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 第1章 一闲话 残春消褪,夏日初绽,明明还是寅时,天儿却已经大亮,光线透过半开半合的窗户映进了屋里。(..info) 天有些闷热,却还不到夜间也用冰的时节,芙蕖怕热,昨夜床帐并未让丫鬟们撒下,故而早早便被这光线刺了眼睛,也没了睡意。 今日恰是芙蕖的十四生辰,往年里她的生辰向来大办,今年自是不例外,作为主角,她今日恐怕也会忙得很,芙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也没有睡意,干脆自个儿掀了被子,不等丫鬟们进屋伺候,便起身坐了起来。 昨夜负责守夜的丫鬟彩霞、绛雪二人听得内屋动静,连忙往内屋探头小心瞧了一眼,看见芙蕖已经起了身,二人大惊,赶忙走到了床边,彩霞一边弯腰捡起鞋子替芙蕖套上,一边轻声开口道:“郡主今日醒的这般早,可是外边扰了您?” 芙蕖睡眠向来浅,稍稍些许动静,都会将她惊醒,故而底下人尤其注意这点。今日倒也不是不注意,只是府上今日要开宴,底下人来来往往,手脚再轻,也难免会有一些动静。 芙蕖闻言倒是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倒并无听见什么动静,只是昨夜歇的早,今日便也起的早了些,正好早些起来收拾打扮了,好与母亲去请安,免得待会儿客人来了,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郡主这般孝心,长公主知晓,定然欣慰。” 替芙揆了外衣过来的绛雪不失时机的凑上殷勤了一句,而芙蕖闻言,也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伸手由着绛雪替她披上外衣。 今日芙蕖虽然起的早,可毕竟是重要的日子,收拾打扮上,也由不得马虎,彩霞和绛雪二人手脚麻利,再加上稍后赶来的绮菱、逸仙两个大丫鬟四人合作,也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有余,方才将芙揆日的穿戴打扮收拾妥当了。 芙揆日的衣物钗环,都是自己的母亲晋阳长公主遣人送来,自是华美非常,也富贵逼人的紧,芙蕖站在镜前看着因与自己往日打扮迥然不同而显得有几分陌生的自己,静默了好一会儿,方才收回目光带着一丛丫鬟仆妇来了晋阳长公主的院子。 晋阳长公主对下素来严苛,极讲究规矩,偏生对于这唯一的小女儿,那是最纵容不过,旁人来了她的院子,自是会被三阻四扰拦在门外,可芙蕖来了,莫说是阻拦,便是通报都不必。[..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芙揆日却并没有如同往日一般,直接到晋阳长公主的屋里去寻她,而是在大门口使人先唤来了晋阳长公主身边的贴身丫鬟清语,见人后,只客气问了一句:“清语姐姐,母亲这会儿心情如何?” 清语并未立刻回答,神色有异,摇了摇头,话语之间仿佛也是带着几分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轻声说了一句:“刘公子在长公主屋里。” 芙蕖立即便明白了过来,心里倒也不觉惊奇,只是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冲着底下跟着她的丫鬟仆妇了打了个手势,让她们呆于原地,只身一人慢行。 晋阳长公主居所,是这公主府里最大一处院落,建筑上延承皇宫内殿造法,极其雄伟精美,房梁木柱,高高耸立,芙蕖站在屋外,人还未走近,便听到了她母亲带着几分愤怒的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今日是什么诚,你来做什么9不去自个院里呆着,让芙尥旁人瞧见了,成什么样子!” “公主莫气,是衡不好,衡只是……想与郡主送份生辰礼。”声音清越的男子语气温柔,不急不缓劝说解释。 只可惜,这份温柔,并不能够缓和荣华长公主语气中的生硬,反倒是让长公主变得越发尖酸刻薄:“呵,你从头到尾,有哪样东西不是本宫给的,有什么资格给芙蕖送礼物,她又何时媳你这份礼物,还不拿着东西滚回去!” 芙蕖站在屋外,听到了屋内传出一阵东西摔落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她下意识往柱子后边躲了一下,抬头只看到一名身着青衣、身材消瘦的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虽然在屋里受了长公主这份对待,不过这名男子的脸上,神色依然从容不迫,仍带着淡淡微笑。他长得颇为俊秀,但称不上美男子,而且年龄瞧着,也并不年轻,眼角甚至还有几丝纹路,不过所幸这纹路看着也不会让人觉得苍老,反倒越添了几分儒雅与温润。 此刻,他手上拿着被摔得破了边角的黄花梨木盒子,从屋里走出时,并未立刻离开,只站在屋外静立了好一会儿,方才面上带了几分黯淡慢慢离去。 经过芙蕖所立之地时,他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停了一下,但最终却并没有揭破,只是微微俯身朝着芙蕖的方位行了一礼,方才沉默慢慢起身离开。 直到刘衡的身影彻底看不到了,芙蕖才从柱子后边走了出来,她站在原地看着刘衡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眼神淡淡收回目光,转身时脸上却重新带上了笑容,步履故作轻盈的走进了屋子里。 这会儿,显然长公主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刘衡的离去而有所变好,让她生气愤怒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芙蕖走入之时,她用手撑着头侧身冲着站在身边的王嬷嬷抱怨着:“芙蕖生日,夏珏这个做父亲的,竟然到现在还没有露过身影,又不知陷在哪个温柔乡了9有越朗这孩子,自己妹妹生日,一点都不上心,一大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净是给我添乱!” 长公主容姿艳丽,虽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一张脸蛋却看不出任何岁月痕迹,只有眉头之处,稍稍带着几道痕迹,显然是因为它的主人经常皱眉的缘故。这会儿,她背对门口方向,并没有注意到从屋外走进来的芙蕖,而站在长公主对面的王嬷嬷却是注意到了,原本微微张开欲说话的嘴巴,立刻合上了。 芙瞢这一幕尽收眼底,倒是笑容不变的走到了自己母亲身边,扶住了晋阳长公主的手,轻声温语劝道:“母亲莫急,哥哥昨日便与我说了,今日一大早出门是要给我取礼物,而父亲……毕竟国公府与长公主府有些距离,便是父亲一大早出门,也不可能这么早便到了。” 芙蕖知道晋阳长公主是怕她难受,其实,真的说到她自己的父亲夏国公的时候,她也不是不难过,若是她的父亲真的上心,便是晋阳长公主真的不许他住在公主府里,他起个大早,赶个急车,这会儿只怕也早已经到了,可偏生,到了这会儿,仍未见人影,足可见其中缘由。 但这些话,芙蕖也只能够藏在心里,若是让晋阳长公主知晓,只怕会越发恼怒,搞不准,还会由此引出一场风波,这又是何必呢! 晋阳长公主显然也知晓女儿的心思,她心中虽然愤恨,但想到今日是个大喜日子,倒也收敛了怒气,只是上下端详着自己的女儿。 今日是芙蕖十四岁生辰,十四之龄,已过豆蔻稚嫩时期,正当亭亭玉立之时。芙蕖容颜像足了她,柳眉杏仁眼,五官娇艳鲜明,仿若一枝含苞欲放的花朵。她身上穿着一袭宫中太后赐下的水红色软缎绣花宫装,又戴了一顶精巧的莲花底式样金花冠,更显娇艳与贵气。 晋阳长公主终于满意的笑了,她伸出一双保养得宜的嫩白纤手,一脸慈爱的替芙蕖理了理衣领,轻声道:“待会儿回去,让丫鬟们替你上些妆容,虽然我的女儿容姿出众,不需这些脂粉增色,可如今既已成大人了,也不好成日都素净着一张脸。” 说罢此言,晋阳长公主又是冲着底下丫鬟们开口吩咐了一句:“前些日子,脂粉铺里送来的一批花黄中有不少水芙蓉式样,本宫瞧着不错,都给郡主送去。” “多谢娘亲。” 芙蕖不想让晋阳长公主好不容易转好的心情变差,乖巧应了。 长公主笑意加深,声音中带着满足的喟叹:“还是芙蕖最乖了,咱们芙廾好装扮,日后嫁得良人,坐了……那个位置,娘便无憾了。” 芙蕖素颈微垂,听到长公主提及此言,眼皮微微跳了两下,但最终,也只是垂下眼睑,微笑告退。 走出晋阳长公主所居的院子,芙蕖站在大门处,却是忍不住转身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神色之间,浮起了一层茫然。 其他人瞧见芙蕖这副神态,皆静默垂首立于她身后,唯有年纪最小的大丫鬟绮菱立了一会儿,忍不住上前轻声提醒了芙蕖一声:“郡主,您不是要回去上妆吗?” 芙蕖侧头目光淡淡看了一眼绮菱,并未动怒,只怅然的点了点头,淡笑着说了一句:“是啊,是该回去了。” 说罢此言,她倒是二话未说,转身朝着回自己院子的小径走去。 晋阳长公主府园林庭院,自是美不胜收,芙蕖一路走来,只觉得景色宜人,气候也舒适,原本有些低郁的心情倒也渐渐明朗,忍不住放缓脚步、闭上眼睛静心感受了一番这份微风吹拂的怡然自得,却也敲听到了微风带来的丫鬟们的私语。 顺着声音望去,只瞧两个小丫鬟扎了双环髻,做了低等丫鬟装扮,瞧着身量年纪尚小,估摸也是刚入长公主府里不久,此刻,二人正低首跪于鹅卵石小径之间擦拭,这般辛苦的活儿,干的却勤勤恳恳,但嘴皮子也没闲着。 “我听说,府上的主子,性子最好的便是郡主,从不惩罚咱们这些下人,便是犯错了,也从来轻轻放过,与长公主、大公子完全不同。” “可不是,都说郡主像极了府上住着的刘公子,不仅长得像,而且性情也像,我入府之前,便有听说,仿佛那位刘公子才是郡主的……” 话音戛然而止,两个小丫鬟的视线都落在了出现在她们眼前的那双水红色荷花纹路镶珠绣鞋上,吓得身子一下子俯倒在了鹅卵石小径上。 第2章 二私语 这小径本就由鹅卵石铺就,黑白两色,错落有致,颗颗凹凸分明,而那两个小丫鬟这一俯跪,也煞是结实,只听得“砰”的一声,怕是腿上都青了一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但这会儿,两个小丫鬟便是疼的厉害,也不敢叫出声来,她们吓得胆战心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做人丫鬟的,最大忌讳之一,便是多言多语。两名小丫鬟虽刚来公主府不久,但入府之前也是受过嬷嬷们的严厉教导,只是入了公主府,做了最低等的丫鬟,放松了管束,反倒是没了先时受训时候的压力,一下子嘴上没了顾忌,偏偏就运气不好,让抓了个正着。 普通人家,底下丫鬟议论主子是非,都逃不得被打被卖的命运,而素来严苛的晋阳长公主府,人命更是如同草菅一般,便是如今这正主儿是她们口中最宽厚不过的郡主,但两个小丫鬟也已经绝望的不敢求饶了。 毕竟,她们方才犯下的过错,可不是什么可以轻易饶过的旋小错。 谁知道,过了许久,她们却并未听到任何上边有任何处置她们的声音响起,那双水红色荷花纹路镶珠绣鞋又重新朝前边走了几步,从她们中间走过,轻盈的绫罗裙摆随着脚步走动,微微的飘动了起来,二人的心思也颤了颤,下意识更加恭敬的低垂下了自己的脑袋。 而在这个时候,上边传来了一个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起来吧!” 二人惊得一下子抬起了头,却只遥遥看到芙蕖身上所穿的那件描金绣花的水红色宫装裙摆在小径上逶迤拖动。 劫后余生,两个小丫鬟心中却无丝毫庆幸,只有后怕。 芙挢到自己所居的水华院时,长公主遣来的丫鬟早已在院内等候,一列小丫鬟手中各捧一盒,里边所盛之物,除了先时提及的花黄之物,另有脂粉钗环之物。当然,芙蕖对此也只笑着受了,倒并未推辞,也有几分见怪不怪。毕竟,回回长公主使人过来送东西,皆是如此。 芙蕖让身边丫鬟一一打赏了此次过来跑腿的丫鬟后,打开了装了花黄的盒子,花黄倒是长公主一贯喜爱的风格,精美华贵,若是素面贴之,自然是不妥,于是装了脂粉的盒子,也便派上了用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芙蕖身边的四个大丫鬟再次上上下下忙和开了,其余三人倒也罢了,只专心一致忙和手中的事情,唯有绮菱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方才那两个小丫鬟胡言乱语,不若奴婢替郡主好好罚她们一顿……” 绮菱话音未落,最为年长的彩霞便忍不揍了她一眼,而其他二人,脸上也有一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无奈之色。 芙蕖闻言,面色如常,由着逸仙描画着的眉毛更是半丝不动,只等着逸仙替她描绘好了柳眉,方才转过身子,看了一眼绮菱,却并未应她的话题,而是淡笑说了一句:“绮菱今日瞧着,精神倒不如昨日给我守夜的彩霞好,可是病了。” 绮菱面色红润,脂粉微施,瞧着正当是神采熠熠,反倒是彩霞,虽昨夜守了一夜,面色依然精神,但她身上衣裙素雅,半丝脂粉未上,瞧着自是比不得绮菱精神。 芙蕖的话,绮菱闻之,嘴唇微动,而彩霞只低头不语。 芙蕖只慢慢转身朝向镜面,接着说道:“既如此,今日便让你彩霞姐姐替你一日班,回去好好歇着吧!” “郡主……” 绮菱红润褪去,眉眼之间有了些许惊慌,而彩霞在这个时候,却是突然打断了绮菱的话,轻声细语道:“是,郡主!” 说罢此言,她又故意冲着绮菱轻声说了一句:“绮菱妹妹,还不快谢过郡主对你的关心。” 绮菱听出彩霞话中之意,也知晓今日这事儿,显然是她自己说错了话,芙蕖有意处置她。 她对于今日的宴会,早在好几日之前,便已经期盼起来,原本今日本不是轮到她陪芙掎客,只因着她年纪最小,其他几个大丫鬟让着她,才让她得了机会。 如今芙蕖收回了她这个机会,她心中倒并不怨恨,毕竟这还是芙搌她留足了脸面,这个处罚也十分委婉,旁人瞧见了,也只当是芙蕖怜惜她,并不会往处罚上去想。 绮菱想通了,倒二话不说,便干干脆脆跪下认了错。 其他三名丫鬟瞧见了,心中皆是一叹,下意识都小心翼翼查看着芙蕖的脸色,瞧着芙蕖面色仍旧未变,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这绮菱有的时候机灵的紧,偏有的时候,又痴得紧,主子根本不想提及不愿去面对的事情,她这个做丫鬟的还要三番两次去提醒主子面对,也得亏的她们家郡主大量。 芙蕖倒并没有去理会底下四个心思各异的丫鬟,瞧着面上妆容差不多了,便自己捡起了一朵花黄,在额上选准了位置,小心翼翼贴上了。 女儿家打扮,再快也是慢的,她瞧着时辰已是不早,便急急慌慌起身赶去设宴之地先做准备。 谁料到,行至半路,却是撞上了一个“拦路虎”。 文家大秀文静姝笑眯眯递上一个雕刻精美的黄花梨木盒子,盒子不过成年男子巴掌大小,当然拿在她们这般女儿家手中,显得有些大,文静姝嫌芙蕖拿着麻烦,连忙笑着让打开了,一边还声音轻快的开口道:“没想到我这礼物选的还挺有先见,敲配上你今日这一身打扮。” 芙蕖打开盒子,只见里边放了一只金手钏。手钏约有两指宽,做工倒是简约,可形状恰是做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式样,赢在心意与新颖。不等着她道谢,文静姝早已捡起了手钏往芙蕖手腕往臂上套去。她这一身宫装,虽然精致繁琐,但并不厚重,反倒是因着配合如今夏季时节缘故,袖上还做了半透明的纱绢处理,这金手钏一套,轻薄的布料敲露出了一些金灿灿的微光,配着水红色料子,分外好看。 文静姝瞧着送对了礼物,脸上笑容加深,只笑眯眯玩笑道:“今日,我这礼送的还不错吧c姑可别再对我没个好脸色了!” “瞎说什么呢!” 芙蕖笑容有些不好意思,也有几分娇嗔。 文静姝是芙揠中密友,而文家又恰是文太后的娘家,说来,芙尥文静姝二人依着亲戚关系,还能算是表姐妹关系,晋阳长公主作为文静姝的长辈,自是应该对小辈慈爱。可偏生,晋阳长公主对文静姝的母亲陈氏并无好感,连带的,也有几分迁怒了文静姝。 虽不至于禁止芙蕖与文静姝二人来往相交,但若遇上了,准是没个好脸色,冷冷淡淡还算是客气。 也得亏着文静姝心大,倒没因此和芙蕖断了往来,反倒心态极好,还常会拿着长公主对芙蕖开玩笑。这会儿,只瞧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芙揆日妆容打扮,笑眯眯道:“芙蕖你今日打扮的这般好看,待会儿太子殿下来了,只怕要移不开眼睛了。说来,姑姑瞧见,恐怕会高兴的紧,她可是最盼望你能够嫁予太子殿下的。” “莫胡说,太子表哥已经有了太子妃,你说这话,让旁人听见了,还让我如何自处。”芙蕖脸色十分不自然,这般话,或是玩笑,或是认真,她这些年来听得真是不少,若是男未婚女未嫁,她可能还不至于如此尴尬,偏偏,太子殿下早已经娶了太子妃,甚至太子妃早已诞下一郡主,更甚者,就在前不久,太子妃又被查出了孕事…… “这有什么,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心中有你,而且当年咱们两家若非没有身份年纪合适的姑娘,哪里轮得到陈家出这太子妃。更逞论,到了今日,这东宫都还未有嫡皇孙出世。” 文静姝不以为然,虽然太子妃的娘家陈家,也是她的外祖父家,可她更是文家人,骨子里对于这些年来并无太大出息的陈家还是有些看不上,“身份上对于太子助益有限,这些年来东宫又被她管的乱七八糟,更重要的是至今仍未替太子留下血脉,京中多的是人等着看你取代她。” “你别说了,太子殿下如今已有太子妃,我也只会拿他当兄长看待。” 芙蕖最不爱听旁人论这个,听着……只觉得让她自己都有种仿佛是她在阴暗的盯着太子妃的位置不放,“太子妃之位关乎朝政,她这些年来虽无功,可也并无过,哪是那么容易就被取代,真按你们说的,难不成还让我入东宫为妾吗!我可不会让自己这般卑微。” “你就是多想了,你真想入东宫,长公主哪里舍得让你为妾……”文静姝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看着芙蕖仿佛真不爱听这些的样子,倒也立刻止了嘴,连忙笑着转了话题:“行了行了,反正你我皆是心知肚明,我便不多说了,你不是要去前头迎接宾客吗,我陪你一道儿过去!” 说罢,文静姝笑着挽起了芙蕖的手臂,二人刚走两步,突然听得不远处假山丛中传来了一个声音:“三弟,你不是要与姑母请安吗,怎么反倒是在这边躲清净?” 声音十分温文尔雅,语调中带着几分笑意,仿若清风拂面,却是把文静姝和芙蕖两个忻娘吓得够呛,身体都彻底僵硬住了。 只因为,这个声音她们二人实在太熟悉不过,却是太子的声音,而能被太子称为三弟之人,除了当朝三皇子赵晋延,还能有谁? 第3章 三亵渎 清风拂动,树影斑驳,带着“簌簌”绿叶轻微擦动的声音,也带来了这夏日午间难得的舒爽与惬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但这份舒爽与惬意,吹拂在“呆若木鸡”站在原地的两个忻娘身上,却仿若浇了一盆冰水,生生让二人不觉打了一个寒颤。 若是旁人听了她们方才的对话,她们虽有些惊慌,倒不至于如现在这般无措,可这偷听她们私密闺话的对象,为什么偏偏便是三皇子赵晋延! 三皇子赵晋延,虽为皇后养子,但在京中,倒并非什么出名的人物。 夏芙尥文静姝,便是与宫中贵人来往甚多,与这位三皇子,也并无太大的交情。以至于她们如今想起对于这位三皇子的印象,还只停留在对方那张常年都没有太大情绪波动、表情有些严肃过分以致不太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脸,以及……对方与太子殿下兄友弟恭的感情。 而一想到这里,夏芙蕖与文静姝二人对视的眼神,都忍不住心虚的闪烁了一下。 芙蕖手紧握着文静姝的手,只觉得手心湿润冒汗,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文静姝的,她的心里更是有一种得了现世报的滋味,方才她无意偷听了两个小丫鬟的闲话,将人吓得够呛,谁料,才过多久,风水轮流转,却轮到了她自己成了被偷听的对象。 她的脚步更是踌躇,这会儿,是装作没遇见太子殿下与三皇子,偷偷离去?还是装作方才没有说过那一席话,大大方方上去请安…… 一瞬间,各有利弊,还真当是不知该如何抉择。 但不必她多思多想,很快的,发现了三皇子的太子殿下很快又发现了她们。 太子殿下显然并不知道两个忻娘此刻的心虚,还笑着招呼了她们。 而面对太子殿下如沐春风的笑容,芙蕖与文静姝二人,则显得有些皮笑肉不笑了。 芙尥文静姝两个忻娘虽是路上偶尔撞上,却也下意识择了一处阴凉僻静之地,敲躲在几棵绿荫遮蓬背阴之处,此处瞧着隐僻,却最是不该用来说私密话之地,只因位置敲处于园中小径边上。旁人从小径边上经过,极易听见声响发现她们,而她们二人,反倒是不易察觉到有人经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方才若非太子殿下出声,若赵晋延有心躲避,二人只怕离开了,都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方才的那一席话,早已被旁人听走。 而方才,她们讲了什么…… 芙蕖脑子乱糟糟的回想着,想了好半晌儿,只想起自己最后所言一语,却是那句“难不成还让我入东宫为妾吗!我可不会让自己这般卑微。”。 她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下意识抬头望向了赵晋延,想从对方脸上瞧出神色,恰一眼落进了对方平静无波、仿若墨玉般的眼眸里,芙蕖心虚,总觉得对方的眼神之中带了嘲讽的神色,不觉惊慌垂下眼睑。 她懊恼自己说话不够缜密,怎会说出这般容易让人误会之言!而心里更是胡乱猜测着对方究竟听了多久,若是只听得这最后一句,恐怕这会儿心中该误会她对东宫太子妃之位心存觊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手被人轻轻拉扯了一下,芙蕖方才惘然回神,她看了一眼站在边上低眉敛眼的文静姝,没有得到任何答案,便下意识抬头看向了太子殿下。 只见太子殿下正笑容温和看着她,眼里透露着担忧,语气轻柔询问:“表妹怎么了,如何这般心不在焉?可是身子不舒坦?” 赵晋元语调轻缓,虽带有几分询问之意,但其间只透露出了脉脉温情与关切,倒并无半分因芙蕖走神怠慢而怪责的意思。 虽赵晋元宽厚,但芙蕖却是心神一凛,连忙收敛神思,低眉顺眼冲着赵晋元以及……赵晋延二人端端正正行礼。 礼自是没有行成,芙蕖身子只微微蹲下半分,赵晋元急忙上前搀扶了一把,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嗔怪之意:“表妹怎么越发多礼起来了,记得小时候可不是这般。更何况,今日是表妹生辰,表妹更应该免了这些虚礼才是。” 芙蕖的目光落在了赵晋元扶住她手臂的手上,后退两步轻避,只淡笑抬头回道:“多谢太子哥哥。” 一声太子哥哥,倒是叫的亲密,但很快,芙蕖又轻声开口道:“小时候那是芙蕖不懂事,如今长大了自是该知礼了。” 赵晋元听到芙蕖的话,原本上扬微笑的唇角微微淡了弧度,但很快神色恢复如常,并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出任何异样,立刻又笑道:“表妹长得再大,我都是你的兄长,你我之间,本就不该多礼。” “太子哥哥宽厚,芙撄不应该恃宠而骄,乱了规矩。” 芙蕖听着赵晋元亲厚之语,却并未顺杆子往上爬,反而不着痕迹又拉开了距离,而在说完这句话,看到赵晋元脸上浮起不赞同的神色,仿佛是要开口再劝些什么,语气倒也立刻识相变软,轻笑转了话题:“太子哥哥朝这边来,可是要去探望母亲?” 赵晋元闻言,果然不再纠结于方才之事,温和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到了姑母府上岂能不与姑母去请安。我……与晋延二人,想去先与姑母请安,再回来与表妹庆生。” 赵晋元今日似是有轻装简行的意思,身上只着一身藕荷色龙纹肩绣云锻袍,瞧着倒不像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反倒有几分翩翩书生公子姿态。而他对着芙蕖本就温柔亲近,更显得气质可亲。 反观落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的赵晋延,今日身上端端正正穿着一件玄色阔袖蟒袍,身姿挺拔端正,这会儿明明便是站在这闲适的庭院之中,可芙蕖总有种对方还置身于朝堂大殿之上的错觉,加之他面容又是端肃的紧,从头至尾未发一言,虽贵气凌人,可更让人有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瞧着倒不像是来与她庆生的模样。 芙蕖只偷瞧了一眼,便立刻收回了目光。 当然,这位三皇子殿下,不论何时,基本上也都是这么一副神色。芙蕖倒也不会误认对方是有意针对她才摆出这副神色。而且,一想到这位三皇子殿下之所以会这般喜怒不形于色,她的母亲也算是功不可没,芙蕖心情又是多了一层晦暗,也多了一丝难堪。 毕竟,若是在往日里二人撞上,芙蕖都难免会觉得有几分尴尬,更何况是今日这般情形之下。 因着这份心境,芙蕖倒是难得失礼了一回,只匆匆与赵晋元行了一礼,告罪道了别后,并未等着两位身份尊贵的表兄离开,便自己先挽着文静姝的手离开了。 芙蕖异于常日之举,自是让赵家兄弟二人瞧在眼里。 赵晋元虽心有诧异,但也只是微笑寻常待之,且见芙蕖离开,也并不急着离开,而是与赵晋延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个忻娘稍显单薄稚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园林之中,方才目光之中带着一丝不舍收回。 这也是赵晋元这位太子殿下难得情绪外露之时。 赵晋延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在赵晋元转身之时,难得多言问了一句:“大哥既然对芙蕖表妹有心,为何不与长辈禀明?” 赵晋延突来此言,倒并不唐突,要知道,上边几位长辈,对于夏芙蕖可是宠爱的紧,而赵晋元又是他们最看重的晚辈,若知晓二人之事,他们也只有赞成,决计没有反对的份。 谁料,赵晋元闻言,神色却是淡淡,脸上并未露出什么情绪,眼中却有几分黯淡,许久之后,他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轻声开口道:“我既已娶妻,自是不敢亵渎表妹,更何况,芙蕖年纪尚幼,心智尚且不成熟,若让她知晓我心思,只怕会被吓到,日后也会避着我。” 赵晋延听罢兄长这句话后,尤其听及赵晋元说到“亵渎”这两个严重的字眼,嘴角却是难得扯了一个淡笑,意欲不明说了一句:“大哥恐是多虑了,芙蕖表妹虽尚未及笄,但也已过豆蔻年华,又如何还会不知事。” 而且,只怕这位表妹早熟的厉害。 谁料,赵晋元听到此言,却是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赞同,语气里更是带了几分怪责之意:“你莫胡说坏了表妹的名声。” 眼着自己兄长并不相信,甚至还因方才所言对自己有了几分误会,赵晋延却淡然笑了一下没再言语,并不打算为了证明自己,便将方才听到的那些话说出来。毕竟,背后偷听,行径本就不光彩,他虽不自诩君子,也决计做不出小人行径。 只是,他的神色之间,也难免流露出了几分意欲不明,也有几分不愿为此事与兄长计较的意思。 赵晋延并不打算继续议论此事,可赵晋元反倒是忍不紫了真。他虽不解一向沉默寡言,甚少与他说此类话题的三弟为何会突然主动说到此话,可他不愿赵晋延误解他与芙蕖之事,想了想,他只轻声说了一句:“不怕三弟你笑我负心,倘若芙蕖表妹表现出半分对我有意,我愿冒天下之大不韪,迎娶表妹为妻。可表妹只将我看作兄长,既是如此,我便愿做好这个兄长。他日,表妹若找到如意郎君,我也会真心祝福。” 赵晋元最后一句话,说的分外痛心艰难,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喜爱的人,与其他男子结发,而他的表情,也仿佛浸了黄连苦水。 第4章 四迎宾 “大哥……” 赵晋延望向赵晋元的目光莫名,叫了一声,便不知该继续说什么,只能无言。[.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至少,他这会儿并没有被赵晋元所展露的这份真心真意打动,只觉得难以理解,以至于,整个人都觉得尴尬极了,甚至还难得有几分懊悔自己多嘴去提及这个话题。 好在赵晋元虽然难得情绪失控,但毕竟不是毛头小子,很快便收敛了情绪,只沉默的拍了拍赵晋延的肩膀,温声道:“我无事,三弟莫担忧……我们先去与姑母请安吧!” “是。” 赵晋延恭敬应了,神色也一下子认真了起来。 而赵晋元瞧着自家三弟这副神态,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轻声安慰了一句:“晋阳姑母虽然对人严苛了些,但并无坏心,姑母只是说话直爽了些,有些不太好听的话,你也莫记在心上。” 其实,赵晋元劝说赵晋延的这些话,自个儿听了,都有些难以信服。 晋阳长公主对于他们这些侄子,便是对着他这个太子殿下,也素来不会太留情面,可这还是晋阳长公主对他已经宽待了的结果,其他的子侄,尤其是被晋阳长公主向来看的不太顺眼的三皇子赵晋延,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样的待遇。 倒是赵晋延,在听得赵晋元之言后,微微点头,那副认真的模样,仿佛还真是信服了赵晋元所言。 但点完头后,赵晋延却还是认真的说了一句:“晋阳姑母是长辈,长辈教诲,我自当听之从之。只是,我对于姑母素日行事,总有几分在意,仿佛张扬过了。” “三弟……” 赵晋元听得赵晋延之言,话音还未落下,便忍不住出声打断。他看着赵晋延认真的神色,知晓自己这个三弟,素来耿直,所说的这些话,也是发自肺腑,断然没有诋毁之意。可若是让旁人听了,将这话传到了晋阳长公主耳中,只怕又是免不得一场风波。 他再次无奈的拍了拍赵晋延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温声道:“姑母从小便是这个性格,何况,姑母所花所费,也都是自个儿的钱,从未做过任何违法乱纪之事,而且父皇都对姑母的行事无可奈何,咱们做小辈的,还是不要去惹长辈不快了。.info待会儿你到姑母面前,万万不可在这大喜之日,惹到姑母不悦。” 赵晋延虽然耿直,但并非不知道分寸,瞧着赵晋元一脸紧张的样子,他点了点头,但唇线忍不住绷得越发紧了起来。 其实,他今日会突然提及到这个,也不过是因为在公主府门外看到那番情景才突发的感叹罢了。 因着要与晋阳长公主请安,赵晋延一大早便赶来长公主府,自也看到了门口的那番景象。 府邸门口,早已围坐了数百人。人群之中,有衣衫褴褛、貌若行乞之人,也有衣着洁净整齐、但并不富贵的普通百姓。 晋阳长公主府邸,坐落在京都东街区、离皇宫正大门不出一里,都是达官显贵家宅聚集之地,突然冒出这么一大群人,实属异常。偏偏,这群如今已经围坐在晋阳长公主府邸大门之外,甚至已经蔓延到周边大道上的人,还未达到上限。 四面八方,仍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不少百姓。 也将周边其他官宦显贵出行的马车给堵住了,可那些人看到是晋阳长公主府邸,皆忍气吭声不敢言语。便是偶有私语者,也未敢大声。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副景象的原因,只因今日是容华郡主夏芙蕖的生辰,晋阳长公主特地在府外布施祈福。而这位长公主极大方,不仅每人能领到一碗粥食两个大肉包子,还有十文铜钱。 当然,长公主若是要行善,自是好事一桩,偏偏这桩善事做的,又蒙上了其他炫耀张扬的一层意味,也就变了味,尤其让赵晋延这般性格耿直,素来行事低调之人有些看不得眼。 更何况,芙蕖不过是个尚未及笄的忻娘,过个生辰,便如此铺张浪费,实在是太出风头。 偏偏,这位长公主做的出格之事,也并不是这一件,也不是没有御史参奏过长公主行事,可都让宫里的太后、皇上压了下来,皇上更是四两拨千斤,只用一句爱女之心打发,转头还觉得自己妹妹、外甥女受了委屈,只让身边太监又从库房里搬了大笔的赏赐下去。 反倒是越发增长了晋阳长公主的气焰。 但太子有一句话,倒也说得没错,长公主虽然行事奢侈张扬,可说到底,所花所费,皆是自己的钱,旁人便是看不得眼,也没资格评头论足。 谁让晋阳长公主乃是当今圣上亲妹,文太后亲女。这些年来又盛宠不衰,三天两头,宫里便有赏赐送进这晋阳长公主府里,当然,不说这宫中赏赐,只单单论当年晋阳长公主出嫁之时所获封的晋阳郡,每年的出息便足够这位长公主挥霍无度。要知道,那晋阳郡,可是少有的盐邑之地。 之所以会被外人看不过眼,其实还是晋阳长公主的脾气惹得祸,她脾性素来怪异,行事全凭喜好,我行我素,对人也从不假以辞色,得罪之人,在京中决计不算少。 可太后、皇上都护着,旁人心里便是再不忿,可真对上了这位长公主,也只剩下了阿谀奉承。 就拿今日晋阳长公主为芙蕖举办的生日宴会来说,满京都达官显贵,倒无一不以能够收到请柬为荣。旁人举办这宴会,尤其是在这夏日,总爱择在暑气消褪的傍晚或晚间,而这位晋阳长公主,却是反其道而行,偏偏放在了阳光正盛的正午,只因这期间,她府里珍养的荷花盛开正艳。 谁让,芙蕖出生之时,恰逢一池荷花盛开之际,而她的名讳,也由宫中太后与皇上亲自拟定钦赐。 在权势权贵面前,任性行事,便也成了特殊,也得到了推崇。 芙蕖与文静姝二人到会客园子之时,阳光已经变得有些猛烈,所幸此处园子池塘亭阁、水流潺潺,又有丫鬟仆妇早已三步一隔摆放好了冒着寒气的冰盆,倒将这处园子打造成了一处避暑胜地。 此时,身着青绿盈人夏装衣裙的丫鬟们仿若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手捧新鲜欲滴的果子汁露、点心鲜盘上来,映之不远处的美景,更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场面瞧着,雅致美丽,却又极其排场。 宾客已经三三两两上门,芙蕖倒并未到门口去迎接,只与文静姝二人站在此处等着下人带女眷过来,方才微笑做了迎候。 过来的女宾看到芙蕖一个未出嫁的忻娘站在这边迎接,倒也并未觉得有多奇怪,毕竟晋阳长公主架子向来极大,便是今日做了主人家,但想让她过来待客,只怕她们中谁也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多数人既已见怪不怪,自是不会再提到这个话题,可也总有一两个故意为难之人。 季琇莹便是其中之一。 季琇莹与芙蕖年龄相近,只略长一二岁,她容貌虽不甚精致,可这个年纪的忻娘,加之又是这般富贵人家熏陶娇养出来的,颜色又能差到哪里去。便是故意冲人发难,瞧起来,也不会显得尖酸刻薄。 “方才我与爹爹和娘亲进门的时候,只瞧见了长公主府上的管事在门口迎候,原本以为是府上故意怠慢,不想这边却有郡主在亲自迎候,倒是不胜荣幸,却是不知,我爹爹那边,是国公爷还是世子在亲自接待?” 夏国公与晋阳长公主分居十几年,京中上下,自是无人不知,夏国公便是来了长公主府里,也只会被当做寻常客人来接待,又如何会变成待客的主人。 至于芙蕖的兄长夏越朗是个什么性子,满京城更是无人不知,季琇莹此言,也是分明在暗讽着芙抟中,无得用男丁这件事情。 芙蕖面色微变,却还是和气笑着欲开口,她原本只想挑轻避重绕过这个话题,毕竟季琇莹这个话说的,甚是巧妙,男宾那头,根本没有夏国公也没有夏越朗在接待,不管是否认还是承认,都只会留下话柄。谁料,文静姝却是拉了一下芙蕖的说,抢先开了口。 “季家秀还真是爱操心,便是连这些别人家的琐事,都要来关心,不过今日,却不是夏国公爷,更不是夏国公世子在接待……” 而文静姝这话说了一半,故意停顿半分之时,芙蕖也明显的瞧见了在场之人面上的异色,芙蕖倒不怕文静姝会被季琇莹绕进去,她只是怕文静姝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果不其然,在将众人胃口高高吊起之后,文静姝却是笑着开了口,慢悠悠又带了几分得意说道:“今日芙蕖生辰,太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可是一早便来了长公主府里要给芙蕖做面子,非要亲自来待客,倒是未料大家来的这般早,这会儿两位殿下只怕刚给长公主请完安,正往这边赶。” 第5章 五事端 “原来是太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亲自过来了,难怪方才只瞧见公主府上管事在门口接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旁人听得文静姝的话,脸上显而易见的愣了一下,但立刻回了神,满脸堆笑冲着芙蕖连声奉承:“早就听闻太子殿下待郡主极为亲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郡主的生辰,太子殿下不仅亲自来了,竟还帮着郡主招待宾客,这可真是……真是无上的尊荣啊!” 芙捃想出声否认,可……这话若是否认了,不仅仅打了晋阳长公主府的脸,更是打了方才替她说话的文静姝的脸,她只能低头抿嘴轻笑,旁人瞧着这副模样,羞怯而动人,皆是会心一笑。唯有芙蕖自个儿心中,却是将文静姝狠狠骂了一通,挽着对方的那一只手,更是不觉用力掐了一记。 等到招待好这批女宾后,芙蕖拉着文静姝走到僻静之处,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怪责:“你怎么信口胡说,太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何时要替我会客?” “你呀,怕什么,只要你去请太子殿下出来替你会客,太子殿下又如何会不应?”文静姝不以为然,觉得芙蕖这反应有些过度了,可瞧着芙蕖仿佛是真有些生气她自作主张,只好小声解释了一句,“我这不是瞧着季琇莹那副嚣张的模样,实在是可恶,忍不住想要杀杀她的气焰。而且,你难道没有听说,季家有意将她送入东宫做良娣,也不看看她那副嘴脸,配吗?她季家,从前不过是你父亲手下一个小小的将军罢了,如今竟敢与你叫板了!” 芙蕖之父夏珏,开国功臣之后,夏家嫡子。他当年不仅仅世袭夏国公之位,随同夏国公之位一道沿承下来的,还有夏家军,故曾在朝中得封过大元帅之职。而当年季家,曾与钱、李、关三家,同为夏家属下四大将军,只是夏珏能力式微,最终夏家军分崩离散,被朝廷重新收编,钱、李、关三家被朝中他人所替,而季家则反叛自立门户。原夏家军,如今的焰镇军中四大将军里,以季家最为势涨,季琇莹之父季东海,深得皇上器重。因此,季家在朝中的地位自是水涨船高,也难怪季琇莹有底气敢在她面前如此叫板。 而文静姝之所以与季琇莹这般不对付,除了替她出气这一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却是如今焰镇军大元帅之职,由文静姝之父文景晖所替,其他三家,皆是隶属文大元帅管辖之下,唯有季家属下的那支军队,虽同名为焰镇军,可底下将领,对外自称季家军的叫嚣声,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info$>>>棉、花‘糖’小‘說’) 只是,这季琇莹要入东宫为良娣之说,芙蕖倒还是第一回听到。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季琇莹,又看向了文静姝,轻声问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情?” “是姑姑和我娘说的,姑姑说季家老夫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带季琇莹递牌子进宫去求见她了,仿佛季家的意思,若是让季琇莹入东宫为良娣,季东海便愿全力追随父亲,支持太子殿下……简直便是狂妄!” 文静姝口中的姑姑,自是当今皇后娘娘,太子生母,而她越是说到后边,声音便越发低微,轻的几乎不可闻,显然也是怕再让旁人听去,毕竟此事,也甚是敏感。 芙蕖听罢文静姝的话,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发出一句评论。她并不太懂朝政,但是也知晓如今舅舅之所以会器重甚至是有意扶持季东海,是有权衡之意,可若是季东海变得顺服了,估计也没了他的作用,所以季家若真有以此代价换季琇莹入东宫之意,倒真是牺牲颇大。 可如今东宫尚无后嗣,若季琇莹能进了东宫诞下后嗣,对于季家的意义,的确是非比寻常,也不能够说完全是亏本买卖,指不定,就是一本盈万利的买卖。 季家如今看似新贵,势头正旺,但谁心里都知晓,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二流世家罢了,季家真正想跻身到顶级世家之列中,光凭如今皇上的器重是远远不够的,最快的捷径,或许就是走这后宫路子。 毕竟,太子地位稳如泰山,季琇莹若真做了太子的良娣,便是没有赶在太子妃之前诞下子嗣,将来太子登基,一个妃位,也是跑不掉的。当然,季家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考量,也有如今太子妃的娘家陈家,这些年来越发不得力的缘故,便是芙蕖瞧着,都觉得陈家仿佛连季家都要不如了。 只是,芙蕖倒也不想去笑陈家,毕竟她夏家,比之陈家,只怕也是八斤八两。当年她祖父传到她父亲手中,还是如日中天的夏家,如今被她父亲败得,也只守着一个国公爷的空头衔了,偏偏她的父亲,如今仍虚晃度日,而她的哥哥…… 芙蕖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倘若她的母亲不是公主,他们家还算得上是皇亲国戚,太后与皇上对她与兄长二人又极为疼爱,她和兄长二人,这会儿又哪里来的底气在外边这般招摇。 说实话,芙蕖每回听到文静姝提到陈家,心里都难免有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这股情绪,其实也是无事伤悲愁,她的母亲永远都是她和哥哥的依靠,而皇上舅舅,正当壮年,太子表兄,又是最温和不过,对于他们家,向来照拂,至少这辈子,她都是能够在长辈兄长们的照拂下,安然度日。 文静姝一番话,引得芙蕖心中诸多心思翻涌,文静姝自是不知,她瞧见芙蕖在听完她的话,只是点头未言语,不禁有些急了,连声开口道:“芙蕖,你该不会真不打算去请太子殿下过来吧,这让季琇莹知晓,不是让她气焰更加嚣张了……” 文静姝有些着急,原本还想再说上两句,但在这个时候,夏国公府二房夫人带着夏青岚走了过来,她只好闭上了嘴巴。 老夏国公爷有两个儿子,一嫡一庶,嫡子是芙蕖的父亲夏国公,而庶子,如今为夏国公府里的二房,长公主与夏国公分府而居,自是不会管夏国公府之事,如今夏国公府里诸多事情的管家权,由二房夫人张氏掌管。 说来也巧,芙蕖这二婶,其实和文家也有些关系,是如今文家老夫人的侄女,只是文家如今的两大姻亲人家,陈家和张家虽然都式微,但到底文家与陈家关系更为亲近,所以张家便不怎么显眼了。 张氏带着女儿走过来的时候,倒是二话不说,便要冲着芙蕖行礼。 芙蕖哪里肯受,自是侧身避让,连声阻止:“二婶和堂妹折煞芙蕖了,咱们是一家人,芙蕖又是晚辈如何能受这个礼。” “应该的,您虽为晚辈,可更是郡主。” 张氏面上带着谦卑的笑容,虽然芙蕖避让了,却还是带着女儿端端正正行完了礼,只待行完礼后,张氏看着芙蕖,犹豫了好半晌儿,才开口说了一句:“早上我与青岚、嘉和出门时,国公爷仿佛遇到了点事情耽搁了,郡主莫急。” “嗯。”芙蕖笑着点了一下头,面上神色瞧着并无异样。 张氏说这话,其实心里也是挣扎了许久,因着今日要来公主府参加生辰宴,他们二房一家早早便起来打理,谁料到,等到他们都已经坐上马车要出门了,才听得下人回禀,这夏国公还呆在小妾屋里未出来。夏国公不着调,弄得他们二房也是左右为难,若是跟着夏国公出门,显然便是要姗姗来迟,如此一来便显得他们二房怠慢。可若是比夏国公早出门,长公主一家,也尴尬。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不得已出了门,也便有了张氏一见芙蕖,便委婉解释这一举动。 虽然芙蕖仿佛并不在意的样子,但张氏心里不敢真的松懈了,想了想,又轻声说了一句:“国公爷对于郡主的生辰,十分看重,一早便在府里大张旗鼓的给郡主准备礼物了,只想将国公府里最好的东西都送给郡主。” 张氏说这话,自然是假话,若非他们二房这几日常提醒,夏国公只怕连芙揆日生辰的日子都给忘记,而那所谓的礼物,自是张氏让人备下的。 但这虚假的场面话说出来,夏国公府脸面好看,芙尥长公主心情也会好,张氏自然不吝于口,他这会儿心里只奢望,府上那位大哥能够靠谱些,这路都给铺好了,洞也给补好了,别在最后关头给掉链子,便是阿弥陀佛了。 只是事与愿违,这边张氏刚刚说完,大门口处,却是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这边女眷歇息之地,其实离大门隔了好长一段距离,偏那喧哗之声,熙熙攘攘的还能吵到这边来,其中一个大嗓门听着,声音却是分外熟悉,正是芙蕖的父亲夏国公的。 张氏面色大变,而芙蕖这会儿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她眼睑睫毛颤了颤,突然嘴唇一抿,迈脚便要朝门口走去时,而在这时,一个矮矮瘦瘦的青衣小厮哭丧着脸朝芙蕖这边跑了过来,一见芙蕖,仿若见到了大救星,捂着嘴巴压低了声音,激动的冲着芙薨了一声:“郡主!” 芙夼步停下,转身看着这个自己兄长身边的贴身小厮青竹,一颗心忍不住沉了沉,她深吸了一口气,半晌只轻声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每一回,她兄长惹了事情,不敢告诉母亲,总是这般让人来找她求救。 第6章 六管教 青竹闻言,哪有不应,虽然心里仍然焦急,可是看到芙蕖之时,一颗心也便定了下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亦步亦趋跟在了芙蕖身后。 只是,芙薰未走出几步,突然,季琇莹满脸笑容的走了过来,拦在了芙搡前,语气之中略带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开口道:“郡主这是要上哪里去?对了,这小厮,仿佛是世子身边的,我倒是有见到过几回,怎么在这儿?可是世子要寻郡主?” 一串提问,煞是烦人,芙蕖也是第一次觉得,这季琇莹的确是可恶扰人的紧,她冷了声音,只面无表情回了一句:“季秀,身为客人,便要守得客人的本份,难不成季家没有教过你这个规矩。” 季琇莹面色微变,但一贯算不得好脾气的她,今日却是难得压抑下了怒火,依然面上带笑开口说了一句:“郡主这话可谓是诛心了,我这好心好意问候一句,却被你理解成这般,我这不是来时曾瞧见世子在街上给郡主买礼物,这才好奇多嘴问了一句吗!偏招了你这番话……” “你见过兄长?” 芙蕖抓住了季琇莹话柄,目光紧锁着季琇莹的面容,企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些许端倪。而季琇莹也不是什么沉得住气的人,听到芙蕖略有几分焦急发问,脸上忍不住起了幸灾乐祸之色。 这一回,芙蕖便是不继续问季琇莹,也不问青竹,都已经确信夏越朗在外边又是惹祸了。 季琇莹既已瞧见,芙蕖便知,她便是带着青竹私下去询问,只怕季琇莹也会将事情宣扬的让满场宾客皆知,更何况,此次她兄长惹出的事情,只怕并不小。 “青竹,说吧,哥哥究竟怎么了?” 芙蕖没有回头去看青竹,只是开口问着。 青竹闻言,愣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回答,直到看到芙蕖转头看向他时,他方才小声回道:“世子将成亲王世子打伤了,而且伤得仿佛并不轻,京兆衙门的人瞧见是世子,自是不敢动世子,谁知这时,成亲王来了,直接拿了令牌让大理寺来人将世子给抓了。” “哥哥缘何会与成亲王世子起冲突?” 成亲王在皇室中辈分极高,晋阳长公主与皇上都得尊称一声皇叔,而成亲王世子则是成亲王的老来子,因着成亲王年过四十方得这么一个嫡子,宠溺的紧,也将这成亲王世子生生宠成了个纨绔子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夏越朗也是纨绔子弟,虽然和成亲王世子年纪相仿,但毕竟二人隔了一辈,素日里根本不在一处玩,可谓是无冤无仇。这好好的,而且是在今日这般的日子里,又怎么会打在一处,芙蕖相信自己兄长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世子去首饰铺子给郡主取生辰礼时,遇到了成亲王世子,他也看中了世子特地为郡主定做的首饰,非得让世子让与他,世子不忿,便与成亲王世子动手打了起来……” 青竹小声解释着,虽然跟在夏越朗身边,三天两头,便会遇到这般事情,可往日里,瞧着晋阳长公主的颜面,只有夏越朗欺负别人的份,谁知道今日竟然撞到了成亲王这块铁板,而且人还给折腾进了大理寺。 “先时我来时便瞧见世子那边热热闹闹,不想竟是出了这般事情,不过世子可真厉害,竟然敢和长辈争东西……”季琇莹虽然遗憾自己失去了与旁人宣传这八卦的机会,但并不妨碍她这会儿说些风凉话。 “你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 芙蕖这会儿心里本就担忧的紧,毕竟那大理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夏越朗哪里受过这般罪,偏偏季琇莹又跟个嗡嗡叫唤的苍蝇一般,驱赶不走,她便是再好性儿,这会儿嘴里也憋不出什么好话了。 “你……我倒是不想开口说话啊,只是这府上事儿太多,这边世子出了事,那边门口又吵得紧,郡主您的生辰太热闹了,热闹的让我不说话都不行!” 季琇莹今日本就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这长公主府的,以往她心里虽然不忿夏芙蕖明明父兄都不得力却生生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但到底摄于长公主之威、皇家之势不敢轻易挑衅。 可如今情况却是大不相同了,要知道,她进东宫之事,已是*不离十定下了,这夏芙蕖往日里便是被别人说做与太子再亲近,到底连进个东宫的机会都没有,她又何必再忌惮她。 芙蕖被季琇莹说中痛处,但面上只越发冷凝,冷笑开口:“季家家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他日我进宫也定要与外祖母好好说说,让外祖母也听听。而今日,季秀既还未学会做客之道,那便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说罢此言,芙蕖朝着身侧丫鬟们使了个眼神。 丫鬟会意,自是上前去请客,季琇莹根本没料到芙蕖竟然会这般赶人,虽摄于芙蕖的威胁,却还是忍不住虚张声势大声叫嚷:“夏芙蕖,你今日敢动我一下,我季家不会放过你的!” 而季琇莹的母亲,也根本没料到芙蕖竟然敢撕破脸皮对季琇莹这般下手,她到底比季琇莹思虑的深些,知晓季琇莹今日若是被“请”出长公主府,便是旁人会说夏芙蕖蛮横,季琇莹一样落不着好。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寻芙蕖求情。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边大门处的喧哗声由远及近过来,倒是阻了这边的争端,芙蕖转头瞧去,一眼便看见自己的父亲夏国公正朝这边走来,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貌美少女。那两名少女芙摞过,虽然只匆匆见过数面,但还是能够一眼便认出,却是她的两个庶妹。 芙蕖神思有些恍惚,面上更是一阵冷一阵热,她甚至不用看周边人的目光,都知晓她们此时看她的目光究竟是怎么样一副神情。 嘴里早已泛起了铁锈味,夏芙蕖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她竟是想什么都不管,只想找一处没人之地好好哭上一场,也比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丢人要来得好。 “芙蕖,青菱和青萍说要来给你庆贺,你好好照顾你妹妹……”夏国公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声音颇有些断续。 芙蕖脸上神色僵硬的紧,却忍不住冷笑开口说了一句:“父亲可知,兄长出事了。” “你哥哥……” 夏国公愣了一记,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但半晌之后,却是不耐烦开口道:“这混小子,三天两头惹是生非,哪天不出事,那才奇怪。是该好好受受教训,你莫管,好好照顾你妹妹便是。” “父亲对我再多不满,可兄长他到底……到底是国公府世子,您竟连兄长的死活都不管不顾了吗?” 芙蕖拳头紧握,眼泪也终究忍不住滴落在脸颊上。 “芙蕖……” 夏国公根本没料到芙蕖竟会突然掉泪,他嘴唇子颤抖了一下,呆呆站了一会儿,忍不住朝着芙蕖的方向走了一步,手也控制不住微微抬起。但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却越过芙蕖稚嫩的身影看到了一人,最终停住了动作,生硬转过了身,背对芙蕖。 赵晋元看到这边情形时,尤其是看着芙蕖低头失魂落魄落泪的样子,心里怜惜极了,他自己舍不得伤害半分的宝贝,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形下,被人欺负了。 饶是他一贯温和,这会儿面上都忍不住起了愤怒之色。 赵晋延稍稍落后赵晋元与晋阳长公主一步,看到前边的情形,也是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赵晋元,果然瞧见赵晋元满脸怒色的走到了芙蕖身边,又转而变为满脸怜惜,动作轻柔的掏出帕子替芙蕖擦泪。 赵晋延心中叹了一口气,看着长公主府里这副乱糟糟的情形,只觉得方才与晋阳长公主请安时心中积累的郁气越发压得他心头发闷。 可是,赵晋延面色依然冷淡,半分未曾流露,只是走到了赵晋元身后,听着赵晋元替芙蕖出声做主:“季家秀既还未学好礼数,便不要出来丢人现眼,季将军为国效力确为可嘉,但也不该疏忽了儿女教育,若是季家无人管教,孤倒是不介意回宫奏请父皇母后派人去季家好好教导一番。” “殿下……” 季琇莹满心懊悔,脸上血色尽失,这会儿,也轮到了她变得失魂落魄。 赵晋元在教训完季琇莹后,却没有再分半点目光于季琇莹,而是看向了夏国公与他身后的两名庶女。 “姑父若是酒还未醒,便回家好好醒醒酒,免得再做出这般糊涂事情。”说罢此言,赵晋元对赵晋延开口又道,“麻烦三弟,亲自护送夏国公回府去醒醒酒。” 赵晋延本想置身事外,却未想突然被点了名,不得不搀和进这乱七八糟的家务事中,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依然低着头的芙蕖,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但兄长吩咐,他只能遵从,也只好走到了夏国公面前,冷声开口道:“夏国公爷,请吧!” 夏国公面色变了又变,看了一眼赵晋元,又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面色冷淡的赵晋延,垂下脑袋,正欲离去。 谁知道,在这个时候,从出现至今一句话未言的晋阳长公主,却突然开口语气冷冷的说了一句:“等等。”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晋阳长公主,只见她那双描绘精致的杏眼目光仿若淬了寒冰一般,看了一眼季琇莹,又看了一眼夏国公及他身后两名庶女,殷红的嘴唇轻启出声道:“什么时候,本宫这晋阳长公主府变成了街市铺子,什么人都能够进来逛一逛、撩一撩,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本宫的女儿,也成了任人欺辱的小丫鬟,谁都可以上来说是论非,踩上一踩了?!” 第7章 七点心 晋阳长公主的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可是在场之人,皆是心中一凛、鸦雀无声。(.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是啊,怎么忘了这位主,晋阳长公主的性子,从来便是只有欺负到别人家门口去,哪有让人欺负上门的。更何况,今日被欺负的,还是她最宝贝的女儿。 而一想到晋阳长公主的手段,众人心中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太子殿下虽恼怒芙蕖受了欺负,也难得想要严厉处置,但他温和惯了,顶多便是当众呵斥、让这些人没了脸面,替芙蕖找回场子,再多的,却是没有了。 可晋阳长公主不同,她刻薄起人来,那决计让人恨不得一头撞死好一了百了。 “长公主,都是臣妇管教不当,小女失礼,得罪了郡主,臣妇定当好好管教,请长公主殿下绕过小女这一回……” 季夫人只觉得自己是昏了头,竟然任由自己女儿去挑衅夏芙蕖,这位长公主翻脸起来,那可是连皇上都无可奈何的。若她真要对自己女儿做些什么,谁都阻止不了。更何况,太子殿下这会儿半分眼神都没施舍于季琇莹,更别提替季琇莹求情了。 季夫人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却还是硬着头皮走到长公主面前替季琇莹求情。 只瞧晋阳长公主嗤笑扫了一眼季夫人,冷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有资格在本宫面前求情吗?便是季东海到了本宫面前,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是是是,臣妇不自量力,请长公主看到臣妇夫君面上,饶过小女。” 被晋阳长公主这般奚落,季夫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只一味求饶。 晋阳长公主却根本没有理会她,只看向了夏国公及他身后两名庶女,冷声道:“本宫身为你们二人的嫡母,倒是不知你们这般没规矩,是本宫疏忽了,既今日你们二人撞在了本宫面前,本宫岂能辜负这番缘分。” 说罢此言,她冲着身侧的嬷嬷出声吩咐道:“规矩没学好,那便留在公主府里好好学完了再走,带她们二人下去,先将女四书抄上百遍,没抄完前,只准给清水。” 女四书由《女戒》、《内训》、《女论文》、《女范捷录》四本书汇集而成,莫说是抄写百遍,便是抄写十遍,恐怕也得好几日才行,人若是几日不进食,又哪有命在,更何况,夏国公这两名庶女,在国公府里娇生惯养惯了,只怕一日都挨不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晋阳长公主这吩咐下去,分明便是要将二人折磨至死。 偏偏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却是二话不说,便打算将二人直接拖进公主府内院。 “爹,救我!” “爹,我不去!” 两名庶女呼天抢地,只抓着夏国公的手不放,而夏国公也是双目眦睚欲裂,额上青筋暴起:“你这毒妇,仗势欺人,你今日休想动我女儿一下!” “呵,你又能如何,夏珏,你疼你的女儿,本宫也疼自己的女儿,反正你庶女多,也不差这两个,可千万别给脸不要脸,将自己的脸皮扯了往地上踩。”晋阳长公主听到夏珏骂她毒妇,也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头,面上神色未见半分动容。她不冷不热的慢悠悠的说着,所言所语,却不像是在说着威胁之语,反倒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夏国公闻言,冷笑了一下,突然仿佛发了狂似得,瞪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怒声道:“我的脸面,自我娶了你之后,我还有什么脸面。赵茵,今日你不若将我也一道儿打杀了,否则日后我定要鱼死网破让你也尝尝我心中之痛。” “你以为本宫不敢吗?” 晋阳长公主冷笑一声,宫装阔袖一甩,显然丝毫不为所动。 “娘……” 芙蕖却有些忍不住,她走到了晋阳长公主身侧,低着头轻声哀求,“娘,算了,哥哥的事情重要,这些事情,就算了。” “傻孩子,有些人,是不长记性的,不让他们痛,又如何能够记滋训。”晋阳长公主安抚的拍了拍芙蕖的手背,轻声细语,嘴里却说着狠心的话。 芙蕖只垂下眼睑,轻声开口说了一句:“娘,今日是我的生辰。” 晋阳长公主闻言,倒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芙蕖的脑袋,轻声开口道:“既如此,那便每日只给清水馒头,抄完了、老实了,再放出来。” 女人家的容颜最受不得磋磨,饶是这二人如今好颜色,若让长公主这番折磨,恐怕等到出来,好好的一个人,也会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可比起生生让饿死,留了性命,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赵晋延对于晋阳长公主这般严酷做法,心中其实是极为不赞同的,可晋阳长公主不惧自个儿名声败坏,且她做嫡母的管教庶女,外人更是插不得嘴。 何况,赵晋延也不喜蠢人,夏国公和这两个庶女,明知自己是鸡蛋碰石头,还硬生生非得自寻死路,说到底,还是自己作死。 赵晋延只愿尽快将自己从这堆乱七八糟的家务事里脱身出来,倒是二话不说,便拉起了还有几分怔忪看着长公主母女的夏国公,将人直接一把拉出了长公主府邸。 “家务事”处置完了,长公主的目光也落到了季琇莹身上。季琇莹一个闺阁女子,便是听说过这位晋阳长公主的手段,可哪里真正见识过这般场景,只吓得腿脚发软,上下牙齿瑟瑟发抖。 “这孩子,怕什么,你又不是本宫家里的孩子,本宫也没权对你这般管教不是。” 晋阳长公主冷笑着走到了季琇莹跟前,不紧不慢,且语气不咸不淡的说着,“听闻你们季家想将你送入东宫里做良娣,按理说本宫这个出嫁了的公主也不应搀和到宫内之事中。可太子毕竟是我侄子,本宫可不忍让太子收了你这么个没规矩的女子。既这般想入东宫,那本宫现在先送你去母后宫里,学好了规矩,过了母后那关,再让你入东宫。” “晋阳姑姑,孤从未想要纳这位季家秀入东宫。” 这边季家还未有任何表示,太子却是有些急了,连连开口解释,一边目光焦急的看向芙蕖,唯恐芙蕖对他有所误会。 “是这样吗?我这消息可是从宫里听来的,太子殿下可莫为了避嫌便不承认了。” 晋阳长公主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奚落,但显然这会儿,她也不想继续为这些琐事纠缠,于是不顾季夫人求饶,直接拍板下了决定:“不管是与不是,便先送去母后宫里,让母后好好瞧瞧。” 仿佛是为了让这一吩咐免受干扰,晋阳长公主直接吩咐了身边的王嬷嬷亲自去抓人。 季夫人原本还想上去攀扯,但一瞧见王嬷嬷,脚步却是显得有些踌躇了。王嬷嬷这些年来虽一直伺候着晋阳长公主,可又有谁不知道,这王嬷嬷实则还在太后身边挂着女官的品级。之所以如今伴在晋阳长公主身边,不过是太后心疼爱女,才让自己身边这个最得力的女官在公主府里照顾着。 季琇莹整个人完全傻了,腿脚发软,只任由着王嬷嬷带人将她连拖带拽的带出了公主府,拉上了去宫里的马车。 晋阳长公主发了这好一通威风,自是将整个场面都给震慑住了。尤其是在场之人,皆数都为女宾,心里忍不住起了退堂鼓,唯恐一不小心惹了晋阳长公主这个煞神不悦,回头被撵出去丢人事小,像那季琇莹一般,还被拉到宫里去,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但是这宴未开,贸然告辞,更是不妥。 众人左右踌躇之间,晋阳长公主仿佛看出了众人的心思,她嘴角微微翘起,只皮笑肉不笑说了一句:“诸位既是来参加芙蕖生辰,如何摆出这副脸面,可是嫌本宫招待不周?” 众人闻言,直觉心惊肉跳,连忙收起心中小心思,嘴上只称不会不会,倒也立刻恢复了先时热热闹闹、其乐融融的气氛。仿佛方才那场争端、长公主府上发生的事情,根本从未发生过一般。 唯有芙蕖,心中记挂着夏越朗,待众人散去,便迫不及待拉着晋阳长公主的衣角轻声道:“娘,哥哥他……” 晋阳长公主闻言,微微挑起眉头,只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嘴角却弯起一抹笑意,看着芙蕖不紧不慢道:“你哥他在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还惹是生非,偏那般无用还将自己折腾进了大理寺中,也该吃点教训。” 虽然晋阳长公主这话说的仿佛与方才夏国公差不多,但芙蕖心中明白,晋阳长公主说出这番话,其真正的意思,自是与夏国公截然相反,她只无奈的看着的母亲,眼里满是哀求。 晋阳长公主难得没应芙蕖的请求,只姿态优雅的饮了半杯手中琼酒,而后才道:“安心,大理寺卿不至于这般没眼色。当然,你若真担心你兄长,找你太子哥哥去,太子的颜面,自是比你娘这个长公主管用多了!” 晋阳长公主说出这话时,倒是带了几分玩笑之意,眼里也透露出几分趣味,仿佛是想看自家女儿的好戏。 芙蕖心中只觉越发无奈,她看了一眼长公主,又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赵晋元,嘴唇动了动,却并未说出什么来。 赵晋元哪里舍得芙蕖这般为难,自是不等芙蕖开口,便立刻冲着长公主轻声道:“姑母折煞晋元了,不过姑母放心,晋元立刻便去大理寺一趟,接表弟回来。” 赵晋元仿佛是怕芙蕖尴尬,这话也只是冲着晋阳长公主说,话中更是半分未提芙蕖一句。 晋阳长公主闻言,饮尽手中半杯酒,并未说话。 而在赵晋元转身离开时,她把玩了一会儿手中的酒杯后,将杯子放在了桌面上,点了点放在桌面上几碟精致的点心,看着低着头的芙蕖说了一句:“晋元这孩子,待你也算尽心了。他到咱们府上大半日,还是水米未进半分。大理寺一来一回,只怕这席也该散了。” 第8章 八南颐 赵晋延将夏国公送回国公府,又赶回晋阳长公主府邸时,已是未时。[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夏国公府与晋阳长公主府虽同在京城,但路程决计不近,加之路上夏国公多番折腾,赵晋延生生被折腾的不轻,原本表情就不怎么柔和的一张脸,只越发僵硬刻板。 赵晋延在晋阳长公主府邸大门处勒住了手上的马缰绳,翻身下了马,抬头看着顶上挂着的那个御赐匾额时,倒是难得没憋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身上的长袍这会儿早已不复上午出门时的干净洁爽,甚至还有些风尘仆仆,便是他并无洁癖,这会儿对于自己的仪容,也难免有些不习惯与在意。 而一想到自己方才无故被扯入这桩乱七八糟的家务事中,他的眉头忍不住又是皱了一下,好在他向来克制,并不会让这股子郁气流于形色,所以面上还是一副冷淡的神色,背手朝着大门处走去。 赵晋延这边还未走几步,却瞧见了赵晋元从里边走了出来,看到他的时候,赵晋元脸上微微愣了一下,倒是立刻反应了过来,对他笑着说了一句:“回来了,姑父送回去了吧?” “嗯。” 赵晋延点了一下头,犹豫了一下,又有几分不自然的开口道:“我想着回来与晋阳姑母说一声。” 赵晋元闻言,点了点头,但却是阻止了赵晋延,温声解释道:“方才芙蕖的生辰宴闹了许久结束,加上宴会上又发生了这许多的事情。我出来时,芙尥晋阳姑母都回去歇着了,还是让她们好好歇息吧!” 赵晋延闻言,只不在意点了点头,不去见晋阳长公主,其实他倒是乐得轻松。 这边赵晋元与赵晋延二人又说过几句话后,另一边,东宫宫吏已驱赶赵晋元的马车过来了,二人便上了马车,不再站在门口说话。 赵晋延一上马车,便闻到了一股香甜气息,他对于甜腻点心之物并不喜好,只是今日许久水米未进,早已是饥肠辘辘,倒是难得起了几分馋意,目光下意识寻找那香甜味道的来源,正是放在车内桌几上的一个点心盒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赵晋延虽不解车上如何会多了一个点心盒子,毕竟来时他也是乘坐这辆马车,并没有瞧见这个点心盒子,但他也并无多想,便伸手去拿。 只是,他这刚一探手,手还未碰到盒子,赵晋元却突然快速的将整个盒子都拿了起来,小心翼翼置于他身侧的座位上,而那个位置,敲是赵晋延的手够不到的地带。 赵晋延面上闪过疑惑,手有些僵硬的收回,而赵晋元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尴尬的轻咳了两声后,才欲盖弥彰的解释了一句:“三弟你午膳未用,只怕饿了吧?正好待会儿要经过珍馐楼,大哥请你用膳,这点心就不要用了,免得待会儿用不下。” “多谢大哥。” 赵晋延轻声道了谢。若是依着他往日里沉默寡言的习惯,道了谢自是不会再多说什么,可是今日,他却是鬼使神差,在道完谢后,忍不住开口又说了一句:“这盒点心,是芙蕖表妹送给大哥的吧?” 虽用了疑问句,可赵晋延心中,已经是确信无疑。 赵晋元倒并未隐瞒,点了点头,只是脸上神色略带几分不自然。过了一会儿,仿佛是因为心事被戳穿了,反倒没了顾忌,他忍不住有几分得意的对赵晋延开口道:“先时我去大理寺将越朗表弟接出来,芙蕖怕我饿到,特地追到门口将这个食盒递予我,表妹总是这般体贴……” 赵晋延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那个刻有晋阳长公主府标志的食盒上,想到了先时赵晋元与他袒露的心思,又想到了他无意间听到的那番话,嘴角忍不住嘲讽的翘了一下。 若真是半分心思都没有,又怎会有意无意做出这般暧昧撩拨之举?说到底,一向理性英明的太子殿下,在□□上,也逃不得当局者迷。 闺房里静悄悄的,丫鬟们也早已经被芙蕖打发走了,她趴在床上,手上拿着一本书,半天也没翻过一页,眼睛却是直愣愣的看着书本。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窗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也惊醒了芙蕖,她抬起头看去,只瞧见窗口处,放了一个足有两本书大的梨木盒子。 光凭窗棂的宽度,根本就无法支撑住这个盒子,定然是有人在后边拿着,芙蕖身子仍然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手终于翻动了一页书,而后,慢慢开口说了一句:“缩着身子蹲着不累吗,站起来吧!” 盒子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在盒子背后,终于钻出了一个脑袋,夏越朗那张看起来还算是清秀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只是因着黑了一个眼眶,脸上又是青紫交加,显得有些滑稽。 他说起话来又是小心翼翼,又是殷勤,嘴上那一声又一声的妹妹,叫的分外甜蜜。 芙蕖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从床上爬了起来,目光直直的看着窗口,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无奈:“哥,我没怪你。” 夏越朗闻言,脸上却是带了几分难受的神色,语气颇有几分期期艾艾:“我知道妹妹你最善解人意,是不会怪我。我只是自己在心里怪自己,我怎么就那么控制不住,非得坏了你的生辰宴呢!妹妹你一定受了委屈,都怪哥哥不好,你骂哥哥,打哥哥吧!” 一连串的话说出来,夏越朗的语气越发低落。 芙蕖看着,脸上却是笑了一下,从床上爬下穿上了鞋子,走到窗口,伸出自己的手对夏越朗笑道:“哥哥,我的礼物呢?你为了这礼物,都把人给打了,我到现在还没看过呢!” “哦,在这,在这!我到了大理寺,那群人硬要我交出来,我都死活不肯拿出来呢!”夏越朗的语气里带了几分邀宝。 而芙蕖应景的冲着夏越朗笑了一下,接过了那个梨木盒子打开,只瞧见里边放了一套红宝石头面。首饰上镶嵌的红宝石殷虹如血,熠熠生辉,金底首饰皆刻了荷花底纹,精致非常,显然送礼之人,所花所费的心思,决计不少。 夏越朗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早些时候,他在宫里得了这几块红宝石赏赐,便不止一次冲着芙蕖保证要做一套天下无双的首饰给她。为此,他几乎跑遍了京中大大小小的首饰铺,连宫里的工匠也被他扰烦过多次。 而今天早上,夏越朗出门去取首饰的时候,还特地到芙蕖屋里冲着芙蕖说了一遍这套首饰的事情,不想却因着这套首饰,让夏越朗无端惹了大祸。 “哥,成亲王世子那边,怎么样了?” 芙蕖没忍住,还是担心的问了一句。 夏越朗提到芙蕖提到这个,面上有些尴尬,但还是故作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冲着芙蕖笑着安慰:“没事儿,没事儿。他自己身子弱,我都没下过力气,再说,不是有皇帝舅舅吗?” 夏越朗显然不想让芙蕖提这个,他随口敷衍了两句,立刻转了话题,“我听青竹说,他今天竟然带着那几个喧人来了!” 芙蕖没有说话,眼里却是闪过了一丝难堪。 夏越朗看着自己妹妹这副样子,心中怒火一下子燃了起来,只大声嚷嚷着:“芙蕖,你放心,我去教训他一顿给你出气,看我不烧了那破宅子,烧死那群贱人!” “哥,你别去,上次你和爹都吵成这样了,你又何必为了我,伤了你们父子情谊。” 芙蕖闻言,有些慌了,连忙一把拉住了夏越朗的衣袖,连声哀求着。 其实夏越朗大闹夏国公府给芙蕖出气的事情,早已不是一次两次。就在去年,芙蕖去皇觉寺上香的时候,敲撞上了那边府里的几人,听了几句不好听的。结果夏越朗知道后,半夜三更跑去烧夏国公府,被抓了个正着。当时夏越朗和夏国公二人,闹得天翻地覆,最后还是皇上出面,才将此事安抚下来。 芙蕖心中惊慌,话自是说的有几分不妥,夏越朗闻言也是皱了一下眉头,只粗声粗气道:“什么为了你,什么我们的,我和你还有娘才是一家人,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你说的好像我和他才是一家人,你不是咱们家的人一样。” 夏越朗的话还未说完,芙蕖眼眶一红,泪水却是止不住的掉了下来,夏越朗慌了,连忙不再多言,只冲着芙蕖开口道:“妹妹,你别哭,我都听你的,我不去找他行了吧,你别哭了!” 屋内兄妹情深,门外晋阳长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 站在她身边的王嬷嬷小心翼翼看着晋阳长公主脸上的神色,许久轻声开口说了一句:“长公主,您不进去吗?” 晋阳长公主摇了摇头,慢慢开口说道:“你说皇兄给芙蕖封了封地?” “是啊,奴婢今日出宫时,太后娘娘让奴婢和长公主说的,圣旨稍后便下,郡主的封地就在长公主封地边上,南颐县虽比其它郡县小了些,但毕竟是盐邑之地,每年的出息可不少。最重要的是,咱们郡主如今成了南颐郡主,那可是有名有实的。” 晋阳长公主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有说话。 芙蕖出生之时,便得封郡主,封号为容华,对于一个公主之女而言,算得上是尊荣,可终究有名无实。她其实知晓,芙蕖这郡主早晚会变得有名有实。只是,先时她以为那一日会在芙薨笄之时,不想,却是在这十四生辰。 不管皇上这份生辰礼送了,是为了今日之事,为她和芙蕖撑面子,还是有别的考量,但至少,明年芙薨笄之辰,得到的生辰礼,决计不会比今年轻。 而对于一个及笄少女而言,最好的礼物,莫过于一桩最好的亲事。 第9章 九请安 翌日清晨,天儿还只是蒙蒙发亮,芙蕖便收拾打扮好,与123言情长公主一道儿坐上了赶往宫中的马车。.info 马车之外,骑在前头马上的,却是一贯懒散的夏越朗。虽然他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但好歹将自己收拾的利利落落,也没让人催促便出现在了门口。 芙蕖坐在车内,看了一眼方才出门时,面色还是不怎么好看的晋阳长公主,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替夏越朗求情道:“娘,你瞧哥哥今日难得这般勤奋……” 晋阳长公主闻言,还未等芙瞢话说完,便瞧了她一眼,打断道:“今日要入宫去,他早些起了身,不是应该?难不成还要我夸奖他一番?” 虽是对着自己的最疼爱的小女儿,但有的时候,晋阳长公主嘴里说出的话,实在是有些不留情面。 芙蕖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嘴,自觉嘴笨,不敢再说话。 倒是晋阳长公主瞧着芙蕖这般略显笨拙的样子,忍不酌笑的摸了一记她的脑袋,轻声道:“行了行了,娘已经不气了。” 芙蕖闻言,面上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而晋阳长公主也笑了一下,只是,看向芙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上的意味,她难得放柔了语气,轻声开口道:“今日进宫,好好向你外祖母与舅舅请安,也谢过他们对你的疼爱。” “女儿知晓。” 芙蕖认真的点了点头,其实她到现在都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昨日承接的那道圣旨。毕竟,这道恩旨下的,的确是太让人受宠若惊。 本朝公主之女封为郡主之事,倒也有过先例,但本朝郡主,大多有名无实,便是许多因着亲王之女而获封到郡主的,也只是有个称号,至多再加一副皇家恩赐典仪、领些朝中俸禄罢了。 她这般能够得封封地的,有,但极少,而且郡主得封到的封地,顶多只是弹丸之地,绝不是像南颐县这般富庶的盐邑之地。 不过,这道圣旨,倒也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至少让她知晓,她的外祖母与皇帝舅舅,还是疼宠着他们一家。那么,便是夏越朗昨日闯下了那般大祸,也只会被高高抬起、轻轻放过,甚至不会做任何的处置。 晋阳长公主这会儿坐在马车一边,靠在柔软的靠枕之上闭目养神,倒是不知芙蕖这会儿的单纯想法。她的所思所想,显然要复杂的多,此次进宫,她的目的,也不会是芙蕖所想那般,只为了请安与谢恩。..info 这边一家人各怀心思,而马车则是越过正阳门驶入了宫中。 宫外马车入内宫,自是该停在正阳门外,马车内的人,再步行入正阳门。但皇上对于这个嫡妹向来恩宠,所以特意赦免,只让马车入了正阳门,再行换乘。 太后宫里派来的形,已在马车停下的位置等候,太后身边的贴身嬷嬷冯女官,这会儿也在轿边等候,一见长公主一家,立刻毫不含糊的行了礼:“长公主殿下、世子爷,郡主殿下。” 晋阳长公主微微颔首,态度矜持,并不热情。冯女官也是半点不在意,反而笑眯眯的冲着芙蕨贺道:“奴婢今儿要与郡主讨个喜,也要个赏,恭贺郡主了。” 芙蕖抿嘴而笑,正待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晋阳长公主脸上倒是一副被逗乐的样子,目光似笑非笑看着冯嬷嬷,开口说了一句:“你这老货,倒是会说话。” 说罢,又转头看向了站在她边上的王嬷嬷,说了一句:“你们二人是好姐妹,你说这赏,是该不该给呢?” 王嬷嬷也笑了起来,嘴里促狭:“冯姐姐这无功无劳的,又怎么好意思来讨赏,除非冯姐姐能将公主的赏也分些与奴婢,奴婢才替你说话。” 不得不说,冯嬷嬷与王嬷嬷二人这番话,虽有刻意讨好晋阳长公主之嫌,倒的确博得了晋阳长公主难得一乐。心情舒畅了,晋阳长公主也好说话了许多,倒是大大方方让青语拿了荷包过来,给冯嬷嬷与王嬷嬷二人都封了赏。 冯嬷嬷与王嬷嬷虽为奴婢,但身价皆是丰厚,哪里在意这点赏赐,可二人还是做出了一副在意的模样,将荷包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又是朝着晋阳长公主行了礼。 能够让这两位老宫人这般放下身段逗乐的,除了太后娘娘,如今也只有这位晋阳长公主了。 等到芙蕖一家到达太后所居的慈华宫时,天儿已经转为大亮,时辰并不算早了。 晋阳长公主带着儿女走入,看到在太后左身侧坐着的文皇后,又看了一眼在文皇后下首坐着的以袁贵妃为首的一排妃嫔,最后目光,却是落在了坐在太后右侧的临溪公主一家。她的嘴角微微弯动了一下,扯出了一个别有意味的笑容,倒也什么都未说,干干脆脆带着儿女跪下与太后请安了。 晋阳长公主出现的地方,无论是在什么诚,永远都是焦点。 原本太后宫里还热热闹闹的说着话,但在晋阳长公主出现的时候,立刻便安静了下来,太后看着晋阳长公主一家,脸上露出了笑容,嘴上却是责怪道:“这许多人,就属你最晚,可见你对我这个做娘的,那是半点都不在乎。” 当然,这嘴上虽说着责怪的话,可脸上,又哪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反而是笑的比方才都真诚了许多。 晋阳长公主则是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冲着太后颇有些不恭的开口道:“您老便省省心吧,为了给您过来请安,咱们一大家子,天不亮便开始忙和了,您还要不满意,非得日后让咱们少来是不?” “你这孩子,还嫌给我请安麻烦了。” 说罢,却是冲着坐在下首的芙尥夏越朗二人招了招手,笑眯眯道:“咱们别理你娘这个泼皮,快上来让外祖母好好瞧瞧,外祖母可想你们两个孩子了。” 芙尥夏越朗闻言,自是乖乖的凑到了太后跟前,嘴里甜甜的叫唤着外祖母。 晋阳长公主则是自顾自的站了起来,嘴里不满说道:“敢情您光想外孙外孙女,不想我这个女儿了。还嫌我来的晚,我瞧着,这屋里不是还缺个太子妃吗?” 晋阳长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却是坐到了太后对面右侧的榻上,一副自在的仿佛是在自己家中一般。 太后听了晋阳长公主的话,面上依然笑着,手上也依然摸着芙蕖的脑袋,只是随口回了一句:“太子妃怀有身孕,所以我才让她推迟一个时辰再来请安。怎么,你还要和一个孕妇去计较?” “那我可是不敢,太子妃肚里,是您金尊玉贵的曾孙子呢!” 晋阳长公主一双染了蔻丹的手,捡起了面前一块白玉糕,送入嘴里轻轻咬了一口,又丢回了盘中,一番瞧着略显随意的动作,却做的端为优雅与动人。 而太后只是瞧着,面上依然笑着慈和,转头冲着底下文皇后轻声道:“时辰也不早了,不必在我这老太婆屋里呆着了,你们都回去吧!” 说罢此言,太后又看向了临溪公主一家,笑着道:“你家中事儿只怕也不少,也不必在我这边耽搁了,若是想去贵妃宫里坐坐,便去坐坐,若是不去,便回家去吧!” 众人听出太后打发的意思,自是不敢不从,连忙起身冲着太后行礼欲告退,行完了礼之后,皇后与临溪公主二人,倒是并未立刻告退,反倒是冲着芙蕖笑道:“昨日便听闻旨意,恭喜郡主了。” “多谢舅母,多谢姨母。” 芙蕖连忙起身冲着二人行了一礼。 文皇后与临溪公主二人,自是连忙上前扶了一把,并不让芙瞢这礼行下。 临溪公主扶起芙摅,手却是顺势握住了芙蕖的手,笑眯眯又道:“芙蕖这孩子,实在是讨人喜欢,可比我们家清漪这性子讨喜多了。日后芙蕖若有空,多来姨母家中坐坐,也和你清漪妹妹多一道儿玩玩,免得她成日里呆在家中,不是看书,就是做针线,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看得我可是愁坏了!” 临溪公主口中的清漪,自是站在她身后的女儿杨清漪。 临溪公主与晋阳长公主一般,皆有一子一女,瞧着对于这对儿女,也分外疼宠,嘴上说的埋汰,但眼里满是疼爱。 而临溪公主这一番话说的,也是十分得体亲近,偏晋阳长公主闻言,冷笑一声,略显刻薄的回了一句:“我家芙蕖事儿忙着呢,你女儿想和芙蕖亲近,便自个儿上门来,还得这般大架子,让芙蕖来上门。” 晋阳长公主这番话说出,场面自是尴尬,临溪公主脸上却依然笑着,十分沉得住气,只温柔一笑,说道:“晋阳妹妹说的对,确是我思虑不周,芙蕖你也莫怪姨母。” 说罢这话,也不等芙蕖有所反应,她便立刻笑着与太后行礼告退了。 只是,这边人还未走出殿外,晋阳长公主却是嗤笑着冲太后说了一句:“我偏偏就看不惯她这副虚头巴脑的样子,做什么温柔娴静给外人瞧,肚里也不知道打得什么心思!” 这一句话,与其说是给太后听得,倒不如说是,讲给还未走出大门的临溪公主听得。 太后闻言,并未说话,只等着人都走远了,方才轻皱眉头,与晋阳长公主说了一句话:“你这嘴巴,总是这般难听,也该好好改改了!” “我就这脾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改不了!母后不爱听便别听了!”晋阳长公主满脸不在乎,又捡起了方才咬了一口的白玉糕,塞进了嘴里。待嚼完后,她看着底下一双儿女,开口吩咐了一句:“越郎去找你表哥表弟玩吧,芙蕖你先去你舅舅那头谢个恩。” “是。” 芙蕖与夏晋朗二人冲着太后行了一礼,倒也二话未说,便告了退。 太后含笑看着芙蕖与夏晋朗二人走出大殿,直到看不见人了,方才悠悠收回目光,看向了坐在她边上的晋阳长公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慢慢道:“我知晓你心里有怨,只是这些年都过去了,你非得记到我入了棺材才肯不怨吗?” “母后想多了。” 晋阳长公主眼睑抬起,嘴角含笑看着太后,难得轻声细语慢慢道:“便是母后去了,茵儿也怨着呢!” 第10章 十巧遇 太后眼里的目光暗了暗,却并未说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反倒是晋阳长公主,看了太后好一会儿,慢慢的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似是自言自语道:“什么时候能不怨,有的时候我也在问自己。” 她轻声道:“母后这辈子,最在乎的人事,第一是皇兄,第二是文家……” “晋阳……” 太后面上动容,似是想阻止晋阳长公主继续说下去。晋阳长公主也如愿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又说道:“我这辈子,如今最在乎的,第一是我那对儿女,第二则是荣华权势。母后若真想我不怨,那便真的为我,为越朗和芙蕖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如了女儿的愿望。您知道我想要什么!” 晋阳长公主又将目光看向了太后。 太后却是避开了她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我做不了这个主。” 晋阳长公主闻言,却是笑了,她笑着摇了摇头,嘲讽道:“是做不了,还是不愿意做。母后不若今日给我一个准话。越朗之事,我不劳烦母后,可芙蕖的事情,对于您而言,并不难。” “太子妃无过无错,且如今腹中又有了太子的子嗣。天下好姻缘何其多,何况,芙蕖对晋元并无情愫,只是将晋元当成兄长看待,你为何非得去拆散人家好好的夫妻。”太后睁开眼睛,耐着性子与晋阳长公主劝解着。 晋阳长公主却始终没有听进半分,只是在嘴角挂着一抹淡笑,待太后说完了,她才慢悠悠说道:“我让人看过太子妃的脉象,也请了不少稳婆瞧过太子妃的怀相,她这一胎,八成又是个女胎……” “你……你竟然在宫中也敢伸手。” 太后面上有一丝惊怒,为晋阳长公主的胆大妄为而感到心惊。 “母后急什么,我未曾动过半点太子妃,您担心什么?便是我真的动了手,难道一个文家姻亲的侄女,都比不得我家芙蕖在您心中的份量。”晋阳长公主话语之中再次流露出了尖锐的讽刺。 “晋阳……” 太后深深叹了一口气,似是想解释,可她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一句话来,保养得宜的一张脸,流露出了一丝疲态与苍老。 晋阳长公主却没有丝毫心软,语气也越发咄咄逼人:“其实,太子妃这一胎,是男是女,我根本不在乎。[..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便是太子妃真的诞下了皇长孙,那又如何?当年袁皇后,生下了皇长子。可结果呢,最后还是被母后取而代之,而那位大皇兄,如今只怕也早已经变做一堆枯骨了。” 晋阳长公主提及这段几乎成为隐秘与忌讳的往事时,语气十分平静,仿若在讲一件很寻常的往事一般。而原本该是震怒的太后,面上也十分平静,她只是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想让芙蕖也像当年一般?” “不……” 晋阳长公主断然否决,她眼里透露出了温情,嘴角也挂着一抹柔和的笑容:“芙蕖是我的女儿,她的路,再艰难,我也会将它铺成康庄大道。她不需要做什么,也不能做什么,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清清白白的走上那个位置。” “母后,今日我还能够这般平静坐在这里与你说话,您以为还是我们母女情深吗?不,只不过是因为,你和皇兄还能为我、为芙蕖做些什么。” 芙蕖与夏越朗二人走出慈华宫,因着二人所去方向,一东一西,截然相反,在宫门口便分了手。 领着芙蕖往御书房走去的那名慈华宫宫人在前边走着,芙蕖则是在后边心不在焉的跟着。她心思重,遇事总忍不住去多想几分。 而方才,分明是她的母亲与外祖母想说些什么,才特意将她与兄长打发了出来。 芙蕖不知道怎么的,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觉得慈华宫内说的事情,与她有关。她的心里,也有一点的不安。不过,虽然心中确有疑惑与好奇,芙蕖却又并不想去知晓这件事情。 正想的有几分出神之时,突然在前边领路的宫人停下了脚步,弯下腰朝着对面来人行礼。 芙蕖抬头看去,目光敲对视上了太子妃陈氏的目光。 太子妃在芙蕖的目光也看过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太子妃陈氏并非倾国倾城的美女,论五官长相,甚至称不上一个美。只是她面容柔和,五官大气婉约,让人看了,便会不由自主生出几分好感。而如今可能是怀有身孕的缘故,她的面容添了几分圆润与富态,加之薄施淡妆,精神瞧着很是不错。 她扶着已经隆起的肚子慢慢的朝着芙蕖走了过来,不等着芙蕖弯腰行礼,便立刻伸手扶住了芙蕖,连声道:“芙蕖妹妹快免礼,可莫折煞嫂子。” 不过,虽被太子妃阻止,但芙薰是坚持行完了礼,方才站起身。 太子妃见此,面带嗔怪,连连感叹:“妹妹总是这般多礼,太子也总说你这般实在是太客套了。” 芙蕃笑未语,态度上倒并未应了太子妃的热情而表现出亲近。也因着这般,太子妃面上和煦的笑容隐约透露出了几分尴尬,不过她还是温和笑着,轻声细语道:“我听说昨日父皇将南颐县赏赐给妹妹做封地,可真是恭喜妹妹了。” “多谢太子妃娘娘。” 芙蕖客套道谢。 而太子妃仿佛没有感受到芙蕖的疏远,依然笑眯眯道:“早就听闻妹妹的生辰宴每次都办的极好,我昨日原也想来见识一下,只是不方便。所以,只好托太子殿下将我的生辰礼带到,不知是否和妹妹的心意?” “太子妃娘娘的礼物,自是极好。” 芙蕖语气平静,依然一板一眼回道。 面对芙蕖这副态度,太子妃倒也好耐性,硬是拖着并不算小的肚子,站在这毫无遮挡的宫道下,与芙蕖一来一往寒暄了好久,方才说出一句:“瞧我,一见妹妹便心生欢喜,拉着妹妹说了这许久。妹妹不是还要向父皇谢恩吗,我便不耽误妹妹了。” 芙蕖闻言,倒是半点不客套,干干脆脆的行礼告了别后,便转身离开。 太子妃含笑目送芙蕖离去,在芙蕖的身影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后,她依然站在原地,手扶着贴身宫女的手,目光悠远而惆怅。等到看不到人了,将目光收回时,她脸上的笑容,也终于淡了,似是自言自语的开口说了一句:“殿下为何这般喜欢她?” 站在太子妃身边的贴身宫女闻言,抬起了头,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太子妃,不知该作何回答。而在这时,太子妃的目光带着迷惘,自言自语的说了起来:“她长得美吗?可她并非美得倾国倾城,身为太子,想要美人又有何难……” “她有才华吗,可是临溪公主之女杨清漪,比她有才名多了……” “……” “娘娘,您又何必待这南颐郡主这般和颜悦色,她分明便是不知廉耻在勾引太子殿下……” 宫女不忍太子妃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开口为太子妃抱了不平,可她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因为太子妃原本扶着她手背的手,已改为紧紧抓着,指甲刺入她手背肌肤,疼的她差点没低呼出声。 太子妃的脸上,也闪过了狰狞之色,她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好半晌儿,似是自嘲的开口道:“我倒是恨不得挠破她的脸;恨不得将她赶出这宫廷,发配到远方,一辈子都不要回来,甚至恨不得让她立刻消失。可是,我不敢,我若是敢动她半分,晋阳长公主、太后、皇上,甚至是太子殿下……都不会放过我的,没人会为我做主,他们心里、眼里,都只有夏芙蕖。” 太子妃睁开了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突然低首用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肚子,冲着自己的肚子细声细气说道:“本宫的儿子,快些出来,快些出来替娘做主,娘等着你快些出世、长大,替娘将那些娘没能力做到的事情都做好。” “满宫的人,都看着咱们娘两的笑话呢!所有的人,都看着娘的一举一动,嘲笑着娘。儿子,你一定要争气,没人可以看咱娘两的笑话,也没人可以笑咱娘两的是非!” “太子妃与南颐郡主在宫道上遇到了?” 袁贵妃眨了眨眼睛,半晌儿后,脸上浮起一抹带着趣味的笑容,她摇了摇头,似是自我否定,轻声笑道:“估计也没什么好戏可看。咱们这位太子妃,虽然手段能力都不行,可还不至于这般沉不住气,只怕二人是和平分开的。” 她看了一眼坐在她下手的临溪公主与杨清漪,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笑道:“倒是这太子妃应是去太后宫内请安吧,我仿佛记得晋阳长公主仍在太后宫内,这二人撞上,指不定就有好戏看了!” 临溪公主抬起头,看向袁贵妃,嘴角也挂了一抹淡笑,轻声说道:“是啊,晋阳妹妹向来脾气直爽,她又一心想让夏芙蕖成为太子妃。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就是她敢这般堂而皇之的表露出来。” 临溪公主说到后边,语气之中,忍不住带了一丝嘲讽,“同为公主,她便是活的这般肆意,而我却要憋屈的在敌人面前强颜欢笑,阿谀奉承。表姐,我才是真正的嫡长公主。” 袁贵妃看着临溪公主这副哀戚的神色,却是勉强的露出了一丝笑容,轻声安慰:“便是她如今这般嚣张,可是你总有一样胜过她。你至少嫁得如意郎君,而她的姻缘,却是个笑柄。” 第11章 十一午膳 临溪公主听到袁贵妃提及这个,脸上倒是露出了些许笑容,也没了先时的哀戚。(.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她看了一眼坐在她身侧的女儿杨清漪,以及坐在袁贵妃边上的四皇子,想了想,冲着杨清漪轻声道:“清漪,你难得来你姨母宫中,让四皇子殿下带你去园子里走走。” 杨清漪闻言点了点头,倒是二话不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冲着坐在袁贵妃身边正啃着一枚果子的四皇子轻柔的说道:“四皇子殿下,您带我去园子里逛逛好吗?” 四皇子如今不过十岁,身材有几分圆润,穿着一簇紫红色蟒袍,看起来仍是一副孩童模样,听到杨清漪的话,他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手中的果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妃,瞧见袁贵妃一脸鼓励的样子。 他艰难的放下了手中的果子,朝着杨清漪伸出了自己的手,点了点头。 杨清漪没料到四皇子会突来这么一个孩子气的举动,按理说,虽她比四皇子大上几岁,而四皇子又是这么一副孩子的模样,便是二人牵手走在一处,也只会当成是姐弟,并不会多想。 可到底二人都非稚龄孩童,又是在宫中,杨清漪顾及名声,还真有些不敢随意行事。便有几分为难的看向了临溪公主。 临溪公主瞧见了女儿这副为难的样子,笑了笑,倒是亲自走到了四皇子跟前,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四皇子伸出的手,然后轻声道:“殿下自己是大人了,难不成还要让你的清漪表姐牵着你的手吗?” “……嗯。” 四皇子歪着脑子想了一下,倒是摇了摇头,自顾自朝着门外走了去。杨清漪见此,连忙追赶了上去。 临溪公主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目光之中,若有所思的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而此刻袁贵妃的面上却是难看的紧,她冲着临溪公主抱怨:“晋宁如今早已是该知事的年纪,再过几年,都可以给我娶媳妇了,可是你瞧着他,还是这么一副孩子气的样子,日后该如何成事!” “表姐,皇上不是挺疼四皇子殿下的,您如今在后宫中的宠爱,也算是独一份吧!” 临溪公主自是不会傻得去接袁贵妃这话。 只是,她这话不说倒也罢了,一说却是惹得袁贵妃满腹牢骚。 “得了吧,真宠爱晋宁,又怎么会想要养废晋宁。.info咱们这皇上,宠爱是宠爱,可行事上,却是半点不含糊,他对于我这个废后的侄女,提防的紧,对于晋宁这孩子,更是根本没有当成自己的孩子。” 袁贵妃紧紧攥着帕子,面有哀色:“先时皇上让我生下孩子,甚至还让我生下皇子,我以为他真对我喜爱的紧。不曾想,他根本便是不在乎,便是我生下了皇子,他也有办法,让我的孩子没能力去和太子争。先时晋宁一时不慎说出不想念书这话,你知道咱们皇上说什么吗?他说既然晋宁如今还小,不想念书,便不念了。二话不说便将老师们都撤走,我一个后宫妇人,根本没有办法自己教导晋宁。” “莫说是太子当初启蒙时,皇上他亲自上门拜访当世大儒,请之出山教导。便是二皇子三皇子当初在功课上,他也从不含糊,甚至亲自抽查检阅。轮到了晋宁,他却只想将晋宁养成个废人。”袁贵妃咬牙啮齿说着,目光突然转向了临溪公主,面带哀求,“表妹,妹夫是宰相,又是科举状元出身,你让妹夫替晋宁择几位良师来教导吧!我真怕这样下去,晋宁他一直都是这么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 临溪公主闻言,面上带了几分难色,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表妹……” 袁贵妃贝齿轻咬嘴唇,眉头蹙了起来。 而临溪公主却是半分不为所动,反而轻声劝道:“表姐莫心急了,如今皇上不想让四皇子殿下学习,便是夫君给殿下请了再好的老师,又有何用?只会反遭皇上忌惮。如今时候未到,表姐一定要沉得住气。” “可晋宁已是这般年岁……” “快了,快了。”临溪公主看着袁贵妃,轻声说着,“夫君娶了我,本就让我这位皇兄心存芥蒂,好不容易,夫君这些年来才让皇上信任重用,万万不可功亏一篑。” 而且,临溪公主并未说出的另一个理由却是,四皇子殿下这般,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 袁贵妃此言,本也是冲动之语,如今听着临溪公主这般劝解,心情慢慢冷静了下来,倒是并未因为临溪公主的拒绝而不悦,她只是看着临溪公主,轻声说道:“我和晋宁,如今也只能够指望表妹和妹夫了。我算看出来了,皇上便是再宠爱于我,再冷落咱们那位皇后。可在他的心里,我终究只是一个玩物,而那边,才是他真正的一家人。” 文皇后早已非鲜嫩少女,加之她容颜上,并不出众,如今便是精心装扮了,也只能堪堪称个大气雍容,莫说是与艳冠后宫的袁贵妃相比,便是坐在同个屋子里早已年过半百的太后也是比不得。 不过,到了她这个年纪,皇后之位早已坐稳、所育太子地位稳如磐石,倒也根本不需要在皇上面前争宠。 她虽不是个顶聪明的女子,却胜在性情柔顺,又有一个做太后的姑母教导着,行事上自不会出错。 如今众人聚于太后宫内用膳,气氛其乐融融的仿若普通百姓人家过日子一般,最重要的是,这张桌上,并无其他嫔妃,也没有一个“外人”,除了晋阳长公主一家,便只有太后、皇后,以及她的儿子媳妇以及养子。可文皇后却并没有因为这份难得的待遇而有所懈怠。 她并不多说话,但一桌子的人,都被她照顾周全,便是向来挑剔的晋阳长公主,倒也难得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太后瞧着,眼里自是透露出了满意,她对着原本正侧着头与晋阳长公主说话的皇上笑着说了一句:“咱们这用的都满意了,可把皇后给累坏了吧!” 皇上闻言,倒是看了一眼皇后,皇后却是连忙低首做出谦逊之态,连忙开口道:“母后严重了,儿臣用的也极好。” 只是瞧着她如今摆放在面前还是干干净净的碗碟,便看得出来,恐怕此言实在过虚了。 皇上也不是刻薄人,自也是笑着说了一句:“皇后莫管旁人了,自己好好用膳吧!大家都不是孩子了,也不用你时刻顾着。” “是。” 皇后心中熨帖,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用慈爱的目光看过坐在下首的小辈,轻声道:“臣妾就是个操心的命,要是那一日,不需要臣妾做什么了,臣妾反倒是不自在。” 晋阳长公主听得这话,嘴角却是弯了一下,落在了坐在太子边上的太子妃,出声仿若随意的说了一句:“皇嫂如今都已经有儿媳妇的人,还是这个想法,可见是这儿媳妇做的不好了!” 乍然被点名的太子妃,吓了一跳,连忙扶着肚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忐忑的弓着身子。 而晋阳长公主在这个时候,却是嗤笑了一声,似是嘲讽的看着太子妃,又慢慢说了一句:“太子妃做什么这般大的反应,本宫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你呀,莫小心过头了!” “是。”太子妃心中委屈,但面上却是半分不敢显露,只低着头,余光却是一直看着太子,希望太子能够出来与她圆场。 但她注定是要失望了,太子对此,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坐下吧,晋阳姑母向来都是爱开玩笑。” 而在说完这话后,他却是将目光看向了坐于对首的芙蕖,温声开口道:“我见表妹用的不多,可是身子有所不适?” 芙蕖乍然被点了名,心中一跳,但她面上倒是没有半分流露出惊慌,只是含笑回道:“多谢太子表哥关心,只是天热才没了胃口,并非身子不适。” 芙蕖这边说到了天气炎热,另一边的皇后倒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对着皇上温声说道:“芙蕖说得倒是没错,这天儿却是热了起来,马上要进入三伏天了,皇上也该定下今年去避暑山庄的随驾名单了。” “这等小事,皇后定夺便是了。” 皇上笑着说了一句,想了想又道:“朕觉得,今年气候尤为炎热,这宫里的孩子,今年都跟去吧,晋宁还小,便让袁贵妃也一道儿跟去。” “是。” 皇后只含笑应了,并不因皇上对于其他女人的隆恩而有所不满。 皇上说完了这句话,又看向了晋阳长公主,笑道:“皇妹今年去避暑山庄,还是和母后住在一处吗?” “我倒是无事,随意将我安排在哪儿都可。”晋阳长公主一副十分好说话的样子,但皇后又哪里敢真的随意安排。 而晋阳长公主在说话这话后,突然笑着冲皇上说了一句:“我瞧着太子妃这肚子,怕是不小了,避暑山庄虽不远,但一路颠簸,太子妃今年便莫跟去了吧!” “嗯,皇妹说的有理。” 不等着底下太子与太子妃有所反应,皇上倒是显得好说话多了,二话不说便拍板应下了。 太子妃坐在下首,低垂脑袋,眼眶子红了又红,终究是将眼泪憋了回去,只是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芙蕖。 虽此事并非芙蕖提议,可芙蕖知晓,自己母亲会说这话,显然是又在打着什么主意,而且这主意,还是为了她。所以,她心里忍不住发虚,被太子妃这一眼瞧的,面上自是尴尬,目光有些飘忽的避开,谁料到,却敲一眼对视上了坐在太子边上的三皇子赵晋延。 赵晋延被抓了个正着,却并不惊慌,面上依然淡淡,只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伸出手中的筷子,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入了碗中,好似方才看着芙蕖的人,根本便不是他。 第12章 十二照顾 芙蕖愣了一下,不得不说,对方这副坦然的态度,真的有几分刺激到了她。(..info无弹窗广告)这也让芙蕖忍不住想到了之前赵晋延偷听她与文静姝说私密话的事情。 可能是虱多不痒,若是第一回被偷听时,芙蕖心中有惊慌也有心虚。那么,这一回被对方偷看了好戏,她明显便是有些愤怒了。 她忍不住偷偷瞪了一眼赵晋延。 只是,这番动作没让别人看到,正主儿更是连头都未抬一下,芙蕖完全是做给了瞎子看。 她心里憋了点气,手上拿着的筷子,不由握紧,发出了轻微摩擦之声,也幸得这声音,让她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低着头,继续做出了一副乖巧的模样,低头用膳。 她并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脑袋低下时,赵晋延却是抬起了头,又是目光平淡的看了她一眼。 这餐午膳,用的平静又暗藏汹涌。不过一众人倒也顺顺利利的用完了这餐丰盛的午膳。待太后与皇上放下手中筷子时,底下小辈们,也有样学样,放下了筷子,接过宫人送上的茶水簌了口,又净了手。 太后在宫人伺候下洗漱过后,坐在了铺了冰丝绸垫的榻上,又招呼了其他人在她下首落座。 太后习惯在午时过后再午歇,瞧着时辰尚早,便笑着开口冲底下一干小辈们说道:“哀家让宫人做了些冰酪上来,若是无事,便都留下来用些,也陪着哀家说说话。” 太后做了这般吩咐,小辈们便是真有事儿,只怕也会推个干净,更何况,这午时本就是用来歇息的时辰,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留了下来,连日理万机的皇上,都笑着坐到了太后对面的榻上,对着太后笑道:“这冰酪许久未用了,不曾想母后特意让宫人备下,朕便是为了这冰酪,也该赖在母后宫内。” 太后闻言,倒是似笑非笑的瞅了皇上一眼,开口揭了他的短:“瞧皇上说的,先时哀家怎么听底下宫人去内务府拿冰时回来说,袁贵妃宫中已经越制要了好几次冰了?内务府的人说,是皇上身边的宫人去下的命令。” 冰块在宫内倒不是什么媳物儿,只是因着数量有限,对于各宫皆有规定,也都有所记载。尤其是如今还不到最热的时节,冰块用量自会严格控制。 袁贵妃虽为贵妃,可到底这个贵妃,手中并无实权,又被顶上太后与皇后压得死死,所以享受不了太多的特殊待遇。连多要些冰块这样的小事,也得靠皇上的口谕才能实行。..info 太后从不掩饰对于袁贵妃的喜厌,所以这会儿拿着袁贵妃打趣自己的儿子时,嘴上也毫不留情:“难不成,贵妃这冰块拿去,只是摆在了屋里,没淘制些玩意儿出来?” “母后……” 皇上看了一眼底下这些小辈,面上有几分羞窘与尴尬。 太后瞧见皇上这副求饶的模样,倒是笑着没再多说了。只晋阳长公主一听,来了兴趣,似笑非笑的看着皇上说道:“若袁贵妃真只是摆在屋里,倒是够奢侈的。我家芙蕖向来怕热,可瞧着时节还不到最热的时候,都舍不得用冰,不想袁贵妃都已经将这冰块摆在屋里纳凉了j兄……也未免太宠贵妃了吧!” 晋阳长公主这话,明显便是睁眼在说瞎话,谁不知道她的日子向来过得奢侈铺张,单说冰块一事儿,她自己的公主府里便挖了一个大大的冰窖,每年夏天她自己及两个儿女在府上享受冰块的用量可比宫中贵主们的自由多了。 如今芙蕖不多用冰块,绝对不是因为节省,只是女儿家不好太寒,所以才给控制住的。要知道,先时给芙蕖办生辰时用了的冰块,起码是袁贵妃宫里一年的用量了。 但皇上对于晋阳长公主的这份促狭,显然是无力招架。他无奈摇了摇头,略带求饶的冲着晋阳长公主笑道:“皇妹偏爱看朕笑话,今日在小辈们面前,也该给朕留些颜面吧!” “哦,我却是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皇兄都提及颜面二字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调侃起了皇上。惹得皇上一张老脸,都有些赤红,只好将求饶的目光看向了太后与皇后,期盼这二人能给他求求情。 太后和皇后二人倒是袖手旁观,笑着对视了一眼,并不说话。 无奈,皇上只好绞尽脑汁,想尽办法讨好自己这个促狭的妹妹。 上边气氛其乐融融,底下小辈们自是识相闭了嘴瞅好戏。殿内正是气氛好时,突然,太子妃却捂着肚子倒在了椅子上。她面若白纸,额上都冒出了丝丝冷汗,在这大夏日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也让人心惊。 边上宫女惊呼出声,又慌张的搀扶住了太子妃,满是不知所措。 太子妃如今怀有身孕,金贵非常,在这非常时期,稍稍有半点动静,自是吸引了在场人所有心神。 而在这个时候,只有太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将目光看向太子妃。她第一反应却是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坐于自己身侧的晋阳长公主,眼里闪过了一丝犹疑。但她什么都没有说,立刻站起身吩咐身边的宫人上前抬着太子妃进内殿躺着,又让底下宫人去太医院请了太医过来。 太子妃进了内殿,太子与皇后也跟了进去,其他人没有跟进去,皆沉默的坐在了外殿。 小辈们显然有些心神不定,而皇上的神色有些焦灼,于是,在这群人中,从头至尾屁股都未离开过座位,面上一直挂着平淡笑容的晋阳长公主,便显得尤为特殊了。 太后看着晋阳长公主这般,只闭着眼睛念佛。 姗姗来迟的冰酪被呈了上来,太医稍落后两步于上冰酪的宫人走进了殿内,还未来得及行礼,便被吩咐进了内殿替太子妃检查。 而随着太医走进内殿后,皇上与太后皆起身从座位上站起,走到了通往内殿的那道门。赵晋延犹豫了一下,也跟在了皇上与太后身后。 搁于懈上的冰酪,变得无人问津了。 芙蕖与夏越朗两兄妹犹豫了一下,但瞧见赵晋延也已经起身跟在皇上和太后身后,二人便也站起了身,准备走到那边去。 只是脚步还未迈出几步,晋阳长公主却出声叫住了二人。 “都挤过去做什么,在家时不是就吵着想吃冰酪吗?怎么这会儿,反倒是没胃口了?”晋阳长公主说着,自顾自的拿起了勺子,舀了小小一勺,送入嘴中。 芙尥夏越朗二人对视一眼,眼里皆有为难之色。便是夏越朗向来心宽,但还没有宽到在如今这般情形,还有胃口去吃冰酪。可芙尥夏越朗也能够感觉得到,他们的母亲这会儿叫住他们,显然是并不想让他们过去。 芙尥夏越朗向来乖巧,极听晋阳长公主的话,犹豫半晌,便是知晓这会儿继续坐着并不合适,但二人还是乖乖坐下了。 只是,这碟御膳房里精心调制出来的冰酪,便是再美味诱人,二人也没了胃口。 不知过了多久,长公主面前那盛放着的那碟小小冰酪,已被她用尽。而摆在其它懈上的冰酪,早已化为黏稠的汁水时,太医终于从屋内走出,与太医一道儿出来的,还有太子。 太子殿下一脸歉意的冲着太后与皇上轻声道:“累皇祖母与父皇操心了,太子妃无事,只是受了暑气,如今已是大好,儿臣这便带她回去。” 这般兴师动众之下,可以说所有的人都以为太子妃是受到什么侵害,各自心里也展开多种联想,却不想只是一个简单的中暑。 便是太后与皇上向来不喜形于色,此时脸上都难免露出异样的神色,但二人也都没说什么,太后还是笑着冲太子轻声道:“太子妃无事便好,你让底下人备好车鸾,小心送她回去歇着。这几日,让太子妃好好休养,不用来皇祖母这边请安了。” “多谢皇祖母。” 太子倒也未曾多想,朝着太后与皇上行了一礼,便重新走进了内殿。 既太子妃无事了,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各归各位。但气氛却并没有因此而有所好转。 太后与皇上二人沉默着没有说话,晋阳长公主也没说话,而是拿起了方才舀冰酪吃的那个小勺,把玩起了面前碟中残余的冰酪汁。 等着外边皇后与太子将太子妃带走之后,晋阳长公主突然嗤笑一声,语气颇有几分阴阳怪气的笑道:“好好的冰酪,就这么浪费了,可真是可惜呢!” 太后抬起头,看向了晋阳长公主,晋阳长公主却并没有看太后,而是看向了芙尥夏越朗,又笑道:“我听闻御花园里新进了一批锦鲤,你们去瞧个稀奇吧!”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你们二人,可得小心些,莫像太子妃一般中了暑气,你们可没这么好命,让所有人都这么兴师动众为你们担心。” “娘亲真是说笑,我和芙蕖又不是孝子了!” 夏越朗闻言,连忙自认为风趣的回了一句,但这句话说出来后,也只有他自己笑着,其他人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芙撄是有几分头疼自己哥哥这直肠子,真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若是太子妃在场听到他这话,还不得给气的再晕了过去。 芙蕖连忙站起身,补救的开口笑道:“早就听闻这批新进的锦鲤长得极好,不过若是被芙蕖看上了,舅舅少不得赏芙薷条!” “好,芙蕖喜欢,便不要和舅舅客气。” 皇上脸上和蔼的笑了笑,对于芙蕖这个懂事乖巧的外甥女,他也向来疼爱纵容,自是顺着芙蕖的话说了。 想到往日里芙蕖在宫内游玩,总是会有太子陪伴,但今日太子却送太子妃回去了。皇上的目光看向了坐在边上一直沉默的赵晋延,想了一下,开口吩咐道:“晋延,你带芙尥越朗去御花园里看锦鲤,好好照顾你的表弟表妹。” 赵晋延不妨被点了名,不仅是他自己愣了一下,芙蕖也是愣了一下,但赵晋延很快便反应过来,朝着皇上行了一礼,沉声应道:“是,父皇放心,儿臣定然会照顾好表弟表妹。” 第13章 十三思慕 说来这皇宫,芙尥夏越朗二人,熟的就跟自个儿家里一样,根本不需要人照顾。(..info)只是往日里,太子体贴周道,而今日,赵晋延得了皇上的命令,不得不从。 只是这位三皇子殿下,真的会照顾招待人吗? 芙蕖看着前边那道干练阔步前行的身影,略感力不从心。 “这三皇子殿下,是不是不待见咱们啊?” 芙蕖差点以为这句话是自己说出来的,抬头看去,敲看到夏越朗正皱着眉头一脸不悦的模样。 夏越朗瞧见芙蕖看她,忍不住深深皱起了眉头,冲着芙蕖又是轻声抱怨:“妹妹,咱两又不是不认识路,皇帝舅舅就是多操心了,非得让这三皇子来招待咱们。可……这是招待人的态度吗?” 的确,从出太后宫门到现在,这位三皇子殿下估计净顾着在前边带路了。而这一路过来,从始至终,都无一句话的交流。是没顾到,还是根本就不屑? 对于夏越朗不高兴的这一点,芙蕖倒觉得无所谓,或许不说话,反倒是可以避免尴尬。可她不满的却是对方走路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那架势瞧着,仿佛是恨不得赶紧将人带到便可以甩开他们两个包裹。 芙蕖也不乐意与赵晋延呆在一处,可是她更心疼自己的脚。对方步子迈得大,又走得快,芙薷乎是得小跑着,才能够堪堪保持住不落后的距离。 但这会儿,芙蕖倒也不会跟着夏越朗抱怨来火上加油。她只盼望赶紧到了地方,然后这位三皇子完成了任务,她和自己的兄长,也落个轻松。 所以,芙蕖一边加快脚步走着,一边冲夏越朗轻声安抚道:“哥,三皇子不是一贯都沉默寡言吗?再说你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真说话,多尴尬啊!” “这倒也是。” 夏越朗闻言,倒是若有所思。想了想若是让这位三皇子跟太子殿下一般热情招待他,说实话,他还真有些适应不过来,想想那场景,也挺恐怖的。 赵晋延倒是不知他的身后这对表弟表妹正在这般议论着他,其实他倒也不是刻意慢待,只是他与芙蕖、夏越朗二人往日素无交情,自己又是个不善言辞的性子。平日里除了能和太子说上几句,对于其他人,若让他主动去交流,简直便是太为难他了。 因着这点子原因,他便有意与身后二人保持了些许距离,以避免出现交谈的尴尬。只是,他平日里就是个干净利落的性子,走起路来,自也不会拖泥带水,倒没顾上怜香惜玉。 等走近了御花园里养着那些锦鲤的池子时,赵晋延才放慢了脚步。 他正要转头去招呼芙蕖与夏越朗的时候,突然目光却是落在了前方水池边上亭中的两道身影。 那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瘦一胖,那瘦高的,是个婀娜的少女身姿,却是临溪公主之女杨清漪,而那道矮胖的,却是四皇子赵晋宁。..info 芙尥夏越朗二人匆匆赶上,离赵晋延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也发现了亭子里的二人。 芙薰未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夏越朗却是突然一把拉住了芙蕖的手,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与八卦的神色,冲着芙蕖小声道:“妹妹,咱们先别过去!” “嗯?” 芙蕖面带疑惑,看向了夏越朗。 夏越朗压低了声音,而语调却是因着过于压抑住的兴奋而有些变了声。 “芙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咱们这位三表兄,喜欢清漪表妹。” “啊!” 芙蕖面上愣了一下,心里更是吃了大惊。好半晌儿,她才眨了眨眼睛,咽了一下口水轻声道:“怎么可能?我都没听说过,而且我印象里,他们仿佛也从未有过来往吧?!” 这倒不是芙蕖主观武断,而是很多这类八卦的事情,她的交际圈得到的消息,肯定会比夏越朗的要准确也及时的多。 没道理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夏越朗却知道的这么清楚。 “真的,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而且你看……” 夏越朗的声音再次激动了起来,芙蕖顺着夏越朗的目光看去时,敲看到了杨清漪和四皇子一道儿从亭子里走了下来。而赵晋延,也朝着二人走下的方向走了过去。 芙掼难的吞吐了一下口水,听着夏越朗压低的声音偷偷告诉她:“我无意间在酒桌上听一个朋友说的,咱们这位三表兄,家中收藏着清漪表妹的诗词合集,而且据说还是清漪表妹亲笔所做的墨宝。” “真的假的?” 芙蕖惊讶的几乎合不上嘴巴,她简直便是难以想象,这位清冷自持的表兄,竟然会做出这般感性、这般……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的举动。 她忍不撰目光落在了杨清漪身上,第一次,这般细细的观察着杨清漪。 杨清漪的长相随临溪公主,不是属于那种第一眼惊艳的美,相反清清秀秀,但细细看着,别有一番风味,而她举止言谈,皆是温温柔柔,身上书卷气息很浓,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芒。 一垂首、一颦眉、一微笑……皆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芙蕖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可她没由来的觉得,这应该是属于每个男人理想中的妻子。 她抱着欣赏的态度观察了杨清漪许久,倒是突然觉得,赵晋延会喜欢杨清漪,仿佛是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 而且,这位三皇子殿下,文采素来不错,而杨清漪又素有才女之名。这么一想,芙蕖倒是越看二人,越觉得略为……般配。 芙蕖与夏越朗二人站在后边,迟迟未曾上前。 赵晋延在与杨清漪、赵晋宁相互问候过后,忍不住蹙着眉头转身找寻。