子,反手扔进了素戒。 “再找找有无其他能够储物的东西” 白硕自入定中清醒,睁眼看到此景,嘴角狠狠一抽,阖目再看,直呼好家伙。 他入定感悟的功夫,已经探索上白骨了。 “泽砚!” 当事人手里拿着不知何种动物的骷髅头扭头,看过来的眼神甚至有一丝清澈的愚蠢。 月华早在白硕睁眼前藏匿起来,徒留泽砚干着大不敬的行为。 只见泽砚扔下手里的头骨,朝着白硕的方向信步走来。 “谷主,你还有空的储物戒子吗?” 脸上维持的笑容在亲眼见证泽砚挥手将装了呲梦花的戒子扔来时破碎,白硕甚至用灵力包裹着它。 问题无他,不想英年早逝。 泽砚对于白硕的想法浑然不知,对他这种大题小做的行为露出鄙夷。 有草珠压制体内暴躁灵气,她不需要依靠这片神农草,开始寻思如何离开崖底。 白硕起身给自己捏了净身决,遗憾的眸光扫过草丛,可惜,神农草下压着的东西以他现在的实力解决不了。 凤凌剑出,白硕足尖轻点,稳稳的落在剑身上。 “走吧,带你上去” 泽砚目光停留在流光溢彩的剑身,压下心里那抹怪异。 二人离开后,藏在白骨下的月华挥舞着腰肢,灰色的迷雾覆盖崖底,遮掩了里头的景象。 第11章 吾名,胡汉三 (修完啦,剧情都衔接上了,开启更新日子) “泽砚!!!” 树林深处,爆发的怒吼传出层层相叠的枝桠,惊飞藏匿树间的鸟兽。 白硕发间尽是树叶,上蹿下跳的样子很难想象他是温润的贵公子,肩膀上扛着被阵法震晕的泽砚,身后是硕大的金刚鼠。 秘境藏着的灵植令白硕狂喜,左脚幻境右脚杀阵令白硕心寒。 秘境大逃亡,谁来谁凉凉。 白硕元婴大圆满的境界有松动的趋势,使用灵力开始变得谨慎,不再像之前竭力而为。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渡劫,身上存储的各类法器符篆丹药消耗得不少,此刻渡劫,无疑是送命,且不说分神雷劫,秘境藏着的妖兽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山洞内,泽砚哇的吐出一口红黑淤血,后头的白硕见状拔出手下的银针,扎在另一处穴位。 接连吐出两大口红黑血液后,白硕淡定的擦拭银针收进空间,眉目间隐隐浮着一丝焦灼。 泽砚朝白硕道了谢,肺腑的淤血排出,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我要破境了” 白硕肃着脸,道。 “破镜好啊!有雷劫吗?需要我往里头扔点玉米炸一下吗?” 一巴掌拍在泽砚头顶,打掉对方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和大道有缘,若我掐算时间不错,六个月后各大宗聚集,选拔出色的弟子收进宗门,往东翻越罔古山脉,便是宗门选拔地。 我会撕裂空间将你我送出秘境,若无处可去,拿着这个令牌去参与宗门选拔,会有人来寻你。” 黎姮修为在身,出秘境不是问题。 至于九曲宗那两弟子,自求多福。 白硕想到楼兆趁机抢人的手段,眸光不由一沉。 指尖灵气汇聚,一抹淡绿灵气从泽砚眉心取出。 “我将留在你体内的灵力抽走,你不必担忧日后见面会被我控制,是敌是友,皆看缘分” 白硕翻出一枚透着古朴气息的令牌交到泽砚掌心,撕裂空间是最终法,空间乱流的存在会干扰撕裂穿梭之人落地点,也是他一直迟迟不用的原因。 泽砚修为尚浅,还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秘境虽然危险,但有他护着,还不至于丧命。 他点出五宗大选,是对泽砚的一种考验,前去宗门选拔地是检验自保能力,参与宗门选拔是通过问心梯试炼。 他直觉泽砚成为散修亦或游走在修真界,会是未来修真界一大毒瘤。 为人狡猾,极为惜命。 看似无所求,若认定某件事,会不择手段完成,是世人眼中的疯子。 这类人不加以引导,邪修魔修的路子皆有可能沾染。 五大宗并不一定是唯一去处,但却是未成长起来的天才最佳去处。 白硕给出昆吾宗令牌亦有私心,宗门若多出一位天赋不低于他的修士,世人目光便会有所分流,他行事将方便许多。 识海里响起清脆的开裂声,白硕心下咯噔,不再顾忌此地暴露的风险,手下汇聚庞大灵力,自空中撕裂出缝隙。 “泽砚,下次见” 识海里响起白硕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天旋地转后,刺目的白色光芒散去,面前的景物换做熟悉的森林。 她回到了故事起点。 她初来乍到的地方。 沼泽充斥着各种物体糜烂的气息,周围生长的植被覆上一层薄雪,四季轮转,又是一岁。 泽砚辨了方向,曦光半边,日出东方,她循着金乌的位置朝偏南方走去。 白硕说的没错,出了秘境,她确切无处可去,开光境修士遍地走,宗门大选,是契机。 披星赶月,宿天地,食灵果,斩妖兽,开光镜的桎梏完全松动,泽砚心思轰然清透,手中临川扇 骤然发力,一举击杀妄图吞吃她的狼妖。 四周皆是打斗中毁坏的痕迹,满目冰霜,青衫少年独坐其中,灵气形成的风璇聚集在少年上方。 泽砚周身气息陡然升起,风璇寻找到入口倾涌进这道瘦弱躯干。 融合境,成! 开光镜可视人体经脉走向构成,感悟天地灵气,融合境则看到肉眼不可及处,万物生生不息,心念归一。 比如,她发现有人朝这边过来了,还不是一个。 泽砚闪身隐进灌木丛内,临川扇寒气外露,只待一道时机。 “诶?我明明感受到这里有人啊!” 率先踏足的少年玄裳玉冠,凤眸红唇,是一俏人儿。 稍显年长的青年落后一步,手中的佩剑先一步朝泽砚藏身的灌木挥来。 “轰!” 两道灵气相撞,产生的灵波掀翻了周围植被,玄裳少年有挥剑青年的庇护,免受灵波的威胁。 身后的其他人修为稍低的,径直飞了出去。 青年的目光暗沉,后退一步审视着执扇少年。 一个融合镜修士,挡住金丹初期的剑气,怎么都是不可能的事。 偏偏,发生在面前。 “道友,你也是去参加宗门大选的吗?” 玄裳少年眸光璀亮,仿佛见到了新大陆。 泽砚轻轻点头,算作回应,临川扇依旧执在胸前。 “傅恒,把剑收起来,吓着这位道友了” 傅舟催促着青年收剑,为着见面时的冲撞道歉。 双方收了武器,两方依旧箭在弦上,无它,对方人多,她打起来没胜算。 “道友,宗门大选为期七日,不若我们一同前往,路上也有照应,我叫傅舟,他是傅恒,后面的道友是路上碰到的,暂不一一介绍了,后面你们会相互熟悉的” 傅舟自来熟的性格惹得泽砚着眼打量起这行队伍,男女老少皆有,应当是有什么法子绕开了罔古森林深处。 见对方答应同行,傅舟开心的想上前拉泽砚的手,目光触及薄冰,胳膊一个拐弯哥两好似的搂上肩膀。 “道友,你冰灵根呀?” 背剑的傅恒转头看向别去,对傅舟的行为习以为常。 没有得到回应的傅舟默认自己说得没错,更加兴奋得扯起话题。 “冰灵根修士我还没有见过几个呢,这种变异灵根在大宗门可稀罕了,洛泽那位的弟子,就是天生的冰灵根,上一届五宗大比一出场就力压昆吾首席呢!我听那些观战的修士说,昆吾首席剑都没来得及拔,就让人砸进地里锤了” 泽砚听得有趣,这些白硕可没和他讲过。 “洛泽不是鲜少参与宗门的事吗?” “谁知道呢,都传洛泽避世,至今正面也就现世过那一次” 傅舟恹恹道。 昼夜交替,又是一日,万事通傅舟犹如找到人生知己,身后傅恒的剑数次险些脱手。 夜星璀璨,天狼星尤甚,前去探路的傅恒看了寒月的方向,挥手拦停行进的众人。 “今日脚程到此,大家原地休整,明日前行” 傅恒冷厉的眸子扫过泽砚,眼里的忌惮一览无余。 “道友道友,你还没说怎么称呼你呢?” 傅舟拉住泽砚衣袖,有点不舍的问道。 “吾名,胡汉三,傅道友快去歇息吧,他们已经把帐篷支好了” 忽悠走黏人的傅家少爷,泽砚拔出衣袖一角,足尖轻点跃上树枝藏住身形。 一日她可是看出来了,那些修士皆听傅舟的话行事,修为最高的傅恒虽然有自己的主见,也多数是护着傅舟。 这怕不是谁家少爷去参加选拔。 第12章 又见黑衣人 寒夜冻人,傅恒在周边寻来一堆干木,在众人歇息的地方用火符升起篝火,泽砚偏头扫过熊熊燃起的火焰,在周身捏了一层法诀抵挡颤人的寒雪。 冬日是一年冰灵气最盛的季节,进入融合境后,她无需刻意感知周围灵气去靠近它们。 众人陆续歇下,宁静的夜晚不时响起火舌卷起的噼啪声,傅恒抱着剑坐在泽砚对面的树干上,守着下方安全。 泽砚半倚在树干上,阖眸内视中脉,一路向下,丹田处的冰灵根气焰又胜了几分,平衡的灵气开始向一边倾泻。 她记得刚来时,自己只能甩出火球,修炼时看见的也是赤色光芒,这冰灵根的存在,也不像是后天的,后天性的灵根对修士亲和度远没先天灵根高。 白日从傅舟口中知晓修士灵根有先天后天之分,先天灵根生来就有,后天灵根可以意外生长,也可以移植他人灵根。 移植灵根,大道难容,修士所恶。 天大寒,天空飘下的薄雪遮掩住妖兽足迹,泽砚一夜未眠,跳下树干溅起一层雪花。 等待众人收拾行装时间,傅恒拿出羊皮卷展开,不大的地图上用朱笔勾上数个地点。 傅恒见着泽砚凑近,哼地收起羊皮卷,眼神不屑的扫过对方。 雪没有停的迹象,白日唠叨的傅舟默默离远泛着寒气的少年,袖子里揣着的汤婆子一刻离不得手。 “这雪有古怪” 傅恒停下行进的步伐,积雪已经漫上膝盖。 泽砚盯着面前的雪地出神,毛绒的兔毛和雪地融为一体,红眼睛格外显眼。 “胡道友可是发现什么?” 走在前头的傅舟回头,目光顺着泽砚看去的地方,巴掌大的雪兔映入眼帘。 “雪兔啊,道友若是喜欢,抓来养着便是” 傅恒说到,手中起势准备圈住雪兔,泽砚摇头制止傅恒的动作。 “走吧,不用捉它” 泽砚直觉有古怪,雪兔生长在洛泽和极北之地,罔古森林的条件不适合它们生存,怎么会出现在这? 注意力落在二人身上的傅恒骤然暴呵: “闪开!那是雪妖!” 雪妖在落雪时常常出现,泽砚的思绪打开,拿起腰间的临川扇向后腾跃,堪堪避开身体膨胀成小山的雪妖。 “桀桀桀!人类修士!” 嘲哳刺耳的声音引得众人不约而同的皱眉,傅舟躲在随从后方,看向雪妖的眼神满满的厌恶。 “傅恒!杀了这声音难听的怪物!” “桀桀桀!一个一个来!美味的人类修士!” 雪妖两个空洞鲜红的眼球直挺挺的转向傅舟,树干粗的触手挥舞着砸向出言之人,凌厉的剑气挥空劈下,雪妖触手的断口扭曲痉挛后恢复原状。 泽砚隐藏起自己的气息,谨慎得观望着背对她的雪妖。 蓦然,数根土柱如参天大树般冲破雪地围困雪妖,执剑青年立在不远处。 “石破天惊!” 泽砚挑眉,困住雪妖的土柱在青年话音落下后发出惊天的爆烈声,尘土飞扬下,遮掩住所有人的视野。 扎成碎片的雪妖和雪地融为一体,傅恒提起的心放下,雪大了,泽砚还没见过如此大的鹅毛雪,大得看不清前方路。 临川扇扬起,挥出白茫茫一片冰霜。 “桀桀桀!不自量力!” 雪妖在冰霜下凝形,泽砚正面看见它的面貌,外表与幽灵相差无二,除了吓人还致幻。 冰刃自掌中挥出,斩断扑面而来的触手。 雪妖分化出众多触手妄图出其不意,特别像披着幽灵外皮的八爪鱼。 斩之不断,雪地便是雪妖主场,傅恒需要分神护着傅舟,应敌远没有泽砚轻松。 “胡道友,雪妖的再生能力足矣耗死我们,不若你我联手,一举击杀雪妖” 傅恒飞退到泽砚身旁,惊叹对方的从容,提议道。 “你困住它,我想办法击碎妖核” 泽砚执扇的手蔓延上薄冰,挥出的冰刃尽数斩断飞天触手。 临川挥出一扇后以闪躲为主,冰刃为辅,庞大的灵气消耗短时间支撑不起第二扇,除非她想丹田爆炸。 傅恒口中念着泽砚听不懂的咒,手中剑气大胜,逼得泽砚往外退了些许,雪妖所在的位置突然下陷,泽砚瞅准时机,冰诀丢出,冻住那块区域。 “胡道友,五息内速战速决!” 傅恒的额角划过汗滴,困住雪妖需要的灵气,金丹修士远远不及,五息,是傅恒极限。 青衫少年在雪地留下残影,踏过的雪地覆盖上薄冰,冰刃脱离指尖,直奔雪妖两骷髅眼中。 “爆” 薄唇轻起,结束了这场冻人的战斗。 雪停了,泽砚转身遭到熊抱,猝不及防跌坐在地。 傅舟眸光如炬,看得泽砚面上窘迫,偏头避开他的对视。 “胡道友你那下好帅啊!迷倒我了!” 雪地凉寒,傅舟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慌忙起身拉起泽砚。 “不好意思啊,太激动了。” “无碍” 泽砚抖落青衫沾染的碎雪,缓缓吐出胸脯淤积的浊气,熟练的化开凝结成冰块的左手。 傅恒的眸光不动声色的掠过这个小少年,雪地危机解除,拿出羊皮卷在漫天雪色下寻觅目的地的位置。 雪妖的插曲引导他们离了起始路线,此刻的他们正在罔古深渊周围,雪妖并非雪妖,不过是罔古深渊下挣脱出的一只魔妖。 真正的危险往往潜伏在修士放松警惕的时候,没有魔妖的威慑,罔古森林潜藏的妖兽开始围猎闯入他们地界的异类。 五宗大选的位置在罔古山脉最东侧的铃澜山,修士入五宗之一,出门在外自受大宗庇护,光宗耀祖也不为过。 不乏有暗藏歹心之人,截杀前往铃澜山拜师的天才,挖其灵根。 树影婆娑,雪地响起轻微雪花压实的动静,惊醒了树上假寐的少年。 利剑出鞘的破空声,铁器碰撞的争鸣,一场厮杀上演在罔古深渊周围。 泽砚半倚着树干,手中的临川扇一下一下的扇着,嘴角微扬,好整以暇的笑望着落在枝桠上的黑衣人。 “哟,熟人呐!” 死而复生的黑大不再遮掩,露出的眼眸杀意渐显。 临川扇旋转,积雪震落一地,云灰布靴在雪地滑出不浅的痕迹,泽砚执扇抵在胸口,强大的灵力冲击使得喉间涌上腥甜。 第13章 血染深渊 风雪席卷,抢夺灵根的匪徒和黑大在飞雪中伺机而动,两伙人目的不同,在某一瞬间达成共识。 融合境拥有操控冰雪之力,可见灵根纯净。 两个金丹初期,一个心动境,傅恒正疑惑对手的半途而退,后方灵力爆炸产生的灵波掀起飞雪,分散的灵压不容小觑,傅恒连忙出手护住傅舟免受这无妄之灾。 双方实力陡然变得悬殊,泽砚在雪地几经翻滚后撑起身子,抬手抹去嘴角的鲜红。 心动境劫匪见着泽砚受伤,迫不及待飞扑上前,手中匕首寒光凌凌,眼里满是纯种冰灵根。 可他不知道,至纯冰灵根,天赋极高的修士,有越境对抗的实力。 临川扇白玉柄染上梅色,执扇人黑眸极寒,不似少年人该有的神情。 喉间腥甜压制不住,面前的雪地多出一片血梅盛开。 妄图夺灵根的劫匪维持着飞扑的动作冻结在空中,少年轻启薄唇,寒冰携带着血块炸开。 “呕!” 见着面前血腥一幕的傅舟忍不住干呕,傅恒纵使年龄大上一些,也未见过如此暴戮的死法,忍着生理不适带着傅舟后撤,这趟浑水,恕难从命! 趁着三人注意力没在这边,傅恒带着一行人火速离开是非之地。 “砰!” 爆炸声在罔古深渊上方响起,一道青色物体在空中划出弧线,重重砸在雪地上,附近的积雪点缀些许艳色。 泽砚翻身甩出数到冰刃,回眸寻找着临川扇的位置。 两道金丹期的灵技撕破空气呼啸而来,泽砚黑眸颤动,空间之力从丹田调出,周围空间收到波动静止了两息,为她提供逃避的时间。 丹田灵力骤然暴动,胸口的草珠散发着淡绿的光芒,泽砚弯腰在深渊周围拾起染血的临川扇,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扇面。 背后陡然爬上森寒,泽砚本能的侧身,赤色的灵力落在右肩,鲜血汩汩外冒,染红一片青衫。 黑眸中流露暗芒,雪地青衫身影骤然出现在劫匪同伴身后,指尖冰刃凝现,直击后心。 一击落空,泽砚趁着对方还未回过神,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墨发飞扬,漫天雪地,是她绝佳藏身地。 脚下灵力凝聚,借助空间之力,利落解决同为筑基的劫匪。 右手传来的剧烈痛感惹得泽砚藏身的动作僵滞,临川扇再度飞出,跌落进深不见底的深渊。 “噗!” 大口鲜血不受抑制的喷出,染上青衫,染红雪地。 “罔古深渊,便是你葬身之处” 黑大大笑出声,脸色狰狞的凝聚着灵力,对半跪在地的少年不再忌惮。 初在谷中掉以轻心,若他不修邪术,恐也和两个弟兄一同葬送性命。 至于白硕,他已传信主上,自会有人去解决。 四周的冰灵气朝泽砚涌来,风雪扬起,发丝舞动,至寒之力洗涤着滞塞的经脉,苍白脸颊攀上薄冰。 灵气躁动,纵使有草珠震慑也无济于事。 体内冰火灵气相撞,泽砚半垂着头,发丝遮掩住脖颈下鼓起的青筋,滴水化冰的气温,额间沁出点点薄汗。 指尖悬着半挂住的血珠,若不是还有气息的浮动,周围的惨状很难认为少年还有生机。 “咳..咳咳” 血沫随着少年的咳嗽飞洒在雪地上,泽砚咬牙艰难的站起身,冷凝着面前的黑大。 “还有力气站起来呢!让我来送你一程!” 泽砚沉眸,冷风扬起衣袍一角,隐隐有风围绕在指尖。 在某一瞬间,泽砚贸然看见天地灵气凝聚成线,在广袤空间织成彩网,而线的尽头,是连接天地的玉梯。 灵压扑面,意识回归现实,左手凝聚的冰刃成型。 随着冰刃挥出的,还有无数冰棱从四面八方飞来,灵力相撞爆发的灵波将人掀飞,彩网中少数深蓝线条从中脱出,试图拦下空中的青衫少年。 洛泽 雪山之巅上立着二人,墨发神颜的紫衣男子似有所感,深邃的眼眸望向罔古深渊的方向。 “师尊,那儿可是有异动?” 身后的白衣青年冷凝着俊脸,并未背着佩剑,可知不是剑修。 细看之下,五官竟与跌落深渊的青衫少年有五分相似。 “至纯冰灵根,融合境引动天地灵气,天赋奇佳,可惜了” 唤作师尊的紫衣男子收回视线,俯瞰着山巅下的景色。 “溯,洛泽该现世了” 白衣青年眼眸流过一丝诧异,垂首抱拳应下,转身消失在白茫茫天地间。 罔古深渊下,一柄玉扇发出微弱的光芒,生长庞大的植被遮天蔽日,昏暗潮湿的环境生活着众多毒蛇虫蚁。 玉扇不远处,诞生出一片冰霜之地,惹得一众毒虫叫嚣着逃离长居地。 冰霜的源头,少年惨白着脸紧闭双眸,黛眉皱起,似忍受着极大痛苦。 心口的衣衫下,透着淡淡光芒,草珠缓慢修复着这具受损严重的身躯。 蓦然,一片白芒亮起,紫衣男子从中走出,缓步驻足在少年身侧。 往外不断蔓延的冰霜避开紫衣男子,足矣封冻万物的至寒灵气在紫衣男子脚下似若无物。 指下一缕白光钻入泽砚天灵,半响,男子收回勘探的神韵,心下了然。 挥袖间,一方天地移换,抬手散发出的灵力至纯,蕴藏着浓浓道韵。 蜷缩在深渊角落的妖魔屏住呼吸,担心散发的气息引起神只的不快。 偶然间路过罔古深渊的大能惊奇的发现,罔古深渊周围肆虐的妖魔贸然消失不见踪迹,前来勘探的修士也多了起来。 冬去春来,深渊寒风阵阵,寒冰上躺着的少年手指微蜷,隐约有苏醒的迹象。 紫衣男子盘坐在侧,气质清冽,深邃的眼眸睁开。 “醒了?吾与汝做个交易” 白光散尽,匿藏深渊的神息离去,躲在暗处的妖魔放下提心吊胆的心脏,面对深渊停留的至寒灵气,它们不主动招惹,亦不以为惧。 冰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有大胆的妖魔靠近冰霜边缘,借着夜视的能力窥探冰霜的源头。 少年披散乌发打坐,青衫松垮的披在瘦弱身躯上,面上透露着病态的苍白。 妖魔惧怕泽砚外散的至寒灵气,深渊漆黑,却也是一处静修的宝地。 紫衣男子赠与她一场机缘,保证她能够活着走出罔古深渊。 调息一月,泽砚收敛住外散的灵气,起身寻着微光的方向走去,中途不乏有试图吞噬修士的妖兽,指尖冰刃飞舞,收割冒犯的冤魂。 天光渐亮,泽砚从枯叶中翻身而过,一个奇形怪状的妖兽狰狞着断了气息。 泽砚脚下陡然景物转换,昏暗的深渊消散,临川扇安静地浮在自己面前。 周围赫然是罔古山脉的景象,隐约间,还有仙鹤啼叫。 泽砚往前行了一段,视野豁然开阔,远处的仙山云雾缭绕。 嚯,竟是把她送到目的地了。 第14章 九曲宗 “道友,此处可是铃澜山?” 泽砚站在路边,挥手拦下路过的修士,询问道。 玄裳修士打量过拦下他的人,眼神怪异的退后两步。 “你若是前去拜师,奉劝道友抓紧时间上山,今日是五宗大选最后一日,日落前大选截止。” 风中传来少年道谢的声音,玄裳修士疑惑的挠头,随后释然的笑过。 铃澜山有问心梯,通过问心梯,才有拜师的资格。 泽砚御风前行,到达铃澜山山脚,不过一炷香。 忽略掉行人投来的目光,泽砚眸光全然落在登山的玉梯上,有不少修士停留在原地久久不动。 玉梯顶端藏在云雾后,一眼望不到头。 踏上问心梯的刹那,经脉灵气陡然被外力封印,原本轻盈的步伐如灌铅般沉重。 泽砚原地摔的趔趄,失去灵气的滋养,寻常的吸纳排吐伴随着心脉肺腑的抽痛,口鼻间漂浮着淡淡的血气。 日头西移,招生广场上,负责计算时间的宗门弟子扫过巨大的沙漏,敲响沉重的古钟。 “还余一刻钟,望诸位道友量力而行” 弟子的声音随着钟声回响在问心梯上,山下已然有不少离去的修士。 昆吾宗招收处,橙裳锦袍的修士打了大大的哈欠,一旁的老者安静的品茗。 老者注意到问心梯上的少年,短短一眼,不再留意。 负责登记的弟子凝眉等待着即将登顶的少年,手下的玉牌摩梭着是否递出。 问心梯上分不出男女的少年哆嗦着双腿,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嘴角甚至还有干涸的血迹。 泽砚在问心梯上缓步前行,随着走过的阶梯渐多,留下的修士欲少,随着天光流淌,前面阶梯上的修士寥寥无几,泽砚眸光坚定,一步步越过驻足原地的修士,朝顶点爬去。 问心梯,何为问心?她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与心。 荡荡钟声再度响起,问心梯光芒乍现,清退未通过考验的修士。 “祝贺,请随我来,道友如何称呼?” 守在问心梯的弟子松了口气,递出手中的玉牌。 “泽砚,润泽万物的泽,他山之砚的砚” 少年声音沙哑,五宗的坐席上,尚留下的长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个最后上来的弟子,至于她会进入何宗,他们不关心。 天资奇佳,悟性极高,放在大宗也是争抢的存在,可惜身子孱弱,即使没有心魔作祟,问心梯也过得够呛,日后容易夭折。 平日为争夺弟子大打出手的长老们出奇一致的安静,负责引领的弟子面露尴尬,将人带到后连忙退至一旁。 泽砚立在广场下,垂下的眸子看不清神色,全程留意这边的白衣剑修走下广场,驻足在少年身前。 “九曲宗,可愿?” 闻声,泽砚抬头,对上一双温和的桃花眸。 温玹眸中闪过诧异,对方的黑眸有种洞彻人心的错觉,是个修道的苗子。 “我是你师兄,温玹” 泽砚眸光微动,九曲宗首席亲传大弟子,温玹。 穿来一年半载,书中人物终于让她遇见一个。 简单的自我介绍,面前浮出泛着流光扩大数倍的剑身,同时挥袖收了九曲宗的牌匾。温玹趁着其余四宗不注意,拉着人御剑火速离开,有种做贼心虚的偷感。 九曲宗并不打算吸收新的血液,出于颜面,派了亲传弟子走个过场。 温玹,就是这个倒霉蛋。 天赋出众的天才,在未进入宗门前,可以自行择宗。 温玹看得分明,昆吾宗长老虽未表态,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飘来。 哪怕是个会夭折的天才,收入宗门也是门面。 四宗那几个老匹夫若是临时反水,出手抢人只是水到渠来。 身躯孱弱不过花费的灵药资源多出普通弟子数倍,仍有希望成长起来,昆吾宗作为第一宗,弟子众多,资源分配紧缺的可怜。 温玹咬紧牙龈,脚下灵剑在空中飞出残影。 天才半路夭折的不胜其数,成长起来的,叫天才,没成长起来的,不过普通人。 可泽砚天赋太高,温玹不忍未来极有可能惊世卓绝的少年夭折于此,自行做主贸然收下这个弟子。 在九曲宗,做亲传也是足够了。 照理说,五宗大选应该是派出灵舟接回新弟子,偏九曲宗只是走过场,温玹御剑就来了。 泽砚纯粹是意料之外。 云雾之上,衣袂猎猎,温玹御剑速度虽快,却极为平稳。 九曲宗地处恒州大陆南隅,泽砚一整只缩在温玹身后,高空望去,朝北的地界隐约可见覆盖山峰的积雪。 足足在天上飞满一昼夜,温玹载着人朝底下繁华的城池冲去,收了灵剑,在城门出示令牌后,有守卫前来引路。 “宗门离这儿还有一天的脚程,此处有五宗出资布下的传送阵供修士使用,若是日后你的灵晶充裕,可以选择传送阵前往各处。” 温玹出声解释道。 说话间,前方视野变得宽敞,泽砚放眼望去,中央用结界维护的高台格外显眼。 温玹交给守卫一袋灵晶,领着泽砚走上高台。 脚下的阵纹繁复,泽砚好奇的打量着阵纹的走势,眼前忽的失去视野,温玹柔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莫看,此阵为大能所布,稍有不慎易影响心性” 泽砚闷闷应下,温玹方收回遮挡视野的手掌。 “两位小师父,传送阵启动了” 守卫的声音传来,脚下亮起白芒,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泽砚顿感身躯沉重,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罔古深渊的战斗,几乎掏空她的底子,纵使有神农草精华所化的草珠,五脏六腑也伤得不轻。 九曲宗作为五宗垫底存在,每年收的弟子较其余四宗堪称少得可怜,乐得清闲的掌门乐呵呵在宗门偏殿和两位师弟打叶子牌,收到温玹传回的消息,手中出牌的动作滞在半空。 “不是说好今年不招弟子吗?” 翡翠绿袍的青年开口,出牌的动作却不含糊,惹得旁边的绯红衣衫青年一把掀翻木桌。 “季老六你个墙皮!” 季自虞就是翡翠绿袍的青年,抬手接住迎面而来的一掌,温和笑道:“掌门师兄,温师侄带回来的,谁家徒弟谁家带嘛!” 楚卿抡起的拳头化掌,笑意盈盈的落在季自虞肩头。 “麻烦两位师弟前去迎接新弟子了,师兄想起还有琐事要处理,先行一步” 季自虞闻言,背在身后的手掌翻转,藤蔓拔地而起,牢牢捆住意图临阵脱逃的掌门。 “走吧,去见见未来小师侄” 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的白衣青年搁下手里的叶子牌,起身理顺衣袍上的褶皱,俊秀的眉头轻蹙,作为宗门战力当当,淮禾时刻想暴揍掌门。 九曲宗拢共四亲传,他带两个,季自虞带一个,闭关的二师姐带一个,照理说温玹带回来的新弟子天赋应当不错,他们这一代唯独楚卿没有收徒,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小师弟在想什么呢?不会不想去吧!” 季自虞笑意盈盈的盯着出神的淮禾,左手靠在背后,只要对方拒绝,他随时把人绑去广场。 第15章 呦,有新来的弟子 传送阵只能传到宗门脚下的镇子里,传送阵里的灵气波动足矣把虚弱至极的人震晕。 远远的,宗门广场立着的三人看见温玹带着怪异物体极速靠近。 “咳...咳!咳!” 落地的泽砚捂着嗓子咳得停不下来,风哗啦啦灌进嘴里的感受实在不算好。 温玹皱眉轻拍泽砚后背,而在一旁候着的三位长辈好奇的打量着灰不溜秋看不清脸的少年。 待抚顺气息,泽砚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三位仙人,锦缎上流光转盼,自是上乘布料,三人皆是青年模样,许是久居上位的缘故,不怒自威。 “弟子温玹见过掌门师伯、季师伯,师尊” 泽砚有样学样的躯身拱手作揖: “晚辈泽砚见过三位真人” 见着对方拘谨行礼的模样,楚卿笑出声,打破现场尴尬的氛围。 “温师侄,上哪为淮禾捞来的小弟子啊!” 一句话,承认了对方的身份,点明未来的师尊。 温玹眸光顿住,清冽的目光落在身侧,思虑着日后如何从自家师尊手下把人护住。 “冰灵根,身子骨差了些,回头好好养着吧” 季自虞收回探查的灵力,对身侧的淮禾道。 泽砚感受到较前两道不同的目光落在这边,准确的说,是她。 “师兄放心,我自会悉心照料这位小弟子” 白衣仙人精准的捕捉到对方黑眸望过来时眼底未散去的狠戾,眉尖微挑。 看来他这位徒弟带回来的小弟子,可不是个省心的主。 初次照面,以温玹顶着淮禾阴嗖嗖的目光带人回归宁峰结尾。 夕阳倾斜,楚卿看着那两道沦为黑点的身影,打趣道: “温师侄长大了啊!” 淮禾闻言,轻飘飘的斜睨过去,手掌翻旋,银龙长枪斜架在对方衣领侧方。 “出钱,出资” 楚卿和季自虞出奇同步垮下嘴角,肉疼的从随身空间翻出灵晶和各类丹药交给握着长枪的淮禾。 熟练程度,让人叹为观止。 高处俯瞰,归宁峰苍翠欲滴,天然形成的湖泊秋波淡淡,没有铃澜山的云雾缭绕,树影婆娑间,她发现数间藏在林子的房屋。 归宁归宁,此心安宁。 “此处是归宁峰,也是日后你修炼的地方” 温玹在前方开路,破除沿途层出不穷的阵法。 “你跟紧我,峰上还有一位弟子,是你二师兄,擅长阵法,这条路是他埋...练手的常用之地” 话音落毕,大把的符篆迎面扑来,温玹眼疾手快撑起灵罩挡住爆破符。 爆炸声惊飞树林栖息的鸟兽,扬尘散去,胭脂流云锦的少年抱臂倚在偌大院子中央栽的梧桐树下,眉眼中带着桀骜不驯的邪气。 下巴微扬,语气中透着一丝吊儿郎当。 “呦,有新弟子啊!怎么跟个乞丐似的!” 趁着温玹撤去灵罩,指尖忽的飞出一张符篆,直扑泽砚。 符篆快要接近泽砚时,骤然迸成大股水流,事发突然,温玹来不及拦下。 面上污垢冲刷,露出清瘦苍白的面庞,沾水的青丝搭在肩侧,泽砚的黑眸凝视着罪魁祸首,捏决烘干湿漉的衣裳。 “凌少顷!” 温玹隐怒的声音响起,符篆少年的目光在泽砚身上停滞了一刻,随后逃也似在掏出遁地符消失在原地。 “师兄,走吧” 温玹开口安抚的话在转头那刻卡在喉间,在对方察觉异样前移开目光。 泽砚不知,刚才的水流,晕开了她身上衣衫干涸许久的血迹,隐约可以看出衣衫原本的色彩,而那血水顺着衣袍滴落在地,留下一滩暗色。 “凌少顷脾气古怪,少与他接触,归宁峰有许多闲置的屋子,天色晚了,今晚先将就一下,明日再选个喜欢的院子。” 温玹推开其中一扇木门,指尖灵光闪过,暖黄的烛光驱散屋内的墨色。 屋里的配置少得可怜,一张木床,一个打坐的蒲团。 温玹时刻留意着对方的反应,暗暗松口气。 归宁峰人少,不比他峰精致。 “师兄,这可有沐浴的地方?” 温玹迈出的步子一顿,道: “峰后有一处温泉,你且跟上,我在外头等你” 苍穹上点缀着稀疏的星链,通往后峰的路狭隘,温玹手里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光,石子路硌脚,泽砚面色怪异,不勉加快了速度。 待看到温玹口中所说的温泉,泽砚倒抽一口凉气,水面如月华倾泄形成的铜镜,倒映着岸上人的身影,泛着寒意的水雾浮在面上,若忽略冰寒的池水,确确有温泉的样子。 泽砚挥手布下一道屏障,做好心理建设后褪去脏宁的衣衫迈进冰泉,刺骨的寒意引得泽砚额头青筋止不住的跳动,胸口仿佛收到压制喘不上气,快速清理好身上的脏污起身离去。 换上干净衣衫的泽砚浑身冒着寒气,一头青丝用灵力烘干随意的披下,黑眸凄冷,在林外候着的温玹不由怔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浅笑道: “小师妹长得真好” 温玹内心蛐蛐着,也不知在外头浪到没影的两位师弟看到作何感想。 “师兄谬赞,明日可是要前去拜见师尊?” 泽砚抬手将发丝拢在耳后,原本合身的衣裳穿着松松垮垮的,徒增一丝散漫。 “明日辰时我会来寻你” 回到住处,温玹见着院内门合上,捏了捏眉心转身离去。 泽砚捏诀清理屋内的灰尘,挥手熄了烛火,吱呀作响的木床在少年躺下后再未发出声响。 夜寂静,叹息声掩藏在虫鸣下。 许久奔波赶路,困意来袭不过顷刻,月华倾洒,满地碎银。 一夜无梦,泽砚呲牙坐在床边活动着麻痹的胳膊,身下的木床吱吱作响,让人怀疑它的牢固性。 周围没有危机潜伏,泽砚这一觉倒是睡得舒坦,肚子适时的发出声响,窗外远望,天空暂露出一抹鱼肚白。 草珠透过衣裳发出微芒,一双腿盘坐上蒲团,红色的汁液顺着果子沾染上苍白的玉指,泽砚一手半搭在膝盖上,黑眸望着远处的鱼肚白发愣。 她好像,找到书中主角团了。 第16章 洗脑子 破晓之时,天地灵气最为充裕的时间段之一,温玹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一夜的修炼,起身理顺衣服的褶皱。 晨光初起,凌厉地剑气斩破朦胧雾气,白衣剑修手腕翻转,剑式成型。 温玹估摸着时辰,收剑回屋换了衣裳。 “师妹,可收拾好了?” 院外传来温玹的声音,泽砚陡然拉回思绪,有点怔楞的回应。 温玹听到屋里动静,扫眸望去,少年气色较昨日好上许多,烟青色发带缠绕发间,与身上的衣裳相互映衬。 习剑之人对衣裳以轻便为主,温玹眸光落在泽砚宽松的袖口。 师妹若是剑修,怕不得遭师尊打得动弹不得。 “师妹,你可有主修的方向?” 温玹主修剑,他是剑修。 泽砚记得白硕曾经说过,万物皆可修,丹修可以修剑,提高生存力,符修能力大者成为阵修,也有因自身灵根限制,火木灵根有利于炼丹,火金灵根练器上佳。 丹修和器修受灵根限制所以稀有,剑修战斗力强悍,修行门槛不高,寻常剑修普遍见得到,真正有实力的剑修往往在宗门,世家,皇族。 温玹忽的停下脚步,面前的树木自主分开一条道路。 “怎么了?” “师尊他老人家在前面等着呢” 二人一问一答,道路尽处,是一片宽阔草地。 与草地一同出现的,还有温玹藏在剑鞘里的灵剑。 白衣仙人从暗处走出,另一手握着银龙长枪,冷笑着扫向剑芒外露的温玹。 泽砚衣袍扬起,身侧的温玹在长枪扫过下掀飞出去。 “啧!三灵根啊!天赋比预想的高了些,底子也差” 泽砚只觉一道温和灵力从天灵游走而下,温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好强! 眼前人给泽砚的第一感觉便是如此。 待那股温和灵力消失,温玹也从远处飞了回来。 “师尊,见面礼是弟子飞出去助兴吗?” 温玹脸色属实说不上好看,可见刚刚那一枪产生的威力。 白衣仙人收回按在泽砚发顶的大掌,并未理会自家大徒弟。 “叫什么?” “泽砚,山川泽,他山砚” 泽砚抬头,对上淮禾睥睨众生的眼眸。 泽砚一愣,她仿佛望见对方对万物不屑,他独立强者之巅。 “天地为名,也不怕受不住” 淮禾嘴角噙着笑,熟知对方习惯的温玹绝望闭眼,劲风起,温玹握着灵剑迅速把人拉开。 长枪出,灵剑铮铮挡下,淮禾眉梢轻挑,换了攻势。 泽砚美目眯起,衣袍在风中飞舞,绕是她迟钝,也反应过来淮禾的意思。 长枪蓦然改变方向,泽砚感受到右方传来的灵力波动,掌心冰霜佛过,挥出的灵力挡下这道冲击。 “扇修啊!那更好玩了!” 淮禾抱着胳膊,眸中闪过一丝欣赏。 是个修阵的好苗子,修剑也不错。 劲风吹得泽砚站不住脚,背在身后的右手无法控制的颤抖。 “小师妹,扛得住吗?” 温玹趁着淮禾没有出手的功夫,凑近关切一声。 “无碍” 泽砚轻声道,半垂的眼眸藏着一缕暗芒。 殊不知,一直观察她的淮禾将这看了去。凤眸微沉,年纪轻轻,心思不小,得洗洗脑子。 长枪横扫,青衫少年化作流影消失在天际,身后紧跟着一道白色残影。 冰泉连续发出两道破水声,头顶上的冰泉仿佛有意识一般凝结上厚厚的冰层,徒留水下的少年慌不择路的撞壁。 泽砚不会水,胡乱挣扎下竟朝着水底沉去。 肺部憋得几乎要爆炸,丹田压实的灵气逸散出来,水下隐隐有结冰的趋势。 温玹冻的一哆嗦,绕是他泡了那么多年,也抵不住冰泉的寒意。 愈靠近泉底,寒气愈重,温玹疑惑的破开水周凝结出来的冰晶,单手拽住对方后领朝上游去。 掌中灵力凝实,对准冰层砸去,三拳过后,冰面没有丝毫裂开的迹象,绕是平稳如温玹,此刻也不勉捉急。 内心忍不住把淮禾骂得狗血淋头,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第一日莫要折在这儿。 泽砚由着温玹拽着,意识偏向迷离间,她貌似看见冰面上站着他们的鬼畜师尊,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左手召出临川扇,凝实的灵力流转经脉汇聚灵扇,灵力所过之处产生大量冰晶。 冰面破裂,连带着大股冰晶直冲天际,淮禾反应极快的捏出灵罩避开冰泉的洗礼。 温玹气息混乱,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 至于泽砚,离开支撑后的她毫无形象的躺在冰面上,大口的寒气吸入肺腑,唇齿间传来淡淡的甜惺。 头顶骤然盖下大片阴影,泽砚睁开眸看去,淮禾嘴角依旧保持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弟子,为师的见面礼如何?” “师尊要不试试?” 泽砚口快的回道,不知危险正逐步靠近。 温玹默默的离远了些,不明所以的泽砚身下贸然腾空,刺骨的泉水灌进口鼻,连串的泡泡浮出水面。 “看样子脑子还没醒” 淮禾立在冰洞前,凤眸微垂。 “师尊,小师妹她不会水...” 温玹见着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忍住逃离的想法上前提醒道。 水下温玹看得分明,对方游水的动作杂乱无章,像极了溺水的孩童。 “这样啊...” 淮禾拖长尾音,蹲下身等着冰窟窿下冒出人儿。 苍白纤细的手指破开水面扒住冰块边缘,泽砚缓了一会钻心疼的肺腑,脑袋上忽然盖下大掌,一股巧劲从上方袭来。 淮禾把人按在冰泉里好一会,待头顶的劲道消失后,泽砚连忙抬头换气,这一抬,对上了罪魁祸首。 泽砚眼尾泛红,面上是缺氧过后的涨红。 “我...” 水下冒出大串气泡,淮禾满脸淡然的按住水下奋力挣扎的少年。 弟子心思太多,需要洗洗脑子。 淮禾收温玹并没有多大感触,自律上进,叛逆了打一顿完事,收凌少顷时,暴虐的性子在第一个月露了出来,淮禾选择以暴制暴。 这恒州大陆,没有他淮禾压不住的徒弟。 温玹眼睁睁看着自家师尊和师妹抽象的相处方式,冒头就秒的手法也是很独特。 “小弟子,泽者,众水汇聚之地” 淮禾掌下发力,将冒出的脑袋按进水下: “也是最容易溺毙之所” 世生百态,恒州天才云聚,实力才是王道。 心思太多,迟早出事。 泽砚恹恹的扒在冰面上,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阴影,遮住了眼眸下的狠戾之色。 淮禾收了手,起身抚顺衣袍。抬手将人从水下拖出,灵力流转,带走满身的水汽。 第17章 余寿一年 “修行之路,须得万般谨慎,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你既承天地守则,更需注意自身言行。哪些该想,哪些不该想,拎清楚再走修行之路。” 淮禾半步成仙,能感知天地道韵,温玹既将人带到他面前,那便是有缘,修为越趋近圆满,更讲究因果。 他这个小弟子,身负道韵,走的路恐极为艰难,天赋出众,却有早夭之相,现在不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日后怕要折在她修的道上。 淮禾衣袂飘飘,颇有仙风道骨,一双凤眸写着世态炎凉。 “谨听师尊教诲” 泽砚垂眸,脸部肌肉紧绷,青丝披散,发带早在冰泉下丢失。 “晨训到此,温玹带着去山下买点灵食,莫让外头人以为本尊苛扣弟子膳食,回头找你二师伯让他看看你师妹右手经脉,是个修剑的料,废了怪可惜的” 听着有食物,泽砚眸光一亮,抬脚转个弯到了温玹旁边。 淮禾瞥过毫无出息的小弟子,转身离了此地。 九曲宗并未有强制留宗的宗规,山上的弟子时常下山采买生活物资,也有不少下山偷玩的弟子。 温玹看着泽砚披散凌乱的青丝,忍了又忍,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玉色发带递给泽砚。 “整理下外表,看着怪像逃难的” 下山的路时常碰到出任务归来的弟子,路过时无不好奇的打量着温玹身侧的小少年。 泽砚好奇的看着九曲宗下山的景色,若说百草谷是归隐山林,九曲宗则是真正的修仙之地。 “九曲宗曾经是恒州第一宗,人魔大战后,师尊那一代弟子陨落不少,仅留下了师尊和三位师伯。” 温玹娓娓道出九曲宗尘封的往事,那时的淮禾尚不是半步仙人,作为第一宗的小弟子,自是在师兄师姐和掌门的保护下活得张扬肆意。 泽砚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知经年之后,九曲宗会重登恒州第一宗的位置。 谈话间,前方传来各类小摊的贩卖吆喝,温玹带着泽砚去了闹市中最高的一处建筑。 “五大宗山下都有依附宗门形成的镇子,宗门会派出长老管理,也算作宗门所属辖地,这的商户每年向宗门上缴租金,供宗门内部运行。” 温玹见着泽砚四处打量的样子,轻声解说道,中途碰上迎来的酒楼掌柜,抬手递出腰间的令牌。 “一间雅间,上这里的招牌菜” “两位小师父楼上请” 掌柜见着温玹身后面生的青衫少年,打趣道: “小师父,宗门今年招新弟子啦!不知是哪位前辈的弟子?” 温玹颔首,桃花眸中有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与我同出淮禾仙尊” 作为九曲宗这一代最早的亲传,温玹人如其名,性情温和有礼。 剑修脾气暴躁或冰冷无情,温玹是这里面少有的讲理之人。 掌柜笑呵呵的领着人上楼,亲自满上茶水,退出去的背影都带着一丝轻快。 大宗山脚下的酒楼用的食材富含灵气,聘请厨修做菜,保证味美的同时,不失其中灵气,价格昂贵,依旧有许多修士愿意在此就餐。 有谁会浪费一个吸收灵气的机会呢? 满桌佳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泽砚端起盛好的灵粥小抿,转而放下碗品尝各类菜品。 “怎的?这粥不合胃口?” 温玹放下木箸,问道。 “粥自是好喝的,不过我更喜佳肴” 泽砚咽下嘴里的鱼肉,笑着答道。 两人食一桌菜肴,在凡间定是量过了,修士不同,灵食进入体内会转化为修士所需的灵气,有益于修行,能食多少,全凭个人本事。 用完早膳,温玹带着人去了他常去的成衣铺。 泽砚按着温玹的嘱咐挑选几件衣裳,付账时习惯的摸去指间戒子,空荡荡的指间让她一愣。 坏了,定是晨时掉冰泉下了。 “打包起来,记淮禾仙尊账上。” 泽砚默默在内心为温玹点赞,不愧是九曲宗大师兄,坑师父眼都不眨。 “师兄,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啊?” 回宗路上,泽砚无意问道。 “分神境初期,怎么了?” 温玹在前方走着,顿道。 泽砚摇头,不知是她自身的原因还是修行本就如此,她修为晋升的速度格外缓慢。 罔古深渊作出的交易之一,期年金丹境,入秘境,寻机缘,续寿数。 心动境到金丹境是一道坎,筑基脱离凡骨,金丹迈入大道。 别看泽砚现在生龙活虎,灵力一散,保准一步一喘,三步一摇。 “哟,温师侄来了,这不新弟子嘛!怎的也来了?” 一道散漫的声音自林中传来,层层树木散去,华绿衣袍的青年椅坐在蒲团,面前摆放着棋盘。 “这位是季自虞季师叔,丹修,与百草谷的那位齐名。” 温玹简单的行礼,侧身朝泽砚介绍道。 “行了,亲传就你规矩多,让新弟子过来,我看看” 季自虞嘴角一抽,抬手招呼着泽砚。 带着浓郁生机的灵力侵入经脉,泽砚眼神偏向迷离,感受着游走在体内的灵力,身体犹如恢复到未受伤前。 季自虞收回灵力,眉头轻皱,状况远超他昨日初浅的判断。 与天抢人,他喜欢。 “灵根相克,经脉震碎再续,五脏六腑衰竭,奇迹啊!” 一旁的温玹眼眸颤动,看着淡定垂眸的小师妹,联想到问心梯上她一往无前的模样,暗道时运不公。 “回头我配一些丹药送来,至于手,日后时机成熟重塑经脉即可。” 季自虞打量着这个新收的弟子,愈看愈是怜悯,他们九曲宗上回收弟子还是好多年前,楼兆不甘心排名最末,跑去铃澜山抢来安祁当他的师弟。 “二师叔,小师妹寿数可有余?” 温玹按着剑柄的手指泛白,这可是他亲自带回来的小师妹。 “一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泽砚顶着压力抬眸,黑眸清冷,似在说寻常不过的话。 “看我作甚?师兄,回归宁峰啦!我的戒子落冰泉下了。” 泽砚落下棋局,恍若无事人一般。 归宁峰上,凌少顷揉着惺忪睡眼,察觉到附近熟悉的气息,屏住气息悄声摸了过去。 “师妹,下次莫要弄丢戒子了” 温玹烘干衣物,冰泉不同其余水域,名为泉,底下却是湖。 两道符篆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冰面上,温玹眼尖的瞥见符篆一角,眉头上挑,拎起泽砚跃上岸边。 冰面在离脚的一刻尽数破碎,温玹冷笑着一掌打向凌少顷藏身的树木。 “凌少顷,皮痒了?” 第18章 杀意 绯裳少年抱着胳膊,戏谑的眸光落在泽砚身上,温玹眼皮一跳,上前一步挡住对方的视线。 “师兄,我和师妹打个招呼而已!” 凌少顷对温玹护崽子的行为不满,手里的符篆藏进袖中。 “师妹,我是你二师兄,凌少顷,日后多多关照!” 寒意顺着后背蔓延全身,泽砚眼眸浮过暗芒,拽着温玹的衣袍探出头客气的喊了一声。 “凌师兄好” 对于凌少顷,她不想过多接触。 少年邪魅,眉眼生的极好,独来独往,孤寂风雪。 他们,是一类人。 “凌师兄?小师妹见外啊!” 身后传来凌少顷幽幽的声音,泽砚气息停滞那么片刻,手掌落在肩膀的瞬间,所有的发肤毛孔不寒而栗。 高度紧张下,黑眸暗芒乍露,至寒之气凝聚手心汇成拳头大的光芒。 空间有一息的静止,凌少顷未曾料到对方应激,实打实的挨了一拳。 “小师妹要谋杀师兄吗?” 凌少顷呲着牙震碎绵绵不断蔓延上身的薄冰,冰泉浓郁的灵气源源不断钻入泽砚体内,形成内外循环。 寒气附体,冰层从脚下扩散开来,凌少顷收敛起自身灵气,后退两步。 树林结上冰霜,宛若失去生机,树上歇息的鸟儿冻住爪子,扑棱着翅膀试图挣脱。 凌少顷打了个寒颤,燃起的烈火符在接触到空气化作灰烬。 头顶是初夏烈日,脚下是冰天雪地。 温玹蹙眉离泽砚远了些许,无它,冻人。 远在禁地的淮禾眉头一挑,起手捏诀,暴露在刺骨寒意的空气下,现场的两座人形冰雕突兀到让人无法忽视。 “这何时有冰雕了?” 此话自是问的温玹,在场没有其余能够说话的人。 “师尊,那是二师弟和小师妹,他们在切磋,动静大了些。” 淮禾默声,赞同自家弟子的话。 半座归宁峰冰封,动静的确有点大。 不过这寒气,似曾相识。 空中响起冰块碎裂的咔嚓声,淮禾冷着眸看着两位弟子。 “凌少顷,泽砚,后山禁闭七曜” 如冬日清泉的嗓音宣告他们的归处,凌少顷面上习以为常,显然没有少去。 震掉衣袍沾染的冰霜,凌少顷一步瞬移在泽砚面前,拎鸡仔似的把人拎起,遁地符扬起,两人消失在原地。 但凡速度慢一秒,淮禾的枪会先送他们一程。 后山有一块专门划出来供弟子禁闭的地方,泽砚普一落地,黛眉不由皱起,就连呼吸都放缓不少。 “这块地,灵气稀薄的可怜,若非弟子犯错,鲜少有人前来,运气不好还能碰上雷云” 凌少顷就地盘腿坐下,整蛊的心思被冻了一遭后歇下,潜心拨除肩膀藏着的至寒之气,扫过连累进来的小师妹,好心提醒道。 话音刚落,泽砚两眼一翻,硬生生疼晕过去。 拨除到一半的凌少顷见状懵了一瞬,他第一次来还让雷云劈得半死不活呢!承受力就这? 凌少顷抬眸扫过头顶不知何时凝聚的雷云,嘴角微抽,起身将人拖到石壁下的安全地带。 符篆飞舞,一道阵法自脚下形成,凌少顷安然打坐,天上时而冒出的银龙受到透明的结界拦下,进不得他的身。 泽砚心口藏着的草珠全力运转,散发的绿光透过衣裳,引导着丝丝灵气汇聚一团。 昼夜更替,泽砚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黑眸微睁,似未适应光线。 脸颊猛的被什么东西戳住,泽砚遽然清醒,入目是凌少顷那张邪气的面庞,此刻却带着怨气。 “凌师兄,你这是作何?” “灵气都跑你这来了,我布的阵法没灵气支撑,这雷差点把我劈没!” 泽砚坐直身体,眸光落在凌少顷略显狼狈的编发。 “抱歉” 凌少顷露着邪气的面庞闪过一丝错愕,别过头不去看泽砚的脸。 躲在石壁下相安无事,凌少顷将胳膊叠在后脑勺靠着石壁,雷声轰鸣,时而有惊雷降下。 泽砚美目流转,目光看向黑沉沉的天际。 禁闭之地天始终是沉的,没有昼夜交换,两世人生头遭关禁闭,泽砚是憋屈的。 只盼着七曜早日过去。 凌少顷翘着腿,惬意的看着周身透着燥意的新弟子。 灰衫下的脊背单薄,撑不起衣裳原本的形状,发带缚住的青丝带着棕黄,面庞透着苍白。 天时地利人和,宜起卦。 凌少顷眼角余光瞥过,哂笑出声。 “怎么?想学啊!叫声师兄听听!” 讥笑间,凌少顷手起结印,抛出的铜板落地。 “呵” 凌少顷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浓,浓的泽砚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总觉对方的笑不怀好意。 一步,又一步,两人之间拉开足足三丈远。 蓦然,贴着石壁挪动的泽砚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脚步不受控制的朝凌少顷走去。 “师妹离那么远作甚?” 说话间,手掌逐渐用力。 泽砚被掐的喘不上气,俏脸通红。 眉眼间闪过一丝戾气,手心翻转,临川扇浮现,扇柄作武器,毫不犹豫的朝凌少顷打去。 “咳...咳咳!” 泽砚弯着腰大口的喘气,看凌少顷的目光带着寒意。 临川扇横在胸前,作出防御的姿态。 凌少顷,对她起了杀意。 “师妹下手够狠” 绯影在空中翻转后华丽落地,抬手拭去嘴角渗出的血迹。 符篆翻转,衣角无风自动。 泽砚抿起薄唇,冰霜自脚下蔓延,握着临川扇的手出了一层薄汗。 对方实力不详,她不准备硬碰硬。 若是打起来,温玹、淮禾还有九曲宗的态度会是如何? 泽砚捉摸不透。 衣角悄摸粘上符篆,泽砚面色一滞。 爆炸声伴随着轰鸣雷声,黑烟散去,泽砚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衣袍上还有细小的电流穿过。 泽砚笑了,临川扇展开,扇身流动着莹莹寒光,冰刃自四面八方袭来,试图将中心之人捅成筛子。 石壁之上,层层阵法之后,白发老者淡漠的看着下方惨绝人寰的斗殴,无奈的叹气。 又是一道灵波冲击,两人双双吐血。 凌少顷绯色的衣裳染上不少暗黑,抬手擦去唇上的血迹,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实。 “本事不过如此” “跳梁小丑” 互相嘲讽过后,又是一轮新的斗殴。 石壁下的灵气在草珠的作用下尽数涌入泽砚经脉,使得凌少顷布阵无门,自身灵力也得不到补充,一时之间,两人扯平优劣。 温玹来接人时,险些被贴脸飞来的符篆炸飞。 禁闭之地只剩头顶轰鸣的雷声,温玹太阳穴突突跳着,他笑了,气笑的。 第19章 修行虽苦,亦是求真立命之法 泽砚后颈蓦然覆上凉意,温玹漂亮的桃花眸弯着,温润的面庞下有种平静的疯感。 “都喜欢玩符篆,一人画五十张方才的符篆,明日辰时完成” 凌少顷指尖隐隐颤抖,温玹口中说的符篆,他仅有一张,还让他气急下扔了出来。 识海透支,他也不一定成功画出五张。 “师兄,我...” 泽砚黛眉上挑,黑眸颤动,开口求情的话在凌少顷眼疾手快下捂回肚里。 “师兄,我这就带师妹去画符,告辞!” 少年掏出遁地符点燃,在温玹开口前拖着人离开这片糟心之地。 遁回自己院落后,凌少顷舒畅的吐气,垂头便是一双警惕的眼眸。 两人浑身脏污,衣裳处处有着干涸的血迹,凌少顷有些许的洁癖,两张符篆自袖中飞出,玉石堆砌的池子顷刻成了冒着水汽的汤池。 凌少顷松了发辫,眸光骤然落到站在原地盯着他的人。 往存放符篆的储物袋里掏了掏,拿出遁地符递给泽砚。 “去冰泉洗洗,回来我教你画符” 说罢,凌少顷拎起对方后领,随手将人朝着冰泉所在的方向丢去。 冰泉凝结的冰层让从天而降的泽砚砸出大洞,泽砚双手费力趴住冰面边缘,确保自己不会沉入水下。 内心把人骂了一通,没出息的咬着牙以一种极为不雅的姿势爬上冰面,稍稍调整凌乱的气息后,起身用灵力烘干身体。 夜幕泛着星光点缀,弯月高挂天际。 借着月色在岸边简单清洁后,泽砚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四下张望,夜晚的归宁峰处处透着寂静,无声的叹息在冰泉响起,泽砚学着凌少顷的手法点燃符篆,消失在原地。 凌少顷居住的院子点着烛火,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提着狼毫笔凝神画着奇异的图形。 书桌一角,打开的书籍随意放着。 院中多出陌生的气息,凌少顷未做理会,专注手中的动作,一笔结束,符纸没有任何反应。 邪气的眼眸闪过一丝淡然,抬手抓起桌角的书籍扔给院外的泽砚。 “先看着,高阶符篆你画不来,五十张是画不完了,明日你去拍他马屁,说不定逃过一劫” 泽砚抬手抓住飞来的书卷,借着月色看清上面的文字,繁简并存,还有些许未曾见过的文字。 夜风微凉,作废的符纸一张张扬起,铺了遍地。 凌少顷擅符,是符道近百年来的天赋第一人。 符阵一家,他的院子,自然布满阵法。 一步一阵,鸡鸣破晓,凌少顷撂下狼毫,走到院中拖起平躺在地的白袍少年。 凌少顷的院子,处于归宁峰最深处。 每年六月初九,九曲宗亲传弟子需前往主峰通天峰检验修炼成果。 凌少顷到的时候,温玹早已在侧候着。 “什么!!!” 得知规则的泽砚顷刻破防,温玹眼眸微垂,思虑着等会下手力道。 淮禾作为考核官,对自己弟子做到一视同仁。 哪怕弟子只有融合镜。 “师尊,我真的要和两位师兄打吗?” 泽砚抱着渺小的希望,企图唤醒淮禾的良知。 “归宁峰不养闲人” 淮禾垂眸扫过泽砚瘦削的面庞,挥袖间将三个弟子带去比试场地。 忽的,头顶洒下一片阴影,泽砚抬头,凌少顷不怀好意的笑容映入眼帘。 “师妹,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滚” 挪步拉开两人的间距,一声锣响,温玹率先提剑朝凌少顷攻来。 抛出的符篆撞上剑气,泽砚提身后退避开余威,余光瞥见身后的一抹胭脂红衣角,心里暗骂。 风撩起鬓间发丝,月白身影窜出残影,凌少顷丢出的符篆落空。 “师妹身手挺敏捷” 凌少顷讥笑出声,一道剑气贸然劈在面前。 “二师弟可真有闲心” 温玹有一刻惊讶,随即了然。 天才,特殊才是常事。 九曲宗天才云集,温玹是剑修中的楚翘,符修不擅近战,凌少顷自是不愿和温玹对打。 末了,温玹抱着剑立在一旁。 “二师弟和师妹相处不错” 两人闻声,动作双双一滞。 凌少顷扔爆破符的手换了方向,大把的符纸撒向温玹。 爆炸声直冲天际,泽砚支起灵罩挡住来势汹涌的灵波,也让震得后退两步。 烟尘散去,执剑青年抿着唇站在原地。 望着铺天盖地的剑影,泽砚瞳孔震缩。 临川扇在手中翻转,凝聚的冰棱撞上剑影,饶是如此,只堪堪让泽砚得到一息应对的时间。 巨大的灵波荡开,比武场瞬间夷为平地。 泽砚落地后连退数步堪堪稳住下盘,抬手拭去嘴角血迹。 淮禾悄无声息的走到身侧,掌中多出一枚滚圆的丹药。 “吃吧,等会还有训练” 泽砚道了谢,不客气的接过吞下,药效顺着经脉化开,疗愈着灵波产生的内伤。 强者为尊的修真界,天才不乏其数,也仅是修真界的敲门砖,以求得顶尖强者的垂眸。 天才出大宗,大宗出强者,弱者或终其一生,也未必见其一面。 悟道筑基,可谓天才。 那,没成长起来呢? 泽砚垂眸,她此前所遇,拼死一搏,可求一线生机。 修真界,远比现实残酷。 淮禾眸底划过赞善,小弟子身负道韵,大道平坦,可太过聪慧,易折易夭。 “心性浮躁,哪有宗门弟子模样?” 淮禾嗓音略寒,语气稍带愉悦。 比武场上,温玹和凌少顷两两对视,皆从对方面上看到疑惑。 淮禾又发什么疯? 归宁峰,再度被挑飞的泽砚满头问号,为什么,她不是剑修要按剑修的法子走? 接连两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两张空白的符纸施施然自空中落下。 “我又不是剑修,为何要跟着练!” 凌少顷呲着牙从土坑爬出,胭脂红的衣袍染上尘土。 臭着脸回去的凌少顷梅开二度,淮禾见着,眉梢轻挑。 “二师兄飞得好远” 泽砚目送小黑点消失,猛的被温玹拉了一把。 带着劲风的枪身从腰侧飞过,心有余悸的朝温玹投去感谢。 不知淮禾是有意与否,凡是她要召出临川扇,必然一枪把人挑飞。 若说温玹是水中月,泽砚和凌少顷就是水下的淤泥。 淮禾攻势多变,泽砚摸不着出枪规律,次数多了,偶尔能挡上一二。 一日训毕,泽砚浑身灰扑扑的跟着温玹回到自己住处。 温玹扫过浑身透着疲倦的泽砚,临走到门口,又停下步子: “修行虽苦,亦是求真立命之法” “师兄,我要走大道的。” 泽砚温声道,从罔古深渊开始,路已经定下了。 温玹一愣,轻轻点头,嘱咐两句后离开。 归宁峰的日子很无聊,无聊到仿佛和前世的生活轨迹重叠。 有那么一刻,泽砚质疑眼前世界的真实性。 第20章 今日我的枪与你有缘,考虑枪修吗? 日升月落,反复循始,眨眼过去一月。 泽砚身量拔高些许,看着依旧瘦弱。 温玹除去日常训练,还负责督促泽砚喝药。 季自虞开出的药方药材名贵,但宗内恰有库存,短期服用也支撑的住。 饴糖会抵消药性,为了保证最佳药效,熬出的药汁浓黑,熬药的次数多了,归宁峰也染上淡淡的药气。 凌少顷远远闻到苦味,避得不见踪影。送药的任务,自然落在温玹肩上。 “师妹不在这!” 归宁峰深处,凌少顷咆哮出声,他的院子已经飘着药汁独属气味。 泽砚隐藏气息独有一套,若非石壁那儿闭关的长老点醒,温玹尚还在一头雾水乱转。 相处久了,温玹养成随身带蜜饯的习惯,小师妹不吃苦。 泽砚不知从何处为自己寻来棉花和布料,亲自缝了枕头,还有相应的床垫。 理由很正当,床板硌得慌,淮禾知晓后虽不认可也未反对。 归宁峰不归宁,时至夜半,爆炸声震得山头一震,两道身影同时在半空中跃起。 泽砚墨发披散,白衣下的手掌颤抖,临川扇展开,扇面爬上点点冰霜。 “二师兄,谋害同门可是大罪” 识海深处传来疲倦感,泽砚面色绷紧,握着玉扇的手指泛着青白。 经脉灵气冲撞,泽砚额角滑下冷汗,爆破符出现的突然,空间之力为她争取了一丝躲避的时间。 消失半月的凌少顷眼眸邪气更甚,红衣张扬。 “小师妹,这可是师兄为你准备的礼物,太寒师兄的心了” 说话间,凌少顷袖中飞出的符篆直奔泽砚。 置人于死地的打法令泽砚不再犹豫,临川蓄力一扇,冻结万物。 她不知凌少顷的恶意从何而来,亦或是半夜抽疯。 没有灵气制约,实力悬殊下,泽砚不是对手。 凌少顷笑着用符篆挡住泽砚退路,眸中杀意渐显。 泽砚精准的捕捉到杀意,心下大骇。 身体骤然动弹不得,凌少顷操控着符篆聚拢,又猛地散开。 “凌少顷,皮又痒了啊?” 一道白芒落在院中,温玹衣袍稍显凌乱,桃花眸瞥过一院狼藉,眸光落在红衣少年飞舞的符篆上。 “师兄,我和师妹玩呢!” 凌少顷笑嘻嘻的收起符篆,迎上温玹清冽的眸子。 一改方才的杀意腾腾。 温玹身后甩起一角白色衣袂,他稍稍侧身,挡住凌少顷戏谑的眸光。 “大师兄,我可以挨着你的院子住吗?” 少年语调很轻,语气中夹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 半夜闹剧以凌少顷土遁结束,温玹动作迅敏的抬手托住倒下的人儿,面色无常的带人离开。 空间之力,横跨五行之外。五行为天地灵气所化,修士通过吸收灵气转化为五行之力,空间之力,与神识相连,修士神识所在处,为识海。 识海随着修为的增长扩大,识海受损,轻则昏迷或痴傻,重则毁人根基,无缘大道。 神识过度消耗,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会促使大脑进入休眠模式。 若非生死存亡,以泽砚目前的修为使用空间之力,无非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泽砚昏迷了足足七曜,醒来时,一根细长的银针泛着寒芒悬在额头上方。 季自虞收回做实验的银针,袖中藏着的针灸古法被他收进储物戒。 “小师侄醒啦!慢点起来,喝点药垫垫” 薄被挡住两度皱起的褥单,泽砚坐起身子,牵强的抬手接住药碗。 心底几度挣扎,用汤匙搅匀棕褐的药汁,眼眸一闭,屏着气息一碗下了肚。 泽砚舌尖发涩,颤着手把碗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二师伯,有糖吗?” 季自虞在大袖里掏了掏,无辜的摊开双手。 “师伯有丹药,吃吗?” 屋内陷入一阵沉默,半响,泽砚掀开薄被跳下地。 “等等,你的情况,你师尊知道吗?” 季自虞喊住四处寻水的小师侄,见着对方站在原地,稍稍偏头,露出瘦削的下颚,呆滞的模样似在思考。 良久,平日常带着缱绻的嗓音此刻如冰泉初融的甘冽,响在季自虞耳畔。 “师伯,你可是看出什么?” 活了几百年的季自虞自不能让小辈震住,面上扬起温和的笑容,挥袖在房间布下结界。 季自虞指了指泽砚心口的草珠,草珠的存在挡住了他人窥探,数次把他忽悠了去。 生魂不稳,阳气缺半,现在不应活着的。 他自幼修丹道,所遇疑难杂症不胜枚举,最喜与天争人,与地截魂。 对眼前现成的样例,季自虞恒生出医痴该有的想法。 “小师侄,考虑丹修吗?我看你与我有缘,还不用每日练剑哦~” 话一出,结界顷刻裂开,屋里的两人齐齐转头看向来者。 “季自虞,我的枪与你今日有缘,考虑枪修吗?” 难得前来关心徒弟的淮禾,见着屋里有结界,本着尊重的原则,并未擅闯。 结界在半仙面前,如同无物。 以为季自虞要说出什么疑难杂症,淮禾想着回去挑些贵重的草植送来,减轻对方的破费。 谁料拐弟子拐到面前。 淮禾凤眸中夹带着寒意,泽砚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唤人。 “举桶扎半个时辰,自己去跳冰泉” 淮禾瞥过泽砚轻度凹陷的脸颊,挪开视线落在第三者身上。 待泽砚走出视野所及之处,淮禾提着银龙长枪架上季自虞的肩膀。 “说吧,小弟子的情况” 淮禾了解季自虞的脾性,不可能无缘无故抢人。 “她的魂,要散了” 人死后尚有魂,投胎转世或依附特殊的物件存活,若魂散了,就真的散了。 白衣仙人面上浮出一丝悲寂,季自虞沉默。 莫非天命不可违,九曲宗才遭的百年前的浩劫。 以宗门几近断代的代价成长起来的半仙,更懂天命。 “既是我淮禾的弟子,她的魂,就散不了” 淮禾说出这番话时,眉眼中透着驰骋天地的傲气。 枪道第一人,自是有资本争上一争。 末了,淮禾用枪挑着季自虞飞上半空。 “挖墙角这活,你还没楼兆玩的明白” 大能打架,自是惊动了掌门。 前来劝架的掌门自然而然的加入战场。 温玹站在山头,远远的看着消失成黑点的九曲宗三巨头,手中的剑柄精准的打中泽砚偷懒的手肘。 第21章 幽灵秘境 “再偷懒,时辰加倍” 泽砚用灵力烘干浇湿的衣裳和发丝,认命的举起重新装满水的木桶。 体弱归体弱,落下的训练,每样都得补上。 绕是哪日碰到淮禾心情不佳,归宁峰三个亲传都逃不脱冰泉半日游。 凌少顷往往因为嘴碎,格外被关照的次数远超两人。 泽砚对修炼这事躺平了,两个月日夜不停的吸纳灵气,她依然稳稳停在融合境。 不用天道收她,一年后直接寿终正寝。 御剑是宗门弟子必学的基础课,温玹望着堕进树林的青色身影,抬手扶额。 “师兄,咱今天不学御剑行吗?” 泽砚从土坑中跳起,指尖捏了净尘诀。 桃木剑稳稳的插在地里,温玹桃花眸温和。 “你想学什么?” 泽砚自书楼里学了不少法诀,温玹知晓对方这点,态度也好上许多。 “提升修为的法诀可以吗?” “做梦!” 温玹眼皮一抽,抬手招回桃木剑,把人拎鸡崽似的拎走。 归宁峰上,温玹第十次把人从未知角落拎回。 温玹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桃花眸中带着凌厉。 小师妹,她恐高。 修士不该有的弱点,偏偏能够要人性命。 云层之上,温玹御剑在云层穿梭,身后的青衣少年面如死灰的扯着温玹衣袍一角。 “师兄,我觉得归宁峰挺好的,我们下去吧” 泽砚突然觉得御剑也不是非学不可,万米高空,归宁峰早已化作众多黑点的其中之一。 “小师妹,起剑吧” 温玹清冽的嗓音响起,泽砚压下慌乱的思绪,手指捏诀,令桃木剑平稳的浮起。 不起剑,温玹能干出把人扔下去的事。 为了保住自己小命,泽砚稳稳的跳上桃木剑,操控着剑身缓慢前行。 空中骤然刮起大风,吹得泽砚险些没站稳。 “你是打算用龟速逃命吗?” “可是师兄,我怕” 泽砚说完,眼角余光扫向温玹,见着对方抬脚,心下一惊,顷刻窜的没影。 谁能想到,外表温和的九曲宗大师兄,教导师弟师妹用脚踹。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下方是万米高空,温玹不放心,瞅着青色背影扎进云层,又从里头钻了出来。 泽砚后悔了,她刹不住剑了。 一同后悔的,还有难得出门的凌少顷。 凌少顷对云层下冒出的泽砚一时愣住,两人距离极近,不出意外的撞了上去。 一红一青化作流影朝各自的方向飞去,凌少顷用符控制剑,本身却不会御剑。 “泽砚!!!” 耳畔不止有风声,还有凌少顷气急败坏的怒吼。 泽砚用灵力罩住自己,桃木剑刚才不见了踪影,融合境还没有御空飞行的能力。 周围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泽砚扭头,恰巧对上不断增大的旋涡。 今日,不宜出门。 吸力自漩涡传来,泽砚运起灵力阻挡,作用微乎其微。 “小师妹!” 温玹囊着银线的白色衣角闯进视野,此刻的温玹顾不得其他,忙乱间想把人拽住离开此地。 泽砚盘在手心的灵力还未打出,身后的旋涡化作成年人的大小,一口吞下眼前送来的修士。 难道这就是深渊下对方说她是气运之人独属的气运? 连续碰上两次幽灵秘境,试问还有谁能够如此幸运。 秘境内随处藏着妖兽,树木高大,不见日月,凭着对危险的直觉,泽砚侧身避开飞扑过来的妖兽,林子里光线昏暗,看不清妖兽的外貌。 敌在暗,她在明,泽砚足尖轻点,不欲产生纠纷,寻着风离开幽暗林木。 泽砚祭出临川扇,玉质的扇柄泛着淡红,扇面凝结繁霜,踩在水面的吱哒声在寂静的树林响起。 逐渐的,冰霜自水面攀上树木。 泛着红光的物体破冰而出,直突青衫少年。 树木倒塌不断,泽砚回头扇出一扇,拖缓妖兽追击的速度。 风轻轻撩起鬓间散落的碎发,四周的光线趋向明亮。 脚下骤然发力,朝前跃去两丈,红色物体精准的落在她原先位置。 泽砚借势缓冲两步,临川扇横在胸口。 视野明朗下,泽砚看清追击她的怪物,不禁头皮发麻。 其状似龟,形如簸箕,颜色赤红,不见头尾四肢,入眼所及,尽是带着尖牙的嘴巴。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见着红龟有动作,泽砚往扇中注入灵力挥出的同时朝后腾跃。 冰刃并未起到阻挡的作用,只见红龟落在离自己仅有一尺的位置,泽砚拔腿就跑。 她不想和满是嘴的东西打架。 御风运用到极致,林中身影余下残影。 临川扇挥出的灵力,所过之处,皆是冰霜。 泽砚中途挥出的冰刃,对红龟如同无物。 秘境之中,没有联络方式,寻人谈何不易。 “啊啊啊!龟兄不要追了!” 足有四人怀抱粗的树干,在红龟的撞击下轰然倒塌。 地上扬起的枯叶有半人高,惊飞了树林里藏匿的鸟兽。 泽砚尽全力避开红龟的撞击,手掌渗出的血迹沁入扇柄。 大树高耸,胳膊粗的分树干结实的砸在肩上。 黛眉微蹙,咽下回灵丹后,临川扇旋转,数道冰刃飞出。 幽灵秘境鲜少有修士探访,秘境中无昼夜更替,环境多变。 四周大雾突起,泽砚黑眸微颤,当机立断跃上高处。 ”嗯?“ 泽砚半眯着眸子看向右手方向,方才传来的灵力波动不似错觉。 掌心驱散浓雾的火焰忽明忽暗,无故起风,必有异动。 裂帛声伴随着物体受到撞击落地闷哼声,泽砚擦去唇边沾染的鲜血,掌心凝聚的火球击退试图再次袭击的红龟。 腹部疼得泽砚直不起腰,手中灵力流转,防着红龟的突袭。 ”小师妹?“ 温玹存着疑惑的声音自高处传来,隐隐还有风朝这边流动。 “师兄的剑气可真一顶一的强,差点去底下喝茶了” 听着泽砚调侃的话语,温玹松了口气。 剧烈的火光破开浓雾,血液顺着嘴角滴在衣袍上。 空气中弥散出熏人的恶臭,温玹眉头狠狠皱起,抬手吹散大片浓雾。 第22章 世本无相,人赋万象 “师兄,担心红龟” 话音刚落,温玹察觉到有物体迅速的靠近这边,手先一步将人拉起。 “小师妹,此乃簸箕龟,寻常术法伤不得它,此物怕火,火攻” 泽砚借机吞下疗伤的丹药,浓雾散去,簸箕龟长满犀利尖牙的嘴舞动着出现在两人面前。 “我天!” 掌中灵力横扫,泛开的灵力烘干周身漂浮的水雾,额头的碎发在高温下蜷缩。 掌心传来灼烧的刺痛感,失控的灵力爆发出远超融合境的威力,熏天的恶臭再度袭来,泽砚一时没忍住,哇的吐了一地。 温玹凝眉扫过恶臭源头,挥袖朝反方向甩出烈风。 “噗!” 泽砚怔怔的看着面前吐出的一滩黑血,垂下的墨发遮挡住心口透出的微光。 暖意自丹田散开,顺着经脉游转,化开淤滞肺腑的寒气。 “打坐疏通经脉,我护法” 温玹神识外放,留意着四周的一举一动。 遭泽砚灵力打中的簸箕龟见打不过对方,借着浓雾潜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温玹接连挥散数次浓雾,打坐的少年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泽砚随手捏了净尘诀,未收起的灵韵围绕身畔,驱散了一丝病气。 温玹收了剑,清冽的眸光落在泽砚素白的面容上。 “平日师妹用冰系术法多,今日倒是第一次见你使用火系术法,不过起式稍显滞涩,易伤自身” 说罢,温玹从戒子中取出伤药递给泽砚,一双桃花眸中看不出神色。 “灵根相冲,我想多活点时间,自然得取舍” 泽砚用戒子中储备的布条缠好伤口,轻声道。 两人迈步雾林,温玹所过处,皆有清风搅散雾气。 愈往前走,周旁树木高耸,可蔽日月,前方透着光亮的地方似乎近在咫尺。 温玹停下步子,兜转许久,却始终在原地。 “怎么了?” “陷进迷阵了” 泽砚抬手穿梭过薄雾,细微的风穿过指尖。 “师兄,阵里有风吗?” 白衣少年如梦初醒,手中利刃出鞘,径直劈向灵波细微处。 景象变换的刹那,空中寒气加重,他们已然走在黑塘边缘。 出于对危险的直觉,泽砚腾跃半空,染水的衣角撒出一线水珠。 “水里有东西” 待泽砚要细看,温玹先一步拉着人飞出此片地域。 “小师妹,莫看” 灌了一嘴风的泽砚并未多言,只是安静的看着幽灵秘境的景色。 幽灵秘境鲜少有修士进入,大片地区都趋于原始的状态。 “师兄,你此前可遇到不对之处?” 温玹垂眸俯瞰下方泛着黑意的原始森林,抿唇拉开两者间的距离。 “这个秘境很诡异,灵力波动泛滥,不断干扰神识对它的勘探” 见温玹不语,泽砚自顾自的说道。 黑塘里潜藏的生物,似乎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泽砚压下心里的怪异,不经意间朝下瞥去,瞳孔止不住的颤动。 原始森林处处透着怪异,如今高空俯瞰,整片森林呈现骷髅的样式。 眨眼间,天幕呈现暗红,温玹不见了踪影。 “师兄!” 泽砚一惊,足下腾空,避开黑焰的卷舌。 焰心波动,泽砚凝眸看去,泛着玉质光芒的骷髅手自焰心探出。 “啊啊鬼啊!” 一息间,整具白骨出现在面前,泽砚挥手甩出一道烈焰,险险与白骨擦过。 泽砚脚下速度极快,避开白骨攻击的同时还要规避黑焰的吞噬。 越是危险的处境,泽砚头脑反倒更冷静。 掌心灼烧感强烈,白骨和火焰无踪无息,捕捉不到动向。 世本无相,人赋万象。 淮禾的嗓音在识海响起,泽砚躲避的动作一滞,黑焰顺势缠上身体,阴寒顷刻间遍布全身。 泛着光芒的骷髅手穿透心脏,薄冰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蔓延。 她是万象中的一相,白骨和火焰也是一相。 白骨和黑焰不可怕,内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那她看见的便是不可战胜的一相。 这幻境,当真会利用人心。 虚影化作光影散去,暗处执着临川扇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寒意。 “破” 随着尾音落下,幻境层层裂开,清风拂面,温玹一如寻常的站在前方。 仿佛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泽砚眉心带着适才抹得艳色,临川扇随着幻境内的使用一同出现在掌心。 “师兄,你看” 森林诡异的变换着形状,温玹回头瞥过泽砚,指尖掐诀召出屏障护在两人周围。 “小心” 剑身一阵晃动,泽砚贸然脚下一空,风在耳畔尽情的肆虐。温玹察觉到身后的异动,挥出风刃的动作有片刻停滞,撞击屏障的巨物见目的达成,短暂显形后又消失无踪。 面前的景色愈发熟悉,泽砚握紧临川扇,闭眼随怪力把自己拉进黑塘。 草珠散发的绿芒在漆黑的塘中格格不入,随着牵引在身上的怪力消失,脚底踏上实物,泽砚迅速为自己罩上一层灵罩。 “修士,吾召汝为何不来?” 泽砚停下步子,唇角上扬,黝黑的眸子闪过狡黠,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湖底深处,两点蓝光直盯着泽砚。 “阁下召人,不知修士也有脚酸的时候?” 戏谑的话语飘在湖底,蓝光闪烁,仿佛被逗乐一般,声音再度传来。 “哦?吾活千年,今日倒第一次知晓修士会脚酸。” 泽砚耸了耸肩,将临川扇背在身后。 “修士也是肉体凡胎,即便修为高深,也难不受凡人之苦,怎可与阁下的仙体相提并论。” 湖底水波颤动,沉重的龙息扑面,泽砚站在原地,坦然的对上面前的蓝光。 透过湖水,泽砚甚至能看见暗处若隐若现摆动的龙尾。 “阁下可是潭底寂寞太久,召我来解闷?” 泽砚稍稍后退,炽热的龙息打在身上不太好受。 “自以为是,吾召汝,不过百年来进入秘境的修士寥寥无几,而汝恰好能感应到吾的召唤” 黑龙不满的甩动龙尾,惹得湖水频繁动荡。 “哦,那随您变,我不过病弱残躯,左右不过一死,此生能见着龙也算无憾。” 闻言,泽砚嘴角微扬,随意盘腿坐下的同时不忘掐诀加固灵罩。 灵罩散发的微芒照在龙爪的鳞片上,灵罩在接触龙爪的瞬间化作虚无。 一道龙息将人定在原地。 “明明怕死,怎还敢寻死?” 第23章 奇怪的知识又学会了 两点蓝光直盯盯的凑在眼前,泽砚屏住气息不再言语。 相互对视许久,黑龙眼瞅着对方要把自己憋死,嗤笑着解了对方的定身,语气中有着一丝讥讽。 “换个地方,连呼吸都不会吗?” 泽砚适才小心翼翼的放开呼吸,见着并没有潭水呛进口鼻,便大胆了起来。 泛着寒光的鳞片在水下闪烁,黑龙扫过泽砚心口的绿芒,不经意的搅动着水波。 “汝的珠子可保管好,没了它,汝也活不成” “无需阁下点醒,我惜命,自然保管的好” 少年声音恹恹,黑龙对这个不存敬畏之心的修士不再多言,龙爪搅破水域,泛着幽光的漩涡出现在潭底。 “潭底有禁制,吾送汝出去,汝那师兄寻思着要掀了吾的栖息处,尔等修士对吾竟不存敬畏!” “这里待着挺舒服的,诶?” 眼前突然放大的旋涡让泽砚慌忙挡住面庞,接触到幽光的刹那,人也没了踪迹。 黑龙放下抬起的爪子,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死气弥漫的入口。 叹息声穿透潭底,开得烈焰的曼珠沙华在其中摇曳。 “沧海天剑,汝接与否?” 苍老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泽砚看着熟悉的墨色,不出意料的被黑龙摆了一道。 虚无之中,寒星点缀。 “不接” 青衫寂寥,泽砚背脊挺立,了断的拒了。 苍老的声音顿了许久,没再言语。 “汝既选择它,为何拒绝?” 良久,声音再度响起,与之不同的是,指上的素戒在发光。 泽砚垂眸,目光落在素戒上,意念动过,一枚古戒浮在眼前。 “它?” 古戒上篆刻的纹路泛着荧光,散发出的道韵与灵魂共鸣。 泽砚面上浮出诧异,临川扇是对这具身体产生共鸣,所以她用的顺手。 当两者道韵共鸣,纵使从未了解,也能互知心意。 “丫头,它等你千年,修道不易,它可助你” 空间维系的时间短暂,古戒察觉到异样,化作流光钻进泽砚识海。 “天剑竟生了灵智,妙哉!丫头,救人救己,大道唯艰” 话语回响在耳畔,识海古戒安寓一角,泽砚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对所谓的沧海天剑属实没有好感。 机缘难得,泽砚只觉这其中太过简单,仿佛有人将千载难逢的机缘送到她面前。至于其中的目的,不得而知。 而她能做的,是避开送来的机缘。 接踵而至的幻象空间来得快,走得也快,就好像,特意来看一眼。 秘境背后藏匿的东西,不容小觑。 泽砚识海胀痛,隐约觉得幻境连着的,来自秘境外。 空间动荡,移行换影间,一抹白影从远处飞来。 失重感袭来,泽砚霍然清醒,关于虚无中的老者,好似幻像。 她分明有意识,为何身体却是昏睡的状态。 “师兄,救我!” “风,起” 温玹起手掐诀,周围的风有意识的聚集在泽砚身下。 “多谢” 泽砚轻抚心口,借着温玹伸来的剑柄维持平衡。 四目相对,泽砚抿了抿嘴唇,随即挪开了视线。 黑潭幽寒,向外不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泽砚透过潭水,深处的黑龙朝她甩了甩尾巴。 “......” “可是水下有不妥?” 温玹顺着泽砚的目光看去,探出的神识受到了不明物质的阻拦。 “无碍” 空中有无形的妖兽,御剑飞行实为不妥,森林中迷雾四起,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 森林气候多变,偌大的水滴打在泽砚肩上,抬头的刹那,泽砚的身躯遭到重击倒飞出去,事发突然,强烈的窒息感不由让人慌了分寸。 后背结实的撞倒树干,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蜷起的触手上。 泽砚扒住还在蜷缩的触手,冰霜由掌心层层溢出,寒光从眼前闪过,拉扯的力道消失,泽砚跌落在地后连忙翻了个身,吐出堵在喉间的血块。 “小师妹,躲好” 风刃聚集围绕在周侧,温玹挡在泽砚身前,手中剑光微寒,呈保护状护住后方。 在危险时保护好自己,是弱者提供的最佳助力。 正是知晓道理,没有多余的话语,泽砚半撑着地往前滚去,躲进浓密的灌木中。 风起叶落,强大的灵压泵涌而出,唯独绕开了泽砚的藏身处。 “嗯?” 挡身的草丛遭风刃切碎,一缕发丝从肩上落下,泽砚扯了扯割破的衣衫,抬头疑惑的看向绷着脸的师兄。 黏液滴在身侧,上方笼罩下一层阴影,直觉不妙的泽砚顿感头皮发麻,临川扇祭出。 泥土与树叶腾飞,冰霜凝结的咔擦声不断,温玹抬手拦住飞来的青影。 “抱歉” “这是个什么怪物?” 泽砚抬手敲碎衣衫因为沾染上黏液而凝结起的冰霜,面色素白,空气中泛着腥臭味。 “马拌,水兽,形似蛇,头似猫,全身湿滑,记妖传里有记载,小师妹,多看书” “奇怪的知识又学会了” 空气恶臭难耐,对修士的嗅觉极为考验,临川扇遮住半张面庞,挡住垮下的嘴角。 “师兄,我冻住它,你能补上伤害吗?” “能,我没那么弱” 温玹执剑的手一顿,忍住一剑拍飞泽砚的冲动,修士普遍慕强,何况素来骄傲的天才。 “川凝冻霭,起” 法决默念心中,丹田灵气顺着经脉流转,很快孑然一空,游散的灵气自主涌向少年,四周冰霜铺地,气温骤降。 温玹用灵力破开脚下冰霜,剑式起,马拌受到冰霜的影响速度变缓,让温玹找到破绽,一击挑破内丹。 分神境,一击致命。 马拌庞大的身躯倒下,压垮四周尚存的树木。 泽砚周身灵气接近暴动,隐约有伤人的趋势。 “小师妹,气凝中脉,引入丹田” 四面八方迎来的风为温玹竖起屏障隔绝蔓延的冰霜,一道法术咒印打入少年眉心。 九曲基础式,引气归一。 若不能控制好庞大的灵气涌入经脉,恐会伤了根基,灵根和经脉,是修士修行的基础。 道理何尝不懂,泽砚忍着经脉发酸发涨,耐着性子引着源源不断的灵气在经脉里循环,直到将它们压实成一丝一缕的细线引入丹田。 灵气引发的漩涡聚集在泽砚上方,温玹抬眸看向漩涡的大小,掏出布帛擦拭剑身沾染的污垢,估摸着时辰取了马拌身上能用的东西。 归宁峰穷,一切都靠自力更生。 第24章 八千岁春,八千岁秋 温玹抬头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看向没有时辰变化的天空,第一次觉得时间漫长。 手中的剑伴着风下劈,无形的风在起剑的那刻始终围绕白衣剑修周侧,漂亮的剑花在温玹手下层出不穷。 草叶纷飞,偌大的雨滴砸在地面,温玹抬手为这一方天地布下无形的屏障,遮挡风雨。 温玹看着席地打坐的青衫少年,在宗内养了三月,尽长个不长肉。 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瘦削的面庞,故人的身姿在光影中重叠。 论天资,那人才是百年来第一人,只可惜身上因果太重,阻了修行。 四散的灵气有序的朝着温玹聚集,感受到境界的松动,温玹连忙盘腿坐下吸纳灵气,宽厚的神识外放,稍有异样,能第一时间知晓。 修士修行若遭受外力打断,轻则修为倒跌,重则经脉尽毁。 与此同时,不断炼化灵气的泽砚额头冒出细密汗水,稍有分神体内灵力便会产生暴乱。 一边是冰灵气的凝实,一边是火灵力的躁动。 许久没有感受到冰火两重天的经脉此刻饱受摧折。 内省经脉,在冰火两灵力僵持中,一缕温和无形的灵气游走其中,试图进行调衡。 泽砚有意识的吸收这类灵气,壮大此类灵力调衡的作用。 原本聚集在温玹周身的灵力分出小流进入泽砚体内,察觉到变化的温玹疑惑的睁眼,看向还在打坐的小师妹。 同时吸收两种灵气,真的不会出事吗? 观察许久,确保暂时没问题后,温玹合上眼眸在一旁假寐。 时间一点点过去,温玹不厌其烦的通过练剑式打磨时间,在其中悟出了若隐若现的剑意。 打斗斩平的草地冒出点点新芽,虚幻的剑影随着温玹一招落下斩向其中一颗树干。 天地黯然失色,五行灵气汇聚成丝线笼罩住上方。 “天地灵气?小师妹当真厉害” 温玹看着彩网中钻出的冰蓝色丝线飞向仍旧打坐的人儿,赤红丝线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这是?” 一缕浅灰色的丝线从彩网中抽出,缠绕在温玹指尖,极具人性化的朝温玹打招呼。 他得到了天地灵气的认可。 泽砚头顶凝聚的旋涡逐步减小,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再次内视丹田,里头灵力压实后如同静止的湖面,不再松散动荡。 距离心动境还差临门一脚。 “大师兄” 温玹抱着剑的动作一顿,不为其他,小师妹看他的眼神格外熟悉。 每遇突破,凌少顷总会斗志昂扬的欠揍。 “怎么,想打架?” “不是,我们去打猎吧,好饿” 握着剑柄的手松开,温玹理了理压皱的衣袍,用神识粗略朝前探了路。 想在秘境找食物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得到能食用的食物。 树枝上高高悬挂的浆果让人垂涎欲滴,温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淡淡的打断了对方的食欲。 “有毒,换一个” “有毒” “有毒” “...” 两人驻足在参天大树下,泽砚看向树上挂着的火属性灵果,跃起的动作再次被打断。 “这个我认得,没毒” 泽砚挪开抵在肩上的剑柄,叹气道。 “有阵法” “在哪?” “脚下”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泽砚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不出意外的,他们踩中的是困阵。 “啊啊啊,破阵法放我出去!” 温玹无奈的闭眼,对走向逐渐疯化的小师妹不忍直视。 待阵内平静下来,里头的灵气分布出现细微的区别。 阵法,需要灵气支撑,困阵,困得是实际的物体,灵气流动最薄弱的地方,亦是阵眼。 剑光挑起,温玹提剑刺向西南方位,却宛若穿透一层薄雾。 阵中阵。 两人置身同一阵法,处在不同空间。 温玹暗道不妙,空间阵法变幻无穷,贸然破阵反倒中了下怀。 阵中青衫少年回头望向一处,久违的盯视感涌上心头,抬手捏了简单的法术砸了过去。 无形的阻力将法术弹了回来,泽砚抬手挡下,庆幸着小小的试探。 阵内没了动静,泽砚在阵内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不起眼角落的阵石上。 掌中化出冰锥,凿地挖了出来。 丝丝缕缕的黑气卷上泽砚手腕,一阵冰霜将他们吞噬。 “这什么东西?” 黑气消散的刹那,脚下传来明显的震感,下坠感紧随其后。 一切发生的突然,泽砚抬头望向地面,再打量起更广阔的四周,眉头微蹙。 阵石难道是打开下面的钥匙? 地底下的参天古树散发着柔光的金芒,引着泽砚走来。 足有五人怀抱粗的树干透着淡淡的灵韵,用手敲击传出清脆的咚咚声。 泽砚下意识的往后拉开两者的距离,顺着树干往下,裸露出来的树根隐隐浮现的黑线更让人注意。 手中的阵石与黑线互相呼应,似乎同为一体。 放眼脚下,险些爆了粗口。 地底藏拙的黑线钻到表面,不断的朝泽砚脚下汇聚。 冰霜隔绝了它们向上的势头。 泽砚垂眸看向手中源源不断吸引黑线的阵石,掌心泛出的灵力足足将阵石冻成椭圆的冰球扔进随身的空间。 古树散发的光芒更甚了些,泽砚凝眸望向古树,眼里的探究久久不散。 “孩子,吾乃椿” 老者微弱的声音在空间响起,试图打消泽砚的疑虑。 椿,上古神树,八千岁春,八千岁秋。 “我如何信你?” 椿存在传说中,秘境里贸然有棵树说自己是椿,泽砚有点怀疑自己中了幻术。 “你过来” 不容泽砚拒绝的话出口,巨大的冲力袭来,脑袋撞在树干发出清脆的声响。 “嘶” 脚下的冰霜还没有收起,妄图上前的黑线碰到冰霜顷刻消散殆尽。 大片金黄的树叶落下,手掌触上树干的同时,泽砚感受到对方几近枯竭的生命力。 “你时间不多了” 对生命的敬畏力让泽砚无暇质疑眼前古树身份的真假,淡淡的灵气萦绕在掌心,椿赋予的灵气抚平了丹田躁动的灵力。 “孩子,你把灵力聚在脚下,莫要让毋宁之气侵入” 陌生的词语钻入泽砚识海,照着老者的点醒低头看向脚下,密密麻麻的黑线汇聚一处,仿若抱成团的蚁群。 周围的草地在黑线的凝聚下不复存在,她现在就是香气勃勃的食物。 脚下形成的冰霜边缘已经消散,临川扇出现在手中,“万物寂” 法诀脱手,以自身为中心,冰封两尺。 黑线源源不断的从地底冒出,泽砚忍着头皮发麻接连砸下两个法诀,方获得短暂的平静。 “毋宁之气是什么?” “修士产生的贪、恶、癫、痴”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修士不是圣人,如何没有七情六欲” “正因如此,杂欲欲大,修行道路愈艰” 千万年修士排除的杂欲持续增加,久聚不散,故而形成极恶的毋宁之气。 第25章 师尊,大师兄他残害同门! 椿散发的灵韵在毋宁之气消失后强上些许,泽砚试探着渡了些许的灵气进树干,感受到其中发出的细微变化,心下有了猜测。 “上古神树也不能抵抗吗?” 椿不语,泽砚仰头看向耸入天穹的椿,黝黑的眸子似要看透天穹后面的藏着的东西。 “可有解决的方法?” 橙黄的树叶落在泽砚肩头,良久,椿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孩子,努力修行吧” 没头没尾的话引得泽砚抿起嘴角,索性背靠着椿椅坐下来,握着临川扇又接连朝面前的地面砸下法决。 泽砚在思考,入定状态下散发的灵气在衣袍上挂起一层霜。 时而落下的树叶被冰霜覆盖,毋宁之气在这方天地一时压的抬不起头。 椿轻微变化的灵力波动引得泽砚抬头,覆上冰霜的睫毛轻眨。 “有传承要给?” “你个丫头,修行哪有走捷径的法子” 椿被泽砚直白的话逗得叶子落下大片,泽砚顺势抬手捏住一片树叶,观察着背面的脉络走向。 “再落要秃顶了” 树体上流动的灵韵有片刻的停滞,见着计谋达成,泽砚唇角微微上扬。 她出去也是在秘境里乱晃,不若和自称神树的椿多待一会。 “椿,不是存在传说里吗?” “我与天地同寿” “与天地同寿啊,有人见过你吗?” “起初有些仗着天赋好修为高的修士特意跑来,瞧瞧我长什么模样,后来啊,来的人少了,出去的人也少了,它们或受了重伤在此羽化,有的修为圆满得道飞升,上次来见我的还不是个人” 最后一句话听着属实奇怪,泽砚也不知道真不是人还是意有所指。 “距离上次,算着也有千年了吧,你来的还不晚” 泽砚识海产生一阵钝痛,仿佛天地在向她诉说千年来的疲惫。 是沧海天剑——她快抛之脑后的传承。 “前辈,你可知沧海天剑?” 识海持续的钝痛惹得泽砚合上眸子,抬手压住狂跳的太阳穴,体内的灵气躁动不安,有暴走之势。 “沧海天剑,是天地的心,连接天地,沟通万物,万物若失序,它为天地立心,作为剑主,要做的就是重续规则。” 浓厚的灵气尽数从临川扇跃出,泽砚呼出一口长气,却隐约意识到椿话中有些不对。 她走的每一步,好像都有预谋的推向某处。 “椿,你孤独吗?” 泽砚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是想到,她就问了。 “修行者闭关以年月计量,百年不过一刹,道不同,路不同” 椿活了上万年,这个小辈提出的问题屡次让它想把人赶走。 但又有些舍不得。 泽砚没有继续问,这头的椿却被戳中点主动搭起了话。 椿从天地初开,讲到修仙界动荡,在到妖魔横行,仿佛在讲述千万年来无人诉说的故事。 丹田内的灵气枯竭又填满,泽砚偶尔搭上两句话,时辰不知觉中过去,树干上的灵韵随着毋宁之气的减少愈发浓郁。 冰层悄声在毋宁之气下消融,一缕不起眼的黑线缠上脚踝逐步向上。 “嘶” 浓郁的冰灵气自体内释放,泽砚果断掀开衣袍下摆,不出意外的发现壮大的毋宁之气正蚕食着血肉。 “好疼啊” 椿控制着点点灵韵进入泽砚体内,为她补充大量消耗的灵气。 “用你的灵力拔除它,会有点疼,你忍忍” 闻言,泽砚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控制着灵气试图从皮肤下带出毋宁之气。 外溢的灵气迫气温骤降,藏在体内的毋宁之气受到威胁加快了蚕食的速度。 “痛痛痛!老头你骗我!” 地面的冰霜在泽砚翻滚下不断碾碎后重新覆盖,丹田处的灵气顺着经脉抵住毋宁之气向上侵蚀。 疼归疼,拔除才是要紧事。 泽砚封了自己的脉络,灵气化刃割破脚踝上方的衣料,皮肤下的黑线宛若游蛇浮动,毋宁之气靠着吞噬壮大自身,此前泽砚的行为逼急了这一方存在的毋宁之气,倒让反咬一口。 泽砚几近抽空丹田灵气,方逼迫黑线缩小范围。 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搭上惨白的唇色,怎么看都不像要活的样子。 浅薄的灵韵源源不断的被灵根吸收,引出的一小撮灵气在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下散去。 “其实你也可以选择做它的养料的,毕竟你可是大补之物” 椿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说出的话却让泽砚生了把树倒拔的心思。 “做人做久了,头一次听树劝做养料的,当真有趣” 飘雪淅淅沥沥的落下,砸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寒风起,万物落。 泽砚忍着把脚砍下的念头,手下灵气不断,久到树身光芒黯淡,天地变作一色。 口腔里锈味浓郁,泽砚疼得几度昏死过去,舌尖传来的刺痛能够使人短暂清醒。 伴随着毋宁之气破体而出的动静,还有液体洒落的声音一同响起。 泽砚跌伏在地,硬是支楞起半边身子捕捉住试图逃走的细线。 “万物寂,灭” 这片空间最后的毋宁之气在法决下消散,泽砚两眼一翻歪头倒下,心口的绿芒又甚了两分。 “宝贝倒是不少,这责,逃不过啰” 椿分出一缕灵韵止住泽砚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树上的叶子又少了些许。 金芒落在泽砚不知是汗还是泪凝结冰霜的面容上,空间波动,雪原崩塌。 “师尊,大师兄他残害同门!” 归宁峰上,鬼嚎似的声音远远传来,楚卿刚饮入口的茶水尽数喷了出去。 “师弟,你这峰挺热闹啊” 端坐的白衣仙人眉头一挑,显然这种行为不是第一次发生。 “掌门师伯也在啊” “凌师侄能否细说方才的说法?” “三个月前,小师妹御剑撞我的时候还生龙活虎,大师兄带出去一趟回来,人都要不行了,这不是有预谋的残害同门吗?” 楚卿看了一眼绷着脸不说话的淮禾,猜到此话半真半假。 “可有证据?” “人马上就快到九曲宗了,等人到了不就是证据吗?” 凌少顷隐隐上扬的唇角落在淮禾眼里,手下的黑棋落在棋盘上发出轻响。 不挽凌少顷在山门外布阵,上次意外撞剑让他躺了半个月才养好伤。 对罪魁祸首日思夜想,总算是盼到了。 烟绯的衣袂随风摆动,让人看不出少年心里又在憋什么坏招。 “去宵秒峰” 淮禾瞥了一眼抬头望天的凌少顷,嘴角一抽: “你符画完了?” 提到课业,凌少顷垮下脸,在淮禾凉飕飕的目光下离开。 “师弟,对弟子没必那么严嘛!学学季自虞” “要不你从这挑个弟子过去寄养?” 九曲宗最热闹的地方莫非归宁峰,炸符的,冰冻的,劈山的,三个最不省心的聚在一窝,每天惹得淮禾头疼。 楚卿收起嘴角的笑意,面前的茶也不香了,归宁峰的热闹所有人有目共睹,也好在有个实力强悍的淮禾仙尊坐阵,换其他人来压不压得住凌少顷还是个大问题。 第26章 道心不坚 温玹带着人抵达宵妙峰时,九曲宗三位掌门人已提前候着。 “哎呦我的神呐!这从哪弄成这副鬼样子?” 淮禾拦了温玹行礼的动作,眸光落在两人狼狈的身上,眉头上挑,有些意外温玹也会搞成这副鬼样子。 这位大徒弟,许久没见过凌乱的一面了。 “把她带进屋来” 季自虞诊疗的间隙,两人的目光看得温玹后背发毛。 秘境内的所经所见如听得两位尊者眉头皱起,温玹缺乏的片段只能等里头那人醒来。 “这孩子什么来头?怎会吸引魔物?” 楚卿背着手来回踱步,晃得淮禾头晕。 “那要等她自己想起来,这孩子从凡世来,宗门不便过度插手” 淮禾抬手捏了捏眉心,倦道。 两人陷入沉默,淮禾眸光淡淡的落在一旁打坐调息内伤的弟子身上,绣着银边的衣袍有野兽抓破的痕迹,想必是经历过一场恶战。 寒意从门内传来,楚卿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季自虞疯狂拍着身上碎冰夺门而出。 接收到两人疑惑的眼神,季自虞原地运转了两个大周天后才控制住打颤的牙齿。 “灵气外溢,现在谁动谁结冰” 楚卿赞赏的拍了拍淮禾的肩膀,这种时候也不忘恭贺一番。 “这灵气浓度,确确是修行的料子,就是吧,控制灵气还要加强一些” “我的灵植!” 突如其来的鬼嚎吓得两人一个哆嗦,楚卿微笑着给了季自虞一掌,当做他的回礼。 寒霜顺着阶梯,摄取着长势喜人的不知名灵植生机。 所有人脚下不免离冰霜远了一些,淮禾挥袖布下结界,阻止冰霜继续往外蔓延。 “我去封穴,你们带温玹离远些” 楚卿在木门踹开的瞬间把在附近打坐的温玹挪了窝,令他免遭冰冻。 “小师侄这出去一趟变质了啊” 抱着枯萎灵植的季自虞感,完全没有担心屋内人的样子。 “小师妹灵力向来如此,峰头的植被花了不少灵粉,师伯不必担忧” 周围灵气动荡频繁,对修士打坐毫无益处,温玹自入定中醒来,恰听到了季自虞的感叹。 时辰一分一秒的过去,季自虞识海贸然收到淮禾传音,火急火燎的进了屋子。 淮禾手中捉着一团朦胧雾气,屋内的冰霜于他而言视若无物。 “师弟,莫要染上因果” 季自虞辨出雾气的来历,眉间沾染上一丝担忧。 半仙之人,身上因果越多,越不易于飞升。 “无碍,日后还望师兄多关照她,底子太脆,成长不起来的天才,那是庸才” 凤眸底下流过暗芒,清冽的灵气将手中雾气毁去。 这小弟子,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温和的灵力小心的探进经脉,季自虞站在榻边,过了片刻,转身去内嵌进墙面的抽屉里寻找需要的药材。 捣鼓片刻,按比例配好药方后小心翼翼的钻进空闲的储物戒指交给淮禾。 “你的弟子带回自己峰去,身体没有大碍,短时间内用不了灵力,只需要等意识清醒便可” 淮禾嘴角一抽,随手将人拎起出了门。 一番折腾下来,月华早已撒了满地,看着还等在外头的温玹,淮禾微不可察的叹气。 “走了,回峰” 久违的归宁峰映入眼帘,温玹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不过片刻,四起的风刃绞过眼前的小路。 “凌少顷!” 幻阵散去,清幽的竹林小道蜿蜒尽头,早已候着的绯衣少年在月光下笑的格外渗人,邪魅的眼眸探向温玹后方,没见着念叨了两个月的人影。 “小师妹上哪了?” “师尊带走了,你看上去很失落啊?” 凌少顷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丢出一打黄符遁地跑路,温玹给他的感觉太陌生,不惹为上。 风起风落,旭日初升,淮禾垂眸看着昏迷不醒的小弟子,清冽的灵气淡淡的围绕在体表,手中的古籍停在幽冥之地。 泽砚身上的道韵时而浓时而淡,淮禾活了快千岁,也是头一次遇见。 身负道韵,仙途坦荡。 那倘若道心不坚呢? 淮禾思及此,握着古籍的手用力了几分,对这个新来的小弟子,他谈不上熟悉,心性通透,除了想法有时很危险,修行一道让人很放心。 困于飘渺空间的泽砚不知外界情况,上古奥义充斥的空间让脚下的玉梯频繁出现裂痕,她困于自己的道。 上古时期,天地孕育各方神明分掌五行,直到本方天道秩序尽然,由天地之力产生的神明归为天地,化作天道养料。 人有七情,何况久待世间的神明。 生出自主意识的神明希望后世有人能够传承衣钵,在掌管的区域设下传承,只等后世发觉,也希望此方世界走向衰弱濒危时,留下的传承能够救生民于水火。 神明亦大爱众生。 陨落的神明残存的神念飞自主回到缥缈之境,万千道法诞生的地方。 玉梯的周围,衍生出许多道。 原本望不到头的玉梯,此刻却站着许多神明。 他们向少年凝望,眼神里有悲怜,又有轻微的嘲笑。 悲怜他们创造的世界走向衰弱,需要一个少年来拯救。嘲笑他们创造的世界抛弃了他们,却又让他们来做审判者。 “晏龙当真无能,选了个道心不坚的人送来” 常曦无声的叹了气,在缥缈境待了上万年,好不容易有修士进入,常居在此的神明纷纷跑来凑热闹,看看外界古神送来何等人物。 玉梯无故起风,泽砚咬着牙方未让吹下台阶,脚下的玉梯裂隙渐多,隐有崩塌之势。 黑眸里各类情绪纠结,常曦在无形中相视,抬手拦下旁边的箕伯控风的行为。 “她尚年幼,不明道心,何必为难,我们要做的,就是教她寻道心” 风停了,泽砚似有所感,抬眸望向前方浮现的玉梯。 “多谢前辈” 少年面容清瘦,稍显凌厉的眉眼低垂,遮掩住眸底的情绪。 曾经掌管一方的神明伫立在玉梯上方,好奇的打量着外来者。 箕伯不满的甩着大袖,胡乱扇了所有人一阵冷风。 “就你常曦知道吗?这家伙有纯净的风灵根,我这是教她控风” 箕伯的嗓门格外大,离得近的常曦不适的蹙起眉头,默默挪远距离。 “你是想毁了她的道” “生于帝胄,长于凡尘,乱世生微,当修大道,晏龙没选错人,众生需要她” 神明还在争执,拨清云雾的少年眼神遽然坚定,脚下的玉梯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泽砚不再犹豫的踏上第三阶玉梯。 “道本无行,周行不殆,修道艰苦,为何执悟?” 声音自玉梯上传下,泽砚站直了身体,仰头望向站在首位的常曦: “我当修此道” 少年嗓音慵懒,泽砚不解为何选她救众生,又该如何救,如同初来时的自己。 人需自赎,而非枯坐等人救渡。 她悟了,飘渺之境想让她看的,这里所有先辈想让她看的,是众生之微,是微末之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修道者,当心系生民,除恶扬善。 “你比我想的更聪慧,更果断” 常曦稳步走下玉梯,在她的身后,一众神明纷纷现身,慈悲的注视着泽砚。 “前辈谬赞” 第27章 大道三千,相由己生 柔和的光芒覆上泽砚黝黑的眼眸,面前神明似曾相识。 “出去吧,外面的人该急了” 随着常曦的衣袖摆动,泽砚意识模糊刹那,再睁眼,刺骨的寒意冻的浑身忍不住哆嗦,连忙打挺跳起身。 陌生的装饰,还有眼前这张巨大的寒冰床,明晃晃告诉她不在秘境。 “呦,舍得醒了?” 熟悉的语调让泽砚后背寒毛乍起,下意识运气朝后退去,却往下摔了个屁股蹲。 嚯,回来了。 脸颊遭凌少顷捏住,妖媚的眼眸看得泽砚心里发虚。 “用不了灵气,你还拿什么和我斗” 凌少顷是雷属性灵根,与冰灵根相克,打探到消息时,趁着温玹闭关调养的间隙,凌少顷偷偷摸进洞府,专程守在此处。 泽砚吃痛的蹙起眉头,扬手打掉凌少顷欠揍的手,脑子在飞速的转着。 衣领忽然遭人往上提拉,凌少顷揉了揉手背,起身拎起远没有自己高的泽砚朝外走去。 “二师兄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不去,松手” 见着凌少顷有运气的动作,泽砚深吸气,两眼一闭。 “来人啊!二师兄要非礼!快来唔唔...” “闭嘴啊!” 凌少顷从半空中落下,连忙捂住泽砚的嘴,四下观望确保无人朝注意这边。 脸皮厚如凌少顷,耳尖也染上一抹绯红。 “嘶,你属狗的吗?怎么还咬人!” 虎口传来刺痛,凌少顷吃痛的收手,上面豁然留着牙印。 “对付小人,有用就行” 泽砚用衣袖擦拭着嘴唇,冷声开口,双脚悬空带来的不适让她微微晃动身体。 “小人?我今天还就当这个小人了” 周围灵气波动,凌少顷指尖夹着黄符,注入灵力激活朝地上扔去。 “师尊!” 惊呼惹得凌少顷土遁的动作慢了一息,遭纯清的灵力挡住去路。 衣领的桎梏撤去,泽砚把领子往下扯了扯,理顺揪乱的衣袍。 “见过师尊” 淮禾轻轻扫过两人,目光落在泽砚泛红的右脸,发出一声嗤笑。 “无能” “噗” 泽砚黑眸阴沉沉的瞥过罪魁祸首,纤长的睫毛在眼窝打下一片阴影,衬得肤色更加苍白。 “既然醒了,便去悟术峰听你师叔祖的讲坛,凌少顷你也去” 不知哪个字刺激了凌少顷,原本笑着的嘴角耷拉下来,淮禾冷眼看着这个二弟子,抬手封了对方灵脉。 “师尊是打算让我们从归宁峰走过去吗?” “既然你想,慢走不送” 归宁峰小道上,一高一低两道背影相隔半尺。 凌少顷揪了路边的狗尾巴叼着,冷冷的看着前方莫名有雾气的竹林。 “不想死就跟在我后面” 泽砚迈出的步子顿住,脚尖偏转,挪到凌少顷身后,不出意外的听到对方的冷嗤声。 符篆丢出,竹林浓烟滚滚,一抹浅灰的影子窜逃而出。 地缚灵。 “怕了?等会到悟术峰别乱走,还有,离我远点” 两座峰头有小型传送阵相连,凌少顷偏头扫过走得慢悠悠的泽砚,脱手拽着衣领大步拖进传送阵。 “你想死直说,天黑前传送阵关闭,归宁峰爬上去得两个时辰” 归宁峰上,淮禾冷笑着朝悟术峰传去音信。 两个逆徒。 悟术峰不同于归宁峰清幽,桃树遍地,花香四溢,泽砚新奇的打量着随处飞舞的粉色花瓣,目光很快落在桃林中走出的紫衣仙人身上。 “淮禾收的小弟子果真不同” “孩子,过我这来” 后背轻轻的推力让泽砚回过神来,紫衣仙人自带着淡淡的花香,闻着通心舒畅。 “弟子泽砚见过师叔祖” 能在悟术峰来去自如,紫衣仙人浑身头这种道韵,比淮禾身上的更浓郁,必是师叔祖。 “这淮禾,净教些虚礼,过来点,让我看看” 无形的力道托起泽砚,伯枢抚过泽砚发顶,温柔的眼眸里多出几分怜爱。 “受苦了” 凌少顷无语的瞥过头,不想再看长辈对小辈关怀的场景。 偌大的桃林,三人席地而坐,凌少顷瞪着疯狂朝自己靠近的泽砚,藏在袖里的符篆露出一角。 “小泽砚,喝酒吗?” 一壶开封的桃花酿精准的落在泽砚怀里,淡淡的酒香钻进鼻腔,伯枢挂着浅浅的笑意抿了一口,面前美人饮酒,泽砚看得出神,端起酒壶鬼使神差的喝了一口。 伯枢先一步揽过倒下的泽砚,又在凌少顷的不解下捏了诀。 “师叔祖,这是为何?” 紫袍拂过,伯枢垂眸落在泽砚熟睡的侧颜。 “少顷,你们是一类人” 凌少顷面上拂过一丝错愕,想起二人初见时看见的画面,嘴角一抽: “可她...” 伯枢制止了凌少顷要脱口的话,大道三千,相由己生。 桃花汇聚在桃林上方,纯清的灵气托住凌少顷缓缓把人放倒,伯枢无奈的看着两个后辈,举起手中的桃花酿喝下。 悟术峰从不授道,淮禾把人送她这来,倒是躲了清净。 桃林外的阵法发出异动,喝的半醉的伯枢察觉来者,挥袖撤去迷阵。 拥有出水芙蓉样貌的女修从小道走来,燕尾蓝的法袍在走动下浮出淡淡流光。 “出关了怎不去寻他们聚一聚,跑来我这桃林作甚?” 苍澄的目光落在伯枢怀中熟睡的少年身上,漂亮的杏眸起了兴致。 “他们无趣得紧,哪有师叔这儿有趣” 苍澄熟练坐在伯枢身侧,从后边的桃树下取出一坛酒酿,拍开泥封后散出不同于桃林的梨花香。 “师叔还留着梨花酿呢!” 酒过三巡,桃林外夜色渐黑,苍澄凑上前借着酒劲用手指戳了戳泽砚的面颊。 “师叔,这个是淮禾师弟新收的弟子吗?要不让她和我修阵吧!说不定咱九曲宗又出一个魁首” 伯枢笑着摇头,拍开苍澄作案的手指,用灵力消散着酒劲,余光瞥到小道上走来的白色身影。 “我的衣钵还没有人承,师姐未免心急了些” 凉飕飕的风吹得苍澄打了个激灵,淮禾无声无息的站在身侧,垂首冲苍澄扬起一抹笑。 “师弟你别这样笑,怪渗人的” “弟子淮禾见过师伯” 淮禾理顺大袖,眉眼微垂,简单的朝伯枢行礼。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伯枢喝净坛中酒酿,安静的看着怀中少年。 “你俩要打架出去打,别毁坏我桃林” 话落,凤尾蓝的倩影率先化作残影飞出,龙鸣声响彻九曲宗。 打斗产生的灵波惊动了夜幕里的九曲宗,沉寂百年的宗门,再度迎来它的喧闹。 第28章 邪物现世,九曲宗也是出息了 “鬼啊!” 少年的尖叫声在归宁峰深处响起,紧随着一声爆炸在院落里响起,凌少顷擦去脸上沾染的纸灰,搁下绘符的狼毫消失在院中。 “你叫什么!” 阴影从后笼罩住凌少顷,后背寒气森森,提衣领的动作顿住,透过泽砚眼眸里看见倒映出的物体,两张雷暴符从指尖飞出,绯红衣袂随着他奔跑的动作飞舞。 “此处哪来的妖物!” 偌大的雾团在林中穿梭,肆意追赶逃亡的两个修士,飘来的符篆尽数吞入肚中。 归宁峰上,灰蒙蒙的雾气流过,淮禾与苍澄正打在兴头,尚未归来,剩下的两人还在观战,一时半会,倒真没人救得了他们。 “快御剑飞啊,要追上了!” “我不会!” “换个方向跑啊!前面是悬崖!” 为时已晚,相识的失重感袭来,泽砚闭眼暗道完蛋,没灵力护体不得摔成肉饼。 大把的黄符汇在两人脚下化作飞毯,凌少顷绷着脸控制飞毯的方向朝归宁峰上方飞去。 他倒要看看,何方妖物敢在归宁峰作浪。 乌云压顶,雷霆藏匿其中,异象突显。 天地道韵涌向竹林一处,泽砚循着方向望去,恰是温玹闭关的位置。 “大师兄又悟道了啊” “轰” 银龙驰骋而下,凌少顷回头刹那,连人带符从半空砸下。 温玹悟道,他们遭雷劈。 平整的小道上,多出五尺深的土坑。 “你们两个在坑里做什么?” 白衣不染纤尘,温玹眉头轻蹙,腰间别的灵剑出鞘,自主朝竹林飞去。 微弱的电流在衣衫上流过,泽砚惨白着脸吐出一口黑烟,嘴角还挂着尚未干涸的血渍。 天雷引起的符篆爆炸,险些把他们炸成烟花。 凌少顷在坑里躺了好一会,在温玹起手捏决前拎着人跳出坑。 “归宁峰有妖物” “浮尘已经去了,解释下你们” “呕” 泽砚俯着腰连吐了两口淤血,摆手婉拒了温玹递来的瓷瓶。 清冽的灵气流通在肺腑间,温玹周身还未完全收敛的道韵流连在旁,三人相视无言,归宁峰上方的乌云迟迟没有散去,凌少顷仰头观望了一会。 “大师兄是突破了吗,这雷云怎的还聚着?” “你没破境?” 温玹反问,归宁峰凝聚的雷云还在积累,周边的地域也间接受到影响。 无人破镜,雷云凝聚,灵物现世。 做为归宁峰常住户,温玹和凌少顷眸中漫上疑惑。 “小师妹,走” 地形移换,浮尘剑散发的灵光穿透雾气,灰色的浓雾覆盖住地面,隐藏了原本的景色。 清风扬起,为三人开辟出一条道路。 浮尘剑所在的浓雾深处,幽红的怨气缠绕其中。 “地缚灵?不对” 温玹眉头轻挑,不敢贸然上前。 “怨魔,食怨气而生,乱葬岗和人魔交界处常有,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大一只怨魔?” 绘着复杂图纹的黄符在凌少顷手中甩动,温玹诧异的看向凌少顷,关于怨魔的记载藏在禁书中,他一时也不敢妄下定论。 怨魔现世,必有天罚。 “躲开!” 黄符飞出,降下的银龙落在三人中间,焦土的气息充斥鼻尖。 “带小师妹走” 风骤起,浮尘剑自浓雾中飞出,温玹手心翻转, 无形的剑气横在前方。 凌少顷接住飞来的泽砚,洒下一把符篆蒙蔽怨魔的感官。 “轰” 天雷降下的白光迷住温玹的视野,怨魔化作雾气藏匿林中,凌少顷险险刹住步子,扬起的尘土糊了两人一脸。 “我是邪物吗!这雷逮着劈!” 凌少顷带着泽砚朝旁边挪了两步,又是一道天雷砸在脚下,泛开的电流在两人身上游了一通。 “师弟,后面!” 幽红雾气在泽砚面前凝聚成型,伸出的爪子就要碰上凌少顷衣袍。 “吓死小爷” 雷破符炸开,凌少顷瞬移到温玹背后,警惕着化作浓雾的怨魔。 天雷的阵势愈发大,楚卿远远的望见九曲宗上方的雷云,面色瞬变。 “淮禾师弟,大师侄是又破境吗?” 银龙枪横扫过楚卿身侧,苍澄抓准时机反打一套术法。 “你当破境是喝水?” 淮禾凉飕飕的回答着楚卿莫名的插话,提枪挡住苍澄密集的攻势,甩枪的动作忽的停住,暂停了这场打斗。 “灵物现世,咱九曲宗发达了?”苍澄远远眺望宗门的方向,惊奇的感叹。 宗门诞生灵物,说明该宗门得天道眷顾,在恒州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誉为福泽之地的凤凌,因着凤凌剑的现世,道韵灵韵格外浓厚,天才频出。 九曲四位尊者相望,眼里不由生起对小辈的担忧,化作四道流光从天际划过。 归宁峰上方的雷云漆黑,蓄力达到饱和,雷霆之力贯穿其中。 雾气悄无声息的包裹住三人,泽砚垂眸,目光落在无风自动的衣角。 重物落地的动静响起,雾气下的东西拽住泽砚脚踝拉离两人。 “小师妹!” 地面的雾气及膝,只闻声不见人。 泛着寒意的匕首狠狠的插进泥土,留下一道两尺长的深壑。 “我没事” 泽砚从雾气下站起,看着有一段距离的两位少年。 缕缕红雾围绕在泽砚周围,手心翻转,匕首破空声响起,红雾消散藏匿浓雾。 蓦然,寒光在林中转出完美的弧度,斩碎身后现身的红雾。 地面震动,泛着流光的结界眨眼间笼罩在天空。 “护峰大阵” 温玹眸光瞥过天界朦胧的结界,握紧了浮尘剑。 远处观望归宁峰,赫然是一处雷池。 “嘶,比我破境的雷还疼” 天雷毫无征兆的落下,凌少顷飞身挡在泽砚身前,天雷贯体,面色有片刻的扭曲。 怨魔潜伏在泽砚周围,天雷频繁落下,林中的雾气在雷光下变得淡薄。 凌少顷绯红的法袍电流滋滋作响,扎起的马尾膨胀炸起,天地威压遽然加重,石柱粗的银龙照透迷雾,怨魔暴露在雷光下,泽砚在天地威压下几乎动弹不得,黑眸里倒映着天雷驰骋而下。 后背猛然挨了一脚,凌少顷洒下大把符篆在周身形成结界。 笔直的天雷在半空忽的拐个弯,凌少顷错愕的看向天雷,嘴角抽搐。 雷光刺眼。 滚滚灵压几乎将树林夷为平地,温玹接住飞出去的凌少顷,残留的清冽灵气让温玹松了口气。 银龙枪从空中穿出,将怨魔定在布好的阵中。 “师姐收阵” 淮禾从空中落下,凤眸扫过一地狼藉,冷笑出声。 “邪物现世,九曲宗也是出息了” 楚卿和季自虞匆匆落地,现场让人咋舌。 轻轻的咳嗽声从地下响起,泽砚瘫在土里遭电的肢体麻木,一旁的匕首经过天雷锻造泛着渗人寒意。 第29章 小师妹,你好香啊,想吃 淮禾布下的结界挡下大部分伤害,天雷的威力还是不可小觑。 季自虞从空间里了翻出两颗地阶上品疗伤丹分给被雷劈的人鬼不分的两人,凌少顷本身雷属性灵根,让雷劈一劈有助于增长修为。 他们来晚一步,护峰大阵启动,拦住赶来的四人。 “师尊” “你带人回去,怨魔交给我们” 温玹应了一声,一手拎一个把人带走。 天雷毁了凌少顷居住的院子,在两人错愕的视线中,凌少顷绷着脸顶着爆炸头从别处移来空荡的木屋落在温玹院子不远处。 “大师兄,我害怕,我可以和小师妹一起住这吗?” 凌少顷掀掉符篆,木屋落地发出闷响。 “不准丢符,我喜净” “这话要和小师妹说,她闹腾” 泛着寒光的匕首落地,泽砚意外的看向凌少顷戏谑的脸,弯腰拾起匕首别在腰间,转头进了木屋。 脸帕沾水打湿,仔细拭去面上的脏污,泽砚注视着铜镜,里面的少年脸颊削瘦,隐隐下凹,本该是羸弱的样貌,眉眼却格外凌厉。 与镜中自己相视,黑的过分的眼眸似乎在看另一个自己。 阵法书摊在木桌上,天雷下的一幕在眼前回放。 怨魔愤懑的眼神还历历在目,泽砚合上眼眸,回忆着迷雾中的种种。 “不要入道!一群伪善人魔!” 腰间的匕首挣脱束缚撞向铜镜,打散镜中的人像。 “走开啊!” 盛水的陶鉴打翻,浸湿泽砚的衣袍。 里头的动静惊扰了外头谈话的两人,温玹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小师妹,发生何事了?” 赫然惊醒的泽砚拾起地上的陶鉴,碎裂的铜镜摆在面前,泽砚深呼一口气,平定纷乱的思绪。 “无碍,魔障了” 落在地面的匕首灵光划过,幻化成沧海天剑的模样后消散。 泽砚神识多出一抹烙印,沟通天地的桥梁初具形状。 晨昏交替,练功的武场早早等来第一批弟子。 锦靴踏过细长的横木,跃上阻隔的栏板。灰袍少年回头望向紧追不舍的凌少顷,虚晃一招上了梅花桩。 不待泽砚站稳,一柄长枪迎面刺来,将人挑下桩子。 凌少顷利落的下腰躲过横扫而来的长枪,寻找泽砚的功夫遭折回的长枪挑飞。 匆匆赶来的温玹远远瞅见梅花桩抱头蹲着的灰影,以及擦肩而过飞走的凌少顷。 “身手不错,以前干什么的?” 淮禾太阳穴抽动,抬脚朝地上的人踹去。 没眼看,实在没眼看。 “书上说缴械不杀,我验证下真实性” 泽砚利索的翻身躲开,在淮禾动手前跑到温玹身旁。 “缴械不杀,那你的武器呢?” “师尊,我错了,枪下留情啊啊啊” 两道黑影消失在朦胧天际,刚从禁地出来的淮禾收起银龙枪,冷笑着离开。 宗门本来就烦,出门碰到两个更烦的弟子,淮禾心下烦躁,想起汇月峰的清净,银龙长啸,还没打架来得舒坦。 九曲宗又是灵压飘忽的一天。 “大师兄,我好饿,什么时候下山买食材上来” 冰泉中央,两个大窟窿不断的朝外冒着寒气,泽砚怏怏的瘫在窟窿旁,肚子连续的发出咕咕声。 冰泉旁,枝繁叶茂的大树抖动着躯干,吓得泽砚一骨碌的跳起。 绯影从树上落下,凌少顷吐掉嘴里的树叶,瞪向冰面看来的泽砚。 “看什么?没见过小爷的英姿?” 反胃感油然而生,泽砚捂着嘴做出干呕的动作,成功惹得凌少顷暴起。 脑门忽然遭了爆栗,干呕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收回,差点自己咬了舌头。 温玹冷眼看着一左一右捂着脑门的两人,耳根子总算清净下来。 “听二师伯说,三师弟和四师弟今日回来,小师妹饿的话,可在酒楼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听闻有吃的,肚子再次不争气的叫出声,引来凌少顷的嗤笑。 “小师妹还没辟谷啊” “我至少不吃符” “你...” 灵气波动,凌少顷美目瞪大,不可置信的看向温玹。 “凌师兄怎么不讲...” 温玹烦躁的捏了捏眉心,两道禁言术让下山的路途格外清新。 不怪淮禾戾气重,换他来,他下手恐怕更重。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不吵了,禁言术自行会解” 山下小镇分外喧闹,温玹腰间的玉牌闪烁片刻后安静,街边的小摊在卖力吆喝,糖葫芦串在糖衣的包裹下鲜艳通透。 “小师傅,来一串吧” 温玹停下步子,不出意外的看见走不动道的凌少顷。 摸出一块中品灵石递给小贩,挑了两串品相佳的糖葫芦分给二人。 “谢谢师兄” 凌少顷腮帮子鼓起,不忘朝温玹道谢。 糖葫芦的酸甜在舌尖蔓延,泽砚慢慢咀嚼着,眼眸里不经意间带着一丝愉悦。 温玹轻叹摇头,他不懂两人对糖葫芦的执着。 “小师傅下山来了,这是带着师弟师妹打牙祭来了?” 酒楼的掌柜从账台后出来迎接,温玹递出一袋子上品灵石,熟练的说了几道菜名后顿住: “你俩有没想吃的菜?” “甜的” “辣的” 掌柜记菜单的动作停下,看向为首的温玹。 “两种口味的各上一道,再加一份素汤,送到二楼雅间” 等菜的功夫,泽砚趴在雅间的窗户边缘,打量来来往往的人群。 不似现代机器喇叭的叫嚣,各类小摊贩的吆喝多出一种纯朴感。 温玹端起茶盏拂去漂浮的茶沫,轻抿。 雅间的门自外轻叩三下后打开,身旁的座椅有人拉开,泽砚没有回头,当为上菜的小二。 直到一道阴影凑来,陌生的气息钻进鼻腔。 “这是小师妹吧,你好香啊,想吃” “嗯?” 泽砚关上木窗,意识到旁边人在说什么后,连人带椅的跌在地上,顾不上膝盖的疼爬起来换到温玹的位置旁。 “楼兆你出去一趟脑子坏了?” 凌少顷耍符的动作一顿,炸了自己一身灰。 此话一出,三人看楼兆的眼神多出一丝谨慎。 苍白的手指按住腰间的临川扇,泽砚上下打量历练归来的名义上的三师兄和四师兄,对方也在打量她。良久,才不确定的开口: “现在修士流行吃人吗?” “师妹别听你三师兄胡说,他在滇南吃菌子胡言乱语呢!” 蓝衣修士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轻轻扫过对方腰间按着的武器。 “我叫安祁,是你四师兄,他叫楼兆,平日里喜欢研究吃食,大师兄通过宗内玉佩提起过你,小师妹着装有些单调,想必还未选到心仪的衣料,改日我炼两件法衣赠予师妹,出门在外也有个保障。” 安祁是音修,在审美方面远高几人,同时也是器师,炼制出来的法衣和灵器赏心悦目,颇受女修喜欢。 第30章 百岁之后,我的大名,定让恒州修士仰望 “诶,你们离我坐得这么远干嘛?” 楼兆刚落座,离得近的凌少顷朝旁边挪了挪。 “不是,小师妹真的很香啊!你们没有闻到吗?就是一股很好闻的奶香!” 意识到刚才表达有误,把自己放在了特殊癖好里面,楼兆摆手解释。 泽砚闻言抬手嗅了嗅自己,除去很淡的药香,并没闻到其他气味。 饭菜陆续上齐,雅间内充斥着菜肴的气息。 楼兆眸光落在圆桌上此前未曾点过的菜品,俊朗的面庞有过一抹趣味。 “此前我与师弟游历荆州一带,那边的菜肴与这道番椒片肉相似,味香,辛辣,食者流汗,二师兄可莫要乱夹,等会辣了上面辣唔” 安祁感受到凌少顷看过来的视线,连忙夹了一筷子菜堵住楼兆的口。 “他在滇南吃菌子吃多了,不用管” 泽砚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荆州吗? 九曲宗地界饮食普遍清淡,待的久了,食之无味。 酒过饭饱,泽砚靠着椅背揉散积蓄在胃中的灵气,对面的安祁没有和其他三人闭目吸收灵气,而是拿起骨箫吹奏舒缓的调子。 “吃个饭还有人奏乐,未免太雅了些” 三楼雅间内,紫袍少年坐在窗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宽裕的神识捕捉到楼下结界穿出的音声。 一旁的玄裳青年放下酒盏,仔细听了片刻。 “应当是九曲宗的人,枭师弟,莫要去打扰这群疯子” “是,师姐” 紫袍少年无趣的收回外放的神识,匆匆扫过里头的陌生面庞。 “咦,有生人,师姐,她发现我了,我要去找她玩” “诶?回来!” 酒盏落在玉质桌面发出脆响,窗边的紫袍少年趁秦寒不备没了影。 寒凉的手掌从后搭在泽砚肩侧,揉散灵气的动作停滞,抬眸哪还有大家的影子。 “小孩儿,哥哥陪你玩好不好啊?” 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泽砚眉梢上挑,沧海化作匕首出现在掌心。 “装神弄鬼,出来!” 段枭枭抬手定住侧身劈过来的泽砚,匕首险险划破胳膊的衣裳。 “你这小孩,杀心那么重干嘛!” 段枭枭用手指戳着对方脑门,方才那一招差点刺中他。 “我叫段枭枭,交个朋友” “你能看到我,说明我们有缘” “诶我去!我不是坏人啊啊啊!” 头顶布下的阴影令段枭枭迅速转身,抬手挡住对方下刺的动作,察觉到外头萧音将散,一脚把人踢了出去。 秦寒抱着胳膊讥笑的看着原地蹦出来的段枭枭,茶炉煮的茶沸腾着冒出水汽。 “呦,回来挺快” “翻版魔头,要命” 段枭枭扯了扯划破的法袍,他不知道对方怎么挣脱的禁制,躺坐在木椅上抢过秦寒的酒壶倒上一杯。 倒是那一脚,九曲宗估计有人要喝上一壶。 雅间内,寒光照到凌少顷眼眸,果断抬脚蹬翻木椅,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 泽砚握着匕首扑了空半蹲在地,四双眼眸齐齐朝她看来。 “我活着碍着你发挥吗?” “那倒没有,我说不是故意的你相信吗?” 泽砚收起匕首,尴尬的摸下鼻子,环境转换太快,她来不及收回攻势。 “你觉得呢?” 陌生神识残留的气息微乎其微,温玹在匕首召出的一息收回手,掌心还有一丝不属于在场所有人的气息。 小师妹的古怪行为,应该和那人脱不了干系,温玹桃花眸微沉,用剑柄挡住凌少顷扑来的招式。 “方才有人来过,凌少顷,冷静些” 安祁摩擦着骨箫吊坠,意味深长看着面前的闹剧。 回宗路上,三人有意隔开凌少顷和泽砚的距离,因着难得下山,采购了不少吃食用品。 绵延无尽的青石梯通往云雾遮挡的山腰,其中不乏遇见下山的外门弟子。 “仙尊新收的弟子怎么比外门还弱” 路过的弟子和同伴走远后小声讨论的话听得清楚,泽砚愣在原地刹那,似曾相识的画面飘过脑海。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想吃炮仗吗!” 两个弟子僵硬的扭头看向凌少顷,飞也似的御剑没了影。 隐隐还有魔头的字眼传来。 挨着的楼兆眼疾手快拉住暴走边缘的凌少顷,温玹指尖灵气拂过,拦下一场不堪入耳的骂语。 “二师兄,咱都当多少年魔头了,不差这一次,冷静,冷静啊,嗷!安祁你干嘛!” 脑袋受到叩击的楼兆蹲下身,呲牙咧嘴的缓了好一会。 “不会讲话就闭嘴!” 安祁太阳穴狂跳,伸出的拳头落在楼兆头顶。 黄符扬起,青石阶上闹的鸡飞狗跳。 温玹拉着泽砚离三人保持安全距离观战,泽砚从戒子中摸出两颗灵果。 “吃吗?” 灵果脆甜,泽砚扫去台阶的灰尘坐下,缠起衣袖搭在膝盖上,冷冷的看着掐架劝架再到互殴的三人。 温玹犹豫再三,对着台阶起手捏了两个净尘诀,撩起法袍坐在泽砚旁边的空位。 骨棱分明的侧颜格外平静,纤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黑白分明的眼眸藏着少年人的桀骜,太平静了,不像这个年龄的反应。 温玹将目光转向闹哄哄的一团,少年意气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待百岁之后,我的大名,必让恒州修士仰望” 咽下口中灵果,泽砚取出手帕一根根的擦净手指。 眼底的狠戾藏在阴影中,少年起身理顺衣袍,拾阶而上。 归宁峰上,九曲四位领头人透过水镜看着青石阶上演的闹剧,淮禾放下茶盏,重新审视起自己这不足之症的小弟子。 “心性不错,是个阵修的好苗子,师弟要不让给我吧” “过刚过慧,善恶一念,不若随我修言灵之道,带九曲宗做大做强” “你两闭嘴,我淮禾的弟子,只要她有能力,这第一,自是当得” 淮禾上扬的嘴角喻示着对弟子的赞善,泽砚太平静了,平静的让人看不出她的野心。 季自虞看着三人的争执,几度欲言又止。 “她还有六个月寿命” 声音戛然而止,与野心相驳的,是她的寿命。 “她体质特殊,修炼所以缓慢,藏书阁或许有合适的心法” 第31章 四师兄,这趟非得去吗? “小师妹,苍澄仙人唤我来邀你前往汇月峰一聚” 鸡鸣破晓,木门自里拉开,安祁敲门的手停在空中,礼貌的朝泽砚点头。 铺好的床榻冰凉凉的,镇纸压在沾染墨泽的一打草纸上,泽砚眼下带着一缕疲倦,没有打理的头发毛躁的用玄色发呆绑着。 “你一宿未歇?” 安祁匆匆移开视线,避开对方凝视他的死鱼眼。 “刚躺下” 对面的院子房门紧闭,升起的阵法悄然运转,里头的主人睡得香沉,安祁掐算着时间上峰,寻到三座紧邻的院子微微诧异,恰遇上晨起练剑的温玹,为他指了院子。 “四师兄,现在拜访苍师伯时辰未免早了些” 泽砚捂嘴打着哈欠,天色朦胧,下山小道还漂浮着一层雾气。 “卯时出发,酉时应当到得汇月峰,小师妹,脚程快点,争取天黑前上峰” 脚下贸然走得趔趄,伸手扶住旁边高耸的翠竹站稳身子,泽砚困意散去,抬头望向若隐若现的朔月。 “四师兄,这趟非得去吗?” “家师相邀,还望师妹赴约” 泽砚仰天哀嚎,认命的跟在安祁身后。 “四师兄,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你” 玄棕背影停下,微微偏头,泽砚黑眸半眯,越发觉得似曾相识。 “小师妹快走吧,我们此前上哪见过” 汇月峰的传送阵在山脚,安祁抚上骨箫,耐心等着泽砚跟上自己。 灵气丰饶,梨树满山,鸟啼清悦,泽砚深呼气,抬脚踏进汇月峰地界。 环境剧变,安祁站在阵外看着眼前突然没影的人儿,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仰首是高耸山峰上修筑的石梯。 “师尊手下留情” 少年轻声低语,在第一缕阳光照在通天峰前走进阵中。 汇月峰有二十七阵,阵阵镶嵌,以九阵为一层,想要上山,得先破阵。 日头渐上,悟术峰桃林,苍澄靠着桃树微醺,淡粉的花瓣点缀着凤尾蓝裙摆。 伯枢弯腰拾起落在一旁的卷宗,召出水镜察看汇月峰二十七阵的情况。 “你有心传授阵道,也要看她的意愿” “师叔,阵道最适合她,修其他道,善恶一念,恐走上那人的路子” 酒香充斥着鼻尖,伯枢推开凑上前的女修,观望着阵内的情况。 “淮禾昨夜离宗,去为这新弟子寻心法了,这段时间你得多留神宗内” “遵命~师叔” 肩膀压下的重量不得让伯枢哭笑不得,满天桃花铺地,枕在苍澄裙摆下。 “温玹,小师妹上哪了,一天没见着” 搭在桌上的长腿在温玹路过时收起,凌少顷从摇椅打挺起身,狼毫笔随着他的动作滚落在地。 “四师弟寻走了” 温玹冷冷的睨着院里坐姿放荡的师弟,加快脚步离开。 “安祁来这做什么” 凌少顷低声呢喃,飞回的纸符带来两人在归宁峰的画面,妖异的面庞留着笑意,符书翻页,狼毫绘符。 月挂树梢,归宁峰产生的巨响穿透九曲宗,红影随着巨响飞出天际,温玹上前关上窗子,抱着浮尘剑仔细擦拭。 伯枢抬眸看过空中的流星,唤醒睡得香甜的苍澄,水镜内的两人毫无形象的躺在地上。 “师叔,我先走一步,改日再来寻你” 苍澄迷糊的坐起身,透过水镜看见那把怪异的匕首,内心暗道不妙。 她的三重阵! “安师兄,你每次来找苍师伯都要这么走吗?” 安祁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沉思片刻: “这是我第二次来汇月峰,第一次是来拜师” 回想初来九曲宗,广场的三位仙人争执由谁来收新弟子,抢他回来的楼兆安静的拉着袖子,不敢抬头。 临时出关的苍澄赶上这出热闹,梨花铺路,步步生辉,更符合当时安祁初入仙道对大能的幻想。 原以为被仙子收入门下,修行会通顺。 当天安祁就被扔入三重阵,花了三天三夜才爬上汇月峰,拜师礼后,标志着汇月峰弟子的玉牌和一支骨箫放在他当时的屋子。 汇月峰除了他修行疲倦时四处走动,看不到人影。 直到一次下峰采购生活物品,他惊喜的发现,自己上不去了。 宗门该溜子楼兆带他去了霄秒峰。 阴影罩在两人面庞,逆着光的笑脸在夜间分外渗人。 两人鲤鱼打挺似的起身,险些又踩进阵法。 “呀,小师侄来了...乖徒儿也来了” 苍澄狡黠的眸光打量着受到惊吓的二人,扫过安祁时愣了片刻,思忖着这是哪峰的弟子。 “乖徒儿长那么大了啊,待着干嘛,快带你小师妹进屋,夜深露重,今夜在我这歇下吧” 凤尾蓝的裙摆甩过遍地花瓣,见着安祁踌躇在原地,回想起陈年往事,抬手在林间开辟出小道。 “当年收你也是我第一次当师父,下山那日,恰领悟道义闭关,忘记教你如何开启汇月峰屏障,实属抱歉” 话锋一转,苍澄踮起脚尖拍了拍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的安祁肩膀,出水芙蓉的眉眼在月光下增添灵动感。 “不过没关系,我既已出关,定会履行一个师父的担当” 泽砚默默拉开两人的距离,攥在袖中的手指磨蹭着凌少顷给的遁地符。 不靠谱,她还能活着离开吗? 云水蓝的绸缎缠上手腕,它的主人正笑意宁宁的看过来。 “小师侄,离那么远干嘛?” 月夜寂寥,后背的石壁硌得慌,对面的安祁静心打坐吸纳天地灵气,手中的树枝在地上画出符纸上的图案。 泽砚手肘撑着膝盖,望着洞穴外在梨树林中飞跃的倩影。 汇月峰,果真不一般。 山洞还是安祁临时砸的,据安祁说,汇月峰原本修缮了许多住处,在苍澄研究阵法的不懈努力下灰飞烟灭。 苍澄在顶峰专门为自己辟出一处山洞,为的就是防止哪天露宿野外。 青翠的竹叶飞舞着出现在泽砚视野。 “哪来的竹叶?” 汇月峰满山梨树,并未种植竹子,倒是竹叶残留的气息有点熟悉。 泽砚用树枝掀翻竹叶,落在了山洞外头。 “二师兄?” “凌师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竹叶大变活人,给安祁吓得不轻。 “呦,好巧” 欠揍的语气打消泽砚的疑虑,反倒是一旁的安祁上手把人拉进洞内。 “汇月峰有阵法,你怎么上来的?” “阵法?不是让你们破了吗?” 凌少顷笑着把玩手中绘制的传送符,腰间还挂着狼毫笔,显然是刚画完符篆就传了过来。 苍澄在梨林飞来飞去有了解释,泽砚眸光暗闪,藏在袖里的绸缎露在凌少顷眼前。 “这是什么?!” 尾音上扬,看得出说话人的慌乱。 “师伯怕我跑了,缠在我手上的” 泽砚把衣袖上拢,露出绸缎完整的面貌,隐隐还有月华在其中流动。 黄符烧尽,扎起的马尾凌乱的甩动,凌少顷干嚎一声,执起狼毫重新画符。 “传!” 点燃传送符,没有任何动静。 第32章 啧~买一送一啊 绯衣少年身后,站着观望许久的苍澄。 “咳咳” 安祁握拳放在唇边发出声响,好心提醒凌少顷回头。 “别吵我画符,现在不跑和你们住山洞啊!” 凌少顷毁去失效的符纸,头也不抬的继续绘符。 伴随苍澄的走动,一抹蓝影窜进凌少顷眼角余光,朱砂色晕染前头的图案。 “轰” 山洞坍塌,扬起无尽灰尘。 泽砚遮挡住口鼻,抬手挥散呛人的尘烬。 安祁仰头望天,掐算后半夜天象。 今夜宜占星。 “怎的上半夜爆炸的符又来我这炸一遍” 水天蓝的绸缎绕在苍澄臂腕,另一端缠在泽砚腰间。 纤长白哲的手指夹着几张符篆,借着月光看去,正是凌少顷方才画的符篆。 “啧,买一送一啊~乖徒儿,带两位上峰” 话音落下,绸缎就像有意识般延长如水蛇缠上凌少顷手腕。 安祁道了声得罪,接过苍澄递来的绸缎缠在手腕上。 “安祁,我是你师兄!松开啊!” 峰顶是另一番天地,浓郁的灵气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聚来,化作各种物态。 普一踏过地界,没有主人的允许,里头的人插翅难逃。 “这不也没睡山洞,咱露天” 绸缎全数绕在安祁手腕,三人面面相觑,凌少顷压下炸符的冲动,原地蹦哒着表达不满。 凌少顷的异常落入泽砚眸里,果断收回要迈出的脚。 天际露出鱼肚白,左右两人都在抓取灵气最浓郁的时段修炼,泽砚无聊的垂着小腿肚,周围的灵气若有若无的围绕在身侧。 汇月峰在天光大亮时发出巨震,波及整个九曲宗。 苍澄满意的踏在半空欣赏一夜的杰作,加固版的三重阵巧妙衔接峰顶。 “地震了?” 泽砚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下惊醒,转头发现打坐的俩人平静的过分。 “是我们出不去了” 依凌少顷对苍澄这人的猜测,只怕三重阵严密得飞不出一只苍蝇。 “呦,都在啊!” “师尊” “师伯” 苍澄摆摆手,眸光落在垂着头的泽砚身上,又停在满脸匪气的凌少顷身上,最后打量着和自己不熟的徒弟。 两个阵修好苗子摆在眼前,外加一个气质和她如出一辙的徒弟。 这淮禾,真是好福气。 “小师侄真好看,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苍澄停在泽砚面前,弯腰摸了摸她的发顶,另一只手松松的握着,里头像藏了东西。 “多谢师伯” 泽砚趁势低头,躲开头顶作乱的手掌。 困阵从虚握的拳头飞出,直把人往后推进阵法深处。 “你们两个,自己进去,还是我来?” 凌少顷扭头看着消失无影的师妹,再转头对上敛起笑意的苍澄,心里暗骂。 脚下微微后退一步,他选前者。 “等等,二师侄” 苍澄叫住凌少顷,分神的功夫困阵在眼前展开,水天蓝的绸缎不知上哪冒出来推了一把。 “师尊,我自己来” 余下的安祁看着有点凶残的师尊,喉结滚动,连退两步踏进阵中。 处理完碍眼的三人,苍澄伸着懒腰,连连打哈欠。 “睡觉去咯” 狼毫尖端的朱砂在空中汇聚成符篆的模样,骨节分明的手把符篆推进无形的屏障,凌少顷收笔,站在原地观摩着困阵的构成。 寒意爬上后颈,凌少顷不适的皱起眉头,朝旁边挪了一步。 执着匕首凭空现身的人儿惊起,凌少顷抬掌劈下。 匕首尖端刺进脚下繁琐的阵符,泽砚握着匕首就地滚过,拽住烟绯衣袍。 “二师兄,是我” 四眼相对,在泽砚以为危机解除时,拳风落在耳畔,撩起垂落的青丝。 “打的就是你” 凌少顷冷笑,发辫随着他的动作摆动,拳拳生风,泽砚借力跃起,才免去被打成沙包。 脚跟地上无形的东西,挡住她的退路。 左手掌心生疼,下一拳来临前,泽砚原地抱头蹲下,隐形墙在凌少顷的拳头下荡起透明的波纹。 凌少顷咧着牙垂眸,抬脚朝蹲着的人踢去。 “诶诶诶,我看到四师兄了!凌少顷停脚!” 泽砚翻身躲开飞来的靴子,眼角余光扫过面前的屏障,安祁呆站在原地望着前方发愣。 “人影都没,你大白天睁眼说瞎话?” 耳朵猝不及防被拧起,疼得泽砚表情扭曲。 “你趴下来看,四师兄真的在前面” 用匕首威胁凌少顷松手,泽砚反手把人拽倒趴下保持视野角度相同。 安祁愣头愣脑破阵的样子惹笑凌少顷,从储物空间里摸出块灰蒙蒙的石头注入灵气激活。 两人趴在地上偷窥的模样全程通过水镜浮现,伯枢笑着饮下酒酿,对年轻弟子的行为无奈,身侧是补了一夜阵法睡得香甜的苍澄。 “我们怎么去找他?” 透过夹缝观望许久,泽砚换着胳膊撑在身下,扭头的刹那,一道灵气朝两人的位置打来。 “爬过去” 阵中灵气波动,泛着寒芒的匕首划破屏障,引起安祁的注意。 迅速坐起的泽砚把匕首塞进凌少顷手中,示意他去划开屏障。 险些遭到爆头的泽砚清楚的听见胸腔极速的心跳声。 “安祁!” 屏障破开,兜了满头水的凌少顷咬着牙唤安祁的大名,有种战斗前的征兆。 划屏障的灵力没来得及收回,把凌少顷电的哆嗦。 “二师兄,小师妹?你们怎么学蛆爬行了?” “蛆?!” 从缝隙里爬出来的泽砚低声重复,一时没反应过来。 “二师兄,盘他!” 抬眸对上凌少顷放大的美目,泽砚爬起身,转着挂在腰间的临川扇,玉扇即使没有注入灵力,扇柄打人,也够喝一壶。 闹腾过后,三人席地而坐,思考着出去的办法。 “这不简单,拿着匕首划拉一顿刺,阵法不就破了” 凌少顷把玩着沧海天剑化作的匕首,嘴角挂着点点笑意。 识海传来的抗议引得泽砚眉眼间染上浮躁,借机把匕首夺了回来。 “是想我们都被苍师伯抽成陀螺吗?” 三人陷入沉静,凌少顷眸光放在方才爬出来得折叠空间缝隙上,脑海里有了对策。 脚下加速符不要钱的一张接一张,快得安祁看不清前方景物。 “哎呦!没长眼睛嘛!” “安祁?你们要上哪去?诶诶诶!别拉我!” 楼兆在山下被撞的迷糊,定眼看清来者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衣领修的拉紧,九曲宗的山门眨眼间化作一簇小黑点。 直到凌少顷用完一打瞬移符和加速符,四人方停在一处城楼下。 脚沾地的瞬间,泽砚冲到路边清理翻江倒海的胃,扭头对上陌生青年苍白的脸色,吓得泽砚后退一步。 “小师妹,你们这是要去哪啊,跑那么急都不带停的,lue~”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楼兆撑着树干吐了小半会。 凌少顷皱着眉头,抬头望着城楼上的大字。 无双城。 没听过,但肯定离九曲宗够远。 第33章 下馆子?下大牢! “小师妹,四师兄,你们还好吗?” 楼兆拳头紧了又紧,转头又吐了。 “还好,我们这是到哪了?” 泽砚闭眼按着虎口,唇色白的吓人,天光还未散尽,城门的守卫已经注意到这边。 “无双城,今夜看来要歇在这了” 安祁抬手轻拍楼兆后背,注意到朝他们频繁看来的视线。 “天色不早了,进城找客栈吧” 夜色将至,安祁打量着周围行人穿梭,传声示意其余三人低调行事。 城中不对劲。 寻了家旅人不多的客栈落脚,四人要了吃食上楼,街边逐渐趋于宁静。 一夜无梦,门外响起敲门声,泽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下地,住隔壁的安祁在外询问是否随他和楼兆去下馆子。 “稍等” 客栈的木门年久,拉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磨人耳朵,外头里聊天的两人话语卡在喉间。 “小师妹,你还年轻,可以多穿点鲜艳的衣裳” 安祁不得质疑小师妹的审美,星灰窄袖长袍虽然显得人很利落,但不必穿的比他这个师兄还沉稳。 “罢了,改日给你再炼几套衣裳” 见着对方疑惑的甩着扇子,安祁扶额。 “我早些时辰研究过了,无双城城东有家特色的粉店,平日许多回头客,我们今早去吃粉如何?” 楼兆搂住身边人的肩膀,不等人回应,又凑上前眉飞凤舞的讲着百年老字号的煎饼,讲得起劲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木门已经悄然拉开缝隙。 一脚踹的干脆果断。 “谁!谁偷袭!” 凌少顷缠着护腕从门后走出,殷红的锦袍在走动间流着法袍特有的光泽。 “下馆子不喊我还在我门外蛐蛐,踹你怎么了?” “这不怕打扰师兄清梦嘛” 闻言,凌少顷作势抡起拳头,一旁的安祁忙拉着泽砚后退。 “那太阳都晒我脸上来了你和我说清梦?我看你没睡醒分不清时辰” 楼兆嬉皮笑脸的搭上凌少顷的胳膊,两两对视,画面一时僵滞,安祁看眼楼兆,又看眼凌少顷,伸手按住探出头来的脑袋。 “小孩子别看,四师兄带你去下馆子” 白日的街头喧闹,凌少顷臭着脸走在泽砚身侧,不想再多看一眼楼兆。 “让一让,督仙府办案,闲杂人速速走开” 拥挤的人群迅速让出道路,衙门打扮的一群人大咧咧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凌少顷眉头一挑,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泽砚。 领头的壮汉停在凌少顷面前,旁边的手下递上一卷画像。 “九曲宗,凌少顷” 壮汉停顿片刻,再展开其余三卷画像。 视线依依扫过面前三人。 “楼兆,安祁” 凌少顷背在身后的手朝泽砚挥动,示意她不要冒头。 “寻我们有何事?” 安祁的目光落在副手剩余的一卷画卷,心下有了着落,上前一步拱手询问。 推力让泽砚钻入看戏的人群,视野瞬间被挡住。 “带走!” 束灵绳捆上三人手腕,人群后的泽砚在脑海里收集关于督仙府的信息,眼眸微微怔住。 在壮汉回头看向人群时挡住自己。 督仙府,形似大理寺的存在,专门抓捕仗着修为作乱的修士。 一张大手扣住肩膀,泽砚僵硬的回头,对上拿着画卷的副手。 “你走什么?” 说完,又拿出五卷画像,打开其中一幅。 “六分像,有嫌疑,带走” 眼眸瞄到画像上的人物,眉眼简直如出一辙。 “不是,大哥,这画像里的起码也是宗门弟子,怎么也不能散去修为就为冒充一个凡人吧?而且,你看,画像上的人年龄也对不上,我还是个孩子” 眼见着有人带着束灵绳上前,泽砚指着画像上的人为自己辩解,周围的人看过画像,也赞同泽砚的说法。 “是啊,督仙府也不能如此不讲理抓人” “瞧多可怜一个孩子” 副手收起画像,面对周围的议论,拿着束灵绳的手下踌躇在原地。 “废话什么,带走!” “看!仙人!” 泽砚随手指向天空大喊,趁着众人愣神的时间钻过人群藏匿形影。 不能一锅端。 “你们两个,去抓那小孩,其余人,随我走” 副手点了两人,掉头跟上壮汉。 凌少顷回头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美目里流露出赞赏。 虽然小师妹平日贱的厉害,但胜在脑子机灵。 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声,初秋的烈阳属实有点晒人,凌少顷眯起眼眸,寻思着哪个倒霉蛋嫁祸给他们。 馆子没下成,下大牢了。 只期盼小师妹能快点联络上温玹来捞人。 不对,凌少顷抛开不现实的想法。 莫非苍澄丧心病狂给他们下通缉令? 督仙府的人方才明显不认得小师妹。 凌少顷发出一声哀叹,下次出门他要先占卜! 无人的巷子里,野猫喵叫着从堆放的杂物中跑出,险些撞上停下来寻路的白硕。 “哪来的野猫?” 背着箧笥的青衣少年偏头朝巷子里望来,泽砚屏住气息不敢随意动弹。 两颗球形的珠子停在脚边,泽砚垂眸大惊,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一脚踢了回去。 两张带着黏液的绳网弹出,铺在空荡的小巷。 “嚯!还真有人!” 青衣少年抛着不知名木球,嬉笑着看向泽砚藏身的方向。 “祝愿,别闹,任务要紧” 白硕自然也察觉到巷子里躲着的人,神识探出没有感受到对方的修为,应当是个凡人。 “大师兄,我去看看,不要紧” 说罢,名唤祝愿的少年风也似的窜进巷子,出现在泽砚面前。 祝愿看清对方面容有片刻失语,泽砚手指竖在唇前做着噤声的动作。 “四师弟,可是有问题?” 外头的玄衣青年望向祝愿蹲着的方向,不似平常总是叽叽喳喳。 抬脚的动作随着前方督仙府的人出现止住。 “督仙府办案,闲杂人躲开!” 熟悉的语调响起,泽砚趁人还没到达巷口伸手捂住面前人的嘴把人拖进暗处。 “别出去,藏好气息,无双城有问题” 泽砚低声在祝愿耳边低语,白硕察觉到巷子里的动静,反头束灵绳捆在手腕。 “督仙府这是何意!” 白硕眉眼中带着厉色,旁边的三个师弟也尽数被束灵绳绑起。 “昆吾宗白硕,对吧?” 第34章 夜黑风高劫狱时 “正是” “那没错,带走” 壮汉收起卷轴,数了数在场的人数。 “怎的又少一个?” “四师弟在宗门养伤,可有问题?” 白硕嗓音剧增,吓得为首的督仙府众人倒退两步。 壮汉打量着四人,粗旷的眼眸左右转动,没有言语。 抓第一宗亲传,他们也害怕对方动怒失去小命。 白硕偏眸扫过巷子,嘴角紧绷着跟督仙府的人离开。 待督仙府的人走远,泽砚方才松了一口气。 “你是谁?” 祝愿大气不敢喘,胸脯急剧的浮动表示着刚刚憋得不轻。 “九曲宗泽砚” “我听说过你,当时我在铃澜山还见过你” 泽砚诧异的抬眸,打量着眼前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 “当时你被九曲宗的人收走了,我师尊还叹息了好久” 少年眼眸夹杂着星芒,亮的泽砚不忍打断。 “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其他人呢?” “被抓了” 泽砚衣襟里揣着一打符篆,凌少顷匆忙下塞的。 “坏了,我们奉命进城交了通关文牒,督仙府的人骗不了多久” 祝愿猛的一拍额头,取下身后的箧笥从里面翻找出两个小巧的蝶形胸针。 “别在衣襟上,隐藏气息的” 外头响起脚步声,去而复返的副手领着两人站在巷口。 对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暗处的两人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出惊愕。 脚步声愈发的近了。 泽砚握紧别在腰间的匕首,他们和督仙府的人仅有一桶之隔。 地上散开的绳网被拾起,祝愿绝望闭眼。 完了。 偌大的木桶在人力的作用下移动,泽砚眼眸沉下,暴露在外的刹那,丢出两张符篆。 符篆和木球一同炸开,浓烟弥漫空巷,祝愿和泽砚相视,借着浓雾跃上隔墙逃之夭夭。 他们身上有隐藏气息的法器,督仙府的人倒不能第一时间寻到他们的位置。 督仙府大牢 “凌少顷?!你们怎么在这?” 玄衣青年瞪着躺在草铺上的人,大锁落下的声音在空荡的大牢响起。 白硕活动着手腕,打量着密不透风的牢房。 “小爷我来体验不一样的生活不行啊!” 看清进来的是熟人,身下的草铺瞬间不香了。 利刃出鞘,凌少顷跳起身,手里的狼毫笔泛着电光。 “司炔,收回去” “是,大师兄” 玄衣青年瞪着跳出三尺外的凌少顷,老实的把剑收回剑鞘。 白硕寻了角落的地方清理干净坐下,闭眼沉思。 衣角被人扯动,睁眸看去,平日不爱讲话的小师弟正轻轻拽着衣角。 “怎么了?” “城主不是喊我们来捉妖吗?为什么把我们捉了?” 符天涯小心翼翼的松开白硕衣角,两句话的功夫俏脸已经通红。 “我也不知,四师弟应当会联系掌门救我们出去” “可...可四师兄把他的玉牌放我这了” 大牢静寂,只有书籍翻页的声音。 凌少顷无语的看向缩在角落点着烛火看书的蓝衣少年,昆吾宗的对话在场众人听的清楚。 只能盼着泽砚能够搬来救兵。 城门口,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摊贩的木车前。 眼角余光扫过墙边新贴的画像,旁边人已经先一步撕下。 城门的守卫比昨日进城多上一倍。 祝愿黑着脸折起画像,上头的通缉二字尤为显眼。 茶铺的角落,泽砚皱着眉头听祝愿他们来无双城的始末,斗笠遮住两人的眉眼,倒像是江湖人士。 苍白的手指有节奏的叩着桌板。 无双城城主,是要做什么? 两人在城里徘徊三天,守卫非但没有减少,巡逻次数反而多起来。 残破的泥墙后,泽砚和祝愿贴着墙角躲过迎面走来的督仙府衙役。 城主府外,贴着外墙的大树抖落几片树叶。 祝愿手中的罗盘疯狂转动,镶嵌在上面的能量石亮的耀眼。 泽砚扶着延伸出的树干,垂眸看着树下巡逻的守卫。 被东西盯上的阴冷感从泽砚脚底爬上全身。 抬头,吐着信子的舌头垂在面前。 重物落地的动静吸引来巡逻的守卫,泽砚痛的紧蹙眉头,一旁的祝愿也没好到哪去,捂着腰憋的脸涨红。 “站住!” “跑!” 眨眼间泽砚拉住祝愿窜出百米开外,泽砚压低斗笠,手中的加速符再度甩下,只余两道残影。 钻进人声鼎沸的街道,路边的各处皆贴了两人的画像。 祝愿路过时不忘歇下画像揉成一团。 “兄台让让” 人流繁多的街道倒成了遮掩的绝佳场地。 路过一处路口,祝愿倒退回来,挤开驻足的白衣剑修,抬手撕下画像。 逃一路,撕一路。 两人怀中抱着一沓通缉令。 “大师兄?” 泽砚掀起斗笠一角,压着声音轻唤。 温玹疑惑的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灰袍少年,对方露出的半张脸和画像上的人有九成相似。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桃花眸扫过撕画的青衣少年。 昆吾宗祝愿。 他们怎么凑一起了? “大师兄,换个地方聊,此处不宜久待” 察觉到路过的行人陆陆续续朝他们看来,泽砚再次压低斗笠,只露出削瘦的下颚。 蝶形胸针塞进温玹手中,祝愿抱歉的朝温玹笑道: “麻烦道友收下气息,你太打眼了” 荒败的院落,三人席地而坐。 摘下斗笠的泽砚脸颊上的两条血痕在苍白肤色下格外扎眼,祝愿盘着木球向温玹描述大概猜想。 “大师兄,你怎么来无双城了?” 泽砚撑着下巴偏头看向温玹,见着他取出一份羊皮卷展开。 “无双城城主朝宗门寻修士前来除妖,我收到任务时你们四个已经潜逃出宗了,没想到阴差阳错下你们先一步到达” “大师兄接到的也是这个,我此前看了一眼,和道友手中的羊皮卷只字未差。” “不管无双城城主有什么目的,当前把人从督仙府救出来才是首要任务” 泽砚在地上画出三天勘探的地形,重点圈出督仙府大牢的位置。 “劫狱” 倒反天罡的话出口,泽砚顶着两道不可置信的目光画出逃跑路线。 宗门修士秉承着规行矩步的思想,平日凌少顷各类跳脱的行为温玹见的不少,做的再过也没有现在来得刺激。 夜黑风高劫狱时,披着黑色斗笠的三道影子摸在督仙府大牢外。 祝愿朝反方向扔出木球,发出细碎的动静。 “谁在那!” 第35章 大牢塌了 一个衙役前去查看,同伴稳稳站在门口目视前方。 “啧” 泽砚拾起地上的石头,朝守门的衙役扔去。 不出意外的朝他们藏身的地方走来。 泽砚弓着腰,身后的温玹抬手把人放倒。 “砰” 用来遮掩的斗笠在撞击下跌落,泽砚和祝愿同步捂着脑门疼得直抽气。 “督仙府真有钱,大牢门口设结界” 温玹扶住后退的两人,抿了抿唇,分神境修士已经听到朝大牢赶来的脚步声。 “我破开结界把人引开,你俩进去救人,城外会面” 浮尘剑出鞘,泽砚和祝愿躲在大牢两侧的黑石后头,一剑落,结界散。 “有人劫狱!快追!” 火把的光亮照透黑漆漆的夜,温玹收剑刻意等在原地,等人靠得近了,运气跃上墙头。 黑斗笠落下,露出里面的白色锦袍,在夜间格外打眼。 待温玹引走督仙府的人,一高一矮两道黑影从黑石后跃出。 沧海天剑握在手心,祝愿拦下泽砚前进的步子,抬手扔进两个木球。 剑光四起。 咽口水的声音在夜里听的清楚。 “怎么办?里面有阵法” 祝愿颤着音闻道。 “你开路,我破阵” 泽砚合眸踏进大牢通道,察觉到灵气波动,就地翻身躲过射出的利箭。 寒芒在乌黑的通道中闪过,刀尖落地,脚下阵法散去。 祝愿青衫扫过地面,俯下身扔出五指夹杂的木球。 各种法阵接连亮起,泽砚下刺的动作顿住,朝后翻身避开窜出的火蛇。 鬓间垂落的青丝卷起,动作再晚一步,她可以当火人。 “等会,墙里什么东西?” 石墙上发出轻微细响,祝愿凭借常年对暗器的研究,瞬间起身把人按在地面。 绵麻的细针从石壁中喷出,两人趴在地上匍匐前行穿过这片区域。 泽砚胳膊肘往下一沉,地面的石砖沉下一块。 通道的动静传到大牢尽头,凌少顷不耐烦的皱眉,袖中的符篆露出一角。 俨然是被吵醒的不耐。 “外头什么动静?” “有人闯进来了” 白硕从打坐中睁眼,外放的神识观察着地牢外的一举一动。 “夜闯督仙府大牢,疯了吧” 凌少顷嘴角抽动,换着姿势背过身去。 “设计地牢的阵师当真天才,气体都能用上” “四师弟?怎么是你” 自外头结界破开便惊醒的两宗亲传同时朝天花板望去,祝愿乌色的围脖遮住半张脸,手脚分别撑在两面墙上,活像入室的采花大盗。 祝愿从墙上跳下,伸手把快晕厥过去的人扶起,众人才注意到与地面融为一体的泽砚。 “碰到这事能把我一块带上吗?” “小师妹?!” 凌少顷纵身从草铺跃起,瞬移到铁门前挤开玄衣青年。 泽砚掐着人中仰头缓过神来,抬眸对上白硕的眼眸。 有点熟悉,不认得。 “锁有禁制,打不开” 沙尘从头顶落在,泽砚暗道不妙,举起匕首朝锁芯刺下。 禁制亮起,刀尖悬停在上。 泽砚诧异的收手,越来越多的尘土落下,地牢失去阵法的支撑,要塌了。 “往后退一退,我看能不能炸开” 祝愿手中夹着数个黑丸,白硕脸色一黑,在面前设下结界。 铁门轰然倒塌,泽砚暗暗后退一步,禁制没破,门倒了,效果一样就行。 “还愣着干嘛?你们不跑我跑了” 泽砚躲开头顶砸下的石头,见着里头众人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凌少顷从怀中掏出一打符篆,一巴掌拍在楼兆后背,另一手拉着安祁踏过铁门直捞泽砚。 少年狂妄的笑声在地牢回响。 白硕看了眼要崩塌的地牢,跃起跟上泽砚等人逃跑的方向。 此刻哪还有被抓时的淡定,有人劫狱他们越狱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去城外,和大师兄汇合” 凌少顷眼眸璀亮,调转方向朝出城的方向奔去。 城主府灯光大亮,督仙府大牢有人劫狱的消息不胫而走。 远远望见城门外设下的关卡,凌少顷舞动狼毫,以灵气为墨,天地为纸,画出一道符篆。 “破” 关卡腾空飞起,城门大开。 一阵风穿过城门,扬起卷卷尘土。 离无双城百丈远的溪边,温玹早已等候在那。 “不是,你们昆吾宗跟着我们干嘛?” 凌少顷一回头,瞅见极速朝这边飞来的白硕等人。 温玹按住炸毛的凌少顷,朝白硕礼貌颔首。 “无双城的事他们已经和我说过,我已上报宗门,今日劫狱一事,恐往后不得安宁” 白硕眸光落在不远处扶着树干的灰影,了然笑道: “有人将润城屠杀的事按给两宗,想必是有意为之,督仙府不分黑白,劫狱又如何,真相大白之日,宗门也不会为难我等”白硕话锋一转,又道: “这小弟子胆量够大,还得多谢她出的策略,我前来特意道谢,还望温兄莫要责怪于她” “自是不会,白兄慢走,润城再叙” 昆吾宗的人来得快,去的也快。 温玹望了一眼蹲在溪边洁面的少年,无声的叹息。 今夜可谓是胆大包天。 温玹不知道泽砚和祝愿是怎么穿过通道的,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为他们留出破阵的时间。 很荒谬,但可行。 避免督仙府的人追来,温玹决定连夜朝润城出发。 安祁从储物空间拿出一艘小型灵舟,投入一袋上品灵石后灵舟缓缓启动。 众人跃上灵舟,下方的无双城缩小为一簇黑点。 温玹在灵舟上布下结界,避免与他人灵舟相撞。 凌少顷在角落安静画符,明显这趟出行费去不少符篆。 安祁和楼兆在赏月闲聊。 泽砚躺在甲板倒头大睡,眼下的乌青在月光下看得清楚。 狐裘出现在温玹掌心,轻轻的盖在泽砚身上。 没日月的担惊受怕对泽砚精神属实是负担。 眉眼间的凌厉在熟睡下变得柔和,少年的眉眼还没长开,温玹挑眉,眼前浮现出白硕的脸来。 小师妹,长开后不会是翻版白硕吧? 晨昏交替,灵舟下沉,徘徊在下方的城镇。 安祁探出头,初阳穿过层层水雾散开,万物皆沐浴其中。 河湖遍布,灵舟停不了。 楼兆率先一步跳下,温玹拉住泽砚御剑而下。 “四师弟看我作甚,指望我御剑吗” 凌少顷踏在隔板上的脚收回,从袖中取出大把飞行符在空中拼成符毯。 “坐稳,下去了!” 灵舟缩小飞入安祁袖中,耳边的破空声犹如自由下坠。 水花溅了楼兆全身,温玹默默拉离落水的两人。 安祁从河里爬出,用灵力烘干衣物,不语。 第36章 你们布的何阵? “今日在云梦泽休整,采集御寒的衣物,润城在北面,此时已入冬” 羊皮卷展开,温玹点着他们地处的位置,往北穿过苏城,进入北面地界。 城门外人群聚集,隐约传来妖兽的字眼,温玹停下步子,喜欢凑热闹的楼兆早已挤进人群。 “大师兄,我们要管这事吗?” 临川扇一下有一下无的敲在手心,等着楼兆传来消息。 温玹垂眸扫过对方恹恹的眉眼,该把她送回宗门的。 九曲宗亲传弟子修为到金丹前不允下山历练。 “大师兄,布告悬赏一万上品灵石捉拿妖物,咱接不接?” “一万上品灵石?!手笔大气” 凌少顷跳出身,指尖符篆有意识的飞出歇下布告。 聚集的人群纷纷转身看向五人,少数修士抱着胳膊讥讽。 “二师兄英勇!” 楼兆躲在安祁身后比出大拇指, 城门守卫带刀已经出现在五人面前。 “吃人心!楼兆你怎么不说清楚!” 手里的布告变得烫手,带刀守卫做出请的手势。 云梦泽城主两鬓花白,待客的大堂挂着白幡,下人寥寥。 泽砚走在末尾,神识传来的倦意让人哈欠连天。 骨箫闪过流光,泽砚凝眸盯着骨箫半晌,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抬眸扫向骨箫的主人,对方正和城主交谈,脸上未有异样。 藏身在木梁的黑猫吸引走泽砚目光,金黄的瞳仁在黑暗里泛着诡异。 “小师妹,看什么呢?” 肩膀忽的沉下,一阵眩晕感把泽砚拉回现实,再眨眼,木梁上哪还有黑猫? 安祁收回搭在泽砚肩膀的手,腰间佩戴的骨箫流过不起眼的暗芒。 “别声张,先离开城主府” 识海里响起安祁的声音,泽砚对上安祁眼眸,惊觉对方的瞳色与他们不同。 黑蓝眼眸里蕴藏着无尽风暴。 温玹以师弟师妹初来为由拒了城主邀请他们入住城主府的美意。 自打进入城主府便不吭声的凌少顷拍扫肩膀,仿佛上面落了灰尘。 “四师弟,帮我看看身上有没脏东西缠上” “你一个雷灵根,它们避你还来不及,哪会主动缠上来” 安祁无情讥讽,骨箫也随着他的转身晃动。 离开城主府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识海的倦意愈发浓烈,泽砚捂手打着哈欠,骨箫时而流动的光芒让她不适的眯起眼眸。 “先去客栈休整” 温玹拉过落后两步游神的人儿,周边的行人时而注意到这一行陌生的面庞。 摊贩的叫喊声总能引走楼兆的身影,待寻到落脚的客栈,温玹回头惊了一下,各种小吃的味道漂浮在空气中。 “小师妹不吃吗?” 客栈的木门吱呀合上,留在门外的楼兆扭头疑惑的看向安祁。 “大师兄,吃吗?” 温玹背过身,推开旁边的木门。 “二师兄,四师弟?” 凌少顷抱着胳膊倚在一间木门外,朝里头轻昂下巴。 “来来来,咱仨喝一壶” 隔壁房间传来酒盏交错声,坐在榻边的白衣剑修眉眼低垂,擦拭着银白的剑身。 回想起方才误碰的脉象,衰微的生命力如一缕丝线,触之即断。 素来平和的面容扯起牵强的苦笑。 夜幕已至,极细的猫叫声惊醒睡梦中的安祁,骨箫在黑暗中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芒。 “坏了” 窗外隐隐传来喧闹声,楼下修士点菜的声音传来。 一切寻常,太寻常了。 安祁抬脚踹醒压住他的楼兆,再抬手拍醒歪倒在桌旁的凌少顷。 “干嘛?” 楼兆揉着眼爬起身,问道。 “小师妹呢?” 骨箫的光映得凌少顷神色忽明忽暗,放出的神识越过隔间,没有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符篆夹在指尖燃起,火光倒映在生的邪魅的眼眸中。 “走,楼兆去唤大师兄,安祁随我来”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跳出窗户,朝暮色中飞去。 木门无形的结界把楼兆弹飞,摔的趔趄的少年揉着屁股站起身,弯刀从腰间拔出,势如破竹的气息弥漫在房间。 “一个破结界,想困住我?” 金光大展,破开结界的客栈安静的可怕,没有人息。 隔壁的木门在风刃中搅成碎片,白衣剑修沉着脸走出。 “去找凌少顷,他们恐怕应付不来” 符篆指引着凌少顷寻到城主府,两人避开城主府的守卫翻进后院,落地瞬间,风云变幻,阴气沉沉下白骨暴露其中。 凌少顷抬起脚,黄符埋进泥里半载,往前两步,零碎的符纸散在各处。 悲凉的箫声悠悠响起,地里的白骨发出嗡鸣。 一声轻到让人忽视的痛呼夹杂在箫声中,淡淡的血腥钻进两人鼻腔。 黄符围绕在凌少顷身侧,随着指尖符篆飞出,周身符篆化作符枪撞向前方虚无。 符篆爆炸的余威震飞白发童颜的妖修,被按倒在地的泽砚甩手扔出一连串爆破符。 “二师兄,四师兄,快跑” 泽砚狼狈的爬起身,血顺着匕首滴下,衣襟也带着斑驳暗色。 白发妖修再度扑上前,凌少顷把人拉到身后,召出狼毫笔隔空画符。 彷徨在这片空间的箫声不再悲凉,天地灵气皆汇聚而来。 利爪破开空中符篆,刺进凌少顷心口处,灵宝迸发的威力弹开众人。 “噗” 血染红胸前衣衫,凌少顷白着脸,邪修给他的伤害不轻。 “小师妹,难为你坚持那么久” 接连两张遁地符砸下,邪修猖狂的大笑在三人耳边回荡。 “砰” 蓝衣猎猎,安祁收起骨箫,抬脚将偷袭的邪修踹出两丈开外。 “通灵人!小子你竟是通灵人!” 嘶哑的嗓音咆哮,安祁回首扫过两个面露惊骇还咳血的同门。 “想办法布通雷阵,我拖住他” 通雷阵? 泽砚挑眉看向凌少顷,伸出手讨要符篆。 没有布阵原料,雷破符也行。 “你会布阵?” “苍师伯三重阵里有,我大致记得” “行,我与你一起” 凌少顷目光扫过对方掌心狰狞的伤口,放下一沓厚重的符篆。 雷位东方,五行属木,东方震卦。 月朗星稀的夜空忽的聚集大片雷云,温玹抬眸顺着雷云聚集的方向,手中捏诀赶往城主府。 久积不散的阴气在天雷下化作虚无,偌大的城主府陷于雷海。 天雷无差别的攻击着阵中人。 “你们布的何阵?” 安祁跃身躲开直劈天灵盖的雷龙,转头踹开电麻在原地的泽砚。 “通...雷...阵” “这要是通雷阵,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电光照亮安祁幽蓝的眼眸,冷笑出声。 躲避天雷劈自己的同时,还要留意泽砚的情况。 至于凌少顷,多劈一劈有助于提升修为。 第37章 二师兄,一报还一报啊 “无耻小儿!今日老夫必吃你得道成仙!” “泽砚!” 妖修穿过层层雷劫,破空出现在泽砚面前,骨箫和符篆出现在妖修左右。 但已经晚了。 利爪划破衣衫,嵌入血肉。 黑眸浮出暗芒,空中落下的雷电微乎其微的停顿一息。 浮尘剑带着剑意飞出,正中妖修胸腔。 温玹的加入扭转了劣势局面。 阵法一角,灰袍身影匍匐在地,口中止不住的吐出大片黑血。 青丝散落,黏在汗湿的面庞。 “小师妹,张口” 楼兆蹲下身扶起泽砚靠着自己,将白玉瓷瓶里流淌的液体倒入对方口中,再辅以灵气加速药效炼化。 少年的弯刀立在身侧,俊朗的面庞此刻带着肃穆。 天地灵气朝执着狼毫的绯衣少年汇聚,玻璃破碎的声轻响在三人耳周。 万千雷电奔腾,笔尖绘出繁奥的上古图纹,紫光流淌。 箫声婉转,清风拂旋。 紫雷形成的符篆打中状若癫狂的邪修,温玹桃花眸凌厉,执着浮尘剑飞身刺中对方丹田。 天上雷云聚集,没有散的趋势。 温玹甩出缚妖锁绑起化作原貌的云梦泽城主,挥袖布下一层结界挡住雷劫余威波及附近修士。 安祁抬头望着雷云,紫色的雷龙在云层中穿梭,寻着巧妙的时机劝退逆天而行的修士。 大把符篆落在凌少顷周围,蓬勃的灵气不断吸纳进身体,汇聚在丹田。 天雷淬体,打磨修士筋骨,排出体内淤积的杂质。 雷劫,是对修士的考验,也是天道赠予的机缘。 温玹隔着阵法数着落下的银龙,雷劫很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修士,旁人若是插手,威力剧增反倒断了修仙路。 “二师兄元婴期的雷劫当真凶猛,也不知日后我的雷劫是否如他一般” 安祁偏头扫过角落的两人,亮层层的刀面在雷电中有点晃眼。 如今亲传中,就余他和小师妹未破元婴境。 “没想到拘着不让他下山,误了他修行” 回想起凌少顷刚入宗那五年,归宁峰鸡飞狗跳。 淮禾武力镇压数次后,严令禁止凌少顷独自下山历练。 雷劫持停,远处的天光初亮。 似察觉到除去渡劫者外的气息,一道黑中带紫的天雷朝温玹等人所在的方向驰骋而来。 云层散去,露出朦胧天光,城主府在雷劫中荡然无存。 突破元婴的凌少顷起手捏下净尘诀除去全身污垢,充沛的灵气让他没有大战后的疲倦。 “这雷有病劈我干做什么啊!” 专心助泽砚炼化药效的楼兆遭雷劈的仰倒在地,插在泥中的弯刀泛出凌厉的寒意。 盘坐的泽砚同步吐出黑血,昏了过去。 “你把斩龙刀立手边不是找劈吗?” 灵器有灵,合适环境下天雷锻器能够提升灵器品质。 “走吧,把这妖修丢此地督仙府门前,此事已经上报宗门,等新任城主上任,我们再出发润城” 温玹弯腰抱起失去意识的泽砚,先行离开此地。 云梦泽妖兽作乱,还需仔细查探。 屋内,安祁望着榻上昏睡的白袍少年出神。 其余两人随温玹去巡视城内,他留下来看顾小师妹。 手中古籍翻面,城主府出现的黑猫跃上窗台,舔舐着爪子。 轻细的猫叫声落在安祁耳畔,床榻上的少年翻了身,似醒非醒。 黑猫绕着泽砚走了一圈,在对方睁眼前钻进安祁宽大的衣袖。 “小师妹,身体可有不适?” 温热的茶水润过嗓子,泽砚轻揉着两侧太阳穴在榻上发愣。 “好困” 茶水漫出杯盏,淌过安祁手背后洒下地面,泽砚揉穴的动作停住,转头寻声看来。 “四师兄,怎么了?” “无事,天色还早,要不再歇一会?” 安祁放下茶壶,取出衣襟中叠起的鲛绡擦拭手中水渍。 窗外光色正好,泽砚轻轻摇头,久睡的肩颈传来不适,仰头转动还能听见骨骼交错的声响。 “四师兄,我睡了几日?” “五日有余” “......” “大师兄他们巡城还要些时日,不若师妹陪我去逛上一逛这云梦泽?” 指尖恰算着时辰,远处街道格外喧闹,安祁起身推开房间半合的木窗,袖中藏起的黑猫趁机钻出循走。 路遇出来讨生活的花户,含苞待放的粉芙蓉在一群黄槿中分外突出。 安祁看了眼两步远的白袍少年,从荷包中递出下品灵石给花户。 碧绿莲蓬在泽砚手下转动,时而会抠出里头的莲子丢进口中。 莲子甘甜,泽砚细细品嚼一番,转身险些撞上急赶来的安祁。 “彭山天外远,重见芙蓉面,四师兄,芙蓉配君子,不错哦!” 懒散的语调因着嘴里夹着莲子有点含糊,泽砚费力的伸着脖子咽下莲子。 安祁扬起一抹笑意,夺过对方手中快扣完的莲蓬。 “莲子性寒,这些送师兄了” 云梦泽水禽繁多,有些为此地特产。 “这鲮鱼肉质紧实,口感鲜美,可活血行气,有助于修行,小师妹尝尝” 泽砚面前多出一碗奶白的鱼汤,清蒸的鱼肉摆放在两人中间。 “多谢师兄” 日头西斜,安祁估摸着时间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恰能赶上晚膳。 候在客栈楼下的三人各行各事,橙黄的日光穿过在空中翻滚的铜钱眼,苍劲有力的手挥过,将铜钱握在手心。 “世子和族妹出行归来?” 凌少顷挑眉看向逆着夕阳走来的两人,脑中无故冒出凡尘贵族。 “是四师弟和小师妹,二师兄你莫非又看画本子了?” 斩龙刀还没收起,直晃晃的对着凌少顷,把人吓得后退两步。 “今日师兄们怎提前回来了?” 安祁有些诧异的看着三人,这个时辰应当刚回才对。 “新任城主上任,云梦泽作乱的妖兽也悉数抓捕,明日出发苏城” 温玹扫过泽砚苍白的面色,眉头轻皱。 “小师妹,需要传信师...嘶” 一枚铜钱精准的打中温玹额头,断了他要讲的话。 “小师妹,走,二师兄带你去吃顿藏在巷子里的小吃” 凌少顷拽着楼兆哥两好的搂住泽砚肩膀朝前走去,把温玹挤开在一旁。 愣在原地的安祁望向此刻脸色有点难绷的的大师兄,共同并行在三人身后。 下一站,苏城。 翌日 云梦泽与苏城相近,楼兆提议换一种出行方式,体验沿途风景。 自告奋勇去寻出行工具。 待泽砚睡醒,已经日上三竿。 钻过聚集在楼下的住客,和先行下楼的三人一同忤在原地。 楼兆斜坐在牛背上,眼光炯炯的等着他们。 “楼兆!” 凌少顷笑着喊楼兆,语气中颇有一股咬牙切齿。 水牛走的稳当,队伍末尾的安祁看着坐得随意的两人,也放松了身子,取出书卷翻阅。 残阳卷地,泽砚支着临川扇半阖着眼打盹,额角落下一簇棕黄的发丝。 偌大的湖泊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凌少顷回头看了一眼,牵着水牛调了方向。 水牛潜水,渡过浅水段,牛身下沉,钻入水中。 “啧,好大两朵水花” 凌少顷抱着胳膊仰头欣赏破水而出的两人,唇角扬起的弧度似笑非笑。 漩涡聚集在水面之上,临川扇久违的覆着冰霜展开。 凌少顷嘴角的笑僵住。 心动期。 身旁响起笑声,安祁视线率先看向落地的楼兆,又转向半空中发丝垢上冰霜的小师妹。 “小师妹睡着就算了,楼兆你晚上偷狗去了?” “分明是二师兄,他故意的!” 楼兆气急败坏的挪着步子拉开距离,防止身上结冰。 待漩涡散去,泽砚稳稳落地。 带着霜的眼眸扫过凌少顷的位置,黑眸半垂,安静的合起临川扇,若无其事的用灵力烘干衣物和发丝。 “噗通” 落水声突兀的响起,楼兆无情的嘲笑紧随其后。 “二师兄,一报还一报啊” 第38章 墓地散步 五人在弯月升起前入了苏城的客栈。 骨箫拦住温玹去路,安祁偏眸观望楼上。 “她眉间有死气” “她不会死” 安祁诧异的盯着温和的大师兄,对方似乎早就知道。 或许归宁峰有续命的法子。 安祁收回骨箫,幽蓝的眼眸浮过落寞。 灵猫现身,意味寿数不余三月。 夜色渐深,客栈的掌柜趴在柜台后假寐。 城中居民外头挂着的红灯笼一掌接一掌黯淡下来,安祁椅座在榻上,跳动的烛火为室内点添光亮。 隔壁灵气较他处充裕,应是布了聚灵阵。 书页翻动打破这片寂静。 木窗轻轻撑起的动静落入安祁耳畔。 半夜出门?安祁猜测着许是凌少顷或者楼兆闲不住,去寻城里的酒肆。 “喵~” 通体乌黑的灵猫轻巧的跳进窗户,金色瞳仁映衬着燃烧的烛火。 灵猫熟稔的钻进安祁怀中,撒娇似的蹭着衣裳。 灵活的尾巴扫过书面,落在安祁手心。 周围的灵气有片刻繁乱,安祁松开怀中无故炸毛的灵猫,见着他扯着自己的衣袍朝窗边拉去。 “你是说,有邪物?” 灵猫松开安祁衣袍,窜上窗台,转身冲安祁叫了一声。 “诶!” 手中的古籍丢在榻上,安祁撑开窗朝下望去,灵猫乌黑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安祁追着灵猫跑出城,夜色寥寥,皓月当空,泥地里生长的芦荡迎风飘摆。 灵猫回头轻叫,唤着修士前来。 穿过芦苇荡,零星的墓碑错落在平地。 灵猫在月光下跃起,朝昏暗的树林跑去。 “这是?” 月白身影背对着安祁,凉薄的夜风穿过交错的墓碑林。 “小师妹?” 蹲在墓碑前的背影肉眼可见的僵住。 “四师兄,你怎么来了?” 安祁松了口气,抬步朝泽砚的方向走来。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深夜不睡觉跑这来作甚?” 金瞳幻影浮现在墓碑上方,安祁身子僵住,下意识去摸骨箫。 冰霜漫上安祁衣摆,眼前的小师妹眼色平和,宛若平常踩着冰霜踱来。 万籁寂静 “回去吧,我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墓碑鼓起的坟头不甘的塌陷,驻足在树梢的灵猫舔舐后背毛发。 “噗” 田野里发愁的癞蛤蟆对着弯月发出短促单调的叫声,淡淡的血腥在空气中散开,安祁扶住往前扑的师妹,刺骨的寒凉冻的他打了个哆嗦。 “师兄,回客栈,有妖物要现世” 泽砚抬手拭去唇角血渍,灵魂深处散发的寒让她止不住颤抖。 周围的灵气疯狂涌动,连带着安祁体内的灵气传出躁动。 泽砚压下肺腑间不断上涌的腥甜,灵气繁乱的空间下动用灵力容易牵扯自身,形成灵力相冲的局面。 苏城沉陷在灵气乱流中,不少修士纷纷与入定中吐出鲜血。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的凌少顷和楼兆除外。 望着紧闭的三间客房,凌少顷倚在过道的窗台,正午的阳光暖洋洋晒在生的邪气的面容。 觅食归来的楼兆提着一叠油纸包裹的小吃上楼,迈进屋内的步子后退忽的后探出半个身子。 “呦,二师兄起了” “嗯” 凌少顷抱着胳膊打着哈欠,太阳晒得后背暖和,让人泛起困意。 “他们还没起?” 话音落,楼兆星眸转动,拎着东西退到过道,快速敲响紧挨的三间木门。 咚咚的力道颇像砸门。 屋里传出细嗦响动,楼兆扬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闪身钻进自己屋子掩起木门,独留凌少顷面对同步拉开木门臭着脸的三人。 “大家起得挺早” 一语必,凌少顷闭嘴,解释的话转头变了味。 “凌少顷你最好是有事” 泽砚放缓呼吸,肺腑经脉还带着灵气相冲的撕痛。 平素外貌仪态最好的安祁也倚在门框上,眼下泛着轻微乌青。 “你们昨晚办鬼了?” 凌少顷感受到三人凌乱的气息溢出体表,邪眸不动声色的打量他们脸色。 “叫上楼兆,你们都进来” 温玹唇色泛白,扭头才惊觉旁边的两人面色惨白,俨然灵力倒流受到内伤的状态。 “砰” “嗷!” 左侧客房的木屋被凌少顷无情踹开,正好撞上门后偷听的楼兆。 无形的结界覆盖在狭小的客房,五人或坐或站。 “昨夜苏城发生灵气乱流,你们可知?” 温玹开门见山,观察着四人的反应。 “昨夜有妖物出没” 站在窗前的安祁传音止住泽砚开口,收回落在街道行人的视线。 “你们昨夜修炼遭灵气反噬昏迷到刚才?” 凌少顷眉梢上挑,昨夜他隐约感受到灵气波动,并未多想,翻身继续梦周公。 因着对修炼的散漫,意外躲过一劫。 散着丹香的地阶中品疗伤丹出现在泽砚和安祁手心。 温玹撑在桌沿揉着肿胀的太阳穴,杂乱的敲门声打乱室内沉寂。 “道友,可是有事?” 靠着门口的楼兆在结界撤下后拉开木门,迎上一张神色慌乱的面庞。 “我朋友住在对门的客房,今早我来寻他用膳,屋内的行李和佩剑都在,人却失踪了,昨夜你们可有听见什么异动?” “未曾” 门外修士的动静引来其余入住的修士,一时半会,门口让前来看热闹的修士堵住,也有结伴的修士去唤朋友时只余空落的客房。 楼上尖锐的叫声响彻客栈,屋内的四人目露疑惑,客栈掌柜额头冷汗流淌,挤开人群跑上楼。 接连响起的尖叫引得门口的楼兆肩膀一抖,挤开人群去一探究竟。 遇害者的屋内不见血迹,干薄的皮肤包裹着骨骼,不见血肉。 现实版干尸。 泽砚探头的动作遭凌少顷按下,眼前霍然变黑,温热的手掌覆盖住眼眸。 “小师妹,别看” 安祁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拦下泽砚挣脱的动作。 “池书门亲传弟子俞钩吻,请诸位让让” 人群后的橙衣少年拿出池书门令牌,安祁面色一黑,拉着人隐入其中。 温玹默默收起掌心的宗门令牌,抿着唇后退一步,不想和池书门的人打交道。 “此人气血尽失,丹田受外力一击破碎,应为妖物或功法吸取,指甲没有挣扎抓取痕迹,根据瞳孔的扩散程度,死前应是见到极为恐怖的画面” 蹲着的少年带上透明皮质手套,上手细细摸索尸身。 半晌,俞钩吻起身,掌心上翻,玉质罗盘出现在众人视野。 罗盘上的指针虚浮,俞钩吻起身在屋内走动,围观人群的目光随着橙色身影移动。 “此屋地处西位,阴煞气聚集,是凶手作案的绝佳场地”俞钩吻话锋一转,眸光扫过挤在门外的不同面庞。 “凶手藏匿在你们其中,为避免凶手潜逃,还请诸位待在客栈,九曲宗的道友,还望出手相助共同抓获这害人邪物” “这是自然” 温玹的桃花眸闪过忌惮,穿过人群上前道。 池书门,表面是丹修大宗,背面是蛇鼠一窝,研究出的毒物烦不胜烦。 俞钩吻收起玉盘,背着手走出屋子,外头的修士纷纷让开道路。 瞥到安祁身后露出的白袍一角,俞钩吻的步子停顿半响,狭长的眼眸流过一丝趣味。 “尸体已经无用,逝者好友处理了吧” 第39章 好大的...癞蛤蟆? “哐当” 玄铁质地的匕首砸在地面,惊得一旁的凌少顷暴起,毫不犹豫的落下拳头。 “你手抖啊!这灵器的伤害你心里没数?” 温玹瞥过头,小师妹手里的匕首威力大家有目共睹,该打。 “错了错了,二师兄别打了,你身子骨遭不住!” 空气凝固,泽砚暗暗咂舌,不出意外的看见显眼的黄符捏在凌少顷指尖。 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单手撑过木桌,两步起跳灵活跃出打开的窗户,稳稳落在无人的空巷。 绯色衣袂紧跟着飞出木窗,楼兆箭步冲到窗前,对窜出残影的两人连连赞叹,赞叹之余,也单手翻出木窗去看了热闹。 留下的温玹和安祁面面相觑,事情发生的突然,就像一场戏。 有楼兆这个刀修跟着,温玹沉下心擦拭着怀中的浮尘剑。 窜到苏城荒弃的城角,泽砚停下身扶着黑岩城墙喘息,追来的凌少顷伸出大拇指点赞。 “师妹妙计,现下我们去做什么?” “先藏起来,有人追来了” 繁密的树丛后,凌少顷幽幽的盯着尾随前来的楼兆。 虚惊一场。 “后面” 四下张望的楼兆后背明显僵住,艰难缓慢的转过身,见着抱臂的凌少顷臭着脸站在城墙前。 “二师兄,小师妹,好巧啊,你们不打架了吗?” 闻声,凌少顷吐掉叼着的狗尾巴草,甩手间指缝多出三张符篆。 “打你啊~” 拉长的尾音让人后背生寒,泽砚眼眸余光扫到毋宁之气从墙角的狗洞中穿出,张口拦下要打架的两人。 “走,干正事,妖物现身了” 顺着泽砚的目光望去,残留的一丝黑线落进两人眼中。 “毋宁之气?今日倒是见着了” 凌少顷驱使着指尖符篆,定住想逃跑的黑线尾巴。 “二师兄,你知道?” “符书上记载过,毋宁之气害怕灼热之物,上古时期横亘在天地,阻扰人妖魔鬼修行,四界合力收集散落在恒州各处的毋宁之气进行封印,上万年过去,封印有所松动,倒是跑出来兴风作浪” 泽砚安静点头,苍白的唇瓣轻抿,垂眸遮住其中的思虑。 “你们在说什么啊?” 谈话间,定住的黑线钻进土地,没了踪迹。 凌少顷闪身趴在狗洞前,捕捉到黑线尾巴消失的方向。 三道残影飞过宽广的平地,追着黑线踪迹一路远离城区。 “等等,中计了” 前方渐多的水湖在金乌下波光嶙峋,宛若水中画。 他们竟追到了云梦泽附近。 泽砚心里的不安扩大,总觉得暗处有人在观察他们。 “冰火、雷、金,好计谋,师妹师弟,回去抓妖邪了” 话落,水草涌动,潜伏水下的巨物跃上天际。 “好大的...癞蛤蟆?” 阴影笼罩在他们头顶,遮天蔽日。 重物压迫感扑面而来。 泽砚仰头看着雪白的肚皮,啧啧感叹。 “呱” 巨物落地,溅起满天水花,泽砚眼前一晃,识海传来刺痛。 “痞蛙” 凌少顷下意识的皱眉,符修对神识极为敏感,方才的蛙叫声对物体没有伤害,仅针对修士神识。 “呱” 音波在无形中扩开,凌少顷抬手擦去鼻下的血迹,甩出一打黄符化作盾牌挡在面前。 “三师弟,你的斩龙刀能破了这痞蛙的音攻吗?” “痞蛙音攻无形,且非奸邪之物,破不了” 楼兆痛苦的捂住脑袋,识海的刺痛令他恨不得把安祁除之而后快。 “二师兄,咱三要不用音攻打回去吧,再下去我要变傻子了” 痞蛙的声波还在继续,黄符坚持时间有限,凌少顷闻声扭头看去,旁边怨鬼似的人属实把人吓着。 五人中仅有安祁修音律,他和楼兆对其是一窍不通。 “你已经傻了” 利器划拉琉璃的刺耳声惹得凌少顷和楼兆眉头紧皱,痞娃接连不断的音攻也沉寂两息。 凌少顷猛的拍头,学着泽砚用东西堵住耳朵,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对铁镲[cha 第二声] 平击,盖过痞蛙继而发出的蛙叫。 “还能这么玩?!” 见着画风突变的两人,楼兆额角青筋跳动,痞蛙的音攻在刺耳的噪声下失效,秉承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绑着红布的唢呐出现在手中。 唢呐响彻天际,惊飞远处树林栖息的飞鸟。 泽砚划拉琉璃的手在唢呐响起时惊得一抖,默默掏出藏匿许久的铁锅。 三人一通乱奏,天上路过的修士途经此处,各类难听的声音钻进耳膜,御着剑栽进远处湖泊。 不通音律,胜在气势磅礴。 痞蛙呱的叫出声,不堪其扰藏进湖泊循走。 凌少顷见着痞蛙落荒而逃的模样,不忍笑出声。 笑容未维持住两瞬,洪亮的唢呐和窜入视线的长柄铁勺让他太阳穴狂跳。 抬手抢了泽砚手中的铁锅铁勺,再抬脚踹向激情吹奏的楼兆。 “二师兄踢我做什么?” 楼兆被踹的趔趄,四下张望哪还有痞蛙的影子? “你说呢?唢呐是想把我也一起送走吗?还有你,锅勺挺全啊?准备随地开火?” 说着,用长柄勺叩响铁锅,震得人耳膜发颤。 “二师兄的铁镲也不错” 泽砚看着空荡荡的两手,黝黑的眼眸浮过一抹笑意。 受痞蛙阻拦,半轮夕阳已经藏在群山下。 三人回到苏城时月亮已经挂上云层,护城河的水汽形成白雾,笼罩住城外的平原。 泽砚钻进狗洞的动作停顿刹那,来不及细看便让凌少顷拉进了城内。 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喧闹的客栈在宁静的苏城格格不入。 绕到空无后巷,里头的吵闹声已经听的清楚。 白日敞开的木窗此刻关的严实,凌少顷试着打开,惊觉木窗从里头锁上,无奈跃下客栈。 木檐上的黑猫走进三人视野,绕过紧锁的门窗腾跃到楼顶客栈的隔间。 “走” 凌少顷打开不起眼的天窗,率先跳了下去。 修士的叫喊声从楼下传来,泽砚眉头一挑,联想到电视剧中熟悉的套路。 木门把隔间与楼梯隔开,需要外头的人打开锁扣。 “我把门炸开” “不用,我来” 楼兆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脚朝木门踹去。 喧闹声在此刻变得宁静。 楼下的修士惊疑地看着木门后的三人,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嚯,这么热闹” 红裳,发辫,邪眸,黄符。 人群中有人认出凌少顷,瞬间哑了声。 宗门魔头凌少顷,恒州大大小小的门派多有人听过这号人。 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妖物潜藏在客栈的巨大不安和好友失踪的悲伤情绪积累,俞钩吻和九曲宗众人莫名被指为凶手。 人群中不乏有凡人和散修,宗门弟子不得随意伤人的宗规倒让他们落了下风。 “一群无脑之辈” 凌少顷指尖夹着雷破符,昏暗不清的烛火在烛台上跳动。 “捉了这群宗门修士,为死去的好友报仇!” 泽砚黑眸闪过诧异,剑鞘脱离,刀光相映。 那叫喊的修士藏在其中,让人一时半会寻不到他。 暗处的鹰眼打量着客栈的情况,干枯的肌肤透着浓浓死气。 凌少顷夹在指尖的黄符皱起,泽砚望着温玹搭在浮尘剑上的手,再看向紧绷着脸的安祁。 “你们这样做,就不怕凶手逃走吗?” 少年倦懒的声音响起,试图唤回他们的理智。 “出逃的不就是你们吗?竟然还有胆子回来!” 泽砚从高处望向人群中说话的玄衣青年,眸中带着一抹审视。 第40章 九曲第一式 有心人抓住他们外出寻线索的间隙,鼓动众人调转矛头。 城外引走他们,放出痞蛙阻挡他们回来,借赶路的空段赶走客栈有威胁的修士,阴煞之气凝聚,再吸取修士精元增加实力。 背后人未免太急了些。 泽砚理清思绪,啧出声。 此刻凌少顷也意识过来,脸上的笑摄人心魄。 “二师兄,别冲动,幕后人急着想赶走我们,极有可能是受了伤或命数将至” 感受到凌少顷突变的气势,泽砚暗道不妙,扯住对方衣角示意他冷静。 玄衣青年见状,高举着拳头带动众人情绪。 堵着宗门修士不能随意伤人的规矩,有人上前试图卸下他们的武器。 灵气波动,带着尖刺的藤蔓腾空刺向楼梯间站着的三人。 泽砚面上浮起冷意,临川扇展开,冰霜迅速为她铺路。 玄衣青年在冰霜的牵掣下动弹不得,瞪着眼看向从三楼跃下的白袍修士。 “你一金丹都没有的小孩,担心为这群宗门修士出力不讨好,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泽砚停在两尺远的位置,直勾勾的盯着玄衣青年的眼睛,似乎通过它在看幕后之人。 等玄衣青年说够了,泽砚也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衣摆在灵波下扬起,至寒的灵气爬上玄衣青年的身。 温玹抿唇看着人群中白袍少年的行为,搭在浮尘剑上的手收紧。 玄衣青年的脸皮随着冰霜一同跌落,露出底下干枯如树皮的肌肤。 周围抽气声一片。 “在场中人可还有异议?” 泽砚环顾四周,寒声问道。 温玹他们有顾忌,不能轻易出手,但众人不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就莫怪她下手无情。 冰霜细微的碎裂声精准的钻进泽砚耳畔,身材壮硕的玄衣青年如漏气的娃娃一般干扁下来,化作人形大小的木偶。 浮尘剑横在泽砚面前,斩断偷袭的藤蔓。 木偶发出桀桀桀的笑音,黑气从空洞的眼眶钻出,缠绕在木偶身躯。 持着斩龙刀的身影凌空跃下,泛着金芒的刀锋落在木偶僵硬转动的头颅。 黑气逸散,满地的冰霜席卷而上,尽数吞噬。 暗处藏身的老者把一切收入眼底,锐利的鹰眼落在人群中操控冰霜的白袍少年,眸光转动。 聚集的修士散去,偌大的厅堂只余俞钩吻和九曲宗众人。 凌少顷蹲在分成两半的木偶前,带着灵气的一拳砸穿木偶躯干内壳。 魔血绘成的符篆藏在心房处。 凌少顷小心取出符篆,观察着上面的纹路,眸色遽然泛起寒意。 “活人术” 除去不知此术的泽砚,其余四人闻声皆是面色僵化。 十大禁术之一,以活人为饵,抽取精气制成木偶供其操控。 客栈失踪的修士,恐已遇害。 “今夜幕后之人应不会有动作,温道友,不若我们坐下共同商讨应对之法?” 俞钩吻挪开停在木偶身上的视线,率先拉开椅子坐下。 眸光落在把玩玉扇的泽砚面上。 “这位道友可是新弟子?” “九曲宗,泽砚” 泽砚收起玉扇,朝俞钩吻作揖道。 夜色寂寥,厅堂落座的修士守着长夜。 泽砚胳膊撑在圆桌上,闭眼假寐。 铜钱落在圆桌上发出零碎的声响。 “你在算什么?” “算你下毒的时间” 凌少顷眉眼中带着戾气,对池书门的人,属实给不上好脸色。 此行大凶。 灵气乱流再度出现在苏城上空,泽砚假寐的眼眸睁开,对上安祁幽蓝的眼眸。 妖物又开始作案了。 黑线借着夜色隐藏行迹,悄然潜入修士的住处。 繁乱的灵气中浅藏着轻微的不属于乱流的波动。 泽砚抬眸望向楼上未熄烛火的屋子。 “坏了” 椅子在地板发出摩擦的声响,泽砚提气跃上二楼,抬脚踹门之际,里头偌大的灵压扑面,扶栏断裂,整个人倒飞出去。 屋内的情形落入众人视野,里头不妖不人的东西发出一声咆哮,冲破客栈藏进茫茫夜色。 “小师妹,没受伤吧?” 安祁飞身接住落地的人儿,两人连退数步缓冲灵压产生的冲力。 “无碍,是邪修” 屋子里的人受惊吓昏迷,泽砚察觉及时,打断邪修施法的节奏,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二师弟和小师妹留下,你们随我去追邪修” 破着大洞的客栈钻进凉风,二人透过大洞放眼远眺,苏城的夜色在灵气乱流下透着不安的气息。 等到后半夜,远处已经隐约传来鸡鸣。 桌上的茶水放凉,后颈凉飕飕的风吹得泽砚打个哆嗦。 “凌少顷” “干嘛?” “如果说,那邪修甩开大师兄他们,绕回客栈,我们逃的概率有多大?” 凌少顷撒下手里的瓜子,掀起眼皮白了泽砚一眼。 “把如果去了,现在就跑” 枯瘦棕黄的手化爪破地而出,圆桌被掀翻,物体零碎的落了一地。 循地符砸下,泥地的藤蔓尾随两人破土而出。 差点葬身藤蔓的凌少顷唇瓣蠕动,爆破符落在摆动的藤蔓肢体,暗红液体四溅,沾了两人一脸。 “妖化?” 炸毁的残肢衍生出完整藤蔓,挥舞着袭向凌少顷。 灵气在身后泛起波动,泽砚眸色凝住,脚下风旋骤起,吹落老者的斗笠。 泽砚御风站在半空,偷袭的老者不见踪影,雷暴声在藤蔓群中连续作响。 “砰” 重物落地,发出闷响。 凌少顷甩符的手一顿,藤蔓缠上腰间,木屑飞扬。 黑袍老者凌空出现在泽砚上空,一道灵气打中泽砚手腕,蓄力的临川扇脱手落在藤蔓旁。 完了。 滚滚黑气从老者张开的手心冒出,眼眸中暗芒浮过,泽砚抓住时机跳起身躲过致命黑气。 临川扇召回掌中,遍地的冰霜随着寒意同步现身。 冰霜刺激到妖化的藤蔓,卷起利刺直奔泽砚。 “万物寂,灭” 至寒灵气携带冰刃以泽砚为中心扩散,临川扇大量抽取丹田灵气,缠上舞动的藤蔓。 鼻尖传来淡淡的腥味,灵气波动,泛着黑气的手爪破空冒出。 泽砚瞳孔震缩,临川扇溢出灵力挡在面前,玉质的扇柄出现裂纹。 “噗” 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朝客栈涌来,枯竭的丹田回满。 泽砚拭去面上的血渍,失去灵气支撑的万物寂被藤蔓破开,泛着雷暴的法诀炸在藤蔓群中,汁液飞溅。 黑气漫出客栈,直冲天际。 凌少顷邪眸微缩,黄符在空中碎裂,恐怖的灵压直冲面门。 沧海天剑狭长的剑身在地板拖过,天地清气注入剑身。 泽砚压下识海深处传来的疲倦,黑眸在沉沉夜色中璀亮。 天地灵气织成彩网,暮色中潜藏的老者无处遁形。 苏城城郊,四道灵气尾影在彩网中穿梭。 “九曲第一式,上清草木” 第41章 她,老妇救不得 清气浩荡,凌少顷按住阵痛的胸口,丝缕清气钻进体内,心神清朗。 妖化的藤蔓在剑式下灰飞烟灭,豁然,浓郁的妖气弥漫,白骨从黑雾走出,骨架缠绕的毋宁之气发散出悲哀的气息。 引得修士心神共振。 泽砚眉头蹙起,忍住落泪的冲动,抬手放出浓郁的至寒灵气。 冰霜阻拦白骨的步子,凌少顷执起紫檀狼毫,天地为灵的雷破符袭向白骨精。 楼兆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差点撞上高处建筑。 “这妖物当真害人” 凌少顷擦去流下的泪水,唇角的笑容越发明媚。 空气中的血腥又加重了。 温玹远远看见冲天黑气,离得近了,鹤发白袍的少年执着剑浮在其中。 别宗修士? 剑身擦过白骨,磨出点点火星。 泽砚抬手拭去鼻尖流下的暗红,执剑的手愈发沉重。 冰霜聚集在脚下,所过之处,皆为地旁。 清风携带浮尘剑而来,箫声自远渐近。 泽砚松了口气,提剑躲开白骨的侵扰。 紫檀狼毫画出的符篆引来天雷,金龙哀鸣。 “小师妹,剑诀第一式” 温玹持着浮尘剑穿过迷障,衣袂飘扬,剑气清正。 “上清草木” 沧海天剑吸收天地清气,泽砚起势的动作略显僵硬,两道清冽剑气携着剑式刺向毋宁之气缠绕的白骨。 大口的鲜血涌上口腔,天际劈下的金龙冲散白骨,毋宁之气被残余的清气吞噬。 巨大的冲力袭来,沧海天剑脱手,泽砚狼狈的跌在地上,锋利的剑锋擦过发丝插在一旁。 妖物灭,天既清。 温玹唇角带着干涸的血迹,四人在郊外遇到痞蛙的袭击,楼兆借助前车之鉴,伤敌一千的同时也重伤三人。 凌少顷擦去脸上的泪痕,转头看向吹着鼻涕泡站在一堆碎骨间的楼兆。 斩龙刀哐当落地。 “就是这玩意让我想娘!啊啊啊” 藏在暗处吹箫的安祁擦尽面上泪痕,朝泽砚倒地的方向走去。 绯红衣裳下的肩膀抖动,俞钩吻白了一眼,背过身去。 “砰” 人直直砸在后背,弄得他一同摔地。 “二师兄!” 场地一时混乱,温玹原地闭眼。 好烦,想劈峰头。 安祁咬破手指,逸出的血珠化作红气形成繁奥的阵法。 锁魂阵打入泽砚眉心,封存住衰落的生机。 “啧啧啧,安祁,你家师妹要没了” 俞钩吻拍掉掌心灰尘,刚爬起来的身子又招人锤了回去。 扛着人的楼兆收起拳头,刻意踩重步子。 扬尘糊了俞钩吻满脸。 温玹捏了捏眉心,留下一袋子中品灵石算作客栈打斗造成损失的补偿。 “俞道友,妖物已除,后余事情便交予你来处理,我们先行一步” 幕后人的调虎离山计让温玹心有余悸。 鬼城常年居住着一名鬼医,可肉死人活白骨,救人不分善恶,只看缘分。 温玹眸光轻扫过昏迷的二人,薄唇清抿,桃花眸闪过一抹狠戾。 灵舟悬停在鬼城郊外,安祁拦住要跳下去的两人,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四副面具。 “给他们两个也带上,鬼城不以真面见人” 鬼城容纳恒州各类修行者,是人妖魔的共城。 缴纳足够的灵石入城,安祁面具下的脸紧绷。 鬼医的住处藏在深巷。 七绕八拐后,爬满紫藤萝的土墙挡住去路。 安祁顿了一下,幽蓝的眼眸泛过暗芒,抬脚朝土墙走去。 幻象。 温玹和楼兆带着两人穿过土墙,木质的小屋出现在眼前。 火炉上放置的茶壶咕噜沸腾,躺椅上的老妇拿开盖在面上的蒲扇,打量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我这诊金可不低,几位可要想好负担得起否” 安祁垂下眸子,朝老妇深鞠一礼。 “还请大人出手” 霖谙浑浊的眼珠转动,审视着弓着腰的蓝袍少年。 一声哀叹响在这处小院。 蒲扇指向温玹的方向。 “她,老妇救不得” “为何?” 温玹桃花眸上抬,眼底的震惊一览无余。 霖谙停下摇椅的动作,摇着蒲扇缓慢走进屋。 “红衣服的那个,带进来” “天命不可违,小伙子,洛泽同源,大道清正” 霖谙沙哑的嗓音回荡在不大的院子,温玹抱着人的手收紧,垂下的眸子看不清情绪。 洛泽地处极北,终年酷寒,非至纯冰灵根修士难以入内。 “四师弟,照顾好他们,我去一趟就来寻你们” “大师兄,等等” 安祁取出随身携带的锦囊抛给温玹,目送两人进入空间隧道。 “人走了,就来帮忙,去把后院的摄魂草晒了” 沙哑的嗓音从屋里传出,安祁嘴角耷下,熟练的找到后院偏门。 极北之地 洛泽 晏龙背着手远眺白茫茫的雪山,寻思着捏个什么小法术赶走贸然出现的剑修。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捏决的手指停下,薄唇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紫袍扫过雪地,冷面少年出现在洞口。 “师尊,这外来者需要处理吗?” “不必,你随吾来” 温玹运转灵力抵挡随处钻进衣摆的寒意,雪地上留下一长串的足迹。 无形的屏障挡在温玹面前。 “大师兄,放我下来,到洛泽外等我” 鹤发披散,浓郁的冰灵气钻进丹田,唤醒沉睡的神识,泽砚朦胧睁开眼,看见屏障后的晏龙正浅笑着望向这边。 落地后身躯的沉重一时没有适应,险些摔进雪地。 温玹眼疾手快拉住泽砚胳膊,投来关切的眼神。 “大师兄,我去去就回” 泽砚站稳步子,压下肺腑间翻涌的血气,风雪扬起发丝,白袍下瘦削的脊背挺直。 步履缓慢的背影迈过屏障,消失在皑皑白雪中。 温玹转身看着出现在身后的清冷修士,作揖行礼后朝山下走去。 “好巧,又碰面了” 泛着寒意的眸子直直望向眼前的紫衣修士。 “不巧,我要死了” 雪地中发出一声轻笑,沧海天剑从神识中钻出,浮在晏龙掌心。 “你还太弱,驾驭不来它” 沧海天剑亦正亦邪, 是天剑也是邪剑,灵气不足支撑它运转时,会抽取宿主的寿元发出它的威力。 风雪落在泽砚面庞,积攒在肩头。 晏龙垂眸看着面前半大的少年,对方眸底的坚韧和狠戾一览无余。 古神在看少年,更从少年去回望自己,恒州需要这样的天才。 但她似乎喜欢把自己弄得很狼狈。 风雪骤起,青丝染霜。 第42章 少君可有佳人? 蓄满水的陶缸在安祁和楼兆共同作用下稳稳落在小院的空地上,小院上方用劈出的竹条架着,爬满了紫藤萝。 蒲扇轻轻的散着炭火,药罐里煎煮的浓稠黑苦药汁咕隆冒着泡。 凌少顷捏着鼻子蹲在火炉前,衣袍沾地也不知。 院子里忽的发出灵力波动,一道裂痕突兀出现在众人视野。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相继从空间裂缝走出。 “人都到齐了,也该交诊金了” 霖谙沙哑的嗓音从屋子里传出,凌少顷跃起的动作略带解脱的轻松。 浑浊的眼珠望向院中鹤发的白衣少年,无形的道韵环绕其周。 温玹朝屋内的老妇抬手行礼,以表谢意。 “大人,请问诊金是什么?” 安祁留意到霖谙的视线,眉梢上挑。 “待她修为大乘,栖身地的泉水,到时老身自会来寻” “我?” 见着霖谙的视线始终落在这边,泽砚伸手指着自己,不太确信。 归宁峰有一处冰泉,为何要等她修为大乘? 不止泽砚疑惑,其余人也疑惑霖谙的话。 老妇似厌烦了这群叨扰她一月清静的人修,转动桌边摆置的花瓶,把人送了出去。 面对爬满紫藤萝的土墙,五人一时陷入沉默。 一张黑熊面具罩在泽砚脸上,转头又与旁边的凶煞对上,头上的呆毛立起,惹笑了四人。 鬼城有鬼市,外头寻不到的东西,鬼市或许能寻着。 宗门禁止贸易的符篆、丹药可拿来鬼市卖,安祁领着人轻车熟路的绕过遮掩的路口,进入地下喧闹的鬼市。 凌少顷带着凶煞的面具好奇打量满地的摊位,魔妖两族的物件在鬼市也是常物。 芳香扑鼻,戴着兔子面具的少女撞入泽砚怀中。 “少君可有佳人?” 温软的嗓音引得泽砚后背鸡皮疙瘩顺起,怀中少女比她还矮上一些,她甚至能看见对方藏在绒帽下的耳朵。 是只妖。 “抱歉,你寻错妖了” 拉出怀中的小妖,泽砚抵住对方再度扑来的动作。 隔着兔子面具,对上双水灵圆润的眼眸,泽砚微微一怔,手中多出一份香囊。 “嘻嘻,我下次再来找你玩,我不喜欢人修的气息,先走啦!” 少女踮起脚尖贴在泽砚耳畔,吐出的气息撩得泽砚耳尖泛红。 香囊还没来得及还回去,兔子面具的少女已经不见踪影。 旁观全程的凌少顷隔着面具也能看出他的幸灾乐祸。 安祁笑着低下头,不去看泽砚投过来的目光。 “笑什么?待遇给你们要不要?” 泽砚扫视一圈,均避开她的视线。 手里的香囊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小师妹,我们不需要,这是独一份” 温玹掩下眸底的笑意,视线落在半扎起的鹤发。 逛完鬼市,天色尚早。 “走吧,耽搁许久了” 五人趁着天黑前出了城,灵舟在微凉夜色中寻着七星的方向行驶。 温玹执着剑站在甲板,舱内三人睡得正香。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温玹转身。 白袍鹤发的人站在舱门边,幽幽远眺着茫茫夜色。 “小师妹,不休息吗?” 泽砚摇头,她只是想看看恒州夜色。 她好像该想什么人,思绪间,又无人可想。 温玹把剑放在甲板上,盘腿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地邀请泽砚。 “小师妹,来聊聊?” 月色当空,万家灯火汇聚。 戒子里还存着数坛酿制的果酒。 “大师兄,喝酒吗?” 温玹神色怔仞,轻轻点头。 酒香浓醇,对影双人。 “在宗内没见过你喝,藏的挺深,下次记得喊我” “大师兄,这与你的君子之道相违” 两人刻意压低声音,对着月色聊得开怀。 温玹自幼长在九曲宗,是淮禾一手带大,被当做未来的继承人培养,学的是君子之道。 舱内不知觉中摸出一个脑袋。 酒香钻进楼兆睡梦,把他唤醒。 “师兄,师妹,有好东西怎么不叫我” 楼兆幽幽的影子映在两人背后,温玹被酒水呛住,不忘封住楼兆的嘴。 以免喊醒另外两个。 拍开泥封的酒坛落在楼兆怀中。 顶着两人威胁的视线,楼兆发誓自己不吵,禁言术方才解除。 月下三人对影。 “小师妹,你认得白硕吗?” 楼兆转头看着安静饮酒的泽砚,月光下的眉眼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下山前不认得,上次认得了” 上次指的劫狱那次。 楼兆闭嘴,亲传弟子下大狱属实有点没脸。 好在不只是他们。 翻过南北交界的山脉,空气中的水分骤减,连带着风也携夹寒意。 自灵舟往下望去,入目白茫。 泽砚裹紧身上的狐裘,足尖轻点,稳稳落在下方的雪地。 温玹睨了一眼弯腰拾起雪球的红影,眼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二师兄让让!刹不住了!” 前方的泽砚听着后头传来的动静,看好戏的转身停下步子。 扬起的雪在楼兆后头扬成一缕烟,两道身影相撞,纷纷跌进雪堆。 “走路对你太难了是吗?” 凌少顷探出脑袋,甩掉头顶击落的余雪。 起手甩符的动作被温玹瞪过来的视线止住。 “嘶” 自讨无趣的凌少顷跳出雪堆,落地瞬间身体朝后仰倒,摔的四脚朝天。 滑稽的动作惹笑众人。 “别闹了,先去城里看看” 安祁扶起在地上滚爬的凌少顷,又拉出埋进雪堆的楼兆。 墨黑的披风沾上点点白色。 城内街道两边随处可见扫开的雪堆,热气腾腾的小吃铺勾着食欲,行人不紧不慢的漫步其中,一派祥和的氛围。 借着问路的机会,凌少顷手中多出五串糖衣晶透的糖葫芦。 多宝阁开在城西,一路过来消耗掉凌少顷半年的符纸量,得去补货。 多宝阁是恒州修士可以购买出售丹药符篆法器等辅助工具的正规场所,在里头交易,价格正当,售卖物品有专门的鉴宝师估价。 “大师兄,我去旁边的器石店看看,要一起吗?” 泽砚留意到开在多宝阁一条道路上不太起眼的器石店,想起临川扇裂开的扇柄,得寻着合适的玉石锤炼。 “也好,我看看旁边的剑穗” 另外三人在多宝阁里头,一时半会不会出来。 器石店里多是来挑原料的器师,也有少数世家买回去当摆设。 泽砚在一行行颜色多彩的玉石中挑选,探入灵气感受玉石含有的灵气纯度。 彩色珠子滚停在足尖,穿着花袄子的孩童跑进视野。 低头莽撞的去拾那彩色珠子,虎头帽挡住眼睛也不停,莽撞的样子活像贪玩的孩童。 留意到背后盛满玉石的架子,孩童跌过来时泽砚站在原地,弯腰扶住孩童穿的胖墩墩的身体。 “小心些” 扶稳孩童站稳脚跟,把彩珠拾起放进对方同样胖呼呼的手心。 “谢谢美人” 听着称呼,泽砚眉梢轻挑,为何有股二流子味? 第43章 落地润城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急步从玉石架子中穿出,焦急的神色在寻到孩童时收敛。 拉着孩童转了一圈,拱手朝泽砚道谢。 妇孺一时没有离去,伫立在玉石架旁观望。 注视的目光一直没有散去,给泽砚带来些许不适。 “还有事吗?” 泽砚放回手里的青玉,灵气太少,还有杂质。 “仙人可是在挑选修补用的玉石?我家就在后头,常来这器石店溜圈,也辨得一些玉石,相熟的修士在这儿寻不到的玉石都会上我那寻,不若仙人移步一看?” 闻言,泽砚打量着面前的妇人,眉眼中透着一丝精明,倒像是商人。 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好位于器石店死角,掌柜不特意留意还真注意不到。 店家抢客的事常有。 令人意外的是不起眼的玉石架后竟藏着一处小门。 穿过小门,在往前走,不大的石屋映入眼帘。 老妇在前引路,花袄孩童不管老妇的叮嘱蹦蹦跳跳的跑在最前头,消失在石屋转角。 透过老妇掀开的门帘,能窥见里面玉石流转的灵光。 石屋里没有烛光,摆放的玉石多灵气浓郁,散发的荧光互相照应。 面前霍的黑下,麻袋从空而降,罩住其中的泽砚。 闷头一棒砸得泽砚痛哼。 “又抓一个,小虎子,还不拖下去” 唤作小虎子的男人扛起倒地的泽砚,掀开地下的暗门。 老妇舒坦的抡起胳膊,活动伪装半天僵硬的骨头。 刺骨的寒意从暗门钻出,不待老妇回神,精壮的男人连滚带爬的跑出。 一声冷笑在石屋响起。 本该昏过去的人出现在老妇眼前,对方身上散发的寒意冻的人哆嗦。 “到我了” 黝黑的眼眸在荧光中泛着幽芒,直探灵魂深处。 “妖...妖怪” 泽砚挥袖破去石屋放眼欲穿的幻阵,缓步走出石屋。 温玹没有选到合适的剑穗,早早候在器石店外。 见着里头走出的泽砚,额头红肿的一块在苍白的皮肤上很难让人忽视。 “怎的去那么久?里头可是发生什么?” “处理点琐事耽搁了,二师兄他们应该也买好东西了” 看出泽砚不愿多说,温玹没有过问,垂挂腰间的玉佩亮起,是凌少顷寻人的消息。 多宝阁门口,凌少顷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转过和楼兆打闹的身子。 邪眸不经意的上挑,语气中带着欠揍的意味。 “呦,小师妹又被揍了” 泽砚眼眸微眯,唇角勾起弧度。 “二师兄担心路滑,可莫要闹出笑话” 听着两人互嘲,楼兆噗的笑出声,又在两道同样阴嗖嗖的目光下憋了回去,抬头看向云层挡住的太阳。 “走吧,出城” 街边的行人渐少,凌少顷在路上欠揍的惹毛泽砚,引得两人拾起雪球互相攻击。 安祁望了一眼打闹成一团的三人,见着他们脚下踩的稳妥,也收回视线。 “大师兄幸苦” 安祁和温玹性子喜静,想法自是相同。 “热闹些也好,四师弟不也是” 温玹不紧不慢的与他们保持距离,以免有不轨之心的雪球砸来。 “敢问诸位可是九曲宗的人?” 浑厚的嗓音从后方传来,打闹的三人同步停下动作,疑惑的朝来者看去。 温玹拉着人后退一步,桃花眸有着审视。 这人,有点熟悉。 来者不善。 “敢问道友是?” “取你们性命的人” 话落,浮尘剑出鞘。 温玹安祁暴退在三人前方,浓黑的剑气袭来,势要一气吞噬所有人。 清风聚起,结界在对方的剑气发出微弱的金芒,有破碎的趋势。 “是蚺榆,快跑” 温玹桃花眸泛凉,说出这代弟子鲜为人知的名字。 骨箫奏出汇聚灵力的曲子,织补着破碎的结界。 凌少顷愣住一刻,眼疾手快的掏出一打没有实验过的传送符丢下。 至于传去哪,凌少顷也不能确定。 光芒乍起,浓黑的剑气打破结界。 空旷的街道只余黑袍面具人。 “跑得挺快”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润城上空,灵气波动。 温玹连忙御气稳住下落的速度,反手抓住身旁迅速下坠的安祁。 “楼兆你怎么学艺不精!!” 凌少顷咆哮的声音伴随着风传入温玹耳畔。 温玹看了一眼加速坠落的两人,浮尘剑飞出接住泽砚。 阴气沉沉的角落,传出一声闷响。 温玹带着人稳妥落地,冷眸望向念错法术砸下来的两人。 “有东西过来了” 安祁幽蓝的眸子盯着外头的街道,盔甲碰撞的声音相继传来。 众人屏住气息,一队排列整齐的巡逻队出现在巷口。 楼兆捂住嘴,森森白骨暴露在盔甲裸露的地方。 突兀的爆破声贯穿云层,在巷口停下的白骨军跑着离开,盔甲碰撞声逐渐走远。 天阴沉的压在城镇领空,下面的人格外压抑。 街道安静得诡异。 “这是...润城?” 温玹不确信的垂眸盯着掌心玉盘,划出的地图标识着他们所在的位置。 空无一人,怨气缠绕。 并非督仙府所说的城主府受屠。 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超他们能控制的范围。 “先藏起来,宗门来人前不要轻举妄动” 安祁无声的叹出一口气。 “满城被屠,怨气凝聚,再过二三日,怨魔就该出现了” “不先散去这肉眼可见的怨气,我们先会成为怨魔的口粮” 归宁峰那只怨魔同步出现在三人脑海,宛若大能渡劫的天罚,差点把山头磨平。 凌少顷抛着手中的铜钱,邪眸下垂思量。 众人陷入沉默,谁都知道润城满城的怨气如果凝聚出怨魔,恒州怕是大乱。 润城上空已经有雷云聚集的征兆。 化成白骨的手悄无声息的搭上凌少顷肩膀,抛出的铜钱落在地上滚动两圈,反面向上。 “鬼啊!” 爆鸣声差点炸了众人耳膜,爆破符从袖中飞出,贴上白骨。 地底下的土上供,一只只白骨从泥里探出。 “跑!” “前边有东西,往右边!” “左边!” “那是什么东西啊啊啊!” 浓稠的雾气聚集在前面的街道,拦住他们去路。 凌少顷丢出的符篆尽被吞进雾中,后头的大军已然追上。 浮尘剑光划过,在浓雾中劈开一条道路。 “不能过!” 安祁眉头蹙起,白骨大军近在眼前,汇聚着他人因果的冥气挡道。 算了,打回去。 五人相互对视,骨箫奏乐,符篆飞扬,冰霜铺地,剑光携着刀光闯进骷髅大军。 泽砚灵力附在拳头上,打碎偷袭的骷髅头,又扬起腿踹飞紧身的白骨。 “师妹,接着” 一团物体朝泽砚抛来,伸手握住看清安祁给的灵器。 赤炎软鞭。 泽砚收了掌中积蓄的冰灵气,调动久违的火灵气注入软鞭。 带着烈焰的软鞭扫过密密麻麻的白骨,清出小片空地。 离得近的凌少顷眼角余光瞥过凭空扫来的软鞭,内心暗骂,足尖发力踏上冲来的白骨颅顶。 第44章 夜探城色夜景 “嘶” 回抽的软鞭落在泽砚顺势扬起的胳膊上,白袖下渗出点点血迹,皱起的眉眼和嘴角上扬的笑容冲突。 被自己蠢笑了。 骷髅军队前仆后继,杀之不绝。 安祁收起吹奏的骨箫,抬掌击退围过来的几具白骨。 扬起的阵风击退大片骷髅军,里头的人伺机而退。 “我等会拖住他们,你们分开跑,注意安全” 浮尘剑发出轻微的颤鸣,在剑式起的刹那,符篆撒落在白骨间轰然炸开,扬起的迷尘遮掩住他们散去的方向。 泽砚蹲在槐树粗壮的枝桠上,垂眸看向隔壁巡逻有序的白骨。 枝桠朝外头倾斜沉下。 “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泽砚扶住树干,转眸看向蹲在一旁的凌少顷。 “我不跟来,捅了篓子让白骨按着锤?” 凌少顷邪眸上挑,眸光落在对方别在腰间的赤炎软鞭。 倒是克邪祟的灵物。 “你准备在这过夜?” 天色渐暗,城间没有寻常烟火亮起,显得黑漆漆的。 “槐树属阴,二师兄你不害怕的对吧” 夜间阴气聚集,槐树吸阴,鬼魂常聚之处。 泽砚翻身下树,落地刹那靴子陷进泥地中。 底下冒出的白骨抓住泽砚脚踝,使劲拽着人下沉。 带着火的软鞭落在泥地,抽开白骨藏身的枯叶。 凌少顷垂眸,高处望去,方才软鞭发出的火光惊动住周围的守卫,按照先前的经验,泽砚踩中的不止一具白骨,应是一群。 不出意料的,凌少顷嘴角抽搐,跃下树枝撒下一把爆破符。 爆破符将槐树连根带泥掀上天,也引来更多的白骨军。 见着身后多上数倍的白骨,泽砚头皮发麻,密集恐惧症犯了。 除了白骨军,还有食人的妖兽。 偌大的润城街道,东西两边各聚集着大群白骨。 安祁和楼兆寻了间无人的小院落脚,泛着金芒的斩龙刀在黑夜中亮起,安祁抿唇,他并未看见院中有幽魂飘荡。 地面传来震动,黑夜里两人对视无言,悄声贴近小院的院门。 数只庞大的妖兽夹在白骨军中,时而踩碎他们的身躯。 楼兆眼眸瞪大,前头一闪而过的两道身影震碎了他。 人怎么能闯出那么大的祸。 白骨军还在源源不断的城中各处泥地爬出加入这场狂欢。 夜渐深,润城上方的雷云发出轰隆的动静。 鬼鬼祟祟的两道身影绕开街道,穿梭在房梁小巷。 倚在石柱后面的温玹抬眸看向奋力攀爬上墙的楼兆,用浮尘剑托了一把。 “你俩在干嘛?” “鬼...大师兄?好巧,我们去寻小师妹他们,方才见着往这边跑了” 楼兆回头入眼即是白影,险些尖叫出声。 “那边白骨和妖兽聚集,不好对付,去看看吧” 温玹敛眸,神识粗略查探,差不多半座城的白骨都聚到一起。 不起眼的角落,居民生前堆满的残余废弃之物成了躲避的场所。 狭小的空间充斥着腐烂的气息。 捂着鼻子的两人不可置信的瞪着下萝卜般跳进来的昆吾宗众人。 小众的藏身地突然就赤蹭蹭的暴露在大众视野。 昆吾宗的人也意外此处有人。 妖兽咆哮的声音还没走远。 凌少顷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掐住自己虎口,本就不富裕的新鲜空气雪上加霜。 “呕~” 极力掩饰的呕吐声在废弃物下响起。 祝愿捂住自己的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度秒如年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外头响起细微的动静,众人萎靡的精神瞬间振奋,紧盯着上头遮掩的废物。 “小师妹和二师兄藏哪去了?找半天不见” 熟悉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一只手按住要起身的泽砚。 对面的白硕冲她摇头。 有的妖兽吐人言,通过伪装声线引诱修士出现进行猎杀。 白硕他们先行抵达润城,当晚便吃了这个大亏。 不出其然的,厚重的脚步徘徊在藏身处外,祝愿的嗓音又传进众人耳里。 “也不知道大师兄在哪?” 捂着嘴的当事人眼眸瞪大,露出的神情仿佛写着冤枉二字。 外头伪声的妖兽见着还是没有动静,不耐的发出咆哮。 白骨互相碰撞折裂的动静频繁响起,还有数只妖兽仰天长啸呼唤伙伴。 听着动静远去,泽砚轻微转动蹲麻的腿脚。 凌少顷头顶遮掩的废物受外力下沉,惊得泽砚停下脚下动作,伸手摸向别起的软鞭。 “二师兄,小师妹,你们在吗?” “楼兆你踩那做什么,等会别挨着我” 骨节紧握发出的脆响从凌少顷身上发出,熟悉的语调,没准了,是人。 “你在踩下试试!”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进楼兆耳朵,接着脚下的废物连带着他一起飞天。 安祁眼神有片刻的呆滞,后退到温玹身后。 修士的身影相继从里头跃出,泽砚抬手掐诀,顶着安祁幽怨的视线后退两步,撞上墙根的二人组。 “呕~” 蹲在墙根的祝愿起手掐诀的功夫一个没憋住,吐了一地。 温玹偏眸挪开停在墙根的目光。 特殊情况,不能踹。 握着浮尘剑的手松开,偏撞上白硕望来的视线。 “事发突然,才出此下策,温兄见笑了” “理解,师弟师妹若先有冒犯,还请白兄见谅” 君子见面,抬手作揖。 “都是一个师尊,怎么天差地别” 楼兆平稳落地,靠在一旁小声嘀咕的话传进两人耳中,凌少顷抬手掐诀的动作顿住,邪眸阴嗖嗖的望去。 “二师兄,冷静,咱没理” 泽砚止住对方掏符的行为,担心一张符篆引来半城白骨。 漆黑的深巷里,骨箫上流淌的暗芒在夜间照的分明,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凌少顷出现在光下的侧脸吓着泽砚原地蹦开,撞着白硕往旁挪了一步。 “道友,抱歉” “无碍” 白硕垂眸,不经意的扫过对方窜开的身影。 “她是我的小师妹,上次你们见过的,白兄不记得了?” “记得,祝师弟一路提了不少,等润城事了,不若去昆吾宗拜访一趟,增进两宗的联系” 昆吾宗位于东方,是当今恒州第一宗。 温玹思索间,外放的神识扫到偷偷摸摸到巷口的两人。 “你们两个干什么去?” “夜探城..色夜景” 桃花眸在夜色中微眯,清风拂过,泽砚鸡皮疙瘩落了满地。 大师兄气息有点恐怖。 骨箫碰上浮尘剑鞘,温玹疑惑转头,巷口的两人顷刻溜没了影。 “四师弟?” “城中的邪祟伤不了他们” “不若跟着,兴许有格外收获” 安祁闭眸不去看满城的幽魂,骨箫在两人离开后黯淡下去。 “祝师弟人呢!” 待九曲宗的人离开,靠着墙的司炔终于呼出一口浊气,抬眸在夜色中寻找半天不出声的祝愿。 白硕的衣角被扯动,和夜色融为一体的符天涯垂着头。 “大师兄,祝师兄让我等九曲宗的人走了和你们说,他也去探城中夜景了” 细弱蚊声的话如惊雷炸响,白硕压住狂跳的太阳穴,从牙缝中挤出话: “追” 第45章 凌少顷,松手!那是你师妹! 雷云积累的愈发厚实,黑夜里隐隐能看见穿梭其中的银龙。 泽砚抬手冻住凑近的怨气,一日的功夫,怨气已经凝聚成形。 被他们掀上天的槐树此刻安然无恙的立在城主府外,成群的白骨和妖兽围在四周。 里头还有几具带着蓝焰的骷髅。 “嘿,泽唔” 肩膀忽的被拍了一下,泽砚扭头,麻利的捂住祝愿要喋喋不休的嘴。 蓝焰骷髅转动着不太灵活的头颅,有所察觉的走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拨开枯木堆的刹那,一张符篆飞出贴上骨架。 冰霜几乎冻住周围两尺的邪物。 妖兽咆哮的声音响彻夜空。 “破” 冻住的白骨应声碎落散了满地。 “啧,师妹,收收灵气,有点冻人” 凌少顷执着紫檀狼毫的手指泛着红,密密麻麻的线条绘成繁琐的图纹,包裹着紫雷飞入槐树。 雷声震天,白骨四散,槐树稳立其中。 地下震动,似有东西要破土而出。 “白骨精?!” 土腥充斥鼻尖,借着云层闪烁的白芒,眼前的白骨流淌着暗红的流光,两处幽火在眼眶跳动。 “咕咚” “二师兄,我怕” “怕还修什么仙?” 凌少顷执着紫檀狼毫的指尖泛白,万鬼呼啸,犹在面前。 “可我修仙也怕” 祝愿带着颤音,摸灵器的手不听使唤。 浓郁的腥味扑来,符篆冰刃木球同时飞出,炸得地面颤动。 匆匆赶来的众人见着夜里升起的火光,要喊破音的尖叫紧随其后。 “啊啊啊啊大师兄救命!!!” 两道剑光划过苍茫夜色,拦住火光中不急不缓走出的白骨精。 “你们真是厉害” 安祁瞥过面色苍白的两人,城中邪祟虽不伤他们,奈何要去炸人家老巢。 “不作死非寻死” 悠悠箫声忽起,刀剑交替。 凤凌剑天克邪祟,白骨精浓郁的怨气附在周身,挡住修士的攻势。 城内的白骨纷纷朝城主府涌来,半空中凝聚的怨气钻入白骨精骨骼,初具形态的怨魔得不到怨气的补充,不甘的散去。 两道剑气相撞,荡出的灵波摧折靠近的白骨军。 泽砚抬起胳膊挡住扬来的尘土,褐色的泥沾在袖上。 “这泥,怎么湿的” 凌少顷闻言,弯下身捏了小块泥搓散。 “血,这里发生过大规模血祭” 话落,城主府外沉重的朱门缓缓打开,征召着修士入内。 白骨精血气骤起,弹开围攻的众人。 中年男子从血雾中走出,面容和蔼,眉眼间带着愁绪。 “在下润城城主风曲子,妖邪作祟,求救函散未发出,藏于府内书房,若是诸位被妖邪栽赃,可以此物证明清白,也望诸位,还我润城修士公道” 中年男子躬身行礼,语气诚恳。 修为到达化神境,可分割出神念,修士身亡,神念仍在。 风曲子是化神后期修士,能做到一击毙命程度的邪祟至少是洞虚境。 润城,恐是一夜沦为空城。 那无双城城主突然同时向两宗发出求救信号,把他们引向润城,应是得知什么。 可妖邪如今又藏身何处? 白硕抿紧唇,思量着风曲子话语的真实性。 月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照在朱门后,上头沾染着斑驳血迹。 大门木梁上高悬的鉴灵镜裂痕遍布镜面,腥臭味随风传来。 众人犹豫片刻,破开层层白骨跨过门槛。 朱门从背后轰然合上,府内藏起的邪灵纷纷现身,讥笑着困住的修士。 凌少顷目光触到石柱上篆刻的法纹,暗道不妙。 “是血阵!” 仰头上望,暗塔悬浮在他们上方。 眼前失去视野的刹那,凌少顷拉住身旁人的衣袖。 暗塔为润城镇城灵物,专收作乱的妖邪鬼怪炼化。 泽砚抬手擦去满脸的水渍,钟乳石滴下的水珠落在脚边,费劲把泡在池里半截的凌少顷拖上岸,泽砚四下张望,偌大的空间遍布钟乳石,除去她和凌少顷,感受不到活物。 宗门联络的玉牌黯淡无光,许是暗塔的压制无法使用。 水流潺潺,泽砚挑眉,掌心亮起一簇明焰。 一潭死水,哪来的流水声? 打斗的动静从石壁内传来,平静的水面荡起涟漪。 一缕黑线悄无声息的钻出潭水,附进水边不起眼的墨石。 冰棱落下,圈出墨石的区域。 泽砚控着冰霜覆盖缩进,试图逼出毋宁之气。 “嗯?” 雷破符沾上衣摆,尘雾散去,墨石不见踪迹。 死水溅起一阵浪花,潭中央泛着涟漪。 “凌少顷,你疯了吗!” 扬起的水柱化作冰凌维持在半空,泽砚踩在冰凌尖端,打湿的鹤发黏在脸侧。 回应她的是玄雷阵轰然而下的紫雷。 血雾从口中喷出,冰棱层层碎裂,泽砚栽进潭里,静止的水面聚起冰晶。 潭底下沉着零碎白骨,清晰的打斗声从白骨下传来,泽砚憋着气,闭眼聆听片刻,丹田灵气尽数包裹住拳头,锤进白骨堆积成山的地下。 打斗的动静停了。 她猜的不错,潭底是这片空间壁垒最薄弱的位置。 “哪来的水?” 楼兆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泽砚沉下眸,摄取着水中灵气,源源不断的汇聚拳下,冰棱破碎的声响不断靠近,玄雷阵的紫雷落进潭水,身躯仿佛被蚂蚁啃食。 “想跑?” 沉闷的嗓音从水潭上传来,泽砚咬紧后牙槽,一拳打穿壁垒。 潭水纷纷涌向破了大洞的口子。 “砰” 楼兆举起的斩龙刀停在半空,怔愣瞪着从天而降的小师妹。 “师妹?” 对面的司炔连忙收回刺出的长剑,跳到一旁躲开不断涌下的冰渣。 泽砚狼狈的趴在地上,抬首尴尬的朝楼兆打招呼。 明黄的符篆摆动着落下,司炔挥剑拦腰斩断,窒息的气体疯狂涌出,熏的司炔连连倒退。 “凌少顷,他疯了,我打不过” 绯色的身影伴随着紫雷出现在他们视野,绘着不同图纹的符篆毫不讲理的飞向三人。 楼兆眼前发黑,符修若不被近身,能越境打得有来有回。 偏他还自带伤害的雷灵根。 符篆的威力震得整个空间颤动。 司炔抬剑挡下飞来的雷球,电流顺着剑身传遍全身。 “楼兆,管管你宗的魔头!” “你有本事自己擒住啊!” 长串的符篆追在楼兆身后,泽砚抬眸对上笑的张扬的凌少顷,眉眼中的邪气在此刻完全迸发。 杀意漫上后背,泽砚喉间滚动,灵气汇在脚下,在紫雷砸来之际窜没影。 “呃” 符篆封锁住退路,泽砚扒着钳制脖子的大手,缓缓收紧的力道让进出的空气渐渐减少。 绝对实力压制。 寒霜染上两人衣摆。 试图近身的楼兆让符篆炸飞出去,司炔错愕的看着抽象的一幕,意识到他们大底不是演戏。 “凌少顷,松手!那是你师妹!” 第46章 仙人师父 凌少顷泛红的眼眸恢复片刻清醒,下手的力道有所收敛,泽砚抓住机会挣脱开桎梏,肩膀猛的被扣住,转头对上一双邪眸。 “小师妹,抱歉” 凌少顷的话轻轻落在泽砚耳边,强烈的魂体剥离感从神识传出,顷刻间意识散去,陷入一片黑暗。 再度睁眼,零碎的脚步声踩着枯叶靠近,泽砚下意识的躲进身后木屋。 月光皎洁,拉长的人影走进屋内。 “爹,娘,我回来了” 屋内还有其他人? 泽砚疑惑,回眸却吓了一跳,两具血淋淋的尸体惨死在她藏身的背后。 脚步停下,着黑裳的凌少顷站在面前,视线穿过她身后。 少年的戾气聚在眉心,泽砚慌乱的想解释,一道宏进的力道将她扇出屋。 “妖物!我要你陪葬!” 锦靴踩在心口的位置,压的泽砚无法起身。 “二师兄,听我说...” 话未说完,蓄力许久的紫雷落下。 泽砚再睁眼,零碎的脚步声响起,这次她没有躲进木屋,而是屏了气息藏进树林。 “爹,娘!” 惊呼声从木屋传出,熟悉的紫雷落在泽砚脚边,抬眸对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凌少顷,没来得及张口,胸口蓦然钝痛,没了意识。 又睁眼,泽砚索性躺在地上,明晃晃的进入对方视野,脚步停在身边,一声嗤笑响起,紫雷落下。 “......” 灰白府墙上,泽砚撑着胳膊呆愣的望向院中。 心魔幻境内,凌少顷看得见她,却不识她。 未入宗前的凌少顷,怪可怜的。 但不是开局杀她十六次的理由。 内心无声的叹息,院中匍匐在地的少年似有所感,看向泽砚待着的位置。 两人相视,凄冷的月色下,少年嘴唇蠕动: “妖?” 熟悉的一幕重现,泽砚眉梢上挑。 “仙” “仙人?” 泽砚不语,坐在高高的墙檐俯视,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求仙人帮我” 院内的少年跪伏在地,稚嫩的嗓音带着情绪激动下的颤抖。 泽砚勾唇,跳下墙扶起尚未疯魔的凌少顷。 浑身脏污的少年小心翼翼避开泽砚伸来的手。 直到凌少顷站直身,尚未长开的五官初具美艳,泽砚才发现对方现在与她一般高,身上的衣袍明显短上一截,遮不住露出的伤痕。 泽砚从戒子中取出伤药,指尖掐诀修补院中的残破。 “你先进屋抹上伤药,院里有我在,他们进不来” 按照上次走过的情形,小贼纵火会在下半夜,所以今晚她得守着。 同时还要提防着凌少顷发疯捅她。 她不知道凌少顷未入宗前的经历,只能拿命来走剧情,或者凌少顷意识清醒,直面心魔打破幻境。 每一步她都要走得小心,稍不留神,前面白干。 白日日头正盛,泽砚无趣的躺在房梁上,木屋内的凌少顷坐在缺了桌腿的木桌前仔细翻阅不知从哪寻来的泛黄古籍,折角不说,还是散装的。 “仙人,这缺失的图纹该如何补?” 凌少顷稚嫩的嗓音响起,泽砚偏眸望去,翻身下梁。 是爆破符。 泽砚回忆着爆破符的图纹,手指沾水绘在褐色的木桌。 凌少顷拿着烧火留下的碳有模有样的汇在皱起的符纸,一道灵韵流过符纸。 符成。 泽砚诧异的扫过粗劣的图纹,符道第一,当真名不虚传。 “仙人,那这个图纹呢?” 泛黄的古籍掉下一面残缺的图纸,凌少顷俯身拾起,上头有很多填补的痕迹。 泽砚脑仁胀痛,她就不该下来。 凌少顷问的起劲,每补充一个,他的眼眸就亮一分。 缠着翻遍了古籍。 “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日落时分,天色渐晚,屋内光线黯淡,泽砚打着哈欠,旁边的凌少顷突然挪开椅子后退行大礼。 打哈欠张开一半的嘴合上,阴影中的泽砚面色变幻,从戒子中摸出上次顺走的符书放在木桌上。 她暂且没有取代淮禾的打算。 “多谢师父” 泽砚上梁的动作从半空中跌下。 “叫我仙人就行” “是,仙人师父” “你喜欢就好” 时间一天天过去,泽砚趴在房梁上无声的叹息,破开心魔幻境的关键点还没有寻着,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 “二少爷,族长唤你去祠堂,收拾下随老奴走吧” 泽砚枕着胳膊偏头,院子外被她悄摸揍过不下五次的白发老者恭恭敬敬的候在外头。 “没事,我跟着,他们看不见我” 白发老者眉目间一闪而逝的阴狠落入泽砚眸中,心下一惊,莫非反转在这? 祠堂已经围满不少人,躲在暗处的泽砚屏住气息靠近,族长的拐杖先一步落在凌少顷膝盖,迫使他跌跪在地。 “大伯这是作何?唤我前来就是来羞辱我的吗?” 凌少顷吃痛,抬眸质疑着面前的长者。 “你数次倾倒凌家气运,影响众人仙途,今日在列祖列宗前,我与众长老共同商议将你逐出凌家,杖五十” “我倾倒凌家气运?是你们惧怕未来,怕应了自己的果吧!究竟是怕影响众人仙途,还是大伯长子的仙途呢?大伯你心里清楚” “顷儿!住口!” 姗姗来迟的中年男子挤过人群,连带着身旁的妇人一同跪下。 “兄长还望三思,少顷....” 凌族长打断中年男子的话,抬杖震住欲起身的凌少顷。 “既如此,兄长也请把我夫妇二人一同划出族谱,少顷被你们赋以不详,自幼离开我们独居偏院,未曾享过亲情,如今又要赶尽杀绝,兄长何必如此!” 祠堂外还在争论,跪在地的凌少顷眼眸下垂,有侍卫前来押他行刑,被周身迸发的紫雷弹开。 灵力波动传来,泽砚暗道不妙,此刻不该出现的符篆现身,围在凌少顷身侧。 现身阻止已然来不及。 凌族长察觉到外人气息,手下的权杖飞出,刺进泽砚胸口把人击飞。 符篆爆破的威力一同掀飞凌少顷。 “仙人也会受伤的吗?呵” 熟悉的语调在耳边响起,泽砚捂住汩汩冒血的伤口,气笑了。 凌少顷这货,最是老奸巨猾。 幻境破灭,化作光点散去。 意识回归到本体,楼兆悬在半空的手进入视野。 “呀!师妹醒了?” “师弟啊~怎么不关注我醒了没?” 楼兆转头扬起一个和善的笑,指了指夷为平地的空间。 “二师兄,你的成果,我和师妹、司炔是你玩符丢雷的见证人” “啧,那灭口吧” 符篆在指尖翻转,几经对折,化成千纸鹤的形状。 “什么?!” 楼兆和司炔同步尖叫,眨眼拉开和凌少顷的距离。 被符修硬控的阴影犹在当下。 “开玩笑,耽误时间不少了,还不去寻其他人,这层都让我夷为平地还待着做什么?” 凌少顷视线落在楼兆身后,邪气的眉眼上挑。 第47章 幻象 “暗塔据说有十层,每层情形不同,现在看来,需要武力砸出上去的路” 四人穿过泽砚先前砸出窟窿,落在遍地的钟乳石中。 “二师兄,这层也让你夷平了” 楼兆诧异的扫过遍地碎片,石壁上凝结出来的钟乳石高低不平,均有雷电灼烧的痕迹。 符修发疯,毁天灭地,凌少顷的伤害值又翻上一翻。 司炔下意识拉开三人的距离,确切说,离凌少顷的距离。 宗门魔头,实至名归。 “出口,在那” 顺着泽砚指过去的方向,水潭的上方,未被毁去的一簇钟乳石群还在朝下滴着水珠。 滴水穿石,积水成潭。 上层壁垒最薄处的积水下渗,反倒为他们提供了出口。 “三师兄,还有昆吾宗的道友,麻烦你们了” 泽砚默默后退一步,腾出位置给两人。 “我叫司炔,这位九曲宗道友” 司炔抱着剑挪上前,阴影罩住矮他半截的泽砚,正式打量这一路上听祝愿念叨的人儿。 瘦的跟杆子似的,一剑就能撂倒。 冰灵根,性情稳定。 和大师兄有几分相似,但不多,实力差远了,可以勉为其难的认识。 能和凌少顷走一起的人,精神状态指定好不到哪去。 比如楼兆。 “阿秋!” “司炔你又暗里骂我!” 握着斩龙刀正寻思如何下手的楼兆忽的打起喷嚏,转头幽幽盯梢背着他的司炔。 “我骂的怎么了!有本事继续打啊!” 司炔转过身,迎上楼兆的目光。 火药味一触即发。 “三师兄,还有司炔师兄,你们能出去再解决吗?还是一起炼化在暗塔永远相依相守?” 泽砚扶额望着面前拿剑提刀的两人,明白此前听着的打斗声从何而来。 明晃晃的符篆扫过视角余光,看戏的凌少顷掏出一把符篆,对着成群的钟乳石跃跃欲试。 “要不我用符炸开,这样免去你们出力?” 僵滞的两人面色一黑,纷纷运起灵力砍向滴水的壁垒。 “等等!” 泽砚出声想制止他们,受到重击的钟乳石坠下,刺寒的河水尽数涌出。 至寒灵气凝固涌下的河水,清透的冰棱直通上层。 楼兆烘干湿透的衣物,运气抢在司炔前上了冰棱。 白雾遮住视野,看不清此层的情况。 “怎么雾气蒙蒙的?” 冰棱下,泽砚稳住下盘,险些滑倒在地。 凌少顷嗤笑着越过泽砚,运气踩上反光的冰棱,脚下霍然一空,匆匆落下。 “他们怎么上去的?那么滑” 刀剑相碰的响动从上头传来。 “你二人先待在下面,这里不对劲” 楼兆挡住白雾里甩来的铁链,后退两步卸去蛮劲的力道。 “司炔,你在哪?” “你后面” 火光从后头亮起,司炔的灵剑附上火焰,轻轻的撞向白雾中泛着金芒的地方。 白雾下潜,上不去的两人面面相觑。 这雾,他们熟啊! 半个归宁峰都差点没了。 “砰” 接连两道重物落地发出的声响从破开的壁垒下发出,泽砚跌坐在地,捂着撞得发懵的脑袋。 对面的凌少顷仰倒在地,单手捂住额头。 “算了,用传送符上去” 符纸落地,二人看着面前出现的铁链,暴起腾跃到半空堪堪躲过一劫。 满天符纸飞洒,凌少顷绯红的身影拽着泽砚在白雾中穿梭,犹如鬼魅。 一阵风吹过,楼兆垂头看着脚边的黄符,顷刻跃起。 地面震动,点点尘土落下。 泽砚冻住藏在其中的怨魔,雾气在至寒灵气下凝结成霜,无故而起的风扬起耳边垂下的鹤发。 还未炼化的怨魔倒不足为惧。 “看戏?劈它啊!” 紫雷凝聚,滋滋的电流声在霜雾中响起。 “二师兄!你放电干什么!” 楼兆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旁的司炔撑着剑半跪在地。 被电习惯的泽砚破开手中的冰层,抬手擦去鼻下的艳色,弯腰拾起怨魔旁散落的玄铁。 尘土还在淅淅沥沥的下撒。 “要塌了” 凌少顷神识扫过雾气散去的塔层。 没有出口。 明黄的符篆再度砸下,随机传送层面。 “二师兄?三师兄?司炔?” 白芒散去,景物转换,泽砚垂首看着手里的玄铁,再看向面前花团锦簇的宫殿。 给她传哪去了? 宫殿气势磅礴,俨然是北面的建筑,泽砚谨慎的迈步其中,假山流水,楼桥庭院。 穿过庭院,炽热的剑风袭来,有所防备的泽砚扬起手里的玄铁铁链抽向来者。 玄铁与剑身相摩,发出刺耳的噪音。 衣摆相擦而过。 “是你?” 凤凌剑归鞘,白硕诧异的望向握着玄铁的意外之客。 “这是哪?” 泽砚把玄铁收进戒子,玄铁太沉,刚才的摩擦直震得虎口发疼。 冰霜聚集在掌心,挡住前方袭来的灵力。 白硕收起试探的灵力,垂眸落在泽砚满头鹤发上,薄唇轻抿,陷入沉默。 “幻境” “那我们挺巧” “你怎么进来的?” “传送符” 白硕沉默,他依稀记得九曲宗凌少顷学艺不精画出一堆随机传送符。 推开雕刻精致的殿门,泽砚随手点亮暗处的烛火。宫殿以暖玉铺地,面覆雪裘,黄檀雕刻的成套桌椅床榻散发着淡淡的降香,一侧的红木屏风勾勒着江河日月。 四下堆散的精致玩意许多都是未曾见过的东西,殿堂右侧窗柩,悬挂着太极八卦图。 宫殿的主人非富即贵。 转动放置桌案的两盏八角琉璃灯,挨着床榻的墙向里展开,露出一节白玉修撰的阶梯。 泽砚踏进阶梯顿然回神。 不对,她怎么知道这里有暗室?熟练的像干过无数次一样。 “怎么停下了?不下去看看吗?” 白硕执着剑站在太极八卦图前,饶有趣味的望着从白玉阶梯退出来的泽砚。 这幻境,可是由心所生。 自泽砚出现在幻境的那刻,白硕内心隐隐有了猜测。 “不去了” “幻境里的你就在暗室,把你杀了,幻境才会破” 泽砚回眸,对上白硕轻佻的眼眸,对方似不在说假。 正是因为幻境重叠,白硕杀去幻象后幻境迟迟未散,把他困在其中。 泽砚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在紧张幻象的她。 幻由心生,她的幻境,从未有过现在的场面,唯一的可能性,这是原主的幻象。 看出泽砚的犹豫,白硕迈步上前,推着人走下玉梯,直达暗室。 还未缓过神,一道火球术近在咫尺。 冰霜挡在身前,免遭一劫。 “啧,你的幻象不大好对付啊!加油,小师妹,我在外头等你。” 一股巧劲从后推了一把,泽砚猛冲两步回头,暗室的门已经被白硕合上。 没想过,她有可能打不过吗? 第48章 暗塔碰着你真是倒霉 “你是谁?” 暗室中央放着打坐用的团扑,烟粉华服的女童握着软鞭站在面前,黝黑的眼眸透着藏不住的灵动,精致可爱的发髻上绑着同色系的发绳。 好软萌的娃娃! 泽砚安静打量着原主,无语之下竟用灵气幻化出铜镜。 瘦削的面庞映在铜镜里,眉眼中的凌厉溢出,怎么看也和软萌搭不上边。 “我说我是你,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女童也在打量突然到访的陌生人。 “我信,你是来自未来吗?” 泽砚轻点头,诧异女童的回答,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事,为何初次见面就能确定。 “我主修冰系,而你主修火系,灵根相克,你如何确定?” 染霜的青丝轻轻舞动,女童仰视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黑眸,稚嫩的嗓音在暗室响起。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所有机遇和风险共存,灵根相克,青丝染霜,不也换了我天赋第一的机遇吗?你我在暗室相遇,是命定” “我第一眼能认出你,是我们从始至终都走在修仙救民的道上” “天地赋命,生必有死” 女童扬起一抹纯真的笑,浓郁的火灵力打入心口。 幻象散去,泽砚呆滞在原地,保持着对话的姿势。 暗室的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比我想象的快,走吧,幻境散之前带你去参观参观” 亭台水榭,楼亭环宇,处处都是奢华。 