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心攻略之殿下太冷》 第1节 书香门第【你的用户名】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撩心攻略之殿下太冷 作者:菠萝饭 内容介绍: 初见时,他眉眼凝着冰霜,扫向她的目光是大写的厌恶。 许久以后,他眼眸低垂,嗓音沙哑,喉结翻滚道,“你,进我内院。” 而她的回答,却是使他一噎。 * 穿越一醒来,林幼瑶就被喷了一脸唾沫:“你这凑表脸的小蹄子,竟敢去爬世子殿下的床,殿下这样的人物,岂是你这样的贱丫环能肖想的?关入柴房,不给饭吃!” 林幼瑶懵了。什么鬼?自己竟然穿越成了爬床未果、被丢出房门的王府丫鬟! 此后,她一心躲在王府最偏远的角落,只想做个快乐的粗使丫鬟,可是为什么她又接二连三的遇到了高贵清冷又自律的爬床对象——世子殿下? 这冰冷的脸,嫌恶的眼神,真是白瞎了他绝色的颜。 他厌恶她,她还不想见到他呢! 后来,她无意间救了他,壁咚了他,(此处省略许多字),陪伴他,又逃离他。他万年冰雪般的心,终于打开了一个缺口,陌生的感情汹涌而入。 * 小剧场一: 他带着她进入卧房,背对着她,淡漠道:“为我更衣。” 于是,她摸上了他精瘦的腰,轻轻解开了暗纹琉璃腰带,开始进行更衣伺候,这项神圣而辛苦的体力活。哎哟喂,衣服穿了不少嘛。 少时,她突然跳开了两步,满脸囧色,瞄了瞄眼前的景色:“殿、殿下,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没穿中衣。” 他闭了下眼,蒲扇般长长的睫毛在空中颤了颤:“你刚才解开的就是我的中衣。” * 小剧场二: 他带着她进入书房,趁她不备,将她圈在了怀中,箍紧她的肩膀,把头埋在她颈间,又她耳鬓间厮磨了几下,说道:“你以为本殿是你想心动就心动,想撩拨就撩拨,想逃开就逃开的?”嗓音醇厚又危险。 * 本文又名《殿下如冰隔云端》或《丫环升职记》。 男女双洁,女主媚而不妖,娇而不弱,举手投足间透着淡淡的撩人风情,热爱自然,认真生活。男主颜值爆表,气质高冷,气场强大,最重要的是,身材一级棒。 背景是纯架空的,主宠小虐,1v1,欢迎入坑。 最后,菠萝饭打个滚卖个萌求收藏啦,谢谢:) 本书标签:穿越 废材 ==================== ☆、第1章 爬床是什么鬼?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蹄子,没脸没皮的小贱货,竟敢去爬世子殿下的床,殿下这样风姿的人物,怎地是你这种贱婢可以肖想的?” “痴心妄想的小贱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席卷而来,这痛如火烧一般刺激着林幼瑶的神经,钻入她的大脑。 耳边是一阵谩骂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翻着花样。 林幼瑶吃力的把眼睛撑开了一条缝,入眼的一双女人脚,一双穿了绣花绸布鞋的女人脚。 她往下看了看,是青石板的地面,地面的青砖上还雕出了精美的青云图案。目光向上移,沿着这绣花鞋女人脚往上看,这脚的主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林幼瑶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她仰着头,朦胧中,看见这女人穿着褚色半新不旧的绸缎襦裙,头发盘起,扎了个发髻,脸上涂刷了厚厚的一层粉,一双小小的眼睛瞪得溜圆,眼里充满鄙夷和厌恶。 “看到你,真是污了老娘一双好眼,呸!” 原来就是这女人在骂人,骂的是声情并茂,口水四溅。不过她在骂谁?看着架势骂的人似乎就是、就是自己? 林幼瑶脑袋还有些发懵,一串口水珠从天而降,落到了她的脸上。 “做下了爬床这么不要脸的事情,还有脸抬头!果真是个不知羞耻的。” “脱得白花花的也没用,殿下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林幼瑶眨巴眨巴眼,使劲睁了睁,终于将眼前的景象看了个清楚。 原来,她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堆女人,看起来有五六个之多。有两鬓霜白的年老妇人,也有鲜眉亮眼的青葱少女。这些女人都是一身古装襦裙,裙子都是拖到脚踝的长度。 无一例外的,她们都鄙夷而厌恶的看着自己。 在这些女人当中,有个少女看向她的眼神尤其凶狠,恨不得将眼神化为两把锐利的刀子戳到她身上。 这少女十分艳丽,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脸上却挂着浓艳的妆容,粉涂的都看不出原来的肤色,嘴唇是极艳的朱红,一身桃红色的襦裙,珠翠满头。 她显然是这群女人中地位最高的,其他的人都围在她身边,众星拱月般的将她围在中间。 这、这是什么情况?林幼瑶满头满脑的问号。 爬床?殿下?什么鬼?眼前这些女子穿的衣服怎么都那么奇怪?还有自己臀背为什么那么疼?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那为首的少女开口说道:“恬不知耻,肮脏下贱。窦妈妈,把她扔到后院的柴房,三天不给吃饭。”声音细细尖尖,带着极度的厌恶。 “是,表小姐。”那骂人的妇人转向这少女,嘴角一扯,小眼一弯,谄媚的说道。 随即,她转过身,绿豆小眼转了转,手一挥,冲着旁边两个婆子大声喊起来:“赶紧的,没听到表小姐说的吗?把这贱货,扔到柴房去。快些,快些。” 窦妈妈带着另外两个壮实的婆子七手八脚的来抬林幼瑶。这几个人动作又急又重,扯动了林幼瑶臀背部的伤口。 林幼瑶只觉得钻心的疼痛潮水般袭来。同时,她的脑子也剧烈疼痛起来,顿时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幼瑶终于悠悠的睁开了眼。 一醒来,她就感觉到臀背部剧烈的疼痛之感,而她脑中多了一份朦朦胧胧、不是很清晰的记忆。 穿越了! 凭着这份多出来的记忆,林幼瑶知道自己是穿越了。 懵逼一脸。 这年头,身为长在红旗下的一代有志青年,谁不知道穿越这回事? 林幼瑶作为沐浴在穿越网文和穿越剧中茁壮成长起来的幼苗,对穿越已是如雷贯耳,久仰大名,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林幼瑶连忙开始给自己做一番心里建设,什么“既来之,则安之”;什么“人总是要活下去的”;什么“我一定会回来哒。” 可是,又冷又疼又饿,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罪啊。 “老天爷,你可害惨我了。”她一撇嘴,骂咧了一句。 林幼瑶趴在地上,肚皮贴着地面,背朝上,姿势不是很雅观。不过姿势不姿势的,她也管不了。 现在的主要矛盾是她屁股疼的厉害。什么叫屁股开花,她现在的状态就是了。 她反手,想去去摸摸发疼的屁股,哪知手刚一动,又牵扯到背上的伤。 “咝~”林幼瑶龇着牙轻呼了起来。 “呼~”她呼出一口气,只得把手缩回来。 她保持着趴着的姿势,手脚不敢再乱动。 眸子转了转,林幼瑶决定还是先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吧。 于是,她试着翻了翻脑中原主的记忆,可是这记忆也着实坑爹,时断时续,迷迷糊糊,像蒙了一层白纱一般,让人看不真切。 唯一清晰的画面,是在一个大宅子里头: 这是一个典型的古代富贵人家的宅子,白墙黑瓦,红漆柱子,檐牙飞翘,雕栏画栋。 忽然,一队官兵破门而入,将宅子里的男男女女全都抓了起来。大宅中哭喊声,叫骂声,撕心裂肺。 院落之中,有一个极为美貌的妇人,她眉眼如画,皮肤极为白皙细腻,虽然已是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但是面容姣好,没有办点色衰之意,反而透着一股成熟的风韵。在这妇人的面前有两个少女。 一个十三、四岁,长的秀美脱俗,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儿。另一个只有十一、二岁,却是粉雕玉琢一般,大大杏仁眼扑闪扑闪的,琼鼻小巧,樱唇红润。小小年纪已是这般颜色,长大还不知如何的倾城之色。 这美貌妇人抚摸了那个十三四岁少女的脸庞,唤了一声:“书瑶。” 随后,又摸了摸那个十一二岁少女的脸蛋,唤了一声:“幼瑶。” 第2节 接着,她迅速拿起手边的匕首,用了全身的力气插入自己的左胸心脏的位置,整个匕首没根而入。鲜血沁了出来,接着汩汩而出,将素色锦衣染成了血色。 “娘!”两个少女齐齐扑到了这妇人的身上,泪水如决堤般涌了出来。 “我是生是死都是林家的人。老爷,我随你而来了。”那妇人喃喃说了一句,就再也没有呼吸了。 记忆的画面到此嘎然而止。 林幼瑶心中一痛,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角滴落下来,流到了她的嘴里。味道咸涩,她顿时回过神来。 这大概是原主的感情了吧,她心道。 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林幼瑶强行压下了这份悲痛的感情。 她想再翻翻原主的其他记忆,但是其他的记忆都十分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了。试了几次,都只有迷蒙一片,没有什么收获,她只好放弃了搜寻原主的记忆。 林幼瑶忍着疼,理了理思路,她应该是穿越到古代一个也叫林幼瑶的女子身上。 原主本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不知为什么遭了家变,做了人家的丫鬟。原主又不甘心一直做个丫鬟,就脱了衣服,爬了这家世子的床。但是世子看不上她,根本没有跟她成就好事,而且她还因此挨了打。 原主被这么一打,就一命呜呼了。自己就穿越了过来,成了曾经的闺阁小姐林幼瑶,现在的丫鬟幼瑶。 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个大致了解之后,林幼瑶就想了解下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 于是乎,她那乌黑的眸子便四下转了起来。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窗外一轮银盘似的明月挂在夜幕之中。 夜空晴朗,月光明亮。 就着月光,林幼瑶看清了自己所呆的屋子。这屋子非常简陋,里面堆满了柴火和干草。门紧闭着,窗就是简易的栅栏,跟本不挡风。 林幼瑶身上只有一身单薄的襦裙,大概还是爬床未果之后,胡乱穿上去的。一阵风吹来,她冷得打了一个哆嗦。 “咕噜噜,咕噜噜。”林幼瑶的肚子因为饥饿,发出了一阵声响,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她嘴角微微撇了撇,这人跟人真的不一样,她前世,就算肚子再饿,也不会发出声响,而这新穿来的身体,肚子叫的可真叫一个响。 “咕噜噜,咕噜噜。”肚子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 林幼瑶嘴角向下弯了弯,苦笑起来。 她现在身上有伤,这柴房又冷,肚子又饿。之前,那表小姐还下了令,三天不给她吃的。这怎么熬得住,怎么活得下来?难道她刚穿越来就又要死了吗? ☆、第2章 珍惜生命,远离殿下 “幼瑶……幼瑶——” 林幼瑶忽然听到有人轻声喊她的名字,就寻着喊声望去,只见栅栏窗口前站了一个人。 “画眉?”林幼瑶脱口而出。 原主的记忆虽然模糊不清,但是看到画眉,林幼瑶一下子认了出来。看来原主的记忆虽然模糊不清,但是看到原主认识的人,她还是能认出来。 “是我,幼瑶。”画眉道。 “画眉,你怎么来了?”林幼瑶趴在地上,冲着栅栏窗口仰起脑袋。 画眉大约十四五岁,一身半新的绸缎素色襦裙,扎了个双丫髻,一副丫鬟的打扮。她长相清秀,五官端正,眉宇间透着温和柔顺。 “我来给你送吃的,”画眉说的絮絮叨叨,“表小姐下了命令,三天不许给你吃的。你这个样子,三天不吃东西,哪里有命活,我担心的睡不着觉,就爬起来。我也弄不到别的吃的,就拿了昨天和今天省下的馒头过来,只有两个半,你先吃着。明天晚上我再过来给你送馒头。” 画眉边说,边从怀里取出两个整馒头和一个只剩半个的馒头,把胳膊从窗栅栏里伸了过来。 林幼瑶忍着疼吃力的移动自己的身体,手脚并用的爬到栅栏窗户旁边,伸手接过了馒头。 大概是因为饿极了,林幼瑶一拿到馒头,一股面食的清香扑鼻而来,她迫不及待的咬了起来。她嘴里嚼着馒头,口齿不清:“谢谢你,画眉。” “不用谢我,我们一同进府,相识四年多,情同姐妹,你有难,我怎么能不管,”画眉摇摇头,一双温柔的眸子里透着担忧:“幼瑶,你听我一句劝吧。咱们虽然曾经是闺阁中的千金小姐,但是现在却是罪臣之女,王府的丫鬟。这身上的奴籍,一辈子都不可能摆脱。我们在王府只有安安份份的,才能平安顺当的活下去。 我知你心气儿一向高,但是这心气儿只会害苦了你自己,别再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念头了。世子殿下确实是个好归宿,咱们整个端王府里有多少丫鬟想进他的内院,进他屋子?怕是数也数不清。可是殿下是出了名的清冷自律,爬床之类的手段要是有用,殿下的屋子里也不会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了。这次你只是被打板子关柴房,要是下次再有什么不妥的举动,怕是命也要丢了。幼瑶,你就听我的劝吧。” 林幼瑶低着头,忙着吃馒头,哪里有空回话。直到她狼吞虎咽的把那一个半馒头吃到肚子里,才柔了柔上腹部,抬起头:“画眉,我知道了。” “幼瑶,我们就安安分分过日子吧,攀高枝儿的事情,哪里是这么容易的。啊?你说什么?你知道了?” 画眉说的絮叨,林幼瑶心中一暖,她一咧嘴,扯出个大大的笑容,眼眸亮晶晶。 “恩,我知道了,画眉。”林幼瑶点点头,一脸认真。 “真的?你想明白了?”画眉温柔的眼中露出欢喜。 “真的,真的,真真的,”林幼瑶又点点头,“安安分分过日子,不攀高枝不爬床。珍稀生命,远离世子。” “你真能想明白就好,”画眉柔柔的说道,“恩,那我先走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得赶紧回二公子的院子了。明天我再来看你。你自己多保重。” “恩,你快回去吧,被人发现你偷跑出来就不好了,”林幼瑶道,“画眉,谢谢你。” 画眉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林幼瑶已吃饱了肚子,力气也恢复了一些,但是身上依旧很冷。 这天气虽然不是十分寒冷,但是夜里风大,地上冰凉。这样躺在地上睡一个晚上,非得生病不可。好在这柴房里,除了有柴火,还有几捆用来引火的干草。 林幼瑶忍着背臀的疼痛,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干草堆旁边,用这干草铺在地上做了个简易的床,她趴在干草床上,又反手在自己背上盖了一层干草。趴了一会儿,觉得不冷了,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 这三天,林幼瑶就睡在干草铺的床上,晚上靠着画眉送来的馒头填饱肚子。 三天之后,林幼瑶依旧没有被放出柴房,但是每天有人给她送两顿饭来,摆在栅栏窗的窗台上。这饭有时候是别人吃剩下的残羹冷炙,有时候干脆是发馊的饭菜。而画眉每天晚上依旧给她送馒头过来,有时也会有些小点心之类的。 年轻的身体恢复起来很快,这么过了十几日以后,林幼瑶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就在林幼瑶以为自己已被遗忘的时候,柴房门“吱~”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婆子走了进来,扔给林幼瑶一个包袱:“拿好你的包袱,快跟我去林子,以后你就是扫林子的粗使丫鬟。” 扫林子?这份差事,林幼瑶倒并不反感。真让她去做个伺候主子的丫鬟,那她才不想干呢! 端王府极大,林幼瑶跟着这个婆子足足走了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一处小屋。 小屋是个下人房,里面本已经住了一个扫林的婆子,米妈妈。 米妈妈见来了一个人跟她挤,已经十分不爽,又听闻林幼瑶原是世子院子观世院里的大丫鬟,因为爬床未果而被发配来的,当即脸色一变:“什么下贱货色,往我这里送。” 米妈妈看向林幼瑶的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幼瑶一噎,什么嘛?自己又躺枪了啊。原主做了爬床的事情,人人唾骂,她穿越而来,还真是无辜的紧吶。 可是,她又不能跟别人直说,爬床的那个主儿已经香消玉殒了,自己从现代华国穿越来的。要是真这么说了的话,她估计很快就会被当成妖孽给neng死了。 她怕死,所以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林幼瑶眼皮一翻,狠狠向上翻了个白眼,心中骂道,不干好事的贼老天! “你在干什么?”米婆子凶巴巴说道。 “我眼进了沙子。”林幼瑶连忙正色。 米婆子看了她一眼,接着说:“以后,你就睡外间,我睡里间,没事儿不要到里间来。” 林幼瑶环顾四周,这小屋摆设十分简陋。 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一人宽的板床。靠窗的一侧则摆了一张四方桌。桌上堆了瓦罐,碗筷,角落里放了几块打火石和其他一些杂物。桌边随意摆了几个没有扶手,也没有靠背的方凳。桌子的旁边还有一个柜子,一扇柜门已经掉了,只剩一扇柜门还晃晃悠悠的挂在柜子上。角落里,竖着扫把,簸箕,铲子之类的工具。 屋内的另一侧墙上,开了一扇门,垂了厚厚的帘子,这帘子后面,大概就是所谓的里间了。 “好的。”林幼瑶答应的相当痛快,“我住外间,不会到里间来的。” 里间是怎么样的?米妈妈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不是个没有好奇心的人,但是好奇心害死猫。她怕死,初来乍到的,还是不要关心别人的事了。 “恩,我现在有事出去。”米妈妈道,她看也不看林幼瑶一眼,转身走了出去,只留个林幼瑶一个瘦削的背影。 米妈妈走后,林幼瑶开始收拾起自己来。自从穿越而来,她已经大半个月没洗过脸、梳过头了,身上也粘腻了得很。 热水是不敢想了,不过屋子门口有一口方井,方井上还歪着一个木桶。 她走到屋外,从井里打了水,拎着一木桶水回了屋子。 三下两下拆了包袱,她从里头翻出一方丝帕来。刚要把这帕子浸到井水里,却见井水里印出了自己现在的容颜。 林幼瑶手一顿,吓了一跳,这幅尊容好惊悚。 她的脸上擦了一层厚厚的粉。因为十几天没有洗过脸,也没有补过妝,脸上的粉已经花了。肤色深浅不一,粉也斑斑驳驳,真是…… 鬼啊! 林幼瑶赶紧将帕子打湿,仔仔细细的擦了脸,把脸上的粉擦了个干净,一张娇艳的脸庞在井水里映了出来。 肤白细腻,脸颊带着若有若无的婴儿肥,鼻子小巧悄挺,杏仁般的大眼清澈明亮,极其灵动。 她浅浅一笑,井水中的人儿也浅浅一笑。 她眨眨眼,井水中的人儿也眨眨眼。 她耸耸鼻子,井水中的人儿也耸耸鼻子。 她做了个鬼脸,井水中的人儿也做了个鬼脸。 林幼瑶竟然对着木桶里的井水,挤眉弄眼起来。 真是好看,这么漂亮的脸蛋,原主竟然抹了这么一层厚厚的粉,暴殄天物。 洗完脸之后,她咬着牙,用井水擦了擦身子。井水很凉,但是林幼瑶爱干净,身上粘腻之感实在难受,只好忍着凉意。 擦了身,林幼瑶才发现,这脸蛋看上去只有十五岁的样子,但身段却已凹凸有致,十分妖娆。 ☆、第3章 快行礼,是殿下 胸前已是十分饱满,包在小衣之中,竟已有了呼之欲出的感觉,纤腰不盈一握,正是丰盈之处丰盈,细瘦之处细瘦,纤秾合度。 林幼瑶前世的世界资讯发达,美人儿的照片,美人儿演的连续剧、电影,她看过不少。甚至,作为一个颜控,林幼瑶选剧的第一要素,就是女演员要美的冒泡,男演员要帅的掉渣。 作为一个阅美无数的资深颜控,她知道这具身子比前世所见的美女们,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得了这么一副高颜值的身子,林幼瑶心情顿时好了不少。穿越而来她莫名奇妙受了许多委屈,这份郁闷也消散了大半。天将降高颜值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突然林幼瑶打了一个哆嗦。 第3节 只穿了小衣,当然冷。 她不敢迟疑,连忙在包袱里,找起了衣服。 在古代,感染个风寒就很有可能要了人的性命。小命要紧,赶快穿衣服吧。 包袱里衣服裙子有好几套。只是这衣服却是不敢恭维,不是桃粉,就是艳紫。这颜色,这花纹……一股浓浓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 林幼瑶抽了抽嘴。 最后,她选了一件嫩绿色的襦裙出来,迅速穿了起来。这身襦裙的颜色虽然也比较鲜亮,但是毕竟是她最喜欢的绿色。 等林幼瑶收拾妥当,窗外已是繁星点点。她看见桌子上有一盘白面馒头,就豪不客气的拿起来吃了个饱。 米妈妈还是没有回来,屋子只有林幼瑶一人。她一骨碌翻上了床。 前几日,她都睡在柴房的干草铺子上。今天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的睡床了,不一会儿,她就睡沉了。 ~~~ 第二天清晨,鸟鸣青翠,林幼瑶睡饱醒来。 屋子的外间还是只有她一个人,里间没有什么动静,也不知道米妈妈有没有回来。 林幼瑶起了身,打水净面,收拾妥当。 屋门倏地被打开了,米妈妈一阵风儿似的从屋外走了进来。米妈妈人十分消瘦,看着很单薄,但是脚劲却很好,走路速度极快,这般从屋外冲到屋内,还带起了一阵风。 “米妈妈,您早。”林幼瑶眨了眨眼,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米妈妈看到坐在凳子上的林幼瑶,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才认出了她。 “算是不倒胃口了。”米妈妈面无表情,轻轻吐出了这么一句。 林幼瑶嘿嘿一笑:“白面馒头一盘,清淡的很,自然不倒胃口。” 米妈妈淡淡看了林幼瑶一眼,冷冷道:“角落里有扫帚,去拿一把来,跟我去扫林子。” “好的,米妈妈。”林幼瑶眯了眯眼。 林子里小屋不远,走小半刻钟时间就到了。 林子在一条小河的旁边。小河河水清澈,里头有几十尾朱红锦鲤欢快的游着,河上架了一座石桥,石桥的每个石墩上,都雕了精美的五福团纹。 小河的一边是一片林子,那就是林幼瑶她们要打扫的林子。 林幼瑶手里提溜一把大竹枝扫把,跟在米妈妈的后头。米妈妈似乎特意放慢了脚步,带着林幼瑶向树林走去。 林幼瑶悠悠的走在河边。一边走,一边还向小河的另一边张望。 小河的另一边栽了一排柳树。如今已是春日,柳叶抽了新芽,柳枝低垂,随风划过小河的河面,涟漪随着枝叶的顶端,阵阵荡漾开去。再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繁花似锦,假山奇石的花园景致了。至于王府里的亭台楼阁什么的,以林幼瑶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根本看不到的。 “你在这里扫。”米妈妈不急不缓的道,“我去林子另一边扫。你扫好之后,自己回屋子,我有事会离开。” 又要离开?林幼瑶暗道,这米妈妈举止太奇怪了,一个扫地的妈妈,搞得像日理万机似的,动不动就有事离开,而且晚上也不回来,夜不归宿的。 撇见米妈妈扫来的目光,林幼瑶忙不迭的点点头:“好、好的,米妈妈您走好咧。” “不用把落叶扫出林子,把落叶扫到一边,可以走路就行了。”米妈妈又加了一句。 林幼瑶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洁白的门牙。这个米妈妈看着冷冷淡淡,心地其实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这样特地交代一句,她大可以让自己把地上所有的落叶都清扫干净。 “米妈妈,我知道了。” 米妈妈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转过身,健步如飞,几息之间,消瘦的身影就不见踪影了。 林幼瑶一边扫着落叶,一边逛着林子,偶尔做个大大的深呼吸,好清新的树林的味道。 林幼瑶前世是个普通的公司小财务,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旅行,尤其喜欢野外探险,是个地地道道的驴友。她最喜欢的就是离开城市的喧嚣,摆脱生活的束缚,自由自在的行走到山间林间水间,感受大自然的气息,放飞自己的心灵。 说起来,她的穿越也是因为旅行。在一次野外攀爬的活动中,她失足掉下山坡,随后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了这个爬床未果的王府丫鬟了。 现在是春日,落叶并不多,很快,林幼瑶就把扫林子的差事干完了。 这差事不错,林幼瑶心道,不仅轻松,而且可以逛林子,呼吸新鲜的空气,正是适合她。 她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春日的微风轻柔的吹拂在她的脸上,那是煦暖的感觉;耳边传来婉转清脆的莺鸟啼鸣,那是自然的歌唱;脚下松软的土地,那是万物的温床。 好舒服啊。 “快行礼,是殿下。” 耳边突然传来米妈妈的声音。 “吓?”林幼瑶吓了一跳,寻声转头看去,只见米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到了她身旁,焦急的看着她。 “快行礼。”米妈妈压低了声音又喊了一句。 林幼瑶突然看到前方有两个男子正迎面走了过来。 她反应过来,学着米妈妈的样子福了起来。 “世子殿下安,三殿下安。”米妈妈道。 ☆、第4章 高,颜值高 “世子殿下安,三殿下安。”林幼瑶有模有样。 “起吧。”一个磁性的男子声音,低沉而醇厚,让林幼瑶想到了多年藏的红酒。 林幼瑶余光撇见米妈妈站直了身子,便也站了起来。 她低下头,眼睛斜抬着,偷偷打量起眼前之人。 端王世子穆景瑜高大而修长。 里头穿了玄色的袍子,外面罩了一件鸦青色的褙子。锦缎面料颜色很深,面料上却暗镶了金色的四爪龙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闪着淡淡的流光。腰间系了一条琉璃玉带,越发显得人身长玉立,一块凝脂般的白玉挂在腰间,压在褙子上。整个人如松柏一般,笔直的站在那里。 脸部线条十分立体,刀削般英伟不凡。凤眼狭长,鼻子挺立,嘴唇偏薄,唇色偏淡。一双剑眉,十分浓重。 只是他嘴唇紧闭,表情严肃,凤眼之中透着一股极致的冷冽之意。整个人高贵中透着清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高,林幼瑶心道,实在是高。 颜值高。 作为一名颜控,本着多看两眼又不会怀孕的指导思想,林幼瑶的小眼神往世子殿下瞄了过去。 穆景瑜蹙了下眉。 这个丫鬟看着眼熟,她是哪个? 不过很快,穆景瑜就认出了林幼瑶。 这个丫鬟原是他院里的大丫鬟,却有了不该有的念头,竟然脱了衣服躺在他平日里用来休息的软榻上。他发现之后,就叫了人,把这丫鬟赶了出去。念在主仆一场,自己又不喜杀戮,一念之间,他留了她一条性命。 至于后来怎么样,他就没有再关心过。原来她被安排到王府最偏远的林子。 认出了林幼瑶之后,穆景瑜清冷的眸子里,露出嫌恶之色。只是,在这厌恶的眸子底端,却又划过了一道疑惑。 这眼前的林幼瑶同他印象之中的那个林幼瑶差的太大了。 他印象中的那个林幼瑶总是穿的姹紫嫣红,脸上涂着厚重的妆容。而现在的林幼瑶脸上不施粉黛,露着自然健康的白皙肤色,一身嫩绿的襦裙,清新脱俗,如同林子的精灵一般,像是要和这春日的林子融为一体。 简直判若两人。 林幼瑶正是无知者无畏,瞄着穆景瑜的眼神移到了他那双清冷的像冰一样的眼睛。 一瞬间四目相对。 林幼瑶马上低了头。 乖乖,这小眼神简直就是两把冰刀戳死人啊。 穆景瑜睫毛一颤,眼底的狐疑顿时消散,清冽的眼里只剩厌恶。 “哈,景瑜,你们端王府连扫林子的丫鬟都有那么好的姿色啊,景瑜,你可真是有福之人,哈哈哈。” 穆景瑜身身边的三皇子穆连煜一掌重重拍在穆景瑜的肩膀上,嘻嘻哈哈的说起来。 “哎,你这丫鬟,别老低着头了,抬起头,让本殿看看。” 林幼瑶嘴角抽了抽,稳了稳心神,抬起了头。 一抬头,便见到穆连煜一张俊脸凑到了自己眼前。这脸,浓眉横卧,跟端王世子穆景瑜有些相像。眼睛也是狭长形的,但是不似穆景瑜的凤眼,而是一双桃花眼,这桃花眼之中写满不羁和张扬。 他此时穿着紫红色的长袍,外面罩了一件深红的外衫。腰间系了一条腰带,这腰带上镶了几颗通红的宝石,一身装束十分妖艳。 穆连煜斜睨着林幼瑶,说道:“恩。不错,不错。长的真好看啊,眼睛尤其好看,瞧瞧。景瑜,你瞧瞧。”穆连煜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般,眼里是闪着兴奋。 林幼瑶低下头,心中吐槽,这三皇子的眼中,自己恐怕就不是个人,而是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吧。 “连煜,咱们还有事要谈。”穆景瑜淡淡的说道,一股清冷之气四散开来。 “咳咳,”穆连煜清了清嗓子,“是的,恩,那个,你们都退下吧。” “是。”米婆子和林幼瑶答道。 她们又行了一个福礼,这才弓着身子,恭恭敬敬的退了开去。 米婆子和林幼瑶走开了之后,穆连煜顿时收起这副痞里痞气的样子,正色道:“景瑜,你近日要小心些,我担心二皇兄会向你下手。”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林幼瑶和米妈妈恭恭敬敬的退了开去。一直退到穆连煜和穆景瑜视线之外。 林幼瑶回过头,挤眉弄眼一番,冲着穆连煜和穆景瑜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米妈妈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她立即收了笑意,悠悠说了一句:“呵,猫儿见腥味,竟然就放过了” 腥味?什么鬼? 林幼瑶眨眨眼,嘿嘿,米妈妈把世子比做腥味儿,这比喻倒是……很有意思。不过,她又不是什么猫儿,喵了个咪的。 她咧嘴一笑,说道:“最近吃素。” 说完这句话以后,林幼瑶很快就后悔了。 米妈妈和林幼瑶回了小屋之后,没过多久,就有人送来了今天的吃食。今天的吃食是一盘白面馒头,确切的说是只有一盘白面馒头。 第4节 “这……,” 林幼瑶坐在桌前,盯着眼前这盘白花花的馒头,嘴角向下,目光幽怨:“咱们王府下人的伙食只有馒头吗?” 林幼瑶说话声音很轻,但还是被米妈妈听到了耳朵里。米妈妈不咸不淡的道:“当然不是。” “那还有什么?”林幼瑶转向米妈妈,张大了眼睛问道。 林幼瑶是个吃货,前世的时候,她到处旅行,吃了各地的不同美食,经常号称自己要吃遍天下美食,要是真让她从此以后天天吃白面馒头,那她受不住啊。 “还有些小菜,还有王府里主子们赏下的饭菜小点。”米妈妈道。 林幼瑶眨了眨眼。 “你在观世院里当大丫鬟的时候,这些自然是吃得到的。”米妈妈道。 啊哦,言下之意,就是扫林子的丫鬟只有馒头吃了。 林幼瑶垂了头,兴致缺缺的吃了几只馒头。勉强把肚子填饱之后,林幼瑶砸吧砸吧嘴,嘴里真是淡出鸟来了。 ☆、第5章 掏鸟蛋的意外收获 于是,林幼瑶又晃荡到林子去了。这回她不是来扫林子的,而是来找吃的。现在是春日,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这林子那么大,总能找到可以吃的。 林幼瑶在林子里一边转悠,一边低头寻找。 地上有很多新长出来的蘑菇,蘑菇她不敢乱采,野生的蘑菇中有许多都是有毒的,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可以轻易采来吃。 转悠了一会儿,林幼瑶眼前一亮,蕨菜! 蕨菜又叫拳头菜,是最常见的一种野菜了,味道甘香。这一小片蕨菜刚抽了小芽,鲜绿鲜绿的,嫩的很呢。 林幼瑶嘴里滋出了口水。她咽了咽唾沫,弯下了腰,低头掐起了蕨菜。 “你是我的小呀小蕨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哼着奇怪的小曲儿,林幼瑶欢快的掐着蕨菜,掐呀掐,足足掐了一大把,直到手里再也拿不下了,她才抓着手中的蕨菜回了屋子。 屋子里空无一人,米妈妈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现在林幼瑶心里只惦记着蕨菜,也没空去想米妈妈在哪里。 她把蕨菜搁在桌子上,又去林子里捡了树枝,树皮。她用这些树枝在屋外,架起了一个木架子,又在木架子上架了个瓦罐。 洗菜、烧水、煮野菜。 桌子上有两块打火石。林幼瑶作为一个野外旅行爱好者,动手能力还是不错的。她摆弄了一会儿,就把这打火石就着树皮烧着了。 蕨菜煮的差不多了,林幼瑶拎着瓦罐的耳柄,回了屋子。 她把一瓦罐的蕨菜,装在了两个小碗中。煮熟的野菜散发着清香,整个屋子都飘着菜香。 林幼瑶咽了口口水,拿起筷子。刚吃了一口菜,就听得“吱呀”一声,屋门被打开了。 米妈妈从屋外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鼓着腮帮子、吃着蕨菜的林幼瑶,又看了一眼林幼瑶旁边那碗没有动过的蕨菜,没有说话。 她别过眼,走到通向里间的门前,打了帘子,走了进去,厚厚的帘子重重垂了下来。 林幼瑶嘴角微微一翘,冲着里屋喊起来:“米妈妈,吃野菜啦!” 没有动静。 林幼瑶撇撇嘴,回过头接着吃。 忽然,米妈妈从里间走了出来,坐到林幼瑶的身边,端起那碗蕨菜,大口吃了起来。 林幼瑶笑眯眯。 吃了一碗热热的蕨菜,林幼瑶心里小小的满足了一下,她伸了个懒腰。懒腰伸得有些大了,打在了米妈妈消瘦的肩膀上,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米妈妈。 米妈妈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眼前的空碗,说了句:“不错。” ~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这几天,林幼瑶每天的事物就是蕨菜和馒头。有了蕨菜,好歹也算有盘菜吃了,不用干咽馒头。 只是天天吃素,林幼瑶的小身板和刁钻的小舌头又受不住了。没有荤腥吃,是林幼瑶现阶段的主要矛盾。去哪里搞点荤腥吃吃,是现在萦绕在林幼瑶心中最大的问题。 这天,她打扫完林子,提溜着扫把沿着小河往回走,突然眼前一亮。 河对岸一棵歪脖子柳树上有一个鸟窝。 林幼瑶嘴角一扬,心里有了主意,这春季里,正是多数鸟类下蛋的季节,这柳树上的鸟巢里必定有鸟蛋。 她将扫帚放到了地上,雀跃的走过了石桥,绕到那歪脖子柳树下。 林幼瑶绕着这树转了一圈,得出了结论。这柳树长的歪歪扭扭,树叉也多,鸟窝的位置虽然不低,但是这树很容易爬。 事不宜迟,她撩起了裙摆,把裙在围扎在了腰上,然后手脚并用的爬上了这棵粗壮的柳树。横扭竖爬的,爬了十几步,终于够到了鸟窝。 林幼瑶探头一看,这鸟窝里果然安安静静的躺了十几个鸟蛋。她心里一乐。 鸟蛋和蕨菜,才更配哟。 一手扒着树枝,一手小心翼翼的将鸟蛋放入怀中,林幼瑶装好了鸟蛋,正想要爬下树,抬起头的时候,倒正好把端王府的景致看了个大概。 远处是亭台楼阁,檐牙交错。近处是假山奇石,草木繁盛。在近处的花园之中,有一幢小楼吸引了林幼瑶的注意力。这小楼在花园的一个偏僻的角落上,有两层高,屋檐下面的匾额上写了“藏书阁”三个字。 藏书阁? 林幼瑶心中一动。 她穿越而来已有一月之久,可是她却对自己所处的时空,却没有一星半点的了解。这是什么时代?皇帝是谁?社会形态是怎么样的?人民群众又是什么样的?她一无所知。 也许这藏书阁中有她想要的答案。 林幼瑶默默记下了这藏书阁的位置,慢慢的爬下了柳树。又把鸟蛋放回了屋子,然后她按照刚才记下的位置,摸到了藏书阁所在的院子。 