待看到停在后边正交头接耳看着他们这头的两兄妹,他心中略感怪异,但也未曾多想此刻自己已成八卦对象。 他冲着杨清漪与赵晋宁二人微微颔首告别,转身朝着芙蕖与夏越朗这边走了过来。 而杨清漪和赵晋宁也看到了芙蕖与夏越朗,倒也犹豫着走了过来。 芙蕖看着眉头微皱、颇有些气势汹汹朝着她走过来的赵晋延,没忍住有些胆怯的后退了一步。她有一种仿佛是打扰了对方面见心上人的感觉。 而赵晋延走过来时,也只语气冷淡的开口说了一句:“越朗、芙蕖表妹,前边便是养着锦鲤的池子。” “额……多谢表兄带路。” 芙蕖眨了一下眼睛,冲着赵晋延出声感谢。 赵晋延略有几分矜持高冷的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 而正在这时,杨清漪和赵晋宁也走了过来。 杨清漪向来温和知礼,这会儿二话不说便冲着芙尥夏越朗微微行了一礼,嘴里打着招呼:“表哥、表姐。” “清漪表妹。” 芙尥夏越朗也立刻回声应了一记。 其实虽然她们的母亲都同为公主亲姐妹,可两家还真是没有半点来往,往日里的关系也只限于在宫中请安撞上时,会相互问一句好。但私下里,就像昨日芙蕖的生辰宴,但凡与晋阳长公主府挂得到半点关系的人家、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请了,可前两者都中了的临溪公主一家,晋阳长公主却并未让发帖去邀请。 芙蕖与夏越朗并无与杨清漪交谈的意思,而杨清漪,显然也没有与他们交流的想法。在相互问了好后,杨清漪便带着夏晋宁离开了。 杨清漪离开,芙蕖下意识便将目光转向了赵晋延,只瞧见对方眉头依然皱着,面色清冷,看起来仿佛是十分不悦…… 只是,对方方才也是这么一副神情面对他们,芙蕖倒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不是因着杨清漪离开的缘故。 这一池子锦鲤,却是以前芙蕖从未瞧见过的品种:浑身殷红,身姿优美,更为难得的是,在阳光照射下,这池子锦鲤殷红的鱼鳞上,竟有一道道金线在熠熠生辉。 芙蕖只瞧了几眼,倒是绝计没了与她皇帝舅舅讨要的念头。便是她的皇帝舅舅并不在乎,可她也不好讨要这有着帝王家特征的锦鲤养进晋阳长公主府里。 芙蕖性子安静,让她看鱼,她便真的仔细观察欣赏了这池子锦鲤。夏越朗却是有些意兴阑珊的瞧了几眼锦鲤,便没了兴趣。 他瞧见自己妹妹这副感兴趣的样子,不好扫兴,但让他一直呆在这边,却是不能够了。 索性此处离珍禽园不过几步距离,夏越朗冲着芙尥赵晋延招呼了一声,便朝着珍禽园的方向奔了去。 那副着急的样子,便跟个火上眉毛似得,芙蕖想要叫住,都根本来不及。 夏越朗这边一走,亭中便只剩下了芙蕖与赵晋延二人。因着亭子并不大,原本跟着芙尥赵晋延的宫人侍从,安静在亭外等候,而此时这大夏日的,水池边虽凉爽,却也无人会跑到游园子,便是来往的宫人也是少的可怜。 整个御花园安静的只能听到鸟鸣水流声,芙蕖有些不自在的将自己的身体从原本趴在亭子栏杆上,改为了站在亭子上,然后朝着亭子的另一面走去,假意还在观赏着景致,实则却是想要和这位三皇子殿下,多拉开些距离。 谁料这边芙蕖一动,赵晋延也跟着动了。 他倒也并没有紧跟着芙蕖,只是不远不近与芙蕖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芙蕖忍不住抬头看去,赵晋延面色依然一副冷淡自持的样子,他站在芙蕖身边,既不欣赏美景,也不说话,背手而立的样子,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风采。 芙蕖却是有些看不惯对方这副样子,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对方嫌弃的对象。但她也没有说什么,看过赵晋延一眼,便打算不再看第二眼,岂料,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在看他,也将目光转了过来,敲双目对视。 这一对视,无半点火花冲撞。 赵晋延眼神依旧淡淡,芙蕖也是淡淡的转了目光,重新将视线落在了池子中。 即使与这位三皇子殿下存有不少的误解,可芙蕖对着他,却是半分交谈的*都没有。 芙蕖盼望着安安静静等夏越朗回来,好让她赶紧与赵晋延分开。岂料,赵晋延却是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芙蕖表妹觉得,太子妃这一胎,会诞下皇长孙吗?” 芙蕖面无表情抬起头,看向了赵晋延,没有说话。她心里也是有几分不解,这赵晋延不是向来沉默寡言,不爱管闲事吗?可这话说出,分明便是替太子妃在打抱不平。 赵晋延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神情依然寡淡,只是芙蕖却不知道,他这副神色却是在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他会主动说这话,决计不是芙蕖认为的为太子妃打抱不平,而是因为不忍太子殿下走了歪路。毕竟这会儿,芙蕖在他心中,早已变成了会引诱太子殿下变成负心汉,走上不正之路的祸害。 瞧见芙蕖没有说话,他的身体越发僵硬不自在。原本以为芙蕖不会回答,会与之前一般避开,赵晋延心里其实也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也打算就此揭过这尴尬的一幕。 谁料到,在这个时候,芙蕖却是突然直截了当开口:“三皇子殿下何必问的这般婉转,倒不如直接说,我是否对太子妃之位心存觊觎。只是让三皇子殿下失望了,我夏芙蕖不至于下作到要去抢别人的东西。” 赵晋延哪里料到,芙掎说的这般直接,心里越发尴尬,也为自己一时冲动而有些懊悔。他没有说话,心里小心斟酌着该如何回话,但他的这副样子,却被芙蕖看做了是不信她的话。 芙蕖心中憋气,忍不住嘲讽的回了一句:“我这人向来诚实,心中想着什么,便说什么,我可不像有些人,藏着掖着,明明思慕某人已久,却硬要做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第14章 十四堵车 思慕某人已久? 赵晋延表情有几分怔愣,神思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芙蕖口中故意嘲讽说的有些人,其实就是在指他。..info 他思慕某人已久? 赵晋延又一字一顿的在心中琢磨着芙蕖的话语,有一种一头雾水摸不清楚情况的感觉。 只是,未等他开口,芙蕖倒是突然放缓了语速,但语气认真的慢慢又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对太子殿下并无它意,只是将他当成兄长一般敬重。” 同样的话,其实先时赵晋元也已与赵晋延解释过。可是相对于当事人的解释,赵晋延心中其实更偏向于自己所见所闻。 这件事情,原本便是与他无关,他今日这婉转提醒,其实并不符合他一向的行事风格。让他觉得有些愈矩,更有一种自己是在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荒唐感觉。 他并不打算真的将这件事情与芙蕖说个清清楚楚,虽然他也觉得,这件事情不是光靠说便能够说清楚的。 所以,赵晋延选择了漫不经心的敷衍,只是对芙蕖开口沉声道:“若是这般,那自然最好。” 芙蕖没料到自己一番表态,到了最后,非但未能让赵晋延有半分改观,反招引对方这副态度。 芙蕖不是个较真的人儿,但今日,赵晋延的这副态度,让她没由来的心里便憋了一股子的气,也有一种今日不说个清楚明白,不让赵晋延明白她对太子妃之位没有觊觎之心便不罢休的劲头。 芙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冷静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冲赵晋延开口道:“我这人向来坦荡荡,若真喜欢太子哥哥,那我决计不会是今日这个态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若喜欢一个人,定然会主动接近他,若有机会,便时时刻刻看着他,让他明白我的心意。” 芙蕖说这话,算得上是豁出去脸面。 毕竟如今女子礼仪上,尤其是大家闺秀向来以矜持娴静为佳,男女大防上虽不至于像前朝一般拘谨,但像她方才话中所言及的露骨,可谓是惊世骇俗。 其实,芙蕖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是略有几分发虚。她并不是一个主动的人,虽然自认坦荡,可真遇上了她所说的这种情况,她也不会毫不顾忌的这般去做。但今日为了打消赵晋延的误解,她只能够硬着头皮如此说着。 赵晋延闻言,面上果然露出了几分惊讶。他被芙蕖这惊人之言给吓了一大跳。 虽然他与太子交好,可他和芙蕖,还真没有什么来往,如今日这般陪着游园都是第一回。他倒是没想到,芙蕖竟然会是这样一个性格。 赵晋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心底里,却是有几分不赞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芙蕖觉得赵晋延会喜欢杨清漪倒并没有错。毕竟赵晋延心目中的理想女人,确实是如杨清漪一般娴静贞持,最好还能够有几分才气,平日里也能与他交谈几分。 芙蕖,不管今日从她嘴里说出的这事儿是真是假,赵晋延只觉得晋阳长公主真是将女儿给宠坏了,毕竟会说出这么一番离经叛道之言,便能瞧得出,芙薰是缺少大家闺秀的礼仪与修养。 这边赵晋延眉头皱起,芙蕖这一番话,倒是让他忘了去解释方才芙蕖所说他思慕某人这一误解。 而芙蕖心里也有几分懊悔,她瞧着,虽然这位三皇子殿下的确是没有再抓着她要取代太子妃这一错误想法来提点她,可对方那眼神,分明比一开始时的还要复杂与怪异。 二人各存心事,站在亭中皆是无语沉默,而在这个时候,突然亭外宫人一阵行礼之声响了起来,芙蕖抬头看去,却是太子殿下过来了。 赵晋元身上重新换了一件佛头青色绣四爪龙纹长袍,身姿挺拔、风度翩翩而来。 走入亭中时,他只冲着身后宫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免礼,目光却是早已看向亭中,落在了芙蕖的身上。 芙尥赵晋延二人连忙上前见礼,当然这礼还未行下,芙尥赵晋延二人便被赵晋元扶住,他连连摇头轻叹:“你们二人啊……我这是说过多少次,不用客套,偏每一次都当成耳旁风。” 面对赵晋元的抱怨,芙尥赵晋元二人虽点了点头,但心里究竟是怎么打算的,自然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赵晋元也知道自己这反复叮嘱用处不大,只是每次遇上,都忍不揍说上两句。他也不是啰嗦之人,这说完了,倒是看着芙蕖笑着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方才我去慈华宫时,宫人说你们都往这边来了,我便来寻上一寻,果然看到了人。对了,越郎呢?” “我哥他……去珍禽园了。”芙蕖指了指夏越朗所去的方向,这副样子颇有几分稚气与傻气,瞧着还有些可爱,赵晋元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他忍住上前摸一摸芙蕖脑袋的冲动,又问道:“表妹可是看到锦鲤了,要不要我陪表妹一道儿观赏吧!” 赵晋元说的一脸跃跃欲试,芙蕖却是忍不住偷看了一眼站在边上面色严肃的赵晋延,待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这番举动实在多余,她低着头轻声回道:“多谢表哥,只是我已经看好了,现在就等着哥哥回来便打算回去了。” “这样?”赵晋元闻言略有几分失望,却还是体贴的笑了笑,冲着芙蕖轻声道,“此次时机不凑巧,下一回,表哥亲自带你游园。”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段对话里,芙尥赵晋元其实都有意未提太子妃一句。 芙蕖与夏越朗二人回到慈华宫时,晋阳长公主似乎是已经不耐烦在慈华宫里继续呆下去,瞧见二人回来了,便带着芙尥夏越朗二人匆匆朝着太后皇上告了别,便径直朝着宫门口走去。 来时他们在宫里坐的是轿子,离去时,一样坐了轿子,轿子在正阳门前方停了下来,晋阳长公主又带着芙藁上了停在这边的公主府里的马车。 车子的轮子咕噜转动着,节奏缓慢而平稳,芙蕖靠在晋阳长公主边上,十分安静,没有说话,晋阳长公主仿佛也在想着什么,也没有说话。 气氛十分平静而安逸。 只是未过一会儿,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晋阳长公主脸上肌肉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抬起眼睑,冲着外边赶车之人开口质问了一句。 赶车之人自是不敢欺瞒,连忙转头轻声冲着马车内帐开口道:“前方宫门出口被马车堵住了。仿佛……仿佛是临溪公主的车驾。” 晋阳长公主闻言,娥眉轻皱,未加犹豫,直接掀开了马车帘子朝外边看去。 这一眼看去,却敲看到了站在宫门口马下,正前来接妻女回家的杨铭。 第15章 十五求情 无疑之中,杨铭立在那处,确实是人群中最吸引人的那个。(..info无弹窗广告) 他并非光彩夺目的年轻人了,气场上更为含蓄收敛,可是那份气度、那个气场,仍是任谁都无法去忽视。 他穿着枣红色的官服,虽绣着属于他官阶而独一无二的图案,可这一身锦袍官服,其实并不算好看,偏偏穿在他的身上,却让人想到了温文如玉、风度翩翩。 杨铭是先皇在位之时所钦点下的最后一任状元。 当初殿试之时,先皇也曾左右为难,不知该钦点他为状元还是探花才是。状元为榜首自是文采出众者,而探花却是文采出众、且品貌最佳之人。后先皇查阅杨铭履历,发现此人自县试、乡试、会试皆为榜首,干脆大笔一挥,钦点其为状元,成了先皇在位之时唯一一位“四元状元”,也因此传为一时美谈。 而这位杨宰相,至今还有一美称为“杨四元”。 这位“杨四元”出身贫寒,念书的钱财都是靠寡母做针线替人浆洗衣物才供养起来,可谓是步步辛酸。不过,自被先皇钦点为状元郎后,人生自此顺风顺水。先是入翰林院封得编修,后因文采斐然,调至先皇身边做了近臣,负责替先皇草拟诏书。先皇喜其才华,将临溪公主下嫁,招为驸马。 后先皇退位后,当今皇上登基,重新调配人员,将杨铭调入礼部。当时众人皆以为这位可谓是传奇的“杨四元”便要就此沉寂,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本朝虽无驸马不得重用的惯例,但偏偏杨铭所娶的临溪公主,身份特殊。 可是未料,杨铭在礼部沉寂数年后,突然一朝得了皇上青眼,自此官途亨达,一路晋升,短短不过数十年时间,如今已位极人臣。 而比这位“杨四元”在官途上传的更响亮的名声,却是他孝顺与爱妻之名。 杨铭寡母在世之时,虽杨铭有能力请丫鬟伺候,可杨铭却仍常常事必躬亲侍奉自己的母亲。寡母生病之时,杨铭更是亲侍汤药,他的母亲喝一口,他便喝上一口,直言恨不得替寡母受此病苦。寡母去世,杨铭丁忧三年回乡守孝,旁人虽也遵守孝之礼,但礼法多年演变,早已不复当年勤苦。偏杨铭按了古礼而行,在自己母亲坟边搭了草庐,自垦田地,自耕自作。丁忧期间,着素服茹素食。.info[]乡人见之,无一不交口称赞。 临溪公主当年随杨铭回乡丁忧后,放下公主之尊,化作普通农妇,陪伴杨铭身边为婆母守孝。杨铭感之叹之,直言今生决不相负临溪公主。 后杨铭得以还朝,官运步步亨达,身边却始终只有临溪公主一人,与临溪公主始终恩爱如初,二人育有一子一女,可谓人生美满。 只不过,每回晋阳长公主听到外边此类传言,只冷笑以对,目露嘲讽。 晋阳长公主,不仅对临溪公主向来不屑,对杨铭更是一派轻鄙。 今日不巧撞上,晋阳长公主面上显然不悦也不耐的紧,她只伸手挥下帘子,冲着外边侍从吩咐道:“本宫要出宫,让临溪公主与杨宰相避让了。” 这一句吩咐,煞是无礼。虽晋阳长公主为所有公主之尊,可毕竟临溪公主也一样是公主,杨铭如今更是位极人臣。 但侍从闻言,倒是二话不说,直接走向杨铭与临溪公主转达了晋阳长公主的吩咐。 临溪公主与杨铭闻言,面上倒是淡淡,并未看出太大反应,唯独二人之女杨清漪,面上却是露出了些许悲愤。 不过不等着杨清漪说上什么,杨铭却突然客气的冲着晋阳长公主身边的侍从微微行礼,温声开口道:“挡了长公主之道,是在下之过,请转告长公主,杨铭与内人,这边让开位置。” 杨铭屈尊降贵,而那侍从面上,也无半分惶恐。闻言只是假笑一声,开口轻言:“那便麻烦相爷了。” 说罢此言,只漫不经心的冲着杨铭与临溪公主行了一礼,便抬头昂胸朝着晋阳长公主马车走回。 杨清漪瞧着这副场景,贝齿忍不住咬的红唇发白,只不忿的冲着临溪公主抱怨:“这狗仗人势的东西,晋阳姨母未免过分了,母亲您也一样是公主,爹爹还是相爷,为何让我们避让。” “住嘴。” 杨铭不轻不重的轻斥了一声杨清漪,而临溪公主只垂眸不言一语,双手握着杨清漪的手,轻轻抚摸安抚。 长公主出行排场向来极大,前有骑马侍卫开道,中间环簇侍从丫环,而其后,一样有佩刀侍卫护驾,可谓是浩浩荡荡。 今日因着带儿女一起进宫,夏越朗骑坐皇上御赐宝马,更是威风凛凛。 反观临溪公主这边,只一辆马车,些许丫鬟侍从,实在寒酸。 但临溪公主站于杨铭身侧,脸上却带着怡然微笑,显然并不为这位皇妹奢侈的排场与享受而有所自卑羡慕。 晋阳长公主车驾行驶而过,马车车帘遮挡,内外隔断。 而谁知在马车经过杨铭身侧之时,杨铭却突然开口叫住了晋阳长公主。 “长公主殿下,请留步。” 杨铭稍稍跨前一步,走入了长公主队伍之中。 骑马开道在前的夏越朗闻声,勒住了马缰绳,掉转马头看向了身后。 而马车也因此停了下来。 坐于马车内的芙蕖抬头看了一眼晋阳长公主,只见晋阳长公主举止依然优雅的接过了跪坐在一侧的青语递上的茶水,微微抬起眼睑,饮了一口后,方才嘴角扯了一个淡淡的嘲讽弧度。 她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了青语。 而青语立刻会意,伸手掀开马车车帘,侯与马车门口。 晋阳长公主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看向了芙蕖,开口问了一句:“你是要呆在车内,还是下车?” 芙蕖闻言,未加思索,便立刻回道:“我与母亲一道儿。” 晋阳长公主笑了,伸手摸了摸芙蕖的脑袋,轻声道:“也罢,让你瞧一趁戏又如何。” 说罢此言,她伸出手,由着丫鬟们将她扶下了马车。 晋阳长公主一下马车,所有坐在马上之人,也都立刻下了马。 站在马车身侧的杨铭带着妻儿冲着晋阳长公主微微俯身行了一礼,晋阳长公主对此,只坦然受之,微微颔首。 杨铭对于她这副傲慢的姿态,也并不以为意,姿态泰然的起了身。 芙拚从马车上下来,瞧见这副场景,她犹豫了一下,上前几步,冲着杨铭和临溪公主微微俯身行礼:“姨夫、姨母。” 杨铭闻言,脸上露出了儒雅的笑容,看着芙蕖温声轻语:“说来还未恭贺郡主大喜,我与你姨母备下薄礼,稍后送到长公主府上,还未郡主莫嫌弃。” “姨夫费心了。” 芙蕖心中一动,只不轻不重回应,未将话否决,但也没有应下。 她嘴角含笑,只抬头看了一杨铭,便立刻跟触了电似得收回,只因杨铭看待她们母女的目光,实在太过柔和。 这也让芙蕖忍不住想起之前曾经听闻的传言。 当年杨铭钦点状元郎,得以伴驾宫中,曾无意得见晋阳长公主,一时惊为天人。杨铭自知身份卑微,不敢祈求公主青眼,却情不自禁只能作诗寄情。先皇无意看到杨铭所做诗词,欣赏其才,便起念想将晋阳长公主下嫁。 岂料,晋阳长公主知道先帝的意思,当即冲入大殿。当着众人的面,指着杨铭的鼻子大骂痴心妄想,一个穷酸小子还妄想娶她这个金枝玉叶。不仅惹得杨铭大失面子,更引先帝也勃然大怒,当即便将杨铭择为临溪公主的驸马。 晋阳长公主后嫁予夏国公为妻,当时众人皆道堂堂公主之尊,竟也这般爱慕虚荣。 而等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威风凌凌的夏国公变成了成日花天酒地、空挂一国公头衔的废物,而当年穷酸小子杨铭却位极人臣时,众人对于晋阳长公主当时自己选下的姻缘,也变成了嘲笑。 这件事情,也成了晋阳长公主为数不多的人生污点。 所有的人都认为依着晋阳长公主的性子只怕懊悔不已,对着临溪公主不假辞色,与杨家素无往来也只是因为她拉不下脸面去面对。可芙蕖觉得,自己的母亲决计不会有这样的情绪。 至少,晋阳长公主对着这位杨宰相时,态度从未有所避让,神情依然倨傲、高高在上。而这也绝不是她故意撑出来的空架子。 晋阳长公主眉眼之间挂着一抹不耐烦,只冲着杨铭开口冷硬的说了一句:“不必和本宫来这一套虚的,拦下本宫车驾,有什么事情直接说。” 杨铭闻言,倒是并未因着晋阳长公主不好的语气而有所变色,依然面带微笑,语气温和道:“微臣是向长公主来赔礼的。”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转向了站于长公主身后的夏越朗,又慢慢道:“大理寺少卿冯敬是微臣的门生,先时对世子爷多有冒犯,还请世子爷和长公主大人大量,饶恕他。” 夏越朗闻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并未说话,面上也有几分局促。 虽然昨日是大理寺的人抓的他,不过他也没受什么罪,虽是被抓进去,却好茶好水伺候着,而且不到一会儿,太子殿下便来接出了他,夏越朗还真对大理寺没什么不悦的。 他正要开口说无事的时候,晋阳长公主却突然冷笑说了一句:“你这是来求情?” “是。” 杨铭闻言,倒是坦然承认。 而晋阳长公主却突然嗤笑了一声,转头看着杨铭一字一顿慢慢道:“若本宫非得问他的罪呢?” 第16章 十六关切 此事说来,大理寺少卿本就无过,夏越朗与他人斗殴将人重伤,又有成亲王吩咐,被带回大理寺问话也实属应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且,大理寺顾念夏越朗身份,也根本未对他施加任何刑罚,造成伤害。 若是换成别家,想着自家也是理亏,自会选择息事宁人,根本不需杨铭这般身份之人,亲自出来说情。 但偏偏夏越朗背后站着的人,不是别人,而是123言情长公主。谁人不知,这晋阳长公主最是霸道护短,而且蛮不讲理。 便是那一日事端由夏越朗挑起,晋阳长公主只怕也会护短到底,更何况,那一日事端本就不是由夏越朗挑起,虽夏越朗将人重伤,可晋阳长公主只怕还要替儿子叫屈。 “冯敬身为大理寺少卿却不懂明辨是非,只从表面判断便胡乱抓人。这样的人,倒不如早日退位让贤,免得脑子糊涂他日铸下更大的错误。” 晋阳长公主嘴角挑了一个嘲讽的弧度,看着杨铭又道,“还是说,你杨相的门生便可享受特权,犯了错也可轻易赦免?若真是这般,还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 “公主说笑了,杨铭自是不敢这般大胆。” 虽晋阳长公主这话说的应是自个儿都站不住理,若要论这享受特权,满京城又有谁比得过晋阳长公主一家。 可杨铭脸上却苦笑了一记,抬头目光柔和的看着晋阳长公主,只温声又道:“既公主不肯看在微臣面上绕过他这一回,那微臣自不敢再替他求情。也只求公主和世子爷能接受微臣待冯敬的赔罪。” “娘……” 晋阳长公主没说话,反倒是夏越朗有些不好意思了。杨铭既是堂堂相爷,更是他的姨夫,如今这般低声下气赔罪,夏越朗想到那一日之事,其实自己也有几分过错,心中原想着倒不如就这般算了。 只是,他刚一声叫出来想要求情,晋阳长公主便转头瞪了他一眼,只开口严厉道:“住嘴,长辈说话,你听着便是了。” 从小到大,晋阳长公主对于这个儿子的态度向来严厉,这会儿被凶了,他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垂头丧气的闭了嘴巴,乖巧的不发一言。 晋阳长公主在斥责完儿子后,又转头看向了杨铭,冷声道:“杨相今日叫住本宫,若想说这事,那本宫恐要让杨相失望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当然,若杨相非要阻了本宫惩治这冯敬,那本宫也无话可说。” “微臣自是不敢。” 杨铭闻言,面上依然温温和和,只嘴角带着一丝苦笑,他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复杂看着晋阳长公主,突然轻声开口又道:“前些时日,微臣无意结识一名大夫,对调养妇科有几分本事,尤擅长药膳,有道是冬病夏治,公主一到冬日便受寒症困扰,不若让他替您瞧一瞧?” 杨铭说这话的时候,眼露关切,面带祈求,仿佛这会儿,他的妻女并不在他身后,他的眼里,也只余晋阳长公主一人。 芙蕖站于晋阳长公主身后,闻言却是有几分震惊的抬头看了一杨铭,又看了一眼晋阳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有寒症,一到冬日便手脚发冷之事,说来倒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多年来宫中太后与皇上便多次派御医前来诊治,各类擅长妇科的太医更是几乎都来过晋阳长公主府。据说,晋阳长公主这毛病,是因为产后没修养好才落下的,倒也不是不能治,只是晋阳长公主一向任性惯了,从不听从医嘱,便是连药也极少喝。不过,只余一项药膳,长公主倒是能入口几分。 而杨铭方才所提及到的那位大夫擅长药膳之事,芙蕖可不认为是巧合,分明便是对方经过了细致的了解。 芙蕖下意识将目光看向了临溪公主与杨清漪,二人低着头,并不能够看到面上的神色。 而在这个时候,晋阳长公主却突然似笑非笑的看着杨铭说道:“杨相请的大夫,本宫可不敢用,本宫只怕一时不慎喝下那大夫开的药,就给毒死了!” 杨铭闻言,面上苦笑更甚,可是他眼里却满是包容,柔和的看着晋阳长公主,摇了摇头温声道:“公主说笑了,微臣如何敢这般胆大包天。” “呵……” 晋阳长公主意欲不明的笑了一下。 杨铭面上动了动,似乎还想再劝说什么,而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由远及近传来的低沉声音,却是打断了杨铭想要说的话。 “怎么都站在宫门口?” 芙蕖听着这声音,只觉有几分熟悉,转头朝着宫门口外看去,只瞧见一个身穿黑红色铠甲披风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男子并未戴头盔,所以芙蕖一眼便认了出来,却是文静姝的父亲承恩公文景晖,也是她的表舅舅。 芙薰未出声打招呼,夏越朗却是一脸兴奋的朝文景晖跑了过去,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舅舅,您来了。” 文景晖看到夏越朗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慈爱的笑容,他冲着夏越朗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看向了夏越朗身后的晋阳长公主与芙蕖,慢慢走了上来,朝着晋阳长公主与临溪公主二人行了一礼,又与杨铭二人相互抱以平礼。 芙蕖与杨清漪两个小辈也连忙冲着文景晖行了一礼,文景晖自是语气温和的叫了起。他将目光落在了芙蕖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冲着芙蕖轻声道:“昨日舅舅营中有事,没能来参加你的生辰宴,我让静姝带的礼物可是喜欢?” “多谢舅舅,芙捃是喜欢。” 芙蕖连忙笑着回了。说来,其实芙蕖对于文景晖送了什么礼物根本便是不知道,一来是昨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也根本没来得及看底下人理出来的礼单。二来却是,芙蕖昨日的生辰宴送礼之人太多,芙蕖便是看过礼单,怕也是记不住。当然这些话肯定是不好说出来的。 芙蕖与文景晖接触并不多,但是对于这位长辈心里印象却是不错,除了对方是她最好朋友文静姝的父亲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夏越朗的关系。 文夏两家虽有一些亲戚关系,夏越朗和她也管文景晖叫表舅舅,但这关系着实有几分远,可文景晖却一直十分照顾夏越朗,而这一份照顾并不是指普普通通亲戚之间的照应。恰恰相反,文景晖几乎充当了夏越朗人生中引导长辈的职责。 夏越朗虽然纨绔,也成日胡乱鬼混打发时间,可芙蕖却知道,自己的这个哥哥做事还是有些分寸,至少违反乱纪之事,决计不会去碰,比京中一些真正的纨绔要好上许多了。而且夏越朗虽然念书不行,可在拳脚功夫上,还是有几分本事,对于军事也略懂几分。这追根到底,却是全凭文景晖在其中起的作用。 夏越朗的腿脚功夫是文景晖将他带到军营里学起来的,而每一回夏越朗犯上什么错误,也都会被丢到军营里去改造一些时日,虽然每回回来,夏越朗都是一副被折腾的不轻的模样,可身上的模样也会端正许多。 夏越朗初始对于文景晖还有几分抱怨,但并非不懂事之人,后来知晓对方是为了他好,所以心中对于文景晖的崇敬不亚于他们的皇帝舅舅。 芙蕖对文景晖也是十分崇敬,按理而言,文景晖如今替了她父亲做了大元帅,更是应该避讳夏越朗去接触他手下的军队,可他就是坦荡荡,半分都没有保留在教导着夏越朗。光是凭着这一点,芙蕖每一回见到文景晖,心里只有感激。 只是,芙蕖有些无奈的看向了晋阳长公主。 文景晖的确待夏越朗很好,但一样得不到晋阳长公主的好脸色。便是方才文景晖的出现,明明便是缓和了这里的尴尬气氛,晋阳长公主也只摆着一张冷脸,冲着文景晖开口说了一句:“你过来做什么?” 文景晖对于晋阳长公主的脾气,显然早已心知肚明,也并不以为意,只是温声开口道:“皇上有事召见,宣我入宫,不料竟是在此处遇见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看向了杨铭,又出声道:“杨相怎么也在宫门口?” “内人与小女入宫请安,我处理完公事无事,便过来接她们回家。”杨铭闻言,看着文景晖面色淡淡的回了一句,对于这一位能与他分庭抗衡的承恩公,显然杨铭表现的并不热络。 文景晖对此,也一样颇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难怪外人都说杨相爱妻如命,不想是这般体贴。临溪公主有福了。” 这边一文一武两位权势滔天、位极人臣的两位大员站在宫门口不咸不淡的寒暄着,另一边,晋阳长公主却是半分没有兴致与耐心去看他们的寒暄,直接开口打断:“二位若是想要说话,可找个地方好好叙旧,本宫可没那个耐心相陪。” 说罢,却是自顾自的便要朝着马车走了去。 芙摞此,连忙冲着几位长辈行了一礼,也跟在了晋阳长公主身后。 不过,晋阳长公主还未走出几步,文景晖却突然转身叫住了晋阳长公主:“长公主留步。” 晋阳长公主脚步并未停下,甚至连头都未回转,只是一边走着一边冷声道:“若承恩公无事,本宫想回府了。” “长公主,昨日越郎的事情,我想与你谈一谈。” 文景晖见到晋阳长公主这般,倒也不急,仍站在原地,用温和的语气开口慢慢道。 果不其然,他这一句话说出后,晋阳长公主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文景晖。不过,脸上表情有几分阴沉,语气也带了几分恶狠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7章 十七设计 晋阳长公主看人的脸色,向来便是冷冰冰、高高在上,如今这般情绪激动,倒还真是第一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只不过,事情涉及到夏越朗,倒并不奇怪。 毕竟对于晋阳长公主而言,但凡涉及到她这对儿女的事情,小事儿也便会成了大事 晋阳长公主这副样子,文景晖也并不以为意,只是朝着晋阳长公主走了几步,他步子迈得大,没几步,便走到了她的跟前。 文景晖看了一眼夏越朗,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昨日我与陛下商量过此事,成亲王毕竟是长辈,在皇家宗室中地位卓绝。昨日越朗下手确实重了,成亲王这般年纪才得了这么个嫡子,爱若珍惜。便是陛下与太后此次压制住成亲王不让他追究,恐怕心中也会记恨,难保哪一日会对越朗不利。” “本宫的儿子,不是这般怕事之人。而且此事越朗没有做错,要道歉,也是该让成亲王府来道歉。” 晋阳长公主语气冷硬,说完这句话后,她看着文景晖又冷笑反问了一句,“这话,是皇兄让你来与本宫说的?” 文景晖闻言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皇上确有此意,只是知晓你脾气素来倔强,定然不会答应,是我自作主张想来劝说你。越朗此次放下身段低头,对他并无任何损失……” “行了,你不必多说,我不会让自己儿子去低这个头。” 晋阳长公主并没有耐心去听这些话,看着文景晖冷声道:“皇上此次若是不肯护着越朗,自有本宫护着。一个小小的成亲王,便是在宗室中有些声望,本宫又有何惧。” “皇上说的没错,你这副脾气恐是改不了了。可这件事情,说到底是越朗的事情,你为何不问问越朗是如何想的?” 文景晖说着,将目光看向了夏越朗。 夏越朗愣了一记,没料到文景晖会提出让自己做主。他抬头间有些茫然,也有几分为难的看了看自己的母亲也看了看文景晖,没有马上回答。 依着夏越朗的脾气,自然不愿意去低头,毕竟他也觉得,这件事情是由成亲王世子挑起,便是他有错,但成亲王世子比他的错误大的多了。而且他一贯听晋阳长公主的话,晋阳长公主不让他去道歉,他既乐得高兴,也乐得轻松。 可文景晖是他最敬佩的长辈,他也是相信,文景晖肯定是为了他好,才会出此主意,一时之间,夏越朗心中矛盾极了,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他想了想,到底文景晖是他敬重的长辈,且他说的也确实有理。他犹豫着正要劝解晋阳长公主之时,晋阳长公主却是一甩袖子,干脆直接上了马车,临钻进车内时,她居高临下站在马车上,冲着文景晖开口道:“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为了你们口中所谓的顾全大局。.info[]文景晖,你这些年来,一点都没变,还是一样胆小怕事。可本宫与你们不同,不会眼睁睁让自己的孩子去受这份委屈,你也不必在这儿说些蛊惑小辈之言。” 说罢此言后,晋阳长公主看着芙尥越朗二人又吩咐道:“还傻站着作甚,都上车上马回家。” 夏越朗下意识看向了芙蕖,芙蕖面上也有几分为难,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文景晖,想了想,冲着文景晖小声的说了一句:“多谢舅舅,芙蕖知晓舅舅是为了兄长好。此事,芙掎尽力劝说母亲。” 芙蕖虽然这般说了,但心中其实一点底都没有,晋阳长公主有多固执,芙蕖自然是知道的。 而文景晖显然也是了解长公主为人,听着芙蕖这般说,他只是笑了一下,倒也没有揭穿芙蕖,反而点了点头,温声道:“好。” 芙蕖由底下人搀扶坐上马车时,晋阳长公主早已靠在了身后的车壁闭目养神,芙蕖小心翼翼的瞧着,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叫唤了晋阳长公主一声:“娘亲……” 长公主向来警觉,莫说是今日根本便只是闭着眼睛在养神,根本没有睡着,便是睡着了,恐怕也会立刻睁开眼睛。 晋阳长公主睁开眼睛后,看了一眼芙蕖,不等芙蕖说出下文便开口说了一句话:“若你是听了那文景晖的话,想让越朗去道歉,便自己闭上嘴巴,莫惹我生气。” “娘……” 芙蕖轻咬嘴唇,有些不知所措。 晋阳长公主看着芙蕖这般,难得一次,没有去安慰自己的女儿,只态度冷硬的闭上了眼睛。 晋阳长公主府里,一家子全凭晋阳长公主一人撑着,当家作主之人,自然也是她。芙尥夏越朗二人又一向听自己母亲的话,回到公主府后,瞧着晋阳长公主一副不想再提及这件事情的样子,二人倒也真不敢再多说了。 而晋阳长公主虽然不想再说这件事情,可之后做的事情,却快的很。 芙蕖呆在府内并不知晓,反倒是夏越朗将外边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芙蕖。 “冯敬被皇帝舅舅调了位置,虽然没有降级,却是调去做了辽洲守巡道员。其实那一日,虽是冯敬带人抓的我,可他并没有对我做过什么,母亲这般做,有些过了。” 夏越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神色有几分迷惘与难受。 这守巡道员也是正四品官职,说来还是个肥缺。但冯敬原本做的是京官,堂堂大理寺少卿,身处朝堂中央,前途一片光明,突然调去做了正四品的外官,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再回到京中,恐怕都是值得商榷的事情。 芙蕖对于此事,倒是没有夏越朗这般感触颇深的样子,她反倒是觉得这一回,自己母亲下手轻的很,并不像长公主一贯的行事风格。但这般还算是件好事,所以芙蕖又是连忙安慰夏越朗道:“说到底,母亲还不就是为了给你出气,若是让母亲知晓你的想法,只怕母亲会难受的紧。 “我知晓,我怎么会对母亲不满呢!”夏越朗冲着芙蕖连连点头保证。 只是未过几日,夏越朗却是一脸沮丧的找到了芙蕖,冲着芙蕖低落道:“冯敬没能去做那辽洲守巡道员,现在已经下狱了。” “怎么会这样?”芙蕖闻言面上惊住了,好半晌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询问夏越朗。 夏越朗只是轻声道:“我听旁人说,冯敬被查出之前有收受贿赂,曾判过冤假错案,如今苦主家属带着证据找上了门,皇帝舅舅便让刑部去查了此事,如今已经做出了判决。” 虽然这般说着,但二人皆是心知肚明,根本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芙蕖看着夏越朗一副愧对冯敬的模样,心中略略沉吟,冲着夏越朗轻声开解道:“兄长你难受做什么,这冯敬会落到今日这般下场,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毕竟是他先罔顾国法,这件事情便是真的是母亲在背后做下,也是替咱们朝廷挖出这条蛀虫,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总是有些难受。” 夏越朗面色依然未好转,芙蕖看着他这般,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其实都说夏越朗是个纨绔,但她却明白,自己这个哥哥,其实十分单纯,单纯到了近乎是有些发蠢的地步。他的心地其实比晋阳长公主府上任何人都要善良,便是那个人真的有错,甚至是曾经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可若是那人因他而蒙难,他的心里便会有一道坎难迈。 而今日,芙蕖也明显瞧出来,自己哥哥这副模样,怕不仅仅是因为冯敬的事情。 “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芙蕖柔声询问,倒也并不在乎自己一个做妹妹的,此刻却当了姐姐的角色。 “芙蕖,此次我下手狠了些,仿佛前去诊治的太医说,他日后,左腿会落下残疾。” 夏越朗并未指名道姓说出那个他是谁,但芙蕖能够听得出来,这个他,指的是成亲王世子。她也是没料到竟然会这般严重,心里隐隐也有些明白先时为什么先时文景晖会执意让夏越朗却道歉。 而夏越朗在说出此事后,又轻声说了一件事情。 “我听底下人说,就在昨日,京郊有一户农户,将成亲王世子给告了,直接告到了大理寺。” “他犯了什么事情?” 芙蕖愣了一下,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问了。一般而言,这种案子,尤其是百姓上告的案子,多数是先走京兆衙门,直接搞到大理寺去,普通百姓只怕连大理寺的门都找不到,若说其中没有晋阳长公主的手笔,芙薰真不相信。 所以芙蕖料定,这个案子,也决计不是什么小案子。 “是人命官司,那家农户状告成亲王世子,奸杀了他家女儿。” 夏越朗面色阴沉,哑声开口。 “人命官司……” 芙蕖重复着夏越朗的这话,倒是没有震惊成亲王世子会做出这番案子,而是在深思这件事情。他们这样的皇亲国戚,说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实际上,真做了一些犯法的事情,并不会追究,便是追究了,也只会轻轻放过。但若是犯了两类罪,却不是轻易可以放过。 一类是犯了朝堂上正推行的政法,涉及国事社稷,皇上若是龙心不悦,自很有可能被用来杀鸡儆猴,而第二类,则是人命官司。 当然,人命官司说是会被追究,但并不比前者严重,其中可以做的文章也不少,芙蕖觉得,晋阳长公主怕并不是真正想要置成亲王世子于死地。 这边芙蕖与夏越朗二人正窝在屋里时,却不知府上偷偷来了两位贵客。 二人经过管家恭敬带领,径直来了晋阳长公主所居的院子。 晋阳长公主在厅内见到二人,嘴角扯着一抹嘲讽的笑容,但还是懒洋洋的起了身,冲着走在前头的那位贵客行了一礼。 这天下能让晋阳长公主行礼之人,除了太后,只怕也只有她的皇兄当今圣上了。而来人,的确是本应坐在金銮大殿之上的皇帝。 晋阳长公主这般行礼,其实已有几分怠慢了,而在她行完礼后,她便懒洋洋的又坐回了原位。 见到自家皇妹这般态度,皇上倒也并不怪罪,只是自己坐在了晋阳长公主对面的榻上。 晋阳长公主见此,眼皮微微抬起,语气却略带几分嘲讽开口:“皇兄怎么来了,您这般屈尊降贵、微服出行来妹妹府上,妹妹可真是受宠若惊?” 皇上闻言,面上略有几分无奈,但还是轻叹了一口气,慢慢道:“朕究竟为何来,你会不知晓?你要处置冯敬,朕如了你的意,可你莫得寸进尺,成亲王那老狐狸本就对越朗动手之事怀恨在心,偏你还要火上浇油。” 晋阳长公主只微微抬了抬眼睑,懒洋洋的半句话未言。 而她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惹得皇上心中一阵怒火,他压低了声音,勉强控制住心中的怒火,却带着几分斥责出声:“成亲王在宗室中的地位,你应该知晓,你不想让越朗去道歉,朕随了你的意,可你为何不能替朕想上一想。” “皇兄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我拿了成亲王府开刀,坏了你的计划才会这般气急败坏。”晋阳长公主将手中把玩着的茶盖砰的合在了茶碗上,抬起了头看着皇上冷笑道:“皇兄可别告诉我说,你会没有看出,越朗那日之事,分明便是有人故意设计。若说与成亲王世子毫无关系,我可一点都不信。他想动我儿子,我为何不能去动他!” 第18章 十八兄妹 “宫里赏赐了越朗一套红宝石,而他满京城去寻了工匠要为妹妹锻造生辰礼物这事儿,并非隐秘,而越朗那一日去取这礼,有心人若是想要打听,也十分容易。..info说是巧合,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晋阳长公主嘴角扯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又道,“越朗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值得别人这般设局设计,说到底,那背后之人真正想要对付的,又是谁呢?” 皇上闻言沉默了下来,但是长公主却是继续慢慢又道:“皇兄你这些年来一直想借成亲王在宗室中的影响力,彻底消除当年坐上皇位时留下的弊端,也想抹去郭皇后与大皇兄一派所有的忧。所以你一直都尊着成亲王,想让成亲王替你在那些宗室老人面前多说些好话,可在这个时候,越朗与成亲王的儿子发生了冲突,我是个什么性子,成亲王又是个什么性子,恐怕满京城无人不知。如此一来,皇兄定然难做,想要解决好这件事情,势必要偏袒一方,也会离间一方关系。” 皇上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晋阳长公主轻声道:“皇妹既知朕难做,为何不能替朕想一想?” “是啊,旁人便是知晓皇兄最后只会让我来让步,所以料定最后是我与皇兄会起这个冲突。”晋阳长公主嘴角含了一丝苦笑。 皇上看着晋阳长公主这般,语气中也略带几分歉意,却还是将话说了出来:“皇妹是自家人,所以我才会做下如此决断,我知此事委屈了皇妹,日后……” “来日方长,皇兄不必说的这般早。” 晋阳长公主抬起了眼睑,笑着摇了摇头,显然皇上这故意放软语气,还刻意亲近的话语,并没有打动她,她只轻轻叹着一口气,又道,“说到底,皇兄能许给我和两个孩子的,我们早已有了,有的也只是锦上添花。而真正要的,皇兄顾虑重重,只怕也不会给我们。我想要什么,我的孩子真的需要什么?皇兄心知肚明,既做不到,便不必再给我希望了,免得教我像当年一般失望。” “茵儿……” 皇上眼里流露出了几分愧疚,他双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仿佛是下了一个决心,只轻声道:“越朗这件事情,朕……” 他并没有马上说出来,仿佛是在做一个痛苦的决断。 而一直站在皇上身后沉默未言的文景晖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轻声道:“皇上,越朗这孩子,既是臣的晚辈,又是臣一直在教导。这件事情,臣愿一力承担,务必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 晋阳长公主将二人神色收归眼底,嘴角却突然淡笑了一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没有离开说话,只是将压在坐塌靠垫之下的那个信封拿了出来,放在了喧上,推到了皇上跟前。 皇上的目光被晋阳长公主这番动作吸引,他面露疑惑的拿起了那封信,目光探究的看向了晋阳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没有说话,只等着皇上拆开了这一封信后,方才放缓了语气,慢慢道:“就像皇兄说的,我是皇兄的自家人,又如何能看着皇兄为难。当年我能为皇兄忍下一回,那么如今再受些委屈又有何妨。” “茵儿……” 皇上面上动容,眼里流露着愧疚与感动的目光。 而晋阳长公主却并未看向皇上,又继续慢慢道:“成亲王那老匹夫,这些年来仗着在宗室中的地位,仗着皇兄这些年来对他的礼让,气焰早已不可一世。皇兄待他多番礼让,可他对于皇兄交代的事情,哪一项不是一拖再拖。对付这样的人,皇兄这般温和的手段,早已是不行了!” 晋阳长公主顿了顿又继续道:“成亲王府里那摊水,早已脏透。成亲王世子之事,不过是冰山一角,那老匹夫自己也做了不少黑透心的事情。这一项一项,倘若皇兄将这些把柄拿去威胁,何愁他不替您尽心办事。” “这副信上,是另一封口供,利用这份口供,成亲王世子尽可脱身,皇兄也可拿着这封口供与成亲王施恩。恩威并济方才御下之道,晋阳一妇道人道,也只懂些皮毛,但既然皇兄需要这些,晋阳自是要替皇兄办妥。” “委屈你了。”皇上拿着那封信,默默听着晋阳长公主之言,过了许久,他才说出这么一句话。而在说出这一句话后,他又轻声道:“你放心,等到来日,皇兄定会给你出气。越朗和芙蕖是朕的外甥,朕一直比疼自己的孩子还要疼他们,日后朕能不替他们打算吗?” “有皇兄这句话,皇妹还有什么能不放心吗?” 晋阳长公主面上神色柔和了许多,只笑了应了,没有再说其它。 皇上微服出行,自是不可在宫外待太久时间。而目的既已达成,他倒也没有再久留,便起身告了辞,由着文景晖护送回宫。 晋阳长公主起身将他送到了院子外边,目送着那两道身影渐渐消失之后,脸上方才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半个时辰后,晋阳长公主正闭目养神躺在卧榻上由着青语替她轻轻捏着肩膀之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底下人并未通传,显然对方并非是走了光明正大的路子进来的。 青语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正要招呼底下侍从。而她的声音没有喊出来,晋阳长公主却握住了她的手,阻止道:“莫惊动他人,你下去吧!” “长公主……” 青语面露担忧。 晋阳长公主却摇了摇头,自己慢慢从卧榻上坐起了身。 而在这个时候,来人也从外间走了进来,恰是去而复返的文景晖。 青语看到来人,倒是冷静了下来,没有再说什么,冲着文景晖与晋阳长公主行过一礼后,小心退下了。 走到门口时,她小心张望了四周,将房门合上,而自己,则是站在门口守着。 晋阳长公主在皇上离去后,便早已屏退四周围的侍从,只余青语一人在身边伺候,这会儿青语退去后,屋里更是安静的紧。 她慢慢从卧榻上走了下来,走到了文景晖跟前,语带几分嘲弄轻声道:“你胆子倒也大,光天化日便跑到本宫屋里来了。” 文景晖却并未回答她这句话,轻声叹了一口气,看着她只说了一句:“你胆子太大了!竟然连皇上都敢设计。” “如何谈得上设计,不过是使了一些小手段罢了。” 晋阳长公主没有否认,只是纠正道,“更何况,本宫从头至尾,都是一心一意替他着想,又有何不对?” “晋阳,别再玩火了,皇上并非蠢人,你这些手段,早晚他会看透,届时反倒是伤了你们兄妹情谊。”文景晖耐着性子劝解着,颇有几分苦口婆心。 而晋阳长公主闻言,却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几分娇嗔,看起来颇有几分少女姿态。她走近了文景晖几步,将二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很近,然后踮起了脚尖,凑到了文景晖耳侧轻声道:“若哪一日皇兄真的要治我的罪,表哥难不成会不帮我吗?难不成表哥当初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文景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转而看着晋阳长公主略带几分嘲讽的目光时,他握紧拳头轻声道:“我自会帮你。” “只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对吗?” 晋阳长公主慢慢接着文景晖的那句话又道,“若命令真的要治我的罪,你会帮我,但也不会违抗皇兄的命令。” “我……” 文景晖说不出话来。的确,晋阳长公主所言,却为实情。 而晋阳长公主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文景晖的反应,只是嗤笑了一声,重新坐回了榻上,语气平淡慢慢道:“表哥你回去吧,你说的,我知道。其实所有人中最天真的还是表哥,我那皇兄如何会不知道我在算计他,便是当时不知晓,这会儿只怕也回味过来了!” “自他当成这个皇帝……不,或许该说是自他当成太子之后,维系在我们兄妹之间的,早已是利益大过于感情,只要我手上有足够的筹码,也有足够的利用价值,那么他便会当着我的好皇兄 文景晖嘴唇动了两下,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离开之时,他看着晋阳长公主轻声说道:“茵儿,其实你将所有的事情都想的太悲观了。皇上的确是在某些事情上委屈过你,可这些年来,他待你这般纵容,除了利益,更多的,说到底还是他念着你们二人兄妹情谊。” 文景晖说这些话的时候,晋阳长公主一脸冷漠,面上神色没有半丝动容。 文景晖默默叹了一口气。知晓方才那些话,恐怕晋阳长公主根本没有听进耳中。 这些时日以来,京中可谓是风起云涌。 成亲王府与晋阳长公主府结怨,人人都在瞧着笑话,也暗暗瞧着这较量的结果,究竟是成亲王府赢了,还是晋阳长公主府会赢,亦或者两败俱伤。 先是夏越朗被抓进大理寺内,结果不到半日,便被太子领出。而紧接着,成亲王世子出事被抓进大理寺内,所有人只当是晋阳长公主占了上风。谁料不过几日,成亲王世子又被脱了罪安然无恙放出,众人目光又盯向了两府之间,只觉又是成亲王府占了上风,忍不住准备看着不可一世的晋阳长公主此次如何失了面子。 只是,到了最后的结果,却是出乎意料。成亲王府明明瞧着便是占了上风,但未过半月,成亲王却是亲自带着伤体未愈的成亲王世子到了晋阳长公主府里负荆请罪。而一贯便是得理不饶人的晋阳长公主这一回,表现的也分外得体,竟然没有再追究。 一场闹剧以和平收场,京中众人只觉得颇有几分失望。 不过,京中大事向来多,很快的,皇上要去避暑一事儿,又吸引了众人的眼光,随驾的名单,出行的日子,这些都值得让众人津津乐道许久。 晋阳长公主府里也忙碌了起来,府中三位主子都在随驾名单之中,所要携带的东西和人员,自是不少。 好在晋阳长公主府几乎年年都是在随驾名单中,也有旧例可循,到不至于太过于突然便手忙脚乱。 避暑出行这一日,恰是个艳阳好天,芙蕖坐在太后车驾之中,偷偷看着车外盛景,一扫多日以来沉重的心情。 而在这个时候,一人一马,却突然疾驰而来,他从队伍的最末,一路加鞭追驰,追到了队伍的中间,来到了太后车驾侧边。 避暑出行的队伍,从首至尾,禁卫军、御林军亲卫数不胜数,可是那些军卫在看到骑马而来之人时,却都未曾阻拦。 坐在那匹枣红色烈马之上的,却是一个身穿玄色箭袖短炮的男子。 男子身材高大、面容俊秀、气势凌人,他驱马追到了太后车驾边上,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只声大喊着:“皇祖母j祖母!安儿回来了!” 第19章 十九珍珠 文太后原本正与晋阳长公主说着话儿,乍然听到外边的声响,忍不住凝神听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了芙蕖,开口不确定的问了一句:“可是晋安的声音?” 芙蕖方才一直撩着帘子的一角偷偷看着外边的景致,自是看到了赵晋安一人一马那两道身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而在看到那道身影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往外看的举止显然不太合适,若是被有心人瞧见,只怕以为她是在偷看着赵晋安。 所以放下了帘子,端正的坐在了马车内。听到太后的询问时,芙蕖倒也不好不答,但只含蓄的答道:“芙蕖也不太清楚,只是听着声音,仿佛是三表哥的。” 正说着,外边赵晋安的声音又传了进来:“皇祖母,待到了避暑行宫,安儿再与您请安,现下,安儿亲自护卫您的车驾。” “可不就是安儿吗?” 文太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自己亲自掀开了马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时,满意的放下了车帘,对着身侧的宫女轻声说了几句话,只让宫女出了马车去传话。 而在做完这些事情后,她又忍不住看向了晋阳长公主与芙蕖,笑道:“这晋安去了北海那么长时间,不想今日这般凑巧竟是让他给赶上了。不过这孩子也真是,也不回去先好好梳洗收拾一番,就直接风尘仆仆来赶咱们的车驾了!” 文太后这般说着,目光里却带着别样的意味看向了芙蕖,笑的有几分特别。 芙蕖低头未语,主要是听到了这样隐晦的打趣,她也不好说什么。 唯有晋阳长公主闻言,抬了抬眼皮看向文太后,似真似假说了一句:“二皇子对您孝心多足啊,这不是刚回来,就赶着给您请安,唯恐让你们怪罪吗?皇子里,倒是他最有心,这些个场面礼节做起来,连太子都比不得!” “瞧你这张嘴巴说的,孩子好好的孝心,非得让你说的别有用心。”文太后不满的瞧了一眼晋阳长公主,目光又飘忽的落在了芙蕖身上,自己却也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过你说的倒也有几分话是真的,晋安这小子,一来便直接追哀家这车驾,这会儿更是围着不走了,连皇上那边都不去,可见咱们这车上,有什么宝贝呢!” 芙蕖听着太后几乎是将话摊开来说的这番打趣,面上越发窘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晋阳长公主只嗤笑了一声,但并没有像方才那般继续开口说话,只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皇上的车驾离太后的车驾并不远,自是也听到了赵晋安的呼声,更何况,想知道外边的情况,皇上只需派遣一名小太监去打听,便可探听清楚。 皇上坐在案几前,拿着御笔看着手中奏折,而袁贵妃坐在皇上身侧,替他研磨着赤红色朱砂御批。 得了吩咐探听了消息回来的小太监跪在马车之外,轻声与皇上做了禀告。而皇上听完这番禀告后,合上了写完最后一笔的奏折,脸上露出了一个好笑的笑容,冲着袁贵妃开口道:“你说晋安这小子,也不回去好好梳洗一下,便来赶咱们的车驾。” “二皇子殿下孝心可嘉。” 袁贵妃笑着说了一句。而皇上听罢这话,却是假意生气的说了一句:“这来了也不来咱们这头,感情这孝心,全在母后那边了!” 不过,这边皇上刚似真似假的说完这么一句,却是立刻自己笑了起来,显然这会儿的心情也并不差。 袁贵妃瞧着,立刻懂眼色的跟着回应道:“皇上若想让二皇子殿下过来请安,那还不便宜,只需将南颐郡主请过来,二皇子殿下还不急颠颠的跟过来吗?” 皇上闻言,一边笑着一边摇了摇头,但面上却颇为赞同袁贵妃这话。 毕竟这位二皇子殿下对芙蕖的喜爱,可谓是京中人人皆知。 太子殿下喜爱芙蕖,旁人也知晓,但终究因着重重阻隔,只能表现的隐晦。而二皇子殿下至今身边只有两名侍妾,尚未娶二皇子妃,亲事也没有订下,于是便光明正大多了。 “上回朕派遣那小子去北海替朕巡查兵事,多好一件事情!可这小子一听便和朕急了,硬是要将这差事给推了。理由竟是说这一去北海,便赶不上芙蕖的生辰,可把朕给气的,最后只好硬下了这道旨意才将人赶去。好好一个小子,竟是这般儿女情长!” 袁贵妃听着皇上这番真假难辨的抱怨,也不敢贸然开口,只在皇上说完了之后,轻声道:“芙蕖郡主惹人喜爱,而二皇子殿下如今正当年纪,想来是要媳妇了!” “你这般一说,朕倒记起来了,这晋安的确是够年纪娶妻了。这事儿,朕得和太后、皇后好好合计一番。” 皇上倒也不避讳袁贵妃在场,直截了当的说了这么一句。 袁贵妃闻言,面上依然挂着笑容,只是笑容的弧度终究是有些淡了。而皇上这一句话,袁贵妃心中更是有着多番疑问攒侧。皇上虽在方才仿佛是对芙蕖与赵晋安之事,并无反感,也言及赵晋安是年纪娶妻,可在说到最后那几句话的时候,却半分未提芙蕖,这究竟是乐见其成儿子娶到心上人,还是另有打算? 一行避暑车驾随从,以不快不慢的速度,终于在晌午时分,赶到了位于京郊北侧的避暑行宫。 此处乾德避暑行宫是前朝留下,后经多次翻新扩建,到了如今,已具一定规模。行宫建筑,并不以恢弘著称,多数反以精美精巧而深得宫中贵人喜爱。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却也是这行宫中处处皆是的山水园林风貌。 芙蕖自己便十分喜爱这处避暑行宫,她自幼年起,每年宫中避暑都会跟随,对于此次避暑行宫的地形风貌,也早已熟记在心,比之公主府与皇宫,此处算是她第三处最熟悉之地。 文太后虽保养得宜,可年纪到底大了些,又经过一番车马平疲劳,这会儿疲累的紧,在经过赵晋安的请安后,她倒也没有留赵晋安多言,便笑着打发了从方才芙蕖出现后,目光便一直偷偷看着芙蕖的赵晋安。 赵晋安只拿祈求的目光看向了文太后,嘴里轻声道:“皇祖母,孙儿想和芙蕖表妹说些话。” 文太后闻言,脸上了然笑了一下,目光看向了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的芙蕖,正想开口应下。谁知,晋阳长公主闻言,却是说了一句:“二皇子殿下有什么话想与芙蕖说,为何还要偷偷摸摸,不好当着大家的面一道儿说吗?” “姑母……” 赵晋安闻言,面上浮起了几丝红晕,仿佛是有些羞窘。 而文太后瞧着,心中却是有些不忍自家孙儿这副样子,只冲着晋阳长公主道:“他们小辈要说话,咱们这些个长辈瞧着算是怎么回事!行了行了,你们都去玩吧,这边要收拾,只怕也是乱糟糟的,别走远便是了,待会儿等膳食备好,哀家再使人来叫你们!” “多谢皇祖母!” 赵晋安眼里满是感激的看向文太后。 晋阳长公主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面上却是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倒也没有再说话,只扶着文太后到了后边歇息。 一等着这边两位长辈离开,赵晋安脸上便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目光一直看着芙蕖,轻声道:“芙蕖,这避暑行宫景色秀丽,咱们不若到外边去逛一逛吧!” 芙蕖瞧着问文太后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而自己的母亲也没有说话,倒也不再是方才那副样子,只落落大方的抬起头。听到赵晋安的话,她也没有反对,毕竟在屋里边,宫女宫人一堆,倒不如到了外边要来得好。 芙蕖点了点头,稍稍落后赵晋安一步,跟在了他身后朝外边走着,随行的宫人不远不近的跟着二人。 走过一会儿,赵晋安可能也是记着方才太后的叮嘱,也未敢走远,只是在一处亭阁水榭前停下了脚步。他转头看向了芙蕖,脸上露出了几分忐忑的笑容,眼含柔情,从身上抽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了芙蕖。 芙蕖并未立刻接过,只是看着赵晋安。 赵晋安见此,有些局促的温声道:“先时父皇派我去北海做事,我也未来得及赶上芙蕖你的生辰,这算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 是生辰礼,芙蕖自是不好再推。她伸手接过,也坦然的道了谢。 而赵晋安见此,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连连摆手道:“不用谢不用谢,芙蕖你高兴便好。” 说罢这话,他又用深情的目光看向了芙蕖,语气里情意绵绵:“我在商人手中第一眼看到这颗珍珠时,便知道这颗珍珠是属于你的。卖我这颗珍珠的商人说,这是北海里最大的一颗珍珠,也只有芙蕖你才最配做这颗珍珠的主人。” 赵晋安这话刚落,芙蕖这边未有任何表示,却听得边上传来“噗嗤”一声。芙尥赵晋安听得动静,脸色一变,将目光看向了声音来源之处。 而那笑出了声之人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倒是坦然的走了出来。是一个面色如玉,容颜俊美的男子,他着了一身宝蓝色锦服,身姿挺拔,只是因着走路的姿势略有几分别扭,反倒是破坏了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略有几分玩世不恭。 而他之所以走路姿势别扭,只因他的一只手,正用力拉扯着三皇子殿下赵晋延朝着这边走来。 第20章 二十纯粹 赵晋延面上虽还保持着一贯冷淡的神色,可是从他面部肌肉的僵硬可以看得出。[..info超多好看小说]此刻,他十分的尴尬。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芙蕖,没料到,芙蕖此时也正尴尬的看着他。二人视线相撞后,皆不由自主的转开了目光。 赵晋延见此,心中尴尬尤甚。 他也不知最近究竟是撞了什么邪,明明这些年来都与夏芙蕖素无交情,可最近,却三番两次撞到对方,还每一回,都是这么尴尬的场面。 前两次倒也罢了,可这一回,他不是无意间撞见,而是被人拉来有意偷听了。被发现后,他倒是很想直接走人,可与他一道儿卫麟偏偏还要拉着他往前凑。 芙蕖不知赵晋延心中所想,但是她心里憋着一股想骂人的冲动,尤其是看到卫麟那副明明被发现干了坏事却一点都不心虚,反倒是一脸趣味的样子,她恨不得将手中的盒子砸到对方那张俊美的脸上。 她与卫麟也算是亲戚,他的祖母是睢阳大长公主,也就是晋阳长公主的姑母。但隔得太远,虽然文太后与睢阳大长公主十分投缘,芙蕖也曾多次在太后宫中见到过这位姑祖母,可对于卫麟这个睢阳大长公主的孙子,真是没见过几回。 之所以有些印象能够认得出,还是拜对方那张有着京城第一公子之称的好脸所赐,只因长得太俊,才会令人见之难以忘俗。 当然,在这会儿,芙蕖一点都不觉得对方长得俊,她觉得对方那张脸,除了欠扁,还是欠扁! 卫麟与赵晋延会走在一处,芙蕖并不奇怪,毕竟这二人是至交好友的关系,没人会不知道。可……这二人好到走在一处来偷窥,芙蕖真是觉得无语凝噎。 她这边面上又尴尬又窘迫,恨不得立刻走人。另一个被偷听的对方赵晋安倒是淡定许多,可终究是被人听去了这带着几分私密的话语,心里也是不自然。 偏生卫麟却是笑眯眯的还要凑到二人跟前,嘴里调侃着:“别管我们啊,你们继续说继续说,方才二皇子您这是讲到了啥?哦,对了,是说只有咱们的芙蕖妹妹才能配得上这颗明珠……” “卫世子,卫麟表弟……” 赵晋安求饶的朝着卫麟摆了摆手,期盼对方口下留情。 卫麟只笑嘻嘻的瞧着,虽住了嘴,但一手却是猛地探出,芙蕖这还未反应过来,方才还拿在手上的盒子,却是落入了卫麟手中。.info[] 卫麟一边开着盒子,一边啧啧开口:“我倒要瞧瞧,这北海最大的珍珠长啥样,今日可是有眼福了!” 赵晋延在边上听着,只觉得尴尬不妥,还未伸手阻止,卫麟却已经手快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果然放了一颗珍珠,大的确是大,足有一个女子拳头那般大,但惊艳却是称不上了。或许是因为珍珠太大,反倒是失去了珍珠独有的韵味,表面上,只浮着一层冷冰冰的白芒,丝毫没有珍珠温润的感觉。 卫麟瞧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直接将盖子扣上了。他随手一扔,并未扔回到芙蕖手中,而是扔到了三皇子的手中,嘴里缺德道:“三皇子殿下,您该不会是被骗了吧!这颗珍珠大是大,但瞧着也忒假了些,不好看不好看!” 赵晋安闻言,面上有几分难堪,而站在边上的赵晋延忍不住拉了一下卫麟,冷声出口阻止:“卫麟,莫胡说八道。” 说罢此言后,他冲着赵晋安微微行了一礼,开口道:“二哥,对不住,我和卫麟先告辞了。” 赵晋延向来不懂得打圆场,刚才那话,说的也是生硬,但多多少少还是缓解了几分尴尬。 赵晋安面色僵硬的点了点头,看着赵晋延硬拉着卫麟离开后,方才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了芙蕖,犹豫着轻声开口道:“芙蕖,你若不喜欢这件礼物,我再送你别的?” 芙蕖闻言,哪能真应下这话,便是她方才不打算收礼,这会儿也不得不收了。 “二表哥说笑了,我……很喜欢这礼。” 芙蕖说完这话,为了表示自己这话的真诚,还特意伸出了自己的手去接这份礼物。 赵晋安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十分感染人,看着便让人心情不由好转。 芙蕖拿着赵晋安的礼物回到太后所居宫殿的大殿内时,大殿桌面上已摆放好了膳食,不过桌前只坐了晋阳长公主一人。 晋阳长公主看到芙蕖的时候,招呼着芙蕖在她身边坐下,开口解释了一句:“你外祖母累了,用了一些粥食,便躺下了。” “嗯,那兄长呢,他不回来吗?” 芙蕖点了点头,倒是问了一句夏越朗。 晋阳长公主漫不经心回道:“你舅舅留了饭,便不过来了。对了,这是什么?” 晋阳长公主的视线落在了芙蕖放到了桌上的那个盒子,随口问了一句。不过心中对于这个盒子的来源,只怕早已心知肚明了。 芙蕖倒未曾隐瞒,轻声回道:“是二表哥送我的生辰礼。” “娘能看看吗?” 晋阳长公主倒是难得没有霸道独断,还开口询问了一句。 芙奕然将礼物带了回来,也放在了晋阳长公主面前,自然不可能阻止。 她点了点头,将手边的礼物递到了晋阳长公主手中。 晋阳长公主打开后,看过一眼,又重新合上了盖子,并未对这份礼物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她在将礼物放回到芙蕖手边的时候,开口问了一句:“芙蕖,娘亲问你,你想嫁给赵晋安吗?” 芙蕖未料晋阳长公主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连摇头否认。 “娘亲莫胡说,我只是将二表哥当兄长看待,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晋阳长公主闻言,嘴角却是扯起,轻轻笑了一下。她面上神色十分柔和,看着芙蕖温声道:“娘问你是否喜欢太子殿下的时候,你说将太子殿下当成兄长看待。娘问你是否喜欢赵晋安的时候,你也这般回答,那你告诉娘亲,你喜欢谁?难不成还是那赵晋延?” “娘,我怎么会……” 芙蕖有些急了,她急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好半会儿才连声道,“那几位都是我的表兄,我并没有其他的想法。更何况,娘亲为什么只认为我会在几位表兄中间选择呢?” 芙蕖倒也顾不上尴尬害羞,反而是认真的冲着晋阳长公主问着。 晋阳长公主被这么反问了一记,自己面上倒也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便笑着摇了摇头,看待芙蕖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伸出手摸着芙蕖的脑袋,轻声开口道:“我的女儿这般优秀,普通男人哪里配得上,得配这全天下最优秀的男人。而这最优秀的男人,自是在皇家,不论是权势、相貌、才能学识,谁又能够比得过你的这些表哥呢!” 芙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晋阳长公主又笑道:“何况,近水楼台先得月,傻孩子,这全天下最优秀的男子任你挑选,你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娘亲希望我嫁给谁?” 芙蕖并未反驳此言,只是看着晋阳长公主问了一句。 晋阳长公主闻言,笑道:“娘自是希望你能够嫁予太子殿下。” “可太子殿下已有太子妃……” “傻孩子,那陈氏不足为惧,只要你想要那个位置,娘便让他们将这个位置为你亲手奉上。”晋阳长公主笑的肆意,她看着芙蕖满脸不赞同的模样,放柔了语气,温声道,“娘想你嫁给太子殿下,不是因为他是太子殿下,而是因为娘知道,只有太子殿下,才是纯粹喜欢你才对你好。只是因为你这个人才想要娶你,和你在一起。” 芙蕖看着晋阳长公主柔中带笑的目光,心中愣了一下,好半会儿,她才呆呆的问了一句:“娘既看好太子殿下,为何又要问我这三位表兄,我想嫁给谁?” 晋阳长公主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娘希望你幸福,希望你能够选择你自己喜欢的人。嫁给太子殿下,你日后的人生会平顺安乐,有太子殿下对你的喜欢,你日后定然会过的轻松幸福。可倘若你喜欢别的人,娘也不会反对,娘也会替你安排好,只是你会辛苦一些。” “我知道娘亲都是在替我着想。只是,您说的这些事情都太遥远,便是有一日,我必须得替自己的人生做选择,我也不想去伤害别人,更不想别人是有目的而娶我。太子殿下待我极好,所以我打心底里祝愿太子殿下能够早日喜获麟儿,能够让皇家有香火传承。二表兄自小便照顾我,想着我,我相信他是真的对我好,而不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芙蕖说到这儿的时候,其实心中有些迷惘。从客观上分析,她心里也知道,其实二皇子赵晋安对于她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她既可以不用背负良心谴责,而且也能够得到一桩让众人都祝福的婚姻, 可她却是真的从没有过将来让赵晋安成为她夫君的想法,或许有些事情,是她太理想化了。 芙蕖看着手边的这个放着珍珠的盒子,心中忍不住深思,或许她真的该现在就为自己的将来好好考虑了。 只是,芙蕖这个念头刚起,却听得晋阳长公主又笑着对她道:“娘和你说这些事情,也的确是太早了。你现在还小,现在能看到的,比日后能看到的,会少很多;而现在的想法,和日后相比,也会有很大的改变。” “不是每一个人,都和你一般单纯,毫无目的。” 晋阳长公主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却又半分未曾透露分毫。 第21章 二十一鱼目 宫中主子都到了此处避暑行宫避暑,并不是指因避暑便将所有正常事物的运作都停了下来,只是将生活和办公的地点从皇宫挪到了避暑行宫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然,日子比在皇宫中过得要安逸舒适却是一定的。 这刚来了避暑行宫隔日,所有人马都休整过来后,皇上便让皇后筹办了一次宴会,特地将此次避暑名单上的所有人都请来参加。 皇后自是欣然应允,在问过皇上和太后的意见,这隔日傍晚,宴会便在避暑行宫中的蓝楹阁举行。 蓝楹阁虽不是避暑行宫中最佳去处,但胜在巧妙,敲坐落在避暑行宫最大的人造湖上的一座小岛,两面环水,两面环山,恰是山水如画,中间也只余一条小桥可以经过,远远瞧去,仿若是飘浮在水面上的巨大船只一般。 芙蕖与晋阳长公主二人陪着文太后而来,到达蓝楹阁的时候,已是不早,宴会开始大半,歌舞正酣。 芙蕖与晋阳长公主二人坐在了太后身侧,酒过微醺的皇上看到芙蕖,抚掌大笑,连连道:“芙蕖来的正巧,方才正说歌舞无趣,让这些人退下好让你们这些小辈下场展示才艺,你便来了。朕记得芙夼筝弹得极好,今日可得让朕大饱耳福。” “舅舅谬赞了,芙蕖只是能弹顺罢了!” 芙蕖闻言,连忙低头说了。 她说这话,也并非是谦虚,她各类才艺属于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精通的那一种。古筝虽然是她学的较好的,可决计不能与名家相比,甚至连大部分会古筝的人都比不得。 其实说来芙蕖倒真觉得有些羞愧,她自小的琴棋书画,都是长公主请了各方面的名家来教导。但到最后,她都只是学了个皮毛。便是一些她自己感兴趣,也愿意坚持去学的东西,到了最后,反倒是教授她技艺的那位师傅先放弃了,直言道芙奕只是想要学会,那么点到即止便可,不必再深学下去。言下之意却是,芙蕖再学下去,也学不成大家。 长公主对此也颇为无奈,她自己没从文太后身上继承此类天赋,不想芙蕖竟也随了她。 芙蕖倒并不像长公主一般气馁,她心态向来平和,既觉没这个天赋,她便不会去强求,更何况她学习这些,也并非为了展示在旁人面前,只自己自娱自乐欣赏,也是乐事一桩。[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那会儿芙蕖的心态是极其平和,在宫中为太后和皇上也曾表演过,可在这么大一群人面前表演,芙蕖心里却是忐忑了。 她那班门弄斧的技艺,哪里好意思拿出来献丑。 可皇上既然这般说了,芙蕖也知道自己今日这演奏,只怕势在必行了。她若怯了,便实在丢人。 她在脑海里翻来倒去倒腾着自己熟悉的那几首乐曲,左右犹豫,终于确定下了要演奏的曲目。 芙奕对自己没有信心,自然不会去选那些高难度的曲目来展示自己,毕竟在场之人的耳朵都不是摆设,她也糊弄不过去。但若是选得太简单,那也不好拿出来展示。 如此一来,曲目的确是难选的紧。 不过芙蕖倒还真想到了一首合适的的曲目,这首古筝曲名为云水禅意,并非是流芳百世之作,在世间传唱也极少,是先时教导她学古筝时的老师所做。芙蕖偶尔得到乐谱,便十分喜欢,央着老师教了一边又一遍,终于自己能熟练的弹起来。 而这首曲子虽然不难,却胜在清新自然,听着也让人不由心平气和,不失为一曲佳作。至少芙蕖每一回心情烦躁之时,便会忍不住安静坐下来弹上一曲。 当然芙撄为喜爱的却是这首曲子传唱度不高这一点,她既比拼不过技艺,也只好靠新意这点来扳回局面。 选定曲目后,芙蕖心里安定了下来,开始用心去看底下人的演奏。 不得不说,皇上对于这个外甥女,算是用心良苦。 他也是知晓芙蕖并不擅长才艺,为了避免芙摁张,并不让芙蕖第一个去弹奏,可又怕珠玉在前,会对芙蕖产生对比,所以在芙蕖之前,故意选了一个技艺比芙薰不如的大臣之女先做了一番表现。 这第一位出来演奏之人,是个武将之女,本就不善才艺,听到点名,也是临时抱佛脚,拿着琵琶匆匆凑了一曲琵琶曲出来。虽然表现一般,但对方倒也并不在意,在弹奏完了之后,冲着皇上行了一礼。 倒是因着对方这从容的表现,皇上也是另眼相看,让身边太监赏赐了些许东西下去。 受了对方的影响,芙蕖在被点到名后,倒也落落大方便让人奉上了古筝开始慢慢弹奏。 有了比较,再加上芙揆日,的确是表演的特别好,倒是给在场之人好一番惊喜。 皇上抚掌大掌,连连夸张:“这孩子就是太过于谦虚,都弹得这般好了,还说什么只能弹顺。” 长公主也是喜不自禁,她嘴里倒是难得谦虚的说了一句:“这孩子也是难得临场发挥,往日里可没有这般好。” 有了皇上和长公主二人前番话语铺垫,其他人自是连连附和。 “可不是,郡主可是太谦虚了,如今便有这水平,日后多加勤练,只怕古筝大家之中,都有郡主一席之地……” …… 这夸赞越加离谱,芙蕖只觉得有几分局促,等着皇上赏赐完后,坐在她边上的一些妇人还在啧啧称赞,芙蕖有些忍耐不下,迫不及待以出去更衣的借口暂时离开了大厅。 说出去更衣,芙蕖也不是真有这个生理需求,但装模作样去了之后,简单整理了一番今日的妆容,她便绕着这蓝楹阁四周围走了起来。 蓝楹阁四周围的建筑十分独特,并未有偌大的园子给芙蕖游逛,不过这临水靠山之地,倒也别具匠心的修筑了不少亭台水榭。今日又因着这边举办了宴会,四周围皆点了高高挂起的灯笼,在夜空之中,仿若一只只飞舞的萤火虫,分外美丽,也将蓝楹阁四周围的景致,朦朦胧胧映照。 芙蕖嫌这可逛的地方太少,加之跟随着她的人又太多,所以屏退了其他随从,只带了彩霞与绛雪两名贴身丫鬟随意游逛着。 此刻隐隐能听得见从蓝楹阁里边传出的丝竹之声,但在蓝楹阁外,除了偶尔经过的宫人,却是极为安静,只有风声与水波荡漾之声。 芙蕖沿着蓝楹阁西侧出口处高处慢慢拾级而下,此处建筑,分外精妙,从高到低,竟有多处亭阁修筑,每一处,沿途便是不一般的景致。 芙蕖看着最底下水波荡漾,难得起了玩心,想到下边去瞧上一瞧。只是,她绕过一处亭子,刚想往下再走之时,却突然听到了一阵轻轻的人语之声。 芙蕖忍不住驻足下了脚步,并未再往前走去,她虽未细听,却也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待这停下脚步细听后,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难怪觉得这声音耳熟,却是三皇子赵晋安的,这两日,他没事儿便往太后宫中跑着。 芙蕖犹豫着是否该上前打招呼之时,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她也是没有想到,此时与赵晋安在交谈的人,竟然是杨清漪。赵晋安与杨清漪,芙蕖心中略有几分疑惑,在她的印象中,杨清漪与皇家几位皇子,除了四皇子赵晋宁,其余三位几乎是没有任何的交情,便是连说话都很少。虽然在前不久芙蕖也是刚知晓赵晋延倾慕杨清漪,可赵晋安与杨清漪…… 芙蕖怎么想都没有想通这二人如何会在宴会之时出现在这处。 其实若是按着芙蕖往日里的性子,这会儿只怕会大大方方上前去打招呼。可是今日,鬼使神差,她冲着彩霞与绛雪二人打了个手势,只身一人往前走了两步,敲站在了赵晋安与杨清漪二人所站那处亭阁上方的一棵大树后边。 此处并未点着灯笼,芙蕖身量又不大,躲在此处,若不留心去看,决计是发现不了。 芙蕖第一回干这样的事情,心里有些发虚,只是她这刚一站定,便听到杨清漪冲着赵晋安轻声开口道:“二表兄,你硬将我带到此处,若是被人瞧见,旁人误会了怎么办!我娘会骂我的。” “别怕,大家都在里边,没人会出来的,也没人会发现。” 赵晋安温声安慰着,在黑暗中,芙蕖并不能够看到对方的神色,只是,能够感觉得到,赵晋安的声音充满了温柔与情意,“何况,便是被旁人看到了,我也不怕,我恨不得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你。” 赵晋安此言落下,亭中安静了好一会儿,芙蕖心中发毛,更是一动不敢动躲在大树后边,唯恐被底下人发现。 而过了一会儿后,只听得杨清漪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语气,慢慢开口道:“二表兄说笑了,谁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芙蕖表姐,你从北海回来,送了她一颗北海最大的宝珠之事,早已传遍宫廷。你……你如今与我说这番话,却又是何意。” 赵晋安闻言,急了,连声解释:“你明知道我的心意与无奈,又何必拿这话来嘲讽我。送她宝珠,那是做给晋阳姑母看,做给旁人看,我今日找你来,是有礼物要给你。” 说罢,赵晋安却是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递到了杨清漪面前,脉脉温情的说着:“我在北海,一共寻到两颗宝珠,送予夏芙蕖那一颗,确实是最大,但并非最为珍贵。这一颗,虽不过那颗一半大小,却是最有灵性的。我第一眼看到,便知要将它藏了送予你。” 盒中宝珠却是不大,但在昏暗的灯光照拂下,散发着莹莹幽光,仿若珍世稀宝。若是芙蕖手中那一颗珍珠放在边上,只怕会被衬成鱼目。 第22章 二十二黄雀 杨清漪是见到过芙蕖得到的那颗珍珠,赵晋安相送了那颗珍珠后,这个消息之所以会传遍宫廷,说来也是太后有意推波助澜。.info[] 今日清晨去太后宫中请安的人,基本也都见识过了芙蕖手中这颗珍珠。 杨清漪当时便很想上前去细看,只是她和临溪公主二人在太后面前向来都是规规矩矩,客客套套,哪里会提出这般愈矩的要求。 她也根本就没有想到,就在同一天,送了芙蕖珍珠的赵晋安,竟然会送给她一颗这样的宝珠。 可不就是宝珠吗? 这颗珍珠早已经不能够说是普通的珍珠了,它身上散发出的美丽光芒,足以打动每一个女人。 杨清漪一样不意外,也被这颗宝珠给迷了眼。她甚至已经在为它想好了去处,若是只做成珍珠吊坠,垂于腰间,压着裙摆,该是多么出彩…… 可也就是这一联想,仿若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的身上。 杨清漪如今正当年华,正是少女初绽,爱美的时候,可是她的家中向来都让她穿着朴素些,强行压抑下她装扮的心情。 这些倒也都罢了,可因着她素来都以简朴的模样示人,倘若突然在身上挂了这么一件价值连城的物件,旁人肯定会追问,而她自是不可以将这颗明珠的真正来源告诉他人。 甚至,杨清漪还知晓,因着前段时日芙拚得了一颗珍珠,她的父母是决计不会让她挂出一颗比芙蕖所得的珍珠还要宝贵的珍珠,以免让他人认为她有与芙蕖一较高下之心。 所有想到的这一切,都让杨清漪此刻原本炙热的一颗心渐渐冷却。她原本已经伸出想要去接受这颗明珠的手,顿时收了回来。 她转身背对着赵晋安,深吸了一口气,只冷声道:“你收回去吧,这颗珍珠,我不会收的,你去送给芙蕖表姐好了。” 赵晋安明明已经看到了杨清漪眼中的意动,可是谁料,不过一会儿,竟然什么都变了。 他面上愣了一下,但却没有生气,只是看着杨清漪轻声道:“别开玩笑了,这颗珍珠是我特意为你留下的,又怎么能够送给夏芙蕖呢?” 杨清漪闻言,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的开口道:“二表哥你才莫开玩笑,我收了这颗珍珠,又不能够光明正大拿出来佩戴,更不可以告诉他人这颗珍珠的来源,我能够做什么,怕只能够将这颗珍珠藏在阴暗不得见天日的地方。这不是让宝珠蒙尘吗?” 杨清漪乍然戳破的这个事实,让赵晋安面上沉默了。 他自然也知道,杨清漪所言所语,句句属实,他心里产生了一股愧疚与歉意,忍不住朝着杨清漪走了几步:“我知道,都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可你生气,气坏了身体。终有一日,我定然会让你光明正大佩戴最好的东西,不再这般藏藏掩掩……” “二表哥说笑了,我与你有什么关系……” 杨清漪毫不留情打断,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却被赵晋安一把抱住了身体,话音也戛然而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芙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底下这一幕,淡淡收回了目光,却没有继续做这个“偷窥小人”,她只是在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离开了用来躲身的那颗大树。 她放轻了动作,慢慢走着,并未惊动底下那对野鸳鸯,等到走到了彩霞和绛雪面前时,她只是朝着二人轻轻做了一个手势,也并未去看这两个丫鬟的神色来确定这二人是否是也同样听到、看到赵晋安与杨清漪方才那番样子。 芙蕖这副样子,旁人瞧了难免有失魂落魄的样子,加之方才又是那么一番情景,联想起来,她更是有一种情场失意的落魄。 她倒也不知道,自己这副跟个游神似得模样,全然被两双眼睛尽收眼底。 赵晋延与卫麟二人所站的位置十分隐蔽,也甚是巧妙,敲能与芙尥赵晋安、杨清漪二人方才所站的位置连成一个三角形,自也是将方才这两边的情形都尽收了眼底。 赵晋延在芙蕖离开后,拉了一眼依然探头看着底下赵晋安与杨清漪那一对互动的卫麟,面部不耐便要离开。 卫麟一脸意犹未尽,根本不想离开,可到底扯不过赵晋延,也怕动静太大会惊动底下这一对。毕竟昨日偷窥赵晋安与杨清漪那一对时,可以光明正大。而这一对中间牵扯到的却复杂太多。 敲,卫麟虽爱乐趣,却更厌麻烦,完全不想去惹这一身骚。 卫麟随着赵晋延一离开此地,嘴上却是忍不住说了起来:“我早知道赵晋安那小子不安好心,不想却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勾三搭四,脚踏两只船啊!” 卫麟嘴上不正经的说着,但赵晋延与卫麟二人心中却明显知道,这早已经不是脚踏两只船的事情,赵晋安分明便是想从芙蕖身上得到什么,所以才这般故作深情的算计着芙蕖。 赵晋延没有说话,脸上神情依然寡淡,仿佛方才看到的那一幕,根本未对他产生任何的影响。卫麟看了赵晋延这副样子,倒是没有了开玩笑的意思,反而是直接开口道:“说来这夏芙薰真是忍得住。方才我引她过去,还以为她看到了,会当倡事儿闹大,不想她竟然一声不吭就这么离开了!白浪费了我一番苦心。” 也是卫麟这话说出后,赵晋延没忍住没好气的冲着卫麟责怪了一句:“偏你事多,非得扯出这么一出。” 卫麟闻言,却是一脸满足的眯了眯眼睛,一副餍足之态笑眯眯道:“我这可是做好事不留名,我这可是在帮那夏芙蕖。若是没有我,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哪里会知道赵晋安那小子对她不安好心。” 卫麟一边说着,一边还有几分哀怨,“我这容易吗?做了好事没半点酬劳,这般劳心劳费,又是想尽办法不着痕迹将夏芙蕖引到底下去,又是得替她将赵晋安和杨清漪身边的人给处理了以保她不被发现,如今还要被你这般说。这年头真是好人不易做啊!” 卫麟假模假样一副要抹眼泪的样子,惹得赵晋延最终没好气揭破事实:“你不过是想要看好戏罢了,想要看夏芙蕖大闹起来,好让你瞧热闹罢了!” “我说兄弟,你也太无趣了吧!” 被揭破了事实,卫麟倒无半分尴尬,十分坦然的放下了方才装模作样想要抹眼泪的那只手。 他陪着赵晋延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把扯住了走在前头的赵晋延,差点没把赵晋延给扯得打了一个趋势。 “又怎么了?” 赵晋延一脸无奈看着自己这位闹腾的损友,却瞧见卫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赵晋延连声道:“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事!” “……” 赵晋延并未说话,只是看着卫麟。 卫麟自己却是兴奋的压低了声音开始讲了起来:“不若你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安慰夏芙蕖表妹一番,趁虚而入多好啊!” “……” 赵晋延无奈看着卫麟,依然没有说话,实际上是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但是卫麟却是被自己这个好主意给激动坏了,他也是有几分认真的对赵晋延轻声道:“你莫看夏芙蕖这会儿忍下了,可仔细一想,这指不定是她怕闹起来,反而自己丢了面子。要知道若是让旁人知晓赵晋安接近他别有目的,且如今赵晋安喜欢的人其实是杨清漪,这对她这般一直被捧在手心里高高在上的人,多伤了面子。所以她才会一声不吭就离开,这会儿指不定躲在那里气愤伤心呢!” “这个时候,你突然出现,对她好一番安慰,指不定她就芳心别许,就喜欢上你了!” “别说了,我对夏芙蕖没有那个想法。” 赵晋延一脸无奈,却还是低声解释了。他并未告诉卫麟的话却是,莫说如今他知晓夏芙蕖对于太子妃之位有意,便是无意,只要太子殿下还喜欢着她,赵晋延便不愿意与夏芙蕖扯上任何的关系。 这种男女之事,最是复杂,他很珍惜与太子殿下的兄弟情谊,不想因着一个夏芙蕖,让自己与太子二人产生隔阂。 卫麟不知赵晋延心中想法,可并不妨碍他固执己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傻啊,要什么想法,你以为你将来被指的皇子妃,肯定会让你有想法?你这点就该和那赵晋安好好学学,赵晋安那小子还是有意中人呢,一样在夏芙蕖面前做的深情款款,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娶到夏芙蕖,得到她身后的那些利益。” 卫麟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瞧着赵晋延满脸不赞同的样子,只好拍着赵晋延的肩膀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的处境,如今你是和太子殿下关系不错,可先不说将来太子殿下登位后,你能否得到他的重用。便是肯定能得重用,那也想想如今皇上正当是壮年,那得多少年以后了!” “你父皇向来偏心眼儿,你自己的身世,对你日后的发展又多番局限,偏你如今还要做出这么一番无所谓的样子来……” 卫麟倒是是毫不顾忌,大大咧咧便提到了赵晋延的身世上。 赵晋延知晓卫麟是一心为他考虑,并无坏心,但他真是一点都不想提及这个。毕竟他的身世,是他自己都不愿意提及到的话题。 皇家对于子嗣向来重视,皇家血脉更是容不得有一丝马虎,所有皇家血脉,自出生起,便会宣于宗室,昭告天下,再由内廷司记入玉碟之中,登记造册。少一步步骤,都有可能无法得到承认,可偏偏,赵晋延出生之时,那是一步步骤都没有走过。 只因为这位三皇子殿下并非出生在宫里,而是出生于民间,是当年皇上至民间微服之时留下的血脉,一直到赵晋延八岁之时,才被皇上力排众议接回,并且养在皇后膝下正名。 而皇上之所以会将赵晋延接回,倒也不是民间所传说的那般桃色,说赵晋延的生母为皇上挚爱,所以才会一力排众议,将他接回。实际上,或许皇上早已连赵晋延的生母都已不记得了,不然又如何到了现在,都未给那个女人一个名声。 接回赵晋延的原因也很简单,只是因为皇子太少。 若是皇上膝下有十个八个皇子,恐怕赵晋延到了如今,也不可能恢复皇子的身份。偏偏皇上至今加上赵晋延都只有四个皇子,太子殿下倒是正宫所出,所以毫无异议被封做太子,将来帝国的主人。四皇子赵晋宁虽为贵妃所出,但贵妃身份特殊,将来这四皇子,顶多也只是做个富贵亲王便到头了。 也因着皇室子嗣分外稀少,故而尤其珍惜,所以才会有二皇子赵晋安的生母虽为卑微宫人,但因着生下了皇上仅有的皇子,后来也被封到了四妃之列的德妃。而赵晋延一个本不应得到承认的民间皇子,如今被记做皇后养子得以正名。 但赵晋延虽然被接回宫中,也得了正名,皇上对于他的态度却是有些疏忽,这其中,自是有他人影响,更多的却是没有一个人在替赵晋延打算着。 若是将来赵晋延只娶了一个家世平平的皇子妃,恐怕在将来数年甚至数十年里,都只会当个平平常常的皇子、亲王。 可若是娶了夏芙蕖,那便全然不同了。 先且不说夏芙蕖如今在皇上面前得到的宠爱根本不亚于任何一个皇子公主,只单单一个晋阳长公主,便足够赵晋延受用无穷了。 “晋延,你听我的,娶了夏芙蕖,你起码能够少奋斗二十年!” 卫麟一边说着,一边还肯定点头,一脸诚恳。 第23章 二十三落水 “你胡说八道什么!” 若说前边卫麟的话让赵晋延只是不赞同,可最后这一句话出来,赵晋延饶是一贯淡定,也忍不住出声反驳。(..info无弹窗广告) 他只觉得,卫麟越说越离谱,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卫麟却是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看赵晋延的目光,就像是做长辈的,在看一个叛逆的晚辈一般,他叹气道:“这夏芙蕖有什么不好的,容貌艳若桃李,在京中各家闺秀中绝对数一数二。才能吗,虽略有不及,可好歹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最重要的是,她性格和晋阳长公主截然不同,温温柔柔的,你也不用怕她日后会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难不成,你还在记恨晋阳长公主当初得罪你的事情,所以才不愿意娶她的女儿?”卫麟睁大了眼睛,疑惑的看向了赵晋延。 赵晋延未料到卫麟这话题转的这般快,心中也是无奈,但还是硬着头皮耐着性子解释:“姑母是长辈,便是偶尔对我这个做小辈的,教导严厉了一些,我又如何会记在心上。” “对我你还说这套虚的。不过当初晋阳长公主的确是过分了点,你会记在心上也不难以理解,不过咱们做男人的,就该大度点,不要和这些无知妇孺去计较。”卫麟自说自话,完全没把赵晋延的解释听进耳朵里。 赵晋延真当是哭笑不得,无奈之极。 其实说他和晋阳长公主那点子过节,旁人都以为他这些年来仍放在心中斤斤计较,可实际上,若不是身边的人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的提及,他早已经忘记了,也根本不可能放在心上。倒也不是他大度,只是晋阳长公主就是这么一个个性,而他一个做小辈的,便是长辈教导错了,他也不可能真的去记恨。 这件事情的缘由,与赵晋延特殊的身世有几分关系。 当初,虽迫于皇上威严,赵晋延得以恢复皇子身份之事倒也顺利,可关于他身世的闲话,却不是那么容易压下,旁人看待这位民间长大的皇子,目光也常带有异色。 但旁人真有这么个意思,自然也不会真的表露出来,毕竟皇上都已经承认这位三皇子的身份,若是再说些其他,那不是给皇上找不痛快吗?可晋阳长公主却不是其他人,大庭广众之下,偏偏就是做了一件让这位三皇子难堪,也差点让皇上都下不了台面的事情。 赵晋延被接回宫中第一年的新年宫宴之时,循例,在宫宴开始时,诸位皇子都要起身向皇上、太后以及皇后敬酒。这本与晋阳长公主毫无相干,只是,皇上与太后对晋阳长公主极为疼爱,晋阳长公主桌席摆放之地,恰在太后的左侧,位置只比皇后稍稍靠后些许,而皇子们在敬完第一轮酒后,都会得皇上吩咐,给晋阳长公主这位姑母也敬一回酒。 这一年,自然也并无例外。 意外也偏偏在诸位皇子与晋阳长公主敬完酒后发生了,晋阳长公主面对几位皇子侄儿的敬酒,并未像往年一般爽快饮下,而是手持白玉酒杯,目光嘲讽望着站于队伍中间的赵晋延,开口说了一句:“往年里都是太子殿下携二皇子过来与我敬酒,咱们的三皇子今年不是刚出生吗,如何能走着来敬酒的皇子,就这么……多了一个?” 晋阳长公主此言一出,莫说是被说的对象,多了一个的赵晋延,便是原本脸上还挂着喜庆笑容的皇上陛下,面容都僵硬住了。 偏偏方才口无遮拦说错话,捅了大篓子的晋阳长公主表现的最若无其事,竟直接拿起酒杯,轻启樱唇,只将杯中物一饮而尽,而后冲着坐在上首面有尴尬之色的皇帝又笑言了一句:“晋阳记性不好,倒也忘了前不久皇兄的确是找回了一个儿子。” 晋阳长公主不说此言倒也则已,一说却是再次将这件可以说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再强调了一遍,当然底下重臣对于晋阳长公主这一做法倒也并不诧异,毕竟这位长公主行事向来不会看人眼色,甚至也常让皇帝也下不得台面。 但皇帝陛下对于这位一母同胞的妹妹,向来宽厚,加之又有太后在其中周旋。这件事情,到了最后皇帝陛下也如往常一般,只是无奈宠溺一笑,反倒是笑着亲自冲晋阳长公主敬了一杯酒,只求自己的这位妹妹能够嘴下留情,别抓了他的痛处就不依不饶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晋阳长公主虽娇蛮,但见皇上都已经求饶了,自是点到即止,爽爽快快便放了人。气氛重新恢复了先时的热闹和谐,但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忘记了一个人的感受,那便是赵晋延。 赵晋延当时,不过是个八岁大的孩子,又初入这复杂的宫廷,心中本就忐忑不已,又乍然被长辈这般奚落,打击可想而知。 但不管当初打击再大,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这痕迹也早已经淡了。更何况,就赵晋延而言,对于当年之事,其实心中还有几分复杂。其实当年他刚被接入宫中做了皇子,宫中富贵眯眼,他虽不是像其他三位皇子一般名正言顺,可身边伺候之人,阿谀奉迎不再少数。他心智尚弱,难免受到环境影响,若非晋阳长公主当年来了这么一出,他恐怕也没有这么快沉淀下心绪,做到如今的处变不惊。 就这般说来,晋阳长公主当年对他的影响,显是利大于弊。 可旁人并不这般想,便是他如今最尊敬的兄长太子殿下、最好的兄弟卫麟,都以为他仍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他真心实意的解释,也被当成是粉饰太平的场面话。 这被怀疑的多了,赵晋延也便懒得解释,误会便误会了。 卫麟这会儿,仿佛是怕赵晋延有心结一事会耽误他下决心去娶芙蕖,竟是难得替晋阳长公主说起了好话:“你这位晋阳姑母,性子是蛮横了点,做事情也没道理了点,可她有一个顶顶大的好处,那便是护短,尤其疼爱夏芙蕖。晋延,你若是娶了夏芙蕖,那你便是晋阳长公主的自家人了,她能不对你上心打算。只要她去文太后处、去皇上处替你说上几句话,你想办什么差事办不了,何至于到了如今,还跟在太子身后,就像跟个长随似得。” 卫麟说话不好听,可也说中了事实。如今赵晋延手上的确是没有差事,只跟在太子身后听从太子吩咐。他倒也不急,甚至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他回宫之后,被记养在了皇后膝下,加上太子殿下对年幼的他多有照拂,到了如今他虽已不是孩童,却也习惯跟着太子殿下行事。 堂堂皇子,这般“没有出息”,其实是件挺恼火的事情,但赵晋延在宫中孤立无援,也没有人真的去替他打算考虑,便是卫麟这边,也顶多抱怨几句,对局面根本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 “你和赵晋安那小子,差不了几岁,莫说他几年前便已经开始独立领差事,听说最近,皇上还有意让他去兵部练手。可你呢?所有皇子中,皇上只对太子上心,你跟着太子办事,皇上绝对不会阻扰,可这样一来,你自己何时能够自立。皇后是你养母,可她巴不得你给她亲生儿子当个跑腿的。便是日后你的亲事,皇后给你选择起来,绝对不会让你压过太子一头,这样一来,你这姻亲结的,还不如不结呢!” “卫麟,皇后娘娘待我的心与太子殿下是一样的。” 赵晋延其实不愿意听这些,从本质上来说,他属于是那一类很安分的人。他并非没有才能,皇子通常三岁便开始启蒙,六岁便入上书房念书,跟着当世大儒学习。赵晋延回宫之前,其实算是放养状态,根本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他八岁入了书房,除了初始略有几分不适应,但之后也很快赶上了与他年纪相仿的二哥赵晋安的进度,这份天赋,可称得上是优质。 旁人有了能力支撑,自是野心也会跟着膨胀。可赵晋延却并不是,他一直都是安安分分念书、安安分分办差,从头至尾,就没见过半点出格。所以他给人的印象,一直便是正直到耿直愚钝、端正到刻板、而守本分到了没出息的地步。 卫麟都替他感到怒其不争,听到赵晋延说到皇后的评价时,他真是有些被气笑了。 “你这话说的,我都替皇后心虚,莫说其他的事情,便是你如今家中那两名侍妾,皇后又是如何上心,简直就是到了应付你的地步。你可别告诉我说你会不知道,那两名侍妾是太子殿下当初捡剩下后的两个宫女,她根本便是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你了!你若真的心中没有芥蒂,如何至今都没碰过那两个人?” 卫麟说到的这件事情,却是有些*了。 赵晋延倒真不是在乎这二人是太子选剩下的,毕竟那二人也没有像卫麟说的那般不堪。二人能够中选太子侍妾之选,本就是皇后宫中宫女里的佼佼者,容貌身段甚至是性情都是上选,只是太子口味不偏好这二人,所以才会落选。之后皇后将二人给他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给他选择过,可他对于这方面并不上心,所以无所谓人选。 至于至今未碰,却是他自己的原因,他本打算随波逐流,可那一晚上,太子殿下敲寻他处理了一些事情,以至于将此事给撇下了。再之后,等到他再召唤二人的时候,二人表现的过于急切讨好,显得不够端庄,以至于让他心中有些不自在。他是个皇子,自不会委屈自己,不想宠幸这二人,便撇在后院里当了摆设。 皇后那边,倒不是没有耳闻过赵晋延这不近女色之事,但她以为的赵晋延不碰那两个侍妾的原因,也与卫麟想到了一处。这般一来,皇后心里多少有几分气愤,也有一些心虚,几层复杂情绪交杂下,导致皇后也对赵晋延这后院之事做了视而不见。 原本她身为赵晋延的养母,太过于上心,反倒容易多做多错,容易让人觉得她别有企图,倒不如能不做便不要去做。 赵晋延本就是不善于言辞,性子一向沉默寡言,是个八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木讷人”,让他将这般*的事情解释给旁人听,那根本便是不可能。 卫麟却当赵晋延这般是被他说的没话说了,忍不住得意洋洋冲着赵晋延“教导”:“反正在这件事情上,你得听我的,娶了夏芙蕖,日后你便能够体会到好处了!也不枉费我今日这么一番苦心。” “真这般好,你自己如何不娶?” 赵晋延被卫麟念经般绕来绕去“娶夏芙蕖”这几日念得头疼,没忍住反驳了一句。 而卫麟闻言,却是好笑的笑了起来,明明身高还不如赵晋延高些,却是一把手搭在了赵晋延肩膀上,呵的一声出口:“怎么,你还替我打算起来了?兄弟我向来够意思,夏芙蕖这么好,我自是不能和兄弟你去抢。” 赵晋延不自在的侧身走了两步,逃过卫麟磨爪,他摇了摇头,总觉得与卫麟在这边议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是不庄重,更是不合适的。 见卫麟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他只好对卫麟道:“回去吧,出来太久不好,而且你不是说你堂妹今日也要表演才艺吗?” 赵晋延这话,倒是猛地提醒了卫麟,他呀了一声,一副恍然醒悟的样子,也有些迫不及待道:“对对对,差点给忘了,要是让这小祖宗知道我没好好听她弹琴,回头还不得把我折腾坏了!” 卫麟二话不说,便要朝着里边跑去。他走过两步,瞧见赵晋延依然是站在原地的样子,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了他,开口问道:“你不进去?” 赵晋延被卫麟方才那一通念得有些烦躁,心里这会儿只想着静一静,自己独自处会儿,闻言便点了点头回道:“我再走一走,你先回去吧!” 谁料,赵晋延这话,却是让卫麟有几分误会了,他促狭的看着赵晋延笑道:“行行行,兄弟我懂你,好好走一走,走一走啊!万一碰到某个失落的小白兔,便好好安慰一下!” 赵晋延听着打趣,冷淡的面容未曾动一下。其实他这会儿,根本不觉得夏芙薰在这边,这都已经过了多久了,只怕人这会儿早已经回到里边去了。 这边亭阁水榭一面之地已被赵晋安与杨清漪二人占据,赵晋延想了想,便抬腿往另一面走去。 另一面稍稍偏僻一些,建的也不如方才那处大,赵晋延走了一会儿,正要朝着湖边上站会儿,也吹会儿风。谁料到,这刚走到了临水边儿不远处,便遥遥看到一个瘦弱的身体,正蹲在湖边。 虽然隔得远,但赵晋延还是一眼便认出对方的身份。可不就是方才他和卫麟口中议论的主角夏芙蕖吗? 赵晋延倒是没料到夏芙蕖这个点了还在这外边荡悠,正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避开便是了。 谁料到,就在这一瞬间,却瞧见夏芙蕖突然站了起来,身子晃了两下,整个人仿佛是要扑入湖中一般。 赵晋延脑子一片空白,心跳的几乎到了嗓子眼里,下意识便超前冲了过去,猛地一把抓住了芙蕖的手臂,将人猛地从湖边扯过三四步,却仍心有余悸,未曾放手。 芙蕖的身子被扯得生疼,还未抬起头说上什么。却劈头盖脸招了赵晋延一顿骂:“你疯了!赵晋安便是骗了你,你再伤心也不该去寻死。更何况,你不是一直想做太子妃吗,又如何瞧得上这小小的二皇子妃。若你真喜欢他,便去找晋阳姑母为你做主!” “……什么?” 芙廾半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方才不过是因为蹲的太久,起身时腿脚麻了罢了,什么时候要寻死了。难不成赵晋延以为她要寻死? 芙蕖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她甚至都没顾上解释,便立刻注意到了赵晋延方才骂她的话中内容。 “我不是说过我没想做太子妃,等等……你怎么知道二表哥骗了我?” 芙蕖目光探究的看向了赵晋延,眼里带着一丝了悟,更带了几丝异样的打量情绪。 “你又在偷窥了!” 而且还不止偷窥了赵晋延与杨清漪,还把她又再次给偷窥了进去。芙蕖心中真当是恼火无语,她方才在肚子里憋得那股子气,忍不住全向赵晋延撒了出来,嘴里冷嘲热讽:“堂堂三皇子殿下,成日正事不干,净做这等阴暗偷窥之事,说出去真叫人耻笑!” 赵晋延面上肌肉动了一下,可神色依然冷硬执拗,未加理会芙蕖的嘲讽,反倒是继续苦口婆心开口劝说:“我知道二哥此次做的过分了些,你气愤伤心难免,可也不应该选择轻生,若是让父皇皇祖母知晓,让晋阳姑母知晓你这般念头,该有多伤心!”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芙蕖真当是气也不好,笑也不好,心里只有哭笑不得了,“我何时想要轻生,我站在湖边便要轻生,你这又是什么理论!” 更何况,她对于赵晋安本就不存男女情愫,便是知晓她喜欢的人是杨清漪,又如何会吃醋伤心?顶多便是对他的做法,心中是气闷,所以才想在湖边吹会儿门散散怒气。 芙蕖抬头瞧见赵晋延一副并不相信的样子,心中没有来的一股无名怒火,她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了心情,倒是突然想到了一事,忍不撰目光看向了赵晋延,突然略带几分嘲讽的开口道:“按你的意思来说,是说我喜欢二表哥,然后知晓二表哥喜欢的人是杨清漪,我便想要轻生了。那按你的想法来说,你不也得去轻生了,方才你难道没瞧见杨清漪对二表哥怕也是喜欢着吗?” “……”赵晋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脑子里转了一下,才好不容易理会清楚了芙蕖的意思,“你是说,我喜欢杨清漪?” 芙蕖面上冷哼了一声,心中更不屑赵晋延这副样子。做什么假模假样,只怕是佳人芳心它许,觉得没了面子才不肯承认吧! 芙蕖没有回答,只是朝着湖边走了两步,她觉得方才被湖面冷风吹熄下的怒火,这会儿又让赵晋延给惹上来了。 谁知道,这这脚刚迈出一步,又给赵晋延死死的抓住了手。 “你怎么回事,我都说我不是轻生了!” 芙蕖没忍住,十分不淑女的翻了一个白眼,又是指了指站在他们不远处一副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上来的彩霞与绛雪二人,开口道,“我若是想要轻声,会把丫鬟呆在身边吗?” 赵晋延顺着芙蕖的目光,方才注意到了被他忽视的两个丫鬟。也就是看到了二人,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可能真的误会了。他面上有些尴尬,又正好瞧见芙蕖的目光落在了他紧紧攥着对方胳膊的那只大掌,瞬间跟被火炙烫了一般,猛地松了手。 芙蕖嗤笑了一声,只自顾自的朝着前边走了几步,谁料到,这刚走到了湖边,却听得赵晋延语气紧张的又叫住了她。 “你又怎么了?” 芙蕖不耐烦转身,却见对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后,面上略带着几分担忧。 “你受伤了?” “受伤?”芙蕖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赵晋延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后,并未瞧见什么,她下意识扯过衣裙,却瞧见了占在裙摆上的那几道暗色。 “轰”的一声,芙蕖脑中一片空白,血色全往脸上涌起,她还未来得及想到什么对策,却瞧见对面赵晋延仿佛是担忧的朝着她走了几步。 “你……你别过来!” 芙蕖惊慌失措,下意识便后退了两步,却没料到,自己其实已经走在了湖边。 “扑通”一声,伴随着两个丫鬟大叫“郡主”。 芙蕖这一回,却是真正的落了水 第24章 二十四信纸 二十四、 “咳咳咳……” 芙蕖躺在床上,用帕子捂着嘴巴,拼命压制住自己喉咙间的痒意。[..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一旁站在边上伺候的彩霞连忙端上了热茶。 芙抻过热茶,往嘴里送了一口,才勉强压抑住了喉咙间的这股痒意。 彩霞瞧见芙蕖舒服了一些,微微送了一口气,冲着底下宫人吩咐:“郡主快到时辰服药了,你们去瞧瞧厨房里可有煎好。” “是。” 宫人闻言退下,而彩霞则是走到了芙蕖身侧,轻声道:“先时长公主过来时,特特叮嘱奴婢要盯着郡主好好服药,太后娘娘也送来了一盒蜜饯,说是给郡主解解药汁的苦味。” “知道了,我会乖乖服药的。” 芙蕖最怕吃苦药,可是如今这么多方人都盯着,她不喝也不行。她冲着彩霞轻声说道:“你和母亲还有外祖母说一声,让他们别来瞧我了,我这风寒会传染人,要是让她们也染上就不好了!” “这……长公主恐怕不愿吧!” 彩霞犹豫了,见芙薰想说话,却被一阵猛烈的咳嗽给打断的狼狈样子,连忙拍抚着芙蕖的背,安抚道:“郡主放心,奴婢会将您的话传达给长公主和太后娘娘的。” “嗯,行了,你先退下吧,我想歇会儿,待会儿要用药了再叫我。” “是。”彩霞小心翼翼的伸手扶过芙蕖,正要扶着她躺下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冲着芙蕖轻声请示道,“郡主,这月事带换上已有半个时辰有余了,是不是该换一下了?” 芙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敲此时,身下一股热流流下,她闭上了眼睛,有些认命的点了点头。 彩霞闻言,连忙麻利的拿过了一边备好的月事带与热水,放下帘子,替芙藁起了月事带。 一番折腾下来,毕竟这份业务彩霞并不熟悉,倒是难得有些慢了。等到重新打开帘子,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彩霞将换下的物件交予鞋人收拾,自己则是到了桌案前,焚香去味。 而在这个时候,绛雪端着一碗汤药与一叠蜜饯走了进来。芙蕖说是想歇,倒是一直都没给歇下,于是也便顺手把汤药给喝下了。 汤药极其苦涩,饶是她今日喝的豪气万千,也忍不住直皱眉头,一等着咽下了最后一口药汁,她便迫不及待抓了一把蜜饯往嘴里塞去。 等到苦味勉强被压了下去后,她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太医有没有说过我这药还要喝上多久?” 彩霞和绛雪二人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面面相觑一眼后,彩霞轻声冲着芙蕖开口回道:“太医的意思是,起码让郡主喝上三日,再根据郡主的情况来做调整。毕竟郡主落水时来了初癸,恐寒气入体,日后落下铲子。(..info无弹窗广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我要歇息了!” 芙蕖一想到当日情形,一张脸便忍不住涨得通红,也不耐烦听着彩霞与她回忆旧事,便不耐烦的打发了二人。 彩霞和绛雪二人闻言,皆应了。她们二人服侍着芙蕖躺下,又细细理下了床帘后,这才放心离开。 只是,一等着彩霞与绛雪二人离开后,芙蕖却是立刻睁开了假意装睡的眼睛,看着床顶上的床梁帘幔花纹,眉头忍不住深深的皱了起来。 她简直做梦都没想到,竟然会让赵晋延撞到她那么尴尬的时刻。 她年岁其实早已经到了该来癸水的年纪,说来还是有些推迟了时日,先时长公主便让有经验的嬷嬷来告诉过她。但因着癸水一直未来,她几乎都忘记了这事。谁料到,竟然会在那么不恰当的时机……来了。 她不识水性,而那湖又深不可测,落水后她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知道等到睁开了眼睛时,文太后、晋阳长公主甚至是皇后都围在她床边,而在外间,据说皇上带着几个皇子也守着,连她落水之前还在宫里的太子殿下也来了。 彩霞与绛雪二人倒是不在,只等着芙蕖开口问了,才知道两个丫鬟被长公主惩罚了。若非因着芙蕖此次来避暑只带了这两个贴身丫鬟,且芙蕖对二人多番看重,长公主怕芙蕖醒来找不到二人会难受,恐怕彩霞和绛雪此刻早已被长公主让人打死了。 芙蕖醒来后,文太后与文皇后自是连连安抚,只说让芙廾好歇息,唯独等人都离去了后,长公主开口问了几句。 虽然长公主是她的母亲,可芙蕖也直觉那日晚上发生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晓越好,加之她又没搞清楚情况,自是一问三不知。把长公主惹得好一顿无奈,偏生芙薰要给两个丫鬟求情。 晋阳长公主原本想要冷一冷芙蕖,可芙蕖这落了水受了惊,加上癸水来了寒气入体,模样瞧着虚弱的紧,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倒让她不忍心了。只好如了芙蕖的愿,免了两个丫鬟的惩罚让二人重新过来伺候芙蕖,明知其中有异,也不再对之前之事进行追问了。 其实倒真不是芙蕖有所隐瞒,而是她自己都有些稀里糊涂,不知道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到两个丫鬟一回来,她便迫不及待的问清楚了之后的事情。 彩霞和绛雪二人因着芙蕖醒来早,又及时搭救倒是没受多大的委屈,可长公主的威严早就将二人吓得不行。好在二人还算是个伶俐人,知晓若是对长公主说了真相,长公主定然震怒,她们二人决计逃不出一个死字,倘若硬着嘴巴什么都不说,反倒有可能挨到芙蕖醒来得救。 而事实上,这二人也的确是估量对了。 这边芙蕖问了话,彩霞和绛雪倒是没有对着长公主的嘴硬,反倒是争先恐后的将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芙蕖。 芙蕖落水后,两个丫鬟还未反应过来,赵晋延便跳入水中将她救了起来。可能是为了避嫌,赵晋延将人救起后,便立刻离开了。 等到彩霞与绛雪二人方才惊叫引过来的宫人们围过来时,也只看到彩霞与绛雪二人紧紧抱着芙蕖,两个丫鬟在人来之前,也特意用水将头发和衣服都弄湿了,对外只称是二人将芙蕖救起,当然这也是赵晋延临走时的吩咐,未免坏了芙蕖的名声。 不得不说,这慌乱中的权宜之计,倒还是比较得宜的。旁人见了这副景象,自然不会怀疑,加之当时情况慌乱,所有人都只忙着将芙蕖送回房中换衣请太医,也顾不上去发现什么破绽。 两个丫鬟可说是对赵晋延感激至极,说到他的时候也难免会带上了崇敬的语气。芙蕖听出来了,却是一言不发。她其实也知道赵晋延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兼大大的好人了,她也应该特特感激对方一番才是。可是,芙蕖的心中却是生不出半丝感激之情。 一想到若非这厮无缘无故跑来说她要跳湖,她也不会被他发现来了初癸,若非被他发现了初癸后一惊一乍,她也不会被吓得失足跌下湖面。 说到底,事情虽然是靠着他解决的,但事情的起因还是对方。 更何况,如今她可是大大的受罪了。在这炎热的夏季,竟然生了今年以来第一场病,偏生还是伤寒。 夏天的伤寒,最为折腾人。敲又遇到芙蕖来了癸水,这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芙蕖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受过罪。 避暑行宫虽然比京中要凉爽的多,文太后又疼爱她这个外孙女,特特给她选了一间最好的屋里住着,但依然改变不了这还是大夏天的事实。 晚上倒也罢了,太阳下山,又依山傍水,热度自然会低下来。可白日的时候,却是难受的紧。其他人这个时间自然用上了冰,但芙蕖却没法享受这个待遇,甚至连风扇都不给用。 芙蕖躺在床上,犹豫一条落入浅滩中快要被晒干的鱼条一般。 她数着指头盼着日子,葵水七日便可走的干净,而如今这药,还得喝上两日……明明她便觉得仿佛像过去了许久时光,可为什么日子才过去一日。 芙捃想在床上滚来滚去打发时间,但这样很不淑女也不好看,更重要的却是,她此时根本不敢滚,万一不小心弄脏了床…… 在床上这般无聊的躺了许久,芙蕖终于有些忍耐不住,正要让丫鬟们去给她找本书打发时间,便是拿来的书,是她看了便想睡着的诗词女四书,她都乐意。 不过不等着她的吩咐下去,晋阳长公主却突然来了她的屋里。 芙蕖忍不住坐起了身,正要开口叫娘的时候,晋阳长公主却是不满的摇了摇头,冲着芙蕖轻声道:“你这孩子,自己的娘亲这般客套做什么,躺着躺着,不用起来行礼!” “我躺着骨头疼,所以才想坐起来换个姿势,对了,娘您怎么来了,我还想让彩霞和您说让您别来了,免得把我这病传给您。” 芙蕖并未听着晋阳长公主的话,晋阳长公主也未在意,只是让自己身边的青语上前去扶起芙蕖,而后冲着芙蕖开口道:“你这孩子,昨夜可算是吓死我了!要是你出点事情可让娘亲怎么办。” “娘……” 芙蕖心中动容,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了长公主的手掌背上。 长公主低头拍了拍芙蕖的手掌心,看着芙蕖这副样子,倒也没有脉脉温情般的陪着芙蕖坐上好久,她只是嘴角笑了笑,替芙蕖理了理额上的碎发,轻声道:“行了,生病了就好好休息,这次来了癸水也是好事,说明咱们家芙蕖长大了。” “娘……” 芙蕖有些不好意思,而长公主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说完这些后,她便起身站了起来,只最后交代了屋里一些丫鬟话语,便起身离开了。 芙蕖倒也没有生疑,反正自小到大,晋阳长公主都忙得很,莫说是亲手来照顾和她夏越朗,便是陪伴都极少。 见晋阳长公主要走,她还自己小声的冲着她轻声叮嘱了一句:“娘从我这边出去,别忘记喝一碗药预防预防,可别被我传染了。” “嗯。” 晋阳长公主理性的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芙蕖傻,更不会说诸如“自己女儿生病,便是被传染又何妨”之类动人的话。晋阳长公主的思维模式也向来简单,对自己有利的事情绝对不会去拒绝,就像是这喝药,她知晓喝药能够预防疾病,她便不会去拒绝。 汤药被端上后,晋阳长公主伸手接过,如同饮茶一般往嘴里送去,从始至终,眉头未曾半分皱起。 她喝完之后,将空碗递给了青语,捡起了放在手边一盏清茶清了清嘴,而后低头继续拿起了毛笔往信纸上写了些什么。 她写字的速度不快,甚至是有些慢,可她的字体却十分霸道,瞧着并不像女儿家的清秀。而她用着不快的写字速度,也很快慢慢的写满整个信纸。只待写下最后一个笔画后,她随手将手中的毛笔扔在了一边,拿起信纸轻轻的吹着,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轻声开口道:“芙蕖那傻丫头,以为自己闭着嘴巴不让,让丫鬟们嘴硬不说,本宫便不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她这性子,反正不像本宫,受了委屈还要憋在心中。” 一旁青语闻言,轻声开口道:“郡主懂事,不想让公主操心。” “生了她,自是要给她操心一辈子。自己女儿被人欺负了,哪能任由着被人就这么欺负了去!”