白硕熟练的带着人走遍各处宫殿,哪里路最近,哪里能钻狗洞,他处处知晓。 “白师兄,你对这很熟悉” 白硕的脚步没有停,只是伸手牵住落后两步的泽砚。 “我在你来之前,把这逛了一遍” 宫墙的景象散去,凌厉的剑意从后袭来。 泽砚寒毛立起,一旁的白硕抬手将人推开,拔剑迎上前。 小巧的木球滚到脚边,泽砚垂眸拔腿踢了回去,吐出的绳网被一鞭子抽落。 “祝道友,见面礼不是这么给的” 躲在暗处的青衣修士现身,不好意思的朝泽砚躬身道歉。 半透明的幽影从眼角余光溜过,泽砚转头去看,那处空无一物。 “此层是幻层,那幽影,是幻鬼,变幻成修士或者妖兽的模样来袭击,一旦上当,其他的幻鬼会聚过来加深中招者的幻境,让修士困在幻境化作他们的养料” 祝愿解释的功夫还不忘把藏在一起的符天涯拉过来。 “这是我师弟,符天涯,一个御兽师,平时有点怕人,不是幻鬼幻化的” “这是九曲宗新弟子,泽砚,就是上次和我一起劫狱的那位” 泽砚礼貌的朝符天涯笑笑,见着对方垂下的脸还有红透的耳朵,表示理解,社恐人士。 熟悉的黄符从半空落下,泽砚嘴角的笑容僵滞,仰头不出意外的看见那抹红衣。 “闪开!” 三道身影火速飞扑落地。 爆破符接连炸响,打击幻鬼的同时也误伤友军。 “凌少顷!你是吃炸药修仙的嘛!” 司炔的暴脾气忍不住喷发,幻鬼化作楼兆的模样朝他劈来,情急之下踩中黄符,幻鬼没影了,他也飞天了。 “呀~原来是人啊!我还以为是幻鬼” 欠揍的语调让人听着不免拳头握紧。 斩龙刀泛着金芒出现在凌少顷身后,满脸烟灰的楼兆带着怨气一击落空。 “三师弟,残杀同门可是重罪” 凌少顷指尖夹着符篆,邪魅的面庞勾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幻鬼不敢近他身。 带着焰芒的软鞭抽出,凌少顷眉梢上挑,侧身躲过。 “师妹也在啊,还以为传别层去了” “三师兄,不若今日我们为九曲宗清理门户如何?” 泽砚握着软鞭,泛寒的黑眸直愣愣瞪着不炸死他们誓不甘休的凌少顷。 望着眼前乱做一团的九曲宗亲传,祝愿拉着符天涯寻了不会被误伤的风水宝地看起热闹。 九曲宗相处方式,当真独特,可比昆吾宗有趣得紧。 掏出一把储物戒里存的瓜子分给符天涯,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战况,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疯狂给他使的眼色。 阴影罩在头顶,祝愿嗑瓜子的手停住。 “热闹好看吗?” 白硕凉飕飕的嗓音传来。 “大师兄,早啊~” “噗呲” 温玹握着浮尘剑的手几度握紧,冷眼瞧着抱着脑瓜子嗷嗷叫的三人。 清理门户,他也挺想的。 “白兄见笑” “无事,有趣些不打紧” “大师兄,我不有趣吗?” 场面一度安静,司炔紧着拳头把凑上前的祝愿拖走。 “你们上来的时候有看见安祁或昆吾宗明菁之吗?” “就碰着他俩打架”凌少顷耸肩,传送符传的,他也不知道那两人在哪。 “我们现在待的是六层,四层五层被我打通了,你们是从哪层上来的?” 白硕扫过众人,视线落在泽砚泛红的额头。 “我和楼兆在一层,那两个,从二层掉下来的,三层因为炸塌了用的传送符。”司炔冷冷的解释道。 “他们还在上面” 小块岩石落在泽砚脚边,稀疏的沙粒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符篆威力挺大” “暗塔碰着你真是倒霉” 泽砚冷不丁的睨了一眼凌少顷,六层炸了四层,简单粗暴通关。 两道剑光闪过,破开薄弱的壁垒。 浦一沾地,泽砚眼眸被覆住,回荡的狼啸此起彼伏。 “闭眼,是魂狼,专食魂魄” 符天涯细如蚊音的话钻进泽砚识海。 泽砚点头表示知晓,合上眼眸放出神识观望情况。 魂狼数量众多,符天涯以目前的修为牵掣一刻钟已是极限,剑光刀光骤起,失去行动能力的魂狼化作黑烟散去。 绿眸贸然出现在眼前,神识收回晚了一步。 寒霜自脚下漫出,泽砚忍着神魂震荡的眩晕冻住扑上前钻篓子的魂狼。 “碎” 眨眼的功夫,后背的冷汗浸透衣裳,紫雷补上伤害碾杀未死透的魂狼。 凌少顷扶起跌坐在地的泽砚,袖中的符篆飞出形成小型结界。 “你的魂不稳,不要探神识” 泛苦的药汁入口,泽砚蹙起眉头,神魂的眩晕感有所缓解。 魂狼撞击结界的声音频繁响起,凌少顷啧了一声,召出紫檀狼毫绘符轰出结界。 紫雷蛮横,自有驱邪散灾的能力。 凌少顷破开脚下冻住的冰霜,分神拍向泽砚肩膀。 “收起你的灵力,冻人” 寒意缓缓收起,凌少顷凝神画符,操控着符篆落入狼群。 电流滋滋声作响,楼兆被电得麻木从半空栽下。 “二师兄!” “凌少顷!” 绘符的手未停,毋宁之气的气息一瞬而逝,一符成,炸向上方的壁垒。 “走!” 众人不欲与庞大的魂狼群做过多纠缠,瞅准时机跃过破口的窟窿。 万鬼哀嚎,白骨嶙峋。 泽砚小心翼翼挪开脚下白骨,阴风吹过,鸡皮疙瘩爬满胳膊。 第49章 这位姐姐,我是正儿八经的人修 满地的白骨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移动聚拢,幽怨的呐喊环绕耳畔。 肩膀忽的下沉,泽砚僵硬的扭头,鬼魂冲她露出灿烂的笑,黑洞洞的眼里两簇蓝焰闪烁不定。 “泽道友?” 司炔后背受力往前趔趄一步,转身接住要脸着地的鹤发少年。 经年堆积的白骨在暗塔里脆化不少,楼兆受着撞击连人带刀躺进白骨堆,发出一阵碎响。 温玹听着动静回头,眼波轻触。 “他们,怕鬼?” 白硕不确信的开口,见着温玹沉默,俯下身点在二人哑门、风池穴上。 “意识不清醒容易被鬼魂上身,还是醒来好些” 摔懵的凌少顷坐起身,揉着着地的额头。 他怎么记得自己看见鬼魂对着他笑呢? 温暖的掌心附在泽砚发顶,驱散体内鬼魂靠近渗进体内的阴气。 “大师兄,我感受到这里有菁之师姐的气息” 白硕收回手,起身的功夫顺道拉起地上坐着的泽砚。 “在哪?” 众人顺着符天涯指去的方位望去,白骨成山,鬼魂缠绕,散发着浓烈的不祥。 凌少顷打了个哆嗦,燃起两张符篆甩出,不幸沾上的鬼魂哀嚎着在紫雷下散去。 怕鬼的两人自然而然的走在一起,白硕垂眸扫过两人快挨着的身子,横插一脚搁在中间。 被挤开的凌少顷看向莫名其妙的白硕,指尖燃着的符篆稍不留神炸在面前,呛得直吐黑烟。 骨山里的人似察觉到有异物靠近,哀怨的箫声回荡在此层,让人辨不出箫声的来处。 “安祁?” 楼兆抢先一步跨过层层白骨,斩龙刀散发的金芒震慑着飘荡的鬼魂,挨着近了,阵法泛起的微芒挡在骨山前,不允人靠近。 箫声停顿,又传出两声古怪的调子。 泽砚闻声一愣,提醒楼兆拿出对付痞蛙的器具。 唢呐一响,全场寂静。 鬼魂有意绕开吹奏唢呐的玄衣修士,恭候多时的符篆撞上现形的鬼魂,刹那间,哀嚎声、唢呐声四起,堆积的白骨蠕动,安祁黑着脸从里头跳出,手中的骨箫率先一步飞出,撞上楼兆举起的胳膊。 明菁之也从骨山下跃出,借着安祁伸出的手朝前缓冲两步稳住步子。 “大师兄” 女声清冷,就像她的容貌一样。泽砚好奇的打量着匆匆见过两面的清冷女修,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符天涯,眼角一抽,目光忍不住在两者间打转。 “眼睛不舒服吗?” 白硕留意到明菁之的视线落在身旁没有散去,素来不符合对方平时爱搭不理的模样,垂眸看去, 那骨碌遛动的眼球总有种干坏事的错觉。 “进灰了,转一下不舒服” “大师兄,她是妖吗?” 明菁之打量对方良久,恒州修士鲜少有鹤发童颜的修士,妖族初化人形倒是会保留皮毛本色。 一语毕,众人默。 凌少顷憋着笑转过身。 “这位姐姐,我是正儿八经的人修” 泽砚敛起神色,注视着明菁之的眼眸,话里稍带着揶揄的语调,缓解着目前的尴尬。 “抱歉” “美人姐姐,你也是符修吗?” 眨眼的功夫,白硕旁边的人已经出现在对面。 明菁之诧异的看着抱着自己胳膊的鹤发少年,黝黑的眼眸带着一丝打探和讨好,轻微凹陷的面颊让人不免起了怜悯的心思。 明菁之点头的动作停住,她不是符修,是阵修,符阵一家,也不知如何应了。 “美人姐姐,你打得过那个穿红衣服的人吗?” “可以一战” 明菁之让泽砚喊的耳尖泛红,视线朝背着他们肩膀抖动的凌少顷看去。 符道第一人。 天赋过人,可惜修为不精,让人近身毫无招架还手的能力。 “不是,小师妹怎么和昆吾宗的人走一起了?” 楼兆傻眼,抡起胳膊肘撞向旁边的凌少顷。 “同性相吸,话本诚不欺我” 摸着下巴的安祁打量着粘着明菁之的小师妹,脑海里想起此前在归宁峰拾到的天外话本。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三人目光的变化。 “你们上来前,每层的妖物都清了吗?” 明菁之布阵将鬼魂拘于阵中,赤火烧尽鬼魅,待哀嚎声尽,鬼魂也尽数散去。 闻声,凌少顷蹲在大洞前,洒下一把符篆,三息过后,地面震动。 “咯,解决了” 明菁之不语,抬手拍了拍泽砚肩膀。 上到九层,白硕指尖亮起一簇明焰,谨慎的观察四周。 墨色浓的要压制住力弱的明焰。 没有鬼魂妖魔,只有一望无际的黑。 下层破开的壁垒不知何时封上。 九层的妖物仿佛不存在般,透着无比的静。 石子落地的声响打破这场寂静。 “啧,师妹收收你的灵气” 凌少顷冻得哆嗦,破开漫上靴子的冰霜。 “我没用灵气,但也快了” 头顶传来的风刮起泽砚短促的呆毛。 “这是十层”温玹顿住,风吹过每个人的衣摆,浓郁的死气弥漫在周围。 白硕随手打出响指,凤凌剑出鞘,灼热的剑芒驱退汇聚来的气体。 “错,这是九层打通后的塔顶,两层的邪物发生吞噬” 凤凌剑的光芒照亮白硕侧颜。 骨子里散发的阴冷让泽砚打颤,脚步轻挪,朝白硕的方向靠近了些。 “嗯?” 泽砚垂眸,借着凤凌剑的光芒抬起脚。 漆亮的墨石安静躺在地上。 阴风扬起,冰霜冻上墨石。 嗡动声从墨石内发出,泽砚凝眸压下体内传来的阴寒,加重冰霜弥漫的速度。 “小师妹,闪开!” 墨石的嗡鸣声到极点,在偌大的空间回响。凤凌剑刺来,泽砚后退一步,压下控制不住发抖的手。 碎裂声响起。 白硕瞳孔震缩,钻出的残魂直冲鹤发少年。 残魂夺体。 阴风骤起,泽砚猛的往后跌了一步,风璇扑面,骨子里传来的阴寒更甚。 泽砚抱住发胀的脑袋,垂下的发丝挡住唇角滴落的血珠。神魂挤压,魂魄不稳的修士是残魂首选躯壳。 残魂目的明确,藏在墨石数载只为等到一个机缘。 而泽砚,就是这道机缘。 毋宁之气帮他打通九层的禁锢,给他提供上佳的潜伏条件。 面对一群恒州天骄,残魂窥觑他们的天赋,也忌惮他们的能力。 “离我远点!” 灵气溢出体外,寒霜层层凝结,在凤凌剑的余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芒。 偏不巧,暗塔晃动,底层的岩浆缓缓上升,意图把闯进顶层的修士炼化。 十层没有出口。 泽砚也不能让残魂逃出暗塔。 可是,她也想活。 天地赋命,生必有死。 泽砚垂下手,眼眸泛起狠戾,她和残魂,势必不能共存。 手心翻转,至寒灵气汇聚,抬手打进心口。 那就,向死而生。 大口的血从口中吐出,白硕忍着刺骨的寒意,握着凤凌剑的手青筋鼓起,在残魂逃出的瞬间挥剑绞杀。 凤凌剑,燃尽万物。 第50章 你们,还想去哪? 草珠散出浅淡的绿芒,护住薄弱的心脉。 明菁之把人揽进怀,指尖泛出浓郁的木属性灵气。 木主生。 岩浆已经漫上七层,冰霜覆住的地面冒出缕缕水汽。 温玹偏眸扫过面色苍白的泽砚,清风扬起,散去一些燥热,浮尘剑出鞘,九曲剑式甩出,落在顶层的壁垒。 “先出去” 清冽剑气在黝黑壁垒划出浅淡剑痕,顶层壁垒泛着油亮光感,不知名阵法雕篆其中。 “再来” 凤凌剑迸出焰芒,风随火生,风助火势,双剑藏匿对方剑影下,司炔激动的拍着祝愿肩膀,掏出留影石记录火凤燎原的一幕。 相交多年,强者互相怜惜,温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九曲第二式也随之呼出,助增火凤威力。 箫声忽起,泛散的灵力有序的涌来,风火骤起。 一招毕,壁垒在火光折射下裂出密密麻麻蛛网的缝隙。 “啧,看好师妹,我来” 符篆起底,紫檀狼毫引灵,紫雷为墨,繁琐图纹在笔尖成型,轻推图纹,袖中藏起的符篆相继涌出,温玹眸色发寒,挥袖布下结界挡住飞来的碎石。 暗塔外,雷云密布,寒风扑面。 风曲子候在城主府前,凝聚出实体的身躯有丝丝黑气流动在皮下。 和蔼的眼眸带着阴狠,若是暗塔没能炼化这群天才,那就化作血阵养料。 永生就差一步。 天雷落在死寂的城镇中,毁去无人的房屋。 大大小小相继形成的怨魔互相吞噬,润城上空泛着诡异的暗红。 “都出来了啊~” 沙哑的嗓音响在众人耳畔,白硕警惕的挡住风曲子落在身后的视线。 血液浸透的泥地发出腥臭,安祁抿唇留意着体型大上一倍的槐树,槐树吸阴,血阵之上,阴气汇聚,为血阵运转提供维持的阴气。 槐树饮血,化为血槐。 银光划破红雾,照的众人合眸。 雷霆落在妖化血槐上,风曲子愣神一刻,血雾纷纷从泥地漫出,焦黑的树干扭曲扩开,宛若一扇大门。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你们祭阵,永生之门将为我敞开!” “以城祭阵,风曲子你当真疯了!” 白硕凝眸,面色愈发凌厉。 天雷每落一道,血雾漫上几分,怨魔在城内撕扯,雷云久聚,黑得不见天色。 银龙驰骋,风曲子笑得张狂,为他的永生大业。 剑式横起,血槐下钻出的白骨尽数挡下。 灵波乍起,明菁之单手揽住泽砚暴退,手腕缠绕的红绳化作木藤刺穿风曲子身躯。 白骨遁入阵中。 安祁蓝眸轻眨,身子跃起同时,手中骨箫定在脚下。 “师姐,小心” 木球飞旋出小巧利刃,扎向明菁之身后。 腥臭雾气扑面,泽砚用力推开明菁之,翻身躲开直取面门的骨掌。 白衣扫过湿漉的泥地,染上一抹淡红。 凤凌剑刺过血雾,定进泥地。 白硕眉头蹙起,陷进阵里的凤凌剑散发着灼人的烈焰。 剑身受束,白硕抬掌聚起灵力轰进泥地,积蓄成池的白骨暴露在众人视野,凤凌剑发出嗡嗡剑鸣,刺眼白芒划过层层红雾奔来。 “噗” 白硕撑着凤凌剑半跪在地,肺腑间血气翻涌。 浮尘剑擦着耳边飞过,拦下趁机现身的风曲子。 冰霜漫地,凌少顷捏着符,掌心溢出的薄汗润湿符纸,冰层龟裂,泽砚腾起在半空与银龙相遇。 意识有瞬间弥散,血槐溢出丝缕红线,缠上泽砚手腕。 斩龙刀飞驰而下,斩断引魂线。 雷云压顶,雷声轰鸣,地面开合,怨魔咆哮着抵抗天罚,安祁合眸,恶鬼挣扎着探出地狱之门。 “碍事的家伙” “那结伴去当钥匙吧” 风曲子有意分散众人,无形中将人朝槐树的方向赶去。 阴风骤起,带着腥臭的鬼气落在两人背后,地狱之门衍生出众多幽魂,争先恐后想吞噬送上前的修士。 冰柱拔地而起,泽砚试图挡住冲力,冰层碎裂声层层响起。 木藤缠上破土钻出的白骨,险险擦过泽砚腰身。 泥面翻转,地狱之门传出的恶息包裹两人。 白影琼过,银龙长枪定在地狱之门前,淮禾一手捞起一个悬在空中。 眼看通往永生的大门关闭,风曲子化作黑烟袭向最近的修士。 只要再献祭一人,地狱之门还可以开启。 “受死” 凌少顷邪眸上挑,指尖符篆燃尽,不输天罚的雷劫落下。 风曲子作恶,已为邪物所化。 天雷克他。 腥甜气息充斥口腔,凌少顷抬手拭去嘴角残留血渍,暗红法袍上流动着细微电流。 “淮禾仙尊,请出手毁去血槐,它以化妖” 白硕执着凤凌剑望向淮禾,血槐化妖,血阵阵眼。 清寒灵气拂过,血槐飞上天际,树底压制的邪魂咆哮。 火凤燎原。 血阵既破,雷云仍旧不散。 明菁之挥出木藤缠住潜进地下的血骨。 符篆落地,腥臭血泥四溅,封住血骨退路。 “四师弟” 凌少顷踩在血骨头颅,紫雷伴在一侧,邪眸扫过似有液体流动的血骨。 “恶魂侵染,满城血灾,当入地狱” 安祁收起骨箫,垂眸审判这具妄图永生的邪骨。 蓝眸泛起幽寒,凌少顷后退两步,风曲子魂魄从血骨中剥离,嚎啸着陷进地下。 清气自阵中荡开,毁去血阵残余部分。弥漫润城上空的红雾散去,一丝天光渗过云层,落在城主府前。 雷云消散,阳光倾洒在满目疮痍的城镇。 淮禾轻抿唇,安静看着他们张手去迎接于他们来说久违的暖阳。 “多谢仙尊相助” 白硕收起凤凌剑,抬步与温玹一同到淮禾跟前。 凤眸扫过并肩伫立的两人,此代顶尖的天才面上也有大战胜利的喜悦。 终究是少年。 “泽砚呢?怎么没见着?” 温玹桃花眸下垂,避开淮禾探来的视线。 “师尊你刚把我和三师兄放下呢,怎的说没见着我?” 泽砚松开揽着明菁之的胳膊,浅笑着接过话题。 橙黄暖阳洒在泽砚身后,淮禾转过身,远处白皑皑的金山与鹤发少年相应。 “你,真行” 淮禾沉默半响,处理怨魔后赶来没有细看,只觉得这白毛是昆吾宗新弟子。 “谢谢师尊夸奖” 泽砚笑盈盈揽住明菁之胳膊,凑上来的祝愿惊奇的哇出声。 “师姐,你变了” “闭嘴” 淮禾捏着眉心,无奈发出叹息。 润城妖邪已除,初始的目标完成,凌少顷抱着胳膊看向昆吾宗的人黏在小师妹周边,冷笑出声。 楼兆上前揽住凌少顷肩膀,润城远处,暖阳为雪峰渡上金芒。 “二师兄,下一站我们去哪?” “你们,还想去哪?” 淮禾路过两人时步子顿住,偏眸看向笑意来不及收起的楼兆。 掐着时间,他们逃出宗的日子两月有余。 成长倒是不少。 淮禾已去信掌门,不日回宗。 第51章 哪个想吃符的改我阵法! 刻着九曲宗宗徽的灵舟悬于城主府前。 “小师妹,回去啦!” 明菁之轻推泽砚,示意她回头。 灵舟上,淮禾立在甲板,俯视着未上来的两个弟子。 “白兄,下次再会” “好” 温玹足尖轻点,顺手提起灵舟下仰头的白毛。 灵舟嗡鸣,缓缓升上高空,润城在视野里化作黑点。 山川亘古,冰雪荒芜。 泽砚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几点暗红落在面前甲板。 刻着丹纹的天品丹药出现在眼前。 淮禾垂眸望着她,眉梢轻挑。 “自戕前有想过后果吗?” “想过啊~残魂不死那我必死,自戕还有一线生机,我太想活了” 泽砚擦去唇上血渍,不客气接过丹药咽下。 药力顺着脉络游转疗愈损伤的肺腑,惨白的面庞勾着浅淡笑意,似自嘲,又似无奈。 “想活就好好修炼,你四个师兄修为都有长进,你倒修为原地踏步” 淮禾见着对方眼底露出的桀骜,压下把人丢出灵舟的冲动,抬手赏了脑嘣。 灵舟匀速行驶,穿过云层,拉出纤长尾巴。 楼兆坐在甲板倚靠安祁,无聊掰着指头度日。 甲板另一头,温玹无措地抱着浮尘剑,看着秦王绕柱的凌少顷和泽砚。 “师妹,来斗符” “二师兄,我不会画符!” “那你手里拿的什么?” “转运符啊” “你还说不会!” “你们两个,找打吗?” 淮禾黑着脸走出舱,外头叽叽喳喳吵的慌,寻着声找来,脸花得不成样子的凌少顷握着紫檀狼毫激情飞舞。 安祁落在古籍的眸光望向甲板另一头,挨打的两人缩成鹌鹑在老实训话,对上温玹投来的无奈目光,摇头笑过。 第五日天光破晓,楼兆激动跳起,九曲宗地界就在脚下。 “啊啊啊!回来了回来了!九曲宗我回来了哈哈哈哈!” “楼兆你发什么疯!” 凌少顷从睡梦中惊醒,扎起的马尾抽过脸侧,带着紫雷的拳头不带停顿飞出。 灵舟逐渐下降高度,九曲宗山门远远映入众人视野。 寒风拂过耳畔,钻进泽砚衣领,冻的人哆嗦。 淮禾祭出峰主令牌,灵舟进入结界,落在广场上方。 掌门楚卿早早察觉到灵舟气息,已然候在台阶前。 待众人落地,季自虞和苍澄姗姗来迟,棕色残影跃过泽砚,留下一阵冷风。 “师尊!我想死你了!” 楼兆飞扑进季自虞怀中,撞了满怀。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丹香,淮禾看向吹胡子瞪眼戳着楼兆脑门的绿袍青年。 “师兄又炼制新丹方了” “劳烦师弟替我把逆徒带回,新出炉的丹药,师弟拿着” 朴实无华的储物戒抛进淮禾掌心,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各类丹药。 楚卿笑意盈盈的打量着回来的五个亲传,看在修为都有长进的份上,潜逃出宗的事暂不予追究。眸光落在凌少顷身侧扎眼的鹤发,面上笑容一滞。 “小弟子,你这头发是?” “我见苏城挺流行这个发色,自己也整了一个,咋样,不错吧?掌门师伯?” 楚卿沉默半晌,硬着头皮夸赞。 “行了,别打趣他们了,奔波劳累,放他们回去歇息吧” 苍澄美目流转,细看下还带着一丝醉意。 回到久违的归宁峰,凌少顷懒散的甩着胳膊,抬脚踹开自己院门踏进。 阵纹亮起,紧随着里头传来咆哮。 “哪个想吃符的改我阵法!” 闻声,泽砚收回要迈过院门的脚,俯身拾起地上石子扔进院中,见着平安无事,放心推开门进了院子。 南面已经步入寒冬,泽砚松下木窗,搓着手哈气。 屋外有规律的响起叩门声。 “师妹,寒冬难耐,宗门库房拨了炭火,我放在门外,记得收起” 泽砚披上狐裘小心拉开缝隙,一袋银骨碳堆在门前,旁边还贴心放着碳盆。 寒风吹来,冻的泽砚哆嗦,慌忙把东西拉进屋内。 谁说修仙就不怕冷,到了南面寒冬一样老实升起炭火取暖。 银骨碳难燃,火折子打不起,泽砚蹲着捣鼓半天,把自己灵火扔进炭盆。 “舒服,睡觉!” 夜半三更,归宁峰陷入一片寂静。 凌少顷叼着跟狗尾巴草草悄无声息跃出窗户,今月十五,圆月,月光洒在归宁峰弯曲小道。几经转折,视野旷阔起来,淡淡酒香钻进鼻腔。 谁大半夜起了雅兴? 冬月的风泛着湿冷寒意,凌少顷拢起肩上狐裘,淮禾抽疯从南海淘来的玉石上,鹤发白衣的修士仰头望着明月,举起酒坛倒进口中。 凌少顷稳住脚下步子,手忙脚乱捉住飞出的黄符。 差点以为见鬼。 树影下,凌少顷邪眸轻转,面上笑容不怀好意。 “乌~” 泽砚饮酒的动作一顿,疑惑扭头望向身后树影重叠的小路。寒风扬起缕缕银丝,吹散醉意。 扭过头,鬼面红衣飘在跟前。 “啊啊啊啊鬼啊!” 泽砚慌乱跌下玉石,原先带着醉意的眼眸完全清醒,惊慌失措爬起往树林跑去,结结实实撞上前来查看情况的温玹。 凌少顷诧异来者,嘴里尖利笑声停下。 直愣愣地看向晕厥倒地的师妹。 “师兄,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 汇月峰某处不起眼斜坡上,苍澄醉着眼望向天际划过的流星,闭眼许愿。 翌日清醒,泽砚摸着脑后磕的大包,呲牙咧嘴好一会。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是温玹。 “师尊唤你去他那” “等等” 迈出门刚走两步,烟青发带缠绕掌心,鹤发半束,温玹出声将人唤住。 “大师兄,怎么了?” “下次喝酒,别在玉石那喝,师尊看得见” 泽砚点头以示知晓,顿了半晌,所以,淮禾喊她过去? “大师兄,下次喊你,接着” 黄泥封口的酒坛抛出,稳稳落在温玹掌心。 眨眼功夫,鹤发少年没了踪影。 温玹轻轻摇头,把酒收进储物袋。 灵压碾碎枯木,锦靴划过厚实落叶层,层层冰霜溢出掌心形成屏障,挡住刺来的长枪。 长枪逐渐逼近面门,泽砚稳住下盘,咬牙调动丹田灵气推开长枪与自己距离。 寒冬冰灵气充足,冰霜在脚下展开。 淮禾执枪往前轻刺,破开冰霜屏障。 “啧~师尊,你一个半仙搁这里欺负我有意思吗?” 泽砚连连后退数步,银龙长枪嚣张停在眉心两尺处,淮禾垂眸戏谑的看着她。 “自然有意思,小弟子,你什么时候才破金丹啊?拉低咱宗亲传水平” “师尊当修行是喝水呢!” 泽砚不客气拨开指着她的长枪,没好气道。 “师尊若是没事,那我回去睡觉了” 长枪收起,淮禾白袍微动,清风卷起,缠在眉目间露出倦意的小弟子腰间。 “淮禾你不讲武德!” 第52章 凶悍雷劫 归宁峰日子久违的安静下来,对面院子时而迸发出阵法波纹。 楼兆抱着一包油纸包裹冲上归宁峰,脚步在凌少顷院子前灵活的拐弯走进对面院子。 院中温玹坐在石凳,安静地垂首擦拭光亮的浮尘剑。 “大师兄,小师妹呢?把她喊来一起吃小吃呗” “你这是又偷季师伯草药做吃的了?” 楼兆拆开油纸包裹,一丝药草气钻进温玹鼻腔。 “那叫取用,不能说偷” 油亮的烧鸡肚子里塞着各种食材,楼兆撕下鸡翅递给温玹,自来熟坐在对面的石凳。 “小师妹被师尊喊走了,算下时间,差不多有半月” “半月?师妹她被关禁闭唔” 楼兆从储物戒指取出酒水,抬手拍开泥封仰头饮下,咽下噎在嗓子眼的食物。 须臾间,对面院中发出爆破声,酒水呛进咽喉,咳得楼兆面色泛红。 “三师弟真不实在,来了也不知道只会我一声” 凌少顷踹飞院中岌岌可危的木门,乌发尽显潦草,发辫凌乱藏在发尾下,显然困在阵中数日无解。 院中的阵原本是破了,凌少顷好奇心泛滥,回头改阵倒把自己困进其中。 归宁峰安静许久的日子贸然打破,温玹细细咀嚼灵肉,听着院里吵闹,倒是舒心不少。 “你把季师叔养的灵鸡炖了?” 凌少顷不客气撕下一只鸡腿塞进嘴中,咀嚼半天后夺过楼兆手里的酒坛,咕噜咕噜往嘴里直倒。 百年老柴鸡。 闻着挺香,吃着要命。 寒风撩过三人衣摆,温玹腮帮子泛酸,梗着脖子咽下久嚼不下的灵肉。 有点噎,得要水下咽。 乌云聚集在归宁峰上空,天色暗沉,凌少顷咦了一声,掏出铜板掷出。 “也没说今日有雨啊” 冰霜爬上石桌,楼兆丢开酒坛,残酒已经冻上。 “啧” 四周寒气纷纷朝归宁峰聚拢,几息过后,霜雪覆林。 旋涡出现在天幕。 “小师妹破境了” 乌云还在累聚,泽砚闭眼盘坐在冰层之上,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经脉汇进丹田。 惊人的旋涡在一个时辰后化小,化无。 泽砚吐出浊气,抬掌破开困住她的结界。 黑云压顶,银龙穿梭。 泽砚立在天地间,鹤发微动,抬头望向一处。 淮禾站在高处望着她,挥袖间阵法在泽砚脚下亮起。 天地威压至,积蓄许久的银龙落下,淮禾眉头轻蹙,藏在袖中的手攥紧。 天赋越高,雷劫越狠。 胜过元婴的雷劫,足以证明泽砚修道的天赋,应为第一。 可日后每逢破境,注定是生死关。 “噗” 大口鲜血洒在冰面,泽砚半撑着身子,剧痛席卷意识,雷劫似警告她逆天而行的动作。 第二道雷劫落下,温热的血洒在手背,皮肉烧焦味弥漫鼻尖,即使有阵法削弱雷劫力量,剩下的余威依旧难抗。 “好凶的雷劫” 苍澄拉着安祁匆匆自汇月峰赶来,被迫停在十丈开外。 每道雷龙势奔着取人性命而去,比淮禾当年金丹雷劫胜之有过。 雷劫下,经脉中虚浮的灵气压进丹田,逼得泽砚无法调用。 淮禾数着落下的雷劫,第五道雷劫过后,雷云停住,提起众人心神。 天才,不应陨落雷劫下。 夹带腥气的冰霜自雷劫下漫开,挑衅的举动惹怒雷云,足有此前两倍粗的雷劫下劈,土腥混着血腥一同出现,山峰轰鸣,淡金的结界还未彻底腾起便散去,雷劫不让修士有喘息余地相继落下,众人纷纷挡住视野,白光刺目,不能直视。 余威凶悍,焦土滚烫。 安祁取出丝帕拭去鼻尖猩红,眸底不禁泛起担忧。 天雷散去,泽砚瘫倒在地乌咽了几声,跨过金丹,她那岌岌可危的寿数算是又延续十年,不用再担心哪天睡下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 但也没人告诉她,雷劫费命啊! 天雷劈在身上很疼,比筑基天雷还有天罚还疼。 鬼知道失去意识的那刻她以为要死了! 清泪流过劈的乌黑的面庞,露出底下苍白肤色,南面已进入深寒,流出的泪水被寒气迅速凝结在脸上,冻得直呲牙。 归宁峰削平半尺,连带着护峰阵法也被波及。 楚卿驻足观望片刻,见着人没事后悄然离开。 安祁只觉一阵风刮过,吹得脸颊凉飕飕的。阵法拦在众人前,苍澄率先一步靠近雷劫中心,水蓝色狐裘裹住瘦弱少年。 阵法撤去,泽砚倚在苍澄怀中,泪痕还没来得及擦去。 “小师妹这是,喜极而泣?” 凌少顷话落,暴栗落在额头,疼得直呲牙。 “祝贺师妹” “师妹破镜,咱五个下山搓一顿庆祝去?” 楼兆胳膊搭在安祁肩上,眸里溢出喜悦。 寒风吹来,冻得泽砚缩成一团,硌人的骨头让苍澄美目下垂,对怀中人起了一丝怜悯。 “待她清理一番,收拾好再随你们几个下山,这顿记我账上,师弟没意见吧?” 接收到小弟子投来的挑衅目光,淮禾磨了磨后槽牙,深吸一口腊月寒风,点头允下提议。 “好耶!” 九曲宗山脚下的镇子,掌柜不可置信戳着眼看向朝酒楼这儿走来的一群人。 他记得,这五个活爹,前不久刚来过吧? 什么时候他们这么重口腹之欲了? “后厨,做菜!小师傅们又来了!” 铁勺重砸在锅里的声音在大堂清晰可闻。 瘦削人影停在掌柜跟前,泽砚着的烟紫衣裳衬得她柔和些许。 “掌柜,加盘麻辣肉片,加麻,加辣” 掌柜抬眸,撞进带着笑意的眸子。 怪可怜见的。 雅间内有暖玉,没有外头寒凉。 泽砚取下狐裘挂上屏风,安祁早已拉好座椅。 灵酒上桌,五人小酌。 “来,这杯祝贺师妹破境!” 楼兆率先举起小巧的酒杯,杯盏交错,众人心里悬挂的那根弦落下,倒也饮得开怀。 麻辣肉片端上桌,雅间内酒香菜香弥漫。凌少顷不信邪夹了一筷子,粉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脖子、面庞。 “水!给我水!” 麻辣在舌尖炸开,凌少顷面色诡异咽下肉片,寻着雅间茶盏。 “怎的这碗肉片份量较其他菜多上一倍?” 楼兆好笑的看着凌少顷四处乱窜,不听师弟言,吃亏在眼前。 第53章 师尊,我也可以去当魔族 南面罕见落了雪,泽砚裹着狐裘缩在屋内,炭盆里还燃着银骨炭。 说来也怪,到了金丹便可适应四季寒暑,泽砚这后天冰灵根修士,竟是里面最怕寒的。 雷劫过后,苍澄师伯常来归宁峰做客,美名其曰,修补护峰大阵。 凌少顷还在改院里阵法,温玹性子不好热闹,归宁峰在白银素裹下有了几分宁静。 拍门声吵得泽砚无法入睡。 寒风顺着拉开的缝隙呼呼钻进屋内,楼兆扬着手冲里头探出脑袋的人打起招呼。 泽砚目光落在楼兆身后,一绿一白两道身影站在院中。 “师尊,季师伯” 屋内,四人围炉相坐。 泽砚手腕搭着丝帕,等着季自虞把脉结果。 淮禾端坐在身侧,一旁时而响起咔咔声。 是楼兆在嗑瓜子。 “诶...诶!师伯你要干嘛!” 手指长的银针捏在季自虞指尖,瓜子撒在桌面,楼兆到抽一口气,呲牙舔着下唇,尝到一丝腥甜。 泽砚倚在门口,手放在身后门闸,警惕望向季自虞。 “小弟子,过来” 木门敞开,寒风夹带雪粒子迎面吹来。 雪地中留下一串浅显足迹。 狐裘落下两根白毛,落在安祁手心。 树木积雪,忽的砸在地面,堆出一座小山。 水凝化冰,晶透薄冰包裹着枝干,泽砚没有防备踩上,重心转换,连人带雪埋进枯叶。 “小弟子,你跑什么?” 淮禾慢条斯理走来,站在雪里看着钻出脑袋的人,凤眸里带着戏谑。 “师伯他都要扎我了,不跑留着当刺猬吗?” “那是给你重塑手部经脉,难道你一辈子不打算治了?” 泽砚抖掉钻进衣袍的雪粒子,两手揣进衣袖取暖,寒风刮人,鼻尖和两颊泛着淡红。 “那你这个做师尊的不和弟子知会一声,把你徒弟的命随便交给别人” 闻言,淮禾凤眸轻颤,嘴角噙着笑意拎住泽砚后领,轻飘飘将人带到季自虞跟前。 “现在知会了” 嚎叫惊飞寒林栖息的鸟兽,振翅抖落树层积雪。 楼兆别过头堵住耳朵,细长银针悬在手腕上方。 “还没扎,叫什么!” 淮禾放在膝上的手攥紧,强忍住把人丢出屋子的冲动。 “师尊,改天行吗?我好有准备” 平日倦懒的嗓音透出一丝哀求,尚未长开的五官皱在一起,表达内心极度抗拒。 “忌医可是大忌,一月后秘境开启,大能传承现世,各宗会派人前往,如果你想死在秘境,可以改天” 淮禾起身甩开衣袖,垂眸扫过陷入沉思的小弟子。 屋内余下季自虞和泽砚。 粗细长短不一的银针摆在季自虞手边,炭火发出噼啪的动静,季自虞在等。 凡尘摸爬滚打催熟泽砚心智,让她在同龄人甚至年长者中脱颖而出,接受结果,叛逆结果,自以为看透人心,又自我蒙蔽在其中。 如不是那偶尔迸发出的求生欲,季自虞都怀疑她哪次会寻个理由找地把自己了结。 对世事看淡,不见得好事。 “季师伯,下手可以轻点吗?我怕疼” 泽砚垂下的眼眸抬起,撩起右手层叠的衣物,褪去上面的皮质护腕。 狰狞疤痕露在天光下。 断脉重塑,无异于重新剖开皮肉,找寻内部经脉。 重塑不需要银针,以季自虞的修为,怎能让她在第一时间逃脱。 泛着生机的灵力注入断脉,如白宣纸般脆弱的皮肤下,青筋鼓起,在里头不受控制的扭动,牵扯血肉,血呈现雾状浮在肌肤。 桌角在掌心裂出纹路,指节过度用力泛着白,泽砚松开桌角,垂下的胳膊还在颤抖。 雪粒子砸在窗柩发出沙沙声,楼兆贴在木门观察里头动静,风起雪落,院中伫立的仙人扫去肩膀积雪,天色渐暗。 炭火不知何时燃尽熄灭,汗珠密密麻麻布在额头,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 季自虞沉浸心神牵引断脉定位,蓦然,唤住对方。 极度隐忍的痛呼传出,经脉内里撕裂产生剧痛,泽砚眼尾染上一层绯红,水雾遮上黑眸。 苍色锦袍反复抓握留下皱痕,丹田灵气随着情绪剧烈起伏变得躁动。 冰霜蔓延,淮禾闪身进屋按住灵气失控的泽砚,为季自虞挤出时间进行经脉重塑。 暗芒涌动,四周灵气涌入,双双震飞二人。 “封印?” 淮禾后退两步,暗芒浮现在泽砚眉心,似警告季自虞妄图解封,图纹亮起旋转。 神识传来刺痛,泽砚跌落在地,蜷起的身子颤抖,血顺着嘴角滴落地面。 待暗芒散去,冰霜涌入,断脉重塑,脉络通畅,寻着容器的灵气聚集,等待进入时机。 季自虞冻得打起哆嗦,颤着手引出灵气去探脉。 “怎么会?怎么会是朽木将折的气象?” 灵气纳入丹田,经脉撕裂的剧痛唤醒泽砚,喉间涌上腥甜。 “噗” 感受着体内生机不断流失,泽砚擦去唇边血迹,艰难爬起身。 她怎么觉得自己在漏风呢? “师尊,师伯,我这是打通任督二脉了吗?” “别说话” 泽砚老实闭嘴,抿唇由着季自虞念一串听不懂的术语。 狐裘厚实,挡住草珠运作发出的绿芒。 风雪聚起,烛火晃动,淮禾端起凉透的茶水,稳坐在屋内与泽砚耗着。 “师尊,我真不认得魔族之人,你看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隔壁宗门的人都不认得两个,哪有通天本事接触到魔族” 泽砚服了丹药,气色好上些许。 此刻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神识挡去天地灵气伸来的钩子。 钩子攀上神识,挠得心神起了涟漪,有种原地入魔的冲动。 “师尊,其实我也可以去当魔族之人,只要师尊不把我魂魄打散” 杯盏被重重掷在木桌,茶水溅出。 “荒唐!你若想寻死,我今日成全你” 清冽灵气席卷,泽砚嘴角笑意没来及收起,木门敞开,远处冰泉凿开大洞,泉水溅出凝固在冰面。 “阿秋!” 接连不断的喷嚏在汇月峰山洞响起,泽砚裹紧安祁给的大氅,哆嗦着燃起一抹火灵甩进枯木取暖。 “师妹,把姜汤喝了吧,驱寒” 第54章 天生阵师 安祁提着食盒走进,身上沾染着浅淡梨花香,汇月峰梨花四季不落,多益于阵法运转。 宗内有膳堂,修行之人多辟谷减少摄入不必要杂质,里头大多提供些灵谷制成的白面馒头,为入门修行弟子饱腹。 食盒展开,安祁取出里头放置的碗碟,菜香扑鼻,泽砚端着姜汤小口喝着,肚子不争气发出咕咕声。 “师妹口味偏荆州,我去寻了酒馆里的厨子要来些干椒炒这腌制灵笋,也不知口味和平常有何区别,师妹尝尝” 小炒烟笋盛在白碟中,泽砚饮尽姜汤,端起比她脸还大的饭盆,疑惑望向安祁。 安祁握拳轻咳,垂首取出食盒夹层放置的木筷。 “师妹清瘦,多吃点不易生病,我下次叮嘱楼兆让他不要盛多” 烟笋脆爽,干椒提味,倒也下饭。 小炒烟笋不是九曲宗地域口味,山脚经营的小馆多以清淡蒸食烹煮为主,炒菜鲜少。 泽砚安静咀嚼口中食物,黑眸微微弯起,透着一丝愉悦。 “谢谢师兄,菜很香,厨艺上佳” 一盆压实的米饭见底,泽砚收好餐碟,取出丝帕擦净嘴角油渍。 饭饱喝足,身子也暖和。 “啧,你俩挺会享受” 鸢尾蓝裙摆映入视野,苍澄今日难得没有饮酒。 素手抚上发顶,揉乱未打理的长发。 “小师侄真好看,给你个好东西,你四师兄他用不上” 残缺羊皮卷落在掌心,泽砚展开,是份上古残阵。 “补好记得给师伯我看看哦!淮禾那我来应付,只要他上山,必困在三重阵中,到时我替你教训他嘿嘿嘿” 苍澄似乎想到画面,怪笑出声。惊到洞内两人纷纷挪开距离,眼神怪异望向不正常的苍澄。 苍澄有事要忙,此行仅来看望峰上两活口。 “师尊可能太激动了,平时不是这样” “我知道” 泽砚垂眸落在残阵卷轴,看不懂,但有点熟悉。 “师妹,宗内藏书阁有基础阵法书,我有钥匙,不若去借来?恰好我上次的书也该还了” 见着泽砚目光停留在卷轴,安祁想起戒子中借览许久的古籍,提议道。 入了金丹,可以选择主修方向,为后续入道做好准备。 少有先悟道再修行的例子。 温玹择剑,修君子道;凌少顷择符,修万钧道;楼兆择刀,修逍遥道。 悟道需要时机,也需要再一道上的决心。 昆吾宗白硕修行受阻两次悟道择道,修为一跃而上,宗门拜师是为更好择道,领悟道心。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安祁执着令牌打开汇月峰阵法,不紧不慢绕过层层青石台阶,讲诉择道修行意义,泽砚数次张口想打断安祁念叨,看对方讲在兴头,终浅笑着应和,直到古朴大门映入眼帘。 刻着繁文的钥匙插入铜门中间锁孔,钥匙转动,卡尺磨合声响起。 藏书阁分两类,一类私藏,需找得专人拿取钥匙进入,一类公藏,对内外门弟子开放,持弟子令牌可进入。 泽砚来过藏书阁,里头书籍文字多为繁体,能学法术甚少,稍有不慎会炸成烟花,索性掏了些话本子和恒州奇异录连蒙带猜去看。 “师兄,这里头的书册都能看吗?” 安祁点头,密密麻麻的书架飞出两本阵书,落在泽砚面前。 得,不用她去寻了。 “师妹,你且看着,若是有不解之处,神识探入书中,可解困惑,我先去楼上寻些古籍,有事唤我” 摊开阵书,泽砚席地而坐,玄棕发带将银丝束成一束搭在颈后。 巧致小人跃出书籍,咿咿呀呀说着阵法本意。 泽砚好奇伸出神识戳了戳小人,书籍阵纹跃上虚空,直把神识拉进阵中。 布阵,解阵,改阵,神识破开阵纹后,泽砚啪的合上阵书,按住两侧狂跳的太阳穴。 阵法,特定空间布局,以符篆、灵气、晶石或特殊介质为引子,实现能量守恒,形成布阵者想要效果。 说白了,就是算数,实现能量守恒,能量失衡,意味阵法不成,或逆转为其他阵法。 泽砚此前能破阵,得益于对灵气感知敏锐,击破阵法薄弱处,阵自然破开。 不怪得阵师稀少,阵法复杂,计算量大,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泽砚依稀摸着阵师门道,深吸口气,再度翻开阵书。 “天似穹庐,笼罩四野,阵法之中,皆在掌下” “天地为阵,万物为灵,所见所及,皆为阵石” 满是倦懒的嗓音念出扉页书写字迹,笔锋苍劲,应是阵法大能所着。 天地灵气汇成光束落进藏书阁,安祁察觉动静转身,白光刺目,目不能视。 “天生阵师,九曲宗真发达了!” 苍澄驻足停在留有残雪的树峰,仰头望向藏书阁上方久久不散的白芒。 她见小师侄第一眼,就觉她属于阵道。 天道承认,应了她的猜想。 凌少顷是天生符道,入阵道要看自主意愿,苍澄也只敢窥觑引诱,但现在不同,她可以光明正大登堂入室受道。 淮禾没有理由拒绝她这个百年前的阵道魁首。 白芒内,泽砚置身虚无,透过阵法,她看见不同灵气汇聚成线,交错穿织为生灵。 向上,日月更迭,星辰浩瀚,向下,生灵繁衍,万象交叠。 古老钟声敲响在虚无空间,泽砚抿唇,识海迸发出独属于她的道义。 识得乾坤,犹怜草木。 阵师捕捉精微于天地,上到日月,下到蝼蚁。 白芒缓缓散去,安祁噙着笑意祝贺。 泽砚收起阵书,起身拍了拍莫须有的灰尘。 “小友留步”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藏书阁高处传来,转身望去却不见人影。 “师妹,是此处闭关的长老,莫慌” 安祁解释道。 “阵师易折,辅修剑道可保全自身,未有实力前切莫出头” 泽砚伸手接过面前透着灵韵的古籍,勉强辨认出张狂至极的书封。 无妄剑法。 这字迹看不出一丝谦逊。 “多谢前辈” 老者默声,无形灵力把二人推出藏书阁外,砰一声落上锁。 天色已黑,安祁提着琉璃罩油灯走在前头,深色大氅擦过台阶余雪,泽砚揣着手走在后头,两人不语,走过弯绕石阶,汇月峰下,苍澄拿着酒坛等着他们。 第55章 秘境名额,能者得之 苍山覆雪,青石阶上,少年鹤发白裳停驻,汤婆子揣在袖中。 “你们,有事?” 泽砚扫过两人所穿服饰,灰袍镶蓝边,是内门弟子。 二人修为均在金丹初期,眉眼中自带着傲气,仗着入宗多年,修为甩出同期弟子一截自傲。 “小师妹,我劝你自行让出亲传位置,亲传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以你那修为,运气好或许能留在外门” 说话者眉眼狭长,豆大眼珠泛着精光,身上放出金丹境威压,是打定无其他亲传在场强行逼人退位。 此处僻静,鲜少有弟子来往。 寒风刮过,撩起大氅一角,泽砚掀起眼皮瞥过说话者,抬脚换了方向,寻着别路去汇月峰。 带着灵压的一掌抓向肩头,冰刃挡下一击,出峰透气的好心情散去,泽砚冷脸转身,鹤发半束,碎发零星落在额头。 “宗门内禁止斗殴,两位师兄是不将宗规放眼里吗?” “至于亲传的位置,你们若有本事,自可去寻掌门来定夺,何必来堵我?” 泽砚两手揣在袖中握着汤婆子,眸里泛着寒意,周围灵力波动,掌风擦过大氅,分神的功夫,定身术落在身上。 “小师妹,亲传也是能者居之,若是我们在这把你打废,不就证明我们比你更有实力吗?” “你们今日所做,不怕来日追究吗?” 泽砚垂眸,素来倦懒的嗓音阴冷。 她初入金丹,对上待在金丹多年的修士尚且弱势,宗门修士或多或少都有下山历练的经历。 “待你废了,他们会为一介废人放弃我这金丹天才吗?” 狭长眉眼随着他嘴角上扬只余缝隙,透着金丹全力一击的掌风袭来,泽砚望向二人身后,藏在巨石后的绯色衣袂翻扬,紫雷砸在修士胳膊,借对方吃痛的功夫,凌少顷捞起原地傻站的师妹,黄符纷纷扬扬落下,爆炸声震耳欲聋。 “走” 汇月峰山腰,苍澄叉腰看着不速之客。 “师伯,我陪师妹来的,别拿眼神瞪我” 凌少顷嘴角噙着笑意,摆明要赖在在这儿。 归宁峰现在不可能回,除非淮禾又出远门,他不想被扒层皮。 苍澄腰间玉佩闪烁,连啧两声叮嘱三人不要惹祸后离去。 待人走远,凌少顷收起笑意,抬手按着泽砚脑门骂出声。 “那两人来者不善,你停在那找打吗?给你的符篆只会用来炸我?你是亲传啊!拿出你的傲气来啊.....” 安祁在一旁听得大概,看向捂住耳朵缩成鹌鹑的师妹,窝囊二字就差写在脸上。 上次雷劫劈坏脑子了? “二师兄喝茶” 凌少顷顺手接过安祁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二师兄,我错了,别骂了,再骂真傻了” 泽砚抓住时机闪身躲在安祁身后,揉了揉泛红的脑门。 “给个教训就行了,暂且放过师妹吧” 三人围着篝火打坐,默契垂首看书。 炭笔落在石壁上发出窸窣动静,泽砚握着手中羊皮卷,上头残阵已补上一角。 寒风吹进洞内,卷带着数片花瓣。 纤长人影挡住日光。 “你们倒是自在” 一声嗤笑响起,泽砚握着炭笔抬首,她躲了五日的人出现在洞口。 温玹听着由远及近传来的喧闹,拉开院门,绯红身影见缝插针窜进院内。 “师尊,听我解释,是两个内门弟子先动得手,不关我和师妹的事!” “长老们提议秘境名额,能者得,内外门金丹期弟子均可参与名额选拔,我允了” 淮禾理着衣袖,轻飘飘看过躲在温玹身后的二人。 “下月去不了秘境的,留下来陪我练枪” 第56章 押入天刑司,请淮禾仙尊 夜幕,泽砚把自己板板正正摆上床榻,烛光驱散夜色,木桌上摆着未涂完的稿纸,思绪放空下,沉沉睡去。 一夜安宁。 敲门声有序传来,唤醒梦中人。 “师妹,起床了吗?师尊唤我们去练武场” 泽砚缩进褥子里闷闷回应,寻思着学凌少顷在院中布下阵法,免去有人打扰清梦。 黄符撬开窗边一角钻进屋,被褥下伸出一只素手,冰诀控制住符篆自燃,神识触上符篆纹路,睡意散去,一骨碌坐起身。 爆破符。 “凌少顷!” “啧,小师妹这不就起了吗?” 院外站着三人,凌少顷抱着胳膊郎当坐在石凳上,丝毫没有抓包的窘迫。 木门拉开,一抹白影窜出,符篆拍在石桌上,薄冰剥落,凌少顷嘴角一抽,扯过泽砚往雪地扑去。 “师妹这速度,有点快了” 安祁望着吐雪的二人,感慨道。 归宁峰有练武场,仅供淮禾训弟子所用。 今日去的练武场,实为擂台,为宗内外弟子进入内门提供机会,擂台外,有器师特制水镜,记录上擂台弟子输赢场数。 温玹御剑落下,擂台外,已挤满看热闹的弟子。 “师妹,等会你上,就当去走个过场,莫要逞强” “大师兄,擂台在哪?” 泽砚扫过水镜,四位师兄的名字赫然排在首列。 水镜波动,凌少顷拿出宗牌贴上虚无结界,人群中跃出一人,同样取出宗牌贴上结界。 杨乾,青石阶上那眉眼狭长的内门修士。 “就你?也妄想做亲传,白日做梦” 凌少顷眉眼邪魅,不屑看向握着剑上来的内门弟子。 一柱香后,凌少顷抬脚将人踹下擂台,邪眸扫视场下,落在接杨乾的修士上。 “你,上来和我打” “凌师兄饶命!” 一声嗤笑响起,凌少顷指尖捏诀,顶着温玹警告的目光跳下擂台。 “师妹,别慌” 擂台上,一内门弟子打开结界,眸光落在与众人格格不入的泽砚身上。 倒如传闻一般,是个病秧子,竟还披着大氅御寒。 “内门弟子赵明息,挑战亲传弟子泽...见?” 凌少顷发出轻笑,抬手推了一把泽砚。 宗牌打开结界,泽砚平缓落地,两手揣在袖中抱着汤婆子,打量着唤作赵明息的弟子。 “这位赵师兄,我叫泽砚” 台下发出一阵哄笑,赵明息脖子肉眼可见的漫上粉红,接着是脸颊,耳垂。 “管你叫什么,接招!” 木刺拔地而起,金丹中期灵压锁定泽砚,擂台下,安祁挑眉,意外对方修为。 一境之差,便占尽优势。 薄冰形成结界挡在身前,泽砚双手仍旧揣在袖中,似不当一回事。 “泽师妹,擂台可不分生死!” 赵明息手中掐诀,擂台震动,四面土墙困住泽砚,藤蔓穿梭缝隙,稍不留神便能取人性命。 寒风萧瑟,台下众人无意识打起哆嗦,运转灵力驱散寒意。 土墙在掌下缩小,尖刺露出一角。 楼兆抬肘撞向安祁,求来一件墨色狐裘披上。 “师妹不会真给雷劈傻了吧?站着让赵明息打” 凌少顷捏起一把汗,青石阶情形复现,袖中符篆不安冒出头。 土墙裂开寸寸缝隙,冰霜顺着擂台漫上赵明息黑靴,苍白清瘦的拳头裹着灵力打破土墙,泥土和藤蔓碎了满地。 “赵师兄,该我了” 嗓音倦懒,带着一丝困意,泽砚打起响指,冰刺从地面冒出,把人逼到擂台边缘。 “拜拜” 指尖术法弹出,击中赵明息肩膀。 水镜波动,泽砚名字后多出一行数字。 寒冬腊月,冰灵气充裕,暮色将尽,凌少顷裹紧狐裘回首看向空出大片的场地,扬起一抹讥笑。 “真以为亲传谁都能当” 亲传弟子,天赋悟性与灵根纯度缺一不可,能选为亲传的弟子,在起点就已经超越寻常修士。 水镜持续波动,泽砚召出冰刃击飞对战弟子,眉眼中溢出一抹烦躁,外界灵气不断涌入丹田冲刷经脉,她需要找个地进阶。 “师妹真棒!” 楼兆比出大拇指,寒风刮来,又怂怂收进狐裘里。 灵气聚集,泽砚仰头望向头顶漩涡,就地打坐吸纳,顾不上地面脏宁。 无形结界罩在一方区域,容不得旁人靠近。 桃花眸瞥过挤在一团取暖的三个师弟,温玹抬手为他们布下一道结界,暂且隔绝刺骨寒意。 寒星料峭,月光凄冷,负责此处的长老远远望见那片飘雪,发出轻叹。 “阿秋!” 宁静夜色在喷嚏下打破,楼兆搓起胳膊,把狐裘又裹紧了些。 霜落在九曲宗各处,白茫雪地中,泽砚几乎融入其中,鹤发染雪,道韵浅浅缠绕在身。 昼夜交替,凌少顷与楼兆互相依偎着睡去。 旋涡持续一夜进入尾声,擂台不起眼处,一道身影悄悄离去。 泽砚呼出浊气,挥袖扫去满地白雪。 “祝贺师妹,假以时日,定会登顶大道” 温玹收去结界,眸里带着赞赏。 “谢谢大师兄” 嘈杂人声由远及近,凌少顷眉眼微皱,起身朝音源看去。 “啧,二师兄,你起来说声啊!摔死我了” 楼兆捂着右边面庞,顺着凌少顷的视线看去,内外门弟子蜂拥在擂台外。 水镜波动,内门弟子宗派触碰结界。 “内门弟子杨乾,挑战亲传泽砚!” 清亮喊声引得五人纷纷看向喊话者。 凌少顷挑眉,狐裘下手指互相摩擦。 白影琼上擂台,杨乾眉眼间不屑看向对方,俨然没有昨日被揍的惨样。 “接招!” 夹带剑气的一招扑来,泽砚纵身跃起,丹田处传来隐隐不适,不待她落地,杨乾执着利剑出现在面前。 灵气汇聚掌心击退杨乾刺来的一剑,抬眸间,对方豆眼闪过一抹暗芒。 “你完了” 泽砚读懂对方口型,面色一变,冰柱节节凸起,在擂台边缘拦住杨乾。 掌风袭来,冰霜凝聚汇成结界。 “噗!” 黑血从口中喷出,丹田处传来绞痛。 “魔!是魔气!”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出声,泽砚凝眸瞪向杨乾,对方扬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 魔气缠绕身侧,成了不争事实。 驻守长老赶来,抬手打开擂台结界,垂眸扫过面色惨白的泽砚。 “长老,师妹她...” 温玹辩解的话被驻守长老打断。 “押入天刑司,去请淮禾仙尊” 第57章 弟子...知错 束灵绳缠上泽砚手腕,喉间再度涌上腥甜,黑血滴落在白大氅上,徒添一簇梅花。 “长老留步,既是魔气,那这位内门弟子也有沾染嫌疑,不烦一同收押天刑司” 安祁冷眸扫过杨乾,唤住要离去的驻守长老。 “有理,一同带走” 驻守长老思索片刻,甩出束灵绳绑住杨乾。 “长老,他们四个作为师兄,相处时间最久,说不定也沾染了魔气” 天刑司弟子抬眸看向驻守长老,请示下一步动作。 “杨乾,你是想找打吗?我今日倒要把魔头称号坐实了!” 绯影窜上擂台,符篆缠绕在指尖。 “凌少顷!” “二师兄!”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驻守长老横眉呵斥,出手为杨乾挡下一圈符篆。 “全部带走!速请淮禾仙尊!” 杨乾挑衅地望向凌少顷,扭头傲气跟在天刑司弟子身后。 “他怕是脑子不好使” 安祁嘴角下撇,杨乾的行为尽数落在他们眼中。 天刑司阴寒,玄铁制成的栏栅门锁上,待天刑司弟子走远,凌少顷踹上铁门,若是能用灵力,他保准劈了对面那家伙。 泽砚缩在角落稻草上,嘴里黑血连成珠子顺着下颚流落,染红雪白的大氅。 “师妹” 温玹皱着眉蹲在身侧,从储物戒指中翻出各类疗伤丹药。 众人无措,涂在原地干着急。 “魔气入体,她不堕魔就得死哈哈哈” 杨乾靠在墙上,讥讽嘲笑着众人。 “是你!杨乾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楼兆剑眉拧起,天刑司内,余留着浅淡血腥。 “哈哈哈哈我不过激发她体内魔气,要怪就怪她倒霉!” 寒风拂过,泽砚掀起眸子,沾血的唇勾起讥笑。 灵力凝聚,数道冰刃出现在众人视野。 泽砚无力倚着墙,苍白的指尖抬起,冰刃有意识刺向杨乾。 “你杀我又如何!只会坐实你魔修身份!” 温玹桃花眸泛起涟漪,空气诡异陷入沉静。 “我就杀了又如何,这满山冰雪,便是我的主场” 冰刃在靠近杨乾时粉碎,泽砚稍眯起黑眸,指尖下垂,掌心藏起一片冰刃。 天刑司弟子打开栏栅门,淮禾伫立在光影下,垂眸俯视灵息繁乱的小弟子。 “泽砚,可知错?” 神识一阵恍惚,泽砚蹙眉,眸中有不解,下意识握紧掌心。 “弟子...知错” 仰头触上清冽凤眸,泽砚脱口的话顿住,修士恨魔族入骨,宗门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师尊,会听她解释暴露在众人眼前的魔气吗? 残留在体内的魔气侵蚀着灵气,冰刃割破掌心,刺激意识不被控制。 无形灵力拂开温玹,金色阵纹亮起,鸢尾蓝出现在天刑司内,纤长素指不断变幻法诀,看不清手势。 “师弟,阵成了” 淮禾轻点头,指尖灵力凝聚实体打入阵中。 利器入体声在天刑司响起,黑血夹杂血块咳出,漫上眼眸的魔气褪去,泽砚吃痛皱起脸,由着伤口往外咕咕冒血。 淮禾眸光凝起,控制灰白灵气钻入对方经脉。 血嘀嗒撒在阵纹中,温玹凝眉看向阵中人无力趴下,另一边安祁和楼兆用力拉着凌少顷阻止他冲出去揍人。 丝丝魔气从泽砚体内溢出,炼化为阵内养料。 空气中血腥愈发浓烈,金芒散去,淮禾掏出丹药,抿唇稍作思考,用灵力抽取药力精粹引入泽砚体内。 温玹箭步冲到泽砚身边,抬手将人翻了个身,碾碎丹药撒在咕咕冒血的伤口,疼得她直呲牙。 “魔气已除,泽砚关押归宁峰,事情调查清楚前不见外人,长老可有意见?” “自然没有,若是这弟子真是魔族细作,还望仙尊不枉徇私情” 驻守长老目光扫过一众亲传弟子,理袖作揖。 “境界下跌,根基没有损坏,倒不是大事,日后远离邪魔之地,灵脉沾染过魔气后易遭那些东西发现” 季自虞收起丝线,转身写出一副药单交给温玹。 “每日煎服两次,服用半月” 第58章 射日 温水淌过虎口,染湿包裹掌心的纱布,黑眸回神转动,茶盏轻轻落在木桌。 灵力拂过,泽砚举起缠成粽子的右手,嘴角勾起浅浅笑意,屋内没有其他人,废去一番功夫取开纱布的死结,重新包扎解放右手。 院子被设下结界,除去疗伤送药,旁人不得入内。 泽砚倚在榻上,单手铺开羊皮卷,阵法还余一角残缺。 挂在腰间的玉牌连续亮起,神识触上,凌少顷发来的消息弹在眼前。 不待泽砚看完,又一条消息挤入覆盖原文。 炭火噼啪作响,驱散屋内寒意。 泽砚收起玉牌,恒州怪谈录出现在榻上。 对面院子,凌少顷撞上无形结界连退数步,符篆从袖中钻出贴上结界,地面轻震,竹木碎裂发出咔咔的动静。 “我的院子!” 咆哮被结界挡下,紫色灵力化成数道黏住节节崩塌的竹屋。 雕刻古朴的戒子落在掌心,泽砚面色怪异捏起戒子翻转,素戒里堆积的杂物尽数倒出摆在地面。 灵果被手帕随意擦拭两下,泽砚搭着脚咬下一口果肉,长发随意束在身后,古戒雕刻的纹路似在哪见过。 神识碰上纹路,厚重吸力从古戒传来,无法挣脱。 灰蒙蒙的景色透着哀凉压抑心神,泽砚低头看着手中未啃尽的灵果化作粉末,眼前一黑。 此时若有人来,她表演大变活人制造惊喜? 思绪间,灰蒙天地产生震动,一清一浊两色分离,清气上浮,浊气下沉,泽砚置身在黑白交界,又过良久,日月出现,黑白轮转。 黑眸颤动,泽砚望着日月交替的方向,风雨雷电接替出现。 时序繁乱,十日同出。 掌中出现异物,垂眸望去,一把弯弓握在掌心,流光溢彩让人移不开眼眸,腾出的手朝后背探去,箭羽扎手,手指细数点清箭矢,恰好九只。 泽砚眼睫抖动,深吸一口气,单脚后退半步,注入灵气拉满弓弦,箭矢泛着寒霜带落金乌,到第五只箭矢,汗顺着脸颊滚落,拉弓的胳膊颤动,泽砚无力松手,箭矢擦着金乌消散在天中。 弯弓沉重落地,泽砚倚着弓箭休息,冰刃划开的伤口崩裂,掌心白纱暗红。 金乌高悬天际,地面炙热,冰霜在高温下化作虚无。 手指搭上箭羽,泽砚擦去满面汗珠站起身,两支箭矢搭上满弦弯弓,丹田灵气汇聚指尖,箭矢刺破虚空,射中天上金乌。 四个金乌接连落下,箭筒已空,还余两金乌烘烤大地。 泽砚轻抿唇,再度搭弓,经脉灵气调动,化出箭矢模样,丹田灵气枯竭,三类灵力杂合,混出明亮灰紫,与金乌交相辉映。 天地只余一金乌。 灰紫箭矢射落金乌并未散去,在泽砚惊愕的目光下化作长剑,破开天,打碎地,把一切搅成灰蒙。 胸口发出刺痛,灰紫剑身穿透胸膛,鲜血洗涤剑身,变成纯粹的黑。 身子无力向后倒去,坠入剑身劈开的漆黑地缝。 叩门声有序传进识海,泽砚猛的睁开眼跳下床榻,挥手收起一地摊子。 她听见自己心脏急促跳动,捏在掌心的古戒不见踪迹。 “小师妹,该喝药了” 苦涩难闻的药息钻进鼻腔,泽砚拉起门闸,药息更重。 温玹端着碗浓黑的药汁站在门外,另一手提着食盒。 “呕~” 空碗搁置在桌上,泽砚翻着白眼压不住舌尖苦涩,转身干呕出声。 “大师兄,有没有蜜饯,糖也行” 泽砚抚着胸腔顺气,衣裳下凸起的异物随着她的动作摆动,手指稍稍摸出形状,顺着脖子摸去,触感冰凉的编绳出现在指下。 古戒什么时候挂在她脖子上了? “有块三师弟给的饴糖,师妹要吗?” “要” 温玹犹豫着掏出用糖纸包裹的小块饴糖递出,倒出一杯温茶摆在桌上。 饴糖软绵,入口黏牙。 楼兆出品,当真鬼品。 食盒打开,灵米熬制的小米粥散着清香,下层是一碗鲜美蛋羹。 “师妹有伤在身,饮食需清淡,天寒易冷,快快吃了” 温玹续上空茶盏,看着对方龇牙咧嘴舔着黏牙的饴糖。 “大师兄,我们修仙,会被自己灵力反杀吗?” 瓷勺轻搅着灵粥,冷不丁问道。 “有几率,恒州千年前有一大乘期圆满修士,因蔑视天道,陨在化形灵力下,师妹为何问这个?” “突然想到了,恰好大师兄在,不正好现场解疑” 泽砚压下眸中异样,勾起一抹笑意。 又过十日,泽砚从榻上惊醒,心口还在狂跳,死亡的后悸迟迟不肯散去。 古戒古怪,无论她取下放在哪里,总会悄无声息拉她入境,神识回归后又自行出现化作吊坠挂在脖子上。 射日之后,天地崩塌,灵剑嗜主。 符篆摸进屋内打开门闸,暗红绣黑纹的衣袍甩进视角。 “师妹,禁令解啦!出去玩去!” 泽砚回神,对上四道探究的目光,不禁头皮发紧,凌少顷不出声,她怕是人站在这里半天都不知道。 “师妹没休息好吗?面色这么差” 楼兆勾搭在安祁肩上,召出一面铜镜在泽砚跟前。 铜镜里的人面色惨白,和硬了三天的人有得一拼。 泽砚抬手将铜镜推回去,羊皮卷还盖在胸前,走神间就进了古怪境面。 “待屋里久了做噩梦吓得,算着日子,快过年了吧” 系上纯白狐裘,泽砚抢先一步越过四人走出屋子,毛毛细雪飘落,点缀在漫山遍野的白雪中。寒冷空气吸入肺腑,压在心口的窒息感散去,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后背忽的遭东西打中。 凌少顷抛着雪球,在泽砚转身时扔出。 你来我往下,想旁观看戏的两人也被拽入这场雪仗。 归宁峰高处,淮禾俯视着下方场景,楚卿站在身侧,感叹出声。 “师弟,我们几个也好久没打过雪仗了,什么时候打一场?” “我现在可以把你打出去,需要吗?” “开个玩笑,魔气那事,天刑司那两人打算如何处理?” 说回正事,楚卿观察着自己这位清冷出尘的师弟,明明是风灵根,有时比冰灵根修士还冷。 “废除修为,压入矿场” 五大宗都有属于本宗的灵脉,灵晶灵石便是从里面开采,宗内犯错的修士常贬去矿场为宗门散发余热。 第59章 俞钩吻!四处坏我名声! 山脚下的镇子处处充斥着年味,宗门弟子入道后鲜少再过凡尘节日,山中清冷,镇里汇集各类散修商贩,杂玩趣事不少,倒也有许多宗门弟子下山寻热闹。 “你么三个跑慢点,等会寻不到我与大师兄可莫要抵在人家那里当下手” “没事,我们没钱抵二师兄” 楼兆跳着转过身躲开凌少顷挥来的拳头,嬉笑着绕过泽砚转悠到烙饼摊前。 “老板,五个烙饼” 一吊铜钱抛在摊前,楼兆偏头留意到一旁的首饰摊子,上前拽住泽砚提溜过来。 勾着毛球的红色发绳在鹤发上比划,楼兆又拿了一根玉色簪子。 “师妹,换根发带呗,添添喜气” “好,多谢三师兄” 泽砚下山并未束发,鹤发多藏在狐裘下,少数两缕垂在耳畔。 一行人在镇中兜兜转转,寻了一家茶馆落座。 热茶暖身,楼兆还在兴奋的清点货物,糖葫芦搁置在茶桌上,凌少顷呲着牙捏起茶点。 “说了那家糖葫芦酸,二师兄不信” 楼兆咬着蟹黄酥,说书人在台上讲的兴起,许多修士聚集在茶馆听着乐子。 “上回说到那白发妖女,惊天一剑将怪物捅成对穿,咱来说说下回情节...” “说时迟,那时快,一刀修拿着唢呐入场,击退那四角蟾蜍,携手白发妖女去追黑袍人” 酥皮捏碎在木桌上,凌少顷憋着笑端起茶盏。 泽砚兜起狐裘的帽子,端着茶水轻抿。 “说书先生,这话本子是谁给你的?我这有本更有趣的话本子,可能作为交换?” 楼兆斜倚在木栏上,探出半个身子问向说书先生。 “客官说笑了,有更有趣的话本子我自会去寻来,不劳客官了” 说书先生被打断节奏,不免有些恼火,目光触及楼上茶位的一群人,转过头继续讲起下一回合。 楼兆拳头作响,没了吃茶的心情。 “俞钩吻!四处坏我名声!” “四师弟,回头借笔墨一用” 五人赶在天黑前回宗,归宁峰上,月色清亮,竹林小路旁堆着余雪,穿过小路,地面开阔,泽砚仰头望了一眼月色,寒星点缀,狐裘挡住寒风,身体倒也暖和。 “大师兄,二师兄,去喝酒吗?” 泽砚喊住两人,黑眸在月色下格外清透,凌少顷诧异挑眉,偏头看向温玹。 “随我来” 温玹轻点头,脚下步子掉头,朝竹林中走去。 果酒清甜,小酌怡人。 翌日斜阳普照,大半日光已过。 床榻边,趴在地板上的人儿手指蜷动,一抹斜阳暖暖罩在面上,古戒内漫天剑影齐发,足以把人捅成筛子。 “不要!” 脑袋撞上桌角发出闷响,泽砚皱着眉捂住后脑勺爬起身,腰间玉牌闪着微芒,神识轻触,弹出一连串消息。 冷茶入口,苦涩余留舌尖。 “坏了!师尊何时召的?” 狐裘甩起一摆,茶盏在桌上打着圈,匆忙走出院子,三人险些撞在一起。 “通天峰?” 凌少顷扬起手中符篆,见着两人点头,黄符燃起。 通天峰大殿,楚卿乐呵呵与季自虞打趣,手下的棋子出其不意落下,惹得一阵怒骂。 淮禾抬眸估着时辰,周身气压逐渐降低。 楼兆倚靠着安祁打屯,眼底乌青垂挂,手侧还沾着墨渍。 “你们三来得可真及时” 殿外传来零碎脚步声,淮禾咬着牙凝视姗姗来迟的弟子。 “师弟莫生气,谁都有睡过的时候不是,人来了就行” 楚卿收起棋子握拳轻咳,上前挡住淮禾杀人的视线。 “宗内秘境名额已出,你们五个一同前往,由温玹带队,和往常一样,能拿就拿,不能拿就跑,安全第一,咱宗也不争名次,主打参与,都得全须全尾回来” 楚卿语气顿住,眸光落在披着狐裘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小师侄身上。 “接下来半个月,你们好好修炼,手头其他的事都先放放,在秘境中实力才是王道,每年折在秘境里的弟子也有,万不可抱侥幸心理” 从通天峰出来,残阳已落进山下,天光昏暗,寒风冷冽,离开淮禾的低压,人也轻松些许。 路上遇见两两成对的内门弟子,忌惮的目光落在身上引得泽砚皱眉,唇瓣轻抿。 “再看就把眼珠子留下!” 凌少顷把玩着符篆冷呵,青石阶上多出一些埋首赶路的修士。 深夜,烛火在寒风下摆动,炭笔在稿纸下发出沙沙声。 羊皮卷上残阵回补进入尾声,勾上阵纹形状,金芒短暂拂过,泽砚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仰身倒在床榻上。 冰灵气有序进入经脉流入丹田,泽砚放空思绪,沉浸在满目的深蓝中。 月光轻罩在归宁峰,天道赐福化作流沙缓缓自空中落下,苍澄躺在树丛中,转头注视着归宁峰的异样。 天道赐福,可遇不可求,不知是谁在道上有突破得了这机缘。 大道三千,修士修道,有人得到天道认可,在道上走得长远,有人受天道阻拦,道毁魂消。 天道认可,则会在修士悟道时降下机缘,所谓天道赐福。 山脚年味渐浓,山上一切如常。 泽砚指尖掐着术法,院中石桌灵气拂过,没了下文。 “奇怪” 手中法册摊开,落到幻形术的页面。 泽砚垂眸仔细辨认着术咒,简繁交错,看不懂。 院外传来一声轻咳,温玹端着药站在门口,看着里头的人兀自倒腾。 “师妹在练什么术法?” “大师兄,这幻形术如何施展?” 幻形术是筑基大圆满术法,泽砚拖到现在才学,无它,不认识字。 “这简单,看好” 温玹将药碗放置进食盒,指尖轻掐,院中多出一只憨态可掬的豹子在雪地翻滚。 “以师妹的能力,信手拈来便是,可是在练高阶幻形术?” 温玹弹指飞出灵力,豹子化作一颗不起眼的黑石子跌落在雪地。 枯枝轻折,一大一小两人围坐石桌,中间摊着法册。 薄雪拨开,温玹一时无言,温和的面庞崩出一丝裂缝。 小师妹,不识字! “天地无极,乾坤借力,以吾之念,化形为影” 手指点在法册中幻形术术语,温玹轻启唇齿,一字一句念出。 泽砚轻点头,记下术语和书中字样。 指尖掐诀,门口扫雪的扫把轻轻嗡动,鸡鸣高亢,炸在耳畔,归宁峰为之一振。 第60章 嚯!这弟子也太莽了! 归宁峰鸡犬不宁半月之久,淮禾在亭里端起茶轻抿,神识落在山腰三个弟子身上,绯衣张扬,白衣端重,还有一个被两人摁着打的小弟子。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相信我不是故意的吗?” “师妹相信我是师尊吗?” 凌少顷捏着拳头暴起,院中土坑交错,三人衣袍上或多或少沾着泥土。 “遁术不是让你带着我们钻土坑!” 泽砚两步躲开飞来的拳脚,熟练窜到温玹身后。 “行了,今日启程去秘境,师妹也是无心,多加练习便是” 温玹捏着眉心,压着把两人埋进土里的冲动先行迈出院子。 宗门广场空无一人,通天峰大殿内季自虞和楚卿闲坐下棋,似乎忘了今日启程出发秘境。 五人在大殿外会面,刻着九曲宗宗徽的灵舟悬停在广场上空,一棋落定,季自虞乐呵呵的飞上灵舟,身后伴着楚卿怒吼。 “季老六你个墙皮!” “还愣着做什么?人来齐了还不走,上舟!掌门没有什么贴心话和你们说” 季自虞站在甲板居高临下望着殿外五人,催促出声。 为着争取多一些时间修炼,九曲宗素来压着秘境开启当天抵达。 灵舟缓缓升空消失在通天峰,淮禾出现在大殿外,眺望灵舟远去的方向,楚卿望见外头的身影,无奈摇头轻笑。 “师弟,想去就去吧,宗内有我和二师姐守着” 寒风擦着耳畔呼啸,浮云之下,山峰连绵,泽砚躲进舱内,灵舟没有开启结界,寒风贯体,遭不住。 “师伯,师弟师妹们受不住寒风浸染” 温玹背着剑偏头扫过缩进舱内的两人,安祁裹紧狐裘缩在一角,灵舟速度其快,二人修为同在金丹,待久了也需要灵力护体。 半透明结界升起,泽砚松了一口气,放松身子躺下。 法册在温玹手中,合上眸子,小片蓝海出现在周边,随着她的吐纳进入经脉。 识海多出一团柔和紫光,泽砚秉承着好奇心害死猫的想法去戳紫光,阵法展开,圈住她的神识。 安祁听着动静抬头,取出毛毯盖在泽砚身上。 甲板上,温玹垂眸俯视苍山白雪,灵舟昼夜不停行驶两昼夜,常年云雾飘渺的铃澜山出现在远处。 穿过罔古山脉,便是铃澜山。 灵舟轰鸣声在旁响起,季自虞扭头望去,昆吾宗灵舟紧贴在侧,似要撞上他们灵舟。 上头隐隐传来打斗声,楼兆抓着一把瓜子跑出船舱,脚下灵舟霍然加速,甩的舟上人趔趄。 “师尊,灵舟加速好歹说声啊!” 楼兆脑门撞出鼓包,瓜子撒在甲板。 侧方传来爆炸声,凌少顷抬手抹去满脸烟灰,张口又吐出一口黑烟。 紫檀狼毫滑出符纸外,促使符纸作废燃烧。 “师妹醒了,睡得可还安妥?” 安祁从古籍中抬头,递出一盏温茶。 灵舟在铃澜山广场缓缓落下,结界撤去,外头的喧闹声也传进众人耳畔。 “我醒的挺巧” 泽砚接过茶水润嗓,和安祁一同走出船舱。 跃下灵舟,打量的目光时而扫在五人身上。 秘境还有半个时辰开启,昆吾宗灵舟左摇右摆出现在视野,待靠得近了,灵舟急停在广场上方,昆吾宗五人从上头跃下。 “既然都来齐了,我重述一遍秘境规则,每位入秘境的弟子,都会发放印着身份气息的令牌,捏碎令牌,资格作废,传出秘境;本次秘境历练以积分排名,猎杀妖兽草植均可累积积分,可叠加他人积分;秘境内不可伤人性命,点到即止” 广场上头,一白发老者扫视众人,声音随着灵力扩散在广场上空。 话音落下,殿内走出五位蓄着长胡的修士,灵力波动,五道浑厚灵力同步注入悬起的水镜,秘境入口敞开在上方。 泽砚微微眯起眸子,她怎么觉得秘境气息有些似曾相识呢? “诸位,请吧,秘境开启时间一月,祝各位为宗门取得好名次” 白发老者背着手,秘境已开,试炼正式开始,水镜将全程直播修士表现。 “师妹,秘境试炼历来在进入水镜后会分散各处,宗门玉牌有传讯功能,若是独自一人,往东方走,不要和修士起冲突,积分师兄们来拿” 前头的修士渐少,温玹上前一步拦住泽砚小声叮嘱,秘境中情况复杂,有修士会刻意针对落单修士碾碎令牌淘汰出局,不乏别有用心者针对大宗弟子毁其根基。 水镜泛起涟漪,广场上弟子尽数进入水镜,淮禾翩然赶来,惊得季自虞从坐席站起。 秘境内,高处不胜寒,泽砚抬手搭在树干上,沉默看向四周一眼望不尽的幽幽丛林。 “啧,这弟子当真运气过人,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 昆吾宗长老抚着长须,笑呵呵打趣着水镜映出的情形。 淮禾转着手中茶盏,轻笑不语。 “嚯!这弟子也太莽了!” 有长老惊叹出声,水镜内,白色残影滑过树干,泽砚缠住手中丝绸不断下落。 手腕上传来拽力,距离里面还有一大段距离,抬头上望,一副铁爪扣住丝绸,泽砚轻啧了一声,召出冰刃隔断丝绸。 “咦,金丹初期修士?” 男声低沉,掌中弹出一枚丹药落在底下树丛。 泽砚压过底下草木,树丛茂盛,天光参不进地面,水珠滴落声回响在树丛间。 残影琼过,泽砚扭头扫过紧追不舍的玄衣男修,召出层层冰柱阻碍对方。 火光冲天,鸟叫声在林间此起彼伏,泽砚翻身躲开窜出的火球,抬脚蹬上树干落在绯衣少年身侧。 “二师兄,好巧,我被修士追了” 凌少顷捏着符篆冷笑,他已经看到追来的男修,毫不客气甩出一叠符篆。 池书门的人,碰着是真晦气。 “师妹捏个净身决,你身上应该沾染了池书门特质的药粉” 烈火妖鸟扑着羽翅撞向两人藏身的树干,凌少顷轻啧,转头朝丛林深处跑去。 凸起的冰柱拦下凌少顷。 “师妹这是做什么?” “换个方向” 泽砚拧着眉,抬掌挡住袭来的火球,男修被符篆打进红龟藏身处,一时半会出不来,烈火妖鸟群居为主,看目前阵势,凌少顷怕是此前惹恼了它们。 “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第61章 你们可当真会教弟子! 前方传来浓烈的灵力波动,打斗声从树丛后传来,泽砚拨开树丛一角,一株灵植在草地中央摆动,四个宗门弟子执着武器甩出各类灵技。 泽砚眸光落在其中的白袍剑修身上,昆吾宗司炔,倒是熟人。 “师妹,那是地阶灵植疏桐草,要不抢过来?” 凌少顷一手压在泽砚肩膀,树丛后露出一双邪眸留意疏桐草周围。 地阶灵植都有妖兽守护,想是被人引走,才出现四人争斗的场景。 “可以,但我们打得过他们吗?” 凌少顷沉默,思忖着成功概率。 四人皆是五宗弟子,硬碰硬倒有可能被联手淘汰出局。 “师妹,你有没有觉得后背阴森森的?” 嘶嘶声从头顶传来,泽砚后背僵住,蛇头悬在两人上方,似乎饶有兴致的在观察前方打斗。 司炔剑风落在灌木丛中,两人一蟒出现在众人视野。 “守护兽” 不知谁低声认出蟒蛇身份,泽砚腾起身子躲开蛇尾缠绞,与凌少顷分落两旁。 “啧,麻烦” 蟒蛇吐着信子朝众人袭来,司炔甩出剑诀落在蛇身,火光溅起,毫发无损。 蛇尾扫过,土木飞扬。 菱蟒身上的甲片坚硬,非寻常灵力能够打破,也是上好的防御材料。 白裘扫过树干,落在疏桐草旁。 冰刃化出,连泥带土一同收进戒子。 泽砚凝眸观察菱蟒动向,指尖术法捏出,一模一样的疏桐草出现在手心。 “疏桐草!” 蓝衣弟子躲避时留意到疏桐草位置,飞身朝泽砚跃来。 蛇尾砸下,激起淅沥碎土。 凌少顷抬眸扫过抛来的疏桐草,跃起身子在蓝衣弟子前夺过。 剑光落在脚侧,司炔闪身出现在身后。 壮硕蛇尾无规则扫动落在林中,扬起的朔风下夹杂着腥臭,凌少顷眸光转动,将疏桐草抛向空中,袖中符篆夹杂其中,逼得四人不得停下步子。 “凌少顷,你卑鄙!” “那怎么了?有本事你去拿啊!” 凌少顷冲说话的弟子挑眉,在菱蟒身躯砸来前两步跃上树干,抱着胳膊在上头看戏。 蛇尾迎面砸来,凌少顷轻嗤,闪身消失在原地。 拳头轻轻相碰,泽砚黑眸稍弯,带着一抹狡黠。 “二师兄,我这幻形术用得如何?” “勉强有我三分之一” 令牌震动,温玹扫过里头信息,桃花眸流过暗芒。 九曲宗的名字在积分榜稳排第一,积分增长速度远超第二的昆吾宗。 水镜外,昆吾宗长老捏碎茶盏,怒目瞪着季自虞。 “你们可当真会教弟子!” “难道你们没有教弟子变通的道理吗?能者得知嘛” 季自虞虽然不赞成水镜内二人行为,但不妨碍看别宗吃瘪。 “二位可能带上我一程?” 泽砚疑惑垂首,穿着青云宗弟子服饰的俊秀少年站在树下仰头看来。 “不带” “我可以把我寻到的灵植交给你们,只要你们能带我走出这片丛林,我还可以带你们去寻灵植田” 少年提出筹码,周围丛林昏暗,倒有几分诡异。 “你怎么发现我们的?你又是谁?为何没见过你” 凌少顷半蹲在树干上,指尖符篆折叠。 两人联手坑抢灵植使得积分遥遥领先,成了修士眼中的香饽饽,得要提防着别宗修士抢夺积分。 “你们气息露了,在下青云宗傅舟,刚拜入青云宗不久” 第62章 师妹,别去 “傅舟?” 泽砚轻声呢喃,意外在秘境遇上熟人。 “小师妹,你认得?” “认得,罔古山脉走过一段” 白袍扫过,泽砚足尖轻点,落在傅舟两尺远的位置。 “胡汉三?原来是你!这位是你同门吗?” 傅舟看清两人容颜,惊喜出声。 泽砚额角青筋跳起,扬起一抹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 “原来是傅道友,好久不见” 凌少顷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眼前人,紫袍白鹤,亲传弟子。 对方似并不知小师妹现在身份,但凌少顷总觉傅舟出现像有意为之。 指尖符篆折上两折藏在掌心,水雾浮在树丛间,看不真切里头事物。 “胡道友,当下脚下!” 行至中途,三人停下步子,湿土从枯叶下翻出,靠近他们时忽的没了动静。 硕大老鼠自地底窜出,锋利倒刺射向离得近的傅舟。 一击未果后,金刚鼠钻入地下潜伏寻找时机。 掌心灵力调出,数道冰柱破土拦住金刚鼠出路。泽砚黑眸轻垂,水雾化霜,附上丛林树干。 “吱!” 冰层破碎,倒刺插在冰柱旁。 凌少顷倚在一旁,一副看戏的架势。 泽砚轻落在冰柱上方,与钻出地面的硕鼠对了个正着。 灵气涌动,大冰块子落地。 躲在冰柱后的傅舟眼冒金光望来,泽砚留意到对方视线,眉梢轻挑,跃下冰柱收了冻成夹心的金刚鼠。 “胡道友厉害!要是我也可以和你一样,那我在宗内横着走!” 泽砚尴尬的笑过,快走两步跟上凌少顷步子,身后傅舟喋喋不休恭维的话语听着燥的慌。 “师兄,你停下干嘛?” 白裘朝前摆动,扫过对方衣摆。 凌少顷望向四周一模一样的林子,懊恼抓起头发。 两个路痴凑一起,困死在丛林指日可待。 “胡道友,我们可以走右边,左边看着走不通的样子” 傅舟追上两人步伐,眼眸下沉,放出神识在前头探路。 分道口再度出现在三人视野,泽砚眸光微沉,二话不说凌少顷落后一步,指尖摩挲着黄符。 妖兽出没,绞杀妖兽后积分上升,证明他们未进入幻境。 “胡道友,我能感知到出口就在前面,但不知为何出不去” 傅舟见着两人停下脚步,探出神识朝外探了探。 青云宗修士大部分修神识类功法,比平常修士神识更为深厚。 “等等,方向在动” 傅舟凝眸,一语点破谜境。 树林有古怪。 他们移动的同时,树林也在悄无声息移动,但他们确确实实改动了方位,从树林边缘走进树林中心。 迷雾骤起,凌少顷拽过泽砚用符篆撑起结界,数只幽灵从树林中飘出,枯叶沙沙声响起,似有物体朝他们的方向爬行。 “这地缚灵,是把我们当食物了?” 泽砚拽着衣袖,黑眸落在结界外,数条不明生物立起身子攀上结界。 “胡道友,救我!” 惊呼声响起,泽砚扭头看去,一只地缚灵悄无声息缠上傅舟脖颈,拖着人要进入迷雾中。 一道冰球吞入地缚灵体内,冰碎声响起,自内而外冻住这只地缚灵,寒意漫上傅舟全身,柔软绸缎缠上腰身,拉得傅舟趔趄。 凌少顷轻轻皱眉,他感受到一股讨厌的气息。 冰霜漫上丛林,冻住啃噬结界的虫兽。 借水化冰,地缚灵藏在迷雾中被迫现出原形,掌中灵力波动,泽砚抽空半数灵气召出冰剑握在手中腾身飞入迷雾中。 冰霜时而从雾中飞出,白袍朦胧,手中冰剑透着肃杀气息。 凌少顷冷冷瞥过瘫坐在地的傅舟,袖中符篆不安分冒出头。 “跑!” 白影从雾中窜出,夹带着浓烈寒意。 妖兽咆哮穿透林中,凌少顷拎起傅舟衣领窜出,寒霜肆意,冰刃追在脚下。 冰剑入地划出细长沟壑,泽砚刹住前冲力道掉转方向。 树林变幻,稍不留神就跑到妖兽跟前。 冰系妖兽,泽砚打不过。 符篆落在脚畔,凌少顷扔符的手僵在半空,丢开傅舟窜了出去。 树木散去,泽砚瞳孔微缩,冰剑化去,两人撞了正着。 “师妹,别去” 呼救声传来,凌少顷拉住泽砚手腕,拦下她救人的动作。 “妖兽不会伤他” 第63章 风曲子! 凌少顷祭出符篆隐去两人气息,悄然躲在大树后观望妖兽动作。 “妖兽看似凶猛,攻击却避开要害”凌少顷顿住,紫檀狼毫握在手中,操纵灵气汇出幻符,狼毫笔落,符篆隐入地下。 树形波动,凌少顷按住泽砚肩膀,瘴气缠绕在四周,傅舟无所察觉还在嚎叫。 腰间玉牌许久没有动静,积分排名仔细看去,别宗名次和积分从未动过。 泽砚轻抿唇瓣,闭眼寻找灵气薄弱处。 “发现了?啧,无趣” 妖兽乖顺趴伏在傅舟脚边,林中幻象散去,露出幽黑面目。 秘境一处,高耸云端的古树落下大把树叶,两道身影连拦带砸的摔在众人面前。 泽砚打挺跃起,躲开砸来的石子。 寻着石子扔来的方向看去,泽砚眸中划过诧异,后背攀上阵阵寒凉。 “又是你们!” 司炔拔出灵剑指着两人,被夺走的灵植仿佛出现在眼前向他招手。 “司炔道友,都是误会” 泽砚后退两步,狐裘下冰剑悄然召出。 “磨蹭什么,把他们打一顿再捏碎令牌扔出去” 在场的除去司炔,还有几位被抢灵植的弟子,凌少顷邪眸微沉,紫檀狼毫握在手中。 冤家路窄,凌少顷后悔没有卜卦。 对方联手,两人只有出局的份。 树丛后发出沙沙声,众人捂紧腰间储物袋,担忧树丛后窜出强盗。 棕猪起跳穿过灌木丛,落地处嵌着深浅不一的泥坑。 “救命啊啊啊!道友救我!” 嚎叫从棕猪背上传来,凌少顷嘴角抽起,与棕猪同色系的玄袍修士扒在上头,不仔细看去,还真让人忽略了去。 “诶?诶!放开衣领!” 泽砚拉住勒着脖颈的衣领,耳畔风声呼啸。 棕猪背上稳稳落在两人,楼兆激动地扭头看去,怪叫声在泽砚识海回荡。 “三师弟,还是你会玩” 凌少顷松开泽砚衣领,单手虚圈在侧。 祝愿小心翼翼掘出面前草植,抬眸间,一抹巨型棕影从不远处丛林间穿过,再过须臾,司炔踩着灵剑晃过,后头还有一群各色宗服的弟子。 “什么情况?二师兄追猪?” 意念动过,草植消失在手中,祝愿拢起木箱,从里头取出一抹木片。 “二师兄,带我一起玩!” 青影窜出,追着司炔的方向飞去。 凌少顷顺着风扔出一把符篆,反手拽住棕猪粗硬的毛发,身子突兀腾空,险些甩了出去。 “三师兄,你是要去山谷吗?” 泽砚拉住猪毛,望着前方距离愈发近的谷口,里头水雾弥漫,挡住外来者窥探。 “不是啊!我...不是吧!” 棕猪刹停脚下,后背三人顺着惯性腾飞穿过沟壑砸进谷中泥地。 棕猪吭哧出声,抬起前足刨土,嘲笑不自量力的修士。 楼兆狼狈爬起身,顺手拉起砸在一旁的两人。 “有结界” 凌少顷甩掉发辫插着的落叶,抬起紫檀狼毫轻碰水中雾气。 一道剑影凭空破来,斩龙刀立在跟前,楼兆虎口发麻,司炔已经落在对岸。 “三师兄,咱抢了他两次,要不跑吧?” 泽砚抬手轻扯楼兆一角,唤回对方快被打架冲散的理智。 “想跑?把储物袋交出来!” 赤红剑气砸在沟壑前,楼兆收起斩龙刀暗骂,掉头窜入朦胧水雾。 水雾后,幽红遍布谷内,草植枯黄,生机寥寥,泽砚四下打量,壁上大大小小洞口上百。 “不对,是困阵” 泽砚回头望去,水雾距离他们不过百米,以司炔的脾性,定会追来打上他们一顿。 似为印证她的猜想,一层无形屏障挡住三人去路。 “二师兄,朝你脚下扔符炸开它” 凌少顷掏符动作滞住,邪眸瞥向泽砚。 “你没说错?” “二师兄运气属实的好,凭着我俩秘境共患难的交情,怎么会骗你呢?” 泽砚掀起黑眸看向凌少顷,抬起步子后退两步,避免符篆余波殃及。 “啧,什么鬼地方?也没变化啊!” 凌少顷顺着楼兆视线回头,水雾前,司炔执着剑狞笑着看来。 “三师弟上!” 巴掌落在楼兆肩头,凌少顷避开司炔杀人的视线,仰头望天。 黑影从天而降。 一具干涸尸体落在四人中间。 “难道符篆威力那么大?” 凌少顷压下眉眼,看了一眼尸体模样后移开眼,顺手挡住泽砚视线。 “皓天门修士?” 司炔收起灵剑,秘境为试炼,打斗皆是点到为止。 扫过尸体腰间衣袍,代表试炼资格的令牌不见踪影。 泽砚往旁边挪了一步,想看清尸体模样,脚下忽的绊上凸起,撞得楼兆一个趔趄朝司炔扑去。 “师妹你走路稳点” “地下怎么有人骨?” 司炔话落,一道剑气挥出,泥土扬起,露出地下埋藏纵横交错的白骨。 符篆落下,尘土飞扬。 灵波所过之处,白骨遍地。 楼兆弯腰拾起一截腿骨,经过天雷段淬,白骨透着玉质光芒,是个高阶修士。 “秘境有问题,我们得出去” 凌少顷幽幽看向司炔,邪眸里讥讽溢出。 水雾是一道只进不出的屏障,出口只能在山谷上方,至于如何上去,凌少顷目光落在壁上密密麻麻的洞穴上。 符篆探路,浓郁血气缠绕在空气中,司炔搭着剑留意后方。 山谷处处透露着不祥,水镜外,淮禾眸光留意到画面角落,负责操控水镜的长老收到指示,调出令人惊悚的画面。 “秘境怎有此处!” 季自虞遭茶水呛住,视线留意到趴在洞口的四人。 “打开秘境,让他们出来,里面藏了邪修!” 昆吾宗长老撑起身,眸光紧盯着吸成干尸的修士。 “秘境开合归期为一月,强行打开恐会崩塌” “那邪修藏在其中,可有其他法子进入秘境?” 各宗门派别长老不免焦急,参与秘境试炼的都是宗内顶尖弟子,若是折在里面,宗门走向衰落也是概率事件。 秘境外各宗长老乱成一团,秘境内四人寻着洞口撞上熟悉的白骨精。 “风曲子!” 楼兆近乎尖叫,眼前这具白骨精和润城险些送他祭天的白骨精一模一样,血蛆爬满白骨,在上头涌动。 可他分明记得风曲子被四师弟收了啊! “桀桀桀!我要吃了你们!” 斩龙刀亮出,破开腥臭作呕的瘴气。 冰霜覆盖在地面,冻住风曲子从地面钻出的腿骨。 第64章 他们,挖穿了? 灵压波荡,震碎地面冰霜,泽砚凝出灵罩挡住骇人灵力,斩龙刀插进地下,道道利刺从中钻出,围绕在风曲子周身。 紫雷压顶,绯红衣袂飞舞,凌少顷执着紫檀狼毫,符篆围绕在侧。 “嗡” 剑鸣出鞘,挡住藏在沙砾中的一节白骨。 司炔受着巨大惯性后退,撞上凝神思绪的泽砚,两人跌坐一团,让风曲子有了可乘之机。 恶臭扑来,爬满蛆的骨掌撕开空间出现在泽砚跟前。 紫雷蓄势待发,随着风曲子出现呼啸而下。 凌少顷执笔的手顿住,邪眸中雷霆迸发。 死亡逼近,眉心燃起暖意,金芒道韵震退几进疯狂的风曲子,无形力道从识海抽出,阵法落地,淡影流沙,泽砚撑起身子,熟练操纵起神识中演练上百遍的阵法。 其余三人皆是一惊,凌少顷率先反应过来,提笔挥出玄雷图纹。 “帮忙啊!我打不过!” 泽砚手心渗出薄汗,阵法实战下格外耗费神识,灵根疯狂运转,吸收着附近漂泊灵气回补丹田。 阵法压制着风曲子,各种招式符篆落下,血红的骨骼淡上几分,细微变化落在泽砚眸中,意识微动,玄月出现在阵法上空,月光罩在阵内,三人脚下没来由发软,扔出的灵技也落了空。 “抱歉,没控制好” 泽砚清抿唇,抬手操纵着月光向风曲子聚拢。 淡影流沙阵,困在阵中之人寸步难行。 感受着丹田灵气运转,泽砚盘腿坐下,由着冰霜附上衣袍。 阵内灵技符篆乱飞,咆哮声不绝于耳。 寒意从脚下袭来,凌少顷回头扫过垂眸打坐的冰雪少年,嘴角抽搐,手下绘符速度加快,紫雷缠绕其中。 “你们给老夫等着!” 白骨悉数散开,风曲子魂魄消散无影。 “这风曲子,打得是真痛快!当初在润城被支配的恐惧总算报复过来” 司炔收起灵剑,剑式气式稍慢,打急眼的两人干脆捏起各类灵技。 阵法散去,泽砚起身抖落满身霜雪,困倦的打起哈欠。 “打了风曲子可不能打我们啊” 司炔想起正事,扬在嘴角的笑容收起,拳头作响一阵后,悄无声息走近凑在一堆白骨前的两人。 骨头开裂声响起,司炔闪身躲开飞来的泥土,瞳孔微缩。 “你两在干什么!” “刨坟啊!随地死人多没礼貌,你忍心让一具白骨露天吗?” 楼兆举起手中一分为二的腿骨,转身看向司炔,诚挚发出邀请。 司炔不语,默默后退远离奋力挖土的二人。 “司炔道友,不能抢劫啊!不然你会被在抢一次” 倦懒嗓音在身侧响起,司炔错愕看向旁边的泽砚,对方眼眸下垂,与大师兄有几分相似的眉眼透着孤冷。 “放心,看在这次痛殴风曲子的面子上我勉强放过你们” 泽砚取出丹药扔进口中咀嚼,药效渗入经脉滋补着内里,神识透支,总让人泛着困意。 司炔扫过就地坐下撑着脑袋睡过去的白裘少年,往旁挪了两步,白骨前堆着小土峰,两人在坑内挖的起劲。 山谷上方地势偏高,下方景色一览无余。 谷内贸然闯入一青衣少年,刺耳尖叫在山谷回荡。 刨了许久,一层乳白壳层裸露在两人视野,凌少顷挑眉,抬起断骨敲击壳层发出空灵响声。 “下面是空的” 楼兆扔下断骨,斩龙刀祭出,锋利刀身落在乳白壳层,裂痕蔓延。 轰隆一声,泽砚从睡梦中惊醒,司炔站在边缘欣赏师弟鬼哭狼嚎的情趣打断,身后蓦然多出一个深坑。 “他们,挖穿了?” 司炔不确定地开口,站在坑边往底下望去。 地面石子震动,脚下泥土塌陷,泽砚和司炔对视,双双掉进坑中。 山谷内,祝愿听着石壁发出巨响,警惕回头看去,见着在秘境映象深刻的一幕。 地缝开裂,尘土飞扬,山崩地裂。 “师兄救命啊啊啊!” 尖叫再度响起,木舟悬停在半空,祝愿连踩两步驾着木舟逃没了影。 水镜外,目睹全程的各宗长老大能陷入沉默。 季自虞扶额,再度刷新宗内亲传找事能力。 不起眼角落,中年男修久久盯着水镜,眼眸转动。 丛林内,一双素白的手从枯叶下伸出,泽砚揉着脑袋坐起身,抬眸打量着陌生环境。 “二师兄?三师兄?司炔道友?” 无人回应,林间响起两声清脆鸟鸣。 寒意爬上脖颈,泽砚跳起身藏在树后,被窥视的感觉迟迟没有散去。 “谁?” 树枝折断,冰刃打向声源处。 一阵狂风卷来,泽砚眯起眸子,无毛怪鸟倒挂在树枝间,肉翅稍动,脚下风璇炸起。 泽砚卷进风旋,树枝夹杂其中,在脸上划出一道细长血痕。 风璇渐息,泽砚狼狈落地,眸光扫视树丛,寻找怪鸟身影。 一道亮光刺过眼眸,不远处泛着道韵的天陨石照着穿过丛林密叶的暖阳。 “天陨石?” 回想起罔古深渊下的对话,秘境机缘迟迟没有发现,莫非这天陨石就是机缘? 泽砚犹豫走上前,天陨石似感受到她的靠近,光芒渐弱,显得柔和。 拾起天陨石刹那,光芒乍起,白芒从天降下,笼罩住白裘少年。 天道威压逼退方圆百里妖兽,怪鸟颤抖趴伏在地。 秘境异象,白芒充斥水镜,挡住众人窥探视线。 离得近的长老运起灵力抵挡溢出的威压,淮禾凤眸泛起波痕。 天道眷顾,气运之人。 淮禾头疼的捏着眉心,担忧起恒州大陆未来,天道选中的气运之人,天赋不凡,若是品行不端,一方地界将会是灾难式存在。 对方时正时邪的性子,很难不让人不放心。 手中天陨石已经消散无影,泽砚也悟了天陨石是天道给出的引子。 泽砚叹了口气,黑眸直直盯着前方白芒。 “您老人家大张旗鼓寻我,嫌我活得太久了吗?” “你觉得是,便是” 天道声音飘渺,从白芒中传来。 “吾知你心中有惑” “修行本无正邪,是非对错,全定在心” 白芒持续许久,久到凌少顷甩开修士围剿一脚踩中套妖兽的陷阱。 第65章 许红豆,你的灵器和你一样,阴损 白芒散去,泽砚握着散去光芒的天陨石,唇角勾起一抹轻嘲。 腰间玉牌震动,凌少顷不知如何困在附近。 泽砚行走在树林间,脚下枯叶和树枝摩擦声不断,寻着玉牌指引方向一路走去,安静的诡异。 无毛怪鸟藏匿在暗处,震慑着后背缩起脑袋的妖兽群。 “小师妹!三师弟!你们在吗?” 隔着一片林子传来熟悉的声音,泽砚步子一顿,四下望去不见人影。 “二师兄?” “师妹?!我在坑里,担心脚下” 凌少顷盘坐在坑底,泥壁上爬满灵力炸开的痕迹。 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在坑里放散灵符。 没有灵气加持,修士很难跃上深坑。 一抹白影蹲在坑边,泽砚垂眸望去,手里拿着一节长树枝。 “二师兄,上得来吗?” 泽砚语气带着揶揄,蹲在上头欣赏凌少顷狼狈模样。 “我上不去,但你可以下来” “啧,你等等,我找根藤蔓来救你” 泽砚扔下长树枝,起身打量着周围树林,眸光落在左上方挂满绿藤的参树。 “嗯?” 物体破空声响起,泽砚召出冰刃斩断一节绿藤,回退的步子停滞,一节树干从高处飞入眼角余光。 白裘少年腾跃至半空,堪堪与树干擦过,脚下蓦然一空,凌少顷听着隔壁发出物体坠落声,扶额叹息。 几枚石子跌入坑内,泽砚咧着牙躺在坑里好一会,绿藤散落在一旁,枯叶青草零碎沾上白裘。 两张符篆旋转着落下,泽砚眼眸微眯,抬手冻住符篆。 坑外响起脚步声,一抹玄影出现在上方。 “咦?符篆居然没炸?” “三师兄!” “楼兆!” 坑内两人仰头瞪着上方来者,楼兆是想清理同门吗? 林中寂静,三人打斗映在水镜中,引得一群长老咂舌。 “话说你们有碰到大师兄和四师兄吗?” 回归正传,泽砚靠着一旁大树歇息,神识探入令牌中,九曲宗积分未有什么波动,位居第二的昆吾宗倒是频繁变化。 见着两人皆是摇头,泽砚收起令牌,抬眸辩着方向。 往东走。 凌少顷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快步追上走远的两人。 “这怎么还有广场?” 树林尽头,雕刻的五爪巨龙缠绕石柱,十二根石柱下各有一处阵法,代表十二个传承。 “是大能传承” 凌少顷邪眸扫过其中一处失去光亮的石柱,已有修士先一步抵达。 灵气波动,泽砚偏头刹那,一道灵力砸在跟前,灵力余波将人掀飞出去。 对面修士来势汹汹,抢了先手袭击,而泽砚就是那个倒霉蛋,她实力最弱,好打。 凌少顷召出紫檀狼毫,谨慎躲在楼兆身后。 符修最忌他人近身,凌少顷需要空间画符。 斩龙刀嗡鸣,楼兆握刀的手青筋骤起,三打五,胜算不足。 “哟,又见面了!” 司炔话语间颇有一股咬牙切齿,无它,路上被安祁设计抢了。 人没抓着,倒是队伍齐了。 水镜前,季自虞喝茶的动作顿住。 他们目前的组合,很不妙啊! 两个脆皮加一个刀修,撞上昆吾宗那班见人就打见兽就杀的暴力组合,结果如何,在场的长老心知肚明。 外加司炔被抢三次,目前战斗力拉满。 碎石悉悉索索落在泽砚身边,形似传承地的顶天石柱在撞击下出现裂痕。 凌少顷回头一刻,眼前一幕让人眼前发黑。 “师妹,快躲开!” 石柱应声坍塌,碎石砸在腿肚,泽砚起身一个趔趄摔回,回首扬起一道灵力缓上两息。 待扬尘散去,白裘少年捂着胸口出现在众人视野,一副羸弱象,唇上沾染着殷红血渍,过度苍白的面容好像下一秒便会迎风倒下。 白硕站在队伍后头,搭在剑柄的手轻轻握紧,不动声色打量着泽砚。 “还等着干什么?跑啊!” 画风突变,凌少顷动作迅猛扔出一打掩迹符,浓雾弥漫呛人,昆吾宗众人扇去浓雾,哪还有三人影子。 “不是,这又是九曲宗想的什么花样?” “大师兄,你笑什么?我被九曲宗的人抢了整整三次,三次啊!再让我逮住非的把他们揍出秘境!” 司炔蓄力的剑在三人跑后卸了力,呆在原地发闷发唠叨。 “走吧,进去看看,不急一时” “好,大师兄” 白硕失语摇头,黑眸轻扫过不远处丛林。 三人并未走远,凌少顷眼疾手快扶住突然绊脚的小师妹,目光落在染上血渍的白裘下摆。 “师妹哪儿受伤了?” “没有大碍,让石柱砸了一下” 泽砚掀开白狐裘,露出底下浸得鲜红的白袍。 素手捏上腿骨,嘴唇轻抿。 “骨头断了” 怪不得那么疼。 泽砚往素戒里翻出两瓶丹药,吃糖豆似的倒进嘴里。 一副拐出现在跟前,泽砚抬眸看着悄无声息干大事的楼兆,伸手接过道谢。 凌少顷往储物空间里摸了摸,掏出一片玉质夹板和一卷白纱递给泽砚。 “多谢” “小师妹,要不再捏个丹药敷在伤口?” 泽砚用冰刃划开里裤,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手下摸着骨头确认位置后熟练抄起白纱卷上玉板固定,看得两人有点咂舌。 “不了,我怕疼,丹药吃就行” 楼兆沉默,只是塞了一瓶季自虞给的丹药。 三人呆在原地调息,代表传承的石柱又灭了五根。 一颗圆滚丹药落进三人视野,熟悉的盯梢感从后背蔓延。 黄符从袖中钻出,飞向身后树林。 凌少顷掌心凝出紫雷,抬手将丹药炸毁。 “这群毒瘤居然找来了” 池书门炼毒几近成痴,好好的丹修走成邪修。 一道掌风袭来,楼兆拔出斩龙刀挡在泽砚身前,拦下试探一击。 “滚出来!” 话音落下,四个黑袍绣着彼岸花图纹的修士现身站在三人不远处,为首之人饶有兴味看向楼兆身后。 “宋牵机,收起你那不该有的想法,不然我这斩龙刀可救不了你脑袋” 楼兆挡住宋牵机视线,星眸凌厉。 池书门首席大弟子,专挑修士试药。 “是吗?你们貌似,人不齐吧!” 阴柔男声惹得泽砚起了浑身鸡皮疙瘩,绯袍一角扬起,凌少顷起手捏住缠上前的软链,紫雷顺着指尖传出,惊得对方慌忙抽回灵器。 “许红豆,你的灵器和你一样,阴损” 凌少顷冷声开口,紫檀狼毫在手下快速绘处图纹,天地为符,玄雷阵聚在众人上方。 “想跑?没门!” 宋牵机一手挡住降下的玄雷,眸光紧盯着三人背影,抬掌打出一击。 元婴后期威压让三人动作滞缓,楼兆凝眉,握着斩龙刀使出灵技挡下后背一击。 灵波炸开,将三人齐齐震飞砸上传承石柱。 “啧,算他们命大” 第66章 这次我要当黑子! 传承地内,泽砚匍匐在地,肺腑里血气翻涌,真没心思留意传承。 云纹锦靴停在跟前,泽砚抬眸撞上与自己相似的一双黑眸。 “需要帮忙吗?” 白硕缓蹲下身,一颗丹药趁对方回应时强行塞进口中。 “你给我吃的什么?” 丹药入口即化,泽砚想抠嗓子眼都来不及。 “疗伤丹药,你伤得不轻,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泽砚放弃挣扎,换了舒服的姿势翻过身躺着。 眼眸轻合,思考着当今处境。 一根石柱代表一处传承,古书记载传承并不相通,她落地时记得砸中的是亮起的石柱,为何会在传承地碰上白硕? 合上的眼眸睁开,白硕就在两尺处打坐。 难道那么巧,他们又撞上一处传承了? “你进来多久了?” 泽砚试图坐起身,动作间牵扯上撞伤,疼得人倒抽气。 “一个时辰左右,此处传承地有些奇怪,我在里头转悠许久也没看见踪影” 白硕睁开眸,扫过对方狐裘下露出的伤腿,话锋转过: “你的伤口包扎粗简,我在宗内自学过医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重新为你包扎,毕竟断骨久不衔上,出去落下瘸腿可不雅观” 两人陷入沉默,泽砚躺在地上扭头幽幽盯着白硕,方才的话她为何听出连哄带威胁的语气。 “白道友,我全身上下穷的叮当响” “不收你钱,我自愿” 白硕扯起嘴角,起身蹲在泽砚旁边,指尖灵力划过,染血的绷带散落,露出底下狰狞伤口。 “腿折了还跑动?” 带着暖意的手指按在关节往下,灵水流过肌肤,带着点点刺痛。 丹香从玉瓶中钻出,白硕倾倒出一颗刻着纹路的上品疗伤丹碾碎均匀撒在伤口。 “嘶!” “嗷!” 剧痛涌上脑门,泽砚猛的坐起身,腰间撞伤拉扯,朝白硕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躺久了我坐起来活动下身子” “你看起来想要把我杀了” 白硕手下未停,摸索着肿起大包的脚踝,使着巧劲接回。 泽砚抬手捂住差点叫出声的嘴,眼眸弯起,看似带着笑意。 肩膀微抖,尤其在白硕手搭上另一只脚踝的时候。 “泽师妹疼得话可以喊出来,你身上多处错位,没有察觉吗?” 泽砚摇头,光顾着逃命,谁还管错不错位。 传承地又是两道咔擦声,白硕起身绕到泽砚后方,在对方抗拒的眼神下按上肩膀。 “白师兄,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咱要不休息休息?” “我不累,师妹经络有点堵塞,不利于药效流通,我帮师妹通一通” “不用白师兄费心...嗷!下手轻点啊!” 话落一半,肩膀响起两道轻响,泽砚倒抽气的功夫险些咬上自己蛇头。 “嗷!” 泽砚来不及捂住发疼的左胳膊,右胳膊又是一声轻响。 “等等等等!痒!” 一双手按在肩膀,泽砚下意识缩起脖子,试图躲开白硕的按摩。 “别动,泽师妹” “救命啊啊!疼疼疼!” 泽砚感觉在传承地的一时辰是她一天中最难熬的一年,莫说昆吾宗弟子怕白硕,现在她也怕。 待干净绷带重新缠好固定住骨折处,白硕取出手帕沾上灵水一根根擦拭手指,垂眸匿了一眼瘫软成一团的鹤发少年。 他寻思着自己手艺也没退步吧?怎的抗拒成这样。 丹药渗进经脉,泽砚感受着体内传来的暖意,眼皮子耷拉下来。 白硕就地打坐,听着耳边传来的绵长呼吸声,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笑意。 传承地在挤压空间。 泽砚黛眉蹙起,从睡梦中拉回现实,冰剑在掌心凝聚成型。 借着伸来的胳膊站起身,泽砚单手挥动冰剑,凄寒剑气甩出,落在传承地天穹。 白硕轻抿唇,凤凌剑出现在掌心。 一冰一阳两道剑气打进天穹,撕开蛛丝裂缝。 “泽师妹,这传承地,是双人传承,需要你我配合才能获得” 白硕站在泽砚身侧,抬手轻扶住对方摇晃的身子。 “我和你?” 泽砚目光扫过泛着耀眼红芒的凤凌剑身,将冰剑换了手。 配合融剑吗? 灵气浮过,凤凌剑不甘地发出一声剑鸣收回剑鞘。 简朴的桃木剑出现在泽砚视野。 “用它” 白硕捂唇轻咳,抬手扬起剑式。 冰剑轻转,桃木剑在旁边配合。 时间渐久,传承地还在挤压,两人剑气磨合,皆从对方黑眸中看到坚决。 “泽师妹,该出去了” 冰剑先行起势,桃木剑化成影子尾随在下。 屏障破开,灵光悄无声息注入二人眉心。 泽砚落地失去重心,眼瞅着就要往前扑。 “当心” 清风拂过,无形灵力圈住泽砚身躯。 “大师兄?” “温兄,好巧” 温玹点头,石柱坍塌数根,显然此处发生过打斗。 浮尘剑还没有收回,泽砚跳着脚捡起遗落的拄杖。 两道光芒陆续浮现,楼兆扭头暴起,险些亲上和他神同步的司炔。 “大师兄?你也在!我就知道第一根石柱肯定是你!” 楼兆落在泽砚身侧,用袖子嫌弃擦过嘴唇,一双星星眼泛光望着温玹。 五人候在传承地外,温玹扫过后头玩起五子棋的两人,回眸撞上白硕望来的视线。 眉梢轻挑,浮尘剑察觉到剑主意识,发出嗡鸣。 强者相见,总是要切磋一番。 两道结界落在传承广场,司炔无聊靠在未倒石柱上,眸光无意识望着嘻嘻哈哈的两人。 “楼兆,你会不会玩?不会换我来!” 在白子又一次被黑子堵死,司炔急得出了声。 “你来就你来!” 楼兆烦躁丢下棋子,腾开位置让给司炔。 棋盘重置,黑棋先行,楼兆抱着胳膊看着司炔落子位置,眸里漫上嘲笑。 又一个踩进坑里的好孩子。 “这次我要当黑子!” 司炔抓着衣袍,抬眸只见对方低下头,肩膀轻颤。 “你笑什么?” 泽砚收起笑意,做出请的手势。 “泽师妹!做人不能那么阴!” 棋路堵死,司炔懊恼揪着头发,切磋归来的两人闻言面面相觑,快走两步凑近三人。 “分明是你下不过,师妹都让你了,自己不争气还怪上我师妹!” 楼兆炸毛,虽然他也承认泽砚阴得一批,但不能是司炔这货说。 石柱白芒陆续浮现,凌少顷张扬的笑在见着五人盯着他后耷拉下来。 “楼兆你怎么比我先出来!” 温玹深吸口气,不去看吵成一团的几人。 “白兄,我还有一师弟在附近,先行一步” 第67章 李焱 昆吾宗人还未出来齐全,泽砚偏眸扫过,心下了然。 楼兆快走两步追上温玹的步子。 “大师兄,安祁真的在附近吗?为什么他不来传承地?” “不知道,但他不在传承地,我出来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 温玹放出神识探路,细微灵力波动从前方传来。 “前面有灵植” 眸光扫过落后两步的二人,温玹嘴角轻抿。 “我去取来,你们两个照顾好师妹” 清风扬起,原地没了人影。 旁侧草丛发出窸窸窣窣动静,楼兆后背绷紧,手掌搭在刀柄。 大师兄一走就来人? 黄符钻入草丛燃起烈火,一粉衣修士就地翻滚扑灭上身的火苗,凌少顷心惊,抬手灭去火焰。 “抱歉” 粉衣修士站起身,宽大身躯投下的阴影挡住两人。 “你们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伤了无辜修士怎么办?” 粗犷男声响起,凌少顷不适皱起眉头,拉着泽砚后退两步。 “我师兄都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楼兆绷着脸挡在二人身前,粉衣修士比他矮了半截,但胜在体量大。 “我只是说明事实,你在这急什么?” 李大嘴插着腰将身子往前送去,惹得楼兆不得收起斩龙刀。 秘境不能杀人。 “ 我这衣裳可是限量款!你们作为补偿,要在秘境保护我” “想得美!” 凌少顷指尖捏起符篆,额头青筋凸起,若非他方才看错眼,怎么会留在这里跟他废话。 素手搭上凌少顷胳膊,泽砚轻轻摇头,水镜外有众多长老观望,对方没有先行动手,他们属于有意伤人,出了秘境定要被问责。 一道香风扑面,夹杂着劣质胭脂水粉气。 短粗手指出现在眼前,泽砚拄着拐往后倾倒,随着李大嘴动作,香粉愈发浓郁。 一道灵力隔开两人。 凌少顷伸手将人拉到身后,泽砚取出手帕连着打出两个喷嚏,被劣质香粉熏着的鼻子好受些许。 “你身上抹那么浓的香做什么?离我们远点!” 少年凝眉呵斥,楼兆离得近,早早便屏住呼吸。 “那么凶做什么,我就是想和这位师妹打招呼” 泽砚扫过对方翘起的兰花指,眸光上扫,落在对方没有下巴的嘴唇。 “师妹,我是花岗宗关门弟子李焱,在外头报我名号我罩着你!” “李焱是吧?你给我挪开,谁是你师妹!” 刀光闪过,一尺深裂缝出现在李焱脚边,刀鞘不经意拍过对方,楼兆运起灵力将人震开,臭着脸和凌少顷并肩站一起。 刀锋堪堪停留在李焱鼻尖三寸。 兰花指翘着朝前甩去,“师兄的刀怎么抖得跟厨修颠勺似的!莫非师兄曾经学过杂技?” 说着,李焱收手捂住胸口。 “师兄不待见我,打我便是,还望师妹能记住我这号修真界的纯真美男子,莫非他们是师妹的师兄,我定然不会容忍绣花枕头对我动手,师妹,你可定要记住我今天的付出啊!” “师妹别拦我,今日我定要除去坏我道心的家伙!” 泽砚挑眉,冲她来的? 怪鸟藏在树梢敛起气息,神识探来在下方一片搜寻。 “大师兄” 白衣剑修从树林中飞出,手上还抓着一簇嫩绿灵植。 “大师兄,救救我,这两位要打我!” 楼兆星眸瞪大,手背青筋暴起收起斩龙刀。 “再嚎一句,老子把你塞进粪坑腌成酸菜!” “三师弟,莫要侮辱酸菜,至少发酵完能下饭,而他,”凌少顷指尖雷光浮现,难得与楼兆站在统一战线。“建议改名李盾,脸皮厚得可以扛雷劫” 温玹扫过僵持的几人,桃花眸划过一抹暗色。 “花岗宗弟子?” “大师兄认得我!” 李焱细长的眼眸上下打量着温玹,壮硕躯体趁众人不备,利落滑跪抱住温玹靴面。 “大师兄,你的师弟一个暴躁蛮横,一个喜怒无常,而我只会心疼师兄有这样的师弟” 灵力震开李焱,温玹掐过净尘决。 “李道友的腰功,倒比贵宗剑法精妙百倍” 见着李焱欲继续开口,泽砚扔出禁言符贴在他脑门。 好险,差点留四师兄孤军奋战。 “若无事,就继续赶路,前头还有些高阶灵植,去晚了恐撞上他宗弟子” 温玹略过粉衣修士,淡淡开口。 禁言符仅此一张,时间一过,喇叭似的嗓门在路上喋喋不休,楼兆捂着耳朵,斩龙刀架在胳膊上,在阳光下散着刺眼光芒。 另一侧,凌少顷召出符篆伴身,小处紫雷围绕在旁。 通体雪白的灵兔蹲在草坪,接到温玹投来的视线,指尖灵光闪过,冰刃落空,嵌进草下泥地。 “天罗地网” 心中念过法诀,指尖灵力化作丝缕。 “诶师妹手势不应该这么做!” 声音惊退灵兔,窜进树丛间没了影。 泽砚轻叹气,放下施法的手。 李焱扬起粗短手指做出与方才无二样的手势,香风拂过,三人同步屏住呼吸。 “手指要柔,像我这样” 一声嗤笑响起,凌少顷转动手腕,指节发出轻响。 “这样吗?” “师兄你的手还是太硬了,要柔软一些,看我的手” 凌少顷不语,扶着泽砚越过对方。 视野骤然开阔,黄绿草原望不到头。 温玹停下步子,离他们不远处,地品灵植七彩花摇曳风中。 守护兽却不见踪迹。 “师妹,你来,七彩花属寒性灵植,寻常灵力靠近会迅速枯萎,冰灵力可最大限度保存灵植药性” 温玹侧身,后背三人面色死沉,倒是让人有些诧异。 寒光流过,楼兆顶着寒意抬手搭上斩龙刀,冰霜漫上衣袍,丝线包裹在七彩花周围,操控在指尖的灵力断开,丝线散去。 黝黑肉掌搭在白狐裘上,掌下灵气波动,泽砚皱眉逼出体内灵力,一把冰刃反手握在掌心,狐裘边缘甩起。 “手再敢碰,我不介意废了它” 冰刃抵在李焱下颚彪肉,黑眸涌上狠戾之色。 李焱面上溢出兴奋,垂眸看着仰视他的白裘少年,彪壮身躯因着兴奋颤抖。 “师妹,收起冰刃” 温玹轻斥,打破两人僵滞局面。 冰刃划过草原,斩断寸寸青草。 七彩花在灵力包裹下落入泽砚掌心,凌少顷有意识离远了一些。 小师妹不对劲。 雪狼突兀出现在众人身后,两个前爪直扑泽砚后背。 风刃扬起,挡住雪狼下一步动作。 浮尘剑出鞘,温玹跃上前。 泽砚身上沾染了七彩花的气息,雪狼利爪破开碍事风刃,欲要撕碎大胆修士。 分神境威压放出,雪狼发出乌咽,掉头攻向李焱。 “诶!大师兄救我!” 喊破音的嗓门扯动着温玹听觉,剑气溢出,白影窜出,烈风横起。 雪狼咧着牙后退数步,温玹执剑挡在跟前。 “大师兄,上!” 倦懒嗓音响起,寒霜铺地,层层冰刺破土钻出。 温玹提剑起势,灵压荡起,泽砚抬起袖子挡下迎面吹来的草屑。 雪狼尚余一口气。 “大师兄,你刚才那招太棒了,如果和我配合,定能将雪狼打得灰都不剩” “少往脸上贴金,也不知道刚才那声救命是谁喊的” 凌少顷捏着鼻子眯起邪眸,面上露出不屑。 “你把你的嗓门关一关,说不定还能捡到几株灵植为宗门增加积分,可别出去拿着末尾名次为宗门添光” 李焱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撞得凌少顷趔趄两步,出现在后头泽砚跟前。 “小师妹,你受伤了,我拉你起来” 伸出的手背泛着油光,不知刚才擦了什么。 刺骨寒意涌出,温玹暗道不妙,闪身用剑柄横开李焱。 第68章 除夕快乐 “师妹她,不会要暴走吧?” 楼兆傻眼望着空中飘雪,还有被冻成半做冰雕的大师兄。 寒意持续半炷香左右,泽砚深吸一口气,收起刺寒灵力朝一处挥去。 树干折断,压下眸底起伏。 “抱歉,我认为你还是出局吧,对你我都好” 灵力悄无声息勾上李焱玉牌,手掌合拢,传送阵出现在李焱脚下。 “眼不见,心不烦” 少年嗓音细听下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一路走来,也是忍的辛苦。 木球压过黄草,留出褶痕。 铁网迸出,镌刻的利刺了结雪狼余息。 “谢了” 清朗少年声响起,九曲四人扭过头,青衣少年踩在雪狼身躯,笑嘻嘻地笑着。 “祝愿!” 冰剑在掌心层层凝聚,泽砚借力弹起身,甩出剑式扑了过去。 “诶诶小师妹停下!” 楼兆大惊,忌惮冰剑剑式威力,防备地望着青衣少年后头。 大群飞鸟钻出丛林,天光投下一片阴影。 泽砚被迫收剑搭起灵罩抵挡小型飞禽攻击,祝愿没有防备,与冲出丛林的鸟兽撞上满怀。 水镜外不断有弟子淘汰出局,高台长老扫过广场四处站着的弟子,举起手中木柺敲击地面。 “肃静,淘汰弟子回到各自席位” 短短片刻,弟子下饺子似的从空中落下。 “什么情况?” 淮禾看向水镜,弟子成群淘汰倒是稀奇。 “长老,秘境藏着大妖!” 一藏青宗服修士跌落在广场,后背鲜血染透衣裳,露出深可见骨的抓伤。 “医修丹修在哪,救人!” 昆吾宗长老面色凝重,水镜视角切换,修士命陨就在一息。 令牌从腰间脱落,司炔执剑翻身,躲开掏心窝的利爪。 冲天剑气迸发,白硕后背抵上树干,黑眸落在远处。 地面震动,飞鸟走兽尽出。 “大师兄,是兽潮!” 符天涯费力躲过乱窜的走兽,抓住藤枝跃上树梢。 “跑!祝愿他察觉不对自己会跑” 同一时刻,草原与丛林的两拨人运起灵力跑得没影,楼兆拽住祝愿衣领,加速符焚毁,周围物景出现残影。 足尖轻点,周身灵力震飞空中乱撞鸟兽,泽砚搭住树干光秃的枝桠,借力跃上高处。 冰霜凝结四周,泽砚抬手撩开额间碎发,身侧一抹蓝衫进入眼眸余光。 “四师兄?你怎么在这?” 隐息符贴在泽砚后背,安祁转眸巡视对面高树,一角红衫露在树叶缝隙间。 “说来话长,但这秘境有古怪” “我此前遇上青云宗的人,里头有个新弟子,我看着他似乎能控制秘境妖兽” 大树倾斜,两人不查,脚下腾空一股脑跌下树。 虽有灵力护体,衣袍也不免沾上枯叶。 “修士?哪个门派的?” 空灵男声响起,语气里尽是诧异。 “九曲宗,这位道友不太礼貌吧!” 泽砚扶着树支撑着爬起身,单脚跳着拉开两人距离。 来者一身黑色劲装,泽砚后退的功夫,两侧陆续冒出四位穿着同款衣裳的男修。 “开泰宗道友这是何意?” 温玹从藏身树干跃下,挡在泽砚跟前。 一抹红影穿过两人,去捞掉进坑里的人儿。 赢寄奴抱拳作揖,为方才的行为道歉。 “贵宗道友气息奇怪,在下路过此处心存有意,担忧妖兽潜藏伤及师弟,这才无意贵宗道友” “既是无意,道友也表达了歉意,就此歇过吧” 泽砚从温玹身后探出头,语气并无波澜。 他们气息暴露,有高阶妖兽寻着味赶来,此刻起冲突无非自寻死路。 况且,泽砚余光扫过藏身大树,粗壮树干凹陷半截,一拳几近贯穿树干。 对方一拳下来,能送三个她归西。 第69章 呕,它多少年没刷过牙了 “大师兄,走吧” 泽砚弹去狐裘挂着的枯叶,树干折断声响起,众人回眸,丛林深处扬尘漫天,发狂妖兽奔涌着朝他们冲来。 “不好!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僵持的一群人运气跃上枝桠,断树砸来,泽砚眸光泛寒,一道剑气抢先劈开树干,砸中下头追来的狍子。 祝愿踩着飞廉角弯腰避开藤猴甩出的藤蔓,反手抓住一脚踩空坠下的白影。 血液顺着靴子滴落,泽砚吃痛拔出腿中利刺掷出,击落攀附上来的妖兽。 威压扑面,压的两人身体下沉,顷刻间脱离队伍。 妖兽围堵,祝愿颤着手挡在泽砚前方,木球砸在脚下,金刚罩圈出一份空间隔开妖兽鼻间喷息。 “凉...凉了” 祝愿取下箧笥,一堆木球散落在地。 尖锐爪子划在金刚罩发出刺耳声,为首的妖兽发出低吼,震得两人心头发颤。 泽砚往衣襟内摸出一打鬼画符,密密麻麻的蛛丝裂缝爬上金刚罩。 “祝愿,我数三二一咱就用飞廉角逃” “好” 泽砚抬眸紧盯着金刚罩上方,口=手中不急不缓注入灵力在符篆中。 “三” 飞廉角硌手,祝愿紧张地咽下口水。 少年独有的语调响在耳畔。 “一” 祝愿怔愣一息,催动飞廉角在金刚罩完全破碎时窜成残影。 各类符篆飞舞,爆炸冰裂声此起彼伏。 “大师兄,救命啊! 耳畔风声呼啸,身后是挤成黑影的妖兽群。 泽砚喉间涌上腥甜,指尖法诀不停,冰刺破开枯叶挡住未开智妖兽。 参天大树出现在两人前方,泽砚甩出灵力,灵力化丝缠上树干。 狐裘在空中扬起,掉下几根白毛。 撞击声不断从身后响起,两人相视,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风从前方穿来,下方幽黑森林一望无际。 “大师兄!” 两道尖叫声响在狂风中,泽砚扭头看过追上前的妖兽,咬牙拉着祝愿跃下悬崖。 摔死总比进妖兽肚子强。 但是悬崖有些高,可能真要摔死。 昆吾宗四人听着高处传来细微动静,仰头望去时眼前遽然发黑。 “四师弟?!” 司炔尖叫出声,身旁白硕御剑而上,与另一剑修相遇空中。 温玹横腰截住往下坠的师妹,额头青筋狂跳,普一靠近两人,一抹血腥气息缠上鼻尖。 三宗聚首崖下,泽砚和祝愿被按在一旁夸赞,药粉撒在伤口上,疼得腿直抽抽。 崖上妖兽嘶吼声震天,崖下诡异的安静。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重石悬起。 树丛后窜出几道人影,三道灵剑拔出,对上紫衣修士。 “道友误会!我师兄弟几人逃难而来,绝非来寻生非!” 秦寒后退两步,道明自己来意。 “不止我们,还有池书门的人也来了” 带着护腕的手朝左方指去,白硕顺着看去,果然在树上看见四道玄黑宗服。 五宗聚首,暗处喷出一声鼻息,窥视着灵气横溢的一群修士。 “咦,秦师姐,你宗那位新弟子呢?” 祝愿压着司炔肩膀探出头,星眸巡视一圈,不见傅舟身影。 “我们也没寻着,或许是出局了” 秦寒摇头,望着祝愿回答,眸光却不经意间落在白裘染血的清瘦少年脸上。 “秘境令牌失效,兽潮突发后我的令牌被一头野牛一蹄子踩裂,人现在还在这” 段枭枭抱着胳膊耸肩,池书门的人发出一声轻笑。 “俞钩吻你笑什么,不知道谁的令牌被豪猪当吃食嚼嘴里呢!” 俞钩吻收起嘴角笑意,转动着指间戒指。 “你干什么!我大师姐在这,容不得你下毒!” “你们两个,都闭嘴!” 全程保持沉默的宋牵机一巴掌拍在俞钩吻发顶,五宗首席聚拢,交换着手中有用信息。 事关五宗未来,容不得随意。 泽砚后背寒毛立起,扭头寻到一抹暗芒。 丝线缠绕指尖,拉住泛光的东西。 “阵石” 凌少顷瞥过眸,说出石头来历。 “这里哪来的阵石?” 白硕听着动静扭头,眸光落在泽砚掌中泛着暗芒的黑石。 冲天吼声自林内传来,刹那间地面崩塌,大树倾倒。 泽砚握着阵石的手发抖,巨大黑影腾上天际。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威压降下,妖兽俯首。 “魔蛟” 符天涯低声道出黑影身份,音量虽小,但众修士听得清楚。 半步化龙,周身魔气萦绕,只需一个突破天机。 魔蛟盘旋在天,厚重鼻息喷洒在丛林,扬起一阵腥臭。 “呕,它多少年没刷过牙了” 楼兆捂住鼻子,嫌弃的抬手扇风。 “多少年没刷牙不知道,它想吃我们倒是真的” 司炔拔出灵剑,魔蛟血瞳落在众人藏身处。 一尾落,灵压碾碎崖上妖兽,灵光亮起,白硕挥出凤凌剑挡下魔气侵蚀。 泽砚抬眸,识海中迸出修补完善的上古残阵——日月阵。 当时补上阵法最后一笔,日月两字出现字在羊皮卷中,功效阵型化作灵光映入识海,幻影流沙阵是它的改版。 “师妹,你去哪?” 凌少顷扭头,白裘人影钻进林中。 “找阵石” 泽砚手中没有其他工具,手中阵石交相吸引,可作为材料使用。 “啧,添乱” 俞钩吻闻声回头望去,注入手中灵力巩固结界。 怪鸟钻出丛林,衔上泽砚狐裘抛上脊背。 鸟叫声响起,泽砚神识探出,手中阵石光芒愈盛。 怪鸟驮着泽砚穿梭林间,手中灵力化作丝线飞舞,拉扯住嵌在枯叶下的各处阵石。 腿上伤口随着颠簸崩裂,血渍染上狐裘。 魔蛟发出鸣啸,怪鸟脚下趔趄,驮着泽砚栽进深潭。 潭底发出细弱亮芒,泽砚憋着气掐出法诀缠住藏在潭底的阵石,细丝掐断,缕缕黑气悬浮在水中。 掌中灵气凝聚,冰晶在潭中凝结。 泽砚黑眸泛起狠戾,一缕灵力从指尖迸出,卷上阵石。 潭面翻涌,怪鸟叫声传来。 水中灵气转化进丹田,阵石松动,冰霜爬上衣袍。 魔蛟咆哮着在空中舞动,蓄力朝栖息地奔来。 冰层厚重,泽砚抱着阵石抬掌破冰上岸,怪鸟从暗处现身,大嘴叼起人往背上甩去。 泽砚捏着宗门令牌传信给温玹,将日月阵站位发出。 五宗联手布阵,击败魔蛟方有一线生机。 偏偏阵师,就出了泽砚一个。 鹤发扬起,戒子中阵石按位投下。 日月阵有二十三道阵门,泽砚算着五宗亲传人数,恰能布阵。 泽砚不知温玹是如何说服四宗弟子以身入阵,但现在她有一处大麻烦。 魔蛟在追她! 第70章 魑魅魍魉,道祖在上,我卫我道,得道千秋! 怪鸟跃起身,蛟尾擦过泽砚衣摆。 泽砚抱着潭中阵石,身体腾空刹那,利爪迎面抓来。 鸟喙衔住一头白毛,险险与利爪错过。 “鸟兄!” 泽砚呲牙咧嘴腾出手抓住头发,一股向上力抛起。 白影水灵灵掉进怪鸟长开的大喙中,沉默水镜外众人。 “不是,被吃了?” 场下修士有人震惊出声,秘境封锁,传出秘境的一半修士默默朝池书门席位投去感激目光,引得带队长老满头疑惑。 池书门口碑什么时候好起来了? 淮禾搭在桌上的手指轻扣茶杯,薄唇紧抿,一双凤眸看不出思绪。 怪鸟在水镜内上蹿下跳逃避魔蛟攻击,林中大树折毁,蛟尾落地之处留下大片裂痕。 “呱!” 怪叫穿透树林,落在一众修士耳中。 泽砚从喙中滚出,枯叶夹卷着压倒一片灌木丛。 “师妹,你还好吗?” 温玹站在不远处,浮尘剑插在地中。 “无事,速速起阵” 泽砚回眸看过重伤倒地的怪鸟,圈住最后一块阵石提气落进第二十三处阵门。 面庞上留着黏液沾染的枯叶草屑,泽砚抬手朝阵石注入灵气,灵根运转,风璇聚焦丛林。 金芒冲天,灵风猎猎,二十三人分于二十三道阵门,以身为引,召出金乌炽热之力。 泽砚闭眼,掌中灵力汇成灰紫暗芒,阵石相应,阵纹短暂汇聚后隐匿枯叶下。 魔蛟盘旋日月阵上空,无形丝线缠住庞大蛟身,刺进血肉。 “吼!” 咆哮产生的灵波使阵中人喉间涌上腥甜,凌少顷半跪在地,扭头瞥见对面同样吐血的俞钩吻。 “俞钩吻,你行不行啊!” “闭嘴!再差也不会比你差!” 俞钩吻拭去血渍,取出回灵丹咽下。 水镜震动,魔蛟咆哮声穿过屏幕,震得人心发颤。 眉心炙热,泽砚双指带着灵力引出幻影流沙阵,抛到日月阵上空,阵法放大,困住蛟身。 神识传来倦意,泽砚身形轻晃,半蹲下身将灵力按进日月阵。 上古阵法启动耗神庞大,金乌之力尚未完全召出。 连启三阵,灵力在经脉内肆意撕裂,金乌神力与冰灵根相克,想要维系阵法能量平衡,只能注入双倍灵力。 鼻尖血珠滴落,阵石按在手下。 淮禾透过水镜看着狼狈跪地的鹤发少年,凤眸闪过异色。 三阵并套,将汇月峰阵法学了几分去。 魔气溢出,阵纹遽亮,至刚之气迸发,为阵内身心俱疲的少年修士洗心化气。 “金乌听令,魔蛟现世,天地同哀,日月阵,起!” 血沫喷洒在阵石中,紧皱的眉间淌出几分痛色。 “魑魅魍魉,道祖在上,我卫我道,得道千秋!” 少年天骄们灵力翻涌,众然身已力竭,内脉受损。 他们各有志,道不同。 魔蛟不能现世,若可以牺牲自我,换恒州众生安稳,他们选择相信泽砚能够布下上古阵法,哪怕不成,以身祭道,天雷降世。 好在,温玹未骗他们。 金芒炸亮,炙热灵息喷洒众人,困在幻影流沙阵的魔蛟发出怒吼,蛟躯在金乌神光下寸寸消散。 金乌神光大放,倾洒秘境各处,潜藏的妖魔在惊恐中散去,漆黑潭下,盘卧的黑龙睁开眼眸,看向渗进水下的神光。 一声哀叹响起,陪伴千年的老伙伴,看样子要走了。 “魔蛟,灭了,我们赢了!” 楼兆力竭瘫倒在地,一双眼眸在金芒下发着亮光。 白硕撑着凤凌剑,一步一顿靠近昏过去的少年。 神息先一步托起不省人事的泽砚。 椿抖下两片树叶拂过泽砚沾血面庞,金芒注入体内,疗愈启用阵法过度耗损的身体。 上古神树现世,水镜外惊呼声一片。 “天骄们,除魔卫道,你们做得很好,魔蛟藏匿秘境数百年,只等诸位成它化龙契机,切记不可掉以轻心,妖魔遣出秘境,为祸世间,还轻诸位以今日决心,还世间清明” 椿发出一声轻叹,大半神力化作金芒流入白裘少年体内,修补几尽碎裂的神识。 金芒凝聚,神树消散,绕着泽砚流转一圈后化作小球散在秘境,修补着魔蛟毁坏的生灵。 荧光落在白硕眉间,一抹至纯灵气游转经脉,疗愈伤势。 祥光万丈,天道赐福。 怪鸟被利爪穿透的伤口在莹白光球下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白硕腾跃起身,欲去接半空缓缓落下的泽砚。 怪物扫来,惊得空中两剑修翻身落地。 “呱” 巨型鸟喙衔住狐裘,扭头轻放在后背。 “师妹” 温玹轻唤,巨大引力从天际传来。 秘境通道开启。 “把这只鸟带上吧,看它这样子没有把师妹让出的想法” 安祁手中发抖,挪开落在怪鸟身上的视线。 也不知师妹上哪寻来的无毛鸟,看得他心里膈应。 广场嘈杂声一片,水镜波动,数道人影和一只大鸟出现在广场中央。 “小师侄!你可莫要有事啊!” 季自虞甩下淮禾独坐空席,奔向不穿宗服的五人。 “我的天!你们谁把小师侄放上去的?” 脚下急刹冒出扬尘,季自虞瞪着和他对视的怪鸟,手臂爬满鸡皮疙瘩。 神树现世后,水镜被切断联系,外头看不见秘境内情况。 怪鸟抢人的一幕自然不被知晓。 “师尊,你看我干嘛!是它和大师兄抢师妹的,不带它出来师妹也会留在秘境里头” 楼兆留意到季自虞望来的视线,眼中的怀疑就差写在脸上。 水镜弥散,住持长老看着掌心断成两半的灵钥,陷入沉默。 灵钥断裂,秘境不能再开。 住持长老第一次见拥有自我意识的秘境,仿佛被修士发现打开都是有意为之。 秘境历练意外层出,淮禾触上住持长老视线,似在询问他如何处理。 法袍垂下,话语带着灵气传在广场上方。 “体谅各宗弟子秘境历练劳累,现许弟子随带队长老自行寻住处歇息调整,历练结果两日后公布” 铃澜山脚下有衍生小镇,容纳修士歇脚尚有余地。 自知排名无望的宗门朝住持长老作揖后率先离去,余下的宗门或排名榜上,或想看夺魁宗门。 “你们几个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抢客栈!” 季自虞一声吼回游神众人,温玹扫过师弟师妹,趁四宗未反应过来,指尖掐诀,借着风灵根优势冲下山。 “掌柜,六间上房!” 第71章 季师伯,师妹失忆了! “小师父,上房只有五间,不知小师父还要否?” 掌柜为难看着掏出一袋灵石的温玹,铃澜山问道圣地,平日客栈少有余房,何况今日秘境试炼,隔着大门,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修士从铃澜山阶梯奔下。 “五间也行” 拿到客房钥匙,温玹想起宗里四个馋货,转身迈出的步子停住,又取出一把灵石抛在柜台。 “上五份吃食,前两间各放两份,后间放一份” 季师伯和师尊不吃,不用管。 腰间玉牌震动,凌少顷匆匆发来信息询问客栈地点,以及他们晚些时刻回来。 温玹挑眉,直觉几人要惹事。 寻息诀在指尖捏起,化作一道流光飞出客栈,穿过长街尽头。 怪鸟驮着泽砚出现在客栈前,引来街上路过修士瞩目,温玹嘴角一抽,领着怪鸟在一众异样视线下上楼。 温玹不敢去寻凌少顷他们,通过玉牌点醒安祁帮忙看着点。 他不放心怪鸟和师妹单独待一起。 “呱” 客房内,怪鸟扭头叼着狐裘将人放平在床榻,翅膀横伸,挡住温玹上前查看伤情。 一人一鸟对峙,长街尽头暗巷,三人藏在屋檐上,候着下方路过的修士。 楼兆取出麻袋,和凌少顷捏住两角抖开。 熟悉粉影出现在视线内,两人相互对视,拽着麻袋从屋檐跃下。 灵力包裹拳头,凌少顷甩符布下结界,隔绝外头修士探查。 安祁傻眼看着拳脚并用的两个师兄,一时不知该劝不劝,深怕不留神将他也一起揍了。 李焱在麻袋下发出哀嚎声,渐渐转化为乌咽,灵穴被封,扭着身子在地上翻滚躲开雨点般密集的拳头。 拳拳到肉,处处避开致命点。 凌少顷呼出一口浊气,在秘境被恶心的阴影挥之不散。 麻袋里没了动静,两人又揍了一会,确保他半个月不会身体舒畅。 察觉有修士朝这边靠近,凌少顷掀起眼皮扫过,面色跟吃了苍蝇一般恶心,三四个被女技簇拥的粉衣修士出现在眼帘,裁剪合身的宗服露出他们肚子上堆积的膘肉,脖颈上垂下的肉随着行走摆动。 一群花岗宗修士。 凌少顷招手示意安祁跑路,三人琼过矮墙,潜入拥挤人群化作寻常修士。 “铃澜山脚下汇聚恒州不同地域吃食,多是修士根据家乡地域做出来,正宗的倒也没几家,打打牙祭尚可,带些吃食回客栈,小师妹没醒咱几个分了” 楼兆凑在一家煎饼摊子前,摸出一把碎灵石。 储物戒指放满吃食,手上怀中还抱着一摞。 祝愿蹲在客栈外,直到日头西斜,才见着九曲宗的人穿过人群走来。 “祝愿?你怎么没和他们在一起?” 跟前被人拦住去路,楼兆从堆得山高的油纸包装后伸出脑袋。 “你们能让间客房吗?我师兄他们嫌我吵把我赶出来了” 祝愿眉眼间带着委屈,求助地望向楼兆。 “四师弟,这怎么办?” 楼兆拿不定主意,偏头看向安祁。 “可以,双倍灵石” 安祁藏住手中玉牌,里头是温玹发来的消息。 淮禾仙尊需要在铃澜山和一群老头商讨,多出的一间客房也不知如何分,不若卖给祝愿回点灵石。 “谢谢你们!灵石你们慢慢清点,我这就先上楼了!” 鼓鼓囊囊的袋子抛进一堆油纸包中,祝愿一溜烟跑上楼,似乎早就踩好他们客房位置。 “瞧吧,我就说四师弟能找到住处吧” 对面客栈内,司炔端着酒盏望向楼下,祝愿给灵石的动作让他一阵肉疼。 器修是真富啊! “你不想和师弟挤一间房直说” 明菁之饮下杯中茶水,拂袖离去。 “季师伯,师妹失忆了!” 客栈内,季自虞手中握着玉屏抖上一抖,房门内里未落锁,倒让温玹一掌推开重重拍在墙上。 衣领勒得换不上气,一抹绿影被拖着从楼上经过,楼兆有瞬间傻眼。 “我好像看到大师兄拖着我师尊” “把好像去掉” 第72章 九曲宗,温玹,凌少顷,楼兆,安祁,泽砚! 凌少顷抱着一堆东西不影响他上楼速度,抬脚踹开木门,浮尘剑砸来,抵在额头。 “想死?” 温玹掀起眼皮冷冷看着门口,木窗窗柩上,白影趁屋内人愣神功夫跃下,腾跃间潜入交错巷子。 “不是,师妹跑了!” “什么?!” 门外,搭在门框喘息的楼兆发出惊呼,引来楼下修士目光。 “师妹她现在压根不认得我们” 温玹叹气,打开木窗朝下望去,屋子向南,倒没对着街道。 怪鸟歪着脑袋坐在炕上,看着一群人愁眉苦脸。 “师伯,麻烦你看下这只鸟,我们去找小师妹” 敞开的窗户接连跳出四道人影,分向四个方位。 凌少顷落进修长小巷,拐角一道黑影闪过,黄符从袖中飞出,欲要困住对方。 灵波荡起,泽砚挥袖甩出一道火风,转身翻过矮墙,藏匿踪迹。 街道挂起红灯笼,在夜色下照亮一方天地。 不少闲不住的修士出来闲逛,街头依旧喧闹。 楼兆跑得急,星眸紧盯着藏在人群里的身影,对方有所察觉回头,撞上楼兆视线。 “小师妹什么时候这么能跑了?哎呦!” 穿过五六个拐角,楼兆险些追丢两次后不敢再分神。 安祁往后退上两步,借着灯笼看清来者面容。 “你跑那么急做什么?” “我看到小师妹了,怕跟丢啊!” “坏了,分身术” 安祁捂着额头,头疼的倚在墙上。 夜渐深,窗外白影跃过,白硕拨动烛火,疑惑挑眉。 温玹半夜在外面干什么? 对屋的符天涯发出一声惊呼,撞开白硕房门闯进来。 “大师兄,鬼...有红衣鬼...” 符天涯面色惨白,明显被吓得不轻。 “没事,是九曲宗的人在外头晃悠” 安抚过小师弟,白硕关上房门无奈叹息,待在宗门,总有一种当爹当妈的错觉。 屏风后,白色衣角一晃。 白硕坐下的动作顿住,黑眸微凝。 屋内烛火熄灭,一团黑影贴着墙角挪动,小心绕过桌椅到窗边。 下一刻,白硕动了。 双臂用力,将那团黑影抱起,往地上[啪嚓]摔去。 指尖燃起的火焰照亮来者面庞,白硕看清后蹙眉。 巨大冲击力疼得泽砚五官紧皱在一起,黑夜里光芒刺眼,让人睁不开眸子。 “你藏这做什么?” 屋内烛火重新挑起,白硕拉起躺在地上半天的来客,对方眼眸中的警惕让他愣住。 不对劲。 眼神不对。 联想起九曲宗四人今晚怪异行为,和泽砚脱不开干系。 “你还认得我吗?” 白硕收回手,从桌上端过一杯茶盏递出。 见着泽砚接过茶水,嵌在眼眶里的眼珠子咕噜转着,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是,谷主?” 抿进嘴里的茶水尽数喷出,白硕眼眸瞪大,拽过泽砚腰间宗门令牌。 “你看这是什么?” “你的令牌” 白硕挂在嘴角的笑意散去,掌心玉牌亮起灵光。 泽砚神识一阵钝痛,模糊不清的画面闪过眼前。 记忆繁乱无序,眼前人的嗓音确确实实是谷主无疑。 屋内只有一张床,白硕哄人躺下,烦躁翻看古籍神识受损修复法子。 他若是将人交给九曲宗,如何解释泽砚不认得师门却认得他? 他又如何解释‘谷主’? 人不能给,给出去两人都有麻烦。 昏暗烛火照在白硕脸侧,一道目光直直看着他。 “还不睡?” 床榻上露出一个脑袋的人儿摇头。 “怕睡一觉醒来瞬移到别处” 屋内响起一声讥笑,白硕扬起手中古籍,烛火映衬在黑眸中。 “要不下来看书?” “算了,我睡觉” 泽砚扫过看不懂字的书页,白眼上翻,背过身去。 禅香钻进鼻尖,昏昏沉沉间竟也睡了下去。 九曲宗乱成一锅粥,满城找人,白硕也急得翻了整夜古籍,熬掉几根头发。 两日眨眼过去,找不着人的四人顶着满脸疲倦出现在铃澜山广场,众人打量的目光时而落来。 “呦,楼兆你们结伴当贼去了” 站在一侧的司炔在四人衬托在显得格外意气风发,楼兆揉了揉犯困的眼眸,余光扫过同样两日未睡的白硕。 “你家大师兄也不差” 莫名被点的白硕斜着眸睨来,目光触及温玹视线,扯出笑意点头打招呼。 “你们宗的泽砚呢?” 司炔一语出,四人脊背微僵,连带着白硕眸色也古怪起来。 “没醒,师伯在客栈守着呢” “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让试试药呢” 阴嗖嗖的嗓音从后侧方传来,凌少顷拽住袖中符篆,邪笑着望向来者。 “好巧,我也想找人试下符” 俞钩吻自讨无趣转身离去,参与秘境试炼的宗门陆续到来,山下镇子甚至有弟子开了赌局。 赌试炼魁首是常年霸居其上的昆吾宗,还是今年的害群之马九曲宗。 被嘱咐待在屋内的泽砚撑着胳膊看向街外,屋子布下结界,外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 百无聊赖下,泽砚甚至捏出两个自己凑一起斗地主。 白硕抱着剑罕见打起囤,台上长老说了什么,他不知道。 九曲宗四人更不知道。 待住持长老念完长篇大论,底下凌少顷和楼兆躲在昆吾宗后睡得歪倒。 “经过诸位长老一致决议,今年秘境试炼魁首——九曲宗!九曲宗弟子,上台来吧” 场下有惊呼,也有哀嚎,唯独无人出列。 淮禾端着茶盏瞟向温玹,见着对方眼下青影,眸光稍移,还有两人不见了踪影。 “九曲宗弟子,上台拿宝物了” 住持长老嗓音夹杂灵力传开在广场,祝愿好奇的扭头看向九曲宗位置,见着站立的两人眼眸合起,似在假寐。 “他们怎么不上去?” 司炔感觉到小腿后有东西抵着,抬脚朝前挪了挪,硬物似黏着一般,靠在小腿肚。 “嚯,楼兆你变态?” “九曲宗,温玹,凌少顷,楼兆,安祁,泽砚!” 夹杂威压的灵力落在广场,楼兆被一脚踹醒,鲤鱼打挺跃起身,听着住持长老高台传来不悦的声音,暗道不妙。 “来了!” 四道人影慌忙跑着穿过广场人群,运气落在高台。 温玹迎上淮禾递来的目光,心里叫苦不迭,顶着压力接过存放宝物的储物戒子。 白硕从瞌睡中惊醒,住持长老满意地看着从人群中走来的昆吾宗五人,连带着夸奖的话也带了几丝真诚。 凌少顷捂着嘴打起哈欠,师妹没找着,觉也没睡着。 夺下试炼第一,本该是件开心的事。 第73章 不是,你们还真来啊! 大会散尽,白硕落后众人一步,寻着机会喊住随着九曲宗四人走的淮禾仙尊。 “仙尊,可否商量件事?” 淮禾停下步子,偏眸看向白硕。 “何事?” 白硕翻掌取出泽砚死活不收的宗门令牌,凝神邀请九曲宗四人前往昆吾宗游玩。 凌少顷见着令牌往后仰倒,镇子翻了底朝天没寻着的师妹,就在眼皮子底下。 得了淮禾首肯,白硕歉意望向温玹,征求他的意见。 若是不去,他就只能偷梁换柱将人带回百草谷。 “记得把小弟子全头全尾带回来,还有,到昆吾宗老实点,没人给你们兜底” 淮禾瞥过凌少顷,淡淡叮嘱。 转而收回目光,凤眸清冽,注视着昆吾宗首席。 “代我向昆吾掌门问好” 白衣飘然,凌少顷瞪着眼看向淮禾潇洒离去的背影,面上有一丝不可置信。 “走了?” 楼兆在旁点头,“对啊,走了” 白硕拖着疲倦身躯打开结界,里头白发少年受惊般收起两道分身,桌上纸牌一骨碌藏进袖中。 “他们,是你朋友吗?” “算是,他们也是你师兄” 白硕昨夜想透彻了,出发铃澜山前摇醒睡梦中的泽砚,简单为她分析当前利害关系,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唤他谷主。 见着泽砚眼珠子咕噜转动,转身翻下榻来,拱手朝门外行礼。 “见过各位师兄” 纸牌随着动作滑出袖中,撒了一地。 温玹眼尾一抽,瞧着对方拘束的模样,伸手将白硕拉出门外。 “她什么情况?和你很熟?” “可能我长得好看,又自带亲切感?” 白硕听出对方话语里咬牙切齿的意味,打着哈哈将问题忽悠过去。 昆吾宗灵舟,季自虞无言与昆吾长老对视,棋盘陷入僵局。 九曲四人抱着胳膊站在一侧,冷眼看着旁坐在甲板上斗地主的三人。 祝愿甩出手中王炸,呜呼跳起身。 留着泽砚和白硕看着手中一把纸牌。 “师妹怎么和昆吾宗的这么熟呢?” 楼兆郁闷出声,怪鸟也跟着他们上舟,让泽砚一把招呼进船舱。 “说明师妹人缘好” 安祁挪开停在甲板的视线,想躲进船舱又犹豫着寻了背风处坐下。 灵舟度过山峦云雾,驶入无形结界。 凌少顷推开怪鸟凑来的脑袋,朱砂纹路成型,符成。 温玹抱着剑,桃花眸注视着专心翻书的白硕。 白硕不对劲。 对师妹的事比他们这些师兄还上心。 他看过泽砚拜师前的镜像。 和三位师弟丰富多彩的经历不同,泽砚只有出罔古森林的镜像。 罔古森林前的镜像,似被力量刻意掩去。 “师妹” 温玹唤住甲板上晃悠的鹤发少年,对方疑惑望来,黑眸里夹杂着疏离。 “师兄,怎么了?” “过来一下,有事问你” 温玹留意着泽砚神色,见着她下意识看向白硕方向,桃花眸泛起一抹波痕。 “你还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吗?” “记得,凡尘” 灵舟降在昆吾宗广场上方,底下弟子习剑大喝声传来,昆吾掌门挂在面上的笑容在白硕带着泽砚出现时凝固,季自虞的出现彻底让笑容破裂。 “不是,你们还真来啊!” 昆吾掌门神色中浮现绝望,祈祷着九曲魔头不要在宗内画符布阵。 试炼结果早早传到掌门手中,对着大出风头的白发少年颇有映像。 直到自家乖徒把人带回宗门,昆吾掌门首次觉得与淮禾仙尊抢个弟子也不是不行。 “好徒儿,你带他们去休息吧,舟车劳顿,好好歇着才是” 泽砚察觉着视线落在身上,抬眸撞上掌门打量的目光,眉梢上挑,倘然看了过去。 昆吾掌门心惊,眸光在两人身上飘忽。 两宗亲传相安无事度过两日,昆吾弟子听说今年试炼第一在宗门做客,不免绕路到客所打量。 窗外响起两声古怪鸟叫,泽砚落在书上的眸子亮起,快走两步推开木窗,一抹青影苟在窗下,亮澄的眸子见着里头少年,浮出笑意。 “泽师妹,我带你去宗内好玩的地方,趁大师兄不在咱动作迅速一点发现不了我们” 泽砚眸中带着一丝犹豫,掐着时辰,现在是授课的阶段。 白裘扫过窗柩,泽砚稳稳落在地面,祝愿掏出飞廉角悄摸摸离开。 两人走的鸡贼,自是没留意着暗处人影。 凌少顷吐掉狗尾巴草,贴上隐息符后脚跟上。 “祝师兄,这是要去哪啊?” 内门巡逻弟子眼尖发现小道人影,追着上前拦住祝愿去路。 “我带九曲宗师妹去溜达一会,你就当没看见我们” 祝愿瞄到对方腰间执法堂令牌,嘴角的笑僵滞一瞬。 “祝师兄,现在是授课时间...” “大师兄那里我问过了,拜拜先走一步” 祝愿拽着泽砚手腕,暗暗催动飞廉角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山峦沟壑险峻,祝愿从参天大树取出两根手腕粗藤蔓。 “师妹,看好,我们这样荡过去,这片有禁制用不了灵力,我们荡出去的劲一定要足” 泽砚抬脚往前迈了两步,黑眸扫向分隔两处的裂痕。 两岸平整,不是自然形成。 白雾弥漫,看不清谷底。 “要是掉下去会怎样?” “会触发大师兄瞬移在面前” 祝愿仰头扯着藤蔓在胳膊上绕两圈,漫不经心回答。 裂痕切割半坐山峰,祝愿卯足劲蓄力荡出,在半空拽住另一根藤蔓,借力将自己甩出。 凌少顷取出留影石录下眼前一幕,嘴角下压。 祝愿带着师妹在这当猴呢! 待两人落在对岸走远,凌少顷从暗处走出,符篆从袖中钻出,铺作飞毯跃了上去。 泽砚停下步子,疑惑扭头朝后望去。 “祝师兄,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好像有,应该是山禽在求偶吧” 祝愿偏头,脚下灵波泛动。 钻出重重叠叠由树枝藤蔓构成的通道,满眼紫色花海出现在眼前。 “师妹,到了” 花香弥漫,引得泽砚连打两个喷嚏。 祝愿手中抛着不知何处捡来的石头。 “这片紫海,你往里头丢东西,会幻化出恒州各处的镜像,喏,你看!” 说罢,石子化作抛物线落进花海中,发出一声闷响。 祝愿疑惑出声,紫海以石子落处为中心,荡起一层层波纹,并迅速朝两人移来。 吐信子的嘶嘶声落在两人耳畔。 “师妹,今天好像有点意外,要不改日再来?” 祝愿僵着身子后退,紫彩花蟒立起头,虎视眈眈看着两人。 “啊啊啊!怎么有蛇啊!” 一青一白身影穿梭林间,朝回路奔去。 “祝师兄,藤蔓呢!” 泽砚险刹在边缘,抬眸在岸上寻找工具摆渡。 “我不知道啊!过来的时候还在的!” 祝愿懊恼抓着头发,将自己弄成鸡窝头。 离得近的藤蔓也有五尺距离,浓郁花香从身后袭来,祝愿扭头,迎上一张血盆大口。 “完啦!” 强劲拽力拉着泽砚晃神,祝愿脚下蹦起,软绳缠上烧得漆黑的藤蔓,挂在沟壑上方。 祝愿抬眸估算着对岸距离,甩动身体欲将两人抛出。 藤蔓崩裂,祝愿眼眸震缩,堕入迷雾之下。 第74章 分豆子去 水珠挂在长势喜人的灵草草尖,底下生长出的灵树枝叶繁茂,如若忽略藤蔓束缚在上头的绯衣少年。 泽砚落地滚上一番,身体撞上碎石才堪堪停下。 谷下是另一番天地。 祝愿捂着屁股在地上哀嚎,白硕拎着剑站在一旁,居高临下欣赏对方丑态。 剑光划过,凌少顷一骨碌掉下树。 “你们三个来这里干什么?” 白硕收剑,冷眼看着三人。 泽砚坐在地上半天没有起身,捂着脑袋望着灵草发愣。 “大师兄,我这不是怕师妹无聊嘛,带她在宗内玩玩” “来幻影花海玩?打算明天不活了吗?” “啊!幻影花海?” 祝愿惊呼,懊恼拍着自己脑袋。 “好你个祝愿,带我师妹去幻影花海!” 绯影飞扑过来,将祝愿按倒在草丛中,拳头汇聚紫气。 “住手!擅闯幻影花海,你们两个石室思过七曜” 法决定住地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白硕不悦凝眉,指尖掐诀带着三人离开裂缝。 课上一半,白硕储物戒指中还放着书籍。 昆吾宗广场今日分外热闹,内外门弟子围聚一群,中间独独空出场地供二人发挥。 “诶,大师兄来了!” 外圈有眼尖弟子瞅到白硕等人身影,忙不迭提醒着看热闹的人群。 “走走走,练剑去!” “今日术法还没练,走了” ... 刀剑碰撞,磨出零丁火花。 楼兆后退两步,留意到人群四散,仿佛有洪水猛兽到来。 司炔刺出的灵剑半道紧急拐弯,挑出剑花。 “你干嘛?耍帅啊?” 楼兆眼角一抽,见着司炔疯狂朝自己眨眼,后背生出一阵恶寒,凌少顷幽幽嗓音从身后传来。 “三师弟,我正好没伴,你是来陪我的吗?” 司炔原地仰倒,他就说碰上楼兆没好事! 脑子抽了竟和他在广场打架! “大师兄” 石门轰隆紧闭,隔绝外头景色,四筐混着各类豆子的提篮摆在石室中央,四人被收了随身法器,临走前,白硕好心为他们封闭灵脉,老实待在里头休养心性。 凌少顷初来乍到它宗禁闭地方,邪眸上挑着瞥向墙上凿开用来透气的小窗。 “为什么泽师妹不用关禁闭啊!大师兄这心也太偏了吧!” 祝愿嘀咕着拎起一篮豆子,手法熟练的将豆子分类。 凌少顷倚着墙没好气瞪了一眼祝愿,指节相互摩擦,盘算着逃出去的可能性。 “你俩别站着了,大师兄说让我们禁闭七曜,实则分好提篮里的豆子就能出去,分不完时间到了也出不去。” 祝愿接受到凌少顷不友善的眼神,嘴角一抽,也没让他要跟着去啊。 “这么多!七曜分得完?!” “大师兄是让我们磨练心性,怎么就多了?分不完是你心性不行!” 司炔闻言,握着掌心几颗豆子回讽楼兆。 大师兄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怎能让他被质疑。 祝愿嘴角再度抽搐,挪着屁股离三人远些。 遇着大师兄忠粉怎么办?离远点! 眼瞅着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凌少顷扬起拳头落在楼兆头上。 两人再打一架,都别指望出去。 “分豆子去!早点分完早点出去找师妹!” 凌少顷看着剩下两个提篮,抬手犹豫一瞬,提起多的那份递给楼兆。 通往客所的漫漫石阶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停下步伐。 上头的剑修憋着火气,用手指戳着下首人额门。 “跟着祝愿跑路的劲哪去了?离客所还有一半脚程,想歇石阶上?” “幻影花都不认得,给你的书里不是有吗?书看肚子里了?” “荡藤蔓荡的挺顺滑啊!要不陪我练个剑?” 泽砚往后缩了缩脑袋,小声囔囔:“练剑哪有荡藤蔓顺手” 白硕嘴角上扬,黑眸中却不带丝毫笑意。 “行啊,我等会和你师兄们商量一下,让你来学宫陶养心性” 一巴掌落在泽砚头顶,白硕嗓音夹杂凉意。 “别让我发现下次,如果你还想回宗门的话” 一股寒意从泽砚脚底传来,白硕满意看着对方反应。 裂缝那一摔,摔回一点记忆,但不多。 符纹悄摸藏在泽砚手腕。 第75章 他们在蒸我朋友 泽砚被白硕提留着扔进居住客所,普一落地,结界自内升起,白硕意味深长的拍过泽砚肩膀。 “好好反省” 泽砚掀起眼皮,丹田灵力莫名被封住。 “你又下药” 不似询问,是肯定。 “又让你发现了,不过晚了” 环顾着空荡室内,泽砚磨了磨后槽牙,灵力被封,意味着此刻的她就是个凡人。 或者比凡人还弱。 泽砚爬起身未走两步,手脚虚软下跌回在温凉地板。 白硕给她下软筋散! 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声,屋内结界仅起了防探查隔音的作用,白硕不想被引起怀疑,从外头看来,倒似里头人不想被人打扰。 如此过去三天,泽砚绝望倚靠在榻下,黑眸看向扣上的闸门。 桌上摆置的茶水早已被一口口喝完,肚子又是一声叫唤。 泽砚颤颤巍巍支楞起身,面上犹豫片刻,将手掏向壶中泡过的茶叶。 茶叶苦涩缠绕舌尖,难吃还噎嗓。 泽砚伸长脖子努力咽下屋内唯一食物,或许是饿的太久,眼前一阵眩晕,身体失去控制一头磕上木桌。 迷糊间,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鱼香肉粥将泽砚唤醒,安祁端坐在榻前,看着她欲言又止。 “师妹醒了,吃点东西吧” 泽砚坐起身,脑门因着磕伤还有点红肿。 “谢谢四师兄” 安祁端碗的手一颤,泽砚顾着吹凉肉粥,并未察觉到身旁人异样。 差点被饿死的阴影停留在泽砚脑海。 “师妹,其实修炼不用那么拼的,修士又不是铁做的,该吃还得吃,再不济你吃辟谷丹也行,真不必吃茶水叶子啊!” 凌少顷满脸忧思站在安祁后头,好不容易分完豆子从石室出来,憋着一口气来寻麻烦,见着防打扰的结界,凌少顷毫不犹豫的抬脚踹门。 都是闯祸,凭什么他要去分豆子练耐性,小师妹就能在客所非人勿扰,不管她记不记得九曲宗,这口气不出他道心不稳! 踹完门他后悔了,原来师妹没拜师前就那么刻苦修炼了。 “二师兄,我说我是被人关里头的你相信吗?” 凌少顷脸上写满不信。 “师妹,你是不都想起来了?” 一直候着的温玹见着泽砚眸中溢出的光芒,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大师兄,我们何时回宗?” 泽砚并未否认,榻前两人眸光皆是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昆吾大师兄前两日寻我和四师弟去他峰上探讨心法,我觉可行,便应了他一同上学宫的提议,师伯也赞同,让我们两宗多交流一番” “什么?!” 碗里粥不香了,泽砚掀开被子跳下床,气势汹汹往外头走去。 她要去找白硕算账。 偏不巧,出门没两步,就撞上了。 “咦,全想起来了啊” 白硕抬手挡下冰刃,唇角挂着一抹笑意。 “师妹,不得无礼!” 温玹从后头追来,歉意朝白硕看去,伸手把泽砚拉到身后隔开两人。 “师妹这是怎么了?气急败坏的” 安祁疑惑瞧着被温玹死命按住的泽砚,很难联想到秘境抢劫的得瑟样。 “估摸着阴沟翻船了吧” 凌少顷欣赏片刻,得出结论道。 又隔一日,楼兆怀疑人生的从石室放出,看着身旁一同焉白菜的司炔,难得心平气和的分道回住处。 温玹简单为不知情的楼兆介绍学宫的事,对方只是恹恹点头表示知晓。 凌少顷因着学宫的事,阴郁地拉着泽砚教她画了一晚符篆。 直到两人神识透支昏倒在地。 不出意外的挨了温玹一顿揍。 学宫,顾名思义,昆吾宗亲传弟子及内门弟子修行心法及术法的地方。 九曲宗亦有,但淮禾显然没想起来这回事,由着峰内两个弟子瞎折腾。 因此泽砚是文盲的事藏了许久才被温玹发觉。 两宗亲传第一次在学宫碰面,谁也不想在对方面前出丑,上午授课的长老乐呵着拖堂,有来有回互动的课堂谁不喜欢。 泽砚不喜欢,凌少顷也不喜欢。 难兄难妹的两人撑着胳膊支棱着眼皮才没趴下睡着。 熬到饭点,坐在前头的安祁回头,正欲询问他们有无想吃的菜品,两人早已趴在桌上与周公相会。 楼兆站起身舒展的伸起懒腰,余光偏扫,不免眉梢上挑。 “二师兄不喜听长老上课能理解,小师妹平日不常往书阁跑吗?” 楼兆不解,压低嗓音询问安祁。 “听大师兄说他两昨夜画了一宿符篆” “师妹不是修的阵道吗?什么时候学的画符?” 蓦然,楼兆闭嘴,阵法一家,凌少顷不也会布阵吗? 安祁轻摇头,拉着楼兆下山去打包吃食。 下午学宫来得人仅限两宗亲传,上午不见踪影的白硕温玹也出现在课堂。 祝愿苦大仇深坐在位置上,秋深长老负责教授剑术,却偏喜欢点人示范,大师兄和二师兄是剑修,但他只是一个柔弱器修啊!对上剑修一招能把他拍进墙里。 因着秋深长老威名在外,未被强行要求听课的内门弟子多数会避开,余下亲传互相丢脸。 祝愿朝泽砚等人的方向望去,见着他们毫不知情的模样,心里蓦然舒坦。 课上半途,深秋长老眸光扫向楼兆安祁身后,不由冷哼。 书卷落在泽砚头顶,惊得泽砚应激踹开木桌,顺便带倒趴在上头的凌少顷。 “师妹,你干嘛啊?” 凌少顷梦中惊醒,险些以脸着地。 坐在前头的众人扭头看来,祝愿悠哉抱起胳膊,面上好一阵幸灾乐祸。 哦豁,有人来当倒霉蛋了。 “你们两个,上来演示一遍方才剑招” 凌少顷蒙圈,误认为眼前长老不识得他。 “长老,我是符修” “我知道,所以上去吧” 秋深长老背着手看向两人,又点了前头白硕。 “他们两完了,要让大师兄打进墙里扣不出来” 祝愿戳着司炔后背,小声嘀咕。 “话说回来,泽师妹是剑修吗?” “不知道,看样子像是扇修” 扇修剑修泽砚不知道,但她知道完犊子了。 “长老,我们二打一吗?” 秋深长老点头,熟练丢出两把玄铁剑。 哐当一声重响,泽砚尴尬拾起玄铁剑。 太沉了,没接稳。 周围空间置换,三人站在宽阔习武场。 白硕眸中浮出一丝笑意,看得泽砚后背发寒。 “师妹,承让” 说时迟,凌少顷在白硕动身那刻,出于符师直觉瞬移到远处。 泽砚握着玄铁剑格挡住剑式,虎口发麻,手腕翻转刺出。 姜没老的辣,白硕出剑位置刁钻,好几次险些封喉。 玄铁剑挑飞,泽砚后背猛得被踹了一脚,和凌少顷一同嵌进墙中。 “不错,又有进步” “这位小道友可是剑修?” 泽砚将自己胳膊和腿脚从墙中拔出,冷冷回应道: “不是,我是扇修” 秋深长老授课以来,第一次见着和白硕打上两个回合的新弟子。 白硕天生剑道,在同龄剑修中是顶端的存在。 见着对方回应,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对方握剑的手并不生疏,倒真让秋深以为九曲宗又出了个剑修。 “课就上到这,下堂课随即抽查,回去勤加练习” 凌少顷面色一黑,昆吾宗有没天理,符修还要上剑术课? 温玹看着两个师弟师妹,无由头叹息。 “昆吾宗山脚有家店铺不错,要不我们五个去搓一顿?” “也行,你带路” 山腰凉亭中,季自虞淡然端起茶水,对面秋深长老绷着脸旁坐在棋盘前。 “也不知你们这些人,明明不会下棋,还要装出会下的样子,不嫌得累吗?” 秋深长老捏起手中黑子,随手落在白棋中央。 “你们宗那新收的弟子,是个剑修的苗子,让她走扇修做什么?” “淮禾收了个好弟子,在当初被所有宗门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做主收下她” 九曲宗派温玹前来走过场的事秋深自然知晓,起初并不甚在意泽砚去向,太过体弱,需要耗费比其他亲传还要多的资源来培养,还有夭折的风险,不值得他冒险去赌未知数。 直到秘境试炼,对方展露的天赋足够让其余四宗惊叹。 谁也不知当初上问心梯都费劲的少年,会是天选阵道之人。 季自虞视线落在结伴下山的一群少年,面上流露出自豪。 “她想修哪道,自然得符合她意愿才行,剑修太苦,这孩子身子弱,一路走来吃得太多苦,没必要再让她吃修行的苦” 秋深一噎,没有去反驳。 入昆吾宗学宫的日子无趣且烦躁,至少凌少顷是这么认为。 但泽砚心惊胆战更多些。 白硕走上课堂的那瞬,泽砚心下一惊,暗道完蛋。 分身也随着她情绪波动露出慌乱的神色。 掌心玉牌亮起,凌少顷发来的讯息让她再拖一会。 凌少顷下山看热闹忘了时辰,无奈之下想出让泽砚用幻容术顶替自己,按着此前规律,前来授课的人不应是白硕才对。 法术形成的屏障出现在台前,白硕扫过泽砚的方向,唇角轻勾。 “此节课由我来传授心法,以防有道心不正之人,特布下显真术已验真身” 泽砚挑着角落的位置,握着玉牌的手泛起汗水。 怎么有种代课被抓的紧张感? 人一旦怕什么,就得来什么。 司炔眸光炯炯盯着她。 泽砚寻思着凌少顷什么时候和司炔扯上了关系。 眼瞅着要轮到自己,泽砚豁出去了。 “白师兄,我肚子不适,去外面解决完就回” 白硕眼眸夹杂不明情绪,点头允了泽砚请求。 桌下横生出的脚绊住泽砚。 幻容术失效,楼兆打瞌睡的劲一下散去。 “二师兄是这个,师妹也是这个” 楼兆冲安祁比起大拇指,打心里佩服两人。 “你们九曲宗玩得真花,在下佩服” 不明真相的司炔也愣在原地。 他虽然也不想上课,但也没胆大到找人顶的那种啊。 两人喜提温玹友好关怀后,每日必在自家大师兄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坐在学宫。 如此度过一月,在收到淮禾传来音信要求五人回宗进行年度考核时,凌少顷泽砚两人一拍掌,合计着早跑晚跑不如当下就跑。 为大师兄留下先行回宗的音信后,传送符燃起,两人掉进了山沟里。 虎啸吼得泽砚脑袋瓜子嗡嗡响。 小孩哭声惊醒泽砚,凌少顷抢先一步用符炸开虎妖。 冰刃聚起,刺进虎妖心脏。 “小孩,没事了,虎妖被我们杀了” “谢,谢谢你们” 阿鹤止住哭声,许是方才哭的太猛,不禁打起嗝。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这是我们村庄的后山,每到晚上都会有妖兽出没,我想白日来看看爹娘,给他们烧点纸钱,这才碰上虎妖,再碰到你们,两位仙人,天色不早了,后山不安全,去村庄里待到天亮走也不迟” 去村庄的路并不好走,泽砚扶住一旁枯树,才避免将自己摔出去。 天色渐晚,村庄零星亮着几盏灯笼,看上去分外凄寒。 二人随着阿鹤回到他的住处,隔壁婶子听着动静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外来者。 “阿鹤,这两位是?” “婶婶,我去后山看爹娘遇到妖兽了,是他们救了我” 被唤做婶婶的妇人冷哼出声,随即掩上门。 “天亮就赶紧离开,最烦你们这种仙人” 凌少顷和泽砚莫名看向对方,皆是不解。 头一次被五宗外的人嫌弃上。 天刚朦胧亮,外头便传来呜咽声。 听不真切,却像很多人在集体哭诉。 阿鹤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内,红着眼拽着泽砚衣摆,凌少顷也被外头动静吵醒。 “阿鹤,怎么了?” “仙人,他们在蒸我朋友” “他们整你朋友,你寻我们做什么?” 凌少顷眸中夹杂一抹不耐,传送错地方本来就烦,刚睡下又让吵醒。 “不是,是他们在蒸我朋友,放在好大的蒸笼里” 阿鹤急出哭音,两人这次听得明白,脑中思绪嗡地炸开。 “阿鹤,需要你带下路,你朋友在哪?” 泽砚稳住孩童,见着阿鹤寻着救星似的点头,两人连忙跟上。 昨夜让他们天亮离去的婶婶听着动静,再度拉开门探出脑袋。 “多管闲事,还不赶紧走哪来回哪去,留在这做什么?” 凌少顷嘴角一抽,选择性屏蔽老妇。 第76章 骨箫嗜主 火熏气息在村庄弥漫,离得近了,吹鼓打乐声传入耳畔。 沿路闭户的村民见着村庄里多出的外人,阴沉着脸拦住师兄妹去路,阿鹤哭啼着跑在前方,孩童哭得太过透露,泽砚唤了两声看着人消失在小路拐角。 两道术法撂倒阻拦的村民,泽砚抬步去追阿鹤,拿着铁叉的老者横在前方,凌少顷拉的及时,才没让铁叉捅上泽砚胸脯。 “师妹,这些村民不对劲,眼神空洞,行动僵硬,毫无生机” 凌少顷祭出符篆,烈火符自燃,照亮村民面容。 黑青纹路趴在肌肤下,凌少顷眉头上挑。 傀儡术。 “师妹,你去把阿鹤寻回来,速速离开此地,我拖住他们” 泽砚轻点头,运转温玹教自己控风的术法跑没影。 紫雷炸响,腥臭气传进鼻尖,孩童哭闹声离得愈发近。 高耸合笼架在篝火上方,底下摆满餐盘,披着斗笠的修士拎起阿鹤,收力扼住脆弱脖颈。 直到对方没了哭声,合笼上方打开,顺手丢了进去。 “住手!” 泽砚寻着气息赶来,冰剑掷出掀倒合笼,滚烫血水撒了满地,里头咕噜滚出一具发胀的孩童身首。 “冰灵根满值修士?也好,打翻祭品就拿你来顶上” 垂笍打量着闯入者,指尖轻响,候在此处的村民蜂拥而至。 烈焰符掷出,泽砚瞳孔震缩,村民面容正常,就连神色也是统一愤怒望着她。 邪修蒸人分食,村民也是食人者。 胃里翻涌,泽砚脚下冰霜蔓延,拦住村民步子。 村民修为低弱,皆尚未筑基,泽砚捏术法的动作顿住。 村民食幼童,属于邪修共犯。 杀?不杀? 黄符穿过泽砚耳畔击飞伺机偷袭的村民,凌少顷扣住泽砚肩膀将人回拉。 “你在干什么?” 顺着泽砚视线望去,凌少顷面色怪异,眼前一片眩晕。 都是未经历修真界险恶的少年,泽砚强拉回神,执着冰剑掀飞靠近的村民。 地面轰动,淡色结界罩在天幕。 垂笍扬手化出利爪,起势朝两人攻来。 “二师兄,布阵!” 泽砚抬脚踹醒愣在原地的凌少顷,一道冰刃挥出,和垂笍缠打在半空。 金丹初期对上金丹大圆满,泽砚显然吃力。 昆吾宗上课的日子,没少被秋深长老拎出和专业剑修对打。 冰刃入体,血溅一脸。 “你!卑劣!” 垂笍轻飘飘丢下拿来挡刀的村民,趁泽砚愣神之际,闪身到后头一脚踹出。 地面砸出大坑,凌少顷一掌轰出,挡住补下的灵技。 泽砚吐掉口中血沫,调息转换丹田灵力。 火龙扬起,照亮一方天地。 凌少顷战力不弱,一打符篆塞进泽砚掌心,转身祭出紫檀狼毫迎上邪修。 玄雷阵布下大半,灵力掀飞靠近的村民,泽砚探出神识寻到下一处布阵点,白袍残影,出现在合笼掀翻处。 指尖灵活蹿起,烧去巨大合笼,篝火扬尘,泽砚回眸扫过毫无生息的两具孩童身首,补全最后一处阵法。 阵纹浮现在村庄中央,祭台倾倒,凌少顷落地后退数步,缓冲灵压后力。 不断有村民朝此处赶来,乌云密集,泽砚飞身拦住拿着农具敲来的村民,灵力并不起震慑,见着愈发多的村民口吐鲜血爬来,泽砚眸中晦涩。 凌少顷翻手按住搞偷袭的垂笍,一拳灵力砸得对方呕血。 天雷落下,泽砚抬眸望向雷云,嘴角一抽。 这阵势,还以为元婴渡劫呢! 结界在数道天雷下破碎,砸在村庄上方。 无数尘土掀起,空气中焦土味弥漫。 “正道修士,不过如此!本来死两个人就能解决,现在整个村庄的村民都要为你们的行为陪葬!” 垂笍狠狠一口血沫呸出,凌少顷邪眸泛出恨意,紫檀狼毫引出紫雷。 天现异象,温玹御剑奔向雷云聚集处,掌中玉牌烫手。 一场天雷浩荡,毁去村庄痕迹。 凌少顷拍了拍泽砚肩膀,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妹,没事了,我瞧到大师兄来接我们了” 话说完,泽砚顿觉后背一沉,凌少顷直挺挺倒在她身上。 喉间涌起腥甜,泽砚哇的吐出一口血,失去意识倒下。 温玹皱眉扫过焦土,一手一只拎着离去。 两人一昏就是十天。 淮禾凝眉看着两个弟子,难得沉默。 “二师兄,该喝药了” 凌少顷瞥过端来的药碗,眉头皱起,他闻出了忘忧草独属的气息。 扫过楼兆关切的眼眸,端过药仰头饮尽。 “替我谢过师伯” 凌少顷将人赶出院子,阵法开启后躺在榻上安详睡去。 对门院子却是个硬茬。 “三师兄,把药放桌上吧,我等凉了再喝” 泽砚摊开羊皮卷,垂眸在上头勾勒思维图形。 村庄对两人冲击不小,季自虞忧心他们生出心魔,特意去寻来忘忧草给他们消散记忆。 但泽砚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东西。 譬如,她是谁? 楼兆嘱咐一番,前脚刚踏出院子,后脚阵法就升起。 看着相互呼应的两间院落,楼兆嘴角一抽,会阵法了不起啊! 炭笔摩挲在纸卷,书写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炭笔断在掌中。 泽砚将书中故事走向叙述在笔下,分析着宗门以来经历的事件走向,标注出她来处,经历。 清泪滴落在手背,泽雅意识到她在被书中世界同化,迟早有一天,她会忘记书中剧情,忘记自己来处,彻底成为书中角色。 她不甘如此! 灵力逆流,风乍起,盘旋在院落上方,雷云凝聚,育有摧枯拉朽之势。 喉间涌上腥甜,院外阵法被破,泽砚凭借残余意志将纸卷收进素戒。 淮禾撞上一双猩红眼眸,心下颤动。 小弟子,生了心魔。 冰刃四起,不留余地攻向淮禾。 打斗惊动楚卿等人,淮禾收着力挡住随处飞来的冰刃,怒喝出声: “逆徒!你要欺师灭祖吗!” 泽砚歪头,勾出一抹笑意。 冰灵气聚集,冰剑起势,在半空汇出层层剑影。 心魔操纵着身躯吸纳天地灵气,将实力放大到极限。 “师妹她,好强!” 温玹早已退出两人战场,后一步赶来的众人看着数千剑影,头皮不禁发麻。 气运伴身,天道未免太过了吧。 都能超级越境对打半仙了! 巨雷落下,劈中还在分裂剑影的鹤发少年。 冰剑节节碎裂,眸中血色褪下,淮禾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若是真让泽砚挥出万剑归宗,他不敢保证不会伤到对方。 天道出手,管束了这逆徒。 桃花香袭来,淮禾见着走来的紫衣仙人,抬手垂眸: “师叔” “这孩子,先放我那养一阵子吧” 伯枢指尖轻点泽砚眉心,散开她昏迷中还皱起的眉头。 九曲宗主峰,绯红身影偷偷摸摸走在小路,时而回头张望。 凌少顷嗤笑,想让他老实上课,门都没有! 自他喝完楼兆端来的汤药醒来,温玹突然通知他为提高宗门普遍素质水准,除去还在师叔祖那处的师妹,四个亲传每日都需去主峰听长老和几位师伯授课。 凌少顷摸了摸空荡的储物戒指,加速符往身上一贴,直奔山脚。 白衣剑修天降,拦住凌少顷去路。 “二师弟,现在是授课时间,你想去哪?” “大师兄,你看天上!” 一道剑息擦过凌少顷衣摆。 “师妹在我这用过的招数,你当我傻吗?” 凌少顷不禁咬牙,自袖中掏出一打符篆,边扔边跑。 剑影撩过,落在茂密树丛。 温玹挥出剑气刺破困阵,提剑朝凌少顷攻了去。 符修难缠,碰上凌少顷更难缠。 紫雷炸响,凌少顷翻身避过迎面飞来的剑气。 一道人影自树丛中落下,泽砚方爬起身,紫雷扑面而来。 结界凝聚在掌心,顶着两人诧异的眸光,泽砚抬手打了招呼。 “大师兄,二师兄,好巧啊!” 脚下酒囊踢进树后,见着温玹面色不妙,泽砚暗道罪过,催动功法蹿没影。 伯枢师叔祖不让她喝酒,她便寻着机会跑出来一趟,谁想遇着凌少顷逃课? “师妹,等等我!” 三道残影跃过石阶,不明所以的宗门弟子疑惑望去。 “大师兄为什么追着他们?” “不知道,可能是二师兄又惹祸了吧” “师弟,你可以换一种猜想,和你们小师姐一起惹祸了” 凌少顷幽幽绕回两名外门弟子身后,友善提醒惹祸得不止他一人。 “凌少顷!休要坏我名声!” 修士耳力极佳,凌少顷的话自然传进泽砚耳中,正欲回头矫正,温玹踩着剑出现在身后。 “师妹既然出了悟术峰,便随他们一同去主峰上课吧” “大师兄,我想起来师叔祖喊我回去了,改天去主峰” 泽砚调转方向,以极刁钻的身法甩开温玹,直奔汇月峰的方向。 “师妹,等我!” 汇月峰有阵法,泽砚深吸口气,一头冲进三重阵中。 凌少顷似赖皮蛇黏在身后。 “师妹,你带路,大师兄要入这阵,肯定比我们后出来” 凌少顷叼着路上拔来的狗尾巴草,步步跟在泽砚身后。 阵法方面,凌少顷不如师妹天生阵道精通,自己破阵,稍有不慎就在阵中与大师兄碰个正着。 满山梨花香扑来,两人跌出阵法,身上衣袍或多或少有点磨损。 “苍师伯,什么时候往里头加了杀阵啊!” 凌少顷扯过划烂的袖口,眸色遽然一深,翻身躲过罩来的法器。 冰剑撞上骨箫,发出刺耳摩擦。 “安祁!你疯了!” 凌少顷抬眸看清出手之人,符篆飞出,将泽砚从安祁手下拽出。 箫声响起,两人动作顿住,神识忽的绷紧传来刺痛。 “二师兄,你引开四师兄注意,我把他弄晕,再让他吹下去,都要变傻子” “行” 符篆扬起,泽砚闪身到安祁身后,手刃劈在骨箫,疼得她猛的收手。 骨箫撞在小腹上方,泽砚吃痛倒飞进梨树林中。 鸢尾蓝衣摆撩过,苍澄伸手接住泽砚,步伐轻转,抬手扣中安祁后颈。 “这骨箫,居然嗜主了” 苍澄拿起落在地面的骨箫,眉目间带着思索。 “两位师侄,麻烦你们照看一下安祁,我去去就回” 抛下话,苍澄指尖掐诀奔向宗内藏书阁。 汇月峰上,凌少顷拿起紫檀狼毫引起画符结阵。 泽砚擦去耳边流出的血迹,伸手抽走骨箫。 “苍师伯不怕四师兄在她不在的时间醒来把我们弄成傻子吗?” “应该不怕吧” 话虽如此,凌少顷笔下未停,反倒加快了结阵的速度。 月上山头,泽砚打起哈欠,阵中安祁手指微动,凌少顷拎着人暴退百米开外。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怎么在阵里?” “四师弟,你认得我不?” 安祁凝眉,选择性忽略凌少顷,眸光落在泽砚手中。 “师妹,拿着我的箫做什么?” “怕你把我弄成傻子” “四师兄,苍师伯回来前你就待在里头吧,我害怕” 安祁颔首,还真就地打坐修炼,晨光微希,泽砚撑着脑袋打盹。 “二师兄,我遭不住了,我先睡会” 说罢,泽砚将骨箫丢给凌少顷,仰头倒在花瓣中。 又是黄昏之际,泽砚揉着眼坐起身,抬眸扫过,阵中人安稳打坐,凌少顷抱着骨箫躺在她头上的枝丫中。 灵波微动,苍澄出现在不远处。 “师伯,可有发现什么?” “辛苦你们了,安祁他血脉特殊,迟迟没有得到族中传承,一时没有压住骨箫才让它嗜主,小师侄想不想去宗外玩啊?不用上课哦!” 苍澄捏出泽砚发中藏起的花瓣,笑眯眯问道。 “师伯,我去!我带师妹一起去!” 凌少顷翻身下树,兴致冲冲举起手。 “行,我教你两一道咒印,若是路上发生情况,你们用它来应付” 苍澄挥袖撤去困阵,手指翻转,咒印浮现。 “记住了吗?” 泽砚凌少顷两人面面相觑,苍澄师伯把他们当什么了? “师伯,再演示一遍吧,我没看清怎么收尾” “让你师妹教你,我看见她记住了” 泽砚无辜被切,顶着三道期待的目光,起手缓慢结印。 她记住没错,但不代表她会啊! “我就说小师侄记住了吧!” 苍澄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将地图塞进泽砚手中。 “我送你们出峰,你们趁夜出宗,按着地图上的方向走,明天我会在掌门那为你们打掩护,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灵力拂过,三人已站在汇月峰外头。 凌少顷满头疑问,夜色初起,剑影出现在脚下。 “大...大师兄!快跑啊!” 凌少顷回眸看清来者,两张加速符分别贴上师弟师妹身后。 临近山门, 出宗溜达回来的楼兆远远瞅见逃难三人,瞬间兴奋起来。 “师妹!带上我!” 安祁路过楼兆时,顺手给对方贴上一张加速符。 “安祁!” 第77章 师弟!你想不开别招鬼啊! “嗷嗷嗷!大师兄下手轻点!” 泽砚看地图的功夫,后领忽的被揪起,同为难友的三位师兄已经跑出两里路。 行,欺负她修为低好逮是吧! 暴栗扣在脑门,疼得泽砚五官皱起。 温玹夺过地图,看着圈住地,面色不由自主沉下。 “你们去隐世大族灭族的地方干什么?” “苍师伯说四师兄少一道传承,要去继承” “大师兄,出都出来了,一起去玩怎样?” 温玹收起羊皮卷,抬手揪住对方耳朵。 “去找传承跑这么快做什么?我会吃了你们吗?” “大师兄,疼疼疼!错了错了!” 风声呼起,温玹拦住三人,淡然取出地图: “方向错了,我随你们一起去” 泽砚露出酸涩笑容,足尖发力跃上灵舟。 一行人乘着灵舟驶上云端,穿过九曲宗上空,苍澄有所察觉望向灵舟的方向,手中酒酿倾倒。 船舱内,一块石头出现在温玹掌心。 “这是秘境试炼赢来的奖品,本来早该给你,中途出了插曲” 泽砚接过石头,左右翻看好一会,灵气探入亦无波动。 “这是什么?炼器的?” “掌门师伯说是异石,具体用途,他也不知晓” 两人诡异的陷入沉默,泽砚指尖燃起灵火,烧上小一会后放弃。 “要不你把它吞进去炼化?” “大师兄,你疯了吗?” 泽砚用死鱼眼看着温玹,拳头大的异石,吞下去她可以原地飞升。 神识传来一缕抽动,许久没有动静的临川扇浮在面前,玉扇展开,寒霜料峭。 异石与临川扇间牵出灰色灵气,临川扇柄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上。 “你这把玉扇,倒是生了灵智” 温玹扫过扇面,霜雪凝集,本该同体玉色的扇柄在末端浮出殷红,纤细纹路篆刻其中。 两者间灵气断去,手中异石化作粉末从指缝间漏下。 临川扇合拢,钻进泽砚掌心,似讨喜的蹭了蹭。 “上头刻了阵法,打架时到能出其不意,不过是什么阵法,还要师妹自己琢磨” 玉扇温凉,泽砚神识扩宽些许。 隐世大族栖息于西南处,西南此时多雨,结界在灵舟上撑起,楼兆探出头望着下方山峦,眼里有一抹跃跃欲试。 灵舟轰鸣,缓缓悬停在密林上方。 “师妹,目的地到了” 泽砚走出船舱,就听得楼兆发出一声怪叫跃下灵舟。 “呀呼!” 一旁的安祁无奈捂脸,连带着温玹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三师兄疯啦?” 泽砚压住上扬的嘴角,楼兆他但凡坐上灵舟,总要做出一些返祖行为。 足尖轻点,安祁收起灵舟,随着众人落进一片废墟中。 “曾经这里是隐世大族栖息地,不知族中发生什么,被五雷轰顶后灭绝踪迹” “我记得在藏书阁中有过记载,好像是族中出来一位勾结万鬼的弟子,用秘术打开鬼门妄图吞噬鬼魅成为鬼帝” 凌少顷摩挲着下巴,邪眸打量着残余建筑,柱子依稀能看出雕刻精美的纹路,见得当初族中富裕。 “凌少顷,你除了正经书不看,什么书都看是吧?” 温玹冷冷出声,归宁峰山头两个亲传,一个看禁书,一个不识字还带着看野史,合着就他一个文化水平高的? “大师兄,不能这么说,小师妹上次还找我借了一堆话本子呢!没错的话,好像是山脚那些笔客撰写的五宗亲传同人文” 泽砚挂在脸上的笑僵住,瞅着三人视线朝她幽幽看来,头皮不禁发麻。 “别听二师兄说,我字都认不全,怎么会看话本子” “师妹你还知道自己是文盲啊!” 安祁凝视着小师妹做贼心虚的神情,心下了然,他记得楼兆前些日子貌似往山下送了一些样稿。 他们这些亲传的名声,迟早毁于楼兆笔下。 地面金色阵纹浮现,安祁只觉一股大力拽住他往下坠,来不及反应下,他伸手拽住离得近的凌少顷。 温玹拉住被凌少顷拖进阵里的泽砚,五人一人拽着一人下饺子掉进隐世大族禁地。 连续几道闷响,天地已经换了一遍。 “楼兆,你没事瞎踩阵法做什么!” 凌少顷爬起身揉着摔疼的屁墩,转头寻着罪魁祸首问罪。 阴森鬼息游走在暗色中,泽砚召出临川扇握在手中。 烈火符燃起,点亮眼前视野。 墨石映入众人视野,徘徊的黑气有意识攻向五人。 “散开!” 老熟物再现,泽砚手中灵力汇聚涌入临川扇中,鬼息若有若无进入安祁体内,毋宁之气嗅着灵力气息,竟分散成丝缕藏进暗处。 斩龙刀出鞘,挡住偷袭的黑气。 电光火石间,泽砚扫向安祁的方向,见着对方呆滞站在原地,心头提起。 泽砚闪身抬脚踹开安祁,蓄力已久的临川扇扬起,朝着毋宁之气挥去,阵法从扇中砸出,刹那间,冰封禁地,毋宁之气冻在半空,随着少年打出一道响指,化作粉末消散。 泽砚拾起冻成冰块的墨石,掌中发力将其碾碎。 “师妹啊!把扇子收收,师兄我要冻死了” 楼兆搓着胳膊,本意想搂着安祁取暖,还未靠近,又是一声怪叫。 “师弟!你想不开别招鬼啊!” “鬼息...这是通灵族遗址!” 凌少顷联想起禁书内容,面色大惊,拽过泽砚迅速后退远离安祁。 “四师弟是通灵族遗脉,离他远些,被鬼息缠上会没命的!” 似察觉到几人后退的心思,安祁吹起骨箫,神识遽然拉紧,禁地内,鬼息聚集一处,阴风四起,一番血旗自雾中现出,还未离近,冲天煞气直扑面目。 泽砚双手结印,血旗背风鼓动,煞气击中腹部,将人击飞了出去。 咒印散去,反噬下泽砚呕出一口鲜血。 “这,什么玩意,怎么像上古邪器人皇幡?” 泽砚额头滑下两根黑线,似乎受到血液刺激,禁地内乱飞的鬼息和血旗变得躁动,连带着箫声也有几分刺耳。 “和它差不多了,通灵族全族祭旗的鬼幡” 凌少顷甩出符篆挡住煞气,箫声还在继续,安祁再不停下,他变成傻子是迟早的事。 第78章 道友,这不是去客所的路吧? 泽砚利落翻身跃起,躲过再度飞来的煞气。 “二师兄,你结印,我们来吸引鬼幡火力!” 说罢,泽砚聚起灵火,毫无章法朝鬼幡扔出。 温玹和楼兆有样学样,纷纷甩出灵技。 泽砚脚下生风,侧身躲过一道煞气后,闪身出现在安祁身后,抬脚便踹。箫声暂时打断,后背蓦然受煞气包裹。 “师妹,小心!” 温玹剑诀掷出,试图打断鬼幡动作。 咒印落在箫身,星星点点温热喷洒在安祁面庞。 泽砚遭煞气击飞,血不要钱的从口中飞出。 “四师兄,你总算醒了,再不醒你将收获四个变成傻蛋的师兄妹” 泽砚在地上骨碌翻滚两圈,撑着胳膊吐掉喉间淤积的血沫,不忘调侃望来的安祁。 玄影天降,泽砚吐血的动作停住,原地跳起挪位。 巨响过后,原先躺着的地方多出深坑,楼兆半死不活躺在坑中,斩龙刀斜插在一侧。 骨箫嗡动,凌少顷眉梢上挑,瞬移符砸出。 “大师兄,救我!” 煞气在后头穷追不舍,禁地内,一片鸡飞狗跳。 “四师兄,你一定有法子结束这场闹剧的对吧!我天!” 泽砚擦过安祁身侧,足尖发力跃起,险险躲过出现在买年前的鬼幡。 鬼息源源不断钻进安祁经脉,掌心骨箫嗡动,催促着安祁绞杀禁地闯入的外人。 眸中幽蓝在猩红煞气下显现,手腕发力将平日爱惜的骨箫掷进地中。 安祁感受着血脉中的叫嚣,抬手握住鬼幡旗杆,无尽鬼气涌出,将人吞入其中。 瓶颈突破的碎裂声在禁地响起,四人面面相觑,禁地外雷云聚集,不远处青云宗,秦寒疑惑望向雷云聚集处。 鬼幡认主,骨箫臣服。 “四师弟突破元婴了” 温玹一边拎起一只师弟师妹,收服鬼幡的安祁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丹田,就地打坐进行吐纳。 “真好,雷劫把这禁地劈开,就不用呆在阴森到做噩梦的地方” 楼兆咽下丹药,随口附和。 “现在不应该担心雷劫会不会劈我们吗?禁地就一丁点大,我们可全是在雷云范围里” 凌少顷抱着胳膊,眸光落在泽砚翘起的呆毛上。 “师妹什么时候突破元婴给我们看看?” 话落,一拳落在凌少顷头顶,温玹淡定收回拳头。 “师妹拜入宗门才多久?修行要稳扎稳打,不能求快” 泽砚若有所思擦去鼻尖血珠,丹田灵气压实,加上临川扇升级,她还差个契机突破金丹初期的门槛。 雷云还在聚集,因着五人困在禁地,看不到外头情形,也不知规模几何。 时间推移,空气中电离子的成分渐多。 凌少顷顺势打坐修炼,反观泽砚,收紧了自身气息,深怕雷云不开心劈她头上。 事实证明,躲在同一片雷云下,谁都逃不掉雷劫洗礼。 温玹抬脚将凌少顷踹出去吸引火力,支起灵罩护住被劈的哐哐吐血的师妹。 气运之人,多享几道雷劫有错吗? 泽砚不言,只是一味对雷劫落下的方向比手势。 天雷滚滚,温玹喉间涌上腥甜,伸手按住还在作死的师妹。 哪怕有凌少顷吸引余雷,还是落了不少在泽砚头上。 飘飘细雨洒在众人面庞,安祁熬过雷劫浑身舒坦,望向躲在一隅的同门,嘴角不由一抽。 他渡劫,怎么感觉大家都在渡劫? “师兄,恭喜突破元婴” 泽砚半身不遂躺在地上,血沫从嘴里呛出。 “师弟啊,下次破镜,别拉着我们了” 凌少顷并排瘫在地面,咳嗽间一口黑烟迸出口腔,属实让雷劈的不轻。 丹药混合着血沫咽下,温玹给受伤严重的师弟师妹喂完丹药,直起身望向远处。 黑衣女修踩着剑飞来,见着散懒不成样的一群人,不免神色诧异。 九曲宗亲传,怎么跑到他们宗地盘来渡劫了? “温道友,千里迢迢赶来,不若来我青云宗拜访?” 秦寒看着神色始终淡淡的白衣剑修,眼眸中带着一抹艳羡。 修士慕强,她也不例外。 泽砚眸光在两人间转动,鲤鱼打挺跃起,指尖净尘诀掐过。 秦寒眉眼夹带英气,马尾高束,许是泽砚目光太过直白,秦寒凤眸轻转。 “这位是,泽师妹吧!” “是啊,秦师姐,在秘境里我们可是同生共死过呢!” 一掌落在泽砚头顶,温玹抱歉地朝秦寒看去。 “师妹口无遮挡,秦道友见笑话了,师弟们闹腾,恐会叨扰贵宗” “不叨扰,西南区域恰逢雨季,菌子应当生的不错,来者是客,日后五宗大比还望温道友手下留情别让我们出局太快” 温玹佑不过听着菌子走不动道的楼兆,遂允了秦寒邀请。 青云宗坐落青云山,全宗建筑刻着苗疆独有的符文,宗内弟子多喜欢带银饰。 褐衣老者停在石阶上头,浑浊的眸光打量着五人。 “秦寒,这几位是?” “见过无泔长老,他们九曲宗道友,路上遇见,便邀来宗门做客” “秘境试炼第一的九曲宗?” “正是” 泽砚眉头微皱,与无泔长老擦肩而过。 凌少顷拽了一把落后众人的泽砚,爬过漫长石阶,秦寒在前头与温玹搭话,楼兆则是留意着树下伞菌。 青云宗所修功法胜在神识,躲在暗处常将敌人打得措手不及。 宗门以酿制灵酒闻名,传闻青云宗老祖曾饮下自酿灵酒飞升成仙,由是宗内所酿灵酒千金难求。 安祁走在泽砚身侧,低声为她科普。 “四师弟你别给她科普了,师妹她住在青云宗不肯走我们找谁说理去” 凌少顷枕着头轻笑,不出意外遭了肘击。 “大师姐,掌门她老人家找您呢!” 内门弟子御剑驶来,落在众人跟前。 秦寒微怔,嘱咐内门弟子带着人去客所,朝温玹表达歉意后急速御剑离去。 “五位道友,随我来” 踏上玉清峰山头,四周景色霍然暗沉,泽砚扣住蠢蠢欲动的临川扇,伸手扯住凌少顷衣摆。 “道友,这不是去客所的路吧?” 楼兆瞅着没有菌子生长的树根,出声喊住前方引路的内门弟子。 第79章 哦,他们把我们当球踢 谁家宗门将客所建在不见光的峰头?说出去不怕被各宗嗤笑吗? “自然不是,这是通往你们往生的路” 弟子面容变幻,幻化出石阶上无泔长老的模样。 地下金光泛起,凌少顷眸色一沉,一道灵力将泽砚甩开。 锁仙绳缚在三人身躯,将人托举在半空。 被力道甩出的两人滚进树丛后头,安祁做出噤声的手势,收敛起自身气息。 “跑了两个漏网之鱼,无妨,你们三也够老夫飞升成仙。” 无泔长老扫过落空的两张锁仙绳,掌心翻掌,流着金芒的丹炉祭出。灵火加热丹炉,置于三人下方。 无泔长老抚着胡须就地引气,投入数百种药材。 灵植萃取,草药气息缠绕在众人鼻息。 “死老头子,有本事把我们炼丹啊!” 藏匿在暗处的两人捂脸,凌少顷这做法与寻死有什么区别。 “满足你” 无泔长老指节下压,丹炉盖子轰隆打开,热息扑面而来。 “把你们三个的精血炼成丹药,也算为老夫成仙出一抹微薄之力” 浮尘剑出鞘,温玹悄无声息挣脱锁仙绳,凌厉剑气拔破尘嚣。 锁仙绳相继落地,三人分散落地,祭出灵器对准无泔。 “倒小瞧你们了” 一声轻嗤,安祁扫过无泔藏在袖中的手掌,以他的角度,依稀能看见掌中握着东西。 冰霜凝结,无泔长老眸光落在泽砚藏身处,掌中灵力轰出。 “师妹!” 温玹挥出剑式,闪身拦住一掌。 泽砚回神,舌尖传来刺痛,手中临川不知何时展开。 “让师妹离丹炉远些” 温玹拎着泽砚轻飘飘丢给安祁,无泔祭出的丹炉位居灵器之上,圣器非契约者,极易影响低修为修士。 温玹不相信泽砚会愚蠢到这种时候暴露自己位置。 心口传来温凉,草珠散发出灵气抚平经脉内暴躁灵力。 “一顶三啊” 无泔转动着浑浊眼眸,对方身上不经意间露出的道韵让他为之兴奋。 火掌轰下,凌少顷衣摆撩起,甩出符篆挡在泽砚后头。 两者相撞产生的灵波掀飞几人,泽砚后背磕在利石上头,神识波动,身子先一步躲开利器圈锁。 “右前方躲开,那里有陷阱” 清冷碎玉般的嗓音在神识响起,泽砚来不及深究对方身份,足尖发力的同时召出冰刃刺向右前方。 楼兆握着刀险险刹住步子,冰刃落在前方,锁仙绳现出。 连续三招落空,无泔长老眼眸眯起,看着频繁阻拦他抓人的三人。 丹炉震动,阴影笼罩住五人,泽砚回头一扫,脚下险些撞上树干。 “往前跑出阴影范围,快点!” 嗓音再度响起,泽砚拉住离得近的安祁御风跑出残影,无泔见状,发出一声冷笑。 土地崩裂,凌少顷拉住楼兆御符腾起,嘴唇蠕动,似要骂人。 “师妹这逃跑速度,怕是和大师兄有一拼” “二师兄,咱先担心自己吧” 热气扑面,温玹头顶罩下阴影,仰头的功夫,三人下饺子似的掉进丹炉。 “你师兄们被吞进丹炉了” “啥?” “师妹,怎么了?” 安祁被这声吓得一哆嗦,抬眸望去,周围除了他并无旁人。 “大师兄他们掉进丹炉了,那老头想把我们都炼丹” 泽砚理清思绪,神识里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泽砚催动功法,身影如鬼魅般躲开天降一掌。 丹炉悬浮在无泔掌心,泽砚祭出临川扇,迎面攻上对方。 箫声伴奏,丰沛灵气涌入泽砚经脉。 蓄力一扇,灵力所过处,冰霜钩挂。 漫天寒气冻得安祁一下哆嗦,箫声不免漏掉一个音。 白影倒飞出去,撞倒一行树木。 “一个金丹,妄图对付老夫,可笑” 无泔收回一掌,望向泽砚的眼神带着一抹鄙夷。 忽的,峰上浓雾四起,迷住无泔视野。 泽砚吐掉涌出的残血,捏出两道分身钻进迷雾。 “四师兄,你我左右开弓,把丹炉抢过来” 得到安祁回复,泽砚深吸口气,再度运气功法消失在迷雾中。 冰剑划破法袍,无泔一掌轰出,只听着一声闷哼。 泽砚拭去唇角血渍,闪身出现在另一侧。 临川扇挥出,无数冰刃落下。 “砰” 两人相撞,泽砚后退两步靠上树干,鼻尖传来淡淡血息。 “师兄,可有碍?” “无碍,师妹小心些” 安祁咽下口中丹药,感受到小师妹的气息分成三缕,眼角一抽。 泽砚用手绢捂住鼻血,操纵着分身靠近无泔。 丹炉烫手,泽砚飞身接住的刹那连忙抛给安祁。 “四师兄,接着!” 丹炉脱手,在迷雾中划出一道亮芒。 “休想!” 无泔伸手竖劈,泽砚磨牙,见着丹炉下落方向,闪身出现在无泔身后,抬脚踹了出去。 “长老,峰上这么大动静,你也不想掌门他们发现吧,现在将我师兄放出来,还有挽救的法子” 一道分身遭灵力劈散,泽砚眸色泛寒,临川转动,层层冰柱拔地而起。 丹炉滚动,遭冰柱撞飞出去。 凌少顷吐掉砸进嘴里的药草,紧接着又是一阵天翻地覆,径直朝楼兆扑了过去。 “外头在搞什么?” 楼兆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人,炉内炎热,汗珠挂满面庞。 “可能,师弟师妹在抢丹炉” 温玹稳住身形,冷静分析道。 “哦,他们把我们当球踢” 重心猛的转换,三人一时之间撞在一处,埋进百种药草间。 泽砚两手互相抛着丹炉,全然不知里头情形。 烫,巨烫! 无泔是怎么将它拿在手里的? “师兄,跑!” 丹炉到手,师兄妹马不停蹄奔向下山路径。 “诶?傅舟,你怎么在这?” 泽砚凝眸,空中灵气波动,手中丹炉贸然放大,抡圆朝来者砸去。 “傅舟,还不拦住他们!事成将她灵根给你!” “好啊!师尊!” 临川扇蓄力,泽砚隐隐闻见烤肉味。 “师兄,丹炉怎么打开?” “算了,圣器想必不是怎么好开的,师兄,帮我拖一点时间” 话落,阵法落地,泽砚咬牙祭出匕首,神魂撕裂感涌来,冷汗染湿后背衣裳。 第80章 你好像,很希望我有事? 金芒大涨,满天金辉。 主峰上,秦寒和掌门同步望向玉清峰方向。 匕首散去,泽砚仰头倒下,回灵丹入口即化,回填着丹田灵气。 真好,又体会了一把魂飞魄散的感觉。 温玹瞅着面色苍白的师妹,拔剑挡住无泔。 “师妹,你好生调息,无泔这老家伙,交给我们” 鬼气翻涌,楼兆压住频繁嗡鸣的斩龙刀,扭头瞥见召出鬼幡的安祁。 寒芒扫过,傅舟抽身后退,躲开斩龙刀一击。 玉清峰爆炸声不断,泽砚躲在阵中,黑气从地底涌出,钻入无泔体内。 “不好!师兄,往后撤!” 冰霜以阵为起点,迅速向无泔蔓延。 灵压陡增,阵法碾碎,树木倾倒。 “好强的灵压!” 青云宗掌门感受着玉清峰涌来的灵压,不免惊叹。 无泔长老眼眸充血,指尖法诀变幻,幽幽魔气从地下钻出。 “你们都给我陪葬!” 嗓音嘶哑,宛若地狱恶鬼。 温玹眉眼间流出凝重,以身召魔,没想到青云宗竟然藏着如此有能耐的人。 “大师兄,拦住他!” 泽砚翻起身,肺腑抽痛,临川扇挥舞,无形阵法从扇中抛出。 “缕蚁妄想撼树,可笑!” 无泔指下魔诀成型,轻飘飘一掌破开临川阵法,灵波激荡,泽砚径直掀飞出去。 斩龙刀嗡鸣,龙鸣呼啸,楼兆望了一眼互相搀扶的师弟师妹,掌中灵力注入刀身,龙影映在空中。 “大师兄!九曲剑招!” 两人作为九曲宗战力担当,平时互相合作次数不少。 凌少顷从一堆残枝树叶钻出脑袋,听着楼兆一声喊,顾不上擦去额角血迹,紫檀狼毫上手。 “玄雷阵!” 峰上灵力汇聚笔下,凌少顷沉眸捂住嘀嗒落下的鼻血,手下纵笔。 “哈哈哈哈一群无知小二!” 魔诀轰出,朝离得近的楼兆飞去。 盘绕在墙檐的木藤生长散叶,顺着杂乱场面绕上泽砚腰间。 被众人忽略的傅舟藏在暗处,眼眸间露出偏执,手腕翻转。 “师妹!” 安祁惊呼,脚下贸然缠上藤蔓,绊得他摔得趔趄。 灵波泛起,至寒灵气弥漫在峰头。 冰霜层层剥落,泽砚自半空落下,掌中握着来不及撤回的木藤,随着指节用力化作一节节碎渣。 斩龙刀并未因着插曲停顿,龙鸣悲愤,随着主人的意志带着一往无前的力量落在无泔长老天灵盖,楼兆眸中露出狠绝,血渍泵上眉梢,温玹剑诀落下,斩碎对方试图窜脱的残魂。 玄雷阵下,邪魔平等。 无数道紫雷落下,凌少顷执着紫檀狼毫虚晃脑袋,一头栽进地面。 神识透支,让他歇歇。 泽砚擦去嘴角流出的血迹,指尖法诀掐出,圈住角落妄图溜走的傅舟。 灵根反噬,定然不好受吧。 冰刃架在傅舟脖颈,泽砚惨白着脸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你中了魔诀怎么没事!” 傅舟五官扭曲,狠狠瞪着毁他灵根的少年。 “你好像,很希望我有事?” 泽砚捂唇轻咳,掌心多出一团鲜红,垂下的眉眼间透出不符合年纪的狠戾。 “自然,第一次见你,我就看上你的灵根” 傅舟笑出声,挫败感由然而生。 家族重视灵根品质,以他中品土灵根的资质,连见父亲面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不是遇上邪修告知他夺人灵根为己用的方法,他恐早葬身在族中后院。 族中嫡系弟子对他们这些资质低下的旁系呼来喝去,修炼资源堪称为无。 他的生母,也因他天资低下给予白眼,所以,他换的第一个灵根,便是生母的。 上品灵根果真与中品不同,光是吸收灵气的速度就快上两倍。 他躲在族中暗中寻找那些灵根尚佳还未有实力自保的幼童,制造各种意外剥夺他们灵根,来换取族内更多的修炼资源,颇高的灵根天赋,让他很快与宗族嫡系血脉并肩。 宗门大选有众多恒州天骄前往,护送他一同前往的旁支傅恒灵根不如他,于是他在路上看中了变异冰灵根的泽砚。 那是他见过最纯净的灵根,能够自行吸纳灵气,天地灵气就如她的丹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他低估了对方实力。 “傅恒与你一起,为何不见他踪影?” 泽砚问出自己疑惑,傅恒天赋不差,拜进宗门当内门弟子绰绰有余。 “他就在你们宗里啊!那个怨魔,你们可还记得?” “将修士炼成怨魔,你与邪修有何区别!” 楼兆语气颤动,不可置信看着面前长得人畜无害的修士。 “要怪就怪他撞见我挖灵根,我为自保,只能将他献祭出去,能怪我吗?” 泽砚听得太阳穴跳动,看傅舟的眼神活像魔物。 冰刃散去,泽砚压下心间浮躁,转头撞上不知在此处听了多久的秦寒和青云宗宗主。 “大师兄,好累啊” 温玹接住瘫软倒下的师妹,眉眼间泛出一丝担忧。 “秦道友,傅舟的话你们想必已经听见,至于如何处置,希望贵宗能给出合理交代,无泔长老修引魔上身,意图吞灭我等,已被就地格杀” 秦寒应声,初来时无泔长老使出魔气的画面早已让她反应过来。 支开她去主峰是假,引九曲亲传炼丹是真。 以至于楼兆刀劈无泔,掌门也默认了对方行为没有出手阻拦。 她只想拉近两宗关系,不是想拉两宗仇恨。 青云宗宗主是一华贵妇人,见状也是无奈合眸。 好乱,好癫,想和九曲掌门打牌。 一个无泔长老,一个亲传傅舟,他们青云宗是踩邪魔的窝了吗?传出去世人怎么看待青云宗。 “温道友放心,我宗必回给诸位合理交代,泽师妹和凌道友修阵法一道,这本神识功法对他们有益,还望温道友收下” 秦寒眼眸余光扫过绝望刻在脸上的自家宗主,嘴角一抽,从储物戒指里翻处古籍呈在掌心。 温玹欲要拒绝,倒在地面的凌少顷挣扎着抬起头: “收...收下,我需要!” “行” 温玹咽下口中话语,简短憋出一字。 第81章 少年,我要你许下一诺,来日兑现 秦寒望着离去的五人,眸中波痕轻泛,直到一旁宗主捅了她一肘子。 “别看了,日后宗门大比还能见着,现下赶紧将玉清峰这糟心玩意处理了” 玉清峰经过打斗,峰上景物毁去大半,圣器丹炉随意倒在一侧。 青云宗主绝望闭眼,幻想起退休生活。 离开青云宗,九曲五人踏上灵舟,层层防护罩套在灵舟外头,隐息符也贴出几张。 “二师兄和小师妹,还要多久才醒啊!不会睡到回宗吧!” 楼兆支楞着膝盖,抬手戳了戳泽砚脸颊。 “小师妹脸上没点肉,大师兄,你平日克扣伙食啊?” “楼兆,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温玹在一旁打坐,桃花眸带着凉意望向楼兆。 玉清峰一战,五人或多或少都有伤在身,不低调回宗,路上碰见麻烦不一定能解决。 安祁靠着船舱假寐,通灵族血脉彻底激活,鬼幡住在神识中,里头的器灵闲不住寂寞,在神识中叽叽喳喳。 骨箫有所察觉亮起灵光,器灵似看不上对方,竟钻出神识现出实体,踩上被安祁放在身侧的骨箫。 两者皆是通灵族灵器,骨箫通灵,鬼幡召灵。 另一边,泽砚也在和神识中的嗓音沟通。 安祁的元婴雷劫之所以盛大,她也莫名被追着劈掉半条命的疑惑得到解答。 临川扇,上古神器,天地混沌间诞生,后世灵气稀薄,不足以支撑它发出威力,溢出的灵气回补天道,品阶下降成寻常法器,才会需要异石能量进行修补。 因着神器进阶,天地同贺,降下雷劫助兴。 得知真相的泽砚诡异陷入沉默。 秘境随手捡的扇子,扔还来得及吗? 异石不好寻,她也不想被雷劈。 灵器品阶达到一定程度,能够生出器灵。 而神器,自带器灵。 临川恨铁不成钢的将泽砚从神识中踹出。 一个金丹初期,怎么敢休息的? 灵舟停顿,似撞上物体。 舱内三人自入定中惊醒,泽砚坐起身,疑惑看着跑出去的三个师兄。 “二师兄,醒醒” 泽砚抬手拍醒躺另一头的凌少顷,灵舟外传来的气息似曾相识。 “唔,你干什么?” 凌少顷捉住拍在面颊上的手,不爽坐起身,神识透支,反倒让他一觉睡得死沉。 舱内两人对视间,灵舟轰隆下坠,凌少顷猛的跳起,拽着符篆出现在甲板。 “二师兄醒了?醒了那一起坠船吧” 楼兆摊手,外头邪修暂时打不过,紧急迫降寻其他法子逃跑才是。 使然,他们怕什么,外头就来什么。 灵舟收起,泽砚功法还没运出,猛的遭温玹拉起跑路。 “大师兄,我自己能跑” “你跑得太慢,被抓了没人救你” 温玹抛出浮尘剑,疾驰在森林上方。 深蓝法袍的修士惊愕望向众人背影,掌心黑气弥漫,踩着林中枝叶追了上去。 不是说宗门修士最恨邪修吗?为何这群宗门弟子见他就跑? 蝙蝠扑棱着从树林中钻出,温玹剑身微侧向上方驶去。 腰间衣裳骤紧,温玹眉头轻蹙。 “小师妹,手放松些” “大师兄,你御剑慢点,我要吐了” 温玹本身为风灵根,功法加持下,泽砚只听风声灌耳,还有极度不平衡的失重感。 “啊啊啊!什么脏东西!” 楼兆绝望的咆哮声从下方传来,烈火符泯灭在密密麻麻的蝙蝠中,斩龙刀血渍溅染。 森林中飞出的蝙蝠成群化龙追上空中两师兄妹,刹那间泽砚被身后腐臭味包裹。 “大师兄,快跑!这玩意要把人熏晕!” 泽砚屏住气息,指尖火诀掐动,打中离得近的蝙蝠。 肉体焚烧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夹杂着蝙蝠凄厉惨叫。 火焰撩过温玹身侧,高温下烧断几处丝发。 泽砚甩着手散去掌心焰苗,额前刚长好没多久的白发再次蜷起。 “泽砚!” 温玹咬着牙唤道,入宗一年多还没学会控制术法,连外门弟子都学会御剑了。 “大师兄,意外!” 铃铛碰撞发出悦耳声响,温玹眉头蹙起,不知来者善恶。 音波干扰蝙蝠群,一时之间扰乱邪修节奏。 五人瞄准时机,各色法诀掷出,斩落大半蝙蝠群。 “巫族地界,尔等放肆!” 玄紫衣裳的女孩斜坐在白狼背脊,手腕银铃晃动,异色眼眸冷冷望着邪修所在方向。 白狼仰天长啸,林间狼啸此起彼伏。 邪修面色闪过慌乱,抬手意图引出更多蝙蝠。 常隅甩手,一道灵波削下对方手腕,止住邪修动作。 得到白狼指令的狼群争先恐后扑向在原地打滚的邪修,就地将其分食,嚎叫声不断,离得近的凌少顷往后挪开步子,以免血渍溅上。 温玹御剑从空中降下,下颚紧绷,看向女孩的桃花眸中透着浓郁戒备。 能操控一群金丹巅峰的狼妖,必不是平凡之辈。 “多谢道友相救,我等无意闯入巫族地界...” 常隅扬手制止温玹话语,袖袍落下,露出里头缠带一圈圈的银饰。 “我可不是救你们,是救你身后那位道友” “道友如有需求,可来九曲宗寻我等,此为宗门令牌,我们必回奉上重礼相待” 温玹挡住常隅视线,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枚古朴令牌送到对方手中。 “那么急做什么?害怕我要抢人?令牌我收下了,但有一个要求” 异眸望去,常隅冲露出脑袋的泽砚轻笑,素手轻指,把人从身后拉了出来。 “师妹!” 温玹反手扣住泽砚手腕,浮尘剑蓄势待发。 “少年,我要你许下一诺,来日兑现” 泽砚黑眸淡淡看来,制止温玹拔剑的动作。 常隅对她并未露出恶意,想是有事相求,且对方能召狼妖,一招斩断邪修手腕可见实力强劲。 他们五人目前不是对手。 若能交好,不必交恶。 “可问圣女想我许下什么诺言?超出自身实力,恐不能答应” 白狼紫裙,巫族地界,应为圣女。 “果然聪慧,知晓我身份,倒想请你来我巫族做客了” 常隅轻笑,抬手间不经意晃动铃铛。 “倒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我暂时也没想好,你先许下,不然你师兄们可走不脱哦!” 灵气泛动,泽砚看着对方之间凝聚的灵力,撞上常隅似笑非笑的表情,眸色不由一深。 第82章 它瞎!!! “行,我泽砚,今日在此,许巫族圣女一诺,除伤天害理有为驳论之事,来日必在圣女提出时兑现,若有违背,身陨道消!” 泽砚拇指内扣,四指向上并拢,白芒降下,在脚下形成一道光圈。 “圣女,诺言已立,手中灵力该散了吧” “没想到你竟立的天道誓言,时辰不早,巫族不欢迎外人,诸位不宜久留,还请速速离去” 常隅随手将灵力球抛到后头树林,看着泽砚的眸光间带了一抹欢喜。 “泽砚,好好修行,匡扶大道,我们,日后相见!” 白狼起跳驮着人消失在树林间,空中还余留下铃铛残音。 “这巫族圣女,怎么奇奇怪怪的?” 泽砚低声呢喃,安祁抛出灵舟,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巫族崇尚鬼神,与恒州修士有别,隐居与西南密林中,性格古怪也说得过去,师妹,上船,回宗” 灵舟行驶在云雾中,五人旁坐在甲板上,温玹擦拭净浮尘剑身,一双桃花眸扫过几人。 “瞒着宗里出来一趟,外头邪修魔修随便一个都能将你们碾压,回宗之后,都去闭关修炼,没有提升境界不得下山” “我没问题” 楼兆放下斩龙刀,举手赞同。 他元婴中期卡了有一年了,寻着时机便能突破,但也不需要闭关太久。 “你到元婴大圆满境界” 温玹睨过楼兆,冷声开口。 “啊?那我不是未来十几年都在洞府里喝西北风?” 楼兆不出意外蔫巴下去,泽砚冷不丁对上温玹视线,心下一跳。 “小师妹,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亲自督导你修炼,尤其是法诀方面” “啊?大师兄还请三思!我天生愚笨,恐耽误师兄修炼时间,放我独自琢磨便成” 泽砚收起嘴角常挂的笑意,不知是灵根问题还是体质问题,她突破速度慢得很,让她连破两境和让她未来几十年都不要出门一个道理。 “大师兄,你这样做,回宗后宗门绝对会很热闹” 凌少顷手中抛着铜币,友善提醒温玹。 符修主要靠画符感悟符道突破,器修炼器,阵修布阵,他们想短时间破境,只能不断画符,炼器,布阵,时而失误来个爆炸也是有可能。 就和宵妙峰季师伯淘到品阶更好的丹炉,磨合过程中宗内时常地震。 况且,符阵一家,恐怕失误个两三次,他们都在石壁相见。 温玹陷入沉思,考虑着三人禁闭的概率。 “咦?这不是九曲宗的亲传吗?这是上哪逃荒来了?” 阴嗖嗖的声音透过结界钻进五人耳畔,凌少顷抬眸望去,立马原地跳起身。 “宋牵机?今日当真不宜出门!” 身后贺林鸿轻拉宋牵机衣袍,“大师兄,妖修还在后头” “什么妖修?” 楼兆出声询问,见着两人身后由远及近的黑影,眼角一抽。 “瘟神” 灵舟目标太大,温玹掷出浮尘剑,拦住宋牵机御剑的方向。 “那边是城池,妖修对他们而言是灾难,换个方向” 一群人朝着山脉奔去,身后妖修紧追,楼兆握着斩龙刀横劈刀锋,短暂击退对方伸来的胳膊。 凌少顷蹲下身稳住倾斜的符篆飞毯,指尖符篆甩出,暂且挡下一击。 “楼兆你起跳动作小点,等会全栽沟里” “不行啊!分神期妖修不使劲没有伤害” 对的,宋牵机引来的妖修是分神境中期,和温玹一个等级的分神境。 “宋牵机!你上哪引来的妖修!” 凌少顷怒吼,他们本就不待见池书门的人,何况全员疲倦的情况下对方引来远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妖兽。 “引就引来了,你不知道跑吗?” 宋牵机被吼,面色不由一沉,身后师弟小心翼翼揪着他衣裳。 宗门任务,长老给的讯息未免太不可靠了些。 说好的金丹期妖兽,小师弟恰逢卡在金丹巅峰上不去,遂接了任务看能否助贺林鸿找到突破契机。 谁料落地只见着分神期妖修。 身后妖修穷追不舍,夜幕渐深,泽砚垂眸思索,拽住温玹衣袍一角。 “大师兄,进林子里,我有法子将妖修甩开” 妖修嗅觉灵敏,甩开妖修最好的法子,就是藏起自身气味。 “你一金丹有什么法子?老实跟在温玹后头逃命吧” 宋牵机闻声,不由开口嘲讽,成功收获五人凝视。 夜深露重,温玹踩着剑钻进树林中,染上一身水渍。 后头三人凌乱落地,楼兆踩偏飞毯一角,拽着两人从空中砸进层层枝叶中。 “你抹不抹?” 沼泽散发着腐朽气息,泽砚浑身挂着泥渍,五个泥人站在一侧。 妖修气息临近,宋牵机依然沉着脸站在沼泽外头。 “你怎么能笃定妖修找不到我们?” “妖修它瞎!现在就你人修气息最浓,你是等着把它引来所有人给你陪葬吗?” 临川在神识中躁动,泽砚眸光泛寒。 “快藏起来!” 从临川口中得知自己不会被宋牵机身上的毒药毒死后,脚下功法运转,出现在宋牵机后方,抬脚把人踹进沼泽中。 “泽砚你...唔唔唔” 妖修察觉到灵力波动,出现在众人面前。 泽砚伸手捂住宋牵机的嘴,两人一起沉入沼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玹不安扣上剑柄,妖修徘徊在沼泽上方,似不肯离去。 天色破晓,妖修化作原型潜进山林中。 “竟是鼹鼠,难怪师妹要我们滚泥坑” 楼兆从树上跳下,嫌弃地扯着看不出色彩的衣裳。 “泽砚,你找死!” “宋牵机,住手!” 温玹挡住宋牵机剑意,桃花眸带上冷意。 “宋牵机,你还当自己是宋家少爷呢?师妹要是不救你,宋家的人连你尸首都要去妖兽肚子里找呢!” 凌少顷抱着胳膊嘲讽出声,不出意外遭到对方怒视。 “你一凌家弃子,有什么资格和我讲话?” “你要打架是不是?看是我符篆快还是你剑意快!” 贺林鸿见势不妙,伸手圈住宋牵机腰际。 “大师兄,忍忍!忍忍!他们人多!那只妖修原型是鼹鼠!泽砚师妹方才是为了救你!” 一双手落在泽砚眼前,挡住她的视野。 “师妹,别看,眼睛会不干净” 第83章 你那一点毒药,还不足为惧 天色朦胧间,城守卫揉了揉眼,看着走来的七个泥人。 一袋灵石抛在守卫怀中,宋牵机没好气扫过九曲宗五人。 入了城,两宗人马分道各自去寻住处。 店掌柜睡得迷糊间取出五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方,听着为首的人道谢,又忍不住打着哈欠。 正午时分,街道喧闹。 贺林鸿敲响房门,顺着打开的门缝挤进身。 “大师兄,那九曲宗小弟子,需要给解药吗?毕竟她用手碰了你” 宋牵机端起杯盏轻抿里头茶水,眼眸中暗芒流露。 “不用,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有事的模样” 池书门虽是丹修门派,出门在外,四个亲传浑身都夹杂着毒药,颇不受修士欢迎。 稍一接触,便有中毒的可能。 话虽如此,宋牵机昧于良心,犹豫再三后敲响过道房门,门从里头拉出一条缝隙,开门的少年露出一双星眸,见着来人,手中用力欲掩上门。 “住手,我是来送解药的” 楼兆手下动作稍顿,腾开位置让行。 玉瓶出现在宋牵机掌心,泽砚倚在榻上慵懒睁开眸子,挥袖将丹药收下。 “不饶宋师兄操心,十几种罕世毒素都没毒死我,你那一点毒药,还不足为惧,丹药我就收下了,多谢” 泽砚笑嘻嘻坐起身,黑眸带着狡黠。 “十几种?!”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手掌扣住泽砚肩膀,前后摇晃得视野模糊。 “三师兄,松手,要晕了!” 挣脱楼兆魔掌,泽砚连跨两步靠着窗户。 “抱歉,师妹,我们现在就回宗,找师尊想办法,他能救你的” “虽然池书门名声不好,但我们丹修医修绝对是恒州资质最好的,你可以来我们宗门,报我名字,不收你灵石” “宋牵机!你想拐我师妹直说!我师尊是恒州三医!” 楼兆闻言暴起,许是两人争执动静过大,门外温玹叩门。 “师妹,里面发生什么了?” 泽砚穿过中间两人,一溜烟跑去寻找救兵。 “大师兄,我们走,这两货在比谁师尊厉害” “大师兄,师妹中了十几种奇毒,宋牵机想把师妹骗去池书门!” 温玹桃花眸泛动,抬手按在泽砚肩膀。 “小师妹,楼兆他说的是真的?” “假的,别信,我们快走” 泽砚避开温玹视线,拉着对方衣袍往外走去。 身体蓦然动弹不得,凌少顷收起指尖灵力,眉眼间溢出戏谑。 不大的房间,九曲五人外加一个宋牵机,或站或坐。 泽砚顶着五双眸子,老实解释碰到宋牵机没有中毒的因素。 原主体内毒素繁多,达成相互制衡的趋势,又因着下毒之人奔着毒死她的志向,寻来好些恒州存在或灭绝的毒种。 用泽砚的话来说,对方有什么好毒,都在往她身上招呼。 季自虞虽然知晓她毒入肺腑,借着草珠的掩护,并不知她血中带毒。 泽砚体弱,有大半原因在下毒者,还有一部分原因,在禁咒。 若非碰着宋牵机,她或许会一直藏着中毒之事。 温玹安祁多疑,或许在昨夜,就已起疑心。 第84章 好飒的剑修 借着宋牵机寻来的空档,半隐藏去一部分原因,消去两人疑心。 泽砚眼眸微垂,遮住里头计量。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温玹思索片刻,选择尊重师妹选择。 “大家都行了昂,我都没说什么,你们还在这操心上了,舍不得我?” 凌少顷面色一僵,抬手去揪对方衣领。 泽砚往旁钻去,拍了拍手,在众人群起指点她时转移话题。 “这座城镇我还没来过呢!看街上挺热闹的,下去瞧瞧去?买点吃的玩的回宗门” 不待他们回应,泽砚功法运转,钻过众人身侧奔下楼。 “你们去吧,我回房再歇一会” 房中几人相继告辞回屋,徒留下凌少顷和楼兆两人面面相觑。 “走?” 楼兆拳头稍握,腾出的大拇指指向门口。 两人间满溢着古怪氛围,凌少顷面色不自然的撩起衣摆下楼。 恒州似乎每座城池都很繁华,各路修士齐聚一处,稍作休整后奔向天涯海角,商人嗅着商机,盘下土地,雇佣凡修,客栈酒楼短暂时间内拔地而起,五湖四海的灵石流向商人口袋。 城镇崛起后,有散修落脚城池,做着小本生意不再奔波。 楼兆侧身挤过人群,怀中油纸包裹大大小小用绳子缠着绑起,鹤发少年在人群中十分突兀,粉衣女修偏眸扫去,目光随着人群中那少年流转。 剑穗随着她行走的动作摆动,钻过拥挤人群和她的两个师兄一同去寻少年。 泽砚拿起摊上制作精美的白金色绒花,举在阳光下细细打量。 “小公子,这可是当季新货,颇受女修喜欢,您要不买下送给心仪的姑娘?” “多少灵石?” 小贩见着周围无人留意,缓缓伸出五根手指。 “五块上品灵石” “多少?” 泽砚忽觉绒花烫手,五块上品灵石,都够得在山脚吃一顿灵食。 “一块中品灵石,绒花本姑娘买了” 素手拿过绒花,灵石抛进小贩怀中,一身粉衣装扮不输英气。 “走啦,姐带你去看好玩的” 燕回顺手牵起泽砚,身后小贩看清来者,连忙低下头。 “道友,等等,我师兄在后头” 泽砚被迫往前挪动步子,周旁人群赞动,推动着她向前。 “我知道,那个穿红衣臭着脸的,还有那个玄衣抱着一堆油纸包的,先不管他们,我是素同派二师姐燕回,你应当没听说过,不过日后你肯定会听说我的” 燕回回头冲泽砚扬起笑容,高耸的马尾随着她扭头一同甩动。 泽砚暗暗惊了一下。 好飒的剑修。 “十六派里的素同派,略有耳闻,今日所见燕回师姐,倒是与传言中不同” 悟术峰静养的时间里,伯枢师叔祖常讲恒州修真界各大门派间闹出的趣事解闷,泽砚隐约记下其中一些个性性命的主角人物。 巫族性格孤傲行事古怪的圣女,素同派嚣张跋扈对大师兄强制爱的掌门之女燕回,蓬莱岛中年气跑独子封锁岛屿怄气的蓬莱岛主。 泽砚掀起眼皮悄悄打量着眼前剑修,传闻燕回是音修,吹得一手惊天地泣鬼神的乐曲,可眼前人行为举止间都不似柔弱感,由着常年运动的矫健。 传言,不能全信。 燕回不诧异泽砚知晓她,五大宗弟子,总有自己的情报网。 “小师妹认得我?传言中的我是怎样的?” 泽砚嘴角一抽,眸光不由落在对方佩剑。 她实话实说,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一剑给她捅了? “燕回师姐,一手剑舞惊艳力压门派众剑修,刚柔并济修得剑术大成,赤子之心打抱不平...” “住嘴别说了,听得我掉鸡皮疙瘩,小小年纪上哪学的话?实话实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燕回抖掉一身鸡皮疙瘩,从侧面望去,能看见她上扬的嘴角。 “师姐短短半年弃音修改走剑修的路子,实乃天资聪颖,毅力上佳” 许是那句话戳中燕回心口,泽砚呆呆看着对方分外明媚的笑颜怼进自己,不自觉间面上也染了几分笑意。 “让让!让让!” 人流愈发拥挤,楼兆踮着脚伸出脖子寻找鹤发,凌少顷眉眼间逐渐露出不耐。 “她走那么快是要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吗?” 喧哗声豁然提升,人群猛的调转方向朝一处店铺涌去。 两人遭人群冲散,人头交错间,楼兆眼尖瞥见藏没其中的泽砚,旁边粉衣女修正笑着交谈。 “师妹!这儿!” 泽砚寻声望去,见着楼兆好不招摇挥舞着胳膊。身旁燕回扯了扯她胳膊。 “你师兄会过来寻你的,聊斋记糕点每日分量有限,冲你挥手那师兄应当知晓,现在还购得着,买一包回去给他们分着吃也不错,全恒州,仅此一家哦” 隔着人群,楼兆瞅着师妹离他远去,绯影不知何时挤到他前方,发辫抽的面庞做疼。 “师妹旁边那女修什么来头?怎么一直黏着师妹?” 楼兆蹙眉扯住凌少顷发辫,疼得对方挥来拳头。 “素同派那个追着自家大师兄要当道侣的音修二弟子,燕回” 凌少顷臭着脸扯出头发,随着人流走动。 “师妹怎么和她碰上了?” 楼兆疑惑, 不由加快步伐,挤的旁边修士一阵咒骂。 待两人寻到泽砚,已是在穿行城中的河流旁,两盏花灯摆动着远离岸边,燕回回头冲他们挑眉,轻轻拍上泽砚肩膀。 “你师兄们寻来了,天色不早,随他们回住处吧” 泽砚轻应了一声,起身拍去衣摆沾染的草屑,扫去心头涌上的怪异感。 燕回看着远去的三道背影,眼神间的怜悯愈发浓重。 “等等!” “泽砚,你日后在宗门大比拔得魁首后,能送我两个你亲刻的阵盘吗?到时我回去现场给你呐喊助威!可莫要忘了我!” 凌少顷眼神古怪的扫过燕回,下意识将泽砚往前推在他和楼兆身后。 秘境试炼中泽砚确切出过一波风头,不防别有用心的门派修士蓄意靠近谋取资源,凌少顷默认将燕回划进蓄意靠近的修士范围。 楼兆推着泽砚往前走,嘴里不免嘟囔。 “宗门大比还没开始呢!今日这话传进其余四宗耳里,上场就得针对出局,师妹别听她的,我们宗门历来不在大比争名次,吃喝玩乐才是我们宗的宗旨” 回客栈路上,泽砚望天望了一路,耳畔是两个师兄轮流训骂。 晚霞浓重,映红半边天,红至深处,隐有发黑的迹象。 第85章 师妹留下,把阵法守好 素戒中堆放着两包糕点,楼兆拉着两人硬挤进安祁房间,不大的木桌堆满白日在街上的战利品。 泽砚取出糕点时愣神,她记得,买的时候包装没那么大啊? “咦?师妹,聊斋记糕点什么时候量那么大了?” 楼兆瞟见油纸包装,也微微惊愕。 聊斋记糕点在恒州属于糕点界榜首的存在,楼兆排到时,恰好卖完最后一份。 泽砚将糕点每人分了些,余下的分成四份。 黑眸扫过三人,指了指其中一份。 “谁去给大师兄送?” 安祁后背忽的被推了一把,站在泽砚跟前。 “四师兄,这还有两份给池书门的道友,辛苦你了!” “不客气,应该的,希望我回来还能看见我的那一份糕点” 安祁掩上房门,楼兆装模作样喊道。 “早去早回” 夜间晚风稍凉,透着窗子吹进屋内,散去满室酒香。 安祁倚在窗边醒酒,一缕淡淡血腥味藏在风中。 泽砚垂着眸坐在地板,掩下里头情绪。 “醒醒,附近有杀戮” 许是为了应证安祁的话语,冲天腥臭涌上天际,夜色朦胧下大片血雾出现在空中,温玹推开门撞上四双醉意中带着警觉的眼眸。 房门稍掩,又遭人从外踹开,掀起凉风直吹温玹后背。 “妖魔在扩张地盘!距城镇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一旦攻城,所有修士都得陪葬!宗门派来的救援没有那么快,我们得想想办法!” 贺林鸿握着水镜出现在五人视野,后头自持端庄的宋牵机维持着平日见人的高傲神态。 七道残影跃过层起错落的屋顶,赶向面对森林的那方城楼。 地面石子发出微弱震动,落脚歇息的修士有所察觉自入定中清醒。 “有魔气” 临川在神识中响起,提醒着泽砚小心应对。 温玹凝眸望向森林深处冲天血雾,不由握紧浮尘剑。 “是妖兽潮” 后头赶来的修士闻言,惊呼出声,引得众人回头看去。 穿着绸缎的胖墩修士匆忙赶来,见着七人,堆起皱褶的脸强硬扯出一抹笑容。 “几位可是五宗弟子?” 宋牵机扫过对方,点头承认。 “妖兽潮来得突然,城中多是修为平平的修士,若是城门被破,恐他们皆会丧生妖兽口中,几位小师父可有制衡的法子?” 凌少顷皱眉,欲要上前理论,温玹抬手伸出浮尘剑将人拦下。 “我等已向宗门传音,在宗门来人前,会竭尽全力拦下妖兽阻止它们攻城,也望城主寻着密道,将缺乏自保能力的修士尽快转移出城” 听着动静前来查看的修士渐多,城楼不宽广的地盘变得拥挤。 城主眸底闪过的算计落进时刻观察他的凌少顷眼中,周边挤满修士,卜卦的动作太过显眼,恐引起修士慌乱。 泽砚后背莫名泛起寒意,腿窝忽的遭踹了一脚,身体失衡朝前扑了去。 “二...” “城主不对劲,想办法下去” 凌少顷传音进泽砚识海,见着对方眸光转动,指尖捏起法诀朝他扑了来,口中念着他的口头禅。 “找打我成全你!” “诶呦我好怕哦!” 凌少顷脚下抹油钻过陆续上来的修士,不忘回头冲泽砚挑衅。 “啧!这两人有毛病吧!妖兽潮来了还打架!” “闭嘴吧!那个红衣服的,是九曲宗魔头,担心他回来揍你!” 修士中泛着窃窃私语,温玹转头望向两人离开的方向,嘴唇轻抿。 凌少顷把师妹带走,倒也是好事。 火诀擦着凌少顷衣摆飞过,城楼已经远离两人视野。 “不是,你来真的?” 凌少顷甩出定身符将人定在原地,指法变幻,符篆落地,形成简易的隔音阵。 “不好意思,没忍住,那城主什么情况?” “妖兽潮中我感应到微弱魔气,想是有魔修在背后操控,至于那魔修在哪,我不清楚,但城主反应很奇怪,妖兽潮那么大动静,竟来得比各路散修还迟,且我看过,城楼下没有丝毫防御阵法痕迹,若贸然守城,只能折损修士用来阻拦受魔气刺激的妖兽群” 泽砚拾起碎石在地面笔划,凌少顷垂眸看了一会,拾起树枝在另一旁均衡阵法能量数值。 “就算将城主绑了,妖兽潮不会停止,我们现在需要阵法拦住妖兽,拖延时间等到支援,二师兄,我阵法一道尚且入门,还需你一同布阵” 两人手下动作不停,勾算完阵法方位,泽砚取出存放在素戒中的阵石,凌少顷掏出一打符篆交换。 “你负责南边,我去北边,阵成后,令牌传讯” 凌少顷点头,转身潜入夜色。 妖兽潮比贺林鸿预算的速度快上些许,瞅见闯进视野内乌压压的妖兽,心里一个咯噔。 金丹期,元婴期,分神期妖兽冲在首位,贺林鸿抓紧腰间储物袋,里头放着数堆毒药粉。 城楼上响起一片惊呼,温玹神色凝重,和楼兆商讨着应对方案。 七人中,能打的就两个。 腰间令牌亮起,泽砚握着临川扇冻住靠近的妖兽,后退一步激活防御阵法。 结界亮起,宋牵机瞟见远处角落移动白影,飞身将人捞上城楼。 妖兽撞上结界,迸出一片血花,后头妖兽接连涌上,刹那间将妖兽尸体踩踏为烂肉。 泽砚留意着不断晃动的结界,心中不免悬起。 “二师兄,这阵,我们应该没出纰漏吧?” 凌少顷也时而看向城楼外望不见头的妖兽,“应该没吧,妖兽太多了,这样下去阵法迟早会破,得出去处理掉一些” “我和大师兄去,二师兄打掩护,进妖兽肚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楼兆握着斩龙刀跃下城楼,温玹按住泽砚跟随的动作。 “师妹留下,把阵法守好” 挤在城楼上的修士不免有人认出七人身份,不少修为不低的散修跟随着跃下城楼,闯进妖兽群中。 五宗亲传都已上阵,他们年岁长于少年们几十上百,哪有躲在孩子身后的道理? 第86章 是你放魔修入城! 箫声飘渺,宋牵机寻来守城弓箭,箭矢抹上药粉在城楼上瞄准楼兆的方向。 利箭封喉,妖兽血溅了楼兆一身。 回灵丹抛进凌少顷怀中,贺林鸿转身离开,城楼上,箭矢符篆暗器为底下修士掩护,泽砚握着冰剑挑断钻进阵法的妖兽咽喉。 厮杀不断,有妖兽倒下,有修士葬身兽口。 温玹挥剑清出一块空地,短暂缓解楼兆压力。 妖兽潮还在乌压压涌来,数不尽,杀不完。 “宋牵机,你们不是给宗门发信了吗?人怎么还没到!” 凌少顷盘坐在聚灵阵中,紫檀狼毫勾引灵力挥出残影,城楼远眺下,远方天光敞亮。 “四师弟,掌门他们有消息传来吗?” 见着宋牵机不语,凌少顷一时无言,转身问向给九曲宗传信的安祁。 “不用问了,魔修作祟,所有讯息都传不出去” 泽砚跃上城楼落在凌少顷身侧,黑眸打量着下方与妖兽战做一团的修士。 眉心蹙起,妖兽潮有三阶段,第一阶段便是分神期妖兽开路,等不来支援,所有人都将陪葬。 腥臭的风吹上城楼,宋牵机被泽砚看得发毛,下意识握着弓箭后退一步。 “宋牵机,你手里的药粉拿出来贡献点,我有办法缓解妖兽数量” “这个是昏睡,这个无力,这个有毒,你别乱用,我现在可没随身带解药” “行,你现在让他们都退进阵法中” 泽砚接过一堆瓶瓶罐罐,转身藏进修士群中。 宋牵机无力吐槽,照着指示用传音符传讯,宋家嫡子的气势不难震慑住在场修士,温玹虽有疑惑,一剑斩杀扑上前的元婴期妖兽迅速后退。 泽砚抬脚踩上城楼,黑眸有片刻失焦。 临川发出哀嚎,尽心尽力教着泽砚保命的古老法诀。 “四师兄,助我!” 安祁吹箫的动作一顿,指间漏掉一拍。 寻声望去,见着白影自城楼飞跃闯进妖兽群中。 “泽砚!” 凌少顷嗓音陡然尖锐,手下符篆紧飞出,炸飞靠近的妖兽。 临川开路,冰霜铺地。 泽砚扯出手帕系在面上,瓶塞飞出,粉末在风中飘散。 指尖风力缠绕,泽砚踩着风跃上空中,躲过扑来的妖兽。 箭矢擦着泽砚身侧飞过,命中后头鸟妖。 宋牵机摸向一旁箭筒,三箭齐发,贺林鸿跃下城楼为阵中修士分发疗伤补气的丹药。 “往回跑啊啊啊!前面有化神期妖兽!” 临川在神识中咆哮,吼得泽砚一阵耳鸣。 “你看后面跑得掉吗?” 妖兽遭魔气浸染,早已失了理智。 “一个分神,两个元婴,五个金丹,往回跑去当盘中餐吗?” 蓦然,泽砚思绪一转。 “那魔修在哪?我们去寻他” “右后方” 临川回应后陷入沉默,不想再理会生死求富贵的宿主。 “你死之前记得把契约解了,我好去寻下一任宿主” 城楼内,楼兆拎着刀处理闯进城内为祸的妖兽,突兀间天地中发出刺耳魔音,引得众人纷纷捂耳。 鹤发少年借力踩上鸟妖后背,躲开地上伸来的爪子。 “好临川,再教我两个术法呗,你想看着我葬身妖兽腹中吗?” 泽砚取出束灵绳捆住鸟妖,天旋地转下,鸟妖似也转昏了头,扑棱着翅膀朝结界撞去。 城墙落下小块碎土,泽砚半跪在地,倘然拍去尘土起身。 “大师兄,诸位,外头妖兽还请诸位斩杀,暂且争取时间允我巩固阵法” 温玹轻点头,浮尘剑身还挂着未干的血渍。 泽砚抬脚踹向被揍得奄奄一息的鸟妖,落在身上的目光久久未散,泽砚不禁抬眸望向暗处,一角绸缎露出。 “城主,你不去转移城中修士,藏在这里看戏?” “小心,魔修在附近” 神识中突然想起临川嗓音,待泽砚反应过来,已被拖入阵中。 阵外看不清里头景象,城外妖兽潮短暂停止,中药的妖兽或神志不清,或战斗力大打折扣。 宋牵机僻出安静角落,丹炉掷出,药香弥漫。 “温玹,下拨妖兽潮先撒药防守,尽可能争取时间等到药效发作” 一罐药粉用木盖封口落进温玹怀中,一旁楼兆期待着望向宋牵机,希望对方也给他一份药粉。 “小师妹能遛妖兽,我修为仅次于大师兄,遛妖兽也不成问题” 宋牵机扫过温玹,从储物袋中取出药粉抛出。 城外血染成河,妖兽尸体被同伴踩进底下一层层肉泥中,腥味充斥着众人鼻腔,秦寒落地后不免被场面所惊,城楼上远远望见几道熟悉身影。 贺林鸿擦去额头汗珠,奔赴在修士之间投放丹药。 凌少顷倚在城墙下闭眼调息,邪魅容颜透着浓郁疲倦。 聚灵阵叠加,安祁要来隐息符召出鬼幡。 昼夜不分,厮杀不断,有修士倒下未曾起身,秦寒拔剑跃下城楼,与温玹一同迎上超出他们境界的化神期妖兽。 边境小城,又是一场大战。 天空扬起淅沥小雨,洗去一方污泥。 众修士瘫软在城墙下,宋牵机仰头咽下两粒回灵丹,丹炉一刻不敢停,第二阶段出现化神期妖兽,所有人都知晓最后一波有守不住的可能。 凌少顷靠着墙取出铜板,楼兆累得掀起一只眼皮看去。 铜板飞舞在细雨中,牵引着人的期望。 绝处逢生的卦象。 凌少顷眉眼间的焦愁散去些许。 “师妹呢?怎么一直没见着?” “第二轮妖兽潮都过了,师妹说她去巩固阵法,这么久不应该还没好啊?” 楼兆口中说着,意识陡然清醒,跃过众人跑向被他们都忽视的阵法边角。 凌少顷见着站立在原处没有动静的师妹,指尖灵力弹出,拖出暗处藏身的城主。 “抓我有什么用?她已入了魔修阵法,待精元尽失后,魔修便是着最后一击!” “是你放魔修入城!” 楼兆拔出斩龙刀,胸膛起伏间带着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你们这些正道逼人太甚,我何必于配上一座城?所有的错都怪你们啊!” 城主仰头大笑间,躯干迅速干涸,几息间化作一张皮囊包裹的骨架倒下。 第87章 玄天宗 凌少顷拦住楼兆上前的动作,指尖符篆飞出,泛着魔气的阵纹出现泽砚脚下。 “魔修,就是第三道妖兽潮诱因,她若吞食成功,藏在森林中的妖兽会前仆后继涌来,撕碎结界和所有人” 凌少顷凝眸解释,绝处逢生的卦象指向泽砚,是非生死,一步之间。 少年互相对视,默契分守两方。 天生阵道,不该困于魔阵。 给她时间,所有危机都能化去,他们也会,绝处逢生。 解决魔修最快的办法也有,趁魔修还在阵中,将阵中人斩杀。 宗门间平日虽互看不顺眼,关键时候,亦能互相帮扶。 剑气划过地面,秦寒冷着眼看向试图上前的修士。 魔气干扰修士心神,极度疲倦下,不免还未靠近就已中招。 飘渺沉浮间,泽砚置身于陌生宗门山门外,仰头望去,石匾刻着苍劲有力的玄天宗三字。 泽砚轻声呢喃,蓦地想起数十年前一夜灭宗的阵法大宗。 不待她细细思考,一声清脆的师姐打断泽砚思绪。 嫩绿衣裙的女修蹦跳着出现在身后,腰间阵盘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师姐,你站山门外干什么呀?师尊老人家在你外出历练时可念叨你了,还有大师兄也是,天天追着院里灵禽喂灵植,说等你回来给你加餐” 女修模样不大,约莫十三四岁,眉眼中露着这个年龄段的灵动。 泽砚听着自己张口,娴熟的拢起对方垂落在耳边的发丝,瞅着周旁景色变幻,自石阶下飞奔来的墨绿衣裳修士穿过泽砚,抱住忽然间出现的女修。 泽砚黑眸流转,垂首看向自己手掌。 眉梢上挑,一时摸不清魔修拉她入阵的动机。 这忽然出现的女修,或许是破阵契机。 可她为何会附身在女修身上,又莫名进入魂体状态? “音儿,早听着你要回来,我特意去厨房借了锅来炖煮灵鸡,师尊让我们先用膳再去见她老人家” 贝川五官俊朗,璀亮的眼眸中深情溢出,嫩绿衣裙的女修咦了一声,绕开两人跑上石阶。 “师兄师姐,山门可有好多外门弟子看着呢!” “小师妹,你的功课可是做好了?” 贝川牵着司音柔荑,不悦得看向打断两人叙旧的师妹。 泽砚扶额看向别处,宗门弟子结成道侣并不少见,但她现在在阵中诶喂! 随着司音走动,泽砚被无形力量牵扯着跟在两人不远处。 玄天宗作为曾经阵法大宗,宗内弟子腰间人均一块材质不等的阵盘,一路走来,晃得泽砚眼红。 玄天宗内,无处不阵法。大至殿宇,小至花草。 泽砚离不开司音五尺,待贝川离开的时间段,她就是司音。 数次魂体转换,泽砚了悟,魔修既是司音,她爱贝川,但她不愿让除她之外的人接触贝川。 泽砚百无聊赖坐在院中树下,院中是一对璧人探讨阵法。 一抹嫩绿衣角闯进视野,泽砚诧异抬眸,直晃晃对上女孩眼眸。 “你看得见我?” 阵盘波动,泽砚顷刻间无了意识。 再度醒来,只见院中杂草丛生,像是许久无人打理。 刺耳尖叫声划破耳畔,司音发髻凌乱从角落冲出,泽砚寻声望去,见着院外站着一对男女。 “滚!都给我滚!” 泛着杀意的阵法穿过泽砚魂体,朝着院外扔去。 两阵相撞,挤压产生的灵力炸裂,草木碎石飞扬,泽砚眯了眯眼,隔着浮尘打量着外头两人。 男修她认得,正是昏迷前司音道侣,玄天宗大师兄,贝川。 那女修,看着倒眼生。 所以,关键剧情点,她被砸昏了? 泽砚不语,既已确定是司音的生平幻境,破阵点,自也在司音身上。 泽砚懊恼抓着发丝,脑海中又想起砸昏自己的玄天宗小师妹。 “司音,你冷静点,念慈被你误杀还不够吗?” “念慈,念慈哈哈哈哈!如果不是她把人带回来,我们也不会走到现在!她死有余辜!” 贝川掌心阵盘转动,泛着符文的阵法祭出在空中。 “贝川,你居然敢用阵法困我!不过数十年,人心果真易变!” “我天生阵道,世间阵法皆为我所控,你真当上古阵法困得住我吗?” 泛着魔气的阵盘祭出,刹那间联动玄天宗护宗大阵。 泽砚眸中大骇,恒州灵异录曾记载过玄天宗出过一位天生阵道的修士,宗门覆灭后不知所踪,曾有修士猜测,玄天宗覆灭是该修士一手促成。 泽砚,继玄天宗那位后,数十年后才出的天生阵道之人,众人喜忧参半。 阵道本就稀缺,天生阵道更为罕世,千百年来,剑器丹音皆有大能留下心法修行,唯独阵道,掌天地玄密,窥暗中天机,天生阵道之人既受偏爱,亦更易夭折。 玄天宗灭门,真为司音一手促成。 或应了泽砚疑虑,魔气弥漫来之际,魂体荡动,她再次回到错过的时间段。 两人小院多出一人,数载三年如一日,贝川的目光时而落在女修身上,惹得司音不快。 爱之深,恨之切。 泽砚受着对方情绪影响,眸光复杂地打量着院中黏着贝川的女修。 画面转换,司音跪在宗门大殿外,听候着掌门发落。 “宗门无情,掌门妄图将我修为渡给贝川助他突破阵师门槛,借机来博取五宗位置,我自是不能如她的愿,自废修为气得她大怒,险些要剥我灵脉” 女声响在泽砚耳畔,惊得她后退一步。 斗篷遮挡下露出的半张容颜,依稀能够看出司音年轻模样。 司音自顾自讲述,全然将泽砚当作掌中之物。 女修名唤奶片,本是司音凡尘好友,受战争受尽流离之苦后遇上下山历练的念慈被带回宗门。 司音怜她孤苦,求掌门许她搬来与自己居住。 三人相处间,司音见着奶片对贝川的行为愈发奇怪。 吃饭要喂,走路要牵,所做行为宛若幼童,偏贝川和宗门所有人不觉有异。 “就连我的兄长,也未站在我这边,好在他愿意以自己性命成全我” 司音身上魔气萦绕,泽砚凝眸提防着司音动作。 “司音,你既说奶片幼稚,或许她就是幼童呢?” “你陷入自我幻象,忘却奶片是你孩儿,你再仔细看看” 第88章 这么冷静的魔,我或许是第一个 尖锐声响起,惹得泽砚捂住耳朵。 “不可能!我与贝川修习阵道,记忆本就超常人,且我天生阵道,怎会被幻象迷住!!你说谎!” 魔气打中泽砚心口,将人掀飞出去。 无形壁垒出现在身后,泽砚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 两位天生阵道之人相遇,孰强孰弱,尚且知晓。 清心咒在司音袭来时打出,泽砚硬抗下附带着魔气的一掌,口中鲜血大口喷出。 见着对方眼气逐渐收敛,看向泽砚的眼神夹杂着古怪情绪。 司音看着幻象中的奶片害怕疏远自己,清泪落下,宗门在一夜之间,因她覆灭。 掌门有错,她亦有错。 所有人,皆因她而亡。 “你是五宗弟子吧?此乃我独创阵法,你天赋在我之上,琢磨透了,在出去也不迟” “天生阵道,当被天妒” 泽砚警惕看着阵中黯然神伤的司音,幻象散去,手已沾满至亲鲜血。 玄天宗若不覆灭,确切有挤进五宗的实力。 财力雄厚,阵师聚集,还有天生阵道之人,所有门派都会给出几分薄面。 临川召出在掌心,司音有所察觉看来。 “上古灵物,通阴阳,转乾坤,竟出现在你手中” “你比我幸运,气运加成,天道护你” 泽砚听着无头无尾的话语,放出神识摸索着法阵。 灵力汇入临川扇中,泽砚朝着阵眼薄弱处挥去。 阵法弥散之际,司音突兀暴起,掌心汇聚魔气朝泽砚袭来。 速度之快,让人无法躲避。 “师妹!” “上清草木!” 浮尘剑出鞘,携带清气的剑式挥出,尽数打中司音。 带着温热的血珠溅在泽砚眉间,司音解脱地笑出声。 “多谢” 话音落下,魔气丝丝缕缕散去,徒留下一件黑色斗笠孤零躺在地面。 “什么情况?” 温玹等人身后聚集一圈修士,细看下还有在城楼并肩作战的熟人。 泽砚合拢临川扇,试探性朝前走动。 众人随着她的动作齐刷刷后退。 “他们当你是魔呢!” 宋牵机从楼兆身后挤出,手中沾染着救治伤员时染上的血渍。 泽砚不免仄笑,临川扇带着节奏拍在掌心。 “这么冷静的魔,我或许是第一个” 魔多暴躁,尤其在夺舍修士后,迫不及待吸纳周围修士精气补充能量。 人群里有修士回神,懊恼自己多疑后悄然离去。 妖兽潮既已平息,他们留下,自没意义。 泽砚眸光轻转,扫过凌少顷脚边的白骨,暗道一声造孽,灵力卷裹白骨,与黑色斗笠相卷埋进参天大树下。 “也是可怜人” 围聚的修士零零碎碎散去,留着一群宗门弟子。 屏蔽讯息的阵法随着魔阵一同散去,几人腰牌时而亮起,宋牵机拿着手帕擦拭着手指,一双眸子打量着秦寒和温玹。 凌少顷的符篆轻飘飘落在宋牵机脚边,炸起一片腥土。 “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呵,我想什么,需要给你报备?师弟,我们走!” 宋牵机拍去身上尘土,冷哼着扫过九曲宗人方向。 一曲插曲闹过,秦寒收起宗门令牌,眸光停留在背对着他们挖土的鹤发少年身上。 “掌门传信来,新任城主离我们还有两天的脚程,拜托我们暂时协助城中秩序” “现在天色尚晚,有阵法拦住妖兽潮,城内损失不大,城外明日再去打扫也不迟,大家也都累了,去寻客栈落脚早些休息” 楼兆焉巴巴走在队伍末尾,妖兽潮后来不及歇息,全神贯注投入守阵,再强的修士也遭不住连轴转。 “掌柜,两间上房” 熟稔的嗓音传进众人耳畔,迈进客栈,两拨人诧异相视。 “小师父,上房今日仅剩一间,您看其他房可行?” 柜台后,掌柜汗颜推过一袋灵石,跟前两人虽然衣着狼狈,为首的人气质却出众,身份非富即贵。 “一间?” 宋牵机眉头拧起,眸光扫过厅堂里用膳的少数修士。 “大师兄,我住其他房,一间上房就行” “也行” 宋牵机接过钥匙,转身见着堵在门口的一群人,面色蓦然沉下。 “怎么又是你们?” 凌少顷亮出指环间刻着青云宗标识的钥匙,“住宿,宋大公子莫非没有找到住处,竟来了这里?” “关你屁事” 一声咒骂,宋牵机自觉无趣。 夜深虫鸣,累及的一群人挨着床睡得天地不知为何物。 沉浸在梦乡中的少年天骄,不知他们的名声已随着妖兽潮后离去的修士迅速向恒州各处传去。 一阵护一城,阵道天才再度成为修士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 通缉榜上,又多出一名五宗修士。 泽砚抬手在地板上摸着棉被,指尖传来冰凉触感,迷糊睁着眼爬起身,天色尚早,还可再睡会。 城外堆积的妖兽尸体如山,偶有路过的修士惊了一惊,半道转进城探索受损情况。 一时之间,外来修士比平日还多上一番。 温玹用剑剥下大妖毛皮,下头安祁取出储物袋抖开,接住抛来的兽角。 “大师兄,我们处理好这一片回去,小师妹应当睡醒了吧?” 安祁抬脚挪开步子,腐臭味充斥在周旁,吐息间尽是妖兽内脏腐肉的腥臭气息。 “布阵费神识,凌少顷醒来,自会去喊人” 布阵画符耗费神识,炼丹亦是。 日上三竿,宋牵机的房门紧闭,倒是放了好些防止瘟疫的药粉在温玹房外。 安祁能来,纯惦记着妖兽骨等炼器材料。 “二师兄醒来,恐也喊不醒师妹吧?上回季师伯炸炉都没喊醒” 安祁掌心小巧匕首转动,破开妖兽甲壳,取出里头兽骨,一边搭话道。 “泽师妹,她如此嗜睡吗?” 秦寒用剑将无用的妖兽尸体堆在一起,听着他们闲聊。 神识类修士就算嗜睡,也断不会炸炉那么大动静也不醒。 段枭枭主修神识,倒也没有昏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未修阵道前,师妹就是我们里头最能睡的” 夜间灵气浓郁,宗门修士多半进行打坐代替睡眠。 “说来段师兄主修神识,秦师姐可是发现什么?” 安祁抬眸望来,见着秦寒拨开一条道路,跃上妖兽尸山眺望。 “只是猜测,还需回宗后问过掌门才能确定” 第89章 踩是下意识,尖叫是本能。 临近落日时分,城外方开辟出一条六尺宽的道路。 凌少顷左手拎着泽砚,右手用绳子拉着宋牵机姗姗来迟。 数夜发酵,加上烈日暴晒,宋牵机捂着鼻子不愿上前。 泽砚面上困倦散去,捂着嘴想吐不敢吐。 “二师兄,你有隔绝气味的法器吗?” “谁做那东西,有屏息丹你要吗?” 凌少顷取出一瓶丹药拿着晃了晃。 一阵尖叫声从妖兽尸堆里传来,惊得众人头皮发麻。 管不上地面尸血沾染衣袍,纷纷朝尖叫来源处跑去。 楼兆站在原地面色素白,泽砚垂眸看向对方脚下,一只硕大灰鼠在泥泞中挣扎。 “安祁,快,快帮我踩死它!我怕上身被啃!” 楼兆指着灰鼠,星眸里夹杂着惊恐。 灰鼠喜食腐肉,毛皮上常夹杂着病菌,不及时清理恐会产生瘟疫,楼兆本想一脚踩死灰鼠,不料经过妖兽潮滋润的灰鼠身量足有平日两倍。 踩是下意识,尖叫是本能。 凌少顷嘴角憋着笑,出手扔出一张符篆定住灰鼠。 “三师弟,你怕灰鼠啊?” 凌少顷说着,抬脚踩中一片柔软。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触动,身体蓦然僵硬。 “二师兄,是路不好走吗?停在那里作甚?” 楼兆小心挪开脚,抱着胳膊嬉笑,与方才尖叫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道灵力打中硕大灰鼠,泽砚挥出冰刃一击毙命,鼠身渗出的血浸入地下。 “别磨蹭了,早点收拾完早点回去,我只想回宗当个废物睡觉” 泽砚从素戒中取出一块面罩蒙上脸,临川在指尖翻转,沁寒灵力浮出,冻得众人哆嗦。 “诶诶诶!师妹,给我留一点妖兽骨啊!炼器要用!” 安祁运起灵力驱散覆上身的冰霜,妖兽堆冰霜弥漫,发出咔嚓冻裂声。 “不早说” 泽砚收起灵力,冰霜已经附上大部分外城,只等着一个节点化为冰糜。 秦寒啧啧称奇,艳羡的目光投向执扇的鹤发少年。 “早知道泽师妹出手就能清理去一半妖兽尸体,就不来那么早受这窝囊罪了,你们这做师兄的有那么大省力的方法居然藏着,有点不厚道了啊!” “师妹年岁小,玩乐才是主要任务” 楼兆抬脚踏碎一具妖骨,回头道。 师妹平日虽然懒散,遇大事却比他们更加稳重。入宗尚一年有余,跟着他们在外头打打杀杀的日子占去多数。 他当年在师妹这个年纪,还在和玩伴斗蛐蛐。 在一些不重要的事上,尽可能他们出手。 手起刀落,楼兆剥下熊妖厚实的毛皮抛给安祁,皮下血渣凝固,柔软的毛皮此刻硬邦邦像块木板。 安祁闪身躲开,见着笔直插进在跟前的毛皮,眼眸不由瞪大。 “楼兆,我和你有仇吗?” “四师弟,接着!” 不待楼兆回应,另一旁又响起凌少顷的嗓音。 泽砚头顶盖过一片阴影,听得一声脆响,两张毛皮撞在一起,砸去一地冰霜。 “师弟,这里!” 温玹用剑挑起一具妖兽骨抛来,准确飞向安祁的位置。 秦寒见着有意思,也加入到其中,一群人挑着有用的炼器材料剥下扔向安祁,无形之间暗中比较处理妖兽的速度,全然不顾安祁收纳的死活。 临川扇别在腰间,泽砚见着没有她下手的地方,足尖轻点寻了干净地方待着。 黑袍修士站在身侧,宋牵机扫过忙得不可开交的一群人,不由冷嗤。 “妖兽骨都要捡,费时费力,拍卖行不好吗?” 泽砚默默往旁挪开步子,拉开两人距离。 “宋师兄,我们穷得很,在外都是自食其力,可以送我们一些灵石吗?看我们一起收城的份上” “拿去,多给自己置办两身衣裳,也不知道你们宗门怎么养的,身上像样的衣裳都掏不出来,不如跟我来池书门,天材地宝应有尽有” 一袋灵石砸进泽砚怀中,宋牵机扫过对方磨边的衣角,冷嘲道。 修仙世家宋家,身为嫡系一脉,拜入池书门成为首席弟子,修炼资源倾斜于他,宋牵机身为丹修,修为最弱的一类修士,仍能与其余四宗首席相媲美。 “灵石我收下了,池书门就不去了,我这人天生懒散,不喜修行,就师尊老人家不嫌弃我” 泽砚掂了掂袋中灵石,心里不免艳羡,什么时候她也能随手掏灵石?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等等,你没抹毒吧?” 泽砚收灵石袋的动作停滞,抬眸望向宋牵机。 “我在灵石上抹药粉是疯了还是太闲了?就算有,你那剧毒体质也是我有事” 宋牵机面上拂过一丝皲裂,恰逢一群人处理好余下妖兽骨,泽砚远远应了一声,飞身甩开临川拂过至寒灵力。 冰霜骤降,随着少年一声轻喝,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化作粉末在地面铺满薄薄一层。 “呜呼!师妹真棒!我们真棒!” 楼兆扬起胳膊原地蹦起,吓得旁边两人匆忙闪开,生怕拳头落在脑门。 “城中并无大动乱,不出意外,明日新任城主就会到达,不若我们去酒楼小聚,下次相聚,就是宗门大比” 秦寒提议道,眼眸望向温玹,期盼对方回应。 “也行,大家数日劳累,确要放松,三师弟,对吃食你最是研究,不若你来带路?” 五道视线同时望向温玹,见着他松口,面上露出一抹愉悦。 “我要吃两盆饭!这次出来那么久喝西北风都饱了” 泽砚快步跟上楼兆步伐,束起的马尾随着走动在身后甩动。 “我要吃五盆!” 楼兆朗声道,全然不顾路上行人投来的怪异目光。 “我出灵石,你们点菜,算作朋友相识一场” 落座包厢,高傲的一群宗门天骄经过妖兽潮战斗后互相熟识,加上有楼兆这话痨的存在,包厢倒热闹不少。 秦寒靠着泽砚坐下,拿过热水将两人跟前碗筷烫过。 “泽师妹,此次妖兽潮能守住城镇,你和凌师弟功劳占大头,可有想好回宗后要什么奖励?” “想不上课,躺床上睡大觉” 泽砚认真思索片刻,她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除去睡觉。 第90章 是生是死,全看命。 “我也想不上课,所以大师兄,你能满足我和师妹小小的愿望吗?” 凌少顷倚在椅背上,戏笑着投来视线,明亮灯光下,犹能见着眼下淡淡淤青。 “你们两个,想想就好” 温玹端起茶盏轻抿,无情驳回师弟师妹诉求。 楼兆肚子发出咕噜动静,索性跃起身。 “我去催菜,慢死了” 宋牵机侧身腾出位置,目光疑惑看向门外。 为何他总有被监视的错觉? 对面雅间,蒙着斗笠的修士收回望向包厢的视线,抬手示意下士行动。 “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 男人嗓音低沉,今日他方落脚此处,特来寻人顶替世家犯错的公子小姐发配矿场。 一群人太打眼,不想让人留意都很难。 厅堂用膳修士众多,恰逢饭点,楼兆在柜台旁等上片刻后索性溜进后厨。 “三楼五号地字房的菜什么时候做好?” “马上,还有两个菜!” 里头厨修背对着楼兆闷闷应了一声,掌勺的胳膊翻动,看似很忙。 “炒好早些端去” 楼兆疑惑看了一眼厨修,后厨油烟稍重,楼兆不愿多留,两步滑去厅堂。 前脚落座包厢,后脚敲门声响起。 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端上桌,楼兆咕咚咽下口水。 眼角余光扫过桌边的菜盘,楼兆喊住来者: “我们没点这道菜” “小师父,是咱们酒楼送诸位的,答谢诸位对抗妖兽潮的一点谢意” “多谢” 楼兆抱拳道谢,小二后退出包厢掩上木门,隔绝里头传出的欢笑。 宋牵机谨慎用银针试过每道菜后放下心。 “手慢无啊!” “宋牵机!” 众人出奇同步抡起胳膊夹菜,少年人凑在一起,总是热闹,包厢里筷子互相打着,争抢着盘里剩下的最后一块肉。 泽砚搁下筷子,扶了扶晕乎乎的脑袋,为自己倒上一杯茶。 “三师兄,你没点相克的菜吧?” “没啊,怎么有点晕啊?宋牵机,你往菜里下毒了?” 楼兆靠在椅背上,抬手撑住脑门。 “我没给自己下毒的喜好” 接连几道闷响,泽砚手中茶盏落地,意识迷糊之际,瞥见退出去的小二推开箱门。 “百草谷出品果真好用” 泽砚蜷起手指,失了意识。 再度醒来,泽砚瞅着昏暗地界,抬手推醒离得近的楼兆。 夹杂铁丝的皮鞭落在泽砚脚前,吓得她往后一哆嗦。 外头守卫逆着光居高临下看着受惊的鹤发少年,主上特意叮嘱过新来的这批人格外狡猾灵活,需要重点看待。 守卫再度扬起胳膊,泽砚眼眸微缩,翻身躲开呼啸而下的鞭子。 “住手!” 温玹被动静惊醒,当即拔出浮尘剑拦住守卫。 “嘶!” 倒抽气声响起,浮尘剑脱手飞出,温玹捂住手腕,不可置信看向守卫。 “一炼气还敢拔剑!主上说得果然没错,还当自己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呢!到了幽山矿场,把你们的毛病统统收起!老老实实挖矿,死了没人为你们收尸!” 几把铁锹扔在众人跟前,初来乍到还未弄清情况的宗门天骄们莫名被赶进更深的矿洞,安祁落后两步拦住要冒头的两个师兄,眼神示意往前走。 浮尘剑被一脚踢飞的画面他们看得一清二楚,只怕他们被人算计中了世家圈套。 幽山矿场,关押穷凶极恶以及犯下大错修士的地方,宗门世家,妖魔邪修,鱼目混杂关在矿场进行日复一日的劳作,为修仙界开矿灵石。 是生是死,全看命。 一连关进暗无天日的矿洞数日,泽砚坐在地上按着起水泡的手心,一双黑眸无意识对着铁栅栏外放空。 “师妹,师妹” 安祁见着外头阴影走来,轻声提醒时已晚。 厚重靴底蹬上胸膛,踹得人向后倒去。 泽砚皱眉撑住身子,壮硕阴影完全笼罩住她,依稀见得面前人面容凶狠。 “外头这么好看?” 拳风呼啸,泽砚抬手挡住往脸上招呼的拳头,下意识的举动激怒修士,胳膊猛的被拽住,身体被拖着拉出栅栏门外。 “师妹!” “泽师妹!” 泽砚暗道不妙,胳膊被大力拉拽后生疼,腹部又遭了一脚,唇齿间涌上点点腥甜气息。 泽砚冲他们扭头,随即埋首蜷起身子保护要害。 幽山矿场,这些守卫是大王。 哪日看你不顺眼,寻个理由教训一顿是常事。 今日是她没留神,没必要因着自己牵扯他人挨打。 草珠能够护着她活,除非当场将她打死。身上丹药和符篆早在进来前就遭搜刮,炼气修士,受伤得不到治疗,不死也得折磨好一段日子。 拳脚雨点般落下,泽砚合眸乞讨着时间快点过去。 白袍沾染上脚印,鹤发混杂尘土随意散落。 “凌少顷!” 绯色身影飞扑到栅栏门旁,手掌将门拍得震响。 “我要见你们场主,我们是宗门亲传!” “呸!我管你们是亲传外传,到了幽山矿场,喊你们吃就得吃!拉就得拉!还亲传?来这里的人,都是宗门逐出的罪人!下次编身份,动动脑子!” 守卫停下动作,扭头嗤笑着里头说大话的邪魅少年。 凌少顷瞥着地上蜷缩成团的师妹落下护着头的胳膊,露出底下沾着艳色的唇瓣,心里不免揪起,师妹身体素来不好,遭了毒打,又无丹药,该如何是好。 “放开小爷!” 凌少顷甩开守卫伸来的胳膊,抬眸扫过对方黝黑的神色。 “找死!” 听着一声怒喝,带着灵力的一掌拍来,足将凌少顷掀飞数尺。 “你有种将小爷打死!” 温玹眉头紧蹙,凌少顷骂骂咧咧的声音时而响起,不似平日作风。 “二师兄这莽夫!” 楼兆一拳捶在地,眼睁睁看着两人被拖走。 守卫朝地上淬了一口唾沫,“扔进废矿,让他们看清自己身份!” 废弃矿洞狭小,时有虫鼠爬过。 凌少顷躺在硌人矿道上许久,墙后响起若有若无的敲击声。 “二师兄,你在吗?” 微弱声音传来,泽砚忍着疼扳回脱臼的胳膊,那守卫,是真想将她往死里打。 “在,你伤重不重?” “我没事,方才,多谢了” 泽砚扣着风化已久的墙面,手中冰刃成型,中途歇息过两次,方凿开一个足够她钻过去的小洞。 第91章 老鼠! “想多了,怕回去没人分担师尊怒火” 凌少顷咧着牙挪开胳膊,为泽砚腾出坐下的位置。 矿洞空间狭小,他摊开胳膊基本占了大半,面对面紧促相坐,凌少顷眸中不由露出尴尬。 微光透过衣襟,浅浅映在削瘦的下颚。 泽砚眸光透亮,鼻尖扶着点点薄汗。 “二师兄,你还能画符吗?” 凌少顷瞥过对方衣襟处,指尖燃起小簇紫色气团。 “你见过炼气画符吗?” 见着泽砚摇头,凌少顷话锋一转: “普通的炼气不行,小师妹,看好” 凌少顷屏气凝神,勾引着洞内灵气汇聚指尖,随着手指舞动,简易版爆破符初成。 隔空画符,考验符师对神识掌控力,神识越宽,成符率越高。 符文抖动两息,不堪灵力支撑散去。 凌少顷面上闪过惊愕,随即释然。 师妹灵根奇佳,灵气亲和度在他们四人之上,碰到灵气稀薄处,他们羹都没有。。 “此处灵气稀薄,符篆成形概率低,等出了矿洞,我再给你演示” 泽砚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扣着石灰壁。 矿洞内陷入沉默,蓦地,沁寒灵力环绕住凌少顷。 身上作痛处得到舒缓,凌少顷放松的塌下背脊,慵懒盘坐在洞内。 泽砚收回灵力,衣襟处流露的绿芒愈盛,衬得面庞更加诡异。 凌少顷抬眸不禁嘴角一抽,白衣白发,换个寻常修士见着,怕会当鬼魂收了去。 悉悉索索的动静从上头传来,隐约听见吱吱声。 “有人要整麻烦” 泽砚指尖捏着冰刃,盯着前方黑暗处。 毛绒触感传上脚踝,不好的预感出现在脑海,泽砚伸手朝东西抓去,鸡皮爬满全身。 “老鼠!” 意识自己抓着何物后,出于本能抛出。 泽砚捂住耳朵,缩着脚往墙后退,刺耳尖叫回荡在狭小矿道。 老鼠穿梭在两人中间,凌少顷蹦起来撞着脑袋弯腰半跪在地,掌心撑在柔软温热处,邪眸颤动,细小吱叫声清晰落在耳畔。 “啊啊啊啊!我要出去!” 废矿洞下,泽砚挥出冰刃定住穿梭的细小黑影,紧绷的身躯瘫软靠在墙上,连成线的水珠从缝隙中滴下,落在泽砚手背。 酸臭气息随着水珠一同传出,弥漫在矿洞中。 泽砚嘴角一抽,弓着腰往矿道深处爬去。 凌少顷拳头攥紧,一拳捶进墙中。 “泽砚,你能不能出息点?光躲算什么亲传?” “亲传也要命,二师兄你不走我走了” 泽砚捏着鼻子闷声,听着矿洞内发出一声嗡响,视线顺着声音来源望去。 “这矿洞这么脆?” 风从洞中钻出,凌少顷拔出拳头,粉末碎渣随着洞口处掉落。 “完咯” 矿场外头,听得轰隆重响,废矿道所在处的地面塌陷。 楼兆挖矿的动作顿住,扔下锄头循着声跑去。 聚拢来的人群渐多,鞭尾扫过胳膊,划出一条血痕。 楼兆蹙眉藏进人群中,闻讯赶来的幽山矿场主出现在一排守卫僻开的道上。 已有探寻的守卫跳出矿洞,手中拎着脏成煤炭的两人。 “主上,他们关押在下头,矿洞坍塌恐是他们动了手脚” 鞭声呼啸而过,血腥气弥漫在众人鼻尖。 泽砚吃痛惊醒,睁眸撞上一双打量的眼眸。 喉间腥甜上涌,指尖扣进泥中,泛杂着灵力的鞭子落在后背,砸得她爬不起身。 临川在神识中躁动,几进召出之际,打量她许久的目光离去。 “教训两鞭子差不多行了,打死了灵石数量可凑不上” 沉厚男声止住守卫扬鞭动作,偏眸扫过面色狰狞的修士。 “热闹好看吗?” 聚拢的人群顷刻散去,稍怕晚了,鞭子落在自己身上。 草珠牵引着周遭灵气汇入经脉,疗愈着鞭伤下受损的内处。蜷握的掌心多出异物,泽砚悄然拽紧。 拖回到昏暗住处,泽砚听着脚步声走远,呲牙咧嘴爬起身,借着光线看清异物。 淡淡药香从瓶口传出,泽砚小心倒出一点粉末,眸中有过一丝错愕。 竟是伤药。 泽砚盖起塞子,神识中响起临川的提醒,忙不迭又躺了回去。 阴影盖住栅栏,投映在地面。 “主上” 男人挥手屏退候在外头的守卫,暗紫鎏金的法袍在光影下呈现出神秘感。 “既到幽山矿场,守着矿场规矩,有命才有话语权,身份再高,也是此前,明面我能救你们,暗面如何,望君慎思” 男人扫过紧闭眼眸的鹤发少年,对方眼睫轻颤,显然是醒着。 待外头气息离去,泽砚吐出一口气,碎石硌在伤口生疼,抬眸寻向凌少顷位置,见着他侧着身子避开伤口躺得随意。 眉梢上挑,她怎么记得方才对方是平躺的? “二师兄,醒醒” 泽砚压着声凑上前,见着凌少顷不动,兀自绕到后背将伤药撒在上头。 “嘶!你谋杀啊!” 泽砚接住散落的药粉,小心倒回瓷瓶中。 “小点声,别把人引来了” 凌少顷蹙着眉头点头,由着泽砚上药。 幽山矿场里不乏有大宗门犯过大错的弟子,泽砚拉着凌少顷装死躺在地上躲过一劫。 暗无天日的时光下,楼兆顶着一身伤疲倦回到住处,见着依旧在装死的两人,嘴角下搭。 夜半三更,身旁人发出绵长呼吸声,时而还有鼾声响起,楼兆疼得睡不着,一道阴影悄然摸到一旁,惊得楼兆一个激灵。 夹杂体温的瓷瓶塞进掌心,顶着一头凌乱白毛的泽砚冲他眨眼,又悄然摸回角落装死。 若说宋牵机最受委屈的地方,当属幽山矿场。 素来养尊处优惯的宋家少爷自幼没碰过锄头,更没有与老鼠争夺地盘睡觉。 铁楸扔在地上,宋牵机掌心水泡磨的生疼。 “等我出去,我第一件事就要填了这矿场!” “不想挨打就小声点” 温玹掩下眸子,身上白袍变了颜色。 桃花眸中满是倦意,温玹按照往常扫过师弟师妹,安祁和楼兆相互靠着睡去,凌少顷倚在墙上,侧脸留着一道指印。 “泽师妹算遭罪了” 秦寒看着角落靠着墙睡去的孱弱少年,常日劳作外加修士欺凌,脸颊又凹陷不少。 本该是长身体的年纪,如今落到这地步,也算是可怜。 泽砚不知秦寒想法,只是一味在与临川沟通。 临川似气急败坏,神识中多出一道半透明小人。 “我都说了!!手势是向内,不是向上!” 半透明小人发出稚嫩童声,语气中带着气急败坏的意味。 泽砚似懂非懂点头,手中结印,灵力凝聚在掌心,冲开经脉咒印。 灵力充盈在经脉中,泽砚甚至听见几位修士陷害他们的计划。 得,他们亲传该死,走哪哪讨人嫌。 第92章 嗨? “诶喂喂!你别吸收矿场灵石的灵气!他们发现你冲开咒印就完了!!” 临川咆哮出声,泽砚掏了掏耳朵,捏诀隐去修为。 “我现在能不能一掌砸穿矿场,逃回宗门?” “不能,你一掌还没有砸出,守着矿场的大能就把你轰得渣都不剩” 泽砚压住跃跃欲试的心思,探出神识翻查矿场情况。 厚重气息朝她靠来,一道阴影逆着光投进栅栏处。 “哪来的金丹气息?” 来者带着疑惑扫过睡沉过去的一群人,摇摇头。 应是他感应错了。 泽砚屏着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一夜未睡。 昏暗矿洞中,泽砚无神拖着铁锹回到自己挖矿区域,油灯放在角落,乒乓声此起彼伏,听着烦人。 一声轻叹,铁楸挖中硬物,直震得泽砚胳膊发麻。 守卫离得尚远,泽砚拿起油灯借着光芒照去,见着无人注意她这边,小心用冰刃刨出里头硬物藏入衣袖夹层。 脚步声自后方响起,泽砚蹲着的动作僵住,止住身体本能硬生生挨下一脚。 胳膊撞上崎岖不平的石壁,传来一阵火辣刺痛。 鞭子落在脚边,扬起一阵碎石。 “再偷懒仔细着你的皮!” 泽砚垂眸应道,自觉拾起散落在一旁的铁楸。 敲击声有规律在矿道响起,泽砚用灵力抹过胳膊,沁寒灵力抚去火辣刺痛。 连着数夜未睡,眼眶下青黑厚重,着实惊住寻来的温玹。 泽砚顶着困意靠在隐蔽溶洞内,身旁灵石堆积几许。 “大师兄,你怎么寻来了?” “离得近,方才听着动静过来看看,可有受伤?” 泽砚轻摇头,染着血色的衣袖藏在身后。 温玹扫过对方慵懒站姿,目光稍停在溶洞的地方。 矿道多以修士凿通为主,天然形成的洞穴极少。 “既无事,我先回去了,若有矿场其余修士靠近,直接跑,我们兜底” 泽砚掀起眼眸,脚下运起步法挪动到温玹跟前。 “大师兄,等等” 泛着寒意的灵力从手腕处淌过经脉,洗涤去矿场劳作带来的疲倦。 “好了,有守卫往你那头去了,快走” 温玹被推着往来时路走去,心中疑问还未开口,经着师妹提醒,灵力运在腿部迅速弯回工作地。 夜间休憩,泽砚拔下盘发的骨簪,手中搓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麻线穿进骨簪一端打磨的缝隙中。 望着手中又多出一处布丁的衣裳,泽砚肩膀蹋软,在缝上两次,她可以找个破碗往大街上一坐去寻乞。 泽砚叹息游神之际,宋牵机别扭坐在跟前,眸中盯着她手中的骨簪。 “泽师妹,骨簪可以借我缝下衣裳吗?” 宋牵机原本华贵的衣裳此刻袖口处破了大口,看着别扭至极。 “师妹,我也需要” “还有我” 昏暗牢房内,一群只着中衣的少年托着衣裳,借着仅有的烛光缝缝补补。 泽砚凝眸看了半晌围坐着安祁缝衣裳的几人,唇角勾起无奈笑意,转头挪回角落去完成残阵。 临川友情提醒泽砚矿场有修为在她之上的修士,寻常法阵易被看破。 泽砚所布的阵,是临川传在识海中的。 阵法图透着禁忌气息,泽砚寻思着是上一位临川扇主留下未传世的法阵。 连着熬了五个大夜平衡能量,泽砚揉着泛红的眼眸,指尖灵力祭出,阵法激活刹那,一道不被察觉的暗纹钻进泽砚眉心。 泽砚抬手抹去落在面上的石灰,脚下碎石成山。 “临川,帮我看着,我睡一会,顶不住” 说罢,泽砚仰倒在地,几息间呼吸绵长。 神识中贸然响起临川尖锐爆鸣,泽砚睁开眸子,一盆金汁迎面泼来,猝不及防淋了满身。 泽砚屏住呼吸,压下胃里翻涌感,黝黑的眸子冷冷直视着前方。 “想死?” 滴水化冰,矿道内气温骤降,冻得为首之人直打哆嗦。 “啊!”“嗷!” 碎石飞出,扣中三人膝盖,泽砚指尖灵力汇聚,细密冰针飞出,引得一片嚎叫。 食物残渣发酵的气息萦绕在鼻息,泽砚屏息看了好一会,忙俯身撑在角落石壁干呕,直将早膳的咸菜吐了出来。 指尖法诀过上三两遍,泽砚依稀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气息。 “我不是在通道里躺着吗?怎么跑这来了?” 识海中,临川磨蹭半响,吐出阵法自带移动属性,泽砚在里头布阵本没问题,问题出在阵法激活后躺里头睡觉。 泽砚睡得太快,临川想提醒也没机会。 玉质扇柄有规律落在掌心,泽砚松散的头发随意拢在背后。 “道友饶命!道友饶命!” 地上修士僵硬着脖子不敢动弹,一柄冰刃抵在喉间,刺骨凉意透过皮肤钻进经脉。 泽砚半蹲下身,泛着凉意的黑眸映着修士惊恐的面容。 “想活吗?” “想...” “想活就听我的,幽山矿场,每日死几个修士,也跟正常” 一声压抑的轻笑落在几人耳畔,吓得后头三人磨蹭着碎石往后爬两步。 若谁再敢提五宗亲传是正道,他第一个反驳。 面前这鹤发少年,怎么看都像是魔界出来的。 寒气打进四人眉心,泽砚撑着膝盖起身,眉间阴郁播散。 “现在,你们,去挖今日该交的灵石” “是!” “站住,方才之事...” 泽砚尾音拉长,讥笑着看向为首之人。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对方惊恐低下头,泽砚满意地收起临川扇,沿着矿道往里头走去,乒乓声由远及近回响在矿道中,矿场极大,一时也不用担心遇着温玹等人。 泽砚手靠在后背,大爷出街似的溜达在各路矿道中。 搜刮来的地形图,当真好用。 难怪那群人敢肆无忌惮欺负他们。 泽砚寻着角落展开泛黄的纸卷,上头用墨碳标注出各处守卫换岗时间以及废弃小道,一条红线清晰蜿蜒到不属于矿场的区域。 泽砚手指沿着比划一番,眉梢上挑。 这位置,不是整个幽山核心吗? 怎么,想炸了这里? 歇工号角吹响,泽砚寻着四人气息取回灵石上交,跟着人群回到住处,指间素戒藏在黑暗中发出一抹暗芒。 绕过随意扔放的各类工具,泽砚路过众人时指尖藏在袖中微动。 “诶?什么东西?” 楼兆掌心多出硬物,借着光线瞅清硬物。 温玹摸着久违的浮尘剑,眸中多出一丝喜悦。 肩膀传来重感,压得泽砚脚下趔趄。 “小师妹,你摸来这些没被发现吧?” 凌少顷藏起储物戒,低声询问道。 他们的储物戒和袋子,在醒来之前就遭搜刮了去。 露在外面的本命灵器,也没逃脱。 凌少顷斜睨过除宋牵机外的几人,两剑修没剑,刀修没刀,音修没箫。 曾经楼兆嘲笑他拿只笔不敢亮出自己身份,现在斩龙刀失而复得,也不见得楼兆挂腰上。 灵器藏着掖着,也不见得是坏事。 泽砚轻摇头,夺过凌少顷手里的骨簪缠在发中。 “灵器上有我打的隐去气息的咒印,只要不抹去,他们发现不了” 温玹翻过剑身,果然看见一抹繁琐咒印,看着倒不像是宗内符书中的样式。 夜深时刻,秦寒擦着泛着紫芒的剑身,眸里夹杂着复杂情绪。 不大的鼾声回响,温玹枕着头发呆,同为剑修,本命剑失而复得的感受比任何修士都要来得喜悦。 失眠的两人目光同步落在角落蜷缩睡去的少年身上。 温玹凝神看了片刻,站起身走近些许。 分神境修士的直觉还在,师妹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 一道紫影抢在温玹前一步停在泽砚身边,秦寒错愕看着漆黑地道,搭在胳膊的披风无处放置。 碎石从洞中抛出,泽砚用灵力推开挡在洞口的石堆,抬眸迎上呆站的秦寒,再偏眸,还有一脸裂像的大师兄。 “嗨?” 三人一时僵滞,泽砚探出脑袋总觉得该说些什么。 “那,嗨?” 温玹抬手微摆,不知如何接话。 “嗨?” 秦寒抱着披风,见着温玹回应,寻思着沉默不太好,毕竟是他们主动闯进来的。 临川陷入沉默,不太懂现在修士的脑回路。 三人围坐在一簇,泽砚甩动泛酸的胳膊,盘起的发髻散落几缕。 “大致就是这样,矿场有大能坐镇,直接跑不太可能,我算过此处,恰绕过幽山阵法地界,沿着挖下去,就能逃出矿场” 泽砚垂眸平静讲述着计划,秦寒美目睁大,不可置信听着自己听到的话。 以石为阵,以光为引,摸算矿场阵法,规划出逃路线。 若是放在外头,秦寒或许会觉得正常不过,有点天赋的阵师稍花费时间,也能做出不错的阵法。 但此地灵气枯竭,阵法交缠,稍有不慎便会触发结界。 阵师,万物皆能为阵。 秦寒看向泽砚的眸光中带着敬意,天生阵道,果真强悍。 第93章 四师兄,收收你的手,再伸就吃鞭子了 众人日子开始有盼头,连着面上精气神都好上不少。 泽砚隐在乌泱泱人群中,骨簪盘起鹤发,露出清瘦面颊。 “等等,你,站住!” 巡查的守卫喊住泽砚,离得近的一群人一同停下脚步。 “还有你,去清扫井匽” 安祁掀起眼眸,确认是喊自己后迅速垂下眸子。 幽山矿场关押的囚犯众多,数百年如一日,井匽在矿场东部,守卫捏着鼻子打开外头锁扣,露出堆积如山的污秽。 “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想熏死我吗?” 守卫见着两人不动,抽出腰间鞭子抽在地。 厚重铁门从后头合上,安祁转身忍不住伸手,放他出去! 他不要呆在这! 泽砚嘴角一抽,熟练地从素戒中取出面巾蒙上。 “四师兄,收收你的手,再伸就吃鞭子了” 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的安祁尴尬握拳,回头见着满池污秽,脸色变了又变。 “呕~” 泽砚往旁边挪上两步,支起结界缩在自己的小天地准备假寐。 “不是,师妹,呕~你别搁这睡觉,呕~” 安祁翻着储物戒指,寻出面纱蒙上。 他知道泽砚想睡觉,但他们在井匽,能把他们熏倒的地方! 冰霜蔓延在脚下,冻结住一方夜池。 “师妹,多谢?你修为恢复了?” 安祁道谢的话停在嘴边,见着泽砚熟练运用灵力的模样,后知后觉道。 “井匽没有大能留意,用着灵力倒是无碍,四师兄,你过来些” 泽砚手指翻转快速结印,指尖灵力缠绕汇聚,咒印钻进眉心,蓬勃灵力回填经脉,扫去满身倦意。 霜雪凝聚,随着少年一声轻喝,化作雪尘散去。 “四师兄,今晚别睡,夜里有雨” 泽砚转着临川扇,沁寒灵息围绕在两人周围,隔绝井匽冲天恶臭。 “小师妹,你会占卜?” 安祁看来的眼神愈发火热,泽砚不适的挪开视线。 “不会,但我知道夜晚有暴雨” 幽山靠恒州西面,气候干燥,水灵气并不多。 泽砚闭眼感受着周围半数漂浮的水灵气,闷热得像被牛舔了一口,让人没来由添上一层烦躁。 夜幕悄然来临,轰隆雷声炸响在天际。 泽砚摸着指中素戒,盘估着暴雨来临时间。 楼兆试探地凑近安祁,面上拂过一丝惊讶。 “四师弟,你居然不臭” “那下次你去?” 安祁推开绕着自己嗅的脑袋,不经意间露出一缕灵力,一道残影唰得倒飞出去,砸在凌少顷身边。 “手滑,意外” “四师弟,你力气挖矿涨得太快了吧?” “师妹,你来评评理” 楼兆龇牙咧嘴的站起身拍着脏污衣袍,转头将泽砚拉进两人话题中。 温玹诧异看过安祁,方才确有一缕灵力波动。 “三师兄,你现在去和四师兄打一架,谁赢了谁力气大” 闪电划破天幕,照亮牢房中众人面庞。泽砚支棱着下巴,饶有趣味地望着楼兆的方向。 大风呼啸,淹没阵法泛动的灵波。 “好像也是哦,安祁,咱比试比试” “啧,楼兆你放清醒些” 温玹按住抽搐的太阳穴,元婴境打炼气,不一根手指的事吗? “安祁你居然背叛我!” “你找打?” 安祁抚顺衣袍的动作停滞,眸色古怪的看着楼兆,外头雷电大风,看巡的守卫早已不知躲在哪去避风头。 往日他们闹出动静,高低得挨揍。 秦寒顺势盘腿坐在泽砚身边,极浅的药香钻进鼻腔,冰雪寒息夹杂其中。 “师妹,今晚不休息吗?” “夜黑风高,逃狱时,秦师姐,如此好的时机可不能错过” 泽砚偏过头,冲秦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雨滴声噼啪响起,浓浓夜色中大雾四起,雨水顺着坡流进牢房中,咒骂声层起。 又是一道惊雷响。 “时辰到,大家伙,开工!” 见着惨白电光下,用骨簪束发的瘦弱少年跃起,手中灵力波动,按进掩藏在角落的阵法中。 宋牵机抚过受惊加速跳动的胸膛,跟着众人钻进地道。 “二师兄,看我手势结印” 幽蓝灵力在黑暗中跳动,泽砚垂眸打出咒印,解去凌少顷经脉的修为禁制。 若说之前不给他们解禁制,一没实力,二会暴露。 暴风雨下,往往夹杂着繁乱的灵气波动,泽砚抓准时机掩藏解咒时的灵力波动,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凌少顷结印的手法略显生疏,无它,记住但没见过。 “不是,二师兄你手法退步了?” 楼兆见着黑暗里缓慢勾转的紫芒,心中顿时漏了一拍。 看着不太靠谱怎么回事? 不出意外,咒印结在一半散去,凌少顷咬牙,忍住一拳过去的冲动,再度起手结印。 地道出口通往幽山边缘,温玹拦住往前走的众人,暴雨下的泥泞小路涨上半米深的洪水,隐约听见山谷两侧轰鸣声。 “杀阵” 凌少顷沉眸道出声,手中捏着两张符纸。 “后头有人追来了,修为在我之上” 温玹探出神识,桃花眸中多出一抹凝重,身旁浮过一抹寒气,临川扇展开,鹤发灰裳身影飞身琼进杀阵中。 “好快的速度,这阵,师妹能破吗?” 秦寒担忧出声,她不修阵道,也知前方杀阵威力不俗,他们还在外踌躇,最需要保护的反倒冲了进去。 “此阵应是阵师联盟中的人出手,幽山矿场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所布阵法威力必然极高,师妹她现在学到哪步阵法了?” “师妹在宗里时间短,苍师伯想教也得逮着人才行” 众人沉默半响,凌少顷甩出符篆布下玄雷阵拦在后头,杀气怦然涌来,泽砚错愕收起掌中灵力。 杀阵扩大,倒让在场修士都没想到。 刹那间,各类灵技四起,抵挡各处涌来的杀气。 泽砚掩下眸子,再度握着临川扇飞进阵眼。 利刃划破衣裳,渗出鲜红血迹。 暴雨倾盆,直让人看不清眼前景象。 寒霜弥漫,落进阵中的雨缓慢片刻,临川一扇,阵眼已破。 临川还在识海中骂骂咧咧,只因宿主行为太莽。 稍有不慎,便是送命的勾当。 杀阵既破,追兵的气息离得愈发近,泽砚转着玉扇偏头凝视着地道出口。 第94章 来时尚立春,归来已盛夏 “好临川,你还有什么好阵法,教我使使,你也不想看着我被人打死吧?” 临川不语,默默把阵图印在识海中。 “不走?” 宋牵机疑惑回头,见着九曲宗一行人连带着秦寒都站在原地不动。 “你们先走,我留下来陪师妹” 温玹顺着泽砚的视线看去,猜晓对方想法。 若不设障,对方修为在高出他们的情形下,还未到最近的宗门地界,恐就遭抓了回去。 在场人修为属他最高,打架可能打不过,跑路还是一流。 “行,路上汇合,稍有不对,撕碎传送符” 凌少顷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黄符交给温玹,他们留下来于事无补,反倒容易添乱。 五道残影消散在夜色中, 温玹握着剑警惕着四周异动。 雨中少年停下转玉扇的动作,足尖轻点,周围灵气汇聚,化作丝线围绕在泽砚身侧勾绘出符篆图纹。 指尖舞动,成型符篆落在各处。 雨中灵气涌入泽砚体内,回补着枯竭的丹田。 “起” 一声轻喝,地面阵纹浮过,很快埋进泥中。 泽砚抹去糊在眼周的雨水,满意地看着自己杰作。 “大师兄,走” 温玹轻点头,地道里的修士离他们极近,浮尘剑祭出,泽砚沉默一瞬,熟稔跃上剑身。 利剑载着两人消失在雨幕中,泽砚回眸望去,见着她的阵法亮起。 至于能拖多久,泽砚不知道。 但真挺难算,临川出品,上古品质。 风灵根修士胜在速度。 靠近青云宗地界,前方远远见着几道人影。 天光大亮,无休止的逃命告一段落。 未入城门,宋牵机率先抱拳告辞去与师弟汇合。 秦寒扫过面色不大好的泽砚,关切的话还未说出,得到消息前来接应的长老出现在跟前。 “秦道友,下次见” 温玹礼貌抱拳,顶着对方长老不快的视线拉着师弟师妹离去。 青山叠嶂,灵舟悄然行驶在高空。 来时尚立春,归来已盛夏。 泽砚毫无形象躺在船板上,头发尽数用骨簪盘起,风拂过衣袍,带来阵阵凉意。 “师妹,来点雪降下温” 安祁撸起大袖,手中取出铜炉似的东西凑在泽砚跟前。 灵力汇聚,空荡的铜炉装满寒雪,安祁心满意足合上盖子。 “师妹,我也要” 楼兆不知从哪蹦出来挤开安祁,往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块木匣子。 “你们俩,拿师妹当冰块用啊?” 凌少顷停止画符的动作,抬眸看着凑在泽砚身边的两人。 “二师兄,你看你脸都冒汗了,不过来纳凉吗?” 楼兆抱着装满雪的木匣,美滋滋望了过来。 临川扇一左一右落在两人肩膀上,泽砚慵懒地掀起眼皮: “两位师兄,你们挡着我风了” 日头上移,毒辣的日光腾照在船板,安祁取出鬼幡固定在船板,泽砚搓了搓胳膊,从外头看去,他们这灵舟,倒是有海盗船的味。 宗门广场,楚卿望着远远驶来的灵舟,强硬着按住想启动结界的手。 出去一趟,整成邪修回来入侵宗门? 不少弟子留意到天上海盗船,与同伴嘀咕讨论。 灵舟还未停稳,一道玄影抢先跃下。 “九曲宗,我回来了哈哈哈哈!师尊!想念你的爱徒没有!” “滚!” 季自虞跳起身推开扑来的楼兆,脸上尽是嫌弃之色。 “你给老夫松手!臭死了!” 三人默默离远闹成一团的师徒二人,安祁收起鬼幡随着泽砚跳下灵舟,抬眸迎上苍澄探来带着笑意的目光。 “瘦了,修为长了,不错” “多谢师尊关厚” 安祁不适别开目光,撸起的大袖还未来得及放下,手指无措抓着衣袍。 “你俩不熟吗?” 泽砚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成功收获一对瞪视。 “搞成这副鬼样子,还不回峰去打理?” 淮禾扫过底下三个弟子,他们掉进幽山矿场那日,淮禾力压师兄师姐救徒的心思,仅联系上幽山矿场场主护住他们性命,至于如何出来,全看他们造化。 他们被宗门保护得太好,一腔正道反会误了性命。宗外的世界确实繁华,足够吸引这群常年待在山里的半大少年。 五人溜出宗已是常事,仗着修为和宗门庇护四处闯荡。 若真有一日,遇上无法制衡的强者,宗门也无法第一时间护住他们,人心多变,没经过世事的少年天骄总会在无形里中下诡计,淮禾有意让他们吃不知天高地厚的教训,也是给他们正式上的第一课。 三宗掌门无形之中联想到一处,导致他们集体在矿场自救。 成长起来的是天才,没成长起来的叫庸才。 回到久违的院落,泽砚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摇着临川扇踏足院中的刹那,后背莫名涌上一股寒意。 她似乎有什么东西忘了? “师妹,等等” 凌少顷喊住泽砚,一大把符纸迎面扑来,惊得泽砚挥出一道灵力将其冻在半空。 “那道幻阵、还有杀阵,你怎么破的?还有那道咒印,你从哪里发现的?” “二师兄,下次聊!” 泽砚听着一连串问题砸来,砰的关紧院门激活阵法。 临川知晓的阵法肯定不是这个时期的产物,若是禁书或者上古时的东西,那她岂不是被当成邪修? 亲传是白天回的宗门,禁闭是半夜出的决定。 楚卿顶着众长老施加的压力,无奈命五人关在各自峰头半月。 归宁峰和汇月峰表示问题不大,宵妙峰却频繁闹出动静。 宗门街溜子楼兆闷得慌,今日拔灵草喂鸡鸭,明日偷丹药喂牲畜,后日倒灵液浇花卉。 一时下,宵妙峰鸡吐人言,花卉灵草长势通天。 当后山养的灵猪闯进季自虞丹房,并向他问路时,季自虞丹炉炸了。 “楼兆!” 炸炉的威力导致宗门的地震动,归宁峰上,泽砚茫然抬起头,手中是一块阵石。 “二师兄,我们这样研究阵法真的对吗?” “你放心,苍师伯的阵法,要被我们拆了,她肯定会换上一个更值得我们研究的阵法” 凌少顷弯腰捣鼓着符篆,指尖灵力注入,地面震感愈发强悍。 泽砚晃得往旁边倒了一下。 “二师兄,我们是不是惹事了?我好像看到大师兄提着剑过来了” “坏了,刚才是阵法松动,不是炸炉的地震” 对话间,温玹已赶到跟前。 第95章 这群小兔崽子 跑路已经来不及了。 凌少顷指尖符篆随着劲风飞出,温玹面色暗沉,收回扬起的胳膊。 带着油光的戒尺自袖中掏出,凌少顷美眸瞪起,顶着温玹投来的视线伸出手。 风起尺落,泽砚缩起肩膀,默默后退。 “大师兄,我知道错了你相信吗?” 泽砚话落,只觉周身气压带着浓重压迫,温玹执着戒尺不语,站在那等着泽砚过来。 见着没商量,泽砚战战兢兢摊开手掌,不待她做好心理准备,戒尺重重落在掌心,疼得泽砚捂着手蹲下身来倒抽冷气。 “师尊来之前,自己去石壁思过” 凌少顷轻应,拽过泽砚衣领消失在原地。 石壁一处,已有人先一步占着好位置。 楼兆听着外头动静转身,一双星眸亮起。 “你两是听说我来了,特意来陪我的吗?师妹怎么了?谁欺负她了?” 凌少顷拎着人贴着石壁边缘,听着楼兆的话,白眼上翻,亮出掌心尺痕。 “护峰大阵被我们破了个口,挨了两戒尺来这避避风头,等师尊他老人家气消就出去,你怎么在这?” “峰上无聊,拿了师尊他两瓶丹药喂后山的灵禽” 楼兆无辜耸肩,扫过还没缓过神的师妹。 “我们也是有福独享,有难同担的过命之交” “滚,谁要和你过命之交” 凌少顷没好气踹向楼兆,一道惊雷落在身后,四散的电流穿过三人躯干。 白发老祖扫过石壁下横躺的小辈,轻摇头。 雷云滚动,豆大雨滴瓢泼,浇醒晕倒的三人。 泽砚擦去面上雨水,抬眸对上两位师兄的视线。 “下雨了,上哪躲雨?” “二师兄,石壁你来得勤快,想必知晓躲雨的地方吧” “你来得次数可不比我少,还有,这雷云从来都没见着落雨,你们谁去闯一下?” 凌少顷拢过挡在眼睑两侧的乌发,雨来得突然,石壁下活动范围狭长,平日待着倒也没有探索石壁之外的想法。 三人抱着胳膊面对着石壁排坐一行,颇像做错事怕挨骂的孩子。 “我们真要在这淋雨吗?” 泽砚艰难睁开眼,脑袋轻垂,雨水顺着下颚淌成一串水珠。 “二师兄!” “干嘛!咋咋呼呼吓人” 凌少顷遭这声喊得后背挺直,转头瞪向泽砚,半空的铜币翻转落在泥地。 “躲雨去!我们都关这了,躲过雨又不能罪加一等” “也是哦!我支持师妹!” 楼兆星眸转动,一骨碌跳起身。 三人成行,有着凌少顷吸引雷云,两人倒也相安无事,顶多遭细小电流集体电晕躺一会。 淌过雷云密集区,灵气愈加稀薄,天色昏沉,瓢泼大雨隔绝在外。 “石壁这竟有两块区域” 楼兆望着干湿分明的地面,感慨道。 雷云恐人,若没有这场大雨,他们也不会发现。 凌少顷摸着腰间衣裳,寻着自己那枚铜钱掉去哪儿。 “你们不觉得,这地不太对劲吗?” “有点,好像有东西在看我们” 泽砚话出,一声咆哮自后头传来,石堆后的阴影处,一双兽眸凝视着外来者。 “跑啊!” 楼兆头皮发麻,凶兽不紧不慢跟在三人身后,时不时来一嗓子掀飞落后的人。 “这什么玩意啊!溜我们呢!” 凌少顷翻身躲过飞来的人影,落地刹那,妖气凝聚。 凶兽好整以暇停在阵外,泽砚凝眸细看,外头光线透过兽体映进眼眸。 “我们仨可太棒了!遭残魂追着跑” “师妹谬赞” 凌少顷指尖夹着符篆,警惕挡在泽砚跟前。 神识深处传来躁意,泽砚眼神有片刻放空,沉默许久的临川操控着玉扇拦下袭来的妖气,巨大的冲击力掀飞三人,凌少顷指尖染血,浸湿黄符。 妖气肆意在空中,泽砚翻起身吐出一口血沫,强压下那股燥意。 临川扇展开挡在胸襟前,黑眸留意着妖气围绕处。 阵眼? 为何有魔气? 泽砚眉头蹙紧,步子稍后退,调动着稀薄灵气聚在掌中。 “小心!” 肩膀受力往后倾倒,泽砚嘴角一抽,扬手推开挡在她前面的两个师兄。 冰霜蔓延,抵上袭来的妖气。 “坏了,打不过” 泽砚感受着丹田愈发稀薄的灵力,暗道悲催。 霜华消融,肺腑移位,黄符在前方稍档上一番,削去部分伤害。 听得重物落地,泽砚顾不上身体疼痛,撑起身躲开藏在妖气里穷追不舍的残魂。 泽砚神魂不稳,空有一身天赋,反成了残魂夺舍的对象。 掌心传来魔气腐蚀的灼热,识海中传来临川的吵闹。 扇柄合拢,用力朝地面捅去,魔气缠绕的阵石露出真面,泽砚顺手收进储物空间,起身的动作停顿,临川扇嗡动,意图挣开泽砚的操控。 泛泛寒意包裹掌心,阵内寒冬凛冽,残魂徘徊在泽砚周围。 泽砚眸中染上凝重,神识深处寒热交替,似都要夺得主权。 蓦然,寒霜褪去,阵法转动,大股鲜血自口中涌出,染红胸襟衣衫。 耳畔凤鸣作伴,眉间红芒一闪而过。 临川扇落地,泽砚垂眸,见着自己异样的皮肤,唇角勾勒处一抹讥讽。 淮禾指尖白棋落下,有所察觉望向禁地的方向。 “这群小兔崽子” “他们怎么了” 楚卿堵住白棋去路,清风拂过,山腰小亭,残局作伴。 禁地深处,淮禾执枪定住凶兽残魂,快步朝阵眼走去。 “师尊,救...师妹” 丹药塞进凌少顷口中,淮禾淡淡点头,极为含蓄的炙热充斥在禁地,却见不着来源。 劲风自袖中挥出,落在缺失的阵眼处。 淮禾凤眸微颤,双手指节翻转结印,埋去面前异象。 咒印落在泽砚眉心,封住她的灵脉。 黝黑的眼眸逐渐清醒,泽砚瘫软在地,不忘朝淮禾道谢。 “等你醒来再解释” 等得楚卿等人赶来,淮禾站在禁地中央,发愁着如何将人带走。 “师兄,楼兆麻烦你带去宵妙峰寻自虞了” “诶,禁地怎么解释啊喂!!” 察觉异动的长老堵在禁地外,楚卿仰头望天,后悔自己瞎凑热闹。 归宁峰上,淮禾犹豫停留在两间院子中间,选择踹开温玹的院门。 “师尊,师弟师妹这是,互殴了?” 温玹收起浮尘剑,诧异看向淮禾手下拎着的两人。 “闯禁地碰着残魂,我有事,你照料他们” 清风拂过,温玹接住两人,厚重血腥气扑鼻,一双桃花眸流过暗芒。 第96章 大师兄你莫非想吃独食! 桃花林中,玉盘崩碎,伯枢诧异收手,华贵的紫衣托过花瓣。 星海浩瀚,真神现世,血云漫天,福祸相伴。 伯枢抬手起卦,卜出重重白雾。 命格蒙尘,不容窥探。 白衣修士绕过层层阵法快步走进视野,淮禾入眼见着花瓣中掩藏的玉盘碎片,面上流过一抹惊愕。 “见过师叔” “这里就我们俩,注重虚礼作甚” “礼不可废” 伯枢语塞,淮禾初入宗门时,可不是这般重礼之人。 紫袍拂过,幻象叠加。 蝉鸣蛰伏,半大少年倚着腿斜坐在床榻,望着窗外的黑眸涣散。 宗门令牌还停留在淮禾消息的页面,带着暖意的风撩起垂在肩侧的鹤发。 两位师兄因她重伤,泽砚黑眸下垂,掩住里头情绪。 木门拉开,温玹尴尬收起正欲敲门的手,唇角扬起一抹笑,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 “大师兄,怎么了?” 泽砚侧开身子,为温玹腾出路。 “无事,闲着有些无聊,来寻你聊聊” 温玹拉过屋内仅有的两把椅子摆在木桌边,镇纸压住的草纸赫然映入视野。 “师妹有写话本子的兴趣?楼兆是这方面的行家,有事可以问他,说不定你们合作能造出风靡恒州的内容” “不过一些胡乱写画的玩意,要真是话本,我恐要遭说书人口诛笔伐” 泽砚抽过草纸扔进素戒,顺势扫过桌上堆成山的演算废纸。 “大师兄,历来五宗自请出宗需要交灵石吗?” “要,十万灵晶” 温玹稍迟疑一瞬,移开看向泽砚的眸光。 “被五宗逐出宗门的弟子,皆受恒州修士厌恶,不得入拍卖行,客栈钱庄皆不受理” “宗门修士无聊,总爱聊些亲传间的憨事,你们昏迷的这段时间,罔古深渊上方热闹得紧,昆吾掌门一敌五抢了这回现世的神器命盘,师妹猜猜神器最后到谁手里?” 温玹端起桌上茶水轻抿,冲着泽砚笑道。 “能让大师兄留意的,莫非是白硕师兄?” “师妹聪明,昆吾掌门当真爱徒心切,若他契约命盘,飞升证道不是没有可能” “大师兄,你入宗门多少年了?” “问这个作甚?” “下次神器现世,你可以堵在师尊洞府外,让他为你抢一份回来,半仙的名号,不是信手拈来,最好选个暴雨天,声音越凄惨越好” “师妹!” 茶水呛住温玹,脸庞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颜色,泽砚没骨头似的倚在椅背,黑眸戏谑得望着温玹。 识海中划过数月前的一幕,泽砚摆正脸色,连带着坐姿也板正起来。 “大师兄,你想去看看神器长什么样吗?” 温玹眉梢轻挑,示意泽砚继续说下去。 “好久没见白硕师兄了,我们带点九曲宗特产上门去拉拢两宗联系,顺带去探探对方宗门虚实,掌门师伯会应允的” 泽砚压着嘴角笑意,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遮住里头蕴藏的狡黠。 “说的有理,但是,我去,你不能去” “什么?大师兄你莫非想吃独食!” 放凉的茶水呛进气管,门外安祁步子一个趔趄撞上木门,屋内两道视线同步望来。 温玹手指有规律的叩着粗面茶盏,唇角挂着浅淡笑意。 “四师弟,你来怎么也打声招呼啊!偷听可不是君子行为” “四师兄,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两人一唱一和,闹得安祁囧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温玹指尖微动,木门自行掩上,挡住安祁退路。 “来都来了,聊聊?” 沏好的茶水盛在杯中投进安祁虎口,泽砚轻眨眼,从素戒中取出一把木札,起身将椅子踢到对方身后。 奈何不过屋内二人的强制邀请,安祁硬着头皮与三人围坐话谈。 泽砚抬眸在两位师兄身上打转,还未开口,就遭温玹一眼看破心思。 “你们闯禁地的事,宗门长老都已知晓,天刑司长老念在你们初犯,待伤好后,会有弟子领你们去霖崖思过,具体是寒地炎地,看你们运气” “霖崖?那鬼地方也亏那群老顽固想得出来” 安祁诧异抬眸看向一旁自闭的师妹,“大师兄,淮禾仙尊知晓吗?” 宗门大比在即,霖崖好听些是弟子思过的地方,难听些是纯折磨人的地方,酷寒酷热极考验修士忍耐度,五宗亲传现在大多在闭关修炼,他们遭矿场的事已经耽误许久。 “师尊嘱咐封灵脉后去霖崖” 泽砚撩开挠得凌乱的长发,眉眼中夹杂着一抹忧郁。 果然,她拿的肯定不是主角剧本。 “师妹,多带两瓶辟谷丹,清心丹有也带上,多带点防御的法器,离他们俩远些” 安祁放下茶水,叹出一口浊气。 事已至此,挣扎无用。 “啧,你们不好奇把我们迷晕弄进矿场的幕后黑手用的什么东西吗?毕竟宋牵机都没发现” 泽砚抬手拍上膝盖,满脸正经的看着两人。 温玹按住狂抽的太阳穴,扬起巴掌落在泽砚头顶。 “好奇,但出宗,想都别想” “四师兄,你不好奇吗?” “我听大师兄的” 寻白硕算账的计划落空,泽砚目送两人离开自己的小院,关紧院门取出一张余留的传送符。 夜深人静时,灯火寂寥。 归宁峰上时而发出爆炸声,温玹抱着剑鞘坐在院外石凳,麻木得看着星空。 住在两符修包围的院子,温玹最大的困扰是不能伤害同门。 直至天光微亮,隔壁院子没了动静,温玹打着哈欠回屋。 泽砚抹去脸上沾染的符灰,小心捏着一宿心血绘成的传送符,灵力跃过,人消失在原地。 冰泉上方,一道白影腾空落下,砸进中央的窟窿里。 泽砚扒住边缘倒腾上岸,黑眸望着残月放空思绪。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天刑司弟子前来接人时,泽砚方收敛住外溢的灵力。 临川吸收禁地的阵石后,连带着她的修为也往上涨。 霖崖入口的结界在后头合拢,泽砚沉默得看着多出来的一人。 现在很流行组团关禁闭吗? 楼兆冲上去搂住安祁肩膀,显然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 “四师兄,你来陪我们的?” 安祁为何出现在霖崖,三人不知晓,只能猜测捅出天大篓子才能让苍澄将人丢在这儿与他们作伴。 第97章 我只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阵修 四人运气不差,统一分配在岩溶崖域。 普一踏进霖崖,热浪迎面涌来,待的稍久些,泽砚面庞热得像猴屁股,肩膀忽的遭人拍上,偏头望向安祁,见着对方眸里一闪而过的笑意,泽砚甩开临川扇果断降温。 岩溶崖靠近中心地带,有众多凿好的洞穴供里头修士休憩。泽砚寻思片刻,抬脚跟上安祁的步伐,四人分作两头,按着霖崖规矩,每隔上四个时辰,里头修士需要巡逻一次检查有无异象。 楼兆自告奋勇先去探情况,三人表示没有异议。 温玹封灵脉浅收了手,让泽砚还有些许灵力过渡。 清心咒默念数十遍后,泽砚嗷的叫出声,抬手抓乱束好的发髻。 许是岩溶崖的关系,火灵气格外丰厚,不断勾引着灵根吸纳。 巡逻路过的楼兆擦去额头溢出的汗珠,偏眸往动静传来的方向望去。 师妹怎么比凌少顷那家伙还容易暴怒?安祁不怕被揍吗? 楼兆心中所想,亦是隔壁洞穴住处安祁所想。 手中的古书在高温下卷了角,听着一墙之隔的动静,安祁看书的心思彻底打断。 凡若师妹是体修,他必不带犹豫的换洞穴。 “师妹,你还好吗?” “嗯,我静静,四师兄放心,我只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阵修” 泽砚盘坐在地,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握着玉扇扇风。眉眼间带着止不住的浮躁。 不知是否她错觉,禁地时灵魂深处浮躁感再度传来,灵魂不受控制的不安惹得泽砚想逃离岩溶崖。 岩溶崖的时间格外煎熬,洞穴内尚格挡住部分酷热,泽砚麻木得行走,灼热的温度透过靴子直达脚掌。 “师妹!” 一声急呼唤回泽砚思绪,垂眸望着下方拍在崖壁的熔浆,迈出的步子停在半空,果断后退数步。 愈往中心地带走,泽砚神识越发游离。 安祁伸手拽回往崖边走的泽砚,忧心得扫过底下咕噜冒泡的岩浆。 “师妹,就到这里吧” 泽砚淡淡点头,疑惑自己为何会有跳下去的冲动? 岩浆可不兴跳。 “四师兄,霖崖里有放着灵宝镇压吗?” “应该有吧,没有听师尊说过,你可以问问大师兄,他或许知道” 清心咒对泽砚已经无用,临川扇质体冰凉,短暂抚平心中浮躁。 “师妹,你的扇子,阵纹是自己刻的吗?” 安祁扫过临川扇,扇柄篆刻的银色纹路并不显眼。 “不是,可能我修为涨了” 泽砚摸过扇柄纹路,寻思着临川貌似石壁过后就没出现过,许是还在消化阵石。 隔得稍远,泽砚听着前方传来的动静,拦住安祁往前的步子。 “四师兄,我们晚点过去,等他们解决恩怨” “啊?好” 安祁眼眸中流过疑惑,未曾多问。 霖崖的日子掰着手指头一天天过去,泽砚甩掉指尖燃起的灵火,麻木望着外头无形热浪。 宗门长老让他们来此处思过,泽砚不知道三个师兄思过有无,她只想把此处炸了。 霖崖入口结界打开刹那,泽砚仿佛看见光照了进来。 一阵风撩过三人,凌少顷挑眉,也紧追着冲向出口。 霖崖外,温玹一手揪住一人,头疼的朝负责霖崖的长老致歉。 慢一步出来的两人只见着温玹提留人离去的背影,楼兆安祁相视笑过,摆摆手回去各自峰头准备五宗大比。 “大师兄,今日看卦象不宜御剑,明日是个好日子,要不算了?” 泽砚挎着脸抱着桃木剑,温玹正堵在院外,似要她今日练习御剑。 眼角余光扫过半空翻滚的铜钱,泽砚眉头一挑,不出意外听着凌少顷欠揍的调调。 “师妹,你卦象不准啊!分明今日才是好日子” “二师兄,你今日出门会有血光之灾你知道吗?” 泽砚牵扯出一抹苦笑,偏头幽幽望向后头收拾过仪表的红衣少年。 两人之间的恩怨温玹不想多掺和。只是纯看不惯凌少顷吊儿郎当的模样。 “凌少顷,你也练” “年中考核在即,你两御剑水平不过关的话,师尊他老人家亲自送你们去与外门弟子同吃同住” 温玹摸着下巴思索,桃花眸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听得此话的泽砚怀中桃木剑落地,懊恼仰天长叹。 “大师兄,外门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自行修炼吗?” “照理说得没错,不过你们除外”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泽砚偏头,死鱼眼凝视着凌少顷。 符师的好处在于符篆够多。 日头毒辣,归宁峰后山时而传出重物落地声。 泽砚抬手挡着日光看向空中颤颤巍巍的凌少顷,四周草地上散落着用或没用的黄符,温玹冷眼瞧着御剑歪七扭八的少年,指尖灵力拂过,将人从半空掀下。 桃木剑落在泽砚怀中,不远处的凌少顷张牙舞爪落地后臭着脸站起身。 “师妹,你去” 泽砚点头轻应,指尖捏诀后将剑抛出,衣袂撩过,稳妥站稳在剑上。 “你给师妹开小灶了?” 凌少顷拾起散落的符篆,抬眸望向逐渐升空的苍袍身影。 “师妹悟性高,只要除去心底对高空的恐惧,御剑对她不难” 话音刚落,就见着那苍袍身影从空中坠下。 “师兄,救我!” 耳畔风声呼啸,衣领蓦然遭力拎住。泽砚心有余悸的站稳脚,抬眸顶着两道疑惑的视线。 泽砚眨巴眼,并未见着方才的景象。 “师妹可是看到什么?” 温玹顺着泽砚的视线望去,未觉异常。 “眼花了” 桃木剑再度升空,泽砚熟稔运气御剑而上,一堵墙蓦然进入视野范围。 泽砚速度未停,揉眼刹那已到墙前。 “啊啊啊!” 无需再唤救命,温玹已先一步将人接住。 “大师兄,有,有一堵特别高的墙,我在往上面撞” 泽砚捂着自己心口,指着自己方才落下的方向。 凌少顷拿过桃木剑贴上符篆,朝着泽砚指的方向飞去。 绕是转悠数圈,也未见着泽砚所说的墙。 凌少顷落地后冲温玹摇头,掏出符篆又撒了一遍。 “师妹,蒙住眼试一次” 眼前失去视野,泽砚压下探出神识的想法,抬手掐诀起剑。 底下两人仰头望着泽砚的位置,见着对方顺稳后暂松一口气。 “等等,师兄,你看师妹御剑姿势不太对” 凌少顷眸子微眯,“坏了!朝我们飞来了!” 风声破晓,扬起一阵绿叶。 温玹扶额,施法按住不受控的桃木剑。 “你继续练,我换个地教师妹步法” 第98章 她活得了的 青峰耸立,山势险峻。 泽砚仰头望着高处飞流落下的水瀑布,喉间鼓动。 “大师兄,我们在哪练步法啊?” “这,幼时师尊便带我来的此处,宗内亲传步法大乘者皆出自此处,你且看好” 白衣剑修指尖法诀念过,眨眼间出现在青峰下,踏水拾阶向上。 动作轻盈,唯见残影。 青越峰顶端,多出一抹负剑的身影。 “师妹,试试” 听着高空传来的声音,泽砚叹气,硬着头皮踩着步法踏上水瀑遮掩的石头。 初时青涩,仿若初学者。 泽砚拾了信心,逆着水流向上跃去。 脚下蓦然一空,泽砚尚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从半空落下,砸进底下积聚的水池。 温和灵力将人从水底捞出,温玹眉眼中带着揶揄。 “师妹,莫掉以轻心,初来能够登上半程,对步法掌握很不错哦,再过两年,我们这一届亲传中或许能有两个步法大乘者呢” 温玹将步法与风灵根运用到极致,将缺乏攻击力的风幻化成利刃,变幻莫测的身影在对战中让对手摸不着衣角,常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骄阳西斜,温玹抱着胳膊见青越峰上顽强不息攀登的瘦弱少年,眸中欣慰。掐着时辰结束一日训练,临走前,温玹抛出一袋灵石投进泽砚怀中。 “阵师买材料费灵石,师妹暂且收着,宗门不差钱” “好嘞!多谢大师兄!” 袋子沉甸甸的,泽砚笑着收起重量不菲的灵石,人生在世,谁不爱钱。 夜深,书阁烛火未熄。 泽砚捂着嘴打起哈欠,身边摞着大堆古籍。 识海中还有临川絮絮叨叨的声音。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话多的器灵?” “我想话多吗?我是在为自己捉急!” “皇帝不急太监急” 古籍翻页,泽砚冷冷在识海中与临川交流。 临川苏醒后,通过在神识中发出尖锐爆鸣告诉泽砚自己苏醒。 惹得泽砚梦中惊醒,险些以为屋中进贼。 “早知道你是凰脉,我就不该结契!若是沦为杀人魔头的灵器,我自毁了罢!保留我一世英明” “那你现在自毁吧,日后他人问起,我说你冰清玉洁,不愿委身于我” 识海中消停片刻,泽砚曜石般的黑眸映衬着烛火跳动的光影。 临川来历不凡,一语道出泽砚近来疑惑难解的问题,禁地阵法激起她的凰脉,凰脉复苏,理智失控,若被有心人利用,将是恒州灾难。 不知疼痛,不知疲惫,灵力不竭,可不是上好的杀人利器。 泽砚睡不着,也不敢睡。 她不愿沦为他人工具。 月落日升,几经轮转。 泽砚发髻凌乱,眉心皱的能夹死蚊子。 “我建议先学认字,而不是坐在这和它们硬刚” 临川冷冷建议道,泽砚脑中所想与它共通,谁能想到会有天才文盲。 “我也认为,但我现在要昏迷一会” “你要做什么?等等?泽砚!” 泽砚合上书籍,唇色不知何时变得惨白,临川在识海中焦急地唤着,她已无心搭理。 心口绞痛来得突然,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寻着宗门令牌请安祁来书阁救人。 初来时被她忽略的身体细节沉寂许久后再度复发,草珠光芒大绽,书阁周边草木生机流逝。 隐在暗处的老者留意着这位小辈,轻叹在书阁内响起。 归宁峰上,楚卿靠着手在院外叹气,季自虞捣鼓着草药现场炼丹,九曲宗掌门人一代,齐聚在一团发愁。 “师弟,小师侄她,是什么身份?” 苍澄胳膊下夹着古籍,匆匆踏步赶来。 “不知,只能查到罔古森林,有人刻意抹过她的踪迹” 立在院中的仙人缓缓转身,眉眼中夹着一丝愁绪。 天赋太好,而遭天妒吗? 古籍摊开展在石桌,书中内容呈现在天光下,玉指指着书中一处。 “你们看,这道图纹与师侄眉间曾经出现过的相似,且她来宗一年有余,季师弟调养过后照理说会改善,满值灵根修炼速度不该遇到修炼瓶颈,小师侄的状况时好时坏,种种联系间都在限制她的寿数,锁命咒,中咒者体弱,修行上限元婴,寿限二十” “砰!” 话音暂落,归宁峰上发出巨响,苍澄挥袖捂着脸后退,报废的药渣散了满地。 季自虞咳出两口黑烟,淡定掐诀清理狼藉。 楚卿扇着余烟,面色说不上好。 “师弟啊,炼丹要专心” “锁命咒吗?难怪觉得相识” 院中陷入沉寂,消失百年的禁咒再次出现,所有人眉间都凝聚着一层阴翳。 “她活得了的” 季自虞缓缓说着,既说给院中人,亦说给自己。 九曲宗顶流一代,似乎陷入一种诡异的节奏。 归宁峰多出一层结界,困着峰上余留的两位弟子。 凌少顷面无表情用手指戳着无形结界,泽砚半倚在树干上,无聊地揪着树叶。 温玹接任务下山,淮禾外出,临走前还不允许两人离开归宁峰半步。 泽砚沉默,仰头望天。 有的东西,注定瞒不住。 灵力凝聚的小人出现在肩膀上,装模作样拍着泽砚安慰她。 “换个角度想,这样的日子也蛮好的,不用训练,想睡就睡,过得多潇洒呀!不是你之前最想要的日子吗?” “的确” 泽砚手中盘着草珠,书阁那日,草珠的能力暴露在他们面前,不必再藏着掖着。 她不知道师尊和三位师伯的想法,但能察觉到淮禾看她的眼中多出一丝怜悯。 不太舒服。 树干传来一阵晃动,泽砚轻啧出声,翻身下地落在凌少顷身侧。 “做什么?” “有人送饭来了” 凌少顷冲结界外扬起下巴,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视野范围内,安祁拎着食盒浅笑着打招呼。 “四师弟” “二师兄,淮禾仙尊特意嘱咐过,不能将令牌给你们” 只见着安祁将手中令牌收入储物戒,义正言辞打消凌少顷的想法。 待绯衣少年无趣转身离去,安祁将目光落在泽砚身上,扬了扬手中食盒。 “吃吗?我做的” “自然” 泽砚唇角勾起笑意,心中那抹忧思一扫而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第99章 二师兄,缓缓,要不行了 峰上日子无趣,临川化形后偶尔钻出来陪泽砚聊天,凌少顷不知在研究什么,将自己关在院中数日未出。 两位师兄不知淮禾仙尊缘由,每日送饭总会带一些玩意为泽砚解闷,亦或是搜罗来各路趣事。 “掌门师伯!二师兄带着师妹跑啦!” 主事殿外,楼兆的大嗓门传来,引得楚卿将口中茶水喷出。 “你说什么?!怎么跑的!” “传送符” 女声从殿外响起,苍澄手中还握着数张失效的符篆。 “下次让师弟在地上也弄个结界吧” “师妹,追踪符能寻着他们吗?” “在灵江城” 苍澄指尖术法流转,并未使用追踪符篆,归宁峰院中残余符篆还带着两人气息,追踪术更稳妥。 “灵江城?可是温师侄出任务的地方?” “掌门师伯,别看我,我不知道,问宗门掌事” 楼兆感受到楚卿探来的目光,星眸微瞪,他怎么知道大师兄的行程? 数百公里外的灵江城,装修雅意的屋内发出一阵灵力波动,两道身影相继跌在地。 泽砚揉了揉摔疼的脸,听着屋外传来的动静,暗道不妙,眸光迅速扫过屋内布局,落在古朴的木柜中。 黄莺似的嗓音自屋里头传来,惹得凌少顷浑身一哆嗦。 幽香环绕在鼻尖,泽砚揉了揉鼻子,忍下打喷嚏的冲动,不大的木柜两人一上一下挤着,透过缝隙瞧着外头情况。 “姑娘若有需求,近几日我在灵江城中,可来寻我” 二人背对着木柜,温玹端起桌上茶杯轻抿,一旁女子体型窈窕,紫纱轻薄,泽砚眸中略有诧异。 相谈许久,久到凌少顷撑在木柜两边的胳膊发麻,那女子才起身离去。 泽砚猛的将柜门拉紧,突兀间抬头撞上凌少顷下巴,杯盏砸在柜门上,茶水溅湿柜面。 空中灵力波动,天光乍亮,泽砚不适眯起眼眸,泛着寒芒的剑锋抵在眼前。 “你们怎么在这?” 温玹见着藏在柜中的两人,桃花眸闪过一抹惊愕,回手收起灵剑。 “大师兄,好巧哈~” 凌少顷一脚将泽砚踹出柜子,利落地钻出活动蜷缩许久的筋骨。 “这不是你们来的地方,回宗里待着” “啧,大师兄,这话说的,青楼怎么就不能来了,我虽然不认字,但六艺也尚了解,不若让方才那位姑娘进来唱两首曲...” 温玹指尖灵力流过,止住泽砚后头的话语,腰间令牌嗡鸣,桃花眸扫过手舞足蹈宣泄情绪的师妹,淡然接通令牌通讯。 “楼兆?!真有你的...” 又是一道灵力流过,温玹冷着眸扫过两人,视线重新落回到空中出现的虚像中。 “掌门,苍师伯” “看吧,我就说他们在一起” 楚卿抚着不存在的胡须,朝苍澄说着。 “温师侄,我们派人两日后来寻你,还望看好他们” 鹤发身影闯入虚影中,泽砚冲开禁锢从温玹手中将令牌夺下,“师伯,我们在青楼,大师兄这次任务可能会有点棘手,我和二师兄协助完成后保证立刻回宗!” 灵力切断通讯,温玹沉着眸召回令牌,无形结界罩住屋子,室内气压陷入低沉。 “说吧,怎么来这的?什么时候学的新术法?” “温公子,我还有一事不解,可能进来?” 屋外响起熟悉的嗓音,泽砚猛的抬头,空气凝滞两息,温玹撤去结界,木门应声推开。 赵霜儿抱着琵琶缓步走进,一双柳梢眉衬得她的五官格外温柔。 窗外暖风拂进,撩起她的衣裳。 “这窗子何时开的?公子可是热了?需要我遣丫鬟端来冰盆吗?” “不必,屋中香气过重,开窗散散,赵姑娘有何事不解?” 屋内人交谈的声音时而响起,泽砚扣着突出的木檐,闭眼不看下头喧闹的街道。 有种现任捉奸既视感怎么回事? “坏了,二师兄,跑!” “那两个,你们做什么的!” 腿部发力跃进人群中,泽砚不忘给自己发色变幻黑色。 “让让!让让!多谢!” 街上修士繁杂,凌少顷转身将人拉进小巷,遁地符砸出,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远离城中心的客栈,泽砚单脚踩着木椅,手中炭笔在草纸上勾画。 一旁凌少顷捧着市集里淘来的话本,看的专注。 “大师兄出现在青楼,还有一个貌美又楚楚可怜的女子陪伴,二师兄,画本里管这叫什么?” “英雄难过美人关?” “...算是吧” 泽砚抬眸愣了片刻,回忆着两人对话的细节。 “我怎么觉得,像是仙人跳” “有理,大师兄修君子道,君子道仁善,对世人遭遇多同情” 四目相视,泽砚识海中豁然有思绪,响指打过。 翌日清晨,泽砚麻木地趴在软榻边,桌上茶水早已喝完。 “师妹,走,走,去找茶楼说书先生” 凌少顷支棱着胳膊从地上坐起,合上装订成册的草纸。 “二师兄,缓缓,要不行了” “行,我也缓缓” 一睁一闭间,月上高梢。 凄苦歌声惊醒泽砚,寒风拂过后颈,屋中未点烛火,只见窗台站着人影。 “二师兄,你站那干什么?” “我在你旁边” “那窗台上是谁?” “唱歌的女子” 凌少顷指尖夹着符篆,强行稳住颤抖的胳膊挡在泽砚跟前。 “二师兄,我怕” “闭嘴,我也怕” 临川扇合拢在掌心,泽砚垂眸看了一眼,将玉扇收起,凝聚出一柄烈刃。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玄雷起,烈火生。 鸡鸣破晓,一场战斗堪堪结束。 说书先生拉开店门,遭外头候着的一对修士吓着。 “两位小师父,你们可需要帮忙喊医者?” 一本不厚的册子塞进怀中,还有一小袋灵石。 “先生,劳烦今日讲此话本” 泽砚顶着神识困倦,交代话本里重头要讲的部分。 两人话本看得虽多,写倒是首次,经验为零,或有杂碎部分参杂。 街上有少许商铺营业,泽砚拿着肉包停驻在歌舞喧闹的建筑外,“啧,怎么进去?” “翻窗” 第100章 他们不会被当成偷花贼,群殴吧? 风刃起,烛火现。 束灵绳毫无征兆捆住来者,温玹浅笑着从暗处现身,明显等候多时。 “大师兄,错了” 泽砚毫无形象坐在地,眼眸半睁。 “知错” “不改” 温玹话锋稍顿,等待对方接话。 一旁凌少顷仰倒,泽砚困意豁然全无,一双黑眸转着寻着补救措施。 “大师兄,听我狡辩” 屋内气压一度降到冰点,若非胳膊遭束灵绳捆着,泽砚想伸手给自己的嘴两掌。 “不是说协助完成任务吗?怎么一下跑了两天?” 温玹扫过两人眼下青黑,不欲过多计较。 “临时去捉鬼魂壮胆” 一度沉默的凌少顷幽幽开口,温玹面上流过诧异,抬手解去束灵绳。 两人短暂假寐,遭一道女声唤醒。 温玹见着一跃而起祭出符篆和烈刃的师弟师妹,眉头微蹙,担忧来者安全。 “你俩先藏起来” 符篆自指尖飞出,一道无形阻碍覆在木门上,凌少顷皱着眉看向温玹,大有不破不休之势。 “大师兄,赵霜儿她来者不纯,莫要再接触” “世道下谋生活的可怜人,她只是想赎身离开此处,二师弟,莫要添乱” 实力上的碾压自拦不住温玹,白影抢先一步扣住门闩,挡住外头人进来。 泽砚眉眼间流过一丝疲倦,赵霜儿有问题,且知晓温玹身份,背后目的不纯。 不能再让大师兄与她接触。 “大师兄,你能先婉拒她吗?我和二师兄在城中发现过邪修踪迹,找邪修要紧” “温师兄,你在里头吗?” 黄莺似的嗓音传来,泽砚抵在门闩的手注入灵力,挡住外头探来的神识。 赵霜儿站在门外,指尖触电似的收回。 丝丝红息祭出,贸然撞上一处庞然大物。 泽砚不动声色抛出幻影流沙阵困住赵霜儿的实体,又装模做样在门口站了片刻。 “大师兄,她走了” 额头毫无防备遭了重扣,泽砚吃痛缩起脖子,迎上一双夹含警告的桃花眸。 三人转转悠悠来到茶馆,泽砚顶着后背凉飕飕的气压喊了茶点。 底下说书先生扫过楼上样貌出众的三人,手中折扇故作潇洒的甩开。 “大师兄,此处有邪魔的气息” “所以来这里喝茶?” 浮尘剑拍在小方桌上,震得茶水洒出些许。 泽砚抬眸求助似的看向凌少顷,见着对方望天望地躲避视线的模样,泽砚深吸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邪魔踪迹琢磨不透,我们刻意去寻,自寻不到,不若在此处等它自行现身” “且看那剑修,一剑斩杀为非作歹的妖兽,救下路边忽然出现的女修...” 喝彩声骤然响起,压过温玹话语。 “那女修背后的主人,乃魔族长老,此次下山的剑修,心性纯良,女修略施小计,便博得剑修怜悯。 女修凄惨的身世,顽强求生的意志吸引剑修,魔族长老又派人来推进两人联系,一次次相救下,情缘渐生。 谁料一自称掌门的人出现,你们猜怎么着?” 说书先生合上扇子,指向其中一人。 “那剑修去了女修宗门?” “错!后续情节,下...” “先生你就讲完吧,两人有没在一起啊?” 若多灵石从楼上各处抛下,说书先生笑意盈盈将灵石拾进荷包中,拉过一旁木椅坐下展开扇子。 “掌门身后带着她贪功冒进被妖兽重伤的同门师弟,来寻女修,是为她水灵根而来,挖人灵根是修仙大忌,那师弟是掌门独子,女修不过山门外捡来姿色不错的弟子,关键时刻,剑修将救命丹药送给他那师弟....” 天色渐暗,泽砚面不改色喝完五壶茶水,话本反响不错,被动静吸引来的修士络绎不绝,临近结尾,有人对那剑修破口大骂,凌少顷下颚紧绷,垂着头不让温玹察觉出异样。 师妹不去写话本可惜了。 茶楼格外喧闹,泽砚跳起身抚顺坐皱的衣裳。 “那邪魔气息离开了,走吧,继续等下去没意义” 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街道空阔,没了白日的喧闹,泽砚扭头四处看着,蓦然顿住脚步。 “大师兄,你接的任务是什么?” “灵江城郊外花田花农联合暴乱,调查暴乱原因。这两日一直没见着城主,灵田主防着不让踏进花田,线索搜罗零碎” “大师兄,你晚上去过花田吗?” “没,晚上在等你们” 泽砚沉默,递给温玹幽怨的眼神。 零星点缀夜空,凌少顷指尖聚气画符,解开花田外的禁制。 漫步在田埂中,泽砚掐过一株枯萎灵植,密密麻麻的火把光骤起,围拢住三人。 泽砚衔在面上的笑意垮下,为首之人衣着与旁人不同,此刻正目光炯炯望着他们。 他们不会被当成偷花贼,群殴吧? “敢问诸位可是九曲宗弟子?” 为首之人举着火把,衣摆间还沾染着污泥。 温玹将泽砚拉到身后,抬手作揖。 “正是,可是灵江城主?” 青年面上扬起一抹疲倦的笑意,“是,我已等诸位许久,冰甲虫繁衍能力强,不及时捕捉,灵植恐遭他们啃食殆尽,城主府中有我的徒弟在掌事,恐不认得三位小师父,为及时告知消息,还望小师父宽恕” 贾青打量着少年模样的三人,鹤发白衣,倒是九曲宗那位新收的阵道天才。 想必是带出来历练磨炼。 “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此处有暴乱,城主能否移步?” “暴乱?我上报的是灵田受损和匪患,从未有暴乱一说” 雾气凝聚,气温骤降。 泽砚冻得一个哆嗦,指尖燃起一簇灵火驱离靠近的寒气。 眸光下扫到尚还翠绿的灵植,茎杆处不知何时爬上三两只黑蓝色甲虫。 绯色衣袖顺势拔起灵植,借着泽砚的灵火摘下吸附其上的甲虫。 “冰甲虫?这不是北地的东西吗?” “小师父,冰甲虫去年冬就已存在,这东西啃食灵植幼苗,那灵田主趁机加收抽成,让我们无法活啊!” 离得近的花农叹息的看着满地枯萎的灵植,无奈解释道。 “虫灾持续半年有余,为何不上报宗门,请丹修配置药粉除虫?”泽砚不解。 “上报过,无用” 第101章 师兄,走啦,回去睡觉 贾青留意着鹤发少年,天之骄子,能懂底层之人吗? “城主,白日为何会有灵田主阻拦?” 泽砚指尖灵力剥丝,搅碎吸附在附近灵植的冰甲虫,黑眸微垂,遮掩住里头思绪。 “灵田主多是世家旁支,掌了灵江城一半经济命脉” 贾青眸中露出一丝苦涩,一方城主,尚受世家制约。 为花农争取生存空间都做不到,属实愧对此方城民。 泛着沁寒的灵丝穿梭在花田中,凌少顷指尖灵力控制着符篆尾随在冰丝后头。 “灵江城乃九曲宗辖地,我们既已知晓,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灵江城主,目前我所知信息有限,还请城主大力协助” 温玹扫过正在除虫的两人,眸光重新落回到眼前青年。 晨光微希,霜露凝聚,悬挂在叶尖的珠露垂落在靴面。 泽砚在灵田中走了一宿,顶着花农们期待的目光除尽冰甲虫。 一小团幽蓝灵力自泽砚掌心飞出,在半空不断扩大。 寒风拂面,点点粉末飘落在灵田中。 冰霜褪去,泽砚吞下一颗回灵丹,指尖术法变幻,富含着生机的灵力扫过受冰霜侵袭的灵田,焉巴的灵植泛华绿叶。 “城主,此乃去虫害的药物,若后续再现,可用此除” 草纸包着的药粉落在贾青手中,花农听着虫害已除,一口一句恩人喊的泽砚不好意思挠头,扎起的鹤发随着她的动作摆动。 “师兄,走啦,回去睡觉” 凌少顷捏着符篆的手指微僵,邪眸麻木的看向温玹。 “大师兄,你不行啊” “闭嘴” 走在前头的泽砚猛的停住脚步,凌少顷快走两步跟上,在他们跟前,一老农扑倒在地,瘦弱躯干上披着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 贾青留意到此处动静,又望了眼天色。 “老伯,有什么事可先告知我,暂且让三位小师父回去休息罢!” “不!耽误不得!小师父,还请您挪步一探究竟,所有的灵植都在失去生机!” 老伯抬起晒得黝黑的面庞,一双眼眸夹杂着悲哀,祈求地看着泽砚。 “师妹,时辰不早了,晚些灵田主发现怕要闹事” 温玹站在泽砚身侧,垂眸俯视着老伯,指尖灵力拂过,虚空将人扶起。 “我且去看一眼,师兄,很快的” 泽砚按住凸凸跳的太阳穴,灵田范围广阔,老伯负责的灵田在边缘,她灵力有限,有遗漏不是没有可能。 她担心是自己施法时无意间吸收了周边灵植生机。 抬起的指尖灵力溢出,泽砚合眸感受着此方灵田灵植,临川蓦然从识海中冒出,牵引着灵力往一处不打眼的灵植探去。 “魔植幼苗,周边灵植的生机是它成长的养料,待幼苗长成,此处魔气将源源不断,成为魔域” “看它生长情况,种下有些时日,你看脚下土壤,有魔气浸染过的痕迹,那老伯,接触幼苗最多,魔气入体,没救了” 临川操纵着灵力分化进各处灵植,识海里化成的小人难得认真一回。 灵力回拢,立在灵田中央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眸,朝师兄所在的方向看去。 “师兄,带玄铁了吗?” 泽砚露出一抹尽可能友善的笑,找两位师兄要布阵材料。 灵田主如何,阻拦如何,她若不知也罢,既知魔植出现,断不能无视此方百姓性命。 “我这有一块百年陨铁,师妹要用便拿去” 温玹从储物袋中翻出半人高的陨铁,惹得凌少顷往旁蹦开。 “城主,麻烦将此片灵田所有人清退,莫要让旁人进入此处” “大师兄,麻烦你将陨铁放到灵田中央,二师兄,借些符篆用用” 泽砚舌下压着回灵丹,就地蹲下用随手捡的石块计算能量平衡。 一打符篆毫无征兆落在泽砚跟前,绯色衣袂拖地,凌少顷扫过地面勾画的痕迹,唇角微抽。 “再过两刻钟,灵气最浓郁,在此前布好阵法,耗费的灵力能减免到最少” 驱魔阵于阵师不陌生,泽砚要想完全拔除地底魔气,就得融合临川给的阵法。 素戒中的疗伤药物还剩些许,泽砚轻叹一口气,临川扇在指节旋转,天地灵气汇聚,随着鹤发少年动作涌入阵中。 陨铁为眼,天雷为引。 凌少顷遭逸散的天雷滋得咧牙,沁寒灵力凝聚在灵田上空,泽砚后退一步,两指扫过玉扇,牵引着更多灵气涌来。 丝丝魔气从土壤中涌出,消散在泛着金芒的阵内。 玉扇夹杂着灵力拍在脚下,土地崩裂,灵植陷落,泽砚捕捉住其中一株,分出一丝灵力定住试图逃脱的魔植。 银龙落,尘土起。 温玹拭去唇角溢出的血迹,浮尘剑插地,天雷还在落,泽砚遭追得满处跑。 布上古阵法,挑战天道权威。 魔气要除,布阵人要罚。 泽砚冲到阵的四门八角,毁去作为材料的符篆,跑到后头,腾跃起身踹向阵眼的陨铁。 阵法散去,蕴藏阵中里灵气朝四周奔涌,面对灵田主刁难的贾青忽觉丹田灵力沸腾,周身气势骤变,竟破了一小境界。 “二师兄,你能管他们吗?” 相互搀扶出来的两人走入众人视野,那绯衣少年虽然狼狈,脸色却臭的出奇。 “不能” “那交给大师兄吧,咱歇歇” 温玹听着两人对话,嘴角一抽,浮尘出鞘,剑气落在为首的灵田主脚前。 世家插手进宗门地界,何谈客气。 “灵江城乃九曲宗辖地,诸位,管的过了吧?” 少年嗓音温润,细听中夹杂着寒意。 凌峰在手下人的搀扶站稳步子,他不认得那白发少年,浮尘剑他却认得,眸中略有思索,却并不惧怕眼前剑修。 一张符篆贴在凌峰衣袂,四散的电流令人打起哆嗦。 “将地契交出,马上滚出灵江城,若你们家主问起,让他凌容时亲自来!” “你!一个族中弃子,真当自己是天才不成!” 玄雷落下,凌少顷邪眸微沉,隔空拎起对方衣领,手中灵力收拢。 “你可听过,我的别名?” 话出,贾青脸色一变,九曲宗用符的亲传,只有一位啊! 储物戒落在贾青掌中,凌峰捂着喉咙头也不回离开此处,其他灵田主见状,纷纷将地契取出,生怕九曲魔头拿他们开刀。 一根糖葫芦横在凌少顷眼前,泽砚眸子四下看着。 “买给自己吃的,看你阵法出力的份上,送你了” “啧,忙活一晚,回去睡觉了” 凌少顷咬下糖葫芦,眉头瞬间蹙起。 “呸!酸葫芦!” 第102章 这山寨真有意思,不怕哪天自己跳窗掉进洞里吗? 温玹婉拒贾青做客城主府的邀约,快步追上走远的两道身影。 “二师弟,师妹,等等我” “咦?大师兄,你不去青楼找霜儿姑娘了?” 泽砚唇角稍勾,脚下步子逃也似的跑远。 灵江城顶好的酒楼闯进三个邋遢的乞丐。 掌柜怀疑自己眼花,抬手揉搓着眼,已有大堂用餐的修士朝这边望来,九曲宗亲传令牌拍在柜台,温玹抿着唇,寻思着该找间客栈清理一番。 “三位小师父,随我来” 酒足饭饱,宜消食。 人声鼎沸的街道两边分布着各类小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温玹看着两头一看符纸一看吃食的师弟师妹,一时不知先去谁那边。 算了,站中间。 “你吃不饱?” “你就说要不要?” 刚出炉的烧饼烫手,泽砚包了灵力在掌心,凌少顷回头的功夫,两人已经在吹凉烧饼。 “师妹要不再逛逛,等处理完匪患,我们便回宗门” “啊?回去还能出来吗?” 泽砚咽下嘴里吃食,路过的修士撞得她一个趔趄。 “不出意外,要等到大比” 温玹估算着时间,回宗不过这两天的事,晚些安顿好师弟师妹,自己去城主府联系贾青摸清匪患地点,用武力解决便是。 “有点困,先去寻客栈睡会,我可不想在大街上躺下” 周边修士听着泽砚的话语,有笑出声者。 “小孩,现在可是晌午,晚上看话本去了?” “晌午休息好,修炼才更有动力” 泽砚也不恼,合拢的玉扇支楞着下巴回道。 温玹摇头,拉过两人去寻客栈。 夜上寒星,寒风透过门缝钻进少年略显宽松的衣襟,吹得人自睡梦中惊醒。 细碎的虫鸣落在耳畔,躺在木柴一侧的泽砚睡眼朦胧,扫过周围环境豁然清醒。 “大师兄,二师兄,醒醒” 借着月色,泽砚倒腾着坐起身拱向温玹的位置。 泽砚指尖触到温玹衣角,门外响起铁链落地声,刹那间,三人屏住呼吸。 一柄染血匕首从门缝里穿进,一穿着劲装的男子从敞开的木门钻进后迅速反锁。 “嘘,巡山的马上换岗,我认得你们,是九曲宗弟子,黑风寨有大能坐镇,招募些实力强悍又无仪仗的散修为寇,你们切记小心” 柴裕解开束灵绳的动作很快,泽砚活动着手腕偏眸打量着他,木门忽的遭踹开,凄寒月色随着来人影子一同照进柴房。 “二当家,你半夜不回去休息,来柴房作甚?莫非想放走他们?可别忘了,老大要的东西” “老三,你这可不厚道,里头有个漂亮娃娃竟不告诉我,要不是听着寨里的人说,可不让你私吞了去” 柴裕说罢,顺手拽过泽砚衣领将人拎着往外走去,临出木门,肩膀用力撞过来者。 “瞅你那模样,没点出息” 门外上锁的声音传来,凌少顷折腾坐起身,手掌蓦得触到利物。 “大师兄,你看下这是什么?” 凌少顷转过身,将手中利物呈现在温玹视野中。 “四师弟炼制的短刃,应当是师妹留下的” “大师兄,过来些,我把这破绳子割断” 束灵绳落地,温玹不动声色扫过腕上划出的红痕,短刃注入灵力斩断凌少顷身上的束灵绳。 “什么味?” 凌少顷鼻子轻耸,没有束灵绳限制,修士感官在灵力加持下更加敏锐。 温玹拾起掉落的束灵绳,眸色微沉,符篆挪开堆积成山的木柴,五具腐化中的尸首暴露在两人视野中,凌少顷后退两步,黑水从尸体中淌出,挨着的柴火发出滋滋腐蚀的声响。 “坏了,师妹!” 紫檀狼毫在掌心呈现,温玹眼疾手快扣住凌少顷起笔的动作。 “冷静些,不要给师妹引麻烦” “去” 凌少顷收起灵器,指尖符篆钻出门缝,消失在黑夜中。 遁地符将两人送到山寨偏处,喧闹声自不远处发出,温玹隐在暗处,留意着围绕篝火的一群人。 凌少顷捏着鼻子掩上茅厕大门,眉眼中的嫌弃不加掩饰。 “有人过来了” 温玹抬手扣上浮尘剑,屏息凝神间两人同步将来者扣倒在地。 烈火符燃起照亮对方面容,凌少顷蹲下身,眸中夹杂一抹戾气。 “我师妹呢?” “万虫窟,我劝你们不要去,她受天道庇护,死不成” 浮尘剑出鞘,泛着寒意的剑锋抵在柴裕颈间,凌少顷后退半步,指尖符纸微皱。 “所以让我师妹去?柴裕?” 柴裕笑着偏头,一道贯穿半张面庞的刀疤映在两人眼中。 “温道友,我比你们更先见过她,一个从乱葬岗爬出来的人,她的胆量比我们都大!” “你们宗门弟子高高在上,哪知散修苦楚?黑风寨不除,恒州散修危矣!匡扶救世,不是你们的口号吗?我只是让她去履行作为宗门弟子的义务!” “如果不是黑风寨,哪个散修愿意放弃行走江湖的机会?现在还有时间,快些通知你们宗门派人来救你们,黑风寨的人,过来了” 柴裕扬起充血的眼眸,一滴清泪从眼尾滑落。 四周亮起火把,不知不觉间竟将三人包在其中。 浮尘剑归鞘,温玹拔下腰间令牌注入灵力,柴裕爆发出的力量逼退凌少顷,箭步跃到黑风寨为首的男人身后。 漆黑潮湿的洞穴中,泽砚缓缓转醒,账本压在手下,月光透过洞口照亮长满青苔的石壁。 “这山寨真有意思,不怕哪天自己跳窗掉进洞里吗?” 泽砚揉着摔疼的胳膊,将账本收进素戒。 “临川?你做什么?” 刚探出的神识忽的受到切断,腥臭的气息从漆黑通道中吹来,泽砚抬手捂住口鼻,染湿的衣袖携带的恶臭又不得让她放下手。 “我想要这里的异石” “太黑,看不见” 临川在识海中的嗓音冷得出奇,泽砚有些担忧身体控制权,临川的能力,太过未知。 “我不会夺你身体,但现在,按我说得做,不要用神识探路” 泽砚踏过洞内积水,锦靴陷进泥中,走得倒格外缓慢。 “临川,还有多远?” 衣摆在行进中沾上泥污,泽砚蹙眉屏息,愈往里走,腥臭愈重。 “还有一段距离” “呼~” 呼吸声落在脸颊,泽砚猛的停下脚步,闭眼感受着洞内环境。 水滴落在积水中发出动静,风声落在耳畔。 泽砚意识到什么,不由握紧临川扇。 “谁在装神弄鬼!” 第103章 找你们师妹!她成了! 水声搅动,泽砚寒毛立起。 “往前走!不要伸手!” 临川在识海中的声音拔高,催促着泽砚快些去寻异石。 连绵不断的呼吸声落在耳畔,泽砚加快脚下步子,水声踢踏,染湿锦靴。 一点微光进入视野,泽砚松了口气,运气跃向异石的方向。 水珠落在手背,躯干爬行的动静在脚下响起,带着黏液的肢体抓住泽砚脚踝顺势将人拽下。 异石落地,临川凝实的小人从识海中钻出,试图接住异石。 泽砚摔倒在地,手中凝聚冰刃斩向脚踝处,身下传来的触感湿滑,不像淤泥。 异石在落地刹那光芒大盛,临川回眸望向泽砚的方向,发出一声哀叹。 无头人彘悬挂在洞穴上方,暗红血液凝聚,沿着缺口滴落。 来时的通道两旁,放着数不清的瓦缸。 断肢和死去的蛇尸堆在地腐烂,血汇为河。 尖叫响彻万虫窟,冰霜逸散,以迅雷之势冰封洞穴。 泽砚握着临川的手颤抖,丹田灵力不受控制溢出,眸中暗芒流过。 黑风寨大阵转动,山上碎石掉落,房屋塌陷。 玄雷与火球相撞炸裂,凌少顷后退数步稳住下盘,紫檀狼毫散发着浓郁紫气。 刀剑相向,温玹飞身避开刺来的软剑。 “不过如此” 黑风双手执着两把玄铁大刀,看向两人的位置冷哼出声。 地面晃动,刺骨寒气自地缝中溢出。 冰霜凝聚,温玹握稳浮尘剑,甩出剑式拦住黑风步法。 “找死! 柴裕,拦住他们!” 磅礴灵力碾向温玹,撕碎剑影。 红衣猎猎,紫檀狼毫勾勒出复杂图纹,笼罩在黑风上空。 “想走?问过我吗?” 凌少顷周身符篆盘旋,笔下阵法成型,玄雷照亮少年邪魅眉眼,伴着手中动作,符篆和阵法倾数砸下。 灵波掀飞在场众多修士,温玹抬手挡住强悍灵波,浮尘剑嗡鸣。 “柴裕!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 “凌少顷!走!” 桃花眸震缩,凌少顷足下发力跃离黑风的方向,劲装青年出现在两人中间。 柴裕腰间匕首出鞘,凌少顷咬牙后退一步,掌心玄雷凝聚。 夹带金硕之气的匕首擦肩相过,凌少顷肩膀受力朝温玹的方向飞去。 “你要反吗!” “去万虫窟!找你们师妹!她成了!” 匕首入体,柴裕顶着修士强大威压转动手中匕首,嘴角鲜血滴落,黑风丹田破碎,灵力在经脉中横冲乱撞。 分神境中期的灵压非在场修士能够承受,柴裕面色扭曲,祭出束灵绳将两人捆绑。 山体塌陷,尘土冲天。 温玹回眸扫过柴裕,带着凌少顷运气飞向塌陷之地。 天光微曦,霜寒逸散,温玹听着四处发出的爆响,暗道不妙,一道瘦弱身影踏着冰雪自扬尘中走出,后方血雾上涌,竟引得雷云聚集。 凌少顷从裂缝中爬出,甩出一把符篆形成飞毯。 温玹接住倒地的少年,血污沾染白袍,天际隐约传来龙鸣,天雷降落,三人笼罩进白芒。 九曲宗归宁峰,苍澄用手去探床上人儿额头,季自虞一言不发捣药。 “灵江城一个匪患,竟扯出一堆事,真是作孽” 铜盆打湿的毛巾在一双素手下扭干,苍澄轻轻擦拭着泽砚面上溢出的薄汗。 淮禾站在窗前一言不发,宗里五个亲传,出去一趟,一个轻伤,两个重伤,还全是他峰上的。 这宗门情,好得很! 叩门声有规律的响起,安祁扶着凌少顷推开门,见着淮禾刹那,凌少顷松开搭着的胳膊跪在地,乌发未束,随意披散在后背。 “弟子有错,不该带师妹擅自离宗惹下大祸,还请师尊责罚!” 白衣仙尊背着手俯视着这位二徒弟,凤眸寒凉,低压笼罩在屋内。 “既知有错,待伤好后,石壁思过半月” “师弟,宗门大比还有不到半年,他们修炼的时间远没有其余四宗充足,要不等大比后?” “昆吾宗那首席擅闯秘境遭雷劫劈成重伤掉一段修为,禁闭不也关了吗?” 淮禾抬手止住楚卿求情的话语,凌少顷应下后起身,邪眸看向苍澄身后。 “师尊,师妹她,怎么样了?” “无大碍,道心不稳的话,修为调回筑基也是有可能,说来,黑风寨是何物引下天雷?” “我不知道,他们将师妹扔进万虫窟,我们想去寻时受到寨主和几位当家围堵” 凌少顷拳头攥紧,“那柴裕,骗走师妹又帮我们拦住黑风” “柴裕?他不是福泽之地有名的散修吗?销声匿迹后是去了黑风寨?万虫窟里面有什么?虫子不应将师妹逼得灵力失控” 安祁眉头微蹙,眸光落在睡得不安稳的泽砚面上。 灵江城此行,落过两次天雷。 一次天罚,除魔气。 一次天雷,是除什么? 总不能是除师妹吧? 九曲宗的日子一天天过着,温玹先泽砚两天苏醒,淮禾前去看望过两次,待泽砚苏醒,凌少顷前往石壁思过。 箫声在归宁峰定时定点吹了小半月,温玹和泽砚在宗内见着安祁,步法运得脚下生风。 临川扇又变了一副模样,整个扇身泛着淡淡金芒,银黑古朴的纹路嵌在扇面。 自从在宵妙峰一扇冰冻住半亩药田,泽砚被季自虞严令上山。 昆吾掌门带首徒拜访的事不胫而走,九曲宗有头有脸的长老都去主殿陪着,温玹溜去看过一眼,没见着那道人影回了归宁峰。 临走时还让昆吾掌门瞧了去。 “温师侄,白硕在山脚的镇里遛弯,晚些我唤他去寻你” “多谢昆吾师伯” 督仙府来人时,温玹眸中诧异,尚来不及联系淮禾,和泽砚一同遭束灵绳绑去。 有人指控他们虐杀黑风寨。 他们身份特殊,暂且收押候审。 温玹仰头望着狭小窗口,薄唇轻抿。 凉风穿过狭窄地道,吹灭地牢两侧的油灯。 寒意骤起,温玹惊起,翻身避开冰刃。 “师妹!” 泽砚不知何时挣脱束灵绳,临川扇在黑暗中散发出金芒,冰刃割断温玹手上的束灵绳,浮尘剑察觉到危险自行出鞘。 冰霜涌出地牢,向督仙府蔓延。 淮禾赶来时,上古阵法轰然落下,将他困入阵中。 第104章 一清魔气,二清叛逆者 凤鸣嘹亮,烈焰划破虚空,泽砚执着临川扇的动作顿住,黑眸不适眯起看向来者。 瓦缸和人影重叠,泽砚猛的甩头,想看清周围景象,玉扇横在胸前呈现出防御姿态。 “白...白,硕?” 泽砚不确信呢喃,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临川骤收,丹田灵力燥动,现实与虚影交替,喉间腥甜上涌,伸出的手指凝结层层寒霜。 “带,我,走...” 白硕挑眉,询问地望向温玹,得到对方许可,伸手牵住泛着寒意的手。 胳膊重量顷刻加剧,白硕俯身将人抱起,一簇灵力注入泽砚眉心,抚平对方紧皱的眉头。 楚卿应付着督仙府的人,背在身后的手示意三人离开。 淮禾衣摆略显凌乱从阵中走出,手中银龙枪立在地。 “温道友,这是什么情况?” 白硕俯身将人放在榻上,随手抚平皱起的衣襟,自空间取出安魂香点燃。 “你们去了哪儿?为何泽师妹心神会溃散?道心晃动,神医也救不了” 季自虞在院中的步子顿住,恰拦住后头的淮禾。“师兄,莫挡我道” 屋中交谈还在继续,淮禾扫过还在喋喋不休的白硕,眉梢轻挑。 “依白师侄所看,该如何?” “解铃还需系铃人,仙尊可能查探泽道友在黑风寨的记忆?万虫窟里有什么?为何会将天雷?你们未问过她吗?” 白硕压着凸凸跳的太阳穴,数月未见,这家伙个子是用智商补的吗? 屋内沉寂,淮禾手势变换,术法成型,嵌进泽砚眉心。 白硕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饮下,压去心中烦躁。 偏头望向虚空画面刹那,手中茶盏落地,掩藏在尖叫声中。 “噗!” 淮禾喉间涌上腥甜,天雷降落,画面散去,季自虞压下心里惊骇忙找出丹药。 “人皇幡,万人窟,天道警告” 温玹回神,终明白自己所见并非幻影。 也难怪,天雷强悍到淮禾也无法阻拦。 泽砚将黑风寨不为人性的一面掀开在天道面前,又同步牵动魔阵惊动天道,不枉于往天道头上扔泥。 短短数天,她挑衅天道两次。 天雷一清魔气,二清叛逆者。 白硕暂居归宁峰的事泽砚不知晓,只是一味将自己关在院中研究阵法。 苍澄不知从哪寻来两本古阵残本丢给泽砚,泛黄的书面看着一碰就碎,泽砚不敢多翻,取出留影石将古阵录在里头。 院里阵法在临川有意引导下进行全方位升级,足够拦下元婴大圆满的修士。 “这什么东西?” 泽砚咬着笔杆,眉头轻皱,一双黑眸快速扫过草纸内容。 堆在桌角的阵法书受力落进苍白手掌中,宽大的袖袍用布条绑住,免得沾上石墨。 “临川,临川?” 半透明的小人落在泽砚手腕,审阅着草纸上的鬼画符。 “看不懂,你画的什么玩意?” “啧,我字有那么丑?” 临川不语,跳到桌面拔出压在阵法书下的残页。 “阵法没有固定形式,圆,角,曲都有,它们可以相互交叠达到能量平衡,人,魔,妖阵法按着所处地域能量计算不同,样式也不同,空间阵法借助两处空间能量涌动而形成,聚灵阵法按着四方八面灵气浓郁程度布置,你的方法正确,思维错了,答案便错了” “不过,以你现在的神识,上古阵法算到这个程度也很不错,阵师比剑修更看重基础,比器修思维更发散,世间千般道,阵道生其中,想修阵道,你的脑子对任何事物都不能有既定映像,能量是变换的,阵也是” 星辰呈现在屋中,临川又跳到泽砚肩膀,点开距离最近的璀璨星点,磅礴灵力压出,阵纹穿过泽砚身躯,自顾自在屋中形成。 “这是上一任扇主收集的阵法大能生前布阵影像,里面每颗星辰,都代表着一位逝去或飞升的阵师” 临川拨动另一颗星辰,杀意惹得泽砚绷紧身躯。 “这是杀戮道阵师,阵法多夹杂杀意” “临川,你上一任扇主,也在里面吗?” 泽砚点开手边星辰,刹那间冰霜遍地,临川拨弄着远处星辰,闻言偏头扫过被阵法震撼的鹤发少年。 “不在,她把自己弄出天道后消失了” 触到此前回忆,临川发出一声轻叹,抬手收回漫天星辰,钻进临川扇后没了动静。 泽砚拾起桌上残页,翻面瞳孔震缩。 阵法书凌乱摆在地,用过的草纸随意堆积在一侧。 泽砚翻寻着残页余部,记载现代记忆和开头剧情的草纸万万不可被他们发现,否则她和夺人身躯的邪修有何区别? 院中阵法触动,泽砚寻残页的动作停顿,起手捏术法整理繁乱的屋子。 “师妹,镇上酒楼出了新品,陪师兄去尝尝?” 温玹的嗓音从外头传来,泽砚拉开木门,暖阳西斜,在地面拖出狭长的影子。 “大师兄,你何时重口腹之欲了?” “凌少顷带的” 话落,对面院子发出一声巨响,黑烟缓缓升上半空。 泽砚疑惑望过面色如常的大师兄,两人赶在太阳下山前抵达镇上,推开雅间木门,里头已有人候着。 “白...师兄,晚上好” 舌头在口腔里拐弯,泽砚面色狰狞片刻,温玹奇怪扫过泽砚的反应,顺手拉开两张木椅,温好的茶水滑到桌前。 泽砚吃痛舔着腮帮子,默默坐在温玹旁边。 “泽师妹,不开心吗?怎么一副要哭的模样?” 白硕将勾过的菜单推到温玹的方向,端起茶水眼眸半弯着注视泽砚,话语里带着一丝揶揄。 “见着白师兄太激动了,这叫喜极而泣” “师妹嗓子怎么了?下山前还不是这副模样” “那大比见面,我会特意关照泽师妹的,这样才对得起泽师妹对我的关怀” “那多谢白兄关照师妹” “大师兄,等....” 小二推开雅间木门,打断泽砚未说完的话。 色泽鲜艳的佳肴端上桌摆在三人面前,隐约还能见着肉里灵气涌动。 一盘夹馅的酥饼摆在桌中间,泽砚夹菜的手顿住,偏头望向窗外,圆月高挂天际,银白月光倾洒在街上来往的修士间。 一双筷子夹过酥饼放进泽砚碗中,白硕将公筷放在一旁,眸中夹带着笑意。 “今日仲秋节,泽师妹莫非忘了吧?” “记着呢,白师兄” 泽砚避开白硕目光,低头用筷子戳着咬下小块酥饼,绵软豆沙化在齿舌间,眉间轻皱过,端过放凉的茶水冲去那股甜腻。 太甜,齁嗓子。 第105章 小师姐,师兄,你们在练阵法吗? 归宁峰小道布满引路的夜明灯,泽砚见着白硕和他们一同上峰,诧异过一瞬。 温玹不知何时没了影,绵延小道上,五官相似的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着消化灵食。 白硕看着对方如雨后竹笋拔高的背影,束起的鹤发随着走动在后背轻微摆动。 拜入宗门,对她是不是太过残忍? “白硕,我想回家” 泽砚不敢回头,怕对方看见自己满面泪痕。 “家吗?宗门不就是家吗?” “对啊,宗门就是家” 月光皎洁,泽砚停下步子,仰头望向恒州的明月,似赞同白硕,又似说给自己听。 “泽师妹,你们峰雾气那么浓吗?” 泽砚回神,浓雾已然看不清前方小路。凤凌剑气落在脚侧,斩断浓雾下凝聚的手。 “是那只怨魔,它不是被苍澄师伯收走了吗?等等,怨魔,傅恒!” 冰刃凝聚在指尖,泽砚借力跃起刺向雾气成型的位置。 赤色灵丝从浓雾中射出,将踩空的泽砚拉回小道。 “白硕,他是修士,我认得他!” “修士?!” 白硕挑眉召回凤凌剑,咬字发音夹杂着震惊和疑惑。 “不对,这是怨魔,不杀它,死的是我们” 凤凌剑迸出的光芒欲烈,驱散开周围浓雾。 土刺在迷雾下钻出,困住泽砚腿脚。 雾气渐浓,汇聚成利爪刺出。 冰墙拔地而起,冲散汇涌的浓雾。 地面震动,白硕破开土墙形成的牢笼,挥剑刺向大雾中的虚影。 一剑落空,冰裂声不规则响起。 “泽砚!” 气温骤降,树丫挂上冰霜,浓雾静止一瞬化作冰渣落在地面,冰灵力逸散在次方区域,风无声撩起少年垂落在肩的鹤发,她的前方,赫然是一修士。 “霜魄涤尘,灵晖焕真” 凤凌剑归鞘,白硕在泽砚望来时收起眼底异样的情绪,浓雾散去,小道依旧是原先模样。 神识外放,一层无形壁垒挡住白硕勘探的方向。 拳心灵力汇聚,分神境修士全力一击夹带着周边气温变得灼热。结界散去,日光倦洒。物体跌落声从后头响起,白硕回头望去,见着一弟子正惊愕看着他们。 “小师姐,师兄,你们在练阵法吗?” 泽砚眼睫轻颤,发丝上还有未融化的冰霜。 “对,师弟上归宁峰可是有事?” 泽砚不蠢,日月变换,怨魔外逃,怕是遭人算计踩中阵法困在里头。 “小师姐,你们先忙,我想起来东西没拿,改日再来” 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对上泽砚黑眸,捡起地上煎饼逃也似的下山。 “泽师妹,你在宗里威严颇高啊~他怎么处理?” “交给掌门师伯” “那好,我陪你,顺带看眼师尊” 宗门后山凉亭喝茶的两位掌门沉默看着来去匆匆的弟子背影,以及地上昏迷不醒的傅恒。 “石掌门,白师侄入宗前来自何处?” “他啊,无亲无根,背着包袱和一把剑闯上铃澜山要入我昆吾宗” 石骍用茶盖拂去茶沫,轻抿杯中散出茶香的茶水。 “这两家伙,挺像的” 楚卿轻声呢喃,袖袍鼓动,朝苍澄发去讯息。 入秋后的骄阳依旧炙热,比武场上,两道身影打得难舍难分,泽砚坐在树荫下摇着临川扇悠哉扇着两人切磋,清风涌动,淮禾垂眸看着少年在阳光格外苍白的肌肤。 “世道多变,阵修自保能力弱,宗门和我们不能一直护着你,你除了修扇外,可有多修一技的想法?” “十八般兵器,我哪样不能学?” 鹤发少年声音倦懒,玉扇轻抵在下颚。 “我承认,你阵法造诣很高,但,技多不压身不是吗?” “可师尊,我是灵修,走一步喘三下的那种,你不会想让我练枪吧?” 泽砚抬眸撞上清冽凤眸,淮禾捕捉到黑眸眼底的戾气,眉梢上挑,抬手召出银龙枪。 “小弟子,你若能接住我一招,可自行选择” 玉扇啪嗒合上,泽砚收敛起嘴角笑意,风动,人动。 临川扇甩出的阵法撞上银龙枪,抵挡不过须臾。 泽砚见状不妙,脚下踏风跃出躲避扫来的长枪。 指尖术法凝聚,临川翻转,百道冰刃混夹在阵法挥出,发尾甩过面庞,泽砚听着自己腰发出一声脆响,龇牙咧嘴借力跃起身,抬腿扫向淮禾下盘。 冰墙爬上蛛网般的裂痕,淮禾眉间扫过一抹不屑,将长枪往前推进,破开阻拦的冰墙。 空间停滞两息,泽砚就地翻滚躲过长枪,冰刃召出,一双黑眸带着凝重。 她压根打不过淮禾,但不妨碍争取选择的权利。 泛着寒意的枪尖停在泽砚眼前,淮禾抬手接住飞出的玉扇,凤眸打量过刻着纹路的扇柄。 “小弟子,你输了” “师尊好枪法,弟子愿赌服输” 泽砚眸中淌过一抹不甘,脊背因为灵力耗尽微微下塌,实力绝对压制,若是分神境,或许有一线赢的希望。 “嘶!” 银龙枪拍过泽砚后背,惊得她吃痛不得挺直。 “我淮禾的弟子,脊梁可不能塌” “你大师兄,也打不过我,若你大乘境,或许有与我一战的实力” 淮禾看穿泽砚心中所想,银龙枪收起,凤眸蕴含着警告的意味,满值冰灵根,配以看不出等级的灵器,对天地灵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非经脉承受力不够,将是恒州最危险的存在。 天道,对她偏得太过了。 物极必反。 临川扇落回到泽砚手中,与之一同飞来的,还有一把玄铁打制的长枪。 只听得哐当一声,泽砚掌中灵力聚拢,带着长枪往旁边倒去。 比武场上不知何时只剩师徒二人,泽砚取出布条绑起大袖,在淮禾清冽的目光下为长枪贴上符篆。 枫叶渐红,炎热褪去,院中少年披着大氅在草纸上勾画,鸢尾蓝裙摆扫过落叶,拦住缓步走来的白衣枪修。 “师弟,小师侄可是天生阵道,跟着你日日练枪算怎么回事?阵法课都耽误不少” “师姐,她阵法造诣再高,也受修为限制,练枪是多一份自保能力” “那小师侄修为提了吗?” 墨团在草纸晕染,泽砚提着笔的动作稍顿,抬眸迎上两道审视的目光。 “师伯,师尊,我这是在稳扎稳打” 第106章 所以,它到底是鸟是兽? “今日休息,你三师兄出关,你们五个聚一聚” 淮禾偏眸扫过苍澄,冷冷挥袖离去。 论谁会喜欢带着自己徒弟到自己洞府外布三重困阵的师姐。 对面院中,凌少顷抬脚踹开院门,恰迎上苍澄笑眯眯的目光。 “二师侄,修为进步了啊!” “苍师伯?好巧,我想起符还没画完,再会!” “二师兄!等等!咱去寻宵妙峰寻三师兄玩!今日师尊允假!” 白影从苍澄跟前穿过,沾着墨的手扣住凌少顷护腕,拦下他踏回院子的动作。 “小师侄进步挺大,行了,快去宵妙峰找你三师兄吧,他们两人应该见着了” 苍澄摆摆手,看着两个小辈雀跃离去地背影,拎着一壶梨花酿去了悟术峰。 宵妙峰山脚,安祁远远瞅见蹲在结界外的两道身影,走近了看,竟是熟人。 “四师兄!来来来,季师伯没给我们开结界的灵咒!” 大氅拖过草地,泽砚抬手按在泛起涟漪的无形壁垒上,一旁蹲着郁闷至极的凌少顷。 他每日关在院子里研究符篆,怎么就遭季师伯不待见呢? 安祁神色诧异,转念想着两人破坏力,心里默叹气,两手翻转结印。 “上去吧” 太久未见,三人凑在一起总有些话说不完,宵妙峰地势相于别峰平缓,上山的路不陡,应季的灵植在路边蓬勃生长,灵药田随处可见。 楼兆洞府外,温玹面无表情看着在后头捣鼓食物的玄色背影,扣着剑柄的指节泛白,喧闹声隐约从山腰传来,温玹莫名放在心来,他不好出手的事,凌少顷出手很适合。 四碗压结实的粉泥摆在石桌,泽砚举起筷子戳了一下,没戳动。 安祁端起碗稍微倾斜,依稀能从缝隙间看到有液体流动。 “怎么大家都不动啊?快尝尝,这可是我寻到的新食谱,你们保证没有吃过!” 楼兆端着一盆粉泥物放在桌中央,上头还放着用来盛的匙。 “三师兄,你看” 泽砚手腕发力,一双筷子稳定立在碗中。 “啊?我给你们拿匙” 木匙挂着碗面上层,带下一层粉质。 温玹默默把面前的碗推到凌少顷前面,“甜的,多吃点” 泽砚手指扣着桌面,这玩意,怎么和土豆泥加牛奶的混合物? “三师兄,你用什么做的?” “师妹喜欢吗?水槽里还有多” 话音落,空气沉寂两息,三人同步看向不远处的水槽,凌少顷费力挖土豆泥的木勺落地。 恰巧,石头做的水槽。 宵妙峰掀起咆哮声,楼兆见势不妙,一溜烟冲下峰。 “凌少顷,楼兆!滚出宵妙峰打!” 峰顶炼丹房发出震响,季自虞气急败坏的传音响彻峰头。 “诶?不要拉我衣领!” 视野后退,泽砚隐约瞅见一抹白影出现在炼丹房外,直到归宁峰景色映入眼帘,温玹方松开泽砚。 泽砚得到喘息的机会,胸口起伏比平日剧烈许多。 “大师兄,见着师尊我们跑什么?今日不是休假吗?” “或许是大师兄忘记告诉你学宫考核引起的心虚” 夹着笑意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安祁依旧穿着深蓝大袖,手中拿着一打纸卷。 “师妹,你在学宫的课程成绩,都是不合格” “什么?!” 泽砚惊呼出声,接过递来的成绩,朱笔批阅的大字刺红了眼。 “还有一件事,掌门师伯安排我和大师兄负责监督你的课业,大比前达到合格的阶段” “一个大比,莫非今年要考文化不成?” 泽砚面色如灰,恒州的字,她是真看不懂,毛笔练得再多,也没炭笔书写得快。 阵法书,远比学宫看得满面天书有趣得多。 偌大的木箱堆在三人中间,安祁做出请的手势。 掀开蒙盖,一摞摞书籍规整摆放在木箱。 “师伯说你天赋高,不能只知阵法,对恒州的一些基本知识定要了解,再原先学宫要学的课本上又添了几册” “替我谢谢掌门师伯...” 泽砚腿脚发软欲摔晕自己,好在温玹手疾眼快将人扶住。 归宁峰小院,泽砚看着上面密密麻麻悬浮在空中的字,顿觉生不如死。 书法课,温玹瞪着很努力落笔写成的鬼画符,旁边安祁扶额叹息,一脸生不如死。 音课,安祁神色木讷地扣紧骨箫,温玹仰头望天,一脸生不如死。 常识课,两人凑在一起看着一笔一画拼出的字,表情微妙。 天选阵道,是文盲的事实打实没救了。 温玹连夜前往主峰与楚卿谈了半宿,极力砍掉书箱中半数以上的书籍。 逃脱两位师兄魔爪的少年,正惬意坐在屋内,杯中雾气升腾。 院外阵法形成的结界震荡,须臾间遭重物碾碎。 泽砚蹭的站起身,拉开木门对上一双圆眼。 尖叫划破云霄,树端垂死挣扎的黄叶在震荡中飘然落地化作养料,泽砚头疼的看着尾随的巨雕,归宁峰地面嗡动,鸟爪所过之处,藏在暗里和明里的阵法尽数破碎,灰色双角在阳光下带着寒意,暗褐色羽毛水火不侵。 带着药效的捕兽网腾空落下,季自虞姗姗来迟。 “小师侄,还记得秘境试炼跟着你出来的无毛鸟吗?” 泽砚点头,眸光莫名一紧。 “季师伯,这吓死人的玩意,不会是无毛鸟吧?” 对方沉默的态度令泽砚心下一沉。 “小师侄,平日我将它放在后山养,今日不知如何冲出结界来寻到你,那就物归原主吧” “它很温顺,小师侄,你相信我” “师伯,你摸着良心说吗?” 泽砚拔出嵌进树干的胳膊,那怪鸟挣脱开捕兽网,一个冲撞将人掀飞出去。 “意外,意外哈!相信师伯,它真的很温顺,不信你看” 说着,季自虞取出一袋灵肉在怪鸟尖锐的喙前晃动。 “呱!” 羽翅横张,绿袍青年在天际划过残影,泽砚吓得缩起脖子,喉结涌动。 扇了季师伯就不能扇她了昂! 一人一鸟在平地上退进拉扯,直到泽砚退无可退。 长着角的脑袋忽的凑前,泽砚抬手下意识挡住脸,掌心传来羽翅的触感,一只眼眸半睁着看向面前的庞然大物。 “它在和你亲近” 临川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泽砚松了口气,缓缓将手抚上对方脑袋,见着那双骇人的圆眼眯起,方继续和临川沟通。 “天生地养的异兽蛊雕,你说的之前没毛的走地鸡,或许是它刚破壳没多久” 泽砚上下扫过泛着寒意的暗褐色羽毛,眸光落在那两灰色双角。 天生地养,难怪一爪一阵法。 “等它在长大些,可口吐人言,蛊雕水陆两栖,你和它打好关系,日后下水的事可以让它干,毕竟异兽,自带威压” 临川还在讲着蛊雕的奇异,泽砚已经摸上那两灰角。 “所以,它到底是鸟是兽?” 第107章 四师兄,你要吗?它很乖 识海里沉默良久,临川咬牙挤出两字作为回应后又没了动静。 “是雕” “哦,原来是鸟” 蛊雕跟在泽砚身后,一步一屈回到院子,临近屋子,泽砚扭头比较着门框,指尖符篆甩出,将院门扩大些许。 初时院中多出一只庞然大物,泽砚每天睁眼总要愣上片刻才不夺窗而逃。 屋外没有阵法加持,凌少倾疑惑踏进院子,手中还握着两把符篆,叩响木门,蛊雕歪着脑袋注视着外来者,脖颈处羽毛微张。 凌少倾搭在门把的手顿住,暗道大事不妙。 “呱!” 一声怪叫,吓着三人。 泽砚从打坐中惊醒,绯色衣角从门外闪过,蛊雕扑棱着翅膀夺门而出。 “完蛋” 泽砚从蒲团上跳起,紧追着冲出屋解救师兄。 桃木剑在低空飙出残影,泽砚一个急转弯险些连人带剑飞出山崖。 灵兽袋凭空罩下,短暂为凌少倾争取到喘息时间。 安祁从树上跳下,阳光下泛着幽蓝的眼眸直直盯着抚着膝盖喘息的师妹。 “师妹养的灵宠很有别致,可能告知四师兄从何处抓来的?” “它是上次秘境历练救我的那只无毛鸟,前两日刚从季师伯那过来,还没来得及和各位师兄知会” 泽砚接过递来的灵兽袋,不好意思地给两位师兄道不是。 “呱!” 又是一声怪叫,三人猝不及防遭灵兽袋里冒出的蛊雕撞倒,泽砚神色有一刻怔愣。 灵兽袋,坏了? “大鸟,停下!他们是我师兄!” 沁寒灵力溢出,圈住蛊雕羽翼。 “呱” 不大的树林,三人一鸟聚在一处研究关于灵兽袋是否坏了的问题。 凌少倾瞅着疑似降智的师弟师妹,拳头握的咔咔响。 “有无一种可能,是师妹的灵宠,不是灵兽袋能困住的等级?” 安祁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师妹,它是什么等级的灵兽?” “不清楚,反正能吃修士” 肩膀猛的挨了一巴掌,泽砚身体往前挪了挪,不解看向凌少倾。 “所以不是灵兽是妖兽?还是魔兽?” 泽砚摇头,抚顺蛊雕炸起的羽毛。 “是异兽” “什么?!” 泽砚看着异口同声的师兄,面上的不解愈来愈重。 “师妹,关于异兽的事,你知我知,若是除是师兄之外的人问起,就说是灵兽” 安祁按着太阳穴,能困住异兽的灵兽袋若真有,起码神器级别,炼出来遭天打雷劈的那种。 异兽同神兽,天地供养,但善恶不定。 师妹性良善,异兽相伴,应当向善。 泽砚点头以示知晓,拍了拍蛊雕乱蹭的脑袋。 淮禾见过两次似小兽般讨好泽砚的蛊雕,弟子没有异议,他这个做师尊的也自没有异议。 蛊雕虽是天生地养的异兽,但尚是幼年阶段,用着自己的方式表达欢喜。 草纸画完一张又一张,蛊雕缩在屋中暗角,圆溜溜的鹰眸轱辘似的盯着木桌前的背影。 天色渐暗,烛火准时亮起。 泽砚合上阵书,起身走向床榻。 冰凉触感缠上手腕,泽砚掀被子的动作僵住,垂眸一寸寸看向不明生物。 “啊啊啊啊!蛇蛇蛇蛇啊!” 泽砚脑袋一片空白,疯狂摆手甩飞吐信子的灵蛇。 她的被窝什么时候进蛇了啊! 木门从外头踹开,泽砚腿脚虚软倚着木桌边缘撑着身体,见着温玹,黑眸有了焦点。 蛊雕面对外来闯入者,浑身羽毛炸起。 “大鸟,坐下” “师兄,屋里有,有蛇” “它,不见了” 泽砚合眸哆嗦着把舌头捋顺,屋里有蛇不可怕,可怕的是蛇消失在屋里。 “师妹,你要不,今晚暂且换个住处?” 温玹眸光落在掀起一角的锦被,底下一条纤细的尾巴一闪而过。 “你屋里,不止有一条蛇” “什么?!” 惊呼险些掀翻屋顶,泽砚神色僵硬地扭头,指尖灵力凝聚,一把撩起被子,五条盘成一团地斑斓灵蛇,横竖交缠地黑白灵蛇在榻上游动,血液涌上天灵盖,泽砚眼前一黑,险些在地上磕一个。 “呱” 蛊雕地怪叫吸引两人注意,泽砚见着锐利鹰爪下按着被她甩飞的那条灵蛇,直挺挺晕倒。 汇月峰上,一道冰刃精准定住满地乱爬的灵鼠,泽砚黑着脸冲出山洞要与蛊雕讲道理。 继灵蛇后,安祁听了这趣事,笑着提点泽砚幼兽讨好的行为。 于是乎,汇月峰阵法陷入瘫痪,独留苍澄气不过冲去归宁峰找淮禾打架。 泽砚揪着蛊雕揍了数日,温玹也传来消息,托蛊雕的福,屋里用具全然换新。 安祁目送泽砚离去的背影,呼出一口长气。 看硕大灵鼠在山上奔跑的画面终于结束。 又是半月过去,秋意更浓了些。 暖阳和煦,茶盖拂去漂浮的茶沫,安祁就着边缘小抿,泽砚懒散地用临川扇撑着脑袋,黑眸淡淡瞟向蛊雕。 秋风掀起泽砚散落的发丝,蛊雕翅膀微垂,斜卧在满地枯叶中,脑袋埋进羽毛中独露出鹰眼瞧着两人。 安祁红唇上扬,灵宠随主人,懒散样几乎同一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泽砚留意到视线,慵懒地抬眸看向安祁。 “四师兄,你要吗?它很乖” 蛊雕藏起的脑袋瞬间立起,警告的盯着安祁。 “不必,多只灵宠,器灵会闹腾” “咦?骨箫化灵?” “非也,是万鬼幡,不过,它也快了,师妹这玉扇可能借我看看?” “自然”安祁展开临川扇,浅薄的金芒泛出,扇面阵纹流动,灵韵扑面。 “师妹,它灵韵莫非太浓了些,携带在身恐会引来妖兽。若师妹放心,可交予我刻篆咒印隐去灵韵” 泽砚眸光闪烁,目光最后落在灵气波动的临川扇。她记得没错的话,临川这段时间,好像在扇子里。 当着器灵的面说,貌似不太好。 ”啪”一声脆响,安祁神色有片刻愣住,临川扇挣脱束缚浮在半空,扇柄对着安祁蠢蠢欲动。 “师妹,它有器灵啊?” 话落,又是一声脆响,泽砚抬手去抓临川却扑了空。 “四师兄,抱歉”安祁抬手挡住临川的攻击,从储物空间翻出灵晶放在石桌。 “无碍,是我有失分寸,师妹不必道歉” 一缕灵力汇成的丝线钻进玉扇,安祁松了口气,“没想到它小小的容器大大的脾性” 第108章 凌家来信 近来九曲宗出现两件大事。 一是汇月峰遭玄铁片削去半座峰头,二是亲传集体翘课惹怒温玹。 归宁峰比武场,橙色身影在木桩中穿梭,温玹顺手折过梨树枝,身影变换,朝场中少年攻去。 冰枪抵上梨树枝,泽砚后退一步甩出风阵,马尾高束,衣袂随着动作扬起。 “师妹,接招!” 玄雷乍起,藏在暗处的绯衣修士闪身出现在背后。 泽砚眉梢微挑,风漩出现在脚下。内心一句暗骂,反手凝聚灵力朝身后拍去。 听得一声重物落地,温玹伸手拉起狼狈摔在地上的师妹,凌少顷抖去一身冰霜,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三人同步看向站在场外的淮禾,等待着对方开口。 “进步挺大,步法再练练,小弟子,无事多向温玹学学控风” “是” 泽砚垂眸,风灵根觉醒,在意料之中,亦在意料之外。 契机来源于安祁炼器爆炸,给她和凌少顷来了大大的震惊。 谁见过能削峰头的铁片? “师妹现在能打能防,只要不碰上修为绝对压制,同境界无人能挡” 温玹扔去梨树枝,桃花眸露出欣赏。 小师妹虽然功课差了些,修行天赋上可谓当今第一。 “师妹,下山玩去?楼兆在山门等我们” “走” 凌少顷嘴角挂着笑,与场上绷着脸打架时判若两人。 两人跑得极快,好像后头有鬼在追,温玹愣了片刻,怒吼在归宁峰响起。 “你们功课没做!” “大师兄,我们回来做!” 温玹和安祁喜静,楼兆跳脱,凌少顷虽与他不对付,凑热闹这点却不谋而合。 学宫三害翘课下山在内门弟子眼里习以为常。 自从院中多出一张嘴,泽砚的手头日渐拮据。 楼兆瞧着按吨买灵兽肉的师妹,花出去的灵石如流水。 “三师弟,如果你也有一只为你捉灵鼠灵蛇来投喂的灵宠,就会懂师妹了” 凌少顷买下旁边商铺的灵兽肉,无它,院中图个清净。 蛊雕实力不祥,打不过,送不走,供着呗! 白昼渐短,霜寒已降。 风过竹林,枝叶摇曳,重重阴影投落在棂窗。 骄阳躲在云层后,窗边古朴长桌前,捏着草纸的鹤发少年慵懒倚着椅背,黑眸微垂,目光落在墨笔衔断处。 苍白指尖捏住沾墨的毛笔,系在腰间的宗门令牌闪烁,缩在屋里一角的蛊雕轻声扑棱过翅膀。 “师妹,掌门师伯唤我们去主殿” 一抹灵力注入令牌,温玹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泽砚搁下用劈叉的毛笔,镇纸压住桌上一沓画满墨痕的草纸。 院外,温玹瞧着师妹身后,面色变换,铜币砸在凌少顷额门,嘴角不免一抽。 泽砚从蛊雕喙里解救出大氅一角,鹤发盘成道髻用玉簪固定,院里灵气波动,阵法破碎。 “走吧,不用管它” 浮尘剑召出,温玹回眸,无奈闭眼。 “二师兄,和我骑鸟吗?” “不,我御剑” 凌少顷面色一黑,指尖符篆翻转贴上桃木剑。 主殿内,楼兆和安祁早早抵达,汇月峰和宵秒峰挨得近,归宁峰最远。 楚卿弯眸瞅着神色慌张飞来的白衣剑修,一绯色身影挂在浮尘剑末端。 “温师侄和凌师侄什么情况?有鬼在追他们吗?” 安祁闻声瞧了瞧,抬头望向天际,心下了然。 “师妹在天上” “楼兆快让开,天上有鸟!” 凌少顷绝望挥着胳膊,蛊雕载着师妹横冲直撞,他和温玹寒无防备的连人带剑栽进山林。 高空隐约传来泽砚的声音,楼兆仰头,嘴唇蠕动,掀起的巨风将人掀飞到三尺之外。 泽砚连滚带爬出现在殿外广场,束起的发丝略显凌乱。 “师妹,还好吧?” “无事,三师兄可能不太好” 泽砚捏下插在发丝间的枯叶,抬脚踹向罪魁祸首。 “人都到齐了,还不进来?” 楚卿扫过五位亲传,心里不由担忧起九曲宗未来。 一封求助信呈现在殿中,凌少顷扫过浮光字迹,妖异的面庞陡然拉下。 “掌门师伯,世家不素来与宗门井水不犯河水吗?怎的出了邪祟还求来宗门?” 楼兆挠头,反手搭上安祁肩膀。 “凌家求助,半年前妖邪作祟侵吞凌家族人半数,其余五大世家援助亦损失惨重,凌家族长用命盘一角作为报酬恳请宗门出手,至于为何向九曲宗求助” “看我干什么!我和他凌容时不熟!”凌少顷察觉到楚卿投来的视线,当即臭了脸。 楚卿握拳轻咳,“没说你,叫你们过来是让你们回去准备准备,邪祟出世,事关恒州安危,容不得袖手旁观,世家和宗门不同,规矩更多,把你们在宗里那些毛病收敛住,此次下山是众长老商议后的决定,三日后做传送阵抵达世家地盘” “我不去” 凌少顷抱着胳膊,脸色臭到极致。 “抗议无效” 楚卿无情驳回,关于二师侄的身世,他和几位师弟在他来时便探过,此次去凌家,也该做一个了断。 归宁峰上又多了一盏日月不息的院子,山顶凉亭,楚卿端着花茶小酌。 “把小师侄带上,是不太冒险了些?她那躯壳,可是邪祟眼中的香饽饽” “不冒险些,她成长不了,师兄,她和温玹他们不一样,天道一直在她这边,所以妖邪窥觑,宗门可以庇护她一时,不能庇护一世,她的路,比我们想象的更远更难,平和的环境,养不成真正的天才” 淮禾放下茶盏,凤眸透着锐利,归宁峰小路上,夜明珠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他这个小弟子,练枪修行悟道一点即通,无需费太多精力。 “师兄,我自认带过两个徒弟,也算是知晓如何做一个师尊,唯独在教导她时,我有时也不知如何做好一个师尊” “我们都不知晓她的过去,我们都知晓她看过太多世态炎凉,所以,师兄,我该如何做一个好师尊?” 半步登仙的修士难得露出迷茫,楚卿摇头,压在师弟肩上的担子太重,下一代成长还需要时间。 “师弟,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因为天生修言行,宗门的师兄弟都不喜我吗?” 淮禾点头,楚卿继续道: “师尊告诉我,言灵之力修得道,可以篡改命运,世人忌惮言灵之力,灌上扫把星的称号,是因为他们害怕一切被说中,人总想着自己把控命运,却忘了命运无常” “师弟,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有足够的底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命数虽然短浅,但事在人为,再不济,只要回来还吊着一口气,不是还有季自虞那家伙” “说的也是” 淮禾轻叹一口气,也不知,这弟子,收得是对是错。 第109章 少睡点,不会丢命 三日眨眼而过,凌少顷三夜没合眼,面色苍白得与泽砚有一拼。 楚卿见到时吓了一跳,“二师侄,你偷菜去了?” 白眼翻过,凌少顷泛着困意想找柱子歇息,临末了,衣领被什么拉着放在一处平地。 泽砚从蛊雕后背跳下,依旧是前几日的装扮。 自从蛊雕养在身边,披头散发万万不可能。 “师伯,它...” “跟着吧,有个保护” 楚卿合眸,早已候在主殿的苍澄转动阵盘,传送阵出现在殿中央。 “诸位,安全第一,不能解决就跑,尤其是你,小师侄,没事少乱走” 苍澄操控这阵盘,一边交代五人世家规矩。 阵纹亮起,站在阵中的五人一鸟消失在大殿,苍澄回头,恰与出现在殿外的淮禾对视。 世家地域,阵光亮起,守阵的护卫架起长矛。 玄衣少年受着惯性朝前冲去,猛的撞上两柄长矛,疼得楼兆眉眼皱在一起。 温玹取出书信上前交予守卫,道明来意。 偌大的世家地盘,传送阵将他们送到六大世家交界处,想寻凌家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温玹拦住泽砚用符寻路的动作,摊开手中地图。 “世家领域禁止御剑用符,师妹收收” 蛊雕抖动羽翅,用喙衔住泽砚大氅一角,圆眼控诉着后背呼呼大睡的人儿。 泽砚抬手安抚摸过蛊雕,拖着蛊雕走在队伍末尾。 凌家周边几乎无开门的店铺,就连行人也鲜有。 楼兆打量四周环境,目光最终落在凌府的牌匾。 一道嚣张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身后,泽砚扯着大氅的动作顿住。 “呦,你们没被督仙府关起来啊?还是,关完放出来了?怎么样,督仙府好玩不?” 来者正是凌峰,温玹桃花眸稍沉。 “原来,是你啊!我说督仙府怎么当日不来,偏我们离开才来” 灵气涌动,冰枪眨眼凝聚成型,温玹假意拦人,由着泽砚怒锤对方。 小人,该锤。 “师妹,我来助你!” 凌少顷被动静吵醒,看清来者后袖中符篆钻出,包裹着玄雷的拳头落下,凌峰痛的嗷嗷叫。 “凌少顷,你疯了吗!这里可是凌家!” 枪尾落在凌峰肩膀,泽砚垂眸,“虽是凌家,这不还没进去吗?” 毒蛇盯梢的阴冷感爬上后背,寒风扫过,枪尖避过三人直指视线来处。 “你是谁?” 变故突发,温玹转身顺着枪的方向看去,不知何时出现的青年一手握拳放在腹部平静地打量着他们。 浮沉剑拦住凌容时视线,温玹往旁迈出一步,将四人护在后头。 “诸位可是九曲宗弟子?在下凌家现任家主凌容时,听闻外头有动静特来查看,凌峰乃我凌家人,不知他是哪惹怒诸位?当街动手可是大忌” “凌家主,我等奉掌门令来清剿妖邪...” “凌容时,凌峰什么习性你不清楚吗?我和他此前有过节揍他行吗?” 温玹回头,眉头微蹙,琢磨不透凌少顷的想法。 “少顷既然与他有过节,揍他便是,你是温道友吧,妖邪的事,还请入府细说” 凌容时面色无异,侧身做出请的动作,朱红大门自内拉开,露出府内景观。 蛊雕钻进泽砚腰间携带的灵宠袋中,临踏进门槛,泽砚脚步稍顿,压下心里异样,快步跟上走远的师兄。 后背的阴寒一直未散去,泽砚疑惑回头看向回廊,背后似乎有数双眼睛在注视她。 “四师兄,你有没有发现不对?” 泽砚拉住安祁衣角,凌府走得越久,背后的阴寒越重,仿佛有鬼魂贴在肩头。 “没啊,师妹你脸色不太好” 安祁扭头,看了片刻泽砚肩头,伸手弹去不存在的灰尘。 “可有好些?” “好像,没那么沉了” 泽砚耸肩,方才压的喘不过气的感觉散去。 “师妹跟紧些,有些东西不太老实” “那,叨扰师兄” “你我客气什么” 安祁失笑,手指掐诀,警告回廊里窥觑的鬼魂。 在凌家落下脚,楼兆目瞪口呆看着用力合上门的凌少顷,凌容时收回伸出的手,面上难掩一抹尴尬。 “诸位见笑,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行一步” 温玹回礼道别,五间客房,略微思索。 “师妹住我和楼兆中间,凌府邪祟作案,夜间阴气重,提高警惕,莫让邪祟近了屋子,至于二师弟,楼兆你不要去惹事生非,挨了揍没人救你” “现在谁敢惹他啊!师妹,你有伤药吗?脸有点疼” 玉制小瓶划过半空落进楼兆掌中,安祁喵了一眼偏头,下颚线紧绷。 “该” “笑啥?不就眼睛肿了一圈” 楼兆打开玉瓶用手指抹了药膏轻轻点涂在眼周,药膏清凉,倒是个好物。 “师妹这药膏上哪弄的,闻着怪舒服的” “自己做的,我这还有许多” “师妹会医?” “不会,师兄们早些休息” 泽砚抿唇,退后两步推开客房房门。 净尘诀掐过,泽砚轻叹口气,挥手点燃烛火,灵兽袋闪过流光,蛊雕稳当落在床榻上,稍一偏头,床架发出不堪支撑的哀嚎,泽砚抬手捂住口鼻,扇去扬尘。 “大鸟!你多重不知道吗?” 泽砚揪住蛊雕放下地,掀开被褥露出底下折断的支架。 拼接无望,只得拆了床架腾出位置打地铺。 烛火端到案台,泽砚拉过凳子盘腿摊开阵书。 蛊雕啄着羽毛,歪头看了窗台许久挪着爪子歇在泽砚脚旁。 夜深露重,窗外黑影重叠,烛火晃动,泽砚掀起眼皮,为烛火罩上结界。 蛊雕张喙人似的打起哈欠,翅膀叠动,碰上泽砚盘坐的圆凳。 一阵杂乱的动静在深夜响起,阵书落在一侧,泽砚捂着胳膊龇牙,站起身又按着左边臀部,气急下抬脚踹向蛊雕。 “呱!” “大鸟给我站住!今夜我必拔你鸟毛!” 听着动静的温玹自打坐中惊醒,熟练为隔壁布下结界。 凌容时将他们安顿后似乎将他们忘却在府中,一连四日,温玹揪着凌少顷带他们熟悉府内布局,连哪棵树有鸟窝也摸得一清二楚。 又是一夜。 烛火在结界中燃得安稳,泽砚披着被子打起哈欠,眼下淤青厚重。 临川从玉扇钻出坐在泽砚肩膀。 “你还不睡吗?” “外头全是窥觎我身子的鬼魂,少睡点不会丢命” 第110章 师兄,我怎么感觉自己有点要凉? 木门从外踹开,熬红眼的邪祟盯着稳坐在地的少年。 “不愧是大宗门的修士,都不需要睡觉” 泽砚从阵书中抬头,掌心反转,临川扇浮现,灵力拂过,室内温度降上几番。 “等你许久了” 邪祟的动作停在半空,沁寒灵力溢出,洗去邪祟外表,管家装扮的人映入泽砚视野,只听得一声轻啧,临川扇收回空间,角落里蹲着的蛊雕挪着爪子上前衔住对方衣领将人扔出门外。 “现在,睡觉” 说罢,泽砚一头倒下,留着临川面对外头徘徊的鬼魂。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门关上,等着它们涌进来把我们全吃了吗?” 临川蹦下地,气急败坏在屋中布起阵法。 睡到日上三竿,泽砚起身系上大氅,窗外阳光明媚,却总夹杂着阴寒。 连着叩响三间房门,里头皆无人回应。 “别敲了,他们一大早就去找凌容时商讨邪祟,你睡得太沉,没有喊醒你” 凌少倾拉开房门,头发稍显凌乱,看样子是刚醒。 “二师兄,这几夜你可有听着动静?” 泽砚把手揣回袖中,黑眸寻找着昨夜丢出的管家。 “有啊,那邪祟天天在我窗外鬼哭狼嚎,昨夜你丢出的那人,已经死了,邪祟附身,早将他的魂魄吞噬殆尽,下次直接杀了便是” 凌少倾梳理好发辫,视线落在泽砚面上,阳光渡在脸侧,反照得她面色不似常人红润。 “走,趁他们不在,带你去我以前院子里看看,之前在暗塔看得是幻像,你应该还没仔细瞧过,我记得还有一些好玩的东西,闲着也是闲着” 泽砚羽睫轻颤,暗塔里一直被杀的阴影还在。 “二师兄,你确定不会把我骗过去杀吧?” “幻境里你我都不认识,仙人?” 路上偶然碰着府里的丫鬟小厮,泽砚看着他们机械似的行礼,眉梢微挑。 弯弯绕绕过数道回廊,周围人息寂寥,甚至没有看见打杂的下人。 凌少倾推开院门,入目柳树常青,院中未有杂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 泽砚上下打量着格外巨大的柳树,本该是万物凋零的季节,柳树却不受季节影响。 “师妹,你瞧,我爹在世时雕的我” 木制玩偶凑在泽砚跟前,凌少倾不知何时翻出里屋陈放的木箱,少年邪魅的容颜在阳光映衬下有些许没落。 泽砚接过刻工细致的木偶,唇角上钩。 “二师兄,这是你挨打后的样子吗?挺可爱” “啥?” 凌少倾眸光下垂,落在木偶面上,忙伸手夺过。 “不许笑!” 似乎戳中凌少顷痛脚,追得泽砚满院子绕。 “等等,师妹,你进来,给你看个东西” 凌少倾停住步子,两步跑进屋内,泽砚在廊下停住脚步,抬手触上无形结界。 “有结界” 话落,凌少倾退到院中,并无结界阻拦。 “师妹,你再试试” 泽砚颔首,灵力波动,逼得她后退数步稳住下盘。 “屋里应当有东西防着凌家以外的人,师兄你去,我在外面等你” 等待的过程有些许无聊,泽砚目光落回到柳树。 分明是暖阳,踏入院中阴寒却更甚。 泽砚绕着柳树走上两圈,抬手触上树身,神识外放笼罩住一方小院。 “阵啊~” “什么阵?这棵柳树,应当是后面府里的人栽上,柳树吸阴,府里阴气极重,才会使它常青” 泽砚偏头,眸里闪过疑惑,凌少倾,何时出来的? “能量不平衡的阵罢了,院里有禁制,不破阵,出不去,柳树,是阵眼” 指尖冰刃化形,挥动间插进柳树四周。 泽砚瞳孔震缩,冰刃下,鬼气萦绕。 树底下,有东西。 阴风骤起,凌少倾打出符篆压住颤动的树身,手指结印召唤玄雷。 乌云汇聚,艳阳天刹那消失,灵气不规则涌动,泽砚暗道不妙,掐诀的同时召出临川扇。 鬼啸从地底发出,听得两人头皮发麻。 树根破土而出,柳树隐隐有离地的趋势。 凌少倾将重力符贴在树身,眸里闪过暗芒。 他们,怕是中计了。 衣裳猎猎作响,凌少倾召出玄雷阵欲劈碎树底镇压的孤魂,临川扇挥动,日月阵轰然落在柳树上空,双阵叠加,雷云凝聚。 阴风狂啸,有几只鬼魂从缝隙中挣扎出来,刹那间,院中结界大亮。 阵纹发出轻微碎裂声,泽砚握着玉扇的手渗出薄汗。 “二师兄,躲开!” 树根离地,柳树受鬼魂冲上高空,浓重怨气包裹两人,冲出桎梏的鬼魂撞上结界,拥挤在一方院中。 阵法反噬,双双呕出一口鲜血。 冰霜拂过,圈出一方结界。 泽砚用手背拭去唇上血渍,在灰色鬼魂中寻找绯色身影。 “师妹,这儿” 大掌扣住泽砚手腕往后拉去,烈火符擦着发丝飞过,正中偷袭的鬼魂。 “它们不敢进屋内” “师兄,我进不去啊!你踩什么了!松手!” 泽砚被一股拽力拉进地下,寒风呼啸,临川扇发出刺眼光芒。 “掌门!二师兄和小师姐魂灯忽然灭了!” 穿着内门服饰的弟子踩着灵剑匆匆驶来,怀里捧着两盏灭去的灵灯。 楚卿口中茶水喷出,腿上的书信随着他的动作跌落。 “你说什么灭了?” “回掌门,二师兄和小师姐的魂灯灭了,就在刚才” 弟子小心捧着两盏魂灯放在桌案,复述着方才的话。 听得大殿一声咆哮,楚卿拔下腰间令牌注入灵力,半晌未有反应。 “淮禾!苍澄!” 九曲宗的鸡飞狗跳两人并不知晓,临川扇握在泽砚掌心,周围死寂,寥寥几个黑影在远方徘徊。 凌少倾捂着摔疼的胳膊起身,邪眸打量着四周环境。 “师妹,醒醒” “没睡,让我缓缓,起不来” 泽砚艰难竖起一根手指示意自己还活着,临川扇温凉,摸着略带着暖意。 “师兄,我怎么感觉自己有点要凉?” 骨子里涌出的寒意冻得泽砚牙齿打颤,凌少倾手指碰着泽砚猛的收回手。 “十二个时辰一过,我们就都凉在这,那柳树下方压得鬼魂通向冥地,猜得没错得话,我们被那群鬼魂弄进冥地了” 泽砚爬起身裹紧大氅,黑眸微凝,不属于修士的气息朝他们靠近。 “他们发现我们了” 符篆燃起,凌少倾丢出引路符,微弱灵光绵延向一望无际的冥地。 “抓住那两个修士!” 鬼差四面八方聚拢,凌少倾暗骂一声,袖中符篆飞扬,专克阴邪的符文在冥地尤显不够。 衣袂随着跑动飞扬,泽砚感受着骨子里的寒意加重,唇齿间铁锈味泛滥。凌少倾紧拽着的手心滚烫,踏上冥桥,桥下冥水流动。 泽砚因着虚弱半合的眼眸睁开,偏头盯着冥水之下。 第111章 知你会来,特沏好茶 “站住,长辈没有告诉你们,冥地只来无回吗?谁给你们的胆子擅闯冥地?” 灵光终点,指向来者后方虚浮的光门。 凌少倾挡住对方往后窥探的视线,“我与师妹无意掉入冥地,可否请殿主一让?” “你知我身份?她本就是冥界之人,何来离去之说?” 玄渊背手朝二人走近,目光如炬,凌少倾呼吸放缓,来自上位者的威严不得让他提高警惕。 泽砚用手帕拭去唇上血迹,抬眸迎上玄渊颇具审视的视线。 “凡人肉躯在冥地,不好受吧?强续命数,魂魄亏虚,你既得了天道眷顾,何必自讨苦吃逆天而行?” “所以我注定体弱修行有碍,他们修道是为成仙,我修道,是为活命,天不怜我,那我便与天争上一番,我无殿主长生之躯,殿主亦可知现在妖邪横行,冤魂无数?妖邪觑我性命,我为何不杀?” 泽砚说罢,喘息间腥甜萦绕,手帕染上一片鲜红。 临川扇挂在腰间散着淡淡金芒,似在回应泽砚。 玄渊轻叹一口气,抬手点上泽砚眉心,阵法图样刻印在识海。 “冥地近百年无修士光顾,今日你们误入,本主送二位回去,也望小友记住,驱魔救道,扶生民立足” 虚空之门在泽砚身后撇开,黑袍轻摆,生人入门。 凌府小院,空间波动,凌少倾从虚空之门跌出,险些与眼珠掉出来的鬼魂撞正着。 泛着寒意的手揪住后领把人拉回,泽砚甩开临川扇,纵身跃进密密麻麻的鬼魂中,动作敏捷,与冥地虚弱的人判若两人。 冰刃入地,临川为引,泽砚掌心凝聚灵力拍入阵中,灵波掀起大氅,凌少倾抬手挡住肆虐的灵力乱流,鬼魂入地,化解怨气。 柳树被灵力搅碎,泽砚一拳轰碎没有阴气支撑的阵法,听得结界碎裂。 “二师兄,暂时安全了” 泽砚撩起散落的碎发,结界外暖倾洒,照在身上不带暖意。 “师妹,你身体,可还好?” 凌少倾抬手欲言又止,冥地发生的一幕还历历在目,现在师妹生龙活虎的样子,他担心是回光返照。 “还行,有点冷,先去寻大师兄他们,我找到解决邪祟的办法了” 泽砚从素戒取出丹药咽下,回补着丹田灵力。 弯弯绕绕,九曲回廊。 临走出长廊,泽砚仰头看着快要下山的太阳,偏眸看向带错路的绯衣少年。 “二,师,兄” 泽砚磨着牙槽,手指发出咔咔声。 “师妹?你们怎么在这?” 温玹喊住长廊外的两人,桃花眸不动声色扫过他们脏污的衣袍。 “大师兄?我们正找你们呢,容家主也在” 泽砚转身,挂在面上的笑意一顿,拱手行礼道。 “这位是贵宗师妹吧,诸位可否让她与我聊聊” 凌容时双手叠交在身前,一双与凌少倾相似的眼眸打量着两人。 “不可,你有什么话在这说,我也好听听你在打什么主意” 凌容时面色微变,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面对凌少倾的警告,只是了然带过。 “既然少顷不允,那改日再聊,天色已晚,夜间阴气重,诸位快些回去吧” 安祁眸光在两人间打转,冬日天黑得快,片刻的功夫,天际只余一点日光。 临进客房,安祁半掩住房门,烛火微亮,吱呀声响起,白影闪身钻进屋中,茶水飞递到掌中,泽砚轻笑过,抬头饮尽。 “牛饮” 屋中响起嗤笑,安祁摇头端起茶杯。 “知你会来,特沏好茶” 空杯放在桌上,泽砚端起茶盏自顾自满上又是一杯。 “四师兄唬我,这分明是寻常茶叶,凌府邪祟盘桓,灵水泡茶,岂不成了引子” 茶盏空了半壶,安祁抬手按住泽砚继续倒茶的动作。 “有事就说,茶虽不是好茶,也不能如此牛饮,夜间还睡不睡?” 玉扇拍在木桌,安祁目光停留片刻,遂让泽砚挣脱摆控,又饮上一杯。 “夜间那鬼魂盯得紧,地铺睡得不踏实,不睡也挺好,四师兄,我今日可是一口水没喝,可别拦我” “别绕弯子,有事说事,没事把你和二师兄的事解释解释” 安祁劈手夺走茶盏,幽眸在烛火下泛着蓝芒,泽砚无趣的放下茶杯,垂眸看着自带流光的临川扇,渡魂阵透过识海篆刻进扇中,银色阵纹在烛光下增添神秘。 “四师兄,凌府的邪祟,是冤魂所化,将他们度化,这阴气,自会化解,所以师兄,我需要你,诶诶,四师兄你绑我做什么?” 玉扇重新挂回泽砚腰间,安祁绷着脸捆好绳结。 “这个忙,我不会帮,你和凌少倾去冥地的事,回宗我会禀报给淮禾仙尊,邪祟的事,你不需要插手” 泽砚挣扎几番,听着后半句,气得脑袋一歪。 “四师兄,我是因为信任才来寻你,不帮可以,不必要捅...不对,你诈我!” 安祁重新坐回木椅,幽眸沉得彻底,指尖咒印翻转,一排排看不懂的咒印围绕在屋中。 “本是猜测,换你二师兄来可不好诈,今日长廊见你阴气极重,与那暗处的鬼魂别无二致,师妹,你说的度化鬼魂的方法,是渡魂阵吧,上连三界,下通冥地,现在你阳气微弱,渡魂阵会耗损你寿命,凌府的邪祟,还有其他法子解决” 木偶在刻刀下愈发逼真,安祁口中念念有词说着听不懂的咒语,片刻木偶落地,泽砚嘴巴微张,那木偶化成人形与她别无二致。 见着‘她’打开房门走进夜色,泽砚表情有些龟裂。 安祁沉默地翻着古籍,屋里烛火亮堂许多,夜里的寒风吹得泽砚一个哆嗦,求助似的看着蓝袍少年。 “寻常取暖物件对你无用,还阳丹能散去你体内过剩的阴气,不过要等回宗找季师伯炼制” “你若困了,去榻上歇息,我守夜,还有,别说话” 木撑落下,安祁用力拽紧窗户,眉眼中夹杂着一抹思绪,泽砚无意对上幽眸,面上微怔。 四师兄,是通灵族,送鬼入地的方法比她更通透。 炼器碎片能削峰头的器修,怎么可能是表面温和好说话的人。 泽砚合眸假寐,冥地半日游加上布阵的神识透支,倦意已达到巅峰,两息不过,屋中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绵长的呼吸声互相映衬,安祁轻叹气,袖中刻着篆纹的短柄飞出,打散漂浮在半空的恶鬼。 “再有想法,悠着点轮回路” 第112章 我不怕鬼为什么要晕? 天空飘下零散雪花,屋檐下的少年从大氅下探出手接住绵雪,一旁的蓝袍少年低头摆弄着司南。 还未入冬,凌家偏北地,泽砚瞧着逐渐花白的世界,眼睫轻颤,呼出的冷气化作一团团白雾。 温玹拉开房门,眸中闪过诧异。 “等我们回去,南地也入冬了,师妹今日怎起的如此早?” “是我把人拉起来,大师兄,这几日还麻烦你留意着二师兄,邪祟狡猾,我忧心会出事” 安祁收起司南,与出门的楼兆颔首,垂眸扫过他腰间挂起的斩龙刀,隔着刀鞘也隐有光芒渗出。 凌府的邪祟比他们预想得严重。 群鬼开冥门,足够安祁头疼。 “人都齐了?那走?” 凌少倾用力关紧踹坏的房门,临走又贴上两张符篆防止妖邪进入。 司南在安祁掌中毫无规则乱转,五人围聚在一起傻眼,仰头是四方天空,他们站在凌府中央地。 “要不,我们往西边院子走走?” 西边,凌少倾曾经的院子。 安祁点头,穿过回廊,幽深小径上留下一串杂乱脚印。 残影飘过,黄符先一步定住来者。 凌少倾拨开竹林,眸中闪过戾气。楼兆停下步子,将斩龙刀拿地离远些。 “滚!今日小爷不想揍人” 凌少倾抬手撕下对方身上的黄符,抬脚把人踹出竹林。 “二师兄,凌峰是凌家的人吗?” “对,凌家旁支,他爹做生意发家,破格提拔到主家,楼兆你问他做什么?” 凌少倾面色说不上好,昨日狼藉的小院此刻恢复如初,独独缺了被鬼魂搅碎的柳树。 他们走后,还有人来了这里。 安祁站在原地迟迟不语,司南指着凌峰离去的方向。西院邪祟气息薄弱,判断邪祟藏身不难。 “凌峰,不是人” “难怪,斩龙刀方才差点烫死我” 泽砚偏眸扫过司南,顺着凌峰离开的方向看去,重影一闪而过,系在手腕的软绳拽得安祁一同往后退两步。 “师妹,你做什么?” 泽砚揉眼怀疑自己没睡醒,否则大白天怎么会看见鬼影。 红衣鬼出现在两步的距离时,泽砚呼吸停滞,只觉浑身血液上涌。 安祁反手拉起往地上跌的师妹,幽眸暗芒闪过,短匕朝着泽砚看的方向掷去。 “四师兄,那是,鬼吗?” 得到安祁肯定的回应,泽砚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她怎么晕了?” 楼兆接过递来的司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 “你突然看见以前看不见的鬼晕不晕?我送师妹回去,司南给你” 安祁将人打横抱起,静心咒念过,循着路朝客房走去。 “我不怕鬼为什么要晕?奇奇怪怪,大师兄,我们换个地去测” 凌家书房,凌容时转动着桌案花瓶,藏于书架的暗门无声息打开,阶梯往下通向无尽黑暗。 泽砚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全然陌生的布局不由让她提起警惕。 杯盏相碰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泽砚扭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凌家主,你这是何意?” “初见小友时,在下就格外欣赏小友的勇气” 闻言,泽砚眉眼微皱,月明珠点缀在墙的四面,散发着柔和光芒,书架后摆着众多蒙着黑布的瓶罐。 此处,没有门。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凌容时放下杯盏,起身缓步朝泽砚靠近。 一进一退,直到后背抵上阴冷的墙壁。 无形的危机感打湿后背衣裳,泽砚眉心闪过一抹印记,黑眸紧盯着对方下一步动作。 “不懂?还是装不懂?你一个命数不足者,还来碰鬼邪,当真不怕被夺舍吗?” 凌容时唇角扬起的弧度渐深,抬手在虚空随意一握,窒息感迅速罩住泽砚,魂魄离体的感觉愈发强烈,眸里的挣扎溢出,泽砚不知从哪来的气力,压制住的丹田贸然涌出一股至清灵力。 墙壁在灵力作用下撕开一道裂缝,夹带着寒意的风钻进室内,泽砚胸腔起伏剧烈,抬手扣上腰间临川扇。 “你觉得,你能打开它吗?” 凌容时捂住割伤的虎口,缕缕黑气从伤口溢出。 “谁说我要打开它了?” 扇柄砸上裂缝,钻进的风又大了些。 肩膀传来刺痛,泽砚偏头,身子不受控制在空中翻滚砸地。 “你好东西倒是挺多,可惜这是我的神识领域,不想看着你的师兄为你陪葬的话,就老实待着不要整幺蛾子” 泽砚双手扒住桎梏在命门的大掌,黑气腐蚀着她的皮肤,冷汗滴进发中,意识趋向于模糊中猛然听见一声巨响,丹田灵力蓦然得到释放,掌中冰刃现形。 楼兆眼疾手快握住泽砚扬起的手腕,冰刃离自己眉心寥寥几距,劫后余生的庆幸使他太阳穴狂跳。 湿帕落回盆中,安祁意识到失态,忙重新将帕子捞起拧干。 “师妹,无冤无仇的你谋杀师兄啊?” 泽砚眨眼,看清屋内的三个师兄,冰刃散去。 “先擦擦汗,气温低容易着凉” “谢谢四师兄,还有,三师兄,抱歉,不是故意的” 接过递来的手帕,泽砚才惊觉自己面上满是汗渍,汗珠顺着下颚滴进衣裳,锁骨上方传来刺痛,泽砚扯了扯贴在身上汗湿的衣裳,垂眸扫过双手多出的伤口,黑眸微沉。 “师妹你先换身衣裳,我们去外面候着,好了叫我们” 安祁起身拖着楼兆离开,温玹朝屋中巡视一圈,硬着头皮推着蛊雕离开,将空间留给泽砚。 “话说二师兄出去一趟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道,凌家毕竟是他的主家,没人会和他动手” 三人讲话未刻意降低音量,屋中人也听得清楚,泽砚俯身凑在铜盆前拉开交叠的衣领,脖子的伤口与手上伤口如出一辙。 屋内响起一声轻叹,掌中灵力凝聚抚过脖子,又从素戒翻出一套梅子青的窄袖长袍换上。 “师兄,可以进来了” 泽砚整理好散开的发髻,蛊雕撞开房门抢先占了位置,翅膀微张,险些将人带倒。 “师妹可是遭了梦魇?大师兄回来点的安神香可有好些?” 安祁想找椅子坐下,屋中唯一的椅子又在蛊雕身后,索性撩起衣袍盘坐在地。 “她被凌容时拉进神识领域,不是梦魇” 房门从外推开,凌少倾带着风雪走进屋中,肩上还有未拂去的积雪。 “神识领域?他想对师妹做什么?” 第113章 散阴?这人要把六大世家全灭了啊? “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把我们全弄死” 泽砚撑着下巴,一双黑眸瞧着对面的安祁回道。 “那二师弟呢?” 温玹倚在门口,桃花眸看不出情绪。 “去炸了个书房,那凌容时躲暗室里,找半天没发现,师妹你一直看我头上做什么?有东西啊?”凌少顷偏头撞上对方直勾勾的眼神,抱着的胳膊松开,潜意识后退一步。 “二师兄,你上面,趴着个婴孩” 泽砚抬手指了指凌少顷头顶,一张黄符毫无征兆拍中婴孩,符篆燃烧,多出一丝黑烟。 “还有吗?” 泽砚咕咚咽下唾沫,头摇成拨浪鼓,凌少顷袖中符篆冒头,随时都有飞出的可能。 “把符篆收好,你吓着师妹了” “吓着?她没来吓我就谢天谢地了,大师兄,你莫非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使?” 茶水溢出杯盏,楼兆回神,手忙脚乱把茶水倒湿衣袍,安祁看着抵住的房门,扶额叹息。 蛊雕似也感受到屋内诡异的气氛,伸出羽翅把泽砚扒拉进怀中。 “安祁,带师妹出去” 温玹嗓音泛着寒意,缓步走向四人的方向,蛊雕用喙拉开门闸,率先带着泽砚跑出屋子。 屋内徒余他们二人,凌少顷缓缓后退一步,双手摆出格挡的动作。 “凌少顷,太久没挨揍,皮痒了是吧?” 温玹桃花眸带过恼意,足尖挪动。 屋外,泽砚不经意扫过长廊行走的下人,呼吸再度停滞。 安祁从背后轻推一把,示意泽砚挪开目光。 “欸,安祁,你说大师兄和二师兄体术上谁更胜一筹?” 楼兆侧着脑袋听屋里的动静,星眸在阴天里亮的出奇,打湿的玄色衣袍在风的吹拂下变得板硬。 “肯定是大师兄啊,楼兆你怕是忘了被揍的经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看见鬼的实体,没有实力自保前,不要让它们发现你能看见它们” 泽砚识海中响起安祁的声音,扭头再看,他正和楼兆闲谈趣事。 夜色渐深,客房紧闭的窗户倒映着人影,从外界看,烛火亮起的那间屋子,密密麻麻爬满了未化形的鬼魂。 凌府主院中,凌容时闭眼透过鬼魂观察着他们的举动,结界格挡于他无物。 泽砚盘坐在铺盖,后背莫名爬起一阵寒意,扭头瞥过关紧的木窗,眉头不经意间皱起。 炭笔在草纸下发出沙沙声,凌少顷捂着脸绘出凌府布局,草纸旁标注出每院多出的物件。 安祁凝眸瞧着草纸,伸手遮住一半院子。 “你是说,原先朝南的院子,全改了方位,院里还多出招阴之物?” “对,这,这,这,我记得离开凌府前是坐北朝南采光极佳的院子,历代家主和长老住在此处,今日去时院中已经有数年无人居住” 凌少顷取出手帕擦拭着染黑的手指,停顿片刻,又道: “我修习符道时翻阅过阵书,凌府按八卦的方位布局,本意是聚阳,可若在各院部署吸阴之物,改动卦象布局,则成子母聚阴阵” “子母聚阴阵的主阵藏在小阵中,我们若想破阵,先要找到主阵方位,师妹,你如何看?” 泽砚猛地回神,拿过草纸仔细审视,寒月高挂夜空,风雪夹杂着鬼啸传进众人耳里。 “确是子母聚阴阵,但不是聚阴,是散阴” 草纸颠倒,泽砚抬手掐算月出的方位,一股寒意涌进屋中,烛火晃动。 “散阴?这人要把六大世家全灭了啊?” 楼兆把斩龙刀拍在桌上,金芒穿过刀鞘映射在屋中,温玹瞧过窗外挤满的鬼魂,默默加固现有结界。 鬼魂怕是围满了这间屋子。 “不是灭六大世家,他是要灭世,如果我预想没有出错,每个小阵里的吸阴之物,都联通着冥地” 安祁拿起炭笔在草纸上圈出一处,抬眸看向凌少顷,道: “你未标的此处,是你和师妹已经毁去的子阵,它的阵眼,是柳树” 凌少顷一噎,知晓此事瞒不住。 “对,就是今日你去的那间院子,我和师妹出来后着急寻你们,离开后还有人去过那里,可能是维持院子的下人,或者布阵之人” 风刃袭来,凌少顷就势一滚躲在楼兆身后,泽砚轻啧出声,转头迎上暴栗。 “你俩,可真行啊!” “大师兄,那叫事出有因!我滴苍天大老爷,君子动口不动手!” 温玹抬手揪住翻进死角的师妹,透骨的寒凉通过手指钻进经脉,泽砚伸手扯下腰间灵宠袋把蛊雕抖出,趁着温玹退后的时间一骨碌滚进羽翅。 “师妹这鸟可真有意思,下次大师兄揍我也学师妹躲里头” 楼兆闪身亮出后头的凌少顷,抱着胳膊啧啧看戏。 惊,九曲宗大师兄怒揍师弟师妹。 安祁收起草图,伸手给了对方一肘子。 “那也是师妹躲,你过去说不定给你扇到山脚” 闹剧持续到破晓,泽砚枕着蛊雕不知不觉中睡去。 雪还在稀稀落落地下着,外头传来轻叩。 “诸位道友,家主传话前往主院一叙,有要事相商” 小厮的嗓音极轻,温玹转着手腕冷眼瞧过躲在蛊雕后背的凌少顷。 “大师兄,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守着师妹” “行,回来没看见你们的话,悠着点你的院子” 凌少顷探出个脑袋,目送着三人出门。绷紧的后背放松,凌少顷挪着步子离蛊雕远些。 “不对,那小厮怎么知道我们在一处?” “你忘了凌容时的神识领域吗?昨晚外面的鬼魂当真只贪我两躯壳啊?” 倦懒的嗓音在羽翅下响起,蛊雕偏头把脑袋凑来。 泽砚眼下带着乏意,从素戒中取出水囊猛灌两口醒神。 “所以你和四师弟合作让大师兄揍我一晚上?” “也不是,我不也差点被揍” 泽砚扭紧水囊丢回素戒,对上凌少顷颇具邪性的眸子有些心虚。 “算我倒霉,现在我们干什么?” 凌少顷抱着胳膊看向窗外,白雪皑皑,洗不尽凌府的脏污。空气中有着细微的灵力波动,泽砚不语,只是安静瞧着绯衣马尾少年赏雪的侧颜,以及他身后冒出冲天鬼气的两尊虚影。 第114章 二师兄,你怎么不笑了? 好强的鬼魂。 泽砚闭眼用术法破除四周迷障,鬼气翻涌,牌位在昏暗的烛火下格外诡异。 灵力运转在手心,凌少顷似有所察觉回头,一声暴喝甩出大把黄符,术法在指尖飞速成型,凌少顷目光扫过头顶,呼吸一顿。 临川扇飞出打散下沉的鬼气,泽砚一手捏诀一手执扇处理着妄图吞没她的鬼魂。 凌少顷祭出紫檀狼毫引气画符,临川扇扫过之地,遍布冰霜,牌位倾倒,烛火晦暗不明。 “师妹,去找祠堂子阵阵眼!我拦住这两只鬼” 凌少顷挥掌甩出紫雷,一滴冷汗自额角划下,能把他们无形之中换走的鬼,自不是他们现在的修为能够应付,若是白白当了容器,他可不愿。 挑战强者,是他一贯的作风。 “把凌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烧了也行?” 泽砚一扇子拍飞凑近的鬼魂,目光落到稳立高堂的两尊木牌。 高堂上,其余的木牌或碎或倒,泽砚凝出灵力尝试着放倒两尊木牌,浓郁的鬼气缠上泽砚手腕,冰灵力炸开,免去鬼气腐蚀皮肤。 “二师兄,这两位是谁的木牌?” 数十年怨气堆积,吞噬子阵内的小鬼来壮大自己到一种恐怖力度。 泽砚不敢轻举妄动,渡魂阵渡得冤魂,厉鬼也不知能否渡得? 鬼门大开,那她和二师兄也会成里面一员。 凌少顷绘下玄雷阵最后一笔,扭头顺着牌位的方向望去。 “爹?娘?!” 狼毫笔尖强制转变走向,凌少顷惊愕唤出声,不可置信看着两尊厉鬼。 “啥?” 冰刃拍碎在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血腥,鬼气翻涌更烈。 玄雷阵反噬,凌少顷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两尊厉鬼站在原地未动,唯有不断翻涌的鬼气在回应。 “爹,娘,你们为何会在这?为什么会变成厉鬼?” 凌少顷收起狼毫,缓步朝两尊厉鬼走去。泽砚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凌少顷胳膊,那厉鬼也在他靠近时后退两步。 “二师兄,鬼气会把你腐蚀的!” 一滴热泪洒在她的手背,泽砚掀起眼皮,凌少顷极致隐忍泛红的眼尾蓄满水光,环绕祠堂的黑雾一拥而上,临川扇带着沁寒灵力飞出轰散包裹他们的雾气,泛着暖黄色调的铜镜毫无征兆出现在黑雾之后,倒映着两人两鬼。 “哪来的镜子?” 泽砚嘀咕出声,话落的刹那,铜镜光芒大亮,凌少顷扭头,抬手扣住泽砚手腕,玉扇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周围忽然的光亮令人有些犯迷糊,泽砚凝眸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孩童嬉闹声在身后响起,扎着羊角辫的孩童拿着两串包裹糖丝的山楂串跑过二人。 “二位可是来寻人的?秋日的日头毒辣,不嫌弃的话来老夫院里坐坐喝口茶” 布衣青年矗立在小院外,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注视着他们,眉眼间夹带着两三分难掩的邪魅。 街市嘈杂喧哗传入耳中,泽砚一愣,偏眸打量着环境,不待她细看,凌少顷一声不吭地拉着她走进小院,三道目光同时落在泽砚身上,准确说,是头上。 小院走廊下梳着妇人发髻地貌美女修起手捏着针线,膝上放着一件短衫。 是和睦的一家三口。 泽砚眸光在四人之间来回打量,幼童跑到跟前,仰起圆润的面庞询问。 “姐姐,你头发的颜色为什么和我们不同啊?是生病了吗?生病来找我爹爹,他可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大夫” “是啊小友,我观你印堂晦暗,三阳气色青黑,可是有心疾?” 凌少顷暗中把泽砚推上前,抢先一步回应。 “劳烦先生为我师妹开两副治病的方子” 泽砚眉头轻皱,她何时病了? 未等她辩解,凌少顷从背后推着她跟着布衣青年绕过外院踏进药铺,肩上传来重力,泽砚被迫落座在桌案对面,怒气涌上心头,仰头见着对方扯着嘴角呆笑的模样,眼咕噜转动,配合伸出手供凌父把脉。 “肺腑寒气淤积,姑娘平日贪凉,冲散通肺腑汤药的效果,方才你皱眉时山根细窄,且脉象虚浮,药物虽护住你心脉,平日亦不能太过思虑,心疾难医,调养得当可如常人生活” 凌父提起砚台搁着的毛笔用小篆写下药方,落笔均衡有力,内敛中带着锋芒。 “凌大夫,我平日夜夜难寐,可能再给我开一副助眠的汤药?” 泽砚面色如常地扯下衣袖,垂眸扫过长长一串的药方。 “平日少思虑,晚上自然睡得着,助眠汤药只能起着辅助的效果,不能根治” 走出药铺,泽砚深呼吸排出萦绕在鼻尖的药息,前面院子响起稚嫩喝声,凌母正摆着消暑的茶水。 泽砚偏头,全程在傻笑的凌少顷已经拉下嘴角,阴飕飕看着院里一大一小学习拳术。 “二师兄,你怎么不笑了?” “师妹体验过我的拳术吗?” 泽砚摸着下巴思索,她貌似从未见过凌少顷打拳,所学体术也是宗内书阁产物。 拳风撩起耳畔落发,横腿扫过下盘,猝不及防把人撂倒在地。 摔下刹那,泽砚黑眸有片刻清澈,前院半大少年一板一眼纠正幼童姿势。 “小友可是曾学过此套拳法?看你出拳起势,可能与老夫切磋一番?那两小子学得皮毛,无人切磋可真是忧死老夫!” 凌父上前拍着凌少顷肩膀,咧开到太阳穴的嘴角掩去平日古板,面上只有酒后逢知己的快感。 “幼时父亲教过,许久没打有些生疏,先生手下留情” 凌少顷抱拳笑道,邪魅的容颜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拳风嚯嚯响起,泽砚寻着树荫抱着胳膊看戏打发时间,秋风起,梧桐树叶自高枝旋转着落进水缸,泽砚扭头捏起梧桐叶对着天空比划,视线下移,水中倒映着陌生的面庞,泽砚左右扭头,又试探着探出脑袋。 平静无波的水面出现一张完全陌生的幼童面容,泽砚黑眸不禁瞪大,抬手掐向自己脸颊,水中人亦同步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水纹荡漾,泽砚无情搅动水面,水中人影也随着飘摆。 胳膊猛的被人扣住,泽砚不悦偏头看向对方。 第115章 你是酸了? 凌少顷额角冒着豆大的汗珠,因着刚打完拳的缘故,掌心温度高得烫人。 “刚说完你贪凉还不信,现在看来是未必有假” 凌少顷松开泽砚胳膊,眸光无意扫过水面,眉梢轻挑,轻声嘀咕。 “水有什么好玩的” “不是,水里的倒影不是...”话未说完,一稚童的嗓音从院外传来,泽砚咽下余话寻声看向来者。 赤红云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流光,随着来人的走动,衣袍上用金线绣的瑞兽仿佛有了生气,挂在腰间的暗红软鞭挂着铃铛,一步一响。 女童长着一双极具灵气的眼眸,只见她两步迈过门槛,直奔院里还在打拳的两人。 “小公主来啦!少顷和容时正在打呢!来姨这喝碗下火的茶水!” 凌母在廊下招呼着女童,一手从木桶里盛出两三块冰块放进杯盏中。 女童跑过二人时扭头瞧过他们,凌少顷看清对方容颜,呼吸乱了节拍。 “姐姐人美心善,怎么能称呼为姨呢” “你个小嘴说得,少顷在等你学拳呢!” 凌母垂首笑道,茶具一侧摆着桌案,娟秀的笔迹画满黄纸,瞧着是位符师。 秋日暖阳,清脆铃铛声伴着一声声轻喝,梧桐树下一对师兄妹同步抱着胳膊看着院中三人,泽砚不知从哪揪出根狗尾巴草叼着。 “师妹,我们在来归宁峰前,有见过吗?”凌少顷挪开落在打拳三人组的视线,移眸望向廊下,凌父凌母正对坐书画。 “不知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或许我在逃难时见过你?” 泽砚偏头仔细思考,寻思着哪次逃命时两人或许擦肩而过也说不定。 凌少顷一噎,又问道:“那你可会用鞭子?” “二师兄想问什么?莫不是怀疑我是一位故人?” 泽砚眸光停在一步一拳的赤红锦衣女童身上,她的家人,极为爱她。泽砚流露出一丝艳羡,虽说是幻境,在爱中长大的孩子,身上溢出的幸福无法骗人,她记得,自己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 脑海中闪过零碎的画面,有高楼,有车流,有富丽堂皇的殿宇,还有很多陌生的身影,泽砚眸子骤然沉下,两根手指摁住突突跳的太阳穴。 两段记忆相互交错混乱,现世的记忆倒开始变得模糊。 “头疼?热着了?” 凌少顷偏眸望来,鹤发随意用簪子盘成道髻,一些碎发轻轻待在额前,面颊清瘦,垂眸沉思的侧颜与那人越发相像,凌少顷看着她,眼眸中露出一抹怪异神色。 泽砚闭眼抚顺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画面,耳边拳声嚯嚯,树荫挡去初秋的燥热,她索性靠着水缸边缘随意站着。 “二师兄,这小娃娃你不介绍一下?说不定是我们出去的线索” 凌少顷听出话里的揶揄,倒也不恼,看向赤衣女娃的眸光中带着回忆。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大概知道她是随父母兄长来此暂居,我见到她时也好笑,幼时我对打拳极为不愿,学的时候各种偷懒,凌容时在这方面管得紧,那日恰遇上我被训诫,把躲在墙角偷看几日的人给纠到凌容时跟前,然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场景,算来应该有一小个月” “听我父亲说她从风耿国来,人倒是个活泼的,颇得我父母和凌容时喜爱,不过她有个兄长,每日绕过护卫送她过来,委托我父亲帮忙照顾” 泽砚蹙着眉听了半响,忍不住开口打断: “你是酸了?” 一巴掌落在泽砚额头,凌少顷臭着脸收手。 “有人替我分担凌容时注意力高兴还来不及,我酸什么?酸她体弱?还是酸她不自由?” 泽砚睁开眸子倒抽一口冷气,反手欲要还击,举起的手还未落下,视野一阵翻转,后背砸在地发出闷响。 “......二师兄,我错了,是我酸了” 沉默半响,泽砚麻木地爬起身拍尽衣袍上沾染的枯叶。 天色渐晚,一大家子在点起灯笼围坐在院中,桂花糕的香甜弥漫在空中,泽砚捧着瓷碗,米粥温度刚好。 青衣少年站在院外叩响门锁,坐在泽砚身侧的女童挠头看了一眼,火速喝尽碗里米粥,凌母见状,笑着拿出几块桂花糕用油纸包好塞进女童怀中。 “还不走?爹娘在府外等我们” “来啦!哥哥等等我一会!我和小伙伴告个别!” “你快些,天要黑了” 兄妹俩的对话落在耳畔,凌少顷抬肘轻撞,提醒泽砚回神。 赤衣女童一双灵动的黑眸眨巴着望着泽砚,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姐姐,你要每天开心哦!苦着一张脸一点都不好看”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泽砚神色有一刻愣住,嘴角不由上扬,倒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虽然姐姐笑得有点假,但不妨碍我喜欢姐姐,下次见面姐姐要笑哦!” 泽砚看着街上一高一矮两道背影并起走远,终究没忍住抬脚踹向大笑的凌少顷。 镜中时辰流逝与外界相同,泽砚仰头瞧着漫天星辰,明月高照,凡火相映,指尖炸开片片霜花,凌父凌母依偎在一起,乐呵呵瞧着凌容时追着幼子闹腾。 泽砚听着底下动静,眸中思绪万千。 一个得天道承认的符修,有父母疼爱,兄长教导,应该会肆意张扬,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命运弄人,泽砚发出一声轻叹,恰被凌少顷捕捉了去。 “师妹,你在可怜我?” 凌少顷坐起身,垂眸瞧着底下欢乐,隐在阴影下的面容看不出情绪。 “那对兄妹,白日和你说过,他们来自风耿国,一个独立于世家、修真界、凡间的地方,他们离开后不久,风耿帝后次子出走,不知所踪。小师妹,如果你是她,该如何?” 泽砚无所谓耸肩,明月澄映在黑眸,散不去眼底深藏的孤寂。 “我自然是满足当下咯!与其困在过去做挣扎的傻子,不如乞讨如何离开镜中世界” “说得也是” 凌少顷自嘲笑道,本该夏日出现的萤火虫飞来两三只落在屋顶,凌容时忽地扭头看向屋顶两人,掌心黑气涌动。 第116章 凌容时 画面突转,两人身下悬空,层层枝桠打过身躯,泽砚借风跃上树梢,脸侧划出丝丝血痕,在浓黑夜色下,泽砚强压住心底涌上的恐惧,扶着树干的手指嵌进树皮。 树梢往下倾斜,夜明珠泛着柔和的光芒塞进泽砚掌心,凌少顷扯下插在发间的树枝,拽着泽砚往前方跑去。 一抹黑影在树林中一闪而过,泽砚有所察觉回头,本能摸向腰间挂着临川扇的位置。 “二师兄,我看见毋宁之气在下面” 泽砚喊住着急赶路的凌少顷,临川扇落在祠堂,少了趁手的灵器,她估摸不准解决毋宁之气的概率。 林中传来一声痛呼,凌少顷脚程加快,拉得泽砚连着踏空两根枝桠。 月光凄冷,林中少年唇色全无,他的身后倒着另一小上许多的少年。 泽砚窥见暗处浮动的黑影,提醒林中少年时已晚。 烈火挡不住扑来的毋宁之气,黑雾刹那间包裹住凌容时,火把在林间高低摆动,泽砚收回踏出的步子躲在暗处,来者修为高深,白发苍苍,眼眸带着精明,泽砚屏住呼吸,掌心溢出点点冰霜。 毋宁之气顺着凌容时手心伤口潜进体内,待人群走远,凌少顷松开摁在泽砚肩膀的手掌。 夜黑风高,凌家墙头,两道黑影趴在暗处窥视院内。 黑斗篷罩住打眼的头发,泽砚轻撩起遮视线的帽檐,毋宁之气游走在主院中,黑雾从在场的人体内浮出,有浓有淡。 “他们,都被毋宁之气寄生了?” 泽砚传音询问,主院中的雾气愈发浓厚,院中人似毫无察觉。 “是贪念,毋宁之气把他们压在心底的贪念激发放大转化成自己能量” 凌少顷扣着瓦片,邪眸燃起暗火,他幼时敬重的大伯,竟想挖他灵根为己用。 凌家作为六世家之一,修炼资源充裕,天资聪慧者有,拔尖者鲜有。他与凌容时同出一辈,凌家的地位在六大世家中水涨船高。 族人爱护,资源倾斜,长辈教导,凌家双子修行速度堪称恐怖,凌家大伯时常望着他沉思。 “二师兄,跑啊!被发现了!” 泽砚挥出冰刃挡住袭来的一击,斗篷掉落,肺腑间传来辛辣,凌少顷回神甩出一打符篆,伸手捞住掉下墙的师妹。 林中残影穿梭,泽砚扯住衣领防止被勒死,轻微的灵力波动惊动泽砚凝出冰枪刺出。 夜色从中撕裂,周边树影如光影被建筑取代,凌少顷刹停步子,在来人前翻身跳上房梁。 梁上君子贴着隐息符面面相觑,凌容时设计赶走凌少顷一家的计划一字不落传进两人耳朵,灵力波动出现在梁下,泽砚嘴角蠕动,掐诀落下结界挡住迎面扑来得到黑雾。 结界碎裂,带着玄雷的符篆带着朔风迎上黑雾,凌少顷起手掐诀,袖中符篆翻飞。 冰霜自脚下蔓延,泽砚抬手冻住四处游走的黑雾,肩膀从后方被拍,泽砚皱眉扭头,迎上一双泛红的眼眸。 “我嘞个青天大老爷!” 元婴境实打实的迎面打来,清冽灵力从眉心涌出,冻成冰霜的黑雾被泽砚撞碎,木屋破出大洞,后背连着撞断两根树干,泽砚堪堪落地。 凌父凌母倒在木屋外,泽砚抬首迅速扫过周围景色,不出意外是她在幻境中葬身数十次的地方。 杀害凌父凌母的凶手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而她非常荣幸成了替罪羊。 阴影罩下,泽砚起身的动作僵住,掌心迅速凝出冰刃甩出。 “二师兄,救我!” 火球炸在地面掀起碎土树枝,泽砚步法运用到极致,手指掐诀快出残影。 她不明白,为何凌容时追着她杀? 她就一金丹阵修啊! 地面崩出裂缝,泽砚运气踏上虚空,绯衣少年捏着玄雷阵破土而出,凌少顷吐掉口中泥土,趁玄雷阵起效的时间,紫檀狼毫祭出,灵气勾勒汇成奥妙纹路。 “二师兄,是毋宁之气!他不是凌容时!” 冰灵力化作丝线缠住凌容时四肢,泽砚手指收紧,靴子与地面磨出一条沟壑。 丝线断裂,泽砚后退数步缓冲惯性,玄雷落下,再度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 闷棍落在泽砚头顶,凌少顷后退两步,在画面完全变换前把泽砚拖回。 景象回到凌府主院,凌少顷嗅着空气中厚重的血腥味,直觉不妙。血泊中赫然倒着一人,满身血污的凌容时半跪在屋中,露出的眼眸带着狠戾。 凌少顷封存许久的记忆涌出,他流浪在宗门地界时,凌家曾发生过一件轰动六大世家的血案。 凌容时弑父。 此后半年,凌家家主忽然离世,凌伯母失踪,凌家漂浮的血腥气息足足弥漫两月,凌容时斗倒家中叔伯旁系,铁血手腕坐上家主之位。 当时的凌少顷已脱离凌家,家主是谁都与他无关。 凌少顷贴上隐息符,看着凌伯母和一众长老闯入,看着凌容时拖着重伤的身躯关进地牢,毋宁之气反哺苟延性命。 昔日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一朝落难,族人冷落,奴仆轻视,血亲盼他死去。 凌少顷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凌容时自幼聪颖,无论修行还是学术都是同辈佼佼者。 他早该想到的。 画面褪色,凌少顷眼角淌下清泪,回忆之境崩塌,泽砚焦急地看着自己躯壳,空间呈现静止之态。 “小道友,你是少顷的师妹吧?” 泽砚回头,凌容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双与凌少顷极为相似的眼眸包裹着坚韧和良善。 是遇上毋宁之气前的凌容时。 泽砚轻点头,不知对方把她拉入此处的目的。 “你别害怕,我找你来,是希望你不要对少顷有偏见,他性子闹腾,本性不坏,他父母的事,我很抱歉,这些年在有意识的情况下一直在找机会弥补。 凌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吃人的巨大深渊,他与我同为满值灵根,在他未学会占卜前,我们都是备受瞩目的天才。 凌家害怕他预知未来的能力,视他为不详,再好的天赋,也会被泯灭。他生于惊蛰,万物复苏,是天生的符修,不该困在深渊中无声无息。我想方设法把他赶走,未曾想会因为自己导致他父母双亡,那日,我是要去看他的。 所幸他遇见你们,我就放心了。 小道友,帮我转告少顷,我从未想害过他,也替我说声抱歉” 凌容时的虚影化作光点散去,泽砚魂体忽的被推了一把回归躯壳,天空肉眼可见呈现透明的趋势,冰枪凝聚在掌中,泽砚胳膊发力把长枪掷出。 铜镜四分五裂,吸入镜中的两人两鬼出现在祠堂中,烟雾缭乱,火舌横卷。 第117章 二师兄,别折服在我的天赋之下,我知道我很厉害 临川扇落回在泽砚手中,扇面轻展,沁寒灵力凝聚。 “师妹等等,可否让我亲自送他们入地府?” 凌少顷喊住泽砚,祠堂中的两尊厉鬼安静站在一处,等待着渡魂阵的开启。 “二师兄,我这法器特殊,除我之外的人使用,代价是我的三倍” 泽砚沉默片刻,把临川在识海的警告转达。 “我寿命长,三倍够扣” 玉扇落在凌少顷手中,扇面寒霜微凝,刺骨的寒气冻得他打哆嗦。 霜雪带过,渡魂阵起,泽砚往后退远些,以防一道和鬼入地府。 鬼气随着渡魂阵的关闭散去,凌少顷强撑起的笑在看见火海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背后之人,是想把我们烧死在祠堂,再出来晚些,我两将成为九曲宗第一个被火烧死得亲传” 沁寒灵力溢出祠堂,泽砚掌心灵力汇聚临川扇,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火星飞舞落在脚侧。 凌少顷甩出符篆挡住坍塌下来的横木,火海浓烟呛人,渗骨的阴寒包裹着两人。 “是幽火,靠阴气而生,烧灼灵魂,除非阴气燃尽,寻常方法扑灭不了” 泽砚闻言,瞧着朝两人聚拢的幽火,冰霜于幽火如干柴遇上烈火,烧得更旺。 两人相视,运起功法朝祠堂出口冲去。 遇鬼杀鬼,遇阵破阵。 一番折腾逃出祠堂,幽火已烧上天际,鬼魂哀嚎声不断,泽砚用袖子擦去临川扇沾染的灰烬,环顾四周,平日偶尔能看见的丫鬟小厮不见踪迹,荒草丛生,似荒废多年的地方。 “这么大的动静,不应该没人过来,偌大的凌府,除我们外,怕是没活人” 凌少顷下颚紧绷,没下过几次山的少年,头一次无知无觉闯进鬼魂聚集地,哪怕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不害怕是假。 黄符从凌少顷袖中飞向四面八方,泽砚握着扇子垂眸,她看见数不清的鬼魂在周围飘荡,透着饥渴的视线不断聚焦过来。 “师妹,你去寻大师兄他们,我去把剩下几处院子的聚阴之物销毁,跟着符篆走,它会引你去找他们” 凌少顷掏出一帖绘好的符篆放在泽砚掌中,邪魅的眼眸带着坚决,凌府太过凶险,祠堂阵法已毁,布阵人定有动作,师妹跟着反倒会让她陷入险境。 他可以折在凌家,他们不可以。 泽砚掀起眼皮看着平日没个正经样的二师兄,嘴角轻抿,指尖灵力汇聚。 “二师兄,把你手给我” 刻在识海里的阵法浓缩在指下,泽砚凝神画好阵纹,脸上勾勒出一抹浅笑。 “二师兄,别折服在我的天赋之下,我知道我很厉害” “滚啊!” 一语打破宁静,凌少顷抬脚踹过去,把人赶出栅栏。 泽砚扭头看着化作残影的绯衣少年,暗暗内视丹田,什么时候她能在不掉修为的前提下修炼到元婴境。 黄符是引路符,泽砚叹气,一路冲过漂浮在道上的鬼魂朝温玹等人的方向跑去。 遇上攻击上来有灵智的鬼,一张玄雷符开路。 离主院越近,空气中的阴气越浓,泽砚冻得打起哆嗦,灵力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驱散寒气。 引路符飞进通往主院的长廊,泽砚看着前方挤成一群的鬼煞,左脚踩着右脚掉头往回绕路。 墨裳青年挥手挡住去路,泽砚手指摸上临川扇,脸上笑意收敛。 “凌家主不是找我师兄们在商量事情吗?现在是商量完了吗?” 凌容时一只手背在身后,依旧是挂着标准的假笑。 “泽道友可是要去寻他们?往前走上一段路便是主院” “谁说我要去寻他们了?屋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不行?” 灵力凝聚在掌心,泽砚扣着临川扇的指尖因着用力变得苍白,身后鬼煞贪婪的目光不加掩饰的落在后背。 “那你往回走做什么?可是看见他们?” 凌容时嘴角笑意渐深,缓步靠近泽砚,背在身后的手心涌出黑雾。 “你在说什么?我不想走这条路不行吗?” 毋宁之气浮现,蓄势待发的临川扇挥出风雪搅散凝实的黑雾。后背鬼煞得到命令般朝她冲来,雪粒子扬起,寒风打在面颊。 “脚下那么慌做什么?你既看得见,便留你不得” 冲天黑雾扑来,泽砚不敢回头,拼命把九曲宗步法运用到极致躲避一路的鬼煞,风雪做掩,藏住凝形的冰刃。 灵气流动繁乱,黄符乱飞,打中的鬼煞在嗷叫中化作丝丝鬼气散去。灵波涟漪,泽砚后退两步捂住额头,一手临川扇挥出无数冰刃飞雪,隔着结界,府外是艳阳天。 锦靴踏雪而上落至翼角,泽砚脚下带着灵力踩上攀来的鬼魂,丝丝鬼气溢出。 “当心!” 临川在识海出声提醒,分神境一掌挥来,玉扇挥出的阵法延缓两息喘气的时间,泽砚眸中暗芒流过,丹田灵力截然一空,瓦片覆上层层寒冰,衣袖鼓动,两者相撞爆发的灵波把人掀飞。 血沫从口腔中呛出,还未落地,亮起的刀锋让泽砚一惊,微风凝聚,足下有了着力点,衣袂飞舞,泽砚捂着自己的老腰以一种极刁钻的姿势擦过挥来的斩龙刀。 “三师兄,是我” 险些成为刀下亡魂的泽砚翻滚落地,鼻腔热流涌出,雪地上多出两朵红梅。泽砚扯出手帕堵住喷涌的鼻血,临川扇完全展开,呈现防卫姿态。天地间的冰灵气不断回补丹田,握着玉扇的手笼上一层薄冰。 “府里那些鬼祟来找你们麻烦了?” 楼兆收起斩龙刀,掏出疗伤丹药丢给泽砚,院中鬼气弥漫,斩龙刀始终亮着灼人的光芒 “不是鬼祟,是鬼煞,凌家都是鬼!凌容时现在是毋宁之气的载体,凌家妖邪作乱就是一个骗局” 地面震动,灵气有规则涌动,凌容时笑着出现在众人视野,身周黑雾缠绕。鬼煞涌进主院,阴风骤起,斩龙刀发出不安的嗡鸣。 四人迅速靠拢,温玹握着浮尘剑的指节苍白。 “啧,这什么破阵法” 楼兆挥出灵力斩向离近的鬼煞,威力不足二分之一。 院墙随风舞动的白花吸引了泽砚目光,定睛细看不免倒抽一口冷气。 依白骨而生的盘龙香围满主院,安祁顺着泽砚的视线看去,并未看出不妥。 “师妹,那花可有问题?” “没问题,在看我们以后的坟头草” 玉扇挥动,打散靠近的鬼煞。 风刃起,斩下离得近的盘龙香,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主院阴气浓郁,死在这里的人怨气久久不散,做阵眼再合适不过,你们来那么多次,没人留意这些花吗?” 泽砚甩出玄雷符打中安祁后背偷袭的鬼煞,太阳穴突突狂跳。 主院阵法似对她不受影响,他们待在阵眼,想要在鬼煞中寻找生门有些痴心妄想。 第118章 从此六大世家,再无凌家 “师妹,鬼煞邪祟交给我们,你来破阵” 温玹挥出一道剑诀击退邪祟,鬼幡祭出,在阴风中鼓动,安祁掐诀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楼兆把斩龙刀挥出残影。 实力削弱又如何?他们自有解决的办法,一下不成就两下,斩龙刀天克邪物,楼兆不相信会有鬼煞敢硬抗刀锋。 鬼煞肆虐,凌府为阵,哪怕他们身处阵眼,也要找到生门才行。 泽砚闭眼放出神识摸索阵眼能量流动,临川骤然切断外放的神识,灵体落在泽砚肩膀,阻止她继续用神识寻找生门。 “我来寻,你收好神识,不要让阴气上身” 泽砚感觉到临川扇空出一部分灵韵,熟稔的气息出现在身后,黑雾袭来,泽砚眸中暗芒再次闪过,冰枪在掌心层层凝聚。 指尖掐诀分出两道分身混入鬼煞,泽砚一指捏符一手提枪定住藏在鬼煞中的凌容时。 远攻打不中凌容时,泽砚脸上多出几分凝重,近战于她,更无优势。 金丹对打分神境,中间还隔着元婴境,实力悬殊,唯快不破。 风汇聚在脚下,三道握着冰枪的鹤发身影化成残影,鬼煞忌惮泽砚净化邪祟的灵力,虽眼馋那副沾满阴气的躯壳,但也有意识的远离至纯灵力包裹的少年。 凌容时挥出一掌打散离得近的分身,反手抵住后背刺来的冰枪,手中发力,凝实的枪身寸寸碎裂。 泽砚见状松开冰枪,袖中符篆飞出短暂定住凌容时,为她争取一息转换灵力的时间。 飞雪卷起,第二道分身碎在黑雾中,泽砚不断后退躲避凌容时攻势,火龙甩出,庞大的龙身带着烈焰扑向凌容时,院中积雪融化,泽砚抬手挡住炙热的高温,额前发丝传来烤蛋白质的味道。 临川扇飞回掌中,丹田灵力运到手心,数道阵法甩出砸向被打得措手不及的凌容时。 泛着黑雾的灵剑刺破阵法直指泽砚眉心,短暂错愕之际,风雪骤起,泽砚发丝结上冰霜,脚下冰面层层凝聚,冻得她动弹不得。 凌容时后退两步挡住爆发的沁寒灵力,黑雾因为畏惧回缩进体内。 “你拥有净化世界邪祟的能力,可有想过哪一天自己也会列在邪祟的范围,我就算不杀你,只要你想破阵,自己就得陪葬” 凌容时浅笑着提着剑走近泽砚,又道: “九曲宗掌门如此精明的人,竟也会中计让你来凌家,天道站你那边如何?这可是鬼煞地盘,大阵隐蔽,天道也无可奈何” “你的阵法确实不错,如果你没有去冥地染上一身阴息,或许还真能困住我,不过你现在没机会了” 夹杂着黑雾的一掌打出,中断泽砚调动空间之力的过程。 肺腑移位,凝垢的血珠飞洒在半空,泽砚眼前短暂失明两息,喉间铁锈味浓重。 灵剑从凌容时手中飞出,直刺向重伤倒地的泽砚。 “师妹!” 应付鬼煞的三人同步惊呼,阵法限制,鬼煞尚且无法应付周全。 绯影闯进主院,一路轰碎靠近的鬼煞邪祟挡在泽砚身前。 玄雷阵聚焦在头顶,凌少顷整个人堪称大战过后的狼狈,邪气的眉眼间还有止不住的戾气。 “凌容时!” 一声嘶吼唤回凌容时神识中囚困许久的意识,灵剑悬停在凌少顷前方不足两尺的位置。 凌容时面上呈现纠结痛苦之色,黑雾暴躁的涌出体内,朝凌少顷袭来。 灵剑震断,院中邪祟同步停下动作不再反抗。 凌容时张口吐出鲜血,掌心阵盘祭出强行摔碎。 “走!你们都走!凌家邪祟你们应付不了!” 温玹抢先反应过来,被压制的修为得到恢复,拉住安祁朝府外冲去。 凌少顷拎起泽砚紧跟着冲出主院,结界泛起涟漪,街上四人回头看向困在府内的泽砚。 化形的冰枪支撑着泽砚没有立即倒地,泽砚伸手触碰无形结界,灼烧迫使她迅速收回手。 黑雾从主院涌出,泽砚有所察觉的回头,腰间玉扇流过金芒,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由着黑雾将自己卷进阵眼。 “师妹!” 凌少顷邪眸中暗火横烧,冲上前去撞上结界,看着黑雾嚣张离去,指尖灵力作刃划开掌心,嫣红血珠一串串滴在府外台阶。 凌少顷抬手摁上结界,血液沾染的地方为他撇开一道小口。凌少顷弯腰钻过仅容一人通行的洞口,留下堵在外面空捉急的三人。 空间波动,温玹回头见着来人抬手行礼。 “弟子见过师尊,苍师伯” “无需多礼,二师侄和你师妹呢?” 苍澄踏出空间通道,旁边淮禾脸色不佳。 来时两人在空间通道遇上乱流冲去妖界,脚不沾地的坐传送阵回到修真界,在路上耽搁许久。 用凌少顷的话来说,赶来给他们收尸的。 苍澄阵盘展开,凌府冲天的鬼煞之气不得使人提防。 淮禾拦住苍澄抛阵盘的动作,凤眸淡淡望向脸色不太好的三人。 “温玹,你说” 凌府内,泽砚就地滚过刺来的灵剑,丹田隐隐发烫,符篆自指尖不要钱的甩出贴上靠近的鬼煞,阵眼内为数不多的灵气朝泽砚靠拢,冰刃挥出,斩断黑雾伸来的触手。 “邪祟!修得伤我师妹!” 凌少顷执着紫檀狼毫破土而出,绘好的符文在瞬间打向凌容时。 掌心伤口用衣裳撕下的布条简易包扎,凌少顷一把拉起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泽砚,二人一拍即合,上演归宁峰你争我斗时的默契。 临川钻进泽砚眉心,分析着阵眼的利弊。 天光渐亮,阳气渐盛。 两人一左一右暴退数尺,口中腥甜弥漫,衣裳上沾染着自己和对方的血渍。凌容时瞧见一抹天光,脸上的笑意收敛,掌心黑雾凝聚,不欲再和两人纠缠。 泽砚眸光亮起,抬手扣上临川扇。 分神一击,两人硬抗势必抵挡不住。 袖中符篆全数飞出,凌少顷扯开手心布条以血为引画下符文,分神境的灵威压得两人喘不过气,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临川夺过身体控制权,迎着扑来的灵力挥出扇中力量,天地混沌初开时的力量打碎分神境灵力,打中凌容时躯体。 一团黑雾从中跑出,湮灭在临川扇下。 失去毋宁之气控制的凌容时拿回身体主权,瞧着院中遍地狼藉,还有四处徘徊的鬼煞,自嘲笑出声。 面对二人的戒备,凌容时站在原地,欣慰地看着长大的凌少顷,想要把他的眉眼身姿记在识海里。 凌容时扫过握着玉扇浑身透着寒气地瘦弱修士,明白毋宁之气为何想方设法要处理掉她。 “凌家大阵,是我翻阅禁书所布,为得是囚禁自己防止害世,妖魔邪祟可入不可出。妖邪控制我数载,妖邪已除,亦有更多的妖邪寄身为容器,凌家邪祟盘桓,你唯有燃神魂迸发阳气才可离开结界。” “控制我的这股妖邪分散在恒洲各地,还望道友铲除妖邪还修士一分安生立命之所” 凌容时双手作揖朝泽砚答谢,两双相似的眼眸互相打量着自己唯一的血缘。 凌容时率先开口:“小少顷,你是符道天才,凌家无能,走到今日是罪有应得,此行过后,往前走,莫回头,你要前程无量!” 凌少顷不语,赤色灵力送着他们到凌府大门前,泽砚垂眸犹豫片刻,她看见等候在结界外的师尊,师兄还有师伯,燃烧神魂之法是禁术,她虽偷看过许多禁术,当着众人的面用,还是第一次。 泽砚不知道她在怕什么,现在更可怕的应该是身后一府在明在暗的邪祟鬼煞。 临川催促着她运转心法清退浑身阴气,炽热的金芒在一刹那亮起,泽砚试探着触碰曾灼伤她的结界,不出预料的踏出府外。 凌少顷抿唇,后一步踏出凌府大门。 凌容时站在府中,久久望着那道扎着马尾的身影。希望着他回头,又不希望他回头。 天彻底亮了。 凌容时冷眼扫过府中藏起的鬼煞,再度起阵,天地灵气迅速汇入丹田压缩膨胀。 从此六大世家,再无凌家。 凌少顷只会是符道天才。 第119章 愣着干什么!爬啊! 庞大的凌府伴随着漫天火光消失在六世家中,泽砚朝众人走了两步瘫倒在苍澄怀中,喉间腥甜弥漫,张口咳出两团淤血落在脏污不堪的衣襟上,规整束起的鹤发东一簇西一簇的散着,苍澄取出疗伤丹塞进泽砚唇中,掌心灵力运转助她催化药效。 死而复生的两个师侄活生生站在眼前,苍澄内心既好笑又好气。 “苍师伯,劳烦你大老远来接我” “闭嘴,打不过他们不跑是想腾位置给内门吗?” 泽砚枕在苍澄怀中偏头去看还在燃烧的凌府,鬼气冲天,淮禾驻下结界为他们挡去修士自毁时带来的灵压。 有鬼煞撞上困住过她的结界,在漫天火焰中哀嚎着灰飞烟灭。 凌少顷抬手擦去眼角清泪,接过淮禾递来的疗伤丹,混着血咽下肚。 灵舟上,五人围坐一团,中间炭炉上放着三四个地瓜。淮禾苍澄自觉腾出空间去到甲板闲聊。 “师妹,你给我画的阵纹,能再画一遍吗?” 凌少顷摊出手掌,捣毁吸阴之物时,凌家大房的鬼煞格外凶险,他都要认为会交代在此处,阵纹一出,邪祟尽散。 披着藏蓝厚狐裘的泽砚用玉扇把手打了回去。 “想要啊?用一次折寿五十年” 此话一出,原本还好奇的三人瞬间收回眼神,金丹境修士岁两百,元婴修士岁五百,境界越往上越难提升,五百岁之前没有进入分神境,只有坐化的份。 凌少顷抬起的手见到对方毫无血色的脸硬生生拐弯落在自己脸上,泽砚撑着下巴偏头看着凌少顷。 “二师兄,你寿数满打满算还有二百五十年,只要你在这二百五十年里进入分神境,就不会面临坐化的烦恼” “我一个符道天才,二百五十年不能近分神境用楼兆炸峰头!” “欸~凌少顷你不进分神境和我有毛关系!我还拿你磨刀呢!” 楼兆把烫手的地瓜塞进安祁掌中,当即跳起要和凌少顷切磋。 泽砚看着两只手轮流抛地瓜的四师兄,转头放进了温玹怀中。 船舱内乱作一团,泽砚挪着屁股到门口抱着胳膊看戏。 “小弟子” 泽砚闻声回头应了一声,一颗圆润丹药毫无防备弹进口中,化作流体进入嗓子眼,苦涩弥漫舌尖,泽砚五官皱在一起,当场干呕两声。 “师尊,下次让我做好心理建设,孩子不吃苦” 说着,泽砚捂着嘴又是干呕,起身直奔温玹跑去。 苍澄瞧着闹在一起的师侄,虽然不太赞赏淮禾的做法,却毋庸置疑是最快最方便的法子。 季自虞炼的丹,秉承着对草药最原始的尊重,归宁峰那倒掉的药渣,她隔着大老远都能闻着味。 灵舟上的热闹从不消停,五个少年人凑在一起,虽有长辈在场,仍压不住爱热闹的天性。 苍澄几次见着披狐裘在船甲蹦上蹦下的瘦弱少年欲言又止,一旁的淮禾见怪不怪。 “别管他们,现在闹腾,过会他们自己找罪受” “也是,不过小师侄那身体,不会出问题?” 苍澄视线随着泽砚移动,船甲上的凌少顷捏着符篆紧追在后,再后面,楼兆提着大刀怒砍凌少顷。 船舱角落,岁月静好,苍澄叹气,两个假正经。 灵舟穿过罔古山脉,九曲宗山门映入眼帘。 淮禾停下灵舟,凤眸轻垂,一道劲风将五人掀下灵舟。 “不准用术法,各自从山脚爬回峰,祝你们好运” 淮禾站在灵舟俯视着众人,挥袖驱驶灵舟回到广场,留着五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凌少顷扔了手里废符,楼兆收起大砍刀,仰头遥望见不到头的青石阶。 平日逃课,也没觉得下山路难走。 “愣着干什么!爬啊!” 温玹左右肘击呆愣的二人,安祁默不作声往前爬了一段路。 “啧,一颗丹药买我回峰的命” 蛊雕蹦出灵宠袋,歪头斜睨着漫漫青石阶,羽翅倾斜,等着泽砚爬上宽阔的脊背。 泽砚不客气坐上蛊雕,诚邀四位师兄一同坐雕遭到无情拒绝。 “师妹身子弱,我们坐舟时间久恰好可以疏通筋骨,多谢师妹好意” 九曲宗山门下,有路过的弟子见过四位素来凑不到一起的亲传露着同样的表情看向一处。 泽砚钻了淮禾的空子,临近峰脚,她似乎看见站着一白衣枪修笑不达眼底的看着这边。 “师尊,好巧” “的确挺巧” 两人陷入沉默,泽砚行礼时低着的头稍稍往上抬了些许,对上淮禾似笑非笑的凤眸。 泛着清气的灵力钻进泽砚经脉,淮禾心下松开一口气。 “比我想得要好上一些” 临出发凌家,他往小弟子神识中放了一团足够抵挡化神大圆满修士一击的灵力,防止有心之人加害。 灵力消失,他自有所察觉。 “去泉水里好好洗洗,我记得你许久未去过” 厚实的冰面在泽砚砸下前自行分开,水花四溅,寒凉泉水下冒出一小串气泡。 泉水刺得泽砚一时半会睁不开眼,顺着惯性一路沉到泉底。 泽砚四肢各游各的把自己捣腾上岸,肺腑一如往常憋得爆炸,灵力带过全身,泽砚瘫在冰面缓上许久,鬼影飘过天空,听得下方传来一声国粹。 木屋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灵力带过屋内,泽砚把榻上的被褥往里掖上两层,掌心上翻,取出一打未用过的黄符。 开叉的毛笔小心绘制着驱鬼符,灵气涌动着朝小院聚拢,打哈欠的功夫,笔下符篆报废。 泽砚沉默着把废弃的符篆揪成团仍在桌案边,燃着炭火的屋子温度逐渐升高,让人愈发犯困。 叩门声响起,合上的眼眸瞬间惊醒,泽砚吐掉嘴里的墨汁,哗地站起身用手帕擦去面上墨水。 拉开木门,温玹正浅笑着用棉花堵住鼻子站在门外,泽砚被药熏得后退两步。 “师妹,季师伯托我把去阴气的药送来,快喝了吧,你二师兄摔了一跤也一口干了哦!” “大师兄,我是那种不吃苦的人吗?yue~” 泽砚皱着脸把碗还给温玹,转身又是一声干呕。 灵舟有原滋原味的丹药,回来有原滋原味的汤药。 泽砚疑似失去味觉。 “师妹,等等,这是明日要用的书卷,上学宫不要迟到” “大师兄你人真好” 温玹瞧着泽砚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有过一瞬间疑惑,转身刹那,一对圆眼怼在跟前。 “呱!” 第120章 霸道亲传爱上我? “凌少顷!泽砚!滚出去站着!” 时来授课的二长老在台上怒目圆瞪,蓄的长胡子上翘。教案上放着截获的草纸,栩栩如生的王八跃然纸上。 安祁执笔书写课业的手顿住,墨随着笔尖晕染在书本。 泽砚困意全无,轻啧出声,瞪过凌少顷后站起身。 授课长老中二长老刻板严厉,她怕是困糊涂才在纸上画王八回怼。 学宫外能见青山重重,雨后的山岚遮住大半山体,独露出几处山尖。南地的冬湿冷,披上厚实的狐裘也冻得够呛。 北风吹过,泽砚冻得一哆嗦,拢实了肩上狐裘。 凌少顷发出一声嗤笑,拽着狐裘一角朝学宫外走去。 “老实站在外面受冻,还不如回峰取暖” 泽砚迟疑片刻,听着二长老在课堂里喋喋不休讲着一些灵植,抬脚跟上前方等候的凌少顷。 归宁峰凉亭,楚卿瞧着小道上的两个弟子,下子落在棋盘,面上露出一抹无奈。 “他们颇有你当年风范,若不是有大师兄拦着,你可没有现在这般模样” “师兄言重,过去之事不提也可” 淮禾落下白子,棋盘大局已定,垂下的凤眸轻抬,与楚卿的目光一道落在小道。 “他们不喜诗书礼乐,课业能困住一时,强压着学最精不过复原书中内容,不通其中精髓,命他们上学宫,只是让他们日后不被无知所绊倒,学得多少不重要,他们能坚定自己的道,找到此生能够支持他们走下去的心才是引路人的职责。 凌少顷性格跋扈乖戾,所绘制的符多攻少守,温玹守礼温润,剑意总比同等境界修士少许多威慑力,本意是让他们待在一起能够互补自身缺点,不想弄巧成拙。泽砚看似随和,性子却在五人中最孤僻,是最不放心的那个。” 淮禾复原棋盘,峰上三个弟子他算作了解,平日学宫之事闹得不是太过不会多加约束,淮禾凝眸望着泽砚那处小院,一闪而过的神韵好似错觉。 神迹传承吗? “师弟,安祁说他们在凌府时去过一趟冥地,魂灯忽灭或许就是它的原因,话说回来,他们如何只染一身阴息回来?” 楚卿捏着棋子百思不得其解,冥地是在古籍中记载的生灵死后魂魄前往转世之地,至今无修士见过它真实模样。 “或许,是天道” 淮禾仰头望天,天道不遗余力助人,后背的目的未知。他淮禾的弟子,总归有与天争的一天。 银丝炭无声燃着温暖屋内,蛊雕甩下挂在角上的狐裘,不满地跺着爪子。 躺在榻上的少年裹着锦被睡得香甜,贴在屋子四处的黄符轻轻掀起一角。 缥缈境中,活在传说中的诸位神明走下玉梯,笑意盈盈得围在满脸疑惑的泽砚周边。 常曦爱怜得摸着泽砚脑袋,眼里既是欣慰,亦有心疼。 “晚辈见过诸位前辈” 无形的力量拦住泽砚行礼的动作,摇光星君俯身凑在泽砚跟前。 “好久没见你来了,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回来?” “晚辈愚钝,在大道上悟性匮乏,让前辈见笑” 泽砚挪开视线,她似乎很久没有悟道了。 常曦揪住摇光往后丢去,牵着泽砚穿过交错的玉梯到一片宽敞空间,各路神明找地围坐,偶有一些吵嘴发出。 “别管他,你不过时机未到,这次来缥缈境,我们带你认识下世间各道,对你应有所感悟” 泛着淡金光芒的印记在额间浮现,常曦瞧着一无所知认真听道的人儿,异样情绪很快被她压下。 每月十五,学宫小测。 楼兆撑着脑袋看向空出的位置,用胳膊撞向凌少顷。 “师妹还没醒吗?” “没,你手里是什么?” 污染的草纸推在一旁,凌少顷捏着眉心,额间缠着一层层纱布。 “山下时兴的话本,前日你不是半夜在山崖大鹏展翅吗?我趁师尊不在溜出去淘回来的” 楼兆翻看话本侧了身子,随手推了一本在凌少顷桌上。 他能下山,多亏凌少顷以身献祭。 “啧,什么大鹏展翅,我那是醉酒!” 凌少顷不干了,抬手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惹得前面安祁回头。 “行行行,醉酒,趁宗主还没来,赶紧看两页,考完可不见得能看” “什么话本?借我也看眼” 安祁探过身抽走楼兆手中话本,简单翻过两页。 “这本啊~笔者立意挺新奇,我倒挺想见见对方” “霸道亲传爱上我?安祁你怕不是疯了!” 凌少顷拿起话本,书名让他瞳孔一震,这笔者怕是得失心疯了吧!凌少顷一目十行扫过书中内容,下颚绷紧得越发明显。楚卿瞅着在看入迷的两人,握拳轻咳。 小测书卷摆在桌案,凌少顷研墨提笔写到一半,抬眸盯着温玹后背出神。一声轻笑在学宫响起,被赶出测验的凌少顷仰头望天。 取书名的真是神人。 自知小测无望,凌少顷心安理得回到归宁峰捣鼓自己的符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归宁峰爆出冲天大笑,苍澄喝茶的动作一顿,掀起杏眸看向对座。 所以,凌少顷是疯了吗? “青云宗掌门带秦寒来拜访,要不让他们两个回避一下?省得大比前传出你虐待弟子的谣言” “池书门的人也来了,往年大比也没见得这么热情,他们这次的目的师姐你还不清楚吗?算着日子,明日两派就该到了” 淮禾用盖拂去茶沫,长枪立在身后两尺的地方,他用结界护住那处小院,任何人都不得打扰,有异兽守护,为小弟子巩固神魂提供绝对安全的环境,至于何时苏醒,淮禾掐算着日子,无奈叹息。 插手他人命数,只拦不断,途生变数。 “师弟,禁地那边可有动静?” 苍澄沉默半晌,问道。 “哦,可以种菜” 淮禾仔细想了片刻,禁地凶兽残魂已除,魔气自上次两人误入后再没出现过,或许在天雷下被劈得干净。 宗内这两天不太太平。 楚卿挂着笑和两宗掌门走在青石阶,两座峰头接二连三发出爆炸的动静。 藏在袖中的拳头紧了又紧,缕缕黑烟在众人视野中飘上云霄。 霄妙峰上,楼兆和安祁同步跳进挖好的深坑,尘土落了两人一身。 “师弟,这玩意伤害也太高了吧!确定不是把我们炸成血花?” 楼兆蒙着面巾两步跳出深坑到爆炸的位置,硫磺硝的味道刺鼻,伤害却是一等一的高。 “好像,我们造出了另外的东西” 安祁用手指沾上地面残余的粉末,直起身道。 第121章 你最开始,要去的是昆吾宗 安祁从储物戒子里翻出小巧木球,取了粉末填充在其中。 “楼兆,走,去寻个地试验下” 安祁小心掂量木球,喊上楼兆朝后山走去。 冒着烟的天降木球落在楚卿脚边,三位掌门人俯身凑近看清来物,听得一声炸响,青云宗掌门支楞起结界挡住余波,烟雾散去,本该德高望重的三人灰头土脸站在大坑旁。 “哪个兔崽子搞偷袭!” 楚卿洪亮的嗓音穿透后山,趴在巨石后的两人神色微变,趁三人未发现时拔腿逃离案发现场。 青云掌门捏诀除去浑身脏污,含情的眼眸轻瞥过爆炸物。 “楚掌门,你们这是又研究的什么灵器?” “青云掌门见笑,弟子们瞎整着的玩意,那是什么灵器” 楚卿拔掉法袍上穿透的木刺,皮笑肉不笑道。 “楚掌门,你宗新入门的弟子什么时候喊来给我和青云掌门见见,藏着掖着是准备在大比上一举夺魁吗?” 池书门掌门人是年轻男子,楚卿眉间不经意蹙起,悄然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夺魁不敢当,小师侄修行稳扎稳打,前段时间历练回来累着了还在睡呢!不如池书门弟子修行勤奋” “楚卿你什么意思?找打是吗?” “你拉扯我做什么!松手!!” ....... 夜上高空,归宁峰一间院子留着烛光,雾气下沉凝在树梢和枯草落叶。 蛊雕藏在翅间的脑袋拔出,轻叫出声。榻上少年一双黑眸在夜光中分外透亮,泽砚坐起身撑开木窗,观望着院中景观。 一阵寒风袭来,屋内烛火跳动。 泽砚扯过挂起的狐裘翻窗而出,月色清寒,依稀能见着山脚星星点点的灯火。 极淡的酒香从巨石上飘出,泽砚仰头闷过一口,痴痴看着虚空。身旁坐下一道白影,泽砚偏眸,有些惊愕。 “又背着我喝酒来了?” 温玹仰头看着明月,寒风撩起他高高束起的发丝。 泽砚一时沉默,大半夜的不睡跑出来是不有点毛病。 泥封的果酒从素戒取出,泽砚顺手拍开泥封,果酒酿制时间长,有她喝的酒对比衬得酒香更加浓郁。 “你手里的酒,是哪里取来的?” 温玹挥手在崖前布下结界,这酒,更像是凌少顷那不知从哪弄来的成品。 “入宗前,一位友人传授酿制,大师兄若没有所思所念,还是不要碰的好” “此酒,唤作妄言饮,对吗?” 月光映在桃花眸中,泽砚不适的挪开脸,轻点头。 温玹转头看向山崖下的城镇,柔和的侧颜打下半边阴影。 他早该想到他们入宗前相识的。 白硕不会在逃狱后没有缘由追来解释,不会频繁出现在他们附近。 “师妹” 温玹轻唤道,对方疑惑歪头,十分有七分相似的黑眸带着点雾气。 “你和白硕,无双城之前你们就认识,对吗?” 泽砚酒醒半分,心中不免心下咯噔。 “白硕他救过我,在更早之前,我,白硕,三师兄,四师兄就已见过,不过两位师兄出现时,我受伤导致眼盲,只能听得音色,入宗后不敢贸然确认” “所以,你最开始,要去的是昆吾宗” 温玹肯定道。 “非也,我天赋那么高,为何非得去第一宗门,我性子闲散,九曲宗恰得我意” 泽砚语气上挑,似乎醉了。 两人陷入沉默,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泽砚唇角上扬笑得张扬,与月光对饮。 即使是笑着,泽砚的黑眸里还是藏着化不开的悲凉。 温玹闷着声陪在旁,一下一下喝着酿制许久的果酒。 妄言饮,白硕常喝。 他不理解天道追着喂饭的两人为何都会困在过去,以一种麻痹神识的方式去见幻象。 温玹他自幼长在九曲宗,有记忆时便跟在楚卿身后看他处理宗派事务,今日某地洪水,明日家禽被野兽偷吃。 长得稍大些,他被扔给淮禾指导修行,见着三位师弟以各种他想不到的方式收入宗门。 他是九曲宗这一代的翘楚,亦是恒洲最有望飞升的剑道双子,一路走来,他见过凌少顷初来时漫天仇恨,看过楼兆望着东方游神,撞破安祁深夜里温和下的孤僻。 所以宗门大选时,他见着泽砚,就知道她该是九曲宗的一员。 半宿醉酒,霜寒地洞冻。 温玹用手帕捂住鼻子,隔壁院子咳嗽声不断。 楼兆拎着食盒上峰,站在院外大嗓门喊着三人喝药。 符篆从一间院门飞出,楼兆先一步弯腰躲过爆破符,露出后头走来的泽砚。 风刃拦腰斩断突脸的符篆,泽砚袖中揣着汤婆子,阴飕飕看向凌少顷。 “二师兄打招呼的方式好生别致” “啧,师妹谬赞” 凌少顷一击落空,瞧着苏醒的师妹,总觉得对方身上的道韵更浓了些,不过嘴好像更臭了。 “你俩嘀咕啥呢!师尊手谕,来吧,喝药” 食盒打开,露出里面摆好的三大碗汤药。一人一碗,刚刚好。 冲脑门的药味弥漫在归宁峰,温玹不经意的用手帕捂住鼻子端药。 温玹晃着碗里棕褐色的药汁,一旁连着传来两声干呕,楼兆收起喝完的汤碗,星眸看着温玹,盼望着完成任务回峰。 “凌少顷你瞧瞧,大师兄喝药都面不改色,瞅瞅你那怂样,还以为去茅房吃金汁呢” “你晚上睡觉,枕头记得垫高一些” 凌少顷取出手帕擦去唇角余留的汤药,苦到嗓子眼的药让他想揍楼兆。 人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泽砚后退两步站在一旁看戏,一袋蜜饯出现在眼前,温玹看着她不言语,直到温玹腮帮子鼓动,蜜饯似乎没有压下唇齿苦涩,他又取了一颗放嘴里。 “大师兄,你变了” “闭嘴” 归宁峰三人组汤药不断喝了小半月,喝得温玹眼冒绿光瞅着楼兆想一拳把人打回霄妙峰。 看到灵江城治理水灾泛滥的任务,温玹想也不想的接了,临出发前,淮禾把在各自关门造车的两人提溜出来。 满脸懵的两人莫名其妙跟着温玹出任务,登灵舟前一抹拖着蓝色尾巴的残影飞奔赶来,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的楼兆拽着安祁一跃赶上灵舟。 太阳晒着面面相觑的几人,温玹沉默片刻,动了。 楼兆还没来得及反应,天旋地转后躺到甲板上。 “灵江城水患,我们出任务,你们去干什么?” 凌少顷蹲坐在一旁,眼底带着淡淡乌青。 “楼兆说你们要去外面溜达” 安祁手里还握着半成品炸药,垂眸扫过挨揍的楼兆后默默靠近师妹。 大师兄揍了楼兆就不能揍他了。 第122章 谁那么大的胆给大师兄上眼药! “灵江城?是我们上次去的那个吗?” 泽砚捂着嘴打起哈欠,高空风大,冻得她裹紧厚实大氅。 “对,掌门说是上游妖兽作乱” 解决河流作乱妖兽的任务按理派内外门弟子去便行,既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敌我双方不会实力上碾轧,也能让弟子赚取灵石得到历练。 亲传出手,有点小题大做。 “那灵江城主贾青,倒是个父母官,希望这次只是普通的妖兽作乱” 凌少顷不知从哪抓来一把瓜子,边嗑边回忆起上次柴房的腐尸,后背涌上一阵恶寒。 泽砚瞄了一眼凌少顷,“但愿吧” 有她在,哪有什么简单事情,头上那位巴不得让她快快历练成长。 灵舟行驶一日抵达灵江城,楼兆踩在灵舟边缘俯瞰越来越近的城池,温玹停灵舟的功夫,玄影一跃而下,安祁冲上前抓了空。 “莽夫!” 凌少顷皱起眉头,修士感官敏锐,落水声四人听得清楚。 安祁嫌弃地远离头顶水草的楼兆,护城河泛滥,河水冲开城门涌进内城,两道房屋半数泡在水中,就连城主府也未能幸免。 他们来时贾青未在府中,下人说是带着粮草上山给百姓充饥。 “水里有魔气,很轻” 斩龙刀出鞘,泛着淡淡金芒。 安祁掌心翻转,刻着符文的六角罗盘出现在众人视野,安祁口中念念有词,灵气浮动,六角罗盘符文转动。 “水有古怪,灵江城最热闹的地方是哪?” “自然是寻芳阁咯” 四人沉默,泽砚瞧着淹没的街道顺口接话,似并未意识到不妥。 “那么熟,你去过?” “对啊,和二师兄一起去的,大师兄也在” 后背气氛越发凝重,泽砚依旧无察觉地沉浸在自己世界中。 砰砰两声,两位当事人面无表情收回拳头,由着泽砚抱头鬼叫。 寻芳阁仗着地势高开门营业,有修为高的修士用法子渡过洪水前来寻欢作乐,欢声笑语从楼中传出,泽砚仰头看着庄重的牌匾,寻思着背后之人也是个有权之人。 “大师兄,来都来了,不见见霜儿姑娘吗?毕竟是世道下某生活的可怜人” 凌少顷斜眼看着温玹冷嘲道,上次走得匆忙,赵霜儿还没来得及处理。 “也是,依师弟所言” 温玹颔首,留着后背四人对视发愣。 楼兆不可置信指着温玹,又看着凌少顷和泽砚,眼里似有千言万语。 谁那么大的胆给大师兄上眼药! “来都来了,进去听曲去” 泽砚打起响指,给自己头发换色,玉扇一展,一副纨绔模样。门口留意他们许久的老鸨捏着手绢迎来,楼兆倒抽一口冷气,挽着安祁寻求安全感。 老鸨引着泽砚走进厢房,酒水果盘摆在桌案,熏香迷人。泽砚自来熟的落座在屏风后,伴着老鸨有规律的拍掌,一贯歌妓舞妓推门涌入,丝竹舞乐充斥着几个少年人的感官。 泽砚手指勾着酒盏,一脚搭起踩在榻上,抬手招呼老鸨。 “那位与我们同行的公子点的哪位姑娘?” 酒水在玉杯中晃荡,犹如薄纱后舞妓曼妙的身影,听着老鸨附耳轻语,泽砚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凌少顷绷紧着身体跪坐在蒲团,邪魅的眼眸左瞟一眼坐立不安的楼兆,右瞟一眼浑身不自在的安祁,再看着师妹不怀好意的笑,后背寒毛立起。 泽砚塞了两块中品灵石给老鸨,笑意盈盈揽过主动投怀的舞妓,再看向不合场的三位师兄。 “你们坐着,腿不麻?” 压低的嗓音在厢房响起,三人对上泽砚含笑的黑眸,纷纷寻了舒服的坐姿。楼兆身体往旁边歪倒,面色古怪地摁着腿缓上半天。 泽砚低头衔过舞妓递来的糕点,迎着他们警告的目光扣上柔荑。 “你们这里霜儿姑娘的成名曲可会?” 怀中美人矫笑着推开泽砚的怀抱,“自然,小公子还请看好” 轻纱旋转,舞妓抱着琵琶在琴乐中起舞演奏,泽砚盏中的酒不知何时换成茶水,偏头迎上安祁举杯浅笑。 一舞毕,泽砚抬手鼓掌,顺脚踹向凌少顷一块鼓掌。 陪着泽砚在厢房看上两个时辰的舞乐,凌少顷桌前的瓜子壳推成小山,目光恹恹地盯着和美人玩闹的师妹。楼兆摊开话本寻了舒服的姿势躺在安祁腿上。 “三师兄,四师兄,你俩干什么呢?” 泽砚消息探查差不多,寻了理由屏退歌妓舞妓,扭头的功夫频繁眨了两下眼,疑似出现错觉。 “啊?都走了啊,没啥,躺你四师兄腿上舒服” 楼兆手忙脚乱的起身,话本在他的动作下撞上安祁下巴,厢房中响起一道抽气声。凌少顷啧啧扭头,站起身抚平衣摆褶皱。 “底摸得差不多了,现在去找赵霜儿?” 泽砚反扣上门闸,嘴角笑意愈盛。手指轻叩玉扇,临川在识海里怒骂一声,心不甘情不愿钻去后院。 “去上赶着挨揍?” 凌少顷一噎,仔细回想被上眼药的温玹,贸然闯进去重蹈上回的结局。 “那赵霜儿来历不明,就这样放着她接近大师兄?” 楼兆收起霸道亲传爱上我的话本,问道。 犀利的黑眸望向窗外,天色渐黑,鬼祟围绕在寻芳阁外活动。临川连通她的视觉,后院寻常的水井坐落在院子中间,布局呈现八卦方位。 两端分神耗费精力,安祁抬手在泽砚眼前晃上两道,重新引回泽砚的注意力。 “四师兄,怎么了?” “寻芳阁有没其他地方可以看见赵霜儿?不用太近,远看就行” 安祁复述方才的话,凌少顷抱着胳膊重新坐下假寐,能问的,也就泽砚。 “四师兄怀疑赵霜儿是鬼修?” 泽砚皱着眉头思索,识海中临川传来刻着符篆的水井内壁。 “猜测,大师兄行为反常到不应这个点还没联系” 厢房中四人再度陷入沉默,泽砚按着太阳穴不语,抬手让安祁给自己点时间。临川藏在房梁上瞧着步入后院的两人,红裳女修容貌艳丽,染着正红丹蔻的指甲穿过温玹胳膊挽着,泽砚轻抽一口冷气。 老天爷,大师兄什么情况? 一巴掌拍响桌案,惊得三人肩膀同时一抖。 “走,去找大师兄” 第1章 外界人,和吾来改写命吧 恒州大陆东方,山腰仙气凝绕,各色衣衫的人或御剑或行舟从远方赶来,到山脚自行收了代步的器具徒步登上白玉梯。 恒州百年大比,各门各派聚首铃澜山。 白玉梯终点,有一剑修抱着剑站在一旁,目光淡淡的看向陆陆续续上山的修士。 提前抵达的修士聚在一起,目光时而扫过白衣剑修,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当今第一宗首席弟子,却有资格。 司炔远远朝白衣剑修颔首,领着昆吾宗弟子朝席位走去。 “大师兄,仪式快开始了” 绯衣少年从人群中走出,扎起的发辫随着马尾晃动。 温玹颔首,桃花眼闪过没落。 昆吾宗弟子以司炔(que,四声)为首,依次见过上位尊者后分排落座。 高台上,淮禾仙尊眸光扫过缓步走来的温玹,眉头不着痕迹的拧了一下。 “百年前上陵城大战,昆吾九曲两宗损失惨重,发展到如今,不得说后生可畏。” 蓬莱仙人摇着蒲扇,打量着下方各宗门弟子。 其余在场的尊者闻言,眸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中央的淮禾仙尊身上,深怕这位脾气不定的仙尊殃及无辜。 九曲宗仙尊和亲传,没一个精神正常的。 风起变幻,淮禾贸然站起身,周边气势节节攀升,半仙的威压震慑场外。 “宗门百年大比,本尊特来观礼,各掌门长老不会介意吧” 人未至,声先至。 魔气弥散,温玹瞳孔微缩,抬手搭上剑柄。 一角青衫从黑沉沉的魔气中甩出,凌少顷掀起眼皮,袖中钻出层层诛魔符。 对抗魔族,九曲宗几位亲传经验十足,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魔族,碰着他们,也是实力问题。 “大胆魔族!当我宗门是没人吗!” 围聚在来者周身的魔气散开,妖异面容展露在众人视野,三千银发半束。 浮尘剑出鞘,剑指空中。 “怎的?不欢迎本尊?” 泽砚轻启唇齿,指尖一缕银发缠绕,朝着温玹等人的方向看来。 “岂敢欢迎” 温玹绷着脸,浮尘剑生出剑意,剑身嗡鸣。 青衫摆动,半空不见了人影。 淮禾疑神之际,九曲宗的区域发生慌乱。 “啊啊啊!魔头!” 尖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着修士攒动。 偌大的广场,空出一片地盘。 剑风扬起,泽砚向后缩起脖子,轻笑着抬手移开抵在肩头的浮沉剑。 黑眸空寂,温玹垂眸无意对上。 原来是个盲者。 “道长剑下留情,本尊听闻宗门百年大比,魔界枯燥,特前来看个乐子,不必管本尊” 话语中带着揶揄,没有正经样。 他人信不信,不在考虑范围。 偏偏,淮禾信了。 “温玹,退下” 宗门百年大比开场典礼照常进行,场上氛围却没往年热闹。 泽砚抽过一旁飘着的黄符,展平放在桌案上。 九曲宗的人没了观礼心思,魔头在侧 ,其他宗互相挤着,九曲宗坐席格外宽敞。 凌少顷瞪了一眼抢符的魔头,将剩下符篆悉数收入袖中。脑海中想起什么,眼珠子咕噜转动,似在憋坏。 一串铜板上抛,在空中画出优美弧度,凌少顷伸手揽过,依次摊平在桌案。 邪气的眉眼低敛,众多长老掌门在场,他目无旁人的收了铜钱,好似在消遣时光。 众人的目光紧跟着走下场的淮禾仙尊,直到他驻足在扔瓜子吃的魔头面前。 “这魔头,看着还没我大,也不知哪来的胆子。” “瞧这样子,真似来看戏的” 修士话刚说出口,就遭了旁边人的肘击。 纵使百般变化,泽砚容貌始终存着少年的青涩,修士岁数动则百岁千岁,在他们眼里,十几岁出头的少年不过幼童。 “仙尊可有要事找吾?” 泽砚放下手里剥好的瓜子,端正了坐姿。 “魔尊到访突然,看着却眼生,不若移步,后殿一叙” “后殿有诛魔大阵,仙尊当吾是傻的吗?” 淮禾一噎,翻手祭出阵盘落在桌上。 “我可对天道立誓,你我均不动手的情况下不伤你,不启诛魔大阵” 见着对方思考片刻后起身,临近的修士纷纷后退避开,为两人腾出道路。 来者众多,也让出一条足有两尺的道路。 “那个魔头,怎么有点熟悉呢?” “魔头少说也活了千年,你多大他多大?” 大胆的修士已经与相识的同伴交谈,温玹藏在袖中的手蜷起,桃花眸淡淡的瞥过交流的修士。 半仙的结界在修真界鲜少有人能窥探内里,泽砚眼角余光扫到尾随的绯影,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揶揄,又似讥笑。 “半步成仙,当料天下事,仙尊不若猜猜吾来处” “冥眼” 淮禾前往魔族之地的次数不少,对大魔算作了解,魔族有禁处,其名曰冥眼。 “正解,吾此番前来,确有目的,此事了,你可成仙” 结界内威压节节上升,青衫少年脊梁微弯。 “仙尊不必马上拒绝,吾藏身冥眼,百年来有幸窥得一线天机,三千世界,恒州是为其一,千年来,恒州修士顶端的强者或坐化,或陨落,飞升成仙寥寥无几,修士吸纳天地灵气增长修为,仙尊认为是什么原因呢? 百年前上陵城一战,九曲和昆吾损失惨重,虽说修道逆天而为,却也事在人为” 说话间,泽砚面色微变,从袖中取出锦囊呈在两人中间。 “本想多留两日,既有贵客到访,劳烦仙尊撤一撤结界,吾需先行一步” 淮禾轻抿唇,眼前人所说的字字句句皆属实,但魔族生性狡诈,又怎能判断目的? 此人横空出世,贸然放走怕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立天道誓言,我放你走” 挂着笑意的嘴角僵住,泽砚抬起空寂的双眸,妖异的面容露出一丝裂痕。 “仙尊可真会开玩笑,天道怎会容忍一个魔立誓言” 天道誓言一旦形成,违者灰飞烟灭,天道誓言还有一个致命点,非本界之人立誓,天道为维持正常秩序,会抹杀外来者。 泽砚敬重天道,不代表她嫌命长。 熟稔的气息愈发的近了,泽砚摸着袖中藏起的护腕,神色也染上一抹焦急。 “讲了那么多,魔尊还未报上名号,看样子,魔尊似认得我?” 淮禾缓步走近,凤眸凌厉,对方若说错一字,顷刻绞杀。 “仙尊慧眼,吾名,泽砚” 结界内的风乱了,泽砚叹气,抓住时机撕开空间通道,面上的容貌没有灵力的维持幻作初始模样。 银龙枪扫来的瞬间,青衫少年跳进空间通道,险险擦过扬起的衣摆,失去灵气维持的锦囊躺在地面。 一切发生的突然,纵然淮禾想问其他,也只能作罢。 结界散去,淮禾收起枪身,转身与候在外面的两个弟子撞了正着。 “师尊” “无事,散了吧” 如今的上陵城,早已不复当年踪迹。 百年对修道之人不过弹指间,世事变迁,空气中产生的灵力波动引得淮禾扭头看去,角落露出一角绯色衣袍。 “凌少顷,布阵做何!” “师尊,真相在我们眼前,一直都在” 阵法初成,凌少顷手指变幻,不同的法术跃然落地。 金光起,万物归,空间静默。 冥眼内,泽砚指尖捏着黄符,寂寥的空间响起少年清冷的笑声。 常年灰暗的云层,罕见的透过月光,为少年披散的银发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泽砚仰头,睫毛轻颤,苍白的面色在月光下变得清透,空寂的黑眸也有片刻的光芒。 “外界人,和吾来改写命吧” 啪嗒,书本砸在地面,面色素白的女孩捂着心口连退数步跌倒在地,心脏绞痛下,手指搭在书面,欲翻开后续。 流光拂过,满室寂静,钻来的风掀开书页,白纸寥寥下逐字显现。 第2章 拜早年 岁暮天寒,隆冬之际。 寒星零碎的挂在天上,林间寒风呼啸而过,杂碎的脚步声惊飞栖息的鸟兽,电光炸在灰衣少年脚下,猝不及防的摔了个趔趄。 “我说这位大哥,咱也拉扯半年了,要不我们好好坐下聊聊?” 泽砚大大咧咧坐在枯叶中,瞧着追来的黑衣人。 对方迟疑着停住身子,谨慎的没有靠近。 寒风肆虐,凄冷月光照在素白面色,一双黑眸嵌在其中。 “大哥,我躲进凡尘,不就没我这个人了吗?你回去复命,咱一举两得,我不用逃了,你也不用费力追我不是” 泽砚转着指间素戒,眉眼间溢出一丝疲倦。 泛着寒光的利器带着破空声险险擦过少年脸侧,留下一条血痕。 “还想回凡尘?我今日必取你性命!” “不是,大哥有话好商量,我不去凡尘了,别杀我啊!” 泽砚就势滚向岩缝,掌心在粗粝石面磨得血肉模糊,电光擦着耳际炸开。 “去死!” 灵压扑面,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一掌落下,泽砚喉头涌上腥甜,五脏六腑随之一阵绞痛,随着掌风余力,身子朝后倒退,脚下蓦然空旷,黑衣人站在崖边,冷眼看着泽砚消失在深渊。 耳畔风声作响,一小团荧光往崖底落去,融进迷茫水雾。 河流乃洛泽冰川融水汇聚,寻常灵罩无法阻挡,刺骨寒席卷而来,挣扎不过寥寥两下,水浪翻滚,吞没了妄图谋取一线生机的少年。 寒流刺骨,湍急河流冲散水下一抹血色。 泽砚黑眸凝聚着不甘,意识逐渐迷糊。 半年前,她穿进一本书中当了无名无姓的路人甲,这路人甲命不好,开局就有黑衣人追杀。 开局清零,泽砚在山脉中逃出百般模样,前世看小说学会的计量通通用在黑衣人身上。 奈何她不是主角,活着怎么就难呢? 前世泽砚靠着自己苟活到大学毕业,拿到名企offers后开心喝了点小酒,回到住处整理兄长遗物时心悸魂穿了! 重来一回,她要看完兄长留下的小说再喝酒。 书的作者开局勾绘百年后,所有事已成定局。 没穿书前,她没觉得有什么,构造悬念,吊人胃口,能理解。 但现在不同,她不免想问问作者,写书开头一定要写定局吗?让只看开头的穿书人怎么活? 水流趋于平缓,将人冲上岸边。 百草谷内,白袍少年蹲下身伸手横在泽砚鼻下,见着尚有气息扑出,起身用灵力把人托起浮在半空。 泽砚遭了梦魇。 汗珠淌过面颊,砸在泽砚手背。 空气中弥留着淡淡禅香。 药汁刺鼻的气息从旁侧传来,伴着泽砚猛然起身的动作,牵扯动头上伤口。 “别动绷带” 清朗男声响起,泽砚闻声望去,入目皆是漆黑,悬在半空的手指下意识蜷进掌心。 “道友,为何此处如此黑暗?” “现在是白日,你脑袋有伤,眼睛应当是受了影响,把药喝了” 瓷碗搁置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泽砚皱着眉头饮下一口,紧闭着唇不愿再喝。 “不喝啊” 男声夹杂着绵长尾音,让人不免心里惊动,泽砚本能后缩,下颚忽的钳上三根有力手指,迫使她张嘴。 喉头苦涩弥漫,逼得人落下泪来。 缓上好半天,泽砚皱着脸朝后挪动,直到后背撞上两侧壁垒。 “你是谁?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付不起医药费” “没钱简单,把自己抵押就行,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唤我谷主” 白硕抱着胳膊好笑着看向还在掉泪珠子的小孩,透彻的黑眸毫无光彩,满身戒备倒多出一副可怜样。 指尖灵气缠绕,白硕勾动指节,将人儿拉到自己跟前。 两处火苗祭出,却让灵力压了回去。 “老实点,你这点修为,去后厨烧炉子都不够” 夹带着生机的灵气探入经脉,泽砚眼睫微颤,满目黑暗更让她没了逃生的可能。 “比我预想的要糟糕,小孩,你上哪得罪人了?让下了几十种奇毒” 白硕掀起眼皮,翻掌从空间取出一套银针,仔细将它们用火烧过。 “不说也没事,老实坐好,我提点血出来” 泽砚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感受到身体被无形力量禁锢动弹不得,银针缓缓刺入穴脉,疼得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白硕认真将人扎成刺猬后,催动灵力敦促银针发挥功效。 指尖传来刺痛,冰凉圆润质的玉瓶贴着泽砚伤口,白硕小心挤出半瓶黑血,宝贝似的收进空间。 胸口传来闷胀感,待禁锢的灵力撤去,大口淤血从口中喷出,丝丝灵气涌进枯竭经脉。 “呦,运气不错,竟然将废血吐了出来,算我没白救” 白硕掐诀清去榻上污垢,眼眸中带着漫不经心,转而话锋一转: “你叫什么?” “泽砚” “泽被苍生,砚洗乾坤,名字挺好,先有命受着吧” 白硕眼中流露出暗芒,听着对方肚子里发出叫响,端过桌上用灵力温着的白粥。 木香绕过泽砚鼻尖,听着身旁衣料摩擦声,拽着被子的手不由发紧。 “别碰我!” 少年低吼中带着哀求的意味,白硕起身的动作一顿,收起瓷碗漠然离去。 听着木门吱呀合上,泽砚茫然偏头,屋内熏香慢燃,抚平内心焦躁,困意涌上脑海。 去而复返的白硕小心捏着银针,封住一处穴位。 一觉安然无梦,却让泽砚生出潜逃的心思。 只因她,睡眠素来差劲,噩梦缠身更是常事。 泽砚有时候不得感慨自己心态超出同龄人太多,但现在平和的环境,更让她有危机感。 温水煮青蛙的招式在小说中常有,泽砚为了保住自己这条来之不易的再生机会,决定逃跑。 试问,盲者如何逃跑? 泽砚自有妙招。 窗外翻过一抹灰影,白硕从草药中抬眸,嘴角狠狠一抽。 不出意外响起跌倒声。 躺了半月的身体尚未恢复寻常,泽砚扒着窗柩才没在落地时跌倒,怎料迈开的步子虚软,左脚拌上右脚,啪唧摔在白硕跟前。 “你在干嘛?” “拜早年” 泽砚脑袋缩进臂弯,遭白硕提溜进屋内。 一碗苦药灌下,哑了逃跑的心思。 “喝口水,瞧你这表情,我坏你事了不成?” 白硕搅匀碗中粉末,冷笑着看人将水喝完。 “你水里,放药了...” 泽砚挥出的手被擒住,白硕指腹重重擦过她虎口旧疤。 “放开!” 几乎瞬间,泽砚屈膝顶向对方腰侧,却扑了空,身子往前倒去,撞上床榻边缘。 意识迷糊间,眼前出现模糊白影。 “啧,怎么又蠢又聪明的?” 白硕接住泽砚软倒的身子,放在脑后的手指指尖轻旋,一根纤长银针夹在指中。 第3章 灵根还能长啊 悬在药池上方的锁链轻晃,浓郁的药息扑鼻而来,三千乌发垂入褐色池水。 汗珠顺着下颚滑落,泽砚下意识要抬手擦拭,拨动腕上铁链。 “醒了啊~” 白硕从古籍中抬眸,搬到药池旁的摇椅摆动,眼眸倒映着池中景象。 “你要做什么?” 泽砚意识遽然清醒,两只手腕悬在空中,让她后退不得。 “不干什么,你不安分,长个教训” 锁链突然收紧三分,泽砚被迫仰头露出脖颈。白硕眸光停在她颈侧跳动的血管,药雾在他眼底聚成幽潭。 “哈?我现在认错来得及吗?” 白硕轻笑着摇首,似又想起对方看不见他的动作,眸光重新落回古籍。 “自然,来不及” 泽砚咬着牙,经脉中流动着暖意,剐蹭着内里脉络,一时间,积蓄稳定许久的各类毒素游动,五脏六腑随之带来万蚁啃噬的麻痛。 铁链晃动,指尖嵌入链中缝隙,发出零星碰撞的动静。 掐算着时辰,白硕诧异抬眸,见着泽砚唇下斑驳血迹,眸光不由暗下。 药池洗髓,万蚁噬骨。 灰袍下露出的胳膊疤痕交错,白硕见着池中失去意识的瘦弱少年,指尖灵气泛动,为泽砚缓解几分疼痛。 日光西斜,泽砚从寒热交替中疼醒又疼昏,额前碎发湿漉,胡乱贴在面上。 白硕泛着困意打起哈欠,角落支起的香烧到末尾,香灰堆成小山。 药池清澈,白硕起身用灵力唤醒昏过去的泽砚。 “还跑吗?” 泽砚张了张口,嗓音嘶哑,是许久未进水的缘故。 “知错能改,才是好孩子” 束缚手腕的铁链解开,泽砚身体失去重心,滑进药池中,洗去浑身脏污。 池水呛进鼻腔,一股力道拉扯着把她带出水下,暖风带过,木香环绕住泽砚,白硕在怀中掂量着重量。 “你几岁?” “十一” 泽砚阖着眼,带着满满倦意回答,听着头顶上带着意味不明的复述,也没了抵抗的心思。 活着就行。 木门轻轻合上,泽砚听着声音,月光照耀下惨白的脸蛋勾起一抹笑意,疲倦涌来,昏昏沉沉中扯过被窝睡去。 深夜,丹田陡然涌上一股寒意,刺入骨髓。 瑟瑟缩缩冻了半宿,直到日头高悬,谷中晨雾散去。 泽砚感受到被褥外头的暖意,素来沉闷的肺腑今日格外舒畅,连带着身子也轻盈不少。 回想起昨日生不如死的窘态,泽砚放在棉被上的拳头攥紧,低头思绪该如何回礼。 顶着丧命的风险试探两次,泽砚断定对方不会杀她。 她不痛快,总得找点事。 “谷主,谷主!” 声音之急切,宛若下一秒要出事。 “怎么了?” 屋内灵力波动,白硕手中握着来不及放下的卷轴出现在榻前。 “你睫毛上哪来的霜” “啊?窗户没关严实,漏风” “应当是我走前忘记把木撑放下了” 白硕瞥过大开的窗户,眼角一抽,莫非昨夜走太急了? 暖洋洋的灵气罩在泽砚身上,散去满身寒意,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不见昨日狼狈模样。 “我想去外面晒太阳,可以吗?” “行,晚些时辰我去弄膳食” 白硕收起卷轴,俯身为泽砚穿好鞋袜。 阳光倦懒,照得肤色更加透彻。 “若是无聊,可以看看心法” 眉心传来一簇暖意,泽砚神识中多出半本书籍,金灿灿的字险些让她认不出来。 微风和煦,瘦弱身影倚在木栏上,黑眸化作一团死水,激不起波澜。 白发小妖趴在草丛里,一步步挪着靠近木屋。 圆溜溜的眼眸稀奇打量着这个修士,它藏在谷内百年,百年间吓退不少误入此地的修士。 软凉的手搭在泽砚掌心,小妖餍足的摄取着能量。 “谁?” 嗓音稚嫩,白发小妖趴在泽砚膝上,摆出鬼脸欲吓她。 “你是什么东西?” 泽砚从入定中回神,手搭上毛茸茸的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是妖!” 奶音响起,发出不甘抗议。 “妖?” 泽砚身体僵住,手指顺着毛发下滑,触上同样软凉的脸蛋。 “你信不我喊一声,你就性命难保” 溪囊看着对方瘦削的下颚,有点愣神,那个很厉害的剑修,带回来一个快死的人。 脸蛋被捏了一把,溪囊跳起身,短发也随着它的动作甩动。 “小孩,回去吧,晚了担心爹娘寻不着你” “嘶” 泽砚皱着眉,抬手打掉在脸上作乱的手。 “我都有一百来岁了,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修士才是小孩” 一人一妖无言,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声。 溪囊又握了一把泽砚手掌,钻进谷中跳着没了影。 “咦,那只灵妖居然来了” 白硕撩起衣摆坐在泽砚身侧,眸光从溪囊身上收回。 “喏,谷内食材少,煮了碗蛋羹,你先吃着” “谢谢” “此前忘记提醒你,谷内有只灵妖,十年前我辟谷时它就待着了,本性不坏,我便留着了” “谷内清冷,若是寻得无聊,可让灵妖带你在谷内四处走走,不必问我” 舀蛋羹的手腕忽的被捏住,瓷勺在碗沿撞出清响:“断肠草味道如何?” “不如何” 泽砚舔去唇边残汁,任由灵力丝线在腕间游走:“下次试试曼陀罗?我看看能活多久” 白硕低笑着抹掉她额间冷汗:“逗你的,放心吃吧” 瓷勺碰在碗底发出啪嗒声。 泽砚咽下最后一口蛋羹,指尖无意识摩挲碗沿,细小的齿痕缺口稍显突兀,白硕偏眸扫过对方动作,伸手夺过空碗。 “谷主” 泽砚抬头,毫无波痕的眼眸望向白硕所在方位:“这灵妖...是溪水化生的妖怪?” 风掠过石阶,一片花瓣粘在白硕衣摆上。 “自然,谷中溪流灵气孕育而化的灵妖,修行不易,多点生息也是好的” “你骨骼清奇,是修行苗子,有考虑过修道吗?” 白硕转过话题,捏起衣摆花瓣抛出。 “我这身子,筑基雷劫都难扛” 头顶按下一股力道,憋回口中话语。 “我还有事,你慢慢看心法,修道的事,得要天时地利人和” 白硕飞身消失在谷中,徒留泽砚呆在原地愣神。 带着凉意的手掌钻进泽砚掌心,花香充斥鼻尖,泽砚偏头,侧过怼在面上的野花。 “那剑修走了,你怎么还是这副冷冰冰的表情?” 奶声奶气的嗓音在一旁响起,溪囊摇头晃脑坐在台阶上,一时之间,也分不清两人谁是人,谁是妖。 “你疼的时候能笑出来吗?” 泽砚忽然攥住溪囊手腕,指尖精准扣住命门:“灵妖,你获取灵力的方式挺别致” 溪囊僵在原地,借着一声嗤笑发出,泽砚松开手,任野花落满衣襟:“帮我看着点,别昏死睡在外头” 温凉灵力从掌心钻入经脉,泽砚凝眉,暖阳下,白气好像那烧开的水壶,咕噜咕噜往外冒。 “咦,修士你忍忍,冰灵根快长成了” “灵根还能长啊!” 泽砚垂下的黑眸此刻也有了波痕,眼睫诟上白霜。 第4章 烧烤配酒,妙哉! 溪水漫过腰间,溪囊后退两步,避开蔓延上岸的冰霜。 溪边草木生机衰竭,里头的银鱼游走不及时,冰封在水中。 源源不断的冰灵气钻入丹田,催促着灵根幼苗生长。 溪囊眼珠子咕噜转着,抬手碰了碰凝聚成球的灵气,裸露在外的肌肤呈出水鱼鳞纹。 至寒弥漫心脾,绕是它这个灵气化形的灵妖也冻得不轻,冰冻过后,精纯灵气纳入形体,停滞许久的修为向上长了长。 洛泽灵气从溪流中凝聚汇集,溪囊眼中有着打量,稀疏脚步声在谷内响起,溪囊神魂一震,探出灵体巡到谷口边缘。 三两蒙面人谨慎踏进百草谷,比外头还凉的气温冻得面罩挂霜。 “嘶,大哥,那丫头片子掉下悬崖哪还活得了,你非要寻下来,这地方看着就不正常,还是走吧” 唤作大哥的蒙面人正是和泽砚虚伪与蛇半年之久的黑衣人。 “再看看,她诡计多端,起码要见着尸体我才能放心回去向主上交差” “好冷啊!” 溪囊挥手布下幻阵,拦住三人步伐。 它乃灵气孕化,是天地间的吉祥物,能产生的伤害微乎其微。 洛泽灵气洗涤经脉,汇入丹田凝聚成实,泽砚眉眼紧皱,灵根生成并不好受。 溪囊幻化出本体,白发拖地,身型修长,是少年模样,尖耳保留着妖的特性。 幻阵波动,高悬的日头不知何时藏进乌云中,谷内灵植衰竭,冰霜疯狂掠夺生机供给灵气容体。 溪囊看了眼天,布幻阵的动作忽的顿住,夹杂雷电的一掌砸来,落在脚下草地。 “原来有小妖作乱,我说怎么寻不着人” 为首黑衣人拔出弯刀,面罩下露出的鹰眸狠戾。腰间铜牌流出青芒,溪囊背在身后的手指蜷起,勾起一抹纯白灵力牵动谷内结界。 “老大,是那个丫头片子” 随着黑衣人踏出幻境的两人对冰霜谷地惊叹片刻,转而发现溪囊藏在暗处的少年。 洛泽灵气正是汇聚到浓郁之时,溪囊咬牙钻进冰层,操纵水下灵气立起层层屏障拦住三人动作。 黑大眸中流出讥讽,连弯刀也不屑抽出,抬掌直奔屏障后的人影飞去。 掉下崖还没死,那便由亲自送她一程,了却五年追杀生涯。 电光炸响,打乱谷中洛泽灵气。 溪囊圆眸瞪大,试图调用更多水下灵气。 泛着寒意的手搭在肩膀,扣着将溪囊扔到后头。 黑大见着屏障后的人,眸中杀意更甚。 “去死!” 听过无数遍的话语再度响起,泽砚挑眉,抬手间冰霜冻结,丹田内囤积的灵力涌出,雪花飘落。 无形灵压荡过百草谷,溪囊身形缩小欲钻入水下,至寒灵力过身,化作冰雕砸在霜雪中。 泽砚维持着抬手的动作,冰层覆面,心法在识海中略过。 白硕捏着缩步成寸的法术从镇中赶回,普一落地便摔得趔趄,感受着谷内三处外息,黑眸中闪过冷芒。 拳头破冰声响起,白硕周身散出暖意,化开一路冰霜。 “谷主,他们要杀我” 泽砚挣脱冰封,垂下眼眸疏离着经脉暴躁灵力,洛泽灵气因着外力打断悉数散去。 白硕扭头,容颜暴露在黑大视野。 冰霜融化,黑大嘴唇颤抖,白硕眼眸微眯,一缕灵力扯下对方面罩。 “二...” 血雾炸开,泽砚肩膀抖动,霜雪中泛出浓郁血气,白硕察觉到身后动静,一双黑眸更加凌厉,掌中轻握,两道血雾接连炸开。 木香靠近,泽砚害怕后退一步,肩膀扣上温热手掌,散开身体寒意。 “怕了?这谷内损失我该找谁算呢?” 白硕冷着脸,手中力道加大,一丝暗红浸染肩膀衣裳。 泽砚吃痛皱起眉,顺着肩膀力道往地上一坐。 “没钱” “没钱待在这里干嘛?滚回屋里呆着” 一股力道拎起泽砚衣领,轻飘飘将人甩出,连带着一块铜牌扔在木廊外。 溪囊惊得捂住嘴,在白硕看来前跳进溪流。 指尖法诀变幻,炽热灵力化去谷中冰霜,附载生机的木属性灵气夹杂着粉末落在各处。 三朵长势喜人的绿植从血雾下长出,白硕垂眸扫过,嘴角勾起讥笑。 乌云散去,阳光再度笼罩百草谷。 溪中丢出一串银鱼在白硕脚边,溪囊小心冒出头躲在草丛后观望。 白硕弯腰拾起藤枝,瞬息到泽砚前方,抬脚踢了踢躺在地上装死的人儿。 “起来,给我打下手去” “你看我方便吗?” 泽砚跃起身来,经脉有灵力滋润,动作轻盈不少。 “我管你,处理你可比处理鱼方便” 白硕白眼上翻,指尖缠绕灵气,牵着泽砚朝溪边走去。 银鱼灵气充沛,肉质也不错,白硕平日逮不着,今日倒因祸得福。 柴火燃烧发出噼啪动静,白硕将银鱼串在棍上,油脂滴进火舌,鱼身滋滋作响。 泽砚随意寻了姿势坐在草地上,搭在膝上的手摩挲着素戒。 白硕将鱼翻了面,从空间取出一把玉瓶扭开。 辣椒粉随着他的动作洒在鱼面,清风扬起,惹得白硕扭头连打喷嚏。 鱼香忽的凑在鼻下,泽砚面上一阵抽搐,接过烤鱼后慌忙偏头。 “多谢...阿秋!” 白硕轻笑出声,美滋滋拿起剩下一串烤鱼撒上配料。 泽砚吹凉冒着香味的烤鱼咬上一小口,入口醇香,肉质紧实,却总觉得缺了点东西。 听着火堆噼啪作响,她从戒子中翻出两坛果酒,顺手拍开蜡封抛给白硕。 烧烤配酒,妙哉! “没毒,我可不像某人~” “果酒泡的,度数不高,喝了不伤身” 日头不知觉间已藏进远山后头,气温回寒,果酒下肚,暖和了身体,两人也暂且放下戒备,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河畔的蛐蛐叫了又叫,月上高空,泽砚借着酒劲翘着腿躺下。 眼前忽的出现亮光,汇聚成各色人影在光中穿梭。 老道身影重叠凝实,泽砚定眼看去,竟是个熟人。 前世那个说她命途多舛天妒的老道! 一语成谶,泽砚磨了磨牙,她定要问清楚老道,她哪里被天妒了! 老道似有所感,背着光朝泽砚走来。 光门在泽砚后背悄然展开,两者指尖相碰,泽砚呆愣在原地,完成使命的老道乐呵着化作光影散去。 一滴清泪自眼角滑下,周身恍然掀起一阵风,云层悄然遮盖住月光,半醉的白硕骤然清醒,自地上一跃而起,挥手洒下大把符篆后暴退百米开外。 “轰!” 银色巨龙驰骋而下,不明所以的泽砚挨了个正着,雷电流淌身体的时刻,白光倾洒覆身,上古奥义充斥着识海。 生者寄也,死者归也,明乎昼夜之道则知。 泽砚回过神来,眼前白光散尽。 “恭喜,筑基成功” “悟道筑基,真是稀奇,喂,你不会被雷劈傻了吧?” 第5章 可我是小人啊 “滚” 泽砚瘫在泥地中,铁锈味浸透口腔,脏宁看不出颜色的衣裳还有微弱电流在夜色中亮起。 筑基雷劫差点让她去见太公。 耳畔嗡鸣,淡绿灵力包裹着泽砚,为她疗愈雷劫造成的伤势。 屋内烛火随风舞动,禅香弥漫,抚人心脾。 “天生火相,冰相恒生,可笑” 修行世界,有人灵根相助,修行顺畅,有人灵根相克,修行艰难,所谓说,灵根的天赋,很大一部分决定这名修士未来能到达的层次。 白硕抬头看向圆月,眸中晦涩,化作一道轻叹。 一夜无梦,溪囊凑在跟前,温凉手指塞进被窝,冻得泽砚一个哆嗦。 “你醒啦?那个剑修唤我过来陪你,说你醒了就把灵粥喝了,没事不要找他” 溪囊餍足地摄取能量,洛泽灵气催生的冰灵根果真不同。 泽砚应了一声,脑中思绪凌乱。 内省中脉,里面流淌着许多细丝的光缕。丹田作为光缕的终点,宛若深潭积蓄着全身脉络带来的灵力。 雷劫淬体,洗去凡骨,寿二百,意为筑基。 每个人体内都有灵根存在,纯度高低影响灵气吸纳速度,人都渴望修仙长寿,但多数人终其一生,迈不过筑基壁垒,在凡尘垂垂老矣。 时过境迁,恒州也演化出修真界和凡尘两处,灵根尚行的凡人会寻着门道进入修真界成为修士,受天道约束。 丹田内灵根交缠,发散至纯灵光。 溪囊安静望着少年苍白的面庞,吐息均匀,微风环绕,惊艳少年天赋之高。 白硕似乎很忙,两三天不见得一次。 但泽砚不想见着他。 白硕端的药格外苦涩,泽砚凝力推开掐着下颚的手掌,喉头苦涩得令人作呕。 “我还是孩子!熬药不能放饴糖嘛!” 空碗在桌上转着圈停稳,白硕若有所思的拂去手中薄冰。 “良药苦口,你身子骨弱,饴糖会影响药性” 泽砚焉巴下来,试探性再度开口: “那能给我点饴糖吗?蜜饯也行” “你是小孩,糖吃多对牙齿不好” 白硕拉过摇椅躺下,眼眸下垂,长睫遮住眼下乌青。 溪囊藏在角落,偷摸拿下盛药的瓷碗,短指揩过碗面药汁。 “呕~” 红果砸在溪囊手中,泽砚报复性咬上一大口,缓解药汁后劲。 “火灵果吃了,就来学剑” 白硕掀起眼皮扫过泽砚手中红果,并不诧异对方何处寻来的灵果。 罔古山脉深处,他见过五行灵果树。 百草谷溪流往上,悬崖陡立,寻常人不会无故前往。 泽砚咬灵果的动作僵住,寻着声音望向白硕的方向: “我吃自己的果子,为什么要和你谈条件?” “而且,” 泽砚用空出的手指了指自己眼眸。 “我看不见” 眉心一点温热,泽砚识海中多出一本剑法。白硕收起手中灵气,勾起一抹浅笑。 泽砚咬果子的动作格外用力,白硕眼角一抽,选择合眸假寐。 月光清亮,冷风拂过泽砚面颊,手中桃木剑受力飞出,连带着人也往后倒退两步。 她有理由怀疑白硕在报复她冰封百草谷的事。 桃木剑重新回到手中,泽砚绷着脸摆出起式。 “泽砚” “嗯?” 风声波动,夹杂炽热灵力的剑风袭来。 掌心灵力灌入剑中,泽砚腾身跃起,寒霜笼罩。 两道剑式相撞,桃木剑随着剑身裂痕节节碎裂。 泽砚受力倒飞出去,砸进谷中洼地。 “我的菜!” 耳边的风呼呼刮过,随风一起呼啸的,还有白硕拔高的嗓音。 身下砸倒大片叶植,泽砚皱眉反手撑起身甩掉发上碎草,她方才听见什么了? 菜?那得多滚两圈。 滚至半途,泽砚唇角勾起的笑意忽的收起。 “嗷!!!” 月色下,泽砚面色狰狞蹦起身跳出荨麻地,咚的撞上树干昏倒在白硕脚边。 白硕不语,目光复杂的扫过凌乱菜地,拖着人回屋歇息。 日升月落,昼昏轮转,半载已过,谷中两人关系明面上缓和许多。 初来时的瘦弱少年个子拔高些许,面色不似此前苍白。 溪囊望着泽砚欲言又止,少年青丝散落,兀自蹲在草地锤炼草植。 阴影罩住泽砚,白硕冷眸扫过杵臼旁放置的草植,后槽牙发狠。 “溪囊,乌草” 泽砚碾碎杵臼中脱水干植,久久等不到其他草植。 “做迷药打算去哪啊?” 白硕抬脚踹倒泽砚,拿过杵臼判断里头成分。 百草谷灵植甚多,白硕相继扔了心法、剑法后,又给了自撰的恒州灵植大全。 风轻扬,泽砚拉下面罩,闻着风中气息,暗道糟糕。 “你拿起来做什么啊” 话说完,两眼上翻躺在草地没了意识。 溪囊脚下晃了晃,趴在泽砚手边昏过去。 “迷药还没配完...” 杵臼落地,撒出里头药粉。 风气云卷,乌云聚拢压在上空。 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浇灌晒焉的植被。 雨下一夜,晨雾弥漫,清凉谷风吹拂过两人一妖。 白硕捂着头坐起身,指尖捏诀清理身上沾染的草屑泥土。 泽砚是被疼醒的。 面颊长出的肉被捏起,白硕咬牙切齿的喊她起床。 身上衣裳湿漉漉贴着,泽砚掌心聚力拍向白硕,灵力过身,带走浑身水汽。 “误事玩意” 白硕暗骂,灵剑自空间抛出,悬停在跟前。 “难得有自知之明” 泽砚讥笑回讽,后衣领猛的被提起,勒得她直翻白眼。 脚下踩上硬质质地,泽砚试探性往旁边挪脚,空悬感席卷。 好家伙,她也是御剑了。 百草谷临近洛泽,背倚罔古山脉,凭借天地形势形成天然阵法,白硕稍加变换,百草谷随着阵法操作变换四季,移形换影,须臾之间。 耳畔风声呼过,白硕操纵灵剑飞上高空,放眼望去,遍寻山脉,不见任何建筑,腰间衣裳揪紧,白硕眉梢轻佻,周身神识外放,警惕暗处未知的危险。 “下面是罔古山脉,修真界最大的山脉,据说上古时期便已存在,里面机缘和风险同等概率,有人证道从为一方大能,也有人命丧黄泉。” “那你把神识共享给我看下罔古山脉长什么样” 泽砚拳心泛起薄汗,高空御剑,有种随时要晕倒的错觉。 “啊啊啊!你干什么!稳点!” 云层中路过修士看着远处忽高忽低飞来的剑修,忙里忙慌避开两人,高空撞剑,可得玩命。 “等...等等,脚下有灵力波动!” 泽砚猛然出声,乌鸦振翅破开结界,腐朽腥气扑面。 剑身急转窜上高空,白硕指尖灵力化形,将两人手腕绑在一起。 血链尾追身后,鸦群挡路,白硕凝眉,抬掌挥出灵力开路。 凤鸣响起,泽砚神识嗡动,暖流淌过鼻中。 “呦,逮到两个大补人修” 嗓音似让刀子划过,激起泽砚满身鸡皮疙瘩。 “尔等邪修,不藏起踪迹保命,竟敢抓捕修士!” 白硕翻手召出凤凌剑,一剑出,鸦群散。 “哈哈哈我都是邪修了,抓捕修士不很正常吗?今日卖你个面子,把她留下,你走” 邪修蒙面,仅露出一双浑浊眼珠。 泽砚心下提起,掌心聚出冰刃,若白硕有扔人的动作,她高低得捅两刀子。 “想的美,今日,你留下,我们走!” 末了,白硕压低嗓音: “冰刃对邪修,别对我” 脚下灵剑颤动,鸦群无止尽撞上结界,留出一面血墙。 腥臭浓郁到泽砚胃中翻涌,铁链交错摩擦声在四周响起。 “抓紧” 白硕御剑直上云霄,试图破开邪修包围圈。 冰霜炸开,沿着血链迅速攀附,泽砚握着距自己不足一圈的血链,丹田灵力翻涌。 “你行不行啊?实在不行你留下,我走” “累赘要学会自觉闭嘴” 凤凌剑斩断一节血链,白硕指尖起诀,灵气汇聚涌入剑身。 “云为水,我传部分灵力予你,邪修在你右手方向十尺处,冻不住拿你炼丹” 白硕眉眼微垂,浓郁灵力沿着腕中丝线进入泽砚经脉。 “霜降” 至寒灵力荡出,泽砚口腔溢出血沫,云海冻结发出细密爆裂声。 白硕震碎身上冰层,一招剑诀挥出,血链和邪修化作红色尘糜散在空中。 两人灵力殆尽从云层中坠落,白硕暗道不妙,哪怕有灵力护体,从高空摔下去也得重伤。 九连环碰撞声由远及近,紫衣女修驾着日晷状的飞行物极速驶来。 软鞭缠上两人腰间,泽砚遭这一抛,哇地呕出大口热血。 “可怜见的,快把丹药服下,等会没命了” 泽砚撑在硬物上,张口拒绝的话还没道出,一颗丹药抢先塞进口中,丹药入口即化,肺腑脉络火辣辣的痛感被舒缓,暂且止住咳血的趋势。 白硕偏眸睨过黎姮从自己手中夺过的玉瓶,知晓这疯婆娘脾性,又从储物空间取出一瓶丹药抛给她。 “去镇子里,我调息片刻” 回灵丹入口,白硕合眸引纳灵气,黎姮一把拽住爬起身要踹人的小孩,将人按坐在原地。 “乖,别打扰他” “这位姐姐,我不报仇,会道心不稳” 黎姮撞上毫无波痕改的黑眸,心下不免一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镇里报仇也来得及” “可我是小人啊” 泽砚拽着拳头嘎吱作响,掌心伤口刺痛,顺着拳头缝隙淌出血珠。 抵达城镇已是落日西斜,黎姮收起璇玑晷跳下地。 “要不我来抱她?” 黎姮扭身停在城楼前,回眸看向长身玉立的白硕。 “不用,她战力有点高,不留神恐伤了你” 察觉到怀中人动静,白硕指尖灵力缠绕,将人整昏过去。 “时辰不早了,我带她去找间客栈落脚” “行,我在城南开了间米线铺子,明早来尝尝” 黎姮目光停留在泽砚面容上,杏眸露出一抹怜悯,抬脚先行入了城。 第6章 你们是正经宗门弟子吗? “掌柜,两间上房” 白硕熟稔地掏出两块上品灵石,后头的掌柜乐呵呵的送上钥匙,领着人朝楼上走。 他们进的是一间复式客栈,一楼膳堂,二楼住宿,靠近窗边的华服少年倦懒的目光浅浅看来。 不染杂尘,灵根上佳,是个好苗子。 眸光在白硕身上停留片刻,楼兆眼眸稍弯。 昆吾宗弟子,有意思。 无形结界罩住屋内,泽砚自睡梦中惊醒,眼前依旧是浓郁墨色,陌生环境造就的不安让少年不免绷紧身躯。 “谷主?” 泽砚拽着被子轻唤,白日灵力过涨,经脉还有隐隐酸痛感。 灵力波动,木香缠绕砸鼻尖。 “有事?这里是客栈,我歇在隔壁” “我饿了,可以去外面吃东西吗?” 白硕抬眸看向窗外,天际破晓,摆早摊的商贩推着木车行走在街道。 “你先背一篇心法,我坐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吃饭” “啊...” 白硕点燃屋内烛火,拉过椅子好整以暇坐着假寐。 天色初亮,一高一矮两人缓步走上街道,泽砚不习惯地扯着白硕衣袍一角,商贩搬动货品的杂乱脚步声落在耳畔。 “来挺早,等着,我把炉子水烧开下粉” 女声在前方响起,中间似乎隔着两道屏障,有轻微阻挡。 “不急,她今日醒得早,我让她背了心法才来,怕扰了你休息” 白硕黑眸夹带笑意,熟稔拉过摊外摆着的木椅,取出两瓶丹药抛给里头忙活的紫衣女修。 热腾腾的米线端上桌,黎姮顺手抽过两双筷子,从旁边桌子抽过一张木凳坐在旁侧。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啊?” “泽砚” “泽?为什么不是姓白?” 白硕握拳轻咳,黎姮杏眸稍转,站起身钻进厨房。 热油泼洒发出滋滋声,山椒爆出的气息呛住黎姮。 “这是我去给大宗门锻器时寻得山椒,闻着气息和你此前下菜的灵植有些像,自作主给你摘了些,烫上肉片味道应当不错,你试试” 泽砚闻着山椒肉片散发出诱人香气,脑中灵光一顿,借着黎姮坐下的功夫要来杯热水。 白硕嘴角稍稍扬起,夹起一筷子拌进米线。 “好” 山椒入口微麻,泽砚埋头扒拉着碗中米线,强压下上翘的嘴角。 “这道菜不错,大师厨艺又长进了,若是放在晌午,或许会好些” 白硕抽出手帕擦拭额头汗珠,一双黑眸染上水雾,散去平日凌厉。 “谷主,喝水” 热水入口,白硕捂住嘴,反手一巴掌落在泽砚头顶。 “阎王来了都得让座” 白硕仰头合目,白皙的面庞爬上一层红色。 黎姮这家伙,把鬼椒当山椒炒了。 骄阳渐上,有相熟的食客光临米线铺子,白硕知会一声后拽着泽砚离开。 街上人群熙攘,各类小吃气息钻进泽砚鼻腔,馋的她咽口水。 “你故意的?” 泽砚吞咽口中唾沫,一路走过,小吃气息不断,很难不让人怀疑走在现世的小吃街中。 “自然” 白硕倘然承认,反手扣住泽砚手腕将人拉过。 前方人群骚动,鸡鸣声格外响亮,隐隐有开府斗君的话语传来。 羽翅扑棱,红冠公鸡从车辇中飞出。 阴影罩在白硕面上,指尖灵气动过,挡住公鸡扑来的动作。 红冠公鸡落地,掉落两三簇羽毛。 “大胆!此乃长安王亲封的开府斗君!尔敢伤它!” 人群散开,带刀修士信步走来,刀鞘撞倒两侧货篮,他身后的车辇中则斜坐着一玄裳贵人。 “长安王?开府斗君?哪个长安王?我怎不知褚城是他的地盘?” 白硕冷冷看向车辇中的修士,甩袖的动作朝后打过泽砚脸颊。 车辇低调,却是用上乘楠木制作,雕花繁琐,不似普通工匠雕刻水平。 褚城因毗邻罔古山脉而发展起来,归属临近的风耿王朝管辖,前来寻找机缘或完成宗门任务的修士源源不绝,当然,也不止修士。 长安王撑着脑袋叩响车辇上的窗栏,上位者气压惹得离得近的修士纷纷离开。 “褚橙何时轮到杂修质问本王?伤了本王的开府斗君,还待着做什么?哪只手伤得砍下来便是” “尔敢!” 白硕冷嗤出声,两指引出灵力掀飞上前捉拿他的刀修。 车辇在刀修重压下碎开半侧,露出长安王容颜。 “放肆!青龙卫!把这修士拿下!” 暗处青龙卫现身,缠上白硕两人,看热闹的修士见状连忙离去,华服少年抱着胳膊饶有兴味躲在不起眼处观战,一旁的蓝衣少年木讷地站在一侧。 “青龙卫?真是好一个长安王!” 白硕一掌击退身前修士,眉眼中凌厉尽显,元婴大圆满威压放出,压得众人动弹不得。 泽砚身体蓦然沉重,口腔溢出腥甜,手中拧起白硕手腕内侧皮肉。 暗处蓝衣少年捂住鼻尖鲜血,连忙掏出丹药服下。 楼兆歉意看向陪着自己的师弟,眼角余光扫到督仙府队列,见着白硕将那小少年丢出,急忙一个滑铲飞出接住。 白硕有所察觉回头望来,眼角狠狠一抽。 “放开她!” 光顾着整长安王这个褚城毒瘤,忽略藏在暗处的两个九曲宗弟子。 “师弟,人到手了,跑!” 楼兆拎着人窜出,白硕眸光暗沉,偏督仙府的人拦在跟前。 “督仙府办案,请两位随我等走一趟!” 一路颠簸,泽砚扯住衣领,憋着口气闷在胸腔。 “这位道友,我喘不上气了!” 楼兆这才惊觉手中人面色通红,不好意思的松开手。 “抱歉,我跑得太急没有注意,你还好吗?” “不好!” 泽砚口腔中还有少许血沫,随着咳嗽飞出体外。 蓝衣少年匆匆赶来,落在楼兆身侧,细细打量着泽砚眉眼。 “三师兄,你不觉得她容貌很熟悉吗?有点像昆吾宗...” 话未说完,一道女声突兀打断。 “两位道友留步,小孩是我好友血脉,还请将人交还予我。” 黎姮凭空落在不远处,腰上围裙未摘,显然是匆匆赶来。 “她分明是我先捡到的,你可有证据证明她是你好友血脉?” 楼兆霸气地将人往后扒拉,挡住黎姮递来的视线。 “姐姐!” “嘘!她不是你姐姐,你们长得不一样,担心她捉你回去做炉鼎” 泽砚嘴角一抽,对方把她当小孩哄呢! “跟我回宗门我带你去找三个师兄们玩游戏,还有各种小吃,考虑一下?” 楼兆拐人的意图太过明显,安祁虽然不知他抽的什么疯,但对方天赋真挺不错,宗门许久没有新鲜血脉了。 “两位道友,念在你们宗门分上,不要做得过分” 黎姮眉间带着冷意,若不是两人腰间挂着的宗门令牌,她大可上前直接将人抢走。 一个元婴初期一个金丹后期,不足为惧。 但黎姮低估了楼兆的狡猾。 华服少年与安祁对视,烟雾炸起,遮挡黎姮视野。 泽砚掌心悄然凝出冰刃,宗门固然重要,但小命更重要。 哪家宗门是抢人回去的? 是正经宗门吗? “师弟,你说我们现在回宗如何?