打扫藏书阁的两个丫鬟刚刚打扫完,拿着扫把从藏书阁里走了出来。 林幼瑶急忙躲在藏书阁前的一株两人粗的大树之后,等这两个小丫头走后,她才探头探脑的走了出来。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里没有人,滋溜一下,悄悄的溜进了藏书阁。 一进藏书阁,入眼就是一排排的书架。一楼之中的书架大约有几十个,书架上插着一本本线装书,线装书有厚有簿,整整齐齐的挨着排列。 林幼瑶在书架之间穿梭起来,她粗粗看了看,这些书不是诗词歌赋,就是字帖之类,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大用处。 角落里有个楼梯,林幼瑶轻轻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楼梯口摆了书案和椅子。林幼瑶绕过了桌椅,去看二楼的书架。 在一个书架上她找到了几本史书和一本地域志。她把这几本书抽了出来,绕回楼梯口的书案,看了起来。 原来她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 她所在的国家叫楚国,楚国位处南方;楚国的北边是齐国,齐国位处北方。在楚国的东北面还有一个叫高丽句的小国。楚齐两国纷争不断,但是因为实力相近,谁也灭不了谁,只是大小战事,时断时续。 ☆、第6章 替我治伤 楚国东北边的高句丽国则是楚国的属国。 林幼瑶看书看的津津有味,这姿势也越发随意起来。最后,她把鞋子也脱了,白嫩嫩的脚丫搁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林幼瑶从前世带来了个坏习惯,就是喜欢光脚。能只穿袜子,就绝不穿鞋;能光脚,就绝不穿袜子。不穿袜子就穿鞋什么的,也是家常便饭。用她的话来说,她的脚也不喜欢被束缚,喜欢呼吸新鲜的空气呐。 穿越来之后,林幼瑶也很少穿袜子,要出门,把光光的脚丫子塞到鞋子里就是了。今天出门,林幼瑶也没有穿袜子,这一脱鞋白白嫩嫩的脚丫就露了出来。 细嫩尖尖小脚丫搁在一边的凳子上,还不停不停的晃呀晃呀。 她翻开了一本史书。 “楚国泱泱五千里,一帝两王掌天下” 楚国开国皇帝楚国太祖带着两个弟弟,一寸一寸打下了楚国的江山。 楚国太祖当上了皇帝之后,感念两个弟弟对自己的帮助,就把两个弟弟封了世袭罔替的王爵,并且给予了极大的权利。 二弟被封为靖王,三弟被封为端王。 二弟靖王封地在西北,实为西北王,是楚国西北的土皇帝。同时,他手握三十万大军,军权极大。但是他要负责为楚国守卫边疆,抵抗齐国。三弟端王,留守京城,但是有辅政之权,不仅如此,他还掌握着京城禁卫军的军权。 楚国现在的皇帝是开国皇帝的儿子。 林幼瑶晃了晃脚丫,换了个姿势,又翻了一页书。 她看书看的越来越入迷,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林幼瑶本能的抬起头,竟然对上了一双冷的像结了一层冰渣子一样的眸子。 心脏咯噔一下,脑子短路了,白嫩的小脚丫也不晃了,林幼瑶震惊的如同定格了一般,一动不动:“殿、殿下?” 屁股坐在圈椅上,脚搁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捏着线装书,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仰着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穆景瑜。 只见穆景瑜轮廓优雅的薄唇颜色比那日在林子里所见还要更浅些,隐隐有些发白。浓重上扬的剑眉微微蹙着,俊美的脸上似乎带着隐隐的痛楚之色。 一双如万年寒潭一般的眼睛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穆景瑜轻启薄唇:“你为何在此地?”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中带着沙哑,但是冰冷威严。 “我、我在自习。”林幼瑶差点闪了自己的舌头。 穆景瑜蹙了蹙眉,似乎对林幼瑶的回答不以为意,也无意深究,他的眼底是豪不掩饰的嫌恶:“替我治伤。” 治伤?林幼瑶看了看穆景瑜,受伤了? 穆景瑜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放在了案上。这个动作似乎扯到了穆景瑜的伤,他的额头瞬间浮出一层薄薄的汗水。他咬紧牙关:“替我治伤。在背后。”目光极为不耐。 “是。”林幼瑶反应过来,慌慌忙忙从圈椅上滚了起来,把圈椅让给了穆景瑜。 “老弱病残孕”,给有需要的人让座,林幼瑶是长在红旗下的好幼苗。 林幼瑶绕到穆景瑜的背后。 只见他背会右肩处,一枚箭头没入肉中。这没入肉中的箭头只余一小部分在外面,大部分都已深入肉中。箭头的周围,是弥漫状的棕红色,那是鲜血把染在深色比甲上所形成的颜色。 “殿下,咱们得把衣服脱了。”林幼瑶咽了口唾沫说道。 “恩。”鼻子发出了一声指令,穆景瑜没有动。 第5节 林幼瑶会意,伸了小手,抖抖索索的给穆景瑜宽衣。 穆景瑜今日在袍子外套了一件比甲。比甲很好脱,林幼瑶三下两下,就从背后把穆景瑜的比甲扒了下来。 比甲的里面是一件袍子,袍子是对襟的。两边的衣襟,将锁骨和脖子底部都包了起来。 林幼瑶捏了捏小拳头。随后,她将细白的小手伸入穆景瑜的衣襟,贴上他脖子附近的肌肤,准备把他右肩上的衣服扒下来。 手背传来的触感,硬如铜墙的肌肉。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穆景瑜睫毛一颤,眸子一缩。 他没有看林幼瑶,伸出左手,自己把右肩的衣服扒下。 脖子、锁骨以及肩膀的肌肤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肌肤是如玉的质地,偏白但不是全白,而是白中带着健康的蜜色。肩膀呈现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十分精壮。肩膀之下是堪堪露出一角的背部,却依稀可见背部肌肉曲线的轮廓。肩膀的位置有一只箭头,箭头的周围已是血肉模糊。 刚才,穆景瑜虽然是用左手脱的衣服,但是右边肩背的肌肉也牵扯到了一点,是以这伤处受了刺激,又渗出了不少鲜血。 这伤得马上处理了。 “殿下,我要帮你把箭头拔出来。”林幼瑶看着穆景瑜,神色严肃。 穆景瑜抬了眼,四目相对了一瞬,他点了点头。 林幼瑶眨眨眼,忽然勾了唇,眯了眼,如丝的媚眼看了眼那万年古井般的眼睛,虽后目光逐渐下移。下巴,喉结,肩膀起伏的肌肉,连着锁骨只露了边缘的胸膛。 林幼瑶两只小手却是摸上了穆景瑜的肩膀。轻轻柔柔的在裸露出的肩膀和后背,抚了一下,她付下身,在穆景瑜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低语:“殿下的身材好棒啊!” 穆景瑜清冽的眸子瞬间一黯,眉头一皱。 “敢……”刚想出言训斥,他便觉得肩膀处一阵巨痛袭来。他牙根一咬,生生的将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抬起头,穆景瑜见林幼瑶双手已然握着一根箭头,箭头的顶端已被染成了血色,上面还沾了些许碎肉。 她咧着嘴笑了笑,露出两颗洁白可爱的门牙,黑白分明的大眼眨了两下,带着一丝诡计得逞的得意之色。 眨眼间,穆景瑜心里已是明白,刚才林幼瑶刚才所说所做,不过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罢了。 他抬眼看着林幼瑶亮晶晶的眸子,心中划过一道疑惑,他微抿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归为沉默。而此时的林幼瑶,早已收回了刚才那副神色。 ☆、第7章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她回忆了一下前世所学的野外急救包扎方法,拿起穆景瑜刚刚脱下的比甲,用力一撕,把比甲撕成了个三角形的模样,根据前世学的包扎方法,迅速把伤口包扎起来。 一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穆景瑜凛冽的眸子默默的看着林幼瑶用一双青葱小手翻花似的给自己包扎。目光掠过她的杏仁大眼,明眸剪水,他脑中倏地划过穆连煜说过的话,“眼睛尤其好看……” 他别开眼,不再看她。 只是她离他只有几寸的距离,几丝碎发掉在他裸露的肩膀上。酥酥痒痒的感觉,混同着疼痛之感一起向他袭来。浓重的血腥气中,他似乎还分辨出了一丝极淡的女子清香。 穆景瑜的眸子缩了缩。 “好了。”林幼瑶用三角形的两个角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抬起头,拍了拍掌,说道,“已经包扎好了。” 她吁了一口气,弯下腰,开始穿鞋子。 刚才在慌乱之中,她连鞋子都没有来得及穿就站了起来,现在她才觉得脚底冰凉,这才想起来要穿鞋子。 只是她这一动,穆景瑜的目光就落到了她的脚上。这双脚白皙娇嫩,五个脚趾小巧可爱,脚趾上的指甲片上健康的白中透着粉嫩。 穆景瑜皱了皱眉。 “殿下,您在这里,属下来迟。” 林幼瑶鞋还没有穿好,就听到有人从一楼蹭蹭蹭跑了上来。 紧接着,她膝盖处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她吃痛,“噗通”跪在了地上。刚想爬起来,这才动了一条腿,膝盖又是一痛,“噗通”她又跪了下来。 “跪着。”一声凶狠的喊声。 林幼瑶扭头一看,一个男子站在她的身后。这男子十七八岁,一身短打劲装,手里拿着一柄剑,剑没有出鞘,剑柄之处已被磨的光滑无比,可以想象,这剑一旦出鞘会闪出怎样的寒光。 这男子身上带着极重的煞气,这份煞气是没有见过血的人不会有的。 林幼瑶一撇嘴,不再动了。算你们狠,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跪着就跪着,又不会少块肉,总比挨打好,下手真是狠。 摸了摸被打痛的部位,林幼瑶乖乖的侧跪在穆景瑜的跟前。 穆景瑜看了看跪在自己旁边的林幼瑶,又看了看露在外面的白嫩脚丫,他拿起书案上撕剩下的比甲布料,盖在了林幼瑶的脚上。 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了刚刚上来的男子:“泽盛,你来了。” “没有保护好殿下是属下的错,属下受罚。”泽盛抱了拳,弓了身。 “与你无关。”穆景瑜道。 “殿下,此事……。”泽盛道。 穆景瑜手一挥,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示意泽盛不要再说下去了。 泽盛看了看跪着的林幼瑶,抱拳点了点头。 “此事,不要让他人知晓。”穆景瑜道。 “属下明白,”泽盛道,“殿下,那这丫鬟要不要留?” 要不要留?要不要留是个什么鬼? 林幼瑶扭头朝泽盛看去,泽盛的眼神冰冷,这眼神赫然就是杀意。 杀人灭口,林幼瑶打了个哆嗦,这泽盛是要杀人灭口,刚刚给那殿下包扎了伤口,连个谢谢也不说,转眼间,要灭她的口了? 她前世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一世才刚刚开始,躲过了挨打,躲过了挨饿,难道躲不过这次灭口的劫数? 老天爷跟她得有多大的仇啊! 林幼瑶捏了拳头,不能乱,不能乱,要镇定。眼前有两个男人,一个受了伤,另一个却拿着剑,自己要跑的话,是肯定跑不掉。 她扭过头,抬头对上穆景瑜漠然的目光,她知道这人才是能决定她生死的。 “殿下,我不会说不出去的,绝对不会根别人提半个字。” 穆景瑜轻启薄唇,似乎要开口说话。 林幼瑶吓的一个激灵,慌慌张张说道: “您是空中日月,我是地上蝼蚁,您知达高远,胸怀宽广,手指漏点缝,就能漏出我一条小命来。求殿下留下我的小命。” “不……”穆景瑜话没说完。 林幼瑶的心抖了一抖,不要啊。 “殿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的命虽然不值钱,也是七级浮屠。放我一条生路,就是七级浮屠啊。” “不……” 林幼瑶猛的抬起头,一副茫然的样子:“今天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不杀你。”穆景瑜毫无波澜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林幼瑶眨眨眼。 “退下吧。”穆景瑜道。 不杀她?原来是不杀她?林幼瑶不停狂跳的小心脏终于慢慢回了肚子。 逃过一劫。 林幼瑶吁了口气,几乎瘫软在地上,却一不小心瞥到穆景瑜扫来的目光。 清冷的,淡漠的,似乎还有一点儿不耐烦。 刚刚他说什么来着?对了,是“退下。”退下,退下,事不宜迟,赶快走。 “是。”林幼瑶用抄起鞋子,飞快的逃下了楼梯。 …… 穆景瑜看着林幼瑶仓皇而逃的背影,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泽盛,杀人灭口,非我辈应当所为,我知道你是衷心,不过戾气太重。” 泽盛一顿,低了头道:“属下知错。” “下不为例。”穆景瑜道。 “殿下,那这丫鬟是否要派人留心?”泽盛道。 “没有必要。”穆景瑜淡漠道。 ~ 当林幼瑶回到林子边的小屋时,她依旧心有余悸。 她深深的认识到这里不是她前世讲平等人权的时代,当然,前世时代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平等,但是总比现在这个世界要好些。 在这里,人家一句话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林幼瑶脑中浮现出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一双眼睛毫无波澜,不辩喜怒,淡漠的说道:“不杀你。”仿佛她的生命无足轻重,“不杀你”,就是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这句话,随时也可以变成“杀你”。也许就是这么简单,她死不死的,实在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她越发明白画眉对她说的话,安安分分,才能活的更久一点。 珍惜生命,远离世子,林幼瑶捏了捏拳头。 ☆、第8章 王府鸟蛋 营养健康 “新鲜的煮鸟蛋出锅喽!”林幼瑶两手捏着瓦罐的耳柄,提着瓦罐走了屋子。 “米妈妈,鸟蛋煮好了。给您添一碗。王府鸟蛋,健康营养,多吃有益。”林幼瑶笑盈盈的把几个鸟蛋添到米妈妈的碗里。 “你天天掏鸟蛋,王府里今年怕是鸟儿要绝迹了。”米妈妈语气平淡,嘴角却浮出一丝儿浅浅的笑意来。 “呵呵,”林幼瑶摆摆手,“哪儿能啊,这鸟儿可精的很呢。今天我去河对岸的时候,看到好几个新筑的鸟巢都筑得老高了,那位置我可爬不上去,真是鬼精。估计再过几天我就再也掏不到鸟蛋了。” 她边说,边剥蛋壳,很快一只只雪白滑嫩的小蛋被剥了出来,qq弹弹的在碗里跳了两下,然后安静躺着,等着被人拆解入腹。 “这王府里,之前估计没有人会掏鸟蛋,时间久了鸟儿也笨了,就把巢筑低了,没想到被你捡了个便宜。”米妈妈一笑。 “现在鸟儿都聪明了,我可不就没有便宜捡了。”林幼瑶双手一摊。 第6节 林幼瑶在林子里已经住了两个月了,对穿越后,楚国、扫林子的生活也慢慢适应了过来。 她前世是个旅游爱好者,不恋床,适应能力强,随遇而安,所以穿越而来,从刚开始的震惊不安,到现在已是适应的十分好。 每日里吃着馒头、野菜、鸟窝,干着轻松的工作,日子过得也悠闲,除了吃的住的差了点,满足不了她这个吃货,还有就是有些无聊。 不过她再也不会去藏书阁看书了,那一日发生的事情,让她对这个世界的社会形态有了深刻的认识,也让她心有余悸。 这是个皇权统治的社会,主人和下人是两个不同的物种,主人对仆人有买卖和生杀大权。很不幸,她就是后者。是以,她呆在林子这边,远离是非,倒也安全。 林幼瑶又剥出了个鸟蛋,细腻洁白的鸟蛋,手感滑润。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米妈妈。 两个月以来,她每天煮蕨菜和鸟蛋吃,从来都不忘了米妈妈的那一份。毕竟是住在一个屋子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搞好关系也很有必要的。 两个月相处下来,林幼瑶也已经发现,这米妈妈看着严肃,其实人也不错,两人分工干活的时候,一般都是米妈妈先干完,再来帮林幼瑶的。熟悉了之后,林幼瑶觉得米妈妈也挺好相处。 不过林幼瑶依旧从来没有去过里间,米妈妈也依旧动不动会玩消失。 米妈妈显然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想告诉林幼瑶里屋的秘密的意思。林幼瑶尊重米妈妈的想法,她不说,林幼瑶就不问。 “这林子里的日子,确实也清简了些,我一个婆子倒也不打紧,你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女儿家……”米妈妈说道,“确实有些不够了。” 林幼瑶浅浅一笑:“所以说吗,有一句话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句话,是你自个儿编的吧。”米妈妈失笑。 林幼瑶一晒,挠了挠头顶的双丫髻。 “我看你似乎也没有什么攀龙附凤的心,之前怎么会……”米妈妈瞥了一眼林幼瑶。 怎么会爬床?林幼瑶在心里把米妈妈的后半句接了下去。 这问题让她怎么回答?那个想爬床的又不是她。林幼瑶在心里咒骂了句,握你个大草的贼老天,然后笑嘻嘻的说道:“爬了次床,差点把小命爬没了,我还是觉得小命比富贵重要。” 米妈妈回过头看着林幼瑶。 林幼瑶咧了咧嘴:“那个,而且,其实我更喜欢扫林子的差事。” 米妈妈嘴角浮过了一瞬间的笑意,又迅速收了笑意,朝向了窗外,看着远处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这日,林幼瑶又晃晃悠悠的出了门。 掐蕨菜去。 现在正是蕨菜最嫩的时节,再过个半个月蕨菜的嫩芽就要长成高高的叶子了,到了那个时候,口感就会变的又粗糙又苦涩,不能再吃了,得赶紧趁现在,把林子的蕨菜都掐了,能吃多久吃多久。 过了这个月的,就要入夏了,倒时可该怎么办?去哪里找吃的? 林幼瑶满脑子都是将来的伙食问题,不知不觉的已走到林子深处。 “哎?人呢?” 忽然,林幼瑶在树木之间看到有个少年在走来走去。他时而低头,时而左右张望,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刚刚还看到大哥在这里的,怎么一下子人就不见了?”这少年喃喃的自言自语,声音是男子变声期的公鸭嗓,粗嘎难听。 他向四周环顾,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林幼瑶。 “你是谁?”他三步两步跑到了林幼瑶跟前。 他身穿锦衣,腰里坠了块翠玉,眉宇间跟世子穆景瑜有六七分的相似,只是五官没有穆景瑜那么立体,略显平淡了些,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他的嘴边还有些小绒毛,额头上点了几颗红红的痘。 林幼瑶能认出原主认识的人,是以她一下子把面前的人认了出来。 “二公子安。”她福了一礼。 “府里的丫鬟?看着有些面熟。”穆景朗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幼瑶,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她饱满的胸脯处。 “姿色倒是不错,放在林子里,有些可惜了。”穆景朗一手搭在了林幼瑶的肩膀上,把她搂到了身边。 “跟我回荣惠院吧,本公子会疼你的。”穆景朗的目光猥琐的在林幼瑶胸腰之间转了一圈。 “二公子,说笑了。”林幼瑶退了一步,脱离了穆景朗的魔掌。 穆景朗眼神顿时阴沉下来,他猛的一伸手,拉了林幼瑶过来,将林幼瑶环在了身前,双臂交叉的放在林幼瑶的身前。 身体上的接触让穆景朗的目光暗了一暗:“不识抬举。” 他松开一只手,想在林幼瑶那玲珑有致的身体上摸上一把。 “小色鬼。”林幼瑶咬牙骂了一句。她一磨牙,张了口狠狠的在穆景朗手上咬了一口。 “啊!”穆景朗痛呼一声。 穆景朗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娇生惯养的,磕磕碰碰都很少见的,要是擦破了皮,那就是大事了。他又哪里受过这样的疼痛。 ☆、第9章 先验货 穆景朗的眼神愈发阴沉起来:“够劲儿,比本公子房里的那几个都够劲儿。” 他发了狠来,一下子就抱住了林幼瑶,带着绒毛的嘴就要朝林幼瑶脸上胡乱亲过去。 穆景朗虽然只是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不过林幼瑶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罢了。穆景朗这一抱已是用了十分的力气,双手箍住了林幼瑶的肩膀,她一时间无法挣脱。 这时,她瞅准一个空挡,一记撩阴腿,招呼了上去。 “啊!”穆景朗发出了一声更响更惨烈的叫声,林子里的鸟儿们受了惊,扑棱扑棱的飞向高空。 穆景朗捂着自己要害之处,跌坐在了地上。 林幼瑶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出好远。她往身后看了看,再也看不到穆景朗的影子,这才停下了脚步,一手撑着树干,大口的喘着气。 呼,林幼瑶吐出一口浊气,这穆景朗看着也就十四岁的样子,竟然已有了屋里人,听口气好像还不止一个。 她摇摇头,歇了一小会儿。平复了呼吸之后,她就想着赶紧回去。那穆景朗看样子并没有认出她是哪个来,她要赶紧回小屋躲起来,万一被穆景朗追了过来,后患无穷。 林幼瑶正要走,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绊住了一般动不了了。 她低头一看,只见一只修长如玉的男人的大手压在了她的脚上。 什么情况? 林幼瑶吓了一跳,顺着这精致如玉的大手看了过去。脚边一片春日新发的翠绿草丛,而草丛之中竟然躺着一个男人。 待看清这人的模样,林幼瑶更是讶异。 这躺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世子穆景瑜。 穆景瑜侧躺着,平日里挺拔如松柏般、修长如玉的身体微微蜷曲。面色有些苍白,浓浓的剑眉紧紧蹙了起来。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手伸了出来,按在了林幼瑶深绿色的绣花鞋上。林幼瑶的脚长得娇小,男人的大手几乎覆盖了她整个脚面。 林幼瑶愣神了几息时间,立刻回过神来。 她二话不说,弯下腰,伸出两只白嫩的手用力去扒穆景瑜摁在自己脚上的大手,要把穆景瑜的手扒开去。 远离是非,远离世子。 上次在藏书阁中碰到穆景瑜,给他治了箭伤,他身边的泽盛竟然提出杀人灭口。现在自己看到他那么狼狈的模样,还不知道要把自己怎么样呢? 林幼瑶用了用力,但是穆景瑜似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死死按着林幼瑶的脚,她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 “手劲真大。”林幼瑶无奈的呼了口气,挠挠头,她又弯下腰,再接再厉。 “我中毒了。”男人的声音传来,磁性中带着沙哑,语气不喜不悲,也听不出他此刻是不是难受或者痛苦。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中毒了? 中毒了! 中毒跟她有什么关系? 一毛都没有。 上次藏书阁的事情给林幼瑶幼小纯洁的心灵蒙上了一层阴影,这阴影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散开去。 林幼瑶干脆蹲在了地上,跟穆景瑜的手做起了斗争。 渐渐的,穆景瑜手松动了。林幼瑶猛的一个使劲儿,终于把穆景瑜的手从自己的脚上扒拉了下来。 穆景瑜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闭了双眼。 林幼瑶蹲在地上,看着穆景瑜苍白的脸,心里却犹豫起来。 穆景瑜不会就那么死了吧?要是真的因为自己见死不救,穆景瑜就那么死了,她以后会不会因此而愧疚。 林幼瑶不是个滥好人,但是也不是个坏人,心底到底还是存了那么几分善良的。她看着一动不动的穆景瑜,于心不忍起来。她是可以出手相救的,若是因为自己选择一走了之,让穆景瑜就这么死了,她心里会不会又产生新的阴影? 救,还是不救?这是个问题。 林幼瑶盯着穆景瑜极为立体的俊脸,在救与不救之间徘徊挣扎。 倏地,穆景瑜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眸中闪着寒冷清冽的星光,感受不到一丝儿温度。 林幼瑶唬了一跳,屁股往后一坐,跌坐在草地上。 “我怀中有一令牌,凭此令牌,王府中人无人敢动你一分一毫。”穆景瑜的声音穿透耳膜而来。 “哎?”还有这好东西,林幼瑶眨巴了下眼睛,她看了看已经再没有力气说话的穆景瑜。 令牌,恩,那就救吧。 不过,得先验货才行。 林幼瑶重新蹲了起来,伸了手向穆景瑜怀中探去。 被林幼瑶触碰到的一瞬,穆景瑜肌肉一紧,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林幼瑶在穆景瑜的胸口摸摸索索,触感是结实坚硬的胸膛。 一瞬间,林幼瑶想到了那日在藏书阁见到的肩膀,看上去如玉般修长的身体,怎么能那么精壮? 念头一闪而过,林幼瑶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之物,五指并拢,林幼瑶将此物掏了出来。 一块金色的令牌,在阳光下闪着逼人的光泽。令牌五寸见方,上面雕刻着极其复杂的图案,中间一排小字写着“楚辅国端王府”。 林幼瑶把玩了一会儿令牌,就把令牌塞入自己怀中。 令牌到手,着手救人。 这里离小屋已经不远了,林幼瑶架起穆景瑜,走向小屋。 第7节 “看着又不胖,怎么那么沉?”林幼瑶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了一句话。 穆景瑜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林幼瑶的身上上,头靠在林幼瑶的脑袋上。 两人距离极为靠近,林幼瑶一扭头,穆景瑜苍白的俊颜近在眼前,浅浅的呼吸拂到她的脸上,淡淡的龙涎香钻入她的鼻中。这香气极淡,若非她跟穆景瑜头碰着头,是根本闻不到的。 她一咬牙,扶稳了穆景瑜,加快了脚步,走到她住的林边小屋。 一进了屋子,林幼瑶摇摇晃晃的把穆景瑜放倒在板床上。 她走到柜子前,拉开仅剩的那扇柜门,从里面捧出了四五个鸟蛋。 “就剩下你们几个了,本来还想拿你们当明天的早餐,现在先拿你们救人吧,”她自言自语道,“明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掏到鸟蛋。” ☆、第10章 画面很美? 穆景瑜半躺在床上,这床狭小,简陋,上面铺着一层蓝白小花的被子,料子粗糙却很干净,还有阳光的问道。他眯着眼看着屋子里女子窈窕的背影。 林幼瑶肉痛的取出鸟蛋,从桌子上挑了一只碗出来,将这几只鸟蛋就着碗沿敲碎。透明黏溺的蛋清混着蛋黄,哗哗的都滑进了碗里。 林幼瑶再把其中的蛋黄捞出来,放入另一只碗中。救人用蛋清就够了,这蛋黄还可以吃。林幼瑶现在处于欠吃的状态,不能浪费任何食物。 她拿起那碗蛋清,坐到床边,端着碗,示意穆景瑜就着自己的手,喝蛋清。 生蛋清味道腥,穆景瑜喝了一口,就停了下来,凛冽的眸子不明所以的看着林幼瑶。 林幼瑶对着碗里的蛋清努努嘴,说道:“你中了毒,生蛋清是催吐佳品。” 穆景瑜收回了目光,低了头,就着林幼瑶的手臂,一口气喝了一半的蛋清。 生蛋清味道极腥,穆景瑜忍着恶心喝下了一半之后,胃里就翻腾起来,剧烈呕吐起来。 “呀!”林幼瑶低声惊呼一声。 穆景瑜虚弱,一边吐,一边往后倒。林幼瑶扶不住,连忙用背顶着穆景瑜的背,让他的上半身保持竖直的状态。 剧烈的呕吐是最怕污秽之物进入气管,如果呕吐物进入气管,而人又处于极为虚弱的状态,没有力气咳出来的话,很容易就一命呜呼了。 林幼瑶和穆景瑜背靠背坐在床上,这画面看着很美。 如果没有地上和床沿的呕吐物。没有满屋子难闻的气味。没有穆景瑜惨白的脸色。也没有林幼瑶咬着牙,憋出的两个字:“真重。” 吐完之后,穆景瑜就靠着林幼瑶的背休息。 蛋清还有一半,林幼瑶将剩下的半碗蛋清给穆景瑜喂了进去。 穆景瑜再次剧烈呕吐起来,呕吐出来的东西渐渐干净起来,只有浑浊的汁水,到最后只能呕出清水来了。 慢慢的,穆景瑜胃中的翻搅之感平复下来,他不再呕吐,靠在林幼瑶娇小的背上。 林幼瑶见穆景瑜没有动静,就反身扶着穆景瑜在床上躺好。 穆景瑜合上眼,长长的睫毛贴在眼下,眉头依旧有些锁着。 她已经把自己能做的急救工作都做完了,其他的她也无能为力了。 她看着穆景瑜紧闭的双眼,心道,这世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一会儿受伤,一会儿中毒的。不过看来,不知为什么,这毒下的并不是很重,也不是让人当场毙命的那种。是以拖到现在,这毒还能解。 她已经用了催吐之法,把他胃里的毒全部清光了,至于之前已经吸收的毒她也无能为力。不过这毒不重,吸收得也不快,以此推断,就算之前吸收了一些,没有大碍,他是端王府世子,自会有最好的大夫给他调理解毒。 只是,现在,她怎么才能把穆景瑜运回去呢?穆景瑜需要大夫的治疗,米妈妈又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回来,要是被米妈妈看到,要怎么跟米妈妈解释? 林幼瑶看着穆景瑜虚弱的样子,叹了口气,先让他休息一会儿再说吧。 于是,她转身去收拾地上和床沿上的污秽之物了。 穆景瑜似乎感觉得到林幼瑶目光已离开自己,他轻轻睁开了眼,半眯着眼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的屋子,家什老旧,颤颤巍巍的立着,屋子里没有任何摆设。他出生贵胄,从未呆过这么简陋的屋子。不过屋子里收拾的干净整洁,从敞开的窗户向外看去,可见一片青葱嫩绿的春色,倒也有几分结庐在人境的意境。 屋子里,林幼瑶一身嫩绿的襦裙十分合体的贴在身上,娇俏之中显出几分妖娆,妖娆之中又显出几分淡雅。 脸上没有涂抹任何的粉,如清水芙蓉般纯净素雅,眉宇之间又几分成熟女子的娇媚之色。 一双杏仁大眼,如同一汪湖水一般平静潋滟,也如同湖水一般,见不到底。 她手脚麻利的干着活,在这简陋的小屋之中,前前后后的忙碌,打扫地面,擦拭床沿。 穆景瑜看了一会儿,又闭了眼,躺在床上休息。 林幼瑶擦了一遍地,拿了抹布走到屋外。 她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把抹布在木桶里,来来回回洗干净,拧干。接着,她又打了一桶干净的水,把洗净的抹布扔到水桶里,然后拎着木桶走进了屋子。 一进门,林幼瑶发现板床上已是人去床空。 本来躺在床上休息的穆景瑜已经不见了踪影。蓝白小花的被褥皱巴巴、孤零零的留在床上。屋子里还弥漫着污秽物的气味。 “走了?”林幼瑶嗫嗫道:“走了就好,走了就好,省得麻烦。” 林幼瑶顿了一下,放下木桶,取出里面的抹布,拧干,干活。 过了一会儿,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细雨缠绵,随风而入,窗门处都有雨飘进了屋子里。 林幼瑶关了门,只留了小半窗户用来换气。 屋子终于打扫干净了,林幼瑶一屁股坐在了有些凌乱的床铺上。屋子已经打扫完了,外头下着雨,她也出不去。林幼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就坐在床上,对着窗口发呆。 “扣、扣,扣”忽然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林幼瑶狐疑的向屋门的方向看去。 “扣、扣,扣。”又是三声敲门声。 “里头有人吗?幼瑶在吗?”是个女子温婉的疑问声。 “在的。”林幼瑶快走了几步,“吱呀”一声,拉开了小屋的木门。 开了门,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打着一把米黄的油纸伞站在门口。 这女子穿着簇新的浅紫锦缎衣裙,皮肤白皙,柳叶眉,鹅蛋脸,扎了个丫鬟的发髻,婷婷站在门口,露着浅浅的笑容。 “凝珞,今天怎么得空来林子这边?是有差事吗?” 根据原主的记忆,林幼瑶将眼前的女子认了出来。 凝珞,世子的院子观世院的大丫鬟。在林幼瑶出事之前,是观世院的三个大丫鬟之一。 ☆、第11章 接你回去 凝珞的到来,让林幼瑶感到奇怪。这林子着实偏远,凝珞好端端的跑到那么远的林子来干嘛?更何况,府里的丫鬟各有差事,哪里有时间远足到林子,毕竟像林幼瑶这么清闲的扫地丫鬟着实不多。 凝珞微微笑了笑:“确实是有差事。世子殿下下了令,把你调回院子,我就主动领了这差事,来接你回去。”凝珞看了一眼清汤挂水一般素面朝天的林幼瑶,眼中极快的闪过狐疑和一丝不明所以的意味。 “回世子的院子?”林幼瑶脱口问道。 “恩,是啊。这林子太偏远了,日子也清苦,”凝珞说道:“最近你受苦了,快跟我回去吧,回了观世院,好生将养几日。” “这……,”林幼瑶撇了下嘴,“怎么那么突然?” “呵呵。幼瑶,哪里有什么突然的,要说也得说是个惊喜,咱们姐妹俩又可以在一起伺候殿下了。”凝珞笑语嫣嫣。 这……林幼瑶心里翻江倒海似的。 她在林子这里的生活挺自在的,又有米妈妈同她做伴,除了吃食清淡了些,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吐槽的了。至于吃食,林幼瑶觉得只要开动脑筋,总能想到办法解决。 去观世院伺候世子,这活,林幼瑶是不乐意干的。她毕竟来自于现代社会,让她打扫卫生,她还能觉得这是靠体力吃饭,让她真的像个丫鬟一样伺候主子,她心里别扭极了。 她心里隐隐明白这或许是穆景瑜回报自己的搭救。可是让自己去他院子里,成为伺候他的丫鬟,这份回报,恩,林幼瑶觉得自己跟穆景瑜之间,有代沟,像银河一样宽的代沟。 “瞧你,还愣着呢,赶紧收拾一下吧。”凝珞道。 看着凝珞端庄浅笑的样子,林幼瑶突然心塞塞。她真的很想问一句,可以不去吗?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这问,要是真问了,一定会被人视为异类,而且问了也没有用。因为她,就是一个对自己没有主权的丫鬟,她的所有权归这王府的主子所有。 “凝珞,现在就要走吗?”林幼瑶问道。 “恩,是啊,赶快去收拾一下东西吧。” “米妈妈。”林幼瑶忽然嘴唇一动,嗫嗫喊了一声。 米妈妈此时正站在不远处,脚下滴了一滩浅浅的水渍,显然已是站了一会儿了。 “米妈妈……”林幼瑶又喊了一声。 米妈妈没有回答,大步走了过来,到了屋门口,她在靠近林幼瑶时错过身,借了半个身位径直进了屋子。 林幼瑶扭过头,扑闪着大眼,看着米妈妈面无表情的进了屋坐到窗前,愣愣的看着窗外春雨如丝,杨榆蒙蒙。 林幼瑶又回了头,对凝珞说道:“凝珞,容我跟米妈妈道个别。外头下着雨,光顾着说话了,快进来坐下歇歇。” 凝珞有些疏离的笑了笑:“不用了,我就站在门口等你。” 林幼瑶想想米妈妈的性格,自己又想和米妈妈说几句体己话,就点点头:“那凝珞,你稍等下。” “恩,好的。”凝珞笑笑。 林幼瑶折身回了屋子。 “米妈妈。”她拉着米妈妈的手臂,摇了摇,嗔道。 “我又不聋。”米妈妈道。 “米妈妈~”林幼瑶咧着嘴,讨好的笑着,两颗洁白的门牙,亮晶晶的。 “幼瑶,”米妈妈回过头,正色道:“谨言慎行。” 恩?谨言慎行?这是米妈妈在劝诫自己,告诉她回了观世院要谨言慎行。林幼瑶心头一热。 “米妈妈,谢谢。”林幼瑶道。 “我不关心王府琐事,但也知如今的端王府掌家人是世子。”米妈妈答非所问。 “米妈妈,你要好生照顾自己,外面的木架子是可以煮东西和烧热水的。”林幼瑶道。 “不要总是没个正形的。观世院不比林子。”米妈妈道。 “米妈妈,柜子里有床薄被子,现在的天气一日比一日更热了,过几日,薄被子就可以用了。”林幼瑶道。 