晋阳长公主一边说着,一边低首将手中的信纸折上三折,放入了一旁的信封之中,她动作流畅,举止优雅高贵,一举一动之间,皆带了一股别样的韵味与风情,也带了一丝说不上来的果断与霸气。 第25章 二十五探病 如今天下升平,国泰民安,边疆也十分安宁,并无外敌来犯。(..info棉、花‘糖’小‘说’) 只是这军队,朝廷却并未做任何的削减,大支的军队依然驻扎边疆苦寒,日夜操练着。而每年里大笔军费的支出,朝上众臣也对该不该削一事也做过激烈讨论。但结果还是一样保持着这笔支出。毕竟当今圣上无意裁剪,作为一个登基已久,威严甚重的皇帝,还不至于在这点子事情上便拿不得主意。 每一季的军备物资都需由兵部与户部协作共同完成,但因着旧例可循,便是两部合作,也并无多难。 皇上有意让二皇子赵晋安入兵部行事,选择从此事上入手,自是最合适。毕竟名头够响,办起来,也不难。 众人几乎是心知肚明皇上定然是要将此事交予赵晋安,甚至连赵晋安自己,都觉得*不离十,甚至有的时候在路上遇见兵、户两部之人,还会故意停下来寒暄一番。 岂料,这十拿九稳之事,却在最后出了茬子。皇上的确是下了旨意,由皇子主事,兵、户两部共同协作完成这一季军备物资筹备,可这皇子,却从二皇子赵晋安换成了三皇子赵晋延。 赵晋安听闻旨意,整个人呆呆愣了好一会儿,方才转头看向禀告消息之人再次确认:“我没听错吧,父皇让赵晋延来领这个差事,不是我?还是说,是你听错了?” 跪于下首禀告此则消息之人听到赵晋安最后所疑问的那一句充满了威胁语气的话语,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可是他还是硬着头皮再次重复了一句:“奴才亲耳听到,如今旨意都下了。” 他话音还未落下,整个人却是猛然被赵晋安提起,赵晋延眸间充满了血色,怒目以对:“说!你是谁派来迷惑我的,有什么目的!” “殿下饶命,奴才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陛下。” 下人被扯得东倒西歪,却是不敢挣扎,只能够哀声求饶。 求饶当然是没有用的,但幸好赵晋安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松开了手,将人摔在了地上,可光这么做,根本不足以发泄他心中怒气,他又猛地将放在桌面上的茶杯点心盘全部推倒摔落在地上,身体瘫软的坐在椅子上,面上仍是一副不敢置信:“不可能,父皇不可能这么对我,父皇先时让我领了去北海的差事,也已与我透露过让我入兵部之事了。” 其实也莫怪赵晋安对于此事会有这番大的反应,毕竟此事原本他早已经看成了是自己的差事,且这件事情也对他日后能否顺利进入兵部领事有着至关重要的象征意义。突然被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人冒出来给抢了,这让他如何淡定。 只是,在发泄完怒气,重新坐到椅子上开始思考的赵晋安,心绪倒是冷静了下来。 无缘无故,差事不可能被抢。便是不用找人来分析,赵晋安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只是,又是谁动的手脚? 赵晋安手指轻轻点在了桌面上,一点一点的分析:这个人首先得是不希望看到他顺利进入兵部,那么自己得权,对他肯定会有影响与危害?而这个人,也必须得有足够的影响力,至少能够说动皇上改变已经定下的事情,如今这全天下,都没有几人…… 一点一点分析下来,赵晋安心中的那个人选,呼之欲出。[..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而他的眼里,也透露出了几分阴毒与怨恨。 若说赵晋安听到这份出人意料之外的旨意后所表现出来的是暴怒,那么赵晋延接到这份旨意后,便是沉默了。 他跪在大殿之前,跪在皇上跟前,听着太监宣完旨意后,却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欣喜若狂,他只是静静的跪了好一会儿,方才伸出双手,开口稳声道:“儿臣接旨。” 太监将旨意交到了赵晋延手中,退后了几步。 而赵晋延接过旨意后,也就这么杵在大殿中央,傻傻站着。皇上拿着朱砂御笔往奏折上批了几字,隐约感觉到不对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下边瞧去,看着仍是一脸沉默的三儿子时,心中真是哭笑不得。 若是他旁的儿子接了这等委以重任的旨意,便是不像赵晋安那般能说会道,也该说几句场面话吧,便是太子殿下,都会简单说上几句保证,譬如“父皇放心,儿臣定当竭力办好此次差事。” 话虽老套,但听在心里多少熨帖不是。 可赵晋延倒好,还真是从头至尾,除了那句儿臣接旨外,没有一句废话。沉默的让皇上都有些无奈了。 皇上从不掩饰自己在几个儿子中有所偏心的事实,而事实上,他也有这个任性的权利,每日里他国政大事都忙不过来,自然不会还操心在儿子之间平衡关爱之事。 太子是他嫡后所出,又是嫡长子,自出生起,便有着天然的优势,皇帝自然会最重视他。 而四皇子赵晋宁,是他的老来子,袁贵妃又擅博宠,加之这袁贵妃和四皇子的特殊身份,皇帝也不在乎纵容的去宠爱赵晋宁一些,甚至是将他给宠成一个废物。 唯有赵晋安与赵晋延这两个儿子,没有母族支撑,也没有一个貌美倾城的娘亲在边上吹着枕头风,只能够靠自己。 而两者之间的对比也是十分明显,赵晋安会说会笑,皇上便多注意了几分,想到一些差事,也会交给他去办。而赵晋延,虽为皇后养子,但一贯沉默寡言,便是站在皇子中间,也像个透明人,以至于变成了地里没人理会的小白菜。 想到了这里,皇帝对于这个一直被忽视的儿子,倒是难得没有责怪,还放柔了语气轻声叮嘱:“好好办差事,父皇相信你。” “……是。” 赵晋延仿佛是极为不习惯皇帝这副样子,又是沉默了一下,方才回了一个简短的答音。 这让饶是有一腔父爱想要表达的皇帝,这会儿也全从嗓子眼里憋回了肚子。 他看向赵晋延的目光充满了无奈,最后只摆了摆手开口道:“行了,回去好好办差吧!朕便不留你了。”也免得相互尴尬。 赵晋延被嫌弃被赶,面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浮动,只微微朝着皇上行了一礼,便真的起身告辞了。 反倒是皇帝在赵晋延走出大殿之前,又叫住了赵晋延,又说了一句:“此次差事,还是你晋阳姑母与大哥推荐的你,回头好好谢谢他们。” “……是。” 赵晋延也不知道是因为吃惊疑惑,还是在犹豫,又是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简单的应下。 皇帝根本不想去理会这个三儿子了,实在是太木讷,太不知趣了。他堂堂一个做皇帝的,做父亲的,从来都是别人绞尽脑汁来讨好他,偏偏面对赵晋延,他竟然还要去教导这个儿子为人处世、人情世故。 简直便是心累。 不过,不管皇帝对于赵晋延有多少不满与意见,但旨意已下,差事便不会再改。而皇帝也开始思考起来,对于这个年纪与二儿子相仿的三儿子,是否也该开始锻炼起来。 这一次的旨意,虽是被他人影响,皇帝并无任何它意下达的,但皇帝也的确是如同外人所猜想的那般,作为一个标志开始重视起了赵晋延。 芙蕖这些时日一直呆在屋内养病,倒是一点都不知道外边风向变动。 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芙蕖这病虽是不严重,可要根治,却不是一两日功夫便可促成,她反正整整喝了七日汤药,连癸水都走了,可这病却还未痊愈。 身体倒是舒坦了,就是嗓子一直未见好,不时便要咳上几声,也因着这个,芙蕖不敢出去走走,只闷在屋里,唯恐将自己这病传给他人。 这一日日不怕被传染的访客倒是极多,其中以赵晋安最为积极,但莫说芙搦本不想见到赵晋安,便是旁人她也都是同等对待皆拒了。这么多的人,除了晋阳长公主和夏越朗两个家人,便只见过那一日来避暑行宫游玩顺道来看她的文静姝。 不过,她人见得不多,礼倒是收软了手,她过目过的,没过目过的,据说早已经堆满了一个屋子。各类探病必须的药材补品之物,肯定不会少,便是绸缎首饰,也不在少数。 礼物中,倒不是赵晋安送的最多,而是太子殿下。赵晋元可能是太忙,也可能是怕芙蕖尴尬,有意避嫌,只在最初几日陪着长辈来探望过芙蕖,后来便没有再来了。但人未来,礼物却是一日日,一天不拉的送过来。 最初几日还是比较客套的,送的与他人无异,药材补品之类。在之后,礼物开始变得亲民,也更琐碎了。有一些少女爱玩的玩具,也有一些有趣的书籍,还有一些芙蕖如今可以用的新鲜果子点心…… 便像今日,赵晋元送来的,是一盒山药百合糯米糕。 芙蕖打开看了一眼,却是立刻认出这盒糕点分明便是京中最有名的一家点心铺子里的糕点,她疑惑的看向了彩霞,开口问了一句:“太子殿下出过行宫?” “是啊,奴婢听说皇上对太子殿下予以厚望,如今京里宫中的一些大事,都交由太子殿下去处理,太子殿下并不常待在行宫里。” “难怪了。” 芙蕖了然的点了点头,先时刚用过辅食,这会儿她也并不饿,想了想,她便让彩霞先将这盒糕点收起。 彩霞自是应了,正低头收拾着,芙蕖却突然想到了一事,对彩霞开口说了一句:“先时三表哥送我的那颗珍珠,你放在何处了?” “……”彩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了芙蕖,并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了?” 芙蕖察觉到了彩霞面上的一丝紧张,心中疑惑,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郡主,那颗珍珠……” 彩霞咬了咬牙,正要回答的时候,突然绛雪从外屋走了进来,冲着芙蕖轻声禀告:“郡主,三皇子殿下来了。” “谁……” 芙蕖面上显而易见的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是没有听清楚,是给听岔了。 而绛雪却是再次肯定的回道:“是三皇子殿下来探望郡主了。” “……三表哥?” 怎么可能?芙蕖没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但脸上这副活见鬼的表情,显然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虽然那一日是赵晋延将她救起,但之后赵晋延也只在那一日随皇上在外屋等过,之后,莫说是来探望她,便是连个礼物都没有送过。 这样的人跑来探望她,芙蕖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芙蕖没有说话,绛雪却是误认为芙蕖又是不想见客,便连忙笑着出主意:“郡主,那奴婢去禀告三皇子殿下,便说您休息了。” “……” 芙蕖眨了两下眼睛,并未马上做出回应,但在绛雪要转身的时候,她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算了,你把人请进来吧,毕竟他那日救了我,便是不能让外人知晓,我也得当面道一声谢。” “是。” 绛雪闻言,连忙应了。 赵晋延今日穿的倒是随意,只着了一件天青色纹绣锦袍,并不像之前那般,随时随地穿的都仿佛可以上朝了一般。 芙蕖是坐在榻上迎接的,见到赵晋延入门,她也没有站起来迎接,其实是因为心中还有一些气,故意而为之,反正她回回最窘迫时候的模样,都让对方给瞧了去,如今没礼貌一些,只怕也不会让印象再坏了。 她坐在榻上,故作无知无畏的冲着彩霞吩咐道:“三表哥来了,快给三表哥上茶。” 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目光偷偷在打量着赵晋延。 可惜赵晋延面上神色向来冷淡,属于遇到大事都是面不改色的那类人,芙蕖这点子小事,他还真不至于放在心上。光从他的神色上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的东西 不过赵晋延对于芙蕖的招待,表现的十分坦然自然,倒也能从中看出对方并不在意芙蕖这点小失礼。芙蕖瞧着,便无趣的收回了目光,也有一种一拳打在空棉花上的感觉。 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往自己的嘴里送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问赵晋延今日的来意。 谁料到,芙薰未问出口,赵晋延却是直截了当道明了来意:“你那日说我喜欢杨清漪,是怎么一回事情?” “咳咳咳……”这一回咳嗽,芙蕖绝对不是因为嗓子不舒服,而是被呛到的,更严重的是,她因为被呛到咳了几声,反倒引得原本就未好全的嗓子更加难受,从小咳嗽变成了大咳嗽。伺候在一边的彩霞连忙上前替芙蕖拍背。 而赵晋延也没料到自己一句话会引得芙蕖这般反应,他捏着杯子的手不觉收紧,眼里也有几分复杂,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好,最后只说了一句:“表妹病情既未痊愈,便应该好好养病才是。” 芙廾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听着赵晋延的话,脸瞬间黑了下来,她是被对方这恶心先告状,不要脸的栽赃给气坏了。 她压下嗓子痒意,看着赵晋延冷声道:“若不是表哥来打搅,我早就歇下了。而且……” 芙蕖顿了顿,说着义愤填膺:“表哥您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说是来探病,结果连一两句客套话都不说,直接问我杨清漪的事情,您该不会连做客的规矩都不懂吧!” 第26章 二十六礼物 “我……” 赵晋延没料到会惹得芙蕖一顿劈头盖脸责骂,说来他这个皇子虽不受重视,但至今为止,也就被晋阳长公主下过脸,不过现在,倒是多了一个夏芙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芙掎表现的这般生气,但他倒也没有去深想,毕竟今日的事情,他的确是做的不太恰当,所以才会惹怒了对方。他小心斟酌着言辞,极力想要组织一番话语来好好解释,至少别探病不成,还把人给惹毛了。 没错,虽然赵晋延这副姿态瞧着并不像来探病的,可天地良心,他主要的目的的确是来看看芙蕖,其他的事情,都只是顺便罢了。而之所以起念,也决计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多日以来多番考虑犹豫过后,才会来看芙蕖的。 他沉默寡言惯了,也素来与人甚少来往,可皇帝的一番话,倒还是点醒了他,知晓自己之所以能够领到差事,只怕是晋阳长公主在其中牵头,起主要作用。 晋阳长公主与他素无交情,自然不会主动替他说话,可巧之前发生的事情,不得不让赵晋延想到了芙蕖身上,他只当是芙蕖在晋阳长公主面前替他说了好话。 赵晋延并非不知好歹,这差事能够落在他头上,不亚于天上掉馅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虽然这馅饼他从没有奢求过,可他还是打算感谢一下这位给他送馅饼的人。 但他这个性子,让他说出什么感激的话来,实在是有些困难。 所以一进来,他便下意识扯了其他的话题,想先让自己缓解一下尴尬,好再把今日真正的来意说清楚。 结果……弄巧成拙了。 芙蕖这会儿对赵晋延的观感,完全不像赵晋延所认为的那般,相反,芙蕖对于赵晋延之前三番两次撞见她*之事,仍心有芥蒂。 这会儿,赵晋延解释的话还未说出来,芙蕖便冷着脸开口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心知肚明,不敢劳驾三皇子殿下特地来探病,再说来探病做客却是空着手,三皇子殿下您也是古今第一人。如今您有什么话,直接说好了。若想问我为什么会知晓您倾慕杨清漪之事,这还得问问三皇子殿下您自己,光明正大将人家墨宝诗集收藏在书房里,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 芙蕖一口气将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也让赵晋延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芙蕖说他倾慕杨清漪之事,只是信口胡诌,或是自己有什么举止不当才让人误会了,可是没有想到,芙蕖却是说出了一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偏偏芙蕖说得有理有据,这副样子瞧着,又不像是在说谎。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何反驳起。其实若是赵晋延稍稍圆滑一些,只将这话否了便是,管自己书房里是否真的有这么一本书,可他却是个较真的性子,自己不确定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拿出来说的。 而这幅样子,也让芙蕖瞧着心中冷笑。只当对方原本想要狡辩,却未料被她说中,这才心虚哑口无言。 她见赵晋延一直沉默的坐在一边不打算说话的样子,自己倒是叹了一口气,又道:“三表哥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说完这话,她想了想,倒是又放柔了声音,开口说了一句:“不管如何,三表兄先时对我的救命之恩,我心中十分感激,日后又有机会,也定然会报答。” “……不必。” 赵晋延闻言,抬起头看向芙蕖,慢慢拒绝后,又道,“当日那般情形,不论谁遇到,都会相救,而且我不救你也不会出事,更何况,你会落水,我也有责任。相反,你让姑母在父皇面前替我说了好话,让我如今领了差事,我反倒是要感谢你。这些事情上,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过,赵晋延说完这话后,只得芙蕖一脸疑惑:“三表兄是否有所误会,我并未与母亲提及过此事,更没有让母亲去舅舅那儿替你说话。” 芙蕖向来诚实,这些事情,不是她做的,她就绝对不会去领这份感激。 “你搞错人了,那一日之事,我有私心不想坏了自己的名声,也不想麻烦。所以是你救了我的事情,我连母亲都未曾说过,而彩霞和绛雪两个丫鬟,也被我下了令,更是半字未提过这件事情。” 赵晋延听着芙蕖的讲述,脸上显然并不太相信,毕竟他的父皇没有理由骗他。可瞧着芙蕖一脸认真诚恳,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他心里疑窦加深,但芙奕然否认了,他也不会强人所难,硬要去做什么感谢。 想了想呆在此处也是尴尬,赵晋延干脆起身直接告了辞。 赵晋延离开后,绛雪拿着一份单子从外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献宝的笑容冲着芙蕖连声道:“郡主,您看三皇子殿下给您送的厚礼,我理了好一会儿才理好的,您瞧着单子上可有喜欢的,我替您搬来。” “他送了礼?” 芙蕖脸上讶然,满脸吃惊。 绛雪方才在外边,自是不知里边发生的事情,闻言也是点了点头,冲着芙蕖连声道:“是啊,您看三皇子殿下的这份礼单,便知道他送的东西有多么的丰厚了。” 芙蕖却并未去看这份礼单,而是用手握成了拳头,狠狠地敲了一记额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这张嘴巴,方才怎么就胡言乱语了。 只是,这赵晋延也真是,她说了这样的话,他竟是半句都没有反驳过。是想存心看她的笑话吗?芙瞢力想要往阴暗面去想,可心中愧疚的情绪却是骗不得自己。 第27章 二十七慈爱 赵晋延回到自己所居之地后,只径直来了书房,不过手还未推开书房大门,背后却突然被人用手拍了一记。(..info) 他倒是淡定,脸上没有半分惊慌,淡然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出现在他身后的人。卫麟原本嬉皮笑脸,被赵晋延这么一瞅,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连连求饶道:“别这么看我,行了行了,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赵晋延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并未说什么,只转身走进了房间里,卫麟自是毫不犹豫的跟了进去,还主动关上门,讨好的冲着赵晋延笑着。 赵晋延没有施舍半分眼神于他,自己径直坐到了书桌后边,拿起一本倒翻放在书桌上还未看完的书籍翻看着。 卫麟又是笑嘻嘻的凑到了赵晋延身边,俊美的面容上,颇有几分贼眉数目的冲着赵晋延连声道:“晋延,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和夏芙蕖……勾搭上了!” “滋”的一声,赵晋延原本正要翻过去的一页,纸书分离。 “哎,你别激动,我就问问,你干嘛好好把一本书给毁了!” 卫麟一副对这本书心疼的厉害的摸样,而赵晋延却是直接伸手将手中的那本书砸到了卫麟身上。 卫麟躲闪不及,俊美的脸被砸了个正着,好在赵晋延手上有分寸,并未将他这张俊脸给毁了,只是在左侧脸庞留下了一道红印子。 “赵晋延!” 卫麟睁大了眼睛,脸上没了笑容,捂着脸反驳,“不带你这样的,就是嫉妒我长得帅,也不带砸脸的。” 卫麟说完这话,干脆耍无赖似得一屁股坐在了赵晋延所坐的椅子边上的……地面上,抱着双膝开始哀怨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日夏芙蕖落水,是你救了她吧!” “你怎么知道?” 赵晋延有些吃惊,他自以为那日之事,他做的隐蔽,除了当事人之人,根本没有任何人知晓,可是如今看来,是他天真了。 他忍不住想到了先时与芙蕖的求证,心神忍不住一阵恍惚,难道真的不是她告诉长公主的。 “那天所有的人都过去了,独独少了你,旁人没注意,我还会没注意吗?所以我立刻跑到了你院子里,在你卧室的窗户上戳了个洞,果然正好看到你在换下湿了的衣物。” “……” 赵晋延觉得,自己方才下手砸脸的举动,还真是有些手下留情了。 卫麟丝毫未觉得自己的行径不妥,又是笑眯眯道:“你那晋阳姑母替你在你父皇面前说了话,让你领了筹备军粮这么好的差事,若是你没和夏芙薮搭上,打死我也不信。[..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要知道你那晋阳姑母是个什么人,对你又一直不喜,怎么会无缘无故替你说好话?” “而且,今日你去见夏芙蕖,可是第一个入了她闺房的人,先时便是连太子殿下,都被拒下了!” 卫麟眨了眨眼睛,利落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赵晋延,笑眯眯道:“兄弟,你这是靠上大树,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莫胡说。” 赵晋延面上听着卫麟的话,想到了方才在芙蕖房中不欢而散之事,心里有些尴尬,忍不租释了起来:“我方才问过夏芙蕖了,她告诉我,她并未自己落水被我救上之事,告诉任何人,包括长公主。” “那便是她的丫鬟们说的。” 卫麟说的笃定。 赵晋延却是摇了摇头,开口道:“不可能,当时在场的丫鬟,只有两人,而那两个人不仅被我下过命令封口,夏芙蕖醒来后,也严令过。” “不过,你说的没错,无缘无故,晋阳姑母不可能会替我说话,我只是好奇,她如何会得知是我救了夏芙蕖?” 卫麟听完赵晋延的分析,脸上沉思,眼里闪过一丝光芒,语气突然认真的说了一句:“晋延,晋阳长公主并非表面上显露的那般简单,便是夏芙蕖不说,她会知晓也并不足为奇。” 赵晋延疑问的看向了卫麟,而在这个是时候,卫麟却又突然笑着不正经道:“不管你那晋阳姑母是怎么知晓的,她知道总归是一件好事吧,你看看你现下受了多大的实惠。而且你可以将她女儿从湖里救起来,这夏日衣衫轻薄,又浸了水……呵呵!” 卫麟笑的十分不正经。 赵晋延没有说话,而卫麟却不减兴致,仍慢悠悠的调侃着:“你那芙蕖表妹,只怕现下早已非君不嫁了!” “……” 赵晋延直接伸手推开了卫麟凑过来的脸,并未去回答方才那个话题,只是开口问了一句,“我书房里是否有一本杨清漪的诗集?” 卫麟眨了眨眼睛做无辜状,赵晋延加重语气,说了一句:“她亲笔所书,诗集原件。” “延延,你这样不好,非常不好,怎么可以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这和你那二哥赵晋安的小人行径,有何区别!” 卫麟张口调侃着,似乎是想要避开这个话题。 赵晋延一把抓住卫麟手腕,堵住了他想要逃跑的想法。 卫麟手掌被抓的生疼,只好连连求饶说了实话:“先时不是你说的吗,想要收藏几本当代大家的诗词歌赋,杨清漪素有才名,她的诗集墨宝在京中可是备受追捧,我这花了多少心力才给你寻来的,你竟这般忘恩负义!” “……你,一个闺阁女子的墨宝,你怎么能够放在我书房内。” 赵晋延被卫麟这荒诞行事给彻底弄了个无语,最终也只是质问了这么一句。 而卫麟回得也是振振有词:“你怕什么,这杨清漪自己一个闺阁女子,都不怕墨宝在外流传,你只是收藏了,无伤大雅。” “还是说?”卫麟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你被人知晓了这件事情,那人误会你喜欢杨清漪,所以你心中才这般恼怒!” “这事儿本就不合乎规矩,闺阁女子墨宝诗集,也不该在外流传,你如今还要拿到我书房里来……” 赵晋延心中其实是十分接受不了这类事情,他只觉得,一个女子,便应该本本分分,在外莫传什么才名,而闺中所做诗词,更不应该在外流传,至于说女子墨宝,那更应该是藏于自家内部的东西。 “你呀,就是个老古董,自咱们文太后之后,哪家女子不想着传点才名出来,便不是一朝选在君王侧,但好歹日后说个好人家,也能有所依仗。”卫麟一点都不以为然。毕竟当年的文太后,可全凭在闺中时候的才名,才会让先帝心仪,以至于入宫有了如今的地位。 “不过,文太后当年才名斐然,偏生晋阳长公主和夏芙蕖二人,没见着有什么才华,反倒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杨清漪,却又几分文太后当年的风采。” 卫麟说完这话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层,不等着赵晋延解释,突然窜到了书房门外,支着脑袋超里边笑眯眯道:“你既然担心被误会,那我替你去解释,行了行了,别阻止了,我走了!” 卫麟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合上了门,让赵晋延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赵晋延只能够心急如焚,一路追了过去,到了夏芙蕖的房门前时,他发现卫麟蹲在房门口,并未有进去,只当是被拦下,心里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气,正要将人带走时,卫麟却抬起头看着赵晋延开口道:“咱们的南颐郡主回家了!” “回家?”赵晋延愣住了,没反应过来,毕竟他上午的时候,才来过。 “是啊,回家了!” 卫麟呼出一口气,为自己来晚一步而忍不住有些遗憾,心里更是暗暗想着,这夏芙蕖住的好好的,干什么回家。 其实说起来,芙蕖要回家这件事情,绝非心血来潮,早在几日前,她便和晋阳长公主和文太后做了请示。二人原本并不想答应,但架不住芙蕖的劝说。一来芙蕖这病一直未见好,这避暑行宫是个养病的好环境,却不是养病的好地方,至少三天两头过来探望的人并不少,芙蕖便是不见,也没个清净,而且长此以往,也容易得罪人。其二却是,这避暑时日,也已经过去大半了,若是芙蕖补未好,届时要么被单独留在行宫中养病,要么,便是拖着病体跟着大家一起回去。前者未免凄凉后者则是劳累。 这么一想,倒不如让芙蕖自己先回了宫中府中清净养病来的更好。 而芙蕖之所以走的这般急,完全是因为刚刚见过了赵晋延的缘故。她先时谁也不见,倒是一碗水端平了,可见了赵晋延,便不好不见旁的人,不然他人只以为她与赵晋延之间有什么事情。 所以未过多会儿,赵晋安过来探望她,芙蕖硬着头皮还是见了。 只不过当时是一边见着,一边收拾东西罢了。 赵晋安见芙蕖要归家,主动提出护送,芙蕖婉言拒绝。而夏越朗疼爱妹妹,也提出要陪着妹妹回去,芙摞他在行宫里玩的畅快,不忍打断,也拒绝了。 最后却是晋阳长公主做了决定,谁都不用陪,她陪芙挢家去,顺便还可以在府中安排一番。 芙蕖同样也想反驳,但晋阳长公主若是做了决定,没有谁能改变。 于是最终回京的队伍,却是变成了晋阳长公主与芙蕖。 毕竟是天子脚下,加之队伍中护卫又极多,一路自是顺风,只是到了京城门口时,车驾被一人拦了下来,并非守城卫兵,而是夏国公夏珏。 夏珏坐在马背上,看到了芙蕖的马车时,立刻从马上翻身下来,走到了马车边上,脸上带笑冲着芙蕖连声道:“芙蕖,爹听说你病了,现下有没有好些?” 夏珏的语气里满是关怀,坐在马车内的芙蕖闻言,心中一动,她下意识看向了晋阳长公主,却见晋阳长公主只是坐在车内,面无表情。 她咬了咬唇,犹豫着,最终还是拿起放在边上的一角纱巾,给自己戴上后,掀开了马车的帘子,轻声唤了一声:“爹。” 夏珏脸上满是慈爱笑容,连连点头应着:“哎!” 第28章 二十八出事 因着芙蕖的回应,夏珏心情显然十分好,原本就离马车有些近的距离,也下意识更朝着马车边上走了两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虽然芙蕖脸上蒙着面纱,而且只是开了马车帘子的一角,但他还是仔细的观察着芙蕖脸上露出的一角脸色,而后柔声道:“你现在年纪还小,可得保养好身体,不然日后落下铲子,可由得你受的。爹给你准备了一些吃食,你带回去让丫鬟给你做了吃了,可莫因为不好吃就懈怠了。” “爹……” 芙蕖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两下,心里一下子,有一种千般情绪涌上心头之感。 从小到大,夏珏还是第一回这般关心她。 夏珏瞧见芙蕖这副小女儿态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容,他又是冲着芙蕖轻声询问道:“你这一回落水是怎么回事,可是有人害你?” 芙蕖闻言,连连摇了摇头:“爹多想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天黑没看清楚才会落水的,与旁人无关。” “是吗?” 夏珏脸上似乎还有几分不相信,只觉的是芙蕖太过于单纯。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马车的帘子被扯开了一个大角,长公主那张与芙蕖有着几分相似,却更加艳丽、气势逼人的脸出现在了马车边上,她冲着车外的夏珏冷声道:“芙蕖是本宫的女儿,就不劳夏国公操心了,本宫还能让自己的女儿被他人害了去吗?” 夏珏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僵硬住了,原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褪的无影无踪。他冷哼了一声:“公主哪里舍得会让自己的女儿害去,只会想着怎么去害别人的女儿。” 晋阳长公主看向夏珏的眼神冷漠,并没有接话,而芙蕖的脸色却是变得瞬间苍白,她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又望向了夏珏。 此时此刻,他早已经不再是方才那副慈父之态,眼里透露出来的冷漠与厌恶,早已回到了那个仿佛与他们毫无相干的夏国公位置上。 “爹……” 芙蕖轻声叫了一声,却并没有得到夏国公的半丝回应,夏国公只是目光紧紧的看着晋阳长公主,而后开口冷硬的说了一句:“长公主殿下好大的威风,只是我那两个女儿便是先时不长眼得罪了长公主,现在被折磨了这么些时日,您是否也该绕过她们了。(..info$>>>棉、花‘糖’小‘說’)” “本宫还在想,你怎么会突然跑来对芙蕖嘘寒问暖,原来你是想利用芙蕖来救你那两个庶女。” 晋阳长公主慢条斯理,却语气冰冷的点出了事实。 夏国公脸上僵硬了一下,但并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语,也不知道是无法反驳,还是根本懒得反驳,他只是梗着脖子冲晋阳长公主冷声道:“她们二人本就是芙蕖的妹妹,芙蕖理应照应她们。” “滚!” 不等夏国公的话音落下,晋阳长公主突然出声冲着夏国公厉声呵斥。 而在这个时候,芙蕖却突然捂着嘴巴猛烈的咳了起来,她拿着帕子包了嘴,弓着腰,整个身体因为咳的厉害而颤抖了起来。 晋阳长公主见此,哪里顾得上再与夏国公争吵,连忙抱住了芙蕖,亲自替芙蕖揉着背。 “芙蕖,怎么又咳得这般厉害,娘让太医过来替你瞧瞧。” 离开行宫时,太后不放心芙蕖的身子,特特让一名太医随着芙尥晋阳长公主一道儿回的长公主府,此时太医正在他们的队伍中,要请来看病,也是极为便利的。 但芙蕖却是一边咳着,一边摆手拒绝。 好不容易勉强减轻了喉咙间的痒意,她捡起放在桌面上那杯温水往嘴里送服了一口,而后轻声道:“娘亲,我无事,便是要让太医瞧瞧,也等回府好了。” 芙蕖说完这些话,下意识又将目光往马车之外看去,马车之外,夏国公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仿佛方才那场争执,那场别有目的的慈爱都只是她的幻觉一般。 晋阳长公主看到芙蕖的目光,眼睛微微闪烁,却并没有说什么,她也只当方才那人,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她伸手替芙蕖放下了马车帘子,而后轻声道:“好,那咱们赶紧回府,这一整天坐着马车,莫说你还生着病,我也有些受不住了!” “嗯。” 芙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回到家里,晋阳长公主果然二话不说便让太医过来替芙蕖诊了脉,太医诊断完后,倒并未说病情恶化,只说芙蕖这一路奔波,可能是累到了,需要好好休养,但是手上却是毫不含糊的又给芙蕖开了几天的苦药。 芙蕖自是苦了脸,而晋阳长公主对此事却并未由着芙蕖的小性子,而是连连开口道:“是该让你好好吃些苦头,娘先时让你在行宫休养你不愿意,看看,如今自讨苦吃了吧!” “娘……” 芙蕖语气带着撒娇,拉着晋阳长公主的袖子轻声叫了一声。 而晋阳长公主却是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你说你这场病多耽误事儿,在行宫里又错过了多少机会……” “娘!” 芙蕖听着晋阳长公主一副遗憾的语气,忍不住开口打断。 晋阳长公主听出芙蕖语气里的不情愿,只好轻声道:“行行行,娘不说了,反正避暑过后便是秋猎了,娘等着看咱们芙蕖大出风采。现在你就好好养病!” “娘说笑了,我哪有什么本事大出风采。”芙蕖笑的含蓄。 而晋阳长公主对芙蕖却是满是自信道:“你的骑术可是皇上和太子亲自教导的,谁敢说不好!满京城又有几人能够比得上你。去年的骑马装款式旧了,娘这便让人给你去做新的。” “娘,离秋猎还起码有一个多月呢!” 芙蕖对于晋阳长公主的这份心急真是有些无可奈何,但晋阳长公主兴致上来了,芙蕖哪里能够挡得住,只听晋阳长公主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还开口说了一句:“只有一个多月了,那可要加快速度了,万一赶不上就不好了!” 芙蕖这小小的毛病,虽然回到长公主府休养好的也快,但把脸色养回来,却并不是简单的事情,足足也是养了一个月余才彻底回到之前没生病时候的样子。 而宫中避暑的大部队早已经回来,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秋猎之事。 晋阳长公主为芙蕖准备的骑马装已经准备好了,芙蕖去看过后,方才发现为什么晋阳长公主会说怕来不及。 这骑马装,竟是不止一套两套,足足有二十来套,各个颜色、各个款式,每一套都是用料奢侈、制作精美。 饶是芙蕖自小生活奢靡,都对长公主此次的铺张感到有些过了。 偏生晋阳长公主丝毫不觉得此举有什么过,还笑着招呼芙摭来试衣,芙蕖不愿意打搅了自己娘亲的兴致,倒是乖乖上前当了个人偶,由着晋阳长公主替她打扮。 “这套红色的不错,蓝色的也好看……” 晋阳长公主拿着骑马装替芙蕖一边比划着,一边点评着。 而在这个时候,突然门口青语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她原本进门便想要说话,只是看到了芙蕖时,方才咬了唇,没把话说出来。 芙蕖察觉到了异样,下意识看向了晋阳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依然理着手中的衣裳,见此也只是眼皮都未抬一下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有事便说出来,莫要吞吞吐吐。” 青语有些犹豫,但见晋阳长公主这般说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方才看守过来说,一位昨天夜里,悬梁自尽,而另一位醒来时被吓到受了刺激,情形也不太好,整个人痴痴颠颠的。” 虽然青语没有点明身份,可芙薰是听出了青语口中二人的身份,却是上回来参加她生辰宴被晋阳长公主扣下的二人。 她下意识看向了晋阳长公主,却见晋阳长公主脸上没有一丝的吃惊,也没有一丝的动容,只是点了一下头。 她看着还未退下的青语还疑惑的问了一句:“还有旁事?” 青语点了一记头,又是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方才宫中有消息传来,说菱贵人病逝了!” 砰…… 芙蕖手上的拿着的茶碗掉在了地上,砸的粉碎。 晋阳长公主看了一眼芙蕖,也没有说什么便收回了目光,看向青语点了点头,语气平常道:“我知道了!” 说罢,又是捡起了手中那套黄色骑马装在芙蕖身上比划了一下,脸上带着笑容轻声道:“就这么比划,也瞧不出好坏,芙蕖你进里屋一套一套换了给娘瞧瞧。” 芙蕖看着晋阳长公主这副样子,欲言又止,但见晋阳长公主半分都未想提方才之事,她也便咽下了嘴里的话。 方才青语口中三人,除了出事时间极为相近之外,还有一个特点,却都是夏国公的庶女。也正是这般,芙蕖在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29章 二十九巧合 菱贵人是芙蕖舅舅的妃嫔,却也是芙蕖的庶姐,夏国公的庶女。(.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她是三年前入的宫,当然并非是晋阳长公主将人送入宫中,严格说来,在这件事情上,长公主也是吃了一个大亏。 这位菱贵人的生母郭氏是夏国公的表妹,有这么一层亲缘再加之郭氏貌美柔情,十分得夏国公的宠爱。菱贵人容貌酷似生母郭氏,又极懂看眼色,可谓是夏国公最宠爱的女儿。 晋阳长公主与夏国公分居国公府与公主府,往日里极少插手国公府里的事情,以至于这位菱贵人被宠的有些胆大妄为了。 三年前,晋阳长公主生辰之日,宴会设在名下一处京郊温泉山庄。晋阳长公主的宴会排场自是极大,宾朋满座,皇上更是御驾亲临。当时长公主虽并未请夏国公,但皇上觉得这般并不妥,亲自下旨令夏国公至山庄为晋阳长公主做寿。 长公主与夏国公二人碍于皇上颜面,席间倒并并未有过太大的冲突。 酒过半晌,皇上起身至后室更衣,一貌美女婢在后室伺候。当时皇上饮酒略过,加之那名婢女多番勾引之下,迷迷糊糊间*一场。 谁知,事后闹起方才知晓,这位貌美婢女竟是夏国公的庶女夏青菱,也是晋阳长公主的庶女,而人自是夏国公带来的。 这般事情发生后,虽本朝礼教并不算森严,这长公主的庶女与皇上并无亲缘关系,但从名义上来说,多少还是带上了一些辈分。[..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事情又是在长公主宴会上发生的,旁人不知的,还以为长公主这是在向皇上献美。 皇上当时为了堵悠悠之口,也为了避免他人再多言,倒是只将对方当做是普通被宠幸的婢女一般带回了宫中。初始皇上也只想扔在宫中便算了,反倒是太后觉得不妥,让皇上封了一个不高不低的贵人,也算是在宫中有了安置。当然富贵荣华与皇帝的宠幸,那是决计不用想了。 芙蕖对于此事印象倒是并不深,当时她年纪尚幼,事情发生时,她并不在场,也是事后偶尔间听人说起过,但这位菱贵人进了宫,再也蹦跶不起来了,而且这件事情对于她、对于整个公主府而言,仿佛根本没有多少影响。 如今三年过去了,芙薷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位庶姐,却突然传来了她的死讯。而且还是这般巧合,和夏国公的另外两个庶女敲撞在了一起。 其实,芙蕖在听到这则消息之后,下意识的第一个想法却是看向晋阳长公主,潜意识里自是认为这件事情与晋阳长公主有关,毕竟最有动机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就是她了。 可是芙蕖的第二个想法却是否定了自己的第一个想法。这件事情不可能是晋阳长公主动的手,芙蕖虽很多时候都不太了解自己母亲的想法,但是在有些事情上,她却还是了解晋阳长公主的性格。 譬如菱贵人,在三年前那般气愤的情形下,晋阳长公主都没有选择对她动手,那么在三年后,菱贵人在宫中过着落魄安静的日子时,晋阳长公主就决计不会多事再去动她。而其他二人也是同样的道理,她们回府这一个多月里,那二人安安静静的受着惩罚,晋阳长公主在回府之时没有对她们下手,那么之后便不会再去动手。 至于旁人可能会认为的晋阳长公主不立刻动手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么芙蕖便要冷笑了。晋阳长公主做事向来便是光明正大,便是旁人认为再不合理的事情,她一样我行我素,又如何会遮遮掩掩行事。 可这三人出事的时机这般巧,芙蕖也不认为是真的巧合,毕竟从来都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巧合。既不是晋阳长公主动的手,那么,又是谁动的手呢?目的又是什么? 芙蕖隐隐约约总感觉,这件事情若真是有人动手,那么他背后的目的定然和他们晋阳长公主府扯不开关系。可换而言之,动了这三人,其实对晋阳长公主府根本就伤不到根本,莫说是做的这般隐蔽,根本没有证据指向晋阳长公主府,便是真的有了确凿证据证明是晋阳长公主下的手,但三个小小庶女,宫中太后与皇上,自会帮忙掩下。至于说御史参奏,恐怕没有发生这件事情之前,皇上的御案上也早已摆满了御史对晋阳长公主的参奏。 芙蕖实在是想不出这件事情的目的,下意识的看向了晋阳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饶有兴致的替她选着骑马装,仿佛根本没有将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而芙蕖在看到晋阳长公主这副样子的时候,心里倒是渐渐松了一口气。若此事真牵扯甚大,那么晋阳长公主如今便不该是这副样子。 这边芙蕖与晋阳长公主衙骑马装后,另一边,夏越朗也从外边游玩回来了,一家三口聚在一道儿用了一顿晚膳后,各自回了屋子。 而等到芙蕖与夏越朗离开后,晋阳长公主这才对青语提起了方才的事情:“将那二人送回夏国公府去。” “这……会不会不妥?” 青语心中略有几分犹豫,却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毕竟那二人完完整整进的晋阳长公主府,如今一死一疯的送回去,只怕夏国公不会善罢甘休。 晋阳长公主却是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道:“便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只是这两件事情,总归不是巧合,本宫也是想不透背后之人究竟有何用意。府上和宫里,好好给本宫查一查,本宫倒要看看,谁的手伸的这般长。” “是。” 青语闻言,低头应了。 晋阳长公主闭上了眼睛,却并未让青语立刻退下,而是在最后又吩咐了一句:“马上便是秋猎了,这件事情也不知道和接下来的秋猎会不会扯上关系?芙尥越朗身边,加强人手保护。” “是。”青语又是应了,但这一回,却又犹豫的开口问了一句,“长公主身边,是否也该多派些人保护?” “不必。”晋阳长公主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轻蔑道:“本宫倒是想看看,究竟是那个魑魅魍魉敢在本宫面前做这种怪!” 第34章 三十四白狐 夜幕早已降临,彩霞拿着一个食盒从芙蕖屋里走出,站在门口的绛雪瞧见了,面上露出了一个发愁的神色,开口轻声问着:“郡主还是不肯用吗?” 彩霞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我进去的时候,郡主仿佛根本没有发现我的存在。..info等我想点灯的时候,郡主才让我退下的。” “那怎么办,郡主已经很久没用过东西了,而且方才手上的伤口仿佛崩裂了,再不处理恶化了怎么办!” 绛雪满脸焦急的往紧闭的房门探头,想了想又道,“要不,咱们进去跪着,郡主总该会搭理我们吧!” 彩霞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伺候郡主这么久你还不知道,平时里莫看郡主总是温温柔柔的,但有些事情,她下了决心,谁都无法改变……” 彩霞的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晋阳长公主走了过来。她连忙伸手拉着绛雪一道儿跪在了地上。 晋阳长公主面有倦色,看到站在芙蕖门口下跪着的两个小丫鬟时,停驻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彩霞手中的食盒上。 “郡主用了晚膳没有?” 彩霞原本便低着头,闻言只将头低的更加厉害,轻声回道:“郡主不肯用,屋里也不让点灯,现在还一直坐在窗口,不让奴婢们靠近。” “简直便是胡闹!” 晋阳长公主闻言,眉头深深皱起,忍不住出声呵斥着。 彩霞和绛雪感受到了晋阳长公主的怒气,吓得身体瑟瑟发抖,不过好在晋阳长公主并没有惩罚他们,而是对二人开口吩咐了一句:“再去拿一份膳食过来,顺便拿点伤药过来。” “是。” 彩霞与绛雪闻言,连忙应声退下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晋阳长公主却并没有立刻走进屋子里,而是站在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方才伸手打开了屋子。 屋子里没有点灯,光线很暗,晋阳长公主刚刚走入时,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适应屋里的光线,而她的目光也落在了坐在窗台前一动不动的芙蕖。 她却并没有立刻走到芙搡前,而是捡起了放在桌台上的火折子,亲自点上了蜡烛,方才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了芙蕖面前。 芙蕖并没有转身,依然保持着抱膝而坐的姿势。 晋阳长公主慢慢的蹲下了身体,抬起头看向了芙蕖,视线对视着芙蕖的眼睛,慢慢开口道:“娘听说,你今日遇袭了。” 芙蕖眼珠子动了一下,但并没有说话。 而晋阳长公主见此,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只是又道:“让娘看一看,有没有受伤?方才你手上的伤口仿佛是崩裂了,该换药重新包扎一下了,不然会恶化的。” 晋阳长公主说着,伸出了自己的手抓住了芙蕖的手,仿佛是要查看芙蕖手上的伤势。 而在这个时候,芙蕖的目光呆愣愣的落在了晋阳长公主身上,轻声开口道:“娘,我记得小的时候,我走路总是不稳,总是跌跤。有一次在御花园里放风筝的时候,摔得厉害了,就坐在地上哭的也厉害了,底下伺候的人都给吓坏了。太子哥哥下学经过,就抱着我一直安慰我,许诺了我许多好处,最后还陪我放风筝。结果就因为陪着我耽误了做功课的功夫,最后还让舅舅给罚了。” “芙蕖……” 晋阳长公主神色复杂,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去接芙蕖的话,而是开口轻声道:“今日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你在围场遇袭了,你哥哥也遇袭差点受伤,这几日你便呆在屋里,别出去了。过几日咱们便回去。” 芙蕖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晋阳长公主的话,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她嘴角挂着一抹轻笑,脸上表情安逸祥和。只是发髻凌乱,身上还穿着带了血迹的衣服,手上、脸上都带着血迹,强烈的对比之下,显得却是有些诡异。 只听着她用轻轻柔柔的声音又慢慢道:“太子哥哥每次都是这般,我若是不高兴了,他想着法子来让我开心。我遇到什么难事了,我都还没伤心难过,他便替我解决了。我爱用的果子糕点,他总是记在心上,一有了便让人送到家里来……” “夏芙蕖,你够了!” 晋阳长公主不忍的闭上了眼睛,也有些忍无可忍的呵斥了一句。 她抓着芙蕖的手腕,压抑下心中的痛楚,开口道:“晋元活着的时候,你说你不喜欢他,只是将他当成兄长,死了你做什么这副样子来。” “娘……” 芙蕖抬起头,面色平淡,神色根本没有因为晋阳长公主的呵斥而有所动容。 而晋阳长公主却根本不让芙蕖说话,立刻又道:“赵晋元死了,你再伤心再难过,他都不可能活过来。他死了,你再做着这么一副样子来,他也醒不过来。” 芙蕖肿着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眼眶,可是她紧紧咬着嘴唇,始终不肯哭出来。 晋阳长公主看着她这副样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放柔了声音轻轻道:“要哭便哭出来,哭过了便不要伤心了。” 芙蕖闭上眼睛倔强的摇着头,可眼泪却控制不住的从眼眶里钻出,打湿了睫毛。 “要哭便痛快的哭,不想哭就别哭,为什么你们都是这样!死去的人都已经死了,难道活着的人,非得活在怀念伤心中吗?你这样,皇兄皇嫂都这样,你们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晋阳长公主脸上有些气急败坏,她看着芙蕖怒声呵斥:“夏芙蕖,我告诉你,伤心也是要有资格的。晋元活着的时候,没有接受她,你现在就别做出个未亡人的姿态来。你只是他的表妹,除此之外,你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你给我起来,好好上药,好好吃饭。赵晋元死了,天还没塌呢!” 晋阳长公主说着,便要去拉扯芙蕖,芙蕖身子却始终一动不动,被晋阳长公主拉扯着摔在了地上,她也一样没动过。 晋阳长公主看着芙蕖这般,突然像是没了力气一般,她也坐在了芙蕖的身边,毫无长公主尊贵优雅的仪态,只红了眼眶轻声道:“芙蕖,你别让娘伤心好不好?晋元走了,你舅舅也倒了,娘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晋阳长公主的话,让芙蕖慢慢抬起了头。 而晋阳长公主见此,刚想要开口继续说话,这个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了丫鬟的禀告声:“长公主、郡主,三皇子殿下与卫世子来了。” 丫鬟的禀告声刚落下,还未等晋阳长公主开口,突然房门被推开,赵晋延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门口,他的目光落在了屋里,看着屋内的情形,脸色却未变,依然保持着肃穆的神色,他一步有一步的慢慢走近,走到了芙搡前,将左手上拿着的那只还插着箭头的白狐放在了芙夼边的地上。 芙蕖身体颤抖了一下。 而晋阳长公主面上隐有怒色,出声呵斥:“赵晋延,你在做什么!” 赵晋延却并未理会晋阳长公主,而是看着芙蕖,轻声道:“这是皇兄的心愿,是皇兄欠你的白狐。” 赵晋延的话音刚落,芙蕖的眼泪从眼眶滴落,一滴一滴,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她伸出自己的手,摸在了已经没有气息也没有处理过的白狐身上,突然大声痛哭起来。 她哭的整个人都颤抖着,最后只紧紧的抱着那匹白狐,哭到整个人都昏了过去。 第35章 三十五继承 赵晋延走出了芙蕖的屋子,还未走上几步,身体便忍不住抖了一下,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肩膀。.info[] 走在赵晋延身后的卫麟瞧见了,连忙上前搀扶住了赵晋延,一看他的脸色,忍不住大吃一惊。 赵晋延一张脸满脸苍白,额上满是冷汗,嘴唇也干裂泛白,没有一丝的血色。而他原本受了伤包扎起来的肩膀位置,如今衣衫间透出了隐隐的血色。 “是不是伤口崩了?” 卫麟关切的开口问着。 赵晋延只是摇了摇头,伸手挣开了卫麟的搀扶,只自己捂着伤口慢慢的走出了院子。 卫麟看着赵晋延这副样子,忍不棕头看了一眼芙摁闭的房门,又立刻追赶了上去。他小跑到了赵晋延身边,轻声开口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答应让你硬撑着去猎白狐了。” “无事,只是小伤。” 赵晋延不欲多言,只简单的安抚了卫麟一句。 而卫麟却不赞同的看了一眼赵晋延,轻声道:“这还小伤,你肩膀上的药是我给上的,我还分不出大伤小伤,不过你今天做的事情,的确是挺能招惹好感的。” 卫麟最后说的那句话,惹得赵晋延看了他一眼。他面上沉默了的走了好一会儿,许久才吐出一句:“我没想太多,只是不想兄长走的太遗憾。” “就是没想太多才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卫麟眼珠子灵活的转动了一下,说实话,一开始赵晋延要跑出去打猎,他是并不赞同的,毕竟下午时大家接连出事,虽然所谓的主谋已经被抓住,但外边是否安全了,还有待商榷。不过,仔细一想,赵晋延的做法确实是在这个时候能够大大增加上边几位对他好感的一个做法,更何况赵晋延向来十分固执,决定了的事情,也不可能听得了劝。 将太子殿下未了心愿完成,送白狐与夏芙蕖。若是旁人做了,可能会显得刻意,甚至有可能会让人多想而招致厌恶。但赵晋延不同,其一,赵晋延与太子殿下多年手足情谊旁人是看在眼里的。其二,却是赵晋延此人给人印象,向来刻板守礼,从不做阿谀讨好之事。旁人也很难将他做此事往刻意讨好上去想。 卫麟想到这里,伸手拉住了赵晋延的衣角,轻声开口道:“我知晓这个时候说这个很不合时宜,只是如今的情况却是如此。太子殿下已经走了,二皇子又突然被抓了起来,你也不傻应该能够猜得出来二皇子突然被抓和太子殿下这次意外的干系,而四皇子外家特殊加之如今年纪尚幼。最重要的是,皇上在太子寝室突然倒下,太医有缄默再三的样子,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你日后之事了。” 卫麟说的不算直接,但决计也不算婉转。 皇上只有四位皇子,被寄予厚望的太子殿下走了,这个皇朝继承人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而皇子中最优秀的二皇子殿下在此时被抓起软禁,显然可能是此次太子殿下出意外的元凶,四皇子的身份,除非所有的皇子都死光,不然决计没有可能问鼎那个位置。而皇上的情形看着又不好,矮个子里堰个子,若是以前,赵晋延是决计没有问鼎那个位置的机会,可如今,他却是最有希望的那一位。 不过,卫麟的眼珠子又是一转,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又轻声道:“说来,我们下午遇袭的那一场,若不是突然撞到夏芙蕖,有她身边暗卫帮忙,只怕也是要交代在哪里了。” 卫麟这般一想,倒是有些心有余悸,此次据说四皇子也遇袭了,只是四皇子因着年纪尚幼并未参加狩猎,遇袭之时,袁贵妃又在身边,后禁军赶来,才没出什么事情,不过袁贵妃身边的宫人也是死伤无数。 赵晋延依然沉默的听着卫麟的话,从头至尾没有发表过一句言论。其实他心底里有一个最深的疑惑:赵晋安并非那般没脑子的人,除他之外三人都遇袭,这明眼人一瞧便是他下的手。虽然那些来袭击的刺客的确是有几分功夫,但意外总归是会有的,譬如他与赵晋宁便逃脱了此次遇袭。他想要坐上那个位置,用这般手段,实在是太简单粗暴了,并非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御医如何说?” 晋阳长公主走进了皇上的寝宫,看了一眼守在皇上床边满脸憔悴的文皇后,最后目光落在了躺在床上满脸病容的皇上。 文皇后闻言,忍不住小声的抽泣了起来,不过抽泣了一会儿,瞧见晋阳长公主不满的脸色时,她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下心中的伤痛轻声道:“御医说皇上之前接触了刺激心肺之物,加之太子之事刺激,所以才会病倒。皇妹你也是知晓,皇上他之前便有心悸之症,只是这些年仔细保养着才瞧着与旁人无异……” “行了。” 晋阳长公主听着文皇后的絮絮叨叨,只开口问了一句:“御医过该如何治疗吗?” 而晋阳长公主一提这话,文皇后却突然绷不住脸上的神色,开始痛哭了起来:“御医说此次发作会影响皇上的寿数,若好好保养,心情愉悦,或许能够熬过这一次?” 文皇后的话,让晋阳长公主面上也是一阵发愣,她沉默的看着躺在床上几乎没有气息的皇上,慢慢的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伸手抓住了皇上的手。 而在这个时候,皇上却突然眼皮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他看到晋阳长公主的时候,神色稍动,眼里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晋阳长公主轻声开口道:“赵晋安那个畜生,我已经抓起了,只是此次之事,虽他是主谋。只怕也是被人算计了,背后之人太狡猾,我如今抓不到他的把柄。皇兄你自己快些好起来,为你的儿子报仇吧!” 第36章 三十六伤药 说完这一席话后,晋阳长公主仿佛是犹豫,过了好一会儿后,方才语气不软不硬开口道:“赵晋延那小子,虽然离我心目中的储君人压差的远,但好在人品正直,日后多多磨练教导,也不失是个好的继承人。(.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晋阳长公主这一番话说的仿佛是极为不情愿,而躺在床上的皇帝听了,却是忍不住抽动嘴角笑了一下,轻声开口道:“朕还以为你一直不喜欢晋延那孩子。” “是,我是不喜欢他。” 晋阳长公主倒也大大方方承认了这一点,不过她却又轻声道:“这孩子出生太不光彩,生母又是那么一副德行,很难让人想象他能是什么好人。可这些年来,我也是冷眼瞧着,虽然木讷不懂变通,却难得真性情。若……太子还在,甚至赵晋安那畜生没有此等不轨之心,我怎么都不会想到他身上。” “那晋宁呢?” 皇上听着晋阳长公主的话,不动声色,只开口问了一句。 而晋阳长公主闻言直接不客气的瞪了一眼皇上,开口反驳:“此次之事,虽赵晋宁和袁贵妃也受了袭击,但你我都清楚,这件事情中他们是否无辜还有待商榷。更何况,便是无辜,你若立了他做太子,这么多年,母后的努力、你的隐忍、我的牺牲那又算什么?” 晋阳长公主仿佛是动了气,语气也变得有些急,直接指着皇后又道:“我知你这些年来,宠爱袁贵妃,可是你莫忘了她是袁家女,当初父皇将她赐予你做良娣,是无奈不得不受。可父皇走了之后,你却还是将她宠上了天,母后疼你由着你,皇嫂贤惠不与你计较,但我可没那么好的忍耐。今日你若真有意去立她的儿子为太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面对晋阳长公主气急败坏、毫不客气的指责,皇上却突然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些年了,你还是这个脾气。我若真有意想立晋宁为太子,自然不会就这么告诉你,也不会这些年来有意将他养成一个废物。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虽身体不行了,但心里还是清楚,也没糊涂。” 皇上这一番话,说的十分动情,也没有用所谓的自称将关系拉开。 “茵儿、景鸾,晋延那孩子,虽不是从小便长在咱们身边,可的确是一个好孩子,茵儿你曾对他们母子有看顾之恩,而景鸾你对他有养育之恩,他又是个孝顺尊敬长辈的,所以不怕日后朕走了,他会慢待你们。” “皇上……” 文皇后面上激动,泪眼婆娑,而晋阳长公主则是盯着皇上厉声开口道:“皇兄,你说这话是何意。”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勉强摇了摇头,半晌过后,他方才轻声道:“此次朕怕是不行了,晋阳,朕封你做护国长公主,封晋延为太子,芙蕖做太子妃,等朕走了,你替朕好好照顾母后和你皇嫂,看顾教导好晋延。” “皇兄说这话,是看不起妹妹,更看不起你的外甥女。.info[]” 面对这个让文皇后都忍不住止住悲伤,震惊睁大双眼的赏赐,晋阳长公主面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变得更冷,她毫不犹豫一口回绝了。 她站起了身,抚平衣角,只冲着皇上轻声开口说了一句:“皇兄好好养病吧,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晋阳长公主走出了皇帝的寝宫,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立了一会儿,这才冲着从屋里跟出来送客的文皇后说了一句:“皇嫂只怕不愿意让晋延坐上太子的位置?” 文皇后没料到晋阳长公主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可不得不说,晋阳长公主的确是说中了她的心事。 她虽然贤惠,但这贤惠也是有前提的,这些年来,她稳如泰山的坐着皇后的位置,她的亲子是太子,然后会做皇帝,她也会成为太后,便是袁贵妃的宠爱她半分不会让她产生嫉妒,毕竟她已经赢得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最大的果实。她不争才是争,争了反倒是自降身价,无事找事。 但如今,她却无法继续淡定贤惠,她的儿子走了,带走了她最大的希望,饶是日后他人坐上皇位,她一样也是太后,可这……怎么一样呢! 赵晋延的确是她的养子,记在她的名下,生母也不在了,的确是比生母尚在且是她死对头的赵晋宁要好的多,但她却无法满足。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不是。 “太子妃的确是怀有身孕,也即将临盆,但肚中男女尚且不知,皇嫂若将希望放在太子妃的肚子上,是否太过于渺茫。” 晋阳长公主看到了文皇后眼里的暗芒,只是不轻不重点了一句。看到文皇后怔楞的看着她,她又慢慢开口说着:“何况,便是太子妃真能诞下皇孙,又当如何,皇孙年幼,尚在襁褓,我虽未亲耳听到太医所言,也是知晓皇兄如今的身体。便是挨过此次,恐怕也无法挨到皇孙长成。” “可……可那是太子的亲子,若太子还在……” “太子已经不在了。” 晋阳长公主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毫不犹豫打断了文皇后的话,冷声开口:“晋元是我最疼爱的侄子,但凡他的儿子年纪再大些,我也不会与皇兄提议另立皇子为太子。可如今这孩子还未出世,便是出世了,日后会是个什么样子,又或者说,在这如狼似虎的皇宫内,他能否长大平安,都还是个未知数。你若将他放在那个位置上,不是帮他,而是害了他。” “皇妹说出这番话,难道不是为了芙蕖?” 文皇后一向文弱,对于这个强势的忻子,从来都不会端起皇后的架子,也从来不敢去说话反驳,可今日,她却难得说了这么一句话。 说到底,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涉及到了她最大的利益,更何况,夏芙薰是她儿子临终前心心念念的女人,便是不涉及到这些权势斗争,她也未尝愿意看到自己儿子得不到的女人,转而嫁给其他的男人。 而晋阳长公主闻言,却是突然冷笑了一记,看着文皇后开口道:“芙蕖是我的女儿,我的确是想让她得到这世间最大的富贵与幸福,可你以为我只是想让她做太子妃、做皇后吗?晋元喜欢芙蕖,当初我才有意成全晋元对芙蕖的心意,可赵晋延对芙蕖,从无情愫,而芙蕖与赵晋延更是陌生,我不至于只为了让芙蕖当皇后,便罔顾她的幸福随意将她嫁人。方才我既然拒绝皇兄提议,便是真心的,皇嫂还是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晋阳长公主从来没有耐心,便是对着皇后,她能这么多解释上几句,也算是给足了面子,成了情分。但文皇后这般钻起牛角尖,却是将她的耐心耗尽。 她说着便要甩袖走人,而文皇后却是伸手拉住了晋阳长公主的衣角,连声开口:“皇妹,我知晓此时是我想岔,可……晋元走的突然,皇上又病倒了,你让我该怎么办z元那么好的孩子,走的这般凄惨、这般遗憾。我只是个母亲,只是想给晋元做些什么事情,皇妹你帮帮我好吗?若怀着晋元孩子的人,不是陈氏而是芙蕖,你会眼睁睁看着让赵晋延去坐了晋元的位置吗?” “闭嘴!” 晋阳长公主皱起了眉头,看着已经口不择言的文皇后,语气冷漠:“因为是陈氏,而不是芙蕖,所以我不用去想这种假设,而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这般凄惨。” 晋阳长公主回到自己所居院子,虽然眉眼间满是疲惫,却并没有直接回到房内休息,而是径直来了芙蕖的房间,却未料,芙蕖并未在屋内。 她眼里难得闪过一丝惊慌,直接拉过守过门口的鞋女,开口厉声质问:“郡主呢?” “郡……郡主听说世子受伤了,所以过去瞧了瞧。” 鞋女吓得紧,言语忍不揍巴了几分。 晋阳长公主倒是没有注意这个,闻言却是松了一口气,既然有闲心去关心其他的事情,好歹是没有钻进牛角尖里。 她虽然强势,但并非控制欲极强,非得时时刻刻都盯着儿女,将一举一动都纳入眼底,倒是没有去夏越朗的屋里,只是吩咐青语拿了几瓶伤药送去夏越朗处。 青语送伤药过来的过来的时候,夏越朗和芙蕖正沉默的坐在屋里,夏越朗有意活跃气氛,故作夸张的冲着芙薏述着昨日的事情:“妹妹,你是不知道,昨天那群人,虽然厉害,但既然敢对我下手,便是没有后来他人的帮忙,我也一样会将他们解决了!毕竟我和舅父学的本事那可不是花架子。” 说着他便要舞动着自己受伤了的手开始摆招式,芙蕖看着夏越朗双手都被缠着纱布的样子,哪里敢让他这般武动,连忙伸手拦了,只轻声道:“哥哥你还是好好养伤吧!” 说完这句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敲青语送了伤药过来,倒是缓解了屋内的尴尬。 夏越朗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不过也不是个傻子,知晓这个时候绝对不应该提到太子的事情,平白惹自己妹妹伤心,所以想了想,便说起了芙蕖昨日遇袭的事情。 “我听人说,妹妹昨日你也让人给袭击了,妹妹无事吧!” “无事。” 芙蕖摇了摇头,轻声道:“幸好遇到了三皇子和卫世子……” 芙蕖说到了这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昨日赵晋延与她在一处时,仿佛是受了伤,而且伤得并不轻,至少就昨日的情形而言,决计不会比夏越朗还轻,后来晚上又给她猎来白狐…… 她的目光落在了放在桌子的那几瓶伤药之上,面上有些犹豫。 按理,不论是昨日一道儿遇袭时相互帮忙的情分,还是之后他做的事情,她都该送上伤药去慰问。可是如今这多事之秋,她心里更愿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妹妹!妹妹……你怎么了!” 夏越朗见芙蕖皱着眉头,以为她又是想起了太子的事情,连忙开口与她分散了注意力。他笑嘻嘻指着放在桌上的伤药,开口慢慢道:“妹妹,太医给我上的药没有母亲送来的好,你给我换药呗。” “嗯。” 芙蕖有些心不在焉的应着,她随手拿起了桌子上的伤药,打开木塞,正要替夏越朗换药的时候,又听到夏越朗故意找话开口道:“这药可不是普通的伤药,据说用上会比别的伤药好起来快十倍的速度,当初北疆进贡上来,只有十瓶,后来皇上舅舅这边赏赏,那边赐赐,估计连宫里都找不出完整的一瓶了,也只有咱们娘手里还余几瓶。” 芙蕖对这类伤药并不了解,主要是她一贯娇生惯养,也从来没有受伤的机会,唯有这次不慎将手心给摔伤了,但也只是小伤。 晋阳长公主疼爱她,自然是给她也用了最好的伤药,但芙蕖也并不知晓这药的珍贵,听着夏越朗这般说了,她才注意到手中这瓶伤药。 她看着伤药心中微微沉吟,突然冲夏越朗轻声道:“哥哥,你替我送一瓶这药给三皇子殿下好不好,莫说是我送的。” “啊……” 夏越朗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开口有些委屈道:“既然妹妹想送,那我用太医开的就好了。” 芙蕖愣了一下,闻言倒是忍不住失笑了一下,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娘也给了我一瓶,我手上伤并无大碍,用了这伤药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放着也是浪费。昨日三皇子……他毕竟也是被我拖累受了伤,不若将这药送去。” “那妹妹你为什么不直接自己送去?” 夏越朗颇为不解,这不是好事情吗?干嘛还要偷偷摸摸假借他的手。 “兄长别问这么多了,你帮忙送一下可好?” 这般做自是避嫌,也为了省去麻烦,但这些话没必要与夏越朗解释,芙蕖也不欲多言,只是问着夏越朗。 夏越朗听到芙蕖都这般说了,哪有不应,只好连连点头。 第37章 三十七继承 卫麟走进赵晋延屋里的时候,敲看到赵晋延正手上拿着一瓶药把玩着,而赵晋延听到动静,下意识将手中的药放下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卫麟愣了一记,目光带着几分趣味摇椅晃走到了赵晋延身边,伸手拿起了放在桌面上的那一瓶药,这一看,可算是吃了一惊。 “这药不是北疆进贡的,不是说宫里都没存货了?”卫麟面上这回的吃惊决计不是装出来的。 而赵晋延只是目光凉凉瞧了他一眼,并未开口回答,而是蹙着眉头开口质问了一句:“你怎么回事,进屋都不敲门。” 卫麟闻言,孩子气的吐了吐舌头,却也笑嘻嘻道:“咱两谁跟谁,而且是你自己没把门给关好,我看半掩着,就顺手推开了。” 赵晋延哪里会相信他的胡话,只是又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出口警告:“下回在这样,你便将敲门这个动作好好学习学习。” 赵晋延与卫麟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至交好友,常常厮混在一起,不分彼此,以至于底下伺候的人,都早已见怪不怪。所以这卫麟未经通报直接走入他的房间,才没有让底下人阻拦了。以往倒不觉得怎么,不过如今赵晋延却觉得,自己若是在做什么事情让卫麟瞧见了,虽不至于偷偷摸摸,可也决计不是什么好事儿。 卫麟倒是丝毫不在意赵晋延嘴里的警告,只是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而后从手里拿出了一瓶伤药,随手扔在了桌面上:“我这不是怕太医给我的伤药不好使,所以才特地去祖母那里给你掏了一瓶祖传伤药过啦,谁料到你这里竟然有更好的了!” 卫家也曾是行伍出身,早些年卫家曾经得到过一个药方子,所制出的伤药对于跌打损伤,尤其是刀箭之伤的愈合尤为有效。只是难得卫麟有这一份心,还特地去求药,赵晋延眼里倒是浮现了一抹柔和,捡起了卫麟拿来的伤药,开口道了谢。 赵晋延道了谢,卫麟反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他故意笑嘻嘻的转移了话题,指着桌面上的另一瓶伤药开口道:“这瓶北疆进贡的伤药,你可别告诉我说是上边赏赐的,我虽消息不如他人灵通,却也知道这药宫里几乎没有存货了,谁送给你的?我可听说,当初北疆一进贡,就让晋阳长公主分走了一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胡思乱想什么,是夏越朗送来感谢我昨日救了他的妹妹。” “噗……” 卫麟一点都没给面子喷笑出了声,嘴里更是不客气连连道:“你说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夏越朗那傻大个,会这么懂人情世故。更何况,昨日咱们不是靠着夏芙蕖才脱了险吗?” “更何况,我听说夏越朗那家伙也受了伤,若他有这伤药,哪里舍得给你送来。” 卫麟说着,还打开了木塞子,看到里边已经用过一些的容量,他笑眯眯的晃了晃又道:“若是晋阳长公主送来,可不会送已经用过的,不是夏越朗送的,也不是晋阳长公主送的,唯一有可能的,便是那位南颐郡主。” “你不相信便算了!” 赵晋延虽然心里也有这方面的猜测,不过既然夏芙奘意让夏越朗送来,显然是有避嫌之意,他便不想主动去提起,以免双方尴尬。 “信,我怎么不信,人家都自己舍不得用这伤药,特地给你送来了,我怎么还会不信你和她之间有关系的事情呢!” 卫麟笑容有些贱,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药倒出了少许,放到鼻下闻了闻,而后方才拿起冲着赵晋延开口道:“却是北疆神药,快把衣服解了,我给你换上,也好快些好。” “别胡闹了……” 赵晋延皱着眉头正要呵斥的时候,屋外传来了敲门声,他和卫麟立刻收起了面上的神色,互相看了一眼,而后赵晋延目光看着屋外开口道:“进来。” 进屋的,是赵晋延身边伺候的一名小太监,他弯着腰恭敬走入,只轻声禀告:“殿下,皇上派人来命您前去觐见。” “父王召见?” 赵晋延闻言虽面上坦然,但心里却是有些起伏不定。 近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也太快,让一向淡然的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其实不必卫麟多说,他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未来等待他的是什么。只是他一贯尊敬太子,也从无雄心壮志,若说最大的野心,其实也只有日后太子登基后,自己能够做一个辅佐君王的贤王。 但如今,显然这个野心早已与现实不再匹配了。赵晋延心里却并无欣喜,也无慌张,有的或者只是茫然。 赵晋延自小便因为身世缘故,一直被忽视,入宫之后,不算疏忽,也决计没有得到重视的长到现在。他跟在太子身边,一贯低调,虽才能学识都过的了关,也无特别突出,反倒是赵晋安,在诸位皇子中一贯遥遥领先。 嫡长已有太子,优秀也有二皇子,可到了最后,这位子,却落在了一直表现平庸的三皇子身上。 皇上不知道这个儿子心中如今是什么样的想法,可他却知道,一个男人,尤其是皇家子弟,骨子里其实便有那么一份野心。即使如今的赵晋延还没有,日后也一样会有。而他如今时日不多,能教给这个儿子的并不多,所教的也不会是如何治国御下,唯一能够教的,是让他迅速从曾经那种心态,迅速过渡到一个继承人应有的心态上来。 “你手上这伤可马虎不得,若落下了铲,日后批阅奏章只怕又得你吃苦了!” 这是皇上看到赵晋延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赵晋延目光闪烁了两下,反倒是坐在皇上床边的皇后,忍不住惊呼出了声:“皇上!” 皇上只是看了一眼皇后,并没有对她说什么,又看向了赵晋延,开口慢慢道:“坐下吧,别杵着了。” “多谢父皇。” 赵晋延微微犹豫了一下,开口应了。 皇上看着赵晋延从进门至今依然保持着的淡然模样,心里倒是难得点了点头。他和这个儿子接触不多,也不知道这个儿子究竟是怎么样的模样,可至少至今,他还是满意的。若赵晋延进门至今,被他这番话弄得一惊一乍,他反倒是要考虑,是否该换个人了,即使他如今可供选择的人几乎是等于零。 但一个遇事淡定不了的君王,注定成不了大气候。 不过如今,他还未起过换人的念头,他对于赵晋延,是满意的。 皇上接下来倒并没有再说什么其他惊吓的话,而是中规中矩的抽了赵晋延一些书本上的问题,赵晋延也一一冷静的回答了。 在听完赵晋延的回答之后,皇上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并不是说赵晋延的回答不好,若太子尚在,或者赵晋延是他的臣子,而非他选下的继承人,他或许会十分满意,甚至龙心大悦。可作为一个继承人来说,赵晋延回答问题时思考的角度以及做出的答案,他其实是并不满意,甚至在他心中,可算是不及格的。 但皇上除了皱眉头,倒也并没有再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只是对赵晋延开口道:“不急不急,四书五经之类的书,你学的已经很好了,今夜回去,便好好读读《昭鉴录》,日后再将一些君王传记、资治通鉴都捡起来。” 《昭鉴录》又名《储君昭鉴录》,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资格去读,去观阅,这其实是作为一个帝王或者说一个储君的入门书籍,太子当年结束与皇子们的课程,由名士大儒进行单独辅导之时,首先学的便是这一本书。 皇上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白不过了。 虽然赵晋延确实是有想过这个可能,但这个可能太过于玄幻,以至于真的面对了,赵晋延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了情绪,却并未立刻应下,而是跪在了皇上的床边,开口说了一句话:“儿臣觉得,现今儿臣开始读《昭鉴录》并不合适,还是等太子妃诞下肚中麟儿再议。” 皇上没料到赵晋延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而皇后也没有想到。皆有几分侧目的看着跪在床边的赵晋延。 最终,皇上回了神,只笑着问了一句:“此言当真是你肺腑之言,若真按照你所言去办,若太子妃生下皇长孙,你便没有机会再问鼎那个位置。” “儿臣想过,只是太子兄长在世之时,儿臣所愿,只望能成为辅佐兄长的贤王。如今兄长不在了,儿子也愿成为辅佐皇长孙之人。” 赵晋延低头回道,语气真诚。 皇上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晋延,父皇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有的时候,没有野心,未见得是一件好事。” “太子妃肚中是皇孙还是郡主,尚且未知。便是太子妃肚中确是皇孙,朕也等不及他长成。国不可一日无君,君弱臣强,从来不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国家该有的情形,朕不想让自己御统下的国家变成这副情形。” 第39章 三十九争嗣 太子妃这一胎,并非是头胎,之前她便已经生育过了,照例而言,有了经验自是应该比生第一胎时容易的多。.info[]可生第一胎的时候,太子妃是顺顺利利满了日子生下,孩子的胎位也很正,虽因着头胎艰难了些,可到底没有什么风波。 今日,东宫内太医稳婆来来往往、进进出出,脸上都挂着焦急惊慌的神色。 看到出现在东宫门口的芙蕖与太后的时候,他们脸上这份焦虑越发急迫。偏生与底下人这份焦虑相比,产房里的安静也便成了一种让人心慌的恐惧。 芙蕖的手紧紧掐着手心,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产房不敢言语。 怎么会这般安静? 芙蕖虽然没有生过孩子,可是也知晓生孩子是一件痛苦的声音,产妇常常一直会痛叫到孩子生下为止。 她下意识看向了太后,只瞧着太后脸上也是眉头微蹙,但她只是叫住了一名稳婆,简单开口问了几句:“太子妃如今发作多久了,孩子的胎位,还能正过来吗?” 太后简单问的这两个问题,也是芙蕖最想知晓的。闻言她不由看向了那名稳婆。 那名稳婆也是没料到自己会被太后点名提问,只吓得身子颤抖了一下,方才语气迟疑、声音断断续续的回道:“回禀太后娘娘,太子妃离发作已有半个时辰有余,孩子的胎位……胎位……奴婢们正在努力调整。” 一般有经验的稳婆,遇到这类难产的情形,若时候早些,总是有些办法将胎位给正过来。可这也不能够保证,毕竟胎位正不正得到了生育之时才能知晓,万一不正孩子也已经落入骨盆要出来,再想调整稳婆的手段很重要,可老天的意思更重要。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难产至死的妇人。 可这话,稳婆如何敢对太后说出来,这可是皇家的儿媳妇,肚子里怀的可以皇家子嗣,但凡还有一丝办法,她便不能够把这坏结果说出来,可更不敢打上保票,毕竟万一不成了,这不是对太后撒谎吗? 而稳婆这一句似是而非的回答,文太后心中自然是并不满意,可她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手揉了揉额头,叹了一口气说道:“进去好好照顾太子妃。” 文太后并没有说任何威胁稳婆的话,但这一句简单的话,却掷地有声,引得稳婆身子忍不住一颤,神色之间越发谨慎,只恭敬的冲着文太后与芙蕖二人行了一礼,便转身进了屋子。 打发走了稳婆之后,文太后看着芙蕖轻声道:“你还未嫁人,别不要进去了,先去厅里坐着,哀家进屋去看看。” 芙蕖闻言,并无异议点了点头。 她来也不是来添乱的,自然知晓自己在这个时候能做的,应该做的。 “外祖母先进去看看太子妃重要,我自己去厅里便是了。” 芙蕖连忙做了表态。 而文太后这会儿也是有些顾不上芙蕖,听到芙蕖这般回答,自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转身直接进了产房。 芙蕖目送着文太后进屋之后,却并没有立刻去旁边的厅里坐着,她其实更愿意等在门口等消息,至少万一孩子降生了她也可以马上知晓。 但杵在这边也终究不是个事儿,芙蕖站了一会儿,正准备朝着旁边厅里走去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一阵通传声,她转身一看。文皇后、晋阳长公主以及三皇子殿下赵晋安,都过来了。 从大门而入的三人看到芙蕖的时候,脸上也皆是一愣,显然并没有料到芙蕖也会在这里。 不过三人也是一收到消息便赶了过来,风尘仆仆,甚至连衣服都未换,这会儿也顾不上心中的疑问,文皇后直接冲着芙蕖开口询问起了太子妃的情况。 “芙蕖,你嫂子怎么样了?” 芙蕖并未进屋,自是不知晓里边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情形,但若是这般回答,文皇后定然不会满意,她想了想,轻声开口道:“方才稳婆说,现在离太子妃发作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正在尽力调整太子妃的胎位,外祖母刚进屋里。” 文皇后一听这话,身子便忍不孜了两下,捂着脸哀声道:“怎么会这样,晋元已经走了,若是太子妃和他的孩子再出事,可该怎么办啊!” 文皇后这些年来,行事上向来有些分寸,做事也得体,不过说起来她算是一直被保护的很好。有太后维护,有皇上顾念着情面,还有顺风顺水到手的权利与子嗣,说到底并未经历过什么风浪。 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对于她的打击,实在是太沉重了,沉重的让她在这个时候,都有些支撑不下去了。 晋阳长公主看着文皇后这般,却并未出声安慰,只是冲赵晋延开口道:“把你母后扶起来吧!” 说罢这话,她又对着文皇后开口说了一句:“皇嫂若这个时候倒下,里边的太子妃和惺孙该怎么办?皇嫂这个时候,更应该成为太子妃的依靠。(.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我……” 文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倒是艰难的撑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晋阳长公主,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轻声开口道:“皇妹,我进屋去瞧瞧,陪着太子妃。” “好,皇嫂慢走,我带孩子在旁边屋里等着。” 晋阳长公主虽然今日陪来了,可她向来不喜太子妃,太子妃也怕她,这个时候进门显然对两方都没什么好处,倒不如乖乖呆在厅里较好。 晋阳长公主的这话,其实也是让文皇后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晋阳长公主会跟着进屋。 不过文皇后的这副神态,也引得晋阳长公主忍不住嗤笑了一下。这个皇嫂实在是太不懂看眼色,也分不清楚局势。 其实若是赵晋元尚且在世,她比谁都不希望太子妃生下孩子,尤其是生下皇孙,但如今,说是疼爱晚辈,亦或者事不关己也好,她心底里却还是希冀太子妃能够生下一个皇长孙,至少,这般赵晋元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子嗣传承。 但晋阳长公主向来都无所谓别人的看法,自然也不会去解释。 瞧见文皇后进了屋里,她便带着芙蕖去了旁边的大厅。赵晋延也跟了过来。 晋阳长公主仿佛是直接无视了这个侄子,只一进了大厅,便冲着芙蕖开口道:“不是让你和你哥回去歇着了吗?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半路碰到外祖母了,我想过来看看。” 芙挢答的十分简单。 晋阳长公主只无奈的看着她,半晌吐出一句:“你呀!” 晋阳长公主说完这话,没有再对芙蕖说话,而芙蕖这会儿也没心情多说话,厅里自是安静了下来。 母女二人一上一下在左边一排座位坐了下来,赵晋延也安静在右边坐了下来。 虽然东宫里忙忙乱乱,但东宫的宫人倒是十分有眼色,这边三位贵人一坐下,立刻便有一批宫人端了点心果子,茶水香茶进来,一一摆放在了三人边上的小桌子上。 但显然这会儿,也没有谁会有心情用这个,皆是心不在焉的捧着茶水在想事情。 太后与皇后进了太子妃的屋里,也一直都没有出来过,而产房里更是一直都很安静,这般的等待无疑是难受的。 越是在心里期待着这个孩子,此时等待的煎熬便越是难忍,芙蕖坐在晋阳长公主边上许久,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开口问了晋阳长公主一句:“娘,产房里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晋阳长公主闻言,眼睑微抬,只将手中分离的茶水杯盖子重新盖在了茶杯里,而后开口说了一句:“太子都不在了,太子妃这个时候叫出来也没人怜惜,还不如安安静静咬牙留点力气好生孩子。” 晋阳长公主回答的并不直接,甚至是有些阴阳怪气,不过话中的意思,在场之人都听懂了,显然太子妃不叫,反倒是一件好事情。 芙蕖想了想,还想开口再问,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隔壁产房里传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芙尥赵晋延二人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只差没夺门而出了。 而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婴儿啼哭之声。 这一阵婴儿啼哭之声,反倒是惹得在场之人都怔楞住了,连晋阳长公主都不例外,她也是没有想到,太子妃会生的这般快,虽然这一胎并非是头胎,按理是会快一些,可太子妃毕竟难产,别人顺产的,拖上大半夜甚至是一整夜,也是常有的事情。太子妃这才多少时辰? 可毕竟生出来了,便是好事情。 晋阳长公主慢慢站了起来,冲着芙蕖开口道:“既然生好了,那我们便不必呆在这儿了。” 芙蕖闻言愣了一下,这什么情形都不知晓,就单单只知道太子妃生了,便要回去了?芙蕖心里是有些不愿意的,她想问问太子妃和孩子的情形,也想亲眼看看太子殿下留下的这个孩子。 但对于晋阳长公主而言,其实根本无所谓太子妃生下这个孩子,是否还活着?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她只要知晓这个孩子平安降生,便无所谓了。 瞧见芙蕖犹犹豫豫不愿意走的样子,她忍不住点了点芙蕖的额头,开口轻声道:“行了,东宫里事儿忙忙碌碌,你杵在这里不是碍眼吗?要看孩子,来日也可以看的。” 说罢,不等芙蕖答复,便直接转身走人了。 芙蕖看着晋阳长公主潇洒利落的身影,犹豫了一下,倒是乖乖的跟上了。 赵晋延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离去,倒是并未再跟上,他从大厅出来,直接等在了产房的门口,等了许久之后,大门吱呀打开了,从里边走出了太后与皇后,还有抱着一个裹得密密实实的婴儿的乳母。 太后一边走着,一边冲皇后开口道:“行了,哭什么,太子妃降下皇孙,这是好事,你这一哭,不是平白晦气了吗?” “母后,儿臣知晓,只是儿臣心疼……” 皇后话语意犹未尽,看着乳母怀中的孩子,眼里透出了无限的悲哀。 这个孩子的到来,曾经是她千盼万盼,也是宫里许多人千盼万盼的,可偏偏来的不是时候。 原本他该是万众瞩目、最尊贵的皇长孙,可如今太子一走,东宫也就散了。 他虽然依然是皇长孙,可说起地位,太子在世与不在世,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皇后一想到之前皇上所说的话,心里便难受。 明明太子有后嗣了,可为什么皇上半点都不顾念太子的这个后嗣,不想着为他留点什么。 她复杂的目光从这个孩子慢慢移到了赵晋延的身上,轻声叹了一口气,到底掩下了心中千般万般心绪,语气淡淡开口道:“既然皇上有吩咐说想看孩子,那现在就带去给皇上看看吧!” 赵晋延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其实他并不至于迟钝到连皇后这般明显的情绪都没有感受到,但这会儿,他说什么都是错,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他一向冷漠的目光看向乳母怀中的那个孩子时,露出了一丝柔和,但同时,也带了几分伤痛与惆怅,若是他的太子兄长还在世,能够亲眼见证这个孩子的降生,该有多好。 天色沉了下来,慈华宫里,太后还未归来,晋阳长公主却是招呼宫人摆起了膳食。 丰盛的膳食被宫人一盘一盘端入摆放在了桌面上,夏越朗早已稀里哗啦吃的畅快,芙蕖却拿着筷子拨着米饭,半分未进。 晋阳长公主最烦别人不好好吃饭,瞧见了,忍不仔了一筷子鱼肉放到了芙蕖碗里,开口提醒道:“好好吃饭,数什么饭粒。” 芙挢过神来,瞧着晋阳长公主一脸的不悦。她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夹起了晋阳长公主给她夹得的鱼肉放入嘴里,瞧见晋阳长公主没再盯着她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也不敢再走神,乖乖的吃起了饭。 膳食用到一半的时候,文太后突然从外边回来了。 此时虽未至冬,天儿却不算冷了,文太后走入的时候,大门洞开,带入了一阵冷风。不过还未等他们屋内人开口说话的时候,文太后却已经开口吩咐起了底下的宫人:“把地龙烧起来,烧的暖暖的。” 烧地龙? 这也太夸张了吧,里规矩明确规定不到时候是不能够将地龙火墙烧起,虽然皇上至孝,太后真想烧根本无碍,可文太后从来不是贪图享乐便奢靡浪费之人,便是宫规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限制,她也会守着宫规。有的时候天气转冷了,但还未到烧地龙的时候,她顶多让人在屋里架两个炭炉取暖。 更何况,如今天儿还未冷呢。 不过众人的目光很快便看到了跟在太后身后的乳母手中抱着的那个小小一个襁褓身上。 “这是皇长孙?” 芙蕖神色带着几分激动站了起来,文太后点了点头,看向孩子的目光带着慈爱,轻声慢慢道:“是啊,皇长孙弱小,可得仔细养着。” 她亲自将孩子从乳母手中抱起,慢慢的抱到了芙尥晋阳长公主身边,轻声道:“这孩子,哀家已经和皇上说好了,日后由哀家来抚养。” “外祖母抚养吗?” 芙蕖脸上有些疑虑,倒是晋阳长公主闻言,却是赞同的点了点头,轻声道,“母后用心了,这孩子能在母后膝下长大,日后也有个保障。” 晋阳长公主早知皇上的意思,自然知晓皇上并没有打算将皇位传个皇长孙,这皇长孙日后到顶也就是个亲王之位,虽然赵晋延可能念着太子的兄弟情谊,日后也不会苛待了这位皇长孙。 但真按照规矩,日后赵晋延一旦坐上皇位,东宫里的那些人估计就要随着这位皇长孙到宫外居住。皇长孙尚且年弱,离长成起码要十余年,难保太子这一支就此没落。 若太后肯亲自抚养,自是对于皇长孙的一份慈爱与保障。 “哀家能做的也不多,原也不想插手此事,毕竟这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其实也够了,但这孩子与晋元长得又几分相像,哀家看着实在是舍不得。” 文太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打开了罩着孩子头的兜帽,眼里浮起了慈爱。 晋阳长公主与芙蕖二人忍不住看向了孩子的小脸,连夏越朗也不例外。其实真要说这孩子长得像赵晋元,也并不见得,毕竟孩子刚出世,脸还是皱巴巴红通通,五官挤在一团也看不出太多东西。 可毕竟这是太子的遗腹子,心里促使加之仿佛孩子看起来还真有几分赵晋元的影子,众人也愿意这般去相信。 芙蕖看着,眼眶忍不住有些泛红,她想去抚摸孩子毛发稀疏的脑袋,可是又有些不敢,最终只抬头看着太后轻声道:“外祖母,我能常进宫看看这孩子吗?” “当然可以,你是她的姑姑。” 文太后笑着答了,对芙蕖又轻声道:“来,抱抱这孩子。” “我……”芙蕖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但抬头看到文太后与晋阳长公主鼓励的样子,她小心翼翼的从文太后手中接过,放入了怀中。 芙蕖的姿势十分僵硬,晋阳长公主瞧了,也忍不酌笑的去纠正着,一边嘴里调侃着:“真是不当娘不知养儿苦,连怎么抱孩子都不知道呢!” 在晋阳长公主的一番调侃下,芙蕖终于学会了抱这个孩子的姿势。 而在这个时候,怀中的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晶亮的眼睛正好与芙蕖的目光对视上。芙蕖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在看我,他在看我!” “这傻孩子,孩子刚出生,哪里看得到?”文太后笑着凑了上去,虽然嘴里说着孩子看不到,但她也忍不住抓起孩子的小手去逗弄了一下。 晋阳长公主看着孩子这般,脸上也浮起了一丝慈爱轻声道:“这一出世便睁眼的,的确是极少,咱们家的孩子就是聪颖。” 夏越朗在边上看的心里痒痒,忍不住也想去抱这孩子,只是大家都嫌弃夏越朗毛手毛脚,哪里会让他去抱。晋阳长公主更是一脸不满的斥责道:“想抱孩子,便赶紧个娘找个儿媳妇自个儿生去。” “不公平,这孩子又不是芙蕖生的,为什么芙蕖能抱!” 夏越朗捂着被晋阳长公主打了一拳的屁股,呀呀大叫。 而在这个时候,突然大门砰的被推开,屋内众人愣了一下,芙蕹中的孩子,也被突然踢开的大门吓得哭了起来。 大门之外,一脸煞气的太子妃与一众低头认罪求饶的宫人走了进来。 文太后和晋阳长公主二人脸上没了笑容,文太后冲着请罪的宫人招了招手,示意众人退下,而后目光放在了太子妃身上,倒是没有发怒,还温声冲着太子妃轻声道:“你这是怎么了,刚生了孩子,天这么冷,风这么大,不好好做月子,跑外边来吹风。也不仔细仔细自己的身子。” 太子妃却第一次没有恭敬的神色,她目光直愣愣的看着芙蕹中抱着的孩子,嘴里喃喃道:“把孩子还给我!” 太子妃的神色静寂的有些恐怖,芙蕖有些不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谁知道不知是她的动作惹怒了太子妃,还是太子妃本就是早有打算。突然之间,太子妃竟是冲了过来,那姿势快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刚生产完的妇人。 众人看着太子妃这般,下意识想要上去阻挡,而在这个时候,太子妃却是自己突然跌倒在了地上,嘴里发出了哀嚎。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大片大片鲜红的血,便浸透了太子妃的下半身。 这一切的发生,就在一瞬间。 晋阳长公主最先回了神,连忙冲着站在边上的宫人大喊:“快去请太医。” 而文太后也是连忙上前招呼宫人去扶倒在地上的太子妃,旁人不知,文太后在太子妃生产时一直呆在产房内哪里会不知道。太子妃此胎本就是胎位不正生下,虽然后来靠着稳婆将胎位稍稍调整了过来,可底下却还是有些扯裂了。寻常妇人平平安安生完孩子都得好好养上一个月,太子妃这般亏了气血,更该好好休养。 说来,文太后想把皇长孙抱到膝下抚养,除了因着对太子的感情,未尝也不是抱着同情他们母子的想法。她看过皇上的情况,自然瞧得出皇上怕是撑不了多久,日后若他人登位,太子妃母子根本没有理由呆在宫内,孤儿寡母出宫另辟王府,便是宫里照拂,日子定然也难过。 可若皇长孙养在她的膝下,太子妃自然也可以借此呆在宫里,虽然太后一直也不怎么喜欢太子妃,可想想孙子,想想曾孙也便释然了。哪里知晓,太子妃竟然会突然跑出来闹这么一出。 她心里虽然有些不悦,但到底没怪太子妃,谁知道,这边她还想亲自去扶太子妃起来,太子妃却突然猛烈的挣扎了起来,伸出一双沾满了血的手,朝着芙蕖方向伸出,气若游丝,眼睛却晶亮的可怕,嘴里只不住喃喃道:“把孩子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 一声一声,凄厉悲鸣。 第40章 四十鸠酒 “住嘴!” 文太后看着太子妃这般,难抑怒气。[.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说实话,这些年太子妃进宫,虽她并不喜这位陈家出的太子妃,可念在文陈两家的交情上,尤其是看在陈家是自己母亲娘家的份上,对于这位太子妃也算是照顾有嘉。 陈氏进宫初始,行事不知分寸,将东宫搅得一团乱,她让皇后掩下,亲自身边宫人去教导;入宫多年,未曾给太子诞下子嗣,皇上都忍不住有所微词,还是她顾念情分,让她稳妥做着太子妃之位;如今,皇长孙孤立无助,她亲自抚养,只求能给她们母子多一份照应。 谁料到,太子妃竟然做出这番举动,简直……简直便是不知所谓、不识好歹。 口口声声、声声切切让把孩子还给她,说到底,是打从心眼里排斥着她,防备着她。 晋阳长公主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眼里似有讽刺之意,她将孩子从芙蕖的怀中抱出,直接交给了太后,嘴里只冷笑道:“太子妃这般举止,外人瞧了,知道的还会同情母后一番苦心,不知道的,只当我们是想如何与太子妃这位亲母争夺孩子呢!” 晋阳长公主嘴里说的依然嘲讽,但看向文太后的目光,自不是在嘲讽这个,当初晋阳长公主想送芙蕖坐上太子妃之位,其实最大的阻力,并非世俗观念、朝堂内外,而是这位号称是最疼爱芙蕖的外祖母。 文太后自认为顾念大局,也自以为有情义,却从不想想究竟谁和她最亲近。如今护出个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晋阳长公主心中只觉嘲讽,脸上也只有冷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太后原本面上便有怒色,听到晋阳长公主的话,自是火上加油,她抱着皇长孙,可便是因着血脉亲情,因着太子对于皇长孙产生的怜惜之情,这会儿也被她的母亲给作践完了。 她直接弯下腰,将皇长孙放入了太子妃手中,语气生冷:“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一句话,文太后便转过了身体,不再去看太子妃。 太子妃的神色还未由怀中塞入的那团温热转为狂喜之时,乍然听到文太后的话,心中却是升腾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面色一变,根本顾不上去看怀中的皇长孙,便慌慌张张看着文太后,也看向了晋阳长公主与芙蕖。 文太后的神色看不到,芙蕖只看了她一眼,便低下了头,唯有晋阳长公主,满目嘲讽,仿佛是在看待一个蠢货。 当然,晋阳长公主也的确是将太子妃看做了蠢货。皇长孙若太子在世,自是身份高贵,甚至人人都想沾边去沾光,可如今太子已经走了,皇上身体又不好,新的太子,甚至是新的皇上也马上呼之欲出,且在皇上已有明确旨意的情形下,皇长孙的存在变得尤为尴尬。 旁人对于皇长孙这个烫手山芋,只会避之不及,便是皇后,恐怕也会因着避嫌,不敢多沾。这个时候,也只有文太后敢去碰,敢去沾,可太子妃竟是将太后生生给推远了,可不就是个蠢货吗? 文太后虽然瞧着慈和,可晋阳长公主自是最了解自己的这个母亲,父皇还在时,或许还有几分收敛,但如今父皇走了,没了束缚,她最是任性不过。像太子妃这般,让她已经心生芥蒂,连带着,对皇长孙也没了好感,文太后不可能再去管皇长孙的事情了。 从小到大,太子妃就不聪明,但也不知道是她运气好,还是不好,作为与文家有着至交关系的陈家唯一适龄嫡女,她顺顺利利被选入宫中做了太子妃。但因着她不聪明,性格又有几分好强,在宫中不得人喜欢,连太子对她也只是应付之情。倒不是她不肯学,只是太子的性情她总是琢磨不透,上边几位她也不懂讨好。 今日,她倒是终于在晋阳长公主的目光下,明白了过来,可是这份明白,让她宁愿自己没有明白过来,继续稀里糊涂,浑浑噩噩。 她抬起头,看着文太后僵硬的背影,整个人发冷,这不是身体上血液流失,下身疼痛带来的寒冷,而是心里发寒才会这般。 身边过来搀扶她的宫人,还有从门外赶来的太医,她全部都仿若视而不见,只紧紧抱着皇长孙,望着文太后。 “皇祖母……” 太子妃刚刚喊出了这一句话,眼泪便扑腾一下,滴落了。她勉强支撑着身体,想要恭敬的俯身,想要让文太后回心转意。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名内监出现在了门口,看到屋内的情景,却也顾不得诧异,只一脸惊慌失措冲着屋内人禀告:“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三皇子派奴才请您去皇上寝宫,皇上……皇上怕是不行了!” 内监的话,犹如一声惊雷平地乍起,文太后身子晃了两下,竭力忍住眩晕,用手扶着晋阳长公主的手,方才勉强站定,目光只凌厉的望向内监,歇斯力竭责问:“你胡说八道什么,哀家下午方才去看过皇上,皇上还是好好的。怎么……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 晋阳长公主同样也不信。 虽然一路远途赶回宫里,可御医护理左右,加之皇长孙出世,皇上明明身体还有好转的现象,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行了! 文太后的威严,晋阳长公主凌厉的目光,让那内监吓得双腿颤抖发软,扑腾跪倒在了地上,泣声禀告:“奴才不知,只听说皇上去看过太子殿下与二皇子后,回来便倒下了,当即派人去请了三皇子殿下过来,而后,奴才便得了三皇子的命令,过来请太后与长公主殿下。” “作孽!” 文太后捂脸痛哭,但这会儿根本便不是悲伤的时候,二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互相搀扶着,疾步朝着门外走去。 夏越朗与芙蕖二人两两对视一眼,也二话不说便跟上了。 只是芙蕖在经过太子妃的时候,犹豫着停下了脚步,冲着底下宫人吩咐了一句:“好好护送太子妃回东宫,请太医好好照料太子妃与皇长孙。” 不管皇上此次是否能够撑得过去,但作为这个帝国最高的主人出了这种事情,只怕满宫里,都要鸡飞狗跳,这会儿,也根本没有人会去顾一个已经无足轻重的太子妃和身份尴尬的皇长孙了。 夏越朗和芙蕖没能赶上文太后和晋阳长公主的车驾,等到他们赶到皇上的寝宫时,寝宫门外,跪满了皇族亲贵、满朝文武。他们二人看着紧闭的宫门,犹豫着是否该进入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内监却是将宫门打开。 二人犹豫着,往屋内走了一步,并未有人阻拦。 只是,夏越朗和芙蕖虽然进了宫门,却并未走入皇上的寝宫,寝宫之中,显然皇上已经召集了重臣皇亲,在说着什么大事。 芙尥夏越朗二人站在寝宫外室等待,夏越朗有些闲不住,忍不住拉过内监问了情形。 内监不敢多言,最后只说了一件事情:“皇上已经下令,赐二皇子殿下鸠酒,只说不能给三皇子殿下留下祸害。” 第43章 四十三临终 “赵萱,你再多言一句试试……” 晋阳长公主怒不可遏,盯着临溪公主的目光,几乎是要将其撕碎。[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临溪公主虽自觉有了依仗,但多年来到底一直被晋阳长公主压制,这会儿,也摄于晋阳长公主之威,最终将嘴里剩下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芙蕖立于晋阳长公主身侧,听着临溪公主的这些话,心中隐隐也起了几分火气,她并非任人搓捏的泥人,方才她之所以并未将杨清漪之事说出。一则她不爱碎嘴说这类事情,也是此事甚为隐秘,她根本没有证据来证明。二则,说到底今日之事的关键,根本不在于究竟谁与二皇子感情更好一些,最为根本的,其实还是在赵晋延身上。 若赵晋延真偏心于杨清漪,便是她说出那日之事,硬是要戳穿二人的私情,只怕杨清漪矢口否认,赵晋延有心维护之下,她非但不能达成目的,还会被反咬一口。可若是赵晋延不偏不移,也根本不必她说出这件事情。 偏偏,赵晋延显然对于杨清漪有所维护。 芙蕖不天真,她知道如今早已改朝换代,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已经不是那个凡事都维护着他们一家的舅舅了,所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并不意味着,她们一家便要开始毫无尊严隐忍的活着。 临溪公主若是不知收敛,芙蕖倒也不怕拼个鱼死网破。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将目光看向了杨清漪,开口说道:“前些时日,我确是收了二皇子一颗珍珠,只是我知晓,二皇子从北海带回的,可并不仅仅只有那颗送给我的珍珠……” 芙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并不快,甚至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特地停顿了一下。 杨清漪与临溪公主二人脸上原本从容的笑容,在芙蕖的话语之间,微微淡了。杨清漪到底年轻,沉不住气,在芙蕖说到这里的时候,倒是隐忍不下,语气略有几分尖锐的开口反驳:“凡事都要讲证据,南颐郡主可莫随意便编造他人闲言闲语。” 芙蕖闻言,嘴角微微弯起,只不紧不慢说道:“我早已说过,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此事也是一样……” 芙蕖甚少与人这般凌厉争辩,她也不爱这般,可今日,她却在这争辩之下,心中慢慢有一股满足的感觉。 只是,这股子满足的情绪,升腾至一半,突然被赵晋延打断。 赵晋延的面色瞧着并不算好看,只是看着临溪公主与杨清漪语气冷淡道:“临溪姑母与表妹,先回去。” 赵晋延的声音不轻不重,可是如今他身份早已今非昔比,这份量自然也不是从前可比。这一句话,赵晋延虽然是对于临溪公主与杨清漪所言,但是因着说话的时机恰是打断了芙蕖的话,反倒是显得有几分微妙。 临溪公主与杨清漪面上微微一愣过后,立刻又重新带上了笑容,毫无异议的冲着赵晋延行过一礼后,便起身退下。 二人退下后,大殿内并未因为少了二人而显得有所空旷,可是却也因着少了这二人,而变得安静了起来。 芙蕖低着头没有再说话,晋阳长公主也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再看赵晋延一眼,一直都不怎么安静的夏越朗,许是感受到了屋内严肃的气氛,也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赵晋延的目光落在了这一家三口身上,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却是走到了晋阳长公主面前,恭敬的双手抱拳,微微弯腰行了一记大礼。 这也让芙蕖与夏越朗二人都吓了一大跳,从前赵晋延见到晋阳长公主也会行这样的礼仪,可那个时候赵晋延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而晋阳长公主又敲是他的长辈,受礼倒并不奇怪。 可是如今……这礼行的,含义便显得有些特别了。 晋阳长公主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回过神来,却是神色僵硬的避开了这一记礼,只声音冷淡开口道:“如今你已贵为君王,翅膀也硬了,何必再对着本宫装模作样。” “方才事有轻重缓急,晋延无状,得罪姑母,还请姑母谅解。” 赵晋延并不因为晋阳长公主此言而有所发怒,说话的语气依然恭谨。 而晋阳长公主嘴角撇起一抹冷笑,看着赵晋延这般只冷声道:“你如今已是君王,做事不必与他人解释。” 晋阳长公主的表现,实在是颇为不近人情,虽然芙蕖心中对于赵晋延方才的表现也有几分不满,可到底顾念对方的身份,不敢显示。如今瞧见晋阳长公主这番态度,她忍不住轻轻的握住了晋阳长公主的手,虽不求自己母亲能给赵晋延什么好脸,但至少,也别表现的这般过。 晋阳长公主瞥了一眼芙蕖一脸担忧的神色,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并未与芙蕖说什么,只看向了赵晋延,又冷声开口道:“皇上若无事,本宫想进去多陪会儿皇兄。” “姑母留步。” 赵晋延看了一眼芙蕖,却是下意识出声挽留住了晋阳长公主,他能够感觉得到,晋阳长公主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身上,可他还是将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姑母,我想让芙蕖,去见二皇兄最后一面。” “不可能!” 赵晋延的话还未说完,晋阳长公主便毫不犹豫断然拒绝,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满是怒色看着赵晋延又强调了一遍:“本宫决计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姑母该是明白晋延的打算……” “赵晋延,你给我闭嘴。我告诉你,你想要算计什么,本宫都不管,可是……你别想把主意打到芙蕖身上!” 晋阳长公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气急败坏,言语也有几分紊乱,她甚至是粗暴的直接打断了赵晋延还未说完的话。 这副怒气冲冲的态度,赵晋延倒是并不发怒,也未有任何的情绪表现,他反倒是淡然的又开口道:“姑母为何不好好听听朕的打算,再做定夺。” “你觉得本宫有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去做这件可能会败坏她名声的事情吗?” 晋阳长公主神色冷硬,完全是不能够商量的模样。 赵晋延见此,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知晓想从晋阳长公主这边劝说,决计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行得通,他将目光落在了芙蕖的身上。 而芙蕖也在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 “芙蕖表妹……” “赵晋延,你给本宫闭嘴!” 晋阳长公主将芙蓼在身后,甚至不愿意让芙蕖与赵晋延有所接触。 “姑母……” 赵晋延对此,真是无奈。 而在这个时候,仿佛是因着这外间的动静太大,文太后与文皇后二人也从里殿走了出来,文太后皱着眉头看着大殿内这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似是头疼的揉了揉脑袋,出口轻声道:“这又是在闹什么,先皇后事尚且还未处理,就在方才,先皇还叮嘱让你们二人好好相处,怎么先皇一闭眼,这便闹上了!” “是晋延的错。” 赵晋延倒是态度十分良好的认了错,还冲着文太后与晋阳长公主行了一礼。但这副态度,却并未让晋阳长公主的态度有任何的好转,她仍是保持着先时的摸样,语气冷漠的说道:“赵晋延,你有什么不满,全部冲着本宫来,芙蕖她还是个孩子,根本受不住你这般折腾!” “姑母……” 赵晋延面上浮出苦笑。 “这究竟是怎么了?” 文太后面对再次剑拔弩张起来的气氛,眉眼间略有几分疲惫,但是她却并且想从晋阳长公主与赵晋延口中问到答案,而是冲着被晋阳长公主护在怀中的芙蕖招了招手,示意芙蕖走到她面前。 而后,文太后看着芙蕖柔声问道:“芙蕖,你告诉外祖母,这是在闹什么?” 芙蕖听着文太后温和的声音,只觉得心酸,差点没眼眶子一红眼泪便给落下了,她强忍着酸楚,只用最平淡的言语,将方才的事情客观又简单的说了一遍。(..info棉、花‘糖’小‘说’) “二皇子殿下命人传话过来,想在临终之时,见杨家表妹一面,临溪姑母与杨家表妹不愿,只说二皇子其实想见的人是我,皇上便想让我去见二皇子一面。” 文太后听完芙蕖的讲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手却是怜惜而轻柔的摸了摸芙蕖的脑袋,轻声道:“孩子,委屈你了!” “母后……” 晋阳长公主双手紧握成拳,看向文太后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忿与不满。 文太后却并未看晋阳长公主,只是看着芙蕖轻声问了一句:“孩子,你告诉外祖母,你想不想去见赵晋安最后一面?” 芙蕖闻言,心中一愣,面上浮起了迷惘的神色, 她没有料到,文太后会来问她自己的意思,她想不想去见赵晋安最后一面? 一直以来,她的母亲晋阳长公主都是一个强势的人,她也心疼她,习惯性的为她决定一切,芙蕖有的时候,或许也有别的小心思,却从来都是将这些想法都压抑下,毕竟她知晓,晋阳长公主为她所做的打算,都是最好的打算。可能在她的婚事这件事情上,算是她与晋阳长公主分歧最大的一次,可她依然都是委婉的提出自己的反对意见,也甚少会激动的表示出过任何意见。 寻常小事,芙搦本便是很少会去想,更会随着晋阳长公主的意愿。 今日去见不见赵晋安最后一面?芙蕖可以说根本没有多想,便站在了晋阳长公主一边,所以当文太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忍不住有了几分不知所措,而这不知所措,更多的是自己的意志在作祟。 她心里其实是想去见赵晋安最后一面的。 不去见的理由有,而且也是很有份量,就如同杨清漪激烈的表示决不去见赵晋安一般,如今的赵晋安是乱臣贼子,一个未出嫁的女子跑去见他最后一面,一旦传出去,只怕名声也败了。 可对于芙蕖而言,去见的理由更多,虽然那些理由,看起来仿佛微不足道。 多年的情谊,便是虚情假意,但也足够份量让她在对方临终之前去见他最后一面。更为重要的是,她也有很多的问题想好好的去问问对方…… 但是,一直都做着最听话女儿的芙蕖,沉默过后,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下意识的看向了晋阳长公主。 文太后在这个时候,却突然拉住了芙蕖的手,只轻声开口道:“不要去看你母亲,告诉外祖母你自己真正的想法。” “母后……” 晋阳长公主的语气十分不满,但最终仿佛是无奈一般,她只对芙蕖开口道:“这事,我不说话,你说自己的想法吧!” “娘……” 芙蕖看向了晋阳长公主,晋阳长公主却真当是说话算数,说不说话,便真的不再插手,也没有再看芙蕖。 文太后只轻轻牵着芙蕖的手,轻声道:“好了,你娘都这般说了,你尽可告诉外祖母,你想不想去见。” 芙蕖没有说话,犹豫着,最终点下了头。 从皇帝的寝宫到地牢,路途其实是有些远的,而这一路,芙蕖的心思却乱的很,一直胡思乱想着,以至于这条遥远的路,在她印象中,似乎还有一些短。 陪她来的人,出乎意料,不是晋阳长公主,也不是夏越朗,而是赵晋延。 赵晋延出了寝宫后,便与芙蕖坐在了一辆马车上,芙蕖心思紊乱胡思乱想着,一直没有说话,赵晋延也沉默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偶尔之间,赵晋延的目光落在了芙蕖身上,眼里也是闪过一丝复杂。 虽然他方才再三坚持且劝说着晋阳长公主,但其实心中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却没有想到,到了最终,反倒是看似最没主意的芙蕖,自己做了一回主。 马车在天牢大门前停下,芙蕖似乎也是回神吓了一跳,她脸上的神色迷惘又带着惊慌失措,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赵晋延原本打算要起身,可见到芙蕖这般,却是停住了,转而伸手拿起了放在桌几一侧小炉上温着的茶壶,往芙蕖面前的杯子里注入了些许热茶,而后温声开口:“表妹,天牢寒冷,你用些热茶再进去。” 赵晋延此番动作之下,芙蕖的眼睑微微颤抖了两下,始终未曾抬起,她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捧起了茶杯,往嘴里送了一口茶。 茶水还有几分烫口,她的嘴皮子被烫的颤抖了一下,但她却并没有受惊,反倒是继续一小口一小口的将杯中的茶水全部灌进了肚子里。 这微微烫口的茶水也仿佛给了她力量,她的神色开始变得有些坚定,语气也开始变得沉稳,只冲着赵晋延道了谢。 而后她便沉默的打算起身下马车。 赵晋延见此,却是快了芙蕖一步,自己先下了马车。他站在马车之下,伸出自己的手,似乎是要想要去扶芙蕖下马车。 芙蕖看着赵晋延伸出的手,也没有推辞,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赵晋延的手掌心中。 赵晋延的手掌很宽很大,干燥温暖,能够将芙蕖整个小手都包裹起来,而芙蕖的手,此时正是冰冷湿润,与他恰恰相反。 二人肌肤一相接触,皆是诧异的看了一眼对方,在接触到对方的目光后,也皆是淡然的转向别处,回避了。 芙蕖一站在地面上,便抽出了自己手,抬起头看向了天牢的大门处。 天牢从来都不是个好地方,设计上虽然宏伟,但看起来却又有几分寒酸,门口的守卫,斑驳的铜铸大门以及古朴的匾额,看起来生生透露出几分寒意与寂寥。 芙蕖来时身上特意穿了一件夹袄,穿的并不算少,可是这会儿,却是生生感受到了一股子的寒意。 她也未曾多加思索,便打算直接走入天牢。 而在这个时候,赵晋延却突然解下了身上的黑紫色貂绒大氅,披在了芙蕖身上。 赵晋延身材高大,这件大氅是量身定做,穿在他的身上自是十分合适,也显得英武非凡,但穿在芙蘅小的身体上,就变得有些滑稽了,大氅肩头,不自然耷拉了下来,而尾摆,长长托在地面上。 但带着赵晋延体温的这件貂绒大氅,的确是十分暖和。 芙蕖有一瞬间的茫然,而她这茫然之间,赵晋延修长的手指,已经灵巧的替她系上了这件大氅的带子。 芙蕖下意识退后两步,与赵晋延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却伸出了自己的手,一边解开带子,一边恭敬开口道:“皇上龙体重要,芙蕖算不得什么。” “不必,朕待会儿坐在马车内等你,天牢里边更冷,你比朕更需要它。” 