给掌门他老人家一个惊喜” 楼兆单手箍住泽砚,脚下琼影掠过,奔着城外跑去。 “宗里好久没有能看的弟子了,瞧那昆吾宗嘚瑟模样,仗着第一宗的位置竟将天赋好的修士招揽了去” 安祁睨过喋喋不休吐槽的师兄:“师兄,但凡咱在宗门大比正常点,不次次倒一的话,也不是没有弟子来拜宗门” “是我不想吗?每回大比,二师兄哪次没给我们背后来一刀子?哪个宗门要防外还要防内的” “宗门大选还有一年,我们这样将人抢回去大师兄真不会把我们打出去吗?” “师弟,咱宗门都倒数了,这些流程重要吗?人都抢回去了,大师兄还能送走不成?” 楼兆用不成器的眼神看着自家师弟,察觉到后头追来的气息,一肘子捣腾过去。 “人追来了,再用张瞬移符” 白硕从督仙府出来天色已渐晚,巡视过府外,没见着黎姮踪影。 疑惑之际,收到了黎姮的千里传音。 同为元婴大圆满,白硕自然知晓黎姮实力。 出门在外,谁身上没有点法器? 但安祁带的格外多。 师尊怕他出门躺在外头,塞了满满一储物戒的法宝。 凤凌剑在城外升空,白硕指尖掐诀朝泽砚方向飞去。 法器符篆位移造成空间挤压,高强度连续使用,泽砚身板有些吃不消。 “这位道友,你们做决定前问过我的意见吗?” “你们是正经宗门弟子吗?” 泽砚歪着晃晕的脑袋,忍不住开口打断两人闲聊。 大哥,你要逃就逃吧,后头人都要追上了,别聊天了! “啊?你没晕啊?我还以为你让法器震昏过去了” 楼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皆不是剑修,自然不会御剑,灵舟耗损太大,以他们这速度,还没出罔古山脉就得从天上掉下去。 “快晕了” “抱歉啊,要不你先晕一下?” 泽砚沉默,哪来的傻孩子。 凤鸣自上空传来,楼兆安祁面色大惊,往旁腾跃躲开落下的一道灵力。 凤凌剑有凤鸣,凤凌剑主白硕。 稍一耽搁,踩着璇玑晷疾驰而来的黎姮扔出罩钟,欲要困住两人。 白硕自空中落下,拦在楼兆前方。 “九曲宗道友,凡事得要讲究先来后到,强行夺走可没意思” “白师兄,我第一眼见她就喜欢的紧,昆吾宗天才众多,去了也容易被埋汰” 闻言,白硕挂在面上的笑意更甚,看得后赶来的黎姮浑身爬上鸡皮疙瘩。 “那也得问她意见不是?” 白硕黑眸落在泽砚身上,背在身后的手凝聚出一缕淡绿灵力。 “泽砚,过来” 想装晕的泽砚神识传来钝痛,冷汗顷刻浸透后背,楼兆察觉到异样,抬手拽住泽砚手腕。 “堂堂昆吾弟子,手段竟如此卑劣!亏得外界将你和大师兄誉为君子!” “我何时说过自己是君子了?不过是世人强加的称呼” 炽热灵力震开楼兆,白硕冷冷瞥过一旁不足为惧的安祁,迈步朝跌在地上的泽砚走去。 “把这个心思放在修行上,你们日后或许有抢人的资本” 空间动荡,白硕步子一顿,旋涡出现在众人上方。 “不好,幽灵秘境!” 最不稳定秘境之一,入口飘忽不定,秘境风险程度莫测,恒州大陆除去固定大秘境外,游荡着众多不稳定小秘境。 不可抗引力将五人吸入漩涡后满足关闭入口,消匿在罔古山脉。 至于泽砚对掉秘境一事,纯属不知情。 本来想装昏,奈何白硕太给力,她疼昏了。 第7章 她穿书究竟穿到哪个时间段? (已修 2.15 19:50) 万籁寂静,泽砚自空间之地转醒。 摸索着爬起身,试探的朝前迈出一脚,没有空,周围没有风。 “谷主?姐姐?两位道友?” 无人回应,甚至连人息也没有。 独立中央的瘦削少年释放出冰刃遁入幕布深处,勘探着周围环境。 那两个不靠谱的道友给她整哪来了? 空间之地没有任何实质性,混沌初开,空间诞生。 泽砚脚下踏着虚空,挥出的冰刃久久没有发出撞击的动静。 闭眼感受冰刃的方向,蓦得就地翻滚,堪堪避开直击心口的冰刃。 胳膊传来钝痛,泽砚甚至没有闻到一丝血腥气。 可真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等等! 泽砚涌出一个大胆猜测。 神识倾泻在空间之地,体内的灵气豁然一空,泽砚额间渗出冷汗,操控神识往前覆盖,所至之处一望无际,只有万物寂静。 不过五六息,丹田内的灵海濒临枯竭,里衣因着冷汗打湿紧贴肌肤,泽砚无力跌坐在空间之地,巨大的窒息从内心涌出,顷刻间放大数倍将人吞噬。 体内灵力还在朝外逸散,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衣袍。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空间之地响起。 空间之地又称绝望之地,所见须弥,无形有形,心有怖,成利器。 时间无形流逝,泽砚神色呆滞许久。 空间之地深处汇聚来点点星芒,璀亮光芒照亮一方天地,掌管空间之地的神识凝聚出人形,打量着即将破开幻境的传承者。 磐石之心,心性韧性上佳,是个好苗子。 微弱灵波围绕着泽砚荡出,醒来时一直压在心口的重石挪开,泽砚从幻境中回神,眉头轻拧,有道目光在注视她。 “丫头,你是异世回来的吧” 老人面慈目善,却一语道破泽砚藏起的秘密。 泽砚大惊,呈攻击作态,灵根高速运转吸收灵气,微风扬起额前碎发,老人摆摆手,空间之力汇聚于此将人托起。 “丫头,不必紧张,吾不害你” 拂袖之间,一套精致的雕花桌案浮在虚无中,泽砚被按着坐下,微风不止,高度警戒的少年感受到经脉内流转着不属于灵根属性灰蒙蒙的灵气,丹田隐隐发热,如吞天兽般不断蚕食靠近的未知灵气。 不是,她身体是超强磁铁吗?什么都吸。 老人赞善的审视着空间之地选中的传承者,修无上大道,洞彻世事的悟性远超千百年来所有修士,若大道修成,能护八方太平。 “前辈,敢问一句,这是何处,可有出口?” 泽砚碾下探究丹田的心思,抬头询问老人。 当务之急,离开此地。 “丫头,身体放松,莫要抵制,此乃空间之地,你吸收的灵气,是空间之力,待传承结束,你自会离开此处。” 泽砚挑眉,识海里寻找着关于空间之地的信息,在古内她科普过恒州大陆的相关知识,也有不少流下来的传说。 识海隐隐作痛,之前倾泻神识消耗不小。 两指按住狂跳的太阳穴,识海枯竭带来的后劲,属实不好受。 偏偏她没有恢复识海的丹药。 识海的异样让泽砚认为自己随时可以两腿一蹬就地躺下,眉间早已不知不觉形成川字,蓦然,一股清凉气息直灌脑门,缓解着识海枯竭的刺痛,泽砚诧异的抬眸,老人收回伸出的手掌,眉眼间尽是淡然。 “多谢前辈相助” 不知是否错觉,泽砚感觉对方气息淡了一点。 “无碍,神识深厚,结合空间之力,同阶对战,当属无敌。” 老人抚着胡须,似回忆起故人。 他守在此地万年,空间之地选中的传承者少之又少,多数无法直面心中恐惧而被淘汰,由于时间久远,空间之地成为传说,寻找朱雀神传承的修士一波又一波,与旁边的空间之地形成鲜明对比。 他是神陨落前留下的一丝神念,等待着传承者到来,万年孤寂,竟成绝望之地,朱雀神陨落在旁,本是一代火神,却寻不到人传承衣钵。 再过百年,都将化为虚无消散天地。 今下倒好,天上掉下的两人一左一右砸晕在传承地,可把两道神念高兴坏了。 “前辈?前辈?你在听吗?” 老人回神,顿觉脸部肌肉僵硬,收回想出神不自觉扬起的笑容,尴尬的咳嗽清嗓子。 “咳咳,丫头再说一遍,刚没听清” “前辈,空间之力如何才能发挥最大程度呢?” 泽砚坐姿逐渐变得不规矩,此刻一只腿半盘着,毫无雅观可言。 眼前的桌案散去,泽砚只觉身体忽然没了受力点,在空间之地或沉或浮,行动大大受阻。 “空间之力,自是掌管空间内万物,轻重快慢,随你所控” 老人又是拂袖间调整空间,在空间飘荡的泽砚身子一晃,身体不受控制的飞出,紧接着,肩上如泰山之重,压的她喘气不得。 泽砚感觉她像一只风筝,始终在被控制行动。 “丫头,明白吗?” 老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无影无息间到达自己身后,惊出泽砚一身冷汗。 “空间之力,看似无害,实则杀人于无形” “丫头,试试,闭眼感受这片空间,操控它到达想去的位置” 老人幻化出数个金丹期幻影布在空间各处,徒留泽砚与幻影交手。 “丫头,用空间之力对付他们,想出去就莫要死了” 泽砚有一息茫然,她看不见老者方位,神识中却感受到无数个在她境界之上的残息。 肩头传来刺痛,贴在面前的残息撤去。 泽砚悟了,要想出去,她要解决老头化作的数道残息。 一道残息极速靠近,泽砚抿紧唇,感受着无处不在的空间之力。 空间之力或凝于指尖,或游走空间之地,化而为刃,杀人无形。 少年掌握方法极快,哪怕眼盲,也足够游走在空间之地四处。 最后一道残息散去,泽砚浑身骤然轻盈,白芒钻进识海,古老钟声咚的敲响在耳畔,天地奥义席卷,节节白玉梯出现在面前,通向飘渺云端。 泽砚倘然踏上第一阶,浩荡清气涌入经脉,洗涤疴沉杂志。 无数道神息藏匿云端,怜悯看着血衫少年。 光芒散去,脚下枯叶碾碎,赫然已出空间之地。 泽砚眨动眼眸,模糊视野映入眼帘,勉强能够辨路。 至少不至于在陌生地方摔死。 鼻尖传来淡淡血腥,泽砚低头扫过身上变色的衣衫,嘴角一抽,捏出净尘诀。 老者提醒她外头有朱雀神传承,可她出来并未见着人影。 倒是有一片打斗痕迹。 泽砚并未多想,抬步寻了方向离去。 空间之力太过霸蛮,以她目前修为,用一次昏一次。 褚城截人的两个道友听白硕称呼是九曲宗弟子,白硕则是昆吾宗弟子,姓白,剑修。 信息串成线路在泽砚脑海理顺,联想起平日赖着白硕寻来的恒州杂集。 当今昆吾宗首席大弟子,白硕。 泽砚眉头拧起,书中篇章并未提起过这号人物。 当今九曲宗貌似是五宗垫底的存在。 唯一能对上信息的只有宗门名称。 她穿书究竟穿到哪个时间段? 泽砚想得出神,顺手扒开前方灌木层,呲着牙的棕熊虎视眈眈望着她。 “......” 黑影扑来,扬起一阵尘土枯叶。 泽砚连滚带爬窜出,灵力运在脚下跑出残影。 棕熊修为显然高于泽砚。 后背猛的挨了一掌,火辣痛感席卷,泽砚眼瞅着越来越近的树干,脚下急转翻下山坡。 碎石凸起,掌心划出的口子沽涌着往外冒血。 山坡不高,胜在陡峭。 坡下青草丛生,泽砚直直滚出一条路来。 咆哮声从坡上传来,泽砚一骨碌爬起身就要跑。 脚下草藤勾起,摔得趔趄。 掌下按到冰凉硬物,掌心血迹渗入扇柄,神识中多出一抹信息。 临川扇。 棕熊咆哮声渐近,泽砚面色一沉,身体本能将灵气注入扇中。 扇面展开,扑面寒霜涌出。 草植诟上冰霜,泽砚冻得一哆嗦,扇柄寒凉,倒与她灵根相配。 棕熊后躯坐在草地急刹在冰霜前,野性的眸子惊恐扫过执扇人儿,头也不回跑上山坡。 泽砚卸力似的瘫软在草地,临川扇握在手中,看不甚清切的黑眸贴着扇面,想看出个门道。 天色渐晚,泽砚寻着水潭简单处理过身上伤口,钻进一处蛛网遍布的山洞。 枯叶做床,篝火取暖,泽砚抱膝用长棍挑动木柴,暖黄火光映在苍白过分的面色。 轻微脚步声在山洞外响起,泽砚拨火的动作停滞,一手扣上腰间玉扇。 第8章 谷主,如你所愿 (已修,2.17 18:50) “泽砚?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白硕指尖亮起一簇灵火,白袍上挂着烧灼破洞,额上落下些许火燎后的碎发。 离得近了,两人都闻到各自身上残余的血腥味。 白硕疲倦的在洞口布下一层结界,盘腿坐在泽砚身侧。 胳膊传来剧痛,泽砚毫无防备痛呼出声,倾倒着要挣开白硕魔爪。 “别动,你骨头还没扳回来” 上品回春丹弹进泽砚口中,那力道险些崩掉她门牙。 储物袋丢到泽砚手中,白硕看着对方还算干净的面容,心中涌起怪异感。 “里头是按你身形做的衣裳,我背过去,你去自己换了,别搞得我好像虐待你一样” “多谢” 一夜无言,篝火还剩下点点火光,泽砚心神耗费巨大,倒头就着枯叶睡了过去。 白硕听着洞中响起轻微鼾声,黑眸停留在对方纤细的脖颈许久。 朱雀神火在丹田躁动,白硕回过神来闭眼调息,传承地出来匆忙,遇上同等境界妖兽袭击,还未来得及与神火磨合。 翌日天光大亮,泽砚扯下蒙在身上的薄毯,身上伤势愈合得七七八八,视物清晰些许。 结界波动,泽砚后退两步,撞上洞里打坐人探来的目光。 “你要去哪?” “找吃的,肚子饿了” 肚子适时发出一声抗议,白硕闻言起身拍掉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灵力拂过,软绳连在两人手腕。 “大可不必如此,遇上危险耽误我逃命” 泽砚举起手,拨动腕间绳索。 “我怕不注意要进妖兽肚子里捞你” 白硕垂眸冷嗤,调和神火的灵力还未完全吸纳进丹田,洞内连带着格外暖和。 踏出结界,明明日头正足,泽砚却感受到一丝冷意。 “往东走,我们在秘境中,大多秘境出口会在东方开启” 白硕放出神识勘探情况,稍有风吹草动,能够第一时间察觉。 泽砚恹恹应了一声,缓步落后白硕一步。 秘境灵气充裕,供养许多稀有灵植生长,就连妖兽,也比外头生的高大威猛。 接连在里头窜上半把月,泽砚丹田储纳的灵力趋于饱和,隐隐有到融合境的趋势。 筑基三阶段,开光,融合,心动,迈过三重境界,与天地相融和,见其中微末,受天地灵气洗礼,巩固经脉骨骼,为日后修为提升打下基础,才是筑基的真正意义。 白硕似乎天生对灵植有感知能力,拨开层层藤蔓,里头竟长着外界绝迹的灵植。 泽砚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小心翼翼收割灵植的少年,调动神识朝四周探去。 三天前,泽砚视物彻底清晰,为了瞒过白硕,她还亦步亦趋摔了几回。 “谷主,我去找找果子” 得到应允,泽砚唇角勾起冷笑,弯弯绕绕走出白硕神识范围,拐进一处峭壁。 金丹大圆满的妖兽栖息在巢穴中,察觉到外来气息,大妖懒懒偏过头,筑基期修士,不以为惧。 至寒灵力砸来,鸢妖兽眸怒瞪,扑棱着翅膀笨拙跃上戈岩,灵力落在栖息巢穴,冰霜凝冻。 “呱!” 鸢妖愤而出声,扑棱着翅膀啄向胆大包天的筑基修士。 泽砚脚下灵力运用到极致,身后鸢妖翅膀扇得尘土飞扬,金丹期妖兽灵智尚未完全化开,泽砚瞧着钻进树林狭隘处,挡住鸢妖步程。 瞥见树上果子,足尖轻点,跃上树枝薅下一把野果抱在怀中。 地面震动,白硕收灵植的动作滞住,随即灵力展开,迅速收起一片灵植。 “谷主!谷主!救命!” 泽砚抱着果子摔进视野,面上竟是惊惧之色。 “呱!” 鸢妖见着筑基修士还有同类,又是愤怒叫出声。 白硕脸色一黑,拎起泽砚开启逃亡旅程。 “你上哪摘的果子?怎么碰到了鸢妖?” 鸢妖防御性极高,羽毛爪子鸟喙都是极佳炼器材料,白硕不欲发生冲突,将灵力耗费在此,若遇上攻击性强的妖兽,恐有性命之危。 “什么玩意过去了?” 楼兆从树上跳下,安祁从灌木中冒出头,两人借着令牌汇合没一会,撞上两只大妖争夺地旁干架,头也不回跑得远远的。 白硕速度赶上残影,直奔大妖斗殴的方向。 “不知道,好像是个人”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比如,鸭子叫?” 楼兆偏耳聆听,鸢妖钻开树丛,贸然出现在二人跟前。 “鸢,鸢妖!” 少年腰间利刃出鞘,转身迎上鸢妖攻势。 另一头,白硕眸光扫过缝隙间衍生出的藤蔓,反手将人甩进谷中。 风藤嗅到猎物气息,纷纷缠上泽砚。 “呵,果然” 白硕紧盯着泽砚眼眸,见着对方在风藤上身时瞬间慌乱的神色,冷笑出声。 他说对方怎么走出自己神识范围的,还那么巧碰上鸢妖。 思来想去,汤药也有半月没碰过了。 寒气扑面,临川扇展开,稳稳落在泽砚手中。 泽砚拍开衣摆染上的冰霜,运气跃上谷。 脚下还未站稳,喉间伸来桎梏,扼得泽砚喘不上气。 足尖离地,白硕对上幽深黑眸,心里不由发悸。 手下用力将人甩出,听着对方咳嗽声,白硕合眸。 “想活就老实点,秘境比不得外头” “鸢妖的事暂且放过你,再有第二次,自己拎清性命” 泽砚理顺气息,坦然迎上白硕威胁的目光,眉梢上挑,挑衅意味十足。 “谷主,如你所愿” 白硕眉间一拧,直觉不妙。 凝聚成型的灵力化作球抛进草木后,泽砚跃起身,逃也似的窜没影。 笑话,背后她可是感受到一群妖息。 一道灵力砸来,泽砚躲闪不及挨得正着,口中鲜血吐出,砸进树丛中。 后衣领被白硕拎起,夹杂着火焰的雷团炸在地面,掀起一阵尘土。 “你这双眼睛,可真是碍人” 泽砚眼睫颤动,见着伸上前来的手掌,紧张闭眼。 预想中的黑暗并未袭来, 白硕一声嗤笑响起,运气跃上树干穿梭在林间。 霹雳鸟呱呱叫响,惊起栖息鸟兽。 泽砚弯腰躲开垂下的藤蔓,逃跑的步子慢上一步,遭追在身后的霹雳鸟啄在屁股上正着。 泽砚嗷的叫出声,脚下灵力汇聚,速度甚至要超过白硕。 白硕眸中泛起波痕,筑基期修士,速度怎会与他不相上下。 雷团落在脚下,白硕步子一个趔趄,腿上猛得遭追上来的霹雳鸟啄上。 泽砚跑在前头,朝后扔出冰球阻挡霹雳鸟,空气中响起细密电流声,泽砚忽的四肢鬼畜抽动,撞上参天大树。 听着声响,白硕隐隐觉得脑门发疼。 第9章 你听到风了吗? 泽砚让霹雳鸟啄得飞起,白硕甩出火球拦住追来的鸟群,眼看前方的景物越发熟悉,手中甩出束灵绳缠住泽砚。 跑到虎妖的地盘,可得不偿失。 白硕拖着人跳上半空,三团雷球炸响,肆意的电流导过两人身躯。 “放开我!” 泽砚灵力被绳子压制,头发在频繁电流下扎成一团。 “想得美” 白硕外表也好不到哪去,但是,他不可能让泽砚在扔出冰球。 术法运用到极致,周旁景物逐渐稀少,直到入目黄土扬尘,霹雳鸟徘徊在黄土地界外,愤怒的鸟啼声刺破耳膜。 一大一小目送鸟群离去,白硕卸了力坐在黄土上。 束灵绳缠在手腕,白硕整好绳子,旁边人猛的呕出鲜血。 灵气浮乱,冰火元素混杂在经脉中。 “你又下药!” 泽砚擦去嘴角血渍,抬眸瞪着白硕。 “我要是下药,现在就把你毒死!” 白硕抬手封住对方几处重要穴位,灵力探入经脉。 “你方才是不用了火系灵力?” 泽砚擦去再度呕出的血迹,淡淡点头,被霹雳鸟啄急眼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扔了一堆火系术法。 白硕沉默,真想把人火化。 “你现在灵力繁乱,用它送服固灵丹” 泽砚打开葫芦,浓郁酒香味扑鼻。 白硕接受到质疑视线,眉头轻拧,胳膊稍动,惊得泽砚仰头就着血和酒咽下丹药。 谷中被灌药的日子属实从了泽砚阴影。 黄酒香醇,后劲却极大。 白硕估摸着时间,用灵力禁锢泽砚,盘腿坐在身后为她疏通杂乱灵气。 黄土地界,风尘极大。 白硕布下结界挡住随时肆虐来的沙尘,掌中灵力输入泽砚体内,安抚着格外爆裂的火系灵力。 疏导灵力时间在白硕感官里极为漫长,风沙干扰,妖兽窥探,不得让人心神俱疲。 “谢谢” 泽砚不知何时酒劲散去,待身后灵力散去,方才开口道谢。 灵力相克,修为倒跌事小,根基受损事大。 白硕咽下回灵丹,抬手赏下暴栗。 “别仗着我不会杀你,屡次犯要命的事,灵根对修士而言是根基,你要想在修真界活命,修行是绝佳出路,我这次救你,下次就废你” “花费我一堆天灵地宝养好的身体,可得好好给我爱惜” “就算为了自己,不要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去找答案,行吗?” 泽砚惊愕抬眸,看着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眉眼,茫然点头。 以白硕脾性,冷嘲热讽才正常。 泽砚猜测过白硕动机,也许是两人容貌上的相似,让他见异思迁。 简单说,她是替身。 夹带尘土的风聚拢在一处,形成体积庞大的风旋朝两人逼近。 泽砚耳尖微动,捕捉到风中异样,顺着异样的来源看过去。 黄土遮挡视野,泽砚却总觉得后面有大麻烦朝他们过来,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白硕,示意他看风璇的地方。 “那儿有何不妥吗?” 白硕瞥了一眼,探出神识查看,并不觉异样。 “风里有东西” 泽砚话音刚落,风璇已然拨开黄土露出真面,结界碎裂,吞咽声落肚,两人嗖的窜到百米开外。 黄土荒凉,不见任何可遮挡的植被,大风拍打着修士身躯,试图阻拦他们前进的步伐。 白硕拉住随风上天的泽砚,从空间取出麻绳绑在两人腰部。 蛮烟风地以随处可起的飓风闻名,飞沙走石,黄土漫天,恒州修士闻之色变,虽没有妖兽攻击,但风刃却十分难防。 泽砚已经数不清第几次跑着上天了,身上不知不觉间多出数道血痕,天旋地转间,脸颊淌过湿润,还伴着隐隐作痛。 白硕身上的外袍有多处划破,除开浑身沾染尘土,也不算特别狼狈。 他们不止要躲避空中暗藏的风刃,还要时刻提防脚下的风眼。 蛮烟风地上,风无处不在,丹色光芒的灵罩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坐在地上缓气的白硕面色一滞,风从灵罩裂开的缝隙钻来,不断的扩大裂缝的面积。 逃命二人组再次上线。 风在脚下,风带着修士驰骋它的领地。 风起,风落,风无形,风无处不在。 放弃挣扎的泽砚任由白硕带着跑,放任身体像抹布一样随风飘舞。 蛮烟风地的风有意识的环绕两个人类修士,白硕卯足劲扯着泽砚狂奔,若非风中阻力不能御剑,他真的想踩着凤凌剑飞走。 泽砚无奈叹息,随即被风糊了满嘴沙子。 修士一旦放弃灵力抵抗,感观会对周围事物格外敏感。 譬如现在,她发现白硕跑进了风眼。 脚下腾空冒出漫天狂风,直将二人掀上天际。 泽砚眯着眼判断风向,寻找着风的来处。 “那边!” “那边!” 两人同时指向一处方向,白硕眸中带过疑惑,他半步分神境,确切能够寻到风口。 白硕将问题归咎于泽砚获得了风属性的传承。 “你...” 白硕噎住,温和着嗓音道: “你先说” “你听到风了吗?” 泽砚感受着指尖穿过不同的风,白硕一时没懂泽砚话中含义,腰间麻绳骤紧,脚下御风的泽砚带着人一头扎进飓风丛中。 蛮烟风地的风源地,要闯过能够撕裂万物的飓风丛,踏入飓风丛的那刻,巨大的风力产生强烈的窒息感。 白硕垂头看着渗出血迹的衣裳,意识到这里才是蛮烟风地的核心地带。 眼瞅着前面的人要往前冲,白硕连忙拉住麻绳把人拽回来。 “你这样闯进去,不出五息,你就会变成碎片” “跟在我后面,用灵力罩住自己” 白硕不由分说将人扯在身后,不像往日由着对方瞎折腾。 一声轻轻的叹息消失在飓风中,泽砚辨别着风向,尽量避开风力暴烈的位置,护身的灵力被风刃击散,为血迹斑驳的衣裳又增一笔。 白硕眯着眼抵御随处袭来的风刃,丹田的灵海逐渐枯竭,进入飓风丛后,不辨日月,不知时辰,腰间的衣裳被扯住一角,泽砚拉着他停下。 她在辨风。 温和的风比初入飓风丛强了不少,天不负,再往前五尺就是出口。 “跟紧,我看到出口了” 白硕握紧手中的凤凌剑,一剑斩碎袭来的风刃,仔细看去,持剑的手隐隐颤抖。 行进半途,烈风骤然化成可收人性命的风刃,泽砚拉着白硕踩风腾起,身如幻影,朝着出口飞去。 脚底飓风炸起,突如其来的变故搅断两人牵连的麻绳,巨大的冲击力足矣将人震晕。 风声渐息,蛮烟风地外生长百年的古树受到撞击,抖落大片绿叶。 昼夜更替,趴在地上的白袍少年手指轻微驱动,发出树叶摩擦的细响,大尾巴松鼠惊起扔掉抱着的榛子,窜上树枝藏起踪迹。 堆成小山的树叶随着他的起身大片倾洒,初晨的阳光洒在白硕略微苍白的面庞,不远处的凤凌剑斜插在草地上,感受到剑主的苏醒,凤凌剑灵发出嗡嗡剑鸣。 白硕半合着眼,缓缓起身抬手召回凤凌剑。 “泽砚?” 白硕听到自己嘶哑的嗓音愣住,浅笑,死里逃生的经历,好久没有过了。 放出的神识捕捉到远处沟壑的异响,还有一声惊为天人的尖叫。 泽砚瘫倒在杂草丛生的地皮上,仰头是一方长长的天空,数十米高的崖壁布满青苔,光滑无比。 沟壑底长着许多没见过的草植,还有一地森森白骨,有修士,也有妖兽。 泽砚对着天上掉下来的人影眨巴眼睛,错觉吗?白硕怎么掉下来了。 与泽砚毫无形象的落地相比,白硕优雅很多。 “早啊!下来陪我的吗?” 泽砚躺着挪了个地,嬉笑着脸打招呼。 白硕不予理会,观察着底下的环境,这里从外看是沟壑,实则为一处小型断崖,崖边长满滑不溜秋的青苔,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掉下来的原因。 “这里有很多没见过的草植,这儿,那儿,还有碎石堆后,有五株朱色的花,你看看需要不?” 泽砚眸光晦涩,指了指她发现的那几株颜色瑰丽的花朵。 “你知道这些白骨是怎么死的吗?” 白硕素来平和的面容有了崩裂的迹象,扭头问道。 呲梦花,毒经中记载生在瘴气缠绕的崖底,花身本体致幻,花香剧毒,高调的外表也伴随它本身的致命性。 “呲梦花,剧毒,致幻” 第10章 草珠 (已修) “嗷!!!” 嚎叫声回荡在狭窄的崖底,白硕冷眼看着捂着额头在草丛上翻滚的人,见着泽砚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平静如他,也生出了无名火,下手不再控制力道。 干嚎半天,白硕也没见得对方有起身的想法。 “你腿是断了还是折了?” 下来后他检查过泽砚,除去一些外伤,并未受内伤。 ”这里躺着舒服” 泽砚停下翻滚,摊开胳膊搭在草丛上,这句话并非她敷衍,躺在上面身体都轻盈不少。 白硕见对方不似说假话,蹲下身拨开一丛草植观察形状茎路,明白为何泽砚待在这里却安然无恙。 毒草生圣药,此话不假。 “神农草救了你” 白硕小心翼翼的挖出一簇神农草,外界传神农草一株可救濒死之人,神之又神,崖底却生了一片。 “给我腾个地” 白硕不似泽砚躺在神农草上,而是坐在旁边慢慢净化掉体内呲梦花的毒性。 天才之所以被称为天才,他们天生对灵气的亲和力能使他们在任何地方入定感悟,修炼速度可谓一日千里。 泽砚感受到身旁的灵气波动,眼含艳羡的扫过,自觉的离白硕远了一些,避免打扰他吸收灵气。 身下的一簇神农草不甘的摇摆着草身,对泽砚压着它表示不满。 “诶?” 忽然躺在石子上的泽砚发出疑问,体内平息的灵力又有了暴躁的迹象,身体灵活一滚,重新躺回神农草草丛。 泽砚舒服的闭上眼,搭在草丛的手心有点痒,顺手一抓,一簇扭捏着身子的神农草在拳头里挣扎,泽砚懵逼的坐起身,对面前这株怪异的草充满惊愕。 崖底下,一人一草在结界内两两相对,结界外少年打坐入定不知情况。 神农草生于崖底,倚借平平无奇的外表和呲梦花的毒气长了千年,日月精华眷顾,其中就有一簇生成灵识。 “你压着我了!” 草灵对面前抓着它的修士极为不满,若不是对方诚恳的道歉,它恨不得甩着自己的草身抽在对方脸上。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在这,小草,你叫什么?” “一,我不是小草,我是神农草!二,我叫月华” 泽砚逗弄着神农草,惹得草身各种摇摆。 “死修士!住手啊啊啊!我告诉怎么压制灵气暴动!啊啊啊!住手!” 泽砚眼角余光飘过入定的那人,不确定自己的结界对白硕有无效果。 月华说完,拨弄的手果真停了下来。 秘境里灵气浓郁,丹田内的灵根就像海绵,源源不断的吸纳灵气,时间久了,两种灵气相冲,经脉总是痒痒的,有种随时爆发的宁静。 神农草恰好压制住相冲的灵气。 “说说看” 泽砚略带戏谑的眸光落在月华草身上,她不能一直待在崖底等秘境开启,若有其他压制的方法,再好不过。 绿檀色的光点从草丛浮出汇聚在月华的草尖,泽砚垂眸发现原先深绿的神农草草丛颜色黯淡了些许。 月华取下神农草凝聚的精华举到泽砚面前,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傲娇。 “你把草珠戴在身上,不仅可以压制灵气暴动,也能疗愈伤势” 泽砚不知月华做了什么,但这颗像檀珠的珠子散发着浓郁的生机,她隐隐猜测到月华提取了这片神农草的生机。 “这颗珠子给我了,呲梦花怎么办?” “你们把它们带走呀!这呲梦花看着可怕,实际全身有毒,它的果、茎、叶、根都是大毒之物呢!” 泽砚表情古怪,月华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月华见对方一副想弄死它的样子,挣扎着跳出掌心,蹦跳着到最近一株呲梦花前,嘿咻一声连土带花的扒拉到泽砚脚下。 “呐!放进你们修士存储物品的东西里” 泽砚犹豫了,她只有一枚戒子,里面放的都是生活用品和一堆灵果,若是把呲梦花丢进去,东西还能要吗? 月华接下来的话解答了泽砚的困惑。 “人类修士,建议你用没有物品的存储空间哦” “我只有一个存储戒子” 泽砚摆手,无名指上一枚素戒展露出来。 挺直的草身塌了,两百年才来的人类修士,修为低还穷,而且还不礼貌。 月华陷入自我世界悲悯了一会,又重振旗鼓的示意泽砚跟着它走。 泽砚出神的盯着眼前的一堆白骨,内心暗道罪过,跟着月华在白骨中翻找储物空间。 白骨遗留的储物戒已经没有主人生前的神识印记,泽砚打量着这枚雕花怪异又精美的戒子,有种不似正道的物品。 月华不容她多虑,支棱着草身把其余散落的四株呲梦花拔出扔在她跟前。 泽砚头疼的控制着神识将五株呲梦花收进透着古怪的储物戒,而储物戒却似活物一般,尽数吐了出来,徒留一人一草大眼瞪小眼。 此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直觉储物戒有问题,亦或是,里面的东西有问题。 秉承着活命的原则,泽砚不再探究手头诡异的戒子,反手扔进了素戒。 “再找找有无其他能够储物的东西” 白硕自入定中清醒,睁眼看到此景,嘴角狠狠一抽,阖目再看,直呼好家伙。 他入定感悟的功夫,已经探索上白骨了。 “泽砚!” 当事人手里拿着不知何种动物的骷髅头扭头,看过来的眼神甚至有一丝清澈的愚蠢。 月华早在白硕睁眼前藏匿起来,徒留泽砚干着大不敬的行为。 只见泽砚扔下手里的头骨,朝着白硕的方向信步走来。 “谷主,你还有空的储物戒子吗?” 脸上维持的笑容在亲眼见证泽砚挥手将装了呲梦花的戒子扔来时破碎,白硕甚至用灵力包裹着它。 问题无他,不想英年早逝。 泽砚对于白硕的想法浑然不知,对他这种大题小做的行为露出鄙夷。 有草珠压制体内暴躁灵气,她不需要依靠这片神农草,开始寻思如何离开崖底。 白硕起身给自己捏了净身决,遗憾的眸光扫过草丛,可惜,神农草下压着的东西以他现在的实力解决不了。 凤凌剑出,白硕足尖轻点,稳稳的落在剑身上。 “走吧,带你上去” 泽砚目光停留在流光溢彩的剑身,压下心里那抹怪异。 二人离开后,藏在白骨下的月华挥舞着腰肢,灰色的迷雾覆盖崖底,遮掩了里头的景象。 第11章 吾名,胡汉三 (修完啦,剧情都衔接上了,开启更新日子) “泽砚!!!” 树林深处,爆发的怒吼传出层层相叠的枝桠,惊飞藏匿树间的鸟兽。 白硕发间尽是树叶,上蹿下跳的样子很难想象他是温润的贵公子,肩膀上扛着被阵法震晕的泽砚,身后是硕大的金刚鼠。 秘境藏着的灵植令白硕狂喜,左脚幻境右脚杀阵令白硕心寒。 秘境大逃亡,谁来谁凉凉。 白硕元婴大圆满的境界有松动的趋势,使用灵力开始变得谨慎,不再像之前竭力而为。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渡劫,身上存储的各类法器符篆丹药消耗得不少,此刻渡劫,无疑是送命,且不说分神雷劫,秘境藏着的妖兽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山洞内,泽砚哇的吐出一口红黑淤血,后头的白硕见状拔出手下的银针,扎在另一处穴位。 接连吐出两大口红黑血液后,白硕淡定的擦拭银针收进空间,眉目间隐隐浮着一丝焦灼。 泽砚朝白硕道了谢,肺腑的淤血排出,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我要破境了” 白硕肃着脸,道。 “破镜好啊!有雷劫吗?需要我往里头扔点玉米炸一下吗?” 一巴掌拍在泽砚头顶,打掉对方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和大道有缘,若我掐算时间不错,六个月后各大宗聚集,选拔出色的弟子收进宗门,往东翻越罔古山脉,便是宗门选拔地。 我会撕裂空间将你我送出秘境,若无处可去,拿着这个令牌去参与宗门选拔,会有人来寻你。” 黎姮修为在身,出秘境不是问题。 至于九曲宗那两弟子,自求多福。 白硕想到楼兆趁机抢人的手段,眸光不由一沉。 指尖灵气汇聚,一抹淡绿灵气从泽砚眉心取出。 “我将留在你体内的灵力抽走,你不必担忧日后见面会被我控制,是敌是友,皆看缘分” 白硕翻出一枚透着古朴气息的令牌交到泽砚掌心,撕裂空间是最终法,空间乱流的存在会干扰撕裂穿梭之人落地点,也是他一直迟迟不用的原因。 泽砚修为尚浅,还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秘境虽然危险,但有他护着,还不至于丧命。 他点出五宗大选,是对泽砚的一种考验,前去宗门选拔地是检验自保能力,参与宗门选拔是通过问心梯试炼。 他直觉泽砚成为散修亦或游走在修真界,会是未来修真界一大毒瘤。 为人狡猾,极为惜命。 看似无所求,若认定某件事,会不择手段完成,是世人眼中的疯子。 这类人不加以引导,邪修魔修的路子皆有可能沾染。 五大宗并不一定是唯一去处,但却是未成长起来的天才最佳去处。 白硕给出昆吾宗令牌亦有私心,宗门若多出一位天赋不低于他的修士,世人目光便会有所分流,他行事将方便许多。 识海里响起清脆的开裂声,白硕心下咯噔,不再顾忌此地暴露的风险,手下汇聚庞大灵力,自空中撕裂出缝隙。 “泽砚,下次见” 识海里响起白硕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天旋地转后,刺目的白色光芒散去,面前的景物换做熟悉的森林。 她回到了故事起点。 她初来乍到的地方。 沼泽充斥着各种物体糜烂的气息,周围生长的植被覆上一层薄雪,四季轮转,又是一岁。 泽砚辨了方向,曦光半边,日出东方,她循着金乌的位置朝偏南方走去。 白硕说的没错,出了秘境,她确切无处可去,开光境修士遍地走,宗门大选,是契机。 披星赶月,宿天地,食灵果,斩妖兽,开光镜的桎梏完全松动,泽砚心思轰然清透,手中临川扇 骤然发力,一举击杀妄图吞吃她的狼妖。 四周皆是打斗中毁坏的痕迹,满目冰霜,青衫少年独坐其中,灵气形成的风璇聚集在少年上方。 泽砚周身气息陡然升起,风璇寻找到入口倾涌进这道瘦弱躯干。 融合境,成! 开光镜可视人体经脉走向构成,感悟天地灵气,融合境则看到肉眼不可及处,万物生生不息,心念归一。 比如,她发现有人朝这边过来了,还不是一个。 泽砚闪身隐进灌木丛内,临川扇寒气外露,只待一道时机。 “诶?我明明感受到这里有人啊!” 率先踏足的少年玄裳玉冠,凤眸红唇,是一俏人儿。 稍显年长的青年落后一步,手中的佩剑先一步朝泽砚藏身的灌木挥来。 “轰!” 两道灵气相撞,产生的灵波掀翻了周围植被,玄裳少年有挥剑青年的庇护,免受灵波的威胁。 身后的其他人修为稍低的,径直飞了出去。 青年的目光暗沉,后退一步审视着执扇少年。 一个融合镜修士,挡住金丹初期的剑气,怎么都是不可能的事。 偏偏,发生在面前。 “道友,你也是去参加宗门大选的吗?” 玄裳少年眸光璀亮,仿佛见到了新大陆。 泽砚轻轻点头,算作回应,临川扇依旧执在胸前。 “傅恒,把剑收起来,吓着这位道友了” 傅舟催促着青年收剑,为着见面时的冲撞道歉。 双方收了武器,两方依旧箭在弦上,无它,对方人多,她打起来没胜算。 “道友,宗门大选为期七日,不若我们一同前往,路上也有照应,我叫傅舟,他是傅恒,后面的道友是路上碰到的,暂不一一介绍了,后面你们会相互熟悉的” 傅舟自来熟的性格惹得泽砚着眼打量起这行队伍,男女老少皆有,应当是有什么法子绕开了罔古森林深处。 见对方答应同行,傅舟开心的想上前拉泽砚的手,目光触及薄冰,胳膊一个拐弯哥两好似的搂上肩膀。 “道友,你冰灵根呀?” 背剑的傅恒转头看向别去,对傅舟的行为习以为常。 没有得到回应的傅舟默认自己说得没错,更加兴奋得扯起话题。 “冰灵根修士我还没有见过几个呢,这种变异灵根在大宗门可稀罕了,洛泽那位的弟子,就是天生的冰灵根,上一届五宗大比一出场就力压昆吾首席呢!我听那些观战的修士说,昆吾首席剑都没来得及拔,就让人砸进地里锤了” 泽砚听得有趣,这些白硕可没和他讲过。 “洛泽不是鲜少参与宗门的事吗?” “谁知道呢,都传洛泽避世,至今正面也就现世过那一次” 傅舟恹恹道。 昼夜交替,又是一日,万事通傅舟犹如找到人生知己,身后傅恒的剑数次险些脱手。 夜星璀璨,天狼星尤甚,前去探路的傅恒看了寒月的方向,挥手拦停行进的众人。 “今日脚程到此,大家原地休整,明日前行” 傅恒冷厉的眸子扫过泽砚,眼里的忌惮一览无余。 “道友道友,你还没说怎么称呼你呢?” 傅舟拉住泽砚衣袖,有点不舍的问道。 “吾名,胡汉三,傅道友快去歇息吧,他们已经把帐篷支好了” 忽悠走黏人的傅家少爷,泽砚拔出衣袖一角,足尖轻点跃上树枝藏住身形。 一日她可是看出来了,那些修士皆听傅舟的话行事,修为最高的傅恒虽然有自己的主见,也多数是护着傅舟。 这怕不是谁家少爷去参加选拔。 第12章 又见黑衣人 寒夜冻人,傅恒在周边寻来一堆干木,在众人歇息的地方用火符升起篝火,泽砚偏头扫过熊熊燃起的火焰,在周身捏了一层法诀抵挡颤人的寒雪。 冬日是一年冰灵气最盛的季节,进入融合境后,她无需刻意感知周围灵气去靠近它们。 众人陆续歇下,宁静的夜晚不时响起火舌卷起的噼啪声,傅恒抱着剑坐在泽砚对面的树干上,守着下方安全。 泽砚半倚在树干上,阖眸内视中脉,一路向下,丹田处的冰灵根气焰又胜了几分,平衡的灵气开始向一边倾泻。 她记得刚来时,自己只能甩出火球,修炼时看见的也是赤色光芒,这冰灵根的存在,也不像是后天的,后天性的灵根对修士亲和度远没先天灵根高。 白日从傅舟口中知晓修士灵根有先天后天之分,先天灵根生来就有,后天灵根可以意外生长,也可以移植他人灵根。 移植灵根,大道难容,修士所恶。 天大寒,天空飘下的薄雪遮掩住妖兽足迹,泽砚一夜未眠,跳下树干溅起一层雪花。 等待众人收拾行装时间,傅恒拿出羊皮卷展开,不大的地图上用朱笔勾上数个地点。 傅恒见着泽砚凑近,哼地收起羊皮卷,眼神不屑的扫过对方。 雪没有停的迹象,白日唠叨的傅舟默默离远泛着寒气的少年,袖子里揣着的汤婆子一刻离不得手。 “这雪有古怪” 傅恒停下行进的步伐,积雪已经漫上膝盖。 泽砚盯着面前的雪地出神,毛绒的兔毛和雪地融为一体,红眼睛格外显眼。 “胡道友可是发现什么?” 走在前头的傅舟回头,目光顺着泽砚看去的地方,巴掌大的雪兔映入眼帘。 “雪兔啊,道友若是喜欢,抓来养着便是” 傅恒说到,手中起势准备圈住雪兔,泽砚摇头制止傅恒的动作。 “走吧,不用捉它” 泽砚直觉有古怪,雪兔生长在洛泽和极北之地,罔古森林的条件不适合它们生存,怎么会出现在这? 注意力落在二人身上的傅恒骤然暴呵: “闪开!那是雪妖!” 雪妖在落雪时常常出现,泽砚的思绪打开,拿起腰间的临川扇向后腾跃,堪堪避开身体膨胀成小山的雪妖。 “桀桀桀!人类修士!” 嘲哳刺耳的声音引得众人不约而同的皱眉,傅舟躲在随从后方,看向雪妖的眼神满满的厌恶。 “傅恒!杀了这声音难听的怪物!” “桀桀桀!一个一个来!美味的人类修士!” 雪妖两个空洞鲜红的眼球直挺挺的转向傅舟,树干粗的触手挥舞着砸向出言之人,凌厉的剑气挥空劈下,雪妖触手的断口扭曲痉挛后恢复原状。 泽砚隐藏起自己的气息,谨慎得观望着背对她的雪妖。 蓦然,数根土柱如参天大树般冲破雪地围困雪妖,执剑青年立在不远处。 “石破天惊!” 泽砚挑眉,困住雪妖的土柱在青年话音落下后发出惊天的爆烈声,尘土飞扬下,遮掩住所有人的视野。 扎成碎片的雪妖和雪地融为一体,傅恒提起的心放下,雪大了,泽砚还没见过如此大的鹅毛雪,大得看不清前方路。 临川扇扬起,挥出白茫茫一片冰霜。 “桀桀桀!不自量力!” 雪妖在冰霜下凝形,泽砚正面看见它的面貌,外表与幽灵相差无二,除了吓人还致幻。 冰刃自掌中挥出,斩断扑面而来的触手。 雪妖分化出众多触手妄图出其不意,特别像披着幽灵外皮的八爪鱼。 斩之不断,雪地便是雪妖主场,傅恒需要分神护着傅舟,应敌远没有泽砚轻松。 “胡道友,雪妖的再生能力足矣耗死我们,不若你我联手,一举击杀雪妖” 傅恒飞退到泽砚身旁,惊叹对方的从容,提议道。 “你困住它,我想办法击碎妖核” 泽砚执扇的手蔓延上薄冰,挥出的冰刃尽数斩断飞天触手。 临川挥出一扇后以闪躲为主,冰刃为辅,庞大的灵气消耗短时间支撑不起第二扇,除非她想丹田爆炸。 傅恒口中念着泽砚听不懂的咒,手中剑气大胜,逼得泽砚往外退了些许,雪妖所在的位置突然下陷,泽砚瞅准时机,冰诀丢出,冻住那块区域。 “胡道友,五息内速战速决!” 傅恒的额角划过汗滴,困住雪妖需要的灵气,金丹修士远远不及,五息,是傅恒极限。 青衫少年在雪地留下残影,踏过的雪地覆盖上薄冰,冰刃脱离指尖,直奔雪妖两骷髅眼中。 “爆” 薄唇轻起,结束了这场冻人的战斗。 雪停了,泽砚转身遭到熊抱,猝不及防跌坐在地。 傅舟眸光如炬,看得泽砚面上窘迫,偏头避开他的对视。 “胡道友你那下好帅啊!迷倒我了!” 雪地凉寒,傅舟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慌忙起身拉起泽砚。 “不好意思啊,太激动了。” “无碍” 泽砚抖落青衫沾染的碎雪,缓缓吐出胸脯淤积的浊气,熟练的化开凝结成冰块的左手。 傅恒的眸光不动声色的掠过这个小少年,雪地危机解除,拿出羊皮卷在漫天雪色下寻觅目的地的位置。 雪妖的插曲引导他们离了起始路线,此刻的他们正在罔古深渊周围,雪妖并非雪妖,不过是罔古深渊下挣脱出的一只魔妖。 真正的危险往往潜伏在修士放松警惕的时候,没有魔妖的威慑,罔古森林潜藏的妖兽开始围猎闯入他们地界的异类。 五宗大选的位置在罔古山脉最东侧的铃澜山,修士入五宗之一,出门在外自受大宗庇护,光宗耀祖也不为过。 不乏有暗藏歹心之人,截杀前往铃澜山拜师的天才,挖其灵根。 树影婆娑,雪地响起轻微雪花压实的动静,惊醒了树上假寐的少年。 利剑出鞘的破空声,铁器碰撞的争鸣,一场厮杀上演在罔古深渊周围。 泽砚半倚着树干,手中的临川扇一下一下的扇着,嘴角微扬,好整以暇的笑望着落在枝桠上的黑衣人。 “哟,熟人呐!” 死而复生的黑大不再遮掩,露出的眼眸杀意渐显。 临川扇旋转,积雪震落一地,云灰布靴在雪地滑出不浅的痕迹,泽砚执扇抵在胸口,强大的灵力冲击使得喉间涌上腥甜。 第13章 血染深渊 风雪席卷,抢夺灵根的匪徒和黑大在飞雪中伺机而动,两伙人目的不同,在某一瞬间达成共识。 融合境拥有操控冰雪之力,可见灵根纯净。 两个金丹初期,一个心动境,傅恒正疑惑对手的半途而退,后方灵力爆炸产生的灵波掀起飞雪,分散的灵压不容小觑,傅恒连忙出手护住傅舟免受这无妄之灾。 双方实力陡然变得悬殊,泽砚在雪地几经翻滚后撑起身子,抬手抹去嘴角的鲜红。 心动境劫匪见着泽砚受伤,迫不及待飞扑上前,手中匕首寒光凌凌,眼里满是纯种冰灵根。 可他不知道,至纯冰灵根,天赋极高的修士,有越境对抗的实力。 临川扇白玉柄染上梅色,执扇人黑眸极寒,不似少年人该有的神情。 喉间腥甜压制不住,面前的雪地多出一片血梅盛开。 妄图夺灵根的劫匪维持着飞扑的动作冻结在空中,少年轻启薄唇,寒冰携带着血块炸开。 “呕!” 见着面前血腥一幕的傅舟忍不住干呕,傅恒纵使年龄大上一些,也未见过如此暴戮的死法,忍着生理不适带着傅舟后撤,这趟浑水,恕难从命! 趁着三人注意力没在这边,傅恒带着一行人火速离开是非之地。 “砰!” 爆炸声在罔古深渊上方响起,一道青色物体在空中划出弧线,重重砸在雪地上,附近的积雪点缀些许艳色。 泽砚翻身甩出数到冰刃,回眸寻找着临川扇的位置。 两道金丹期的灵技撕破空气呼啸而来,泽砚黑眸颤动,空间之力从丹田调出,周围空间收到波动静止了两息,为她提供逃避的时间。 丹田灵力骤然暴动,胸口的草珠散发着淡绿的光芒,泽砚弯腰在深渊周围拾起染血的临川扇,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扇面。 背后陡然爬上森寒,泽砚本能的侧身,赤色的灵力落在右肩,鲜血汩汩外冒,染红一片青衫。 黑眸中流露暗芒,雪地青衫身影骤然出现在劫匪同伴身后,指尖冰刃凝现,直击后心。 一击落空,泽砚趁着对方还未回过神,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墨发飞扬,漫天雪地,是她绝佳藏身地。 脚下灵力凝聚,借助空间之力,利落解决同为筑基的劫匪。 右手传来的剧烈痛感惹得泽砚藏身的动作僵滞,临川扇再度飞出,跌落进深不见底的深渊。 “噗!” 大口鲜血不受抑制的喷出,染上青衫,染红雪地。 “罔古深渊,便是你葬身之处” 黑大大笑出声,脸色狰狞的凝聚着灵力,对半跪在地的少年不再忌惮。 初在谷中掉以轻心,若他不修邪术,恐也和两个弟兄一同葬送性命。 至于白硕,他已传信主上,自会有人去解决。 四周的冰灵气朝泽砚涌来,风雪扬起,发丝舞动,至寒之力洗涤着滞塞的经脉,苍白脸颊攀上薄冰。 灵气躁动,纵使有草珠震慑也无济于事。 体内冰火灵气相撞,泽砚半垂着头,发丝遮掩住脖颈下鼓起的青筋,滴水化冰的气温,额间沁出点点薄汗。 指尖悬着半挂住的血珠,若不是还有气息的浮动,周围的惨状很难认为少年还有生机。 “咳..咳咳” 血沫随着少年的咳嗽飞洒在雪地上,泽砚咬牙艰难的站起身,冷凝着面前的黑大。 “还有力气站起来呢!让我来送你一程!” 泽砚沉眸,冷风扬起衣袍一角,隐隐有风围绕在指尖。 在某一瞬间,泽砚贸然看见天地灵气凝聚成线,在广袤空间织成彩网,而线的尽头,是连接天地的玉梯。 灵压扑面,意识回归现实,左手凝聚的冰刃成型。 随着冰刃挥出的,还有无数冰棱从四面八方飞来,灵力相撞爆发的灵波将人掀飞,彩网中少数深蓝线条从中脱出,试图拦下空中的青衫少年。 洛泽 雪山之巅上立着二人,墨发神颜的紫衣男子似有所感,深邃的眼眸望向罔古深渊的方向。 “师尊,那儿可是有异动?” 身后的白衣青年冷凝着俊脸,并未背着佩剑,可知不是剑修。 细看之下,五官竟与跌落深渊的青衫少年有五分相似。 “至纯冰灵根,融合境引动天地灵气,天赋奇佳,可惜了” 唤作师尊的紫衣男子收回视线,俯瞰着山巅下的景色。 “溯,洛泽该现世了” 白衣青年眼眸流过一丝诧异,垂首抱拳应下,转身消失在白茫茫天地间。 罔古深渊下,一柄玉扇发出微弱的光芒,生长庞大的植被遮天蔽日,昏暗潮湿的环境生活着众多毒蛇虫蚁。 玉扇不远处,诞生出一片冰霜之地,惹得一众毒虫叫嚣着逃离长居地。 冰霜的源头,少年惨白着脸紧闭双眸,黛眉皱起,似忍受着极大痛苦。 心口的衣衫下,透着淡淡光芒,草珠缓慢修复着这具受损严重的身躯。 蓦然,一片白芒亮起,紫衣男子从中走出,缓步驻足在少年身侧。 往外不断蔓延的冰霜避开紫衣男子,足矣封冻万物的至寒灵气在紫衣男子脚下似若无物。 指下一缕白光钻入泽砚天灵,半响,男子收回勘探的神韵,心下了然。 挥袖间,一方天地移换,抬手散发出的灵力至纯,蕴藏着浓浓道韵。 蜷缩在深渊角落的妖魔屏住呼吸,担心散发的气息引起神只的不快。 偶然间路过罔古深渊的大能惊奇的发现,罔古深渊周围肆虐的妖魔贸然消失不见踪迹,前来勘探的修士也多了起来。 冬去春来,深渊寒风阵阵,寒冰上躺着的少年手指微蜷,隐约有苏醒的迹象。 紫衣男子盘坐在侧,气质清冽,深邃的眼眸睁开。 “醒了?吾与汝做个交易” 白光散尽,匿藏深渊的神息离去,躲在暗处的妖魔放下提心吊胆的心脏,面对深渊停留的至寒灵气,它们不主动招惹,亦不以为惧。 冰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有大胆的妖魔靠近冰霜边缘,借着夜视的能力窥探冰霜的源头。 少年披散乌发打坐,青衫松垮的披在瘦弱身躯上,面上透露着病态的苍白。 妖魔惧怕泽砚外散的至寒灵气,深渊漆黑,却也是一处静修的宝地。 紫衣男子赠与她一场机缘,保证她能够活着走出罔古深渊。 调息一月,泽砚收敛住外散的灵气,起身寻着微光的方向走去,中途不乏有试图吞噬修士的妖兽,指尖冰刃飞舞,收割冒犯的冤魂。 天光渐亮,泽砚从枯叶中翻身而过,一个奇形怪状的妖兽狰狞着断了气息。 泽砚脚下陡然景物转换,昏暗的深渊消散,临川扇安静地浮在自己面前。 周围赫然是罔古山脉的景象,隐约间,还有仙鹤啼叫。 泽砚往前行了一段,视野豁然开阔,远处的仙山云雾缭绕。 嚯,竟是把她送到目的地了。 第14章 九曲宗 “道友,此处可是铃澜山?” 泽砚站在路边,挥手拦下路过的修士,询问道。 玄裳修士打量过拦下他的人,眼神怪异的退后两步。 “你若是前去拜师,奉劝道友抓紧时间上山,今日是五宗大选最后一日,日落前大选截止。” 风中传来少年道谢的声音,玄裳修士疑惑的挠头,随后释然的笑过。 铃澜山有问心梯,通过问心梯,才有拜师的资格。 泽砚御风前行,到达铃澜山山脚,不过一炷香。 忽略掉行人投来的目光,泽砚眸光全然落在登山的玉梯上,有不少修士停留在原地久久不动。 玉梯顶端藏在云雾后,一眼望不到头。 踏上问心梯的刹那,经脉灵气陡然被外力封印,原本轻盈的步伐如灌铅般沉重。 泽砚原地摔的趔趄,失去灵气的滋养,寻常的吸纳排吐伴随着心脉肺腑的抽痛,口鼻间漂浮着淡淡的血气。 日头西移,招生广场上,负责计算时间的宗门弟子扫过巨大的沙漏,敲响沉重的古钟。 “还余一刻钟,望诸位道友量力而行” 弟子的声音随着钟声回响在问心梯上,山下已然有不少离去的修士。 昆吾宗招收处,橙裳锦袍的修士打了大大的哈欠,一旁的老者安静的品茗。 老者注意到问心梯上的少年,短短一眼,不再留意。 负责登记的弟子凝眉等待着即将登顶的少年,手下的玉牌摩梭着是否递出。 问心梯上分不出男女的少年哆嗦着双腿,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嘴角甚至还有干涸的血迹。 泽砚在问心梯上缓步前行,随着走过的阶梯渐多,留下的修士欲少,随着天光流淌,前面阶梯上的修士寥寥无几,泽砚眸光坚定,一步步越过驻足原地的修士,朝顶点爬去。 问心梯,何为问心?她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与心。 荡荡钟声再度响起,问心梯光芒乍现,清退未通过考验的修士。 “祝贺,请随我来,道友如何称呼?” 守在问心梯的弟子松了口气,递出手中的玉牌。 “泽砚,润泽万物的泽,他山之砚的砚” 少年声音沙哑,五宗的坐席上,尚留下的长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个最后上来的弟子,至于她会进入何宗,他们不关心。 天资奇佳,悟性极高,放在大宗也是争抢的存在,可惜身子孱弱,即使没有心魔作祟,问心梯也过得够呛,日后容易夭折。 平日为争夺弟子大打出手的长老们出奇一致的安静,负责引领的弟子面露尴尬,将人带到后连忙退至一旁。 泽砚立在广场下,垂下的眸子看不清神色,全程留意这边的白衣剑修走下广场,驻足在少年身前。 “九曲宗,可愿?” 闻声,泽砚抬头,对上一双温和的桃花眸。 温玹眸中闪过诧异,对方的黑眸有种洞彻人心的错觉,是个修道的苗子。 “我是你师兄,温玹” 泽砚眸光微动,九曲宗首席亲传大弟子,温玹。 穿来一年半载,书中人物终于让她遇见一个。 简单的自我介绍,面前浮出泛着流光扩大数倍的剑身,同时挥袖收了九曲宗的牌匾。温玹趁着其余四宗不注意,拉着人御剑火速离开,有种做贼心虚的偷感。 九曲宗并不打算吸收新的血液,出于颜面,派了亲传弟子走个过场。 温玹,就是这个倒霉蛋。 天赋出众的天才,在未进入宗门前,可以自行择宗。 温玹看得分明,昆吾宗长老虽未表态,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飘来。 哪怕是个会夭折的天才,收入宗门也是门面。 四宗那几个老匹夫若是临时反水,出手抢人只是水到渠来。 身躯孱弱不过花费的灵药资源多出普通弟子数倍,仍有希望成长起来,昆吾宗作为第一宗,弟子众多,资源分配紧缺的可怜。 温玹咬紧牙龈,脚下灵剑在空中飞出残影。 天才半路夭折的不胜其数,成长起来的,叫天才,没成长起来的,不过普通人。 可泽砚天赋太高,温玹不忍未来极有可能惊世卓绝的少年夭折于此,自行做主贸然收下这个弟子。 在九曲宗,做亲传也是足够了。 照理说,五宗大选应该是派出灵舟接回新弟子,偏九曲宗只是走过场,温玹御剑就来了。 泽砚纯粹是意料之外。 云雾之上,衣袂猎猎,温玹御剑速度虽快,却极为平稳。 九曲宗地处恒州大陆南隅,泽砚一整只缩在温玹身后,高空望去,朝北的地界隐约可见覆盖山峰的积雪。 足足在天上飞满一昼夜,温玹载着人朝底下繁华的城池冲去,收了灵剑,在城门出示令牌后,有守卫前来引路。 “宗门离这儿还有一天的脚程,此处有五宗出资布下的传送阵供修士使用,若是日后你的灵晶充裕,可以选择传送阵前往各处。” 温玹出声解释道。 说话间,前方视野变得宽敞,泽砚放眼望去,中央用结界维护的高台格外显眼。 温玹交给守卫一袋灵晶,领着泽砚走上高台。 脚下的阵纹繁复,泽砚好奇的打量着阵纹的走势,眼前忽的失去视野,温玹柔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莫看,此阵为大能所布,稍有不慎易影响心性” 泽砚闷闷应下,温玹方收回遮挡视野的手掌。 “两位小师父,传送阵启动了” 守卫的声音传来,脚下亮起白芒,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泽砚顿感身躯沉重,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罔古深渊的战斗,几乎掏空她的底子,纵使有神农草精华所化的草珠,五脏六腑也伤得不轻。 九曲宗作为五宗垫底存在,每年收的弟子较其余四宗堪称少得可怜,乐得清闲的掌门乐呵呵在宗门偏殿和两位师弟打叶子牌,收到温玹传回的消息,手中出牌的动作滞在半空。 “不是说好今年不招弟子吗?” 翡翠绿袍的青年开口,出牌的动作却不含糊,惹得旁边的绯红衣衫青年一把掀翻木桌。 “季老六你个墙皮!” 季自虞就是翡翠绿袍的青年,抬手接住迎面而来的一掌,温和笑道:“掌门师兄,温师侄带回来的,谁家徒弟谁家带嘛!” 楚卿抡起的拳头化掌,笑意盈盈的落在季自虞肩头。 “麻烦两位师弟前去迎接新弟子了,师兄想起还有琐事要处理,先行一步” 季自虞闻言,背在身后的手掌翻转,藤蔓拔地而起,牢牢捆住意图临阵脱逃的掌门。 “走吧,去见见未来小师侄” 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的白衣青年搁下手里的叶子牌,起身理顺衣袍上的褶皱,俊秀的眉头轻蹙,作为宗门战力当当,淮禾时刻想暴揍掌门。 九曲宗拢共四亲传,他带两个,季自虞带一个,闭关的二师姐带一个,照理说温玹带回来的新弟子天赋应当不错,他们这一代唯独楚卿没有收徒,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小师弟在想什么呢?不会不想去吧!” 季自虞笑意盈盈的盯着出神的淮禾,左手靠在背后,只要对方拒绝,他随时把人绑去广场。 第15章 呦,有新来的弟子 传送阵只能传到宗门脚下的镇子里,传送阵里的灵气波动足矣把虚弱至极的人震晕。 远远的,宗门广场立着的三人看见温玹带着怪异物体极速靠近。 “咳...咳!咳!” 落地的泽砚捂着嗓子咳得停不下来,风哗啦啦灌进嘴里的感受实在不算好。 温玹皱眉轻拍泽砚后背,而在一旁候着的三位长辈好奇的打量着灰不溜秋看不清脸的少年。 待抚顺气息,泽砚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三位仙人,锦缎上流光转盼,自是上乘布料,三人皆是青年模样,许是久居上位的缘故,不怒自威。 “弟子温玹见过掌门师伯、季师伯,师尊” 泽砚有样学样的躯身拱手作揖: “晚辈泽砚见过三位真人” 见着对方拘谨行礼的模样,楚卿笑出声,打破现场尴尬的氛围。 “温师侄,上哪为淮禾捞来的小弟子啊!” 一句话,承认了对方的身份,点明未来的师尊。 温玹眸光顿住,清冽的目光落在身侧,思虑着日后如何从自家师尊手下把人护住。 “冰灵根,身子骨差了些,回头好好养着吧” 季自虞收回探查的灵力,对身侧的淮禾道。 泽砚感受到较前两道不同的目光落在这边,准确的说,是她。 “师兄放心,我自会悉心照料这位小弟子” 白衣仙人精准的捕捉到对方黑眸望过来时眼底未散去的狠戾,眉尖微挑。 看来他这位徒弟带回来的小弟子,可不是个省心的主。 初次照面,以温玹顶着淮禾阴嗖嗖的目光带人回归宁峰结尾。 夕阳倾斜,楚卿看着那两道沦为黑点的身影,打趣道: “温师侄长大了啊!” 淮禾闻言,轻飘飘的斜睨过去,手掌翻旋,银龙长枪斜架在对方衣领侧方。 “出钱,出资” 楚卿和季自虞出奇同步垮下嘴角,肉疼的从随身空间翻出灵晶和各类丹药交给握着长枪的淮禾。 熟练程度,让人叹为观止。 高处俯瞰,归宁峰苍翠欲滴,天然形成的湖泊秋波淡淡,没有铃澜山的云雾缭绕,树影婆娑间,她发现数间藏在林子的房屋。 归宁归宁,此心安宁。 “此处是归宁峰,也是日后你修炼的地方” 温玹在前方开路,破除沿途层出不穷的阵法。 “你跟紧我,峰上还有一位弟子,是你二师兄,擅长阵法,这条路是他埋...练手的常用之地” 话音落毕,大把的符篆迎面扑来,温玹眼疾手快撑起灵罩挡住爆破符。 爆炸声惊飞树林栖息的鸟兽,扬尘散去,胭脂流云锦的少年抱臂倚在偌大院子中央栽的梧桐树下,眉眼中带着桀骜不驯的邪气。 下巴微扬,语气中透着一丝吊儿郎当。 “呦,有新弟子啊!怎么跟个乞丐似的!” 趁着温玹撤去灵罩,指尖忽的飞出一张符篆,直扑泽砚。 符篆快要接近泽砚时,骤然迸成大股水流,事发突然,温玹来不及拦下。 面上污垢冲刷,露出清瘦苍白的面庞,沾水的青丝搭在肩侧,泽砚的黑眸凝视着罪魁祸首,捏决烘干湿漉的衣裳。 “凌少顷!” 温玹隐怒的声音响起,符篆少年的目光在泽砚身上停滞了一刻,随后逃也似在掏出遁地符消失在原地。 “师兄,走吧” 温玹开口安抚的话在转头那刻卡在喉间,在对方察觉异样前移开目光。 泽砚不知,刚才的水流,晕开了她身上衣衫干涸许久的血迹,隐约可以看出衣衫原本的色彩,而那血水顺着衣袍滴落在地,留下一滩暗色。 “凌少顷脾气古怪,少与他接触,归宁峰有许多闲置的屋子,天色晚了,今晚先将就一下,明日再选个喜欢的院子。” 温玹推开其中一扇木门,指尖灵光闪过,暖黄的烛光驱散屋内的墨色。 屋里的配置少得可怜,一张木床,一个打坐的蒲团。 温玹时刻留意着对方的反应,暗暗松口气。 归宁峰人少,不比他峰精致。 “师兄,这可有沐浴的地方?” 温玹迈出的步子一顿,道: “峰后有一处温泉,你且跟上,我在外头等你” 苍穹上点缀着稀疏的星链,通往后峰的路狭隘,温玹手里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光,石子路硌脚,泽砚面色怪异,不勉加快了速度。 待看到温玹口中所说的温泉,泽砚倒抽一口凉气,水面如月华倾泄形成的铜镜,倒映着岸上人的身影,泛着寒意的水雾浮在面上,若忽略冰寒的池水,确确有温泉的样子。 泽砚挥手布下一道屏障,做好心理建设后褪去脏宁的衣衫迈进冰泉,刺骨的寒意引得泽砚额头青筋止不住的跳动,胸口仿佛收到压制喘不上气,快速清理好身上的脏污起身离去。 换上干净衣衫的泽砚浑身冒着寒气,一头青丝用灵力烘干随意的披下,黑眸凄冷,在林外候着的温玹不由怔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浅笑道: “小师妹长得真好” 温玹内心蛐蛐着,也不知在外头浪到没影的两位师弟看到作何感想。 “师兄谬赞,明日可是要前去拜见师尊?” 泽砚抬手将发丝拢在耳后,原本合身的衣裳穿着松松垮垮的,徒增一丝散漫。 “明日辰时我会来寻你” 回到住处,温玹见着院内门合上,捏了捏眉心转身离去。 泽砚捏诀清理屋内的灰尘,挥手熄了烛火,吱呀作响的木床在少年躺下后再未发出声响。 夜寂静,叹息声掩藏在虫鸣下。 许久奔波赶路,困意来袭不过顷刻,月华倾洒,满地碎银。 一夜无梦,泽砚呲牙坐在床边活动着麻痹的胳膊,身下的木床吱吱作响,让人怀疑它的牢固性。 周围没有危机潜伏,泽砚这一觉倒是睡得舒坦,肚子适时的发出声响,窗外远望,天空暂露出一抹鱼肚白。 草珠透过衣裳发出微芒,一双腿盘坐上蒲团,红色的汁液顺着果子沾染上苍白的玉指,泽砚一手半搭在膝盖上,黑眸望着远处的鱼肚白发愣。 她好像,找到书中主角团了。 第16章 洗脑子 破晓之时,天地灵气最为充裕的时间段之一,温玹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一夜的修炼,起身理顺衣服的褶皱。 晨光初起,凌厉地剑气斩破朦胧雾气,白衣剑修手腕翻转,剑式成型。 温玹估摸着时辰,收剑回屋换了衣裳。 “师妹,可收拾好了?” 院外传来温玹的声音,泽砚陡然拉回思绪,有点怔楞的回应。 温玹听到屋里动静,扫眸望去,少年气色较昨日好上许多,烟青色发带缠绕发间,与身上的衣裳相互映衬。 习剑之人对衣裳以轻便为主,温玹眸光落在泽砚宽松的袖口。 师妹若是剑修,怕不得遭师尊打得动弹不得。 “师妹,你可有主修的方向?” 温玹主修剑,他是剑修。 泽砚记得白硕曾经说过,万物皆可修,丹修可以修剑,提高生存力,符修能力大者成为阵修,也有因自身灵根限制,火木灵根有利于炼丹,火金灵根练器上佳。 丹修和器修受灵根限制所以稀有,剑修战斗力强悍,修行门槛不高,寻常剑修普遍见得到,真正有实力的剑修往往在宗门,世家,皇族。 温玹忽的停下脚步,面前的树木自主分开一条道路。 “怎么了?” “师尊他老人家在前面等着呢” 二人一问一答,道路尽处,是一片宽阔草地。 与草地一同出现的,还有温玹藏在剑鞘里的灵剑。 白衣仙人从暗处走出,另一手握着银龙长枪,冷笑着扫向剑芒外露的温玹。 泽砚衣袍扬起,身侧的温玹在长枪扫过下掀飞出去。 “啧!三灵根啊!天赋比预想的高了些,底子也差” 泽砚只觉一道温和灵力从天灵游走而下,温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好强! 眼前人给泽砚的第一感觉便是如此。 待那股温和灵力消失,温玹也从远处飞了回来。 “师尊,见面礼是弟子飞出去助兴吗?” 温玹脸色属实说不上好看,可见刚刚那一枪产生的威力。 白衣仙人收回按在泽砚发顶的大掌,并未理会自家大徒弟。 “叫什么?” “泽砚,山川泽,他山砚” 泽砚抬头,对上淮禾睥睨众生的眼眸。 泽砚一愣,她仿佛望见对方对万物不屑,他独立强者之巅。 “天地为名,也不怕受不住” 淮禾嘴角噙着笑,熟知对方习惯的温玹绝望闭眼,劲风起,温玹握着灵剑迅速把人拉开。 长枪出,灵剑铮铮挡下,淮禾眉梢轻挑,换了攻势。 泽砚美目眯起,衣袍在风中飞舞,绕是她迟钝,也反应过来淮禾的意思。 长枪蓦然改变方向,泽砚感受到右方传来的灵力波动,掌心冰霜佛过,挥出的灵力挡下这道冲击。 “扇修啊!那更好玩了!” 淮禾抱着胳膊,眸中闪过一丝欣赏。 是个修阵的好苗子,修剑也不错。 劲风吹得泽砚站不住脚,背在身后的右手无法控制的颤抖。 “小师妹,扛得住吗?” 温玹趁着淮禾没有出手的功夫,凑近关切一声。 “无碍” 泽砚轻声道,半垂的眼眸藏着一缕暗芒。 殊不知,一直观察她的淮禾将这看了去。凤眸微沉,年纪轻轻,心思不小,得洗洗脑子。 长枪横扫,青衫少年化作流影消失在天际,身后紧跟着一道白色残影。 冰泉连续发出两道破水声,头顶上的冰泉仿佛有意识一般凝结上厚厚的冰层,徒留水下的少年慌不择路的撞壁。 泽砚不会水,胡乱挣扎下竟朝着水底沉去。 肺部憋得几乎要爆炸,丹田压实的灵气逸散出来,水下隐隐有结冰的趋势。 温玹冻的一哆嗦,绕是他泡了那么多年,也抵不住冰泉的寒意。 愈靠近泉底,寒气愈重,温玹疑惑的破开水周凝结出来的冰晶,单手拽住对方后领朝上游去。 掌中灵力凝实,对准冰层砸去,三拳过后,冰面没有丝毫裂开的迹象,绕是平稳如温玹,此刻也不勉捉急。 内心忍不住把淮禾骂得狗血淋头,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第一日莫要折在这儿。 泽砚由着温玹拽着,意识偏向迷离间,她貌似看见冰面上站着他们的鬼畜师尊,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左手召出临川扇,凝实的灵力流转经脉汇聚灵扇,灵力所过之处产生大量冰晶。 冰面破裂,连带着大股冰晶直冲天际,淮禾反应极快的捏出灵罩避开冰泉的洗礼。 温玹气息混乱,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 至于泽砚,离开支撑后的她毫无形象的躺在冰面上,大口的寒气吸入肺腑,唇齿间传来淡淡的甜惺。 头顶骤然盖下大片阴影,泽砚睁开眸看去,淮禾嘴角依旧保持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弟子,为师的见面礼如何?” “师尊要不试试?” 泽砚口快的回道,不知危险正逐步靠近。 温玹默默的离远了些,不明所以的泽砚身下贸然腾空,刺骨的泉水灌进口鼻,连串的泡泡浮出水面。 “看样子脑子还没醒” 淮禾立在冰洞前,凤眸微垂。 “师尊,小师妹她不会水...” 温玹见着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忍住逃离的想法上前提醒道。 水下温玹看得分明,对方游水的动作杂乱无章,像极了溺水的孩童。 “这样啊...” 淮禾拖长尾音,蹲下身等着冰窟窿下冒出人儿。 苍白纤细的手指破开水面扒住冰块边缘,泽砚缓了一会钻心疼的肺腑,脑袋上忽然盖下大掌,一股巧劲从上方袭来。 淮禾把人按在冰泉里好一会,待头顶的劲道消失后,泽砚连忙抬头换气,这一抬,对上了罪魁祸首。 泽砚眼尾泛红,面上是缺氧过后的涨红。 “我...” 水下冒出大串气泡,淮禾满脸淡然的按住水下奋力挣扎的少年。 弟子心思太多,需要洗洗脑子。 淮禾收温玹并没有多大感触,自律上进,叛逆了打一顿完事,收凌少顷时,暴虐的性子在第一个月露了出来,淮禾选择以暴制暴。 这恒州大陆,没有他淮禾压不住的徒弟。 温玹眼睁睁看着自家师尊和师妹抽象的相处方式,冒头就秒的手法也是很独特。 “小弟子,泽者,众水汇聚之地” 淮禾掌下发力,将冒出的脑袋按进水下: “也是最容易溺毙之所” 世生百态,恒州天才云聚,实力才是王道。 心思太多,迟早出事。 泽砚恹恹的扒在冰面上,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阴影,遮住了眼眸下的狠戾之色。 淮禾收了手,起身抚顺衣袍。抬手将人从水下拖出,灵力流转,带走满身的水汽。 第17章 余寿一年 “修行之路,须得万般谨慎,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你既承天地守则,更需注意自身言行。哪些该想,哪些不该想,拎清楚再走修行之路。” 淮禾半步成仙,能感知天地道韵,温玹既将人带到他面前,那便是有缘,修为越趋近圆满,更讲究因果。 他这个小弟子,身负道韵,走的路恐极为艰难,天赋出众,却有早夭之相,现在不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日后怕要折在她修的道上。 淮禾衣袂飘飘,颇有仙风道骨,一双凤眸写着世态炎凉。 “谨听师尊教诲” 泽砚垂眸,脸部肌肉紧绷,青丝披散,发带早在冰泉下丢失。 “晨训到此,温玹带着去山下买点灵食,莫让外头人以为本尊苛扣弟子膳食,回头找你二师伯让他看看你师妹右手经脉,是个修剑的料,废了怪可惜的” 听着有食物,泽砚眸光一亮,抬脚转个弯到了温玹旁边。 淮禾瞥过毫无出息的小弟子,转身离了此地。 九曲宗并未有强制留宗的宗规,山上的弟子时常下山采买生活物资,也有不少下山偷玩的弟子。 温玹看着泽砚披散凌乱的青丝,忍了又忍,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玉色发带递给泽砚。 “整理下外表,看着怪像逃难的” 下山的路时常碰到出任务归来的弟子,路过时无不好奇的打量着温玹身侧的小少年。 泽砚好奇的看着九曲宗下山的景色,若说百草谷是归隐山林,九曲宗则是真正的修仙之地。 “九曲宗曾经是恒州第一宗,人魔大战后,师尊那一代弟子陨落不少,仅留下了师尊和三位师伯。” 温玹娓娓道出九曲宗尘封的往事,那时的淮禾尚不是半步仙人,作为第一宗的小弟子,自是在师兄师姐和掌门的保护下活得张扬肆意。 泽砚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知经年之后,九曲宗会重登恒州第一宗的位置。 谈话间,前方传来各类小摊的贩卖吆喝,温玹带着泽砚去了闹市中最高的一处建筑。 “五大宗山下都有依附宗门形成的镇子,宗门会派出长老管理,也算作宗门所属辖地,这的商户每年向宗门上缴租金,供宗门内部运行。” 温玹见着泽砚四处打量的样子,轻声解说道,中途碰上迎来的酒楼掌柜,抬手递出腰间的令牌。 “一间雅间,上这里的招牌菜” “两位小师父楼上请” 掌柜见着温玹身后面生的青衫少年,打趣道: “小师父,宗门今年招新弟子啦!不知是哪位前辈的弟子?” 温玹颔首,桃花眸中有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与我同出淮禾仙尊” 作为九曲宗这一代最早的亲传,温玹人如其名,性情温和有礼。 剑修脾气暴躁或冰冷无情,温玹是这里面少有的讲理之人。 掌柜笑呵呵的领着人上楼,亲自满上茶水,退出去的背影都带着一丝轻快。 大宗山脚下的酒楼用的食材富含灵气,聘请厨修做菜,保证味美的同时,不失其中灵气,价格昂贵,依旧有许多修士愿意在此就餐。 有谁会浪费一个吸收灵气的机会呢? 满桌佳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泽砚端起盛好的灵粥小抿,转而放下碗品尝各类菜品。 “怎的?这粥不合胃口?” 温玹放下木箸,问道。 “粥自是好喝的,不过我更喜佳肴” 泽砚咽下嘴里的鱼肉,笑着答道。 两人食一桌菜肴,在凡间定是量过了,修士不同,灵食进入体内会转化为修士所需的灵气,有益于修行,能食多少,全凭个人本事。 用完早膳,温玹带着人去了他常去的成衣铺。 泽砚按着温玹的嘱咐挑选几件衣裳,付账时习惯的摸去指间戒子,空荡荡的指间让她一愣。 坏了,定是晨时掉冰泉下了。 “打包起来,记淮禾仙尊账上。” 泽砚默默在内心为温玹点赞,不愧是九曲宗大师兄,坑师父眼都不眨。 “师兄,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啊?” 回宗路上,泽砚无意问道。 “分神境初期,怎么了?” 温玹在前方走着,顿道。 泽砚摇头,不知是她自身的原因还是修行本就如此,她修为晋升的速度格外缓慢。 罔古深渊作出的交易之一,期年金丹境,入秘境,寻机缘,续寿数。 心动境到金丹境是一道坎,筑基脱离凡骨,金丹迈入大道。 别看泽砚现在生龙活虎,灵力一散,保准一步一喘,三步一摇。 “哟,温师侄来了,这不新弟子嘛!怎的也来了?” 一道散漫的声音自林中传来,层层树木散去,华绿衣袍的青年椅坐在蒲团,面前摆放着棋盘。 “这位是季自虞季师叔,丹修,与百草谷的那位齐名。” 温玹简单的行礼,侧身朝泽砚介绍道。 “行了,亲传就你规矩多,让新弟子过来,我看看” 季自虞嘴角一抽,抬手招呼着泽砚。 带着浓郁生机的灵力侵入经脉,泽砚眼神偏向迷离,感受着游走在体内的灵力,身体犹如恢复到未受伤前。 季自虞收回灵力,眉头轻皱,状况远超他昨日初浅的判断。 与天抢人,他喜欢。 “灵根相克,经脉震碎再续,五脏六腑衰竭,奇迹啊!” 一旁的温玹眼眸颤动,看着淡定垂眸的小师妹,联想到问心梯上她一往无前的模样,暗道时运不公。 “回头我配一些丹药送来,至于手,日后时机成熟重塑经脉即可。” 季自虞打量着这个新收的弟子,愈看愈是怜悯,他们九曲宗上回收弟子还是好多年前,楼兆不甘心排名最末,跑去铃澜山抢来安祁当他的师弟。 “二师叔,小师妹寿数可有余?” 温玹按着剑柄的手指泛白,这可是他亲自带回来的小师妹。 “一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泽砚顶着压力抬眸,黑眸清冷,似在说寻常不过的话。 “看我作甚?师兄,回归宁峰啦!我的戒子落冰泉下了。” 泽砚落下棋局,恍若无事人一般。 归宁峰上,凌少顷揉着惺忪睡眼,察觉到附近熟悉的气息,屏住气息悄声摸了过去。 “师妹,下次莫要弄丢戒子了” 温玹烘干衣物,冰泉不同其余水域,名为泉,底下却是湖。 两道符篆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冰面上,温玹眼尖的瞥见符篆一角,眉头上挑,拎起泽砚跃上岸边。 冰面在离脚的一刻尽数破碎,温玹冷笑着一掌打向凌少顷藏身的树木。 “凌少顷,皮痒了?” 第18章 杀意 绯裳少年抱着胳膊,戏谑的眸光落在泽砚身上,温玹眼皮一跳,上前一步挡住对方的视线。 “师兄,我和师妹打个招呼而已!” 凌少顷对温玹护崽子的行为不满,手里的符篆藏进袖中。 “师妹,我是你二师兄,凌少顷,日后多多关照!” 寒意顺着后背蔓延全身,泽砚眼眸浮过暗芒,拽着温玹的衣袍探出头客气的喊了一声。 “凌师兄好” 对于凌少顷,她不想过多接触。 少年邪魅,眉眼生的极好,独来独往,孤寂风雪。 他们,是一类人。 “凌师兄?小师妹见外啊!” 身后传来凌少顷幽幽的声音,泽砚气息停滞那么片刻,手掌落在肩膀的瞬间,所有的发肤毛孔不寒而栗。 高度紧张下,黑眸暗芒乍露,至寒之气凝聚手心汇成拳头大的光芒。 空间有一息的静止,凌少顷未曾料到对方应激,实打实的挨了一拳。 “小师妹要谋杀师兄吗?” 凌少顷呲着牙震碎绵绵不断蔓延上身的薄冰,冰泉浓郁的灵气源源不断钻入泽砚体内,形成内外循环。 寒气附体,冰层从脚下扩散开来,凌少顷收敛起自身灵气,后退两步。 树林结上冰霜,宛若失去生机,树上歇息的鸟儿冻住爪子,扑棱着翅膀试图挣脱。 凌少顷打了个寒颤,燃起的烈火符在接触到空气化作灰烬。 头顶是初夏烈日,脚下是冰天雪地。 温玹蹙眉离泽砚远了些许,无它,冻人。 远在禁地的淮禾眉头一挑,起手捏诀,暴露在刺骨寒意的空气下,现场的两座人形冰雕突兀到让人无法忽视。 “这何时有冰雕了?” 此话自是问的温玹,在场没有其余能够说话的人。 “师尊,那是二师弟和小师妹,他们在切磋,动静大了些。” 淮禾默声,赞同自家弟子的话。 半座归宁峰冰封,动静的确有点大。 不过这寒气,似曾相识。 空中响起冰块碎裂的咔嚓声,淮禾冷着眸看着两位弟子。 “凌少顷,泽砚,后山禁闭七曜” 如冬日清泉的嗓音宣告他们的归处,凌少顷面上习以为常,显然没有少去。 震掉衣袍沾染的冰霜,凌少顷一步瞬移在泽砚面前,拎鸡仔似的把人拎起,遁地符扬起,两人消失在原地。 但凡速度慢一秒,淮禾的枪会先送他们一程。 后山有一块专门划出来供弟子禁闭的地方,泽砚普一落地,黛眉不由皱起,就连呼吸都放缓不少。 “这块地,灵气稀薄的可怜,若非弟子犯错,鲜少有人前来,运气不好还能碰上雷云” 凌少顷就地盘腿坐下,整蛊的心思被冻了一遭后歇下,潜心拨除肩膀藏着的至寒之气,扫过连累进来的小师妹,好心提醒道。 话音刚落,泽砚两眼一翻,硬生生疼晕过去。 拨除到一半的凌少顷见状懵了一瞬,他第一次来还让雷云劈得半死不活呢!承受力就这? 凌少顷抬眸扫过头顶不知何时凝聚的雷云,嘴角微抽,起身将人拖到石壁下的安全地带。 符篆飞舞,一道阵法自脚下形成,凌少顷安然打坐,天上时而冒出的银龙受到透明的结界拦下,进不得他的身。 泽砚心口藏着的草珠全力运转,散发的绿光透过衣裳,引导着丝丝灵气汇聚一团。 昼夜更替,泽砚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黑眸微睁,似未适应光线。 脸颊猛的被什么东西戳住,泽砚遽然清醒,入目是凌少顷那张邪气的面庞,此刻却带着怨气。 “凌师兄,你这是作何?” “灵气都跑你这来了,我布的阵法没灵气支撑,这雷差点把我劈没!” 泽砚坐直身体,眸光落在凌少顷略显狼狈的编发。 “抱歉” 凌少顷露着邪气的面庞闪过一丝错愕,别过头不去看泽砚的脸。 躲在石壁下相安无事,凌少顷将胳膊叠在后脑勺靠着石壁,雷声轰鸣,时而有惊雷降下。 泽砚美目流转,目光看向黑沉沉的天际。 禁闭之地天始终是沉的,没有昼夜交换,两世人生头遭关禁闭,泽砚是憋屈的。 只盼着七曜早日过去。 凌少顷翘着腿,惬意的看着周身透着燥意的新弟子。 灰衫下的脊背单薄,撑不起衣裳原本的形状,发带缚住的青丝带着棕黄,面庞透着苍白。 天时地利人和,宜起卦。 凌少顷眼角余光瞥过,哂笑出声。 “怎么?想学啊!叫声师兄听听!” 讥笑间,凌少顷手起结印,抛出的铜板落地。 “呵” 凌少顷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浓,浓的泽砚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总觉对方的笑不怀好意。 一步,又一步,两人之间拉开足足三丈远。 蓦然,贴着石壁挪动的泽砚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脚步不受控制的朝凌少顷走去。 “师妹离那么远作甚?” 说话间,手掌逐渐用力。 泽砚被掐的喘不上气,俏脸通红。 眉眼间闪过一丝戾气,手心翻转,临川扇浮现,扇柄作武器,毫不犹豫的朝凌少顷打去。 “咳...咳咳!” 泽砚弯着腰大口的喘气,看凌少顷的目光带着寒意。 临川扇横在胸前,作出防御的姿态。 凌少顷,对她起了杀意。 “师妹下手够狠” 绯影在空中翻转后华丽落地,抬手拭去嘴角渗出的血迹。 符篆翻转,衣角无风自动。 泽砚抿起薄唇,冰霜自脚下蔓延,握着临川扇的手出了一层薄汗。 对方实力不详,她不准备硬碰硬。 若是打起来,温玹、淮禾还有九曲宗的态度会是如何? 泽砚捉摸不透。 衣角悄摸粘上符篆,泽砚面色一滞。 爆炸声伴随着轰鸣雷声,黑烟散去,泽砚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衣袍上还有细小的电流穿过。 泽砚笑了,临川扇展开,扇身流动着莹莹寒光,冰刃自四面八方袭来,试图将中心之人捅成筛子。 石壁之上,层层阵法之后,白发老者淡漠的看着下方惨绝人寰的斗殴,无奈的叹气。 又是一道灵波冲击,两人双双吐血。 凌少顷绯色的衣裳染上不少暗黑,抬手擦去唇上的血迹,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实。 “本事不过如此” “跳梁小丑” 互相嘲讽过后,又是一轮新的斗殴。 石壁下的灵气在草珠的作用下尽数涌入泽砚经脉,使得凌少顷布阵无门,自身灵力也得不到补充,一时之间,两人扯平优劣。 温玹来接人时,险些被贴脸飞来的符篆炸飞。 禁闭之地只剩头顶轰鸣的雷声,温玹太阳穴突突跳着,他笑了,气笑的。 第19章 修行虽苦,亦是求真立命之法 泽砚后颈蓦然覆上凉意,温玹漂亮的桃花眸弯着,温润的面庞下有种平静的疯感。 “都喜欢玩符篆,一人画五十张方才的符篆,明日辰时完成” 凌少顷指尖隐隐颤抖,温玹口中说的符篆,他仅有一张,还让他气急下扔了出来。 识海透支,他也不一定成功画出五张。 “师兄,我...” 泽砚黛眉上挑,黑眸颤动,开口求情的话在凌少顷眼疾手快下捂回肚里。 “师兄,我这就带师妹去画符,告辞!” 少年掏出遁地符点燃,在温玹开口前拖着人离开这片糟心之地。 遁回自己院落后,凌少顷舒畅的吐气,垂头便是一双警惕的眼眸。 两人浑身脏污,衣裳处处有着干涸的血迹,凌少顷有些许的洁癖,两张符篆自袖中飞出,玉石堆砌的池子顷刻成了冒着水汽的汤池。 凌少顷松了发辫,眸光骤然落到站在原地盯着他的人。 往存放符篆的储物袋里掏了掏,拿出遁地符递给泽砚。 “去冰泉洗洗,回来我教你画符” 说罢,凌少顷拎起对方后领,随手将人朝着冰泉所在的方向丢去。 冰泉凝结的冰层让从天而降的泽砚砸出大洞,泽砚双手费力趴住冰面边缘,确保自己不会沉入水下。 内心把人骂了一通,没出息的咬着牙以一种极为不雅的姿势爬上冰面,稍稍调整凌乱的气息后,起身用灵力烘干身体。 夜幕泛着星光点缀,弯月高挂天际。 借着月色在岸边简单清洁后,泽砚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四下张望,夜晚的归宁峰处处透着寂静,无声的叹息在冰泉响起,泽砚学着凌少顷的手法点燃符篆,消失在原地。 凌少顷居住的院子点着烛火,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提着狼毫笔凝神画着奇异的图形。 书桌一角,打开的书籍随意放着。 院中多出陌生的气息,凌少顷未做理会,专注手中的动作,一笔结束,符纸没有任何反应。 邪气的眼眸闪过一丝淡然,抬手抓起桌角的书籍扔给院外的泽砚。 “先看着,高阶符篆你画不来,五十张是画不完了,明日你去拍他马屁,说不定逃过一劫” 泽砚抬手抓住飞来的书卷,借着月色看清上面的文字,繁简并存,还有些许未曾见过的文字。 夜风微凉,作废的符纸一张张扬起,铺了遍地。 凌少顷擅符,是符道近百年来的天赋第一人。 符阵一家,他的院子,自然布满阵法。 一步一阵,鸡鸣破晓,凌少顷撂下狼毫,走到院中拖起平躺在地的白袍少年。 凌少顷的院子,处于归宁峰最深处。 每年六月初九,九曲宗亲传弟子需前往主峰通天峰检验修炼成果。 凌少顷到的时候,温玹早已在侧候着。 “什么!!!” 得知规则的泽砚顷刻破防,温玹眼眸微垂,思虑着等会下手力道。 淮禾作为考核官,对自己弟子做到一视同仁。 哪怕弟子只有融合镜。 “师尊,我真的要和两位师兄打吗?” 泽砚抱着渺小的希望,企图唤醒淮禾的良知。 “归宁峰不养闲人” 淮禾垂眸扫过泽砚瘦削的面庞,挥袖间将三个弟子带去比试场地。 忽的,头顶洒下一片阴影,泽砚抬头,凌少顷不怀好意的笑容映入眼帘。 “师妹,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滚” 挪步拉开两人的间距,一声锣响,温玹率先提剑朝凌少顷攻来。 抛出的符篆撞上剑气,泽砚提身后退避开余威,余光瞥见身后的一抹胭脂红衣角,心里暗骂。 风撩起鬓间发丝,月白身影窜出残影,凌少顷丢出的符篆落空。 “师妹身手挺敏捷” 凌少顷讥笑出声,一道剑气贸然劈在面前。 “二师弟可真有闲心” 温玹有一刻惊讶,随即了然。 天才,特殊才是常事。 九曲宗天才云集,温玹是剑修中的楚翘,符修不擅近战,凌少顷自是不愿和温玹对打。 末了,温玹抱着剑立在一旁。 “二师弟和师妹相处不错” 两人闻声,动作双双一滞。 凌少顷扔爆破符的手换了方向,大把的符纸撒向温玹。 爆炸声直冲天际,泽砚支起灵罩挡住来势汹涌的灵波,也让震得后退两步。 烟尘散去,执剑青年抿着唇站在原地。 望着铺天盖地的剑影,泽砚瞳孔震缩。 临川扇在手中翻转,凝聚的冰棱撞上剑影,饶是如此,只堪堪让泽砚得到一息应对的时间。 巨大的灵波荡开,比武场瞬间夷为平地。 泽砚落地后连退数步堪堪稳住下盘,抬手拭去嘴角血迹。 淮禾悄无声息的走到身侧,掌中多出一枚滚圆的丹药。 “吃吧,等会还有训练” 泽砚道了谢,不客气的接过吞下,药效顺着经脉化开,疗愈着灵波产生的内伤。 强者为尊的修真界,天才不乏其数,也仅是修真界的敲门砖,以求得顶尖强者的垂眸。 天才出大宗,大宗出强者,弱者或终其一生,也未必见其一面。 悟道筑基,可谓天才。 那,没成长起来呢? 泽砚垂眸,她此前所遇,拼死一搏,可求一线生机。 修真界,远比现实残酷。 淮禾眸底划过赞善,小弟子身负道韵,大道平坦,可太过聪慧,易折易夭。 “心性浮躁,哪有宗门弟子模样?” 淮禾嗓音略寒,语气稍带愉悦。 比武场上,温玹和凌少顷两两对视,皆从对方面上看到疑惑。 淮禾又发什么疯? 归宁峰,再度被挑飞的泽砚满头问号,为什么,她不是剑修要按剑修的法子走? 接连两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两张空白的符纸施施然自空中落下。 “我又不是剑修,为何要跟着练!” 凌少顷呲着牙从土坑爬出,胭脂红的衣袍染上尘土。 臭着脸回去的凌少顷梅开二度,淮禾见着,眉梢轻挑。 “二师兄飞得好远” 泽砚目送小黑点消失,猛的被温玹拉了一把。 带着劲风的枪身从腰侧飞过,心有余悸的朝温玹投去感谢。 不知淮禾是有意与否,凡是她要召出临川扇,必然一枪把人挑飞。 若说温玹是水中月,泽砚和凌少顷就是水下的淤泥。 淮禾攻势多变,泽砚摸不着出枪规律,次数多了,偶尔能挡上一二。 一日训毕,泽砚浑身灰扑扑的跟着温玹回到自己住处。 温玹扫过浑身透着疲倦的泽砚,临走到门口,又停下步子: “修行虽苦,亦是求真立命之法” “师兄,我要走大道的。” 泽砚温声道,从罔古深渊开始,路已经定下了。 温玹一愣,轻轻点头,嘱咐两句后离开。 归宁峰的日子很无聊,无聊到仿佛和前世的生活轨迹重叠。 有那么一刻,泽砚质疑眼前世界的真实性。 第20章 今日我的枪与你有缘,考虑枪修吗? 日升月落,反复循始,眨眼过去一月。 泽砚身量拔高些许,看着依旧瘦弱。 温玹除去日常训练,还负责督促泽砚喝药。 季自虞开出的药方药材名贵,但宗内恰有库存,短期服用也支撑的住。 饴糖会抵消药性,为了保证最佳药效,熬出的药汁浓黑,熬药的次数多了,归宁峰也染上淡淡的药气。 凌少顷远远闻到苦味,避得不见踪影。送药的任务,自然落在温玹肩上。 “师妹不在这!” 归宁峰深处,凌少顷咆哮出声,他的院子已经飘着药汁独属气味。 泽砚隐藏气息独有一套,若非石壁那儿闭关的长老点醒,温玹尚还在一头雾水乱转。 相处久了,温玹养成随身带蜜饯的习惯,小师妹不吃苦。 泽砚不知从何处为自己寻来棉花和布料,亲自缝了枕头,还有相应的床垫。 理由很正当,床板硌得慌,淮禾知晓后虽不认可也未反对。 归宁峰不归宁,时至夜半,爆炸声震得山头一震,两道身影同时在半空中跃起。 泽砚墨发披散,白衣下的手掌颤抖,临川扇展开,扇面爬上点点冰霜。 “二师兄,谋害同门可是大罪” 识海深处传来疲倦感,泽砚面色绷紧,握着玉扇的手指泛着青白。 经脉灵气冲撞,泽砚额角滑下冷汗,爆破符出现的突然,空间之力为她争取了一丝躲避的时间。 消失半月的凌少顷眼眸邪气更甚,红衣张扬。 “小师妹,这可是师兄为你准备的礼物,太寒师兄的心了” 说话间,凌少顷袖中飞出的符篆直奔泽砚。 置人于死地的打法令泽砚不再犹豫,临川蓄力一扇,冻结万物。 她不知凌少顷的恶意从何而来,亦或是半夜抽疯。 没有灵气制约,实力悬殊下,泽砚不是对手。 凌少顷笑着用符篆挡住泽砚退路,眸中杀意渐显。 泽砚精准的捕捉到杀意,心下大骇。 身体骤然动弹不得,凌少顷操控着符篆聚拢,又猛地散开。 “凌少顷,皮又痒了啊?” 一道白芒落在院中,温玹衣袍稍显凌乱,桃花眸瞥过一院狼藉,眸光落在红衣少年飞舞的符篆上。 “师兄,我和师妹玩呢!” 凌少顷笑嘻嘻的收起符篆,迎上温玹清冽的眸子。 一改方才的杀意腾腾。 温玹身后甩起一角白色衣袂,他稍稍侧身,挡住凌少顷戏谑的眸光。 “大师兄,我可以挨着你的院子住吗?” 少年语调很轻,语气中夹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 半夜闹剧以凌少顷土遁结束,温玹动作迅敏的抬手托住倒下的人儿,面色无常的带人离开。 空间之力,横跨五行之外。五行为天地灵气所化,修士通过吸收灵气转化为五行之力,空间之力,与神识相连,修士神识所在处,为识海。 识海随着修为的增长扩大,识海受损,轻则昏迷或痴傻,重则毁人根基,无缘大道。 神识过度消耗,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会促使大脑进入休眠模式。 若非生死存亡,以泽砚目前的修为使用空间之力,无非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泽砚昏迷了足足七曜,醒来时,一根细长的银针泛着寒芒悬在额头上方。 季自虞收回做实验的银针,袖中藏着的针灸古法被他收进储物戒。 “小师侄醒啦!慢点起来,喝点药垫垫” 薄被挡住两度皱起的褥单,泽砚坐起身子,牵强的抬手接住药碗。 心底几度挣扎,用汤匙搅匀棕褐的药汁,眼眸一闭,屏着气息一碗下了肚。 泽砚舌尖发涩,颤着手把碗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二师伯,有糖吗?” 季自虞在大袖里掏了掏,无辜的摊开双手。 “师伯有丹药,吃吗?” 屋内陷入一阵沉默,半响,泽砚掀开薄被跳下地。 “等等,你的情况,你师尊知道吗?” 季自虞喊住四处寻水的小师侄,见着对方站在原地,稍稍偏头,露出瘦削的下颚,呆滞的模样似在思考。 良久,平日常带着缱绻的嗓音此刻如冰泉初融的甘冽,响在季自虞耳畔。 “师伯,你可是看出什么?” 活了几百年的季自虞自不能让小辈震住,面上扬起温和的笑容,挥袖在房间布下结界。 季自虞指了指泽砚心口的草珠,草珠的存在挡住了他人窥探,数次把他忽悠了去。 生魂不稳,阳气缺半,现在不应活着的。 他自幼修丹道,所遇疑难杂症不胜枚举,最喜与天争人,与地截魂。 对眼前现成的样例,季自虞恒生出医痴该有的想法。 “小师侄,考虑丹修吗?我看你与我有缘,还不用每日练剑哦~” 话一出,结界顷刻裂开,屋里的两人齐齐转头看向来者。 “季自虞,我的枪与你今日有缘,考虑枪修吗?” 难得前来关心徒弟的淮禾,见着屋里有结界,本着尊重的原则,并未擅闯。 结界在半仙面前,如同无物。 以为季自虞要说出什么疑难杂症,淮禾想着回去挑些贵重的草植送来,减轻对方的破费。 谁料拐弟子拐到面前。 淮禾凤眸中夹带着寒意,泽砚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唤人。 “举桶扎半个时辰,自己去跳冰泉” 淮禾瞥过泽砚轻度凹陷的脸颊,挪开视线落在第三者身上。 待泽砚走出视野所及之处,淮禾提着银龙长枪架上季自虞的肩膀。 “说吧,小弟子的情况” 淮禾了解季自虞的脾性,不可能无缘无故抢人。 “她的魂,要散了” 人死后尚有魂,投胎转世或依附特殊的物件存活,若魂散了,就真的散了。 白衣仙人面上浮出一丝悲寂,季自虞沉默。 莫非天命不可违,九曲宗才遭的百年前的浩劫。 以宗门几近断代的代价成长起来的半仙,更懂天命。 “既是我淮禾的弟子,她的魂,就散不了” 淮禾说出这番话时,眉眼中透着驰骋天地的傲气。 枪道第一人,自是有资本争上一争。 末了,淮禾用枪挑着季自虞飞上半空。 “挖墙角这活,你还没楼兆玩的明白” 大能打架,自是惊动了掌门。 前来劝架的掌门自然而然的加入战场。 温玹站在山头,远远的看着消失成黑点的九曲宗三巨头,手中的剑柄精准的打中泽砚偷懒的手肘。 第21章 幽灵秘境 “再偷懒,时辰加倍” 泽砚用灵力烘干浇湿的衣裳和发丝,认命的举起重新装满水的木桶。 体弱归体弱,落下的训练,每样都得补上。 绕是哪日碰到淮禾心情不佳,归宁峰三个亲传都逃不脱冰泉半日游。 凌少顷往往因为嘴碎,格外被关照的次数远超两人。 泽砚对修炼这事躺平了,两个月日夜不停的吸纳灵气,她依然稳稳停在融合境。 不用天道收她,一年后直接寿终正寝。 御剑是宗门弟子必学的基础课,温玹望着堕进树林的青色身影,抬手扶额。 “师兄,咱今天不学御剑行吗?” 泽砚从土坑中跳起,指尖捏了净尘诀。 桃木剑稳稳的插在地里,温玹桃花眸温和。 “你想学什么?” 泽砚自书楼里学了不少法诀,温玹知晓对方这点,态度也好上许多。 “提升修为的法诀可以吗?” “做梦!” 温玹眼皮一抽,抬手招回桃木剑,把人拎鸡崽似的拎走。 归宁峰上,温玹第十次把人从未知角落拎回。 温玹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桃花眸中带着凌厉。 小师妹,她恐高。 修士不该有的弱点,偏偏能够要人性命。 云层之上,温玹御剑在云层穿梭,身后的青衣少年面如死灰的扯着温玹衣袍一角。 “师兄,我觉得归宁峰挺好的,我们下去吧” 泽砚突然觉得御剑也不是非学不可,万米高空,归宁峰早已化作众多黑点的其中之一。 “小师妹,起剑吧” 温玹清冽的嗓音响起,泽砚压下慌乱的思绪,手指捏诀,令桃木剑平稳的浮起。 不起剑,温玹能干出把人扔下去的事。 为了保住自己小命,泽砚稳稳的跳上桃木剑,操控着剑身缓慢前行。 空中骤然刮起大风,吹得泽砚险些没站稳。 “你是打算用龟速逃命吗?” “可是师兄,我怕” 泽砚说完,眼角余光扫向温玹,见着对方抬脚,心下一惊,顷刻窜的没影。 谁能想到,外表温和的九曲宗大师兄,教导师弟师妹用脚踹。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下方是万米高空,温玹不放心,瞅着青色背影扎进云层,又从里头钻了出来。 泽砚后悔了,她刹不住剑了。 一同后悔的,还有难得出门的凌少顷。 凌少顷对云层下冒出的泽砚一时愣住,两人距离极近,不出意外的撞了上去。 一红一青化作流影朝各自的方向飞去,凌少顷用符控制剑,本身却不会御剑。 “泽砚!!!” 耳畔不止有风声,还有凌少顷气急败坏的怒吼。 泽砚用灵力罩住自己,桃木剑刚才不见了踪影,融合境还没有御空飞行的能力。 周围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泽砚扭头,恰巧对上不断增大的旋涡。 今日,不宜出门。 吸力自漩涡传来,泽砚运起灵力阻挡,作用微乎其微。 “小师妹!” 温玹囊着银线的白色衣角闯进视野,此刻的温玹顾不得其他,忙乱间想把人拽住离开此地。 泽砚盘在手心的灵力还未打出,身后的旋涡化作成年人的大小,一口吞下眼前送来的修士。 难道这就是深渊下对方说她是气运之人独属的气运? 连续碰上两次幽灵秘境,试问还有谁能够如此幸运。 秘境内随处藏着妖兽,树木高大,不见日月,凭着对危险的直觉,泽砚侧身避开飞扑过来的妖兽,林子里光线昏暗,看不清妖兽的外貌。 敌在暗,她在明,泽砚足尖轻点,不欲产生纠纷,寻着风离开幽暗林木。 泽砚祭出临川扇,玉质的扇柄泛着淡红,扇面凝结繁霜,踩在水面的吱哒声在寂静的树林响起。 逐渐的,冰霜自水面攀上树木。 泛着红光的物体破冰而出,直突青衫少年。 树木倒塌不断,泽砚回头扇出一扇,拖缓妖兽追击的速度。 风轻轻撩起鬓间散落的碎发,四周的光线趋向明亮。 脚下骤然发力,朝前跃去两丈,红色物体精准的落在她原先位置。 泽砚借势缓冲两步,临川扇横在胸口。 视野明朗下,泽砚看清追击她的怪物,不禁头皮发麻。 其状似龟,形如簸箕,颜色赤红,不见头尾四肢,入眼所及,尽是带着尖牙的嘴巴。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见着红龟有动作,泽砚往扇中注入灵力挥出的同时朝后腾跃。 冰刃并未起到阻挡的作用,只见红龟落在离自己仅有一尺的位置,泽砚拔腿就跑。 她不想和满是嘴的东西打架。 御风运用到极致,林中身影余下残影。 临川扇挥出的灵力,所过之处,皆是冰霜。 泽砚中途挥出的冰刃,对红龟如同无物。 秘境之中,没有联络方式,寻人谈何不易。 “啊啊啊!龟兄不要追了!” 足有四人怀抱粗的树干,在红龟的撞击下轰然倒塌。 地上扬起的枯叶有半人高,惊飞了树林里藏匿的鸟兽。 泽砚尽全力避开红龟的撞击,手掌渗出的血迹沁入扇柄。 大树高耸,胳膊粗的分树干结实的砸在肩上。 黛眉微蹙,咽下回灵丹后,临川扇旋转,数道冰刃飞出。 幽灵秘境鲜少有修士探访,秘境中无昼夜更替,环境多变。 四周大雾突起,泽砚黑眸微颤,当机立断跃上高处。 ”嗯?“ 泽砚半眯着眸子看向右手方向,方才传来的灵力波动不似错觉。 掌心驱散浓雾的火焰忽明忽暗,无故起风,必有异动。 裂帛声伴随着物体受到撞击落地闷哼声,泽砚擦去唇边沾染的鲜血,掌心凝聚的火球击退试图再次袭击的红龟。 腹部疼得泽砚直不起腰,手中灵力流转,防着红龟的突袭。 ”小师妹?“ 温玹存着疑惑的声音自高处传来,隐隐还有风朝这边流动。 “师兄的剑气可真一顶一的强,差点去底下喝茶了” 听着泽砚调侃的话语,温玹松了口气。 剧烈的火光破开浓雾,血液顺着嘴角滴在衣袍上。 空气中弥散出熏人的恶臭,温玹眉头狠狠皱起,抬手吹散大片浓雾。 第22章 世本无相,人赋万象 “师兄,担心红龟” 话音刚落,温玹察觉到有物体迅速的靠近这边,手先一步将人拉起。 “小师妹,此乃簸箕龟,寻常术法伤不得它,此物怕火,火攻” 泽砚借机吞下疗伤的丹药,浓雾散去,簸箕龟长满犀利尖牙的嘴舞动着出现在两人面前。 “我天!” 掌中灵力横扫,泛开的灵力烘干周身漂浮的水雾,额头的碎发在高温下蜷缩。 掌心传来灼烧的刺痛感,失控的灵力爆发出远超融合境的威力,熏天的恶臭再度袭来,泽砚一时没忍住,哇的吐了一地。 温玹凝眉扫过恶臭源头,挥袖朝反方向甩出烈风。 “噗!” 泽砚怔怔的看着面前吐出的一滩黑血,垂下的墨发遮挡住心口透出的微光。 暖意自丹田散开,顺着经脉游转,化开淤滞肺腑的寒气。 “打坐疏通经脉,我护法” 温玹神识外放,留意着四周的一举一动。 遭泽砚灵力打中的簸箕龟见打不过对方,借着浓雾潜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温玹接连挥散数次浓雾,打坐的少年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泽砚随手捏了净尘诀,未收起的灵韵围绕身畔,驱散了一丝病气。 温玹收了剑,清冽的眸光落在泽砚素白的面容上。 “平日师妹用冰系术法多,今日倒是第一次见你使用火系术法,不过起式稍显滞涩,易伤自身” 说罢,温玹从戒子中取出伤药递给泽砚,一双桃花眸中看不出神色。 “灵根相冲,我想多活点时间,自然得取舍” 泽砚用戒子中储备的布条缠好伤口,轻声道。 两人迈步雾林,温玹所过处,皆有清风搅散雾气。 愈往前走,周旁树木高耸,可蔽日月,前方透着光亮的地方似乎近在咫尺。 温玹停下步子,兜转许久,却始终在原地。 “怎么了?” “陷进迷阵了” 泽砚抬手穿梭过薄雾,细微的风穿过指尖。 “师兄,阵里有风吗?” 白衣少年如梦初醒,手中利刃出鞘,径直劈向灵波细微处。 景象变换的刹那,空中寒气加重,他们已然走在黑塘边缘。 出于对危险的直觉,泽砚腾跃半空,染水的衣角撒出一线水珠。 “水里有东西” 待泽砚要细看,温玹先一步拉着人飞出此片地域。 “小师妹,莫看” 灌了一嘴风的泽砚并未多言,只是安静的看着幽灵秘境的景色。 幽灵秘境鲜少有修士进入,大片地区都趋于原始的状态。 “师兄,你此前可遇到不对之处?” 温玹垂眸俯瞰下方泛着黑意的原始森林,抿唇拉开两者间的距离。 “这个秘境很诡异,灵力波动泛滥,不断干扰神识对它的勘探” 见温玹不语,泽砚自顾自的说道。 黑塘里潜藏的生物,似乎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泽砚压下心里的怪异,不经意间朝下瞥去,瞳孔止不住的颤动。 原始森林处处透着怪异,如今高空俯瞰,整片森林呈现骷髅的样式。 眨眼间,天幕呈现暗红,温玹不见了踪影。 “师兄!” 泽砚一惊,足下腾空,避开黑焰的卷舌。 焰心波动,泽砚凝眸看去,泛着玉质光芒的骷髅手自焰心探出。 “啊啊鬼啊!” 一息间,整具白骨出现在面前,泽砚挥手甩出一道烈焰,险险与白骨擦过。 泽砚脚下速度极快,避开白骨攻击的同时还要规避黑焰的吞噬。 越是危险的处境,泽砚头脑反倒更冷静。 掌心灼烧感强烈,白骨和火焰无踪无息,捕捉不到动向。 世本无相,人赋万象。 淮禾的嗓音在识海响起,泽砚躲避的动作一滞,黑焰顺势缠上身体,阴寒顷刻间遍布全身。 泛着光芒的骷髅手穿透心脏,薄冰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蔓延。 她是万象中的一相,白骨和火焰也是一相。 白骨和黑焰不可怕,内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那她看见的便是不可战胜的一相。 这幻境,当真会利用人心。 虚影化作光影散去,暗处执着临川扇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寒意。 “破” 随着尾音落下,幻境层层裂开,清风拂面,温玹一如寻常的站在前方。 仿佛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泽砚眉心带着适才抹得艳色,临川扇随着幻境内的使用一同出现在掌心。 “师兄,你看” 森林诡异的变换着形状,温玹回头瞥过泽砚,指尖掐诀召出屏障护在两人周围。 “小心” 剑身一阵晃动,泽砚贸然脚下一空,风在耳畔尽情的肆虐。温玹察觉到身后的异动,挥出风刃的动作有片刻停滞,撞击屏障的巨物见目的达成,短暂显形后又消失无踪。 面前的景色愈发熟悉,泽砚握紧临川扇,闭眼随怪力把自己拉进黑塘。 草珠散发的绿芒在漆黑的塘中格格不入,随着牵引在身上的怪力消失,脚底踏上实物,泽砚迅速为自己罩上一层灵罩。 “修士,吾召汝为何不来?” 泽砚停下步子,唇角上扬,黝黑的眸子闪过狡黠,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湖底深处,两点蓝光直盯着泽砚。 “阁下召人,不知修士也有脚酸的时候?” 戏谑的话语飘在湖底,蓝光闪烁,仿佛被逗乐一般,声音再度传来。 “哦?吾活千年,今日倒第一次知晓修士会脚酸。” 泽砚耸了耸肩,将临川扇背在身后。 “修士也是肉体凡胎,即便修为高深,也难不受凡人之苦,怎可与阁下的仙体相提并论。” 湖底水波颤动,沉重的龙息扑面,泽砚站在原地,坦然的对上面前的蓝光。 透过湖水,泽砚甚至能看见暗处若隐若现摆动的龙尾。 “阁下可是潭底寂寞太久,召我来解闷?” 泽砚稍稍后退,炽热的龙息打在身上不太好受。 “自以为是,吾召汝,不过百年来进入秘境的修士寥寥无几,而汝恰好能感应到吾的召唤” 黑龙不满的甩动龙尾,惹得湖水频繁动荡。 “哦,那随您变,我不过病弱残躯,左右不过一死,此生能见着龙也算无憾。” 闻言,泽砚嘴角微扬,随意盘腿坐下的同时不忘掐诀加固灵罩。 灵罩散发的微芒照在龙爪的鳞片上,灵罩在接触龙爪的瞬间化作虚无。 一道龙息将人定在原地。 “明明怕死,怎还敢寻死?” 第23章 奇怪的知识又学会了 两点蓝光直盯盯的凑在眼前,泽砚屏住气息不再言语。 相互对视许久,黑龙眼瞅着对方要把自己憋死,嗤笑着解了对方的定身,语气中有着一丝讥讽。 “换个地方,连呼吸都不会吗?” 泽砚适才小心翼翼的放开呼吸,见着并没有潭水呛进口鼻,便大胆了起来。 泛着寒光的鳞片在水下闪烁,黑龙扫过泽砚心口的绿芒,不经意的搅动着水波。 “汝的珠子可保管好,没了它,汝也活不成” “无需阁下点醒,我惜命,自然保管的好” 少年声音恹恹,黑龙对这个不存敬畏之心的修士不再多言,龙爪搅破水域,泛着幽光的漩涡出现在潭底。 “潭底有禁制,吾送汝出去,汝那师兄寻思着要掀了吾的栖息处,尔等修士对吾竟不存敬畏!” “这里待着挺舒服的,诶?” 眼前突然放大的旋涡让泽砚慌忙挡住面庞,接触到幽光的刹那,人也没了踪迹。 黑龙放下抬起的爪子,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死气弥漫的入口。 叹息声穿透潭底,开得烈焰的曼珠沙华在其中摇曳。 “沧海天剑,汝接与否?” 苍老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泽砚看着熟悉的墨色,不出意料的被黑龙摆了一道。 虚无之中,寒星点缀。 “不接” 青衫寂寥,泽砚背脊挺立,了断的拒了。 苍老的声音顿了许久,没再言语。 “汝既选择它,为何拒绝?” 良久,声音再度响起,与之不同的是,指上的素戒在发光。 泽砚垂眸,目光落在素戒上,意念动过,一枚古戒浮在眼前。 “它?” 古戒上篆刻的纹路泛着荧光,散发出的道韵与灵魂共鸣。 泽砚面上浮出诧异,临川扇是对这具身体产生共鸣,所以她用的顺手。 当两者道韵共鸣,纵使从未了解,也能互知心意。 “丫头,它等你千年,修道不易,它可助你” 空间维系的时间短暂,古戒察觉到异样,化作流光钻进泽砚识海。 “天剑竟生了灵智,妙哉!丫头,救人救己,大道唯艰” 话语回响在耳畔,识海古戒安寓一角,泽砚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对所谓的沧海天剑属实没有好感。 机缘难得,泽砚只觉这其中太过简单,仿佛有人将千载难逢的机缘送到她面前。至于其中的目的,不得而知。 而她能做的,是避开送来的机缘。 接踵而至的幻象空间来得快,走得也快,就好像,特意来看一眼。 秘境背后藏匿的东西,不容小觑。 泽砚识海胀痛,隐约觉得幻境连着的,来自秘境外。 空间动荡,移行换影间,一抹白影从远处飞来。 失重感袭来,泽砚霍然清醒,关于虚无中的老者,好似幻像。 她分明有意识,为何身体却是昏睡的状态。 “师兄,救我!” “风,起” 温玹起手掐诀,周围的风有意识的聚集在泽砚身下。 “多谢” 泽砚轻抚心口,借着温玹伸来的剑柄维持平衡。 四目相对,泽砚抿了抿嘴唇,随即挪开了视线。 黑潭幽寒,向外不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泽砚透过潭水,深处的黑龙朝她甩了甩尾巴。 “......” “可是水下有不妥?” 温玹顺着泽砚的目光看去,探出的神识受到了不明物质的阻拦。 “无碍” 空中有无形的妖兽,御剑飞行实为不妥,森林中迷雾四起,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 森林气候多变,偌大的水滴打在泽砚肩上,抬头的刹那,泽砚的身躯遭到重击倒飞出去,事发突然,强烈的窒息感不由让人慌了分寸。 后背结实的撞倒树干,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蜷起的触手上。 泽砚扒住还在蜷缩的触手,冰霜由掌心层层溢出,寒光从眼前闪过,拉扯的力道消失,泽砚跌落在地后连忙翻了个身,吐出堵在喉间的血块。 “小师妹,躲好” 风刃聚集围绕在周侧,温玹挡在泽砚身前,手中剑光微寒,呈保护状护住后方。 在危险时保护好自己,是弱者提供的最佳助力。 正是知晓道理,没有多余的话语,泽砚半撑着地往前滚去,躲进浓密的灌木中。 风起叶落,强大的灵压泵涌而出,唯独绕开了泽砚的藏身处。 “嗯?” 挡身的草丛遭风刃切碎,一缕发丝从肩上落下,泽砚扯了扯割破的衣衫,抬头疑惑的看向绷着脸的师兄。 黏液滴在身侧,上方笼罩下一层阴影,直觉不妙的泽砚顿感头皮发麻,临川扇祭出。 泥土与树叶腾飞,冰霜凝结的咔擦声不断,温玹抬手拦住飞来的青影。 “抱歉” “这是个什么怪物?” 泽砚抬手敲碎衣衫因为沾染上黏液而凝结起的冰霜,面色素白,空气中泛着腥臭味。 “马拌,水兽,形似蛇,头似猫,全身湿滑,记妖传里有记载,小师妹,多看书” “奇怪的知识又学会了” 空气恶臭难耐,对修士的嗅觉极为考验,临川扇遮住半张面庞,挡住垮下的嘴角。 “师兄,我冻住它,你能补上伤害吗?” “能,我没那么弱” 温玹执剑的手一顿,忍住一剑拍飞泽砚的冲动,修士普遍慕强,何况素来骄傲的天才。 “川凝冻霭,起” 法决默念心中,丹田灵气顺着经脉流转,很快孑然一空,游散的灵气自主涌向少年,四周冰霜铺地,气温骤降。 温玹用灵力破开脚下冰霜,剑式起,马拌受到冰霜的影响速度变缓,让温玹找到破绽,一击挑破内丹。 分神境,一击致命。 马拌庞大的身躯倒下,压垮四周尚存的树木。 泽砚周身灵气接近暴动,隐约有伤人的趋势。 “小师妹,气凝中脉,引入丹田” 四面八方迎来的风为温玹竖起屏障隔绝蔓延的冰霜,一道法术咒印打入少年眉心。 九曲基础式,引气归一。 若不能控制好庞大的灵气涌入经脉,恐会伤了根基,灵根和经脉,是修士修行的基础。 道理何尝不懂,泽砚忍着经脉发酸发涨,耐着性子引着源源不断的灵气在经脉里循环,直到将它们压实成一丝一缕的细线引入丹田。 灵气引发的漩涡聚集在泽砚上方,温玹抬眸看向漩涡的大小,掏出布帛擦拭剑身沾染的污垢,估摸着时辰取了马拌身上能用的东西。 归宁峰穷,一切都靠自力更生。 第24章 八千岁春,八千岁秋 温玹抬头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看向没有时辰变化的天空,第一次觉得时间漫长。 手中的剑伴着风下劈,无形的风在起剑的那刻始终围绕白衣剑修周侧,漂亮的剑花在温玹手下层出不穷。 草叶纷飞,偌大的雨滴砸在地面,温玹抬手为这一方天地布下无形的屏障,遮挡风雨。 温玹看着席地打坐的青衫少年,在宗内养了三月,尽长个不长肉。 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瘦削的面庞,故人的身姿在光影中重叠。 论天资,那人才是百年来第一人,只可惜身上因果太重,阻了修行。 四散的灵气有序的朝着温玹聚集,感受到境界的松动,温玹连忙盘腿坐下吸纳灵气,宽厚的神识外放,稍有异样,能第一时间知晓。 修士修行若遭受外力打断,轻则修为倒跌,重则经脉尽毁。 与此同时,不断炼化灵气的泽砚额头冒出细密汗水,稍有分神体内灵力便会产生暴乱。 一边是冰灵气的凝实,一边是火灵力的躁动。 许久没有感受到冰火两重天的经脉此刻饱受摧折。 内省经脉,在冰火两灵力僵持中,一缕温和无形的灵气游走其中,试图进行调衡。 泽砚有意识的吸收这类灵气,壮大此类灵力调衡的作用。 原本聚集在温玹周身的灵力分出小流进入泽砚体内,察觉到变化的温玹疑惑的睁眼,看向还在打坐的小师妹。 同时吸收两种灵气,真的不会出事吗? 观察许久,确保暂时没问题后,温玹合上眼眸在一旁假寐。 时间一点点过去,温玹不厌其烦的通过练剑式打磨时间,在其中悟出了若隐若现的剑意。 打斗斩平的草地冒出点点新芽,虚幻的剑影随着温玹一招落下斩向其中一颗树干。 天地黯然失色,五行灵气汇聚成丝线笼罩住上方。 “天地灵气?小师妹当真厉害” 温玹看着彩网中钻出的冰蓝色丝线飞向仍旧打坐的人儿,赤红丝线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这是?” 一缕浅灰色的丝线从彩网中抽出,缠绕在温玹指尖,极具人性化的朝温玹打招呼。 他得到了天地灵气的认可。 泽砚头顶凝聚的旋涡逐步减小,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再次内视丹田,里头灵力压实后如同静止的湖面,不再松散动荡。 距离心动境还差临门一脚。 “大师兄” 温玹抱着剑的动作一顿,不为其他,小师妹看他的眼神格外熟悉。 每遇突破,凌少顷总会斗志昂扬的欠揍。 “怎么,想打架?” “不是,我们去打猎吧,好饿” 握着剑柄的手松开,温玹理了理压皱的衣袍,用神识粗略朝前探了路。 想在秘境找食物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得到能食用的食物。 树枝上高高悬挂的浆果让人垂涎欲滴,温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淡淡的打断了对方的食欲。 “有毒,换一个” “有毒” “有毒” “...” 两人驻足在参天大树下,泽砚看向树上挂着的火属性灵果,跃起的动作再次被打断。 “这个我认得,没毒” 泽砚挪开抵在肩上的剑柄,叹气道。 “有阵法” “在哪?” “脚下”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泽砚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不出意外的,他们踩中的是困阵。 “啊啊啊,破阵法放我出去!” 温玹无奈的闭眼,对走向逐渐疯化的小师妹不忍直视。 待阵内平静下来,里头的灵气分布出现细微的区别。 阵法,需要灵气支撑,困阵,困得是实际的物体,灵气流动最薄弱的地方,亦是阵眼。 剑光挑起,温玹提剑刺向西南方位,却宛若穿透一层薄雾。 阵中阵。 两人置身同一阵法,处在不同空间。 温玹暗道不妙,空间阵法变幻无穷,贸然破阵反倒中了下怀。 阵中青衫少年回头望向一处,久违的盯视感涌上心头,抬手捏了简单的法术砸了过去。 无形的阻力将法术弹了回来,泽砚抬手挡下,庆幸着小小的试探。 阵内没了动静,泽砚在阵内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不起眼角落的阵石上。 掌中化出冰锥,凿地挖了出来。 丝丝缕缕的黑气卷上泽砚手腕,一阵冰霜将他们吞噬。 “这什么东西?” 黑气消散的刹那,脚下传来明显的震感,下坠感紧随其后。 一切发生的突然,泽砚抬头望向地面,再打量起更广阔的四周,眉头微蹙。 阵石难道是打开下面的钥匙? 地底下的参天古树散发着柔光的金芒,引着泽砚走来。 足有五人怀抱粗的树干透着淡淡的灵韵,用手敲击传出清脆的咚咚声。 泽砚下意识的往后拉开两者的距离,顺着树干往下,裸露出来的树根隐隐浮现的黑线更让人注意。 手中的阵石与黑线互相呼应,似乎同为一体。 放眼脚下,险些爆了粗口。 地底藏拙的黑线钻到表面,不断的朝泽砚脚下汇聚。 冰霜隔绝了它们向上的势头。 泽砚垂眸看向手中源源不断吸引黑线的阵石,掌心泛出的灵力足足将阵石冻成椭圆的冰球扔进随身的空间。 古树散发的光芒更甚了些,泽砚凝眸望向古树,眼里的探究久久不散。 “孩子,吾乃椿” 老者微弱的声音在空间响起,试图打消泽砚的疑虑。 椿,上古神树,八千岁春,八千岁秋。 “我如何信你?” 椿存在传说中,秘境里贸然有棵树说自己是椿,泽砚有点怀疑自己中了幻术。 “你过来” 不容泽砚拒绝的话出口,巨大的冲力袭来,脑袋撞在树干发出清脆的声响。 “嘶” 脚下的冰霜还没有收起,妄图上前的黑线碰到冰霜顷刻消散殆尽。 大片金黄的树叶落下,手掌触上树干的同时,泽砚感受到对方几近枯竭的生命力。 “你时间不多了” 对生命的敬畏力让泽砚无暇质疑眼前古树身份的真假,淡淡的灵气萦绕在掌心,椿赋予的灵气抚平了丹田躁动的灵力。 “孩子,你把灵力聚在脚下,莫要让毋宁之气侵入” 陌生的词语钻入泽砚识海,照着老者的点醒低头看向脚下,密密麻麻的黑线汇聚一处,仿若抱成团的蚁群。 周围的草地在黑线的凝聚下不复存在,她现在就是香气勃勃的食物。 脚下形成的冰霜边缘已经消散,临川扇出现在手中,“万物寂” 法诀脱手,以自身为中心,冰封两尺。 黑线源源不断的从地底冒出,泽砚忍着头皮发麻接连砸下两个法诀,方获得短暂的平静。 “毋宁之气是什么?” “修士产生的贪、恶、癫、痴”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修士不是圣人,如何没有七情六欲” “正因如此,杂欲欲大,修行道路愈艰” 千万年修士排除的杂欲持续增加,久聚不散,故而形成极恶的毋宁之气。 第25章 师尊,大师兄他残害同门! 椿散发的灵韵在毋宁之气消失后强上些许,泽砚试探着渡了些许的灵气进树干,感受到其中发出的细微变化,心下有了猜测。 “上古神树也不能抵抗吗?” 椿不语,泽砚仰头看向耸入天穹的椿,黝黑的眸子似要看透天穹后面的藏着的东西。 “可有解决的方法?” 橙黄的树叶落在泽砚肩头,良久,椿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孩子,努力修行吧” 没头没尾的话引得泽砚抿起嘴角,索性背靠着椿椅坐下来,握着临川扇又接连朝面前的地面砸下法决。 泽砚在思考,入定状态下散发的灵气在衣袍上挂起一层霜。 时而落下的树叶被冰霜覆盖,毋宁之气在这方天地一时压的抬不起头。 椿轻微变化的灵力波动引得泽砚抬头,覆上冰霜的睫毛轻眨。 “有传承要给?” “你个丫头,修行哪有走捷径的法子” 椿被泽砚直白的话逗得叶子落下大片,泽砚顺势抬手捏住一片树叶,观察着背面的脉络走向。 “再落要秃顶了” 树体上流动的灵韵有片刻的停滞,见着计谋达成,泽砚唇角微微上扬。 她出去也是在秘境里乱晃,不若和自称神树的椿多待一会。 “椿,不是存在传说里吗?” “我与天地同寿” “与天地同寿啊,有人见过你吗?” “起初有些仗着天赋好修为高的修士特意跑来,瞧瞧我长什么模样,后来啊,来的人少了,出去的人也少了,它们或受了重伤在此羽化,有的修为圆满得道飞升,上次来见我的还不是个人” 最后一句话听着属实奇怪,泽砚也不知道真不是人还是意有所指。 “距离上次,算着也有千年了吧,你来的还不晚” 泽砚识海产生一阵钝痛,仿佛天地在向她诉说千年来的疲惫。 是沧海天剑——她快抛之脑后的传承。 “前辈,你可知沧海天剑?” 识海持续的钝痛惹得泽砚合上眸子,抬手压住狂跳的太阳穴,体内的灵气躁动不安,有暴走之势。 “沧海天剑,是天地的心,连接天地,沟通万物,万物若失序,它为天地立心,作为剑主,要做的就是重续规则。” 浓厚的灵气尽数从临川扇跃出,泽砚呼出一口长气,却隐约意识到椿话中有些不对。 她走的每一步,好像都有预谋的推向某处。 “椿,你孤独吗?” 泽砚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是想到,她就问了。 “修行者闭关以年月计量,百年不过一刹,道不同,路不同” 椿活了上万年,这个小辈提出的问题屡次让它想把人赶走。 但又有些舍不得。 泽砚没有继续问,这头的椿却被戳中点主动搭起了话。 椿从天地初开,讲到修仙界动荡,在到妖魔横行,仿佛在讲述千万年来无人诉说的故事。 丹田内的灵气枯竭又填满,泽砚偶尔搭上两句话,时辰不知觉中过去,树干上的灵韵随着毋宁之气的减少愈发浓郁。 冰层悄声在毋宁之气下消融,一缕不起眼的黑线缠上脚踝逐步向上。 “嘶” 浓郁的冰灵气自体内释放,泽砚果断掀开衣袍下摆,不出意外的发现壮大的毋宁之气正蚕食着血肉。 “好疼啊” 椿控制着点点灵韵进入泽砚体内,为她补充大量消耗的灵气。 “用你的灵力拔除它,会有点疼,你忍忍” 闻言,泽砚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控制着灵气试图从皮肤下带出毋宁之气。 外溢的灵气迫气温骤降,藏在体内的毋宁之气受到威胁加快了蚕食的速度。 “痛痛痛!老头你骗我!” 地面的冰霜在泽砚翻滚下不断碾碎后重新覆盖,丹田处的灵气顺着经脉抵住毋宁之气向上侵蚀。 疼归疼,拔除才是要紧事。 泽砚封了自己的脉络,灵气化刃割破脚踝上方的衣料,皮肤下的黑线宛若游蛇浮动,毋宁之气靠着吞噬壮大自身,此前泽砚的行为逼急了这一方存在的毋宁之气,倒让反咬一口。 泽砚几近抽空丹田灵气,方逼迫黑线缩小范围。 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搭上惨白的唇色,怎么看都不像要活的样子。 浅薄的灵韵源源不断的被灵根吸收,引出的一小撮灵气在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下散去。 “其实你也可以选择做它的养料的,毕竟你可是大补之物” 椿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说出的话却让泽砚生了把树倒拔的心思。 “做人做久了,头一次听树劝做养料的,当真有趣” 飘雪淅淅沥沥的落下,砸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寒风起,万物落。 泽砚忍着把脚砍下的念头,手下灵气不断,久到树身光芒黯淡,天地变作一色。 口腔里锈味浓郁,泽砚疼得几度昏死过去,舌尖传来的刺痛能够使人短暂清醒。 伴随着毋宁之气破体而出的动静,还有液体洒落的声音一同响起。 泽砚跌伏在地,硬是支楞起半边身子捕捉住试图逃走的细线。 “万物寂,灭” 这片空间最后的毋宁之气在法决下消散,泽砚两眼一翻歪头倒下,心口的绿芒又甚了两分。 “宝贝倒是不少,这责,逃不过啰” 椿分出一缕灵韵止住泽砚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树上的叶子又少了些许。 金芒落在泽砚不知是汗还是泪凝结冰霜的面容上,空间波动,雪原崩塌。 “师尊,大师兄他残害同门!” 归宁峰上,鬼嚎似的声音远远传来,楚卿刚饮入口的茶水尽数喷了出去。 “师弟,你这峰挺热闹啊” 端坐的白衣仙人眉头一挑,显然这种行为不是第一次发生。 “掌门师伯也在啊” “凌师侄能否细说方才的说法?” “三个月前,小师妹御剑撞我的时候还生龙活虎,大师兄带出去一趟回来,人都要不行了,这不是有预谋的残害同门吗?” 楚卿看了一眼绷着脸不说话的淮禾,猜到此话半真半假。 “可有证据?” “人马上就快到九曲宗了,等人到了不就是证据吗?” 凌少顷隐隐上扬的唇角落在淮禾眼里,手下的黑棋落在棋盘上发出轻响。 不挽凌少顷在山门外布阵,上次意外撞剑让他躺了半个月才养好伤。 对罪魁祸首日思夜想,总算是盼到了。 烟绯的衣袂随风摆动,让人看不出少年心里又在憋什么坏招。 “去宵秒峰” 淮禾瞥了一眼抬头望天的凌少顷,嘴角一抽: “你符画完了?” 提到课业,凌少顷垮下脸,在淮禾凉飕飕的目光下离开。 “师弟,对弟子没必那么严嘛!学学季自虞” “要不你从这挑个弟子过去寄养?” 九曲宗最热闹的地方莫非归宁峰,炸符的,冰冻的,劈山的,三个最不省心的聚在一窝,每天惹得淮禾头疼。 楚卿收起嘴角的笑意,面前的茶也不香了,归宁峰的热闹所有人有目共睹,也好在有个实力强悍的淮禾仙尊坐阵,换其他人来压不压得住凌少顷还是个大问题。 第26章 道心不坚 温玹带着人抵达宵妙峰时,九曲宗三位掌门人已提前候着。 “哎呦我的神呐!这从哪弄成这副鬼样子?” 淮禾拦了温玹行礼的动作,眸光落在两人狼狈的身上,眉头上挑,有些意外温玹也会搞成这副鬼样子。 这位大徒弟,许久没见过凌乱的一面了。 “把她带进屋来” 季自虞诊疗的间隙,两人的目光看得温玹后背发毛。 秘境内的所经所见如听得两位尊者眉头皱起,温玹缺乏的片段只能等里头那人醒来。 “这孩子什么来头?怎会吸引魔物?” 楚卿背着手来回踱步,晃得淮禾头晕。 “那要等她自己想起来,这孩子从凡世来,宗门不便过度插手” 淮禾抬手捏了捏眉心,倦道。 两人陷入沉默,淮禾眸光淡淡的落在一旁打坐调息内伤的弟子身上,绣着银边的衣袍有野兽抓破的痕迹,想必是经历过一场恶战。 寒意从门内传来,楚卿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季自虞疯狂拍着身上碎冰夺门而出。 接收到两人疑惑的眼神,季自虞原地运转了两个大周天后才控制住打颤的牙齿。 “灵气外溢,现在谁动谁结冰” 楚卿赞赏的拍了拍淮禾的肩膀,这种时候也不忘恭贺一番。 “这灵气浓度,确确是修行的料子,就是吧,控制灵气还要加强一些” “我的灵植!” 突如其来的鬼嚎吓得两人一个哆嗦,楚卿微笑着给了季自虞一掌,当做他的回礼。 寒霜顺着阶梯,摄取着长势喜人的不知名灵植生机。 所有人脚下不免离冰霜远了一些,淮禾挥袖布下结界,阻止冰霜继续往外蔓延。 “我去封穴,你们带温玹离远些” 楚卿在木门踹开的瞬间把在附近打坐的温玹挪了窝,令他免遭冰冻。 “小师侄这出去一趟变质了啊” 抱着枯萎灵植的季自虞感,完全没有担心屋内人的样子。 “小师妹灵力向来如此,峰头的植被花了不少灵粉,师伯不必担忧” 周围灵气动荡频繁,对修士打坐毫无益处,温玹自入定中醒来,恰听到了季自虞的感叹。 时辰一分一秒的过去,季自虞识海贸然收到淮禾传音,火急火燎的进了屋子。 淮禾手中捉着一团朦胧雾气,屋内的冰霜于他而言视若无物。 “师弟,莫要染上因果” 季自虞辨出雾气的来历,眉间沾染上一丝担忧。 半仙之人,身上因果越多,越不易于飞升。 “无碍,日后还望师兄多关照她,底子太脆,成长不起来的天才,那是庸才” 凤眸底下流过暗芒,清冽的灵气将手中雾气毁去。 这小弟子,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温和的灵力小心的探进经脉,季自虞站在榻边,过了片刻,转身去内嵌进墙面的抽屉里寻找需要的药材。 捣鼓片刻,按比例配好药方后小心翼翼的钻进空闲的储物戒指交给淮禾。 “你的弟子带回自己峰去,身体没有大碍,短时间内用不了灵力,只需要等意识清醒便可” 淮禾嘴角一抽,随手将人拎起出了门。 一番折腾下来,月华早已撒了满地,看着还等在外头的温玹,淮禾微不可察的叹气。 “走了,回峰” 久违的归宁峰映入眼帘,温玹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不过片刻,四起的风刃绞过眼前的小路。 “凌少顷!” 幻阵散去,清幽的竹林小道蜿蜒尽头,早已候着的绯衣少年在月光下笑的格外渗人,邪魅的眼眸探向温玹后方,没见着念叨了两个月的人影。 “小师妹上哪了?” “师尊带走了,你看上去很失落啊?” 凌少顷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丢出一打黄符遁地跑路,温玹给他的感觉太陌生,不惹为上。 风起风落,旭日初升,淮禾垂眸看着昏迷不醒的小弟子,清冽的灵气淡淡的围绕在体表,手中的古籍停在幽冥之地。 泽砚身上的道韵时而浓时而淡,淮禾活了快千岁,也是头一次遇见。 身负道韵,仙途坦荡。 那倘若道心不坚呢? 淮禾思及此,握着古籍的手用力了几分,对这个新来的小弟子,他谈不上熟悉,心性通透,除了想法有时很危险,修行一道让人很放心。 困于飘渺空间的泽砚不知外界情况,上古奥义充斥的空间让脚下的玉梯频繁出现裂痕,她困于自己的道。 上古时期,天地孕育各方神明分掌五行,直到本方天道秩序尽然,由天地之力产生的神明归为天地,化作天道养料。 人有七情,何况久待世间的神明。 生出自主意识的神明希望后世有人能够传承衣钵,在掌管的区域设下传承,只等后世发觉,也希望此方世界走向衰弱濒危时,留下的传承能够救生民于水火。 神明亦大爱众生。 陨落的神明残存的神念飞自主回到缥缈之境,万千道法诞生的地方。 玉梯的周围,衍生出许多道。 原本望不到头的玉梯,此刻却站着许多神明。 他们向少年凝望,眼神里有悲怜,又有轻微的嘲笑。 悲怜他们创造的世界走向衰弱,需要一个少年来拯救。嘲笑他们创造的世界抛弃了他们,却又让他们来做审判者。 “晏龙当真无能,选了个道心不坚的人送来” 常曦无声的叹了气,在缥缈境待了上万年,好不容易有修士进入,常居在此的神明纷纷跑来凑热闹,看看外界古神送来何等人物。 玉梯无故起风,泽砚咬着牙方未让吹下台阶,脚下的玉梯裂隙渐多,隐有崩塌之势。 黑眸里各类情绪纠结,常曦在无形中相视,抬手拦下旁边的箕伯控风的行为。 “她尚年幼,不明道心,何必为难,我们要做的,就是教她寻道心” 风停了,泽砚似有所感,抬眸望向前方浮现的玉梯。 “多谢前辈” 少年面容清瘦,稍显凌厉的眉眼低垂,遮掩住眸底的情绪。 曾经掌管一方的神明伫立在玉梯上方,好奇的打量着外来者。 箕伯不满的甩着大袖,胡乱扇了所有人一阵冷风。 “就你常曦知道吗?这家伙有纯净的风灵根,我这是教她控风” 箕伯的嗓门格外大,离得近的常曦不适的蹙起眉头,默默挪远距离。 “你是想毁了她的道” “生于帝胄,长于凡尘,乱世生微,当修大道,晏龙没选错人,众生需要她” 神明还在争执,拨清云雾的少年眼神遽然坚定,脚下的玉梯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泽砚不再犹豫的踏上第三阶玉梯。 “道本无行,周行不殆,修道艰苦,为何执悟?” 声音自玉梯上传下,泽砚站直了身体,仰头望向站在首位的常曦: “我当修此道” 少年嗓音慵懒,泽砚不解为何选她救众生,又该如何救,如同初来时的自己。 人需自赎,而非枯坐等人救渡。 她悟了,飘渺之境想让她看的,这里所有先辈想让她看的,是众生之微,是微末之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修道者,当心系生民,除恶扬善。 “你比我想的更聪慧,更果断” 常曦稳步走下玉梯,在她的身后,一众神明纷纷现身,慈悲的注视着泽砚。 “前辈谬赞” 第27章 大道三千,相由己生 柔和的光芒覆上泽砚黝黑的眼眸,面前神明似曾相识。 “出去吧,外面的人该急了” 随着常曦的衣袖摆动,泽砚意识模糊刹那,再睁眼,刺骨的寒意冻的浑身忍不住哆嗦,连忙打挺跳起身。 陌生的装饰,还有眼前这张巨大的寒冰床,明晃晃告诉她不在秘境。 “呦,舍得醒了?” 熟悉的语调让泽砚后背寒毛乍起,下意识运气朝后退去,却往下摔了个屁股蹲。 嚯,回来了。 脸颊遭凌少顷捏住,妖媚的眼眸看得泽砚心里发虚。 “用不了灵气,你还拿什么和我斗” 凌少顷是雷属性灵根,与冰灵根相克,打探到消息时,趁着温玹闭关调养的间隙,凌少顷偷偷摸进洞府,专程守在此处。 泽砚吃痛的蹙起眉头,扬手打掉凌少顷欠揍的手,脑子在飞速的转着。 衣领忽然遭人往上提拉,凌少顷揉了揉手背,起身拎起远没有自己高的泽砚朝外走去。 “二师兄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不去,松手” 见着凌少顷有运气的动作,泽砚深吸气,两眼一闭。 “来人啊!二师兄要非礼!快来唔唔...” “闭嘴啊!” 凌少顷从半空中落下,连忙捂住泽砚的嘴,四下观望确保无人朝注意这边。 脸皮厚如凌少顷,耳尖也染上一抹绯红。 “嘶,你属狗的吗?怎么还咬人!” 虎口传来刺痛,凌少顷吃痛的收手,上面豁然留着牙印。 “对付小人,有用就行” 泽砚用衣袖擦拭着嘴唇,冷声开口,双脚悬空带来的不适让她微微晃动身体。 “小人?我今天还就当这个小人了” 周围灵气波动,凌少顷指尖夹着黄符,注入灵力激活朝地上扔去。 “师尊!” 惊呼惹得凌少顷土遁的动作慢了一息,遭纯清的灵力挡住去路。 衣领的桎梏撤去,泽砚把领子往下扯了扯,理顺揪乱的衣袍。 “见过师尊” 淮禾轻轻扫过两人,目光落在泽砚泛红的右脸,发出一声嗤笑。 “无能” “噗” 泽砚黑眸阴沉沉的瞥过罪魁祸首,纤长的睫毛在眼窝打下一片阴影,衬得肤色更加苍白。 “既然醒了,便去悟术峰听你师叔祖的讲坛,凌少顷你也去” 不知哪个字刺激了凌少顷,原本笑着的嘴角耷拉下来,淮禾冷眼看着这个二弟子,抬手封了对方灵脉。 “师尊是打算让我们从归宁峰走过去吗?” “既然你想,慢走不送” 归宁峰小道上,一高一低两道背影相隔半尺。 凌少顷揪了路边的狗尾巴叼着,冷冷的看着前方莫名有雾气的竹林。 “不想死就跟在我后面” 泽砚迈出的步子顿住,脚尖偏转,挪到凌少顷身后,不出意外的听到对方的冷嗤声。 符篆丢出,竹林浓烟滚滚,一抹浅灰的影子窜逃而出。 地缚灵。 “怕了?等会到悟术峰别乱走,还有,离我远点” 两座峰头有小型传送阵相连,凌少顷偏头扫过走得慢悠悠的泽砚,脱手拽着衣领大步拖进传送阵。 “你想死直说,天黑前传送阵关闭,归宁峰爬上去得两个时辰” 归宁峰上,淮禾冷笑着朝悟术峰传去音信。 两个逆徒。 悟术峰不同于归宁峰清幽,桃树遍地,花香四溢,泽砚新奇的打量着随处飞舞的粉色花瓣,目光很快落在桃林中走出的紫衣仙人身上。 “淮禾收的小弟子果真不同” “孩子,过我这来” 后背轻轻的推力让泽砚回过神来,紫衣仙人自带着淡淡的花香,闻着通心舒畅。 “弟子泽砚见过师叔祖” 能在悟术峰来去自如,紫衣仙人浑身头这种道韵,比淮禾身上的更浓郁,必是师叔祖。 “这淮禾,净教些虚礼,过来点,让我看看” 无形的力道托起泽砚,伯枢抚过泽砚发顶,温柔的眼眸里多出几分怜爱。 “受苦了” 凌少顷无语的瞥过头,不想再看长辈对小辈关怀的场景。 偌大的桃林,三人席地而坐,凌少顷瞪着疯狂朝自己靠近的泽砚,藏在袖里的符篆露出一角。 “小泽砚,喝酒吗?” 一壶开封的桃花酿精准的落在泽砚怀里,淡淡的酒香钻进鼻腔,伯枢挂着浅浅的笑意抿了一口,面前美人饮酒,泽砚看得出神,端起酒壶鬼使神差的喝了一口。 伯枢先一步揽过倒下的泽砚,又在凌少顷的不解下捏了诀。 “师叔祖,这是为何?” 紫袍拂过,伯枢垂眸落在泽砚熟睡的侧颜。 “少顷,你们是一类人” 凌少顷面上拂过一丝错愕,想起二人初见时看见的画面,嘴角一抽: “可她...” 伯枢制止了凌少顷要脱口的话,大道三千,相由己生。 桃花汇聚在桃林上方,纯清的灵气托住凌少顷缓缓把人放倒,伯枢无奈的看着两个后辈,举起手中的桃花酿喝下。 悟术峰从不授道,淮禾把人送她这来,倒是躲了清净。 桃林外的阵法发出异动,喝的半醉的伯枢察觉来者,挥袖撤去迷阵。 拥有出水芙蓉样貌的女修从小道走来,燕尾蓝的法袍在走动下浮出淡淡流光。 “出关了怎不去寻他们聚一聚,跑来我这桃林作甚?” 苍澄的目光落在伯枢怀中熟睡的少年身上,漂亮的杏眸起了兴致。 “他们无趣得紧,哪有师叔这儿有趣” 苍澄熟练坐在伯枢身侧,从后边的桃树下取出一坛酒酿,拍开泥封后散出不同于桃林的梨花香。 “师叔还留着梨花酿呢!” 酒过三巡,桃林外夜色渐黑,苍澄凑上前借着酒劲用手指戳了戳泽砚的面颊。 “师叔,这个是淮禾师弟新收的弟子吗?要不让她和我修阵吧!说不定咱九曲宗又出一个魁首” 伯枢笑着摇头,拍开苍澄作案的手指,用灵力消散着酒劲,余光瞥到小道上走来的白色身影。 “我的衣钵还没有人承,师姐未免心急了些” 凉飕飕的风吹得苍澄打了个激灵,淮禾无声无息的站在身侧,垂首冲苍澄扬起一抹笑。 “师弟你别这样笑,怪渗人的” “弟子淮禾见过师伯” 淮禾理顺大袖,眉眼微垂,简单的朝伯枢行礼。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伯枢喝净坛中酒酿,安静的看着怀中少年。 “你俩要打架出去打,别毁坏我桃林” 话落,凤尾蓝的倩影率先化作残影飞出,龙鸣声响彻九曲宗。 打斗产生的灵波惊动了夜幕里的九曲宗,沉寂百年的宗门,再度迎来它的喧闹。 第28章 邪物现世,九曲宗也是出息了 “鬼啊!” 少年的尖叫声在归宁峰深处响起,紧随着一声爆炸在院落里响起,凌少顷擦去脸上沾染的纸灰,搁下绘符的狼毫消失在院中。 “你叫什么!” 阴影从后笼罩住凌少顷,后背寒气森森,提衣领的动作顿住,透过泽砚眼眸里看见倒映出的物体,两张雷暴符从指尖飞出,绯红衣袂随着他奔跑的动作飞舞。 “此处哪来的妖物!” 偌大的雾团在林中穿梭,肆意追赶逃亡的两个修士,飘来的符篆尽数吞入肚中。 归宁峰上,灰蒙蒙的雾气流过,淮禾与苍澄正打在兴头,尚未归来,剩下的两人还在观战,一时半会,倒真没人救得了他们。 “快御剑飞啊,要追上了!” “我不会!” “换个方向跑啊!前面是悬崖!” 为时已晚,相识的失重感袭来,泽砚闭眼暗道完蛋,没灵力护体不得摔成肉饼。 大把的黄符汇在两人脚下化作飞毯,凌少顷绷着脸控制飞毯的方向朝归宁峰上方飞去。 他倒要看看,何方妖物敢在归宁峰作浪。 乌云压顶,雷霆藏匿其中,异象突显。 天地道韵涌向竹林一处,泽砚循着方向望去,恰是温玹闭关的位置。 “大师兄又悟道了啊” “轰” 银龙驰骋而下,凌少顷回头刹那,连人带符从半空砸下。 温玹悟道,他们遭雷劈。 平整的小道上,多出五尺深的土坑。 “你们两个在坑里做什么?” 白衣不染纤尘,温玹眉头轻蹙,腰间别的灵剑出鞘,自主朝竹林飞去。 微弱的电流在衣衫上流过,泽砚惨白着脸吐出一口黑烟,嘴角还挂着尚未干涸的血渍。 天雷引起的符篆爆炸,险些把他们炸成烟花。 凌少顷在坑里躺了好一会,在温玹起手捏决前拎着人跳出坑。 “归宁峰有妖物” “浮尘已经去了,解释下你们” “呕” 泽砚俯着腰连吐了两口淤血,摆手婉拒了温玹递来的瓷瓶。 清冽的灵气流通在肺腑间,温玹周身还未完全收敛的道韵流连在旁,三人相视无言,归宁峰上方的乌云迟迟没有散去,凌少顷仰头观望了一会。 “大师兄是突破了吗,这雷云怎的还聚着?” “你没破境?” 温玹反问,归宁峰凝聚的雷云还在积累,周边的地域也间接受到影响。 无人破镜,雷云凝聚,灵物现世。 做为归宁峰常住户,温玹和凌少顷眸中漫上疑惑。 “小师妹,走” 地形移换,浮尘剑散发的灵光穿透雾气,灰色的浓雾覆盖住地面,隐藏了原本的景色。 清风扬起,为三人开辟出一条道路。 浮尘剑所在的浓雾深处,幽红的怨气缠绕其中。 “地缚灵?不对” 温玹眉头轻挑,不敢贸然上前。 “怨魔,食怨气而生,乱葬岗和人魔交界处常有,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大一只怨魔?” 绘着复杂图纹的黄符在凌少顷手中甩动,温玹诧异的看向凌少顷,关于怨魔的记载藏在禁书中,他一时也不敢妄下定论。 怨魔现世,必有天罚。 “躲开!” 黄符飞出,降下的银龙落在三人中间,焦土的气息充斥鼻尖。 “带小师妹走” 风骤起,浮尘剑自浓雾中飞出,温玹手心翻转, 无形的剑气横在前方。 凌少顷接住飞来的泽砚,洒下一把符篆蒙蔽怨魔的感官。 “轰” 天雷降下的白光迷住温玹的视野,怨魔化作雾气藏匿林中,凌少顷险险刹住步子,扬起的尘土糊了两人一脸。 “我是邪物吗!这雷逮着劈!” 凌少顷带着泽砚朝旁边挪了两步,又是一道天雷砸在脚下,泛开的电流在两人身上游了一通。 “师弟,后面!” 幽红雾气在泽砚面前凝聚成型,伸出的爪子就要碰上凌少顷衣袍。 “吓死小爷” 雷破符炸开,凌少顷瞬移到温玹背后,警惕着化作浓雾的怨魔。 天雷的阵势愈发大,楚卿远远的望见九曲宗上方的雷云,面色瞬变。 “淮禾师弟,大师侄是又破境吗?” 银龙枪横扫过楚卿身侧,苍澄抓准时机反打一套术法。 “你当破境是喝水?” 淮禾凉飕飕的回答着楚卿莫名的插话,提枪挡住苍澄密集的攻势,甩枪的动作忽的停住,暂停了这场打斗。 “灵物现世,咱九曲宗发达了?”苍澄远远眺望宗门的方向,惊奇的感叹。 宗门诞生灵物,说明该宗门得天道眷顾,在恒州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誉为福泽之地的凤凌,因着凤凌剑的现世,道韵灵韵格外浓厚,天才频出。 九曲四位尊者相望,眼里不由生起对小辈的担忧,化作四道流光从天际划过。 归宁峰上方的雷云漆黑,蓄力达到饱和,雷霆之力贯穿其中。 雾气悄无声息的包裹住三人,泽砚垂眸,目光落在无风自动的衣角。 重物落地的动静响起,雾气下的东西拽住泽砚脚踝拉离两人。 “小师妹!” 地面的雾气及膝,只闻声不见人。 泛着寒意的匕首狠狠的插进泥土,留下一道两尺长的深壑。 “我没事” 泽砚从雾气下站起,看着有一段距离的两位少年。 缕缕红雾围绕在泽砚周围,手心翻转,匕首破空声响起,红雾消散藏匿浓雾。 蓦然,寒光在林中转出完美的弧度,斩碎身后现身的红雾。 地面震动,泛着流光的结界眨眼间笼罩在天空。 “护峰大阵” 温玹眸光瞥过天界朦胧的结界,握紧了浮尘剑。 远处观望归宁峰,赫然是一处雷池。 “嘶,比我破境的雷还疼” 天雷毫无征兆的落下,凌少顷飞身挡在泽砚身前,天雷贯体,面色有片刻的扭曲。 怨魔潜伏在泽砚周围,天雷频繁落下,林中的雾气在雷光下变得淡薄。 凌少顷绯红的法袍电流滋滋作响,扎起的马尾膨胀炸起,天地威压遽然加重,石柱粗的银龙照透迷雾,怨魔暴露在雷光下,泽砚在天地威压下几乎动弹不得,黑眸里倒映着天雷驰骋而下。 后背猛然挨了一脚,凌少顷洒下大把符篆在周身形成结界。 笔直的天雷在半空忽的拐个弯,凌少顷错愕的看向天雷,嘴角抽搐。 雷光刺眼。 滚滚灵压几乎将树林夷为平地,温玹接住飞出去的凌少顷,残留的清冽灵气让温玹松了口气。 银龙枪从空中穿出,将怨魔定在布好的阵中。 “师姐收阵” 淮禾从空中落下,凤眸扫过一地狼藉,冷笑出声。 “邪物现世,九曲宗也是出息了” 楚卿和季自虞匆匆落地,现场让人咋舌。 轻轻的咳嗽声从地下响起,泽砚瘫在土里遭电的肢体麻木,一旁的匕首经过天雷锻造泛着渗人寒意。 第29章 小师妹,你好香啊,想吃 淮禾布下的结界挡下大部分伤害,天雷的威力还是不可小觑。 季自虞从空间里了翻出两颗地阶上品疗伤丹分给被雷劈的人鬼不分的两人,凌少顷本身雷属性灵根,让雷劈一劈有助于增长修为。 他们来晚一步,护峰大阵启动,拦住赶来的四人。 “师尊” “你带人回去,怨魔交给我们” 温玹应了一声,一手拎一个把人带走。 天雷毁了凌少顷居住的院子,在两人错愕的视线中,凌少顷绷着脸顶着爆炸头从别处移来空荡的木屋落在温玹院子不远处。 “大师兄,我害怕,我可以和小师妹一起住这吗?” 凌少顷掀掉符篆,木屋落地发出闷响。 “不准丢符,我喜净” “这话要和小师妹说,她闹腾” 泛着寒光的匕首落地,泽砚意外的看向凌少顷戏谑的脸,弯腰拾起匕首别在腰间,转头进了木屋。 脸帕沾水打湿,仔细拭去面上的脏污,泽砚注视着铜镜,里面的少年脸颊削瘦,隐隐下凹,本该是羸弱的样貌,眉眼却格外凌厉。 与镜中自己相视,黑的过分的眼眸似乎在看另一个自己。 阵法书摊在木桌上,天雷下的一幕在眼前回放。 怨魔愤懑的眼神还历历在目,泽砚合上眼眸,回忆着迷雾中的种种。 “不要入道!一群伪善人魔!” 腰间的匕首挣脱束缚撞向铜镜,打散镜中的人像。 “走开啊!” 盛水的陶鉴打翻,浸湿泽砚的衣袍。 里头的动静惊扰了外头谈话的两人,温玹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小师妹,发生何事了?” 赫然惊醒的泽砚拾起地上的陶鉴,碎裂的铜镜摆在面前,泽砚深呼一口气,平定纷乱的思绪。 “无碍,魔障了” 落在地面的匕首灵光划过,幻化成沧海天剑的模样后消散。 泽砚神识多出一抹烙印,沟通天地的桥梁初具形状。 晨昏交替,练功的武场早早等来第一批弟子。 锦靴踏过细长的横木,跃上阻隔的栏板。灰袍少年回头望向紧追不舍的凌少顷,虚晃一招上了梅花桩。 不待泽砚站稳,一柄长枪迎面刺来,将人挑下桩子。 凌少顷利落的下腰躲过横扫而来的长枪,寻找泽砚的功夫遭折回的长枪挑飞。 匆匆赶来的温玹远远瞅见梅花桩抱头蹲着的灰影,以及擦肩而过飞走的凌少顷。 “身手不错,以前干什么的?” 淮禾太阳穴抽动,抬脚朝地上的人踹去。 没眼看,实在没眼看。 “书上说缴械不杀,我验证下真实性” 泽砚利索的翻身躲开,在淮禾动手前跑到温玹身旁。 “缴械不杀,那你的武器呢?” “师尊,我错了,枪下留情啊啊啊” 两道黑影消失在朦胧天际,刚从禁地出来的淮禾收起银龙枪,冷笑着离开。 宗门本来就烦,出门碰到两个更烦的弟子,淮禾心下烦躁,想起汇月峰的清净,银龙长啸,还没打架来得舒坦。 九曲宗又是灵压飘忽的一天。 “大师兄,我好饿,什么时候下山买食材上来” 冰泉中央,两个大窟窿不断的朝外冒着寒气,泽砚怏怏的瘫在窟窿旁,肚子连续的发出咕咕声。 冰泉旁,枝繁叶茂的大树抖动着躯干,吓得泽砚一骨碌的跳起。 绯影从树上落下,凌少顷吐掉嘴里的树叶,瞪向冰面看来的泽砚。 “看什么?没见过小爷的英姿?” 反胃感油然而生,泽砚捂着嘴做出干呕的动作,成功惹得凌少顷暴起。 脑门忽然遭了爆栗,干呕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收回,差点自己咬了舌头。 温玹冷眼看着一左一右捂着脑门的两人,耳根子总算清净下来。 “听二师伯说,三师弟和四师弟今日回来,小师妹饿的话,可在酒楼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听闻有吃的,肚子再次不争气的叫出声,引来凌少顷的嗤笑。 “小师妹还没辟谷啊” “我至少不吃符” “你...” 灵气波动,凌少顷美目瞪大,不可置信的看向温玹。 “凌师兄怎么不讲...” 温玹烦躁的捏了捏眉心,两道禁言术让下山的路途格外清新。 不怪淮禾戾气重,换他来,他下手恐怕更重。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不吵了,禁言术自行会解” 山下小镇分外喧闹,温玹腰间的玉牌闪烁片刻后安静,街边的小摊在卖力吆喝,糖葫芦串在糖衣的包裹下鲜艳通透。 “小师傅,来一串吧” 温玹停下步子,不出意外的看见走不动道的凌少顷。 摸出一块中品灵石递给小贩,挑了两串品相佳的糖葫芦分给二人。 “谢谢师兄” 凌少顷腮帮子鼓起,不忘朝温玹道谢。 糖葫芦的酸甜在舌尖蔓延,泽砚慢慢咀嚼着,眼眸里不经意间带着一丝愉悦。 温玹轻叹摇头,他不懂两人对糖葫芦的执着。 “小师傅下山来了,这是带着师弟师妹打牙祭来了?” 酒楼的掌柜从账台后出来迎接,温玹递出一袋子上品灵石,熟练的说了几道菜名后顿住: “你俩有没想吃的菜?” “甜的” “辣的” 掌柜记菜单的动作停下,看向为首的温玹。 “两种口味的各上一道,再加一份素汤,送到二楼雅间” 等菜的功夫,泽砚趴在雅间的窗户边缘,打量来来往往的人群。 不似现代机器喇叭的叫嚣,各类小摊贩的吆喝多出一种纯朴感。 温玹端起茶盏拂去漂浮的茶沫,轻抿。 雅间的门自外轻叩三下后打开,身旁的座椅有人拉开,泽砚没有回头,当为上菜的小二。 直到一道阴影凑来,陌生的气息钻进鼻腔。 “这是小师妹吧,你好香啊,想吃” “嗯?” 泽砚关上木窗,意识到旁边人在说什么后,连人带椅的跌在地上,顾不上膝盖的疼爬起来换到温玹的位置旁。 “楼兆你出去一趟脑子坏了?” 凌少顷耍符的动作一顿,炸了自己一身灰。 此话一出,三人看楼兆的眼神多出一丝谨慎。 苍白的手指按住腰间的临川扇,泽砚上下打量历练归来的名义上的三师兄和四师兄,对方也在打量她。良久,才不确定的开口: “现在修士流行吃人吗?” “师妹别听你三师兄胡说,他在滇南吃菌子胡言乱语呢!” 蓝衣修士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轻轻扫过对方腰间按着的武器。 “我叫安祁,是你四师兄,他叫楼兆,平日里喜欢研究吃食,大师兄通过宗内玉佩提起过你,小师妹着装有些单调,想必还未选到心仪的衣料,改日我炼两件法衣赠予师妹,出门在外也有个保障。” 安祁是音修,在审美方面远高几人,同时也是器师,炼制出来的法衣和灵器赏心悦目,颇受女修喜欢。 第30章 百岁之后,我的大名,定让恒州修士仰望 “诶,你们离我坐得这么远干嘛?” 楼兆刚落座,离得近的凌少顷朝旁边挪了挪。 “不是,小师妹真的很香啊!你们没有闻到吗?就是一股很好闻的奶香!” 意识到刚才表达有误,把自己放在了特殊癖好里面,楼兆摆手解释。 泽砚闻言抬手嗅了嗅自己,除去很淡的药香,并没闻到其他气味。 饭菜陆续上齐,雅间内充斥着菜肴的气息。 楼兆眸光落在圆桌上此前未曾点过的菜品,俊朗的面庞有过一抹趣味。 “此前我与师弟游历荆州一带,那边的菜肴与这道番椒片肉相似,味香,辛辣,食者流汗,二师兄可莫要乱夹,等会辣了上面辣唔” 安祁感受到凌少顷看过来的视线,连忙夹了一筷子菜堵住楼兆的口。 “他在滇南吃菌子吃多了,不用管” 泽砚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荆州吗? 九曲宗地界饮食普遍清淡,待的久了,食之无味。 酒过饭饱,泽砚靠着椅背揉散积蓄在胃中的灵气,对面的安祁没有和其他三人闭目吸收灵气,而是拿起骨箫吹奏舒缓的调子。 “吃个饭还有人奏乐,未免太雅了些” 三楼雅间内,紫袍少年坐在窗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宽裕的神识捕捉到楼下结界穿出的音声。 一旁的玄裳青年放下酒盏,仔细听了片刻。 “应当是九曲宗的人,枭师弟,莫要去打扰这群疯子” “是,师姐” 紫袍少年无趣的收回外放的神识,匆匆扫过里头的陌生面庞。 “咦,有生人,师姐,她发现我了,我要去找她玩” “诶?回来!” 酒盏落在玉质桌面发出脆响,窗边的紫袍少年趁秦寒不备没了影。 寒凉的手掌从后搭在泽砚肩侧,揉散灵气的动作停滞,抬眸哪还有大家的影子。 “小孩儿,哥哥陪你玩好不好啊?” 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泽砚眉梢上挑,沧海化作匕首出现在掌心。 “装神弄鬼,出来!” 段枭枭抬手定住侧身劈过来的泽砚,匕首险险划破胳膊的衣裳。 “你这小孩,杀心那么重干嘛!” 段枭枭用手指戳着对方脑门,方才那一招差点刺中他。 “我叫段枭枭,交个朋友” “你能看到我,说明我们有缘” “诶我去!我不是坏人啊啊啊!” 头顶布下的阴影令段枭枭迅速转身,抬手挡住对方下刺的动作,察觉到外头萧音将散,一脚把人踢了出去。 秦寒抱着胳膊讥笑的看着原地蹦出来的段枭枭,茶炉煮的茶沸腾着冒出水汽。 “呦,回来挺快” “翻版魔头,要命” 段枭枭扯了扯划破的法袍,他不知道对方怎么挣脱的禁制,躺坐在木椅上抢过秦寒的酒壶倒上一杯。 倒是那一脚,九曲宗估计有人要喝上一壶。 雅间内,寒光照到凌少顷眼眸,果断抬脚蹬翻木椅,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 泽砚握着匕首扑了空半蹲在地,四双眼眸齐齐朝她看来。 “我活着碍着你发挥吗?” “那倒没有,我说不是故意的你相信吗?” 泽砚收起匕首,尴尬的摸下鼻子,环境转换太快,她来不及收回攻势。 “你觉得呢?” 陌生神识残留的气息微乎其微,温玹在匕首召出的一息收回手,掌心还有一丝不属于在场所有人的气息。 小师妹的古怪行为,应该和那人脱不了干系,温玹桃花眸微沉,用剑柄挡住凌少顷扑来的招式。 “方才有人来过,凌少顷,冷静些” 安祁摩擦着骨箫吊坠,意味深长看着面前的闹剧。 回宗路上,三人有意隔开凌少顷和泽砚的距离,因着难得下山,采购了不少吃食用品。 绵延无尽的青石梯通往云雾遮挡的山腰,其中不乏遇见下山的外门弟子。 “仙尊新收的弟子怎么比外门还弱” 路过的弟子和同伴走远后小声讨论的话听得清楚,泽砚愣在原地刹那,似曾相识的画面飘过脑海。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想吃炮仗吗!” 两个弟子僵硬的扭头看向凌少顷,飞也似的御剑没了影。 隐隐还有魔头的字眼传来。 挨着的楼兆眼疾手快拉住暴走边缘的凌少顷,温玹指尖灵气拂过,拦下一场不堪入耳的骂语。 “二师兄,咱都当多少年魔头了,不差这一次,冷静,冷静啊,嗷!安祁你干嘛!” 脑袋受到叩击的楼兆蹲下身,呲牙咧嘴的缓了好一会。 “不会讲话就闭嘴!” 安祁太阳穴狂跳,伸出的拳头落在楼兆头顶。 黄符扬起,青石阶上闹的鸡飞狗跳。 温玹拉着泽砚离三人保持安全距离观战,泽砚从戒子中摸出两颗灵果。 “吃吗?” 灵果脆甜,泽砚扫去台阶的灰尘坐下,缠起衣袖搭在膝盖上,冷冷的看着掐架劝架再到互殴的三人。 温玹犹豫再三,对着台阶起手捏了两个净尘诀,撩起法袍坐在泽砚旁边的空位。 骨棱分明的侧颜格外平静,纤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黑白分明的眼眸藏着少年人的桀骜,太平静了,不像这个年龄的反应。 温玹将目光转向闹哄哄的一团,少年意气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待百岁之后,我的大名,必让恒州修士仰望” 咽下口中灵果,泽砚取出手帕一根根的擦净手指。 眼底的狠戾藏在阴影中,少年起身理顺衣袍,拾阶而上。 归宁峰上,九曲四位领头人透过水镜看着青石阶上演的闹剧,淮禾放下茶盏,重新审视起自己这不足之症的小弟子。 “心性不错,是个阵修的好苗子,师弟要不让给我吧” “过刚过慧,善恶一念,不若随我修言灵之道,带九曲宗做大做强” “你两闭嘴,我淮禾的弟子,只要她有能力,这第一,自是当得” 淮禾上扬的嘴角喻示着对弟子的赞善,泽砚太平静了,平静的让人看不出她的野心。 季自虞看着三人的争执,几度欲言又止。 “她还有六个月寿命” 声音戛然而止,与野心相驳的,是她的寿命。 “她体质特殊,修炼所以缓慢,藏书阁或许有合适的心法” 第31章 四师兄,这趟非得去吗? “小师妹,苍澄仙人唤我来邀你前往汇月峰一聚” 鸡鸣破晓,木门自里拉开,安祁敲门的手停在空中,礼貌的朝泽砚点头。 铺好的床榻冰凉凉的,镇纸压在沾染墨泽的一打草纸上,泽砚眼下带着一缕疲倦,没有打理的头发毛躁的用玄色发呆绑着。 “你一宿未歇?” 安祁匆匆移开视线,避开对方凝视他的死鱼眼。 “刚躺下” 对面的院子房门紧闭,升起的阵法悄然运转,里头的主人睡得香沉,安祁掐算着时间上峰,寻到三座紧邻的院子微微诧异,恰遇上晨起练剑的温玹,为他指了院子。 “四师兄,现在拜访苍师伯时辰未免早了些” 泽砚捂嘴打着哈欠,天色朦胧,下山小道还漂浮着一层雾气。 “卯时出发,酉时应当到得汇月峰,小师妹,脚程快点,争取天黑前上峰” 脚下贸然走得趔趄,伸手扶住旁边高耸的翠竹站稳身子,泽砚困意散去,抬头望向若隐若现的朔月。 “四师兄,这趟非得去吗?” “家师相邀,还望师妹赴约” 泽砚仰天哀嚎,认命的跟在安祁身后。 “四师兄,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你” 玄棕背影停下,微微偏头,泽砚黑眸半眯,越发觉得似曾相识。 “小师妹快走吧,我们此前上哪见过” 汇月峰的传送阵在山脚,安祁抚上骨箫,耐心等着泽砚跟上自己。 灵气丰饶,梨树满山,鸟啼清悦,泽砚深呼气,抬脚踏进汇月峰地界。 环境剧变,安祁站在阵外看着眼前突然没影的人儿,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仰首是高耸山峰上修筑的石梯。 “师尊手下留情” 少年轻声低语,在第一缕阳光照在通天峰前走进阵中。 汇月峰有二十七阵,阵阵镶嵌,以九阵为一层,想要上山,得先破阵。 日头渐上,悟术峰桃林,苍澄靠着桃树微醺,淡粉的花瓣点缀着凤尾蓝裙摆。 伯枢弯腰拾起落在一旁的卷宗,召出水镜察看汇月峰二十七阵的情况。 “你有心传授阵道,也要看她的意愿” “师叔,阵道最适合她,修其他道,善恶一念,恐走上那人的路子” 酒香充斥着鼻尖,伯枢推开凑上前的女修,观望着阵内的情况。 “淮禾昨夜离宗,去为这新弟子寻心法了,这段时间你得多留神宗内” “遵命~师叔” 肩膀压下的重量不得让伯枢哭笑不得,满天桃花铺地,枕在苍澄裙摆下。 “温玹,小师妹上哪了,一天没见着” 搭在桌上的长腿在温玹路过时收起,凌少顷从摇椅打挺起身,狼毫笔随着他的动作滚落在地。 “四师弟寻走了” 温玹冷冷的睨着院里坐姿放荡的师弟,加快脚步离开。 “安祁来这做什么” 凌少顷低声呢喃,飞回的纸符带来两人在归宁峰的画面,妖异的面庞留着笑意,符书翻页,狼毫绘符。 月挂树梢,归宁峰产生的巨响穿透九曲宗,红影随着巨响飞出天际,温玹上前关上窗子,抱着浮尘剑仔细擦拭。 伯枢抬眸看过空中的流星,唤醒睡得香甜的苍澄,水镜内的两人毫无形象的躺在地上。 “师叔,我先走一步,改日再来寻你” 苍澄迷糊的坐起身,透过水镜看见那把怪异的匕首,内心暗道不妙。 她的三重阵! “安师兄,你每次来找苍师伯都要这么走吗?” 安祁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沉思片刻: “这是我第二次来汇月峰,第一次是来拜师” 回想初来九曲宗,广场的三位仙人争执由谁来收新弟子,抢他回来的楼兆安静的拉着袖子,不敢抬头。 临时出关的苍澄赶上这出热闹,梨花铺路,步步生辉,更符合当时安祁初入仙道对大能的幻想。 原以为被仙子收入门下,修行会通顺。 当天安祁就被扔入三重阵,花了三天三夜才爬上汇月峰,拜师礼后,标志着汇月峰弟子的玉牌和一支骨箫放在他当时的屋子。 汇月峰除了他修行疲倦时四处走动,看不到人影。 直到一次下峰采购生活物品,他惊喜的发现,自己上不去了。 宗门该溜子楼兆带他去了霄秒峰。 阴影罩在两人面庞,逆着光的笑脸在夜间分外渗人。 两人鲤鱼打挺似的起身,险些又踩进阵法。 “呀,小师侄来了...乖徒儿也来了” 苍澄狡黠的眸光打量着受到惊吓的二人,扫过安祁时愣了片刻,思忖着这是哪峰的弟子。 “乖徒儿长那么大了啊,待着干嘛,快带你小师妹进屋,夜深露重,今夜在我这歇下吧” 凤尾蓝的裙摆甩过遍地花瓣,见着安祁踌躇在原地,回想起陈年往事,抬手在林间开辟出小道。 “当年收你也是我第一次当师父,下山那日,恰领悟道义闭关,忘记教你如何开启汇月峰屏障,实属抱歉” 话锋一转,苍澄踮起脚尖拍了拍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的安祁肩膀,出水芙蓉的眉眼在月光下增添灵动感。 “不过没关系,我既已出关,定会履行一个师父的担当” 泽砚默默拉开两人的距离,攥在袖中的手指磨蹭着凌少顷给的遁地符。 不靠谱,她还能活着离开吗? 云水蓝的绸缎缠上手腕,它的主人正笑意宁宁的看过来。 “小师侄,离那么远干嘛?” 月夜寂寥,后背的石壁硌得慌,对面的安祁静心打坐吸纳天地灵气,手中的树枝在地上画出符纸上的图案。 泽砚手肘撑着膝盖,望着洞穴外在梨树林中飞跃的倩影。 汇月峰,果真不一般。 山洞还是安祁临时砸的,据安祁说,汇月峰原本修缮了许多住处,在苍澄研究阵法的不懈努力下灰飞烟灭。 苍澄在顶峰专门为自己辟出一处山洞,为的就是防止哪天露宿野外。 青翠的竹叶飞舞着出现在泽砚视野。 “哪来的竹叶?” 汇月峰满山梨树,并未种植竹子,倒是竹叶残留的气息有点熟悉。 泽砚用树枝掀翻竹叶,落在了山洞外头。 “二师兄?” “凌师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竹叶大变活人,给安祁吓得不轻。 “呦,好巧” 欠揍的语气打消泽砚的疑虑,反倒是一旁的安祁上手把人拉进洞内。 “汇月峰有阵法,你怎么上来的?” “阵法?不是让你们破了吗?” 凌少顷笑着把玩手中绘制的传送符,腰间还挂着狼毫笔,显然是刚画完符篆就传了过来。 苍澄在梨林飞来飞去有了解释,泽砚眸光暗闪,藏在袖里的绸缎露在凌少顷眼前。 “这是什么?!” 尾音上扬,看得出说话人的慌乱。 “师伯怕我跑了,缠在我手上的” 泽砚把衣袖上拢,露出绸缎完整的面貌,隐隐还有月华在其中流动。 黄符烧尽,扎起的马尾凌乱的甩动,凌少顷干嚎一声,执起狼毫重新画符。 “传!” 点燃传送符,没有任何动静。 第32章 啧~买一送一啊 绯衣少年身后,站着观望许久的苍澄。 “咳咳” 安祁握拳放在唇边发出声响,好心提醒凌少顷回头。 “别吵我画符,现在不跑和你们住山洞啊!” 凌少顷毁去失效的符纸,头也不抬的继续绘符。 伴随苍澄的走动,一抹蓝影窜进凌少顷眼角余光,朱砂色晕染前头的图案。 “轰” 山洞坍塌,扬起无尽灰尘。 泽砚遮挡住口鼻,抬手挥散呛人的尘烬。 安祁仰头望天,掐算后半夜天象。 今夜宜占星。 “怎的上半夜爆炸的符又来我这炸一遍” 水天蓝的绸缎绕在苍澄臂腕,另一端缠在泽砚腰间。 纤长白哲的手指夹着几张符篆,借着月光看去,正是凌少顷方才画的符篆。 “啧,买一送一啊~乖徒儿,带两位上峰” 话音落下,绸缎就像有意识般延长如水蛇缠上凌少顷手腕。 安祁道了声得罪,接过苍澄递来的绸缎缠在手腕上。 “安祁,我是你师兄!松开啊!” 峰顶是另一番天地,浓郁的灵气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聚来,化作各种物态。 普一踏过地界,没有主人的允许,里头的人插翅难逃。 “这不也没睡山洞,咱露天” 绸缎全数绕在安祁手腕,三人面面相觑,凌少顷压下炸符的冲动,原地蹦哒着表达不满。 凌少顷的异常落入泽砚眸里,果断收回要迈出的脚。 天际露出鱼肚白,左右两人都在抓取灵气最浓郁的时段修炼,泽砚无聊的垂着小腿肚,周围的灵气若有若无的围绕在身侧。 汇月峰在天光大亮时发出巨震,波及整个九曲宗。 苍澄满意的踏在半空欣赏一夜的杰作,加固版的三重阵巧妙衔接峰顶。 “地震了?” 泽砚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下惊醒,转头发现打坐的俩人平静的过分。 “是我们出不去了” 依凌少顷对苍澄这人的猜测,只怕三重阵严密得飞不出一只苍蝇。 “呦,都在啊!” “师尊” “师伯” 苍澄摆摆手,眸光落在垂着头的泽砚身上,又停在满脸匪气的凌少顷身上,最后打量着和自己不熟的徒弟。 两个阵修好苗子摆在眼前,外加一个气质和她如出一辙的徒弟。 这淮禾,真是好福气。 “小师侄真好看,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苍澄停在泽砚面前,弯腰摸了摸她的发顶,另一只手松松的握着,里头像藏了东西。 “多谢师伯” 泽砚趁势低头,躲开头顶作乱的手掌。 困阵从虚握的拳头飞出,直把人往后推进阵法深处。 “你们两个,自己进去,还是我来?” 凌少顷扭头看着消失无影的师妹,再转头对上敛起笑意的苍澄,心里暗骂。 脚下微微后退一步,他选前者。 “等等,二师侄” 苍澄叫住凌少顷,分神的功夫困阵在眼前展开,水天蓝的绸缎不知上哪冒出来推了一把。 “师尊,我自己来” 余下的安祁看着有点凶残的师尊,喉结滚动,连退两步踏进阵中。 处理完碍眼的三人,苍澄伸着懒腰,连连打哈欠。 “睡觉去咯” 狼毫尖端的朱砂在空中汇聚成符篆的模样,骨节分明的手把符篆推进无形的屏障,凌少顷收笔,站在原地观摩着困阵的构成。 寒意爬上后颈,凌少顷不适的皱起眉头,朝旁边挪了一步。 执着匕首凭空现身的人儿惊起,凌少顷抬掌劈下。 匕首尖端刺进脚下繁琐的阵符,泽砚握着匕首就地滚过,拽住烟绯衣袍。 “二师兄,是我” 四眼相对,在泽砚以为危机解除时,拳风落在耳畔,撩起垂落的青丝。 “打的就是你” 凌少顷冷笑,发辫随着他的动作摆动,拳拳生风,泽砚借力跃起,才免去被打成沙包。 脚跟地上无形的东西,挡住她的退路。 左手掌心生疼,下一拳来临前,泽砚原地抱头蹲下,隐形墙在凌少顷的拳头下荡起透明的波纹。 凌少顷咧着牙垂眸,抬脚朝蹲着的人踢去。 “诶诶诶,我看到四师兄了!凌少顷停脚!” 泽砚翻身躲开飞来的靴子,眼角余光扫过面前的屏障,安祁呆站在原地望着前方发愣。 “人影都没,你大白天睁眼说瞎话?” 耳朵猝不及防被拧起,疼得泽砚表情扭曲。 “你趴下来看,四师兄真的在前面” 用匕首威胁凌少顷松手,泽砚反手把人拽倒趴下保持视野角度相同。 安祁愣头愣脑破阵的样子惹笑凌少顷,从储物空间里摸出块灰蒙蒙的石头注入灵气激活。 两人趴在地上偷窥的模样全程通过水镜浮现,伯枢笑着饮下酒酿,对年轻弟子的行为无奈,身侧是补了一夜阵法睡得香甜的苍澄。 “我们怎么去找他?” 透过夹缝观望许久,泽砚换着胳膊撑在身下,扭头的刹那,一道灵气朝两人的位置打来。 “爬过去” 阵中灵气波动,泛着寒芒的匕首划破屏障,引起安祁的注意。 迅速坐起的泽砚把匕首塞进凌少顷手中,示意他去划开屏障。 险些遭到爆头的泽砚清楚的听见胸腔极速的心跳声。 “安祁!” 屏障破开,兜了满头水的凌少顷咬着牙唤安祁的大名,有种战斗前的征兆。 划屏障的灵力没来得及收回,把凌少顷电的哆嗦。 “二师兄,小师妹?你们怎么学蛆爬行了?” “蛆?!” 从缝隙里爬出来的泽砚低声重复,一时没反应过来。 “二师兄,盘他!” 抬眸对上凌少顷放大的美目,泽砚爬起身,转着挂在腰间的临川扇,玉扇即使没有注入灵力,扇柄打人,也够喝一壶。 闹腾过后,三人席地而坐,思考着出去的办法。 “这不简单,拿着匕首划拉一顿刺,阵法不就破了” 凌少顷把玩着沧海天剑化作的匕首,嘴角挂着点点笑意。 识海传来的抗议引得泽砚眉眼间染上浮躁,借机把匕首夺了回来。 “是想我们都被苍师伯抽成陀螺吗?” 三人陷入沉静,凌少顷眸光放在方才爬出来得折叠空间缝隙上,脑海里有了对策。 脚下加速符不要钱的一张接一张,快得安祁看不清前方景物。 “哎呦!没长眼睛嘛!” “安祁?你们要上哪去?诶诶诶!别拉我!” 楼兆在山下被撞的迷糊,定眼看清来者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衣领修的拉紧,九曲宗的山门眨眼间化作一簇小黑点。 直到凌少顷用完一打瞬移符和加速符,四人方停在一处城楼下。 脚沾地的瞬间,泽砚冲到路边清理翻江倒海的胃,扭头对上陌生青年苍白的脸色,吓得泽砚后退一步。 “小师妹,你们这是要去哪啊,跑那么急都不带停的,lue~”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楼兆撑着树干吐了小半会。 凌少顷皱着眉头,抬头望着城楼上的大字。 无双城。 没听过,但肯定离九曲宗够远。 第33章 下馆子?下大牢! “小师妹,四师兄,你们还好吗?” 楼兆拳头紧了又紧,转头又吐了。 “还好,我们这是到哪了?” 泽砚闭眼按着虎口,唇色白的吓人,天光还未散尽,城门的守卫已经注意到这边。 “无双城,今夜看来要歇在这了” 安祁抬手轻拍楼兆后背,注意到朝他们频繁看来的视线。 “天色不早了,进城找客栈吧” 夜色将至,安祁打量着周围行人穿梭,传声示意其余三人低调行事。 城中不对劲。 寻了家旅人不多的客栈落脚,四人要了吃食上楼,街边逐渐趋于宁静。 一夜无梦,门外响起敲门声,泽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下地,住隔壁的安祁在外询问是否随他和楼兆去下馆子。 “稍等” 客栈的木门年久,拉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磨人耳朵,外头里聊天的两人话语卡在喉间。 “小师妹,你还年轻,可以多穿点鲜艳的衣裳” 安祁不得质疑小师妹的审美,星灰窄袖长袍虽然显得人很利落,但不必穿的比他这个师兄还沉稳。 “罢了,改日给你再炼几套衣裳” 见着对方疑惑的甩着扇子,安祁扶额。 “我早些时辰研究过了,无双城城东有家特色的粉店,平日许多回头客,我们今早去吃粉如何?” 楼兆搂住身边人的肩膀,不等人回应,又凑上前眉飞凤舞的讲着百年老字号的煎饼,讲得起劲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木门已经悄然拉开缝隙。 一脚踹的干脆果断。 “谁!谁偷袭!” 凌少顷缠着护腕从门后走出,殷红的锦袍在走动间流着法袍特有的光泽。 “下馆子不喊我还在我门外蛐蛐,踹你怎么了?” “这不怕打扰师兄清梦嘛” 闻言,凌少顷作势抡起拳头,一旁的安祁忙拉着泽砚后退。 “那太阳都晒我脸上来了你和我说清梦?我看你没睡醒分不清时辰” 楼兆嬉皮笑脸的搭上凌少顷的胳膊,两两对视,画面一时僵滞,安祁看眼楼兆,又看眼凌少顷,伸手按住探出头来的脑袋。 “小孩子别看,四师兄带你去下馆子” 白日的街头喧闹,凌少顷臭着脸走在泽砚身侧,不想再多看一眼楼兆。 “让一让,督仙府办案,闲杂人速速走开” 拥挤的人群迅速让出道路,衙门打扮的一群人大咧咧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凌少顷眉头一挑,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泽砚。 领头的壮汉停在凌少顷面前,旁边的手下递上一卷画像。 “九曲宗,凌少顷” 壮汉停顿片刻,再展开其余三卷画像。 视线依依扫过面前三人。 “楼兆,安祁” 凌少顷背在身后的手朝泽砚挥动,示意她不要冒头。 “寻我们有何事?” 安祁的目光落在副手剩余的一卷画卷,心下有了着落,上前一步拱手询问。 推力让泽砚钻入看戏的人群,视野瞬间被挡住。 “带走!” 束灵绳捆上三人手腕,人群后的泽砚在脑海里收集关于督仙府的信息,眼眸微微怔住。 在壮汉回头看向人群时挡住自己。 督仙府,形似大理寺的存在,专门抓捕仗着修为作乱的修士。 一张大手扣住肩膀,泽砚僵硬的回头,对上拿着画卷的副手。 “你走什么?” 说完,又拿出五卷画像,打开其中一幅。 “六分像,有嫌疑,带走” 眼眸瞄到画像上的人物,眉眼简直如出一辙。 “不是,大哥,这画像里的起码也是宗门弟子,怎么也不能散去修为就为冒充一个凡人吧?而且,你看,画像上的人年龄也对不上,我还是个孩子” 眼见着有人带着束灵绳上前,泽砚指着画像上的人为自己辩解,周围的人看过画像,也赞同泽砚的说法。 “是啊,督仙府也不能如此不讲理抓人” “瞧多可怜一个孩子” 副手收起画像,面对周围的议论,拿着束灵绳的手下踌躇在原地。 “废话什么,带走!” “看!仙人!” 泽砚随手指向天空大喊,趁着众人愣神的时间钻过人群藏匿形影。 不能一锅端。 “你们两个,去抓那小孩,其余人,随我走” 副手点了两人,掉头跟上壮汉。 凌少顷回头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美目里流露出赞赏。 虽然小师妹平日贱的厉害,但胜在脑子机灵。 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声,初秋的烈阳属实有点晒人,凌少顷眯起眼眸,寻思着哪个倒霉蛋嫁祸给他们。 馆子没下成,下大牢了。 只期盼小师妹能快点联络上温玹来捞人。 不对,凌少顷抛开不现实的想法。 莫非苍澄丧心病狂给他们下通缉令? 督仙府的人方才明显不认得小师妹。 凌少顷发出一声哀叹,下次出门他要先占卜! 无人的巷子里,野猫喵叫着从堆放的杂物中跑出,险些撞上停下来寻路的白硕。 “哪来的野猫?” 背着箧笥的青衣少年偏头朝巷子里望来,泽砚屏住气息不敢随意动弹。 两颗球形的珠子停在脚边,泽砚垂眸大惊,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一脚踢了回去。 两张带着黏液的绳网弹出,铺在空荡的小巷。 “嚯!还真有人!” 青衣少年抛着不知名木球,嬉笑着看向泽砚藏身的方向。 “祝愿,别闹,任务要紧” 白硕自然也察觉到巷子里躲着的人,神识探出没有感受到对方的修为,应当是个凡人。 “大师兄,我去看看,不要紧” 说罢,名唤祝愿的少年风也似的窜进巷子,出现在泽砚面前。 祝愿看清对方面容有片刻失语,泽砚手指竖在唇前做着噤声的动作。 “四师弟,可是有问题?” 外头的玄衣青年望向祝愿蹲着的方向,不似平常总是叽叽喳喳。 抬脚的动作随着前方督仙府的人出现止住。 “督仙府办案,闲杂人躲开!” 熟悉的语调响起,泽砚趁人还没到达巷口伸手捂住面前人的嘴把人拖进暗处。 “别出去,藏好气息,无双城有问题” 泽砚低声在祝愿耳边低语,白硕察觉到巷子里的动静,反头束灵绳捆在手腕。 “督仙府这是何意!” 白硕眉眼中带着厉色,旁边的三个师弟也尽数被束灵绳绑起。 “昆吾宗白硕,对吧?” 第34章 夜黑风高劫狱时 “正是” “那没错,带走” 壮汉收起卷轴,数了数在场的人数。 “怎的又少一个?” “四师弟在宗门养伤,可有问题?” 白硕嗓音剧增,吓得为首的督仙府众人倒退两步。 壮汉打量着四人,粗旷的眼眸左右转动,没有言语。 抓第一宗亲传,他们也害怕对方动怒失去小命。 白硕偏眸扫过巷子,嘴角紧绷着跟督仙府的人离开。 待督仙府的人走远,泽砚方才松了一口气。 “你是谁?” 祝愿大气不敢喘,胸脯急剧的浮动表示着刚刚憋得不轻。 “九曲宗泽砚” “我听说过你,当时我在铃澜山还见过你” 泽砚诧异的抬眸,打量着眼前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 “当时你被九曲宗的人收走了,我师尊还叹息了好久” 少年眼眸夹杂着星芒,亮的泽砚不忍打断。 “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其他人呢?” “被抓了” 泽砚衣襟里揣着一打符篆,凌少顷匆忙下塞的。 “坏了,我们奉命进城交了通关文牒,督仙府的人骗不了多久” 祝愿猛的一拍额头,取下身后的箧笥从里面翻找出两个小巧的蝶形胸针。 “别在衣襟上,隐藏气息的” 外头响起脚步声,去而复返的副手领着两人站在巷口。 对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暗处的两人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出惊愕。 脚步声愈发的近了。 泽砚握紧别在腰间的匕首,他们和督仙府的人仅有一桶之隔。 地上散开的绳网被拾起,祝愿绝望闭眼。 完了。 偌大的木桶在人力的作用下移动,泽砚眼眸沉下,暴露在外的刹那,丢出两张符篆。 符篆和木球一同炸开,浓烟弥漫空巷,祝愿和泽砚相视,借着浓雾跃上隔墙逃之夭夭。 他们身上有隐藏气息的法器,督仙府的人倒不能第一时间寻到他们的位置。 督仙府大牢 “凌少顷?!你们怎么在这?” 玄衣青年瞪着躺在草铺上的人,大锁落下的声音在空荡的大牢响起。 白硕活动着手腕,打量着密不透风的牢房。 “小爷我来体验不一样的生活不行啊!” 看清进来的是熟人,身下的草铺瞬间不香了。 利刃出鞘,凌少顷跳起身,手里的狼毫笔泛着电光。 “司炔,收回去” “是,大师兄” 玄衣青年瞪着跳出三尺外的凌少顷,老实的把剑收回剑鞘。 白硕寻了角落的地方清理干净坐下,闭眼沉思。 衣角被人扯动,睁眸看去,平日不爱讲话的小师弟正轻轻拽着衣角。 “怎么了?” “城主不是喊我们来捉妖吗?为什么把我们捉了?” 符天涯小心翼翼的松开白硕衣角,两句话的功夫俏脸已经通红。 “我也不知,四师弟应当会联系掌门救我们出去” “可...可四师兄把他的玉牌放我这了” 大牢静寂,只有书籍翻页的声音。 凌少顷无语的看向缩在角落点着烛火看书的蓝衣少年,昆吾宗的对话在场众人听的清楚。 只能盼着泽砚能够搬来救兵。 城门口,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摊贩的木车前。 眼角余光扫过墙边新贴的画像,旁边人已经先一步撕下。 城门的守卫比昨日进城多上一倍。 祝愿黑着脸折起画像,上头的通缉二字尤为显眼。 茶铺的角落,泽砚皱着眉头听祝愿他们来无双城的始末,斗笠遮住两人的眉眼,倒像是江湖人士。 苍白的手指有节奏的叩着桌板。 无双城城主,是要做什么? 两人在城里徘徊三天,守卫非但没有减少,巡逻次数反而多起来。 残破的泥墙后,泽砚和祝愿贴着墙角躲过迎面走来的督仙府衙役。 城主府外,贴着外墙的大树抖落几片树叶。 祝愿手中的罗盘疯狂转动,镶嵌在上面的能量石亮的耀眼。 泽砚扶着延伸出的树干,垂眸看着树下巡逻的守卫。 被东西盯上的阴冷感从泽砚脚底爬上全身。 抬头,吐着信子的舌头垂在面前。 重物落地的动静吸引来巡逻的守卫,泽砚痛的紧蹙眉头,一旁的祝愿也没好到哪去,捂着腰憋的脸涨红。 “站住!” “跑!” 眨眼间泽砚拉住祝愿窜出百米开外,泽砚压低斗笠,手中的加速符再度甩下,只余两道残影。 钻进人声鼎沸的街道,路边的各处皆贴了两人的画像。 祝愿路过时不忘歇下画像揉成一团。 “兄台让让” 人流繁多的街道倒成了遮掩的绝佳场地。 路过一处路口,祝愿倒退回来,挤开驻足的白衣剑修,抬手撕下画像。 逃一路,撕一路。 两人怀中抱着一沓通缉令。 “大师兄?” 泽砚掀起斗笠一角,压着声音轻唤。 温玹疑惑的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灰袍少年,对方露出的半张脸和画像上的人有九成相似。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桃花眸扫过撕画的青衣少年。 昆吾宗祝愿。 他们怎么凑一起了? “大师兄,换个地方聊,此处不宜久待” 察觉到路过的行人陆陆续续朝他们看来,泽砚再次压低斗笠,只露出削瘦的下颚。 蝶形胸针塞进温玹手中,祝愿抱歉的朝温玹笑道: “麻烦道友收下气息,你太打眼了” 荒败的院落,三人席地而坐。 摘下斗笠的泽砚脸颊上的两条血痕在苍白肤色下格外扎眼,祝愿盘着木球向温玹描述大概猜想。 “大师兄,你怎么来无双城了?” 泽砚撑着下巴偏头看向温玹,见着他取出一份羊皮卷展开。 “无双城城主朝宗门寻修士前来除妖,我收到任务时你们四个已经潜逃出宗了,没想到阴差阳错下你们先一步到达” “大师兄接到的也是这个,我此前看了一眼,和道友手中的羊皮卷只字未差。” “不管无双城城主有什么目的,当前把人从督仙府救出来才是首要任务” 泽砚在地上画出三天勘探的地形,重点圈出督仙府大牢的位置。 “劫狱” 倒反天罡的话出口,泽砚顶着两道不可置信的目光画出逃跑路线。 宗门修士秉承着规行矩步的思想,平日凌少顷各类跳脱的行为温玹见的不少,做的再过也没有现在来得刺激。 夜黑风高劫狱时,披着黑色斗笠的三道影子摸在督仙府大牢外。 祝愿朝反方向扔出木球,发出细碎的动静。 “谁在那!” 第35章 大牢塌了 一个衙役前去查看,同伴稳稳站在门口目视前方。 “啧” 泽砚拾起地上的石头,朝守门的衙役扔去。 不出意外的朝他们藏身的地方走来。 泽砚弓着腰,身后的温玹抬手把人放倒。 “砰” 用来遮掩的斗笠在撞击下跌落,泽砚和祝愿同步捂着脑门疼得直抽气。 “督仙府真有钱,大牢门口设结界” 温玹扶住后退的两人,抿了抿唇,分神境修士已经听到朝大牢赶来的脚步声。 “我破开结界把人引开,你俩进去救人,城外会面” 浮尘剑出鞘,泽砚和祝愿躲在大牢两侧的黑石后头,一剑落,结界散。 “有人劫狱!快追!” 火把的光亮照透黑漆漆的夜,温玹收剑刻意等在原地,等人靠得近了,运气跃上墙头。 黑斗笠落下,露出里面的白色锦袍,在夜间格外打眼。 待温玹引走督仙府的人,一高一矮两道黑影从黑石后跃出。 沧海天剑握在手心,祝愿拦下泽砚前进的步子,抬手扔进两个木球。 剑光四起。 咽口水的声音在夜里听的清楚。 “怎么办?里面有阵法” 祝愿颤着音闻道。 “你开路,我破阵” 泽砚合眸踏进大牢通道,察觉到灵气波动,就地翻身躲过射出的利箭。 寒芒在乌黑的通道中闪过,刀尖落地,脚下阵法散去。 祝愿青衫扫过地面,俯下身扔出五指夹杂的木球。 各种法阵接连亮起,泽砚下刺的动作顿住,朝后翻身避开窜出的火蛇。 鬓间垂落的青丝卷起,动作再晚一步,她可以当火人。 “等会,墙里什么东西?” 石墙上发出轻微细响,祝愿凭借常年对暗器的研究,瞬间起身把人按在地面。 绵麻的细针从石壁中喷出,两人趴在地上匍匐前行穿过这片区域。 泽砚胳膊肘往下一沉,地面的石砖沉下一块。 通道的动静传到大牢尽头,凌少顷不耐烦的皱眉,袖中的符篆露出一角。 俨然是被吵醒的不耐。 “外头什么动静?” “有人闯进来了” 白硕从打坐中睁眼,外放的神识观察着地牢外的一举一动。 “夜闯督仙府大牢,疯了吧” 凌少顷嘴角抽动,换着姿势背过身去。 “设计地牢的阵师当真天才,气体都能用上” “四师弟?怎么是你” 自外头结界破开便惊醒的两宗亲传同时朝天花板望去,祝愿乌色的围脖遮住半张脸,手脚分别撑在两面墙上,活像入室的采花大盗。 祝愿从墙上跳下,伸手把快晕厥过去的人扶起,众人才注意到与地面融为一体的泽砚。 “碰到这事能把我一块带上吗?” “小师妹?!” 凌少顷纵身从草铺跃起,瞬移到铁门前挤开玄衣青年。 泽砚掐着人中仰头缓过神来,抬眸对上白硕的眼眸。 有点熟悉,不认得。 “锁有禁制,打不开” 沙尘从头顶落在,泽砚暗道不妙,举起匕首朝锁芯刺下。 禁制亮起,刀尖悬停在上。 泽砚诧异的收手,越来越多的尘土落下,地牢失去阵法的支撑,要塌了。 “往后退一退,我看能不能炸开” 祝愿手中夹着数个黑丸,白硕脸色一黑,在面前设下结界。 铁门轰然倒塌,泽砚暗暗后退一步,禁制没破,门倒了,效果一样就行。 “还愣着干嘛?你们不跑我跑了” 泽砚躲开头顶砸下的石头,见着里头众人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凌少顷从怀中掏出一打符篆,一巴掌拍在楼兆后背,另一手拉着安祁踏过铁门直捞泽砚。 少年狂妄的笑声在地牢回响。 白硕看了眼要崩塌的地牢,跃起跟上泽砚等人逃跑的方向。 此刻哪还有被抓时的淡定,有人劫狱他们越狱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去城外,和大师兄汇合” 凌少顷眼眸璀亮,调转方向朝出城的方向奔去。 城主府灯光大亮,督仙府大牢有人劫狱的消息不胫而走。 远远望见城门外设下的关卡,凌少顷舞动狼毫,以灵气为墨,天地为纸,画出一道符篆。 “破” 关卡腾空飞起,城门大开。 一阵风穿过城门,扬起卷卷尘土。 离无双城百丈远的溪边,温玹早已等候在那。 “不是,你们昆吾宗跟着我们干嘛?” 凌少顷一回头,瞅见极速朝这边飞来的白硕等人。 温玹按住炸毛的凌少顷,朝白硕礼貌颔首。 “无双城的事他们已经和我说过,我已上报宗门,今日劫狱一事,恐往后不得安宁” 白硕眸光落在不远处扶着树干的灰影,了然笑道: “有人将润城屠杀的事按给两宗,想必是有意为之,督仙府不分黑白,劫狱又如何,真相大白之日,宗门也不会为难我等”白硕话锋一转,又道: “这小弟子胆量够大,还得多谢她出的策略,我前来特意道谢,还望温兄莫要责怪于她” “自是不会,白兄慢走,润城再叙” 昆吾宗的人来得快,去的也快。 温玹望了一眼蹲在溪边洁面的少年,无声的叹息。 今夜可谓是胆大包天。 温玹不知道泽砚和祝愿是怎么穿过通道的,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为他们留出破阵的时间。 很荒谬,但可行。 避免督仙府的人追来,温玹决定连夜朝润城出发。 安祁从储物空间拿出一艘小型灵舟,投入一袋上品灵石后灵舟缓缓启动。 众人跃上灵舟,下方的无双城缩小为一簇黑点。 温玹在灵舟上布下结界,避免与他人灵舟相撞。 凌少顷在角落安静画符,明显这趟出行费去不少符篆。 安祁和楼兆在赏月闲聊。 泽砚躺在甲板倒头大睡,眼下的乌青在月光下看得清楚。 狐裘出现在温玹掌心,轻轻的盖在泽砚身上。 没日月的担惊受怕对泽砚精神属实是负担。 眉眼间的凌厉在熟睡下变得柔和,少年的眉眼还没长开,温玹挑眉,眼前浮现出白硕的脸来。 小师妹,长开后不会是翻版白硕吧? 晨昏交替,灵舟下沉,徘徊在下方的城镇。 安祁探出头,初阳穿过层层水雾散开,万物皆沐浴其中。 河湖遍布,灵舟停不了。 楼兆率先一步跳下,温玹拉住泽砚御剑而下。 “四师弟看我作甚,指望我御剑吗” 凌少顷踏在隔板上的脚收回,从袖中取出大把飞行符在空中拼成符毯。 “坐稳,下去了!” 灵舟缩小飞入安祁袖中,耳边的破空声犹如自由下坠。 水花溅了楼兆全身,温玹默默拉离落水的两人。 安祁从河里爬出,用灵力烘干衣物,不语。 第36章 你们布的何阵? “今日在云梦泽休整,采集御寒的衣物,润城在北面,此时已入冬” 羊皮卷展开,温玹点着他们地处的位置,往北穿过苏城,进入北面地界。 城门外人群聚集,隐约传来妖兽的字眼,温玹停下步子,喜欢凑热闹的楼兆早已挤进人群。 “大师兄,我们要管这事吗?” 临川扇一下有一下无的敲在手心,等着楼兆传来消息。 温玹垂眸扫过对方恹恹的眉眼,该把她送回宗门的。 九曲宗亲传弟子修为到金丹前不允下山历练。 “大师兄,布告悬赏一万上品灵石捉拿妖物,咱接不接?” “一万上品灵石?!手笔大气” 凌少顷跳出身,指尖符篆有意识的飞出歇下布告。 聚集的人群纷纷转身看向五人,少数修士抱着胳膊讥讽。 “二师兄英勇!” 楼兆躲在安祁身后比出大拇指, 城门守卫带刀已经出现在五人面前。 “吃人心!楼兆你怎么不说清楚!” 手里的布告变得烫手,带刀守卫做出请的手势。 云梦泽城主两鬓花白,待客的大堂挂着白幡,下人寥寥。 泽砚走在末尾,神识传来的倦意让人哈欠连天。 骨箫闪过流光,泽砚凝眸盯着骨箫半晌,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抬眸扫向骨箫的主人,对方正和城主交谈,脸上未有异样。 藏身在木梁的黑猫吸引走泽砚目光,金黄的瞳仁在黑暗里泛着诡异。 “小师妹,看什么呢?” 肩膀忽的沉下,一阵眩晕感把泽砚拉回现实,再眨眼,木梁上哪还有黑猫? 安祁收回搭在泽砚肩膀的手,腰间佩戴的骨箫流过不起眼的暗芒。 “别声张,先离开城主府” 识海里响起安祁的声音,泽砚对上安祁眼眸,惊觉对方的瞳色与他们不同。 黑蓝眼眸里蕴藏着无尽风暴。 温玹以师弟师妹初来为由拒了城主邀请他们入住城主府的美意。 自打进入城主府便不吭声的凌少顷拍扫肩膀,仿佛上面落了灰尘。 “四师弟,帮我看看身上有没脏东西缠上” “你一个雷灵根,它们避你还来不及,哪会主动缠上来” 安祁无情讥讽,骨箫也随着他的转身晃动。 离开城主府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识海的倦意愈发浓烈,泽砚捂手打着哈欠,骨箫时而流动的光芒让她不适的眯起眼眸。 “先去客栈休整” 温玹拉过落后两步游神的人儿,周边的行人时而注意到这一行陌生的面庞。 摊贩的叫喊声总能引走楼兆的身影,待寻到落脚的客栈,温玹回头惊了一下,各种小吃的味道漂浮在空气中。 “小师妹不吃吗?” 客栈的木门吱呀合上,留在门外的楼兆扭头疑惑的看向安祁。 “大师兄,吃吗?” 温玹背过身,推开旁边的木门。 “二师兄,四师弟?” 凌少顷抱着胳膊倚在一间木门外,朝里头轻昂下巴。 “来来来,咱仨喝一壶” 隔壁房间传来酒盏交错声,坐在榻边的白衣剑修眉眼低垂,擦拭着银白的剑身。 回想起方才误碰的脉象,衰微的生命力如一缕丝线,触之即断。 素来平和的面容扯起牵强的苦笑。 夜幕已至,极细的猫叫声惊醒睡梦中的安祁,骨箫在黑暗中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芒。 “坏了” 窗外隐隐传来喧闹声,楼下修士点菜的声音传来。 一切寻常,太寻常了。 安祁抬脚踹醒压住他的楼兆,再抬手拍醒歪倒在桌旁的凌少顷。 “干嘛?” 楼兆揉着眼爬起身,问道。 “小师妹呢?” 骨箫的光映得凌少顷神色忽明忽暗,放出的神识越过隔间,没有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符篆夹在指尖燃起,火光倒映在生的邪魅的眼眸中。 “走,楼兆去唤大师兄,安祁随我来”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跳出窗户,朝暮色中飞去。 木门无形的结界把楼兆弹飞,摔的趔趄的少年揉着屁股站起身,弯刀从腰间拔出,势如破竹的气息弥漫在房间。 “一个破结界,想困住我?” 金光大展,破开结界的客栈安静的可怕,没有人息。 隔壁的木门在风刃中搅成碎片,白衣剑修沉着脸走出。 “去找凌少顷,他们恐怕应付不来” 符篆指引着凌少顷寻到城主府,两人避开城主府的守卫翻进后院,落地瞬间,风云变幻,阴气沉沉下白骨暴露其中。 凌少顷抬起脚,黄符埋进泥里半载,往前两步,零碎的符纸散在各处。 悲凉的箫声悠悠响起,地里的白骨发出嗡鸣。 一声轻到让人忽视的痛呼夹杂在箫声中,淡淡的血腥钻进两人鼻腔。 黄符围绕在凌少顷身侧,随着指尖符篆飞出,周身符篆化作符枪撞向前方虚无。 符篆爆炸的余威震飞白发童颜的妖修,被按倒在地的泽砚甩手扔出一连串爆破符。 “二师兄,四师兄,快跑” 泽砚狼狈的爬起身,血顺着匕首滴下,衣襟也带着斑驳暗色。 白发妖修再度扑上前,凌少顷把人拉到身后,召出狼毫笔隔空画符。 彷徨在这片空间的箫声不再悲凉,天地灵气皆汇聚而来。 利爪破开空中符篆,刺进凌少顷心口处,灵宝迸发的威力弹开众人。 “噗” 血染红胸前衣衫,凌少顷白着脸,邪修给他的伤害不轻。 “小师妹,难为你坚持那么久” 接连两张遁地符砸下,邪修猖狂的大笑在三人耳边回荡。 “砰” 蓝衣猎猎,安祁收起骨箫,抬脚将偷袭的邪修踹出两丈开外。 “通灵人!小子你竟是通灵人!” 嘶哑的嗓音咆哮,安祁回首扫过两个面露惊骇还咳血的同门。 “想办法布通雷阵,我拖住他” 通雷阵? 泽砚挑眉看向凌少顷,伸出手讨要符篆。 没有布阵原料,雷破符也行。 “你会布阵?” “苍师伯三重阵里有,我大致记得” “行,我与你一起” 凌少顷目光扫过对方掌心狰狞的伤口,放下一沓厚重的符篆。 雷位东方,五行属木,东方震卦。 月朗星稀的夜空忽的聚集大片雷云,温玹抬眸顺着雷云聚集的方向,手中捏诀赶往城主府。 久积不散的阴气在天雷下化作虚无,偌大的城主府陷于雷海。 天雷无差别的攻击着阵中人。 “你们布的何阵?” 安祁跃身躲开直劈天灵盖的雷龙,转头踹开电麻在原地的泽砚。 “通...雷...阵” “这要是通雷阵,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电光照亮安祁幽蓝的眼眸,冷笑出声。 躲避天雷劈自己的同时,还要留意泽砚的情况。 至于凌少顷,多劈一劈有助于提升修为。 第37章 二师兄,一报还一报啊 “无耻小儿!今日老夫必吃你得道成仙!” “泽砚!” 妖修穿过层层雷劫,破空出现在泽砚面前,骨箫和符篆出现在妖修左右。 但已经晚了。 利爪划破衣衫,嵌入血肉。 黑眸浮出暗芒,空中落下的雷电微乎其微的停顿一息。 浮尘剑带着剑意飞出,正中妖修胸腔。 温玹的加入扭转了劣势局面。 阵法一角,灰袍身影匍匐在地,口中止不住的吐出大片黑血。 青丝散落,黏在汗湿的面庞。 “小师妹,张口” 楼兆蹲下身扶起泽砚靠着自己,将白玉瓷瓶里流淌的液体倒入对方口中,再辅以灵气加速药效炼化。 少年的弯刀立在身侧,俊朗的面庞此刻带着肃穆。 天地灵气朝执着狼毫的绯衣少年汇聚,玻璃破碎的声轻响在三人耳周。 万千雷电奔腾,笔尖绘出繁奥的上古图纹,紫光流淌。 箫声婉转,清风拂旋。 紫雷形成的符篆打中状若癫狂的邪修,温玹桃花眸凌厉,执着浮尘剑飞身刺中对方丹田。 天上雷云聚集,没有散的趋势。 温玹甩出缚妖锁绑起化作原貌的云梦泽城主,挥袖布下一层结界挡住雷劫余威波及附近修士。 安祁抬头望着雷云,紫色的雷龙在云层中穿梭,寻着巧妙的时机劝退逆天而行的修士。 大把符篆落在凌少顷周围,蓬勃的灵气不断吸纳进身体,汇聚在丹田。 天雷淬体,打磨修士筋骨,排出体内淤积的杂质。 雷劫,是对修士的考验,也是天道赠予的机缘。 温玹隔着阵法数着落下的银龙,雷劫很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修士,旁人若是插手,威力剧增反倒断了修仙路。 “二师兄元婴期的雷劫当真凶猛,也不知日后我的雷劫是否如他一般” 安祁偏头扫过角落的两人,亮层层的刀面在雷电中有点晃眼。 如今亲传中,就余他和小师妹未破元婴境。 “没想到拘着不让他下山,误了他修行” 回想起凌少顷刚入宗那五年,归宁峰鸡飞狗跳。 淮禾武力镇压数次后,严令禁止凌少顷独自下山历练。 雷劫持停,远处的天光初亮。 似察觉到除去渡劫者外的气息,一道黑中带紫的天雷朝温玹等人所在的方向驰骋而来。 云层散去,露出朦胧天光,城主府在雷劫中荡然无存。 突破元婴的凌少顷起手捏下净尘诀除去全身污垢,充沛的灵气让他没有大战后的疲倦。 “这雷有病劈我干做什么啊!” 专心助泽砚炼化药效的楼兆遭雷劈的仰倒在地,插在泥中的弯刀泛出凌厉的寒意。 盘坐的泽砚同步吐出黑血,昏了过去。 “你把斩龙刀立手边不是找劈吗?” 灵器有灵,合适环境下天雷锻器能够提升灵器品质。 “走吧,把这妖修丢此地督仙府门前,此事已经上报宗门,等新任城主上任,我们再出发润城” 温玹弯腰抱起失去意识的泽砚,先行离开此地。 云梦泽妖兽作乱,还需仔细查探。 屋内,安祁望着榻上昏睡的白袍少年出神。 其余两人随温玹去巡视城内,他留下来看顾小师妹。 手中古籍翻面,城主府出现的黑猫跃上窗台,舔舐着爪子。 轻细的猫叫声落在安祁耳畔,床榻上的少年翻了身,似醒非醒。 黑猫绕着泽砚走了一圈,在对方睁眼前钻进安祁宽大的衣袖。 “小师妹,身体可有不适?” 温热的茶水润过嗓子,泽砚轻揉着两侧太阳穴在榻上发愣。 “好困” 茶水漫出杯盏,淌过安祁手背后洒下地面,泽砚揉穴的动作停住,转头寻声看来。 “四师兄,怎么了?” “无事,天色还早,要不再歇一会?” 安祁放下茶壶,取出衣襟中叠起的鲛绡擦拭手中水渍。 窗外光色正好,泽砚轻轻摇头,久睡的肩颈传来不适,仰头转动还能听见骨骼交错的声响。 “四师兄,我睡了几日?” “五日有余” “......” “大师兄他们巡城还要些时日,不若师妹陪我去逛上一逛这云梦泽?” 指尖恰算着时辰,远处街道格外喧闹,安祁起身推开房间半合的木窗,袖中藏起的黑猫趁机钻出循走。 路遇出来讨生活的花户,含苞待放的粉芙蓉在一群黄槿中分外突出。 安祁看了眼两步远的白袍少年,从荷包中递出下品灵石给花户。 碧绿莲蓬在泽砚手下转动,时而会抠出里头的莲子丢进口中。 莲子甘甜,泽砚细细品嚼一番,转身险些撞上急赶来的安祁。 “彭山天外远,重见芙蓉面,四师兄,芙蓉配君子,不错哦!” 懒散的语调因着嘴里夹着莲子有点含糊,泽砚费力的伸着脖子咽下莲子。 安祁扬起一抹笑意,夺过对方手中快扣完的莲蓬。 “莲子性寒,这些送师兄了” 云梦泽水禽繁多,有些为此地特产。 “这鲮鱼肉质紧实,口感鲜美,可活血行气,有助于修行,小师妹尝尝” 泽砚面前多出一碗奶白的鱼汤,清蒸的鱼肉摆放在两人中间。 “多谢师兄” 日头西斜,安祁估摸着时间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恰能赶上晚膳。 候在客栈楼下的三人各行各事,橙黄的日光穿过在空中翻滚的铜钱眼,苍劲有力的手挥过,将铜钱握在手心。 “世子和族妹出行归来?” 凌少顷挑眉看向逆着夕阳走来的两人,脑中无故冒出凡尘贵族。 “是四师弟和小师妹,二师兄你莫非又看画本子了?” 斩龙刀还没收起,直晃晃的对着凌少顷,把人吓得后退两步。 “今日师兄们怎提前回来了?” 安祁有些诧异的看着三人,这个时辰应当刚回才对。 “新任城主上任,云梦泽作乱的妖兽也悉数抓捕,明日出发苏城” 温玹扫过泽砚苍白的面色,眉头轻皱。 “小师妹,需要传信师...嘶” 一枚铜钱精准的打中温玹额头,断了他要讲的话。 “小师妹,走,二师兄带你去吃顿藏在巷子里的小吃” 凌少顷拽着楼兆哥两好的搂住泽砚肩膀朝前走去,把温玹挤开在一旁。 愣在原地的安祁望向此刻脸色有点难绷的的大师兄,共同并行在三人身后。 下一站,苏城。 翌日 云梦泽与苏城相近,楼兆提议换一种出行方式,体验沿途风景。 自告奋勇去寻出行工具。 待泽砚睡醒,已经日上三竿。 钻过聚集在楼下的住客,和先行下楼的三人一同忤在原地。 楼兆斜坐在牛背上,眼光炯炯的等着他们。 “楼兆!” 凌少顷笑着喊楼兆,语气中颇有一股咬牙切齿。 水牛走的稳当,队伍末尾的安祁看着坐得随意的两人,也放松了身子,取出书卷翻阅。 残阳卷地,泽砚支着临川扇半阖着眼打盹,额角落下一簇棕黄的发丝。 偌大的湖泊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凌少顷回头看了一眼,牵着水牛调了方向。 水牛潜水,渡过浅水段,牛身下沉,钻入水中。 “啧,好大两朵水花” 凌少顷抱着胳膊仰头欣赏破水而出的两人,唇角扬起的弧度似笑非笑。 漩涡聚集在水面之上,临川扇久违的覆着冰霜展开。 凌少顷嘴角的笑僵住。 心动期。 身旁响起笑声,安祁视线率先看向落地的楼兆,又转向半空中发丝垢上冰霜的小师妹。 “小师妹睡着就算了,楼兆你晚上偷狗去了?” “分明是二师兄,他故意的!” 楼兆气急败坏的挪着步子拉开距离,防止身上结冰。 待漩涡散去,泽砚稳稳落地。 带着霜的眼眸扫过凌少顷的位置,黑眸半垂,安静的合起临川扇,若无其事的用灵力烘干衣物和发丝。 “噗通” 落水声突兀的响起,楼兆无情的嘲笑紧随其后。 “二师兄,一报还一报啊” 第38章 墓地散步 五人在弯月升起前入了苏城的客栈。 骨箫拦住温玹去路,安祁偏眸观望楼上。 “她眉间有死气” “她不会死” 安祁诧异的盯着温和的大师兄,对方似乎早就知道。 或许归宁峰有续命的法子。 安祁收回骨箫,幽蓝的眼眸浮过落寞。 灵猫现身,意味寿数不余三月。 夜色渐深,客栈的掌柜趴在柜台后假寐。 城中居民外头挂着的红灯笼一掌接一掌黯淡下来,安祁椅座在榻上,跳动的烛火为室内点添光亮。 隔壁灵气较他处充裕,应是布了聚灵阵。 书页翻动打破这片寂静。 木窗轻轻撑起的动静落入安祁耳畔。 半夜出门?安祁猜测着许是凌少顷或者楼兆闲不住,去寻城里的酒肆。 “喵~” 通体乌黑的灵猫轻巧的跳进窗户,金色瞳仁映衬着燃烧的烛火。 灵猫熟稔的钻进安祁怀中,撒娇似的蹭着衣裳。 灵活的尾巴扫过书面,落在安祁手心。 周围的灵气有片刻繁乱,安祁松开怀中无故炸毛的灵猫,见着他扯着自己的衣袍朝窗边拉去。 “你是说,有邪物?” 灵猫松开安祁衣袍,窜上窗台,转身冲安祁叫了一声。 “诶!” 手中的古籍丢在榻上,安祁撑开窗朝下望去,灵猫乌黑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安祁追着灵猫跑出城,夜色寥寥,皓月当空,泥地里生长的芦荡迎风飘摆。 灵猫回头轻叫,唤着修士前来。 穿过芦苇荡,零星的墓碑错落在平地。 灵猫在月光下跃起,朝昏暗的树林跑去。 “这是?” 月白身影背对着安祁,凉薄的夜风穿过交错的墓碑林。 “小师妹?” 蹲在墓碑前的背影肉眼可见的僵住。 “四师兄,你怎么来了?” 安祁松了口气,抬步朝泽砚的方向走来。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深夜不睡觉跑这来作甚?” 金瞳幻影浮现在墓碑上方,安祁身子僵住,下意识去摸骨箫。 冰霜漫上安祁衣摆,眼前的小师妹眼色平和,宛若平常踩着冰霜踱来。 万籁寂静 “回去吧,我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墓碑鼓起的坟头不甘的塌陷,驻足在树梢的灵猫舔舐后背毛发。 “噗” 田野里发愁的癞蛤蟆对着弯月发出短促单调的叫声,淡淡的血腥在空气中散开,安祁扶住往前扑的师妹,刺骨的寒凉冻的他打了个哆嗦。 “师兄,回客栈,有妖物要现世” 泽砚抬手拭去唇角血渍,灵魂深处散发的寒让她止不住颤抖。 周围的灵气疯狂涌动,连带着安祁体内的灵气传出躁动。 泽砚压下肺腑间不断上涌的腥甜,灵气繁乱的空间下动用灵力容易牵扯自身,形成灵力相冲的局面。 苏城沉陷在灵气乱流中,不少修士纷纷与入定中吐出鲜血。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的凌少顷和楼兆除外。 望着紧闭的三间客房,凌少顷倚在过道的窗台,正午的阳光暖洋洋晒在生的邪气的面容。 觅食归来的楼兆提着一叠油纸包裹的小吃上楼,迈进屋内的步子后退忽的后探出半个身子。 “呦,二师兄起了” “嗯” 凌少顷抱着胳膊打着哈欠,太阳晒得后背暖和,让人泛起困意。 “他们还没起?” 话音落,楼兆星眸转动,拎着东西退到过道,快速敲响紧挨的三间木门。 咚咚的力道颇像砸门。 屋里传出细嗦响动,楼兆扬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闪身钻进自己屋子掩起木门,独留凌少顷面对同步拉开木门臭着脸的三人。 “大家起得挺早” 一语必,凌少顷闭嘴,解释的话转头变了味。 “凌少顷你最好是有事” 泽砚放缓呼吸,肺腑经脉还带着灵气相冲的撕痛。 平素外貌仪态最好的安祁也倚在门框上,眼下泛着轻微乌青。 “你们昨晚办鬼了?” 凌少顷感受到三人凌乱的气息溢出体表,邪眸不动声色的打量他们脸色。 “叫上楼兆,你们都进来” 温玹唇色泛白,扭头才惊觉旁边的两人面色惨白,俨然灵力倒流受到内伤的状态。 “砰” “嗷!” 左侧客房的木屋被凌少顷无情踹开,正好撞上门后偷听的楼兆。 无形的结界覆盖在狭小的客房,五人或坐或站。 “昨夜苏城发生灵气乱流,你们可知?” 温玹开门见山,观察着四人的反应。 “昨夜有妖物出没” 站在窗前的安祁传音止住泽砚开口,收回落在街道行人的视线。 “你们昨夜修炼遭灵气反噬昏迷到刚才?” 凌少顷眉梢上挑,昨夜他隐约感受到灵气波动,并未多想,翻身继续梦周公。 因着对修炼的散漫,意外躲过一劫。 散着丹香的地阶中品疗伤丹出现在泽砚和安祁手心。 温玹撑在桌沿揉着肿胀的太阳穴,杂乱的敲门声打乱室内沉寂。 “道友,可是有事?” 靠着门口的楼兆在结界撤下后拉开木门,迎上一张神色慌乱的面庞。 “我朋友住在对门的客房,今早我来寻他用膳,屋内的行李和佩剑都在,人却失踪了,昨夜你们可有听见什么异动?” “未曾” 门外修士的动静引来其余入住的修士,一时半会,门口让前来看热闹的修士堵住,也有结伴的修士去唤朋友时只余空落的客房。 楼上尖锐的叫声响彻客栈,屋内的四人目露疑惑,客栈掌柜额头冷汗流淌,挤开人群跑上楼。 接连响起的尖叫引得门口的楼兆肩膀一抖,挤开人群去一探究竟。 遇害者的屋内不见血迹,干薄的皮肤包裹着骨骼,不见血肉。 现实版干尸。 泽砚探头的动作遭凌少顷按下,眼前霍然变黑,温热的手掌覆盖住眼眸。 “小师妹,别看” 安祁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拦下泽砚挣脱的动作。 “池书门亲传弟子俞钩吻,请诸位让让” 人群后的橙衣少年拿出池书门令牌,安祁面色一黑,拉着人隐入其中。 温玹默默收起掌心的宗门令牌,抿着唇后退一步,不想和池书门的人打交道。 “此人气血尽失,丹田受外力一击破碎,应为妖物或功法吸取,指甲没有挣扎抓取痕迹,根据瞳孔的扩散程度,死前应是见到极为恐怖的画面” 蹲着的少年带上透明皮质手套,上手细细摸索尸身。 半晌,俞钩吻起身,掌心上翻,玉质罗盘出现在众人视野。 罗盘上的指针虚浮,俞钩吻起身在屋内走动,围观人群的目光随着橙色身影移动。 “此屋地处西位,阴煞气聚集,是凶手作案的绝佳场地”俞钩吻话锋一转,眸光扫过挤在门外的不同面庞。 “凶手藏匿在你们其中,为避免凶手潜逃,还请诸位待在客栈,九曲宗的道友,还望出手相助共同抓获这害人邪物” “这是自然” 温玹的桃花眸闪过忌惮,穿过人群上前道。 池书门,表面是丹修大宗,背面是蛇鼠一窝,研究出的毒物烦不胜烦。 俞钩吻收起玉盘,背着手走出屋子,外头的修士纷纷让开道路。 瞥到安祁身后露出的白袍一角,俞钩吻的步子停顿半响,狭长的眼眸流过一丝趣味。 “尸体已经无用,逝者好友处理了吧” 第39章 好大的...癞蛤蟆? “哐当” 玄铁质地的匕首砸在地面,惊得一旁的凌少顷暴起,毫不犹豫的落下拳头。 “你手抖啊!这灵器的伤害你心里没数?” 温玹瞥过头,小师妹手里的匕首威力大家有目共睹,该打。 “错了错了,二师兄别打了,你身子骨遭不住!” 空气凝固,泽砚暗暗咂舌,不出意外的看见显眼的黄符捏在凌少顷指尖。 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单手撑过木桌,两步起跳灵活跃出打开的窗户,稳稳落在无人的空巷。 绯色衣袂紧跟着飞出木窗,楼兆箭步冲到窗前,对窜出残影的两人连连赞叹,赞叹之余,也单手翻出木窗去看了热闹。 留下的温玹和安祁面面相觑,事情发生的突然,就像一场戏。 有楼兆这个刀修跟着,温玹沉下心擦拭着怀中的浮尘剑。 窜到苏城荒弃的城角,泽砚停下身扶着黑岩城墙喘息,追来的凌少顷伸出大拇指点赞。 “师妹妙计,现下我们去做什么?” “先藏起来,有人追来了” 繁密的树丛后,凌少顷幽幽的盯着尾随前来的楼兆。 虚惊一场。 “后面” 四下张望的楼兆后背明显僵住,艰难缓慢的转过身,见着抱臂的凌少顷臭着脸站在城墙前。 “二师兄,小师妹,好巧啊,你们不打架了吗?” 闻声,凌少顷吐掉叼着的狗尾巴草,甩手间指缝多出三张符篆。 “打你啊~” 拉长的尾音让人后背生寒,泽砚眼眸余光扫到毋宁之气从墙角的狗洞中穿出,张口拦下要打架的两人。 “走,干正事,妖物现身了” 顺着泽砚的目光望去,残留的一丝黑线落进两人眼中。 “毋宁之气?今日倒是见着了” 凌少顷驱使着指尖符篆,定住想逃跑的黑线尾巴。 “二师兄,你知道?” “符书上记载过,毋宁之气害怕灼热之物,上古时期横亘在天地,阻扰人妖魔鬼修行,四界合力收集散落在恒州各处的毋宁之气进行封印,上万年过去,封印有所松动,倒是跑出来兴风作浪” 泽砚安静点头,苍白的唇瓣轻抿,垂眸遮住其中的思虑。 “你们在说什么啊?” 谈话间,定住的黑线钻进土地,没了踪迹。 凌少顷闪身趴在狗洞前,捕捉到黑线尾巴消失的方向。 三道残影飞过宽广的平地,追着黑线踪迹一路远离城区。 “等等,中计了” 前方渐多的水湖在金乌下波光嶙峋,宛若水中画。 他们竟追到了云梦泽附近。 泽砚心里的不安扩大,总觉得暗处有人在观察他们。 “冰火、雷、金,好计谋,师妹师弟,回去抓妖邪了” 话落,水草涌动,潜伏水下的巨物跃上天际。 “好大的...癞蛤蟆?” 阴影笼罩在他们头顶,遮天蔽日。 重物压迫感扑面而来。 泽砚仰头看着雪白的肚皮,啧啧感叹。 “呱” 巨物落地,溅起满天水花,泽砚眼前一晃,识海传来刺痛。 “痞蛙” 凌少顷下意识的皱眉,符修对神识极为敏感,方才的蛙叫声对物体没有伤害,仅针对修士神识。 “呱” 音波在无形中扩开,凌少顷抬手擦去鼻下的血迹,甩出一打黄符化作盾牌挡在面前。 “三师弟,你的斩龙刀能破了这痞蛙的音攻吗?” “痞蛙音攻无形,且非奸邪之物,破不了” 楼兆痛苦的捂住脑袋,识海的刺痛令他恨不得把安祁除之而后快。 “二师兄,咱三要不用音攻打回去吧,再下去我要变傻子了” 痞蛙的声波还在继续,黄符坚持时间有限,凌少顷闻声扭头看去,旁边怨鬼似的人属实把人吓着。 五人中仅有安祁修音律,他和楼兆对其是一窍不通。 “你已经傻了” 利器划拉琉璃的刺耳声惹得凌少顷和楼兆眉头紧皱,痞娃接连不断的音攻也沉寂两息。 凌少顷猛的拍头,学着泽砚用东西堵住耳朵,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对铁镲[cha 第二声] 平击,盖过痞蛙继而发出的蛙叫。 “还能这么玩?!” 见着画风突变的两人,楼兆额角青筋跳动,痞蛙的音攻在刺耳的噪声下失效,秉承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绑着红布的唢呐出现在手中。 唢呐响彻天际,惊飞远处树林栖息的飞鸟。 泽砚划拉琉璃的手在唢呐响起时惊得一抖,默默掏出藏匿许久的铁锅。 三人一通乱奏,天上路过的修士途经此处,各类难听的声音钻进耳膜,御着剑栽进远处湖泊。 不通音律,胜在气势磅礴。 痞蛙呱的叫出声,不堪其扰藏进湖泊循走。 凌少顷见着痞蛙落荒而逃的模样,不忍笑出声。 笑容未维持住两瞬,洪亮的唢呐和窜入视线的长柄铁勺让他太阳穴狂跳。 抬手抢了泽砚手中的铁锅铁勺,再抬脚踹向激情吹奏的楼兆。 “二师兄踢我做什么?” 楼兆被踹的趔趄,四下张望哪还有痞蛙的影子? “你说呢?唢呐是想把我也一起送走吗?还有你,锅勺挺全啊?准备随地开火?” 说着,用长柄勺叩响铁锅,震得人耳膜发颤。 “二师兄的铁镲也不错” 泽砚看着空荡荡的两手,黝黑的眼眸浮过一抹笑意。 受痞蛙阻拦,半轮夕阳已经藏在群山下。 三人回到苏城时月亮已经挂上云层,护城河的水汽形成白雾,笼罩住城外的平原。 泽砚钻进狗洞的动作停顿刹那,来不及细看便让凌少顷拉进了城内。 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喧闹的客栈在宁静的苏城格格不入。 绕到空无后巷,里头的吵闹声已经听的清楚。 白日敞开的木窗此刻关的严实,凌少顷试着打开,惊觉木窗从里头锁上,无奈跃下客栈。 木檐上的黑猫走进三人视野,绕过紧锁的门窗腾跃到楼顶客栈的隔间。 “走” 凌少顷打开不起眼的天窗,率先跳了下去。 修士的叫喊声从楼下传来,泽砚眉头一挑,联想到电视剧中熟悉的套路。 木门把隔间与楼梯隔开,需要外头的人打开锁扣。 “我把门炸开” “不用,我来” 楼兆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脚朝木门踹去。 喧闹声在此刻变得宁静。 楼下的修士惊疑地看着木门后的三人,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嚯,这么热闹” 红裳,发辫,邪眸,黄符。 人群中有人认出凌少顷,瞬间哑了声。 宗门魔头凌少顷,恒州大大小小的门派多有人听过这号人。 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妖物潜藏在客栈的巨大不安和好友失踪的悲伤情绪积累,俞钩吻和九曲宗众人莫名被指为凶手。 人群中不乏有凡人和散修,宗门弟子不得随意伤人的宗规倒让他们落了下风。 “一群无脑之辈” 凌少顷指尖夹着雷破符,昏暗不清的烛火在烛台上跳动。 “捉了这群宗门修士,为死去的好友报仇!” 泽砚黑眸闪过诧异,剑鞘脱离,刀光相映。 那叫喊的修士藏在其中,让人一时半会寻不到他。 暗处的鹰眼打量着客栈的情况,干枯的肌肤透着浓浓死气。 凌少顷夹在指尖的黄符皱起,泽砚望着温玹搭在浮尘剑上的手,再看向紧绷着脸的安祁。 “你们这样做,就不怕凶手逃走吗?” 少年倦懒的声音响起,试图唤回他们的理智。 “出逃的不就是你们吗?竟然还有胆子回来!” 泽砚从高处望向人群中说话的玄衣青年,眸中带着一抹审视。 第40章 九曲第一式 有心人抓住他们外出寻线索的间隙,鼓动众人调转矛头。 城外引走他们,放出痞蛙阻挡他们回来,借赶路的空段赶走客栈有威胁的修士,阴煞之气凝聚,再吸取修士精元增加实力。 背后人未免太急了些。 泽砚理清思绪,啧出声。 此刻凌少顷也意识过来,脸上的笑摄人心魄。 “二师兄,别冲动,幕后人急着想赶走我们,极有可能是受了伤或命数将至” 感受到凌少顷突变的气势,泽砚暗道不妙,扯住对方衣角示意他冷静。 玄衣青年见状,高举着拳头带动众人情绪。 堵着宗门修士不能随意伤人的规矩,有人上前试图卸下他们的武器。 灵气波动,带着尖刺的藤蔓腾空刺向楼梯间站着的三人。 泽砚面上浮起冷意,临川扇展开,冰霜迅速为她铺路。 玄衣青年在冰霜的牵掣下动弹不得,瞪着眼看向从三楼跃下的白袍修士。 “你一金丹都没有的小孩,担心为这群宗门修士出力不讨好,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泽砚停在两尺远的位置,直勾勾的盯着玄衣青年的眼睛,似乎通过它在看幕后之人。 等玄衣青年说够了,泽砚也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衣摆在灵波下扬起,至寒的灵气爬上玄衣青年的身。 温玹抿唇看着人群中白袍少年的行为,搭在浮尘剑上的手收紧。 玄衣青年的脸皮随着冰霜一同跌落,露出底下干枯如树皮的肌肤。 周围抽气声一片。 “在场中人可还有异议?” 泽砚环顾四周,寒声问道。 温玹他们有顾忌,不能轻易出手,但众人不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就莫怪她下手无情。 冰霜细微的碎裂声精准的钻进泽砚耳畔,身材壮硕的玄衣青年如漏气的娃娃一般干扁下来,化作人形大小的木偶。 浮尘剑横在泽砚面前,斩断偷袭的藤蔓。 木偶发出桀桀桀的笑音,黑气从空洞的眼眶钻出,缠绕在木偶身躯。 持着斩龙刀的身影凌空跃下,泛着金芒的刀锋落在木偶僵硬转动的头颅。 黑气逸散,满地的冰霜席卷而上,尽数吞噬。 暗处藏身的老者把一切收入眼底,锐利的鹰眼落在人群中操控冰霜的白袍少年,眸光转动。 聚集的修士散去,偌大的厅堂只余俞钩吻和九曲宗众人。 凌少顷蹲在分成两半的木偶前,带着灵气的一拳砸穿木偶躯干内壳。 魔血绘成的符篆藏在心房处。 凌少顷小心取出符篆,观察着上面的纹路,眸色遽然泛起寒意。 “活人术” 除去不知此术的泽砚,其余四人闻声皆是面色僵化。 十大禁术之一,以活人为饵,抽取精气制成木偶供其操控。 客栈失踪的修士,恐已遇害。 “今夜幕后之人应不会有动作,温道友,不若我们坐下共同商讨应对之法?” 俞钩吻挪开停在木偶身上的视线,率先拉开椅子坐下。 眸光落在把玩玉扇的泽砚面上。 “这位道友可是新弟子?” “九曲宗,泽砚” 泽砚收起玉扇,朝俞钩吻作揖道。 夜色寂寥,厅堂落座的修士守着长夜。 泽砚胳膊撑在圆桌上,闭眼假寐。 铜钱落在圆桌上发出零碎的声响。 “你在算什么?” “算你下毒的时间” 凌少顷眉眼中带着戾气,对池书门的人,属实给不上好脸色。 此行大凶。 灵气乱流再度出现在苏城上空,泽砚假寐的眼眸睁开,对上安祁幽蓝的眼眸。 妖物又开始作案了。 黑线借着夜色隐藏行迹,悄然潜入修士的住处。 繁乱的灵气中浅藏着轻微的不属于乱流的波动。 泽砚抬眸望向楼上未熄烛火的屋子。 “坏了” 椅子在地板发出摩擦的声响,泽砚提气跃上二楼,抬脚踹门之际,里头偌大的灵压扑面,扶栏断裂,整个人倒飞出去。 屋内的情形落入众人视野,里头不妖不人的东西发出一声咆哮,冲破客栈藏进茫茫夜色。 “小师妹,没受伤吧?” 安祁飞身接住落地的人儿,两人连退数步缓冲灵压产生的冲力。 “无碍,是邪修” 屋子里的人受惊吓昏迷,泽砚察觉及时,打断邪修施法的节奏,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二师弟和小师妹留下,你们随我去追邪修” 破着大洞的客栈钻进凉风,二人透过大洞放眼远眺,苏城的夜色在灵气乱流下透着不安的气息。 等到后半夜,远处已经隐约传来鸡鸣。 桌上的茶水放凉,后颈凉飕飕的风吹得泽砚打个哆嗦。 “凌少顷” “干嘛?” “如果说,那邪修甩开大师兄他们,绕回客栈,我们逃的概率有多大?” 凌少顷撒下手里的瓜子,掀起眼皮白了泽砚一眼。 “把如果去了,现在就跑” 枯瘦棕黄的手化爪破地而出,圆桌被掀翻,物体零碎的落了一地。 循地符砸下,泥地的藤蔓尾随两人破土而出。 差点葬身藤蔓的凌少顷唇瓣蠕动,爆破符落在摆动的藤蔓肢体,暗红液体四溅,沾了两人一脸。 “妖化?” 炸毁的残肢衍生出完整藤蔓,挥舞着袭向凌少顷。 灵气在身后泛起波动,泽砚眸色凝住,脚下风旋骤起,吹落老者的斗笠。 泽砚御风站在半空,偷袭的老者不见踪影,雷暴声在藤蔓群中连续作响。 “砰” 重物落地,发出闷响。 凌少顷甩符的手一顿,藤蔓缠上腰间,木屑飞扬。 黑袍老者凌空出现在泽砚上空,一道灵气打中泽砚手腕,蓄力的临川扇脱手落在藤蔓旁。 完了。 滚滚黑气从老者张开的手心冒出,眼眸中暗芒浮过,泽砚抓住时机跳起身躲过致命黑气。 临川扇召回掌中,遍地的冰霜随着寒意同步现身。 冰霜刺激到妖化的藤蔓,卷起利刺直奔泽砚。 “万物寂,灭” 至寒灵气携带冰刃以泽砚为中心扩散,临川扇大量抽取丹田灵气,缠上舞动的藤蔓。 鼻尖传来淡淡的腥味,灵气波动,泛着黑气的手爪破空冒出。 泽砚瞳孔震缩,临川扇溢出灵力挡在面前,玉质的扇柄出现裂纹。 “噗” 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朝客栈涌来,枯竭的丹田回满。 泽砚拭去面上的血渍,失去灵气支撑的万物寂被藤蔓破开,泛着雷暴的法诀炸在藤蔓群中,汁液飞溅。 黑气漫出客栈,直冲天际。 凌少顷邪眸微缩,黄符在空中碎裂,恐怖的灵压直冲面门。 沧海天剑狭长的剑身在地板拖过,天地清气注入剑身。 泽砚压下识海深处传来的疲倦,黑眸在沉沉夜色中璀亮。 天地灵气织成彩网,暮色中潜藏的老者无处遁形。 苏城城郊,四道灵气尾影在彩网中穿梭。 “九曲第一式,上清草木” 第41章 她,老妇救不得 清气浩荡,凌少顷按住阵痛的胸口,丝缕清气钻进体内,心神清朗。 妖化的藤蔓在剑式下灰飞烟灭,豁然,浓郁的妖气弥漫,白骨从黑雾走出,骨架缠绕的毋宁之气发散出悲哀的气息。 引得修士心神共振。 泽砚眉头蹙起,忍住落泪的冲动,抬手放出浓郁的至寒灵气。 冰霜阻拦白骨的步子,凌少顷执起紫檀狼毫,天地为灵的雷破符袭向白骨精。 楼兆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差点撞上高处建筑。 “这妖物当真害人” 凌少顷擦去流下的泪水,唇角的笑容越发明媚。 空气中的血腥又加重了。 温玹远远看见冲天黑气,离得近了,鹤发白袍的少年执着剑浮在其中。 别宗修士? 剑身擦过白骨,磨出点点火星。 泽砚抬手拭去鼻尖流下的暗红,执剑的手愈发沉重。 冰霜聚集在脚下,所过之处,皆为地旁。 清风携带浮尘剑而来,箫声自远渐近。 泽砚松了口气,提剑躲开白骨的侵扰。 紫檀狼毫画出的符篆引来天雷,金龙哀鸣。 “小师妹,剑诀第一式” 温玹持着浮尘剑穿过迷障,衣袂飘扬,剑气清正。 “上清草木” 沧海天剑吸收天地清气,泽砚起势的动作略显僵硬,两道清冽剑气携着剑式刺向毋宁之气缠绕的白骨。 大口的鲜血涌上口腔,天际劈下的金龙冲散白骨,毋宁之气被残余的清气吞噬。 巨大的冲力袭来,沧海天剑脱手,泽砚狼狈的跌在地上,锋利的剑锋擦过发丝插在一旁。 妖物灭,天既清。 温玹唇角带着干涸的血迹,四人在郊外遇到痞蛙的袭击,楼兆借助前车之鉴,伤敌一千的同时也重伤三人。 凌少顷擦去脸上的泪痕,转头看向吹着鼻涕泡站在一堆碎骨间的楼兆。 斩龙刀哐当落地。 “就是这玩意让我想娘!啊啊啊” 藏在暗处吹箫的安祁擦尽面上泪痕,朝泽砚倒地的方向走去。 绯红衣裳下的肩膀抖动,俞钩吻白了一眼,背过身去。 “砰” 人直直砸在后背,弄得他一同摔地。 “二师兄!” 场地一时混乱,温玹原地闭眼。 好烦,想劈峰头。 安祁咬破手指,逸出的血珠化作红气形成繁奥的阵法。 锁魂阵打入泽砚眉心,封存住衰落的生机。 “啧啧啧,安祁,你家师妹要没了” 俞钩吻拍掉掌心灰尘,刚爬起来的身子又招人锤了回去。 扛着人的楼兆收起拳头,刻意踩重步子。 扬尘糊了俞钩吻满脸。 温玹捏了捏眉心,留下一袋子中品灵石算作客栈打斗造成损失的补偿。 “俞道友,妖物已除,后余事情便交予你来处理,我们先行一步” 幕后人的调虎离山计让温玹心有余悸。 鬼城常年居住着一名鬼医,可肉死人活白骨,救人不分善恶,只看缘分。 温玹眸光轻扫过昏迷的二人,薄唇清抿,桃花眸闪过一抹狠戾。 灵舟悬停在鬼城郊外,安祁拦住要跳下去的两人,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四副面具。 “给他们两个也带上,鬼城不以真面见人” 鬼城容纳恒州各类修行者,是人妖魔的共城。 缴纳足够的灵石入城,安祁面具下的脸紧绷。 鬼医的住处藏在深巷。 七绕八拐后,爬满紫藤萝的土墙挡住去路。 安祁顿了一下,幽蓝的眼眸泛过暗芒,抬脚朝土墙走去。 幻象。 温玹和楼兆带着两人穿过土墙,木质的小屋出现在眼前。 火炉上放置的茶壶咕噜沸腾,躺椅上的老妇拿开盖在面上的蒲扇,打量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我这诊金可不低,几位可要想好负担得起否” 安祁垂下眸子,朝老妇深鞠一礼。 “还请大人出手” 霖谙浑浊的眼珠转动,审视着弓着腰的蓝袍少年。 一声哀叹响在这处小院。 蒲扇指向温玹的方向。 “她,老妇救不得” “为何?” 温玹桃花眸上抬,眼底的震惊一览无余。 霖谙停下摇椅的动作,摇着蒲扇缓慢走进屋。 “红衣服的那个,带进来” “天命不可违,小伙子,洛泽同源,大道清正” 霖谙沙哑的嗓音回荡在不大的院子,温玹抱着人的手收紧,垂下的眸子看不清情绪。 洛泽地处极北,终年酷寒,非至纯冰灵根修士难以入内。 “四师弟,照顾好他们,我去一趟就来寻你们” “大师兄,等等” 安祁取出随身携带的锦囊抛给温玹,目送两人进入空间隧道。 “人走了,就来帮忙,去把后院的摄魂草晒了” 沙哑的嗓音从屋里传出,安祁嘴角耷下,熟练的找到后院偏门。 极北之地 洛泽 晏龙背着手远眺白茫茫的雪山,寻思着捏个什么小法术赶走贸然出现的剑修。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捏决的手指停下,薄唇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紫袍扫过雪地,冷面少年出现在洞口。 “师尊,这外来者需要处理吗?” “不必,你随吾来” 温玹运转灵力抵挡随处钻进衣摆的寒意,雪地上留下一长串的足迹。 无形的屏障挡在温玹面前。 “大师兄,放我下来,到洛泽外等我” 鹤发披散,浓郁的冰灵气钻进丹田,唤醒沉睡的神识,泽砚朦胧睁开眼,看见屏障后的晏龙正浅笑着望向这边。 落地后身躯的沉重一时没有适应,险些摔进雪地。 温玹眼疾手快拉住泽砚胳膊,投来关切的眼神。 “大师兄,我去去就回” 泽砚站稳步子,压下肺腑间翻涌的血气,风雪扬起发丝,白袍下瘦削的脊背挺直。 步履缓慢的背影迈过屏障,消失在皑皑白雪中。 温玹转身看着出现在身后的清冷修士,作揖行礼后朝山下走去。 “好巧,又碰面了” 泛着寒意的眸子直直望向眼前的紫衣修士。 “不巧,我要死了” 雪地中发出一声轻笑,沧海天剑从神识中钻出,浮在晏龙掌心。 “你还太弱,驾驭不来它” 沧海天剑亦正亦邪, 是天剑也是邪剑,灵气不足支撑它运转时,会抽取宿主的寿元发出它的威力。 风雪落在泽砚面庞,积攒在肩头。 晏龙垂眸看着面前半大的少年,对方眸底的坚韧和狠戾一览无余。 古神在看少年,更从少年去回望自己,恒州需要这样的天才。 但她似乎喜欢把自己弄得很狼狈。 风雪骤起,青丝染霜。 第42章 少君可有佳人? 蓄满水的陶缸在安祁和楼兆共同作用下稳稳落在小院的空地上,小院上方用劈出的竹条架着,爬满了紫藤萝。 蒲扇轻轻的散着炭火,药罐里煎煮的浓稠黑苦药汁咕隆冒着泡。 凌少顷捏着鼻子蹲在火炉前,衣袍沾地也不知。 院子里忽的发出灵力波动,一道裂痕突兀出现在众人视野。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相继从空间裂缝走出。 “人都到齐了,也该交诊金了” 霖谙沙哑的嗓音从屋子里传出,凌少顷跃起的动作略带解脱的轻松。 浑浊的眼珠望向院中鹤发的白衣少年,无形的道韵环绕其周。 温玹朝屋内的老妇抬手行礼,以表谢意。 “大人,请问诊金是什么?” 安祁留意到霖谙的视线,眉梢上挑。 “待她修为大乘,栖身地的泉水,到时老身自会来寻” “我?” 见着霖谙的视线始终落在这边,泽砚伸手指着自己,不太确信。 归宁峰有一处冰泉,为何要等她修为大乘? 不止泽砚疑惑,其余人也疑惑霖谙的话。 老妇似厌烦了这群叨扰她一月清静的人修,转动桌边摆置的花瓶,把人送了出去。 面对爬满紫藤萝的土墙,五人一时陷入沉默。 一张黑熊面具罩在泽砚脸上,转头又与旁边的凶煞对上,头上的呆毛立起,惹笑了四人。 鬼城有鬼市,外头寻不到的东西,鬼市或许能寻着。 宗门禁止贸易的符篆、丹药可拿来鬼市卖,安祁领着人轻车熟路的绕过遮掩的路口,进入地下喧闹的鬼市。 凌少顷带着凶煞的面具好奇打量满地的摊位,魔妖两族的物件在鬼市也是常物。 芳香扑鼻,戴着兔子面具的少女撞入泽砚怀中。 “少君可有佳人?” 温软的嗓音引得泽砚后背鸡皮疙瘩顺起,怀中少女比她还矮上一些,她甚至能看见对方藏在绒帽下的耳朵。 是只妖。 “抱歉,你寻错妖了” 拉出怀中的小妖,泽砚抵住对方再度扑来的动作。 隔着兔子面具,对上双水灵圆润的眼眸,泽砚微微一怔,手中多出一份香囊。 “嘻嘻,我下次再来找你玩,我不喜欢人修的气息,先走啦!” 少女踮起脚尖贴在泽砚耳畔,吐出的气息撩得泽砚耳尖泛红。 香囊还没来得及还回去,兔子面具的少女已经不见踪影。 旁观全程的凌少顷隔着面具也能看出他的幸灾乐祸。 安祁笑着低下头,不去看泽砚投过来的目光。 “笑什么?待遇给你们要不要?” 泽砚扫视一圈,均避开她的视线。 手里的香囊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小师妹,我们不需要,这是独一份” 温玹掩下眸底的笑意,视线落在半扎起的鹤发。 逛完鬼市,天色尚早。 “走吧,耽搁许久了” 五人趁着天黑前出了城,灵舟在微凉夜色中寻着七星的方向行驶。 温玹执着剑站在甲板,舱内三人睡得正香。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温玹转身。 白袍鹤发的人站在舱门边,幽幽远眺着茫茫夜色。 “小师妹,不休息吗?” 泽砚摇头,她只是想看看恒州夜色。 她好像该想什么人,思绪间,又无人可想。 温玹把剑放在甲板上,盘腿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地邀请泽砚。 “小师妹,来聊聊?” 月色当空,万家灯火汇聚。 戒子里还存着数坛酿制的果酒。 “大师兄,喝酒吗?” 温玹神色怔仞,轻轻点头。 酒香浓醇,对影双人。 “在宗内没见过你喝,藏的挺深,下次记得喊我” “大师兄,这与你的君子之道相违” 两人刻意压低声音,对着月色聊得开怀。 温玹自幼长在九曲宗,是淮禾一手带大,被当做未来的继承人培养,学的是君子之道。 舱内不知觉中摸出一个脑袋。 酒香钻进楼兆睡梦,把他唤醒。 “师兄,师妹,有好东西怎么不叫我” 楼兆幽幽的影子映在两人背后,温玹被酒水呛住,不忘封住楼兆的嘴。 以免喊醒另外两个。 拍开泥封的酒坛落在楼兆怀中。 顶着两人威胁的视线,楼兆发誓自己不吵,禁言术方才解除。 月下三人对影。 “小师妹,你认得白硕吗?” 楼兆转头看着安静饮酒的泽砚,月光下的眉眼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下山前不认得,上次认得了” 上次指的劫狱那次。 楼兆闭嘴,亲传弟子下大狱属实有点没脸。 好在不只是他们。 翻过南北交界的山脉,空气中的水分骤减,连带着风也携夹寒意。 自灵舟往下望去,入目白茫。 泽砚裹紧身上的狐裘,足尖轻点,稳稳落在下方的雪地。 温玹睨了一眼弯腰拾起雪球的红影,眼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二师兄让让!刹不住了!” 前方的泽砚听着后头传来的动静,看好戏的转身停下步子。 扬起的雪在楼兆后头扬成一缕烟,两道身影相撞,纷纷跌进雪堆。 “走路对你太难了是吗?” 凌少顷探出脑袋,甩掉头顶击落的余雪。 起手甩符的动作被温玹瞪过来的视线止住。 “嘶” 自讨无趣的凌少顷跳出雪堆,落地瞬间身体朝后仰倒,摔的四脚朝天。 滑稽的动作惹笑众人。 “别闹了,先去城里看看” 安祁扶起在地上滚爬的凌少顷,又拉出埋进雪堆的楼兆。 墨黑的披风沾上点点白色。 城内街道两边随处可见扫开的雪堆,热气腾腾的小吃铺勾着食欲,行人不紧不慢的漫步其中,一派祥和的氛围。 借着问路的机会,凌少顷手中多出五串糖衣晶透的糖葫芦。 多宝阁开在城西,一路过来消耗掉凌少顷半年的符纸量,得去补货。 多宝阁是恒州修士可以购买出售丹药符篆法器等辅助工具的正规场所,在里头交易,价格正当,售卖物品有专门的鉴宝师估价。 “大师兄,我去旁边的器石店看看,要一起吗?” 泽砚留意到开在多宝阁一条道路上不太起眼的器石店,想起临川扇裂开的扇柄,得寻着合适的玉石锤炼。 “也好,我看看旁边的剑穗” 另外三人在多宝阁里头,一时半会不会出来。 器石店里多是来挑原料的器师,也有少数世家买回去当摆设。 泽砚在一行行颜色多彩的玉石中挑选,探入灵气感受玉石含有的灵气纯度。 彩色珠子滚停在足尖,穿着花袄子的孩童跑进视野。 低头莽撞的去拾那彩色珠子,虎头帽挡住眼睛也不停,莽撞的样子活像贪玩的孩童。 留意到背后盛满玉石的架子,孩童跌过来时泽砚站在原地,弯腰扶住孩童穿的胖墩墩的身体。 “小心些” 扶稳孩童站稳脚跟,把彩珠拾起放进对方同样胖呼呼的手心。 “谢谢美人” 听着称呼,泽砚眉梢轻挑,为何有股二流子味? 第43章 落地润城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急步从玉石架子中穿出,焦急的神色在寻到孩童时收敛。 拉着孩童转了一圈,拱手朝泽砚道谢。 妇孺一时没有离去,伫立在玉石架旁观望。 注视的目光一直没有散去,给泽砚带来些许不适。 “还有事吗?” 泽砚放回手里的青玉,灵气太少,还有杂质。 “仙人可是在挑选修补用的玉石?我家就在后头,常来这器石店溜圈,也辨得一些玉石,相熟的修士在这儿寻不到的玉石都会上我那寻,不若仙人移步一看?” 闻言,泽砚打量着面前的妇人,眉眼中透着一丝精明,倒像是商人。 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好位于器石店死角,掌柜不特意留意还真注意不到。 店家抢客的事常有。 令人意外的是不起眼的玉石架后竟藏着一处小门。 穿过小门,在往前走,不大的石屋映入眼帘。 老妇在前引路,花袄孩童不管老妇的叮嘱蹦蹦跳跳的跑在最前头,消失在石屋转角。 透过老妇掀开的门帘,能窥见里面玉石流转的灵光。 石屋里没有烛光,摆放的玉石多灵气浓郁,散发的荧光互相照应。 面前霍的黑下,麻袋从空而降,罩住其中的泽砚。 闷头一棒砸得泽砚痛哼。 “又抓一个,小虎子,还不拖下去” 唤作小虎子的男人扛起倒地的泽砚,掀开地下的暗门。 老妇舒坦的抡起胳膊,活动伪装半天僵硬的骨头。 刺骨的寒意从暗门钻出,不待老妇回神,精壮的男人连滚带爬的跑出。 一声冷笑在石屋响起。 本该昏过去的人出现在老妇眼前,对方身上散发的寒意冻的人哆嗦。 “到我了” 黝黑的眼眸在荧光中泛着幽芒,直探灵魂深处。 “妖...妖怪” 泽砚挥袖破去石屋放眼欲穿的幻阵,缓步走出石屋。 温玹没有选到合适的剑穗,早早候在器石店外。 见着里头走出的泽砚,额头红肿的一块在苍白的皮肤上很难让人忽视。 “怎的去那么久?里头可是发生什么?” “处理点琐事耽搁了,二师兄他们应该也买好东西了” 看出泽砚不愿多说,温玹没有过问,垂挂腰间的玉佩亮起,是凌少顷寻人的消息。 多宝阁门口,凌少顷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转过和楼兆打闹的身子。 邪眸不经意的上挑,语气中带着欠揍的意味。 “呦,小师妹又被揍了” 泽砚眼眸微眯,唇角勾起弧度。 “二师兄担心路滑,可莫要闹出笑话” 听着两人互嘲,楼兆噗的笑出声,又在两道同样阴嗖嗖的目光下憋了回去,抬头看向云层挡住的太阳。 “走吧,出城” 街边的行人渐少,凌少顷在路上欠揍的惹毛泽砚,引得两人拾起雪球互相攻击。 安祁望了一眼打闹成一团的三人,见着他们脚下踩的稳妥,也收回视线。 “大师兄幸苦” 安祁和温玹性子喜静,想法自是相同。 “热闹些也好,四师弟不也是” 温玹不紧不慢的与他们保持距离,以免有不轨之心的雪球砸来。 “敢问诸位可是九曲宗的人?” 浑厚的嗓音从后方传来,打闹的三人同步停下动作,疑惑的朝来者看去。 温玹拉着人后退一步,桃花眸有着审视。 这人,有点熟悉。 来者不善。 “敢问道友是?” “取你们性命的人” 话落,浮尘剑出鞘。 温玹安祁暴退在三人前方,浓黑的剑气袭来,势要一气吞噬所有人。 清风聚起,结界在对方的剑气发出微弱的金芒,有破碎的趋势。 “是蚺榆,快跑” 温玹桃花眸泛凉,说出这代弟子鲜为人知的名字。 骨箫奏出汇聚灵力的曲子,织补着破碎的结界。 凌少顷愣住一刻,眼疾手快的掏出一打没有实验过的传送符丢下。 至于传去哪,凌少顷也不能确定。 光芒乍起,浓黑的剑气打破结界。 空旷的街道只余黑袍面具人。 “跑得挺快”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润城上空,灵气波动。 