第8节 “恩。”米妈妈用鼻音答了一声。 “米妈妈,我不小心把扫把弄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好。”林幼瑶道。 “恩。”米妈妈道。 “米妈妈,你常用的杯子,今天早上被我打碎了。” “恩。”米妈妈道。 “米妈妈,……。”林幼瑶道。 “走吧,这林子里的日子确实太清苦了。我一个人在这林子里呆惯了。”米妈妈道。 “恩。”林幼瑶眼圈红红。 她的行囊很简单,不过就是几件换洗的衣物罢了。收拾完东西,林幼瑶轻轻拥了下米妈妈,跟着凝珞离开了小屋。 林幼瑶走后,米妈妈关了门窗,一个人定定坐在了窗前。 细雨牛毛,落地无声。 林幼瑶和凝珞合撑着一把伞,走过河上的刻花石桥,走过河边的绿柳成荫。这里鸟儿再也不用怕鸟窝被人掏了。 “幼瑶,这下可好了,你又回观世院了。”凝珞道:“你这回的差事,是书房里当差。” “书房?”林幼瑶使劲儿憋回了眼眶的水渍。 “恩,原本书房是没有丫鬟的。”凝珞点头道:“今儿殿下把我叫到了跟前,要在书房设个丫鬟。还说观世院里,本来有个受了罚的丫鬟是个识字的,差个人叫回来就是了。我自己领了这个差事,跑过来接你了。” 这一番话说的真是滴水不漏,一方面说世子要设丫鬟,就把她叫她跟前,这说明世子倚重她。另一方面,又说她主动领了差事来接她,这就卖了个好给她,当真是长袖善舞。 “谢谢凝珞,这林子偏僻,又下着雨,还劳烦你特地跑一次。”林幼瑶道。 “客气什么,都是一同在观世院里当差的丫鬟。” 两人合撑着一把伞,便显得伞有些小了,林幼瑶和凝珞靠得更近了一些,几乎紧紧贴在了一起,像是情谊非同一般的好姐妹。 “只是书房的丫鬟是二等丫鬟,却不是一等的。世子爷的意思是就二等好了,不必改了府里的规矩。”凝珞余光看了眼林幼瑶。 ☆、第12章 笔墨伺候 “凝珞费心了。日后,还要凝珞多照应。”林幼瑶道。 “说哪里的话。”凝珞道。 林幼瑶的身子湿了半边,春日的细风吹来,林幼瑶身子有些发冷。 跟凝珞搭了那么几句话,看着凝珞说话有理有度,客气中带着疏离,林幼瑶有些意兴阑珊。 谨言慎行,这是她在临走前,米妈妈给她的忠告,林幼瑶看了看细步款款而行的凝珞,便也抿起嘴,嘴角往上一翘,露了个端庄得体的微笑,半颗牙都没有露出来。 王府的花园之中,大路连着小路,小路连着回廊,一步一景,层层叠叠,烟柳绿杨轻,桃花红杏闹,春色浓浓。 走了半个多时辰,林幼瑶和凝珞终于到了观世院。 凝珞把林幼瑶送到了房门口:“我就送到你这里了。这几日,殿下身体不适,不去书房。你也不用去书房当值,你就先歇着,养养身子。需要当值的时候,我派人来知会你。” “好的,凝珞。”林幼瑶道。 “那我先走了,春日已过了大半。咱们院子里的丫鬟小斯们,也要准备制夏衣了。我约了王妃身边的梁妈妈,商议观世院里下人们的置装事宜。”凝珞说道。 “你去忙吧,不用招呼我。”林幼瑶抿嘴笑笑:“观世院里,处处都离不开你,快去忙吧。” 凝珞疑惑的看了一眼林幼瑶。往年观世院里下人们的衣服都是凝珞和林幼瑶一起商议敲定,现在林幼瑶被降了职,从一等丫鬟成了二等丫鬟,自然没有资格再去商议置装之事。 但是林幼瑶这混不在意的样子……凝珞,看了看林幼瑶吹弹可破的素颜,心中一阵疑惑,这幼瑶去了一次林子回来,如同转了性子一般,竟是让她有些看不明白了。 “幼瑶,你喜欢什么样的料子和颜色?我记得你最喜欢桃红和纶紫的。”凝珞道:“我先给你留着。” “不用麻烦,不用留的,”林幼瑶忙摆手道,她抿嘴一笑:“若是方便,留些青白浅绿的就是了,谢谢凝珞。” 凝珞狐疑的看了看林幼瑶,嘴角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方便,自然是方便的,幼瑶不用客气,那我这便走了。” “恩。凝珞慢走。”幼瑶道。 凝珞走后,林幼瑶便推了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房间不大,有些憋仄,不过是一人住的,正如凝珞所说,倒是不用跟别人挤了。 房间虽小,却也五脏齐全,架子床,台盆架,柜子,还有一台简易的梳妆台,东边还有一个木格子小窗户可以看到院子的一角。 林幼瑶放下了包裹,从包裹里拿出干净的衣物,把身上打湿了的衣服换了上去。 观世院丫鬟的伙食果然要好许多,今日的晚餐,有馒头米饭,还有菜汤肉糜,除此,还另有如意糕和枣糕之类的糕点。 林幼瑶吃饱了饭,伸了小舌舔了舔下嘴唇。吃好了,心情就好了好多。她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无论在哪里,日子总得好好过下去不是?谨言慎行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难事。 这几日,穆景瑜因为身体抱恙,需要静养,所以不去书房。林幼瑶知道,那是穆景瑜身上的毒还没有完全好,所以作为书房丫鬟,她也不用去书房当值。这几日,她没什么事做,成了整个观世院最清闲的丫鬟,没有之一。 不过清闲的日子不长,这日,林幼瑶刚刚吃晚饭,回了自己的房间,就有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来找她。 “幼瑶姐姐,凝珞姐姐让我来只会你你一声,殿下正要去书房,你快去书房伺候吧。” “哎,好的,巧琳,我这就去。”林幼瑶点点头,走出了屋外。 “幼瑶姐姐,你就这样去了?”巧琳一歪头,好奇的问道。 “怎么了?”林幼瑶问道。 “你脸上不涂粉吗?”巧琳眨巴了下眼睛。 林幼瑶呵呵一笑,说道:“不涂了,怎么?” “好看,”巧琳道:“这样比以前擦了粉更好看呢,怪不得我常听人说幼瑶姐姐是咱们观世院里最好看的丫鬟。” 巧琳年纪小,长的清秀可人,嘴也甜,透着一股子伶俐劲儿。 “小嘴真甜。”林幼瑶道。 巧琳嘻嘻一笑:“幼瑶姐姐,那咱们走吧。” 观世院虽说只是端王府的一个院子,却也前前后后的五进五出。 一进二进是观世院的外院,三进四进五进都是观世院的内院。观世院的下人们绝大多数都住在外院,当差也在外院当差。林幼瑶的屋子就在观世院二进处侧面的一排小屋中。 内院虽然大,占了三进四进五进,但是其实没什么人住。除了端王世子,只有几个他极为信任的仆人。 书房就在观世院的二进位置。 整个观世院,大大小小的屋子有几十间间,不过只有一位主人,就是端王世子穆景瑜。 穆景瑜用了晚膳之后,去了书房。而林幼瑶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请世子殿下安。” 谨言慎行,谨言慎行,林幼瑶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嘴角微扬,轻浅一笑,然后慢慢的行了礼。 优雅娴静,貌似淑女。 穆景瑜脚步滞了一滞,眼眸的光点依旧像是寒冰的折射没有温度,他扫了一眼浅浅福着的林幼瑶,便收回了目光。 “起吧。”毫无波澜的声音。 林幼瑶站起身,小步跟在了穆景瑜后面,眼前的背影身长玉立。 穆景瑜径直走到案前,一撩袍子,坐了下来。林幼瑶眨巴眨巴眼,站到了一边。 “研墨。”穆景瑜薄唇轻启。 “是。”林幼瑶应的那个是柔柔顺顺,走的是那个款款珊珊。 她走到书案前。这书案极宽极大,整个由黄花梨制成,浑然一体,没有任何雕饰。这书案的侧边儿摞了厚厚的几沓,有线装书,也有折子。旁边还横摆了几卷宣纸。 书案的前端摆了一个笔筒,笔筒里林林总总插了几十支大大小小的笔,如同小树林一般。笔筒的前面摆了一方砚台,砚台旁搁了一块墨条,竖了一个笔洗。 ☆、第13章 学霸君 林幼瑶倒了清水,一手扶着袖子,一手不急不缓的开始研墨。她手里研着墨,眼光却飘到了穆景瑜的身上。 穆景瑜此刻眼睛是闭着的,正是做闭目养神的状态,长长的睫毛挂在眼下。眉目之间,显出一丝疲惫之色。他靠着椅背,肌肉看上去是放松着,但是身子却没有歪着,而是保持竖直的状态。 连休息的姿势都要那么严谨优雅嘛?林幼瑶腹诽。 “可以了。”少时,他睁开了眼。 “是。”林幼瑶道,放好了墨条,退了两步,站到了一边。 巧琳见缝插针似的给林幼瑶送来了炭炉、茶壶和茶杯,她向林幼瑶挤挤眼睛,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林幼瑶倒了杯茶,搁在书案上。 穆景瑜掀开杯盖,修长的手指端了起来,薄唇贴上了杯沿,轻轻啜了一口。 龙井极淡的清香,似有似无的,在书房里散了开来。 轻轻搁下茶杯,他从笔筒里取下一支狼毫,打开了一本折子,边看边写。 林幼瑶立在一边,呼了一口气,装优雅装淑女可真够累的。刚开始,还能端端正正的站着,不多一会儿她就站不住了。她瞅了一眼穆景瑜,见他专心致志的对着折子,就悄悄的挪了步子,移到了墙根,把背贴到了墙上,借着墙立着。 “呼,”林幼瑶轻呼一口气,这下省力多了。 又站了一会儿,她就觉得无聊起来。 昨天夜里,不知哪里来的猫儿叫的厉声戾气,吵的她一晚上没有睡好。现在她百无聊赖的站着,不知不觉就犯了困了,眼皮也开始打架了。对于眼皮打架这种事情,林幼瑶一向没有抵抗力,很快就闭了眼。 “掌灯吧。”静悄悄的书房里,突然想起穆景瑜清冷的声音。 “啊!”林幼瑶下了一跳,连忙站直了。 穆景瑜的目光淡淡,转向林幼瑶。 掌灯?林幼瑶反应过来。“是。” 林幼瑶抬头向西边的窗户外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西边的落日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余下天边一片淡淡的彩云。 屋子里的几盏灯都亮了起来,烛火摇曳,将整个儿书房都照成了一片暖色。 点完灯火之后,林幼瑶又退回了墙边。 第9节 “门口有小桌和椅子,你去那里坐着便是。” 穆景瑜微微抬了抬眼说道。 “是,”林幼瑶施施然福了一礼,眼眸中带着窃喜的笑意。 于是,她装模作样的婷婷走到了外间。 书房的外间和里间是通着的,并没有墙隔开,只是摆了个博古架做了隔断。博古架上放置了琉璃净瓶,翠玉兰花摆件,还有展开的名家山水画折扇,即是富贵又显高雅书香之气。 这隔断也只是个意思。博古架是镂空的,虽说摆了摆设但是也遮挡不了多少视线。 外间靠近博古架的地方,有一把小四方椅,四方椅的旁边还有一个比茶几略大一些的小桌。 林幼瑶嘴角一翘,坐了下来。 她偷偷的从博古架往里间瞄了过去,穆景瑜此时已经写完了字,正拿着一本折子看,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中时而闪过忧思。 林幼瑶腹诽道,这么久了,竟然姿势都没有变过,也不嫌累,真是个学霸的料。 她把目光从穆景瑜身上收了回来,转向另一侧,书房外间的另一侧摆了几排书架。 上次,林幼瑶在藏书阁粗粗翻了几本史书,刚要开始细读,就碰到受了伤得穆景瑜,之后,她就再也没敢去藏书阁了。 现在,看看一排排的书册,林幼瑶心里又长草了,好想去看看呀。 她瞄了一眼穆景瑜,他在看线装书,又瞄了一眼穆景瑜,他还在看书。喵了个咪的,那就去看看吧。 轻轻的踩到地上,蹑手蹑脚的走到书架前,林幼瑶迅速挑了几本书,抽了出来,逃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她瞄了一眼穆景瑜,依旧在看书。 好好看书,天天向上,学霸君,看不到我,林幼瑶咧了咧嘴,翻开了一本书册。 “楚国泱泱五千里,一帝两王享天下。” 开篇又是这句话,林幼瑶接着看了下去。 书中的楚国太祖如同是天帝下凡一般,出身之时便有霞光普照,异香扑鼻。之后又如同战神附体,足智多谋,英武勇猛。不仅如此,对于自己的两个弟弟还重情重义,不仅没有杀驴卸磨,还封了世袭罔替的王爵。 历史果然是胜利者写的,林幼瑶摇摇头,把统治者美化神化真是古今中外、各个时空的统治者都会做的事情。 楚太祖对两个弟弟有情谊可能是不假,但是在林幼瑶看来,封了这端靖二王,对大楚的江山也是有利的。楚国太祖在顾及兄弟之谊的同时,也没有忘了维护楚国的江山。 靖王的封地在西北,并且手握兵权,却要世世代代为楚国守卫国门,永远也不能回到京城繁华之地。 端王留在京城,有辅政之权,并掌管了京城的禁军,却也永远不能出了京城。 不过想想,自己前世历史上多得是开国皇帝得了天下之后,杀驴卸磨,把功臣兄弟都杀了了事的,至少楚国太祖在这一点上还是不错的。 此时,穆景瑜端起茶杯,往茶杯里一看,眉头微微蹙了蹙,茶杯已经见了底了。 他抬起头,透过博古架朝外间看去。只见林幼瑶一手托着香腮,一手翻着书页,出水芙蓉般的小脸是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他轻声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踱步到了外间。 林幼瑶把个史书当故事书看,看的正是出神,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罩了下来,她抬头一看,只见穆景瑜已然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迅速合上书,站起身,然后那么抿嘴一笑,轻轻柔柔的喊道:“殿下。” 穆景瑜的目光并未在她脸上多做停留,也不做声,只是把目光转向小桌之上,小桌上的书已经合上了,他看了看书的封页,封页上写着《楚太祖传》。 ☆、第14章 不忍直视的姿势 穆景瑜垂了下眼,目光清冷,看不出什么意味。 突然,穆景瑜淡漠的眼中出现了些微的亮光。 他的目光注视着旁边几本书。这几本书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摆放的方式不一般。不似寻常的一本本摞着放,而是靠着墙竖着放,一本挨着一本。线装书的装订一面对着自己,抽取起来十分方便。 林幼瑶前世在校园寄宿的那段日子里,自己的书就是这样一本一本竖着放在书桌上的,现在,不过是习惯使然,顺手就这么放了。 “以后我的书,就照着这个样子摆。”穆景瑜道。 恩?林幼瑶一愣,顺着穆景瑜的目光看了过去。 懂了,她点点头,接着,又马上摇摇头。明眸转了半圈,她心中腹诽道,她的小桌子是靠墙的,所以书本可以靠着墙立起来,可是世子的大书案却是两头不靠墙的,怎么把书立起来?她是个小丫鬟,又不是魔法少女。 穆景瑜见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一张小脸拧巴的不行,不禁抬了抬眉。 林幼瑶咽了口唾沫:“我这小桌是靠墙的,书自然是可以靠着墙立起来放,世子爷,您的书案并不靠墙,要书立起来放,还得制一对儿夹书用的书档才行。” “那就制一对。”穆景瑜道。 “是。”林幼瑶应道。 “什么材质?”穆景瑜道。 “木的,铁的,都可以的。”林幼瑶道。 “木的。”穆景瑜道:“找全伯就是了。” “是。恩……”林幼瑶微微歪了下脑袋:“还要借殿下纸笔一用。” 穆景瑜扫了眼林幼瑶,点了点头。 林幼瑶快步走到里间,在书案上睃寻了一番,抓起了一只小狼毫,铺开了一张宣纸。 穆景瑜瞟了一眼她抓笔的姿势,别开了眼。这握笔的姿势,确实让人不忍直视。 林幼瑶将小狼毫的笔尖蘸了点墨水,回过头朝穆景瑜看了看。 穆景瑜点点头。于是,林幼瑶就老不客气的在宣纸上画了起来。 只过了几息时间,林幼瑶收工,搁笔。 “画完了?”穆景瑜有些讶异,这作画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拿起宣纸,低头看了起来,眼里渐渐闪出光彩。 这画画的是极为简单,只有寥寥数笔,不是工笔的手法,更没有写意的意境。不过却把个书夹画了个一清二楚。最奇特的是,这画竟然还有立体的效果,就像这书架真的摆在面前一般。 说起来,林幼瑶的绘画水平实在很一般。前世,她也没有专门学过画画,只是在学校的时候,上过美术课罢了。只是这书夹构造极其简单,不过就是一块木板加个底座罢了,画起来也简单,林幼瑶就简单用毛笔勾勒一下,然后脑洞一开,在书夹上画了许多简笔莲花出来。 只是这画却运用了美术课上学到的焦点透视法,画出了个立体的书架。这个在林幼瑶前世已被人广为接受的焦点透视法,是在清朝时才从西洋传入的,在古代的绘画艺术中是没有的。而在她现在所处的时空,亦是个类似于她前世古代的时代,焦点透视法也是没有的。 穆景瑜学识不凡,于绘画一道,也颇有些造诣,一眼就看出了这张画的不凡之处。他拿着这幅画,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幼瑶,你从前学过画?” 林幼瑶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这个问题,好生难答,她前世是没有专门学过画画的,所以她摇了摇头。但是,她又在上学的时候,上过美术课,这个算不算学过?更何况原主以前是大家闺秀,在家中应该学过吧,是以她又点点头。 她的一番婉转心思,穆景瑜是不知道,只当她以前在家中涉猎过画画,后来她小小年纪遭遇家变,就没有再学。 目光折了一折,穆景瑜平静说道:“拿着这图,去找全伯。” 他将画递给了林幼瑶,不再追问。 他坐回案前,又端起茶杯一看,茶杯里空空如也,才道:“幼瑶,倒茶。” “恩?”林幼瑶道:“哎,是!” 她探头往穆景瑜的茶杯里一看,一滴水都没有了,这才惊觉自己这个书房丫鬟失了职。 只是她这一惊,就忘了形了,一溜儿小跑着奔到外间,去取炉子上暖着的茶壶。 在她的身后,穆景瑜的嘴角似乎挂上了看不真切的涟漪。 茶又倒满了,穆景瑜轻啜了一口,不再理会林幼瑶,低头翻起了一本线装书。林幼瑶也回到了自己的小桌边。 西窗外,天色早已全暗了下来。夜幕低垂,月色如水。书房里静谧一片,只有偶尔传来细微的翻书声响。 穆景瑜终于站了起来,发出了响声。林幼瑶连忙跑到穆景瑜跟前,福了礼送他出去。 出了书房,穆景瑜自有贴身小厮伺候。林幼瑶便回到书房中,收拾茶杯茶壶。 第二日,林幼瑶把所画的图纸给了全伯,全伯是王府的管家,他听闻这是世子殿下要的东西,二话不说,收了怀中。 晚膳过后,林幼瑶依旧去了书房当值。 “请殿下安。” “起吧。” 眼角瞥见一双皂色锦靴从身边经过,林幼瑶就跟了上去,进了书房。 “研磨。”穆景瑜的声音永远波澜不惊的。 林幼瑶动手研磨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看穆景瑜,见他又在闭目养神。 这个清冷而高贵的男人,面如刀削,冷冽而威严的双目闭着,看上去倒不像平日里那样寒气逼人。 “去书架上取两本书。”穆景瑜道。 “是什么书?”林幼瑶臻首微侧。 “第一个书架第三层《长书》,第二个书架第一层。《别录》” …… 林幼瑶就正式上岗,成为书房丫鬟。 穆景瑜的生活作息是极有规律的,白天不到书房里来,用完晚膳之后,却是会雷打不动的到书房里来。林幼瑶白日里没有什么事情,傍晚才开始当值。 穆景瑜从来不熬夜看书,戌时之前必然会离开书房,是以林幼瑶也从来用不着加班。 ☆、第15章 香气极淡,却是他的心头好 每日的流程也都是一样的。 傍晚,在穆景瑜到书房来之前,林幼瑶就先跑到书房侯着。等穆景瑜来了,她就行个礼,将人迎到书房。然后就是上茶,雷打不动的龙井。 龙井极淡,却是穆景瑜的心头好。 每每穆景瑜坐到案前,所做的第一件事,就端起林幼瑶摆在桌上的天青釉细白梅花的瓷杯,打开杯盖,轻啜一口,垂下长长的睫毛,顿时眉头舒展。 龙井茶香虽淡,却散得极开。打开杯盖的那一瞬儿,整个书房都会弥漫开清香来。 接着,穆景瑜便会坐到案前,或是阅折子,或是读线装书,有时也会摊开宣纸,写下几行字。 林幼瑶有时也会趁倒茶的时候瞄一瞄他写下的字,劲骨丰肌,藏藴含蓄。 只是,不管穆景瑜做什么事情,他永远只有一个姿势,正襟危坐。而林幼瑶则在自己的小桌上看书,有时端着,有时歪着,有时干脆趴在桌子上。看书看累了,她就会透过博古架,看一眼穆景瑜无比专注的俊颜。 不过她倒是再也没有忘了斟茶,每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暖炉上温着的茶水给穆景瑜斟满。 第10节 这份差事岁比不得林子里的自在,但也算是王府里很清闲的了。 观世院中丫鬟的伙食好,林幼瑶脸色也越发红润起来,她本就长得明艳,这几天一养好,白里透红,更是人比这春日枝头上的桃花更是娇艳动人。这回真如巧琳所说的,是这观世院里最好看的丫鬟。惹得院中的小厮们也免不了偷偷看她两眼。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这样的日子,不知不觉有了小半月。 这日中午,观世院的裴妈妈来找林幼瑶。 “幼瑶,刚刚全伯来院子里寻你,说有世子的东西要交给你,我正巧碰到了,就收了下来,帮你带了过来。”裴妈妈手里拿着个黄布包袱。 林幼瑶笑盈盈接过裴妈妈手里的包裹,挽在自己的手上,另一只手扶着裴妈妈的胳膊,把她引到屋子里:“谢谢裴妈妈,还劳烦您跑一次。我这儿地方小,裴妈妈要是不嫌弃,就在床上坐坐吧。” “幼瑶,不客气的。”裴妈妈和声和气,坐了下来。 “裴妈妈,你盯着我的脸看什么呀?”林幼瑶摸摸自己的脸颊,“吃好中饭我可是擦了脸的,裴妈妈,你快把我的脸看出朵花来了。” “呵呵,我呀,在看我们比花还好看的幼瑶丫头。”裴妈妈摆摆手,笑着说道。 裴妈妈是穆景瑜的奶娘,在这观世院地位超脱。她大约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长相一般,却是慈眉善目的,眉儿弯弯,眼神暖暖。 人说相由心生,这话虽然不全对,但是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裴妈妈就是个极其心善的人,院子里偶有受伤的小鸟儿什么的,裴妈妈都会捡回屋子给小鸟治伤。更是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地位,而对小厮丫鬟们呼来喝去的。哪怕是对三等丫鬟也是和颜悦色的。用裴妈妈自己的话来说,这些年纪小小的丫鬟小厮,看着就像是自个儿的孩子一般。院里的丫鬟小厮都极喜欢裴妈妈,说她是活菩萨一般。 不过裴妈妈,自己是没有孩子的。原先也是有的,只是半岁就夭折了,后来她就留在了府里,没有再生孩子。 裴妈妈在王府里还有个侄女,叫怜珍,也在观世院里当差,年纪跟幼瑶差不多,是个一等丫鬟。 现在观世院的一等丫鬟有两个,一个是凝珞,一个是怜珍。以前有三个,第三个就是现在降为二等丫鬟的幼瑶。 “裴妈妈取笑我呢!”林幼瑶赧然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可不是取笑,”裴妈妈笑眼眯成了一条线:“还是这个样子好,比之前好看许多,以前你总是擦着厚厚的粉,都看不清楚长什么样。” “以前年纪小不懂事。”林幼瑶道。 “现在可是懂事了不少,办得差也好。不像怜珍那孩子,跟你一般大,但是到现在也还是个长不大皮猴。”话虽这么说,裴妈妈眼里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带着宠溺。整个观世院都知道,裴妈妈虽没有子女,却是最疼爱自己这个侄女了。 “怜珍秀美伶俐,又有您这个好姑妈宠着,您还担心什么?”林幼瑶笑道。 “是你夸的好。我呀,只盼着她能有长久的安生就好了。”听到幼瑶称赞怜珍,裴妈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裴妈妈跟林幼瑶随意的聊了几句家常,就离开了。 裴妈妈走后,林幼瑶将那黄布包裹拆了开来。 里头是一对书挡。 一看到这书挡,林幼瑶的杏仁大眼张的溜圆。 书挡是木质的,却非常沉,木色呈现微微的紫色,纹路清晰漂亮,纹理之中还有金丝。这分明就是极为贵重稀有的金丝楠木。 书挡的一侧是光滑的,另一侧却刻满了整片儿的折枝莲花图案,莲花含苞待放,枝叶攀攀连连,无一处不精美,不一处不细腻。栩栩如生,繁复精致。 可是她明明只是在图纸上随意画了一片简笔莲花啊,用得着搞得这么精美吗?这哪里是书夹来着,这简直就是珍贵的艺术品。 林幼瑶抽抽嘴,好家伙,一个简单的书挡,愣是弄成了个艺术品,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抚了抚精美的雕工,重新把楠木书夹放回了包袱。 离吃饭还有些时间。她想了想,提起包袱,去了书房。 书房里空无一人。书案之上摞了厚厚的几沓线装书、册子、折子之类的。 林幼瑶把楠木书挡摆在了书案上,把这些书册、折子按种类顺序一本一本竖着插了上去。这么一整理,倒是把个书案整理的整整齐齐,书案之上,空出了好一片儿地方。 林幼瑶满足的拍了拍手,对着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收拾好书房,林幼瑶正想去吃饭,却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却不是一个人的,而是两个人的。 ☆、第16章 大物简,小物繁 “景瑜,我这儿新得了今年上贡的大红袍,父皇全都赏给我了。咱们哥俩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改天我给你一半,如何?” “连煜,你知道,我不喝大红袍的。” “知道,知道,我只是想着,说不定你想换换口味?” 说话的人转眼就到了书房门口。 林幼瑶一提裙摆,小步跑到门口:“世子殿下安,三殿下安。” “恩,免礼。”穆景瑜道。 “你怎么就不换换口味?这大红袍香的很,不像你这里的龙井,真是寡淡。”穆连煜接着道。 穆景瑜默默看了眼穆连煜,不做声,径直跨入书房。穆连煜一耍下摆提步跟了进去。林幼瑶施施然的跟在后头,眼前一暗黑一深红的两个背影,她的目光在那黑色挺拔沉稳的背影上停留了一息。 穆景瑜走到里间,在书案前停下了步子,他扫了一眼桌面。 桌面上摞着的几沓书册,都不见了,却多了两个书挡。原来一本叠着一本的书,都被夹在了这一对儿书挡之间。清冽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意味。 “哈,景瑜,你这书案上的书册摆放,真是有趣的紧,恩,这对楠木夹子么?有意思。”穆连煜伸手摸了摸楠木书夹。 林幼瑶抽抽嘴,这么精美的工艺品,竟然仅仅是有意思。 “景瑜,不如你送我?我那书案上,也摆了不少东西,看着觉得心烦,有了这对夹子,就可以弄得整洁干净了。”穆连煜道。 那是书挡,书挡,什么夹子夹子的,林幼瑶在心中默默呐喊。 “你若是喜欢,”穆景瑜道,“自己差人去制一对就是了。” “哎?我还以为你是说,你若是喜欢,拿去就是了。” 穆连煜说着,走到了书案旁边的太师椅上,大马金刀的斜坐了下来。 他抬手指了指那楠木书挡,又指了指毫无雕饰、风格简约的书案:“你看,这夹子的花纹跟你这书案并不相配。你看这书案这书架这椅子,哪件家什不是简简单单,毫无雕饰的,你再看你这夹子上,那么繁杂的花纹,摆在这里并不合适。” 他邪邪一笑,接着道:“跟我倒是相配,我就是喜欢华美之物。” “大物简,小物繁,我看着倒是十分相配的。”穆景瑜不急不缓的回答。 穆连煜语塞。 “行,难得你有喜欢的物件,我也不夺人所好了。有喜欢的物件也好,免得整个人老是清清冷冷的不像个活人。”穆连煜笑嘻嘻看着穆景瑜。 “只是摆在桌上放书有用罢了。”穆景瑜轻声说了一句,坐到了穆连煜旁边的太师椅上。 林幼瑶见两人已经坐定,就端了两杯茶,放在了穆景瑜和穆连煜的中间的小几上。 “咦,这丫鬟看着熟,像是在哪里见到过的。”穆连煜肆无忌惮的打量了林幼瑶两圈。 “你今天不是有事要找我吗?”穆景瑜打断。 “恩,是的。”穆连煜正色道。 林幼瑶趁着这个当口,就静静退了下去,回到了外间,在自己的小桌前坐了下来。 “是关于你上次中毒的事情。”穆连煜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往外间林幼瑶的方向看过去。 “无妨的。”穆景瑜说道:“说吧。” 穆连煜转向穆景瑜:“这丫鬟什么来历?你倒是相信她”。 “说吧。”穆景瑜淡淡的说。 “恩,那日我收到你的消息,说你从宫中赴宴回来就毒发了。我和你一样,也是怀疑这是二皇兄所为,但是我虽得父皇宠爱,在宫中却是势微,宫中多得是二皇兄的人,跟本无法找到二皇兄想要毒害你的罪证。更何况你是在府里毒发,而不是在宫中毒发,这要说是二皇兄要害你,怕是难以说得过去。” “恩,我知道了。”穆景瑜道。 林幼瑶透过博古架看了眼风轻云淡的穆景瑜,心道,楚国朝堂之争看来很厉害,涉及到皇子那跟争储夺嫡也脱不了干系。政治是看不见的战争,腥风血雨的。 眼前两个青年男子,一个是未来的端王,掌握京城的禁军,更有辅国大权。一个是皇帝最喜欢的小儿子。俱是天潢贵胄,出生就注定身处权利的漩涡之中。 林幼瑶歪了歪脑袋,这些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还是看书吧。 今日,林幼瑶翻的是一本话本,话本写的是跌宕起伏引人入胜,比史书要好看几倍。 她是个极喜欢看故事的人,之前史书都能看的津津有味,更遑论本来就是要吸引人主意的话本。她这一看就入了迷。 入迷倒也没什么,关键是林幼瑶老毛病犯了。她又偷偷的,不知不觉的把脚丫子伸到了鞋子外面。 林幼瑶喜欢光脚,她自从来了观世院就再没有这样脱了鞋,舒舒服服的看书了,也真是难为她了。现在,趁着两个男人热火朝天的谈着朝政之事,她就解放她的脚丫。一双白嫩的脚丫终于可以呼吸新鲜的空气了。 书房的里间,穆连煜和穆景瑜还在谈论政务。确切的说,一直都是穆连煜在说,穆景瑜在听,只是偶尔发表两句自己的观点。 说多了,就会觉得口干舌燥,穆连煜终于停下来,端起茶杯,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 “咕噜噜,”就在这时,一声声响从外间传了进来。 “咕噜噜,咕噜噜。”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此时,屋内正是极其安静,这一声一声的“咕噜噜”端的是清晰无比。 穆景瑜朝外间看了一眼,穆连煜一口茶喷了出来。 林幼瑶脸上发窘,脸颊羞的满是红晕。该死,她怎么就忘了这身子不能饿,一饿,肚子就震天响啊。 穆连煜忽然站了起来,大步朝林幼瑶走过去,三步两步就走到她面前。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林子里的丫鬟。” 林幼瑶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穆连煜已经到了她跟前,一双桃花眼里闪着不加掩饰的戏谑。 ☆、第17章 啧,原来不止脸好看 穆景瑜跟着走到了外间。 “哈哈,一阵子不见你,又变漂亮了,我之前就说么,这么漂亮的丫鬟用来扫林子忒的浪费,”穆连煜手掌用力拍了穆景瑜一掌,“呵,这眼睛真是越发漂亮了。” 穆连煜放肆的上下打量起林幼瑶,目光看睃寻到一双白嫩可爱的小脚上,就不再离开了:“本来,还只是觉得眼睛漂亮。” 穆景瑜见穆连煜忽然不说话了,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入眼的便是林幼瑶踩在绣花鞋上的一双小脚上,五个圆润的脚趾白中透着粉,此时似乎因为拘谨窘迫而蜷缩了起来。 他睫毛一颤,沉声道:“幼瑶,你去厨房里拿些糕点过来。” “是。”林幼瑶早已是臊红了脸,听到这句话,如闻天籁,匆匆穿了鞋子,一溜烟似的出了书房。 第11节 出了书房,林幼瑶抚了下胸口,脸上的臊红才渐渐退了下去。好尴尬,这三殿下也真是有点跳脱。 她在心里吐着槽,很快走出了观世院。出了观世院,林幼瑶就茫然起来,厨房,在哪儿呢? 她得了原主的记忆,可是记忆却太过模糊,她虽能认出原主认识的人,但是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在她附近有三三两两的丫鬟小厮走过,但是她却不敢冒冒然去相问。原主在这王府做了三、四年的丫鬟,怎么会连厨房在哪里都不知道。她要是就这么就去别的丫鬟小厮,自己这身份可就漏了馅儿了。 怎么办呐?林幼瑶挠挠头上扎的发髻,左顾右盼的不知该走那条道。 “幼瑶,幼瑶。” 踌躇间,林幼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回身一看,喊她的人正是有一阵子没见的画眉。 “画眉!”林幼瑶心中一喜,挥了挥手,喊了过去。画眉也是一脸欣喜,踩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画眉,你怎么在这里呀?”林幼瑶握起画眉的手,咧嘴一笑,两颗门牙,洁白可爱。 “我听说,你又被调回了观世院,不知道你情况如何了,就想来看看你,不过没有主子们等我吩咐,我一个二公子院里的丫鬟,却是进不得观世院的,我又担心你的情况,这没头没脑的,你又被调了回来,也不知是福是祸。 我每日一得空,就在观世院门口走走踱踱,希望能有机会见着你,要是见不着你,就歹到个什么机会找人给你传个话也好。”画眉温温柔柔又啰啰嗦嗦的跟林幼瑶絮叨了起来:“今日,我刚从二公子院子里出来,走到回廊这里,回廊曲折,我在一处折角处,远远的就看到你在左右张望,就一路小跑着过来了。幼瑶,哎呀,今儿总算让我遇见你了。” 听着画眉一番话,林幼瑶心里如春风拂过一般透着暖意:“画眉,我进观世院都大半月了,你每天都在观世院门口晃荡吗?” “恩。有空就来走走,反正二公子的荣惠院和世子的观世院也离得挺近的。”画眉点头道:“这法子虽笨,却也管用。” “你呀。真是个笨的。”林幼瑶嗔道,心中却很是动容。 画眉赧然一笑,接着道,“你从观世院里出来,可是有差事?” “恩,世子爷让我去厨房取些糕点给她。”林幼瑶道。 “哦,那咱们得快点走了,不能让世子等着。”画眉说道,“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就陪你走一遭,咱们边走边说,也可省些时间。” 林幼瑶咧嘴一笑,像捣蒜般的直点头,画眉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啊。 林幼瑶跟着画眉走上了回廊。回廊蜿蜒,屋檐宽大,顶上漆着兰红白三色的五福和祥云的图案,回廊的两侧则是桃红柳绿的一片春色。 “幼瑶,你气色不错,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也就放心了。对了,回了观世院可不比在林子里,林子里虽然清苦,却也没有人看着,偷懒出岔子也没什么打紧的。伺候主子,可就不同了,不能有半分差错,咱们做下人的,出了错,可就要受罚的。” 林幼瑶听着画眉的絮叨,想到了米妈妈就说了谨言慎行四个字。 一个惜字如金,一个絮絮叨叨,人和人之间差别可真大呀,说的却都是一个意思。 想起米妈妈,林幼瑶思量着,明日去一次米妈妈那里,看看她。 “幼瑶,你可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画眉道。 “什么事?”林幼瑶道。 “你又起那心思了?”画眉道。 “啊,哦,你说爬床啊。我自然是记得。”林幼瑶道,“自然是不会再想那事儿了,放心吧。” “恩,那便好。”画眉道,“我真担心你头脑发热,做了万劫不复之事,害了你自个儿。” “画眉,别光顾着说我呀,说说你最近怎么样了?”林幼瑶转向画眉。 “我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变化,当差就是了。”画眉说道。 “恩?”林幼瑶正瞅着画眉,是以没有错过画眉眉宇间表现出来的浓浓忧色。 “画眉,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没有事,我能有什么事?”画眉道,只是那抹忧色却紧紧锁在眉目间。 画眉心思纯净简单,从不擅长伪装自己,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她虽然口中连连说自己没有事,但是林幼瑶还是可以确定,画眉是碰上什么事了。 “真的没事吗?”林幼瑶挽起了画眉的手臂:“咱们是好姐妹,你有什么事,可不能瞒我。” “我真的没事。”画眉笑了笑,“你别瞎担心了。厨房到了,你快去吧。” 林幼瑶向前看去,厨房果然就在眼面。 “幼瑶,我,对了,我想起来,二公子那里我还有差事,我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画眉说完转过身子,急匆匆的走了。 “哎。”林幼瑶她身后喊了一声。刚刚明明说没差事的啊,现在又突然说有事了。 ☆、第18章 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画眉匆匆离去的背影单薄而清瘦,林幼瑶越加肯定,画眉碰到了麻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不愿意跟她说。