赵晋延的目光落在芙掴着带子的那双白玉小手上,断然否决了芙蕖的话。他既然已经送出了这件大氅,断然没有收回之礼。 “芙蕖并不打算穿成这样去见二皇子。” 芙蕖说的倒也并不婉转,甚至是有几分明了与挑衅。 而赵晋延闻言,脸上倒是浮起了一抹轻笑,他走到了芙搡前,重新给芙蕖系上带子,开口轻声道:“天牢内阴冷,你女儿家受不得这种阴冷,先穿着,待到二哥之处时,再行脱下。” 赵晋延的态度十分坚决,芙蕖也不欲在此等小事上耗费时间,最终她是穿着这件大氅进的天牢。 天牢之中,也的确是如赵晋延所言,的确是十分阴冷。饶是她穿着这件大氅,一进入天牢之中,还是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通往关着赵晋安之处的路很暗,也很安静,与芙蕖所想象的如同炼狱中的天牢,仿佛是十分不同。 她来时,其实是有想象过天牢会是什么样子,却唯一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的安静。但这份安静,却是无端的让人从骨头里升起生生的寒意。她忍不住伸手紧紧将大氅围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来天牢的事情,十分隐蔽,不但轻装简行,身边甚至连一个丫鬟都没有带,也便是这般,如今除了一个天牢的守卫在前边拿着一个光线微弱的灯笼之外,便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跟随着守卫,越走越往天牢之内,这一点倒是与她想象中的相同,天牢之中,的确是犯的罪孽越重,被关的地方也便越深。 芙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直到前边那名领路的守卫停下脚步恭敬的站在一侧之时,芙蕖才恍然回过神来,已经到了。 她下意识往那座紧紧关闭的小门走了几步,但没走几步,却又停下了脚步,她脱下了身上的大氅,递给了那名守卫,而后才慢慢的走到了那处小门之前。 小门是由钢铁锻造,严严实实,只在中下方位置,留了一个不足一本书大小的空洞,空洞之内,也根本看不见什么东西,黑漆漆一片。 “把门开了,让我进去。” 芙蕖在小门前站了一会儿,开口轻声吩咐了一句。 守卫先时似乎得了吩咐,听到芙蕖的话,并未说什么,便掏出了身上的钥匙,将小门打开。 这会儿,夜早已经深了,芙蕖以为赵晋安会已经歇息了,却没料到,赵晋安却并没有休息,只是盘腿坐在牢中那个小小的床上。 听到动静之时,他也没有立刻睁开眼睛,直到芙蕖局促的叫了他一声二表哥时,他方才睁开了眼睛。 但见到他要见的人被换了人,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神色变化,仿佛他一开始想见的人,就是芙蕖。 “这里条件简陋,你若不在意,便在床上坐会儿吧!” 赵晋安从床上穿鞋而下,对芙蕖淡然笑着迎候。这份淡然处之的姿态,瞧着仿佛是在自己富丽堂皇的王府里接待芙蕖,而非是这座阴冷逼厄的天牢之中。 而赵晋安所说的条件简陋,决计不是谦虚,天牢本就是关押重犯,又哪里会有什么好地方。 就如关押赵晋安的这座牢笼,整个空间,小的或许还不如他们日常起居的一间小效房,而整个空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微弱的油灯及少数生活用具之外,恐只有右上方微微透进星光的小小天窗。 赵晋安身上穿的,也十分简陋单薄。早已不复先时鲜衣怒马时的那个张扬少年。 芙蕖这般看着,有些心酸,又有几分复杂,最终只问出了一句话:“值得吗?” 是啊,原本他便已经是人中龙凤,便是不能够坐上那个位置,荣华富贵也是紧握手中,如今就为了那个位置,做下那么多罪恶滔天的事情,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这真的值得吗? 芙蕖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想问,也忍不住想要知道,赵晋安他,后悔吗? 赵晋安听到芙蕖的这个问题,却是为芙蕖的天真笑了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摇了摇头,最终笑声停止,他只轻声道:“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我一开始想着这般做了,便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后果。” “那些都是你的亲人……” 你怎么能够忍心,下得了这样的手。 芙蕖的目光有些沉重,也有几分悲哀与难受。 而赵晋安看着芙蕖,却是轻笑着吐出了一句话:“皇家无父子兄弟。” 面对芙蕖不赞同的目光,赵晋安又笑着轻声道:“芙蕖,那个位置,从来都是鲜血堆积而成的,你以为父皇坐上那个位置,就那么的光明正大了。你以为,父皇为何会对你的母亲这般优待,对你们一家人,这般荣宠,那只不过是当年你的母亲为他坐上这个位置做下了无数的罪孽,付出了无数的代价。” “你胡说。” 芙蕖深吸了一口气,摇头反对。 赵晋安却没有因为芙蕖情绪激动而有所改变,他依然用平淡的语气轻声道:“皇室中人,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区别只是做下的罪孽,谁轻谁重罢了。” “当年,文太后入宫时,甚至连四妃都不是,可她如何一步一步坐到太后这个位置,如何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皇帝,这中间,你以为就没有罪孽吗?我所做的,与之当年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除此之外,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成王败寇,他们胜了,而我败了,胜利的人,摘取了成功的果实,而失败的,就如同我一般,沦为阶下囚,一杯鸠酒解决人生。” “你别说了。” 当年之事,其实芙蕖并非单纯不知,只是她不愿意去探究,不愿意去想象自己的亲人当年会是如何的心狠手辣。 可当年是死局,文袁两家,皇帝舅舅和那位袁太子所面对的局面,本就是不是你生便是我死,根本没有退路。赵晋安不同,他完全不必如此。 “舅舅虽然看重太子,可一样很疼你,器重你。” “皇家儿郎,哪个没有野心,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赵晋安依然是摇头,但他也没有再解释了。他与芙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管如何解释,恐怕芙蕖都不会真正理解,除非,哪一日芙蕖真正被卷入这宫廷之中,到了那个时候,不用她解释,芙蕖恐怕也能够理解他今日之言了。 赵晋安站了起来,拖着长长的铁链,朝着芙蕖方向走了两步,铁链摩擦过地面,在这寂静的夜里,声音有些刺耳,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有些受不了这声音,所以也便没有再走了。 他只是看着芙蕖,轻声笑道:“我让人转达说相见的是杨清漪,怎么变成你来了?” 芙蕖沉默着,没有回答。 而赵晋安倒是自己理解的笑了笑,点了点头轻声道:“也是,如今成王败寇,我都成了阶下囚了,她自是不会想来见我,免得坏了她自己的名声。” 赵晋安说完这话,又抬头看向了芙蕖,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道:“芙蕖,你做什么这么傻,今日一来若是传出去,恐怕你的名声便败了,晋阳姑母怎么没有阻拦你?” “娘亲让我自己选。” 芙蕖轻声回答,她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侧,却又突然苦笑着说道,“我原来过来,只是想要解开心中的疑问,想要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我发现,你的理由我理解不了,我的话,你也不会听,恐是白来了一趟。也罢,只当是送你最后一程,也不枉费这些年来你待我的好……” 赵晋安闻言,面上的笑容却是凝滞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复杂的望着芙蕖轻声道:“不,这些年我待你一直都不好,便是你认为好了,那也都是假的,我只是在利用你,我想利用你,获得父皇和皇祖母的重视,想利用你,获得晋阳姑母的支持……” “我知道。” 芙蕖轻轻出声打断,她平静的阐述了一句,“前些时候,我在避暑山庄的时候,无意间撞见你将那颗明珠送予杨清漪。” “你知道?”赵晋安面上露出了惊疑之色,片刻之后,他用越发复杂的目光看向了芙蕖,“你知道你今日还来,你怎么这般傻,连杨清漪都对我避之不及,你还来!” “是,我是傻,明知道你害死了太子哥哥,明知道你害死了皇帝舅舅,甚至,你还派人来害我与兄长,可是看你落到这个地步,我竟然还觉得你可怜!” 芙蕖忍不嘴了眼眶,“我永远都搞不懂你们究竟在想什么,权势地位有那么重要的,你们一个个,为了那个位置,宁愿牺牲那么多宝贵的东西去换,甚至你如今连命都要没有了,竟然还没有一点的悔悟!” “所以我是坏人。” 赵晋安轻笑着自嘲,但他在自嘲过后,看着芙蕖却是轻声道,“芙蕖,你的围场里遇袭的事情,并非我的本意,我没有坏的那么彻底,可能我就是坏的那么彻底,别人告诉我,你和越郎表弟若是出了事,晋阳姑母定然会慌了神,也就无暇顾及到其他之事时,我的确是动了心,也让人对你和越郎表弟去下手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芙蕖只冷笑着。 “是啊,的确是没什么意思了!” 赵晋安喃喃自语,他之前其实是有过遗憾,倘若夏芙尥夏越朗二人真的出了事情,晋阳长公主慌了神,再简简单单一发连一发的推动事情的发展,是不是如今他的结果就截然不同了。 可是,如今芙蕖站在他面前了,他却突然发现,心底里其实还是有几分庆幸,幸好芙蕖没有事情。连他都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会有这般善良的想法。 也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赵晋安伸手端起了放在桌上油灯一角的一个杯子,视线又重新落在了芙蕖的身上,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这般认真的,用纯粹的目光去打量这个表妹。 芙蕖长得很美,她的容貌完全继承了晋阳长公主的美貌,可她美得很柔和明媚,一点都不像晋阳长公主那般张扬艳丽。如今她站在这阴暗的囚室之中,也将这阴暗的囚室照耀的蓬荜生辉。 或许,她才是最适合那颗明珠之人。 赵晋安苦笑,权势与地位蒙蔽了他的眼睛,更加迷惑了他的心,让他将顽石当成了宝玉,也将明珠当成了鱼眼,也难怪如今,他会败。 倘若再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胜,但至少,很多的事情他不会去做,也不会落到如今的这个地步。 但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后悔。 罢了罢了。 赵晋安看着芙蕖,最终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我说这些话,的确是没什么意思,只是日后我不在了,世上只是少了一个坏人,而不是没了坏人,表妹你好好保护自己。” “不用你好心。” 芙蕖不忍去看赵晋安的模样。她怕自己一个心软,会去原谅了他,若她真的有一丝要原谅他的念头,又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太子哥哥、对得起死去的皇上舅舅,对得起如今痛失至亲被留下的所有亲人…… 她不想去看赵晋安,只用最冷硬的语气,去回复他的问题。 赵晋安却是看出了她伪装坚强的那份软弱,但他并没有揭破,反而是笑着问了一句话:“今日,谁陪你来的?是新皇――赵晋延?” “你问这个做什么!” 芙蕖依然没有看他,语气也算不得什么好。 而赵晋安闻言,也只是笑了一下,轻声道:“他倒是成了最后的赢家,现在只怕是忙不迭的想要讨好你吧!” 也是,赵晋延如今不过是坐上了这个位置,但想要真正坐稳这个位置,却绝非易事。 但赵晋安如今却无比的嫉妒赵晋延,他辛辛苦苦,竟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他更嫉妒赵晋延的却是,他能够清清白白的坐上这个位置。但他却是不信了,赵晋延能够清清白白的坐稳这个位置。 赵晋安将手上拿着的杯中之物慢慢的送到了嘴里,一口饮尽,而后慢慢的拖着枷锁走到了芙蕖的跟前,慢慢说着:“芙蕖,你记住我今日之言,好好的保护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没有任何人,是清白的,包括赵晋延。” 他慢慢的从手上解下了一个玉扳指,不等芙蕖挣扎,便塞进了芙蕖的手中。 “你干什么!” 芙蕖有些惊慌,想要将玉扳指还给赵晋安。赵晋安却是笑着硬是将芙蕖的手紧紧攥成了一个拳头:“你留个念想,就当日后这世上还有个人,能够想一下我。” “我不要……” 芙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怔楞住了,因为她看到了赵晋安的嘴角,留下了一抹鲜红的血色。 “二表哥……” 芙蕖颤抖着嘴唇,想要上去扶赘乎是要倒在地上的赵晋安,可她的力气太小,自是扶不住赵晋安这么一个大男人。 她力气不支,也被压得摔倒在了地上,她忍不嘴了眼眶,想要拿出帕子去抹赵晋安脸上染上的血色,可是一方帕子也很快便红了。 “你什么时候喝的……” 芙蕖不想哭,可是她心中情绪翻涌,不仅仅是因为今日赵晋安的死,还有这些时日一来压抑下来的情绪,在这个时候,全部都忍不住一下子踊跃了上来。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滴落,温热的泪珠滴在了赵晋安的脸上,赵晋安颤抖着手,摸在自己的脸上,眼里忍不住也有了一些温热。 他肚中疼的如同绞在了一处,但这会儿,他却仿若没有感觉,只是勉强的笑着,他看着芙蕖轻声道:“芙蕖,若是有下辈子,我一定真心诚意的喜欢你,追求你,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并不是做下这些事情,而是当初利用了你……” 赵晋安的话音未落,而抬起想要去摸芙蕖的手,却是瞬时掉落在了身侧。 芙蕖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怔楞住了,她颤抖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了赵晋安的鼻息之处,身体猛地颤抖了起来。 赵晋安死了…… 方才还在和她好好说话的赵晋安,就这么走了。 芙蕖整个人都呆愣住了,神思在这一刻,恍恍惚惚。 她甚至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是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根本没过什么时间,至少赵晋安的身体仍然是温热的,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具死尸。 赵晋延走了进来,将大氅重新披在了她的身上,抱着她的肩,护着她轻声安慰:“别怕,别怕,没事。” 芙蕖没有反应,只是目光傻愣的看着躺在地上的赵晋安。 赵晋延的目光也看了赵晋安一眼,不忍的叹了一口气,冲着底下人吩咐收拣,自己则是轻轻拍着芙蕖的肩膀,轻声安抚,带着她离开了此处。 宫城门外,杨铭带着妻女上了马车,直到马车帘子放下,他的眉宇之间,方才跟松了一口气一般,露出了疲色。 临溪公主与杨清漪二人,虽与杨铭一般忙忙碌碌了许久,可是二人眉宇之间却全然是兴奋之色,上了马车后,临溪公主再也憋不住,忍不住与杨铭倾诉起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这可是她第一次,狠狠地打了晋阳长公主的脸。 先皇一走,晋阳长公主再也不是那个曾经的晋阳长公主了,日后,有的她苦头吃。 临溪公主越想越兴奋,一向温婉的声音,也微微有些变了形。 杨铭因为疲惫与吵闹,眉头一直皱着,直到听到临溪公主提到在大殿之中发生的时候后,脸色乍然一肃,他看着妻女,厉声质询:“你说,二皇子想见清漪,你没让她去,反而向皇上提议,让夏芙蕖去见二皇子?” “是……是啊!” 临溪公主隐隐从杨铭语气之中提出了异色,但是她这会儿脑子太过于兴奋,也根本没有多加思索,便开口道:“二皇子都是乱臣贼子了,倘若清漪去见了,还不坏了名声,他自己都要死了,怎么可以拖清漪、拖咱们家下水,这个时候自然撇个干净。而且我告诉你,如今的圣上,对咱们清漪仿佛也有情愫……” “闭嘴,夏芙蕖究竟有没有去见二皇子?” 杨铭不耐烦听临溪公主这絮絮叨叨,只直接厉声询问了这一句。 临溪公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答道:“我也不知道,皇上让我和清漪提早出来了。你不是说,二皇子根本不会说出什么事情吗,便是让那夏芙蕖去见了又当如何?” “蠢货!蠢货!” 杨铭看着平时瞧着挺机灵聪明的妻女,这会儿心中只觉一股气,想发都发不出来。 赵晋安这些年来一直得到先皇器重,多年经营,且能够主导此次叛乱,即便是败了,又怎么可能真的就直接变得一无是处了呢! 第48章 四十八白菊 卫麟之言,让赵晋延有些难以面对,而他的心里,更是升腾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之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没错,卫麟虽然未曾言明,但是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他自私了。夏芙蕖并未嫁给皇兄,便是皇兄对她钟情,便是她自己……生前对于皇兄也有过表示,但是说到底,他们清清白白,根本没有任何的许诺,也没有任何的名分。便是皇兄如今在世,只要一日二人没有真正的定下名分,他也不该用这种思想去看待夏芙蕖。更何况,如今皇兄已经往生了,而皇兄临终之前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她幸福。 赵晋延在这一刻突然有些想通了,他自然会完成皇兄的遗愿好好去照顾她,若是之前心中是将她当成皇兄的人一般照顾,那日日后他便要改变想法,将她当成是妹妹一般照顾。 而且,她本就是他的表妹。 赵晋延想到了这里,目光忍不住看向了卫麟,上下打量着。 卫麟皮相甚为俊美,否则这京城第一公子之美誉也不是空穴来风。虽然性格有的时候过于不正经以至于有些不找边际,但好在遇到重要事情的时候,头脑还是十分清楚。家世上,他祖母为大长公主,自己又是国公府世子,将来必定袭爵,便是娶公主也是使得。最重要的是,卫麟如今虽年纪不小了,可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将来也不怕他家后院会乱七八糟…… 芙蕖若是嫁给卫麟,倒也不是不可,或许该说是非常可以。 赵晋延沉默的想着,若是卫麟对芙蕖是真心,他自是会主动做主成全二人。 卫麟话说出口后,也是小心的观察着赵晋延的脸色,虽然二人挚友多年,可赵晋延向来沉默寡言,也可说是深不可测,平日里便是他自己都有些猜不到对方脑子里在想着什么。若是其他的事情,他倒也不怕赵晋延会生气,毕竟赵晋延向来重情义,待他这个兄弟也不错,一个女人而已! 可偏偏他提到的这个女人,涉及到了赵晋延最尊重的先太子,指不定一个愤怒就给翻了脸。 卫麟瞧着赵晋延正目光专注的打量着他的脸,下意识忍不住伸手捧住了自己俊美的脸蛋,心里估摸不定的想着,待会儿万一赵晋延真是愤怒来打他的脸,他是不是该把自己的脸给护住了再说。 若说之前他可能还敢想象还手之事,可现在人家当了皇帝,他动手总归是不好看的。 卫麟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说了胡话,万一真让打了脸,他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啊!他哭丧着脸,正待开口解释之时,突然赵晋延看着他,只开口说了一句话:“朕可以答应将表妹嫁给你!” “什……什么?” 卫麟面上愣了一下,他根本没想到,赵晋延竟然会想的这么开,想开的甚至都已经想到将夏芙揶给他了。 “朕说,你若真心喜欢芙蕖表妹,只要芙蕖表妹也愿意,朕会给你们赐婚,答应你们的婚事。” 赵晋延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边,甚至还有些解释的强调了一遍。 而卫麟整张脸皱巴巴的完全看不出任何俊美的影子,他神色萎靡的轻声说了一句:“不真心,您别想了!” “你说什么?” 赵晋延目光顿了一记,语气严肃的开口问道。 卫麟被赵晋延严厉的目光一瞧,气势越发虚弱,脑袋也忍不住缩进了脖子里。 “我方才……方才只是开玩笑,想要试探您一番,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卫麟说的很慢,有些断续,声音也十分的轻微,但是赵晋延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升腾起了一股怒气,忍不住伸手一把扯住了卫麟身上的衣物,冷声质问道:“这种事情,也是能够随便开玩笑的!” “我……” 卫麟气弱,挣扎着想要从赵晋延手中挣脱出来。说来,虽然赵晋延也有习武,可是皇子更注重全面发展,其实拳脚功夫上并不比的从小就被父亲在家里操练着长大的卫麟力气大。只是卫麟心虚,所以才不敢使出大力,一时之间,也挣脱不开赵晋延的掌控。 “您可千万别想不开要给我赐婚,我刚才真的给您开玩笑的!” 卫麟还是弱弱辩解着,瞧着赵晋延愤怒的都要过来抡起拳头的时候,他才连忙大声嚷着:“我这可是做好事,皇上您千万别打我,不然这不是逼着好心人做坏事吗?” 赵晋延真当是被卫麟这话给气笑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其实他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去打卫麟,也有发泄的意思,可是卫麟这般不要脸的模样,她瞧着真相给他一拳。 卫麟见自己的话一说出口,赵晋延便放下了手中的拳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连忙又笑嘻嘻的开口道:“我这不是替人家芙蕖妹子抱不平吗?人家还明明就是大好年华、花样年纪,你偏偏就把人家看成是自己大哥的遗孀,还不打算让人给嫁人了!这不是浪费了一个好姑娘吗?” “少胡说八道,再胡说八道,朕不介意下令让人扔你进水里泡一泡,也清醒一下自己的脑子。” “好好好,皇上您最厉害,我不说了!” 卫麟封住了自己的嘴巴,可他一贯就是个耐不着寞的人,不过多久,他嘴里有开始叽叽喳喳说起了话来:“皇上,其实方才我真的是在做好事,您瞧着,我方才一说那话,您不是改变了主意了吗,没想着让芙蕖妹子守寡……” 赵晋延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打算走人。卫麟是他的好兄弟,他当然对卫麟做不出什么来,可是这个时候的卫麟,真的挺让人窝火的。 “皇上,其实我这不仅仅是为了芙蕖妹子,更是为了您啊,等这孝期一过,您肯定是要娶皇后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杨清漪三天两头进宫借着请安之名想要和您偶遇,如今杨家在朝中势大,届时肯定会有不少的朝臣推举那杨清漪做皇后。那小丫头片子心眼儿坏着呢,先且不说她和赵晋安还不清不楚的,便是她还是清白的,可您娶了她也不妙啊!可在朝里想找个和她身份相当的也不容易,芙蕖妹子对您一片真心,敲这身份也可压杨清漪一头,你两成对,不是挺好的吗!” 卫麟的话音还未落下,赵晋延便停下了脚步。 卫麟瞧着赵晋延的背影,只觉有戏,连忙小跑两步,走到了赵晋延身后,又是笑眯眯道:“皇上您别看我和您年纪差不多,可我瞧女人的眼光可比你准多了。夏芙蕖心思单纯,被晋阳长公主保护的太好了,而且她对你又是一片真心,嫁给您,还不一心一意为您着想,决计是那种你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的贤妻,您外边事儿忙,后宫有这么一位给您稳着,晋阳长公主、太皇太后,甚至是皇太后,也全能稳住……” 卫麟话说的极快,只是还未说完,“砰”的一声,赵晋延直接转身给了卫麟狠狠一拳,那一拳敲打在他一直引以为豪的桃花眼上。 “皇上……” 卫麟捂着眼睛,声音哀怨凄楚。 而赵晋延则是脚步飞快离去,连头都未曾转一下。 其实虽然赵晋延嫌卫麟烦,却也知道卫麟方才那一出,的确是为了他,只是他却不欲这般做,所以才故意打了他一拳想要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 娶夏芙蕖为妻,对于他来说,的确是现在一个能够摆脱目前困境很好的选择。 就像卫麟所言,夏芙蕖身份够重,她做皇后,朝臣不会有异议。而她身后支持她的人,也足以替她和他扫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对于赵晋延自己而言,他虽然需要一位身份足当的皇后,但最好是一位不要与前朝有太多牵扯的皇后,尤其是不能够心思太深沉、心机太多的皇后,夏芙蕖被保护的太好,心思单纯又乖巧,敲满足他的需要。 夏芙蕖对他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对于夏芙蕖来说,他却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赵晋延想要完成先太子的遗愿,自然也希望芙蕖幸福,所以他便不会去考虑让芙蕖陷入这个泥潭之中。 芙蕖并不知道,就在自己与赵晋延告别后,直至还未走出宫门的这段时间里,赵晋延的心思,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说来,芙蕖倒也没有立刻便走出宫门,她的轿子甚至还未走出御花园,却是再次碰见了人,停了下来。 站在她轿子前边的,是两个做了宫妃装扮的女人。 二人容颜娇美、身段婀娜,一人纤细如扶柳,另一人则是娇艳如春花,各有美感,但芙蕖瞧着对方的容貌却是十分的陌生,也是因着从未见过的缘故。 不过便是从未见过,芙蕖倒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该是赵晋延还是三皇子时身边的那两位侍妾,也是如今赵晋延唯一的两位后宫佳丽,二位佳丽虽然已接入后宫,但因着赵晋延自己都是刚坐上皇位,如今也未做封赐。 但饶是如此,芙蕖倒也不敢怠慢,虽然二人名分尚未定下,可毕竟是跟着赵晋延的旧人,便是身份低微,未有所出,可将来的封位少说也该是嫔位之上吧! 这般想着,芙蕖笑着下了轿,冲着二人微微弯腰行了半礼,而这二位倒是没料到芙蕖竟然会这般客气,面上愣了一记,倒也立刻便回了一个全礼。 说来,这也是芙蕖并不关注皇子后院之事,才会如此。毕竟外人但凡知晓点皇子后院之事的,都知晓这二人根本算不得什么牌面上的人物,这二人本也是宫婢出身,加之一直都无宠无恩,自是谨慎谦逊。所以在撞见芙蕖的轿子时,才小心的过来请安。 可毕竟这二人到底还是皇帝的后宫,不可能像宫女一般躬立在路边上请安,所以才会让芙蕖的轿子停了下来。 双方都客气的行了礼,当然也没有什么好冲突的,气氛倒也和谐。 只是,双方毕竟都是陌生,真要做到其乐融融在说些什么,肯定是不可能呢。容颜身段娇艳一点的杨氏年纪稍长些,见气氛沉默,倒是笑着开口说了一句:“郡主,我与陈妹妹来御花园走走,不想碰上了郡主,便上来打一声招呼。” “客气了……” 这两位名分尚未定下,芙蕖也不认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想了想,最后也只是省去了称呼,只简单的回了一句。 杨氏闻言,连忙又是恭敬的冲着芙蕖点了一下头。 说实话,芙蕖看着都觉得有些难受,她性子本就沉静,对着熟悉的人还能聊上几句,可碰到陌生人,完全是无话可说。这会儿气氛尴尬了,她只想快点离开。 杨氏瞧见芙蕖的样子,连忙拉着陈氏走到了一边让开路,笑着开口道:“郡主繁忙,我和妹妹便不打扰郡主了。” “说笑了,不过我也不扰二位娘娘的兴致。” 芙蕖闻言连忙笑着回了一句,她说的也是分外的客气,说完之后,又是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礼这才上了轿子。 芙蕖的轿子离开了,而杨氏和陈氏二人却是站在原地并未离开。 陈氏面色有几分复杂的轻声开口道:“这南颐郡主真当是威风,太后……额或许该称太皇太后了,对她这个外孙女也是荣宠,你瞧着她离宫都是专门乘坐轿子离开的,我听说她和晋阳长公主每回初入宫廷,都是这般。” “晋阳长公主是太后亲女,郡主又是太后的亲外孙女,这般荣宠,也当不得什么媳。”杨氏性子向来沉稳,听着陈氏的话,倒是语气平淡的说着,她称呼文太后,也依然是太后,毕竟皇上如今旨意还未下,她这般称呼,总归是没错的。 “你说的也是,不过这南颐郡主脾气挺好的,没见人之前,我还以为她这样的天之骄女,性子肯定跋扈……这样子,我倒是希望她做皇后了!” 陈氏心直口快,没忍住直接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而杨氏闻言却是连忙捏了一下的他的手,冷声开口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这话也是你该这般胡乱说的吗?” “这不是就咱们二人吗?” 陈氏倒是半点不惶恐,二人虽然同为赵晋延的女人,可赵晋延这些年来,一次都没有碰过她们,她们二人便是想要勾心斗角的争宠都斗不起来,反倒是因着都是可怜女人的寂寞,二人倒成了好姐妹。所以对着杨氏说话,陈氏倒没有太多的顾忌。 “其实姐姐你也该知道,咱两身份低微,皇上也瞧不上咱们二人,便是瞧上了,也肯定没机会做皇后啊,日后我们是指望着皇后过日子,当然希望来个性子好些的皇后,这样咱们二人日子也能好过些!” 陈氏的话,杨氏虽然没有回答,但是面上略有几分惆怅的神色,却是显示出了她对于这个问题同样重视的态度。 陈氏见杨氏不说话,自己又继续开口慢慢说着:“说实话,虽然那杨家秀待我们二人一样客气,可我总觉得这人不好相处,而且瞧着她三天两头跑来和皇上偶遇,故意制造巧合,我瞧着也心烦!” 陈氏提到杨清漪的时候,忍不住不满的翘起了嘴唇,一副嫌弃的样子。 杨氏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陈氏轻声道:“你这回看人倒是挺准的!” 杨氏其实看的更透彻一些,杨清漪虽然待二人一样客气,但是杨氏能够看得出这份客气的刻意与其中包含的不屑。杨清漪外表看着温温柔柔,但性情决计不是像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相反虽然这位南颐郡主待她们的时候客气中带了几分自傲与疏远,但至少对方是从里到外,都这般一目了然,纯粹至极。 他日若是南颐郡主当了皇后,只要她和陈氏在宫里安安分分,便不怕过不好日子,可杨清漪却不同…… 只是,听说皇上与南颐郡主之母晋阳长公主有过芥蒂,且如今晋阳长公主势弱,便是有文太后在宫中,只怕南颐郡主成为皇后的可能性也并不大。更何况…… “姐姐,我听说,皇上对杨家秀有爱慕之情,你有没有听说过此事?” 陈氏刚才虽然说的小心,但神色十分自然,瞧着并不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可这会儿说到了皇上,她的声音却是放轻了许多,”我是听我房里的小翠说的,以前皇上还是三皇子的时候,据说书房里收藏了杨家秀的诗集……” 杨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而陈氏轻叹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视若珍宝!咱们家皇上,自己就是个爱学问的人,那杨家秀据说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他肯定喜欢了。” “别说了,让人听见了不好。” 杨氏不爱听这个,说实话,便是知晓自己没有什么可能,可是她也不喜欢自揭其短,她和陈氏都是宫女出身,自小便入了宫,一开始时做的是最低微的鞋女,自然不能与主子身边那些个识字的女官相比,才女一说,更是遥远至极。 杨氏不爱听,陈氏其实又何尝愿意听呢,但是这会儿她心里有太多的抱怨了。 “那杨家秀积极的很,三天两头进宫,故意和皇上巧遇,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巧合,便是咱两回回在御花园里走着,也就撞上过皇上两回,偏偏那两次,那杨清漪还都在!” 陈氏咬牙啮齿,“她那么主动,皇上本来就喜欢她,肯定更加注意到她,我看旁人哪里还有什么机会!之前咱们皇上没做皇上的时候,也没这回事情啊!” “可现在皇上已经是皇上了,自然不同了!” 杨氏轻声叹息着,其实这些事情都不该是她们考虑的,日后除了皇后,宫里还会进来很多家世显赫的女子,她和陈氏只怕会是所有后宫妃嫔中身份最低微的两位。 她和陈氏本就是从宫女中选出用来引导皇子人事,他们这般出身的,若是运气好些,成了皇子第一个女人,又能够生下个一儿半女,他日皇子登位做皇帝,念些旧情得个妃位倒是有点可能。可偏偏,赵晋延连碰都没有碰过她们,子嗣不可能,恩宠谈不上,旧情更是无从说起。 再过几日,恐怕皇上也会下旨开始封位,杨氏只盼望着能够得到一个好的位份,日子也能够好过些,可想要自己做主,要做到一宫之主,起码也得是嫔位,杨氏想想都觉得渺茫。 杨氏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转头看向陈氏的时候,瞧见她还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倒是失笑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行了行了,你也别这副样子了,咱们这园子还是别逛回去吧!” “为什么不逛?” 陈氏抬起头诧异,这出来走走,不也是杨氏提议的吗? “我怕待会儿咱们逛着逛着,又见到皇上和杨家秀碰上了,你现在这般激动,我怕你待会儿控制不住情绪……” “呃……你才别胡说八道了!想想都觉得晦气了!” 陈氏被杨氏这么一说,瞬间也没了兴致。 说来这二位倒也真是乌鸦嘴,这事儿还真给二人说中。 赵晋延这还未走出院子,却是在一丛菊花丛里,撞见了杨清漪。 杨清漪身上穿了一件淡黄色的宽腰素服,穿的很是单薄,也十分飘逸,她头发简单绾了一个发髻,没用任何钗环,只用一鹅黄色绸带微微束起,一阵寒风吹过,披洒而下的发丝与衣裙随风而动,身姿婀娜动人。 她弯着腰,手捧一丛白菊,轻吟着:“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 赵晋延停下脚步的时候,她仿佛也听到了动静,连忙松开了捧着白菊的手,站起身冲着赵晋延的方向轻声行礼:“皇上。” 赵晋延微微颔首,面色依然冷淡,但杨清漪却仿佛没有看到,只是冲着赵晋延微笑着,目光又转回了那片菊花之中,慢慢弯腰再次捧起了那束白菊,轻声道:“臣女让皇上见笑了,只是去给太后请安的路上,路过这丛金菊,恍然发现了这一束洁白的菊花,心生感叹。不想竟让皇上撞上了!” 杨清漪虽然面容仅是清秀可人,并不算得上极美,可是她却有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纤细如葱管,肌肤白嫩细滑,便是手捧那娇艳的白菊花瓣,依然丝毫不逊,反而有美人酥手与花瓣相称之妙感。 第51章 五十一求情 芙蕖突然行此大礼,吓了赵晋延一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连忙走到了芙搡前,伸手欲扶她起来,而芙蕖却是又俯首贴在地上,低头开口道:“求皇上救芙蕖兄长。” “越朗表弟?” 赵晋延轻声询问,“他出了什么事情?” 赵晋延在说出这话后,见芙蕖面上满是惊慌,连忙开口有安慰道:“你放心,但凡朕能帮的,自会帮你,更何况,越朗也是朕的表弟,朕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你起来慢慢说。” 说着,赵晋延却是蹲下身体,硬是搀扶着芙蕖站了起来。 他扶着芙蕖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又是冲着跪倒在地上的梁公公开口道:“退下吧,让人上杯滚滚的热茶来。” 方才他搀扶芙蕖站起来的时候,触及到芙蕖的手,显然是冰冷至极,也不知道是因着外边本就气候寒冷,还是因为害怕惊慌所致。而赵晋延看着这样的芙蕖,心里隐隐有些难受。 当然,他虽然搀扶着芙蕖坐了起来,可是一等着芙蕖坐到了椅子上后,他便立刻松开了自己的手,显然并不想冒犯芙蕖。 芙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而她此时显然满腹神思都放在了夏越朗的事情上。 虽然赵晋延开口承诺了,但芙薰是认真的开口轻声解释道:“皇上,兄长为人我最是了解,虽然兄长有时做事的确是不着调了点,可是他决计做不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其中定然是有所误会。” 芙蕖的声音因为惊慌着急,语速很急,声音也有些颤抖。 赵晋延见此,连忙轻声安抚:“表妹莫急,朕也是了解越朗的为人,你先喝杯热茶再说。” 说着,赵晋延接过了梁公公亲自端进来的一杯热茶,放到了芙蕖的手边。 当然,在这个时候,芙蕖也根本没有心思去喝什么热茶,只是赵晋延说了,她才将那杯热茶放在了手上,却并没有送到嘴里。 赵晋延见了,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知晓今日若是事情没有解决,恐怕芙蕖的一颗心决计安定不下来。他只好在芙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而后轻声开口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表妹慢慢说。” 芙蕖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这才稍稍稳定了心神,开口慢慢说了起来:“兄长今日一早便出门直至晚间还未归来,我有些担心便想让人去寻,结果,兄长身边的一个随从跑回家里,说兄长被刑部的人抓走,说兄长与陈伯公府里的人一道儿勾结,是三皇子的余孽,说兄长被抓的时候,其实是和陈伯公府里的人在商量着谋逆大计。” 芙蕖说着,抬起了头,眼眶有些泛红着轻声道:“皇上,兄长他虽然平日里的确是有些不守规矩,但是伤天害理、大逆不道之事,他决计做不出来。更何况,那日在围场之中,我兄长他也被人袭击受了伤,倘若兄长真的和三皇子勾结,又如何会让自己也受伤呢!” 赵晋延闻言,仿佛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而赵晋延的这副表情,也让芙蕖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连忙又开口道:“若是兄长只是误会被刑部的人抓走,今夜我也不会贸然偷偷进宫来求皇上,只是那随从说,刑部的人,是直接给兄长上了枷锁,我便有些怕了。所以才进宫求皇上能否马上救兄长出来,便是皇上还想再调查,也能否将兄长重新先做安置……” “朕知晓你们兄妹情深,放心,朕不会让越朗出事的。” 其实今日的事情,倘若赵晋延获知,便是芙蕖不进宫,他自然也不会动夏越朗一根寒毛。 只是……这件事情,里边存在的可不仅仅是误会,赵晋延一想到今夜这件事情里可能有的玄机,眉头便忍不住再次皱了起来。 今夜将陈伯公府里的人抓起,这件事情他也是知道的,甚至卫麟也与他做了禀告,但毕竟这是处置围丑续之事的第一步,他与卫麟都不打算在其中扮演太重要的角色,便是卫麟这个禁军统领,也只是派遣了手下一部分可信任之人,随同刑部的人一块儿去的陈伯公府。 这件事情出了意外,赵晋延也是刚刚从芙蕖口中知晓,甚至对于这一整件事情,也并不是太过于了解。 不过,赵晋延不了解,有一个人,却是应该了解。 赵晋延一想到卫麟方才正事不做,偏整些歪门邪道来捉弄人,心里便忍不住窝火,只怒声冲着门外斥责道:“还不进来,若是再躲着,日后也不用来见朕了!” 与一开始因着芙蕖与他被捉弄而发出的怒火不同,这一次,赵晋延的语气十分的严肃。 卫麟原本还缩着脑袋想躲着,可是听到赵晋延这话,却是不敢了。他连忙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慢慢的走进了屋里。 芙蕖看到卫麟的时候,便是这会儿心中还担心夏越朗,可是目光里还是冒了一丝火气。卫麟这家伙,这不正经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这一回,玩笑实在是开的太过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一副打算兴师问罪的样子。 而在这个时候,卫麟一进门,却是突然跪倒在了赵晋延跟前,开口认真回禀道:“皇上,夏越朗被抓的事情,臣也是刚刚从郡主口中获知,并不敢多做耽误,便立刻带了郡主进宫来禀告。” 赵晋延闻言,面上的神色仍然并未好转,仍带着几分怒气。 卫麟瞧见,心中仍不住暗暗叫苦。 而果不其然,赵晋延只一阵见血的冲着他严声质问:“若朕没记错,今夜之事,朕虽未让你一力完成。可先时也与你说过,让你把控好此事……” “是……是臣的纰漏。” 卫麟咽了一下口水,乖乖认罪。 说实话,今夜的这件事情,也的确是他掉以轻心了。 将陈伯公府里的人抓起来,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原本也以为出不了什么纰漏,便是有点什么纰漏,也顶多是逃掉一两个人,反正也逃不出他和皇上的手掌心,可能还会有助于之后的计划。这般想了,他当天晚上甚至连去察看的意思都没有,禁军的人和刑部的人都去了陈伯公府里抓人,而他则是呆在家里依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谁知道,竟然会除了这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好好的夏越朗也给扯了进来。 卫麟的回复,芙蕖听了,却是气得不行,恨不得将手上的茶杯直接砸在卫麟的身上,她怎么也想不到,抓她哥哥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她第一时间跑去寻求帮助的人。 虽然卫麟的本意不是如此,可就像这会儿卫麟所认的罪,若非卫麟自己不谨慎,夏越朗又如何会有这场无妄之灾呢! 当然芙蕖这般的想法,显然是有些帮亲不帮理,而卫麟为自己的辩解时所说的,则是另一种说法:“其实说来也是夏世子自己不谨慎,交友不慎。.info陈伯公府与三皇子一直都联系密切,早就勾搭成奸了,偏偏夏世子不擦亮眼睛交朋友,和陈伯公世子称兄道弟。在这个关键时期,还跑别人家里头去,也难怪会受这场牢狱之灾了!” 卫麟的这话,听在芙蕖的耳中,她却是再也受不了了。 平日里芙蕖的性子其实算是很不错,也善于隐忍,但是她最不能够忍受的便是家人被诋毁,便是夏越朗今日之事,确实是因着他不够谨慎,但也容不得卫麟为了替自己脱罪便这般出声诋毁。 “卫统领这话又是何意?若是卫统领哪日上街时不小心被人泼了水,卫统领不仅自认倒霉,还会想着,都是自己不谨慎,怎么会在别人泼水的时候凑上去呢!” 芙蕖声音不重,但是说出来的话,讽刺意味十足。 卫麟没料到芙蕖这个时候会突然出声讽刺他,他尴尬的笑了一下,到底心虚不敢反驳。 而赵晋延看着卫麟的目光也是有些气恼与无奈。他看了一眼这会儿气的不行的芙蕖,又看了一眼虽然一副好像乖乖认错,但仿佛又有些不甘心的卫麟,轻轻吐了一口气,开口冲卫麟吩咐道:“行了,狡辩的话便少说些,你亲自去刑部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至少先将越朗安置好。” 赵晋延说这话,听得出是站在了芙蕖这一边,不过他也不是完全就偏帮了芙蕖,在说及到夏越朗的时候,只用了安置的字眼,而不是直接让卫麟将人接出来,显然是另有打算。 卫麟和芙蕖二人也都敏感的注意到了这个词汇。 卫麟响亮了应了一声“是”,冲着赵晋延行过一礼后,便退下了。 而芙蕖这会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的重新坐了回去。 赵晋延注意到了芙蕖的举止,嘴唇动了动,但没有马上说话,过了许久,他坐到了芙蕖的身侧时,方才开口轻声说了一句:“表妹放心,越朗不会有事的。” 芙蕖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仿佛是要露出一个笑容,但因着嘴角的弧度实在太小,看起来依然是面无表情,她点了一下头,轻声开口道:“我自是相信皇上的。” 其实说到底,芙蕖这般说,也不过是因为她如今已经无计可施,也只能够相信赵晋延。 作为一个主人,赵晋延的招待无疑是十分周道的,芙蕖坐在屋里等待之时,赵晋延让人上来添了好几遍茶水,又让底下人上了点心。 不过这会儿,芙蕖也没有心情吃吃喝喝,最终只是将茶盏捧在手心,换了一盏有一盏。 夜,已经渐渐深了。 芙蕖一直没有说话坐在椅子上,赵晋延向来沉默寡言,自然也不会说什么话。他一开始时,手上拿了一本书看着,后来等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卫麟都没有回来,赵晋延让梁公公拿了奏折进来慢慢看了起来。 看奏折,少不得拿朱砂红批开始回复,赵晋延原本想让梁公公留下伺候,但是话还未出口,看了一眼坐在屋里的芙蕖时,却是又改变了主意,反而自己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朱红色墨条开始研磨起来。 芙蕖虽然一直没有说话,可是她却十分懂得看眼色,自然明白自己的存在多少给赵晋延带来了一些不便。 她想了想,放下手中的茶盏主动开口道:“皇上,芙搌您伺候笔墨可好?” 赵晋延闻言微微愣了一下,但立刻出声笑道:“表妹哪里能够做这等活计,无事,朕自己来便是。” 此言显然便是有拒绝之意,其实依着芙蕖的性子闻言肯定不会再去做什么。 可是今日,芙蕖听到赵晋延的话,却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慢慢走到了赵晋延身侧开口轻声道:“皇上若是不嫌芙蕖笨手笨脚,便给芙蕖找些事情做做,这般坐着,芙蕖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等待的滋味自然是不好受的,而这一回,卫麟的动作也未免太慢了些。 赵晋延想了想,将手中的墨条递给了芙蕖,点了点头温声道:“那便麻烦表妹了。” 其实这等伺候人的活计,芙蕖是从来没有做过的,虽然她也跟着先生识文断字过,从小也练过一些时日的书法,但是研磨这类事情,她的身边自是有丫鬟们抢着在伺候。 做这等活计,芙薰是第一回。 不过好在这活计并不算难,需要的不过是耐心罢了。 芙拚开始时研磨墨条的力道时重时轻,快慢不一,导致研磨出来的朱色并不均匀,赵晋延用毛笔沾了写了几字,明显便感觉到了,虽然他手上写字的毛笔微微顿了一下,但是他的面色却是丝毫未改,立刻又是仿若根本没有这一回事情一般,又开始写了起来。 到了后边,芙蕖虽然磨得手有些酸了,但是磨出来的朱砂,却是能够与跟在赵晋延身边专门伺候笔墨的小太监研磨出来的朱砂差不多了。 芙蕖磨了很多出来,赵晋延批阅过一本奏折后,看着那一砚台的朱砂,连忙阻止了芙尢续伺候,只笑着轻声道:“已经足够了,表妹不必再继续研磨了。” “足够了吗?” “是啊,夜已经深了,卫麟只怕也马上就要回来。再磨太多的朱砂,也是浪费。” 赵晋延笑着点了点头。 而芙蕖手上捧着那个朱砂墨条,心里却是为赵晋延这话而感到好笑。身为富有天下的皇帝,竟然也会为浪费小小一点朱砂而感到浪费,这倒是大大刷新了她的认知。 她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赵晋延正拿着笔专心往上写着字的奏折,芙蕖并没有看到这份奏折前边写了什么内容,又是写了多少的内容,只不过她看到了赵晋延往这份奏折上写的朱批,已经写了满满的好几行,并不像她之前曾经无意间几次见到过的舅舅往奏折上所写的简单几字,或只是一个大大的阅字。 显然这位新皇对待朝事上,先且不论其成绩,单单是这一份态度,算得上是勤勉认真。毕竟每日呈上来的奏折,可不仅仅只是眼前这一份,多时,甚至能够达到几百份。若是每一份,都像此时他手中的这份这般认真,那每一日得费多少精力在朝事上。 芙蕖这般想着,看着也有些出了神,而赵晋延认真批阅着,倒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认真做事的样子被旁人当成了风景在看。 二人这一立一坐,虽未说话,可气氛却是比方才要好上了许多。 也在这个时候,卫麟走了进来,因着今日之事比较着急,又有芙蕖在场,需要隐秘。卫麟走进来的时候,免去了通传,所以敲让她看到了屋里的这副情形。 他面上也是愣了一下,脸上下意识要露出一个微笑,可是他却又想到了方才的事情,笑容还未升起又是垂了下去,神色颇有些萎靡的走到了屋内中间,他弯腰冲着赵晋延行了一礼,倒是难得没有抓会去打趣。 芙蕖在卫麟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卫麟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时,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想要出口询问,但卫麟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卫麟在冲着赵晋延行完礼后,直接自己开口说了起来:“皇上,夏世子的事情,颇有几分棘手,臣思前想后,到底没将夏世子带出来。” “怎么回事?” 赵晋延没有开口说话,芙蕖闻言却是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 卫麟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开口道:“方才我去刑部的时候,原本是想将夏世子带出来另作安置,便是给夏世子在刑部换个单独的牢房,去掉身上的刑器也是好的。谁知道,等我过去的时候,发现夏世子的确是一个人呆在一件牢房里,我刚想让刑部的人先给夏世子去了枷锁,但是刑部的人与我说,夏世子犯了重罪,这刑具不好下。” “为什么不好下,兄长他是有嫌疑,但不是还没确定吗|何况,刑不上大夫,兄长他本就是皇亲,又是世子身份,如何能被这般对待。”本朝照例而言,有功名在身的人、抑或是世族大家出来,或是皇亲国戚是不会被上刑具的。 夏越朗便是前二者都为能够上,但第三点,却是决计满足了。 芙蕖这般想着,心中难受极了,也越发开始心疼起了自己的兄长。 而卫麟这一回,却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懂郡主的意思,只是刑部的人说,夏世子先时抗拒抓捕时,一不小心杀了一名官吏,而陈伯公世子与陈伯公二人招出来的供,都是直指夏世子。” “你是说,他们府上谋逆之事?”夏芙蕖拳头不禁紧握,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咬牙啮齿。 “没错,陈伯公父子二人一口咬准,说之所以会与三皇子搭上线,其中牵线之人,就是夏世子。”卫麟去刑部的时候,看过陈伯公与陈伯公世子的那两份诉状,内容大致相同,而里边的内容,又是天衣无缝,至少卫麟瞧着,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破绽,若非是心中了解夏越朗决计做不出这种事情,他都几乎是相信了这两份诉状。 如此一来,事情却是变得有些棘手了。 若是夏越朗仅仅是被咬了一口说是参与到了这件谋逆之事上,其实便是他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夏越朗的清白,依然可以用增一只眼闭只一眼的方法来放了夏越朗。 可偏偏陈伯公与他的世子如今描述下,将夏越朗变成了此案的关键甚至是主谋。 这样一来,便是赵晋延自己下了命令想要放了夏越朗,也恐怕会引来非议。 虽然卫麟并没有直说出来,可是芙蕖却是听明白了,如今的形式对于夏越朗来说,十分不利。 她下意识的看向了赵晋延,瞧见赵晋延也是一脸的沉思。芙蕖的一颗心,再次沉了下去。她忍不佐紧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努力想让自己不要慌乱,越是在这个时候,她越要冷静。 其实在听完卫麟的话后,赵晋延的脸色十分难看。与芙蕖的单纯只是想要救出夏越朗相比,赵晋延想的更多。他和卫麟原本是想要拿着陈伯公府开刀,以此来给自己立威,却根本没有想到,他们二人所做的这件事情,反倒是被其他的人利用了,且对方还是早有算计。 任谁被这般利用,心情肯定是好不到哪里去。 但这些事情,赵晋延也不会当着芙蕖的面说出来。 他只是看了一眼卫麟,沉声开口:“你去了这么久,就问了这些东西?” “自然不是,虽然刑部并非是臣的势力范围,不过臣也在刑部布置了一番。”卫麟冲着赵晋延说完这话后,又看向了芙蕖,轻声道:“芙蕖妹子你放心,便是如今不能够救出你的兄长,但是夏世子在刑部里,也绝对不会出事,当然吃些苦,是肯定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不了等过些时日出来了,你和长公主替夏世子再好好补补。” 虽然今日之行并没有达到自己的最想要的目的,可是芙蕖也知道,这会儿夏越朗的这件事情,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再流露出不满的情绪。 她放下了手中从方才起一直握在手里的那个墨条,冲着赵晋延行了一礼,轻声开口道:“今日之事,多谢皇上与卫世子。既然事已至此,那芙蕖便先回去,不打搅皇上了。” 赵晋延看着芙蕖点了点头,眼里带着几分歉疚。 见芙蕖转身便要走的样子,他下意识又叫住了芙蕖:“表妹,等等!” 芙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晋延,赵晋延沉默了一下,轻声开口道:“夜已经深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朕送你回去。” 芙蕖听了这话,倒是觉得有些好笑,她连忙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道:“皇上不必麻烦了,我来时坐的马车就在宫门外,若是可以,您让卫世子再送我出宫门便好了。” “不必,既然你今日是来找朕,朕定然要将你安全送回家里,如此朕才可心安,可与姑母交代。”赵晋延原本是没有送芙挢家这番念头的,毕竟他如今身份特殊,出行上也麻烦。可是芙蕖的推拒反倒是让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芙蕖正想说自己的母亲并不知道她出来这件事情的时候,却见赵晋延竟是直接朝着门口走了去。 可能是因为芙蕖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赵晋延身上倒是没有穿着龙袍,只是低调的穿了一件天青色暗纹常服,瞧着不像是九五之尊,反倒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贵公子一般。 这也是给赵晋延出行提供了不少的便利。 可是,穿的在寻常,但依然不能够掩盖对方身份上的不寻常啊! 芙蕖忍不住看向卫麟,想让卫麟去阻止赵晋延的兴致。卫麟这会儿哪里会去阻止,见芙蕖看他,连忙朝着芙蕖微微摊了一下自己的手,表示自己的无可奈何,一边嘴上还笑眯眯道:“郡主放心,我会陪着皇上将您安全送回家里去,当然也会陪着皇上安全回来的。” 遇到这对不按常理出牌的君臣,芙蕖无奈无奈着,也就惯了。对于赵晋延要像个寻常主人家一样送她回家这件事情,最终还是顺从了。 她乖乖的坐在马车一角。坐在她对面的,是赵晋延。 而原本芙蕖身边的两个丫鬟,也因着马车空间狭小的缘故,被赶到了外边。 这一路走着,依然还是沉默……沉默。 芙蕖低首坐着,姿态优美端庄,赵晋延正襟危坐,姿态挺立精神。 因着芙蕖坐的这辆马车并不算太好,这一路走来,也偶有颠簸,但并不能够影响二人的姿态。 芙蕖也以为,自己就要这样被送回了家里了, 谁知道,车子在晋阳长公主后门停下的时候,赵晋延却是突然对芙蕖开口温声道:“表妹,待会儿回了家里,你好好休息。朕既然答应会替你救越朗,自然君无戏言。” 赵晋延这话说的,却是比方才在宫里时候对芙蕖所说的话要真诚许多。 只因为,赵晋延在说保夏越朗的时候,甚至连前提都没有提到。那意思仿佛是在说,便是夏越朗真的有做下过错事,他也答应了不追究。 芙蕖自然能够听得出其中的诚意,而心中所有的忐忑惊慌与担忧,在这一刻时,心中酸涩着眼眶泛红,几乎是要垂泪。。 她抿着嘴巴,压抑下心中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个狭小的马车内,恭敬的朝着赵晋延行了一礼。 她的身上依然还穿着那件太监服,因着布料单薄,将她原本就瘦弱的身体衬托的有些弱不禁风。 赵晋延看着芙蕖这般,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又再次有了一股难受的感觉,而比方才更甚的是,他的心里还有几分酸涩。 赵晋延并不想让人发现他的异常,更不想让芙蕖发现他的异常,在芙蕖行完礼后,他立刻打开帘子,自己先下了马车。 谁知道,等到他出了马车之后,目光在看到一个人的时候,却是吓了一跳。 只瞧见晋阳长公主正由几个婆子搀扶着,站在了后门口,而卫麟仿佛也是没料到晋阳长公主会突然出现,这会儿乖巧的跟个鹌鹑似得,缩头缩脑站在晋阳长公主身侧,显然方才之所以没有出声提醒,是摄于晋阳长公主之威。 芙蕖这会儿还没有出马车,自然不知道马车之外的情形,她见赵晋延下了马车,便自己也下了马车。 她伸手撑开了车帘子,探出了头,伸出了手,显然是等着有人搀扶她下来。 她伸出手的位置,其实也十分凑巧,敲就在赵晋延的右手边,赵晋延只要一抬手,其实便可以扶住芙蕖。 只不过,他这手还没有伸出去,便听到晋阳长公主声音冷峻开口:“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扶芙蕖下车!” 晋阳长公主所做的事情,也不仅仅只是说一声,她还一脚踢在卫麟的脚背上。这不轻的一脚,让卫麟差点没给摔倒在地上,当然也差不多了,晋阳长公主直接将卫麟踢在马车的车辕上。 卫麟好半会儿才缓过劲头,抬起头敲看到赵晋延还未伸回去的那一只手。 他面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哭丧的模样,这位姨母真当是爱给人出难题。 芙蕖听到晋阳长公主的声音,愣了一记,心里忍不住有几分忐忑了。 她根本没有想到,晋阳长公主不仅仅发现了她偷偷离开家里的事情,甚至还在门口等着她。偏偏晋阳长公主这会儿身上穿的衣服极其单薄,连大氅都没有带来。 她这还是生着病呢! 芙蕖心中一急,倒是直接借了赵晋延伸出的那一只手的力道,下了马车,直接朝着晋阳长公主跑去,连声又是开口道:“娘亲,您怎么就这么出来了,身上也不多穿些,您的补没好呢!夜凉风寒,你怎么就站在门口吹冷风呢!” 赵晋延和卫麟站在一侧,倒是不妨瞧见芙蕖这副絮絮叨叨活像是个管家婆的模样,更让他们感到吃惊的是,晋阳长公主面对芙蕖的絮叨,竟然面上并无任何的不耐。 不过虽说没有不耐,但晋阳长公主也并没有去接芙蕖的话,反而是看着芙蕖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你也知道夜凉风寒,自己怎么穿成这般就在外边跑了。” “……” 芙蕖这会儿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当真是不妥,是还未换下的太监服。 其实若是赵晋延不送芙挢来,芙蕖在马车上,自然直接由丫鬟伺候着将衣服给换了回来,可是偏偏赵晋延非得送她回来,还和她同坐一架马车。 赵晋延也不知道是不是认为她来时就穿了这一身衣裳,也根本没有注意让她换衣服。 当然这一些,芙蕖都是不能够说的。所以她只能够理亏的低下了头。 晋阳长公主看着芙蕖这般,却并没有就此放过她,反而是又似笑非笑的开口说了一句:“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事情都敢自作主张,长本事了!” “娘……” 芙蕖忍不住拉着晋阳长公主的手,弱弱的叫了一声。便是要教训人,也别在外人面前教训吧! 可是芙蕖并不知道,晋阳长公主虽然瞧着像是要教训她,其实是借着教训她的由头,在故意寒碜其他的人呢! “一个姑娘家家,就敢和两个大男人混在一起,和一个大男人坐在一辆马车上,娘便是不爱用规矩束缚你,可你自己也该收敛些吧!” 这一回,变成了芙蕖的头低的好似鹌鹑,她语气低弱的开口认错:“娘,我知道错了……” 芙蕖被晋阳长公主这般教训,作为与此事有些关系的男人,但凡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定然也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芙蕖一人揽下罪责受着教训。 卫麟见赵晋延当了靶子,摄于晋阳长公主之威,没有开口,但是赵晋延却是忍不住开口替芙蕖求情:“姑母,此事都是晋延不对,您莫怪表妹。” “皇上,本宫在这里教女,用不着您插嘴!” 晋阳长公主一听着赵晋延开了口,立刻便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口,直接一句话冷淡的堵着赵晋延的嘴。 赵晋延被晋阳长公主这般说,自然也不会轻易闭嘴,他深吸了一口气,只好又是温声道:“表妹今日这般行事,不过是兄妹情深,担忧自己的兄长罢了,还请姑母莫再怪责表妹了!” 赵晋延一边说着,一边还朝着晋阳长公主的方向走了几步,走到了晋阳长公主面前后,他伸手交握,行了一个礼。 晋阳长公主却是嗤笑了一声,面带冷笑:“本宫可不敢受皇上这个礼,如今我这公主哪里敢让皇上行这么大的礼,我的儿子如今重罪在身,女儿又被迫做出这般毁了名声之事,还有什么脸面在京里呆着。” “表弟的事情,都是朕的错,表妹的事情,朕也责无旁贷,姑母放心,朕定然会给姑母一个交代。” 赵晋延并不因着晋阳长公主冷漠的语气而有所不满,反而因着晋阳长公主的嘲讽,态度越发谦和。 第53章 五十三尽孝 夏越朗这番话说完,芙蕖倒是并没有激烈的辩解,对此只是笑了一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脸上带着的这份笑容,带着几分无奈与容忍,仿佛是对于夏越朗的胡说八道,连解释的*都没有。 若是芙蕖主动出来辩解,夏越朗可能还会与芙尢续说笑几句,可是芙蕖如今的这副态度,倒是让夏越朗渐渐有些没了兴致,偃旗息鼓,只是在嘴里嘀咕了一句没劲儿,他便继续低头开始用起了膳食。 夏越朗这几日都在牢中受苦,等到用过膳食后,芙蕖并没有在夏越朗的院子里久待,只让夏越朗早早歇息,明日好早些起床进宫向太后请安。 芙蕖自己从夏越朗的院子里走出,倒是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里梳洗上床歇息,而是朝着晋阳长公主的院子里走去。 她走到晋阳长公主的房间后,果然瞧见晋阳长公主的房间正是灯火通明,而晋阳长公主正坐在床头,低首翻阅着几本账本。 芙蕖走进去的时候,晋阳长公主虽然听到了动静,也听到了身侧婆子的通报,但是她连头都没有抬起,只是用自己涂了艳红色蔻丹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账本,而后开口道:“这么晚了,来我这里做什么。不是说明日要早起进宫请安吗?还不快回房里去歇着。” 芙蕖闻言,脸上并不尴尬,反而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或是接应上这个话题,而是慢慢走到了晋阳长公主的床边坐了下来后才慢慢开口道:“虽然都说牢里的日子苦,不过我瞧着哥哥估计是在牢里住的时日不长,精神挺好的。刚刚沐浴之后,吃了整整两碗膳食后才放下,这会儿估计也歇下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倒是放下了手中的账本,看着芙蕖一脸笑盈盈的样子,只是开口说了一句:”和我说这个做什么,我又不爱听得。” “是,是,娘不爱听,是我想和娘亲说话。”芙蕖倒是立刻乖巧讨喜主动递给了晋阳长公主一个楼梯下。 芙蕖这副俏皮的样子,倒是难得惹得晋阳长公主开怀笑了一下,她没撑住自己方才冷硬的神色,见女儿又是一副小赖皮的样子,倒是忍不住笑着用自己的手指点了点芙蕖的脑袋瓜子,芙蕖立刻配合的做出了捂着自己脑袋瓜子的举动。 若说这世界上谁最了解晋阳长公主,最能体贴晋阳长公主,自然是她的亲女儿芙蕖,到底女儿才是贴身的小棉袄。芙揆日过来,一是为了安晋阳长公主的心,晋阳长公主自己故意冷落夏越朗,但是芙蕖知晓,晋阳长公主向来疼她和夏越朗,这会儿只怕比谁都像知道夏越朗的情况。其二,芙蕖则是想和晋阳长公主说会儿话,顺便说一些明日的事情…… “娘亲,明日我和哥哥进宫给外祖母请安,您与我们一道儿去吧!” 芙蕖总觉得,好像自从皇帝舅舅去世后,晋阳长公主与宫里就一下子冷了下来,甚至至今除了先皇出殡之时进宫去过一趟,到了如今已经过去许久的时间了,晋阳长公主都没有再进过宫,至少与从前相比,这副样子仿佛与宫中都要断了联系了。 当然,或许旁人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晋阳长公主这段日子,一直生着病,为了避免将病气带入宫中传染给宫中的贵人,也为了好芙廾休养,呆在家里自然是正常,但是芙蕖却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晋阳长公主对于皇宫里的那些人那些事,仿佛都突然冷淡了下来。 晋阳长公主生病不好进宫,可是芙蕖却隔三差五便被宣进宫里,远的不说,只说芙蕖前些时日刚刚被太后叫进宫里的那一回,晋阳长公主甚至连一句口信都没有让她带给太后,除了和她说了太后让人宣她进宫去请安,竟是没有再说其它。 而她从宫里回来,晋阳长公主虽然也有问及道几句她和太后的谈话,但除了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下,竟是再也没有说其它了。 晋阳长公主这般态度,当然也不能够说错,可是芙蕖总觉得有些问题。 先且不说他们家一直以来都是靠着宫里那几位的恩典过日子,便是从感情层面而言,宫里的那几位,尤其是文太后,算是他们一家子最亲近的一个亲人了。 如今晋阳长公主病情好转,芙蕖思前想后,倒是忍不阻着这个机会来询问了晋阳长公主。 而晋阳长公主也没有料到芙蕖突然会与她说这个,她面上难得愣了一下,但过后却是看着芙蕖语气冷淡的说了一句:“我这补没好全呢,这个时候进宫做什么。你外祖母想的是你和越朗,你们两兄妹进去看看便好了!” “可是太医不是说,如今已经不用吃药了,只要好好休养就可以了!”芙蕖抬头小心端详了晋阳长公主的脸色,又是轻声说了一句:“娘,您都已经好久没有去看过外祖母了,外祖母怕也是想您了,您难道不想外祖母?” “有什么好想的,我不过是个出嫁的女儿,做什么三天两头跑回娘家去。” 晋阳长公主这话说的,倒是让芙蕖有些无语,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不过她算是看出晋阳长公主的态度了,别管她的借口找的有多烂,但反正目的只有一个,她暂时并不想进宫去看文太后。 翌日清晨,坐上进宫马车去宫里请安的人,也只有芙尥一副昏昏欲睡模样的夏越朗,晋阳长公主并没有来。 昨夜芙蕖倒也不是没有动过想将晋阳长公主拉来的想法,说实话,她其实会主动与晋阳长公主提出这个想法,是因为隐隐觉得,他们家对于皇家的态度,实在是有些不太对劲。 先皇在世时,疼爱晋阳长公主,连带着对于晋阳长公主府里所有的人都爱屋及乌。可是如今先皇已经走了,皇家便是再多的恩泽,恐怕也禁不起磨耗,至少晋阳长公主府如今也不可以像当初先皇在世时那般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了。 便是不那么的谄媚与讨好,可对宫里该有的几分尊重,还是应该有的。 芙蕖并不想让家里日后落得一副人走茶凉的境地,可是她也是知道,晋阳长公主是个固执的人,想要改变她的想法,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她作为女儿,不好强硬按着就那样长公主去做什么。不过,她也不会放弃努力的便是了。 晋阳长公主这边工作难做,不过夏越朗这边的,她倒是信心十足。 想到了这里,芙蕖忍不住伸手推了一把夏越朗。 夏越朗双手支着脑袋,真是昏昏欲睡,突然被芙蕖推了一把,吓得浑身打了一个颤抖,那双昏昏欲睡的眼睛也猛然睁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妹妹,怎么了?” 夏越朗左右端详了一下四周围的情景,马车里和他刚上来时候一模一样,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他这才慢慢看向了芙蕖,又是疑惑慢慢开口再次重复问了一句:“妹妹,怎么了?” “没什么……” 芙蕖看着夏越朗这般,眼底里也透露出了几分无奈,但她还是轻声开口道:“你这次能够被放出来,多亏了皇上和太后,尤其是皇上,待会儿若是进宫遇上了皇上,你客气一些,万莫像以前那般对待皇上了。也千万别忘了向皇上好好道谢。” 芙蕖说这话的时候,可真是苦口婆心,再三强调。 夏越朗却是有些不以为然,只是摆了摆手开口道:“行了行了,妹妹我知道了!不过和皇上道什么谢,若非是皇上他们抓错了人,我也不会在牢里吃苦吧!” “……”芙蕖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想将放在桌几上的茶盏往夏越朗脸上砸的冲动,最终只忍耐着开口又耐心劝解道,“这回你被抓进牢里,分明便是你自己不小心,交友不慎所致,皇上好心救你,怎么不得你一句好,反落了你的埋怨了!” “妹妹你也真是的。” 夏越朗其实很不爱听这个,他其实是一个很看重友谊的人,虽然晋阳长公主常常会说他在外边专门交些乱七八糟的朋友,但是从他自己心中出发,他其实是十分重义气之人,不然也不会让陈伯公世子一封信函便叫了出去。可是他对朋友付出了义气与真心,却被朋友用来利用,用来陷害,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也是一件十分让他觉得没有颜面的事情。 偏偏如今芙蕖说话的时候,总是不经意的便将他这个痛楚给扯了出来。若是换成他人,夏越朗早已经拂袖离去,可是说这话的人是芙蕖,是他疼爱的妹妹,而且芙蕖为了他的事情,近日以来也一直在伤神,夏越朗也只能够按捺了下来,为了避免让芙蕖再说到他不愿意听的这件事情,他只好乖乖的开口轻声道:“行了行了,妹妹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和皇上道谢的。” 虽然嘴上答应着,但显然夏越朗并没有想法照办,皇宫那么大,皇上又是成日里日理万机的,哪有闲工夫与他们碰面,到时候还不就简单的给应付了过去吗? 用一个几乎不需要做的事情的承诺去换得芙蕖暂时的闭嘴,夏越朗觉得很划算。 而果然,他这般应了,芙蕖倒真没有再说什么了。 马车一路安静的哒哒哒朝着皇宫行去,行驶了一段路程夏越朗有些坐不住了,他想了想忍不住轻声开口道:“妹妹,我怎么感觉你最近特别奇怪,没事儿就爱和我讲道理,而且最最奇怪的一点是,你以前和皇上可一点都不熟,如今做什么成日里替他说话。 “他是皇上,我们敬着总归是没错的。”芙挢答的十分官方,也十分的客套,可这是她未加思索便开口说出的话,当然这也是她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虽然晋阳长公主并没有跟随前来,但是文太后也是一样很高兴见到自己的外孙与外孙女,所以今日一早也便叫了身边最亲近的宫人在宫门口等着。 一等着二人的马车到了门口,那名宫人便带人迎了上来。 宫人面带笑容,恭敬的冲着二人行了一礼后,又笑着开口道:“太后娘娘一早便盼着二位小主子进宫了,这不天才擦亮,她便使了奴婢来宫门口候着,唯恐二位小主子会等着。” “外祖母有心了,还请姑姑带路,莫让外祖母久等” 芙蕖笑着回了一句,便偷偷拉了拉夏越朗的衣袖,两兄妹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感激的笑容,芙撄是使了身边的丫鬟给那位宫人送了一个荷包。 太后身边的宫人,向来便是待遇丰厚,不过,芙尥夏越朗的客气,总归是不会错的,至少这位宫人看着比一开始时更加殷勤了,她简直便是小跑着殷勤的带着芙尥夏越朗去了太后的宫里。 文太后如今仍然没有迁宫,依然住在慈华殿里。 芙尥夏越朗进去的时候,意外发现,慈华宫的大殿里,此时除了文太后之外,还另有一人坐在文太后身边的榻上。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芙蕖的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而夏越朗的神色则是带上了几分苦笑。 他们二人都没有想到,本该日理万机忙碌着的皇上赵晋延,此时竟然也在太后的宫里。 因着文太后先时的吩咐,芙尥夏越朗走进大殿的时候并没有受到阻拦,这走进了大殿的门口,宫人才得一声通报。而文太后和赵晋延这是也抬起了头,看向了慢慢走进来的芙尥夏越朗。 文太后面上带笑,笑容慈和,赵晋延虽然未笑,但目光看起来也是柔和。 他们二人停下了交谈,看着芙尥夏越朗慢慢走近,看着二人跪下行了礼。 当然不等着二人将礼给行全了,文太后便立刻笑着叫了起,连声开口道:“行了行了,快坐吧!” 而赵晋延在文太后说完拿话后,也笑着说了一句:“是啊,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夏越朗闻言,还真打算大大咧咧站起来寻位置坐下,不过他只是抬了一下头,还未站起身子,便被芙蕖拉住了衣角,硬是拉着夏越朗一道儿完完整整的行了礼,方才站了起来。 待行完礼之后,芙尥夏越朗也只是乖乖的在太后下首的两条椅子上坐了下来。 文太后与赵晋延二人将芙蕖兄妹二人的举止看在了眼里,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在芙蕖他们二人坐下后,文太后笑着冲赵晋延开口说了一句:“这两个孩子,太守规矩了,回回来哀家这里,都是这般。” “表弟与表妹自是极好的。” 赵晋延倒是难得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夸了一句。 芙蕖虽然规矩的坐在一侧,不过敲是看到了赵晋延脸上的这抹笑容,一时之间,还真有几分受宠若惊。 文太后听了赵晋延的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接下来却并没有再说芙尥夏越朗的事情,而是开口又慢慢说道:“既然封号已经拟定,到时候下了昭,宫里各处也该动起来了。” “嗯。” 赵晋延沉静的听着。 文太后见了,又是提醒了一句:“到时候各宫估计都要迁动,虽然如今后宫诸人极少,但搬家并不是什么小事,只怕若是突然会手忙脚乱,还是得找个人出来主持。” 赵晋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文太后瞧见了,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道:“你如今还未立后,身边也只跟了两个身份低微的侍妾,这二人自然主持不了什么事情。原本这后宫里的事情,也该由皇后来安排,可是皇后自先皇去了后,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恐是没有精力来主持这件事情……” 文太后说完这话,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而赵晋延在这个时候,却突然站起身,冲着文太后行了一礼,轻声开口道:“此事,恐怕还要劳烦皇祖母帮朕的忙。” “哀家帮忙自是应该……” 文太后轻轻说了这么一句,但话锋一转,又开口道:“只是,我这慈华宫也要搬了,我年纪大精力也不好,恐怕到时候做不好这件事情。” 赵晋延闻言,面上并未流露出什么,反倒是耐心的看着太后,看着她接下来说出什么来。 “说来,哀家记得,当年先皇登位时,宫里也是一片手忙脚乱,最后还是你晋阳姑母帮的忙,才有条不紊的将迁宫之事都安排了下来。当时先皇的后宫,还是你皇祖父的后宫,人数可真不算少,简直便是兵荒马乱……处理这事儿,真有经验的,还是你晋阳姑母。” 文太后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是无意间提及,可是在这个时候,文太后抛出话头,又婉转提及晋阳长公主,显然心中早有成算了。 芙尥夏越朗原本安静的坐在一侧,乍然听到文太后提到晋阳长公主,皆是下意识抬起了头,看了看文太后,又看了看赵晋延,脸上神色莫名。 赵晋延倒是仍然十分沉静,听到文太后突然提到晋阳长公主的时候,他的面上也并未流露出任何的异样,而是考虑了一下,仿佛是真的在考虑着文太后提出的这个建议是否真的可行。 过了一会儿,他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这只怕是不合适吧!先且不论其他,朕听说晋阳姑母如今也还病着,不好去麻烦姑母。” “无事,早上给晋阳看病的太医来过了,说晋阳的病已经好了,反正迁宫也不是立刻的事情,再过几日,只怕你姑母都已经好全了!”文太后笑了笑,又看向了芙蕖,轻声问了一句,“芙蕖,你娘现在病的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好了?” 芙蕖没料到文太后突然问她这个,她心中愣了一下,但面上却依然沉静,很快反应过来轻声道:“外祖母,这几日母亲的病情的确是有所好转,不过是否好全,能否在迁宫之前好全出来主持事宜,芙蕖便不太清楚了……” 其实文太后说的这件事情,完全是一件好事情。 能够主持宫里的迁宫事宜,虽然会有些麻烦和费力,但不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相反若是晋阳长公主真的出来主持了这件事情,对于晋阳长公主、晋阳长公主府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这类事宜,一般都由后宫之主来主持,便是后宫之主无人可以组织,但宗室皇亲,能够拎出来得用的人多得事,晋阳长公主一个出嫁女能够出来主持,则能够从侧面反映,就像先皇所说,晋阳长公主仍是皇家子弟,旁人想要招惹还是先想想后果再说。 但……晋阳长公主的性格,以及最近对待宫里的态度,还是让芙蕖有些迟疑了。 她哪里敢一口答应下,真一口答应下来,回头晋阳长公主不乐意了,这不是让皇上和文太后一道儿尴尬的事情吗? “瞧瞧你这孩子,这是在给你娘说话躲懒呢!” 文太后哪里瞧不出芙蕖的小心思,但文太后和赵晋延瞧了出来后,皆是宽厚微笑以待,皆也因着芙蕖这一目了然的单纯小心思而感觉到一些好笑。 文太后还笑着打趣了一句:“你娘若是躲懒不肯出来,便让你芙蕖你出来主持算了,你娘当年做这事儿的时候,也不比你大几岁,你作为她的女儿,哀家和皇上也相信你。” “外祖母说笑了吧,芙蕖哪里行!” 这一声打趣,芙蕖面上真的尴尬赔笑了。 而文太后却是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芙蕖的尴尬一样,还笑着冲赵晋延说了一句:“说来都是你这个做皇帝的不好,这些年纪了,如今身边连个可用的女人都没有。” “……” 赵晋延拿着茶盏往嘴里送了一口,听到文太后这话,没有回答。 而文太后却又笑着开口说道:“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又是皇帝,可不能够像之前那般自在了。如今在国丧,当然皇后之位也是至关重要,不能够随随便便仰女人就来坐,可是你这后宫这般空虚,也该添些人了。嫔妃的位置,除了你先时和我说封才人的那两个,其他的……都该安置上人了。现在先瞧起来,等出了国丧,便安排起来,免得像今日这般,宫里有什么事情,连个可以拿出来镇场面的女人都没有。” 芙尥夏越朗二人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看着太后与皇上的对话,或者该说是太后单方面的一串话,只能够惊叹的眨着眼睛,一句不吭的瞧着。 皇上被催婚逼婚,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不过,文太后也没打算逼皇上太紧,只是让他先立些嫔妃……这仿佛是艳福不浅吧! 没有想到,赵晋延在听到文太后这番饭后,却是摇了摇头开口温声道:“让皇祖母为晋延担忧,是晋延的不好。不过,如今朕刚坐上这个位置,还有很多的事情,都需要好好学习,也没有弄明白,也没有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立后、立妃之事,还是等朕能够掌守朝事再行言论吧!” “你这想法可不对,男人先成家后立业,更何况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膝下仍是空虚,再过些日子,你这表弟表妹都要娶人嫁人了,你如何还能再耽搁下去……”文太后这话说了一半,瞧见赵晋延只是面无表情的坐着,倒是戛然而止,反而是温和的笑了笑,看着赵晋延开口道:“这些事情,哀家也不多嘴言论,免得你不爱听。只是哀家这不说,回头等国丧过后,只怕朝臣们也要开始联名上书了。你不若问问你表弟表妹,哀家这担忧,这话说的,可是有理?” 文太后说完这话,还真的将目光看向了芙尥夏越朗,笑着开口问道:“你们说,外祖母这话可是有理。” 夏越朗原本正低头喝着水,闻言连连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却突然被芙蕖偷偷捏了一记腰,差点没把水给喷出来,自然也顾不上说话了。 而芙蕖在阻止了夏越朗开口后,反倒是自己笑着抬起头,开口慢慢道:“外祖母说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不过皇上想要先将朝政处理好再考虑这些事情,也值得咱们支持。” “嗯?” 文太后微微愣了一下,看向了芙蕖,倒是不妨一向不会主动发表意见、选择站队的芙掎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说话。按照芙蕖的性子,往日里,若她这般询问,她只会沉默,最好让人把她忽视过去。便是开口说话,也只会说自己年幼不知事,也不知道谁说的对错之类的话语。 却没有想到,这一回芙蕖竟然会开口说话了,而且话中之意,仿佛还有几分想要帮着皇帝的意思。 文太后眼里来了兴致,倒是认真的看着芙蕖,看着她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芙蕖当然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事实上,她这一开口后,瞧着文太后看着她,而赵晋延也抬头看向她的时候,便有几分后悔了。 她不就是想要对之前的事情冲赵晋延表示一下感谢,也想报答一番,最重要的是,刷一刷赵晋延心中的好感度,所以才难得出口说了这么一番话,却没有想到,太后竟然还想听她下边的解释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外祖母,皇上肯励精图治,这是百姓社稷之福,自然是应该支持的。这立妃立后之事,皇上既然现在没有心思去想,倒不如往后推推,若是皇上无意,也没有心思好好挑选,选出来的人选又不尽如人意,这不是还不如不立后吗?” “是吗?” 文太后好笑的摇了摇头,芙蕖哪里能说出什么道理,这些话乍然一听仿佛是有些道理,但细细听着,却全是强词夺理。 “自然是,皇上如今还年轻,这些事情自然都是不急的,反正这满京城的世家秀、大家闺秀,肯定都会等着皇上去挑,那如今只不过是让她们再等上一些时日,这又有何妨呢?反正皇上总不会等到年岁大了还不立妃立后吧!”芙蕖说到后边,只觉得自己都有些编造不下去了,不过她神色带笑,面容镇定,完全看不出是在胡说八道。 “可是皇家子嗣,还有日后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总该有个人来打理吧!” 文太后仿佛是故意为难芙蕖,所以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芙蕖这一回,倒是真给哑了声。 她也不是没有答案,她也可以完全回答,像今日这般的事情,也不需要担心,不是也说请她的母亲帮忙吗?可是拿这话来说,芙蕖也不愿意为了讨得赵晋延的好感,便将晋阳长公主给坑了进去吧! 她左思右想,最后倒终于想出了一句话:“皇后娘娘虽然如今身体不适,但过些时日,自然会好些的,届时一样可以帮助皇上。” “行了行了,哀家可舍不得再为难咱们家小芙蕖了!” 芙蕖的话音还未落下,文太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一边笑着,一边无奈摇头从赵晋延开口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表兄妹感情这么好了,连咱们家从来都不怎么替别人说话的芙蕖,都绞尽脑汁给你想理由求情了。行了行了,哀家也不做这个恶人了,既然芙搌你求情,哀家便不说了,而且你如今也是皇上了,有些事情,自己确实是该有主意了。” 赵晋延倒是没有笑,反而是一本正经的冲着文太后行了礼道了谢,而后又将目光移向了因为尴尬害羞而脸色发红的芙蕖,也认真的道了谢。 芙蕖自是连连摆手称不敢,事实上,这赵晋延的道谢,倒让她更加觉得尴尬了。她方才明显便是越帮越乱…… 这般想着,芙蕖的目光都有些不敢去看赵晋延了,心里更是暗暗觉得,对方此刻一定觉得她傻透了! 赵晋延倒真没有这么觉得,他反而是带着几分探究的看着芙蕖。显然今日芙掎替他说话这件事情,也让他感到了几分疑惑。而芙蕖这会儿尴尬到有些手忙脚乱的表现,更让他心中莫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一个盯着看,一个则是尴尬的头都不敢抬,气氛多少显得怪异了。 文太后坐在一侧瞧着,突然嘴角翘起,笑了笑,冲着夏越朗开口道:“你这倒霉孩子,怎么又把自己给折腾进牢里去了,还不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外祖母……” 夏越朗听到文太后点名,连忙撒娇的小跑到了文太后身侧。 而文太后笑着摸着夏越朗的脑袋,一脸慈和道:“你这孩子,受苦了吧!哀家瞧着都瘦了……” 文太后所说完这话,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冲着赵晋延开口说了一句:“对了,皇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路旁有一片梅林开了?” 赵晋延微微点了点头。 而文太后却笑了起来,连连道:“那片梅林哀家是极其喜爱的,每年这满宫了的梅花,就属它开的最早、谢的最晚,说来,哀家今日还未让人去给哀家剪上几支过来,不知皇上能否亲自为哀家跑一趟?” “但请皇祖母吩咐。” 赵晋延对此,自是毫无异议,事实上,他心里却是有些在琢磨着太后突然提出的这个请求,究竟有什么用意。 不过,赵晋延还未深思,文太后便将自己的用意很快便说了出来:“哀家想让你们几个小辈给哀家去剪几支梅花过来,也想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享受一下你们的孝心。不过越朗这孩子,这几日在牢里可是受苦了,便不必出去挨冷受冻,便留在屋里陪哀家说话,皇上和芙蕖一道儿去吧!” “……” “……” 赵晋延与芙蕖二人同时沉默的抬起了头,文太后左右看着,看着他们如出一辙的表情,再次笑了起来。 “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这般有默契,这是不愿意替哀家跑腿?” 文太后只笑眯眯的看着二人又道,她笑容慈和,可是眼里透露出的狡黠,却是出卖了她。也将她的用意只差没昭告天下了。芙蕖忍不住想到了先时文太后与她所说的那个事情,她的皇帝舅舅临终的时候,其实是想要撮合她和赵晋延……却不想,这边被她的母亲婉拒了,另一边,她的外祖母也想着来掺和着撮合。 芙蕖有些无奈,却也只能够轻声回道:“外祖母说笑了,芙蕖自是愿意替外祖母跑腿的。” “哀家当然知道你孝顺。” 文太后笑了笑,催促着,“行了行了,你们快些去,待会儿回来,敲哀家吩咐小厨房做的点心也该热腾腾出炉了!” “是……” 芙尥赵晋延二人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文太后跟着,微微行了一礼,欲转身出去。 芙蕖下意识落后了赵晋延一步,既拉开距离,又可显示尊卑。 而文太后却是笑着又喊道:“皇上护着芙蕖,你们二人一道儿走吧!” 赵晋延闻言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落在他身后的芙蕖,倒也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显然是等着芙蕖走到他的身边。 第54章 五十四摘花 芙蕖没料到赵晋延真的会听太后的话,停下了脚步等着她。(..info无弹窗广告)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的跟着赵晋延的脚步一般,也忍不住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赵晋延。 赵晋延面上神色依然如同之前一般,虽未带笑,但瞧着并不算冷硬,而且他的目光甚至是带着几分柔和,甚至是鼓励的看着芙蕖,仿佛是真的在等着芙蕖走过去。在赵晋延这般的目光之下,芙蕖倒是褪去了几丝不自在,乖乖顺着文太后的话,走到了赵晋延的身侧。 芙蕖如今还在长身体,身量有些瘦弱,站在赵晋延的身侧,身高仅仅到赵晋延的胸口之处,一高一矮,一强壮一瘦小,分明便是并不那么搭配的身段,可是此时远远瞧着,竟是意外的和谐。 文太后脸上的笑意加深,遥遥目送着二人走出了慈化宫的大门,直到看不见身影了,方才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坐在她身侧,正是低头在啃着糕点的夏越朗轻声感叹了一句:“你瞧那两个孩子,多搭配。” “……” 夏越朗不明所以然的抬起了头,眼里透露出了疑惑与询问。 而文太后见了,并没有解释,反而爽朗的笑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夏越朗的脑袋,轻声开口道:“咱们越朗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考虑婚姻大事了,是时候该找个人管着你了!” “……” 夏越朗这一回没有说话,却是实在是无语的说不出话来。 芙搡着赵晋延走出慈化宫后,直到身侧观察的目光没有了,她下意识的又开始放缓了脚步。 只不过,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她的脚步放缓了之后,走在她前边的赵晋延,仿佛的脚步也开始放慢了一些…… 芙蕖倒也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的更加放缓了脚步,甚至是故意停下了脚步,只等着落后赵晋延一步在重新跟上。毕竟方才在文太后的宫里为了应付文太后也就罢了,如今没有文太后盯着,芙薰是知晓分寸的。她的身份不管怎么看,如今都没有什么资格和皇帝平行着行走。 谁知道,芙蕖的脚步刚刚停下后,前边赵晋延竟然也停了下来,芙蕖抬起头看向对方的身影,而对方在这个时候,突然转过身,看向了芙蕖,眼里似乎是带着几分疑问与关心,他温声开口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情?表妹怎么不走了?” 芙蕖也没有料到赵晋延竟然会问她这个问题,她想了一下,倒是未加思索便实话实话:“芙蕖总觉得,和皇上您一道儿走,似乎不太合规矩。” 赵晋延听了这个解释倒是突然笑了起来,他朝着芙蕖走了几步,走到了芙蕖的跟前,脚步与她抱在在一个方位距离,而后温声开口道:“现下没有君臣之别,朕也只是你的表哥,皇祖母让朕好好照顾表妹,朕自然得做好这个主人。” “……芙蕖来过宫里多次,认识路。” 芙蕖听着赵晋延这段亲近的话语,心里倒是并不因着赵晋延的特殊照顾而感觉到受宠若惊,仍然精神的回答着。 而赵晋延听了这话,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既然是皇祖母的吩咐,朕自然不可以阴奉阳违。” 说罢了这话,赵晋延却并没有立刻走,而是看向芙蕖,又开口说了一句:“说来,方才之事还要多谢表妹解围,不然朕这会儿只怕还在听皇祖母的教训。” “呃……皇上说笑了。” 芙蕖听了赵晋延这略带着几分俏皮故意想要放松的话,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说到感谢,芙薰未谢过皇上您对兄长的救命之恩。” 芙蕖说着,倒是认认真真的站正了身体,然后弯腰冲着赵晋延行了一记大礼,赵晋延自是立刻上去阻止,他微微拖住芙蕖的手腕指之处,并不让芙瞢这个礼行完,而是轻声开口道:“表妹真是太客气了,这般客气,倒是显得过于生疏了。” “并非是客气,只是再三麻烦皇上,芙蕖心中难安,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只能够在这里道谢了。”芙蕖没法行完全礼,手被赵晋延抓着,左右为难。 而赵晋延笑的分外的温和,从头至尾,他也都是这般的温柔善解人意。 “表妹真的是很客气,咱们是一家人,之前我记得表妹还唤朕做三表哥,如今怎么不叫了。”说到这里,赵晋延仿佛是起了几分兴致,还催促了一句:“不若表妹这会儿依然唤我一声三表哥。..info” “皇上……” 芙蕖哪里会料到赵晋延今天,竟然还有这般兴致,她刚叫了他一声皇上,赵晋延的眉头便忍不住皱了一下,只看着芙蕖轻声开口道:“表妹叫错了。” 芙蕖无奈,只好开口软软的叫了一声三表兄。 赵晋延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轻声开口道:“说来,今日的事情,还真是多亏了表妹的解围,不管如何多谢表妹。表妹若是有什么事情,日后万万莫客气,定要与朕说。” “三表兄还要说我客气,今日之事,对于芙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三表兄却是在三道谢,分明便是三表兄太客气了。” 芙蕖这会儿看赵晋延的目光,带着几丝不同。 说来,一直以来她与赵晋延的接触就很少,便是赵晋延从前很喜欢跟在赵晋元的身后,而赵晋元又是喜欢与芙蕖呆在一处,倒也并没有让二人有太大的接触。芙蕖那个时候,一直觉得赵晋延是一个冷漠的怪人。她那个时候也根本没有想到,有一日,赵晋元不在了,她与赵晋延的接触反而变多了。 而赵晋延如今在她心中的印象,也从一个对人冷淡的怪人,彻底变了样。仿佛对方并不是她之前所想象的一半,相反,赵晋延待人十分真诚。 她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倒也忍不住说了一句:“从前一直觉得三表兄有些冷漠,如今接触了,反而觉得三表兄是个很好的人。” 赵晋延闻言,面上倒是并没有什么吃惊,其实芙蕖说得并没有什么错,他的性格其实的确是有几分冷漠。之所以今日呆芙蕖这般的和煦,说来除了芙揆日替她解围,当然卫麟今日与他说的话以及之前赵晋元的情分,也都占了大头。 卫麟说的也并不多,只是似是开玩笑的私下说了两句:“皇上若是见到南颐郡主,万万不可再像之前那般冷漠,无端让人心生畏惧。您既然想要好好照顾南颐郡主,待人家的态度便亲近一些,免得让人真的不敢来接近您。” 赵晋延仔细反省了一下自己,发现虽然卫麟说的玩笑,平日里也多有几分假正经,但今日的话,却的确是有几分道理。 芙蕖对着她,也是真的拘谨客气。 像之前请他出手去帮助自己的家人,只怕也是给逼急了,若非真的走投无路,她恐怕怎么着也不会想到求他帮忙。 也因着这般,赵晋延今日刻意的对芙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到没料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收获。而芙蕖对他的态度,也的确是不觉中亲近了不少。 芙蕖大着胆子冲着他说的话,赵晋延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反而笑着对芙蕖又继续说道:“说来越朗的事情,芙蕖你自己才是功不可没,若非你立刻进宫找了朕,只怕朕救出越朗还得花上好大的功夫。” “芙蕖只是因着担忧兄长,并没有做什么,反而是皇……三表兄您这一次,只怕费了好大的劲儿……” 芙蕖并不会天真的觉得如今的这位皇帝表兄会与当初的皇帝舅舅一般,救夏越朗轻而易举,便是他们都是皇帝,但毕竟,皇帝舅舅是做了几十年皇帝,君威甚重,而赵晋延,不过是临终托孤,才被赶鸭子上架坐上了皇位。若是皇帝舅舅一句话便能够办到的事情,赵晋延子只怕并不能够直接下命令,反而是要靠着其他的方法才能够达到目的。 也就是这般,赵晋延此次能够替她做这么多,芙蕖心里才这般的感动。 “其实朕只是下了命令,从追查幕后之人再到替越朗洗脱罪名,其实皆是卫麟的功劳。\”赵晋延依然不敢居功,说话谦逊。 不过芙蕖在听到赵晋延提到卫麟的时候,面上的神色,也只有几分异样了。她一点都不想见到卫麟,一想到之前被戏弄的事情,她的心里便一阵的窝火。要让她谈什么感激,她更是想不出来。 芙蕖只好尴尬的想要转移话题,不过,也不必她在这边费劲脑汁,很快的,芙蕖便与赵晋延走到了梅林之中。 太后所说的这片梅林,开花开的的确是早,芙蕖与赵晋延远远走近的时候,便感受到了。真有一大片梅花都开了,悠悠的,散发出一阵香味。 虽然旁人认为芙蕖最喜欢的话应是荷花,但芙蕖其实并没有那般挑拣,她什么样的花都喜欢。 就像如今,梅花漂亮,她看着心情也一样的愉悦。 芙蕖一走进梅林,心中便升腾起了一股的喜悦之情。 “虽然往年里也知道这边的梅花开得早,却是没有想到,今年的竟然开的这么早。天气还没有太冷,便已经开出了这么一片。”若非顾忌到赵晋延还在场,芙薷乎是要兴奋的跑进梅林里去了。 而赵晋延看着这一片冬日美景,心情也十分开朗,他站在梅林之外看了一会儿鼻翼之间闻着这股子的清香,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冲着芙蕖轻声叮嘱了一句:“我瞧着里边有些露水湿润,表妹进去的时候,定要小心。” “多谢表兄。” 芙蕖点了点头,迫不及待的与赵晋延一块儿走了进去。 站在梅林之外闻着这股梅花的香气,已经觉得十分美妙,不想走进了梅林里,置身这片梅海之中,更是一种别样的体会。恰逢天气也很是不错,阳光透着梅花树丛照射进来,映照在人的身上,十分的舒服,暖洋洋的又不会太热。芙蕖甚至能够想到,若是能够在这片梅林之下摆上一张桌几,放上几碟点心与清茶,那会是何等的惬意与舒适。 当然这会儿,这种想法定然是不可能的,芙蕖也没有忘记今日过来的责任,在欣赏了一会儿这副美景之中,却是冲着赵晋延笑道:“三表兄,咱们快些摘梅花回去吧,不然外祖母会等急的。” 赵晋延听了芙蕖的话,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会儿梅花,只朝着一棵离他较近,开的正是艳丽的梅花走去。赵晋延刚想伸手采摘,芙蕖却是突然伸手拦住了他。赵晋延有些不解的看向了芙蕖,轻声问道:“怎么了?” 芙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的开口说道:“表兄,因为这梅花是要摘下来养在花瓶里的,摘开的太过于盛丽的,反而不太好,,只怕不等到明日,花便要谢了。最好的还是要摘这种带着花骨朵儿的,能在水中养上几日。” 虽说太后宫里肯定是不会在意这几朵桃花,便是桃花枯萎了,到时候再换便是。可这桃花若是赵晋延亲自摘了送去又是不一样的,太后肯定会养上几日,若是才摘了一日全给败了,这般就太过于扫兴了。 赵晋延并不迟钝,立刻便明白了芙蕖的意思,他并不是一个固执的人,虽然芙蕖这话是指出了他的错误,但他依然笑着冲芙蕖轻声道:“多谢表妹提醒,说来朕还真没有注意到这点,若是梅花宅回去,立刻便谢了,的确是不好。” 赵晋延立刻便松开了原本欲摘下的那支梅花,将目光转向了其他的几丛梅花。 芙蕖瞧见了,倒是立刻善解人意的伸手将长在边上一株一半长了花骨朵儿,另一边则是微微含苞待放的梅花抓在了手中,她想要伸手折下,只是这支梅花长得太好,枝条有些硬,芙蕖努力了一会儿,并没有将这支梅花顺利的摘下来。她正想转头叫唤宫人递上剪子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放在了那支梅花上,轻而易举的,便将这支梅花给折了下来。 芙蕖顺着那只手,看向了这只手的主人,正是赵晋延。 赵晋延将那支梅花折下后,交给了站在他身后的宫人,而后看向了芙蕖,轻声开口道:“表妹,不若我们二人分工合作?” “嗯?”芙蕖不解的愣了一下,赵晋延则是笑了一下,轻声开口道:“表妹你负责看选择哪一支荷花,而朕负责摘下,如此这般,才好回去说是我们二人采摘的。” “……”芙蕖没有说话,笑着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主意,她显然也是十分的赞成。 的确,赵晋延不懂得穴,而她力气不够,折不下花,如此这般,的确能够一举两得。 而二人的分工的好,搭配起来也十分的融洽。几乎是芙蕖手一指向那支梅花,都不用特别说明,赵晋延便立刻会意将那一支梅花摘了下来,不一会儿的功夫,二人便收获满满,至少跟在赵晋延身后的两个宫人手中,都捧满了梅花。 偏偏芙尥赵晋延二人都有些意犹未尽,只觉得才摘了没一会儿,若非杨清漪的突然出现,二人这架势,几乎是要将这梅林里今日适合用来装瓶的梅花都给折了回去才是。 杨清漪出现的时候,芙蕖正指着一支长在梅树顶上的梅花冲着赵晋延大声喊着:“三表兄,上边上边……对就是这支,这支长得最好了,摘回去插瓶定然好看。” 这梅树都不是老树龄,长得倒也不是特别高,只不过,到底是比人高些。这一支赵晋延摘得也的确是费了一些劲儿。 他伸手去探的时候,还差上几分,可那一支的确是开的不错,他由着芙蕖指挥也摘了不少,自然这会儿也有辨认鉴赏的能力,知晓这一支的确是方才所摘过的所有梅花里,品相最好看的一支了。 赵晋延到底还是有些顾全形象,并没有立刻便绾起袖子爬上梅树去摘,倒是芙蕖,可能真的因为摘得太兴奋了,瞧见赵晋延的手够了一下,并没有摘下来,还有些焦急的冲着赵晋延指挥道:“三表兄还差一点点,你跳一下,把枝头够到压下来便可以摘下来了!” 跳一下…… 站在赵晋延身后的宫人头忍不住低的不行,这南颐郡主真当是大胆,竟然敢让皇上跳起来摘梅花! 而在远处走过来的杨清漪面上更是难看的不行,看着眼前这一副场景,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给刺激到了。都说赵晋延喜欢她,可是每一次见到她,从来都是可客客气气疏远极了,哪里像如今他和芙蕖相处的这一般。 杨清漪紧咬着牙关,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心里更是嫉恨的不行,她有一种仿佛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其他人给侵占了的感觉,偏生他还不能够把这种情绪流露出来。毕竟她杨家大秀,向来温柔娴淑,若是让旁人发现她的这份情绪,显然会破坏她的形象。 可是看着芙蕖冲着赵晋延大声喊叫命令的样子,她又实在是有些难以忍受。 简直……简直就是太过分了! 这边的芙薰未发觉自己方才冲着赵晋延指挥的样子,真像是在命令着赵晋延做什么。而赵晋延当然更加没有觉得,他反而是退后了一步,冲着那一支梅花在思索着芙蕤议的可行性。 没思索过几秒,他还真觉得这个建议的确是十分可行,竟真的不顾形象,直接跳了起来,一手压住了梅花枝头,将那一支梅花给折了下来。 赵晋延是突然发力跳起,整个过程,甚至让在场人都来不及反应,底下侍从反应过来一片惊呼,赵晋延便已经将梅花折了下来。而芙撄是高兴的差点也给跳了起来。 她小跑到了赵晋延跟前,想要过去瞧瞧这一支梅花的时候,赵晋延显然心情极好,也想与自己的合作者分享着这份收获与喜悦,只笑着将梅花递到了芙蕖的跟前。 芙蕖笑着接过,放到了鼻子下边轻闻了一下,正想抬头看向赵晋延,笑眯眯的说话的时候,突然在这个时候,杨清漪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笑容,冲着赵晋延行了一礼,嘴里只唤着:“皇上!” 而杨清漪的突然出现,也彻底破坏了方才的气氛。 芙蕖面上露出了几分尴尬,而赵晋延显然也有几分尴尬,这会儿二人显然都想起了方才自己有些出轨的行迹,看向杨清漪的目光里,皆是有些不自在。 芙蕖除了不自在之外,当然也并没有其他什么,反而是避嫌的往后又退了一步,反而是赵晋延的脸上,神色却有几分莫名。说实话,还有几分愤怒。 不过他控制的很好,杨清漪与芙蕖都并没有发现。 杨清漪在行过礼后,虽然并没有朝着赵晋延走过去,但是脚步却停在了赵晋延身侧的一处,而芙蕖因着主动避让,倒是与赵晋延拉开了方位。 远远瞧去,瞬间方才的情景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看起来,如今仿佛芙蕖是插在其中的第三人,而赵晋延与杨清漪才是最和谐的一对。 芙蕖什么都不好,但有一点最好,她极其懂得看人眼色。 杨清漪看她的目光带着几分防备,虽然温柔的想着,但是芙蕖能够感觉得到其中的排斥。 而赵晋延倒是没有说什么,他神色恢复了冷淡,可芙蕖知晓前事,自然知晓赵晋延对于杨清漪的感情。她心中一动,将手中的梅花交给了身后的宫人,只笑着轻声开口道:“杨秀也来看梅花,梅花已经摘了许多了,那我先回去吧!” 说着,芙薰真有就这么离开的意思。 其实芙蕖一点都不想离开,她其实并不喜欢杨清漪,更加不希望杨清漪做皇后。她不喜欢杨清漪的原因很多,有二皇子,也有其他各种,但是芙蕖知道,她并不能够做什么。毕竟赵晋延喜欢她。 第56章 五十六公平 皇后这话让鞋女传的突然,但是赵晋延与芙蕖二人倒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当是皇后突然醒了听得下人禀告了才会如此。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芙尥赵晋延二人闻言也并没有什么排斥的想法,赵晋延看了一眼芙摅,用商量的语气轻声道:“母后既然难得有了精神见人,咱们便进去看看母后。朕记得母后向来喜欢你,待会儿你好好劝说母后,将母后请去皇祖母宫中用午膳。毕竟母后也有许久没有出来走走了。” 芙蕖闻言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二人调转了方向,重新朝着栖凤宫走去。 芙尥赵晋延走进殿内的时候,发现皇后早已在殿内等着了,而且收拾的十分精神,虽然依然是国丧期间的打扮,可难得面色还不错。 赵晋延远远瞧见了,心里却陡然升起了一丝疑惑。皇后这些时日一直都病着,赵晋延如今虽然做了皇上,但身为皇后的养子,赵晋延便是做样子,自然也是得去给皇后请安探望,赵晋延不久前刚刚来看过皇后,那个时候的皇后,可不是这副样子。 不过,虽然心中疑惑,他倒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与芙蕖一道儿走进了大殿内,冲着皇后行了一礼。 文皇后坐上上首,看着并排走进来的赵晋延与芙蕖二人时,眼里闪过了一丝暗芒,但是她很快便恢复了素日里慈和的模样,嘴角重新挂起了一抹笑容,直到赵晋延与芙蕖二人走进来与她行礼的时候,她连忙叫了起,又是让人看茶。 赵晋延看着文皇后这般精神的样子,心中的疑惑越发加深,但他面上还是笑着开口说了一句:“瞧着母后如今好了起来,儿臣心里也是高兴。” “皇上费心了。” 文皇后闻言也是笑了一下。她的目光很快又落在了芙蕖的身上,轻声开口道:“芙捃久没有进宫了,母后也很久没有见到芙蕖了。” 文皇后的话音刚刚落下,芙尥赵晋延二人面上闪过了一丝惊疑,尤其是芙蕖,更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文皇后。 文皇后如何会对她自称母后? 芙蕖心里满是疑惑,文皇后待她一向亲切,往日里都不会对着她端架子,但一般也只是自称舅母或是其他,这母后的称谓,芙蕖真当是有些受了惊吓。可芙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文皇后口误所致,且瞧着文皇后仍然是一副亲切的样子。芙蕖连忙笑着轻声回道:“芙蕖也有进宫,只是听说皇后娘娘病了,所以不敢来打扰。加上娘亲最近也病着,芙蕖也想多陪陪娘亲……” 芙蕖轻声回完了话,再次抬头看向皇后的时候,却发现皇后的神情仿佛是有些恍惚,依然用慈和的目光看着她,只是……这会儿这目光瞧着,芙蕖却觉得心里有几分发毛。 芙蕖说完话过了好一会儿,文皇后也没有说话,芙蕖隐隐感觉到了几分尴尬,忍不住下意识的看向了坐在她上首的赵晋延。而赵晋延隐隐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想了想,他倒是笑着从文皇后开口说道:“说来,母后近日久病,朕倒是差点忘记与母后说了,关于封号与迁宫的旨意都已经拟定好了,近日便可下达,母后宫里也可以让底下人准备起来了。” “要迁宫吗?” 文皇后听到赵晋延的话,才略略回了神看向了赵晋延。 赵晋延笑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对文皇后补充了一句话:“皇嫂和皇侄的事情,朕与皇祖母也已经商量好了,打算封皇侄为宁亲王,府邸就择在离宫城五里之处的原礼亲王府邸,朕让人去瞧过了,此处保存十分完好,且府邸宽阔,不会委屈了皇嫂与皇侄。” 礼亲王是先帝的兄弟,生母为静贵妃,曾为赵晋延祖父最宠爱的孩子,因着自小体弱多病,后来先帝登位之后,文太后与先帝对于这位礼亲王倒也厚待,只是礼亲王这身子骨实在太差,没熬到留下后嗣便走了。皇家赏赐出去的礼亲王府自也被收了回来,一直留存着。 因着如今一切事宜都较为匆忙,想要给找一处符合未来宁亲王母子所居的府邸,其实并不容易,既要符合他们的身份,又要不能委屈了他们,还得能够显示皇家对于二人的重视…… 赵晋延如今选了这原礼亲王府,也是再三考虑,与文太后细细商量了,才做下的决定。 只是未料文皇后闻言,却是突然来了一句:“那礼亲王府不吉利,宫内那么多座宫殿,为什么不能够让太子妃和皇长孙住在宫里呢?” 文皇后此言一出,莫说是赵晋延觉得尴尬,便是芙蕖在边上听了,都觉得有了几分尴尬。 实在是有些太不合时宜了,芙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赵晋延,倒是看到赵晋延很快便神色恢复如常,只是冲着文皇后语气淡淡说了一句:“这是皇祖母的意思。” 赵晋延说这话,倒并没有想把责任都推给文太后的意思,若说是解释,倒不如说是在对着文皇后敲打与提醒。 说来文皇后的话倒也没有错,皇宫的确是很大,让先太子妃与皇长孙留在宫里居住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太后已经明令说过不会抚养皇长孙,文皇后也半字未提自己要抚养皇长孙,若再让二人居在宫内,便十分不恰当了。毕竟这皇宫,尤其是后宫之中,所居的不是皇上的长辈,便是皇帝的女人与后嗣。 其实,赵晋延对于先太子妃的处置还算是优待,念着先太子的情分,又念着先太子妃已经生下的子嗣,才允许先太子妃随着皇长孙出宫去王府里做太妃,若是皇家对于先太子妃再苛待一下,赵晋延完全可以将先太子妃甚至是皇长孙一道儿送到太妃所居之地。虽也是在皇宫,但那地儿,荒凉冷寂的其实已经不能够算作是皇宫了。 赵晋延有意提醒文皇后,只是文皇后在听完赵晋延的话,却并没有对此再说什么,反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芙蕖,语气颇有几分寂寥的开口道:“大家一道儿住在宫里多好,芙蕖也进宫里来住,和母后住一道儿,太子走了,咱娘两便好好作伴吧!” “……” 芙蕖闻言,猛然抬起了头,看向了文皇后。 而赵晋延面色这一回,也流露出了诧异。 芙蕖犹豫了许久,这才勉强笑着开了口:“舅母说笑了,芙蕖哪里能坐宫里来,何况,娘亲还在家里等着芙蕖呢!” 赵晋延也是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芙蕖表妹说的没错,母后这话可不能够随便开玩笑,不然让旁人听了去,只怕会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文皇后抬起了眼睑,目光游离的看了一眼芙蕖,又看了一眼赵晋延,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让赵晋延和芙蕖二人彻底愣住了的话:“晋延你也真是的,本宫知晓你与太子感情好,可到底还是要知道避嫌。太子……走了,芙蕖一人孀居,你就更该避嫌才是……” “皇后娘娘……” 芙蕖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目光惊疑的看向了文皇后。 而赵晋延也是皱起了眉头,甚至不顾文皇后是长辈直接开口道:“母后怕是糊涂了,表妹依然待嫁闺中,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皇后闻言,却突然笑了起来,看着赵晋延轻声道:“你这孩子,先皇不是说过,要让芙揶给太子吗?虽然太子走的匆忙,这仪式没有举办了,可先皇金口玉言之事,如今又怎么还能说芙蕖仍待嫁闺中呢!” “皇后娘娘……” 芙蕖拳头紧紧攥起,刚想开口说话之时,突然赵晋延却是挡在了芙搡前,对文皇后开口说道:“母后莫忘了,当时晋阳姑母已经拒绝了,父皇也并没有坚持。” 文皇后也是没有料到,赵晋延竟然会为了芙蕖说话,并且这般反驳她。 她看着赵晋延许久之后,方才缓缓的开口说了一句话:“皇上,太子殿下在世时,一直待你不错,本宫自认也没有亏待过你,如今你连太子的遗愿都不愿意替他完成吗?” 赵晋延闻言,却是看了一眼文皇后,又转头看了一眼芙蕖之后,轻声回道:“朕一直都记着与皇兄的情谊,所以才记着皇兄临终之前的遗愿,并非是想让表妹嫁给他,而是希望让表妹得到幸福,这一辈子都幸福安康。” “皇上所说的完成遗愿,便是在你皇兄尸骨未寒之时,便和这个女人眉来眼去,你为了坐稳这个皇位,还真是什么都干做,什么都能背着良心去做!” “皇后娘娘说这话太过于诛心了,今日是外祖母让我与皇上出来摘梅花,皇上至孝,特意在去慈化宫的路上,来了凤栖宫,想与皇后娘娘也送些梅花,方才芙搌屋之时,皇上还说想让皇后娘娘病情快些好转,想请皇后娘娘一道儿出去走走散散心。您如今却说出这般让人寒心的话,实在是太过了!” 芙蕖听着文皇后的话越说越不像样子,她也不想躲在赵晋延的身后,倒也顾不上礼仪,直接走出了自己的身子,冲着文皇后开口说道。 而文皇后听了芙蕖的话,却是冷笑了起来,再也没有往日里温柔娴淑的样子。也是,如今也没有人要看她温柔娴淑的样子,她自然是不用在装出那样的一副样子来。 “说到寒心,谁能比本宫更加寒心,能比在九泉之下的太子更加寒心。你是好本事,太子活着的时候,太子把你当眼珠子疼,什么时候都想着你护着你爱着你,如今太子走了,这么快又勾搭上了皇上,让皇上护着你……是,如今本宫拿你没法子,是没办法,可你以为这赵晋延他就是真的会喜欢你,若非看着你娘……” 皇后的话戛然而止,却突然带着几分癫狂的笑了起来:“本宫不说,本宫等着看你的下场,等着看你背叛了太子的下场……” 皇后最后几句话,说的让人不寒而栗,芙蕖饶是问心无愧,也生生不觉打了一个寒颤。 而赵晋延却是皱着眉头,看着皇后这般并没有在言语,他只是护着芙蕖走到了外边,直到走到了门口,方才停下脚步,对文皇后开口冷淡道:“母后今日神志不清,所说的话,朕不会与你计较,也没人会与你计较。可母后该知道,面子是要自己留的,而不是别人给的,若母后不尽快恢复,一直都是这般,日子久了,也真不会有人在乎母后什么了。” “本宫丈夫没了,儿子也没了,还在乎什么,还用得着你们来在乎我什么!” 文皇后冷笑着,笑容寂寥,她看着赵晋延护着芙蕖离去的身影,眼里满是不甘。 这一趟栖凤宫之行,芙尥赵晋延二人离开之时心情都有些差。 二人沉默的走了许久之后,赵晋延方才轻声开口道:“方才之事,你莫记挂在心上,母后……她只是受了太大的打击。外祖母与晋阳姑母那边……” 赵晋延说这话,其实未尝也不是有替皇后说话的意思,文皇后方才的事情,若是让文太后和晋阳长公主知道,肯定会有所处置。但赵晋延显然并不想让文皇后被处置。 芙蕖闻言,到不等着赵晋延有些断续的说完,便立刻坦然的笑道:“皇上多虑了,今日之事,芙蕖自会守口如瓶,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赵晋延听了这话,笑了笑,也有几分笑芙蕖的天真。其实宫里的事情,并不是守口如瓶,便真的不会有其他的人知道。 文皇后今日之事,晋阳长公主会不会知道赵晋延不知道,但他却是知道,恐怕这个事情早已早一步传到了文太后的耳中,他之所以看着多此一举让芙蕖莫告状,当然并不是不想让文太后知道,而是避免文太后去处置文皇后。毕竟若芙蕖真的告了状,文太后自然得有些表示。 “委屈表妹了。” 赵晋延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了几分愧疚。 芙蕖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她的笑容十分的坦然,仿佛真的一点都不计较这件事情。 而赵晋延见此,心里的愧疚越发加深,其实他真正愧疚的并不是他将芙蕖带到栖凤宫里受了这份气,而是不久之前自己的想法,其实他和文皇后当初的想法不约而同,在心里早就认定了芙蕖是赵晋元的人,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这对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忻娘,是否公平。 第57章 五十七生辰 当然,赵晋延并不能够把心中真实的想法真正的说出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倒不是不敢承认,只是若是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只怕是对芙撄加的伤害。 赵晋延不说,而芙蕖也隐隐感受到了赵晋延的歉意,她不觉有些别扭,走过一段路,她突然开口轻声道:“皇上,芙蕖并不委屈,舅母先时待芙蕖一直很好,今日之事,芙蕖也知并非出自舅母本意,她只是太过于悲伤才会如此……更何况,便是看在晋元哥哥……芙蕖也绝对不会去伤害他的母亲。” “表妹一向重情。” 赵晋延停驻下脚步,看着芙蕖轻声说了一句。 可能是提到了赵晋元,赵晋延与芙蕖的心情都有些低沉,倒也一路沉默的走到了慈华宫里。 