温玹连忙御气稳住下落的速度,反手抓住身旁迅速下坠的安祁。 “楼兆你怎么学艺不精!!” 凌少顷咆哮的声音伴随着风传入温玹耳畔。 温玹看了一眼加速坠落的两人,浮尘剑飞出接住泽砚。 阴气沉沉的角落,传出一声闷响。 温玹带着人稳妥落地,冷眸望向念错法术砸下来的两人。 “有东西过来了” 安祁幽蓝的眸子盯着外头的街道,盔甲碰撞的声音相继传来。 众人屏住气息,一队排列整齐的巡逻队出现在巷口。 楼兆捂住嘴,森森白骨暴露在盔甲裸露的地方。 突兀的爆破声贯穿云层,在巷口停下的白骨军跑着离开,盔甲碰撞声逐渐走远。 天阴沉的压在城镇领空,下面的人格外压抑。 街道安静得诡异。 “这是...润城?” 温玹不确信的垂眸盯着掌心玉盘,划出的地图标识着他们所在的位置。 空无一人,怨气缠绕。 并非督仙府所说的城主府受屠。 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超他们能控制的范围。 “先藏起来,宗门来人前不要轻举妄动” 安祁无声的叹出一口气。 “满城被屠,怨气凝聚,再过二三日,怨魔就该出现了” “不先散去这肉眼可见的怨气,我们先会成为怨魔的口粮” 归宁峰那只怨魔同步出现在三人脑海,宛若大能渡劫的天罚,差点把山头磨平。 凌少顷抛着手中的铜钱,邪眸下垂思量。 众人陷入沉默,谁都知道润城满城的怨气如果凝聚出怨魔,恒州怕是大乱。 润城上空已经有雷云聚集的征兆。 化成白骨的手悄无声息的搭上凌少顷肩膀,抛出的铜钱落在地上滚动两圈,反面向上。 “鬼啊!” 爆鸣声差点炸了众人耳膜,爆破符从袖中飞出,贴上白骨。 地底下的土上供,一只只白骨从泥里探出。 “跑!” “前边有东西,往右边!” “左边!” “那是什么东西啊啊啊!” 浓稠的雾气聚集在前面的街道,拦住他们去路。 凌少顷丢出的符篆尽被吞进雾中,后头的大军已然追上。 浮尘剑光划过,在浓雾中劈开一条道路。 “不能过!” 安祁眉头蹙起,白骨大军近在眼前,汇聚着他人因果的冥气挡道。 算了,打回去。 五人相互对视,骨箫奏乐,符篆飞扬,冰霜铺地,剑光携着刀光闯进骷髅大军。 泽砚灵力附在拳头上,打碎偷袭的骷髅头,又扬起腿踹飞紧身的白骨。 “师妹,接着” 一团物体朝泽砚抛来,伸手握住看清安祁给的灵器。 赤炎软鞭。 泽砚收了掌中积蓄的冰灵气,调动久违的火灵气注入软鞭。 带着烈焰的软鞭扫过密密麻麻的白骨,清出小片空地。 离得近的凌少顷眼角余光瞥过凭空扫来的软鞭,内心暗骂,足尖发力踏上冲来的白骨颅顶。 第44章 夜探城色夜景 “嘶” 回抽的软鞭落在泽砚顺势扬起的胳膊上,白袖下渗出点点血迹,皱起的眉眼和嘴角上扬的笑容冲突。 被自己蠢笑了。 骷髅军队前仆后继,杀之不绝。 安祁收起吹奏的骨箫,抬掌击退围过来的几具白骨。 扬起的阵风击退大片骷髅军,里头的人伺机而退。 “我等会拖住他们,你们分开跑,注意安全” 浮尘剑发出轻微的颤鸣,在剑式起的刹那,符篆撒落在白骨间轰然炸开,扬起的迷尘遮掩住他们散去的方向。 泽砚蹲在槐树粗壮的枝桠上,垂眸看向隔壁巡逻有序的白骨。 枝桠朝外头倾斜沉下。 “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泽砚扶住树干,转眸看向蹲在一旁的凌少顷。 “我不跟来,捅了篓子让白骨按着锤?” 凌少顷邪眸上挑,眸光落在对方别在腰间的赤炎软鞭。 倒是克邪祟的灵物。 “你准备在这过夜?” 天色渐暗,城间没有寻常烟火亮起,显得黑漆漆的。 “槐树属阴,二师兄你不害怕的对吧” 夜间阴气聚集,槐树吸阴,鬼魂常聚之处。 泽砚翻身下树,落地刹那靴子陷进泥地中。 底下冒出的白骨抓住泽砚脚踝,使劲拽着人下沉。 带着火的软鞭落在泥地,抽开白骨藏身的枯叶。 凌少顷垂眸,高处望去,方才软鞭发出的火光惊动住周围的守卫,按照先前的经验,泽砚踩中的不止一具白骨,应是一群。 不出意料的,凌少顷嘴角抽搐,跃下树枝撒下一把爆破符。 爆破符将槐树连根带泥掀上天,也引来更多的白骨军。 见着身后多上数倍的白骨,泽砚头皮发麻,密集恐惧症犯了。 除了白骨军,还有食人的妖兽。 偌大的润城街道,东西两边各聚集着大群白骨。 安祁和楼兆寻了间无人的小院落脚,泛着金芒的斩龙刀在黑夜中亮起,安祁抿唇,他并未看见院中有幽魂飘荡。 地面传来震动,黑夜里两人对视无言,悄声贴近小院的院门。 数只庞大的妖兽夹在白骨军中,时而踩碎他们的身躯。 楼兆眼眸瞪大,前头一闪而过的两道身影震碎了他。 人怎么能闯出那么大的祸。 白骨军还在源源不断的城中各处泥地爬出加入这场狂欢。 夜渐深,润城上方的雷云发出轰隆的动静。 鬼鬼祟祟的两道身影绕开街道,穿梭在房梁小巷。 倚在石柱后面的温玹抬眸看向奋力攀爬上墙的楼兆,用浮尘剑托了一把。 “你俩在干嘛?” “鬼...大师兄?好巧,我们去寻小师妹他们,方才见着往这边跑了” 楼兆回头入眼即是白影,险些尖叫出声。 “那边白骨和妖兽聚集,不好对付,去看看吧” 温玹敛眸,神识粗略查探,差不多半座城的白骨都聚到一起。 不起眼的角落,居民生前堆满的残余废弃之物成了躲避的场所。 狭小的空间充斥着腐烂的气息。 捂着鼻子的两人不可置信的瞪着下萝卜般跳进来的昆吾宗众人。 小众的藏身地突然就赤蹭蹭的暴露在大众视野。 昆吾宗的人也意外此处有人。 妖兽咆哮的声音还没走远。 凌少顷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掐住自己虎口,本就不富裕的新鲜空气雪上加霜。 “呕~” 极力掩饰的呕吐声在废弃物下响起。 祝愿捂住自己的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度秒如年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外头响起细微的动静,众人萎靡的精神瞬间振奋,紧盯着上头遮掩的废物。 “小师妹和二师兄藏哪去了?找半天不见” 熟悉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一只手按住要起身的泽砚。 对面的白硕冲她摇头。 有的妖兽吐人言,通过伪装声线引诱修士出现进行猎杀。 白硕他们先行抵达润城,当晚便吃了这个大亏。 不出其然的,厚重的脚步徘徊在藏身处外,祝愿的嗓音又传进众人耳里。 “也不知道大师兄在哪?” 捂着嘴的当事人眼眸瞪大,露出的神情仿佛写着冤枉二字。 外头伪声的妖兽见着还是没有动静,不耐的发出咆哮。 白骨互相碰撞折裂的动静频繁响起,还有数只妖兽仰天长啸呼唤伙伴。 听着动静远去,泽砚轻微转动蹲麻的腿脚。 凌少顷头顶遮掩的废物受外力下沉,惊得泽砚停下脚下动作,伸手摸向别起的软鞭。 “二师兄,小师妹,你们在吗?” “楼兆你踩那做什么,等会别挨着我” 骨节紧握发出的脆响从凌少顷身上发出,熟悉的语调,没准了,是人。 “你在踩下试试!”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进楼兆耳朵,接着脚下的废物连带着他一起飞天。 安祁眼神有片刻的呆滞,后退到温玹身后。 修士的身影相继从里头跃出,泽砚抬手掐诀,顶着安祁幽怨的视线后退两步,撞上墙根的二人组。 “呕~” 蹲在墙根的祝愿起手掐诀的功夫一个没憋住,吐了一地。 温玹偏眸挪开停在墙根的目光。 特殊情况,不能踹。 握着浮尘剑的手松开,偏撞上白硕望来的视线。 “事发突然,才出此下策,温兄见笑了” “理解,师弟师妹若先有冒犯,还请白兄见谅” 君子见面,抬手作揖。 “都是一个师尊,怎么天差地别” 楼兆平稳落地,靠在一旁小声嘀咕的话传进两人耳中,凌少顷抬手掐诀的动作顿住,邪眸阴嗖嗖的望去。 “二师兄,冷静,咱没理” 泽砚止住对方掏符的行为,担心一张符篆引来半城白骨。 漆黑的深巷里,骨箫上流淌的暗芒在夜间照的分明,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凌少顷出现在光下的侧脸吓着泽砚原地蹦开,撞着白硕往旁挪了一步。 “道友,抱歉” “无碍” 白硕垂眸,不经意的扫过对方窜开的身影。 “她是我的小师妹,上次你们见过的,白兄不记得了?” “记得,祝师弟一路提了不少,等润城事了,不若去昆吾宗拜访一趟,增进两宗的联系” 昆吾宗位于东方,是当今恒州第一宗。 温玹思索间,外放的神识扫到偷偷摸摸到巷口的两人。 “你们两个干什么去?” “夜探城..色夜景” 桃花眸在夜色中微眯,清风拂过,泽砚鸡皮疙瘩落了满地。 大师兄气息有点恐怖。 骨箫碰上浮尘剑鞘,温玹疑惑转头,巷口的两人顷刻溜没了影。 “四师弟?” “城中的邪祟伤不了他们” “不若跟着,兴许有格外收获” 安祁闭眸不去看满城的幽魂,骨箫在两人离开后黯淡下去。 “祝师弟人呢!” 待九曲宗的人离开,靠着墙的司炔终于呼出一口浊气,抬眸在夜色中寻找半天不出声的祝愿。 白硕的衣角被扯动,和夜色融为一体的符天涯垂着头。 “大师兄,祝师兄让我等九曲宗的人走了和你们说,他也去探城中夜景了” 细弱蚊声的话如惊雷炸响,白硕压住狂跳的太阳穴,从牙缝中挤出话: “追” 第45章 凌少顷,松手!那是你师妹! 雷云积累的愈发厚实,黑夜里隐隐能看见穿梭其中的银龙。 泽砚抬手冻住凑近的怨气,一日的功夫,怨气已经凝聚成形。 被他们掀上天的槐树此刻安然无恙的立在城主府外,成群的白骨和妖兽围在四周。 里头还有几具带着蓝焰的骷髅。 “嘿,泽唔” 肩膀忽的被拍了一下,泽砚扭头,麻利的捂住祝愿要喋喋不休的嘴。 蓝焰骷髅转动着不太灵活的头颅,有所察觉的走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拨开枯木堆的刹那,一张符篆飞出贴上骨架。 冰霜几乎冻住周围两尺的邪物。 妖兽咆哮的声音响彻夜空。 “破” 冻住的白骨应声碎落散了满地。 “啧,师妹,收收灵气,有点冻人” 凌少顷执着紫檀狼毫的手指泛着红,密密麻麻的线条绘成繁琐的图纹,包裹着紫雷飞入槐树。 雷声震天,白骨四散,槐树稳立其中。 地下震动,似有东西要破土而出。 “白骨精?!” 土腥充斥鼻尖,借着云层闪烁的白芒,眼前的白骨流淌着暗红的流光,两处幽火在眼眶跳动。 “咕咚” “二师兄,我怕” “怕还修什么仙?” 凌少顷执着紫檀狼毫的指尖泛白,万鬼呼啸,犹在面前。 “可我修仙也怕” 祝愿带着颤音,摸灵器的手不听使唤。 浓郁的腥味扑来,符篆冰刃木球同时飞出,炸得地面颤动。 匆匆赶来的众人见着夜里升起的火光,要喊破音的尖叫紧随其后。 “啊啊啊啊大师兄救命!!!” 两道剑光划过苍茫夜色,拦住火光中不急不缓走出的白骨精。 “你们真是厉害” 安祁瞥过面色苍白的两人,城中邪祟虽不伤他们,奈何要去炸人家老巢。 “不作死非寻死” 悠悠箫声忽起,刀剑交替。 凤凌剑天克邪祟,白骨精浓郁的怨气附在周身,挡住修士的攻势。 城内的白骨纷纷朝城主府涌来,半空中凝聚的怨气钻入白骨精骨骼,初具形态的怨魔得不到怨气的补充,不甘的散去。 两道剑气相撞,荡出的灵波摧折靠近的白骨军。 泽砚抬起胳膊挡住扬来的尘土,褐色的泥沾在袖上。 “这泥,怎么湿的” 凌少顷闻言,弯下身捏了小块泥搓散。 “血,这里发生过大规模血祭” 话落,城主府外沉重的朱门缓缓打开,征召着修士入内。 白骨精血气骤起,弹开围攻的众人。 中年男子从血雾中走出,面容和蔼,眉眼间带着愁绪。 “在下润城城主风曲子,妖邪作祟,求救函散未发出,藏于府内书房,若是诸位被妖邪栽赃,可以此物证明清白,也望诸位,还我润城修士公道” 中年男子躬身行礼,语气诚恳。 修为到达化神境,可分割出神念,修士身亡,神念仍在。 风曲子是化神后期修士,能做到一击毙命程度的邪祟至少是洞虚境。 润城,恐是一夜沦为空城。 那无双城城主突然同时向两宗发出求救信号,把他们引向润城,应是得知什么。 可妖邪如今又藏身何处? 白硕抿紧唇,思量着风曲子话语的真实性。 月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照在朱门后,上头沾染着斑驳血迹。 大门木梁上高悬的鉴灵镜裂痕遍布镜面,腥臭味随风传来。 众人犹豫片刻,破开层层白骨跨过门槛。 朱门从背后轰然合上,府内藏起的邪灵纷纷现身,讥笑着困住的修士。 凌少顷目光触到石柱上篆刻的法纹,暗道不妙。 “是血阵!” 仰头上望,暗塔悬浮在他们上方。 眼前失去视野的刹那,凌少顷拉住身旁人的衣袖。 暗塔为润城镇城灵物,专收作乱的妖邪鬼怪炼化。 泽砚抬手擦去满脸的水渍,钟乳石滴下的水珠落在脚边,费劲把泡在池里半截的凌少顷拖上岸,泽砚四下张望,偌大的空间遍布钟乳石,除去她和凌少顷,感受不到活物。 宗门联络的玉牌黯淡无光,许是暗塔的压制无法使用。 水流潺潺,泽砚挑眉,掌心亮起一簇明焰。 一潭死水,哪来的流水声? 打斗的动静从石壁内传来,平静的水面荡起涟漪。 一缕黑线悄无声息的钻出潭水,附进水边不起眼的墨石。 冰棱落下,圈出墨石的区域。 泽砚控着冰霜覆盖缩进,试图逼出毋宁之气。 “嗯?” 雷破符沾上衣摆,尘雾散去,墨石不见踪迹。 死水溅起一阵浪花,潭中央泛着涟漪。 “凌少顷,你疯了吗!” 扬起的水柱化作冰凌维持在半空,泽砚踩在冰凌尖端,打湿的鹤发黏在脸侧。 回应她的是玄雷阵轰然而下的紫雷。 血雾从口中喷出,冰棱层层碎裂,泽砚栽进潭里,静止的水面聚起冰晶。 潭底下沉着零碎白骨,清晰的打斗声从白骨下传来,泽砚憋着气,闭眼聆听片刻,丹田灵气尽数包裹住拳头,锤进白骨堆积成山的地下。 打斗的动静停了。 她猜的不错,潭底是这片空间壁垒最薄弱的位置。 “哪来的水?” 楼兆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泽砚沉下眸,摄取着水中灵气,源源不断的汇聚拳下,冰棱破碎的声响不断靠近,玄雷阵的紫雷落进潭水,身躯仿佛被蚂蚁啃食。 “想跑?” 沉闷的嗓音从水潭上传来,泽砚咬紧后牙槽,一拳打穿壁垒。 潭水纷纷涌向破了大洞的口子。 “砰” 楼兆举起的斩龙刀停在半空,怔愣瞪着从天而降的小师妹。 “师妹?” 对面的司炔连忙收回刺出的长剑,跳到一旁躲开不断涌下的冰渣。 泽砚狼狈的趴在地上,抬首尴尬的朝楼兆打招呼。 明黄的符篆摆动着落下,司炔挥剑拦腰斩断,窒息的气体疯狂涌出,熏的司炔连连倒退。 “凌少顷,他疯了,我打不过” 绯色的身影伴随着紫雷出现在他们视野,绘着不同图纹的符篆毫不讲理的飞向三人。 楼兆眼前发黑,符修若不被近身,能越境打得有来有回。 偏他还自带伤害的雷灵根。 符篆的威力震得整个空间颤动。 司炔抬剑挡下飞来的雷球,电流顺着剑身传遍全身。 “楼兆,管管你宗的魔头!” “你有本事自己擒住啊!” 长串的符篆追在楼兆身后,泽砚抬眸对上笑的张扬的凌少顷,眉眼中的邪气在此刻完全迸发。 杀意漫上后背,泽砚喉间滚动,灵气汇在脚下,在紫雷砸来之际窜没影。 “呃” 符篆封锁住退路,泽砚扒着钳制脖子的大手,缓缓收紧的力道让进出的空气渐渐减少。 绝对实力压制。 寒霜染上两人衣摆。 试图近身的楼兆让符篆炸飞出去,司炔错愕的看着抽象的一幕,意识到他们大底不是演戏。 “凌少顷,松手!那是你师妹!” 第46章 仙人师父 凌少顷泛红的眼眸恢复片刻清醒,下手的力道有所收敛,泽砚抓住机会挣脱开桎梏,肩膀猛的被扣住,转头对上一双邪眸。 “小师妹,抱歉” 凌少顷的话轻轻落在泽砚耳边,强烈的魂体剥离感从神识传出,顷刻间意识散去,陷入一片黑暗。 再度睁眼,零碎的脚步声踩着枯叶靠近,泽砚下意识的躲进身后木屋。 月光皎洁,拉长的人影走进屋内。 “爹,娘,我回来了” 屋内还有其他人? 泽砚疑惑,回眸却吓了一跳,两具血淋淋的尸体惨死在她藏身的背后。 脚步停下,着黑裳的凌少顷站在面前,视线穿过她身后。 少年的戾气聚在眉心,泽砚慌乱的想解释,一道宏进的力道将她扇出屋。 “妖物!我要你陪葬!” 锦靴踩在心口的位置,压的泽砚无法起身。 “二师兄,听我说...” 话未说完,蓄力许久的紫雷落下。 泽砚再睁眼,零碎的脚步声响起,这次她没有躲进木屋,而是屏了气息藏进树林。 “爹,娘!” 惊呼声从木屋传出,熟悉的紫雷落在泽砚脚边,抬眸对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凌少顷,没来得及张口,胸口蓦然钝痛,没了意识。 又睁眼,泽砚索性躺在地上,明晃晃的进入对方视野,脚步停在身边,一声嗤笑响起,紫雷落下。 “......” 灰白府墙上,泽砚撑着胳膊呆愣的望向院中。 心魔幻境内,凌少顷看得见她,却不识她。 未入宗前的凌少顷,怪可怜的。 但不是开局杀她十六次的理由。 内心无声的叹息,院中匍匐在地的少年似有所感,看向泽砚待着的位置。 两人相视,凄冷的月色下,少年嘴唇蠕动: “妖?” 熟悉的一幕重现,泽砚眉梢上挑。 “仙” “仙人?” 泽砚不语,坐在高高的墙檐俯视,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求仙人帮我” 院内的少年跪伏在地,稚嫩的嗓音带着情绪激动下的颤抖。 泽砚勾唇,跳下墙扶起尚未疯魔的凌少顷。 浑身脏污的少年小心翼翼避开泽砚伸来的手。 直到凌少顷站直身,尚未长开的五官初具美艳,泽砚才发现对方现在与她一般高,身上的衣袍明显短上一截,遮不住露出的伤痕。 泽砚从戒子中取出伤药,指尖掐诀修补院中的残破。 “你先进屋抹上伤药,院里有我在,他们进不来” 按照上次走过的情形,小贼纵火会在下半夜,所以今晚她得守着。 同时还要提防着凌少顷发疯捅她。 她不知道凌少顷未入宗前的经历,只能拿命来走剧情,或者凌少顷意识清醒,直面心魔打破幻境。 每一步她都要走得小心,稍不留神,前面白干。 白日日头正盛,泽砚无趣的躺在房梁上,木屋内的凌少顷坐在缺了桌腿的木桌前仔细翻阅不知从哪寻来的泛黄古籍,折角不说,还是散装的。 “仙人,这缺失的图纹该如何补?” 凌少顷稚嫩的嗓音响起,泽砚偏眸望去,翻身下梁。 是爆破符。 泽砚回忆着爆破符的图纹,手指沾水绘在褐色的木桌。 凌少顷拿着烧火留下的碳有模有样的汇在皱起的符纸,一道灵韵流过符纸。 符成。 泽砚诧异的扫过粗劣的图纹,符道第一,当真名不虚传。 “仙人,那这个图纹呢?” 泛黄的古籍掉下一面残缺的图纸,凌少顷俯身拾起,上头有很多填补的痕迹。 泽砚脑仁胀痛,她就不该下来。 凌少顷问的起劲,每补充一个,他的眼眸就亮一分。 缠着翻遍了古籍。 “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日落时分,天色渐晚,屋内光线黯淡,泽砚打着哈欠,旁边的凌少顷突然挪开椅子后退行大礼。 打哈欠张开一半的嘴合上,阴影中的泽砚面色变幻,从戒子中摸出上次顺走的符书放在木桌上。 她暂且没有取代淮禾的打算。 “多谢师父” 泽砚上梁的动作从半空中跌下。 “叫我仙人就行” “是,仙人师父” “你喜欢就好” 时间一天天过去,泽砚趴在房梁上无声的叹息,破开心魔幻境的关键点还没有寻着,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 “二少爷,族长唤你去祠堂,收拾下随老奴走吧” 泽砚枕着胳膊偏头,院子外被她悄摸揍过不下五次的白发老者恭恭敬敬的候在外头。 “没事,我跟着,他们看不见我” 白发老者眉目间一闪而逝的阴狠落入泽砚眸中,心下一惊,莫非反转在这? 祠堂已经围满不少人,躲在暗处的泽砚屏住气息靠近,族长的拐杖先一步落在凌少顷膝盖,迫使他跌跪在地。 “大伯这是作何?唤我前来就是来羞辱我的吗?” 凌少顷吃痛,抬眸质疑着面前的长者。 “你数次倾倒凌家气运,影响众人仙途,今日在列祖列宗前,我与众长老共同商议将你逐出凌家,杖五十” “我倾倒凌家气运?是你们惧怕未来,怕应了自己的果吧!究竟是怕影响众人仙途,还是大伯长子的仙途呢?大伯你心里清楚” “顷儿!住口!” 姗姗来迟的中年男子挤过人群,连带着身旁的妇人一同跪下。 “兄长还望三思,少顷....” 凌族长打断中年男子的话,抬杖震住欲起身的凌少顷。 “既如此,兄长也请把我夫妇二人一同划出族谱,少顷被你们赋以不详,自幼离开我们独居偏院,未曾享过亲情,如今又要赶尽杀绝,兄长何必如此!” 祠堂外还在争论,跪在地的凌少顷眼眸下垂,有侍卫前来押他行刑,被周身迸发的紫雷弹开。 灵力波动传来,泽砚暗道不妙,此刻不该出现的符篆现身,围在凌少顷身侧。 现身阻止已然来不及。 凌族长察觉到外人气息,手下的权杖飞出,刺进泽砚胸口把人击飞。 符篆爆破的威力一同掀飞凌少顷。 “仙人也会受伤的吗?呵” 熟悉的语调在耳边响起,泽砚捂住汩汩冒血的伤口,气笑了。 凌少顷这货,最是老奸巨猾。 幻境破灭,化作光点散去。 意识回归到本体,楼兆悬在半空的手进入视野。 “呀!师妹醒了?” “师弟啊~怎么不关注我醒了没?” 楼兆转头扬起一个和善的笑,指了指夷为平地的空间。 “二师兄,你的成果,我和师妹、司炔是你玩符丢雷的见证人” “啧,那灭口吧” 符篆在指尖翻转,几经对折,化成千纸鹤的形状。 “什么?!” 楼兆和司炔同步尖叫,眨眼拉开和凌少顷的距离。 被符修硬控的阴影犹在当下。 “开玩笑,耽误时间不少了,还不去寻其他人,这层都让我夷为平地还待着做什么?” 凌少顷视线落在楼兆身后,邪气的眉眼上挑。 第47章 幻象 “暗塔据说有十层,每层情形不同,现在看来,需要武力砸出上去的路” 四人穿过泽砚先前砸出窟窿,落在遍地的钟乳石中。 “二师兄,这层也让你夷平了” 楼兆诧异的扫过遍地碎片,石壁上凝结出来的钟乳石高低不平,均有雷电灼烧的痕迹。 符修发疯,毁天灭地,凌少顷的伤害值又翻上一翻。 司炔下意识拉开三人的距离,确切说,离凌少顷的距离。 宗门魔头,实至名归。 “出口,在那” 顺着泽砚指过去的方向,水潭的上方,未被毁去的一簇钟乳石群还在朝下滴着水珠。 滴水穿石,积水成潭。 上层壁垒最薄处的积水下渗,反倒为他们提供了出口。 “三师兄,还有昆吾宗的道友,麻烦你们了” 泽砚默默后退一步,腾出位置给两人。 “我叫司炔,这位九曲宗道友” 司炔抱着剑挪上前,阴影罩住矮他半截的泽砚,正式打量这一路上听祝愿念叨的人儿。 瘦的跟杆子似的,一剑就能撂倒。 冰灵根,性情稳定。 和大师兄有几分相似,但不多,实力差远了,可以勉为其难的认识。 能和凌少顷走一起的人,精神状态指定好不到哪去。 比如楼兆。 “阿秋!” “司炔你又暗里骂我!” 握着斩龙刀正寻思如何下手的楼兆忽的打起喷嚏,转头幽幽盯梢背着他的司炔。 “我骂的怎么了!有本事继续打啊!” 司炔转过身,迎上楼兆的目光。 火药味一触即发。 “三师兄,还有司炔师兄,你们能出去再解决吗?还是一起炼化在暗塔永远相依相守?” 泽砚扶额望着面前拿剑提刀的两人,明白此前听着的打斗声从何而来。 明晃晃的符篆扫过视角余光,看戏的凌少顷掏出一把符篆,对着成群的钟乳石跃跃欲试。 “要不我用符炸开,这样免去你们出力?” 僵滞的两人面色一黑,纷纷运起灵力砍向滴水的壁垒。 “等等!” 泽砚出声想制止他们,受到重击的钟乳石坠下,刺寒的河水尽数涌出。 至寒灵气凝固涌下的河水,清透的冰棱直通上层。 楼兆烘干湿透的衣物,运气抢在司炔前上了冰棱。 白雾遮住视野,看不清此层的情况。 “怎么雾气蒙蒙的?” 冰棱下,泽砚稳住下盘,险些滑倒在地。 凌少顷嗤笑着越过泽砚,运气踩上反光的冰棱,脚下霍然一空,匆匆落下。 “他们怎么上去的?那么滑” 刀剑相碰的响动从上头传来。 “你二人先待在下面,这里不对劲” 楼兆挡住白雾里甩来的铁链,后退两步卸去蛮劲的力道。 “司炔,你在哪?” “你后面” 火光从后头亮起,司炔的灵剑附上火焰,轻轻的撞向白雾中泛着金芒的地方。 白雾下潜,上不去的两人面面相觑。 这雾,他们熟啊! 半个归宁峰都差点没了。 “砰” 接连两道重物落地发出的声响从破开的壁垒下发出,泽砚跌坐在地,捂着撞得发懵的脑袋。 对面的凌少顷仰倒在地,单手捂住额头。 “算了,用传送符上去” 符纸落地,二人看着面前出现的铁链,暴起腾跃到半空堪堪躲过一劫。 满天符纸飞洒,凌少顷绯红的身影拽着泽砚在白雾中穿梭,犹如鬼魅。 一阵风吹过,楼兆垂头看着脚边的黄符,顷刻跃起。 地面震动,点点尘土落下。 泽砚冻住藏在其中的怨魔,雾气在至寒灵气下凝结成霜,无故而起的风扬起耳边垂下的鹤发。 还未炼化的怨魔倒不足为惧。 “看戏?劈它啊!” 紫雷凝聚,滋滋的电流声在霜雾中响起。 “二师兄!你放电干什么!” 楼兆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旁的司炔撑着剑半跪在地。 被电习惯的泽砚破开手中的冰层,抬手擦去鼻下的艳色,弯腰拾起怨魔旁散落的玄铁。 尘土还在淅淅沥沥的下撒。 “要塌了” 凌少顷神识扫过雾气散去的塔层。 没有出口。 明黄的符篆再度砸下,随机传送层面。 “二师兄?三师兄?司炔?” 白芒散去,景物转换,泽砚垂首看着手里的玄铁,再看向面前花团锦簇的宫殿。 给她传哪去了? 宫殿气势磅礴,俨然是北面的建筑,泽砚谨慎的迈步其中,假山流水,楼桥庭院。 穿过庭院,炽热的剑风袭来,有所防备的泽砚扬起手里的玄铁铁链抽向来者。 玄铁与剑身相摩,发出刺耳的噪音。 衣摆相擦而过。 “是你?” 凤凌剑归鞘,白硕诧异的望向握着玄铁的意外之客。 “这是哪?” 泽砚把玄铁收进戒子,玄铁太沉,刚才的摩擦直震得虎口发疼。 冰霜聚集在掌心,挡住前方袭来的灵力。 白硕收起试探的灵力,垂眸落在泽砚满头鹤发上,薄唇轻抿,陷入沉默。 “幻境” “那我们挺巧” “你怎么进来的?” “传送符” 白硕沉默,他依稀记得九曲宗凌少顷学艺不精画出一堆随机传送符。 推开雕刻精致的殿门,泽砚随手点亮暗处的烛火。宫殿以暖玉铺地,面覆雪裘,黄檀雕刻的成套桌椅床榻散发着淡淡的降香,一侧的红木屏风勾勒着江河日月。 四下堆散的精致玩意许多都是未曾见过的东西,殿堂右侧窗柩,悬挂着太极八卦图。 宫殿的主人非富即贵。 转动放置桌案的两盏八角琉璃灯,挨着床榻的墙向里展开,露出一节白玉修撰的阶梯。 泽砚踏进阶梯顿然回神。 不对,她怎么知道这里有暗室?熟练的像干过无数次一样。 “怎么停下了?不下去看看吗?” 白硕执着剑站在太极八卦图前,饶有趣味的望着从白玉阶梯退出来的泽砚。 这幻境,可是由心所生。 自泽砚出现在幻境的那刻,白硕内心隐隐有了猜测。 “不去了” “幻境里的你就在暗室,把你杀了,幻境才会破” 泽砚回眸,对上白硕轻佻的眼眸,对方似不在说假。 正是因为幻境重叠,白硕杀去幻象后幻境迟迟未散,把他困在其中。 泽砚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在紧张幻象的她。 幻由心生,她的幻境,从未有过现在的场面,唯一的可能性,这是原主的幻象。 看出泽砚的犹豫,白硕迈步上前,推着人走下玉梯,直达暗室。 还未缓过神,一道火球术近在咫尺。 冰霜挡在身前,免遭一劫。 “啧,你的幻象不大好对付啊!加油,小师妹,我在外头等你。” 一股巧劲从后推了一把,泽砚猛冲两步回头,暗室的门已经被白硕合上。 没想过,她有可能打不过吗? 第48章 暗塔碰着你真是倒霉 “你是谁?” 暗室中央放着打坐用的团扑,烟粉华服的女童握着软鞭站在面前,黝黑的眼眸透着藏不住的灵动,精致可爱的发髻上绑着同色系的发绳。 好软萌的娃娃! 泽砚安静打量着原主,无语之下竟用灵气幻化出铜镜。 瘦削的面庞映在铜镜里,眉眼中的凌厉溢出,怎么看也和软萌搭不上边。 “我说我是你,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女童也在打量突然到访的陌生人。 “我信,你是来自未来吗?” 泽砚轻点头,诧异女童的回答,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事,为何初次见面就能确定。 “我主修冰系,而你主修火系,灵根相克,你如何确定?” 染霜的青丝轻轻舞动,女童仰视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黑眸,稚嫩的嗓音在暗室响起。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所有机遇和风险共存,灵根相克,青丝染霜,不也换了我天赋第一的机遇吗?你我在暗室相遇,是命定” “我第一眼能认出你,是我们从始至终都走在修仙救民的道上” “天地赋命,生必有死” 女童扬起一抹纯真的笑,浓郁的火灵力打入心口。 幻象散去,泽砚呆滞在原地,保持着对话的姿势。 暗室的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比我想象的快,走吧,幻境散之前带你去参观参观” 亭台水榭,楼亭环宇,处处都是奢华。 白硕熟练的带着人走遍各处宫殿,哪里路最近,哪里能钻狗洞,他处处知晓。 “白师兄,你对这很熟悉” 白硕的脚步没有停,只是伸手牵住落后两步的泽砚。 “我在你来之前,把这逛了一遍” 宫墙的景象散去,凌厉的剑意从后袭来。 泽砚寒毛立起,一旁的白硕抬手将人推开,拔剑迎上前。 小巧的木球滚到脚边,泽砚垂眸拔腿踢了回去,吐出的绳网被一鞭子抽落。 “祝道友,见面礼不是这么给的” 躲在暗处的青衣修士现身,不好意思的朝泽砚躬身道歉。 半透明的幽影从眼角余光溜过,泽砚转头去看,那处空无一物。 “此层是幻层,那幽影,是幻鬼,变幻成修士或者妖兽的模样来袭击,一旦上当,其他的幻鬼会聚过来加深中招者的幻境,让修士困在幻境化作他们的养料” 祝愿解释的功夫还不忘把藏在一起的符天涯拉过来。 “这是我师弟,符天涯,一个御兽师,平时有点怕人,不是幻鬼幻化的” “这是九曲宗新弟子,泽砚,就是上次和我一起劫狱的那位” 泽砚礼貌的朝符天涯笑笑,见着对方垂下的脸还有红透的耳朵,表示理解,社恐人士。 熟悉的黄符从半空落下,泽砚嘴角的笑容僵滞,仰头不出意外的看见那抹红衣。 “闪开!” 三道身影火速飞扑落地。 爆破符接连炸响,打击幻鬼的同时也误伤友军。 “凌少顷!你是吃炸药修仙的嘛!” 司炔的暴脾气忍不住喷发,幻鬼化作楼兆的模样朝他劈来,情急之下踩中黄符,幻鬼没影了,他也飞天了。 “呀~原来是人啊!我还以为是幻鬼” 欠揍的语调让人听着不免拳头握紧。 斩龙刀泛着金芒出现在凌少顷身后,满脸烟灰的楼兆带着怨气一击落空。 “三师弟,残杀同门可是重罪” 凌少顷指尖夹着符篆,邪魅的面庞勾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幻鬼不敢近他身。 带着焰芒的软鞭抽出,凌少顷眉梢上挑,侧身躲过。 “师妹也在啊,还以为传别层去了” “三师兄,不若今日我们为九曲宗清理门户如何?” 泽砚握着软鞭,泛寒的黑眸直愣愣瞪着不炸死他们誓不甘休的凌少顷。 望着眼前乱做一团的九曲宗亲传,祝愿拉着符天涯寻了不会被误伤的风水宝地看起热闹。 九曲宗相处方式,当真独特,可比昆吾宗有趣得紧。 掏出一把储物戒里存的瓜子分给符天涯,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战况,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疯狂给他使的眼色。 阴影罩在头顶,祝愿嗑瓜子的手停住。 “热闹好看吗?” 白硕凉飕飕的嗓音传来。 “大师兄,早啊~” “噗呲” 温玹握着浮尘剑的手几度握紧,冷眼瞧着抱着脑瓜子嗷嗷叫的三人。 清理门户,他也挺想的。 “白兄见笑” “无事,有趣些不打紧” “大师兄,我不有趣吗?” 场面一度安静,司炔紧着拳头把凑上前的祝愿拖走。 “你们上来的时候有看见安祁或昆吾宗明菁之吗?” “就碰着他俩打架”凌少顷耸肩,传送符传的,他也不知道那两人在哪。 “我们现在待的是六层,四层五层被我打通了,你们是从哪层上来的?” 白硕扫过众人,视线落在泽砚泛红的额头。 “我和楼兆在一层,那两个,从二层掉下来的,三层因为炸塌了用的传送符。”司炔冷冷的解释道。 “他们还在上面” 小块岩石落在泽砚脚边,稀疏的沙粒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符篆威力挺大” “暗塔碰着你真是倒霉” 泽砚冷不丁的睨了一眼凌少顷,六层炸了四层,简单粗暴通关。 两道剑光闪过,破开薄弱的壁垒。 浦一沾地,泽砚眼眸被覆住,回荡的狼啸此起彼伏。 “闭眼,是魂狼,专食魂魄” 符天涯细如蚊音的话钻进泽砚识海。 泽砚点头表示知晓,合上眼眸放出神识观望情况。 魂狼数量众多,符天涯以目前的修为牵掣一刻钟已是极限,剑光刀光骤起,失去行动能力的魂狼化作黑烟散去。 绿眸贸然出现在眼前,神识收回晚了一步。 寒霜自脚下漫出,泽砚忍着神魂震荡的眩晕冻住扑上前钻篓子的魂狼。 “碎” 眨眼的功夫,后背的冷汗浸透衣裳,紫雷补上伤害碾杀未死透的魂狼。 凌少顷扶起跌坐在地的泽砚,袖中的符篆飞出形成小型结界。 “你的魂不稳,不要探神识” 泛苦的药汁入口,泽砚蹙起眉头,神魂的眩晕感有所缓解。 魂狼撞击结界的声音频繁响起,凌少顷啧了一声,召出紫檀狼毫绘符轰出结界。 紫雷蛮横,自有驱邪散灾的能力。 凌少顷破开脚下冻住的冰霜,分神拍向泽砚肩膀。 “收起你的灵力,冻人” 寒意缓缓收起,凌少顷凝神画符,操控着符篆落入狼群。 电流滋滋声作响,楼兆被电得麻木从半空栽下。 “二师兄!” “凌少顷!” 绘符的手未停,毋宁之气的气息一瞬而逝,一符成,炸向上方的壁垒。 “走!” 众人不欲与庞大的魂狼群做过多纠缠,瞅准时机跃过破口的窟窿。 万鬼哀嚎,白骨嶙峋。 泽砚小心翼翼挪开脚下白骨,阴风吹过,鸡皮疙瘩爬满胳膊。 第49章 这位姐姐,我是正儿八经的人修 满地的白骨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移动聚拢,幽怨的呐喊环绕耳畔。 肩膀忽的下沉,泽砚僵硬的扭头,鬼魂冲她露出灿烂的笑,黑洞洞的眼里两簇蓝焰闪烁不定。 “泽道友?” 司炔后背受力往前趔趄一步,转身接住要脸着地的鹤发少年。 经年堆积的白骨在暗塔里脆化不少,楼兆受着撞击连人带刀躺进白骨堆,发出一阵碎响。 温玹听着动静回头,眼波轻触。 “他们,怕鬼?” 白硕不确信的开口,见着温玹沉默,俯下身点在二人哑门、风池穴上。 “意识不清醒容易被鬼魂上身,还是醒来好些” 摔懵的凌少顷坐起身,揉着着地的额头。 他怎么记得自己看见鬼魂对着他笑呢? 温暖的掌心附在泽砚发顶,驱散体内鬼魂靠近渗进体内的阴气。 “大师兄,我感受到这里有菁之师姐的气息” 白硕收回手,起身的功夫顺道拉起地上坐着的泽砚。 “在哪?” 众人顺着符天涯指去的方位望去,白骨成山,鬼魂缠绕,散发着浓烈的不祥。 凌少顷打了个哆嗦,燃起两张符篆甩出,不幸沾上的鬼魂哀嚎着在紫雷下散去。 怕鬼的两人自然而然的走在一起,白硕垂眸扫过两人快挨着的身子,横插一脚搁在中间。 被挤开的凌少顷看向莫名其妙的白硕,指尖燃着的符篆稍不留神炸在面前,呛得直吐黑烟。 骨山里的人似察觉到有异物靠近,哀怨的箫声回荡在此层,让人辨不出箫声的来处。 “安祁?” 楼兆抢先一步跨过层层白骨,斩龙刀散发的金芒震慑着飘荡的鬼魂,挨着近了,阵法泛起的微芒挡在骨山前,不允人靠近。 箫声停顿,又传出两声古怪的调子。 泽砚闻声一愣,提醒楼兆拿出对付痞蛙的器具。 唢呐一响,全场寂静。 鬼魂有意绕开吹奏唢呐的玄衣修士,恭候多时的符篆撞上现形的鬼魂,刹那间,哀嚎声、唢呐声四起,堆积的白骨蠕动,安祁黑着脸从里头跳出,手中的骨箫率先一步飞出,撞上楼兆举起的胳膊。 明菁之也从骨山下跃出,借着安祁伸出的手朝前缓冲两步稳住步子。 “大师兄” 女声清冷,就像她的容貌一样。泽砚好奇的打量着匆匆见过两面的清冷女修,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符天涯,眼角一抽,目光忍不住在两者间打转。 “眼睛不舒服吗?” 白硕留意到明菁之的视线落在身旁没有散去,素来不符合对方平时爱搭不理的模样,垂眸看去, 那骨碌遛动的眼球总有种干坏事的错觉。 “进灰了,转一下不舒服” “大师兄,她是妖吗?” 明菁之打量对方良久,恒州修士鲜少有鹤发童颜的修士,妖族初化人形倒是会保留皮毛本色。 一语毕,众人默。 凌少顷憋着笑转过身。 “这位姐姐,我是正儿八经的人修” 泽砚敛起神色,注视着明菁之的眼眸,话里稍带着揶揄的语调,缓解着目前的尴尬。 “抱歉” “美人姐姐,你也是符修吗?” 眨眼的功夫,白硕旁边的人已经出现在对面。 明菁之诧异的看着抱着自己胳膊的鹤发少年,黝黑的眼眸带着一丝打探和讨好,轻微凹陷的面颊让人不免起了怜悯的心思。 明菁之点头的动作停住,她不是符修,是阵修,符阵一家,也不知如何应了。 “美人姐姐,你打得过那个穿红衣服的人吗?” “可以一战” 明菁之让泽砚喊的耳尖泛红,视线朝背着他们肩膀抖动的凌少顷看去。 符道第一人。 天赋过人,可惜修为不精,让人近身毫无招架还手的能力。 “不是,小师妹怎么和昆吾宗的人走一起了?” 楼兆傻眼,抡起胳膊肘撞向旁边的凌少顷。 “同性相吸,话本诚不欺我” 摸着下巴的安祁打量着粘着明菁之的小师妹,脑海里想起此前在归宁峰拾到的天外话本。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三人目光的变化。 “你们上来前,每层的妖物都清了吗?” 明菁之布阵将鬼魂拘于阵中,赤火烧尽鬼魅,待哀嚎声尽,鬼魂也尽数散去。 闻声,凌少顷蹲在大洞前,洒下一把符篆,三息过后,地面震动。 “咯,解决了” 明菁之不语,抬手拍了拍泽砚肩膀。 上到九层,白硕指尖亮起一簇明焰,谨慎的观察四周。 墨色浓的要压制住力弱的明焰。 没有鬼魂妖魔,只有一望无际的黑。 下层破开的壁垒不知何时封上。 九层的妖物仿佛不存在般,透着无比的静。 石子落地的声响打破这场寂静。 “啧,师妹收收你的灵气” 凌少顷冻得哆嗦,破开漫上靴子的冰霜。 “我没用灵气,但也快了” 头顶传来的风刮起泽砚短促的呆毛。 “这是十层”温玹顿住,风吹过每个人的衣摆,浓郁的死气弥漫在周围。 白硕随手打出响指,凤凌剑出鞘,灼热的剑芒驱退汇聚来的气体。 “错,这是九层打通后的塔顶,两层的邪物发生吞噬” 凤凌剑的光芒照亮白硕侧颜。 骨子里散发的阴冷让泽砚打颤,脚步轻挪,朝白硕的方向靠近了些。 “嗯?” 泽砚垂眸,借着凤凌剑的光芒抬起脚。 漆亮的墨石安静躺在地上。 阴风扬起,冰霜冻上墨石。 嗡动声从墨石内发出,泽砚凝眸压下体内传来的阴寒,加重冰霜弥漫的速度。 “小师妹,闪开!” 墨石的嗡鸣声到极点,在偌大的空间回响。凤凌剑刺来,泽砚后退一步,压下控制不住发抖的手。 碎裂声响起。 白硕瞳孔震缩,钻出的残魂直冲鹤发少年。 残魂夺体。 阴风骤起,泽砚猛的往后跌了一步,风璇扑面,骨子里传来的阴寒更甚。 泽砚抱住发胀的脑袋,垂下的发丝挡住唇角滴落的血珠。神魂挤压,魂魄不稳的修士是残魂首选躯壳。 残魂目的明确,藏在墨石数载只为等到一个机缘。 而泽砚,就是这道机缘。 毋宁之气帮他打通九层的禁锢,给他提供上佳的潜伏条件。 面对一群恒州天骄,残魂窥觑他们的天赋,也忌惮他们的能力。 “离我远点!” 灵气溢出体外,寒霜层层凝结,在凤凌剑的余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芒。 偏不巧,暗塔晃动,底层的岩浆缓缓上升,意图把闯进顶层的修士炼化。 十层没有出口。 泽砚也不能让残魂逃出暗塔。 可是,她也想活。 天地赋命,生必有死。 泽砚垂下手,眼眸泛起狠戾,她和残魂,势必不能共存。 手心翻转,至寒灵气汇聚,抬手打进心口。 那就,向死而生。 大口的血从口中吐出,白硕忍着刺骨的寒意,握着凤凌剑的手青筋鼓起,在残魂逃出的瞬间挥剑绞杀。 凤凌剑,燃尽万物。 第50章 你们,还想去哪? 草珠散出浅淡的绿芒,护住薄弱的心脉。 明菁之把人揽进怀,指尖泛出浓郁的木属性灵气。 木主生。 岩浆已经漫上七层,冰霜覆住的地面冒出缕缕水汽。 温玹偏眸扫过面色苍白的泽砚,清风扬起,散去一些燥热,浮尘剑出鞘,九曲剑式甩出,落在顶层的壁垒。 “先出去” 清冽剑气在黝黑壁垒划出浅淡剑痕,顶层壁垒泛着油亮光感,不知名阵法雕篆其中。 “再来” 凤凌剑迸出焰芒,风随火生,风助火势,双剑藏匿对方剑影下,司炔激动的拍着祝愿肩膀,掏出留影石记录火凤燎原的一幕。 相交多年,强者互相怜惜,温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九曲第二式也随之呼出,助增火凤威力。 箫声忽起,泛散的灵力有序的涌来,风火骤起。 一招毕,壁垒在火光折射下裂出密密麻麻蛛网的缝隙。 “啧,看好师妹,我来” 符篆起底,紫檀狼毫引灵,紫雷为墨,繁琐图纹在笔尖成型,轻推图纹,袖中藏起的符篆相继涌出,温玹眸色发寒,挥袖布下结界挡住飞来的碎石。 暗塔外,雷云密布,寒风扑面。 风曲子候在城主府前,凝聚出实体的身躯有丝丝黑气流动在皮下。 和蔼的眼眸带着阴狠,若是暗塔没能炼化这群天才,那就化作血阵养料。 永生就差一步。 天雷落在死寂的城镇中,毁去无人的房屋。 大大小小相继形成的怨魔互相吞噬,润城上空泛着诡异的暗红。 “都出来了啊~” 沙哑的嗓音响在众人耳畔,白硕警惕的挡住风曲子落在身后的视线。 血液浸透的泥地发出腥臭,安祁抿唇留意着体型大上一倍的槐树,槐树吸阴,血阵之上,阴气汇聚,为血阵运转提供维持的阴气。 槐树饮血,化为血槐。 银光划破红雾,照的众人合眸。 雷霆落在妖化血槐上,风曲子愣神一刻,血雾纷纷从泥地漫出,焦黑的树干扭曲扩开,宛若一扇大门。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你们祭阵,永生之门将为我敞开!” “以城祭阵,风曲子你当真疯了!” 白硕凝眸,面色愈发凌厉。 天雷每落一道,血雾漫上几分,怨魔在城内撕扯,雷云久聚,黑得不见天色。 银龙驰骋,风曲子笑得张狂,为他的永生大业。 剑式横起,血槐下钻出的白骨尽数挡下。 灵波乍起,明菁之单手揽住泽砚暴退,手腕缠绕的红绳化作木藤刺穿风曲子身躯。 白骨遁入阵中。 安祁蓝眸轻眨,身子跃起同时,手中骨箫定在脚下。 “师姐,小心” 木球飞旋出小巧利刃,扎向明菁之身后。 腥臭雾气扑面,泽砚用力推开明菁之,翻身躲开直取面门的骨掌。 白衣扫过湿漉的泥地,染上一抹淡红。 凤凌剑刺过血雾,定进泥地。 白硕眉头蹙起,陷进阵里的凤凌剑散发着灼人的烈焰。 剑身受束,白硕抬掌聚起灵力轰进泥地,积蓄成池的白骨暴露在众人视野,凤凌剑发出嗡嗡剑鸣,刺眼白芒划过层层红雾奔来。 “噗” 白硕撑着凤凌剑半跪在地,肺腑间血气翻涌。 浮尘剑擦着耳边飞过,拦下趁机现身的风曲子。 冰霜漫地,凌少顷捏着符,掌心溢出的薄汗润湿符纸,冰层龟裂,泽砚腾起在半空与银龙相遇。 意识有瞬间弥散,血槐溢出丝缕红线,缠上泽砚手腕。 斩龙刀飞驰而下,斩断引魂线。 雷云压顶,雷声轰鸣,地面开合,怨魔咆哮着抵抗天罚,安祁合眸,恶鬼挣扎着探出地狱之门。 “碍事的家伙” “那结伴去当钥匙吧” 风曲子有意分散众人,无形中将人朝槐树的方向赶去。 阴风骤起,带着腥臭的鬼气落在两人背后,地狱之门衍生出众多幽魂,争先恐后想吞噬送上前的修士。 冰柱拔地而起,泽砚试图挡住冲力,冰层碎裂声层层响起。 木藤缠上破土钻出的白骨,险险擦过泽砚腰身。 泥面翻转,地狱之门传出的恶息包裹两人。 白影琼过,银龙长枪定在地狱之门前,淮禾一手捞起一个悬在空中。 眼看通往永生的大门关闭,风曲子化作黑烟袭向最近的修士。 只要再献祭一人,地狱之门还可以开启。 “受死” 凌少顷邪眸上挑,指尖符篆燃尽,不输天罚的雷劫落下。 风曲子作恶,已为邪物所化。 天雷克他。 腥甜气息充斥口腔,凌少顷抬手拭去嘴角残留血渍,暗红法袍上流动着细微电流。 “淮禾仙尊,请出手毁去血槐,它以化妖” 白硕执着凤凌剑望向淮禾,血槐化妖,血阵阵眼。 清寒灵气拂过,血槐飞上天际,树底压制的邪魂咆哮。 火凤燎原。 血阵既破,雷云仍旧不散。 明菁之挥出木藤缠住潜进地下的血骨。 符篆落地,腥臭血泥四溅,封住血骨退路。 “四师弟” 凌少顷踩在血骨头颅,紫雷伴在一侧,邪眸扫过似有液体流动的血骨。 “恶魂侵染,满城血灾,当入地狱” 安祁收起骨箫,垂眸审判这具妄图永生的邪骨。 蓝眸泛起幽寒,凌少顷后退两步,风曲子魂魄从血骨中剥离,嚎啸着陷进地下。 清气自阵中荡开,毁去血阵残余部分。弥漫润城上空的红雾散去,一丝天光渗过云层,落在城主府前。 雷云消散,阳光倾洒在满目疮痍的城镇。 淮禾轻抿唇,安静看着他们张手去迎接于他们来说久违的暖阳。 “多谢仙尊相助” 白硕收起凤凌剑,抬步与温玹一同到淮禾跟前。 凤眸扫过并肩伫立的两人,此代顶尖的天才面上也有大战胜利的喜悦。 终究是少年。 “泽砚呢?怎么没见着?” 温玹桃花眸下垂,避开淮禾探来的视线。 “师尊你刚把我和三师兄放下呢,怎的说没见着我?” 泽砚松开揽着明菁之的胳膊,浅笑着接过话题。 橙黄暖阳洒在泽砚身后,淮禾转过身,远处白皑皑的金山与鹤发少年相应。 “你,真行” 淮禾沉默半响,处理怨魔后赶来没有细看,只觉得这白毛是昆吾宗新弟子。 “谢谢师尊夸奖” 泽砚笑盈盈揽住明菁之胳膊,凑上来的祝愿惊奇的哇出声。 “师姐,你变了” “闭嘴” 淮禾捏着眉心,无奈发出叹息。 润城妖邪已除,初始的目标完成,凌少顷抱着胳膊看向昆吾宗的人黏在小师妹周边,冷笑出声。 楼兆上前揽住凌少顷肩膀,润城远处,暖阳为雪峰渡上金芒。 “二师兄,下一站我们去哪?” “你们,还想去哪?” 淮禾路过两人时步子顿住,偏眸看向笑意来不及收起的楼兆。 掐着时间,他们逃出宗的日子两月有余。 成长倒是不少。 淮禾已去信掌门,不日回宗。 第51章 哪个想吃符的改我阵法! 刻着九曲宗宗徽的灵舟悬于城主府前。 “小师妹,回去啦!” 明菁之轻推泽砚,示意她回头。 灵舟上,淮禾立在甲板,俯视着未上来的两个弟子。 “白兄,下次再会” “好” 温玹足尖轻点,顺手提起灵舟下仰头的白毛。 灵舟嗡鸣,缓缓升上高空,润城在视野里化作黑点。 山川亘古,冰雪荒芜。 泽砚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几点暗红落在面前甲板。 刻着丹纹的天品丹药出现在眼前。 淮禾垂眸望着她,眉梢轻挑。 “自戕前有想过后果吗?” “想过啊~残魂不死那我必死,自戕还有一线生机,我太想活了” 泽砚擦去唇上血渍,不客气接过丹药咽下。 药力顺着脉络游转疗愈损伤的肺腑,惨白的面庞勾着浅淡笑意,似自嘲,又似无奈。 “想活就好好修炼,你四个师兄修为都有长进,你倒修为原地踏步” 淮禾见着对方眼底露出的桀骜,压下把人丢出灵舟的冲动,抬手赏了脑嘣。 灵舟匀速行驶,穿过云层,拉出纤长尾巴。 楼兆坐在甲板倚靠安祁,无聊掰着指头度日。 甲板另一头,温玹无措地抱着浮尘剑,看着秦王绕柱的凌少顷和泽砚。 “师妹,来斗符” “二师兄,我不会画符!” “那你手里拿的什么?” “转运符啊” “你还说不会!” “你们两个,找打吗?” 淮禾黑着脸走出舱,外头叽叽喳喳吵的慌,寻着声找来,脸花得不成样子的凌少顷握着紫檀狼毫激情飞舞。 安祁落在古籍的眸光望向甲板另一头,挨打的两人缩成鹌鹑在老实训话,对上温玹投来的无奈目光,摇头笑过。 第五日天光破晓,楼兆激动跳起,九曲宗地界就在脚下。 “啊啊啊!回来了回来了!九曲宗我回来了哈哈哈哈!” “楼兆你发什么疯!” 凌少顷从睡梦中惊醒,扎起的马尾抽过脸侧,带着紫雷的拳头不带停顿飞出。 灵舟逐渐下降高度,九曲宗山门远远映入众人视野。 寒风拂过耳畔,钻进泽砚衣领,冻的人哆嗦。 淮禾祭出峰主令牌,灵舟进入结界,落在广场上方。 掌门楚卿早早察觉到灵舟气息,已然候在台阶前。 待众人落地,季自虞和苍澄姗姗来迟,棕色残影跃过泽砚,留下一阵冷风。 “师尊!我想死你了!” 楼兆飞扑进季自虞怀中,撞了满怀。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丹香,淮禾看向吹胡子瞪眼戳着楼兆脑门的绿袍青年。 “师兄又炼制新丹方了” “劳烦师弟替我把逆徒带回,新出炉的丹药,师弟拿着” 朴实无华的储物戒抛进淮禾掌心,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各类丹药。 楚卿笑意盈盈的打量着回来的五个亲传,看在修为都有长进的份上,潜逃出宗的事暂不予追究。眸光落在凌少顷身侧扎眼的鹤发,面上笑容一滞。 “小弟子,你这头发是?” “我见苏城挺流行这个发色,自己也整了一个,咋样,不错吧?掌门师伯?” 楚卿沉默半晌,硬着头皮夸赞。 “行了,别打趣他们了,奔波劳累,放他们回去歇息吧” 苍澄美目流转,细看下还带着一丝醉意。 回到久违的归宁峰,凌少顷懒散的甩着胳膊,抬脚踹开自己院门踏进。 阵纹亮起,紧随着里头传来咆哮。 “哪个想吃符的改我阵法!” 闻声,泽砚收回要迈过院门的脚,俯身拾起地上石子扔进院中,见着平安无事,放心推开门进了院子。 南面已经步入寒冬,泽砚松下木窗,搓着手哈气。 屋外有规律的响起叩门声。 “师妹,寒冬难耐,宗门库房拨了炭火,我放在门外,记得收起” 泽砚披上狐裘小心拉开缝隙,一袋银骨碳堆在门前,旁边还贴心放着碳盆。 寒风吹来,冻的泽砚哆嗦,慌忙把东西拉进屋内。 谁说修仙就不怕冷,到了南面寒冬一样老实升起炭火取暖。 银骨碳难燃,火折子打不起,泽砚蹲着捣鼓半天,把自己灵火扔进炭盆。 “舒服,睡觉!” 夜半三更,归宁峰陷入一片寂静。 凌少顷叼着跟狗尾巴草草悄无声息跃出窗户,今月十五,圆月,月光洒在归宁峰弯曲小道。几经转折,视野旷阔起来,淡淡酒香钻进鼻腔。 谁大半夜起了雅兴? 冬月的风泛着湿冷寒意,凌少顷拢起肩上狐裘,淮禾抽疯从南海淘来的玉石上,鹤发白衣的修士仰头望着明月,举起酒坛倒进口中。 凌少顷稳住脚下步子,手忙脚乱捉住飞出的黄符。 差点以为见鬼。 树影下,凌少顷邪眸轻转,面上笑容不怀好意。 “乌~” 泽砚饮酒的动作一顿,疑惑扭头望向身后树影重叠的小路。寒风扬起缕缕银丝,吹散醉意。 扭过头,鬼面红衣飘在跟前。 “啊啊啊啊鬼啊!” 泽砚慌乱跌下玉石,原先带着醉意的眼眸完全清醒,惊慌失措爬起往树林跑去,结结实实撞上前来查看情况的温玹。 凌少顷诧异来者,嘴里尖利笑声停下。 直愣愣地看向晕厥倒地的师妹。 “师兄,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 汇月峰某处不起眼斜坡上,苍澄醉着眼望向天际划过的流星,闭眼许愿。 翌日清醒,泽砚摸着脑后磕的大包,呲牙咧嘴好一会。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是温玹。 “师尊唤你去他那” “等等” 迈出门刚走两步,烟青发带缠绕掌心,鹤发半束,温玹出声将人唤住。 “大师兄,怎么了?” “下次喝酒,别在玉石那喝,师尊看得见” 泽砚点头以示知晓,顿了半晌,所以,淮禾喊她过去? “大师兄,下次喊你,接着” 黄泥封口的酒坛抛出,稳稳落在温玹掌心。 眨眼功夫,鹤发少年没了踪影。 温玹轻轻摇头,把酒收进储物袋。 灵压碾碎枯木,锦靴划过厚实落叶层,层层冰霜溢出掌心形成屏障,挡住刺来的长枪。 长枪逐渐逼近面门,泽砚稳住下盘,咬牙调动丹田灵气推开长枪与自己距离。 寒冬冰灵气充足,冰霜在脚下展开。 淮禾执枪往前轻刺,破开冰霜屏障。 “啧~师尊,你一个半仙搁这里欺负我有意思吗?” 泽砚连连后退数步,银龙长枪嚣张停在眉心两尺处,淮禾垂眸戏谑的看着她。 “自然有意思,小弟子,你什么时候才破金丹啊?拉低咱宗亲传水平” “师尊当修行是喝水呢!” 泽砚不客气拨开指着她的长枪,没好气道。 “师尊若是没事,那我回去睡觉了” 长枪收起,淮禾白袍微动,清风卷起,缠在眉目间露出倦意的小弟子腰间。 “淮禾你不讲武德!” 第52章 凶悍雷劫 归宁峰日子久违的安静下来,对面院子时而迸发出阵法波纹。 楼兆抱着一包油纸包裹冲上归宁峰,脚步在凌少顷院子前灵活的拐弯走进对面院子。 院中温玹坐在石凳,安静地垂首擦拭光亮的浮尘剑。 “大师兄,小师妹呢?把她喊来一起吃小吃呗” “你这是又偷季师伯草药做吃的了?” 楼兆拆开油纸包裹,一丝药草气钻进温玹鼻腔。 “那叫取用,不能说偷” 油亮的烧鸡肚子里塞着各种食材,楼兆撕下鸡翅递给温玹,自来熟坐在对面的石凳。 “小师妹被师尊喊走了,算下时间,差不多有半月” “半月?师妹她被关禁闭唔” 楼兆从储物戒指取出酒水,抬手拍开泥封仰头饮下,咽下噎在嗓子眼的食物。 须臾间,对面院中发出爆破声,酒水呛进咽喉,咳得楼兆面色泛红。 “三师弟真不实在,来了也不知道只会我一声” 凌少顷踹飞院中岌岌可危的木门,乌发尽显潦草,发辫凌乱藏在发尾下,显然困在阵中数日无解。 院中的阵原本是破了,凌少顷好奇心泛滥,回头改阵倒把自己困进其中。 归宁峰安静许久的日子贸然打破,温玹细细咀嚼灵肉,听着院里吵闹,倒是舒心不少。 “你把季师叔养的灵鸡炖了?” 凌少顷不客气撕下一只鸡腿塞进嘴中,咀嚼半天后夺过楼兆手里的酒坛,咕噜咕噜往嘴里直倒。 百年老柴鸡。 闻着挺香,吃着要命。 寒风撩过三人衣摆,温玹腮帮子泛酸,梗着脖子咽下久嚼不下的灵肉。 有点噎,得要水下咽。 乌云聚集在归宁峰上空,天色暗沉,凌少顷咦了一声,掏出铜板掷出。 “也没说今日有雨啊” 冰霜爬上石桌,楼兆丢开酒坛,残酒已经冻上。 “啧” 四周寒气纷纷朝归宁峰聚拢,几息过后,霜雪覆林。 旋涡出现在天幕。 “小师妹破境了” 乌云还在累聚,泽砚闭眼盘坐在冰层之上,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经脉汇进丹田。 惊人的旋涡在一个时辰后化小,化无。 泽砚吐出浊气,抬掌破开困住她的结界。 黑云压顶,银龙穿梭。 泽砚立在天地间,鹤发微动,抬头望向一处。 淮禾站在高处望着她,挥袖间阵法在泽砚脚下亮起。 天地威压至,积蓄许久的银龙落下,淮禾眉头轻蹙,藏在袖中的手攥紧。 天赋越高,雷劫越狠。 胜过元婴的雷劫,足以证明泽砚修道的天赋,应为第一。 可日后每逢破境,注定是生死关。 “噗” 大口鲜血洒在冰面,泽砚半撑着身子,剧痛席卷意识,雷劫似警告她逆天而行的动作。 第二道雷劫落下,温热的血洒在手背,皮肉烧焦味弥漫鼻尖,即使有阵法削弱雷劫力量,剩下的余威依旧难抗。 “好凶的雷劫” 苍澄拉着安祁匆匆自汇月峰赶来,被迫停在十丈开外。 每道雷龙势奔着取人性命而去,比淮禾当年金丹雷劫胜之有过。 雷劫下,经脉中虚浮的灵气压进丹田,逼得泽砚无法调用。 淮禾数着落下的雷劫,第五道雷劫过后,雷云停住,提起众人心神。 天才,不应陨落雷劫下。 夹带腥气的冰霜自雷劫下漫开,挑衅的举动惹怒雷云,足有此前两倍粗的雷劫下劈,土腥混着血腥一同出现,山峰轰鸣,淡金的结界还未彻底腾起便散去,雷劫不让修士有喘息余地相继落下,众人纷纷挡住视野,白光刺目,不能直视。 余威凶悍,焦土滚烫。 安祁取出丝帕拭去鼻尖猩红,眸底不禁泛起担忧。 天雷散去,泽砚瘫倒在地乌咽了几声,跨过金丹,她那岌岌可危的寿数算是又延续十年,不用再担心哪天睡下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 但也没人告诉她,雷劫费命啊! 天雷劈在身上很疼,比筑基天雷还有天罚还疼。 鬼知道失去意识的那刻她以为要死了! 清泪流过劈的乌黑的面庞,露出底下苍白肤色,南面已进入深寒,流出的泪水被寒气迅速凝结在脸上,冻得直呲牙。 归宁峰削平半尺,连带着护峰阵法也被波及。 楚卿驻足观望片刻,见着人没事后悄然离开。 安祁只觉一阵风刮过,吹得脸颊凉飕飕的。阵法拦在众人前,苍澄率先一步靠近雷劫中心,水蓝色狐裘裹住瘦弱少年。 阵法撤去,泽砚倚在苍澄怀中,泪痕还没来得及擦去。 “小师妹这是,喜极而泣?” 凌少顷话落,暴栗落在额头,疼得直呲牙。 “祝贺师妹” “师妹破镜,咱五个下山搓一顿庆祝去?” 楼兆胳膊搭在安祁肩上,眸里溢出喜悦。 寒风吹来,冻得泽砚缩成一团,硌人的骨头让苍澄美目下垂,对怀中人起了一丝怜悯。 “待她清理一番,收拾好再随你们几个下山,这顿记我账上,师弟没意见吧?” 接收到小弟子投来的挑衅目光,淮禾磨了磨后槽牙,深吸一口腊月寒风,点头允下提议。 “好耶!” 九曲宗山脚下的镇子,掌柜不可置信戳着眼看向朝酒楼这儿走来的一群人。 他记得,这五个活爹,前不久刚来过吧? 什么时候他们这么重口腹之欲了? “后厨,做菜!小师傅们又来了!” 铁勺重砸在锅里的声音在大堂清晰可闻。 瘦削人影停在掌柜跟前,泽砚着的烟紫衣裳衬得她柔和些许。 “掌柜,加盘麻辣肉片,加麻,加辣” 掌柜抬眸,撞进带着笑意的眸子。 怪可怜见的。 雅间内有暖玉,没有外头寒凉。 泽砚取下狐裘挂上屏风,安祁早已拉好座椅。 灵酒上桌,五人小酌。 “来,这杯祝贺师妹破境!” 楼兆率先举起小巧的酒杯,杯盏交错,众人心里悬挂的那根弦落下,倒也饮得开怀。 麻辣肉片端上桌,雅间内酒香菜香弥漫。凌少顷不信邪夹了一筷子,粉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脖子、面庞。 “水!给我水!” 麻辣在舌尖炸开,凌少顷面色诡异咽下肉片,寻着雅间茶盏。 “怎的这碗肉片份量较其他菜多上一倍?” 楼兆好笑的看着凌少顷四处乱窜,不听师弟言,吃亏在眼前。 第53章 师尊,我也可以去当魔族 南面罕见落了雪,泽砚裹着狐裘缩在屋内,炭盆里还燃着银骨炭。 说来也怪,到了金丹便可适应四季寒暑,泽砚这后天冰灵根修士,竟是里面最怕寒的。 雷劫过后,苍澄师伯常来归宁峰做客,美名其曰,修补护峰大阵。 凌少顷还在改院里阵法,温玹性子不好热闹,归宁峰在白银素裹下有了几分宁静。 拍门声吵得泽砚无法入睡。 寒风顺着拉开的缝隙呼呼钻进屋内,楼兆扬着手冲里头探出脑袋的人打起招呼。 泽砚目光落在楼兆身后,一绿一白两道身影站在院中。 “师尊,季师伯” 屋内,四人围炉相坐。 泽砚手腕搭着丝帕,等着季自虞把脉结果。 淮禾端坐在身侧,一旁时而响起咔咔声。 是楼兆在嗑瓜子。 “诶...诶!师伯你要干嘛!” 手指长的银针捏在季自虞指尖,瓜子撒在桌面,楼兆到抽一口气,呲牙舔着下唇,尝到一丝腥甜。 泽砚倚在门口,手放在身后门闸,警惕望向季自虞。 “小弟子,过来” 木门敞开,寒风夹带雪粒子迎面吹来。 雪地中留下一串浅显足迹。 狐裘落下两根白毛,落在安祁手心。 树木积雪,忽的砸在地面,堆出一座小山。 水凝化冰,晶透薄冰包裹着枝干,泽砚没有防备踩上,重心转换,连人带雪埋进枯叶。 “小弟子,你跑什么?” 淮禾慢条斯理走来,站在雪里看着钻出脑袋的人,凤眸里带着戏谑。 “师伯他都要扎我了,不跑留着当刺猬吗?” “那是给你重塑手部经脉,难道你一辈子不打算治了?” 泽砚抖掉钻进衣袍的雪粒子,两手揣进衣袖取暖,寒风刮人,鼻尖和两颊泛着淡红。 “那你这个做师尊的不和弟子知会一声,把你徒弟的命随便交给别人” 闻言,淮禾凤眸轻颤,嘴角噙着笑意拎住泽砚后领,轻飘飘将人带到季自虞跟前。 “现在知会了” 嚎叫惊飞寒林栖息的鸟兽,振翅抖落树层积雪。 楼兆别过头堵住耳朵,细长银针悬在手腕上方。 “还没扎,叫什么!” 淮禾放在膝上的手攥紧,强忍住把人丢出屋子的冲动。 “师尊,改天行吗?我好有准备” 平日倦懒的嗓音透出一丝哀求,尚未长开的五官皱在一起,表达内心极度抗拒。 “忌医可是大忌,一月后秘境开启,大能传承现世,各宗会派人前往,如果你想死在秘境,可以改天” 淮禾起身甩开衣袖,垂眸扫过陷入沉思的小弟子。 屋内余下季自虞和泽砚。 粗细长短不一的银针摆在季自虞手边,炭火发出噼啪的动静,季自虞在等。 凡尘摸爬滚打催熟泽砚心智,让她在同龄人甚至年长者中脱颖而出,接受结果,叛逆结果,自以为看透人心,又自我蒙蔽在其中。 如不是那偶尔迸发出的求生欲,季自虞都怀疑她哪次会寻个理由找地把自己了结。 对世事看淡,不见得好事。 “季师伯,下手可以轻点吗?我怕疼” 泽砚垂下的眼眸抬起,撩起右手层叠的衣物,褪去上面的皮质护腕。 狰狞疤痕露在天光下。 断脉重塑,无异于重新剖开皮肉,找寻内部经脉。 重塑不需要银针,以季自虞的修为,怎能让她在第一时间逃脱。 泛着生机的灵力注入断脉,如白宣纸般脆弱的皮肤下,青筋鼓起,在里头不受控制的扭动,牵扯血肉,血呈现雾状浮在肌肤。 桌角在掌心裂出纹路,指节过度用力泛着白,泽砚松开桌角,垂下的胳膊还在颤抖。 雪粒子砸在窗柩发出沙沙声,楼兆贴在木门观察里头动静,风起雪落,院中伫立的仙人扫去肩膀积雪,天色渐暗。 炭火不知何时燃尽熄灭,汗珠密密麻麻布在额头,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 季自虞沉浸心神牵引断脉定位,蓦然,唤住对方。 极度隐忍的痛呼传出,经脉内里撕裂产生剧痛,泽砚眼尾染上一层绯红,水雾遮上黑眸。 苍色锦袍反复抓握留下皱痕,丹田灵气随着情绪剧烈起伏变得躁动。 冰霜蔓延,淮禾闪身进屋按住灵气失控的泽砚,为季自虞挤出时间进行经脉重塑。 暗芒涌动,四周灵气涌入,双双震飞二人。 “封印?” 淮禾后退两步,暗芒浮现在泽砚眉心,似警告季自虞妄图解封,图纹亮起旋转。 神识传来刺痛,泽砚跌落在地,蜷起的身子颤抖,血顺着嘴角滴落地面。 待暗芒散去,冰霜涌入,断脉重塑,脉络通畅,寻着容器的灵气聚集,等待进入时机。 季自虞冻得打起哆嗦,颤着手引出灵气去探脉。 “怎么会?怎么会是朽木将折的气象?” 灵气纳入丹田,经脉撕裂的剧痛唤醒泽砚,喉间涌上腥甜。 “噗” 感受着体内生机不断流失,泽砚擦去唇边血迹,艰难爬起身。 她怎么觉得自己在漏风呢? “师尊,师伯,我这是打通任督二脉了吗?” “别说话” 泽砚老实闭嘴,抿唇由着季自虞念一串听不懂的术语。 狐裘厚实,挡住草珠运作发出的绿芒。 风雪聚起,烛火晃动,淮禾端起凉透的茶水,稳坐在屋内与泽砚耗着。 “师尊,我真不认得魔族之人,你看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隔壁宗门的人都不认得两个,哪有通天本事接触到魔族” 泽砚服了丹药,气色好上些许。 此刻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神识挡去天地灵气伸来的钩子。 钩子攀上神识,挠得心神起了涟漪,有种原地入魔的冲动。 “师尊,其实我也可以去当魔族之人,只要师尊不把我魂魄打散” 杯盏被重重掷在木桌,茶水溅出。 “荒唐!你若想寻死,我今日成全你” 清冽灵气席卷,泽砚嘴角笑意没来及收起,木门敞开,远处冰泉凿开大洞,泉水溅出凝固在冰面。 “阿秋!” 接连不断的喷嚏在汇月峰山洞响起,泽砚裹紧安祁给的大氅,哆嗦着燃起一抹火灵甩进枯木取暖。 “师妹,把姜汤喝了吧,驱寒” 第54章 天生阵师 安祁提着食盒走进,身上沾染着浅淡梨花香,汇月峰梨花四季不落,多益于阵法运转。 宗内有膳堂,修行之人多辟谷减少摄入不必要杂质,里头大多提供些灵谷制成的白面馒头,为入门修行弟子饱腹。 食盒展开,安祁取出里头放置的碗碟,菜香扑鼻,泽砚端着姜汤小口喝着,肚子不争气发出咕咕声。 “师妹口味偏荆州,我去寻了酒馆里的厨子要来些干椒炒这腌制灵笋,也不知口味和平常有何区别,师妹尝尝” 小炒烟笋盛在白碟中,泽砚饮尽姜汤,端起比她脸还大的饭盆,疑惑望向安祁。 安祁握拳轻咳,垂首取出食盒夹层放置的木筷。 “师妹清瘦,多吃点不易生病,我下次叮嘱楼兆让他不要盛多” 烟笋脆爽,干椒提味,倒也下饭。 小炒烟笋不是九曲宗地域口味,山脚经营的小馆多以清淡蒸食烹煮为主,炒菜鲜少。 泽砚安静咀嚼口中食物,黑眸微微弯起,透着一丝愉悦。 “谢谢师兄,菜很香,厨艺上佳” 一盆压实的米饭见底,泽砚收好餐碟,取出丝帕擦净嘴角油渍。 饭饱喝足,身子也暖和。 “啧,你俩挺会享受” 鸢尾蓝裙摆映入视野,苍澄今日难得没有饮酒。 素手抚上发顶,揉乱未打理的长发。 “小师侄真好看,给你个好东西,你四师兄他用不上” 残缺羊皮卷落在掌心,泽砚展开,是份上古残阵。 “补好记得给师伯我看看哦!淮禾那我来应付,只要他上山,必困在三重阵中,到时我替你教训他嘿嘿嘿” 苍澄似乎想到画面,怪笑出声。惊到洞内两人纷纷挪开距离,眼神怪异望向不正常的苍澄。 苍澄有事要忙,此行仅来看望峰上两活口。 “师尊可能太激动了,平时不是这样” “我知道” 泽砚垂眸落在残阵卷轴,看不懂,但有点熟悉。 “师妹,宗内藏书阁有基础阵法书,我有钥匙,不若去借来?恰好我上次的书也该还了” 见着泽砚目光停留在卷轴,安祁想起戒子中借览许久的古籍,提议道。 入了金丹,可以选择主修方向,为后续入道做好准备。 少有先悟道再修行的例子。 温玹择剑,修君子道;凌少顷择符,修万钧道;楼兆择刀,修逍遥道。 悟道需要时机,也需要再一道上的决心。 昆吾宗白硕修行受阻两次悟道择道,修为一跃而上,宗门拜师是为更好择道,领悟道心。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安祁执着令牌打开汇月峰阵法,不紧不慢绕过层层青石台阶,讲诉择道修行意义,泽砚数次张口想打断安祁念叨,看对方讲在兴头,终浅笑着应和,直到古朴大门映入眼帘。 刻着繁文的钥匙插入铜门中间锁孔,钥匙转动,卡尺磨合声响起。 藏书阁分两类,一类私藏,需找得专人拿取钥匙进入,一类公藏,对内外门弟子开放,持弟子令牌可进入。 泽砚来过藏书阁,里头书籍文字多为繁体,能学法术甚少,稍有不慎会炸成烟花,索性掏了些话本子和恒州奇异录连蒙带猜去看。 “师兄,这里头的书册都能看吗?” 安祁点头,密密麻麻的书架飞出两本阵书,落在泽砚面前。 得,不用她去寻了。 “师妹,你且看着,若是有不解之处,神识探入书中,可解困惑,我先去楼上寻些古籍,有事唤我” 摊开阵书,泽砚席地而坐,玄棕发带将银丝束成一束搭在颈后。 巧致小人跃出书籍,咿咿呀呀说着阵法本意。 泽砚好奇伸出神识戳了戳小人,书籍阵纹跃上虚空,直把神识拉进阵中。 布阵,解阵,改阵,神识破开阵纹后,泽砚啪的合上阵书,按住两侧狂跳的太阳穴。 阵法,特定空间布局,以符篆、灵气、晶石或特殊介质为引子,实现能量守恒,形成布阵者想要效果。 说白了,就是算数,实现能量守恒,能量失衡,意味阵法不成,或逆转为其他阵法。 泽砚此前能破阵,得益于对灵气感知敏锐,击破阵法薄弱处,阵自然破开。 不怪得阵师稀少,阵法复杂,计算量大,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泽砚依稀摸着阵师门道,深吸口气,再度翻开阵书。 “天似穹庐,笼罩四野,阵法之中,皆在掌下” “天地为阵,万物为灵,所见所及,皆为阵石” 满是倦懒的嗓音念出扉页书写字迹,笔锋苍劲,应是阵法大能所着。 天地灵气汇成光束落进藏书阁,安祁察觉动静转身,白光刺目,目不能视。 “天生阵师,九曲宗真发达了!” 苍澄驻足停在留有残雪的树峰,仰头望向藏书阁上方久久不散的白芒。 她见小师侄第一眼,就觉她属于阵道。 天道承认,应了她的猜想。 凌少顷是天生符道,入阵道要看自主意愿,苍澄也只敢窥觑引诱,但现在不同,她可以光明正大登堂入室受道。 淮禾没有理由拒绝她这个百年前的阵道魁首。 白芒内,泽砚置身虚无,透过阵法,她看见不同灵气汇聚成线,交错穿织为生灵。 向上,日月更迭,星辰浩瀚,向下,生灵繁衍,万象交叠。 古老钟声敲响在虚无空间,泽砚抿唇,识海迸发出独属于她的道义。 识得乾坤,犹怜草木。 阵师捕捉精微于天地,上到日月,下到蝼蚁。 白芒缓缓散去,安祁噙着笑意祝贺。 泽砚收起阵书,起身拍了拍莫须有的灰尘。 “小友留步”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藏书阁高处传来,转身望去却不见人影。 “师妹,是此处闭关的长老,莫慌” 安祁解释道。 “阵师易折,辅修剑道可保全自身,未有实力前切莫出头” 泽砚伸手接过面前透着灵韵的古籍,勉强辨认出张狂至极的书封。 无妄剑法。 这字迹看不出一丝谦逊。 “多谢前辈” 老者默声,无形灵力把二人推出藏书阁外,砰一声落上锁。 天色已黑,安祁提着琉璃罩油灯走在前头,深色大氅擦过台阶余雪,泽砚揣着手走在后头,两人不语,走过弯绕石阶,汇月峰下,苍澄拿着酒坛等着他们。 第55章 秘境名额,能者得之 苍山覆雪,青石阶上,少年鹤发白裳停驻,汤婆子揣在袖中。 “你们,有事?” 泽砚扫过两人所穿服饰,灰袍镶蓝边,是内门弟子。 二人修为均在金丹初期,眉眼中自带着傲气,仗着入宗多年,修为甩出同期弟子一截自傲。 “小师妹,我劝你自行让出亲传位置,亲传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以你那修为,运气好或许能留在外门” 说话者眉眼狭长,豆大眼珠泛着精光,身上放出金丹境威压,是打定无其他亲传在场强行逼人退位。 此处僻静,鲜少有弟子来往。 寒风刮过,撩起大氅一角,泽砚掀起眼皮瞥过说话者,抬脚换了方向,寻着别路去汇月峰。 带着灵压的一掌抓向肩头,冰刃挡下一击,出峰透气的好心情散去,泽砚冷脸转身,鹤发半束,碎发零星落在额头。 “宗门内禁止斗殴,两位师兄是不将宗规放眼里吗?” “至于亲传的位置,你们若有本事,自可去寻掌门来定夺,何必来堵我?” 泽砚两手揣在袖中握着汤婆子,眸里泛着寒意,周围灵力波动,掌风擦过大氅,分神的功夫,定身术落在身上。 “小师妹,亲传也是能者居之,若是我们在这把你打废,不就证明我们比你更有实力吗?” “你们今日所做,不怕来日追究吗?” 泽砚垂眸,素来倦懒的嗓音阴冷。 她初入金丹,对上待在金丹多年的修士尚且弱势,宗门修士或多或少都有下山历练的经历。 “待你废了,他们会为一介废人放弃我这金丹天才吗?” 狭长眉眼随着他嘴角上扬只余缝隙,透着金丹全力一击的掌风袭来,泽砚望向二人身后,藏在巨石后的绯色衣袂翻扬,紫雷砸在修士胳膊,借对方吃痛的功夫,凌少顷捞起原地傻站的师妹,黄符纷纷扬扬落下,爆炸声震耳欲聋。 “走” 汇月峰山腰,苍澄叉腰看着不速之客。 “师伯,我陪师妹来的,别拿眼神瞪我” 凌少顷嘴角噙着笑意,摆明要赖在在这儿。 归宁峰现在不可能回,除非淮禾又出远门,他不想被扒层皮。 苍澄腰间玉佩闪烁,连啧两声叮嘱三人不要惹祸后离去。 待人走远,凌少顷收起笑意,抬手按着泽砚脑门骂出声。 “那两人来者不善,你停在那找打吗?给你的符篆只会用来炸我?你是亲传啊!拿出你的傲气来啊.....” 安祁在一旁听得大概,看向捂住耳朵缩成鹌鹑的师妹,窝囊二字就差写在脸上。 上次雷劫劈坏脑子了? “二师兄喝茶” 凌少顷顺手接过安祁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二师兄,我错了,别骂了,再骂真傻了” 泽砚抓住时机闪身躲在安祁身后,揉了揉泛红的脑门。 “给个教训就行了,暂且放过师妹吧” 三人围着篝火打坐,默契垂首看书。 炭笔落在石壁上发出窸窣动静,泽砚握着手中羊皮卷,上头残阵已补上一角。 寒风吹进洞内,卷带着数片花瓣。 纤长人影挡住日光。 “你们倒是自在” 一声嗤笑响起,泽砚握着炭笔抬首,她躲了五日的人出现在洞口。 温玹听着由远及近传来的喧闹,拉开院门,绯红身影见缝插针窜进院内。 “师尊,听我解释,是两个内门弟子先动得手,不关我和师妹的事!” “长老们提议秘境名额,能者得,内外门金丹期弟子均可参与名额选拔,我允了” 淮禾理着衣袖,轻飘飘看过躲在温玹身后的二人。 “下月去不了秘境的,留下来陪我练枪” 第56章 押入天刑司,请淮禾仙尊 夜幕,泽砚把自己板板正正摆上床榻,烛光驱散夜色,木桌上摆着未涂完的稿纸,思绪放空下,沉沉睡去。 一夜安宁。 敲门声有序传来,唤醒梦中人。 “师妹,起床了吗?师尊唤我们去练武场” 泽砚缩进褥子里闷闷回应,寻思着学凌少顷在院中布下阵法,免去有人打扰清梦。 黄符撬开窗边一角钻进屋,被褥下伸出一只素手,冰诀控制住符篆自燃,神识触上符篆纹路,睡意散去,一骨碌坐起身。 爆破符。 “凌少顷!” “啧,小师妹这不就起了吗?” 院外站着三人,凌少顷抱着胳膊郎当坐在石凳上,丝毫没有抓包的窘迫。 木门拉开,一抹白影窜出,符篆拍在石桌上,薄冰剥落,凌少顷嘴角一抽,扯过泽砚往雪地扑去。 “师妹这速度,有点快了” 安祁望着吐雪的二人,感慨道。 归宁峰有练武场,仅供淮禾训弟子所用。 今日去的练武场,实为擂台,为宗内外弟子进入内门提供机会,擂台外,有器师特制水镜,记录上擂台弟子输赢场数。 温玹御剑落下,擂台外,已挤满看热闹的弟子。 “师妹,等会你上,就当去走个过场,莫要逞强” “大师兄,擂台在哪?” 泽砚扫过水镜,四位师兄的名字赫然排在首列。 水镜波动,凌少顷拿出宗牌贴上虚无结界,人群中跃出一人,同样取出宗牌贴上结界。 杨乾,青石阶上那眉眼狭长的内门修士。 “就你?也妄想做亲传,白日做梦” 凌少顷眉眼邪魅,不屑看向握着剑上来的内门弟子。 一柱香后,凌少顷抬脚将人踹下擂台,邪眸扫视场下,落在接杨乾的修士上。 “你,上来和我打” “凌师兄饶命!” 一声嗤笑响起,凌少顷指尖捏诀,顶着温玹警告的目光跳下擂台。 “师妹,别慌” 擂台上,一内门弟子打开结界,眸光落在与众人格格不入的泽砚身上。 倒如传闻一般,是个病秧子,竟还披着大氅御寒。 “内门弟子赵明息,挑战亲传弟子泽...见?” 凌少顷发出轻笑,抬手推了一把泽砚。 宗牌打开结界,泽砚平缓落地,两手揣在袖中抱着汤婆子,打量着唤作赵明息的弟子。 “这位赵师兄,我叫泽砚” 台下发出一阵哄笑,赵明息脖子肉眼可见的漫上粉红,接着是脸颊,耳垂。 “管你叫什么,接招!” 木刺拔地而起,金丹中期灵压锁定泽砚,擂台下,安祁挑眉,意外对方修为。 一境之差,便占尽优势。 薄冰形成结界挡在身前,泽砚双手仍旧揣在袖中,似不当一回事。 “泽师妹,擂台可不分生死!” 赵明息手中掐诀,擂台震动,四面土墙困住泽砚,藤蔓穿梭缝隙,稍不留神便能取人性命。 寒风萧瑟,台下众人无意识打起哆嗦,运转灵力驱散寒意。 土墙在掌下缩小,尖刺露出一角。 楼兆抬肘撞向安祁,求来一件墨色狐裘披上。 “师妹不会真给雷劈傻了吧?站着让赵明息打” 凌少顷捏起一把汗,青石阶情形复现,袖中符篆不安冒出头。 土墙裂开寸寸缝隙,冰霜顺着擂台漫上赵明息黑靴,苍白清瘦的拳头裹着灵力打破土墙,泥土和藤蔓碎了满地。 “赵师兄,该我了” 嗓音倦懒,带着一丝困意,泽砚打起响指,冰刺从地面冒出,把人逼到擂台边缘。 “拜拜” 指尖术法弹出,击中赵明息肩膀。 水镜波动,泽砚名字后多出一行数字。 寒冬腊月,冰灵气充裕,暮色将尽,凌少顷裹紧狐裘回首看向空出大片的场地,扬起一抹讥笑。 “真以为亲传谁都能当” 亲传弟子,天赋悟性与灵根纯度缺一不可,能选为亲传的弟子,在起点就已经超越寻常修士。 水镜持续波动,泽砚召出冰刃击飞对战弟子,眉眼中溢出一抹烦躁,外界灵气不断涌入丹田冲刷经脉,她需要找个地进阶。 “师妹真棒!” 楼兆比出大拇指,寒风刮来,又怂怂收进狐裘里。 灵气聚集,泽砚仰头望向头顶漩涡,就地打坐吸纳,顾不上地面脏宁。 无形结界罩在一方区域,容不得旁人靠近。 桃花眸瞥过挤在一团取暖的三个师弟,温玹抬手为他们布下一道结界,暂且隔绝刺骨寒意。 寒星料峭,月光凄冷,负责此处的长老远远望见那片飘雪,发出轻叹。 “阿秋!” 宁静夜色在喷嚏下打破,楼兆搓起胳膊,把狐裘又裹紧了些。 霜落在九曲宗各处,白茫雪地中,泽砚几乎融入其中,鹤发染雪,道韵浅浅缠绕在身。 昼夜交替,凌少顷与楼兆互相依偎着睡去。 旋涡持续一夜进入尾声,擂台不起眼处,一道身影悄悄离去。 泽砚呼出浊气,挥袖扫去满地白雪。 “祝贺师妹,假以时日,定会登顶大道” 温玹收去结界,眸里带着赞赏。 “谢谢大师兄” 嘈杂人声由远及近,凌少顷眉眼微皱,起身朝音源看去。 “啧,二师兄,你起来说声啊!摔死我了” 楼兆捂着右边面庞,顺着凌少顷的视线看去,内外门弟子蜂拥在擂台外。 水镜波动,内门弟子宗派触碰结界。 “内门弟子杨乾,挑战亲传泽砚!” 清亮喊声引得五人纷纷看向喊话者。 凌少顷挑眉,狐裘下手指互相摩擦。 白影琼上擂台,杨乾眉眼间不屑看向对方,俨然没有昨日被揍的惨样。 “接招!” 夹带剑气的一招扑来,泽砚纵身跃起,丹田处传来隐隐不适,不待她落地,杨乾执着利剑出现在面前。 灵气汇聚掌心击退杨乾刺来的一剑,抬眸间,对方豆眼闪过一抹暗芒。 “你完了” 泽砚读懂对方口型,面色一变,冰柱节节凸起,在擂台边缘拦住杨乾。 掌风袭来,冰霜凝聚汇成结界。 “噗!” 黑血从口中喷出,丹田处传来绞痛。 “魔!是魔气!”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出声,泽砚凝眸瞪向杨乾,对方扬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 魔气缠绕身侧,成了不争事实。 驻守长老赶来,抬手打开擂台结界,垂眸扫过面色惨白的泽砚。 “长老,师妹她...” 温玹辩解的话被驻守长老打断。 “押入天刑司,去请淮禾仙尊” 第57章 弟子...知错 束灵绳缠上泽砚手腕,喉间再度涌上腥甜,黑血滴落在白大氅上,徒添一簇梅花。 “长老留步,既是魔气,那这位内门弟子也有沾染嫌疑,不烦一同收押天刑司” 安祁冷眸扫过杨乾,唤住要离去的驻守长老。 “有理,一同带走” 驻守长老思索片刻,甩出束灵绳绑住杨乾。 “长老,他们四个作为师兄,相处时间最久,说不定也沾染了魔气” 天刑司弟子抬眸看向驻守长老,请示下一步动作。 “杨乾,你是想找打吗?我今日倒要把魔头称号坐实了!” 绯影窜上擂台,符篆缠绕在指尖。 “凌少顷!” “二师兄!”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驻守长老横眉呵斥,出手为杨乾挡下一圈符篆。 “全部带走!速请淮禾仙尊!” 杨乾挑衅地望向凌少顷,扭头傲气跟在天刑司弟子身后。 “他怕是脑子不好使” 安祁嘴角下撇,杨乾的行为尽数落在他们眼中。 天刑司阴寒,玄铁制成的栏栅门锁上,待天刑司弟子走远,凌少顷踹上铁门,若是能用灵力,他保准劈了对面那家伙。 泽砚缩在角落稻草上,嘴里黑血连成珠子顺着下颚流落,染红雪白的大氅。 “师妹” 温玹皱着眉蹲在身侧,从储物戒指中翻出各类疗伤丹药。 众人无措,涂在原地干着急。 “魔气入体,她不堕魔就得死哈哈哈” 杨乾靠在墙上,讥讽嘲笑着众人。 “是你!杨乾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楼兆剑眉拧起,天刑司内,余留着浅淡血腥。 “哈哈哈哈我不过激发她体内魔气,要怪就怪她倒霉!” 寒风拂过,泽砚掀起眸子,沾血的唇勾起讥笑。 灵力凝聚,数道冰刃出现在众人视野。 泽砚无力倚着墙,苍白的指尖抬起,冰刃有意识刺向杨乾。 “你杀我又如何!只会坐实你魔修身份!” 温玹桃花眸泛起涟漪,空气诡异陷入沉静。 “我就杀了又如何,这满山冰雪,便是我的主场” 冰刃在靠近杨乾时粉碎,泽砚稍眯起黑眸,指尖下垂,掌心藏起一片冰刃。 天刑司弟子打开栏栅门,淮禾伫立在光影下,垂眸俯视灵息繁乱的小弟子。 “泽砚,可知错?” 神识一阵恍惚,泽砚蹙眉,眸中有不解,下意识握紧掌心。 “弟子...知错” 仰头触上清冽凤眸,泽砚脱口的话顿住,修士恨魔族入骨,宗门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师尊,会听她解释暴露在众人眼前的魔气吗? 残留在体内的魔气侵蚀着灵气,冰刃割破掌心,刺激意识不被控制。 无形灵力拂开温玹,金色阵纹亮起,鸢尾蓝出现在天刑司内,纤长素指不断变幻法诀,看不清手势。 “师弟,阵成了” 淮禾轻点头,指尖灵力凝聚实体打入阵中。 利器入体声在天刑司响起,黑血夹杂血块咳出,漫上眼眸的魔气褪去,泽砚吃痛皱起脸,由着伤口往外咕咕冒血。 淮禾眸光凝起,控制灰白灵气钻入对方经脉。 血嘀嗒撒在阵纹中,温玹凝眉看向阵中人无力趴下,另一边安祁和楼兆用力拉着凌少顷阻止他冲出去揍人。 丝丝魔气从泽砚体内溢出,炼化为阵内养料。 空气中血腥愈发浓烈,金芒散去,淮禾掏出丹药,抿唇稍作思考,用灵力抽取药力精粹引入泽砚体内。 温玹箭步冲到泽砚身边,抬手将人翻了个身,碾碎丹药撒在咕咕冒血的伤口,疼得她直呲牙。 “魔气已除,泽砚关押归宁峰,事情调查清楚前不见外人,长老可有意见?” “自然没有,若是这弟子真是魔族细作,还望仙尊不枉徇私情” 驻守长老目光扫过一众亲传弟子,理袖作揖。 “境界下跌,根基没有损坏,倒不是大事,日后远离邪魔之地,灵脉沾染过魔气后易遭那些东西发现” 季自虞收起丝线,转身写出一副药单交给温玹。 “每日煎服两次,服用半月” 第58章 射日 温水淌过虎口,染湿包裹掌心的纱布,黑眸回神转动,茶盏轻轻落在木桌。 灵力拂过,泽砚举起缠成粽子的右手,嘴角勾起浅浅笑意,屋内没有其他人,废去一番功夫取开纱布的死结,重新包扎解放右手。 院子被设下结界,除去疗伤送药,旁人不得入内。 泽砚倚在榻上,单手铺开羊皮卷,阵法还余一角残缺。 挂在腰间的玉牌连续亮起,神识触上,凌少顷发来的消息弹在眼前。 不待泽砚看完,又一条消息挤入覆盖原文。 炭火噼啪作响,驱散屋内寒意。 泽砚收起玉牌,恒州怪谈录出现在榻上。 对面院子,凌少顷撞上无形结界连退数步,符篆从袖中钻出贴上结界,地面轻震,竹木碎裂发出咔咔的动静。 “我的院子!” 咆哮被结界挡下,紫色灵力化成数道黏住节节崩塌的竹屋。 雕刻古朴的戒子落在掌心,泽砚面色怪异捏起戒子翻转,素戒里堆积的杂物尽数倒出摆在地面。 灵果被手帕随意擦拭两下,泽砚搭着脚咬下一口果肉,长发随意束在身后,古戒雕刻的纹路似在哪见过。 神识碰上纹路,厚重吸力从古戒传来,无法挣脱。 灰蒙蒙的景色透着哀凉压抑心神,泽砚低头看着手中未啃尽的灵果化作粉末,眼前一黑。 此时若有人来,她表演大变活人制造惊喜? 思绪间,灰蒙天地产生震动,一清一浊两色分离,清气上浮,浊气下沉,泽砚置身在黑白交界,又过良久,日月出现,黑白轮转。 黑眸颤动,泽砚望着日月交替的方向,风雨雷电接替出现。 时序繁乱,十日同出。 掌中出现异物,垂眸望去,一把弯弓握在掌心,流光溢彩让人移不开眼眸,腾出的手朝后背探去,箭羽扎手,手指细数点清箭矢,恰好九只。 泽砚眼睫抖动,深吸一口气,单脚后退半步,注入灵气拉满弓弦,箭矢泛着寒霜带落金乌,到第五只箭矢,汗顺着脸颊滚落,拉弓的胳膊颤动,泽砚无力松手,箭矢擦着金乌消散在天中。 弯弓沉重落地,泽砚倚着弓箭休息,冰刃划开的伤口崩裂,掌心白纱暗红。 金乌高悬天际,地面炙热,冰霜在高温下化作虚无。 手指搭上箭羽,泽砚擦去满面汗珠站起身,两支箭矢搭上满弦弯弓,丹田灵气汇聚指尖,箭矢刺破虚空,射中天上金乌。 四个金乌接连落下,箭筒已空,还余两金乌烘烤大地。 泽砚轻抿唇,再度搭弓,经脉灵气调动,化出箭矢模样,丹田灵气枯竭,三类灵力杂合,混出明亮灰紫,与金乌交相辉映。 天地只余一金乌。 灰紫箭矢射落金乌并未散去,在泽砚惊愕的目光下化作长剑,破开天,打碎地,把一切搅成灰蒙。 胸口发出刺痛,灰紫剑身穿透胸膛,鲜血洗涤剑身,变成纯粹的黑。 身子无力向后倒去,坠入剑身劈开的漆黑地缝。 叩门声有序传进识海,泽砚猛的睁开眼跳下床榻,挥手收起一地摊子。 她听见自己心脏急促跳动,捏在掌心的古戒不见踪迹。 “小师妹,该喝药了” 苦涩难闻的药息钻进鼻腔,泽砚拉起门闸,药息更重。 温玹端着碗浓黑的药汁站在门外,另一手提着食盒。 “呕~” 空碗搁置在桌上,泽砚翻着白眼压不住舌尖苦涩,转身干呕出声。 “大师兄,有没有蜜饯,糖也行” 泽砚抚着胸腔顺气,衣裳下凸起的异物随着她的动作摆动,手指稍稍摸出形状,顺着脖子摸去,触感冰凉的编绳出现在指下。 古戒什么时候挂在她脖子上了? “有块三师弟给的饴糖,师妹要吗?” “要” 温玹犹豫着掏出用糖纸包裹的小块饴糖递出,倒出一杯温茶摆在桌上。 饴糖软绵,入口黏牙。 楼兆出品,当真鬼品。 食盒打开,灵米熬制的小米粥散着清香,下层是一碗鲜美蛋羹。 “师妹有伤在身,饮食需清淡,天寒易冷,快快吃了” 温玹续上空茶盏,看着对方龇牙咧嘴舔着黏牙的饴糖。 “大师兄,我们修仙,会被自己灵力反杀吗?” 瓷勺轻搅着灵粥,冷不丁问道。 “有几率,恒州千年前有一大乘期圆满修士,因蔑视天道,陨在化形灵力下,师妹为何问这个?” “突然想到了,恰好大师兄在,不正好现场解疑” 泽砚压下眸中异样,勾起一抹笑意。 又过十日,泽砚从榻上惊醒,心口还在狂跳,死亡的后悸迟迟不肯散去。 古戒古怪,无论她取下放在哪里,总会悄无声息拉她入境,神识回归后又自行出现化作吊坠挂在脖子上。 射日之后,天地崩塌,灵剑嗜主。 符篆摸进屋内打开门闸,暗红绣黑纹的衣袍甩进视角。 “师妹,禁令解啦!出去玩去!” 泽砚回神,对上四道探究的目光,不禁头皮发紧,凌少顷不出声,她怕是人站在这里半天都不知道。 “师妹没休息好吗?面色这么差” 楼兆勾搭在安祁肩上,召出一面铜镜在泽砚跟前。 铜镜里的人面色惨白,和硬了三天的人有得一拼。 泽砚抬手将铜镜推回去,羊皮卷还盖在胸前,走神间就进了古怪境面。 “待屋里久了做噩梦吓得,算着日子,快过年了吧” 系上纯白狐裘,泽砚抢先一步越过四人走出屋子,毛毛细雪飘落,点缀在漫山遍野的白雪中。寒冷空气吸入肺腑,压在心口的窒息感散去,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后背忽的遭东西打中。 凌少顷抛着雪球,在泽砚转身时扔出。 你来我往下,想旁观看戏的两人也被拽入这场雪仗。 归宁峰高处,淮禾俯视着下方场景,楚卿站在身侧,感叹出声。 “师弟,我们几个也好久没打过雪仗了,什么时候打一场?” “我现在可以把你打出去,需要吗?” “开个玩笑,魔气那事,天刑司那两人打算如何处理?” 说回正事,楚卿观察着自己这位清冷出尘的师弟,明明是风灵根,有时比冰灵根修士还冷。 “废除修为,压入矿场” 五大宗都有属于本宗的灵脉,灵晶灵石便是从里面开采,宗内犯错的修士常贬去矿场为宗门散发余热。 第59章 俞钩吻!四处坏我名声! 山脚下的镇子处处充斥着年味,宗门弟子入道后鲜少再过凡尘节日,山中清冷,镇里汇集各类散修商贩,杂玩趣事不少,倒也有许多宗门弟子下山寻热闹。 “你么三个跑慢点,等会寻不到我与大师兄可莫要抵在人家那里当下手” “没事,我们没钱抵二师兄” 楼兆跳着转过身躲开凌少顷挥来的拳头,嬉笑着绕过泽砚转悠到烙饼摊前。 “老板,五个烙饼” 一吊铜钱抛在摊前,楼兆偏头留意到一旁的首饰摊子,上前拽住泽砚提溜过来。 勾着毛球的红色发绳在鹤发上比划,楼兆又拿了一根玉色簪子。 “师妹,换根发带呗,添添喜气” “好,多谢三师兄” 泽砚下山并未束发,鹤发多藏在狐裘下,少数两缕垂在耳畔。 一行人在镇中兜兜转转,寻了一家茶馆落座。 热茶暖身,楼兆还在兴奋的清点货物,糖葫芦搁置在茶桌上,凌少顷呲着牙捏起茶点。 “说了那家糖葫芦酸,二师兄不信” 楼兆咬着蟹黄酥,说书人在台上讲的兴起,许多修士聚集在茶馆听着乐子。 “上回说到那白发妖女,惊天一剑将怪物捅成对穿,咱来说说下回情节...” “说时迟,那时快,一刀修拿着唢呐入场,击退那四角蟾蜍,携手白发妖女去追黑袍人” 酥皮捏碎在木桌上,凌少顷憋着笑端起茶盏。 泽砚兜起狐裘的帽子,端着茶水轻抿。 “说书先生,这话本子是谁给你的?我这有本更有趣的话本子,可能作为交换?” 楼兆斜倚在木栏上,探出半个身子问向说书先生。 “客官说笑了,有更有趣的话本子我自会去寻来,不劳客官了” 说书先生被打断节奏,不免有些恼火,目光触及楼上茶位的一群人,转过头继续讲起下一回合。 楼兆拳头作响,没了吃茶的心情。 “俞钩吻!四处坏我名声!” “四师弟,回头借笔墨一用” 五人赶在天黑前回宗,归宁峰上,月色清亮,竹林小路旁堆着余雪,穿过小路,地面开阔,泽砚仰头望了一眼月色,寒星点缀,狐裘挡住寒风,身体倒也暖和。 “大师兄,二师兄,去喝酒吗?” 泽砚喊住两人,黑眸在月色下格外清透,凌少顷诧异挑眉,偏头看向温玹。 “随我来” 温玹轻点头,脚下步子掉头,朝竹林中走去。 果酒清甜,小酌怡人。 翌日斜阳普照,大半日光已过。 床榻边,趴在地板上的人儿手指蜷动,一抹斜阳暖暖罩在面上,古戒内漫天剑影齐发,足以把人捅成筛子。 “不要!” 脑袋撞上桌角发出闷响,泽砚皱着眉捂住后脑勺爬起身,腰间玉牌闪着微芒,神识轻触,弹出一连串消息。 冷茶入口,苦涩余留舌尖。 “坏了!师尊何时召的?” 狐裘甩起一摆,茶盏在桌上打着圈,匆忙走出院子,三人险些撞在一起。 “通天峰?” 凌少顷扬起手中符篆,见着两人点头,黄符燃起。 通天峰大殿,楚卿乐呵呵与季自虞打趣,手下的棋子出其不意落下,惹得一阵怒骂。 淮禾抬眸估着时辰,周身气压逐渐降低。 楼兆倚靠着安祁打屯,眼底乌青垂挂,手侧还沾着墨渍。 “你们三来得可真及时” 殿外传来零碎脚步声,淮禾咬着牙凝视姗姗来迟的弟子。 “师弟莫生气,谁都有睡过的时候不是,人来了就行” 楚卿收起棋子握拳轻咳,上前挡住淮禾杀人的视线。 “宗内秘境名额已出,你们五个一同前往,由温玹带队,和往常一样,能拿就拿,不能拿就跑,安全第一,咱宗也不争名次,主打参与,都得全须全尾回来” 楚卿语气顿住,眸光落在披着狐裘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小师侄身上。 “接下来半个月,你们好好修炼,手头其他的事都先放放,在秘境中实力才是王道,每年折在秘境里的弟子也有,万不可抱侥幸心理” 从通天峰出来,残阳已落进山下,天光昏暗,寒风冷冽,离开淮禾的低压,人也轻松些许。 路上遇见两两成对的内门弟子,忌惮的目光落在身上引得泽砚皱眉,唇瓣轻抿。 “再看就把眼珠子留下!” 凌少顷把玩着符篆冷呵,青石阶上多出一些埋首赶路的修士。 深夜,烛火在寒风下摆动,炭笔在稿纸下发出沙沙声。 羊皮卷上残阵回补进入尾声,勾上阵纹形状,金芒短暂拂过,泽砚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仰身倒在床榻上。 冰灵气有序进入经脉流入丹田,泽砚放空思绪,沉浸在满目的深蓝中。 月光轻罩在归宁峰,天道赐福化作流沙缓缓自空中落下,苍澄躺在树丛中,转头注视着归宁峰的异样。 天道赐福,可遇不可求,不知是谁在道上有突破得了这机缘。 大道三千,修士修道,有人得到天道认可,在道上走得长远,有人受天道阻拦,道毁魂消。 天道认可,则会在修士悟道时降下机缘,所谓天道赐福。 山脚年味渐浓,山上一切如常。 泽砚指尖掐着术法,院中石桌灵气拂过,没了下文。 “奇怪” 手中法册摊开,落到幻形术的页面。 泽砚垂眸仔细辨认着术咒,简繁交错,看不懂。 院外传来一声轻咳,温玹端着药站在门口,看着里头的人兀自倒腾。 “师妹在练什么术法?” “大师兄,这幻形术如何施展?” 幻形术是筑基大圆满术法,泽砚拖到现在才学,无它,不认识字。 “这简单,看好” 温玹将药碗放置进食盒,指尖轻掐,院中多出一只憨态可掬的豹子在雪地翻滚。 “以师妹的能力,信手拈来便是,可是在练高阶幻形术?” 温玹弹指飞出灵力,豹子化作一颗不起眼的黑石子跌落在雪地。 枯枝轻折,一大一小两人围坐石桌,中间摊着法册。 薄雪拨开,温玹一时无言,温和的面庞崩出一丝裂缝。 小师妹,不识字! “天地无极,乾坤借力,以吾之念,化形为影” 手指点在法册中幻形术术语,温玹轻启唇齿,一字一句念出。 泽砚轻点头,记下术语和书中字样。 指尖掐诀,门口扫雪的扫把轻轻嗡动,鸡鸣高亢,炸在耳畔,归宁峰为之一振。 第60章 嚯!这弟子也太莽了! 归宁峰鸡犬不宁半月之久,淮禾在亭里端起茶轻抿,神识落在山腰三个弟子身上,绯衣张扬,白衣端重,还有一个被两人摁着打的小弟子。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相信我不是故意的吗?” “师妹相信我是师尊吗?” 凌少顷捏着拳头暴起,院中土坑交错,三人衣袍上或多或少沾着泥土。 “遁术不是让你带着我们钻土坑!” 泽砚两步躲开飞来的拳脚,熟练窜到温玹身后。 “行了,今日启程去秘境,师妹也是无心,多加练习便是” 温玹捏着眉心,压着把两人埋进土里的冲动先行迈出院子。 宗门广场空无一人,通天峰大殿内季自虞和楚卿闲坐下棋,似乎忘了今日启程出发秘境。 五人在大殿外会面,刻着九曲宗宗徽的灵舟悬停在广场上空,一棋落定,季自虞乐呵呵的飞上灵舟,身后伴着楚卿怒吼。 “季老六你个墙皮!” “还愣着做什么?人来齐了还不走,上舟!掌门没有什么贴心话和你们说” 季自虞站在甲板居高临下望着殿外五人,催促出声。 为着争取多一些时间修炼,九曲宗素来压着秘境开启当天抵达。 灵舟缓缓升空消失在通天峰,淮禾出现在大殿外,眺望灵舟远去的方向,楚卿望见外头的身影,无奈摇头轻笑。 “师弟,想去就去吧,宗内有我和二师姐守着” 寒风擦着耳畔呼啸,浮云之下,山峰连绵,泽砚躲进舱内,灵舟没有开启结界,寒风贯体,遭不住。 “师伯,师弟师妹们受不住寒风浸染” 温玹背着剑偏头扫过缩进舱内的两人,安祁裹紧狐裘缩在一角,灵舟速度其快,二人修为同在金丹,待久了也需要灵力护体。 半透明结界升起,泽砚松了一口气,放松身子躺下。 法册在温玹手中,合上眸子,小片蓝海出现在周边,随着她的吐纳进入经脉。 识海多出一团柔和紫光,泽砚秉承着好奇心害死猫的想法去戳紫光,阵法展开,圈住她的神识。 安祁听着动静抬头,取出毛毯盖在泽砚身上。 甲板上,温玹垂眸俯视苍山白雪,灵舟昼夜不停行驶两昼夜,常年云雾飘渺的铃澜山出现在远处。 穿过罔古山脉,便是铃澜山。 灵舟轰鸣声在旁响起,季自虞扭头望去,昆吾宗灵舟紧贴在侧,似要撞上他们灵舟。 上头隐隐传来打斗声,楼兆抓着一把瓜子跑出船舱,脚下灵舟霍然加速,甩的舟上人趔趄。 “师尊,灵舟加速好歹说声啊!” 楼兆脑门撞出鼓包,瓜子撒在甲板。 侧方传来爆炸声,凌少顷抬手抹去满脸烟灰,张口又吐出一口黑烟。 紫檀狼毫滑出符纸外,促使符纸作废燃烧。 “师妹醒了,睡得可还安妥?” 安祁从古籍中抬头,递出一盏温茶。 灵舟在铃澜山广场缓缓落下,结界撤去,外头的喧闹声也传进众人耳畔。 “我醒的挺巧” 泽砚接过茶水润嗓,和安祁一同走出船舱。 跃下灵舟,打量的目光时而扫在五人身上。 秘境还有半个时辰开启,昆吾宗灵舟左摇右摆出现在视野,待靠得近了,灵舟急停在广场上方,昆吾宗五人从上头跃下。 “既然都来齐了,我重述一遍秘境规则,每位入秘境的弟子,都会发放印着身份气息的令牌,捏碎令牌,资格作废,传出秘境;本次秘境历练以积分排名,猎杀妖兽草植均可累积积分,可叠加他人积分;秘境内不可伤人性命,点到即止” 广场上头,一白发老者扫视众人,声音随着灵力扩散在广场上空。 话音落下,殿内走出五位蓄着长胡的修士,灵力波动,五道浑厚灵力同步注入悬起的水镜,秘境入口敞开在上方。 泽砚微微眯起眸子,她怎么觉得秘境气息有些似曾相识呢? “诸位,请吧,秘境开启时间一月,祝各位为宗门取得好名次” 白发老者背着手,秘境已开,试炼正式开始,水镜将全程直播修士表现。 “师妹,秘境试炼历来在进入水镜后会分散各处,宗门玉牌有传讯功能,若是独自一人,往东方走,不要和修士起冲突,积分师兄们来拿” 前头的修士渐少,温玹上前一步拦住泽砚小声叮嘱,秘境中情况复杂,有修士会刻意针对落单修士碾碎令牌淘汰出局,不乏别有用心者针对大宗弟子毁其根基。 水镜泛起涟漪,广场上弟子尽数进入水镜,淮禾翩然赶来,惊得季自虞从坐席站起。 秘境内,高处不胜寒,泽砚抬手搭在树干上,沉默看向四周一眼望不尽的幽幽丛林。 “啧,这弟子当真运气过人,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 昆吾宗长老抚着长须,笑呵呵打趣着水镜映出的情形。 淮禾转着手中茶盏,轻笑不语。 “嚯!这弟子也太莽了!” 有长老惊叹出声,水镜内,白色残影滑过树干,泽砚缠住手中丝绸不断下落。 手腕上传来拽力,距离里面还有一大段距离,抬头上望,一副铁爪扣住丝绸,泽砚轻啧了一声,召出冰刃隔断丝绸。 “咦,金丹初期修士?” 男声低沉,掌中弹出一枚丹药落在底下树丛。 泽砚压过底下草木,树丛茂盛,天光参不进地面,水珠滴落声回响在树丛间。 残影琼过,泽砚扭头扫过紧追不舍的玄衣男修,召出层层冰柱阻碍对方。 火光冲天,鸟叫声在林间此起彼伏,泽砚翻身躲开窜出的火球,抬脚蹬上树干落在绯衣少年身侧。 “二师兄,好巧,我被修士追了” 凌少顷捏着符篆冷笑,他已经看到追来的男修,毫不客气甩出一叠符篆。 池书门的人,碰着是真晦气。 “师妹捏个净身决,你身上应该沾染了池书门特质的药粉” 烈火妖鸟扑着羽翅撞向两人藏身的树干,凌少顷轻啧,转头朝丛林深处跑去。 凸起的冰柱拦下凌少顷。 “师妹这是做什么?” “换个方向” 泽砚拧着眉,抬掌挡住袭来的火球,男修被符篆打进红龟藏身处,一时半会出不来,烈火妖鸟群居为主,看目前阵势,凌少顷怕是此前惹恼了它们。 “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第61章 你们可当真会教弟子! 前方传来浓烈的灵力波动,打斗声从树丛后传来,泽砚拨开树丛一角,一株灵植在草地中央摆动,四个宗门弟子执着武器甩出各类灵技。 泽砚眸光落在其中的白袍剑修身上,昆吾宗司炔,倒是熟人。 “师妹,那是地阶灵植疏桐草,要不抢过来?” 凌少顷一手压在泽砚肩膀,树丛后露出一双邪眸留意疏桐草周围。 地阶灵植都有妖兽守护,想是被人引走,才出现四人争斗的场景。 “可以,但我们打得过他们吗?” 凌少顷沉默,思忖着成功概率。 四人皆是五宗弟子,硬碰硬倒有可能被联手淘汰出局。 “师妹,你有没有觉得后背阴森森的?” 嘶嘶声从头顶传来,泽砚后背僵住,蛇头悬在两人上方,似乎饶有兴致的在观察前方打斗。 司炔剑风落在灌木丛中,两人一蟒出现在众人视野。 “守护兽” 不知谁低声认出蟒蛇身份,泽砚腾起身子躲开蛇尾缠绞,与凌少顷分落两旁。 “啧,麻烦” 蟒蛇吐着信子朝众人袭来,司炔甩出剑诀落在蛇身,火光溅起,毫发无损。 蛇尾扫过,土木飞扬。 菱蟒身上的甲片坚硬,非寻常灵力能够打破,也是上好的防御材料。 白裘扫过树干,落在疏桐草旁。 冰刃化出,连泥带土一同收进戒子。 泽砚凝眸观察菱蟒动向,指尖术法捏出,一模一样的疏桐草出现在手心。 “疏桐草!” 蓝衣弟子躲避时留意到疏桐草位置,飞身朝泽砚跃来。 蛇尾砸下,激起淅沥碎土。 凌少顷抬眸扫过抛来的疏桐草,跃起身子在蓝衣弟子前夺过。 剑光落在脚侧,司炔闪身出现在身后。 壮硕蛇尾无规则扫动落在林中,扬起的朔风下夹杂着腥臭,凌少顷眸光转动,将疏桐草抛向空中,袖中符篆夹杂其中,逼得四人不得停下步子。 “凌少顷,你卑鄙!” “那怎么了?有本事你去拿啊!” 凌少顷冲说话的弟子挑眉,在菱蟒身躯砸来前两步跃上树干,抱着胳膊在上头看戏。 蛇尾迎面砸来,凌少顷轻嗤,闪身消失在原地。 拳头轻轻相碰,泽砚黑眸稍弯,带着一抹狡黠。 “二师兄,我这幻形术用得如何?” “勉强有我三分之一” 令牌震动,温玹扫过里头信息,桃花眸流过暗芒。 九曲宗的名字在积分榜稳排第一,积分增长速度远超第二的昆吾宗。 水镜外,昆吾宗长老捏碎茶盏,怒目瞪着季自虞。 “你们可当真会教弟子!” “难道你们没有教弟子变通的道理吗?能者得知嘛” 季自虞虽然不赞成水镜内二人行为,但不妨碍看别宗吃瘪。 “二位可能带上我一程?” 泽砚疑惑垂首,穿着青云宗弟子服饰的俊秀少年站在树下仰头看来。 “不带” “我可以把我寻到的灵植交给你们,只要你们能带我走出这片丛林,我还可以带你们去寻灵植田” 少年提出筹码,周围丛林昏暗,倒有几分诡异。 “你怎么发现我们的?你又是谁?为何没见过你” 凌少顷半蹲在树干上,指尖符篆折叠。 两人联手坑抢灵植使得积分遥遥领先,成了修士眼中的香饽饽,得要提防着别宗修士抢夺积分。 “你们气息露了,在下青云宗傅舟,刚拜入青云宗不久” 第62章 师妹,别去 “傅舟?” 泽砚轻声呢喃,意外在秘境遇上熟人。 “小师妹,你认得?” “认得,罔古山脉走过一段” 白袍扫过,泽砚足尖轻点,落在傅舟两尺远的位置。 “胡汉三?原来是你!这位是你同门吗?” 傅舟看清两人容颜,惊喜出声。 泽砚额角青筋跳起,扬起一抹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 “原来是傅道友,好久不见” 凌少顷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眼前人,紫袍白鹤,亲传弟子。 对方似并不知小师妹现在身份,但凌少顷总觉傅舟出现像有意为之。 指尖符篆折上两折藏在掌心,水雾浮在树丛间,看不真切里头事物。 “胡道友,当下脚下!” 行至中途,三人停下步子,湿土从枯叶下翻出,靠近他们时忽的没了动静。 硕大老鼠自地底窜出,锋利倒刺射向离得近的傅舟。 一击未果后,金刚鼠钻入地下潜伏寻找时机。 掌心灵力调出,数道冰柱破土拦住金刚鼠出路。泽砚黑眸轻垂,水雾化霜,附上丛林树干。 “吱!” 冰层破碎,倒刺插在冰柱旁。 凌少顷倚在一旁,一副看戏的架势。 泽砚轻落在冰柱上方,与钻出地面的硕鼠对了个正着。 灵气涌动,大冰块子落地。 躲在冰柱后的傅舟眼冒金光望来,泽砚留意到对方视线,眉梢轻挑,跃下冰柱收了冻成夹心的金刚鼠。 “胡道友厉害!要是我也可以和你一样,那我在宗内横着走!” 泽砚尴尬的笑过,快走两步跟上凌少顷步子,身后傅舟喋喋不休恭维的话语听着燥的慌。 “师兄,你停下干嘛?” 白裘朝前摆动,扫过对方衣摆。 凌少顷望向四周一模一样的林子,懊恼抓起头发。 两个路痴凑一起,困死在丛林指日可待。 “胡道友,我们可以走右边,左边看着走不通的样子” 傅舟追上两人步伐,眼眸下沉,放出神识在前头探路。 分道口再度出现在三人视野,泽砚眸光微沉,二话不说凌少顷落后一步,指尖摩挲着黄符。 妖兽出没,绞杀妖兽后积分上升,证明他们未进入幻境。 “胡道友,我能感知到出口就在前面,但不知为何出不去” 傅舟见着两人停下脚步,探出神识朝外探了探。 青云宗修士大部分修神识类功法,比平常修士神识更为深厚。 “等等,方向在动” 傅舟凝眸,一语点破谜境。 树林有古怪。 他们移动的同时,树林也在悄无声息移动,但他们确确实实改动了方位,从树林边缘走进树林中心。 迷雾骤起,凌少顷拽过泽砚用符篆撑起结界,数只幽灵从树林中飘出,枯叶沙沙声响起,似有物体朝他们的方向爬行。 “这地缚灵,是把我们当食物了?” 泽砚拽着衣袖,黑眸落在结界外,数条不明生物立起身子攀上结界。 “胡道友,救我!” 惊呼声响起,泽砚扭头看去,一只地缚灵悄无声息缠上傅舟脖颈,拖着人要进入迷雾中。 一道冰球吞入地缚灵体内,冰碎声响起,自内而外冻住这只地缚灵,寒意漫上傅舟全身,柔软绸缎缠上腰身,拉得傅舟趔趄。 凌少顷轻轻皱眉,他感受到一股讨厌的气息。 冰霜漫上丛林,冻住啃噬结界的虫兽。 借水化冰,地缚灵藏在迷雾中被迫现出原形,掌中灵力波动,泽砚抽空半数灵气召出冰剑握在手中腾身飞入迷雾中。 冰霜时而从雾中飞出,白袍朦胧,手中冰剑透着肃杀气息。 凌少顷冷冷瞥过瘫坐在地的傅舟,袖中符篆不安分冒出头。 “跑!” 白影从雾中窜出,夹带着浓烈寒意。 妖兽咆哮穿透林中,凌少顷拎起傅舟衣领窜出,寒霜肆意,冰刃追在脚下。 冰剑入地划出细长沟壑,泽砚刹住前冲力道掉转方向。 树林变幻,稍不留神就跑到妖兽跟前。 冰系妖兽,泽砚打不过。 符篆落在脚畔,凌少顷扔符的手僵在半空,丢开傅舟窜了出去。 树木散去,泽砚瞳孔微缩,冰剑化去,两人撞了正着。 “师妹,别去” 呼救声传来,凌少顷拉住泽砚手腕,拦下她救人的动作。 “妖兽不会伤他” 第63章 风曲子! 凌少顷祭出符篆隐去两人气息,悄然躲在大树后观望妖兽动作。 “妖兽看似凶猛,攻击却避开要害”凌少顷顿住,紫檀狼毫握在手中,操纵灵气汇出幻符,狼毫笔落,符篆隐入地下。 树形波动,凌少顷按住泽砚肩膀,瘴气缠绕在四周,傅舟无所察觉还在嚎叫。 腰间玉牌许久没有动静,积分排名仔细看去,别宗名次和积分从未动过。 泽砚轻抿唇瓣,闭眼寻找灵气薄弱处。 “发现了?啧,无趣” 妖兽乖顺趴伏在傅舟脚边,林中幻象散去,露出幽黑面目。 秘境一处,高耸云端的古树落下大把树叶,两道身影连拦带砸的摔在众人面前。 泽砚打挺跃起,躲开砸来的石子。 寻着石子扔来的方向看去,泽砚眸中划过诧异,后背攀上阵阵寒凉。 “又是你们!” 司炔拔出灵剑指着两人,被夺走的灵植仿佛出现在眼前向他招手。 “司炔道友,都是误会” 泽砚后退两步,狐裘下冰剑悄然召出。 “磨蹭什么,把他们打一顿再捏碎令牌扔出去” 在场的除去司炔,还有几位被抢灵植的弟子,凌少顷邪眸微沉,紫檀狼毫握在手中。 冤家路窄,凌少顷后悔没有卜卦。 对方联手,两人只有出局的份。 树丛后发出沙沙声,众人捂紧腰间储物袋,担忧树丛后窜出强盗。 棕猪起跳穿过灌木丛,落地处嵌着深浅不一的泥坑。 “救命啊啊啊!道友救我!” 嚎叫从棕猪背上传来,凌少顷嘴角抽起,与棕猪同色系的玄袍修士扒在上头,不仔细看去,还真让人忽略了去。 “诶?诶!放开衣领!” 泽砚拉住勒着脖颈的衣领,耳畔风声呼啸。 棕猪背上稳稳落在两人,楼兆激动地扭头看去,怪叫声在泽砚识海回荡。 “三师弟,还是你会玩” 凌少顷松开泽砚衣领,单手虚圈在侧。 祝愿小心翼翼掘出面前草植,抬眸间,一抹巨型棕影从不远处丛林间穿过,再过须臾,司炔踩着灵剑晃过,后头还有一群各色宗服的弟子。 “什么情况?二师兄追猪?” 意念动过,草植消失在手中,祝愿拢起木箱,从里头取出一抹木片。 “二师兄,带我一起玩!” 青影窜出,追着司炔的方向飞去。 凌少顷顺着风扔出一把符篆,反手拽住棕猪粗硬的毛发,身子突兀腾空,险些甩了出去。 “三师兄,你是要去山谷吗?” 泽砚拉住猪毛,望着前方距离愈发近的谷口,里头水雾弥漫,挡住外来者窥探。 “不是啊!我...不是吧!” 棕猪刹停脚下,后背三人顺着惯性腾飞穿过沟壑砸进谷中泥地。 棕猪吭哧出声,抬起前足刨土,嘲笑不自量力的修士。 楼兆狼狈爬起身,顺手拉起砸在一旁的两人。 “有结界” 凌少顷甩掉发辫插着的落叶,抬起紫檀狼毫轻碰水中雾气。 一道剑影凭空破来,斩龙刀立在跟前,楼兆虎口发麻,司炔已经落在对岸。 “三师兄,咱抢了他两次,要不跑吧?” 泽砚抬手轻扯楼兆一角,唤回对方快被打架冲散的理智。 “想跑?把储物袋交出来!” 赤红剑气砸在沟壑前,楼兆收起斩龙刀暗骂,掉头窜入朦胧水雾。 水雾后,幽红遍布谷内,草植枯黄,生机寥寥,泽砚四下打量,壁上大大小小洞口上百。 “不对,是困阵” 泽砚回头望去,水雾距离他们不过百米,以司炔的脾性,定会追来打上他们一顿。 似为印证她的猜想,一层无形屏障挡住三人去路。 “二师兄,朝你脚下扔符炸开它” 凌少顷掏符动作滞住,邪眸瞥向泽砚。 “你没说错?” “二师兄运气属实的好,凭着我俩秘境共患难的交情,怎么会骗你呢?” 泽砚掀起黑眸看向凌少顷,抬起步子后退两步,避免符篆余波殃及。 “啧,什么鬼地方?也没变化啊!” 凌少顷顺着楼兆视线回头,水雾前,司炔执着剑狞笑着看来。 “三师弟上!” 巴掌落在楼兆肩头,凌少顷避开司炔杀人的视线,仰头望天。 黑影从天而降。 一具干涸尸体落在四人中间。 “难道符篆威力那么大?” 凌少顷压下眉眼,看了一眼尸体模样后移开眼,顺手挡住泽砚视线。 “皓天门修士?” 司炔收起灵剑,秘境为试炼,打斗皆是点到为止。 扫过尸体腰间衣袍,代表试炼资格的令牌不见踪影。 泽砚往旁边挪了一步,想看清尸体模样,脚下忽的绊上凸起,撞得楼兆一个趔趄朝司炔扑去。 “师妹你走路稳点” “地下怎么有人骨?” 司炔话落,一道剑气挥出,泥土扬起,露出地下埋藏纵横交错的白骨。 符篆落下,尘土飞扬。 灵波所过之处,白骨遍地。 楼兆弯腰拾起一截腿骨,经过天雷段淬,白骨透着玉质光芒,是个高阶修士。 “秘境有问题,我们得出去” 凌少顷幽幽看向司炔,邪眸里讥讽溢出。 水雾是一道只进不出的屏障,出口只能在山谷上方,至于如何上去,凌少顷目光落在壁上密密麻麻的洞穴上。 符篆探路,浓郁血气缠绕在空气中,司炔搭着剑留意后方。 山谷处处透露着不祥,水镜外,淮禾眸光留意到画面角落,负责操控水镜的长老收到指示,调出令人惊悚的画面。 “秘境怎有此处!” 季自虞遭茶水呛住,视线留意到趴在洞口的四人。 “打开秘境,让他们出来,里面藏了邪修!” 昆吾宗长老撑起身,眸光紧盯着吸成干尸的修士。 “秘境开合归期为一月,强行打开恐会崩塌” “那邪修藏在其中,可有其他法子进入秘境?” 各宗门派别长老不免焦急,参与秘境试炼的都是宗内顶尖弟子,若是折在里面,宗门走向衰落也是概率事件。 秘境外各宗长老乱成一团,秘境内四人寻着洞口撞上熟悉的白骨精。 “风曲子!” 楼兆近乎尖叫,眼前这具白骨精和润城险些送他祭天的白骨精一模一样,血蛆爬满白骨,在上头涌动。 可他分明记得风曲子被四师弟收了啊! “桀桀桀!我要吃了你们!” 斩龙刀亮出,破开腥臭作呕的瘴气。 冰霜覆盖在地面,冻住风曲子从地面钻出的腿骨。 第64章 他们,挖穿了? 灵压波荡,震碎地面冰霜,泽砚凝出灵罩挡住骇人灵力,斩龙刀插进地下,道道利刺从中钻出,围绕在风曲子周身。 紫雷压顶,绯红衣袂飞舞,凌少顷执着紫檀狼毫,符篆围绕在侧。 “嗡” 剑鸣出鞘,挡住藏在沙砾中的一节白骨。 司炔受着巨大惯性后退,撞上凝神思绪的泽砚,两人跌坐一团,让风曲子有了可乘之机。 恶臭扑来,爬满蛆的骨掌撕开空间出现在泽砚跟前。 紫雷蓄势待发,随着风曲子出现呼啸而下。 凌少顷执笔的手顿住,邪眸中雷霆迸发。 死亡逼近,眉心燃起暖意,金芒道韵震退几进疯狂的风曲子,无形力道从识海抽出,阵法落地,淡影流沙,泽砚撑起身子,熟练操纵起神识中演练上百遍的阵法。 其余三人皆是一惊,凌少顷率先反应过来,提笔挥出玄雷图纹。 “帮忙啊!我打不过!” 泽砚手心渗出薄汗,阵法实战下格外耗费神识,灵根疯狂运转,吸收着附近漂泊灵气回补丹田。 阵法压制着风曲子,各种招式符篆落下,血红的骨骼淡上几分,细微变化落在泽砚眸中,意识微动,玄月出现在阵法上空,月光罩在阵内,三人脚下没来由发软,扔出的灵技也落了空。 “抱歉,没控制好” 泽砚清抿唇,抬手操纵着月光向风曲子聚拢。 淡影流沙阵,困在阵中之人寸步难行。 感受着丹田灵气运转,泽砚盘腿坐下,由着冰霜附上衣袍。 阵内灵技符篆乱飞,咆哮声不绝于耳。 寒意从脚下袭来,凌少顷回头扫过垂眸打坐的冰雪少年,嘴角抽搐,手下绘符速度加快,紫雷缠绕其中。 “你们给老夫等着!” 白骨悉数散开,风曲子魂魄消散无影。 “这风曲子,打得是真痛快!当初在润城被支配的恐惧总算报复过来” 司炔收起灵剑,剑式气式稍慢,打急眼的两人干脆捏起各类灵技。 阵法散去,泽砚起身抖落满身霜雪,困倦的打起哈欠。 “打了风曲子可不能打我们啊” 司炔想起正事,扬在嘴角的笑容收起,拳头作响一阵后,悄无声息走近凑在一堆白骨前的两人。 骨头开裂声响起,司炔闪身躲开飞来的泥土,瞳孔微缩。 “你两在干什么!” “刨坟啊!随地死人多没礼貌,你忍心让一具白骨露天吗?” 楼兆举起手中一分为二的腿骨,转身看向司炔,诚挚发出邀请。 司炔不语,默默后退远离奋力挖土的二人。 “司炔道友,不能抢劫啊!不然你会被在抢一次” 倦懒嗓音在身侧响起,司炔错愕看向旁边的泽砚,对方眼眸下垂,与大师兄有几分相似的眉眼透着孤冷。 “放心,看在这次痛殴风曲子的面子上我勉强放过你们” 泽砚取出丹药扔进口中咀嚼,药效渗入经脉滋补着内里,神识透支,总让人泛着困意。 司炔扫过就地坐下撑着脑袋睡过去的白裘少年,往旁挪了两步,白骨前堆着小土峰,两人在坑内挖的起劲。 山谷上方地势偏高,下方景色一览无余。 谷内贸然闯入一青衣少年,刺耳尖叫在山谷回荡。 刨了许久,一层乳白壳层裸露在两人视野,凌少顷挑眉,抬起断骨敲击壳层发出空灵响声。 “下面是空的” 楼兆扔下断骨,斩龙刀祭出,锋利刀身落在乳白壳层,裂痕蔓延。 轰隆一声,泽砚从睡梦中惊醒,司炔站在边缘欣赏师弟鬼哭狼嚎的情趣打断,身后蓦然多出一个深坑。 “他们,挖穿了?” 司炔不确定地开口,站在坑边往底下望去。 地面石子震动,脚下泥土塌陷,泽砚和司炔对视,双双掉进坑中。 山谷内,祝愿听着石壁发出巨响,警惕回头看去,见着在秘境映象深刻的一幕。 地缝开裂,尘土飞扬,山崩地裂。 “师兄救命啊啊啊!” 尖叫再度响起,木舟悬停在半空,祝愿连踩两步驾着木舟逃没了影。 水镜外,目睹全程的各宗长老大能陷入沉默。 季自虞扶额,再度刷新宗内亲传找事能力。 不起眼角落,中年男修久久盯着水镜,眼眸转动。 丛林内,一双素白的手从枯叶下伸出,泽砚揉着脑袋坐起身,抬眸打量着陌生环境。 “二师兄?三师兄?司炔道友?” 无人回应,林间响起两声清脆鸟鸣。 寒意爬上脖颈,泽砚跳起身藏在树后,被窥视的感觉迟迟没有散去。 “谁?” 树枝折断,冰刃打向声源处。 一阵狂风卷来,泽砚眯起眸子,无毛怪鸟倒挂在树枝间,肉翅稍动,脚下风璇炸起。 泽砚卷进风旋,树枝夹杂其中,在脸上划出一道细长血痕。 风璇渐息,泽砚狼狈落地,眸光扫视树丛,寻找怪鸟身影。 一道亮光刺过眼眸,不远处泛着道韵的天陨石照着穿过丛林密叶的暖阳。 “天陨石?” 回想起罔古深渊下的对话,秘境机缘迟迟没有发现,莫非这天陨石就是机缘? 泽砚犹豫走上前,天陨石似感受到她的靠近,光芒渐弱,显得柔和。 拾起天陨石刹那,光芒乍起,白芒从天降下,笼罩住白裘少年。 天道威压逼退方圆百里妖兽,怪鸟颤抖趴伏在地。 秘境异象,白芒充斥水镜,挡住众人窥探视线。 离得近的长老运起灵力抵挡溢出的威压,淮禾凤眸泛起波痕。 天道眷顾,气运之人。 淮禾头疼的捏着眉心,担忧起恒州大陆未来,天道选中的气运之人,天赋不凡,若是品行不端,一方地界将会是灾难式存在。 对方时正时邪的性子,很难不让人不放心。 手中天陨石已经消散无影,泽砚也悟了天陨石是天道给出的引子。 泽砚叹了口气,黑眸直直盯着前方白芒。 “您老人家大张旗鼓寻我,嫌我活得太久了吗?” “你觉得是,便是” 天道声音飘渺,从白芒中传来。 “吾知你心中有惑” “修行本无正邪,是非对错,全定在心” 白芒持续许久,久到凌少顷甩开修士围剿一脚踩中套妖兽的陷阱。 第65章 许红豆,你的灵器和你一样,阴损 白芒散去,泽砚握着散去光芒的天陨石,唇角勾起一抹轻嘲。 腰间玉牌震动,凌少顷不知如何困在附近。 泽砚行走在树林间,脚下枯叶和树枝摩擦声不断,寻着玉牌指引方向一路走去,安静的诡异。 无毛怪鸟藏匿在暗处,震慑着后背缩起脑袋的妖兽群。 “小师妹!三师弟!你们在吗?” 隔着一片林子传来熟悉的声音,泽砚步子一顿,四下望去不见人影。 “二师兄?” “师妹?!我在坑里,担心脚下” 凌少顷盘坐在坑底,泥壁上爬满灵力炸开的痕迹。 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在坑里放散灵符。 没有灵气加持,修士很难跃上深坑。 一抹白影蹲在坑边,泽砚垂眸望去,手里拿着一节长树枝。 “二师兄,上得来吗?” 泽砚语气带着揶揄,蹲在上头欣赏凌少顷狼狈模样。 “我上不去,但你可以下来” “啧,你等等,我找根藤蔓来救你” 泽砚扔下长树枝,起身打量着周围树林,眸光落在左上方挂满绿藤的参树。 “嗯?” 物体破空声响起,泽砚召出冰刃斩断一节绿藤,回退的步子停滞,一节树干从高处飞入眼角余光。 白裘少年腾跃至半空,堪堪与树干擦过,脚下蓦然一空,凌少顷听着隔壁发出物体坠落声,扶额叹息。 几枚石子跌入坑内,泽砚咧着牙躺在坑里好一会,绿藤散落在一旁,枯叶青草零碎沾上白裘。 两张符篆旋转着落下,泽砚眼眸微眯,抬手冻住符篆。 坑外响起脚步声,一抹玄影出现在上方。 “咦?符篆居然没炸?” “三师兄!” “楼兆!” 坑内两人仰头瞪着上方来者,楼兆是想清理同门吗? 林中寂静,三人打斗映在水镜中,引得一群长老咂舌。 “话说你们有碰到大师兄和四师兄吗?” 回归正传,泽砚靠着一旁大树歇息,神识探入令牌中,九曲宗积分未有什么波动,位居第二的昆吾宗倒是频繁变化。 见着两人皆是摇头,泽砚收起令牌,抬眸辩着方向。 往东走。 凌少顷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快步追上走远的两人。 “这怎么还有广场?” 树林尽头,雕刻的五爪巨龙缠绕石柱,十二根石柱下各有一处阵法,代表十二个传承。 “是大能传承” 凌少顷邪眸扫过其中一处失去光亮的石柱,已有修士先一步抵达。 灵气波动,泽砚偏头刹那,一道灵力砸在跟前,灵力余波将人掀飞出去。 对面修士来势汹汹,抢了先手袭击,而泽砚就是那个倒霉蛋,她实力最弱,好打。 凌少顷召出紫檀狼毫,谨慎躲在楼兆身后。 符修最忌他人近身,凌少顷需要空间画符。 斩龙刀嗡鸣,楼兆握刀的手青筋骤起,三打五,胜算不足。 “哟,又见面了!” 司炔话语间颇有一股咬牙切齿,无它,路上被安祁设计抢了。 人没抓着,倒是队伍齐了。 水镜前,季自虞喝茶的动作顿住。 他们目前的组合,很不妙啊! 两个脆皮加一个刀修,撞上昆吾宗那班见人就打见兽就杀的暴力组合,结果如何,在场的长老心知肚明。 外加司炔被抢三次,目前战斗力拉满。 碎石悉悉索索落在泽砚身边,形似传承地的顶天石柱在撞击下出现裂痕。 凌少顷回头一刻,眼前一幕让人眼前发黑。 “师妹,快躲开!” 石柱应声坍塌,碎石砸在腿肚,泽砚起身一个趔趄摔回,回首扬起一道灵力缓上两息。 待扬尘散去,白裘少年捂着胸口出现在众人视野,一副羸弱象,唇上沾染着殷红血渍,过度苍白的面容好像下一秒便会迎风倒下。 白硕站在队伍后头,搭在剑柄的手轻轻握紧,不动声色打量着泽砚。 “还等着干什么?跑啊!” 画风突变,凌少顷动作迅猛扔出一打掩迹符,浓雾弥漫呛人,昆吾宗众人扇去浓雾,哪还有三人影子。 “不是,这又是九曲宗想的什么花样?” “大师兄,你笑什么?我被九曲宗的人抢了整整三次,三次啊!再让我逮住非的把他们揍出秘境!” 司炔蓄力的剑在三人跑后卸了力,呆在原地发闷发唠叨。 “走吧,进去看看,不急一时” “好,大师兄” 白硕失语摇头,黑眸轻扫过不远处丛林。 三人并未走远,凌少顷眼疾手快扶住突然绊脚的小师妹,目光落在染上血渍的白裘下摆。 “师妹哪儿受伤了?” “没有大碍,让石柱砸了一下” 泽砚掀开白狐裘,露出底下浸得鲜红的白袍。 素手捏上腿骨,嘴唇轻抿。 “骨头断了” 怪不得那么疼。 泽砚往素戒里翻出两瓶丹药,吃糖豆似的倒进嘴里。 一副拐出现在跟前,泽砚抬眸看着悄无声息干大事的楼兆,伸手接过道谢。 凌少顷往储物空间里摸了摸,掏出一片玉质夹板和一卷白纱递给泽砚。 “多谢” “小师妹,要不再捏个丹药敷在伤口?” 泽砚用冰刃划开里裤,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手下摸着骨头确认位置后熟练抄起白纱卷上玉板固定,看得两人有点咂舌。 “不了,我怕疼,丹药吃就行” 楼兆沉默,只是塞了一瓶季自虞给的丹药。 三人呆在原地调息,代表传承的石柱又灭了五根。 一颗圆滚丹药落进三人视野,熟悉的盯梢感从后背蔓延。 黄符从袖中钻出,飞向身后树林。 凌少顷掌心凝出紫雷,抬手将丹药炸毁。 “这群毒瘤居然找来了” 池书门炼毒几近成痴,好好的丹修走成邪修。 一道掌风袭来,楼兆拔出斩龙刀挡在泽砚身前,拦下试探一击。 “滚出来!” 话音落下,四个黑袍绣着彼岸花图纹的修士现身站在三人不远处,为首之人饶有兴味看向楼兆身后。 “宋牵机,收起你那不该有的想法,不然我这斩龙刀可救不了你脑袋” 楼兆挡住宋牵机视线,星眸凌厉。 池书门首席大弟子,专挑修士试药。 “是吗?你们貌似,人不齐吧!” 阴柔男声惹得泽砚起了浑身鸡皮疙瘩,绯袍一角扬起,凌少顷起手捏住缠上前的软链,紫雷顺着指尖传出,惊得对方慌忙抽回灵器。 “许红豆,你的灵器和你一样,阴损” 凌少顷冷声开口,紫檀狼毫在手下快速绘处图纹,天地为符,玄雷阵聚在众人上方。 “想跑?没门!” 宋牵机一手挡住降下的玄雷,眸光紧盯着三人背影,抬掌打出一击。 元婴后期威压让三人动作滞缓,楼兆凝眉,握着斩龙刀使出灵技挡下后背一击。 灵波炸开,将三人齐齐震飞砸上传承石柱。 “啧,算他们命大” 第66章 这次我要当黑子! 传承地内,泽砚匍匐在地,肺腑里血气翻涌,真没心思留意传承。 云纹锦靴停在跟前,泽砚抬眸撞上与自己相似的一双黑眸。 “需要帮忙吗?” 白硕缓蹲下身,一颗丹药趁对方回应时强行塞进口中。 “你给我吃的什么?” 丹药入口即化,泽砚想抠嗓子眼都来不及。 “疗伤丹药,你伤得不轻,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泽砚放弃挣扎,换了舒服的姿势翻过身躺着。 眼眸轻合,思考着当今处境。 一根石柱代表一处传承,古书记载传承并不相通,她落地时记得砸中的是亮起的石柱,为何会在传承地碰上白硕? 合上的眼眸睁开,白硕就在两尺处打坐。 难道那么巧,他们又撞上一处传承了? “你进来多久了?” 泽砚试图坐起身,动作间牵扯上撞伤,疼得人倒抽气。 “一个时辰左右,此处传承地有些奇怪,我在里头转悠许久也没看见踪影” 白硕睁开眸,扫过对方狐裘下露出的伤腿,话锋转过: “你的伤口包扎粗简,我在宗内自学过医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重新为你包扎,毕竟断骨久不衔上,出去落下瘸腿可不雅观” 两人陷入沉默,泽砚躺在地上扭头幽幽盯着白硕,方才的话她为何听出连哄带威胁的语气。 “白道友,我全身上下穷的叮当响” “不收你钱,我自愿” 白硕扯起嘴角,起身蹲在泽砚旁边,指尖灵力划过,染血的绷带散落,露出底下狰狞伤口。 “腿折了还跑动?” 带着暖意的手指按在关节往下,灵水流过肌肤,带着点点刺痛。 丹香从玉瓶中钻出,白硕倾倒出一颗刻着纹路的上品疗伤丹碾碎均匀撒在伤口。 “嘶!” “嗷!” 剧痛涌上脑门,泽砚猛的坐起身,腰间撞伤拉扯,朝白硕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躺久了我坐起来活动下身子” “你看起来想要把我杀了” 白硕手下未停,摸索着肿起大包的脚踝,使着巧劲接回。 泽砚抬手捂住差点叫出声的嘴,眼眸弯起,看似带着笑意。 肩膀微抖,尤其在白硕手搭上另一只脚踝的时候。 “泽师妹疼得话可以喊出来,你身上多处错位,没有察觉吗?” 泽砚摇头,光顾着逃命,谁还管错不错位。 传承地又是两道咔擦声,白硕起身绕到泽砚后方,在对方抗拒的眼神下按上肩膀。 “白师兄,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咱要不休息休息?” “我不累,师妹经络有点堵塞,不利于药效流通,我帮师妹通一通” “不用白师兄费心...嗷!下手轻点啊!” 话落一半,肩膀响起两道轻响,泽砚倒抽气的功夫险些咬上自己蛇头。 “嗷!” 泽砚来不及捂住发疼的左胳膊,右胳膊又是一声轻响。 “等等等等!痒!” 一双手按在肩膀,泽砚下意识缩起脖子,试图躲开白硕的按摩。 “别动,泽师妹” “救命啊啊!疼疼疼!” 泽砚感觉在传承地的一时辰是她一天中最难熬的一年,莫说昆吾宗弟子怕白硕,现在她也怕。 待干净绷带重新缠好固定住骨折处,白硕取出手帕沾上灵水一根根擦拭手指,垂眸匿了一眼瘫软成一团的鹤发少年。 他寻思着自己手艺也没退步吧?怎的抗拒成这样。 丹药渗进经脉,泽砚感受着体内传来的暖意,眼皮子耷拉下来。 白硕就地打坐,听着耳边传来的绵长呼吸声,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笑意。 传承地在挤压空间。 泽砚黛眉蹙起,从睡梦中拉回现实,冰剑在掌心凝聚成型。 借着伸来的胳膊站起身,泽砚单手挥动冰剑,凄寒剑气甩出,落在传承地天穹。 白硕轻抿唇,凤凌剑出现在掌心。 一冰一阳两道剑气打进天穹,撕开蛛丝裂缝。 “泽师妹,这传承地,是双人传承,需要你我配合才能获得” 白硕站在泽砚身侧,抬手轻扶住对方摇晃的身子。 “我和你?” 泽砚目光扫过泛着耀眼红芒的凤凌剑身,将冰剑换了手。 配合融剑吗? 灵气浮过,凤凌剑不甘地发出一声剑鸣收回剑鞘。 简朴的桃木剑出现在泽砚视野。 “用它” 白硕捂唇轻咳,抬手扬起剑式。 冰剑轻转,桃木剑在旁边配合。 时间渐久,传承地还在挤压,两人剑气磨合,皆从对方黑眸中看到坚决。 “泽师妹,该出去了” 冰剑先行起势,桃木剑化成影子尾随在下。 屏障破开,灵光悄无声息注入二人眉心。 泽砚落地失去重心,眼瞅着就要往前扑。 “当心” 清风拂过,无形灵力圈住泽砚身躯。 “大师兄?” “温兄,好巧” 温玹点头,石柱坍塌数根,显然此处发生过打斗。 浮尘剑还没有收回,泽砚跳着脚捡起遗落的拄杖。 两道光芒陆续浮现,楼兆扭头暴起,险些亲上和他神同步的司炔。 “大师兄?你也在!我就知道第一根石柱肯定是你!” 楼兆落在泽砚身侧,用袖子嫌弃擦过嘴唇,一双星星眼泛光望着温玹。 五人候在传承地外,温玹扫过后头玩起五子棋的两人,回眸撞上白硕望来的视线。 眉梢轻挑,浮尘剑察觉到剑主意识,发出嗡鸣。 强者相见,总是要切磋一番。 两道结界落在传承广场,司炔无聊靠在未倒石柱上,眸光无意识望着嘻嘻哈哈的两人。 “楼兆,你会不会玩?不会换我来!” 在白子又一次被黑子堵死,司炔急得出了声。 “你来就你来!” 楼兆烦躁丢下棋子,腾开位置让给司炔。 棋盘重置,黑棋先行,楼兆抱着胳膊看着司炔落子位置,眸里漫上嘲笑。 又一个踩进坑里的好孩子。 “这次我要当黑子!” 司炔抓着衣袍,抬眸只见对方低下头,肩膀轻颤。 “你笑什么?” 泽砚收起笑意,做出请的手势。 “泽师妹!做人不能那么阴!” 棋路堵死,司炔懊恼揪着头发,切磋归来的两人闻言面面相觑,快走两步凑近三人。 “分明是你下不过,师妹都让你了,自己不争气还怪上我师妹!” 楼兆炸毛,虽然他也承认泽砚阴得一批,但不能是司炔这货说。 石柱白芒陆续浮现,凌少顷张扬的笑在见着五人盯着他后耷拉下来。 “楼兆你怎么比我先出来!” 温玹深吸口气,不去看吵成一团的几人。 “白兄,我还有一师弟在附近,先行一步” 第67章 李焱 昆吾宗人还未出来齐全,泽砚偏眸扫过,心下了然。 楼兆快走两步追上温玹的步子。 “大师兄,安祁真的在附近吗?为什么他不来传承地?” “不知道,但他不在传承地,我出来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 温玹放出神识探路,细微灵力波动从前方传来。 “前面有灵植” 眸光扫过落后两步的二人,温玹嘴角轻抿。 “我去取来,你们两个照顾好师妹” 清风扬起,原地没了人影。 旁侧草丛发出窸窸窣窣动静,楼兆后背绷紧,手掌搭在刀柄。 大师兄一走就来人? 黄符钻入草丛燃起烈火,一粉衣修士就地翻滚扑灭上身的火苗,凌少顷心惊,抬手灭去火焰。 “抱歉” 粉衣修士站起身,宽大身躯投下的阴影挡住两人。 “你们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伤了无辜修士怎么办?” 粗犷男声响起,凌少顷不适皱起眉头,拉着泽砚后退两步。 “我师兄都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楼兆绷着脸挡在二人身前,粉衣修士比他矮了半截,但胜在体量大。 “我只是说明事实,你在这急什么?” 李大嘴插着腰将身子往前送去,惹得楼兆不得收起斩龙刀。 秘境不能杀人。 “ 我这衣裳可是限量款!你们作为补偿,要在秘境保护我” “想得美!” 凌少顷指尖捏起符篆,额头青筋凸起,若非他方才看错眼,怎么会留在这里跟他废话。 素手搭上凌少顷胳膊,泽砚轻轻摇头,水镜外有众多长老观望,对方没有先行动手,他们属于有意伤人,出了秘境定要被问责。 一道香风扑面,夹杂着劣质胭脂水粉气。 短粗手指出现在眼前,泽砚拄着拐往后倾倒,随着李大嘴动作,香粉愈发浓郁。 一道灵力隔开两人。 凌少顷伸手将人拉到身后,泽砚取出手帕连着打出两个喷嚏,被劣质香粉熏着的鼻子好受些许。 “你身上抹那么浓的香做什么?离我们远点!” 少年凝眉呵斥,楼兆离得近,早早便屏住呼吸。 “那么凶做什么,我就是想和这位师妹打招呼” 泽砚扫过对方翘起的兰花指,眸光上扫,落在对方没有下巴的嘴唇。 “师妹,我是花岗宗关门弟子李焱,在外头报我名号我罩着你!” “李焱是吧?你给我挪开,谁是你师妹!” 刀光闪过,一尺深裂缝出现在李焱脚边,刀鞘不经意拍过对方,楼兆运起灵力将人震开,臭着脸和凌少顷并肩站一起。 刀锋堪堪停留在李焱鼻尖三寸。 兰花指翘着朝前甩去,“师兄的刀怎么抖得跟厨修颠勺似的!莫非师兄曾经学过杂技?” 说着,李焱收手捂住胸口。 “师兄不待见我,打我便是,还望师妹能记住我这号修真界的纯真美男子,莫非他们是师妹的师兄,我定然不会容忍绣花枕头对我动手,师妹,你可定要记住我今天的付出啊!” “师妹别拦我,今日我定要除去坏我道心的家伙!” 泽砚挑眉,冲她来的? 怪鸟藏在树梢敛起气息,神识探来在下方一片搜寻。 “大师兄” 白衣剑修从树林中飞出,手上还抓着一簇嫩绿灵植。 “大师兄,救救我,这两位要打我!” 楼兆星眸瞪大,手背青筋暴起收起斩龙刀。 “再嚎一句,老子把你塞进粪坑腌成酸菜!” “三师弟,莫要侮辱酸菜,至少发酵完能下饭,而他,”凌少顷指尖雷光浮现,难得与楼兆站在统一战线。“建议改名李盾,脸皮厚得可以扛雷劫” 温玹扫过僵持的几人,桃花眸划过一抹暗色。 “花岗宗弟子?” “大师兄认得我!” 李焱细长的眼眸上下打量着温玹,壮硕躯体趁众人不备,利落滑跪抱住温玹靴面。 “大师兄,你的师弟一个暴躁蛮横,一个喜怒无常,而我只会心疼师兄有这样的师弟” 灵力震开李焱,温玹掐过净尘决。 “李道友的腰功,倒比贵宗剑法精妙百倍” 见着李焱欲继续开口,泽砚扔出禁言符贴在他脑门。 好险,差点留四师兄孤军奋战。 “若无事,就继续赶路,前头还有些高阶灵植,去晚了恐撞上他宗弟子” 温玹略过粉衣修士,淡淡开口。 禁言符仅此一张,时间一过,喇叭似的嗓门在路上喋喋不休,楼兆捂着耳朵,斩龙刀架在胳膊上,在阳光下散着刺眼光芒。 另一侧,凌少顷召出符篆伴身,小处紫雷围绕在旁。 通体雪白的灵兔蹲在草坪,接到温玹投来的视线,指尖灵光闪过,冰刃落空,嵌进草下泥地。 “天罗地网” 心中念过法诀,指尖灵力化作丝缕。 “诶师妹手势不应该这么做!” 声音惊退灵兔,窜进树丛间没了影。 泽砚轻叹气,放下施法的手。 李焱扬起粗短手指做出与方才无二样的手势,香风拂过,三人同步屏住呼吸。 “手指要柔,像我这样” 一声嗤笑响起,凌少顷转动手腕,指节发出轻响。 “这样吗?” “师兄你的手还是太硬了,要柔软一些,看我的手” 凌少顷不语,扶着泽砚越过对方。 视野骤然开阔,黄绿草原望不到头。 温玹停下步子,离他们不远处,地品灵植七彩花摇曳风中。 守护兽却不见踪迹。 “师妹,你来,七彩花属寒性灵植,寻常灵力靠近会迅速枯萎,冰灵力可最大限度保存灵植药性” 温玹侧身,后背三人面色死沉,倒是让人有些诧异。 寒光流过,楼兆顶着寒意抬手搭上斩龙刀,冰霜漫上衣袍,丝线包裹在七彩花周围,操控在指尖的灵力断开,丝线散去。 黝黑肉掌搭在白狐裘上,掌下灵气波动,泽砚皱眉逼出体内灵力,一把冰刃反手握在掌心,狐裘边缘甩起。 “手再敢碰,我不介意废了它” 冰刃抵在李焱下颚彪肉,黑眸涌上狠戾之色。 李焱面上溢出兴奋,垂眸看着仰视他的白裘少年,彪壮身躯因着兴奋颤抖。 “师妹,收起冰刃” 温玹轻斥,打破两人僵滞局面。 冰刃划过草原,斩断寸寸青草。 七彩花在灵力包裹下落入泽砚掌心,凌少顷有意识离远了一些。 小师妹不对劲。 雪狼突兀出现在众人身后,两个前爪直扑泽砚后背。 风刃扬起,挡住雪狼下一步动作。 浮尘剑出鞘,温玹跃上前。 泽砚身上沾染了七彩花的气息,雪狼利爪破开碍事风刃,欲要撕碎大胆修士。 分神境威压放出,雪狼发出乌咽,掉头攻向李焱。 “诶!大师兄救我!” 喊破音的嗓门扯动着温玹听觉,剑气溢出,白影窜出,烈风横起。 雪狼咧着牙后退数步,温玹执剑挡在跟前。 “大师兄,上!” 倦懒嗓音响起,寒霜铺地,层层冰刺破土钻出。 温玹提剑起势,灵压荡起,泽砚抬起袖子挡下迎面吹来的草屑。 雪狼尚余一口气。 “大师兄,你刚才那招太棒了,如果和我配合,定能将雪狼打得灰都不剩” “少往脸上贴金,也不知道刚才那声救命是谁喊的” 凌少顷捏着鼻子眯起邪眸,面上露出不屑。 “你把你的嗓门关一关,说不定还能捡到几株灵植为宗门增加积分,可别出去拿着末尾名次为宗门添光” 李焱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撞得凌少顷趔趄两步,出现在后头泽砚跟前。 “小师妹,你受伤了,我拉你起来” 伸出的手背泛着油光,不知刚才擦了什么。 刺骨寒意涌出,温玹暗道不妙,闪身用剑柄横开李焱。 第68章 除夕快乐 “师妹她,不会要暴走吧?” 楼兆傻眼望着空中飘雪,还有被冻成半做冰雕的大师兄。 寒意持续半炷香左右,泽砚深吸一口气,收起刺寒灵力朝一处挥去。 树干折断,压下眸底起伏。 “抱歉,我认为你还是出局吧,对你我都好” 灵力悄无声息勾上李焱玉牌,手掌合拢,传送阵出现在李焱脚下。 “眼不见,心不烦” 少年嗓音细听下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一路走来,也是忍的辛苦。 木球压过黄草,留出褶痕。 铁网迸出,镌刻的利刺了结雪狼余息。 “谢了” 清朗少年声响起,九曲四人扭过头,青衣少年踩在雪狼身躯,笑嘻嘻地笑着。 “祝愿!” 冰剑在掌心层层凝聚,泽砚借力弹起身,甩出剑式扑了过去。 “诶诶小师妹停下!” 楼兆大惊,忌惮冰剑剑式威力,防备地望着青衣少年后头。 大群飞鸟钻出丛林,天光投下一片阴影。 泽砚被迫收剑搭起灵罩抵挡小型飞禽攻击,祝愿没有防备,与冲出丛林的鸟兽撞上满怀。 水镜外不断有弟子淘汰出局,高台长老扫过广场四处站着的弟子,举起手中木柺敲击地面。 “肃静,淘汰弟子回到各自席位” 短短片刻,弟子下饺子似的从空中落下。 “什么情况?” 淮禾看向水镜,弟子成群淘汰倒是稀奇。 “长老,秘境藏着大妖!” 一藏青宗服修士跌落在广场,后背鲜血染透衣裳,露出深可见骨的抓伤。 “医修丹修在哪,救人!” 昆吾宗长老面色凝重,水镜视角切换,修士命陨就在一息。 令牌从腰间脱落,司炔执剑翻身,躲开掏心窝的利爪。 冲天剑气迸发,白硕后背抵上树干,黑眸落在远处。 地面震动,飞鸟走兽尽出。 “大师兄,是兽潮!” 符天涯费力躲过乱窜的走兽,抓住藤枝跃上树梢。 “跑!祝愿他察觉不对自己会跑” 同一时刻,草原与丛林的两拨人运起灵力跑得没影,楼兆拽住祝愿衣领,加速符焚毁,周围物景出现残影。 足尖轻点,周身灵力震飞空中乱撞鸟兽,泽砚搭住树干光秃的枝桠,借力跃上高处。 冰霜凝结四周,泽砚抬手撩开额间碎发,身侧一抹蓝衫进入眼眸余光。 “四师兄?你怎么在这?” 隐息符贴在泽砚后背,安祁转眸巡视对面高树,一角红衫露在树叶缝隙间。 “说来话长,但这秘境有古怪” “我此前遇上青云宗的人,里头有个新弟子,我看着他似乎能控制秘境妖兽” 大树倾斜,两人不查,脚下腾空一股脑跌下树。 虽有灵力护体,衣袍也不免沾上枯叶。 “修士?哪个门派的?” 空灵男声响起,语气里尽是诧异。 “九曲宗,这位道友不太礼貌吧!” 泽砚扶着树支撑着爬起身,单脚跳着拉开两人距离。 来者一身黑色劲装,泽砚后退的功夫,两侧陆续冒出四位穿着同款衣裳的男修。 “开泰宗道友这是何意?” 温玹从藏身树干跃下,挡在泽砚跟前。 一抹红影穿过两人,去捞掉进坑里的人儿。 赢寄奴抱拳作揖,为方才的行为道歉。 “贵宗道友气息奇怪,在下路过此处心存有意,担忧妖兽潜藏伤及师弟,这才无意贵宗道友” “既是无意,道友也表达了歉意,就此歇过吧” 泽砚从温玹身后探出头,语气并无波澜。 他们气息暴露,有高阶妖兽寻着味赶来,此刻起冲突无非自寻死路。 况且,泽砚余光扫过藏身大树,粗壮树干凹陷半截,一拳几近贯穿树干。 对方一拳下来,能送三个她归西。 第69章 呕,它多少年没刷过牙了 “大师兄,走吧” 泽砚弹去狐裘挂着的枯叶,树干折断声响起,众人回眸,丛林深处扬尘漫天,发狂妖兽奔涌着朝他们冲来。 “不好!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僵持的一群人运气跃上枝桠,断树砸来,泽砚眸光泛寒,一道剑气抢先劈开树干,砸中下头追来的狍子。 祝愿踩着飞廉角弯腰避开藤猴甩出的藤蔓,反手抓住一脚踩空坠下的白影。 血液顺着靴子滴落,泽砚吃痛拔出腿中利刺掷出,击落攀附上来的妖兽。 威压扑面,压的两人身体下沉,顷刻间脱离队伍。 妖兽围堵,祝愿颤着手挡在泽砚前方,木球砸在脚下,金刚罩圈出一份空间隔开妖兽鼻间喷息。 “凉...凉了” 祝愿取下箧笥,一堆木球散落在地。 尖锐爪子划在金刚罩发出刺耳声,为首的妖兽发出低吼,震得两人心头发颤。 泽砚往衣襟内摸出一打鬼画符,密密麻麻的蛛丝裂缝爬上金刚罩。 “祝愿,我数三二一咱就用飞廉角逃” “好” 泽砚抬眸紧盯着金刚罩上方,口=手中不急不缓注入灵力在符篆中。 “三” 飞廉角硌手,祝愿紧张地咽下口水。 少年独有的语调响在耳畔。 “一” 祝愿怔愣一息,催动飞廉角在金刚罩完全破碎时窜成残影。 各类符篆飞舞,爆炸冰裂声此起彼伏。 “大师兄,救命啊! 耳畔风声呼啸,身后是挤成黑影的妖兽群。 泽砚喉间涌上腥甜,指尖法诀不停,冰刺破开枯叶挡住未开智妖兽。 参天大树出现在两人前方,泽砚甩出灵力,灵力化丝缠上树干。 狐裘在空中扬起,掉下几根白毛。 撞击声不断从身后响起,两人相视,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风从前方穿来,下方幽黑森林一望无际。 “大师兄!” 两道尖叫声响在狂风中,泽砚扭头看过追上前的妖兽,咬牙拉着祝愿跃下悬崖。 摔死总比进妖兽肚子强。 但是悬崖有些高,可能真要摔死。 昆吾宗四人听着高处传来细微动静,仰头望去时眼前遽然发黑。 “四师弟?!” 司炔尖叫出声,身旁白硕御剑而上,与另一剑修相遇空中。 温玹横腰截住往下坠的师妹,额头青筋狂跳,普一靠近两人,一抹血腥气息缠上鼻尖。 三宗聚首崖下,泽砚和祝愿被按在一旁夸赞,药粉撒在伤口上,疼得腿直抽抽。 崖上妖兽嘶吼声震天,崖下诡异的安静。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重石悬起。 树丛后窜出几道人影,三道灵剑拔出,对上紫衣修士。 “道友误会!我师兄弟几人逃难而来,绝非来寻生非!” 秦寒后退两步,道明自己来意。 “不止我们,还有池书门的人也来了” 带着护腕的手朝左方指去,白硕顺着看去,果然在树上看见四道玄黑宗服。 五宗聚首,暗处喷出一声鼻息,窥视着灵气横溢的一群修士。 “咦,秦师姐,你宗那位新弟子呢?” 祝愿压着司炔肩膀探出头,星眸巡视一圈,不见傅舟身影。 “我们也没寻着,或许是出局了” 秦寒摇头,望着祝愿回答,眸光却不经意间落在白裘染血的清瘦少年脸上。 “秘境令牌失效,兽潮突发后我的令牌被一头野牛一蹄子踩裂,人现在还在这” 段枭枭抱着胳膊耸肩,池书门的人发出一声轻笑。 “俞钩吻你笑什么,不知道谁的令牌被豪猪当吃食嚼嘴里呢!” 俞钩吻收起嘴角笑意,转动着指间戒指。 “你干什么!我大师姐在这,容不得你下毒!” “你们两个,都闭嘴!” 全程保持沉默的宋牵机一巴掌拍在俞钩吻发顶,五宗首席聚拢,交换着手中有用信息。 事关五宗未来,容不得随意。 泽砚后背寒毛立起,扭头寻到一抹暗芒。 丝线缠绕指尖,拉住泛光的东西。 “阵石” 凌少顷瞥过眸,说出石头来历。 “这里哪来的阵石?” 白硕听着动静扭头,眸光落在泽砚掌中泛着暗芒的黑石。 冲天吼声自林内传来,刹那间地面崩塌,大树倾倒。 泽砚握着阵石的手发抖,巨大黑影腾上天际。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威压降下,妖兽俯首。 “魔蛟” 符天涯低声道出黑影身份,音量虽小,但众修士听得清楚。 半步化龙,周身魔气萦绕,只需一个突破天机。 魔蛟盘旋在天,厚重鼻息喷洒在丛林,扬起一阵腥臭。 “呕,它多少年没刷过牙了” 楼兆捂住鼻子,嫌弃的抬手扇风。 “多少年没刷牙不知道,它想吃我们倒是真的” 司炔拔出灵剑,魔蛟血瞳落在众人藏身处。 一尾落,灵压碾碎崖上妖兽,灵光亮起,白硕挥出凤凌剑挡下魔气侵蚀。 泽砚抬眸,识海中迸出修补完善的上古残阵——日月阵。 当时补上阵法最后一笔,日月两字出现字在羊皮卷中,功效阵型化作灵光映入识海,幻影流沙阵是它的改版。 “师妹,你去哪?” 凌少顷扭头,白裘人影钻进林中。 “找阵石” 泽砚手中没有其他工具,手中阵石交相吸引,可作为材料使用。 “啧,添乱” 俞钩吻闻声回头望去,注入手中灵力巩固结界。 怪鸟钻出丛林,衔上泽砚狐裘抛上脊背。 鸟叫声响起,泽砚神识探出,手中阵石光芒愈盛。 怪鸟驮着泽砚穿梭林间,手中灵力化作丝线飞舞,拉扯住嵌在枯叶下的各处阵石。 腿上伤口随着颠簸崩裂,血渍染上狐裘。 魔蛟发出鸣啸,怪鸟脚下趔趄,驮着泽砚栽进深潭。 潭底发出细弱亮芒,泽砚憋着气掐出法诀缠住藏在潭底的阵石,细丝掐断,缕缕黑气悬浮在水中。 掌中灵气凝聚,冰晶在潭中凝结。 泽砚黑眸泛起狠戾,一缕灵力从指尖迸出,卷上阵石。 潭面翻涌,怪鸟叫声传来。 水中灵气转化进丹田,阵石松动,冰霜爬上衣袍。 魔蛟咆哮着在空中舞动,蓄力朝栖息地奔来。 冰层厚重,泽砚抱着阵石抬掌破冰上岸,怪鸟从暗处现身,大嘴叼起人往背上甩去。 泽砚捏着宗门令牌传信给温玹,将日月阵站位发出。 五宗联手布阵,击败魔蛟方有一线生机。 偏偏阵师,就出了泽砚一个。 鹤发扬起,戒子中阵石按位投下。 日月阵有二十三道阵门,泽砚算着五宗亲传人数,恰能布阵。 泽砚不知温玹是如何说服四宗弟子以身入阵,但现在她有一处大麻烦。 魔蛟在追她! 第70章 魑魅魍魉,道祖在上,我卫我道,得道千秋! 怪鸟跃起身,蛟尾擦过泽砚衣摆。 泽砚抱着潭中阵石,身体腾空刹那,利爪迎面抓来。 鸟喙衔住一头白毛,险险与利爪错过。 “鸟兄!” 泽砚呲牙咧嘴腾出手抓住头发,一股向上力抛起。 白影水灵灵掉进怪鸟长开的大喙中,沉默水镜外众人。 “不是,被吃了?” 场下修士有人震惊出声,秘境封锁,传出秘境的一半修士默默朝池书门席位投去感激目光,引得带队长老满头疑惑。 池书门口碑什么时候好起来了? 淮禾搭在桌上的手指轻扣茶杯,薄唇紧抿,一双凤眸看不出思绪。 怪鸟在水镜内上蹿下跳逃避魔蛟攻击,林中大树折毁,蛟尾落地之处留下大片裂痕。 “呱!” 怪叫穿透树林,落在一众修士耳中。 泽砚从喙中滚出,枯叶夹卷着压倒一片灌木丛。 “师妹,你还好吗?” 温玹站在不远处,浮尘剑插在地中。 “无事,速速起阵” 泽砚回眸看过重伤倒地的怪鸟,圈住最后一块阵石提气落进第二十三处阵门。 面庞上留着黏液沾染的枯叶草屑,泽砚抬手朝阵石注入灵气,灵根运转,风璇聚焦丛林。 金芒冲天,灵风猎猎,二十三人分于二十三道阵门,以身为引,召出金乌炽热之力。 泽砚闭眼,掌中灵力汇成灰紫暗芒,阵石相应,阵纹短暂汇聚后隐匿枯叶下。 魔蛟盘旋日月阵上空,无形丝线缠住庞大蛟身,刺进血肉。 “吼!” 咆哮产生的灵波使阵中人喉间涌上腥甜,凌少顷半跪在地,扭头瞥见对面同样吐血的俞钩吻。 “俞钩吻,你行不行啊!” “闭嘴!再差也不会比你差!” 俞钩吻拭去血渍,取出回灵丹咽下。 水镜震动,魔蛟咆哮声穿过屏幕,震得人心发颤。 眉心炙热,泽砚双指带着灵力引出幻影流沙阵,抛到日月阵上空,阵法放大,困住蛟身。 神识传来倦意,泽砚身形轻晃,半蹲下身将灵力按进日月阵。 上古阵法启动耗神庞大,金乌之力尚未完全召出。 连启三阵,灵力在经脉内肆意撕裂,金乌神力与冰灵根相克,想要维系阵法能量平衡,只能注入双倍灵力。 鼻尖血珠滴落,阵石按在手下。 淮禾透过水镜看着狼狈跪地的鹤发少年,凤眸闪过异色。 三阵并套,将汇月峰阵法学了几分去。 魔气溢出,阵纹遽亮,至刚之气迸发,为阵内身心俱疲的少年修士洗心化气。 “金乌听令,魔蛟现世,天地同哀,日月阵,起!” 血沫喷洒在阵石中,紧皱的眉间淌出几分痛色。 “魑魅魍魉,道祖在上,我卫我道,得道千秋!” 少年天骄们灵力翻涌,众然身已力竭,内脉受损。 他们各有志,道不同。 魔蛟不能现世,若可以牺牲自我,换恒州众生安稳,他们选择相信泽砚能够布下上古阵法,哪怕不成,以身祭道,天雷降世。 好在,温玹未骗他们。 金芒炸亮,炙热灵息喷洒众人,困在幻影流沙阵的魔蛟发出怒吼,蛟躯在金乌神光下寸寸消散。 金乌神光大放,倾洒秘境各处,潜藏的妖魔在惊恐中散去,漆黑潭下,盘卧的黑龙睁开眼眸,看向渗进水下的神光。 一声哀叹响起,陪伴千年的老伙伴,看样子要走了。 “魔蛟,灭了,我们赢了!” 楼兆力竭瘫倒在地,一双眼眸在金芒下发着亮光。 白硕撑着凤凌剑,一步一顿靠近昏过去的少年。 神息先一步托起不省人事的泽砚。 椿抖下两片树叶拂过泽砚沾血面庞,金芒注入体内,疗愈启用阵法过度耗损的身体。 上古神树现世,水镜外惊呼声一片。 “天骄们,除魔卫道,你们做得很好,魔蛟藏匿秘境数百年,只等诸位成它化龙契机,切记不可掉以轻心,妖魔遣出秘境,为祸世间,还轻诸位以今日决心,还世间清明” 椿发出一声轻叹,大半神力化作金芒流入白裘少年体内,修补几尽碎裂的神识。 金芒凝聚,神树消散,绕着泽砚流转一圈后化作小球散在秘境,修补着魔蛟毁坏的生灵。 荧光落在白硕眉间,一抹至纯灵气游转经脉,疗愈伤势。 祥光万丈,天道赐福。 怪鸟被利爪穿透的伤口在莹白光球下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白硕腾跃起身,欲去接半空缓缓落下的泽砚。 怪物扫来,惊得空中两剑修翻身落地。 “呱” 巨型鸟喙衔住狐裘,扭头轻放在后背。 “师妹” 温玹轻唤,巨大引力从天际传来。 秘境通道开启。 “把这只鸟带上吧,看它这样子没有把师妹让出的想法” 安祁手中发抖,挪开落在怪鸟身上的视线。 也不知师妹上哪寻来的无毛鸟,看得他心里膈应。 广场嘈杂声一片,水镜波动,数道人影和一只大鸟出现在广场中央。 “小师侄!你可莫要有事啊!” 季自虞甩下淮禾独坐空席,奔向不穿宗服的五人。 “我的天!你们谁把小师侄放上去的?” 脚下急刹冒出扬尘,季自虞瞪着和他对视的怪鸟,手臂爬满鸡皮疙瘩。 神树现世后,水镜被切断联系,外头看不见秘境内情况。 怪鸟抢人的一幕自然不被知晓。 “师尊,你看我干嘛!是它和大师兄抢师妹的,不带它出来师妹也会留在秘境里头” 楼兆留意到季自虞望来的视线,眼中的怀疑就差写在脸上。 水镜弥散,住持长老看着掌心断成两半的灵钥,陷入沉默。 灵钥断裂,秘境不能再开。 住持长老第一次见拥有自我意识的秘境,仿佛被修士发现打开都是有意为之。 秘境历练意外层出,淮禾触上住持长老视线,似在询问他如何处理。 法袍垂下,话语带着灵气传在广场上方。 “体谅各宗弟子秘境历练劳累,现许弟子随带队长老自行寻住处歇息调整,历练结果两日后公布” 铃澜山脚下有衍生小镇,容纳修士歇脚尚有余地。 自知排名无望的宗门朝住持长老作揖后率先离去,余下的宗门或排名榜上,或想看夺魁宗门。 “你们几个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抢客栈!” 季自虞一声吼回游神众人,温玹扫过师弟师妹,趁四宗未反应过来,指尖掐诀,借着风灵根优势冲下山。 “掌柜,六间上房!” 第71章 季师伯,师妹失忆了! “小师父,上房只有五间,不知小师父还要否?” 掌柜为难看着掏出一袋灵石的温玹,铃澜山问道圣地,平日客栈少有余房,何况今日秘境试炼,隔着大门,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修士从铃澜山阶梯奔下。 “五间也行” 拿到客房钥匙,温玹想起宗里四个馋货,转身迈出的步子停住,又取出一把灵石抛在柜台。 “上五份吃食,前两间各放两份,后间放一份” 季师伯和师尊不吃,不用管。 腰间玉牌震动,凌少顷匆匆发来信息询问客栈地点,以及他们晚些时刻回来。 温玹挑眉,直觉几人要惹事。 寻息诀在指尖捏起,化作一道流光飞出客栈,穿过长街尽头。 怪鸟驮着泽砚出现在客栈前,引来街上路过修士瞩目,温玹嘴角一抽,领着怪鸟在一众异样视线下上楼。 温玹不敢去寻凌少顷他们,通过玉牌点醒安祁帮忙看着点。 他不放心怪鸟和师妹单独待一起。 “呱” 客房内,怪鸟扭头叼着狐裘将人放平在床榻,翅膀横伸,挡住温玹上前查看伤情。 一人一鸟对峙,长街尽头暗巷,三人藏在屋檐上,候着下方路过的修士。 楼兆取出麻袋,和凌少顷捏住两角抖开。 熟悉粉影出现在视线内,两人相互对视,拽着麻袋从屋檐跃下。 灵力包裹拳头,凌少顷甩符布下结界,隔绝外头修士探查。 安祁傻眼看着拳脚并用的两个师兄,一时不知该劝不劝,深怕不留神将他也一起揍了。 李焱在麻袋下发出哀嚎声,渐渐转化为乌咽,灵穴被封,扭着身子在地上翻滚躲开雨点般密集的拳头。 拳拳到肉,处处避开致命点。 凌少顷呼出一口浊气,在秘境被恶心的阴影挥之不散。 麻袋里没了动静,两人又揍了一会,确保他半个月不会身体舒畅。 察觉有修士朝这边靠近,凌少顷掀起眼皮扫过,面色跟吃了苍蝇一般恶心,三四个被女技簇拥的粉衣修士出现在眼帘,裁剪合身的宗服露出他们肚子上堆积的膘肉,脖颈上垂下的肉随着行走摆动。 一群花岗宗修士。 凌少顷招手示意安祁跑路,三人琼过矮墙,潜入拥挤人群化作寻常修士。 “铃澜山脚下汇聚恒州不同地域吃食,多是修士根据家乡地域做出来,正宗的倒也没几家,打打牙祭尚可,带些吃食回客栈,小师妹没醒咱几个分了” 楼兆凑在一家煎饼摊子前,摸出一把碎灵石。 储物戒指放满吃食,手上怀中还抱着一摞。 祝愿蹲在客栈外,直到日头西斜,才见着九曲宗的人穿过人群走来。 “祝愿?你怎么没和他们在一起?” 跟前被人拦住去路,楼兆从堆得山高的油纸包装后伸出脑袋。 “你们能让间客房吗?我师兄他们嫌我吵把我赶出来了” 祝愿眉眼间带着委屈,求助地望向楼兆。 “四师弟,这怎么办?” 楼兆拿不定主意,偏头看向安祁。 “可以,双倍灵石” 安祁藏住手中玉牌,里头是温玹发来的消息。 淮禾仙尊需要在铃澜山和一群老头商讨,多出的一间客房也不知如何分,不若卖给祝愿回点灵石。 “谢谢你们!灵石你们慢慢清点,我这就先上楼了!” 鼓鼓囊囊的袋子抛进一堆油纸包中,祝愿一溜烟跑上楼,似乎早就踩好他们客房位置。 “瞧吧,我就说四师弟能找到住处吧” 对面客栈内,司炔端着酒盏望向楼下,祝愿给灵石的动作让他一阵肉疼。 器修是真富啊! “你不想和师弟挤一间房直说” 明菁之饮下杯中茶水,拂袖离去。 “季师伯,师妹失忆了!” 客栈内,季自虞手中握着玉屏抖上一抖,房门内里未落锁,倒让温玹一掌推开重重拍在墙上。 衣领勒得换不上气,一抹绿影被拖着从楼上经过,楼兆有瞬间傻眼。 “我好像看到大师兄拖着我师尊” “把好像去掉” 第72章 九曲宗,温玹,凌少顷,楼兆,安祁,泽砚! 凌少顷抱着一堆东西不影响他上楼速度,抬脚踹开木门,浮尘剑砸来,抵在额头。 “想死?” 温玹掀起眼皮冷冷看着门口,木窗窗柩上,白影趁屋内人愣神功夫跃下,腾跃间潜入交错巷子。 “不是,师妹跑了!” “什么?!” 门外,搭在门框喘息的楼兆发出惊呼,引来楼下修士目光。 “师妹她现在压根不认得我们” 温玹叹气,打开木窗朝下望去,屋子向南,倒没对着街道。 怪鸟歪着脑袋坐在炕上,看着一群人愁眉苦脸。 “师伯,麻烦你看下这只鸟,我们去找小师妹” 敞开的窗户接连跳出四道人影,分向四个方位。 凌少顷落进修长小巷,拐角一道黑影闪过,黄符从袖中飞出,欲要困住对方。 灵波荡起,泽砚挥袖甩出一道火风,转身翻过矮墙,藏匿踪迹。 街道挂起红灯笼,在夜色下照亮一方天地。 不少闲不住的修士出来闲逛,街头依旧喧闹。 楼兆跑得急,星眸紧盯着藏在人群里的身影,对方有所察觉回头,撞上楼兆视线。 “小师妹什么时候这么能跑了?哎呦!” 穿过五六个拐角,楼兆险些追丢两次后不敢再分神。 安祁往后退上两步,借着灯笼看清来者面容。 “你跑那么急做什么?” “我看到小师妹了,怕跟丢啊!” “坏了,分身术” 安祁捂着额头,头疼的倚在墙上。 夜渐深,窗外白影跃过,白硕拨动烛火,疑惑挑眉。 温玹半夜在外面干什么? 对屋的符天涯发出一声惊呼,撞开白硕房门闯进来。 “大师兄,鬼...有红衣鬼...” 符天涯面色惨白,明显被吓得不轻。 “没事,是九曲宗的人在外头晃悠” 安抚过小师弟,白硕关上房门无奈叹息,待在宗门,总有一种当爹当妈的错觉。 屏风后,白色衣角一晃。 白硕坐下的动作顿住,黑眸微凝。 屋内烛火熄灭,一团黑影贴着墙角挪动,小心绕过桌椅到窗边。 下一刻,白硕动了。 双臂用力,将那团黑影抱起,往地上[啪嚓]摔去。 指尖燃起的火焰照亮来者面庞,白硕看清后蹙眉。 巨大冲击力疼得泽砚五官紧皱在一起,黑夜里光芒刺眼,让人睁不开眸子。 “你藏这做什么?” 屋内烛火重新挑起,白硕拉起躺在地上半天的来客,对方眼眸中的警惕让他愣住。 不对劲。 眼神不对。 联想起九曲宗四人今晚怪异行为,和泽砚脱不开干系。 “你还认得我吗?” 白硕收回手,从桌上端过一杯茶盏递出。 见着泽砚接过茶水,嵌在眼眶里的眼珠子咕噜转着,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是,谷主?” 抿进嘴里的茶水尽数喷出,白硕眼眸瞪大,拽过泽砚腰间宗门令牌。 “你看这是什么?” “你的令牌” 白硕挂在嘴角的笑意散去,掌心玉牌亮起灵光。 泽砚神识一阵钝痛,模糊不清的画面闪过眼前。 记忆繁乱无序,眼前人的嗓音确确实实是谷主无疑。 屋内只有一张床,白硕哄人躺下,烦躁翻看古籍神识受损修复法子。 他若是将人交给九曲宗,如何解释泽砚不认得师门却认得他? 他又如何解释‘谷主’? 人不能给,给出去两人都有麻烦。 昏暗烛火照在白硕脸侧,一道目光直直看着他。 “还不睡?” 床榻上露出一个脑袋的人儿摇头。 “怕睡一觉醒来瞬移到别处” 屋内响起一声讥笑,白硕扬起手中古籍,烛火映衬在黑眸中。 “要不下来看书?” “算了,我睡觉” 泽砚扫过看不懂字的书页,白眼上翻,背过身去。 禅香钻进鼻尖,昏昏沉沉间竟也睡了下去。 九曲宗乱成一锅粥,满城找人,白硕也急得翻了整夜古籍,熬掉几根头发。 两日眨眼过去,找不着人的四人顶着满脸疲倦出现在铃澜山广场,众人打量的目光时而落来。 “呦,楼兆你们结伴当贼去了” 站在一侧的司炔在四人衬托在显得格外意气风发,楼兆揉了揉犯困的眼眸,余光扫过同样两日未睡的白硕。 “你家大师兄也不差” 莫名被点的白硕斜着眸睨来,目光触及温玹视线,扯出笑意点头打招呼。 “你们宗的泽砚呢?” 司炔一语出,四人脊背微僵,连带着白硕眸色也古怪起来。 “没醒,师伯在客栈守着呢” “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让试试药呢” 阴嗖嗖的嗓音从后侧方传来,凌少顷拽住袖中符篆,邪笑着望向来者。 “好巧,我也想找人试下符” 俞钩吻自讨无趣转身离去,参与秘境试炼的宗门陆续到来,山下镇子甚至有弟子开了赌局。 赌试炼魁首是常年霸居其上的昆吾宗,还是今年的害群之马九曲宗。 被嘱咐待在屋内的泽砚撑着胳膊看向街外,屋子布下结界,外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 百无聊赖下,泽砚甚至捏出两个自己凑一起斗地主。 白硕抱着剑罕见打起囤,台上长老说了什么,他不知道。 九曲宗四人更不知道。 待住持长老念完长篇大论,底下凌少顷和楼兆躲在昆吾宗后睡得歪倒。 “经过诸位长老一致决议,今年秘境试炼魁首——九曲宗!九曲宗弟子,上台来吧” 场下有惊呼,也有哀嚎,唯独无人出列。 淮禾端着茶盏瞟向温玹,见着对方眼下青影,眸光稍移,还有两人不见了踪影。 “九曲宗弟子,上台拿宝物了” 住持长老嗓音夹杂灵力传开在广场,祝愿好奇的扭头看向九曲宗位置,见着站立的两人眼眸合起,似在假寐。 “他们怎么不上去?” 司炔感觉到小腿后有东西抵着,抬脚朝前挪了挪,硬物似黏着一般,靠在小腿肚。 “嚯,楼兆你变态?” “九曲宗,温玹,凌少顷,楼兆,安祁,泽砚!” 夹杂威压的灵力落在广场,楼兆被一脚踹醒,鲤鱼打挺跃起身,听着住持长老高台传来不悦的声音,暗道不妙。 “来了!” 四道人影慌忙跑着穿过广场人群,运气落在高台。 温玹迎上淮禾递来的目光,心里叫苦不迭,顶着压力接过存放宝物的储物戒子。 白硕从瞌睡中惊醒,住持长老满意地看着从人群中走来的昆吾宗五人,连带着夸奖的话也带了几丝真诚。 凌少顷捂着嘴打起哈欠,师妹没找着,觉也没睡着。 夺下试炼第一,本该是件开心的事。 第73章 不是,你们还真来啊! 大会散尽,白硕落后众人一步,寻着机会喊住随着九曲宗四人走的淮禾仙尊。 “仙尊,可否商量件事?” 淮禾停下步子,偏眸看向白硕。 “何事?” 白硕翻掌取出泽砚死活不收的宗门令牌,凝神邀请九曲宗四人前往昆吾宗游玩。 凌少顷见着令牌往后仰倒,镇子翻了底朝天没寻着的师妹,就在眼皮子底下。 得了淮禾首肯,白硕歉意望向温玹,征求他的意见。 若是不去,他就只能偷梁换柱将人带回百草谷。 “记得把小弟子全头全尾带回来,还有,到昆吾宗老实点,没人给你们兜底” 淮禾瞥过凌少顷,淡淡叮嘱。 转而收回目光,凤眸清冽,注视着昆吾宗首席。 “代我向昆吾掌门问好” 白衣飘然,凌少顷瞪着眼看向淮禾潇洒离去的背影,面上有一丝不可置信。 “走了?” 楼兆在旁点头,“对啊,走了” 白硕拖着疲倦身躯打开结界,里头白发少年受惊般收起两道分身,桌上纸牌一骨碌藏进袖中。 “他们,是你朋友吗?” “算是,他们也是你师兄” 白硕昨夜想透彻了,出发铃澜山前摇醒睡梦中的泽砚,简单为她分析当前利害关系,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唤他谷主。 见着泽砚眼珠子咕噜转动,转身翻下榻来,拱手朝门外行礼。 “见过各位师兄” 纸牌随着动作滑出袖中,撒了一地。 温玹眼尾一抽,瞧着对方拘束的模样,伸手将白硕拉出门外。 “她什么情况?和你很熟?” “可能我长得好看,又自带亲切感?” 白硕听出对方话语里咬牙切齿的意味,打着哈哈将问题忽悠过去。 昆吾宗灵舟,季自虞无言与昆吾长老对视,棋盘陷入僵局。 九曲四人抱着胳膊站在一侧,冷眼看着旁坐在甲板上斗地主的三人。 祝愿甩出手中王炸,呜呼跳起身。 留着泽砚和白硕看着手中一把纸牌。 “师妹怎么和昆吾宗的这么熟呢?” 楼兆郁闷出声,怪鸟也跟着他们上舟,让泽砚一把招呼进船舱。 “说明师妹人缘好” 安祁挪开停在甲板的视线,想躲进船舱又犹豫着寻了背风处坐下。 灵舟度过山峦云雾,驶入无形结界。 凌少顷推开怪鸟凑来的脑袋,朱砂纹路成型,符成。 温玹抱着剑,桃花眸注视着专心翻书的白硕。 白硕不对劲。 对师妹的事比他们这些师兄还上心。 他看过泽砚拜师前的镜像。 和三位师弟丰富多彩的经历不同,泽砚只有出罔古森林的镜像。 罔古森林前的镜像,似被力量刻意掩去。 “师妹” 温玹唤住甲板上晃悠的鹤发少年,对方疑惑望来,黑眸里夹杂着疏离。 “师兄,怎么了?” “过来一下,有事问你” 温玹留意着泽砚神色,见着她下意识看向白硕方向,桃花眸泛起一抹波痕。 “你还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吗?” “记得,凡尘” 灵舟降在昆吾宗广场上方,底下弟子习剑大喝声传来,昆吾掌门挂在面上的笑容在白硕带着泽砚出现时凝固,季自虞的出现彻底让笑容破裂。 “不是,你们还真来啊!” 昆吾掌门神色中浮现绝望,祈祷着九曲魔头不要在宗内画符布阵。 试炼结果早早传到掌门手中,对着大出风头的白发少年颇有映像。 直到自家乖徒把人带回宗门,昆吾掌门首次觉得与淮禾仙尊抢个弟子也不是不行。 “好徒儿,你带他们去休息吧,舟车劳顿,好好歇着才是” 泽砚察觉着视线落在身上,抬眸撞上掌门打量的目光,眉梢上挑,倘然看了过去。 昆吾掌门心惊,眸光在两人身上飘忽。 两宗亲传相安无事度过两日,昆吾弟子听说今年试炼第一在宗门做客,不免绕路到客所打量。 窗外响起两声古怪鸟叫,泽砚落在书上的眸子亮起,快走两步推开木窗,一抹青影苟在窗下,亮澄的眸子见着里头少年,浮出笑意。 “泽师妹,我带你去宗内好玩的地方,趁大师兄不在咱动作迅速一点发现不了我们” 泽砚眸中带着一丝犹豫,掐着时辰,现在是授课的阶段。 白裘扫过窗柩,泽砚稳稳落在地面,祝愿掏出飞廉角悄摸摸离开。 两人走的鸡贼,自是没留意着暗处人影。 凌少顷吐掉狗尾巴草,贴上隐息符后脚跟上。 “祝师兄,这是要去哪啊?” 内门巡逻弟子眼尖发现小道人影,追着上前拦住祝愿去路。 “我带九曲宗师妹去溜达一会,你就当没看见我们” 祝愿瞄到对方腰间执法堂令牌,嘴角的笑僵滞一瞬。 “祝师兄,现在是授课时间...” “大师兄那里我问过了,拜拜先走一步” 祝愿拽着泽砚手腕,暗暗催动飞廉角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山峦沟壑险峻,祝愿从参天大树取出两根手腕粗藤蔓。 “师妹,看好,我们这样荡过去,这片有禁制用不了灵力,我们荡出去的劲一定要足” 泽砚抬脚往前迈了两步,黑眸扫向分隔两处的裂痕。 两岸平整,不是自然形成。 白雾弥漫,看不清谷底。 “要是掉下去会怎样?” “会触发大师兄瞬移在面前” 祝愿仰头扯着藤蔓在胳膊上绕两圈,漫不经心回答。 裂痕切割半坐山峰,祝愿卯足劲蓄力荡出,在半空拽住另一根藤蔓,借力将自己甩出。 凌少顷取出留影石录下眼前一幕,嘴角下压。 祝愿带着师妹在这当猴呢! 待两人落在对岸走远,凌少顷从暗处走出,符篆从袖中钻出,铺作飞毯跃了上去。 泽砚停下步子,疑惑扭头朝后望去。 “祝师兄,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好像有,应该是山禽在求偶吧” 祝愿偏头,脚下灵波泛动。 钻出重重叠叠由树枝藤蔓构成的通道,满眼紫色花海出现在眼前。 “师妹,到了” 花香弥漫,引得泽砚连打两个喷嚏。 祝愿手中抛着不知何处捡来的石头。 “这片紫海,你往里头丢东西,会幻化出恒州各处的镜像,喏,你看!” 说罢,石子化作抛物线落进花海中,发出一声闷响。 祝愿疑惑出声,紫海以石子落处为中心,荡起一层层波纹,并迅速朝两人移来。 吐信子的嘶嘶声落在两人耳畔。 “师妹,今天好像有点意外,要不改日再来?” 祝愿僵着身子后退,紫彩花蟒立起头,虎视眈眈看着两人。 “啊啊啊!怎么有蛇啊!” 一青一白身影穿梭林间,朝回路奔去。 “祝师兄,藤蔓呢!” 泽砚险刹在边缘,抬眸在岸上寻找工具摆渡。 “我不知道啊!过来的时候还在的!” 祝愿懊恼抓着头发,将自己弄成鸡窝头。 离得近的藤蔓也有五尺距离,浓郁花香从身后袭来,祝愿扭头,迎上一张血盆大口。 “完啦!” 强劲拽力拉着泽砚晃神,祝愿脚下蹦起,软绳缠上烧得漆黑的藤蔓,挂在沟壑上方。 祝愿抬眸估算着对岸距离,甩动身体欲将两人抛出。 藤蔓崩裂,祝愿眼眸震缩,堕入迷雾之下。 第74章 分豆子去 水珠挂在长势喜人的灵草草尖,底下生长出的灵树枝叶繁茂,如若忽略藤蔓束缚在上头的绯衣少年。 泽砚落地滚上一番,身体撞上碎石才堪堪停下。 谷下是另一番天地。 祝愿捂着屁股在地上哀嚎,白硕拎着剑站在一旁,居高临下欣赏对方丑态。 剑光划过,凌少顷一骨碌掉下树。 “你们三个来这里干什么?” 白硕收剑,冷眼看着三人。 泽砚坐在地上半天没有起身,捂着脑袋望着灵草发愣。 “大师兄,我这不是怕师妹无聊嘛,带她在宗内玩玩” “来幻影花海玩?打算明天不活了吗?” “啊!幻影花海?” 祝愿惊呼,懊恼拍着自己脑袋。 “好你个祝愿,带我师妹去幻影花海!” 绯影飞扑过来,将祝愿按倒在草丛中,拳头汇聚紫气。 “住手!擅闯幻影花海,你们两个石室思过七曜” 法决定住地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白硕不悦凝眉,指尖掐诀带着三人离开裂缝。 课上一半,白硕储物戒指中还放着书籍。 昆吾宗广场今日分外热闹,内外门弟子围聚一群,中间独独空出场地供二人发挥。 “诶,大师兄来了!” 外圈有眼尖弟子瞅到白硕等人身影,忙不迭提醒着看热闹的人群。 “走走走,练剑去!” “今日术法还没练,走了” ... 刀剑碰撞,磨出零丁火花。 楼兆后退两步,留意到人群四散,仿佛有洪水猛兽到来。 司炔刺出的灵剑半道紧急拐弯,挑出剑花。 “你干嘛?耍帅啊?” 楼兆眼角一抽,见着司炔疯狂朝自己眨眼,后背生出一阵恶寒,凌少顷幽幽嗓音从身后传来。 “三师弟,我正好没伴,你是来陪我的吗?” 司炔原地仰倒,他就说碰上楼兆没好事! 脑子抽了竟和他在广场打架! “大师兄” 石门轰隆紧闭,隔绝外头景色,四筐混着各类豆子的提篮摆在石室中央,四人被收了随身法器,临走前,白硕好心为他们封闭灵脉,老实待在里头休养心性。 凌少顷初来乍到它宗禁闭地方,邪眸上挑着瞥向墙上凿开用来透气的小窗。 “为什么泽师妹不用关禁闭啊!大师兄这心也太偏了吧!” 祝愿嘀咕着拎起一篮豆子,手法熟练的将豆子分类。 凌少顷倚着墙没好气瞪了一眼祝愿,指节相互摩擦,盘算着逃出去的可能性。 “你俩别站着了,大师兄说让我们禁闭七曜,实则分好提篮里的豆子就能出去,分不完时间到了也出不去。” 祝愿接受到凌少顷不友善的眼神,嘴角一抽,也没让他要跟着去啊。 “这么多!七曜分得完?!” “大师兄是让我们磨练心性,怎么就多了?分不完是你心性不行!” 司炔闻言,握着掌心几颗豆子回讽楼兆。 大师兄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怎能让他被质疑。 祝愿嘴角再度抽搐,挪着屁股离三人远些。 遇着大师兄忠粉怎么办?离远点! 眼瞅着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凌少顷扬起拳头落在楼兆头上。 两人再打一架,都别指望出去。 “分豆子去!早点分完早点出去找师妹!” 凌少顷看着剩下两个提篮,抬手犹豫一瞬,提起多的那份递给楼兆。 通往客所的漫漫石阶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停下步伐。 上头的剑修憋着火气,用手指戳着下首人额门。 “跟着祝愿跑路的劲哪去了?离客所还有一半脚程,想歇石阶上?” “幻影花都不认得,给你的书里不是有吗?书看肚子里了?” “荡藤蔓荡的挺顺滑啊!要不陪我练个剑?” 泽砚往后缩了缩脑袋,小声囔囔:“练剑哪有荡藤蔓顺手” 白硕嘴角上扬,黑眸中却不带丝毫笑意。 “行啊,我等会和你师兄们商量一下,让你来学宫陶养心性” 一巴掌落在泽砚头顶,白硕嗓音夹杂凉意。 “别让我发现下次,如果你还想回宗门的话” 一股寒意从泽砚脚底传来,白硕满意看着对方反应。 裂缝那一摔,摔回一点记忆,但不多。 符纹悄摸藏在泽砚手腕。 第75章 他们在蒸我朋友 泽砚被白硕提留着扔进居住客所,普一落地,结界自内升起,白硕意味深长的拍过泽砚肩膀。 “好好反省” 泽砚掀起眼皮,丹田灵力莫名被封住。 “你又下药” 不似询问,是肯定。 “又让你发现了,不过晚了” 环顾着空荡室内,泽砚磨了磨后槽牙,灵力被封,意味着此刻的她就是个凡人。 或者比凡人还弱。 泽砚爬起身未走两步,手脚虚软下跌回在温凉地板。 白硕给她下软筋散! 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声,屋内结界仅起了防探查隔音的作用,白硕不想被引起怀疑,从外头看来,倒似里头人不想被人打扰。 如此过去三天,泽砚绝望倚靠在榻下,黑眸看向扣上的闸门。 桌上摆置的茶水早已被一口口喝完,肚子又是一声叫唤。 泽砚颤颤巍巍支楞起身,面上犹豫片刻,将手掏向壶中泡过的茶叶。 茶叶苦涩缠绕舌尖,难吃还噎嗓。 泽砚伸长脖子努力咽下屋内唯一食物,或许是饿的太久,眼前一阵眩晕,身体失去控制一头磕上木桌。 迷糊间,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鱼香肉粥将泽砚唤醒,安祁端坐在榻前,看着她欲言又止。 “师妹醒了,吃点东西吧” 泽砚坐起身,脑门因着磕伤还有点红肿。 “谢谢四师兄” 安祁端碗的手一颤,泽砚顾着吹凉肉粥,并未察觉到身旁人异样。 差点被饿死的阴影停留在泽砚脑海。 “师妹,其实修炼不用那么拼的,修士又不是铁做的,该吃还得吃,再不济你吃辟谷丹也行,真不必吃茶水叶子啊!” 凌少顷满脸忧思站在安祁后头,好不容易分完豆子从石室出来,憋着一口气来寻麻烦,见着防打扰的结界,凌少顷毫不犹豫的抬脚踹门。 都是闯祸,凭什么他要去分豆子练耐性,小师妹就能在客所非人勿扰,不管她记不记得九曲宗,这口气不出他道心不稳! 踹完门他后悔了,原来师妹没拜师前就那么刻苦修炼了。 “二师兄,我说我是被人关里头的你相信吗?” 凌少顷脸上写满不信。 “师妹,你是不都想起来了?” 一直候着的温玹见着泽砚眸中溢出的光芒,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大师兄,我们何时回宗?” 泽砚并未否认,榻前两人眸光皆是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昆吾大师兄前两日寻我和四师弟去他峰上探讨心法,我觉可行,便应了他一同上学宫的提议,师伯也赞同,让我们两宗多交流一番” “什么?!” 碗里粥不香了,泽砚掀开被子跳下床,气势汹汹往外头走去。 她要去找白硕算账。 偏不巧,出门没两步,就撞上了。 “咦,全想起来了啊” 白硕抬手挡下冰刃,唇角挂着一抹笑意。 “师妹,不得无礼!” 温玹从后头追来,歉意朝白硕看去,伸手把泽砚拉到身后隔开两人。 “师妹这是怎么了?气急败坏的” 安祁疑惑瞧着被温玹死命按住的泽砚,很难联想到秘境抢劫的得瑟样。 “估摸着阴沟翻船了吧” 凌少顷欣赏片刻,得出结论道。 又隔一日,楼兆怀疑人生的从石室放出,看着身旁一同焉白菜的司炔,难得心平气和的分道回住处。 温玹简单为不知情的楼兆介绍学宫的事,对方只是恹恹点头表示知晓。 凌少顷因着学宫的事,阴郁地拉着泽砚教她画了一晚符篆。 直到两人神识透支昏倒在地。 不出意外的挨了温玹一顿揍。 学宫,顾名思义,昆吾宗亲传弟子及内门弟子修行心法及术法的地方。 九曲宗亦有,但淮禾显然没想起来这回事,由着峰内两个弟子瞎折腾。 因此泽砚是文盲的事藏了许久才被温玹发觉。 两宗亲传第一次在学宫碰面,谁也不想在对方面前出丑,上午授课的长老乐呵着拖堂,有来有回互动的课堂谁不喜欢。 泽砚不喜欢,凌少顷也不喜欢。 难兄难妹的两人撑着胳膊支棱着眼皮才没趴下睡着。 熬到饭点,坐在前头的安祁回头,正欲询问他们有无想吃的菜品,两人早已趴在桌上与周公相会。 楼兆站起身舒展的伸起懒腰,余光偏扫,不免眉梢上挑。 “二师兄不喜听长老上课能理解,小师妹平日不常往书阁跑吗?” 楼兆不解,压低嗓音询问安祁。 “听大师兄说他两昨夜画了一宿符篆” “师妹不是修的阵道吗?什么时候学的画符?” 蓦然,楼兆闭嘴,阵法一家,凌少顷不也会布阵吗? 安祁轻摇头,拉着楼兆下山去打包吃食。 下午学宫来得人仅限两宗亲传,上午不见踪影的白硕温玹也出现在课堂。 祝愿苦大仇深坐在位置上,秋深长老负责教授剑术,却偏喜欢点人示范,大师兄和二师兄是剑修,但他只是一个柔弱器修啊!对上剑修一招能把他拍进墙里。 因着秋深长老威名在外,未被强行要求听课的内门弟子多数会避开,余下亲传互相丢脸。 祝愿朝泽砚等人的方向望去,见着他们毫不知情的模样,心里蓦然舒坦。 课上半途,深秋长老眸光扫向楼兆安祁身后,不由冷哼。 书卷落在泽砚头顶,惊得泽砚应激踹开木桌,顺便带倒趴在上头的凌少顷。 “师妹,你干嘛啊?” 凌少顷梦中惊醒,险些以脸着地。 坐在前头的众人扭头看来,祝愿悠哉抱起胳膊,面上好一阵幸灾乐祸。 哦豁,有人来当倒霉蛋了。 “你们两个,上来演示一遍方才剑招” 凌少顷蒙圈,误认为眼前长老不识得他。 “长老,我是符修” “我知道,所以上去吧” 秋深长老背着手看向两人,又点了前头白硕。 “他们两完了,要让大师兄打进墙里扣不出来” 祝愿戳着司炔后背,小声嘀咕。 “话说回来,泽师妹是剑修吗?” “不知道,看样子像是扇修” 扇修剑修泽砚不知道,但她知道完犊子了。 “长老,我们二打一吗?” 秋深长老点头,熟练丢出两把玄铁剑。 哐当一声重响,泽砚尴尬拾起玄铁剑。 太沉了,没接稳。 周围空间置换,三人站在宽阔习武场。 白硕眸中浮出一丝笑意,看得泽砚后背发寒。 “师妹,承让” 说时迟,凌少顷在白硕动身那刻,出于符师直觉瞬移到远处。 泽砚握着玄铁剑格挡住剑式,虎口发麻,手腕翻转刺出。 姜没老的辣,白硕出剑位置刁钻,好几次险些封喉。 玄铁剑挑飞,泽砚后背猛得被踹了一脚,和凌少顷一同嵌进墙中。 “不错,又有进步” “这位小道友可是剑修?” 泽砚将自己胳膊和腿脚从墙中拔出,冷冷回应道: “不是,我是扇修” 秋深长老授课以来,第一次见着和白硕打上两个回合的新弟子。 白硕天生剑道,在同龄剑修中是顶端的存在。 见着对方回应,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对方握剑的手并不生疏,倒真让秋深以为九曲宗又出了个剑修。 “课就上到这,下堂课随即抽查,回去勤加练习” 凌少顷面色一黑,昆吾宗有没天理,符修还要上剑术课? 温玹看着两个师弟师妹,无由头叹息。 “昆吾宗山脚有家店铺不错,要不我们五个去搓一顿?” “也行,你带路” 山腰凉亭中,季自虞淡然端起茶水,对面秋深长老绷着脸旁坐在棋盘前。 “也不知你们这些人,明明不会下棋,还要装出会下的样子,不嫌得累吗?” 秋深长老捏起手中黑子,随手落在白棋中央。 “你们宗那新收的弟子,是个剑修的苗子,让她走扇修做什么?” “淮禾收了个好弟子,在当初被所有宗门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做主收下她” 九曲宗派温玹前来走过场的事秋深自然知晓,起初并不甚在意泽砚去向,太过体弱,需要耗费比其他亲传还要多的资源来培养,还有夭折的风险,不值得他冒险去赌未知数。 直到秘境试炼,对方展露的天赋足够让其余四宗惊叹。 谁也不知当初上问心梯都费劲的少年,会是天选阵道之人。 季自虞视线落在结伴下山的一群少年,面上流露出自豪。 “她想修哪道,自然得符合她意愿才行,剑修太苦,这孩子身子弱,一路走来吃得太多苦,没必要再让她吃修行的苦” 秋深一噎,没有去反驳。 入昆吾宗学宫的日子无趣且烦躁,至少凌少顷是这么认为。 但泽砚心惊胆战更多些。 白硕走上课堂的那瞬,泽砚心下一惊,暗道完蛋。 分身也随着她情绪波动露出慌乱的神色。 掌心玉牌亮起,凌少顷发来的讯息让她再拖一会。 凌少顷下山看热闹忘了时辰,无奈之下想出让泽砚用幻容术顶替自己,按着此前规律,前来授课的人不应是白硕才对。 法术形成的屏障出现在台前,白硕扫过泽砚的方向,唇角轻勾。 “此节课由我来传授心法,以防有道心不正之人,特布下显真术已验真身” 泽砚挑着角落的位置,握着玉牌的手泛起汗水。 怎么有种代课被抓的紧张感? 人一旦怕什么,就得来什么。 司炔眸光炯炯盯着她。 泽砚寻思着凌少顷什么时候和司炔扯上了关系。 眼瞅着要轮到自己,泽砚豁出去了。 “白师兄,我肚子不适,去外面解决完就回” 白硕眼眸夹杂不明情绪,点头允了泽砚请求。 桌下横生出的脚绊住泽砚。 幻容术失效,楼兆打瞌睡的劲一下散去。 “二师兄是这个,师妹也是这个” 楼兆冲安祁比起大拇指,打心里佩服两人。 “你们九曲宗玩得真花,在下佩服” 不明真相的司炔也愣在原地。 他虽然也不想上课,但也没胆大到找人顶的那种啊。 两人喜提温玹友好关怀后,每日必在自家大师兄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坐在学宫。 如此度过一月,在收到淮禾传来音信要求五人回宗进行年度考核时,凌少顷泽砚两人一拍掌,合计着早跑晚跑不如当下就跑。 为大师兄留下先行回宗的音信后,传送符燃起,两人掉进了山沟里。 虎啸吼得泽砚脑袋瓜子嗡嗡响。 小孩哭声惊醒泽砚,凌少顷抢先一步用符炸开虎妖。 冰刃聚起,刺进虎妖心脏。 “小孩,没事了,虎妖被我们杀了” “谢,谢谢你们” 阿鹤止住哭声,许是方才哭的太猛,不禁打起嗝。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这是我们村庄的后山,每到晚上都会有妖兽出没,我想白日来看看爹娘,给他们烧点纸钱,这才碰上虎妖,再碰到你们,两位仙人,天色不早了,后山不安全,去村庄里待到天亮走也不迟” 去村庄的路并不好走,泽砚扶住一旁枯树,才避免将自己摔出去。 天色渐晚,村庄零星亮着几盏灯笼,看上去分外凄寒。 二人随着阿鹤回到他的住处,隔壁婶子听着动静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外来者。 “阿鹤,这两位是?” “婶婶,我去后山看爹娘遇到妖兽了,是他们救了我” 被唤做婶婶的妇人冷哼出声,随即掩上门。 “天亮就赶紧离开,最烦你们这种仙人” 凌少顷和泽砚莫名看向对方,皆是不解。 头一次被五宗外的人嫌弃上。 天刚朦胧亮,外头便传来呜咽声。 听不真切,却像很多人在集体哭诉。 阿鹤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内,红着眼拽着泽砚衣摆,凌少顷也被外头动静吵醒。 “阿鹤,怎么了?” “仙人,他们在蒸我朋友” “他们整你朋友,你寻我们做什么?” 凌少顷眸中夹杂一抹不耐,传送错地方本来就烦,刚睡下又让吵醒。 “不是,是他们在蒸我朋友,放在好大的蒸笼里” 阿鹤急出哭音,两人这次听得明白,脑中思绪嗡地炸开。 “阿鹤,需要你带下路,你朋友在哪?” 泽砚稳住孩童,见着阿鹤寻着救星似的点头,两人连忙跟上。 昨夜让他们天亮离去的婶婶听着动静,再度拉开门探出脑袋。 “多管闲事,还不赶紧走哪来回哪去,留在这做什么?” 凌少顷嘴角一抽,选择性屏蔽老妇。 第76章 骨箫嗜主 火熏气息在村庄弥漫,离得近了,吹鼓打乐声传入耳畔。 沿路闭户的村民见着村庄里多出的外人,阴沉着脸拦住师兄妹去路,阿鹤哭啼着跑在前方,孩童哭得太过透露,泽砚唤了两声看着人消失在小路拐角。 两道术法撂倒阻拦的村民,泽砚抬步去追阿鹤,拿着铁叉的老者横在前方,凌少顷拉的及时,才没让铁叉捅上泽砚胸脯。 “师妹,这些村民不对劲,眼神空洞,行动僵硬,毫无生机” 凌少顷祭出符篆,烈火符自燃,照亮村民面容。 黑青纹路趴在肌肤下,凌少顷眉头上挑。 傀儡术。 “师妹,你去把阿鹤寻回来,速速离开此地,我拖住他们” 泽砚轻点头,运转温玹教自己控风的术法跑没影。 紫雷炸响,腥臭气传进鼻尖,孩童哭闹声离得愈发近。 高耸合笼架在篝火上方,底下摆满餐盘,披着斗笠的修士拎起阿鹤,收力扼住脆弱脖颈。 直到对方没了哭声,合笼上方打开,顺手丢了进去。 “住手!” 泽砚寻着气息赶来,冰剑掷出掀倒合笼,滚烫血水撒了满地,里头咕噜滚出一具发胀的孩童身首。 “冰灵根满值修士?也好,打翻祭品就拿你来顶上” 垂笍打量着闯入者,指尖轻响,候在此处的村民蜂拥而至。 烈焰符掷出,泽砚瞳孔震缩,村民面容正常,就连神色也是统一愤怒望着她。 邪修蒸人分食,村民也是食人者。 胃里翻涌,泽砚脚下冰霜蔓延,拦住村民步子。 村民修为低弱,皆尚未筑基,泽砚捏术法的动作顿住。 村民食幼童,属于邪修共犯。 杀?不杀? 黄符穿过泽砚耳畔击飞伺机偷袭的村民,凌少顷扣住泽砚肩膀将人回拉。 “你在干什么?” 顺着泽砚视线望去,凌少顷面色怪异,眼前一片眩晕。 都是未经历修真界险恶的少年,泽砚强拉回神,执着冰剑掀飞靠近的村民。 地面轰动,淡色结界罩在天幕。 垂笍扬手化出利爪,起势朝两人攻来。 “二师兄,布阵!” 泽砚抬脚踹醒愣在原地的凌少顷,一道冰刃挥出,和垂笍缠打在半空。 金丹初期对上金丹大圆满,泽砚显然吃力。 昆吾宗上课的日子,没少被秋深长老拎出和专业剑修对打。 冰刃入体,血溅一脸。 “你!卑劣!” 垂笍轻飘飘丢下拿来挡刀的村民,趁泽砚愣神之际,闪身到后头一脚踹出。 地面砸出大坑,凌少顷一掌轰出,挡住补下的灵技。 泽砚吐掉口中血沫,调息转换丹田灵力。 火龙扬起,照亮一方天地。 凌少顷战力不弱,一打符篆塞进泽砚掌心,转身祭出紫檀狼毫迎上邪修。 玄雷阵布下大半,灵力掀飞靠近的村民,泽砚探出神识寻到下一处布阵点,白袍残影,出现在合笼掀翻处。 指尖灵活蹿起,烧去巨大合笼,篝火扬尘,泽砚回眸扫过毫无生息的两具孩童身首,补全最后一处阵法。 阵纹浮现在村庄中央,祭台倾倒,凌少顷落地后退数步,缓冲灵压后力。 不断有村民朝此处赶来,乌云密集,泽砚飞身拦住拿着农具敲来的村民,灵力并不起震慑,见着愈发多的村民口吐鲜血爬来,泽砚眸中晦涩。 凌少顷翻手按住搞偷袭的垂笍,一拳灵力砸得对方呕血。 天雷落下,泽砚抬眸望向雷云,嘴角一抽。 这阵势,还以为元婴渡劫呢! 结界在数道天雷下破碎,砸在村庄上方。 无数尘土掀起,空气中焦土味弥漫。 “正道修士,不过如此!本来死两个人就能解决,现在整个村庄的村民都要为你们的行为陪葬!” 垂笍狠狠一口血沫呸出,凌少顷邪眸泛出恨意,紫檀狼毫引出紫雷。 天现异象,温玹御剑奔向雷云聚集处,掌中玉牌烫手。 一场天雷浩荡,毁去村庄痕迹。 凌少顷拍了拍泽砚肩膀,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妹,没事了,我瞧到大师兄来接我们了” 话说完,泽砚顿觉后背一沉,凌少顷直挺挺倒在她身上。 喉间涌起腥甜,泽砚哇的吐出一口血,失去意识倒下。 温玹皱眉扫过焦土,一手一只拎着离去。 两人一昏就是十天。 淮禾凝眉看着两个弟子,难得沉默。 “二师兄,该喝药了” 凌少顷瞥过端来的药碗,眉头皱起,他闻出了忘忧草独属的气息。 扫过楼兆关切的眼眸,端过药仰头饮尽。 “替我谢过师伯” 凌少顷将人赶出院子,阵法开启后躺在榻上安详睡去。 对门院子却是个硬茬。 “三师兄,把药放桌上吧,我等凉了再喝” 泽砚摊开羊皮卷,垂眸在上头勾勒思维图形。 村庄对两人冲击不小,季自虞忧心他们生出心魔,特意去寻来忘忧草给他们消散记忆。 但泽砚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东西。 譬如,她是谁? 楼兆嘱咐一番,前脚刚踏出院子,后脚阵法就升起。 看着相互呼应的两间院落,楼兆嘴角一抽,会阵法了不起啊! 炭笔摩挲在纸卷,书写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炭笔断在掌中。 泽砚将书中故事走向叙述在笔下,分析着宗门以来经历的事件走向,标注出她来处,经历。 清泪滴落在手背,泽雅意识到她在被书中世界同化,迟早有一天,她会忘记书中剧情,忘记自己来处,彻底成为书中角色。 她不甘如此! 灵力逆流,风乍起,盘旋在院落上方,雷云凝聚,育有摧枯拉朽之势。 喉间涌上腥甜,院外阵法被破,泽砚凭借残余意志将纸卷收进素戒。 淮禾撞上一双猩红眼眸,心下颤动。 小弟子,生了心魔。 冰刃四起,不留余地攻向淮禾。 打斗惊动楚卿等人,淮禾收着力挡住随处飞来的冰刃,怒喝出声: “逆徒!你要欺师灭祖吗!” 泽砚歪头,勾出一抹笑意。 冰灵气聚集,冰剑起势,在半空汇出层层剑影。 心魔操纵着身躯吸纳天地灵气,将实力放大到极限。 “师妹她,好强!” 温玹早已退出两人战场,后一步赶来的众人看着数千剑影,头皮不禁发麻。 气运伴身,天道未免太过了吧。 都能超级越境对打半仙了! 巨雷落下,劈中还在分裂剑影的鹤发少年。 冰剑节节碎裂,眸中血色褪下,淮禾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若是真让泽砚挥出万剑归宗,他不敢保证不会伤到对方。 天道出手,管束了这逆徒。 桃花香袭来,淮禾见着走来的紫衣仙人,抬手垂眸: “师叔” “这孩子,先放我那养一阵子吧” 伯枢指尖轻点泽砚眉心,散开她昏迷中还皱起的眉头。 九曲宗主峰,绯红身影偷偷摸摸走在小路,时而回头张望。 凌少顷嗤笑,想让他老实上课,门都没有! 自他喝完楼兆端来的汤药醒来,温玹突然通知他为提高宗门普遍素质水准,除去还在师叔祖那处的师妹,四个亲传每日都需去主峰听长老和几位师伯授课。 凌少顷摸了摸空荡的储物戒指,加速符往身上一贴,直奔山脚。 白衣剑修天降,拦住凌少顷去路。 “二师弟,现在是授课时间,你想去哪?” “大师兄,你看天上!” 一道剑息擦过凌少顷衣摆。 “师妹在我这用过的招数,你当我傻吗?” 凌少顷不禁咬牙,自袖中掏出一打符篆,边扔边跑。 剑影撩过,落在茂密树丛。 温玹挥出剑气刺破困阵,提剑朝凌少顷攻了去。 符修难缠,碰上凌少顷更难缠。 紫雷炸响,凌少顷翻身避过迎面飞来的剑气。 一道人影自树丛中落下,泽砚方爬起身,紫雷扑面而来。 结界凝聚在掌心,顶着两人诧异的眸光,泽砚抬手打了招呼。 “大师兄,二师兄,好巧啊!” 脚下酒囊踢进树后,见着温玹面色不妙,泽砚暗道罪过,催动功法蹿没影。 伯枢师叔祖不让她喝酒,她便寻着机会跑出来一趟,谁想遇着凌少顷逃课? “师妹,等等我!” 三道残影跃过石阶,不明所以的宗门弟子疑惑望去。 “大师兄为什么追着他们?” “不知道,可能是二师兄又惹祸了吧” “师弟,你可以换一种猜想,和你们小师姐一起惹祸了” 凌少顷幽幽绕回两名外门弟子身后,友善提醒惹祸得不止他一人。 “凌少顷!休要坏我名声!” 修士耳力极佳,凌少顷的话自然传进泽砚耳中,正欲回头矫正,温玹踩着剑出现在身后。 “师妹既然出了悟术峰,便随他们一同去主峰上课吧” “大师兄,我想起来师叔祖喊我回去了,改天去主峰” 泽砚调转方向,以极刁钻的身法甩开温玹,直奔汇月峰的方向。 “师妹,等我!” 汇月峰有阵法,泽砚深吸口气,一头冲进三重阵中。 凌少顷似赖皮蛇黏在身后。 “师妹,你带路,大师兄要入这阵,肯定比我们后出来” 凌少顷叼着路上拔来的狗尾巴草,步步跟在泽砚身后。 阵法方面,凌少顷不如师妹天生阵道精通,自己破阵,稍有不慎就在阵中与大师兄碰个正着。 满山梨花香扑来,两人跌出阵法,身上衣袍或多或少有点磨损。 “苍师伯,什么时候往里头加了杀阵啊!” 凌少顷扯过划烂的袖口,眸色遽然一深,翻身躲过罩来的法器。 冰剑撞上骨箫,发出刺耳摩擦。 “安祁!你疯了!” 凌少顷抬眸看清出手之人,符篆飞出,将泽砚从安祁手下拽出。 箫声响起,两人动作顿住,神识忽的绷紧传来刺痛。 “二师兄,你引开四师兄注意,我把他弄晕,再让他吹下去,都要变傻子” “行” 符篆扬起,泽砚闪身到安祁身后,手刃劈在骨箫,疼得她猛的收手。 骨箫撞在小腹上方,泽砚吃痛倒飞进梨树林中。 鸢尾蓝衣摆撩过,苍澄伸手接住泽砚,步伐轻转,抬手扣中安祁后颈。 “这骨箫,居然嗜主了” 苍澄拿起落在地面的骨箫,眉目间带着思索。 “两位师侄,麻烦你们照看一下安祁,我去去就回” 抛下话,苍澄指尖掐诀奔向宗内藏书阁。 汇月峰上,凌少顷拿起紫檀狼毫引起画符结阵。 泽砚擦去耳边流出的血迹,伸手抽走骨箫。 “苍师伯不怕四师兄在她不在的时间醒来把我们弄成傻子吗?” “应该不怕吧” 话虽如此,凌少顷笔下未停,反倒加快了结阵的速度。 月上山头,泽砚打起哈欠,阵中安祁手指微动,凌少顷拎着人暴退百米开外。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怎么在阵里?” “四师弟,你认得我不?” 安祁凝眉,选择性忽略凌少顷,眸光落在泽砚手中。 “师妹,拿着我的箫做什么?” “怕你把我弄成傻子” “四师兄,苍师伯回来前你就待在里头吧,我害怕” 安祁颔首,还真就地打坐修炼,晨光微希,泽砚撑着脑袋打盹。 “二师兄,我遭不住了,我先睡会” 说罢,泽砚将骨箫丢给凌少顷,仰头倒在花瓣中。 又是黄昏之际,泽砚揉着眼坐起身,抬眸扫过,阵中人安稳打坐,凌少顷抱着骨箫躺在她头上的枝丫中。 灵波微动,苍澄出现在不远处。 “师伯,可有发现什么?” “辛苦你们了,安祁他血脉特殊,迟迟没有得到族中传承,一时没有压住骨箫才让它嗜主,小师侄想不想去宗外玩啊?不用上课哦!” 苍澄捏出泽砚发中藏起的花瓣,笑眯眯问道。 “师伯,我去!我带师妹一起去!” 凌少顷翻身下树,兴致冲冲举起手。 “行,我教你两一道咒印,若是路上发生情况,你们用它来应付” 苍澄挥袖撤去困阵,手指翻转,咒印浮现。 “记住了吗?” 泽砚凌少顷两人面面相觑,苍澄师伯把他们当什么了? “师伯,再演示一遍吧,我没看清怎么收尾” “让你师妹教你,我看见她记住了” 泽砚无辜被切,顶着三道期待的目光,起手缓慢结印。 她记住没错,但不代表她会啊! “我就说小师侄记住了吧!” 苍澄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将地图塞进泽砚手中。 “我送你们出峰,你们趁夜出宗,按着地图上的方向走,明天我会在掌门那为你们打掩护,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灵力拂过,三人已站在汇月峰外头。 凌少顷满头疑问,夜色初起,剑影出现在脚下。 “大...大师兄!快跑啊!” 凌少顷回眸看清来者,两张加速符分别贴上师弟师妹身后。 临近山门, 出宗溜达回来的楼兆远远瞅见逃难三人,瞬间兴奋起来。 “师妹!带上我!” 安祁路过楼兆时,顺手给对方贴上一张加速符。 “安祁!” 第77章 师弟!你想不开别招鬼啊! “嗷嗷嗷!大师兄下手轻点!” 泽砚看地图的功夫,后领忽的被揪起,同为难友的三位师兄已经跑出两里路。 行,欺负她修为低好逮是吧! 暴栗扣在脑门,疼得泽砚五官皱起。 温玹夺过地图,看着圈住地,面色不由自主沉下。 “你们去隐世大族灭族的地方干什么?” “苍师伯说四师兄少一道传承,要去继承” “大师兄,出都出来了,一起去玩怎样?” 温玹收起羊皮卷,抬手揪住对方耳朵。 “去找传承跑这么快做什么?我会吃了你们吗?” “大师兄,疼疼疼!错了错了!” 风声呼起,温玹拦住三人,淡然取出地图: “方向错了,我随你们一起去” 泽砚露出酸涩笑容,足尖发力跃上灵舟。 一行人乘着灵舟驶上云端,穿过九曲宗上空,苍澄有所察觉望向灵舟的方向,手中酒酿倾倒。 船舱内,一块石头出现在温玹掌心。 “这是秘境试炼赢来的奖品,本来早该给你,中途出了插曲” 泽砚接过石头,左右翻看好一会,灵气探入亦无波动。 “这是什么?炼器的?” “掌门师伯说是异石,具体用途,他也不知晓” 两人诡异的陷入沉默,泽砚指尖燃起灵火,烧上小一会后放弃。 “要不你把它吞进去炼化?” “大师兄,你疯了吗?” 泽砚用死鱼眼看着温玹,拳头大的异石,吞下去她可以原地飞升。 神识传来一缕抽动,许久没有动静的临川扇浮在面前,玉扇展开,寒霜料峭。 异石与临川扇间牵出灰色灵气,临川扇柄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上。 “你这把玉扇,倒是生了灵智” 温玹扫过扇面,霜雪凝集,本该同体玉色的扇柄在末端浮出殷红,纤细纹路篆刻其中。 两者间灵气断去,手中异石化作粉末从指缝间漏下。 临川扇合拢,钻进泽砚掌心,似讨喜的蹭了蹭。 “上头刻了阵法,打架时到能出其不意,不过是什么阵法,还要师妹自己琢磨” 玉扇温凉,泽砚神识扩宽些许。 隐世大族栖息于西南处,西南此时多雨,结界在灵舟上撑起,楼兆探出头望着下方山峦,眼里有一抹跃跃欲试。 灵舟轰鸣,缓缓悬停在密林上方。 “师妹,目的地到了” 泽砚走出船舱,就听得楼兆发出一声怪叫跃下灵舟。 “呀呼!” 一旁的安祁无奈捂脸,连带着温玹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三师兄疯啦?” 泽砚压住上扬的嘴角,楼兆他但凡坐上灵舟,总要做出一些返祖行为。 足尖轻点,安祁收起灵舟,随着众人落进一片废墟中。 “曾经这里是隐世大族栖息地,不知族中发生什么,被五雷轰顶后灭绝踪迹” “我记得在藏书阁中有过记载,好像是族中出来一位勾结万鬼的弟子,用秘术打开鬼门妄图吞噬鬼魅成为鬼帝” 凌少顷摩挲着下巴,邪眸打量着残余建筑,柱子依稀能看出雕刻精美的纹路,见得当初族中富裕。 “凌少顷,你除了正经书不看,什么书都看是吧?” 温玹冷冷出声,归宁峰山头两个亲传,一个看禁书,一个不识字还带着看野史,合着就他一个文化水平高的? “大师兄,不能这么说,小师妹上次还找我借了一堆话本子呢!没错的话,好像是山脚那些笔客撰写的五宗亲传同人文” 泽砚挂在脸上的笑僵住,瞅着三人视线朝她幽幽看来,头皮不禁发麻。 “别听二师兄说,我字都认不全,怎么会看话本子” “师妹你还知道自己是文盲啊!” 安祁凝视着小师妹做贼心虚的神情,心下了然,他记得楼兆前些日子貌似往山下送了一些样稿。 他们这些亲传的名声,迟早毁于楼兆笔下。 地面金色阵纹浮现,安祁只觉一股大力拽住他往下坠,来不及反应下,他伸手拽住离得近的凌少顷。 温玹拉住被凌少顷拖进阵里的泽砚,五人一人拽着一人下饺子掉进隐世大族禁地。 连续几道闷响,天地已经换了一遍。 “楼兆,你没事瞎踩阵法做什么!” 凌少顷爬起身揉着摔疼的屁墩,转头寻着罪魁祸首问罪。 阴森鬼息游走在暗色中,泽砚召出临川扇握在手中。 烈火符燃起,点亮眼前视野。 墨石映入众人视野,徘徊的黑气有意识攻向五人。 “散开!” 老熟物再现,泽砚手中灵力汇聚涌入临川扇中,鬼息若有若无进入安祁体内,毋宁之气嗅着灵力气息,竟分散成丝缕藏进暗处。 斩龙刀出鞘,挡住偷袭的黑气。 电光火石间,泽砚扫向安祁的方向,见着对方呆滞站在原地,心头提起。 泽砚闪身抬脚踹开安祁,蓄力已久的临川扇扬起,朝着毋宁之气挥去,阵法从扇中砸出,刹那间,冰封禁地,毋宁之气冻在半空,随着少年打出一道响指,化作粉末消散。 泽砚拾起冻成冰块的墨石,掌中发力将其碾碎。 “师妹啊!把扇子收收,师兄我要冻死了” 楼兆搓着胳膊,本意想搂着安祁取暖,还未靠近,又是一声怪叫。 “师弟!你想不开别招鬼啊!” “鬼息...这是通灵族遗址!” 凌少顷联想起禁书内容,面色大惊,拽过泽砚迅速后退远离安祁。 “四师弟是通灵族遗脉,离他远些,被鬼息缠上会没命的!” 似察觉到几人后退的心思,安祁吹起骨箫,神识遽然拉紧,禁地内,鬼息聚集一处,阴风四起,一番血旗自雾中现出,还未离近,冲天煞气直扑面目。 泽砚双手结印,血旗背风鼓动,煞气击中腹部,将人击飞了出去。 咒印散去,反噬下泽砚呕出一口鲜血。 “这,什么玩意,怎么像上古邪器人皇幡?” 泽砚额头滑下两根黑线,似乎受到血液刺激,禁地内乱飞的鬼息和血旗变得躁动,连带着箫声也有几分刺耳。 “和它差不多了,通灵族全族祭旗的鬼幡” 凌少顷甩出符篆挡住煞气,箫声还在继续,安祁再不停下,他变成傻子是迟早的事。 第78章 道友,这不是去客所的路吧? 泽砚利落翻身跃起,躲过再度飞来的煞气。 “二师兄,你结印,我们来吸引鬼幡火力!” 说罢,泽砚聚起灵火,毫无章法朝鬼幡扔出。 温玹和楼兆有样学样,纷纷甩出灵技。 泽砚脚下生风,侧身躲过一道煞气后,闪身出现在安祁身后,抬脚便踹。箫声暂时打断,后背蓦然受煞气包裹。 “师妹,小心!” 温玹剑诀掷出,试图打断鬼幡动作。 咒印落在箫身,星星点点温热喷洒在安祁面庞。 泽砚遭煞气击飞,血不要钱的从口中飞出。 “四师兄,你总算醒了,再不醒你将收获四个变成傻蛋的师兄妹” 泽砚在地上骨碌翻滚两圈,撑着胳膊吐掉喉间淤积的血沫,不忘调侃望来的安祁。 玄影天降,泽砚吐血的动作停住,原地跳起挪位。 巨响过后,原先躺着的地方多出深坑,楼兆半死不活躺在坑中,斩龙刀斜插在一侧。 骨箫嗡动,凌少顷眉梢上挑,瞬移符砸出。 “大师兄,救我!” 煞气在后头穷追不舍,禁地内,一片鸡飞狗跳。 “四师兄,你一定有法子结束这场闹剧的对吧!我天!” 泽砚擦过安祁身侧,足尖发力跃起,险险躲过出现在买年前的鬼幡。 鬼息源源不断钻进安祁经脉,掌心骨箫嗡动,催促着安祁绞杀禁地闯入的外人。 眸中幽蓝在猩红煞气下显现,手腕发力将平日爱惜的骨箫掷进地中。 安祁感受着血脉中的叫嚣,抬手握住鬼幡旗杆,无尽鬼气涌出,将人吞入其中。 瓶颈突破的碎裂声在禁地响起,四人面面相觑,禁地外雷云聚集,不远处青云宗,秦寒疑惑望向雷云聚集处。 鬼幡认主,骨箫臣服。 “四师弟突破元婴了” 温玹一边拎起一只师弟师妹,收服鬼幡的安祁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丹田,就地打坐进行吐纳。 “真好,雷劫把这禁地劈开,就不用呆在阴森到做噩梦的地方” 楼兆咽下丹药,随口附和。 “现在不应该担心雷劫会不会劈我们吗?禁地就一丁点大,我们可全是在雷云范围里” 凌少顷抱着胳膊,眸光落在泽砚翘起的呆毛上。 “师妹什么时候突破元婴给我们看看?” 话落,一拳落在凌少顷头顶,温玹淡定收回拳头。 “师妹拜入宗门才多久?修行要稳扎稳打,不能求快” 泽砚若有所思擦去鼻尖血珠,丹田灵气压实,加上临川扇升级,她还差个契机突破金丹初期的门槛。 雷云还在聚集,因着五人困在禁地,看不到外头情形,也不知规模几何。 时间推移,空气中电离子的成分渐多。 凌少顷顺势打坐修炼,反观泽砚,收紧了自身气息,深怕雷云不开心劈她头上。 事实证明,躲在同一片雷云下,谁都逃不掉雷劫洗礼。 温玹抬脚将凌少顷踹出去吸引火力,支起灵罩护住被劈的哐哐吐血的师妹。 气运之人,多享几道雷劫有错吗? 泽砚不言,只是一味对雷劫落下的方向比手势。 天雷滚滚,温玹喉间涌上腥甜,伸手按住还在作死的师妹。 哪怕有凌少顷吸引余雷,还是落了不少在泽砚头上。 飘飘细雨洒在众人面庞,安祁熬过雷劫浑身舒坦,望向躲在一隅的同门,嘴角不由一抽。 他渡劫,怎么感觉大家都在渡劫? “师兄,恭喜突破元婴” 泽砚半身不遂躺在地上,血沫从嘴里呛出。 “师弟啊,下次破镜,别拉着我们了” 凌少顷并排瘫在地面,咳嗽间一口黑烟迸出口腔,属实让雷劈的不轻。 丹药混合着血沫咽下,温玹给受伤严重的师弟师妹喂完丹药,直起身望向远处。 黑衣女修踩着剑飞来,见着散懒不成样的一群人,不免神色诧异。 九曲宗亲传,怎么跑到他们宗地盘来渡劫了? “温道友,千里迢迢赶来,不若来我青云宗拜访?” 秦寒看着神色始终淡淡的白衣剑修,眼眸中带着一抹艳羡。 修士慕强,她也不例外。 泽砚眸光在两人间转动,鲤鱼打挺跃起,指尖净尘诀掐过。 秦寒眉眼夹带英气,马尾高束,许是泽砚目光太过直白,秦寒凤眸轻转。 “这位是,泽师妹吧!” “是啊,秦师姐,在秘境里我们可是同生共死过呢!” 一掌落在泽砚头顶,温玹抱歉地朝秦寒看去。 “师妹口无遮挡,秦道友见笑话了,师弟们闹腾,恐会叨扰贵宗” “不叨扰,西南区域恰逢雨季,菌子应当生的不错,来者是客,日后五宗大比还望温道友手下留情别让我们出局太快” 温玹佑不过听着菌子走不动道的楼兆,遂允了秦寒邀请。 青云宗坐落青云山,全宗建筑刻着苗疆独有的符文,宗内弟子多喜欢带银饰。 褐衣老者停在石阶上头,浑浊的眸光打量着五人。 “秦寒,这几位是?” “见过无泔长老,他们九曲宗道友,路上遇见,便邀来宗门做客” “秘境试炼第一的九曲宗?” “正是” 泽砚眉头微皱,与无泔长老擦肩而过。 凌少顷拽了一把落后众人的泽砚,爬过漫长石阶,秦寒在前头与温玹搭话,楼兆则是留意着树下伞菌。 青云宗所修功法胜在神识,躲在暗处常将敌人打得措手不及。 宗门以酿制灵酒闻名,传闻青云宗老祖曾饮下自酿灵酒飞升成仙,由是宗内所酿灵酒千金难求。 安祁走在泽砚身侧,低声为她科普。 “四师弟你别给她科普了,师妹她住在青云宗不肯走我们找谁说理去” 凌少顷枕着头轻笑,不出意外遭了肘击。 “大师姐,掌门她老人家找您呢!” 内门弟子御剑驶来,落在众人跟前。 秦寒微怔,嘱咐内门弟子带着人去客所,朝温玹表达歉意后急速御剑离去。 “五位道友,随我来” 踏上玉清峰山头,四周景色霍然暗沉,泽砚扣住蠢蠢欲动的临川扇,伸手扯住凌少顷衣摆。 “道友,这不是去客所的路吧?” 楼兆瞅着没有菌子生长的树根,出声喊住前方引路的内门弟子。 第79章 哦,他们把我们当球踢 谁家宗门将客所建在不见光的峰头?说出去不怕被各宗嗤笑吗? “自然不是,这是通往你们往生的路” 弟子面容变幻,幻化出石阶上无泔长老的模样。 地下金光泛起,凌少顷眸色一沉,一道灵力将泽砚甩开。 锁仙绳缚在三人身躯,将人托举在半空。 被力道甩出的两人滚进树丛后头,安祁做出噤声的手势,收敛起自身气息。 “跑了两个漏网之鱼,无妨,你们三也够老夫飞升成仙。” 无泔长老扫过落空的两张锁仙绳,掌心翻掌,流着金芒的丹炉祭出。灵火加热丹炉,置于三人下方。 无泔长老抚着胡须就地引气,投入数百种药材。 灵植萃取,草药气息缠绕在众人鼻息。 “死老头子,有本事把我们炼丹啊!” 藏匿在暗处的两人捂脸,凌少顷这做法与寻死有什么区别。 “满足你” 无泔长老指节下压,丹炉盖子轰隆打开,热息扑面而来。 “把你们三个的精血炼成丹药,也算为老夫成仙出一抹微薄之力” 浮尘剑出鞘,温玹悄无声息挣脱锁仙绳,凌厉剑气拔破尘嚣。 锁仙绳相继落地,三人分散落地,祭出灵器对准无泔。 “倒小瞧你们了” 一声轻嗤,安祁扫过无泔藏在袖中的手掌,以他的角度,依稀能看见掌中握着东西。 冰霜凝结,无泔长老眸光落在泽砚藏身处,掌中灵力轰出。 “师妹!” 温玹挥出剑式,闪身拦住一掌。 泽砚回神,舌尖传来刺痛,手中临川不知何时展开。 “让师妹离丹炉远些” 温玹拎着泽砚轻飘飘丢给安祁,无泔祭出的丹炉位居灵器之上,圣器非契约者,极易影响低修为修士。 温玹不相信泽砚会愚蠢到这种时候暴露自己位置。 心口传来温凉,草珠散发出灵气抚平经脉内暴躁灵力。 “一顶三啊” 无泔转动着浑浊眼眸,对方身上不经意间露出的道韵让他为之兴奋。 火掌轰下,凌少顷衣摆撩起,甩出符篆挡在泽砚后头。 两者相撞产生的灵波掀飞几人,泽砚后背磕在利石上头,神识波动,身子先一步躲开利器圈锁。 “右前方躲开,那里有陷阱” 清冷碎玉般的嗓音在神识响起,泽砚来不及深究对方身份,足尖发力的同时召出冰刃刺向右前方。 楼兆握着刀险险刹住步子,冰刃落在前方,锁仙绳现出。 连续三招落空,无泔长老眼眸眯起,看着频繁阻拦他抓人的三人。 丹炉震动,阴影笼罩住五人,泽砚回头一扫,脚下险些撞上树干。 “往前跑出阴影范围,快点!” 嗓音再度响起,泽砚拉住离得近的安祁御风跑出残影,无泔见状,发出一声冷笑。 土地崩裂,凌少顷拉住楼兆御符腾起,嘴唇蠕动,似要骂人。 “师妹这逃跑速度,怕是和大师兄有一拼” “二师兄,咱先担心自己吧” 热气扑面,温玹头顶罩下阴影,仰头的功夫,三人下饺子似的掉进丹炉。 “你师兄们被吞进丹炉了” “啥?” “师妹,怎么了?” 安祁被这声吓得一哆嗦,抬眸望去,周围除了他并无旁人。 “大师兄他们掉进丹炉了,那老头想把我们都炼丹” 泽砚理清思绪,神识里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泽砚催动功法,身影如鬼魅般躲开天降一掌。 丹炉悬浮在无泔掌心,泽砚祭出临川扇,迎面攻上对方。 箫声伴奏,丰沛灵气涌入泽砚经脉。 蓄力一扇,灵力所过处,冰霜钩挂。 漫天寒气冻得安祁一下哆嗦,箫声不免漏掉一个音。 白影倒飞出去,撞倒一行树木。 “一个金丹,妄图对付老夫,可笑” 无泔收回一掌,望向泽砚的眼神带着一抹鄙夷。 忽的,峰上浓雾四起,迷住无泔视野。 泽砚吐掉涌出的残血,捏出两道分身钻进迷雾。 “四师兄,你我左右开弓,把丹炉抢过来” 得到安祁回复,泽砚深吸口气,再度运气功法消失在迷雾中。 冰剑划破法袍,无泔一掌轰出,只听着一声闷哼。 泽砚拭去唇角血渍,闪身出现在另一侧。 临川扇挥出,无数冰刃落下。 “砰” 两人相撞,泽砚后退两步靠上树干,鼻尖传来淡淡血息。 “师兄,可有碍?” “无碍,师妹小心些” 安祁咽下口中丹药,感受到小师妹的气息分成三缕,眼角一抽。 泽砚用手绢捂住鼻血,操纵着分身靠近无泔。 丹炉烫手,泽砚飞身接住的刹那连忙抛给安祁。 “四师兄,接着!” 丹炉脱手,在迷雾中划出一道亮芒。 “休想!” 无泔伸手竖劈,泽砚磨牙,见着丹炉下落方向,闪身出现在无泔身后,抬脚踹了出去。 “长老,峰上这么大动静,你也不想掌门他们发现吧,现在将我师兄放出来,还有挽救的法子” 一道分身遭灵力劈散,泽砚眸色泛寒,临川转动,层层冰柱拔地而起。 丹炉滚动,遭冰柱撞飞出去。 凌少顷吐掉砸进嘴里的药草,紧接着又是一阵天翻地覆,径直朝楼兆扑了过去。 “外头在搞什么?” 楼兆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人,炉内炎热,汗珠挂满面庞。 “可能,师弟师妹在抢丹炉” 温玹稳住身形,冷静分析道。 “哦,他们把我们当球踢” 重心猛的转换,三人一时之间撞在一处,埋进百种药草间。 泽砚两手互相抛着丹炉,全然不知里头情形。 烫,巨烫! 无泔是怎么将它拿在手里的? “师兄,跑!” 丹炉到手,师兄妹马不停蹄奔向下山路径。 “诶?傅舟,你怎么在这?” 泽砚凝眸,空中灵气波动,手中丹炉贸然放大,抡圆朝来者砸去。 “傅舟,还不拦住他们!事成将她灵根给你!” “好啊!师尊!” 临川扇蓄力,泽砚隐隐闻见烤肉味。 “师兄,丹炉怎么打开?” “算了,圣器想必不是怎么好开的,师兄,帮我拖一点时间” 话落,阵法落地,泽砚咬牙祭出匕首,神魂撕裂感涌来,冷汗染湿后背衣裳。 第80章 你好像,很希望我有事? 金芒大涨,满天金辉。 主峰上,秦寒和掌门同步望向玉清峰方向。 匕首散去,泽砚仰头倒下,回灵丹入口即化,回填着丹田灵气。 真好,又体会了一把魂飞魄散的感觉。 温玹瞅着面色苍白的师妹,拔剑挡住无泔。 “师妹,你好生调息,无泔这老家伙,交给我们” 鬼气翻涌,楼兆压住频繁嗡鸣的斩龙刀,扭头瞥见召出鬼幡的安祁。 寒芒扫过,傅舟抽身后退,躲开斩龙刀一击。 玉清峰爆炸声不断,泽砚躲在阵中,黑气从地底涌出,钻入无泔体内。 “不好!师兄,往后撤!” 冰霜以阵为起点,迅速向无泔蔓延。 灵压陡增,阵法碾碎,树木倾倒。 “好强的灵压!” 青云宗掌门感受着玉清峰涌来的灵压,不免惊叹。 无泔长老眼眸充血,指尖法诀变幻,幽幽魔气从地下钻出。 “你们都给我陪葬!” 嗓音嘶哑,宛若地狱恶鬼。 温玹眉眼间流出凝重,以身召魔,没想到青云宗竟然藏着如此有能耐的人。 “大师兄,拦住他!” 泽砚翻起身,肺腑抽痛,临川扇挥舞,无形阵法从扇中抛出。 “缕蚁妄想撼树,可笑!” 无泔指下魔诀成型,轻飘飘一掌破开临川阵法,灵波激荡,泽砚径直掀飞出去。 斩龙刀嗡鸣,龙鸣呼啸,楼兆望了一眼互相搀扶的师弟师妹,掌中灵力注入刀身,龙影映在空中。 “大师兄!九曲剑招!” 两人作为九曲宗战力担当,平时互相合作次数不少。 凌少顷从一堆残枝树叶钻出脑袋,听着楼兆一声喊,顾不上擦去额角血迹,紫檀狼毫上手。 “玄雷阵!” 峰上灵力汇聚笔下,凌少顷沉眸捂住嘀嗒落下的鼻血,手下纵笔。 “哈哈哈哈一群无知小二!” 魔诀轰出,朝离得近的楼兆飞去。 盘绕在墙檐的木藤生长散叶,顺着杂乱场面绕上泽砚腰间。 被众人忽略的傅舟藏在暗处,眼眸间露出偏执,手腕翻转。 “师妹!” 安祁惊呼,脚下贸然缠上藤蔓,绊得他摔得趔趄。 灵波泛起,至寒灵气弥漫在峰头。 冰霜层层剥落,泽砚自半空落下,掌中握着来不及撤回的木藤,随着指节用力化作一节节碎渣。 斩龙刀并未因着插曲停顿,龙鸣悲愤,随着主人的意志带着一往无前的力量落在无泔长老天灵盖,楼兆眸中露出狠绝,血渍泵上眉梢,温玹剑诀落下,斩碎对方试图窜脱的残魂。 玄雷阵下,邪魔平等。 无数道紫雷落下,凌少顷执着紫檀狼毫虚晃脑袋,一头栽进地面。 神识透支,让他歇歇。 泽砚擦去嘴角流出的血迹,指尖法诀掐出,圈住角落妄图溜走的傅舟。 灵根反噬,定然不好受吧。 冰刃架在傅舟脖颈,泽砚惨白着脸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你中了魔诀怎么没事!” 傅舟五官扭曲,狠狠瞪着毁他灵根的少年。 “你好像,很希望我有事?” 泽砚捂唇轻咳,掌心多出一团鲜红,垂下的眉眼间透出不符合年纪的狠戾。 “自然,第一次见你,我就看上你的灵根” 傅舟笑出声,挫败感由然而生。 家族重视灵根品质,以他中品土灵根的资质,连见父亲面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不是遇上邪修告知他夺人灵根为己用的方法,他恐早葬身在族中后院。 族中嫡系弟子对他们这些资质低下的旁系呼来喝去,修炼资源堪称为无。 他的生母,也因他天资低下给予白眼,所以,他换的第一个灵根,便是生母的。 上品灵根果真与中品不同,光是吸收灵气的速度就快上两倍。 他躲在族中暗中寻找那些灵根尚佳还未有实力自保的幼童,制造各种意外剥夺他们灵根,来换取族内更多的修炼资源,颇高的灵根天赋,让他很快与宗族嫡系血脉并肩。 宗门大选有众多恒州天骄前往,护送他一同前往的旁支傅恒灵根不如他,于是他在路上看中了变异冰灵根的泽砚。 那是他见过最纯净的灵根,能够自行吸纳灵气,天地灵气就如她的丹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他低估了对方实力。 “傅恒与你一起,为何不见他踪影?” 泽砚问出自己疑惑,傅恒天赋不差,拜进宗门当内门弟子绰绰有余。 “他就在你们宗里啊!那个怨魔,你们可还记得?” “将修士炼成怨魔,你与邪修有何区别!” 楼兆语气颤动,不可置信看着面前长得人畜无害的修士。 “要怪就怪他撞见我挖灵根,我为自保,只能将他献祭出去,能怪我吗?” 泽砚听得太阳穴跳动,看傅舟的眼神活像魔物。 冰刃散去,泽砚压下心间浮躁,转头撞上不知在此处听了多久的秦寒和青云宗宗主。 “大师兄,好累啊” 温玹接住瘫软倒下的师妹,眉眼间泛出一丝担忧。 “秦道友,傅舟的话你们想必已经听见,至于如何处置,希望贵宗能给出合理交代,无泔长老修引魔上身,意图吞灭我等,已被就地格杀” 秦寒应声,初来时无泔长老使出魔气的画面早已让她反应过来。 支开她去主峰是假,引九曲亲传炼丹是真。 以至于楼兆刀劈无泔,掌门也默认了对方行为没有出手阻拦。 她只想拉近两宗关系,不是想拉两宗仇恨。 青云宗宗主是一华贵妇人,见状也是无奈合眸。 好乱,好癫,想和九曲掌门打牌。 一个无泔长老,一个亲传傅舟,他们青云宗是踩邪魔的窝了吗?传出去世人怎么看待青云宗。 “温道友放心,我宗必回给诸位合理交代,泽师妹和凌道友修阵法一道,这本神识功法对他们有益,还望温道友收下” 秦寒眼眸余光扫过绝望刻在脸上的自家宗主,嘴角一抽,从储物戒指里翻处古籍呈在掌心。 温玹欲要拒绝,倒在地面的凌少顷挣扎着抬起头: “收...收下,我需要!” “行” 温玹咽下口中话语,简短憋出一字。 第81章 少年,我要你许下一诺,来日兑现 秦寒望着离去的五人,眸中波痕轻泛,直到一旁宗主捅了她一肘子。 “别看了,日后宗门大比还能见着,现下赶紧将玉清峰这糟心玩意处理了” 玉清峰经过打斗,峰上景物毁去大半,圣器丹炉随意倒在一侧。 青云宗主绝望闭眼,幻想起退休生活。 离开青云宗,九曲五人踏上灵舟,层层防护罩套在灵舟外头,隐息符也贴出几张。 “二师兄和小师妹,还要多久才醒啊!不会睡到回宗吧!” 楼兆支楞着膝盖,抬手戳了戳泽砚脸颊。 “小师妹脸上没点肉,大师兄,你平日克扣伙食啊?” “楼兆,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温玹在一旁打坐,桃花眸带着凉意望向楼兆。 玉清峰一战,五人或多或少都有伤在身,不低调回宗,路上碰见麻烦不一定能解决。 安祁靠着船舱假寐,通灵族血脉彻底激活,鬼幡住在神识中,里头的器灵闲不住寂寞,在神识中叽叽喳喳。 骨箫有所察觉亮起灵光,器灵似看不上对方,竟钻出神识现出实体,踩上被安祁放在身侧的骨箫。 两者皆是通灵族灵器,骨箫通灵,鬼幡召灵。 另一边,泽砚也在和神识中的嗓音沟通。 安祁的元婴雷劫之所以盛大,她也莫名被追着劈掉半条命的疑惑得到解答。 临川扇,上古神器,天地混沌间诞生,后世灵气稀薄,不足以支撑它发出威力,溢出的灵气回补天道,品阶下降成寻常法器,才会需要异石能量进行修补。 因着神器进阶,天地同贺,降下雷劫助兴。 得知真相的泽砚诡异陷入沉默。 秘境随手捡的扇子,扔还来得及吗? 异石不好寻,她也不想被雷劈。 灵器品阶达到一定程度,能够生出器灵。 而神器,自带器灵。 临川恨铁不成钢的将泽砚从神识中踹出。 一个金丹初期,怎么敢休息的? 灵舟停顿,似撞上物体。 舱内三人自入定中惊醒,泽砚坐起身,疑惑看着跑出去的三个师兄。 “二师兄,醒醒” 泽砚抬手拍醒躺另一头的凌少顷,灵舟外传来的气息似曾相识。 “唔,你干什么?” 凌少顷捉住拍在面颊上的手,不爽坐起身,神识透支,反倒让他一觉睡得死沉。 舱内两人对视间,灵舟轰隆下坠,凌少顷猛的跳起,拽着符篆出现在甲板。 “二师兄醒了?醒了那一起坠船吧” 楼兆摊手,外头邪修暂时打不过,紧急迫降寻其他法子逃跑才是。 使然,他们怕什么,外头就来什么。 灵舟收起,泽砚功法还没运出,猛的遭温玹拉起跑路。 “大师兄,我自己能跑” “你跑得太慢,被抓了没人救你” 温玹抛出浮尘剑,疾驰在森林上方。 深蓝法袍的修士惊愕望向众人背影,掌心黑气弥漫,踩着林中枝叶追了上去。 不是说宗门修士最恨邪修吗?为何这群宗门弟子见他就跑? 蝙蝠扑棱着从树林中钻出,温玹剑身微侧向上方驶去。 腰间衣裳骤紧,温玹眉头轻蹙。 “小师妹,手放松些” “大师兄,你御剑慢点,我要吐了” 温玹本身为风灵根,功法加持下,泽砚只听风声灌耳,还有极度不平衡的失重感。 “啊啊啊!什么脏东西!” 楼兆绝望的咆哮声从下方传来,烈火符泯灭在密密麻麻的蝙蝠中,斩龙刀血渍溅染。 森林中飞出的蝙蝠成群化龙追上空中两师兄妹,刹那间泽砚被身后腐臭味包裹。 “大师兄,快跑!这玩意要把人熏晕!” 泽砚屏住气息,指尖火诀掐动,打中离得近的蝙蝠。 肉体焚烧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夹杂着蝙蝠凄厉惨叫。 火焰撩过温玹身侧,高温下烧断几处丝发。 泽砚甩着手散去掌心焰苗,额前刚长好没多久的白发再次蜷起。 “泽砚!” 温玹咬着牙唤道,入宗一年多还没学会控制术法,连外门弟子都学会御剑了。 “大师兄,意外!” 铃铛碰撞发出悦耳声响,温玹眉头蹙起,不知来者善恶。 音波干扰蝙蝠群,一时之间扰乱邪修节奏。 五人瞄准时机,各色法诀掷出,斩落大半蝙蝠群。 “巫族地界,尔等放肆!” 玄紫衣裳的女孩斜坐在白狼背脊,手腕银铃晃动,异色眼眸冷冷望着邪修所在方向。 白狼仰天长啸,林间狼啸此起彼伏。 邪修面色闪过慌乱,抬手意图引出更多蝙蝠。 常隅甩手,一道灵波削下对方手腕,止住邪修动作。 得到白狼指令的狼群争先恐后扑向在原地打滚的邪修,就地将其分食,嚎叫声不断,离得近的凌少顷往后挪开步子,以免血渍溅上。 温玹御剑从空中降下,下颚紧绷,看向女孩的桃花眸中透着浓郁戒备。 能操控一群金丹巅峰的狼妖,必不是平凡之辈。 “多谢道友相救,我等无意闯入巫族地界...” 常隅扬手制止温玹话语,袖袍落下,露出里头缠带一圈圈的银饰。 “我可不是救你们,是救你身后那位道友” “道友如有需求,可来九曲宗寻我等,此为宗门令牌,我们必回奉上重礼相待” 温玹挡住常隅视线,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枚古朴令牌送到对方手中。 “那么急做什么?害怕我要抢人?令牌我收下了,但有一个要求” 异眸望去,常隅冲露出脑袋的泽砚轻笑,素手轻指,把人从身后拉了出来。 “师妹!” 温玹反手扣住泽砚手腕,浮尘剑蓄势待发。 “少年,我要你许下一诺,来日兑现” 泽砚黑眸淡淡看来,制止温玹拔剑的动作。 常隅对她并未露出恶意,想是有事相求,且对方能召狼妖,一招斩断邪修手腕可见实力强劲。 他们五人目前不是对手。 若能交好,不必交恶。 “可问圣女想我许下什么诺言?超出自身实力,恐不能答应” 白狼紫裙,巫族地界,应为圣女。 “果然聪慧,知晓我身份,倒想请你来我巫族做客了” 常隅轻笑,抬手间不经意晃动铃铛。 “倒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我暂时也没想好,你先许下,不然你师兄们可走不脱哦!” 灵气泛动,泽砚看着对方之间凝聚的灵力,撞上常隅似笑非笑的表情,眸色不由一深。 第82章 它瞎!!! “行,我泽砚,今日在此,许巫族圣女一诺,除伤天害理有为驳论之事,来日必在圣女提出时兑现,若有违背,身陨道消!” 泽砚拇指内扣,四指向上并拢,白芒降下,在脚下形成一道光圈。 “圣女,诺言已立,手中灵力该散了吧” “没想到你竟立的天道誓言,时辰不早,巫族不欢迎外人,诸位不宜久留,还请速速离去” 常隅随手将灵力球抛到后头树林,看着泽砚的眸光间带了一抹欢喜。 “泽砚,好好修行,匡扶大道,我们,日后相见!” 白狼起跳驮着人消失在树林间,空中还余留下铃铛残音。 “这巫族圣女,怎么奇奇怪怪的?” 泽砚低声呢喃,安祁抛出灵舟,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巫族崇尚鬼神,与恒州修士有别,隐居与西南密林中,性格古怪也说得过去,师妹,上船,回宗” 灵舟行驶在云雾中,五人旁坐在甲板上,温玹擦拭净浮尘剑身,一双桃花眸扫过几人。 “瞒着宗里出来一趟,外头邪修魔修随便一个都能将你们碾压,回宗之后,都去闭关修炼,没有提升境界不得下山” “我没问题” 楼兆放下斩龙刀,举手赞同。 他元婴中期卡了有一年了,寻着时机便能突破,但也不需要闭关太久。 “你到元婴大圆满境界” 温玹睨过楼兆,冷声开口。 “啊?那我不是未来十几年都在洞府里喝西北风?” 楼兆不出意外蔫巴下去,泽砚冷不丁对上温玹视线,心下一跳。 “小师妹,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亲自督导你修炼,尤其是法诀方面” “啊?大师兄还请三思!我天生愚笨,恐耽误师兄修炼时间,放我独自琢磨便成” 泽砚收起嘴角常挂的笑意,不知是灵根问题还是体质问题,她突破速度慢得很,让她连破两境和让她未来几十年都不要出门一个道理。 “大师兄,你这样做,回宗后宗门绝对会很热闹” 凌少顷手中抛着铜币,友善提醒温玹。 符修主要靠画符感悟符道突破,器修炼器,阵修布阵,他们想短时间破境,只能不断画符,炼器,布阵,时而失误来个爆炸也是有可能。 就和宵妙峰季师伯淘到品阶更好的丹炉,磨合过程中宗内时常地震。 况且,符阵一家,恐怕失误个两三次,他们都在石壁相见。 温玹陷入沉思,考虑着三人禁闭的概率。 “咦?这不是九曲宗的亲传吗?这是上哪逃荒来了?” 阴嗖嗖的声音透过结界钻进五人耳畔,凌少顷抬眸望去,立马原地跳起身。 “宋牵机?今日当真不宜出门!” 身后贺林鸿轻拉宋牵机衣袍,“大师兄,妖修还在后头” “什么妖修?” 楼兆出声询问,见着两人身后由远及近的黑影,眼角一抽。 “瘟神” 灵舟目标太大,温玹掷出浮尘剑,拦住宋牵机御剑的方向。 “那边是城池,妖修对他们而言是灾难,换个方向” 一群人朝着山脉奔去,身后妖修紧追,楼兆握着斩龙刀横劈刀锋,短暂击退对方伸来的胳膊。 凌少顷蹲下身稳住倾斜的符篆飞毯,指尖符篆甩出,暂且挡下一击。 “楼兆你起跳动作小点,等会全栽沟里” “不行啊!分神期妖修不使劲没有伤害” 对的,宋牵机引来的妖修是分神境中期,和温玹一个等级的分神境。 “宋牵机!你上哪引来的妖修!” 凌少顷怒吼,他们本就不待见池书门的人,何况全员疲倦的情况下对方引来远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妖兽。 “引就引来了,你不知道跑吗?” 宋牵机被吼,面色不由一沉,身后师弟小心翼翼揪着他衣裳。 宗门任务,长老给的讯息未免太不可靠了些。 说好的金丹期妖兽,小师弟恰逢卡在金丹巅峰上不去,遂接了任务看能否助贺林鸿找到突破契机。 谁料落地只见着分神期妖修。 身后妖修穷追不舍,夜幕渐深,泽砚垂眸思索,拽住温玹衣袍一角。 “大师兄,进林子里,我有法子将妖修甩开” 妖修嗅觉灵敏,甩开妖修最好的法子,就是藏起自身气味。 “你一金丹有什么法子?老实跟在温玹后头逃命吧” 宋牵机闻声,不由开口嘲讽,成功收获五人凝视。 夜深露重,温玹踩着剑钻进树林中,染上一身水渍。 后头三人凌乱落地,楼兆踩偏飞毯一角,拽着两人从空中砸进层层枝叶中。 “你抹不抹?” 沼泽散发着腐朽气息,泽砚浑身挂着泥渍,五个泥人站在一侧。 妖修气息临近,宋牵机依然沉着脸站在沼泽外头。 “你怎么能笃定妖修找不到我们?” “妖修它瞎!现在就你人修气息最浓,你是等着把它引来所有人给你陪葬吗?” 临川在神识中躁动,泽砚眸光泛寒。 “快藏起来!” 从临川口中得知自己不会被宋牵机身上的毒药毒死后,脚下功法运转,出现在宋牵机后方,抬脚把人踹进沼泽中。 “泽砚你...唔唔唔” 妖修察觉到灵力波动,出现在众人面前。 泽砚伸手捂住宋牵机的嘴,两人一起沉入沼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玹不安扣上剑柄,妖修徘徊在沼泽上方,似不肯离去。 天色破晓,妖修化作原型潜进山林中。 “竟是鼹鼠,难怪师妹要我们滚泥坑” 楼兆从树上跳下,嫌弃地扯着看不出色彩的衣裳。 “泽砚,你找死!” “宋牵机,住手!” 温玹挡住宋牵机剑意,桃花眸带上冷意。 “宋牵机,你还当自己是宋家少爷呢?师妹要是不救你,宋家的人连你尸首都要去妖兽肚子里找呢!” 凌少顷抱着胳膊嘲讽出声,不出意外遭到对方怒视。 “你一凌家弃子,有什么资格和我讲话?” “你要打架是不是?看是我符篆快还是你剑意快!” 贺林鸿见势不妙,伸手圈住宋牵机腰际。 “大师兄,忍忍!忍忍!他们人多!那只妖修原型是鼹鼠!泽砚师妹方才是为了救你!” 一双手落在泽砚眼前,挡住她的视野。 “师妹,别看,眼睛会不干净” 第83章 你那一点毒药,还不足为惧 天色朦胧间,城守卫揉了揉眼,看着走来的七个泥人。 一袋灵石抛在守卫怀中,宋牵机没好气扫过九曲宗五人。 入了城,两宗人马分道各自去寻住处。 店掌柜睡得迷糊间取出五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方,听着为首的人道谢,又忍不住打着哈欠。 正午时分,街道喧闹。 贺林鸿敲响房门,顺着打开的门缝挤进身。 “大师兄,那九曲宗小弟子,需要给解药吗?毕竟她用手碰了你” 宋牵机端起杯盏轻抿里头茶水,眼眸中暗芒流露。 “不用,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有事的模样” 池书门虽是丹修门派,出门在外,四个亲传浑身都夹杂着毒药,颇不受修士欢迎。 稍一接触,便有中毒的可能。 话虽如此,宋牵机昧于良心,犹豫再三后敲响过道房门,门从里头拉出一条缝隙,开门的少年露出一双星眸,见着来人,手中用力欲掩上门。 “住手,我是来送解药的” 楼兆手下动作稍顿,腾开位置让行。 玉瓶出现在宋牵机掌心,泽砚倚在榻上慵懒睁开眸子,挥袖将丹药收下。 “不饶宋师兄操心,十几种罕世毒素都没毒死我,你那一点毒药,还不足为惧,丹药我就收下了,多谢” 泽砚笑嘻嘻坐起身,黑眸带着狡黠。 “十几种?!”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手掌扣住泽砚肩膀,前后摇晃得视野模糊。 “三师兄,松手,要晕了!” 挣脱楼兆魔掌,泽砚连跨两步靠着窗户。 “抱歉,师妹,我们现在就回宗,找师尊想办法,他能救你的” “虽然池书门名声不好,但我们丹修医修绝对是恒州资质最好的,你可以来我们宗门,报我名字,不收你灵石” “宋牵机!你想拐我师妹直说!我师尊是恒州三医!” 楼兆闻言暴起,许是两人争执动静过大,门外温玹叩门。 “师妹,里面发生什么了?” 泽砚穿过中间两人,一溜烟跑去寻找救兵。 “大师兄,我们走,这两货在比谁师尊厉害” “大师兄,师妹中了十几种奇毒,宋牵机想把师妹骗去池书门!” 温玹桃花眸泛动,抬手按在泽砚肩膀。 “小师妹,楼兆他说的是真的?” “假的,别信,我们快走” 泽砚避开温玹视线,拉着对方衣袍往外走去。 身体蓦然动弹不得,凌少顷收起指尖灵力,眉眼间溢出戏谑。 不大的房间,九曲五人外加一个宋牵机,或站或坐。 泽砚顶着五双眸子,老实解释碰到宋牵机没有中毒的因素。 原主体内毒素繁多,达成相互制衡的趋势,又因着下毒之人奔着毒死她的志向,寻来好些恒州存在或灭绝的毒种。 用泽砚的话来说,对方有什么好毒,都在往她身上招呼。 季自虞虽然知晓她毒入肺腑,借着草珠的掩护,并不知她血中带毒。 泽砚体弱,有大半原因在下毒者,还有一部分原因,在禁咒。 若非碰着宋牵机,她或许会一直藏着中毒之事。 温玹安祁多疑,或许在昨夜,就已起疑心。 第84章 好飒的剑修 借着宋牵机寻来的空档,半隐藏去一部分原因,消去两人疑心。 泽砚眼眸微垂,遮住里头计量。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温玹思索片刻,选择尊重师妹选择。 “大家都行了昂,我都没说什么,你们还在这操心上了,舍不得我?” 凌少顷面色一僵,抬手去揪对方衣领。 泽砚往旁钻去,拍了拍手,在众人群起指点她时转移话题。 “这座城镇我还没来过呢!看街上挺热闹的,下去瞧瞧去?买点吃的玩的回宗门” 不待他们回应,泽砚功法运转,钻过众人身侧奔下楼。 “你们去吧,我回房再歇一会” 房中几人相继告辞回屋,徒留下凌少顷和楼兆两人面面相觑。 “走?” 楼兆拳头稍握,腾出的大拇指指向门口。 两人间满溢着古怪氛围,凌少顷面色不自然的撩起衣摆下楼。 恒州似乎每座城池都很繁华,各路修士齐聚一处,稍作休整后奔向天涯海角,商人嗅着商机,盘下土地,雇佣凡修,客栈酒楼短暂时间内拔地而起,五湖四海的灵石流向商人口袋。 城镇崛起后,有散修落脚城池,做着小本生意不再奔波。 楼兆侧身挤过人群,怀中油纸包裹大大小小用绳子缠着绑起,鹤发少年在人群中十分突兀,粉衣女修偏眸扫去,目光随着人群中那少年流转。 剑穗随着她行走的动作摆动,钻过拥挤人群和她的两个师兄一同去寻少年。 泽砚拿起摊上制作精美的白金色绒花,举在阳光下细细打量。 “小公子,这可是当季新货,颇受女修喜欢,您要不买下送给心仪的姑娘?” “多少灵石?” 小贩见着周围无人留意,缓缓伸出五根手指。 “五块上品灵石” “多少?” 泽砚忽觉绒花烫手,五块上品灵石,都够得在山脚吃一顿灵食。 “一块中品灵石,绒花本姑娘买了” 素手拿过绒花,灵石抛进小贩怀中,一身粉衣装扮不输英气。 “走啦,姐带你去看好玩的” 燕回顺手牵起泽砚,身后小贩看清来者,连忙低下头。 “道友,等等,我师兄在后头” 泽砚被迫往前挪动步子,周旁人群赞动,推动着她向前。 “我知道,那个穿红衣臭着脸的,还有那个玄衣抱着一堆油纸包的,先不管他们,我是素同派二师姐燕回,你应当没听说过,不过日后你肯定会听说我的” 燕回回头冲泽砚扬起笑容,高耸的马尾随着她扭头一同甩动。 泽砚暗暗惊了一下。 好飒的剑修。 “十六派里的素同派,略有耳闻,今日所见燕回师姐,倒是与传言中不同” 悟术峰静养的时间里,伯枢师叔祖常讲恒州修真界各大门派间闹出的趣事解闷,泽砚隐约记下其中一些个性性命的主角人物。 巫族性格孤傲行事古怪的圣女,素同派嚣张跋扈对大师兄强制爱的掌门之女燕回,蓬莱岛中年气跑独子封锁岛屿怄气的蓬莱岛主。 泽砚掀起眼皮悄悄打量着眼前剑修,传闻燕回是音修,吹得一手惊天地泣鬼神的乐曲,可眼前人行为举止间都不似柔弱感,由着常年运动的矫健。 传言,不能全信。 燕回不诧异泽砚知晓她,五大宗弟子,总有自己的情报网。 “小师妹认得我?传言中的我是怎样的?” 泽砚嘴角一抽,眸光不由落在对方佩剑。 她实话实说,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一剑给她捅了? “燕回师姐,一手剑舞惊艳力压门派众剑修,刚柔并济修得剑术大成,赤子之心打抱不平...” “住嘴别说了,听得我掉鸡皮疙瘩,小小年纪上哪学的话?实话实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燕回抖掉一身鸡皮疙瘩,从侧面望去,能看见她上扬的嘴角。 “师姐短短半年弃音修改走剑修的路子,实乃天资聪颖,毅力上佳” 许是那句话戳中燕回心口,泽砚呆呆看着对方分外明媚的笑颜怼进自己,不自觉间面上也染了几分笑意。 “让让!让让!” 人流愈发拥挤,楼兆踮着脚伸出脖子寻找鹤发,凌少顷眉眼间逐渐露出不耐。 “她走那么快是要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吗?” 喧哗声豁然提升,人群猛的调转方向朝一处店铺涌去。 两人遭人群冲散,人头交错间,楼兆眼尖瞥见藏没其中的泽砚,旁边粉衣女修正笑着交谈。 “师妹!这儿!” 泽砚寻声望去,见着楼兆好不招摇挥舞着胳膊。身旁燕回扯了扯她胳膊。 “你师兄会过来寻你的,聊斋记糕点每日分量有限,冲你挥手那师兄应当知晓,现在还购得着,买一包回去给他们分着吃也不错,全恒州,仅此一家哦” 隔着人群,楼兆瞅着师妹离他远去,绯影不知何时挤到他前方,发辫抽的面庞做疼。 “师妹旁边那女修什么来头?怎么一直黏着师妹?” 楼兆蹙眉扯住凌少顷发辫,疼得对方挥来拳头。 “素同派那个追着自家大师兄要当道侣的音修二弟子,燕回” 凌少顷臭着脸扯出头发,随着人流走动。 “师妹怎么和她碰上了?” 楼兆疑惑, 不由加快步伐,挤的旁边修士一阵咒骂。 待两人寻到泽砚,已是在穿行城中的河流旁,两盏花灯摆动着远离岸边,燕回回头冲他们挑眉,轻轻拍上泽砚肩膀。 “你师兄们寻来了,天色不早,随他们回住处吧” 泽砚轻应了一声,起身拍去衣摆沾染的草屑,扫去心头涌上的怪异感。 燕回看着远去的三道背影,眼神间的怜悯愈发浓重。 “等等!” “泽砚,你日后在宗门大比拔得魁首后,能送我两个你亲刻的阵盘吗?到时我回去现场给你呐喊助威!可莫要忘了我!” 凌少顷眼神古怪的扫过燕回,下意识将泽砚往前推在他和楼兆身后。 秘境试炼中泽砚确切出过一波风头,不防别有用心的门派修士蓄意靠近谋取资源,凌少顷默认将燕回划进蓄意靠近的修士范围。 楼兆推着泽砚往前走,嘴里不免嘟囔。 “宗门大比还没开始呢!今日这话传进其余四宗耳里,上场就得针对出局,师妹别听她的,我们宗门历来不在大比争名次,吃喝玩乐才是我们宗的宗旨” 回客栈路上,泽砚望天望了一路,耳畔是两个师兄轮流训骂。 晚霞浓重,映红半边天,红至深处,隐有发黑的迹象。 第85章 师妹留下,把阵法守好 素戒中堆放着两包糕点,楼兆拉着两人硬挤进安祁房间,不大的木桌堆满白日在街上的战利品。 