得找个机会去找找画眉问个究竟,林幼瑶心中暗想。 林幼瑶进了厨房,从厨房里取了糕点,装入食盒,又提着食盒将糕点送回了书房。 不过这糕点,穆景瑜和穆连煜都没有吃。穆连煜说刚刚吃饱饭,吃不下糕点,穆景瑜说这糕点太腻不要吃,糕点就赏给林幼瑶了。 给一个饥饿的吃货吃好吃的,是最得吃货感激。林幼瑶眨巴眨巴眼,仪态万方的行了礼,道了谢。于是乎,一盒糕点都便宜了饥肠辘辘的林幼瑶。 第二日,林幼瑶起了个大早,她打算今日去一次米妈妈那里。米妈妈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一大早才能去,才能见得着她。 如今已是春夏交际的时候,林幼瑶一路快步走到林子旁边的小屋,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米妈妈,”还未走到门口,林幼瑶就喊了起来。 小屋的木门倏地打开了。米妈妈从屋门里走了出来。 “米妈妈,我来看你啦。”林幼瑶咧着嘴笑了笑,冲到米妈妈的身边。 有段时日没有见到米妈妈,今日见到,林幼瑶不止没有觉得生疏,反而更觉得亲切。 “米妈妈,”林幼瑶绕着米妈妈,上上下下看了看,道:“你好像瘦了些呢。” 米妈妈也看了看林幼瑶,说道:“你胖了。” “呵呵,”林幼瑶故作难过的说道:“啊呀,胖了,这可怎么办呀?” 米妈妈嘴角一扯,道:“进来说话。” 林幼瑶挽着米妈妈进了小屋。她坐在米妈妈身边,絮絮叨叨的说了自己在观世院里的事情。米妈妈只是静静的听着,就算偶尔插上一句话,也是惜字如金,不过神态关切而慈霭。 少时,送餐的婆子来了,还是一盘馒头。 林幼瑶看着那一盘馒头,再看看又瘦了一些的米妈妈,有些心疼。 米妈妈对吃喝这些物质生活的东西,态度十分淡漠,对于吃食总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她在林子的时候,分给米妈妈鸟蛋和蕨菜,米妈妈也不拒绝,但是她走了,米妈妈是绝对不会花时间花精力去搞什么野菜,掏什么鸟蛋了。 林幼瑶暗自下了决心,以后要省下些吃的给米妈妈送去。 别了米妈妈,林幼瑶又去了一次二公子的荣惠院,可惜却没能如愿进入荣惠院,自然也没有见到画眉。 王府对下人们管理极严,不同院子里的丫鬟小厮是不能随便串门子聊天的。二公子院里的丫鬟没有特别的差事是进不了观世院,观世院的丫鬟自然也进不了二公子爷的丫鬟。 林幼瑶思量着,想办法问世子讨个差事,尽早去荣惠院找画眉。 ~ 东方欲晓,又是一日。 清晨,窗外头天色暗沉,云层浓厚,见不到阳光。在天气晴朗的日子,这个时辰应该已有几缕柔和的阳光照到窗子里面来了,但是今天,却是一丝儿阳光也见不着。 林幼瑶向窗外看了看,又转回头。阴天,是她不喜欢的天气。 她喜欢大晴天,万里无云的也不好,最好是纯净的蓝天中低低飘着一朵一朵轻柔洁白的云朵。 此时,她刚起床不久,懒懒的打了打哈欠,她把帕子沁入盆子里,懒洋洋的把帕子拧干,抹了一把脸。水温正是合适,这观世院的条件就是好,这一等二等的丫鬟每天早上还有热水提供。 “幼瑶姐姐,幼瑶姐姐。”林幼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呼喊声。 “巧琳?”林幼瑶把帕子从脸上揭了下来,拉开了门,探出来脑袋。 “幼瑶姐姐,凝珞姐姐差我来支会你一声,殿下已经起身了,过一会儿就会去书房,你快去准备吧。”巧琳跑到林幼瑶的跟前,细细甜甜的嗓音如黄鹂般清脆。 “今儿怎么那么一大早就要去书房?”林幼瑶眨了眨眼,她从来都是傍晚才开始当值的。 “幼瑶姐姐,今天是初一,殿下初一是沐休的。”巧琳说道。 “哦,哦,沐休。知道啦,我准备准备,这就去。谢谢你啦,巧琳。”林幼瑶是上个月初五被调回到观世院,这还是她第一次碰到穆景瑜沐休。 “不用,幼瑶姐姐客气啦。”巧琳一笑露出了一对儿可爱的酒窝。 林幼瑶迅速把自己收拾妥当,匆匆吃了点东西,就赶到了书房。 到了书房不久,林幼瑶就听到了脚步声。这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有力,是林幼瑶最是熟悉不过的,那是世子殿下穆景瑜。 随后,端茶、送水、坐到小桌前,例行公事。 在小桌前,她手托着香腮,歪着脑袋,从博古架的镂空格子,瞄着穆景瑜,心里腹诽:沐休了,也不出去找找乐子,还跑到书房里来,还真是认识。 只是认真工作中的男人最是吸引人。林幼瑶的目光在穆景瑜身上流连了几息。 一手有力的握着一管狼毫,另一手轻轻拿住宽大的袖子,目光凛然又专注。身子是笔直的,宽阔的肩膀极为端正,侧颜如刀削般立体,气质高贵,不可逼视。 林幼瑶心中忽的一颤,连忙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伸了一根手指在书架的书背划着一字,抽了本诗词出来。她动作极轻,唯恐吵到穆景瑜。 “瑜表哥,瑜表哥。” 林幼瑶还没有来得及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听到几声甜如浸蜜的喊声。随着几声急促的脚步,说话的人转眼冲了进来。 来人林幼瑶是认识的。 她穿越来的第一天就见到这人了,这人正是端王府的表小姐,韩雪漪。也就这表小姐的下了令,三天不给林幼瑶吃的东西。 林幼瑶捏了捏小拳头,行了个礼:“表小姐安。” 韩雪漪冲进书房,看到林幼瑶,满面春风似的笑脸顿时一收。她的目光在林幼瑶身上打了个转,脸随后一板,一副想出言训斥的模样。 ☆、第19章 我院中之事,无需你置喙 韩雪漪还未开口,里间传来穆景瑜的声音:“雪漪,你怎么到书房里来了?” “瑜表哥,我新得了一首诗,想请瑜表哥指点指点。”韩雪漪露出了个含羞带怯的笑容,蝴蝶般飞到了穆景瑜的身边,半个身子挨在了穆景瑜的身侧。 穆景瑜蹙了蹙眉,移动了身体,避开了韩雪漪的接触:“雪漪,书房重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先出去。” “瑜表哥,你就先帮我看看这诗吧,我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呢。瑜表哥……”韩雪漪娇嗔。 林幼瑶见韩雪漪的去了里间,眼里只有瑜表哥一人,就趁机站了起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站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福礼看着行起来很轻松,其实动作拧巴的紧,保持了一会儿手脚就累的慌,她才不会傻呆呆的保持着福礼的姿势。 第12节 “瑜表哥,表哥……”韩雪漪一声娇嗔传来,林幼瑶抽了抽嘴角。 她斜着眼昵着里间的两个人。穆景瑜如松柏般挺立,面容严峻,眼神冽冽。韩雪漪面带春色潮红,眼中亦喜亦嗔,眉目含情,羞羞答答站在穆景瑜的身侧,身子向穆景瑜这边微微倾斜着。 林幼瑶一撇嘴,低了头,垂下了眼,这画面,不忍直视。 “雪漪,你先出去,诗词之事,我得空再说,”穆景瑜说道,“书房不是女子应该呆的地方。” 韩雪漪被穆景瑜再三拒绝,心中不由恼怒起来,脸上哪怕擦了一层厚厚的粉,也可以看出来这脸上也有些羞恼的红色。 她是个心里压不住脾气的人,伸手一指,大声喊道:“女子不能入书房,那她呢?” 林幼瑶一抬头,看见韩雪漪的手指正对着自己的鼻子。她低了头,眼观鼻鼻观心。 “出去。”穆景瑜沉声道。 “要出去,她也出去。”韩雪漪道。 “我院中之事,无需你置喙。”穆景瑜目光冰冷,语气淡漠。 韩雪漪眼眶里顿时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她心有不干,又带着几分侥幸,只是挪开了几步,委委屈屈的看着穆景瑜。 “出去。”穆景瑜又是沉声一句,他冰冷的目光扫向韩雪漪,带着寒光。 穆景瑜天潢贵胄,又久居高位,平日只觉得他是清冷高贵,现在,话中带着几分簿怒,已然是气势逼人。这份气势怎么会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抵挡的住的? 韩雪漪见穆景瑜这个眼神,吓得一个激灵,一跺脚转了身,一边儿拿出帕子擦眼泪,一边跑了出去。 林幼瑶低着头,用余光看着韩雪漪夺门而去,心情突然好了。 恩,哪怕是阴天的天气,心里可以忽的明朗起来。 穆景瑜见韩雪漪走后,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的林幼瑶,转过身回书案坐了下来。 “倒水。”穆景瑜漠然的声音。 “是。”林幼瑶应道,心里笑眯眯。 “启禀殿下,三殿下求见。”屋外传来阿思的声音。 “请他到书房来。”穆景瑜搁下手中的书册。 这书房一般是富贵人家重要的所在,更何况是这天下第二贵的端王府。这第一贵的自然是皇宫大内了。国家要事,府中密事,都在书房之内,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而会客一般是在厅堂之中,端王府大大小小的厅堂不计其数,单说这观世院,进院之后的第一排屋子就错落着置着好几间大小不等、功能各异会客厅堂。 穆景瑜却几次三番在书房会见穆连煜,可见这两人的关系可以十分不一般。 “景瑜,沐休也在书房里呆着,也不腻歪?”穆连煜一进门就嚷开了,一屁股坐在了书案边的太师椅上,大马金刀的翘起了腿。 林幼瑶睨了穆连煜一眼,心中腹诽,进了别人家的书房就像进了自家后院一样自在。 穆连煜晃了晃腿,放松而随意。他未及弱冠,更是尚未成婚,按照楚国的规矩,未成婚的皇子是住在宫中的。宫中规矩多,穆连煜性情散漫洒脱,在宫里规矩多。纵使皇帝再宠他,他也免不了受到许多拘束。反倒是在好友这里,自在许多。 “我有事要做,倒是你,”穆景瑜说道,“沐休这样的日子,你到我这里来岂不是浪费了?”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穆连煜说道,“前两日,我去那怡香楼喝酒,捧了个姑娘。那姑娘原也是个良家子,只是命运不寄,沦落风尘,我便花了银子,将她包了下来。你猜怎么着,这事儿竟然被人像父皇进了谗言,说我眠花宿柳。” “说的也没有错。”穆景瑜吹了吹浮起的茶末,淡淡啜了口茶。 “景瑜,”穆连煜说道,“好,你这是埋汰我吧。我也是见这姑娘可怜。” “那姑娘是个美人儿吧?”穆景瑜淡淡问道。 “自然是美人儿,”穆连煜桃花眼中带着笑意,“呵呵,景瑜,那姑娘确实貌美,是个水晶般的人物,我也是怜她身世。” 穆景瑜轻轻搁下茶杯,不置可否:“然后呢?” “然后,这事儿不知怎的就被父皇知道了。”穆连煜道。 “陛下,怎么说的?”穆景瑜道。 “父皇问我是不是有这么回事。我听父皇这么一问,刚开始心里有些惊慌。但是既然父皇既然这么问我了,定然是已经知道了不少。这个时候再辩驳也没有什么用了,我就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整个经过仔仔细细的告诉了父皇。父皇不但没有说我,反倒是笑呵呵的跟我说,年轻人有些风流韵事也不是坏事,主意节制,不要太过荒唐,就是了。”穆连煜道。 “恩。你这应对很好,陛下乃是一国之君,身处这个位置,最希望得到的是绝对的忠诚,最厌恶的就是身边之人对自己有二心。得到陛下的信任不易,需要一点一滴的维护,一旦陛下对人有所怀疑,再想得到信任就难了。你这么说,倒是显示出自己的赤子之心了。”穆景瑜轻轻啜了口,慢悠悠的说道。 ☆、第20章 正愁没机会收拾你 “恩,”穆连煜道。他知道,穆景瑜这话说的已是十分委婉。得到他父皇的信任岂是一般的不易。他的父皇不是难以信任他人,而是,生性多疑。 穆景瑜和穆连煜对视一眼,多年的情谊让他们都看出了对方眼中所想。 他们同时都想到了已故的前太子,穆连煜的大哥,穆连焕,那个和善而温润的男子。 “对了,父皇问话的时候二皇兄也在。”穆连煜道,“父皇笑呵呵的说无妨的时候,二皇兄脸色十分不好。” “哦?是吗?”穆景瑜眉眼轻抬,似乎来了兴趣。 “别人自是看不出来,我却看得出来,二皇兄生气,下巴会微微往前伸,他脸上掩饰的再好,这点却骗不过我的眼睛。”穆连煜说道,桃花眼中流露出得意。 “陛下最是宠爱你。”穆景瑜道。 “我是幺子么。”穆连煜轻声道。 穆景瑜淡淡扫了眼穆连煜。穆连煜虽然生为皇子,母妃地位却不高,他却能从自己父皇入手,讨得父皇欢心,成了楚国皇帝最疼爱的小儿子,一路走来冷暖自知,实属不易。 “哎,景瑜,你们这端王府,花园的景色那么美,咱们也出去走走吧。”穆连煜道。 穆景瑜点头道:“也好。”今日上午又是韩雪漪来找他看诗,又是穆连煜来找他说话,他这上午,也做不了什么事。 林幼瑶见两人要离开,连忙站起了身,在门口行了礼。穆连煜没有像上次那样,突然来到林幼瑶的跟前,只是扫了林幼瑶一眼就大步走出去了。 待两人走后,林幼瑶便收拾好茶水器具,也出了书房。 这时已是上午晚些时间,太阳依旧没有露出脸来,天阴沉沉的。 观世院的书房离林幼瑶的屋子有些远,需要经过院中的一座假山和池塘。 “你站住。”突然有人冲着林幼瑶大声喊了起来。 林幼瑶一回头,看见韩雪漪带着一个婆子朝她飞奔而来。这婆子,林幼瑶印象深刻,她穿越而来,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婆子,窦妈妈。 “表小姐。”林幼瑶福着行了个礼。 “我刚才一直觉得你熟悉来着,”韩雪漪冲着林幼瑶说道:“出了书房门,我才想起来,你就是那个不要脸的爬床丫鬟。说,你是怎么又回到观世院的?还做了书房的丫鬟?你说。”韩雪梅单手插腰。 “殿下命我回来当书房使唤丫鬟的。”林幼瑶风轻云淡。 “怎么可能?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手段。”韩雪漪拔高了声音。她这声音一提高,便引来了路过的丫鬟,怜珍。 怜珍本是路过,听到韩雪漪那么大声音,就停下了脚步,她见韩雪漪正发着脾气,也没敢上前行礼,就保持了五尺开外的距离,远远的看着。 林幼瑶看了一眼不敢上前的怜珍,收回了目光,对韩雪漪说道:“我确实是收到殿下的命令回观世院的。” “你这不要脸的小蹄子,又使了什么下贱招数了?爬床的事情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开骂的是韩雪漪身边的窦妈妈,“要是让表小姐知道了,这次就不是打一顿板子那么简单了,要把你扔到窑子去。” “哼,”韩雪漪道,“一看就知道是个专想着勾引主子的下贱痞子。” 林幼瑶挖了挖耳朵,这骂人的水平真低,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不过真是好不烦人,恼人的紧。她轻轻抿嘴一笑:“表小姐,无事的话,我便退下了。” 韩雪漪如同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却又无能为力,她心里有种快要炸开来的感觉。想到自己刚才在瑜表哥书房里受到的委屈,而眼前的丫鬟不仅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还可以出入书房,伴在瑜表哥的身旁。 她目光在林幼瑶身上来回打量,细洁白嫩的肌肤,娇艳动人的五官,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都要比自己好上几分。她恨不能撕了这张笑盈盈的脸,心中怒火喷薄而发。 “你这下贱货。”韩雪漪恨的牙痒痒,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她上前用力一推,狠狠的推了林幼瑶一把。 林幼瑶这是正站在靠池塘的一侧,被韩雪漪这么一推,她踉跄了几步,站不稳身子,眼见就要落到水里。 林幼瑶神色之间丝毫不见慌张,她嘴角一弯向上翘起个弧度,大眼忽闪了一下,流露出狡黠的神采。正愁没机会收拾你,真是不作不死,这次就当小惩大诫了。 她拉住了韩雪漪的衣服,使劲一扯,把韩雪漪也生生拉进了水塘里。 林幼瑶和韩雪漪就这么双双落入了池塘之中。 落水之后,林幼瑶嘴角一动,似有似无的一笑,她前世虽称不上是个游泳高手,但是在标准游泳池里游上几个来回也是妥妥的。她一蹬脚,划了两下水,三下两下爬到了岸上。 观世院的池塘虽然名为池塘,却是不浅的。 这是端王世子的院落,当年建池塘的工匠岂敢有半点马虎,挖了个深深的坑。这个深度,这不会水的人是绝对没有办法自己站起来自救的。 而表小姐韩雪漪就是这么个不会水的人。她一掉到水里,就喝了两口水,惊慌失措的扑腾着,瞪大的眼里都是惊恐无措。 怜珍在一旁,早已是吓呆了。 窦妈妈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大声呼喊起来:“来人啊,表小姐落水拉,救命啊。”“来人啦。” 林幼瑶站在岸边见,见韩雪漪已吃了几口水,就不再犹豫,跳下了池塘去救人。 韩雪漪挣扎的厉害,林幼瑶一边紧紧架着韩雪漪的手臂,一边往岸边游。好在池塘不大,也不像在江河之类有风浪,林幼瑶很快就游到岸边。她把韩雪漪拖上了岸,交给了窦妈妈。 虽然喝了两口水,但是韩雪漪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狠狠咳嗽了一阵。 这时,观世院的众人听到窦妈妈的呼喊声都赶了过来。 ☆、第21章 你是站在池塘里吗 众人看到的一幕就是这样的: 韩雪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靠在窦妈妈身上,头发黏糊在一起,脸上的粉已经花了,粉在脸上显出块块条条的印子。而林幼瑶则静静的站在一边,鬓角的水滴一滴滴从脸颊留到脖子,从脖子流到身上,滴滴滴答答的再流到地上。 两人俱是浑身湿透,各自脚下一摊水渍。 在她们两的周围,观世院的下人们靠着池塘围出了一个半圆,将两人包围在里面。下人们脸上写满了惊讶、疑惑、不可思议。 问声赶来的凝珞急忙道:“我去拿床被子来。” 凝珞很快就拿了一床被子过来,她为了快些把被子拿来,去了最近的房间取了被子,可这房间里只有一条被子。眼下却有两个人浑身湿透了。凝珞看了一眼林幼瑶,一跺脚,走过了林幼瑶,走到韩雪漪的身边,把被子披在了韩雪漪的身上。 随后,她又折返身去:“我再去拿一条被子。” “出了什么事?”这时千年古潭般的声音传来。 下人们闻声立刻让出了一条道。 穆景瑜挺拔的身姿出现在这空道的一端,清冽的眼神淡淡的扫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的眼底闪过不悦之色。而穆连煜则歪歪站在一边,桃花眼里是惊讶与玩味。 现在的时节是春夏之交,天气还没有大热,今天正是阴天,一丝儿阳光也没有,风倒是不小。身上不湿的话,这风吹在身上并不会冷,但是混身都湿透的情况下,吹着这风滋味可不好受。 一阵风吹来,林幼瑶打了个哆嗦。 忽然,身上一暖。 第13节 林幼瑶低头一看,此时她身上已披了一件男子的罩衫,这罩衫在身上,虽然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但是罩衫挡住了风,却也没有觉得那么冷了。 侧过身,只见穆连煜正在她身边,他已脱了罩衫,只穿了一件袍子。 “怎么样?水里好玩吗。”穆连煜在林幼瑶耳边轻声道。 “谢谢。”林幼瑶道了谢。没去管穆连煜眼中的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韩雪漪披着被子,暖和了过来,她转向了林幼瑶,气冲冲的走到林幼瑶跟前:“你这个贱蹄子。”韩雪漪伸出了一只手打向林幼瑶。 林幼瑶一伸手,抓住了韩雪漪的手腕,她没有说话,眼神却十分凶狠。林幼瑶毕竟两世为人,这份气势自然是韩雪漪这样一个真实的古代小姐无法比拟的。 韩雪漪吓得一愣,反应过来以后,一跺脚,对着穆景瑜喊道:“瑜表哥,是她把我推下了池塘,是她,你书房里的那个丫鬟。” 韩雪漪倚靠在窦妈妈身上,伸出了手指,直指林幼瑶:“瑜表哥,你快罚她,像这样对我丫鬟打杀了算了。” “松开手。”穆景瑜沉声道。 林幼瑶放了手,垂下了眼帘,掩盖了眼中的神色。 “瑜表哥,这丫鬟竟敢谋害主子,这样的丫鬟怎么还能留着性命。” “怎么回事?”穆景瑜道。 “我正在河边走路,看到那丫鬟,我就把她叫到跟前,我只是训斥了她几句,她竟然恼羞成怒,把我推到河里去了。”韩雪漪说罢,挑衅的朝林幼瑶瞪了一眼。 林幼瑶抽抽嘴,这韩雪漪不仅性情娇纵,而且还颠倒黑白,明明就是韩雪漪推了自己,自己才顺手拉了她一把。没有韩雪漪要推自己落水,她林幼瑶又怎拉着韩雪漪,又怎会一起掉入池塘。 穆景瑜转向林幼瑶“幼瑶,你怎么说?” 林幼瑶思索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事情发生的时候,怜珍正在一边,她是旁观者,还是请怜珍来说吧。” 穆景瑜点点头:“怜珍,你来说吧。” “是。”怜珍本来站在一边,听到穆景瑜叫她,就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婷婷袅袅的走到了穆景瑜的跟前,软软的行了一个礼。 韩雪漪瞪着怜珍。 “怜珍,刚才你是否在旁边?你来说说事情的经过。”穆景瑜道。 “奴婢当时确实在旁边。”怜珍声音细糯,“奴婢看到表小姐在河边走,然后把幼瑶叫到了跟前,训斥幼瑶。后来我站在表小姐的身后,什么都没有看到。” 林幼瑶心里咯噔一下,她抬起头,看向穆景瑜。 穆景瑜避开林幼瑶的目光,淡漠道:“都先回房去,把衣服换了。” “瑜表哥,”韩雪漪喊道,她跺着脚,“你就向着她。” 穆景瑜未做声,甩了袍子转身而去。 正在林幼瑶旁边站着的穆连煜,见状连忙快步走到穆景瑜身边,边走边说:“景瑜,你还真相信你那表妹说的话。你那韩表妹一向刁蛮的很,她不推别人就很好了。小小年纪,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要人性命,你也不管教管教?” “阿思。”穆景瑜并未搭理穆连煜,而是喊了身边的贴身小厮阿思。 “是,殿下。”阿思答道。 “把怜珍叫到乾德堂来。”穆景瑜道。 “是。”阿思应道。 乾德堂是观世院大小厅堂中的一个。 穆景瑜和穆连煜坐在朝北的太师椅上,怜珍跪在堂上。 “怜珍,把你刚才所见的说一遍吧。”穆景瑜道。 “是。”怜珍柔柔应道。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她知道这姿势这角度,正可以让坐在前面的穆景瑜看到她那柔美的曲线。她身后的乌黑的头发从脖颈的一边垂了下来,正好可以露出一截白嫩的脖子。 “我正在路边走,远远的就看见表小姐在河边走,后来幼瑶走到表小姐跟前,表小姐就训斥了幼瑶几句。再后来发生什么事情,就没有看到了。” 怜珍说的虽然是没有看到,但是她所说的前半段却和韩雪漪说的一摸一样,这话里话外,都暗指韩雪漪说的是实情,是林幼瑶推了韩雪漪。 “因为你站在表小姐的身后?”穆景瑜道。 “是的,殿下。”怜珍道。 “表小姐站在河边,你站在表小姐的身后,你是站在池塘里吗?”穆景瑜的话语中带上了几分萧瑟冷意。 ☆、第22章 为什么说瞎话 怜珍顿时张口结舌:“不、不是……” “你说表小姐在河边,你又怎能站在表小姐的身后?”穆景瑜眸子寒光逼人。 “我,我……”怜珍看到穆景瑜冰冷的目光扫来,身子不由的发抖起来。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穆景瑜问道。 “是,是……”怜珍瑟缩的身子不住的抖动着。 “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穆景瑜垂了眼,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欺瞒主子的丫鬟,我这观世院是留不了了。” “不,不,”怜珍跪爬了两步,爬到穆景瑜的脚边,抱住他的脚说道,“怜珍知错,怜珍知错,求殿下饶了我一次。” “心思不正,我怎敢把你继续留在我的院子里?”一句疑问句但是没有半点疑问的意思。 “姑妈,姑妈,”怜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求殿下看在姑妈的份上,饶了怜珍一次。” 穆景瑜滞了一滞。 裴妈妈,怜珍的姑妈是裴妈妈,而裴妈妈是他的奶娘。 他十三岁时,母亲原端王妃病亡。他的父亲端王是个只知道吟风弄月、风花雪月的人,端王妃弥留之际,端王都没有回王府。端王妃死后,端王继续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几个月也不见人影。他虽贵为端王世子,却也是个没有父母疼爱的人。整个府上唯一把他当亲人的只有自己的奶娘裴妈妈。 裴妈妈真心对待自己,却从来没有任何要求。论理,自己的奶娘,做整个端王府的管事妈妈,甚至当半个主子都没有问题。但是裴妈妈只是一心一意的关心他,慈眉善目的对待每个丫鬟小厮,毫无私心。 穆景瑜也知道,在裴妈妈心中,除了自己,就是她这个侄女最为重要。 穆景瑜心中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禁足一月。” “谢谢殿下。”怜珍在穆景瑜脚下连连扣头。 “退下。”穆景瑜道。 怜珍退下以后,穆连煜凑到穆景瑜耳边:“你那表妹,你准备怎么处置?” 穆景瑜闻言,又是一滞,最终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林幼瑶裹着穆连煜的罩衫,往自己的屋子走,送她回去的是巧琳和裴妈妈。 “瞧瞧,这人儿都湿透了,得喝碗姜汤,不然感染了风寒可不得了。”裴妈妈说道。 “哪里去弄姜汤啊?”巧琳眨眨眼,歪着脑袋。 “我去一次厨房,问厨房要碗姜汤,就说我自个儿要喝,厨房还能不给我吗?”裴妈妈道。 “也只有裴妈妈去了,厨房那边的丫鬟婆子惯会看人眉眼高低的,只有裴妈妈是不同的,姜汤准要的到。”巧琳点点头。 “好,那我这就去了。”裴妈妈说道。 “谢谢裴妈妈。”林幼瑶道。 “客气什么,哦,到你屋子了,你快进去换衣服吧,耽误不得。”裴妈妈催促。 “恩,幼瑶姐姐,你觉得怎么样?”巧琳道,“我来帮你更衣吧。” “巧琳,我不碍事的,自己来就好了。”林幼瑶说道。 “那好,幼瑶姐姐,那你换衣服,我先回去了。过会儿再来看你。”巧琳道。 “恩,谢谢。”林幼瑶道。 “幼瑶姐姐,还同我客气什么。”巧琳一笑,露出了一对可爱的酒窝。 巧琳蹦蹦跳跳的离开了,林幼瑶锁了门,迅速换了衣服。 干燥的衣服穿在身上,林幼瑶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 林幼瑶半躺在床上,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许久都没有动。 对于顺手把韩雪漪拖下水这件事情,她是一点儿也不后悔的。让她被韩雪漪推下水却什么也不做,才不是她的性格。 与她善者,她与人为善,与她恶者,她也与人为恶。 只是这回韩雪漪跟她的梁子可算是结的紧紧的了。 现在韩雪漪说她是恼羞成怒故意把韩雪漪推下水的,这便是瞎说了。接下来等待她的什么呢?难道她就这样背负起这个谋害主子的罪名,然后再面临挨打,关柴房,或是什么更糟糕的惩罚措施?难道穆景瑜也认定了是她恼羞成怒把韩雪漪推下池塘吗? 林幼瑶换了个姿势,一手托着腮,侧躺在床上。 她现在还能躺在自己的屋子里,说明暂时是安全的,可是这却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的头顶。怎么办呢?米妈妈说过,这个王府最终做主的人是世子,他能做得了自己的主,也能做的了韩雪漪的主,也能做的了王府中其他下人们的主。 那么世子是什么意思呢? 她没有想到怜珍会做伪证,怜珍为什么会做伪证害她,只因为韩雪漪是表小姐,而自己是奴婢,怜珍害怕得罪韩雪漪才说瞎话的吗? 说瞎话,林幼瑶低头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怜珍所说的话中有几处漏洞。刚刚在河边的时候,一时情急,她竟然没有想到。 林幼瑶伸手拍了下小脑袋,真是,现在才想起来。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把脚丫塞进鞋子,起身就想走出去。一拉开门,一个人正站在门口,林幼瑶差点儿就撞了上去。 “巧玲?”林幼瑶疑道。 “是我呀,幼瑶姐姐,我刚到你门口,正想敲门呢,不想这门就倏地一下打开了,”巧琳笑盈盈的说道,“莫不是幼瑶姐姐,掐指一算,算到我会来。” “你这丫头!”林幼瑶道,“巧琳,我正要出去,我要去见世子。” “这倒巧了,我刚从世子那里来,正要给你传话呢。”巧琳道。 林幼瑶原本着急的神色一滞,这么快就下令了,“是要传什么话呀?” “嘻嘻,”巧琳嘻嘻一笑,“殿下说,你落水了,先休息两天,这两天不用当值了。过了两天,觉得身子无碍,再去当值。” 林幼瑶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啊,怜珍她被禁足一个月了。”巧琳接着道。 “啊?是吗?”林幼瑶道,“怜珍被禁足,殿下有没有说什么原因?” 第14节 “这个么,倒是不知道。”巧琳歪头想了想。 ☆、第23章 他闭了眼 独享这一刻 “那表小姐呢?”林幼瑶道。 “嗯,表小姐?好像没有什么说法?”巧琳歪着脑袋。 “哦,是这样啊。”林幼瑶道。 “恩,恩,”巧琳点点头。 “呀,对了,巧琳,快进来坐,都忘了喊你进屋子坐了。”林幼瑶道。 “不用,幼瑶姐姐,我还有差事呢。对了,这碗姜汤,你快趁热喝了吧。这是裴妈妈从厨房取来的,不过怜珍被禁了足,裴妈妈火急火燎的去怜珍的屋子了,她托我给你带过来。”巧琳提了提手中的食盒,双手将食盒举到了林幼瑶的眼前。 林幼瑶这才发现巧琳手里还有个小小的食盒,她接过了食盒,道:“谢谢你了,巧琳。” “不客气,不客气,”巧琳摆摆手,“是裴妈妈从厨房取来的,我只是顺手带过来的。你快喝了吧,我得走了。” “恩,”林幼瑶道,“去忙吧。” 看着巧琳奔奔跳跳的背影,林幼瑶退回了自己的屋子,轻轻的关上了门。 这食盒是六角形的竹制食盒,上头雕着花,小小的,正好可以放下一只碗。林幼瑶打开盖子,里头有一碗姜汤,一滴也没有洒出来,裴妈妈从厨房一路走过来,应该提的很小心吧。 姜汤还热着,林幼瑶喝了一口,身子顿时暖暖的,姜汤里还有些甜味,是放了糖的,真是贴心。 林幼瑶喝着姜汤,脑子里想着巧琳刚才的话。 看样子,她是不用再去找世子殿下了。 怜珍受了罚,被禁了足。这么说来世子殿下应该已经知道怜珍是说了谎的。那么世子殿下应该也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这件事的结果是怜珍因为说谎被罚。而表小姐韩雪漪和她林幼瑶都没有受罚。 此事就这么了了。 说起来她只是一个丫鬟,而韩雪漪却是主子。她还没有很傻很天真到认为,丫鬟和主子是可以讲公平正义的。更何况,虽然说是韩雪漪来找她的麻烦,先动的手,但是她也确实拉了一把韩雪漪。她没有受罚,这样的结果大概已经是最好的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林幼瑶有些意兴阑珊,心里闷闷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让她的心情如同今天的天气一般又变得阴沉沉的。 傍晚来临,林幼瑶的心情还是低落,她想起巧琳给她传的话:“这几日先不用当值,休息两日,等身子爽利了再去书房当值。” 其实,现在的时节已是春夏交界,天气本就不是很冷,更何况前有穆连煜给她披了外衫,后有穆景瑜及时下令让她回去换衣服。再后来又喝了裴妈妈要来的姜汤,她的身子并无不适。 但是她情绪低落,确实不想去书房,休息两日就两日吧,就当放个假也是好的。 林幼瑶没有去书房当值,穆景瑜却是雷打不动的去了书房。 晚膳过后,穆景瑜去了书房,走到书房门口,脚步却是一顿。蹙了蹙好看的浓眉,他心中莫名有些空,似乎少了什么。平日里,一直在门口的那个巧笑倩兮、顾盼流转的女子今天不在这里,是他亲口叫人传的话,让她休息两日。 他并没有停留多久,径直进了书房,脚步依旧沉稳而有力。 巧琳端着茶杯进来了,把茶杯搁在书案上。 “把暖炉、茶壶放下,你退下。”穆景瑜吩咐道。 “是。”巧琳乖巧的行了礼,退了下去。 穆景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茶水上的沫子,轻啜了一口,龙井清香四溢。 他闭了眼,独享这放松惬意的一刻。 随后,他修长晶莹的手翻开了一本册子。 少时,他的茶杯里的茶水见底了,他又蹙了蹙眉,习惯性的透过博古架朝外间看过去。外间的小桌上靠墙竖了几本线装书,看书之人却是不在的。 他从暖炉上取了茶壶,给自己加满了茶水,心中莫名有一些烦躁。 在林幼瑶来书房当差之前,他一直都是自己斟茶的。不过自从林幼瑶到书房当值以后,她会悄悄的给自己加满,然后再回到自己的小桌上看书。 她看书的时候,极为专注认真,而且表情十分丰富,或者说林幼瑶是他见过的看书表情最丰富的人。或是眼笑眉开,或是嫣然浅笑,或是蹙眉,或是恼怒,喜怒哀乐之间,灵动无比。 起初,他只觉得有趣,后来,他觉得这个丫鬟在不干活的时候,有自己的事情做,而不是把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也没有随时随地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这个,倒也不错。不像其他下人,时时刻刻把心思放在他身上,让他觉得心烦,尤其是在书房这种需要安静专心的地方。 幼瑶,至少适合安置在书房里伺候。 他小口喝了茶水,将目光收了回来,心里却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收了心,他重新拿起册子。 过了一日,林幼瑶依旧没有来书房伺候。 书房里掌了灯,红红的烛光,将穆景瑜高大伟岸的身影,投到了墙上。他处理完了公务,又看了一会儿书册,然后把书合上。 “阿思”穆景瑜喊道。 “是。”门外候着的小厮快步走进了书房,“殿下。” “幼瑶身子如何了?可需要叫大夫?”穆景瑜道。 阿思心中狐疑,丫鬟生病哪有叫大夫的特意跑一次的,更何况幼瑶丫鬟明明活蹦乱跳的。 阿思瞄了一眼眼前的主子,见自己的主子如往常一般端坐于书案前,清冷的眸子淡淡的看着自己。他不敢迟疑,回禀道:“殿下,这两日,吃饭的时候,幼瑶都好好的,看上去身子没有什么大碍。” “知道了,你下去吧。”穆景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他垂了眼,长长的睫毛越加明显。 第三日清晨,林幼瑶睁开眼,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随后侧过身,换了一个姿势,接着睡。过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睡不着了,才懒洋洋的穿衣洗漱。 每日无所事事,也有些无趣,已经过了两日,她今天是不是该去当值了? ☆、第24章 不带诱惑的深情 林幼瑶走到格花小窗前,朝窗外看了出去。她的屋子是观世院东西向的侧间,透过小窗,可以看到园子的一角,还有一点飞翘的檐牙。 她换了一个角度,朝这个方向一直过去就是观世院的书房,不过却是视线不可及之处。林幼瑶目光有些迷离,脑中闪过的是那个如玉树般风姿绰约的身影和平静得如同无风湖面一般的眸子。 “幼瑶,你在屋子里吗?”是裴妈妈的声音。 “裴妈妈,在的。这就来啦,”林幼瑶三步两步的去开了门,“裴妈妈啊,快进来。” “幼瑶丫头,身子还好吗?”裴妈妈关切道。 “我身子无碍,这还是多亏了裴妈妈为我讨的姜汤,您看,我一点儿都没事。” “没事就好。” 裴妈妈和蔼的微笑,看着林幼瑶欲言又止,“幼瑶,嗯,幼瑶。” “恩?裴妈妈。”林幼瑶眨巴了眼。 “我来是想替怜珍来跟你道个不是的。”裴妈妈道。 “啊?” “怜珍那糊涂孩子,说了谎,被禁了足。那天我知道怜珍被禁足,就去她屋子里找她,问她为什么会被罚禁足。这孩子是个倔脾气,起先不肯告诉我实情,只叫我不用管这件事,我问了两天,才问出来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告诉我她在殿下面前说了谎,所以才受了罚。欺骗主子,多大的罪名啊。殿下是为了我,才只罚她禁足一月的。我心里清楚。 这些先不说了,怜珍说了谎,让你受委屈了,我想来想去,还是来替她跟你陪个不是。幼瑶,怜珍不懂事,你可不要跟她计较了。” 林幼瑶朝裴妈妈看过去,脸上满满是忧虑、担心、对怜珍的关切。 怜珍啊,你可真有个好姑妈。看在那裴妈妈的份上,这次她就不计较了。 “裴妈妈,您可折煞我啦,”林幼瑶摆摆手,“没关系,我这不也没事儿吧。没有受罚,倒是怜珍被禁了足。” “哎,”裴妈妈道,“就知道幼瑶丫头是个心善的。” 林幼瑶抿嘴笑了笑,垂了眼。 “后来我也问了怜珍,怎么那么糊涂跟殿下说谎话,她说她是怕表小姐怪罪。表小姐的性子,你也知道,这个我们做下人也不好多置喙。不管怎么样她是主子,更何况无论表小姐做什么,殿下都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无论做什么?这是为什么呀?”林幼瑶抬起头,眼里全是不明所以的疑惑。 所谓的表小姐,应该就是穆景瑜的表妹了。为什么这个表小姐住在王府,却不回自己家?为什么她在府里好像很嚣张的样子,殿下不管,王妃也不管? “你进王府才没几年,自然是不知道。”裴妈妈见林幼瑶一脸狐疑的样子,笑了笑,接着说道,“表小姐是原王妃妹妹的女儿。原王妃的妹妹,当年也是个妍姿楚楚的美人,她嫁给了吴国公,成了吴国公夫人。吴国公和吴国公夫人感情甚笃,琴瑟和鸣,当年不知羡煞多少人喽。” “那后来呢?”林幼瑶坐直了身子。 “好景不长,后来吴国公夫人怀了孩子。这本是大喜事,只可惜,吴国公夫人难产,生下了一个女婴,自己却没有熬过来。吴国公痛失爱妻,万念俱灰,对这女儿不管不顾的,还有人说这个女儿是吴国公夫人的克星,是来讨债的,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母亲,所以吴国公甚至还有些痛恶这个女儿。” “那这女儿在吴国公日子可不好过了。”林幼瑶道,“这女儿就是表小姐吧。” “是的,没娘的孩子最可怜,更何况爹还这样的。下人们多会看人眉眼高低的,那么小的小孩若是没有人好好照顾,可得吃不少苦头。有一次,就感染了风寒,还耽误了治疗,可怜见地。”裴妈妈道。 林幼瑶点点头,这个时代医学不发达,小小的伤害都可能要了一个成年人的命,更何况是个小孩。古代的小孩,夭折率是极高的,要是没有照顾好,可能就没命了。 “咱们王妃,哦,前王妃跟吴国公夫人相来感情好,得知了这个消息,就把表小姐接了过来。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才把表小姐救了回来。”裴妈妈道。 “再然后呢?”林幼瑶道。 “那时候,前王妃刚刚掉了一个孩子,五个多月了,不小心划了一跤,孩子就没有了,是个成了形的女娃娃。前王妃见表小姐那么个粉雕玉琢般的小人儿,就不舍得放走了,跟吴国公提出寄养在王府。吴国公也不想看到表小姐,这便同意了。所以,表小姐就一直留在王府。王妃待这个外甥女可真是好的没话说,要什么给什么,恨不能宠到天上去了。” 林幼瑶点点头,王妃不小心掉了个女儿,就把对自己女儿的母爱,转移到外甥女身上去了,对她千宠万宠的,这才把表小姐宠成个骄纵刁蛮的性子。 不过,林幼瑶转念想想,若是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前王妃大概就不会这么宠着了。表小姐这个性子,除非前王妃能宠她一辈子,要不早晚得吃亏的。 要是自己的女儿,说不得前王妃就会教些女子为人处世,内院之事吧,性子也会打磨的好些,总归不会是表小姐现在这个样子的。就是因为不是自己亲生的,所以前王妃才可以这样纵容自己想怎么宠爱就怎么宠爱。 她记得前世曾经听人讲过这样一句话,对子女的爱,应当是不带诱惑的深情。母亲对子女该狠心的时候就该狠心。 想想端王世子现在的样子,林幼瑶相信前王妃不是不懂这一点的,她也相信前王妃对世子的教育一定严格,绝不会像对表小姐那样的。 “哎,前王妃自从掉了孩子,便伤了身子,一直都没有好,每日喝着药,调养身子,不过一直都没有见好。”裴妈妈接着道。 ☆、第25章 纤腰款摆 小步珊珊 “那前王妃她……”林幼瑶小心翼翼的开口。 裴妈妈眼神忽然一黯:“后来,前王妃又染了病,新病夹着旧疾,熬不过去,这便去了。弥留的时候,前王妃将表小姐,托付给殿下照应。” “殿下那时候多大了啊?”林幼瑶接着问道。 “那时候,殿下也才十四岁,比你现在还小呢。”裴妈妈道。 这就是了,林幼瑶心道,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再厉害,又怎么懂得教导一个十岁的骄纵女孩?护着她,纵着她就是了,使得表小姐更骄纵了。 第15节 而现在王妃不会管教表小姐,也是可以理解的。一是因为没有必要,二是因为有穆景瑜护着。 “裴妈妈刚刚说,无论表小姐做什么事情殿下都不会怪罪她,就是这个原因了。”林幼瑶道。 “唉,是呀,别看我们殿下看上去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却是个重诺重情的,这是前王妃托付给他的,他自然会做到的。” “前王妃很好的吧?”林幼瑶道,问完突然觉得自己问得有些逾越了,她看了看裴妈妈。 裴妈妈倒是不显得这话说的不妥,悠悠叹了口气说道:“前王妃是个极好的人啊,对下人们宽厚不说,王府里的上下事务都是王妃一手打理,打理的井井有条,从来不出岔子。世子殿下如今那么出息,除了他自己勤奋,也有王妃的功劳,王妃自己学识不凡,悉心教导殿下,还精挑细选了西席。可惜这好…。” 可惜这好,端王却看不到。林幼瑶点点头,她明白了裴妈妈的意思。 端王妃是个能干聪慧务实之人,而端王却是个喜欢吟风弄月,追求浪漫的人。一个是现实主义,一个是浪漫主义,不是一类人,走不到一块去。 端王妃聪慧能干了一世,弥留之际,大约也发现自己过于宠爱表小姐的问题,这才把表小姐托付给自己的儿子照应。穆景瑜自然都答应了下了。这是他亡母临终交代的事情,所以他一直实践着自己的诺言。只是他一个男子,却不会教导女孩子,表小姐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据林幼瑶看来,表小姐对世子是动了情的。 “殿下同他母亲感情一定很好吧。”林幼瑶说道。 “是呢。小时候,殿下总是娘亲前,娘亲后的。”裴妈妈道。 “唉。”林幼瑶歪着头,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学人叹气。”裴妈妈道,“得了,我去看看怜珍,也不耽误你休息了。这两日没当值吧。” 林幼瑶点点头。 裴妈妈笑了笑,道:“今日还不去?” 林幼瑶嫣然一笑:“殿下允许我休息两日,今日自然是要去的。” ~~ 傍晚,林幼瑶就去了书房。 夕阳的余晖从西窗打进了书房,浓浓的暖橙色照在了林幼瑶和穆景瑜的身上。 穆景瑜低头看着书册。 林幼瑶将天青釉的瓷杯轻轻的搁在书案上,目光轻轻掠过他浓密粗黑的剑眉,宽阔的肩膀。收回了目光,她转过身,脚步轻轻的往外间走去。 穆景瑜抬起头,淡淡看着林幼瑶绰约多姿的窈窕背影道,突然道,“性子活泼些,也是好的。” 恩? 林幼瑶回过头,看到穆景瑜正注视着自己,万年深潭般的眸子黝黑深邃。她渐渐裂开了小嘴,嫣然一笑,亮出两颗盈盈洁白的门牙。 她咧着嘴笑,顾盼间,神采飞扬,眼眸灵动。 一丝笑意在穆景瑜的薄唇如破冰一般出现了一瞬,随即又归为无。 “是。”林幼瑶也不行礼,就这么回头一喊,脚步轻盈的回到了外间的小桌。 林幼瑶在外间的小桌前坐下,抬头,透过博古架看向穆景瑜,穆景瑜已然握着一管毛笔,在一张摊开的宣纸上画着什么。 她没有看到的是,穆景瑜面前的宣纸上,正是一个少女,臻首娥眉,杏眼巧鼻,回眸一笑间,顾盼飞扬。 穆景瑜看着他所画的画,眼中是满意的神色。 作为端王一脉的继承人,自然会有最好的资源来教导他,无论是国事军事,还是琴棋书画。他本就聪颖过人,又自律刻苦,学东西快而精。在琴棋书画之中,他最不擅长的是琴,最擅长的就是画了,尤其精通工笔画,画工炉火纯青,自成一派,世人无出其右。 穆景瑜上上下下将这画看了一遍,随后将画卷了起来,放在一堆画卷之中。 今日,林幼瑶难得的没有看得进书,反而时不时的从博古架的空隙里瞄两眼穆景瑜,有时她会发现穆景瑜也再看她,两人的目光一接触,互相别开。 “幼瑶,下个月,登高节,你随我一同出府。”穆景瑜在离开书房之前,对林幼瑶说道。 “是。”林幼瑶闻言,眼睛一亮,终于可以去端王府以外的地方了。她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 登高节尚未到,端王府却迎来了一件大事。 端王府的主人端王殿下今日要回来了。 对于一般人家,家里的男主人回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但是对于端王府来说,端王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端王回家自然成了王府了不得的大事了。 “幼瑶,今儿不用去书房当值了,快跟我去花园里伺候着吧。”凝落拉着林幼瑶,“殿下,哦,就是端王殿下,不是咱们的世子殿下,要摆家宴,咱们观世院的丫鬟也要去伺候着,怜珍正在禁足,其他的丫鬟小厮资历太浅,你便同我一道去吧。” “摆家宴,为什么去花园伺候呀?”林幼瑶歪着头道。 “今儿天气好,殿下说晚上一定月明如水的,所以要在花园里摆家宴。”凝珞道。 “嗳,好,”林幼瑶点点头,端王殿下果真是个喜欢吟风弄月的主儿,“那咱们走吧。” “嗯。”凝络应了一声。 凝珞纤腰轻摆,小步珊珊的走在前头。 林幼瑶跟在后头,心中默默道,这凝珞确实能干,把个观世院那么多丫鬟小厮管的妥妥帖帖,从来不出岔子,整个观世院井井有条的。 ☆、第26章 吃货的心比天高,丫环的命比纸薄 王府里有什么事情,需要用到观世院的丫鬟,凝珞也会安排的妥妥当当。心思缜密,性子也沉稳。 “摆家宴的事情,主要是王妃身边的管事妈妈安排,咱们过去打个下手便是,其他的不用管。等世子殿下来了,我们就站在他的附近,见机伺候着就是了。”凝珞道。 林幼瑶看着凝珞一脸认真的提点着自己,不由得点点头:“嗯,到时候听管事妈妈吩咐就是了。” “嗯,正是。”凝珞道。 两人很快走到花园里,此时主子们都还没有来,只有丫鬟婆子们在布置着。 林幼瑶曾经打扫过的林子旁边有一条小河,王府花园便将这一汪活水引了进来,依水而建。整个花园水石相映、奇石撮山、高大乔木植立,奇花异卉盛开。 摆宴的位置在花园一处空地,地上铺的是鹅卵石,这鹅卵石按照按照颜色摆出了是云雷纹的样式,空地的左边栽了几课广玉兰,这株几广玉兰已有多年,高大挺拔,如今正是春夏交界之际,广玉兰枝头开满了浅米色的花朵,晶莹皎洁,争相向天空盛放,清香满溢,浅浅的香气随风飘来。 空地的右边是一方花圃,种的是杜鹃花,红彤彤的杜鹃花,此时多是含苞待放的样子,有一些却已是热烈的盛开。花圃再过去就是花园中的小河了,河水缓缓流淌,上面还飘着几朵花瓣,有红的,有白的,红白相间分外好看。红的是风雨打落下的杜鹃花瓣,白的是玉兰树下飘下的玉兰花。 此时正是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天边的淡淡霞光,与这杜鹃花深深浅浅相映红。 真是个好地方啊,林幼瑶心中感叹。 “幼瑶,咱们去吃点东西吧,一会儿主子们来了,就没空吃了。”凝珞喊了林幼瑶一起去吃东西,林幼瑶放下手中的正要摆放的器皿,先把晚饭吃了再说。 少时,端王便同端王妃一块儿来了,穆景瑜和穆景郎一左一右跟在后头。 “请端王殿下安,请王妃大安。” “请世子殿下大安,二公子大安” 主子们到了,下人仆役们自然是一片请安的声音。 林幼瑶一低头,跟着大伙了一块儿行了个福礼。 “起吧。”端王道,嗓音清润。 林幼瑶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看向了刚来的穆景瑜。穆景瑜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来。穆景瑜落了座,她跟着凝珞轻轻地走到了穆景瑜的身后。 凝珞是贴着穆景瑜的身后站着,一副随时等待差事的摸样。林幼瑶却是往后退了两尺,甩甩手,站定。 这个距离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她站的歪些也没有人注意不是;更何况,要是有差事,劳请凝珞先上。一丝儿小计谋得逞的得意从她晶晶亮的大眼里流露出来。 “今日家宴,大家随意一些便是了。”说话的是坐在中央主位的端王,端王口中的随意当然指的是王府的主子们,是不包括下人的。 林幼瑶躲在阴影里向端王看去。 端王爷看上去四十岁的样子,五官长的跟穆景瑜有八分的相似,俱是浓密的飞眉,狭长的眼睛,他身着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却是不扎不束,微微轻飘,说不出的飘逸出尘,林幼瑶终于明白当初米妈妈跟她说的话,端王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端王看上去似是个不食人间烟火,超凡脱俗的神仙一般的存在。 她看着端王爷,又看看眼前穆景瑜的背影。 父子二人的相貌和气质表面看起来是极其相似。外貌且不去说他了,单就气质而言,穆景瑜是清冷高贵,端王爷是清冷出尘,都是给人淡淡冷冷的感觉。 然而内里,父子二人却是极其不同的,端王爷只管自己吟风弄月,潇洒自在,对自己的妻子家人却浑不在意,没有半点感情,也从未承担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而穆景瑜却是每日里与公务之上忙忙碌碌,承担者本该由端王爷承担的辅政之责,且是个重情重诺之人。 他们两人的个性就像他们穿的衣服一般截然不同,一个是极浅的月白,一个是极深的玄色。 “恩,殿下说的是,”坐在端王身侧的王妃对着端王浅浅一笑道,“我这就叫他们摆宴了。” 林幼瑶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端王妃,端王妃不过三十岁的年纪,保养的极好,看着去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细柳弯眉,肤如凝脂,面若白玉,穿着藕色绫花缎的襦子和烟色眀纱裙,看着也是淡雅脱俗,只是一双柳叶眼中闪着几分算计的精光,倒是坏了这份清新脱俗。 端王另一侧的下首还坐了两个女子,俱是三十多岁的模样,均是清丽淡雅的模样,只是保养的不怎么样,看着有些老态。端王府是没有有封号的侧妃的,这两个女子应该是端王爷的侍妾了。 林幼瑶撇撇嘴,看来这端王还真专一,喜欢淡雅脱俗的各色女子。 “恩。”端王轻轻点了点头。 端王妃轻轻招了招手,唤来梁妈妈:“开席吧。” 一份接一份的菜式,如流水一般摆了上来。 那脍蒸羊羔肉,是细嫩糜烂。那假黿鱼,是鸡腿肉做的鳖肉,黑羊头肉的裙边。还有驼峰角子,酱汁鱼,每一道菜式都是精致无比。 “殿下,这酒是切身专门为您准备的,是二十年的黄醅酒。”端王妃,巧然一笑道。 “哦?那我倒要常常。”端王一饮而尽,动作洒脱不羁,“好酒。今日明月当空,对月饮酒,真是一桩美事啊。” 林幼瑶远远的立在那里,浓浓的菜香钻到她鼻子里,她摸了摸鼻子,咽了口唾沫,明明已经吃饱饭饭了,怎么又觉得饿了呢?哎,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自己只能站着看别人吃。 吃货的心比天高,丫鬟的命比纸薄。 正在哀叹,她忽然感觉到有目光向她射来,抬头一看,竟然发现有四道目光正看着她。 ☆、第27章 论狐假虎威的必要性 有两道目光来自韩雪漪。这目光带着狰狞,如刀子一般向她射来。 林幼瑶突然冲着韩雪漪浅浅一笑,韩雪漪猛的看到林幼瑶端庄得体的笑容愈加气急败坏起来,林幼瑶却越发笑的得体端庄。 她看向另外两道目光,林幼瑶唬了一跳,竟然是穆景郎在看着她,那目光得意中带着猥琐。该死,林幼瑶在心中咒骂了一句,被这不要脸的小色鬼给发现了。 林幼瑶连忙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脚步却不自觉的上前了两步,站到了凝珞身边,贴着穆景瑜的身后站着。 狐假虎威,有时候是很有必要的。 穆景郎看到林幼瑶站在穆景瑜身后,便知林幼瑶是他的丫鬟,而且能带着出席这种场合的丫鬟,也一定是院里有些体面的丫鬟。他倏地脸色一变,眼神里有流露出阴狠之色。 不过穆景郎很快就无暇顾及林幼瑶。 第16节 端王妃呵呵一笑,对端王说道:“殿下,这两日景郎功课很是认真,钻研了不少诗词,刚刚新得了一首诗,不如您来考校考校。” “是吗?景郎刚刚得的新诗?说来听听。”端王似乎是来的兴致。 “今日见到爹,突然有感而发,成诗一首,还请爹爹指教。”穆景郎收了那阴狠猥琐的眼神,突然变得彬彬有礼起来,他双手一拱,随后一首微举,吟起诗来:“宗之潇洒飘若仙,举觞白眼望青天,府中风月自清夜,皎如玉树临风前。” “哈哈,景郎是赞爹爹吧。这诗已是颇有意境了。”端王一笑道。 “谢谢爹爹夸赞,景郎还需要勤加学习。”穆景郎道。 林幼瑶撇撇嘴,这千错万错马屁不错。 端王妃给端王斟满了酒,道:“景郎现在知道上进了。” “姨夫,姨夫,我今日也得了一首诗,您看看。”韩雪漪娇嗔道。 “哦?雪漪也得了新诗。”端王几杯酒下了肚,飘飘然起来。 “恩,我念给您听听啊。恩,晓色罗衣上,春声燕垒中。山将眉合翠,花傍镜分红。”韩雪漪含着笑说道,眼神若有若无的飘向了穆景瑜。 “恩,这诗倒是把春色写出来了,有些意思。”端王道。 韩雪漪娇羞一笑,道,“我是沾了姨夫的几分仙气诗意。” “景瑜,你今日可了什么好句?”端王妃道。 穆景瑜薄唇轻启道:“并无。” 端王妃道:“景瑜每日处理府中琐事和朝中政务,没有得什么好句,也是自然。” 林幼瑶偷偷瞄了一眼端王妃。这话乍一听,是替穆景瑜开脱,实际上却是用心不纯。如果端王爷换个勤于政务的,这话是句褒奖,可惜我们这位端王却是个最讨厌俗物的,轻轻巧巧几句话反而会让端王厌恶了穆景瑜。 果然,端王不知因为没有城府,还是不屑于有城府,面上便有些不愉之色。不过端王并为出言责怪穆景瑜,可是接下来说的话,却是让大家都愣了一下:“王府琐事,国家政务也是需要处理。”端王道,“这酒也喝了,饭菜也喝了。我还有事,这便先走了。” 端王说罢,起身大步向外走去。月白的广袖长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说不出的不羁洒脱。 端王是洒脱了,其他人都傻眼了。 林幼瑶第一次见到端王如此行事,惊的是嗔目结舌,这端王行动也太,那个太随性了吧。 端王妃,眼中恼怒与不甘一闪而过,慌忙起身之间,打翻了面前的酒杯,琥珀色的浓酒翻撒出来,“王爷,妾身送你。”说完,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既然爹娘都已离开,那我也先退席了。”穆景郎看了眼林幼瑶,又看看坐着的穆景瑜,终究不敢造次,他朝着穆景瑜行了拱手一礼,转身离开了。 穆景瑜点点头,没有说话。林幼瑶从他背后看去,见他的手紧紧握着酒杯,握得有些发白。林幼瑶微微叹了口气,这父子二人间恐怕是有不小的嫌隙。 “接着吃。”穆景瑜道。 世子爷发了话,这月色中的花园家宴就接续进行,只是气氛却同刚才说说笑笑完全不同。 端王,端王妃和二公子均已离开,桌面上只留下穆景瑜、韩雪漪以及端王的两个侍妾。 这两个侍妾至始至终没有说过话,现在也不说话,只一心吃着东西,仿佛眼里只有美食,十分满足的样子。穆景瑜沉默不语,韩雪漪却是眉目含情的望着穆景瑜。 “不如我们以月为题,当场赋诗,若是做不出,就,恩,罚酒一杯,”韩雪漪突然道,“珠云,坠云,还有你,出来。”韩雪漪伸手一指,指向了林幼瑶。 林幼瑶先是一愣,随即抿嘴一笑,不露牙齿,婷婷袅袅走了出来。吟诗她不会,喝酒么,倒是有点兴趣,刚刚她听王妃说,这是二十年陈的黄醅酒,听着就不是凡品。据她所知,古人的酒酒精含量是不高的,刚刚看端王一杯接着一杯喝,想来也不会很烈的,喝酒就喝酒呗。 穆景瑜看到林幼瑶娉娉婷婷走了出来,睫毛微颤了一下,目光便随着她转到了桌案之前。 桌案之前,三个丫鬟娇娇俏俏的站着。 韩雪漪虽然性子骄纵,但是与诗词一道却是学了不少的,倒不是因为她好学,而是因为穆景瑜。端王是个爱吟诗作对的高手,而端王世子更是学识不凡,诗词书画造诣颇深,已然是自成一家。只是他如今已很少有兴致作诗作画,每日忙于政务。 她心属穆景瑜,自然要投其所学,政务她是无从学起了,但是诗词却是可以学的,是以她很下了一番功夫。 不仅如此,她还喜欢会吟诗作对的丫鬟,陪在身边,同她一起看诗词,于是乎,她花费了些功夫,弄了两个能作诗词的丫鬟珠云,坠云,跟在身边,做那贴身的丫鬟。 不过可惜的是,这两个丫鬟虽然会诗词,但是长相却是一般。 ☆、第28章 45度 仰望星空 对此,韩雪漪是乐见的,毕竟有哪个小姐会喜欢又有才又好看的丫鬟跟在身边,然后盖过自己的风头呢? 不过这样一来,珠云、坠云两个丫鬟站在林幼瑶边,便成了陪衬,衬得林幼瑶更是娇艳动人。 林幼瑶什么都不用说,就这么婷婷玉立的站着,已经足以吸引目光了。 韩雪漪见穆景瑜往这边看了过来,便来了兴致,笑盈盈的说道:“我出的点子,就我先来吧。春晚妆初罢,遥天系玉盘。细风吹影薄,流水弄光柔。” 珠云拍着小掌道:“小姐这诗作得真妙,好句好句。” 坠云也腼腆一笑道:“小姐诗做的真好。细风吹影薄,流水弄光柔。薄云遮了月,像是蒙了一层纱布一般,朦胧胧,一阵清风拂过,纱随风动,渐露月色;飘渺的纱雾流动间,显出月光的柔和。” 韩雪漪脸上闪过得意之色,眼睛一斜,看向林幼瑶。林幼瑶浅笑回之。 “该我了。”珠云低了头,一边儿思索,一边儿道,“月明星稀夜,乌鹊相南飞,绕树有三匝,无枝或可依。” “恩,”韩雪漪道,“珠云,你的诗词有长进了嘛。”韩雪漪给了珠云一个赞赏的眼神。 “谢谢小姐。”珠云道。 “坠云,你呢?”韩雪漪道。 “小姐,我也有句了,”坠云道,“画楼倚栏杆,粉云吹做鬓,罗衣特地寒,璧玉月低悬。” “坠云,你做的诗真好,有人有景有月。”珠云使劲儿点点头。 韩雪漪点头道:“你们做的都不错。” 坠云赧然一笑,珠云嘻嘻的笑了起来。主仆说笑了几句,然后主仆三人把眼光齐刷刷的转向了林幼瑶,宴会上一时没了声音。 林幼瑶嫣然一笑,拿起一个酒杯斟满酒,尝了一口,香,香中还带了那么一丝儿甜,二十年的酒,果然不一般。咕咚咕咚,林幼瑶喝了下去。 韩雪漪见林幼瑶未战先败,认输的喝了酒,心中及时快意:“我接着吟,月宫清冷桂团团,岁岁花开只自攀。共在人间说天上,不知天上忆人间。” 珠云道:“东窗人闲倚,西风满春意。夜静月影低,载我在画里。” 坠云道:“明月小楼间,寂寞又春残,画娥眉远山,古今离别难。” 林幼瑶笑眯眯,自己又斟了一杯,喝了下去。 两杯酒下了肚,林幼瑶就觉得有些头晕了。她忽视了一个问题,酒量的大小跟身体有关,于灵魂无关。 她穿越来的这具身子,是从未饮过酒的。这古代的酒,大多数酒确实是不烈的,但是那是指平民百姓、寻常人家的酒,这里是楚国一帝两王的端王府,端王府窖藏的二十年老酒岂是一般普通人家可比的? 端王是可以一杯接着一杯喝的,那是因为端王吟风弄月之时,惯于饮酒助兴,所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人家是老司机了,这酒量自然不一般。 林幼瑶头脑晕晕的,已有了几分醉意。她白皙的小脸上,因为醉酒而泛起两圈彩霞般的红晕,月色朦胧中,端的是娇艳无比,秋水般的双眸浮起来了一层迷离之意,灵动的眸子增添了几分魅惑。她身子也站不直了,而是侧着身歪着站着,身段妖娆透着成熟女子的风韵。 穆景瑜注视着她,长长的眼眸颤了颤,却没有别开眼,眼见她在轮到作诗的时候又伸手给自己到了第三杯,一饮而下。 喝完之后,她抬起了头,45°角,仰望星空。 在前世,当林幼瑶保持45°角抬头的时候,她一般是要自拍。 可是现在却是不同,她当然不可自拍,而是真的在仰望星空。 夜幕低垂,明月银盘般皎洁,月色如水般倾泻。繁星点点,或明或暗,或密或希,将夜空衬得更深邃空灵。星光璀璨闪烁,就像是在向着她眨眼睛,眨呀眨呀。她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么美得夜空,完全沉醉于这星月交相辉映的夜空,眼里也好,心中也罢,只剩一片夜色。 “幼瑶,轮到你作诗了。”韩雪漪的声音传来。 林幼瑶依旧保持着姿势,但是她似乎听到了韩雪漪的声音,她对着星空眨巴了下眼。诗,对了,关于月的诗,林幼瑶知道的关于月的诗,有且只有一首。 她幽幽的吟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吟完这几句,林幼瑶脚步踉跄了两下,靠在旁边坠云的肩膀上,闭了眼,睡了过去。 穆景瑜目光一直跟着林幼瑶,从她走出来,喝酒喝得脸上泛起彩霞般地红晕,45°角仰望星空,一直到听到这首水调歌头。他的目光忽然一滞。 “你竟然睡觉。”韩雪漪怒道。 话未说完,只听穆景瑜那极富磁性的嗓音道:“凝珞,扶幼瑶回去休息吧。” “是。”凝珞放低了眼帘。 林幼瑶被凝珞扶回了屋子,接着呼呼大睡,却不知道穆景瑜在宴会结束之后,并没有回卧房,而是去了书房。 他摊开一张宣纸,下笔如神,一挥而就。 少女45°角仰望星空的样子跃然纸上,传神至极。 第二日日上三竿,林幼瑶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左右张望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已然睡在自己的屋子了。昨日她所喝的酒虽然很烈,却是真的好酒,酒醉酣睡,酒醒了就神清气爽,半点无事。 不过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却有些记不得了。 林幼瑶有些囧,昨天她喝醉了之后,她做过什么?发酒疯了吗?说胡话了吗?似乎都不怎么记得了。 唯一记得的就是那梦幻一般的夜空。 这日白天,林幼瑶的生活并无于往日不同之处。至于那首林幼瑶前世的旷世奇作《水调歌头》么?昨晚在场之人大部分是仆人,王府的下人识字的不多,通文墨懂诗词的更是凤毛麟角了,自然是听不明白的。 ☆、第29章 挠挠双丫髻 韩雪漪和珠云、坠云两个丫鬟是懂诗词的,虽然能听出这诗词是好,但是毕竟阅历才识有限,不明白这词有多么惊艳。所以,只有穆景瑜才明白这首词是何等的惊才艳艳。 傍晚,林幼瑶照例在书房门口等穆景瑜过来。 “世子殿下安。”林幼瑶道。 “起吧。”穆景瑜迈着沉稳的步子,经过林幼瑶时,他脚步顿了顿,“酒可醒了?” “恩?”林幼瑶刚刚站直身体,想提步跟上去,却听到了穆景瑜的问话,她一抬头,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眸子,“醒了,我醒了,一早起来就全好了。” “恩。”穆景瑜轻声应了下来,继续迈步向前走。 林幼瑶跟上前,听到穆景瑜背对着她说了一句:“王府的陈酒浓烈,不可多饮。”习惯的命令的口气。 “是。”林幼瑶伸了跟手指,挠了挠双丫髻,赧然一笑,又补充了一句:“好喝倒是挺好喝的,就是没想到那酒劲儿有那么大。” “恩。”穆景瑜又应了一声,嗓音一如既往的浑厚磁性。 第17节 两人走进了书房,林幼瑶上了茶,就退回了外间。 今日的穆景瑜在看折子和书册的时候,神色十分凝重,与平日的淡然不同,眼神里总是流露出一抹忧色,剑眉也锁地厉害。林幼瑶从外间朝他看过去,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心里似乎也揪起来。 临走之前,穆景瑜说对她说,“幼瑶,初十,随我出游。” ~ 转眼初十就到了,前几天每天都下雨,连晚上也下雨。 昨天晚上也是一夜的暴雨,林幼瑶听到窗外的大风大雨的声音,本来以为今天的出游也会因为下雨而取消。没想到,今天清晨天气尽然放晴了。 出游按原定计划进行。 林幼瑶来到这异时空,也有好几个月了,今天是第一次出王府,心中雀跃。平日里,林幼瑶一向打扮的随意,今日她特意早起,梳洗打扮一番。 上了眉粉,点了樱唇,未着粉状,却是白里透红,比那春日的桃花更是娇艳。上身穿了一件广袖窄腰的青碧色孺子,下系了一条水绿色的六福面的裙子。 当她步履轻盈的走到穆景瑜跟前,弯着眼,笑盈盈的给穆景瑜行礼时,穆景瑜眼那古潭一般的眸子里竟然闪过万年一遇的惊艳之色。 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林幼瑶,穆景瑜才用他特有的磁性嗓音不急不缓的说了句:“起吧。” 王府的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林幼瑶似乎捕捉到了穆景瑜那一瞬间的惊艳,小嘴咧开一笑,眼里露出一丝小得意,跟在穆景瑜身后踏上马车。 马车里摆了一张软榻,软榻上铺着厚厚的锦缎。软榻之前是一张四方小桌。小桌边摆了几个小凳子。 “得儿驾,”随着车夫一声喊,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 林幼瑶坐在小凳上,而穆景瑜正坐在她的对面的软榻上,修长的手拿着一本书。目光随意的在书页上扫着,漫不经心的看着书。 林幼瑶皱皱眉头,轻声道了句:“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说完她便意识到,自己逾越了。谨言慎行,谨言慎行,米妈妈提点过她的,她怎么一个大意就忘了。有些羞恼的缩了脑袋,林幼瑶噤了声。 穆景瑜微一抬头,目光轻轻扫了林幼瑶一眼,见她一脸懊悔担心,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他合上书册,不再看书,而是闭上眼,闭目养神起来。 林幼瑶呼了一口气,晶亮的眼里随即带上了浓浓的笑意。 马车外头嘈杂的市井喧闹声传来,林幼瑶好奇的不要不要的。自己在王府呆了几个月了,都没有出来过,这古代的街市到底是怎么样的。 她瞄了一眼穆景瑜,穆景瑜正闭着眼睛,她便轻轻挪了挪小凳子,挪了窗口出。她把帘子撩起了一条缝儿,小脑袋靠着马车壁,杏仁大眼好奇的朝窗外看去。 这街面由石板铺成,街面极宽,搁林幼瑶的前世也有四车道了。街两边屋宇鳞次栉比,绵延不断。 与林幼瑶前世的商业街多是经营服装不同。这大齐朝的南塘街店铺林立,各行各业,竟是应有尽有。林幼瑶粗粗看去这商店中有卖绫罗绸缎的、珠宝香料的、香火纸马的,等不一而足。除了卖货的商店,还有医药门诊,大车修理、修面整容这些服务业门店。抬目远望,茶馆,酒楼高高悬挂着市招旗帜,招揽生意。 街上行人已是人头攒动,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贾,有看街景的士绅,有乘坐轿子的大家眷属,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有问路的外乡游客,有听说书的街巷小儿。另有马车、牛车、太平车,或快或慢行于路上。 林幼瑶张着一双大眼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只怕自己眼睛不够用。 “街市嘈杂,却也别有韵致。”林幼瑶正看得起劲,忽然听到了穆景瑜的声音,她忙放下帘子,扭过头,眨眨眼。 “今日你就在车上看看吧,日后再带你出来逛。”穆景瑜道。 林幼瑶一咧嘴,嘿嘿一笑:“谢殿下,您可不能食言哦。” “恩。”穆景瑜点了点头。 ~~~ 观世院内怜珍的屋子内。 “凝珞,你今儿怎么到我这里来了?”怜珍坐在桌前,脸色不佳,睨了一眼凝珞说道。 “我来看看你。”凝珞嫣然笑道。 “我虽是禁了足,日子还是记得清的,今儿是登高节,你怎么没有随殿下出府?”怜珍疑道。 “殿下由幼瑶伺候着。”凝珞道。 “呵,是这样。”怜珍笑笑道,“这倒是头一次,你这观世院第一的丫鬟也会被冷了下来。” 凝珞微微低了头,将脸埋到了阴影之中。 ☆、第30章 争论这个没意思 “怜珍说什么呢?我和幼瑶,还有你都一起当差的丫鬟。” “不一样,观世院,哦,整个王府,你是最会妙于做人,善于说话的,旁人是比不得的,”怜珍道,“不像我,我不过是因为是裴妈妈的侄女这层关系,才做了一等丫鬟,不服气的人多着呢。” 看着凝珞讶异的目光,她自嘲一笑:“我自然是知道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幼瑶,还是这端王府拐了弯的亲眷,若不是因为太子谋反一案,她也是个贵人。如今虽然落魄成了个丫鬟,但是终究让她做了个一等丫鬟。说起来,咱们之前观世院的三个一等丫鬟之中,我和幼瑶都是靠着出生才当上了一等丫鬟,只有你凝珞是因为处事得体,又颇具才干,才当了这观世院的一等丫鬟。” “怜珍,你谬赞了。”凝珞不以为意的笑笑。 “这本就是你我心知肚明的事情。不过幼瑶这次回了观世院,倒是像变了个人似的,让人看不明白。” 凝珞抬了头,凝视着怜珍,缓缓说道:“那日,你为什么说谎想害幼瑶?不要说是害怕表小姐,这理由旁人信,我真的不信。” 怜珍:“我也没有想过要你信。” “恩?”凝珞疑道。 “呵,”怜珍轻笑了一声,“幼瑶这次回了观世院,虽然降成了二等丫鬟,但是殿下待她,却跟从前不同了。凝珞,你没看出来吗?” 凝珞低了头,没有说话。 “我不过是想为自己筹谋罢了。少个对手也是好的。”怜珍幽幽说道。 “你!”凝珞抬头,目露惊疑,却看到怜珍幽怨的神色。她是听明白了怜珍说的话,怜珍要为自己筹谋将来,她既然视幼瑶为对手,应该谋的便是殿下屋里人的位置。 世子爷天潢贵胄,又是那样一般的人物,又是个重情重义,成了他的屋里人,殿下必会善待,一辈子也就衣食无忧,若是有幸得个侍妾的名分,就成了半个主子,再能得个一男半女,便是天大的造化了。 只是殿下性子清冷,别说屋里头的通房丫鬟一个也没有,对她们这些丫鬟也是冷冷淡淡的。她们几个大丫鬟除了幼瑶还只得十五,她和怜珍都十七了,难怪怜珍要为自己筹谋。 凝珞在心中摇摇头,殿下要不要通房,选谁做通房,多一个幼瑶少一个幼瑶又能怎样? “凝珞,难道你就没有这样心思?”怜珍有些阴恻的说道,“我可不信。” “没有,”凝珞道,“你多心了。” 怜珍在凝珞的脸上打了一个转,似乎并不是很相信。 “是吗?”怜珍道。 “是的。”凝珞垂了眼,心道,我是怎么想的,你自然是不知道的。 怜珍屋内发生的事情,林幼瑶自然是不知道,她正坐在马车上,撩着帘子,兴致勃勃的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窗外的景色由喧闹的市井景色,渐渐变为一片幽静的葱翠山林之色。 “吁”车夫一声长喝,马车在一处山脚下,稳稳当当停了下来,林幼瑶跟着穆景瑜下了车。 阿思已从车头下来,在马车边儿恭敬的候着。 连绵起伏的山峰尽是翠绿翠绿的,一块浅一块浓的交错在一起,眼前是一条石径,蜿蜿蜒蜒向上而去。 林幼瑶和阿思跟在穆景瑜的身后,拾级而上。 如今已快进入夏季,真是草木葱翠,生机盎然的时候。林幼瑶许久没有这么贴近自然了,她吸了吸鼻子,恩,山林的气息就是好闻。 “今儿出游,你们也随意一些,不必拘着。”穆景瑜道。 “是。”阿思恭敬道。 “是。”林幼瑶咧嘴一笑,久违的白牙又重见天日。既然殿下您发话了,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喜欢的事物,林幼瑶好的就是这青山绿水。她蹦蹦跳跳的在林子里跑来跑去,惊得山鸟蝴蝶纷纷乱窜起来。 “殿下,这山有名字吗?叫什么名字。”林幼瑶臻首稍歪。 “叠翠山。”穆景瑜面无波澜。 “名字真是好听。嗳,这一片的树是什么树。” “蜜叶衫。”穆景瑜口气淡淡。 “哦。哇,看那里,竟然满树的紫红花朵,绚烂极了。” “尖叶紫薇。”穆景瑜道,“确实浓艳华丽。” 林幼瑶雀跃的跑到树下,跟这树凑到了一块了。她伸身抱住了紫薇树,正是一抱那么粗。 穆景瑜站在石阶上,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唇边已漾起一丝儿细微笑意。 林幼瑶转头之际,便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他风姿挺立,淡然沉稳,气质不凡,高贵不可逼视,立于山林之间,满山的翠绿似乎都为之失色。 她心中不由浮现出一句话。 山河拱手,不及君一笑。 林幼瑶心弦一颤。 她放过了面前的紫薇一路奔回穆景瑜的身侧,惊起两三只长尾的鸟儿扑棱扑棱的飞了起来。 “这鸟儿长的真好看,世子爷,这鸟儿又是叫什么名字呢?” “长尾山椒鸟”穆景瑜道。 “恩,可以鸟窝筑的太高,不然倒是可以弄两只鸟蛋下来。”林幼瑶。 说完她同穆景瑜相视一眼,两人皆是想到了她用鸟蛋清救穆景瑜的事情。 “那里有亭子。”林幼瑶呼道,接着,她的手指像了亭子。 “那是逐玉亭。”穆景瑜道。 林幼瑶的手并没有放下来,她所指的不是亭子,而是亭中之人。 亭中之人一袭红衣,眉目间尽是张扬之色,桃花眼带着戏谑和不羁。这亭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楚国三皇子,穆连煜。 “景瑜,今年终于是我到的比你早了。往年都是你等我,今年终于掉了个个儿了。”