文太后看着进屋后沉默的二人,倒是不动声色,只笑着开口说了一句:“这是怎么了,哀家使唤你们去摘花一个两个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文太后这话显然是在开玩笑,但也显然又是话中有话。 芙蕖闻言,连忙打起了精神,笑着将花捧到了文太后面前,轻笑着:“外祖母可别吓芙蕖,给您摘花,那是芙蕖的荣幸。您瞧瞧可是喜欢,这可是芙尥皇上亲自给外祖母您摘的花。” 文太后轻笑了一下,拿起一支放在鼻子下边轻轻的闻了一下,而后开口道:“自然是喜欢的,这可是哀家孙子和外孙女的孝心……只是可莫只有这么一回,芙蕖你多多进宫陪陪哀家。” “芙蕖知晓了,一定会天天来蹭外祖母宫内的点心。” 芙蕖连忙笑着应了,话语自是夸张的说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文太后显然很吃芙蕖这拙略的讨好她的一套,闻言也是笑了起来。坐在文太后身边的夏越朗,也十分捧场的连声开口道:“外祖母只疼芙蕖一个,越朗可是醋了,日后也要日日进宫来蹭外祖母宫内的点心。” “行行行,都来都来,哀家就怕你们不来。” 文太后眉眼开朗,甚至连眼角都笑出了丝丝纹路,显然心情十分愉悦。 而在这片祥和的气氛里,芙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亲自为文太后插着花的赵晋延。赵晋延嘴角虽然也微微带着几分笑意,只是那笑意并不深,反倒是显得游离于边缘。 文太后宫里自是留了膳食,又是拉着芙尥夏越朗二人说了许久的话,方才放二人出宫。 而赵晋延今日仿佛也十分悠闲,竟是一直做陪着到芙尥夏越朗二人告辞之时,他才起身随着他们二人一道儿告辞。当然这其中,赵晋延一直都是十分沉默,倒是与他往日里的性情十分融合,文太后说话时提及到他的时候,他方才插嘴几句,如此才不显得格格不入。 赵晋延为尊,自是走在芙尥夏越朗身前,夏越朗在文太后的宫内可能是收敛了大半天了,这会儿虽然赵晋延在场,但走路姿势也显得懒懒散散,一副散漫的样子。 芙蕖轻轻拉了拉夏越朗的衣袖,提醒着。 夏越朗不甘不愿的勉强站正了身体。 而二人准备抬脚继续走着的时候,却是发现赵晋延也停下了脚步,正看着他们兄妹二人。 芙蕖面上有几分尴尬,而夏越朗皮厚,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大大咧咧的看向了赵晋延。 赵晋延看着芙蕖兄妹二人的样子,脸上反倒是露出了一丝和煦的笑容,他走到了二人跟前,目光却是看向了芙蕖,开口说了一句:“今日在了不少梅花,表妹莫忘记将自己那一份带回去。” “是……” 芙蕖倒是不妨赵晋延停下来是与她说这个,微微愣神了一下,却是立刻冲着赵晋延笑着应了。 而在说完这句话后,赵晋延又是顺口说道:“朕记得,姑母生辰快到了,届时还按照往年的规制来办可好?” 赵晋延这仿佛是顺口一说,却是让芙尥夏越朗两兄妹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芙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反问了一句:“按照往年?” 往年里,晋阳长公主作为如今当朝最为尊贵的公主,生辰自不会马虎应付。先皇还在世时,甚至还会亲自操办晋阳长公主的生辰,或是亲自到公主府里道贺,或者更甚者,将晋阳长公主的生辰放到宫中来…… 不论是哪一回,至少此次都能够显示晋阳长公主的荣宠与生日宴会的隆重。 先皇若是在世,这般自是无异,可是赵晋延…… 芙蕖心中忍不住有些琢磨不透,便是夏越朗这般一向心大的,都有些攒侧上了。 夏越朗倒是快言快语,虽然心中感觉不太对劲,却也开口说了一句:“我娘早就说了,今年生辰安安静静过了最好。” 夏越朗这话倒是真实,先时因着晋阳长公主生辰将近,芙尥夏越朗二人其实是有问过晋阳长公主,但晋阳长公主对于此事兴致也显然并不算高。 芙蕖倒是并没有像夏越朗说的那般直接,只是轻声开口婉转道:“虽然娘亲生辰之日已过国丧,可娘亲与舅舅感情笃定,又是极其疼爱晋元哥哥,所以今年的生辰,只怕没有什么兴致大办。多谢皇上关心。” 其实,芙蕖心中是有些琢磨不透,赵晋元说这话,究竟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想要给晋阳长公主庆祝。 不过好在先时对于此事上,他们一家早有共识,倒也不难回答。 赵晋延看着芙蕖这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心里反倒是有几分无奈,他轻声开口道:“姑母的心情朕能够体会,只是虽然父皇和兄长已经走了,但晋阳姑母依然是朕尊敬的长辈。往年里,父皇会好好与姑母庆祝,今年朕也不想让姑母的生辰冷冷清清度过。” 赵晋延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也让芙蕖兄妹二人心中微微一动。 夏越朗没有想太多,闻言直接开口说道:“皇上您说这话,可是真的,真的打算好好办一下我娘的生辰?” “兄长……” 芙蕖有些头疼的看着夏越朗的快言快语,忍不住出声轻声阻止了,不过不得不说,夏越朗的话的确是问出了她的心声,芙蕖心里其实也是更偏向于隆重的举办此次生辰。 虽然从情理而言,这国丧刚过,她家里便开始做这种喜悦之事并不恰当,可如今只怕满京城的目光都盯着晋阳长公主府和宫内,若是今年晋阳长公主的生辰冷冷清清过去了,明日闲言碎语便也出了。 不过,饶是再心动,芙蕖倒也不敢马上应下,只是冲着赵晋延轻声开口道:“皇上,此时不若等芙蕖与娘亲商量过后再议,毕竟离娘亲的生辰时日尚早……” 赵晋延闻言,倒是宽和一笑,又是点了点头应下。 第58章 五十八争吵 不管赵晋延因为什么原因提出要隆重的替晋阳长公主举办生辰宴会,但是这个提议毕竟对于目前晋阳长公主的状况而言无疑是十分有益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于情于理,芙蕖都觉得不应该拒绝。 她先时所言回家问过晋阳长公主的意见,其实也不过是形式罢了,毕竟晋阳长公主个性强硬,从来都不喜欢让别人替她做下决定。但芙蕖觉得,晋阳长公主还是会答应这个提议的。 谁知道,待芙挢到家中,与晋阳长公主说过这个事情后,晋阳长公主的面上却是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她原本就因着大病面色并不好,面容也有几分消瘦,露出了颧骨的形状,这一嘲讽笑容,显得有些凌厉与尖锐。 只听得晋阳长公主冷声讽刺道:“我的生辰,要他献什么殷勤,真当是可笑之极。” “娘亲……” 芙蕖愣了一下,也没料到晋阳长公主竟然会是这副反应。 即使芙蕖先时有所预想过晋阳长公主可能会拒绝,但便是拒绝也不该是这副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道:“娘亲……皇上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这是他的一片好意。” “呵……”晋阳长公主瞥了芙蕖一眼,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这语气这神态,显然仿佛就是在说芙蕖幼稚。 芙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劝说之言,但是看着晋阳长公主这副样子,她却不知道可以从何说起,她自己娘亲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其实十分的固执,她所坚持认为的事情,旁人越是劝说她反倒越是反感。 而在这个时候,原本坐在边上静静听着芙尥晋阳长公主说话的夏越朗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开口:“芙蕖,既然娘亲不要,那咱们回绝便是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夏越朗说到最后,嘴里嘀嘀咕咕,虽然并没有直接唤赵晋延的名字,但也不想尊称对方,显然便是对赵晋延有几分意见,并没有什么尊重的意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说来夏越朗也是真的不怎么喜欢赵晋延,之前夏越朗多次惹祸的时候,每次惊动到赵晋元那头,赵晋元自是勉力帮着处理,但是很多时候赵晋元不会亲自出马,而是派了赵晋延来办事。夏越朗和赵晋延接触其实不少,可每一次都显然并不怎么愉快。 赵晋延当然不会说什么抱怨之语,但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其实足够让夏越朗瞧着不顺眼了。之前他虽不至于眼睛长到头顶上,可对于这个只会跟在赵晋元身后跑腿的表兄心中大抵还是有几分轻视的,加之对方又是那样一副油米不进的性子,以至于他之前与赵晋延有过多次接触,但依然没有什么交情。 如今赵晋延当了皇帝,加之夏越朗之前一直认为该坐这皇位的人是赵晋元,虽然赵晋延并没有做什么,可夏越朗的心里,更是加了一层芥蒂。 他之前出事后进宫谢恩,若非芙蕖再三叮嘱,恐怕他在宫里也根本不会这般平静。 夏越朗这憋了一股子的气,这会儿见晋阳长公主对于赵晋延也是一副敬谢不敏的姿态,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发泄出来,所以他也便直接口无禁忌的抱怨了出来。 听了夏越朗的话,晋阳长公主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而芙蕖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语气颇带了几分严厉开口:“兄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夏越朗“咕咚”咽了一下口水,倒是不妨芙掎有这么大的反应,可他一直都疼爱芙蕖这个妹子,又有几分怕她,所以在反应过来后,也不敢大声反驳嚷嚷,只敢小声支吾:“我没说什么啊!”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般大不敬的话。”往日里,若是夏越朗这般服软,芙蕖定然心软不再说什么,只是今日她心中也憋了一股子气,这连日以来的情绪忍不住被夏越朗方才那一句话给激发了出来,架势颇有几分不依不饶。 “妹妹……” 夏越朗支支吾吾,说的断断续续,却还是讨好的冲芙蕖笑着开口服软解释:“我……我这不是瞧着屋里就你和娘亲吗?都是自己人,我说两句也没什么啊!” “是……现在屋里也没外人,兄长你说什么,自然是无所谓。” 芙蕖深吸了一口气,倒是缓下了声音,但语气依然严肃,“可是,不论是规矩还是情理,你今日便不该这般说这般想,你莫忘记了,先时你受人陷害,是谁保下你,救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芙蕖的声声质问,让夏越朗面上有些挂不住。说实话,今日若非是芙蕖说出这番话,依着夏越朗的性子,早便发火了,说这话的人也早被这小霸王好好教训了。可因着是芙蕖说这话,他虽然胸中满是憋屈,也气愤不已,却只是在芙蕖说完这些话后,慢慢回了一句:“便是没有那赵晋延,我这次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便是有什么事情,我也不用他救。” 夏越朗这话说的颇有几分豁出去的架势,瞧着也十分的混不吝,芙蕖听着,心中却是一阵的心酸,还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滋味。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担惊受怕,她怕晋阳长公主府不复往日荣光,怕晋阳长公主撑不住,更怕夏越朗会出事,可是她到底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忻娘,一直以来都被保护着,哪里承受过这么重的负担。若非想要保护家人的信念支撑着,她也早已经受不了了。偏偏今日,夏越朗竟然还说出了这样的话,如何不让她难受。 她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却是忍不嘴了眼眶子,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夏越朗一眼,便低下了头。 夏越朗其实在看到芙揿了眼眶之时,也有几分后悔,可是这会儿他自己也是憋火恼怒,让他服软,他到底是个男人,如何开得了口。 这般想着,夏越朗忍不住有开始有几分迁怒了赵晋延,心中更是很恨的想着:若非赵晋延,好好的她们家又如何会闹成这样。 他心里想着,嘴里忍不住酸溜溜的开口:“那赵晋延有什么好的,把你迷得神魂跌倒的,现在为了他还教训我!” “你……” 芙蕖听着夏越朗的口不择言,又气又恼,心里难受的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在这个时候,一直在边上看着两兄妹的晋阳长公主有了反应,她伸手狠狠打了一记夏越朗的后脑瓜子,嘴里骂道:“怎么和你妹妹说话的,再乱讲话,你便给我回去院子里关禁闭,外边窝囊的像条虫,就数在家里横了是不是?” “娘,不是……” 夏越朗一听这话,哪里敢承认,连忙张口辩解。 不过晋阳长公主可没有闲心去听他辩解,她只是横了夏越朗一眼,示意他住了嘴,而后又教训道:“若真有那番本事,便不要再给我惹是生非,让我和你妹妹操心你。” “是。” 夏越朗语气怏怏,其实他至今都不太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错了。他从来都没有过任何坏心,可是事情三天两头都会找上他……但是晋阳长公主这般教训了,他也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受着。 在听罢晋阳长公主的教训后,夏越朗倒也实诚,又是乖乖的朝着芙蕖道了歉。 一番冷静下来,芙蕖也知此事其实她也有不对,是她冲动了,所以倒是放缓了声音,轻声冲着夏越朗也认了错:“芙蕖也有不对的地方,方才是我先对兄长不敬了。” “妹妹不怪我就好。” 夏越朗倒是没有半点记在心上,闻言而只是笑呵呵的挠了挠脑袋,一副憨实的样子。 晋阳长公主在一边瞧着,心中忍不住轻声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教育方式在哪里出了错,亦或者当年她真的没有做对,一个残缺的家庭教养出来的孩子,的确是比正常父母双全的家庭出来的孩子要少些什么。 夏越朗善良憨厚,对家人好,对朋友都好,只是脑子里少了一根筋,遇事容易冲动,头脑简单。这样的夏越朗让给她实在无法把重担放在他的身上。 芙蕖倒还好,只是性子过于善良单纯,且性格竟然还有几分自卑懦弱。当然便是芙蕖是一个十全十美之人,毕竟还是一个女儿身…… 晋阳长公主看着一双儿女,难得心中忧虑叹气,皱起了眉。 第62章 六十二美事 赵晋延的目光忍不住停驻在了芙蕖的脸上,芙蕖此时根本不知道赵晋延脑子里在想着什么,她见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脸色不定的转换着,脸上的神色……似乎也是有几分微妙。[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她还以为自己问出的话碰触到了什么禁忌,忍不住有些忐忑的望着赵晋延。 而这幅专注的神态,落在赵晋延的眼里,更是让心中的某些想法,多了一层确凿的证据。 他的神色越发有些尴尬,说来他的确是应该感觉到尴尬的,虽然如今他并没有再将芙蕖当成是某一个人的女人,可是就在前不久,他还为这个问题烦恼过。且他一直以来,都自认为坦坦荡荡,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将芙蕖当成是妹妹在看待照顾。可是这会儿他想到这个本该是让他感觉到愤怒甚至是难以接受的事情时,心里竟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感。相反,他看着眼前的芙蕖,心里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意味。 赵晋延这会儿突然有一股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而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并不是因为他所认为的芙蕖对他的感情,而是他隐隐发现了自己感情的这种慌乱。 可是,这个时候他也不可能真的落荒而逃,这不是他处事的风度与原则,更加不符合他的心性。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脸上倒是重新浮起了笑容,他看着芙蕖温声开口道:“表妹多虑了,只是一个人的身份地位改变,性情自然也会改变。而且……不管是为了父皇、还是皇兄,朕都会好好照顾你。” 说完这话,他却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冲着芙蕖开口又道:“已经站在这风口说了许多话了,表妹赶紧回去吧,不然若是病了,朕心中难安。” “不会的,我身体很好。” 芙蕖倒是未加多想赵晋延这话,便全数相信了,毕竟赵晋延并没有骗她的必要。 她在赵晋延的再三催促下,终于先起身往里走去。 而芙蕖并不知道的却是,原本也该是离开的赵晋延,却是站在原地,一直静静的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中神色莫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晋阳大长公主此次生辰,虽然如今朝中最最重要的几位都皆属到了场,可外人并不知晓,在外人眼中,晋阳长公主的此次生辰,过得可说是有史以来最为凄惨的。 没有隆重的宴会,宫里也没有特备隆重的赏赐下来,有的只是内务府备下最为寻常的礼品,而宫里的人、朝里的人,仿佛也都不约而同将这件事情给遗忘了。 一时之间,晋阳大长公主至此失宠的消息喧嚣直上,不过晋阳大长公主府里的三个主人,近来因着连日冬日阴沉的气候,都呆在府中,倒并没有出门,所以对于京中传的到处都是的这则消息,仿佛根本未曾放在心上。当然,知晓不知晓,又是另一回事情了。 与晋阳大长公主失宠的消息同样在这个京中到处传扬的还有一则消息却是,漠北来了使者之事。[..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新皇登基,邻邦自是会来庆贺。 赵晋延登基之事,同样不例外,只是先时其他的友邦早已经来过,而漠北当初未来,整个皇朝上下,倒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怪异,毕竟这些年来,本朝与漠北王庭之间维系的关系,十分微妙。两边边境现下倒有些年头未曾开战了,可当初与本朝打得最厉害的,也就是漠北。如今之所以维持着友好的表面,不过是因着漠北当初被打狠了。 当然本朝付出的代价也并不少,尤其是当初夏珏为焰镇军主帅之时,差点全军覆没…… 漠北其实一直都是本朝的一大威胁,是潜伏在北方的一匹狼,而朝廷之所以没有下狠手去收拾,自然也是有多番考量,先且不说收拾着漠北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单单只说这漠北整个游牧民族的特性,便足够让朝廷头疼了。漠北人民自小便在马背上长大,虽然环境贫瘠恶劣,甚至一到冬日,若是不靠抢夺边境百姓的财务便难以维系生计,但不可磨灭的却是他们骨子里的这份骁勇善战,他们简直便是随时都能够准备着战斗的民族。妇女老幼,个个上了战场都能够顶的上一个朝廷军队里的将士。 当然,并不是朝廷怕他们,所以才不去打,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却是没有意义,便是朝廷军队真的将漠北打得落花流水,甚至攻入到了漠北的王庭,可是对于他们这样的民族而言,一个王庭没了,转眼之间便给你建立起一个新的王庭,除非将他们漠北所有的人都屠个干净,可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所以在这种种因素之下,即使本朝的百姓对于漠北厌恶至极,朝廷对于漠北也是恨不得处之而后快,但基本上都只是被动迎战,并不会主动的去挑衅出击。毕竟用打漠北的财力物力放在国家的其他方面,能够做许多事情。 而这些年来,距离上一回文景晖亲自领军痛击漠北也已过十多年了,漠北可能真的吃了教训,虽然偶有骚扰边境百姓之时发生,可再也不敢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所以朝廷除了放了军队在边境驻守着,倒也没再对漠北做出任何措施了。 但两边远远达不到成为友邦的地步,这一回,漠北虽然来的晚了,可会来庆祝新皇登记,还是出乎朝廷的意料之外。 但凡有几分头脑的人,这会儿心中估计也已经在思索着漠北这一举动的用意。 这事儿说来本与晋阳大长公主府毫无干系,毕竟如今用来对付漠北主力军队焰镇军早已不再姓夏,芙蕖这些日子,倒是有听到府里的小丫鬟们开始描述这些已经进了京城的漠北使者。 “那些漠北人,满脸大胡子,身材简直比咱们府上两个护卫还要壮,走在大街上,就跟一头熊在走一样。” 小丫鬟们最先留意到,会评头论足的,自然是外貌。 芙蕖听着小丫鬟们的描述,倒也有几分好奇。说来,自她出生以来,本朝与漠北几乎处于断交边缘,京中自然不会出现漠北人,她也的确是从未见过漠北人,只从书上看到过对这个地方人文的描述,但书上那般描述,哪有这些亲眼见到的小丫鬟们描述的绘声绘色。 听到小丫鬟们这般描述,芙蕖倒也难得笑着说了一句:“我从前在书上看到过,都说这漠北人自小食牛羊长大,牛羊肉奶等为其主事,所以长得壮也不足为奇。” “原来漠北人这般富有,天天食肉……” 小丫鬟们闻言,皆是忍不住惊叹。本朝算是比较富庶,可普通百姓,也没有天天食肉的。 “也不是,只是漠北土地贫瘠,能长出的粮食很少,大多土地只长了草,所以漠北人靠放牧为生。”芙蕖想了想又开口又道:“漠北的牛羊马听说的确是很好,可他们过得却还是很困苦,尤其是一到冬日,就会有很多人饿死冻死。” “咱们这边,牛、羊、马都是值钱的物件,若是拿来换成粮食衣物,肯定够他们吃上很久了,也不会饿死冻死……” 小丫鬟听着芙蕖的话,还是有些费解。其实芙蕖自己也有些费解,但她是一知半解,也只是从书上粗略的看到过一些,而真正要相互往来通商,这其中涉及到的政治因素实在太多。 不过她还是笑着感叹了一句:“漠北的战马的确是很好,以前舅舅有一匹漠北的战马,我看到过,瞧着与其他的马儿总有些不同,宫廷里的马师也曾想过要将漠北的马进行繁殖,可不知道怎么的,生下来的马,好像就不再是漠北那些战马的样子了,加上宫廷里的漠北马也不多,也不能够进行试验找出原因。” 芙蕖也曾经听先皇感叹过,说漠北这地方,穷山恶水,没什么好东西,唯独这战马,咱们的确是比不上人家培养出来的。 先皇的遗愿,大抵也是朝廷的遗憾吧! 而芙蕖与小丫鬟说话的这个时候,她并不知道的是,在朝堂之上,正发生着一件与她命运有着重大联系的一件大事。 “尊敬的皇上,我北漠王庭,愿以一千匹战马为聘,迎娶你朝南颐郡主为王后,至此两邦永结友好。” 北漠使者到京后三日,赵晋延下旨在朝堂之上,接见了北漠使者,却未料,北漠使者在觐见赵晋延之时,开门见山,当着满朝文武面上,便直接提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不仅仅是赵晋延措手不及,朝堂之上的其他官员也都有些错愕。 可是在听清楚北漠使者说出的话时,朝堂之上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未曾露出气愤的神色,甚至有些还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只因为这一回,北漠王庭派出的使者,竟然难得这般知礼,且提出了一个对于他们来说,极为有利的构想。 和亲之事,本朝并非没有过先例,甚至在本朝建立初期,每隔数年,都会有一位公主到北漠去和亲以换的边境安宁,换得本朝一段时日的休养生息。 只是后来国家渐渐富强,而赵家祖上一位皇帝行事作风极为铁血,才将这种屈辱的和亲方式彻底改变。 当然这一回北漠王庭使者所提出的和亲之法,却并不想以往那般屈辱,不仅要送女人,还要送去财物进贡。相反,北漠王庭为了促成此次和亲,付出的代价却是沉重多了,不仅献出了最珍贵的战马,甚至还许下了一个承诺。 承诺当然也只是听听,可这一千匹战马,却是已经足够打动了。 朝上多数人的想法恐怕都是相同,用一个女人的代价,实在是太轻微,简直就是在占便宜。他们这般想着,自然也将殷勤的目光看向了坐在高高龙椅之上的皇帝,只等着皇帝一口答应,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但坐在高高之上的皇帝面上却并没有露出任何的喜悦兴奋的神色,他甚至是有些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北漠王庭的这个使者,过了许久之后,他方才开口说了一句话:“朕倒不知,我朝南颐郡主美名已经传扬到了北漠王庭。” 若这名北漠使者开口只是说想要和亲,或者说是想让公主去和亲,这都不足为奇,可偏偏为什么会直指夏芙蕖,这便十分意味深长了。 那名北漠使者闻言,倒并不慌乱,只是淡笑回道:“皇上有所不知,当年我北漠王庭便向你朝求过亲,所求之人为晋阳长公主殿下,只是当时未能促成这份姻缘,如今不过是想要将这份遗憾在儿女身上弥补。” 这名北漠使者一说起这件事情,倒是让很多人也都回忆了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情。 只是当初的事情,说来还有几分难以启齿。当初这北漠王庭来求亲的时候,晋阳长公主早已下嫁给了夏珏,这北漠王庭的这份求情,瞧着更像是在挑衅。如今谁料对方竟然还将此事如此美化的说出来,多数人心中其实是不耻的,可偏偏想到了这次北漠王庭来求亲所带的筹码,倒没有一个人去揭穿这个事实。 杨铭底下一名文官在听罢这名使者之言,还站出了队列,对赵晋延笑着禀告道:“皇上,北漠王庭此次求亲,可是一桩大好喜事,何况,更是对于我们两国曾经未能缔结的姻亲邻里之谊遗憾的弥补……” 这名文官的话音未落时,突然季东海却是突然冷笑的站了出来,他冲着赵晋延恭敬的行了一礼后,冷声开口:“王大人莫不是在说笑话,当初北漠王庭来求亲时,咱们的晋阳长公主可已经成亲了,分明便是不怀好意,怎么到了你嘴里,便就成了遗憾呢?!” 那名王大人在朝为官已有数十年了,自然也是清楚的记得当初北漠求亲之事的实情,当初北漠来求亲,确有挑衅之意,在被拒后更是大举侵犯边境,当时还是新婚的夏珏为了争回一口气,不过新婚几日,便穿上铠甲赶赴战场,之事结果不尽如人意,不仅败了,而且一败涂地…… 可在朝为官,有些伤场面的话,那是决计不能够说出来的,而他们最擅长的,自然也是粉饰太平。 王大人只眯着眼睛看向了季东明,同样冷笑回应:“季将军此言差矣,北漠王庭当初晚了一步,可不就是遗憾吗?如今他们带着诚意而来,南颐郡主尚未婚嫁,而北漠大王后位以待,可不就是一桩美事。” 第68章 六十八胃疾 对于这种事情,原本就不需要有森马真相,便足够让人津津乐道,趣味横生。(.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当然顾忌此事涉及皇家密事,又是涉及到皇上身上,大家都不敢放到明面上来议论,可就是因着涉及到一个百姓们永远都无法够到的层面,这样的事情,说起来才足够吸引人。 明面上瞧着风平浪静,可是私底下,早已经是风言风语、传的沸沸扬扬了。 说来反倒是晋阳大长公主府中家规森严,可能与宫中关系密切的缘故,底下的仆妇佣从,在真正涉及到了敏感政治话题的时候,不敢开始议论,或许也有,只是不敢在主子面前拿来说罢了。 芙蕖当时听到发酵过后的第二个故事时,心中便有了一丝担忧,可她也不知道这个传闻发酵到了什么地步。 直到夏越朗难得从军营之中归家时,无意间和她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芙蕖才知道这个乱七八糟的传闻在京中被传扬成了什么模样。 面对这件事情,夏越朗虽然并不喜欢赵晋延,但倒也没有幸灾乐祸,反倒是对于此事进行了批判:“要我说,这件事情,皇上就应该好好管管,把散步流言的人都抓起来,杀几个以儆效尤,看谁还敢乱说不。” 芙蕖听了夏越朗的话,原本担忧的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只用高兴的神色看着夏越朗,这一看,倒把夏越朗给看糊涂了。 “妹妹,怎么了?” 夏越朗被看的不好意思,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而芙蕖却是笑眯眯的将桌上已经被夏越朗吃了大半的点心又是往夏越朗的方向推了推,轻声开口道:“哥哥,我挺高兴的,感觉你好像懂事了。” 若是往日里,夏越朗可决计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当然这话的确还带了几分天真有不懂事,可至少大意上,夏越朗看待问题的角度没有那么幼稚了。 夏越朗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哪里知道还能被芙蕖这么一通好夸,他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不过他还是别扭的开口道:“妹妹,你这么说我,怪怪的,我可是你兄长……” “是是是。” 芙蕖笑着点了点头,但心里其实并不以为然。说实话,一直以来,芙瞢夏越朗这个兄长,都是当做自己的弟弟看待,至少在心理上,夏越朗一直表现的太过于幼稚了。 而夏越朗对此虽然觉得别扭,但到底也并不计较这件事情,见芙蕖敷衍的应了,他也便释然,只是笑嘻嘻的又捡了一块点心送进了嘴里,笑眯眯道:“方才我和母亲请示过了,难得一次归家,我带你去外边走走吧,顺便带你去珠宝店里买些东西。” 芙蕖听了,自然是欣喜应了。 本朝虽然对女子的限制不若前朝紧,但世家女子到底还是规矩良多,尤其是未出阁的世家秀,更是不能够随随便便出门去逛,便是真的偶尔出门,也要家中年长的女性长辈或是男性父兄陪伴。 晋阳大长公主其实是个很严谨的人,对于到外边游玩,向来没有什么兴趣。芙蕖的性子也不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来。反倒是夏越朗,倒是带着芙蕖到外边游玩过几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带着芙蕖的时候,夏越朗会难得沉稳一些,那几次也从来都没有出过什么事情,所以晋阳大长公主也并不禁止让夏越朗带着芙蕖出去走走。 如今天寒地冻,到郊外庄上或是到庙中进香都不是什么好时候,不过去珠宝店中逛逛,倒还是可以的。 当然,这逛珠宝店押首饰,亲自出门在他们这样的人家瞧来,未免有些折腾,完完全全可以直接让掌柜将首饰带了到家中去押,之所以亲自出门,其实不过是借着去珠宝店的机会,顺便坐在马车里逛逛街,若是可以自还可以去酒楼包厢里坐坐,尝尝外边的口味。 饶是芙蕖平日里向来表现的乖巧沉稳,可到底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年纪,听到夏越朗的这个提议,自是雀然,连连叫了丫鬟进门替她打扮起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出门自是不可以做家居打扮,不过也不宜像进宫那般隆重,芙蕖选了几样不算名贵却也得体的首饰换带上,又选了一身低调的衣物穿戴好后,让丫鬟们理了出门的首饰,便坐上马车与夏越朗一道儿出门了。 珠宝店里的首饰虽则精美,但芙蕖这个层次,便是宫作的首饰,首饰盒中也是数不胜数,所以并没有迷了眼,逗留太久,只是象征性的挑了几样,又替晋阳大长公主选了两件,便没有再继续挑选了。 夏越朗见此,倒也不勉强,自己捡起了几样看好的,觉得适合芙蕖与晋阳大长公主的让掌柜一道儿结了帐便带着芙蕖离开,去了离珠宝店并不远的一家酒楼之中。 一走进包厢,芙蕖头上的纱帽摘下后,夏越朗便迫不及待的冲着芙蕖献宝道:“妹妹,这家酒楼新推了几道特色菜,待会儿我让店家都做了上来给你尝尝。” “嗯。” 芙蕖笑着应了,目光打量着这家还是第一次来的酒楼。 酒楼装潢倒并不华丽,反倒是带着几分素雅。包厢并不是一间一间的房间,而是用几道屏风隔开。但最妙的还是这几道屏风,屏风之上,都做了各类水墨油彩画作,瞧着,技艺还十分不错的样子。 夏越朗瞧着芙蕖对这画作有兴致,连忙笑眯眯解释道:“妹妹,这家酒楼经常有不少的读书人光顾,而这家酒楼的老板也是个秒人,找人打了不少空白屏风,找那些善于字画的读书人在上边作画,做的好的,便免去那位读书人当日的花费,你看这屏风下边,皆有提名。” 芙蕖打眼一看,还真是如此。 屏风作画,也做了包厢间隔,自是风雅无比,不过也不尽然都是什么好处,至少隔音的效果便是一般。 芙蕖坐在这包厢里,明显的便能够听到旁侧的说话声。 她本也不想做这种偷窥偷听之事,只是一侧的包厢之中,说起的一事,却是敲听到了她的耳中:“你说这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若不是先皇之子,那皇家不就好看了吗?” “这又有什么干系,只要娶一个有皇家血脉的皇后,生出来的孩子,不照旧是有他们老赵家血脉吗?” 后来说话这人显然是有几分喝醉了,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几分混沌,“咱们京里,关系和皇家最近的两位,一个是晋阳大长公主……一个是临溪公主的女儿,要我说,就该让皇帝都娶了,到时候谁生孩子都好,让她们表姐妹娥皇女英共侍……岂不妙哉!” “你想的可真美,不过咱们那位皇帝更美,那谁做皇后……” 芙蕖听着,脸色忍不住暗沉了下来,而坐在她身侧的夏越朗,则是直接忍不住了,他紧攥着拳头,一拳敲在了桌子上,直接站起身要去找出说闲话之人算账的架势。 芙蕖连忙拉住了夏越朗,轻声阻止:“哥……” “芙蕖你坐着,我非得把那两个人的牙都打掉了,看他们还敢胡说八道!” 夏越朗遇到芙蕖的事情时,总是难免冲动几分,更何况,今日那几个人的碎言碎语,也实在是过了。 芙蕖自然也不会高兴,可她不得不拦住夏越朗,毕竟这件事情闹大了,反倒是不好看…… 但夏越朗真的生气了冲动起来,芙蕖哪里能够拦得住,芙蕖这话还未说,夏越朗便已经走到了门口:“妹妹你别管,我看谁还敢说你闲话……” 芙蕖眼睁睁看着夏越朗走出去,刚想上去追赶的时候,突然门口一人却是突然出现,拦住了夏越朗。 夏越朗正是怒火上头,见人便要推开,却听得来人开口说了一句:“世子,您的表兄邀您去他的包厢坐一坐。” “表兄……” 芙蕖站在夏越朗的身侧,脸上闪过了一丝迷惘,而夏越朗也是一脸疑惑。 不过很快芙蕖便想到了一个可能,眼前这名做了护卫装扮的人,瞧着却是一副世家公子的派头,而敢这般大大咧咧自称是他们兄妹表兄之人,说实话,满京城还真找不出几个。 两者结合之下,一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可那一位,不是该在宫中吗? “想见兄长的那一位,可是姓赵?” 芙蕖客气的问了一句。而夏越朗听到芙蕖的话时,也是愣了一记。 那位来人却是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时,芙尥夏越朗倒是不敢再说什么了。夏越朗便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也只能乖乖由着芙蕖拉着进了她们边上的一个包厢。 这间包厢的装扮与芙蕖他们方才所呆的那一间并无差异,而坐在包厢里的那一位,的确是换下龙袍穿了便服的赵晋延。 赵晋延听到来人的动静,抬起了头,倒并不意外芙蕖也会随着夏越朗一道儿出现。 不过看到芙蕖的打扮时,他倒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芙蕖这副打扮。往日里,他看到过芙搌宫时隆重的装扮,也看到过芙蕖在家时尚未换下的家居装扮,可这般如同一个普通未出阁秀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虽芙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可看起来,却又十分的清丽可人……意外的十分适合芙蕖的模样。 但赵晋延看过几眼,便收回了目光,起码是不好再继续多看。 他将目光移到了站在芙蕖边上,从进门起便一直低着脑袋的夏越朗,只笑着阻止了他们兄妹二人的行礼,笑着开口说了一句:“出门在外,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芙尥夏越朗听到赵晋延这般平易近人的话,倒是并不局促,反倒是在听到赵晋延让他们都坐下的时候,面上有几分尴尬。 芙蕖比夏越朗的尴尬更甚,毕竟方才那些人的话议论之言,却是将她和赵晋延都带上了几分牵扯。她竭力想让自己坦然一些,但一想到赵晋延也肯定是听到了方才那些话的时候,她脸上还是不可避免有些异样。 赵晋延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芙蕖兄妹,看到芙蕖脸上的尴尬,自是明白方才之事让她不自在了。 他倒也没有提方才的事情,只仿佛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笑着开口道:“朕难得出宫,倒是未料这么凑巧与表弟表妹也碰上了,不若一道儿尝尝这家酒家的膳食。” “是。” 芙摞赵晋延并没有想要提及方才之事的意思,倒也顺着意思应了,她只偷偷拉了拉还想说话的夏越朗,示意他闭上嘴巴。 夏越朗当然不甘心,可是他倒是难得想到了芙蕖的尴尬,倒也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赵晋延比夏越朗与芙蕖来的都早一些,所以点的东西在芙蕖他们进入这个包厢不久后,都被端上来了,自然不是小二送入包厢之中,而是由守在包厢门外的护卫端上来的,站在一侧侍奉之人将这些饭菜都试了毒后,便被赵晋延挥退至一侧。 赵晋延笑着从芙尥夏越朗开口道:“不必拘束,越朗和芙蕖随意一些便好。” 说是这般说,可是哪能够真的随意,反正芙尥夏越朗是随意不起来。 芙蕖倒也罢了,毕竟先时进宫去探望太皇太后的时候,也多次和赵晋延同桌而食过,可夏越朗一来与赵晋延同桌而食的机会极少,他本身和赵晋延也是不睦,二来却是方才之事,他到现在还是觉得不自在。所以用了几口,夏越朗便用“更衣”的借口出了包厢。 但夏越朗一出包厢又有些后悔了,他怎么将自己的妹妹留着包厢里了。可懊悔归懊悔,这个时候夏越朗肯定也是不能够再回去了。 留在包厢里的芙蕖在夏越朗离开后,面上的尴尬更甚了,她原本出来便是打算好好尝尝外边的风味,也想要自在一些。 这会儿,这家酒楼里的招牌膳食倒是都上了,可她也没有兴致好好尝了。 她低着头只吃着眼前的菜,沉默不语,赵晋延却是突然用公筷夹了一块酱烤鸭肉放入了芙蕖的碗中,看着芙蕖抬头,他笑道:“这鸭肉做的倒是别具风味,表妹尝尝。” 芙蕖点了点头,夹了起来送入口中小小的咬了一口。 鸭肉的确是味美,很是鲜嫩,而鸭肉上的酱汁,甜咸适口,入口余味十足。但这鸭肉,并未拆骨,且切得十分大块,芙蕖自小便是被教导吃饭要文雅,这鸭肉到底是不符合让她文雅食用。 芙蕖自己小心翼翼的吃着,并没有发现,鸭肉入口后,酱汁便不小心沾了一些在嘴角上。 她还吃完之后,为了显示自己的确是有好好用赵晋延给她夹得鸭肉,故意抬起了头,脸上带笑冲着赵晋延轻声道:“鸭肉的确是味美,多谢皇上,皇上您也多用一些。” 芙蕖肤白如霜,面上肌肤更是白玉无瑕,而且她笑的文雅,如此脸上那抹痕迹便越发明显,赵晋延在芙蕖抬起头的时候,便发现了这一点,他刚想出口提醒,可又一想,这般估计芙掎更加不自在,便将到了喉咙里的话咽了下来,可是他的目光却是控制不住的往芙蕖脸上飘去。 赵晋延瞧着,倒并不觉得不喜,相反他觉得一向沉稳规矩的表妹这般,还真是有几分可爱。 他想着,手上却是不由自主的,又是夹起了一块酱鸭放入了芙蕖的碗中。 芙蕖食量并不大,平日里用的也清淡,这酱鸭虽然不油腻,味道也不错,可这么一大块而且里边都是肉,偏偏是赵晋延夹给她的,她不得不用完,她夹着都已经呆了几分壮士扼腕的决心去解决这一大块鸭肉了,谁知道,这块鸭肉还未咬上第二口,第二块鸭肉竟是从天而降,而且瞧着,竟是比她筷子上夹着的还要大上好多…… 芙蕖手上夹着的那块鸭肉一个不稳,直接再次掉入了碗中,刚好和第二块鸭肉堆在了一块儿人,竟是将面前这个小碗填满了大半。 她抬起头,赵晋延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只对着她温声道:“表妹喜欢,便多用一些。” “……好。”芙蕖硬着头皮应了。 这会儿她倒真顾不上尴尬了,满心满眼里,都想着该怎么将碗中的两块鸭肉给解决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包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芙蕖埋头苦干。 而赵晋延瞧着芙蕖只低头啃着那两块鸭肉的样子,虽然觉得芙蕖这样小口小口专注吃着东西的样子很可爱,但芙蕖连头都不抬,只专注吃食鸭肉,他以为芙蕖又是尴尬了。赵晋延想了想,又用公筷从桌面上夹了不少其他的菜放入芙蕖的碗中,柔声开口:“鸭肉虽味美,不过表妹也可尝尝其他菜式,味道也是不错的。” “好……” 芙蕖真想摔筷子走人了,可她不敢,所以只能够看着刚刚因为她消灭了一块鸭肉后有些浅下去的碗又再次满了起来。 这一顿,芙蕖没有意外,吃撑了。 夏越朗这一更衣,也是更了好久才回来,芙蕖第一次觉得看到自己的兄长,是如此的让人高兴。 可是她并没有开心太久,夏越朗看到芙蕖的时候,一脸惊讶的看着一向文雅的妹妹脸上沾着的酱汁,只大惊兄道:“妹妹,你怎么吃得满嘴都是……” “……”芙蕖下意识伸手去摸,而后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芙搦本不知道自己之后是如何接过赵晋延递过的温热毛巾擦掉的嘴角上的痕迹,更加记不得自己是如何被夏越朗带着出了酒楼,坐上回家的马车,等到她形神归位之时,她已经是坐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而且肚子隐隐开始作疼…… 赵晋延刚刚回到宫中不久,换过衣服看了几封奏折,便听得底下人对他轻声回禀:“皇上,晋阳大长公主府里的管事,刚拿了大长公主的牌子来太医院请了太医回去。” “姑母身体不适?” 赵晋延放下笔墨,抬头看向了回禀之人。 回禀之人立刻轻声回道:“并非大长公主身体不适,仿佛是南颐郡主犯了胃疾。” 第69章 六十九相亲 说来这一回,连芙蕖都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吃多了,竟然最后劳驾到要去请太医过来看病。.info 芙蕖自己都感觉到了兴师动众,不过她当时的反应太过于吓人,腹疼的厉害,又是恶心的说不出话来,只余躺在床上喘气□□的劲儿。 太医匆匆赶来,瞧着芙蕖这般,哪里会不明白芙蕖是什么症状,赶紧给芙蕖开了消化的药灌下,而后又是开了不少护理肠胃的药留下。最后离开之后,只是连声叮嘱:“郡主日后饮食万万不可过度,这些时日还需谨慎休养。” 芙蕖闻言,只讷讷称是。 晋阳大长公主命底下管事将太医送出后,直接瞪向夏越朗,厉声呵斥:“瞧你干的好事!” 夏越朗闻言脖子一缩,面上满是愧疚的看向了芙蕖,连连赔罪:“妹妹,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好了!” 这哪里是夏越朗的错! 芙蕖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之前也都和夏越朗偷偷出去过好多回,每一回都是尽兴而归,一点事儿都没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今日说到底,还是因为赵晋延的关系。 只是芙蕖不好将真正的原因说出来,不然依着晋阳大长公主的性子,芙蕖想都不敢想,所以只好用歉疚的目光看了一眼夏越朗,这个黑锅只能让自己的哥哥背了。 好不容易安抚送走晋阳大长公主后,夏越朗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坐到了芙蕖的身侧轻声道:“妹妹,你现在生病,这年都没得好好过了!” 芙蕖闻言,倒是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今年过年,宫中本就不可能大办,而且我到了过年的时候,就好了!” “也是,不过今年这年便要过得无趣了!” 夏越朗闻言,颇有几分意兴阑珊,可是想到这也是因着先皇与先太子之事,倒并没有什么怨言。 说来今年宫中的宫宴并不热闹,不仅仅是因为先皇与先太子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如今后宫之中人员不多,赵晋延后宫空虚,膝下更是无人。不过饶是这般,毕竟是宫中宫宴,场面自也是盛大,顶多便是气氛沉闷了一些。 芙蕖全程都跟着晋阳大长公主坐着,而今年晋阳大长公主却并没有如同往年一般,坐在上首位置,倒不是赵晋延不怎么让人安排,赵晋延再三邀请晋阳大长公主上座,全给拒绝了,便是太皇太后之后让芙蕖坐到她的身侧,也让晋阳大长公主一句“芙揆日身体不适,坐在母后身边,怕打扰了母后兴致”给打发了。 而晋阳大长公主说完这句话后,芙蕖明显的感觉到正在接受百官敬酒的赵晋延,目光隐晦的看了她一眼。 等到她抬首看去的时候,倒是并没有看到,一度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芙蕖倒也不敢多看赵晋延,毕竟是在今日这般诚,一举一行都得慎重,若是因此而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那便有些麻烦了。 而今日赵晋延也很忙,所以一直到宫宴结束,芙蕖出宫回家守岁之后,都没有和赵晋延说上过一句话。 初一芙蕖是呆在公主府里的,按理而言,这日本该是敬奉祖先的日子,不过这些年来,晋阳大长公主都没有带着芙尥夏越朗回过夏国公府,而今年又发生了这许多事情,更加不可能回去。往年里,晋阳大长公主倒是会带着儿女们去山上上香,可今年因着芙蕖身子的关系,也取消了这个活动。 等到了初二,晋阳大长公主带着芙尥夏越朗进了宫去看太皇太后,芙蕖本以为会在宫中见到赵晋延,可是不知道是晋阳大长公主带着他们在太皇太后宫里只坐了没一会儿就出宫的缘故,还是赵晋延事务繁忙,反正芙蕖从头至尾都没有见到过赵晋延。其实这本就没什么,可是芙蕖不知道为什么,在去的时候,心里仿佛是有点期待,而期待落空之后,又有一点点的失落,只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这个新年,在初二过后,其实就这么波澜无惊,又没有什么趣味的过去了。 过完年,天气依然还是寒冷,可到底意欲着春天即将到来,芙蕖也明显的感觉到了白日开始变长了,而且新年过后,这每天天气都很不错,日头晴朗,太阳照在身上,分外舒服。 芙蕖便常待在自己小院子里,拿着给夏越朗做的还未完工的衣服慢慢做着,干脆憋在了家中做起了小乌龟,真正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乌龟,而夏越朗也觉得呆在家中无趣,在初二过后,便从家里的酒窖拎了不少酒,让厨房做了不少肉带去军营,这一混也有好几日没有回来。 去军营里和其他将士联络感情,总比到外边胡混要好,芙尥晋阳大长公主对此,倒是都没有什么意见。 而晋阳大长公主仿佛是对芙蕖这成日憋在家中并不满意,竟然难得带着芙蕖开始去走亲戚了。 第一站,出乎芙蕖意料,竟然很少有来往联系的陈伯公府去探望睢阳大长公主。 晋阳大长公主说出此行,芙蕖心中便隐隐感觉到了一丝怪异,只是之前她麻烦过睢阳大长公主的事情,还未好好道谢,芙蕖倒是没有拒绝便乖乖跟着晋阳大长公主一道儿去了。 而芙蕖亲自打点张罗着给睢阳大长公主带去的厚礼之时,晋阳大长公主竟然一反常态,只是微笑看着任由芙蕖张罗的样子,芙蕖心中的怪异更甚。 等到了睢阳大长公主府,听着睢阳大长公主和晋阳大长公主这对姑侄的对话,芙蕖才终于明白晋阳大长公主今日怪异之举的目的,竟然仿佛是要给她和卫麟相亲…… 第73章 七十三遇刺 卫麟到底还是没有如愿跟着赵晋延和芙蕖去赵晋延所言的那处地方。(..info$>>>棉、花‘糖’小‘說’) 而赵晋延打发走卫麟后,倒也没有再让侍卫们离开,毕竟当初秋猎时围场之事未过太久,而如今的局势,也未见得稳当。 芙蕖与赵晋延二人在前头骑马而行,赵晋延的马头稍稍领先一步,既是因着他身份最为尊贵,又有带路之意。芙蕖抓着马绳跟在后边,走的并不快,甚至还有一些慢,加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人如今所坐的位置缘故,这一路过去,二人也没有交流,气氛稍稍有几分沉默。 但倒也不是完全沉默,赵晋延在骑马经过几处不太好走的路时,会转头温声提醒芙蕖一句,芙蕖自是感激点头应着。 其实在这会儿安静的时候,也更有利于想事情,芙蕖分了一些神思在现实之中应付着,一边却是有些神思游离的想着一些事情。 说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赵晋延的关系,却是真的好了许多。 以前,她和赵晋延真的是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见面之时,说不上话,独处时,更是尴尬,可是一夕巨变之后,仿佛事情就改变了很多,赵晋延虽然一样沉默寡言,但有些事情,便是他不多言,只是行动上做着,芙蕖都会觉得温馨感激,观感不同,相处之时,即使二人一样沉默着,可却不再是那么的尴尬了。 芙蕖又是忍不住想到了当初赵晋元走后的那个晚上,赵晋延给她送来白狐的事情。 赵晋延对她好,或许有赵晋元的缘故,可芙蕖却一样的感激,甚至比感激还多出了一份感恩。 芙蕖有些胡思乱想的骑着马,而赵晋延在这个时候,,却是勒停了马,转头看向了芙蕖,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对芙蕖温声道:“到了。” 芙挢过神来,正想朝着赵晋延笑一下,却是突然被自己身处的这地给彻底迷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来过无数遍的围场之中,竟然存在这么这处风景秀美之地。 此地地势其实已经有些高了,而芙尥赵晋延所处之地,敲是在海拔最高处,她骑马而立,往前后,是山峰侧岭,郁郁葱葱,往后看则是大片开阔的绿盈盈草坪。 可能是近来天气转暖的缘故,绿盈盈的草坪之中,还夹杂着丝丝点点五颜六色、色彩斑斓的野花,自是比不得宫中御花园的雍容华贵、美丽精致,可这朴素秀美之中,却带着一丝宫中不可能有的自在味道。.info 芙摁吸着从山谷之处带来的清新却有些透凉的味道,心中之事,却在这一瞬间,豁然开朗。 赵晋延的马站在芙蕖的身侧,他侧头看向芙蕖,只见芙蕖一身粉色骑马装,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目光专注贪婪的看着四周围的美景,她就那样俏生生的安静的呆在一边。赵晋延只是看着,心中的一处,却是忍不住开始变得柔软。 他不忍去打搅芙蕖的这份安逸的美好,可又有些矛盾的祥和芙蕖说一些话,犹豫不决间,芙蕖倒是从美景的震惊之中回了神,目光转向了赵晋延,脸上带着一丝笑容轻声开口道:“皇上,您怎么找到这处地方的,我来过围耻多次,从来都不知道……竟然会有如此美丽的地方。” 赵晋延闻言,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他目光也带着几分悠远的看了一眼这四周围的美景,只简单的笑道:“无意间找到的。” 赵晋延说的的确是实话,不过只是很简略的说了一句。更多的实情却是,当年他不过是个透明皇子,便是赵晋元当年对他照顾有嘉,可依然改变不了他一直被忽视的事实。 而小的时候,那个时候赵晋元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那个时候先皇倒是个慈祥的父亲、长辈,也常爱充当人师,教导小辈骑马打猎,可这份慈祥,只对于赵晋元、芙蕖以及夏越朗这几个被他看在眼里的孩子。赵晋延自然是没有份,好在皇子的身份尊贵,倒也有侍卫来教导他,可到底还是不同的。 他也不爱面对宫里人异样的目光,自己学会骑马后,便爱骑着马到处游荡,那个时候人小无知无畏,加之又被忽视,有一回他独自骑马竟是游荡上了一整天,而这个地方,也就是在他胡乱游荡的时候发现的。 而自打发现了这处地方后,他每年来围场,其实大半的时间,都爱来这处走走。而对于这一处地方,他倒是跟个吝啬鬼似得,不想与他人分享,甚至连赵晋元都没有告诉过,可能唯一走入过这处地方的,也只有卫麟这个好兄弟。当然如今又多了一个夏芙蕖。 芙蕖倒是并不知道此处的特殊,听得赵晋元简单的解释后,她倒是笑着说了一句:“皇上的运气可真好。” 赵晋延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芙蕖,又是笑着问了一句:“下来走走吧,让马自己去吃些草。” “好。” 芙蕖应声利落下马。 赵晋元待她来的这个地方,说远不远,但也绝对不近,骑了这么久的马,也的确是该让马去休息休息了。而且,芙蕖也的确是想要下马来走走,骑在马上的风景,到底是与自己走着看到的不同的。 赵晋延见芙蕖下了马,自己也立刻下了马,他未等芙瞢马缰递给侍卫,便自己先抢先拿过,连同自己那匹马的马缰一块儿交给了身后的侍卫。 侍卫牵着马走到了另一处,离芙尥赵晋延的位置,自然是有些远的。 而赵晋延看着侍卫远离,目光又重新落在了芙蕖的身上。 芙蕖这会儿也没有走路,停在原地只看着赵晋延,显然是在等着他。赵晋延看着芙蕖这番举动,心里只觉得一股先时好不容易才压抑下的情绪,又开始变得有几分火热了。 他忍不住快步朝着芙蕖的方向走了几步,与芙蕖并肩而行之后,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并不让芙蕖刻意落后她一步。而等到他这番小动作达成之后,赵晋延的脸上难得幼稚的笑了一下。 他看着站在他身侧的芙蕖,慢慢开口轻声道:“先时在卫家看到你,说实话,朕还真有几分惊讶,等知道你在卫家的目的……” “皇上……”芙蕖没有想到赵晋延会突然对她提到前些时候的事情,而这件事情这般被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芙蕖到底是个女孩子,总归是有些羞涩。 她轻抿了一下嘴角,想了想方才开口轻声道:“那日,我并不知道……” 她这句话倒也没有说话,因为觉得这般说还是有些不合适,听着,到底对晋阳大长公主与卫家不太合适。 好在她这一时失语时,赵晋延倒是根本没有在意,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只是说起了其他的话:“朕记得,小的时候,你和大哥感情很好,长大了后,大哥虽然已经成亲了,可对你一直念念不忘……” 芙蕖听着赵晋延这话,倒是没有出声,只是沉默的听着,而赵晋延却是摇着头似是苦涩的开口道:“大哥走时,对你一直放心不下,朕那个时候便下定决心,要替大哥照顾你,那个时候,心中其实一直有将你看做是大哥的人,朕记得,先时卫麟让你嫁给其他人的时候,朕心里其实很不高兴。” 芙蕖听到这里,却是不觉将低下的头抬了起来,看着赵晋延,她听着赵晋延这话,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只是沉默着,听着赵晋延说着,许久之后,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开口道:“芙蕖明白皇上的意思,芙蕖与卫表兄并没有什么……母亲日后,也不会撮合我与卫表兄。” 成亲嫁人,芙蕖其实并不是那么期待,当然她也并不排斥,毕竟她从下受到的教育便是告诉她,早早晚晚有一日,她也是要嫁人的,无非便是嫁给什么样的人。因着晋阳大长公主与夏国公这对父母的缘故,芙蕖的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未知的恐惧。而这会儿在听到赵晋延的话,她的心情却因此而变得十分的平静。 或许按理而言,赵晋延这自私的想法,她是应该愤怒的,可恰恰相反,她又觉得有些无所谓。若是她这辈子,不要嫁人不要成亲,能够赢得赵晋延对于她的愧疚,对于晋阳大长公主府的照拂,那她不成亲,仿佛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赵晋延却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番话,竟然会引得芙蕖如此回答。 他是一个坦诚的人,当然他也是个十分内敛的人,其实自那一日从卫家回去后,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些明白自己对于芙蕖的感情,可能是因着先时与卫麟的交谈,又有些迷惘了太久,一时之间,倒也并不是不能够接受。而赵晋延也是一个干脆果断的人,心里既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感情,那么他也不想一直默默无闻藏在心里,今日有一个目的,便是要将那些话与芙蕖说了。 他不想说的太直接,所以坦诚的将自己这段时日的心路历程也给说了出来,而说到这里的时候,芙蕖显然是误会了。 芙蕖说完那番下决心的话后,看着赵晋延有些难看的脸色,想了想,又开口说了一句:“其实不嫁人呆在家里也是挺好的……” “朕并非……” 赵晋延正要说话时,突然之间,身后传来了一阵破风之声,他下意识拉住了芙蕖的胳膊往侧边一躲,动作敏捷的躲过了身后的剑,而芙蕖与赵晋延反应过来,目光看去时,只见此处山坡上,早已经有数十个蒙面人将他们都包围住了。 第78章 七十八交谈 赵晋延说这个话,绝对发自肺腑,虽然当年他还年幼,可是当时的情况下,便是他那个年纪,也不得不早熟起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他的母亲出身的确是不光彩,坊间的谣言虽然有虚假之处,可他母亲的出身、他母亲的为人,到底是没有夸大。当年先皇结识了他的母亲后,对于先皇而言,虽然是一段风流轶事,拿出来说,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倒也并没有什么不光彩之处。但这也是因为先皇与赵晋延的母亲并没有什么结果,若是先皇对赵晋延的母亲真动了感情,而且是打算给对方一个名分,只怕朝廷里,宗室乃至百姓,都不会答应。 当然,这些也都不必多想,毕竟先皇也只是将与赵晋延母亲的缘分当成是春风一度罢了。 可赵晋延的生母却从来都不是这么想的,虽然初始与先皇认识时,并不知先皇的身份,可她也是奔着先皇那副多金公子的模样去的,之后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她便更加不想松手了。 可先皇是什么人,说是多情,更是无情,虽然新鲜赵晋延生母与宫中女人不一样的风情,可玩过了,也就没什么新鲜,更何况外边的女人,新鲜劲儿过了,也真是没有什么稀奇了。 宫中正好有事缠身,先皇随口许诺了一句会回来找赵晋延生母这么一句话后,便撒手走人。 赵晋延生母当然也知晓男人的话不可信,但当时她也根本没有办法做什么,所以只能够眼睁睁看着先皇走了。 若是事情仅止于此,倒也罢了,便是赵晋延生母日后发现怀了赵晋延,只怕会想到的也是将孩子打掉,或者是找个别的男人委身。 可这样一来,赵晋延只怕这辈子都无法回到宫中。 但当时微服出宫的人,除了先皇,还有晋阳大长公主。 晋阳大长公主虽然不喜赵晋延生母的行事作风,可在先皇打算拍拍屁股就走人时,隐约感觉到了不妥,便留下了人马将赵晋延的生母安置了下来。 再到后来发现赵晋延的生母怀有身孕,时间上又敲与先皇呆在这边的时间对应,晋阳大长公主自然更加不可能不管这些事情了。 从这方面来说,其实说晋阳大长公主是赵晋延的贵人,倒也不为过。 可晋阳大长公主在这件事情上做的最不妥当的地方其实便是在发现对方有身孕,甚至是赵晋延的生母诞下赵晋延之后,都没有将人带回宫中,甚至没有将这件事情的风声告诉过任何的人。 以至于赵晋延等到长成后,才回到宫里,留下了话柄。 晋阳大长公主其实在之前是真的不觉得此事有任何不妥,至少就像赵晋延所说,若非她,赵晋延只怕这辈子都别想认回皇家。但若是真从清理而言,稚子无辜,赵晋延也是先皇的血脉,是皇家的血脉,她明明可以让他自小便如同其他皇子一样尊贵的活着,只因为她的私心与可以遗忘,过得甚至都不如普通的平民百姓。 晋阳大长公主既然安置了赵晋延母子,在衣食住行上,自是不会对他们有什么亏待,可到底是这样的一个情况,赵晋延生母是个爱慕虚荣之人,她一心想要得到大富贵,虽然也如她所希望的,过得衣食无忧了,但与她真正所希冀的却相差甚远。过一两天、一两个月,可能还能够忍耐下来,可这不是一日两日一月两月的事情,而是一年两年…… 日子一久,养在她身边与先皇极像的赵晋延也便成了她的出气筒。 在赵晋延的记忆中,他的生母是极美的,自然若非这份美貌,当初也不会打动先皇,而他的生母,也是极爱打扮之人,便是被限制在那一方小小的院子里,赵晋延的生母每天也要将自己打扮的妖妖娆娆、风情万种,可这份美丽在这方小院中,最终无人问津。这份寂寞,赵晋延作为一个孩童,大抵是不懂的,可眼见着自己的母亲一会儿对着镜子痴痴发呆,一会儿又是喜怒不定砸东西,甚至是动手打他…… 赵晋延从惧怕到难受,再到最后的漠然…… 他也听着伺候他的仆妇说过他日后可能会被接回宫里的,心里也一度充满过希望,但一年又一年,他没有等到,可能是因为当时太小,又或者对于进宫意味着什么这个概念并不明晰,他心里只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失望,不像他的生母一般。 他的生母到了最后,是生生将自己给逼死的,在这一方小院子里,憋屈而死的。到了最后的日子,她开始疯疯癫癫,一会儿说着自己要做尊贵的娘娘了,一会儿却痛骂先皇负心,痛骂晋阳大长公主恶毒…… 赵晋延从头至尾只是冷漠的看着,他当时倒并没有因为生母的即将离世而难受,反倒是有几分惆怅着,惆怅生母若是走了,只怕这小院子里要彻底的安静下来了。 外边的人进不来,他也走不出去,而小院里伺候的人,虽然将他照顾的很好,但再多却是没有了。 不过,赵晋延在那会儿也没有想到,他生母盼了一辈子的事情,在她生前,宫中、京中没有任何音讯,而她一死,晋阳大长公主却使了人,将赵晋延接进了京里,将他送入了宫中认祖归了宗。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嘲讽。 晋阳大长公主单手支着额头坐在椅子上,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平淡的说着往事。 “当年在宫外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母亲,就不喜欢她,甚至在她之后跟了先皇后,也甚少与她来往,总觉得与这般不正经的女人说上一句话,便是玷污了我。说来,你母亲心机倒真是不深沉,皇兄身边其他的女人,即使是厌恶我,但也总是想着来讨好我。可你母亲却不会,她在我面前被我下了脸后,对我倒是嫉恶如仇,还想法设法想让我难堪,憋着小心思想要给我下绊子。” 晋阳大长公主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倒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微笑,其实那段岁月,是她难得单纯、难得轻松自在的岁月,便是她厌恶的赵晋延生母,如今想来,都是带着那么一丝可爱。 “当然,你母亲那点子手段,便是尚且幼稚的我,都能够一眼看透,偏偏她还百折不挠。” 赵晋延脸上的笑容却是慢慢淡了,看着晋阳大长公主,没有说话。 他也是没有想到,晋阳大长公主竟然会与他提及他母亲的往事。 而晋阳大长公主的目光也慢慢的落在了赵晋延的身上,看着他轻声道:“后来我们要回宫了,皇兄从来都没有打算将她带回宫里,当时虽然我有些幸灾乐祸,可也觉得她有些可怜。.info[]临走的时候,便留下了人安置她,当初听着底下人回禀说她怀了你,其实我应该当时便将这件事情告诉皇兄,也的确是有这样打算的。可当时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我匆匆嫁人,与皇兄不睦……鬼使神差,我就将这件事情给瞒下,也渐渐的有些忘了,等到我有了闲心忆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你都已经能够走路了,听着那边的人回禀的情况,你母亲成日闹腾,你又懵懵懂懂……加之我与你父皇之间的事情,又不是那么简单,贸然将你和你母亲带回宫中,又怕给我带来什么不利的后果,这一拖便拖到了你母亲离世。” 在这件事情上,晋阳大长公主毫不避讳自己心中的想法,当时的情况,太过于复杂,赵晋延是个未知的因素,而赵晋延的母亲又是个祸害,晋阳大长公主根本不可能冒这份风险。 她从前倒是从来不屑于解释什么,可是如今,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而如今的她,也的确是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活着了,所以晋阳大长公主倒是难得多言解释了几句。 “你母亲去世后,我也不可能将你一个人继续养在哪里,更加不可能让皇家的血脉真的流落在民间,所以便将你带去了宫里。可当时你刚进宫后,某些形态举止,忍不住让我想到了你母亲,心中十分不喜,便不由自主的针对了你一些。如今想来,你那个时候也不过是个孩子,我对你太过于苛刻了。” 晋阳大长公主的话,倒是让赵晋延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其实也回忆到了小时候的那些事情,他刚刚被接回宫中的时候,其实有一些举止,现在想来,也的确是有些不太好。 多年宫外的生活,面对着其他名正言顺、看着行为举止皆是得体优雅的其他兄弟时,他心中难免自卑,而生活待遇上的变化,周围人的奉承,又让他极具膨胀,这自卑一膨胀之下,他也的确是在宫中做出了许多不得体的事情,甚至成了一些笑话。 其实就像赵晋延一直以来所认为的,当初晋阳大长公主对他的打击,他这些年来在心中记着,却是感激着。他甚至隐隐觉得,晋阳大长公主可能只是用这种方式在提点他,照顾着他,虽然方式很不温柔。可这一盆冷水浇的,让他当时都有些发热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赵晋延甚至不敢去想,若是当初他还是那样活着,如今的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姑母,这些年来,晋延都欠你一句谢谢。” 赵晋延摇了摇头,对晋阳大长公主温声说着。 赵晋延在晋阳大长公主府里呆了很久,一直待到寅时方才离开。 芙蕖腿伤不能行走,坐在床上却是坐立不安,担心的不得了。 她实在是想不出赵晋延与她的母亲能够有什么可聊的,她也不敢去想象,毕竟以往的经验告诉她,这二人若是凑在一块儿,赵晋延或许不会做什么,可她的母亲,决计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甚至还有可能会做出什么难堪的事情来。 若是腿脚便利,芙蕖这会儿自己早就跑去厅里呆着,便是在其中做做中间人,缓和气氛也是好的。可偏生她的腿脚如今连下地都不可以,所以她只能够使唤着丫鬟们一趟有一趟的往大厅里跑去探听消息。 只可惜里边房门紧闭,而门口又有晋阳大长公主身边的侍从把守,芙蕖派去的人,一点消息都谈听不到,这让芙蕖越发的忐忑不定,唯恐下一刻,底下人便来告诉他,屋里闹翻了天,赵晋延与晋阳大长公主吵了起来…… 可是足足好几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是没有一点点的动静,再然后,便是底下丫鬟来报,赵晋延离府了。 芙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她再三确认后,忍不住长呼了一口气,终于将心中的担忧退了去。 彩霞看着芙蕖这副模样,笑着将一直温在边上的点心呈了上来,冲着芙蕖笑道:“郡主这一回,可是放心了吧,这是皇上带来交给奴婢们的点心,郡主万万莫浪费了。” 彩霞呈上的点心,色泽莹润,玲珑可爱、甜香扑鼻,芙蕖甚至还未尝,便已经很好吃了,当然这点心她也尝过,而且是她最喜欢的几味,这点心看着,也都是出自宫中那几位最出名的御厨之手。 以前赵晋元在世的时候,也会给她待点心带果子,可是那会儿,芙蕖心中总是觉得避之不及,这份待她的好,也是一种压力。而今日赵晋延送来的这份点心,芙蕖虽然也有几分心烦,却没了那份压力…… 芙蕖也有些搞不明白自己心中的想法,不过这会儿她脑子里装的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也不想再继续多想,所以真没有多想,便接过了彩霞递上的筷子,夹了点心送入了嘴里。 吃过一口后,她突然想到了晋阳大长公主,连忙冲着彩霞吩咐道:“这点心还有多吗,若有多,给我娘也送一份过去。” 彩霞闻言愣了一下,不过马上点了点头,笑道:“皇上带来很多,足够了,奴婢这便让人热了给长公主送去。” “好。” 芙蕖又是点了点头,其实她送这点心的时候,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忧的,唯恐晋阳大长公主听得这点心是赵晋延送的,会让人直接将点心给扔了。 可是等到送了点心回来的小丫鬟来报的消息时,芙蕖又是给愣住了,晋阳大长公主不但当时便拿了筷子用了几块点心,而且还让清语赏了跑腿送点心的丫鬟。 这简直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芙蕖左思右想没想通晋阳大长公主态度的转变,可这毕竟是喜闻乐见之事,芙蕖虽然心中还觉得有些疑惑,但决计不会傻兮兮的跑去问晋阳大长公主这事儿的缘由。 不过芙蕖没有想到,晋阳大长公主与赵晋延关系的破冰,并不仅仅限于此。 不过几日,底下丫鬟们却是传来了一个新的消息,关于赵晋延身世的那些流言竟然没了,而且这事儿与晋阳大长公主还是有些干系,竟然是晋阳大长公主在亲自在某位宗亲老人的生辰宴上,晋阳大长公主无意间听闻某几位长舌妇人在议论此事时,二话不说亲手打了那些人的脸面,然后闹着将此事澄清。 当然她也不是无理取闹,而是在宴会上,郑重其事将此事敞亮的说了出来,一说赵晋延从出生至进京之时,由她一手经办,那几个妇人如此议论,便是再说她混淆皇家血脉,这是在诋毁她。二却是将当年赵晋延出身时的一些证据都拿了出来。 其实这种身世之类的说法,很难论证,可晋阳大长公主可能是当年便有所准备,赵晋延的生母当年自孕期至赵晋延出生的诊脉竟是由太医院一位老太医所看诊,且都一一有所记载,而当年接生赵晋延的稳婆,竟然也是从宫中出去,同样是在宫里算是德高望重的嬷嬷。 当然,这其中这些个记载人证,若是旁人还非要较真的说是假的也不是不可以,可晋阳大长公主这般亲自出面力证,加之又是大庭广众之下将此事说出来,旁人也不可能真的去反驳这件事情,就像先时那些敢于散步流言的,哪个不是在私底下暗暗的说着,真说出来,那便是明着与当今圣上做对,明着与整个皇家为敌了。 只要晋阳大长公主在当时没有人敢反驳,这也便足够了,消息传到民间,那些流言便会被一一反驳,也慢慢会止住。 当然这件事情也并非只有晋阳大长公主可以做,可是真正聪明之处,却也是晋阳大长公主在当天宴会上提及。 若此事是赵晋延自己在朝堂之上提出来说,这便显得太过于郑重其事,而且就像先时所言,这种涉及到身世之时,本就是难以论证,赵晋延真把他当成是正事,即使朝臣们不会反驳,传到了民间,谣言清楚了,可日后若是再提及到此事,说起来却仍是赵晋延的一个笑话。 旁人只会觉得这个帝王无用,没有威信。连自己的身世都要拿到朝堂上这般较真的计较,而且还是与这个流言来较真。 而晋阳大长公主选在这次寿宴上,说诚不正规却也足够人知晓,而且晋阳大长公主最为巧妙的将此事牵扯到了自己的身上,而将赵晋延撇干净放在一旁。 当然这其中的关节,可能也只有局中人能够看得出来。 芙蕖真当是意外晋阳大长公主竟然会为赵晋延做到这个地步,能够这般力挺赵晋延。 当天晋阳大长公主来看她的时候,芙蕖也只是看着晋阳大长公主傻笑不说话,惹得晋阳大长公主没好气的敲着芙蕖的脑袋。芙蕖被狠狠敲了一记,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下去,只是拉着晋阳大长公主的手,笑呵呵说着:“娘,你这样真好!” “女生外向,那赵晋延给你吃了什么*药,让你这么维护他。” 晋阳大长公主说话的语气依然没什么好气,不过脸上带着的笑容,却显示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差劲。 芙蕖自然瞧得出来,所以仍然笑呵呵的拉着晋阳大长公主的手不撒,又是笑道:“娘还说我维护皇上呢,娘不是比我还要维护皇上,听得外人议论,还亲自出来说话呢!” 芙蕖虽然这般说着,但心中其实也明白,这件事情应该晋阳大长公主早有预谋,或者说和赵晋延也通好了口风。在晋阳大长公主在宴会之上替赵晋延说完话后没多久,赵晋延便抓出了此次流言事件中的一些人,都一一做了惩处,甚至还对一些个主要人员,难得动了狠厉的手段来惩处。 这也是谣言能够立刻止住的最重要原因。 不过芙蕖并不觉得这般手段惨烈,虽然只是谣言,但她生活在京里,又是身处在世家顶尖的风尖浪口之中,自然比许多人都明白,这谣言有的时候,比刀箭更加惨烈,更加能够伤害到人。 而第二日,赵晋延又来了晋阳大长公主府,这一回他倒并不是单独来的,还带了卫麟。 卫麟自然不像其他护卫那般好打发,自进了晋阳大长公主府,便一直跟在赵晋延的脚后跟不离开半步。连到芙蕖的小院子里,都不肯离开。 芙蕖也暗暗庆幸今日她倒是打扮妥当了,这会儿正是趁着难得的好天气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等到赵晋延和卫麟走进来的时候,她虽然也是吓了一跳,却不像之前那般惊慌了。 赵晋延看到芙蕖的时候,原本冲着卫麟的不耐烦目光一下子变得温柔了起来,他走到了芙蕖躺着的躺椅跟前,微微弯下了身体,伸手将盖在芙蕖膝上的毯子往上边拉了拉,将芙蕖的腹部也一块儿盖上了,才满意的站正了身体,而后又冲着芙蕖语气温柔道:“虽然这会儿天气晴朗,但到底还未转暖,表妹得注意保暖才是。” “多谢皇上。” 芙蕖看了一眼中仿佛是满是趣味打量着她和赵晋延的卫麟,面上有些不自在的冲着赵晋延客套的道了谢。 赵晋延闻言,倒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当他的目光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卫麟时,倒是加深了眉头间的纠结,只冲着卫麟又是打发道:“行了,如今都在表妹院子里了,朕的安危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到外边守着。” “……这可不行,万事还是要以皇上安全为重,皇上如今手上还伤着,万万不可任性啊!” 卫麟一副冒死直谏的忠臣模样,不过芙蕖听着卫麟这语气,只觉得心中诡异,原来却是卫麟这说话的语气,分明与赵晋延方才叮嘱她的语气如出一辙,分明便是卫麟有意在调侃着她和赵晋延。 芙蕖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卫麟,还真不想去搭理这家伙。 赵晋延拿着卫麟也是有些头疼没办法,倒不是他在卫麟面前没有帝王威信,而是对于卫麟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也真不可能拿出君王的威信来命令他。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而卫麟在这会儿也是将他和芙蕖当成朋友调侃才会如此,若他真去命令了,反倒是他较真了。 虽然不好命令卫麟,不过赵晋延倒也不是对卫麟真没办法,他只冲着卫麟开口吩咐道:“朕让你从宫中拎出来的点心,你去小厨房热了,给芙蕖端来。” 瞧见卫麟似乎是还想要说话,赵晋延又是加重了语气开口说了一句:“你亲自去,毕竟是入口的动作,自是要慎之又慎万万不可出错,若芙蕖吃下去后,有什么不适,朕拿你是问。” 卫麟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巴,但一时之间还真是被赵晋延将了一军,只能够灰溜溜的捧着装了糕点的盒子,让小丫鬟带路,亲自去小厨房给芙蕖热点心。 等到卫麟一离开,芙蕖身边的丫鬟倒是立刻识相的后退出了几步,给赵晋延和芙蕖留下了二人独处的时间。 赵晋延坐在了芙蕖对面的一条凳子上,倒也没有说什么肉麻的甜言蜜语,只是看着芙蕖温柔的笑着,又是仔细的看过芙蕖的脸色,发现她的脸色比之先前好了许多,满意的点了点头轻声道:“表妹瞧着好了许多了,腿脚可还疼?” “不太疼了,除了不能够走动,和平日里倒是没有什么区别。” 芙蕖笑容淡雅,神色却十分的安逸,显然今日的心情她也是很不错的。 赵晋延看着芙蕖这般,自己的脸上,忍不住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放缓了声音,对芙蕖又是轻声道:“这次糕点,里边有了几样新的品种,是御膳房的御厨新研制出来的,我尝过觉得应该合表妹的口味,表妹待会儿用用看,若是好,明日我再送来。” 赵晋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亲昵自然,那神色瞧着,并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看着更像是一个急欲想冲着心仪姑娘讨好的小子一般。 而赵晋延这话中的意思,其实也有流露出了他明日还想再来的意思。 芙蕖听了,倒是不像之前那边排斥,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而芙蕖的态度上的亲近,也让赵晋延眼中的笑意加深。 赵晋延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其实他有些笨嘴拙舌,他本就是沉默寡言之人,让他说出甜言蜜语,肯定是不能够了,可是即使嘴笨着,她这会儿都忍不住想要去讨好芙蕖,想要逗芙蕖开心,至少若是能够看着芙捱兴一下,他的心里,也会如同百花盛开一般喜悦。 但赵晋延脑子里还没有想出如何逗芙蕖开心,芙蕖的小院门口,晋阳大长公主身边的清语又是出现了。 清语依然如同上一回一般,面色如常的走入,仿佛是根本没有看到赵晋延方才讨好她家郡主的模样,只恭恭敬敬转达了晋阳大长公主的口令:“长公主听闻皇上来了,特让奴婢请皇上去他院子里坐坐。” 赵晋延思绪一被打断,还真是有些想不出来了,他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芙蕖,可晋阳大长公主的邀约,他却是不能够拒绝,尤其是在晋阳大长公主就在不久前,还帮了他一个大忙的情形下。 殊不知,清语的出现,其实也是让芙蕖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并不排斥赵晋延对她的讨好,甚至也在心底里慢慢劝服着自己去接受赵晋延。毕竟这对于她,对于她们家而言都不是什么坏事,若她强烈排斥拒绝,或许反倒是不美。可她与赵晋延之间的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突然一下子转变,其实是有些急了,芙蕖到这会儿还有些无法转过弯来。 有的时候看着赵晋延有意无意的想要讨她欢心,且做法还有些笨拙生硬的样子,她其实是有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的感觉。她听到了清语的话,自然是连忙冲着赵晋延开口道:“既然母亲请皇上,那皇上便去坐坐吧,我正好也趁此时机,可以尝尝皇上送我的糕点。” “好。” 赵晋延笑着点头,又是细细的替芙蕖理好了毯子,这才站起身,跟着清语往晋阳大长公主的院子里走去。 赵晋延离开后不久,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便从院门外边穿了进来,只瞧见卫麟手上提着篮子,脚步飞快的跑进了芙蕖的小院子,而一跑入芙蕖的院子后,卫麟瞧着院子里只剩下了芙蕖一人在悠闲的晒着太阳,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冲着芙蕖开口问道:“皇上人呢?怎么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不见了?” “皇上去母亲屋里了。” 芙蕖不欲多言,只是简单的解释了一句,而后她伸手指了指躺椅边上的一条刚让丫鬟们撤下糕点果子的矮几,冲着卫麟又道:“糕点放在矮几上就好了,我会用的,你去找皇上好了。” 卫麟闻言,却是笑了笑,拿着适合慢腾腾的走到了那处矮几上,一边伸手端着食盒里的点心,一边嘴上笑眯眯道:“不急不急,左右是大长公主府上,皇上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瞧着芙蕖你如今一人在家养伤,定然空虚寂寞,不如我陪你来聊聊。” 卫麟的形容词运用,实在是让芙蕖有一种眼前一黑的感觉,她咬牙啮齿看着卫麟,冷笑开口:“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的好意了!” 卫麟对此,倒是十分坦然的摆了摆手,连声笑道:“不必不必,毕竟日后指不定那一日,你就成了我的主子了。” 说罢这话,他有一些贼兮兮的看着芙蕖笑道:“皇上待你还真是够用心的,这糕点可是皇上亲自吩咐御厨给你研制出来的,连我瞧着,都忍不住流口水,你还是趁热用吧!” 芙蕖没有搭理卫麟,只自顾自的伸手捡起了一枚糕点,放进嘴里轻轻的咬了一口。糕点自然是精美,味道也是十分合乎芙蕖的胃口,就像是卫麟所说的,赵晋延的确是用足了心思替她筹备。 但面对卫麟一脸期待的询问时,芙蕖却是沉默的没有说完,只是飞快的将这枚糕点往嘴里塞了进去,一副不想搭理卫麟的样子。 卫麟受了冷遇,倒是一点都不气馁,自顾自的坐在芙蕖一侧说了一会儿话后,突然脸上却是没了笑容,看着芙蕖满脸认真的开口问道:“表妹,你是真的做好要和皇上在一起,打算入宫做皇后了?” 芙蕖原本还是不想去搭理卫麟,只是卫麟这话问的并不想先时那般带着调侃,相反还十分认真的样子,而且这一句话,恰恰也问出了芙蕖这些时日来自己最为迷惘的,也是最直击她内心深地处疑问的一个问题。 她看着手中的糕点,突然没有了进食的胃口,沉默了许久之后,她自己依然迷惘,没有想出答案,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 卫麟眨了一下眼睛,那张俊美的脸上,神色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怪异的表情。 而芙蕖在这个时候,突然又是开口轻声道:“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意见并不重要。而且嫁给谁都一样,反正我早晚也是要嫁人的,表哥他待我很好。” “做皇后自然是尊贵荣华,但所要承担的责任,日后所要经历的风雨也并不少……” 卫麟犹豫着轻声开口道:“我知道晋阳姑母,她其实并不是非得让你嫁入宫中,坐上那个尊贵的位置,可能更想让你日后的日子能够过得平平顺顺、能够过得幸福……” 芙蕖对此,却并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而卫麟却能够看得出芙蕖这抹笑容后边的意思,她并不排斥进宫做皇后,又或者该说,她自己可能并不想,但她觉得做皇后对于她而言,对于她的家人,可能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卫麟坐在一侧,看着芙蕖这般,心中突然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让他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 第81章 八十一为难 虽然方才一番较量中,赵晋延占了上风顺利占据了芙蕖身侧的有利位置,也赢得芙蕖的好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可真到了钓鱼比拼真功夫的时候,局面却彻底反了过来。 也不知是夏越朗运气好占到的位置好,还是因着底下人研制出来的鱼食比不得土方法蚯蚓更吸引鱼上钩,鱼钩甩到水塘之中不过半会儿,夏越朗的鱼钩便开始剧烈晃动。夏越朗直接提竿而起,一跳足足有成年男子脚掌那么宽大的鱼儿甩着尾巴挣扎着,也将夏越朗手中的鱼竿压了个半弯。 夏越朗也是沉不住气,一将鱼取下扔进身侧的水桶之中,便冲着芙尥赵晋延二人得瑟炫耀:“你们二人怎么这般不济事,都这会儿半点声响都没有?” 赵晋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盯着水面,芙蕖却是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这才刚开始,谁到最后钓的多才叫真本事!” 说罢,她的目光更加殷勤的看向了水面上飘浮着的浮标。 夏越朗没讨到后,反倒受了自己妹妹的一阵奚落,只好怏怏然的摸了摸鼻子,继续装蚯蚓放饵。 谁知道,这装了鱼饵的钩子才刚刚放下去,马上又有了动静,夏越朗提竿而上,却是一条比着方才还要大、还要肥的鱼。夏越朗喜不胜收,怕鱼逃了去,连忙让底下人拿了渔网将鱼装到桶里。 好一通忙和后,夏越朗的水桶已是让这两条大鱼装的满满的,而放在芙蕖与赵晋延中间的那两只水桶,这会儿桶中水安安静静,真当是纯净无一物。 夏越朗这回倒也不急着放饵了,自己亲自碰了那只水桶,晃晃荡荡走到了芙尥夏越朗中间,笑嘻嘻开口:“我说蚯蚓管用吧,偏你不信。” 赵晋延依然没有说话,依然安静的盯着水面,而方才沉不住气反驳的芙蕖,这会儿也没了声响,皱着眉头苦仇深恨的盯着平静的水面。 “怎么会没有鱼呢,这鱼饵闻着挺香的啊!” 方才打开装了鱼饵的碗时,她就闻到了一步香味,没道理鱼会舍弃香喷喷的鱼饵去吃夏越朗那只有泥气丑兮兮的蚯蚓吧!芙蕖心中暗暗想着,瞧着依然平静的水面,面上的表情越发纠结。 夏越朗再次讨了个没趣,只好自己又挪回了位置上,重复挂蚯蚓扔饵的动作……结果,鱼饵扔下水里,夏越朗这屁股还未坐热,鱼钩再次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这一回,钓上来的鱼,却是比之前两次都要大,也要肥,饶是芙蕖不想给夏越朗脸面,这会儿都忍不住不住的把眼睛瞧向了了夏越朗一边,见夏越朗不紧不慢装鱼,她反倒是心急了起来,跳着脚只嚷嚷着吩咐底下人赶紧将桶给递上。 夏越朗得到了芙蕖的反应,心情自然又是得瑟了起来,他将鱼放好后,笑嘻嘻的冲着芙蕖开口道:“妹妹,你瞧瞧,我说这蚯蚓管用吧,你还不信我。” 芙蕖抿了抿嘴巴,自然也不想让夏越朗这般得意,她想了想,开口道:“胡说八道,分明便是你的位置占得好。” 她说完这句话,又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倒是越发的相信了自己的这个结论,忍不住拉着赵晋延站了起来,冲着赵晋延开口道:“皇上,咱们过去,让哥哥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芙蕖这般,其实是有些无理取闹的味道,不过在场的人,赵晋延不必说,自是万事由着芙蕖,而夏越朗向来疼爱芙蕖这个妹妹,自然也是乖乖听话,让了位置。 可是……位置让了之后,只过一盏茶之余,夏越朗被清空了的水桶,再次装满了两条大大的鱼,而芙尥夏越朗,依旧是一无所获。 这一回,最不服气的芙蕖倒是率先叛了变,倒也不嫌弃夏越朗钓鱼用的蚯蚓恶心了,直接扔下自己的鱼竿子不管,凑到了夏越朗边上指挥起了夏越朗。 夏越朗倒是很想趁机奚落芙薷句,不过他这会儿脑子倒是机灵的转过了弯来,只偷偷翘着眉毛冲赵晋延示威。 赵晋延面对夏越朗的挑衅,依然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平淡的盯着放了鱼钩的那块水面,但听着左边一侧那吵吵嚷嚷热热闹闹的场景,心中是如何想的,就不为人知了。 随着夏越朗所钓的鱼越来越多,天儿也越来越热起来,太阳越发猛烈,虽未入夏,但接近午时的太阳决计会让人晒得慌。 赵晋延与夏越朗倒也罢了,两个大男人,晒点倒并没有什么,可芙蕖一个娇滴滴的忻娘,自然是不可以让她在户外晒着。于是便让底下人收拾了东西,打算回了庄上。 清点战利品时,赵晋延倒并非一无所获,也有两条巴掌那么大的小鱼,可这两条小鱼,比起夏越朗那一大桶的战绩,自然是不好看的。 偏生夏越朗毫无收敛,还一脸欠扁的笑容笑嘻嘻的看着赵晋延。 芙蕖兴奋过去了,倒也觉得自己方才墙头草临阵倒戈的做法好像有点那么不厚道,只好拉扯着夏越朗示意他收敛一些。可夏越朗若是知道收敛为何物,也便不是他了。 他当着芙蕖的面前倒是不敢冲着赵晋延显摆,可一等着芙蕖转头,他便一点都不收敛了。 “看来皇上可真是真龙天子,你瞧着这鱼儿都不敢上钩了。也幸得咱们没有中午只吃自己钓的鱼这么一个约定,不然皇上不得饿肚子了?” 夏越朗话中,显然便有嘲弄的意思。 赵晋延闻言,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也让夏越朗有种一拳打在了空棉花之上的感觉。 不过,很快的,芙蕖便收拾干净,笑着走了过来,她走过来的时候,也隐隐感觉到气氛有异,但这会儿她也不会傻得去戳破,只是笑着轻声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 不等夏越朗说话,赵晋延便立刻笑着回了,他仔细的看了一下芙蕖的面色,语气温柔的问道:“可有晒到?” “没有,方才都呆在树荫下边呢!” 芙蕖笑了笑,其实虽然是树荫底下钻着,但她平日里哪有这般晒过,脸上自然也有一些不舒服,可在赵晋延面前,她自然不会这般说出来。 赵晋延看得仔细,自然瞧得出芙蕖的面上的肌肤有一些发红,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庄上的厨子动作很快,这边芙蕖她们刚刚收拾利落了,另一边,午膳也都送了上来。 上午既然芙蕖他们亲自钓了许多鱼,中午的午膳,自然多数是以这些鱼为主要材料。 糖醋鱼丸、红烧鱼、鲜笋鱼汤……举目望去,几乎一桌子都是鱼,当然除了鱼之外,另有新鲜时蔬、蛋肉数道。 庄上的厨子手艺自然比不得宫中、甚至也比不得长公主府上的厨子来得更为精细,但胜在原汁原味,而且做菜的材料更是新鲜。至少芙蕖是十分喜欢的。 赵晋延和夏越朗虽瞧不出喜好,不过毕竟是男人,用的膳食上,要求比女人的总是要简单些,就像夏越朗,最爱的反倒不是他自己亲手钓上来的鱼,反倒是肉食。 不过今日他倒是一反常态,只大力的朝着芙蕖推荐自己钓上的鱼。 “妹妹,你快尝尝哥哥给你钓的鱼,鲜不鲜美?” 说罢,夏越朗又是给芙蕖舀了汤,又是给芙扌了鱼,一副殷勤备至的不行了的模样。 芙蕖自然享受夏越朗对自己的疼爱,不过现在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餐桌上还有赵晋延坐着,决计不是他们表现兄妹情谊的时候。芙蕖朝着夏越朗点了点头后,立刻冲着赵晋延笑道:“皇上,我尝着这鱼汤很是鲜美,您也快尝尝。” “好……” 赵晋延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却听得坐在一旁的夏越朗嘴上凉凉的开口道:“是啊,皇上可得好好尝尝,这可是我亲手钓上来的。” 夏越朗说话的时候,尤其强调了亲手二字。惹得芙蕖一阵白眼。 不过夏越朗这会儿却是假装没看到自己妹妹给的白眼,又是笑嘻嘻道:“我记得皇上也钓上鱼了,怎么这桌上就没见到呢!” “哥!” 芙蕖没好气的叫了一声夏越朗,示意他适可而止。她有些紧张的看向了赵晋延,唯恐对方恼怒,却瞧见赵晋延只是含笑听着,并不以为意的模样。可赵晋延的这副样子,反倒是让芙蕖越发的不好意思了,也越发的将心中的那一竿子称偏向赵晋延。 她冲着夏越朗开口道:“你不是方才就嚷着肚子饿了吗,赶紧用了,别多嘴多舌了!” 夏越朗哪里听不出芙蕖的维护之意,而且听到芙蕖说他多嘴多舌,他当然也是不服气,又瞧着赵晋延坐在他对面不声不响装可怜的样子,忍不住又是嘲讽道:“也是我眼拙,这可不就是皇上钓的鱼吗?” 说罢,夏越朗用筷子点了点放在中间的那一小盘香酥炸小鱼。 说来着庄上的厨子也是尽心尽力,或许也是得了底下人的吩咐,赵晋延钓上来的那两条小鱼,若是在平日里,便是庄上人自己都看不上眼,便是抓上来了,也多数是扔回去,亦或者干脆喂庄上的猫狗。可今日这两条小鱼,是由赵晋延亲手钓上来的,自然便是身价不凡了,便是再难做,也得绞尽脑汁做出来。 厨子倒是聪明,这么小的鱼,怎么着都凑不成一盘菜,干脆将小鱼头炸成了一小碟凉菜端上,看着倒是难得精美了。 不过,若是没有夏越朗的这一番话,也的确是如此,夏越朗这番话说出来,反倒是显得赵晋延寒碜极了,也显得底下人简直便是自作聪明。 站在赵晋延身后今日跟出来伺候的底下人听了夏越朗的话,也都忍不住冷汗淋淋,心中直骂夏越朗,他堂堂夏国公世子,妹妹又是主子的心上人,自然是什么都敢说敢闹了,可苦了他们这些被殃及到了的池鱼了。 底下人偷偷的将目光看向了赵晋延,只瞧见赵晋延面上并没有任何难堪,反而笑着夹起了一块鱼放进了芙蕖的碗中,温声笑道:“越朗眼力不错,我都没认出这鱼是我钓的,芙蕖可得好好尝尝我钓上来的鱼。” 赵晋延越是说的云清风淡,越显得自己弱势,而偏生赵晋延又是地位尊贵,只是为了芙蕖才愿意忍下夏越朗这气,如此一来,芙蕖的心更偏向于哪边,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芙蕖连忙夹起了赵晋延夹进她碗中的鱼块,往嘴里送了一口,还未细尝,便连连点头称好。 “妹妹,这鱼这般小,里边都是刺,有什么好吃的,小心刺到你。” 夏越朗说的酸溜溜,忍不撰装了自己方才夹得鱼的盘子往芙蕖一边送了送。芙蕖实在没忍坐夏越朗这个不会说话的哥哥一个大白眼,嘴上只没好气道:“不会,这鱼好吃的很,鱼刺酥的很,可以直接咬下去。” 芙蕖说的这话,倒的确是实话,赵晋延钓的这两条鱼,品种都是多刺的鲫鱼,自然不好入口,但架不住厨子动了脑筋,将鱼刺也给炸酥了来吃,尝着味道倒不必大鱼难吃,当然这也就是他们这些当主子的才敢这般吃,要吃到烹制这两条鱼用的油,都足够做上一桌子的菜了。 芙蕖尝着这小鱼,可能是从来都没有吃到过,觉得十分新鲜,而赵晋延乐见芙蕖品尝他的劳动果实,到了最后,这一小碟香酥小鱼,倒是都入了芙蕖的口中。芙蕖的胃口也就那么大,一小碟鱼瞧着不多,真吃下去也足够她用了,到了最后,夏越朗辛辛苦苦钓上来的这许多鱼,芙蕖除了喝了几口鱼汤外,其他竟然一口都没有尝过,都便宜了赵晋延了。 夏越朗心中小人捶胸顿足,回去的路上,闷闷不乐的恨不得找赵晋延狠狠打上一架。 赵晋延送着芙尥夏越朗回了晋阳大长公主府里后,与晋阳大长公主请过安后,便告辞回了宫里。 晋阳大长公主对着赵晋延态度依然是淡淡,不算冷漠,但决计不热情。 在送走赵晋延后,晋阳大长公主也没多留芙蕖,只让芙挢屋去歇息了。而夏越朗赖在了晋阳大长公主的屋里,一等着赵晋延与芙蕖离开后,便大吐苦水。 一会儿是得意洋洋的说着如何捉弄了赵晋延,一会儿却又是埋怨着芙蕖偏帮赵晋延,等到他说完之后,他正要拿起杯子润嗓子,却瞧见晋阳大长公主面色寡淡的看着他。 夏越朗心中咯噔一下,以为晋阳大长公主是不高兴了…… 其实自从先皇去世后,夏越朗也越来越懂事,并不是像之前那般不知事,也知道今日的事情他做的多少有些不合适,甚至有些尊卑不分了,可他也就是明白赵晋延不敢也不会冲着他发怒,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加之又有赵晋延对自己妹妹不怀好意这么一层因素在里边作祟,他不由自主便越做越过分了。 可心里其实还是虚着呢! “娘,若是我做错了,那我……我可以去给皇上赔罪。” 夏越朗心不甘情不愿的说着。 晋阳大长公主闻言,却是突然笑了起来,她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必,今日的事情,你做的很好,日后若娘让你陪你妹妹去见皇上,你就继续这般做。” “啊……” 夏越朗听着晋阳大长公主的话,心中有些迷糊了。 而晋阳大长公主却并未解释缘由,只是轻笑着。 第83章 八十三压迫 太皇太后今日的这副态度,其实芙蕖本该觉得有些寒心,毕竟在她心目中,太皇太后是她极为亲近的亲人,可是出乎意料,当芙蕖如今真正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心里却并没有自己所想象中的那般难受与无法接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当然,说完全不难过,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她听了之后,脸上却依然能够保持着方才的笑容,只是轻笑着,却并没有回应。 这个时候,其实她说什么也都是不合适的,倒不如保持沉默为好。 芙蕖只是低头细心的替太皇太后将发饰又好好的整理了一下,仿佛根本就没有留意到方才他们所说的话。 太皇太后透过梳妆台上的镜子看到了站在她身侧曲着腰,脸上毫无异样的芙蕖,自己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几分,她看了一眼方才凑上来说话的宫人,宫人会意,立刻退后,仿佛方才一脸笑容配合着太皇太后说话的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而太皇太后在见到宫人的行径之后,又将目光落在了芙蕖身上。 说来,芙蕖一直都是一个很单纯的孩子,太皇太后也是真的喜爱芙蕖这个后辈,便是除去晋阳大长公主这么一层因素。毕竟一个乖巧孝顺,且心思纯净的孩子,看着自然是让人喜欢的。而实际上,若是没有晋阳大长公主这么一层因素在,太皇太后也许会比现在更喜欢芙蕖。 可是到了这会儿,瞧着芙蕖这般,她心思又有几分复杂。突然也有几分拿捏不准芙蕖了。 芙蕖这副模样,是真的对皇上无意,是没有猜到她们方才话中深意,还是说……芙蕖其实也是在装傻? 太皇太后其实根本就没有多考虑,便立刻偏向于相信后者。 毕竟芙蕖虽然单纯,可不傻,方才那番话中示意,已经分外明显,她若是没有听出来,太皇太后也无法相信。 可是想到芙蕖在她面前装傻,太皇太后的心中又仿佛并不是那般的愉悦了,她其实十分矛盾,虽然她对于芙蕖有所芥蒂,以至于说话行事上,也不如以往那般亲近,可她又不愿意看着芙蕖开始对她也耍小心思,来防着她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太皇太后到底心思深沉,便是这会儿心中转过了无数的念头,可面上却是分毫不露,慈和的笑容依然带着,甚至看着芙蕖的目光,都温和极了。她声音温柔的开口道:“你这孩子,就是这般的孝顺,一直替哀家整理着发鬓,这小手儿哀家瞧着都累了,赶紧歇歇。” “芙蕖不累。” 芙蕖声音温柔,语气乖巧。 太皇太后却不由她分说,只拉着她的手招呼了宫人端了凳子上来给她坐下。 这边芙拚刚坐下,而太皇太后则是笑着与她说起了家常话儿,话倒是半点都不新鲜,问的东西,依然还是芙抟中的事情,甚至还有几分家里长短,显而易见,是打算就在这寝宫之中,拉着芙蕖说话了。 芙蕖虽然嘴上乖巧应着,也打了精神与太皇太后好好说着话儿,可心思却总有那么一点不集中。她忍不住分心的想着赵晋延,她可没忘记,今日其实是赵晋延一早先接了她进宫的。 太皇太后今日这一反常态让她在寝宫之中觐见,显然也是有意为之。 “你娘那人,自小气性就大,也是听不进人解释,哀家记得,皇上小的时候她对皇上就偏见,自小便爱针对着皇上,也得亏咱们皇上是个大度的,又是个尊敬长辈的,对你娘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的。不过也是皇上肯下功夫,这一回你娘肯出来替皇上说话,可不就是咱们皇上一片赤诚动人吗?” 太皇太后对着芙蕖说了一会儿家里长短的话,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芙蕖说了这么一席话。 芙蕖神色稍稍有些怔楞,但她也没有多想,立刻笑着对太皇太后道:“皇上为人一向和善,娘她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芙蕖说完这一席话,总算是在心中稍稍回味过来太皇太后方才的一席话,虽然说的与芙蕖之后所说的话意思大同小异,可是……旁人听着,却总有一股赵晋延之所以对晋阳大长公主这般好,是别有目的的意思。 可是抬头时,瞧见太皇太后笑容依然是那般慈和,芙蕖却又仿佛觉得自己是在多想。 而太皇太后听到芙蕖的话,点了点头,并没有做任何的评价,她只是又笑道:“先时哀家听说,你娘仿佛有意与卫家结亲?” “……” 芙蕖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也忍不住低下了头。 而太皇太后看到芙蕖这副样子,却是笑了起来,连连道:“瞧你这孩子,怎么害羞上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害羞的,更何况外祖母又不是外人。” “卫麟那孩子,哀家瞧着也是挺喜欢的,人长得好,如今又有出息,倒也配得上哀家的外孙女。” “皇祖母……” 芙蕖真不是害羞,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只好做出害羞的样子来。 其实,在一开始听到太皇太后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芙蕖的心中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的母亲带她去卫家的事情已经过去许久,而且当时晋阳大长公主虽然是光明正大带着她去的卫家,可真正的目的,却是十分的隐秘,至少不是当日在场的人,是决计不可能获知。 而当日在场的人,当然几乎人人都有机会与太皇太后说这件事情,可在场的人同样也是不可能与太皇太后说这件事情。 她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太皇太后,看着对方面上慈和的笑容,心却止不住的往下沉。 太皇太后依然面带笑容,看着芙蕖轻声道:“哀家年纪大了,也希望看到底下的儿孙赶紧成家,芙摭了今年生辰,也该及笄了,是该早些相看好人家,卫麟是个优秀的孩子,而且知根知底,你睢阳姑祖母家里,家风也正,又有疼爱你的长辈护着,也不怕你受委屈……。” “咱们女人这辈子,其实所求的该是安安稳稳,而不是什么泼天富贵,更何况,像芙蕖你这般出身,荣华富贵是最不缺的,所缺的其实还是一个安稳,这富贵荣华之间,够用便好了。你说哀家说的可有道理?” “……”芙蕖没有马上回答,太皇太后今日所言,其实也的确是字字句句有理,除去与她说这番话的真正用意,芙蕖其实也是十分赞同太皇太后所言,也相信对方这番话说出来,不仅仅是私心,应该也有一份对她的疼爱。 但芙蕖仍然无法一口应下,更加不可能做出任何的表态。 她的这副样子,倒是让太皇太后颇有几分刮目相看的味道,到底是皇家出来的孩子,别的不说,这装傻的本事却是不错。 不过,太皇太后倒也不是今日非得逼着芙蕖表态,她能够坐上这个位置,自然不会天真到认为仅凭今日一番言语,便可以促成她心中之事。今日,她除了阻扰,更深的其实是想要试探,试探芙蕖的态度,试探皇上的态度…… 而芙蕖的态度,她也是探了出来,没有表态,却不像拒绝,更像是默认,也十分符合这个孩子一向被动的性格……太皇太后的心中稍稍定了定,赵晋延这个孙子虽然以往并不受她重视,可便是就着这些时日以来的了解,她心中还是有几分底的,虽然不能够说同样也是个被动的人,可在男女之事上,瞧着也不像是个主动的。 这其中,她更偏向于是自己那个女儿在促成。 太皇太后这个念头刚刚起来,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有变得舒缓,在这个时候,寝宫门外,却是传来了一阵喧杂之声,只听得门外宫人焦急的声音清楚的传了进来。 “皇上,太皇太后在里边梳妆,您不好进去。” “不必,朕在门外等候便是。” 赵晋延的声音并不算重,却也清晰的透过厚重的宫门传了进来。 饶是太皇太后这般稳重之人,面色却也忍不住大变,她今日故意截了赵晋延的道,将芙蕖带入赵晋延不好随意闯入的寝宫,并不仅仅是为了单独与芙蕖说话,其实也有想要试探赵晋延的想法,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一向规矩的皇帝,竟然会为芙蕖做到如此程度。 她想过赵晋延可能对芙蕖有意,甚至也愿意为芙蕖做些什么,但那做什么,也仅限于皇帝能够耐心的在大殿里等着,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直接闯到她的寝宫里来。 太皇太后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芙蕖的身上,瞧见芙蕖依然是低垂着脑袋,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只是太皇太后却只感觉到一阵的无力,芙蕖的这副模样,也让她忍不住猜测着,她是不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皇帝会为她过来。 赵晋延虽然没有无礼到闯入寝宫之中,可太皇太后便是长辈,也根本不会让赵晋延这个做皇帝的,一直等在自己的寝宫门外,说到底,御驾亲临至此,已经不需要在多做任何的事情,这本身便是一种压迫。 第85章 八十五愿意 “来,小心烫。[..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芙蕖坐在马车内,马车外边听得街市嘈杂之声,还有前边马车哒哒行走之声,而身侧,却是赵晋延温柔的照顾之声。 芙蕖看向了递到了她眼下的那杯茶水,茶水色泽清醇,飘香四溢,正是这一季上贡的早春新茶。而这烹制茶水一类的活儿,本该由底下人来做,便不是底下人做,其实也该由着芙蕖来做。 可是一上马车,赵晋延便自然而然的做起了这个活,让芙蕖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芙蕖到了这会儿还有些浑浑噩噩,甚至觉得有点像一场梦。 方才在御花园中,赵晋延与她隐晦的表达了心中的想法,而芙蕖又是怎么回应的呢! 或许答案芙蕖早已经在心间准备着了,可是她毕竟是女子,自然不可能直接应承下来,所以她的回答却是:“多谢皇上,只是……往年里生辰都是母亲操办,今年自也不可例外,若是母亲应了,那芙蕖自然是愿意的。” 芙蕖这回答,那简简单单“只是”二字,却是将赵晋延的一颗心高高的吊了起来,唯恐芙蕖拒绝,而听到芙蕖的回答,虽然没有惊喜,但赵晋延却是满足了。 芙蕖明面上虽然是在说答应及笄礼在宫中操办之事,但暗里,却是在回应他的表白之情。 而芙蕖的回答之中,意思有两层,一层却是芙蕖是愿意的,第二层则是,她愿意没有用,真正能够做主的人,还是晋阳大长公主。 这中规中矩的回答,赵晋延没有一丝不满,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是合乎情理,赵晋延本就是个守礼之人,自然也认同这个做法。 赵晋延甚至还觉得,自己这越过晋阳大长公主的做法,仿佛也的确是有那么一丝不妥。 这般想着,赵晋延立刻拿出了行动,芙捩辞离宫,赵晋延干脆换了便衣,竟是也坐上了与芙蕖一道儿回晋阳大长公主府的马车。[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晋阳大长公主府虽然离皇宫并不远,可到底街市拥堵,马车行走的速度并不快,狭小的空间将车外的世界彻底隔绝,芙蕖甚至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赵晋延身上的气息。 其实于情于理,赵晋延与芙蕖同处一处空间是不恰当的,但这会儿,一向收礼的赵晋延或许是受了御花园之中与芙蕙诉衷情后的刺激,竟然仿佛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赵晋延不提,芙蕖当然也不会提。 这么一路,芙蕖别扭的享受着赵晋延的殷勤。 好不容易,马车停在了晋阳大长公主府门口,芙蕖倒是不等着丫鬟们进来搀扶,自己便掀开了马车帘子,迫不及待的想要走出马车。 马车行驶而来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守护在大门的守卫,也惊动了在门口等着芙揲来的夏越朗,夏越朗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站在马车底下正要伸手去搀扶芙蕖下马车的时候,手刚刚伸出,却是僵硬在了半空之中。 他目光有些惊恐的看着从马车内钻出的另外一个人,赵晋延。 自己的妹子,为何会与赵晋延共坐在一辆马车里,夏越朗越想越是不是滋味,心中的憋屈与疑惑,更是满满的充斥在心头。 芙蕖原本也要探出手由着夏越朗搀扶,却未料,赵晋延这举止只做了一半,便停在半空中,目光只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而赵晋延面对质疑的目光,面色不改,只是自己先翻身下了马车,然后探出了手,先夏越朗一步,扶向了了芙蕖的方向,芙蕖一愣神,手却是被赵晋延搀扶着,自己也被赵晋延扶下了马车。 夏越朗不自觉的长大了嘴巴,显然是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怔楞的看着眼前这番场景。 这……这厮也太不要脸了吧! 夏越朗心中立刻跳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而紧接下来的念头却是,自己这一晃神的功夫,芙蕖竟然给沾了便宜。 当然,芙蕖心里也是微微受了惊吓,完全没有想到赵晋延竟然会做出这般逾越的举动来。 赵晋延面色如常,其实心中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尴尬。他其实原本也根本不会这般做,可看到夏越朗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就这么做了,仿佛也有幼稚的心思想要与夏越朗斗气。 但赵晋延心中不管如何尴尬不自在,他的心理素质的确是比夏芙蕖兄妹要来得沉稳许多,至少他没有表现出自己此刻丝毫的窘迫,还温声对着芙蕖轻声道:“外边日头有些晒,快进去吧!” 说罢这话,他还笑着与夏越朗寒暄了一句:“越朗从军营里回来了。” 夏越朗不觉皱起眉头,也没有马上回答,他其实这会儿是在心中思索着如何给赵晋延一些颜色瞧瞧,可是没有想到,他这边还没有想到应对之词,更是连应对之策的影子都没有想到,赵晋延却根本没有等着他回答的意思,方才那一句寒暄,也真是寒暄,没有等待答案的意思。 他说完便直接又转向了芙蕖,温声道:“我也与你一道儿进屋,与晋阳姑母请安,顺便请示姑母。” “……” 芙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她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神游天外,赵晋延今日来的目的,自然是最后一个,可是芙蕖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眼见着赵晋延迈起脚步朝着府里走去,芙蕖也顾不上其他,连忙赶上了赵晋延。 到了晋阳大长公主的院子时,赵晋延因为等着底下人通报,倒是让芙蕖抢了先,先进了屋子。 而芙搌屋的时候,晋阳大长公主正与清语交代着午膳的事情,话才说了一半,瞧见芙蕖神色有些焦急的进来,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只嘴上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宫里没留饭?” 芙蕖咽了一下口水,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肯定着宫里没有留饭,还是在否认着没有留饭。 晋阳大长公主倒也没有在意,只是又道:“正好清语要去小厨房,中午便在娘屋里用了,想用什么,和清语说了,清语也好去小厨房里交代一句……” 话音还未落下,晋阳大长公主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屋外洞开的门口出现的一个人影。 她眉头微微挑起,看着同样察觉到自己目光的赵晋延,嘴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只开口问道:“皇上怎么来了?” 赵晋延听到晋阳大长公主的话,半分未端架子,只走进了屋里,冲着晋阳大长公主行了一个晚辈礼,温文尔雅的开口道:“打搅姑母了。” 旁人若是见赵晋延行这礼,自然是要连忙站起来,肯定不会受这个礼。 但晋阳大长公主却是稳稳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赵晋延的神色依然像她往日一般,带着似嘲似讽的笑容慢悠悠开口:“打搅倒是称不上,只不过皇上这日理万机的,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成日里来这小小的公主府。” “父母说笑了……” 赵晋延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上,浮起了一丝犹豫与期待的样子,看着晋阳大长公主轻声开口道:“姑母,实不相瞒,今日晋延过来,有事相求。” “皇上能够有什么事情来求我的。” 晋阳大长公主抬起眼睑,看向赵晋延。 而赵晋延并不因为晋阳大长公主的这份目光面色有任何的改变,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慢慢道:“晋延相求姑母能够放心将芙藁付给晋延,芙蕖日后的余生,晋延能够陪伴在她的身边。” 赵晋延的话音刚刚落下,晋阳大长公主还没有开口说话,门口却是突然传来了一个急切的声音,却是夏越朗从门口跑了进来,一边跑着,一边嘴里还焦急的组织着:“娘,我不同意。” 静养大长公主只是懒懒的看了一眼夏越朗与赵晋延,又将目光落在芙蕖身上,声音平淡的开口问道:“你同意吗?” “……芙蕖听娘的。” 这种私密的事情,本该是该私底下问的,可是芙蕖也没有想到,晋阳大长公主竟然会直接开口,而且还是直接当着赵晋延的面问她。 芙蕖能够如何回答,甚至她也不用多想,便将原本对赵晋延说过的答案又说了一遍。 而晋阳大长公主今日也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听到芙蕖的这回答,脸上只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看向赵晋延慢慢开口道:“既然她都愿意,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第87章 八十七警告 没隔上几日,芙蕖再次收到了宫中太皇太后邀请她进宫的旨意。[.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一回,出宫来请的宫人语气显然客气了许多,当然也有可能是因着晋阳大长公主在场的缘故,那宫人只客客气气,语气之间又带着几分奉承的模样对着芙蕖笑道:“郡主,太皇太后在宫中甚是想念郡主您,所以特特吩咐奴婢带人出宫来接您。” 芙蕖眨了眨眼睛,并没有立刻说话,上一回,她进宫时候的情形可还没过去几日,芙蕖对于太皇太后对待她的态度,可也没有忘记。芙蕖可不相信这才过了没几日,太皇太后就能一下子突然改变了态度……其实,芙蕖也是隐隐明白太皇太后对待她这般的缘由。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了晋阳大长公主,晋阳大长公主面上到没有什么吃惊的神色,闻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对芙蕖轻声道:“既然你外祖母想你了,你便进去多陪陪她老人家。” 说罢,晋阳大长公主又是含笑看向了那名宫人,轻笑开口:“说来,本宫也有些时日未去看望母后了,等过几日本宫得闲了,本宫少不得进宫去叨念母后。” 宫人闻言,连忙赔笑着连声道:“公主说笑了,这怎么能是叨念了,公主心中念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欢喜还来不及呢!” 对于宫人的奉承,晋阳大长公主没有说什么,只是又重新看向了芙蕖,替芙蕖理着衣领轻声道:“虽说是你外祖母,但咱们到底不是普通人家,也不好太随意了,你回屋换件衣裳,好好打扮了在进宫去。” “是。” 芙蕖颔首应了,晋阳大长公主这话中有话的意思,芙蕖自然能够听得出来,但她也是深以为然。 只是,芙蕖在站起身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下方仍然一副恭敬模样的宫人,只瞧见对方面上并无任何异样的神色,依然带着殷勤的笑容。 对方仿佛也察觉到了芙蕖看向她的目光,她连忙端起了越发殷勤的笑容,连声道:“郡主慢慢来,奴婢在门口等着郡主。” 芙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回,因着宫人出来的时日本身便已经不早了,芙蕖也怕宫中多等,倒也没有精细的打扮,只是换了一件稍显华丽的衣裳,换了一套首饰头面,脸上简单的上了一些妆容,瞧着大致不错的样子,便作罢了。 而等到乘坐着宫中派出的马车到了宫门口时,芙蕖便明显的感觉到了此次的待遇与上回的不同。 宫门口早已经候着太后身边最亲近的冯女官,虽然芙蕖这般来并不是第一次待遇,可是之前也都是一家人来了,才有这般待遇。 而芙蕖下了马车,还未说话,对方已经是未语先笑,朝着芙蕖迎了过来,不等着芙蕖也同样回以笑容,冯女官恭恭敬敬的冲着芙蕖行了一个大礼,笑声道:“给郡主请安了,奴婢远远瞧着马车过来,便知道是郡主来了。太皇太后可是在宫中使鞋女来找过奴婢好几次,只问郡主是否到了。” 冯女官的这番话,说的十分夸张,也十分的谄媚,只是她说话的语气真诚,听着并不惹人厌烦,也让人不由的信服她的这番话,甚至若非芙蕖脑海里还记着那日太皇太后对她的态度,只怕早已经对这番话深信不疑,还真当认为太皇太后有多么的想念着她。 她心中隐隐有些感觉,从还在公主府中到如今在宫中的那番遭遇,只怕与赵晋延在背后的动作脱不得干系。而芙蕖一想到赵晋延那般的人,为了她竟是这般操心着这些事情,心中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甜丝丝的味道。 所以,虽然知晓冯女官这番话说着并不能够当真,但芙蕖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冲着冯女官笑道:“是芙蕖的不是,让外祖母多等了。” “瞧郡主说的,分明便是太皇太后太过于想念郡主,所以才着急了,郡主可千万莫这么说,不然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听了还不得骂奴婢乱说话呢!” 冯女官跟了太皇太后多年,有些愈矩的话,普通宫人不敢说,也不能说,她却是能说的,而且也只有由她来说,效果显得十分不同。 对方巧舌如簧,芙蕖自然不是对方的对手,对此,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依然颔首示意,然后坐上了去往太皇太后宫里的轿子。 