泽砚取出糕点时愣神,她记得,买的时候包装没那么大啊? “咦?师妹,聊斋记糕点什么时候量那么大了?” 楼兆瞟见油纸包装,也微微惊愕。 聊斋记糕点在恒州属于糕点界榜首的存在,楼兆排到时,恰好卖完最后一份。 泽砚将糕点每人分了些,余下的分成四份。 黑眸扫过三人,指了指其中一份。 “谁去给大师兄送?” 安祁后背忽的被推了一把,站在泽砚跟前。 “四师兄,这还有两份给池书门的道友,辛苦你了!” “不客气,应该的,希望我回来还能看见我的那一份糕点” 安祁掩上房门,楼兆装模作样喊道。 “早去早回” 夜间晚风稍凉,透着窗子吹进屋内,散去满室酒香。 安祁倚在窗边醒酒,一缕淡淡血腥味藏在风中。 泽砚垂着眸坐在地板,掩下里头情绪。 “醒醒,附近有杀戮” 许是为了应证安祁的话语,冲天腥臭涌上天际,夜色朦胧下大片血雾出现在空中,温玹推开门撞上四双醉意中带着警觉的眼眸。 房门稍掩,又遭人从外踹开,掀起凉风直吹温玹后背。 “妖魔在扩张地盘!距城镇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一旦攻城,所有修士都得陪葬!宗门派来的救援没有那么快,我们得想想办法!” 贺林鸿握着水镜出现在五人视野,后头自持端庄的宋牵机维持着平日见人的高傲神态。 七道残影跃过层起错落的屋顶,赶向面对森林的那方城楼。 地面石子发出微弱震动,落脚歇息的修士有所察觉自入定中清醒。 “有魔气” 临川在神识中响起,提醒着泽砚小心应对。 温玹凝眸望向森林深处冲天血雾,不由握紧浮尘剑。 “是妖兽潮” 后头赶来的修士闻言,惊呼出声,引得众人回头看去。 穿着绸缎的胖墩修士匆忙赶来,见着七人,堆起皱褶的脸强硬扯出一抹笑容。 “几位可是五宗弟子?” 宋牵机扫过对方,点头承认。 “妖兽潮来得突然,城中多是修为平平的修士,若是城门被破,恐他们皆会丧生妖兽口中,几位小师父可有制衡的法子?” 凌少顷皱眉,欲要上前理论,温玹抬手伸出浮尘剑将人拦下。 “我等已向宗门传音,在宗门来人前,会竭尽全力拦下妖兽阻止它们攻城,也望城主寻着密道,将缺乏自保能力的修士尽快转移出城” 听着动静前来查看的修士渐多,城楼不宽广的地盘变得拥挤。 城主眸底闪过的算计落进时刻观察他的凌少顷眼中,周边挤满修士,卜卦的动作太过显眼,恐引起修士慌乱。 泽砚后背莫名泛起寒意,腿窝忽的遭踹了一脚,身体失衡朝前扑了去。 “二...” “城主不对劲,想办法下去” 凌少顷传音进泽砚识海,见着对方眸光转动,指尖捏起法诀朝他扑了来,口中念着他的口头禅。 “找打我成全你!” “诶呦我好怕哦!” 凌少顷脚下抹油钻过陆续上来的修士,不忘回头冲泽砚挑衅。 “啧!这两人有毛病吧!妖兽潮来了还打架!” “闭嘴吧!那个红衣服的,是九曲宗魔头,担心他回来揍你!” 修士中泛着窃窃私语,温玹转头望向两人离开的方向,嘴唇轻抿。 凌少顷把师妹带走,倒也是好事。 火诀擦着凌少顷衣摆飞过,城楼已经远离两人视野。 “不是,你来真的?” 凌少顷甩出定身符将人定在原地,指法变幻,符篆落地,形成简易的隔音阵。 “不好意思,没忍住,那城主什么情况?” “妖兽潮中我感应到微弱魔气,想是有魔修在背后操控,至于那魔修在哪,我不清楚,但城主反应很奇怪,妖兽潮那么大动静,竟来得比各路散修还迟,且我看过,城楼下没有丝毫防御阵法痕迹,若贸然守城,只能折损修士用来阻拦受魔气刺激的妖兽群” 泽砚拾起碎石在地面笔划,凌少顷垂眸看了一会,拾起树枝在另一旁均衡阵法能量数值。 “就算将城主绑了,妖兽潮不会停止,我们现在需要阵法拦住妖兽,拖延时间等到支援,二师兄,我阵法一道尚且入门,还需你一同布阵” 两人手下动作不停,勾算完阵法方位,泽砚取出存放在素戒中的阵石,凌少顷掏出一打符篆交换。 “你负责南边,我去北边,阵成后,令牌传讯” 凌少顷点头,转身潜入夜色。 妖兽潮比贺林鸿预算的速度快上些许,瞅见闯进视野内乌压压的妖兽,心里一个咯噔。 金丹期,元婴期,分神期妖兽冲在首位,贺林鸿抓紧腰间储物袋,里头放着数堆毒药粉。 城楼上响起一片惊呼,温玹神色凝重,和楼兆商讨着应对方案。 七人中,能打的就两个。 腰间令牌亮起,泽砚握着临川扇冻住靠近的妖兽,后退一步激活防御阵法。 结界亮起,宋牵机瞟见远处角落移动白影,飞身将人捞上城楼。 妖兽撞上结界,迸出一片血花,后头妖兽接连涌上,刹那间将妖兽尸体踩踏为烂肉。 泽砚留意着不断晃动的结界,心中不免悬起。 “二师兄,这阵,我们应该没出纰漏吧?” 凌少顷也时而看向城楼外望不见头的妖兽,“应该没吧,妖兽太多了,这样下去阵法迟早会破,得出去处理掉一些” “我和大师兄去,二师兄打掩护,进妖兽肚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楼兆握着斩龙刀跃下城楼,温玹按住泽砚跟随的动作。 “师妹留下,把阵法守好” 挤在城楼上的修士不免有人认出七人身份,不少修为不低的散修跟随着跃下城楼,闯进妖兽群中。 五宗亲传都已上阵,他们年岁长于少年们几十上百,哪有躲在孩子身后的道理? 第86章 是你放魔修入城! 箫声飘渺,宋牵机寻来守城弓箭,箭矢抹上药粉在城楼上瞄准楼兆的方向。 利箭封喉,妖兽血溅了楼兆一身。 回灵丹抛进凌少顷怀中,贺林鸿转身离开,城楼上,箭矢符篆暗器为底下修士掩护,泽砚握着冰剑挑断钻进阵法的妖兽咽喉。 厮杀不断,有妖兽倒下,有修士葬身兽口。 温玹挥剑清出一块空地,短暂缓解楼兆压力。 妖兽潮还在乌压压涌来,数不尽,杀不完。 “宋牵机,你们不是给宗门发信了吗?人怎么还没到!” 凌少顷盘坐在聚灵阵中,紫檀狼毫勾引灵力挥出残影,城楼远眺下,远方天光敞亮。 “四师弟,掌门他们有消息传来吗?” 见着宋牵机不语,凌少顷一时无言,转身问向给九曲宗传信的安祁。 “不用问了,魔修作祟,所有讯息都传不出去” 泽砚跃上城楼落在凌少顷身侧,黑眸打量着下方与妖兽战做一团的修士。 眉心蹙起,妖兽潮有三阶段,第一阶段便是分神期妖兽开路,等不来支援,所有人都将陪葬。 腥臭的风吹上城楼,宋牵机被泽砚看得发毛,下意识握着弓箭后退一步。 “宋牵机,你手里的药粉拿出来贡献点,我有办法缓解妖兽数量” “这个是昏睡,这个无力,这个有毒,你别乱用,我现在可没随身带解药” “行,你现在让他们都退进阵法中” 泽砚接过一堆瓶瓶罐罐,转身藏进修士群中。 宋牵机无力吐槽,照着指示用传音符传讯,宋家嫡子的气势不难震慑住在场修士,温玹虽有疑惑,一剑斩杀扑上前的元婴期妖兽迅速后退。 泽砚抬脚踩上城楼,黑眸有片刻失焦。 临川发出哀嚎,尽心尽力教着泽砚保命的古老法诀。 “四师兄,助我!” 安祁吹箫的动作一顿,指间漏掉一拍。 寻声望去,见着白影自城楼飞跃闯进妖兽群中。 “泽砚!” 凌少顷嗓音陡然尖锐,手下符篆紧飞出,炸飞靠近的妖兽。 临川开路,冰霜铺地。 泽砚扯出手帕系在面上,瓶塞飞出,粉末在风中飘散。 指尖风力缠绕,泽砚踩着风跃上空中,躲过扑来的妖兽。 箭矢擦着泽砚身侧飞过,命中后头鸟妖。 宋牵机摸向一旁箭筒,三箭齐发,贺林鸿跃下城楼为阵中修士分发疗伤补气的丹药。 “往回跑啊啊啊!前面有化神期妖兽!” 临川在神识中咆哮,吼得泽砚一阵耳鸣。 “你看后面跑得掉吗?” 妖兽遭魔气浸染,早已失了理智。 “一个分神,两个元婴,五个金丹,往回跑去当盘中餐吗?” 蓦然,泽砚思绪一转。 “那魔修在哪?我们去寻他” “右后方” 临川回应后陷入沉默,不想再理会生死求富贵的宿主。 “你死之前记得把契约解了,我好去寻下一任宿主” 城楼内,楼兆拎着刀处理闯进城内为祸的妖兽,突兀间天地中发出刺耳魔音,引得众人纷纷捂耳。 鹤发少年借力踩上鸟妖后背,躲开地上伸来的爪子。 “好临川,再教我两个术法呗,你想看着我葬身妖兽腹中吗?” 泽砚取出束灵绳捆住鸟妖,天旋地转下,鸟妖似也转昏了头,扑棱着翅膀朝结界撞去。 城墙落下小块碎土,泽砚半跪在地,倘然拍去尘土起身。 “大师兄,诸位,外头妖兽还请诸位斩杀,暂且争取时间允我巩固阵法” 温玹轻点头,浮尘剑身还挂着未干的血渍。 泽砚抬脚踹向被揍得奄奄一息的鸟妖,落在身上的目光久久未散,泽砚不禁抬眸望向暗处,一角绸缎露出。 “城主,你不去转移城中修士,藏在这里看戏?” “小心,魔修在附近” 神识中突然想起临川嗓音,待泽砚反应过来,已被拖入阵中。 阵外看不清里头景象,城外妖兽潮短暂停止,中药的妖兽或神志不清,或战斗力大打折扣。 宋牵机僻出安静角落,丹炉掷出,药香弥漫。 “温玹,下拨妖兽潮先撒药防守,尽可能争取时间等到药效发作” 一罐药粉用木盖封口落进温玹怀中,一旁楼兆期待着望向宋牵机,希望对方也给他一份药粉。 “小师妹能遛妖兽,我修为仅次于大师兄,遛妖兽也不成问题” 宋牵机扫过温玹,从储物袋中取出药粉抛出。 城外血染成河,妖兽尸体被同伴踩进底下一层层肉泥中,腥味充斥着众人鼻腔,秦寒落地后不免被场面所惊,城楼上远远望见几道熟悉身影。 贺林鸿擦去额头汗珠,奔赴在修士之间投放丹药。 凌少顷倚在城墙下闭眼调息,邪魅容颜透着浓郁疲倦。 聚灵阵叠加,安祁要来隐息符召出鬼幡。 昼夜不分,厮杀不断,有修士倒下未曾起身,秦寒拔剑跃下城楼,与温玹一同迎上超出他们境界的化神期妖兽。 边境小城,又是一场大战。 天空扬起淅沥小雨,洗去一方污泥。 众修士瘫软在城墙下,宋牵机仰头咽下两粒回灵丹,丹炉一刻不敢停,第二阶段出现化神期妖兽,所有人都知晓最后一波有守不住的可能。 凌少顷靠着墙取出铜板,楼兆累得掀起一只眼皮看去。 铜板飞舞在细雨中,牵引着人的期望。 绝处逢生的卦象。 凌少顷眉眼间的焦愁散去些许。 “师妹呢?怎么一直没见着?” “第二轮妖兽潮都过了,师妹说她去巩固阵法,这么久不应该还没好啊?” 楼兆口中说着,意识陡然清醒,跃过众人跑向被他们都忽视的阵法边角。 凌少顷见着站立在原处没有动静的师妹,指尖灵力弹出,拖出暗处藏身的城主。 “抓我有什么用?她已入了魔修阵法,待精元尽失后,魔修便是着最后一击!” “是你放魔修入城!” 楼兆拔出斩龙刀,胸膛起伏间带着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你们这些正道逼人太甚,我何必于配上一座城?所有的错都怪你们啊!” 城主仰头大笑间,躯干迅速干涸,几息间化作一张皮囊包裹的骨架倒下。 第87章 玄天宗 凌少顷拦住楼兆上前的动作,指尖符篆飞出,泛着魔气的阵纹出现泽砚脚下。 “魔修,就是第三道妖兽潮诱因,她若吞食成功,藏在森林中的妖兽会前仆后继涌来,撕碎结界和所有人” 凌少顷凝眸解释,绝处逢生的卦象指向泽砚,是非生死,一步之间。 少年互相对视,默契分守两方。 天生阵道,不该困于魔阵。 给她时间,所有危机都能化去,他们也会,绝处逢生。 解决魔修最快的办法也有,趁魔修还在阵中,将阵中人斩杀。 宗门间平日虽互看不顺眼,关键时候,亦能互相帮扶。 剑气划过地面,秦寒冷着眼看向试图上前的修士。 魔气干扰修士心神,极度疲倦下,不免还未靠近就已中招。 飘渺沉浮间,泽砚置身于陌生宗门山门外,仰头望去,石匾刻着苍劲有力的玄天宗三字。 泽砚轻声呢喃,蓦地想起数十年前一夜灭宗的阵法大宗。 不待她细细思考,一声清脆的师姐打断泽砚思绪。 嫩绿衣裙的女修蹦跳着出现在身后,腰间阵盘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师姐,你站山门外干什么呀?师尊老人家在你外出历练时可念叨你了,还有大师兄也是,天天追着院里灵禽喂灵植,说等你回来给你加餐” 女修模样不大,约莫十三四岁,眉眼中露着这个年龄段的灵动。 泽砚听着自己张口,娴熟的拢起对方垂落在耳边的发丝,瞅着周旁景色变幻,自石阶下飞奔来的墨绿衣裳修士穿过泽砚,抱住忽然间出现的女修。 泽砚黑眸流转,垂首看向自己手掌。 眉梢上挑,一时摸不清魔修拉她入阵的动机。 这忽然出现的女修,或许是破阵契机。 可她为何会附身在女修身上,又莫名进入魂体状态? “音儿,早听着你要回来,我特意去厨房借了锅来炖煮灵鸡,师尊让我们先用膳再去见她老人家” 贝川五官俊朗,璀亮的眼眸中深情溢出,嫩绿衣裙的女修咦了一声,绕开两人跑上石阶。 “师兄师姐,山门可有好多外门弟子看着呢!” “小师妹,你的功课可是做好了?” 贝川牵着司音柔荑,不悦得看向打断两人叙旧的师妹。 泽砚扶额看向别处,宗门弟子结成道侣并不少见,但她现在在阵中诶喂! 随着司音走动,泽砚被无形力量牵扯着跟在两人不远处。 玄天宗作为曾经阵法大宗,宗内弟子腰间人均一块材质不等的阵盘,一路走来,晃得泽砚眼红。 玄天宗内,无处不阵法。大至殿宇,小至花草。 泽砚离不开司音五尺,待贝川离开的时间段,她就是司音。 数次魂体转换,泽砚了悟,魔修既是司音,她爱贝川,但她不愿让除她之外的人接触贝川。 泽砚百无聊赖坐在院中树下,院中是一对璧人探讨阵法。 一抹嫩绿衣角闯进视野,泽砚诧异抬眸,直晃晃对上女孩眼眸。 “你看得见我?” 阵盘波动,泽砚顷刻间无了意识。 再度醒来,只见院中杂草丛生,像是许久无人打理。 刺耳尖叫声划破耳畔,司音发髻凌乱从角落冲出,泽砚寻声望去,见着院外站着一对男女。 “滚!都给我滚!” 泛着杀意的阵法穿过泽砚魂体,朝着院外扔去。 两阵相撞,挤压产生的灵力炸裂,草木碎石飞扬,泽砚眯了眯眼,隔着浮尘打量着外头两人。 男修她认得,正是昏迷前司音道侣,玄天宗大师兄,贝川。 那女修,看着倒眼生。 所以,关键剧情点,她被砸昏了? 泽砚不语,既已确定是司音的生平幻境,破阵点,自也在司音身上。 泽砚懊恼抓着发丝,脑海中又想起砸昏自己的玄天宗小师妹。 “司音,你冷静点,念慈被你误杀还不够吗?” “念慈,念慈哈哈哈哈!如果不是她把人带回来,我们也不会走到现在!她死有余辜!” 贝川掌心阵盘转动,泛着符文的阵法祭出在空中。 “贝川,你居然敢用阵法困我!不过数十年,人心果真易变!” “我天生阵道,世间阵法皆为我所控,你真当上古阵法困得住我吗?” 泛着魔气的阵盘祭出,刹那间联动玄天宗护宗大阵。 泽砚眸中大骇,恒州灵异录曾记载过玄天宗出过一位天生阵道的修士,宗门覆灭后不知所踪,曾有修士猜测,玄天宗覆灭是该修士一手促成。 泽砚,继玄天宗那位后,数十年后才出的天生阵道之人,众人喜忧参半。 阵道本就稀缺,天生阵道更为罕世,千百年来,剑器丹音皆有大能留下心法修行,唯独阵道,掌天地玄密,窥暗中天机,天生阵道之人既受偏爱,亦更易夭折。 玄天宗灭门,真为司音一手促成。 或应了泽砚疑虑,魔气弥漫来之际,魂体荡动,她再次回到错过的时间段。 两人小院多出一人,数载三年如一日,贝川的目光时而落在女修身上,惹得司音不快。 爱之深,恨之切。 泽砚受着对方情绪影响,眸光复杂地打量着院中黏着贝川的女修。 画面转换,司音跪在宗门大殿外,听候着掌门发落。 “宗门无情,掌门妄图将我修为渡给贝川助他突破阵师门槛,借机来博取五宗位置,我自是不能如她的愿,自废修为气得她大怒,险些要剥我灵脉” 女声响在泽砚耳畔,惊得她后退一步。 斗篷遮挡下露出的半张容颜,依稀能够看出司音年轻模样。 司音自顾自讲述,全然将泽砚当作掌中之物。 女修名唤奶片,本是司音凡尘好友,受战争受尽流离之苦后遇上下山历练的念慈被带回宗门。 司音怜她孤苦,求掌门许她搬来与自己居住。 三人相处间,司音见着奶片对贝川的行为愈发奇怪。 吃饭要喂,走路要牵,所做行为宛若幼童,偏贝川和宗门所有人不觉有异。 “就连我的兄长,也未站在我这边,好在他愿意以自己性命成全我” 司音身上魔气萦绕,泽砚凝眸提防着司音动作。 “司音,你既说奶片幼稚,或许她就是幼童呢?” “你陷入自我幻象,忘却奶片是你孩儿,你再仔细看看” 第88章 这么冷静的魔,我或许是第一个 尖锐声响起,惹得泽砚捂住耳朵。 “不可能!我与贝川修习阵道,记忆本就超常人,且我天生阵道,怎会被幻象迷住!!你说谎!” 魔气打中泽砚心口,将人掀飞出去。 无形壁垒出现在身后,泽砚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 两位天生阵道之人相遇,孰强孰弱,尚且知晓。 清心咒在司音袭来时打出,泽砚硬抗下附带着魔气的一掌,口中鲜血大口喷出。 见着对方眼气逐渐收敛,看向泽砚的眼神夹杂着古怪情绪。 司音看着幻象中的奶片害怕疏远自己,清泪落下,宗门在一夜之间,因她覆灭。 掌门有错,她亦有错。 所有人,皆因她而亡。 “你是五宗弟子吧?此乃我独创阵法,你天赋在我之上,琢磨透了,在出去也不迟” “天生阵道,当被天妒” 泽砚警惕看着阵中黯然神伤的司音,幻象散去,手已沾满至亲鲜血。 玄天宗若不覆灭,确切有挤进五宗的实力。 财力雄厚,阵师聚集,还有天生阵道之人,所有门派都会给出几分薄面。 临川召出在掌心,司音有所察觉看来。 “上古灵物,通阴阳,转乾坤,竟出现在你手中” “你比我幸运,气运加成,天道护你” 泽砚听着无头无尾的话语,放出神识摸索着法阵。 灵力汇入临川扇中,泽砚朝着阵眼薄弱处挥去。 阵法弥散之际,司音突兀暴起,掌心汇聚魔气朝泽砚袭来。 速度之快,让人无法躲避。 “师妹!” “上清草木!” 浮尘剑出鞘,携带清气的剑式挥出,尽数打中司音。 带着温热的血珠溅在泽砚眉间,司音解脱地笑出声。 “多谢” 话音落下,魔气丝丝缕缕散去,徒留下一件黑色斗笠孤零躺在地面。 “什么情况?” 温玹等人身后聚集一圈修士,细看下还有在城楼并肩作战的熟人。 泽砚合拢临川扇,试探性朝前走动。 众人随着她的动作齐刷刷后退。 “他们当你是魔呢!” 宋牵机从楼兆身后挤出,手中沾染着救治伤员时染上的血渍。 泽砚不免仄笑,临川扇带着节奏拍在掌心。 “这么冷静的魔,我或许是第一个” 魔多暴躁,尤其在夺舍修士后,迫不及待吸纳周围修士精气补充能量。 人群里有修士回神,懊恼自己多疑后悄然离去。 妖兽潮既已平息,他们留下,自没意义。 泽砚眸光轻转,扫过凌少顷脚边的白骨,暗道一声造孽,灵力卷裹白骨,与黑色斗笠相卷埋进参天大树下。 “也是可怜人” 围聚的修士零零碎碎散去,留着一群宗门弟子。 屏蔽讯息的阵法随着魔阵一同散去,几人腰牌时而亮起,宋牵机拿着手帕擦拭着手指,一双眸子打量着秦寒和温玹。 凌少顷的符篆轻飘飘落在宋牵机脚边,炸起一片腥土。 “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呵,我想什么,需要给你报备?师弟,我们走!” 宋牵机拍去身上尘土,冷哼着扫过九曲宗人方向。 一曲插曲闹过,秦寒收起宗门令牌,眸光停留在背对着他们挖土的鹤发少年身上。 “掌门传信来,新任城主离我们还有两天的脚程,拜托我们暂时协助城中秩序” “现在天色尚晚,有阵法拦住妖兽潮,城内损失不大,城外明日再去打扫也不迟,大家也都累了,去寻客栈落脚早些休息” 楼兆焉巴巴走在队伍末尾,妖兽潮后来不及歇息,全神贯注投入守阵,再强的修士也遭不住连轴转。 “掌柜,两间上房” 熟稔的嗓音传进众人耳畔,迈进客栈,两拨人诧异相视。 “小师父,上房今日仅剩一间,您看其他房可行?” 柜台后,掌柜汗颜推过一袋灵石,跟前两人虽然衣着狼狈,为首的人气质却出众,身份非富即贵。 “一间?” 宋牵机眉头拧起,眸光扫过厅堂里用膳的少数修士。 “大师兄,我住其他房,一间上房就行” “也行” 宋牵机接过钥匙,转身见着堵在门口的一群人,面色蓦然沉下。 “怎么又是你们?” 凌少顷亮出指环间刻着青云宗标识的钥匙,“住宿,宋大公子莫非没有找到住处,竟来了这里?” “关你屁事” 一声咒骂,宋牵机自觉无趣。 夜深虫鸣,累及的一群人挨着床睡得天地不知为何物。 沉浸在梦乡中的少年天骄,不知他们的名声已随着妖兽潮后离去的修士迅速向恒州各处传去。 一阵护一城,阵道天才再度成为修士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 通缉榜上,又多出一名五宗修士。 泽砚抬手在地板上摸着棉被,指尖传来冰凉触感,迷糊睁着眼爬起身,天色尚早,还可再睡会。 城外堆积的妖兽尸体如山,偶有路过的修士惊了一惊,半道转进城探索受损情况。 一时之间,外来修士比平日还多上一番。 温玹用剑剥下大妖毛皮,下头安祁取出储物袋抖开,接住抛来的兽角。 “大师兄,我们处理好这一片回去,小师妹应当睡醒了吧?” 安祁抬脚挪开步子,腐臭味充斥在周旁,吐息间尽是妖兽内脏腐肉的腥臭气息。 “布阵费神识,凌少顷醒来,自会去喊人” 布阵画符耗费神识,炼丹亦是。 日上三竿,宋牵机的房门紧闭,倒是放了好些防止瘟疫的药粉在温玹房外。 安祁能来,纯惦记着妖兽骨等炼器材料。 “二师兄醒来,恐也喊不醒师妹吧?上回季师伯炸炉都没喊醒” 安祁掌心小巧匕首转动,破开妖兽甲壳,取出里头兽骨,一边搭话道。 “泽师妹,她如此嗜睡吗?” 秦寒用剑将无用的妖兽尸体堆在一起,听着他们闲聊。 神识类修士就算嗜睡,也断不会炸炉那么大动静也不醒。 段枭枭主修神识,倒也没有昏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未修阵道前,师妹就是我们里头最能睡的” 夜间灵气浓郁,宗门修士多半进行打坐代替睡眠。 “说来段师兄主修神识,秦师姐可是发现什么?” 安祁抬眸望来,见着秦寒拨开一条道路,跃上妖兽尸山眺望。 “只是猜测,还需回宗后问过掌门才能确定” 第89章 踩是下意识,尖叫是本能。 临近落日时分,城外方开辟出一条六尺宽的道路。 凌少顷左手拎着泽砚,右手用绳子拉着宋牵机姗姗来迟。 数夜发酵,加上烈日暴晒,宋牵机捂着鼻子不愿上前。 泽砚面上困倦散去,捂着嘴想吐不敢吐。 “二师兄,你有隔绝气味的法器吗?” “谁做那东西,有屏息丹你要吗?” 凌少顷取出一瓶丹药拿着晃了晃。 一阵尖叫声从妖兽尸堆里传来,惊得众人头皮发麻。 管不上地面尸血沾染衣袍,纷纷朝尖叫来源处跑去。 楼兆站在原地面色素白,泽砚垂眸看向对方脚下,一只硕大灰鼠在泥泞中挣扎。 “安祁,快,快帮我踩死它!我怕上身被啃!” 楼兆指着灰鼠,星眸里夹杂着惊恐。 灰鼠喜食腐肉,毛皮上常夹杂着病菌,不及时清理恐会产生瘟疫,楼兆本想一脚踩死灰鼠,不料经过妖兽潮滋润的灰鼠身量足有平日两倍。 踩是下意识,尖叫是本能。 凌少顷嘴角憋着笑,出手扔出一张符篆定住灰鼠。 “三师弟,你怕灰鼠啊?” 凌少顷说着,抬脚踩中一片柔软。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触动,身体蓦然僵硬。 “二师兄,是路不好走吗?停在那里作甚?” 楼兆小心挪开脚,抱着胳膊嬉笑,与方才尖叫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道灵力打中硕大灰鼠,泽砚挥出冰刃一击毙命,鼠身渗出的血浸入地下。 “别磨蹭了,早点收拾完早点回去,我只想回宗当个废物睡觉” 泽砚从素戒中取出一块面罩蒙上脸,临川在指尖翻转,沁寒灵力浮出,冻得众人哆嗦。 “诶诶诶!师妹,给我留一点妖兽骨啊!炼器要用!” 安祁运起灵力驱散覆上身的冰霜,妖兽堆冰霜弥漫,发出咔嚓冻裂声。 “不早说” 泽砚收起灵力,冰霜已经附上大部分外城,只等着一个节点化为冰糜。 秦寒啧啧称奇,艳羡的目光投向执扇的鹤发少年。 “早知道泽师妹出手就能清理去一半妖兽尸体,就不来那么早受这窝囊罪了,你们这做师兄的有那么大省力的方法居然藏着,有点不厚道了啊!” “师妹年岁小,玩乐才是主要任务” 楼兆抬脚踏碎一具妖骨,回头道。 师妹平日虽然懒散,遇大事却比他们更加稳重。入宗尚一年有余,跟着他们在外头打打杀杀的日子占去多数。 他当年在师妹这个年纪,还在和玩伴斗蛐蛐。 在一些不重要的事上,尽可能他们出手。 手起刀落,楼兆剥下熊妖厚实的毛皮抛给安祁,皮下血渣凝固,柔软的毛皮此刻硬邦邦像块木板。 安祁闪身躲开,见着笔直插进在跟前的毛皮,眼眸不由瞪大。 “楼兆,我和你有仇吗?” “四师弟,接着!” 不待楼兆回应,另一旁又响起凌少顷的嗓音。 泽砚头顶盖过一片阴影,听得一声脆响,两张毛皮撞在一起,砸去一地冰霜。 “师弟,这里!” 温玹用剑挑起一具妖兽骨抛来,准确飞向安祁的位置。 秦寒见着有意思,也加入到其中,一群人挑着有用的炼器材料剥下扔向安祁,无形之间暗中比较处理妖兽的速度,全然不顾安祁收纳的死活。 临川扇别在腰间,泽砚见着没有她下手的地方,足尖轻点寻了干净地方待着。 黑袍修士站在身侧,宋牵机扫过忙得不可开交的一群人,不由冷嗤。 “妖兽骨都要捡,费时费力,拍卖行不好吗?” 泽砚默默往旁挪开步子,拉开两人距离。 “宋师兄,我们穷得很,在外都是自食其力,可以送我们一些灵石吗?看我们一起收城的份上” “拿去,多给自己置办两身衣裳,也不知道你们宗门怎么养的,身上像样的衣裳都掏不出来,不如跟我来池书门,天材地宝应有尽有” 一袋灵石砸进泽砚怀中,宋牵机扫过对方磨边的衣角,冷嘲道。 修仙世家宋家,身为嫡系一脉,拜入池书门成为首席弟子,修炼资源倾斜于他,宋牵机身为丹修,修为最弱的一类修士,仍能与其余四宗首席相媲美。 “灵石我收下了,池书门就不去了,我这人天生懒散,不喜修行,就师尊老人家不嫌弃我” 泽砚掂了掂袋中灵石,心里不免艳羡,什么时候她也能随手掏灵石?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等等,你没抹毒吧?” 泽砚收灵石袋的动作停滞,抬眸望向宋牵机。 “我在灵石上抹药粉是疯了还是太闲了?就算有,你那剧毒体质也是我有事” 宋牵机面上拂过一丝皲裂,恰逢一群人处理好余下妖兽骨,泽砚远远应了一声,飞身甩开临川拂过至寒灵力。 冰霜骤降,随着少年一声轻喝,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化作粉末在地面铺满薄薄一层。 “呜呼!师妹真棒!我们真棒!” 楼兆扬起胳膊原地蹦起,吓得旁边两人匆忙闪开,生怕拳头落在脑门。 “城中并无大动乱,不出意外,明日新任城主就会到达,不若我们去酒楼小聚,下次相聚,就是宗门大比” 秦寒提议道,眼眸望向温玹,期盼对方回应。 “也行,大家数日劳累,确要放松,三师弟,对吃食你最是研究,不若你来带路?” 五道视线同时望向温玹,见着他松口,面上露出一抹愉悦。 “我要吃两盆饭!这次出来那么久喝西北风都饱了” 泽砚快步跟上楼兆步伐,束起的马尾随着走动在身后甩动。 “我要吃五盆!” 楼兆朗声道,全然不顾路上行人投来的怪异目光。 “我出灵石,你们点菜,算作朋友相识一场” 落座包厢,高傲的一群宗门天骄经过妖兽潮战斗后互相熟识,加上有楼兆这话痨的存在,包厢倒热闹不少。 秦寒靠着泽砚坐下,拿过热水将两人跟前碗筷烫过。 “泽师妹,此次妖兽潮能守住城镇,你和凌师弟功劳占大头,可有想好回宗后要什么奖励?” “想不上课,躺床上睡大觉” 泽砚认真思索片刻,她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除去睡觉。 第90章 是生是死,全看命。 “我也想不上课,所以大师兄,你能满足我和师妹小小的愿望吗?” 凌少顷倚在椅背上,戏笑着投来视线,明亮灯光下,犹能见着眼下淡淡淤青。 “你们两个,想想就好” 温玹端起茶盏轻抿,无情驳回师弟师妹诉求。 楼兆肚子发出咕噜动静,索性跃起身。 “我去催菜,慢死了” 宋牵机侧身腾出位置,目光疑惑看向门外。 为何他总有被监视的错觉? 对面雅间,蒙着斗笠的修士收回望向包厢的视线,抬手示意下士行动。 “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 男人嗓音低沉,今日他方落脚此处,特来寻人顶替世家犯错的公子小姐发配矿场。 一群人太打眼,不想让人留意都很难。 厅堂用膳修士众多,恰逢饭点,楼兆在柜台旁等上片刻后索性溜进后厨。 “三楼五号地字房的菜什么时候做好?” “马上,还有两个菜!” 里头厨修背对着楼兆闷闷应了一声,掌勺的胳膊翻动,看似很忙。 “炒好早些端去” 楼兆疑惑看了一眼厨修,后厨油烟稍重,楼兆不愿多留,两步滑去厅堂。 前脚落座包厢,后脚敲门声响起。 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端上桌,楼兆咕咚咽下口水。 眼角余光扫过桌边的菜盘,楼兆喊住来者: “我们没点这道菜” “小师父,是咱们酒楼送诸位的,答谢诸位对抗妖兽潮的一点谢意” “多谢” 楼兆抱拳道谢,小二后退出包厢掩上木门,隔绝里头传出的欢笑。 宋牵机谨慎用银针试过每道菜后放下心。 “手慢无啊!” “宋牵机!” 众人出奇同步抡起胳膊夹菜,少年人凑在一起,总是热闹,包厢里筷子互相打着,争抢着盘里剩下的最后一块肉。 泽砚搁下筷子,扶了扶晕乎乎的脑袋,为自己倒上一杯茶。 “三师兄,你没点相克的菜吧?” “没啊,怎么有点晕啊?宋牵机,你往菜里下毒了?” 楼兆靠在椅背上,抬手撑住脑门。 “我没给自己下毒的喜好” 接连几道闷响,泽砚手中茶盏落地,意识迷糊之际,瞥见退出去的小二推开箱门。 “百草谷出品果真好用” 泽砚蜷起手指,失了意识。 再度醒来,泽砚瞅着昏暗地界,抬手推醒离得近的楼兆。 夹杂铁丝的皮鞭落在泽砚脚前,吓得她往后一哆嗦。 外头守卫逆着光居高临下看着受惊的鹤发少年,主上特意叮嘱过新来的这批人格外狡猾灵活,需要重点看待。 守卫再度扬起胳膊,泽砚眼眸微缩,翻身躲开呼啸而下的鞭子。 “住手!” 温玹被动静惊醒,当即拔出浮尘剑拦住守卫。 “嘶!” 倒抽气声响起,浮尘剑脱手飞出,温玹捂住手腕,不可置信看向守卫。 “一炼气还敢拔剑!主上说得果然没错,还当自己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呢!到了幽山矿场,把你们的毛病统统收起!老老实实挖矿,死了没人为你们收尸!” 几把铁锹扔在众人跟前,初来乍到还未弄清情况的宗门天骄们莫名被赶进更深的矿洞,安祁落后两步拦住要冒头的两个师兄,眼神示意往前走。 浮尘剑被一脚踢飞的画面他们看得一清二楚,只怕他们被人算计中了世家圈套。 幽山矿场,关押穷凶极恶以及犯下大错修士的地方,宗门世家,妖魔邪修,鱼目混杂关在矿场进行日复一日的劳作,为修仙界开矿灵石。 是生是死,全看命。 一连关进暗无天日的矿洞数日,泽砚坐在地上按着起水泡的手心,一双黑眸无意识对着铁栅栏外放空。 “师妹,师妹” 安祁见着外头阴影走来,轻声提醒时已晚。 厚重靴底蹬上胸膛,踹得人向后倒去。 泽砚皱眉撑住身子,壮硕阴影完全笼罩住她,依稀见得面前人面容凶狠。 “外头这么好看?” 拳风呼啸,泽砚抬手挡住往脸上招呼的拳头,下意识的举动激怒修士,胳膊猛的被拽住,身体被拖着拉出栅栏门外。 “师妹!” “泽师妹!” 泽砚暗道不妙,胳膊被大力拉拽后生疼,腹部又遭了一脚,唇齿间涌上点点腥甜气息。 泽砚冲他们扭头,随即埋首蜷起身子保护要害。 幽山矿场,这些守卫是大王。 哪日看你不顺眼,寻个理由教训一顿是常事。 今日是她没留神,没必要因着自己牵扯他人挨打。 草珠能够护着她活,除非当场将她打死。身上丹药和符篆早在进来前就遭搜刮,炼气修士,受伤得不到治疗,不死也得折磨好一段日子。 拳脚雨点般落下,泽砚合眸乞讨着时间快点过去。 白袍沾染上脚印,鹤发混杂尘土随意散落。 “凌少顷!” 绯色身影飞扑到栅栏门旁,手掌将门拍得震响。 “我要见你们场主,我们是宗门亲传!” “呸!我管你们是亲传外传,到了幽山矿场,喊你们吃就得吃!拉就得拉!还亲传?来这里的人,都是宗门逐出的罪人!下次编身份,动动脑子!” 守卫停下动作,扭头嗤笑着里头说大话的邪魅少年。 凌少顷瞥着地上蜷缩成团的师妹落下护着头的胳膊,露出底下沾着艳色的唇瓣,心里不免揪起,师妹身体素来不好,遭了毒打,又无丹药,该如何是好。 “放开小爷!” 凌少顷甩开守卫伸来的胳膊,抬眸扫过对方黝黑的神色。 “找死!” 听着一声怒喝,带着灵力的一掌拍来,足将凌少顷掀飞数尺。 “你有种将小爷打死!” 温玹眉头紧蹙,凌少顷骂骂咧咧的声音时而响起,不似平日作风。 “二师兄这莽夫!” 楼兆一拳捶在地,眼睁睁看着两人被拖走。 守卫朝地上淬了一口唾沫,“扔进废矿,让他们看清自己身份!” 废弃矿洞狭小,时有虫鼠爬过。 凌少顷躺在硌人矿道上许久,墙后响起若有若无的敲击声。 “二师兄,你在吗?” 微弱声音传来,泽砚忍着疼扳回脱臼的胳膊,那守卫,是真想将她往死里打。 “在,你伤重不重?” “我没事,方才,多谢了” 泽砚扣着风化已久的墙面,手中冰刃成型,中途歇息过两次,方凿开一个足够她钻过去的小洞。 第91章 老鼠! “想多了,怕回去没人分担师尊怒火” 凌少顷咧着牙挪开胳膊,为泽砚腾出坐下的位置。 矿洞空间狭小,他摊开胳膊基本占了大半,面对面紧促相坐,凌少顷眸中不由露出尴尬。 微光透过衣襟,浅浅映在削瘦的下颚。 泽砚眸光透亮,鼻尖扶着点点薄汗。 “二师兄,你还能画符吗?” 凌少顷瞥过对方衣襟处,指尖燃起小簇紫色气团。 “你见过炼气画符吗?” 见着泽砚摇头,凌少顷话锋一转: “普通的炼气不行,小师妹,看好” 凌少顷屏气凝神,勾引着洞内灵气汇聚指尖,随着手指舞动,简易版爆破符初成。 隔空画符,考验符师对神识掌控力,神识越宽,成符率越高。 符文抖动两息,不堪灵力支撑散去。 凌少顷面上闪过惊愕,随即释然。 师妹灵根奇佳,灵气亲和度在他们四人之上,碰到灵气稀薄处,他们羹都没有。。 “此处灵气稀薄,符篆成形概率低,等出了矿洞,我再给你演示” 泽砚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扣着石灰壁。 矿洞内陷入沉默,蓦地,沁寒灵力环绕住凌少顷。 身上作痛处得到舒缓,凌少顷放松的塌下背脊,慵懒盘坐在洞内。 泽砚收回灵力,衣襟处流露的绿芒愈盛,衬得面庞更加诡异。 凌少顷抬眸不禁嘴角一抽,白衣白发,换个寻常修士见着,怕会当鬼魂收了去。 悉悉索索的动静从上头传来,隐约听见吱吱声。 “有人要整麻烦” 泽砚指尖捏着冰刃,盯着前方黑暗处。 毛绒触感传上脚踝,不好的预感出现在脑海,泽砚伸手朝东西抓去,鸡皮爬满全身。 “老鼠!” 意识自己抓着何物后,出于本能抛出。 泽砚捂住耳朵,缩着脚往墙后退,刺耳尖叫回荡在狭小矿道。 老鼠穿梭在两人中间,凌少顷蹦起来撞着脑袋弯腰半跪在地,掌心撑在柔软温热处,邪眸颤动,细小吱叫声清晰落在耳畔。 “啊啊啊啊!我要出去!” 废矿洞下,泽砚挥出冰刃定住穿梭的细小黑影,紧绷的身躯瘫软靠在墙上,连成线的水珠从缝隙中滴下,落在泽砚手背。 酸臭气息随着水珠一同传出,弥漫在矿洞中。 泽砚嘴角一抽,弓着腰往矿道深处爬去。 凌少顷拳头攥紧,一拳捶进墙中。 “泽砚,你能不能出息点?光躲算什么亲传?” “亲传也要命,二师兄你不走我走了” 泽砚捏着鼻子闷声,听着矿洞内发出一声嗡响,视线顺着声音来源望去。 “这矿洞这么脆?” 风从洞中钻出,凌少顷拔出拳头,粉末碎渣随着洞口处掉落。 “完咯” 矿场外头,听得轰隆重响,废矿道所在处的地面塌陷。 楼兆挖矿的动作顿住,扔下锄头循着声跑去。 聚拢来的人群渐多,鞭尾扫过胳膊,划出一条血痕。 楼兆蹙眉藏进人群中,闻讯赶来的幽山矿场主出现在一排守卫僻开的道上。 已有探寻的守卫跳出矿洞,手中拎着脏成煤炭的两人。 “主上,他们关押在下头,矿洞坍塌恐是他们动了手脚” 鞭声呼啸而过,血腥气弥漫在众人鼻尖。 泽砚吃痛惊醒,睁眸撞上一双打量的眼眸。 喉间腥甜上涌,指尖扣进泥中,泛杂着灵力的鞭子落在后背,砸得她爬不起身。 临川在神识中躁动,几进召出之际,打量她许久的目光离去。 “教训两鞭子差不多行了,打死了灵石数量可凑不上” 沉厚男声止住守卫扬鞭动作,偏眸扫过面色狰狞的修士。 “热闹好看吗?” 聚拢的人群顷刻散去,稍怕晚了,鞭子落在自己身上。 草珠牵引着周遭灵气汇入经脉,疗愈着鞭伤下受损的内处。蜷握的掌心多出异物,泽砚悄然拽紧。 拖回到昏暗住处,泽砚听着脚步声走远,呲牙咧嘴爬起身,借着光线看清异物。 淡淡药香从瓶口传出,泽砚小心倒出一点粉末,眸中有过一丝错愕。 竟是伤药。 泽砚盖起塞子,神识中响起临川的提醒,忙不迭又躺了回去。 阴影盖住栅栏,投映在地面。 “主上” 男人挥手屏退候在外头的守卫,暗紫鎏金的法袍在光影下呈现出神秘感。 “既到幽山矿场,守着矿场规矩,有命才有话语权,身份再高,也是此前,明面我能救你们,暗面如何,望君慎思” 男人扫过紧闭眼眸的鹤发少年,对方眼睫轻颤,显然是醒着。 待外头气息离去,泽砚吐出一口气,碎石硌在伤口生疼,抬眸寻向凌少顷位置,见着他侧着身子避开伤口躺得随意。 眉梢上挑,她怎么记得方才对方是平躺的? “二师兄,醒醒” 泽砚压着声凑上前,见着凌少顷不动,兀自绕到后背将伤药撒在上头。 “嘶!你谋杀啊!” 泽砚接住散落的药粉,小心倒回瓷瓶中。 “小点声,别把人引来了” 凌少顷蹙着眉头点头,由着泽砚上药。 幽山矿场里不乏有大宗门犯过大错的弟子,泽砚拉着凌少顷装死躺在地上躲过一劫。 暗无天日的时光下,楼兆顶着一身伤疲倦回到住处,见着依旧在装死的两人,嘴角下搭。 夜半三更,身旁人发出绵长呼吸声,时而还有鼾声响起,楼兆疼得睡不着,一道阴影悄然摸到一旁,惊得楼兆一个激灵。 夹杂体温的瓷瓶塞进掌心,顶着一头凌乱白毛的泽砚冲他眨眼,又悄然摸回角落装死。 若说宋牵机最受委屈的地方,当属幽山矿场。 素来养尊处优惯的宋家少爷自幼没碰过锄头,更没有与老鼠争夺地盘睡觉。 铁楸扔在地上,宋牵机掌心水泡磨的生疼。 “等我出去,我第一件事就要填了这矿场!” “不想挨打就小声点” 温玹掩下眸子,身上白袍变了颜色。 桃花眸中满是倦意,温玹按照往常扫过师弟师妹,安祁和楼兆相互靠着睡去,凌少顷倚在墙上,侧脸留着一道指印。 “泽师妹算遭罪了” 秦寒看着角落靠着墙睡去的孱弱少年,常日劳作外加修士欺凌,脸颊又凹陷不少。 本该是长身体的年纪,如今落到这地步,也算是可怜。 泽砚不知秦寒想法,只是一味在与临川沟通。 临川似气急败坏,神识中多出一道半透明小人。 “我都说了!!手势是向内,不是向上!” 半透明小人发出稚嫩童声,语气中带着气急败坏的意味。 泽砚似懂非懂点头,手中结印,灵力凝聚在掌心,冲开经脉咒印。 灵力充盈在经脉中,泽砚甚至听见几位修士陷害他们的计划。 得,他们亲传该死,走哪哪讨人嫌。 第92章 嗨? “诶喂喂!你别吸收矿场灵石的灵气!他们发现你冲开咒印就完了!!” 临川咆哮出声,泽砚掏了掏耳朵,捏诀隐去修为。 “我现在能不能一掌砸穿矿场,逃回宗门?” “不能,你一掌还没有砸出,守着矿场的大能就把你轰得渣都不剩” 泽砚压住跃跃欲试的心思,探出神识翻查矿场情况。 厚重气息朝她靠来,一道阴影逆着光投进栅栏处。 “哪来的金丹气息?” 来者带着疑惑扫过睡沉过去的一群人,摇摇头。 应是他感应错了。 泽砚屏着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一夜未睡。 昏暗矿洞中,泽砚无神拖着铁锹回到自己挖矿区域,油灯放在角落,乒乓声此起彼伏,听着烦人。 一声轻叹,铁楸挖中硬物,直震得泽砚胳膊发麻。 守卫离得尚远,泽砚拿起油灯借着光芒照去,见着无人注意她这边,小心用冰刃刨出里头硬物藏入衣袖夹层。 脚步声自后方响起,泽砚蹲着的动作僵住,止住身体本能硬生生挨下一脚。 胳膊撞上崎岖不平的石壁,传来一阵火辣刺痛。 鞭子落在脚边,扬起一阵碎石。 “再偷懒仔细着你的皮!” 泽砚垂眸应道,自觉拾起散落在一旁的铁楸。 敲击声有规律在矿道响起,泽砚用灵力抹过胳膊,沁寒灵力抚去火辣刺痛。 连着数夜未睡,眼眶下青黑厚重,着实惊住寻来的温玹。 泽砚顶着困意靠在隐蔽溶洞内,身旁灵石堆积几许。 “大师兄,你怎么寻来了?” “离得近,方才听着动静过来看看,可有受伤?” 泽砚轻摇头,染着血色的衣袖藏在身后。 温玹扫过对方慵懒站姿,目光稍停在溶洞的地方。 矿道多以修士凿通为主,天然形成的洞穴极少。 “既无事,我先回去了,若有矿场其余修士靠近,直接跑,我们兜底” 泽砚掀起眼眸,脚下运起步法挪动到温玹跟前。 “大师兄,等等” 泛着寒意的灵力从手腕处淌过经脉,洗涤去矿场劳作带来的疲倦。 “好了,有守卫往你那头去了,快走” 温玹被推着往来时路走去,心中疑问还未开口,经着师妹提醒,灵力运在腿部迅速弯回工作地。 夜间休憩,泽砚拔下盘发的骨簪,手中搓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麻线穿进骨簪一端打磨的缝隙中。 望着手中又多出一处布丁的衣裳,泽砚肩膀蹋软,在缝上两次,她可以找个破碗往大街上一坐去寻乞。 泽砚叹息游神之际,宋牵机别扭坐在跟前,眸中盯着她手中的骨簪。 “泽师妹,骨簪可以借我缝下衣裳吗?” 宋牵机原本华贵的衣裳此刻袖口处破了大口,看着别扭至极。 “师妹,我也需要” “还有我” 昏暗牢房内,一群只着中衣的少年托着衣裳,借着仅有的烛光缝缝补补。 泽砚凝眸看了半晌围坐着安祁缝衣裳的几人,唇角勾起无奈笑意,转头挪回角落去完成残阵。 临川友情提醒泽砚矿场有修为在她之上的修士,寻常法阵易被看破。 泽砚所布的阵,是临川传在识海中的。 阵法图透着禁忌气息,泽砚寻思着是上一位临川扇主留下未传世的法阵。 连着熬了五个大夜平衡能量,泽砚揉着泛红的眼眸,指尖灵力祭出,阵法激活刹那,一道不被察觉的暗纹钻进泽砚眉心。 泽砚抬手抹去落在面上的石灰,脚下碎石成山。 “临川,帮我看着,我睡一会,顶不住” 说罢,泽砚仰倒在地,几息间呼吸绵长。 神识中贸然响起临川尖锐爆鸣,泽砚睁开眸子,一盆金汁迎面泼来,猝不及防淋了满身。 泽砚屏住呼吸,压下胃里翻涌感,黝黑的眸子冷冷直视着前方。 “想死?” 滴水化冰,矿道内气温骤降,冻得为首之人直打哆嗦。 “啊!”“嗷!” 碎石飞出,扣中三人膝盖,泽砚指尖灵力汇聚,细密冰针飞出,引得一片嚎叫。 食物残渣发酵的气息萦绕在鼻息,泽砚屏息看了好一会,忙俯身撑在角落石壁干呕,直将早膳的咸菜吐了出来。 指尖法诀过上三两遍,泽砚依稀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气息。 “我不是在通道里躺着吗?怎么跑这来了?” 识海中,临川磨蹭半响,吐出阵法自带移动属性,泽砚在里头布阵本没问题,问题出在阵法激活后躺里头睡觉。 泽砚睡得太快,临川想提醒也没机会。 玉质扇柄有规律落在掌心,泽砚松散的头发随意拢在背后。 “道友饶命!道友饶命!” 地上修士僵硬着脖子不敢动弹,一柄冰刃抵在喉间,刺骨凉意透过皮肤钻进经脉。 泽砚半蹲下身,泛着凉意的黑眸映着修士惊恐的面容。 “想活吗?” “想...” “想活就听我的,幽山矿场,每日死几个修士,也跟正常” 一声压抑的轻笑落在几人耳畔,吓得后头三人磨蹭着碎石往后爬两步。 若谁再敢提五宗亲传是正道,他第一个反驳。 面前这鹤发少年,怎么看都像是魔界出来的。 寒气打进四人眉心,泽砚撑着膝盖起身,眉间阴郁播散。 “现在,你们,去挖今日该交的灵石” “是!” “站住,方才之事...” 泽砚尾音拉长,讥笑着看向为首之人。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对方惊恐低下头,泽砚满意地收起临川扇,沿着矿道往里头走去,乒乓声由远及近回响在矿道中,矿场极大,一时也不用担心遇着温玹等人。 泽砚手靠在后背,大爷出街似的溜达在各路矿道中。 搜刮来的地形图,当真好用。 难怪那群人敢肆无忌惮欺负他们。 泽砚寻着角落展开泛黄的纸卷,上头用墨碳标注出各处守卫换岗时间以及废弃小道,一条红线清晰蜿蜒到不属于矿场的区域。 泽砚手指沿着比划一番,眉梢上挑。 这位置,不是整个幽山核心吗? 怎么,想炸了这里? 歇工号角吹响,泽砚寻着四人气息取回灵石上交,跟着人群回到住处,指间素戒藏在黑暗中发出一抹暗芒。 绕过随意扔放的各类工具,泽砚路过众人时指尖藏在袖中微动。 “诶?什么东西?” 楼兆掌心多出硬物,借着光线瞅清硬物。 温玹摸着久违的浮尘剑,眸中多出一丝喜悦。 肩膀传来重感,压得泽砚脚下趔趄。 “小师妹,你摸来这些没被发现吧?” 凌少顷藏起储物戒,低声询问道。 他们的储物戒和袋子,在醒来之前就遭搜刮了去。 露在外面的本命灵器,也没逃脱。 凌少顷斜睨过除宋牵机外的几人,两剑修没剑,刀修没刀,音修没箫。 曾经楼兆嘲笑他拿只笔不敢亮出自己身份,现在斩龙刀失而复得,也不见得楼兆挂腰上。 灵器藏着掖着,也不见得是坏事。 泽砚轻摇头,夺过凌少顷手里的骨簪缠在发中。 “灵器上有我打的隐去气息的咒印,只要不抹去,他们发现不了” 温玹翻过剑身,果然看见一抹繁琐咒印,看着倒不像是宗内符书中的样式。 夜深时刻,秦寒擦着泛着紫芒的剑身,眸里夹杂着复杂情绪。 不大的鼾声回响,温玹枕着头发呆,同为剑修,本命剑失而复得的感受比任何修士都要来得喜悦。 失眠的两人目光同步落在角落蜷缩睡去的少年身上。 温玹凝神看了片刻,站起身走近些许。 分神境修士的直觉还在,师妹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 一道紫影抢在温玹前一步停在泽砚身边,秦寒错愕看着漆黑地道,搭在胳膊的披风无处放置。 碎石从洞中抛出,泽砚用灵力推开挡在洞口的石堆,抬眸迎上呆站的秦寒,再偏眸,还有一脸裂像的大师兄。 “嗨?” 三人一时僵滞,泽砚探出脑袋总觉得该说些什么。 “那,嗨?” 温玹抬手微摆,不知如何接话。 “嗨?” 秦寒抱着披风,见着温玹回应,寻思着沉默不太好,毕竟是他们主动闯进来的。 临川陷入沉默,不太懂现在修士的脑回路。 三人围坐在一簇,泽砚甩动泛酸的胳膊,盘起的发髻散落几缕。 “大致就是这样,矿场有大能坐镇,直接跑不太可能,我算过此处,恰绕过幽山阵法地界,沿着挖下去,就能逃出矿场” 泽砚垂眸平静讲述着计划,秦寒美目睁大,不可置信听着自己听到的话。 以石为阵,以光为引,摸算矿场阵法,规划出逃路线。 若是放在外头,秦寒或许会觉得正常不过,有点天赋的阵师稍花费时间,也能做出不错的阵法。 但此地灵气枯竭,阵法交缠,稍有不慎便会触发结界。 阵师,万物皆能为阵。 秦寒看向泽砚的眸光中带着敬意,天生阵道,果真强悍。 第93章 四师兄,收收你的手,再伸就吃鞭子了 众人日子开始有盼头,连着面上精气神都好上不少。 泽砚隐在乌泱泱人群中,骨簪盘起鹤发,露出清瘦面颊。 “等等,你,站住!” 巡查的守卫喊住泽砚,离得近的一群人一同停下脚步。 “还有你,去清扫井匽” 安祁掀起眼眸,确认是喊自己后迅速垂下眸子。 幽山矿场关押的囚犯众多,数百年如一日,井匽在矿场东部,守卫捏着鼻子打开外头锁扣,露出堆积如山的污秽。 “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想熏死我吗?” 守卫见着两人不动,抽出腰间鞭子抽在地。 厚重铁门从后头合上,安祁转身忍不住伸手,放他出去! 他不要呆在这! 泽砚嘴角一抽,熟练地从素戒中取出面巾蒙上。 “四师兄,收收你的手,再伸就吃鞭子了” 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的安祁尴尬握拳,回头见着满池污秽,脸色变了又变。 “呕~” 泽砚往旁边挪上两步,支起结界缩在自己的小天地准备假寐。 “不是,师妹,呕~你别搁这睡觉,呕~” 安祁翻着储物戒指,寻出面纱蒙上。 他知道泽砚想睡觉,但他们在井匽,能把他们熏倒的地方! 冰霜蔓延在脚下,冻结住一方夜池。 “师妹,多谢?你修为恢复了?” 安祁道谢的话停在嘴边,见着泽砚熟练运用灵力的模样,后知后觉道。 “井匽没有大能留意,用着灵力倒是无碍,四师兄,你过来些” 泽砚手指翻转快速结印,指尖灵力缠绕汇聚,咒印钻进眉心,蓬勃灵力回填经脉,扫去满身倦意。 霜雪凝聚,随着少年一声轻喝,化作雪尘散去。 “四师兄,今晚别睡,夜里有雨” 泽砚转着临川扇,沁寒灵息围绕在两人周围,隔绝井匽冲天恶臭。 “小师妹,你会占卜?” 安祁看来的眼神愈发火热,泽砚不适的挪开视线。 “不会,但我知道夜晚有暴雨” 幽山靠恒州西面,气候干燥,水灵气并不多。 泽砚闭眼感受着周围半数漂浮的水灵气,闷热得像被牛舔了一口,让人没来由添上一层烦躁。 夜幕悄然来临,轰隆雷声炸响在天际。 泽砚摸着指中素戒,盘估着暴雨来临时间。 楼兆试探地凑近安祁,面上拂过一丝惊讶。 “四师弟,你居然不臭” “那下次你去?” 安祁推开绕着自己嗅的脑袋,不经意间露出一缕灵力,一道残影唰得倒飞出去,砸在凌少顷身边。 “手滑,意外” “四师弟,你力气挖矿涨得太快了吧?” “师妹,你来评评理” 楼兆龇牙咧嘴的站起身拍着脏污衣袍,转头将泽砚拉进两人话题中。 温玹诧异看过安祁,方才确有一缕灵力波动。 “三师兄,你现在去和四师兄打一架,谁赢了谁力气大” 闪电划破天幕,照亮牢房中众人面庞。泽砚支棱着下巴,饶有趣味地望着楼兆的方向。 大风呼啸,淹没阵法泛动的灵波。 “好像也是哦,安祁,咱比试比试” “啧,楼兆你放清醒些” 温玹按住抽搐的太阳穴,元婴境打炼气,不一根手指的事吗? “安祁你居然背叛我!” “你找打?” 安祁抚顺衣袍的动作停滞,眸色古怪的看着楼兆,外头雷电大风,看巡的守卫早已不知躲在哪去避风头。 往日他们闹出动静,高低得挨揍。 秦寒顺势盘腿坐在泽砚身边,极浅的药香钻进鼻腔,冰雪寒息夹杂其中。 “师妹,今晚不休息吗?” “夜黑风高,逃狱时,秦师姐,如此好的时机可不能错过” 泽砚偏过头,冲秦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雨滴声噼啪响起,浓浓夜色中大雾四起,雨水顺着坡流进牢房中,咒骂声层起。 又是一道惊雷响。 “时辰到,大家伙,开工!” 见着惨白电光下,用骨簪束发的瘦弱少年跃起,手中灵力波动,按进掩藏在角落的阵法中。 宋牵机抚过受惊加速跳动的胸膛,跟着众人钻进地道。 “二师兄,看我手势结印” 幽蓝灵力在黑暗中跳动,泽砚垂眸打出咒印,解去凌少顷经脉的修为禁制。 若说之前不给他们解禁制,一没实力,二会暴露。 暴风雨下,往往夹杂着繁乱的灵气波动,泽砚抓准时机掩藏解咒时的灵力波动,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凌少顷结印的手法略显生疏,无它,记住但没见过。 “不是,二师兄你手法退步了?” 楼兆见着黑暗里缓慢勾转的紫芒,心中顿时漏了一拍。 看着不太靠谱怎么回事? 不出意外,咒印结在一半散去,凌少顷咬牙,忍住一拳过去的冲动,再度起手结印。 地道出口通往幽山边缘,温玹拦住往前走的众人,暴雨下的泥泞小路涨上半米深的洪水,隐约听见山谷两侧轰鸣声。 “杀阵” 凌少顷沉眸道出声,手中捏着两张符纸。 “后头有人追来了,修为在我之上” 温玹探出神识,桃花眸中多出一抹凝重,身旁浮过一抹寒气,临川扇展开,鹤发灰裳身影飞身琼进杀阵中。 “好快的速度,这阵,师妹能破吗?” 秦寒担忧出声,她不修阵道,也知前方杀阵威力不俗,他们还在外踌躇,最需要保护的反倒冲了进去。 “此阵应是阵师联盟中的人出手,幽山矿场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所布阵法威力必然极高,师妹她现在学到哪步阵法了?” “师妹在宗里时间短,苍师伯想教也得逮着人才行” 众人沉默半响,凌少顷甩出符篆布下玄雷阵拦在后头,杀气怦然涌来,泽砚错愕收起掌中灵力。 杀阵扩大,倒让在场修士都没想到。 刹那间,各类灵技四起,抵挡各处涌来的杀气。 泽砚掩下眸子,再度握着临川扇飞进阵眼。 利刃划破衣裳,渗出鲜红血迹。 暴雨倾盆,直让人看不清眼前景象。 寒霜弥漫,落进阵中的雨缓慢片刻,临川一扇,阵眼已破。 临川还在识海中骂骂咧咧,只因宿主行为太莽。 稍有不慎,便是送命的勾当。 杀阵既破,追兵的气息离得愈发近,泽砚转着玉扇偏头凝视着地道出口。 第94章 来时尚立春,归来已盛夏 “好临川,你还有什么好阵法,教我使使,你也不想看着我被人打死吧?” 临川不语,默默把阵图印在识海中。 “不走?” 宋牵机疑惑回头,见着九曲宗一行人连带着秦寒都站在原地不动。 “你们先走,我留下来陪师妹” 温玹顺着泽砚的视线看去,猜晓对方想法。 若不设障,对方修为在高出他们的情形下,还未到最近的宗门地界,恐就遭抓了回去。 在场人修为属他最高,打架可能打不过,跑路还是一流。 “行,路上汇合,稍有不对,撕碎传送符” 凌少顷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黄符交给温玹,他们留下来于事无补,反倒容易添乱。 五道残影消散在夜色中, 温玹握着剑警惕着四周异动。 雨中少年停下转玉扇的动作,足尖轻点,周围灵气汇聚,化作丝线围绕在泽砚身侧勾绘出符篆图纹。 指尖舞动,成型符篆落在各处。 雨中灵气涌入泽砚体内,回补着枯竭的丹田。 “起” 一声轻喝,地面阵纹浮过,很快埋进泥中。 泽砚抹去糊在眼周的雨水,满意地看着自己杰作。 “大师兄,走” 温玹轻点头,地道里的修士离他们极近,浮尘剑祭出,泽砚沉默一瞬,熟稔跃上剑身。 利剑载着两人消失在雨幕中,泽砚回眸望去,见着她的阵法亮起。 至于能拖多久,泽砚不知道。 但真挺难算,临川出品,上古品质。 风灵根修士胜在速度。 靠近青云宗地界,前方远远见着几道人影。 天光大亮,无休止的逃命告一段落。 未入城门,宋牵机率先抱拳告辞去与师弟汇合。 秦寒扫过面色不大好的泽砚,关切的话还未说出,得到消息前来接应的长老出现在跟前。 “秦道友,下次见” 温玹礼貌抱拳,顶着对方长老不快的视线拉着师弟师妹离去。 青山叠嶂,灵舟悄然行驶在高空。 来时尚立春,归来已盛夏。 泽砚毫无形象躺在船板上,头发尽数用骨簪盘起,风拂过衣袍,带来阵阵凉意。 “师妹,来点雪降下温” 安祁撸起大袖,手中取出铜炉似的东西凑在泽砚跟前。 灵力汇聚,空荡的铜炉装满寒雪,安祁心满意足合上盖子。 “师妹,我也要” 楼兆不知从哪蹦出来挤开安祁,往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块木匣子。 “你们俩,拿师妹当冰块用啊?” 凌少顷停止画符的动作,抬眸看着凑在泽砚身边的两人。 “二师兄,你看你脸都冒汗了,不过来纳凉吗?” 楼兆抱着装满雪的木匣,美滋滋望了过来。 临川扇一左一右落在两人肩膀上,泽砚慵懒地掀起眼皮: “两位师兄,你们挡着我风了” 日头上移,毒辣的日光腾照在船板,安祁取出鬼幡固定在船板,泽砚搓了搓胳膊,从外头看去,他们这灵舟,倒是有海盗船的味。 宗门广场,楚卿望着远远驶来的灵舟,强硬着按住想启动结界的手。 出去一趟,整成邪修回来入侵宗门? 不少弟子留意到天上海盗船,与同伴嘀咕讨论。 灵舟还未停稳,一道玄影抢先跃下。 “九曲宗,我回来了哈哈哈哈!师尊!想念你的爱徒没有!” “滚!” 季自虞跳起身推开扑来的楼兆,脸上尽是嫌弃之色。 “你给老夫松手!臭死了!” 三人默默离远闹成一团的师徒二人,安祁收起鬼幡随着泽砚跳下灵舟,抬眸迎上苍澄探来带着笑意的目光。 “瘦了,修为长了,不错” “多谢师尊关厚” 安祁不适别开目光,撸起的大袖还未来得及放下,手指无措抓着衣袍。 “你俩不熟吗?” 泽砚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成功收获一对瞪视。 “搞成这副鬼样子,还不回峰去打理?” 淮禾扫过底下三个弟子,他们掉进幽山矿场那日,淮禾力压师兄师姐救徒的心思,仅联系上幽山矿场场主护住他们性命,至于如何出来,全看他们造化。 他们被宗门保护得太好,一腔正道反会误了性命。宗外的世界确实繁华,足够吸引这群常年待在山里的半大少年。 五人溜出宗已是常事,仗着修为和宗门庇护四处闯荡。 若真有一日,遇上无法制衡的强者,宗门也无法第一时间护住他们,人心多变,没经过世事的少年天骄总会在无形里中下诡计,淮禾有意让他们吃不知天高地厚的教训,也是给他们正式上的第一课。 三宗掌门无形之中联想到一处,导致他们集体在矿场自救。 成长起来的是天才,没成长起来的叫庸才。 回到久违的院落,泽砚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摇着临川扇踏足院中的刹那,后背莫名涌上一股寒意。 她似乎有什么东西忘了? “师妹,等等” 凌少顷喊住泽砚,一大把符纸迎面扑来,惊得泽砚挥出一道灵力将其冻在半空。 “那道幻阵、还有杀阵,你怎么破的?还有那道咒印,你从哪里发现的?” “二师兄,下次聊!” 泽砚听着一连串问题砸来,砰的关紧院门激活阵法。 临川知晓的阵法肯定不是这个时期的产物,若是禁书或者上古时的东西,那她岂不是被当成邪修? 亲传是白天回的宗门,禁闭是半夜出的决定。 楚卿顶着众长老施加的压力,无奈命五人关在各自峰头半月。 归宁峰和汇月峰表示问题不大,宵妙峰却频繁闹出动静。 宗门街溜子楼兆闷得慌,今日拔灵草喂鸡鸭,明日偷丹药喂牲畜,后日倒灵液浇花卉。 一时下,宵妙峰鸡吐人言,花卉灵草长势通天。 当后山养的灵猪闯进季自虞丹房,并向他问路时,季自虞丹炉炸了。 “楼兆!” 炸炉的威力导致宗门的地震动,归宁峰上,泽砚茫然抬起头,手中是一块阵石。 “二师兄,我们这样研究阵法真的对吗?” “你放心,苍师伯的阵法,要被我们拆了,她肯定会换上一个更值得我们研究的阵法” 凌少顷弯腰捣鼓着符篆,指尖灵力注入,地面震感愈发强悍。 泽砚晃得往旁边倒了一下。 “二师兄,我们是不是惹事了?我好像看到大师兄提着剑过来了” “坏了,刚才是阵法松动,不是炸炉的地震” 对话间,温玹已赶到跟前。 第95章 这群小兔崽子 跑路已经来不及了。 凌少顷指尖符篆随着劲风飞出,温玹面色暗沉,收回扬起的胳膊。 带着油光的戒尺自袖中掏出,凌少顷美眸瞪起,顶着温玹投来的视线伸出手。 风起尺落,泽砚缩起肩膀,默默后退。 “大师兄,我知道错了你相信吗?” 泽砚话落,只觉周身气压带着浓重压迫,温玹执着戒尺不语,站在那等着泽砚过来。 见着没商量,泽砚战战兢兢摊开手掌,不待她做好心理准备,戒尺重重落在掌心,疼得泽砚捂着手蹲下身来倒抽冷气。 “师尊来之前,自己去石壁思过” 凌少顷轻应,拽过泽砚衣领消失在原地。 石壁一处,已有人先一步占着好位置。 楼兆听着外头动静转身,一双星眸亮起。 “你两是听说我来了,特意来陪我的吗?师妹怎么了?谁欺负她了?” 凌少顷拎着人贴着石壁边缘,听着楼兆的话,白眼上翻,亮出掌心尺痕。 “护峰大阵被我们破了个口,挨了两戒尺来这避避风头,等师尊他老人家气消就出去,你怎么在这?” “峰上无聊,拿了师尊他两瓶丹药喂后山的灵禽” 楼兆无辜耸肩,扫过还没缓过神的师妹。 “我们也是有福独享,有难同担的过命之交” “滚,谁要和你过命之交” 凌少顷没好气踹向楼兆,一道惊雷落在身后,四散的电流穿过三人躯干。 白发老祖扫过石壁下横躺的小辈,轻摇头。 雷云滚动,豆大雨滴瓢泼,浇醒晕倒的三人。 泽砚擦去面上雨水,抬眸对上两位师兄的视线。 “下雨了,上哪躲雨?” “二师兄,石壁你来得勤快,想必知晓躲雨的地方吧” “你来得次数可不比我少,还有,这雷云从来都没见着落雨,你们谁去闯一下?” 凌少顷拢过挡在眼睑两侧的乌发,雨来得突然,石壁下活动范围狭长,平日待着倒也没有探索石壁之外的想法。 三人抱着胳膊面对着石壁排坐一行,颇像做错事怕挨骂的孩子。 “我们真要在这淋雨吗?” 泽砚艰难睁开眼,脑袋轻垂,雨水顺着下颚淌成一串水珠。 “二师兄!” “干嘛!咋咋呼呼吓人” 凌少顷遭这声喊得后背挺直,转头瞪向泽砚,半空的铜币翻转落在泥地。 “躲雨去!我们都关这了,躲过雨又不能罪加一等” “也是哦!我支持师妹!” 楼兆星眸转动,一骨碌跳起身。 三人成行,有着凌少顷吸引雷云,两人倒也相安无事,顶多遭细小电流集体电晕躺一会。 淌过雷云密集区,灵气愈加稀薄,天色昏沉,瓢泼大雨隔绝在外。 “石壁这竟有两块区域” 楼兆望着干湿分明的地面,感慨道。 雷云恐人,若没有这场大雨,他们也不会发现。 凌少顷摸着腰间衣裳,寻着自己那枚铜钱掉去哪儿。 “你们不觉得,这地不太对劲吗?” “有点,好像有东西在看我们” 泽砚话出,一声咆哮自后头传来,石堆后的阴影处,一双兽眸凝视着外来者。 “跑啊!” 楼兆头皮发麻,凶兽不紧不慢跟在三人身后,时不时来一嗓子掀飞落后的人。 “这什么玩意啊!溜我们呢!” 凌少顷翻身躲过飞来的人影,落地刹那,妖气凝聚。 凶兽好整以暇停在阵外,泽砚凝眸细看,外头光线透过兽体映进眼眸。 “我们仨可太棒了!遭残魂追着跑” “师妹谬赞” 凌少顷指尖夹着符篆,警惕挡在泽砚跟前。 神识深处传来躁意,泽砚眼神有片刻放空,沉默许久的临川操控着玉扇拦下袭来的妖气,巨大的冲击力掀飞三人,凌少顷指尖染血,浸湿黄符。 妖气肆意在空中,泽砚翻起身吐出一口血沫,强压下那股燥意。 临川扇展开挡在胸襟前,黑眸留意着妖气围绕处。 阵眼? 为何有魔气? 泽砚眉头蹙紧,步子稍后退,调动着稀薄灵气聚在掌中。 “小心!” 肩膀受力往后倾倒,泽砚嘴角一抽,扬手推开挡在她前面的两个师兄。 冰霜蔓延,抵上袭来的妖气。 “坏了,打不过” 泽砚感受着丹田愈发稀薄的灵力,暗道悲催。 霜华消融,肺腑移位,黄符在前方稍档上一番,削去部分伤害。 听得重物落地,泽砚顾不上身体疼痛,撑起身躲开藏在妖气里穷追不舍的残魂。 泽砚神魂不稳,空有一身天赋,反成了残魂夺舍的对象。 掌心传来魔气腐蚀的灼热,识海中传来临川的吵闹。 扇柄合拢,用力朝地面捅去,魔气缠绕的阵石露出真面,泽砚顺手收进储物空间,起身的动作停顿,临川扇嗡动,意图挣开泽砚的操控。 泛泛寒意包裹掌心,阵内寒冬凛冽,残魂徘徊在泽砚周围。 泽砚眸中染上凝重,神识深处寒热交替,似都要夺得主权。 蓦然,寒霜褪去,阵法转动,大股鲜血自口中涌出,染红胸襟衣衫。 耳畔凤鸣作伴,眉间红芒一闪而过。 临川扇落地,泽砚垂眸,见着自己异样的皮肤,唇角勾勒处一抹讥讽。 淮禾指尖白棋落下,有所察觉望向禁地的方向。 “这群小兔崽子” “他们怎么了” 楚卿堵住白棋去路,清风拂过,山腰小亭,残局作伴。 禁地深处,淮禾执枪定住凶兽残魂,快步朝阵眼走去。 “师尊,救...师妹” 丹药塞进凌少顷口中,淮禾淡淡点头,极为含蓄的炙热充斥在禁地,却见不着来源。 劲风自袖中挥出,落在缺失的阵眼处。 淮禾凤眸微颤,双手指节翻转结印,埋去面前异象。 咒印落在泽砚眉心,封住她的灵脉。 黝黑的眼眸逐渐清醒,泽砚瘫软在地,不忘朝淮禾道谢。 “等你醒来再解释” 等得楚卿等人赶来,淮禾站在禁地中央,发愁着如何将人带走。 “师兄,楼兆麻烦你带去宵妙峰寻自虞了” “诶,禁地怎么解释啊喂!!” 察觉异动的长老堵在禁地外,楚卿仰头望天,后悔自己瞎凑热闹。 归宁峰上,淮禾犹豫停留在两间院子中间,选择踹开温玹的院门。 “师尊,师弟师妹这是,互殴了?” 温玹收起浮尘剑,诧异看向淮禾手下拎着的两人。 “闯禁地碰着残魂,我有事,你照料他们” 清风拂过,温玹接住两人,厚重血腥气扑鼻,一双桃花眸流过暗芒。 第96章 大师兄你莫非想吃独食! 桃花林中,玉盘崩碎,伯枢诧异收手,华贵的紫衣托过花瓣。 星海浩瀚,真神现世,血云漫天,福祸相伴。 伯枢抬手起卦,卜出重重白雾。 命格蒙尘,不容窥探。 白衣修士绕过层层阵法快步走进视野,淮禾入眼见着花瓣中掩藏的玉盘碎片,面上流过一抹惊愕。 “见过师叔” “这里就我们俩,注重虚礼作甚” “礼不可废” 伯枢语塞,淮禾初入宗门时,可不是这般重礼之人。 紫袍拂过,幻象叠加。 蝉鸣蛰伏,半大少年倚着腿斜坐在床榻,望着窗外的黑眸涣散。 宗门令牌还停留在淮禾消息的页面,带着暖意的风撩起垂在肩侧的鹤发。 两位师兄因她重伤,泽砚黑眸下垂,掩住里头情绪。 木门拉开,温玹尴尬收起正欲敲门的手,唇角扬起一抹笑,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 “大师兄,怎么了?” 泽砚侧开身子,为温玹腾出路。 “无事,闲着有些无聊,来寻你聊聊” 温玹拉过屋内仅有的两把椅子摆在木桌边,镇纸压住的草纸赫然映入视野。 “师妹有写话本子的兴趣?楼兆是这方面的行家,有事可以问他,说不定你们合作能造出风靡恒州的内容” “不过一些胡乱写画的玩意,要真是话本,我恐要遭说书人口诛笔伐” 泽砚抽过草纸扔进素戒,顺势扫过桌上堆成山的演算废纸。 “大师兄,历来五宗自请出宗需要交灵石吗?” “要,十万灵晶” 温玹稍迟疑一瞬,移开看向泽砚的眸光。 “被五宗逐出宗门的弟子,皆受恒州修士厌恶,不得入拍卖行,客栈钱庄皆不受理” “宗门修士无聊,总爱聊些亲传间的憨事,你们昏迷的这段时间,罔古深渊上方热闹得紧,昆吾掌门一敌五抢了这回现世的神器命盘,师妹猜猜神器最后到谁手里?” 温玹端起桌上茶水轻抿,冲着泽砚笑道。 “能让大师兄留意的,莫非是白硕师兄?” “师妹聪明,昆吾掌门当真爱徒心切,若他契约命盘,飞升证道不是没有可能” “大师兄,你入宗门多少年了?” “问这个作甚?” “下次神器现世,你可以堵在师尊洞府外,让他为你抢一份回来,半仙的名号,不是信手拈来,最好选个暴雨天,声音越凄惨越好” “师妹!” 茶水呛住温玹,脸庞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颜色,泽砚没骨头似的倚在椅背,黑眸戏谑得望着温玹。 识海中划过数月前的一幕,泽砚摆正脸色,连带着坐姿也板正起来。 “大师兄,你想去看看神器长什么样吗?” 温玹眉梢轻挑,示意泽砚继续说下去。 “好久没见白硕师兄了,我们带点九曲宗特产上门去拉拢两宗联系,顺带去探探对方宗门虚实,掌门师伯会应允的” 泽砚压着嘴角笑意,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遮住里头蕴藏的狡黠。 “说的有理,但是,我去,你不能去” “什么?大师兄你莫非想吃独食!” 放凉的茶水呛进气管,门外安祁步子一个趔趄撞上木门,屋内两道视线同步望来。 温玹手指有规律的叩着粗面茶盏,唇角挂着浅淡笑意。 “四师弟,你来怎么也打声招呼啊!偷听可不是君子行为” “四师兄,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两人一唱一和,闹得安祁囧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温玹指尖微动,木门自行掩上,挡住安祁退路。 “来都来了,聊聊?” 沏好的茶水盛在杯中投进安祁虎口,泽砚轻眨眼,从素戒中取出一把木札,起身将椅子踢到对方身后。 奈何不过屋内二人的强制邀请,安祁硬着头皮与三人围坐话谈。 泽砚抬眸在两位师兄身上打转,还未开口,就遭温玹一眼看破心思。 “你们闯禁地的事,宗门长老都已知晓,天刑司长老念在你们初犯,待伤好后,会有弟子领你们去霖崖思过,具体是寒地炎地,看你们运气” “霖崖?那鬼地方也亏那群老顽固想得出来” 安祁诧异抬眸看向一旁自闭的师妹,“大师兄,淮禾仙尊知晓吗?” 宗门大比在即,霖崖好听些是弟子思过的地方,难听些是纯折磨人的地方,酷寒酷热极考验修士忍耐度,五宗亲传现在大多在闭关修炼,他们遭矿场的事已经耽误许久。 “师尊嘱咐封灵脉后去霖崖” 泽砚撩开挠得凌乱的长发,眉眼中夹杂着一抹忧郁。 果然,她拿的肯定不是主角剧本。 “师妹,多带两瓶辟谷丹,清心丹有也带上,多带点防御的法器,离他们俩远些” 安祁放下茶水,叹出一口浊气。 事已至此,挣扎无用。 “啧,你们不好奇把我们迷晕弄进矿场的幕后黑手用的什么东西吗?毕竟宋牵机都没发现” 泽砚抬手拍上膝盖,满脸正经的看着两人。 温玹按住狂抽的太阳穴,扬起巴掌落在泽砚头顶。 “好奇,但出宗,想都别想” “四师兄,你不好奇吗?” “我听大师兄的” 寻白硕算账的计划落空,泽砚目送两人离开自己的小院,关紧院门取出一张余留的传送符。 夜深人静时,灯火寂寥。 归宁峰上时而发出爆炸声,温玹抱着剑鞘坐在院外石凳,麻木得看着星空。 住在两符修包围的院子,温玹最大的困扰是不能伤害同门。 直至天光微亮,隔壁院子没了动静,温玹打着哈欠回屋。 泽砚抹去脸上沾染的符灰,小心捏着一宿心血绘成的传送符,灵力跃过,人消失在原地。 冰泉上方,一道白影腾空落下,砸进中央的窟窿里。 泽砚扒住边缘倒腾上岸,黑眸望着残月放空思绪。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天刑司弟子前来接人时,泽砚方收敛住外溢的灵力。 临川吸收禁地的阵石后,连带着她的修为也往上涨。 霖崖入口的结界在后头合拢,泽砚沉默得看着多出来的一人。 现在很流行组团关禁闭吗? 楼兆冲上去搂住安祁肩膀,显然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 “四师兄,你来陪我们的?” 安祁为何出现在霖崖,三人不知晓,只能猜测捅出天大篓子才能让苍澄将人丢在这儿与他们作伴。 第97章 我只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阵修 四人运气不差,统一分配在岩溶崖域。 普一踏进霖崖,热浪迎面涌来,待的稍久些,泽砚面庞热得像猴屁股,肩膀忽的遭人拍上,偏头望向安祁,见着对方眸里一闪而过的笑意,泽砚甩开临川扇果断降温。 岩溶崖靠近中心地带,有众多凿好的洞穴供里头修士休憩。泽砚寻思片刻,抬脚跟上安祁的步伐,四人分作两头,按着霖崖规矩,每隔上四个时辰,里头修士需要巡逻一次检查有无异象。 楼兆自告奋勇先去探情况,三人表示没有异议。 温玹封灵脉浅收了手,让泽砚还有些许灵力过渡。 清心咒默念数十遍后,泽砚嗷的叫出声,抬手抓乱束好的发髻。 许是岩溶崖的关系,火灵气格外丰厚,不断勾引着灵根吸纳。 巡逻路过的楼兆擦去额头溢出的汗珠,偏眸往动静传来的方向望去。 师妹怎么比凌少顷那家伙还容易暴怒?安祁不怕被揍吗? 楼兆心中所想,亦是隔壁洞穴住处安祁所想。 手中的古书在高温下卷了角,听着一墙之隔的动静,安祁看书的心思彻底打断。 凡若师妹是体修,他必不带犹豫的换洞穴。 “师妹,你还好吗?” “嗯,我静静,四师兄放心,我只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阵修” 泽砚盘坐在地,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握着玉扇扇风。眉眼间带着止不住的浮躁。 不知是否她错觉,禁地时灵魂深处浮躁感再度传来,灵魂不受控制的不安惹得泽砚想逃离岩溶崖。 岩溶崖的时间格外煎熬,洞穴内尚格挡住部分酷热,泽砚麻木得行走,灼热的温度透过靴子直达脚掌。 “师妹!” 一声急呼唤回泽砚思绪,垂眸望着下方拍在崖壁的熔浆,迈出的步子停在半空,果断后退数步。 愈往中心地带走,泽砚神识越发游离。 安祁伸手拽回往崖边走的泽砚,忧心得扫过底下咕噜冒泡的岩浆。 “师妹,就到这里吧” 泽砚淡淡点头,疑惑自己为何会有跳下去的冲动? 岩浆可不兴跳。 “四师兄,霖崖里有放着灵宝镇压吗?” “应该有吧,没有听师尊说过,你可以问问大师兄,他或许知道” 清心咒对泽砚已经无用,临川扇质体冰凉,短暂抚平心中浮躁。 “师妹,你的扇子,阵纹是自己刻的吗?” 安祁扫过临川扇,扇柄篆刻的银色纹路并不显眼。 “不是,可能我修为涨了” 泽砚摸过扇柄纹路,寻思着临川貌似石壁过后就没出现过,许是还在消化阵石。 隔得稍远,泽砚听着前方传来的动静,拦住安祁往前的步子。 “四师兄,我们晚点过去,等他们解决恩怨” “啊?好” 安祁眼眸中流过疑惑,未曾多问。 霖崖的日子掰着手指头一天天过去,泽砚甩掉指尖燃起的灵火,麻木望着外头无形热浪。 宗门长老让他们来此处思过,泽砚不知道三个师兄思过有无,她只想把此处炸了。 霖崖入口结界打开刹那,泽砚仿佛看见光照了进来。 一阵风撩过三人,凌少顷挑眉,也紧追着冲向出口。 霖崖外,温玹一手揪住一人,头疼的朝负责霖崖的长老致歉。 慢一步出来的两人只见着温玹提留人离去的背影,楼兆安祁相视笑过,摆摆手回去各自峰头准备五宗大比。 “大师兄,今日看卦象不宜御剑,明日是个好日子,要不算了?” 泽砚挎着脸抱着桃木剑,温玹正堵在院外,似要她今日练习御剑。 眼角余光扫过半空翻滚的铜钱,泽砚眉头一挑,不出意外听着凌少顷欠揍的调调。 “师妹,你卦象不准啊!分明今日才是好日子” “二师兄,你今日出门会有血光之灾你知道吗?” 泽砚牵扯出一抹苦笑,偏头幽幽望向后头收拾过仪表的红衣少年。 两人之间的恩怨温玹不想多掺和。只是纯看不惯凌少顷吊儿郎当的模样。 “凌少顷,你也练” “年中考核在即,你两御剑水平不过关的话,师尊他老人家亲自送你们去与外门弟子同吃同住” 温玹摸着下巴思索,桃花眸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听得此话的泽砚怀中桃木剑落地,懊恼仰天长叹。 “大师兄,外门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自行修炼吗?” “照理说得没错,不过你们除外”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泽砚偏头,死鱼眼凝视着凌少顷。 符师的好处在于符篆够多。 日头毒辣,归宁峰后山时而传出重物落地声。 泽砚抬手挡着日光看向空中颤颤巍巍的凌少顷,四周草地上散落着用或没用的黄符,温玹冷眼瞧着御剑歪七扭八的少年,指尖灵力拂过,将人从半空掀下。 桃木剑落在泽砚怀中,不远处的凌少顷张牙舞爪落地后臭着脸站起身。 “师妹,你去” 泽砚点头轻应,指尖捏诀后将剑抛出,衣袂撩过,稳妥站稳在剑上。 “你给师妹开小灶了?” 凌少顷拾起散落的符篆,抬眸望向逐渐升空的苍袍身影。 “师妹悟性高,只要除去心底对高空的恐惧,御剑对她不难” 话音刚落,就见着那苍袍身影从空中坠下。 “师兄,救我!” 耳畔风声呼啸,衣领蓦然遭力拎住。泽砚心有余悸的站稳脚,抬眸顶着两道疑惑的视线。 泽砚眨巴眼,并未见着方才的景象。 “师妹可是看到什么?” 温玹顺着泽砚的视线望去,未觉异常。 “眼花了” 桃木剑再度升空,泽砚熟稔运气御剑而上,一堵墙蓦然进入视野范围。 泽砚速度未停,揉眼刹那已到墙前。 “啊啊啊!” 无需再唤救命,温玹已先一步将人接住。 “大师兄,有,有一堵特别高的墙,我在往上面撞” 泽砚捂着自己心口,指着自己方才落下的方向。 凌少顷拿过桃木剑贴上符篆,朝着泽砚指的方向飞去。 绕是转悠数圈,也未见着泽砚所说的墙。 凌少顷落地后冲温玹摇头,掏出符篆又撒了一遍。 “师妹,蒙住眼试一次” 眼前失去视野,泽砚压下探出神识的想法,抬手掐诀起剑。 底下两人仰头望着泽砚的位置,见着对方顺稳后暂松一口气。 “等等,师兄,你看师妹御剑姿势不太对” 凌少顷眸子微眯,“坏了!朝我们飞来了!” 风声破晓,扬起一阵绿叶。 温玹扶额,施法按住不受控的桃木剑。 “你继续练,我换个地教师妹步法” 第98章 她活得了的 青峰耸立,山势险峻。 泽砚仰头望着高处飞流落下的水瀑布,喉间鼓动。 “大师兄,我们在哪练步法啊?” “这,幼时师尊便带我来的此处,宗内亲传步法大乘者皆出自此处,你且看好” 白衣剑修指尖法诀念过,眨眼间出现在青峰下,踏水拾阶向上。 动作轻盈,唯见残影。 青越峰顶端,多出一抹负剑的身影。 “师妹,试试” 听着高空传来的声音,泽砚叹气,硬着头皮踩着步法踏上水瀑遮掩的石头。 初时青涩,仿若初学者。 泽砚拾了信心,逆着水流向上跃去。 脚下蓦然一空,泽砚尚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从半空落下,砸进底下积聚的水池。 温和灵力将人从水底捞出,温玹眉眼中带着揶揄。 “师妹,莫掉以轻心,初来能够登上半程,对步法掌握很不错哦,再过两年,我们这一届亲传中或许能有两个步法大乘者呢” 温玹将步法与风灵根运用到极致,将缺乏攻击力的风幻化成利刃,变幻莫测的身影在对战中让对手摸不着衣角,常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骄阳西斜,温玹抱着胳膊见青越峰上顽强不息攀登的瘦弱少年,眸中欣慰。掐着时辰结束一日训练,临走前,温玹抛出一袋灵石投进泽砚怀中。 “阵师买材料费灵石,师妹暂且收着,宗门不差钱” “好嘞!多谢大师兄!” 袋子沉甸甸的,泽砚笑着收起重量不菲的灵石,人生在世,谁不爱钱。 夜深,书阁烛火未熄。 泽砚捂着嘴打起哈欠,身边摞着大堆古籍。 识海中还有临川絮絮叨叨的声音。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话多的器灵?” “我想话多吗?我是在为自己捉急!” “皇帝不急太监急” 古籍翻页,泽砚冷冷在识海中与临川交流。 临川苏醒后,通过在神识中发出尖锐爆鸣告诉泽砚自己苏醒。 惹得泽砚梦中惊醒,险些以为屋中进贼。 “早知道你是凰脉,我就不该结契!若是沦为杀人魔头的灵器,我自毁了罢!保留我一世英明” “那你现在自毁吧,日后他人问起,我说你冰清玉洁,不愿委身于我” 识海中消停片刻,泽砚曜石般的黑眸映衬着烛火跳动的光影。 临川来历不凡,一语道出泽砚近来疑惑难解的问题,禁地阵法激起她的凰脉,凰脉复苏,理智失控,若被有心人利用,将是恒州灾难。 不知疼痛,不知疲惫,灵力不竭,可不是上好的杀人利器。 泽砚睡不着,也不敢睡。 她不愿沦为他人工具。 月落日升,几经轮转。 泽砚发髻凌乱,眉心皱的能夹死蚊子。 “我建议先学认字,而不是坐在这和它们硬刚” 临川冷冷建议道,泽砚脑中所想与它共通,谁能想到会有天才文盲。 “我也认为,但我现在要昏迷一会” “你要做什么?等等?泽砚!” 泽砚合上书籍,唇色不知何时变得惨白,临川在识海中焦急地唤着,她已无心搭理。 心口绞痛来得突然,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寻着宗门令牌请安祁来书阁救人。 初来时被她忽略的身体细节沉寂许久后再度复发,草珠光芒大绽,书阁周边草木生机流逝。 隐在暗处的老者留意着这位小辈,轻叹在书阁内响起。 归宁峰上,楚卿靠着手在院外叹气,季自虞捣鼓着草药现场炼丹,九曲宗掌门人一代,齐聚在一团发愁。 “师弟,小师侄她,是什么身份?” 苍澄胳膊下夹着古籍,匆匆踏步赶来。 “不知,只能查到罔古森林,有人刻意抹过她的踪迹” 立在院中的仙人缓缓转身,眉眼中夹着一丝愁绪。 天赋太好,而遭天妒吗? 古籍摊开展在石桌,书中内容呈现在天光下,玉指指着书中一处。 “你们看,这道图纹与师侄眉间曾经出现过的相似,且她来宗一年有余,季师弟调养过后照理说会改善,满值灵根修炼速度不该遇到修炼瓶颈,小师侄的状况时好时坏,种种联系间都在限制她的寿数,锁命咒,中咒者体弱,修行上限元婴,寿限二十” “砰!” 话音暂落,归宁峰上发出巨响,苍澄挥袖捂着脸后退,报废的药渣散了满地。 季自虞咳出两口黑烟,淡定掐诀清理狼藉。 楚卿扇着余烟,面色说不上好。 “师弟啊,炼丹要专心” “锁命咒吗?难怪觉得相识” 院中陷入沉寂,消失百年的禁咒再次出现,所有人眉间都凝聚着一层阴翳。 “她活得了的” 季自虞缓缓说着,既说给院中人,亦说给自己。 九曲宗顶流一代,似乎陷入一种诡异的节奏。 归宁峰多出一层结界,困着峰上余留的两位弟子。 凌少顷面无表情用手指戳着无形结界,泽砚半倚在树干上,无聊地揪着树叶。 温玹接任务下山,淮禾外出,临走前还不允许两人离开归宁峰半步。 泽砚沉默,仰头望天。 有的东西,注定瞒不住。 灵力凝聚的小人出现在肩膀上,装模作样拍着泽砚安慰她。 “换个角度想,这样的日子也蛮好的,不用训练,想睡就睡,过得多潇洒呀!不是你之前最想要的日子吗?” “的确” 泽砚手中盘着草珠,书阁那日,草珠的能力暴露在他们面前,不必再藏着掖着。 她不知道师尊和三位师伯的想法,但能察觉到淮禾看她的眼中多出一丝怜悯。 不太舒服。 树干传来一阵晃动,泽砚轻啧出声,翻身下地落在凌少顷身侧。 “做什么?” “有人送饭来了” 凌少顷冲结界外扬起下巴,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视野范围内,安祁拎着食盒浅笑着打招呼。 “四师弟” “二师兄,淮禾仙尊特意嘱咐过,不能将令牌给你们” 只见着安祁将手中令牌收入储物戒,义正言辞打消凌少顷的想法。 待绯衣少年无趣转身离去,安祁将目光落在泽砚身上,扬了扬手中食盒。 “吃吗?我做的” “自然” 泽砚唇角勾起笑意,心中那抹忧思一扫而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第99章 二师兄,缓缓,要不行了 峰上日子无趣,临川化形后偶尔钻出来陪泽砚聊天,凌少顷不知在研究什么,将自己关在院中数日未出。 两位师兄不知淮禾仙尊缘由,每日送饭总会带一些玩意为泽砚解闷,亦或是搜罗来各路趣事。 “掌门师伯!二师兄带着师妹跑啦!” 主事殿外,楼兆的大嗓门传来,引得楚卿将口中茶水喷出。 “你说什么?!怎么跑的!” “传送符” 女声从殿外响起,苍澄手中还握着数张失效的符篆。 “下次让师弟在地上也弄个结界吧” “师妹,追踪符能寻着他们吗?” “在灵江城” 苍澄指尖术法流转,并未使用追踪符篆,归宁峰院中残余符篆还带着两人气息,追踪术更稳妥。 “灵江城?可是温师侄出任务的地方?” “掌门师伯,别看我,我不知道,问宗门掌事” 楼兆感受到楚卿探来的目光,星眸微瞪,他怎么知道大师兄的行程? 数百公里外的灵江城,装修雅意的屋内发出一阵灵力波动,两道身影相继跌在地。 泽砚揉了揉摔疼的脸,听着屋外传来的动静,暗道不妙,眸光迅速扫过屋内布局,落在古朴的木柜中。 黄莺似的嗓音自屋里头传来,惹得凌少顷浑身一哆嗦。 幽香环绕在鼻尖,泽砚揉了揉鼻子,忍下打喷嚏的冲动,不大的木柜两人一上一下挤着,透过缝隙瞧着外头情况。 “姑娘若有需求,近几日我在灵江城中,可来寻我” 二人背对着木柜,温玹端起桌上茶杯轻抿,一旁女子体型窈窕,紫纱轻薄,泽砚眸中略有诧异。 相谈许久,久到凌少顷撑在木柜两边的胳膊发麻,那女子才起身离去。 泽砚猛的将柜门拉紧,突兀间抬头撞上凌少顷下巴,杯盏砸在柜门上,茶水溅湿柜面。 空中灵力波动,天光乍亮,泽砚不适眯起眼眸,泛着寒芒的剑锋抵在眼前。 “你们怎么在这?” 温玹见着藏在柜中的两人,桃花眸闪过一抹惊愕,回手收起灵剑。 “大师兄,好巧哈~” 凌少顷一脚将泽砚踹出柜子,利落地钻出活动蜷缩许久的筋骨。 “这不是你们来的地方,回宗里待着” “啧,大师兄,这话说的,青楼怎么就不能来了,我虽然不认字,但六艺也尚了解,不若让方才那位姑娘进来唱两首曲...” 温玹指尖灵力流过,止住泽砚后头的话语,腰间令牌嗡鸣,桃花眸扫过手舞足蹈宣泄情绪的师妹,淡然接通令牌通讯。 “楼兆?!真有你的...” 又是一道灵力流过,温玹冷着眸扫过两人,视线重新落回到空中出现的虚像中。 “掌门,苍师伯” “看吧,我就说他们在一起” 楚卿抚着不存在的胡须,朝苍澄说着。 “温师侄,我们派人两日后来寻你,还望看好他们” 鹤发身影闯入虚影中,泽砚冲开禁锢从温玹手中将令牌夺下,“师伯,我们在青楼,大师兄这次任务可能会有点棘手,我和二师兄协助完成后保证立刻回宗!” 灵力切断通讯,温玹沉着眸召回令牌,无形结界罩住屋子,室内气压陷入低沉。 “说吧,怎么来这的?什么时候学的新术法?” “温公子,我还有一事不解,可能进来?” 屋外响起熟悉的嗓音,泽砚猛的抬头,空气凝滞两息,温玹撤去结界,木门应声推开。 赵霜儿抱着琵琶缓步走进,一双柳梢眉衬得她的五官格外温柔。 窗外暖风拂进,撩起她的衣裳。 “这窗子何时开的?公子可是热了?需要我遣丫鬟端来冰盆吗?” “不必,屋中香气过重,开窗散散,赵姑娘有何事不解?” 屋内人交谈的声音时而响起,泽砚扣着突出的木檐,闭眼不看下头喧闹的街道。 有种现任捉奸既视感怎么回事? “坏了,二师兄,跑!” “那两个,你们做什么的!” 腿部发力跃进人群中,泽砚不忘给自己发色变幻黑色。 “让让!让让!多谢!” 街上修士繁杂,凌少顷转身将人拉进小巷,遁地符砸出,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远离城中心的客栈,泽砚单脚踩着木椅,手中炭笔在草纸上勾画。 一旁凌少顷捧着市集里淘来的话本,看的专注。 “大师兄出现在青楼,还有一个貌美又楚楚可怜的女子陪伴,二师兄,画本里管这叫什么?” “英雄难过美人关?” “...算是吧” 泽砚抬眸愣了片刻,回忆着两人对话的细节。 “我怎么觉得,像是仙人跳” “有理,大师兄修君子道,君子道仁善,对世人遭遇多同情” 四目相视,泽砚识海中豁然有思绪,响指打过。 翌日清晨,泽砚麻木地趴在软榻边,桌上茶水早已喝完。 “师妹,走,走,去找茶楼说书先生” 凌少顷支棱着胳膊从地上坐起,合上装订成册的草纸。 “二师兄,缓缓,要不行了” “行,我也缓缓” 一睁一闭间,月上高梢。 凄苦歌声惊醒泽砚,寒风拂过后颈,屋中未点烛火,只见窗台站着人影。 “二师兄,你站那干什么?” “我在你旁边” “那窗台上是谁?” “唱歌的女子” 凌少顷指尖夹着符篆,强行稳住颤抖的胳膊挡在泽砚跟前。 “二师兄,我怕” “闭嘴,我也怕” 临川扇合拢在掌心,泽砚垂眸看了一眼,将玉扇收起,凝聚出一柄烈刃。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玄雷起,烈火生。 鸡鸣破晓,一场战斗堪堪结束。 说书先生拉开店门,遭外头候着的一对修士吓着。 “两位小师父,你们可需要帮忙喊医者?” 一本不厚的册子塞进怀中,还有一小袋灵石。 “先生,劳烦今日讲此话本” 泽砚顶着神识困倦,交代话本里重头要讲的部分。 两人话本看得虽多,写倒是首次,经验为零,或有杂碎部分参杂。 街上有少许商铺营业,泽砚拿着肉包停驻在歌舞喧闹的建筑外,“啧,怎么进去?” “翻窗” 第100章 他们不会被当成偷花贼,群殴吧? 风刃起,烛火现。 束灵绳毫无征兆捆住来者,温玹浅笑着从暗处现身,明显等候多时。 “大师兄,错了” 泽砚毫无形象坐在地,眼眸半睁。 “知错” “不改” 温玹话锋稍顿,等待对方接话。 一旁凌少顷仰倒,泽砚困意豁然全无,一双黑眸转着寻着补救措施。 “大师兄,听我狡辩” 屋内气压一度降到冰点,若非胳膊遭束灵绳捆着,泽砚想伸手给自己的嘴两掌。 “不是说协助完成任务吗?怎么一下跑了两天?” 温玹扫过两人眼下青黑,不欲过多计较。 “临时去捉鬼魂壮胆” 一度沉默的凌少顷幽幽开口,温玹面上流过诧异,抬手解去束灵绳。 两人短暂假寐,遭一道女声唤醒。 温玹见着一跃而起祭出符篆和烈刃的师弟师妹,眉头微蹙,担忧来者安全。 “你俩先藏起来” 符篆自指尖飞出,一道无形阻碍覆在木门上,凌少顷皱着眉看向温玹,大有不破不休之势。 “大师兄,赵霜儿她来者不纯,莫要再接触” “世道下谋生活的可怜人,她只是想赎身离开此处,二师弟,莫要添乱” 实力上的碾压自拦不住温玹,白影抢先一步扣住门闩,挡住外头人进来。 泽砚眉眼间流过一丝疲倦,赵霜儿有问题,且知晓温玹身份,背后目的不纯。 不能再让大师兄与她接触。 “大师兄,你能先婉拒她吗?我和二师兄在城中发现过邪修踪迹,找邪修要紧” “温师兄,你在里头吗?” 黄莺似的嗓音传来,泽砚抵在门闩的手注入灵力,挡住外头探来的神识。 赵霜儿站在门外,指尖触电似的收回。 丝丝红息祭出,贸然撞上一处庞然大物。 泽砚不动声色抛出幻影流沙阵困住赵霜儿的实体,又装模做样在门口站了片刻。 “大师兄,她走了” 额头毫无防备遭了重扣,泽砚吃痛缩起脖子,迎上一双夹含警告的桃花眸。 三人转转悠悠来到茶馆,泽砚顶着后背凉飕飕的气压喊了茶点。 底下说书先生扫过楼上样貌出众的三人,手中折扇故作潇洒的甩开。 “大师兄,此处有邪魔的气息” “所以来这里喝茶?” 浮尘剑拍在小方桌上,震得茶水洒出些许。 泽砚抬眸求助似的看向凌少顷,见着对方望天望地躲避视线的模样,泽砚深吸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邪魔踪迹琢磨不透,我们刻意去寻,自寻不到,不若在此处等它自行现身” “且看那剑修,一剑斩杀为非作歹的妖兽,救下路边忽然出现的女修...” 喝彩声骤然响起,压过温玹话语。 “那女修背后的主人,乃魔族长老,此次下山的剑修,心性纯良,女修略施小计,便博得剑修怜悯。 女修凄惨的身世,顽强求生的意志吸引剑修,魔族长老又派人来推进两人联系,一次次相救下,情缘渐生。 谁料一自称掌门的人出现,你们猜怎么着?” 说书先生合上扇子,指向其中一人。 “那剑修去了女修宗门?” “错!后续情节,下...” “先生你就讲完吧,两人有没在一起啊?” 若多灵石从楼上各处抛下,说书先生笑意盈盈将灵石拾进荷包中,拉过一旁木椅坐下展开扇子。 “掌门身后带着她贪功冒进被妖兽重伤的同门师弟,来寻女修,是为她水灵根而来,挖人灵根是修仙大忌,那师弟是掌门独子,女修不过山门外捡来姿色不错的弟子,关键时刻,剑修将救命丹药送给他那师弟....” 天色渐暗,泽砚面不改色喝完五壶茶水,话本反响不错,被动静吸引来的修士络绎不绝,临近结尾,有人对那剑修破口大骂,凌少顷下颚紧绷,垂着头不让温玹察觉出异样。 师妹不去写话本可惜了。 茶楼格外喧闹,泽砚跳起身抚顺坐皱的衣裳。 “那邪魔气息离开了,走吧,继续等下去没意义” 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街道空阔,没了白日的喧闹,泽砚扭头四处看着,蓦然顿住脚步。 “大师兄,你接的任务是什么?” “灵江城郊外花田花农联合暴乱,调查暴乱原因。这两日一直没见着城主,灵田主防着不让踏进花田,线索搜罗零碎” “大师兄,你晚上去过花田吗?” “没,晚上在等你们” 泽砚沉默,递给温玹幽怨的眼神。 零星点缀夜空,凌少顷指尖聚气画符,解开花田外的禁制。 漫步在田埂中,泽砚掐过一株枯萎灵植,密密麻麻的火把光骤起,围拢住三人。 泽砚衔在面上的笑意垮下,为首之人衣着与旁人不同,此刻正目光炯炯望着他们。 他们不会被当成偷花贼,群殴吧? “敢问诸位可是九曲宗弟子?” 为首之人举着火把,衣摆间还沾染着污泥。 温玹将泽砚拉到身后,抬手作揖。 “正是,可是灵江城主?” 青年面上扬起一抹疲倦的笑意,“是,我已等诸位许久,冰甲虫繁衍能力强,不及时捕捉,灵植恐遭他们啃食殆尽,城主府中有我的徒弟在掌事,恐不认得三位小师父,为及时告知消息,还望小师父宽恕” 贾青打量着少年模样的三人,鹤发白衣,倒是九曲宗那位新收的阵道天才。 想必是带出来历练磨炼。 “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此处有暴乱,城主能否移步?” “暴乱?我上报的是灵田受损和匪患,从未有暴乱一说” 雾气凝聚,气温骤降。 泽砚冻得一个哆嗦,指尖燃起一簇灵火驱离靠近的寒气。 眸光下扫到尚还翠绿的灵植,茎杆处不知何时爬上三两只黑蓝色甲虫。 绯色衣袖顺势拔起灵植,借着泽砚的灵火摘下吸附其上的甲虫。 “冰甲虫?这不是北地的东西吗?” “小师父,冰甲虫去年冬就已存在,这东西啃食灵植幼苗,那灵田主趁机加收抽成,让我们无法活啊!” 离得近的花农叹息的看着满地枯萎的灵植,无奈解释道。 “虫灾持续半年有余,为何不上报宗门,请丹修配置药粉除虫?”泽砚不解。 “上报过,无用” 第101章 师兄,走啦,回去睡觉 贾青留意着鹤发少年,天之骄子,能懂底层之人吗? “城主,白日为何会有灵田主阻拦?” 泽砚指尖灵力剥丝,搅碎吸附在附近灵植的冰甲虫,黑眸微垂,遮掩住里头思绪。 “灵田主多是世家旁支,掌了灵江城一半经济命脉” 贾青眸中露出一丝苦涩,一方城主,尚受世家制约。 为花农争取生存空间都做不到,属实愧对此方城民。 泛着沁寒的灵丝穿梭在花田中,凌少顷指尖灵力控制着符篆尾随在冰丝后头。 “灵江城乃九曲宗辖地,我们既已知晓,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灵江城主,目前我所知信息有限,还请城主大力协助” 温玹扫过正在除虫的两人,眸光重新落回到眼前青年。 晨光微希,霜露凝聚,悬挂在叶尖的珠露垂落在靴面。 泽砚在灵田中走了一宿,顶着花农们期待的目光除尽冰甲虫。 一小团幽蓝灵力自泽砚掌心飞出,在半空不断扩大。 寒风拂面,点点粉末飘落在灵田中。 冰霜褪去,泽砚吞下一颗回灵丹,指尖术法变幻,富含着生机的灵力扫过受冰霜侵袭的灵田,焉巴的灵植泛华绿叶。 “城主,此乃去虫害的药物,若后续再现,可用此除” 草纸包着的药粉落在贾青手中,花农听着虫害已除,一口一句恩人喊的泽砚不好意思挠头,扎起的鹤发随着她的动作摆动。 “师兄,走啦,回去睡觉” 凌少顷捏着符篆的手指微僵,邪眸麻木的看向温玹。 “大师兄,你不行啊” “闭嘴” 走在前头的泽砚猛的停住脚步,凌少顷快走两步跟上,在他们跟前,一老农扑倒在地,瘦弱躯干上披着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 贾青留意到此处动静,又望了眼天色。 “老伯,有什么事可先告知我,暂且让三位小师父回去休息罢!” “不!耽误不得!小师父,还请您挪步一探究竟,所有的灵植都在失去生机!” 老伯抬起晒得黝黑的面庞,一双眼眸夹杂着悲哀,祈求地看着泽砚。 “师妹,时辰不早了,晚些灵田主发现怕要闹事” 温玹站在泽砚身侧,垂眸俯视着老伯,指尖灵力拂过,虚空将人扶起。 “我且去看一眼,师兄,很快的” 泽砚按住凸凸跳的太阳穴,灵田范围广阔,老伯负责的灵田在边缘,她灵力有限,有遗漏不是没有可能。 她担心是自己施法时无意间吸收了周边灵植生机。 抬起的指尖灵力溢出,泽砚合眸感受着此方灵田灵植,临川蓦然从识海中冒出,牵引着灵力往一处不打眼的灵植探去。 “魔植幼苗,周边灵植的生机是它成长的养料,待幼苗长成,此处魔气将源源不断,成为魔域” “看它生长情况,种下有些时日,你看脚下土壤,有魔气浸染过的痕迹,那老伯,接触幼苗最多,魔气入体,没救了” 临川操纵着灵力分化进各处灵植,识海里化成的小人难得认真一回。 灵力回拢,立在灵田中央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眸,朝师兄所在的方向看去。 “师兄,带玄铁了吗?” 泽砚露出一抹尽可能友善的笑,找两位师兄要布阵材料。 灵田主如何,阻拦如何,她若不知也罢,既知魔植出现,断不能无视此方百姓性命。 “我这有一块百年陨铁,师妹要用便拿去” 温玹从储物袋中翻出半人高的陨铁,惹得凌少顷往旁蹦开。 “城主,麻烦将此片灵田所有人清退,莫要让旁人进入此处” “大师兄,麻烦你将陨铁放到灵田中央,二师兄,借些符篆用用” 泽砚舌下压着回灵丹,就地蹲下用随手捡的石块计算能量平衡。 一打符篆毫无征兆落在泽砚跟前,绯色衣袂拖地,凌少顷扫过地面勾画的痕迹,唇角微抽。 “再过两刻钟,灵气最浓郁,在此前布好阵法,耗费的灵力能减免到最少” 驱魔阵于阵师不陌生,泽砚要想完全拔除地底魔气,就得融合临川给的阵法。 素戒中的疗伤药物还剩些许,泽砚轻叹一口气,临川扇在指节旋转,天地灵气汇聚,随着鹤发少年动作涌入阵中。 陨铁为眼,天雷为引。 凌少顷遭逸散的天雷滋得咧牙,沁寒灵力凝聚在灵田上空,泽砚后退一步,两指扫过玉扇,牵引着更多灵气涌来。 丝丝魔气从土壤中涌出,消散在泛着金芒的阵内。 玉扇夹杂着灵力拍在脚下,土地崩裂,灵植陷落,泽砚捕捉住其中一株,分出一丝灵力定住试图逃脱的魔植。 银龙落,尘土起。 温玹拭去唇角溢出的血迹,浮尘剑插地,天雷还在落,泽砚遭追得满处跑。 布上古阵法,挑战天道权威。 魔气要除,布阵人要罚。 泽砚冲到阵的四门八角,毁去作为材料的符篆,跑到后头,腾跃起身踹向阵眼的陨铁。 阵法散去,蕴藏阵中里灵气朝四周奔涌,面对灵田主刁难的贾青忽觉丹田灵力沸腾,周身气势骤变,竟破了一小境界。 “二师兄,你能管他们吗?” 相互搀扶出来的两人走入众人视野,那绯衣少年虽然狼狈,脸色却臭的出奇。 “不能” “那交给大师兄吧,咱歇歇” 温玹听着两人对话,嘴角一抽,浮尘出鞘,剑气落在为首的灵田主脚前。 世家插手进宗门地界,何谈客气。 “灵江城乃九曲宗辖地,诸位,管的过了吧?” 少年嗓音温润,细听中夹杂着寒意。 凌峰在手下人的搀扶站稳步子,他不认得那白发少年,浮尘剑他却认得,眸中略有思索,却并不惧怕眼前剑修。 一张符篆贴在凌峰衣袂,四散的电流令人打起哆嗦。 “将地契交出,马上滚出灵江城,若你们家主问起,让他凌容时亲自来!” “你!一个族中弃子,真当自己是天才不成!” 玄雷落下,凌少顷邪眸微沉,隔空拎起对方衣领,手中灵力收拢。 “你可听过,我的别名?” 话出,贾青脸色一变,九曲宗用符的亲传,只有一位啊! 储物戒落在贾青掌中,凌峰捂着喉咙头也不回离开此处,其他灵田主见状,纷纷将地契取出,生怕九曲魔头拿他们开刀。 一根糖葫芦横在凌少顷眼前,泽砚眸子四下看着。 “买给自己吃的,看你阵法出力的份上,送你了” “啧,忙活一晚,回去睡觉了” 凌少顷咬下糖葫芦,眉头瞬间蹙起。 “呸!酸葫芦!” 第102章 这山寨真有意思,不怕哪天自己跳窗掉进洞里吗? 温玹婉拒贾青做客城主府的邀约,快步追上走远的两道身影。 “二师弟,师妹,等等我” “咦?大师兄,你不去青楼找霜儿姑娘了?” 泽砚唇角稍勾,脚下步子逃也似的跑远。 灵江城顶好的酒楼闯进三个邋遢的乞丐。 掌柜怀疑自己眼花,抬手揉搓着眼,已有大堂用餐的修士朝这边望来,九曲宗亲传令牌拍在柜台,温玹抿着唇,寻思着该找间客栈清理一番。 “三位小师父,随我来” 酒足饭饱,宜消食。 人声鼎沸的街道两边分布着各类小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温玹看着两头一看符纸一看吃食的师弟师妹,一时不知先去谁那边。 算了,站中间。 “你吃不饱?” “你就说要不要?” 刚出炉的烧饼烫手,泽砚包了灵力在掌心,凌少顷回头的功夫,两人已经在吹凉烧饼。 “师妹要不再逛逛,等处理完匪患,我们便回宗门” “啊?回去还能出来吗?” 泽砚咽下嘴里吃食,路过的修士撞得她一个趔趄。 “不出意外,要等到大比” 温玹估算着时间,回宗不过这两天的事,晚些安顿好师弟师妹,自己去城主府联系贾青摸清匪患地点,用武力解决便是。 “有点困,先去寻客栈睡会,我可不想在大街上躺下” 周边修士听着泽砚的话语,有笑出声者。 “小孩,现在可是晌午,晚上看话本去了?” “晌午休息好,修炼才更有动力” 泽砚也不恼,合拢的玉扇支楞着下巴回道。 温玹摇头,拉过两人去寻客栈。 夜上寒星,寒风透过门缝钻进少年略显宽松的衣襟,吹得人自睡梦中惊醒。 细碎的虫鸣落在耳畔,躺在木柴一侧的泽砚睡眼朦胧,扫过周围环境豁然清醒。 “大师兄,二师兄,醒醒” 借着月色,泽砚倒腾着坐起身拱向温玹的位置。 泽砚指尖触到温玹衣角,门外响起铁链落地声,刹那间,三人屏住呼吸。 一柄染血匕首从门缝里穿进,一穿着劲装的男子从敞开的木门钻进后迅速反锁。 “嘘,巡山的马上换岗,我认得你们,是九曲宗弟子,黑风寨有大能坐镇,招募些实力强悍又无仪仗的散修为寇,你们切记小心” 柴裕解开束灵绳的动作很快,泽砚活动着手腕偏眸打量着他,木门忽的遭踹开,凄寒月色随着来人影子一同照进柴房。 “二当家,你半夜不回去休息,来柴房作甚?莫非想放走他们?可别忘了,老大要的东西” “老三,你这可不厚道,里头有个漂亮娃娃竟不告诉我,要不是听着寨里的人说,可不让你私吞了去” 柴裕说罢,顺手拽过泽砚衣领将人拎着往外走去,临出木门,肩膀用力撞过来者。 “瞅你那模样,没点出息” 门外上锁的声音传来,凌少顷折腾坐起身,手掌蓦得触到利物。 “大师兄,你看下这是什么?” 凌少顷转过身,将手中利物呈现在温玹视野中。 “四师弟炼制的短刃,应当是师妹留下的” “大师兄,过来些,我把这破绳子割断” 束灵绳落地,温玹不动声色扫过腕上划出的红痕,短刃注入灵力斩断凌少顷身上的束灵绳。 “什么味?” 凌少顷鼻子轻耸,没有束灵绳限制,修士感官在灵力加持下更加敏锐。 温玹拾起掉落的束灵绳,眸色微沉,符篆挪开堆积成山的木柴,五具腐化中的尸首暴露在两人视野中,凌少顷后退两步,黑水从尸体中淌出,挨着的柴火发出滋滋腐蚀的声响。 “坏了,师妹!” 紫檀狼毫在掌心呈现,温玹眼疾手快扣住凌少顷起笔的动作。 “冷静些,不要给师妹引麻烦” “去” 凌少顷收起灵器,指尖符篆钻出门缝,消失在黑夜中。 遁地符将两人送到山寨偏处,喧闹声自不远处发出,温玹隐在暗处,留意着围绕篝火的一群人。 凌少顷捏着鼻子掩上茅厕大门,眉眼中的嫌弃不加掩饰。 “有人过来了” 温玹抬手扣上浮尘剑,屏息凝神间两人同步将来者扣倒在地。 烈火符燃起照亮对方面容,凌少顷蹲下身,眸中夹杂一抹戾气。 “我师妹呢?” “万虫窟,我劝你们不要去,她受天道庇护,死不成” 浮尘剑出鞘,泛着寒意的剑锋抵在柴裕颈间,凌少顷后退半步,指尖符纸微皱。 “所以让我师妹去?柴裕?” 柴裕笑着偏头,一道贯穿半张面庞的刀疤映在两人眼中。 “温道友,我比你们更先见过她,一个从乱葬岗爬出来的人,她的胆量比我们都大!” “你们宗门弟子高高在上,哪知散修苦楚?黑风寨不除,恒州散修危矣!匡扶救世,不是你们的口号吗?我只是让她去履行作为宗门弟子的义务!” “如果不是黑风寨,哪个散修愿意放弃行走江湖的机会?现在还有时间,快些通知你们宗门派人来救你们,黑风寨的人,过来了” 柴裕扬起充血的眼眸,一滴清泪从眼尾滑落。 四周亮起火把,不知不觉间竟将三人包在其中。 浮尘剑归鞘,温玹拔下腰间令牌注入灵力,柴裕爆发出的力量逼退凌少顷,箭步跃到黑风寨为首的男人身后。 漆黑潮湿的洞穴中,泽砚缓缓转醒,账本压在手下,月光透过洞口照亮长满青苔的石壁。 “这山寨真有意思,不怕哪天自己跳窗掉进洞里吗?” 泽砚揉着摔疼的胳膊,将账本收进素戒。 “临川?你做什么?” 刚探出的神识忽的受到切断,腥臭的气息从漆黑通道中吹来,泽砚抬手捂住口鼻,染湿的衣袖携带的恶臭又不得让她放下手。 “我想要这里的异石” “太黑,看不见” 临川在识海中的嗓音冷得出奇,泽砚有些担忧身体控制权,临川的能力,太过未知。 “我不会夺你身体,但现在,按我说得做,不要用神识探路” 泽砚踏过洞内积水,锦靴陷进泥中,走得倒格外缓慢。 “临川,还有多远?” 衣摆在行进中沾上泥污,泽砚蹙眉屏息,愈往里走,腥臭愈重。 “还有一段距离” “呼~” 呼吸声落在脸颊,泽砚猛的停下脚步,闭眼感受着洞内环境。 水滴落在积水中发出动静,风声落在耳畔。 泽砚意识到什么,不由握紧临川扇。 “谁在装神弄鬼!” 第103章 找你们师妹!她成了! 水声搅动,泽砚寒毛立起。 “往前走!不要伸手!” 临川在识海中的声音拔高,催促着泽砚快些去寻异石。 连绵不断的呼吸声落在耳畔,泽砚加快脚下步子,水声踢踏,染湿锦靴。 一点微光进入视野,泽砚松了口气,运气跃向异石的方向。 水珠落在手背,躯干爬行的动静在脚下响起,带着黏液的肢体抓住泽砚脚踝顺势将人拽下。 异石落地,临川凝实的小人从识海中钻出,试图接住异石。 泽砚摔倒在地,手中凝聚冰刃斩向脚踝处,身下传来的触感湿滑,不像淤泥。 异石在落地刹那光芒大盛,临川回眸望向泽砚的方向,发出一声哀叹。 无头人彘悬挂在洞穴上方,暗红血液凝聚,沿着缺口滴落。 来时的通道两旁,放着数不清的瓦缸。 断肢和死去的蛇尸堆在地腐烂,血汇为河。 尖叫响彻万虫窟,冰霜逸散,以迅雷之势冰封洞穴。 泽砚握着临川的手颤抖,丹田灵力不受控制溢出,眸中暗芒流过。 黑风寨大阵转动,山上碎石掉落,房屋塌陷。 玄雷与火球相撞炸裂,凌少顷后退数步稳住下盘,紫檀狼毫散发着浓郁紫气。 刀剑相向,温玹飞身避开刺来的软剑。 “不过如此” 黑风双手执着两把玄铁大刀,看向两人的位置冷哼出声。 地面晃动,刺骨寒气自地缝中溢出。 冰霜凝聚,温玹握稳浮尘剑,甩出剑式拦住黑风步法。 “找死! 柴裕,拦住他们!” 磅礴灵力碾向温玹,撕碎剑影。 红衣猎猎,紫檀狼毫勾勒出复杂图纹,笼罩在黑风上空。 “想走?问过我吗?” 凌少顷周身符篆盘旋,笔下阵法成型,玄雷照亮少年邪魅眉眼,伴着手中动作,符篆和阵法倾数砸下。 灵波掀飞在场众多修士,温玹抬手挡住强悍灵波,浮尘剑嗡鸣。 “柴裕!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 “凌少顷!走!” 桃花眸震缩,凌少顷足下发力跃离黑风的方向,劲装青年出现在两人中间。 柴裕腰间匕首出鞘,凌少顷咬牙后退一步,掌心玄雷凝聚。 夹带金硕之气的匕首擦肩相过,凌少顷肩膀受力朝温玹的方向飞去。 “你要反吗!” “去万虫窟!找你们师妹!她成了!” 匕首入体,柴裕顶着修士强大威压转动手中匕首,嘴角鲜血滴落,黑风丹田破碎,灵力在经脉中横冲乱撞。 分神境中期的灵压非在场修士能够承受,柴裕面色扭曲,祭出束灵绳将两人捆绑。 山体塌陷,尘土冲天。 温玹回眸扫过柴裕,带着凌少顷运气飞向塌陷之地。 天光微曦,霜寒逸散,温玹听着四处发出的爆响,暗道不妙,一道瘦弱身影踏着冰雪自扬尘中走出,后方血雾上涌,竟引得雷云聚集。 凌少顷从裂缝中爬出,甩出一把符篆形成飞毯。 温玹接住倒地的少年,血污沾染白袍,天际隐约传来龙鸣,天雷降落,三人笼罩进白芒。 九曲宗归宁峰,苍澄用手去探床上人儿额头,季自虞一言不发捣药。 “灵江城一个匪患,竟扯出一堆事,真是作孽” 铜盆打湿的毛巾在一双素手下扭干,苍澄轻轻擦拭着泽砚面上溢出的薄汗。 淮禾站在窗前一言不发,宗里五个亲传,出去一趟,一个轻伤,两个重伤,还全是他峰上的。 这宗门情,好得很! 叩门声有规律的响起,安祁扶着凌少顷推开门,见着淮禾刹那,凌少顷松开搭着的胳膊跪在地,乌发未束,随意披散在后背。 “弟子有错,不该带师妹擅自离宗惹下大祸,还请师尊责罚!” 白衣仙尊背着手俯视着这位二徒弟,凤眸寒凉,低压笼罩在屋内。 “既知有错,待伤好后,石壁思过半月” “师弟,宗门大比还有不到半年,他们修炼的时间远没有其余四宗充足,要不等大比后?” “昆吾宗那首席擅闯秘境遭雷劫劈成重伤掉一段修为,禁闭不也关了吗?” 淮禾抬手止住楚卿求情的话语,凌少顷应下后起身,邪眸看向苍澄身后。 “师尊,师妹她,怎么样了?” “无大碍,道心不稳的话,修为调回筑基也是有可能,说来,黑风寨是何物引下天雷?” “我不知道,他们将师妹扔进万虫窟,我们想去寻时受到寨主和几位当家围堵” 凌少顷拳头攥紧,“那柴裕,骗走师妹又帮我们拦住黑风” “柴裕?他不是福泽之地有名的散修吗?销声匿迹后是去了黑风寨?万虫窟里面有什么?虫子不应将师妹逼得灵力失控” 安祁眉头微蹙,眸光落在睡得不安稳的泽砚面上。 灵江城此行,落过两次天雷。 一次天罚,除魔气。 一次天雷,是除什么? 总不能是除师妹吧? 九曲宗的日子一天天过着,温玹先泽砚两天苏醒,淮禾前去看望过两次,待泽砚苏醒,凌少顷前往石壁思过。 箫声在归宁峰定时定点吹了小半月,温玹和泽砚在宗内见着安祁,步法运得脚下生风。 临川扇又变了一副模样,整个扇身泛着淡淡金芒,银黑古朴的纹路嵌在扇面。 自从在宵妙峰一扇冰冻住半亩药田,泽砚被季自虞严令上山。 昆吾掌门带首徒拜访的事不胫而走,九曲宗有头有脸的长老都去主殿陪着,温玹溜去看过一眼,没见着那道人影回了归宁峰。 临走时还让昆吾掌门瞧了去。 “温师侄,白硕在山脚的镇里遛弯,晚些我唤他去寻你” “多谢昆吾师伯” 督仙府来人时,温玹眸中诧异,尚来不及联系淮禾,和泽砚一同遭束灵绳绑去。 有人指控他们虐杀黑风寨。 他们身份特殊,暂且收押候审。 温玹仰头望着狭小窗口,薄唇轻抿。 凉风穿过狭窄地道,吹灭地牢两侧的油灯。 寒意骤起,温玹惊起,翻身避开冰刃。 “师妹!” 泽砚不知何时挣脱束灵绳,临川扇在黑暗中散发出金芒,冰刃割断温玹手上的束灵绳,浮尘剑察觉到危险自行出鞘。 冰霜涌出地牢,向督仙府蔓延。 淮禾赶来时,上古阵法轰然落下,将他困入阵中。 第104章 一清魔气,二清叛逆者 凤鸣嘹亮,烈焰划破虚空,泽砚执着临川扇的动作顿住,黑眸不适眯起看向来者。 瓦缸和人影重叠,泽砚猛的甩头,想看清周围景象,玉扇横在胸前呈现出防御姿态。 “白...白,硕?” 泽砚不确信呢喃,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临川骤收,丹田灵力燥动,现实与虚影交替,喉间腥甜上涌,伸出的手指凝结层层寒霜。 “带,我,走...” 白硕挑眉,询问地望向温玹,得到对方许可,伸手牵住泛着寒意的手。 胳膊重量顷刻加剧,白硕俯身将人抱起,一簇灵力注入泽砚眉心,抚平对方紧皱的眉头。 楚卿应付着督仙府的人,背在身后的手示意三人离开。 淮禾衣摆略显凌乱从阵中走出,手中银龙枪立在地。 “温道友,这是什么情况?” 白硕俯身将人放在榻上,随手抚平皱起的衣襟,自空间取出安魂香点燃。 “你们去了哪儿?为何泽师妹心神会溃散?道心晃动,神医也救不了” 季自虞在院中的步子顿住,恰拦住后头的淮禾。“师兄,莫挡我道” 屋中交谈还在继续,淮禾扫过还在喋喋不休的白硕,眉梢轻挑。 “依白师侄所看,该如何?” “解铃还需系铃人,仙尊可能查探泽道友在黑风寨的记忆?万虫窟里有什么?为何会将天雷?你们未问过她吗?” 白硕压着凸凸跳的太阳穴,数月未见,这家伙个子是用智商补的吗? 屋内沉寂,淮禾手势变换,术法成型,嵌进泽砚眉心。 白硕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饮下,压去心中烦躁。 偏头望向虚空画面刹那,手中茶盏落地,掩藏在尖叫声中。 “噗!” 淮禾喉间涌上腥甜,天雷降落,画面散去,季自虞压下心里惊骇忙找出丹药。 “人皇幡,万人窟,天道警告” 温玹回神,终明白自己所见并非幻影。 也难怪,天雷强悍到淮禾也无法阻拦。 泽砚将黑风寨不为人性的一面掀开在天道面前,又同步牵动魔阵惊动天道,不枉于往天道头上扔泥。 短短数天,她挑衅天道两次。 天雷一清魔气,二清叛逆者。 白硕暂居归宁峰的事泽砚不知晓,只是一味将自己关在院中研究阵法。 苍澄不知从哪寻来两本古阵残本丢给泽砚,泛黄的书面看着一碰就碎,泽砚不敢多翻,取出留影石将古阵录在里头。 院里阵法在临川有意引导下进行全方位升级,足够拦下元婴大圆满的修士。 “这什么东西?” 泽砚咬着笔杆,眉头轻皱,一双黑眸快速扫过草纸内容。 堆在桌角的阵法书受力落进苍白手掌中,宽大的袖袍用布条绑住,免得沾上石墨。 “临川,临川?” 半透明的小人落在泽砚手腕,审阅着草纸上的鬼画符。 “看不懂,你画的什么玩意?” “啧,我字有那么丑?” 临川不语,跳到桌面拔出压在阵法书下的残页。 “阵法没有固定形式,圆,角,曲都有,它们可以相互交叠达到能量平衡,人,魔,妖阵法按着所处地域能量计算不同,样式也不同,空间阵法借助两处空间能量涌动而形成,聚灵阵法按着四方八面灵气浓郁程度布置,你的方法正确,思维错了,答案便错了” “不过,以你现在的神识,上古阵法算到这个程度也很不错,阵师比剑修更看重基础,比器修思维更发散,世间千般道,阵道生其中,想修阵道,你的脑子对任何事物都不能有既定映像,能量是变换的,阵也是” 星辰呈现在屋中,临川又跳到泽砚肩膀,点开距离最近的璀璨星点,磅礴灵力压出,阵纹穿过泽砚身躯,自顾自在屋中形成。 “这是上一任扇主收集的阵法大能生前布阵影像,里面每颗星辰,都代表着一位逝去或飞升的阵师” 临川拨动另一颗星辰,杀意惹得泽砚绷紧身躯。 “这是杀戮道阵师,阵法多夹杂杀意” “临川,你上一任扇主,也在里面吗?” 泽砚点开手边星辰,刹那间冰霜遍地,临川拨弄着远处星辰,闻言偏头扫过被阵法震撼的鹤发少年。 “不在,她把自己弄出天道后消失了” 触到此前回忆,临川发出一声轻叹,抬手收回漫天星辰,钻进临川扇后没了动静。 泽砚拾起桌上残页,翻面瞳孔震缩。 阵法书凌乱摆在地,用过的草纸随意堆积在一侧。 泽砚翻寻着残页余部,记载现代记忆和开头剧情的草纸万万不可被他们发现,否则她和夺人身躯的邪修有何区别? 院中阵法触动,泽砚寻残页的动作停顿,起手捏术法整理繁乱的屋子。 “师妹,镇上酒楼出了新品,陪师兄去尝尝?” 温玹的嗓音从外头传来,泽砚拉开木门,暖阳西斜,在地面拖出狭长的影子。 “大师兄,你何时重口腹之欲了?” “凌少顷带的” 话落,对面院子发出一声巨响,黑烟缓缓升上半空。 泽砚疑惑望过面色如常的大师兄,两人赶在太阳下山前抵达镇上,推开雅间木门,里头已有人候着。 “白...师兄,晚上好” 舌头在口腔里拐弯,泽砚面色狰狞片刻,温玹奇怪扫过泽砚的反应,顺手拉开两张木椅,温好的茶水滑到桌前。 泽砚吃痛舔着腮帮子,默默坐在温玹旁边。 “泽师妹,不开心吗?怎么一副要哭的模样?” 白硕将勾过的菜单推到温玹的方向,端起茶水眼眸半弯着注视泽砚,话语里带着一丝揶揄。 “见着白师兄太激动了,这叫喜极而泣” “师妹嗓子怎么了?下山前还不是这副模样” “那大比见面,我会特意关照泽师妹的,这样才对得起泽师妹对我的关怀” “那多谢白兄关照师妹” “大师兄,等....” 小二推开雅间木门,打断泽砚未说完的话。 色泽鲜艳的佳肴端上桌摆在三人面前,隐约还能见着肉里灵气涌动。 一盘夹馅的酥饼摆在桌中间,泽砚夹菜的手顿住,偏头望向窗外,圆月高挂天际,银白月光倾洒在街上来往的修士间。 一双筷子夹过酥饼放进泽砚碗中,白硕将公筷放在一旁,眸中夹带着笑意。 “今日仲秋节,泽师妹莫非忘了吧?” “记着呢,白师兄” 泽砚避开白硕目光,低头用筷子戳着咬下小块酥饼,绵软豆沙化在齿舌间,眉间轻皱过,端过放凉的茶水冲去那股甜腻。 太甜,齁嗓子。 第105章 小师姐,师兄,你们在练阵法吗? 归宁峰小道布满引路的夜明灯,泽砚见着白硕和他们一同上峰,诧异过一瞬。 温玹不知何时没了影,绵延小道上,五官相似的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着消化灵食。 白硕看着对方如雨后竹笋拔高的背影,束起的鹤发随着走动在后背轻微摆动。 拜入宗门,对她是不是太过残忍? “白硕,我想回家” 泽砚不敢回头,怕对方看见自己满面泪痕。 “家吗?宗门不就是家吗?” “对啊,宗门就是家” 月光皎洁,泽砚停下步子,仰头望向恒州的明月,似赞同白硕,又似说给自己听。 “泽师妹,你们峰雾气那么浓吗?” 泽砚回神,浓雾已然看不清前方小路。凤凌剑气落在脚侧,斩断浓雾下凝聚的手。 “是那只怨魔,它不是被苍澄师伯收走了吗?等等,怨魔,傅恒!” 冰刃凝聚在指尖,泽砚借力跃起刺向雾气成型的位置。 赤色灵丝从浓雾中射出,将踩空的泽砚拉回小道。 “白硕,他是修士,我认得他!” “修士?!” 白硕挑眉召回凤凌剑,咬字发音夹杂着震惊和疑惑。 “不对,这是怨魔,不杀它,死的是我们” 凤凌剑迸出的光芒欲烈,驱散开周围浓雾。 土刺在迷雾下钻出,困住泽砚腿脚。 雾气渐浓,汇聚成利爪刺出。 冰墙拔地而起,冲散汇涌的浓雾。 地面震动,白硕破开土墙形成的牢笼,挥剑刺向大雾中的虚影。 一剑落空,冰裂声不规则响起。 “泽砚!” 气温骤降,树丫挂上冰霜,浓雾静止一瞬化作冰渣落在地面,冰灵力逸散在次方区域,风无声撩起少年垂落在肩的鹤发,她的前方,赫然是一修士。 “霜魄涤尘,灵晖焕真” 凤凌剑归鞘,白硕在泽砚望来时收起眼底异样的情绪,浓雾散去,小道依旧是原先模样。 神识外放,一层无形壁垒挡住白硕勘探的方向。 拳心灵力汇聚,分神境修士全力一击夹带着周边气温变得灼热。结界散去,日光倦洒。物体跌落声从后头响起,白硕回头望去,见着一弟子正惊愕看着他们。 “小师姐,师兄,你们在练阵法吗?” 泽砚眼睫轻颤,发丝上还有未融化的冰霜。 “对,师弟上归宁峰可是有事?” 泽砚不蠢,日月变换,怨魔外逃,怕是遭人算计踩中阵法困在里头。 “小师姐,你们先忙,我想起来东西没拿,改日再来” 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对上泽砚黑眸,捡起地上煎饼逃也似的下山。 “泽师妹,你在宗里威严颇高啊~他怎么处理?” “交给掌门师伯” “那好,我陪你,顺带看眼师尊” 宗门后山凉亭喝茶的两位掌门沉默看着来去匆匆的弟子背影,以及地上昏迷不醒的傅恒。 “石掌门,白师侄入宗前来自何处?” “他啊,无亲无根,背着包袱和一把剑闯上铃澜山要入我昆吾宗” 石骍用茶盖拂去茶沫,轻抿杯中散出茶香的茶水。 “这两家伙,挺像的” 楚卿轻声呢喃,袖袍鼓动,朝苍澄发去讯息。 入秋后的骄阳依旧炙热,比武场上,两道身影打得难舍难分,泽砚坐在树荫下摇着临川扇悠哉扇着两人切磋,清风涌动,淮禾垂眸看着少年在阳光格外苍白的肌肤。 “世道多变,阵修自保能力弱,宗门和我们不能一直护着你,你除了修扇外,可有多修一技的想法?” “十八般兵器,我哪样不能学?” 鹤发少年声音倦懒,玉扇轻抵在下颚。 “我承认,你阵法造诣很高,但,技多不压身不是吗?” “可师尊,我是灵修,走一步喘三下的那种,你不会想让我练枪吧?” 泽砚抬眸撞上清冽凤眸,淮禾捕捉到黑眸眼底的戾气,眉梢上挑,抬手召出银龙枪。 “小弟子,你若能接住我一招,可自行选择” 玉扇啪嗒合上,泽砚收敛起嘴角笑意,风动,人动。 临川扇甩出的阵法撞上银龙枪,抵挡不过须臾。 泽砚见状不妙,脚下踏风跃出躲避扫来的长枪。 指尖术法凝聚,临川翻转,百道冰刃混夹在阵法挥出,发尾甩过面庞,泽砚听着自己腰发出一声脆响,龇牙咧嘴借力跃起身,抬腿扫向淮禾下盘。 冰墙爬上蛛网般的裂痕,淮禾眉间扫过一抹不屑,将长枪往前推进,破开阻拦的冰墙。 空间停滞两息,泽砚就地翻滚躲过长枪,冰刃召出,一双黑眸带着凝重。 她压根打不过淮禾,但不妨碍争取选择的权利。 泛着寒意的枪尖停在泽砚眼前,淮禾抬手接住飞出的玉扇,凤眸打量过刻着纹路的扇柄。 “小弟子,你输了” “师尊好枪法,弟子愿赌服输” 泽砚眸中淌过一抹不甘,脊背因为灵力耗尽微微下塌,实力绝对压制,若是分神境,或许有一线赢的希望。 “嘶!” 银龙枪拍过泽砚后背,惊得她吃痛不得挺直。 “我淮禾的弟子,脊梁可不能塌” “你大师兄,也打不过我,若你大乘境,或许有与我一战的实力” 淮禾看穿泽砚心中所想,银龙枪收起,凤眸蕴含着警告的意味,满值冰灵根,配以看不出等级的灵器,对天地灵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非经脉承受力不够,将是恒州最危险的存在。 天道,对她偏得太过了。 物极必反。 临川扇落回到泽砚手中,与之一同飞来的,还有一把玄铁打制的长枪。 只听得哐当一声,泽砚掌中灵力聚拢,带着长枪往旁边倒去。 比武场上不知何时只剩师徒二人,泽砚取出布条绑起大袖,在淮禾清冽的目光下为长枪贴上符篆。 枫叶渐红,炎热褪去,院中少年披着大氅在草纸上勾画,鸢尾蓝裙摆扫过落叶,拦住缓步走来的白衣枪修。 “师弟,小师侄可是天生阵道,跟着你日日练枪算怎么回事?阵法课都耽误不少” “师姐,她阵法造诣再高,也受修为限制,练枪是多一份自保能力” “那小师侄修为提了吗?” 墨团在草纸晕染,泽砚提着笔的动作稍顿,抬眸迎上两道审视的目光。 “师伯,师尊,我这是在稳扎稳打” 第106章 所以,它到底是鸟是兽? “今日休息,你三师兄出关,你们五个聚一聚” 淮禾偏眸扫过苍澄,冷冷挥袖离去。 论谁会喜欢带着自己徒弟到自己洞府外布三重困阵的师姐。 对面院中,凌少顷抬脚踹开院门,恰迎上苍澄笑眯眯的目光。 “二师侄,修为进步了啊!” “苍师伯?好巧,我想起符还没画完,再会!” “二师兄!等等!咱去寻宵妙峰寻三师兄玩!今日师尊允假!” 白影从苍澄跟前穿过,沾着墨的手扣住凌少顷护腕,拦下他踏回院子的动作。 “小师侄进步挺大,行了,快去宵妙峰找你三师兄吧,他们两人应该见着了” 苍澄摆摆手,看着两个小辈雀跃离去地背影,拎着一壶梨花酿去了悟术峰。 宵妙峰山脚,安祁远远瞅见蹲在结界外的两道身影,走近了看,竟是熟人。 “四师兄!来来来,季师伯没给我们开结界的灵咒!” 大氅拖过草地,泽砚抬手按在泛起涟漪的无形壁垒上,一旁蹲着郁闷至极的凌少顷。 他每日关在院子里研究符篆,怎么就遭季师伯不待见呢? 安祁神色诧异,转念想着两人破坏力,心里默叹气,两手翻转结印。 “上去吧” 太久未见,三人凑在一起总有些话说不完,宵妙峰地势相于别峰平缓,上山的路不陡,应季的灵植在路边蓬勃生长,灵药田随处可见。 楼兆洞府外,温玹面无表情看着在后头捣鼓食物的玄色背影,扣着剑柄的指节泛白,喧闹声隐约从山腰传来,温玹莫名放在心来,他不好出手的事,凌少顷出手很适合。 四碗压结实的粉泥摆在石桌,泽砚举起筷子戳了一下,没戳动。 安祁端起碗稍微倾斜,依稀能从缝隙间看到有液体流动。 “怎么大家都不动啊?快尝尝,这可是我寻到的新食谱,你们保证没有吃过!” 楼兆端着一盆粉泥物放在桌中央,上头还放着用来盛的匙。 “三师兄,你看” 泽砚手腕发力,一双筷子稳定立在碗中。 “啊?我给你们拿匙” 木匙挂着碗面上层,带下一层粉质。 温玹默默把面前的碗推到凌少顷前面,“甜的,多吃点” 泽砚手指扣着桌面,这玩意,怎么和土豆泥加牛奶的混合物? “三师兄,你用什么做的?” “师妹喜欢吗?水槽里还有多” 话音落,空气沉寂两息,三人同步看向不远处的水槽,凌少顷费力挖土豆泥的木勺落地。 恰巧,石头做的水槽。 宵妙峰掀起咆哮声,楼兆见势不妙,一溜烟冲下峰。 “凌少顷,楼兆!滚出宵妙峰打!” 峰顶炼丹房发出震响,季自虞气急败坏的传音响彻峰头。 “诶?不要拉我衣领!” 视野后退,泽砚隐约瞅见一抹白影出现在炼丹房外,直到归宁峰景色映入眼帘,温玹方松开泽砚。 泽砚得到喘息的机会,胸口起伏比平日剧烈许多。 “大师兄,见着师尊我们跑什么?今日不是休假吗?” “或许是大师兄忘记告诉你学宫考核引起的心虚” 夹着笑意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安祁依旧穿着深蓝大袖,手中拿着一打纸卷。 “师妹,你在学宫的课程成绩,都是不合格” “什么?!” 泽砚惊呼出声,接过递来的成绩,朱笔批阅的大字刺红了眼。 “还有一件事,掌门师伯安排我和大师兄负责监督你的课业,大比前达到合格的阶段” “一个大比,莫非今年要考文化不成?” 泽砚面色如灰,恒州的字,她是真看不懂,毛笔练得再多,也没炭笔书写得快。 阵法书,远比学宫看得满面天书有趣得多。 偌大的木箱堆在三人中间,安祁做出请的手势。 掀开蒙盖,一摞摞书籍规整摆放在木箱。 “师伯说你天赋高,不能只知阵法,对恒州的一些基本知识定要了解,再原先学宫要学的课本上又添了几册” “替我谢谢掌门师伯...” 泽砚腿脚发软欲摔晕自己,好在温玹手疾眼快将人扶住。 归宁峰小院,泽砚看着上面密密麻麻悬浮在空中的字,顿觉生不如死。 书法课,温玹瞪着很努力落笔写成的鬼画符,旁边安祁扶额叹息,一脸生不如死。 音课,安祁神色木讷地扣紧骨箫,温玹仰头望天,一脸生不如死。 常识课,两人凑在一起看着一笔一画拼出的字,表情微妙。 天选阵道,是文盲的事实打实没救了。 温玹连夜前往主峰与楚卿谈了半宿,极力砍掉书箱中半数以上的书籍。 逃脱两位师兄魔爪的少年,正惬意坐在屋内,杯中雾气升腾。 院外阵法形成的结界震荡,须臾间遭重物碾碎。 泽砚蹭的站起身,拉开木门对上一双圆眼。 尖叫划破云霄,树端垂死挣扎的黄叶在震荡中飘然落地化作养料,泽砚头疼的看着尾随的巨雕,归宁峰地面嗡动,鸟爪所过之处,藏在暗里和明里的阵法尽数破碎,灰色双角在阳光下带着寒意,暗褐色羽毛水火不侵。 带着药效的捕兽网腾空落下,季自虞姗姗来迟。 “小师侄,还记得秘境试炼跟着你出来的无毛鸟吗?” 泽砚点头,眸光莫名一紧。 “季师伯,这吓死人的玩意,不会是无毛鸟吧?” 对方沉默的态度令泽砚心下一沉。 “小师侄,平日我将它放在后山养,今日不知如何冲出结界来寻到你,那就物归原主吧” “它很温顺,小师侄,你相信我” “师伯,你摸着良心说吗?” 泽砚拔出嵌进树干的胳膊,那怪鸟挣脱开捕兽网,一个冲撞将人掀飞出去。 “意外,意外哈!相信师伯,它真的很温顺,不信你看” 说着,季自虞取出一袋灵肉在怪鸟尖锐的喙前晃动。 “呱!” 羽翅横张,绿袍青年在天际划过残影,泽砚吓得缩起脖子,喉结涌动。 扇了季师伯就不能扇她了昂! 一人一鸟在平地上退进拉扯,直到泽砚退无可退。 长着角的脑袋忽的凑前,泽砚抬手下意识挡住脸,掌心传来羽翅的触感,一只眼眸半睁着看向面前的庞然大物。 “它在和你亲近” 临川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泽砚松了口气,缓缓将手抚上对方脑袋,见着那双骇人的圆眼眯起,方继续和临川沟通。 “天生地养的异兽蛊雕,你说的之前没毛的走地鸡,或许是它刚破壳没多久” 泽砚上下扫过泛着寒意的暗褐色羽毛,眸光落在那两灰色双角。 天生地养,难怪一爪一阵法。 “等它在长大些,可口吐人言,蛊雕水陆两栖,你和它打好关系,日后下水的事可以让它干,毕竟异兽,自带威压” 临川还在讲着蛊雕的奇异,泽砚已经摸上那两灰角。 “所以,它到底是鸟是兽?” 第107章 四师兄,你要吗?它很乖 识海里沉默良久,临川咬牙挤出两字作为回应后又没了动静。 “是雕” “哦,原来是鸟” 蛊雕跟在泽砚身后,一步一屈回到院子,临近屋子,泽砚扭头比较着门框,指尖符篆甩出,将院门扩大些许。 初时院中多出一只庞然大物,泽砚每天睁眼总要愣上片刻才不夺窗而逃。 屋外没有阵法加持,凌少倾疑惑踏进院子,手中还握着两把符篆,叩响木门,蛊雕歪着脑袋注视着外来者,脖颈处羽毛微张。 凌少倾搭在门把的手顿住,暗道大事不妙。 “呱!” 一声怪叫,吓着三人。 泽砚从打坐中惊醒,绯色衣角从门外闪过,蛊雕扑棱着翅膀夺门而出。 “完蛋” 泽砚从蒲团上跳起,紧追着冲出屋解救师兄。 桃木剑在低空飙出残影,泽砚一个急转弯险些连人带剑飞出山崖。 灵兽袋凭空罩下,短暂为凌少倾争取到喘息时间。 安祁从树上跳下,阳光下泛着幽蓝的眼眸直直盯着抚着膝盖喘息的师妹。 “师妹养的灵宠很有别致,可能告知四师兄从何处抓来的?” “它是上次秘境历练救我的那只无毛鸟,前两日刚从季师伯那过来,还没来得及和各位师兄知会” 泽砚接过递来的灵兽袋,不好意思地给两位师兄道不是。 “呱!” 又是一声怪叫,三人猝不及防遭灵兽袋里冒出的蛊雕撞倒,泽砚神色有一刻怔愣。 灵兽袋,坏了? “大鸟,停下!他们是我师兄!” 沁寒灵力溢出,圈住蛊雕羽翼。 “呱” 不大的树林,三人一鸟聚在一处研究关于灵兽袋是否坏了的问题。 凌少倾瞅着疑似降智的师弟师妹,拳头握的咔咔响。 “有无一种可能,是师妹的灵宠,不是灵兽袋能困住的等级?” 安祁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师妹,它是什么等级的灵兽?” “不清楚,反正能吃修士” 肩膀猛的挨了一巴掌,泽砚身体往前挪了挪,不解看向凌少倾。 “所以不是灵兽是妖兽?还是魔兽?” 泽砚摇头,抚顺蛊雕炸起的羽毛。 “是异兽” “什么?!” 泽砚看着异口同声的师兄,面上的不解愈来愈重。 “师妹,关于异兽的事,你知我知,若是除是师兄之外的人问起,就说是灵兽” 安祁按着太阳穴,能困住异兽的灵兽袋若真有,起码神器级别,炼出来遭天打雷劈的那种。 异兽同神兽,天地供养,但善恶不定。 师妹性良善,异兽相伴,应当向善。 泽砚点头以示知晓,拍了拍蛊雕乱蹭的脑袋。 淮禾见过两次似小兽般讨好泽砚的蛊雕,弟子没有异议,他这个做师尊的也自没有异议。 蛊雕虽是天生地养的异兽,但尚是幼年阶段,用着自己的方式表达欢喜。 草纸画完一张又一张,蛊雕缩在屋中暗角,圆溜溜的鹰眸轱辘似的盯着木桌前的背影。 天色渐暗,烛火准时亮起。 泽砚合上阵书,起身走向床榻。 冰凉触感缠上手腕,泽砚掀被子的动作僵住,垂眸一寸寸看向不明生物。 “啊啊啊啊!蛇蛇蛇蛇啊!” 泽砚脑袋一片空白,疯狂摆手甩飞吐信子的灵蛇。 她的被窝什么时候进蛇了啊! 木门从外头踹开,泽砚腿脚虚软倚着木桌边缘撑着身体,见着温玹,黑眸有了焦点。 蛊雕面对外来闯入者,浑身羽毛炸起。 “大鸟,坐下” “师兄,屋里有,有蛇” “它,不见了” 泽砚合眸哆嗦着把舌头捋顺,屋里有蛇不可怕,可怕的是蛇消失在屋里。 “师妹,你要不,今晚暂且换个住处?” 温玹眸光落在掀起一角的锦被,底下一条纤细的尾巴一闪而过。 “你屋里,不止有一条蛇” “什么?!” 惊呼险些掀翻屋顶,泽砚神色僵硬地扭头,指尖灵力凝聚,一把撩起被子,五条盘成一团地斑斓灵蛇,横竖交缠地黑白灵蛇在榻上游动,血液涌上天灵盖,泽砚眼前一黑,险些在地上磕一个。 “呱” 蛊雕地怪叫吸引两人注意,泽砚见着锐利鹰爪下按着被她甩飞的那条灵蛇,直挺挺晕倒。 汇月峰上,一道冰刃精准定住满地乱爬的灵鼠,泽砚黑着脸冲出山洞要与蛊雕讲道理。 继灵蛇后,安祁听了这趣事,笑着提点泽砚幼兽讨好的行为。 于是乎,汇月峰阵法陷入瘫痪,独留苍澄气不过冲去归宁峰找淮禾打架。 泽砚揪着蛊雕揍了数日,温玹也传来消息,托蛊雕的福,屋里用具全然换新。 安祁目送泽砚离去的背影,呼出一口长气。 看硕大灵鼠在山上奔跑的画面终于结束。 又是半月过去,秋意更浓了些。 暖阳和煦,茶盖拂去漂浮的茶沫,安祁就着边缘小抿,泽砚懒散地用临川扇撑着脑袋,黑眸淡淡瞟向蛊雕。 秋风掀起泽砚散落的发丝,蛊雕翅膀微垂,斜卧在满地枯叶中,脑袋埋进羽毛中独露出鹰眼瞧着两人。 安祁红唇上扬,灵宠随主人,懒散样几乎同一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泽砚留意到视线,慵懒地抬眸看向安祁。 “四师兄,你要吗?它很乖” 蛊雕藏起的脑袋瞬间立起,警告的盯着安祁。 “不必,多只灵宠,器灵会闹腾” “咦?骨箫化灵?” “非也,是万鬼幡,不过,它也快了,师妹这玉扇可能借我看看?” “自然”安祁展开临川扇,浅薄的金芒泛出,扇面阵纹流动,灵韵扑面。 “师妹,它灵韵莫非太浓了些,携带在身恐会引来妖兽。若师妹放心,可交予我刻篆咒印隐去灵韵” 泽砚眸光闪烁,目光最后落在灵气波动的临川扇。她记得没错的话,临川这段时间,好像在扇子里。 当着器灵的面说,貌似不太好。 ”啪”一声脆响,安祁神色有片刻愣住,临川扇挣脱束缚浮在半空,扇柄对着安祁蠢蠢欲动。 “师妹,它有器灵啊?” 话落,又是一声脆响,泽砚抬手去抓临川却扑了空。 “四师兄,抱歉”安祁抬手挡住临川的攻击,从储物空间翻出灵晶放在石桌。 “无碍,是我有失分寸,师妹不必道歉” 一缕灵力汇成的丝线钻进玉扇,安祁松了口气,“没想到它小小的容器大大的脾性” 第108章 凌家来信 近来九曲宗出现两件大事。 一是汇月峰遭玄铁片削去半座峰头,二是亲传集体翘课惹怒温玹。 归宁峰比武场,橙色身影在木桩中穿梭,温玹顺手折过梨树枝,身影变换,朝场中少年攻去。 冰枪抵上梨树枝,泽砚后退一步甩出风阵,马尾高束,衣袂随着动作扬起。 “师妹,接招!” 玄雷乍起,藏在暗处的绯衣修士闪身出现在背后。 泽砚眉梢微挑,风漩出现在脚下。内心一句暗骂,反手凝聚灵力朝身后拍去。 听得一声重物落地,温玹伸手拉起狼狈摔在地上的师妹,凌少顷抖去一身冰霜,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三人同步看向站在场外的淮禾,等待着对方开口。 “进步挺大,步法再练练,小弟子,无事多向温玹学学控风” “是” 泽砚垂眸,风灵根觉醒,在意料之中,亦在意料之外。 契机来源于安祁炼器爆炸,给她和凌少顷来了大大的震惊。 谁见过能削峰头的铁片? “师妹现在能打能防,只要不碰上修为绝对压制,同境界无人能挡” 温玹扔去梨树枝,桃花眸露出欣赏。 小师妹虽然功课差了些,修行天赋上可谓当今第一。 “师妹,下山玩去?楼兆在山门等我们” “走” 凌少顷嘴角挂着笑,与场上绷着脸打架时判若两人。 两人跑得极快,好像后头有鬼在追,温玹愣了片刻,怒吼在归宁峰响起。 “你们功课没做!” “大师兄,我们回来做!” 温玹和安祁喜静,楼兆跳脱,凌少顷虽与他不对付,凑热闹这点却不谋而合。 学宫三害翘课下山在内门弟子眼里习以为常。 自从院中多出一张嘴,泽砚的手头日渐拮据。 楼兆瞧着按吨买灵兽肉的师妹,花出去的灵石如流水。 “三师弟,如果你也有一只为你捉灵鼠灵蛇来投喂的灵宠,就会懂师妹了” 凌少顷买下旁边商铺的灵兽肉,无它,院中图个清净。 蛊雕实力不祥,打不过,送不走,供着呗! 白昼渐短,霜寒已降。 风过竹林,枝叶摇曳,重重阴影投落在棂窗。 骄阳躲在云层后,窗边古朴长桌前,捏着草纸的鹤发少年慵懒倚着椅背,黑眸微垂,目光落在墨笔衔断处。 苍白指尖捏住沾墨的毛笔,系在腰间的宗门令牌闪烁,缩在屋里一角的蛊雕轻声扑棱过翅膀。 “师妹,掌门师伯唤我们去主殿” 一抹灵力注入令牌,温玹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泽砚搁下用劈叉的毛笔,镇纸压住桌上一沓画满墨痕的草纸。 院外,温玹瞧着师妹身后,面色变换,铜币砸在凌少顷额门,嘴角不免一抽。 泽砚从蛊雕喙里解救出大氅一角,鹤发盘成道髻用玉簪固定,院里灵气波动,阵法破碎。 “走吧,不用管它” 浮尘剑召出,温玹回眸,无奈闭眼。 “二师兄,和我骑鸟吗?” “不,我御剑” 凌少顷面色一黑,指尖符篆翻转贴上桃木剑。 主殿内,楼兆和安祁早早抵达,汇月峰和宵秒峰挨得近,归宁峰最远。 楚卿弯眸瞅着神色慌张飞来的白衣剑修,一绯色身影挂在浮尘剑末端。 “温师侄和凌师侄什么情况?有鬼在追他们吗?” 安祁闻声瞧了瞧,抬头望向天际,心下了然。 “师妹在天上” “楼兆快让开,天上有鸟!” 凌少顷绝望挥着胳膊,蛊雕载着师妹横冲直撞,他和温玹寒无防备的连人带剑栽进山林。 高空隐约传来泽砚的声音,楼兆仰头,嘴唇蠕动,掀起的巨风将人掀飞到三尺之外。 泽砚连滚带爬出现在殿外广场,束起的发丝略显凌乱。 “师妹,还好吧?” “无事,三师兄可能不太好” 泽砚捏下插在发丝间的枯叶,抬脚踹向罪魁祸首。 “人都到齐了,还不进来?” 楚卿扫过五位亲传,心里不由担忧起九曲宗未来。 一封求助信呈现在殿中,凌少顷扫过浮光字迹,妖异的面庞陡然拉下。 “掌门师伯,世家不素来与宗门井水不犯河水吗?怎的出了邪祟还求来宗门?” 楼兆挠头,反手搭上安祁肩膀。 “凌家求助,半年前妖邪作祟侵吞凌家族人半数,其余五大世家援助亦损失惨重,凌家族长用命盘一角作为报酬恳请宗门出手,至于为何向九曲宗求助” “看我干什么!我和他凌容时不熟!”凌少顷察觉到楚卿投来的视线,当即臭了脸。 楚卿握拳轻咳,“没说你,叫你们过来是让你们回去准备准备,邪祟出世,事关恒州安危,容不得袖手旁观,世家和宗门不同,规矩更多,把你们在宗里那些毛病收敛住,此次下山是众长老商议后的决定,三日后做传送阵抵达世家地盘” “我不去” 凌少顷抱着胳膊,脸色臭到极致。 “抗议无效” 楚卿无情驳回,关于二师侄的身世,他和几位师弟在他来时便探过,此次去凌家,也该做一个了断。 归宁峰上又多了一盏日月不息的院子,山顶凉亭,楚卿端着花茶小酌。 “把小师侄带上,是不太冒险了些?她那躯壳,可是邪祟眼中的香饽饽” “不冒险些,她成长不了,师兄,她和温玹他们不一样,天道一直在她这边,所以妖邪窥觑,宗门可以庇护她一时,不能庇护一世,她的路,比我们想象的更远更难,平和的环境,养不成真正的天才” 淮禾放下茶盏,凤眸透着锐利,归宁峰小路上,夜明珠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他这个小弟子,练枪修行悟道一点即通,无需费太多精力。 “师兄,我自认带过两个徒弟,也算是知晓如何做一个师尊,唯独在教导她时,我有时也不知如何做好一个师尊” “我们都不知晓她的过去,我们都知晓她看过太多世态炎凉,所以,师兄,我该如何做一个好师尊?” 半步登仙的修士难得露出迷茫,楚卿摇头,压在师弟肩上的担子太重,下一代成长还需要时间。 “师弟,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因为天生修言行,宗门的师兄弟都不喜我吗?” 淮禾点头,楚卿继续道: “师尊告诉我,言灵之力修得道,可以篡改命运,世人忌惮言灵之力,灌上扫把星的称号,是因为他们害怕一切被说中,人总想着自己把控命运,却忘了命运无常” “师弟,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有足够的底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命数虽然短浅,但事在人为,再不济,只要回来还吊着一口气,不是还有季自虞那家伙” “说的也是” 淮禾轻叹一口气,也不知,这弟子,收得是对是错。 第109章 少睡点,不会丢命 三日眨眼而过,凌少顷三夜没合眼,面色苍白得与泽砚有一拼。 楚卿见到时吓了一跳,“二师侄,你偷菜去了?” 白眼翻过,凌少顷泛着困意想找柱子歇息,临末了,衣领被什么拉着放在一处平地。 泽砚从蛊雕后背跳下,依旧是前几日的装扮。 自从蛊雕养在身边,披头散发万万不可能。 “师伯,它...” “跟着吧,有个保护” 楚卿合眸,早已候在主殿的苍澄转动阵盘,传送阵出现在殿中央。 “诸位,安全第一,不能解决就跑,尤其是你,小师侄,没事少乱走” 苍澄操控这阵盘,一边交代五人世家规矩。 阵纹亮起,站在阵中的五人一鸟消失在大殿,苍澄回头,恰与出现在殿外的淮禾对视。 世家地域,阵光亮起,守阵的护卫架起长矛。 玄衣少年受着惯性朝前冲去,猛的撞上两柄长矛,疼得楼兆眉眼皱在一起。 温玹取出书信上前交予守卫,道明来意。 偌大的世家地盘,传送阵将他们送到六大世家交界处,想寻凌家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温玹拦住泽砚用符寻路的动作,摊开手中地图。 “世家领域禁止御剑用符,师妹收收” 蛊雕抖动羽翅,用喙衔住泽砚大氅一角,圆眼控诉着后背呼呼大睡的人儿。 泽砚抬手安抚摸过蛊雕,拖着蛊雕走在队伍末尾。 凌家周边几乎无开门的店铺,就连行人也鲜有。 楼兆打量四周环境,目光最终落在凌府的牌匾。 一道嚣张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身后,泽砚扯着大氅的动作顿住。 “呦,你们没被督仙府关起来啊?还是,关完放出来了?怎么样,督仙府好玩不?” 来者正是凌峰,温玹桃花眸稍沉。 “原来,是你啊!我说督仙府怎么当日不来,偏我们离开才来” 灵气涌动,冰枪眨眼凝聚成型,温玹假意拦人,由着泽砚怒锤对方。 小人,该锤。 “师妹,我来助你!” 凌少顷被动静吵醒,看清来者后袖中符篆钻出,包裹着玄雷的拳头落下,凌峰痛的嗷嗷叫。 “凌少顷,你疯了吗!这里可是凌家!” 枪尾落在凌峰肩膀,泽砚垂眸,“虽是凌家,这不还没进去吗?” 毒蛇盯梢的阴冷感爬上后背,寒风扫过,枪尖避过三人直指视线来处。 “你是谁?” 变故突发,温玹转身顺着枪的方向看去,不知何时出现的青年一手握拳放在腹部平静地打量着他们。 浮沉剑拦住凌容时视线,温玹往旁迈出一步,将四人护在后头。 “诸位可是九曲宗弟子?在下凌家现任家主凌容时,听闻外头有动静特来查看,凌峰乃我凌家人,不知他是哪惹怒诸位?当街动手可是大忌” “凌家主,我等奉掌门令来清剿妖邪...” “凌容时,凌峰什么习性你不清楚吗?我和他此前有过节揍他行吗?” 温玹回头,眉头微蹙,琢磨不透凌少顷的想法。 “少顷既然与他有过节,揍他便是,你是温道友吧,妖邪的事,还请入府细说” 凌容时面色无异,侧身做出请的动作,朱红大门自内拉开,露出府内景观。 蛊雕钻进泽砚腰间携带的灵宠袋中,临踏进门槛,泽砚脚步稍顿,压下心里异样,快步跟上走远的师兄。 后背的阴寒一直未散去,泽砚疑惑回头看向回廊,背后似乎有数双眼睛在注视她。 “四师兄,你有没有发现不对?” 泽砚拉住安祁衣角,凌府走得越久,背后的阴寒越重,仿佛有鬼魂贴在肩头。 “没啊,师妹你脸色不太好” 安祁扭头,看了片刻泽砚肩头,伸手弹去不存在的灰尘。 “可有好些?” “好像,没那么沉了” 泽砚耸肩,方才压的喘不过气的感觉散去。 “师妹跟紧些,有些东西不太老实” “那,叨扰师兄” “你我客气什么” 安祁失笑,手指掐诀,警告回廊里窥觑的鬼魂。 在凌家落下脚,楼兆目瞪口呆看着用力合上门的凌少顷,凌容时收回伸出的手,面上难掩一抹尴尬。 “诸位见笑,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行一步” 温玹回礼道别,五间客房,略微思索。 “师妹住我和楼兆中间,凌府邪祟作案,夜间阴气重,提高警惕,莫让邪祟近了屋子,至于二师弟,楼兆你不要去惹事生非,挨了揍没人救你” “现在谁敢惹他啊!师妹,你有伤药吗?脸有点疼” 玉制小瓶划过半空落进楼兆掌中,安祁喵了一眼偏头,下颚线紧绷。 “该” “笑啥?不就眼睛肿了一圈” 楼兆打开玉瓶用手指抹了药膏轻轻点涂在眼周,药膏清凉,倒是个好物。 “师妹这药膏上哪弄的,闻着怪舒服的” “自己做的,我这还有许多” “师妹会医?” “不会,师兄们早些休息” 泽砚抿唇,退后两步推开客房房门。 净尘诀掐过,泽砚轻叹口气,挥手点燃烛火,灵兽袋闪过流光,蛊雕稳当落在床榻上,稍一偏头,床架发出不堪支撑的哀嚎,泽砚抬手捂住口鼻,扇去扬尘。 “大鸟!你多重不知道吗?” 泽砚揪住蛊雕放下地,掀开被褥露出底下折断的支架。 拼接无望,只得拆了床架腾出位置打地铺。 烛火端到案台,泽砚拉过凳子盘腿摊开阵书。 蛊雕啄着羽毛,歪头看了窗台许久挪着爪子歇在泽砚脚旁。 夜深露重,窗外黑影重叠,烛火晃动,泽砚掀起眼皮,为烛火罩上结界。 蛊雕张喙人似的打起哈欠,翅膀叠动,碰上泽砚盘坐的圆凳。 一阵杂乱的动静在深夜响起,阵书落在一侧,泽砚捂着胳膊龇牙,站起身又按着左边臀部,气急下抬脚踹向蛊雕。 “呱!” “大鸟给我站住!今夜我必拔你鸟毛!” 听着动静的温玹自打坐中惊醒,熟练为隔壁布下结界。 凌容时将他们安顿后似乎将他们忘却在府中,一连四日,温玹揪着凌少顷带他们熟悉府内布局,连哪棵树有鸟窝也摸得一清二楚。 又是一夜。 烛火在结界中燃得安稳,泽砚披着被子打起哈欠,眼下淤青厚重。 临川从玉扇钻出坐在泽砚肩膀。 “你还不睡吗?” “外头全是窥觎我身子的鬼魂,少睡点不会丢命” 第110章 师兄,我怎么感觉自己有点要凉? 木门从外踹开,熬红眼的邪祟盯着稳坐在地的少年。 “不愧是大宗门的修士,都不需要睡觉” 泽砚从阵书中抬头,掌心反转,临川扇浮现,灵力拂过,室内温度降上几番。 “等你许久了” 邪祟的动作停在半空,沁寒灵力溢出,洗去邪祟外表,管家装扮的人映入泽砚视野,只听得一声轻啧,临川扇收回空间,角落里蹲着的蛊雕挪着爪子上前衔住对方衣领将人扔出门外。 “现在,睡觉” 说罢,泽砚一头倒下,留着临川面对外头徘徊的鬼魂。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门关上,等着它们涌进来把我们全吃了吗?” 临川蹦下地,气急败坏在屋中布起阵法。 睡到日上三竿,泽砚起身系上大氅,窗外阳光明媚,却总夹杂着阴寒。 连着叩响三间房门,里头皆无人回应。 “别敲了,他们一大早就去找凌容时商讨邪祟,你睡得太沉,没有喊醒你” 凌少倾拉开房门,头发稍显凌乱,看样子是刚醒。 “二师兄,这几夜你可有听着动静?” 泽砚把手揣回袖中,黑眸寻找着昨夜丢出的管家。 “有啊,那邪祟天天在我窗外鬼哭狼嚎,昨夜你丢出的那人,已经死了,邪祟附身,早将他的魂魄吞噬殆尽,下次直接杀了便是” 凌少倾梳理好发辫,视线落在泽砚面上,阳光渡在脸侧,反照得她面色不似常人红润。 “走,趁他们不在,带你去我以前院子里看看,之前在暗塔看得是幻像,你应该还没仔细瞧过,我记得还有一些好玩的东西,闲着也是闲着” 泽砚羽睫轻颤,暗塔里一直被杀的阴影还在。 “二师兄,你确定不会把我骗过去杀吧?” “幻境里你我都不认识,仙人?” 路上偶然碰着府里的丫鬟小厮,泽砚看着他们机械似的行礼,眉梢微挑。 弯弯绕绕过数道回廊,周围人息寂寥,甚至没有看见打杂的下人。 凌少倾推开院门,入目柳树常青,院中未有杂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 泽砚上下打量着格外巨大的柳树,本该是万物凋零的季节,柳树却不受季节影响。 “师妹,你瞧,我爹在世时雕的我” 木制玩偶凑在泽砚跟前,凌少倾不知何时翻出里屋陈放的木箱,少年邪魅的容颜在阳光映衬下有些许没落。 泽砚接过刻工细致的木偶,唇角上钩。 “二师兄,这是你挨打后的样子吗?挺可爱” “啥?” 凌少倾眸光下垂,落在木偶面上,忙伸手夺过。 “不许笑!” 似乎戳中凌少顷痛脚,追得泽砚满院子绕。 “等等,师妹,你进来,给你看个东西” 凌少倾停住步子,两步跑进屋内,泽砚在廊下停住脚步,抬手触上无形结界。 “有结界” 话落,凌少倾退到院中,并无结界阻拦。 “师妹,你再试试” 泽砚颔首,灵力波动,逼得她后退数步稳住下盘。 “屋里应当有东西防着凌家以外的人,师兄你去,我在外面等你” 等待的过程有些许无聊,泽砚目光落回到柳树。 分明是暖阳,踏入院中阴寒却更甚。 泽砚绕着柳树走上两圈,抬手触上树身,神识外放笼罩住一方小院。 “阵啊~” “什么阵?这棵柳树,应当是后面府里的人栽上,柳树吸阴,府里阴气极重,才会使它常青” 泽砚偏头,眸里闪过疑惑,凌少倾,何时出来的? “能量不平衡的阵罢了,院里有禁制,不破阵,出不去,柳树,是阵眼” 指尖冰刃化形,挥动间插进柳树四周。 泽砚瞳孔震缩,冰刃下,鬼气萦绕。 树底下,有东西。 阴风骤起,凌少倾打出符篆压住颤动的树身,手指结印召唤玄雷。 乌云汇聚,艳阳天刹那消失,灵气不规则涌动,泽砚暗道不妙,掐诀的同时召出临川扇。 鬼啸从地底发出,听得两人头皮发麻。 树根破土而出,柳树隐隐有离地的趋势。 凌少倾将重力符贴在树身,眸里闪过暗芒。 他们,怕是中计了。 衣裳猎猎作响,凌少倾召出玄雷阵欲劈碎树底镇压的孤魂,临川扇挥动,日月阵轰然落在柳树上空,双阵叠加,雷云凝聚。 阴风狂啸,有几只鬼魂从缝隙中挣扎出来,刹那间,院中结界大亮。 阵纹发出轻微碎裂声,泽砚握着玉扇的手渗出薄汗。 “二师兄,躲开!” 树根离地,柳树受鬼魂冲上高空,浓重怨气包裹两人,冲出桎梏的鬼魂撞上结界,拥挤在一方院中。 阵法反噬,双双呕出一口鲜血。 冰霜拂过,圈出一方结界。 泽砚用手背拭去唇上血渍,在灰色鬼魂中寻找绯色身影。 “师妹,这儿” 大掌扣住泽砚手腕往后拉去,烈火符擦着发丝飞过,正中偷袭的鬼魂。 “它们不敢进屋内” “师兄,我进不去啊!你踩什么了!松手!” 泽砚被一股拽力拉进地下,寒风呼啸,临川扇发出刺眼光芒。 “掌门!二师兄和小师姐魂灯忽然灭了!” 穿着内门服饰的弟子踩着灵剑匆匆驶来,怀里捧着两盏灭去的灵灯。 楚卿口中茶水喷出,腿上的书信随着他的动作跌落。 “你说什么灭了?” “回掌门,二师兄和小师姐的魂灯灭了,就在刚才” 弟子小心捧着两盏魂灯放在桌案,复述着方才的话。 听得大殿一声咆哮,楚卿拔下腰间令牌注入灵力,半晌未有反应。 “淮禾!苍澄!” 九曲宗的鸡飞狗跳两人并不知晓,临川扇握在泽砚掌心,周围死寂,寥寥几个黑影在远方徘徊。 凌少倾捂着摔疼的胳膊起身,邪眸打量着四周环境。 “师妹,醒醒” “没睡,让我缓缓,起不来” 泽砚艰难竖起一根手指示意自己还活着,临川扇温凉,摸着略带着暖意。 “师兄,我怎么感觉自己有点要凉?” 骨子里涌出的寒意冻得泽砚牙齿打颤,凌少倾手指碰着泽砚猛的收回手。 “十二个时辰一过,我们就都凉在这,那柳树下方压得鬼魂通向冥地,猜得没错得话,我们被那群鬼魂弄进冥地了” 泽砚爬起身裹紧大氅,黑眸微凝,不属于修士的气息朝他们靠近。 “他们发现我们了” 符篆燃起,凌少倾丢出引路符,微弱灵光绵延向一望无际的冥地。 “抓住那两个修士!” 鬼差四面八方聚拢,凌少倾暗骂一声,袖中符篆飞扬,专克阴邪的符文在冥地尤显不够。 衣袂随着跑动飞扬,泽砚感受着骨子里的寒意加重,唇齿间铁锈味泛滥。凌少倾紧拽着的手心滚烫,踏上冥桥,桥下冥水流动。 泽砚因着虚弱半合的眼眸睁开,偏头盯着冥水之下。 第111章 知你会来,特沏好茶 “站住,长辈没有告诉你们,冥地只来无回吗?谁给你们的胆子擅闯冥地?” 灵光终点,指向来者后方虚浮的光门。 凌少倾挡住对方往后窥探的视线,“我与师妹无意掉入冥地,可否请殿主一让?” “你知我身份?她本就是冥界之人,何来离去之说?” 玄渊背手朝二人走近,目光如炬,凌少倾呼吸放缓,来自上位者的威严不得让他提高警惕。 泽砚用手帕拭去唇上血迹,抬眸迎上玄渊颇具审视的视线。 “凡人肉躯在冥地,不好受吧?强续命数,魂魄亏虚,你既得了天道眷顾,何必自讨苦吃逆天而行?” “所以我注定体弱修行有碍,他们修道是为成仙,我修道,是为活命,天不怜我,那我便与天争上一番,我无殿主长生之躯,殿主亦可知现在妖邪横行,冤魂无数?妖邪觑我性命,我为何不杀?” 泽砚说罢,喘息间腥甜萦绕,手帕染上一片鲜红。 临川扇挂在腰间散着淡淡金芒,似在回应泽砚。 玄渊轻叹一口气,抬手点上泽砚眉心,阵法图样刻印在识海。 “冥地近百年无修士光顾,今日你们误入,本主送二位回去,也望小友记住,驱魔救道,扶生民立足” 虚空之门在泽砚身后撇开,黑袍轻摆,生人入门。 凌府小院,空间波动,凌少倾从虚空之门跌出,险些与眼珠掉出来的鬼魂撞正着。 泛着寒意的手揪住后领把人拉回,泽砚甩开临川扇,纵身跃进密密麻麻的鬼魂中,动作敏捷,与冥地虚弱的人判若两人。 冰刃入地,临川为引,泽砚掌心凝聚灵力拍入阵中,灵波掀起大氅,凌少倾抬手挡住肆虐的灵力乱流,鬼魂入地,化解怨气。 柳树被灵力搅碎,泽砚一拳轰碎没有阴气支撑的阵法,听得结界碎裂。 “二师兄,暂时安全了” 泽砚撩起散落的碎发,结界外暖倾洒,照在身上不带暖意。 “师妹,你身体,可还好?” 凌少倾抬手欲言又止,冥地发生的一幕还历历在目,现在师妹生龙活虎的样子,他担心是回光返照。 “还行,有点冷,先去寻大师兄他们,我找到解决邪祟的办法了” 泽砚从素戒取出丹药咽下,回补着丹田灵力。 弯弯绕绕,九曲回廊。 临走出长廊,泽砚仰头看着快要下山的太阳,偏眸看向带错路的绯衣少年。 “二,师,兄” 泽砚磨着牙槽,手指发出咔咔声。 “师妹?你们怎么在这?” 温玹喊住长廊外的两人,桃花眸不动声色扫过他们脏污的衣袍。 “大师兄?我们正找你们呢,容家主也在” 泽砚转身,挂在面上的笑意一顿,拱手行礼道。 “这位是贵宗师妹吧,诸位可否让她与我聊聊” 凌容时双手叠交在身前,一双与凌少倾相似的眼眸打量着两人。 “不可,你有什么话在这说,我也好听听你在打什么主意” 凌容时面色微变,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面对凌少倾的警告,只是了然带过。 “既然少顷不允,那改日再聊,天色已晚,夜间阴气重,诸位快些回去吧” 安祁眸光在两人间打转,冬日天黑得快,片刻的功夫,天际只余一点日光。 临进客房,安祁半掩住房门,烛火微亮,吱呀声响起,白影闪身钻进屋中,茶水飞递到掌中,泽砚轻笑过,抬头饮尽。 “牛饮” 屋中响起嗤笑,安祁摇头端起茶杯。 “知你会来,特沏好茶” 空杯放在桌上,泽砚端起茶盏自顾自满上又是一杯。 “四师兄唬我,这分明是寻常茶叶,凌府邪祟盘桓,灵水泡茶,岂不成了引子” 茶盏空了半壶,安祁抬手按住泽砚继续倒茶的动作。 “有事就说,茶虽不是好茶,也不能如此牛饮,夜间还睡不睡?” 玉扇拍在木桌,安祁目光停留片刻,遂让泽砚挣脱摆控,又饮上一杯。 “夜间那鬼魂盯得紧,地铺睡得不踏实,不睡也挺好,四师兄,我今日可是一口水没喝,可别拦我” “别绕弯子,有事说事,没事把你和二师兄的事解释解释” 安祁劈手夺走茶盏,幽眸在烛火下泛着蓝芒,泽砚无趣的放下茶杯,垂眸看着自带流光的临川扇,渡魂阵透过识海篆刻进扇中,银色阵纹在烛光下增添神秘。 “四师兄,凌府的邪祟,是冤魂所化,将他们度化,这阴气,自会化解,所以师兄,我需要你,诶诶,四师兄你绑我做什么?” 玉扇重新挂回泽砚腰间,安祁绷着脸捆好绳结。 “这个忙,我不会帮,你和凌少倾去冥地的事,回宗我会禀报给淮禾仙尊,邪祟的事,你不需要插手” 泽砚挣扎几番,听着后半句,气得脑袋一歪。 “四师兄,我是因为信任才来寻你,不帮可以,不必要捅...不对,你诈我!” 安祁重新坐回木椅,幽眸沉得彻底,指尖咒印翻转,一排排看不懂的咒印围绕在屋中。 “本是猜测,换你二师兄来可不好诈,今日长廊见你阴气极重,与那暗处的鬼魂别无二致,师妹,你说的度化鬼魂的方法,是渡魂阵吧,上连三界,下通冥地,现在你阳气微弱,渡魂阵会耗损你寿命,凌府的邪祟,还有其他法子解决” 木偶在刻刀下愈发逼真,安祁口中念念有词说着听不懂的咒语,片刻木偶落地,泽砚嘴巴微张,那木偶化成人形与她别无二致。 见着‘她’打开房门走进夜色,泽砚表情有些龟裂。 安祁沉默地翻着古籍,屋里烛火亮堂许多,夜里的寒风吹得泽砚一个哆嗦,求助似的看着蓝袍少年。 “寻常取暖物件对你无用,还阳丹能散去你体内过剩的阴气,不过要等回宗找季师伯炼制” “你若困了,去榻上歇息,我守夜,还有,别说话” 木撑落下,安祁用力拽紧窗户,眉眼中夹杂着一抹思绪,泽砚无意对上幽眸,面上微怔。 四师兄,是通灵族,送鬼入地的方法比她更通透。 炼器碎片能削峰头的器修,怎么可能是表面温和好说话的人。 泽砚合眸假寐,冥地半日游加上布阵的神识透支,倦意已达到巅峰,两息不过,屋中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绵长的呼吸声互相映衬,安祁轻叹气,袖中刻着篆纹的短柄飞出,打散漂浮在半空的恶鬼。 “再有想法,悠着点轮回路” 第112章 我不怕鬼为什么要晕? 天空飘下零散雪花,屋檐下的少年从大氅下探出手接住绵雪,一旁的蓝袍少年低头摆弄着司南。 还未入冬,凌家偏北地,泽砚瞧着逐渐花白的世界,眼睫轻颤,呼出的冷气化作一团团白雾。 温玹拉开房门,眸中闪过诧异。 “等我们回去,南地也入冬了,师妹今日怎起的如此早?” “是我把人拉起来,大师兄,这几日还麻烦你留意着二师兄,邪祟狡猾,我忧心会出事” 安祁收起司南,与出门的楼兆颔首,垂眸扫过他腰间挂起的斩龙刀,隔着刀鞘也隐有光芒渗出。 凌府的邪祟比他们预想得严重。 群鬼开冥门,足够安祁头疼。 “人都齐了?那走?” 凌少倾用力关紧踹坏的房门,临走又贴上两张符篆防止妖邪进入。 司南在安祁掌中毫无规则乱转,五人围聚在一起傻眼,仰头是四方天空,他们站在凌府中央地。 “要不,我们往西边院子走走?” 西边,凌少倾曾经的院子。 安祁点头,穿过回廊,幽深小径上留下一串杂乱脚印。 残影飘过,黄符先一步定住来者。 凌少倾拨开竹林,眸中闪过戾气。楼兆停下步子,将斩龙刀拿地离远些。 “滚!今日小爷不想揍人” 凌少倾抬手撕下对方身上的黄符,抬脚把人踹出竹林。 “二师兄,凌峰是凌家的人吗?” “对,凌家旁支,他爹做生意发家,破格提拔到主家,楼兆你问他做什么?” 凌少倾面色说不上好,昨日狼藉的小院此刻恢复如初,独独缺了被鬼魂搅碎的柳树。 他们走后,还有人来了这里。 安祁站在原地迟迟不语,司南指着凌峰离去的方向。西院邪祟气息薄弱,判断邪祟藏身不难。 “凌峰,不是人” “难怪,斩龙刀方才差点烫死我” 泽砚偏眸扫过司南,顺着凌峰离开的方向看去,重影一闪而过,系在手腕的软绳拽得安祁一同往后退两步。 “师妹,你做什么?” 泽砚揉眼怀疑自己没睡醒,否则大白天怎么会看见鬼影。 红衣鬼出现在两步的距离时,泽砚呼吸停滞,只觉浑身血液上涌。 安祁反手拉起往地上跌的师妹,幽眸暗芒闪过,短匕朝着泽砚看的方向掷去。 “四师兄,那是,鬼吗?” 得到安祁肯定的回应,泽砚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她怎么晕了?” 楼兆接过递来的司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 “你突然看见以前看不见的鬼晕不晕?我送师妹回去,司南给你” 安祁将人打横抱起,静心咒念过,循着路朝客房走去。 “我不怕鬼为什么要晕?奇奇怪怪,大师兄,我们换个地去测” 凌家书房,凌容时转动着桌案花瓶,藏于书架的暗门无声息打开,阶梯往下通向无尽黑暗。 泽砚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全然陌生的布局不由让她提起警惕。 杯盏相碰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泽砚扭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凌家主,你这是何意?” “初见小友时,在下就格外欣赏小友的勇气” 闻言,泽砚眉眼微皱,月明珠点缀在墙的四面,散发着柔和光芒,书架后摆着众多蒙着黑布的瓶罐。 此处,没有门。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凌容时放下杯盏,起身缓步朝泽砚靠近。 一进一退,直到后背抵上阴冷的墙壁。 无形的危机感打湿后背衣裳,泽砚眉心闪过一抹印记,黑眸紧盯着对方下一步动作。 “不懂?还是装不懂?你一个命数不足者,还来碰鬼邪,当真不怕被夺舍吗?” 凌容时唇角扬起的弧度渐深,抬手在虚空随意一握,窒息感迅速罩住泽砚,魂魄离体的感觉愈发强烈,眸里的挣扎溢出,泽砚不知从哪来的气力,压制住的丹田贸然涌出一股至清灵力。 墙壁在灵力作用下撕开一道裂缝,夹带着寒意的风钻进室内,泽砚胸腔起伏剧烈,抬手扣上腰间临川扇。 “你觉得,你能打开它吗?” 凌容时捂住割伤的虎口,缕缕黑气从伤口溢出。 “谁说我要打开它了?” 扇柄砸上裂缝,钻进的风又大了些。 肩膀传来刺痛,泽砚偏头,身子不受控制在空中翻滚砸地。 “你好东西倒是挺多,可惜这是我的神识领域,不想看着你的师兄为你陪葬的话,就老实待着不要整幺蛾子” 泽砚双手扒住桎梏在命门的大掌,黑气腐蚀着她的皮肤,冷汗滴进发中,意识趋向于模糊中猛然听见一声巨响,丹田灵力蓦然得到释放,掌中冰刃现形。 楼兆眼疾手快握住泽砚扬起的手腕,冰刃离自己眉心寥寥几距,劫后余生的庆幸使他太阳穴狂跳。 湿帕落回盆中,安祁意识到失态,忙重新将帕子捞起拧干。 “师妹,无冤无仇的你谋杀师兄啊?” 泽砚眨眼,看清屋内的三个师兄,冰刃散去。 “先擦擦汗,气温低容易着凉” “谢谢四师兄,还有,三师兄,抱歉,不是故意的” 接过递来的手帕,泽砚才惊觉自己面上满是汗渍,汗珠顺着下颚滴进衣裳,锁骨上方传来刺痛,泽砚扯了扯贴在身上汗湿的衣裳,垂眸扫过双手多出的伤口,黑眸微沉。 “师妹你先换身衣裳,我们去外面候着,好了叫我们” 安祁起身拖着楼兆离开,温玹朝屋中巡视一圈,硬着头皮推着蛊雕离开,将空间留给泽砚。 “话说二师兄出去一趟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道,凌家毕竟是他的主家,没人会和他动手” 三人讲话未刻意降低音量,屋中人也听得清楚,泽砚俯身凑在铜盆前拉开交叠的衣领,脖子的伤口与手上伤口如出一辙。 屋内响起一声轻叹,掌中灵力凝聚抚过脖子,又从素戒翻出一套梅子青的窄袖长袍换上。 “师兄,可以进来了” 泽砚整理好散开的发髻,蛊雕撞开房门抢先占了位置,翅膀微张,险些将人带倒。 “师妹可是遭了梦魇?大师兄回来点的安神香可有好些?” 安祁想找椅子坐下,屋中唯一的椅子又在蛊雕身后,索性撩起衣袍盘坐在地。 “她被凌容时拉进神识领域,不是梦魇” 房门从外推开,凌少倾带着风雪走进屋中,肩上还有未拂去的积雪。 “神识领域?他想对师妹做什么?” 第113章 散阴?这人要把六大世家全灭了啊? “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把我们全弄死” 泽砚撑着下巴,一双黑眸瞧着对面的安祁回道。 “那二师弟呢?” 温玹倚在门口,桃花眸看不出情绪。 “去炸了个书房,那凌容时躲暗室里,找半天没发现,师妹你一直看我头上做什么?有东西啊?”凌少顷偏头撞上对方直勾勾的眼神,抱着的胳膊松开,潜意识后退一步。 “二师兄,你上面,趴着个婴孩” 泽砚抬手指了指凌少顷头顶,一张黄符毫无征兆拍中婴孩,符篆燃烧,多出一丝黑烟。 “还有吗?” 泽砚咕咚咽下唾沫,头摇成拨浪鼓,凌少顷袖中符篆冒头,随时都有飞出的可能。 “把符篆收好,你吓着师妹了” “吓着?她没来吓我就谢天谢地了,大师兄,你莫非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使?” 茶水溢出杯盏,楼兆回神,手忙脚乱把茶水倒湿衣袍,安祁看着抵住的房门,扶额叹息。 蛊雕似也感受到屋内诡异的气氛,伸出羽翅把泽砚扒拉进怀中。 “安祁,带师妹出去” 温玹嗓音泛着寒意,缓步走向四人的方向,蛊雕用喙拉开门闸,率先带着泽砚跑出屋子。 屋内徒余他们二人,凌少顷缓缓后退一步,双手摆出格挡的动作。 “凌少顷,太久没挨揍,皮痒了是吧?” 温玹桃花眸带过恼意,足尖挪动。 屋外,泽砚不经意扫过长廊行走的下人,呼吸再度停滞。 安祁从背后轻推一把,示意泽砚挪开目光。 “欸,安祁,你说大师兄和二师兄体术上谁更胜一筹?” 楼兆侧着脑袋听屋里的动静,星眸在阴天里亮的出奇,打湿的玄色衣袍在风的吹拂下变得板硬。 “肯定是大师兄啊,楼兆你怕是忘了被揍的经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看见鬼的实体,没有实力自保前,不要让它们发现你能看见它们” 泽砚识海中响起安祁的声音,扭头再看,他正和楼兆闲谈趣事。 夜色渐深,客房紧闭的窗户倒映着人影,从外界看,烛火亮起的那间屋子,密密麻麻爬满了未化形的鬼魂。 凌府主院中,凌容时闭眼透过鬼魂观察着他们的举动,结界格挡于他无物。 泽砚盘坐在铺盖,后背莫名爬起一阵寒意,扭头瞥过关紧的木窗,眉头不经意间皱起。 炭笔在草纸下发出沙沙声,凌少顷捂着脸绘出凌府布局,草纸旁标注出每院多出的物件。 安祁凝眸瞧着草纸,伸手遮住一半院子。 “你是说,原先朝南的院子,全改了方位,院里还多出招阴之物?” “对,这,这,这,我记得离开凌府前是坐北朝南采光极佳的院子,历代家主和长老住在此处,今日去时院中已经有数年无人居住” 凌少顷取出手帕擦拭着染黑的手指,停顿片刻,又道: “我修习符道时翻阅过阵书,凌府按八卦的方位布局,本意是聚阳,可若在各院部署吸阴之物,改动卦象布局,则成子母聚阴阵” “子母聚阴阵的主阵藏在小阵中,我们若想破阵,先要找到主阵方位,师妹,你如何看?” 泽砚猛地回神,拿过草纸仔细审视,寒月高挂夜空,风雪夹杂着鬼啸传进众人耳里。 “确是子母聚阴阵,但不是聚阴,是散阴” 草纸颠倒,泽砚抬手掐算月出的方位,一股寒意涌进屋中,烛火晃动。 “散阴?这人要把六大世家全灭了啊?” 楼兆把斩龙刀拍在桌上,金芒穿过刀鞘映射在屋中,温玹瞧过窗外挤满的鬼魂,默默加固现有结界。 鬼魂怕是围满了这间屋子。 “不是灭六大世家,他是要灭世,如果我预想没有出错,每个小阵里的吸阴之物,都联通着冥地” 安祁拿起炭笔在草纸上圈出一处,抬眸看向凌少顷,道: “你未标的此处,是你和师妹已经毁去的子阵,它的阵眼,是柳树” 凌少顷一噎,知晓此事瞒不住。 “对,就是今日你去的那间院子,我和师妹出来后着急寻你们,离开后还有人去过那里,可能是维持院子的下人,或者布阵之人” 风刃袭来,凌少顷就势一滚躲在楼兆身后,泽砚轻啧出声,转头迎上暴栗。 “你俩,可真行啊!” “大师兄,那叫事出有因!我滴苍天大老爷,君子动口不动手!” 温玹抬手揪住翻进死角的师妹,透骨的寒凉通过手指钻进经脉,泽砚伸手扯下腰间灵宠袋把蛊雕抖出,趁着温玹退后的时间一骨碌滚进羽翅。 “师妹这鸟可真有意思,下次大师兄揍我也学师妹躲里头” 楼兆闪身亮出后头的凌少顷,抱着胳膊啧啧看戏。 惊,九曲宗大师兄怒揍师弟师妹。 安祁收起草图,伸手给了对方一肘子。 “那也是师妹躲,你过去说不定给你扇到山脚” 闹剧持续到破晓,泽砚枕着蛊雕不知不觉中睡去。 雪还在稀稀落落地下着,外头传来轻叩。 “诸位道友,家主传话前往主院一叙,有要事相商” 小厮的嗓音极轻,温玹转着手腕冷眼瞧过躲在蛊雕后背的凌少顷。 “大师兄,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守着师妹” “行,回来没看见你们的话,悠着点你的院子” 凌少顷探出个脑袋,目送着三人出门。绷紧的后背放松,凌少顷挪着步子离蛊雕远些。 “不对,那小厮怎么知道我们在一处?” “你忘了凌容时的神识领域吗?昨晚外面的鬼魂当真只贪我两躯壳啊?” 倦懒的嗓音在羽翅下响起,蛊雕偏头把脑袋凑来。 泽砚眼下带着乏意,从素戒中取出水囊猛灌两口醒神。 “所以你和四师弟合作让大师兄揍我一晚上?” “也不是,我不也差点被揍” 泽砚扭紧水囊丢回素戒,对上凌少顷颇具邪性的眸子有些心虚。 “算我倒霉,现在我们干什么?” 凌少顷抱着胳膊看向窗外,白雪皑皑,洗不尽凌府的脏污。空气中有着细微的灵力波动,泽砚不语,只是安静瞧着绯衣马尾少年赏雪的侧颜,以及他身后冒出冲天鬼气的两尊虚影。 第114章 二师兄,你怎么不笑了? 好强的鬼魂。 泽砚闭眼用术法破除四周迷障,鬼气翻涌,牌位在昏暗的烛火下格外诡异。 灵力运转在手心,凌少顷似有所察觉回头,一声暴喝甩出大把黄符,术法在指尖飞速成型,凌少顷目光扫过头顶,呼吸一顿。 临川扇飞出打散下沉的鬼气,泽砚一手捏诀一手执扇处理着妄图吞没她的鬼魂。 凌少顷祭出紫檀狼毫引气画符,临川扇扫过之地,遍布冰霜,牌位倾倒,烛火晦暗不明。 “师妹,去找祠堂子阵阵眼!我拦住这两只鬼” 凌少顷挥掌甩出紫雷,一滴冷汗自额角划下,能把他们无形之中换走的鬼,自不是他们现在的修为能够应付,若是白白当了容器,他可不愿。 挑战强者,是他一贯的作风。 “把凌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烧了也行?” 泽砚一扇子拍飞凑近的鬼魂,目光落到稳立高堂的两尊木牌。 高堂上,其余的木牌或碎或倒,泽砚凝出灵力尝试着放倒两尊木牌,浓郁的鬼气缠上泽砚手腕,冰灵力炸开,免去鬼气腐蚀皮肤。 “二师兄,这两位是谁的木牌?” 数十年怨气堆积,吞噬子阵内的小鬼来壮大自己到一种恐怖力度。 泽砚不敢轻举妄动,渡魂阵渡得冤魂,厉鬼也不知能否渡得? 鬼门大开,那她和二师兄也会成里面一员。 凌少顷绘下玄雷阵最后一笔,扭头顺着牌位的方向望去。 “爹?娘?!” 狼毫笔尖强制转变走向,凌少顷惊愕唤出声,不可置信看着两尊厉鬼。 “啥?” 冰刃拍碎在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血腥,鬼气翻涌更烈。 玄雷阵反噬,凌少顷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两尊厉鬼站在原地未动,唯有不断翻涌的鬼气在回应。 “爹,娘,你们为何会在这?为什么会变成厉鬼?” 凌少顷收起狼毫,缓步朝两尊厉鬼走去。泽砚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凌少顷胳膊,那厉鬼也在他靠近时后退两步。 “二师兄,鬼气会把你腐蚀的!” 一滴热泪洒在她的手背,泽砚掀起眼皮,凌少顷极致隐忍泛红的眼尾蓄满水光,环绕祠堂的黑雾一拥而上,临川扇带着沁寒灵力飞出轰散包裹他们的雾气,泛着暖黄色调的铜镜毫无征兆出现在黑雾之后,倒映着两人两鬼。 “哪来的镜子?” 泽砚嘀咕出声,话落的刹那,铜镜光芒大亮,凌少顷扭头,抬手扣住泽砚手腕,玉扇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周围忽然的光亮令人有些犯迷糊,泽砚凝眸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孩童嬉闹声在身后响起,扎着羊角辫的孩童拿着两串包裹糖丝的山楂串跑过二人。 “二位可是来寻人的?秋日的日头毒辣,不嫌弃的话来老夫院里坐坐喝口茶” 布衣青年矗立在小院外,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注视着他们,眉眼间夹带着两三分难掩的邪魅。 街市嘈杂喧哗传入耳中,泽砚一愣,偏眸打量着环境,不待她细看,凌少顷一声不吭地拉着她走进小院,三道目光同时落在泽砚身上,准确说,是头上。 小院走廊下梳着妇人发髻地貌美女修起手捏着针线,膝上放着一件短衫。 是和睦的一家三口。 泽砚眸光在四人之间来回打量,幼童跑到跟前,仰起圆润的面庞询问。 “姐姐,你头发的颜色为什么和我们不同啊?是生病了吗?生病来找我爹爹,他可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大夫” “是啊小友,我观你印堂晦暗,三阳气色青黑,可是有心疾?” 凌少顷暗中把泽砚推上前,抢先一步回应。 “劳烦先生为我师妹开两副治病的方子” 泽砚眉头轻皱,她何时病了? 未等她辩解,凌少顷从背后推着她跟着布衣青年绕过外院踏进药铺,肩上传来重力,泽砚被迫落座在桌案对面,怒气涌上心头,仰头见着对方扯着嘴角呆笑的模样,眼咕噜转动,配合伸出手供凌父把脉。 “肺腑寒气淤积,姑娘平日贪凉,冲散通肺腑汤药的效果,方才你皱眉时山根细窄,且脉象虚浮,药物虽护住你心脉,平日亦不能太过思虑,心疾难医,调养得当可如常人生活” 凌父提起砚台搁着的毛笔用小篆写下药方,落笔均衡有力,内敛中带着锋芒。 “凌大夫,我平日夜夜难寐,可能再给我开一副助眠的汤药?” 泽砚面色如常地扯下衣袖,垂眸扫过长长一串的药方。 “平日少思虑,晚上自然睡得着,助眠汤药只能起着辅助的效果,不能根治” 走出药铺,泽砚深呼吸排出萦绕在鼻尖的药息,前面院子响起稚嫩喝声,凌母正摆着消暑的茶水。 泽砚偏头,全程在傻笑的凌少顷已经拉下嘴角,阴飕飕看着院里一大一小学习拳术。 “二师兄,你怎么不笑了?” “师妹体验过我的拳术吗?” 泽砚摸着下巴思索,她貌似从未见过凌少顷打拳,所学体术也是宗内书阁产物。 拳风撩起耳畔落发,横腿扫过下盘,猝不及防把人撂倒在地。 摔下刹那,泽砚黑眸有片刻清澈,前院半大少年一板一眼纠正幼童姿势。 “小友可是曾学过此套拳法?看你出拳起势,可能与老夫切磋一番?那两小子学得皮毛,无人切磋可真是忧死老夫!” 凌父上前拍着凌少顷肩膀,咧开到太阳穴的嘴角掩去平日古板,面上只有酒后逢知己的快感。 “幼时父亲教过,许久没打有些生疏,先生手下留情” 凌少顷抱拳笑道,邪魅的容颜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拳风嚯嚯响起,泽砚寻着树荫抱着胳膊看戏打发时间,秋风起,梧桐树叶自高枝旋转着落进水缸,泽砚扭头捏起梧桐叶对着天空比划,视线下移,水中倒映着陌生的面庞,泽砚左右扭头,又试探着探出脑袋。 平静无波的水面出现一张完全陌生的幼童面容,泽砚黑眸不禁瞪大,抬手掐向自己脸颊,水中人亦同步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水纹荡漾,泽砚无情搅动水面,水中人影也随着飘摆。 胳膊猛的被人扣住,泽砚不悦偏头看向对方。 第115章 你是酸了? 凌少顷额角冒着豆大的汗珠,因着刚打完拳的缘故,掌心温度高得烫人。 “刚说完你贪凉还不信,现在看来是未必有假” 凌少顷松开泽砚胳膊,眸光无意扫过水面,眉梢轻挑,轻声嘀咕。 “水有什么好玩的” “不是,水里的倒影不是...”话未说完,一稚童的嗓音从院外传来,泽砚咽下余话寻声看向来者。 赤红云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流光,随着来人的走动,衣袍上用金线绣的瑞兽仿佛有了生气,挂在腰间的暗红软鞭挂着铃铛,一步一响。 女童长着一双极具灵气的眼眸,只见她两步迈过门槛,直奔院里还在打拳的两人。 “小公主来啦!少顷和容时正在打呢!来姨这喝碗下火的茶水!” 凌母在廊下招呼着女童,一手从木桶里盛出两三块冰块放进杯盏中。 女童跑过二人时扭头瞧过他们,凌少顷看清对方容颜,呼吸乱了节拍。 “姐姐人美心善,怎么能称呼为姨呢” “你个小嘴说得,少顷在等你学拳呢!” 凌母垂首笑道,茶具一侧摆着桌案,娟秀的笔迹画满黄纸,瞧着是位符师。 秋日暖阳,清脆铃铛声伴着一声声轻喝,梧桐树下一对师兄妹同步抱着胳膊看着院中三人,泽砚不知从哪揪出根狗尾巴草叼着。 “师妹,我们在来归宁峰前,有见过吗?”凌少顷挪开落在打拳三人组的视线,移眸望向廊下,凌父凌母正对坐书画。 “不知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或许我在逃难时见过你?” 泽砚偏头仔细思考,寻思着哪次逃命时两人或许擦肩而过也说不定。 凌少顷一噎,又问道:“那你可会用鞭子?” “二师兄想问什么?莫不是怀疑我是一位故人?” 泽砚眸光停在一步一拳的赤红锦衣女童身上,她的家人,极为爱她。泽砚流露出一丝艳羡,虽说是幻境,在爱中长大的孩子,身上溢出的幸福无法骗人,她记得,自己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 脑海中闪过零碎的画面,有高楼,有车流,有富丽堂皇的殿宇,还有很多陌生的身影,泽砚眸子骤然沉下,两根手指摁住突突跳的太阳穴。 两段记忆相互交错混乱,现世的记忆倒开始变得模糊。 “头疼?热着了?” 凌少顷偏眸望来,鹤发随意用簪子盘成道髻,一些碎发轻轻待在额前,面颊清瘦,垂眸沉思的侧颜与那人越发相像,凌少顷看着她,眼眸中露出一抹怪异神色。 泽砚闭眼抚顺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画面,耳边拳声嚯嚯,树荫挡去初秋的燥热,她索性靠着水缸边缘随意站着。 “二师兄,这小娃娃你不介绍一下?说不定是我们出去的线索” 凌少顷听出话里的揶揄,倒也不恼,看向赤衣女娃的眸光中带着回忆。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大概知道她是随父母兄长来此暂居,我见到她时也好笑,幼时我对打拳极为不愿,学的时候各种偷懒,凌容时在这方面管得紧,那日恰遇上我被训诫,把躲在墙角偷看几日的人给纠到凌容时跟前,然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场景,算来应该有一小个月” “听我父亲说她从风耿国来,人倒是个活泼的,颇得我父母和凌容时喜爱,不过她有个兄长,每日绕过护卫送她过来,委托我父亲帮忙照顾” 泽砚蹙着眉听了半响,忍不住开口打断: “你是酸了?” 一巴掌落在泽砚额头,凌少顷臭着脸收手。 “有人替我分担凌容时注意力高兴还来不及,我酸什么?酸她体弱?还是酸她不自由?” 泽砚睁开眸子倒抽一口冷气,反手欲要还击,举起的手还未落下,视野一阵翻转,后背砸在地发出闷响。 “......二师兄,我错了,是我酸了” 沉默半响,泽砚麻木地爬起身拍尽衣袍上沾染的枯叶。 天色渐晚,一大家子在点起灯笼围坐在院中,桂花糕的香甜弥漫在空中,泽砚捧着瓷碗,米粥温度刚好。 青衣少年站在院外叩响门锁,坐在泽砚身侧的女童挠头看了一眼,火速喝尽碗里米粥,凌母见状,笑着拿出几块桂花糕用油纸包好塞进女童怀中。 “还不走?爹娘在府外等我们” “来啦!哥哥等等我一会!我和小伙伴告个别!” “你快些,天要黑了” 兄妹俩的对话落在耳畔,凌少顷抬肘轻撞,提醒泽砚回神。 赤衣女童一双灵动的黑眸眨巴着望着泽砚,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姐姐,你要每天开心哦!苦着一张脸一点都不好看”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泽砚神色有一刻愣住,嘴角不由上扬,倒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虽然姐姐笑得有点假,但不妨碍我喜欢姐姐,下次见面姐姐要笑哦!” 泽砚看着街上一高一矮两道背影并起走远,终究没忍住抬脚踹向大笑的凌少顷。 镜中时辰流逝与外界相同,泽砚仰头瞧着漫天星辰,明月高照,凡火相映,指尖炸开片片霜花,凌父凌母依偎在一起,乐呵呵瞧着凌容时追着幼子闹腾。 泽砚听着底下动静,眸中思绪万千。 一个得天道承认的符修,有父母疼爱,兄长教导,应该会肆意张扬,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命运弄人,泽砚发出一声轻叹,恰被凌少顷捕捉了去。 “师妹,你在可怜我?” 凌少顷坐起身,垂眸瞧着底下欢乐,隐在阴影下的面容看不出情绪。 “那对兄妹,白日和你说过,他们来自风耿国,一个独立于世家、修真界、凡间的地方,他们离开后不久,风耿帝后次子出走,不知所踪。小师妹,如果你是她,该如何?” 泽砚无所谓耸肩,明月澄映在黑眸,散不去眼底深藏的孤寂。 “我自然是满足当下咯!与其困在过去做挣扎的傻子,不如乞讨如何离开镜中世界” “说得也是” 凌少顷自嘲笑道,本该夏日出现的萤火虫飞来两三只落在屋顶,凌容时忽地扭头看向屋顶两人,掌心黑气涌动。 第116章 凌容时 画面突转,两人身下悬空,层层枝桠打过身躯,泽砚借风跃上树梢,脸侧划出丝丝血痕,在浓黑夜色下,泽砚强压住心底涌上的恐惧,扶着树干的手指嵌进树皮。 树梢往下倾斜,夜明珠泛着柔和的光芒塞进泽砚掌心,凌少顷扯下插在发间的树枝,拽着泽砚往前方跑去。 一抹黑影在树林中一闪而过,泽砚有所察觉回头,本能摸向腰间挂着临川扇的位置。 “二师兄,我看见毋宁之气在下面” 泽砚喊住着急赶路的凌少顷,临川扇落在祠堂,少了趁手的灵器,她估摸不准解决毋宁之气的概率。 林中传来一声痛呼,凌少顷脚程加快,拉得泽砚连着踏空两根枝桠。 月光凄冷,林中少年唇色全无,他的身后倒着另一小上许多的少年。 泽砚窥见暗处浮动的黑影,提醒林中少年时已晚。 烈火挡不住扑来的毋宁之气,黑雾刹那间包裹住凌容时,火把在林间高低摆动,泽砚收回踏出的步子躲在暗处,来者修为高深,白发苍苍,眼眸带着精明,泽砚屏住呼吸,掌心溢出点点冰霜。 毋宁之气顺着凌容时手心伤口潜进体内,待人群走远,凌少顷松开摁在泽砚肩膀的手掌。 夜黑风高,凌家墙头,两道黑影趴在暗处窥视院内。 黑斗篷罩住打眼的头发,泽砚轻撩起遮视线的帽檐,毋宁之气游走在主院中,黑雾从在场的人体内浮出,有浓有淡。 “他们,都被毋宁之气寄生了?” 泽砚传音询问,主院中的雾气愈发浓厚,院中人似毫无察觉。 “是贪念,毋宁之气把他们压在心底的贪念激发放大转化成自己能量” 凌少顷扣着瓦片,邪眸燃起暗火,他幼时敬重的大伯,竟想挖他灵根为己用。 凌家作为六世家之一,修炼资源充裕,天资聪慧者有,拔尖者鲜有。他与凌容时同出一辈,凌家的地位在六大世家中水涨船高。 族人爱护,资源倾斜,长辈教导,凌家双子修行速度堪称恐怖,凌家大伯时常望着他沉思。 “二师兄,跑啊!被发现了!” 泽砚挥出冰刃挡住袭来的一击,斗篷掉落,肺腑间传来辛辣,凌少顷回神甩出一打符篆,伸手捞住掉下墙的师妹。 林中残影穿梭,泽砚扯住衣领防止被勒死,轻微的灵力波动惊动泽砚凝出冰枪刺出。 夜色从中撕裂,周边树影如光影被建筑取代,凌少顷刹停步子,在来人前翻身跳上房梁。 梁上君子贴着隐息符面面相觑,凌容时设计赶走凌少顷一家的计划一字不落传进两人耳朵,灵力波动出现在梁下,泽砚嘴角蠕动,掐诀落下结界挡住迎面扑来得到黑雾。 结界碎裂,带着玄雷的符篆带着朔风迎上黑雾,凌少顷起手掐诀,袖中符篆翻飞。 冰霜自脚下蔓延,泽砚抬手冻住四处游走的黑雾,肩膀从后方被拍,泽砚皱眉扭头,迎上一双泛红的眼眸。 “我嘞个青天大老爷!” 元婴境实打实的迎面打来,清冽灵力从眉心涌出,冻成冰霜的黑雾被泽砚撞碎,木屋破出大洞,后背连着撞断两根树干,泽砚堪堪落地。 凌父凌母倒在木屋外,泽砚抬首迅速扫过周围景色,不出意外是她在幻境中葬身数十次的地方。 杀害凌父凌母的凶手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而她非常荣幸成了替罪羊。 阴影罩下,泽砚起身的动作僵住,掌心迅速凝出冰刃甩出。 “二师兄,救我!” 火球炸在地面掀起碎土树枝,泽砚步法运用到极致,手指掐诀快出残影。 她不明白,为何凌容时追着她杀? 她就一金丹阵修啊! 地面崩出裂缝,泽砚运气踏上虚空,绯衣少年捏着玄雷阵破土而出,凌少顷吐掉口中泥土,趁玄雷阵起效的时间,紫檀狼毫祭出,灵气勾勒汇成奥妙纹路。 “二师兄,是毋宁之气!他不是凌容时!” 冰灵力化作丝线缠住凌容时四肢,泽砚手指收紧,靴子与地面磨出一条沟壑。 丝线断裂,泽砚后退数步缓冲惯性,玄雷落下,再度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 闷棍落在泽砚头顶,凌少顷后退两步,在画面完全变换前把泽砚拖回。 景象回到凌府主院,凌少顷嗅着空气中厚重的血腥味,直觉不妙。血泊中赫然倒着一人,满身血污的凌容时半跪在屋中,露出的眼眸带着狠戾。 凌少顷封存许久的记忆涌出,他流浪在宗门地界时,凌家曾发生过一件轰动六大世家的血案。 凌容时弑父。 此后半年,凌家家主忽然离世,凌伯母失踪,凌家漂浮的血腥气息足足弥漫两月,凌容时斗倒家中叔伯旁系,铁血手腕坐上家主之位。 当时的凌少顷已脱离凌家,家主是谁都与他无关。 凌少顷贴上隐息符,看着凌伯母和一众长老闯入,看着凌容时拖着重伤的身躯关进地牢,毋宁之气反哺苟延性命。 昔日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一朝落难,族人冷落,奴仆轻视,血亲盼他死去。 凌少顷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凌容时自幼聪颖,无论修行还是学术都是同辈佼佼者。 他早该想到的。 画面褪色,凌少顷眼角淌下清泪,回忆之境崩塌,泽砚焦急地看着自己躯壳,空间呈现静止之态。 “小道友,你是少顷的师妹吧?” 泽砚回头,凌容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双与凌少顷极为相似的眼眸包裹着坚韧和良善。 是遇上毋宁之气前的凌容时。 泽砚轻点头,不知对方把她拉入此处的目的。 “你别害怕,我找你来,是希望你不要对少顷有偏见,他性子闹腾,本性不坏,他父母的事,我很抱歉,这些年在有意识的情况下一直在找机会弥补。 凌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吃人的巨大深渊,他与我同为满值灵根,在他未学会占卜前,我们都是备受瞩目的天才。 凌家害怕他预知未来的能力,视他为不详,再好的天赋,也会被泯灭。他生于惊蛰,万物复苏,是天生的符修,不该困在深渊中无声无息。我想方设法把他赶走,未曾想会因为自己导致他父母双亡,那日,我是要去看他的。 所幸他遇见你们,我就放心了。 小道友,帮我转告少顷,我从未想害过他,也替我说声抱歉” 凌容时的虚影化作光点散去,泽砚魂体忽的被推了一把回归躯壳,天空肉眼可见呈现透明的趋势,冰枪凝聚在掌中,泽砚胳膊发力把长枪掷出。 铜镜四分五裂,吸入镜中的两人两鬼出现在祠堂中,烟雾缭乱,火舌横卷。 第117章 二师兄,别折服在我的天赋之下,我知道我很厉害 临川扇落回在泽砚手中,扇面轻展,沁寒灵力凝聚。 “师妹等等,可否让我亲自送他们入地府?” 凌少顷喊住泽砚,祠堂中的两尊厉鬼安静站在一处,等待着渡魂阵的开启。 “二师兄,我这法器特殊,除我之外的人使用,代价是我的三倍” 泽砚沉默片刻,把临川在识海的警告转达。 “我寿命长,三倍够扣” 玉扇落在凌少顷手中,扇面寒霜微凝,刺骨的寒气冻得他打哆嗦。 霜雪带过,渡魂阵起,泽砚往后退远些,以防一道和鬼入地府。 鬼气随着渡魂阵的关闭散去,凌少顷强撑起的笑在看见火海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背后之人,是想把我们烧死在祠堂,再出来晚些,我两将成为九曲宗第一个被火烧死得亲传” 沁寒灵力溢出祠堂,泽砚掌心灵力汇聚临川扇,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火星飞舞落在脚侧。 凌少顷甩出符篆挡住坍塌下来的横木,火海浓烟呛人,渗骨的阴寒包裹着两人。 “是幽火,靠阴气而生,烧灼灵魂,除非阴气燃尽,寻常方法扑灭不了” 泽砚闻言,瞧着朝两人聚拢的幽火,冰霜于幽火如干柴遇上烈火,烧得更旺。 两人相视,运起功法朝祠堂出口冲去。 遇鬼杀鬼,遇阵破阵。 一番折腾逃出祠堂,幽火已烧上天际,鬼魂哀嚎声不断,泽砚用袖子擦去临川扇沾染的灰烬,环顾四周,平日偶尔能看见的丫鬟小厮不见踪迹,荒草丛生,似荒废多年的地方。 “这么大的动静,不应该没人过来,偌大的凌府,除我们外,怕是没活人” 凌少顷下颚紧绷,没下过几次山的少年,头一次无知无觉闯进鬼魂聚集地,哪怕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不害怕是假。 黄符从凌少顷袖中飞向四面八方,泽砚握着扇子垂眸,她看见数不清的鬼魂在周围飘荡,透着饥渴的视线不断聚焦过来。 “师妹,你去寻大师兄他们,我去把剩下几处院子的聚阴之物销毁,跟着符篆走,它会引你去找他们” 凌少顷掏出一帖绘好的符篆放在泽砚掌中,邪魅的眼眸带着坚决,凌府太过凶险,祠堂阵法已毁,布阵人定有动作,师妹跟着反倒会让她陷入险境。 他可以折在凌家,他们不可以。 泽砚掀起眼皮看着平日没个正经样的二师兄,嘴角轻抿,指尖灵力汇聚。 “二师兄,把你手给我” 刻在识海里的阵法浓缩在指下,泽砚凝神画好阵纹,脸上勾勒出一抹浅笑。 “二师兄,别折服在我的天赋之下,我知道我很厉害” “滚啊!” 一语打破宁静,凌少顷抬脚踹过去,把人赶出栅栏。 泽砚扭头看着化作残影的绯衣少年,暗暗内视丹田,什么时候她能在不掉修为的前提下修炼到元婴境。 黄符是引路符,泽砚叹气,一路冲过漂浮在道上的鬼魂朝温玹等人的方向跑去。 遇上攻击上来有灵智的鬼,一张玄雷符开路。 离主院越近,空气中的阴气越浓,泽砚冻得打起哆嗦,灵力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驱散寒气。 引路符飞进通往主院的长廊,泽砚看着前方挤成一群的鬼煞,左脚踩着右脚掉头往回绕路。 墨裳青年挥手挡住去路,泽砚手指摸上临川扇,脸上笑意收敛。 “凌家主不是找我师兄们在商量事情吗?现在是商量完了吗?” 凌容时一只手背在身后,依旧是挂着标准的假笑。 “泽道友可是要去寻他们?往前走上一段路便是主院” “谁说我要去寻他们了?屋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不行?” 灵力凝聚在掌心,泽砚扣着临川扇的指尖因着用力变得苍白,身后鬼煞贪婪的目光不加掩饰的落在后背。 “那你往回走做什么?可是看见他们?” 凌容时嘴角笑意渐深,缓步靠近泽砚,背在身后的手心涌出黑雾。 “你在说什么?我不想走这条路不行吗?” 毋宁之气浮现,蓄势待发的临川扇挥出风雪搅散凝实的黑雾。后背鬼煞得到命令般朝她冲来,雪粒子扬起,寒风打在面颊。 “脚下那么慌做什么?你既看得见,便留你不得” 冲天黑雾扑来,泽砚不敢回头,拼命把九曲宗步法运用到极致躲避一路的鬼煞,风雪做掩,藏住凝形的冰刃。 灵气流动繁乱,黄符乱飞,打中的鬼煞在嗷叫中化作丝丝鬼气散去。灵波涟漪,泽砚后退两步捂住额头,一手临川扇挥出无数冰刃飞雪,隔着结界,府外是艳阳天。 锦靴踏雪而上落至翼角,泽砚脚下带着灵力踩上攀来的鬼魂,丝丝鬼气溢出。 “当心!” 临川在识海出声提醒,分神境一掌挥来,玉扇挥出的阵法延缓两息喘气的时间,泽砚眸中暗芒流过,丹田灵力截然一空,瓦片覆上层层寒冰,衣袖鼓动,两者相撞爆发的灵波把人掀飞。 血沫从口腔中呛出,还未落地,亮起的刀锋让泽砚一惊,微风凝聚,足下有了着力点,衣袂飞舞,泽砚捂着自己的老腰以一种极刁钻的姿势擦过挥来的斩龙刀。 “三师兄,是我” 险些成为刀下亡魂的泽砚翻滚落地,鼻腔热流涌出,雪地上多出两朵红梅。泽砚扯出手帕堵住喷涌的鼻血,临川扇完全展开,呈现防卫姿态。天地间的冰灵气不断回补丹田,握着玉扇的手笼上一层薄冰。 “府里那些鬼祟来找你们麻烦了?” 楼兆收起斩龙刀,掏出疗伤丹药丢给泽砚,院中鬼气弥漫,斩龙刀始终亮着灼人的光芒 “不是鬼祟,是鬼煞,凌家都是鬼!凌容时现在是毋宁之气的载体,凌家妖邪作乱就是一个骗局” 地面震动,灵气有规则涌动,凌容时笑着出现在众人视野,身周黑雾缠绕。鬼煞涌进主院,阴风骤起,斩龙刀发出不安的嗡鸣。 四人迅速靠拢,温玹握着浮尘剑的指节苍白。 “啧,这什么破阵法” 楼兆挥出灵力斩向离近的鬼煞,威力不足二分之一。 院墙随风舞动的白花吸引了泽砚目光,定睛细看不免倒抽一口冷气。 依白骨而生的盘龙香围满主院,安祁顺着泽砚的视线看去,并未看出不妥。 “师妹,那花可有问题?” “没问题,在看我们以后的坟头草” 玉扇挥动,打散靠近的鬼煞。 风刃起,斩下离得近的盘龙香,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主院阴气浓郁,死在这里的人怨气久久不散,做阵眼再合适不过,你们来那么多次,没人留意这些花吗?” 泽砚甩出玄雷符打中安祁后背偷袭的鬼煞,太阳穴突突狂跳。 主院阵法似对她不受影响,他们待在阵眼,想要在鬼煞中寻找生门有些痴心妄想。 第118章 从此六大世家,再无凌家 “师妹,鬼煞邪祟交给我们,你来破阵” 温玹挥出一道剑诀击退邪祟,鬼幡祭出,在阴风中鼓动,安祁掐诀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楼兆把斩龙刀挥出残影。 实力削弱又如何?他们自有解决的办法,一下不成就两下,斩龙刀天克邪物,楼兆不相信会有鬼煞敢硬抗刀锋。 鬼煞肆虐,凌府为阵,哪怕他们身处阵眼,也要找到生门才行。 泽砚闭眼放出神识摸索阵眼能量流动,临川骤然切断外放的神识,灵体落在泽砚肩膀,阻止她继续用神识寻找生门。 “我来寻,你收好神识,不要让阴气上身” 泽砚感觉到临川扇空出一部分灵韵,熟稔的气息出现在身后,黑雾袭来,泽砚眸中暗芒再次闪过,冰枪在掌心层层凝聚。 指尖掐诀分出两道分身混入鬼煞,泽砚一指捏符一手提枪定住藏在鬼煞中的凌容时。 远攻打不中凌容时,泽砚脸上多出几分凝重,近战于她,更无优势。 金丹对打分神境,中间还隔着元婴境,实力悬殊,唯快不破。 风汇聚在脚下,三道握着冰枪的鹤发身影化成残影,鬼煞忌惮泽砚净化邪祟的灵力,虽眼馋那副沾满阴气的躯壳,但也有意识的远离至纯灵力包裹的少年。 凌容时挥出一掌打散离得近的分身,反手抵住后背刺来的冰枪,手中发力,凝实的枪身寸寸碎裂。 泽砚见状松开冰枪,袖中符篆飞出短暂定住凌容时,为她争取一息转换灵力的时间。 飞雪卷起,第二道分身碎在黑雾中,泽砚不断后退躲避凌容时攻势,火龙甩出,庞大的龙身带着烈焰扑向凌容时,院中积雪融化,泽砚抬手挡住炙热的高温,额前发丝传来烤蛋白质的味道。 临川扇飞回掌中,丹田灵力运到手心,数道阵法甩出砸向被打得措手不及的凌容时。 泛着黑雾的灵剑刺破阵法直指泽砚眉心,短暂错愕之际,风雪骤起,泽砚发丝结上冰霜,脚下冰面层层凝聚,冻得她动弹不得。 凌容时后退两步挡住爆发的沁寒灵力,黑雾因为畏惧回缩进体内。 “你拥有净化世界邪祟的能力,可有想过哪一天自己也会列在邪祟的范围,我就算不杀你,只要你想破阵,自己就得陪葬” 凌容时浅笑着提着剑走近泽砚,又道: “九曲宗掌门如此精明的人,竟也会中计让你来凌家,天道站你那边如何?这可是鬼煞地盘,大阵隐蔽,天道也无可奈何” “你的阵法确实不错,如果你没有去冥地染上一身阴息,或许还真能困住我,不过你现在没机会了” 夹杂着黑雾的一掌打出,中断泽砚调动空间之力的过程。 肺腑移位,凝垢的血珠飞洒在半空,泽砚眼前短暂失明两息,喉间铁锈味浓重。 灵剑从凌容时手中飞出,直刺向重伤倒地的泽砚。 “师妹!” 应付鬼煞的三人同步惊呼,阵法限制,鬼煞尚且无法应付周全。 绯影闯进主院,一路轰碎靠近的鬼煞邪祟挡在泽砚身前。 玄雷阵聚焦在头顶,凌少顷整个人堪称大战过后的狼狈,邪气的眉眼间还有止不住的戾气。 “凌容时!” 一声嘶吼唤回凌容时神识中囚困许久的意识,灵剑悬停在凌少顷前方不足两尺的位置。 凌容时面上呈现纠结痛苦之色,黑雾暴躁的涌出体内,朝凌少顷袭来。 灵剑震断,院中邪祟同步停下动作不再反抗。 凌容时张口吐出鲜血,掌心阵盘祭出强行摔碎。 “走!你们都走!凌家邪祟你们应付不了!” 温玹抢先反应过来,被压制的修为得到恢复,拉住安祁朝府外冲去。 凌少顷拎起泽砚紧跟着冲出主院,结界泛起涟漪,街上四人回头看向困在府内的泽砚。 化形的冰枪支撑着泽砚没有立即倒地,泽砚伸手触碰无形结界,灼烧迫使她迅速收回手。 黑雾从主院涌出,泽砚有所察觉的回头,腰间玉扇流过金芒,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由着黑雾将自己卷进阵眼。 “师妹!” 凌少顷邪眸中暗火横烧,冲上前去撞上结界,看着黑雾嚣张离去,指尖灵力作刃划开掌心,嫣红血珠一串串滴在府外台阶。 凌少顷抬手摁上结界,血液沾染的地方为他撇开一道小口。凌少顷弯腰钻过仅容一人通行的洞口,留下堵在外面空捉急的三人。 空间波动,温玹回头见着来人抬手行礼。 “弟子见过师尊,苍师伯” “无需多礼,二师侄和你师妹呢?” 苍澄踏出空间通道,旁边淮禾脸色不佳。 来时两人在空间通道遇上乱流冲去妖界,脚不沾地的坐传送阵回到修真界,在路上耽搁许久。 用凌少顷的话来说,赶来给他们收尸的。 苍澄阵盘展开,凌府冲天的鬼煞之气不得使人提防。 淮禾拦住苍澄抛阵盘的动作,凤眸淡淡望向脸色不太好的三人。 “温玹,你说” 凌府内,泽砚就地滚过刺来的灵剑,丹田隐隐发烫,符篆自指尖不要钱的甩出贴上靠近的鬼煞,阵眼内为数不多的灵气朝泽砚靠拢,冰刃挥出,斩断黑雾伸来的触手。 “邪祟!修得伤我师妹!” 凌少顷执着紫檀狼毫破土而出,绘好的符文在瞬间打向凌容时。 掌心伤口用衣裳撕下的布条简易包扎,凌少顷一把拉起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泽砚,二人一拍即合,上演归宁峰你争我斗时的默契。 临川钻进泽砚眉心,分析着阵眼的利弊。 天光渐亮,阳气渐盛。 两人一左一右暴退数尺,口中腥甜弥漫,衣裳上沾染着自己和对方的血渍。凌容时瞧见一抹天光,脸上的笑意收敛,掌心黑雾凝聚,不欲再和两人纠缠。 泽砚眸光亮起,抬手扣上临川扇。 分神一击,两人硬抗势必抵挡不住。 袖中符篆全数飞出,凌少顷扯开手心布条以血为引画下符文,分神境的灵威压得两人喘不过气,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临川夺过身体控制权,迎着扑来的灵力挥出扇中力量,天地混沌初开时的力量打碎分神境灵力,打中凌容时躯体。 一团黑雾从中跑出,湮灭在临川扇下。 失去毋宁之气控制的凌容时拿回身体主权,瞧着院中遍地狼藉,还有四处徘徊的鬼煞,自嘲笑出声。 面对二人的戒备,凌容时站在原地,欣慰地看着长大的凌少顷,想要把他的眉眼身姿记在识海里。 凌容时扫过握着玉扇浑身透着寒气地瘦弱修士,明白毋宁之气为何想方设法要处理掉她。 “凌家大阵,是我翻阅禁书所布,为得是囚禁自己防止害世,妖魔邪祟可入不可出。妖邪控制我数载,妖邪已除,亦有更多的妖邪寄身为容器,凌家邪祟盘桓,你唯有燃神魂迸发阳气才可离开结界。” “控制我的这股妖邪分散在恒洲各地,还望道友铲除妖邪还修士一分安生立命之所” 凌容时双手作揖朝泽砚答谢,两双相似的眼眸互相打量着自己唯一的血缘。 凌容时率先开口:“小少顷,你是符道天才,凌家无能,走到今日是罪有应得,此行过后,往前走,莫回头,你要前程无量!” 凌少顷不语,赤色灵力送着他们到凌府大门前,泽砚垂眸犹豫片刻,她看见等候在结界外的师尊,师兄还有师伯,燃烧神魂之法是禁术,她虽偷看过许多禁术,当着众人的面用,还是第一次。 泽砚不知道她在怕什么,现在更可怕的应该是身后一府在明在暗的邪祟鬼煞。 临川催促着她运转心法清退浑身阴气,炽热的金芒在一刹那亮起,泽砚试探着触碰曾灼伤她的结界,不出预料的踏出府外。 凌少顷抿唇,后一步踏出凌府大门。 凌容时站在府中,久久望着那道扎着马尾的身影。希望着他回头,又不希望他回头。 天彻底亮了。 凌容时冷眼扫过府中藏起的鬼煞,再度起阵,天地灵气迅速汇入丹田压缩膨胀。 从此六大世家,再无凌家。 凌少顷只会是符道天才。 第119章 愣着干什么!爬啊! 庞大的凌府伴随着漫天火光消失在六世家中,泽砚朝众人走了两步瘫倒在苍澄怀中,喉间腥甜弥漫,张口咳出两团淤血落在脏污不堪的衣襟上,规整束起的鹤发东一簇西一簇的散着,苍澄取出疗伤丹塞进泽砚唇中,掌心灵力运转助她催化药效。 死而复生的两个师侄活生生站在眼前,苍澄内心既好笑又好气。 “苍师伯,劳烦你大老远来接我” “闭嘴,打不过他们不跑是想腾位置给内门吗?” 泽砚枕在苍澄怀中偏头去看还在燃烧的凌府,鬼气冲天,淮禾驻下结界为他们挡去修士自毁时带来的灵压。 有鬼煞撞上困住过她的结界,在漫天火焰中哀嚎着灰飞烟灭。 凌少顷抬手擦去眼角清泪,接过淮禾递来的疗伤丹,混着血咽下肚。 灵舟上,五人围坐一团,中间炭炉上放着三四个地瓜。淮禾苍澄自觉腾出空间去到甲板闲聊。 “师妹,你给我画的阵纹,能再画一遍吗?” 凌少顷摊出手掌,捣毁吸阴之物时,凌家大房的鬼煞格外凶险,他都要认为会交代在此处,阵纹一出,邪祟尽散。 披着藏蓝厚狐裘的泽砚用玉扇把手打了回去。 “想要啊?用一次折寿五十年” 此话一出,原本还好奇的三人瞬间收回眼神,金丹境修士岁两百,元婴修士岁五百,境界越往上越难提升,五百岁之前没有进入分神境,只有坐化的份。 凌少顷抬起的手见到对方毫无血色的脸硬生生拐弯落在自己脸上,泽砚撑着下巴偏头看着凌少顷。 “二师兄,你寿数满打满算还有二百五十年,只要你在这二百五十年里进入分神境,就不会面临坐化的烦恼” “我一个符道天才,二百五十年不能近分神境用楼兆炸峰头!” “欸~凌少顷你不进分神境和我有毛关系!我还拿你磨刀呢!” 楼兆把烫手的地瓜塞进安祁掌中,当即跳起要和凌少顷切磋。 泽砚看着两只手轮流抛地瓜的四师兄,转头放进了温玹怀中。 船舱内乱作一团,泽砚挪着屁股到门口抱着胳膊看戏。 “小弟子” 泽砚闻声回头应了一声,一颗圆润丹药毫无防备弹进口中,化作流体进入嗓子眼,苦涩弥漫舌尖,泽砚五官皱在一起,当场干呕两声。 “师尊,下次让我做好心理建设,孩子不吃苦” 说着,泽砚捂着嘴又是干呕,起身直奔温玹跑去。 苍澄瞧着闹在一起的师侄,虽然不太赞赏淮禾的做法,却毋庸置疑是最快最方便的法子。 季自虞炼的丹,秉承着对草药最原始的尊重,归宁峰那倒掉的药渣,她隔着大老远都能闻着味。 灵舟上的热闹从不消停,五个少年人凑在一起,虽有长辈在场,仍压不住爱热闹的天性。 苍澄几次见着披狐裘在船甲蹦上蹦下的瘦弱少年欲言又止,一旁的淮禾见怪不怪。 “别管他们,现在闹腾,过会他们自己找罪受” “也是,不过小师侄那身体,不会出问题?” 苍澄视线随着泽砚移动,船甲上的凌少顷捏着符篆紧追在后,再后面,楼兆提着大刀怒砍凌少顷。 船舱角落,岁月静好,苍澄叹气,两个假正经。 灵舟穿过罔古山脉,九曲宗山门映入眼帘。 淮禾停下灵舟,凤眸轻垂,一道劲风将五人掀下灵舟。 “不准用术法,各自从山脚爬回峰,祝你们好运” 淮禾站在灵舟俯视着众人,挥袖驱驶灵舟回到广场,留着五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凌少顷扔了手里废符,楼兆收起大砍刀,仰头遥望见不到头的青石阶。 平日逃课,也没觉得下山路难走。 “愣着干什么!爬啊!” 温玹左右肘击呆愣的二人,安祁默不作声往前爬了一段路。 “啧,一颗丹药买我回峰的命” 蛊雕蹦出灵宠袋,歪头斜睨着漫漫青石阶,羽翅倾斜,等着泽砚爬上宽阔的脊背。 泽砚不客气坐上蛊雕,诚邀四位师兄一同坐雕遭到无情拒绝。 “师妹身子弱,我们坐舟时间久恰好可以疏通筋骨,多谢师妹好意” 九曲宗山门下,有路过的弟子见过四位素来凑不到一起的亲传露着同样的表情看向一处。 泽砚钻了淮禾的空子,临近峰脚,她似乎看见站着一白衣枪修笑不达眼底的看着这边。 “师尊,好巧” “的确挺巧” 两人陷入沉默,泽砚行礼时低着的头稍稍往上抬了些许,对上淮禾似笑非笑的凤眸。 泛着清气的灵力钻进泽砚经脉,淮禾心下松开一口气。 “比我想得要好上一些” 临出发凌家,他往小弟子神识中放了一团足够抵挡化神大圆满修士一击的灵力,防止有心之人加害。 灵力消失,他自有所察觉。 “去泉水里好好洗洗,我记得你许久未去过” 厚实的冰面在泽砚砸下前自行分开,水花四溅,寒凉泉水下冒出一小串气泡。 泉水刺得泽砚一时半会睁不开眼,顺着惯性一路沉到泉底。 泽砚四肢各游各的把自己捣腾上岸,肺腑一如往常憋得爆炸,灵力带过全身,泽砚瘫在冰面缓上许久,鬼影飘过天空,听得下方传来一声国粹。 木屋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灵力带过屋内,泽砚把榻上的被褥往里掖上两层,掌心上翻,取出一打未用过的黄符。 开叉的毛笔小心绘制着驱鬼符,灵气涌动着朝小院聚拢,打哈欠的功夫,笔下符篆报废。 泽砚沉默着把废弃的符篆揪成团仍在桌案边,燃着炭火的屋子温度逐渐升高,让人愈发犯困。 叩门声响起,合上的眼眸瞬间惊醒,泽砚吐掉嘴里的墨汁,哗地站起身用手帕擦去面上墨水。 拉开木门,温玹正浅笑着用棉花堵住鼻子站在门外,泽砚被药熏得后退两步。 “师妹,季师伯托我把去阴气的药送来,快喝了吧,你二师兄摔了一跤也一口干了哦!” “大师兄,我是那种不吃苦的人吗?yue~” 泽砚皱着脸把碗还给温玹,转身又是一声干呕。 灵舟有原滋原味的丹药,回来有原滋原味的汤药。 泽砚疑似失去味觉。 “师妹,等等,这是明日要用的书卷,上学宫不要迟到” “大师兄你人真好” 温玹瞧着泽砚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有过一瞬间疑惑,转身刹那,一对圆眼怼在跟前。 “呱!” 第120章 霸道亲传爱上我? “凌少顷!泽砚!滚出去站着!” 时来授课的二长老在台上怒目圆瞪,蓄的长胡子上翘。教案上放着截获的草纸,栩栩如生的王八跃然纸上。 安祁执笔书写课业的手顿住,墨随着笔尖晕染在书本。 泽砚困意全无,轻啧出声,瞪过凌少顷后站起身。 授课长老中二长老刻板严厉,她怕是困糊涂才在纸上画王八回怼。 学宫外能见青山重重,雨后的山岚遮住大半山体,独露出几处山尖。南地的冬湿冷,披上厚实的狐裘也冻得够呛。 北风吹过,泽砚冻得一哆嗦,拢实了肩上狐裘。 凌少顷发出一声嗤笑,拽着狐裘一角朝学宫外走去。 “老实站在外面受冻,还不如回峰取暖” 泽砚迟疑片刻,听着二长老在课堂里喋喋不休讲着一些灵植,抬脚跟上前方等候的凌少顷。 归宁峰凉亭,楚卿瞧着小道上的两个弟子,下子落在棋盘,面上露出一抹无奈。 “他们颇有你当年风范,若不是有大师兄拦着,你可没有现在这般模样” “师兄言重,过去之事不提也可” 淮禾落下白子,棋盘大局已定,垂下的凤眸轻抬,与楚卿的目光一道落在小道。 “他们不喜诗书礼乐,课业能困住一时,强压着学最精不过复原书中内容,不通其中精髓,命他们上学宫,只是让他们日后不被无知所绊倒,学得多少不重要,他们能坚定自己的道,找到此生能够支持他们走下去的心才是引路人的职责。 凌少顷性格跋扈乖戾,所绘制的符多攻少守,温玹守礼温润,剑意总比同等境界修士少许多威慑力,本意是让他们待在一起能够互补自身缺点,不想弄巧成拙。泽砚看似随和,性子却在五人中最孤僻,是最不放心的那个。” 淮禾复原棋盘,峰上三个弟子他算作了解,平日学宫之事闹得不是太过不会多加约束,淮禾凝眸望着泽砚那处小院,一闪而过的神韵好似错觉。 神迹传承吗? “师弟,安祁说他们在凌府时去过一趟冥地,魂灯忽灭或许就是它的原因,话说回来,他们如何只染一身阴息回来?” 楚卿捏着棋子百思不得其解,冥地是在古籍中记载的生灵死后魂魄前往转世之地,至今无修士见过它真实模样。 “或许,是天道” 淮禾仰头望天,天道不遗余力助人,后背的目的未知。他淮禾的弟子,总归有与天争的一天。 银丝炭无声燃着温暖屋内,蛊雕甩下挂在角上的狐裘,不满地跺着爪子。 躺在榻上的少年裹着锦被睡得香甜,贴在屋子四处的黄符轻轻掀起一角。 缥缈境中,活在传说中的诸位神明走下玉梯,笑意盈盈得围在满脸疑惑的泽砚周边。 常曦爱怜得摸着泽砚脑袋,眼里既是欣慰,亦有心疼。 “晚辈见过诸位前辈” 无形的力量拦住泽砚行礼的动作,摇光星君俯身凑在泽砚跟前。 “好久没见你来了,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回来?” “晚辈愚钝,在大道上悟性匮乏,让前辈见笑” 泽砚挪开视线,她似乎很久没有悟道了。 常曦揪住摇光往后丢去,牵着泽砚穿过交错的玉梯到一片宽敞空间,各路神明找地围坐,偶有一些吵嘴发出。 “别管他,你不过时机未到,这次来缥缈境,我们带你认识下世间各道,对你应有所感悟” 泛着淡金光芒的印记在额间浮现,常曦瞧着一无所知认真听道的人儿,异样情绪很快被她压下。 每月十五,学宫小测。 楼兆撑着脑袋看向空出的位置,用胳膊撞向凌少顷。 “师妹还没醒吗?” “没,你手里是什么?” 污染的草纸推在一旁,凌少顷捏着眉心,额间缠着一层层纱布。 “山下时兴的话本,前日你不是半夜在山崖大鹏展翅吗?我趁师尊不在溜出去淘回来的” 楼兆翻看话本侧了身子,随手推了一本在凌少顷桌上。 他能下山,多亏凌少顷以身献祭。 “啧,什么大鹏展翅,我那是醉酒!” 凌少顷不干了,抬手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惹得前面安祁回头。 “行行行,醉酒,趁宗主还没来,赶紧看两页,考完可不见得能看” “什么话本?借我也看眼” 安祁探过身抽走楼兆手中话本,简单翻过两页。 “这本啊~笔者立意挺新奇,我倒挺想见见对方” “霸道亲传爱上我?安祁你怕不是疯了!” 凌少顷拿起话本,书名让他瞳孔一震,这笔者怕是得失心疯了吧!凌少顷一目十行扫过书中内容,下颚绷紧得越发明显。楚卿瞅着在看入迷的两人,握拳轻咳。 小测书卷摆在桌案,凌少顷研墨提笔写到一半,抬眸盯着温玹后背出神。一声轻笑在学宫响起,被赶出测验的凌少顷仰头望天。 取书名的真是神人。 自知小测无望,凌少顷心安理得回到归宁峰捣鼓自己的符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归宁峰爆出冲天大笑,苍澄喝茶的动作一顿,掀起杏眸看向对座。 所以,凌少顷是疯了吗? “青云宗掌门带秦寒来拜访,要不让他们两个回避一下?省得大比前传出你虐待弟子的谣言” “池书门的人也来了,往年大比也没见得这么热情,他们这次的目的师姐你还不清楚吗?算着日子,明日两派就该到了” 淮禾用盖拂去茶沫,长枪立在身后两尺的地方,他用结界护住那处小院,任何人都不得打扰,有异兽守护,为小弟子巩固神魂提供绝对安全的环境,至于何时苏醒,淮禾掐算着日子,无奈叹息。 插手他人命数,只拦不断,途生变数。 “师弟,禁地那边可有动静?” 苍澄沉默半晌,问道。 “哦,可以种菜” 淮禾仔细想了片刻,禁地凶兽残魂已除,魔气自上次两人误入后再没出现过,或许在天雷下被劈得干净。 宗内这两天不太太平。 楚卿挂着笑和两宗掌门走在青石阶,两座峰头接二连三发出爆炸的动静。 藏在袖中的拳头紧了又紧,缕缕黑烟在众人视野中飘上云霄。 霄妙峰上,楼兆和安祁同步跳进挖好的深坑,尘土落了两人一身。 “师弟,这玩意伤害也太高了吧!确定不是把我们炸成血花?” 楼兆蒙着面巾两步跳出深坑到爆炸的位置,硫磺硝的味道刺鼻,伤害却是一等一的高。 “好像,我们造出了另外的东西” 安祁用手指沾上地面残余的粉末,直起身道。 第121章 你最开始,要去的是昆吾宗 安祁从储物戒子里翻出小巧木球,取了粉末填充在其中。 “楼兆,走,去寻个地试验下” 安祁小心掂量木球,喊上楼兆朝后山走去。 冒着烟的天降木球落在楚卿脚边,三位掌门人俯身凑近看清来物,听得一声炸响,青云宗掌门支楞起结界挡住余波,烟雾散去,本该德高望重的三人灰头土脸站在大坑旁。 “哪个兔崽子搞偷袭!” 楚卿洪亮的嗓音穿透后山,趴在巨石后的两人神色微变,趁三人未发现时拔腿逃离案发现场。 青云掌门捏诀除去浑身脏污,含情的眼眸轻瞥过爆炸物。 “楚掌门,你们这是又研究的什么灵器?” “青云掌门见笑,弟子们瞎整着的玩意,那是什么灵器” 楚卿拔掉法袍上穿透的木刺,皮笑肉不笑道。 “楚掌门,你宗新入门的弟子什么时候喊来给我和青云掌门见见,藏着掖着是准备在大比上一举夺魁吗?” 池书门掌门人是年轻男子,楚卿眉间不经意蹙起,悄然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夺魁不敢当,小师侄修行稳扎稳打,前段时间历练回来累着了还在睡呢!不如池书门弟子修行勤奋” “楚卿你什么意思?找打是吗?” “你拉扯我做什么!松手!!” ....... 夜上高空,归宁峰一间院子留着烛光,雾气下沉凝在树梢和枯草落叶。 蛊雕藏在翅间的脑袋拔出,轻叫出声。榻上少年一双黑眸在夜光中分外透亮,泽砚坐起身撑开木窗,观望着院中景观。 一阵寒风袭来,屋内烛火跳动。 泽砚扯过挂起的狐裘翻窗而出,月色清寒,依稀能见着山脚星星点点的灯火。 极淡的酒香从巨石上飘出,泽砚仰头闷过一口,痴痴看着虚空。身旁坐下一道白影,泽砚偏眸,有些惊愕。 “又背着我喝酒来了?” 温玹仰头看着明月,寒风撩起他高高束起的发丝。 泽砚一时沉默,大半夜的不睡跑出来是不有点毛病。 泥封的果酒从素戒取出,泽砚顺手拍开泥封,果酒酿制时间长,有她喝的酒对比衬得酒香更加浓郁。 “你手里的酒,是哪里取来的?” 温玹挥手在崖前布下结界,这酒,更像是凌少顷那不知从哪弄来的成品。 “入宗前,一位友人传授酿制,大师兄若没有所思所念,还是不要碰的好” “此酒,唤作妄言饮,对吗?” 月光映在桃花眸中,泽砚不适的挪开脸,轻点头。 温玹转头看向山崖下的城镇,柔和的侧颜打下半边阴影。 他早该想到他们入宗前相识的。 白硕不会在逃狱后没有缘由追来解释,不会频繁出现在他们附近。 “师妹” 温玹轻唤道,对方疑惑歪头,十分有七分相似的黑眸带着点雾气。 “你和白硕,无双城之前你们就认识,对吗?” 泽砚酒醒半分,心中不免心下咯噔。 “白硕他救过我,在更早之前,我,白硕,三师兄,四师兄就已见过,不过两位师兄出现时,我受伤导致眼盲,只能听得音色,入宗后不敢贸然确认” “所以,你最开始,要去的是昆吾宗” 温玹肯定道。 “非也,我天赋那么高,为何非得去第一宗门,我性子闲散,九曲宗恰得我意” 泽砚语气上挑,似乎醉了。 两人陷入沉默,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泽砚唇角上扬笑得张扬,与月光对饮。 即使是笑着,泽砚的黑眸里还是藏着化不开的悲凉。 温玹闷着声陪在旁,一下一下喝着酿制许久的果酒。 妄言饮,白硕常喝。 他不理解天道追着喂饭的两人为何都会困在过去,以一种麻痹神识的方式去见幻象。 温玹他自幼长在九曲宗,有记忆时便跟在楚卿身后看他处理宗派事务,今日某地洪水,明日家禽被野兽偷吃。 长得稍大些,他被扔给淮禾指导修行,见着三位师弟以各种他想不到的方式收入宗门。 他是九曲宗这一代的翘楚,亦是恒洲最有望飞升的剑道双子,一路走来,他见过凌少顷初来时漫天仇恨,看过楼兆望着东方游神,撞破安祁深夜里温和下的孤僻。 所以宗门大选时,他见着泽砚,就知道她该是九曲宗的一员。 半宿醉酒,霜寒地洞冻。 温玹用手帕捂住鼻子,隔壁院子咳嗽声不断。 楼兆拎着食盒上峰,站在院外大嗓门喊着三人喝药。 符篆从一间院门飞出,楼兆先一步弯腰躲过爆破符,露出后头走来的泽砚。 风刃拦腰斩断突脸的符篆,泽砚袖中揣着汤婆子,阴飕飕看向凌少顷。 “二师兄打招呼的方式好生别致” “啧,师妹谬赞” 凌少顷一击落空,瞧着苏醒的师妹,总觉得对方身上的道韵更浓了些,不过嘴好像更臭了。 “你俩嘀咕啥呢!师尊手谕,来吧,喝药” 食盒打开,露出里面摆好的三大碗汤药。一人一碗,刚刚好。 冲脑门的药味弥漫在归宁峰,温玹不经意的用手帕捂住鼻子端药。 温玹晃着碗里棕褐色的药汁,一旁连着传来两声干呕,楼兆收起喝完的汤碗,星眸看着温玹,盼望着完成任务回峰。 “凌少顷你瞧瞧,大师兄喝药都面不改色,瞅瞅你那怂样,还以为去茅房吃金汁呢” “你晚上睡觉,枕头记得垫高一些” 凌少顷取出手帕擦去唇角余留的汤药,苦到嗓子眼的药让他想揍楼兆。 人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泽砚后退两步站在一旁看戏,一袋蜜饯出现在眼前,温玹看着她不言语,直到温玹腮帮子鼓动,蜜饯似乎没有压下唇齿苦涩,他又取了一颗放嘴里。 “大师兄,你变了” “闭嘴” 归宁峰三人组汤药不断喝了小半月,喝得温玹眼冒绿光瞅着楼兆想一拳把人打回霄妙峰。 看到灵江城治理水灾泛滥的任务,温玹想也不想的接了,临出发前,淮禾把在各自关门造车的两人提溜出来。 满脸懵的两人莫名其妙跟着温玹出任务,登灵舟前一抹拖着蓝色尾巴的残影飞奔赶来,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的楼兆拽着安祁一跃赶上灵舟。 太阳晒着面面相觑的几人,温玹沉默片刻,动了。 楼兆还没来得及反应,天旋地转后躺到甲板上。 “灵江城水患,我们出任务,你们去干什么?” 凌少顷蹲坐在一旁,眼底带着淡淡乌青。 “楼兆说你们要去外面溜达” 安祁手里还握着半成品炸药,垂眸扫过挨揍的楼兆后默默靠近师妹。 大师兄揍了楼兆就不能揍他了。 第122章 谁那么大的胆给大师兄上眼药! “灵江城?是我们上次去的那个吗?” 泽砚捂着嘴打起哈欠,高空风大,冻得她裹紧厚实大氅。 “对,掌门说是上游妖兽作乱” 解决河流作乱妖兽的任务按理派内外门弟子去便行,既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敌我双方不会实力上碾轧,也能让弟子赚取灵石得到历练。 亲传出手,有点小题大做。 “那灵江城主贾青,倒是个父母官,希望这次只是普通的妖兽作乱” 凌少顷不知从哪抓来一把瓜子,边嗑边回忆起上次柴房的腐尸,后背涌上一阵恶寒。 泽砚瞄了一眼凌少顷,“但愿吧” 有她在,哪有什么简单事情,头上那位巴不得让她快快历练成长。 灵舟行驶一日抵达灵江城,楼兆踩在灵舟边缘俯瞰越来越近的城池,温玹停灵舟的功夫,玄影一跃而下,安祁冲上前抓了空。 “莽夫!” 凌少顷皱起眉头,修士感官敏锐,落水声四人听得清楚。 安祁嫌弃地远离头顶水草的楼兆,护城河泛滥,河水冲开城门涌进内城,两道房屋半数泡在水中,就连城主府也未能幸免。 他们来时贾青未在府中,下人说是带着粮草上山给百姓充饥。 “水里有魔气,很轻” 斩龙刀出鞘,泛着淡淡金芒。 安祁掌心翻转,刻着符文的六角罗盘出现在众人视野,安祁口中念念有词,灵气浮动,六角罗盘符文转动。 “水有古怪,灵江城最热闹的地方是哪?” “自然是寻芳阁咯” 四人沉默,泽砚瞧着淹没的街道顺口接话,似并未意识到不妥。 “那么熟,你去过?” “对啊,和二师兄一起去的,大师兄也在” 后背气氛越发凝重,泽砚依旧无察觉地沉浸在自己世界中。 砰砰两声,两位当事人面无表情收回拳头,由着泽砚抱头鬼叫。 寻芳阁仗着地势高开门营业,有修为高的修士用法子渡过洪水前来寻欢作乐,欢声笑语从楼中传出,泽砚仰头看着庄重的牌匾,寻思着背后之人也是个有权之人。 “大师兄,来都来了,不见见霜儿姑娘吗?毕竟是世道下某生活的可怜人” 凌少顷斜眼看着温玹冷嘲道,上次走得匆忙,赵霜儿还没来得及处理。 “也是,依师弟所言” 温玹颔首,留着后背四人对视发愣。 楼兆不可置信指着温玹,又看着凌少顷和泽砚,眼里似有千言万语。 谁那么大的胆给大师兄上眼药! “来都来了,进去听曲去” 泽砚打起响指,给自己头发换色,玉扇一展,一副纨绔模样。门口留意他们许久的老鸨捏着手绢迎来,楼兆倒抽一口冷气,挽着安祁寻求安全感。 老鸨引着泽砚走进厢房,酒水果盘摆在桌案,熏香迷人。泽砚自来熟的落座在屏风后,伴着老鸨有规律的拍掌,一贯歌妓舞妓推门涌入,丝竹舞乐充斥着几个少年人的感官。 泽砚手指勾着酒盏,一脚搭起踩在榻上,抬手招呼老鸨。 “那位与我们同行的公子点的哪位姑娘?” 酒水在玉杯中晃荡,犹如薄纱后舞妓曼妙的身影,听着老鸨附耳轻语,泽砚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凌少顷绷紧着身体跪坐在蒲团,邪魅的眼眸左瞟一眼坐立不安的楼兆,右瞟一眼浑身不自在的安祁,再看着师妹不怀好意的笑,后背寒毛立起。 泽砚塞了两块中品灵石给老鸨,笑意盈盈揽过主动投怀的舞妓,再看向不合场的三位师兄。 “你们坐着,腿不麻?” 压低的嗓音在厢房响起,三人对上泽砚含笑的黑眸,纷纷寻了舒服的坐姿。楼兆身体往旁边歪倒,面色古怪地摁着腿缓上半天。 泽砚低头衔过舞妓递来的糕点,迎着他们警告的目光扣上柔荑。 “你们这里霜儿姑娘的成名曲可会?” 怀中美人矫笑着推开泽砚的怀抱,“自然,小公子还请看好” 轻纱旋转,舞妓抱着琵琶在琴乐中起舞演奏,泽砚盏中的酒不知何时换成茶水,偏头迎上安祁举杯浅笑。 一舞毕,泽砚抬手鼓掌,顺脚踹向凌少顷一块鼓掌。 陪着泽砚在厢房看上两个时辰的舞乐,凌少顷桌前的瓜子壳推成小山,目光恹恹地盯着和美人玩闹的师妹。楼兆摊开话本寻了舒服的姿势躺在安祁腿上。 “三师兄,四师兄,你俩干什么呢?” 泽砚消息探查差不多,寻了理由屏退歌妓舞妓,扭头的功夫频繁眨了两下眼,疑似出现错觉。 “啊?都走了啊,没啥,躺你四师兄腿上舒服” 楼兆手忙脚乱的起身,话本在他的动作下撞上安祁下巴,厢房中响起一道抽气声。凌少顷啧啧扭头,站起身抚平衣摆褶皱。 “底摸得差不多了,现在去找赵霜儿?” 泽砚反扣上门闸,嘴角笑意愈盛。手指轻叩玉扇,临川在识海里怒骂一声,心不甘情不愿钻去后院。 “去上赶着挨揍?” 凌少顷一噎,仔细回想被上眼药的温玹,贸然闯进去重蹈上回的结局。 “那赵霜儿来历不明,就这样放着她接近大师兄?” 楼兆收起霸道亲传爱上我的话本,问道。 犀利的黑眸望向窗外,天色渐黑,鬼祟围绕在寻芳阁外活动。临川连通她的视觉,后院寻常的水井坐落在院子中间,布局呈现八卦方位。 两端分神耗费精力,安祁抬手在泽砚眼前晃上两道,重新引回泽砚的注意力。 “四师兄,怎么了?” “寻芳阁有没其他地方可以看见赵霜儿?不用太近,远看就行” 安祁复述方才的话,凌少顷抱着胳膊重新坐下假寐,能问的,也就泽砚。 “四师兄怀疑赵霜儿是鬼修?” 泽砚皱着眉头思索,识海中临川传来刻着符篆的水井内壁。 “猜测,大师兄行为反常到不应这个点还没联系” 厢房中四人再度陷入沉默,泽砚按着太阳穴不语,抬手让安祁给自己点时间。临川藏在房梁上瞧着步入后院的两人,红裳女修容貌艳丽,染着正红丹蔻的指甲穿过温玹胳膊挽着,泽砚轻抽一口冷气。 老天爷,大师兄什么情况? 一巴掌拍响桌案,惊得三人肩膀同时一抖。 “走,去找大师兄” 第1123章 安祁?!你大爷的!吓死我了! 无头无尾的一句话虽然让人疑惑,安祁垂眸思索的功夫,楼兆已经拉着他离开厢房。 按着临川探的路线,泽砚翻过护栏跳上房檐,鬼鬼祟祟趴着屋顶看向下方。 “四师兄,看得清吗?” 四人隔得远,温玹修为高,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极为考验修士感官。 “一只得到高深的鬼修,有些棘手,而且我们被发现了” 安祁眯着眸子打量着赵霜儿,咒术凝结,打碎靠拢来的鬼祟。 临川传来的第一视角令泽砚来了一场沉浸式看戏,鬼魂何时靠近的也不知。视野中一片天旋地转,水井内壁符文不断闪过,直到陷入一片黑暗。 赵霜儿有意思的瞧着屋顶上的四人,挽着温玹的胳膊朝水井走近。 “温道友,寻芳阁能得兴盛,便是此处水井的功劳,不若走进看些” “霜儿姑娘,天色已黑,我还有师弟在外等候,若没有其他要事,改日我们能再叙” 温玹抽出自己胳膊,桃花眸扫过透着不详的水井,轻抿唇后退半步。 “温道友,进了后院,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哦!” 赵霜儿拦住温玹后退的动作,一双弹曲的柔荑力道远超温玹控制范围。 “坏了,她要拉师兄入井!” 安祁召出骨箫快步踏过屋顶跃进后院,赵霜儿化作一缕红雾钻进井中。 “安祁!” 楼兆一声惊呼,追着安祁的衣角跳下水井。 “楼兆!” 又是一抹绯影紧随其后,泽砚太阳穴突突狂跳,临川失去联络,四位师兄也在水井下断了联系,后院鬼祟缠绕。 平日也没见着他们关系这么好。 “谁!” 烈焰燃烧在黑夜中,泽砚握着火刃朝动静发出的方向砍去,黑影挪动,一脚把人踹进水井。 没有井水漫没的窒息,泽砚在黑暗里坠落,巨大的空间挤压让人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泽砚只觉后脑勺抽痛,好似被人来了一棒子。几丝光线透过未合拢的缝隙挤进来,泽砚想起身,手脚后知后觉的束缚传来,让她在此方空间动弹不得。 外头喧闹的动静传来,泽砚侧耳听了半响,果断化身为灵活的蛆上下折腾发出声响,期望外头的人能够听见。 哀乐奏的悲伤,凉不过泽砚的内心。 她还没死! ...... 水井连通着大墓,青石砖铺的墓道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寒气,墓中层层红纱飘舞,凌少顷指尖夹着数张玄雷符,谨慎打量着摆着数口黑馆的墓穴时也不忘开口讥讽后背的楼兆。 “你跳那么急赶着投胎吗?” “你在说自己吗?” 风在墓道中发出鬼啸,楼兆后背绷紧,跳下水井后不见温玹和安祁踪影,还给后头来的凌少顷砸晕不知多久。 也不知师妹有没跳下来。 “这墓主挺有特色,还给自己墓穴装饰得如此浪漫,可惜安祁不在,捣人棺材的事他最擅长” 凌少顷后退两步避开拂面的轻纱,脚下青砖沉陷,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墓室响起。 “咚!” 黑色棺木笔直落在两人面前的红纱之后,激起一地扬尘。 “凌少顷!你别乱踩行不行!” 斩龙刀出鞘,楼兆下意识后退一步,握刀的胳膊伴着情绪轻微颤动。 世上有妖魔鬼邪,还有一种六道之外的生物——活尸。 不知疼痛,不需灵气,群里活动,极为难缠,曾有大乘期修士遇上尸潮,活生生被耗死。 楼兆喉结滚动,回忆着季自虞翻找医书时所说关于活尸的特点,掌心渗出冷汗,一时竟未发现脚下青砖的动静。 “你当你脚下没踩?” 凌少顷嘴角抿成直线,寒风若有若无,遍布的红纱在墓室昏暗的光线下徒增诡异。 “咚” 棺盖挪动,两人灵力汇于掌心,眼眸紧盯着发出动静的竖馆。 “咚” 棺盖下露出一抹衣角,楼兆听着自己跳到嗓子眼的心跳,伴着灵力注入,斩龙刀发出嗡鸣。 “活尸” 凌少顷捏紧玄雷符,紫檀狼毫握在手中。 只等着棺盖全开。 “砰!” 棺盖从内掀飞,安祁收起轰出的一掌,迅速给自己套上金刚罩。 蓄力的斩龙刀和玄雷符砸上金刚罩,蛛网般的裂痕迅速爬满,安祁眼皮一跳,聚力掀飞两人。 “安祁?!你大爷的!吓死我了!” 楼兆在空中翻转两周后落地,定眼看清黑馆里的人,上前扬起一拳落在对方肩上。 “你们想杀同门?” 安祁捏碎废弃的金刚罩,看得出两人方才的攻击不留余地,动作晚一息,他会化作血沫炸开。 “你没事藏棺材里干什么?我们以为你是活尸,差点被你吓半死” 凌少顷收起紫檀狼毫,劫后余生的感觉也让他给了安祁一拳。 “什么叫我躺棺材里,大师兄和赵霜儿从这进去没了影,我进来找机关,外面有人踩到机关给我关里头,不过倒也让我找到打开小世界的咒印” 安祁揉了揉两边肩膀,伸手扣在黑馆边缘。 凹陷的两块青石砖证实踩中机关的两人正在跟前,安祁取出夜明珠照亮馆中不起眼的暗纹,掌中灵力拂过,咒印放大浮在半空。 凌少顷和楼兆凑近了看咒印,指尖灵活波动,安祁双手快速结印与咒印对解,空间之门打开。 “我进去找大师兄,你们想办法出去,外面的情况师妹应付不来” 话落,安祁倘然走进棺木,风撩起红纱,黑影在夜明珠的柔光下一闪而过,强烈推背感将三人一道送进空间之门。 人群拥挤着蠕动,铜锣声贯彻云霄,安祁在推搡中睁开眼,高头大马出现在眼前,后背伸出一只手将他往后拉扯躲过马蹄。 正欲道谢,礼官打断安祁思路,穿着鲜红喜服的少年骑在马上,安祁抬眸去看,撞上对方温润的桃花眸。 “大师兄!” 安祁上前一步,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有侍卫察觉到动静,带着佩剑驱赶讨喜气的人群。 “那是清河王府的郡王,怎会是你这伶人的大师兄?得失心疯了吧” 安祁被侍卫驱赶到外围,在旁说话的人一身华贵锦衣,花轿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女子姣好的侧颜。 “接新娘子咯!” 礼官扯着嗓子宣告,礼炮齐发,铜鼓喧嚣,年幼的孩童欢喜捡着地上的喜糖。 凄厉的唢呐声在街的另一头响起,安祁偏眸扫过,两方的队伍,定会在拐角口撞上。 小世界的规则他还没弄清,还有两人也不知在哪儿。 路过饭馆,一年轻画师吆喝着卖画。 安祁沿着街道一路观察着周边人群的变化,有熟悉原身的铺子老板给他塞了一热乎的包子。 安祁走走停停,抬头看着清河王府的牌匾,鲜艳的大红绸挂在门口。 进入小世界的人都有新身份,温玹是郡王,他应是乐馆的伶人,那楼兆和凌少顷,又是什么身份? 还有藏在墓室中的黑衣人,又是谁? 第124章 为什么她演的是尸体? 安祁寻着记忆回到乐馆,月上高空,楼下隐约传来活人祭的词眼。负责看门的守卫听着动静上前把人赶走,安祁想再多听些消息,房门叩响。 “安公子,没有吵到您休息吧?” 是这间乐馆的掌柜。 “无碍,他们说的活人祭,是什么?” 安祁盘坐在榻上,月光透过窗户铺满床榻。 “这不白日清河王府的喜事与白事撞了嘛,那两个抬棺的轿夫,说听着馆内有动静,里头的人没死咧!” 掌柜隔着房门握拳击掌,“不过安公子放心,白日如此吵闹,许是那轿夫幻听” 安祁偏眸瞧着皎洁的圆月,黑夜泛着幽蓝,如他的眸色。 周边人群拥挤,安祁睁眼,高头大马出现在眼前,后背伸出一只手拉住他往后拽去。 熟悉的一幕重映,安祁抬眸对上骏马上穿喜服的新郎官,不着痕迹挪开眼挤进人群后方。 穿过酒楼卖画的小铺,安祁一路跑向挂着白布的队伍,哀乐在耳畔奏响,打头的人诧异拦停队伍。 “安公子,你不去清河王的喜宴来这做什么?” “开棺,里面的人没死” 安祁撑着膝盖揣着气,如两个轿夫所言,棺里确确实实有动静,他们埋的是活人。 “安公子在开什么玩笑话,仵作亲验的尸还能有假?” 打头的人目光微眯,警告着看向安祁。 “没事的话,请安公子让让,误了时辰下葬可不好” 开路的小厮推开安祁,盖着白布的棺材从跟前路过,安祁咬牙摸上棺材盖,一柄短匕塞进缝隙中。 抬棺的壮汉推开安祁,纸钱在路上四处飘洒,一个时辰后,两方队伍在街角撞上,死人为大,白棺先行。 清河郡王勒马退至一旁,唢呐降调,生怕吵着这位郡王。 棺木发出闷重的咚咚声,安祁藏在人群中看向棺木。 伴着一声巨响,借着好心人塞进的匕首割断绳索重获自由的泽砚抬掌费力轰开棺盖出现在众目睽睽下。 红白人马交杂,泽砚握着短匕陷入沉默。 这是哪? 为什么大师兄穿的那么喜庆? “大胆妖魔!竟敢借尸还魂!” 一声暴喝,在人群中看热闹的锦衣少年拔刀而起,泽砚扭头看着蹦上脸的人,眼角直抽。 当头一拍把泽砚拍回棺木,厚重的棺盖重新用长钉加固,末了,泽砚还听见楼兆喊人用符封棺火烧。 “住手!那是师妹!” 棺外传来争执,踩在棺盖上的楼兆不屑瞧着人群中挤出的乐馆伶人,一把弯刀插在棺木。 “师妹?安公子,妖魔就是妖魔,我可从未听过你有师妹,莫非你对妖魔动了心,在郡王迎亲的日子让本少爷允你们合葬?” 安祁看着满身桀骜气息的楼兆,心头一跳,直觉告诉他要完蛋。 小世界的人,温玹和楼兆都没有记忆,他们在这方世界,都是有权之人。 “阻拦郡王迎亲之人,一律斩立决” 楼兆笑着发出指令,人群中伪装的守卫涌上前,小世界没有修为伴身,安祁凭着往日在宗内切磋出来的武力干倒临近守卫翻墙逃走。 弯刀穿过胸膛,安祁低头看着捅出来滴血的刀刃,咬紧后牙槽。 “真当我是摆设不成” 一声嗤笑在墙头发出,楼兆跳下墙拔出弯刀,取出手帕擦净刀上血渍。 “把这伶人尸体处理好,那妖魔,抬去中央祭台烧了” 安祁倒在地感受着体内血液流失,天空趋向黑暗,视线模糊一阵后彻底失了意识。 熟悉的人群推搡,熟悉的高头大马,安祁睁眼看着眼前一幕幕,人群中偶有几位眼神犀利身材健硕之人。目光落在拽了他一把的锦衣公子后背,安祁拳头攥紧,混入凑热闹的人群一路走到街角。 送葬的队伍出了城门,走过泥泞山路。 藏在后头的安祁松了一口气,挂在树梢到黑夜,守墓的人举着火把远去。 路上顺来的铁楸开始大展身手,安祁撸起大袖把铁楸挥成残影,挖得小半个时辰,盖着白布的棺木露出一角。 “师妹,师妹,你还活着吗?” “微活,四师兄快挖,里面的空气快绝了” 棺木内,泽砚闷闷的嗓音传来。外头是铁镐捣土的动静,连死两次,她算是搞清自己到了一个小世界。 一旦死亡,时间线重启。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演的是尸体? 第一关,活着离开棺材。 棺盖从外头掀开,泽砚半眯着眼睛打量着提着铁镐满头大汗的安祁,短匕割断绳索,泽砚站起身转动着僵硬的手脚,活着的感觉真是美妙。 “四师兄,那里有个小尾巴呢” 两人跳出坑,顺着泽砚视线看去,安祁隐约窥见对方的一片衣角。 是卖画的画师。 “站住,你夜深来这干嘛?” 安祁扔出短匕拦住画师去路,上前两步询问道。 “我,我来采风!” 画师背对着两人,安祁听着嗓音耳熟,正欲让人转过身来。 画师拔了地上的短匕,扭头朝两人冲来,奔着取他们性命的狠势。 “我天!” 安祁一声惊呼,抬手格挡住对方攻势,反身压住不管不顾的凌少顷。 “与妖魔勾搭!枉你还是清风明月的乐师!” 安祁偏头躲过抡上脸的拳头,咬牙摁住对方的胳膊。 “妖魔?凌少顷,我看你是找打!” 作为画师的凌少顷常漫山遍野背着画板采风,体力和耐力与安祁不相上下,揍服凌少顷,安祁花了一番功夫。 咬破的指尖挤出血珠,安祁幽眸在月光下泛着寒意,毫不客气用力抹上凌少顷眉心。 