穆连煜看到穆景瑜笑盈盈大步走了下来。 “恩,你到的早了。”穆景瑜扫了穆连煜一眼。 “明明就是你到的晚了。”穆连煜一拍穆景瑜的肩膀道。 “争论这个没有意思,咱们走吧,到山顶还不少路。”穆景瑜说罢,便提步走了上去。 第18节 ☆、第31章 恃宠而骄的不归路 林幼瑶和阿思连忙跟上穆景瑜。 “嗳,”穆连煜也带着一名仆从跟了上去,“好你个景瑜,往年我到晚了,你都要奚落我一番,今年你到晚,倒变成争论这个没意思。” “算了。”穆连煜一手搭在了穆景瑜的肩膀上,“这次本殿就不计较了,谁让咱两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堂兄弟。” 穆景瑜比穆连煜大两个月,说起来穆景瑜还是穆连煜的堂兄。不过他们之间从来都是直接叫名字,而不是按照长幼齿序来喊的。 楚国皇族族人众多,喊个兄弟什么的,并一定关系多亲密,说不定一辈子也就见上一两次,或者压根就不认识。然而穆景瑜和穆连煜却是不同。 楚国皇室子弟,拥有着楚国最丰富的教育资源,有最好的老师,珍贵的绝版典籍。 穆景瑜和穆连煜因为同岁,就在一起读书。从启蒙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同窗好友。 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一起调皮过,一起被罚站,一起挨板子。虽然越长大,两人的性子越来越不同,但是这份共同成长情谊非比寻常。他们对对方的成长过程一清二楚,多年的相处也有了不一般的默契。 穆景瑜不接话。 听了穆连煜的话,林幼瑶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转,心里就明白了,是穆景瑜今年之所以晚到了,是跟自己有关。 是她留恋满山的美景,一路游玩过来,所以才把时间耽搁了。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林幼瑶脸上有些发窘。只是她心里的那份小甜蜜又是从哪里的? 于是乎,她忽然安静下来,火烧着脸亦步亦趋的跟在穆景瑜身后,看着前面如山般宽阔伟岸的背影。 走在她之前的穆连煜,似乎突然发现了她一眼,他眼神中闪过惊艳之后,给了她一个挑逗的眼神,看着林幼瑶一阵寒颤。 走在她身侧的是穆连煜带来的仆从。林幼瑶用眼角向那仆从打量了一番,见他面白无须,显出几分阴柔之气,应是宫里的太监了。 “嗳,景瑜,昨日朝堂之事,你怎么看?” “昨日朝堂上那么多事,你指的是哪一件事?”穆景瑜道。 “什么事?还能是什么事?”穆连煜反问道,“当然是我的事。” “你是说卢侍郎参你行为不检的事?”穆景瑜道。 “恩,就是这件事情。”穆连煜道。 “恩。”穆景瑜沉吟道,“卢侍郎一个侍郎,为什么要参你一个皇子?” “我着人查过,家事清白,看上去并没有什么背景,不过三十好几的人了,也没有成家,挺奇怪的。”穆连煜向来张扬不羁的脸上显出几分担忧的神色。 “这个跟上次皇伯父知道你留恋风月场,举止不端有关。”穆景瑜道,“你怎么想?” “跟我皇兄有关吧。”穆连煜轻叹一声道。 “我们没有证据,不过这倒是极有可能的。”穆景瑜道。 “父皇留中不发,”穆连煜道,“得想个法子。” “恩。”穆景瑜道。 “恩?有什么稳妥的法子?”穆连煜道。 林幼瑶一直跟在穆景瑜和穆连煜的后面,听到此,就搭了一句话:“既然说殿下举止不端,那就更加举止不端好了。” “大胆。主子们说话,哪有你说话的地方。”一声极细的厉喝是那太监发出的。他大眼一瞪,凶巴巴的瞪着林幼瑶,眼里是警告,就是那极细软棉的喊声,生生坏了这份凶狠,反而显出几分好笑了。 林幼瑶心里觉得好笑,忍不住想笑出来,为了防止笑场,她一溜烟儿躲到了穆景瑜的身侧,用穆景瑜宽阔的肩背挡住了那太监的视线。 她挠挠头皮,她敢开口,是因为她莫名就知道穆景瑜不会怪罪她。自己似乎走上了一条恃宠而骄的不归路,离谨言慎行越走越远了。 那日在她落入观世院池子之后,满场的人,只有穆连煜一人给她披了袍子。这一披之恩,林幼瑶心中是存着感激的。现在,她见穆连煜遇到难事,就开口了。 穆景瑜和穆连煜相视间,眼中都流露出神采来。 “好主意。”穆连煜转过身来对林幼瑶喊了一句。 卢侍郎参穆连煜的事情,如果真是二皇子穆连烁所为,那么原因无非就是忌惮穆连煜。而穆连煜母妃地位低,朝中又势弱,穆连煜倚仗的不过是皇帝的宠爱罢了。 如果只是小小的举止不端,那便是被人攻击的靶子,若是大大的举止不端,穆连烁就不会再拿来做文章。因为敢这样明目张胆的举止不端,一来可以证明穆连煜无心地位,二来也可以说明他不能担当大任。如此,穆连烁就不会再找他的麻烦。 而皇帝那里,本来就觉得穆连煜是赤子之心,就算顽劣些,也不妨碍老父亲宠爱小儿子的。 所以,穆连煜就可以把这举止不端当成保护色,扮好一个心思纯良,但是喜欢玩闹的小儿子就可以了。不管他是不是有心储位,至少现在可以保证安全。 就算要挣储位,有个保护色也可以便宜行事,所谓扮猪吃老虎就是这个意思了。 “小路子,不得无礼。”穆连煜道,口气倒也有几分天潢贵胄的威严。 穆连煜转过身,笑嘻嘻的对着林幼瑶道:“你是那个书房丫鬟吧。” 林幼瑶从穆景瑜身后探出个脑袋,点点头。 “主意出的好。看赏。”穆连煜道。 林幼瑶眼睛一亮,走了出来。 穆连煜伸手在怀里摸来摸去,最后说道,“本殿今日出来的匆忙。什么东西也没带。本殿下次补给你。” 林幼瑶抽抽嘴,三殿下,你能靠谱点吗? “先赏定银子吧。”穆连煜接着道。 林幼瑶眉开眼笑。 一旁的太监小路子细声细气的喊了起来:“三殿下,赏。” 那么趾高气扬的,你咋不上天啊? 林幼瑶伸手接过小路子手里的一个银元宝,银元宝不大,却是圆滚光滑,十分可爱。她把银子揣进了自己的怀中,笑嘻嘻:“谢三殿下赏赐。” ☆、第32章 翠云山的翠云峰 山路石径九曲八弯,看不到头。 穆景瑜和穆连煜得了林幼瑶的提示,打开了思路,就开始谈论起穆连煜该怎么做的行为举止不端法。 林幼瑶不敢再肆意玩耍,只是东张西望的看风景。 穆连煜带来的小路子见林幼瑶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神色愈加傲娇起来和不屑,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丫鬟。 “马上就要登顶了,我们就在这亭子里休息一下吧。”穆连煜道。 “好。”穆景瑜道。 几人进了亭子,阿思和小路子连忙给各自的主子擦了亭中石椅。 两位主子坐了下来。 阿思,小路子和林幼瑶只得站在一边。 忽然,林幼瑶见到亭子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树。树干极粗,几人都抱不过来,树皮沟沟壑壑,放佛山脉河流一般诉说古老的历史,树顶直插云霄,树枝错综繁复,绿叶茂密,如同一顶巨大的绿色大伞,遮住好大一片蓝天。 参天古树,自成一片天地。 安静而独立。 “那个丫鬟,你看棵树,看的那么起劲干嘛?”穆连煜突然道。 林幼瑶回过神来道:“这棵树那么大啊,那么高,看着就让人觉得欢喜。” “树高大罢了,有什么特别的?”穆连煜道,“这倒是奇了,别的姑娘家家,都是喜欢怡花弄草,你倒是喜欢树。”穆连煜。 穆景瑜深黑的眸子像是不经意一般,转向林幼瑶的。 林幼瑶挠挠脑袋:“这树啊,这树么,有特别的地方。恩,有句话,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开心的时候开花,不开心的时候落叶……” “哈,有意思。”林幼瑶话没有说完,就被穆连煜打断了。 林幼瑶看到凑过来的穆连煜,那桃花眼里似乎是看到个好玩的东西,产生了兴趣一般。 林幼瑶朝穆连煜白了眼,没有说话。 “哈哈哈哈。有意思。”穆连煜问道。 林幼瑶语塞,这位三殿下大概从来没有被人白眼过,吃了个白眼竟然那么开心。 “你这丫鬟,叫什么名字?”穆连煜道。 “幼瑶。”林幼瑶道。 “又一次的又,摇摆的摇。”穆连煜道。 “是幼年的幼,瑶林琼树的瑶。”林幼瑶道。 “咳,”穆景瑜清一清嗓子,打断了穆连煜和林幼瑶的对话,“连煜,你那怡香院的姑娘,你准备怎么安置?” “倒是没有另做安排。”穆连煜答道。 “我们边走边说。”穆景瑜道。 “恩,休息的也差不多了。”穆连煜道。 几人重新拾级而上,边走边谈。 穆景瑜和穆连煜在前面走,林幼瑶默默跟在后面。在心里,她把刚才想说又没说完的话,重新的完整说了一遍,这是一首她前世读过的诗,她非常喜欢的诗: 你看这树, 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 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 开心的时候开花,不开心的时候落叶。 非常沉默,非常骄傲, 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我也做不了什么安排,她这个身份又进不了宫里,你知道宫里哪怕是个浆洗衣服的宫女,身世家底也是查查的清清楚楚的,她一朝沦落风尘,这个身份是无论如何进不得宫的。”穆连煜道。 “你知道就好。”穆景瑜道。 “她现在住在怡香阁的一幢小楼之中,有丫鬟伺候着。我使了银子,许她不用伺候别人,也不会受人欺辱。所以你知道,嘻嘻,如今她只有一个入幕之宾,就是我。”穆连煜嘻嘻哈哈的说道。 “你使了银子的,而且有不一般的身份。”穆景瑜道。 第19节 “对了,我母妃给我安排了屋里的丫鬟。”穆连煜道。 “哦?第一次听你说起。”穆景瑜道。 “母妃看我喜欢那个丫头,就安排给暖床,嘿嘿。”穆连煜道。 “你收了?”穆景瑜道。 “我喜欢,就收了。”穆连煜道。 “恩。听你叫的亲切。”穆景瑜道。 “你不知道,这丫鬟真是漂亮,纤秾合度,匀称曼妙啊,围帐之内,甚妙啊。不过,没有你这书房丫鬟漂亮。”穆连煜道。 “是嘛?”穆景瑜轻声道。 林幼瑶听着前面两人的对话,抽抽嘴角,男人在一起说话,果然不是谈工作,就是谈女人,古今中外都一样。 石径小道曲折,忽的一转弯,眼前豁然开朗。 “快到山顶了。”林幼瑶喊道。 几人快步走到山顶。 “哇。”林幼瑶道,“景色真美。” 从山顶向下望去,真是一副壮丽景象。 近处,楚国最繁华的所在京城全貌一览无遗。檐牙飞橇,鳞次栉比,楼房林立,街市纵横。其间车马如黑点一般繁忙奔跑,看不真切。 远处,有一条极宽的大河。河水滔滔,一路东去,流向目所不能及的尽头,蔚为壮观。 看到这番壮观精致,让人心胸也忽的宽阔了。 “这条河叫什么名字?”林幼瑶回头望向穆景瑜。 “楚河。”穆景道。 “幼瑶,你不知道楚河吗?”穆连煜道。 林幼瑶一愣,该死,她是不是露馅儿了,京城旁边的大河应该人人都知道的,只有她这个穿越人士不知道。林幼瑶有些支吾,不知怎么回答。 穆连煜接着说道:“看来你老是待在王府里,对了,去年来登高的时候,景瑜带的丫鬟不是你哦。” 林幼瑶连忙顺驴下坡的点点头。 “那我来告诉你,”穆连煜说道,“那条河叫楚河,是咱们楚国最大的一条河了。波澜壮阔,威武雄壮,你所看到的这一段呢就是临近京城的一段了。这楚河的雄浑景色,只有从翠云山上看,才能看到的。翠云山连面几百里,半环绕着京城,只有这翠云峰上的景色才是最好的。” ☆、第33章 衣角朔朔 长发飘扬 “这翠云峰和附近的山林,都是皇家的,寻常百姓是上不来的。” 林幼瑶点点头,怪不得啊,今天是登高节,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见着,果然是特权阶层的特权。 “昨夜又是一夜暴雨。”穆景瑜面向楚河,低声说了一句。 听闻此言,穆连煜也收起了一副撩妹的痞气模样:“恩,已经连下了近十天的雨了,而且每天晚上都是暴雨,今天晨起,倒是难得放了晴。” “这几日楚河的水流愈发急了。水位也涨了不少。这楚堤……”穆景瑜道。 穆连煜转向楚河道:“这楚堤是去年才修过的,堤坝坚固,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这雨已经下了那么久了,往年这个季节暴雨也不过是下个十天左右,今年这雨也该结束了,今天不就放晴了嘛。” “恩,昨日朝堂上,水利司官员也说堤坝筑高工事进展也颇为顺利。”穆景瑜应道。 “那就是了,今年的汛期应该能安全渡过的。”穆连煜道。 “恩,希望如此吧。”穆景瑜道,不知怎地,他眉头锁了起来。 林幼瑶站在一边,将目光锁在穆景瑜的俊颜上。脸部线条如刀削一般,在初夏阳光的照耀下,有如神祇般俊逸,英挺的鼻子,轻抿的薄唇,坚定沉着。清冷的眼眸深邃幽黑,眼底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浓密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突然想上前帮他抚平皱起的眉宇。 穆景瑜似乎发现林幼瑶的目光,幽黑的眸子不经意的转了过来。那万年古井一般的眸子如同一个深邃的漩涡,像要将人吸进去一样。 林幼瑶的心漏跳了半拍。随后,她的心扑通扑通迅速跳了起来。 收敛了眼神,垂眸,林幼瑶别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 她低着头,心里却是起了波澜。她不是真的只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孩,而已经两世为人。此时此刻,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似乎是动了心。她知道她和穆景瑜的身份天差地别。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个丫鬟就低人一等了。但是现实就是现实,一个丫鬟是不可能和世子共结连理的。 林幼瑶是个爱惜自己的人,这份情愫任他发展下去,只会伤害自己。她不敢这样,也舍不得让自己受情伤,她要灭了这萌芽的感情,掐灭这尚未燎原的火苗。 不能动心、不能动心。 林幼瑶正自顾自的低头碎碎年,突然听到了陌生的声音。 “连煜,景瑜,你们也在这里。” 林幼瑶抬眼一看,翠云山顶又出现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个二十青年男子。 “二哥。”穆连煜桃花眼眼眸动了动懒懒散散的说了一句。 “二哥。”穆景瑜风轻云淡的说道。 林幼瑶俏然站在一旁,她听几人一打招呼,明白眼前之人就是楚国的二皇子穆连烁。 穆连烁看上去有二十五、六,长的跟穆连煜和穆景瑜都有几分相似,生了一双狭长的凤目。 穆家的男人眼睛都是狭长形的,像穆景瑜和穆连烁都是一双凤目。只有穆连煜,眼睛虽然也是狭长形的,但是眼尾细弯上翘,生生长成了一对桃花眼。 穆连烁就双眼而言,更像堂弟穆景瑜,而不像亲弟穆连煜。 不过就气质而言,穆连烁英姿勃发,双眸之中满是壮志凌云的豪情和穆景瑜的清冷高贵有很大不同的。 他所站的位置离林幼瑶不远,不怒自威的那种上位者的威严散发开来,王者风范、霸气侧漏。 “景瑜、连煜,你们也在啊。”穆连烁同穆景瑜和穆连煜打了个招呼。 这三人互相之间都没有行礼。 穆连烁是楚国的二皇子,在多年前,他被封为睿英王,在太子薨了以后,他还是楚国皇帝的长子,身份尊贵,自然不用行礼。 穆连煜因为尚未弱冠,所以还没有封号,但是他毕竟也是皇子,跟穆连烁是亲兄弟,更何况他本就是个不拒礼节,行为不羁的人。看到兄长,打声招呼也就是了,行礼什么的,穆连煜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从来不向这个二哥正式形礼的。 至于穆景瑜,他是端王世子,穆连烁是睿英王。端王是一字王,而瑞英王却是两字王。按照楚国的规矩,一字王是亲王,而两字王却是郡王。亲王是比郡王高一级的。端王要比瑞英王高一级的。所以端王世子,论起身份来,倒是跟睿英王不相上下的。 而且,根据楚国的规矩,亲王只有两个,一个是端王,一个是靖王,其他的统统都是两个字的郡王。端王世子以后是要做端王的,掌握辅政大权和禁军军权的,而作为皇子的郡王,除非将来能登上大宝之位,不然一个无实权的郡王,身份地位是无论如何不能跟端王相比的。 所以,穆景瑜是没有必要向穆连烁行礼的,按照长幼有序的规则,叫一声二哥,也就可以了。 “在看楚河吗?”穆连烁,走到山顶,眺望远处的楚河。 “是,今年的雨水比往年多了许多。河水水位也比往年高了。”穆景瑜道。 “今天的水位,比昨天又涨了一些,京城这一段的河堤……”穆连烁道,“筑高工事,也开工了好几日了。” “恩。”穆景瑜道。 “我一大早去了宫中,见了父皇,父皇的意思,要派人代表皇家巡视楚堤。”穆连烁侧过身看了一眼穆景瑜,接着道,“听父皇的意思会派你去,说不定旨意已经出了宫,很快就会到你府上,等你回去应该已经到你府上了。” “多谢二哥相告,”穆景瑜淡淡的说道,“景瑜自当尽力。” 穆连烁,穆连煜,穆景瑜,三个楚国最尊贵的青年男子,在翠云山,翠云峰峰顶,并肩而立,眺望滔滔楚河东流,依依山色连绵,朦胧中京城屋檐飞翘,街市纵横。 山袭来,迎风而立的三人,衣角朔朔,长发飘扬。 只是,谁又能想到,几年之后,这几人兵戎相见的场面。 此是后话不提。 ☆、第34章 狐假虎威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这天夜里又是下了一夜的雨,雨点打在屋外园子里乔木的树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雨持续不断的下了一晚,到了第二天清晨,这夜雨才收了势。早上辰时,林幼瑶接到通知,世子殿下已经还朝,马上要去楚堤巡视,让她做好准备,一会儿跟着穆景瑜一块儿去。 而与此同时,凝珞悄悄的出了观世院,去了王妃所在的潇云院。 “凝珞,你来了。”王妃歪坐在贵妃踏上,手臂靠着一边儿的玉枕。看向恭恭敬敬垂首站在一边的凝珞。 “是,王妃。”凝珞道,语气依旧是温婉柔顺。 “世子准备走了吗?”王妃道。 “是的,已经去了内院换衣服了,换好衣服用了饭就该出门了,按照往日的情况,还有一个时辰,世子就会出府。”凝珞道。 “好,凝珞。”王妃道,“做的,不错,继续盯着世子,以后有什么要交办你做的,我还会差紫慧来支会你的。” “是。”凝珞道。她语调柔顺,手却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角。 “你退下吧。”端王妃轻轻挥一挥手。 “王妃,之前您答应过,这次我向您通报世子的行动之后,让我见一见弟弟的。” 凝珞不肯退下,忽的跪在地上。 “你弟弟,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自然你弟弟自然安好。”王妃悠悠的说道,“哎,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也不好食言,那就让你见一见吧。” 说罢,端王妃向身边等我一个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会意转身,走向里间的屋子。 端王妃端起茶杯,轻轻的吹了吹浮起的茶末,小口的啜了啜。 少时,便听到里间传来一阵动静,那婆子推着一个小童,推推搡搡等我出来了。 “阿弟,你怎么样了?”见到小童,凝珞连忙跪走了几步,双手把住了小童的手臂。 这小童只得六岁的样子,长的也算眉清目秀,眉宇间跟凝珞有这七八分的相似。 “大姐,我没事。你放心吧,不用担心我。”那小童十分乖巧懂事,摸了摸姐姐的肩膀,轻声安慰起来。 “嗯。”凝珞对着弟弟,眼中不再是平日里对这旁人温和的模样,而是溢满了关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好了。”端王妃道,“带下去吧。” 凝珞紧紧把着弟弟的肩膀,不想松开。终究被那婆子掰开了手指。 “好啦,别在拉拉扯扯了,你弟弟在我这里,安生的很。你再拉拉扯扯的,我就不保证你弟弟是否安全了。”端王妃似乎有些不耐烦。 “是。”凝珞跪在地上,脸色在一片阴影之中。 “你去退下去把。”端王妃挥一挥手。 第20节 “是。”凝珞退了下去。 带凝珞走后,端王妃一改刚才慵懒的模样,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走到里间取出一张纸,蘸上墨汁,飞快的书写起来。很快,她就写完了。 这信纸上只有四个字:“巳时出府。” 她把纸叠成四方,放入信封内。 端王妃急急招来一边的婆子到:“去把阿丁叫来。” 几息之间,这个名唤阿丁的仆从就进来了。 “阿丁,立即把这封信送到二殿下那里。一定要送亲手送到他手里,要快。” ~~~ 一个时辰之后,林幼瑶随着马车跟着穆景瑜去楚河。一同跟着穆景瑜去楚河巡视的,还有阿思和泽盛。 林幼瑶和泽盛因为藏书阁一事是生了嫌隙的。那时泽盛提出要将林幼瑶杀了灭口,把林幼瑶吓得是魂飞魄散,这件事情林幼瑶至今还记得。是以林幼瑶看到泽盛,心里还是很不痛快。不过泽盛倒是没有再煞气腾腾的样子对着林幼瑶,而是非常尽忠职守的守护在穆景瑜的身边。 林幼瑶摸摸小鼻子,你是殿下的侍卫,我是殿下的丫鬟,暂时是一国的,看在你那么衷心的份上,本丫鬟先不跟你计较了。 不过,穆景瑜命令泽盛去了马车头,马车里是穆景瑜、林幼瑶和阿思三人。不用对着着泽盛,林幼瑶还是觉得舒服多了。 马车一路疾驰到了楚河河畔,已有十几名穿了官袍的官员和几十名随从前来接迎。 穆景瑜提起四爪暗纹袍子,踏下马车,挺拔的身影,稳稳站着,楚河河畔的疾风将他锦袍下摆吹得朔朔。 几十名大小官员带着随从一起弯下了腰,已一种恭敬而敬仰的姿态行了礼。 “请殿下大安。” 林幼瑶站在穆景瑜身后,一股狐假虎威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起吧。”穆景瑜道,神情严肃,无喜无怒。 “殿下,下官周子明是负责这楚河水利和堤加高事务的。”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眉目清朗,说话不卑不亢,身上的官袍沾了泥水,看着像是个善于实干而不是夸夸其谈的人。 “周大人,这两日辛苦了,现在堤坝加固事务如何了。”穆景瑜问道。 “世子殿下容禀,这几日连夜暴雨,河水涨的极快,水平面一日比一日高。现在水面还没有越过楚坝,楚河之水没有泛滥出来。 但是水平面离楚堤定端只有堪堪两寸的距离。 据水利官员预测,若是在下两夜的雨,这水面就要高出楚堤来了。” 周子明道说话间调理清晰。 穆景瑜点点头道,“堤坝每四个小时需要检查,可有按时检查?” “回殿下,整个楚堤都有按时检查,每隔四个时辰,便有四人组成小队,仔细检查堤坝的情况,堤坝如何情况显示危险,就会及时加固。” “恩,做的不错。关于堤坝加高呢?”穆景瑜问道。 “正要禀告殿下,按照计划堤坝需要临时加高,现在已经找了民夫正在加高堤坝。只是河水涨的太快,堤坝加高的速度却赶不上河水涨的速度。 若是按照这个加高堤坝的速度,除非雨不再小,或者下的小了,否则楚河泛滥只是时间问题。”周子明说道。 穆景瑜眉宇间闪过忧色。 “我记下了,”穆景瑜道,“这事容后再说。先上堤坝看看。” ☆、第35章 小命要紧 “我记下了,”穆景瑜道,“这事容后再说。先上堤坝看看吧。” “殿下,楚堤有三段,东堤、紫山堤、汇浦堤。您是要去哪个堤?”周子明道。 “去东堤。”穆景瑜道。 “是。”周子明从容应道。 周子明退了两步跟在穆景瑜的后面,没有人发现周子明眼中闪过的阴鹜之色。 他的手放到了背后,做了一个旁人都看不懂的姿势。只有一个隐在人群中的侍从见了之后,悄悄了退了出去。 穆景瑜带着一行人往东堤快步走去。前头有几个侍卫侍卫开路,泽盛贴身跟在穆景瑜的身侧,周子明退了一步跟在穆景瑜的身后,林幼瑶和阿思跟在后面,周围还有许多大小官员和侍从。 忽的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声,开路的几个侍卫步伐缓了下来,跟哭喊之人争执了起来。 “快闪开,端王世子殿下巡视堤岸,闲杂人等一应避开。” “呜呜呜~老婆子本就不想活了,呜呜呜~。” 争执之声一阵一阵传来。 “怎么回事?”穆景瑜道。 “禀告殿下,前面有人挡住了去路,已经在赶了。”周子明道。 “听声音像是个老妪,”穆景瑜沉吟了一下,“把她带过来。” “是。” 很快拦路的老婆婆就被几个侍卫架到了穆景瑜的面前。 周子明道:“老妇人,端王世子殿下要见你,你有什么要说的?” 这老妇人跪倒在地上,不敢抬头,身子也瑟瑟发抖。她看着应该有六七十岁了,满头都是白发,发黄的脸上,满脸都是褶子。 “民妇,民妇……。” “为什么哭喊?”穆景瑜道,声音平缓。 “民妇的独子,被官爷差爷们抓去,说是去修那紫山堤去了。但是今日有差爷来通知我,我的儿子早在几天前,就掉到楚河里去了,再也没有出来过。呜呜。民妇的老头子死的早,我跟我那儿子两个人相依为命,好不容易盼得他成了家,有了孩子。不想就这么去了。我一个老太婆在这世上只会拖累了孤儿寡母,还不如去这楚河里找我儿子。我就是要去紫山堤,跳入楚河,跟我那儿子相聚的,只是走的慢了些,挡住了贵人的去路。求贵人把民妇放走,民妇也可以去和儿子在龙宫里相会。”这老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好不悲惨。 穆景瑜沉吟一会儿,转向周子明问道,“这老妪说的可属实?” 周子明道,“紫山堤风浪最急,堤坝不好修,在加高堤坝的时候,一个浪打过来,有两个民夫被浪带了下去。” 穆景瑜微微蹙眉道:“安置好这个老妪,安抚她的家人。” “是。”周子明道。 穆景瑜低头,略微思考了一下,缓缓说道:“改道去紫山堤。” “是,世子殿下。” 周子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的手在背后又做出了一个手势,这个手势无人能懂。而在人群中又有一个人悄悄离去。 在众人拱卫之下,穆景瑜疾步前行,江边的风使他如墨一般的长发在空中飘起。 少时,林幼瑶就跟着穆景瑜上了紫山堤。 一上紫山提,就可以听到隆隆的波涛声响。极目远眺,楚河河水滔滔,白浪翻滚。这浪花一阵一阵的打到紫山堤坝上,然后在轰的一声被堤坝上弹了回去,翻起白浪滔天。水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连片的洒落下来。 她所站的位置离楚河河水还有一段距离,却已能感受到水汽袭来。 这景象蔚为壮观,但是站在堤坝之上却实在使人心惊,仿佛这一个浪头袭来,就要把人带到滚滚楚河之中。 堤坝靠近河水的位置,有几十个民夫正用夯土筑高堤坝。 “周大人,这紫山堤筑高工事如何了?”穆景瑜道,语气依旧平缓。 “回禀世子殿下,自从那两个民夫被浪翻下去之后,紫山堤的筑高工事被耽搁了两天,不过之后就抽调人手来这紫山堤,现在紫山堤筑高的工事已经赶上东堤和汇浦堤了。” “去前面看看。”穆景瑜皱皱眉道,说罢大步迈了出去。 刚走开了一步,他脚步一顿,回了头,看到的是林幼瑶在江风里瑟缩。 “你们就呆在这里。”话是对林幼瑶和阿思两个人说的。 “是。”林幼瑶和阿思答道。 于是,穆景瑜带着泽盛和一众官员朝楚河走去。 而此时周子明放缓了步子,并未跟上去。穆景瑜一心想看看堤坝筑高工事,疾步前行,并未发觉周子明并没有跟上来。而其他官员正想挤在穆景瑜身边,好在世子殿下面前露个脸,万一以后世子能想起来,对自己将来发展也有好处。因此,没有人在意周子明的去向。 林幼瑶站在紫山堤靠岸的一侧,看着穆景瑜渐行渐远的背影。 笔直高贵的身影,哪怕在几十人的包围下,依旧那么显眼,让人,至少,是让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忽然间,林幼瑶看见前方地面上有一个小洞噗噗噗的在冒水泡,她眉心一跳。 忽的,这个小洞旁边又有一个小洞在小泡泡。 林幼瑶心里一惊,她伸着脖子向前面的地上看去。这一看可不得了,地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小洞。 顿时,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来。 这是管涌,这是管涌。 堤坝第一杀手。这是要决堤了啊。 林幼瑶抬起头,穆景瑜带着几十个官员侍卫还在往前走,完全不知危险的来临。 她顾不得别的,朝前面的人喊起来: “快回来,有管涌,要决堤了。” 前面的一行人,没有一个人听到声音。这河水浪涛滚滚,发出万马奔腾一般的巨大的声响。声音太大,走在河水边的人,哪里听得到身后的喊声? 林幼瑶眼见穆景瑜越走越远,心里已然一片冰凉。 他这么走下去,还有命回来吗?地面上的小洞越冒越多,她的心越来越沉。 怎么办?她是不是应该赶快逃跑? 小命要紧,小命要紧,现在是她脚底抹油往回跑的时候了。 ☆、第36章 性格清冷又气血方刚(上) 才跑了一步,她就又回过了身。 一跺脚,牙关一咬,撩起碍事的裙摆,以前世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快像穆景瑜跑过去。 第21节 穆景瑜已经走到了堤坝筑高工事的位置,一个侧身便看了林幼瑶向她飞奔过来。 只见她神色慌张,头发在风中凌乱,裙摆被她撩起来,露出了里头的中裤,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向他跑过来,他从来没有见过女子能跑的那么快,那么难看。 他清冽的眼中浮起讶异。 林幼瑶跑的极快,眼看还有一两步就要跑到穆景瑜身边。 就在此时,决堤了。 决堤了! 河水轰的一下冲垮了整个紫山堤,不管是筑高的部分,还是原本就建好的堤坝,都垮了,就像搭好的积木一般,轰的一下倒下,变得七零八落。 河水冲了过来,紫山堤上所有的人都被河水冲向河岸的方向。 水势极大,任何人都不能逃脱。 林幼瑶只觉得脚下一空,随即被大水往回冲,她游泳虽好,但是河水势大,人力不可抗之。她只好屏住呼吸,随着水流回冲。 她本来离穆景瑜只有几步距离,这水流一冲到是把穆景瑜冲到了自己旁边。 就在此时,一块巨大的木桩被水流冲了过来,在水波里站着转向穆景瑜撞了过来。 发洪水的时候,人死了,很多时候都是被撞死的,而并不是淹死的。这向穆景瑜袭来的木桩,要是真的装上穆景瑜,就算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端的是危险万千。 林幼瑶一个激灵,伸出手,拽住穆景瑜的手臂用力一拉,堪堪错开了那跟木桩。 她把着穆景瑜的手臂,浮在水面上。 穆景瑜似乎喝了几口水。等穆景瑜平息了咳嗽,林幼瑶问道:“殿下,你会水吗?” 穆景瑜因为呛了两口水,脸色还有些泛白,听到林幼瑶这么问了一句,淡淡扫了林幼瑶一眼,轻启薄唇,吐出了两个字:“不会。” 这个……林幼瑶在心里白了各眼,脑中却一闪而过一个段子。 有个船夫在激流中驾驶船,船上有个文学家。文学家问船夫:你会诗词歌赋吗。船夫回答:不会。文学家说:那你就失去了生命的一半。文学家又问:你会琴棋书画吗?船夫回答:不会。文学家又说:那你就失去了一大半生命。这时一阵大风把船吹翻了,文学家和船夫都落入水中。船夫对文学家说:你会游泳吗?文学家说:不会。船夫说:那你就失去了整个生命。 林幼瑶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时候,还瞎想什么?看看怎么办吧。 紫山堤决口已经开了,水流冲开决口,泛滥到岸上。之后,水势就慢慢儿的平静下来了。 林幼瑶架着穆景瑜的胳膊随波逐流。她侧过头,看了看穆景瑜。穆景瑜除了眉头是皱起的以外,神色十分平静,半点没有刚才经历险境的慌乱。 心理素质倒是不错,林幼瑶,腹诽道,就是不会游泳,小时候偷懒没学吧。 ☆、第36章 性子清冷又气血方刚(下) 古时贵族多是不会水的,会水一般是乡野小儿或是渔夫船娘艄公之类,这些人为了生计整日与水打交道,水性也就好了。至于那些贵族公子小姐的,出生富贵,一般是不会水的,他们府邸院子里的河流池塘是观赏用的,断断没有在里头游泳的道理。所以自然而然,穆景瑜也是不会游泳的。 林幼瑶一直架着穆景瑜在楚河里随波逐流。这样也不是办法,这样在水里熬着总会有体力不支,熬不下去的时候。 就在这时,林幼瑶忽然看见那个刚才要打到穆景瑜的树桩。 现在水流已经缓和,这树桩不再是催命的招幡,而是救命的稻草。 林幼瑶伸手就要去抓那大树,可惜手太短,力气又要小,她伸手只抓住了大树的一个小枝桠,然后怎么使力也不能让他们两根大树距离更近些。 这时,穆景瑜伸出手,一手抓住大树的一根大枝,然后一发力,将大树拉了过来。 穆景瑜一手扒着大树的树干,另一只手从林幼瑶的胳膊上放了下来。 “我托你上去。”穆景瑜道。 林幼瑶点点头,然后往树干上爬,穆景瑜一手扒着树干,一手托着林幼瑶腰,把她托了上去。 她爬上树干之后,又把穆景瑜拉了上去。 这树虽然大,但是枝桠繁多,树干也不平稳,能支撑人的地方也只有那么一块。于是两人就湿哒哒的挤在一块儿,在宽阔楚河上飘飘荡荡。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听天由命了。”林幼瑶呼了一口,咧了嘴嘻嘻一笑。 “恩。”穆景瑜道。 “不过你身份尊贵,一定会有很多人来找,到时候我也可以一起得救了。”林幼瑶臻首微偏。 “你本可以自己跑的。”穆景瑜淡淡的声音传来。 林幼瑶一愣,对上一双清冷深邃的黑眸,眼神和刚才说话的语气一样,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别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作为一个丫鬟,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一些表忠心的话。“救殿下是丫鬟的本分。”“我对殿下的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这些没有营养的话,在她脑子里滚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不想这么说。真实的原因,是她所无法直面的。 是的,她可以跑的,甚至于她已经迈开了脚要跑了,但是她为什么自己还是回过身,跑向了他。 她大概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或者成全自己番情意罢了。不过成全了自己的情意之后,又能怎样呢?本就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最好让它随风而去。这份情意她谁都不会说,这世间情最伤人,她实在不想让自己的感情反噬到自己。 嗯嗯,最好让它随风而去,随浪而去。 林幼瑶的一番天人交战,穆景瑜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看着林幼瑶的侧脸,真是狼狈万分,头发散乱,发丝沾水水黏在脸上,水滴一滴一滴滴下来。滴到到树干上,沁入树干湿润粗糙的纹理中。 水滴滴落无声,却似乎在他耳边,心中出现了“滴滴答答”的落水声。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林幼瑶的巧笑娇憨也好,鬼灵精怪也好,都入了他的眼,似乎也积存于他心间的某处。今日见她神色慌张的来寻他,决堤后,一路的不离不弃,让他心间的那一处积存渐渐的化为一抹异样。 他看着她,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她是个漂亮的美人,甚至可以说长相极美的。此时,哪怕狼狈不堪也丝毫不损她的美,脸上的水滴如朝阳下的露珠让她显得更加娇嫩。 夏天的衣服本就很薄,身上的衣衫湿透了,紧紧裹在了身上,女儿家玲珑妖娆的曲线隐隐透了出来。 丰腴饱满,纤腰一握,玉腿错落,薄薄的衣衫裹在身上又增添了几分神秘朦胧之感。 穆景瑜同她并肩而坐,因为地方小,他俩便是挤在了一起,身子的侧面贴在一起。隔着湿了的夏衫肌肤相近。 他似乎感觉到她的身体,温温的,不凉也不烫,正是合适。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大好年华,性格清冷,身体健康,心头一抹旖思,无声无息悄然降临。 他明白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思考,比如这决堤之事是否有蹊跷,比如决堤之后该怎么办。但是他现在却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伸手揽过身边的佳人,将她拥在怀中。 这冲动的想法很快被他压制住了,他自然是不会这么做的,他代表皇室巡视堤岸,堤岸冲垮,他断没有在此时跟自己的丫鬟亲热的道理。 