这一回,太皇太后没有在寝宫里接见芙蕖,仍然是如同往日一般,在宫殿里接见的芙蕖,她看到芙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还未等芙蕖走近,便从榻上站起了身,朝着芙蕖连连招手,脸上挂着慈和的笑容,连声开口道:“乖孩子,可算来了,快到祖母这边来!” “外祖母。” 饶是芙蕖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看到这样的太皇太后,心中还是忍不住一愣。 她好不容易回了神,连声挤出了一抹笑容,走到了殿中刚想朝着太皇太后行礼,却是被太皇太后伸手拦住了,太皇太后嘴上嗔怪道:“你这孩子,来了哀家这般,还这般多礼,哀家可是不依的。” “礼不可费,芙蕖知晓外祖母疼爱芙蕖,可是……” 芙蕖的话还未说完,却是被太皇太后拉着住在了一边的榻上,然后,太皇太后脸上露出了笑容,满意道:“都是一家人,讲究什么礼节,合该这样亲亲热热才好。” “……” 芙蕖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只好笑着无语。 太皇太后却仿佛根本没有发现芙蕖的尴尬,又是轻笑道:“上一回你进宫的时候,哀家身体不适,没好好接待你,芙蕖你该不会怪哀家吧!” “外祖母说笑了!” 芙蕖连忙回了一句。 而太皇太后不等着芙薨音落下,又是笑道:“哀家便知道芙蕖你不是个小心眼的孩子,说来若不是上一回,哀家可还没发现,你和皇上两人原来早已经两情相悦了,偏偏还瞒着哀家这个老人家。” “外祖母……” 芙蕖被太皇太后这直咧咧的一番话说的脸上瞬间通红,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而太皇太后却根本不顾芙蕖的尴尬,又是继续道:“先时哀家便觉得奇怪,皇上那人,对待女人向来都不怎么热情,偏偏对芙蕖你态度十分特别,哀家还真以为皇上是将你当成妹子看待呢,原来是看成了小媳妇!” “外祖母……” 太皇太后话语越说越直白,芙蕖摸不准太皇太后的意思,心里也有些被说的害羞了,只能够靠撒娇着来来打断太皇太后这番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好好好,哀家知道你年轻怕羞,哀家不说便是了。”太皇太后脸上笑得慈和宠溺,望向芙蕖的目光中,更是盛着满满的疼爱,“哀家总统只有你母亲那么一个女儿,你在哀家眼中,虽说是外孙女,但哀家向来把你看得比自己的亲孙女还要重。你娘命不好,嫁的不如意,哀家便想着咱们家芙蕖一定要找个好夫君,可这好夫君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哀家可没少愁这件事情,原本哀家想要撮合你和皇上,可是那会儿,你和皇上尽敷衍哀家,如今可算坦白了,哀家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太皇太后一番话,说的十分动情,芙蕖听着便是知晓太皇太后话中半真半假,可心里却也忍不住有些感动,看向太皇太后的目光,也不像之前那般客气带着一丝疏远与小心翼翼了。 太皇太后虽然并没有刻意一直观察着芙蕖的神色,可芙蕖面上的软化,她却是一眼便看穿,而看到芙蕖态度上的转变时,她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看着芙蕖又笑道:“说来你和皇上二人也真是有缘,皇上的生辰完了,便是你的生辰,今年是你的及笄生辰,合该大办,哀家和皇上都想着将这生辰礼放到宫里来办,由哀家给你加笄可好?” 太皇太后这番话,显然是意在趁热打铁,想要趁着芙蕖态度软化,再拉近与芙蕖之间的亲近关系,当然她倒也不急功近利,将这次事情的促成功劳全部揽在自己的头上,所以在话中还加上了赵晋延。 这件事情,先时赵晋延早已经打过招呼了,芙蕖早有心理准备,这会儿听着太后这般说出来,自然是点了点头,对太皇太后开口道:“外祖母给芙抻笄,这份荣宠,只怕京中所有的女子都要羡慕芙蕖了,芙蕖自然愿意。” 而芙蕖这句话说完之后,便是芙蕖自己,都明显的感觉到了与太皇太后之间气氛的不同,仿佛二人重新回到了之前亲亲热热,毫无隔阂的时候。 太皇太后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住了芙蕖的手,目光亲热的看着芙蕖,眼里慈爱道:“不过芙蕖你这生辰还有些时日,咱们倒是不忙着准备,皇上的生辰很快便到了,芙蕖你可是得好好准备起来。此次也不知道芙蕖你要送皇上什么生辰礼物?” “……” 芙蕖被太皇太后问的真当是愣了一下。给赵晋延的生辰礼物,芙薰真当是没有想过。 赵晋延和芙蕖二人是同辈,加之年纪相近,但身份地位却天差地隔,加之芙蕖并没有出嫁,这身份上,于情于理其实都是不合适给赵晋延送礼的,一般而言,芙蕖的那份礼物,其实应该是算在晋阳大长公主府里送出的礼物之中。 可是太皇太后这么一问,芙蕖突然又发现,自己若是不单独给赵晋延备上一份礼物,仿佛也有些过不去。 太皇太后如何会看不出芙蕖怔楞之下的迷惘与左右为难,她这一眼瞧着,便瞧出了芙蕖原本的意思,恐怕根本就没有打算给赵晋延准备礼物。 太皇太后瞧着芙蕖这般,心中倒是忍不住有几分感叹,其实说来,自己这个外孙女命是真的好,先太子赵晋元在世的时候,赵晋元对于芙蕖,那完全是一脑门子的发热,只想将最好的东西都送给芙蕖。如今赵晋元走了,又来个了赵晋延,瞧着这架势这用心,仿佛也不比赵晋元的差上多少。 太皇太后这会儿心中倒是看得很开,既然是没打算和赵晋延做对,也打算和芙蕖再拉近关系,那么便要做到最好,所以她看着芙蕖笑着又说了一句:“虽说闺阁女子给外男送礼不合适,但你和皇上二人的关系,你不送礼皇上肯定会失望的,更何况,便是除去这一层干系,你和皇上之间还有表亲关系呢,表妹给表哥送个生辰礼物,这外人也不能说什么吧!” 太皇太后这番话,显然是在打消芙蕖心中的顾虑。 而她在说完这番话后,见芙蕖点了点头,显然意动了,又是笑道:“哀家听说,芙蕖的绣艺近些日子学的不错,不若给皇上做个荷包,皇上见了定然会欣喜。” “这合适吗?” 芙蕖有些犹豫,荷包这物件,算不得贵重,当然最重要的是,这物件若是送了,赵晋延定然会挂在身上,当做贴身物件带着,如此一来,显得又有些太过于亲密了。 至少在芙蕖心中,除了父兄亲人,唯一能够戴上她所绣物件的,也只有她的夫君了。 芙蕖想的脸上赤红,连耳朵上,都忍不住有些发烫。 太皇太后瞅了芙蕖一眼,摆了摆手笑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哀家瞧着合适的紧……” 这边太皇太后话音为落下,还想在说些什么,谁知道,在这个时候,冯女官却是从外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冲着太皇太后回禀道:“太皇太后,皇太后、宁太妃与宁亲王求见。” 太皇太后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有几分淡下,她看着坐在她身侧脸上露出了几分异样神色的芙蕖,最终冲着冯女官摆了摆手,开口道:“请他们进来吧!” 冲着冯女官吩咐完,太皇太后又看向了芙蕖,轻声解释了一句:“只怕今日是宁太妃他们进宫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领过来也想给家请个安吧!” 芙蕖点了点头,心里倒是没有多想,说来,若非今日凑巧碰上,芙蕖倒真有几分忘记了宁亲王母子,自那一日大闹慈化宫之后,宁亲王母子很快被迁到了宫外居住,之后便一直十分低调。芙蕖也不是不挂念,毕竟宁亲王是赵晋元留下的血脉,芙蕖忍不住想要去关心,可是想到了那一日宁太妃的态度,芙蕖又不敢了。 再之后,听说宁亲王虽然身体有些稚弱,但没有什么大事。又听说宁太妃偶尔会带着宁亲王去太后的宫中请安,芙蕖也终于放下了心。 芙蕖正想着,皇太后领着宁亲王母子二人走了进来。 芙蕖看着显然是消瘦了许多的皇太后与宁太妃,忍不住愣了一下,而皇太后与宁太妃二人看到坐在太皇太后身侧的芙蕖时,也忍不住愣了一下,他们显然也是没有想到,今日芙蕖也进了宫。 不过二人也没有再多想,皇太后与宁太妃二人便立刻冲着太皇太后请了安,而芙蕖也连忙起身,冲着二人行了一礼,然后芙蕖也十分识相的将太皇太后身侧的位置让了出来,让给了皇太后。 太皇太后瞧着,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招呼着芙蕖在她的左手边坐下,待芙蕖的态度一目了然,显然是十分的亲近。 皇太后倒是没有多想,毕竟太皇太后对于芙蕖向来疼爱,倒是抱着宁亲王坐在皇太后身侧的宁太妃,瞧见这一幕,目光忍不住闪了闪。 太皇太后对待皇太后与宁太妃,态度显然要比对芙蕖方才那般疏远了许多,她也没有对宁太妃说话,只是看着皇太后说了一句:“倒是许久不见你们二人出来见见我这个老婆子。” 皇太后笑容有些僵硬,其实她是十分圆滑的人,至少先皇在世的时候,她说话做事,便是连太皇太后都挑剔不出多少来,但如今成了皇太后,丈夫儿子都走了,她也没有心思去做这些,这会儿显然是生疏了。今日若不是为了自己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其实皇太后也不会主动来太皇太后宫里。 “孩子进宫来给儿媳请安,所以儿媳带他们也来母后宫里请安。” 皇太后轻声说着,气氛有些尴尬。 坐在下首的宁太妃瞧见太后这般,心里有些焦急,可是碍于之前自己坐下的做事,她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腆着笑容冲着太皇太后一脸儒慕的笑容。 太皇太后闻言,嘴角微微一翘,笑容却是有几分嘲讽,芙蕖坐在下首瞧着,倒是从太皇太后这个笑容里瞧出了晋阳大长公主的几分神态,晋阳大长公主对待她看不起不屑的人,从来都是这副样子的。芙蕖原本以为太皇太后与晋阳大长公主是完全不像的,晋阳大长公主张扬,从不掩饰喜厌,而太皇太后温和,说话做事向来留有余地…… 可今日瞧着,其实太皇太后骨子里和晋阳大长公主是属于同一类人。 可是芙蕖却不明白,太皇太后的这一面,为什么要独独展示给宁亲王母子,难道是因为那一日的事情? 芙蕖忍不住再次想到了那一日的情形,看向宁亲王母子的目光里,也忍不住带了几分戚戚然。 虽然皇太后与宁太妃都没有看到太皇太后这个神色,可是太皇太后不说话,态度也是十分清晰的,皇太后与宁太妃二人面上都忍不住起了几分尴尬。 皇太后更是干脆不说话,只是坐在一侧,手上继续开始转动起了念珠。 宁太妃没料到皇太后会这般,心中越发焦急,也顾不得自己心中的畏惧,只抬起头看着太皇太后腆着脸笑着讨好道:“皇祖母,您瞧太子的孩子长大了许多,连皮肤都白嫩了许多,孙媳瞧着,甚至与太子……有几分相似了!” 宁太妃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显然也感觉到了自己说错话了,可是她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故意提出赵晋元,也是她的一些心眼,显然是想要借着赵晋延引起太皇太后的慈爱之心。 虽然招式拙略,不说太皇太后,连芙蕖都能够感觉到里边宁太妃耍的心眼,可是宁太妃着小心翼翼的摸样,实在是太心酸,而她提到的太子,也的确是让太皇太后与芙蕖都有些动容。 太皇太后虽然没有接话去抱过孩子,但面容也不想一开始那般僵硬,脸上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开口道:“孩子长大是好事,你要好好照顾孩子。” “是……是!” 宁太妃本来都已经有些绝望不期待能够得到太皇太后的回应,没想到太皇太后还是回应了她,她心中一阵欣喜,连忙又开口道:“是是,孙媳一定会好好照顾孩子的。” 说完这话,她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心中有顾虑,却又没有说出来,而是看向了皇太后。 皇太后原本根本不想开口,可到底挂心着宁太妃母子,倒是硬着头皮对太皇太后开口道:“母后,再过些时日,该到皇上万寿节了,宁太妃先时就找哀家请示该给皇上送些什么贺礼,我一想着问我还不如来问母后,就带着宁太妃母子过来了……” “是吗?”太皇太后闻言,面上神色倒是十分如常,没有笑容,但也没有怒容,等着皇太后有些犹犹豫豫的把话说完后,她只是点了点头开口道,“皇上生辰送礼,按照平常来便是了,又何必特地来问哀家。” “皇祖母莫怪罪,只是孙媳怕什么地方做的不妥当……” 宁太妃闻言,连忙开口解释,唯恐太皇太后会恼怒。 太皇太后却没有说什么,仿佛也根本不在意宁太妃的解释,只是慢慢道:“各家王府送礼,历年来向来都有旧例可循,便是不知晓,也可与其他王府通通气,你如今虽是新寡,但宁亲王年幼,你也不能够一味就呆在府里礼佛守寡,合该为了宁亲王撑起宁亲王府来。” 太皇太后对于皇太后与宁太妃母子,到底是念着赵晋元,念着故去的皇帝,所以也是难得多言了几句来敲打,皇太后是长辈,当着晚辈的面不好说教,所以太皇太后是借着敲打宁太妃的机会,同样也是在敲打着皇太后。 不过,太皇太后这话说出,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效果,皇太后的脸上神色显然更加僵硬,而宁太妃脸上的笑容也没落了几分,到底宁太妃如今还是想要求着太皇太后,所以笑容倒是没有落下,只勉强冲着太皇太后连声道:“皇祖母说的是,是孙媳想岔了。” 说完这一句干巴巴的话,宁太妃没有再说任何话了,抱着宁亲王坐在一侧安静着,皇太后自然更是无语。 太皇太后瞧着这二人,又瞧了一眼自皇太后与宁太妃进门后,便沉默没有说话的芙蕖,心里其实也没有兴致再接待,所以她笑着对芙蕖轻声道:“哀家与你说的事情,你可万万莫忘记了,不然皇上回头该失望了。行了,时辰也不早了,哀家这身子骨儿最近越发不得劲了,芙蕖若是想去见见皇上,哀家让宫人领你去。” 芙蕖闻言,当然不会应了太皇太后后一句话,所以她连忙站起身对太皇太后笑道:“外祖母说笑了,芙搌宫的时候,母亲便嘱咐芙蕖,要早些时候回家,若是外祖母没有其他事情,芙蕖也该告辞了。” “好。日后可得多进宫看望哀家,可不许再让哀家三催四请了才肯来。” 太皇太后笑着又是殷切叮嘱了。 芙蕖点了点头。 太皇太后不想再继续待客的意思其实已经十分明确了,宁太妃虽然有心想与太皇太后再多说上几句,可她也不是真的笨到无可救药,自然知道自己若是再强行留在此地,只怕效果会适得其反,所以她也很快起身告了退。 倒是皇太后,在芙尥宁亲王二人都告退后,却依然稳稳的坐在榻上,不言不语,也没有告退的意思。 芙尥宁太妃二人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看,只低头走出了行宫。 太皇太后看着皇太后,等到芙尥宁太妃他们走远了,才慢慢开口说道:“想和哀家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皇太后停下手中转动的念珠,抬起头看向了太皇太后,面上表情难得带着几分激动开口道:“母后,芙尥皇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皇太后闻言,倒是一点都惊讶太皇太后神色的激动,她只松松抬了一下眼皮,语气有些冷淡:“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没看出来吗?” “皇上和芙蕖……真的……” 皇太后面上满是难以接受的神色。 而太皇太后只语气淡淡继续道:“皇上万寿节过后,芙薨笄礼也该到了,皇上先时便已经与哀家商议好,要让芙蕖的及笄礼放在宫中举办,就放在皇上万寿宴的地方举办。皇上之前,还请哀家给芙抻笄。” “这……这怎么可以!”皇太后激动的站起身来,一张苍白的脸上,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了血色,她执掌中宫多年,便是太皇太后一直在背后掌权不放,可她如何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怕这及笄礼刚过,皇上封后的旨意也该下了。 可满京城那么多的合适人选,为什么非得是夏芙蕖! “太后,你过了!” 面对皇太后激动的表现,太皇太后闭上眼睛,语气冷冷的说了一句。 皇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了情绪,但语气还是有些焦急的开口道:“之前,母后不是让不少京中世家的秀进宫来了吗,儿媳以为,母后是在给皇上洋,怎么突然又会变成芙蕖那孩子,咱们家静姝,不是也挺好的吗?” 皇太后刚开始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丝的笑容,可是等到说到后边,笑容却渐渐又消失了,显然这会儿,皇太后的情绪十分起伏不定。 “那个时候,哀家也只是悄悄人选,又不是非得从哪些人选中选出来,更何况,芙蕖也是合适的人选,她比所有京中世家秀更为合适的一点是――皇上喜欢她。” 太皇太后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她其实又何尝想让芙蕖为后,但皇上逼着,情形不由人。 “不行……” 皇太后双手在不觉中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她抿着嘴巴难得出声反驳了太皇太后。 “母后,我从来都没有求过您任何事情,今日就当是您满足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可好,芙蕖不能够嫁给皇上,不能够做皇后。”皇太后说着,不觉红了眼眶。 太皇太后看着皇太后这般,心中却没有任何的动容,她的语气有些冷淡,也带着几分自嘲:“芙蕖为后之事,不是你我可以左右。” “母后……” 皇太后没想到,自己这般苦苦哀求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竟然会这般冷漠对待,她心中既有些义愤,又十分伤心,“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听姑母的话,一直都尽心为姑母考虑,姑母难道就不能够有一次,替我想一想吗,替晋元想一想吗?晋元那么喜欢芙蕖,如今你却让芙揶给皇上……” “太后,你这是在责问哀家吗?” 太皇太后冷声开口,看向皇太后的目光十分的凌厉。 若是往日里,皇太后早已经吓得跪在地上请罪了,可是到了今时今日,她也没有好顾忌,这会儿她竟是出人意料没有半分的畏惧与害怕,反而目光直直的对视着太皇太后的目光,语气冷静着:“母后,儿媳自然不敢,只是请太皇太后能够替儿媳、替晋元想想……” “够了!” 太皇太后伸手一拍桌子,厉声打断,“太后,你莫忘了,晋元已经死了,芙蕖从始至终,和晋元都没有半点名分,你如今说这话,是想将芙蕖置于什么样的处境!” “晋元生前对芙蕖的心意,母后你难道会不知道吗,母后您心疼外孙女,可儿媳我也心疼儿子!若是芙蕖另嫁他人,恐怕晋元在底下得知也不得安宁!” “究竟是哀家让晋元不得安宁,还是你让晋元不得安宁,皇后你自己好好想想z元临终时候的心愿,是想让芙蕖这辈子都过得幸福安乐,可是你呢,却要芙蕖为晋元守那莫虚名的寡,太后你在自己宫里呆了那么久,脑子却还没有清楚,便继续回去呆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什么时候出来!” 太皇太后显然耐心告罄,其实皇太后对于她的这一声声质问,又何尝不是在往太皇太后心口子上刮刀子,她又何尝想让芙蕖为后了,可是如今情势不得不为之,而皇太后如今的话,更像是在往她的脸上打耳光。 “母后……” 皇太后不甘心,但太皇太后已经闭上眼睛,而冯女官也上前打算送客了。 她脸上的神色由青转白,最后,心中的那份伤心,只变成了慢慢的悲愤。 可显然,太皇太后并不打算就这般让皇太后离开,在皇太后的腿迈出大门的时候,她语气冷冷的警告了皇太后一句:“太后,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晋元是你的儿子,可晋延一样是你的儿子,芙尥晋延的事情,哀家希望你能够别做出任何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来,不然莫怪哀家不客气……哀家知道你不怕哀家对你做什么,可晋元的孩子还这么小,你别一时糊涂了!” “母后……” 皇太后声音凄厉,不敢置信的转头看着太皇太后,但太皇太后面上的神色,却在告诉她,这绝对不只是在威胁。 第88章 八十八荷包 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二人,虽未婆媳,但是二人之间又有着亲姑侄的关系,关系一直十分融洽,甚至比太皇太后与晋阳大长公主之间的关系还要和睦亲近,可如今,却是一朝风崩离析。(..info无弹窗广告) 太皇太后看着皇太后离去的身影,目光中有些复杂,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其实便是不说,她也知晓这会儿皇太后该是恨上她了。 而另一边一块儿离去的芙蕖与宁太妃二人,这会儿的气氛却是有些怪异。 赵晋元在世时,芙蕖与宁太妃二人碰面时,虽面上其乐融融,可心中究竟想什么做什么,说话做事上,总归会有一些体现出来,以至于每一次他们碰面,都会弄得有些不欢而散。 但如今赵晋元走了,虽然一块儿走时有些尴尬,却比之前要好上许多。 芙蕖本欲想让宁太妃先行,只是宁太妃进宫之时,到了宫门口再到皇太后、太皇太后的宫里,是步行而来,而芙蕖则是乘轿子过来,便是宁太妃先行,芙蕖坐了轿子肯定也是不合适的。 宁太妃瞧着芙蕖这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反倒是开口说了一句:“郡主若是不介意,不若咱们一块儿走到宫门口吧!” 芙蕖闻言,面上愣了一下,却也下意识的点头同意了。 而宁太妃瞧见了,面上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她小心翼翼的将包在宁亲王身上的斗篷小心的给他围了上去,也并不交给身后的乳母,亲自抱着,与芙蕖一道儿走着。 芙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唯恐宁太妃跟不上她的脚步。 宁太妃见了,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二人走过一段路后,都没有说话,而绕过一段路后,宁太妃却突然开口笑着说了一句:“那一日,我的模样十分可怖吧,有没有吓到你?” 芙蕖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宁太妃方才话里说的那一日,应该是她刚刚生产完的那一日。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宁太妃见了,语气却是越发轻柔道:“那一日,也是我不好,情绪太激动了,太子走了,这孩子,是我此生唯一的依靠,等我生产完醒来,孩子不见了,就情绪失控了……芙蕖,你能够理解我吗?” 宁太妃说着,突然抬起头看向了芙蕖,芙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可是不回答又仿佛不太好。 芙蕖想了想,最终只轻声开口问了一句:“那一日我瞧着太妃身体不太好,如今可好些了?” 芙蕖不接话,宁太妃自然是有些失望的,但是她到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和善且有感激的笑了笑,对芙蕖轻声道:“已经好了,太医只说日后小心养着便无碍了,以后我毕竟还要照顾孩子,便是为了孩子也该好好保重身体。” “那便好。” 听着宁太妃这番话,其实芙蕖的心里是有些疑惑的,毕竟与往日里相比,宁太妃如今瞧着,实在是太正常了,就是因为太正常,瞧着反倒是不正常。 但是如果宁太妃真的像自己所说的,真的是想通了,不管对她自己,还是对孩子,都是一件好事。 芙蕖对此也只是笑着,虽然往日里她与宁太妃是不睦的,可是为着赵晋元,她都盼着他们好。 “再过不久,听说是郡主生辰,我新寡,便先与郡主道贺了!往年里,晋元总是记着郡主的生辰,如今他不在了,我也不想让他难过,便由我与郡主道贺。” 又是沉默了一段路,宁太妃又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芙蕖听着,心中忍不住有些难受,她忍不住想到了赵晋元,赵晋元已经走了很久了,可是……所有的人都无法忘记她。 芙耷得,就在去年她的生辰日上,赵晋元还特地来府里给她庆祝生辰,还为了她劳累奔波,又替她安置捣乱的家人,又替她去大理寺将兄长接出来。 宁太妃的话,让芙蕖陷入了深思,有些无知无觉的走着,一直走到了宫门口的时候,芙蕖才恍然反映了过来,她看向了宁太妃,轻声开口道:“多谢太妃……日后,太后若是有什么难事,不要与芙摞外,芙蕖定会尽力帮忙。” 芙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了宁太妃怀中的孩子。 宁太妃闻言,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笑容,看着芙蕖连胜道谢:“多谢郡主。” 芙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宁太妃与芙蕖所乘坐的马车都过来了,芙蕖却并没有先上马车,而是看着宁太妃母子上了马车离开后,方才自己由着侍女搀扶上了马车。(..info无弹窗广告) 上了马车后,一直呆在芙蕖身侧的彩霞有些忍不住开口轻声道:“郡主何必说这话,方才太妃对你那番推心置腹的话,显然是刻意而为,故意想要引着郡主与她做承诺。” 芙蕖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她何尝没有看出宁太妃话中有话,也是故意引着她感动,可是这原本就是她一开始时的打算,早在赵晋元离开后,她便想过要照顾他的血脉,便是宁太妃算计了她,她也愿意,只当为了还这些年来赵晋元待她的好。 万寿节将至,宫中开始变得忙忙碌碌,芙蕖同样也变得有些繁忙了起来。 太皇太后在宫里的再三嘱咐,芙蕖自然记在心头,她也是真想给赵晋延好好做个荷包。 虽说荷包只是一个小小的物件,瞅着简单,但真正做起来,想要做好,却不比之前芙蕖替家人做的衣裳要简单。别的不说,单是绣荷包上小小的花纹便是要费上不少的功夫。 芙蕖倒是庆幸近些时日自己的手艺精进了不少,不然也不敢轻易应承下这件事情。 给赵晋延荷包上绣的花纹,自然是不能够太过于普通简单,不然也与他平日里的服饰搭不上,可若是太过于复杂与华丽,芙蕖自己绣不出来,也与赵晋延平时的风格不太搭。 再三想了想,芙蕖倒是从数副绣图样子里挑出了一个,苍松雄鹰图,除了这图案之外,芙薰特地选了如今比较有名的大家的一首诗词也打算一道儿绣上去。 在做完这些后,芙蕖便开始张罗着选料子选绣线,开始绣了起来。 说来,芙蕖在给赵晋延绣图的时候,还有一段小小的插曲。 芙蕖那一日正在院子里绣的入神时,赵晋延从宫里出来看她,底下丫鬟们使唤,故意不通报让赵晋延走了进来,也敲让赵晋延看了个正着。 芙蕖原本就打算在赵晋延生辰日上再把礼物拿出来,自然不想提前曝光,瞧着赵晋延走进来,下意识便将绣了一般的荷包往身后一藏。 赵晋延却被芙蕖这举动引起了兴致,非要看芙蕖藏了什么东西。 那么正经的一个人,竟然难得跟个孩子似得撒娇闹腾,非得芙瞢东西拿出来。 芙掾直哭笑不得,但意志却十分坚定,说不给赵晋延看,就是不给看,最后还将赵晋延推到了大门外边,将人关在了大门外边。 这一番动静决计不算小,府里其他的下人还以为芙蕖与赵晋延二人在闹矛盾,连忙去禀告了晋阳大长公主,晋阳大长公主那么护短的一个人,自然是气势汹汹找了赵晋延算账,直到芙蕖藏好东西出来解释,才知道是一场闹剧,简直便是哭笑不得。 芙蕖自己也很无奈,于是坚定了这缝荷包的时候,一定要在屋子里,还要将房门锁的紧紧的才好。也幸亏这天儿越发热了起来,呆在屋子里正好凉快。 当然芙蕖不知道的却是,赵晋延其实早已经知晓了这个荷包的存在,太皇太后在芙搌宫后的第二日便笑着打趣与赵晋延邀了功,自然是想让赵晋延明白她这会儿的态度。 赵晋延其实是一个非常理性冷静的人,做事的时候十分的有耐心,可是第一次,他却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急躁,也是急着想要偷偷先看一看芙蕖的这个荷包。 那一日他站在大门口,虽然芙蕖这图只是绣了一半,却也让他看了个清楚,心中只是越发期待了起来,第一次这般期待自己的生辰。 时间说走得慢,却也走的很快,万寿节一日日将近,宫中早已经布置了起来,连民间也开始换上了喜庆的物件。 用来举办万寿宴,最最临近荷花池子的那处宫殿早已经焕然一新,收拾的分外喜庆,所有举办宴会要用的器皿物件,内务府也早已经张罗妥当了。 而在万寿节临近之时,芙尥晋阳大长公主二人,也都一道儿进宫去给太皇太后请了一次安。 这一回倒不是太皇太后主动下旨意请他们去,而是晋阳大长公主主动去的宫里。 太皇太后看到晋阳大长公主的时候,态度倒是十分的亲热,不过母女之间长时间的隔阂也不是那么容易便可以化解,这一次,太皇太后态度亲近,却并没有说太多别的事情,只是对晋阳大长公主笑着说起了此次宴会的事情。 “到了万寿节那天,你和芙蕖便早些时候进宫来,也好陪陪哀家。” 晋阳大长公主闻言,点头喝了一口茶。 太皇太后瞧着晋阳大长公主脸上的神色,又是笑着说了一句:“万寿宴上你和芙蕖的座位,便安排在哀家下首可好。别坐的太远了。” “您瞧着怎么合适便怎么安排了!” 晋阳大长公主笑着说了一句,态度瞧着十分好糊弄的样子,但是太皇太后却是清楚,自己这个女儿,又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好在今日晋阳大长公主也不是为了进宫给她找气受的,便是态度还依然端着,太皇太后毕竟自己先时理亏,又是先低的头,倒是十分温和继续笑道:“你同意便好,那哀家便让底下人给你这般安排位置了。” 说罢这话,她又是笑着感叹了一句:“哀家就是个劳碌命啊,不过等着皇上娶了皇后进宫,哀家就可以将这一摊子的事情放一放了,好好享享清福了。” 太皇太后说完这话后,目光看向了芙蕖,芙蕖只做害羞低着头。 反倒是晋阳大长公主听了太皇太后这话,却是笑着开口说了一句:“这要享清福,还得母后你自己放宽心才好,不然便是皇上娶再多的皇后都没有用,您老心里记挂着,又如何能够真的享清福呢!” 晋阳大长公主这话说的喜笑颜颜,太皇太后脸上的笑容却是一顿,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神态,笑着开口道:“你这孩子,净胡说八道,这皇后就一个,哪里来再多皇后呢!哀家这般年纪了,又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孩子们的事情,是孩子们的事情,咱们做长辈的,能帮忙,但是也不能够一干子都揽下不是!” 太皇太后虽然此次先低了头,可是真的让她一点都说话,当然也是不可能的,她同样意有所指的对晋阳大长公主说了一句话。 而回以太皇太后的,只有晋阳大长公主深以为然的点头与笑容。 这一回的母女会面,暗含机锋,但到底都是有心和好,最后也没有闹出什么难看的事情来,反倒是和和气气的结束了,离开的时候,太皇太后又是赏赐了芙蕖许多的物件。 晋阳大长公主毫不客气,一点都不推辞,一干让芙蕖全部都领了下来。 太皇太后对于晋阳大长公主这番作为,私底下只是摇头。 不过,有了这一次的转圜,等到第二回芙尥晋阳大长公主进宫的时候,气氛显然要好上许多了。 而这一次进宫,芙尥晋阳大长公主正是来参加万寿宴的。 芙尥晋阳大长公主进宫的时候,其实时辰已经有些晚了,太皇太后的宫里已经坐满了人,宁亲王母子,文家的几位夫人秀,甚至连临溪公主也带着杨清漪坐在了太皇太后的宫里。 唯独少了一个皇太后。 芙尥晋阳大长公主都注意到了,但是谁也没有说话。 不管皇太后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现身,但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提起,总归是不吉利的。 虽然太皇太后的宫里坐了许多的人,不过等着芙尥晋阳大长公主走进的时候,太皇太后当然态度上最为亲近的,还是芙尥晋阳大长公主二人。 太皇太后所坐的榻上空置着的右侧位置,很快便被芙尥晋阳大长公主占据了。 太皇太后还笑着晋阳大长公主一句:“前几日跟你说了让你早些来,偏你来的最晚,可是要罚了。” 晋阳大长公主闻言,却是笑嘻嘻的回了一句:“瞧母后说的,这明明离开宴还有好久,不是本宫和芙蕖来的早,而是别人来的太早了。” 晋阳大长公主这脾气、这嘴巴,一张口便是将一屋子来的太早的人皆属给得罪了! 太皇太后有些无奈,却也是好笑的点了点晋阳大长公主。 而被说了的屋子里的其他人,也只是笑着,仿佛毫不介意,心中究竟如何想的,当然也是不得而知的。 晋阳大长公主说完方才那些话后,一副仿佛根本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让人震惊的话,又是笑着开口道:“这皇上怎么没过来,今日开宴,皇上这是打算独自一人赴宴吗?” 得,咬完了屋里的其他人,又开始挑起了皇上的茬来。 屋子里的其他人笑容越发尴尬,看向晋阳大长公主的目光也越发的富含深意,都说这先皇走了,晋阳大长公主府就要没落了,可是晋阳大长公主府里没见半点没落,反瞧着晋阳大长公主倒是越发的嚣张了。 太皇太后看着屋子里其他人百般脸色与反应,看着自己女儿的样子也有几分无奈,她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皇上待会儿就要过来,得先在前边将公事处置完了不是,你以为皇上和咱们人家一样,成日里就没什么事情做!” 晋阳大长公主闻言,挑眉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她到不是有心想将今日的气氛给彻底破坏了,所以太皇太后这一句打圆场的话,也没有反驳说什么,只是低头拿起了宫人刚刚送上来的茶盏开始喝起了茶。 晋阳大长公主这炮仗终于不说话了,众人也是松了一口气,你一句我一句的也都开始说起了话,气氛很快又恢复到了先时晋阳大长公主进宫时候的气氛。 只不过,这会儿离开席的确是有些早,年纪大些成了婚的长辈凑在一块儿还有些话说,小辈们却是没话可说,也不敢轻易开口,太皇太后瞧了瞧这些晚辈,倒是十分慈爱的笑道:“这离开席还有些时候,大家都出去园子里逛逛好了,没得陪咱们这群人听无聊话。” 小辈们被点了名,自然连连说不敢。 但也有些活泼的早已经按捺不住,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太皇太后瞧见了,脸上再次笑了起来,冲着芙蕖开口道:“芙蕖,这宫里你熟,你便给他们带个头,领着大家去御花园里逛逛。” 芙蕖正要起身应下,晋阳大长公主却是抢先开口道:“既然你外祖母这般说了,芙蕖你便去吧,带好宫人丫鬟们,这人多杂乱,又是这般大喜的日子,可别出什么事情来。” “你呀,能出什么事情。” 太皇太后闻言笑的有些尴尬,但也没有反对,只让身边的冯女官叫了一些宫人陪上。 皇上的生辰日,其实日子很不错,天气正是不冷也不会很热的事情,御花园里也是百花盛开,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芙奕然被派遣了领路的活计,那么她也不会再多做任何的事情,将人带到御花园里,便没有再管,反正宫人们都陪着,也不怕出出什么事情,而这帮大家秀,虽然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可是御花园的美景,还是很少能够见到,也都有些眼花缭乱的看着。 芙蕖则是走到了一走入御花园便呆在亭子里安静坐着的文静姝身边。 文静姝身上挂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这会儿正被她拿在手上慢慢的摩挲着,芙摭去找她的时候,她脸上神色十分平静,不过还是露出了笑容,看着芙蕖轻声道:“怎么过来找我,这园中景色甚美,你看看景色也好的。” “在这里一样能看。” 芙蕖轻声开口。 文静姝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模样瞧着倒是鲜活生动了许多,也不像方才那么端庄规矩了。 “你呀,怎么就听不懂我的话呢j上合该是这个时候要来了,这去太皇太后宫里的路,你比所有人都要熟悉吧,这个时候还不去那路上等着,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接下来万寿宴,皇上身为主角,可是没有和你独处的时候。” “谁说我想和他独处了。” 芙蕖有些口不对心的说着,她的目光却是忍不住看向了自己藏在身上的荷包上。 她原本是打算早些时候把荷包送出去,但是晋阳大长公主只说等万寿节那一日再说,又说便是那一日不送出去,等日后再送也不迟,这毕竟是生辰寿礼,在今日送,自然更好些。 “瞧你,一说这话就便露馅,我听着便不信,你若不好意思,那我陪你去,到时候我乖乖先退场。”文静姝今日心情似乎很好,至少不像先时芙摞到的那般沉闷,还有余心来打趣芙蕖了。 她也不等着芙蕖出声反对,便笑着拉住了芙蕖的手,带着芙蕖从亭子里走出来。 二人这动静,其实也不大,只是芙蕖如今这身份,本就是十分引人注意,稍稍有点异动,旁人便会注意到。 倒也有几个世家秀上来搭话,芙蕖自然不可以撇下人就走,这应付来应付去,倒是耽误了不少的时间,等到芙尥文静姝走到那条路上的时候,时辰其实是有些晚了,芙蕖原以为会错过,却没想到,有人已经替她先拦下了赵晋延。 芙尥文静姝二人一走到小道上,便看到杨清漪正站在赵晋延跟前,手上捧着一个荷包,目光含羞带怯抬头一脸期待的看着赵晋延,柔声开口:“皇上,臣女在家做了一个荷包,上面绣了臣女做的诗……” 杨清漪今日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打扮,身上衣裙虽然款式简单,但暗含心机,敲衬托出了她婀娜的身段,她清秀的脸上,薄薄一层妆容,十分精致,眼含春水,目光柔情似水,恐怕没有男人看到这一幕,会不心动。 从芙蕖的方向看去,赵晋延正好是背对着她,芙蕖也根本看不到赵晋延面上的神色。只是瞅着二人那样站着,好像极为般配的样子,她下意识紧紧攥住了自己抓在手中的荷包。 第95章 九十五闭门 夏国公此言,虽是很轻的自言自语,但赵晋延与卫麟二人也都听到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卫麟倒是难得有几分怜悯的看了一眼夏珏,毕竟从一个男人的角度而言,卫麟也觉得夏国公挺窝囊的,虽然有错,可到底主要责任不是他。 不过,当卫麟的目光看向赵晋延的时候,他倒是很快收敛了心中的怜悯,并不敢将这份怜悯表露出来。 赵晋延虽然面容冷淡,可是眼底里却是透露着一份嘲讽,显然对于夏珏最后的忏愧十分不屑。不过卫麟站在赵晋延的角度上想想,倒也不难理解。 赵晋延这人虽然平时冷冷淡淡,对什么事情仿佛都不怎么在意,可若是什么事情什么人让他真的上了心,那决计是要放在心坎里的,夏芙蕖没别的本事,可偏偏如今就是把赵晋延一颗心给塞得满满的。 而夏国公慢待谁不好,偏偏慢待了夏芙蕖,仔细想想,夏芙蕖这些年来也的确是受了委屈,赵晋延这如今把人当了宝贝,能不心疼,能不想着替她出气吗? 这边卫麟心中想着,倒也跟着赵晋延慢慢走出了夏国公府,而等到走出了夏国公府,赵晋延倒是一言不发,直接朝着东边的方向走去。 卫麟一瞧着赵晋延这架势,便心知肚明恐怕赵晋延是打算去找芙蕖了。 他脸上忍不住有些贼兮兮的笑了起来,倒是没想到他们这位皇上一有喜欢的女人,就是这样的表现,也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了吧,这边刚刚做了好事,转头就忍不住想要去献殷勤了! 赵晋延倒是不知道卫麟此刻心中是如何想着他,只是看着对方那副贼兮兮的样子,他便觉得没什么好事。 这会儿卫麟跟着他非但没有什么用处,而且还有几分碍事,赵晋延倒是瞧着卫麟有些碍眼了,他走了两步,停下了脚步,看着卫麟开口说道:“行了,没什么事情,你也不用跟着朕!” “皇上……” 卫麟被赵晋延的无耻深深震惊,不带这般过河拆桥的! 当然卫麟心中如何腹诽,心中也不敢有半分表露出来,只掐着嗓子有些阴阳怪气道:“微臣可不敢离开皇上,微臣职责所在,要保护皇上,皇上莫为难臣了!” 卫麟说到后边,语气越发认真,一副十分正经的样子。(..info) 赵晋延闻言,只是拿眼瞧着卫麟,显然一副根本不信任的样子,不过他也没有说的太过于直接,只是开口提醒了一句:“朕有暗卫护着,你可以回去了!” 卫麟不为所动,语气反倒是有几分谆谆善诱:“暗卫能顶什么事情,他们又不能够随意露面,微臣可比他们管用多了!” “……” 赵晋延没说话,只是拿眼睛瞧着卫麟。 偏生卫麟这人脸皮极厚,对于赵晋延眼里的意思,只装作没看到,依然一副大无畏的跟在赵晋延的身后,跟着赵晋延到了晋阳大长公主府。 不过,卫麟倒也没有想到,自己方才那一句戏言,到了晋阳大长公主府邸时,还真的管上了用场。 赵晋延的确是需要他。而且是非常的需要他。 晴天白日,晋阳大长公主府此时大门紧闭,门口站着的守卫更是一副巍然不动的样子,只可惜站错了地方,若是晋阳大长公主府大门此时空无一人,让赵晋延吃了一个闭门羹,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偏偏守卫是站在外边的,而且瞧着便是本来应该站在洞开大门负责禀告检查来客的侍卫…… 显然,这大门是晋阳大长公主府里有意关了,而且指不定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赵晋延和卫麟二人来晋阳大长公主府,熟门熟路,莫说是之前,只单单说最近二人频频拜访,站在门口的门房也是闭着眼睛能够认出这二人了! 甚至虽然赵晋延回回出来,都有几分微服的意思,但这对于晋阳大长公主府里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米盖弥彰……晋阳大长公主府的侍从可谓个个都是机灵的很,甚至有些早已经知晓赵晋延的身份,只是隐而不发罢了。毕竟晋阳大长公主府向来深受皇恩荣宠,皇上回来,这……仿佛也根本没有稀奇的。 只是……皇上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来了这晋阳大长公主府,反而被举止门外,吃了闭门羹,这就有些稀奇了。 卫麟初始倒也没有多想,在外人面前,他向来都四平八稳,也十分给赵晋延面子,自然是做好了跑腿的工作,还未等着赵晋延上前,他便立刻冲着侍卫笑道:“快开门,你们二人告诉你们家公主和郡主,就说公主的侄子来了,也让郡主快准备接待他的表哥。” 说罢之后,卫麟还挤眉弄眼,一副你懂得意思。 谁知道,在这个时候,那两名侍卫却是面上出现了为难之色,他们并没有看卫麟,而是看向了赵晋延,其中一人慢腾腾的说道:“公子们见谅,非我等为难,只是长公主早有吩咐,只道今日府上主子们皆身体抱恙,所以不接见来客,也让让奴才们看好大门。” “……” 卫麟一时被噎的无语,好半晌儿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们可知道这位爷是什么人?” 侍卫们面上越发为难,但还是没有松口。 卫麟见此,心中倒是忍不住有些来气了。 这晋阳大长公主府的侍卫,骨头还真是够硬的。 赵晋延见卫麟不管用,自己倒是忍不住上前几步,沉声开口:“二位可否进去先天通禀一声?” 赵晋延倒是没有像卫麟那般心中动怒,相反他也有几分心虚,只当是自己之前对芙蕖做的事情惹了晋阳大长公主,晋阳大长公主这是打算下下他面子,给他难堪呢! 赵晋延毕竟也不是第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倒是有些不慌不急,只以为自己主动低头,届时给全晋阳大长公主面子便可了! 可是谁知道,这侍卫闻言却是越发的为难了,二人瞧着赵晋延过来与他们说话,又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差点腿没给一软直接跪下了。 “公子……公子莫为难,公主有过吩咐,不论什么人来,有什么紧要的事情,晋阳大长公主府这几日,决计不招待客人!” 侍卫们回答的战战兢兢,而这会儿赵晋延和卫麟也听出了意思,晋阳大长公主是铁了心想要整治赵晋延呢,没准儿人家当初吩咐的还是,决计不能够让赵晋延进晋阳大长公主府。 卫麟忍不住斜眼看向了赵晋延,心中充满了探知欲,他们的这位好皇上究竟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得罪了晋阳大长公主,惹得人家大长公主这么大的气性。 卫麟也知道肯定是与芙蕖脱不了干系,这也让她越发的好奇了。 “公子,您这是做了什么事情呢?” 卫麟有些贼眉鼠目的看着赵晋延,笑嘻嘻的轻声询问。 赵晋延只冷冷瞥了一眼卫麟,目光却很快又看向了大门,他也不为难这侍卫,毕竟晋阳大长公主的脾气他还是明白的。 而赵晋延的这份表现,也让侍卫们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们不敢得罪皇上,但是更加不敢违抗晋阳大长公主的命令啊! 幸好赵晋延倒是个体恤人的,没有逼着他们,只是很快的,侍卫们又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赵晋延是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但他就这么一直的站着,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大门, 侍卫们忍不住冷汗涟涟,他们这般,压力也是很大啊! 幸好,不等着侍卫们为难上,他们的目光很快便看到了一个由远及近而来的人,却是晋阳大长公主府上的世子,夏越朗。 夏越朗刚从军营里回来,倒是不妨会碰上赵晋延,他其实是知晓那一日自己母亲下的命令,那一日他也敲就在晋阳大长公主身边。只是……夏越朗瞧着赵晋延吃了闭门羹,心情怎么就这么舒坦,这么舒爽呢! 夏越朗脸上笑得分外灿烂翻身下了马车,然后慢悠悠的踱步走到了赵晋延与卫麟的身侧,上下打量着,只将卫麟打量的有些不自在了,他才笑眯眯的收回了目光,又看向了赵晋延慢慢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站在我家门口呢!” 夏越朗实在是欠扁,这番话说的也十分奚落人,赵晋延目光淡淡的看了一眼夏越朗,可夏越朗却仿若不知道,只是又笑眯眯的开口道:“嗯,我这差点给忘记了,咱们府上最近可不下了禁令吗,最近可是不待客呢!” “越朗表弟……” 赵晋延看向夏越朗,语气倒是有些软下来,似乎是想要替自己求情,但夏越朗这会儿心中正舒爽的不行呢,如何会理睬赵晋延。要知道当初晋阳大长公主让他故意去破坏芙蕖与赵晋延,结果夏越朗不但接连失利,而且这计划还半途而废了,这让他心里更加不舒坦了,如今好不容易迎来看着夏越朗吃瘪,他心里美的都快要飞起来了! 不等着赵晋延将话说完,夏越朗便笑嘻嘻道:“时辰可是不早了,我也该进去了!至于表哥……还有卫麟表哥,你们不是挺有本事的吗,我在里边等着咱们府上大门开了接你们进去!” “……” “这……这小子!” 赵晋延沉默,卫麟一脸愤慨。但赵晋延在这个时候,却是将目光看向了卫麟,眼里带着的光芒,更是让卫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98章 九十八裁衣 晋阳大长公主坐在窗前,目光有些深远,又似乎是无神的看着窗外园中景色,此时正值好季节,园中草木繁盛、花木姹紫嫣红,可晋阳大长公主却并没有受这份美景的影响露出笑容,反倒是十分吝啬,一直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坐着。.info 清语捧了一盏汤药进来,看到晋阳大长公主这般情形,忍不住上前轻声劝说:“公主,您怎么又坐在这儿吹风了,太医说您的身体合该注意保养才是。” “现下天儿热,也没什么风,哪里会有什么事情。”晋阳大长公主倒是难得没有生气,只是开口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 说完这句话,她倒也没有再说其它,十分干脆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又道:“把药给我吧,也不知道这回又该喝多久!” 晋阳大长公主身体向来不好,如今又恰逢春夏换季之时,最易生病,不仅仅是日常要注意保暖防寒,太医也特意给晋阳大长公主开了药,只让晋阳大长公主日日服用。 清语听着晋阳大长公主的抱怨,倒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只小心翼翼将汤药放到了晋阳大长公主的手中,瞧着晋阳大长公主一饮而倔,她方才笑着接过空碗轻声道:“还剩两天的量,喝完便无事了。公主这几天可千万别病了,马上便是郡主的及笄礼,您合该将身子养的健康康才好!” “哎……” 晋阳大长公主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眼之间倒是难得多了一份惆怅。 她又将目光看向了远处的草木,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笑,但是又有几分勉强的样子:“一眨眼间,芙蕖这般大了,最近一段时日,我确实该好好养着身体,等给芙蕖准备好嫁妆,等芙蕖出嫁了,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清语闻言倒是有几分惊讶,她作为晋阳大长公主身侧的心腹丫鬟,自然知晓她家郡主与皇上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可是……她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毕竟芙蕖如今才刚到及笄之日,按着晋阳大长公主疼爱女儿的架势,瞧着也没那么容易便让芙揶人啊! 不过清语也没有将这份疑问问出来,反倒是晋阳大长公主自己先开口说了起来,又像是在解释清语的疑问:“先时赵晋延那小子来求本宫,只说让芙揶给他,那会儿本宫虽未直接答应,可也承诺了他只要芙蕖应下本宫也不会阻止之话。[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而芙蕖那孩子什么性子,本宫还能不知道呢,怕是不可能拒绝赵晋延。” “不过嫁了也好,早晚也要嫁,至少趁着如今赵晋延这小子对芙薰有几分真心的时候嫁过去,趁着本宫如今身体还可以,还能够看顾着她的时候嫁过去,也比拖到日后要强。” 晋阳大长公主毫不避讳的话,让清语心中再次一惊,她下意识看向了晋阳大长公主,看着她脸上的神色,脸上带着几分勉强的笑容轻声开口问道:“郡主是和奴婢开玩笑吧,皇上对郡主的真心,谁看不出来,日后定然会一直对郡主好好的。” 晋阳大长公主听着清语的话,却只是嘲讽的弯了一下嘴角,她收回了放在窗外的目光,慢慢开口说了一句:“芙蕖天真,你怎么也跟着这般天真了,没有什么感情是永远一层不变的,更何况,赵晋延如今坐在那位置上,所面对的东西更多,只怕连他自己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够一直不变。” 清语张了张嘴,只觉得晋阳大长公主想的太过于悲观,想要反驳,只是……她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说了根本没有什么用,可是她总觉得,赵晋延不是那么样的人,便是看着他看着芙蕖的目光,也不像是会轻易变心之人。 晋阳大长公主哪能看不出清语此刻的表情,但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想到了自己的那位皇兄,虽说许多的事情,随着人走了,也早已经该烟消云散了,可是这会儿想起来,晋阳大长公主却仍然有些感概。 她与皇兄自小一块儿长大的血脉情分,从小到大,二人相互扶持,同舟共济过来的情分,还不是一朝分崩离析,皇位是天底下最好最诱惑人的东西,可也是最考验人的东西,更是最可恶的东西。 在赵晋元走后,她的确是想过让芙揶个平常人,不要再搀和到这些皇家的是是非非之中,只是,芙蕖身份到底特殊,不管是嫁给谁,难保日后不会被利用,而且,嫁给一个寻常之人到底委屈了芙蕖……赵晋延会对芙蕖用情,晋阳大长公主的确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她也便顺水推舟,对这桩感情乐见其成。 可……这会儿真的快要到了结果的时候,她难得有些犹疑,也有几分舍不得了。 晋阳大长公主心中的担忧,芙蕖倒并不是像她所想的那般单纯无知,她的确也是有一份担心的,虽然眼前赵晋延眼里透露出的真情,以及赵晋延一直以来给予芙蕖的印象,都让芙蕖十分相信对方,可……对方毕竟是皇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她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没有立刻回答,而赵晋延虽然看到芙蕖面上的神色时,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淡了一些,但他并没有去催促芙蕖,他这会儿想要的,是芙蕖真心的回答,并不是芙蕖为了敷衍他说出来的谎言。 好在芙蕖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便开口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其实不管如何,我这段时日来的态度,皇上应该清楚我的心意。” 芙蕖说的有些慢,还有些支吾,但她还是慢慢的开口继续说道:“这会儿嘴上说不出来,的确是心里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 芙蕖没有说的太过于明确,但是赵晋延却是有些懂了芙蕖的意思。 他也没有让芙尢续为难的说下去,只是更加用力的握住芙蕖的手,似乎是想要用这个举动来表明自己的心意,他慢慢开口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只是空话,但芙蕖你应该知晓我不是个那么容易变化的人。日后会面对什么,这也是无法预知的,但我希望,日后我们能够共同面对,无论在什么时候,不管是芙蕖你,还是我,都能够记得今日……” 赵晋延的话音未曾落下,芙蕖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她抬起头看着赵晋延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语气之中却带着一份坚定:“我愿意。” 虽然这一声愿意来得有些迟,但是这一声愿意却是赵晋延最期待的。 至少这是芙蕖心甘情愿所应下的。 虽然这栖凤宫仍是动工之时,宫里看不出日后华丽精美之态,甚至有些脏,还有些乱,但赵晋延却牵着芙蕖的手,还是在这处地方逛了好久。一直到将整座栖凤宫都走遍了,方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二人回到太皇太后宫里的时候,已经过去好些时辰了,太皇太后正坐在大殿之中摆弄着一些布料首饰,看到从门外走入的二人,太皇太后的目光最先落在了赵晋延与芙蕙相牵着的那双手,她的目光虽然并不刻意,甚至仿佛带着几分无意,但芙薰是察觉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泛红,连忙将自己的手从赵晋延的手中抽回。 手中一空,赵晋延心底里虽然有几分遗憾,可他自己也不是个孟浪的人,这会儿又是在太皇太后的宫里,他只能将手背到了身后,也做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太皇太后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脸上仍然带着笑容,冲着芙蕖招手道:“芙蕖,快过来瞧瞧,哀家让人开了库房,找了几批料子,你看看喜欢哪个,到时候让宫人们给你裁布做衣,这及笄礼还有几日,到时候正好赶得上穿着衣服。” 芙蕖闻言,倒并未拒绝,便笑着走到了太皇太后的身边一块儿去看料子,倒是把赵晋延撇在了一边。 赵晋延倒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坐到了太皇太后的身侧的位置,捧着茶笑着看芙尥太皇太后这对祖孙慢慢选着料子。 这料子,自然是好料子,可说是太皇太后历年来从贡品里积攒下来压箱底的好东西,这会儿也都拿出来给芙蕖了。 说是让芙蕖挑选,其实太皇太后已经将最好的几匹都给芙蕖放在眼前了,及笄礼上,芙揿时要换三套衣服,分别是浅素色的襦裙,端庄之色的深衣,以及最后隆重一些的大袖礼服。 芙蕖选色中规中矩,并不刻意出挑,可说是随了大流,太皇太后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将芙蕖最后所选的大袖礼服稍稍改了色调,从原本芙蕖所选的深红色,改成了大红色。 “这颜色到底有些暗了,不衬你这年纪,还是大红好看!”太皇太后笑着说完这话,又是看着芙蕖轻声道,“这匹缎子,哀家瞧着够裁两身衣裳了,除了做你及笄礼上的礼服,便是再做一身你成亲时候的礼服,都是足够了!” 太皇太后的话,倒是引得赵晋延的目光落在了太皇太后手中的那匹缎子上。 太皇太后这话,其实还是有些谦虚了,这匹缎子,何止足够裁两身衣裳,便是再多裁几件,也是十分富余的。 而且这匹缎子也确有来历,乃是江南前些年江南上贡上来的绸缎中最好的一匹,如今虽放了几年,可绸缎颜色依然鲜亮,并不比这些年来其他的料子差。 赵晋延瞧着,倒是笑着说了一句:“皇祖母有心了,朕瞧着也是不错,到底还是皇祖母这边好东西多,朕那边,却是没有这么好的料子了!” 说罢,赵晋延又是笑着说了一句:“不知皇祖母可愿意让朕也从这料子上裁一身衣裳?” 赵晋延这话,倒是难得带了一份俏皮与无赖,不过太皇太后却是笑了起来,而芙蕖则是红了脸。 新郎新娘的礼服,虽然民间没有规矩,基本都是自家准备的,可在皇家,通常都是内务府里裁制,也向来取自同一匹料子,赵晋延这话的意思,几乎是将太皇太后的话中隐含的意思都给挑明了。 毕竟,大红色的衣裳,赵晋延难不成还会放在平日里穿吗? 第102章 一百零二避火 当然在这件事情上,杨铭倒不至于真的傻傻的把自己全给搭进去,虽然赵晋延查到此事杨铭确实是背后之人,可与他的干系还真不算大,只是杨铭醉酒失言后,几个想要讨好他的人坐做下的这件事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便是赵晋延确实有理由因为此事而训斥杨铭,但正想要因为这件事情而对杨铭做文章,重罚对方,却是不能够了。 便是芙蕖如今身份特殊,可杨铭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因为无心之过而被重罚,只怕旁人反倒要非议芙蕖,也只会将这件如今已经平息了的事情闹得更大。 这也是赵晋延身为帝王的无奈,许多的事情,至少如今的他的确还不能够随心所欲。但不能够随心所欲,也并不意味着对于这件事情就得视而不见,只做不知。赵晋延倒不至于这般窝囊,在查清楚这件事情后,赵晋延倒也没有犹豫,遣了人宣了杨铭进宫觐见。 杨铭来的很快,出乎赵晋延意料之外,杨铭并非是一人独自前来,他还带了三个人,那三人倒是没有进大殿,只跪在殿外,独杨铭一人进了大殿内。 杨铭进了大殿,二话不说,便跪下与赵晋延行了大礼。 赵晋延放下手中正在批着奏折的御笔,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向了杨铭,并没有叫起,只是皱着眉头开口道:“杨相这是何意?” 赵晋延没有叫起,杨铭便老老实实跪着,听着赵晋延的问话,他只一脸愧疚开口道:“微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杨相这是把朕弄糊涂了,朕倒不知杨相犯了什么罪。” 赵晋延并不接杨铭的话,只背着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杨铭却是额头伏倒在地上,只哀声道:“臣醉酒误事,管束底下人无方,致使南颐郡主受害,让皇家受辱,臣大罪!” “外面三人……” 赵晋延当然认出跪在大殿之外的那三人是何人,便是此次所谓替杨铭动手之人,可赵晋延站在这桌案之后越是瞧着,心中却是越发冷笑,杨铭这一出,说是认罪,他怎么瞧着还有几分示威的意思。 外边三人官职真不大,放在京中完全不够看,可大小也是朝廷命官,如今竟然就这么被杨铭推出来做替罪羔羊了,偏偏还是心甘情愿的被推出来。 要知道,若是这罪责一旦落实,这三人可不像杨铭一般只是小惩大诫,事情往严重了说,掉脑袋也是不为过的。 臣要忠君,可如今这大臣,衷心的却不是他这个皇帝!这让赵晋延心中如何不冷笑。 杨铭这会儿已经抬起了头,看着赵晋延面色严肃道:“此次郡主之事,皆是这三人主导,等臣听到谣言想要出手阻止之时,已经来不及了,故而将这三人带来与皇上请罪!请皇上重罚!” 赵晋延闻言,只是看着宫外三人,倒是没有直接动手定罪,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杨铭,慢慢开口道:“朕记得,杨相向来都是小心谨慎有自律之人,此次怎么这般不小心,竟然会酒醉失言,莫不是杨相对南颐郡主早已有所不满……” “不……不,微臣不敢!” 杨铭连连摇头否认,一派认真开口道:“皇上明鉴,臣对南颐郡主如何会不满……” 杨铭说完这话,犹豫了一下,又是轻声开口道:“说句不客气的话,南颐郡主在微臣眼中,一直都是微臣疼爱的小辈,臣如何会真的对南颐郡主不利……” 杨铭这番话说的无比真挚,神态之间,又是带着几分愧疚,若是旁人不了解,还真当事实便是如此,但赵晋延可不是旁人。这件事情其实最好的做法是赵晋延便这般轻轻放过了,直接处置杨铭带来的三人,也算是对此次事情,对晋阳大长公主府都有一个满意的交代,只是赵晋延却并不想这般轻轻放过,便是真的不能够动杨铭,但在这件事情上,多少还是要给杨铭一个惩罚。 所以赵晋延也没有顺着杨铭的话将这件事情就这么往小了说,只是又开口问了一句:“杨相莫与朕说假话,朕又不是不知晓杨相往日为人,此次如何会这般失态?” 杨铭抬起头,看着赵晋延,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眼之间似乎有愁色,面色上有了几分凄苦,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轻声开口道:“皇上圣明,此次确实是微臣受了打击,所以方会如此……” “皇上若知晓早些年的事情,自然该知晓臣曾对晋阳大长公主十分倾慕,便是如今,依然还是放不下这番情愫,臣知晓自己不该如何,但情不自禁。” 赵晋延面上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料到杨铭会突然提及到这个。 而赵晋延没有说话,杨铭则是慢慢又继续道:“这些年来,晋阳大长公主一直都不怎么瞧得上臣,可公主越是这般对臣,臣的心中便越是放不下公主,臣不明白,那夏珏那样的人,根本配不上公主,可是公主反倒拒绝微臣嫁给了他,偏生夏珏还不知道珍惜,公主那么美好的人嫁给了他,他却花天酒地冷落公主,甚至还多次给公主与郡主难堪……之前,公主生辰之时,臣看到夏珏对公主无礼,想要去安慰公主一番……却没有想到反被公主奚落,心中一时不忿,便说了狠话。如今却见长公主府越发蒸蒸日上而微臣却离公主越来越远,一时苦闷喝醉了酒失态,以至于犯下如此重大错误,还请皇上恕罪!” 杨铭说着,又是额头伏地跪在了地上。 而杨铭的这番话,非但说的十分真挚,甚至说到动情之处,还红了眼眶。 赵晋延站在御座之后看着,面上依然面无表情,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来,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杨铭就这么跪着,冷眼打量着他。 杨铭面对赵晋延的这份打量与故意为难,身体依然恭敬的伏在地上,保持着先时的姿势,这副样子瞧着,真当是诚心悔过,他甚至连动都没有动过自己的身体分毫。.info[] 过了整整一盏茶之余的时间,赵晋延也终于开口了,他只冷声开口道:“此事杨相既是无意,朕自然不会跟杨相计较,只是……此事到底是因为杨相的缘故才会造成这番后果,若真的不罚,又有些说不过去,便罚杨相一年俸禄……” 赵晋延的这份惩罚,自然是不轻不重,官位做到如今,又如何虎指着朝廷发放的这份俸禄过活,便是朝廷终身不给发放这份俸禄,对他来说也无伤大雅。 杨铭面上的神色显然轻松了一下,不过赵晋延却在这个时候,又慢慢开口道:“此事杨相对不起的是晋阳大长公主府与南颐郡主,既然杨相已经知错,不若亲自登门去道个歉?” 杨铭闻言,面上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他便露出了一个笑容,看着赵晋延慢慢开口道:“多谢皇上,臣原本便打算待与皇上请罪过后,便去晋阳大长公主府里道歉。” “好,杨相日后须得谨言慎行,可别再做这种事情了!” 赵晋延冲着杨铭摆了摆手,显然也是有些不耐烦应付杨铭了。他倒不是因为自己不耐烦想将人打发到晋阳大长公主府里去,让晋阳大长公主去应付杨铭,毕竟杨铭去了晋阳大长公主府里请罪,便是晋阳大长公主将其举止门外,也并非什么稀奇事情,相反以晋阳大长公主的性格,这种可性能很大,所以赵晋延的打算,其实还是打算给杨铭一个没脸,给他一个下马威。 不过,出乎意料,杨铭虽然有些惊讶赵晋延的吩咐,但也十分顺从的对着赵晋延行了一礼,便看也没看自己带来的三人,起身离开了宫里。 晋阳大长公主听到下人通禀杨铭前来赔罪的消息时,倒并不觉得有多少奇怪,杨铭此人,一贯能伸能屈,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最是心狠了,如今事情败露,赵晋延吩咐她过来赔罪,对他来说,也根本不算为难的事情。 只不过,晋阳大长公主的心中其实也是有几分疑虑与赵晋延类似,杨铭这个人,心机那般深沉,在这件事情上的手段,实在是太幼稚了,也都实在是不符合他的风格。 晋阳大长公主心中思虑,倒也没有吩咐底下人将杨铭传进来,而是自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想着这些事情。 其实今日按照晋阳大长公主以往的脾性,定然是不会见杨铭,甚至会让下人去门口奚落杨铭一顿,最好让他在人来人往之地落个没脸传遍了京城才好。只是,这会儿晋阳大长公主心中存有太多的疑惑,一时之间,倒没了这份兴致去报复杨铭。她想了一会儿,开口吩咐了一句:“将人带过来,本宫倒是想看看杨相会如何向本宫与芙蕖赔礼道歉。” 当然,晋阳大长公主倒不会傻得将如今完全不知情的芙扌过来听杨铭赔礼。 晋阳大长公主吩咐底下人去请杨铭,当然不会在自己的闺房里面见杨铭,她收拾妥当,便去了厅里。 而这个时候,杨铭已经被请进来,等了好一会儿了。 晋阳大长公主有心想让杨铭难堪,自然不会让下人好茶好水伺候着,莫说是清茶,甚至大厅之中,除了门口的两个更像是守卫的下人之外,大厅之中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晋阳大长公主带人走入的时候,杨铭正站在大厅中央,明明便是十分尴尬的处境,杨铭却显得十分泰然自若,他看到晋阳大长公主的时候,眼里闪过了一丝光芒,他走到了晋阳大长公主面前,抱手行礼。 晋阳大长公主半分正眼都没落在他的身上,径直走到了上首座位上,态度倨傲的坐下了。 杨铭脸上依然带笑,也没有因此而尴尬,当然他也没有落座,只是站在了晋阳大长公主的对面,满目深情的看着晋阳大长公主。 两个人这会儿其实都该是十分尴尬的,偏偏这两位,还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面对如此尴尬的场景,一个泰然自若饮茶,一个泰然自若站着,半分都不见任何的不自然。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倒是杨铭先沉不住气,看着晋阳大长公主慢慢开口道:“今日,是皇上让我来赔礼……” “可本宫瞧着杨相这也不是赔礼的态度。” 晋阳大长公主冷笑看着抬起头,看着杨铭嘲讽。 杨铭对此反倒轻笑了一下,轻声开口道:“公主说笑了,此事确实是我做错了,自然心甘情愿过来赔礼受罚……” “然后呢?理由呢?” 晋阳大长公主只是挑眉挑剔的看着杨铭。 都是什么样的人,谁都莫骗谁,晋阳大长公主听着杨铭半点不走心的话,倒也不恼,只是用嘲讽的语气反问着。 而杨铭听着晋阳大长公主的话,却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径直朝着晋阳大长公主走近了几分,唬的晋阳大长公主身侧的丫鬟连忙上前来阻挡,反倒是当事人晋阳大长公主面上莫说是没有半点惊慌失措的神色,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动过一下。 杨铭在离晋阳大长公主一步之遥的位置被阻下,倒也不恼,只是站着这个位置上,看着晋阳大长公主轻声道:“公主难不成还不相信铭对你的心思吗?今日之事,全属铭对于公主的一片深情得不到回应,方才会在气恼之下所为……” “呵……” 对此,晋阳大长公主只抱以冷笑,但是在晋阳大长公主的冷笑之下,杨铭却是慢慢开口道:“夏珏对你和芙蕖是那般态度,公主再厉害,毕竟只是一个女人,而且公主就不怕日后自己会有个什么不测,一双儿女无人看顾……” 杨铭半是软话,半是威胁,但的确是将晋阳大长公主的劣势说的一清二楚。 若是换成寻常女人,这会儿心中恐怕已经慌了,可晋阳大长公主却依然保持着方才冷静的样子,半分不见惊慌。 杨铭也不气馁,继续慢慢道:“我知晓公主觉得,便是夏珏不负责任,可文景晖到底还会照顾着你们,可是……公主有没有想过,文景晖这个人,将家族与责任看得太重了,若是公主这边的事情与他家里的事情冲突上了,文景晖又会如何抉择。当年文景晖既然舍弃公主,今时今日,难不成公主还对他抱有幻想……” “你话太多了。” 晋阳大长公主放下手中的杯盏,描画精致的一双眼睛,目光冰冷的落在杨铭的身上。 杨铭不为所动,继续开口说道:“我与文景晖不同,公主相不相信,只要公主愿意,铭能够立刻回家休妻,进宫向皇上与太皇太后去求娶公主,公主的一双儿女,铭定然比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女还要好。” “说够了没有……” 晋阳大长公主对于杨铭之言,除了不耐烦,便是厌恶。 她突然决定自己将杨铭叫进来真是一个极大的错误,想要从他口中听到半分真话,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她朝着身侧的丫鬟们使了个眼神,丫鬟们立刻会意,上前送客。 而晋阳大长公主的这一番行动,却仿佛是刺激到了杨铭,杨铭瞧着晋阳大长公主自进屋之后,一直都是云清风淡的样子,突然情绪激动的指着晋阳大长公主开口怒声道:“公主真当如此铁石心肠,将铭的一片心意就这般践踏,公主若是今日将铭赶出去,他日莫后悔……” 晋阳大长公主没有说话,只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杨铭挣扎的想要从侍女的阻拦之下扑到晋阳大长公主面前,嘴里不停的叫嚣着:“公主,你莫要后悔!” 杨铭到底是一个男人,便是有三四个侍女在阻拦着,到底还是让他挣脱了出来,眼瞅着手便要触及到晋阳大长公主的裙角之时,突然一双手伸了出来,将晋阳大长公主护到了身后,而杨铭的手刚好撞在了对方的身上。 杨铭停下挣扎,目光看向了来人,嘴角却是露出了一个冷笑。 刘恒没有去看杨铭,只一脸担忧的看着晋阳大长公主,关切询问:“公主可有事情?” 晋阳大长公主没有说话,只冷冷看了一眼刘恒,又看向了杨铭,突然嘴角翘起,露出了一个笑容。晋阳大长公主长相本就偏于美艳,这一笑,更添几分艳色与厉色,她轻启红唇,声音轻轻的看着杨铭慢慢道:”杨铭,说实话,你真是让本宫感到恶心。“ 杨铭闻言,却是冷笑看着刘恒说道:“我恶心,那我倒是想问问公主,难不成公主觉得这刘恒便不恶心了,不过是一条背主的狗,公主就不怕那一日,这一条狗也来反咬你一口r者说,这刘恒伺候公主伺候的很舒坦,所以让公主都忘记了他的身份!” 刘恒闻言,面上闪过了一丝惊慌,忍不住看向了晋阳大长公主,晋阳大长公主却并没有去看他,只是冷冷看着杨铭开口道:“杨相以为本宫会与你争辩吗,本宫却觉得与你争辩,实在是浪费本宫的时间,他不配,你更不配!” 晋阳大长公主的话,让杨铭终于闭上了嘴巴,他看着晋阳大长公主慢慢离去,又是看向了刘恒,开口嘲讽道:“听见没有,你我在她眼中,不过如此,这世间,真正能够让她看如眼中的男人,也只有文景晖一个,亏你为了她,放弃仇恨,甚至不惜以男宠的身份呆在她的身边,他日若是有什么事情,她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你这个袁家庶子,第一个推出去的也是你。如今留着你,不过是因为你那张脸皮与文景晖当年有几分相似罢了!” 刘恒脚步顿了顿,但很快他便收敛了情绪,依然紧紧的跟在了晋阳大长公主的身后。 他没有去看杨铭,虽然文景晖所言的确是戳中了他最怕的事情,但他却并没有告诉杨铭,他根本就不怕,自他心甘情愿打算留在晋阳大长公主身边之时,便已经下定决心,不畏生死了。当然,杨铭这样的人,根本不会了解。便是那一日晋阳大长公主真的将他推出去,真的让他去死,他也甘之如饴。 虽然赵晋延与晋阳大长公主都觉得依着杨铭这个人的一贯性子,此次行事实在是不符合他的风格,但事情既然已经平息,他们也不可能在去做什么事情,唯一能够做的,恐怕也就是加强警惕防着,毕竟如今婚礼在急,若是不将心思放在筹备婚礼上,反倒是放在防范这些事情上,反倒是本末倒置。 不过,这几日呆在赵晋延身边守职的宫人明显发现了他们的皇上情绪不佳,似乎是有什么犯愁的事情。 敲这几日,卫麟也在赵晋延身边当值,自然是将赵晋延这副样子看在了眼里,他也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要说先时流言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而婚礼又是井然有序的筹备着,便是有点小麻烦,也惊动不到上边,底下人想想办法也都能够解决,能有什么让赵晋延犯愁的事情呢! 卫麟自小伴着赵晋延长大,要说对于帝王心思的猜测,旁人还真比不上他。卫麟细细观察了几日,还真让他找到了缘由。 说来,赵晋延倒也没有故意隐瞒着自己的心思,只是没有光明正大罢了。 他这几日也常去文渊阁中找书,又曾私下问过一些老宫人话,卫麟稍稍观察便将这些蛛丝马迹拼凑整齐了,而了解皇帝的心思后,卫麟真当也是哭笑不得,但还真不敢去嘲笑赵晋延这个。 嘲笑皇帝老处男,他不要命了! 不过赵晋延绝对是皇家中一枚大大的奇葩,皇家子弟,为了早早开枝散叶,基本上都是十二三岁便会安排下侍寝的宫人来教导人事,更有专门的老宫人现身指导……嗯,当然那些个避火图,也是有的,可当然不会放在文渊阁这种皇家典籍藏书中,便是有,也不可能让赵晋延这跟个没头苍蝇似得,随随便便就给找到了。 可怜赵晋延书籍找不到,又不好问宫人,只能够旁敲侧击,偏偏宫人还真没有想到皇帝到了如今这把年纪了,还未经人事,所以愣是没往那处去想。 至于说让赵晋延去后宫找那两位才人探讨人事,显然不可能,先且不说赵晋延本就不喜欢这两个才人,不然也不会冷落到现在还没有碰过她们,而且便是真想找时间碰她们,如今也决计不是好时机啊,赶在帝后大婚之前,让晋阳大长公主府里知道了,恐怕于是一场风波…… 也难怪赵晋延这几日这般愁苦,这的确是一个大大的事情。 卫麟猜测到真相后,憋着笑想着,若是帝后洞房花烛之夜,帝后却不知道该如何洞房,还不滑天下之大稽了。当然芙蕖这位未来的皇后,在出嫁之前,晋阳大长公主是肯定会让人教导她人事的,可是让女方主动,就芙蕖那性子,想也是不可能的。 卫麟这般想着,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任务真是十分重,非常重! 他拍着赵晋延的肩膀,一脸严肃的做下承诺:“皇上拒放心,这事儿便包在微臣的身上,不就是小小的春宫……不,是小小的避火图吗,应有尽有,微臣定会将全天下最好的避火图给您找来!” 卫麟说的义正言辞,赵晋延却是难得红了老脸,但他也没有拒绝,因为他的确是很需要。 卫麟素来是个行动派,既然做下了承诺,自是速度的将避火图给找来了,所奉上的那一本,的确是精挑细选,里边的图案,画的栩栩如生,逼真露骨的紧,赵晋延只瞧了一眼,便忍不住脸上泛红。 卫麟一脸邀功,只笑嘻嘻的看着赵晋延,一边还摆着手自己率先退下了,皇上您慢慢看,微臣先退下了!” 退到大门外边,卫麟还替赵晋延看守着这大门,一脸的兢兢业业,当然他心中这会儿更是得意非凡,只觉得自己这事儿办的实在是太漂亮了,这春宫图可是他命人从京城里最大的春楼里买来的,当然要拿到宫中的避火图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宫中的哪能跟宫外的比,宫里的那些避火图,瞧着便是正正经经,只瞧一眼便没了兴趣,而这家青楼里的春宫图可是一绝啊,据说不少的大臣家中也有收藏,只是不好外道罢了!如此可想而知里边的内容是多么的猎奇了! 卫麟没有告诉赵晋延的事情还有一个,也是他最为得意之处,要知道这晋阳大长公主府里,一个女人当家,自然不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东西了,估计到时候拿出来教导夏芙蕖的避火图,也是从宫里带出去的。卫麟唯恐到时候二人因为所受不同教材教导缘故,会导致二人不和谐,所以特特将另一本一模一样的春宫图,里三层外三层细细包扎了,放在木盒子里,以赵晋延的名义送去了晋阳大长公主府里。 卫麟抬头望了望天空,看着老高的日头,摸了摸鼻子,心中想着,只怕这礼物,这会儿也该到了夏芙蕖的手中了! 卫麟这时间估计的,还真是相差不远,虽然比他所预计的要稍稍晚上一些。 不过他唯一没有估计到的一点却是,芙蕖这礼物,并不是自己私下打开的,而是当着夏越朗的面。 因为芙蕖的大喜之日越来越近,虽然晋阳大长公主府里的时候,夏越朗往日里是半点都不上心,可毕竟是芙蕖出嫁,夏越朗还是想要帮帮家里,所以自昨日起,便在军营里告假回家,打算一直待到芙蕖出嫁为止。 虽然是呆在家里,可毕竟还是有些无聊的,夏越朗也不想到外边去,唯恐惹事给妹妹添堵,干脆不时跑到了芙蕖的院子里。 芙蕖这个新嫁娘,其实也是闲的紧,也高兴夏越朗能够过来陪着他解闷。 卫麟这份礼物送到的时候,夏越朗正好到芙蕖的院子里打算与芙蕖一道儿用午膳。 礼物由彩霞拿进来的,因着送礼之人就是皇家禁军,彩霞倒是半分都没有怀疑便笑着与芙蕖禀告道:“郡主,皇上有给您送礼来了!” 芙蕖闻言也并不奇怪,也没有怀疑,虽然大婚之前,她和赵晋延不好见面,但赵晋延这些时日,的确是一直在给她送礼物,所以今日的礼物出现的一点都不突兀。 她笑着接过手打开了,瞧见里边竟然还有一层包装,倒是愣了一下。 夏越朗在边上瞧着,也有些奇怪。他嘴上倒是有些不爽的开口道:“这皇上故弄玄虚什么,礼物都是里一层外一层的。” 说着,他自己伸手去直接掀开了外边的一层包装,好家伙,夏越朗也是没料到,这里边竟然还有包装。 夏越朗说着又是打开了一层……然后发现里边竟然还被严严实实的包着。 夏越朗本就没有太大的耐心,有些烦躁了,看着芙蕖开口道:“这皇上搞得什么鬼,什么东西这般精贵,需要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 芙蕖心中也有一些疑惑,但她也没有多想,只是笑道:“不就是多拆一会儿吗,哥哥你还燥了,拿过来我来打开!” 夏越朗眉头一皱,并没有递给芙蕖,反倒是自己大力的扯起了包装,因为使得力气太大,等到最后一层包装打开的时候,里边的东西飞了出去,正好将书页大开落在了地上。 夏越朗只模糊的看到了一本书的影子,还未看清楚内容,便不满的嘟囔着:“什么玩样儿,搞这么精贵,就是为了送一本书……” 语音未落,夏越朗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本书打开的那一页,瞬间,面红耳赤,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而芙蕖早已经涨红了一张脸,低着脑袋半句话都没说! 不得不说,夏家两兄妹,都是再单纯规矩之人,平日里看个西厢记都觉得算是□□了。夏越朗虽然在外边混着,瞧着也纨绔,但是男女之事上,晋阳大长公主管的很严,所以青楼一类的地方真没去过,如今身边也没有女人…… 就是因为太过于单纯,所以这本书在他们看来,算得上是天大的事情,夏越朗一个箭步跑去将书合上,拿在了手里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最后只很恨道:“赵晋延竟敢这般冒犯你,我……我找他算账去!” 第104章 一百零四书籍 夏芙蕖与夏越朗两兄妹感情向来极好,尤其是像他们这样并不算完整的家庭,兄妹二人这些年来更是相互扶持,感情上也比寻常的兄妹要好上许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会儿虽然语气说笑着,竭力想要轻松一些,但话头起了,心中到底是舍不得,真当是有一种这辈子便要见不着面的感情,二人凑在一道儿说了不少话,倒也没有互诉衷肠,只是说着说着,心情也是变得沉甸甸了。 这会儿天色其实不算晚了,按理而言,虽然夏芙蕖与夏越朗二人是兄妹,倒不必太过于避讳,可毕竟此时夜深了,而且芙蕖明日便要出嫁了……晋阳大长公主此番替芙蕖所择的几位嬷嬷在门口看了又看,最终其中一位白嬷嬷瞧着天色已晚,实在无法,方才出声打断了兄妹这番依依不舍。 “世子,郡主,天色已晚了,郡主明日还要早起,还是早些安置下吧!” 说完这话,白嬷嬷又是加了一句:“明日郡主大婚,作为新娘子,只怕要累得很,若是今夜不歇好,明日只怕要累坏身体了!” 夏越朗原本有几分不悦这白嬷嬷的多言多舌,只是听到后边一句,到底疼爱芙蕖的念头比不舍芙蕖的念头要更占上风,所以夏越朗轻声开口道:“妹妹,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去了,你好好歇着……明日,哥哥亲自来背你上轿子!” 夏越朗说到最后,仿佛是已经想到了明日的情形,眼眶子也有些泛了红,但他怕影响芙蕖,连忙转过头去。 芙蕖哪能看不到,只是装作没看到罢了,她鼻子酸涩,也是低着头轻声道:“好,哥哥也好好歇歇,日后……我出嫁了,家里全靠哥哥一个人……母亲身体向来不好,□□后要好好照顾母亲。” “你放心……” 夏越朗心情越发的惆怅,心中更是想到了之前的事情,以前他虽未兄长,却总是让芙蕖这个做妹妹的操心担忧,实在不是人,日后妹妹进了宫,自己这个做兄长的若是再不争气,便实在可恶了! 夏越朗有心想要再说几句,但一来嬷嬷催得紧,二来他也知晓自己说的再好听,只怕芙蕖这会儿都不会相信,倒不若日后拿出实际行动来更好。所以他将满肚子的话都憋了回去,只是最后又说了一句:”妹妹,我回去了,你好好歇息……” “好……” 芙蕖虽然应了,但明日便是她的大婚,加上方才又是被夏越朗这么闹了一通,哪有什么睡意,躺在床上也不过辗转反侧罢了。 而等到下半夜的时候,她终于有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睡意,只是刚刚眯合了一下眼睛,床帘却是被打开了,她身边的几个嬷嬷和丫鬟们都站在了床边,轻声唤着让她起床。 芙蕖困得紧,还没回过神来,却突然被彩霞的一句话给瞬间吓得没了丝毫睡意:“郡主,快起床了,给您梳头的贵人们都来了!” “啊……” 芙蕖嘴巴发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眼睛瞬间睁大看着彩霞。 她方才还真是差点忘了这茬。 这会儿时辰其实还很早,甚至这夏日本就该亮的早的天,还是乌漆麻黑的,往日里这个时候,晋阳大长公主府里本该十分寂静,除了来往巡逻的护卫,都应该沉浸在梦想之中,可是今日,公主府里的下人甚至起的比芙蕖醒过来还要早一些,芙蕖醒来的时候,该准备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冒着热气的浴桶,一色洗漱用具,早已在外间铺成而开。 芙蕖由着丫鬟们伺候跨入浴桶之中沐浴洗头,等到身上擦洗的干干净净,刚刚换上洁净的里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时,原本坐在另一个房间内要替芙蕖梳头的贵人们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走到了芙蕖的房间内,围在芙蕖的身侧替她梳头。 当然,这几个贵妇人,个个面上都是喜气洋洋。 这几个贵妇人,说来来头都是极大的,身份之中,有公主,也有一品诰命夫人,只是光有尊贵的身份是不够的,还需要有福气。这几位,可是礼部将满京城的贵妇人名单仔细核对核实且有挑挑拣拣再送到皇帝和太皇太后以及晋阳大长公主面前再次挑挑拣拣过后选出来的。 当然这几位脱颖而出的贵妇人虽被挑挑拣拣,心中却没有半丝不满。 先且不说能够请来给新娘子梳头本就是极大的荣耀,更何况如今这位新娘子可是日后帝国的女主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能够给皇后在出嫁时梳头,将来议论起来,也是给自身和自己家族增添份量的机会。 这几位贵妇人围在芙蕖身边,小心的说着话,隐晦的恭维着芙蕖,到了她们如今这个份上,早已活成了人精,虽然在他们这个位置上,根本就不需要由着他们来恭维人,但并不妨碍她们能够巧舌如簧,将一些很寻常的话都说的十分动听,也让人觉得很熨帖。 晋阳大长公主也来得很早,芙蕖这边都还未开始梳头,晋阳大长公主便进屋来了。 她进屋后,先时深深的看了一眼坐在梳妆台前的芙蕖,然后收回目光,看向了站在芙蕖身侧的几位,脸上带了微微的笑容,轻声开口道:“麻烦诸位了。” 虽然话语简洁的都有几分怠慢,可几位贵妇人却只有受宠若惊,要知道这位晋阳大长公主,向来对人不假辞色,哪里会这般和颜悦色,说出这般温和的话来。 不过到底是亲女出嫁,又嫁得这般好,心情好了,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会好听。 贵妇人心领神会的相互看了几眼,皆连连笑着说了不敢。 这边简单寒暄过后,贵妇人们便开始替芙蕖开始梳头开脸上妆了,虽然如今时辰尚早,但新娘子打扮起来,向来繁琐,更何况是今日要隆重上妆即将成为皇后的芙蕖。 果不其然,等到芙蕖最后穿戴后一身礼服之后,天色早已经大亮,房间里燃了半夜的红烛,慢慢熄灭了。.info[] 芙蕖的目光落在了镜子中做了一脸喜庆装扮的自己,虽然妆容没有浓到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但这份艳丽的装扮瞧着,到底与以往的自己有了很大的不同,瞧着,好像成熟了许多。 晋阳大长公主站在芙蕖的身后,眼眶也忍不住有了一丝丝泛红,她并没有立刻与芙蕖说话,而是看向了几位替芙蕖梳妆完毕的贵妇人,温声开口道:“麻烦几位夫人了,本宫让人在隔壁屋子备好了茶点,请几位夫人过去歇歇吧!” “多谢公主。” 几位贵妇人闻言,立刻心领神会晋阳大长公主估计是有话要与女儿说,倒也不留下碍眼,都走的时分利落。 待人都离开后,芙蕖抬起头看向了晋阳大长公主,瞧见晋阳大长公主正专注的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微微的笑容,她站在芙蕖的身侧,轻声开口道:“肚子饿不饿,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点心,待会儿你用一些,免得待会儿事儿太多,身子撑不下去。” “可是我听嬷嬷说,我不能够多用的。” 以免在仪式过程中,突然想更衣尴尬。 当然芙蕖也没有将这点说出来。方才她也是唯恐出现几位嬷嬷们说的话,连早膳都不敢多用,只浅尝即止,便让人撤了下去。不过当时她刚起来,起的又早,也是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晋阳大长公主闻言,却是笑了起来,连声道:“少用些茶水便是了,用些点心无碍的。别听那几个老婆子乱说,饿到自己可不好。” 说完这话,晋阳大长公主又是轻声道:“待会儿我让人将这点心装进荷包里,你带在身上,要是饿了,便拿出来吃一块。不过水却是不好带在身上,为了免得噎到自己,你也要慢些用。” “嗯。” 芙蕖点了点头。 敲在这个时候,丫鬟们端着点心上来了,点心果然是芙蕖最爱吃的那几味,只是今日点心做的也有一些特殊,平时就不大的点心,今天做的尤为小,便是芙蕖,都能够一口便吃干净。 “我吩咐厨房让把点心做的小了些,免得碰到妆容。你自己也小心些。” “娘不必担心,我知晓的。” 芙蕖笑着开口道。 而晋阳大长公主听到芙蕖的话时,却是有些难过的轻叹了一声,开口慢慢道:“你呀,你知道什么呢,还不是凡事要让我这个做娘的替你操心。” “娘……” 芙蕖闻言,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有些难受。 晋阳大长公主红着眼眶又是轻声道:“日后进了宫,没有娘在你身边,你自己要好哈照顾自己,可莫再像以前那般傻乎乎了。” “娘,我只是嫁进宫里,您想我,虽是便可来看我……” “娘若没谁人便来看你,只怕皇上也不乐意了。” 晋阳大长公主轻笑着说了一句,却是没有再说别的什么了,她也不想在这会儿弄的太伤感,但又是轻声开口道:“你进了宫,一定要长些心眼,除了娘给你的人,你别谁都相信,就是赵晋延也不可以!” “不,便是娘给你的人,你也不能够完全相信,这人心易变,说到底,凡事还是要靠你自己。” “若有什么事情,不开心了,受委屈了,便让人告诉娘,可不许一个人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 晋阳大长公主絮絮叨叨,难得这般啰嗦的再三叮嘱,也是唯恐着有什么方面遗漏了,没有与芙藁代清楚。 “娘,我都知道的。” 芙蕖听着晋阳大长公主的话,心中越发有些难受了,其实她也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出嫁的这么早。这会儿她心里真的十分舍不得,都几乎要忍不住说出不想嫁人的话了,可是她也知道,大礼在即,她也是不能够这般说的。 门口锣鼓鞭炮声响起,门外下人轻声提醒,迎亲队伍来了。 晋阳大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自己面上的神色,又重新换回了以往一贯的摸样,她使人将龙凤大红喜帕拿了过来,又是让人唤了在隔壁屋子里歇息着的几位贵妇人,想让他们替芙耷上。 芙蕖却觉得有几分多此一举,她忍不住抬起头看着晋阳大长公主轻声道:“娘,不要这么麻烦了,您替我盖好吧!” 晋阳大长公主闻言,面上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却是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道:“这帕子,不能够让娘给你盖,须得有全福之人给你盖上才好,娘不希望你日后的婚姻,和娘一样不幸福。” “娘……” “娘的芙蕖,这辈子,就该是幸福美满。” 说完这话,晋阳大长公主却是后退了一步,命人将喜帕交给了从屋外走入的贵妇人,脸上神色温柔的开口道:“还是麻烦夫人给芙耷上帕子,完成最后一步。” “应该的,应该的。” 贵妇人笑着点头。将红帕子盖在了芙蕖的头上。 鲜红的帕子遮挡住了芙蕖的视线,也遮挡住了旁人看芙蕖的视线,芙蕖有些忍不住想哭,只是……想到了晋阳大长公主的叮嘱,她唯恐花了妆不好看,也只能够红着眼眶强忍住心中的难受。 宫中的婚礼,比民间的婚礼,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一些大同小异之处,也只是仪式更加繁杂,也多出几样罢了。 民间的婚礼,新娘只需一直等在闺房之中,等待新郎带人过来迎亲,然后由自己的兄弟背着上轿便是。 但帝王家的婚礼,却是在此之前,多了一步册立的仪式,由迎接皇后的使节带着圣旨金册,先与皇后进行册立,而皇后须得行跪礼接受册立。 除此之外,作为新郎的皇帝是不能亲自过来迎接皇后的,皇帝是坐在宫中,等着使节将皇后迎进宫中再行仪式,这也是为了维护皇帝身份的尊贵,避免皇后娘家人胡闹,让皇帝受罪,虽然多数情况下,皇后的娘家人又哪里敢去为难皇帝。 可帝王家的迎亲规矩便是如此。 晋阳大长公主其实对此非常不满,虽然她也是同样出自帝王家,可她一样知晓,这规矩定着,显然多是为了显示皇家的气派,但规矩便是如此,晋阳大长公主虽然对此不满,也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此次被皇帝派遣作为迎亲之人,说来除了几位皇亲国戚之外,还有一个熟人,便是宁国公世子卫麟。 卫麟还是作为主要的使节过来迎接芙蕖的,一见面,卫麟也便送上了一份礼物,是由迎亲队伍之中的一名鞋女偷偷塞到了芙蕖手中,特特告诉了芙蕖一句:”这是卫大人命奴婢转交给郡主的,说是皇上命卫大人给郡主备下的。” ”嗯?” 芙蕖摸着手中的东西,只摸到了滑滑的由锦缎布料制成的一个荷包,里边似乎鼓鼓的装满了东西,但芙蕖并没有摸出来是什么东西,她也不敢乱摸,也幸亏这礼服衣袖极其宽大,手握着这东西藏在袖子中间,旁人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因着突如其来的这一出,倒是让芙瞢与父母离别时候的伤感冲淡了一些,至少当夏珏念着送嫁词的时候,芙蕖并没有落泪,不过到芙蕖被夏越朗背在肩膀上,听着夏越朗轻声与她说话的时候,芙蕖却是有些忍不住,红了眼眶子。 她这会儿真正的感受到了离别,这嫁了人,终归是要与以前不同了。 她将头轻轻靠在夏越朗的肩膀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都额兄长已经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芙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下眼中的泪花,凑在夏越朗的耳边轻声开口道:“兄长,我嫁了人后,你要好好孝顺母亲,也别和父亲做对了,还有府上的其他人,你也不要为难了。” “嗯。” 夏越朗心中感触,轻轻点了点头,但马上想到芙蕖头上盖着盖头,自然瞧不见他点头,又连忙应了一声,只是声音哽咽。 送嫁之路,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长,兄妹二人只觉得还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也第一次觉得,两兄妹之间有很多的话都没有说话,可是,凤辇车已经到了。 夏越朗心中有再多的不舍,也只能够将芙蕖送到了车上。 因着吉时所限,芙拚刚坐上车子,身后鞭炮便响了起来,而凤辇车也很快走动了起来。 在这一刻,芙蕖的心中终于有了一种切切实实难受的感觉。 她眼角忍不住有些湿润,却只敢小声的抽泣着,还不敢流泪。 芙蕖从小就常常被晋阳大长公主带着进宫,她知晓皇宫离公主府不远,甚至有些近,只是这一回,她却觉得,实在是太近,距离太短,以至于她到了宫里时,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而这一回,她却是要嫁进宫里去。 正阳门宫门洞开,芙蕖坐在凤辇之中,并不能够看到外边的情形,不过她能够感觉得到,外边站了许多的人。 按照规矩而言,芙奘帝是不会来正阳门迎接新娘到来,皇帝应是在举行仪式的宫殿里等候,只是当芙蕖从凤辇中站起身时,一双手却是将她搀扶住了。 而芙蕖也愣住了。 这一双手,显而易见便不是女人的手,手掌很大,也很宽厚,在指腹之间,微微带了一丝彪,若是男人,自是不可能来牵她的手,而唯一能够牵他手的男人,也只有赵晋延一人。而且这一双手,给她的感觉也十分的熟悉。 但芙蕖却有几分不敢置信,目光忍不住低头看去,透过红盖头有限的视线范围,她看到了一双绣着金龙的靴子。 “皇上……” 她轻轻的唤了一声,而握着她的手,却是不由的紧了紧。 在这一刻,芙蕖原本忐忑的一颗心,却是瞬间定了下来。 原来真的是他。 芙蕖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她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早已经将嬷嬷先时再三叮嘱过的仪式给忘得一干二净,可是她心里却没有半丝惊慌,只因为赵晋延便在她的身侧,她知晓,赵晋延是决计不会让她出丑的。 她只要看着他,由着他带着她行完整个仪式。 帝后大婚,自然无人敢闹洞房,等到仪式行完之后,芙蕖与赵晋延二人,都走入了洞房之中,芙蕖坐在喜床一侧,而赵晋延坐在了他的身边。 充当喜娘角色的宫人笑着将秤递给赵晋延,赵晋延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亲手将戴在芙蕖头上的红盖头给掀了下来。 眼前突然大亮,芙蕖自然是忍不住抬起头去看赵晋延,而这一眼看去,却看到了一身喜庆装扮的赵晋延。她歪头打量,只觉得对方有了许多的不同。 但赵晋延看着芙蕖,却是忍不住扑哧的笑了一下。 芙蕖被这一声笑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也忍不住有些娇嗔的看了一眼赵晋延,没料到,这一眼却是让赵晋延眼里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芙蕖心中越发疑惑了,只是看着赵晋延,而喜娘在这个时候,端着两杯酒上来了。 芙蕖也顾不上去询问,只连忙捡过喜娘递上的酒杯,与赵晋延喝了交杯酒。 喝完交杯酒后,赵晋延伸手拿过了芙蕖手中的空杯子,重新放回到了托盘上,而后冲着底下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然后坐到了芙蕖身侧,轻笑的凑到了芙蕖身边说了一句:“你脸上的妆好像有些掉了,不过正好,你先去洗把脸,等我回来,很快的。” 芙蕖愣愣的看向赵晋延,等到赵晋延离开后,芙蕖只差没一下子跳了起来,连连叫了身边的丫鬟赶紧捧了镜子上来,这一看,芙蕖却是愣住了…… 妆还真是有些花了,眼角糊了黑黑的一块,亏得今日上妆用的脂粉全是宫中上贡的,竟然这般不中用,芙蕖心中又羞又恼,只暗暗啐了一口今日所用的脂粉。只是这事儿,还真怪不得脂粉,若是寻常脂粉,芙蕖这会儿脸上早成了大花猫了,说起来,新娘子出嫁,虽然有忍不住想要痛哭的,可谁不是偷偷留了一手,准备了小镜子脂粉在轿子上补妆,而多数则是假装,只干嚎并不落泪。 芙蕖觉得自己忍不住了,可眼泪却还是落了不少,偏偏她又不知道给自己在身上准备个小镜子行脂粉,也幸好赵晋延与芙蕖二人早已经熟悉,倒也不怕吓到今日作为新郎的赵晋延。 不过这事儿,芙蕖想着还是觉得害羞,看到自己在镜子里这副鬼样子后,连忙招呼自己带来的丫鬟打水给自己洗脸。 嬷嬷在这个时候,却是笑着凑到芙蕖身边问道:“皇后娘娘不若一块儿先沐渣衣了,换上寝衣也舒服一些。” “……现在吗?” 芙蕖愣了一下,有些犹豫,虽然这个主意,的确是很让她心动,可她瞧着外边天色明明还早。 “是啊,其实有些晚了。” 嬷嬷瞧着芙蕖犹豫,自是明白芙蕖心中的顾虑,所以连忙笑着又说了一句。 “也好,反正今日也就呆在屋子里不出去了,那便换上吧!” 芙蕖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等到芙蕖真的沐渣衣完了,才发现嬷嬷这个主意,有多么的不怀好意,这寝衣与她平日里在家里就寝时候的寝衣,实在是有些不同,除了一条薄薄的抹胸长裙,竟只有一层纱衣遮挡,身上的肌肤大片都漏露着,实在是太暴露了。 芙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便忍不住面红耳赤。 而嬷嬷则是笑着忙和开了,又是拿了脂粉还想给芙蕖上妆。 芙蕖连忙侧过脸躲让,“都要就寝了,还上什么妆,脸上糊着一层,难受死了!” “皇后娘娘,待会儿皇上还要来呢!” 白嬷嬷笑着开口说着,而芙蕖闻言头摇的还是跟个拨浪鼓似得:“没事的,皇上见过我没上妆的样子,没关系的。” 几位嬷嬷面上犹豫,看着芙蕖的目光,就跟看个不懂事的孩子似得。 这怎么能够一样。 可是这几位嬷嬷,其实性情上并不强硬,尤其是在进宫之时,可说是得了晋阳大长公主的再三警告,自然不敢去违背芙蕖的命令,所以芙蕖不乐意,他们也只能够悻悻作罢。 而在这个时候,寝宫的房门再次被推开,竟是赵晋延回来了。 满屋子的人也都没有料到赵晋延竟然会回来的这么快,脸上也都一愣。 赵晋延却是冲着宫人们挥了挥手,示意宫人都退下,走到了芙蕖的身侧。 赵晋延的身上,带了一层薄薄的酒气,芙蕖下意识退了一步,而赵晋延也察觉到了芙蕖的这个举动,但他并没有不高兴,反而是面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芙蕖。 芙蕖只觉得,自己这只罩了薄薄一层纱衣的肌肤仿佛跟着了火一样,面上也变得赤红赤红,她有些恼羞成怒,忍不住伸手去捂住赵晋延的眼睛,色厉内荏开口道:“不许看!” 赵晋延只是笑着,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擦在芙蕖的手心之中,痒痒的,而这个暧昧的动作,也让芙揠身跟个着了火似得。 她就跟被烫了一样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下意识便想往床上扯了被子躲去,赵晋延哪能让她得逞,只一把捞住了芙蕖的腰,笑道:“现在上床还早,肚子饿不饿,我让宫人送些膳食过来!” “你先放开我……” 芙蕖被赵晋延挽住了腰,就跟掐住了要害似得。她讷讷开口。 赵晋延却是凑在芙蕖的耳边,轻声呼气,又是轻声说着:“你先告诉我,饿不饿……” “不饿!” 芙挢答的斩钉截铁,赵晋延却是被芙蕖这么一本正经弄得笑了起来。 他笑声低沉,回荡在芙蕖的耳边,让芙蕖整个人红的,几乎是要冒烟了。 知晓芙蕖不禁逗,赵晋延倒也不想芙蕖万一恼羞成怒,所以也没有继续得寸进尺,反而适可而止放开了手,只笑着看着芙蕖轻声道:“方才宫人也没给你送过吃食,如何会不饿,还是传些好克化的膳食进来,免得待会儿体力不支……” 最后四字,赵晋延说的别有意味,目光更是上下又看了芙蕖一眼。 芙蕖轻咬嘴唇,没忍住,刚刚平复下的羞涩,再次浮起,脸也再次红了起来,但这会儿芙蕖也知道,自己若是一直做出羞涩姿态,只会让赵晋延越发得意。 所以她故作坦然开口道:“来的时候,你不是让卫麟给我塞了一荷包的点心吗,我娘也给我准备了,我现在肚子饱得很。” 而且方才她还饮了不少的茶水,这会儿正是舒坦的时候呢! ”既然不需要,那便算了!” 赵晋延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有勉强,目光却一直没有移开过芙蕖。 芙蕖被看的实在是不自在,也越发的感觉站不住了,她下意识往床边走去,拉扯了一下放在床上的被子,想要遮挡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只不过没料到,这屁股刚刚坐到床上,却是坐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件。 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当是床上撒着的桂圆花生枣子等物,这个嬷嬷先时也已经与她叮嘱过了,只是芙蕖又觉得有些不对,这些个物件,个头不应该这般大才是,她忍不住伸手去摸,这一摸,摸出了一本书。 芙蕖看着蓝色封皮上大大写着的《道德经》二字,愣住了。 她的婚床上,怎么会出现《道德经》…… 赵晋延在芙蕖手上拿出那本书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待芙蕖伸手打开时,他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本书,他其实是非常熟悉的,因为他也有一本一模一样的,卫麟送上的,这几日,他日日当做床上读物……却没有想到,竟然在芙蕖这边也会看到。 赵晋延可不认为这本书与他手上的那一本是同一本,毕竟他手上那本,没有这般崭新,早已经在他孜孜不倦的学习中,变旧了。只怕这一本,便是卫麟送给芙蕖的那一本,赵晋延还以为早已经被芙蕖扔掉了,却没想芙蕖竟然从娘家带到了宫里来了。 第107章 一百零七 时辰临近午膳时分,底下宫人早已将与膳房里备下的精致膳食一一呈上,摆放在太皇太后宫中正殿之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冯女官查看完宫人呈上的菜色,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满意,只是面上的神色,仿佛并不见得是那般满意。 她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了外边,第一次对于太皇太后所言产生了怀疑,若是皇上皇后他们真的要来太皇太后宫里用膳,而晋阳大长公主也真的要入宫来见太皇太后,如今这时辰也该是早就到了,可如今,莫说是人影,便是连一声禀告都没有。 冯女官想到了太皇太后最近阴翳的面色,心中忍不住打了一个突,一时之间,倒真不知道如何去禀告这件事情。 她的目光看向了身侧的鞋女,想了想,冷声开口吩咐道:“你去门口望着,若是皇上皇后过来了,赶紧进来禀告。” “是。” 鞋女低眉顺眼应了,正待要出去之时,突然门外一声响亮的通传,倒是让屋里人都愣了一下。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晋阳大长公主、夏国公世子到……” 鞋女抬起头看向了冯女官,冯女官连忙朝着鞋女摆了摆手,自己却是先走到了门口接驾。 赵晋延走在了最前边,而芙蕖与晋阳大长公主二人似乎是在说什么话,稍稍慢了一步,至于夏越朗,则是跟在芙蕖母女身后。 一行人走入殿中,看到迎驾的冯女官,赵晋延倒是立刻摆了摆手,免了对方的请安,然后开口问道:“皇祖母呢!” 冯女官闻言面上连忙露出了一个笑容,恭敬回禀道:“太皇太后正念着皇上和皇后娘娘呢,奴婢这就去禀告太皇太后。” 赵晋延与芙蕖闻言,面上倒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不过晋阳大长公主闻言,却是露出了一个略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她倒也没有说什么,只看着冯女官一副恭恭敬敬准备告退的样子。 正说着,却见到殿后太皇太后出来了,显然是听着方才的通禀之声过来的。 她看到屋内的情形,面上不动声色,只笑着走到了榻边坐下,然后冲着正欲朝着她行礼的一行人一脸慈和开口道:“都是自家人,行什么礼,时辰也不早了,还不赶紧过来用膳。” 赵晋延与芙蕖瞧着太皇太后这副模样,面上倒是忍不住一愣,而晋阳大长公主瞧着,却是突然笑了起来,看着太皇太后出声道:“瞧母后这话急的,莫不是嫌咱们来的迟了!” “你这孩子,怎么好好的话到了你的嘴里都变了味道,哀家哪里是嫌弃你来的迟,是许久不见你了,所以才想念了。你也真是,闲在家里反正无事,何不多进宫来瞧瞧哀家!” “我府中事务可是多着呢,哪里会无事,母后如今不是也管着整个宫里的事情,我可不敢随意进宫来,万一打扰了母后处理公务,可不罪过!” 晋阳大长公主此言,显是绵里藏针,也让太皇太后面上一窒。 太皇太后面上虽然仍然带着笑容,但是看向晋阳大长公主的目光中,显然并没有什么笑意。 晋阳大长公主却半分不心虚,只用自己的目光回望着。 最后反倒是太皇太后率先败下阵来,仿佛是无奈的说了一句:“哀家知晓你心疼女儿!” 可是,同样做母亲的,怎么就不能够来心疼心疼她这个做母亲的。 太皇太后心中有些惆怅的轻叹了一声,倒是难得有了一些软弱。依着太皇太后的性子,当然这份软弱也只是藏于心中,并未流露,不过即使太皇太后流露了出来,只怕也只是让晋阳大长公主嗤之以鼻。 做母亲的自是应该体谅心疼女儿,可若是做母亲的不知道做到这一点,妄为人母,又怎么再能奢求让女儿来心疼体谅她。 晋阳大长公主虽然话中有话,有意提及宫权,但太皇太后虽然有交出宫权之意,但并不想让晋阳大长公主就这么简简单单便如意,所以并不想在饭前就将此事说清楚的意思。 她面对晋阳大长公主这绵里藏针之语,也只用四两拨千斤,并不接其话意。 在晋阳大长公主说完那一句话后,她只轻笑着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脸上仍是一脸慈和:“时辰也不早了,咱们早些用膳,都饿了吧!” 晋阳大长公主倒是没有预料到太皇太后竟然就想这么敷衍过去,饶是她城府向来极深,这会儿面上也忍不住起了一丝不忿,看向太皇太后的目光之中,带上了一层别样的意味。 芙蕖瞧着晋阳大长公主的面色,便心知不好,要知道自己的娘亲可不是什么顾全大局之人,更加不懂得给人留颜面,尤其是如今在太皇太后并不如她意的情形下,很有可能晋阳大长公主这火爆性子就这么一点即燃了! 她连忙偷偷拉扯了一下晋阳大长公主的袖子,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顺着太皇太后笑道:“多谢皇祖母疼爱,芙蕖的确是饿了!” “你这孩子,饿了就早些说,跟皇祖母客气什么!” 太皇太后瞧了一眼晋阳大长公主,又将目光看向了芙蕖,而这一回,她看向芙蕖的目光真当是无比的温和。 显然这会儿在太皇太后宫中真的闹起来,对于任何人都是有害无益的,晋阳大长公主虽然不介意伤敌一千自伤八百,可她也不想让芙蕖难堪,所以忍着气意兴阑珊的用完了午膳,而一等着用完了午膳,晋阳大长公主可没有什么性子与太皇太后继续绕圈子,她直截了当便与太皇太后开了口:“母后,女儿记得你身子向来都不太好,近日这宫中的事务,只怕也是累到你了吧!不过如今芙搌了宫……” 晋阳大长公主的话还未说完,太皇太后却突然笑了起来,出声打断了晋阳大长公主的话:“是啊,芙蕖如今进了宫,是该给哀家分忧了!” 说罢这话,太皇太后也不去看晋阳大长公主,自是将目光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冯女官,开口说了一句:“哀家先时吩咐你做的事情,你理好了没有?” “太皇太后放心,奴婢早已准备好了!” 冯女官连忙恭敬笑着回了话,而太皇太后闻言,也是笑着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看向了晋阳大长公主,她只看了一眼,很快又是看向了芙蕖,满脸温和道:“这宫中的事务较为复杂,先时皇上为娶妻,皇太后身体又不适,哀家便只好硬着头皮接手了,不过如今你嫁进了宫中,哀家也好歇歇了,这宫权哀家先时便吩咐了宫人开始整理,就准备今日全部交接给你了!” 说罢,她笑着示意冯女官将宫中的一些名册、账册以及凤印一道儿都捧到了芙蕖的跟前。(..info) 太皇太后这宫权交的坦然,芙蕖虽然早有晋阳大长公主给做了预防,但心中却还是有些惊了一下,除此之外,芙蕖的心中有几分警惕,倒不是她防心重,而是依着这段时日以来她对于太皇太后的了解,也知晓太皇太后并不是那么容易轻易放手的人。 芙蕖一时之间倒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来,反倒是站在芙蕖身后的白嬷嬷得了晋阳大长公主的示意,笑着上前接过了东西。 晋阳大长公主目光只粗粗扫过那堆东西一眼,嘴角却是有些嘲讽的扯动了一下,就靠着这堆东西,芙蕖的确是能够管上宫权了,可真想真正成为这后宫的女主人,将宫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上,这堆东西自然是没什么用的。 不过,太皇太后如今能将这堆东西交出来,倒也是出乎晋阳大长公主的意料之外,她原本以为太皇太后还会扣下一部分,毕竟当初她那个好嫂子嫁进宫里来,可是等过了好久,得了她这个母亲的信任,方才拿到的这些东西。 晋阳大长公主倒也不怕太皇太后会在其中动手脚,便是真有,她派给芙蕖的人也足以应付。虽然离她想要芙蕖掌握宫权还有很长的距离,可有总胜于无,晋阳大长公主自是打算让芙蕖笑纳太皇太后的好意。 瞧着白嬷嬷将那堆东西接过后,太皇太后的目光中倒是起了一丝异色,白嬷嬷原本便是宫中之人,只是从宫中放出后方才到了芙蕖身边,而太皇太后也认得出这位白嬷嬷的身份,并非是什么籍籍无名之人,相反对方当初在宫中也有一些名声,曾是先皇前殿的管事女官,处事上向来沉稳,只是后来到了年纪并未留在宫中,而是选择了出宫。倒是没有想到这白嬷嬷竟然会随着芙搌宫。 太皇太后原本之所以将宫权瞧着这么痛快全部交出,其实也有几分为难芙蕖的意思,要知道这宫权之事向来繁杂,并不是那么轻易便可管理,芙蕖饶是再聪明,可没有上过手自然容易出错。可是瞧着如今她那个好女儿安排在芙蕖身侧的人,太皇太后心中忍不住起了一丝后悔,她也是没有想到这么短时日里,晋阳大长公主竟然在芙蕖身边安排了这么好的人。 可是东西都已经交出去了,自然也收不回来,太皇太后也只是强忍着心中的不舍,面上仍然笑道:“芙蕖日后若是有什么地方不懂,尽可来找皇祖母。” “多谢皇祖母。” 芙蕖瞧了一眼晋阳大长公主与赵晋延的面上,心中渐渐坦然,面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冲着太皇太后道了谢。 宫权之事,芙蕖虽然接了手,不过就像晋阳大长公主所言,芙蕖并没有在这其中过多操心,当然全部让底下人来管,自然也是不可能,白嬷嬷似乎早已经得了晋阳大长公主的吩咐,在这一点上把握极好,虽然芙蕖也是在管理着宫权,但白嬷嬷只是让芙蕖在旁边瞧着看着,更像是在教着芙蕖学习。 芙蕖也是个好学的,加上手下人都十分能干,这宫权拿过来后,宫中一如既往的平静,还真没出什么岔子。 作为皇后,事务的确是很多,除了要管理宫权之外,接见命妇,甚至是调理各家后院之事,芙蕖都避不可免要插上一脚。 如今她这个新后倒还没有需要做到如此细致,不顾接见命妇上却是必不可少,她新婚之期,自然不会主动去传召各家命妇进宫来见,不过光是每日里递牌子来宫中请安的皇室内眷、诰命夫人,其实也足够芙蕖忙和了。 芙蕖当然并不会一一都接见,也是有选择性的接见,可她如今刚刚成为皇后,很多的求见也不好推辞,如此一来,导致芙蕖这日子过得,仿佛是比她与赵晋延新婚的那三日还要忙了。 每日里需要早早起身梳妆,然后便开始处置那些求见的帖子妇人。 说来芙蕖在这方面也有几分意气,与她交好的、自己瞧着对方顺眼的,便会多聊几句,多留一会儿,可若是她不熟且风评不好的,芙蕖便马马虎虎应付了事。 当然除了这几种之外,还有一些人,却是她不好推辞的,譬如在皇家中一些有声望的长辈,还有宁太妃…… 宁太妃这位先太子妃,自然算不得芙蕖的长辈,而芙蕖与她可说是十分不熟,甚至当初二人之间的关系,还存在不少的隔阂。如今宁太妃主动过来递牌子要求见芙蕖,芙蕖心中若说没有异样肯定是假的,但她还是接见了,尤其是宁太妃来接见芙蕖的时候,还抱着宁亲王。 芙蕖当然也不是个太过于单纯的人,对于宁太妃的接近与示好,她其实也有过心理准备,可能对方会对她有所求,但不管是芙薰是赵晋延,看在已故的赵晋元面子上,但凡宁太妃所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自然都会应下。 只是芙蕖却没有想到,宁太妃来讨好她,还真的只是单纯来讨好她,仿佛并没有什么所求。即使是在芙蕖再三主动对宁太妃提出宁亲王府有难处尽可直接提出的情形下,宁太妃也只是笑称一切安好。 芙蕖瞧着宁太妃这般,又知晓赵晋延定然也是十分关注宁亲王府,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而在之后宁太妃带着宁亲王想要与她来亲近的时候,也没有拒绝接见。 不过,之前芙蕖与宁太妃便不怎么合得来,如今即使宁太妃态度转变,二人相处的时候,芙蕖总能够感觉到一层淡淡的尴尬,每一次接见,对于芙蕖而言,其实并不太舒服。 好在宁太妃也不是日日往芙蕃中跑,只是较之旁人稍稍勤快了些。 来芙蕃中勤快的人,除了宁太妃,当然晋阳大长公主这个做母亲肯定也是勤快的。 对于晋阳大长公主的到来,芙蕖自然是高兴的紧,以前在晋阳大长公主府里的时候,母女二人其实也是分开住的,虽是日日相见,但晋阳大长公主事务繁忙,芙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与晋阳大长公主呆在一处,也因此如今嫁进宫里来,因着晋阳大长公主跑的频繁,芙蕖总有一种仿佛是并没有出嫁的感觉。 晋阳大长公主的性子总是无事不登八宝殿,即使是单纯的看女儿,她也总能够找点事情,譬如检查芙蕖如今呆在宫中的情况,又譬如将一些宫外的事情告诉芙蕖。 这一日芙拚刚送走宁太妃,便听到底下宫人禀告说晋阳大长公主过来了,她干脆就站在门边等着晋阳大长公主过来。, 晋阳大长公主一进大殿,便细细看了看芙蕖的面色,瞧着芙蕖面色红润的样子,便收回了目光,径直拉着芙蕖的手一道儿坐在了榻上慢慢开口道:“近日天儿有些转凉了,娘娘你自己注意一些!” “母亲放心,我省的的,倒是娘亲你身体向来不太好,可得小心一些。太医院那边给您请脉的太医这段时间可不能够断。”芙蕖听着晋阳大长公主的叮嘱,自己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反倒是关心起了晋阳大长公主的身体,毕竟往年里换季之时,也是晋阳大长公主最易生病发旧疾的时候。 “你放心,这段时间要忙的事情多,我也不会病倒的。”晋阳大长公主笑着说了一句,又是对芙蕖笑道,“对了,太医院里,若是身体有什么异常,就叫咱们家相熟的太医过来瞧,知晓吗?” “嗯。” 芙蕖又是点了点头,这事儿晋阳大长公主先时也有多番叮嘱过,虽然如今瞧着芙蕖是后宫之主,宫中的宫权也在她的手中,但宫中盘根错节,里边的门道多着呢! 晋阳大长公主毕竟是一个出嫁女,对于宫中的掌握远不如真正呆在后宫之中的人,在太医院这一块,晋阳大长公主自然也不会保证里边个个纯良,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也多次叮嘱过芙蕖用人定要用自己放心的。 芙蕖觉得太皇太后虽然如今与她并不怎么对头,可到底对方是她外祖母,而且这太医之事上,应该也不会下手,但小心点的确也不是什么问题。 如今越是了解宫中的情形,芙蕖也越是心叹活在宫中不易,这宫中事务要掌管起来并不算,但掌事容易,掌人却是难得很,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太皇太后会这么爽快的放出宫权,芙蕖可算有了切身的体会,亏得她当初还以为接过来的宫权会有问题。相反宫权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太皇太后还让人理得非常好,好的让人挑不出一点问题来,可等着芙蕖真的上首管起来,却发现里边的猫腻实在是太多了,宫中的人不能掌握,只管事,确实是容易力不从心。 好在如今后宫之中,并没有什么紧要的事务,尤其是赵晋延后宫空虚的情形下,芙蕖所需要管的麻烦事情能够少上许多许多,这也算是一件最大的好事了。 晋阳大长公主瞧着芙蕖如今眉眼舒展,并无愁事,倒也没有过多的细问芙蕃中之事,只是笑着与芙蕖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娘娘觉得文静姝如何?” 晋阳大长公主这人不爱绕圈子,许多的话,尤其是对着芙蕖,倒是直截了当开问。 不过晋阳大长公主虽然没有绕圈子问,但这一问还是让芙扌觉有点懵,她愣了一下方才斟酌着言语开口说道:“文姐姐在我未出嫁的时候与我关系极好,她自然也是极好的,对女儿也十分照顾。” 芙蕖有些不太明白晋阳大长公主突然问这话的用意,不过很快,芙蕖便明白了。只听得晋阳大长公主又是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让文静姝做你嫂子如何?” 晋阳大长公主的话音未落,芙蕖手上却是叮的一声,差点将茶盏摔在了桌上。 “母亲缘何会问这个,难道是想聘文姐姐做哥哥的妻子?” 莫怪芙掎有这么大的反应,要知道,文静姝一颗心可全在赵晋元的身上,更何况,芙蕖可也记得十分清楚,晋阳大长公主虽然与文家沾亲带故,文景晖对于他们家也十分照顾,但晋阳大长公主与文静姝的母亲陈氏向来不怎么和睦,连带的对于文静姝也没有什么好感。 