少年邪魅的眼眸在月光下泛散后凝聚,泽砚背着手弯腰瞧着躺在地上的凌少顷。 “四师兄,你的血管用吗?” “你在质疑我血脉的纯正?” 泽砚闭嘴,安祁取出手帕擦拭面上汗珠,趁凌少顷意识还没完全恢复前揣上两脚。 “说来你怎么在小世界里?” 安祁蹲坐在草坡,萤火虫在夜色中亮起荧光。 “寻芳阁后院,背后还藏着人,你们跳得急,我查看水井的时候被他踹了下来,醒来就在棺材里,你呢?又是怎么醒过来的?” “师妹,我是通灵族人,所有鬼祟幻象对我无用” 泽砚闷声应道,整着身上粗糙的布衣,白日楼兆斩妖除魔的身影历历在目,温玹厌恶的眼神告诉着他们在一个全新的世界,他们各司其职,没有自己的记忆。 泽砚撑着下巴,青丝用树枝盘成髻,眉宇间带着忧愁。 小世界的规则中,他们修为低微,没有世家和权贵背景的普通修士,修炼资源少得可怜。 她掀开棺材板意识到这点时,楼兆带着威压的弯刀使她动弹不得。她的情况或许比他们更糟些。泽砚合眸内视,微弱的灵力在丹田中游走,她与普通人无异。 “师妹?你怎么也在这?” 泽砚沉思的时间,凌少顷捂着半张脸坐起身,见着两人略有诧异。 “小世界缺人演尸体,所以我来了” 第125章 故,不知者有罪 泽砚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眉宇间带着苦涩。 她在小世界死过两次,一旦死亡,时间线重启。 三人围坐在一起交换已有信息,温玹在府邸,除非他们神不知鬼不觉潜进守卫森严的郡王府,楼兆酷爱满城溜达,虽为世子,却喜欢独自出行,是个入手良机。 凌少顷抬眸与安祁相视,自己的倒影清晰的映在对方幽蓝的眼眸中。 “城外,守株待兔” 夜深,临近城墙的古树晃动枝桠,抖落两三片树叶。 泽砚蹲在灌木丛后,瞧着爬上树的两人。 虫鸣阵阵,泽砚拍死两只花脚蚊,静候鸡鸣。 城门撇开一条小缝,偷偷摸摸退出来的锦衣少年惊醒睡意昏沉的三人。待楼兆掩上城门,泽砚抛着早已准备好的石子,‘duang’的打中楼兆后脑勺。 “谁偷袭本世子!” 泽砚站起身,趁着楼兆转身的功夫,连着甩出余下碎石。 攻击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楼兆冲来的功夫,两道身影从天而降把人死死压在灌木丛后。泽砚力竭跌坐在地,险些遭了楼兆毒手。 修士和凡人的区别不是一心半点。 血珠按在楼兆眉心,凌少顷裸露在外的脖子暴起青筋,显然楼兆挣扎的力道不小。 安祁垂眸扫过被压制的楼兆,弯腰拾起铁楸,手起棍落,眼里没有对同门的犹豫,只有报仇的坚决。 一刀之仇,不报非小人。 泽砚扭头见着另一面人格的安祁,咕咚吞咽唾沫。她演尸体的时间里,楼兆干了什么惊天地的事。 “你们看我做什么?脸上有东西吗?” 安祁扔下铁楸,掀起眼皮看着后退两步的凌少顷。 “四师兄容貌一绝,一时间沉迷在美貌中无法自拔” 话落,泽砚顶着两道审视的目光,眉头狠狠一跳。 “师妹,你上哪听的这些花言巧语?” 不止安祁,凌少顷听得也是一愣。自来到灵江城,泽砚的行为作风就不太对劲,好似压抑许久的本性得到释放。凌少顷伸手摸向腰间荷包,里面放着卖画的铜钱。 是人是鬼,一卜便知。 泽砚抱着膝盖后缩,抬头警惕的盯着手拿罗盘的安祁和抛着铜钱的凌少顷,有种做坏事后被发现的心虚,黑眸穿过两人间隙,眉心皱起。 他们不是在找办法出小世界吗,怎么现在要审判她? “二师兄,四师兄,我们还在小世界里” 小世界在抹去他们平日恪守的规则,这里的每个人,呈现的都是最本真的一目。泽砚撑在后背的手揪起青草,无力感涌上心头。没有临川扇,没有灵力,没有身份,小世界背后之人好生计谋。 难怪安祁有仇必报,凌少顷敏感凶狠,她接触到的他们,是入宗前不被束缚的他们。 那她最本真的一面,是原主,还是她自己?泽砚没有细想,因为楼兆醒了。 “小师妹,你们绑我做什么?” 楼兆在地上捣腾坐起身,半张脸隐在黑暗中。 晨风夹带着水汽吹得皮肤发凉,凌少顷起卦的过程被打断,转身轻啧去楼兆松绑。 泽砚瞧着楼兆眼眸,唇瓣轻抿,屁股往后挪去。 “楼兆,我们现在掉进小世界里,你刚才没有记忆,我们贸然靠近只有死路一条,小世界的主人藏在幕后,大师兄修为最高,唤醒他出去的可能性更大,你的身份能接近大师兄,赵霜儿有问题,灵江城也要问题,我们要尽快出去向宗门求助” 凌少顷解着打死结的麻绳,听着后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师妹你笑什么?...我,楼兆你有病?我是你师兄!” 转头的功夫,没有麻绳束缚的楼兆抬袖一掌落在凌少顷侧脸,清脆的巴掌声响在宁静的清晨,手刃劈向背对他的安祁,挑衅的扬起下巴瞅着凌少顷。 “呵!那我还是掌门呢!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本世子的跟前刷脸” 楼兆一跃而起,解决掉看着好对付的安祁,侧身抬脚揣倒凌少顷后肘击打中对方后颈。 一个凡人,两个没有筑基的修士,他不足为惧。 他堂堂世子,竟遭这三人暗算。出门真是没看天象。 楼兆转身走向坐在草地调息的泽砚,星眸打量着她的粗布麻衣,斩龙刀伴着一声轻弹出鞘。 “借尸还魂?你这中妖物我见得多了” 泽砚嘴角不经意的笑容收起,掌心撑地跃起躲开砍来的刀刃。拳头砸中肩胛,泽砚吃痛后退两步拉开两人距离,反手抄起树枝攻向楼兆。 刀锋凌冽,削落缕缕碎发,拳拳生风。泽砚上踢踹中楼兆手腕,趁机夺了斩龙刀。 局面反转,泽砚俯身躲过横劈来的一掌,抬腿扫向楼兆下盘。 连过数招,泽砚扔了斩龙刀,心口剧烈跳动,冷汗渗湿后背,是明显的体力不支。 楼兆看出泽砚逐渐乏力的动作,手中攻势愈发密集。 杀意渐显,泽砚擦去不断下渗的血珠,粗布麻衣染上不少艳色。 泽砚看着楼兆后背扬起的铁镐,分神之际,迎面而来的一拳打中泽砚心口,庞大的力道让她径直倒飞进灌木丛后。 手起镐落,安祁臭着脸抬脚把人踹倒,后颈还泛着酸痛。 “尊贵的世子,你没想想为什么自己不能用灵力呢?” 安祁多疑,麻绳困不住筑基修士,麻绳困得住没有灵力的凡人。 不想画中世界楼兆狡诈如斯。 “卑鄙!我回去定饶不了你们!” “那等你回去再说吧!安祁,盘他!” 凌少顷捂着后颈扭着脖子,邪魅的五官映衬着笑意更加张扬。 “我是世子!你们要反吗!” “小爷管你狗屁世子,和我拳头说去吧!” 泽砚从灌木丛后爬出,冷眼看着抱头挨打的楼兆。 她没灵力,不代表凌少顷和安祁没有。封了灵力的楼兆不过是身手体力比她好的凡人。 她需要做的事,就是把时间拖延。 凡人攻击的力道劈晕不了多久。 唯独错估了楼兆的身手和力量。 与失忆前相差不大。 泽砚体能已经达到极限,再不醒,大家一起重开。 楼兆处处下的死手,每招奔着取她性命而来。 他们做的一切太过顺利,安祁提醒她的时候没想到楼兆会率先攻击自己。 一场单方面的殴打持续足足一炷香,泽砚倚着树干看着闹剧,她想加入他们,但心口是真痛。 暖阳照在城门一角,安祁看着天色不早,咬破指尖把血珠晕染在楼兆眉心。 上次,定是量不够。 城门撇开,赶早集的百姓挑着担子进入城内谋取一日的生计。泽砚扫过楼兆眉心鲜艳的红,站起身拍掉布衣黏上的草屑。 “师妹,他还没醒,可以在坐会” 安祁察觉到后背动静,开口道。 “四师兄,我饿了” 凡人要吃五谷垫肚子,无论是修士时的泽砚,还是现在小世界沦为凡人的泽砚,她都需要进食。 野果子抛进泽砚怀中,凌少顷咬着熟透的浆果,冲两人挑眉。 “多谢二师兄,我对浆果不感兴趣” 浆果在泽砚掌心绕过一圈回到凌少顷手中,阳光落在被人忽略的角落,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锦衣少年缓缓睁开眼。 凌少顷疑惑接住浆果在衣襟上擦拭,入口墨汁淌出,接连两声呸,凌少顷把浆果砸在地,一滩墨汁呈在草地。 “墨做的啊!” 轻笑响起,安祁眸中淌过暗芒,师妹给他的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 似坐观局外的下棋人,举止间带着天生的矜贵,比楼兆更甚一筹。 “安祁?凌少顷?师妹?你们怎么都在这?嘶!哪个缺大德的给我背后来了一棍” 楼兆摸着脑袋坐起身,牵扯到身上淤青,痛得连连抽气。 三人偏头不语,冷眼看着楼兆。 迟来的两段记忆融合,楼兆呆坐在地梳顺事情经过,看安祁的眼神带着一丝古怪。 “想起来了?需要我帮你回忆那一棍的仇吗?” 安祁抱着胳膊,冷眼讥讽道。 “火烧师妹,刀捅师弟,这是你上一次时间线干得好事” 安祁和泽砚一样,有着时间线重启前后的记忆。 不知者本无罪,安祁不愿委屈自己白挨一刀。 故,不知者有罪。 第126章 大孝子楼兆 “什么?!我那么厉害?” 楼兆的惊呼声引来城门百姓的注意,凌少顷暗骂一声飞扑过去压着人躲进灌木丛。 楼兆的身份在小世界有头有脸,引来卫兵他们三人全玩完。 绑架世子,下大狱的事。 “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四人鬼鬼祟祟绕过城门往山林走去,破败的庙宇藏在婆娑树影中。 动身入城的前一刻,楼兆看见了淮南王府私兵。 贸然入城,泽砚他们必要入狱提审。 淮南王老来得子,对楼兆是捧在手心里长大。 纵然楼兆不务正业,淮南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在城里四处溜达。 三天两头不见人影更是常事。 “那你为什么要怕私兵?” 泽砚撑着头盘坐在落灰的蒲团,反问道。 “还不是清河王府娶亲的事,那门亲事本是给我的,那老王爷不知抽了哪门子疯,派人把我打晕丢在窑子里,自己火速定亲,把我那爹气得用扫把抽我” “正好我不想娶那家小姐,藏在人群里防着淮南王府的人抢亲” 楼兆摸着下巴,抬眸对上泽砚淡漠的视线。 “所以,重点呢?” “我爹想给我谋官,老王爷看我爹不顺眼” 楼兆摊手,一山不容二虎,清河郡王能力出众,还有嫡长子在朝廷做官,淮南王年轻时尚有能力与老王爷分庭抗礼,奈何子嗣薄弱,年纪大了只想守着楼兆安稳过日子。 作为王府的独苗,楼兆身边负责安危的眼线不少。 否则他也不会甩人到深更半夜出城。 “懂了,你爹要给你上家法” 凌少顷倚着柱子,铜钱在他手里上下飞舞。 “你闭嘴,我好不了,你们也一样” 楼兆偏眸睨着凌少顷,庙中佛像经年累月无人修护,已经看不出原本色彩。 蛛网挂在横梁上,一挎带着晨露的树叶扫过,安祁抬袖掩住口鼻,仰头清理着满室灰尘。 “夜晚风大,我和凌少顷去找木板把窗户和屋顶修了,师妹休息” 楼兆撑开侧边门窗,左边木窗伴着他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哐当脱了锁倒在庙外。 白雀停在漏瓦的屋顶,鸟喙里衔的长虫掉出一根落在凌少顷脚边。 “虫子你怕什么!从我身上下去!” 楼兆仰着脖子费力推开跳上他身的凌少顷,停留在屋顶的白雀好奇打量着破败庙宇里的两人。 长虫下落,楼兆瞳孔震缩,一把将赖在怀里不下去的凌少顷扔上屋顶。 尖叫惊飞白雀,安祁扭头的功夫,扫斗撞落供奉的烛台。 安祁神色不自然变换,抱着脚原地跳着吼向楼兆。 “你俩找死吗!” 屋顶一游的凌少顷带过碎瓦狼狈落地,陈放香火的架子折断一足,陶罐噼里啪啦倾斜着倒下。 阴影罩住泽砚,香灰在庙中久久未散。 泽砚从陶瓷碎瓦中爬出,吐出鼻腔里的尘灰。 “你们,先修落脚点吧,我去找点水洗洗” 泽砚打掉粗布衣裳的香灰,黑眸扫过一团糟的庙宇,太阳穴狂跳。 简易修理庙宇的计划在糟糕的前奏下展开,门口用木板做了格挡,防止深夜野兽袭击。 找温玹的计划搁置,泽砚躺在芭蕉叶上,左脚屈起,两手交叠枕在脑后。 夜幕黑蓝,和安祁的眼睛是一个色调。 满天繁星点缀在幕布,泽砚偏头看着竹帘后歪七倒八睡着的三人,嘴角一抽。 身上还有香灰的气息,泽砚轻叹口气,阖眸假寐。 是夜,火悄无声息烧上破庙,浓烟呛醒熟睡的楼兆,庙外一抹红影闪过。 挡野兽的木板从外头用巨石挡住,凌少顷抬脚踹去,没踹动。 浓烟挤兑着为数不多的空气,安祁捞起迷晕的泽砚,伏着身腾开位置。 斩龙刀劈开巨石,楼兆抬脚踹开挡路的石块,提气追上视野中快消失的红点。 夜色急骋,泽砚在两人轮流抛置下颠醒,安祁瞧着面色不太好的师妹,抬手将人敲晕。 “师妹你继续晕会,否则我们心里有愧疚” 红影消失在山丘,楼兆追得急,一步跳下看不清高度的断面,耳边风声不断,楼兆心底劝慰自己的同时,眼睛紧盯着下方一同坠落的红点。 画中人敢跳,那下面指定安全。 不知道下落多久,楼兆看着底下红影在不断放大,调整好落地姿势后扣紧斩龙刀。 靴子没进淤泥,不远处的赵霜儿抱着胳膊看着楼兆。眼里全然没有害怕的意思。 “赵霜儿?送上门来寻死?” 楼兆扣着斩龙刀跃起,腿上似有千斤重,赵霜儿冷眼打量着手脚全部撑进淤泥的楼兆,脸上闪过戏谑。 “你们灵修脑袋蠢得一模一样,他是,你也是,我可没心思和你玩,自己留着吧” “赵霜儿,给我站住!不许靠近大师兄!” 楼兆拔出一只胳膊,怒吼着警告对方。 红影化作光点散去,扔出去的斩龙刀砍过空气后插进泥地。 一望无际的黑笼罩着楼兆,蛙鸣阵阵,夜风轻拂,楼兆费力拔出一点右腿,重心倾斜,胳膊再度撑进泥地。 “……” “凌少顷!师弟!师妹!” 声音回响在山谷,楼兆无望的仰头看着满天夜色。 来个人捞捞他! 天光破晓,楼兆扬起巴掌拍在脸颊,他的掌下已经葬身数百只蚊子。 “我在这!我在这!我在这!” 楼兆拍死停在额头的蚊子,两眼昏花间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山谷入口。 待两人走近,凌少顷愣了半刻,下一瞬,山谷回响着无情的笑声。 安祁在一旁弄醒泽砚,指使着凌少顷去寻藤条长棍之物。 “火烧庙宇的人,是赵霜儿,她跳下来,化作灵体跑了” 楼兆坐在草地脱下沾满淤泥的靴子,恼火的砸向一旁古树。 “她竟然说我蠢!我还和她差点定亲!” 凌少顷虚脱的躺在地,扭头看着满身淤泥的楼兆,连夜奔波寻人,眉心的倦色遮挡不住。 “赵霜儿没说错,你的确蠢” “凌少顷你想打架?” 嗡嗡的响声在众人耳畔响起,安祁挑眉看向泽砚,又看向古树。 球大的蜂窝落地,安祁一骨碌跳起身,拉着泽砚抢先冲出半里地。 马蜂乌泱泱一群钻出蜂窝,煽动翅膀追着四人。 宽大的袖袍遮住脑袋,安祁埋着头又记上楼兆一笔。 马蜂沾在淤泥动弹不得,楼兆嗷嗷弹着衣袍上的马蜂,一边打着攻击他的蜂群。 马蜂群撵着四人跑下山,护城河映入眼帘,泽砚眸光一亮,手指弹开蛰在额头的蜂群尸体。 “跳河!” 四朵水花噗通溅起,蜂群围绕在河面上方迟迟不散。 一连串气泡涌上河面,泽砚估算着蜂群走远的时间,浮出一双眼睛在水面观望。 剑锋停在泽砚眼前,河水涌进口鼻,呛得泽砚跌回河底。 “出来” 温玹立在岸边,浮尘剑对着水面。 闻声探出头的楼兆扒开脸上水草,拦下温玹扣人的举动。 “淮南世子?上哪弄成这副鬼样子?” 温玹躲开扣开的手掌,桃花眸上下打量着护城河蹦出来的楼兆。 身形,衣服,都对得上,除了,脸。 楼兆嘴唇红肿,左眼眯成缝隙,左右脸颊不太对称。 “本世子去干什么要和你汇报?他们三个,都是我的人” 楼兆单手托着腮,警告地看着温玹,卫兵以温玹为中心将他们围了一圈,只等一声令下抓人。 “不需要,不过劝你早些回府,淮南王过了今日将去报官,到时你的三位好友,受你牵连要受牢狱之灾” 温玹抬手示意卫兵收起武器,淡淡看着楼兆和他们,眸光短暂停留在粗布衣裳的泽砚脸上。 “你们进城,先去换身衣服” “清河郡王的好意本世子收下了,本世子乏了,麻烦让让” 楼兆上前一步挡住温玹视线,侧着身腾开一条道。 第127章 画主现身 “王爷,这三人可要属下暗中盯着?” 温玹看着擦肩而过的白衣少年,眉眼间闪过困惑,身边属下扭头望着一行人离去的方向,上前抱拳道。 “穿白衣的那个人,你跟着她,若是出手伤人,就地格杀” 粗布麻衣为逝者所穿,妖魔夺舍,怎么也不会夺舍毫无灵气的凡人,要么就别有所图。 温玹眼前滑过对方眉眼,外形狼狈,举止间却透着浑然天成的贵气,不似普通百姓。 此人,有异。 淮南王府,守卫盯着站在府外的四位蒙面人,握紧了手中长矛。楼兆仰头叉腰看着气势磅礴的牌匾,大摇大摆走上台阶。 “站住!淮南王府不得进入!” 长矛交叉拦住楼兆,不得前进半步。 楼兆眉梢上挑,伸手扯下遮脸的黑巾,气沉丹田。 “爹!你儿子我带结交兄弟回来了!” “逆子!还知道回来!!” 淮南王的嗓音从府中传来,与之而来的,还有迎面的扫把。 楼兆弯腰躲过扫把,嬉笑着看向两位守卫。 “守卫大哥,能进了不?” “世子恕罪,小的没认出世子,还请责罚” 两边守卫单膝跪地,不敢去看楼兆。 安祁眼角狠狠一抽,拉着泽砚后退两步,他总觉得楼兆口中让老王爷松口的话不太对劲。 “哎呦我的爹,我还是不是你的爱子了!打死可就没了!” 狼牙棒招呼着往楼兆身上挥去,淮南王府门口,上演着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楼兆抱着门口的柱子趴在梁上不肯下来,王府附近的街坊依旧各行各事。 泽砚捂着额头不忍细看,她知道以楼兆的性子会让他们有点丢脸,但这是在王府门口欸!他是世子欸! 淮南王松口允了他们住进王府,楼兆翻身下梁冲安祁抛去飞眼,一副求褒奖的神情。 “你早说是撒泼,我也不是不可以睡街边” 凌少顷落后楼兆一步与安祁并肩,石子路蜿蜒进亭水楼阁,凌少顷面巾下的嘴角紧绷,许是画中的他太穷,鞋底子纳得薄,脚底硌得慌。 “你睡哪无所谓,反正也死不了” 楼兆在前方引路,闻言停顿一刻,眸光落在凌少顷逐渐踮起的脚,唇角划过一丝笑意。 “淮南王府风景挺不错,要不我带你们去逛逛?” “也行” “不用!先去歇息的地方” 楼兆停下步子,转过身诧异看着安祁和泽砚。 “三师兄,我脚底板疼,鞋底子太薄了” 泽砚左眼半眯着,足下按摩太得劲,让她想原地跪下。 去成衣店换了衣裳,忘记换鞋底薄如纸片的靴子。 凌少顷赞成的点头。 “那行吧,屋子门有些特殊,你们随我来” 楼兆若有所思点头,拐入旁边的竹林。 层楼叠榭,碧瓦朱红。 泽砚眸底划过一丝震撼,白玉雕的护栏随处可见,假山惟妙惟肖。 “三师兄,你家皇宫啊!” “哪有,皇宫比这奢华多了,我爹与当今圣上是同胞兄弟,建府时皇帝亲自定的样” 楼兆跳起身去捉头顶垂下的枝桠,少年眉眼明媚,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 泽砚轻抿唇,画中世界投射着过去的他们,三师兄除了神经更大条些,倒与平日无甚差别。 三师兄,是个很喜欢圆满的人。 宗门畏惧他亲传的身份,峰上灵植灵兽静谧,养成楼兆溜下山凑热闹的习惯,看宗门外的烟火,跻身热闹中,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泽砚想得走神,眼角余光瞥见一抹残影消失在窗柩。 “你是贼啊?” 凌少顷目睹全程,屋内楼兆站在窗后朝他们招手。 “你进来咯,那门有些特殊,窗户方便些” “门哪里特殊了?” 凌少顷不明所以走到紧闭的木门前,上下起手又推又拉半天,也没明白除了打不开外的特殊之处。 “你家门坏了?” 凌少顷扭过头看着侧边钻出来的楼兆,胳膊顺势撑上木门。 木门上下翻转,猝不及防将凌少顷拍倒在地。 泽砚退后一步看着还在动的木门,抬眸扫向楼兆。 “我上次把门装反了,所以有些特殊嘛!” 地上缓缓举起大拇指,凌少顷捂着额头不语。 五人安顿在王府后院,入夜,泽砚梦中惊醒,客房用来梳妆的铜镜中,走出一个‘自己’。 威压定住泽砚,‘自己’缓步走进,驻足在榻前,竖起食指比在唇前。 冰凉的手掌滑过泽砚脸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泽砚眼眸看向地面,月光映衬的地面,只有她的影子。 “你说你寻个地方藏着不挺好的吗?非要跑出来破坏秩序,我自是留不得你继续引偏故事走向” “我道歉” 泽砚抬眸盯着‘自己’,对方愣神之际,挣脱开束缚起势把人击退到铜镜前。 矮桌花瓶砸向画主,泽砚翻身扣向撑起的木窗,欲跳出屋子去寻楼兆。 “砰!” “唔” 巨大的引力拖住泽砚重砸在地,苍白修长的手指锁在喉间,泽砚扒住喉间逐渐缩紧的手指,屈膝顶向画主。 全身骨头都在发疼,泽砚反手扣住‘自己’倒摔向门口,密集的拳风接连而至。 画中物品伤不到画主,她非画中人,没有临川扇,泽砚回忆着宗内凌少顷打出的拳术,一招一式打向画主。 画中世界不止他们修为受限,画主幻形成她,没有画笔,那便是凡人。 “你一阵修,练体术做什么!” 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双脚离地,泽砚被迫仰起头,苍白的肌肤下浮出泛红的指痕。 画主轻碰红肿的嘴角,倒抽一口冷气。 看着体弱,下手是往死里打。 “健身,不行吗?” 画主瞧着还在嘴硬的泽砚,掌心凝聚鬼气朝她眉心拍去,金芒绽放,失了支撑的泽砚砸在地捂着喉咙止不住咳嗽。 画主举起被灼烧一半的手掌,黑眸颤动,转即又轻笑出声。 “空有一身天赋,却沦为他人棋子,修真界果然一代不如一代,尤其是在脑子上面,果真是宗门保护过度的骄子” 鬼气萦绕的毛笔出现在半空,画主对着泽砚的方向轻点。 “去体验人心吧,小救世主” 第128章 母亲 清河王府外出现了一只长耳兔妖。 温玹每日出门上值时,兔妖不远不近跟在后背。偶尔有修士发现这只兔妖,无不是恶语棍棒相交。次数多了,兔妖学会抄近路躲开修士,往偏僻的地方歇脚。 一连六日,温玹都在王府外的狗洞看见兔妖。 休沐这日,温玹如往常一般出门,不过这次他停在兔妖藏身处。 拨开扎人的荆棘丛,躺成长条的长耳兔妖有气无力躺在拱出的土堆休息,耷拉的右后腿还带着新鲜的血渍。 温玹看着颇通人性的长耳兔妖,不似他从前见过的红眼兔妖,眼前这只,有一双通透的黑眸。温玹小心抱起受伤的兔妖,轻叹一口气。 “你这兔妖,每日跟着我做什么?不怕我将你送进除妖池?” 古朴书房中,纱布在包裹着草药系在伤口,温玹抚过洗干净银白兔毛,温声开口道。 “吱” “噗!你是兔子,怎么叫声跟老鼠一样?” 泽砚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捂住嘴,圆溜的眼睛透着一丝震惊。长耳兔妖,是泽砚。 她靠近不了淮南王府,城中人厌妖,连他们养的灵犬也是。 泽砚如过街老鼠躲躲藏藏两天找到藏身地,天助她,藏身地是温玹上值的必经之路。 泽砚赌温玹不会杀她。 若是赌错了,她就回去自爆和画主同归于尽。 她要以行动告诉画主,什么叫做亡命之徒。 泽砚快疯了,温玹吩咐下人拿着两根胡萝卜放在她窝前,桃花眸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期待神色。 不是,他在期待什么? 兔爪子向前拨开胡萝卜,泽砚偏过头,她平日就不喜萝卜,让她吃生萝卜好比让她抄一百遍大字。 泽砚拨,温玹推。 如此反复十来次,泽砚一爪子按进了沾墨的砚台,铺开的宣纸上留下她的爪印。 泽砚抬起沾墨的爪子,心下咯噔,扭头望着温玹,黑溜溜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 “不吃胡萝卜,那吃青菜?还是番薯?青草?” 温玹撑着头,顺手将砚台挪远些许,兔妖能辨人言,分善恶,倒是稀奇。见着两只爪子胡乱扒着空气朝嘴里送,温玹抬手弹过泽砚脑袋。 “你是说你吃灵气,不需要进食对吗?” 泽砚点头。 “可是你肚子叫了” 温玹把胡萝卜推到泽砚跟前,手指有节奏的叩着桌边,似威胁,似警告。 泽砚含泪接近温玹赖在清河王府,温玹的书房成了她的窝。 每日的胡萝卜不断,温玹眼底的威胁不再遮掩。 泽砚感觉她的毛快薅秃噜皮了。 温玹上值时偶尔把泽砚带上,每日例行巡查城中,能去的地方固定。六日一次的休沐,温玹照常待在书房处理公务,泽砚趴在软枕浅眠,书房门吱呀从外推开。 “玹儿,天气干燥,炖了些梨汤给你” 黄莺似的嗓音惊醒泽砚,兔耳高竖,警惕瞧着提着食盒进来的红衣女子。 “母亲费心了,下次这种事交给嬷嬷去做就可” 温玹从公务中抬头,伸手接过赵霜儿呈来的梨汤。 “玹儿还是和小时一般,见着毛茸茸的动物走不动道,这白毛长耳兔好生漂亮,我见着也喜欢,能让娘摸摸吗?” 赵霜儿含情的眼眸扫过支起身的白兔子,调侃温玹道。 “她怕生,母亲...”话还未说完,温玹止住声音,看着赵霜儿将毫无挣扎的长耳兔抱在怀里。 “它好乖啊~玹儿的眼光果真不差” 温玹浅笑着迎合,一边揪住长耳抱在怀里,被忽如其来的信息雷晕的泽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足用力蹬出,温玹发出一声闷哼,伸手抓紧还在乱蹬的后足。 “母亲,父亲他病可有好转?兄长在京城任职,偌大的王府周转有劳母亲费神打理,待日后兄长回府,我请父亲写下放妻书,再赠你黄金百两,还你自由” “玹儿有心了,王爷他还是老样子,我是自愿嫁来冲喜,况且王府待我不薄,有你在背后帮衬,哪有费神一说” 赵霜儿掀起眼眸,看着温玹的目光中带着心疼。 “倒是玹儿,衙门公务繁重,王府和衙门两头转,你都消瘦不少” “母亲言重,百姓安乐,是我作为清河郡王的职责,我多处理一些诉求,百姓过得就会轻松一点,哪有累不累之说” 温玹垂眸取出胡萝卜塞在泽砚爪中,抚顺她炸起的兔毛。 送走赵霜儿,温玹松开怀中不断挣扎的长耳兔,肋骨被蹬得生疼。书房窗户没关,被强塞着啃了一口的胡萝卜孤零零躺在地板上。 泽砚不知道是不变成兔子的缘故,书房的信息量冲得她脑袋有点转不过来,所有事情都开始陷入僵局,骄阳晒在地面冒出滚滚热气,赵霜儿撑着伞蹲在树荫下,捞起仰躺在树边热得翻白眼的泽砚。 “可怜见的,怎的跑到这儿来了?玹儿也真是” 逃跑成功一个时辰的泽砚枕着冰盆降暑,旁边是温玹自言自语的取笑。 “不是说吃灵气吗?怎么还需要冰盆?” 泽砚闭上圆溜的兔眼,翻身趁着装满冰块的冰盆,冷气拂过皮毛下的每处毛孔,舒服得她瘫成一条围巾不愿离开书房。 混吃等死的日子眨眼过去半月,泽砚白日苟在书房避暑,无聊时去翻桌案上堆摆的书册,夜间温玹下值回来,钻去书房满王府乱窜,迷路了停在高处等温玹自己寻来。 书房门嘎吱一声推开,泽砚俯在桌案,警惕的盯着门口。 赵霜儿探出半边身子,轻手轻脚靠近桌案。 “玹儿今日竟没带你上值,我带你出府逛逛,别成日和玹儿一样闷在书房” 泽砚跳开的动作顿住,由着赵霜儿把自己抱进怀中。 街市喧闹,吆喝声不断。 泽砚握在赵霜儿怀中,城中最大的酒楼一角,熟悉的身影坐在摊后,潦草的画随意挂在小摊上。 赵霜儿抬手遮住灼热的阳光,转身走进酒楼旁的乐馆,要了一壶清茶和两碟吃食。 乐师隔着屏风奏乐,泽砚被放在蒲团,箫声悠扬,吹着城中时兴的乐曲。赵霜儿选的靠街的厢房,一把瓜子抓在手中,底下的喧闹一览无余 五六个锦衣少年凑在一起,吵吵闹闹簇拥着中间的少年走进酒楼。 泽砚收回扒在窗边的爪子,恹恹地扒在蒲团上。 一屏之隔,是乐馆的乐师,也是安祁。 画主将他们的轨迹推回正轨,她现在的身份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跟前。 第129章 天神 泽砚扒住两只长耳,痛苦地把头埋进蒲团。 “怪不得玹儿养你,还怪通人性,不喜这首曲子?” 赵霜儿端着茶碗,偏头调侃。 “换首曲子,长耳不喜欢” 屏风后地箫声中断,曲子变得舒缓,泽砚两步蹦到屏风一侧,坐立着看向安祁,前爪收在胸脯前。 安祁眼角余光瞥过冒出来的白毛兔,继续吹着他的箫。一曲毕,泽砚又往前走了一步。 四师兄心最细,泽砚试探着把脑袋凑在安祁跟前,圆溜溜的眼眸直直看着他。 曲有误,楼兆顾。 厢房的门毫无征兆被推开,泽砚眼角抽动,看着拿把折扇进来的楼兆。 “哟,还有客人” 楼兆甩开折扇,毫无没有擅闯的拘谨,盘腿坐在安祁身侧,伸手夺了他手中的箫。 泽砚蹦回赵霜儿身边,那微微发光的斩龙刀,她担心楼兆拔刀给她捅了。 “既然淮南世子光顾,那我为两位腾个空间” 赵霜儿吃完茶,伸手揽过坐立不安的泽砚,绕过屏风出了厢房。 临离开,泽砚探出脑袋,背对着赵霜儿的方向,迎上安祁忧心的目光,还有旁边握着斩龙刀蠢蠢欲动的楼兆。 一时之间,泽砚不知道楼兆是想杀她,还是想杀赵霜儿,亦或是两个都想杀。 烈日晒人,赵霜儿撑着纸伞游东市,逛西市,一圈下来进了布匹店裁了两匹布。行至半途,温玹领着卫兵例行巡逻,赵霜儿喊住迎面走来的温玹,从出门时挎着的包袱中取出大氅。 “玹儿,夜间降温,天神来前必有雨,下值早些归家,莫要染上风寒” 温玹翻身下马接过大氅,桃花眸落在泽砚身上。 “有劳母亲,两日后天神巡查,巡逻多些以免出现意外冒犯天神,长耳性子多动,回府后切要关紧门窗” “自然,今日炎热,我回去做份酥山给你留着消暑” “谢谢母亲” 泽砚扯着耳朵,隐隐嗅出两人间的不对。 如赵霜儿所说,傍晚大风,泽砚卡在树杈上四肢乱扑,挣断树枝后狼狈跌在温玹跟前。 “啧,怎得就是关不住你呢?” 耳朵被拎起,泽砚无语的对上温玹含笑的眼眸,回到书房后盘在榻上一动不动。 看了一下午赵霜儿切冰块,做衣裳,泽砚把所有信息串在一起,整只兔有些麻木。 攒够化形的灵力,泽砚安静匍匐在深夜,王府只留着两三盏微弱的灯火。书房的木门挤出不大的缝隙,泽砚蹑手蹑脚掩上门,在黑夜中朝王府西苑跑去。 清河王府西苑,坐着整个王府上下裁衣所所需要的布匹,偌大的西苑,只见染好的布匹,不见工人。 绕过巡逻的府兵,泽砚走墙头跃下,大风天,天上却出着皎月,地上影子长着未完全化形的兔耳。 泽砚穿过层层高挂的布匹,凝着眸打量着西苑。纤长的影子映衬在后背的布匹,一声冷喝让泽砚汗毛立起。 “谁在那!” 西苑门口,温玹感受到陌生的气息,浮沉剑握在手中,朝隐在黑暗中的黑影刺去。 比温玹先一步到的,是他穿过布匹的剑锋。 泽砚揪着未化形的耳朵,抬脚踩下垂在地的布匹。 浮尘剑撩起堆叠的布匹,露出底下趴着的白毛兔。温玹眉梢轻挑,俯身拎住搞乱西苑的罪魁祸首。 “吱” 柔软的后颈提在温玹手中,泽砚眨着清透的眼眸,手足无措的瞪着。是动物受到惊吓的反应。 “傍晚没跑够,半夜又出来?” 温玹轻叹气,撩起垂在地面的布匹高扬,穿过支架重新挂起。 一连两日,是闷热的绵绵阴雨。 温玹得了空闲,成日窝在书房看着泽砚。兴致上来了,抱着她试图教她认字。 泽砚痛苦的抱着脑袋,若不是温玹喊赵霜儿母亲,她真的怀疑对方早恢复了记忆。 谁家好人教兔子认字! 回去她也倒腾成天睡大觉的蛊雕! 天神巡查,满城百姓俯首迎接,不出意外的温玹把书房门上锁防止泽砚跑出书房。 泽砚用头顶开窗户,落在雨后的地面连着滚上三圈,一身柔白的毛发染上泥水结垢成块。 泽砚甩掉脑袋上的泥水,有点懵的看向虚掩的木窗。 有脚步声朝她走来,连下两日绵延阴雨的天空此刻万里无云,泽砚跳上墙檐,落进不打眼的巷子。 五六岁的稚童从巷中走出,混进人群往城中的方向涌去。 “天神来了!天神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百姓呼啦啦跪了一地,惊得泽砚连忙蹲下身避免鹤立鸡群。 霞光万丈,白发黑眸的天神踩着神鸟降世,泽砚抬眸对上天神似笑非笑的目光,心底一下咯噔。 一声极轻的嗤笑在半空响起。 “找你许久了” 天神一怒,浮尸千里。 百姓,建筑,走兽,在天神挥袖间化作雾霭,天地朦胧,只余着零星几人。 ‘泽砚’跃上高空一掌轰向捣毁画中世界的天神,临川垂眸,散下的发丝无风自动,天地晃动,‘泽砚’落入下风,一招一式间尽是泽砚未曾见过的招式。 “你还想看戏多久?” 临川一掌把画主打散,偏头看向迷雾里看戏的稚童。 “有好东西给你们哦” 临川察觉到雾中波动,站在半空双手怀胸,唇角笑意戏谑,一副看戏的姿态。 剑声嗡鸣,温玹挥剑击退藏在暗处偷袭的赵霜儿。 “你们去帮师妹,那只兔子,赵霜儿我来拖住” “大师兄?!” 楼兆扭头诧异道,看清雾霭中的人影,当即拔出斩龙刀相助。 “我来助你...啥玩意?” 雾霭凝聚,楼兆急刹住步伐,星眸盯着前方和他一样的人。 “还真是好东西啊!” 泽砚被突然现身跟前的自己一掌掀飞打回长耳兔的体态,两个安祁和凌少顷在相互较量。 无人能帮她。 除温玹外,他们的敌人,是他们自己。 泽砚习惯了妖身,没有趁手的灵器,那她自己就是灵器。 长耳妖兔原型可变大到百倍,泽砚抬爪子摁住画主,灵力波动刹那,临川收起唇角笑意,挥出一道灵力拦住逃跑的画主。 “拉我进画,不付出点什么?” 泛着寒气的咒印打进‘泽砚’眉心,临川坐在神鸟后背,撑着脑袋慵懒的看向雾霭里的战斗。 看着泽砚挣扎起身一次次被掀飞,看温玹不敌赵霜儿,看他们与迷雾中的自己拼杀不敌。 局势呈现一边倒。 妖兽身体耐造,白色的皮毛如今已看不出原本的色彩,泽砚疼得眯起眼睛,画主冷嗤着挥舞画笔,笔下灵压汇聚。泽砚无力趴在地面,眸光所及是修为不敌无数次拖住赵霜儿的大师兄,是赤手空拳迎上刀刃的三师兄,是耍流氓抱大腿的二师兄和四师兄。 还有,雾霭中若隐若现的太阳。 第130章 自己娘的坟自己捣 临川掐诀的动作顿住,换了姿势继续看戏。 泽砚凝视着太阳,忽地明白破局之法。 是太阳,一直被他们忽略的太阳! 太阳走下山收尽苍凉残照之际,也是布散烈烈朝晖之时。他们受画中世界认知,他们一直在蒙蔽自己。 没有所谓的灵力受限和兔妖,他们的修为,一直在。 他们雾霭所见自己,是旧我。 临川衣袖摆动,雾霭在风中散去,露出遮蔽的太阳。 天地间的灵气汇聚于泽砚头顶,万古寒霜浸透着画中世界的任何角落。 冰枪在掌中节节凝实,散发着威慑气息。鹤发胜雪,泽砚翻转手腕,冷眼看着顶着自己容貌的画主,眸底划过讥讽。 赝品就是赝品。 踏雪而动,冰枪在飞雪中舞出残影,缥缈境中学的招式甩出,一枪,定生死! 她的身后,凌少顷带着玄雷的一拳挥出,穿过面前的假货。 一同结束战斗的,还有楼兆和安祁。 他们偏头看着霜雪中提枪而立的师妹,临川依旧站在神鸟上看着他们,确切的说,看着泽砚。 两双黑眸相视,彼此之间只有冷漠。 闹剧伴着九曲剑式第三式结束。温玹执剑冷眼看着消散的赵霜儿,浮尘剑归鞘,灰蒙的天地迟迟不散。 画主临死前的话语回响在耳畔,泽砚唇齿轻启。 “我能活吗?” 临川轻点头,泽砚收起长枪,转身步步靠近楼兆。 她不死,画中世界就会存在。 “师妹你要做什么?” 楼兆扣着斩龙刀后退一步,师妹给她的气息太奇怪。 “杀我,世界才会打开”他们才不会困在时间重启的空间线。 斩龙刀天克邪物,画主把她作为大门钥匙,笃定泽砚惜命。 临川迟迟不入扇,真正的她早不在画中世界。 楼兆迟迟没有动作,泽砚看向安祁,对方捂住骨箫不让接近。 杀同门,他做不到。 “二师兄,你不是想杀我吗?” 泽砚转头看着凌少顷道,话出,凌少顷明显感受到三道不友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以前” 凌少顷头皮发麻的后退两步,深怕对方猛冲。 温玹偏过头不去看泽砚的眼睛,言拒之意明显。 泽砚沉默,他们揍自己的那股杀意呢?磨磨蹭蹭她自己来。 临川架着腿看着底下乱成一片的场面,唇角狂抽。 大雾四起包裹住五人,无数红眼兔妖从雾霭中冲出攻击四人。 楼兆侧身躲过伸来的利爪,晃眼的功夫泽砚消失在他们视野中。 “师妹疯了吗!整这么多兔妖!” 体型庞大的兔妖蹬飞楼兆,凌少顷躲避的兔妖的功夫,不留神的功夫被楼兆砸个正着。 两人狼狈滚作一团,偌大的爪子悬在他们头顶,温玹及时打散红眼兔妖,给他们缓息躲避的时间。 “你们留意兔妖眼睛,师妹幻化不了红眼” 温玹抬脚踹散偷袭的兔妖,数之不尽杀之无穷的红眼兔妖包围着他们,凌少顷挥拳轰散包住他的兔妖,偏头看向再次赤手空拳的楼兆。 “楼兆,你刀呢?” “不是你说打不过借你吗?” “我会用刀吗我找你借?” “哈?坏了!是师妹的分身!” 楼兆僵硬的扭过头,面色比踩着老鼠还难看。 临川端正了坐姿,含笑着看向角落里拿着斩龙刀在身上比划的鹤发少年。 “下不去手我可以帮你哦~” “我害怕你捅我百八十刀还没死” 泽砚抬眸怼回幸灾乐祸的临川,深吸一口气把刀架上脖子。 锋利的刀锋渗透肌肤,疼得泽砚不自主皱眉。 “你倒是用力啊!” “闭嘴!刀不割你身上!” 泽砚掌心渗出冷汗,头一次自刎,有点紧张。 “师妹!” 联手打出兔妖包围圈的凌少顷和楼兆傻眼了。 泽砚被一声吼地手抖,眼睛一闭,偏头抹上刀锋,墨汁染上斩龙刀,疼得泽砚倒地直抽搐。 红眼兔妖化作雾霭散去,灰蒙天地褪色,画中世界崩塌。 古墓内,楼兆跌出画中世界一头撞上竖放的棺木,撞击声听得安祁隐隐感觉自己的额头也在作疼。 安祁四下打量,疑惑出声。 “师妹呢?” “这~” 一道极细的嗓音在竖馆后发出,吓得楼兆一步跳到温玹身后。 安祁绕过棺木,后头藏着一处妖兽废弃的巢穴,泽砚站在底下仰头看着他。 “三师兄,你的刀” 泽砚拔掉衣袍上插进去的木刺,抬手把斩龙刀扔向楼兆。 “师妹,斩龙刀天克邪物,你下次别用它自刎,伤了魂魄可是大事” “放心吧,它伤不了我,我可是至纯灵修,没有下次了,自刎疼死我了” 泽砚摆手嬉笑道,脑门猝不及防挨了脑瓜崩。 “大师兄,你打我做什么?” “干画中世界就想做的事” 泽砚沉默,转身,远离。 “不是,赵霜儿还没死啊?” 楼兆低头,被斩龙刀烫得咧嘴,古墓红纱飘动,引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没死全,这里是她的墓穴,地形特殊,是上好的聚阴之地” 温玹拔出浮尘剑,灵力注入剑身,发出嗡嗡剑鸣。 玉扇展开,沁寒的灵力冻得众人一个哆嗦。 “大师兄,你尽管捣,我渡她入轮回” 泽砚轻叹气,凝神在肆虐的风刃中捕捉赵霜儿破碎的魂魄。 渡魂阵起,送鬼入轮回。 细碎的尘土落在泽砚肩膀,温玹挥剑砍破禁制,天官透过裂缝渗进古墓,五人离开古墓,寻芳阁地面塌陷,引得姑娘们还有恩客慌乱逃命。 “师妹,你渡赵霜儿干嘛?画里可差点把我们烧死” 楼兆不解道,他记得师妹可没有这么大方。 “她虽然可恶,却没有造成实际的恶,况且,总归要渡的” 泽砚下巴努向温玹的方向,自己娘的坟自己捣,她佩服。 “赵霜儿是我娘,亲娘,她受魔族追杀,濒死之际把襁褓中的我藏在九曲宗脚下,用秘术掩藏我的气息后孤身引走魔族,死后体质特殊加上埋葬她的人不懂风水,阴气汇聚,数十年如一日的阴气滋润,化成鬼修现世,这寻芳阁建在她的坟上,破坏了阴阳平衡,她想不出来都难” 温玹收起浮尘剑,回想着画中赵霜儿的话语,他和赵霜儿,都有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眸。 “大师兄,要是有一天,我们有人走歪路,你也会像今天一样吗?” 凌少顷理顺事情经过,默默后退两步。正邪势不两立,赵霜儿在画中世界实实在在的尽着一个母亲的责任,除火烧破庙那次,她并未作恶,若只因她是鬼修而杀她,好听点是大义灭亲,不好听是滥杀。 “我不杀她,她也会被邪修一点点蚕食魂魄而死。”温玹顿住,偏眸看向泽砚的方向。 “你们若走歪路,我会亲手送你们入轮回” 泽砚甩玉扇折腾临川的动作僵住,她为何有种被威胁的错觉? 第131章 求长生,不作恶,就是我修道的初心 灵江城的雨浠沥沥下着,画中世界三月,外界短短三日。 寻芳阁外的布巾青年来回转悠,迈进去的脚伸了又退。 “贾城主,你在寻我们吗?” 泽砚抱着胳膊先一步走在四人前方,贾青来回踱步的身子停住,抬起头看着凭空消失的五人,劳碌的城主一下红了眼眶。 是宗门亲传,灵江城有救了。 “泽道友,可算是等着你们了,山头上的百姓日日祈祷雨停,庄稼房屋都淹了” 泽砚神色一僵,应付人的事她不擅长。好在后头温玹看出她的窘迫,自觉把人拉到后背。 “贾城主,你且说说那鱼妖是何时出现的,洪水又是何时来的?我们既来了,断不会袖手旁观” 贾青和温玹在前面走,泽砚歪过头好奇瞅着安祁手中没见过的罗盘。 “四师兄,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去了,后面是去哪儿?” “郊外,处理兴风作浪的妖兽,灵江城内需要人,师妹你等会和我去修堤坝造水渠,我一个人弄不来” 泽砚脚下一个趔趄,僵笑着扭头:“四师兄,我的作用是什么?” “那你去捉鬼?还是下水捉妖怪?” 安祁从罗盘中抬起头,挑眉问道。 灵江城上空还有古墓捣毁涌出的鬼祟,楼兆已经先一步被派去除邪祟,斩龙刀在乌云密布的天空划出耀眼的金芒,宛若为众生带来希望的英雄。 泽砚干笑两声,听着头顶传来的动静,顺着声音仰头看去,张扬的触角黏满树枝,对着他们跃跃欲试。 “什么东西?我的老天奶!跑啊!” 灵力罩在头顶,安祁单手支起结界挡住跳落的触角,落在地的山蚂蝗支起身子蹦向凌少顷,紫雷砸在脚边,水导电,以他为中心的区域,几人都被电得哆嗦。 三人弄出的动静太大,引得前方的贾青回头。 树枝晃动,成群的山蚂蝗砸在结界,湿地,叫嚣着跳向手舞足蹈的三人。 “是山蚂蝗,泽道友,离那棵树远些,被它咬上会吸干你的精血!用火烧!” 贾青看着抖动的大树,心下一惊。本该雨后出现在山林的妖物如今现身城内,城中防御妖兽的阵法早已冲毁,只能乞讨藏在暗里的妖兽不要伤百姓性命。 “大师兄,我怕!” 泽砚原地蹦起躲开想跳上身的触角,还要防着凌少顷误伤自己。 三人在树下形成完美的跨步电压。 安祁看着密密麻麻在结界蠕动的触角,咬牙扔出金刚罩。 一左一右的尖叫声来回在安祁耳边回响。 金钟罩内,上演着雷电火焰交加的画面。 泽砚跺脚把冰霜凝垢在脚下,金钟罩内劈里啪啦的雷声和灼灼火焰回响,吸附在外头的山蚂蝗一片片融化跌落。 温玹头皮发麻的捏碎除虫药丸,灵力将药粉送到金钟罩附近。 温玹有理由怀疑再不出手,小师妹要来一手火烧师兄。 没看见安祁热得涨红的脸色吗? 安祁瞅着时机,一把撤了金钟罩,感应到气息的山蚂蝗从树上疯了似的跳下。 火龙冲天,刹那间灵江城的天亮起半边。 火舌吞噬着藏满山蚂蝗的大树,泽砚抬手拍灭掌心的火焰,不好意思的看着这被烧卷头发的两位师兄。 安祁抹了一把满是黑灰的脸,“师妹,以后不许玩火” 泽砚嘴角一抽,事发突然,误伤师兄。 “贾城主是个好城主” 贾青匆匆告辞去巡视城中流民,连日的奔波连带着背影都透着劳累。 “所以师妹打算努力修炼守护一方土地吗?” 温玹轻笑着望向泽砚,不出意外得到她的否决。 “大师兄,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可做不了一方百姓的守护神,求长生,不作恶,就是我修道的初心,守护神对我来说太重了,我没有远大的志向哦!” 泽砚摇着玉扇给自己扇得打寒颤,合上扇子挂回腰间。 缥缈境中她看到世间千百道,她问常曦,里面有她的道吗?常曦亦是轻笑着摸过她的脑袋,她的道不在世人所知晓的范围,既凌驾于世间道法之上,也包容着世间所有道法。 泽砚听不明白,只知晓她修的道两极化。 要么她作恶被天道厌弃,要么她为善寻长生。 生死相伴,福祸相依。 她若以善救世,那她注定会以恶灭世。 泽砚自己也摸不透自己为何会有两种极端的命运,缥缈境里的前辈笑着不语。 常曦给她推演过五行。 阴阳不是对立,是天地万物运行的基本准则。 她的灵根看似相克,实则也是五行灵气凝聚。冰属水象,水火本不相容,水象达到极致时火象开始出生,反之亦是。 阳极生阴,火象衰弱,水象得势,阴阳不平衡,修为自然增长缓慢。 常曦解释她灵根后天生长的疑惑,教她调理阴阳,理顺修行道途。 “师妹你想什么呢?和你讲话半天不回” 肩膀忽的被人拍了一下,泽砚错愕的看着怼上脸的灵器,引水渠已初见模型。 “肚子饿了,想着回宗吃师兄做的番椒肉片呢!” 泽砚接过灵器飞上半空,泛滥的洪水淹没城郊,临近的山坡隐有崩塌之势。 放置好灵器,泽砚扭头去寻在堤坝附近的身影,厚重的玄铁挡住外溢的洪水,安祁抡起铁锤加固玄铁搭成的堤坝,楼兆砍完鬼祟,用斩龙刀在周边劈出一条条水渠。 泽砚掌心凝聚灵力,催动水车转动。 “师弟,灵江城原先的堤坝缺口,补吗?” 楼兆踏着水走向乒乒乓乓抡铁锤的安祁,询问道。 “等水位下降,你和师妹去把它安置好,灵力别用太大,排水速度快了堤坝会二次坍塌” 安祁从戒子空间取出五六个水车模型,转身扔下铁锤去补松动的缺口。 洪水汹涌,泽砚抬手抹掉满脸雨水,掌心灵力不停。 不眠不休构建水渠兴修堤坝,安祁法袍染上泥水,楼兆支着斩龙刀短暂浅眠,眼底带着一点青黑。 泛滥的洪水得到控制,泽砚腾跃到空中,俯瞰城内露出的房顶。 按着当下排水的速度,过完今日,城里的洪水就可退了。 泽砚内心流过一抹异样,面对不可抗的自然灾害,在现世有机械科技尚需众多人力,在修真界,只需寥寥几人。 灵器代替了抽水机,灵力可以开挖水渠。 时至今日,哪怕她已经来到修真界数载,也在畏惧自然。 灵江上游,温玹拽住掀飞进水里的凌少顷扔向岸边,风刃凝聚,朝水心聚拢。 数十张符篆从岸边飞出,凌少顷拨开挡在额前的湿发,邪眸溢出戾气。 鱼妖狡猾,似乎开了灵智。贸然下水容易成为它的事猎物,温玹和凌少顷花费一番功夫炸出鱼妖,怎么也不能再让它入水。 玄雷成阵,风刃包裹。 刹那间鱼妖庞大的身躯多出百道割口,蓝色的妖血流进河中,很快消散不见。 漫天的水浪涌向温玹,拍卷岸边。 “凌少顷!” 浮尘剑飞出挑起水浪罩头的符师,温玹撑起结界放出神识,提防鱼妖偷袭。 水浪还在翻涌,凌少顷手中的符篆被水打透,一时之间成了落水鸭子。 温玹飞到高空,看着逼近山崖的水位,暗暗心惊。无数山丘淹没在洪水中,山体陆续崩裂垮塌,掀起一层又一层巨浪。 “鱼妖呢?” 凌少顷甩着冲昏头的脑袋,问道。 “跑了,它吐出自己水囊里的水,逃了,我捉不住它” “这水量...不好,要淹城!大师兄,快回去!” 凌少顷垂眸俯瞰化作汪洋的上游,汹涌的洪水汇成巨龙奔向下游。 第132章 天雷降临 寒霜凝聚在泽砚脚下,堤坝两尺外,冰层凝垢。 铁锤抡下去发出脆响,安祁擦着额头水渍,缠起的大袖每一次挥舞都会甩出水珠。 “有劳师妹了” “无碍,师兄快些修吧,我看三师兄要睡水里了” 泽砚苦哈哈碎开手心冰块,临川扇在手中展开,灵力涌向掌心,寒气拂过水面,冻住撞上堤坝的浪花。冰层凝垢,浮冰破碎声不断响起。 冰霜在脚下凝聚,玉扇翻转,一道又一道寒气从扇面倾斜而出,冻住冲上天的水浪,城楼望去,玄铁堤坝后,无数冰雕叠在洪水之上,宛若天宫。 磅礴的寒气掀起泽砚湿漉的衣摆,洪水无情,新渠尚在搭建,她的任务,就是在堤坝修好之前拦住洪水入城。 一波浪花比前浪更凶更狠,冲击着前方凝聚的冰山,撞上堤坝,水点子洒在下方二人身上。 泽砚挑眉看着头顶凝垢的冰瀑,原地腾跃到高空查看堤坝后的情况。两息间,缕缕洪水顺着冰瀑漫过堤坝淋在安祁头顶,地面震动。 “师妹,躲开!!” 安祁顿觉不妙,绳索甩向半空欲把人拉回来。 冲天的巨龙在泽砚探出堤坝后吻上脸,堤坝坍塌,安祁从水浪中探出头,寻找着洪水中的鹤发身影。 “楼兆,快去让山脚的百姓往山顶跑,问起来就说是洪水退水前的预兆” 楼兆的瞌睡在一声巨响下惊醒,涌上城楼的洪水短暂让他楞了一刻,扭头的功夫,修堤坝的安祁被水浪拍回水下,锁妖绳把人拉上城楼,安祁短暂调理后,看着漫天洪水夹紧了眉头。 大师兄他们,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城南地势高,贾青巡视的功夫隔得老远便看见水里飘着一个人。 本着为百姓是子民的概念,贾青的划桨转了方向。 “泽道友?!” 凑近了看,贾青一声惊呼,眼睛不由瞪大,赶忙抛出绳索把人拽上木舟。 “道友醒醒!” 木舟在洪水上剧烈摆动,贾青扣着泽砚肩膀,试图把人摇醒。 灵力操纵着木舟往城北划去,泽砚被摇了一路,天不负贾青,遇上一同往城北赶的楼兆。 “道友!道友止步!你们师妹在这!” 高空飞行的楼兆捏着宗门令牌下看,汪洋下漂着一扁小舟,贾青在底下挥着手朝他招呼。 “大师兄,我碰到师妹了” 楼兆掐断与温玹的联络,落在狭隘的木舟,看着瘫软没意识的师妹沉默片刻,掌心握拳估摸着力道。 “欸道友!” 贾青再度惊呼,眼睁睁看着楼兆拳殴同门。 泽砚在第一拳砸下时醒了,但她睁不开眼。肚子挨第二拳时大股河水从口腔呛出。 “住手!” 坐起身第一件事,挡住楼兆落下的拳头。 泽砚捂着肚子弯腰缓上半天,在贾青的催促下楼兆被迫道歉。 送两人到城北与洪水平齐的城楼,温玹一行人在城楼上候着。 灵江城沦为汪洋,洪水泡得时间久了,山体崩裂也是常事。 现在的灵江城不能简单的用修堤坝排洪来对待,需要阵法。 凌少顷扯着黏在身上的衣裳,和鱼妖打斗过残留着浓郁的鱼腥。 “师妹,你有驱水的阵吗?” 安祁收回不堪重负报废的灵器,城楼外的结界挡不了多久。 那只鱼妖,应是从海里跑来,作乱于灵江周边水系,恰逢今年冬日多雨,为它储存足够河水生存而不至于过早被修士发现。 灵江下有四水,安祁猜测那鱼妖,是将四水的水量一次全倒在灵江。 “有,我修为不足,撑不起阵法需要的灵力” 泽砚扣着临川扇,神识里是临川放出的阵图。 移山倒海阵。 顾名思义,却是道上古阵法。 温玹沉默片刻,“那我们所有人的灵力够吗?” “自然,不过灵力强弱会导致阵法失衡” “我们把灵力转换渡你,灵江城遭不住这次洪水” 五人商量的功夫,防御洪水的结界出现蛛网般的裂缝,温玹不在迟疑,清和的灵力传进泽砚体内,丹田丰盈,伴着她的意念,临川扇在半空展开,沁寒的气息拂过在场之人。 双龙戏珠的阵纹现身灵江城上空,凌少顷眼皮子一跳,稳住掌中输出的灵力。 结界上的缝隙蔓延,密密麻麻的裂缝遍布其上。 泽砚吐出一口浊气,神识浩然一空的感受不太好。 临川源源不断摄取着丹田灵力,濒临枯竭的丹田不断被温玹传来的灵力回填。 苍白修长的手指拨弄阵纹,泽砚额间淌下冷汗,龙鸣声由远及近,上古阵纹在她手下绽放出璀璨的蓝芒,洪水争先恐后涌上高空,两条虚幻的巨龙在此刻凝实。 结界碎裂声应然响在他们身后,泽砚紧抿着唇,脚下冰层凝聚,把自己冻在原地,灵力不能断,断了灵江城就真的淹了。 想象中的洪水压顶并未传来。 “我替你们撑着结界,泽道友放心催动阵法!” 贾青迎着瓢泼的洪水双手撑起结界,挡住策马奔腾般的洪水。 何为上古阵法?移山倒海,须臾之间。 泽砚神识疲乏,草珠在蓝芒下肆意绽放着它的光芒。 远观临江城的修士被龙吸水的场面震撼,有大能探出神识一探究竟,靠近城楼时被一道无形力量阻扰。 灵江城上方出现了两处旋涡,一处洪水逆流而上,一处灵气奔涌而下。 楼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灵气旋涡,笑出了声:“瞧我们这阵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有人准备突破渡劫呢!” “你还笑的出来,再过一会真要渡死劫了!” 凌少顷仰头咽下回灵丹,眸光扫到不知何时聚来的雷云,瞳孔震缩。 谁这个时间点破境! 细微的电流声在上空响起,泽砚闻声仰头看去,嘴角不由一抽,她为何觉得雷云是奔她来的。 泽砚的第六感从来没有在倒霉的事情上出错。 比如现在。 寒气扫过众人上空,挡住落在头顶的雷霆。瘆人的威压弥散,泽砚眼睛一合,等着天雷降临。 不知为何出现的天雷是此刻的大劫。 洪水还未退去,侥幸未被天雷劈死,水里的电流也够将她电死。 “上古阵法现世,我挡五道,剩下四道你自己抗” 临川的声音在识海响起,玉扇在龙影下泛着不可亵渎的光芒,石柱粗的天雷接连劈上玉扇,寒气在天雷下隐有削弱的趋向。 泽砚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五道天雷已落,雷云短暂的没有动静,楼兆瞅着不肯散去的乌云暗暗松了口气。 紫中带黑的天雷从云层中呼啸而出的刹那,楼兆一向机灵的脑子也短暂宕机。 要命啊!! 第六道天雷远比前五道威力强上两倍,有那么一瞬间,楼兆已经想好了遗言。 一道符文打上半空,在即将落地之际拐弯奔向凌少顷。 紫檀狼毫未收,灵压掀起他高束的马尾,凌少顷收了力,引动灵气在笔尖绘下繁琐的纹路。 顶级的防御符在天雷下压得粉碎,凌少顷来不及多想,调动全身灵力硬抗天雷。 金刚罩化成粉末,削去部分天雷威力。 泥水在少年膝下四溅,凌少顷压下唇齿间的腥甜,提起狼毫笔再度催动符文去引天雷。 他是雷灵根,劈他!方便他涨修为! 第133章 人定胜天 又一道天雷落下,安祁掏着袖中储物袋,寻着防御型的法器。 紫中带黑的天雷,硬抗要死人的。 灵压震碎泽砚冻住自己的冰层,偏头看去,城楼上少了一人。 后背忽的一阵发麻,是被天雷锁定的征兆。 泽砚眼睫轻颤,分出一缕灵力围在周身。 “斩龙刀!” 天雷察觉到凌少顷的意图,不待众人缓息,发黑的天雷锁定目标直奔而下。 “嗡!” 刀身嗡鸣,强势把天雷引到楼兆头顶,电光下,安祁眉心微皱,血珠顺着嘴角砸在泥水中。 凌少顷扶起嵌进泥坑里的楼兆,雷云发出暴躁的怒吼,对修士的反抗极为不满。 临川适时在识海响起: “你完了” “我知道” “那你在干什么?” “和它对拼” 泽砚合眸,不再压抑灵根吸收的速度,节节冰枪凝实,狂风起,飞雪扬。 突破渡劫,她认雷罚。天既不管生灵,为何要出手阻碍拯救生灵?这雷罚,她不认! 温玹眼皮子一跳,冰枪迎着天雷驰骋来的方向飞出,在石柱粗的天雷下,冰枪显得格外纤细。 泽砚的反骨彻底惹怒天雷。 树木迎风拔地而起,碎石飞舞,冰枪不过抵挡刹那不见踪迹,泽砚紧抿的唇淌下一串血色。 “沧海,出!” 神魂撕扯,疼得泽砚眯起眼,沧海天剑挡在天雷之下,细密的电流弹上众人身躯,强大的威压让泽砚的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肩有千斤重。 贾青压得直不起身,天雷下的三人,肩背笔挺,不愿屈服于天雷威压。 明明看着比他还小的年纪,已有与天叫板的勇气。 宗门天骄,名不虚传。 天雷落,古阵成。 冰霜在雷霆下碾得粉碎,泽砚撑着剑呕出大口鲜血,仰起头挑衅看着雷云的方向。 人定胜天。 洪水卷上龙影,去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城中水位下降,山林露出淹没的山体。 不断的灵气朝泽砚涌来,城楼飞雪,楼兆捣腾出丹药给众人后就地打坐调息,挨了天雷的斩龙刀金芒大涨,是要生器灵的征兆。 凌少顷活动着关节手腕,未收拢的灵韵强上一层。 元婴中期。 “没想到这雷竟有奇效,不过太费命了” 凌少顷一拳朝楼兆打出,凝实的灵力在近身时被化解。 临川在识海中装死,无论泽砚怎么呼喊也不回应。 沧海天剑淬着细碎的电光消散,神魂似乎比以往更强了些。 多日阴雨,云层下罕见的照下两缕阳光,一处在城楼,一处在山野。 又是一日,盘桓在灵江城上空的虚影在天光破晓之际散去,迁居在山林的百姓陆续回城清理洪水浸泡后的家园。 泽砚枕着胳膊昏昏沉沉睡去,城主府也在洪水中被浸泡,偌大的灵江城竟也找不到一处干净可歇脚的地方。 贾青拖出木舟,望着靠在墙砖睡着的鹤发少年欲言又止,温玹看出他的担忧,偏眸看向安祁。 缩小的灵舟抛上高空,安祁抱着人飞身上舟把人安置后抬眸看向还在一旁的贾青。 “我替师妹谢过城主的好意,灵江城还有许多善后工作要处理,城主有需要的地方知会我们四人便可” “多谢道友相助!” 贾青拱手行礼,转身马不停蹄的前往组织百姓进行修缮工作。 温玹在城楼上收尽城中狼藉,腰间令牌亮起,掌门的影像弹出,一旁还有白硕的身影。 “大师侄,灵江城情况如何了?你们这是在哪?” “再过两日回宗门,灵江城的鱼妖来自海上,弟子无能捉不住,让它水淹灵江城逃了” 温玹转动令牌,将城楼可观的景象一并录进。 “掌门师伯,回宗后你可得让季自虞报销我这趟花费的丹药啊!我现在储物袋空空,比我脸还干净!” 楼兆闻讯闯进视野,邋遢的样子看得楚卿直瞪眼。 洪水褪下的第一时间,楼兆将随身携带的疗伤药物尽数分给城中医馆,让他们按着配方研制防疫的药物。 洪涝之后必有大疫。 “知道你小子的良苦用心了,回去你师尊给你双倍,他们两人在后背吵什么呢?” 楚卿乐呵抚着莫须有的胡须,对面的昆吾掌门还在头疼的应付亲传斗殴。 “凌少顷和师弟在定谁去清理城郊冲出来的尸骨” 洪水不止淹没了城池,还冲出了掩埋在山体和城郊的棺木,城内需要百姓重建,城外一时也腾不出人手。 任务自然落在他们身上。 安祁嫌弃郊外爆炸的粪土,凌少顷对尸骨还有后遗症,两人谁都不愿意去揽这活。 楼兆接过令牌,走近把两人的争吵录给楚卿欣赏。 “你不去,那楼兆去!” “我没意见” 二人一唱一和,抛开烫手的烂摊子,留下还在戏外的楼兆。 “你俩搁这里唱戏呢!” 令牌回到温玹手中,城楼下三人各司其职。 “泽砚哪里去了?不会又让什么妖物抓了吧?” 楚卿在虚影中左探头右探脑,令牌兜兜转转一圈,怎么数都少一个。 “师妹布完阵在灵舟里休息,回到宗门应该就醒了” 温玹抬手指了指天上灵舟,解释道。虚像中消失又回来的白硕凑近了令牌,一双极为相似的黑眸盯着温玹: “给她喂点补神识的丹药,她不是睡着,是神识崩溃晕过去了,放两个千年灵晶在她边上,附近灵力不够她用” 温玹眼角一抽,千年灵晶,他上哪去弄? “她戒子里有,你去敲那把玉扇,扇灵回给你取出来” 白硕看出温玹面上的惊愕,料到他们的经济情况不如自己,好意提醒道。 但他忘了,临川是个脾气暴躁的。 温玹水灵灵的被扇柄砸了头,喂下丹药,泽砚蹙起的眉心舒展,灵晶溢出的灵气钻进体内,疗愈着五脏六腑。 同为剑修,白硕富裕得令人艳羡。 泽砚频繁嗜睡得原因摆在跟前,他怀疑过心法,却不曾想是灵气不足够支撑师妹养神识。 温玹在灵舟布下结界,临走前设下聚灵阵,供泽砚安心修养。 师妹跟着他们不断下山出任务,布阵后损耗的神识长时间得不到修养,才会在回宗后通过睡眠修养神识。 归宁峰灵气在宗内算作浓郁,偏他夜间还能在院里感受到聚灵阵的存在。 天才中的天才,对灵气的吸纳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没有灵晶,但拍卖行有。 多出点任务,攒下的灵石也能够拍下一些百年灵晶。 温玹一瞬间头大,被穷的。 第134章 大师兄,吃 两日后的灵舟准时启程,贾青的身后,跟着自发送行的百姓。 楼兆趴在灵舟边缘挥手,直到灵江城化作一抹小黑点后才累瘫的躺在甲板。 冬日的太阳本该是暖和的,楼兆却觉得格外刺眼。 “灵江城要好好的安居乐业啊!” 他不想来第三次了。 凌少顷撑开胳膊瘫在甲板上,没日夜的修补残阵,布置新阵,让他这个符师有些吃不消。 贾青是个好城主,灵江城是个好地方,让他来就算了。 两次都碰鬼遭雷劈,不是惊吓就是在惊吓路上。 他身上可能沾了脏东西,凌少顷想。 铜币啪的砸在脸上,引起旁边楼兆嗤笑。 “笑什么,我刚才看见宗门貌似会鸡飞狗跳,和你有关” “啥?我不准备用丹药喂后山的动物啊!” 楼兆震惊转头。 凌少顷得意的扬起唇角,抬手挡住阳光假寐。 灵舟飞抵九曲宗,苍澄笑眯眯站在主殿前候着外出归来的五人。 一道残影擦过安祁奔进苍澄怀中。 泽砚把脸贴在肩膀上,熟稔的蹭着,淡淡的梨花香钻进鼻腔。 “小师侄,大家看着呢” 苍澄手足无措的拍着泽砚肩膀,求助的目光投向安祁。 出去一趟,受什么刺激了? “咳,师妹,淮禾仙尊在峰上等你们回去呢” 安祁硬着头皮提醒道,哪怕他也不知道师妹在整哪出。 “师尊虽好,在峰上常见,出水芙蓉般美丽的苍师伯万一哪日闭关,可要十年百年才见着,现在不多看会,看不见我可要日思夜想” “师妹...你要不抬头看下” 现场鸦雀无声,泽砚后背发凉,有种大事不妙的直觉。 淮禾不知何时出现在殿中,或者他一直在殿内。 “日思,夜想?” 淮禾琢磨着泽砚方才的话,唇角扬起轻微的弧度,凤眸一片寒凉。 “师尊,我想起来好久没见大鸟了,我先回去了啊~” 风从耳边刮过,将人钉在原地,泽砚藏在袖中的拳头攥紧,熟悉的起飞,熟悉的冰泉。 凌少顷抬手遮着阳光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啧啧称奇。 还是武力压制好用。 淮禾眸光落在温玹身上良久,眼中是赞誉,是欣赏。 “我要闭关一段日子,你多盯着点他们,留条命就行,你季师伯会救” “那小师妹呢?” 温玹拱手问道,脑子里尽是挣灵石的渠道。 “不用管,她有自己的道,不捅娄子就由着她” 凌少顷在旁抛着铜币,嘴角一努,烧张瞬移符回了归宁峰。 宗门一切如常,捞到丹药的楼兆美滋滋开始捣腾起他的小灶台,季自虞站在洞府外远远看着捧着大块冰回来的徒弟,糟心的关起院门研究丹方。 泽砚枕着蛊雕在院里慵懒的晒太阳,腰间令牌震动,泽砚顺手拎起院中放置的果酒。 “二师兄,去霄妙峰啊?” 凌少顷瞥过对方拎在手中的酒坛,轻轻点头,下峰小径,泽砚走在前头,余出的发带和马尾一起张扬的甩动,看得出主人心情很不错。 落后两步的凌少顷眸底染上深色,看着背影走了神,临到霄妙峰,安祁已经先一步在峰脚候着等他们一起上去。 “三师兄,你找我要冰,是做它啊?” 泽砚端着瓷碗,酥油淋在绵密的沙冰上层,撒上不知名的粉末提色。寒风吹过,撩起她衣摆。 “之前下山历练,我见凡间诸多孩童喜食此物,一问才知它叫酥山,那沈南烛盘下厨房做这玩意去哄他师妹,害我在外头饭吃不上,溜进去学了点,师妹尝尝” 楼兆转过身又端起两碗递给安祁和游神的凌少顷,期待的看着他们吃下去。 冬日乘着冰沙的碗凉手,安祁用手帕隔着在楼兆亮晶晶的视线下舀起。 “咳...咳” 细腻的粉质呛得喉头发痒,绿色的烟雾陆续从他口中喷出,糊上面容和衣襟。安祁忙背过身去,隔着瓷碗的帕子擦拭着衣襟上的粉末。 “咳” 甜腻的黑色粉末喷出口鼻,泽砚不可置信的瞪大黑眸,张嘴的功夫吐出一团黑云,许是太丢人,她忽然懂四师为何忽然转过身。 “师妹,你和四师弟在整什么玩的?一会的功夫不喊上我” 凌少顷回过神来,在楼兆切确担保下是甜品后毫不犹豫舀上一大勺送进嘴里。 “二师兄,不要...”泽砚用手帕捂住嘴干咳,黑眸亮晶晶的,蓄着一层水雾。 “略!!怎么黏嗓子!” 凌少顷捂住口,粉末从指缝中溢出,背过身和两人站在一排口吐烟雾。 三种颜色的烟雾混在空中,交汇出别样的色彩。 “师妹,你去给大师兄送一份甜品,他不会揍你的” 楼兆不死心看着御剑飞来的白衣剑修,又捣鼓出一份塞进泽砚手中。 “大师兄,吃” 泽砚绷着脸,顶着还未清理干净的面容一本正经的走到温玹跟前,将瓷碗递上前,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温玹将一小勺酥山送入口中,预想的吐烟并未出现,泽砚难得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温玹挑眉。 “你们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不等泽砚回应,一旁不信邪的楼兆端起一份抹茶粉拎的酥山,伴着一声重咳,青烟模糊温玹视线。 看戏的两人见楼兆这副模样,也纷纷笑出声,口中烟雾一团接一团。 温玹扶额看向师妹,泽砚冲他扬起一抹笑意,张嘴吐出一团黑烟。 温玹的拳头缓缓攥紧,一人一杯水给他们清嗓子,外加一顿来自大师兄的问候。 楼兆被揍得最惨。 揍得最惨的人还被临时通知闭关加训。 哀嚎声响彻霄妙峰,季自虞设下结界,安心分拣着新晒好的药材。 得了两日假休闲的亲传,又开始关在各自的峰头,为宗门大比做着准备。 归宁峰除外。 临川有意怂恿泽砚外出交际,点出泽砚苦修未果。 过度约束自己导致形成无形的瓶颈,想突破,先要顺应心境。 泽砚平日想太多,如果没有沧海天剑导致的一夜白头,她现在头发也白得差不多。若是这种心境能提修为,临川想它会化形去买两挂鞭炮点燃扔水里,看会不会炸。 九曲宗不太太平。 今日某位长老被拔出养小妾,明日有内门半夜见鬼,改天又传出邪修功法。 一时之间,九曲宗闹鬼满宗皆知。 温玹被堵在归宁峰外,两位长老和一帮被吓惨的内外门弟子求着管好泽砚不要出来乱晃。 白日不知踪迹的当事人,此刻正靠在光秃秃的树干上逗着蛊雕取乐,凌少顷抬眼就能看见。 刚被楼兆赶下峰的泽砚无趣的看着关紧窗户的竹屋,翻身跃下树干。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温玹半路把人截住扔回到院子,泽砚连着后退两步站稳脚。 “师妹啊,修行要脚踏实地,长老和外门师弟师妹没有你的天赋,你先待在院里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欸,我干什么了大师兄!给个准确的话啊!” 泽砚上前两步想拦住温玹,无形的结界挡住去路,留着她在院中发呆。 第135章 宗门邪修泽砚 九曲宗趋于平静,内外门弟子和长老悄悄松了一口气。 泽砚躺在榻上,百无聊赖翻着卷边的话本,临川化成形体坐在一边。蛊雕探着头挂在窗沿,不时将屋里的人吓得一激灵。 “想出去?” 临川翘着二郎腿,榻上的泽砚鹤发垂散,手腕上难得没有带护具,闻言她只是慵懒的斜过眼眸。 “你有办法?” “定点传送符,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消失” 临川指尖轻点面前空间,一道未见过的符纹出现在泽砚面前。 “算了,待在归宁峰也挺好的” 泽砚坐起的身子又躺回榻上,临川撇嘴,一把拽起躺成咸鱼的泽砚。 “试试嘛!去外面玩玩,有我护你” 孩童模样的临川一本正经看着泽砚淡漠疏离的黑眸,器灵心底一下咯噔。 “你不去,也没关系,我教你一些好玩的阵法吧” 一声轻笑在屋中响起,泽砚抬手弹上临川额头,指尖灵力汇聚,分出一抹神识看着陌生的符纹。照葫芦画瓢,隔空画符的能力她尚没有,倒也不用担心符篆成形把自己送走的问题。 “逗你的,你这符,真不会出问题?” 上次掉进冰泉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泽砚着手又绘上两遍,摊开符纸问道。 “上次那个不是我给你的,放心,本器灵出品,必属精品” 临川化小身形落坐在泽砚肩膀,嫌她那头长毛碍事,抽出发带动手帮她束发。 泽砚提笔稳住灵力,屏息凝神将灵力凝聚笔尖,符虽丑,胜在能用。 “你想去哪?” 临川瞅着不堪入目的符篆,偏头看着还在认真画符的泽砚。 “昆吾宗,见个熟人” 传送符成型,泽砚搁下毛笔拿起绘好的五张符篆。 “第一张,先去镇上” 符篆燃烧,屋里没了人影,蛊雕探出头,呱的叫出声。 在镇上吃饱喝足,采购一大批灵兽肉在素戒中,泽砚寻到无人的小巷子燃起传送符回到归宁峰。 临川在识海中欣慰的傻笑,这才是符篆的用处嘛! 暖阳正好,蛊雕看着盆中堆成山的灵兽肉,圆溜溜的眼珠子看着逆光蹲着的泽砚。 断头粮吗? 苍白纤薄的手掌抚上头顶,泽砚站起身虚圈住蛊雕的脖子。 “我去外面一趟,你安静些” 泽砚站在院中四下张望片刻,一声清脆的响指,两人相邻的院墙间多出两片绿叶。 传送符燃起,泽砚简单收拾好自己,摔进交错的灌木丛中,昆吾宗的山门近在咫尺,泽砚弯腰苟在灌木丛后,悄摸为自己换了发色。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 穿着昆吾宗内门服饰的弟子停下步子,疑惑看着灌木丛后走出来的泽砚。 “我不能在这吗?” 泽砚学着白硕平日里的语气,唇角扬起一抹疏离的笑。 “大师兄恕罪” 泽砚垂眸掩下眸底的笑意,大摇大摆走进山门石阶,偶有碰到的弟子问好,泽砚轻点头回应。 “白硕?去山下找到灵犬的收养人啦?” 迎面走来的白发老者喊住泽砚。 昆吾宗二长老。 不待泽砚琢磨着如何回话,二长老伸手拍上泽砚肩膀。 “实在找不到人养,你把它扔九曲宗去,正好他们小师妹是喜欢灵犬的年纪” “先看看,九曲宗路远,等没法子再丢过去” 泽砚浅笑着往旁边挪开步子,客套两句忽悠了二长老。 藏在袖子底下的拳头轻握,什么灵犬居然要奔她来?嫌归宁峰不够热闹嘛? 泽砚一路摸上峰头,推门入院之际,灼热的剑气从背后袭来。 无形灵力挡下一击,泽砚凝眉回首,司炔握着剑从屋顶跳下,红白配色的法袍穿在身上,格外刺泽砚的眼。 “大师兄,我新学一套剑术,来打一架?” 泽砚眸中带着寒意,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 “二师弟,师尊有事喊我,下次” 泽砚后退两步快步朝下山的方向走去,与司炔切磋,她是疯了还是活太久了。 “大师兄,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那就下次!” 泽砚步履生风,埋头赶路没有注意到踩飞行灵器抱着灵犬火急火燎赶来的青影。 三人一狗在不大的院中人仰马翻,泽砚撑起身看向四处捉狗的祝愿,眉头狠狠一皱。 “大师兄,你不是说闭关嘛?二长老怎么说你从山门回来了?二师姐的灵犬这两夜跟疯了似的,入夜嗷的还以为妖兽来了” 祝愿揪住灵犬两只大耳朵,露出的袖口有丝线残留。 “下山去看看有没可以养灵犬的地方,我还有事,回头聊” 泽砚目光落在灵犬无辜的狗脸上,心下一个激灵,后退两步逃也似的消失在原地。 “大师兄怎么怪怪的?” 祝愿抱着灵犬小步靠近司炔,他为何觉得白硕几日不见瘦了很多,骨头架子撞得他生疼。 “不知道,你干嘛?” 怀中猝不及防塞进灵犬,司炔抱着的灵剑落在地,祝愿见计划得逞,踩着灵器跑没了影。 “祝愿!” 怒吼传下峰,泽砚窝在山腰凉亭,惬意的吹着刮来的海风。 昆吾宗位于东方,一面可看到东海。 蔚蓝的海面绵延天际,水天一色。 白硕闭关,恰让她有了冒充的机会。 泽砚挥手幻化出一面铜镜,镜中少年不笑时眉眼凌厉,瞧着久违的黑发,泽砚还有些不适应。 她和白硕,若说初来恒洲时可能只有眉眼相似,如今她拔条抽长,五官长开,刻意模仿下也有九分相似。 难怪掌门不许她往昆吾宗跑。 “白硕不在,要换个地方玩嘛?” 临川在识海里连通泽砚视觉,“昆吾宗,竟有如此风景” “他不在,总要留下些什么,你作为一个上古器灵,也没见过吗?” 泽砚挥袖抹去铜镜,风轻撩起发丝,内心略微诧异。 “你来时我一直在昏睡,哪看过那么多风景?让你多出门,给我长眼界不行嘛!” 临川似乎被踩中痛脚,骂骂咧咧一通后没了动静。 泽砚轻笑着摇头,取出一团酒倚在柱子上等候着有缘人。 混入昆吾宗第一步,和内外门弟子打好关系。 九曲宗归宁峰,温玹站在院外敲门半响,绕到院侧瞧着窗边看书的身影,好看的桃花眸闪过疑惑。 门从内虚掩着,温玹沉默的看着卧在屋中的蛊雕,深吸一口气打破屋里幻术。 温玹找遍宗内一草一木,绷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路上遇到的内门弟子隔老远躲开,深怕惹了大师兄不快。 “凌少顷,师妹人呢?你又教什么东西给她了?” 凌少顷的木门被一脚踹开,睡得正香的人儿从床上一跃而起,骂人的话看清来者后咽下肚子。 “我没教!” 作废的符纸甩到凌少顷跟前,温玹扣着剑的手指发白,显然被气得不轻。 “传送符?这符纹我从没演示过,稍有不慎会走火入魔” 凌少顷展开揉皱的符纸,人在屋中坐,锅从天上来。 温玹太阳穴狂跳,两人来到泽砚院子,凌少顷嗓音变了调。 “师妹在研究什么!阵纹逆行?倒画符纹?她邪修啊!” 院中阵纹尽显,凌少顷揪着头发目瞪口呆,蛊雕歪着脑袋看着濒临崩溃边缘的人类修士,叼下墙篱笆上的树叶放在温玹脚下。 “留音术?” 温玹拾起被忽略的树叶,灵力打入其中。 “大师兄,下山一游,不用寻我” 熟悉的慵懒语调,温玹只觉血液一下冲上头顶。 宗门大比临近,师妹到叛逆期,再不管,宗门将出一个邪修天才。 温玹第一次认为淮禾的话不一定要听。 入夜的归宁峰如寻常一般平静,凌少顷点着烛火,峰上灵气涌动,后山的风格外暴烈,透过木窗,峰头肉眼可见的削落一寸。 第136章 我说我是掌门你相信吗?师妹 昆吾宗内,泽砚站在山腰凉亭,唇角笑意遮掩,玩够了,回宗,临走前为计划收尾。 泽砚走进山崖,袖中藏着传送符,恰逢学宫下课,门内弟子在广场上切磋剑术。 大鹏展翅。 耳畔风呼啸而过,泽砚适时催动传送符消失在众人视野。 等白硕出关,且看谣言如何起来。 久违的归宁峰映入眼帘,泽砚藏进小径,观察着峰上情况。 “师妹,在看什么?” 幽幽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泽砚回头的功夫,爆破符迎面扑来,冰刃横中切断符篆定在竹中。 泽砚眼见情况不对,抽出袖中最后一张传送符。 风比她更快抽走符篆。 明黄的符纸轻飘飘捏在温玹指尖,两人的站位呈现包围之势。 “哟,鬼混回来了?” 温玹讥讽开口,断了泽砚退路。 归宁峰,只进不出。 临川在识海中装死。 求救无缘的泽砚衣领子发紧,眨眼的功夫被扔在练武场,桃木剑砸在脚边,泛着寒芒的浮尘剑对着她命门。 “大师兄,我说我去干正事了你相信吗?” 泽砚连着后退拾起桃木剑避开浮尘锋芒,温玹的攻势不似平日温和,招招带着戾气。 淮禾见了,都要夸赞温玹剑意有进步。 剑锋贴着腰间擦过,意识到温玹要动真格,桃木剑断然不是对手。 冰枪在掌心凝实,泽砚挑枪攻向下盘,处处寻刁钻角度攻击。 实力上的悬殊非一朝一夕能够弥补,剑柄撞上泽砚胸口,趁对方吃痛之际,温玹抬脚将人踹飞进石壁。 “现在你说吧,我听着” 积雪抖落在坑洼,泽砚用灵力轰开堆积在身上的积雪,一双黑眸无光的盯着温玹。 “大师兄,你知道道法自然吗?” “知道,那不是你走歪路子的理由” 泽砚沉默,她的符,她的阵,画出来更高效,效果更强,怎么就成歪路子。她不理解。 被按在习武场挥了一下午剑,泽砚硬生生将久经尘封的无妄剑诀复现出来,四肢酸痛回到屋子,榻还没躺暖和,破门而入的凌少顷拿着一本厚重的符书不请自来。 “师妹,我教你画符” 烛火一夜未熄,凌少顷满足的瞧着对方的死鱼眼,打着哈欠回竹院补觉。 “师妹,来切磋!” 响亮的嗓门惊醒刚阖上眼的泽砚,提前出关的楼兆拎着斩龙刀气势冲冲跑上峰。 “师妹,该练字了” “师妹,练剑诀” “师妹...” 泽砚痛苦的抱着头躲在屋中,院外楼兆已熟练的与凌少顷接班。 玩过头成功惹恼四个师兄。 她已经五天没睡了!她现在比驴还勤劳。 “你三师兄比他们都好说话,把他忽悠了不就行?” 沉默许久的临川于心不忍,终究是为了泽砚精神考虑友善提醒。 被泽砚忽悠瘸用传送符下山的楼兆带着人直奔镇中酒楼。 佳肴上桌,泽砚撑着脑袋不让自己趴着睡去,楼兆倒上果酒,开心的拉着泽砚聊宗里八卦。 末了又叹气。 “这应该是我们大比前最后一次下山了,大师兄不知怎么说服掌门师伯颁布新宗规的” 泽砚从碗中抬头,示意楼兆继续说下去。 “大师兄说,平静的大海培养不出优秀的船户,安逸的修行成就不了真正的天才,掌门师伯一听,哪还有犹豫劲,连夜发的宗规” “新宗规是什么?” 九曲宗宗规反复无非各宗都有的那几条,泽砚也不免起了好奇心。 “所有弟子皆能挑战亲传,外门挑战内门胜者,晋为内门弟子,内门挑战亲传胜者,可选一峰头拜入长老门下,亲传间互比胜者,可休假一日” 泽砚筷中的菜掉入碗中,“掌门他们拟宗规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或许,有吧?” 楼兆挠头,他出关来半步踏入元婴大圆满,这一代中也就大师兄打不过,内外门弟子也不会没眼力见来挑战他。 “诶?师妹你不吃啦?” “方才摸到突破灵感,回去闭关修炼!” 厢房中留着泽砚的声音,留下楼兆疑惑摸不着头脑。 “不对啊!师妹!下个月初大比!不要忘记时间!” 楼兆未等到泽砚的回应,腰间令牌震动亮起。 “呵,宗里的师弟们,可真有趣” 冷笑在厢房响起,楼兆瞧着快吃干净的碟子,放下一袋灵石捏诀回了宗门。 偏僻小巷中,温玹挥出灵力将人钉在原地。 短衫青年僵硬的目视前方,温玹迈着步子幽幽走到他跟前,陌生的面容不由让温玹一愣。 “师妹?打算去哪?” 温玹盯着那双黑眸,眼睛和习惯骗不了人。下山取宗卷倒有意外收获。 “道友,认错人了” 泽砚硬着头避开温玹审视的目光,对方走近,威压更甚。 一张寻息符从肩头揭下,温玹指尖夹着符篆晃悠。 “那这是什么?” 气喘吁吁的凌少顷冒出在巷口,撑着膝盖指着陌生面容的青年。 “大师兄,他是小师妹!” 身份被证实,温玹发出一声轻笑,来自大师兄的压迫让泽砚下意识往后缩起脖子。 幻形术在风中消散,鹤发散落。 “大师兄,我说下来办点事你相信吗?” “我说我是掌门你相信吗?师妹” 温玹笑容愈发上扬,手指拎起泽砚衣领,浮尘剑祭出。 “凌少顷,回宗!” 风驰电掣也不过如此,泽砚暗叹造孽。 熟悉的练武场出现在眼前,凌少顷跳下剑身,抱着胳膊在一旁看戏。 “小师妹,你猜猜为什么我们师兄弟三人为何比别宗稳重” “其实我们宗门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则,已打服人” 泽砚扭头朝凌少顷露出一个笑容,弯腰躲开飞来的拳头。 论身法,她不会输,论实力,她不会赢。 “凌少顷,守好门,任何人都不得进来” 温玹拦住泽砚退路,冷冷吩咐道。 亲手教的身法被用来对付自己,温玹拳头嘎嘣响。 不同于凌少顷的叛逆,泽砚的叛逆悄无声息。打重了担心伤到她,打轻了下次还敢。 温玹太阳穴突突跳,极力克制自己动手不将人往死里打。 凌少顷虽然说是符修,却也练得体术,楼兆是刀修,皮糙肉厚抗打,安祁喜静,当着他的面揍过两次楼兆后也不会惹事。 但是眼前这个,越打越欢。 凌少顷原地蹦开躲开温玹的飞踢,身后的树干应声倒地。 泽砚回头看了一眼,腾身跃上横木。她想直接认错,临川抽了疯一样让她不断挑衅温玹。 美其名曰,没有挨打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但,真有必要挨这个打吗?她感觉温玹在暴走边缘啊喂! 游神的功夫,泽砚身体本能的抬手挡住迎面的拳头,巨大的力道引得她后退两步,脚下踩空摔下横木。 温玹抓住破绽,各类招式不要钱的涌来。 哀嚎声在归宁峰陆续喊了一个时辰。 泽砚抱头蹲下身,畏缩的躲进人形桩后。 内心将临川骂的狗血淋头。 “大师兄,真知道错了,别打了,求你了” 临川在识海蹦跶,泽砚在现实挨打。 “你令牌亮了,去见见师弟师妹吧,再有下次,门也别出了” 温玹眸光泛着冷意,看向人形桩后的师妹。 以前他同行师妹年纪轻轻与天抢命,现在他同情自己摊上叛逆期师妹。 果然,人不可貌相。 泽砚哀嚎一声,简单为自己梳理后一瘸一拐下峰直奔宗门擂台。 打不过温玹,若还打不过这些内外门弟子,淮禾出关第一件事就得削她。 擂台的战斗极为暴力。 一柄冰枪在场上舞得生风,泽砚从素戒中取出护具套上手腕,黑眸瞧着场下看热闹的师弟师妹。 “还有人要挑战我吗?没人我可就走了” 泽砚目光落在前排的内门弟子身上,吓得对方连连后退藏进人群。 第137章 破镜 汇月峰上,苍澄枕在梨树上仰头倒着空了的酒壶,一声师伯把人惊下树。 “小师侄来啦?怎么搞成这副模样,谁欺负的?我帮你教训去” 苍澄怜爱的摸着泽砚发顶,身上还有未散的酒香。 “师伯,大师兄打我” 泽砚嗓音带了哭腔,抱着她的苍澄肌肉一僵,脸上露出一抹尴尬。 “师伯心疼你,但温师侄嘛,好好听话,争取少挨打” “安祁,送你师妹回去” 苍澄僵笑着推开泽砚,不动声色藏起袖中书信。 难怪楚卿莫名奇妙让她不要插手归宁峰的事,原来小师侄是到叛逆期了啊! 那没她事了,孩子嘛,总有欠打的时候。 苍澄翻身埋进梨花中的功夫,眼角余光瞥见去而复返的徒弟。苍澄用手撑着胳膊趴在树干上瞧着安祁: “那么快?修为有长进” 安祁掩唇轻咳,背在身后的手拎出一坛酒。 “刚下峰就碰着来寻人的二师兄,这是小师妹孝敬给您的果酒” “你小子,你师尊还没有老!” 梨树落下漫天花瓣,苍澄接过酒坛拍开泥封,灵气逸散。 是坛好酒。 “不对啊,你下峰有令牌也没那么快吧” 苍澄反应过来不对的点,树下安祁不适的摸着鼻尖。 “师妹带我走的,说师尊的阵法太简单防不住贼人,她帮忙改良了” “什么?那你怎么上来的?” “师妹送我上来的” 苍澄拎着酒落在安祁跟前,梨花在她身后扬起。 咆哮声在安祁身后响起。 “天杀的邪修!” 泽砚上午挨的打,下午又挨打了,混合双打。处处不致命,处处疼。凌少顷落了个看管不利的罪名被温玹好一顿揍。 临川有点后悔劝泽砚放飞自我。 它也没想到对方能够如此潇洒。 蛊雕被温玹用了不知名法子牵走,空荡荡的院子中,温玹抱着胳膊站在院外。 “不是说闭关吗?我替你护法” 温玹下山途中遇上上山的楼兆,才知泽砚捏了法子跑出来。 “大师兄,大可不必如此,我天赋摆在那,时机到了自然就突破了” 泽砚瞧着对方越来越黑的脸色,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大师兄,那我进去打坐了” “嗯” 泽砚后退着进入屋中掩上木门,脱力的顺着门坐在地。 上学怕老师,上班怕领导,宗门怕大师兄。 泽砚在想她两世怎么都那么窝囊。寒风钻进没关严实的木窗,悉悉索索的雪粒子砸在房顶,泽砚摇头甩掉识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站起身用力拉紧木窗,棉被一卷梦回周公。 一觉睡了两日,临川不知何时钻出识海在桌案上倒弄什么,凌少顷撑起木窗看向没有烛火的院子,久违的躺回榻上补觉。 缥缈境中,衣着明亮各异的神明嘻嘻闹闹同进来的鹤发少年打招呼。常曦瞧着泽砚半晌,抬手抚顺额头炸起的碎发。 “过得可还好?” 常曦拉着泽砚坐在玉梯上,宛若平常的问道。 “还行,去打怪,逗师兄,就是有些无聊” 泽砚靠着常曦的肩膀,抬起手细数着自己干的事情,好像在和家长汇报战果。 缥缈境的神明都是很好的神,天地步入正轨,不再需要他们维持秩序,消散后统一来到缥缈境等候着下一个被抛弃的神明。 日月初升,潮涨朝夕,风雷雨电,都需要建立规则,于是天地孕育出各司其职的神,他们见万物变化,白驹苍狗,有这世间最宽容的心。 泽砚知道自己或许是天地用来培养制衡某种势力的棋子,她能进缥缈境,本在世间之外的地方。 所以她不甘心,临川提醒她不必拘束自己,她玩的是真的很开心,虽然有闯祸,有挨打,她更体验到自己真实的活在修仙界。御剑飞行,阵法符篆,总好像在做一场盛大的幻境。 哪怕她真的是棋子,她也真实的活过一趟。 “你破镜了” 常曦柔声提醒,绵延无尽的白玉梯又亮起一格,催促着她上前。 灵力化作旋涡涌进泽砚身体,充盈着四肢经脉后流入丹田。灵气流动带起的风吹落桌上的草纸,临川离远了些,啧啧咂舌。 破镜速度比它想得要快。 沉寂许久的修为,在风雪中松动。 金丹中期。 泽砚睁开眸子,嘴角挂着笑意,目光落到木椅上坐着的临川,吓得一个激灵。 “你怎么出来的?” “直接出来的啊” 临川无辜摆手,看着泽砚见鬼似的表情,响指打亮屋内烛火。 “你灵力还有点浮,刚才吃太多了” 临川看着泽砚良久,抬手隔空轻点她眉间,感受着丹田内浩瀚的灵海。 “不要急着到后期,元婴期的雷劫你不一定过得去” 临川似长辈叮嘱后生,下一秒灵力收起,摊开话本,吊儿郎当躺到榻上,也不怕泽砚将它踹下去。 泽砚坐在榻上,鹤发穿过她的胳膊,偏头看着临川沉思。 “临川,你说,我若是重新择道,路会不会更好走一些” “你择吧,再择出来的也是这条道,泽砚,这是你内心选择的道,不是天地为你选择的” 临川翻过一页话本,漫不经心的回道。 屋中陷入沉默,泽砚呆坐着看了半宿的窗外,鸡鸣响起,屋中才有新的动静。 泽砚跃上屋顶屏蔽自己气息,握着玉扇瞧着二人门口。 稀奇古怪的阵法每日层出不穷,凌少顷踩过两次后用符篆先行探路,见没有异象,放心的踩进今日阵法。 温玹提着剑徘徊在冰地之外,里头的人一本正经的打坐,似没有察觉到外面来人。 待温玹离开,泽砚睁开半只眼,计谋得逞的跳起身。 总得有人,替她试验新阵法。 临川难得接连数日化形待在外界,初始担忧泽砚阵法出差错,后头坐在一起改良阵法。 “要不,我们收手吧,这么整迟早要挨打” 临川整理着厚厚一沓演算的草纸,开口劝道。 “最后一次,临川,走” 泽砚提笔收功,满意的刻好阵盘。 凌少顷已经不肯出门,能实验阵法的只有温玹一人。 阵法破碎前兆,泽砚从屋顶跳起狂奔向冰地。 晚于温玹一步,后领被猛的拽住回拉,泽砚干笑着看向温玹,默默抬手挡住脸。 熟悉的挨打。 冰地外罩下一层结界,凌少顷从暗中走出与温玹站做一道。 “师妹,安心闭关,其余事有师兄帮你拦着” 聚灵阵在脚下亮起,冰地浓郁的灵气更上一层楼,天地灵气伸出触手勾引着泽砚神识,虚浮的灵力在经脉游荡,灵气不受控制钻进体内,堆积在丹田试图开阔更大的空间。 泽砚感受到丹田传来的燥热,撩起衣摆就地打坐炼化灵气。 破镜过快,于她不利。 凌少顷这把,是真的把她困在冰地。 第138章 五宗大比 雪融风暖,草长莺飞,五宗大比悄然而至。 一行人早早换好服饰来到主殿广场等候,楚卿瞧着燃起的三柱香,还有一人迟迟未到。 “温玹,你师妹呢?” 被点名的温玹握拳轻咳,眼光也不由自主瞄向归宁峰的方向。 “还在闭关” “你说什么!!!” 惊吼在广场回荡,凌少顷捂住耳朵,不愉地看向失态地掌门。 “你没事整的破规则,春天都到了,归宁峰还在下雪,冻得门都没法出” 此事也不完全怪楚卿。 归宁峰初始安静上小半月,温玹掐着时间去冰地撤去结界,疯狂震动的令牌先一步飞出来。 竟是些师弟师妹的战书。 泽砚赖在冰地真闭关了。 天赋使然,恰逢寒冬,冰灵气浓郁,归宁峰成了风眼,霜雪覆盖,冰天冻地。 论怨气,凌少顷比在场所有人都重。 峰上下雪,还有只雕成天到晚在门口呱呱乱叫。 楚卿欲要反驳,寒气逼近,冻得他汗毛立起。 眼睫被白霜覆盖的少年踏着桃木剑匆匆落地,未来得及收敛得到寒气迫使众人纷纷后退数步。 泽砚拂去满身寒霜,灵力内敛,朝楚卿行了一礼。 “抱歉,来晚了” 温玹没见着素日形影不离的蛊雕身影,“师妹,灵宠不带吗?” 泽砚转着玉扇,扇柄处的殷红更甚。 “被我砸昏在院里躺着呢” 灵舟悬浮在广场上方,苍澄站在甲板上居高下望。 五道流影落在甲板,灵舟轰鸣,朝铃澜山的方向全速驶去。 上一届大比魁首是昆吾宗,故本届举办地点由昆吾宗决定。 苍澄迎着风看着飞速后退的景色,东面偏暖,常年季节相同,倒没有南面季节分明。 天幕蔚蓝,有不少散修和门派弟子御剑前往。自九曲宗落败后,昆吾宗新收了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白硕,那年五宗大比,昆吾力压开泰宗稳坐魁首。 苍澄目光落在打坐调息的泽砚身上,这一届大比,也不知能否令昆吾成功卫冕。 论天资,九曲宗从不比昆吾差,论团结力,内斗是常事。 楼兆胳膊搭上安祁肩膀,看着静静打坐的师妹,啧啧咂舌。 “师妹正常起来,其实也挺安静的,我真怀疑那古墓是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师妹,怎么也不可能出去一趟就变混世魔王” “师妹虽然平时有点欠,也还是正常小孩胡闹范围,闹一闹也挺好的,现在是见着都头疼,也难为大师兄了” 安祁在一旁附和,原本让人省心的师妹摇身一变混世魔王,吓得他差点给人驱邪。 “说到昆吾宗,倒是有件趣事,前段日子我溜下山听茶馆先生说的,那昆吾宗首席,听说受了情伤情绪不太好,日日逮着同门喝酒,后来在宗里跳崖,好多同门弟子都见着了” 楼兆唇角挂着笑意,翻出新淘来的话本翻看。 灵舟陷入沉默,临川本是不赞同泽砚贸然出关,天地灵气尚未转化妥当,动用灵力有外溢的风险。 “你这次大比,不想修为又跌回去,就别动用冰灵力” 临川在识海中嘱咐,听着泽砚闷声回应。临川心头闪过异样情绪,神力融合听着是天赐机缘,但七情淡漠,无欲无求,成为众人口中象征的神。临川不认可所谓的神明,它压制团在神识中的神力,不让它过早的与魂魄融合。泽砚是人,应当有自己的七情六欲,可以顽劣,可以有喜乐。 穿过云雾山峦,铃澜仙山闯进视野, “到了到了,你们快上去” 苍澄急停在铃澜山山脚,站在甲板边缘的凌少顷一个猛冲飞下灵舟,在落地前摆好姿势才不显出丑。 “大师兄,这是?” 泽砚跃下灵舟,瞧着通向山顶数不尽的问心梯,轻抿唇。 “这届大比和以往规则有许多变动,问心梯是检验弟子是否有参赛资格,我们来得晚,四宗的人应该在上面等着,之前你在闭关,想着等你出关再说” 温玹走在四人前方,扭头解释道。 泽砚从出关一直平静的黑眸泛起涟漪,她停下的功夫,四位师兄已经先后踏上问心梯,有路过的修士好奇打量着泽砚,低声和同伴耳语。 识海里传来临川的轻叹,“闭眼,我来” 泽砚合上眸子,再睁眼,她感受到自己轻飘飘的,临川的眸中含着化不去的寒霜,问心梯对她如同走在平地上一般。 温玹甩开众人一大截,须臾的功夫,已赶上提前一日登梯的修士。 凌少顷等人或许在阶梯上偶尔停留,清醒过后更是加快脚程。 “这九曲宗的人,没有心吗?” 广场上方投映着问心梯的实时情景,有不少落座的修士看着九曲宗四人后来者居上反超同伴。 “还有两个时辰结束,换你急不急?” 有相邻的修士开口反怼,白硕坐在席位,看向问心梯上一刻不停的鹤发少年超过她的三位师兄,赶上即将登顶的温玹。 “不是这谁啊?她没有七情六欲吗?” 有修士注意到与温玹并肩的少年,观众席上炸开了锅。 “貌似是九曲宗的新弟子” “她这样,让我们这些修士活着做衬托吗?” 先行抵达的修士扯着手帕,知晓五宗亲传是天骄,爬问心梯但也和他们一样会有所停顿,勉强还能自我安慰,天骄也和他们一样会困在自己的幻境。 “快看她动作慢下来了!” 眼尖的修士留意着问心梯,看到温玹赶上泽砚。 “好像是身体不太好” 在场的医修仔细看着对方苍白的面容,有些忧心。 临川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你这身体,改日找地方去重塑吧” 没有灵气的滋润,哪怕常年用药物治着,爬个问心梯也是费劲。心肺抽痛,呼吸间宛若有刀子在体内划开。 临川峁劲一步步爬过问心梯后一屁股坐在地,毫不留恋的将身体权还给泽砚。 身子骤然沉重,泽砚眼眸瞪大,捂住心口倒腾在地。 温玹抢先一步把人扶起塞了一颗丹药,药效化开浸润着五脏六腑。泽砚软着身子大口喘息,缓到楼兆登上问心梯给吓了正着。 “师妹,可有不适?” 泽砚轻摇头,难怪临川一刻也不想用这具身子,能爬上问心梯,全靠着坚强的意志力。 温玹扶着泽砚缓步走向九曲宗的坐席,沿路的修士纷纷为两人腾开道路。 看着毫无形象趴在桌案上的师妹,温玹咽下忧心的话语。 问心梯上,师妹仿佛傀儡,毫无生气。 如今想来,应是身体难受所致。 观众席上的话语钻进温玹耳畔。 “心性上佳又如何,体质太差,还不是受身体制衡” “你可闭嘴吧!那魔头要上来了,让他听见担心出门安危” 一旁的同伴捂住说话者的嘴,回头撞上温玹警告的目光。 在场的修士看过泽砚爬完问心梯的狼狈模样,倒也不在艳羡对方天赋。 “泽师妹!” 女子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泽砚听着耳熟,支楞起胳膊看向跑来的粉衣女修。 “燕回?你来啦?” 包紧实的油纸放在九曲宗的桌案前,燕回束着马尾,灵剑背在身后,笑眯眯的捏着泽砚脸颊。 “泽师妹的高光场面,我怎么能缺席?给你带了聊斋记的糕点,秘境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你和他们分着吃吃垫下肚子,辟谷丹可没这个好吃” 燕回帮忙拆开包裹,捏了一块塞泽砚嘴里。 甜而不腻的糕点化开在嘴里,掩去丹药的苦涩。 “谢谢师姐!” 泽砚眯起眸子,满足的细细品尝糕点。 “慢点吃,有挺多,这是她家新出的饮品,顺顺” 燕回手掌翻转,又扔出一个大油纸包放在温玹跟前,铜壶塞在泽砚手中。 “温道友,你和三个师弟分分吧” 九曲宗坐席对面,段枭枭撑着胳膊麻木的盯着几人。 马上要比试了,吃上东西了,他也想吃。 “大师姐~你能和温师兄要一块糕点过来吗?” “滚” 第139章 你看我脸上写着忽悠两字吗? 恢弘的钟声敲响,嘈杂喧闹的广场陷入安静,高台上,五宗宗主依次落座,下首是各宗带队长老。 五宗弟子站起身,恭谨的抱拳行礼静候尊者发话。 阴狠如毒蛇般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后首的鹤发少年身上。 泽砚有所察觉的回头,眉头微拧。 楼兆全程心不在焉的听着昆吾掌门发言,目光停在对面昆吾席位旁的灵犬。司炔眸光微转,趁众人不注意弯腰抱起灵犬溜到九曲宗席位。 “喜欢?给你摸一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楼兆看着送上前的灵犬,宽大的耳朵搭在两侧,是只长得极漂亮的灵犬。 有些心动。 忽如其来的肘击撞得楼兆趔趄后退两步,一脚踩上凌少顷的靴面。 “师妹,你干嘛?” “不想回去季师伯削了你就别碰它” 泽砚转过头来,抬手对准了不断靠近灵犬的楼兆。 好险,差点永无安宁之日。 “司炔师兄,我对毛发过敏,麻烦把灵犬带过去” 泽砚浅笑着拦住楼兆,笑意不达眼底。 一通闹剧,高台上昆吾掌门眸光若有若无的看向九曲宗的方向,楚卿在上方攥紧了拳头。 安祁将重新锻造过的宗门令牌交给泽砚,千叮咛万嘱咐入秘境后安全第一,积分他们来拿。 师妹的惹事能力太强了。 有过秘境试炼的前车之兆,其余四宗防止积分被夺,第一件事就是淘汰掉喜欢整活的泽砚。 白硕直勾勾盯着泽砚的位置,直到泽砚冲他抱拳一笑。 “你们四个,进去先汇合,能躲到第一轮结束就行” 温玹对四人已经不期望他们能做出多好看的战绩,别去偷其他宗门的积分拉仇恨增加比赛难度他就得谢天谢地。 “知道了,大师兄” 秘境入口开启,众人商量的功夫,昆吾宗已率先走到入口拎了玉牌。 泽砚走在末尾,后颈泛起一片寒凉,被毒蛇盯梢的感觉还未散去,甚至又多出两道带着恶意的目光。 四宗的人已经进入秘境,泽砚压下狂跳的右眼皮,悻悻拿上玉牌。 “感觉有倒霉事” “你闭关闭傻了” 凌少顷的步子一顿,随口应和,回头扫过观众席后抬脚迈进入口。 五宗亲传全部进入秘境,通道关闭,广场上空浮现处一面莫大的水镜,实时投屏秘境里的情况。 高台上,开泰掌门乐呵呵看向水镜,劲装绷出他发达的肌肉,两名开泰宗的弟子传送到临近处,只要不碰上其余四宗的武力值担当,短时间在秘境可以横着走。 “老石,你说今年大比魁首还是你家吗?” 昆吾掌门抚着胡须,幸灾乐祸的看向旁边的楚卿。 “楚掌门,你说第一个被淘汰出来的会是谁呢?” 透过水镜,昆吾宗弟子分散不远,绕着一小片林子不出一日便可碰面。狭小的山洞内,鹤发少年手脚并用的钻出山洞出现在水镜中,以她为中心,四个方向皆有昆吾弟子。 只要碰上一个,那就是出局的份。 观众席上有修士开始下赌谁先将泽砚淘汰。 “老石,你不应该担心他们谁先被坑吗?” 楚卿擦了擦手心的汗,反问道。 秘境中,泽砚拍去衣袍上沾染的尘土,仰头辨着日头,与太阳相反的方向走去。 昆吾掌门一拍大腿,“坏了,是祝愿那傻小子” “石老头,你说这不是巧了嘛!” 楚卿笑出声,看向水镜其他弟子。 幽暗的洞穴石壁内散着晶莹蓝光,泽砚扔了一把灵火探路,里面长满上好的珍稀药材。 祝愿站在身旁,诧异的看着泽砚拍灭掌心灵火。 “你是双灵根!冰火相克,你怎么还活着?” 泽砚抛着路边捡的石头,闻言挑眉看向意识到不妥捂嘴的祝愿。 “谁和你说的冰火相克?在真正的天赋面前,世间灵气相生相伴,没有相克一说,我是天才,不行吗?” “那帅气动人的天才大人,这洞穴里的灵植我们平分如何?我身上带了捕兽网,灵植的守护兽肯定就在附近,你有药,我有网,不是巧了嘛!” 祝愿掏出储物空间里的捕兽网,兴致勃勃的准备入洞去捉妖兽。 大师兄没有说针对泽砚,那他合作一波也没关系。 “祝师兄,你再往前一步,可就掉下去成妖兽口粮了” 泽砚喊住祝愿,手中的石子抛出,砸在洞穴前方。 石子钻过遮蔽的草皮,发出一声极轻的干草碎裂声。祝愿连着后退两步,灵力掀开跟前草皮,一窝飞鸟虎视眈眈看着他。 泽砚看过天色,太阳已经下山,天空渲染着瑰丽的晚霞。 “把网给我,我撒下去你去捞” 泽砚从素戒中取出玉瓶,捕兽网放在脚边,药粉顺着风扬进兽窝中,灵火照耀下,飞鸟意识放松,泽砚看准时机扬起捕兽网,一窝打尽。 匕首小心翼翼铲起魅蓝灵植,洞穴内,两人弓着腰一点一点铲干净各自的区域,临末了,祝愿洒下一把种子,等下次秘境再开,又有新的灵植长成。 跳上洞穴天色已黑,收获满当的两人击掌告别踏上寻找各自队友的路途。 泽砚指尖亮着灵火,夜色昏暗,不宜赶路。 两点幽绿出现在林中,泽砚抱着石头压在阵点,后背一阵腥风,布阵的动作顿住,虎啸从身后响起,夹带着灵力的一拳在少年掀起的衣摆中挥出打中猛虎天灵。 虎啸声戛然而止,狰狞的獠牙还未合上,瞪大的兽眸中似乎想不明白一个人类修士为何会有如此庞大的力量。 泽砚转着手腕,灵火照亮下,打虎的拳头带着残余血渍,庞大的虎躯少说也有百斤。 “果然,关键时候还是力量好使” 倦懒的语调透过水镜响在众人耳畔,抽气声一阵接一阵,有不了解的修士问向旁边人。 “她是阵修,谁家阵修一拳打倒猛虎?” 临川已经麻木,对泽砚的行为不理解但尊重。 泽砚看了一眼被猛虎压坏的防御阵,挥手将兽尸收进储物袋,足尖轻点跃上树梢。 夜里的秘境冲突不断,泽砚外放着神识藏在树梢中假寐,一夜无恙。 玉牌中五宗积分小幅度变换,九曲宗因着泽砚的珍稀灵植和中阶猛虎暂排第二。 泽砚靠着树干捣鼓一会宗门令牌,尝试着联系四位师兄无果后,翻身下树。 白硕明晃晃站在穿透树林的阳光下,好笑的看着自投罗网的人儿。 他的身后,是刚猎杀的豹妖。 “泽师妹,我不想伤你,交出玉牌,我送你出去” “白师兄,你看我脸上写着忽悠两字吗?” 泽砚谨慎的后退一步,背在身后的手汇聚灵力。 “那倒没有,依泽师妹的意思,是要我动手抢吗?万一哪里打疼了可别找人哭诉” 白硕嘴角带着笑意,泽砚却从中听出咬牙切齿的味道。 “听说白师兄前阵日子受了情伤,但是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白师兄要早日振作起来给宗内师弟师妹做一个标杆” “果然是你!” 修士感官敏锐,两三只灵蛇飞舞着出现在二人头顶,剑光比灵蛇更先一步出现。 斩断的灵蛇在地上扭曲片刻,重新长出头尾。 白硕面色一变,分化后的灵蛇七八条朝二人爬来。 阴影挡住阳光,泽砚抬头,瞳孔震缩,一窝缠在一起的灵物从天降落,砸在他们中间。 不断分化的藤蛇越杀越多,烈刃凝聚在掌心,白硕有些诧异的看向泽砚。 “先处理藤蛇” 结界挡住遗漏的腾蛇,凤凌剑和烈刃斩杀腾蛇时冒出滋滋燃烧的声响。 水镜外,旁观藤蛇如何天降的修士笑出声。 第140章 嗨?你们要不先逃一下? 林子南面,祝愿顺着绳钩爪攀上峭壁。 “二师兄,拉一把我!” 抱着剑眺望树林的司炔顺着声音低下头,被脚下钻出来的祝愿吓得够呛。 两人盘坐在峭壁边缘,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 “前面我探过了,是大江,有结界拦着,我们要往你来的路回去” 司炔借着晦涩天光点开玉牌,翻着上面个人排名。 祝愿发出一声哀嚎,把法袍上的口袋摸了个遍。 “二师兄,我的玉牌掉妖兽巢穴里了,怎么办?” 明亮的月明珠照在峭壁,离他们垂直距离不远处,明晃晃的玉牌挂在枯枝上。 “问我做什么?自己想办法” 司炔擦着剑,反光的剑身映衬着他的双眸。 眨眼的功夫,拿着捕兽网一跃而下的青影在底下发出哀嚎,司炔站起身冲到峭壁边缘下望,洒了迷药不上道的藤蛇悬挂在衍生的树苗上,嘶嘶吐着信子,祝愿拿着玉牌抱头用灵器把自己挂在峭壁上晃荡躲开藤蛇的攻击。 “你是猪来的吗!” 藤蛇难缠,司炔翻下峭壁捞起苦兮兮的师弟,藤蛇撞上剑身分成两段。 离近看,才惊觉峭壁上哪是妖兽窝,那是无数条盘在一起的藤蛇! 司炔头皮发麻,连着砍了两次,越来越多分化的藤蛇围拢上来。 剑身翻转,藤蛇顺着剑气飞向远方。 司炔扔完藤蛇窝,指尖掐诀带着祝愿跑没了影。 遭受无妄之灾的两人彻底困在藤蛇群中,树上,地上,四处缠着吐信子的藤蛇。 白硕打得头皮发麻,抬脚踩住欲要偷袭泽砚的藤蛇。 “泽砚” “干嘛?” 一把灵火冲泽砚挥出,两道灵火相撞,迸发处火圈落在地面,热浪灼烧着临近的藤蛇,烤蛋白质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白硕捞起不在状态的泽砚穿过火海,密林浓郁的血腥味引来更强大的妖兽。 “放我下来,我能跑” 泽砚看着张着血盆大口咬碎参天古树的衔翅鳄龟,腥臭的气息充斥着她的鼻腔。 白硕在树林间腾跃,颠得她想吐。 “它皮怎么那么厚!” 火刃飞出打在鳄龟布满褶皱得前肢,泽砚踏着风不信邪又扔出两道术法。 风刃擦过鳄龟龟壳,在朦胧天光中泵出两点火花。 “你脑子呢!都是龟来的,你说为什么打不动!” 白硕一剑劈开拦路的藤蔓,回头拉了一把踩空的泽砚。 一路树木歪倒,巨石崩裂,临近的修士听着动静,忙往反方向走去。 日上高空,白硕就地翻滚躲过砸来的树干,视野逐渐开阔,蒸腾的热气不断上涌。 火山岩石。 “跳下去!” 凤凌剑挡住挥来的一爪子,白硕虎口发麻,眼见余光瞥到泽砚的身影消失在崖下,灵力汇于双腿飞速后退着跌下山崖。 炽热的火山岩石下,泽砚扒住凸起的岩块,额头汗珠不断滴落蒸发。 衔翅鳄龟终究属于水生类妖兽,对天然高温的火山岩石忌惮。白硕挂在岩壁上,凤凌剑插进火山岩石,拦住他下坠的趋势。 泽砚扒紧了烫手的岩石,阳光底下,滚滚水汽不断从她周边冒出,远看像极了开水壶。 丹田灵力躁动,泽砚从袖中抽出事先准备好的符篆。 “白师兄,后会有期” 泽砚燃起传送符消失在火山岩壁中,徒留着白硕一人挂在上面。 泽砚有自己的估量。 白硕境界高她太多,直接抽出符篆还未使用就有可能出了局。藤蛇难缠,鳄龟伤害太高,她不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抽出符篆全须全尾的离开。 斩龙刀高悬在泽砚跟前,楼兆看清来者,急匆匆刹住刀锋。 “师妹?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出来?我还以为是池书门那群毒瘤搞偷袭来了” 泽砚周身还带着火山岩石的热气,身下的绿植因着不耐高温而蜷缩。 “刚逃命回来,三师兄你要不去试下?” “那算了,没打过第一个出局可成修真界笑柄” 楼兆悻悻转身,挖着刚发现的灵植。 泽砚幻化出铜镜打理好跑散的头发,侧着头看向楼兆: “三师兄,你是遇见池书门的人了?” “对啊,那宋牵机上来就问我你在哪,那架势看着想要吃人” 楼兆短必上挑,灵植带着土收进储物袋,玉牌发出震动,是积分变换的动静。 “然后我跑了” 泽砚默默伸出大拇指,打不过就跑,将大师兄的话听进了脑子里。 二人结伴在秘境中行动,相安无事两日,平静的让泽砚不太适应。 秘境另一头,凌少顷和明菁之撞上,灵植抢到手后逃之夭夭。 水镜外旁观一切的楚卿暗中松口气,今年大比,名次有望不是垫底。不惹事,只挖灵植,不出意外苟到第一轮结束名次也不会太差。 没看着开泰宗和池书门的已经对上了吗? 楚卿的想法很好,也仅限于想法。 “师妹,快跑!有妖兽!” 泽砚拍去掌心烈焰,火灵果旁倒着没有生息的豹猫。石子在地面震动,楼兆冲出遮天蔽日的密林,神色慌乱。 形似黑鸭的妖兽在后方穷追不舍,楼兆跳跃着躲上树干,泽砚定睛一瞧,嘴角一抽,转头踏风跑出残影。 化神期髁炟兽,火属性灵兽,栖息密林深处,不会飞。 万不是一个元婴期和金丹期能处理的妖兽。 “三师兄,你上哪惹得化神妖兽!” 泽砚弯腰躲过倾倒的树干,身后是排山倒海过后的狼藉。 “我摔它窝里去了!” 楼兆也是冤枉,密林深处不见光,泛着幽火的灵植在林中格外打眼。 殊不知附近藏了藤妖,楼兆靠近的功夫,拌上横生出的藤蔓一头砸进臭烘烘的兽窝。 泽砚闭上嘴,安生的日子她可能实属不适合。 阶层越高的妖兽,领地意识越强。 隔着层层树林,前方隐隐传来灵力波动。 波动范围不小,看样子是一群人。 泽砚加快步伐停在树梢,瞧着下方针锋相对的两宗,顺手折了树枝飞去。 长矛拦下偷袭的树枝,墨黑窄袖锦袍的少年抬眸看向树梢,长矛蓄势待发。 “嗨?你们要不先逃一下?” 泽砚眼皮子一跳,在长鞭挥来前抓住楼兆甩来的藤蔓落在他处,髁炟兽横冲直撞的出现在众人视野,楼兆冷笑出声,拉着人钻进树林。 不听师妹言,吃亏在眼前。 两拨人鸟走兽散,髁炟兽停顿片刻,毛羽摩擦发出细细簌簌的碎响,分出的兽体朝众人追了去。 临川在识海鬼哭狼嚎,不断提醒泽砚上下翻腾躲开,生怕成为对方口粮。 风撩起长发,脚下步履未停,树林逐渐退去,转而代之的是稀疏的灌木丛。 前方无路。 泽砚刹住脚,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太阳穴突突狂跳,髁炟兽也不继续追着他们,停在不远处看着走投无路的师兄妹。 “三师兄,来赌一把” 第141章 荒野求生 楼兆抬手摸上斩龙刀,灵力汇聚在掌心。 髁炟兽警惕的盯着楼兆,全身羽毛微微炸起。 泽砚深吸一口气,跳崖业务,她熟啊! 楼兆腰间衣裳被拽着往后一个趔趄,汇聚掌心的灵力散去,不等他站稳脚,耳畔呼啸而过的风抽着脸颊生疼。 “不是打髁炟兽嘛?我们为什么要跳下来啊!师妹!” 楼兆在空中张牙舞爪,平日本就学艺不精的御剑术在坠崖过程中更加使不出来。 “打得过是你天赋异禀,打不过是自讨苦吃,三师兄,你想当口粮吗?” 泽砚御风失败后,由着身体自由下落,灵力包裹在体表,确保不会摔死。 静秘的树林下,两道人影接连在参天大树中反复砸落,密密麻麻的藤网兜住两人,泽砚捂着摔疼的胳膊,藤网距离地面还有小段距离,火烧不断,刀砍不动。 何况斩龙刀还卡在树梢上。 楼兆抬脚蹬在藤网,灵力覆在掌心试图往外扯出一道口子,不起眼的灵韵拂过藤网,泽砚蜷在一旁盯着对面不断浮现的灵韵。 “三师兄,别费劲了,这是灵器” 应当是有亲传在此处设下灵器捕捉妖兽。 误打误撞把他们困在此处。 泽砚掐算着玉牌中的积分,内心祈祷着灵器的主人没有被他们抢劫过。 挂在藤网半响,泽砚摆烂的躺在里头,神识外放下,兽影也没一毛,何谈修士。 楼兆翻完话本,懊恼的坐起身。 “这不会是上届大比留下的灵器吧?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设陷阱?” “有人来了” 楼兆噤声,顺着泽砚的视线一同看向左手边的方向。 梳着双刀髻着橘橙窄袖的法袍女修穿过灌木层,在两道目光注视下停在藤网下。楼兆扫过对方背在身后的朱红伞剑,对来者身份有了底。 青云宗,杜桑落。 “咦,怎么捉着两个修士?白开心一场” 杜桑落抬眸扫过楼兆,目光落在已经摆烂的泽砚身上。 “少年鹤发,你是九曲宗的泽师妹?” 泽砚见对方认识自己,不冷不淡的点头。伞剑划过藤网,两人捣腾着扯下兜在身上的藤网。 “泽师妹,秘境你可不能和师兄们抢我东西啊!” “自然” 泽砚含笑的看着杜桑落,黑眸里倒映着她明艳的面容。 杏眸偏向于琥珀色,在阳光底下分外动人。 “我叫杜桑落,青云宗亲传排行第四,正式见面,泽师妹多多关照!” “杜师姐放心,你长得那么好看,我喜欢还不及怎么会抢你呢” 泽砚唇角上扬,显然心情不错。 “杜师妹,此处捕不到妖兽,你可换个地方” 楼兆拉开笑得不值钱模样的师妹,从储物袋中翻出两张差不多的捕兽网还给杜桑落。 “好,多谢楼师兄” 杜桑落接过崭新的捕兽网,笑着道谢。 暗处闪过一片桔梗紫色衣角,楼兆意味不明的扫过树林后,拽着泽砚大步离去。 顺着崖底往前,泽砚看着地势逐渐变成洼地,树林外是烈阳高照,洼地水汽浓郁,愈往前走,水雾开始模糊视野。 “三师兄,我们换条路走吧” 泽砚喊住还在探路的楼兆,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嘘,前面有湖,安祁好像在这个方向” 楼兆取出微微发光的宗门令牌,安祁为方便他们在秘境中找人,锻造时加入了四人的灵息。 “哦~” 泽砚意味深长的看着宗门令牌,难怪她的传送符能够直接传到楼兆跟前。 水镜外,楚卿挑眉看着两人的位置,秉着微笑咬牙切齿的深呼吸。 他也不知两人是如何完美躲避所有安全的道路。 平静的湖面透着诡异,楼兆拔出斩龙刀插进坡面,脚下蹬出一连串足印。 洼地湿滑,楼兆走得谨慎,也遭了滑摔。 灵力汇聚在脚下用不上力,楼兆扭头看着离近的湖面,咬牙拔出斩龙刀在靴子没近水面前提气跃上邻近的树梢。 雾气为青苔提供了良好的生长环境,泽砚抬眸看向飞下树梢的玄影,轻啧出声。 湖面毫无征兆的兴起巨浪,泽砚抬眸看着掀上头顶的浪花,麻绳断裂,水浪吞卷,拖着泽砚沉入湖底。 楼兆捞起在水下胡乱挣扎的师妹朝湖面游去,水浪滔天,冲着他们靠近下游。湖水骤然变得湍急,楼兆从水下冒出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瀑布,面上尽是惊愕,拽着人逆流而上。 宽阔平静的湖面,在浓浓雾气下遮掩住它的本性。湍急的瀑布牵引着湖水向它走去,不知上哪来的横木迎面驶来,撞得楼兆沉入水下。 落差极高得瀑布下常年不见阳光,湖水黝黑阴冷,泽砚忍着肺腑爆炸的冲劲解开缠绕在腿上的水草,楼兆不知道被冲到了哪,斩龙刀孤零零躺在湖底发着微弱光芒。 水镜外,关注全程的燕回目瞪口呆,手中糕点碎屑落在她的衣袍。 别宗亲传打打杀杀,到泽砚这边,荒野求生? 燕回打破对亲传意气风发的滤镜,没眼再看与众亲传不在一个频道的两人。 “楚掌门,这届大比你宗垫底又没得跑了” 昆吾掌门笑着看向水镜旁的实时排名,九曲宗除了温玹还在认真刷积分,两人,哦不,三人困在瀑布下,一人再打拉锯战,积分攒得可怜。 “老石,咱俩彼此彼此,你要不看看白师侄在做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跟踪狂呢” 楚卿冷笑着讥讽,泽砚楼兆前脚刚走,后脚白硕就出现毫不费力取得各种灵物。 “见面喊人叫玉牌,礼貌吗?老石,你把你的掌门令给我玩玩好不?” 高台上,四宗掌门开始互骂,下首的长老见怪不怪。 每届大比,掌门间互骂是经典项目。 湖底溺毙之际,灵力涌动,水浪托起挣扎无力的泽砚。 不远处,湖泊又长出一朵水蘑菇,上头是被横木砸昏的楼兆。 泽砚感受着水流波动,躺在上头恢复些许力气。斩龙刀在她手侧,似认为那是她的灵器。 “湖里有个水灵,它在向你求助” 临川在识海中提醒,泽砚被水冲蒙的脑袋仔细转了半响,放出神识向四周摸索。 “水灵是天地孕育而生的灵物,性子温和,不会伤你” 临川感受到泽砚的顾及,出声解释。 “它为什么会在秘境?” 应天地而生,那也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封闭的秘境。 识海沉默许久,“它体内卷了很多东西,瀑布上游的现象,是它狂化的现象,或许是没想到会有你们会穿过此处,误把你们带了进来” “懂了” 泽砚坐起身磨蹭着下巴,水灵似感应到其他灵物的存在,从黝黑的水底缓缓现身。 一截横木陷进水灵身体,险些将坐起身的楼兆二度砸晕。 扑鼻的恶臭袭来,楼兆本能屏住呼吸,掌心灵力汇聚,凝视着现身的怪物。 泽砚神识包裹住瀑布下的水灵,无奈的叹息。 “三师兄,它是水灵,帮个忙呗” 寒冷的湖水淋过泽砚胳膊,谷风一吹,冻得她打起寒颤。 黝黑灵体下,泽砚摸到形似骨头的硬物,灵力聚拢咬牙使出浑身力道扯出一截。 妖兽腿骨。 泽砚脱力摔下水蘑菇,又重新被水灵托出水面。头发狼狈的糊在脸上,泽砚伸手胡乱扒开,转头四处不见楼兆身影。 “三师兄?” 回应声在湖中响起,楼兆探出脑袋,不好意思的瞧着师妹。 “它里面有东西卡着,我没拔出来” 说着,楼兆顺势指着水灵身体露出一半的腿骨。 “你们两个在干嘛?” 熟悉的嗓音从岸边传来,两人惊喜回头,星蓝法袍在昏暗光线下并不起眼,安祁手里拿着探路的灵器,好当当站在不远处看着湿漉漉的二人。 “师弟!” “四师兄!” 情深意切的呼唤听得安祁胳膊爬满鸡皮疙瘩,柳叶形的飞行灵器停在湖面上方,安祁垂眸看着毫无形象坐在水蘑菇上的师妹,好看的眉毛上挑。 “逃难了?” “四师兄碰上我们,免费体验” 泽砚扬起脸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转而回归正事。 “锁妖绳来一根,人多力量大” 习惯了师妹没头没尾的话,安祁隔着面罩的芙蓉面下意识皱起。 活着他是送上门的苦力。 锁妖绳缠上露出的半截白骨,泽砚用力拉扯过后确保绳子缠得足够稳当。 第142章 鬼蜮 “三师兄,接着!” 泽砚将手里缠好的锁妖绳扔出一端,掌心绳索绕上两圈,身子微微下蹲。 三色灵力在黝黑的湖面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楼兆峁足劲将锁妖绳拽上肩膀用力往后拉去,兽骨缓缓拔出,比湖面更加腥臭的废水从缺口喷出,安祁顺手拉住泽砚飞上高空,横木尸骨衣物堆满了湖泊。 楼兆心惊胆战的抓住飞行灵器边缘,垂眸水灵还在不断喷涌体内废物。 “这...” 三人哑口无言,里面排泄的不乏有修士废弃的生活用具以及无用的刀剑武器。 泽砚沉默的拨弄掌下成型的虚空阵盘,是最普通的圆形阵法。 阵纹在灵力推动下升空罩住整个湖泊,天降甘霖。 泛着恶臭的淤泥从水灵身体流下,泽砚翻掌控制着阵法,淡淡的碧色纹路在灵力衬托下流转,安祁撑起结界护住阵法下的不断积水的飞行灵器,恰逢骄阳西斜,一缕穿过密林的阳光直直打在泽砚后背,徒增一抹光辉。 楼兆偏头与安祁说笑的瞬间愣住,世间若有神明,应当是师妹的模样。 黑眸低敛着看向湖泊中幻出原貌的水灵,泽砚由着雨水继续落着,供水灵在雨中玩乐。 “水灵它自己能出秘境吗?” 识海中,泽砚问向临川 “不能” 水灵不是秘境的产物,它能进入秘境属于机缘巧合。 “诶?师妹,水灵钻进你的灵器了” 楼兆见着围绕着他们打转的水灵,伸出手逗弄水母似的水灵一下会。 不注意间,寻着泽砚腰间露出半截的玉扇钻去。玉扇多出一道水灵,临川沉默半响,选择团在识海。 它不和水灵一般见识。 “无碍,等离开秘境,它自己会离开” 泽砚回过神,合掌收起阵法。 “四师兄,你知道这是哪吗?” 三人落在岸边,楼兆踮起脚避开腐烂的妖兽尸体,斩龙刀微微散发着暗芒。 “可能是峡谷幽境,地图上空白的地方,也是让我们找着了” 安祁摊开羊皮卷,指着上面空缺的一块地方。泽砚凑过来瞄上两眼,火山岩石地图南面,空白处在地图北面。 “峡谷幽境?听着挺幽深的” 楼兆听着二人对话,环顾四周赞同道。 “峡谷幽境是每届大比秘境中没被前人发现过的地方,你没事少带着师妹看话本” 安祁一拳招呼上楼兆肩膀,“秘境多峡谷,南面的火山岩石是上一届大比有亲传抵达和标注,没发现的地方,同意叫峡谷幽境” 楼兆实打实挨了一拳,凑上前搭在安祁肩膀上看着地图。 “师弟,你怎么和凌少顷一样喜欢动手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和大师兄学的,师妹呢?” 安祁抬起头左右看过,不见泽砚踪影。 “刚不是在你右边吗?” 闻言,楼兆移开羊皮卷上的目光看向对侧,嬉笑的嘴角僵住:“师妹呢!” 天光渐暗,寒流涌动,风穿过峡谷,树叶摩挲。楼兆搓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伸手扣在腰间。 安祁取出长老发放的玉牌,圆润有灵的玉牌黯淡无光,与漫漫夜色融为一体。 “楼兆,知道为什么这里一直没有前辈发现吗?” 安祁幽蓝的眼眸落在湖面中浮现的白骨,“来这里的人,都死了” 魔气缠绕在白骨中,赤金的灵力打向湖面,露出一具具姿势不一的修士骨骸,有的骨骸有着玉质光芒,有的已经暗淡无光。 细细数去,竟有整整十具! 此秘境五十年开一次,如玉的那具骨骸,应是五十年前失踪的修士。 弯刀挑起玉质骨骸身下的灵剑,捏诀清理满是淤泥的剑身。 “这不是昆吾宗前首席的佩剑吗?” 楼兆退后两步,有蛊虫从岸边爬来覆上白骨吸食骨骸上的灵气。 “掐着时间,这具骨骸,是他没错了” 五十年前的大比也是在此秘境,昆吾前首席大弟子一去不复返,宗内魂灯熄灭,有长老入秘境遍寻无果,不见尸骨,没有残息,宛如凭空消失。 神识一阵刺痛,泽砚下意识皱眉停下,前方两位师兄还在往前。 “三师兄,四师兄” 泽砚喊出声,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得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对劲。 灵火在黑暗中亮起,一阵阴风吹过,前方的两道背影晃动,泽砚眸光暗沉,伸手掐诀捂住眼眸。 禁制解开,掉出一只眼球的鬼婴飘在她跟前,狰狞的五官还在不断前凑。 泽砚后退一步,临川扇飞出,击退扑来的鬼气。 “想吃我?” 鬼婴挡住迎面的冰霜,桀桀笑着,裂开的嘴唇不断冒出灰色鬼气。 泽砚握紧临川扇,掌心阵盘祭出,欲破开此方空间。 “这是鬼蜮,阵法打不开” 临川在识海中制止泽砚的行为,操控着玉扇挡住掏心的鬼婴。 “它想吃我” 泽砚眉眼下压,寒霜覆上袖口,玉扇篆刻的纹路流转着暗芒。 “是个邪祟都想吃你,何况是个鬼王” 临川在识海中的形态坐起身,鬼蜮没有灵气流动,鬼气一点点侵蚀着漫开的冰霜,泽砚腾跃起身用灵力护住自己,尖锐的利爪划开法袍,露出藏在下面的草珠。 “元婴期的鬼王?” 玉扇抵在护腕上挡住袭来的鬼气,泽砚接连倒退数步,汇聚的灵力猛的朝后挥去,打中身后现身的鬼婴。 “都是同类,你鬼气弱,让我吃了还能破开万鬼之源的封印放大伙出去!” 鬼婴胳膊断口处鬼气凝绕,重新凝聚断肢,刺耳的嗓音在鬼蜮回响,泽砚神识刺痛一阵恍惚,鼻尖猩红滴落在月白的法袍上。 神识攻击。 临川似乎也受到影响,玉扇不受控制的开始嗡鸣。 冰霜罩住泽砚,在鬼婴攻击下极快的将自己化作冰块。鬼气包裹在人形冰块外,一点点侵蚀。 “你把自己护住,你四师兄马上会破开鬼蜮” 临川痛苦的捂住脑袋,恹恹着躺平在识海中。 针对泽砚冰封自己的行为,它无言以对。 元婴期鬼王,且在没有灵力的鬼蜮中,泽砚不是它的对手。临川对鬼婴的存在并不着急,有安祁在,他们能够解决。 第143章 万鬼之源 冰块碎裂,庞大的鬼气瞬间将人吞噬,泽砚皱着眉伸手挡住刺向心口的鬼刃,血珠顺着指尖滴落成串,穿透掌心的伤口鬼气缠绕,滋滋腐蚀着两边血肉。 再度凝聚的灵力掀起飞雪,卷席着鬼蜮内的鬼气。金芒从泽砚眸中闪过,带着血的法诀在指尖成型。 泽砚撑开胳膊,结界兜头罩下,拦住鬼婴的攻击。 血珠顺着冰刃一同挥出,滋滋声冒出,鬼婴掉出的眼珠愤怒膨胀更加瘆人。 “你该死!” 灰道极致的鬼气包裹着淡金的结界,泽砚咬牙再度掐诀顶住爬上蜘蛛网般裂缝的结界,血珠滴答砸在灰色的空间,腐蚀着牢不可破的鬼蜮。 骨箫破空而出,打散鬼婴狰狞的身躯。 鬼蜮在万鬼幡下散去,安祁指尖捏诀走来,眸底的幽蓝在见到藏在鬼气中的鬼婴时更甚。万鬼幡鼓动,招呼着鬼婴不可控制的钻去。 泽砚强撑的身子在结界散去时呕出一口黑血,丹药混着血沫一同咽下。 “抱歉师妹,来晚了” 安祁撑着比自己还高的鬼幡,赤金的灵力包裹住泽砚掌心还在滴血的伤口拔除腐蚀血肉的鬼气。 丹药碾碎成粉末洒在伤口,泽砚咬着绷直的纱布快速包扎。 龙鸣声在峡谷响起,万鬼呼啸。 楼兆从瀑布顶端跃下,金龙虚影盘圈出一片区域。 “愣着干什么!万鬼之源,打不过!” 楼兆挥着斩龙刀震慑住靠近的小鬼,鬼幡无风自动,岸边昏暗的林子中,泽砚抬眸看去倒吸一口气,密密麻麻的鬼祟围在虚影外,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四师兄,你之前看到过他们吗?” “没有,那拉你近鬼蜮的鬼婴,是万鬼之源的鬼王,现在它没了,鬼祟没有压制,全从地下涌了出来” 安祁轻摇头,骨箫打散穿过虚影的小鬼,抬手将泽砚拉到身后。 “他们的最大目标是你,其次是我们,躲好,杀出去” 刀影密集,打散靠近的鬼祟。楼兆往后退一步挡在泽砚身后,警惕的瞧着开始互相吞噬的鬼祟。 虚影撑不住万鬼啃食,结界咔擦声不断,泽砚咽下疗伤丹,丹田灵力回流,两柄烈刃出现在掌中。 “不需要躲,我杀得了它们” 楼兆诧异偏头,转而在险境下笑出声,缓解他们间紧张的氛围。 “是我们低估师妹了,那我们一起杀出去!” 万鬼之源不止有鬼祟,还有独有的妖兽。 见鬼杀鬼,见妖杀妖。 法诀灵器在万鬼之源中绽放出独有的光芒,泽砚挥出烈刃,灵火包裹住手掌,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息 手起刀落,楼兆吃痛轰碎贴脸的鬼祟,肩上法袍留下三道爪印,鬼气停留在血淋淋的伤口。 “师弟,担心它们还有鬼王” 楼兆顾不上肩膀的伤口,握着斩龙刀的手轻微发抖。 “区区鬼王?来一个我收一个!” 安祁二度撑出万鬼幡,口中念念有词,收尽一方鬼祟。 加速符瞬移符贴在楼兆后背,安祁在心底默默道歉,将万鬼幡塞在楼兆掌中。 “安祁你大爷又坑我!” 声音逐渐远去,安祁反手扣住快要力竭的师妹踩着飞行灵器朝楼兆的方向追去。 万鬼幡开路,为他们短暂提供安全的环境。 龙啸声在迷蒙灰色中传出,楼兆单手握刀抹向妖兽喉管,腥臭滚烫的兽血溅上法袍。 幽幽绿火浮在妖兽不远处,安祁看过去瞬间捂住泽砚眼眸,骨箫奏出曲乐控制着绿火靠近万鬼幡。 “师弟!” 楼兆扭头用护腕擦拭着斩龙刀上的血渍,抬眸的刹那音调几乎要刺破安祁耳膜。 附身在白骨的幽魂没有意识朝楼兆走来,骨架摩擦,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 “闭嘴!” 安祁冷声喝止,抬手按住泽砚肩膀防止她从手下挣脱。骨箫还在自主奏乐,幽蓝的眼眸暗流涌动,鬼幡猎猎,在幽火下映出幡上不起眼的暗纹。 火光炸起,火龙吞噬幽火,咆哮着冲散白骨,将空气灼烧得炽热。 泽砚泯灭掌中灵火,大掌下露出得唇瓣苍白无血色,此刻正轻轻弯着。 “四师兄,可以松开了吗?我神识一直在外放,捂住我的眼睛,没有用” “师弟你个傻子哈哈哈” 楼兆无情嘲笑出声,全然忘却自己被火撩卷的头发,星眸瞥向二人所在方向,眸光霍然发寒。 斩龙刀光芒大绽,灵压掀得三人睁不开眼,楼兆抬手抵住不断后压的刀身,丹田灵力流向掌心。 元婴后期的恶鬼悄无声息出现在安祁身后,挥出的鬼手落在锋利的刀锋,绽放的金芒灼伤恶鬼。 “师妹去偷袭,师弟你护后方” 楼兆咬牙用斩龙刀逼退扑上前的恶鬼,分派着两人任务。 泽砚轻应一声,烈刃凝聚在掌心,足下踏风伤完鬼后又不见踪影。 实力不够时,偷袭确实适合泽砚。 安祁战力不足,超出修为的鬼祟一旦近身足够致命。 一场恶战拉开在万鬼之源。 旭日东升,凝结晨露的草尖在白色锦靴过后藏进草地中,前方灵力波动,温玹快速挖出珍稀灵植后扣着剑柄看向灌木丛。 剑气拂过灌木丛,削掉一半枝叶。 楼兆跃起身拔出斩龙刀挡在脸色苍白的师弟师妹前,看清来者后塌下紧绷的肩膀跌坐在地。 “是大师兄,太好了!又能活了!” “你脑子摔坏了?” 温玹蹙着眉打量着堪称逃难打扮的三人,试探开口:“你们,被妖兽追杀了?” 羊皮卷抛到温玹面前,安祁仰倒在地,披头散发,衣衫破烂还有血迹。 “去补充了秘境地图,大师兄可以去看看有无积分高的东西,万鬼之源的东西还挺值钱的,我们三的玉牌在里面捏碎过拿不到积分” 万鬼之源不止万鬼,安祁不知道在里面杀了多久才到出口,短时间内,他不会想看到一只鬼魂。 出口的封印聚集着一半的鬼祟,来时杀一半,出口杀一半,万鬼之源恐怕无鬼存在。 万鬼幡的器灵在他们杀疯的时候化形,安祁知道,器灵这次真吃饱了。 温玹看着要死不活的三人,布下结界后孤身跳进破开封印的万鬼之源。 师弟师妹努力的战果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水镜外,顺着温玹的视野进入万鬼之源的众人倒吸凉气,烧焦的废土,随处可见的木屑,被一刀封喉的妖兽以及瀑布下堆积的九具白骨。 “九曲宗的人,疯了吧?” 寻酒归来的苍澄在封印露出之际面色一沉,传说玄天宗老祖设下的封印,残缺的阵纹中有着经年浸泡后的魔气。 三人缺失的视野中,苍澄隐约猜到万鬼之源中会发生什么。 万鬼之源的封印,他们又是如何破的? 第144章 你一器修,学近战有病啊! 温玹带队,三人悠哉游哉跟在后背欣赏起秘境景色。 寻路和斩杀妖兽挖取灵植的重担落在温玹肩上,楼兆经历把自己带进万鬼之源的先例后,眼巴巴瞅着搜罗积分归来的大师兄。 万鬼之源余下的灵植和妖兽繁多,倒让九曲宗的积分快速追上昆吾宗回到第二的位置。 温玹沉默看着要开摆的师弟师妹,不断劝诫自己在秘境中不能动手削同门。 师弟师妹也不完全没用,至少是累着了。 温玹一手一只拎着挂在树上的安祁和泽砚,脚下倒着分神境的熊妖,浮尘剑稳稳钉在眉心。 楼兆气喘吁吁的瘫在地上,四周树木横道,锋利的爪痕刻在巨石。 “第五只分神期妖兽,你们还挺得住吗?” 温玹将二人放下,熟练的挖出妖丹将尸体收入储物袋中。 “我不行了,能不能让我去淘汰席坐着?” 楼兆颤颤巍巍举起手,神色濒临崩溃。 “你出得去吗?唯二能出去的玉牌碎在万鬼之源,秘境通道还有半个月才打开” 安祁弹掉法袍上挂着得树枝,无情回讽着要死不活的楼兆。 若不是楼兆方才那打歪的灵技,他和师妹也不会被灵压掀上天卡在树上动弹不得。 “是骡子是马,你也得老实待着,指不定秘境结束,你的准头都能打中隔壁宗的蚂蚁” ‘师弟,我错了,别说了’ 楼兆双手合十朝着安祁拜来,恳求之色溢于言表。 温玹头疼的瞧着又开始吵架的两人,一人赏赐一拳后鸦雀无声。 口头教育总归比不上拳头效果好用。 爆破符擦着泽砚胳膊飞过,正中楼兆怀中。 只听得一声咒骂,碎石飞扬呼在三人脸上。 温玹拔出浮尘剑挡住招呼来的剑意,眸光微沉,树林后,漫天符篆飞舞,迎面撞上火光四射的剑式。 凌少顷退后两步挡住司炔刺来的灵剑,邪气的眉眼此刻夹着恼意。 “你烦不烦?你不去找祝愿缠着我做什么?” 司炔挥剑劈开后背偷袭的符篆,眸中尽是敌视。 “把我师妹的灵植交出来,我就不与你计较” “我什么时候抢明菁之灵植了!司炔你说话得拿出证据来” 凌少顷指尖符篆微皱,他何时抢过灵植? 直呼冤枉。 “管你抢没抢,你现在得出局了” 司炔侧过身,背着箧笥的青衣少年藏在树间,手中抛着的木球朝凌少顷掷去。 两道暗匕打歪木球,安祁跃出树林,指中夹着各类不起眼的暗器。 “你的对手,是我” 安祁说话间,银丝钻出袖袋,缠上祝愿脚腕将人从树上拽下。 凤凌剑横空斩断银丝,直逼安祁面门。 剑身相撞,凤凌剑后撤回到白硕手中,诧异看着林中飞出的剑修。 “挺巧,都齐了啊” 狭路相逢,勇者胜。 九曲昆吾对峙在宽敞的林中空地,楼兆一把扒拉开凌少顷,挑眉看向司炔。 “披麻戴孝” 楼兆打量着司炔白色外裳下露出的暗红里衬,话本中常描述的装扮。 “你说谁呢!你自己捣腾得和山脚下乞丐有什么区别!” 作为常年不对付的二人,在对方话下一点就炸。 凌少顷凝起眉,“他现在比你高半个境界,刚才打架的时候突破的” 闻言,楼兆嘴角笑意更甚。 “你去对付明菁之,我没玉牌,但他有啊!” 两人的对话自躲不过在场修士的耳朵,司炔挑下剑直呼晦气。 祝愿犹豫着看向安祁腰间,上面除去挂着骨箫,也没它物。 “你不会也没玉牌吧?” “恭喜道友猜对了” 安祁打起响指,兴致勃勃的扔出数道灵器,拦住祝愿后撤的心思。 “我不要和你打,你给我走开!” 青衣器修还带着少年人的意气,不过安祁并不打算放过他。 器师对决,比谁的灵器多,谁炼制的妙,安祁炼器多年,碰上旗鼓相当的器师,自有一较高下的念头。 祝愿苦着脸将求救的视线投向大师兄,可惜对方并不打算搭理。 木球甩出,带着粘液的绳网贸然泵出,整个将安祁兜在里头。 红绳缠上腰间玉牌,祝愿偷袭成功的扬起的嘴角僵住。 “安祁,你收手!” 安祁忍着恶心勾着红绳一端,祝愿翻身落在阵法边缘,手中木球蓄势待发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炼的灵器好恶心” 粘液糊在安祁身上,勾着红绳的手指被粘液覆盖,隐隐还有妖兽口水的恶臭。 “彼此” 祝愿翻手取出短刃挥向红绳,绳网也在飞刃下四分五裂。 木球砸在安祁脚下,余处的飞刃招呼上祝愿。 迷雾从木球中漫出,短暂的模糊视野,金刚罩在迷雾后璀璨发光,叮叮声不断。 市面中没见过的灵器在两人对决中打的有来有回,祝愿恼火的应付着不易察觉的暗器,还要留意玉牌安危。 稍有不察,便有各类细绳缠上窃取玉牌。 祝愿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贴身。 锋利的匕首削去一缕发丝,祝愿猛的暴退数尺,一把木球迎面招呼过去。 “你一器修,学近战有病啊!” “就准你用妖兽粘液做灵器,不准我会别的招式?” 安祁嫌弃的撩开黏在手上的衣摆,反手扔出一把细针。 相较于器修过招的融合,林中另一边,符篆刀剑翻飞,稍不注意,误伤同门也是常有的事。 凌少顷咬牙切齿躲过招呼来的刀锋,反手将爆破符扔出。 “楼兆,你准头好点!” “别骂我,知道了!” 远处传来楼兆的声音,凌少顷气急败坏将符篆拍在地,召出土墙挡住袭来的木藤。 “九曲宗的亲传,竟能和昆吾宗打得不相上下,究竟是谁传谣说九曲实力最弱的?” 水镜外,有不少修士留意到两宗互殴的场景,有眼尖的修士瞥见他们的积分排名,“合着他们在这争第一啊” 远甩其余三宗的积分,只要他们按着既定速度等到秘境结束,第一第二非两宗莫属,偏偏两宗对上了。 观众席上讨论的话语传进苍澄耳中,嘴角勾起暗爽的笑。 九曲宗,虽然百年前落魄,也好歹是曾经盛极一时的第一宗。 “这九曲宗师妹往祝愿的方向跑,怕要组团出局啊” “你醒醒,没听着前面他们自己说玉牌碎了吗?说不定出局的是昆吾宗的人呢” 第145章 我去告诉他什么叫做死了 “其实我也挺想把昆吾宗那两货弄出去的” 有修士小声嘀咕着,水镜内,一群滑溜溜的妖兽追在泽砚身后,粘液与地面摩擦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 泽砚凌空踏过落下一半的树叶,伸手扣上树干将自己荡出到两米开外的树上。 回头的功夫,泽砚暗骂出声,束好的头发被树枝勾散。 都没有玉牌,为什么她要如此被恶心。 后头丛林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祝愿撑起结界挡住细密棉针,顺手朝发出动静的方向甩出木球。 烈刃挥出,钉住还未来得及展开的木球。披头散发的少年扒开遮挡的掩体闯进两人视野。 泽砚嫌弃的皱眉扫过祝愿,足尖发力跃上半空。 “四师兄,符天涯没武德!” “我师弟怎么就没武德了?你把话说清楚!” 祝愿甩出锁妖绳缠住泽砚手腕,泛着流光的柳叶刀打断绳索,安祁掷出盾放大挡住祝愿的动作。 泽砚落在安祁身后,黏糊的草地险些把人铲飞。 “咦~你们好恶心” 泽砚捏着手上拔丝的未知粘液,眉头直皱。 “四师兄,快走,后面有更恶心的东西” 泽砚伸出的手顿住,抬手翻出阵盘砸向祝愿的位置。 “辛苦祝师兄处理一下你师弟的灵宠,再见了嘞!” 密密麻麻的爬行物钻出丛林,安祁幽眸震缩,转头在储物袋中翻出阵石帮忙加固阵法。 “放我出去!” 祝愿撞上阵法壁垒吃痛后退一步,手背碰上粘液,转头与仰起头的巨型妖兽对上。 祝愿的咆哮甩在身后,安祁靴底踩满粘液接连摔得趔趄。 泽砚想扶不敢扶,用灵力虚托着安祁站稳脚。 一道剑气甩在泽砚脚下。 抬眸望去,白硕随意的站着,凤凌剑旁,站着同款气质的少年。 “剑灵?” 泽砚咂舌,灵力运转到掌心,防备着白硕忽如其来的攻击。 剑灵化形,已然压了同等级灵剑一筹,白硕应付温玹的功夫,甚至能够分出神对付泽砚。 “碎掉的玉牌要吗?” 泽砚谨慎后退两步,伸出的手指勾着一分为二刻着自己名字的玉牌。 白硕唇瓣蠕动,转头剑灵幻化出一柄虚剑飞来,温玹匆匆飞来,见着狼狈躲在结界中的师弟师妹,清冷的面容沉得可以滴出墨汁。 “你做得未免过了” 温玹提剑朝白硕攻去,不忘挥出剑气震慑凤凌剑灵。耀眼如熔岩的狭长剑身侧过温玹胳膊,白硕挑眉看着迟迟没有剑意的浮尘剑,抬手抵住银白剑身,手指蜷缩轻弹,浮尘剑发出微微嗡鸣声,似在表达不满。 “那如何?这世界,本就是强者为尊,她实力不够,死了就是死了” “你的剑灵,好像不愿意认你呢” 白硕上抬眼眸,阳光映衬在黑眸中,似笑非笑的看着温玹。 “不过你的剑意比上次更强,怎么开始入凡尘了?” 白硕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泽砚眸中闪过暗芒,灵力凝聚出火枪。 “四师兄,开点结界,我去告诉他什么叫做死了” 安祁咬牙看着虎视眈眈的剑灵,化开一人通过的缺口。 火枪挡住剑灵凌厉的剑意,火龙缠绕在枪身,直冲白硕刺去。 “哟,愿意出来了?” 白硕眼角余光瞥过刺来的火枪,右手挥出灵力挡住来势汹汹的枪尖。偏头含笑看着温玹: “温兄,我告诉你怎么找到剑意,泽师妹反正也出不去,不若我和她打一场,你且看着” 一袭未成,泽砚提气后退拉开与白硕的距离,提枪的手轻抬,火龙盘在枪尖,只等泽砚挥出卷席一方天地。 枪身挡住刺来的凤凌剑,虎口发麻,夹杂剑意的剑式不带犹豫的朝她挥来。 黑眸淌过杀意,泽砚快速祭出阵盘布阵挡住分神境修士的剑式,火龙咆哮着冲出,直奔白硕面庞。 剑锋扫过下颚,泽砚仰身避开要害,长枪扫向白硕下盘。 炙热的骄阳烘烤着森林,过招间,浓郁的火灵力灼烧,热得凌少顷抽出手擦掉要糊进眼里的汗珠。 白硕翻身掐住泽砚后颈,把人往前压着。 “你出剑过于柔和,剑灵好战,哪怕你修的道不沾杀意,也要有狠劲,让剑灵看到你的意志,就像她一样,招招朝着我的命门打,出手不留余地” 白硕面色骤然一变,手指曲起落在泽砚后脑勺。 “有她这种不服输的狠劲” “还有这种你给她一掌,她能还你十拳的激情” 白硕强撑着笑,提手揪住泽砚耳朵。 “松脚!” 温玹瞧着面前诡异的一幕,所以一开始,白硕就在逼师妹动手,告诉他如何找到剑意? 苦涩的气息弥漫,泽砚捂住鼻子疯狂抠着嗓子眼,俯身试图将丹药吐出。 气味太过浓郁,甚至影响到远处斗符的两个符修。燃起的符篆炸在手中,呛得两人口吐黑灰。 “大师兄,你掏的什么东西?” 明菁之擦净脸庞,不欲再和凌少顷纠缠。 “百草谷出品的极品回灵丹” 白硕用手帕擦拭着手指,冷眼瞧着蹲在一旁找果脯的泽砚。 “师妹,来一颗?” 白硕摊开手心,两颗外形圆润的丹药躺在其中,明菁之肉眼可见变了脸色,猛地倒退两步摆手。 “呕!谁把苦胆炼出来了!” 祝愿钻出树林,落地哇的一下呕出声,同行的符天涯默默戴上面罩。 “师妹不要我要,百草谷的丹药可是好东西” 拖着剑回来的司炔凑到白硕跟前,在明菁之欲言又止的表情下吞下丹药。 “呕!苦胆味的回灵丹?!” 丹药入口即化,司炔想吐已然来不及。 两宗平和的凑到一起,瞧着泽砚委屈巴巴的朝温玹讨蜜饯。 然后,司炔放下脸皮凑了上前。 “司炔!那是我大师兄!你找白硕去讨!” 楼兆搁下斩龙刀,怒气冲冲去揪司炔衣领。 回灵丹猝不及防弹进楼兆口中,司炔计谋得逞的笑着,“好东西,给你一份” 喉头苦涩,楼兆急得直跺脚,俊朗的眉眼皱在一起,看向司炔的眼神恨不得把人捅死。 “大师兄~还有蜜饯吗?” 第146章 她的字,和你学的? 诡异的一幕发生在林中,凌少顷抱着胳膊瞧着三人讨蜜饯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温玹师兄挺有长辈光环” 明菁之站在一旁,看着温玹如慈蔼的父亲十分无奈的哄着三个孩子。 “你要吗?一天三顿揍的那种” 凌少顷斜睨着明菁之,橙黄的夕阳打在魅丽的五官,为他添上一抹独属于少年人的邪气。 “大可不必” 白硕眸色不明的望着三人,提纯版的回灵丹,有那么难吃? 凤凌剑出鞘,剑锋直指温玹。 白硕执剑挑眉,“用你的剑,来打我” 强者相邀,自无不受的道理。 剑光凌厉,却总缺乏着分神期剑修该有的威力。 凤凌剑压住雪白的浮尘剑,白硕黝黑的眼眸映在剑身,手腕发力将剑挑开。 风灵根修士胜在速度,不如火灵根偏向攻击,白硕蹙着眉,挡住凭空冒出的浮尘剑。 软绵的剑意,浮尘剑不会认他。 泽砚抱着灵果幽幽冒出在温玹身后: “大师兄,我以后要当邪修带信徒来见你” 趁温玹回头之际,泽砚迅速掐诀将自己融入森林,骤然凛烈的剑意打得白硕后退一步,二人相似的面容成功让温玹迸发出杀意,风刃四起,剑影无处不在。白硕支起结界挡住战斗力翻倍的浮尘剑,神色略微诧异。 “泽师妹当邪修是个什么意思?为何温玹反应这么大” 司炔不可置信的揉着眼睛,他为何看到自家师兄要被砍了? “如果符天涯成天干邪修的事你会怎样?” 安祁半抿着唇,反问。 “我会打死他!” 司炔脱口而出,恰逢落进路过的符天涯耳中,对方惊悚的扫过司炔,怯生生躲在明菁之身后。 “司炔,你吓着他了” 明菁之皱眉看向司炔,符天涯平日怕人与他们话题甚少,成日在兽园和灵兽打交道。 凤凌剑挡住刺来的剑身,泥土在脚下掀起,白硕挽剑重新起势主动出击。 二人在空中过招,没有剑灵觉醒的浮尘剑,此刻隐隐占据上风。 炽热的剑气擦过温玹衣摆,打中无形的结界。 白硕有所察觉的看向不知何时罩住他们的结界,剑柄撞在肩胛骨,温玹垂眸看着游神的好友,桃花眸在夕阳下格外潋滟。 “游神是你们打架的传承吗?” “啊?” 白硕落下地,反应慢上一拍。 “有东西把我们困住了, 你的剑灵差不多快认可你了,秘境结束没事多和她打两场,留口气就行,剩下的事她会自己解决” 白硕抬脚提上一直藏在他身边的丑石头,灵力波动,变回原型的泽砚膛目结舌,看向白硕的眼神带着数不清的怪异。 人言否? 她想浪,不想死。 真打上两场,她不成邪修也得成,否则对不起她挨得毒打,然后被剑灵认主的大师兄亲手清理门户。 夕阳湮灭在天际,暮落之后,邪魔出行。 “有一群魔在朝你们的位置过来” 临川在识海中提醒,泽砚掌心浮出灵气雕刻的屏息阵,抬眸看向白硕。 两双黑眸对视,看到各自眸中的凝重。 两宗缩在阵法中,魔兵自地下破土而出,安祁眼疾手快的将楼兆的惊呼捂进肚子里。 一排排魔兵有序列队的不断在阵法外巡视,凌少顷扯回差点被魔兵踩到的衣摆,额头冒出细密冷汗。 “军师大人说了,那群亲传就在这里,都给搜仔细了!” 领头的魔兵服饰与一众魔兵颜色更深,泽砚运转着阵盘,冷汗打湿后背。 秘境为何会有魔兵? 军师又是谁? 一连串的疑问困扰众人。 “临川,我布阵,有几成胜率?” 泽砚戳着临川,沉声询问道。 识海里沉默良久,“零成,他们口中的军师,过来了” “嗯?” 泽砚回过神,抬起的脑袋猛的被白硕按下去。 披着黑纱斗笠的魔站在他们不远处,黑纱下露出的一双眼珠巡视着打斗过的场地。 “三师兄,借份纸笔,我算阵法” 识海里多出一份降魔阵阵纹,泽砚仔细看过,非恒洲修真界出过的降魔阵。此阵一出,她邪修的名头恐怕要坐实。 “姐姐,我算不过来,可以帮帮我吗?” 泽砚挤开祝愿凑在明菁之跟前,黑曜石般的眼眸直直看着她,掌心托着上好的毛笔。 她记得没错的话,明菁之是阵修,三个人的速度总比她一个人快。 “好” 明菁之接过纸笔,诧异上面标注好的地形图和能量波动。 泽砚取出素戒中存放的炭石,勾勒出阵纹的大致形状。 炭笔书写的字内敛中带着张狂的笔锋,安祁瞄眼看过,眼角狠狠一抽。 若说师妹的毛笔是鬼画符,那她现在的字,堪称赏心悦目。 温玹和白硕站做一道,一边警惕着魔兵口中的军师,一边分神留意趴在地上写写画画的三人。 “她的字,和你学的?” “自学” 白硕的字与其相反,他是绝对的张狂,源于他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首席,碾轧同辈的超群天资,他不需要忧心未成长时的夭折,掌门唯一爱徒,昆吾宗下一任宗主。 白硕是绝对的天骄,站在那就足够众人仰望。哪怕他张狂到极致,也无人敢说他自负。 泽砚更像是历经千帆过后面对大海时的掌舵人,既有少年天骄的张狂,也有凡尘摸爬滚打后的沉稳。 温玹陷入沉默,转头盯着频频朝这边望来的魔族军师。 似曾相识的感觉频频让他心生不安。 “四师兄,还有玄铁石吗?” “姐姐,你还有多余的阵盘吗?” “白硕,你的灵晶贡献两块” 泽砚从草纸中抬头,三张草纸凑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阵法。泽砚翻着素戒中的材料,轻抿唇,三重阵,材料不够,亲传来凑。 “师妹你何时去看得林子地形?” 凌少顷翻出储物袋中这段时间在秘境中搜获的布阵材料,询问道。 “符天涯的灵宠追的时候,当时你们打斗灵力波动频繁,我以为你们担忧被三宗的人一锅端布了结界” “所以你早发现了结界?” 白硕一言难尽的开口,合着他们打了半天,困在结界不自知。 第147章 九曲叛宗者 泽砚瞅着白硕面色不对,后退一步躲在温玹身后。 “这事怨我” 温玹嘴角一抽,挡住白硕要吃人的视线。 宗里师妹跑得太快,打人布置结界成了习惯。 魔气涌动,众人惊愕抬眸,剑修先一步拔剑挡住扑面而来得魔气,阵盘碎裂,两列魔兵呈包围得趋势围在阵法外。 “在这呢~” 嘶哑的嗓音好像从腐朽的木头中发出,泽砚探出脑袋,对上黑纱下审视的目光。 背在身后的掌心下翻,压着两道成型的阵盘,明菁之诧异的扫过对方掌心,虚空刻阵,阵道大成。 天选阵道,上天宠儿。 金丹期的阵道大成,是无数阵师穷极一生都无法遇到的存在。 泽师妹,入道不过一载有余,天赋堪称妖孽,若是自幼修习提上修为,恒洲修真界将会多出一个怎样的阵道天才。 简陋的金刚阵和烈火阵成型,泽砚轻转手腕。 “让让” 旋转的阵纹升上高空,二重阵困住魔兵,泽砚掀起眼皮,狂风四起,烈火阵肆意灼烧。 “阵点都记着吧?诸位” “跑!” 两道木球掷出,泽砚甩出符篆加强浓雾效果,灵力往脚下一运跑没影。 黑纱军师抬手湮灭双重阵,浓雾散去,魔兵死伤参半。蚺榆在原地停留片刻,朝泽砚的方向走去。 阵石嵌进泥中,掌心灵力凝聚拍向阵眼。泽砚神识外放,触及不急不缓走向这边的黑纱军师,眉梢上挑,抱着余下的玄铁奔向下一处阵眼。 摁进最后一处阵眼,泽砚转身被浓黑剑气挡住去路,跟了她全程的蚺榆站在不远处宛若木偶。 “你是谁?” 泽砚凝出风刃拦在身前,林中风口,浓郁的风灵力朝此方涌来. “取你命的人” 宗门令牌微亮,泽砚凝重的盯着黑纱包裹的魔族军师,这个人,她绝对见过! 蚺榆没有动作,露出的眼眸打量着清瘦的少年,沙哑的嗓音在林中响起。 “淮禾的弟子是个阵修?苍澄的三重阵倒让你学到精髓” 紫灰暗芒源源不断注入掌心凝聚的阵盘,阵纹旋转,森林颤动,无数道灵力汇聚成丝路交汇。 蚺榆故作仰头看着天空笼罩的金芒,黑色剑气涌动。 “你把自己做阵眼,可对付不了我” “我的阵,还没有到自己做阵眼的地步” 玉扇甩上掌心,夹杂金芒的紫灰灵力涌入扇中,泽砚指尖凝聚出箭矢,玉扇化出弓的虚影,弓拉满月,紫金箭矢飞上天际,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灵力落在林中各处阵眼。 临川扇,不仅限于扇。 临川在识海中开口,在梦境中拉过千万次的弓箭化做实体催动阵法运行。 三灵合一,降魔阵在漆黑的夜间金芒大绽,金刚阵嵌套其中,秘境灵气大规模聚向密林,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 紫金灵力撞上浓黑剑气,泽砚咽下回灵丹,经脉灼烧感从丹田漫上四肢。 两者产生的灵压掀起狂风,衣袂猎猎作响,泽砚退后两步抬手挡住吹得睁不开眼的狂风,临川扇翻转,灵根运转,热得泽砚鼻尖溢出薄汗。 风刃割破蒙面的黑纱,泽砚大惊,暴退到数尺开外。 水镜外,楚卿猛的站起身,消失百年的宗门叛徒现世,在场知情的长老面色僵沉。 蚺榆,曾经震惊修真界的天纵奇才,天赋与悟性均为第一,后离经叛道,打伤九曲前掌门,屠杀内外门弟子消失无踪。 接近两百年没有任何消息,置放九曲宗的魂灯碎灭,一个本该死去的人贸然出现在众人视野。 曾经长成的天才对上如今还在成长的天才,苍澄拍桌而起: “开秘境!魔族潜伏在秘境,大比是磨练,不是送命!” “苍道友此言差矣,以往大比,也不是没有弟子折损在秘境,距离秘境结束还有半月,你如今看见弟子有难就要求开秘境,如何让他们磨练?” 胡须花白的老者站出席位,义正言辞指责苍澄的行为。 “敢问老祖可知水镜中的是何人?我九曲叛宗者,剑仙蚺榆!老祖闭关数百年,恐不知两百年前的事吧,还是,故意阻拦?” 苍澄冷笑出声,小师侄说得果然没错,大比有人居心不轨。 老者她认得,五宗十六派的素同派开山老祖,比师叔组还长一辈的人物。 掌门都不知道换几轮了,他还活着,堪称老妖怪。 苍澄此话一出,原先不知情的修士大骇,如今的修仙界,还流传着黑剑仙欺师灭祖的传说。 有长老绕过台阶出现在昆吾掌门身边低声耳语。 “去请淮禾仙尊” 高台上吵架的五宗掌门阴沉着脸,通道无法打开,蚺榆在秘境中无人可拦,五宗一代的精锐都聚集在里头,两百年前就能打伤掌门,他们对上,没有任何赢的可能性。 墨黑锦袍窄袖的少年跃出树林,拳头带着耀眼的金芒打向蚺榆后心发出闷响,任汀州皱着眉,迅速后撤接住被灵波掀飞的泽砚。 包裹灵力的拳头微微泛红,任汀州砸在木桩上的无力感无人可知。 “泽师妹,它是木偶傀儡” 泽砚倒出一把回灵丹咽下,轻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她近身踹中蚺榆时就已知晓,她甚至听见自己骨头错位的声音。 “木偶傀儡?我熟啊!找到它的核心能动毁了就行” 祝愿踩着飞行灵器落在两人身后,目光触及任汀州略显惊愕。 “这有结界,你怎么进来的?” “那边破了个洞,我以为这有天地灵宝现世过来看看” 任汀州指着泽砚后头镂空的结界,无辜摊手道。 “这不是宝吗?” 祝愿半笑着指向蚺榆,手里木球抛出。 剑气幽冷,木球碾碎成粉末,紫金灵力挥出迎上威压慎重的剑气。 泽砚握着玉扇的手轻微颤抖,是力竭的征兆。 剑气抵消后的灵压逼退蚺榆,风刃四现,割破斗笠撞上结实的木桩。 三人撞上结界,任汀州一手一边揽住直直往下跌的两人。 “你俩好脆” “那你去打” 泽砚擦去唇角溢出的血迹,挑眉看向任汀州。 长矛掷出,任汀州融入夜色中,泽砚垂着酸痛的胳膊,合上临川扇改用符篆。 木球做辅助,泽砚掐诀幻化出分身,天地灵气伸出一缕勾上玉扇。 第148章 家啊,舍不掉,忘不掉,总想在看一眼 “傀儡的核能在右后第三根肋骨” 沉默许久的临川在识海中贸然泵出一句,泽砚皱着眉,身心俱疲,她快撑不住了。 三灵合一庞大的威力后是不断耗费神识和灵力。 任汀州藏在夜色中时而冒出搅乱蚺榆的攻击目标,泽砚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打斗间跌落的树叶在空中静止两息,鹤发白袍的少年灵力凝聚在掌心,殷红的扇柄打破坚不可摧的木偶,直捣核能。 团聚在核能的魔气溢出消散在降魔阵中,泽砚身子晃了晃,垂眸看着机械倒地的蚺榆,雕刻粗简的眼眶黑乎乎的没有生机。 林中魔兵已除,傀儡已灭,泽砚缓慢眨着眼,呆站在木偶旁迷茫的看着远山露出的一抹鱼肚白。 明菁之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泽砚伸出手,眉心是化不去的疲倦。 “姐姐,好累” 鼻尖扑来淡淡的檀香,泽砚绷紧的神识放松,放心倒在明菁之怀中。 三重阵在太阳初升之际散去,明菁之取出手帕擦拭着泽砚脸庞上余留的血迹,圆润刻着丹纹的疗伤丹凑在跟前,白硕垂眸瞧着昏死过去的泽砚,神色淡淡。 “百草谷谷主给的,这颗是正常丹药的味道” 明菁之抬眸扫过白硕,轻点头接过塞给泽砚,生机勃勃的木灵力探入经脉推开药效。 一旁司炔撑着胳膊奋力保持与祝愿的距离,表情如同吃了苍蝇。 “二师兄,我刚才都以为见不到你们了!没想到我还活着!” “松手!别抱我!” 祝愿飞奔着圈住司炔劲腰,抬头就要蹭上对方胸膛。 楼兆别开眼,场面有点辣眼睛。 “蚺榆不抓我们,为何独独找师妹麻烦,照理说也是找我们四个,再差也是白硕” 凌少顷蹲下身查看废弃的木偶傀儡,核能处近乎暴力破开,傀儡四肢近乎没有任何受损。 “她身上灵韵太浓,藏不过魔族的眼睛” 倚在树上的任汀州冷不丁冒出,给在场众人一惊。 “任汀州?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凌少顷语调上拔,声音从他身后冒出,吓得他直哆嗦。 和鬼似的。 “你们来的时候我一直站在这儿” 任汀州学着他们无辜摊手,祝愿被司炔推开,后知后觉看来。 “你没走啊?” “那我走?” 墨黑锦袍扫过树干,任汀州稳稳落在地,顺手拍掉捏碎的树干。 “你等等,疗伤丹拿着” 任汀州伸手抓住白硕抛来的玉瓶,朝后挥手道谢。 一众人围着明菁之,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面面相觑,两个首席似乎傻了般互相看着。 “要不,我们先合作?等师妹醒了再说” 白硕轻点头,两宗人陷入微妙的平衡。 峡谷轰鸣,温玹停下步子仰头看去,蔚蓝的天空聚集着红紫的云层。 “什么声音?” 司炔抱着剑走在队伍末尾,轰鸣声离他们以每息百米的速度靠近。 “不知道,好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楼兆话落,众人所站地面毫无征兆塌陷,涌上的迷雾顷刻将人吞没。 秘境隐藏关卡,幻幽境,据说有大能在此坐化留下传承。 滚烫的柏油路热气蒸腾,泽砚茫然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往东的马路尽头,普通的小洋房外用栅栏围出院子。 泽砚停在路边,急行的轿车鸣笛擦过,撩起一阵热浪。 听着动静的主人从厨房中走出,惊喜的看着院外站着的人。 “孩子她妈,阿砚回来了!” 屋里传来鞋跟磕在楼梯间的响声,泽砚抬起头,看着拉开窗户冲她笑着打招呼的少年。 “爸,妈,哥!” 狗尾巴扫过泽砚脸颊,很快被明菁之打掉。凌少顷无趣的蹲在一旁,神色恹恹扫着紧闭着眼的两人。 “他俩到底是摔昏了还是困幻境里了?” 他们守在这入口足足有两日一夜,幻幽境,顾名思义,幻觉遍布的地方。 “或许是还在幻境里” 安祁取出司南,磁场混乱,无法辨别方向。 “他们看到什么了啊?这么久都不肯出来” 楼兆丢开反复翻页的话本,站起身围着入口小范围活动。 “喂,司炔,你幻境里看到什么了?” “和你成了手牵手的朋友,给我恶心坏了” 司炔回想起幻境场面,内心一阵恶寒,后退两步远离楼兆。 “啥?我恶心?” “你们两个,闭嘴!” 温玹穿插在二人中间,头疼的拦住又要吵架的两人。 隔三岔五就能吵,他也不知道楼兆哪来那么多话。 “师妹醒了” 明菁之换着干净的手帕拭去对方满脸泪痕,在泽砚睁眼前手起帕子。 “姐姐” 沙哑的嗓音轻唤,泽砚呆愣一瞬,坐起身取出水囊。 “大师兄醒了!” 白硕意识还未回笼,蹲守在身旁的祝愿一嗓子直达识海,没醒也得醒。 幻幽境只进不退。 白硕简单理清思绪,和温玹商量好对策。 山谷环境幽美,绿植生长茂盛,知了躲在树荫里尽情歌颂,泽砚敛着眸子走在队伍末尾,祝愿叽叽喳喳四处乱瞧,好像关上两三年的灵宠出门。 司炔嗷的弹过泽砚视野,守谷灵羊剁着梯子,羊角对准手欠的司炔冲撞上前。 猝不及防的司炔捂着腰一跃飞到白硕跟前,极为丢脸的拔腿抢先探路。 “往山壁躲” 白硕躲开撞来的灵羊,山谷有灵,谷中动物或植物日月吸收天地精华化形,自愿担起守护家园的责任。 灵羊性情温顺,能惹怒灵羊,司炔也是有一把本事。 幻幽境的地界远超众人认知,天色将黑,白硕扫过独自坐在石头上沉思的泽砚,翻手取出铜锅架起在草地。 “喂!打什么坏主意呢?过来洗菜,幻幽境一时半会出不去,好好吃一顿” “哈?” 泽砚从思绪中回神,他们不知何时升起篝火,腾出一片位置摆着溪涧捞出的银鱼和谷中生长的各类野菜。 泽砚揉眼,她刚才走神到天边了吗? 温玹取出秘境捕捉的妖兽尸体,风刃小心刮开皮毛,切下一片片腿肉。 九曲三人看着自来熟操作的大师兄,乱七八糟的思绪打成结又自主松开。 “年纪轻轻的少沉着脸,人生谁没有遗憾,你幻境里看见潜意识所想,若无数次后悔自己的选择,你不断陷入自我纠结的心境,修行一道,你走不远” “所以,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走出愧疚中的自己,你还没吃过温玹做的菜吧?” 白硕拉着人到稍远的溪流清洗篮中的一捧叶子菜,清澈的溪水冲刷的叶子菜颜色更加鲜艳,有小虾好奇跳进篮中为他们加餐。 “你挺会安慰人的,但我记得没错,我们是同时出的幻境吧?白师兄” 泽砚鞠起一捧清水,看着徘徊鹅卵石上的银鱼。 “我挺好奇,什么让你愿意停留在幻境” 泽砚轻声开口,圆月爬上山坡,月光倾洒下,是少年们的欢声笑语。 “家啊,舍不掉,忘不掉,总想在看一眼” 白硕手下洗菜的动作没停,黑眸在月光下透着点点寒霜。 第149章 少年意气 “凌少顷,那是糖不是盐!” 楼兆冲上前劈手夺下凌少顷手中的小罐子,拯救一盘险些被糖腌制的肉片。 “你说什么?!” 司炔在一旁大叫,蹲在旁加火的符天涯手中一抖,柴火差点顶翻铜锅。 “你大惊大叫干什么!耳朵没聋也快聋了!” 半人高的石头旁,泽砚洗尽双手寻了地休憩,架起的铜锅在三人捣鼓下用薄片灵器弯曲分开,形似现世的鸳鸯锅,篝火旺腾,热汤咕噜冒着泡。 月光映射下,少年的脸比洁白的玉石更甚一筹,一双黑眸不经意飘过众人,鹤发随着发带随风舞动,玉扇在手中变换着各种形态,识海里是临川愤怒的咆哮。 明菁之偏过头看着泽砚出神,朱红的发带是天地间突兀的艳色,司炔拎着鱼挥手在眼前晃上两晃。 “师妹,你在看什么呢?鱼要跑了” 山谷内,黑雾朝众人靠近。 泽砚抛着强行变回玉扇形态的临川扇,黝黑的眸子一怔,目光扫向树林阴影处。成型的黑影一闪而过,白影窜过,寒风盘旋。 安祁有所察觉的回头,视野中白影隐入林中,玉扇在夜色中展开,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忙将手里灵植塞给楼兆追了去。 楼兆疑惑挠头,手心传来的刺痛惹得他龇牙。 足尖点过枝丫,风刃浮现,朝黑影刺去。 风掠过耳畔,毋宁之气灵活躲过风刃,一个拐弯钻进密林。 临川扇半合,寒鸦叫的凄厉,枯叶踩在脚下,借着月色,泽砚停下步子,打量着四周环境。 幻成人形的黑影躲在阴影处,蓦地,淡淡金芒笼罩住泽砚,挡住来者偷袭。 玉扇彻底展开,黑眸划过一抹快感,衣袂飞舞,兵刃黑气纠缠,水镜外忽的失去一片视野,再度引发众人喧哗。昆吾掌门面色黑沉彻底,召来长老询问淮禾仙尊位置。 一而再再而三的意外,说秘境无异,无人会信。 撕开秘境,别无他选。 楚卿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此届宗门大比,堪称史无前例的出意外。 每次意外都有泽砚! 楚卿久久凝视着水镜黑幕一角,乞讨着她逢凶化吉,掌门令牌握在掌心被汗水浸湿,狂轰滥炸下才等来闭关的师弟回复。 泽砚挥出一掌打散黑影,压抑许久的冰灵力带着意一抹兴奋,冰霜凝聚,以她为中心蔓延十丈开外,毋宁之气动作冰块砸在地。 薄冰碎裂,地面震动,泽砚纵身提气飞向空中,身后泛着黑气的树藤尾随而至。 泽砚收了临川扇,经脉暖意流淌,火龙紫掌心甩出。 烈火缠上树藤,借着风势疯狂叫嚣。 “临川,收” 泽砚拍灭掌心火焰,慵懒的语调唤着识海里窥视许久的临川。 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灵体从识海窜出,揪住逃窜的毋宁之气一口吞没。 “有人来了” 心满意足的临川钻回识海,好意提醒一句泽砚注意自己形象。 靛青衣摆随着主人的疾步摆动,穿过层层不见光的密林,安祁用骨箫拨开冰霜未融的藤柳,月白法袍的少年展开扇子眉眼弯弯的瞧着他。 “四师兄,你怎么来了?” “秘境危险,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安祁敏锐捕捉到空气中残余的灵力气息,眸光扫过未消融殆尽的寒霜一击一树灰烬。 “师妹,你是又看到妖邪了吗?” “师兄聪明,那玩意馋我身子,解决了” 临川在识海中打了个饱嗝,满足的拍着肚子吸收毋宁之气。 都是天地生的,给它吃点正好补充能量。 毋宁之气出现时,临川不再向以往提醒泽砚危险,反倒兴奋着让人去逮。 临川短暂的屏去水镜监视,为的就是这一口大补之物。 泽砚看向夜空高悬的明月,“现在回去,应该可以开吃了。师兄快快带路,我还没见过大师兄下厨!” 泽砚推着安祁往回走,俨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平坦的草地中,一众人分成两拨围坐。 泽砚走近了瞧,白硕在捣鼓着铜锅,半边酸甜半边麻辣。祝愿凑在温玹身边,瞧着烤串的眼睛亮晶晶的。 泽砚直呼好家伙,火锅配烧烤,不来点酒都不助兴。 明菁之安静坐在一旁,她早就辟谷,不重口腹之欲。 烤好的妖兽腿肉撒上孜然端到面前,明菁之诧异抬眸。 泽砚手上还握着一串烤鱼,浅笑着看向她。黝黑的眸子里,她清晰的看见自己倒影。 “姐姐,方便给个面子吗?我第一次烤” “好” 明菁之伸出手接过还在流油的木签,肉串裹着一层脆皮,内里肉质鲜嫩。 泽砚掏出顺来的调料瓶洒在外酥里嫩的烤鱼上,后背是楼兆愤怒的咆哮。 “谁又把茱萸粉顺了!很难磨的!” “天杀的谁用芥末腌肉!” 凌少顷丢下碗筷冲到溪流边捧起溪水漱口,末了不得劲,掏了楼兆手边的果汁凑到泽砚跟前。 “师妹,冰一下呗” 泽砚吃烤鱼的动作一顿,强憋着笑意伸出手轻碰杯壁。 “师妹,还有我” 司炔一屁股顶开凌少顷,提着一坛果酒凑上前。 少年脸颊通红,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显然也遭了芥末肉片的毒手。 “二师兄,你怎么也辣成这副模样了?” 明菁之清冷的眉眼带着一抹醉意,果酒醇厚,喝多也会醉。 “汤底太香一时没注意,喏,你看祝愿” 司炔道过谢,用下巴指向趴在溪边把脸泡进水里的青衣修士。 酒意撩人,泽砚嫌跑来跑去麻烦,拉着明菁之挤开楼兆围在铜锅前,肉片不辣不好吃,一群人不懂品味。 月上树梢,群星闪耀。 幽蓝的夜空下,泽砚仰倒在草地赏月,篝火时而上串跳出舞蹈。 “诶,你们的以后都想干什么?”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祝愿咬着手里的兔腿高举着胳膊: “我要成为恒洲最厉害的器师!” “山脚摆摊算卦,谁不服就炸谁” 凌少顷就着果酒咽下烧焦的烤鱼,邪眸映着跳动的篝火。 “我要吃遍所有美食,行万里路,安祁你呢?” 楼兆笑嘻嘻夹着碗里的肉片,口中斯哈斯哈的吹着气。 “开一家成衣店,设计风靡恒洲的法袍,让所有人都来买我炼制的法袍” “你们三个都什么志向?不能高远点吗?我就要成为和大师兄一样厉害的剑修!” 司炔仰头倒着酒坛余下的酒酿,满脸崇拜的看着给鱼翻面的白硕。 “姐姐,你的是什么?” 听着司炔的酒后真言,泽砚嘴角一抽,碰着个白硕的忠心小弟,转头意外对上明菁之亮澄澄看着她的眼眸。 “能和你一样,有生之年阵道大成” “我想开一个兽园,一直陪着它们” 符天涯挨着明菁之,声音低低的,众人也听得清楚。 “大师兄,你的是什么?” 祝愿抬手勾搭上白硕肩膀,被反应过来的司炔一把拖走。 “和天道对弈,看我是否能胜半子” 泽砚咬肉串的动作顿住,她听见了什么? “大师兄,你的你的!” 楼兆搓着手期待的瞧着端碗喝汤的温玹,就差把快说出一个远大志向惊艳众人写在脸上。 “没大理想,守着九曲宗,看香火延续百代” 楼兆肉眼可见的恹巴下去,司炔瞧着笑出声: “你们是指望温师兄一人扛起全宗希望吗?” “师妹,你呢?” 安祁转过头看向兴致勃勃看着篝火的泽砚,笑着问道。 “恒洲第一,阵道魁首,人人仰望” 泽砚撑着脑袋,眼里有了三分醉意。 第149章 旋天乐纹盘 深夜,众人睡姿各异,泽砚倚着胳膊睡得昏沉,临川盘在识海里压得一团金芒缩在角落。 浓雾无声无息笼罩在山谷,守谷灵羊站在山谷高处,哼哧哼哧剁着蹄子。 泽砚感觉有东西拉住自己神识,嫣红法袍的老者站在不远处惊奇的打量她,乐呵的嘴角下塌。 “咦~怎么又是个选好的?” 法袍挥动,泽砚身后一空,猛的坐起身与同样醒来的白硕两眼相对,环顾四周,他们还睡得香甜,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你也被赶出来了?” 二人异口同声,末了又同时陷入沉默。 传承找上门,被踢出来了。 泽砚摆摆手,天色尚早,还可以在睡会。 白硕翻出玉牌,上面积分变换,开泰宗的积分逐步追在两宗后头。 翌日阳光正好,明菁之瞧着枕上她肩膀的鹤发少年,眉眼间多出一抹柔色。 收拾妥当,一群人朝山谷深处走去,稀有灵植不断,偶有打骂声响起,暴雪来时毫无征兆。 楼兆仰头看着诡异的天气,方才万里无云,眨眼暴雪淹上膝盖。 雪地跑得趔趄,看不清雪下情况,栽进沟里也是常有的事。 大风骤起,祝愿没有防备,与风面正面相迎卷进风眼,司炔拉着人冲出龙卷风,浑身沾着草屑枯叶,好不狼狈。 “轰!” 惊雷乍响,不远处的白光骤亮,参天古树在银雷下化作枯木。 楼兆嘴唇微张,恼火的抓着本就凌乱的头发。 “合着入谷前是正常的呗!天王来了都没这么会变脸” 电光乍响,凌少顷有先见之明提前躲开。 山谷雷鸣不断,临走到半途,倾盆大雨兜头淋下。 “这怎么有化神期妖兽啊!” 泽砚踩着石壁青苔滑出摔进泥坑,身后剑光闪烁。 “跑,快跑!它要突破化神大圆满了!” 白硕挡住甩来的虎尾,拎起泥坑里刚爬出来的泽砚运气朝前冲去。 幻幽境远超他们想象得大,谷中天气诡异,化神妖兽遍地走。 淮禾抬起凤眸看着水镜内形如丐帮逃命的人,嗓音冷冷的问向额头开始冒出密汗的楚卿。 “你喊我来看他们如何逃命?” “师弟冤枉,秘境通道方才是真的打不开” 楚卿后背发凉,淮禾出现的第一时间连通秘境,险些提前打开秘境通道。 水镜内,又恰好是幻幽境的一幕。 他眼睁睁看着两宗从并列第一走到并列垫底。 昆吾长老脸色黑得彻底,没有危险,九曲宗的人就是最大的危险。 “秋长老,第一轮秘境贵宗拿不到第一呢” 苍澄好整以暇抱着胳膊,面上虽是幸灾乐祸,眸中夹杂着忧心。 “好恶心的妖兽啊啊啊!我讨厌蜘蛛!” 祝愿原地跳起躲开丝网,吊睛异形白蛛挂在山岩,长着绒毛的修长足肢快速爬过湿滑的山岩,楼兆踩着泥地摔得趔趄,蛛网兜头罩下之际赤色灵剑一把挑开。 司炔拽起浑身烂泥的楼兆躲开攻击,两步赶上众人队伍。 化神期的妖兽在幻幽境沿路搭筑巢穴,试甩掉上只妖兽,不知后面又会到达什么妖兽的地盘。 “不是,前面是什么东西,一团白光,出口吗?” 凌少顷抬脚勾上树躲开贴身而过的蛛网,眯起眸子看向挡在道上愈来愈近的白茫。 山谷景色飞速退去,白茫大绽,吊睛异形白蛛惊恐的后退,古筝响起,悠悠乐曲回荡在空间。 安祁放下挡住脸的胳膊,无数线条交竖横插在空中,脚下是旋转的乐盘。 旋天乐纹盘,秘境中的隐形秘境。 “你们好呀~” 空灵的声音从四周响起,泽砚弯腰躲开忽然出现的三枚青铜编钟,抬头撞上莫名出现的陶埙。 “我不好” 泽砚捂着额头,掀起眼眸看向跟前。 白芒汇聚,十五六岁的女孩笑嘻嘻站在空中交错的横线看着他们。 “你除外” 泽砚陷入沉默,白硕盯着蓦然出现的守护灵,上前挡住泽砚。 “出去的要求是什么?” 既是隐形秘境,它的守护灵便是打开秘境的主人。 “很简单,只要你们能答出乐曲名字,玄天乐纹盘自然会送你们离开,你们都准备好了吧?开始咯!” 乐灵打起响指,乐纹盘转动,凌少顷一时不察顺着旋转方向飞了出去撞上空中线条。 “扬州慢!” 祝愿趴下脑袋躲过变幻的横线,大声喊道。 乐曲还在继续,安祁弯腰避开忽然变速的横线,脚下步履未停。 “阳关曲” 守护灵点头,一声响指后换了曲调。 “倾杯乐” “上元乐” “番假崇” ...... 安祁摸出空中横线规律,踩着曲调避开攻击。 守护灵搭着腿坐在幻化出的曲谱上,一连换上数十首曲乐,底下蓝袍少年曲乐戏对答如流,守护灵从一开始的惊奇到现在的无趣。 眸光看向不知曲调躲得狼狈至极的白袍少年,乐曲不停,众人也逐渐摸清规律,恒洲乐曲,不会演奏但也知道名字。 守护灵撑着下巴欣赏着全程在乐纹盘上蹦下跳的泽砚,对他们答出乐名也是反应淡淡。 曲调骤急,楼兆一连绊倒两次,空中横线时缓时急,守护灵坐直身子,期待得看着安祁。 “这什么曲子啊啊啊!师弟拉我一下!” 祝愿跳起身在空中翻转躲过骤然下降的曲调,落地时重心顷刻飞到边缘。 金声,鼓声,人马辟易声交织,声动天地后又俄而无声,若不是空中曲谱撞上疼得慌,祝愿都想来一句好曲。 “十面埋伏!” 泽砚翻手撑起身子,跳起身躲开变换的曲谱,虽然她不懂恒洲乐,但现世曲她懂。 十大古曲,她且知其中三四。 何况耳熟能详的经典曲目。 鲁冰花的曲调响起时,泽砚愣了一刹那,明菁之冒着摔倒的风险将人拽开。 “大师兄,躲开!” 祝愿尖叫出声,唤回白硕出游的神识。 “鲁...不,故乡!” 泽砚沉默片刻,守护灵放下搭起的脚,乐纹盘缓缓停下,有规律的掌声响起,泽砚回头望去,玄天乐纹盘只剩她和守护灵。 喉头堵塞,泽砚和虚空站着的守护灵相视,偏可爱型的五官透露着愉悦。 “你知道这首六百年前的歌?” 女孩背着手俯身问道。 “六百年前?” 泽砚疑惑出声,六百年前,也有现世的人来到这里吗? “对啊,六百年前我还是灵器的时候有人时常在我耳边哼它,后来我来到这儿,进入这里的修士都不知晓此曲” 守护灵回忆起往事,眉眼有些恹恹。 “你给我哼两首新曲子,我赠你一场大道上的机缘” 守护灵转而笑眯眯的看着她,临川听着机缘二字又开始在识海疯狂叫嚣,泽砚捂着脑袋淡淡应下。 第151章 上分第一人 空间波动,泽砚睁开眼,瞧着站成一排的四位师兄,昆吾宗的人已不见踪影。 “师妹,那守护灵没有为难你吧?” 楼兆抱着胳膊绕着泽砚走上一圈,见着没有少胳膊少腿松了口气。 “没,他们走啦?” 泽砚右手放在腰间轻叩着玉扇,示意临川在识海中安静些。 吵的她头疼。 “还有两日秘境结束,他们去刷积分了” 温玹打开玉牌,九曲宗赫然排在倒一的位置。 “嚯,难怪幻幽境白硕急着出去,原来是不想并列倒数啊,大师兄,走,我带你们刷积分” 泽砚笑得漫不经心,倒一吗?有意思,昆吾宗当去吧! 温玹眉梢轻挑,收起玉牌看着她,示意她带路。 “还是得麻烦大师兄带下路,我方向感不好” 泽砚抱着胳膊后退一步让出位置,纤长得手指有规律得打着节拍。 脚下泥土松动,泽砚拉着旁边的安祁一跃而起,破土的元婴大圆满炽甲兽落在众人眼前。 “大师兄,二师兄,交给你们了” 泽砚抖掉淋在身上的泥土,反手扣上安祁手腕朝太阳升起的方向跑去。 楼兆见着藏进树林快跑没影的两人,提着刀被凌少顷拦住。 “三师弟,你不会想跑吧?” “哪有,快点解决,他们要跑远了” 楼兆挥刀斩向身后,刀锋在甲壳摩出火星,九曲剑式在空中展开,炽甲兽瞪着凸出的兽眸,坚硬的甲壳在剑式下四分五裂,雪白的剑身穿过妖丹。 “别墨迹,他们都在往秘境出口赶,积分也是沿路刷,对妖兽不用留手” 温玹收起浮尘剑,绣着银线祥云纹的衣摆随风扬起。 不远处,泽砚停下步子,静等着赶上来的三人。 指尖轻叩玉扇,探出的神识收回,冲安祁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四师兄,你的飞行灵器能跑过狼妖吗?” “能,是有狼妖在附近吗?” 安祁掌心上翻取出木头雕刻的板子放大到两人的大小,泽砚松了口气,顺手牵住安祁衣摆。 加速符藏在微蜷的掌心,狼嚎在林中包围似的响起。 “大师兄,我们在前面等你们!” 狼群包围前,一片木板擦着狼王飞去,泽砚顺手摸了一把狼王脖颈处的毛发,在狼王反应前消失在林中。 普一落地被狼群包围的三人同步陷入沉默,各自掏出灵器应付咆哮的狼群。 灵力翻飞,刀光剑影,安祁弹着嵌在衣襟上的树枝,专心控制着灵器方向。加速符偶尔贴上木板,安祁带着人撞过两次树后不敢再分神。 林中是妖兽咆哮和符篆爆破,泽砚瞧着追上来的三位师兄,抬手轻扣玉扇,藏匿在林中的妖兽闻息冲来,拦住温玹等人的步伐。 安祁扭头见过分神中期的熊妖,手中惊得直贴两张加速符撞断树干。 妖兽缠身的三人灵诀捏的麻木,浮尘剑见血封喉,温玹得了空取出玉牌,九曲宗的积分直线攀登,隐有超越开泰宗的趋势。 第二名,足够。 “师妹,我们这样出去后真的不会被大师兄打吗?” 安祁操纵着灵器冲出树丛,他方才在风声中隐约听见凌少顷咆哮。 “我们这是战略,大师兄他们不会和我们计较的,好多蝙蝠啊!” 泽砚抬手挡住扑棱上脸的蝙蝠,一把火从掌心冒出。 吃得心满意足的临川怕她死在秘境,友善提醒她封住玉扇气息。 临川扇的气息无亚于妖界吃一口可以化形的圣物,闻着味的妖兽会失去理智般的找上门。 若非临川因着她过度消耗幻化不出灵体,泽砚其实挺想打器灵。 找上门的妖兽,往往是到元婴期开了灵智的妖兽,但也不完全包括。 其中不乏低阶群体妖兽。 比如现在。 “快跑,大师兄他们应该快解决那只大妖了,蝙蝠妖也是顺手的事” 泽砚掐灭飞上树的火星,拍着安祁赶忙用加速符,她要用只能现画,成型的符篆还不一定是他们能控制的效果。 泽砚不想和安祁撞上山崖。 踩在通道开启的最后半日,撞上参天大树的木板彻底宣告报废,泽砚翻身落地停在河滩,迎上一众打量的眼神。 斩龙刀从密林中飞出插在司炔脚边,安祁收好四分五裂的灵器,拉着泽砚后退两步。 “师妹!积分够了!” 许是跑得急,楼兆嗓音略微嘶哑。 三人猝不及防出现在四宗亲传前,司炔看着形如乞丐的楼兆愣了两秒,当即大笑出声。 “温...温玹?” 秦寒怀疑的唤了一声,浮尘剑还是浮尘剑,人倒是不像。 温玹轻点头,无奈的闭上眼。 师妹跑太快,听不见他们在后面无能为力的大喊。 引来的妖兽元婴期为多,少有分神期。 玉牌上,他们的积分远超开泰宗,毫无悬念的第一。 “哟,这不是凌少顷吗?怎么弄成这副模样,掉妖兽窝啦?” 许红豆取出灰蒙蒙的石头注入灵力激活,稀奇的绕着凌少顷走上一圈,不忘晃着手中瓷瓶警告他小心同归于尽。 “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积分多少,排名第几” 凌少顷掏出玉牌小心用灵力护着,排名榜上翻,除去一早捏碎玉牌的三人,池书门排名最次,凌少顷往上拨了拨,刻意扬声道: “我居然在第二诶,许红豆,你杀了全程怎么就比我师妹高两名啊” “呵,秘境你们第一有什么用,个人赛和团体赛还没比呢!别倒时内讧出尽风头” 许红豆还欲继续回怼,宋牵机嫌丢人,上前拽着衣领把人拖走。 “别呆站着,去找搭木筏的材料,坤水上空禁用灵力,灵器飞不过去” 温玹调匀气息,骄阳照射的水面波光粼粼,风平浪静下是另一番的波涛汹涌。 河滩不远处竹林茂密,前辈带来的竹根在此生根发芽,供后来者搭筏过河。 开泰宗五人鬼鬼祟祟在各宗旁边游走,泽砚掀起眼眸,对上在动手比划的任汀州眸子。 “想学吗?一百上品灵石,安祁教你” “成交” 一袋装满的灵石抛在泽砚怀中,莫名被卖出去的安祁踩着成型的竹筏扎紧藤蔓,闻声疑惑扭头,见着泽砚笑着朝他挥手,无声的口型说着‘谢谢’。 第152章 魔将 他真的想谢。 任汀州三下五除二搬来师兄弟砍好的竹子垒在九曲宗旁,安祁后退两步防止压到脚尖。 “做竹筏其实不需要这么多材料” 安祁费劲拔出两根竹子,拾起地上多余的藤蔓简单演示。 围过来的开泰宗五人默契点头,表达自己明白。 安祁松了一口气,将操作空间交给他们。 竹筏成型,凌少顷蹲在划桨旁,神色颇有些纠结。 “师弟,这筏结实吗?我可不会游泳” 一拳落在凌少倾头顶,楼兆抿着唇看向质疑他们宗门炼器天才的九曲魔头。 “有师妹在,筏肯定结实的” 有泽砚这众所周知在冰泉狗刨上来的行为在前,安祁势必选的上好材料,若是散了,水镜外成千双来自恒洲各地的眼睛看着,安祁炼器天才的路算是走到头。 竹筏相继推下水,泽砚蹲在竹筏中间,看着比他们大上一倍的开泰宗竹筏不免嘴角一抽。 他们不怕划不动吗? “大师兄,我们离远点,别撞上在坤水打转的池书门” 楼兆抡着划桨压低翘起的竹筏,坤水看似平静,底下浪花一重接一重。 池书门虽说入水失误,却也不妨碍他们现学昆吾宗。 两竹筏相撞,秦寒偏过头比他们大出一倍的竹筏,咬牙取下佩剑充当划桨远离开泰宗这群蛮力之人。 “赢寄奴!你们要死啊!” 司炔捏诀带走身上的水汽,转头瞪着撞来的开泰宗。 “就是就是!” 祝愿扒着竹筏,全身湿漉漉的从坤水中上来。 坤水水面辽阔,互相撞上的几率小之又小。 “孙元嘉!你们故意的!” 池书门扒住散成零体的竹筏,开泰宗的竹筏扎得又大又稳,连着两次撞击下竟撞散了池书门的竹筏,许红豆扒住师兄抛来的救命划桨,仰起头看向左冲右撞离去的开泰宗。 考验渡舟技巧的坤水,如今正上演着一副竹筏竞渡。 谁跑得慢谁被撞。 开泰宗地处北面,远离河海,竹筏对他们来说是初学者,但他们不缺力气,竹筏只要足够结实,他们就能抵达坤水对岸。 白硕在水下捞起扣在竹筏下的泽砚扔上昆吾宗竹筏,有着开泰宗这头洪水猛兽,已经没有大比对手的概念。 宗里有器师的好处在于扎的竹筏足够结实。 青云宗的竹筏在第三次撞击下宣告报废。 “大师兄!离远些开泰宗!名次不重要!竹筏不能散,散了我炼器师的名声将不复存在!” 祝愿蹲在九曲宗竹筏,两艘竹筏本相隔很远,能凑在一起全靠昆吾宗鼎力相助。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要争名次了!” 司炔奋力用灵剑划水,一身衣裳湿漉,显然没有少落水。 水浪冲天,泽砚感觉到竹筏在天上飞了片刻,在祝愿的惊呼下落在岸上。 “嗷!我的屁股!” “闭嘴!” 段枭枭坐着从竹筏飞出,落地瞬间痛呼出声。 秦寒用胳膊撑起身子免去在河滩上打滚的狼狈,被段枭枭一嗓子嗷的激灵。 秘境通道在结界前缓缓开启,泽砚捏诀烘干衣物,一缕魔气从通道中流出,惊得众人纷纷后退。 泽砚凝眸瞧着通道后盘旋的魔气,抬手扣上玉扇。 “天骄们,我等你们许久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通道入口响起,容貌俊美的魔将抬手倚在通道一面,邪笑着看向如临大敌的五宗亲传。 魔兵从坤水对岸的白雾中涌出,碎玉声持续响起,白硕垂眸瞥过腰间自碎的玉牌,握紧了手中的凤凌剑。 魔将睥睨着强装镇定杀敌的宗门修士,大手一挥抹向结界,通天魔气倾泻而出,不断的魔兵从天降落加入厮杀。 魔将邪笑着看向天幕,汇聚魔气拍去。 水镜碎裂,溢出的魔气灼伤临近的修士,现场哀嚎声不断。 “医修,丹修!快救人” 青云宗掌门在高台站起身,挥袖挡住播散的魔气。 场内场外一片混乱,昆吾掌门看向微蹙着眉的淮禾仙尊。 “仙尊,秘境可还有打开的法子?” “两重空间重叠,贸然从外撕裂空间,魔渊将一同现世,唯有从内部封印魔渊撕裂空间,魔族好算计” 他们想救人,势必要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他们不救,眼睁睁看着宗门新一代关在秘境。 凤凌剑绽放着灼热的烈焰斩向靠近的魔兵,白硕飞身接住倒飞出去的泽砚,灵力魔气交叠,临川扇挥出聚灵阵在众人脚下,魔将倚着胳膊欣赏着他们垂死挣扎的模样,眸里的不屑溢出。 宗门果然一代不如一代。 “也不知那群老头怎么想的,选你们这种中等之资做亲传,我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呢!如今魔渊相接,淮禾相救你们,也得顾及天下苍生,入了这秘境,就是自寻死路” 金芒绽放在魔气中,泽砚站在众人身后掐诀布阵,阵盘在她指尖下成型,靠近的魔兵泯灭在降魔阵中,暗器木球横生,箫声悠扬。 温玹秦寒一前一后斩杀泽砚身周的魔兵,炽热的灵剑舞出一道道火焰,司炔翻身执剑砍下魔兵脑袋。 “当心” 赤红伞剑在身后展开,杜桑落抵御着魔兵落下的弯刀,掌心凝聚灵力,执剑的手翻转,藏在剑中的刀刃展开,直将附近的魔兵捅成蜂窝。 “二师兄!” 祝愿蹲下身抱头躲过闯进阵法的高等级魔兵甩来的砍头刀惊呼出声,阵中皆是灵修,打架能力不高。 寒气侵袭,临川扇冻住再度扬起砍头刀的魔兵,伴着一声轻喝应声消散。 泽砚掌心悬浮着降魔阵的阵纹,抬手间纹路转动,克制魔族的阵法在魔渊下亮起,也彻底将泽砚暴露出来。 魔将抬手召出魔气包裹的法杖,足有一丈高的魔杖夹杂着厚重威压掷向远离众人独站在阵中的鹤发人影。 黑眸在抬起间流过暗芒,魔杖刹那间陷入地中,巨大的威压下,阵法皲裂,就连临近的魔兵也在魔杖力量下灰飞烟灭。 寒芒罩住泽砚,一丝神韵缠绕在玉扇,魔将略有所思看着她,凤凌剑穿过层层魔气,炽热的烈焰燃烧得愈发旺盛,剑锋披在无形结界上前进不了一分。 第153章 浮尘剑灵现! “混沌元息?对魔渊可是大补之物” 凤凌剑上的烈焰在魔气包裹下一点点被蚕食,白硕飞速后退,堪堪躲过魔将的攻击。 “晏龙小儿的馈赠,本将就收下了” 气息锁定的危机降临,泽砚扬起临川扇暴退躲开骤然出现的魔将,缕缕发丝浮在脸颊,霜雪蔓延,吞灭阵法中肆虐的魔气。 凤凰虚影倒映在黑得透彻的眼眸,泽砚伸手朝虚空轻握,一柄寒冰凝垢的冰剑挥出刺向魔将。 双子剑法。 冰火交加,带着不可抵挡的灵压撞上魔将周身的屏障。 冰剑碎裂,站在两道剑式下的魔将唇角扬着轻蔑的笑,绛紫衣裳随着主人的气息微微鼓动。 威压碾过草木,阵法碎裂,口中溢出的鲜血不断,树林倾倒一片,埋住深处倒地的鹤发少年,月白的衣裳染上血渍,玉扇落进坤水不见踪影。 许红豆甩出的长鞭卷上坤水上空的身影,手腕发力将人拉回到岸上。 “白师兄,当心” 凤凌剑插在泥中支撑起身体,白硕抬手拭去唇角血渍,轻声道谢后提剑飞上高空拦住魔将。 “你一个分神境后期,莫非认为拦得住我?” 绛紫的衣袍迎风摆动,俊美的五官在魔气衬托下多出一份妖艳,泽砚从倾倒的树下爬出,仰头看去,炽焰的天空燃烧半边,与乌沉沉的魔渊暗中较量。 执剑的白袍少年迎风而立,身后是巨大的凤凰虚影。 剑灵合一,剑道至尊。 泽砚咽下疗伤丹,临川入坤水,魔渊荡魔气,此战,要胜,也必胜。 若败,魔渊现世,恒洲大劫,万千生灵不复存在。 凤鸣声嘹亮,迎上那黑沉沉的魔气。 魔将单手笑得肆意,俨然不将人放在眼里。 泽砚看向划开裂口的天幕,魔将的魔气来源魔渊,取之不断,用之不竭,魔渊是他的补给。 要打魔将,先封魔渊。 魔渊浩大,她该如何封? 泽砚眉头拧紧,世间阵法万千,难寻一道封魔阵。 玄天宗,万鬼之源,魔气。 泽砚算阵法的手隐隐颤抖,被忽略的细节此刻连在一起。 司音在骗她! 天生阵道怎会被幻象迷惑,她能观天地玄秘,窥暗中天机,若非老祖修魔,宗内魔气横生,也不会一花一木皆有阵法。 玄天宗拔地而起的阵法不断在泽砚识海中重构,冥冥之中,皆有定数。 “师妹,接剑!” 泽砚回眸,浮尘剑朝她掷来,温玹掐诀挡住魔兵攻击,手里拿着把上品灵剑。 剑柄入手,泽砚抬手挥出一道剑气挡住魔渊降下的魔兵,剑身嗡鸣,沉寂在里面的剑灵感受到磅礴杀意,隐有现身的迹象。 剑意相通,温玹不禁皱眉。 杀意太重,胜之杀戮道。 秘境中灵气涌动,汇向坤水对岸。 风力盘旋脚下,助她靠近魔渊。 浮尘剑在泽砚手中舞出残影,上古剑式甩出打散围拢的魔兵杀出一条血路,左手阵盘旋转,直奔魔渊而去。 魔将感受到阵盘透出的威力,召回魔杖汇聚滔天魔气朝泽砚挥去。 烈火燎原,燃烧着半边天空,白硕抬眸看向魔渊下不断放大的阵盘,心下一惊,掌心抹过剑锋,鲜血浸润凤凌剑,剑身烈焰更甚。 “凤凌听令,朱雀神佑,天灵附剑,涤荡邪魔!” 暗红神力藏在凤凌剑中,白硕凝眸画诀,额间印记闪过,势要挡住魔将。 封魔阵在紫金灵力下推向魔渊,魔气焦急的从魔渊溢出,碰到阵纹的刹那泯灭殆尽。 瘆人的威压传来,泽砚偏眸轻抿唇,掌心灵力祭出。 “临川!” 伴随着一声暴喝,沉入坤水的玉扇带着巨浪破水而出,寒冰在烈焰下闪烁着灼灼光华,展开的玉扇落在泽砚掌心,灵力暗涌,漫天寒气迎向朝她飞来的魔杖。 任汀州收矛抬脚踹向对他砍来的魔兵,魔渊在阵法下缓缓合拢,有阵法相助,让他们有了喘息时间。 冰火各占半边天,夹缝中的魔渊宛如丧家之犬。 “好强” 任汀州仰头看着天幕盛况,视线落在魔渊下凌空而立的鹤发身影。 “废话!我师妹上可挑师尊下可打师兄,不强怎么行!” 凌少顷执着紫檀狼毫引气画符,听着任汀州的赞叹暗中勾起唇角。 魔杖在泽砚前方不足两尺的位置停下,魔气荡尽,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泽砚眸中带着寒意,眼睫上覆盖着白霜。 苍白的手指握上魔杖,掀起眼眸瞧着冲来的魔将,灵力凝聚在掌心,冰霜层层覆盖后化作白色粉末扬在风中。 “魔渊,我要封,你,我要杀” 泽砚唇齿间还带着血沫,灵气灌体,幽蓝的寒冰在烈焰下迸发出洛泽寒气。 冰火天地间,白硕执剑而立,一身白袍血迹斑斑。 黑眸在烈火中璀璨发光,魔将本命武器碎裂,气息凌乱之际双子剑法再现。 天地灵气汇聚,追在执剑之人身后。 额间金芒相映发烫,泽砚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浮尘剑在她手中闪耀着流流银芒,玉扇合拢,临川钻进浮尘剑中,引着天地灵气聚拢。 血珠顺着嘴角落在衣襟,月白的法袍此刻看不出原本的色彩,鹤发飞扬,衣袂猎猎,灵压难抵,握着浮尘剑的手青筋鼓起。 双子剑法,想要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两人注入灵剑的灵力需要等量。 白硕修行速度如有天助,短短一年连破两境。他们想要诛杀魔将,泽砚必须注入分神大圆满乃至元婴境的灵力,灵根在丹田发烫,泽砚不用神识外放也知她是灵气汇聚而成的风眼,草珠绽放出绿芒,疗愈着灵力狂涌下受损的经脉。 魔气抵在浮尘剑尖,泽砚抬眸对上魔将美目,眉头微蹙,临川扇甩开挡住蔓延上手的浓黑魔气。 凤凌剑从后刺穿魔将心口,指尖凝垢的血珠在高空扬起,洒在他的面庞。 魔将怔愣回头,似不敢相信有人能够刺穿他的护体魔气。 掌心魔气下沉,打向他正面的泽砚。 滚烫的血珠洒在脸上,泽砚痛苦的皱起五官,五脏俱焚万蚁噬心不过如此。临川在识海中尖叫,勾动着天地灵气去接高空下坠的泽砚。 浮尘剑脱手下落,银光乍亮,剑灵化形。 天地灵气尚有距离,一道银色身影抢先一步在温玹前接住泽砚,银眸上抬,冷冷看着温玹。 第154章 抢救一下自己 龙鸣响起,楼兆处理完岸上的魔兵,抬头见着魔将打落师妹的一幕,嵌在树中的斩龙刀随念而动。 杀师妹者,死! 金龙虚影呼啸而出,与火凤相撞。 庞大的灵压下,魔气逸散,天地异象散去,白硕握着剑的手还在颤抖,喉头腥甜上涌,大口鲜血止不住喷出。 “大师兄!” 司炔御剑接住脱力下落的白硕,倒出丹药塞进白硕口中。 血沫顺着丹药咽下,苦味上翻。 “你怎么把我给你的丹药用在我身上了?” “丹药没了还有,大师兄没了就真没了” 司炔的衣裳被血染红,有他的,也有魔兵的。 白硕倚着司炔堪堪站稳,合眸忍着犹如苦胆的回味。 风水轮流转,转到他身上。 楼兆稳稳落地奔向泽砚的方向,浮尘剑灵抱着泽砚擦过碍眼的温玹,银眸扫过一众人,眸光停在明菁之身上。 “啊?温师兄?” 明菁之伸手接过浑身血污的泽砚,抬眸对上远处沉默无言的温玹。 剑灵以实际行动在嫌弃剑主。 “扶...扶我起来,我要出秘境” 泽砚疼得眉头没有松开过,说话间喉头涌出的血喷在自己脸上,她有必要打开秘境出去抢救一下自己。 在场亲传铲除魔兵灵气差不多消耗殆尽,等完全恢复到能够撕开秘境时,她可能已经硬了。 空间通道位置不确定,出去地点随机,泽砚拦住汇聚灵力准备打开空间通道的大师兄,临川扇展开,泽砚抬头看着逐渐黑白相间的天空,天地灵气汇入扇中。 秘境通道,她亲自开启。 秦寒一把扶住往地上栽的泽砚,骨架似的胳膊让她下意识皱眉。 比上次见面还瘦上许多。 秘境外,得到消息闻讯赶来的季自虞瞪着眼看着重新打开的秘境通道,秘境中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秦寒自己身上也有伤,和明菁之一道将泽砚托付给季自虞后去寻宗主疗伤。 现场的丹修医修忙做一团,秘境中的大战战况惨烈,人人皆负伤,还有两个吊着口气被抬出来。 白硕坐在地上,由着医修给自己包扎,脸上血渍干涸,无奈的看着冲上前的昆吾宗主。 “老头,我真没事,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胡说,我分明看着你在秘境中架在两个师弟肩膀上” “我说是被剑灵撞的你信吗?” 昆吾掌门瞧着扬着张脸回呛的爱徒,忍无可忍抬手落下一个暴栗。 若白硕是坐着,泽砚没了支撑纯躺在地,血顺着嘴角一滴滴淌下汇进发鬓。 “季师伯,有没有甜口止疼的丹药,我快疼死了” 泽砚敛着眼眸抬手将唇角血痕抹开,不去看季自虞火气冲冲的脸。 “师尊?你也在啊!我封了魔渊这么大的功劳有没有想好什么夸奖讲来给我听听” 带着草药清香的丹药塞进泽砚还在扒拉的嘴,淮禾一挥衣袖给眼前逆徒活生生气笑,秘境惹事,徒手封魔渊战魔将,是她这修为该干的事吗? 淮禾想过泽砚会在自家师兄身后躲好布阵,也想过会布阵大杀魔兵,万万没料到她敢直冲魔渊。 泽砚咽下丹药,瞧着面色不太好的淮禾悻悻一笑。 “师尊你别绷着脸,会让我觉得性命不保” “小师侄,你再多说点以后也不用说了” 季自虞取出伤药,小心剪开手心染成褐色的纱布。 喉间震动,血沫咳出溅在脸上,泽砚睁着眼睛和淮禾大眼瞪小眼。灵气数次灌体,经脉在草珠作用下没有现场寸寸断裂,五脏破损,骨头断了五根。 似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泽砚真没在讲话,安静的垂着眼由着季自虞喂下一颗颗丹药。 临川在识海中怒骂,吵得她头疼。 许是先前的丹药起了作用,泽砚合着眸昏昏沉沉睡去,后续如何商议两场比赛时间她并不知晓,缥缈境中,常曦诧异的看着狼狈回来的少年,悲怜一闪而过。 考虑到亲传各自负伤没有再比的精力,五宗掌门统一将余下的比赛推到三月后。 开泰宗回去的灵舟上,开泰掌门头疼的捂住耳朵。 “行了我知道九曲宗师妹很强,你可以回去躺着吗?” 任汀州蹲在掌门座椅旁,眼睛亮亮的讲着秘境大战时的场景。 “要不大比后邀请九曲宗的人来做客?” 赢寄奴抱着胳膊倚在门口,瞧着缠住掌门不肯放手的师弟。 “我同意” “我没意见,他们愿意就行” “你们两个的意见呢?” 赢寄奴扭头看着坐在角落默默无言的两个师弟,问道。 “听大师兄的” “我也同意,倒时能让泽师妹和我切磋一下吗?她那封魔渊的身影简直神明救世!” 薛崀蔻睁开眼睛,满怀希冀的看向赢寄奴,不出意外的迎来一个暴扣。 “她是阵师!要打也只能在擂台赛看运气抽到!否则你看她那几个师兄会同意吗?” 绀紫窄袖的少年扬起拳头落在薛崀蔻肩膀,怒骂道。 开泰掌门听着舱内的动静,盘着手中的珠子落下黑子。 归宁峰上,泽砚昏睡够七天七夜,醒来的第一件事探向玉扇,临川凝出实体坐在榻上。 “别看了,水灵在你昏迷的时候已经离开了,临走前给了你息水珠,可以助你在水下正常打斗” 临川掌心摊开一颗幽蓝的珠子,在泽砚触碰之际化作流光钻进她的体内。 “喂,你要干什么去!” 临川喊出声,只留给它一道背影。 竹院的门猛地被推开,凌少顷从符书中抬头,上下打量过未梳洗的师妹。 “二师兄,你在秘境中说的我上可挑师尊是真的假的?” 泽砚撑在桌案上,散下的鹤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前甩。 “真的啊,那次你生了心魔,直接和师尊打了起来,大师兄他们都知道” 凌少顷放下符书,取出当初太过震惊而录下的留影石。 场面没有很多,凌少顷怕自己被伤及无辜躲到了后头。 泽砚捂着脸离开,淮禾没将她逐出师门也是仁至义尽。 原来在很早前她就已经当过一次逆徒。 温玹成天逮着泽砚练剑,势要让剑灵认他。 路过的安祁莫名被拉上归宁峰练武场,浮尘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来,当即扔出金刚罩护住自己。 听到动静的楼兆当即破了霄妙峰的结界冲上归宁峰,加入到提升师弟师妹近战能力的训练中。 刀光剑影相随,泽砚大惊,脚下灵力一运撞上不知何时布下的结界。 阵盘祭出,金刚阵升起,罩住跌坐在地的泽砚。 “大师兄,三师兄,没必要,真没必要,我和四师兄能跑” 泽砚跳起身,抬脚踩住燃到一半的符篆。 “大师兄,你想想,我们在这一轮比赛拿了第一不是,这届大比我们宗门再不济也不会是垫底对吧?我和师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这么揍人啊1” 安祁意识到什么,试图打感情牌。 “对对对,拿我们当驴使呢!” 楼兆拔出插在木桩上的弯刀,和凌少顷对视一眼后同步攻向待在阵里的泽砚。 “谋杀同门啊!” 金刚阵裂开蛛网般的裂缝,泽砚瞪着眼看向忽然统一战线的两人,运起灵力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滑跪躲开。 “你们三个在干什么!!!” 苍澄停在练武场外,指尖轻触结界,荡起点点波纹。 “苍师伯!他们打我和四师兄!” 结界散去,泽砚一溜烟拉着安祁冲出双手怀住苍澄腰间。 苍白容颜上,眼眶微红,让人看了也不禁心生怜爱。 “苍师伯,等等!听我们解释!” 楼兆对师妹的变脸愣在原地,直到困阵呼来,张口的解释埋在阵法中。 “咳,小师侄注意形象,还有燕回道友看着呢” 苍澄轻拍泽砚怀在腰间的手,藏在身后的粉衣女修笑意盎然看着他们。 第155章 燕回,你家在哪? “空间留给你们了,好好谈,师伯我先去找你们师叔祖喝酒” 苍澄退后一步,朝泽砚挥手告别。 “燕回师姐,你怎么来宗里寻我了?素同派的人不会说你吧” 泽砚拉住燕回的手朝住处走去,一边留意着练武场的动静。 “不说我,你师兄们平时也是这么对你的吗?” 燕回高束的马尾迎着暖阳摆动,面上笑意收敛,似泽砚只要说一个是,就要不管不顾带她离开。 “这次意外,三位师兄喝了假酒切磋呢” “还喝假酒,是秘境把他们惹毛了把?” 燕回轻笑出声,伸手揽过快比自己高的泽砚肩膀,鹤发少年扭头看着初次见面就笑得明媚的女孩,此刻给她一种压在心底的忧思。 泽砚拉着人坐在院中,黑曜石般的眼眸半笑着看向对坐,春末的季节,她还披着一件厚实的狐裘。 “燕回师姐,你还没说来找我什么事呢?” 酒坛随意搁倒在石桌上,泽砚撑起胳膊靠近游神的燕回,饮酒后的果香扑在她脸上。 斩龙刀擦着后脑勺飞过,泽砚掀起眸子凉飕飕看向院外,楼兆站在院门外,一张俊脸气得通红。 “师妹!你在灵江城玩玩就算了,这是宗门!注意举止!” 院中两人莫名其妙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楼兆,燕回轻啧出声,站起身拉着泽砚路过时将人撞开。 “泽师妹,你有一个如此迂腐的师兄,难为你了” 燕回没有刻意压低嗓音,咆哮在后头响起。 “你说谁迂腐!!!” “坏了,三师兄发怒了,燕回师姐我们快跑” 泽砚拽着燕回头也不回冲进下峰的小径,沿途顺着青石梯狂奔下了山。山脚下的镇子一如往常的喧闹,跑出宗门的两人停下步子相互对视后抬手击掌。 演戏下山成功! “站住,你俩高兴什么呢?要下山不喊上我?” 楼兆抱着弯刀出现在两人跟前,星眸似笑非笑的看着泽砚。 “想甩我,先把你那可怜的修为提上去,小师妹” 楼兆尾音咬得格外重,细听下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在里头。 二人行变作三人行,燕回拉着人钻进成衣铺子,接连选出四五套当下时兴的衣裳款式堆在泽砚怀中。 “师姐,我还有衣裳穿,用不得这么多” 泽砚费劲的比划着颜色鲜艳的衣裙,袖口精美的刺绣属实晃到她的眼。 “得了吧,我猜的没错的话,不是白就是灰,那些长老穿得都比你鲜亮” 燕回还在选衣裳,口中不断感叹,有炼器师在的宗门,山脚镇子的成衣铺都比别地款式时髦。 “回头你让安祁多给你炼制两套好看的衣裳,省得花灵石下来买” 伙计打包好衣裳递给泽砚,宗门令牌先一步落在柜台,楼兆倚着柱子冲掌柜的挑眉。 “算我账上” 师妹穿得太素,大半夜见着和鬼似的。 胭脂水粉,茶馆酒肆,能逛的店通通没落下,楼兆路过书坊时消失片刻,泽砚他在后头一直跟着碍眼,抓住时机冲向不远处的红袖坊。 “欸欸欸!停下!买袋炒瓜子再进去” 燕回拉住往前冲的泽砚,红袖坊传出丝丝竹音,还有修士喝好的掌声。 听戏看曲,泽砚藏起挂在腰间的宗门令牌,上扬着唇角挽着燕回在鸨妈的迎接下上了雅间。 泽砚半撑着胳膊,红袖香风,美人点面,黑眸上抬扫过看得津津有味的燕回,压下心底隐隐的怪异感。 城楼落锁前,泽砚晃悠着回了宗门,燕回扶住绊到青石阶的少年,两人身上带着酒气,回到归宁峰,泽砚拽住要去客所的燕回,半合着眼将人留下。 月上青山,薄云半遮住圆月,暖黄的光芒点缀着周围云层,玉扇遮住半张脸,躺上屋顶的泽砚身下垫着厚实的狐裘,望月思故乡。 燕回愣愣看着明亮的圆月,夜风吹散酒气,月光倾洒在面上,糊住眸底的泪光。 “燕回,你家在哪?” “素同派啊,我爹是掌门,你忘了?” 燕回看着半醉半醒的鹤发少年,她在想家。安慰的话止到口中,“泽砚,我和你算下来,这是第三次见面,你不怕我接近你别有用心吗?” “你要是别有用心,我们不会有第三次见面。而且,你是个好人,它告诉我的” 泽砚抬手附上心口,轻声回应道。 夜风吹过,叶片摩挲,对面的竹院还点着烛火。 无言良久,燕回别过头。 “泽砚,求你件事,素同派管辖的地盘,有邪物在祸害当地的修士,我爹他一月前昏迷,老祖出关,在他授意下大师兄代行掌门职责,他们对邪物放任不管,我见过那邪物,你的灵器天生克它,帮帮我救下那些百姓,可以吗?” “谢谢你专门来大比看我,燕回师姐,你此番回去,是要夺权吗?” 泽砚摩挲着玉扇尾端,灵力将酒意散去,素同派老祖不对劲,燕回不说,她也会寻机会去。 秘境大战出来后,她疗伤的时间段临川在淮禾眼皮子底下跑了出来,险些将她吓了个半死。 临川告诉她场上有好几具被夺舍的躯体时恰看到起身离去的素同派老祖。 鬼婴攀附,戾气横生,分明是要死之相,却用秘术强续寿数。 临川冷冷的在识海中和她讲述,警告着她不要贸然行动。 “不夺,处理完这件事,我要去其他地方看风景” 就在泽砚误以为燕回睡着时,她开口回道。 “那我明日去和师伯说,我师兄们也去” 泽砚收起玉扇,好看的眉头微拧,醉酒后的通病。 “师姐,今夜陪我睡,好吗?” 泽砚坐起身,黑眸眨巴着看向燕回。 “不怕我把你拐走啊?” 燕回伸出手点在泽砚额头,对她提出的请求没有拒绝。眸底多出一抹怜惜,看得泽砚直挑眉。 她很可怜吗? 不大的床榻,泽砚板板正正躺着,绵长的呼吸打在耳畔,灵气四面八方汇聚成清风袭来,一夜未眠。 翌日晌午,苍澄头疼的瞧着在洞府外站得整整齐齐一排的亲传,挥手允了他们下山。 “哦耶!玩去了!” 楼兆原地蹦起,当即遭温玹一拳头摁下。 灵舟上,温玹凝视着传闻中性情大变的燕回,明媚炽热的笑让师妹着了魔一般胡闹。 “素同派在青云宗直辖地内,为何不去找他们?” 第156章 他手里是假的,我这块才是真的 “因为那妖物,只有她能降” 燕回收敛起笑意,温玹桃花眸中的警告不欲遮掩,宗门天骄,虽涉世未深,对同门的庇护却是真。她于泽砚,在他们眼中,是有威胁的存在。 燕回偏头看着坐在甲板上和楼兆下五子棋的泽砚,厚实的大氅包裹着她,鹤发随意用发带扎着,眉眼间的漫不经心夹杂着深深的孤寂。 “你若敢有害人的想法,九曲宗不会放过你” “我没想过害她,但我不能看着无辜生命死去,宗门却不作为,你生来在宗门长大,天资卓绝,有仙尊教导,不为生存发愁。他们没有卓越的天赋,一生迈不过筑基的门槛,奔走于生计,妖邪现世,对他们来言是灭顶之灾” 燕回攥紧拳头,她恨自己修为不足,无法从妖邪手中救下稚嫩的孩童,父母无措的恳求。宗门不作为,她大可当作看不见,按着既定轨道走完一生。可她自幼灌输的观念让她做不到袖手旁观,年迈的阿嫲还在村里等着她带救星回来。 “她入宗前已经吃过太多苦头,她去求苍师伯让她下山,是因为仙尊不允她继续沾染尘世损坏心境,宗门历练,从来没有三两成群去的说法,她亲你信你,你最好不要骗她” 温玹面色微寒,他们每一次的下山,鲜少有不是死里逃生的时候,他们的实力在一次次耗尽灵力后挑战与阎王爷挣命下提升,他宁愿师妹待在宗里当祸害,也不想她跑下山去各种玩命。 “温道友放心,此事过后,我不会再寻她” “但也请你们,未来不要背叛她” 燕回意味深长的看向温玹,灵舟穿过云层,全速朝素同派的地界驶去。 揽月城外,守卫拦住温玹一众人,燕回取出素同派掌门令方得以入城。 “燕回师姐,你不是说大师兄代行掌门职责吗?” “他手里是假的,我这块才是真的” 燕回将掌门令收回随身空间,嬉笑着揽过泽砚肩头轻声耳语: “我爹早发现宗门不对,老祖出关前把真令牌给我了,我那大师兄,是个心术不正的,处理完邪修的事你就回宗门,等我当上掌门再来寻你” 泽砚疑惑回眸,淡淡的花香萦绕鼻尖:“你不说要去看世界吗?” “我改主意了不行啊,刚才入城门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做掌门更威风” 燕回神气的偏头,和街上的小贩打着招呼。 妖邪作乱的村落离揽月城还有两座山头的距离,揽月城上空有禁飞术,灵舟贸然飞过恐会惊动藏起的妖邪,他们再想除妖,难度会难上一番。 村落居于山岭,外界磁场混乱,山遥路远,一群人走得匆忙,凌少顷入城直奔多宝阁补充朱砂符纸,楼兆搜寻着路边的摊贩,寻找可磨嘴的吃食。 修士脚程比寻常车马快些,赶在天黑前翻过山岭抵达村落。 泽砚窥着生长茂密的枝丫丛林,依山而作,村落四面环山,倒是山清水秀之地,可惜灵气匮乏,否则倒有不少修士大能来此隐居。 “不是这什么地方啊,通往城镇的路也没一条,燕回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楼兆扶着树,一双腿直打哆嗦,开始他不信邪用符篆在山林赶路,着了道失去方向一头栽进杂草丛生的山沟,安祁和凌少顷废上老大劲把人从石缝里拔出来。 他们走得愈深,山林愈幽密,更甚者走在其中不见天日。 “大师兄,这不会有老虎吧?” 楼兆说着揪住温玹衣裳衣角,小心翼翼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村落还要再往上走半里路,几点烛火交相辉映。 “三师弟,你是修士” 温玹扯出衣角,冷冷地把人推开。 热油下锅的声音传进众人耳中,燕回在前牵着已经走得疲倦的泽砚,隔得远远的便看见村头站着的佝偻身影。 “阿咪!天黑了别站村口啦!” 燕回挥着手大声喊着,落后的安祁和凌少顷相互对视,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 不是妖邪作乱吗?为何看不出一丝妖邪来过的痕迹。 许是知晓他们的疑惑,燕回放缓步子温声解释: “这里的妖邪会化作亲人的模样出现在村庄,他们有的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山岭,他们信赖神明,认为是神派已故的亲人来接自己回家,有时是外出牧马游猎的男子,有时是离开村落的少年人,他们哪知什么妖邪啊,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眼前,余下的只有欢喜” “那我们怎么除妖邪?在村民眼底我们岂不是成胡乱杀人的妖邪了?” 楼兆怪叫出声,遭身旁的安祁踹了一脚。 “你大惊小怪干什么!没被妖邪鬼怪吓死,差点被你吓死!” “我这不是害怕妖邪化成我的样子骗你们嘛” 楼兆咧着牙捂住踹疼的屁股,快走两步跟上大部队。 众人落脚在村口阿咪家的大院,木泥混建的房子还是百年前的样式,一对龙凤兄妹端着炒好的菜肴放在炕上,戴着青黑交缠布包头的中年妇人抱着厚重的木桶招呼排排站在角落的五人,温玹左右看过拘谨的师弟师妹,咬牙从后踢了一脚凌少顷。 “夫人,我们不饿,在城中...” 凌少顷话未说完,剃着光头的少年抢先一步将碗筷塞进手中,拉着人坐在席位中。 “我们这里没有夫人一说,我们都称呼为阿咪” 少年用着蹩脚的恒洲话纠正凌少顷的称呼,屋中只有少数成年男性,泽砚看着凑在跟前扎着小辫的女孩,十三四岁的面孔还显稚嫩。 “小仙君,你长得好像洛泽神君呀!” “啊?” 泽砚轻张口,不知晓女孩口中的洛泽神君是何方神圣。 “小仙君别听她胡说,洛泽神君是传说中守护恒洲的神,千万年来陨落的神无数,他们会选好继任者在自己陨落后继续守护恒洲生灵,当有大难来临时,洛泽神君会出现庇佑恒洲,来,吃菜,瞧你瘦的” “阿咪我没有胡说,她真的很像!我见过神君的!” 哉也爬上炕倚在戴着青黑布巾的妇人身侧,未张开的五官情绪外露,端着碗吃菜的泽砚眉目下掩,临近的村民听着热闹凑过来在院外打量着傍晚抵达的仙君,脸上扬着淳朴友好的笑容。 第157章 给羊推毛?这不是山岭吗? 楼兆和燕回是个自来熟的,一顿饭的功夫已经融入村民之中,凌少顷抱着胳膊躺在堂屋纳凉,笑闹声不断从屋外传来,暖黄的烛火在风中跳动。 温玹站在门外,安静看着被围坐在中间的师妹。 “没想到修真界还有如凡尘一样的地方” 安祁挪来木椅,腿上摊着一卷书册,法袍拖地,他难得蜷起腿按着酸胀的穴位。 “你们仨好像个呆鹅啊” 欠欠的嗓音在房梁响起,堂屋里的三人同步抬起头,挂在木梁上的玄裳少年嬉笑着搂着一筐焖熟的番薯,暗处飞出的束灵绳缠上楼兆腰间,安祁胳膊后拉,玄裳身影鬼叫着从空中翻身落地。 “你装什么呢?上哪弄得吃食?” 安祁抽回束灵绳,指尖灵力波动,拿过一烫手的番薯。 “阿咪们给的,她们说你们晚上没有吃几口,夜深会饿,让我将这筐给你们” “你有没和她们说我们是修士可以辟谷?” 凌少顷站起身,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 村落的吃食来源村民耕作捕捞,村落远在山岭之中,修士来访也需要四五个时辰,吃一点少一点。 “三位仙君收下嘛!我们地库有很多番薯,等过段时间,外出捕鱼的阿乌回来,我们就有鲜美的鱼汤可以喝” 阳烟拉着哉也从堂屋侧门钻出,停在看着好说话的安祁身前,乌亮的眼睛瞧着他手中缠起的束灵绳。 “仙君,这可以飞的绳子叫什么?是用山中的麻搓出来的吗?” 安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腕上没来及收起的束灵绳,“它叫束灵绳,用恒洲特有的材料锻造,你想绑谁,朝他扔过去就行,就像这样” 说着,安祁顺手抛出,缠上楼兆的脚踝。 “安祁!你疯了?” 忽然摔得趔趄的楼兆拽住往回拉的束灵绳,一双星眸瞪着罪魁祸首。 “还厉害的绳子!” 阳烟兴奋的鼓掌,半大少年还不擅藏拙情绪,安祁见他不舍得盯着束灵绳,从空间翻翻捡捡找出堆在角落的锁妖绳赠给对方。 “此为锁妖绳,十尺之内能自动寻妖,以后若是村中有妖兽闯入,可用它来对付” “谢谢仙君的好意,村落有前辈布下的法阵,可拦妖魔,我用不上锁妖绳” 阳烟没有收锁妖绳,而是拉着妹妹跑出堂屋,围拢在篝火旁仰头对流星许愿。 泽砚眨巴眼,是她瞎了吗,她怎么没有看见流星。 昼夜轮转,泽砚被屋外的阳光照醒,胳膊被重物压住,哉也贴在她肩膀,口中还迷糊说着神君的字样。 酣睡中的燕回抬手搭在泽砚腰上,两人压得她在中间动弹不得。 往南的地方夏天来得总是快一些,硬邦邦的土炕上,也得亏泽砚这个冰灵根修士敢睡在二人中间。 燕回是上品火灵根,哉也是没有引气的凡人,夜间闷热下,泽砚成了全天然的冰块。 楼兆热得受不了,打劫了安祁的灵器跑要走满桶冰块。 妖邪善于幻形,想要找出来也得废不少功夫,楼兆抱着冰块在村中溜达探取情报,而泽砚等人,搬着马扎坐在阴凉处搓豆荚。 凌少顷郁闷的看着堆成山的干豆荚,他们不是来捉妖邪的吗?为什么在这搓豆荚? 戴着黑青交缠布巾的阿咪瞧着熟稔搓着豆荚的鹤发少年,眼中心疼更甚。 哉也是个话多的,缠着泽砚问着山外的世界。 少年人的活泼感染着她,说到趣事时,清瘦的面颊也带着开心的笑意。 村落里的人们用最朴实的方式招待着外来的客人,每位过来的村民,离去时总是带着惋惜的目光看向泽砚。 “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活不久的人来这里体验最后的日子呢?” 泽砚对视线敏感,村民眼中的怜惜躲不开她的眼睛,一连数日,莫名奇妙被村民不断投喂的泽砚拦住往外跑的粉衣剑修。 “啊?你说这个,少年白头在他们这里是心脉将断的表现,你又和他们的孩子年纪一般大,所以明白吗?” 燕回停下步子,转身捏了捏泽砚的脸颊。 “长了点肉,没事多笑笑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和小伙伴上树下河呢!妖邪的事急不来,它就算藏在村子里,村民们也不知道那是妖邪,与其成日提心吊胆,不如等它自行上门” “行了,你没事的话和我去看看他们做衣裳吧?” 燕回直起身子,看向挂在藤椅上打叶子牌的三人: “喂,阿咪要给羊推毛,你们去不去看?” 凌少顷手中的叶子牌一抖,疑惑抬起头: “给羊推毛?这不是山岭吗?” “这里是他们居住的地方,隔着山还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湖泊,他们在那里牧羊” 燕回看着还没回过神的三人组,索性牵上泽砚离开。 他们去不去不重要,她前两日和哉也去看过,她想泽砚应该会喜欢那里。 孤独的人总归会喜欢自由。 百里碧波千里云海,翻过山头,萌芽方破土而出不久,俨然与山的那头是两个季节。 泽砚取出大氅披上,寒风陡立,吹散南方的闷热,清冽的雪风从远山飘来,湖面波光粼粼,哉也和阳烟两兄妹拽着麻绳和羊搏斗,小舟泛与碧波,渔网迎着光撒开。 “小仙君来啦!” 有熟悉的村民从忙碌中抬头笑着招呼山坡上走来的两人,哉也拉着麻绳把冬天出生的羊羔拖到泽砚脚下,咩咩的羊角声响起,泽砚寻了地坐下,那羊羔好像通灵似的赖在她身边不肯离去。 后脚赶来的三人短暂震撼在高山后的景色中,凌少顷抬肘撞向一旁的安祁,邪魅的眼眸瞄着在草地上抱着羊羔滚进羊群中月白身影。 “那是师妹吧?” “好像是吧,走近看看?” 安祁眯着眼不太确定,湖面太晃眼,他好像出现了错觉。 纤长的影子罩住泽砚,羊羔子安静躺在怀中,凌少顷费劲挤进羊群,和躺在地上的师妹大眼瞪小眼。 “啧,凌道友,你别站在那里煞风景咯,师妹好久没笑那么开心了,你仵在那跟桩头似的干什么?” 抱着成年羊推毛的燕回抬起头,万物有灵,得上苍庇佑者更得动物亲近。 年迈的阿咪在不远处将碧波下细碎的阳光织进布匹中,枯草粘在上翻的衣摆,泽砚松开小羊羔悻悻起身。 “大师兄” “没事,我们过来看下羊群怎么退毛,你玩你的” 温玹抬手捏去泽砚发丝间立起的草根,转身走向阳烟在的位置。 羊羔绕着她的腿焦急的打圈,泽砚抬眸看去,三个师兄面临成年羊时束手无措的样子属实好笑。 灰蒙蒙的石头出现在掌心,一抹灵力注入,少年慵懒的嗓音在羊群中响起: “大师兄,三师兄,四师兄,看这里” 凌少顷吐掉飞进嘴里的羊毛,看见石头的瞬间表情分崩离析: “不准录!” 欢笑声不断,坐在不远处的燕回轻拍褪毛的成年羊,明媚的笑颜中露出一抹怀念。 七天了,那妖邪应当快坐不住了。 第158章 你下死手啊! 入夜,星空点缀,泽砚枕在羊妈妈身上,月光倾洒在湖面,偶有湖鱼跃出,燕回坐起身,湖边陆续搭起过夜的帐篷,阳烟哉也两兄妹背着箩筐准备回村去为大人们准备第二日的吃食。 “师妹,该回去了,等会楼兆找不着我们人影又要鬼叫” 安祁扔掉手中的草根站起身抚顺法袍褶皱,山间气候寒凉,躺久了容易风寒。 告别还在打理羊毛的阿咪,泽砚顺手拾起哉也箩筐中落下的羊毛,夜间的山林昏暗,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林中野兽出来觅食。 安祁拽住踩中碎石滑下坡的凌少顷,不远处的阳烟哉也健步如飞,比他们这些修士走得还快些。 啼哭声从附近传来,泽砚疑惑的放开神识,忧心有鬼祟作乱。 “伊遥!” 走在前方的哉也发出惊呼,狼妖从树林后窜出,尖锐的利爪在月光下翻着深深寒意,被树藤绊倒的孩童哭嚎着爬起身。 浮尘剑先一步削下狼妖锐利的狼爪,温玹瞥过落后他一步的师妹,灵力汇入剑身缠上吃痛发怒的元婴境狼妖。 泽砚飞身抱着伊遥拉离战场,苍白枯瘦的手掌紧紧捂着她的眼睛。 战斗来得快,结束也快,温玹收了剑,示意安祁去取有用的炼器材料。 村口挂着暖黄的灯笼迎接晚归的少年,年迈的阿咪站在大树下朝村口望着。 哉也摇着拨浪鼓哄着受惊止不住哭泣的伊遥,凌少顷头大的站在一旁,哭闹声不止,惊动了村落歇下的大黄狗。 泽砚捂着脑袋坐在竹椅,伸出的胳膊撩起袖袍架在桌上,安祁指尖轻敲药瓶,白色的粉末均匀撒在被砾石划开的伤口。 纱布一圈圈缠上骨架似的胳膊,泽砚抬起头,忍不住问向不让她用灵力疗伤的安祁。 “不过划伤,灵力附上不过片刻就好,师兄为何一定要用伤药包扎?” “砾石经过一昼暴晒,散有热毒包裹,山林迷障繁多,用灵力难除伤口余毒,疗伤丹总归是丹药,古法疗伤,到底是稳妥” 安祁收好药瓶,抬起眼眸直视着一脸郁闷的师妹,虹蓝的法袍拖地,在烛火下隐有流光波动。 “四师兄,你看我稳妥不?” 安祁站起身,幽蓝的眼眸含着几分笑意:“师妹自然是稳妥的,天色不早,记得早些休息” 送走安祁,泽砚按着肿胀的太阳穴走进侧屋,伊遥琥珀色的眼眸含着泪水在烛火下亮晶晶的,拉着哉也的袖子不肯松手。 哉也不好意思的看向走进屋的泽砚,搭在后背的手轻拍着伊遥。 “喏,拿着这个,晚上就没有妖兽赶来你梦里吓唬” 月白法袍拖地,泽砚半蹲在小家伙面前,从怀里取出无聊时在路边买下的画像。 “他是我们那里最凶的仙君,所有恐怖的东西都害怕他” 泽砚展开画像,凌少顷往旁挪上两步,看清画像上的人后不由嘴角一抽。 伊遥接过眼前看着比阿姆大不了多少的小仙君送来的画像,抱着画像用力点头,小仙君是所有人里最温和的,她说的话定然是真的。 泽砚看着五六岁的孩童爬上炕,明明是闷热的天,却把被子卷的紧紧的安心闭上眼。 小孩回来的路上哭得累了,呼吸片刻变得绵长,哉也凑近确认小家伙安心睡下后,和屋里的两人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小仙君,多谢你” 哉也眼睛亮亮的看着泽砚,黑曜石般的眼眸带着笑意回看她,阳光晒过的皮肤漫上一层绯红,淡淡的药香随着泽砚的动作扑到鼻尖。 “你也要吗?我这还有一份” 泽砚翻掌取出余下的画卷递给哉也,看着女孩带着薄红的耳尖,轻笑溢出唇齿,抬手轻拍哉也肩膀让人早些休息。 偌大的堂屋只剩下她和凌少顷。 “让淮禾那老家伙知道你拿他画像当护身符,不得把你摁冰泉里洗脑子” 凌少顷摇着摆在炕上的蒲扇,丝丝凉风方带走一点热意。 “二师兄,你一口一个老家伙,说得你不怕一样” 泽砚掌心灵力凝聚,凝出厚厚冰块抛给将扇子摇出残影的凌少顷。 归宁峰恐怖的不是阵法,而是一言不合揍人的仙尊。 “多谢,师妹早些休息” 凌少顷抱着冰块一下跑没影,楼兆今日溜达还没有回来,泽砚拉过竹椅坐下凝神调息,穿堂风撩起她随意挽起的发丝,山岭灵气稀薄,烛火晃动,玄色身影迈着疲倦的步伐撑在门口。 “师妹,村中有邪修的足迹,我估摸对付不来” “不喊上大师兄他们?” 泽砚睁开眼扫过玄裳身影脚下,挑眉问道。 “不用,你我就够” “行” 泽砚站起身,拴在栅栏的大黄狗在夜间狂吠,路上月光清冷,泽砚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暗中留意着路边房屋。 狗吠声远去,燃着明亮烛火的寺庙映入眼帘,泽砚停下步子,泥塑的佛像正对着他们。 “来土地庙做什么?邪修呢?” 背在身后的手灵力汇聚,临川扇悄然出现在掌心。 玄裳身影背着她停下,肩膀在庙里烛火中抖动变形。 泽砚见着假楼兆转过身,呼吸不免一滞。 对方没有脸。 “自然是吃你啊!” 土地庙中,黑影陡然膨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噬掉月白身影。 寒气逸散,黑雾冻结在空中,泽砚掌心虚握揪住妖物本体,竟是一抹山间的地缚灵。 “生了恶念,可惜了” 寒冰碎去,地缚灵挣扎着化去,一声轻啧在庙中响起,泽砚摇着扇子转身打量着高大的泥塑,她的灵力在庙中持续不了多久,炽热的温度烘烤着寒霜,饶是泽砚这冰灵根修士,也感觉到一缕燥热。 眼角余光瞥过庙外的玄裳,眉头微挑。 又来一个化形的地缚灵。 “师妹” 一柄冰刃擦过楼兆肩膀,月白残影不由分说冲上前抡起拳头。楼兆抬手接住灵力包裹的拳头,星眸带着一丝战意。 “你下死手啊!” 玉扇抵上刀锋,泽砚凝着眉,二度看向两人脚下。 第159章 无事,剑灵闹脾气了 灵力涌入玉扇,弯刀下拉将扇子挑飞,寒刃撞上刀锋,泽砚跃起身抬脚踢中楼兆手腕,斩龙刀在空中划过弧度后插进泥中。 “妖物” 轻喃落在楼兆耳中,峰眉上挑,元婴大圆满的实力不再压制。 残影在庙中搏斗,挥出朔风的拳头嵌进泥壁中,泽砚翻身躲开飞来的横踢,抬头撞上摆放贡品的桌案。 吃痛的功夫,有力的大掌摁在泽砚肩头让人动弹不得。 楼兆气急败坏取出宗门令牌注入灵力怼在泽砚眼前: “我,九曲宗楼兆!不是妖物!” 上来二话不说给他一拳,亏得他以为师妹想切磋武艺,合着给他当成了妖物。 “知道了快松手!疼死了!” 泽砚偏过头努力把脸挪开不与地面接触,佛像下,两人的影子交叠。 “你晚上来土地庙做什么?” 楼兆揪着对方衣领将人提起,擦着染上泥土的斩龙刀问道。 “除起了恶念的地缚灵,它化成你的模样来吃我,师兄的面子自然要给” “也是你见面来一拳的理由吗?” 楼兆嘴角一抽,顺手撑在供桌上。 “地缚灵没有影子,我瞄你的时候也没有,以为是它同伙” 泽砚甩着酸疼的胳膊,楼兆被她逼急了,下手的力道也是往死里打。 “我没影子?师妹你想揍人可以换个理...我真没影子?!” 庙中炙热,楼兆走到土地庙外吹着凉风,说话间看向自己脚下,声音嘎然而止,楼兆退后两步回到庙中,诡异的气息缠绕两人。 楼兆转身看向高大的泥塑佛像,佛正悲怜的看着他们。 二人对视间眸中闪过凝重,泽砚抬手覆向莲花座,水汽不断自掌下冒出,滚烫的温度迅速带走灵力凝聚的寒霜。 “你们怎么到这来了?还不休息吗?” 女声从庙外传来,泽砚收回手,燕回提着油灯站在土地庙外,成日挂在脸上的笑正紧紧收起,拧着眉看向两人。 “平日有村民会来此处拜拜,听他们说这里许愿挺灵,香火倒是常年不衰,你们要拜也得白日来才行” 燕回走进庙中,油灯搁置在地,双手合十坐着祷告。 楼兆怪异的眼神从燕回身上移开,拽着泽砚大步朝庙外走去。 修道之人不谈佛。 一夜宁静。 泽砚嚼着干巴的馍馍,眼睛无神的看着对桌的温玹,眼底一抹青黑在苍白的肌肤上分外明显。 村落处处正常,泽砚不相信妖物蹲守七日只是一个低级的地缚灵,就像她不信村民口中前辈布下的阵法。 她的神识探过,不过再普通不过的防卫阵,挡住未开智的妖兽或许有用,若是碰到狼妖,一爪子就能破阵。 何谈护住村子百年未受妖兽侵扰。 泽砚思来想去,问题或许出在村落位置上,她置身在阵中,自窥不出问题。 南面的初夏晴天总是格外的多,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凉意,没有正午的燥热。 戴着交缠布巾的老阿咪搬着竹椅坐在屋外转着经筒沐浴着晨光,笑着和出来的泽砚温玹两人打招呼。 泽砚脚步一顿,久违的深吸一口夹杂泥息的空气,湿润的泥地上还留存着夜间小雨后的气息。 尘封在识海深处的记忆一页页掀开,泽砚甩去脑袋中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重新正了神色。 “大师兄,走吧” 村落不大,细细数来,住着百十户人家。 泽砚在识海中勾画着村庄布局,用扁担挑着鱼的青年人踩着沾满泥土的草鞋出现在视野中,泽砚往旁避让腾出道路,那青年却停在两个外乡人前。 偏棕的眸子打量着两人,触及到泽砚规整盘起的鹤发,豁朗一笑: “你们就是哉也口中提到的仙君吧?再往前可是上山的路,山路崎岖,仙君还是莫要继续走了好,今夜晚间有篝火,在外牧马捕鱼的村民都会赶回来祈祷下一季丰收,晚会可热闹了,你们一定要来看看,每个来我们村的外乡人都赞不绝口呢!” 泽砚笑着应和,青年男子与阳烟哉也有五分相似,与他们的阿咪有七分肖像,应是他们的舅舅。 温玹虽有疑惑却不言,桃花眸淡淡的看着挑着鱼远去的青年。 “他是哉也的舅舅” 泽砚扫过大师兄轻声解释,拉着他往人烟偏僻的地方走去。 指尖灵力凝聚抹过双眼,温玹扫过泽砚的动作后抛出浮尘剑,虽不知道师妹要做什么,帮她总比一个人硬干惹祸的好。 浮尘剑避开村落阵法升到一定高度,泽砚拽紧温玹腰间的衣裳缓缓睁开眼朝下望去。 通天的鬼气围绕村庄,以防卫阵为中心形成隔断。鬼魂张着口含住村庄,周围百里都是它的鬼气。 剑身忽然下沉,晃得泽砚脚下趔趄差点跳下浮尘剑。 “大师兄?” “无事,剑灵闹脾气了” 温玹调整好剑身淡淡开口,指尖轻扯揪紧的衣裳。 知晓自己待在鬼魂口中,泽砚一时不想回到村庄。 高度骤降,耳边风声呼啸,泽砚看着眼前飞速越过的景象,浮尘剑载着他们飞过山峰,冲进百里碧波之中。 鱼群散去,湖水溅了舟上楼兆满身,渔网抓在手中有些茫然无措。 温玹捞起往湖底下沉的泽砚向上游去,浮尘剑藏在剑鞘中事了拂衣去,气得温玹牙痒痒。 这剑灵,没有也罢! “大师兄,师妹,这是你们新想的出场方式吗?” 湖鱼跳上木舟,楼兆手忙脚乱得抓进木桶。 “三师弟,你要浮尘剑不要?” “我又不用剑,要它做什么?” 楼兆莫名其妙的抬眸看向浑身还在滴水的大师兄,星眸流转,在桃花眸中蕴含的警告下憋回笑声。 夕阳倾斜时,湖畔的众人早早收了工具往村落的方向赶,离得近了隐约有乐声传出。 阿咪的大院外已经搭起篝火,哉也趴在围墙上等待一众仙君。 “哉也跑慢点,别拉倒了小仙君!” 阳烟蹲在石头做的水槽旁处理新鲜的湖鱼,衣袖尽数撸起绑在胳膊上。 “阿姆放下咯!” 哉也拉着泽砚跑进侧屋把人摁在铜镜前,戴着青黑交缠布巾的阿咪拿着木梳坐在炕上给抱着画像的伊遥梳头。 “小仙君,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们的阿咪会为我们梳头,庇佑我们一年的平安喜乐,你瞧燕回姐姐就坐在那呢!” 哉也趴在泽砚肩头一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小仙君的眉眼长得像极了梦中的神君。 束发的木簪从盘起的道髻抽出,空出手的阿咪笑意盈盈的梳发为她缠上红色的丝线在发辫中,用泽砚听不懂的话说着祝福。 燕回笑着走到泽砚身后,身上的服饰与哉也无二。 “师妹,和我一起换上呗” 燕回的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开心,哉也托着脸颊瞧着别样的小仙君,就差把喜欢写在脸上。 泽砚瞥过放在盘中的麻布衣裙轻点头,击掌声在身后响起,闻声转过头的泽砚笑着瞧着被抓包的两人。 “你两合伙算计我啊” 第160章 我也没说要去毁佛像啊 笛声混杂着男女老少的高昂的歌声在大院响起,围拢来的村民面上洋溢着火焰的光芒,泽砚不习惯的拎着白麻裙,发辫伴着她的动作后甩。 “嘶!师妹!” 楼兆捂住半边脸倒抽冷气,泽砚甩头发的动作一顿,挂着笑扭过头。 “师兄们打扮起来也不输风采呢” 换上村民服饰的四人步态略显拘谨,阳烟拽来一群与他们年岁相似的男孩跑来,小麦色的手掌拉住温玹垂在身侧的手。 “站在这里做什么?篝火晚会可不是让你看我们跳舞的” 燕回从人群中钻出,白净的面庞上抹着彩色的颜料。 烟熏火燎的气息扑了泽砚满脸。 “诶?我不会跳舞!” 拉到人群中的泽砚脑袋短路片刻,哉也牵上她另一只手,沉浸在喜悦中的村民围着篝火起舞,有节律的歌声回响在山岭上空。 凌少顷摆脱热情似火的小孩顺来一串烤鱼坐上石墩,眼角余光扫过鬼鬼祟祟从树林进来的两人,眼角一抽。 “你俩做贼呢?” 凌少顷手拿着烤鱼搭在膝盖上,邪魅的五官在篝火映照中打下一层阴影,灰蒙蒙的石头在安祁掌心亮起,录下凌少顷看来的一幕。 楼兆揪出还在人群中的温玹和泽砚,搓着手兴奋倒数着。 夜幕炸响,彩色的烟花绽放在星空。 安祁将留影石高举,录下表情各异的四人。 “师妹” 安祁扭过头唤住仰头看着烟花的泽砚,留影石贴到跟前。 泽砚茫然转头,看着对过来的留影石,下意识伸出两根手指,蓦地又反应过来,冲着石头轻笑。 “大师兄,今夜夜空好看吗?” 安祁凑到温玹跟前,淡淡酒香随着楼兆揽上温玹肩膀的时候扑来。凌少顷拽着发呆的泽砚从后背冒出。 “四师弟,不能厚此薄彼啊!大师兄,你不介意的对吧?” “你们两个,把手从我身上拿下来” 温玹收起脸上笑意,推开楼兆搭在肩上的手,烟花炸响,燕回仰头看向五彩斑斓的星空,眸中闪过一抹异样。 “砰” 流星穿过烟火,歌舞声短暂停下片刻。 泽砚抬起袖子挡住上扬的灰尘,清风拂过,狼狈落地的修士出现在五人跟前。 “谁对烟花许愿啦?居然炸下个白硕” “怎么称呼呢?喊白师兄” 温玹伸手敲上泽砚脑门,对白硕的出场略微诧异。 “诸位晚上好哈,大家继续,我是他们朋友” 现场一片寂静,从泥坑里爬出的白硕尴尬的招手朝众人打招呼,眸光扫过快石化的两人,又嗨了一声。 安祁掐断留影石的灵力,抬手撞向楼兆。 “白师兄抱歉,我们没有想到此处会有修士经过” “无碍,既然都来了,叨扰诸位带上我玩两天?” 白硕看向转身走向篝火的鹤发身影,挑眉道。 村民并未因多出一位天降的仙君而不适,有好奇的孩童跑来打量着坐在一起的白白硕温玹,偏褐色的眸子还带着童真。 楼兆拖着安祁融入到村民中,甲蹉舞跳得欢快。 少年的热情洋溢在热烈的火焰中,燕回看着纵身穿过篝火助兴的楼兆,转过头看向安静坐在身侧饮酒的泽砚。 暖黄的火光映在黝黑的眼眸,苍白的肌肤有着肢体跳跃奔跑的薄红。 泽砚解开衣襟最上方的两颗盘扣,露出底下白色里衣。 这里的村民似乎随时随地都能够载歌载舞,他们留意到坐在角落的几位仙君,有胆大的小孩拉着自己的同伴围住他们,莫名成了中心的白硕被不知哪伸出来的手拽进人群中。 篝火时而冒出火星子,燕回看着脚下踢着不太熟练舞步的泽砚,浅浅的笑容映衬在脸上。 “泽砚” 燕回偏过头,在欢快的歌声中喊道。 “师姐,怎么了?” “如果日后无人在你身侧,你也一定要有爱人的能力,一定要好好生活!就像现在一样,我知道你能感知到他们的爱,所以答应我,可以吗?” 燕回美目中覆上一层薄雾,直到对方轻点头,她才偏过头不去看少年黑眸。 如果命运既定,那她就竭尽全力教她如何为爱。 爱世人,爱众生。 天才不应该陨落。 更不应该沦为他人垫脚石。 燕回牵着泽砚的手微微颤抖,掌心微凉的手有力的回握住她。 篝火晚会持续到深夜,黄狗归巢,跳地疲倦地人们集体朝着土地庙的方向祭拜,楼兆一把拽住差点弯下腰的师妹,撞上对方那双有些疑惑的眼眸,一掌拍上她的脑瓜。 “土地庙里供奉的是佛像” 泽砚摸着拍红的脑门蹲在一旁,她跳懵了有问题吗? 夜色归于宁静,侧屋中,哉也跑去和她阿咪的屋子,燕回坐在炕上看着还在发呆的泽砚。 “泽师妹,土地庙的事,不要在村民眼中揭开行吗?我知道土地庙供奉佛像很荒谬,我会劝服阿咪他们为土地神重新塑一间庙,那尊佛像,是他们信仰的承托” 燕回伸手勾住泽砚垂在侧的手指,放软嗓音道。 泽砚从思绪中回神,黑眸似有片刻呆滞。 “姐姐,我也没说要去毁佛像啊” 土地庙有疑点,她总觉得那里面有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是我多虑了,天色不早了,快些休息吧” 燕回松了一口气,拍拍旁边铺好的土炕。 灵力带过腰间宗牌,泽砚撑着脑袋浅笑着看向燕回。 土地庙暂且不说,她回来时在山林感受到老家伙的存在。 “姐姐,帮我个忙呗” 夜深,木泥屋墙角,两道身影蹲在阴影处挪步前行。 绕过温玹所在的侧屋,凌少顷捏出两张加速符扔出。 “大半夜捉毋宁之气怎么不喊上大师兄他们?” 凌少顷发辫散开,看样子是快歇下时匆忙出来。 “我们去捉山神,人多容易出乱子” 泽砚探出神识,伸手拽住凌少顷迈进山沟的步子。 “快去快回,那迷药躲不过白硕” “白硕也在你们屋里?” 泽砚回头,轻声问道,临川在识海又开始蹦跶,喊其他人泽砚不放心自己能否让临川吃到毋宁之气,况且此次俯身的是山神,能让她去还是个问题。 凌少顷不同,他用过临川扇,实力夹在五人中间,有事他真上,打不过就引玄雷。 “他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第161章 你破阵做什么? 凌少顷扔出符篆探路,狼嚎声在林中响起,听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临川恨铁不成钢的坐在泽砚肩头,指挥着两人在山沟里寻找山神。 所过之处冰霜侵袭,玄雷炸响。 天光破晓之际,冰刃从悬崖下飞出,钉住逃窜的黑雾,泽砚伸手轻敲玉扇,一小团灵韵从树林中钻出。 临川扑向逃无可逃的毋宁之气,满足的吞入肚中。 凌少顷抓着藤蔓爬上山崖,狼狈的躺在地上喘息。 山岭是山神的地盘,想要捉住它,如地里捡芝麻。 “二师兄,拉下我,上不来了” 泽砚半蹲在山崖下衍生的松树枝干,仰起头甩着断裂的藤蔓,不知是临川吞了毋宁之气的原因,她伸手碰上的植被总能轻易断裂。 她比凌少顷还狼狈些,泽砚掰正脱臼的胳膊,拽住抛下来的束灵绳攀上山崖。 两人追了一晚,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地。 泽砚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凝聚灵力绘出小型传送阵。他们也不再顾忌落地撞上温玹的概率,人累到极致,在任何地方阖上眼都能睡着。 泽砚不想自己被妖兽吃了。 闭着眼回到侧屋的两人倒头就睡。 金光万缕,平地惊雷起。 泽砚迷糊中被人从外界摇醒。 “四师兄,你干什么啊?” 泽砚抬手扣上安祁的胳膊朦胧着眼坐起身,又是一声惊雷响起,窗外的阳光在黑雾下隐去。 “什么情况?地震了?” “白硕昨晚找到村里的阵眼给破了,现在鬼气反噬,大师兄他们救人去了” “不是他有病啊!师兄别拽我!鞋子!” 孩童啼哭声不止,安祁挥袖打散半空横飞的鬼祟,万鬼幡震地,鬼气退散。 泽砚仰头看着鬼气旋绕的天空,眉头不自觉拧起,临川扇在手中展开,一扇出,厉鬼灭。 鬼气旋绕的中心,凤凌剑挥舞间炽焰横生,白硕指尖掐诀以泉眼为中心放出结界格挡漫天鬼气。 村落外潜藏鬼祟万千,结界尚无法护村民安全,修行高的鬼魂在阵法散去刹那涌入村庄。 泽砚被身后冒出的冤魂撞得趔趄,玉扇扣地,指尖灵力汇聚,拦住往屋里冲的冤魂。 五六岁的伊遥跌与冤魂仅有一尺之隔,哉也心惊片刻,冲上前将人抱进屋。 “阿伯!阿伯回来了!” 哉也捂住伊遥的口,歉意的看向泽砚。 “小仙君,保护好自己!” 泽砚拽住还在往前冲的冤魂,在识海中戳着团成一坨的临川。 “村民的冤魂,因为阵法的原因他们困在村外无法投胎,你用渡魂阵,处理得快些,渡不了的鬼,直接灭了就成,你也好些休息,神识透支下去对根基有害” 临川似乎从梦中被吵醒,嗓音带着明显的倦意。 “行” 灵气涌动,玉扇覆上寒霜,泽砚紧抿着唇将阵法挥出,回灵丹化成流体咽入胃中,淡淡的金芒夹杂在阵纹中,泽砚摩挲着扇柄凸起的纹路,丹田灵力涌出,风起,阵成。 安祁挡住冲破结界的巨形鬼魂,万鬼幡鼓动,双方呈出势均力敌之势。 斩龙刀划破浓浓鬼气从天而降,楼兆回手掷出弯刀二度穿过鬼魂。 金芒在鬼魂身躯中迸发,凌冽寒气涌来,枯瘦苍白的手从鬼魂身后探出,紧握着鬼王的幽紫晶核。 “碎” 一声轻语,楼兆收回斩龙刀落到安祁身侧,看着丢开灵器从鬼气中钻出的师妹,渡冤魂,灭鬼王。 “师妹真是金丹期吗?” 楼兆有点怀疑的问着安祁,对方面容淡淡的收起万鬼幡,轻点头回应。 “师弟,你赌不堵,你打不过师妹” 鬼王既灭,小鬼无首,渡魂阵高悬在村落上空,冤魂渡,厉鬼散,自无需他们在出手。 楼兆抬手将胳膊搭上安祁肩膀,调笑道。 “我为什么要和师妹打架?” 安祁瞥了一眼怨气冲冲走过来的凌少顷,挪开楼兆搭在肩上的手后退几步。 师妹被吵醒的怨气在杀鬼魂出完了,凌少顷的怨气还有余。 “二师兄听我解释!” 鬼嚎响起,惊落两片树叶。 泽砚抬手召回在半空维持阵法的临川扇,微蹙着眉看向略显狼狈的白硕。 温玹与他一道。 幽紫晶核在泽砚手中发出暗色流光,白硕瞧了一眼收回视线。 “晶核沾了魔气,废了” 晶核应声碎成在掌心碎成粉末流下指缝,泽砚抬手扬去粉末,一层冰霜包裹着掌心。 “你破阵做什么?” 泽砚抬起眼眸,下巴微扬看着白硕。 “鬼阵今夜将成,村民常年供奉的土地庙生成了念力,我昨夜去看过,那念力所剩无几,挡不住下一波鬼魂攻击,到时村庄将沦为鬼村,你一个阵师,怎么拖延到现在还没破阵?” 白硕不悦的皱起眉头,鬼阵困住的不止是村民,也有他们。 “我破不了” 白硕一噎,万没想到是这个答复。 “我若破阵,必然山中万鬼袭来,村民无自保能力,不若擒贼先擒王,挡住山中万鬼” 所以她要满山遍野布阵捉鬼,要凌少顷相助。 她看得出防卫阵下藏住的叠阵,天生灵脉是她的优势,也是她的劣势。 妖魔鬼邪无一不馋她的身躯,至纯灵力,是他们的大补之物。 泽砚可以破阵,但她在万鬼涌来之际救不了村民。 若无白硕贸然破阵,今夜她亦会破阵,不过麻烦些。 “所以你们两个大半夜去捉山神?” 温玹插话道,凌少顷被看得后背发凉,僵硬点头。 燕回在安顿村民,留在村中的都是些老人小孩,他们大部分在阳光初升时翻过山头在湖边劳作。 白硕抿唇不语,率先一步走进屋中。 本该在有阵法的屋中休憩的老阿咪听着屋外的动静佝偻着身子出现在门口,在温玹要训斥泽砚前拦住。 她睡眠浅,夜晚二人溜出时的动静并不小,她拦不住入山的仙君,但至少可以在小仙君挨骂前把人护住。 白硕迈进屋子的脚退了出来,反手揪住躲在老阿咪身后的泽砚。 “阿嬷,你还记得布阵的前辈吗?” 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跑到此地来布阵,佛像中蕴藏百年的念力无人收取,竟还生了灵智反哺村庄。 燕回从屋中拖出竹椅扶着老阿咪坐下,白硕左右看过后见没自己的位置,从空间取出马扎坐在老阿咪对面。 “我阿咪还在的时候,村子常有怪事发生,直到一日来了位仙君,他和你们一般大,在村里住了两日,临走前用一个盘子罩住村落,告诉我阿咪他们能庇佑村落百年,百年之后他会再来此地,还说若是百年之中,有能够修行的小孩,可来寻他” “阿咪,百年之期还有多久?” 泽砚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拳,掌心渗出的冷汗在衣摆上擦了又擦。 第162章 那我现在就杀她 “十年前就到了,村子里接二连三出现怪事后有能耐的年轻人自发离开去寻那位仙君” 老阿咪哀叹,“他们都一去未归啊,小仙君,你是他的后人吗?” “阿咪,他可有说去哪寻他,他又叫什么?” 泽砚松开拳头,轻声问道。 “好像是玄天宗,贝川” 老阿咪低头沉思许久,回道。 泽砚呆愣在原地,直到白硕轻拍她肩膀。村落有山神守护,灵气不算浓郁却也不会匮乏,村中所布下的防卫阵,表面震慑妖兽不敢靠近,实则阵中嵌套,妖邪盘踞,吸收着村落气运。玄天宗数十年前一夜覆灭,细细掐算来,恰是阵中贝川卡在阵师门槛的时间段。 贝川没料到玄天宗一夜覆灭,布置在村落的阵法在百年之后的十年间自行扩大,吸引来毋宁之气此等邪物。 本庇佑村庄的山神诅咒村庄,故而山林磁场混乱,想进入者迷失在山岭,想出去者葬身在兽口。 邪魔之气浸染,土地庙微弱的念力尚有一息,村民无辜,逝者已亡,活人还要生存。泽砚无声叹息走进屋内,结界落下,临川扇藏着的星图弹出。苍白的指尖拨弄着一道道繁星,寻觅净化邪魔的阵法。 凌少顷合着眼坐在堂屋浅眠,在山里跑上一晚,中途还要应付瘴气妖兽,空间中补充的朱砂符纸消耗殆尽。画符布阵极废精气神,回来炕还没躺热又让人薅起来除邪,说不困是假的。 月上星空,沁寒的灵力冲散日间余留的闷热,布上结界的那间屋子灵力涌动,聚在堂屋纳凉的众人从入定中惊醒,倒在地上的凌少顷猛地一个喷嚏打响坐起身。 “我怎么睡在地上?不是怎么有点冷” 无人回应他,凌少顷看向门口披头散发端着阵盘跟鬼似的师妹,月光清寒,今夜却格外耀眼。 山间的风承托着泽砚,哉也从梦中惊醒,趴在窗边朝外看去。 “阿咪,是洛泽神君!” “瞎说什么呢!那是小仙君” 被哉也阳烟两兄妹推搡醒来的阿咪披着外袍走到门口,不止她,村中酣睡的人都被这股沁寒的灵力惊醒站到门口或院中,月光映衬着鹤发少年,她手中旋转的阵盘比月光更为耀眼。 阵纹在她手下不断放大,大到足够覆盖山头百里,零碎飘雪在空中落下,洗涤这片被邪魔浸染过后的土地。 霜魄涤尘,荡尽邪魔。 小雪持续下了整晚,泽砚神识困乏,布下阵法后半耷拉着眼皮回屋,摸着土炕躺在地下。 