心中万般心思,最终化为两个字:“多谢。” 林幼瑶听他一声谢,耸了耸肩,摊出了小手道:“那就多给些赏赐吧。” 穆景瑜唇边浮了一丝笑意,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在楚河上随波飘荡,楚河宽阔无比,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举目以及,只是绵绵河水,世间仿佛只有这相依偎的二人。 “幼瑶……” “殿下……” 穆景瑜和林幼瑶两人同时开了口。 “殿下先说。”林幼瑶道。 “你先说吧。”穆景瑜道,声音难得不似平日的冰冷,疲惫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的柔和。 “还请世子殿下先说。”林幼瑶又道。 “好,我是想说,你是怎么发现会决堤的?”穆景瑜道。 “管涌。我看到了地面上有好多小洞冒着泡泡那都是都是管涌。”林幼瑶道。 “很多管涌?”穆景瑜蹙了蹙眉,“还记得大致有多少?”堤坝明明是每两个时辰检查一遍的,怎么会同时冒出许多管涌来。 “粗粗看过去,大概有上百个。”林幼瑶想了想道。 “如此之多。”穆景瑜沉吟道。 “恩,是有许多。”林幼瑶应道。 “恩。”穆景瑜淡淡应了句,眸子里又重新化冰冷。 过了一会儿,穆景瑜说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哦,我呀我是想问你干嘛不找军队来修堤坝呢?”林幼瑶笑眯眯。 ------题外话------ 今天是《撩心攻略》第一次上推荐,这文文推荐的比较晚,字数快七万了,才有机会跟大家见面。之前都是菠萝饭一个人单机默默的码字有些孤单,今天终于推荐了,有些小激动,感谢编编松果的安排。 推荐的这几天,亲们如果正好发现了《撩心攻略》,又想看看的话,请给菠萝饭一点支持,点个收藏,加入书架,如果能冒个泡给点鼓励就更好了。感谢小伙伴们的支持。 ☆、第37章 手掌轻触她的肩膀。 她记得端王是有京城禁军的军权的。战争时期打仗,和平时期救灾,那是我军的优良传统。 “倒是可以想办法试一试。”穆景瑜道。 说话间,一搜小船划了过来。船上的人看清树上坐着的人,立刻大声喊了起来:“找到啦,世子殿下找到啦~~” 很快好几艘船从四面八方摇了过来,把个树木围了起来。 得救了,林幼瑶心道。 穆景瑜被人拉上了其中一艘船,立刻有人给穆景瑜递上华美锦袍给他披上。 紧接着,林幼瑶也被拉上了船。 一船的粗壮汉子,穆景瑜淡淡扫视了一圈,皱了皱眉。他伸手解下了自己的袍子,将袍子展开,轻轻搭在林幼瑶的肩上,掌心只是轻触了一下她圆润的肩膀,就移开了。他睫毛一颤,掌心的触感是河水湿哒哒的凉意和女子肌肤难以名状的柔软和弹性。 宽大的锦袍遮住了林幼瑶曲线毕露的曼妙身姿。 上船以后,穆景瑜和林幼瑶都不再说话。 回到王府之后,穆景瑜由众人伺候着回了内院。而林幼瑶回了自己的屋子。 有个婆子给她送来一碗姜汤。那婆子眉开眼笑的把食盒递给了林幼瑶,说是世子殿下吩咐的。这婆子临走之前,又嘱咐她喝完姜汤之后,请她抽空把碗和食盒送回厨房。厨房的碗和食盒都是有数的,不能缺了。 林幼瑶垂眸,看了看那六角型刻画竹编的食盒,乖巧的应了下来。 ~ 睿英王府大堂中,穆景烁坐在主位上,周子明垂首立在堂中央,依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第22节 “子明,穆景瑜在楚河上已经救起来了,安然无恙,你已经知道了吧。”穆连烁道。 “殿下,下官已经知道了,我们这次是功亏一篑。”周子明道。 “唉,今天楚堤上发生的事情,同本王讲一讲吧。”穆连烁说道。 “是。”周子明应了一声,缓缓说了起来。 “今天早上,殿下通知下官,说端王世子会于巳时离开端王府,到楚堤上巡视。下官算了下时间,从端王府出发到楚堤需要半个时辰,然后是官员拜见,世子询问堤坝情况。从世子出府开始算,一直到世子到紫山堤,应该需要一个半时辰。我们必须在世子到达紫山堤的时候,让那些管涌发挥作用。” 穆连烁点点头:“之前,你我便是这样计划的。管涌挖好,需要两个时辰才会发挥作用。收到我的通知,你就开始在紫山堤上挖管涌了吧。” 周子明一拱手,道:“是的,我收到殿下的消息,就按计划在紫山堤挖管涌了。紫山堤上的管涌挖的很顺利。” “恩,”穆连烁应了一声,道,“随后呢。” “随后……”周子明道,“没有想到世子会选择去东堤巡视。” “去哪个堤坝巡视,都是有可能的。当时我们只是觉得穆景瑜去紫山堤的可能性最大,因为那里最是险峻,筑高工程也最是困难。”穆连烁道。 “是的,不过紫山堤却是离京城最远的,而东堤却是紧临着京城的街市。”周子明道。 “恩,你说的不错,如何选择,不过是人的一念之间罢了。”穆连烁道。 ☆、第38章 收个通房进屋,就她吧 “还好我们事先安排了一名老妪,让他在世子面前哭诉一番,好让世子改变行程。最后不出所料,世子果然当即改变主意,去了紫山堤。不过就算他当时没有改变主意改道紫山堤,我们也还有后招的。”周子明道。 “恩,没有什么计谋是一定能成的,就算穆景瑜没有改道,一意孤行去东堤,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穆连烁道。 “殿下说的是,没有计谋是万无一失,天时地利人和,都要讲究的。”周子明应道。 “你接着说。”穆连烁道。 “恩,世子依照我们事先所想的那样,去了紫山堤。紫山堤也如期决了堤。”周子明道。 “可是他却没有死。”穆连烁道,话语间流露出阴狠。 听出穆连烁语气里的狠戾,周子明一顿,“我们已有天时、地利、但是人和却在端王世子那里。” “说下去。”穆连烁道。 “世子殿下身边的一个丫鬟救了他。那个丫鬟会水,在楚河里救了世子殿下,随后他们爬到了一株大树上,被搜救的船只发现,这才得了救。” “计谋了许久,穆景瑜也依照我们的设想,按时上了紫山堤。眼看就要成功了,竟然坏在了一个丫鬟那里。” 穆连烁下巴微微向前伸,放在桌面上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指骨有些发白。 “谁能想得到世子会带了个会水的丫鬟,而这丫鬟又会拼了命的救他。”周子明道。 “算他命不该绝。”穆连烁道。 周子明垂着手,恭敬的站着,没有答话。 “痕迹是否都已消除?”穆连烁停了两息,说道。 “是,紫山堤已被冲夸了,管涌自然也随同堤坝一起被冲夸了。那个老妇也已处死了。”周子明道。 “挖管涌的人呢。”穆连烁道。 “挖管涌的人,都是靠的住的心腹。”周子明道。 “恩,那就好,你确信就好,本王信的过你。不过你要盯紧了,如果有人要泄露风声,就赶快除了。”穆连烁道。 “是,殿下。”周子明眼皮一跳,应了下来。 ~~~ 这天夜间,只下了一会淅沥的小雨就不再下雨,连绵了十多天的暴雨终于有收势的迹象了。 第二日早上,现王妃带着穆景朗来到观世院来看穆景瑜。穆景瑜就在一进的偏厅见了现王妃和穆景朗。 “母亲,二弟,坐吧。”穆景瑜淡淡说道。 王妃和穆景朗落了坐,随后便有丫鬟上了茶。 “景瑜,我刚刚找孙大夫问过了,说你的身子已无碍了。这我就放心了。”端王妃柔柔的说道,言语中都显示出自己十分关心穆景瑜的身体。 “恩,我身子已无恙了,倒让母亲费心了。”穆景瑜道,不波不澜,不喜不怒。 “什么费不费心的,你昨日落水,可把母亲吓坏了,还好没事。”端王妃手抚胸口道。 穆景瑜微微颔首。 “下个月就是你的弱冠之礼了,弱冠之礼,事关重大。你看这冠礼,是不要更改日子,等你将养些日子再举行。”王妃巧笑。 这个时代,贵族男子满二十岁,要行弱冠之礼,已示成人,行了弱冠之礼以后,才能成丁,才能入社。弱冠之前的男子虽然可以扎发髻,但是会有部分头发披散而下。只有弱冠之后,才能把头发全部盘起,并且戴上冠。 穆景瑜现在还没有满二十周岁了,现在的头发还有一部分是披散在颈间的,等真正满了二十岁,行了弱冠之礼,所有的头发都要束起来,再不可以将任何头发披散下来。 举行冠礼仪式是非常讲究和慎重的,要开宗庙,祭祀天地和先祖。有父兄主持,礼宾加冠,加冠还要加三次,祭告天地,祖先男子已成人。然后主人还要开宴,宴请往来宾客。 弱冠之礼是这个时代贵族男子最重要的仪式,没有之一。 对于整个端王府来说,端王世子的冠礼是全王府了不得的大事。不仅如此,也是楚国的大事,毕竟端王世子的宗祠和皇帝是同一个,这冠礼有端王府和楚国的礼宾司共同操办。 穆景瑜道:“按照原定的日子举行就是了。” “这样的话,就最好了。”端王妃说道,似乎在为穆景瑜的冠礼可以顺利进行而欢心鼓舞。 “冠礼咱们王府也准备了几个月了,但是这仪仗,还有礼服,有几处我也不知道怎么定,一会儿我叫人把备选的样式给你送来,你看看。” 穆景瑜端起茶杯,掀开杯盖,低这头:“好的,那就劳烦母亲了。” 端王妃攥了攥手心,总是这样,她在穆景瑜面前,要客客气气,要小心翼翼。 她稳了稳心神,接着嫣然笑道:“下月你就是弱冠之年了。只是瞧瞧你倒现在连个屋里人没有。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我这个当母亲,当王妃的不称职,连世子的屋里人都没有安排。一个端王世子连个屋里人都没有,也是说不过去。更何况过了弱冠的年纪,紧接着就是议亲了,在成婚之前,你屋里总得有个人吧。” 按照这个时代约定俗称的规矩,贵族男子在成婚前,是要安排丫鬟侍寝,已进行启蒙的,已方便主母进门以后的夫妻生活。这个是不成文的规矩。 穆景瑜轻轻啜了一口茶,看着杯中青翠娇嫩的叶芽,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端王妃的下文。 “呵呵。”端王妃见穆景瑜不接话,尴尬一笑,手心攥的更紧了,指甲也掐到了肉里。 她是端王府的继王妃,是端王世子的继母。可是别人家的继母,别说是安排通房丫鬟,就算是安排继子的婚事,也是可以的。 可是到她这里,别说是婚事,就是安排通房丫鬟也是不行,只能小心翼翼的提议。 “这次救你的那个丫鬟,叫幼瑶的,人长的漂亮,性子也好。” ☆、第39章 盯着女人的腰带 穆景瑜端着茶杯的手,陡然一滞,低敛的垂眸缩了一下。 “这次这丫鬟又立了大功,我看呀,就把她安排你屋里,做个通房吧。你觉得怎么样?”端王妃带着笑意的声音掩饰不住客套而谨慎。 心弦一动,穆景瑜眼前浮现出那个娇媚却不妖艳的女子。楚河之中,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瞬间苏醒过来,心中那抹异样,愈加明显起来。 “好。”他开口应了下来,似乎在他还没有思考仔细的时候,就那么应了下来。这是少有的,他在斟酌确定之前,就贸然回答的情况。 待他反应过来时,他有了一瞬的怔仲,应了就应了吧。收她做通房,穆景瑜突然觉得王妃的话似乎戳中他隐隐的期待。 “好呀,”王妃笑着,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叫人通知她吧。” 穆景瑜微微点了点:“阿思。叫人去通知她,让她晚上搬到内院来。” 之后,王妃和穆景朗稍坐了一回儿,就一同离开了。 在回程的路上,穆景朗面色不愉的说道:“娘,你为什么要把那个丫鬟安排给大哥做通房丫鬟啊,我也想要那丫鬟。” “你这不争气,天天就盯着女人的腰带,你屋里人还不够多吗?连我的丫鬟,你都要去了。那个幼瑶是观世院的人,观世院的人,咱们要的到吗?你想要也没用。”端王妃道。说话的语气,不再是刚才那般温柔,脸上已有狰狞之色。 “这次大哥运气好被救了,以后要是死了,她院里的丫鬟还不是我的,现在倒是让大哥拔了那丫鬟的头筹。”穆景朗低声的恨恨道。 “你瞎说什么,这是在院子里,不要乱说话,”端王妃低声警告道。 端王妃见穆景朗脸色阴沉,又好生解释道:“你大哥心思不必常人,这回出事,他必回怀疑这是人为所致。咱们面上要跟他交好,提议让他收个丫鬟不过是个顺水人情罢了。” “那你就把我想要的丫鬟顺水人情去了。”穆景朗道。 “都说了,这本就是观世院的丫鬟,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你想要也要不到的,”王妃道。她见穆景朗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就安慰穆景朗道,“好,好,我的几个丫鬟,哪还喜欢的,挑一个去吧。” 端王妃叹了一口气,自己一心为儿子筹谋,但是自己儿子只知道贪恋女色,自己对儿子又硬不起心肠教导,一看到儿子不开心,她就心软,什么都依着儿子。哎,希望他年纪大些,会懂事一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林幼瑶昨日楚堤一行被人救回来以后,已是精疲力尽。她脱了穆景瑜给她的锦袍,换了干爽的衣服,喝了姜汤,然后睡下了。 沉沉的睡了一夜,今日早上起来,身体倒是没有什么不适的。 梳洗完以后,看到桌上摆着的食盒和碗,想起来昨日里那送姜汤的婆子,嘱咐她要把食盒和碗还回厨房。于是,林幼瑶就把碗放到食盒里,提着食盒出门,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回廊上,林幼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画眉!”林幼瑶摇着手臂,喊了起来。 “画眉,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林幼瑶奔到画眉跟前。 “幼瑶,是啊,你最近还好吧?我听说你救了世子殿下。堤坝很危险,幸好你没事。”画眉道。 “我没事,画眉,我呆的地方离河岸远着呢。”林幼瑶道,“画眉,别光顾着说我了,我看你好像清减了。” 画眉本来就不胖,今日看上去更清瘦了。锁骨凸起,肩膀瘦削,脸色看着也不好,透着黄气,眼下也有偏青黑之色。 “画眉,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吧。”林幼瑶道。 “没,没什么事。”画眉嗫嗫的说道。 “你可骗不过我,你这个样子我哪里看不出来你有事瞒我。”林幼瑶道。 “我真的没有什么事。”画眉说话间,往后退了两步。 林幼瑶一把抓住画眉的手,说道:“今天我可不会让走了。” “幼瑶,你多心了,我没事。”画眉眼中有了几分哀求之色。 “你不说,就是不把我当好姐妹,你瞒着我,我以后也不把你当姐妹了。”林幼瑶佯装生气,跺了跺脚松开画眉,转身就要走。 “连你也欺负我。”眼见林幼瑶要离开,画眉眼中顿时蓄瞒了泪水,说话中也带着哭腔。 林幼瑶见画眉双目之中满含委屈的泪水,不敢再装,连忙安慰起来,“画眉,是我不好,我是瞎说的,我看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却憋在心里。” 第23节 画眉听林幼瑶这么说,眼睛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滴滴答答掉了下来。 “画眉,到底怎么了。”林幼瑶道。 “我只想安安分分的做个丫鬟的。”画眉边哭边道。 “恩。”林幼瑶点点头。 “我本来是个二等丫鬟,做些粗使的活罢了。虽然累些,但是日子过得也平顺。”画眉道。 “恩。”林幼瑶点点头。画眉说话絮叨,林幼瑶是知道的。 “后来有一日,内院的采青姐姐被二公子吩咐去做别的事了。内院其他的丫鬟也正巧各有差事,我就临时去内院给二公子端了茶水。”画眉接着道。 “然后呢?”林幼瑶问道。 “然后,二公子就抓了我臂膀,再然后,二公子就强要了我的身子。”画眉说着抹了把眼泪,但是泪水却是越抹越多,在画眉瘦削的脸上纵横交错。 “什么,这小畜生,”林幼瑶惊怒交加,她一捏拳头,恨恨道,“岂有此理,咱们要去讨个说法。” “这去哪里讨说法啊,我本来就是丫鬟,收不收房的,还不是主子们一句话的事情。”画眉道。 “难道就不问问丫鬟们愿不愿意的?”林幼瑶脱口问道。 画眉摇摇头:“王府里所有的丫鬟,说起来,都是主子的。” ☆、第40章 休息好,夜里才好伺候殿下 画眉默了默:“只有主子们想不想要的,哪有问丫鬟们愿不愿意的?。” “呀,这,”林幼瑶一时语塞,她又是气愤又是担心,握了握拳道,“画眉,那,那你最近怎么样?” “我被二公子,收到内院,二公子内院中,通房丫鬟已有五六个了,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事情层出不穷,刚开始几日,二公子对我还有个新鲜劲儿。其他的丫鬟也不敢对我怎么样。如今……”画眉声音越来越低。 “如今,怎么了?”林幼瑶追问。 “二公子又新得了丫鬟,对我就冷淡起来,其他的通房丫鬟,每日里就对我恶声恶气。这也就罢了,她们还经常想些折腾人、折磨人的差事。”画眉声音又轻又模糊,不过林幼瑶还是听清楚了。 折腾人?折磨人?欺负人! 林幼瑶紧拳头捏的更紧了些,掌心之中传来丝丝痛意。 画眉单纯胆小,让她在内院中跟一群通房丫鬟勾心斗角,还不是受人欺负的命。这才没多久就搞得面容憔悴,人都瘦了一圈。 “我去求殿下,求他把你调出二公子的院子。”林幼瑶急道。 “别,别,幼瑶,你千万不要去求世子殿下,无论怎么样,世子殿下断断没有插手二公子内院的道理。求了也是没有用的。幼瑶,我之前不想告诉你,是因为事已至此,告诉你也没有用的,不过是多让一个人陪我伤心难过罢了。” “唉!”林幼瑶心沉了下去。 手中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长叹一声道:“你今有什么打算?” 画眉低着头:“其他的丫鬟,勾心斗角的邀宠,不过是为了将来主母进门,能得到个侍妾名分,能当半个主子。而我是罪奴之身,除非爹爹的案子重审平反,不然,这奴籍是一辈子也去不掉的。争什么都没有用的。我只能安安份份的过日子,只盼着院里的姐姐们厌烦了欺辱我,我的日子就能平顺一些。” 林幼瑶心里冰凉一片。 别了画眉,林幼瑶只觉得心里寒透了,现在虽然已是初夏,但是她却是比三九严寒般,萧瑟寒冽。 浑浑噩噩向观世院走去,她竟然忘了把食盒送回厨房。 她提着食盒又重新回了观世院,正要越过池塘,就见到巧琳欢快的向她跑过来。 “幼瑶姐姐,幼瑶姐姐,有喜事喽。” 林幼瑶刚刚别过画眉,心里万分复杂,她为二公子的所为气愤痛恨,又为画眉担忧不已。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思及自己,她亦是罪奴之身,自己的人生似乎也是看不到什么希望的。 心情正是低落,对巧琳说的什么喜事,她也没有多大在意,只是随口敷衍道: “巧琳,有什么喜事呀,看把你高兴的,是咱们王府有喜事了吗?” “不是王府有喜事,是你有喜事啦。”巧琳俏生生的在林幼瑶面前站定道。 “我,”林幼瑶手指了自己的鼻子,自嘲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能有什么喜事,升官还是发财?” “嘻嘻,比这些都厉害呢。”巧琳眨巴眨巴眼道。 林幼瑶见巧琳一副卖关子的样子,却打不起精神跟她说笑周旋,意兴阑珊的说道:“巧琳,别逗姐姐了,姐姐还有事情,先走了。” “嗳,嗳,幼瑶姐姐。”巧琳见林幼瑶真的要走,可是急坏了,连忙道: “别走别走,我不卖关子了。就是,哎呀,就是殿下要收你做通房丫鬟啦。” 林幼瑶脚步一顿。 收你做通房丫鬟,通房丫鬟,通房丫鬟! 林幼瑶耳膜一震,惊呼出口:“你说什么?” “殿下要收你进屋子,”巧琳笑嘻嘻的道,“可不是比升官发财还要大的喜事。” “巧琳,这话可不乱说,你哪儿听来的?”林幼瑶连忙正色道。 “我可没有乱说的,这是王妃提的意,殿下点了头的。殿下身边的阿思让我来给你通传的。”巧琳不服气的说道,“我刚刚去过你的屋子,你却不在,我正想着去哪里找你呢。没想到,竟然就在这池子边儿碰到你了。” “真的?”林幼瑶喃喃了一句,心渐渐沉了下去,“你说的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真真儿的,”巧琳说道,“阿思还说……” “说什么?”她也要做那通房丫鬟了? “嘻嘻,阿思还说了,王妃说这次你救了世子殿下,可是立了大功的。所以她就提议让你做世子的通房大丫鬟,殿下也应下了。幼瑶姐姐,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巧琳歪着脑袋,巧笑道。 巧琳笑盈盈的看着林幼瑶,真真儿的为林幼瑶感到高兴。 “幼瑶姐姐,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巧琳关心的说道,“听人说,昨天你为了救殿下落了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累罢了。昨天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林幼瑶勉强稳住身形,但是脸色却是止不住的发白。 “怎么不知道呀,”巧琳道,“整个观世院,哦,不是,整个王府的人知道了。我昨天就想来找你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样救的殿下,可惜昨天殿下发了话,叫观世院的下人们都不要来打扰你,让你好好休息休息。你看你看,殿下对你真是不一般。” 林幼瑶苦笑,一颗心沉到了海底。 “今天看你这么累的样子,我也不便问你了,你好好休息,今天晚上还要搬地方。”巧琳一脸惋惜的说道。 “今天晚上?”林幼瑶惊道,“那么快!” 巧琳点点头,“是啊,阿思说,让你今天晚上搬到内院里头,他会在殿下的卧房帮,帮你安排一间小间。这会儿,阿思应该正在打点收拾你的屋子了。” 这么快,今天晚上她就要住到穆景瑜的屋子里伺候他,做那个通房丫鬟该伺候的事了? 林幼瑶煞白着脸,望着巧琳。 巧琳却朝她眨了眨眼,狡黠的说道: “幼瑶姐姐,你可得休息好了,今天夜里,你还得伺候殿下呢。” ------题外话------ 感谢啥都可以亲亲送的鲜花。 感谢小伙伴们的收藏。 今天的更新奉上,请各位小主享用。 ☆、第41章 收通房,他也是第一次 林幼瑶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让自己的手心感到疼痛,终于回了神,她心不在焉的说道: “巧琳,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好的,那幼瑶姐姐,你好些休息哦。” 林幼瑶胡乱点头应下,急匆匆转身离开。 林幼瑶别了巧琳,攥着手心,浑浑噩噩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锁了门,转身坐到了床上,手心已是被冷汗湿透,心底是严冬的寒冷,脑子是画眉的话: “只有主子们想不想要,哪有问丫鬟愿不愿意的。” “收不收房的,还不是主子们的一句话。” 还有,她曾经听穆连煜说过,“我喜欢的,就收了。” 这个王府的主子,这个时代高高在上的贵族,对动了心思的丫鬟轻轻一句话就收入房中。甚至没有动心思,收了房也就收了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切就是那么轻松简单。 可是她却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身体囿于这个时代,困于王府;心却不是,灵魂不是。 一个通房丫鬟,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伺候主人起居,在主人在那方面有需要的时候侍寝暖床,在床上供人决绝发泄。 以后有一天,主母进了门,她要伺候的就不是一个人,连主母一块儿伺候。随时可能因为做错了什么事情而受罚。 她和画眉一样是罪奴,永远只能是下人,通房丫鬟就是一辈子的通房丫鬟,而且以后会不断有年轻漂亮的通房丫鬟进来,她只能孤老终身。 林幼瑶打了个哆嗦。 就算她不是罪奴,只是个普通的通房丫鬟,那她就会走上一条宅斗的不归路。宅斗什么的,上辈子看看剧,看看文也就算了。如果她的人生真的成了宅斗的画风,那她便是一枚妥妥的炮灰,随风烟消云散。 不寒而栗。 她是人,有灵魂,有思想。 她知道自己对穆景瑜不是没有情意的,每日在书房中,与他共处一室,点点滴滴中,这个高贵清冷,丰神俊朗的男人,渐渐走到她心里,让她动了心,有了情。 她是喜欢他的,甚至是很喜欢的,如果不是很喜欢,她也不会在紫山堤决堤之时,最终奔向他了。 可是她没有办法接受在一个内院中,做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去喜欢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 林幼瑶深深觉得她跟这个时代的人有一条巨大的代沟,一条鸿沟。 在竹林里救了他,她成了他的书房丫鬟,在堤坝上救了他,她就要做他的通房丫鬟。 这算升职加薪,给她赏赐吗? 在观世院,乃至整个王府的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成为世子殿下的通房丫鬟对于一个丫鬟来说是荣耀,是幸运。 他人蜜糖,汝之砒霜。 第24节 她思量了很久,捏了捏拳头,终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扣、扣、扣、”就在此时,有敲门声响起。 林幼瑶打开门,巧琳正俏生生的站在门口。 “巧琳?”林幼瑶讶异道。 “幼瑶姐姐,又是我,这次我是来知会你,世子殿下现在要见你,让你去东厢房。”巧琳道。 “见我?”林幼瑶手指指指自己的鼻子道。 “恩,见你,殿下说,现在就要见你,你快去吧。”巧琳笑着说道。 林幼瑶脸色白了一白,迟疑了几息,最终说道:“好的,我,这就去。” 所谓的东厢房是在观世院的二进的位置。书房在西侧,书房的东边有好几间屋子,东厢房是其中最大的,也是最东边的一间屋子。 这东厢房里摆了桌椅小几,还有一张软榻。 平日里,穆景瑜不会客,不看书,也不睡觉的时候,会去东厢房休息。在太师椅上品品茶,或者在软榻上小憩一下。 说起来,林幼瑶这具身子的原主,当时就是在东厢房的这张软榻上爬的床。结果爬床未果,被穆景瑜喊了人,给赶了出去。 迈着忐忐忑忑的步子,林幼瑶走到东厢房的门口。 东厢房那梅花格子木门已经敞开着了。门口不远处,阿思正在那里侯着。 林幼瑶在门口踌躇的踱了几个来回,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进来。”磁性的男子声音低沉而 “是。”林幼瑶不敢再犹豫应了一声,提起了裙摆,迈过了门槛。 穆景瑜已站在房中,松柏般挺立。 “殿、殿下?” 林幼瑶一双剪水般的眸子向穆景瑜望去,眼里带着疑惑。 “幼瑶,昨日紫山堤决堤,五十二名官员及随从落水,二十五人丧命,还有十几人下落不明。不过王府中几人都没事,阿思离得远,泽盛又会武,都没事。”穆景瑜语气缓缓的说道。 林幼瑶点点头:“是,殿下。” 穆景瑜沉默了一会儿,幽深如墨的眸子向林幼瑶望了过去:“幼瑶,关于你的安排,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林幼瑶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晚饭后,你收拾一下,搬去内院吧,我会让阿思帮你打点好住处。” 林幼瑶抬头向穆景瑜望去,见到一双深邃的如同古井一样的眸子,难得的显现出一抹温柔。 “幼瑶,你不用担心,进了内院之后,我,必会善待你的。” 林幼瑶低下了小脑袋,攥紧了小拳头,沉默不语。 “恩,我感念你几次相救,也怜惜你的生世。还有……”穆景瑜缓缓的语调,磁性的嗓音,似近又似远。 林幼瑶复又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盈盈动人的看着穆景瑜,等着他的下文。 穆景瑜看到林幼瑶投来的疑惑中似乎亦是带着一丝情意的目光,心里一颤,那抹在心中积存已久的异样,渐渐的荡漾开来。 他看向林幼瑶的眼光愈发专注起来,两人的目光一时间胶着在一起。 “还有什么……”林幼瑶黄鹂般的嗓音清脆的响了起来。 “还有……”穆景瑜语迟。 收通房丫鬟这种事情,穆景瑜也是第一次,没有经验。 穆景瑜已经快及弱冠之年,对男女之事自然全部明白,更何况还有穆连煜这个堂弟兼好友经常在他耳边恬噪,叽叽喳喳说些男欢女爱之事。 ☆、第42章 高冷?壁咚!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卧房内、床榻间也会有一个温香软玉的存在。 只是他出生高贵,性格清冷,自己又才识过人,寻常女子,总是入不得他的眼,更何况是收入房中,常常相对。 他心性甚高,对自己要求高,绝不会随意收一个心中不认可的女子,不会只为了男女之事就随便跟一个女子欢好。是以,虽然他不是个凶狠的主子,但是对丫鬟们却总是十分冷淡。 只有眼前这个女子,这个眼眸如秋日湖水,娇媚玲珑、聪慧可人的女子不知什么时候便入了他的眼。大约是林中相救的结缘,也大约是书房中的红袖添香,或是醉酒时的一抹惊艳,亦惑是楚河上的不离不弃让他动容。 感念她相救不假,怜惜她身世也不假。不过他不会单单因为这些,就想把人收到内院中。如果是为了这些,多给些银两赏赐,多照顾一下就是了。他是想看到她,看她顾盼生姿,看她眼眸流转,也想将她拥入怀中。 今日,王妃的提议,戳中了他心中隐隐的期待。 应下之后,他内心是欢喜又有些急切,他知道自己是想跟她缠绵一番的。 “还有什么……”林幼瑶臻首微微偏。 世间只有情难诉,穆景瑜睫毛颤了颤,自己一番心思又怎么跟她说。 林幼瑶见他薄唇微启,欲语还休,浓眉之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狭长的眸子凝视着自己,不同以往的清冷,那抹温柔之意怎么也不能让人忽视?连眼角眉梢也攀上了情意。 她怎么会看不明白? 不用说了,她心道,说了也没有用的,她不会接受的。 林幼瑶目露挣扎,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穆景瑜的面容,将他的五官看了遍。 随后,她突然上前,双手抵于穆景瑜的胸前,在他结实的胸口推了一下。 穆景瑜本是站在墙的前面,被林幼瑶小手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推,他宽阔的背就靠在了墙上。穆景瑜没有推开林幼瑶,只是眼中带了些许好奇。 林幼瑶手中的触感是坚实而精壮的胸膛,抬眼见到的是破冰般带了春意的墨色眼眸。 她觉得脑袋有些晕乎,勉强稳住了心神,她踮起了脚尖,将双唇覆到穆景瑜的薄唇之上。 唇齿相触间,穆景瑜仿佛心漏跳了一般,酥麻之感由唇间传遍全身,柔软飘忽的感觉在心房绽放。 唇柔嫩无比,温温的,柔柔的。女子柔软娇媚的身子同他结实的胸膛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一起。此时已快初夏,衣着单薄,穆景瑜隔着衣衫感觉到从未感受过的娇软。 时间凝滞,仿佛天地间,再也没有其他存在,只有两人无限温存。 他半闭了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中透着迷离之色,脸颊上似乎翻着红晕,气息也不稳了。 他想伸手环住眼前之人。只是大手未及佳人的后背,身前突然一空。 林幼瑶已站直了身子。 她看了看穆景瑜,高贵清冷,俊美无双的男人眉间含情,眼带春意,脸颊耳后似有似无带着红晕。 这风姿这风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付诸于笔端的。 低敛眼眸,她不敢再看,怕看下去她便再也下不了决心。 林幼瑶一转身,头也不回的跑出了东厢房。 穆景瑜唇边一丝儿笑意浮起,他只当她是女儿家娇羞无限。 他往窗外看了看,天还大亮。 今夕何夕,今时何时,时辰怎么那么早。 “阿思。”穆景瑜唤道。 “是。”阿思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抬头一看自己主子现在春风般的神情,惊讶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 “阿思,把我床榻上的帷幔和被褥换成新的。”穆景瑜道。 , “是。”阿思应道。 “恩,此外去准备两根红烛。”穆景瑜道。 到了晚上,烛火摇红,柔光一片,她应该会欢喜吧。 穆景瑜幽怨的看了看窗外,时辰还早呢。 然而林幼瑶却是一口气从东厢房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关上房门,落了门锁,她开始整理屋子里等我衣物,收拾包袱。 当然不是准备搬去穆景瑜的内院,做个暖床丫鬟,而是跑,逃跑,离开端王府。 说起来,这是她来着大楚朝第三次收拾包袱走人。第一次是从柴房,她提溜的包袱被打发到林子里去做扫林子的丫鬟,第二次是她被调回观世院,做观世院里的书房丫鬟。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不过这次同前两次不同,她是要偷跑出去,离开王府,离开穆景瑜,离的远远儿的。 她前世就是个极喜欢到处旅行的人,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愿困在王府之中,这王府对她来说,更像个牢笼一般。 她也不愿做自己喜欢之人的通房丫鬟,不愿看他娶妻纳妾生子,自己却始终是个丫鬟。她要离开这一切,让往事随风而去。 屋子里的桌子上放了一个食盒,食盒中放了一空碗。 这食盒,林幼瑶原本打算今天早上还到厨房去的。只是在去厨房的路上,林幼瑶碰到了画眉。跟画眉的谈话,让她魂不守舍的回了观世院,食盒也忘了还了。 林幼瑶打开这食盒,将里面的空碗取了出来。 她在食盒中放置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两三根银簪子。 这银簪子是原主的物件儿,林幼瑶平日里一直都扎着双丫髻,从不盘发,所以也没有用到过。现在倒是可以一并带走,在需要的时候换成银子。 此外,她还有一个银元宝,是穆连煜赏给她的。这个银元宝,林幼瑶已经仔仔细细的把前前后后都看过了,没有任何标记,是可用之物,她把这元宝塞到怀中。 食盒收拾完毕,她坐到了床沿上。 她心里细细盘算着,过一会儿她以还食盒的名义出观世院,应该不会有人怀疑的。 她就用这食盒当做包袱出观世院。 至于出了观世院以后,如何走出王府嘛?林幼瑶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写着“辅国端王府”几个字。 这块令牌还是在林子里救穆景瑜的时候,穆景瑜给她的。 ☆、第43章 王府大事件,殿下要收房 当时穆景瑜说,有了这令牌,府里就没有人敢伤害她。 第25节 林幼瑶后来仔细思量过,这令牌的作用绝不仅仅如此,如果这令牌的作用是让端王府里的人没有人伤害她,那当时他一个端王世子揣在怀里干嘛?整个端王府谁敢伤害他。更何况伤不伤害一个下人,主子一句话就可以了,要块令牌干什么?分明是多此一举。是以,她猜测这令牌必是可以获得一定权利的证件,是主子在授权下人做事情时,授予的令牌。拿着它走出端王府,十有八九是没有问题。 她心里暗自思量,她拿着食盒装作去还食盒,可以安全的离开观世院。离了观世院之后,府内其他的丫鬟仆人都不认识她,她提着食盒在府里走动正常的很,不会惹人怀疑。到了门口,她亮出令牌就可以出府了。 出府之后该怎么办,林幼瑶也想过了。 京城被翠云山环绕了半圈,她走到最近一处的翠云山中躲起来就是。 没有人能想到她一个王府丫鬟,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有野外生存能力。她的野外生存能力还是不错的,只要不要深入林子,在林子外圈,基本就没有问题。 世子殿下让她晚饭之后,再搬去内院,那么这府里最早也要到晚饭之后,才会发现她不见了。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躲起来了吧。 这么细细思量了一番,反复推敲了一番,林幼瑶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事不宜迟,林幼瑶决定尽快出发。 就在林幼瑶在屋子里思考她的越狱计划的同时,世子殿下要收林幼瑶做通房丫鬟的消息也在观世院里传开了。 通常贵族男子,十四五岁就开始有屋里人了。像穆景朗这样十四、五岁就有六、七个通房丫鬟的,确实少见,但是二十岁有几个通房丫鬟的确是很多见的,像穆连煜,屋里人也有四、五个人了,这个是正常情况。 之前,穆连煜被弹劾举止不端是因为他包了个妓子,惯于出入风月场所,绝不是因为收通房丫鬟。 