这短短时日,晋阳大长公主却突然说出了要让文静姝做儿媳的话,如何不让芙蕖吃惊,也如何不让她感觉到受惊吓。 晋阳大长公主面对芙蕖的疑问,却是点了点头,笑道:“是啊,你哥比你还大上几岁,如今你都出嫁了,他的亲事自然也该张罗起来了。” “可……” 芙蕖差点没把文静姝与赵晋元的事情说出来,但话戛然而止,她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开口问道:“娘,我记得你先时仿佛是并不怎么喜欢文姐姐,和舅母关系也一般,怎么会考虑文姐姐做哥哥的妻子。” 晋阳大长公主闻言,似乎并没有多想,只是笑着说了一句:“虽然文静姝这孩子不怎么讨喜,但不可否认她的确是个挺优秀的孩子,京中各家闺秀,能够比得过她的,倒是不多,而且这事儿,也是你那个舅母先来府里和我提的,我想想文静姝的确是个好人选,自然也不能够因着自己先时对她的偏见便不考虑她吧!” 晋阳大长公主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可芙蕖心里却是有些无语的感觉,晋阳大长公主这副身体,这副样子,哪里是在考虑的阶段,分明便是对文静姝十分满意,想要订下的意思。 芙蕖倒也不是真的不想文静姝做她的嫂子,可这事儿在她知晓文静姝喜欢赵晋元之前,芙蕖肯定是欢欣至极的愿意让文静姝成为她的嫂子,所考虑的几点与晋阳大长公主如今所想自是大同小异。 首先,文静姝的确是京中顶顶优秀的女子,性格沉稳温和,又有见识,不管是哪家娶了,日后都是个贤内助,而夏越朗所需要的正好是这么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为妻。其次,芙蕖也有私心,兄妹之间,毕竟日后总要分开,而日后兄妹感情如何,其实与兄长日后娶进的妻子有很大的关系,文静姝与芙藁好,若是她做了芙蕖的嫂子,也不怕日后兄妹二人会离心。再次,夏越朗自小便受文景晖教导,如今又是在文景晖底下做事,娶了文静姝好处自然也是十分多…… 怎么想,娶文静姝做夏越朗的妻子,都是一件千好万好的事情,可再多的好处,仅有一样便足够抵消。 文静姝心中有人,而且那个人,还是赵晋元。 当然,文静姝喜欢赵晋元也不是什么错事,芙蕖也不会因此而对文静姝有任何的意见,可文静姝至今对于赵晋元都难以忘怀,夏越朗性子单纯又有几分莽撞,这样的人,其实眼里最是揉不得沙,若是得知,二人日后只怕也会成了怨偶。 所以芙蕖说什么,都不能够让文静姝成她的嫂子。 但芙蕖也不好直接将实情说出,只好旁敲侧击开口道:“兄长妻子人选,是一件慎重之事,母亲还是再多看看,莫一下子便决定为好。” 静养大长公主闻言,也是笑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自然,文静姝这孩子,虽然如今瞧着还不错,但真要定下给你哥哥,的确是要好好相看一下。” 说罢此言,晋阳大长公主又是开口道:“这事儿我今日与你说,也就和你打招呼,万一哪一日定下了,只让你莫觉得太过于突然。” “嗯。” 芙蕖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对于晋阳大长公主这话,心中越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晋阳大长公主虽然嘴上也说着还要考察文静姝,可是芙蕖瞧着,自己的母亲分明便已经决定了要聘文静姝。 她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开始琢磨起文静姝在其中的角色,她相信一个人的意志不会那么快便改变,而上回见到文静姝的样子,根本便早已经心若枯井,不可能这么快便会松口嫁给其他人。那么这件事情会不会只是长辈之间的一厢情愿。 若真是如此,那对谁都不是什么好事。 芙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对晋阳大长公主轻声道:“娘,让文姐姐做嫂子,自是千好万好,只是这事儿还是要慎重一些,您不若再多看看……” 芙蕖这副话在心口难开的样子,倒是让晋阳大长公主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看着芙蕖轻声道:“娘知道你的顾虑,文静姝喜欢晋元的事情,娘知道。” “啊!” 芙蕖惊讶抬头看着晋阳大长公主,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她母亲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这门亲事。 晋阳大长公主看着芙蕖有些发傻的样子,忍不住又是轻笑了起来:“娘可没老糊涂,当初文静姝那孩子和你来往,娘早就看出她对晋元有意了,只是瞧着她也没打算做什么,便没有声张罢了,但这都是往事了,如今晋元都已经走了,这事儿自然是做不得数了。” “娘也不是不知开通之人,这都是往事,静姝这孩子,虽然有点自己的小心眼,可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尤其你哥哥这人,向来没什么心眼,有个有城府的妻子,也不是什么坏事。文静姝这孩子,本性还是不错的,嫁了你哥哥,自然也会替你哥哥着想,这些往事娘和你哥哥也都不会计较。” “可是……” 芙蕖隐隐明白了晋阳大长公主的话,但她要说的并不是这个,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轻声问了一句:“若是……文姐姐还念着晋元哥哥,那怎么办!” “你这孩子就是想得多!” 晋阳大长公主闻言,满脸不以为然,“晋元都走了这么久了,再深的感情也该放下了,你年轻,将情情爱爱看的太重,等你再成熟些就会发现,感情再深,也经不起时间的磨砺……” “文姐姐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人。” 晋阳大长公主不认同芙蕖的观点,芙蕖也并不认同晋阳大长公主的观念,别人如何芙蕖不知道,但芙蕖瞧着文静姝对于赵晋元的决心,却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就放下的。 可晋阳大长公主向来固执,认准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改变的,芙蕖知晓自己空口白牙根本劝不动,只好在心中另作打算,或许等过些时日,让文静姝进宫来问问她的意思。 芙蕖总觉得,这事儿绝对不是文静姝自己的意思。 事实上,芙蕖所想并没有错,在这件事情上,文静姝甚至是不知情。 文家大夫人陈氏料理完家中之事,看着府中管事一一都退下去后,身上事儿一轻,倒是开始想起了文静姝的事情。 和晋阳大长公主结亲,自是陈氏主动,换做往事往日,陈氏怎么样都不可能拉低自己的身段去晋阳大长公主府里,更加不可能与晋阳大长公主结亲。 陈氏在嫁给文景晖之前,其实早已经知晓文景晖与晋阳大长公主之事,当然婚前这些事情对于陈氏而言倒并不是什么难以容忍的大事,可让陈氏真正难以释怀的却是二人婚后,文景晖依然对晋阳大长公主照顾有嘉,甚至爱屋及乌,对于晋阳大长公主的那一双儿女,也是极其顾全。陈氏不是个大度之人,更何况再大度的人,碰上这种情况,也肯定不会忍受,偏生晋阳大长公主向来盛气凌人,看人看谁都是下巴朝天,这越发让二人关系势同水火。 可如今的情形,陈氏又不得不认命,她女儿做不得皇后,晋阳大长公主的女儿做了皇后,而文静姝如今这副样子,想要嫁人,嫁的如意郎君实在太难。陈氏便是看晋阳大长公主不顺眼,连带对夏越朗也不怎么看得上眼,却也得承认,夏越朗如今是文静姝最好的选择。 先且不论如今夏越朗有个做皇后的妹妹,又是晋阳大长公主的独子,身份地位决计是配得上文静姝,但毕竟身份地位合适的好儿郎也有许多,陈氏真正看中的还是夏越朗与自己丈夫之间的关系,文景晖自小便十分照顾夏越朗,在夏越朗身上花费的心思,可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多。当然付出也有回报,夏越朗的确是对文景晖十分崇敬,以往陈氏对此十分不忿,如今却变成了庆幸。 文静姝如今的情形,嫁到谁家都不好过,可嫁给夏越朗,夏越朗多多少少会顾着文景晖这一层关系,不会让文静姝过得太艰难,她疼爱文静姝,自是事事都得给自己的这个女儿打算。 不过想到了这里,陈氏心中又是一阵难受,她好好的女儿,如今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幅模样。 也幸的如今文家是她在管家,这事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给瞒的死死的,不然文静姝这辈子只怕是要嫁不出去了,不过如今若是打算结亲,文景晖那边,更要瞒的死死的。陈氏心中暗暗打算,她可是知晓自己的这个丈夫,虽然瞧着疼爱女儿,可若是让他知晓女儿的情况,肯定先偏心夏越朗那头,指不定自己先阻止了这件事情。 想到了这里,陈氏有些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开口对身边亲近的老嬷嬷开口道:“你随我去静姝屋里瞧瞧,我可得好好劝劝她,我这给她打算了半天,可莫让她临了毁了我的打算。” “是。”老嬷嬷闻言,连忙点了点头跟在了陈氏的身后。 文静姝所居住的院子,此时门户紧闭,陈氏走进去的时候,只瞧见几名丫鬟安静的呆在庭院之中迎接她,陈氏瞅见其中文静姝身边最为亲近的丫鬟墨菊也站着,忍不住眉头皱起,冷声问道:“秀呢!” 墨菊面上立刻浮起了难以言喻的神色,她张了张嘴,犹豫着没有说话,陈氏瞧着这副情形,哪里猜不出文静姝这会儿的情形,她胸腔里一下子憋起了一股火,直冲冲的快步走到了文静姝的闺房门口,还未推门而入,便听到了门内一阵又一阵的木鱼敲击声。 陈氏火气一下子冒了起来,直接推门而入。 呆在屋内正跪坐在蒲团上的文静姝听到动静,只略略睁开了眼睛,看清来人是陈氏,却并没有说话,而是有闭上了眼睛,从头至尾,她手上转动佛珠,敲击木鱼的动作却并没有停止过。 陈氏心中又气又恼,更是苦涩难忍,她冲到了文静姝跟前,强忍泪水厉声道:“你非得逼死你娘才高兴吗?你是不是非得逼死我才好!” 陈氏一边说着,火气上头,手忍不撰文静姝手中的木鱼与佛珠都夺了下来,狠狠的砸在地上,似乎还觉得不够,上前又是狠狠的踩上几脚,只将自己弄得只喘粗气。 文静姝对此,只是默默的看着,目光平静,直到陈氏发泄够了,她方才轻声说了一句:“女儿不孝!” “你知道你不孝,为什么不能替我想想,替家里想想!静姝,就当是娘求你了,你别这样好吗!” 陈氏突然一把抱住文静姝,失态的哭了起来。 第113章 一百一十三实情 晋阳大长公主这般想着,倒也没有再继续试探芙蕖,反而是与芙蕖说起了其他的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 “你嫁进宫里也有一段时日了,我听说皇上日日都呆在你宫中,如今有消息了没有?” “什么消息?” 芙蕖的心思还沉浸在晋阳大长公主方才所说的事情上,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待重复了晋阳公主的话反应过来后,面上忍不嘴了起来,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娘,你怎么说这个,哪有那么快?我和皇上都不急,娘你着急什么!” “你自己不上心,自然也只能够娘给你上心了,你若嫁进寻常人家,娘是一点都不着急,可偏偏是嫁进了宫里,娘便不能不急了,你早些生了,不但你自己压力少些,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晋阳大长公主并没有说出来的话却是,男人的心易变,更何况赵晋延坐在那个位置上,更是人心难测。 芙蕖天真,她也知晓自己若是将话说出来,芙蕖定然不相信还要反驳她,也是给双方平添烦恼,倒不如她一个人愁着。 “那也不该这么急。” 芙蕖不想和晋阳大长公主讨论这个话题,至少目前她自己都没有做好一个做母亲的准备。 这种事情本就是应该顺其自然,该来的迟早都会来的。 “现在不急,以后有的你急了。对了,娘让人给你压箱底的几本书你看了没,这都是从民间搜集来的方子,虽然不知道可信不可信,但也不用吃药,总归是对身体无害,你和皇上没事儿便拿出来研究研究这些姿势……” “娘!” 这一回,芙蕖的面色彻底爆红了,她哪里想得到晋阳大长公主竟然将这件事情就这么大大咧咧与她说了出来。 她当初嫁进宫里的时候,除了那本被身边的人无意间带进来的当初由卫麟送到手中的避火图之外,其实箱底里还有几本晋阳大长公主让人放入的书,当然这几本书是芙摅来整理箱笼的时候方才发现的。 芙蕖性子本就羞涩,瞧着这些避之不及,也唯恐让赵晋延知晓,早就自己偷偷收了起来,恨不得将它们压在箱底一直不见天日呢! 这会儿晋阳大长公主提出,只是让她觉得不知所措。 “娘还能害你吗,那些书是不是又被你压进箱底里去了,你这般,娘就跟你身边的宫人说了……” 芙蕖是晋阳大长公主生的,晋阳大长公主自然知晓这个女儿的性格,瞧见芙蕖这般,心中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正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外边一声通禀之声,赵晋延过来了。 晋阳大长公主再开放,自然也不可能当着女婿的面讲这些,所以只好又是瞪了芙薷眼,示意她自己上点心。 赵晋延向来对晋阳大长公主这个姑母敬重,如今晋阳大长公主又加了一层身份,做了他的岳母,赵晋延自然只有更加恭敬的份。 说来倒不知是赵晋延这态度打动了晋阳大长公主,还是真的和民间说法那样,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好看,自芙揶给赵晋延后,晋阳大长公主对于赵晋延的态度,也是温和了许多。 当然晋阳大长公主性子就这么生着了,你说让她在温和也温和不到哪里去,顶多也只是较之以往对赵晋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态度要好上一些。 赵晋延与她说话,也不会再是爱答不理。 这会儿时辰已经接近午膳时分,赵晋延自然是要留晋阳大长公主在宫里用膳。 晋阳大长公主显然是没有这个心情,闻言话说的倒并不难听,只是开口道:“既然事情已经了了,我也不呆在宫里用膳了,你们小夫妻自己用吧,我先回去了。” 说罢这话,晋阳大长公主又是对想要出口挽留的芙蕖说了一句:“娘和你说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还有旁人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便少操心,过好自己的日子。” 说罢这话,她倒也潇洒,直接将手中的茶盏一放,便由侍女搀扶,朝着宫外走去,一边说着,还一边对准备起身送客的赵晋延道:“不用你们送了,这路又不是不认识。” 晋阳大长公主一走,芙蕖脸上便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 她只觉得自己头疼的都要炸掉了,晋阳大长公主和她说不要操心,哪里是她说不操心,便能够不操心的。宫里的事情一大堆,宫外的事情她也放不下。 赵晋延走到芙蕖身边坐下,瞧着芙蕖这副样子,倒是笑了起来,对芙蕖轻声道:“岳母说的对,你啊,只要顾好自己的事情便好了,旁的事情,与你一概无关。对了,今儿天热,午膳你想用什么?” “随便。” 芙蕖抿了抿嘴,忍不住又是叹了一口气。 “御膳房里什么都有,可偏偏就是没有随便,我瞧你这大中午的也没有什么胃口,要不我让御膳房上些清淡的吃食?“ “嗯。” 芙蕖点了点头。 赵晋延见此,便招来了站在一侧的宫人,吩咐了下来。 吩咐完后,看着芙薰是方才那副萎靡的样子,失笑的摇了摇头,他坐到了芙蕖身边,开口道:“这又是怎么了,和夫君说说在烦什么事情?” “你说,我宣文姐姐进宫可好?” 芙蕖随口问道,倒也并不是在等着赵晋延的答案,却不料,赵晋延闻言,却是立刻回道:“不好。” “嗯?” 芙蕖疑惑抬头看向赵晋延,赵晋延面上没有笑容,手温柔的摸了摸芙蕖的脑袋,轻声道:“岳母方才出宫的时候,不是叮嘱过你少管别人的事情,你怎么就给忘了呢!”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赵晋延斩钉截铁打断了芙蕖的话,“这事儿你管了该怎么样结果还是什么样结果,管不管意义不大,而且,可能你一插手,这摊子事情结果还会变得更差,别人反倒也会怪了你。” 赵晋延说完这话后,看着一脸想要争辩的芙蕖,又是开口问了一句:“方才岳母和你说什么书?是什么书?” “啊……” 芙蕖有些傻眼,眨了眨眼睛,没说上话。 赵晋延看着芙蕖这般,脸上浮起了笑容,温声问着:“我过来的时候,听到一句什么书,只是听着不真切,芙蕖你和我说说?” “没什么!” 芙蕖立刻摇头否认,目光确实游离闪烁着,打死她也不能够将这事儿与赵晋延说了,上一回卫麟那本避火图的后遗症,至今她都没给忘记,决计不能够再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真没什么?” 赵晋延似乎还想追问。 芙蕖立刻装死嘴里只嚎嚎着:“皇上,我头晕,我想睡觉休息了!我累了!” “不能睡。” 赵晋延立刻驳回芙蕖的要求,眼见芙蕖可怜巴巴看着他,他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笑容十分温柔,温柔的几乎是要溺死人,他一只手放在芙蕖的脑袋上轻轻抚摸着,一边轻声笑道:“午膳不可以不用,等用过午膳,我与你一道儿歇着。” 芙蕖因着赵晋延的阻拦,未能够召见文静姝进宫,但晋阳大长公主出宫之后,在仔细思索过一番后,却是自己亲自写了一封请帖,使人送去了文家。 请帖还未送出,夏越朗便有些慌慌忙忙的跑到了晋阳大长公主的屋子里,一看到晋阳大长公主,夏越朗便急切的出声问道:“娘,宫里怎么样,妹妹没吃亏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还瞪大着眼睛,一副仿佛是芙蕖受了一点点委屈,他便要冲进宫里去找人算账的意思。 晋阳大长公主看着儿子这般,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到好气,她拍了一下夏越朗的手,没好气道:“瞎急什么,你去只是给芙蕖添乱!” “娘!” 夏越朗有些委屈,瞪大了眼睛瞧着晋阳大长公主,晋阳大长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夏越朗慢慢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妹妹没事,对了今日你不是说要去军营吗,怎么到了现在还在家里。” “我听说妹妹出事了,就没去军营了,在家里等您的消息。” 说罢这话,夏越朗唯恐晋阳大长公主责罚,又是连忙开口道:“正好快中午了,我陪娘用午膳。” 他有些心虚,眼珠子便不停的开始乱转,敲目光落在了那份精致的请帖上,他忍不住伸手去拿,一边伸着手,一边嘴里还笑嘻嘻的问道:“娘,这是谁送来的,还是……你要宴请客人?” 夏越朗记得,仿佛是自己妹妹进宫后,他们公主府里许久没有参加过此类的活动,主要是晋阳大长公主本就不耐烦应付这些事情,夏越朗一个大男人让他呼朋唤友出去喝酒吃饭还可以,但让他参加这类聚会,估计只会让他头疼的紧。 所以在芙搌宫后,公主府里没了参加宴会的必要后,倒是安静了许多。 晋阳大长公主瞧见夏越朗看见了,倒也并不避讳着他,反倒是直接开口道:“明日我打算请文家的人过来坐坐,既然文家有意将文静姝嫁给你,那我自是要好好相看一下文静姝。” “哦……” 夏越朗没料到是与她有些干系,面上忍不住有些尴尬。 晋阳大长公主瞧着夏越朗这般,忍不住又是开口说了一句:“先时我问你,你只说由着我做主,但毕竟娶了这媳妇是跟着你过一辈子,你自己好好想想喜欢不喜欢吧,别临了定了又反悔。” “娘给我选着就是了,我也不懂。” 夏越朗声音之中带了一些不好意思,他这人向来粗枝大叶,对于这类事情从来都没有关注过,甚至若非晋阳大长公主提到他的婚事,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就会这么过一辈子了。 “……” 晋阳大长公主闻言,有些无语的瞧了一眼夏越朗,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她双手敲着桌子,似乎是在考虑,但没想多久,她开口又是问了一句:“以前没有想过,不懂,现在便好好想想,也不用想别的,文静姝这孩子,你总该是见过的吧,想想自己是不是喜欢她。” “……” 这回轮到了夏越朗无语了,他这无语并非是被晋阳大长公主的话给说的,而是想了许久,他都根本没有想出来自己究竟是不是喜欢文静姝。 对于文静姝,他是见过,但每回见到都是他去找芙蕖的时候,一见到芙蕖,他满心满眼里也都是自己的妹妹,对于其他家的秀,一来规矩不合适,不好多看,二来也是没有心思去看,所以便是见过文静姝多次,只能够粗粗想到对方的相貌。他对于女色并不上心,加上文静姝也不是什么惊艳的容色,所以只觉得对方看着还算顺眼。而文静姝安静沉稳的性子,给他留下的印象也只是温柔罢了,还有对芙捃好。 夏越朗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犹豫的点了点头,开口对晋阳大长公主轻声道:“她好像对芙蕖不错,性情也柔顺,以后会孝敬娘亲的。” “……” 晋阳大长公主没料到自己一番话,让夏越朗想了这许久,最后想出来的却是这么一番结论。她看着自己的傻儿子,心中又是有些无语,又是感动。 她这个儿子,虽然并不能干,可是心思单纯,想想虽然有时埋怨这个儿子爱闯祸没本事,但好像这样的儿子却也是再好不过了。 晋阳大长公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夏越朗的脑袋,轻声开口道:“你媳妇日后是要跟你过日子的,虽然孝顺娘亲,关心你妹妹也很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喜欢,算了,你这傻小子也不懂,总归趁着娘如今还能给你看着,就帮你好好看看,定会给你仰最好的媳妇。” 因着与夏越朗这么一番对话,晋阳大长公主在送出请帖的时候,其实是犹豫了一下,文静姝的确是很好,但在晋阳大长公主心目中,肯定是比不得自己儿子的好。而现在芙蕖的态度上,显然表明着文静姝是有些问题的,晋阳大长公主有想过直接将文静姝从人选之中摘去。 但仔细一想,文静姝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若只是她误会了,岂不是白白错失一个好人选。 最终,这份请柬还是到了文家。 文夫人陈氏自是欣然带着文静姝赴约。 显然陈氏心中也早有所预计晋阳大长公主这次请他们到府上做客的用意,所以费足了心思让文静姝身边的人给她收拾打扮。打扮的过于华丽美丽,自是不必要,但不好好打扮却又显得不重视。 陈氏这一回,用足了心思将文静姝往端庄大方方向上去打扮,文静姝倒也没有反抗,只任由着陈氏使人给她打扮,好在文静姝的气质也本就偏向于沉静大方,这么一打扮,反倒是将文静姝的优势都突出来了。 晋阳大长公主看到这般打扮的文静姝,用挑选儿媳妇的目光去挑剔着文静姝,即使目光再挑剔,但心中已经给了高分。 文静姝的确是很会招惹长辈喜欢的那一类孩子,晋阳大长公主之前瞧着她不顺眼,说到底只是因着怕文静姝利用了芙蕖罢了,看做女儿的敌人,自是厌恶没什么好气,但这会儿以相看儿媳妇的目光来看,心中却是再喜欢不过。 便是晋阳大长公主这般向来不怎么在乎礼节,甚少给人好脸色的人,在见到文静姝的时候,也忍不住摘下了手中的一支玉镯送给了文静姝。 陈氏看着晋阳大长公主这般,倒是先替自己的女儿感到了受宠若惊,连忙拉着文静姝与晋阳大长公主道谢。 晋阳大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了文静姝的脸上,却发现文静姝的神色比她的母亲要沉静许多,她默默的跟着陈氏与晋阳大长公主道了谢,所有的过程,都表现的宠辱不惊,甚是大气。 晋阳大长公主看到这里的时候,心中隐隐发现了不对劲,之前的文静姝虽然也沉稳,但决计不像现在这般宠辱不惊,甚至是一派超脱世俗的模样。 她忍不住看向了站在文静姝身边的陈氏,细细打量了一番,但也没有瞧出对方的不对劲,她只好压下了心中的顾虑,笑着开口道;“说来,昨日本宫进宫了,皇后还与本宫提到了文秀。” 陈氏闻言,面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连忙应和着对晋阳大长公主开口道:“是啊,是啊,静姝这孩子,自小便与皇后要好。” 陈氏自是知晓晋阳大长公主一向疼爱夏芙蕖这个女儿,加上如今夏芙蕖做了皇后,文静姝之前与夏芙挢系交好,可说是成了她的优势,陈氏也是毫不吝啬的与晋阳大长公主提醒。 晋阳大长公主对此,倒是显得十分平淡,并没有陈氏所预期设想的那般在意。 陈氏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她也知道,这种事情,本就急不得,所以难得耐着性子陪着晋阳大长公主说话。 只是,陈氏却忘记了自己先时与晋阳大长公主的关系,陈氏越是这般,晋阳大长公主的心中便越有几分怀疑,二人之间,年少之时,都因着是文景晖的表妹而十分不和,虽然因着她公主的身份,将陈氏压得死死的,但陈氏也不是好相与的,导致二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再后来,虽然各自嫁人,也都生儿育女,但矛盾只是在加深一直都没有化解过。 虽然如今晋阳大长公主府瞧着,的确是炙手可热了,陈氏想要将文静姝嫁给她的儿子,主动一些,如今态度殷勤一些,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晋阳大长公主却没有那么轻易便相信了,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儿子的确是最好的,可事实上,京中比夏越朗优秀的子弟并不少,依着文静姝的身份,想要嫁给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么一想,晋阳大长公主面对陈氏这难得的殷勤,心情的情绪倒也淡了,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安静坐在陈氏边上的文静姝,拿起茶盏往嘴里送了一口,而后冲着站在身边的清语开口道:“这茶泡了有一会儿了,冷了也淡了,让底下人赶紧上来换掉。” 清语闻言,立刻冲着晋阳大长公主应了一声是,然后走下去开始张罗。 陈氏与文静姝二人倒也没有多想,陈氏仍是一脸笑意的与晋阳大长公主说着话儿。 底下人很快捧着新茶进来,穿着晋阳大长公主府统一服饰的侍女们入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鱼贯入了大厅,手上捧着一盏盏新茶,动作轻盈的送到了主人与客人的茶几上。 新茶上来,陈氏下意识便伸手去拿,只是不知怎么的,这手刚触及茶几上,手还没碰到茶盏,茶碗竟是一下子碰落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倒是没有倒在陈氏的身上,可杯子摔落在地上,溅起的茶水还是将陈氏的衣摆打湿了。 这么“哐当”一声,陈氏吓了一跳,坐在边上的文静姝也是抬起头看向了陈氏,唯独坐在上首的晋阳大长公主面色平静,她瞧见陈氏脸上还未回过神的样子,只慢悠悠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桌面上,然后面上带着关切与担忧开口慰问:“表嫂没事吧,可有烫到?” “无事无事……” 陈氏这会儿还有几分惊魂不定,主要她自己心中也有几分疑问,方才她怎么就错手将茶给打翻了呢! 陈氏心中这会儿没回过神来,却又听得晋阳大长公主面上似是自责的开口道:“都怪侍女们不谨慎,没把茶给摆好,连累了表嫂,合该重罚。” 陈氏听着晋阳大长公主这话,面上却是忍不嘴了起来,方才的事情,怎么瞧着都是怪不到晋阳大长公主府里的侍女,晋阳大长公主越是表现的这般客气,她心中便是越发的尴尬,其实若是换在平日,陈氏也决计不会这么客气,心中定然也早就怪上了晋阳大长公主府里的侍从没好好伺候客人,但如今正是她弯低腰板想要与晋阳大长公主府里结亲,哪里还敢这般闹的不愉快。 所以在晋阳大长公主这话一说出口,她便连忙开口又道:“这事儿哪里能怪公主府里的人,是我自己不小心了。公主可莫责罚他们,不然我还真是无地自容了。” “表嫂客气了,总归是公主府里的下人不够尽心。” 晋阳大长公主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又是开口道,“表嫂的衣服都湿了,前些时日,因着换季我刚裁做了几身衣裳,还未上身,表嫂的身材与我相似,不若表嫂下去换身衣裳吧!” “不用不用这么麻烦,只是裙摆湿了一些,不打紧的。” 陈氏说这话的事情,心中其实是有几分违心的。 京城里向来都注重衣裳整洁整齐,尤其是她们这样的世家,虽然只是打湿了她的衣摆,但这足以让她难以忍受了。可偏偏让她去换晋阳大长公主的衣裳,她却是有几分难以接受,当然这也不是主要原因,最最重要的还是,她不放心文静姝一个人在这里。 晋阳大长公主面对陈氏的拒绝,倒也没有相劝,只是不轻不重说了一句:“表嫂这话说的,可是嫌弃我的衣裳?” “哪敢,公主的衣裳自是最好的,只是这般太麻烦了。” 陈氏面上连忙露出笑容冲着晋阳大长公主笑着解释。 晋阳大长公主闻言,不容拒绝开口道:“既然如此,那表嫂便去换了吧,不然岂不是让我心中愧疚。” 说罢此言,又是冲着身边的清语使了一个眼神。清语立刻会意的走到了陈氏身边,一副等着给陈氏带路的样子。 陈氏骑虎难下,只好心中叹气,目光连连看了文静姝好几眼,方才离开了大厅。 陈氏一离开,屋里立刻便是安静了下来。 文静姝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并没有言语。 晋阳大长公主坐在上首,打量了文静姝好几眼,见她始终是一副沉静的样子,她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道:“你娘已经离开了,现在有什么话,你尽可与我实话实说。要知道,过了这会儿,便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文静姝闻言,目光有些惊讶的抬起了头,看向了晋阳大长公主。 而文静姝的反应,让晋阳大长公主心中越发偏向于心中的猜测。 她再次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倒是比之方才的生硬多了一丝温和:“现在你和越郎的亲事还未定下,甚至我们两家也没有交换过任何的允诺与信物,你现在说出来,不算闹得难看,我也只当没有这一回事情。” 晋阳大长公主这话说出,虽然是在诈文静姝,但更是一份承诺。 文静姝看着晋阳大长公主的面容,双手忍不佐了紧,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晋阳大长公主轻声开口道:“我的确是从未想过嫁给世子,也不愿意嫁给世子。” 晋阳大长公主面上并无怒色,只是看着文静姝,等着她继续将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而晋阳大长公主的这副态度,也让文静姝终于放下心防,慢慢开始讲述,因为她也知晓,倘若今日她再不说,日后也真的没有机会了。 陈氏踏进大厅之时,大厅之中之中已经恢复了安静,她忍不住担忧的看向了自己的女儿,却只看到文静姝安静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她又有些惴惴不安的看向了晋阳大长公主,晋阳大长公主面上带笑,只是动作优雅的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手边的矮几上,看到她过来,面上也浮起一丝笑容,只是轻声道:“你这衣服换的可是够久的,我和你女儿可是等了你许久了。” 陈氏瞧着晋阳大长公主的面色,似乎与方才并无二般,一颗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要知道,依着晋阳大长公主的性子,倘若文静姝真的说了什么,决计不会忍耐,她连忙端起了笑容,又是活跃起了气氛,与晋阳大长公主说起了话。 这一次文家到晋阳大长公主府里做客,可说是各有所得,当然若说最不满足的人,大概就是陈氏了,陈氏虽然有些满意,满意晋阳大长公主对于文静姝的态度,可她也有一些不满意,晋阳大长公主除了开始时对文静姝态度十分热情,之后也算温和,瞧着对于文静姝十分满意,但最终却还是没有给下任何承诺,也没有交换任何信物,更别说她先时所希冀的将事情定下来。 但凡事也不好操之过急,陈氏瞧着坐在马车一侧端庄的女儿,心中不由点了点头,文静姝虽然如今瞧着性子越发安静,可这般沉稳温柔的孩子,哪家的公婆会不喜欢呢! 第116章 一百一十六念想 赵晋延话音刚落,不仅仅是太皇太后被震惊了,芙蕖也有些惊讶的抬起了头。.info 其实,先时赵晋延也并不是没有与芙蕖表示过真心,但芙蕖饶是天真,也知晓很多的事情不能够太往美好的方面去想,她可以说是根本不敢往那方面去想。她私心里愿意去相信,但又阻止着自己的过度天真。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赵晋延竟然会是真的,而且今日竟然就这么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他只要她,不需要其他的女人。 芙蕖只觉得心中一阵温/烫,连带着眼睛,都忍不住发热,冒起了雾气。 若说芙蕖是惊讶之中带着喜悦,那么太皇太后则是错愕之中带着震惊于愤怒。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赵晋延,可赵晋延说这话时候的神色太过于正经,而眼神又太过于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双手颤抖着拿起了放在手边的茶杯,往自己的嘴里送了一口,然后颤抖的放了下来。可能是因着这口茶水的力量,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本就素质过/硬,毕竟经历了无数的大风大浪,在震惊过后,倒是稳下了心绪,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赵晋延只说了一句话:“皇上,这种事情可不是儿戏,这话也不能随便乱说。” 她企图让赵晋延收回这一句话。 而赵晋延在听了太皇太后这话后,面上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语气依然平淡:“皇祖母如何会觉得朕是在开玩笑,朕对于皇后的心,天地可鉴,今日所言,自当君无戏言!” “皇上!” 赵晋延的话音还未落下,太皇太后便大声呵斥。她义正言辞,看待赵晋延的目光,仿佛就是在看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皇上可知你今日的话说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太皇太后的质问,并未让赵晋延面色有任何改变,他这会儿甚至没有去看太皇太后,而是目光温柔带笑看着芙蕖,眼里也带着几分调侃,似乎是因为芙蕖这副又哭又想笑的样子让他忍俊不禁。他的手握着芙蕖的手,漫不经心把、玩,却又爱若珍惜。.info 而他的这副态度,让芙蕖有些不好意思,心中有甜滋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最终只低着头把自己当做了木头人。 而太皇太后瞧着,却是怒火中烧,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不让自己情绪发泄出来,但还是忍不住有几分厉声的冲着赵晋延喊了一声:“皇上!” 她这一声,没把赵晋延吓到,倒是把芙蕖有些吓到了,芙蕖抬起头,看了一眼太皇太后,只瞧见太皇太后眼中冒火,眼底的冰冷更是仿佛能把整间屋子都冻住。 若是让芙蕖一人面对,难免心怯,但这会儿,赵晋延紧紧握着芙蕖的手,仿佛也是给了她力量,变得不再是那么的胆小。她重新低下了头,只做没瞧见太皇太后这副样子。 毕竟这个时候,芙蕖若是去劝说太皇太后,显得她得了便宜还卖乖,若是去劝赵晋延,则是不知好歹,所以她还是什么都不说来得好。 她心中也有几分小主意,也想瞧瞧,赵晋延能够为她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赵晋延仿佛也是瞧出了芙蕖的小心思,虽然面色依然冷淡平静,但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是显示出了他此时的心情。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震怒的太皇太后身上,语调不急不缓:“太皇太后之言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朕后宫之中有什么人,还会关系到国/家苍生大事吗?” “……” 太皇太后下意识便要点头应是,但是她点头的动作却是戛然而止,虽然都是帝王后宫之事,确与朝/政有关,可这也不是什么可以放到明面上来说的话。往后宫里纳女人,所纳的女人,多数为朝臣家中千金,所以对于前朝有一个平衡的作用。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之事,偏偏若是光明正大说出来,又不是那么的妥当,放到台面上旁人听了,还不觉得皇帝无用,还要靠女人来治朝。 太皇太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了赵晋延,平静开口:“皇上可莫忘了,子嗣之事,不仅仅关系到咱们皇家延绵,更是朝廷稳定,国/家安泰的根本!” “朕自是知晓。” 赵晋延面上带笑,闻言点了点头以示赞同,然后又是笑着对太皇太后开口道:“子嗣之事,自是皇家大事,朕如今娶了妻,有了皇后,自然也会将子嗣大事放到议程上来,而后宫之中,既有了皇后,子嗣之事自然也有了希望,又何必再往去纳妃进宫。” 这如何一样,开枝散叶开枝散叶,讲的便是让皇帝多多浇/灌,而且是大范围的才好。 如今后宫之中只有一个皇后,这算什么开枝散叶! 太皇太后正待反驳赵晋延的话,赵晋延却并不等着太皇太后开口,又是笑道:“自古以来,咱们皇家的传统向来便以嫡长为尊,只有皇后所出的子嗣才能被称为嫡长,也才是正/统,而旁人所出,又哪里比得过皇后所出。既是如此,朕也该多往正/途上而行,在皇后未有子嗣之前,如何能够在旁人身上浪费精/力,而若是皇后能够诞下子嗣,皇家子嗣延绵,国家有了储君,那么纳其他妃子的意义有何在!” 赵晋延一番话,句句在理,偏偏又是将所有的逻辑都连贯起来,绕成了一个圈。 太皇太后心中自然是不认同,而且是十分的不认同,甚至认为这根本便是歪理,可……让她说出反驳赵晋延的话,一时之间脑子里还真有些被搅/混了。 皇后所出自是正统,自是比其他妃子所出都要尊贵,而嫡长一说,更是符合传统,太皇太后向来标榜最为遵守规矩传统,自然不可能说出皇帝这话不对的道理。而偏偏,赵晋延这后半句之中,说皇后有子嗣,其他妃子意义不在这话儿,太皇太后也无法反驳,这也是她自己说的,说的可不就是后妃的作用就是为皇家生育子嗣吗? 太皇太后看着赵晋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赵晋延,赵晋延自己便就是庶子,而且身份上甚至比普通的庶子还要不如,他的母亲出身不光彩,又是与先皇暗/通/曲/款之后所生下来的,若非是皇家的子嗣,只怕在民间早已被人痛斥是私/生/子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出身的赵晋延,这会儿一口一个嫡长,那架势瞧着,更是根本便不尊重庶子。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出身不光彩,所以才想在子/孙辈上找回来? 太皇太后心中忍不住有几分嘀咕,而她张了张嘴,又真不知道该从何反驳赵晋延的话,过了许久之后,太皇太后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冲着赵晋延道:“孕育皇家子嗣这个责任,皇后一个人担着,包袱太重,而且皇后一个人也根本担不起来。” “哀家老了,所瞧所求着的,也不过是儿孙绕膝,如今哀家的孙子不多,也只能够瞧着曾孙了,可若等皇后生育,只怕哀家都看不到曾孙绕膝的一幕了,所以也根本不在乎嫡庶,反正不论谁生的,都是皇上的儿子,也都是哀家的曾孙。” “太皇太后说笑了,您身体向来极好,自是能够等到曾孙出世,朕与皇后也会加把劲,争取让太皇太后早日看到曾孙。” 赵晋延不软不硬回话,只把太皇太后噎的够呛。 太皇太后见此,倒也不客气了,直截了当开口道:“皇上只怕还是不明白家的意思,若是皇上后宫之中只有皇后一人,那么哀家能够三年见到两个曾孙都是可喜可贺之事,但若是皇上的后宫还有其他的妃嫔,那么一年之内,哀家都有可能新增两名曾孙。” 看样子,太皇太后是铁了心想要劝服赵晋延纳妃了。芙蕖与赵晋延自然也是看出这位固执的老太太,根本没有那么好劝说。 赵晋延见此倒也不再客气,目光看向了太皇太后,面带微笑开口道:“太皇太后怕是算错了这账了,要知道皇家的账,从来都不能够用民间朴素的算法去解答。” “朕记得,太/祖时期后宫人数一度达到上百人,可太/祖后嗣,仅有皇太/爷与同父同母亲一名弟弟。而太/爷时期,太/爷后宫之中除去皇后,仅有三名妃嫔,且无宠幸。但太/爷的后宫中却有三名皇子与一名公主,且这四人都是由太奶奶所育,而若是如此论起来,显然,太皇太后所说的后妃越多,子嗣越多说法也根本不成立。” “嫔妃越多,后宫之中便越难以管理,甚至会变得杂乱无章,皇家子嗣想要存活下来,更是异常艰难。” “与其这般,到不若朕从现在开始,便认认真真只跟皇后一个人过日子,既有利于咱们皇家子嗣成长,更是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开支与麻烦。” 第117章 一百一十七麻烦 赵晋延的话说完后,太皇太后却没有马上去反驳赵晋延,她只是怔怔的看着赵晋延许久,最终冷笑道:“皇上若真这般认为,那哀家也不好说什么了,若日后朝上有什么事情,皇上自己去解释吧!” “自当如此。[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赵晋延并未因为太皇太后这句略带警告的示软而有份好改变,他面上依然带着笑容,对太皇太后简单做了回复。 太皇太后面上神色瞧着,似乎是十分疲惫,脸色有些不好看,面容看起来,也带了几分苍老。 “皇上与皇后若是无事,那便先告退吧,哀家身体不适,想进去歇息了。” 太皇太后继续用艰涩的声音这般说着,模样看起来十分的落寞,也有些可怜。 芙蕖看到这般的太皇太后,目光有几分迷惘。而此时,赵晋延却是拉着芙蕖的手站了起来,十分干脆的冲着太皇太后行了一礼:“皇祖母既然身体不适,那朕与芙蕖先告退了,还望皇祖母保重身体。” 说罢这话,甚至不等着芙蕖说话,便将人带出了大殿。 平心而论,赵晋延今日的表现,自然是有些过分,甚至是无礼,太皇太后身体不适,并未关切,也未吩咐底下人寻医问药,只是敷衍两句,但在今日的情形下,瞧着又不是那么的难以理解。 反倒是芙蕖,到底是女儿家,看着太皇太后这般,心中却是有些难受,所以一路只是沉默的跟着赵晋延走了出来。 芙蕖心思太过于单纯,有什么心思,瞧着更是一目了然,赵晋延哪里会看不出此刻芙蕖的情绪。 但他也没有说芙蕖什么,只是带着芙蕖走出了太皇太后的宫殿之后,方才伸手点了点芙蕖的鼻子,语气之中略带几分嗔怪道:“你呀,下回有什么事情,可得给你夫君我打声招呼,今日皇祖母突然问我,我还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幸好我反应快,硬是给应付了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芙蕖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今日的事情,她对赵晋延的确是有些先宰后奏了,当然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的确是想要看看赵晋延对此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赵晋延竟然会在没有搞清楚任何情况的情形下,义无反顾的支持她,甚至在之后搞清楚了情况后,还说出了那样的话,做出那般承诺来维护她。 这会儿,越是回味过来,芙蕖的心中便越发的感动。但她也有几分担心,想到了太皇太后最后说的那番话,她忍不住小心翼翼的看着赵晋延轻声道:“这事儿,若是传开,你会很麻烦吧!” 赵晋延听到芙蕖这句话,却是无所谓的笑了笑,又是忍不住捏了捏芙蕖的小鼻子,然后开口道:“无事,当初娶你的时候,我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更何况,这点子麻烦,怎么比得上你这个□□烦呢!” “……” 芙蕖闻言,有些无言以对,不得不说,赵晋延真不会说情话,但更要命的是,她却觉得这不算动听的情话听在她的心里,却是异常的动静。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病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她这个明明很木讷,却又有几分不正经的夫君,竟然会是全天下最好的夫君呢! 她面上故意做出嫌弃的表情,但是嘴角却是控制不住的上扬,一直上扬。 赵晋延看着芙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是故作嫌弃的说了一句:“好了,别笑了,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才没有呢!” 芙蕖惩罚似得捏了一下被她挽着的赵晋延的胳膊,头忍不住得意的扬了起来,走过一段路后,她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赵晋延,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试探:“你……你方才在皇祖母宫中所说的话,是真的吧!” “嗯?” 赵晋延没有马上回答芙蕖,而是疑问反问。 芙蕖却是有些急了,语速飞快的开口道:“我不管,反正你已经说了,而且你也说了,君无戏言,反正你说了,就得做到。不然……不然……” 芙掎巴了,还真想不出若是赵晋延不遵守承诺,她还能够做什么!她这么一想,又有几分难过了,眼眶都忍不嘴了起来。 赵晋延看着芙蕖这副着急的样子,却是坏心眼的笑了起来,他用指腹擦了擦芙蕖的眼角,轻笑道:“一下哭一下笑,又不是忻娘了,怎么还像八月的天一样呢!” “……没有,你看错了!” 芙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情绪化,可是在赵晋延的面前,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忍不住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毫无掩饰的全部表现了出来。 “好好好,是我看错了,你都说君无戏言了,我自然是要说到做到的,是不是还要我发誓给你听。” 虽然赵晋延自己所说的话有些傻,可看看被自己护在怀中的小女人,却也觉得,偶尔傻一次,仿佛也是挺有趣的。 “不用发誓,你说做到,那我便相信你,若是你哪日不做到,那我日后便不会再理你,就把自己关在凤栖宫里,也不让你进来。” “……那还请皇后娘娘万万莫把朕关出凤栖宫门外,不然朕便没有安寝之地了。” 赵晋延笑着又是调侃了芙蕖一句。 二人说说笑笑,也没有坐銮驾,就这么一路走回到了凤栖宫。 芙蕖原本以为,今日在太皇太后宫中发生的事情,很快便会传遍宫廷,可是没有想到,等到了第二日清晨,芙蕖起来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半点风声流露出去。 她叫来白嬷嬷询问了几句,确认是真的没有半点风声露出去,心中便有了几分沉思。 固然,没有风声流露,这的确是一件好事,也是给他们省了不少的麻烦,但……这完全不像是太皇太后的风格,明明昨日太皇太后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说了那么一句警告的话。如今什么都不做,芙蕖自然不会认为太皇太后真的不会去做什么,只怕是心中在憋着别的主意吧! 芙蕖这般想着,心中倒是忍不加紧张了起来,对于待会儿要去太皇太后宫中请安这事儿,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只是,芙蕖这边如临大敌,连打扮上也精细了许多,还未鼓足劲儿直接跑到太皇太后宫中去请安,却瞧见赵晋延竟然回来了。 “这么早?” 如今芙尥赵晋延其实在日常相处的时候,有了一些老夫老妻的模式,譬如赵晋延早上总是会比芙蕖起得早去上朝,刚嫁进来的时候,每回赵晋延起床,芙蕖都会睁开眼睛与赵晋延说会儿话,等到赵晋延走了再钻回被窝里补觉,可如今,常常却是赵晋延都已经收拾妥当离开了凤栖宫,芙薰睡的香,半点都惊动不了她。 赵晋延自然也不会去吵醒芙蕖,一般等着他下了早朝,芙蕖也从太皇太后那边请安回来了。若是芙蕖没有回来,赵晋延便会直接去太皇太后宫中带芙挢来。 二人的时间点如今已经搭配的无比精妙,像今日这般,赵晋延竟然提前回来,还真是第一回呢! 赵晋延瞧见芙蕖面上的疑问,脸上却是笑了笑,轻描淡写:“今日是小朝会,也没有什么事情,便提早结束回来了。你要去皇祖母宫里请安吧,正好我与你一道儿去。” 赵晋延说的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凑了巧,但芙蕖如何会听不出赵晋延今日这番,显然是有意为之。 他是怕她待会儿去太皇太后宫中会受了为难,所以才提早回来陪着她。虽然赵晋延的这番担心在芙蕖看来有些多余,而且她也是很想独立,可她更乐得享受自己的夫君对于自己的关心和维护。 所以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拉住了赵晋延的手,从梳妆台前站起了身。 太皇太后昨日虽说是身体不太舒服,但今日赵晋延与芙摭去请安,她这精神瞧着,倒没有昨日的颓废,看着十分不错。 她目光复杂的看着坐在她下首的赵晋延与芙蕖,倒也没有什么,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对赵晋延说道:“昨日的事情,哀家想过了,哀家无论如何都有些无法接受这惊世骇俗的主意。晋延、芙蕖,你们是哀家的亲人,哀家不愿意看你们走歪路。也希望你们好好想想,昨日的话,只要你们不再提,哀家只当没有昨日的事情。芙蕖你若是想要裁减宫人,哀家也允许了。” 太皇太后这话,可说是做了最大的让步,也是她一直以来难得的一次示弱。 就连太皇太后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由着这两个孩子…… 可来日方长,毕竟昨日的事情倘若赵晋延和芙蕖真的当了真,真的要这么做,太皇太后无论如何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而赵晋延与芙蕖二人,也根本没有想到太皇太后会开门见山与他们说这么一番话。 二人目光又闪烁了一下,芙撄是有些紧张的看向了赵晋延。赵晋延只是安抚的拍了拍芙蕖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太皇太后,语气平淡:“请皇祖母多疼疼朕和芙蕖。” “呵……” 太皇太后几乎是冷笑出了声,她看着坐在底下,貌似恭敬的两人,眼里带着无限的嘲讽,声音带上了悲切:“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了!” 第119章 一百一十九诀别 不过芙蕖想到自己兄长的婚事时,倒也忍不住想到了文静姝,心中却是升腾起了几分担忧。(..info无弹窗广告) 上一回晋阳大长公主进宫之时,虽然与芙蕖说了这门婚事不会定下,芙蕖倒是为家里松了一口气,却又为文静姝提心吊胆。文静姝那态度,显然便是不打算嫁人,可是文家根本不可能由着她。 如今她年岁已近,文家肯定要开始替她张罗,偏偏她根本就没这份意思,文家人若是得知文静姝的想法,会采取什么样的举动,芙搦本不敢去想。 芙蕖这会儿心中倒是开始盼望着文静姝能够想通。 这个世道本就是对女子苛刻艰难了些,文静姝自己倘若不想通,苦的也是她自己。 如此倒不如吧变通一些,心中便是仍然挂着这份情,也得给自己找份归宿。 芙蕖心中为文静姝担忧,今日自是忍不住面上有些忧愁。 赵晋延上完朝归来,看着芙蕖这般,开口问了。芙蕖倒是没有隐瞒,只将心中的想法与赵晋延说了。 赵晋延闻言,倒是有几分惊异的看着芙蕖,芙蕖向来被晋阳大长公主养的有些不知事,赵晋延原本以为,芙蕖的性子应该会是比文静姝要天真一些,倒是不妨,其实芙蕖比文静姝务实许多,文静姝性子瞧着沉稳大方,但骨子里却是带了一份清高与浪漫。 芙蕖在与赵晋延说完这话,倒是没发觉赵晋延心中的想法,只是有些忧愁的开口道:“文姐姐与我向来都是好的,我也不想看着文姐姐这般,若是能够帮帮文姐姐,那便好了!” 赵晋延听了芙蕖这话,心中倒是忍俊不禁,他这刚刚觉得芙薰是务实的,却不想,芙蕖这边已经开始说起了天真话来。 “文静姝的事情,咱们便是有再大的权势,其实也是不好插手的。端看她自己的态度与文家的想法,可能有一人能够插手,但那人只怕会比文家更加注重文家的体面。” “你是说……太皇太后?” 芙蕖立刻想到了赵晋延口中的人选,赵晋延也是点了点头。 芙蕖心中忍不住有些泄了气,没错,太皇太后是绝对不可能由着文静姝的。 赵晋延瞧着芙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心疼,倒是冲着芙蕖开口道:“其实你若真想见文静姝,倒是不难,只要让人盯着太皇太后宫里的动静便是,只怕这几日,太皇太后便会召文静姝进宫来的。..info” 芙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茬,的确是,若是太皇太后真的打算给赵晋延选妃,无论如何都是漏不掉自己的娘家,毕竟先时给赵晋延咽后的时候,太皇太后打私心里都是偏向着自己的娘家人。 芙蕖有了这个念头,自然是吩咐了白嬷嬷让人盯紧了太皇太后宫中。 说来倒也瞧,这隔日白嬷嬷那头便来了消息,说文家人进宫了。 芙蕖便瞅准了时间,去了太皇太后宫中请安。 果然瞧见陈氏并文静姝以及文家其他一些人都在太皇太后的宫中坐着。 文家人瞧见芙蕖来请安,倒都是十分有礼的行了礼,芙蕖笑着叫了起,目光落在了站在陈氏身后的文静姝。 文静姝低着头,并不能够瞧见此刻的脸色,但是身形瞧着,却是消瘦了许多,让她本就并不丰腴的身材瞧着倒有些扶柳之态。 芙蕖也不敢太过仔细去看,只是在冲着太皇太后行过礼后,便冲着太皇太后开门见山道:“没想到今日这般巧,竟是在皇祖母宫中碰到了舅母与文姐姐。” 太皇太后不痛不痒的嗯了一声,显然在娘家人面前,并不打算对芙蕖太过热络。 芙摞此,面色丝毫未变,面上也是带着笑容,她的目光落在了文静姝的身上,冲着太皇太后笑道:“皇祖母,臣妾未嫁入宫中之前,与文姐姐最是要好了,这出嫁后,倒是许久没见文姐姐,甚是想念,能不能让文姐姐虽臣妾回宫好好叙旧。” 太皇太后倒是未料芙掎提出这般要求来,私心里她是根本不打算让文静姝与芙摭多接触,但芙蕖这要求提的太过于光明正大,脸皮也太厚,一时之间,太皇太后倒是不好去拒绝芙蕖。 她想了想,只将目光落在了文静姝身上,语气温和开口:“皇后找你去凤栖宫叙旧,你想去吗?” 太皇太后这话问的有些多余,但其中的意思却是十分明白,其实她是想让文静姝自己去拒绝的,但没料到,文静姝闻言,抬起了头,冲着太皇太后应承道:“臣女自是愿意。” 太皇太后被噎了一下,还未说什么,芙蕖便笑着道:“皇祖母放心,臣妾只是找文姐姐叙旧一下,借用一个时辰,稍后便会让宫人将文姐姐送回来。” 说罢,芙蕖倒是直接走到了文静姝身边,伸手抓住了文静姝的手,一起带着与太皇太后告了退。 虽然在太皇太后宫中,芙蕖表现的很活泼,而文静姝瞧着也并不冷漠,但一出了太皇太后宫中,芙蕖与文静姝便安静了下来,二人一路走回了凤栖宫,等到屏退了宫人后。 芙蕖才仔细的观察着文静姝。 文静姝的面色的确是非常的不好,虽然面上涂了脂粉,可脂粉之下,难掩面色蜡黄,精神气瞧着,比芙蕖最后一次见到文静姝时候差了许多。 芙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冲着文静姝轻声道:“姐姐合该好好保养自己才是,斯人已逝去,往事也不可追忆。” “无事。” 文静姝并不想与芙蕖提这个话题,所以在芙蕖开口后,她便立刻冲着芙蕖转移了话题:“今日太皇太后找我入了宫,听说之前也有不少的世家夫人与秀被太皇太后请进宫中,芙蕖你可知道太皇太后如今打得主意?” 芙蕖点了点头,而文静姝瞧着芙蕖这番云清风淡,却是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事儿,你便是知晓了,也不能掉以轻心。太皇太后选大家进宫,其用意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自己小心一些吧!” “嗯,多谢文姐姐,我有分寸的。” 芙蕖倒并没有将宫中的情况告诉文静姝,只是在文静姝说完这话后,忍不住开口问道:“文姐姐你现在过得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 文静姝很快便回答了,似乎她根本就无所谓这点。 看着这样的文静姝,芙蕖的心中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发酸,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自己心中的情绪,又是开口道:“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什么叫做没什么不好的。” “文家总归是我的家,他们也是我的亲人,总不能逼我去死吧!” “文姐姐!” 未等文静姝话音落下,芙蕖便惊站了起来,眼睛瞪大看着文静姝。 文静姝看着芙蕖这般,面上却是笑了笑,又道:“你放心,我不会那么想不开的,他若是地下有知,知晓我因为他而想不开,恐怕也不会高兴。” 文静姝的这句话,让芙蕖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她轻轻松了一口气,端详着文静姝的脸色,还真没有想不开的意思,她忍不住再次松了一口气,又是看着文静姝轻声问道:“文姐姐,其实……我还是那一句话,斯人已逝去,往事也不可追忆,你可不可以忘记晋元哥哥,重新生活。” 芙蕖的话音还未落下,文静姝却突然站起身。 芙蕖被吓了一跳,目光之中带了几分忐忑看着文静姝。 而文静姝这会儿,并没有发怒,她只是看着芙蕖轻声笑道:“芙蕖,你说的,我都懂,我知道你是好心,我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这么拖着,的确不是长久之计。” “文姐姐……” 芙蕖有些不解文静姝的意思,眼里也带了几分疑惑。 文静姝却是平静的笑了笑,轻声又道:“你说的,我娘说的,我都懂,我会做出决定的。” 说完这话,她又是对芙蕖轻声道:“你自己在宫中也不好过,不用为我操心。” “嗯。” 芙蕖轻声应了,心中却也轻轻的又是叹了一口气。 文静姝在芙蕖的宫中并未久坐,很快便起身告辞,芙蕖面对着这样的文静姝,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再挽留坐着,也只是尴尬,只好送客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文静姝却并未让芙蕖再送,只说让宫人送她便可。 文静姝站在门口,身上穿了一件素色衣裙,可能是因为进宫的缘故,身上倒是戴了一些首饰,但衣摆很大,她如今瞧着有些羸弱的身躯却是撑不起来,一阵风吹过,仿佛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一般。 她的面色十分平静,神色安详,仿佛是要超脱世俗一般。 芙蕖心中刚起了这样的念头,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文静姝倘若真能够超脱世俗,那便好了,如今也根本不会痛苦,这般为情所困了。 “文姐姐,日后,你多进宫来看看我,当打发时间也好。” 离别之时,芙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文静姝轻笑了一下,也没有应承这句话,只是目光柔和的看着芙蕖,轻声开口:“你在宫中也要好好保重,为了我,也为了他,你都要过得好好的。” “文姐姐……” 芙蕖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伤感,她还想再劝说文静姝什么,可文静姝在这个时候,已经转身离去。 而芙蕖只能够站在门口,有些呆呆怔楞的看着文静姝远去的消瘦身体,她也根本没有想到,她与文静姝的这一次见面,竟是文静姝用文家大秀的身份最后一次来见她。 第128章 一百二十八欣赏 赵晋延显然是有心隐瞒,即使如今后宫的确是交托到了芙蕖手中,但一来芙蕖本就没用太多的心思,二来她也向来不爱往外去探听消息,所以前朝闹起来,芙蕖竟是真的半分不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倒不是芙蕖真的活得与世隔绝,说来也巧,这几日太皇太后生着病,芙蕖不必去太皇太后宫中请安,而赵晋延那边,芙蕖总归想着自己常去御书房也不好,所以打那回去过后,就没有再去了。这点心和汤水,也没有让宫人继续送着,毕竟,常送也没有新鲜感,更重要的是如今宫中主子少,御膳房里的人,可卯足了劲头要在主子面前露脸,哪里会去怠慢皇帝。 直到几日后,晋阳大长公主进宫来探望芙蕖,开口说了,芙蕖才知道自己无知无觉的,前朝竟然发生了这般多的事情。 晋阳大长公主看着芙蕖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中便忍不住叹气,这模样一瞧着,便知是不知情,晋阳大长公主对于这个女儿还真是有一些无力,也怪她将人养的太娇,这么大的事情,身为处在风暴中间的人,竟然都不知情。 晋阳大长公主看着芙蕖茫然过后,面色平静的样子,倒是忍不住着急起来,开口冲着芙蕖开口道:“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大呢,如今满朝的朝臣,几乎都想让皇上纳妃进宫,你竟是一点都不急。” 说罢这话,晋阳大长公主也忍不住想到了之前芙蕖所说的削减宫人之事,心中又是哀叹了一句,只觉得如今前朝这事儿,和之前芙蕖冲着太皇太后说要削减宫人脱不了干系,只怕是太皇太后如今拿来应对芙蕖这削减宫人之事的对策。 别的不说,只说这选妃之事一成,这宫中定然要忙乱起来,而等到妃子进了宫,宫中的人手自然是有用了,也用不着让芙蕖削减宫人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心急,我先时就与你说过,做事情莫操之过急,你便是真想削减宫人,也等自己怀上孩子吧,如今可好 ……” 晋阳大长公主心中再次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选妃之事,只怕就是你那个好皇祖母闹出来的。” 对于晋阳大长公主所做的几乎肯定的猜测。芙蕖看着晋阳大长公主一脸忧愁的样子,倒是忍不住开口解释道:“这事儿其实与削减宫人之事,并无直接干系。(..info无弹窗广告)” “是皇上和皇祖母说,今后他不再纳妃,皇祖母才会这般。”芙蕖抿着嘴巴,轻声解释了一句。 晋阳大长公主闻言,面上一愣。 而芙蕖则是又轻声道:“这事情,其实是真的,并非皇祖母有意散播谣言,让朝臣逼皇上选妃。”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晋阳大长公主面上满是错愕,虽然先时也有听赵晋延与她保证与好好相待芙蕖,又瞧着那副架势,仿佛这辈子就是守着芙蕖去过了,但晋阳大长公主心中大抵是不相信的。一来当时新婚燕尔,自是甜蜜非常。二来普通男人都难保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更何况是坐在帝王位置上的男人…… 不过,晋阳大长公主也并不在乎,只要赵晋延能够在这几年里好好待芙蕖,能够让芙蕖坐稳位置,日后也能够敬着芙蕖,这便已经很是不错了。 可是若是赵晋延真的当着外人的面,做出了承诺,尤其是在太皇太后的面,这般做出了承诺,意义自是非同。 倘若赵晋延没有这个心,这话完全便可以不说,毕竟帝王一诺,自当一言九鼎。 芙摞晋阳大长公主急了,倒是半分没隐瞒,将之前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而晋阳大长公主在听完之后,面上神色严肃,许久没有说话。 芙蕖瞧着晋阳大长公主这副样子,有几分害怕,忍不住小声的叫了一声:“母亲。” 她心中有几分惴惴不安,瞧着母亲这副样子,仿佛是她做错了什么。 晋阳大长公主回过神来,目光复杂的看着芙蕖,只轻声说了一句:“你这孩子,到底是有福气的。” 但是说完这句话,晋阳大长公主便敛起面容,又是轻声道:“芙蕖,你们如今都比娘有主意,娘也只告诫你一句,既然皇上待你有这份心,日后不管是谁要你贤惠,你都不必理会。但你心中也莫当了真……日后若皇上纳了妃,你也不要太伤心,毕竟皇上肯有这份心来待你,已属不易。” “皇上不会的。” 芙蕖听着晋阳大长公主的话,脸上笑得有几分甜蜜。 晋阳大长公主看着芙蕖这边,心中直叹气,也只盼望是自己在多想,到底没有再说什么,毕竟再告诫,未免有离间女儿与女婿感情的嫌疑。 她想了想,倒是没有再提方才的话茬,只是冲着芙蕖又道:“还有一事,你自己记在心上,若是皇上不纳妃,定然会触动朝堂上的格局,各大世家只怕也会急了,但既然皇上待你有心,这事儿他便会处理,你只需站在后头不吭声便可,便是有什么流言蜚语缠上你,你也只做没听见。” “哦。” 风雨欲来,芙蕖其实心中也早有预计。她没有反对晋阳大长公主与她出谋划策,其实在一开始晋阳大长公主与她说外边的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心里是有几分担忧的,可这会儿,平静下来,又觉得没有什么可怕。反倒是让她想起了之前自己打算的主意。 “对了,娘,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在宫门口碰到的卫家大秀卫良辰吗?” “怎么了?” 晋阳大长公主眉眼不懂,只神色淡淡看了一眼芙蕖,芙蕖有些摸不准晋阳大长公主的命脉,却还是轻声开口问了一句:“您觉得,她怎么样?我是说,做咱们的媳妇?” “你哥哥和她?” 晋阳大长公主柳眉一挑,只单单这么说一句。 而芙蕖听到晋阳大长公主这般语气,心中越发有几分紧张,唯恐晋阳大长公主红唇一张,就这么给否了。 谁知道,这边芙蕖的一颗心刚刚被提了起来,却听得晋阳大长公主上下嘴皮子一张,轻声道:“我已经使人打点了礼品,打算今日便去卫家走走。” “……” 芙蕖错愕的睁大了眼睛,面上的神色又惊讶变为了惊喜。 她看向晋阳大长公主,不敢置信的惊讶问道:“娘的意思是,已经相中了。” 怎么会这么快,芙蕖仔细回忆了一下上一回,晋阳大长公主在宫门口碰到人的时候,明明还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如今竟然一副好像认准了对方是自家媳妇的模样了。 难不成是她那个榆木脑袋的哥哥,在其中做了什么? 芙蕖想了想,其实是怀疑的,夏越朗是个什么性子,她这个做妹妹的看了十几年,还能不了解吗,更何况上一回瞧着样子,夏越朗虽然有几分动心,倒不至于非君不娶。 “娘,我好奇坏了,你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晋阳大长公主面对芙蕖的急促催促,倒是没有卖关子,便笑着开口道:“就昨日,我去参加宴席的时候,碰到了人,瞧着不错,便起了意。” 晋阳大长公主没告诉芙蕖的事情是,昨日她便直接摘了手上一只价值连城的羊脂玉镯,在众人面前将这个儿媳妇给定下了。 晋阳大长公主行事向来霸道,既然看中了,自是要抢先定下,倒也不顾带着卫夫人面上是什么神色。 芙蕖越听越是好奇坏了,又是急促的催着晋阳大长公主讲事情的来由:“娘你不是一向不爱参加这类聚会吗,昨日是谁家办宴,你怎么去参加了?那个卫家大秀又是做了什么,打动了娘的心?”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你。” 晋阳大长公主没好气的点了点芙蕖的额头,开口慢慢说起了昨日的事情。 晋阳大长公主自是不爱去参加这类聚会,虽然自从芙搌宫为后以后,送到晋阳大长公主府里的邀请帖子,几乎是能够给厨房里当柴烧了。倒也不是那些人家真想邀请晋阳大长公主,可一来对方是尊贵的大长公主,二来又生了个好女儿,现在进宫做了皇后,便是心中有隙,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家家中办了事,还真不敢不给晋阳大长公主发请帖。 好在晋阳大长公主几乎都是不去的,这也让原本怕晋阳大长公主去坏场的那些人家心中松了一口气。 而芙搌宫之后,受益最大的人家,其实还不是晋阳大长公主,而是夏国公府,夏国公府里其他的庶女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了告诫还是如何,倒是不敢出来丢人现眼,不过夏二夫人倒是常常带着女儿去参加这些宴会,毕竟芙蕖这位堂妹也到了适婚的年纪。 夏二夫人向来以晋阳大长公主马首是瞻,最近几日参加宴会之时,无意间听到了芙蕖这边的流言,自然是赶紧跑去与晋阳大长公主说了,而晋阳大长公主也因此昨日去了一家参加宴会,也想瞧瞧是哪个碎嘴的不要命了,敢胡说八道,真当她许久未出来,就没了脾气。 结果却是,这一去,没把人揪出来,反倒是瞧见卫良辰在宴席之上,竟是将那些碎嘴的人明嘲暗讽了一番,又是极力维护了芙蕖,说来缘分也就是这般巧妙,虽然当时宴会上的众人心中都觉得卫良辰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这般行事实在太过于张扬强势,也让人下不了台,可晋阳大长公主却是一眼相中,这可不就是给她儿子打造的儿媳妇吗? 当即二话没说,直接越过众人惊恐的目光,将手上的羊脂玉镯摘下赐给了卫良辰,卫夫人倒是又惊又惧,根本不想让卫良辰收下,可卫良辰却是大大方方接过,一副坦然之态。这让晋阳大长公主对她,忍不住又多了一层欣赏。 第129章 一百二十九维护 在这件事情上,芙蕖想得分外乐观,可事实上,这件事情的确是闹得很大,也幸得赵晋延如今并不是刚刚登基时候的光杆皇帝,他若是不想,朝上的大臣还真不能够冲到御座上去逼着赵晋延纳妃。(..info无弹窗广告) 只不过,赵晋延对此显然还是十分不满意,若是他这个皇帝真当是有威望,朝臣们哪里敢再三提出让他纳妃之事,尤其是杨铭。 若说曾经只是对杨铭心存怀疑,甚至是确认杨铭可能做出过危害皇室,心存不轨,但毕竟杨铭这么多年在先皇的放纵下,早已根深蒂固,倘若一下子将杨铭处置了,朝堂之上定然会震动。这是如今刚刚登位不久的赵晋延根本不能够承受的后果。 所以赵晋延愿意忍,也愿意与杨铭继续虚与委蛇。 忍耐,是帝王课程之中的第一课,赵晋延一直践行的很好。 但是在纳妃这件事情上,却是让赵晋延破功了,杨铭的确是没有亲自出名,但是由他指使的朝臣,在朝堂上步步紧逼,偏偏那些人,可不是像太皇太后那般,便是经历了再多的事情,说到底,还是个女人。杨铭一派多是文官,文官的嘴皮子不饶人,便是赵晋延自己,也有几分招架不住。 偏生这群朝臣完全不知所谓,竟都敲条仔朝上事务繁多之时,一口一句为了社稷,为了皇家后嗣,有一回,赵晋延完全忍不下,直接甩袖走人,倒的确是将朝臣震住了。 会积极上言之人,除了有杨铭的在背后鼓动之外,自然也有自己的一份私心。基本都是心中存有往后宫送人的念头,而但凡关心利益者,自是在乎得失。 虽然赵晋延这个皇帝,瞧着不像是暴君,但一来刚上位不久,朝臣们还没摸准脾气,二来赵晋延生性对外冷淡,瞧着甚是有威严,如今也不是任由他们操控的皇帝,万一真被激怒不顾名声,干脆把他们都给处置了,那才叫做欲哭无泪。 朝臣们倒是因着赵晋延这番举动消停了些时日。 当然赵晋延自然不可能真的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处置这帮朝臣,毕竟真处置了这帮人,可能民间不会说他这个帝王有什么问题,反倒会说芙蕖魅惑君上,反倒是带累了芙蕖的名声。 同时,赵晋延也一点都不想让芙蕖为了这些事情操心,所以每回他回到芙蕃中之事,都做出与平日里并无二般的摸样,一点都看不出是动过了怒。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芙蕖问起,他也只是刮着芙蕖的鼻子,笑言道:“那帮子朝臣也就只敢上奏上奏和朕叨叨,哪里敢和朕真的对面干,现在只是盼着朕回心转意,能够瞧上他们家的女儿呢,你不必担心。” 芙蕖听着赵晋延这番不正经的话,便是心中还有几分担忧,也被逗得烟消云散,只瞧着赵晋延说他不要脸。 在这期间,太皇太后的病倒是不药而愈了。 太皇太后裁,芙蕖自然是要恢复上门请安。 芙蕖虽然心中有几分芥蒂,但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却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模样依然乖巧柔顺。 反倒是太皇太后,在看到芙蕖的时候,却是冷笑的问了芙蕖一句:“你到现在还这般不知事,非得看着朝上朝下都闹得不可开交是不是!” 太皇太后一看见芙蕖,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给芙蕖扣了一顶大帽子。 芙蕖抬起头,目光看着太皇太后未言,但气势并不弱。 太皇太后看着芙蕖这般,一阵怒火攻心,只觉得自己胸口一股怨气直升,她指着芙蕖冷声道:“好好好,倒是哀家小看了你,你倒是心狠,每天瞧见自己夫君焦头烂额,竟然也能够狠得下心来!” “……皇祖母这话又该当如何说?” 芙蕖闻言,也忍不住冷了声音,她私心里,根本不想与太皇太后闹成这般,便是知晓如今这对事情都是太皇太后惹出来的,可念在太皇太后是她的长辈,这些年来的疼爱,也确实做不得假,更是为了顾全大局,所以她并没有撕开这一层,可分明太皇太后太过于咄咄逼人。 这和平的局面,也根本不是她想维持,便能够维持下去的。 芙蕖深吸了一口气,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看着太皇太后慢慢开口说了一句:“皇上他便是再焦头烂额,可他甘之如饴,而我作为他的妻子,作为他维护的对象,这个时候若是不站在他的身后支持他,那我成了什么,皇上又成了什么。所以我这个做妻子的,不为别的考虑,只为了维护皇上的颜面,也定要站在皇上身后支持他,便是这天下间,只余我和他二人在坚持这件事情。” 说完这话,太皇太后气的直接拿起了茶杯砸向了芙蕖,芙蕖也没有半分避让,只让茶杯砸在了她的身上,茶水浇湿了她身上所穿的礼服。 太皇太后指着芙蕖的手直哆嗦:“大胆!” 太皇太后想不出用什么话来骂芙蕖,芙蕖方才的话,显是半分不将她放在眼里,既有故意炫耀赵晋延对她的宠爱,又有故意违抗着她话语的意思。 芙蕖面对太皇太后这番失态,面上笑容早已消失,她只弯下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敲因着芙蕖衣摆的冲击以及厚厚毯子铺垫而未打碎的那只杯子,亲自放到了一旁的小桌子上,然后冲着太皇太后弯腰行了一礼,语气平淡开口道:“皇祖母,这几日芙蕖身体不适,而皇祖母也是大病初愈,为了避免会把病体传给皇祖母,芙蕖这几日便不来请安了,还望皇祖母保重身体。” 说罢这话,芙搦本不等着太皇太后再开口说什么,直接带着宫人转身离开了太皇太后宫里。 而芙挢到凤栖宫后,立刻便让宫人传了太医过来。 太医过来诊治过后,只得出皇后是忧思过虑、今日又是受了惊,所以病倒了,然后凤栖宫门紧闭,皇后真呆在自己宫里养起了病。 太皇太后得知过后,放在手边的那一只杯子,这一回却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直接被太皇太后砸在大殿的柱子上面,摔得粉碎。 而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议论风向倒是有些变了味道。 若说太皇太后之前并没有摆出那副对待小辈慈爱,对待芙搠种疼爱的样子,这回的事情,旁人议论起来,恐怕也只是会说皇后此事太过,连太皇太后都激怒忍不住惩罚了皇后。 但现在,大家却觉得,太皇太后先前所表现出来的慈爱,仿佛又有几分假惺惺,不管是否站在芙蕖这边的人,心中对于太皇太后,多了一丝腹诽,太皇太后虽是长辈,也的确是有资格管着小辈,但现在把人给弄病了,而且这位皇后可还是太皇太后自己的外孙女呢,这心,未免也太狠了吧! 唯独赵晋延与晋阳大长公主,是唯一知道内情的。 对于芙蕖这般促狭的做法,听过后,也只是骂了一句促狭鬼,但并未阻止芙蕖这般做,能瞧着太皇太后这般吃瘪,不得不说是大快人心,总不能坏事全让她做了,但好人又全让她给当了吧! 晋阳大长公主对于芙蕖的做法,甚至是觉得深感安慰。倒也打定了主意,只找来了文景晖,冷脸吩咐:“这小辈们都被逼成这般样子,总不能够瞧着孩子真被那帮不知君尊臣卑的家伙逼的做出什么事情来吧,如此反倒是便宜了那起子人。” 这边晋阳大长公主的人动了,而另一边赵晋延自己的人也动了起来,朝堂之上,很快出现了异样的事情,虽然嘴皮子的确是不如那帮子酸朽的文官利落,可架不住人多。 而且最让人感到吃惊之事,却是卫家人,竟也是站出来说了话,而且是站在皇后这头,帮着皇后说话。 说来,这卫家人甚少在朝堂上出来主动发表意见,当然不是说卫家人在朝堂上说话没分量,恰恰相反,只是因着这卫家人向来聪明,从来都是只做事情不说话的,既不帮别的大臣说话,也不帮皇帝说话,如此倒是稳稳的在朝堂上扎根。也幸得皇家信重,甚至连长公主都下嫁给了卫家。 卫家这都多少年没在朝堂上这般独立发表过自己的建议了,如今竟然为了皇后,竟然破了例,这份量,但凡是心中有那么点成算的,也都该掂量着点了。 而真正让朝臣们闭了嘴的,其实还是赵晋延那一句话:“若想要让朕纳妃,自也可以,宫中空殿甚多,进了宫也不是没地儿住,只管送进宫里来,只是朕却是不知那些想做妃嫔的女人进宫来是想做什么,来浪费宫里的银钱,增加宫中消耗吗?” 自是进宫来争宠生子嗣的! 朝臣们被赵晋延问的一愣一愣,然后又听到赵晋延开口说了一句:“朕此生只钟情皇后一人,旁人女子任是天仙动人,在朕眼里也不过是无物,子嗣,皇后所出乃是嫡子,那些妃嫔所出如何能及。” 赵晋延这话,虽然瞧着松了口,愿意让妃嫔进宫,可是朝臣们也不乐意送了。 这送进宫中,无宠无子,那就是一枚废子,倒不如送去世家联姻好处来得多,更何况,与皇家那是希望结亲,让关系能亲近一些,可不是结仇! 倒有几人心思不死,还想送人,可一片倒戈之下,这话倒真不好说出来。 最终,杨铭只得示意底下一名文官上前服了软:“皇上既是这般坚持,臣等自是无话可说,只是皇家子嗣事关社稷,臣等还望皇后早日诞下龙子!” “自当如卿所愿!” 朝臣们让了步,赵晋延倒不是非得咄咄逼人,所以微笑点了是。 此事也算就此掀过去了。 不过过了几日后,当卫家与晋阳大长公主府结亲的消息传出,朝臣们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被耍了,难怪……难怪那日卫家会极力维护皇后,感情早就有与皇后兄弟结亲的打算了。 第133章 一百三十三传闻 芙蕖有些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下人离开,但心底里到底是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意味。[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可能是她真的将一些事情想得太好了,她一直以为之前夏国公会出席她的及笄礼、会出席她的婚礼,便是他与晋阳大长公主不能和好,但至少也能融洽相处,但现实却恰区了她一盆冷水。 夏国公竟然连自己亲生儿子娶媳妇都不出现。 芙蕖不知道夏国公为何会这般,但她的心里,却一扎一扎的疼,为自己的兄长。 虽然夏越朗从来都表现的并不是那么的在乎,可芙蕖却知晓,夏越朗心中其实还是在乎的。 往日里夏越朗越是冲夏国公表现的厌烦,甚至做出一些过激的行动来表现,其实芙蕖心底里越是明白其实夏越朗对夏国公并不是像表面上表现的那般冷漠。 芙蕖心中再次轻轻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说什么,只自己慢慢的朝着小院走去。 回到小院子的时候,赵晋延正站在芙蕖的书架前细细观摩着。 若是往日里,芙蕖瞧见,自然是会有几分反应,只因为她这书架上的书,实在是有几分上不得台面,多是一些杂书,不过这会儿,她显然也并没有在意这点,只是走进屋子里,走到了赵晋延的身侧。 赵晋延发现了芙蕖的异样,倒是有几分疑惑的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没见到新娘子?” 芙蕖摇了摇头,也没有说话。 赵晋延瞧见芙蕖这般,便知芙蕖是真的有问题了。 “你兄长大喜日子,你怎么这副样子,到底怎么了?” 赵晋延说完这话,直接将目光看向了底下人便要询问,芙蕖瞧见,连忙伸手拉住了赵晋延,只轻声道:“没什么,就是没瞧见我爹来,算了,还是没来好,万一来了我哥那暴脾气,两个人冲突上就不好了!” 芙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到底心思浅,心中所想,也都在脸上露了出来。 不过这件事情毕竟是涉及到了芙抟里的事情,而且偏偏又是这夏国公的事情,便是赵晋延先前能够为了芙蕖,多次威逼利诱着夏珏来参加了芙蕖的及笄礼与婚礼,可夏越朗的这次婚礼。[..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赵晋延倒也承认,的确是他没想到,但便是他想到了,这事儿,他也的确是不好去插手的。 赵晋延无从安慰起芙蕖,只好开口问起了芙蕖其他的事情。 也好在这些年来,芙蕖到底已经给夏珏这些年来的做法伤透了,这会儿便是心中有几分难过,但也是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她很快便打起了笑脸,与赵晋延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二人毕竟不好离宫太久,倒没有完整的参加完婚礼,便回宫去了。 甚至连晚上的晚膳也没有在晋阳大长公主府里用,回到宫中,芙蕖与赵晋延二人倒难得觉得腹中空空,正待传底下人送膳上来,门口宫女来报,太皇太后宫中的冯女官来了。 芙蕖与赵晋延二人闻言,面上顿时有了几分不豫。 说来这会儿二人还真没这份精力去应付太皇太后,尤其这会儿太皇太后也是生着病,若是以往,若是芙蕖与赵晋延被太皇太后惹得不开心了,还会想着给太皇太后添添堵,可如今一个病弱的老人,便是干出在可恶的事情来,芙蕖与赵晋延的性子也做不出再给一个病弱老人去添堵吧! 芙蕖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了赵晋延。 赵晋延自是看出了芙蕖的意思,但他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开口说了一句:“没事,你先用起来,我去看看便好。” “……算了,还是我与你一道儿去吧,只怕皇祖母最想见到的人,是我。” 这句话倒不是芙蕖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因为这段时日以来,对太皇太后的性子摸得实在是太清楚了,太皇太后从来都不会去找赵晋延的茬,她只会来找她的茬。 只是不知道,这一回,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芙蕖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或许只是为了问问婚礼的事情吧! 芙蕖倒愿意往好的方面去想。 到了太皇太后的宫中,太皇太后依然是卧病在床,而皇太后则是坐在太皇太后的身侧,皇太后瞧见芙蕖与赵晋延进来,在二人行过礼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免了礼,便让出了太皇太后身边的位置,自己走出了寝宫。 芙蕖与赵晋延见此,倒也不知道该如何与皇太后交流,索性便没有说话。 太皇太后只微微眯着眼睛瞧着眼睛的情景,瞧见芙蕖与赵晋延二人这副样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也没有说话,直到二人走到了她的床边时,太皇太后才语气淡淡问了一句:“去参加婚礼了?” 芙蕖与赵晋延二人对视了一眼,赵晋延先开口回答了:“是。” 太皇太后的目光却并未落在赵晋延的身上,而是落在了芙蕖的身上,又是开口问了一句:“新娘子瞧着可是喜欢。” 芙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笑着回答道:“自是极好,皇祖母不是也已经瞧过了吗?” “是啊,可不是瞧过了吗?” 太皇太后嘴角微微冷笑了一下,目光落在芙蕖的身上,开口轻声叹气:“你兄长这一眨眼,也是娶了妻了。哀家还记得,小的时候,你兄长才刚到哀家的腰间,却牵着才刚刚会走路的人到宫里来看哀家的情形……” 太皇太后这话,听着仿佛是在回忆,但芙蕖却又觉得,似乎并不像是在回忆。 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又听得太皇太后开口道:“如今,一眨眼的功夫,你嫁进了宫里,你兄长也是娶了亲,也是个大人了。” “是。” 芙蕖左右思索这话,倒并未发现有什么问题,也是应了。 而太皇太后在这个时候,却是突然说了一句:“你这嫁进宫里,也有半年多了吧!” “是。” 细细算来,的确是快了,如今都快过年了。夏越朗的婚礼,本就是放在年前,也是晋阳大长公主所说的既然嫁出去一个女儿,自是要娶个媳妇过来填补,免得这年公主府里过得不爽快。 芙蕖当时还笑晋阳大长公主这主意倒是不错。 不过,太皇太后说起这个,当然不可能是要对芙扌叹快要过年的事情。 芙蕖心中下意识便起了几分提防。 而又听得太皇太后笑着开口道:“哀家记得,就在几个月前,皇上还与哀家在说,定会让哀家抱上曾孙,可是如今皇后嫁进宫里,都快半年多了,怎么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 芙蕖面上的神色淡了一些,并没有回答。 但芙蕖不回答,并不意味着太皇太后便打算住嘴,她只是将目光看向了赵晋延,又开口道:“先时皇上既是表现的钟情于皇后,朝臣们自是不好相逼,所以也应允下只要皇后生下嫡子,便不逼着皇上您纳妃。” “虽说当时未曾约定好期限,可哀家倒也不能够坐视不理,这都大半年过去了,皇后肚子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总不能是以为没有约好期限,便可以一直任由你们这般拖延下去吧!” “皇祖母多虑了,这子女之事,本就随缘,更何况民间三五年生子,也比比皆是。如今皇后才嫁入皇家半年,而宫中事务又是向来繁忙,朕这些日子以来,前朝事务也多繁忙,皇后自是不可能这么快便有音讯。” “三五年产子,民间确实是有,但哀家听到的更多还是嫁入夫家只需两三月便能有音讯之人,何况,哀家曾经听说过一种说法,也是唯恐是真的。” 太皇太后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而赵晋延的面色显然也十分的不豫。他没有说话,只冷眼看着太皇太后,只看着等着她究竟会说出个什么来。 “听说,血缘太近的夫妻,往往子嗣上会十分艰难,便是侥幸能得一二子,据说也多是体弱。” 太皇太后说这话的声音并不重,但却是重重的敲击在了芙蕖的心头,芙蕖的面色也有几分苍白。 赵晋延在这个时候,却是握住了芙蕖的手,捏了捏她,示意她回神,而后目光又是看向太皇太后,语气带着几分冷厉开口:“皇祖母这说法,是打哪里听来的,朕如何从来不知这种事情。” “本也是民间之说,哀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有听民间传言,西北那边有几个村子,一直保持着不与外族人通婚的习俗,而且多为家中亲兄妹、表兄妹、堂兄妹结亲,久而久之,那几个村子出现了个怪状,不是子嗣艰难,后代难继,便是生下婴孩体弱难以养活,便是侥幸能养活,多为傻子亦或者缺胳膊少腿……” 太皇太后的声音越来越轻,幽幽的,仿佛是带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恐怖意味。 而芙蕖的身子也猛然一颤。 赵晋延感觉得到芙蕖的恐惧,他目光凌厉的看向了太皇太后,冷声开口:“朕倒是不知道,皇祖母竟然会对民间之事这般了解,这事儿连朕都从来没听说过。更何况,朕与芙蕖,岂能与凡夫俗子一般,倘若朕没有记错,皇太后与先皇也是表兄妹,大哥若非意外,身体向来康健,而且聪颖才识,更是在诸多皇子之上。再往上而议,本朝皇后与皇上乃表兄妹之事,更是比比皆是,却从未见过出现过任何像皇祖母所言的事情。只怕皇祖母是危言耸听吧!” “皇祖母若真有这份闲情逸致,倒不如先把自己的病养好了再说,朕与芙蕖便先告退了!” 说罢此言,赵晋延还真是半分颜面都不留,直接带着芙蕖离开。 第134章 一百三十四亲近 赵晋延带着芙蕖径直走到了寝宫门外时,明显感觉被他牵着手走在后边的芙夼步似乎慢了许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赵晋延转头看向了芙蕖,只瞧见芙蕖低着的脑袋。 他愣了一下,倒是立刻明白了过来,只怕芙蕖是对太皇太后的话上心了。 他刚想要冲着芙蕖说些什么,只是看到站在门口守候在两旁的宫人之时,并没有说话,直接用力握住了芙蕖的手,把芙蕖带着走出了太皇太后的寝宫,一直带到了宫外之时,方才停下脚步,语气有些无奈的开口道:“你这是怎么了?” 芙蕖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赵晋延瞧着芙蕖这般,心中又是一阵叹息。 他只牵着芙蕖的手,坐上了銮驾,一坐上銮驾上,又将车里放着的手炉直接塞进了芙蕖的手中。 芙蕖冰冷的手刚刚触及到这温暖的手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了赵晋延,而赵晋延则是有些无奈的拍了拍芙蕖的脑袋,开口轻声道:“自己的手冰冷冰冷的,若非我牵着你,只怕冻伤了都不知晓。” 芙薰是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贴着手炉,心中却有几分麻木,不得不说,太皇太后方才那番话,对芙蕖的确是有很大的影响。若是平日里,太皇太后说出这番话来,芙蕖当然不会偏听偏信,可……偏偏这番话说的太是时候了。 这些时日以来,芙蕖虽然表面上瞧着并没有什么异样,可心底里到底还是在意自己肚子的动静。 尤其是赵晋延先时不纳妃,朝臣们在朝上所说下的承诺。偏偏她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压力,旁人虽然没有对她说出来,可芙蕖若是哪日胃口稍稍差些,伺候的宫人们面上异样的神色还是能够瞧得出来,其实他们只是表面上装作不在意罢了。 便是连对这类事情向来都不怎么上心的晋阳大长公主,进宫时,其实也有多次问起过芙蕖。 在这样的情况下,其实芙蕖若说不在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可……偏偏这怀孕的事情,还真得看老天注定,她与赵晋延二人日常之时,其实算是比较“勤奋”的夫妻,赵晋延更是不管多忙,也是夜夜宿在她的凤栖宫里,偏偏她的肚子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这个月,月事也是推迟了几日,芙蕖原本以为自己要怀上了,当然为了稳妥起见,她也想再等些时日再让太医来瞧,可是没有想到,癸水最终还是如期而至,芙蕖心中有多大的希望,其实便忍不揍有多大的失望。[.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京中也有不少与她差不多前后成亲的女子,有些甚至比她还要晚上几个月,可大多芙蕖都有听说她们的喜事,而她这张最受外人关注的肚皮,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偏生这个时候,太皇太后还有理有据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便是之后赵晋延有力的反驳了回去,可芙蕖的心中……到底还是忍不住要开始怀疑真假。 这般想着,芙蕖也忍不住看着赵晋延问出了口:“你说……太皇太后所言,是不是真的,我们是不是还是去查证一下,万一是真的呢……” “是真的又该如何?” 赵晋延闻言,立刻冷了脸色,目光看向了芙蕖。 芙蕖被这么一反问,倒是忍不住有了一些讷讷,是啊,是真的怎么样?若是她与赵晋延无法生孩子,而赵晋延与其他人可以生孩子,难不成她要将赵晋延推给别的女人。芙蕖自问自己做不到这么贤惠大方。或许在很早之前,她还能够这般做,但赵晋延早已经将她宠坏了,她也一直觉得,赵晋延是她一个人的,她也不容许其他女人来染指。 “可是……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芙蕖忍不嘴了眼框,倘若是真的,她和赵晋延在一起,真的不能够生孩子,即使生了孩子,孩子也不是正常的孩子,那该怎么办? 芙蕖不敢往下想下去,一双手只能够紧紧攥着拿在手上的手炉,想要从上面去汲取一些温暖来让自己平静下来,也让自己乍然变得冰冷的心开始重新变得暖和起来。 “不会是真的。” 赵晋延冷声开口,语气之中带着斩钉截铁,与不许芙蕖质疑的肯定。 “太后与父皇也是表兄妹,不是一样生下了大哥,而且就像我说的,本朝帝后为表兄妹的,并不在少数,难不成他们便是有了问题?更何况,太皇太后为人,你也该清楚,如今她根本做不了什么事情,也只能够去找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言来给咱们添堵,你若相信了,那便是中了她的计。” 赵晋延说着,牵住了芙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膝上,而后又语气温柔的开口说了一句:“更何况,便是此事为真,但也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芙蕖抬起头,目光看向了赵晋延,而赵晋延面上的带着温柔的笑意,对芙蕖轻声道:“若是真的,那咱们便不要孩子了,只从宗室之中挑选一名乖巧的婴孩做咱们的孩子,自刑养大,便跟自己亲生的并无二般,相信宗室之中,也多有人家愿意。” 能不愿意吗? 芙蕖下意识点了点头,若是真按照赵晋延这般说,那便是拿着皇位作为筹码去换个孩子,皇家宗室之中,只怕多数亲王之家正是巴不得呢!只不过,芙蕖眼中显然有些不敢置信。 她知晓赵晋延对她很好,或许赵晋延也的确是很喜爱她,可她根本没有想到,赵晋延竟然愿意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竟然愿意不要自己的亲生儿子。 明明,他还可以提出和别的女人生一个孩子再让她抱养,其实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可赵晋延为了不伤她的心,竟是愿意抱养与他几乎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来当他们的孩子。 芙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脑袋靠向了赵晋延。 其实真的够了,有赵晋延待她的这份心意,哪怕日后,太皇太后所言是真的,芙蕖也不会忍心真的让赵晋延绝后,若是她真的不能生……那她会找一个柔顺的女子。 其实,芙蕖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口是心非。虽然心中也是愿意这样去想,这样去做,可真的让她想,只觉得心如刀绞。 赵晋延看着芙蕖柔顺的靠在自己的身上,以为是安了芙蕖的心,终于不让她胡思乱想,所以笑着摸了摸芙蕖的脑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又轻声冲着芙蕖叮嘱道:“肚子现在饿不饿,不若先让宫人回宫里去张罗上膳,等咱们回去,就有得用了。” “嗯。” 芙蕖轻声点了点头,语气之中却带了慢慢的柔顺与依赖。 太皇太后那一日之言,其实更像是雁过无声,在之后,芙蕖与赵晋延之间,都是分外的有默契,都没有在相互之间再提起。 而太皇太后那边的例行请安,芙蕖打这一回之后,也都是例行而为,只请过安,并不坐下与太皇太后久待,便立刻找借口告辞。 太皇太后见芙蕖这副态度,嘴角也从来都只是噙着一抹冷笑,仿佛根本不在意,也任由着芙蕖这般作为。 不过,这几日,芙蕖倒也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那便是先太子妃陈氏,也就是现在的宁太妃,多次带着宁亲王进宫来给芙蕖请安。 当然之前宁太妃也不是没有来过,可毕竟宁太妃如今居在宫外,进宫一趟并不容易,而芙蕖也向来事务繁忙,便是有空见宁太妃,也都是极短的时间。 可这段时日,太皇太后身体抱恙,可能也是皇太后在中间牵线的缘故,宁太妃竟是直接带着宁亲王留住在了宫中。 然后宁太妃便开始了每日里例行抱着宁亲王来给芙蕖请安了。 这第一回第二回过来,芙蕖倒还算是欢迎,说实话,虽然她不喜宁太妃,可毕竟同情她如今的处境,也想多帮帮宁太妃,而另一个方面,便是宁亲王了。 如今的宁亲王虽然还是个小婴儿,可不再是刚出生时候那副软瘫瘫的样子,也算是长成了。 偏偏,宁亲王的长相看起来倒有七八成与已故的先太子赵晋元相似。 莫说是芙蕖这样的女人,便是赵晋延有一回瞧见,都怔楞了好一会儿,也忍不住伸手抱了宁亲王好一会儿。 芙蕖虽不乐意与宁太妃多来往,可当她面对着宁亲王的时候,心还是软了下来。 宁亲王如今也算是稳稳的养了下来,先时宫中也商定过给宁亲王按辈分取名,不过……宁太妃却并没有接受,而是自己给孩子先取了一个名字,唤作思元。 赵晋延与芙蕖当初刚刚听闻的时候,倒不由自主都沉默了下来,其实二人都知道这般叫这个孩子,其实是有些不妥的,但一来赵晋元的死,的确是赵晋延与芙蕖二人心中不可触及的痛,二来,宁太妃如今也是孤苦伶仃,也只当是告慰已故的赵晋元,所以芙蕖与赵晋延二人最终还是任由这个名字给留了下来。 而当宁太妃抱着宁亲王道芙蕃中,每每听着宁太妃唤宁亲王元儿的时候,芙蕖心中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她小的时候,也算是和赵晋元一道儿长大,自是记得,很小的时候,其实皇太后与先皇,其实就唤赵晋元元儿。 她挺想阻止宁太妃这般叫,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宁太妃怀中孩子澄净的眼神之时,这话却是咽了下来,所以她也只做没听到。 赵思元如今正是好动,又刚知晓一些事情的时候,初始刚来芙蕃中的时候,其实便是乖巧伶俐的紧,而等到到芙蕃中来多了后,赵思元显然也是与芙蕖有了一些认识,所在在芙蕖的宫中,少了收敛,多了一些亲近。 芙蕖也慢慢的改变了与赵思元之间的态度。她原本只是想全个面子情,她自然是会看在赵晋元的面子上,对宁太妃一家多有照忱,可私心里,她却并不想去接近这个孩子,不想让自己伤心,也不想让自己尴尬。 可如今陈氏三番两次带着孩子过来,芙蕖想不熟都不行。 她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抱着孩子软绵绵的身体,倒愿意从心而为,她本也是想要照顾这个孩子的,既然如此,与孩子亲近些,也是好的。 第137章 一百三十七娘家 赵晋延合上了手中的书籍,目光看向了跪在他面前的宫人,听罢宫人的禀告后,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其它,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行了,此事朕已知晓,你下去吧!” 芙蕖能够有这份决心,自是一件好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赵晋延自然也不会因着赵晋元的缘故,便去同情宁太妃母子,相反,倘若芙蕖做不下这个决定,或许他还会替芙蕖去做下。 想让宁太妃母子过得好,便是想要去逝去的赵晋元做一些事情,也有很多种方式,唯独……这让宁太妃母子插入到这一堆乌七八糟的事情来,才是真正对不起赵晋元。 赵晋延将手中的书扔在了桌面上,揉了揉额头。 宁太妃母子的事情,赵晋延从不觉得这事儿宁太妃会无辜,可能唯一无辜的也不过是赵思元这个稚子,但是,这件事情只单单一个宁太妃,显然是不成事的,这其中只怕少不得皇太后,更加少不得太皇太后的手笔。 想到了前段时日,皇太后主动请缨替太皇太后侍疾,赵晋延眼里的神色忍不住冷了几分。 但这些,赵晋延都能够猜测的到,他唯一感觉到有些奇怪的事情却是,为什么宁太妃的主意,会打在他与芙蕖的身上,打在皇太子的位置上。 毕竟,便是他与赵思元的父亲赵晋元再兄弟情深,但立赵思元为太子,且在他与芙蕖如今还算年富力壮的情况下,根本便是天方夜谭。 只怕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才让宁太妃起了心思,偏偏宁太妃这性子,赵晋延轻轻叹了一口气,的确是容易受到他人的煽动。 赵晋延回到芙蕖的寝宫之时,芙拚好收拾打扮好,她看到赵晋延时,面上只勉强一笑,然后轻声道:“方才,我让底下宫人将宁太妃请回去了,待会儿只怕要在太皇太后那边遇上。” “无事。” 赵晋延安抚的拍了拍芙蕖的手背,握住了芙蕖的手,轻声开口道:“朕与你一道儿去,不要怕。” “不是怕,只是觉得有些无奈罢了。” 芙蕖心中也是忍不住叹气,当初赵晋元意外离世身亡,她其实也是打算好好照拂宁太妃一家的,可是如今却是迫不得已要走到这一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只等着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便会好的。” 赵晋延倒毕竟不是女人,也没有芙蕖这般伤感,当然无奈他也是有的,只是他更加能够理性的来看待一些问题,譬如,宁太妃母子日后到底还是要由着他们照拂过日子,便是如今一时意气,想不开,日后早早晚晚只怕也会想开。 毕竟如今他们的顶梁柱已经不在了,而新的顶梁柱,如今还只是个稚嫩的小婴孩,本就还需要其他人照拂。 但凡宁太妃有点脑子,都会知晓与他们闹翻,简直就是最愚蠢的一条道路。 不过这些,赵晋延并不想对芙蕖说出,也怕芙蕖动了善心,早早晚晚,反正芙蕖也会看到这一点。 去往太皇太后宫中请安之行,并不顺利,芙蕖与赵晋延二人如期而至,却并没有见到人。 冯女官只传出话说,太皇太后旧疾复发,便不想见人了。 这时间点掐的也的确是够巧,请太医的时间,敲便是在宁太妃母子从凤栖宫里回来,而这旧疾复发,芙蕖与赵晋延二人作为孙儿孙媳妇,本也是应该陪在太皇太后身边,再不济也应该进去探望。 偏偏被太皇太后一句不想见人,便挡在了门外,显然话中之意,十分明了,里边的那才是太皇太后心目中的自家人,而站在外边的,在太皇太后心中是外人。 虽然太皇太后这番做法不啻于是有无理取闹之嫌疑,可太皇太后作为老一辈的人,身份又是尊贵,只怕也没人会去指出太皇太后这一点。 芙蕖心中也只是苦笑,若非她前些时日,已经将不少的宫人放出了宫,只怕今日这一出过后,明日里后宫,甚至是宫外都会传遍皇上皇后给太皇太后请安吃了闭门羹之事,偏偏……外人可能不会说太皇太后不好,而是想着皇上与皇后对太皇太后做了什么让她不悦的事情,不守孝道。 当然芙蕖与赵晋延也的确是做了。 赵晋延在听完冯女官的话,倒是没有芙蕖这般,他只是握住芙蕖的手,然后目光看向了冯女官,冷声开口道:“既然太皇太后身体不适,那朕与皇后便不打搅了,你们好好伺候,让太皇太后也好好养病吧!” 说罢这话,赵晋延便直接带着芙蕖走人。 而冯女官也敏感的察觉到了赵晋延话语之中的疏远,显然赵晋延连皇祖母都不愿意称呼太皇太后了。 冯女官心中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作为底下人,其实心中也是无奈,她毕竟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实在看不懂太皇太后如今的行事,可能是年纪大了,行事也任意了许多,非得为了那么一些事情与皇上皇后闹得这般僵,而且还是为了宁太妃母子,这值得吗? 连她这个站在太皇太后这边的人都觉得,皇上皇后又非傻子,便是如今瞧着子嗣艰难了一些,但也不至于到要立别人的孩子为太子。 可她到底只是个下人,这话自然也不好当着太皇太后的面说,也只能够在心中暗暗替太皇太后着急。 不过冯女官虽然考虑的这一点的确是对的,但太皇太后显然另有打算,这也是站在她如今的位置上看不到的东西。 太皇太后瞧着冯女官回来,目光看向了守在她身边一脸关切看着她的皇太后与宁太妃,只觉得头疼,干脆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去,然后唤来冯女官替她揉头。 她虽然与赵晋元的确是几个孙儿之中感情最为深厚的、血缘也是最近的,可她还不至于老糊涂,就像冯女官所说,赵晋延不会这么傻,傻到立赵思元为太子。 便是赵晋延真的考虑到与赵晋元的兄弟情谊,想着给赵思元好的,可外边的天下人不会这么看,先且不说赵晋延在如今还年轻的情形下,去立非亲子为太子合不合适,只单单赵思元是赵晋元唯一的子嗣,赵晋延便不能够选择赵思元为养子,不然便是绝了赵晋元这一门的根儿,是会让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他的事情。 而太皇太后之所以在皇太后与宁太妃过来相劝,假意同意,其实……说到底不过还是为了如今赵晋延在她面前所做下的那份承诺,只守着芙蕖一个人过。 太皇太后一想起这个,真当也是冷笑,他们赵家倒是瞧着出了一个情种,若是以往,她也并不会这般激烈反对,可显然,如今芙蕖主意大着,跟她又根本不是一条心的,她怎么能够答应这样的事情。 她也是想不通,原本以为朝臣们会激烈反对,可谁知道,竟是让他们给平息了,但皇太后与宁太妃二人的提议,也是给了她一个新的想法,如今不反对,说到底不过是立下承诺,只说芙掎尽快孕育子嗣,偏偏芙蕖自己的肚子不争气,而倘若又让朝臣们得知二人打算收养嗣子,只怕朝臣们再也不能够像上一回这般轻易平息此事了。 一想到赵晋延与芙掎因为这件事情而头疼不已,太皇太后瞬间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一点都不疼了,她安心的将双手放在了腹上,舒舒服服的睡了。 临睡之时,太皇太后倒是一点都不忘叮嘱了冯女官一声:“你待会儿去和太妃说一声,毕竟如今居在宫里,便是皇上皇后再繁忙,她也不可因此而懈怠了礼数,明日一早,还是得好好的与皇上皇后去请安。” 不过,太皇太后这想让宁太妃母子再去膈应芙蕖与赵晋延的主意,显然是落了空。 翌日清晨,宁太妃抱着赵思元来到凤栖宫的时候,只得到了宫人的一个音讯,皇上皇后一大早,便离宫去行宫散心了。 宁太妃闻言,恨得只咬牙啮齿,二人这般做法,显然是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也不和规矩,可问题是,二人是皇上皇后,如今这宫中除了两个懦弱的才人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嫔妃存在,又敲刚在皇上封笔,过年节休息之时,便是别人听闻了,也顶多传出一句,皇上皇后真是恩爱好情趣。 但宁太妃越是这般,心中便越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直冲上头顶。 她到了如今,便是先时一直对着芙蕖笑容以待,可她的心里却还是一直很恨芙蕖。她过得越好,越舒服,宁太妃心中便越是恼恨。 当初赵晋元在世的时候,一颗心全落在她的身上,反倒是对她这个明媒正娶的正妻十分冷落,而等到赵晋元走了,原以为与晋阳大长公主不和的赵晋延上台后,芙掎过得十分凄惨,可是谁知道,她倒是一手的狐媚好手段,竟是引得赵晋延也为她倾心,不仅给她奉上了皇后之位,甚至还愿意为她废除后宫,只守着她一个人过活。 她所梦想的,或者说全天下女人都羡慕的一切,都让她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如今不让她不甘心,也不让她义愤至极。 芙蕖与赵晋延一早离宫,理由之一自是为了避开宁太妃母子,而另一个理由,却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他们并没有去行宫,出宫的几辆马车,大部分都去了行宫的方向,但有一辆不起眼的,却是拐了个道,在晋阳大长公主府门口停下了。 大年初二,按照民间习俗,自是应该由赵晋延陪着芙挢娘家了。 第140章 一百四十酒醉 若说赵晋延与芙蕖此次闹矛盾,只是发生在凤栖宫中,倒不会传到凤栖宫之外,毕竟如今的凤栖宫便说不是密不透风的墙,但至少宫里所有的人,都是隶属于芙蕖与赵晋延手下的人,说话行事,尤其是说出这般敏感的事情,自然也会自己心中掂量着。.info[] 偏偏这一回,赵晋延与芙蕖的矛盾闹得不算小,而赵晋延更是一夜未归凤栖宫。 最为重要的还是,赵晋延自娶了芙蕖之后,皇帝所居的寝宫完全成了摆设,便是再忙,赵晋延每夜里也会回到凤栖宫中去歇息,而近日朝上虽然不算闲,也绝对没有什么大事需要皇帝彻夜未眠去处理。 所以赵晋延未回凤栖宫这一异状,自然很快被发现,甚至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太皇太后听完冯女官的禀告,伸手接过了太后手中的药碗,往嘴里直接一口送尽了汤药。 太后见此,连忙拿了茶水上来给太皇太后清口,太皇太后却是摆了摆手,开口道:“这补药喝着倒是不像之前的药那般苦,这茶水就不必了,哀家也喝不下了。” 太皇太后的病体在经过太医一段时间的照料后,已然痊愈了,不过因着年纪大了,又是生了重病,所以虚了不少,到现在还得躺在床上休养,因此,太医给太皇太后开了一段时间的补药。 虽然太皇太后不怎么乐意饮用,可为了自个儿的身子骨,倒也咬牙都喝了。 皇太后听了太皇太后这话,倒也不勉强,只是将手中的茶碗放到了身后侍女的托盘上。 然后又重新静静的坐在了太皇太后的床边。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皇太后,又将目光看向了冯女官,开口问道:“不是都说皇上与皇后好的跟一个人似得,怎么会轻易闹矛盾,消息可属实?” “应是属实。”冯女官闻言,也微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回答道,“皇上自与皇后成亲后,每夜里都是歇在凤栖宫中,可是昨夜,却一人独自歇在寝宫之中,而且听说,皇后宫门早早的关上了。” “嗯?” 太皇太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想了想,开口问了一句:“可知皇上与皇后是因为什么事情而闹得矛盾?” “这……并不能确认?” 冯女官说话向来谨慎,因为这个理由,她自己都有几分不太相信,不过还是对着太皇太后如实禀告了:“奴婢仿佛听说,皇上昨日在梅园里,遇上了杨才人,而这一幕,敲是让皇后娘娘给看到了,皇后娘娘当时便回了凤栖宫,后来皇上回到凤栖宫后,只呆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应是有了争吵。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应是……” 太皇太后闻言冷笑了一下,“什么时候,咱们在这宫里,也变成了聋子。只是这么点小事,还要去这般猜测。” 冯女官闻言,低着头不言语。 太皇太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自言自语又道:“皇上与皇后二人不至于连这点子信任都没有,一个小小的杨才人,根本不足为患,倘若二人真是闹了矛盾,只怕还有别的缘由,你去宣皇后过来。” “是。” 冯女官闻言,正要行礼告退。而在这个时候,太皇太后却又突然出声阻止了。 冯女官顿着步,抬头看向了太皇太后,而太皇太后在这个时候,却是若有所思开口慢慢道:“算了,再等等看,若是今夜皇上再不回凤栖宫,咱们再做打算。” 皇太后在一旁听着太皇太后的话,抬起头看了一眼太皇太后,似乎是为太皇太后突然的耐心而感到奇怪。 而太皇太后在这个时候,仿佛是注意到了皇太后的目光,笑着说了一句:“倘若此事是真的,那便是皇上与皇后有了矛盾,也可能离了心,哀家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做,是最好的,倘若哀家做了些什么,保不齐皇上与皇后会因此又重新拧成一股绳子,来对付哀家。” “可是……” 皇太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轻声说了一句:“母后先时不是一直在……” 皇太后的话欲言又止,并未说完,而太皇太后却听出了言下之意,自然,她先时做的还不都是这般损人不利己之事,就是在一直对付着皇上与皇后。 而太皇太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慢慢开口道:“你说的没错,哀家之前所为,的确是有违今日所言,可是当初那些事情,哀家却是不得不为。” 太皇太后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管是先时芙蕖所言要削减宫人,还是赵晋延之后废除后宫之论,这些事情,倘若她这个做太皇太后的不牵头出来反对,只怕就没有人敢出来反对了,所以她是不得不去做这些事情,也让皇上与皇后心气齐了来对付她,但今日这件事情上,她显然是有选择的余地。 太皇太后点到即止,并不想多言,可皇太后的面上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对太皇太后轻声说道:“万一皇上与皇后和好了呢,母后真的不弄清楚是什么原因吗?” 皇太后试图劝说,而太皇太后闻言,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看向了皇太后,打量着她,突然嘴角冷笑了一下:“皇太后,哀家怎么瞧着,你如今和哀家不是一颗心了。” 皇太后眼里闪过了一丝慌乱的情绪,却还是强自镇定勉强笑着开口道:“母后玩笑了。” “哀家是不是开玩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皇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又是开口道:“哀家明白,你原本都已经打算避世不出了,可如今为了晋元的孩子,为了你的孙儿才出来重新理会这些俗事,哀家不知道这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他人劝说,哀家也不想知道,不过既然哀家承诺帮你,便定然会做到,可你和哀家玩心思,这便是你的不对了!” “母后……” 皇太后不知该如何说。而太皇太后又是轻笑道:“哀家知晓你向来乖巧,这件事情你也是着急了,你怕皇上与皇后离心后,皇上喜欢上别的女人,万一哪个女人怀了孩子,那思元就没有机会问鼎太子之位了是不是?” 因着是在自己的寝宫之中,太皇太后倒是毫不避讳,便直接明了的将皇太后所有的心思都点了出来。 皇太后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低着头不语。 太皇太后在说完上面一席话后,却又毫不留情的打碎了皇太后的梦想:“你想的太天真,先且不论自小到大,芙蕖的身体向来不错,不可能生不出孩子,便是他们二人真的子嗣艰难,但皇上与皇后二人也不可能让晋元绝了后嗣,冒着让天下人指着他们脊梁骨的风险去收养思元为养子……” “你们对他们二人打感情牌,可是恰恰这有可能成为他们真正犹豫的一点,皇室宗族之中,比思元更合适成为养子的孩子太多了,思元是特殊,但太特殊了其实也不好。” 皇太后的手掌不觉紧紧握成了拳头,而太皇太后将她的神态看在眼里,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动过一下,依然继续用冷淡的语气开口道:“想要照顾晋元的孩子,有很多种方式,去收养他做养子,恰恰是最不好的一个方法,先时你和陈氏二人将主意打到皇后身上,想着去讨好她,这显然是十分不明智的做法。” “母后不是说会帮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我们犯傻。” 皇太后抬起头,目光有些冰冷的看向了太皇太后,眼里显然带了几分愤怒,这是一种被愚弄了的心情,先时她一直以为,太皇太后是顾念着感情,所以答应下了会帮她们,可是如今她瞧着,怎么更像是在讽刺。 太皇太后闻言,也同样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你说这话又是何意,哀家说会帮你们,难不成是在骗你们吗,用你们的方法,这一辈子,思元都别想成太子,哀家自有哀家的法子,之所以任由看着你们犯傻,不过是想让皇上与皇后放松警惕罢了!” 太皇太后自然也不会承认,她虽然心中的确是更偏向于让赵思元成为太子,可这并非是她必须而为之的事情,对于她来说,赵思元成为太子固然好,可若是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就不是什么合算的买卖了。 当然,皇太后与宁太妃二人,太皇太后也不想让这二人与她离心,所以暂时稳着二人。 果然,太皇太后那一句厉声呵斥,倒是让皇太后一下子冷静了下来,皇太后的目光看向了太皇太后,连忙陪着笑脸开口道:“母后,是我错了,您别生气。您也知晓,晋元走了,如今思元是我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了,遇上他的事情,我如何能够不着急。” 皇太后说到后来,语不成泣,太皇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皇太后的手,似乎是接受了皇太后的道歉。 皇上与皇后闹矛盾,这事儿大家也都收到了风声,但因着以往二人感情实在太好,所以都没有什么动静,反而是在静观动静。 谁知,一连三日,皇上都没有踏足过凤栖宫门,而皇后瞧着也只是成日里紧闭宫门,丝毫没有去找皇上的意思。 旁人这一下,都回味过来,看来二人是真的闹了矛盾,而且还不是什么小矛盾。 朝上瞧着风平浪静,可因着这件事情,也暗藏汹涌。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原本早已经传烂了的流言,再次喧嚣尘上,皇后身世之说,再次成为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话题。 