燕回从震撼中回神,看着步履中都透着疲倦的身影,忙后脚跟上去见着她在炕下睡着。 她大可在除掉毋宁之气后离开村落,破除山神诅咒费神费力,村落最多再过十年就会湮灭在诅咒之中。修士寿命漫长,十年弹指一瞬,如普通人一般的村民在数个十载后便会化作一捧黄土葬在生他养他的土地,无人会记得曾有人来此诛邪魔,荡恶气。 燕回弯腰抱起在地上昏睡过去的泽砚,修长身躯下没有几两肉,难怪总是病怏怏的。 燕回叹息着抚过泽砚瘦削的面颊,平日一双黑眸总是看得人心里发咻,如今合上那双眼眸,五官倒透着几分柔和。 木门轻轻被推开,燕回抬眸看向走近的白硕,当即臭了脸。 “她睡了” “我知道” 白硕放下两块灵晶在泽砚手中,又在房中布下简易的聚灵阵。 “位面来的灵魂,动静闹太大可护不住自己” 隔音的结界布在屋中,燕回诧异过一瞬,转瞬笑出声。 音修转剑修,也是当今一件趣事。燕回来时原主正追着素同派大师兄寻死觅活,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后日日下山作乐,前不久又当着素同派弟子的面怒捅对方,外界人传言她因爱生恨,恐生心魔。 “谁说我要护住自己的?我来这里,不过来看看她” 燕回冷声道,对于白硕,她属实摆不出好脸色。 一个修无情道的人,不值得多交手。 “你若再干预她的路,别怪我杀她祭剑” 凤凌剑发出嗡鸣,应和着白硕的话。 燕回愣住,从炕边站起身怒瞪着白硕: “你脑子是从天上下来摔坏了吧?堂堂正道修士,要杀的人都分不清,和邪魔有何区别?” “那我现在就杀她” “你敢!” 燕回拦住比她高一个头的修士,一双美目含着怒火。 两人僵峙在屋中,结界贸然被触动,白硕微不可察的皱眉挥手撤去结界,抱着枕头躺到门口的绯衣少年属实将屋中两人吓了一跳。 白硕弯下腰伸手去探鼻息,见人还活着,跨过对方头也不回的离开。 燕回绷紧的后背塌下,她不知道白硕是从何时注意到她,或许是昨夜,或许是大比,或者更早。 她挡不住白硕。 百年内飞升的天才,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 燕回出门打水来轻轻用浸湿的手帕擦拭着泽砚染上墨的脸颊,白硕是恒洲千百年来的天才,泽砚又何尝不是。 燕回自幼长在爱中,她不明白泽砚为何处身热闹中却仍然是看客,是个很拧巴的人。 一觉睡得香沉,泽砚坐起身瞧着窗外的阳光,又转头看着还在酣睡的燕回,指尖掐诀点散她皱起的眉心。 蹑手蹑脚爬下炕,泽砚小心迈过躺在门口趁灵力的凌少顷,老阿咪依旧坐在门口转着经筒沐浴晨光,白硕在院中练剑,泽砚暗道一声造孽,贴着墙根试图蒙混过关。 灵剑悬停在泽砚眉心,带起的风掀起额前碎发。 “去哪?” 白硕收剑在身后,挑眉看着一副贼样的泽砚。 “白师兄住海边吗?” “嗯?” 泽砚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背蓦然着地,疼得她直皱眉。 “去哪?” 白硕蹲下身,手指摁着对方肩膀不让起身。 “土地庙” 泽砚挣扎两下索性躺平在地,手指轻叩着玉扇,一小团灵韵乖巧的待在掌心。 “山灵修行千百年才成山神,被邪魔吞噬有点可惜,除毋宁之气时趁机分出了它的精魄,土地庙不是有念力吗?送它去那里修行得道后继续守护他们” “滥发善心” 白硕发出一声轻嗤,站起身的同时把人从地上揪起。 “那土地庙有点怪,我陪你去” 第163章 白师兄,你痴情吗? “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去” 温玹匆匆钻出侧屋,瞬移到二人中间,泽砚躲在温玹身后扯顺提起的衣襟,暗抽抽瞄过白硕。 二人修为同为分神境,院里的动静温玹听得清楚。 通往土地庙的路清幽僻静,泽砚放着神识提防着身后走一起的两人。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们是鬼吗?” 温玹扬起一道灵丝钩住泽砚手腕,蹙眉问道。 她就差当着他俩的面跑起来了。 “有索命鬼啊,白师兄昨晚说要拿我祭剑,谁知道你俩在后面合谋什么” 泽砚回退两步,迎上温玹不解的目光,下巴轻扬指向白硕。 闻言,温玹的脸色一变,当事人白硕眉眼微弯,抬手扣上凤凌剑。 “大师兄,他来真的!” 泽砚闪身退步拉开距离,浮尘剑挡在白硕跟前,温玹轻抿唇:“师妹说的是真的?” “昨夜送灵晶吓唬她的,谁知道她当真” 白硕挑眉,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绕过浮尘剑与泽砚擦肩而过。 “走吧,人多了可不好放生山灵” 一声轻语落在泽砚耳畔:“你没睡着啊?” “我是睡着了不是死了,白硕” 泽砚发狠磨牙,她神识进入缥缈境后,临川会习惯的接替身体给她望风,昨晚屋子里的对话在她醒来时临川绘声绘色在识海中给她演了一遍。 土地庙还是原来的土地庙,泽砚踏足庙中,灼热的温度闷出薄汗,白硕绕着高大的泥塑走上一圈,抬手覆上莲花底座。 火焰自地下燃起,层层围住庙中三人。 山灵盘在泽砚指尖,迟迟不肯离去。 “泥塑里有佛骨,看架势是位得道高僧” 白硕挥袖扑灭燃上前的火焰,抬头看向佛像。 “你们谁会引灵?或许他知道村子里发生过的事” “这事我熟” 山灵似乎在惧怕庙里的东西,泽砚伸手戳了戳水母似的脑瓜子,抬眸道。村落阵法和鬼怪已除,他们待下去没有意义。 况且此地泽砚若是想修炼,她的几位师兄就别想引灵入体。 土地庙就算有妖神鬼怪,不是还有白硕这尊大佛拦着。 紫金灵力聚在指尖,伴着她画诀的动作留下纹路,成型的法诀打进佛像,泽砚睁开眼,看着从佛像中走出的白骨虚影,仰头向后倒去。 温玹眼疾手快接住昏过去的师妹,白硕看了一眼,一道灵力打入泽砚眉心将人弄醒。 “问他是谁” 白硕看着前方佛像,开口道。 “百年前飞鸿宗佛子,当今风耿帝王的长兄” 泽砚绷着脸将诀打向白硕,引灵术不止施法者可见灵魄,稍微动用手段,也可让他人见到。 “白骨虚影你怕什么?” 白硕短暂失去两秒视野,再睁开眼,泛着佛光的白骨和他一步之隔。 “你少管” 泽砚退后两步,润城的骷髅军团给她留下过十足的心理阴影,眼前此具,虽身披佛光是有大功德之人,不妨碍她害怕。 死者为大,死者在她面前活过来如何算。 “玄天宗?玄天宗掌门是魔修,灭门是迟早的事,不止他们掌门,他们老祖本身就有魔族血脉,但他是阵师加上从不作恶,五宗倒是没人发现,我当初从风耿云游到玄天宗,那魔气连我护身的佛珠都散不开,他们掌门人心思不正,宗门里染了杀戮,也不知上哪找到位天生阵师来压制阵法反噬” 佛子是位话痨,从飞鸿宗掌门如何出现请他去做佛子到他云游恒洲讲法,温玹看着两人听得认真,又看着白硕忽然站起身拉走泽砚。 “山灵他会照顾好,走了” 藏在泽砚袖中的山灵忽的被白硕揪出扔进庙中,温玹疾走两步追上拽着人暴走的白硕。 “你干什么啊!他还没讲完风耿王呢!我会走路,松开!” 泽砚往后抽手无果,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温玹。 “这里灵气带着不舒服,影响我修行速度了行吗?” 白硕松开拽着的手腕,冷声道。 一众人告别村民,楼兆站在山腰看着绵延不尽的山峦,挂在嘴角的笑意顿时垮下。 凌少顷挪步到泽砚身侧,显然也不想徒步回城镇。 “定点传送,掉沟里不负责昂” 泽砚从素戒中取出一沓符纸,挨个分给六人。 临川出品,必属精品。 揽月城外的树杈上,依稀抖落两三片树叶。 楼兆取下腰间的带钩落下树杈,泽砚和安祁摔在城门守卫跟前,此刻正被扣着。 凌少顷从妖兔穴中爬出,衣袍上的草屑还没清理便跟着入了城。 他没通关文牒。 街道喧闹,来往修士不断,燕回一把拉住往小摊贩摔去的泽砚,撞到人的女修低着头哑着嗓音道歉后头也不回的跑去,楼兆看得咂舌,对方蒙着脸,却也总归在哪里见过。 “抱歉道友,师妹她是无意相撞,这些灵石作为补偿” 女修走远片刻,一袋子灵石抛在泽砚怀中,沈南烛挤着人群匆匆擦过。 “别看了,揽月城隔三岔五就能看到他们两个” 燕回掂了掂钱袋子,拉回众人思绪。 恰逢饭点,燕回做主去酒楼吃顿散伙饭,楼兆举手欢呼,拳头打上走在他后背的凌少顷,免不得一顿揍。 雅致的包厢中,楼兆娴熟接过菜单,抬眸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和姐妹花似的两人。 “燕道友,你可有忌口?” “没有,我要一份酥黄独,谢谢” “师妹,你呢?” “铜锅涮肉,加麻加辣” 泽砚简单扫过传来的菜单,看过后传给一旁的白硕。 燕回和她的椅子挨得近,温玹瞥过咬耳朵的两人,眼角一抽,默默记下。 “那沈南烛出关看见自己师妹和小宗内门弟子跑了,气得整宿没睡,跑下山去宗门口堵人,不知道杜桑落怎么看上那小宗弟子的,天赋没人家高,吃穿用度赖着人家的,若不是沈南烛出关及时,那内门弟子差点将人框去他们宗” 燕回从袖中取出话本子放在两人桌下,手指停在杜桑落的名字上。 “她这么痴情,迟早有一天被内门弟子坐吃山空” 泽砚摩挲着下巴,回想着杜桑落的模样。 街上她看的没错的话,她是在哭吧。 久违的词语出现在脑中,泽砚靠着木椅仰头瞧着天花板,真可惜没人和她一起感叹恋爱脑。 好端端一五宗天骄,怎么非得是恋爱脑呢? 泽砚扫过在在场的师兄,一个正的发邪,一个整天想炸宗门,一个宗门溜子,还有一个很靠谱的正常人。 “白师兄,你痴情吗?” “有病就去治,别逼我砍你” 白硕幽幽扭过头,指尖燃起一抹神火。 摆在桌上的沙漏翻来覆去计算着时间,楼兆皱着眉拍桌站起身。 “我去看下是不沈南烛这疯子又承包了后厨” 揽月城楼兆来过一回,在酒楼饿得头昏眼花时也没等到菜品上桌,跑到后厨才知道沈南烛为了哄师妹包了后厨。 今日又碰上,楼兆不信他吃不上揽月城的饭。 第164章 你两蛐蛐我? “诶,师妹,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 燕回凑近贴在泽砚耳边轻语,防贼似的看着合眸假寐的白硕。 “师姐,你怎么知道的呢?” 泽砚浅笑着迎合燕回,谁会不喜欢听八卦呢。 “那个内门弟子,是我们派大师兄的表弟,仗着有点天赋入了小宗门做内门,都不是什么好人” 泽砚挂在嘴角的笑意不减,平静的黑眸中多出一分凝重。 燕回若无其事的收回放在桌下的手,厢房中贸然发出椅子倾倒的声音,凌少顷狼狈的从地上爬起,面色古怪的瞧着燕回。 “不是一类人,不进一个门,燕道友,你可莫要带坏我们师妹” “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燕回愣了一下,听出凌少顷口中的阴阳之意,坐直了身体回道。 两人还欲争辩,厢房的门猛地被一脚踹开,去而复返的楼兆臭着脸拖着沈南烛扔进厢房。 温玹先一步站起身扶住往他身上撞的沈南烛,不解的看向对方手腕上的束灵绳。 “楼兆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和你作对,大家都有师妹,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温玹伸出解束灵绳的手收回,拉开椅子退后一步腾出场地。 “我就来揽月城两次,两次都碰到你害我没饭吃,我师妹刚除完邪祟累的慌,我体谅你谁来体谅我师妹?你就不能点一桌子菜哄人吗?非得亲手去做那个拔丝酥山,我把你拔丝了好不好?” 楼兆掩住厢房门,指着沈南烛怒骂道。 “可我只会做它,师妹又不重口欲,我有什么办法” 沈南烛说着声音慢慢弱了下去,剑眉下生的好看的琥珀眸下垂,倒是一副饱受委屈的模样。 燕回靠在椅背上,长得明媚的眉眼上下打量着沈南烛,恰逢对方掀起眼眸,右眼下一颗不起眼的泪痣落在燕回视线中。 “喏,就是他,青云宗的痴情三师兄,用俗话说就是爱而不得甘愿为她付出所有” 燕回拉过还在状态外的泽砚,低声附在她耳边。两人的耳语逃不过在场除沈南烛外的耳朵,白硕嘴角一抽,挪位到窗边去看街上风景。 感受到楼兆等人投来的怪异视线,沈南烛眼皮微压看向还在低声嘟囔的两人。 “你俩蛐蛐我?” “被你发现了” 泽砚学着燕回的模样往后靠去,两手一摊笑得及其无辜,温玹往她们的方向扫了一眼,被师妹懒散的姿态刺着眼。 像极了世家中不学无术还喜欢惹祸的弟子。 “泽师妹,看在秘境青云宗没有害你们的份上,帮我劝劝杜桑落呗” “沈南烛,你看我是不敢打你吗?打上我师妹主意了!” 斩龙刀出鞘,沈南烛侧过身子举起被束灵绳束缚的手腕,刀锋划过,绳索脱落,楼兆嘴角微抽,退后拉开二人的距离。 真要打起来,楼兆只有五五开的概率。 还极有可能误伤师妹师弟。 两袋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挤开碗筷放在泽砚桌前,燕回哇了一声,知道青云宗富,没想到百年灵晶说给就给。 “就这点诚意?” 泽砚拉开储物袋,里面是堆满的妖兽肉。 “还有十坛宗主酿的清风醉” “沈南烛,你们掌门没削你?” 楼兆收了斩龙刀凑近了看,青云宗独特的酿酒手法使他们宗的酒供不应求,清风醉更是酒中佳品,千金难求。如今被沈南烛一次拿出十坛求人,也算下了血本。 “没事,给掌门留了两坛呢” “宗门大孝子啊” 凌少顷在一旁掺和道,邪魅的五官透着一丝冷嘲。 灵晶和清风醉或许是对方重视此事,满满一储物袋的妖兽肉,怕是秘境里青云宗猎杀的妖兽都在里头。若说没有刻意调查,没人会拿出那么多妖兽肉来求人。 归宁峰上的三人会自发囤积妖兽肉投喂食量日益增长的异兽蛊雕,此事也就宗门熟悉的人知晓,沈南烛不是有备而来,他不信。 “师妹,沈南烛心思不正,灵晶和妖兽肉峰上也有许多...” “大师兄,我想去青云宗玩玩,上次差点让人炼成丹药都没怎么看,相信我,绝对不是灵晶的诱惑” 泽砚打断温玹的话,笑嘻嘻收起送上门的东西,百年灵晶虽没有千年灵晶好使,但总归是灵气精华形成,神识匮乏时比干睡大觉好。 归宁峰都快被蛊雕吃穷了,哪还来的妖兽肉,她秘境里囤的还不够蛊雕塞牙缝呢。 那内门弟子有问题,杜桑落在秘境中还帮过她,沈南烛只是顺水推舟。 沈南烛见事情办妥,冲出门朝隔壁厢房喊了一声。 槿紫衣袍出现在门边,段枭枭笑着探出脑袋朝厢房里一行人打招呼。 “嗨,又见面了” 安祁喝茶的动作一顿,茶水呛进气管,引得他止不住的咳嗽。 青云宗的令牌抛进段枭枭掌中,沈南烛匆忙跃下楼梯去追不知上哪的杜桑落:“他们今天的饭钱算我头上!” 凌少顷放下手中的杯盏,看着门口遮去的衣角以及厢房中残留的神识波动:“合着我们不去,段枭枭就把我们弄成傻子绑到青云宗去呗!” 没有沈南烛霸占后厨,小二端着冒着灵气的佳肴一道道摆在桌上,燕回垂眸扫过腰间震动的令牌,神识探入后一把扔进了随身空间。 一顿饭吃得热闹,燕回掩住眸底的情绪用公筷夹菜给泽砚,明明是认识没多久的人,泽砚隐隐生出些不舍的情绪来。 燕回送他们出了揽月城。 灵舟悬浮在空中,泽砚落后众人一步,等着身后人喊她。 “泽砚,能送我两个防御阵盘护身吗?还有两场比赛我就不去看了,提前祝你夺得魁首哦!” 燕回笑着看向她,藏在眼底的恐惧遮掩在明媚的笑容中,泽砚轻点头,着手翻出崭新的阵盘重新刻画。 失传的防御阵,希望能为她争取久一点的时间。 泽砚知道燕回藏着不能说的秘密,就像她一样。 相认会为彼此带来祸端,泽砚如实扮演着不知情人,但人总是有感情的生物,出于私心,泽砚想燕回能在这里待久一些。 “燕回,下次我来,还能见到你吗?” 燕回愣了一下,转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油纸包好的糕点: “上次见你喜欢吃这个口味的,特意多带了些,想着等大比结束了递给你,倒是没想到意外频发,聊斋记开了一家分店在你们宗山脚的镇子里,想吃了报我名字,里面的师傅给你做大份的” 泽砚轻抿唇将刻好的阵盘送出,一手接过有分量的油纸包裹放进素戒。 燕回看了一眼篆刻繁琐的阵纹,笑出声: “分别前抱一下吧,小师妹,我还没认真抱过你呢” 淡淡的药香扑入鼻腔,燕回合眸感受着对方身体为不可察的僵硬,得逞的松开她,一如往常的拍着她肩膀。 “快去吧,你师兄们那眼神都快把我杀了” “保重啊,泽砚” 听着身后传来的女声,泽砚朝后摆摆手,算是告别。月白色的披风随着她腾起的动作甩出优美的弧线,灵舟轰鸣,朝青云宗的方向驶去。 燕回见状发出一声轻笑,素来带笑的眼眸收起笑意。 ”可千万别回头啊“ 轻囔消散在风中,余下几片残叶。 第165章 温兄,教导师弟师妹,可不能心慈手软 两道戒尺声在灵舟上响起,凌少顷听着声音不自觉把手背在身后躲进舱内,生怕一个不注意被自家大师兄发现。 泽砚眉眼微皱甩着泛红的掌心,一旁是红圈一面的草纸。 “大师兄,你怎么跟着白硕一起欺负同门?” “泽师妹此言差矣,我只是为了更好的督促你上进,省得以后出门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白硕挡在书后的眉眼略弯,拾起散落在地的草纸看过后提笔重新出题。 泽砚万没想到白硕不回宗还跟着上了他们的灵舟,更没想到温玹丧心病狂的在储物空间中放着一摞厚厚的课业。他们一合拍,一人一册逮着她在灵舟上学习。 泽砚原地装晕,白硕眼疾手快塞了一颗百草谷出品的纯灵植精华回灵丹,苦得人直扣嗓子眼。 临川在识海装死,恒洲的大字泽砚尚未全部认全,白硕明摆着来坑她,偏她还往坑里跳。 泽砚头疼,面对堪称天文连成的字迹涌上一股明知是坑不得不跳的无力。 楼兆盘腿坐在还在看古卷的安祁身侧,瞧着展开拉锯战的三人,捞起一把瓜子就地嗑了起来。 “你不加入进去?” 楼兆瞥过安祁手里的古籍,尽是一些恒洲秘闻,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 “我就算了,等会大师兄把我一起打了” 安祁从古籍中抬头,幽蓝的眸子看向泽砚藏在袖中冒出一角的符篆,暗道不妙。 师妹要挨打。 不出其然的,“砰”地一声,还没注入灵力地符篆出现在白硕指尖,温玹看着仰躺在地的师妹,桃花眸划过涟漪,白硕蹲下身封住她两处穴位,浅笑着看向不为所动的温玹。 “温兄,教导师弟师妹,可不能心慈手软,你越温和,他们可就越放纵,尤其像这种喜欢耍滑头的,封了灵力是上佳方法,吃过两次苦头,她就会老实” “哎呦白硕你动口别动手啊!不会出意见去找祝愿练手别拿我!” 泽砚一个鲤鱼打挺扶着腰滑到甲板另一端躲过白硕袖中的银针,桃木剑横亘在脚侧,楼兆手中的瓜子壳洒在安祁衣袍上,目瞪口呆的看着灵舟上抽象的一幕。 “大师兄不拦一下?师妹看着打不过诶” “有没种可能,大师兄早就想这么做了,出于面子没有动手而已” 安祁站起身撩起袍子,躲进舱内去寻清净。不想碰着躲在结界后看热闹的凌少顷。 “她也有今天啊,以后师妹叛逆期犯了,咱直接去昆吾宗请白硕不是药到病除啊,师弟你画下来,我好拿去威胁师妹” 凌少顷取出纸笔给安祁,让他记录下灵舟上的一幕。 师妹比他们不那么惧怕大师兄,惹事也是惹得欢快。往往今天打一顿,明天继续干。但现在,凌少顷看得出来,师妹是真怕白硕。具体原因不明。 “三师兄,救我!” “你别过来!大师兄会打我!” 甲板上,温玹幽幽的目光看来,楼兆收起还没嗑完的瓜子,跳起身直奔舱内。 灵舟行驶得似乎比平日慢上许多,安祁接住温玹从驱动室取出的灵石,同情的看向揪着头发提笔画画的师妹。 白硕在的效率,比他们二人轮流教学业快上许多。 两日的行程,硬生生让他们走上五日。 凌少顷在舱内缩了五日,美其名曰画符容易被外界影响。 临到青云宗,白硕启程告辞,躲到安祁身后的泽砚默默松了口气。 黑眸往青云宗山门一瞥,松到一半的气卡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 橙色罗裙的女修在求着一艳红大袖衣裳的男修,泽砚眸光上抬,扑得比她还白的脸上嵌着还算端正的五官。 “你们看我做什么?” 凌少顷莫名其妙受到四人的注视,又飞快的从他身上移开。 红衣男修见到石阶而上的五人,用力拨开杜桑落牵着的手。 “你宗有客人来访,我宗内尚有事,改日再来寻你” “严御!你上次也这么说,上上次也这么说,你就不能陪我一次吗?” 杜桑落原地跺脚,嗓音隐隐带了哭声,藏在树上的沈南烛见状况不对,忙招呼躲在山门后的段枭枭现身。 名唤严御的男修看见山门后出现的段枭枭,当即拉下脸色,头也不回的离去。 “不是严御你给我站住!给我师妹甩脸色你算几个意思!” 段枭枭傻了眼,合着他成两人的引火索了呗。 石阶上已经没了严御的影子,杜桑落拉住要跳脚的段枭枭,柔情的杏眸红肿着蓄满了水雾。 “二师兄算了,还有客人在场呢” “不行师妹,我受不了这个气,一次两次就算了,他严御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在青云宗山门外嚣张!” 段枭枭仿若那气炸的河豚,一行人站在山门外礼貌的侧过身不挡去路,杜桑落强行转过他的脑袋,与看热闹的五人面对面。 “沈南烛,你给我滚出来!” 段枭枭面色一顿,甩出灵力打向山门旁不起眼的大树,泽砚感觉头顶有阴影落下,拉着安祁往一旁闪去。 沈南烛完美落地在九曲宗人身后,凌少顷回头恰对上双琥珀色的眸子,惊得手中祭出符篆。 “凌道友,别激动,别激动,我这就过去” 沈南烛后怕的脚底拐弯跑到段枭枭旁,用胳膊肘撞着段枭枭,示意他把人带进去。 “温师兄,师兄们迎接不周,还请随我来,舟车劳顿,我们宗门的膳堂是五宗里最好的,不若先用顿膳再去拜见掌门” 杜桑落背过身收拾好妆容,扒开还在互相撞击的两人,扬起一抹浅笑上前看着众人。 “行,劳烦杜师妹带路” 温玹感受到身后两人的动静,点头道。 收到讯息迟来一步的秦寒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山门还在你推我我退你的师弟,急走两步警告二人不许惹出幺蛾子。 关键时刻,还没有师妹靠谱。 膳堂还不是用膳的时间,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位得闲的青云宗弟子。 楼兆托着餐盘,一路走一路夹,看得温玹嘴角直抽抽。 第166章 十年写话本经验,尽管放心 “泽师妹,你也吃辣的吗?好巧诶,宗门里师兄师姐都吃不了,一个人吃都不香” 杜桑落端着食盘和泽砚站在一块,凌少顷路过时眼角余光瞥过,忽然觉得自己嘴巴在疼。 他品不来她们的口味。 就和师妹品不来他的口味一样。 “沈南烛,这就是你说的不重口欲?” 楼兆端着堆起的菜肴出现在沈南烛身后,隐隐有着咬牙切齿的意思。 “你去夹点肉片,师妹吃的东西,我吃不了能怎么办” 沈南烛很无奈的拉开椅子坐下,一碗绿豆粥一份肉丝面就是他今日的膳食。 “她们相处得不错,温玹,泽师妹她是哪里人?我们宗门鲜少有和师妹口味相同的人” 秦寒夹着切的粗细均匀的土豆丝,抬眸看向对坐的清冷剑修。 “不知道,铃澜山招生捡的” 温玹拌着淋上汤汁的细粉,冷声开口道。 山门口见到的那一幕让他有些忧心师妹给附近小宗门的弟子拐跑。 “要不我帮你问问杜师妹,看她们是不是邻近地方的” 秦寒手中筷子一抖,土豆丝又重新掉回碗中。五宗每位亲传弟子正式拜师后都会由宗门派人去他们生长地查探,一面为弟子偿还恩情,一面了解过往。 头一次听见不知对方来处的亲传,秦寒有些震惊。 有两种人不需要做背调,一种是生在长在宗门,由掌门和长老带大,像温玹这种。还有一种是实在找不到信息的。 泽砚是后者,不止掌门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 就好像凭空出现一般。 “说来也巧,我去做背调的时候才发现沈南烛和杜师妹来自凡尘同一个地方,中间相隔十年,竟认不出彼此,温玹,你去凡尘查过吗?” “师尊探过灵根,她自幼修行,又是天生灵脉,凡尘她待不住,会爆体而亡” 温玹否认了秦寒的猜测,得知师妹自幼修行时,他的震惊不比现在的秦寒差,很难想象到视为上天宠儿的人如今修为仅是金丹。 “温玹,你不怕把那种隐世大族的少主捡来了?或者那种老妖怪的后代走丢被你捡了?” 秦寒端起玉米汤浅喝压惊,早知道铃澜山能捡到万年难遇的天才,当初就不应该让段枭枭这不靠谱的去。 “你妒忌啊?隐世大族现在还剩几个,个个莫名其妙灭族,那些老妖怪一心飞升,绝后的不在少数,若真是二者其一,也是他们有幸” “啧,别说,有点,考虑交换吗?我拿沈南烛和你换泽师妹” 秦寒别有深意的看过温玹,谁不喜欢安心省事的天才呢? “你养不起,天品灵植,千年灵晶,还有一库房的妖兽肉” “我青云宗好歹也是五宗之一,不对,一库房妖兽肉做什么?” “喂灵宠” 秦寒陷入沉默,以至于忽略了听着动静凑过来的沈南烛。 碰杯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还在暗中相互较劲的楼兆和段枭枭扭头看去,不知何时已经吃上红油铜锅的两人拍开泥封在桌上举着酒坛。 感受到递来的视线,泽砚歪头颔首,仿佛领导视察。 “喂!师尊说了你内伤未愈不能饮酒!” 楼兆搁下筷子,甩起的汤汁洒上段枭枭脸颊,还剩半坛的酒坛被楼兆劈手夺过,反应过来的段枭枭闻着酒香暗道一声不妙,松间照,喝时酒酿香醇,却出了名的后劲大。 秦寒黑着脸一左一右把醉倒不省人事的两人抱回住处,楼兆趴在门口透过缝隙观察室内的情况,转头是沈南烛紧贴的一张大脸。 “呸!沈南烛你有病是不是!男男授受不清!” 楼兆取出手帕狠狠擦拭着唇瓣,瞪向一旁同样在擦脸的沈南烛。 房门从内拉开,秦寒皱着眉看向似乎没事要做的一众人。 “温玹,你们不是要去拜访掌门吗?怎么在这?” “掌门让我们等师妹醒了再去,我们几个年年都见没有意思” 温玹原模原样的复述着青云掌门的话,末了又加上一句: “她说让我们多带着师妹下膳堂” “我也觉得,那么高一个人身上没几两肉,比我师妹还轻” 秦寒推开隔壁厢房的门邀众人进屋,将中间的位置腾给沈南烛。 “你出的主意,你来说” 沈南烛咂舌,大大方方的坐下,对桌的楼兆取出纸笔,一双星眸亮亮的看着他。 “你说,我记,十年写话本经验,尽管放心” “那麻烦把我在话本里写成俊美如双,不要是什么妖女恶仆” “得嘞,包放心的” 凌少顷瞥过头不去看幼稚的两人,取出藏在袖中的话本在桌底下翻看,忽地抬头看向楼兆: “十年话本经验?合着我魔头的名号是你传出去的” 反应过来的凌少顷将袖中话本拍到楼兆脸上,“凭什么大师兄是人人仰慕的君子,我是无恶不作的叛逆乱贼!楼兆你不说清楚我去你房顶上洒爆破符” “我不是怕有天事发东窗嘛,给大师兄立个好名声万一他不追究呢” 楼兆跳起身躲过迎面而来的一拳,笑得贱兮兮的跑到温玹身后。 安祁抬手挡住飞过来的纸墨,猛地被凌少顷一句话吼的一激灵: “四师弟,他在话本里写你是喜欢偷窥的小倌!” “楼兆!” 安祁撑桌而起,断没料到还有自己的事,段枭枭喜欢凑热闹: “凌少顷,我呢?” “用神识窃取闺房情趣的邪修” “哈?楼兆你找死!” 托凌少顷喜欢看话本子的福,山脚下时兴的话本子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他手里,久而久之,一些与亲传特征相符合的人物,他也记得清楚,私下也去寻过店铺老板要作话人的信息。 如今楼兆自爆,一切都可以解释通。 厢房乱成一锅粥,秦寒和温玹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还有抱头扒在桌上窃笑的沈南烛。 “闭嘴!” “安静!” 两人同步吼出,温玹眼皮子一跳,一人一个暴栗落在脑门,挨了一巴掌的段枭枭也没了脾气。 患难之交的四人老实坐回木椅,秦寒扫过还扒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沈南烛,站起身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讲” 第167章 凡尘子误入仙家 沈南烛揉着后脑勺缓了片刻,夏风微起,秦寒踱步到香炉点燃宜神香。 “我和桑落自幼相识,后来我阴差阳错下和族兄进入修真界,来到铃澜山” 沈南烛嗓音偏沉,回忆着十来年前的故事。 他未想过自己能被青云宗长老看中,更没想到自己能够成为五宗之一的亲传。 凡尘子误入仙家,此后十年不入尘世。 引气晚于宗门内外门弟子,沈南烛拼了命的修炼,金丹期的弟子有独自下山历练的机会,他想早日回去看望尘世的父母和杜桑落。 修仙者对十年只是弹指间。 待他顺利出关抵达金丹,意外在宗内碰上一年内晋升为亲传的杜桑落,年幼时虎虎生威的稚童出落的亭亭玉立,二人相见却是不识。这是他们十年来的第一次草率碰面。 青云宗掌门收杜桑落为弟子时,他恰逢闭关。 从秦寒口中他才得知自己多出一个师妹。 “她尘世家族被邪魔灭门,族中长老用秘法抹去她记忆送入修真界,你切莫说漏嘴” “尘世家族?哪个城池?” 沈南烛起初只当巧合,修真界与凡尘有结界相隔,邪魔出不得修真界。 “桦木城杜家” “什么?” 入宗以来一直沉稳的沈南烛第一次情绪激动昏倒在秦寒面前。 桦木城有两大世家,沈家和杜家,两家共同维持城中秩序,庇护百姓安危。 苏醒过来的沈南烛不曾想会在下山的路上碰到打扮过的杜桑落,从她眼神中,看得出不知他的身份。 “杜桑落” 他喊住一蹦一跳下山去见心上人的杜桑落,石阶上的妙人儿疑惑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沈南烛喉头发紧,直愣愣看着前方的杏眸少女。 他从秦寒口中打探过,杜桑落天赋与他不相上下,可惜修行的晚,只能堪堪做个内门弟子,若是一年内能够筑基,那便破格收为亲传。 掌门在考验杜桑落修行的毅力。 很庆幸,杜桑落还是和幼时一样,冥冥之中吸引到所有人注意力。 他自幼听过杜桑落大名。 出了名的闯祸精。 四岁那年,沈南烛贪玩,趁家中长辈不注意钻进杜家,遇上惹祸躲起来的杜桑落。 他们的对话与现在一样。 时过境迁,他又被遗忘。 “我是沈南烛,青云宗亲传弟子,你的三师兄” 沈南烛收敛起情绪,她不记得从前的他,那可以重新认识现在的他。 “三师兄好,大师姐向我提起过你,夸你天赋高还勤奋,可惜没早点把你从凡尘寻来呢!今日一见,三师兄果真是丰神俊朗,天赋非常。我还有凡尘的玩伴在山门等我,三师兄改日再见!” 杜桑落不怕生,生得一颗玲珑心,长相又是偏向于乖巧,宗门的师兄师姐也喜欢新来的甜嘴师妹。 她有一个尘世结伴来的同乡,可惜天赋不佳,入了青云宗临近的宗门做内门弟子。 藕粉色身影消失在蜿蜒的石阶,沈南烛压下眸中异色,调转方向兀自向掌门报备后前往尘世。 他要去看一眼曾长大的地方。 沈南烛背着简单的行囊离开修真界,多方打听下回到桦木城。昔日繁华的桦木城因为邪魔的侵扰,人息寥寥。 坐落在城中央的杜府,还残留着黝黑的门面和两根断柱。 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废墟中翻找着残缺的尸首,一旁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摆着五具面目全非拼接而成的尸首。 沈南烛认得他,昔日威严最甚的大长老。 “桦木沈家嫡次子沈南烛,见过杜大长老” 常年闭关,几近让他与现实脱节,他知此刻不应该这么说,但他寻不到更好打招呼的方式。 白发老者翻找碎瓦残片的动作僵住,转过身不可置信看着锦衣法袍的俊朗少年,蓦的又沉下眸子,厉声呵斥: “无事回来做什么,既已踏上修仙道,凡尘俗物就得断却,还不速速离去!” “杜长老,掌门特允我回来了断尘缘,此事了后,我不会再入凡尘,所以我想问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两家会被邪魔灭门?” “这样啊~” “三年前有一自称修真界的仙君来此,赠予城主一块碎玉,说能庇佑城池风调雨顺,仙君走后,城主见碎玉灵气逼人,专门和沈杜两家协商供奉在庙中庇佑桦木城。谁知引来邪魔屠城,为了保护城民逃离,城主和我们拼死阻拦,凡人哪里能够抵抗邪魔,家主命我带小姐从密道出城,临走前沈家主塞给我一份通往修真界的地图,让我带小姐去寻你” 杜长老佝偻着背咳嗽两声,继续道: “可惜我天资愚钝,陪不了小姐在修真界找你,是我对不起小姐,那铃澜山的问心梯上站着好多仙人,当时多希望他们能来凡尘救救桦木城。” 枯瘦干涸的手紧抓住沈南烛,杜长老混沌的眼珠紧紧盯着他: “沈少爷,你可有见过我家小姐?她过得怎样?有没有被欺负?” “杜长老放心,她入了青云宗,成了我师妹,宗里的师兄师姐都很喜欢她,她过得也很好” 杜长老混沌得眸光逐渐清晰,沈南烛知晓,这是命数已到,救不活了。 “那就好,你快些回修真界,邪魔没有搜到东西,肯定还会来的,还有你可千万不要怨小姐脾气不好,小姐当初在你不告而别后发了好大一通气,同龄的伙伴也不愿和她玩,有你在就好,小姐还有人陪着,九泉之下,家主也可以安心了” 杜长老自顾自的说着,嗓音越来越轻,直到缓缓闭上眼睛。沈南烛压下心头苦涩,用剑在地上刨出泥坑,将五具拼接好的尸首和杜长老一同埋在密密麻麻的土堆旁。 沈家废墟外,沈南烛重重跪在门外叩首后离去,斯人已逝,活人尚且还要生活。杜桑落口中的玩伴,是他。 可他站在跟前自报名讳,杜桑落怎会不记得。 既有抹去记忆的法子,那就有篡改记忆的办法。 他闭关数载,也不知那贼人用何种法子顶替了他。 沈南烛马不停蹄返回宗门,在山脚撞上哭哭啼啼跑回宗的杜桑落。 段枭枭拦住追上前的沈南烛。 “师弟,你刚出关,可莫管这事,师妹和那小宗内门吵架,等过两日自然就好了” 第168章 有用,我就在这 段枭枭是过来人,对恋爱脑师妹也没撤,继续拦下去恐会冲去刀了那内门弟子。 “那也不能不管,情绪大气大浮,根基迟早会坏” 沈南烛看着远去的杜桑落,头上是一把火止不住的往外冒。 “大师姐管过,拦不住师妹痴情啊!人家可是青梅竹马长大!你要想管就去把那个内门弟子杀了,回来师妹和你拼命!” 段枭枭怀腰死命抱住沈南烛不让他前进半步,“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沈南烛有口难言,变着法子把人带出宗门历练远离那内门弟子。 宗门大比在即,严御离奇的跑来山门寻人,杜桑落抛下课业溜出宗门私会的事终归纸包不住火,给沈南烛气得够呛。 “我虽然说是修神识一道的,但篡改记忆可是邪修的法子,你实在想找的话可以去找百草谷的神医,只要钱给得够多,什么秘药都有” 段枭枭无奈看着堵在洞府外的师弟,明明他闭关与师妹接触最少,现在却比谁都关心。 “我不要篡改记忆!我要的是修复被改记忆的法子,那严御不过修仙界一散修,蹭了在素同派当大师兄的表哥的光才能进内门,哪里在桦木城与杜桑落青梅竹马长大了!我还没死就被消失了!” “而且那神医云游四海去了,我上哪找他!” “那严御,仗着杜桑落亲传的身份,在他们宗混得风生水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掌门呢!” 说得激动的沈南烛捏碎酒盏,愤愤捶在桌上,震得段枭枭后悔把人迎进屋子。 段枭枭听完大概故事陷入沉默,受楼兆的蛊惑,他也看了不少市面流行的话本子。 按话本子的走向,亲传弟子爱上小宗内门变相等于公主爱上乞丐的戏码。 段枭枭想到此,神色裂开。乞丐一朝飞黄腾达,摒弃糟糠妻后迎娶白月光,公主怀恨而终。 话本子沦为现实,段枭枭不疯谁疯? 沈南烛眼疾手快抱住提着刀冲出门的段枭枭,“二师兄冷静,大比完再去刀也不迟!宗门内斗我们就是倒数第一!” 段枭枭深吸一口气,眼前滑过喜穿白袍的瘦削身影。 “师弟,我有法子治师妹的无脑痴情了!” “什么?!她比凌少顷还邪,上次来青云宗差点被邪修捉了炼丹,你确定让她来青云宗?” 沈南烛的声音掀翻屋顶,段枭枭捂着耳朵抬脚朝对方踹去。 “你小声点!传到九曲宗那边大比还去不去了?” 可以说凌少顷是魔头,说泽砚是魔头,则群起而攻之。 九曲宗团结里不行,护短却是一流。 “我赞同,大比结束,邀他们来做客一趟” 清冷的嗓音从门外传来,秦寒推门而入,瞧着屋内的一片狼藉。 “你两大比时多留意着九曲宗,见面尽可能展现出我们友好的一面,遇事能帮就帮,名次不重要,把人请回来才是目的” 回忆结束,众人陷入一片沉默,楼兆同情的看着无故被顶替位置的沈南烛,开口打破沉寂的氛围: “既然你们想要师妹帮忙,那也应该拉上师妹一起听才有用啊!” 沈南烛拍拍脑袋,“好像也是” 玉扇支愣着下巴,泽砚坐在众人身后撑着脑袋看着他们。 “有用,我就在这” 她这一出声,将众人吓得够呛,接连两声木椅砸倒,楼兆见鬼似的回头,看见泽砚好端端在那摇着扇子。 “师妹,你不是醉了吗?过来也不知会一声” “三师兄,有没种可能,我千杯不醉?你们在这边闹出那么大动静,把我从梦里吵醒,顺带过来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师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温玹也让忽然出现的泽砚吓得不轻,却也没到摔椅子的地步。 “他讲自己在铃澜山被收入宗门的时候” 泽砚好笑的看着他们被自己吓着的反应,旁听了一场好戏,她表示心情不错。 “不过,请我来青云宗是一个价钱,算计我来,是另外一个价” 泽砚话锋一转,抬起眸子看向秦寒。 她这个人,讨厌被人算计。 “上古阵法残卷,可行?” 一张碎裂的羊皮卷出现在秦寒掌心,敛着的眉眼上抬看着泽砚。 恰撞上她含笑的眼眸。 “成交,包药到病除,还你们位一心向道的师妹” 价钱给到位,有事她真上。 青云宗弟子眼中素来修行一日不落勤勉有加的亲传们,出现在树上,灌木丛后,他们的视野范围内,无一不有九曲宗那新来的弟子。 借着两人食味交情,泽砚捧着自制的下火汤药坐在客房构思事情始末。加了蜜糖的汤药带着甜味,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声,泽砚垂眸提笔结束故事结局,撩起额前跌下的碎发。 “杜师姐!” 慵懒的语调带着点南地的口音,泽砚背着手站在石阶上喊住背对她跑得飞快的杜桑落。 不用想,又是去见了严御那家伙。 “可以陪我去吃麻辣铜锅吗?师兄们都让我滚” 泽砚趁杜桑落转身的功夫用力在胳膊内侧拧了一下,垂着头绷住快飞起的五官。 苍白的面庞上,眼尾的猩红格外明显,杜桑落愣了一下,取出手帕拭去泽砚眼角溢出的泪珠。 “那是他们没品味,走,我带你去吃山下一家超级正宗的麻辣铜锅” 杜桑落没来得及沉浸在自己情绪,眼见着手帕浸湿,擦泪的动作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师妹不哭了好不好?吃完铜锅我去帮你教训他们行吗?” “行...我有点,有点收不住了” 泽砚缩着脚趾,哭嗝毫无征兆的涌上胸腔。假泪变真泪,只需要一脚踢上石阶。 躲在暗处的凌少顷幸灾乐祸,虽说是旁观,不影响他现场试验符篆 。 泽砚没想到会在青云宗山门遇见去而复返的严御,蕴着水雾的黑眸微垂,遮住底下咕噜乱转的眼珠。 “桑落,刚才是我太心急冲你发脾气是我不对,你看到的那个女修只是我的同门师妹,你有意见要说出来我才知道从哪里去改对不对?桑落,他是谁?如果你是因为我师妹的事情置气,那我无话可说,我和她只是同门关系” 第169章 师妹好凶,师弟有病 严御上前牵手的动作一顿,目光触及站在杜桑落身后的泽砚,甩袖将手背在身后。 泽砚感受到对方敌意的目光,眉梢上挑,手指蜷缩勾着杜桑落掌心。 “杜桑落,我没想到你心眼如此小,亏你还是青云宗的亲传,我现在问你,你要我还是要这个小白脸?” “严御,我现在没空和你扯你那师妹的事,你如果是这件事来找我,那请回吧,不要挡路,还有她是我师妹,不是小白脸,道歉!” 杜桑落轻轻回握掌心不安蠕动的手指,心上人的误解让她心口传来隐隐绞痛,九曲宗小师妹还在身后,断不能因她而受委屈。 “杜桑落!是你求我不要分开,你为什么总是揪着小事不放呢?就不能大度些吗?” 严御拦住杜桑落,泽砚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两人,嘴角不免一抽。 浓重的香粉呛鼻,她也不知杜桑落是怎么容忍的。 手腕猛地被人扣住,泽砚眉头微蹙,灵力闪过,冻的严御一哆嗦松开手,手帕擦拭过被接触的肌肤,指尖灵火窜出,上好的丝帕化作灰烬。 “姐姐生得这么好看,就连我看了都喜欢,你要是不喜欢,让给我如何?” 泽砚眉眼轻弯,眸中寒意不散。 “想得美!你一个病秧子,不待在宗门,跑出来不怕招人杀了” 严御语气不善的瞪着躲在杜桑落身后的月白袍少年,泽砚眸中的挑衅跃然纸上。 “姐姐,既然严师兄找你有事,我可以自己去吃的,不打扰姐姐了” 说着,泽砚冲严御挑眉,从两人中间擦过。 “严御!你和孩子较劲做什么!我今天不想看见你,麻烦离开青云宗” 杜桑落皱着眉看着背对着他们肩膀极度隐忍下抽搐的少年,杏眸也漫上一股恼意,相处那么久以来第一次吼了严御。 躲在暗处的段枭枭往后一缩肩膀,抬头看着在傻笑的沈南烛,默默拉开两人的距离。 师妹好凶,师弟有病。 “头一次发现师妹好装啊!” 楼兆挂在树枝上看完全程,凌少顷点头表示赞同,手中符篆飞出斩断树枝。 “凌少顷你有病是不是!” “楼兆你好凶,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你好恶心,师弟离远些,省得被传染傻气” 山脚镇中酒楼,端上来的铜锅咕噜着吐泡泡,杜桑落用公筷推下一叠切片的灵兽肉,瞧着对座还在闷闷不乐的泽砚,端起玉米糊为她满上。 “师妹尝尝,她家玉米糊打得细密,别不开心了,吃肉重要” “我是在为姐姐不开心” 杜桑落加肉片的动作一顿,怀疑自己听错。 “师妹,他不是你今天看到的那种人,以前的严御,是个顶顶好的少年郎” 杜桑落失笑,“以前我在凡尘时,每次惹祸,都是他帮我背锅去罚跪祠堂,后来他说要来修真界闯一闯,我便随他来了,造化弄人,小宗资源总规没五宗的强,我想着能多帮一点是一点,内门弟子压力大,他情绪不好,适当宣泄出来比闷在心里好些” “姐姐,你眼睛里写着不开心,我看人从不出错” 泽砚端起杯盏,抬眸直盯盯看着杜桑落,提到严御时脸上笑意是真,眼底忧伤也是真。 “你还小,不懂” “姐姐,我算卦很准,知当下通未来,来一卦?” 公筷夹着烫好的肉片沾上调料放在泽砚碗中,杜桑落绑起袖子捞着在锅中翻滚的灵兽肉,只当泽砚在说玩笑话。 再天才的阵师,也不敢随意去窥天机,况且还是个刚入宗没多久的小孩。 隔壁厢房中,一帮子人围着清水铜锅竖起耳朵听着旁边的动静,段枭枭放着神识,抢先给自己调好酱料。 楼兆慢一步,米醋擦指而过。 “你放那么多醋不怕掉牙?” “你要吃吗?” 段枭枭从锅中捞出肉片放在碗中蘸过,掀起眼皮看着楼兆。 厢房中弥漫着醋酸味,凌少顷本能的皱眉,多加了两勺麦酱在碗中,安祁扫过两人黝黑蘸料的瓷碗,欲言又止。 “杜师妹一年时间从心动境突破到金丹收为亲传,天资与我们不相上下,按着她这个修行速度,这些年应该也到元婴境了,偏偏严御那家伙隔三岔五来寻师妹,道心受阻,迟迟无法结婴,我看他就是故意出现来恶心我们的” 段枭枭嘴里塞着肉片吐槽出声,一旁的沈南烛点头附和,都是宗门天骄,道心受阻这件事对寻常修士或许正常,在一个境界停留十年百年的都有,对他们而言,反倒成了一种负担。 天骄总有自己的傲气在里头,他们可以允许自己失败再来,但绝不允许自己原地踏步如同废人。 迟迟不结婴,时间久了,会成为杜桑落破镜雷劫下最大的心魔。 段枭枭咀嚼的动作顿住,他感受到除他之外的神识从厢房中抽离。段枭枭放下筷子,调动神识追上撤离的神识,无形屏障横中切断气息,段枭枭收的及时未被伤及神识。 “师弟,可是有异?” 秦寒坐在远离方桌的窗边,厢房虽吵闹,也不会让段枭枭莫名放下筷子。厢房内出现过极为细微的灵力波动,对方撤的极快,她寻思着段枭枭外放的神识整出了岔子。 “有人在监视我们,对方神识在我之上” 厢房中的喧闹刹那静止,只剩铜锅沸腾冒泡的咕噜声。 在场之人唯独段枭枭修习神识类的功法,能瞒过分神境的温玹和主修神识的段枭枭,对方除非实力凌驾他们之上,亦或神识远超在场所有人。 凌少顷夹着肉在碗中裹上酱料,心满意足吃上肉片。 “那是我师妹的神识,不用管” “她不是阵修吗?” 也没见以前有灵修的神识高出自身实力大境界的。 段枭枭疑惑的捞着肉片,头也不抬的问着凌少顷。 “我师妹是天才,天才的事你少问” “啧,我关心一下。说来你们可得留意那些邪修不要靠近泽师妹了,有一类邪修最喜欢攻击神识强的人,看他们变成傻子后圈养起来吸食灵力” “你可尽给我闭嘴吧,等会被打了我和大师姐可不救你” 沈南烛捞起一大夹子放凉的肉片塞进段枭枭口中,堵住他后面还要口出狂言的话。 没看见他们脸色都黑了吗? 第170章 神识操纵,可真是变态 泽砚想不到会有人在青云宗山脚的镇子光明正大的套麻袋。 杜桑落也没敢想有一天能在自宗山脚被绑。 不巧,她和杜桑落是被套麻袋的那个。 浸泡过迷药的麻袋足够将没防备的两人迷晕,无色无味,百草谷出品。 两个元婴期的修士蒙着脸将人扛回单主交代的废院,一桶冰水兜头浇醒泽砚。 严御坐在新买来的竹椅上,翘着二郎腿得意看着狼狈的白袍少年。 泽砚四下观望,不见杜桑落的身影。 手被束灵绳绑着使不上灵力,泽砚眉眼微敛,嗓音不由沉了沉,倒让人辨不出男女。 “看不惯我?” 站在严御两边的修士作势要上前,泽砚坐着往后挪了点距离,落在严御眼底,像极了没有人撑腰的过街老鼠。 一声嗤笑在废院响起,严御取出铜镜对着脸补上掉去的妆容,末了,香风扫过,引得泽砚连打喷嚏。 “你这懦弱样,还妄图靠近杜桑落,就这脸长得还不错,送去倌院当个头牌说不定能大赚一笔” 泽砚抿紧嘴角偏过头躲开严御伸来的手,临川暂且无法化出灵体帮她解开束灵绳,严御和那两个同伙有修为在身,她尚且不能硬碰硬。 宗牌在衣摆下震动,泽砚抬起眼眸盯着俯视她的严御,逆光下,她甚至能看出对方脖子与脸的色差。 “你看什么?你就算看我,也没人能救你” 严御被盯得发毛后退两步,“你们两个,上去把眼睛蒙住” “绑架五宗亲传弟子,严御你可想好后果” 泽砚挪着往后褪去,黑布蒙眼,发丝猛地牵扯到头皮传来痛意,身子受力朝后倒去。 拽她头发的修士蓦然七窍流血倒地不起,泽砚皱着眉头,操纵着另一修士解开束灵绳。 神识操纵,可真是变态。 临川在识海中的嗓音透着疲倦,嘱咐泽砚省着点神识用。 “五宗亲传?你是那阵道天才?找的就是你” 严御掌心灵力汇涌,看着泽砚的眸光中涌上一股贪婪之色。 泽砚挑眉抬手劈晕碍事的修士,阵盘在掌心祭出防备着忽然癫狂的严御。 不是说五宗名号震慑力高吗?她难得用一次怎么让对方更兴奋了。 “或许对方是爱吃神识的邪修?而你刚好是他的菜?” 临川在识海中沉默片刻,为泽砚分析着情况。 不出意外得到对方一句淡淡的滚。 临川分析得不错,严御确实是邪修,藏得很深的修魔道的邪修。 冰霜在院中泛开,四周灵气汇聚在废院上空,层层阵纹在空中旋转,泽砚抬手下压,魔气挡住夹带冰霜的灵力,用来补妆的铜镜飞出撞向泽砚,侧身躲过的功夫,铜镜翻转,和她打了照面。 铜镜回到严御手中,废院冰霜仍在,不见少年身影。 宗门令牌被随意的扔在杂草中,严御整了整衣裳,取出口脂轻抿后淡淡然离去。 寻着定位一路寻来的众人看着荒废的院落和没有生息的两个修士傻眼,安祁从杂草丛里翻出刻着名字的宗牌,极淡的胭脂味藏在宗牌中,秦寒蹲下身查看死者情况。 “他们被两人所杀,七窍流血的是神识捣毁而亡,另外一个是神识被吸干死去,青云宗山脚绑架,倒头一次见” 秦寒取出手帕擦拭双手,撞上安祁投来的视线。 “安师弟是有何事?” “敢问秦师姐,你可是宗牌上的胭脂气息是谁家的?” 安祁递出散着淡色光芒的宗牌,能在青云宗山脚作案的人,对镇中区域定是极为熟悉才能躲过尾随在视野盲区动手。 出来晚一步,两个大活人没了踪影,换谁不闹心。 “你看看” 秦寒接过宗牌递给一旁的沈南烛,她对胭脂水粉不感兴趣,倒是沈南烛这些年常往胭脂铺跑。 “这不是镇里的胭脂,是严御身上特有的那股能够遮掩他恶臭的香的虫子绕路的自制胭脂” 沈南烛皱着眉把宗牌还给安祁,一旁的凌少顷丛泥中翻出浸湿的黄符,闭眼感受着院中残余的阵法痕迹。 “师妹在布阵,阵布到一半被内部打断,应当是暗器一类” “院里有魔气残余,对方是个魔修” 楼兆将插在地中的斩龙刀拔出,看着微微发热的刀身,接着凌少顷的话分析现场局面。 “这处废院,我师妹不在” 段枭枭拾起地上散落的束灵绳和黑布,话语顿住:“猜得没错的话泽师妹应该被打了” 地上的痕迹骗不了人。 温玹敛着眉,在识海中重构废院的场景。段枭枭后半句话可以忽略,师妹除去在宗内发癫找打,在外一般是她打别人。 “严御和泽师妹不过打了两次照面,我师妹吼他一句而已,一言不合就绑人,真可怕” “严御一直都不是个好人,段枭枭,况且,他还有可能是你口中说的喜欢吃人神识的邪修,我每次见他看你,眼神格外不一样” “啧,闭嘴,一直以来就你对严御敌意最大” 段枭枭搓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语成谶,若严御真是邪修,第二个目标百分百是他。 他的想法与众人不谋而合,沈南烛看着还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师兄,璀璨一笑抬手搭上对方肩膀。 严御暴露身份,回宗定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要在偌大的恒洲找一个人,无疑大海捞针。 “师兄,委屈你当回猎物” “哈?” 看着判若两人的师弟,段枭枭回过神,抬眸迎上三道期待的目光。 “那勉强也行,你们可得保护好我” “有我大师兄在,你包不放心的” 凌少顷好哥们似的搂住段枭枭肩膀,不出意外遭温玹拽回去奖励一个暴栗。 安祁垂头看着掌心的宗牌陷入沉默,玄猫从栖身的屋顶跃到他的脚边,绕着段枭枭走上两圈后蹦到安祁怀中舔着毛。 “师弟,你面色怎么那么差啊?” 怀中玄猫跃上楼兆肩膀,若无其事的甩着尾巴。安祁瞳孔剧烈收缩,察觉到异样的凌少顷扭头也看了来。 “师弟,你怎么了?” 玄猫绕过楼兆,跃上凌少顷肩膀,对方似无所察觉。 “你可是发现什么?” “别说话!” 温玹诧异闭嘴,看着忽然失控的安祁,众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凌少顷觉得安祁疯了,大师兄也敢吼,眸光停在对方呈现抱物姿势的胳膊上,眉尖上挑。 好像有脏东西看上他了。 安祁托住玄猫的手忍不住颤抖,他亲眼看着玄猫绕着所有人都走过一圈。 大凶。 “大师兄,事关邪修,请个长辈来吧” “也行,苍澄师伯貌似在附近的城镇巡查” 温玹拔下宗牌朝苍澄发去讯息,虽疑惑安祁的多虑,亦没往深处细究。 当下之急,救师妹重要。 第171章 我现在是天道它爹 铜镜世界中,冰霜冻住时刻想吞噬她的魔障之气,一步一冰霜行走在诡异的镜中世界。 神识钝痛,泽砚静默在原地,紧皱的眉眼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临川在识海中发出一声哀叹。 团在识海角落的神力溢出一部分融入识海中,缓解着被攻击的神识。 “下次再胡乱干预他人因果,我会考虑换个新扇主,往你右手四点钟方向走,魔气最薄弱” 临川嗓音带着恼意,面对泽砚一而再再而三搅乱原有规律,胡乱给自己添加因果的行为它属实不想惯着。 小事尚能处理,若牵扯到恒洲气运,引来天道出手,临川只能另寻新主。 “这可不叫胡乱干预,是有计划的干预,我这是拯救恒洲未来的中流砥柱” 泽砚走得缓慢,冷汗顺着下颚流进衣襟,盘踞在识海中的灵芒亮起些许。 “呵,天道眼皮子底下作乱,不怕给劈了” “天道它有求于我,换个角度想,我现在是天道它爹,我整点动静出来告诉它我没吃白饭,不是么?” 泽砚这么想的,也信口说了出来。 铜镜空间蓦然静止,泽砚看着停在周边凝形的魔气,唇角微勾,起手掐诀用结界兜住自己。 她并非说给临川听,而是说给一直旁观的天道听。 气运之人,总要有些特殊待遇。 她出不去诡异的铜镜,但天道可以进来啊。 天雷渗进铜镜,直奔站在原地的泽砚。 电流灌过全身,泽砚捂住心口膝盖微曲,张嘴缓缓吐出黑烟,不待她缓神,空气中电流滋滋作响,有一道天雷紧随而至。 袖中符篆洒出,挡去一部分天雷的威力。 铜镜内的魔气在天雷作用下陆续泯灭,泽砚用手背擦去唇角溢出的血渍,放眼探寻着魔气遮挡下的空间。 杜桑落合眸躺在不起眼的角落,看似还未苏醒。 泽砚手中灵力汇集,抛出的冰丝在触及到贸然加重的天威时果断拍向脚下支起结界。 “临川,天道心眼也太小了吧” 临川不语,只是一味提醒天雷进来时的方位。 喉头血气上涌,泽砚沉着眉,临川扇在手中甩开,磅礴灵力迎上二度袭来的天雷,冰雷相撞,灵波在铜镜空间震荡,细微的碎裂声在空间响起,一道金刚符飞向昏迷的杜桑落,挡住肆蔓的天威。 “但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要来个给我劈掉修为的雷,临川,你说是吧?” “我觉得你现在最好闭嘴” 镜中魔气彻底散去,灵压相撞,径直将泽砚掀飞出去重砸在地,紧随其后的天雷缠上身,把人劈得直迷糊。 严御遭不住接二连三的天雷,扑满粉脂的妆容已看不出原本的色彩,附近的房屋在天雷下悉数崩裂,藏在袖中的铜镜飞出,天雷紧随而至。 发现端倪的严御忙退后躲到十里开外为自己疗伤,清风凝聚的剑意擦过耳畔,削落炸起的发丝。 捕兽网高空落下,将严御罩得结实。 “还想跑?我师妹呢?” 楼兆跃下树枝,拿刀步步逼近严御,斩龙刀发着灼热金芒。 “诸位在说什么?我可不知你们师妹在何处” 严御从怀中取出手帕慢条斯理擦着面颊上的灰,捕兽网随着他的动作扬起挂在树梢。 “后退!” 浮尘剑出鞘,挡在楼兆跟前,风盾搅散铺面而来的魔气,结界应声而起。 疏浑剑挥出紫色剑意,挡住分散后袭来的魔气,为安祁争取到布置灵器的时间。 “反应挺快,不过晚了,看到那天雷吗 ?你们早些来说不定能看到她们如何在天雷底下化成灰的” 严御轻而易举挡住刺来的浮尘剑,腕中发力击退温玹。 “严御!你竟是魔修!” 段枭枭起手捏着法诀,严御体内魔气溢出,修为也非他们所看到的金丹境。 “不,错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邪修” 严御手指轻挡唇,笑意盈盈的看着段枭枭,俨然在欣赏猎物。 鲜红的舌尖舔舐唇角,段枭枭看得一个恶寒。 不需要他去当猎物,人家已经看上他了。 “这个也不错” 凌少顷眉眼下压,指尖符篆飞出。 对方挑食物的眼神看得他颇为不适。 “还有这个” 安祁后退一步,骨箫在手中泛着流光,警惕的看着魔气肆意的严御。结界在他抬手间爬上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缝,楼兆握紧手中的刀柄,斩龙刀散发的金芒与结界外的魔气交相辉映。 “你们三个,站后面去” 灵修在任何修士面前,近身都会陷入被动。打架时,最先被保护的,也是他们。 “四师弟,你看着段枭枭” 凌少顷掌心玄雷祭出,劈里啪啦的震慑靠近的魔气。 他不是单纯的灵修。 雷灵根攻击属性强,怎么也不可能将自己陷入被动。 楼兆看了一眼凌少顷,“护好自己,有事我和大师兄上” “别小瞧我,还有你准头好一点” 凌少顷轻抿唇,紫檀狼毫执笔汇入灵力。 大战一触即发。 远处是天雷轰鸣,清理着铜镜中余下的邪物,砸出的土坑里,泽砚抱着头咬紧了唇,血珠从唇角溢出,天雷淬体,她再也不口嗨了。 杜桑落在铜镜碎裂时清醒,帮她挡了趁机偷袭的余留魔气。 伞剑在天雷下展开,杜桑落抬手将掌心灌入本命灵器,抵挡着天雷威压。 泽砚捂住绞痛的心口,轻咳出堵在喉间的血块,睁眼看着挡在她跟前的橘橙身影。 “师姐,不用帮我挡的,过一会天道气消了它自己会散” “继续劈下去你会死的” 杜桑落手腕旋转,再度调转灵力灌进伞剑中,滋滋电流声在衣摆响起,浑天黑地下,朱红伞剑和它的器主成了一抹艳色。 “姐姐,能带我去个地方吗?我有瞬移符,天雷追不上我们” 泽砚从焦黑的泥坑中撑起身,散落的鹤发凌乱的混合着泥血,电光映衬在黑眸中,杜桑落回头看着这副模样的泽砚一愣,用力点头。 “姐姐,如果你的心上人,是以吃神识提升修为的邪魔,你还会喜欢他吗?” 杜桑落搂住泽砚腰间的胳膊一僵,若无其事的塞了两颗疗伤丹给她。 “邪魔若是伤人,必诛” 天雷滚滚,泽砚抿着唇看向杜桑落,两人挨得近,她能看见对方轻微颤抖的睫毛。 第172章 开导?杜桑落恋爱脑? 酒楼涮肉的时间里,杜桑落被有意无意的点醒,一个尚且没有见过几次的亲传弟子,尚知晓以礼待人,与她青梅竹马长大的严御倒做不到如此。 严御真的还是以前的少年郎吗? 杜桑落诡异的陷入沉默。 “姐姐,松手” 瞬移符燃尽,临川扇在手中展开,泽砚借力将杜桑落朝后推去,自己踏风冲向魔气聚集的方向,天雷尾随在后,泽砚侧过身挥出一扇挡住部分天雷,薄冰覆盖住体表。 温玹看着蓦然扎进魔气中的月白身影,手中灵力灌入浮尘剑,剑灵嗡鸣。 “温玹!” 秦寒一声大喝,看着冲出结界的背影,魔气迅速将人吞噬,接连而至的天雷砸下,众人才惊觉头顶已经凝聚了黑压压的雷云。 严御身边的魔气短暂散开,面目狰狞的看着坏他好事的泽砚。 掌心的薄冰伴着她抬手的动作碎裂成片,临川扇寒气凝聚,泽砚抿着唇看向严御,衣裳猎猎,魔气和灵气各持一份空间。 “修魔的邪修,听说最喜欢天雷了,你看不挺巧,我有” 泽砚轻嗤,出现在严御身后,拐了弯过来的天雷劈碎覆盖在身的薄冰落在后背,重新聚拢的魔气再次散开,温玹停下步子支起结界挡住四散的电流,焦土的气息缠绕在鼻尖,雷声轰鸣不断,泽砚退后躲开严御袭来的一掌,抬手擦去唇上的血渍。 霜雪在雷霆中漫开爬满焦土,至寒的灵力从玉扇中倾斜而出,周围灵气汇聚,挡住天雷余威。 泽砚手腕翻转,再度跃起身冲向严御。 “躲开!他是合体期!” 临川骤然在识海中惊呼出声,泽砚执扇的动作微不可察的僵住,凝聚成实的魔气带着庞大威压扑面而来。 泽砚心下一个咯噔,眸中暗芒闪过。 “唔” 神识刺痛,空间之力短暂出现过一息,鼻尖热流淌过,滴在脏污的衣襟。 跨越三个大境界,泽砚头一次感受到临川的焦急,玉扇金芒流淌,魔气包裹之际,飓风骤起。 浮尘剑穿过黑雾,银白的剑身逼退魔气。 分神境的威压护住泽砚,温玹执剑挡在身前,剑意在魔气中散发着暖白的光芒。 魔气蚕食着剑身的灵气,浑厚灵力灌进剑身,强行破出一方空间。 衣领猛的被人揪住,鸢尾蓝的法袍在黑雾中散发着流光。 “带你师妹出去,天雷已经散了” 苍澄抬手挥出阵盘,成型的阵法反扑向严御。 温玹收剑拉开与苍澄的距离,环顾四周寻找原本该在他身后的泽砚。 霜雪忽降,净化着魔气浸染的空间,严御狞笑着躲开苍澄砸来的法阵,闪身出现在段枭枭身后。 “师弟!” “安祁!” 两道惊呼响起,温玹回头望去,用灵器和阵法加固的结界对严御形同无物。 金龙虚影从斩龙刀中钻出,严御吃痛松开安祁,玄雷符尾随而至,短暂将人逼退。 疏浑剑刺向严御喉间,秦寒眉目下压,分神初期的威压震慑住地中钻出的魔物。 楼兆刀身翻转,灵力灌入斩龙刀。 “怪物!” 凌少顷指尖玄雷闪烁,邪魅的眼眸泛着戾气。 秦寒偏动手腕,剑锋险险擦过泽砚发丝。龙鸣半道截至,楼兆重重砸落在地,刀身嵌进泥中。 “怎么不继续了?” 魔气在断臂凝聚,严御不舍的看过安祁,魔气凝聚的链子拖着泽砚和段枭枭一同消失在原地。 断尾求生。 是个有本事的邪魔双修。 凌少顷扶起强行收力受到反噬的楼兆,疗伤丹弹进对方口中,混着血滑下肚。 苍澄收了阵法,挥袖间魔气逸散。 “合体期的魔修,你们从哪里挖出来的?” 苍澄目光扫向面色素白的徒儿,伸手给出一颗疗伤丹。 “见过苍师伯,他乃西山宗内门弟子严御,事因我擅自做主请泽师妹来开导我师妹才会酿出大祸,待人寻回后听苍师伯处置” 秦寒拦住温玹,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揽下责任。 “开导?杜桑落恋爱脑?” 苍澄背着手看向眼前女修,面上笑意收敛,不似平日在宗内的平和,徒增出一抹威严。 秦寒执剑的动作僵住,似乎不太理解苍澄口中的词为何意。 “此事不怪你,能揪出修真界潜藏的合体期魔修,功甚于过,你带你师弟回去和掌门复命,魔修能在青云宗的地盘来去自如,山脚镇子恐怕藏了不少眼线,对了,你那师妹呢?” “被严御绑了” “哦” 苍澄应声,指尖凝聚灵力快速画出追踪符。 “你们四个,随我去西山宗,跟丢了遇上邪修自己解决” 蓝色残影划出,温玹抢先拉过安祁追去,凌少顷扫过还没调息过来的楼兆,伸手将人拽住一连甩下数张瞬移符。 沈南烛目送九曲宗的人离去,眉头微蹙。 “走,回宗,处理内奸” 秦寒看出师弟的想法,“相信他们,师妹师弟都会平安无事回来” 沈南烛眸中带着一丝苦涩,收剑跟上在前方等候的秦寒。 西山宗禁地,寒霜自泽砚身下溢散,魔气一碰即灭,自画囚笼,护三人安全。 至纯至精的灵力不断在丹田压缩,泽砚唇色惨白,指尖捏着冰诀警告着严御。 “倒是个脾气烈的” 严御发出一声冷笑,魔气重新凝聚被冰刃斩断的胳膊。 “西山宗全员皆被我控制,你说是你的灵力先用完,还是你们宗门先找到你们呢” 严御幻化出竹椅,眸光落在素白着脸的杜桑落身上。 “桑落,你说你胡乱接触人做什么呢?你宗内那些师兄师姐就够我头疼了,现在还来一个,本来不想动手的,可他们想我死啊!桑落,我这样做,你能理解我吗?” 闻言,段枭枭身体僵住,偏头看向红着眼眶的师妹。 “放他们出去,事因我而起,不该牵连无关之人” “你在和我谈条件?” 严御轻轻歪着头,嘴角噙着笑,指尖魔气缠绕。 “我为了带你出来,可是切掉自己一个分身呢,他们可是我捞来的养料,说放就放,我可不是你们这些正道修士” 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临川扇拦住上前要迈出冰霜范围的杜桑落,泽砚皱着眉看向她,脑袋轻摇。 第173章 开了灵智,但不多 寒气拂面,玉扇在苍白枯瘦的指尖灵活翻转,卡住偷袭而来的短刃。 段枭枭趁势一把拽回杜桑落,灵书在掌心祭出迅速翻页,一道屏障落在泽砚跟前。 “开个玩笑,大惊小怪做什么?” 严御揉着一团魔气,瞧着警惕的两人。 “桑落,你把他们两人推一个出来,我就放过你和另外一人” 段枭枭脸色微变,想揍严御的心到达顶峰。 出去的人,必死无疑。 既毁人道心,又挑唆他们产生嫌隙。 段枭枭眸光落在单手背在身后的瘦削少年身上,玉扇的光芒映衬在昏暗的禁地,冰霜在扇面泛着剔透的荧光,隐隐透着大道的灵韵。 “我耐心有限,都不出来,那就一起死” 严御摊开手心,魔气汇集,段枭枭拽住杜桑落手腕,“师妹,我去,你一定要把泽师妹送回九曲宗” 段枭枭没有要多交代的话,毅然决然的上前要走出安全之地。玉扇再度将人拦住,泽砚唇角微抽,偏头看着心思单纯的段枭枭。 果然宗门保护的太好,魔修的话也信。 “我去,你们等会直接跑,别回头” 泽砚手中的上古阵法已经成型,严御看着走出寒霜范围的少年,喉结滚动,是对食物的渴望。 魔气翻涌,泽砚手中的玉扇灵力涌动,看向严御的黑眸透着凝重和一丝紧张。 神识匮乏下刻画的阵盘,威力定没有正常阵盘的有效。 若是一击被破,她识海碎裂沦为严御增长修为的养料。 阵纹在掌心旋转,严御起身靠近之际,阵盘呼出成型,将人拉进阵中。 “快跑!” 一声轻呵在禁地响起,泽砚稳住虚脱的身躯,临川扇开路,朝禁地出口冲去。 杜桑落挥出伞剑击退躲在禁地暗处的小妖,拉着段枭枭狂奔。 三人中尚只有她一人是剑修,却要两个灵修来护自己,杜桑落尚有天骄的傲气,伞剑在禁地中挥出明艳剑气,斩碎跳出来阻挡的妖怪。 段枭枭掌心灵书翻转,护住他和师妹。 两人一路从禁地深处狂奔,合体期的修士尚且不知阵法能困多久。 淡金的灵力围绕在泽砚体表,灵气不断涌入丹田压实后顺着经脉流转到全身,踏风无痕,一路冰霜,避退妖邪。 泽砚回头扫过拉开一段距离的青云宗师兄妹,临川扇扬起,霜雪一路前铺直到禁地出口。 足尖方向调转,提气朝禁地深处跃出。 既是一宗禁地,深处定镇压着邪魔之物,亦或是,魔气缠绕的异石。 大师兄他们有苍师伯坐镇,处理西山魔物不过时间问题,泽砚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取走异石,落入邪魔手中,会是修真界一大灾难。 临川在识海中点醒泽砚落脚方位,禁地深处阵法盘桓,稍有不慎便会落入杀阵。 禁地上空,灵气形成的旋涡愈烈,冰霜挂上魔植,愈靠近禁地深处,寒气愈浓。 上古阵法在掌心旋转后落在来路,一簇灵火在指尖亮起,驱散开一望无际的黑暗。 “临川,你确定这有东西?” 泽砚停下步子,甩出烈火符探路。 禁地中的禁地,妖魔邪物不敢靠近,安静得诡异。 “它生了灵智,你小心” 临川沉默半响,开口道。 物体穿透血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泽砚低头看去,血珠挂在乌黑的利刺,涌上唇齿的腥甜毫无征兆的大片洒落在胸前,与绽放的血花融作一起。 灵火在指尖消散,冰霜层层冻住乌刺,苍白的手指握上魔气缠绕的乌刺,泽砚眸光下沉,眉头拧成一团。 “开了灵智,但不多” 温热的血珠溅在轻微凹陷的面颊,泽砚拔出冰霜冻住的乌刺,掌中灵力骤然浓郁,直将乌刺强行逼退成原型。 草珠在为数不多的光亮中挣出自己的一抹绿芒,血珠滴落在地,撑在地上的胳膊微弯后脱了力仰躺着调出异石的能量与临川扇连接。 疗伤丹压在舌下,混着血流进经脉。 临川从识海中钻出一整团包裹住异石,泽砚掀起眼皮,无精打采的扫过临川。 “这次够补充在秘境消耗的能量了吧?快些消化,出去还得靠你,我撑不住了” 开了灵智的异石懂一击必中,可惜位置错了。 否则被收的就是泽砚。 “其实,你可以下次再来取,生了灵智,普通妖魔邪修不敢靠近” 临川净化去异石中的魔气,开口道。 “下次哪有这次好,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泽砚侧过身吐出淤积在喉间的血块,一身月白的法袍脏的看不出原本色彩,血色晕染,在禁地深处徒增一抹妖艳。 一人一灵不再说话,泽砚捂住还在渗血的胸口,有草珠加持,还不至于让她失血而亡。 铺路的上古阵法在禁地中亮起,泽砚抬手撑起结界,将自己隐蔽在黑暗中。 天雷毫无征兆的落在禁地,结界应声碎裂,肺腑血气上涌,血不受控制的咳出洒了满脸,泽砚艰难的坐起身,阴飕飕的目光看向金芒鼎盛的临川扇。 “几道?” “不多,五道” 临川凝出灵体,默默离泽砚远了些。通过它的胡吃海喝,虽然自己受了点损耗,临川扇升级只差临门一脚。 五花八门的防御阵落在泽砚身下,支撑起一道无形的结界。 天雷落,魔气散。 西山宗的地界,雷云密布,杜桑落撑开伞剑击杀靠近的傀儡,细微的电流爬上后背,匆匆赶来的沈南烛拔剑击退躲在暗处的西山宗长老。 撕裂天幕的银龙落在禁地深处,秦寒感受着剑身导上的电流,虎口微麻。 青云掌门赶了他们来帮忙,西山宗全员皆傀儡,其中有他们认识的,也有他们不认识的。 没有意识,只知杀戮。 他们为严御提供源源不断的养料,取之无尽,用之不竭。 西山宗,不得不杀。 西山宗之人,没有神识,却有着正常人的躯壳,他们已经不再是人。 血染红了宗门的石梯,血溅在百年树龄的梧桐树上,血的腥臭味在空中久久不散。 从外人眼中看来,谁是邪修,谁是正派,还真说不清楚。 第174章 长命百岁,事事平安,有问题吗? 杜桑落抿着唇,她的剑下,有平日她来时引她去寻严御的内门弟子,也有曾暗里嘲笑她自降身价的外门。 如今不过一念之间。 她从未想过,严御会是魔修。 事已至此,记忆中的少年就此泯灭。 她拿得起,也放得下。 正邪自古不两立,她拿得起,亦放得下。能凌驾于数以千计的修士成为五宗亲传,她自有傲气。 无止境的杀戮在西山上演,苍澄提前布下阵法封住整个西山宗,禁地内,上古阵法频繁出现,苍澄挥袖挡住蔓延来的电流,裙摆上的流光在电光下黯然失色。 被阵法消耗的严御撞上有备而来的苍澄,实力悬殊下不堪为战。 水天蓝的绸缎从苍澄袖中挥出,漫天水龙盘旋。 “仗着自己那修了两百年的合体期来欺负我九曲宗弟子,也怪不要脸了些,你若不是个邪修,我还能饶你一命,偏偏你打上了不该打的注意,下辈子投个好胎哦不对,差点忘了你修魔气,没有投胎一说,那拜拜了” 鸢尾蓝的裙摆在水龙中舞动,苍澄素手掐诀,泛着凉意的目光落在严御身上,对方欲再次断尾求生,苍澄不再给他机会,抬手间水龙呼啸而去,带动着她随意束起的发丝。 天雷还没有散去,苍澄看着灰飞烟灭的严御冷笑出声,抬步朝禁地深处走去。 然后踩中了严御还未来得及踩的上古阵法。 苍澄后悔把人杀早了,应该等人探完路再杀。 泽砚亲手将救星拦在门外,酝酿许久的天雷驰骋而下,直将玉扇的光芒劈的暗淡些许,大口大口的血溅在损坏的法袍,素戒中的疗伤丹不要钱的倒进口中,也止不住她吐血的速度。 临川在一旁托着脸看着劈得焦黑得泽砚,抬手挥出寒凉的灵力帮她挡上一层天雷威压。 “为什么你升级,我要被劈啊?” 泽砚咽下口中丹药,已然被天雷劈地麻木,道道不致命,道道折磨人,说话间,手指迅速掐诀,幽蓝的灵力带着鎏金展开撑起结界。 她还需要留着力气对付寻过来的严御。 “本来你不用被劈的,但你天赋太好了,天道有点嫉妒你” 临川歪头思索片刻,得出结论。 临川扇已经沦为泽砚的一部分,人在扇在,各分阶级,临川扇为她存储阵法,斩妖除魔,她为临川扇抗下天威,承担因果。 五道天雷落毕,临川扇迸发出柔和的白金光芒笼罩住焦土中的泽砚为她疗愈伤势,光芒不断外放,清褪着禁地中的邪物,独属于混沌时期的气息缠绕在泽砚手腕,半步仙器。 泽砚伸手召回临川扇,轻展扇面,用金线勾勒的山川河流栩栩如生,玉制的扇面由内而外散发着淡淡的柔光,一眼便非凡品。 灵力灌入扇中,混沌气息浸润过的灵力威力翻倍。 泽砚站起身甩着玉扇,信步前行走回来时路。 “小师侄,你要去哪?” 柔和女声在身后响起,泽砚脊背微僵,转过头看着从上古阵法中出来的苍澄,水天蓝的绸缎缠在她的胳膊上,无风自动。 “严御在来寻你时解决了,掐算着时间,他们应该也快处理完西山宗的傀儡了” 柔软的绸缎卷住不断后退的泽砚将人拉到跟前,苍澄眉头为不可察的皱过,取出手帕擦干净泽砚看不清五官的脸蛋。 “我要是不来,你怎么把自己交代在这里?” 苍澄手指停在泽砚衣襟上,血渍还未来得及干涸,又重新洒上新的血珠,周而复始,浓重的腥甜怎么也遮挡不住。 “师伯说笑,只是会付出一点小代价而已” 熟悉的梨花香钻进鼻腔,泽砚确认对方不是严御假扮的苍澄,紧绷的神色也松弛下来,看向苍澄的眉眼微弯含着笑意。 “这不师伯来了嘛,我这雷也算白挨了” 苍澄轻笑出声,水天蓝的绸缎松开泽砚,给她腾出空间倒腾一下自己形象。 虽然不知道泽砚为何会出现在禁地深处,苍澄未多想,只当被严御逼得走投无路。 雨云聚集在西山宗上空,瓢泼大雨洗去台阶血流,泽砚看过还在拖运西山弟子尸体的众人,一双黑眸中有着不可置信。 “严御,他真的用整个西山宗当养料?” 苍澄沉默点头,事实所见,就是如此。 一把火送走死去的西山弟子,泽砚转着玉扇想为他们渡魂的行为被苍澄制止。 “神识毁去,他们的魂早就走了,不用白费这些灵力” 回青云宗的路上,两宗天骄都陷入诡异的安静,苍澄坐在灵舟舱内,美目扫过还在怔愣的一群人,抬手为自己续上茶水。 他们杀过邪魔妖,也依然不懂修士痛恨邪魔的原因在哪,浅显的认为邪魔害人,该杀。 邪魔能够操纵修士身躯,捣毁神识,喜看修士间的自相残杀。 憎恶吗?自然憎恶,苍澄忘不去百年前九曲宗血流成河,他们非邪魔所杀,却被邪魔所控来杀同门。 西山宗是小宗,招收弟子不过两百,严御这种藏在修真界的一两百年的魔修稍作伪装潜入,没有大能坐镇,西山宗便是他的掌中之物。 源源不断的为他提供养料,增长修为。 青云宗山脚的镇子里,有穿着内门服饰的弟子在街上巡逻,手中仪器不离,检测着藏在镇中的魔修。 青云宗掌门得知了大概情况,在主殿备下茶水等待着众人。 殿上苍澄和青云掌门还在寒暄,殿下沈南烛在手足无措的递着纸巾哄杜桑落。 泽砚额头扒在桌子上,捂着耳朵不想听段枭枭的啰嗦。 长者交谈,小辈们待了片刻,温玹和秦寒互换眼神,各自将师弟师妹带出大殿,再晚一些时辰,他们恐怕在殿内打起来。 距离青云宗不远处,有一处五百年前建的城隍庙,秦寒头疼的看着绕着人哄人的沈南烛还有挤开九曲宗的段枭枭,本是将人再次请来改善他们对青云宗的印象,如今倒好,一碰邪修二碰魔修,整的他们像是不祥之地。 好在还有一处许愿很灵的城隍庙,勉强能铲除他们青云宗盛产邪魔的印象。 “不进去拜拜?这座庙许多修士路过都会进来求愿” 秦寒将剑背在身后,看向落后两步的温玹。 凌少顷仰头看着香火鼎盛的庙宇,轻嗤一声,抬脚迈过门槛站在一旁抱着胳膊。 求神不如求他。 凌少顷偏眸扫过众人上香,所求皆是平安顺遂,香未断,恭敬地插在香火炉中。 “师妹你求什么了?” 泽砚插香的手一顿,香灰落在手背,烫的她往回收手,点燃的香在她回头的刹那熄灭,看得所有人面色一僵。 “长命百岁,事事平安,有问题吗?” “没问题,既然都拜过了,要不来找我算上一卦?” 凌少顷抛着手中铜钱,浅笑着看向泽砚。 “别算我,怕遭雷劈” 泽砚后退两步,躲到秦寒身后。 “杜师妹,要不要算一卦?天时地利人和” 邪魅的眼眸在众人身上游转一圈后,落在杜桑落身上,本该一路走下去的命格强行扭转,生出新的命数。 第175章 又遇白硕 “不会要灵石吧?那么好也给我算一卦呗” 段枭枭凑过来,笑着看向凌少顷,被毫不留情的抬手挪到一边。 “她不要,你要” 凌少顷冷笑着上抛手中铜钱,他只想看看,杜桑落原本因道心破碎一辈子无法结婴的结局会被改成什么样子。 修士本不应该乱搅他人因果,可现在搅都搅了,那只能更乱下去。 “凌师兄,卦象如何?” 铜钱下落摊在掌心,这位素来算卦出名的符师也难得愣了一下。 是极好的卦象。 “大难已过,你未来道途顺遂,人生圆满” 目光略过杜桑落,直看向后面的沈南烛,不免失笑。 他们的路,还是由他们自己选吧。 凌少顷目光重新落回到神色恹恹的师妹身上,停留片刻后收回视线,很早之前,他便算不准泽砚的命数,能绝境逢生,也能改变他人命数。他想算,只能亲自走到迷雾之中,才看得见当下命理。 凌少顷算不了自己,否则他也想知道,自己的命数是否改变。 是否和师妹一样,大凶大吉。 安祁揣着袖子悄无声息靠近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凌少顷,“你有算出来此趟我们全是死劫吗?” “算出来了啊,不过有师妹在,卦象不一定准,我没说,怕你们分心” 凌少顷往前蹦去,被鬼魂似的安祁吓得不清。 “你走路怎么都没声啊!” “人都差点没了和我走路没声在你这不是一样的吗?” 安祁松开手,玄猫从袖中窜出蹲在脚边舔着爪子,金色的瞳仁瞄着凌少顷。 “喵~” 凌少顷后退一步,“它…它什么时候出现的!” “让大师兄请我师尊来之前” 死局已过,附着在他们眼前的因气散去,他们方看得见玄猫。 师妹除外。 玄猫绕着安祁转上两圈,歪头衬着他的腿又撒欢似的叫了一声,安祁俯身摸了摸玄猫泛着光的毛发,示意它离去。 “诶?猫怎么走了?” 段枭枭咦了一声,他还想摸摸这黑猫呢。 “等你下次快死了它就来了” 凌少顷往前迈开两步,挤开凑过来的不速之客。 没看见师妹不想和他聊天吗? 泽砚抬手捏着眉心,黑眸睨过吵闹的众人,独自寻了一块平石坐下,吐息间,若有若无的金芒围绕在周身。 秦寒看过凑在一堆的师弟师妹,目光落在偏僻处独坐的竹青背影。 “答应你的上古阵法残卷” 秦寒撩起衣袍,落座在泽砚右手边,木盒盛托在掌心。 “抱歉,我没想到事情会牵扯到魔修” 秦寒见泽砚不说话,解释道。 “如果你还想要其他的东西,只要我能给的,都可以” 秦寒小心撇过头去看泽砚,披散得鹤发随着她前倾的动作挡住半张脸,看不清神色。 金芒从眉心钻出,有灵性的停在玉色发带末端。 秦寒离得近,有两缕金芒触碰到她的指尖后迅速回缩进泽砚眉心。 神识外溢。 肩膀忽的压上重量,秦寒把人揽进怀中,小心的探出灵力进入她的经脉。 混乱的灵力撞击着外来者,秦寒匆忙松开手闭眼调息着体内被搅乱的灵力。 从未见过有修士的灵力会比主人还霸道。 难怪她会懈怠修炼,无法控制的灵力是修炼时最大的隐患。 秦寒目光带着垂怜,默默取出储物戒子往里塞了好些天灵地宝。 泽砚受不住贸然进化的神识,本该没有形色的神识现在闪闪发光,亮的像块金子。 识海容量与神识强度的不对等,导致神识无止境的外泄。 两者在互相磨合,疼的只有它们的主人。 泽砚索性滚进了缥缈境。 缥缈境百无聊赖的过气神明见到她,一窝蜂贴了上来。 泽砚陷入沉默。 从未发现神仙也是话痨。 西山宗的后续泽砚不知苍澄和青云掌门协商出什么结果,等她从缥缈境出来时,神识与识海已经磨合完毕,她正处在飞行的灵舟上。 一杯清茶递到手边,泽砚垂眸接过,另一只手按着睡僵的脖子。 茶水润喉,灵舟稳稳行驶在高空,泽砚撩开兔绒做的薄毯,抬眸望向坐在角落看书的四师兄。 “我睡了多久?” “六天五夜,师尊她还没巡查完九曲宗地界的城镇,不与我们回宗” 泽砚轻点头,肚子发出一声长鸣。 “你腰上的储物袋放了打包好的吃食” 安祁从书中抬头,掌心灵力波动,抬手轻推茶壶满上空了的茶杯。 “杜桑落给的,说知音难遇,不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 一口糕点噎在喉咙中不上不下,泽砚端起茶水仰头伸长了脖子费劲咽下。 “她还有说什么?” “喊你年纪轻轻,不要一副老成样,有新话本第一时间送来青云宗” 安祁用灵力托住即将落地的茶杯,眸中幽色加重。 “师妹你慌什么?莫不是做了亏心事?” “有点噎着了,他们三人怎么不在?” 泽砚朝舱外张望去,一层结界挡住甲板上的视野,朦胧间隐约窥见四道影子。 “有魔修埋伏,大师兄让我守着你醒来后不要出去添乱” “那为什么外面有四个人?” 泽砚探出神识,顺手拆开层层油纸包裹的红油烧鸭,麻辣的气味填满舱内,安祁无意间皱起眉头,转过身取出手帕掩住口鼻。 “白硕引来的” 安祁的闷声闷气的回道,手撕下来的半边鸭腿凑到跟前,泽砚不知何时站在他旁边。 “四师兄,给个面子?” “我辟谷了” 安祁捂紧了鼻子,他不理解为何师妹会喜欢如此重口的东西。 “他不吃我吃” 第三只手毫无征兆的拿走泽砚撕好的鸭腿,两人同步抬头看去,白硕笑咪咪的看着他们,握着的凤凌剑还带着新鲜的血迹。 泽砚脸上神色有片刻没绷住。 刚杀完人就来抢东西,这对吗? 温玹后来一步,闻着舱内的气息也同步皱了眉头。 楼兆在尸体上洒下化骨水,黑烟冒出之际,烈火符紧随而至。 一向热爱美食的楼兆在走近舱内时也和他们做出了同款皱眉。 麻辣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不止青云宗的人不愿意陪杜桑落吃,他们也不愿意陪小师妹吃。 谁会愿意在吃食上玩命? “白兄,你要不先擦下剑?” 温玹忍了半天,提醒道。 “吃完也不急,这群劫杀的人是花岗宗的人吧?胆子也是肥到没边” 白硕眸中带着寒气,魔修猖狂到光明正大劫杀五宗亲传弟子,派出来的还是数一数二的高手,看得出对面下了大手笔。 寒凉的目光落在泽砚一副不知者无畏的脸上,唇边沾着鸭腿上的红油。 泽砚缩一缩脖子,警惕的扫过白硕,护着自己的脖子躲到安祁身后。 无处不散发着一股阴谋的气息。 草珠将她的内伤修复得七七八八,融合后的神识精粹,能捕捉到未曾观察到的细微。 威压袭来时,端着的油纸塞进旁边凌少顷手中,阵印在指尖翻转迅速罩住整个灵舱,泽砚的肩膀蓦然沉重,险些把人压得趴倒在地。 第176章 二次觉醒 安祁眉头蹙起,扔出一件抵御系的法宝抵抗透过阵法的威压。 “你把魔界老祖引来了?” 语气轻微上挑,病态苍白的肤色下依稀能看见青筋在跳动。 淡金的阵纹还在指尖流转,泽砚眸中透露着一股暗火,眉峰凌厉,是少有的严肃模样。 他们在青云宗内预知的死劫人物对了,时间错了。 白硕引来的魔修,才是他们的死劫。 严御或许是她众多劫难中的大劫,他们并非就此陨落,泽砚眸光下沉,亦或是他们死劫本过,但被强行改写。 来者停在灵舟前方,白硕避开泽砚幽怨的视线,提着凤凌剑转身走到甲板,温玹瞧过勾动阵纹的师妹,握紧了手中的浮尘剑。 “三师弟,你随我去应敌,凌少顷留在这儿,保护师弟师妹安全” 灵修近战劣势,温玹不放心将一个乐修和阵修放在一起。 出了意外,奏乐布阵给自己来一首死前表演吗? 凌少顷点头应了一声,目光随着温玹飘到舱外。 护住灵舟的结界早在魔修来时损毁,两者出现间隔短暂,来不及重新刻制灵舟结界,打斗的灵力波动撞击着舱内阵法,厚重的魔气闯过三人,冲向阵法中心的泽砚。 玄雷符挡在魔气前,凌少顷起手掐诀,捏着成型的灵诀轰散魔气。 泽砚合眸调整气息,不出意外的,外头的魔修仅低于严御小半境界,她不太相信白硕他们能够解决。 指尖相连,阵纹合拢。 泽砚躲在阵法边缘,窥探着舱外的动静。 对方毫无忌惮的释放着威压,三人明显处于下风的位置。 泽砚不敢出阵,没有阵法抵挡,她恐怕当场化成血雾。 外放的神识捕捉到灵舟外侧的动静,泽砚眉头皱起,从袖中抽出一叠攻击性符篆。 “二师兄,四师兄,收拾收拾,准备打架了” 安祁嘴角一抽,目光不由自主扫过卡外面视野的师妹,骨箫握在手中,蓝靛的流苏挂在末端。 一柄利剑穿过有阵法加固的天窗,擦着凌少顷耳边飞过,牢牢钉在泽砚倚着的墙上。 一串符篆紧随而出,困住破窗而入的蒙面匪盗。 金刚罩挡住天降铁钩,安祁黑着脸扔出灵器,迎上盗匪其二。 泽砚捏着符篆,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神识捕捉到一闪而过的黑影,玄铁打制的大锤迎面落下。 时间停滞两息,泽砚心有余悸地躲过出现在面前的盗匪,神色缓缓变得凝重。 三个分神境,来杀他们的人,掏了大手笔。 临川扇挥出的灵力挡住近在咫尺的铁锤,白霜漫上铁锤,与其争较着一番高低。 左手灵力凝聚,冰枪寸寸凝结,脚下随着扇面抵挡住的灵力往后挪去,泽砚收了玉扇,腾跃起身朝魔修掷出蓄力的冰枪,衣袂上撩,伴着她的动作在碎冰中起舞。 手中术法不断,泽砚伸手撑住要着地的身子,眼睛往两边瞟去,借力躲开落地的铁锤,庞大的灵压在舱中炸开。 “泽砚!” 凤凌剑先一步接住飞出灵舟的月白身影,白硕抬脚踹开贴上前的魔修,竹青法袍飞扬,掌心灵火灼灼燃烧,拦住欲要补刀的魔族余孽。 分神境的威压罩住泽砚,让她有缓气的时间。 “你躲好,魔族余孽交给我们” 凤凌剑将人放在甲板,白硕扫过舱内破开的大洞,凤凌有所感应的飞进灵舱,利器入体声接连响起,安祁看着倒地消散的魔修,眸光尾随着赤色灵剑毫无阻碍的解决剩余两人,面色不自觉多出一抹沉重。 安祁接住被扔进来的师妹,淡色结界罩在舱内,白硕召回凤凌剑,回眸看来,直到安祁轻点头,他才执剑迎上魔修。 “花岗宗大长老,没想到竟是魔界潜伏在修真界的魔族” 凌少顷捏碎疗伤丹把粉末洒在胳膊的伤口,透着邪魅的眼眸盯着舱外的打斗。 “白硕什么情况,一剑杀分神境?得大机缘了?” 泽砚盘坐在地,上翻的掌心浮着的阵纹闪烁,降魔阵初具雏形。 灵舟发出阵阵碎裂声,结界爬上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缝,泽砚抬眸,直直迎上奔她而来的花岗宗大长老,魔气碾碎脆弱的结界,白硕倒退两步,肺腑腥气上翻,鼻尖淌下两滴暖流,凤鸣声嘹亮的在高空响起,驱去众人精气上的倦意。 朱雀虚影在白硕身后显现,凤凌剑带着烈焰飞向花岗宗大长老,温玹暗暗心惊,闪身欲要拦在泽砚身前。 接近洞虚的全力一掌,断不是一个金丹修士能够扛下来的,泽砚若被打中,必死。 苍白纤瘦的手指扣住温玹肩膀将他往一旁拨去,成型的降魔阵就地砸下,玉扇流光闪烁,无尽的冰霜倾斜而出,鹤发在风中飞扬。 魔修藏在修真界数千百年难以被除尽,得益于他们独特的秘法,以自己魂飞魄散为代价,每只魔印在骨子里对魔族的忠诚让他们将死前画面传送给临近魔族,提醒同类抹杀对魔族有威胁存在的修士。 杀魔不难,难的是魔族追杀下如何保护自己。 临川在识海沉声为泽砚分析道,一边偷偷调转丹田灵力。 她间接杀了严御,那么临近的魔族便知晓有她这一威胁人物。 一如白硕杀了魔族,又碰上花岗宗长老在同一地带,导致再次被截杀。 泽砚猜到自己被魔族列为有威胁的修士,但不巧她和白硕出现在同一处,不能抹杀白硕的情况下,他们会优先抹除实力远低于他的自己。 泽砚有点纯倒霉。 灵舟下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泽砚抬手抵住玉扇,往里灌输着紫金灵力。 凌少顷挥袖掐诀挡住逸散的魔气,再难前行一步。 衣摆肆意飞舞,温玹挥出剑诀,试图分散浓郁至极的魔气。 眉间浮出暖意,若隐若现的印记在黑压压的魔气中格外明显,金丝从中溢出,护住魔气浸染下的泽砚。 掌心灵力蓦然加强,临近化神期的灵力灌入玉扇,险险击退面目狰狞的花岗宗大长老。 狂风搅动,灵舟在灵压碰撞下解体,云层穿过身体,罔古森林的距离不断拉近。 泽砚偏头看着一同下落的众人,搜寻着花岗宗大长老的踪迹。 风从四面八方而来,托起急速下落的泽砚把人轻轻放在地。 似曾相识的景色倒映在泽砚眸中,源源不断的魔气从深渊下涌出,泽砚看着被无数次加固封印的罔古深渊,嘴角不由一抽,玉扇轻甩,寒凉的风短暂驱散燥意。 泽砚看向白硕的眸光中带着异色,白硕的身份,必有问题。 魔气萦绕在一处,阴狠的目光锁定泽砚,严御口中的邪魔克星,还真小瞧了她。 霜雪碾过,搅散还未完全成型的魔气。 经脉灵力涌动,加剧了血液中的暴躁因子。 泽砚舔着唇,尝着尚余未干的血珠,眸中暗火涌动,耳畔隐有凤鸣响起。 “师妹!” 温玹的惊呼唤回泽砚迷失片刻的神智,身上燃起的火焰顷刻间散去。 丹田传来一股暖意,泽砚眸光骤深,灵力无穷无尽的涌来灌进经脉,玉扇形态转变,庞大的灵力涌入剑身,平日细小的纹路在此刻也变得耀眼。 罔古深渊旁,肃杀的氛围久聚不散,天地灵气为引,半品仙器为载,温玹看着此时模样的师妹,抬手扣紧了浮尘剑。 不受控的师妹,有能力与师尊一战。 天赋满值,灵根纯净,天道庇佑,她是天生的修士,只要她想,无人能是对手。 楼兆后退一步躲进安祁支起的金刚罩中,眼睁睁看着师妹等魔修凝聚成形后一剑斩杀。 挥出的剑气搅荡天地,安祁看着裂开一条口的金刚罩,回眸对上杀意外露的师妹,手心覆上一层薄汗。 血液的因子在疯狂叫嚣,泽砚怒瞪过白硕,收起变回本体的临川,残影琼向罔古深渊。 深渊下的魔气不敢靠近她,血脉的二次觉醒痛苦难熬,黑暗将月白光影吞噬,白硕眸底暗流涌动,紧跟着跃下。 第177章 罔古深渊 一行人下饺子似的跳进罔古深渊,深渊下,藏着一处后天形成的冰原之地,白硕用剑撑住打滑的步子,看着跪坐在冰原中心的泽砚扬起拳头破开冰层躺了进去。 理智在冰层封上刹那被灵魂深处传来的燥意吞没,泽砚闭着眸,身上暖意流动,是灵火在血脉刺激下的外溢。 临川有些担忧的观察着丹田动静,分出部分灵力压制住逐渐暴躁的灵力。 鹅毛大雪飘散在冰原之地,凌少顷抬手接住形状分明的雪花,寒意包裹着他们,白雾从他们鼻尖喷出,银白中的冰面透着幽蓝,在不见五指的深渊下是独一处的光亮。 “阿秋!” 嘹亮的喷嚏声打破冰原之地的寂静,楼兆从储物空间取出厚实狐裘披上,眼神诡异的看着藏在黑暗中的妖魔。 白硕蹲下身,抬手重扣冰面。 “我知道你听得见,血脉觉醒后,你会一步踏进元婴境,需要帮忙压制吗?” 冰层下包裹的少年独露出一双眼眸没被冰霜覆盖,纤长的眼睫轻颤,露出底下黑得瘆人得眼眸。 白硕垂眸看着她,指尖法印凝结。 “不说话就当同意了” 法印打入冰层,钻进泽砚眉心。金线从神印中溢出,缠绕住冰层下的身躯,白硕瞥过众人,指尖微弹,布下一层结界让此处与外界无异。 泽砚黑眸震缩,看着白硕眉间亮起的印记以及他身后出现的朱雀虚影。 融合神力的灵力灌进身体,帮助她重塑受损的经脉,骨骼发出碎裂声,泽砚裸露在法袍外的肌肤泛红,依稀能见着有金芒在皮下流动。 白硕指尖灵力凝聚,从眉间牵出一根金线迅速结印,风灌满了他的衣袖,灵力聚拢在手中。 “你看,天道多偏爱你,只要好好修行,百岁之内必定飞升” 白硕唇色遽然惨白,冰层碎裂,钻出的灵火包裹住两人,泽砚动弹不得,暴躁的凰族血脉被更为霸道的朱雀神力压制,以极为直接的方式重塑被毁的筋骨。 “你又杀我又救我,白硕,我身上有什么你要的东西?” 泽砚眉头蹙起,忍受着钻心的疼痛,她琢磨不透白硕这个人,起杀意是真,又拦着她寻死,是个行为极为复杂且矛盾的人。 况且他们见面的频率太多了,巧合到让人怀疑是故意设计。 “你的命是我救的,就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个位置,死不死也得我说了算才行” 白硕神色看着极为痛苦,手指结印不停,淡绿的木属性灵力缓缓从丹田调出,缓解着朱雀神力的冲击。 他没想到自己的灵力能间接觉醒凰族血脉,彻底觉醒,不是一举成神便是无尽杀戮,白硕对天道有了恼意,冰火本就相冲,这是将人往死路上赶。 罔古深渊下没有日夜,冰原之地只有无尽的飘雪和围绕在外面虎视眈眈的妖魔。 楼兆等的无聊,“话说,我们跳下来的过程是不是太顺了,中途居然没有妖魔出来阻拦” “我觉得他们是害怕师妹,毕竟她跳下来时像要屠了深渊,我们沾了师妹的福,头一次近距离感受修仙界谈之色变的危险地界,平日有长老带队也就站在上面看着” 安祁有理有据的分析,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就和他们跳了下来,或许是没见过真正的罔古深渊,他也想下去一探究竟。 师妹都敢跳,他有什么不敢。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四人各自寻来理由说服自己跳下来不是脑子一热,温玹看着在冰层上原地打坐的白硕,收回想要靠近的步子。 满值冰灵根吸附着冰原之地的灵力聚拢到一处,他不知道白硕如何忍耐的,只知道自己有点受不住此处的寒意。 师弟中有胆子大的,已经跨出冰原之地去猎杀了两只妖魔。 温玹看着轮流出去又回来的三个师弟,眼底浮出一抹欣慰,随时随地的历练,才能催促他们快速成长。 温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泽砚埋自己的位置,师妹成长的速度太快,过不了多久他们便没有能够兜底的能力,修为越来越高的邪魔,藏在修真界各类诡异的谜团,都在暗地中酝酿。 亘古深渊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只有数不尽的妖魔和怪异的魔植。 安祁一个猛扑摔进冰原之地,尾随来的变异蝎子在足踏上冰层刹那灰飞烟灭,温玹伸手拉起搞得狼狈的师弟,对眼前的画面也有片刻诧异。 他们似乎一直没有思考,为何师妹会知道深渊下会有冰原之地,就连来此封印数次的苍澄也不知晓。 一切都太过自然。 温玹不蠢,他见过首次爬问心梯的师妹,邋遢模样,浑身伤痕血污,厮杀中出来的瘦弱小孩,以及回调时缺少的信息,好像在这一刻都能解释。 泽砚从深渊中厮杀而来,为寻一条自己的道。 修仙问道,被赋予一层名为信仰的光。 她不说自己的苦,是她此前吃过的苦远超现在的苦,她会喊累,喊疼,却从未惧怕过。 深渊磨砺了她,亦成就一个不惧大道的天才。 温玹桃花眸微敛,初见时眸底藏着的狠戾,看万物总是淡漠的目光,本不该出现在当初未满十三的孩子身上,她经历过太多的生死之际,久而久之形成了散不去的狠。 罔古深渊,邪魔之地,不狠,就得死。 “大师兄,救我!打不过!” 楼兆鬼嚎的嗓音从黑暗中传来,温玹轻叹一口气,提着浮尘剑就冲了出去。 结界被人触动,白硕从众多术法中抬眸,警惕的看向站在结界外的绯红身影。 凌少顷收回点在结界的手指,红唇轻抿,眸子盯着状态不对的白硕。 凰族血脉压制步入收尾阶段,微弱的红芒穿过冰层,进行着最后的巩固工作。 白硕压住上翻的血气,隔着结界站起身。 “你布结界做什么?” 凌少顷扫向透着红芒的冰层,看不见师妹的样子,也不免有了一丝慌乱,带着幻象的结界迷惑了他们,白硕若是想做些什么,也不会被人阻拦。 “我气血乱了,有问题?” 第178章 你的地盘,肯定会带我们出去的,师妹你说是吧? 白硕撤去结界,偏眸看着发现结界的凌少顷,冷笑出声。 不愧是和泽砚厮混的符道天才,可惜还是不够细心。 如出一辙的幻象,他们竟能中两次。 愚钝! 白硕伸手拦住往前走的凌少顷,黑眸中夹着一丝警告。 “想死就过去,打断血脉激活的后果你应该知道” 凌少顷停下脚步,背在身后的手祭出符篆,朝灵力薄弱处打去,不出意外的撞上一层无形结界。 冰原之地只余他守着师妹,凌少顷后退一步,试图区分眼前的白硕是真是假,深渊魔气萦绕,难免有修为高深的妖魔能踏进冰原之地。 不得以防万一。 符篆从袖间钻出,层层包裹住白硕。 “怎么?要打架?” 白硕微微眯起的眼眸略显狭长,看着围住自己的雷破符,步子转换,出现在凌少顷身后。 天旋地转间,灵力支撑的符篆撒了一地,凌少顷摔得两眼发黑扒在冰面半天未起,他甚至没有看清白硕何时出的手。 “凌少顷,你在干什么?” “温兄,他刚才想与我切磋一下” 白硕手掌随意的拂过不存在的脏东西,抬眸看向杀妖魔归来的温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解释。 带着凉意的目光落在身上,吃了哑巴亏的凌少顷双手发力撑在冰面跃起,被反扣住的肩膀还有强烈的痛感。 他算是明白泽砚怕白硕的原因了。 打人是真疼。 凌少顷垂头,盯着银蓝的冰面,蛛丝裂缝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在脚下蔓延。 “躲开!” 三人迅速分散后退,冰刺出现在他们原先站着的位置,白硕皱眉看向泽砚所在地,见着本该在冰层下吸收能量的人此刻大摇大摆坐在冰面上把玩着玉扇,清瘦的面容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几近看不见的红芒融进肌肤,在他们谈话间,泽砚悄无声息破开结界和冰层,精准的用冰刺偷袭上他们。 “你们聊什么呢?不带上我” 泽砚一只胳膊撑着无力站起来的双腿,唇色鲜艳得不似正常人。 她破壳了,但她腿还没完全重塑筋骨。 泽砚扫过除白硕外的两人,嘴角不由一抽。 合着是真信任她。 “大师兄,我们怎么出去?” 弯起的眼眸透着一股狡黠,泽砚笑着看向温玹,打趣道。 “你的地盘,肯定会带我们出去的,师妹你说是吧?” 温玹别起浮尘剑,楼兆和安祁两人去历练还没回来,目光触及到苍白着脸的白硕,眉梢轻挑。 “大师兄!救我!” 楼兆的鬼嚎再度传来,温玹垂着的手松了又紧,弯腰将背上的浮尘剑打出刺向两点红的位置。 “打不过就不要去惹!你已经喊十次了!” 温玹的贸然暴躁吓住还在谈笑的泽砚,用手撑着冰面把自己往后挪去。 要不她再把自己冰封躲一躲? 黑蓝的符纹在泽砚的轻推下飞向角落打坐的凌少顷,被白硕一招弄倒后,他怎么也不肯离近白硕的位置。 “二师兄,你相信我,白师兄绝对不会打你,我用我的符发誓” “有我在,火力必须给你转移” 泽砚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白硕从打坐中掀起眼皮,看着因为拍用力而捂住胸口的泽砚,发出一声冷哼。 压制血脉觉醒,哪有她想的那么轻松,吸收重塑阶段敢挪动自己的,也是第一次见。 白硕不语,只是在冰原之地安静的调息,看着泽砚在无数次作死边缘完成压制觉醒的最后阶段。 冰原之地除了泽砚这位冰灵根修士,对余下五人说不上友好。 修为高的用灵力御寒,修为低的用物理装备。 当冰灵力四面八方聚拢在冰原之地,凌少顷和安祁抱团贴着边缘站立,与一步之外的妖魔面对面相视。 紫玄雷在掌心炸开,凌少顷单手把玩着克制玄雷,一面是霜雪汇聚,一面是妖魔毗邻,冰原的光华照应着绯红的衣摆,沁入心脾的寒气从冰原中心荡开,后背猝不及防撞上重物,一旁的安祁甩出束灵绳圈回飞出冰原的凌少顷,回眸看向罪魁祸首。 “安祁,快看师妹!” 楼兆趔趄两步用弯刀撑住往后倒的身体,下巴扬向泽砚的方向。 “凰脉,师妹她,当真让天道追着宠” 安祁眸光触及冰原之中凝聚的冰凰虚影,瞳孔轻震,虚影在红蓝色彩交替中逐渐由蓝占据上风,两股力量暗中较量,都不愿被对方吞噬。 白硕抬手挡住刺眼的光芒,冰凰和火凰在争夺血脉的属性权,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拳,一旦血脉属性确定,后续的觉醒才有应对之策。 火凰有他的朱雀神火压制,冰凰与她灵根相配,对修行是一大助力,控制不住就扔去洛泽管一管。 风雪模糊视线,白硕微微眯起眼,观察着风雪中央的鹤发少年。 暗中较量的虚影一分为二,朱红与幽蓝在风雪中穿梭,围绕着泽砚鸣叫,表述着对血脉拥有人的认可。 白硕嘴角一抽,内心暗骂天赋变态。 别人有血脉只增加一个助力,她倒好,一次有两。 风雪渐停,泽砚从素戒中取出发带将披散的鹤发扎成马尾高高束起,布绳绑住宽松的袖口,玉扇一嗒嗒的落在掌心。 泽砚活动着久坐的双腿,寻回身体的控制权。 “嘿,回神啦!想出深渊的和我走,不包安全哈!” 泽砚一步挪到冰原之地边缘,还未完全收敛的寒气扑了临近的三人一身。 临川扇从手中飞出,化作一道光影进入黑沉沉的深渊。 长枪在掌心凝聚,泽砚掂量两下,抬脚踏出冰原之地,藏在黑暗中的妖魔顷刻间围上前争夺着美味的猎物。 冰雪的气息拂过鼻尖,温玹拔出浮尘剑尾随在泽砚身后,他有一种只要掉队,师妹保证抛弃同门离去的直觉。 “师妹,大师兄!等等我!” 楼兆龇牙躲开飞来的玄雷,斩龙刀在深渊中发着璀璨的光芒,妖魔见着他像蜜蜂见了花一样热情的吻了上来。 火枪在深渊中亮起,烧过魔化的植被,符篆在黑暗中爆破,腥臭的黏液落在提前支起的结界上,泽砚看着身上完好的法袍,内心百感交集。 筑基的她杀的狼狈,金丹的她,差不到哪去。 感慨的功夫,提枪的胳膊猛的被爪子划出三道见血的爪印,灵火在深渊中甩动挥舞,泽砚嫌弃的抬手擦去溅在面颊的魔血,察觉到耳边的风声,火枪撑地,与飞来的凤凌剑擦身而过。 凤凌剑迸出的烈焰照亮此方天地,在泽砚的视线中,白硕矫揉造作的出场走来,风雅的形象不过两秒,猛地被脚底伸出的魔植缠上。 第179章 你们去罔古深渊了? “你装什么呢?深渊之下,人人平等” 泽砚横枪挡住席卷来的爪子,火枪从中断裂,枪头飞进暗处牢牢钉死偷袭的妖魔。 当她还是筑基掉头就跑的时候呢。 深渊之中,泽砚有许多老相识。 血染深渊那年,虽有古神眷顾后的余威护体,她杀出深渊却也吃了不少老怪物的杀手。 打不过怎么办?跑啊! 深渊中的老怪物生了灵智,捉到她也不急着吃,纯折磨,拆分骨头错位接回是常事。 泽砚何尝没有恨过,活下去的信念苦苦支撑着她熬过落入老怪物手中隐忍的时间。 等待来日修为大成,她定会将深渊的魔物杀的清净。 如今她来,那必在深渊杀出血路,以报追杀之仇。 双手指尖的符篆亮起,在黑暗中炸开。 白硕挥剑斩下偷袭的八角魔族头颅,嫌恶的甩掉剑身凝垢的血液。 “接住!” 安祁用金刚罩兜住自己,甩出变大的平底锅拍飞泽砚后背的鱼妖。 泽砚抬手抓住把柄,借着符篆的余光看清灵器,嘴角一抽,举起平底锅暴扣探头的蜈蚣精。 没有趁手近战武器的凌少顷,挥起安祁送来的打铁锤无差别攻击着贴上前的妖魔,凌少顷心底一片灰暗,符师爆改打铁匠。 他出去后一定往空间储备两把能拿出手的灵器。 眼角余光扫过躲在金刚罩下的安祁,手中的铁锤骤然发沉: “安祁!你自己用甩钩,给我和师妹用锤子和锅?” 听着动静的泽砚后背微僵,手起锅落,抬头间,巨爪袭来,刺耳的哗啦声在一众打斗声中格外刺耳,泽砚受力倒飞出去,冰柱拔地而起,冻住周围虎视眈眈的妖魔。 临川扇悬浮在半空,独自辟开一方无人打扰的空间等待着泽砚赶来。 剑声铮铮,温玹偏剑擦着凤凌剑飞过,诧异的看向突然出现在跟前的白硕。 “泽砚!不要乱扔阵法!” 被喊全名的泽砚藏起掌心亮起的阵盘,应了一声后头也不回的杀向临川所在的方向。 白光渐盛,深渊中的六人杀得麻木,无意间的对视过后,是互相击杀彼此身后的妖魔。 白袍挂上血污,白硕撩开甩到眼前的发丝,两个箭步冲向泽砚离开的方向。 “天!我从深渊出来了!回去我要将自己写进史册!传说无人能离开的深渊,被我楼兆走出来了!” 温玹拎着剑架上楼兆肩膀,语气森森: “我劝你正常点” “大师兄,有话好好说,咱先把剑放下” 楼兆束起两根手指将脏污的浮尘剑从肩膀移开,目光在五人脸上扫过,貌似现在最干净的就属白硕了? 铃澜山在视野所及,云雾缭绕,仙鹤环绕,问心梯没有开启, 证明他们还没有错过大比第二轮。 罔古深渊下杀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出来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杀气。 “现在怎么回去?住在山脚等掌门他们来?” 凌少顷扯开被干涸的血污黏在一起的发辫,询问着温玹。他记得没错的话,在场唯一有灵舟的人,只有安祁。 灵石大家轮流出,用了那么久,也没想到会有一天坠舟的时候。 “等掌门的巴掌来还差不多” 泽砚团着深渊里带出来的蓝眼兔,传送符从素戒中飞出,一人一张,刚好不多。 “在哪落地各听天命” 白硕收回要注进去的灵力,他不想睁眼出现在不想去的地方。 “开玩笑,默念想去的地方注入灵力激活,天生阵师出品,放心使用” 四道凉飕飕的目光落在泽砚身上,“不过你们现在可以留着保命用,苍师伯马上到了” 他们没有灵舟,但苍澄有啊! 得益于严御,现在她的神识是以前的两倍。 神识方面,化神境修士前,她无敌。 “哟~小师侄眼睛挺好啊~隔得老远就看见我” 鸢尾蓝衣裙绽放着浪花的弧度翩然从半空落下,苍澄嫌弃的扫过脏兮兮的几人,挥摆衣袖洗去他们身上的狼狈。 “咋?你们不是回宗吗,迷路进罔古山脉提前来这里踩点?” 苍澄看向温玹,眉眼略弯,她得了罔古深渊上方魔气作乱的消息,匆匆结束手中的巡查,到了也只是发现有人误碰阵法。 遇见他们,纯属意外。 “这不是来这里等师伯您嘛!我们灵舟坏了走不了,师伯,第二轮大比还有多久啊?” “没让你插嘴呢!满打满算还有二十天,问这个做什么?出去玩得时辰都记不清了?” 苍澄伸手别起泽砚垂散在额头的碎发,笑着打趣道。 “那倒不是,师伯看看我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变化?” 泽砚闻着鼻尖余留的梨花香,扇子一甩遮住半张脸。 听着泽砚的话,苍澄倒真的认真观察着其余四人,这一看,还真在他们没收回去的灵器上发现了东西。 “你们去罔古深渊了?” 苍澄的语气带着凉意,目光落到泽砚还在团的蓝眼兔身上,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等众人反应,白硕蒙圈的看着把自己也扔上来的苍澄,想要跳下灵舟,被一道困阵罩进里头。 被迫堵在角落的泽砚看着师兄们一个个落入阵法之中,退无可退的缩起脖子,看向叉着腰绷着脸的苍澄。 “小师侄,你最听话,说说吧” 泽砚目光扫过蠢蠢欲动的水蓝绸缎,玉扇吧嗒一下落地。 她说,她除了自己的那部分,她全都交代! 不要把她挂在灵舟外面! 高空风冷,皓月当空,白硕向苍澄辞行后踏着月色离去。 舱内打坐的泽砚似有所感,钻到甲板看着白硕远去的背影。 灵舟行驶一夜,快马加鞭的将人送回九曲宗。提前得了消息的三位掌门人气势汹汹的等候在广场,泽砚探出头看了一眼,就遭淮禾的眼神给吓退。 颇有种要请家法的气势。 楼兆嚎了一嗓子,跳下灵舟逃也似的往山门的方向跑,等候多时的季自虞掏出藏在衣袖中的丹炉在后头破口大骂。 “师伯,我可以睡会吗?” 泽砚抗拒着下灵舟,她下个深渊,怎么像犯了天条? “你在冰泉下睡多久都可以” 淮禾的嗓音从后传来,泽砚僵硬着偏过头,认命的让淮禾探入灵力检查伤势。 严御一事肯定逃不过淮禾的耳朵。 温玹和凌少顷没了踪影,就连安祁也自觉先回了汇月峰,将场地空给掌门几人。 第180章 逆徒! 梧术峰上,泽砚一头扎进桃花阵中,吓得醉酒的伯枢连忙挥手撤去阵法。 “师叔祖,师尊他打我~” 话落,提着枪的淮禾应景出现在梧术峰,泽砚的尾音带着些许委屈的音调,听得人下意识偏袒。 “阿砚?来这儿” 伯枢翻身下树,被跑来的少年撞得满怀,淡淡的药香冲进鼻尖。 安抚的拍过泽砚肩膀,抬头看向臭着脸的师侄。 “淮禾你做什么?把人吓着了,凡事先商量,动手算怎么回事” 泽砚躲在伯枢身后,看着淮禾吃瘪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得瑟。 淮禾瞪了一眼小弟子,反手收起长枪,恭敬的朝伯枢行了弟子礼。 “师叔,小弟子她性格桀骜,现在不管日后恐会酿成大祸” “再怎么闯祸,也有你淮禾兜不了的吗?整个恒洲修真界,当初的你可青出于蓝胜于蓝,我可给你兜了不少祸” 伯枢揣着酒壶看着此刻略显拘谨的仙尊,轻笑出声,“谁还没个闹腾的年纪,只要不干出叛宗入魔这等事,都在情理之中,你师叔我,当年可捣腾坏不少大师兄的灵器,纳闷了许久自己的灵器质量不行,有时候错不全在弟子,你别太拘着她,多让她出去结实伙伴” 淮禾抬起头,面上闪过一丝窘迫,他听过自家师尊提过伯枢刚入门的趣事,也是闹得宗内鸡犬不宁,年轻时两人臭味相投,帮他挡了不少打。 有了伯枢的闹腾,助力师尊成了恒洲第一炼器师证道飞升。 淮禾扫过躲在伯枢后头的小弟子,凤眸微眯,他怎么反省不出自己有问题呢? 小弟子干的每件事,单拎出来都够吃十年起步的禁闭,他只是把人打一顿以作警示,口头教育,这魔头有自己想法,她听吗? 淮禾肯定自己后,看向泽砚的眸光带着威胁之意。 “啊啊啊!师叔祖救我!” 只见原本站着的淮禾出现在泽砚身边,后衣领被轻松拎起。 伯枢看过师徒两,自知不宜过多干涉,两个犟种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伯枢挥袖将人送出悟术峰,开启桃花阵自顾自喝着酒。 泉水飞溅,岸边举桶的温玹猝不及防将水兜头倒下,淮禾脚步微顿,凤眸扫过变成落汤鸡的大弟子。 “再加一个时辰” “弟子领罚” 岸边的插曲不影响泽砚爬出冰泉,不等她站稳脚跟,强大的劲风迎面扑来,包裹着她砸进泉中。 发丝上浮,挂在脖子上的息水珠飘在胸前,泽砚在水底看着停在水面的淮禾,等候着她探出头。 泽砚咬牙,扒拉着水流朝下流游去。 悬泉瀑布,直下三千米。 冰蓝的灵力包裹住泽砚破水而出,风旋凝聚在脚下,银龙枪横打后腰,泽砚吃痛,稳住身形后凝聚灵力化出长枪。 “让为师看看,出去一趟,修为长进如何” 淮禾执枪踏空立在瀑布之前,横眉看着同样执枪而立的小弟子。 深渊历练,所有人的境界都提了小段境界,唯独跟前人,不进反有掉境界的趋势。 淮禾摸不透泽砚如何将修为弄到境界不稳,季自虞看过她的心脉和丹田,并无不妥。 灵力化形的长枪在银龙枪下一击即断,泽砚受力撞上山涧石壁,临川扇合拢在掌心,玉质的扇身变得细长,赫然是一把剑的模样。 有形的灵力灌进剑身,迸发出蓬勃剑意。 淮禾感受到剑意中的厚重杀气,神色有片刻错愕,长枪回挑,风墙挡住挥来的冰霜。 剑气划过水幕,在空中凝垢出一道道冰桥。 一手执剑,一手捏阵,脚踏虚风,放在此代天之骄子中,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偏此刻,她面对的是上一代成长起来的天骄。淮禾凤眸眯起,银龙枪发力,将人打进深不见底的水塘。 在他面前还装上了。 身后灵力波动,淮禾挑眉,护体灵力挡住破空飞来的阵法。 银龙枪在掌心翻转,枪尖直挑泽砚面门。 虚影散去,飞瀑前,余淮禾独自立在空中。 传送符在风刃下碎成两片,泽砚捏着半截失效的符篆,幽幽看着发现她位置的淮禾。 枪身横扫,直把人打得扒在地。 泽砚捂着腹部撑着临川站起身,“师尊,敢问我错在何处?挨打也让我明明白白的吧?” “第一,忤逆师长,擅做决定;第二,无令闯深渊;第三,知错不改” 淮禾冷笑着盘算泽砚的罪证,看着她眼底愈发嚣张的桀骜之色,动了将人关禁闭的念头。 “我什么时候忤逆师长了?师尊,说话可得有理啊!” 泽砚不可置信瞪大眼,除了闯深渊这点属实,另外两点她绝对不认。 “现在” 淮禾拨动银龙枪,扫中泽砚的下盘。 “没想到堂堂淮禾仙尊,也有名列莫须有罪名的时候,不过师尊,我素来敢作敢当” 泽砚催动藏在眸底的空间之力,传送阵拍在脚下,挑衅的扫过淮禾后一脚踏进传送阵离开。 “逆徒!” 空间之力结束,淮禾看着余留的阵法痕迹,握枪的手骤然拽紧,寻息诀在手中掐过,淮禾眼角一跳,朝汇月峰的方向飞去。 九曲宗地界南面的小镇,滚烫的地气烘烤着生活的修士,泽砚抬手挡住晒得皮肤疼的阳光,掏出碎灵石在路边买了油纸伞撑上。 给她传哪儿来了。 午后的街道鲜有行人,路边的商贩不知躲上哪乘凉,街上凭空出现个人倒没有人注意。 宗门令牌挂在腰间,与玉扇碰撞发出叮铃。 “泽砚” “嗯?” 陌生的男音在后方响起,泽砚撑着伞疑惑回头,寻思着遇上哪位一面之缘的客人。 目光触到对方扣在脸上的半截面具和手中举起的朱红葫芦,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收起,油纸伞落地,面具男摇了摇葫芦,抬手盖上瓶塞。 “还以为天生阵师有多厉害,还没朱雀主难抓,多跑一趟” 火葫芦安稳的挂在腰间左侧,地面的热浪上涌,撩起黑披风下另一侧的水葫芦,面具男擦去鬓角流下的汗珠,低声吐槽修真界的鬼天气。 第181章 干得不错,下次继续找你们 “主上,人带来了” 葫芦塞打开,面具男一手倒一葫芦,泽砚毫无准备的看着贴近的地面,胳膊撑地就势翻滚一周后站起,免去脸着地的狼狈。 身侧多出一人,泽砚眼角余光扫去,正是半路告别的回宗的白硕。 “哟!这么同步?” 枯藤交织白骨搭建的高椅上,重螟交叠着腿看着他们。 面具男早已退出殿中,泽砚眼皮狂跳,神识化作钩子观察着四周。 “话本里说的不一定假嘛,至少这脸肯定是真的” 重螟手中还摊着修真界时兴的话本,对比着书中描写容颜的笔墨频频抬头看两人。 “你们别紧张,本座看话本把你们描述的天上有地上无,想见见真人才喊手下请你们过来,他下手不知轻重,还望两位见谅。 你是九曲宗那位天生阵师,”重螟指着泽砚说道,又指向白硕:“你是昆吾宗那个要与天对弈的天才剑修,本座认得没错吧” “我若是天生阵师,那就在宗里横着走” “在下若有与天对弈得勇气,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重螟放下话本,摁住太阳穴,撑着脑袋看着两人继续演戏。 乌鸦从殿中的四面八方飞来,包住站在光束下的二人。 冰墙和火海共鸣,重螟笑出声,“你们要装至少收起自己的灵器吧?本座这儿有出阵法运转千年磨损,你去修,近来总有妖魔不自量力想侵占本座的地盘,你去解决它们” 鸦群散去,泽砚垂眸扫过手背出现的一块阴影,暗骂一声卑劣。 “大人将我们不远千里找来,就为喊我们做这事?此处既是大人的地盘,自有子民会为大人竭尽精力守护,如何用得上我们。” 白硕上前一步挡住在搓手背的泽砚,拱手看着高椅上坐得漫不经心的重螟。 “你们的心声很吵诶,本座是给你们分任务,不是征询意见” 白硕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朝一旁走去,露出身后震惊抬头的泽砚。神识烙印打中眉心,惹得她朝后坐去。 “你个小家伙,本座好心请你们来办事,还在背后骂本座,你要是想活,就老老实实去加固阵法” “本座可不归三界六道管,外面的妖魔对本座构不成威胁,倒是她,可是妖魔的大补之物” 重螟靠在椅背,抬手间一只黑到极致的乌鸦停在手腕,衔来两人身上的宗牌。 力量分别打入令牌,泽砚撩开腰间重叠的衣摆,宗门令牌赫然在对方手中。 “我们完成你要求的事,可能放我们安然无恙的离开?” 泽砚站起身,月白的法袍染上地面漂浮的黄尘。 “自然,本座还会赠予一场机缘,令牌本座先替你们保管,已经给你们宗门传信,说你们在本座这小住几日,届时离开时还给你们” 泽砚沉眸扫过重螟黑发下露出的一簇角,“位置” “出门右拐,穿过风眼往北走五十里有一块缺角石碑” 空阔的殿中,重螟把玩着两人的宗牌,面具男从暗处走出。 “主上,封固阵法这种事,交给属下去就可,为何还要大费周章绑个白毛回来?” “恒洲的修真界都传多少代了?连本座都不认得,殿里无聊,总得来点新鲜血脉继承封印之法,阿秘,他们两个的娘,本座还与她有一段交情,也不知现在过得怎样了?” 重螟摩挲着昆吾宗令牌上的纹路,看过万年时光的眼眸盯着阿秘,天地初开时的古兽,因有着不俗的能力被上古咒术禁锢在莽荒之地,曾经陪伴的小妖,或老或死,长生于他,不是好事。 地面震动,阿秘躲开宫殿上空落下的石块,琢磨着重螟话中的意思。 “属下去将他们的娘请来和主上叙旧” “不必,同为上古兽,你找不到她” 重螟看着虚空中投来的两处幻象,自动屏蔽两方的心声。 加固阵法不难,难得是周围恶劣的环境。 就如现在,泽砚召出冰墙挡住飞来的巨石,鹤发胡乱的招呼上脸。 稍有不慎,便随着大风飞出几十里远。 “东方三点钟方向,阵纹磨损严重,用古阵引水阵纹” 临川在识海中出声提醒,泽砚置身在复合大阵之中,修真界流传的阵法在此处行不通,上古阵,自要用上古阵来补。 寒芒在掌心亮起,衣袂在风中肆意挥舞,风沙灌进她宽大的袖口,泽砚蹲下身,将成型的阵法按进阵纹残缺处。 上古阵中,月白身影一点点补上磨损阵纹,风沙渐弱,掌心亮起的阵盘,是灰蒙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当上古阵的光芒重新亮起,泽砚松了一口气,按住过度耗损神识而酸胀的太阳穴。 重螟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临川骤然没了声。 “没想到你先完成” “大人的偏见可真让人伤心” 泽砚合起临川扇,轻抬头看着重螟,眉峰转折,压着眼眸衬得五官略显凌厉,瘦削的脸颊包着一层皮,在宗门养的几年,身量倒是拔得赶上同龄人。 “啧~我很好奇诶,为何你们相知不相认啊?是不想吗?还是你们年轻一代流行的玩法?” 重螟自诞生起便禁锢在此,没有经历过人魔妖的区区绕绕,万年资历,也只限在修为和年岁上,外界的许多消息,都是莽荒之地的小妖带来给他当乐子解闷,他听得见万物心声,只要他想,随时可命莽荒之地的妖魔攻打外界。 他知道人族多为黑发,白发多是修为资历高深故作威严的老头,少年白头,反成异类。 重螟看见泽砚的第一眼,诧异为何他们一人一妖。 “有些事,心里清楚,戳破未必是好事” 泽砚戳着心口的位置,抿唇道。 “你们修士,当真别扭,还没妖魔直接” 重螟背过身,黑雾缠绕泽砚,“他也差不多了,等会送你们去找机缘” 话音刚落,两人出现在最开始的殿中,白硕撑着凤凌剑,法袍上沾染了许多妖兽的血渍。 “干得不错,下次继续找你们” 令牌落入手中,白硕眼中几乎喷火,不等他们反应,一道重力将他们掀飞百里,精准的掉进泽砚封印的古墓墓穴中。 第182章 她的道,从未走错! 墓穴内外俨然两个世界,泽砚从厚雪中站起身,入目所及,白雪皑皑,不见他物。 白硕皱着眉往前走两步,寻思着重螟口中的机缘为何物。 “雪下有宫殿,是上古神的墓穴” 临川蓦然开口,惊得泽砚眼神清澈一息。 风雪骤起,指尖灵芒绽放,白硕偏头扫过掐诀布阵的泽砚,支起结界将自己护在里头。 满天白雪一冲而下,直将两人淹没其中。 掀起的暴雪在他们头顶,泽砚绷紧的指尖透露着此刻的吃力,黑眸暗芒涌动,灵芒耀眼,古老的宫殿在雪下逐步露出真面。 等风雪静停,泽砚松了一口气,回头不见白硕的影子。 “白硕?” 点点凝结成团的雪球溅上泽砚脸颊,白硕从雪下走出,肩膀,发顶全身沾满着白雪。 “进去吧,是神是鬼,总得见了才知道” 灵力带走身上雪水,白硕脚步未停,先一步踏入宫殿,殿内摆设简单,放眼望去,就连棺木也不见其中,像是一座特意在此等候的孤殿。 “上古神死后身体重归天地,古墓是他们为自己的传承后继有人特意留下,你仔细找找,它能现世就说明传承还在” 临川化出形体坐在泽砚肩头,古神墓穴是古神陨落时所建,灵气充沛,对他们这些器灵是大补之物。 白硕扫过背对着他低声耳语的一人一灵,轻敲凤凌剑,化形的凤凌眼巴巴瞅着他。 “看什么,你那么大一坨难道要骑我头上?” 白硕眼角一抽,看穿凤凌的心思。 “白硕,这墙上怎么挂着面镜子?” 泽砚停在铜镜前,上下打量着镜身镶嵌的水波纹晶石,殿中除去这面照不见人的镜子,好似也没有他物。 “神明留下的遗物吗?” 白硕也凑近了瞧,按现在的情况,没有找到传承,他们也离不开古墓。 凤凌站在铜镜前,欣赏着自己化形的模样,带着灵力的手抚过水波纹晶石,白芒刹那充满整个宫殿。 泽砚抬手挡住刺眼的光芒,再看向镜子所在的方向,已不见白硕和凤凌的影子。 泽砚往前踏出一步,瞬间坠入无限黑暗中。待脚好不容易挨了地,眼前降下一道光束,吓得她往后一惊。 待她定睛一瞧,又是一惊。 连吓两回的泽砚这才看清黑暗中一直待着一个人,一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 但她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 对方并未朝她看来,泽砚想,是看不见她。 这样想着,她胆子也大起来,两步并作一步出现在对方身后,看清手中所持之物不免倒吸一口气, 倒影整个恒洲的镜盘! 黑色衣袍下的手指劲瘦苍白,看似随意的拨开九曲宗的位置。 魔族侵扰,浮尸遍野,人间炼狱。 雪白的剑光从归宁峰的方向劈出,温玹执剑立在入峰阵前,一人拦千人,援军困在护宗大阵外,彼时的白硕初融朱雀神火,赤红的剑意带着一往无前的劲头。 无情道大乘。 “也不知道在护个什么劲,亲传死得就剩自己,一个觉醒不了剑意的剑修还不如趁快跑了活命” 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镜盘上的镜像散去,泽砚退后一步,看着白发黑袍的青年站起身,骨头因为久坐发出嘎吱的声响,枯瘦的指尖捏着木瓢,伴着她俯身的动作,宽大的袖口垂进水面。 听着对方啧出声,泽砚下意识想去帮扶,黑色大袖上绑,露出底下魔纹缠绕的胳膊,惊得泽砚后退一步。 一个魔怎会在这里? 她惊愕的时间,画面陡然转换,眼前是九曲宗大阵攻破的场面,泽砚似反应过来,眼前人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她看着自己在身上布下咒术,躲开天道的眼睛,出现在九曲宗,在护宗大阵破开之际,为温玹挡下魔尊的致命一击,白硕离她,仅有一步之遥。 泽砚面色骤然惨白,魔爪贯穿心脏的痛,似如临其境。 前世的自己,和白硕有九分相似,但似乎并不熟识。 眼前画面逐渐暗了下去,泽砚捂住心口,那股疼痛似乎还未缓解。 白硕是自己前世的一步棋,一步送她回到过去的棋。 她赌白硕会神火失控,所以算计自己死在魔尊手下,又防止死后魂魄散去无法进入时空洪流,取了冥水服下留住自己魂魄。 朱雀神火的暴走触发命盘重启逆转时空回到初始点,泽砚冷眼看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身躯在时光洪流下化作痱靡,魂魄投入异世界。 泽砚不得道一句好算计。 一个无情道大乘的剑修,愿意逆转时空,放弃即将飞升的机会来救她,怎么想都莫名其妙。 泽砚怀疑那古镜给她看了一份自以为是的故事。 白硕那么聪明一人,她没被算计得赔上裤衩子就已经谢天谢地。 “你看见的都是真的” 临川的嗓音出现在识海,泽砚闻言愣住,“为瞒过天道,你骗了所有人,包括未来的你” “那我对自己可真狠” 泽砚嘴角轻抿,不理解前世为何给自己安排一个如此惨的结局。 “前世你孤苦伶仃,不被世人待见,没有入宗门,后来道心破碎堕魔,就算没有被魔爪穿心,你的身体也到油尽灯枯之际,为了活命,你堵了一把” 临川的解释似也合理,泽砚回想以现在的自己代入过去的自己,倒真是她能干出的事。 “临川,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前世我貌似没有灵器吧” “前世你堕魔前解了契约,把我扔在修真界去等有缘人” 临川嗓音幽幽,好似在控诉泽砚的罪行。 两人诡异的陷入沉默,周围的黑暗迟迟不散。 “泽砚,如果你看到的这些,还会重演一遍,你当如何?” 临川感受到泽砚所想,开口问道。 “竭我所能,力挽狂澜” 前世的她算计众生,逆着时空为自己重开一条不再孤苦伶仃的道路,曾经所没有的温暖,如今她已置身其中,泽砚想,自己的目的并非如此,前世她定有自己堪不破的局,救不了的人,若无牵挂,油尽灯枯,命数如此。 可现世的她初来修真界,何尝不是烂命一条就是干,谨小慎微的寻找救世这个茫然的概念活着。 如今她有待她如家的宗门,淮禾远赴东海为她寻找合适心法,大师兄督促她每日舞剑锻炼身体,季自虞想方设法救治她这具身体前十一年落下的顽疾,苍澄翻遍古书为她寻破咒的方法。凌少顷打上门切磋怕她闷在屋内,楼兆怂恿下山去寻欢乐,安祁给的防御系数越来越高的法衣,伯枢在她气馁之时的怀抱,掌门师伯在他们历练前的念叨,宗内同门的打趣。 所有人都知道她不爱惜自己的命,所有人都在教她爱护自己。 顽石都有水滴石穿的一天,更何况肉长的人心。 泽砚的心,早已经化开了。 两世得来的缘分,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里面的不易,她舍不得大家的结局如此潦草,她走过人间艰辛,尝过痴傻冷暖,历经百般艰辛遇见的家人不该在天道重启的棋盘中灭亡! 前世她悟不透宗门弟子舍身救世,布局让未来的自己亲入宗门寻找破局之法。 救世的概念太宏大,但若有所牵挂,妖魔可杀,灭世可阻! 泽砚站在原地,肩上是雪花堆叠,雪山常年不散的乌云此刻降下神光。 她的道,从未走错! 久违的玉梯出现在脚下,泽砚迈开步子,前方的阻碍变得顺畅,每上一阶,道韵深厚一分。 泽砚是天选的修道者,是恒洲两世的救世人。 天赋,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悟性,眼界,魄力,信念无不精贵,她修行本应一路顺畅,在未来几十年内成为恒洲最年轻的飞升者,她怕未来的她走错路,给自己下咒,缓下修行速度,慢慢走,寻到修道的真谛。 两道神光接替落下,红蓝两色铺满雪山。 一位是气运之人,一位是救世者,重螟从话本中抬头,看着灰蒙的天地多出其余色彩,嘴角挂起一抹轻笑。 第183章 夸你是人见人爱的龙傲天! 寒风灌进衣领,泽砚睁开眼眸打起哆嗦,从素戒中翻出披风裹上,灼热的剑意扫上脖颈,雪花飞扬,泽砚暴退拉开两人的距离,偏头看着自己头发断去的切口,心脏砰砰直跳。 “白硕!你干什么!” 泽砚甩开临川扇,灵力灌进玉扇,冰霜层层凝垢。 “忽然不是那么想你活着,死了好些” 白硕一击扑空,剑指泽砚,朱雀虚影在身后浮现,雪地融化,露出黑黝黝的土地。 白硕看着那双夹杂风霜的黑眸,镜中的画面重现眼前,凤凌剑的剑意又胜了两分。 她若堕魔,生灵涂炭,九曲覆灭,五宗断代。 他布局至今,不可因一人而翻整局。 天道偏宠又如何?成长起来的叫天才,没成长起来的叫庸才。 泽砚感受到白硕浓烈的杀意,暗道不妙,她不知对方在镜中看见了什么,若是前世自己算计他的画面,以白硕如今的性格,不杀她证道都难。 剑诀撞上冰墙,天地灵气疯狂灌涌进身躯,泽砚咬牙抵住玉扇,接近化神境的修为,打起来还显吃力。 论越境,恒洲无人能比泽砚。 朱雀虚影伴着凤鸣袭来,眼前冰墙在高温下融出大洞,一根根冰刺拔地而起,拖住白硕的攻势。 传送符祭出的刹那,在剑气下一分为二。 泽砚偏眸的功夫,烈焰扑到眼前,黑眸倒映着白硕执剑的身影,额间骤然滚烫,两道金芒弹开二人。 泽砚吐掉喉间上翻的腥甜,抬手抹去落在脸上的雪花。 外溢的灵力回收,被金芒打断的上古阵纹一分为二化作光点散去。 白硕若再近一分,迎接的便是上古杀阵。 二人,不死也重伤。 泽砚从不将自己置身被动的位置,神若杀她,她便弑神。 泽砚坐起身,看向从雪地里刨出来的白硕,眉眼间带着寒意。 “这不不活哥吗?怎么搞得这么狼狈,想开了?” 灼热的剑气砍在泽砚衣角边,白硕擦去唇角溢出的血迹,阴飕飕看来: “你若想生不如死,我有的是法子,药人经穴漆人正缺” 泽砚后背寒毛立起,看向白硕的眼神带着一丝鄙夷,手指在披风下摸到纸质物品,泽砚支起一层结界后将东西拿到眼前,是一封不知何时藏在里头的信件。 泽砚撕开封口,黑眸微眯。 燕回写的信,当是揽月城时用秘法藏的。 异界魂魄穿入书中,走完剧情回归现世,倒是现世小说中常有的剧情,可泽砚不得怀疑,燕回被骗了。 恒洲大陆不是书中世界,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真实存在,泽砚初来时,和燕回想法如出一辙。 临川的前任扇主,能预知未来,跳出此方空间,到异世以小说的形式讲述着恒洲发生过的故事。 而燕回,是时空乱流下与恒洲的灵魂磁场重合,误入恒洲的异世魂魄。 难怪他们会觉得熟悉,原来是短暂的异世老乡。 天道不允许异世魂魄存在,更不会允许有人篡改天骄的走向。 泽砚捏着信纸,眉头锁的能夹死蚊子。 她能确定,燕回与她看的小说为同一作者,她看的开头,燕回看的中间,但,她在镜中看的俨然是另一副故事,结果出奇的同步,她是一个天赋卓绝但注定惨死的倒霉蛋。 两者定有一假,泽砚偏头看向白硕,打量着所谓的主角龙傲天。 结界在白硕的一掌下碎裂,泽砚迅速将信纸收进素戒,耳朵蓦然被提起,疼得泽砚直咧牙。 “你那眼神是嫌活得太轻松了吗?信上写我坏话了?” “没有,夸你是人见人爱的龙傲天!松手!” 泽砚反手凝聚出冰刃,朝白硕的手砍去。 修为高了不起啊! 别等她后来者居上! 白硕冷嗤出声,指尖灵力轻弹,粉碎了刺来的冰刃。 两人在雪地中化出界限各自打坐调息,金芒将两人弹得灵力反噬,经脉灵力混乱。 泽砚睁开一只眼睛瞅着真的在打坐的白硕,暗中戳了戳在识海中缩成一团的临川。 “你的想法很好,不过两方世界不处在统一位面,人死投胎,天地规律” 临川化出形翘着腿坐在泽砚肩膀,灵性的伸着懒腰。 “有办法能救她吗?” “有啊,就看你愿不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还有一点就是,你再晚一点去,她就要死在魔族遍布的门派了” “你都知道?!” 泽砚语调不免上扬,她知临川不止器灵这么简单,万没料到它能知未来。 “不是啊,你给的阵盘有自己的灵力,我自然能感受到” 临川揪住泽砚肩膀垂落的发丝,勉强没被对方的动作抖下雪地。 “哦,我现在去不会一起埋在素同派吧?” “这边建议你带个护卫,他很不错” “带个杀手在身边,我自己去说不定活得久一点” 泽砚瞟过白硕,站起身抖去雪花,从衣襟中取出所剩无几的传送符。 符篆二度一分为二,泽砚看着失效的符篆,再看向睁开眼的白硕,朝他摊开手: “两张定点传送符,五十万百年灵晶” 一袋子火属性灵晶砸在泽砚怀中,“五万千年灵晶,你要去哪?百草谷最近挺缺药童” “...素同派,救人” 泽砚沉默两秒,对白硕的富有酸的牙痒痒,痛快人,她喜欢,损失一张符篆换来不用自己出力,何乐而不为。 离开雪地,两人望着看不到头的沙漠陷入沉默。 “你的传送符呢?” “那是最后一张,没补货” “隔空画符会不会?” “多谢你高看,不会” 热浪滚烫,泽砚脚下形成一片薄冰,抵御着上涌的热气。 衣领贸然一紧,沙漠逐渐化成一块黑点,白硕召出凤凌剑,稳稳落在放大的剑身。 “我有飞行灵器!放我下去!” 过山车的阴影重新笼上心头,泽砚抓紧白硕衣袖,就连声音都有点变了音。 耳畔风呼呼刮过,泽砚要死不活的感受着呼上脸的发丝,脚下丝毫不敢乱动。 一日千里,全盛时期的凤凌剑不在话下,高空偶有御剑的修士,泽砚甚至看不清对方样貌。 “你慢点!要吐了!” “敢吐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第184章 一眠千年,日月沧桑,人心不古! 素同派上空,白硕压低高度缓缓下落,神识外放,留意着底下的魔族。 还未完全靠近,无形的结界挡住去路,一道寒气从身后发出,冰霜凝出结界的形状,白硕凑准时机,指尖灵力凝聚成剑,划出一道容他们通过的口子。 情况远比泽砚想的严重,魔气萦绕在素同派弟子身上,皆是魔化的模样。 一路飞过,门派内发生过严重的内斗,泽砚搜寻着燕回的踪迹,险些遭白硕操纵剑身甩尾飞了出去。 断剑擦着耳边飞过,脸颊传来刺痛,温热的血珠留在伤口,泽砚探出头瞧去,那柄断剑的另一半正握在燕回手中。 “白硕?你来做什么!东西我就算毁了也不可能给你” 燕回抬头看着踏剑而来的白硕,眸中闪过一丝厌恶,脚边阵盘零碎,上峰头的石阶,躺满素同派死去的弟子。 白硕凝剑诀的动作未停,斩下躲在暗处偷袭的长老头颅,黑眸凌厉,俯瞰着下方浑身血污的燕回。 “燕回姐姐,是我喊他来的” 白硕微微侧身,露出身后努力探头又要保持平衡的泽砚。 “泽砚?素同派的事和你无关,白硕你想死把她带来什么意思!” “啧!我怕你黄泉路上没有伴,送她来陪你” 剑诀成型的时间,白硕反手揪住泽砚,作势要将人从剑上扔下。 “住手!” “燕回躲开!” 泽砚顾不上揪住紧勒的衣襟,挥出的符篆慢了一步。 利剑带着滚烫的血珠落下,燕回错愕回头,看向背后捅剑的人。 一同杀敌的大师兄如今站在身后,魔纹从胸膛上的皮肤延伸上下颚,燕回苦笑着呕出大口鲜血。 她终究逃不了书中所爱之人杀害的结局。 可她已经改了许多故事线,按着书中的结局,她活不到五宗大比开始,天道在不断修正被更改的故事线,燕回害怕告诉泽砚她的结局,会引发蝴蝶效应导致对方提前下线。 燕回痛恶原主的恋爱脑,所以她来后,在掌门爹的庇护下,捅渣男踹恶霸,势要整顿门风。 故事的小炮灰遇见另一个美强惨炮灰,燕回第一次见面后便不可控制的留意着泽砚,她与书中说得冷血嗜杀心机重重完全是两个模样,在燕回眼中,只有一个自幼被抛弃不被世人待见却惊艳卓绝的少年。 无人能懂她,燕回不懂,泽砚眼底的孤寂为何久散不去,为何在一代天骄中年岁最小,却最沉默。 她不曾经历过泽砚走来的路,无法去让泽砚做一个善良的人,她能做的,就是在每次相遇时,带来她喜欢的糕点。 燕回力所能及想教泽砚感受人间温情,如果不能改变命定的结局,也要好好活一趟。 泽砚挣脱白硕的束缚,踏着风阶接住倒下的燕回,临川扇还未完全展开,夹带冰刃的招式便已将始作俑者扎的干净,余下一地碎冰。 “还以为你不会慌呢,泽砚,死是人生必有的事,或早或晚,每个人都要迎来这个阶段,你还小,修大道成仙才是你的要紧事。 你是恒洲百年来绝无仅有的天才,等你以后飞升,记得来我的世界看我,算了还是别来了,修仙之人最忌因果,要好好吃饭,不要去碰歪魔邪道” 月白的法袍染上鲜血,泽砚掌心多出一块质地水润的硬物,燕回冲她眨眨眼,事发突然,泽砚俯身凑近燕回,一串低声耳语,素同派遭此劫难,全因命石。 燕回的气息越来越弱,泽砚抱着她的手骤然收紧,临川扇在意念操控下迅速展开,“燕回,回到你的世界后,帮我去看看院长,然后,忘了我” 阵法圈住二人,泽砚用咒术困住燕回即将离开身体的灵魂,漫天霜雪落下,时空洪流的通道在飞雪中打开,泽砚看了一眼流向现世的光流,催动咒术拉动圈住的灵魂。 她神识有限,支撑不住打开时空洪流的阵法。 素戒中的灵晶在阵法出现时肉眼可见变得黯然无光,泽砚不敢拖延一秒,深怕自己成了傻子。 相识不过几场的道友忽然离去,泽砚掩下眸底异样的情绪,或许是乡音难遇,或许是她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燕回明媚,活泼,在爱中长大,在现世有深爱她的亲人朋友,不该将性命留在陌生的异世界。 阵法散去,背后猛的挨了一脚,泽砚径直撞上挂满血珠的参天大树,神识传来一阵刺痛,是识海濒临匮竭的前兆。 “白硕你有病是不...救命!” 泽砚偏过头,双手合掌接住劈下来的重剑,血从指缝中溢出,冰霜沿着剑身一路上攀。 执剑者胡须花白,手中力道不减。瞧着跟前的瘦弱少年接住他的本命剑,低压的眼眸中有了几分打量的意思。 泽砚挡不住素同老祖的攻势,剑身在抹血的双手中偏移,离开正对的脑门。 耀眼的火龙映衬在黝黑的眼眸中,白硕刺来的前一刻,泽砚松了重剑,法袍撕裂声在凤鸣中掩去。 “好小子!竟是朱雀传人!让老朽来会会你!” 素同老祖拎剑而上,泽砚撑着身体翻出丹药一整瓶灌进口中,肩膀上的刺痛仍未减半,泽砚蹙眉撕开破烂不堪的法袍,掌心灵力汇聚,冰霜冻住血肉,直将伤口上的魔气湮灭殆尽。 若在绝对实力前,泽砚是所有妖魔天生的克星,只因她的灵力有净化世间之效。 千年前的天骄,对上现在的天骄,白硕没有泽砚百分百容纳天地灵气的体质,就算竭尽全力,也未必是素同老祖的对手。 但白硕并未想过要和他决出个胜负。 “老朽为门派沉睡千年,如今苏醒,寿命将到大限,命石乃老朽寻来之物,怎成门派圣物?可笑!一眠千年,日月沧桑,人心不古!” 素同老祖接住白硕的剑意,自顾自的说着他的委屈,泽砚在地下闪避着二人对招时漏下的剑气,待丹田灵力恢复,玉扇甩出,打断还在念咒的老祖。 肩膀上的血渗透了半只衣袖,泽砚甩下划破的披风,回到手中的玉扇化剑,灵力灌入,九曲第二式在剑下成型,御风而上的泽砚与白硕呈现包夹之势,冰柱拔地而起,困住老祖的行动。 两道剑招撞上结界,泽砚支起金刚罩挡下余威,剑中灵力快速汇聚。 无妄剑法剑气霸道,泽砚迟迟不解其中诀窍,手中的玉剑在剑法之中徘徊。 “泽砚!” 凤凌剑在空中映红半边天,泽砚蓦然醒悟,剑并不是她的舒适区,虽说剑修攻击力强,可若不得要领,还无阵法伤害高,临川化回扇形,刻在扇中的阵法在泽砚的指尖下拔出,九阵同出,白硕震惊于泽砚对阵的掌控,阵法加持下,凤凌剑的威力更上一层。 泽砚的身体短时间内承受不住第三次天地灵气灌体,可她从不是被动挨打之辈。 第185章 她从来没见过跑这么快的云! 灼热的剑锋停在眉心,泽砚拳头攥紧,冰凉的剑身贴在脖颈,皮肤传来刺痛。 “继续打啊!看是我剑快还是你剑快” 重剑架在泽砚肩上,布阵后稍微露出的一抹倦意被老祖捕捉,神识收回的刹那功夫,局势一下显得被动。 白硕眸光暗沉,单薄的眼皮轻轻瞥过泽砚。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丹田发热,磅礴的灵力从体内迸发,冰霜冻住老祖,泽砚抬脚把人蹬开,闪身到十里开外大口喘息,握着玉扇的手止不住颤抖。 烈火燎原。 “你觉得,我会停手吗?” 白硕眉宇间裹上一层寒霜,冰灵力未在神火下散去,藤蔓从地底下钻出缠住老祖脚踝将人往下拉去。 近距离的冰灵力迸发无疑重创魔气缠身的老祖,泽砚不敢靠近两人,脚下冰霜凝聚,灵力有失控之势。 白硕这家伙,是真没打算给她留活路。 反应慢一步,就得葬身在剑下。 沁寒的灵力唤回老祖迷失的心智,猩红的瞳仁看向近在咫尺的白硕,重剑格挡住刺来的凤凌剑,素同老祖斩断藤蔓,一层结界弹开白硕。 二人站在一起,身上皆是逸散的灵力,素同老祖眸光停在两人额间,松弛的皮肤在脸上抖动,在两人警惕之际,挥起的重剑刺向自己胸腔。 “神又如何?我命由我不由天!天道无心,不以恶寒而辍冬,老朽勾结魔族,只报后辈忘恩负义之事,不牵扯诸位,素同已灭,二位请回吧,老朽如何,自有史书工写,二位日后行事,若欺良心,自有天收” 素同老祖一身未给自己立传,知晓他全名的修士,或老或死,泽砚不会吃饱给自己找事去问掌门他们,待聚焦的魔气散去,原地空余一座白骨。 素同老祖千年前亦是少年天骄,独自创立门派,十六派中排行第三,少年沉睡千年,仍有年少时匡扶世道的初心。 前人已成一片天,后人蓬勃向上。 他们不曾照过千年前的明月,过去和未来的相遇,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和如今垂垂老矣的自己对话,可曾有悔? 过去与未来立场相对,他们均无错。 素同老祖与魔族相通,燕回藏起命石,是为恒洲万千生民为重,亦是素同掌门以整个门派为代价,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围绕山中的魔气在老祖坐化的瞬间消散无踪,不起眼的封印藏在山门下,泽砚挪开与白硕的距离,一颗丹药猝不及防弹进口中化作流体进入体内,苦涩在喉头漫开,丹田的暖意加剧,天地间的灵气在二人头顶汇聚成漩涡,泽砚暗道不妙,她隔着老远,就看见雷云朝这边飞奔而来。 对,是飞奔,她从来没见过跑这么快的云! 托白硕的福,她久压的境界松动,一脚踏进金丹后期,按这种速度进阶,她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在元婴雷劫陨落的五宗亲传。 泽砚低头扫过流光溢彩的临川扇,心中一下咯噔,连忙从素戒中取出命石,灰扑扑的命石失了能量,轻轻一捏便化作粉末扬了一地。 临川在她打斗的时间,吸收了命石给自己晋阶! 五层防御阵叠加在脚下,泽砚命苦的翻出防御灵器,秉承着不到万不得已时扔临川的原则,选择自己抗雷劫。 区区九道,最多也就粉身碎骨。 “错,十二道” 临川知泽砚想法,纠正了天雷次数。 “现在解契行吗?我的命也是命” “我们结得死契” 退路被堵死,事已至此,泽砚叹气,就地打坐吸纳天地灵气准备进阶。 锁妖绳捆住白硕的手腕,泽砚眼角弯弯,眸底是不怀好意。 “白硕,我有点好东西给你” 泽砚逃不掉雷劈,自要将痛苦一共分担给让她痛苦的人。 话落,银龙降下,有防御阵削弱天雷威力,落在身上的雷仅是让人身体麻痹片刻。 一雷一阵,白硕似意识到逐渐加强的天雷,撑起结界挡上些许。 远处观望素同派上空,雷海轰鸣,疑有大能渡劫,有好事者掏出纸笔记下雷数,推断渡劫人是和修为。 金刚罩层层碎裂,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泽砚听见心口的位置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声,电流滋滋穿过身躯,草珠的光芒暗淡些许,溢出的草木生机钻进泽砚在天雷下受损的心脉。 “噗!” 一口鲜血自白硕口中喷出,雷云散去,素同派已沦为一片荒芜。 “你破小境怎么会有天雷!后面还准备活吗?” 白硕压下口中的腥甜,掏出丹药混着血沫咽下,木灵力溢出,在经脉中周转两个大周天缓解着天雷的后遗症。 锁妖绳在天雷下断裂,可白硕在支起结界时就遭雷云标记为同党,能怎么办?受着呗! 泽砚跪在地狂吐五口黑血,白硕瞥过一眼后收回目光,自顾自的打坐调息。 只要死不了就行。 昼月更替,泽砚生无可恋的瘫在天雷劈得焦黑得地淋上一夜的雨,若不有灵力护体,她高低得来个风寒。 “白硕,若有一日我堕魔,你会如何?” “我会亲自来把你解决,无论天涯海角,你的命是我救得,断不能让别人先一步取走” 泽砚噎住,调侃开口:“怎么和大师兄一样,有你们双煞在,我还没入魔就给打回原型” 白硕将人从地上拎起,凤凌剑停在半空。 “走了,送你回宗,路上不安全” 两人频繁在斩杀魔族的时候大放异彩,严重威胁到魔族的生存,不惜让潜藏在恒洲数百年的底细出手。 白硕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遇到了一群魔族围剿。 连续经历数场战斗的身体早已负荷,不止白硕,泽砚亦是。 一旦动用神识,识海传来的刺痛让泽砚怀疑自己在变傻子的路上又近一步。 水蓝绸缎缠上泽砚腰间将人甩上灵舟,梨花香扑入鼻腔,一道结界护住两人。 白硕搭着泽砚肩膀喘息,看着他们费力绞杀的魔族在苍澄的阵法下灰飞烟灭,遗漏的魔修甩出秘法逃之夭夭被困在阵法领域中,白硕扫过对方脖侧,眉头轻皱,一个爆栗落在泽砚脑门,疼得对方嗷嗷叫。 “你有病就给自己扎两针!” 苍澄回过头,愣了一瞬,“白师侄,我已传信让昆吾掌门派人来九曲接你,路途奔波辛劳,可在灵舟歇息一日” “多谢” 第186章 四师兄懂我 泽砚躲在灵舟角落打坐调息,苍澄握着宗门令牌,长长叹出一口浊气。 云层之上的星空浩瀚,苍澄摆出茶桌为自己烹茶,眼角余光扫到白硕鬼鬼祟祟的绕过灵舱,将千年晶石放在蜷缩在角落昏睡的泽砚身边,苍澄偏过头,静静看着白硕发呆。 苍澄甩掉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端起温热的茶水轻抿,夜风吹拂,像极了数百年前的一位故人。 “白师侄,你可知道你父亲是谁?” 水袖托着茶杯到白硕面前,苍澄眉眼稍弯,神态散漫的看着倒影在茶杯中的弯月。 “不知,苍师伯可是想起过故人?我师尊也常问我父亲” 白硕端起茶水轻抿,茶是好茶,火候不够。 “你对她,似乎很上心” 苍澄的话意有所指,非亲非故之人,做的过于多了。 “师伯误会,我见她悲怜,与年幼的我相似,尽所可能的弥补曾经的自己” 白硕转着茶杯,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芒,清瘦的面容无故染上一层眷念之色,苍澄抿唇,首席亲传的殊荣意味着肩上数不尽的责任,秉公无私,白硕已经做到极致。 二人夜间的对话止步于此,翌日天光微亮,九曲宗的山门在云雾中朦胧显现,灵舟穿过结界,悬停在主殿外的广场。 外门的弟子打扫着山门延伸的石阶落叶,勤勉的弟子已经早起练剑,苍澄看了一眼灵韵外溢的小师侄,人家练剑她睡觉,人家修炼她逃课,活脱脱成了翻版淮禾。 “师伯,我脸上有东西吗?” 泽砚转着睡僵的脖子,扭头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苍澄。 “宗门到了” “就到了啊,师尊他老人家不会揍我吧?” 泽砚扒在灵舟的栏杆朝下看去,主殿的阶梯上站着位白衣剑修,白硕拍了拍旁边人肩膀,提气跃下灵舟。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泽砚诧异温玹的出现,脚跟还没站稳,莫名收到白硕同情的一眼,稀里糊涂的泽砚没反应过来,就遭浮尘剑拍了出去。 “哎呦喂!大师兄!” 调整好身形平稳落地的泽砚甩着挡剑被拍红的手掌,没有灵力攻击,纯物理伤害。 论修为,她比不过温玹,论速度,她没有温玹对风灵根的理解,理所当然的她对招五个回合后被反着手按在地上。 “疼疼疼!大师兄松点劲!” “敢私自离宗,你长本事了?” “那是意外,我也不知道传送阵给我送宗外了” “自己的传送阵自己不清楚?当我是楼兆那缺心眼吗?” 温玹踹向刚爬起来的泽砚,惹得主殿外又是一声鬼叫。白硕抱着胳膊看了半天的戏,末了给温玹比出大拇指。 “温兄深得管教师弟师妹得精髓” “还是白兄教得好” “你两还交流上经验了?” 泽砚抱着脑袋瞪了一眼白硕,后颈寒毛立起,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风运在足下,窜进云烟薄雾中。 浮尘剑拦住去路,带着杀气的凤凌剑直指后心。泽砚擦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从袖中取出一张没用过的符纸。 “两位师兄,我给你们表演立正挨打” 比同门情更先来的是大师兄不带怜惜的拳头,鬼混回宗的第一天,泽砚喜提混合双打。 悟术峰上,苍澄看着水镜中的画面,下巴倚在伯枢肩上。 “师叔,小师侄出去一趟好像气息好像比我们还沉稳了” 伯枢瞥过白硕,修为欲接近飞升,欲能看见一些天道的机密,可观不可阻。 知晓事情的结局,却无法出手阻拦,这是天道对飞升者的惩罚。 既入天道,自要遵天道的规矩。 天道无情,人尚有情。 “天灵入尘,非福即祸” 伯枢算不出泽砚的命道,却能感受到对方隐藏的神息。 “让她去吧,关着她只怕出第二个蚺榆” 苍澄浅浅点头,自上次青云宗回宗,掌门拉着三人商量,一致决定宗门大比第二场不让泽砚去,大比鱼龙混杂,魔修已经盯上泽砚。 温玹封住灵穴,抬脚踹向泽砚腿窝,一摞书本放上对方头顶。 “在这跪好,书掉一本抄一本” “大师兄你之前不是这样的...欸欸欸” 温玹只踹了她一只脚下跪,泽砚话说一半,忙扶住头顶摇摇欲坠的书本。 白硕眼角含笑,翻手取出留影石。 “不准录!” 泽砚想起身,偶有过路的弟子,见到气压低沉的温玹,埋着头恨不得从此处飞过去。 夕阳西斜,昆吾掌门姗姗来迟,泽砚嗷了一声,把自己从两座瘟神眼下解救出来。 谁能想到两宗的首席会抱着剑,站在偏僻的角落盯了她一天。 “等等泽砚,你以后没事,自己不要出宗门,那些人已经找来修真界” 白硕做了抹脖子的动作,提醒那些人是谁。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泽砚愣了一刹,随即想起来死追到百草谷的黑大他们,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 “师妹,师尊喊我来接你上霄妙峰,前面的药方喝得差不多要重新开了” 楼兆不知从哪条小道钻出来,玄裳少年马尾高束,皮质护腕束住衣袖,看模样是刚练功回来。 泽砚看了楼兆半晌,“好” 离开宗门,她喝药的频率直线下降,等发病再吃药是她的习惯,但这点,她万万不可能和季自虞讲。 让他知道,不得被撕成碎片。 安祁在霄妙峰打理灵药,季自虞嫌徒弟手太糙弄坏他好不容易移植的灵药,严禁他靠近灵田。 “四师兄” “回来了,出去一趟玩得如何?” 安祁从灵田中抬头,借着夕阳余晖修剪长得逐渐狂野的药丛,幽蓝的眸子扫过泽砚身上棉麻的长衫,眉梢上挑。 “怎的喜欢穿平常衣裳了?” “说来话长,路上出了点小状况,临时在镇上铺子买了一件换上,这不还没回峰就过来了嘛” 泽砚捞起过手的衣袖,衣裳并不合身,胜在她和白硕出门打架碰到的都是要弄死他们的邪魔,寻常品阶的法袍远没有宗门器修炼制的舒服,两人一合拍,花一块下品灵石去买了普通衣裳。 “明日给你送几件法袍,还是素色?” “四师兄懂我” “护身的灵器可还有?” “打魔修碎了一地,四师兄接着,路上顺手捡得妖兽骨和看着有用的石头” 泽砚从素戒里掏出放在角落的储物戒抛给安祁,莽荒之地有不少妖兽骨和陨石,重螟大方的让她装了不少高阶妖骨清理地盘,若不是储物戒空间有限,泽砚怀疑他想把整个莽荒之地的妖骨和陨石塞来。 “磨磨唧唧还不进来?” 季自虞的声音从山上洞府传来,泽砚应了一声,运气朝山上掠去。楼兆和安祁目送师妹离开,灵田的灵气肉眼可见的淡薄下来。 “师妹身上的灵气好浓啊,带她上来的路我感觉自己还能继续练功” “谁说不是呢,灵田的花都开了” 安祁看着地中死而复生的断枝,眼角一抽,师妹她知道自己是行走的灵泉吗? 第187章 你们这一场要输了 泽砚在归宁峰安静待了三日,九曲宗的亲传对大比名次并非格外看重,休整的时间不是在外闯就在宗内闯祸,丝毫没有修行的压力。 泽砚很喜欢他们间的松弛感,如果没有早课她会更喜欢。 “大师兄,明天就第二场大比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等会学宫的长老又要请我吃戒尺,我要是手疼阵法扔的位置就不对” 归宁峰小院,泽砚抓住蛊雕的羽翅抗拒着出门,她不要早起上学宫! 出门一趟,对面凌少顷的院子就差用七零八碎来形容,她也钦佩对方还坚持不懈的用符篆维持结构住在里面。 “你自己看看功课做成什么样了?丢地上它踩两脚都比你对的多” 温玹取出一叠昨日长老批阅过的课业,满页的红叉直晃晃的在阳光底下生辉,泽砚瞥了一眼,更是抱紧了蛊雕。 “不是还有二师兄吗?大师兄你不能厚此薄彼” “凌少顷是不写,你是写了全错,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温玹放出浮尘剑灵,一根根的掰开黏在蛊雕身上的手指。 “残害同门了啊 ,有没天理, 我只想睡觉啊~剑灵小兄弟,你松个手吧” “闭嘴!” 温玹太阳穴突突狂跳,抬手掐了禁言术还自己耳根清净,安祁从对面院子出来,手腕上绑着束灵绳。 两人相视,默契的朝学宫的方向走去。 泽砚仰头看天,又是挨骂的一天,想逃,逃不掉,符纸给自己画炸了没补货。 “泽砚!凌少顷!滚去外面站着!” 长老的怒吼准时在学宫响起,路过学宫的内门弟子看着靠墙罚站的两人,打趣着邀请两人下山去茶楼听戏。 “二师兄,小师姐,站着呢,镇子里新出了话本,说书先生讲着呢,一起呀” “师弟啊,你去吧,我怕大师兄的暴打” 泽砚玩着手中的纸鹤,笑着拒绝。 待内门弟子走远,一枚类似香囊的物件摊在凌少顷掌心,泽砚挑眉接过,神识探入其中,两张折叠的加固过的符篆缝在里头。 “你把它带身上,里面有我翻禁书找的符篆,可以遮住灵气,你身上灵气太浓,容易引不必要的麻烦” 凌少顷捏着眉心,嗓音中透着浓浓倦意。 沁凉灵力涌入神府,缓解着神识过度消耗产生的疼痛感,凌少顷抬眸撞上泽砚弯起的眼睛,细微的金芒在她的眸底流转。 “谢谢二师兄” * 铃澜山山腰,围绕着广场的观众席一眼望去不见空席,比第一场的秘境试炼有过之而无不及。 擂台赛不限制于五宗弟子,散修亦可在报名参与比赛,排名前百者,自有来观战的宗门投出橄榄枝,出门在外,也多出一份名气。 泽砚用披风蒙住头假寐,一声接过一声的欢呼要把人掀下座位。 围起的两方擂台,宗门弟子随机抽签上台比试,胜场多者为赢家。 有内门弟子抽到亲传自叹晦气,止步在初赛,也有亲传抽到同门内部互殴。 “师妹,到你了” 安祁把人从梦中唤醒,擂台上的开泰宗内门早早站在台上,擦拭着手中长刀。 泽砚扯下披风,强烈的光线让她不适的眯起眼睛,寒气在坐席中散开,双方简短报上名号,光影刹那,胜负已定,带着留影石的修士在台下傻眼,候在场外的裁判愣了一刹那。 “九曲宗,泽砚,胜” 安祁看着回到坐席架着腿嗑瓜子的师妹,嘴角不由一抽。 “师兄,速战速决才不会让他们研究你的出招,这样你才能在对战中保住底牌,当然不支持像二师兄和三师兄这种上来放大招对轰平手的,这种纯找死” 泽砚抓了一把瓜子给安祁,她先前虽然在假寐,外放的神识一直留意着周围动静,有危险来临时方便第一时间跑路。 “你不怕得罪开泰宗的人?一招将人请下台,面子可给你扫尽了” “我跑得快呀,排名不还有师兄你们顶着嘛” 泽砚扔掉手中的瓜子皮,目光在亲传弟子席中搜寻着熟人,“咦,四师兄,他们人呢?” 五宗亲传中,现场只剩她和安祁坐在这里观战。 “去后面准备团队赛了,我来这里看看你” “团队赛和个人赛一起进行?” 泽砚扭过头,询问道。 “大师兄没和你说吗?上午个人赛,下午团队赛,团队赛一次三到四人,我先下去打,师妹别乱走” 安祁说着,提气跃向下方缓缓升起大两倍的擂台。 他们四人上,也是温玹抽签后的决定。 开泰宗主走体修路子,寻常灵修近身打斗,定要吃亏,远攻是最佳选择,但他们用的多为枪矛棍的重型远攻灵器,力量大,距离远,弥补远攻的不足。 泽砚瞅过对方宗门服饰,清一色的黑,没有两个认识的人。 “快看快看!青云宗和池书门干上了!全员上阵!他们后面不准备打了吗?” 有修士留意到另一边升起的大擂台,一嗓子引走了大半修士的注意力。 泽砚偏头看去,疑惑两宗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 下方四宗打得火热,台上泽砚眼睛困得直打哈欠,身旁的空位忽然多出一人,泽砚擦去眼角困出的眼泪,将目光重新留意到台上。 “你是泽师妹吧?他们竟然第一轮没让你上台,挺有意思” 少年嗓音清亮,满头垂下的发辫搭配着与衣裳同色系的抹额,面颊尚未褪去婴儿肥,此刻一双琉璃似的眼眸正好奇打量着她。 泽砚不得将目光收回,看向对方明知故问的脸,这主动寻来的少年,他们曾在秘境有过几次见面。 “你跑这来也挺有意思,不怕我师兄等会下来揍你吗?” “切,我可是除我大师兄外五人里最强的那个,再次见面,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薛崀蔻,开泰宗亲传排行第五,也可以叫我薛五,泽师妹,我在秘境第一次见你听有修士唤你胡汉三,是你的别名吗?” 话落,泽砚用来提神的瓜子洒了一地,脸上牵扯出一抹勉强到破碎的笑。 “我没有别名,秘境试炼那次修士那么多,定是你听错了” 薛崀蔻挠头,眸光落回到擂台。 大师兄有嘱咐他分析对手的招式,赛后做复盘为抽到的个人赛做准备,虽然他还想继续聊天,但误了正事,回去赢寄奴不得手撕了他。 三柄长矛交叉穿过楼兆腰间,一时之间将人困在原地动弹不得,赢寄奴使出两道分身拦住凌少顷和安祁,本体则拖住救人的温玹。 开泰宗碾压式的攻势成了擂台上的主力,场下观众交头讨论着两宗亲传实力,台下白硕眉宇微皱,他记得温玹实力没有那么弱啊,莫非三个月的时间赢寄奴碰到什么机缘。 “你们这一场要输了” 第188章 卦象一片大好,你们在这瞎操什么心 薛崀蔻看向高台上烧到末尾的香,平静的目光望向台上的四位师兄,当即就差把裂开写在面上。 “凌少顷,你硬刚是想死吗?” “滚!自己想办法出来吧!” 凌少顷掀起眼皮,再退一步,他就会出擂台。 邪眸扫过楼兆的方向,豁然有了思路。 擂台上,风向忽变。 “泽师妹,你们宗门符修是闲得慌吗?” “好像,还行?” 泽砚停顿了一秒,回道。 擂台上,一张符篆悄悄摸上赢寄奴的本体,两道分身同步丢下灵器仰头大笑,安祁抓住机会甩出灵器攻向楼兆的方向。 一炷香燃尽,长老喊停双方,楼兆狠狠瞪了一眼孙元嘉,反手收起斩龙刀。 “九曲宗,开泰宗,平手” 入夜,失踪一天的苍澄在五人围坐院中烤肉的时候带着酒气醉醺醺的归来,泽砚伸手扶了一把踩空一脚的苍澄,架子上的肉串烤的差不多,温玹刷上调料,楼兆迫不及待的拿下一串往嘴里塞。 “哇!舌头要熟了!” “该,谁让你不吹的” 凌少顷取出小刀,一块块从竹签上划到盘中。 “听隔壁宗的长老说你们和开泰宗打了平手,是谁没上场?” 苍澄盘腿坐下,接过温玹端来的烤肉片道了声谢。 “这届团队赛用的轮换制,第一轮不上,第二轮上” 咳嗽声层起彼伏,苍澄不明状况的看着呛得快扣嗓子眼的四位师侄,“你们怎么了?” “师尊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让师妹去和薛崀蔻打啊!” 安祁找到水囊袋疯狂灌水,孜然粉呛进去的刹那气管火辣辣的灼烧起来。 “这不青云宗掌门喊我去喝酒嘛,小师侄,我相信你,打不过就交给你师兄,咱不追名次” “师伯,淮禾仙尊走之前和我们说要是像往年一样拿倒数回去,就把我们扔到罔古森林里” 缓过神来的凌少顷面目绯红,仰头又咕噜的灌着水囊。 头一次发现吃顿烤肉如此费命。 五道视线落在专心干饭的泽砚身上,惹得她手中的肉签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早知道是这规则,我今天就不和那孙元嘉打了,拽着凌少顷一起跳下台就没有现在这档子事了” “三师弟,你晚上的枕头高吗?” 楼兆咧着牙,两边腮帮子鼓起,全然不理会凌少顷阴沉的脸色。 泽砚手中的托盘又重新放满了肉串,温玹淡定的收回手,火光打在脸上。 “别听你二师兄瞎说,掌门师伯交代我们全头全尾的回去就是最好的名次,有什么事,还有我们四个师兄扛着” 火舌舞动,吞噬着妖兽肉滴下的油滴,众人沉默许久,月光倾洒在头顶,凌少顷放下签子掏出手帕擦嘴。 “我的那鬼符已经暴露,开泰宗的人定会有所防备,我待在台下,你们和师妹配合” “行,你在看台多留意青云宗和池书门的情况,我们不管胜败都会和他们一个对上” 温玹点头,铁架上的肉串尽数烤完,留着他们围坐在篝火旁。 苍澄按住胀痛的太阳穴,偏头看向保持沉默的泽砚。 “开泰宗总体实力与昆吾宗不相上下,打不过没关系,我们宗门秘境大比那场已经拿了第一,足够了” “对啊师妹,就算第二场我们不来也不会是倒数,来比赛不过是研究一下他们的招式” 安祁应和道,师妹年岁最小,第一次参加五宗大比就碰上实力强悍的开泰宗,属于算运气有点倒霉的那一块。 俨然忘了他自己也是第二次参加宗门大比。 凌少顷抛着手中铜钱,轻啧出声,“卦象一片大好,你们在这瞎操什么心” 楼兆抬脚把人踹飞,难得没有人说他不是。 “师伯,师兄,你们是不忘了我可是天生阵道啊!开泰宗实力强是他们的事,上台和他们打,是我的事,强者可畏,我若将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我就永远是弱者。 况且,孰强孰弱,还不一定呢!师伯,明天的比赛,我们肯定会赢的” “行!那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大师侄,药煎好了,赶紧端来给她喝了!” “哈?怎么出门还带药啊!” 泽砚仰天发出哀嚎,用汤碗盛的汤药端到院里的刹那,围着篝火的四人转头没了影,徒留下笑着喊她喝药的大师兄。 翌日,喧闹漫天的广场上,凌少顷瞪着下方少了一人的擂台,主持长老扫过含着微笑的九曲宗三人,转身望着快烧到底的香。 这边的比赛迟迟未开始,观众席上修士议论的话语传进凌少顷耳中,气得他转头与叫嚣得最欢的修士对骂。 他是魔头,他没怕过! 香灰将断之时,刺骨寒气席卷整个广场,远远的便能看见天边火速冲来一道人影。 温玹定睛一看,给整笑了。 来者御风而来,手也没闲着,用发带将头发捆得乱七八糟。 整一落地,开泰宗的人嘴角狂抽,赢寄奴上前一步拱手: “温道友,你们来之前没人喊她起床吗?” 温玹凉飕飕的目光瞥过站在身后望天的师弟,干咳出声。 “师妹练功辛苦,多睡会也没事,我们来这趟,本就不争名次” 上午四人都有个人擂台赛,苍澄大义的接过喊泽砚起床的重任,偏不巧青云掌门在他们离开后提酒上门,二人跑出去喝高了。 若不是临川一脚把人从修炼的状态踹出来,泽砚现在还待在缥缈境和前辈练招。 “人既到齐,比赛开始” 主持长老后退离开擂台,将空间让给两宗亲传。 四道不带善意的目光同步落在泽砚身上,她盘头发的手顿住,临川扇在手中展开。 开泰宗三人出奇同步的拦住挡在泽砚左右的同门,凌厉剑意直奔泽砚。 扇骨夹住刺来的长剑,手腕轻转,以退为进攻向对方。 薛崀蔻含笑的看着玉扇后面露出的一双眼睛,抬手拔出缠在腰间的软剑。 “泽师妹,赐教” “坏了!要遭!火力全集中在师妹身上,这架势要把人弄出局!穆向衡,你们商量好的?” 第189章 菜上桌了,先吃饭吧 看台上,凌少顷一张符拍在桌上,偏头笃定的盯着抱着胳膊悠哉看戏的墨衣青年。 “对啊!你要打我吗?大比期间斗殴取消参赛资格哦!” “穆向衡!” 凌少顷深吸一口气,瞪着笑得欠揍极的穆向衡。 开泰宗的人怎么想的,把嘴最欠的这个放下来,方便减少竞争对手吗? 凌少顷确实猜对了。 这届大比,开泰宗的目标是昆吾宗。 玉扇卡住长剑,泽砚抿着唇,抬脚踩住刺向她下盘的软剑,冰霜顺势蔓延而上,两人僵在原地,泽砚扫过朝她靠近的赢寄奴,抬手凝出冰枪甩开长剑跳出两人的包围圈。 落地刹那,掌风从肩后袭来,泽砚凝眉,侧身躲过偷袭的任汀州。 “师妹当心!” 安祁踏空落在泽砚身旁,袖中灵器甩出,无形的屏障罩住二人,为他们挡下四人同时落下的招式。 光芒大绽,冰枪挑向离得近的孙元嘉,斩龙刀从天而降,劈开缠斗在一起的两人。 温玹拔剑缠住赢寄奴,有风在的地方,就有他的剑。 夹杂元婴大圆满灵力的一棍横腰斩断冰枪,薛崀蔻一跃而起,奔着送人出局的架势双剑合一,泽砚黑瞳震缩,识海中的临川死命压着不让她放开压制吸收灵气。 “铮~” 剑刃劈上菱形盾牌,两者碰撞,灵器发出嗡鸣声,薛崀蔻受力反弹着后退,眉梢微挑,打量着安祁甩出的防御灵器。 能拦下分神境的一击,炼器师自身的能力不容小觑,天才炼器师,果真名不虚传。 “你不是炼那些恶心人的灵器吗?什么时候改行了?” “谁告诉你我只会炼一种灵器了?还有,那是暗器,不是恶心人的灵器!” 安祁抬手召出一众灵器,每一件都堪称防御顶级的存在。 泽砚扔去仅剩半截的冰枪,阵盘在掌心亮起。 早说藏了这一手,她直接布阵不好吗? “拦下她!” 赢寄奴分神瞥过师弟的战况,长枪化矛强势挑开温玹刺来的浮尘剑。 长枪剑影在阵盘亮起的瞬间全部吻了上来,泽砚僵笑着感受到后背浓烈的杀意,风聚集在脚下,助她跃向高空。 小巧的叶片灵器飞到指尖,冲来的双剑挑偏温玹的剑式,薛崀蔻嘴角挂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泽砚看着地面身后多出的影子,僵硬着扭过头,临川扇挥出的灵力迎向下劈的剑气,两道灵力相撞,空中的鹤发身影朝擂台坠去,扬起大片尘土。 扬尘散去,泽砚挥手甩出阵法阵法回打赢寄奴,法衣流过银光,吸收着逸散的灵力。 薛崀蔻回首咂舌,有防御系器师在,他们还怎么打? 就连法衣也融合了防御系极强的材料,合着打半天给人家刮痧。 阵盘在掌心随去,赢寄奴全力挡住扔来的阵法,闪身避开温玹飞来的风刃。 “四师兄,收拾收拾,休息了” 开泰宗四人大惊,赢寄奴低头,脚下不知何时成型的阵法在他落地时泛出涟漪。 “这把,我赢了” 泽砚笑着挥手,一声响指,四人整整齐齐出现在擂台下。 广场上诡异的沉默,主持长老回过神来敲响鼓钟。 “九曲宗,胜” 开泰宗输得莫名其妙,全程看见泽砚小动作的穆向衡一味不语。 有时候他也不想自己是旁观者。 谁家亲传随身自带阵法在脚下啊! “我们赢了?” 楼兆拔出插在地中的斩龙刀,似不可置信,战况反转得太快,上秒开泰宗要把他们弄出局,下秒他们赢了? “三师兄,吃饭去?” “呃,啊?好!” 泽砚用安祁递来的发簪将散落的鹤发盘起,一觉睡到比赛前半炷香,她饿了。 “泽师妹,明天的个人赛,很期望碰上” 薛崀蔻快跑两步拦住要离开的九曲宗五人,泽砚手中玉扇轻点: “不巧,我不期望” 维持秩序的弟子拦住蹲在出口的修士,示意五人赶紧跑,没有人会不对新起之秀好奇,况且还有剑修双杰之一,今天的团队赛,九曲宗可谓刷新大众认知。 传送符在指尖燃起,得了示意的五人消失在喧闹的广场,后续赛事如何,他们无需关心。 铃澜山山脚的镇里,乔装打扮过的五人鬼鬼祟祟进入酒楼,包厢中,温玹察看着观影石传来的情况,青云宗和池书门同时出局,他们下场对上的是精力完好的昆吾宗。 哦不对,他们中那个祝愿在个人赛碰到器修大能被砸出局了。 “大师兄,你是修炼的时候受伤了吗?” 泽砚靠在椅子上,尽显一副慵懒相。 “不是,剑灵不配合” “剑灵?” 泽砚略微诧异,自从上次秘境浮沉剑灵觉醒,算着时间也过了三月,不应该还没磨合啊,在宗内打她的时候不是很配合吗? “让他把剑给你,剑灵应该是对你有想法” “噗” 喝进口中的茶水喷出,凌少顷抬脚蹬离案发现场,木椅在地板上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你没说错?浮尘剑对我有想法?怎么想我当剑主?” “你猜对了” 临川在识海中翘着腿,手中磨着幻化出来的匕首。 “大师兄,方便把浮尘剑给我看一下吗?我和剑灵商量点事” 泽砚小心翼翼的看向温玹,剑修将自己的本命剑看得比命还重,她真是提了个超级冒昧的请求。 “看吧” 浮尘剑丢到怀中,坚硬的剑身砸得骨头生疼,泽砚握住剑柄,轻旋的风意从掌心游上神识,温玹诧异的看过出鞘的浮尘剑,雪白的剑身泛着灰色灵茫。 剑灵与剑主共鸣,他能感受到浮尘剑现在很兴奋,一人一灵间的感应忽然切断,泽砚捂着脑袋,识海中一下冒出两道器灵,临川飞扑到还在窃窃自喜的浮沉剑灵身上。 “滚回你的剑去!她只会是阵修,再敢肖想担心我吞了你!” “你们两个,滚出我的识海去吵!” 浮尘剑灵茫暗淡一瞬,泽砚闭眼调息,她脆弱的识海差点被两只器灵吵架干崩。 包厢中灵力波动,浮沉剑灵冒头的刹那又给临川拽回剑中,温玹嘴唇微动。 他貌似看见剑灵在求救。 泽砚屏蔽识海中临川语出惊人的话语,菜上桌了,先吃饭吧。 浮尘剑剑灵鼻青脸肿出现在包厢时,楼兆筷子中夹的肉跌到碗中。 他头一次看到剑灵鼻青脸肿。 泽砚端起花茶轻抿,抬手将坐在肩头得瑟的临川拍回识海。 “大师兄,你的剑灵闹了点脾气,不过教育好了,要是下次还不配合再来找我,专治各种不服” “师妹,那你能帮我治治器灵吗?它跟随我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化形,是不想吗?” 弯刀甩在泽砚手边,楼兆满怀期待的看着泽砚,期望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器灵。 “你对它好一点说不定就出来了” 第190章 不知道啊~那没关系了 泽砚把斩龙刀推回楼兆的位置,指尖灵力波动,金芒在包厢间大亮,凌少顷抬手捂住眼,啧啧称奇。 “哇!好多人啊!” 光芒散去,正太音在饭桌上响起,楼兆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脚踩在他碗中的器灵,再看一眼斩龙刀,确确实实是他的器灵。 “咦~你这什么表情,再这样看小爷当心眼珠子!” “你说什么?!” 小正太双手环胸看着楼兆,莫了还不断摇头,表达自己的失望之色。 器灵随主,泽砚学着凌少顷抬脚蹬离饭桌,好不容易盼到的器灵化形,给楼兆整得差点当场与器灵干起来。 “就说器灵随主吧,器灵这副模样,人会好到哪里去” 凌少顷酒足饭饱,看着眼前的混乱场景,无奈摇头。 “二师兄,你的器灵化形了吗?” 泽砚抬手看着凝聚出来的灵力,淡淡金芒夹杂其中,斩龙刀化形,或许与她的灵力有关。 “没呢,你能让它化形?” 紫檀狼毫出现在掌心,有器灵的灵器和没器灵的灵器是两码事,威力大打不同,剑修精心养护灵剑,喂各种天材地宝,就是想早日让生成剑灵。 天生地养的灵器在岁月中吸收天地精华,无主时期可操纵灵器攻击外来者,此类为天生器灵。 人为锻造的灵器经过宿主投喂天材地宝,逐渐生成灵智,此为后天器灵。 泽砚试探着将灵力凝聚在指尖,轻触笔杆,玄雷炸开得猝不及防,包厢中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膨胀的发型互相惹笑对方。 凌少顷看着光芒渐盛的狼毫,暗道不妙,器灵化形。 紫芒在凌少顷手中绽放,玄雷穿过手心,绯红的法袍上电光流淌,灵力四溢,发丝飞舞。 “我还没死呢!给我老实待着!” 深知器灵会干出什么,凌少顷咬牙切齿的抓着狼毫,防止器灵操纵化出符篆。 安祁后退一步,菱形结界罩在四周,抬眸迎上一道灼热视线,让他下意识把箫收进空间。 “他俩都已化形,不劳烦师妹” “不是,给我个防御类灵器,这里要炸了” 泽砚摊手,冰刃定住身后飞来的符篆。 “哈哈哈!还说我呢!凌少顷你自己好到哪里去!” 包厢一片混乱,温玹夹在二人二器灵中间,将绝望二字写在脸上。 一个器灵不配合就算了,现在还多出两个,明天他们和昆吾宗打什么? 铃澜山为修仙圣地,山脚的物价高得离谱,一块千年灵晶水灵灵的赔给了店家,泽砚面无表情的清理灵石袋,一块灵晶在囊鼓的袋中毫不起眼。 她惹的祸,她赔,反正不是她的钱。 “哪来的富家子弟来凑大比热闹?看这小身板,可别遭悍匪抢了去” 路过的修士被一袋子灵晶晃的牙疼,好意点醒对镇里不知情的五人。 “他敢抢,那也得有这本事才是” 泽砚抬起头,看向路过的修士,黑眸犀利洞察人心,额前洒落着几簇灵火烧断的碎发,过分苍白的面庞显得人有些羸弱。 “哪来的小子,语气太狂,可在镇子里走不通” 人群中有人听到此话,笑出了声,能来到铃澜山的人,哪个身上没有点实力,遇到这么狂的,除了九曲宗那魔头,这看着一拳就倒的小子还是第一个。 有好事的修士在此停驻,围拢过来的人群中传来几道不善的目光,泽砚挑眉,她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敢来打她的主意。 温玹扣住泽砚肩膀往后拉去,警告的眼神瞥过吊儿郎当的师妹:“麻烦诸位让让,我等还有事” 三天没打,上房揭瓦。 “你说让就让啊!那我的脸往哪里搁?按镇里帮派的规矩,打一架,你们赢了能走,输了,留下来给我们当牛做马” 领头的人一声招呼,人群中涌出一帮派粗布麻衣的魁梧修士,安祁摁住要甩符的凌少顷,明面斗殴,遇上五宗巡查的弟子可不得了。 “哟!体修呢!你们有这本领,怎么不上铃澜山去考核?赢了五宗弟子进入宗门不是更香吗?” 泽砚合起扇子,一手背在身后蓄力。 “还不是他们作恶多端,过不去问心梯呗” 凌少顷圈起胳膊,冷着眸子看向领头那满身腱子肉的修士。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 温玹压着上扬的怒意,下山吃个饭还能惹点事,当真是太闲了! “大兄弟,我看你是个明事理的,这样,把你们身上的法宝钱财全交出来,再让那白毛小子跪下给我们弟兄磕两个响头,这事就这么过了” 贪婪的扫过五人,站在后头和器灵打得鼻青脸肿的楼兆眉头一挑,不善的目光投来,停在安祁身上。 “那蓝衣小子长得不错,让他过来伺候我和一帮弟兄,保证让你们在这镇子横着走” “欸嘿!难怪你们在山脚当地头蛇,原来是嘴巴太臭没人敢收你们啊!” 说话间牵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楼兆直抽冷气。 “你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和我们老大说话的!老大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气!还不快跪下磕头谢恩!” “磕头谢恩?当你们是皇帝呢!给我跪下!” 温玹抬手轻压,千斤重力压上跟班肩膀,他不想惹事,不代表他怕事。 压着泽砚和凌少顷,是这两人打起架来下手没个分寸,把督仙府的人惹来得不偿失。 对方都打上脸了,他还能忍那就不是首席弟子的作风。 “知道我们是谁吗?” 泽砚没了大师兄的压制,转着胳膊上前走到领头人跟前。 “我想打人,难不成还要打听身份不成?” “不知道啊~那没关系了” 夹杂灵力的一掌落在对方肩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本是比她还要高大的人,此刻狼狈的跪在地上。 “下手轻点,别闹出人命” 温玹瞥过冷气全开的师妹,默默往外挪了一步。 幻阵在温玹动手前一刻已经布好,外人看来,不过是匪帮发生内斗。 凌少顷收了符篆,拳风破晓,贯穿着雷霆之力。 “敢在铃澜山下勾结魔族,你们胆子可真大得很啊!” 一语出,全场惊。 驱魔阵在掌心亮起,泽砚脚下生出冰霜,抬手间魔气泯灭在阵中。 “妖...妖怪!我杀了你!” 稚嫩的童声在背后响起,泽砚一愣,锋利的匕首划破她的法袍,手腕传来一阵刺痛。 第191章 抬首举杯,敬当下! “哪来的小孩?” 凌少顷拎起冒出的孩子,威压镇住匪帮,邪魅的眉眼轻皱。 刚才他分明没有察觉到这孩子的气息。 “二师兄,当心他手里的匕首,那是魔物” 泽砚吃痛捂住不断流血的手腕,明明是一道不深的伤口,血却止不住了般。 掌心灵力拂过,拔出伤口中蚕食血肉的魔气。 “嘶~” 符篆四面八方圈住小孩,凌少顷看着胳膊上流成血线的伤口,疼得直皱眉,成型的寒气打中小孩手腕,冰蓝的灵丝缠住即将落地的匕首,泽砚指尖微勾,匕首落入手中,汹涌的魔气迸发,将泽砚吞噬在黑雾中。 一声不耐烦的轻啧在黑雾中响起,混合着金芒的灵力由内反扑,繁杂的封印在手中成型,打进还在蠢蠢欲动的匕首。 “上古灵匕,归我了” 临川在识海中鄙夷的扫过花纹暗沉的匕首,操纵着临川扇甩出阵法困住来路不明的小孩。 “灵匕在魔渊浸染上万年,器灵魔性难除,你小心些,别让它带进了魔渊” “除不掉魔性那就换个器灵,临川你觉得如何?” “...随你” 泽砚收起匕首,一道灵力打向凌少顷,冰霜缠住血流不止的伤口织成薄冰,以气化线,对灵力掌控到极致。 见到泽砚步步走近阵法困住的小孩,领头人慌了神,哐当一下朝她的方向磕头。 “仙君大人,我们作恶多端与他无关,稚子无辜,我们弟兄得罪仙君要杀要打都行,还请不要迁怒” 阵纹在指尖旋转,泽砚看着坐在阵法中瞪着她的小孩,浓郁的魔气萦绕在皮肤表面,是人魔结合的产物。 “你爱上个魔?还和她有了结晶?” 泽砚转过身,眼眸余光扫过在掏本子记录的三师兄,凝重的视线落在之前死不让路的匪帮。 人魔相爱,不被三界所融。 “她是我六年前在镇外的河边捡来的,仙君放心,匪帮从来没有教她干过任何坏事,伤到二位仙君是担心我们受伤” 泽砚若有所思的点头,外放的神识捕捉到幻阵外朝他们靠近的不明能量,手中阵法下压。 “现在一口一个仙君,先不是要我们磕头给你们认错吗?” 凌少顷甩着胳膊讥讽,他最看不惯人前人后两副面庞的人,虽然师妹也偶尔,但胜在对方死不回头啊! “二师兄,走吧,督仙府的人快到了” 泽砚赶在幻阵外的力量到达之前将净魔阵打进小孩体内,温玹诧异的看过师妹,有仇不报,不像她的性子。 传送符点燃扔在四人脚下,魔气打在脚前,泽砚后退数步,看着黑纱蒙面的来者。 魔族,实力还很强。 临川扇在身后悄然展开,泽砚眸光下沉,丹田灵力调转汇聚在掌心。 那魔族没有要和她打的意思,捞过跌坐在地上的小孩后警惕的扫过浑身戒备的泽砚。 “滚” 嗓音似破旧的风琴,魔气聚拢,泽砚后退一步,传送符藏在袖中。 魔气散去,原地已没有那魔族和小孩的身影,泽砚瞥过震晕过去的匪帮,指尖术法掐过,甩甩衣袖离去。 人魔结合的血脉,匪帮常年与其待在一起,身上染了魔气也不知晓,吓得她以为又有一个大魔盯上她大补的身体。 九曲宗住处,姗姗来迟的泽砚成功收到四位师兄的关怀,来自温玹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上脑门,打得泽砚一激灵。 “诶!苍师伯!你回来了” 消失一天的苍澄前脚踏进院子,后脚就嗅到淡淡的血气。 “没听他们说有人受伤啊,你们内斗啦?” “在镇里起了点切磋,不小心给划到了,师伯这是带酒来为我们庆祝吗?” 泽砚跟泥鳅似的钻过四人的包围圈躲到苍澄身后,一人来一掌,她不得当白痴。 “就你鼻子灵,青云宗的迎风倒,特意带来给你们尝尝,搭烤肉绝配” 两坛泥封的酒坛落在泽砚怀中,天色渐暗,安祁诧异抬头,怀疑苍澄又遭青云掌门诓了。 迎风倒,出了名的后劲大,谁在今晚喝啊! 是夜,乌云轻聚,篝火舞动,抬首举杯,敬当下! 烤肉陪酒,妙哉! 泽砚转过身,从素戒中取出下火的灵液闷头咽下。 吃太好了,嗓子眼遭不住。 昆吾宗住处,司炔在门后摁着剑鞘的手青筋暴起,祝愿怀着他的腰不让人冲动用事。 “大师兄,你快去让九曲宗的外面这家伙拖走啊!二师兄要爆炸了!” 束灵绳绑在两人腰间,祝愿用脚抵着门框把人拖回屋中。 白硕无语至极的叹气,九曲宗的人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半夜三更跑来骂战。 外放的神识捕捉到熟人的气息,白硕意念微动,出现在院外。 未出鞘的凤凌剑架在肩上,意识到白硕可能要揍她,泽砚忙不迭的道歉,临川扇柄朝喊得欢快的楼兆敲去。 “我三师兄喝多了,白师兄见谅,马上走,这坛酒当作赔礼,还请司炔师兄不要生气” 泽砚放出临川来帮忙把楼兆抗回住处,又取出余下的一坛迎风倒送给出门看情况的明菁之,随即取出传送符在白硕打人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天啊!” 留影石在灵力激活下开启,泽砚面容麻木的看着院中倒挂在屋顶当蝙蝠的大师兄,又偏头看向对着石头念法诀的二师兄,还有不知道躲哪去睡觉的师伯。 迎风倒的威力毫不逊色传言,泽砚走近了给两位醉的迷糊的师兄拍上特写,肩膀猛地遭人从后面打了一下。 “师妹回来啦!让四师兄给你打扮一下~” “鬼啊!!!” 泽砚惊得接住被她抛飞的留影石,手起扇落,让抱着一堆胭脂水粉的安祁安详躺在地上做美梦。 “完了,但愿白硕也在面对烂摊子吧” 泽砚提气跃上屋顶,夜风拂面,久违的感受到一丝醉意,指尖灵力波动,阵纹在院中亮起。 就让她守一晚夜吧。 铃澜山下,万家灯火,聚集了恒洲四面八方到此的修士,纵然西面是危险重重的罔古森林,也有无数修士选择在此长居,谋一个入宗的机缘。 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泽砚系紧披风,临川化形坐在身侧,银白的月光倾洒在屋顶,映在浓黑的眼眸中。 是日,团队赛提前进入尾声,泽砚抱着胳膊倚在擂台边缘的白栏上,饶有趣味的欣赏满脸憔悴的白硕。 “温兄,手下留情” “白兄亦是” 第192章 重回第一 钟声起,利剑出。 泽砚嘴角的笑意僵住,甩出金刚罩挡住四方飞来的灵诀,有开泰宗的前车之鉴,昆吾宗选择开局迅速淘汰泽砚。 一击不成,昆吾宗的人无不悬浮在空中,擂台上的阵法失了效,泽砚看着穿插搅乱队形的四人,后槽牙咬得发紧。 祝愿甩的灵器五花八门,成功起到骚扰的作用。 凤凌剑与玉扇相撞,强劲的力道冲得泽砚接连后退,昆吾宗的人商量好似的,只拦不打。 偌大的擂台上,冰火相冲,祝愿甩着手中的木球,时而给钻出缝隙的温玹打去防御灵器。 只要把九曲宗天赋过度经验的阵师淘汰,第一就还会是他们。 谁能忍受打架打得好好的被移出擂台? 观众席上,安祁放在身侧的拳头轻轻握拳,以白硕的攻势,是铁了心要把师妹弄出局。 防御类灵器在凤凌剑的剑意下一件件作废,泽砚执扇挡住侧面来的剑锋,眸中燃起暗火。 “你走到这里就够了,五宗大比的第一,不能是九曲宗” 白硕抬手捏住飞来的冰刃,闪身消失在原地。 剑鞘打中腹部,泽砚指尖的灵力散去,反手下腰躲过白硕扫来的一腿。 “你疯了?打这么凶?” 泽砚按着用力过猛的腰,丹田灵力灌进玉扇,霜雪寒息挡住灼灼剑意,白硕轻抿唇,收剑避开对方的灵力。 “自己下去,别让我打下去” 白硕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慢,看得泽砚心底直冒火,余光扫过他身下防御阵法的灵力,心生计量。 “行,你让让,我找个人少的方向下去,太丢人了” 玉扇有规律的落在掌心,白硕挑眉看着朝他走近的泽砚,隐约觉得不妥。 “站住,我觉得打你下去更稳妥” 凤凌剑冲向擂台中间的泽砚,一层层防御结界拦住九曲宗三人,祝愿汗流浃背的在结界中躲开来砍他的楼兆。 “二师兄,救我!” “呸!你有本事把灵器收了堂堂正正打一场,跟过街老鼠一样搞小动作算什么本事!” 楼兆一脚踹开缠上来的元婴期妖兽,纵身落到祝愿跟前挡住他的去路。 司炔鄙夷的扫过不争气的师弟,借着温玹攻来的力道飞到楼兆后方,手中灵剑蓄势待发。 玄雷符悄然射出,挡下五分剑气。凌少顷抬手按着顶到他腰的岩羊脑袋,另一手两指并拢引起画着符篆。 铮铮剑气落在坚硬无比的玄龟壳上,剑身在场上发出嗡鸣,温玹收剑将震麻的手臂背在身后,看着素来无存在感的御兽师一己之力拖住三人,桃花眸中多出一丝忌惮。 两道灵力冲击在台上荡开,月白身影倒飞向擂台边缘,泽砚抬脚构筑边栏,反身祭出掌中酝酿好的阵盘朝白硕的位置飞去。 三叠阵在凤凌剑下层层破裂,带着烈焰的剑锋直刺泽砚眉心。 见着对方没有退缩的意思,白硕反手移开剑锋,另一手扣住泽砚肩膀,熟练的上演出过肩摔。 两人接触的瞬间,两道阵纹在台上亮起,泽砚得逞的勾起嘴角,哪怕现在她摔得眼冒金星,也能知道白硕的脸色不会好看。 针对她是吧,那他也得一起下来! 她倒要看看,没有主力军的昆吾宗,怎么赢。 后腰猛的踹来一脚,泽砚惊呼着飞了出去,一头撞上高耸的墙柱。 白硕瞪过险些把头插进香炉的泽砚,凤凌剑归鞘的声音清脆,转身沉着脸走向观众席。 “大师兄!加油!” 泽砚腾风飞到与擂台平齐的位置,在主持长老警告的视线下回到座位与安祁排排坐。 “你和白硕有仇?他现在那眼神可以把我们杀了” 安祁端着茶水,用盖子拂去面上漂浮的沫子后轻抿。 “大概有吧,四师兄,你在这里也太舒服了吧?瓜子茶水一应俱全啊” 擂台上因着二人的出局,现在可谓一片混乱,温玹忍无可忍的抬脚踹向玄龟壳,符天涯,当真让他大开眼界。 司炔凭一己之力抗下楼兆的刀法和凌少顷的符篆,回头只见两个师弟躲在各自的安全屋里朝外挑衅,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这样下去不行啊,耗都被那两个灵修耗死,符天涯手里那龟壳什么东西,还给大师兄打急眼了” 台上九曲宗三人只有憋屈二字,凌少顷气急败坏的往脚下布置聚灵阵,不争气的眼神落在被妖兽和各种灵器夹在中间的楼兆。 丹药大小的木球滚到脚边,凌少顷画符的动作未停,眸光下垂,抬脚一如既往的踹了去。 粘液织成的网从木球中吐出,还差一笔成型的符篆在笔下作废,凌少顷看着黏在身上的白网,唇角微抽,玄雷阵在掌心成型。 玄雷在擂台上不分敌我的炸开,凌少顷瞅住祝愿,捏着爆破符出现在他身后。 整那么恶心的玩意,全都给他下去! “二师兄伤害力这么高的吗?” 泽砚嗑着瓜子,看着擂台上聚集在一起的小型雷云,暗中感叹凌少顷对灵根的掌握。 “非也,他只是在完成自己在峰上撒符的心愿” 符篆横飞,以泽砚从未见过的姿态聚拢到一起,以符成龙,万千符篆,皆在笔下。 激烈的爆炸过后,光滑的擂台表面变得凹凸不穷,仅剩两人的擂台上,温玹拔剑砍向敌我不分的凌少顷,大家来切磋一下,差点把自己交代在这儿。 楼兆嫌弃的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司炔,暗骂凌少顷这疯子。 回过神来的主持长老敲响铜钟,宣告比赛结束。姗姗来迟的淮禾立在五宗掌门和众长老身后,凤眸暗芒流过。 时隔百年,九曲宗重回第一。 五人里最靠谱的那个没上,没现场内斗真是奇迹。 昆吾掌门在白硕出局后就知本该如此,没有轰轰烈烈的战斗,只有祝愿做恶心灵器惹毛凌少顷的单方面乱斗。 “楚掌门,恭喜” 石骍侧过身子,对方正乐呵的楚卿祝贺,小辈间的打斗并不影响他们的交情,收到好苗子是他们的本事,愿赌服输才是强者间的雅量。 第193章 那两个不正经宗门的弟子原来是你们 “恭喜楚兄,团队赛的第一虽是你们,不过个人赛,贵宗那位小弟子可得悠着点” 开泰宗掌门放下酒杯抱拳恭贺,低估九曲宗冒出来的防御类器师和金丹阵师,是他们做的最错的决定,论实力单打,他们不会输,论心机,他们输了。 开泰掌门说得没错,个人赛上五宗弟子相遇的场面总是格外热闹,团队赛中的梁子在个人赛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们不再争夺名次,只是一味要让对方不好受。 早早出局的俞钩吻就是前车之鉴。 泽砚万万没想到报应来得那么快。 金丹阵师对上元婴体修,怎么看都没戏。 “泽师妹,好巧~” 薛崀蔻笑得张扬,抢先起手打断泽砚布阵的动作。 “还请薛师兄手下留情” 泽砚偏头躲过迎面而来的拳头,寒意在掌心弥漫,化开对方浓郁的灵力,左侧风声破晓,裂开的灵器掉在二人中间,泽砚抬眸迎上对方眼眸,掌心灵力炸开的瞬间借势往后拉开距离。 灵器碎片噼哩哗啦的从身上掉落,看得众人傻眼。 “九曲宗的人,是怕她被打死吗?” 安祁听着后背的议论,薄唇轻抿,一件灵器的防御性能是否合格,放在泽砚身上一试便知。 楼兆看着牙酸,转头下去抽了签子比试。 “泽师妹,你躲得位置错了哦” 带着皮质护腕的手扣住飞身躲避剑诀的泽砚胳膊,薛崀蔻胳膊发力把人拽下的同时抬膝重扣腹部,体修的力道疼得她意识模糊片刻,拳风抡来之际,困阵应势而生。 泽砚趴在地上半响,看着在原地动弹不得的薛崀蔻,坐起身擦掉唇角血迹。 “你大师兄没告诉你不要随便近阵师的身吗?” 关键时刻,还是物理阵盘好用。 泽砚弓着腰缓缓站起来走到薛崀蔻身边,抬脚把人踹下擂台。 “下去吧你!打得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熟悉的动作在擂台上演,薛崀蔻在台下破开困阵,当即跳脚大骂。 “卑鄙小人!你就不能堂堂正正打一场吗?光躲算什么好汉!” “你怎么知道我是小人?我能躲为什么要和你打?脑子坏掉了吗?” 泽砚跳下擂台的动作一顿,转过身走到薛崀蔻所在的方向,折起的玉扇轻敲脑袋笑着看向台下。 “我赢了,手下败将” “泽砚!给我等着!” 赢寄奴头疼的拖走要上去干架的师弟,九曲宗踹人是真独树一帜。 九曲宗的坐席上,温玹看着焉巴回来的楼兆,心中猜到结果。 “打输了?” “嗯,碰到符天涯了,那玄龟壳把刀震飞出去,这器灵还捣乱,差点把自己脖子抹了” “没事,回去多和器灵磨合,昆吾宗这次最大的后手竟然会是一个御兽师,倒是比以往难处理” 桃花眸扫过楼兆衣领下露出的一条细微血线,目光重新定格到擂台上。 前百榜上,楼兆止步在八十六名。温玹看着排名一路高飞猛进的其余四宗弟子,再回头看躺在座椅上睡觉的师妹,擂台上和散修互扔符篆的二师弟,还有个喝茶的四师弟,温玹不指望这三货能在大比结束前冲上榜,默默拿上浮尘剑去抽了签子。 “四师兄,大比什么时候结束?这太阳晒得有点刺眼” 一连坐在观众席两天,偶尔下去和抽到自己的人切磋一下技术再回来躺着继续睡,木椅子睡得她浑身疼。 “今天前百榜定名,师妹不去冲一下吗?” 安祁吹开茶盏中漂浮的叶片,问道。 “我杀心没那么重,出了事能跑就行,要是碰着个散修大能,鼻青脸肿的总归不太好” 泽砚为自己的懒散找足借口,尽管掌门和师尊对她再三叮嘱多上去积累实战经验。 “散修大能碰上的几率极小,五宗大比里的个人赛为防止实力碾压的情况出现,规定骨龄在一百二十岁以下才可以参与,但其中不乏有天赋出众者,像祝愿碰到的器修大能黎姮,今年正好一百岁整,以往的大比她从没出现过,这一次倒是让祝愿撞巧了” “四师兄是想和黎姐姐切磋一下吗?” 泽砚咋舌,虽然习惯修真界的年龄动不动以百计数,但还是转换不过来原有的观念。 “黎姐姐?你认识她?” 安祁放下茶杯挑眉看向扒在桌上犯困的师妹,前百榜上,黎姮的名字已经冲进了前五。 “算认识吧,之前在褚城见过” “这么说起来,我之前也见过她,当时我和楼兆在褚城捞过一个眼盲的好苗子,半路碰到幽灵秘境不了了之” 提到旧地,安祁顺过楼兆的储物袋,抓了一把炒瓜子放泽砚手中。 “我第一眼见到师妹的时候,感觉你和那飞走的苗子很像,不过师妹更瘦,修为更高,身体更脆” 楼兆没有被夺食的恼怒,反而凑来加入话题。 “那两个不正经宗门的弟子原来是你们” 三人相视无言,楼兆干笑两声,缘分就是那么巧合,原来他们早在宗门大选前就见过。 “难怪初见师妹眼熟,幽灵秘境之后你的变化大得让人不敢确信” 安祁取出糕点递给泽砚,他和楼兆离开幽灵秘境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能跑出秘境还爬上问心梯,中间的苦难只会是她磨砺的踏脚石。 “桂花酥?时间过得那么快吗?” 唇齿间充斥着浓浓桂花的香气,泽砚托手接住掉下的酥皮,诧异道。 “师妹莫不是在外玩得忘却了时间?短短三月,或许闭关出来就过了” 安祁浅笑着摇头,师妹未归宗前,他与楼兆下山一去便是几年,算着日子,他待在宗里的时间比往些年多出许多,就连山上的梨树,也被他炼器炉子烤的熏黑。 在漫长的修仙岁月中,此时的他们不过新生儿,炼器,修炼,历练,他原以为自己日后生活就是如此反复直到飞升。 其他四宗亲传在三月的时间闭关修炼,他们在被遗忘的山村除魔,在青云宗抓捕魔族,在罔古深渊杀出血路,危机四伏的时间里,他们的修为反倒成长的比闭关修炼更快。 不知觉中,他们已经习惯将后背交给师妹,有她在的地方,就有希望在。 “师妹,有榜上的人抽到你了” 楼兆抬手在安祁眼前摇晃无果后,撑起胳膊跳到后方的席位让出过去的位置。 “我榜都没上也能被抽中,啧~” 玉扇一甩,眸光看向场下擂台,巡视着自己的对手,只期盼抽签的不是榜上前十之人。 “诶?师妹去和谁打啦?” 悠哉走回来的凌少顷弹着法袍上沾染的灰尘,看着走远的月白身影问道。 “不知道诶,人还没出来” 第194章 大人可知,何为命数? 昆吾九曲两宗的坐席隔着三个宗门,楼兆老远就看见司炔朝他们笑得幸灾乐祸的脸。 “小师妹惨了,什么意思?” 看清对方的唇语,楼兆满脸疑问的将目光投向跃上擂台等候的师妹身上。 “九曲宗,泽砚” “昆吾宗,白硕” 卡着比赛时间点姗姗来迟的白硕落在擂台上,举手朝长老示意。 观众席炸开了锅。 泽砚叹了口气,迈着步子走到擂台边缘,修长有力的手撑着栏杆。 “真是劳烦你疯狂抽签打上榜首,实力悬殊,我不和你打,自愿出局” “你早些时候说或许有用,现在,留下来陪练” 火系术法打上栏杆,四面烈火灼烧,逼退靠近边缘的泽砚。 白硕封住所有退路,凤凌剑在地面化出火星子,泽砚咽下唾沫,二话不说就开始躲。 她有直觉,白硕百分百是来揍人的! 拥有风灵根的好处在于跑得快,每次要遭的时候,白硕总能精准预判到她的下一落脚点等着她。 “放我下去!” 恼意涌上心头,泽砚脚下碎了一地未成形的阵盘,擂台滚烫,烘烤着里面的修士。 风穿过发丝,凝聚成实体出现在泽砚手中,她倒要看看怎么个风随火生之法。 引火烧身说的就是她。 白硕挡住席卷而来的火龙,凤凌剑将火龙一分为二,泽砚掌心祭出成型的阵盘拍在脚下,月白法袍上的银霜在阵法的作用下散发着华光,白硕看着阵中人当着他的面盘起一只腿坐在地上,眉眼中尽显桀骜之色。 高台上的昆吾掌门凝眉看着场下僵持住的二人,不解他平日举止有礼的徒儿今日咄咄不休。 “他们两个互相抢过?戾气那么重” “不止” 楚卿靠着楠木做成的椅背,偏头瞥过还蒙在鼓中的石骍,不紧不慢道出二人这两年结的梁子。 天生阵道的恐怖之处在于所布阵法中能量的精准掌控和阵型的变换嵌套,白硕扔出可炸伤分神修士的符篆,提着剑站在阵外。 尘雾上扬,遮住观众视野,淡淡的冰蓝灵芒在塌陷的擂台下亮起。 泽砚撩开垂在耳边的发丝,冷笑着瞪着白硕,细密冰刃夹在阵中招呼而去。 两道灵力相冲,冲击着台上岌岌可危的结界。 泽砚后退一步,看准时机纵身跃起,伴着散开的灵压落到场外。 铜钟敲响,比试结束。 “昆吾宗,白硕,胜”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泽砚读到白硕眸中的警告,单薄的眼皮上抬,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转身避开对方的视线。 九曲宗坐席上的绯衣少年坐在看台上毫不客气的霸占三个位置,在阳光底下冲她笑得张扬。 少年意气在凌少顷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泽砚带着疑惑的目光投向空中高挂的榜单。 得,背着她和安祁不知不觉打上第六。 比试胜负已定,泽砚提气飞向坐席的位置,眉眼微弯,打趣着凌少顷: “二师兄,说好一起苟的,你可不厚道啊~” 井天色的灵丝骤然出现在场中,泽砚僵停在空中,低头看向缠上腰间的灵丝。 洛泽寒气自天边蔓延,广场的喧闹刹那间鸦雀无声,白硕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隔着层层水雾与来者对视。 “放开我师妹!” 凌少顷拍案而起,指尖符篆随着他的动作斩向围绕在泽砚周围密密麻麻的灵丝。 寒意从云雾中涌出,绕过灵丝冻住凌少顷和他的符篆。 淮禾站起身,抬手化去凌少顷身上的冰层,素来平静的凤眸如今紧盯着云雾中走出却始终看不清脸的白金袍青年。 久居洛泽的执法者! 灵丝绕上手腕牵扯着泽砚往毁去半数的擂台拉去,挣扎的动作被底下同样灵丝缠身的白硕止住。 “别动!灵丝会嵌进去!” 百里溯淡淡的瞥过站在废墟中的白硕,指尖下压,万千重力压上其肩,地面崩裂的声音在广场响起。 带着刺骨寒意的灵丝贴着脖颈游走,泽砚被迫仰起头直视对方。 丹田灵力在灵丝出现时压得调动不得,实力的绝对压制和天道规则的出现让她此刻如砧板上的鱼肉。 “为何忤逆命数?” 审判的目光投来,泽砚感受到逐渐沉重的身躯,膝盖微弯。 “大人可知,何为命数?” 云雾散开圈出结界,拦住场外的淮禾与五宗掌门。 灵丝划破肌肤,染出细密的血线,泽砚发出一声闷哼,经脉中的灵力不断被灵丝抽取,白金的法袍无风自动,百里溯看着黑眸里的桀骜,不屑的扫过召出凤凌剑的白硕。 “你在外界,学的就是这个?放弃抵抗,随我回洛泽,可不究你忤逆之罪” “大人说得可太理所当然了些,为囚禁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无尽重力下压,泽砚从空中摔下,月白衣袍染上斑斑点点的梅色。 “蝼蚁之姿妄图撼树,当规则是摆设吗?怎么?你有一身本事,也想和她一起反?” 百里溯冷眼看向挣脱规则束缚调动灵力的白硕,寒意拂过,凤凌剑砸在地面提起不得。 “做好自己的事,否则不介意送你回该去的地方” “叛离正道,勾连妖法,忤逆天规,泽砚,你可之罪?” 宣告罪名的声音穿出结界,响在所有人耳中,白硕一愣,不可置信的看向立在半空的百里溯。 “编造罪名,就是你身为执法者的本事吗?” “手段罢了,你最熟悉不过” 百里溯垂眸看着质疑他的白硕,大袖摆动,将人掀飞出去。 场外,淮禾拦住要往里闯的大弟子,银龙长枪反手背在身后。 “他是洛泽执法者,他的地方有天地规则存在,你去闯不过给你师妹徒增麻烦,执法者不会杀他们,你放心,还有为师在” 在场有能力的修士听见淮禾的话语陷入沉默,洛泽干预修真界,他们本该同心协力一致对外,可来的人是自带天地规则的执法者呢? 一旦进入对方领域,他们也是没有修为的凡人。 “淮禾仙尊,我们就要看着白师兄和泽师妹在他手下磋磨吗?” 人群中,有愤愤不平的修士站出来打抱不平,修士都有一身傲气,更何况是站在顶端的天骄。 “住口!不要给他们添乱,泽师妹和白师兄除魔卫道,执法者出现不代表是德行有亏之人” “是啊,泽师妹在我们眼皮底下成长的,心底素来良善,妄加之罪,何其无辜!” “虽然泽师妹大比阴招损了些,但怎么也不是妖法” 众人的舆论落在泽砚耳中,滴血的手腕冰霜凝结,规则,她要打破,罪名,她不认! 灵丝断裂,一柄玉扇展开在上方,迸出沁寒灵力抵抗百里溯的施压。 “泯顽不顾!” 百里溯左手翻转,璀璨金芒四射,神器现世,白硕瞳孔震缩,一个箭步冲到泽砚前方。 “不要!” 第195章 怨我的人,这世间还没有 “让开” 天塔托在百里溯掌心,眉眼间泛着寒意,朱雀火不灭,白硕捂着灵丝割得鲜血不止的胳膊,强行抬起凤凌剑挡住半跪在地的泽砚。 天塔乃神器,是历来关押作恶妖兽魂魄的地方。 泽砚,绝对不能进天塔! 灵丝捆住白硕升到半空,天塔放大的虚影落下,似是感受到威胁,临川扇同步发出金芒,护住虚影中的泽砚。 “百里溯,收塔!她的魂魄受不住天塔的威力” 白硕偏过头,临川扇挡不住全盛时期的天塔,待在虚影中的泽砚身上溢出一丝丝金色光芒。 魂魄抽离的疼痛不禁让人面色狰狞,泽砚费力睁开眼看向空中,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古神让她救世,邪魔蚕食的天道已经走向衰弱,一味的让顶峰的修士献祭天道回补灵气是最无用的方法,重螟与天地共生,因不愿归顺独立于三界六道之外。 所谓的命数,是湮灭恒洲半数生灵换天道重启,在灵江城硬抗天道时,她便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古墓中的镜像幻境也好,梦也罢,她素来不信命,要为自己争上一争。 为她,也为九曲宗。 识海中,临川不争气的动用它压制的神力去拉泽砚不稳的魂魄,两方的极力拉扯终究天塔胜一筹。 “阿砚,对不起” 一声哀叹在识海中响起,临川扇的力量从体内抽离,欲有自封之意。 “临川你要做什么?” 玉扇纹路紫金光芒流转,从不起眼到绽放压过天塔的灵韵光泽,神魂撕扯的疼痛从头到脚蔓延全身,泽砚跪坐在原地痛苦的捂住脑袋,杂乱的记忆蜂拥错乱,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长嚎在铃澜山响起。 天塔虚影下,是身体在分崩离析后强行拼合后逸散出灵茫的无数细小裂缝,白硕别开眼,强压着心头涌上的苦涩。 “现在,你还要和我谈条件吗?” 百里溯冷淡的嗓音响起,天塔被临川扇的力量震开,短暂为泽砚争取喘息的时间。 洛泽灵力在百里溯的授意下强行灌入泽砚经脉,冲开她压制灵根的阵法,幻阵相加,欲使心魔操控灵力失控的身体。 铃澜山灵气乱流,修行低的宗门弟子受外界乱流影响经脉灵力逆行,宋牵机回头扫过陆续倒地的修士,率先一步带着门内师弟救人。 “百里溯,你这样做,不怕日后她怨你” 白硕桎梏在层层灵丝之中动弹不得,竹青法袍遍布挣扎下被灵丝划破的痕迹,凌厉的眉眼此刻眉头微蹙,直直看着百里溯的眼睛。 “怨我?我掌世间法理,修正偏差是执法者的责任,怨我的人,这世间还没有” “你想救她,那便是你逾矩,你过去说你能引导她走上正轨,如今她心怀叵测,忤逆天道,自该回洛泽幽闭以正心性,她若顺从,自不会受皮肉之苦,此种心性,我看你也该在洛泽关个百年洗净心性,免得污了朱雀神位。” 百里溯讥讽的看着白硕,面对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来自上位者的傲气也让他有了些许不悦。 无数冰刺拔地而起,大雪飞扬,落在泽砚发间,层层冰霜爬上脚踝,薄冰一层层的覆盖身躯,空中的临川扇感受到扇主的痛苦发出嗡鸣。 灵力失控的是她,不想伤及无辜的也是她。 白硕惊诧之余,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心怀善意之人,做不出伤天害理之事,她的聪慧不是居心叵测,执法者若凭虚无缥缈的命道推算一个人的命运,你说,这世间可有公正可允? 洛泽对她,是个更好的改造场所,你要执意带走,我也拦不住,那便请吧” 以退为进,白硕眸中含笑,倒让百里溯多出忌惮。 “改造场所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让洛泽不复存在的意思” 云雾压上肩,带着白硕砸进下方的冰层中,百里溯眸中暗火燃涌,垂放在身侧的手握成拳。 “神明之地,岂容她放肆!白硕,你可真是好样的,想救她是吧,行,她要还是道不正,你也逃不过神罚,好自为之” “自然,执法人慢走,不送” 目的达成,白硕心下松了一口气,唇齿间血气弥漫,百里溯挥袖抽走洛泽灵力,瞪了一眼噙着笑的白硕。 没有天地规则的压制,丹田灵力流转,白硕破开覆盖上身的厚冰,闪身出现在人形冰雕前抡起拳头破冰。 丹药塞进泽砚口中,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带着蓬勃生机的木属性灵力钻入冰层,快速疗愈着对抗天塔造成的伤势。 透过泽砚的眸子,白硕看见身后出现的百里溯。 “你不回去,过来做什么?” 白硕语气并不好,自始至终,他从未对百里溯有过敬意。 “你做这些,值得吗?” “与你何干?你生来就是神,执掌天地法则,自然看不到我们这群蝼蚁挣扎求生的时时刻刻” “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可你敢杀吗?” 白硕转过身,直视着百里溯,眸中的挑衅光明正大的落在他眼里,世人不知执法者真容,可他用来遮掩容貌的法诀,在白硕眼中从来都无用。 白硕时常感慨世道弄人,他和百里溯的第一次见面可不愉快。 所以初见泽砚时,白硕果断把人弄瞎。 或许是冥冥之中,他们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默契,也会互相暗下杀手。 白硕在无数个夜间挣扎过,是置之不管,还是扶她一把。 他自知应该袖手旁观,可还是在看见她一次次在远超她实力的对手下负隅顽抗后选择出手。 是帮她,也是帮过去的自己。 她用血泪风霜铺就大道站到世人面前,应站在当代天骄顶端灼灼绽放光芒,非一句道不正黯然退场。 百里溯的出现是必然,离经叛道的不止泽砚,还有他。 明珠不该蒙尘,白硕要她在这强者为尊的世道闯出一条自己的路。 结界外,是五宗精锐,淮禾收起长枪,目光落在身形狼狈的鹤发少年身上,曾经蒙尘的明珠,独自在黑暗的角落擦尽尘埃,在他不曾注意的地方用柔和的光芒眷顾着陷进深渊的人们。 小弟子既省心又格外叛逆,是自我矛盾的结合体。她走着自己的道,在无形中连接起支零破碎的三千大道。 身躯孱弱之人,走着世间最艰难的大道。 拨开迷雾,一路高歌。 “执迷不悟!” “还有事吗?没事回你洛泽去,凉飕飕的冷死了” 白硕听到身后细碎的破冰声,不客气的下逐客令,带着寒意的袖风打过脸侧,百里溯唇角轻抿,不去看对方要杀人的眼神,满意的驾着云雾离去。 结界散去,白硕伸手接住没有支撑力倒地的泽砚,昆吾掌门落地扬起拳头轻轻落在白硕肩侧。 “你小子,执法者没有为难你们吧?” “他也就只敢为难,其他的,他不敢” 白硕将怀中人送到苍澄手中,回头道。 一道寒气凭空打来,当着众人面把人拍进坑中。去而复返的百里溯迎风而立,单手背在身后垂眸看着皱着眉躺在地上的白硕。 “你最好老实点,再让我听见,担心你的皮” 变故发生的突然,昆吾掌门发出一声哀嚎跳进坑里去扒拉嵌到里头的爱徒。 “诸位先散吧,大比结果已出,明日公布” 淮禾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几人,无奈叹息。 他方才探过小弟子魂府,不止无碍,神魂还更加稳固。至于白硕,他隐约觉得有问题。 “温玹,愣着做什么,还不带师弟们回住处?” 第196章 桀桀桀,小师侄摇人可不好玩 “三师姐,回神啦?你在看什么?” 明菁之打掉在眼前晃得头晕的手,嗔怒的眼神嫖过祝愿。 “做你的事去,帮我和大师兄说一声,我去看看泽师妹” “诶?不是,师姐...” 祝愿手伸向明菁之离开的方向,白硕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他现在凑上前会被打的! 月十五,逢血月。 夜深人静,依旧灯火阑珊。九曲宗落脚的院子轻手轻脚挤出一道纤长的影子,泽砚悄悄掩上木门,踏着诡异的月光往昆吾宗的方向琼去。 有些事,还是要当面问清楚的好。 黑雾横亘在前方不足两尺的位置,泽砚翻身后退,落在飞檐翘角上,掐指间成型的阵盘浮现。 “蚺榆?” 泽砚凝眸盯着雾中走出的人影,心中惊异,铃澜山乃修真界圣地,对方的胆量非同一般。 “修为有涨啊~” 沙哑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晚风吹动着透过月光的黑纱,露出的一双眼眸打量着全身防备的泽砚。 瓦砾在黑雾落下时飞溅,泽砚飞身至半空,瞥过脚下密集的房屋,临川扇握紧在手中,掉头跃向镇子外沿。 雾气打在脚边,拦住泽砚去路。 指尖灵力缠绕凝聚,血月下,霜雪降临,蚺榆环顾空中凝聚出的万千冰魄针,发出似被炭火烧过的笑声。 “小师侄,冰魄针可是数百年前失传的禁术,淮禾他没告诉你吗?” “生死面前,能自保的术法才是好术法,哪有禁术一说” 幽蓝的灵力化成丝线随着手指动作快速变换,伴着一声轻呵,冰魄针下落,黑雾在顷刻间乍起,泽砚见状不再恋战,腰间令牌闪烁,指引着汇合的方位。 “冰魄针拦不住我呢,小师侄~” 黑雾出其不意打中泽砚,一声闷重的落地声响起,泽砚在地上滚过两圈,临川扇展开,挥出无尽寒霜,薄冰寸寸凝结,直将落地的蚺榆冻在里头。 蚺榆猫戏老鼠般,在泽砚要逃走时将人打下,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 罔古森林的地界是一望无际的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出于内心本能的,泽砚停了脚步,临川扇微合,转身捏着阵法看向悠哉游哉走来的蚺榆。 聪明如她,怎会不知蚺榆在逼她往一个方向走。 天方远远有着两道流影朝这边飞来,泽砚沉了眸,“你这次的目的,就是把我赶过来?” “桀桀桀,小师侄摇人可不好玩” 蚺榆抬起木制面罩兜住的半张脸,黑雾从衣袍下钻出,在血月化作一节节张扬的触手。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灵力在掌心流转,泽砚后背不由绷紧,前有蚺榆后有未知生物,防御阵法在脚下悄然亮起,双手指尖轻抬交错翻转,咒术在手中成型,无尽冰域蔓延。 “嗯?!” 冰域成型半途碎裂,树藤缠住泽砚迅速拖进林中不见踪影,浮尘剑落下晚来一步,温玹回头看向夜中悄然离去的黑影,风刃在指尖射出。 “蚺榆是鬼修,你的灵力伤不到他” 苍澄从传送阵中走出,掐着符篆朝林中走去。 “先找小师侄要紧,蚺榆赶她往这边跑,定是有东西在” 树藤拽着泽砚拖行一路,直到撞进镂空的树干,缠在身上的束缚感消失,随之而来的失重伴着耳边风声呼啸。 沉重的落地声砸响,落叶翻飞,泽砚受惯性从垂直的树干滚出,直到卡进遍地的树根中。 空间寂静,叶片相互摩挲发出细碎的动静,泽砚拨开挡在脸上的散发,仰头望向直达天穹的树木,金黄的枝叶垂落四方,粗壮的根系遍布在这方空间。 寻木,上古神树之一,传说上通天庭,下达幽冥。泽砚抬脚绕开它的根茎,围绕着传说中的寻木转悠。 蚺榆费心费力就让她知道这儿有寻木?泽砚觉得不正常,可环绕四周,目之所及,不见他物。 手指有节奏的扣上树身,实心的回音意味着寻木并没有问题。 泽砚眉头微拧,来时的通道在她出来后已经寻觅无踪,想要出去,只能往寻木树端走。 她总不能往根系走去冥府。 寒霜在她落脚的地凝聚,两个纵跃,泽砚扶住寻木盘根交错在一起的分支,仰头估摸着出去的时间。 平日在宗内训练的步法总差了点劲,泽砚扒住踩空的分支,运气将自己送上旁边的枝桠。 凸起的一节白骨吸引走视线,顺着白骨延伸出来的位置,泽砚大着胆子往旁探去。 一具缠绕在之感见保存完好的白骨赫然出现在眼前,用来支撑身体的灵力打乱散开,泽砚扒着树干面无表情的滑回到原点,冰霜在她身下蔓延,增加向上的难度。 有过前车之鉴的她不再选择笔直的落脚,不出意外的她又在白骨周围看见镶嵌在树干中不起眼的令牌。 一声惊呼在寻木中部响起,紧接着月白身影化作一道流星坠向地面。抠出令牌的泽砚从一堆落叶中爬起身,再一次认识到寻木的难爬之处。 手中令牌背面篆刻的字在指腹摩挲,泽砚看着样式古老的令牌,又摘下腰间宗牌拼在一起,走势相同的花纹在此刻重合。 代表宗门身份信息的一面依旧保存完好,泽砚神色愣了片刻,搜寻着识海中关于此人的记忆。 可她分明记得三长老在宗门闭关啊! 怎么尸骨会出现在藏匿恒洲的寻木里? 那宗门里的三长老是谁? 一连串的疑问炸的泽砚眉心发疼,果断选择三探白骨。 令牌落在白骨下方,不仔细找发现不了,泽砚蹲在一旁,敲着玉化的白骨,清脆的回声响起在寻木中断。 绕着寻木上上下下挖掘一遍后,泽砚放弃了,翻来倒去,也就仅有这一具白骨。 对方身份有疑,泽砚本想把人挖出来带去安葬,奈何寻木摔得实在太疼,迫不得已放弃。 带着令牌和一节手骨的泽砚毫无征兆出现在浴盆上空,溅上满身水的楼兆惊恐的瞪大星目,一只手震惊的指向盆中没反应过来的师妹。 九曲宗的院子深夜总要兵荒马乱。 泽砚一连串道着歉冲出房门,不忘拿着拔出来的手骨。 一纸诉状告上得到消息匆匆赶回的苍澄手中,天还未亮,烛火通明,安祁无语的站在一侧,看向穿好衣物不断发声的楼兆,还有快缩成鹌鹑的师妹。 凌少顷捂嘴打了个哈欠,“不就在要洗澡的时候掉进澡盆又没看光,楼兆你大半夜的至于吗?” “这不是看不看光的问题,是师妹思想的问题!谁家大半夜不睡跑别人房间啊!” 楼兆罕见的红了脸,他怎么也没想到师妹不睡觉跑来泡澡。虽说是师兄妹,但男女毕竟有别。 “三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师伯和大师兄可以作证” 泽砚尴尬的扣着手骨,她也万万没想到寻木顶端会出现到楼兆房中。 “意外确实是真,不过师妹为何会半夜出现在外头?” 温玹回过神来,终意识到不对。 第197章 君子爱财,师妹尤甚。 从莫名其妙的收到求救,再到追着令牌碰上蚺榆,还有忽然又回到住处的师妹,温玹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总不能是他吃菌子出现幻觉了吧。 见到泽砚神色开始变得偏移,温玹心下了然,抬脚就踹了去。一声哎呦在院中响起,没有躲过第一脚的泽砚捂着腿冲到准备看戏的苍澄身后。 月光折射的玉芒让凌少顷揉眼的动作顿住,定睛看去,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师妹,你手里的是人骨?” 话一出,瞬间吸引住三人视线,泽砚大方的摊开手掌,把抠出来的指骨呈在苍澄跟前。 “抠出来的,那具白骨嵌在树身拿不出来,还有个三长老的宗门令牌,再多的我便没了” 泽砚想起正事,凑近苍澄耳边低语。 见得苍澄噙着的笑收敛,转身嘱咐温玹照顾好师弟妹后抛开阵法跑没影,楼兆看着大比这段日子见不到五次的苍澄师伯又火急火燎的离开,顺势勾上温玹的肩膀。 “青云掌门托师妹喊她去喝酒啦?” “我劝你在三息内放下你的手” “啊?嗷!大师兄你要废了我吗!” 一声哀嚎划过夜空,凌少顷抱着胳膊倚在一旁的树上看戏,胜在五宗知晓各家弟子习性,安排住处相隔甚远。 大晚上出来聚会的,也就他们了。 泽砚打了个哈欠,紧绷的精神放松,倦意不可抵挡的涌来。 “大师兄,明天大比宣布结果不用喊我,下山去玩记得喊我” 拳头飞来前,泽砚一溜烟的跑回自己房间,阵法在房门合上时亮起,隔绝开外界的噪音,温玹对上还留在院中的两人,浮尘剑刹那间出鞘。 刀光剑影,不止在擂台上。 有蚺榆的插曲,泽砚歇了去找白硕的想法,宗里的三长老被偷梁换柱多年无人发现,背后的势力不可想象。 沉心修炼的安祁不知院外刀光剑影符篆满天飞,也不知隔壁房间的师妹布阴灵阵试图入地府。 天光微亮,三人结束切磋,各自收拾起凌乱的院落。 远方的鸡鸣第三次响起,安祁拉开房门与三人撞个正着,温玹竖起手指挡在唇前,示意他不要出声。 九曲宗大比第一是板上钉钉的事,此次宣布的无非个人前十名,泽砚不去颁奖现场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 安祁迟疑的朝旁边紧闭的房门看去,心下的疑虑迟迟不得解。 或许是大比结果扬气,楚卿心情颇好的发下五袋灵石供他们去镇子里消费,淮禾站在一群长老身后,安静看着他们站上台领取他们的荣誉。 “师妹!掌门给灵石让我们去镇子里放纵!” 停在树头的雀儿被惊飞,温玹身形一顿,看着搓着手巾拉开房门的师妹单手接住飞来的灵石袋。 君子爱财,师妹尤甚。 “三师弟,注意用词” 温玹抬手扣上楼兆肩膀,唇角扬起一抹自以为友好的笑容,吓得凌少顷和安祁同时后退两步。 “大师兄,你在这磨蹭什么?趁观赛的修士还没有散场不去逛街更待何时?” 泽砚用玉簪在头顶盘起发髻,带着点点梅花的手帕胡乱塞进袖中。 轻叹在院中响起,楼兆欢呼的背影紧跟在瘦削的月白法袍少年身后,温玹不解玩心大法的两人在任何时候都能想方设法去玩。 铃澜山脚下,修士来往,五湖四海聚于一处,茶楼喧闹,说书先生讲着时兴的话本。 凌少顷驻足听了片刻,走在前方的楼兆如芒在背,脚下步子迈得更加大块。 “三师兄,你慢些” 泽砚侧身躲过拥挤的人群,三下两拐的,他们离了正面街道,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不平的石板绊得人趔趄,泽砚往前猛得迈了两大步,回头看着不显眼得阶梯,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师妹走路怎能如此不小心,莫非是想给我们提供乐...” 凌少顷话说一半,高束的马尾和发辫呼啦一下招呼上了脸,泽砚挪步让出身后的木桩,两三张黄符从衣袖里飞出落在地,听着声响感觉额头在隐隐做疼。 “二师兄走路悠着些”凌少顷拾起掉落的符篆,拳头朝楼兆的方向舞去。 “楼兆你给我们带哪来了!” “诶小兄弟!打人可是不对滴!” 五人顺着声音偏头看去,坐在马扎上纳凉的短褂青年摇着蒲扇正看着他们,略显破旧的青砖泥瓦房中陆续探出五六个脑袋,听着动静的原着居民好奇的打量着闯入巷中的少年人,有的人手中还端着烧制不平整的茶盏。 “诶?大家上午好啊!我师妹饿了带她来这里找点吃食,打扰到各位不好意思哈!” 楼兆窜上前来,留下石化在原地的四人。 泽砚嘴角微抽,扯起一抹僵硬的笑,瞬步躲在温玹身后。 “小兄弟,这儿可是镇中老区,吃喝玩乐可得去外面!” 藏蓝短褂的大叔站在门口,打趣着楼兆道。五人身上的服饰在光线不足下依然带着流光,出尘的气质与周身景物格格不入,显然是大宗来此参赛的弟子。 “叔,外面人多的味道也就那样,哪有巷子里的地道” 楼兆眉眼弯弯,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没有宗门弟子高高在上的态度,乐呵呵的融入小巷居民中打探巷中吃食。 四人糊里糊涂的坐在支起来的木椅上,冲泡的茶水热气上涌,糊住楼兆在院中上蹿下跳的身影。 泽砚端起不规整的茶盏吹开上面漂浮的碎叶,没有灵水冲泡的茶水显得苦涩,带着茶叶烘烤后独有的柴火气。 温玹轻品过后放下茶盏,取出一粒丹药在桌下递给泽砚。 “四师弟,三师弟和你外出历练时也是这样子吗?” 温玹略显局促的坐在嘎吱作响的木椅上,院外偶有二胡拉响,泽砚探头去看旁边石桌下棋的两位老者,遭安祁一把拽回摁在木椅上。 “偶尔,很少” 以至于他忘了楼兆此前的战绩。 小巷中的烟火生活气息与巷子外是两个世界,能让楼兆找着,也是一番本事。 绽放鲜艳的芙蓉花怼在泽砚跟前,黑斗篷下,露出一双笑得干净的眼眸。 “小道长,年纪轻轻的,眼底那么忧伤是被欺负了吗?” 第198章 四师兄,你打扰到我们了 “年纪不大,哪看出我伤心了” 泽砚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笑,单手撑着脑袋看向与她差不多年岁的少年。 她语气中的老成让芙蓉一愣,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泽砚,触上对方戏谑的眼神,耳根子不由发热。 “你比我还小,说话这么老气做什么” 芙蓉将灵气横溢的玫红芙蓉花放在石桌上,指尖翻转又变出两朵月白色的芙蓉花。 “小孩,我可两百岁呢” “两百岁的金丹吗?” 泛着寒霜的灵力格挡开喷溅的茶水,泽砚把玩着与她衣裳同色的芙蓉花,黑眸深处暗流涌动。 “对啊,天资不够” “陈叔说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小道长,外面的世界不好玩吗?” 冰霜覆盖上芙蓉花,黝黑的眸子上抬,半倾阳光打上苍白面容,来自上位者的审视看得芙蓉心底发颤。 轻嗤打断二人间凝滞的氛围,泽砚偏过头,抬手捏起桂花糕轻品,就着茶水欣赏着手艺人用竹篾造出精致的兔子灯笼。 “外面的世界,不比此处好玩” 芙蓉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目光停留在凝结出冰霜的芙蓉花上。 “我有个朋友,它和你一样也喜欢把花冻起来” “那挺巧,你似乎很想和我握手?” 话落,温玹噙在嘴边的笑容收敛,抬手扣上浮尘剑柄。 泽砚站起身弹掉法袍上跌落的碎屑,侧过身子看向还挤在人群中的楼兆,对方此刻正玩得不亦乐乎,芙蓉后退一步,眼中带着一抹孺慕。 “大师兄,这儿有芙蓉糕卖吗?有点嘴馋” 温玹一愣,不解师妹的意思。 “我知道哪有,你且先等着!” 轻薄的黑斗篷在阳光底下折射出炫彩的光芒,泽砚嘴角扬起计谋得逞的笑。 转头对上安祁探究的目光,泽砚敛起笑意,拖着椅子离远。 “师妹,需要驱邪吗?” 罗盘出现在安祁手中,挪着椅子往前。 泽砚轻啧出声,伸手给推了回去。 “四师兄,邪祟近不了我身,她是只灵妖,性本善” 还是一只芙蓉花妖。 泽砚眼眸下垂,挡住眸中思绪,一阵接一阵的吆喝声吸引四人的注意力,搭建好的舞台一圈圈围满穿着短褂的居民,台上纯武力切磋的二人一招胜一招精彩。 “楼兆的招式,不是宗门的吧” 凌少顷抛着三枚铜钱,看着台上楼兆的动作,搜寻记忆,他没在修真界见过。 “你的拳法学得是宗门的吗?” 温玹瞥过凌少顷,接过递来的糕点,他们入宗时并非五六岁的稚童,不管是主动离开还是被迫离开,都在家族中耳濡目染过独门招式,他们的能力先天就有,自不能用宗门弟子的标准去衡量。 “大师兄,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我在想,师妹以前学的本事是什么” “我以前学的...时间太久远,不记得了” 温玹眉梢轻佻,火急火燎跑回来的芙蓉打断他追问下去的想法,一盘制作精美的芙蓉糕点规整的摆在木盘中,泽砚往后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指尖灵力幻化成丝,卷起芙蓉斗篷下跌出的两朵芙蓉花。 “跑那么急,怕我跑了不成,东西掉了不知道注意点” 寒凉的指尖轻碰芙蓉掌心,一旁看见细节的安祁眉头微皱,他老觉得师妹自去过一趟青楼就哪里怪怪的。 “小道长,你要的芙蓉糕,好吃的话可以让我牵下你的手吗?” “可以呀,你叫什么?” “我叫芙蓉,芙蓉花的芙蓉” 泽砚捏起顶上的芙蓉糕轻咬,不语时的眉眼带着一抹凌厉,芙蓉揪着手,紧张的看着细细品嚼的鹤发少年。 初看像极了她那藏在雪山之中的好友,可一个人类修士,怎会有一头鹤发呢? 随着泽砚取出手帕擦净手指,芙蓉后退一步,对方身量比她高出不少,盘起的发髻有两缕跑出来的碎发落在额头边侧。 雪息的凉意拂过耳畔,芙蓉后知后觉的伸手去碰,插在发髻中的花朵。 少年落在耳畔的吐息撩的她指尖灼热,盛开的芙蓉花朵在手中越积越多。 “出门在外,拥有一张温柔脸可要保护好自己” 芙蓉抬起头,恰撞进黑得透彻的眸中,泽砚眉眼微弯,带着浅浅的笑意,掩盖气息的阵盘塞在芙蓉手中。 “这是芙蓉糕的谢礼” 沁凉的灵力停在芙蓉掌心,泽砚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一只大手从后拎来,拖着她的衣领隔开二人距离。 看不下去的安祁横梗在中间,看着面容粉红的芙蓉,又看着笑得虚伪的师妹,顿觉一顿头大。 求助的目光看向温玹,不出意外的被躲开。 “四师兄,你打扰到我们了” 泽砚下扯卡脖子的衣领,调侃着手足无措的安祁。 秋风袭来,日头上移,温玹轻叹气,起身理顺衣服上的褶皱,玩完回来的楼兆脸色红扑扑的,端起桌上的茶水猛灌。 “诶?凌少顷去哪了?” 楼兆目光环顾,停在芙蓉面上片刻,不见凌少顷身影。 “搁前面和算卦的人切磋谁的准呢” 泽砚抱着胳膊,下巴朝前扬去。 四人皆着长衫,挤在清一色的暗色调短褂中格外突兀,芙蓉牵着泽砚一路挤进前排,恰碰上二人同时抬头看来。 “天机不可泄漏,你算什么卦!” “泄露天机,天打雷劈!” “那你摆个摊子忽悠谁呢!” 凌少顷一掌拍在桌上,对方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在这叽叽歪歪,弄得他没有耐心。 “要不你俩给我算一卦?就算我的身份,谁算得对谁胜出” 泽砚好笑的看着凌少顷,眼角余光扫过带着老布帽的摊主。 “这不简单,小友走近些,让贫道看清点” 说是让她走近,实则布帽老者推开拦在前头不动的凌少顷,故作高深的掐指一算,完全没注意到忽然暗下来的天空。 “如何?算出来了吗?” 泽砚后退两步,身上法袍淌过流光,有住民留意到变暗的天色,嘟囔着回家收拾晒出来的干货。 “老道,我劝你别算,等会被雷劈别怪我没提醒” 凌少顷好意提醒不知深浅的布帽摊主,藏在袖中的符篆若有若无的探出头,九曲宗四人无不打起精神,没人会不对师妹的身份好奇。 能养出恒洲天赋第一的地方,又会有何方神圣。 “小道友,我入行比你可早了几百年,唬人的话谁不会说。这位小友,你生在顶端,为何要舍弃...” 话未说完,天雷轰然落下,震得他们听不清后面的话语,有所准备的凌少顷甩出符篆,替老道挡去大部分威力。 带着寒意的灵力散去,泽砚压顺被电流带起的碎发,看向口吐黑烟的摊主。 “舍弃什么?” 第199章 你们平日不小心掉下去,下面是有两个人来接吗? “帝...” 结界发出碎冰声,凌少顷暗道不妙,袖中符篆成龙,盘旋在众人上空,威力翻倍的天雷穿过符龙,精准的落在摊主和泽砚身上。 “泄露天机,天打雷劈,都告诉你不要算了” 凌少顷操纵着符篆拉起躺在地上吐烟的摊主,顺手喂了一颗疗伤丹。 “怎么连我也劈啊” 泽砚有防御灵器护体,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灵器碎落的声音一连串作响,听得安祁一阵头疼。 “小友,你,你是帝...” “欸欸欸!停!我知道自己是地府不收的孤魂,我宣布你赢了” 泽砚听着头上的雷声,抬手打断摊主的话,他们引来的动静太大,不宜在此处久待。 五人步履匆匆的离开,不见身后的布帽摊主抚着胡须望着他们的方向久久不语。 小巷中闹出的一堆事迫使五人在镇中闲逛半个时辰后在掌门轰炸下提前结束潇洒时间,而迫使他们提前结束潇洒时间的源头,是站成一排挡住他们院子路口的开泰宗亲传。 “孙元嘉?你来我们这里做什么?我师叔可在呢!” 楼兆隔得老远便看见他的老对手,本就被扫兴致耷拉下的脸如今黑成锅底。 温玹伸手拦住冲上前的楼兆,冲同步走上前的赢寄奴颔首。 “我们掌门正在院中与楚掌门议事,此次前来,是想邀请诸位来开泰宗交流,我们掌门尤其想见见泽师妹” 泽砚将目光从地上的蚂蚁身上挪开,惊愕的看着赢寄奴。 居然是奔她来的吗? “我们听掌门安排” “楚掌门喊你们回来,是同意了这件事,等傍晚你们一道上飞舟去开泰宗” 薛崀蔻憋不住话,上前一步扒拉开赢寄奴,道。 “你们早就商量好来通知我们的?” 泽砚愣了一下,没料到是这么回事。 “泽师妹,我们开泰宗虽比不上南地的千里江山,却也有各种奇峰峻岭,是你未见过的景色” 任汀州开口道,开泰宗地界处北,灵力充沛却气候干燥,与其他四宗少有共景,故走出来的路子也不同。 去开泰宗的行程稀土糊涂的定下,楚卿不知用上何种手段唤回踪迹不定的苍澄,上飞舟后那咧到嘴角的笑看得五人纷纷陷入沉默。 飞舟上,两宗的氛围有些许僵硬,一向热闹的楼兆罕见的躲进舱内美名其曰修炼。 苍澄手中的宗牌持续一宿未灭,直到天光熹微,安祁不断的眼神示意下才起身去喊睡在阵法中的小师侄。 凌少顷都不敢随意去碰的阵法,换作不懂行的他们自有眼力见。 刺骨寒意从舱内涌出,吹得众人一个激灵,苍澄拍掉凝结上身的冰霜,与开泰掌门一道跃下停稳的灵舟。 两宗亲传面面相觑,薛崀蔻抬脚踩在飞舟边缘,迟疑道: “大师兄,要不我带他们过去?你们先去找掌门” 赢寄奴偏头见温玹未表达意见后点头允了师弟的提议,偌大的灵舟还需要长老出手,总不能悬浮在空中。 “诸位失陪,见过宗内长老后我等再来寻你们” “无碍,还请薛师弟带路” 温玹侧过身,让出在后头系大氅的泽砚,开泰宗属北地,此时空气中已经有明显的寒意,而此刻的南地桂香浓郁,正是秋高气爽之际。 九曲宗五人随着薛崀蔻跃下灵舟,朝藏在雾气里的山门飞去,临近落地,细碎的铁链碰撞声在白雾中传出,泽砚上前一步,望着修建在险崖上的栈道陷入沉默。 “薛道友,你们入宗的路素来如此别特吗?” 温玹说话间,眉头不经意皱起,他年幼时随师尊拜访过开泰宗,记忆中路似乎没在悬崖峭壁上? “温师兄,你是知道我们开泰宗规矩的,胆量就是入门的第一课” 薛崀蔻踩着手腕粗的铁索回头道,云雾下的视野伸手不可及,感受到脚下铁索晃动,薛崀蔻满意的勾起唇。 “泽师妹若是害怕,可等我们过去寻掌门带你过来,此崖下方设有禁锢,灵器过不得” “你们平日不小心掉下去,下面是有两个人来接吗?” 泽砚攥住靠近崖壁的铁链,露在大氅外的手在寒风下冻得发红,很难让人猜到她是冰灵根修士。 “那倒没有,我们是自己爬上来” 薛崀蔻双脚发力下压铁索,又蓄力弹起,在铁索剧烈摇晃前箭步穿过云雾站在岸边。 “薛崀蔻!你皮痒了是吧?” 匆匆赶来的赢寄奴到山门不见众人,心下已经凉了一截。不出所望的有内门弟子跑来禀报飞云崖的战绩。 五人已经踏上铁索,赢寄奴也没法子飞过去把人接来,偏眼前的罪魁祸首还在欢叫。 冰霜凝结的灵针穿过云雾悬停在薛崀蔻眼前,安祁伸手扶着两步跨过铁索往地面扑的师妹,凌少顷的脸色也不太好,给铁链上的冰灵力冻得。 穿过飞云崖,迎面便是开泰宗的训练内场,险峻的四面山峰皆修葺着一排排的洞府,里面或有弟子打坐,或放着一灰扑扑的团蒲。 有力的吆喝四面回响,赢寄奴颔首与停下训练的弟子回礼,开泰宗,是内外门弟子最无差异的宗门,实力,胆量皆是他们追崇的对象。 薛崀蔻转身躲在靶向木桩后,顺手拽住走在队伍末尾的泽砚。 木桩转动,赢寄奴抬手挡住侧面抽来的短棍,脸颊肌肉紧绷,咬牙切齿的往外蹦字。 “薛,崀,蔻!” 回应他的是一声痛呼,凌少顷作势捂住眼睛不去看虐打现场,转头给移动来的木桩打中后背。 “该” 赢寄奴冷笑出声,偏头躲过已经步入新一轮运转的木桩阵。 拖阵师入阵,正常人也不会想出这种阴蠢的法子,聚在外围的开泰宗弟子对赌出来的第一人,也惊愕木桩中来去自如的鹤发身影。 “那谁啊?这还没到冬天就穿大氅了?” 在场的人无一不穿着统一的弟子服,消息灵通的弟子已经猜到异类身份。 身娇体弱,鹤发少年,九曲宗,泽砚。 过于削瘦高挑的身量在开泰宗弟子看来是一拳打倒的程度,天生阵师的头衔在此刻也被质疑。看过两场比试的弟子自知对方实力,可体弱非她所愿。 “抱歉,师弟不懂事,你们若要打他,我绝不出手” 赢寄奴取下皮质护腕,没有入过木桩阵的人,自不清楚它能作为训练场所的困难性。 走在前方的月白身影察觉到后方的视线,停下步子淡然的回头望来,赢寄奴眸中划过诧异,眼底的苍凉不似少年人该有的神色。 天道追着喂饭的天才,怎会有这种眼神。 “赢师兄,不是还要去见掌门他们吗?停着做什么?” 泽砚挑眉,她身上是有什么像老妖怪的东西吗? “薛崀蔻,你带路,我和泽师妹有话要说” “哦” 第200章 可是祝前辈,疼啊! 泽砚畏寒,窝在客居的时间不禁让一群想目睹天生阵师风采的开泰宗弟子郁闷,大师兄嘱咐过不得聚拢在客居,但也不妨碍他们路过此处。 开泰宗灵器与南地不同,倒引着安祁成天不见人影,苍澄偶有来客居看望的时候,两宗亲传接触得少,开泰宗掌门特允假,容许他们玩闹一段日子。 一面是与昆吾宗实力不相上下的开泰宗,一面是百年之后重新登顶的九曲宗。 少年天骄,总对实力强劲的对手充满好奇与挑战。擂台上团体赛的恩怨,在此刻也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赢寄奴诧异大比时实力还逊色于他的温玹,如今拔剑步步相逼,没了擂台上的被动模样。 剑道双杰,名不虚传。 器灵相继出现的刹那,围观的弟子顿时喧闹,薛崀蔻拔出双剑,琥珀色的眼眸满是遇上对手的兴奋,双剑碰撞,发出珠玉落地声,赤金光芒交叠,剑灵与他并肩而战。 龙鸣嘹亮,雪白的刀刃滑过地面留下清晰的痕迹,楼兆单手撑地反握斩龙刀,两灵器摩挲刃口,利器声刺耳。 分神境初期,薛崀蔻在同龄人中,属于绝对天才。 境界相差半阶可压死人,元婴大圆满与分神境是一道天堑,楼兆轻弹弯刀,器灵回应的亮起金芒,实力上虽然打不过,可不妨碍他学的阴招多啊! 吃过亏的薛崀蔻提防着防不胜防的暗器,脚下步履生风,双剑在鹅毛大雪中穿梭,频繁撞上弯刀发出珠帘相碰声。 场上的较量陷入白热化,穆向衡看得手痒,转头盯着还在抛铜钱的凌少顷。 “喂!别抛你那铜钱了,敢不敢和我打一场?” “我不和有病的人打” 凌少顷偏眸瞥过跃跃欲试的穆向衡,支楞在胸前的手不动声色捏住符篆。 “你和我打一场,我告诉你泽师妹身份” 穆向衡抛出引饵,六大世家穆家,以买卖消息起家,恒洲三界皆有穆家产业,灵物出世,鬼市交易,皆有他们身影。 铜钱整齐落在掌心,凌少顷邪魅的眼眸轻轻弯起,嗓音带着警告之意。 “你查我?” “不敢当,稍稍打听就能知晓,镇脚下动静那么大,想不留意都难” 穆向衡嬉笑着脸,趁机甩出挑战书,凌少顷抬手捏住的刹那,挑战即成。 符龙盘旋,径直攻向穆向衡,天上雷云聚集,引雷为己用,场上雷电交加,土墙拔地而起,搭建起坚固的屏障。 带着玄雷的拳风破开屏障,凌少顷抬眸,眉眼中的戏谑毫无遮挡的落在穆向衡眼中,像极了前任凌家主。 张狂素来都是他们的作风。 穆向衡抬掌接住暴戾的拳头,化开里面强劲的力道。 九曲宗的人,果然都在藏拙。 热闹的人群后,带着竹青缎面风帽的瘦削修士驻足看过场上几人秀技的操作,悄悄离去。 风帽下露出的一缕鹤发迎风摇摆,泽砚裹紧斗篷快步离开风大的地方,客房外总有修士来往,吵得她神识疲乏。 开泰宗地界放眼满目苍凉,是她在修真界没见过的景象。 路过的宗门弟子碰上闲逛的怪异穿搭的修士,不免回头多看两眼,等意识到对方身份,再回首已不见人影。 “小家伙,你是来寻我的吗?” 泽砚脚步顿住,抬头寻声看向崖壁上挂着的枯树,霞光交领窄袖的女子笑意盎然的回望着她。 枯树没有一丝生机,却仍紧紧扎根在寸草不生的崖壁,为这生得太阳似的女修提供躺椅。 泽砚两手交叠拱上胸口,“前辈误会,我乃前来拜访贵宗的九曲宗弟子,误入此地扰了前辈清净,还望前辈见谅” 轻笑在耳边响起,纤巧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泽砚身体顿僵,抬眸撞进祝洛城含笑的眼中。 “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九曲宗弟子三个都在练武场切磋,还有位器修追在长老身后,你是那躲起来的小弟子吧!身子骨好好的怎去当了阵修?” “正是在下,前辈看到的身子骨是家师和诸位师伯用无数天材地宝和灵丹妙药养出来的成果,阵修适宜我,自走了阵道” 祝洛城收回手,打量过对方苍白的脸色。 “一口一个前辈都把我喊老了,我姓祝,名洛城;你应当听说过我,千年前叛出祝家的少主,也不知道现在的话本怎么写得我,你从外面来,和我讲讲呗” 祝洛城环顾四周,顺手从崖壁上掰下两块碎石斩去尖角放在地,简易的凳子成型,泽砚茫然的坐在石凳上,千年前的祝家少主,那岂不是师祖辈的人物。 “抱歉,我不怎么看话本,我三师兄或许知道,可以问问他” “你怕我会吃了你啊?身体僵得可以去开山了” 带着劲道的指尖点上泽砚肩膀,祝洛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反手扣住胳膊朝后使劲,开筋正骨一气呵成。 寒气呼啦灌进口腔,泽砚疼得眉头直拧,运气就要躲开祝洛城的手。 “别动,给你通筋呢!你师尊是谁?气全堵住了都不知道” “可是祝前辈,疼啊!” 肩膀又是一声脆响,泽砚未被钳制的胳膊握拳砸在膝盖上,想跑跑不了,比崖边风更冷的是她的心。 白硕的手法是来祝洛城这里学的吧!堪称一比一复制! “忍着点,外人可没这个待遇,前些年有个自称百草谷谷主的人跑来,就为学我的手法,人家可比你能吃苦,硬生生把骨头反复拉扯接回,可惜他学成后执意要走,不然收个关门弟子后继有人” 祝洛城顺着肩膀往下,一节节摁通堵塞的经脉,若有弟子来此,定会看见天才阵师扭成蛆的一面。 关关难过关关过,泽砚来时的风帽通过她的不懈努力收进储物袋,原本还寒冷的身体,此刻也是暖洋洋的不需要狐裘挡风。 泽砚扶着石凳爬起身,牵强的扯起笑容:“祝前辈手法果真一绝,叨扰前辈时间,我现在就离开” “欸欸欸?不叨扰,正闲得无聊呢,碰上个活人可不容易,你一个阵师修为又低,在外闯荡不容易,我教你两招护身绝学,不学会不准走哦” “祝前辈!你听我说,阵修不出门的...啊!我恐高!” 看似柔和的招式在祝洛城手中运转起来,力在掌心有了具象化,泽砚看着眼前不断变换的四面山崖,唯一一条能出去的路被石凳堵住,风呼啦从耳边带过,牵住手腕的力忽的消失,泽砚一惊,临川扇召出甩开,稳稳立在悬崖上方。 祝洛城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朝前做出请的手势。 “用我的招式,打败我” 祝洛城收敛笑意,平静的看着御风而立的小辈,眸中的兴趣更甚。 步入到半仙的境界,她能感应到天道衰落,必要出一个集众生之力捧出来的天才来挽救这方水火,可怎么能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