但是穆景瑜下个月就满二十了,内院之中冷冷清清,一个女人都没有,反而显得非常不正常。 今天,高贵清冷、高高在上的端王世子殿下竟然开了金口,要收屋里人了。这观世院日日伺候这位主子的各位下人可不就热热闹闹传开了去。 “听说了没有?幼瑶要进内院了。” “当然听说了,这么大的事儿,观世院里谁不知道?” “幼瑶本来就是观世院里最漂亮的丫鬟,殿下要收通房丫鬟,当然要选她。” “我看呢,这是因为幼瑶救了殿下,这是殿下和王妃的赏赐。” “恩,据说幼瑶是豁出命救的殿下。” “可不值了吗,现在做了殿下的屋里人,在观世院地位水涨船高了。” “在正经主子进门前,幼瑶可不是就是第一人了嘛。咱们以后可得跟幼瑶打好关系,千万不得得罪了,要不然人家枕边风儿一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是,幼瑶是咱们世子殿下的第一个女人,又救了殿下有功,以后在观世院里,咱们得看她脸色了。” 这观世院里丫鬟、婆子们讨论开去,八卦的有,艳羡嫉妒的有,阴阳怪气的也有。 ~ 在凝珞的屋子里,怜珍坐在桌前,凝珞坐在她的旁边。 “殿下终究还是选了她。”怜珍道,眼神有些幽怨。 “恩。”凝珞应了一声道,“你来我这儿,是为了说这事儿吗?” “算是吧,”怜珍道,“之前,幼瑶想脱了衣服爬床,殿下都没有看她一眼,怎么突然要收她进内院,是不是真的是因为幼瑶救了殿下……” “怜珍,”凝珞轻叹一口气,道,“按照殿下的性子,既然已经选好了通房,有人伺候了,之后一般不会再有收屋里人的心思,恩,至少会一段时间没有这个心思,你就不要再想收不收房的了,咱们好好当差就是了。” “说的好听,你心里难道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怜珍道。 凝珞摇摇头,道,“你不用探我的口风,我没有。” 怜珍惨笑:“是吗,殿下要收房的人不是你。原本以为你是最可能的人,没想到竟然是幼瑶,幼瑶这次回来像变了个人似得,而殿下对她也不一般,我之前的感觉果然是对的。” 凝珞捏了捏手心,不想再跟怜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移话题说道:“我要出一次观世院,安排下下月院子里下人们的吃食。” 怜珍道:“是吗?我同你一道去吧。说起来,我也要去一次厨房,这几日厨房做的菜,有些不对殿下的胃口,我去跟厨房的绿娘说道说道。” “恩,走吧。”凝珞说道。 于是,怜珍就和凝珞一同出了门,向观世院外面走去。 刚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提着一个食盒、准备脚底抹油、逃之夭夭的林幼瑶。 怜珍和凝珞对视了一眼。 “幼瑶,”凝珞喊道,她提了步子走到林幼瑶跟前。 “凝珞,怜珍。”林幼瑶客套的笑了笑。 镇定镇定,她只是去还食盒的。 “幼瑶,恭喜你,要去内院了。”凝珞笑盈盈的答道。 “呵呵,”林幼瑶道,“凝珞打趣我呢。” “哪是打趣?这是天大的福分。”怜珍道。 林幼瑶将目光在怜珍和凝珞的脸上扫了一圈,怜珍一脸阴鹜,凝珞一脸笑意。她暗中叹了口气,实在没有心思跟这两个丫鬟多做周旋。她现在心里全部所想就是赶快脱身: “凝珞,怜珍,我要去厨房还食盒,昨日我落了水,厨房的妈妈给我端来了姜汤,临走以前,叮嘱我把这食盒还到厨房去。我就不跟你们多说了,一会儿我还得回来收拾包袱去内院。” 怜珍听林幼瑶这么一说,却当林幼瑶是在炫耀自己救了穆景瑜又被收入内院的事情,她冷哼一声,不阴不阳的说道:“哟喂,到底是要进内院的人喽,你倒真是忙啊,这都不跟我们多说了。” ☆、第44章 人算不如天算 一边的凝珞打着哈哈,巧笑道:“可巧了,我和怜珍也正要去厨房,我帮你把食盒带去厨房吧,也省得你跑一次了,你快去收拾包袱吧。早点收拾好,早点搬去内院,千万不要耽误了时间,让殿下等了。” 林幼瑶脸上笑的客客气气,心里却是热锅上的蚂蚁,火烧火燎。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提着食盒佯装还食盒,竟然能碰到怜珍和凝珞也去厨房。 “不用了,凝珞。”林幼瑶呵呵笑道,“太劳烦你了。” “说什么劳烦呢。”凝珞边说,边伸出手把在了这六角食盒的拎把上。 林幼瑶唬了一跳,连忙用力把食盒提到了一边,甩开了凝珞的手。 “嗤~”怜珍见林幼瑶和凝珞抢着拎食盒,一副好姐妹的模样嗤之以鼻。 凝珞心里却是一沉,幼瑶说了谎,她刚刚握住食盒的把手时,是使了力向上提的,这一提,她就发现不对的地方。 刚刚幼瑶说她是去还空食盒的,可是这个食盒明明分量不清,掂掂这分量,分明就是装满了东西。 这么想着,凝珞就又伸手去够那食盒,“幼瑶,客气什么,我本来就要去厨房的,不过是顺手的事儿罢了。” 这个时代的食盒盖子不像林幼瑶前世那样,不是有旋口,就是有搭扣,可以把盖子紧紧盖在食盒上的。食盒的盖子只是轻轻放在食盒筐子上而已。 林幼瑶和凝珞在推推桑桑之间,“啪塔”一下,食盒的盖子翻到在了地上。 哦卖糕的。 林幼瑶闭了下眼,糟糕了。 食盒的盖子翻到在地上,凝珞和怜珍齐刷刷的看向食盒筐中。这哪是什么空食盒,里面叠了厚厚的衣物,上面还盖了几只银簪子。 “你,”怜珍突然失声道,接着她马上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轻呼道:“你,你,你想逃跑。” 凝珞亦是一脸惊骇。 幼瑶见隐瞒不过,一脸凝重说道:“凝珞,怜珍,让我走,好吗?” 怜珍一愣,随即,她弯下腰,迅速拾起食盒的盖子,盖到了食盒上,厌恶的说道: “赶快走,以后都别再回来了。” “多谢,”幼瑶点点头,提着食盒往王府外走去。 不曾想,身后传来了凝珞的呼喊声:“来人,幼瑶要逃跑,抓逃跑的丫鬟啊。” 凝珞的呼喊声,引来了众多的王府下人和护卫。 这下跑不了了。 看到林幼瑶被王府的护卫带走,怜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凝珞: “你比我心狠多了,我只想着她不在这观世院,殿下屋里人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殿下过几天就是弱冠之礼了,很有可能收别人做屋里人,我就有机会了。 没想你更狠,逃奴被抓,会有什么下场,你这是想要她死吗?” 凝珞道:“她想逃跑,就应该受罚,我只是忠于殿下罢了。” 她低着头转身离去把指甲深深的掐到了肉里,她心中道: 为了弟弟,我出卖了殿下,早已是万劫不复,幼瑶死又怎样,那是她自找的。得了殿下的青睐,竟然不知道珍惜,真是活该。 没有人看到此时的凝珞眼中已完全没有平日的温婉娴静,眼中满是嫉恨之意。 ~~~ 林幼瑶被带到了乾德堂。 此时穆景瑜正端坐在乾德堂的正位之上,林幼瑶跪在他的脚下,低着头,一如几个月在藏书阁中一般。 忽然,她眼前出现了穆景瑜深棕色的锦袍,紧接着,一双大手,捏着她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入眼的是穆景瑜幽黑如墨的眸子,积雪冰封,冷然凛凛,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怒意。 林幼瑶瑟缩了一下。 是了,平日里穆景瑜只是看起来清清冷冷的,但是他一直以来,身处高位,手中掌握的是无数人的生死大全,不怒也就罢了,一旦动怒,寒气逼人,气势威严,实在让人害怕。 他很生气,林幼瑶心道,自己这么逃跑,对他而言大概是极大的侮辱了吧。 林幼瑶不敢再看,低低垂下了眼帘。 只是这样一来,她错过了穆景瑜眼中除了愠怒,还有一丝儿疑惑,还有,眼底一抹他自己也未发现的伤心。 穆景瑜松了手,道:“知道王府的逃奴是怎么处置的吗?乱棍打死。” 缓缓的语气透着万年的冰寒。 林幼瑶猛的抬起头,肩膀颤抖了一下。 “知道害怕了?”穆景瑜道。 甩了袖子,他离开乾德堂。 “找两个婆子,把她带到柴房,关起来吧。” 穆景瑜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对乾德堂门口候着的护卫说道。 平日,这个时辰他该去书房了,但是今天他从乾德堂拂袖而出之后,并没有去书房,而是走出观世院,去了王府花园。 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随意的走走。 晚霞很美,晚霞中的花园也很美。 第26节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何处在。 慢慢踱着步子,随意在花园里走了一会儿,穆景瑜的心绪也慢慢平静下来,刚才自己心中满是怒意,对幼瑶也着实有些恼了,那么唬了她几句,怕是吓到她了吧。 他想起刚才林幼瑶那眸子,不屈,不甘,委屈,悲伤,似乎触动心中某处柔软,微微叹了口气,他终于又慢慢的踱着步子往回走。 此时,林幼瑶已经被关在了柴房里。 她坐在一堆柴火上,看着这熟悉的环境,不禁苦笑起来。 刚穿越来的时候,她就是被关在了这个柴房中,兜兜转转了几个月,又被关了进来。 之前的那一次,是原主为了做个通房丫鬟爬床未果,被丢了进来;这次倒是为了不做个通房丫鬟,逃跑未果,被丢了进来。 她跟着柴房还真是有缘的紧啊。 不过,对于自己逃跑这件事情,她并没有后悔,让她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逃跑的。像刚才那样,让她匍匐跪在他的脚下,听候他发落自己的生死,这样一种生活方式实在让她没有办法接受。 逃跑,她尝试过了,可惜失败了。 现在深陷柴房,是再也逃不掉了。 听天由命吧,哦,不,听后发落吧。 ☆、第45章 撩开榻上细纱帷幔,向里看 以后得事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林幼瑶站起了身子,转到柴堆后面,那里有干草。 一回生来二回熟,林幼瑶很快就铺好了一张干草床。 就当她准备坐到干草床上时,忽然觉得有一阵风吹来,颈后一阵剧痛,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不醒人事。 ~~~ 穆景瑜慢慢夺回了观世院,见到全伯正搓着手焦急的站在观世院门口。 “全伯,”穆景瑜淡漠问道,“是出什么事了?” “殿下,”全伯语气焦急的说道,“关在柴房里的丫鬟不见了。” 穆景瑜脚步一滞,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语气带上几分惊讶急促:“不见了?” 全伯点点头,“送晚饭的婆子去送饭的时候发现的。” 穆景瑜好看的眉头蹙了一蹙:“怎么跑的,可有检查过柴房里有什么痕迹吗?” “柴门的门外面原本是加了锁的,那送饭的婆子说,她去的时候,柴房锁已经打开了,柴房门是打开着的,而里头一个人也没有,”全伯道,“我听了立刻赶过去,柴房里却是没有任何痕迹。已经派了人去在府里找了,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穆景瑜皱紧了眉头似乎在思索,道:“看来去王府外追寻。” “是,”全伯心道,这去府外追寻逃奴,要不要通知京城府衙和兵马司呢? 全伯低着头,瞄了一眼眉头紧促的穆景瑜,这逃跑的丫鬟,全伯是见过一次的,端得是水葱般娇媚的人才,是世子殿下书房里的丫鬟。 殿下与她日日相对,又要收入房中,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也喜欢的紧吧。 这府衙中的胥吏捕快,兵马司的官兵都是粗壮汉子,要是重手重脚的弄伤了,或是冲撞了,只怕殿下要恼了。 全伯心思迅速那么一转,道:“是否让府中护卫,出王府沿路追寻?” 府中护卫都是王府中的人,好管束,把人抓回来之后,这丫鬟逃跑的事情也可以控制在王府之内。 “好,”穆景瑜深深吸了两个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思索了几息时间,然后点点头,说道“另外,让阿城带着王府的布防图来书房见我。” “是。”全伯应道。 穆景瑜进了观世院,直奔书房,他还有事情要做,只是心中却有了空落落的感觉。 “殿下,”阿城进了书房,向穆景瑜拱手行了一礼,道:“我把王府的布防图带来了,殿下是要看布防吗?” “不是,”穆景瑜道,王府的布防,他了如指掌,自然不需要再看图了,“改布防。” 阿城一愣。 “王府的布防详情可能已经被人获悉了。”穆景瑜道。 “啊!?殿下,这?”阿城惊呼道。 “不能肯定,只是很有可能,不管怎样,为了以防万一,王府的布防需要改。”穆景瑜道。 “是,属下明白。”阿城道。 于是,穆景瑜和阿城重新研究了一番王府的布防,把王府的布防,重置一下。 “阿城,明日起,王府护卫的巡逻地点,时间安排,间隔长短等一并事宜,就按照新的布防来实施吧。” “是。属下明白。” 当穆景瑜走出书房时,已是满天星辰。 夜幕低垂,星光如泻。 他有些疲惫的回了内院,刚刚走进卧房中,他的脚步却是一滞。 他的卧房边有一间小间,这小间跟他的卧房是连通的。他的卧房和这小间之间,并没有墙,只是垂了锦缎帘子做了视觉上的隔断罢了。就像书房中外间和里间只是用博古架做了个虚的隔断是一个意思。 以前这小间一直是闲置着的,里头什么家什都没有摆,只是在地上置了一对梅瓶摆着意思意思罢了。 但是现在,这小间里已然摆了好几件家什。 一张床虽然不大,但是也是有顶的架子床,床楣上还雕了秀气的云纹。床架子上挂了一层碧色的帷幔,帷幔里头还有一层浅碧色的细纱。 架子床旁边摆了一个梳妆台,妆台之上还放了妆奁和铜镜。 这分明是一个女子的小闺房。 通房、通房、意思就是是房屋联通在一起。 他的通房,卧房自然要跟他的卧房联通在一起。 如果幼瑶还在这里,穆景瑜一定会夸赞一下阿思办的好差事。 只是现在……阿思在卧房之中,见穆景瑜回来,连忙跪了下来。 今日,阿思得了他的命令,就开始花心思布置这小间,还准备一对红烛了。 世子的卧房在内院,观世院仆从虽多,但是有权限进世子卧房的人只有他一人。是以家具到了之后,布置小间、替换床铺被褥,都是他亲力亲为。 为了布置这小间和换世子卧榻的被褥帷幔,他一天呆在穆景瑜的卧房之中,未曾离开过。所以他并不知晓外面发生的关于幼瑶的一系列事情。 等他终于收拾好床铺和小间、摆好两根红烛之后,他才出了穆景瑜的卧房。 随后,他就知道幼瑶逃跑被抓回来,又消失了的消息。这可把他惊出了一声冷汗。 他能做到殿下贴身小厮的位置,自然不是蠢人,这小间的摆设,新的床铺帷幔决不能这样大剌剌的摆着,给主子添堵的。 可惜为时已晚了。他火急火燎的赶回穆景瑜的卧房,刚刚把红烛收了起来,世子殿下就来了。这小间摆设,这新铺的被褥,新装的帷幔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撤了。 “阿思,起来。”穆景瑜道,“把这些先撤了吧。” “是。”阿思应声答道。 “算了,先留着吧。”穆景瑜道,如墨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阿思恭身应道。 “退下吧。”穆景瑜道。 “是。”阿思半弯着身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穆景瑜,缓缓退了出去。 穆景瑜走到小间的架子床前,伸手撩开了那层浅碧细纱。清晰可见,床榻上,铺了一层锦被,看着便知软棉细柔。锦被上绣着细细小小的玉兰花,透着女儿家的精巧柔嫩。 他在那秀气精致的架子前默默站了会儿,随后,走到自己的卧房。 ☆、第46章 黄花梨的大床 卧房之中,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拔步床。这床整个儿由黄花梨木所致,因为他不喜繁杂的雕饰,所以这床通体没有雕花。 不过,这拔步床虽没有雕花,却足足有了三进。一进为斗厨、二进为回廊,三进才是他的卧榻。整个拔步床就像黄花梨做的屋子一样,完整宽敞。其中的三进卧榻由为宽大。 若是林幼瑶看到这卧榻,一定会在心里赞叹,什么叫kingsize这就叫kingsize,黄花梨的kingsize啊啊啊。 此时,卧榻的被褥床幔都已换了新的。 穆景瑜喜欢深色,之前的被褥帷幔都是深色的。现在的被褥、帷幔却是极为鲜艳的红色。红色喜庆热烈,这红色的被褥帷幔似乎也在期待一场热情的欢爱。 穆景瑜几不可闻的呼出一口浊气,幽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身体里却莫名串起了火。他解了腰带,除去外袍,只穿了中衣,倒到卧榻上。 闭了眼,脑中却又突然浮现白日里,那唇瓣相触的亲吻,那份柔软的触感似乎又开始开始刺激他的感官,身体里的火更甚了。 这晚,穆景瑜一夜浅眠。 东方欲晓,又是一日。 这一日,穆景瑜下了朝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门口那个每日迎接他的明眸巧巧笑的丫鬟,不在那里了。 穆景瑜脚步顿了一顿,花了几息时间,抹平心中莫名的空落之后,他才提步进了书房。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摊开了折子,穆景瑜一边看,一边思索。 紫山堤溃堤,随行五十二名官员侍从,死了二十人,还有十八名生死未卜,看来也是凶多吉少了。 紫山堤决口后,楚河洪水淹到岸上,还好紫山堤是整个楚堤离京城最远的堤坝,京城虽然被殃及,但是也不严重。 生死未卜的官员侍从要接着寻找,确认已死的,要派人安抚。 受灾的京城百姓,也要寻个稳妥之人负责安置。 除此之外,这紫山堤为什么会决堤,他还要退敲推敲。 他提着笔,一边写,一边想着如何处理。 “殿下,”门口的阿思轻声唤道,“三皇子殿下来了。” 第27节 “恩,请他进来吧。”穆景瑜道。 “景瑜,你在忙?”穆连煜大步走了进来。 “恩,无妨。不差这一会儿。”穆景瑜放下笔。 “恩。”穆连煜一个回身,大马金刀的坐在书桌旁边的圈椅上。 “景瑜,这你次去了紫山堤巡视,真是惊险,我听人禀告了事情的经过,都把我要吓出一声冷汗来。” 穆连煜站起来,走到穆景瑜的身侧,用力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还好你命大。” “连煜,这次决堤,有些蹊跷。可惜堤坝已冲垮,无从查起。”穆景瑜道。 突然他眼前一亮,向门外喊道:“阿思,叫全伯来。” “景瑜,怎么了?”穆连煜道。 “我怀疑这次紫山堤决堤是人为所致,目标应该就是我了。”穆景瑜道。 “什么?”穆连煜惊道,“这世上,想害你又敢害你的人,只有我二哥一人。他你对这十万禁军的,始终都很忌惮。” ☆、第47章 真是太可笑了 “不只是忌惮,更是窥觊。他想凳大宝之位,这事路人皆知。有了这军权,进可攻退可守,是他夺位的一大助力。就算他正的登上大宝之位,估计也会想法子要了这军权去,或者把我除掉。他不是太祖,以他的性子,他不会容忍我掌这京城禁军的兵权。”穆景瑜说道。 穆景瑜沉吟一下,接着道:“连煜,你二哥最近对你如何。” 穆连煜答道,“自从我每日出入于风尘之地,他对我倒是和善一些,时不时的,还真的会像个兄长一般,对我教导一番。” “恩,继续这样做。”穆景瑜道。 “这个我知道,只是,景瑜,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憋屈吗?明明知道是谁在害你,可是我们却抓不住他的把柄。咱们总得想个法子。”穆连煜说道。 “你说的在理,不过此事,需要从长记忆,好好谋划才行。”穆景瑜。 “恩,那倒是,”穆连煜道,“景瑜,你有什么主意吗?” “恩,我打算在穆连烁的身边和他的党朋中安插人手。我们需得小心行事,不能惊动穆连烁和他的亲信,可以从他党朋外围或者党朋的属下着手,在官位低、职务低的人当中选择,重点那些掌握重要事项,但是不受重视的官位职位,收买这些官位上现有的官员,或是安排上我们的人。”穆景瑜不急不缓,有条有理。 说到一半,全伯来了,他在门口行了一礼: “殿下。三殿下。” “全伯,你进来。”穆景瑜道,“我在去楚堤色路上,遇到了一个老妪,她说她的儿子在紫山堤筑高工事中,被风浪卷走了。全伯,把这老妪找出来。” “是。”全伯领命退下。 全伯退下之后,穆景瑜就和穆连煜接着商议了起来。穆连煜平日里行事荒唐,不过谈起正事,他也颇为认真。 少时,哥俩谈完了正事,便开始闲扯起来,扯了几句之后,对话的画风就变成这样了: “景瑜,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有了个看得上眼的丫环了?”穆连煜道。 “恩。”穆景瑜淡淡的说道。 “就是那个原本在林子里扫地,后来在你书房里当差的丫环?”穆连煜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狭促,一边的嘴角上扬,露出了个蔫坏的笑容,“是个美人儿,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穆景瑜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穆连煜,然后别开眼,继续淡漠道:“恩”。 “她在楚河上救了你?”穆连煜接着一挑眉问道。 “恩。”穆景瑜又轻轻恩了一声算是回答,他把被靠在椅背身上,一副懒得搭理穆连煜的模样。 “所以,你就想把她收到屋里去了?”穆连煜不依不饶的问道,嘴角的笑容更甚。 “恩。”穆景瑜道。 “随后,收房的当天,你还没有近了她的身,她就跑了?”穆连煜道。 “恩。”穆景瑜无奈。 “哈哈哈,哈哈哈。”穆连煜突然仰天长笑起来。 穆景瑜把目光转向穆连煜,眼神凌冽,如冰渣一样寒冷:“可笑吗?” 穆连煜收到穆景瑜冷冽的眼神,顿时一愣,倏地他把笑收了回去,收了不正经的神情,一脸正色,随即…… “哈哈哈,着实忒可笑了,哈哈哈!” 穆连煜放声大笑,肆无忌惮,欢唱无比。一边仰天嘲笑,一边飞快的往书房外跑,大红的锦袍随着步伐飞扬起来。 徒留穆景瑜一人闷闷的看向书房门口。 忽然,穆连煜一个折身,又返回了书房,他从书房门口向里面探出了身子,冲着里头的穆景瑜喊道:“能拼死救你,这份情意已是难得了。不过这事儿,真是忒可笑啊,哈哈哈哈。” 又笑了几声,穆连煜才意犹未尽的离开了。 穆景瑜坐于书案之前,直着身子靠在椅子的靠背上。他垂下了眼,极长的睫毛在空中极为明显。 巧琳轻手轻脚的过来给穆景瑜倒茶。 “幼瑶。”穆景瑜出声道。 “殿下。”巧琳拎着茶壶行了个礼。 “巧琳,起来。”穆景瑜道。 “是。”巧琳道。 “那日是你告诉幼瑶,她要进内院的?”穆景瑜道。 “是的,殿下。”巧琳道。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反应?”穆景瑜道。 “恩,幼瑶姐姐当时脸色不太好,好像看上去身子不太舒服,说是累了,要赶紧回屋子休息。” “脸色不大好?说累?”穆景瑜问道。“恩,看上去有些怏怏的。”巧琳想了想,点点头说道。 “恩,知道了,下去吧。”穆景瑜道。 打发走了巧琳,穆景瑜继续直着身子靠在椅背上。 他现在心绪已然平静下来,却越想越觉得疑惑。 幼瑶在堤坝上,不离不弃相救;那个轻浅的唇瓣相触,他也能感觉到她的情意。 只是她似乎一开始就不想进他的内院。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是脸色不好的。在东厢房里,她眼中的挣扎不是什么羞涩,那究竟是什么的? 穆景瑜百思不得起解,他绕是再聪明,也想不到林幼瑶这个穿越人士的想法。 幼瑶,到底是谁把你从王府带走,你现在又在哪里? ~~~ 林幼瑶到底在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在柴房中被人下了黑手,一记手刀把她打晕了过去。她醒来时已经第二日了。 林幼瑶悠悠的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个女子的闺阁。 自己所躺的这张床铺着的柔软锦被,挂的是绯色草虫花纹的纱帐。房内一方古琴置于中央;旁边还有精美的梳妆台,梳妆台上设置许多大大小小的抽屉。台面上还搁了几支镶了珠宝的簪子。 这是在哪里?林幼瑶转了转眼珠,观世院里有这样女子闺阁一般的屋子吗? “三小姐醒了。”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到林幼瑶睁着眼睛,欣喜的喊了一声,然后一跺脚道,“我去禀告小姐。” 三小姐?林幼瑶心中狐疑,难道她又穿越了? 转眼间她见一个娴雅如空谷幽兰一般的女子进了屋门。 ☆、第48章 这究竟是哪里? 这女子大约有十七八岁,娥眉臻首,瑶鼻杏眼,眉目见流淌着淡然的清雅,周身满是恂恂书卷之气,这样轻轻走进来,仿佛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一般。 “二姐?”林幼瑶轻声惊呼道。 这是原主的二姐林书瑶。林幼瑶一眼就认出来了。她能认出原主认识的人,更何况她脑中残留的原主记忆中,唯一清晰的画面中,就有这个二姐姐。 “幼瑶,你醒了,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林书瑶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眼里的温柔之意快要滴出水来了。 “我身子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二姐。”林幼瑶见林书瑶一番关切之意,心中动容。 “那就好。你已昏睡了一夜,见你醒来,二姐也就放心了。”林书瑶。 “二姐,这是什么地方?”林幼瑶眨巴了下黑白分明的眼睛。 “你先好生休息着,一会儿我给你端吃的来。”林书瑶低了头道。 “二姐,”林幼瑶见林书瑶似乎不想说,眼中闪过一次疑惑,又试探的问了一句:“二姐?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二姐的住处,”林书瑶道,“你在这儿安心住着吧。别的不要问了。” 林书瑶说罢,青葱般的玉手伸出来,亲昵的摸了摸林幼瑶的脑袋,然后转身离开了。 这到底是哪里? 林幼瑶挠了挠头皮,既然二姐姐林书瑶在这里,那她肯定是没有穿越了,看林书瑶的样子,对自己这个妹妹倒是关心疼爱的紧。 正暗自疑惑,林幼瑶见林书瑶又回进了屋子。 她的身边跟着一个小丫鬟。这小丫鬟就是她刚醒来是,喊她三小姐,并通知林书瑶的那个丫鬟。 此时,这个丫鬟手里正端着个盘子,盘子上摆了几碗精致的小菜。 “吃点东西吧,幼瑶。”林书瑶道,“从昨天起,你就没有吃东西了,可不要饿坏了。” 林幼瑶扫了一眼眼前摆的几个碗,点点头,她确实是饿了,先把自己弄饱了再说吧。她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这小菜开胃又可口,林幼瑶老不客气,吃了个精光。 林书瑶见妹妹吃的欢,也柔柔笑起来了,这妹妹是她在这人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于是乎,林幼瑶就在姐姐林书瑶的住处生活起来。 林书瑶的住处是一处一进的院落,院子里栽了一小片竹子,小竹林中,有一条石子铺就的小路,走在里面清幽雅致。竹林旁有个花圃,花圃中摆了许多兰花。整个院子不大,没有流水池塘,也没有假山,但是入门之处,置了隽秀的奇石。 整个院子虽小,也是玲珑秀雅。 第28节 院子的后面是一幢两层的小楼,林幼瑶和林书瑶就住在这小楼里。林幼瑶的房间在小楼两楼的最深处。 这院子里有四个丫鬟,所有的丫鬟都管她叫“三小姐。” 在这小院里,饮食起居都相当不错,吃的好,穿的好,林幼瑶的日子过得真的像个闺阁中富贵人家的小姐一般,什么事儿都不用干,衣来伸手,翻来张口,没事儿就逛逛院子,看看书,拨弄拨弄根本就不会的琴。 林书瑶给林幼瑶拨了一个丫鬟,就是那个林幼瑶一睁开眼就看到的那个丫鬟,名字叫杏儿。 “三小姐,你今儿想梳个什么头?”杏儿用梳子帮林幼瑶梳头。 “我不懂,”林幼瑶摇摇头。 她只会扎个双丫髻,那是王府丫鬟们统一的发型,王府规矩大,丫鬟们只能梳着一样的发型:“杏儿,你看着办吧。” “恩,三小姐,杏儿别的本事没有,这梳头的手艺却是一流,小姐就是因为这个才把我讨了过来,留在身边当个丫鬟。”杏儿说道。 “真的吗?”林幼瑶眉眼一跳,说道,“那杏儿,在来姐姐这里之前,你在哪里啊。” “之前啊,我是在……”杏儿话说到一半,改口道,“三小姐,我就给你扎个分肖髻吧。” 林幼瑶一噎,点点头。 又是这个样子,林幼瑶在这小院里日子过得虽然舒心,但是她却始终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问林书瑶,林书瑶不肯告诉她,总是顾左右而言它,只是叫她安安心心的住在这里就是了。 她想从杏儿这几个丫鬟那里探听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可是这几个丫鬟却是支支吾吾从来不告诉她。平时总是把她当个主子伺候,但是一问到自己身在何处,这几个丫鬟都警觉的很。 半点有用的消息都不肯透露出来。 林幼瑶很是苦恼。 “梳好了,三小姐看看,好看吗?”杏儿道。 林幼瑶朝铜镜里看过去,这分肖髻比双丫髻要复杂些,但是却也不是过于繁复华美,而是精巧可爱,适合她的年纪,把她衬得玲珑可爱,又不失娇媚。 “好看。”林幼瑶点点头,“我们去楼下走走吧。” “好阿。”杏儿点点头。 林幼瑶带着杏儿,下了楼在小院子里走走停停。 “阿杏,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出个院子走走?”林幼瑶道。 “这个杏儿可不知道,你要去问小姐。”杏儿道。 今日,林幼瑶故意在院子里多走了一会儿,装作留恋院子里的景色,待在院子里没有回小楼。 渐渐日头西去,余晖柔和。 丫鬟桃儿走了过来:“三小姐,小姐让我来喊您回屋去,晚膳一会儿会给你送到房里。” 林幼瑶心中暗道,果然姐姐派了丫鬟催她回屋了。 这几日她发现,一到酉时,林书瑶就会把她禁足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让她出屋子走动。 刚开始她还不以为然,觉得天色暗了,待在屋子里也是正常,渐渐的就品出不对了,她不仅不能不出小楼,连出房间找姐姐也不行了。 几个丫鬟一边儿劝一边儿拦,总是不会让她出屋子去。 现在快到酉时了,二姐姐果然又派了桃儿催她回房间。 “这林子景色不错,就是没见过她夜里景色怎么样,今儿晚上,本小姐要在院子看院子的夜景。”林幼瑶道。 “三小姐,晚上风大,着凉了可不好,”桃儿脸上显出着急的神色来。 ------题外话------ 幼瑶只是暂时离开端王府,高冷殿下很快就会出现哒。请小伙伴们不要离开我,么么哒。 ☆、第49章 林幼瑶的身世 林幼瑶没有搭理桃儿。 “三小姐,您可别再为难奴婢了。”桃儿急切的说起来。 林幼瑶叹了一口气,道:“杏儿咱们回房吧。” 杏儿和桃儿同时送了一口气。 林幼瑶回了屋子。 这天晚上,她似乎听到小楼里有男子的声音。 小院中的小楼,每日酉时后,她必须待在自己的屋子里,晚上经常有男子出入。 一连几日都是这样。她捏了捏小拳头,这天终于忍不住去找林书瑶问个明白。 “二姐,这里什么地方?”林幼瑶道。 “这里呀,就是姐姐的住处啊,幼瑶,你就好好的安心等我住着。”林书瑶合起书本,朝林幼瑶浅浅一笑。 “二姐,这里是青楼吧。”林幼瑶道,“二姐……” 林书瑶笑容一滞,“幼瑶,……” “二姐,我猜的没错吧。”林幼瑶道。 林书瑶看着林幼瑶质疑的目光,心中没由来的一痛,多年来受到的委屈,渐渐涌上心头,唯一的妹妹质疑的眼眸放佛是最后一根稻草压道了她的心头。 她眼圈一红,道:“幼瑶,你是不是看不起二姐。” 林幼瑶看到林书瑶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掉了下来,着急了起来: “二姐,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看不起你,你是最疼爱我的亲姐姐。我怎么会看不起你呢。” 林幼瑶跑到林书瑶跟前,拉起她的手,道:“二姐,我只是想知道怎么回事,万万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林书瑶悠悠叹了口气道:“四年前的那一天,你还记得吗?” 林幼瑶一窒,她才穿越来才几个月,四年前的事情她哪里知道,她想了想,试探的说道: “姐姐,你说的可是那日官兵到我们家抓人,娘亲死的那一天吗?” 这一天是林幼瑶唯一记得的原主的记忆。 林书瑶听林幼瑶这么一说又是一阵哽咽,然后说道:“恩。” “二姐,这是怎么回事?”林幼瑶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问道: “不瞒二姐说,小时候的事情,我脑子里的记忆总是模模糊糊的,只是能认出以前认识的人。除此之外,四年前的那一幕是我唯一记得清楚的。其他的小时候的事情,我却是记不得了。那天究竟是怎呢回事?” 林书瑶抬起头,为林幼瑶整理了掉落在外的一丝碎发。 “那时候你不过十岁多点,家里那么的变故,吓坏了吧。 我被带走之后,也是晕了三天才醒过来的,过了半年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你无忧无虑的过了十岁,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从高高在上的小姐突然变成丫鬟奴仆。可怜见地,又怎么受得了?年纪小,又受了惊吓,小时候的事情都记不清了吧。” 林幼瑶见林书瑶不疑有他,只当是她是小小年纪受不了刺激,这才记忆不清晰的。 她松了口气。 “二姐,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吧。”林幼瑶道。 林书瑶点点头: “我们林家曾经也是风光无限,爹爹是楚国的丞相,位极人臣,权倾朝野,是楚国的股肱栋梁。我们大姐你还记得吗?” 林幼瑶摇了摇头。 “哎,大姐出嫁入宫的时候,你才四、五岁,我也才七、八岁。” “大姐入宫了?”林幼瑶讶异道。 “入的东宫,做了太子妃。大姐端敏聪慧,雅静贤淑,被选为太子妃,以后就是做皇后的。”林书瑶道。 林幼瑶咋舌,原来自家背景竟然有那么强大,爹爹是位极人臣的丞相,大姐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那她岂不是曾经丞相的女儿,太子妃的妹妹。自己是怎么沦为罪奴? “那后来呢?”林幼瑶臻首微侧问道。 “后来……”林书瑶说道:“太子谋反。” 林幼瑶倏地瞪大了眼睛。 林书瑶接着道:“太子谋反,太子被赐毒酒,太子妃被赐白绫,林家是太子岳家,林相是太子心腹,参与谋反。林家男丁均赐死。女子……” “女子怎样?”林幼瑶追问。 “女子,年满十四充为官妓,未满十四,贬为奴籍。” 从林书瑶那里,来林幼瑶听到了一个让人心惊的故事。 林堂泽,曾经的楚国丞相,身怀经纬纵横之才,是楚国股肱之臣。 林堂泽没有儿子,只得了三个女儿,大女儿林若瑶秀丽绝俗,端庄大气,端敏聪慧,嫁给了当朝太子做正妃。二女儿林书瑶,清雅脱俗,尚在闺阁之中,三女儿林幼瑶,聪明可爱,只有十岁。 林家在楚国风光一时无两,林相膝下三个女儿俱是闺阁之中的大家闺秀,楚国贵女。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躲得过天灾,却也不一定能躲得过人祸。 楚国太子素有仁人君子之名,心慈好善,是楚国未来的接班人,楚国朝臣和百姓都觉得楚国太子继位之后会是个仁君。 就是这样一个太子,被发现意欲谋反,朝臣和楚国穆家皇亲中许多人都不相信,但是人赃俱获,铁证如山。 楚国现在的皇帝极不信任别人,平日就是疑神疑鬼,捕风捉影,对自己的儿子也是这样,更何况铁证摆在面前。 天子一怒,浮尸千里。 林家就成了那殃及的池鱼。 林相是太子穆连焕的岳父,又于太子穆连焕走的很近,被归为太子谋反同谋。林相就算权倾朝野,也只是一个文臣,连太子都无法抗衡皇权,更何况是林堂泽。 人道是虎毒不食子,但是天家在皇权面前,一向是夺权猛于虎。 穆连焕,前一日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千岁太子,后一日就成了谋逆之人,一杯毒酒赐下,世上再无仁人太子穆连焕。 太子妃被赐了一根白绫,国色天香,端庄贤淑的太子妃也香消玉殒,那一日太子东宫,凄惨一片,只留血色残阳。 同日,惊才艳艳的林相在午门被斩首。林家财富全部没入国库,林家府邸收归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