当然若只是说身世,这当然没什么新意,偏偏这时间点踩得实在太好,皇上皇后感情出现了问题,而皇后的父亲在外喝花酒的时候,酒醉之下,自己先说了皇后的胡话传出来的,这便是给这流言添了一把火了。 第143章 一百四十三父亲 不过,这一声并没能够让夏珏做什么,反倒是引得夏越朗直接一棍子敲在了那女人的头上,差点没把那女人敲晕了过去,不过饶是人没晕过去,整个人被泡在冰冷的池水之中,倒也是够呛。(..info) 夏珏显然并不在意这个女人的死活,他只是用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的瞪着夏越朗,那目光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而是在看待仇人一般。 他站在原地,就这么死死的瞪着,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面对眼前的这一幕,没有劝阻,但显然胸中满腔怒火,不知该如何发泄。 倒是芙蕖与卫良辰,瞧着夏越朗这动作越发激烈,仿佛真的是想要打死这个女人,或者干脆让这个女人淹死冻死在这池水之中,心中有些着急了,忍不住上前拉住了夏越朗的手,阻止了他。 这女人的死活自是与他们无关,可她毕竟是夏国公的小妾,真因着夏越朗出了什么事情,传扬出去,坏的是夏越朗的名声。 而夏珏这懦夫般一声不吭的样子,也让夏越朗没了趣味,他从来不是什么残暴的人,自然也不是真的想要害人性命,所以干脆直接将手中的东西往水中一扔,冷笑的走到了晋阳大长公主的身边。 卫良辰紧紧跟在了夏越朗的身后,倒是芙蕖,目光复杂的看着夏珏,没有走动。 夏珏的目光在对视上芙蕖的时候,眼神呆愣了一下,收起了眼底里的戾气,仿佛是多了一层尴尬与不知所措。 他有些逃避的躲过了芙蕖的目光,将视线落在了掉落在水池之中的小妾,只冲着被晋阳大长公主府亢跪在地上的下人们怒声叫吼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快下去把你们的姨娘救起来!” 夏珏的这番行径,不单单是夏越朗听着嘴角冷笑了起来,便是晋阳大长公主,面上的讥讽几乎充斥了她面上所有的神色。 她朝着身边的侍卫使了一个眼神,侍卫立刻领命,不等着夏珏所吩咐的下人下去池中救人,便直接抢在前边将人从水池之中捞了起来,然后动作粗暴的扔在了地上。 夏珏额上青筋暴起,但不等着他开口说什么,晋阳大长公主已经开口冷声道:“今日本宫原也不想与你们计较,要怪便怪你们跟错了人,跟了这么一个懦弱无能的男人,本宫也只好拿你们开开刀。” “赵茵,你够了没有!” 夏珏满脸戾气看着晋阳大长公主,晋阳大长公主闻言,却是冷笑起来,看着夏珏慢慢开口道:“夏珏,今日的事情,全是你自己挑起,如今你来问本宫够了没有,那本宫告诉你,够不够,不是由你说了算!” 说罢这话,晋阳大长公主冲着底下一干侍卫开口吩咐道:“都下去,把院子里不相干的人都带出去!” 侍卫们立刻领命,倒也不管手中人是否鬼哭狼嚎,又是个什么样的身份,直接将刀往那些人脖子上一架,带出了这处院子,还细心的将院门关了上去。 因着人走空,方才还是满满落落的院子,一下子变得空荡荡了,只余晋阳大长公主、夏珏以及夏越朗与卫良辰,当然还有一直站在边上仿佛是冷眼旁观的芙蕖与赵晋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们倒也不嫌院子里的寒冷,甚至连一处坐的地方都没有,直接就这么站着。 夏珏这会儿的怒火仿佛是在崩溃的边缘,而晋阳大长公主却仿佛是根本没有看到,只是在人走空之后,她再次看向了芙蕖与赵晋延以及夏越朗一家开口道:“你们也都出去吧,此事由我与他说。” 夏越朗自是不乐意,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话。 而芙蕖在这个时候,却是抢先开口拒绝道:“不,此事与我有关,今天我也想听一听,也当时了却我这些年来心中的疑惑。” “是,芙蕖是我的妹妹,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夏越朗立刻也跟着表明了态度,扶着卫良辰,就是一副自己不出去的模样。 晋阳大长公主的目光看向了赵晋延,似乎是想让赵晋延说一些什么话来劝说芙蕖与夏越朗,可是没有想到,赵晋延这一次,却并没有听从晋阳大长公主,而是脸上浮起了一个笑容,只慢慢道:“岳母,有些事情,瞒着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倒不如全部都说清楚为妙。” 晋阳大长公主闻言,面上一窒,她忍不住看向了赵晋延,只看见赵晋延面色温柔,只是关切的看着芙蕖,她有心怀疑赵晋延已经知晓了什么,可按理而言,那些事情对比赵晋延的年纪来说,也不该是他会知道的隐秘事情。 不过,赵晋延的话,也让晋阳大长公主心中沉思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芙蕖,又看了一眼夏越朗,最后看向了夏珏,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或许赵晋延的话的确是对的。 那些事情,真的没有好继续隐瞒下去,倒不如一次性说的清清楚楚。 而想到了这里,她的目光看向了夏珏,冷声道:“行,既然如此,今日的确是该说的清清楚楚,说清楚之后,该断的,也早该断了!” 夏珏闻言,拳头不觉又是紧了几分。但是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而夏珏的这副反应,只惹得晋阳大长公主再次冷笑连连,她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心中的怒气冲着夏珏开口道:“你还不开口说清楚?” 面对晋阳大长公主的话,夏珏依然站在原地,半声不吭。 他的这副反应,只让芙蕖的心止不住的下沉,她脸色有几分苍白,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来到这个地方,她的目光忍不住再次看向了夏珏,却只看到夏珏低垂着头,看不清楚他面上的神色。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阵又一阵的发虚,甚至都要站不稳身体,而在这个时候,一双手却突然扶住了她的腰,她转头看去,只看到赵晋延不动声色的站在她的身边,伸手扶着她。 芙蕖眼神复杂,看着赵晋延欲言又止,而在这个时候,晋阳大长公主却仿佛像是突然爆发了似得,她直接冲到了夏珏的跟前,伸出手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夏珏的脸上,嘴里啐声痛骂:“窝囊废,没用的东西!” 面对晋阳大长公主的举动,夏珏依然是没有说话,只任由晋阳大长公主狠狠攥着他的衣领。 “说啊,你不是在外边挺能说的吗,你不是在外边到处说芙蕖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怎么这会儿不敢说了!” 晋阳大长公主看着夏珏这般,不仅仅动了手,甚至连脚都开始狠狠的踢在了他的身上,完全没有了往日里倨傲的公主形象。 夏珏在晋阳大长公主这般动作之下,没有还手,只是在被晋阳大长公主推到在地上的时候,嘴里发出了一阵阵笑声,那笑声之中带了悲切的哭声,似笑似哭:“你让我说什么,你想让我当着他们的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了夏越朗的身上,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一股怨恨的情绪。 而他的这个反应,只让在场人心中都升腾起来了一股奇异的感觉,夏越朗也被夏珏这目光看得心惊肉跳。唯有晋阳大长公主,仍是一脸坦然,只冷冰冰的看着夏珏。 夏珏的目光从夏越朗身上收回,对视上了晋阳大长公主,二人相视了一会儿,突然夏珏冷笑道:“是,我可不就是个窝囊废吗,被戴了这么大一顶女帽子,却始终不敢承认。没错,芙蕖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是赵茵,你自己拍着胸脯问问你自己,你这辈子,就没有对不起我吗,这两个孩子,真的都是我的亲生孩子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晋阳大长公主没有出声,夏越朗却面带吃惊的出声阻止,他仿佛是感觉到了夏珏接下来要说的话,而那些话的事实,仿佛是他不想,也不敢去碰触的。 芙蕖同样面带震惊,眼神之中也透露出了不可思议。 夏珏显然是一副豁出去的架势,面对夏越朗的厉声呵斥,他只是哈哈哈的苦笑了起来:“我胡说八道,你倒不如去问问你的好娘亲,她究竟是多么的胡作非为,拿着私生子充作夏国公府嫡长子,真当是好算盘!成亲八个月,便给我生下一个大胖儿子,我夏珏还真当是好本事!” “你胡说,我明明便是早产……” 夏越朗瞪大了眼睛,一把冲到了夏珏跟前,将夏珏从地上拎了起来,似乎是想要让夏珏收回这句话。 但显然,夏珏这会儿只怕不够刺激夏越朗,只是伸手推开了夏越朗,冷笑道:“早产,早产的孩子若都如你这般健壮,这世上也便没有孩子会因为早产而夭折,早产的孩子,跟足月出生的孩子一模一样大,你们真当是我是眼瞎的吗?” 说罢这话,他眼睛通红的看向晋阳大长公主,指着晋阳大长公主的鼻子厉声道:“没错,是我活该瞎了眼,非要娶你这个淫/贱的女人,也是我痴心妄想,竟然妄想高攀你晋阳大长公主,但是赵茵,我付出的代价也够了吧,搭上了整个夏国公府,搭上了夏家世世代代奋斗下的夏家军,甚至还让你的私生子顶了这偌大夏国公府世子的名头,成全了你和你的奸夫,我夏珏还真当是伟大,甚至……我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敢认……” 夏珏说着,目光看向了芙蕖,眼神之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没错,他的确是胆许,他没勇气承认,这所谓的唯一的儿子,这夏国公府的继承人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可是他又不甘心忍受这一切,所以故意说芙蕖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故意误导着所有的人,都来误会这件事情,每当旁人说起晋阳大长公主不守妇道,他心中总有一股扭曲的快感! 可是快感过后呢,当他看到芙蕖的时候,他心中却又充满了愧疚与心疼。 他知晓,他对不起芙蕖这个女儿,可……这件事情的真正罪魁祸首,是赵茵。每次他这么麻痹着自己,久而久之,他有的时候甚至都觉得,事情本该就是如此,只怪芙蕖命不好,为什么要投生成他和赵茵的女儿。 但是,今日当他将一切事情说开,对视上芙蕖的目光之时,他却发现,其实他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坦然,当她看到芙蕖转开目光时,他的心里,也忍不住开始一阵又一阵的抽痛。 他未及多思,这个时候,夏越朗的情绪已经从迷茫不敢置信,转为了震怒,他颤抖着嘴唇,看向了晋阳大长公主,突然大声怒吼着问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晋阳大长公主没说话,夏珏便立刻冷笑接口道:“自是真的,你亲生父亲,难不成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夏珏嘴角翘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以为文景晖是多么好的一个人,若是你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会自小费心费力教导你,他会放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不培养,让你进入焰镇军中,甚至让你一步一步接手焰镇军的势力?” “你母亲,与文景晖自小便青梅竹马长大,可是最终你的外祖母为了让你舅舅顺利坐上皇位,拆散了他们二人,让文景晖娶了陈氏女,让你的母亲嫁给了我,你母亲百般不情愿,奈何她那个好表哥,却屈服了太皇太后的命令,可笑你母亲还一片痴心,不仅仅偷偷替她的好表哥生下了你,还不惜算计自己的亲夫,将夏家军全部拱手给她的好表哥奉上,谁能够想到堂堂晋阳大长公主,竟是这般痴情女子……” “不可能……” 夏越朗摇着头想要否认,他不相信,晋阳大长公主,他的母亲会是这样一个人,他直觉便想要反驳。 而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听着夏珏说话的晋阳大长公主却突然大声开口道:“自然是不可能。” 她嘴角含着一丝嘲讽的微笑,看着夏珏,慢慢开口道:“看样子,我从来都没有说错,你夏珏不但无能懦弱,更不是愚不可及。我庆幸这么多年,没有与你生活在一起,更是庆幸,早早便认清了你的面目,带着孩子远离了你。” 晋阳大长公主走到了夏越朗跟前,伸出了自己的手,想要去握夏越朗的手,夏越朗直觉想要后退,可是晋阳大长公主却是伸手直接抓住了夏越朗的手,然后用坚定的语气开口道:“娘这辈子从来不说谎话,更加不会对自己的子女说谎,虽然不想承认,可你与文景晖没有半分关系,你的亲生父亲,是这个没用的男人。” “娘……” 夏越朗眼神迷茫的看着晋阳大长公主,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相信谁。 而夏珏更是冷笑冲着晋阳大长公主嘲讽道:“到了今时今日,你还想瞒着他们,赵茵,孩子都这么大了,该说的,该承认的,你也都承认说了吧!” 第146章 一百四十六突兀 闻着身侧人身上久违的熟悉味道,芙蕖心中真有些又气又急,但不可忽视的,还有心底里的那一丝依赖。[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当然,对于赵晋延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芙蕖自然不愿意纵容,虽然没有像方才那般反抗激烈,却还是忍不住伸出了自己的手,将赵晋延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推了下去,声音冷冷道:“皇上怎么也做起了这般偷鸡摸狗之事。” 要知道,咱们的这位皇上,可是最自诩为正人君子的。 赵晋延闻言,脸上忍不住一红,当然在这黑暗的空间里,芙蕖也并不能够看到赵晋延此刻脸上的神色。 相反,这黑暗反倒是助长了赵晋延的气焰,将平时他根本不可能说出来的话都说了出来,他的一双手虽然被芙蕖从腰上拿下,但赵晋延很快便又放在了芙蕖身上。 芙蕖当然感觉到了,也伸出手去拒绝,但是来来回回这么几回,芙蕖自己反倒是累了,只翻了一个白眼,任由着赵晋延将手搁在了她的腰间上。 这边赵晋延得逞,心中自是忍不住得意一笑,他也是明显的感觉到了芙蕖对他态度上的软化,所以立刻便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小委屈道:“若是再不偷鸡摸狗,只怕你日后再也不会理睬我了!” 赵晋延带着小小的控诉,而芙蕖闻言,面上也忍不住一红。 其实,的确是这般,若是让芙蕖主动,只怕是很难的一件事情,她向来都是很被动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感情的事情上。 当然,赵晋延也并不是太过于主动的人,但不得不承认,在这段感情里,的确是赵晋延付出比较多,他从被动变为主动,而且一直都是他在主动着。 芙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赵晋延则是抓住了芙蕖的手,将她的手紧紧的又包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芙蕖原本还想挣扎一下,但是赵晋延却用了很大的力气,将她的手包住。 芙蕖的挣扎,本就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因为尴尬。 所以也只是意思一下,很快便屈服了。 赵晋延感受到了芙蕖的态度,脸上又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凑到了芙蕖的耳边,温声开口道:“方才,我进来的时候,你的那群宫人,可是一点声儿都没有出,可见他们心中也盼着咱们和好。” “……”芙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忍不住暗暗想着,她就想着寝宫外边那么多的宫人,怎么赵晋延来了会一点动静都没有,感情都是自己在心中有了小心思了。 赵晋延说完这话,见芙薰是不说话,又是轻笑道:“怎么,你还记着那日我遇见杨才人的事情。若是你不高兴,那朕这就下命令让杨才人关禁闭。” “这事儿与杨才人有什么干系,更何况她这刚从禁闭里出来,又给关了回去……” 芙蕖语气里忍不住带了一丝嗔怪,而且她和赵晋延闹矛盾,其实根本不是这个原因。 这边赵晋延听到芙蕖终于开口说话,心中也稍稍松了一口气,芙蕖肯说话,而且听着语气,并不疏远,可见也是有心要和好了。 赵晋延这才开口说起了方才一直避着不说的话:“既然你说不罚,那就不罚了!” 说完这话,他又是故作随意的开口说道:“这回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不相信你……” 赵晋延的话还未说完,芙蕖原本一直背对着赵晋延的身体突然转了过来,她抬起头看向了赵晋延,但是在黑暗之中,赵晋延的神色并不真切,芙蕖只能够看到赵晋延的眼睛,有些亮的惊人,让她有些不敢去面对。 芙蕖想要转回身子,但身子却是被赵晋延扣住了。 他的手从芙蕖的肩膀上滑落,又重新握住了芙蕖的手,然后轻声道:“那一日,是我不好,没听你解释,便走了,也让你平白受了这么多日的委屈。” “那一日我说的话,你……” 芙蕖有些说不出口。 而赵晋延却是笑了起来,接着她的话开口道:“我自是不相信的。只是那一日听到你这般说,难免心中气急,日后不会了。” “可若是那些话是真的呢?” 芙蕖听着赵晋延的话,心中不可避免的涌现出了甜蜜的滋味,虽然她知晓这会儿自己也应该说几句动听的话,让气氛变得更好,可是鬼使神差,她却是说出了这么一番破坏气氛的话来。 赵晋延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不觉微微淡了,但很快,他的笑容又重新的出现在了脸上,只握着芙蕖的手,漫不经心道:“我可不管是真是假,便是真的,既然你嫁给了我,那这辈子,你也只能够紧紧与我绑在一起。” 赵晋延的话语说的很平静,但就是这般平静,却让芙扌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感觉,她抬起头看向了赵晋延,只看到了赵晋延脸上的微笑,芙蕖只当是自己多想,所以也没有再说什么。 赵晋延见芙蕖这副柔顺的样子,脸上忍不住起了一丝笑容。 他更加用力的伸手抱住了芙蕖,轻轻拍着芙蕖的背,开口柔声道:“好了,不是说累了吗,歇了吧!” 芙蕖躺在赵晋延的怀中,自是有一种久违的安全感。.info[] 她也想闭上眼睛就这么平静的睡下去,可是或许是被赵晋延闹了这么一出,脑子里这会儿还是在兴奋,她虽然闭上了眼睛,却并没有立刻入睡。 赵晋延抱着芙蕖抱的有些紧,过了好一会儿,她只觉得半边身子有些麻了,忍不住稍稍动了一下身子,而这一下,立刻便被赵晋延察觉到了,他睁开眼睛,看向芙蕖开口问道:“不是累了吗,怎么睡不着,可是还在想岳父岳母的事情?” 芙蕖摇了摇头,但是想到了晋阳大长公主与夏国公的事情,的确是挺愁人的。所以芙蕖又是点了点头。 之前虽然赵晋延也安慰了芙蕖,可芙蕖那会儿自己的事情都还没有理清楚,倒是没有将关注都放在这上面,但这会儿与赵晋延感情和好如初,自己的烦心事都解决了,自然就要开始替晋阳大长公主与夏国公开始愁了起来。 一直以来,夏国公与晋阳大长公主的事情都不和睦,这些年来也都是这么过下来,其实继续这么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可今日所有的事情都捅破了,芙蕖自然不会天真的觉得,还会继续这么下去。 不管是晋阳大长公主,还是夏国公,其中一方必然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如果说往日里芙蕖没有认识到,可是通过今日,芙薰是能够感觉得到,夏国公对于儿子,其实是很在乎的,以前不在乎,并不是真的,只是因为怀疑夏越朗不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才有意忽视。 那么,夏国公会不会让夏越朗回到国公府,又或者……想要掺和到他们的生活之中。 芙蕖一想到这些,头便忍不住疼了起来。 赵晋延虽然没有完全猜到芙蕖此刻心中所想,但其实也是*不离十了。 他摸了摸芙蕖的脑袋,轻声开口道:“这些事情,你发愁也没有用,岳母向来果断,自有自己的主意,而舅兄如今已经成亲,而且马上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也该学着成熟了。” 说罢这话,他又是冲着芙蕖轻声道:“不管如何,说到底,凡事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愿而为,如果夏国公真的想要认回舅兄,那么家中的那点子事情,就该去丈厘清楚,这点子眼力界,他还是有的,如此一来,其实倒是一件好事情。” “可若是他还想继续这么下去,顶多也就是一成不变罢了,其实也并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赵晋延语气平静的慢慢阐述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芙蕖听着这话,心情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的确,不管是哪一种,可见今日发生的变故,好像并不是一件坏事情。 芙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赵晋延的脸,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调侃,开口笑道:“倒是不知道,咱们的皇上劝起人来,也是一把好手。” 赵晋延见芙蕖心情变好,心情倒是变得轻松了许多,便跟着一道儿玩笑道:“朕擅长的事情还有很多,不知道皇后可想见识见识?” 说着,赵晋延用力的抱住了芙蕖的腰。 这颇带着几分暗示性的动作,却是忍不住让芙蕖面上又重新烧了起来,她连忙伸手拍了拍赵晋延的手,连声道:“别闹,我真的累了,睡了吧!” “真想睡了?” 赵晋延有些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是是是。” 说罢这话,芙蕖瞧见赵晋延还是两眼晶亮的看着自己,知晓这几日恐是让他憋坏了,但今日她还真是累得够呛,实在没有体力、也没有这个兴致,所以想了想,她又是连忙开口道:“我真的有些困了,对了你先时不是说明日太皇太后可能会找我吗,你给我说说。” 芙蕖这话,显然是在搪塞方才的事情,可是她嘴上却又是提到了这件事情,倒真不好轻易忽视,所以赵晋延只好打起了精神,对着芙蕖开口慢慢道:“今日的事情,只怕太皇太后已经知晓,届时,恐也会找你过去说这件事情,到时候你只管说不知晓,能推都推到我身上便是了,知道了吗?” “嗯。” 芙蕃含糊糊的应着。 赵晋延低头一看,没想到,芙蕖就在他说这么一句话的功夫,睡意便涌了上来,而且瞧着样子,还真不是装睡。 赵晋延忍不住是又气又好笑,只好报复性的掐了掐芙蕖的小腰,可别说,这几日赵晋延瞧着芙蕖的样子还以为她也跟自己一样清减了,但是这小腰掐着,好像没瘦反而还有几分胖了的架势。 赵晋延心中顿时不平衡了,暗暗想着回头得从芙蕖身上找补回来才是。 第二日一早,赵晋延起身的时候,芙薰在呼呼大睡,睡的分外香甜。 赵晋延倒是很想将芙蕖也拉起来,可瞧着芙蕖恬静的睡颜,又是不忍心了,所以轻手轻脚自己起了身,到外间洗漱完了,回屋又是看了芙蕖一眼,只瞧见芙蕖依然香甜的睡着,他也只好让底下宫人将床帘放了下来,唯恐让窗外的光线打搅了芙蕖的睡意。 芙蕖这一觉,的确是睡的无比香甜安心,可是说是自与赵晋延闹矛盾以来,睡的最香的一次。 睡得好了,起来自然也是精神奕奕。 她起身掀开了床帘,看了看窗外的阳光,阳光正是灿烂,她这一觉起的有些晚了,不过还不至于夸张的地步。 芙蕖招来了底下宫人替她洗漱,正是站在梳妆镜前梳头的时候,绛雪一边替她选着今日所要佩戴的首饰,一边轻声开口说起了一事:“娘娘,太皇太后方才命冯女官过来传您过去见她。” 芙蕖拿着口脂盒子的那只手微微顿了顿,看向了绛雪,开口说了一句:“太皇太后召见,你怎么不叫醒我?” 虽然之前芙蕖的确是一直避着太皇太后的召见,也一直用称病这个缘由没有去见过。 可昨日赵晋延歇在了她的寝宫里,这生病的借口自然是不攻而破了,今日芙蕖当然也能不去见太皇太后,可毕竟这许多的时候都没去见过了,而今日她也是的确是打算去的。 那么宫人这般怠慢太皇太后宫里的人,却是有些过分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绛雪闻言,倒是笑嘻嘻不紧不慢道:“娘娘,这可不是奴婢擅作主张,是……皇上吩咐的,说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不要打搅娘娘休息。” 说罢,她又是嬉皮笑脸的说道:“娘娘您瞧皇上对您多好啊!奴婢自然是要遵从皇上的命令。” “你这小丫头。” 芙蕖闻言,忍不住拿着手中的盒子敲了一下绛雪的脑袋,心中倒是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 她想了想,只是吩咐着伺候她梳妆的宫人说了一句:“你们动作快些。梳妆完了,便让冯女官过来。” 芙蕖倒是并没有打算在这会儿匆匆忙忙将冯女官叫过来,反正已经怠慢了这么久,其实已经不差她梳妆打扮的这点子时间了。 而刚从寝宫外边走了进来,正安排着宫人给芙蕖布置早膳的彩霞闻言,却是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娘娘梳妆完了,也等用完了早膳,再去见太皇太后吧!” “皇上特特吩咐了奴婢们,说让奴婢们盯着娘娘好好用膳呢!” “你们这群丫头,才一夜的功夫,怎么都张嘴闭嘴的都是皇上,忘记你们真正的主子是谁了?” 芙奘意虎着脸开口说着。 而彩霞和绛雪闻言倒是半分不惊慌,相互对视了一眼,笑着开口道:“这可不是奴婢们不忠心,奴婢们的衷心娘娘最是清楚不过了,这会儿也不过是因为奴婢们知晓皇上是真正疼爱着娘娘,所以才斗胆与娘娘这般说话的。” “你们呀!” 芙蕖最终只是叹了这么一句。 虽然芙蕖也知晓不好过于怠慢冯女官,可毕竟已经怠慢了,的确是不差这么一会儿。 而且一想到待会儿要去太皇太后那边可能面对的事情,芙蕖心中便没有什么好情绪,她只是用了比较快的速度,梳妆完了后,又用了早膳,这才让人宣召了冯女官。 冯女官被凤栖宫的宫人拦着,足足在前殿坐了一个时辰有余,不过冯女官脸上却没有半分急躁,在芙蕖出现之后,她还笑着冲芙蕖行了礼,开口轻声道:“娘娘可是准备好了,太皇太后特地让奴婢过来邀请娘娘。” “好,咱们过去吧!” 冯女官越是和颜悦色,芙蕖到底年轻脸皮子浅,闻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羞涩与丹霞。 芙蕖来到太皇太后处时,其实已经快要临近正午时分了,太皇太后与皇太后自然早早便用了午膳,坐在大厅内等着芙蕖的到来。 芙搌门一瞧着这副架势,心中顿时从方才那点子迟到的不好意思中醒悟了过来,只怕这会儿三堂会审正等着她呢! 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进门不卑不亢的冲着太皇太后与皇太后行过一礼,然后在太皇太后的免礼赐座声中,自己先在一张皇太后对面的凳子上。 太皇太后自然早早便知晓了昨日赵晋延与芙尥好的消息,也因为这个消息,她简直比当年自己的夫君去宠幸别的女人还要难熬的翻来覆去了一夜,一等着天亮,便早早的起了身,开始梳妆打扮,然后掐着时间点就让冯女官去请芙摭来。 当然,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芙蕖竟然敢迟到,而且是一等便让他们等了近一个时辰有余。 太皇太后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急等着爆发。 可是一等着芙蕖出现,她却是将这火气咽了下去,面上换上了慈和的笑容。 不过到底是双方都打了好几次的交道,芙蕖也不至于傻到别人对她笑就对她好,就放松警惕,相反因为太皇太后这个笑容,反倒是让芙蕖心中一凛。 果不其然,这边芙拚刚坐下,太皇太后便开口问起了昨日之事。 “芙蕖,昨日哀家听说你和皇上匆匆忙忙出了宫,听说你母亲又去夏国公府里闹了?” 太皇太后问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可话语之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情。 芙蕖面对这个问题,倒是并未过多的犹豫,毕竟先时来时,早已经有所准备只怕太皇太后不会避开这个问题,她脸上笑容不变,只是语气平静的慢慢回答道:“皇祖母也知晓,父亲母亲向来都是吵吵闹闹,不过总归不会出什么事情,皇祖母不必担心。” 芙蕖的回答,颇有几分四两拨千斤的架势。偏生这回答之中,还真是让人挑不出错了。 也是,虽然二人向来都闹得凶,但总归是每回都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情来,这闹得再厉害,那也是两夫妻的事情,太皇太后总是不好过问两夫妻的事情,若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那自然是不好去怪罪了。 太皇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也只能够佯佯的说了一句:“虽是没有出什么大事,可让你和皇上这匆匆忙忙敢去做调解,你娘这般,总归是有些不懂事。” 芙蕖闻言,只笑而不语。 太皇太后一窒,心中只被芙蕖这态度弄得怒火三丈,她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又道:“昨夜皇上可是在你寝宫里歇下了?” 芙蕖依旧没有回答,只抬首看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见此,立刻来了劲似得,冲芙蕖连连道:“你这孩子,可不是哀家说你,这两夫妻之间闹得矛盾的确是寻常,可咱们皇上毕竟是皇上,身份特殊,你怎么又好真与皇上较真,皇上这日理万机的,回到后宫还要面对你的冷脸,自是心中不好受。咱们做女人的,尤其是坐在你这个位置上,一定得是体恤自己的夫君。这点,你还真是跟你娘学坏了,你可以学学你母后,她便是一直做得很不错。” 一直坐在边上做着隐形人的皇太后倒是没料到太皇太后会突然提到她,把她也扯进了这堆事情之中。 不过她听到自己被提起,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并没有出来说什么。 太皇太后也不以为意,只看着低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芙蕖,又是一副谆谆教诲道:“你呀,不是哀家说你,先时哀家就想着好好劝劝你,可每回让人来叫你,你便称病不愿意见哀家,让哀家也没了法子,做女人可不能够这般任性妄为……” “皇祖母怕是误会了吧!” 芙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只开口打算了太皇太后的继续发作。 太皇太后被芙蕖这突然之语说的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目光有些呆愣看着芙蕖。 芙摞此,又是笑道:“可是臣妾与皇上做了什么事情让皇祖母误会了,臣妾记得,好像从未与皇上闹过矛盾,先时皇上的确是有段时日未进过凤栖宫,可那也是皇上公务繁忙,所以没办法,才在自己寝宫住下。皇祖母只怕是记岔了,若是不信,尽可让皇上过来一道儿问问。” “算了,既然连你说没有,哀家能够说什么。” 太皇太后被芙蕖这再三四两拨千斤的架势弄得心中差点没给气岔了气。 什么叫做让皇上过来一道儿问问对质,如今你们小夫妻已然和好,只怕感情比之前尤甚,过来还不是一道儿跟着你说瞎话。 偏生这赵晋延与芙蕖闹矛盾的事情,的确是他们小夫妻之间的私密事情,便是太皇太后发现了,但那会儿太皇太后为了避免促成他们两夫妻和好,一直憋着没有发作,这会儿,反倒是错过了最好的质问时机,也让自己变得无话可说。 太皇太后一想到这里,心中便忍不住开始后悔,可这事儿,还真是有几分不太好说。 毕竟不管是她在那会儿开口还是不开口,只要这对小夫妻感情尤在,外人还真破坏不了,也质问不得。 太皇太后一想到这里,心中便忍不住开始憋闷,说来她现在最后悔的还是当初自己为什么没事儿想着去促成这二人的感情,弄到如今,后悔的,还不就是她自己。 这么想着,太皇太后这质问的心思,也淡了许多,语气也多了一层索然无味:“行了,既然你都说没有闹矛盾了,哀家还能够说什么,哀家这把年纪倒也什么都不盼了,只盼着你和皇上能够好好过日子,哀家便安心了。” 芙蕖轻笑点了点头,轻声开口道:“皇祖母放心,臣妾与皇上会的。” 芙蕖正说着,突然冯女官一脸凝重的从外边走了进来,她走入大殿的时候,看了一眼芙蕖,侧身行过礼后,走到了太皇太后身边,轻声禀告道:“太皇太后,皇上身边的宫人过来传达旨意,说是请皇后娘娘回去。” 冯女官的话,让太皇太后面色变得更加不好看,她目光落在了芙蕖身上,目光也冷了许多,只看着芙蕖意味不明说了一句:“先时哀家还担心皇上与皇后闹矛盾,如今瞧着,倒是哀家多虑了,皇上可是把皇后看的比眼珠子还重。这才刚刚离开凤栖宫多久,来哀家这宫里坐了只怕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皇上便开始念叨了。” 太皇太后话中含酸带刺,芙蕖笑而不语。 一旁的冯女官闻言,反倒是有几分不自在的将方才还未说完的话又是轻声说道:“太皇太后,皇上说是让皇后娘娘回去见夏国公爷,夏国公爷一早便进了宫要见皇后娘娘。” “夏国公……” 太皇太后乍然听到自己女婿的称谓,还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面上忍不住带起了一层疑惑。 而芙蕖同样也起了一丝疑惑,说来,夏国公这辈子还真从未主动进过宫,便是芙揶进宫里已经有好些时日了,可夏国公好似自己根本没有当了皇后的自觉。 当然,这宫廷深深,作为皇后的父亲,倒的确是不必进宫来看皇后,所以夏国公虽然态度冷淡,但也的确是没有做错,可问题是,在场所有的人都知晓夏国公是个什么德行,突然之间出现,还真是……有些突兀。 第149章 一百四十九孩子 芙蕖倒是没有分太多的神思在赵晋延的身上,在看过赵晋延一眼后,下意识,便将自己另一个空着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轻轻的抚摸着。[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第一次怀孕,芙蕖的心中满是新奇,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完全看不出任何迹象的肚子里,竟然孕育着一个生命,而这个生命,悄无声息的就这么出现在了她和赵晋延的生活之中。 虽然之前多次期盼,可是真正孕育上了,还是觉得那么的突然。 尤其是之前,她根本就没有半分放心思在这件事情上。 芙蕖呆呆的摸了许久自己的肚子,没有说话,不过这肚子,到底是还小,根本摸不出什么东西来。 芙薰算理智,在激动与不可置信过后,倒是回了神。 不过回了神之后,她隐隐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屋子里,安静的几乎掉针可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围的人,宫人们,包括医女与太医,目光自是殷切看着芙蕖的肚子,当然除了这个之外,对于他们来说,可能他们是更加殷切的看着她与赵晋延。 芙蕖的目光又忍不住看向了赵晋延,虽然不知道过了多久,可是芙蕖完全没有想到,赵晋延竟然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僵硬着这么一个姿势。 而赵晋延的手,依然十分僵硬,不过手却是从方才被芙蕖握着,改为了紧紧反握住了芙蕖的手。 芙蕖忍不住轻轻推了一下赵晋延,嘴里轻声提醒着:“皇上……” 赵晋延的目光有些呆滞的从芙蕖的肚子移到了芙蕖的脸上,面色带着几分茫然之色,以及疑惑不解。 芙蕖示意他敲了敲底下跪着的宫人。 赵晋延到底理智,回过了神,轻轻咳了一声,缓解自己的尴尬,而后冲着底下宫人开口道:“好好好,都有赏……” 说罢这话,他冲着宫人开口吩咐了下去,瞧着这副模样,仿佛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样子,不过芙蕖却能够从仍然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中感觉到,这会儿赵晋延的心情绝对是不平静的。 果然,赵晋延在开口赏完底下人后,方才跟如梦初醒一般,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是冲着底下吩咐道:“皇后怀孕之事,不许声张,若让朕发现你们擅作主张,莫怪朕不客气!” 赵晋延这话虽然说的并不严厉,语气里甚至还有几分轻描淡写的感觉,可是底下人却是在赵晋延威严的气势下,心中一凛,连忙跪地称了是。[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赵晋延显然并没有与宫人们再继续说话的意思,只冲着底下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了下去。 而一等着屋子里空了起来,只剩下他与芙摅,赵晋延却是突然松开了芙蕖的手,改为将手,放在了芙蕖的腰间,轻轻的环绕住了芙蕖的腰间,然后微微的蹲下身子,将脑袋靠在了芙蕖的腹部。 芙蕖完全没有料到赵晋延竟然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动作,面上完全愣住了。 她有些羞窘,虽然二人已经是夫妻,天底下最亲密的事情,最亲密的接触都已经做过了,可是这个姿势,亲密之间,仿佛又带了一点别的意味,芙蕖莫名的觉得有些窘迫。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却是被赵晋延用不算重,却不容芙蕖退怯的力道束缚住了。 “别动。” 底下是赵晋延因为埋在芙蕖的腹部而显得有几分闷闷的声音,而芙蕖也从其间莫名的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她忍不住想是抱住孝子一样,将手放在了赵晋延的头上,开口柔声道:“怎么了?” 芙蕖这话问出,赵晋延许久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之后,他才又轻轻开口说了几字:“对不起。” 芙蕖再次愣住了,她呆愣过后,却是失笑开口:“怎么无缘无故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怎么对我说对不起?” 芙蕖这话虽然用了疑问的语气,但语气之间显然并没有想让赵晋延道歉的意思,也并不认为赵晋延有犯什么错误。 赵晋延没有抬头,依然埋在芙蕖的腹部,轻声开口道:“这一回,是我的不是,对不起你和孩子。先时你怀孕了,我却一点都不知晓,还要和你闹情绪……” “不仅没有做到当初娶你时候答应过你的事情,更是对不起你和孩子。” 芙蕖听了这话,实在是有些忍不住轻声的笑了起来,她原本想要蹲下身体,与赵晋延面对面说话,但赵晋延不许,只抱着她的腰,芙蕖只好退后求其次,后退两步,坐到了身后的卧榻上,然后将赵晋延的脑袋从自己的腹部捧了起来,方才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怀孕的事情,我自己其实也不知道的。你又如何会知道。而且那件事情,我也有责任,所以咱们两人都不要互相自责,当做没有发生这件事情。” 想了想,芙蕖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一点都不晚,你看咱们二人和好了,也知道了怀孕的消息,以后你对我好一点,对我和孩子都压迫最好。” 芙蕖最后一句话,带了一些玩笑的味道。 但赵晋延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摸着芙蕖的肚子,声音虽然柔和,却无比坚定道:“这辈子,我都要对你好,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芙蕹孕之后,赵晋延的确是在实践着自己当日的诺言,若说新婚之初,二人的感情已经是足够甜蜜,足够如胶似漆,那么芙蕹孕之后,赵晋延更是恨不得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陪在芙蕖的身侧。 而他呆在芙蕖的身侧倒也不干什么,只恨不得将芙蕖身边宫人们所要干的伺候的事情全部都给顶了。 如此一来,倒是让芙蕖身侧的宫人隐隐感觉到了无所适从,毕竟有这么一位身份尊贵的主子,每当你要做什么伺候的活计时,你刚想要动手,却发现,这位主子竟然抢在前头将活计给做了。 赵晋延恨不得日日夜夜忙的团团转跟在芙蕖的身边,芙奘之如饴接受着,却又有些心疼,回回都忍不住想要赵晋延歇上一歇。 赵晋延口上应着,但转头又立刻忙起了其他的的活计。 真是让芙蕖哭笑不得。 如此一来,不仅仅是凤栖宫里的宫人们明显的发现皇上简直就是皇后身边粘人的狗皮膏药,甚至连太皇太后那边,都明显感觉到有些受不了了。 先时赵晋延的那一番警告,加之那一日在寝宫之中的,基本也都是赵晋延与芙蕖身边的心腹,这消息,莫说是太皇太后,便是连晋阳大长公主,如今都并不知晓。 所以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二人看着皇上皇后这恩恩爱爱的样子,瞧着每日早上过来请安时候,赵晋延只恨不得将芙蕖当成眼珠子一般护着的样子,只觉得牙齿都要酸了。 偏生两个当事人还一点都不知晓自己做的过分,甚至还有越演越烈的样子,真是让两个丧夫的寡妇心中实在不平衡。 要知道,当年她们的夫君在世时,相较于后宫的其他女人,她们也算是受宠、受尊重的。可便是她们的宠爱鼎盛之时,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架势。 皇太后倒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虽然心中怎么想不知道,可嘴上倒是一句话都没有说,顶多便是用复杂的目光看芙蕖两夫妻。 而太皇太后却是有些忍不住,也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和皇上到底是咱们这个国家身份最高贵的夫妻,总得做出一副好的榜样来,如今这副样子,实在是有些过了。” 芙蕖闻言,还未点头称是,赵晋延却是忍不住开口反驳了一句:“自古以来夫妻和谐便是正道,帝后和谐更是朝廷幸事,太皇太后这话未免有失偏颇。” “呵……” 太皇太后嘴角冷笑了一下,没有再说其它,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经过这次的矛盾,自己的这对孙儿孙媳,关系竟然更胜从前,好的就跟一个人似得。虽然不知道之前他们二人究竟是因为什么闹起了矛盾,可那会儿那副架势,连太皇太后都几乎要信以为真二人之间出现了裂缝,便是日后能够和好,也应该留下芥蒂。可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二人竟然会变得更好。 而对于赵晋延的话,太皇太后不反驳,一方面是以为赵晋延说的的确是正理,她也没有什么反驳的,但另外一个方面,却是太皇太后还真是要冷笑看看这二人日后的发展,要知道,帝后感情和睦,的确是朝廷大幸,可是若是一个不下蛋的皇后呢! 只怕朝臣们恨不得皇上花天酒地,广纳后宫。 也总比搂着一个完全不会下蛋的母鸡强。 芙蕖身材本就纤细,加之如今月份尚浅,身上完全没有孕味。 除了明显感觉到赵晋延对于芙撄加爱护,凤栖宫里的宫人更加小心护着他们家的主子后,还真没有什么不同。 这也是太皇太后至今都没有瞧出来的原因。 当然,皇后有孕的消息,也不可能一直瞒着,芙蕖心中也有些好奇赵晋延是打算憋着什么大招。 但赵晋延却是无比的沉得住气,一点想要往外透露的意思都没有。 赵晋延倒是没有阻止芙蕖往自己的娘家去透露消息,但芙蕖能够感觉得到赵晋延似乎是在心中谋划着什么,所以也忍住了心中的想法,并没有往晋阳大长公主那处透露。 晋阳大长公主知道,虽然依着她的性子,不会往外去说,但肯定会经常进宫来,一经常进宫,太皇太后又非瞎子,肯定是察觉到异样。而且芙蕖也不想让晋阳大长公主频频进宫,一是晋阳大长公主自己也累,二是她毕竟已经出嫁,并不希望让自己的母亲跟在娘家时候那样来操心自己。 夫妻两默契之下,竟然真的将芙蕹孕的消息瞒了个透彻。一直到孩子已经满了三个月,天气开始转暖,春暖花开之时,这个消息还是一点都没有传出去。 这段时日里,每日来请脉的太医,便是第一回替芙蕖诊出孕相的太医,日常生活则是由医女在照看着。芙蕖这一胎怀的别样安稳,半点怀孕的反应都没有,除了胃口大了些,也贪睡了一些,其他的,和平常人无异,面色更是比之前段时日,越加容光焕发。 不过芙蕖这副样子,倒是让底下一干人忍不住开始操心了起来,都说儿子顽皮,女儿乖巧,芙蕖这孕相瞧着,足足有八成的可能是女儿的可能。 若是寻常人家,自是先开花后结果也无所谓,偏偏她的相公是一个大龄膝下无子的帝王,这便是有些微妙了。 儿子女儿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芙蕖自己也是有些担忧,并非她重男轻女,而是在如今的局势下,的确是生个儿子比较好。 第150章 一百五十边境 若这一胎是儿子,芙蕖的地位自然稳如泰山,但这并不是她最在乎的,她最在乎的其实还是这个孩子对于赵晋延的影响。..info 若是她能够生下一个健康康的儿子,嫡长子,对于赵晋延来说,意义自是非凡,有了嫡长子,赵晋延这个皇帝,如今唯一被朝臣们诟病的一点自然不言而喻自己消失了。有了嫡长子,赵晋延也可以放开顾虑去做一些一直以来有所顾虑而未能够实施的事情。有了嫡长子……赵晋延的皇位更加稳妥,而朝臣们在面对他这个皇帝时,也会更加的敬畏。 虽然有些可笑,但这确实是事实,自古至今,有一个继承人,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意义实在是十分重大。 不过,虽然芙蕖肚子里这一胎是儿是女关系重大,但赵晋延显然要沉稳许多,他仿佛也并不是十分的在意这一胎孩子的性别。 偶尔之间,芙蕖都会忍不住去试探赵晋延的想法。 但赵晋延却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对此也只是笑言道:“是儿是女,都好,重要的是它是我们的孩子,这就足够了!” 孩子自然是他们的孩子……芙蕖每次闻言,都会忍不住翻一个白眼,实在是赵晋延的说法太不走心。 赵晋延一开始倒并不能够心领神会的明白芙蕖问这话的意思,直到后来瞧见芙蕖每次摸着肚子,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想法,倒是很快发现了芙蕖是在焦虑。 而对于芙蕖的焦虑,赵晋延倒是觉得有些好笑,其实对于他来说,芙蕖能够怀上,真的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虽然之前赵晋延一直有在宽慰着芙蕖,让芙蕖不要担心,可事实上,赵晋延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同样也是在担心着他与芙蕖二人在一起,可能会子嗣艰难,可能会一直膝下空虚,所以他心中其实也是做好了去皇家子嗣之中挑拣一个继承人的准备。 但如今芙蕖能够怀上,他自然也不会再贪心的去希望是个儿子。 毕竟这种事情本就是早已注定好了的,只要芙蕖能够怀上,能够生下这个孩子,将来的日子也是长着呢,早早晚晚,想要生下一个儿子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如今芙蕖的想法,赵晋延也是明白,他也了解如果芙蕖第一胎孩子就是一个儿子,对他来说,自然是最好不过。 但他还是那个想法,做人莫要太过于贪心。 所以赵晋延这个利害关系最大的人反倒是频频宽慰芙蕖。 芙蕖看着赵晋延这般,心情虽然有些无奈,但其实也是甜蜜。 三个月过后,芙蕖的这一胎自是稳妥了下来,同时随之而来的变化是,芙蕖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体型上也发生了一些改变,腹部虽然还是不太明显,可还是胖了一圈,而脸上更是随着她近日食欲的上涨,也跟着圆润了一圈。 一个冬日本该吃的最多,囤积热量最多的时候没胖起来,结果春暖花开,反倒是胖了起来。 去年新做的春衣,虽然还能够上身,但腰身那一块,明显紧了许多。 赵晋延见此,当即便下令了尚衣局给芙蕖裁衣新做,还从自己的私库里特特挑选出了最好的绸缎布料拿到了凤栖宫中,打算让芙蕖连着春衣夏衣都一块儿做了。芙蕖倒是私下偷偷制止了赵晋延这番举动,虽然他们也不缺那么点,可那么好的布料制衣,只能够穿一季,显然就有些浪费了。 芙蕖身形上的变化,除了赵晋延与每日贴身伺候着芙蕖的几名宫人发现了,旁人自然也有些发现。 晋阳大长公主倒还是常常进宫,看着芙蕖面色红润,也有心宽体胖的样子,倒是十分满意,只当芙蕖是如今日子过得如意才会如此,还对芙蕖连连笑道:“先时你出嫁时还怕你会将出嫁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子肉给折腾没了,如今瞧着,倒是我多虑了。看你这般,娘也就放心了!” 芙蕖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不过晋阳大长公主这边心粗没有发现,太皇太后那边,心中却也是泛起了嘀咕。 太皇太后自然知晓自己这个外甥女自小就养的精细,可就是因为晋阳大长公主养的太精细了,反倒是让芙蕖在吃用上,太过于挑剔,身体一直胖不起来。之前太皇太后也有与皇太后嘀咕过芙蕖这体型,只怕将来受孕会困难。 结果这些时日,芙蕖分明便是胖了许多。 太皇太后虽然没有猜测到芙蕖已经怀孕之事,可她倒是和身边的人嘀咕过几句:“皇后这是在打算好好备孕吗?” 太皇太后倒是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身体也不太好,当时为了能够怀上孩子,也是在拼命的吃吃喝喝,补着身体,用这种方法,果然没过多久便怀上了。 皇太后闻言,倒是并不以为然,这一直不怀孕,想要怀上孩子,可不是靠将身材吃的胖些便可以怀上的。 当年她为了生下嫡长子,简直就是吃尽了苦头…… 皇太后倒也并不往深了想,如今的生活已经够没有期盼了,若是再不停的想之前的事情,她只是觉得心疼难忍, 她的孩子晋元…… 倒也幸亏着还有一个赵思元给她支撑着,不然她也早已经受不住去陪伴九泉之下的丈夫与儿子了。 皇太后想到还在嗷嗷襁褓之中的孙子,忍不加殷切恭敬的对待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见皇太后这般,眼里心里看着,心中也只是一晒。 但是面对赵晋元与芙蕖的时候,依然还是半句话为提过皇太后那事儿,反倒是多次在芙蕖与赵晋延的面前念叨:“你们两个人,这般年纪了,又好的跟个一个人似得,怎么偏偏就是怀不上呢!” 说这话,还真是足够不痛不痒的。 偏生在说完这句话后,她犹是不满足,又冲着芙蕖说了一句:“你这副样子,若非没有消息传出来,哀家还以为是有了身孕呢!” 芙蕖闻言,当即心头便是忍不住一跳,但再看向太皇太后的样子,只看到了太皇太后眼里的嘲讽之意,她倒立刻明白了过来,太皇太后说这话,只怕原本是想故意戳她的痛脚来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芙蕖这边只是恭敬低头没有说话,赵晋延一边同样没有反驳,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多谢皇祖母关心,只是我和皇后都是一个意思,顺其自然便好。” 说罢,赵晋延还一脸恩恩爱爱的样子扶住了芙蕖的手,眼里满是柔情的说了一句:“之前我一直觉得皇后实在是太过于消瘦,如今瞧着倒是丰腴了一些,也总算放下心来了,皇后日后也要多用些才是。” “是。” 芙蕖倒是不等着赵晋延使眼色,便立刻配合着回答了。 说起这夫妻夫妻,芙蕖与赵晋延二人呆久了,自是有了夫妻的默契,具体表现在,即使芙蕖并不知道赵晋延究竟是要做什么,有什么打算,都能够第一时间出来配合赵晋延。 譬如今日她和赵晋延二人一唱一和,直把太皇太后气的够呛。 面对这对小夫妻,太皇太后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赶了人。 不过这边太皇太后倒也并没有多久,很快,她便明白了芙蕖为何最近体型大变的真相―芙蕹孕了。 朝堂之上,一股势力倒也不知道是如何,再次旧事重提。 或者说是旧事换新章,只拿着芙蕖与赵晋延二人如今子嗣空虚之事做文章,再次重提让赵晋延纳妃之事。 赵晋延坐在上首安静听闻着,而站在下首的朝臣们,则是激烈的争吵的,具体的意见,大体也可被分为两派。两者相互对立,一派意见自是以无子嗣为由,想染赵晋延纳妃,另一派,倒也并非是反对,而是一副忠于圣上的架势,只说这纳妃之事,得由皇帝自己的意愿来,最后方才委婉提出,皇后娘娘嫁进宫中甚至还未到一年,如何能说子嗣艰难。 两派倒并没有像往日讨论朝事意见相左时候那般脸红脖子粗,只是你一句我一句,你来我往,也都是一副互不相让的架势。 赵晋延坐在龙椅御座之上,眼眸微垂,似乎是在听着底下朝臣们对于此事的议论,可听了许久,却又都是一言不发。 底下朝臣们来来往往几个轮回,也注意到了坐在上首,这么一副态度“暧昧”的皇帝。 要知道,若是换成以往,依着皇帝护短皇后的性子,早已经是怒斥底下朝臣们了,如何会保持着这般沉默。 也是因为赵晋延这副暧昧的态度,再次给了原先最早提出纳妃之事的朝臣们信心,也让一些左右不定,站在中间派的朝臣们真正开始在心中倒戈。 也是,便是再深情,可到底还是个男人,但凡是男人,自是有着男人花心的通性,当然便是不在乎女人,可子嗣总该是要在乎的吧! 底下朝臣们心中猜测万千,一部分受了鼓舞的朝臣直接冲着赵晋延问起了意见。 “皇上,臣等也知皇上对于皇后娘娘的深情,可祖宗基业,江山社稷,说到底,皇上还是应该以大事为重,以皇家宗业为重。请皇上广纳后宫,及早诞下后嗣。” 一名朝臣首先站出来,冲着赵晋延深深的跪倒在了地上,一副忠心耿耿之态。 而随着这一名朝臣的“挺身而出”,很快便出现了多名一道儿跪下附议的朝臣。 赵晋延依然是平静的听着,瞧着底下跪倒一片,在一名朝臣再三恳切哀求后。 他脸上露出了个一个淡淡的笑容,只看着底下那片跪倒的朝臣,开口说了一句:“说到底,各位朝臣们的意思朕也明白,说为了朕的子嗣操心,是为了赵家的传承而操心。” “皇上……” 那几名大臣面露激动之色,以为赵晋延是真的想通了,一副激动的几乎是要晕倒的样子。 赵晋延抬起手压了压,似乎是想让那几名大臣平静下来。 然后,赵晋延又是笑道:“各位大臣也知朕对皇后情深意重,也知朕但凡有一点可能,便不可能再往后宫之中纳进任何的女人……” “皇上……” 一名朝臣闻言,满脸不赞同,似乎是要反对。 但赵晋延并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又立刻话锋一转,开口道:“朕明白朕明白。你们自然也不是非得逼着朕去纳妃,而是为了皇家子嗣着想,说到底,若是朕和皇后有子嗣,你们自然再也不会提纳妃之事。” 赵晋延一番话,将那群朝臣们的意思解释了个一清二楚。 朝臣们激动的连连点头,一名年纪有些大的大臣更是颤抖着胡子,冲着赵晋延叩了一记响头,然后连声道:“皇上英明,皇上虽然先时与臣等说过不纳妃之时,可此一时彼一时,但凡皇上与皇后有子嗣,哪怕皇后只是肚中有了音讯,臣等自是再也不敢提出让皇上纳妃之事……” “是啊是啊!” 其他朝臣连连点头,一副十分赞同的样子。 赵晋延闻言,面上的笑容越发的深了,他的目光轻轻的瞥了站在一侧,面上面无表情,神色僵硬的以文景晖为首的一派武馆。而后收回了目光,又落在了跪在大殿中间,依然是分外显眼的朝臣们,然后……他带着笑容,声音之中甚至是是带了一丝愉悦开口:“各位大臣们的心意,朕明白,既然大臣们这般说,朕如何能够不满足大家的心愿……” “皇上……” 一部分大臣们激动的抬首看着赵晋延,没想到皇上竟然会主动想要纳妃。 而另一边,站在一侧的杨铭这一回,并没有站出来说任何的话,只是安静的听着,而事情至今,听到赵晋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还未领会过来赵晋延的真正用意。 却突然听到赵晋延轻描淡写的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劳烦各位大臣们操心了,不过如今皇后已经怀有身孕数月,不日之后,众位便可以看到朕的第一个孩子了。” 赵晋延这话说完,偌大的大殿安静的诡异,安静的几乎掉一根针,都能够听得见。 方才露出心满意足笑容大大臣们,笑容僵硬在了脸上,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赵晋延,这这副神情,看起来有些扭曲的狰狞,而其他的人,也是神色僵硬,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表情,只剩下了一副面无表情。 赵晋延显然很满意自己扔下的惊雷所产生的效果。 他见许久了,底下仍然没有人说话,于是又是笑道:“各位是怎么了,怎么都是这副表情?” 大臣们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话,直到杨铭站出来,勉强笑着冲赵晋延开口说了一句:“皇上玩笑了,便是您不乐意接纳我等之意纳妃,也不该拿皇后怀孕之事开玩笑。” 杨铭自然是明白,赵晋延不会随意拿芙蕹孕之事开玩笑的,可是他同样不愿意去相信皇后如今身怀有孕,最重要的是,他也不觉得皇后怎么可能会毫无声息,就怀孕了呢! 一来,皇后嫁给皇上这么久都没有怀孕之态,显然便是二人子嗣艰难,既是子嗣艰难,也没听说宫中有流传皇后求医问药,求神拜佛这般为怀孕做功夫,所以皇后凭什么能够轻而易举,在这个紧要关头就这么怀上了。二来便是真的怀上了,听着皇上的意思,皇后显然也是怀了一些时日,可最近皇后的行踪正常,也没听说皇后有什么特殊之处,宫中更是毫无有关皇后怀孕的迹象。 甚至,皇后连去太皇太后宫里请安问好,都是乖乖而去,而且最近去的还是听频繁的。 这样的想法,不仅仅是杨铭这般认为,也想到了,大殿之中的许多人,也是想到了。 所以都是露出了和杨铭一模一样不相信的犹虑神色。 偏偏这不相信,并不仅仅是杨铭这一派的人,便是文景晖一派,心中也多有疑惑,多有不相信。 赵晋延心中有些无奈的想着,这他说了真话,竟是没有想到反倒是让众人不相信了。 而在这个时候,一名大臣略有几分刺头的开口道:“老臣反正是不相信皇后娘娘怎么就突然有孕了j上若是不想纳妃便直接说,也别拿这种事情来欺骗老臣们!” 大臣话音刚落,赵晋延便是收敛了笑容,淡淡的瞟过了那名大臣一眼,这一眼让大臣浑身僵硬了一下,如坠冰窖。 虽然他的话,的确是一阵见血的估计刺激到了赵晋延这边,可是他这话,却是太过于无礼直接了,要知道,杨铭之前虽然也同样存在质疑,可话问的十分温和,丝毫不会有任何的冒犯。 同样是质疑,后者显得无礼许多,差不多直指赵晋延撒谎! 可赵晋延身为皇帝,自该一言九鼎。 赵晋延也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不轻不重开口说了一句:“爱卿这是何意,朕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却不想做臣下的,竟是可以这般无礼。” 那名大臣在赵晋延的质疑下,额上直冒虚汗。 他想要跪下请罪,却发现自己已经跪着,而求饶的话语还未发出,已经来不及了。 站在大殿外边一身禁卫军装扮的侍卫们冲了进来,直接压住了那名朝臣,便拖出了大殿。 这其中,赵晋延没有说一句话。 在那名大臣胡天寒地求救声渐渐远去之时,赵晋延又是笑着看向了一言不发的朝臣们,开口说道:“诸位大臣心中定然十分疑惑,当然,朕也不可能拿皇后怀孕之事来开玩笑……” 说到开玩笑的时候,赵晋延似乎是意有所指目光嘲讽的扫过了杨铭,然后慢慢道:“不过还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朕已经唤人去皇后与太医了,诸位爱卿耐心等吧!” 芙蕖被稀里糊涂的请到了大殿之上时,还带着一丝不算清明的憨意。 嗯……她刚从床上被赵晋延派来的人叫醒,所以这会儿脸上还带着一丝困意,直到走入大殿之中,才是一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的样子。 而芙蕖一走入大殿之中,立刻被当成了珍稀打量。若非芙蕖自小便一直受人瞩目,如今今日只怕也要怯场。 赵晋延作为一个体贴的相公,便是芙蕖不害怕,也是第一时间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底下,握住了芙蕖的手,而后冲着她安抚而笑。 虽然太医还没有提芙蕖把脉,而这大殿之中都是一群男人,可是芙蕖如今的孕相,算是十分明显了。 人比之前足足大了一圈。头上并没有佩戴太多的金银首饰……还有脸上未施脂粉的而略显几分憔悴的面容。 所以便是没有太医上来诊脉,朝臣们也已经知晓,赵晋延决计是没有给他们开玩笑。 皇后娘娘,是真的有孕了。 皇上,膝下再也不能够说是空虚了! 朝堂之上,蠢蠢欲动的一群人,这一回算是彻底被压下。 芙蕖被赵晋延送回凤栖宫的时候,手上其实还是有些颤抖的,她再三和赵晋延确认道;“皇上,今日我的表现,没错了,没丢人吧!” “没有没有!表现的好极了!” 赵晋延面上满是笑容。今日他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便是赵晋延这般沉得住气之人,可日日被朝臣们这般憋着,如今也有一种出了一口气的感觉。 芙蕖与赵晋延二人相互吹捧玩后,忍不住相视一笑。 芙蕖捏了捏赵晋延的手,忍不住责怪道:“皇上你也不早些提醒我,让我做个准备,突然把我叫去朝上,可没把我吓了一跳。” 赵晋延笑了,轻笑道:“这事儿,我也是没准备朝臣们会突然提及,也不知道会是今日。不过通过这一回,那杆子人自是再也不敢随意提出让我纳妃之事了。” “是不会提,不过明日……不,今日我怀孕的事情只怕很快就要传开了,我娘估计也要说我了!”芙蕖轻叹了一口气。 “岳母若是怪你,我自会护着你!” 赵晋延笑着摸了摸芙蕖的额头,然后轻声道:“方才是不是突然被叫醒没歇好,你再睡会儿!” 芙蕖也是真的有些累了,闻言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芙蕖依然睡得十分香甜,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的事情了。 赵晋延没有在屋里,是由彩霞和绛雪二人扶着芙蕖起来的。 芙蕖有些奇怪,开口问了一句:“皇上去哪里了,是去书房处理公务吗?” 这话问出后,芙蕖又觉得不可能,赵晋延的奏折还放在寝宫里呢,而且自她怀孕之后,赵晋延连办公的地点,都挪到了房间里,恨不得时时刻刻与她呆在一处呢! 彩霞闻言,笑着冲芙挢道:“娘娘,是晋阳大长公主进宫了,所以……皇上先过去接待了!” “娘来了!” 芙蕖穿衣的动作慢了一拍,脸上的笑容也有几分讪讪。 不过到底心疼赵晋延,唯恐晋阳大长公主的怒火全往赵晋延身上撒去,所以芙蕖冲着底下人开口又道:“既然娘来了,那你们赶紧给我收拾一下,我去见娘亲。“ “是……” 彩霞和绛雪对视一眼,皆露出了笑容。 因着是在自己的宫里,芙蕖倒是并没有仔细装扮,只简单的穿了衣裳,捋了头发,便往大殿跑去。 不过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她却是后悔了。 这大殿之中,显然便是一派和慕融融的场景,根本不需要芙蕖的出现。 而芙蕖的出现,反倒是惹得晋阳大长公主柳眉一瞪。 芙蕖直觉想跑,但她还未迈出这一步,立刻被叫住了。 赵晋延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芙蕖身边,替她理了理衣裳,然后拉着她的手一道儿走进了大殿之中,见芙蕖有退缩之意,赵晋延又是轻笑在她耳边低语:“怕什么,你现在肚子里怀的可是免死金牌!” 对啊! 芙蕖眼中一亮,心中顿时放下了顾虑,她下意识抬了抬自己还未明显显怀的肚子,脸上带着笑容走入了大殿之中,然后冲着晋阳大长公主笑眯眯行了一礼,嘴里喊着:“娘!” “哼!” 这是晋阳大长公主的回复。 芙蕖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讪讪,只好尴尬的冲着站在晋阳大长公主边上的卫良辰又招呼道:“嫂子!” 卫良辰脸上带着笑容点了点头,冲着芙蕖行了一礼。 芙蕖哪里敢受卫良辰这个礼,如今卫良辰的肚子,可已经显怀了,瞧着不亚于塞了一个小小的西瓜。 卫良辰倒也不客套,芙蕖让他起来,她也便起来了,然后笑着打起了圆场:“恭喜皇后娘娘,今日在府中一听到娘娘有了身孕这个喜讯,娘亲当时高兴地连茶杯都要端不稳了,立刻便让管事给府里的下人都封了赏钱,夫君也是一样的,高兴的又是赏赐了府里的下人一回。” “若非夫君身份到底不适合进宫,只好托付臣妾与皇后娘娘道贺,夫君还非得自己来呢!” 卫良辰一番话,说的热情亲切,却又熨帖万分。 芙蕖满是感激的冲着对方点了点头。然后芙蕖又是凑到了晋阳大长公主的身侧,笑眯眯道:“娘,我也不是故意瞒着您,是您自己没有瞧出来啊!” “感情都是我的错呢!” 晋阳大长公主斜睨了一眼芙蕖,芙蕖讪笑。 赵晋延不忍心了,连忙开口求情道:“岳母,这事儿都怪我,是我不让芙蕖说的。” “行了行了,这认错有什么好枪的,连认错都抢啊!” 赵晋延说的的确是没错,如今芙蕖的肚子,那就是免死金牌,便是晋阳大长公主这般,心中其实也是欢喜的不行,所以没多久就绷不住脸,拉着芙蕖嘘寒问暖,主要当然也是问芙蕖这么一个肚子。 在问完之后,又让卫良辰开始指挥底下人开始将从晋阳大长公主府里带来的补品都一一叮嘱交给了芙蕖。 宫里自是什么都有,可这补品,到底是晋阳大长公主的一片心意,芙蕖与赵晋延也没有推辞,便收下了。 晋阳大长公主这边话说完,事了,但没有立刻出宫,而是让卫良辰带着芙挢了寝宫,自己和赵晋延说起了话。 说的当然也有朝上的事情。 这些事情实在太费脑子,芙蕖原想还听些,可一会儿便开始犯困,所以便和卫良辰一道儿退下去了。 她也有不少的私密话想和卫良辰说。 卫良辰的肚子如今其实也不小了,不过可能是她身体素质一贯好,所以她的行动上并没有任何的不便,跟着芙蕖到了寝宫之后,她还精神奕奕的与芙蕖说起了晋阳大公主府里的事情。 “府上如今一切都好,只不过除了公公时常来府上。” 卫良辰想到这里,眉头也忍不住皱了一下。 “他来做什么?” 芙蕖闻言,立刻情绪有几分激动的开口问了。 卫良辰见此,连忙握住芙蕖的手,轻声解释道:“倒也没什么,就是想见夫君,还想来探望一下我与孩子。” “哥见了吗?” 芙蕖沉默了许久,开口问了一句。 卫良辰摇了摇头,轻声道:“夫君除了第一回见到了,后边都躲开了。加之近日边境也并不□□宁,夫君就干脆住在了军营里。“ “那不是辛苦嫂子了!” 芙蕖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道:“何必让哥哥避出去,下次不开门就是了!” “无事……”卫良辰犹豫了一下,又轻声道,”我瞧着,公公仿佛是想要真心认错,听说如今夏国公府的人,都给送到乡下庄上了!” “是吗?” 芙蕖可有可无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摸着卫良辰的肚子轻声道:“嫂子不要管这事情了,好好养胎才是。” “嗯,过些时日,夫君启程去边境,公公只怕也不会来了!” 卫良辰轻笑着开口。 而她说的这句话,却是让芙蕖愣住了,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哥哥去边境,我怎么没听说过,皇上也没和我说过啊!而且去边境那么远,嫂子你如今月份可不浅啊!” 第151章 一百五十一祸端 芙蕖这话刚落,卫良辰脸上的笑容确实一滞,她与夏越朗的感情十分好,莫说是在她怀孕之后,便是怀孕之前,虽然夏越朗常去军营,偶尔也会住在军营之中,可多数时候,却还是在家中与她呆在一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她怀孕之后,除了这几日为了避开夏国公,更是几乎夜夜都住在家中,如今乍然让夏越朗去那么远的地方,而且是在她肚子越来越大的时候,她心中自是十分不舍。 更何况,前方如今并不安稳,随时都有可能会开战,万一真的开了,夏越朗的归期更是遥遥难定,她很有可能在生孩子的时候,根本等不到夏越朗回来。 可是,夏越朗难得肯上进,她又怎么可以拖夏越朗的后腿呢! 卫良辰想到了这里,面上倒是重新恢复了笑容,只冲着芙蕖轻声开口道:“娘娘,我在京中无事,有娘照顾着,尽可放心。” “可是……” 芙蕖一时之间,倒真不知道该如何说。 其实从内心深处,除去担忧夏越朗安危这一层顾虑,看着夏越朗上进,她自是欣喜万分。可从一个女人的角度,尤其是她如今也怀了孩子的情形下,设身处地,她却难免要为卫良辰而操心。 卫良辰见芙蕖这般关心她,心中自然觉得熨帖,也忍不住轻声道:“娘娘,更何况,我也想过了,这次机会难得,夫君跟着去,便是前方未能开战,但对夫君来说也是一次很好的锻炼,而且我如今月份也还早着,临产之前,夫君兴许也能够赶得回来!” 卫良辰的话都已经说到了这里,芙蕖自然也不会去劝阻。 她只是握着卫良辰的手轻声道:“嫂子既然这般深明大义,那我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若是日后嫂子有什么难处,尽可与我来说。兄长不在,我定然会代替兄长好好照顾嫂子。” 卫良辰闻言却是笑了,轻声开口道:“娘娘过虑了,家里有娘这般照料我,我能够有什么难处,而且真遇到了什么事情,我也定然会来麻烦娘娘的。” 卫良辰说完这话,又是开口说了一句:“倒是娘娘,如今有了身孕,只怕朝廷内外,宫中上下,都会关注着娘娘,娘娘定然要小心养胎。” “嫂子放心,我们一起好好养着。” 芙蕖忍不撰手放在了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上,脸上露出了笑容,不管如何,反正如今的情形,都是越来越好了!” 芙蕖说的没错,不管将来如何,至少如今夏越朗不再像之前一般无所事事,肯上进,便是在才能本事上有所欠缺,可他们这般的人家,只要子弟肯愿意上进的,将来的前途自然不会太差。(..info无弹窗广告)而芙蕖如今肚中又怀了孩子,不管是这一胎是男是女,至少一举破除了先时外边流传的皇后不能生育的谣言。不管是直接结了果还是先开花后结果,赵晋延的态度放在这边,芙蕖的地位自是稳若泰山。 所以,对于芙蕖他们而言,情形的确是越来越好了。 可是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这个情形,一点都不好,甚至是糟糕透顶了。 宁太妃在听到消息之时,惊得直接将手中的茶杯滑落在了地上。 清脆响亮的瓷器破碎之声,惊得原本在乳母怀中沉睡的赵思元一下子惊哭了起来。 赵思元作为宁太妃下半辈子的依靠,唯一的儿子,平心而论,宁太妃对于赵思元的疼爱绝对做不了假,甚至是将赵思元当成了眼珠子在疼爱,连自己的女儿都给忽略了,换做平时,莫说赵思元哭嚎的这般厉害,便是赵思元只是轻哼两声,都会让宁太妃心疼的不行。 但今日,显然她没有半点心情去顾虑赵思元这个。 她心烦意乱的攥着自己的衣服,脑子里只是思索一会儿,便立刻冲着乳母开口道:“抱上王爷,你随我一道儿上马车入宫。” 乳母愣了一下,但宁太妃显然注意点根本不在这里,在说完方才那一席话后,便直接自顾自的朝着大门口走去。 乳母看了看怀中裹着毯子,显然并非是入宫装扮的赵思元,又看了一眼虽然穿着华丽,却也不是正妆打扮的宁太妃,到底还是听令行事,一边轻轻哄着赵思元,一边抱着赵思元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里,宁太妃的情绪却是诡异的平静,连带着马车里的气氛僵硬的仿佛是冻住了一般。 乳母抱着已经平息了哭声,似乎又是陷入了昏昏欲睡状态的赵思元缩在马车一角,似乎是唯恐宁太妃会情绪失控而波及到她们这边。 不过宁太妃显然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这头,她虽然人坐在马车里,可心却似乎早已经飞扬,眼神有些呆滞,直愣愣瞧着马车壁,根本瞧不出里边究竟酝酿了什么样的情绪。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的时候,宁太妃依然没有将目光放在赵思元身上,翻身下了马车,依旧是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太皇太后的后宫里走去。 虽然如今宁太妃的地位尴尬,可是架不住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近日的另眼相看,所以,宁太妃手中有着一枚太皇太后赐下来的令牌,用这枚令牌,可以随意进出宫廷,也让守门的禁军并不敢对她过于搜查。 往日里,宁太妃每回进出宫廷,面对这份特殊的待遇,倒不知道是不是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凡尘之后的心里失衡,难免会从这上边想要找回一些优越感。所以回回都忍不住表现出自满自得的样子来,但今日,她心思完全不在这边,一等着禁军放行,便迫不及待的朝着太皇太后的宫殿方向走去。 人还未走到太皇太后的宫殿时,宁太妃便被拦下了,皇太后看着宁太妃这副几乎是喜形于色,甚至还带了一些气急败坏仿佛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一般的模样,心里也不禁来了气,冲着她低声呵斥道:“你来宫里做什么!” 宁太妃显然并没有听出皇太后的意思,闻言反倒是有些着急的望向皇太后着急道:“母后,你难道不知道皇后娘娘已经怀孕了的消息吗?” 宁太妃说完这话,张了张嘴,似乎是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被皇太后紧紧攥住了手,打断道:“皇后娘娘有喜,你便是高兴,也不该这般鲁莽!” 宁太妃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驳,她哪里是高兴,她分明便是惊、是怒、是不甘! 可是宁太妃虽然反应慢了些,倒也真不至于蠢笨如猪,看着皇太后的神色,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失态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到底是将心中的情绪压抑了下来,连声顺着皇太后的话开口道:“是是是,我是太高兴了。母后,咱们进去吧,我想见太皇太后。” 皇太后闻言,眉头却是越发深深的皱了起来,她目光只看着宁太妃,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太皇太后近日身体抱恙,也没有精力来见你,你回去吧!” “母后……” 宁太妃闻言,再次控制不住情绪,惊叫了起来,但很快,她又在皇太后的目光中,低下了声音,哀求道:“母后……我知道我无足轻重,可是您看看思元,看看您的孙子,求您了……” 皇太后的目光顺着宁太妃的话,落在了赵思元的身上,她的手不觉紧握成了拳头,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许久,在宁太妃眼里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之时,皇太后突然开口说话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也带了许多的无奈:“太皇太后她……不一定会帮你。” “没事的,没事的,太皇太后答应过我们的。” 宁太妃的语气重新高扬了起来,她可能也是想让自己确信,想让自己有信心,所以在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还重重点了一下头。 可事实上,太皇太后在见到宁太妃与赵思元的时候,模样十分冷淡,往日里她自是会亲自抱一会儿赵思元,与宁太妃亲切的说会儿话。但今日她却是只开口说了一句:“这会儿,你来宫里做什么!” 宁太妃的心凉了半截,却还是硬着头皮冲着太皇太后轻声道:“皇祖母,我听说……听说皇后娘娘怀孕了,我想带着思元一块儿进宫来问问皇祖母!” 太皇太后闻言,面色却是十分僵硬的冷笑道:“有什么好问的,如今满朝上下人人皆知之事,你来问什么!” “可是……皇祖母答应过我,会照顾我和思元的。” 虽然知晓在太皇太后的宫中,倒是不怕这话被传出去,可宁太妃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模糊说着。 而太皇太后闻言,却是再次笑了起来,她面上带笑,眼里却是十分冰冷的看着宁太妃:“你是晋元那孩子的妻子,思元又是晋元唯一的子嗣,哀家怎么可能会不照顾自己……” 宁太妃闻言,面上下意识露出了微笑,可太皇太后下一句狠狠的打破了宁太妃的美好幻想:“便是哀家年老有心无力,不是还有皇上和皇后吗,他们与晋元感情笃定,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皇祖母……” 宁太妃再次控制不住情绪,大声叫了出来。太皇太后并没有被吓一跳,只是再次目光冷淡的看着宁太妃。 宁太妃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之中充满了哀求:“不是的,皇祖母你答应过,答应过让思元坐上那个位置的……” “住嘴!” 太皇太后黑了脸,没有去看宁太妃,只是看着皇太后冷声道:“你是怎么教孩子的,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皇上与皇后还好好的,皇后如今也有了身孕,那个位置是她可以肖想的吗?” “皇祖母你开始时,不是这么说的……” 宁太妃向来怕太皇太后,可是今日,她却是情绪反常,只坚持继续说着。 而皇太后也难得忤逆了太皇太后之意,也是语气之中带了哀求,看着太皇太后求情道:“母后,求你可怜可怜这两个孩子吧,你不是最疼爱思元吗?我这辈子,人生也没希望了,也只盼望着孩子好……” 太皇太后没有料到宁太妃与皇太后竟然这般没眼色,明知她已经不耐烦听这个,竟然还要缠着她说这件事情。 随着二人不停的求着情,太皇太后的情绪也渐渐焦躁了起来,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目光冰冷的看着面上满是惊惧的二人,语气之中甚至带上了嘲讽的意思:“晋元走了,哀家看你们两个的脑子也糊涂了,连现实都看不清楚,那位置,怎么轮都轮不到思元,你们若是还这般,还是不要出来丢人现眼,免得给哀家也招惹祸端!” 第152章 一百五十二利用 太皇太后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其实已经不亚于是撕破脸皮,将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但是如今一心魔怔的宁太妃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脑子里只记得太皇太后之前应允过她的事情,也只一心想着自己的儿子当上太子,最终坐上那个位置之后自己的风光日子。 所以她这会儿根本就没有眼色去看太皇太后已经濒临怒气之界的模样,瞧见太皇太后一副想要离去的样子,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上前拉扯住了太皇太后,嘴里一直求着:“不是这样的,皇祖母您答应过我和母后的……” 宁太妃这话,语气声声切切,但却丝毫都没有打动太皇太后的心,她嗤笑了一声,慢慢的用力,想将自己的手从宁太妃的手中撤出来,只是宁太妃实在是太用力握着,所以太皇太后的手并没有扯出丝毫。 而太皇太后也没有了耐心,也没有去看站在边上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上前的宫人,而是直接将目光看向了皇太后,冷声道:“太后,你就看着她这般发疯,简直就是不知所谓。哀家一直以为你还是懂事的,可今日看来,你也是不知分寸。” “母后……” 皇太后面色有几分惊慌,手微微伸出,可并没有上前去拉扯宁太妃,而是继续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太皇太后。 也就是皇太后的这副表现,让太皇太后彻底没了心情,她朝着身侧的冯嬷嬷使了一个眼神,很快便有几名宫人上前来拉扯开宁太妃,动作上,并不轻,甚至为了让宁太妃松手,还有两名宫人死死的禁锢着宁太妃的手臂。(.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宁太妃吃痛,却还是勉力的紧紧拉扯着太皇太后。 她这会儿是真的魔怔了,只觉得如果松开了自己的手,那么她和思元最后的希望都会失去,还是皇太后有几分理智,也了解太皇太后的为人,知晓她今日已经下定决心,再纠缠下去,伤的只怕也是宁太妃。 所以,皇太后连忙上去扶住了宁太妃,而太皇太后一挣脱宁太妃的纠缠,便是冷哼一声,连半分眼神都未施舍,直接走入了后殿里。 宁太妃看着这一幕,情绪禁不住失控,趴在地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她眼中带着几分恨意,死死的盯着后殿的入口。 直到皇太后将她慢慢从地上扶起之时,她的情绪,才慢慢的有了一些平复。 皇太后唯恐宁太妃在这里说出什么不当的话,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轻声道:“别哭了,时间也不早了,你随我回我那儿再说。” 宁太妃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而一走入皇太后的宫中之时,还未等着皇太后屏退宫人,她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母后,你不是说,皇后不可能怀孕吗,为什么皇后如今会有身孕?” 皇太后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惊慌,看到此刻留在殿中之人,都是她的心腹,方才将提着的心放下,不过她也没有去怪宁太妃,反倒是耐心的解释道:“这事儿本就没有绝对,我早已和你说过,皇后只是受孕会困难些,可是你也知晓,皇后身体向来康健,皇上又夜夜宿在皇后的宫里……” “那现在怎么办,皇后有孕了,太皇太后又不肯帮我和思元,日后,我与你思元难道一辈子都这样了吗?”宁太妃喃喃自语说完这话,头忍不住抬起,看向了皇太后连声道:“母后,思元的父亲是太子殿下……当年,倘若不是那一场意外,思元如今就是皇太孙,他……他不该过这样的人生。赵晋延和夏芙蕖算什么东西,倘若思元的父亲还在……” “够了……” 宁太妃这话显然是触动到了皇太后一直都不愿意提及的事情,她眼眶泛红,手紧紧的握成拳头,似乎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但宁太妃显然并不打算住嘴,她看到了皇太后这般情绪,眼里再次闪过了莫名的情绪,嘴上却是继续道:“母后,你莫怪我说话难听,以前太子殿下还活着的时候,您怎么会这般落魄,咱们又如何会是这般地步。便是太皇太后,当初太子殿下活着的时候,她对你向来也是客气亲热,可如今却是翻脸不认人。” “这么多年,您还是皇后的时候,我可是全部都看在眼里,您为了孝顺太皇太后,一直都那般听太皇太后的话,甚至连宫务上都任由太皇太后对您指手画脚,可您这么多年的忍耐换来了什么,如今咱们有些事情,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太皇太后非但不同意,反而还要这般咱们……” 宁太妃的话并没有说话,皇太后便是冷声打断道:“够了,太皇太后也是有苦衷……” “是,太皇太后是有苦衷,只怕她的苦衷都是为了她自己,她简直就是全天下最自私的人,利用了母后这么多年,可但凡母后有半点会影响她的利益,便毫不犹豫将母后给舍弃了,对母后半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你说什么……” 皇太后目光有些愣愣的看着宁太妃,嘴里重复着一个词语,“怜悯?” 皇太后的摸样,沉郁的让人觉得有一丝可怖,可是宁太妃却是丝毫不怕,她点了一下头,嘴里却是毫不留情的回道:“是,就是怜悯,母后您应该清楚,我们在皇太后的眼里,只怕根本便是无足轻重的蝼蚁一般,不,比蝼蚁还不如,咱们有利用价值,对她有用处的时候,便给个笑脸,还让我们感恩戴德,可一旦触及她的利益,只怕她想要将我们处置的比谁都要快……” 宁太妃话音落下,皇太后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椅子上,脸上神色复杂。 宁太妃见此,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抱过了赵思元,走到了皇太后跟前,轻声道:“母后,您还说让我不要冲动,说旁人居心叵测,可是旁人想要和我们合作,好歹还是互利互惠,各取所需。太皇太后呢,只有她利用咱们的份,咱们别想从她身上得到半点好处,反正我是受够了!母后您给太皇太后利用了半辈子,您若是还愿意,我和思元也不愿意!” 说完这话,宁太妃转身便走人,徒留下皇太后一人坐在大殿之中,满是寂寥。 第153章 一百五十三询问 皇太后一个人在宫里呆了许久之后,方才双手颤抖着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站在皇太后身边的宫人似乎是想要开口劝说皇太后回寝宫里去休息,可皇太后不容其他人劝说之语说出,便直接开口道:“替哀家收拾一下,哀家还要去伺候母后用膳歇息。” 或许这会儿,皇太后根本不愿意一个人呆着,去胡思乱想方才宁太妃与她所说的话,她现在也是想要急于到太皇太后处去证明,去证明自己与宁太妃口中所言完全不同。 太皇太后与她,这些年来到底都是日日相伴,感情深厚早已非普通姑侄,更加不是普通的婆媳。 皇太后来到太皇太后宫里的时候,太皇太后是呆在寝宫里,她似乎是正在和冯女官说着什么话,在见到皇太后的时候,她也是继续冲着冯女官点了点头,然后方才将目光放在了皇太后的身上,开口说了一句:“这会儿可是想明白了,你那儿媳妇向来都是个蠢人,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了起来,教哀家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你才是。” 太皇太后说完这话,皇太后并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而太皇太后见此,便知她心中到底还是对方才之事并没有接受她的说法,倒是难得耐了性子开口道:“哀家知道你向来知晓事理,这皇后若是有孕,生下的孩子自是那个位置的继承人,千古不变的道理。你那儿媳想让思元坐上那个位置,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便是晋延与晋元的感情再好,可也不至于好到不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反倒去立侄子吧!便是他真有这个心思,皇亲宗族、朝廷上下,只怕也不会答应的。” 太皇太后虽是劝导,但更多地却还是说教的语气,皇太后低着头听着,瞧着太皇太后面上神色却是越发的不耐,但是张嘴说了一句:“母后,我们也是心疼思元……” 皇太后在太皇太后面前向来言听计从惯了,这会儿便是解释,其实也有些底气不足,声音诺诺。 太皇太后闻言,却仿佛是找到了皇太后的同脚,提高了声音冲着她开口道:“心疼,心疼也不是这么个心疼法子,哀家让你们瞧着,再有本事到底也只是个没了丈夫、也没了儿子的妇人,哪里能够和皇上与皇后去做对,你们倒好,都来逼着哀家了!” “母后……” 太皇太后这话一说出口,皇太后面上便有些悻悻然。..info 太皇太后瞧见皇太后这副神色,微微挑了一下眉头,又是开口道:“这事儿日后就莫提了,思元她娘你也要好好教着,别以为你们私底下和杨家,与袁家那点子的事情哀家不知道,哀家只是不说罢了,可日后,再让哀家发现,就莫怪哀家不客气了。” 太皇太后眼见自己的目的达到,又是不轻不重的敲打了一下皇太后。 而皇太后的面上却是有些控制不住的露出了一份惊恐之色。她完全没有想到,太皇太后竟然对她和宁太妃之间的事情了若指掌。 这是不信任她,所以在她身边放了人,还是……他们做的根本就不够隐蔽,或许让太皇太后不费吹灰之力,便已经知晓了…… 不管真相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足够让皇太后惊恐万分。 太皇太后瞧着皇太后面上的神色,倒是难得好心且有带着几分得意的冲着宁太妃开口道:“行了,你和思元她娘那点子事情,旁人会不知晓,哀家难不成还会不知道吗?日后,别背着哀家玩小心思……” 皇太后听了这话,一颗心却根本没有放下来,她低着头,却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 不管皇太后如今心中想着是什么,但从太皇太后的角度瞧去,却也只瞧见了皇太后又是恢复了往日里恭谨的模样。她也顿时没有了冲着皇太后说教的兴趣,只是收回了目光,冲着冯女官开口吩咐道:“你去凤栖宫里,把皇上和皇后都给哀家请过来。哀家倒是想问问,军国大事,岂能有儿女私情作祟!” “是……” 冯女官应承的其实是有些犹豫的。毕竟以往被派遣过相同的差事经验告诉她,每次太皇太后打着想要阻止皇上与皇后做某些事情的时候让她请人过来,她所受到的待遇与阻扰,可并不怎么轻松。 冯女官退下了,而皇太后这会儿倒是平息了心情,站在太皇太后身边轻声开口问道:“母后……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太皇太后这会儿心就跟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听到皇太后的问话,倒根本没有隐瞒,便全部说了出来:“呵,哀家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去请他们,皇后还真是好本事,竟然说动皇上用夏越朗那个蠢货去边境……哀家想起来便心寒,堂堂军国大事,岂容这般儿戏,这简直比当年汉武帝用李延年做大将军还要荒谬!” 虽然太皇太后说的义正言辞,可事实上,不管是皇太后还是太皇太后,心中都是十分清楚,太皇太后自然不是在为军国大事而操心,更在乎的,可能还是自己的私人利益。 如今的焰镇军,虽为被朝廷收编,但实际上却是在文家人的手中,焰镇军一日归属文景晖统率,文家在朝中自是可以举足轻重。焰镇军可说是文家很大的一个筹码。可如今一朝让太皇太后发现竟然有人去染指了焰镇军,如何不会让她担忧气愤。 便是那人的身份是她的外孙,一样会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而且,夏越朗的身份又是那般特殊,要知道,当初的焰镇军其实就是夏家军。 若夏越朗还是像之前那般,无所事事是个纨绔子弟,其实太皇太后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偏生夏越朗如今越来越上进,尤其是在芙蕖出嫁,他自己成亲后,更是一日千里……指不定还真是让他在军中立下声望。 之前太皇太后不插手夏越朗进焰镇军的事情,是因为太皇太后知晓,便是夏越朗在军中表现的再优秀,可夏越朗一日不上战场,那就根本不足为患。 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将领,根本成什么大气候。 但如今边境动乱,随时都有可能开战,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夏越朗去边境,简直就是在给夏越朗送战功! 而赵晋延的打算,原本其实也就是如此。 在芙蕖问及夏越朗的事情时,赵晋延倒是毫无隐瞒的全部说了出来:“舅兄并非是一个甘于平凡之人,便是为了如今嫂子肚中的孩子,为了咱们的孩子,舅兄只怕也想做出一番成绩来。虽然舅兄便是什么都不做,一样可以继承夏国公府,甚至我也可以给舅兄封侯拜将,但自己用功勋换来的,总归是不一样的。” 芙蕖对于夏越朗上进之事,本来就没有什么意见,听到赵晋延这般说,再次点了点头。 不过赵晋延到底能够看得出芙蕖的担忧,所以轻声劝道:“你放心,我问过文元帅了,舅兄如今的本事比军中许多人都要强上许多,更何况这次并不仅仅他一人去,卫麟还有文元帅都要去,他们会照看好他的。” “真的有战事吗?” 芙蕖闻言,倒是一下子从赵晋延的怀中坐了起来,开口轻声忐忑的问道。 若只是寻常巡防边境,哪里需要出动这么几位重要人物。如今这副架势瞧着,根本便是马上要开战了…… 赵晋延点了点头,也没有隐瞒芙蕖,如实道:“只怕是快了!” 芙蕖还想再问些什么,这个时候,彩霞从门外走入,站在外间犹豫着轻声禀告点:“皇上、皇后娘娘,冯女官求见……” 一听到冯女官的名讳,芙蕖与赵晋延二人自然是知晓又是太皇太后来寻,二人面上皆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色,其实二人自怀孕的消息传出,便已经做好准备太皇太后会召见。 太皇太后虽然如今并不能够做什么,不过成日里这般,也的确是挺膈应人的,可对于这一位长辈中的长辈,芙蕖与赵晋延二人倒还真只能够靠敷衍来度过。 真让太皇太后出了什么事情,莫说朝廷上下对此定然会有所异议,便是芙蕖与赵晋延,心中其实也会有些过意不过,毕竟这一位,怎么说都是他们的祖母。 赵晋延原想自己去见太皇太后便可,不过芙蕖倒是十分想得开,若是太皇太后今日要见的人是她,便是今日避开了,改日太皇太后也都是她见她的,若是不是见她,今日自然也不会为难与她。 芙蕖这边跟着赵晋延去了,到了太皇太后的寝宫,太皇太后根本没有多加理会芙蕖,只让芙蕖坐了,便立刻冲着赵晋延开口问道:“哀家听说,你打算让越朗去战场。” 赵晋延与芙蕖闻言,心中都是微微惊讶了一下,但过后却是无奈。 太皇太后真是人老心不老,这般隐秘的消息,根本没有在朝上流传开,偏偏太皇太后还就是知道了。 赵晋延轻叹了一声,开口道:“皇祖母只怕是听岔了,朕只是让舅兄去巡视一下边防,毕竟如今并无战事。” 赵晋延说的避重就轻,但显然太皇太后可没有那么好糊弄,相反,赵晋延的这副态度,让太皇太后十分的不悦。 第154章 一百五十四责骂 “没有战事,只是巡视边防……” 太皇太后闻言,面上露出了一副嘲讽的神色,她看向赵晋延的目光,更是带上了一层质问:“莫非皇上真将哀家当成了无知妇孺,便是哀家如今久不闻朝政,可如今我朝与漠北边界动荡之事,真当哀家一点都不知晓?” 太皇太后说完这话,倒也没有保持着方才的盛气凌人,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芙蕖,轻声道:“你怎么也不劝着点皇上,越朗可是你哥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晓吗?何必要让他去那地方受苦,甚至一不小心,还会危及安危,留在京中平平安安当他的富贵世子,难道不好吗?” 太皇太后说到这里的时候,一副苦口婆心之态,芙蕖却是丝毫未动,只是看着太皇太后轻声开口道:“皇祖母多虑了,芙蕖相信皇上自由主张!” “主张!能有什么主张,你们就是年轻不知事!反正越朗去边境之事,哀家不会同意的,越朗可是哀家唯一的外孙子,哀家可不能够眼睁睁看着他以身试险!” 太皇太后说完这话,只侧过了头,对着赵晋延一副没有商量的样子。.info[] 芙蕖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赵晋延,而赵晋延对此倒是十分平静,还冲着芙蕖笑了笑,而后方才不紧不慢冲着太皇太后开口:“皇祖母,这事儿早已经定下了,而且……这事本属军国大事,皇祖母插手总归是不太好吧!” “哀家插手不好?” 太皇太后显然被赵晋延这话激起了怒气,她瞪大眼睛冲着赵晋延冷声道:“是,军国大事,哀家是不好插手,可越朗是哀家的外孙子,哀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女婿日后后继无人……” “太皇太后!” 显然,太皇太后说到后边,都有几分口不择言了,芙蕖忍不住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脸色并不好看的出声阻止太皇太后继续说下去。 赵晋延扶住了芙蕖,伸手拍了拍芙蕖的手,示意她不要激动,而后看着同样脸色十分难看的太皇太后笑道:“皇祖母是否存在误会,让舅兄去边境之事,可不仅仅只朕与芙蕖,还有越朗自己的意思,同样也是文元帅与朕举荐的舅兄。这事儿,朕早已考虑过利弊,所以才决定下来!” “你说谁?” 太皇太后闻言,眼睛再次瞪的大大,但这一次,并非是愤怒,而是惊讶。 赵晋延不急不缓,笑道:“是文元帅亲自与朕举荐的舅兄,若太皇太后不信,只管宣召文元帅进宫来询问。” 说完这话,赵晋延扶住了芙蕖的手,又冲着太皇太后道:“若皇祖母没有其他的事情,那朕便带芙蕖回去了。” 赵晋延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十分的不以为意,目光也只是落在芙蕖的身上。 太皇太后这会儿还在打击之中,倒是根本没有回过神来,也难得失色没有会意过赵晋延这话的意思,倒是从头至尾,安静充当着隐形人的皇太后这会儿想到了什么,连忙冲着赵晋延与芙蕖笑道:“母后今日让你们过来,当然是为了关心越朗那孩子,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听闻皇后有身孕,所以特地想看看皇后。” 皇太后虽然目光有些复杂,但一番话,到底说的十分得体。 而太皇太后这会儿也回过神来,连忙接了话开口道:“是,是皇太后这话。(.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说罢,太皇太后冲着冯女官开口吩咐道:“把哀家给皇后准备的东西都拿来。” “是。” 冯女官连声应了退下,不过这一去,去了一会儿方才带着一群端了东西回来的宫女进大殿。 东西瞧着,倒是应有尽有,作为赏赐,自然也不会出错,但因为太过于中规中矩,加之方才那番情形,其实大家心中也都知晓这些赏赐,只怕是临时备下的。 不过在场人谁都不会去计较这个,芙蕖和赵晋延更加不会。 二人对视一眼,笑着冲太皇太后谢了恩,然后让身后的宫人们上去拿了东西,皆退了下去 芙蕖与赵晋延的身影一离开大殿,太皇太后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狠狠一掌拍在了身侧的小几上,坐在边上的皇太后被突然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回过神来,目光却是复杂的看着太皇太后。 她低垂下眼睑,看着太皇太后轻声道:“母后,不若算了,您也说了,到底形势比人强,皇上说的也对,这军国大事,咱们后宫能插什么嘴!” “闭嘴,你知道什么!” 太皇太后目光阴翳的看向了皇太后,冷声开口,“皇上这是瞧着哀家老了,这是在拿哀家身后的文家开刀。” “可是……皇上不也说了,是兄长自己开的口。” “呵,你还真相信他的话。” 太皇太后又是嘲讽的看了一眼皇太后,然后冲着冯女官开口道,“去,拿着哀家的手令去宣文景晖进宫来,哀家倒是要好好问问,他这是昏了头了!” “母后……” 到底旁观者清,皇太后还想出声劝说,她只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根本不值得太皇太后如此小题大做,更何况,便是太皇太后有心想要阻扰,但目前的形式,根本不容太皇太后插手。 “你闭嘴!让哀家怎么说你才好,该劝阻的时候不知道劝阻,该帮忙的时候便跑来干扰,要你有什么用!” 太皇太后这话,说得到底严重了,皇太后面色也是忍不住僵硬住了,偏生太皇太后这会儿正是怒火上头,哪里还管得了这许多。 冯女官虽然拿了太皇太后的手令,亲自上了文家的门去请文景晖,但冯女官却并未请来文景晖,而是将文夫人给请了进来。 太皇太后看到文夫人的时候,面色越发难看。 文夫人却是在太皇太后凌厉的目光下,坦然自若的冲着太皇太后行了一礼。 太皇太后并未叫起,而是直接开口厉声责问:“怎么回事,哀家是让景晖进宫来,他人呢!” 文夫人闻言,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头,自己却是直接站起身,抬头看着太皇太后,平静道:“太皇太后,家夫近日正在修整准备去边境,所以不便进宫,就让臣妇来了!” 文夫人说完这话,如她所料,看到了太皇太后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的神色,但她这会儿心中却是奇异的有一股快感,没有丝毫的畏惧。 以前的文夫人,当然也不能够说是怕太皇太后,可心底里却始终有所畏惧,可自从文静姝之事后,她心中对于太皇太后却只有怨恨。 当初,除了那几房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真正想要置文静姝于死地,维护所谓的文家颜面之人,是太皇太后,甚至在她与文景晖那般相求太皇太后之时,太皇太后竟然还想着让他们的女儿去死。 一想到那一日,若非文景晖不喜忤逆太皇太后的意思,执意保下文静姝,她就要失去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那种后怕,那种心悸,至今仍然让她夜不能寐,这夜夜折磨,更是让她心中对于太皇太后的怨恨越发积深。 当然,若是以往,文景晖提拔维护晋阳大长公主的女儿,这般教导夏越朗,她心中自然是不悦的。 可想到文景晖那一日维护文静姝的气概,又想到这段时日以来,或许晋阳大长公主并非那般诚意,却也弥足珍贵的帮助,在这件事情上,她选择了沉默与中立。 可如今瞧着太皇太后这般火急火燎,她却突然觉得十分的开心,突然觉得,若是这件事情上能够这般不如太皇太后之意,那也的确是一件足够她乐上许多日子的好事情。 想到了这里,文夫人面带笑容,站直腰板直视着太皇太后,面带笑容慢慢道:“家夫在臣妇进宫之时,也让臣妇带了话给太皇太后,若是太皇太后所问之事是夏越朗此次去边境之时,那的确是家夫所举荐,而且家夫也让臣妇转达,他意已决,此事他不会改变主意。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太皇太后看着文夫人,嘴角冷笑质问。 文夫人笑容依旧不变,站在下首姿态傲然。 “文景晖为什么要这般对夏越朗,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顾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个话,你自己想清楚了吗?” 不得不说,太皇太后对于人心的掌控,的确是常人所不及,便是文夫人自认为意志坚定,闻言眼里也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芒,她心中所一直介意的事情,的确是文景晖对于晋阳大长公主一家的照顾,对于晋阳大长公主的旧情难忘。 但她很快便恢复如常了。 太皇太后漏算的一点却是,如今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刚嫁为人妇的年轻女子了,女人到了这把年纪,尤其是她最疼爱的女儿,都选择出家了,她这会儿若脑子里还满是情情爱爱,那未免也太不务实了。 文景晖纵然有再多的不是,可是他至少对于家里的维护是真,对于家人的保护是真,这便强过许多人了,也足够让她也维护支持文景晖的决定。 “太皇太后所言太大,臣妇眼界还没这么深,臣妇的眼里,只有自己的丈夫、儿子……女儿!” 文夫人语气平静慢慢阐述,只是在说到最后二字的时候,不由自主,加重了声音。 太皇太后面色僵硬,没有说话。 文夫人也懒得理会太皇太后接下来还想要说什么,只是恭敬的冲着太皇太后与皇太后行了一礼,开口轻声又道:“太皇太后若无其他之事,臣妇先告退了,臣妇还要替夫君收拾行囊。” 说罢这话,文夫人甚至不等着太皇太后开口,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徒留下一脸铁青的太皇太后与满脸复杂的皇太后。 太皇太后这一次,虽然同样被文夫人给气到了,可是她没有表现的像方才那般激烈,只是在人走了好一会儿后,方才带着一丝疲倦冷笑开口:”这是在记恨哀家当初对于文静姝的处置。” “母后……” 皇太后张了张嘴,想要劝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而在这个时候,太皇太后却是猛然将手边的茶杯扔在了地上,嘴角嘲讽冷笑:“哀家费尽心思这是为了谁,一帮忘恩负义的家伙,全部都反了!” “母后……” 皇太后婉声叫着,轻声开口,“您别这么说,或许兄长是别有打算……” “他有什么打算,他的打算就是将咱们文家好不容易拼下的东西,全部拱手送给他的老情人!”太皇太后厉声打断,话语粗俗,丝毫不顾及她嘴里的当事人,一个是她的侄子,一个是她的亲生女儿。 皇太后哑然失语,不知该说什么。 而太皇太后却仿佛找到了发泄点一般,拍着桌子厉声又道:“陈氏那个没眼力界的,为了自己的女儿,竟然什么都不管不顾,公然和哀家做对。都反了!” “母后……” 皇太后只觉得自己的脑门子一阵又一阵的翻腾,太皇太后的语气越是严厉,她心便越是一颤一颤。 今日她所受到的刺激实在是太多,宁太妃的嘲讽棒喝,赵晋延与芙蕖的态度,以及文夫人和文家的态度,最重要的还是太皇太后这因人而异的做法。 是了,只有当礼仪触及到太皇太后之时,太皇太后才会真正愤怒,才会不顾一切,她们,又算得了什么! 皇太后苦中作乐想笑,但心里却是在发寒。 可此时,皇太后情绪的变化,却是太皇太后所不知的,她接连吃了瘪,受了挫,一辈子顺风顺水的她,哪里受过这般气,她急于想要想要发泄,可是找不到可以供他发泄的地方。 而在这个时候,一直想要替旁人求情,且又一直不声不响坐在一侧的皇太后,自然被殃及到了。 她看着皇太后低眉顺目的样子,心中却只觉得窝火,从前的文夫人,从前的芙蕖甚至是宁太妃,哪个在她的面前不得恭恭敬敬,可是如今,都反了。 太皇太后一阵怒火上头,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指着皇太后的鼻子骂道:“做什么做出这副摸样来,你心里是不是跟他们一样,对哀家有什么不满!” “母后,我怎么会……” 皇太后面色惊慌。 可太皇太后根本不想听人辩解,她只是想要发泄怒火。 她直接厉声打断了皇太后的话,冷声道:“我告诉你,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哀家给的,若非哀家,你什么都不是,你别想着跟那帮忤逆的家伙一样,今日你帮着思元他娘的事情,哀家不与你计较,可日后在这般,莫怪哀家不客气,听清楚了没有!” 太皇太后甚至完全不顾及此时大殿之中,还满是她宫里的宫人,就直接指着皇太后的鼻子出声骂着,丝毫不顾及这位皇太后的身份地位,也不顾及她如今的颜面。 皇太后低着头未曾辩驳,只任由着让太皇太后责骂。 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早已经将她身上的宫服紧紧攥出了印子。 第155章 一百五十五战事 天气早已热了起来,赵晋延从外边走入的时候,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info 芙蕖躺在榻上,见此连忙吩咐宫人端了冰碗上来,一面又是吩咐着宫人绞了用冷水浸过的布巾给赵晋延擦额上热汗。 赵晋延瞧着芙蕖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却里外忙和的样子,连忙出声阻止,只将人按回了榻上,一面拿着布巾擦额上热汗,一面打量着芙蕖。 芙蕖的面色瞧着自是不错,虽然因着怀孕的缘故脸上不若之前那般光滑,甚至在鼻翼两侧还起了几点淡淡的斑,不过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容颜丽色。而她如今的肚子随着月份的增长,也已经渐渐大了起来,加之夏日衣衫单薄,腹部很明显有一个起伏的幅度。 赵晋延看着芙蕖这般,面上却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一丝笑容恰好让芙蕖瞧了个正着,她忍不住没好气的冲着赵晋延飞了一个白眼,而后开口道:“我知道自己现在不好看,你别看我!” “怎么会,现在好看着呢!” 赵晋延闻言,连忙笑着与芙蕖说道,也是在做着保证。 但显然芙蕖是半点都不相信,她不是没瞧过如今镜子里的自己,加之如今不好上妆打扮,比之前差的不是一点两点,说来芙蕖也是挺发愁的。..info 据晋阳大长公主讲述,她之前怀孕时并没有长斑这类事情,而她的嫂子卫良辰,除了身体发胖发肿了些,也没有她这般大变化,虽然太医也与芙蕖做过保证,只要等着芙蕖生下孩子,届时会给芙蕖配消斑的药膏,保证三个月内,便看不出痕迹来。 但芙蕖心中却难免还是有一些郁闷,也引得每次赵晋延打量着她的时候,她总忍不住想要去捂脸。 虽然赵晋延再三安慰了芙蕖,但芙蕖到底是女儿家,心中也是介意着这件事情。 赵晋延虽然不能够理解,但他本就事事顺着芙蕖,如今更是恨不得什么事情都由着芙蕖的性子来办,当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让芙蕖不顺意,所以他连忙笑着转了话题,只开口道:“说来你的生辰快到了,这是你进宫后第一个生辰,合该大办一回才是,可是你如今身子重,又怕累到你。” “不必大办了,我都不想办。” 芙蕖闻言,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开口道。 其实她如今哪有什么心思去办生辰宴,不过到底赵晋延这番提议也是好意,芙蕖只是轻声解释道:“如今前方战事在吃紧,你连春猎都取消了,我这生日宴也没什么好办的,就当是支援前线了!” 当然,赵晋延之所以取消春猎,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支援前线,说到底还是顾虑着芙蕖。 春猎并非在宫中举办,要前去围场,还得住上几日,芙蕖的身子根本禁不起奔波劳累,而且便是安安稳稳到了围场,围场里更是容易出意外,禁军统领卫麟如今也被派去了前线,他们自然更该小心。 而将芙蕖留在宫中,只赵晋延一人前去,赵晋延更加不放心,要知道,不想让芙蕖安安稳稳生下孩子的人可不少。 当然说到底,春猎虽然是皇家一贯的传统节日与仪式,但并非不能不进行,所以赵晋延干脆借着战事,特事特办,将它取消了! 芙蕖的生辰宴,赵晋延其实也是有些矛盾的,他自然知晓这个时候大办并不合适,也对芙蕖的身体有所影响,可是他又不愿意委屈着芙蕖。 按照惯例,皇后进宫后第一年的寿宴,就是该大办的,更何况如今芙蕖还怀着孩子…… 不过如今他和芙蕖之间,倒也不差想让外人来见证。 所以赵晋延问过芙蕖的意思之事,倒也没有勉强,只是笑道:“既然这般,那那一日请岳母进宫一起简单的用个膳,你看怎么样!” 芙蕖点了点头。 这会儿,宫人正是端了冰碗过来,芙蕖瞧着这冰碗,可实在是眼馋,偏生不仅仅是宫人,便是太医也是再三叮嘱过,让芙蕖不能够用这种寒性的东西,所以她入夏以来,也只有眼馋的份儿。 瞧见赵晋延大快朵颐,她心中别提有多嫉妒,多气愤了。 虽然赵晋延也是有意避开芙蕖饮用,但芙蕖还是觉得心气不顺,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你到外间去用,用完再进来,我瞧着头疼!” 赵晋延闻言,却是被芙蕖的孩子气给逗乐了,他挑了一块放在冰碗上的鲜果,放在嘴边吹了吹,将上边冷气吹散了些,方才送到了芙蕖的嘴边,轻声道:“无事,你也尝一块!” 芙蕖犹豫着,舔了舔嘴巴,但最终还是拒绝了诱惑。 倒不是怕这小小的一块鲜果会吃出什么问题,而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嘴馋,吃完一块更加撕心挠肺想要吃更多……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一点都不吃呢! 赵晋延心疼芙蕖,看着芙蕖这副纠结的模样,自己也没用两口,便让底下人撤了去,坐在了芙蕖的身边一边替芙蕖按着微微有些浮肿的腿脚,一边开口道:“让御膳房和太医院里的人商量商量,看看有什么东西是夏天里适合你用的。你现在这样实在是太受罪了!” “算了,反正也就是熬过这个夏天吧!” 芙蕖倒是不想再让底下人去兴师动众了。 之前因着太医院里的人说芙蕖夏日不好用太多冰块,又因着夏日炎热,赵晋延愣是让人将凤栖宫庭院前的那条河渠挖到了寝宫窗前,又是将凤栖宫寝宫窗边屋檐进行改造,蓄以井水灌之,让窗前形成了水帘之态,也将寝宫内的热气全部消散。 虽说对于皇宫贵族而言,就这样一点点小改造,小工程根本不算什么,但赵晋延向来节省,除了芙蕖进宫那会儿,曾经东宫修剪过凤栖宫,还真没有花过什么大钱,所以这番举动,芙蕖心中自是感动非常。 当然之后赵晋延有什么想法,尤其是要给芙蕖花大钱的想法,芙蕖都是出声阻止了,自是怀个孩子,根本没必要这般浪费人力物力。 不过想到了怀孕,芙蕖也忍不住想到了同样与她一样怀着身孕的卫良辰,卫良辰的月份本就比芙蕖的要早上几个月,如今瞧着肚子却是大的惊人,产期也渐渐临近。 可前方战事起,夏越朗在这会儿根本便是回不来的,芙蕖心中忍不住有些担忧,只怕卫良辰生这胎的时候,作为孩子父亲的赵晋延是不可能回来的。 那会儿送走夏越朗的时候,天气还刚刚转暖临春,她和卫良辰二人还傻兮兮的准备了一堆御寒的衣物想让夏越朗带上,但如今,天气却早已经热的紧。 而战事竟然也打响了,甚至已经打了有些日子,来回较量也有些光景了。 前方战事传来的消息,倒一直没有什么不好的,甚至还经常能够听到一些好消息,可那种地方,芙蕖只觉得心惊肉跳。 她都是如此,更何况是还怀着孩子的卫良辰。 第157章 一百五十七苦涩 赵晋延走入寝宫内,脚步却是没有再往前,而是停了下来。.info[] 他看了一眼站在殿内两侧宫人,眼里露出了一抹深思,这会儿的寝宫十分的安静,安静的显然是有几分诡异。 若是往日里,在这个时候,太皇太后早已经在里边唤他了。 他暗暗心中提了一丝警惕,脚步重新迈起,朝着里边走去,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的时候,心中却忍不住起了一丝好笑,没想到,太皇太后竟然是睡着了。 赵晋延走入的时候,站在床边的冯女官脸上似乎是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该唤醒太皇太后。 而当冯女官看到赵晋延的时候,脸上一惊,手下意识想要去推太皇太后。 赵晋延却是微微抬手阻止了冯女官,只轻声道:“不必惊动太皇太后,既然皇祖母困了,便让皇祖母睡吧!” 冯女官面上神色纠结,手不觉紧紧握成了拳头。 在这个时候,赵晋延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太皇太后的面上。 太皇太后显然是因为方才他在门外耽误了一些时候,所以才会睡着,此刻她身体并没有平躺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睡的十分的不安稳,眉头深深的皱着,连带着脸色,也露出了憔悴与苍老。 看来,太皇太后的情况,比他所预想的要糟糕多了。 赵晋延这会儿倒并没有像太皇太后所防备的想要借此而做些什么,事实上,不管如何,太皇太后都是他的祖母,是芙蕖的外祖母,即使她做的很多事情,让他和芙蕖都觉得有些难以适从,可是让太皇太后出事,却也从来不是他和芙蕖所希望的。 赵晋延正心中想着待会儿是否该偷偷找了太医询问一番,至少将太皇太后的真实情况了解,也免得因着祖孙之间的矛盾而耽搁了太皇太后的病情,这个时候,太皇太后的眼皮却是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赵晋延的时候,面上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眼里有些迷惘。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心中一惊,明白过来方才自己竟是控制不住睡着了。那她方才的摸样,全让赵晋延看到了。 太皇太后目光凌厉的看向了身侧的冯女官,似是疑问也是责问。[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冯女官没有说话,只是低垂下了头,显然是默认的意思。 太皇太后心中一阵愤怒,可这会儿根本便不是责问冯女官的好时机,她自己勉强撑着手坐正了身体,只做若无其事的开口道:“皇上这是来了多久,今日可是来迟了,方才哀家睡着,都没注意到皇上是何时进来的。” “只来一会儿。” 赵晋延语气平淡回答,但想了想,还是放柔了声音开口道:“皇祖母可是身体不适,朕让太医过来……” “不必!” 赵晋延的话还未说完,太皇太后便立刻出声打断。 赵晋延目光看向了赵晋延,只瞧见太皇太后面上挂着一抹虚伪的假笑,只开口道:“多谢皇上关心,但哀家的身体,哀家还是清楚的,哀家什么事情都没有。” 说完这话,她又是看着赵晋延出声道:“倒是皇后,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才应该让太医好好看顾着。” 太皇太后提到了芙蕖,赵晋延面上的神色忍不住收敛了起来。 却又听得太皇太后说了一句:“先时哀家说让几个有经验的宫人去帮皇后养胎,偏生皇后只说身边有她母亲的人,不需要哀家派去的人,真是不知道让哀家说什么才是。也是,反正你们长大了,哀家的话你们那里听得进去。” “皇祖母身边的人,合该呆在皇祖母身边好好照顾皇祖母,皇后身边的人,够了!” 赵晋延声音有些变得冷淡。 但太皇太后却仿佛根本没有听懂赵晋延的意思一般,又是开口道:“是是是,哀家都说你们主意大的很。行了,哀家也不说了,说起来晋阳也真是的,这个时候都不进宫来陪芙蕖。” 赵晋延并没有接话,只因为这话,太皇太后并不是第一次说。 若是他回答了理由,只怕太皇太后就接下来在等着他呢。 当然,便是赵晋延不开口说话,太皇太后一样有本事自说自话:“也是,你上回说过,现在越朗她媳妇也怀着,而且月份比芙蕖还大,都快生了吧!瞧瞧那会儿哀家怎么说的,都说不要让越朗去战场了,这不是找罪受吗?只怕这仗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越朗她媳妇生的时候,越朗还回不来,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情!” “皇祖母,舅兄能够为国争光,这是好事。” 说完这话,赵晋延又是开口说了一句:“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皇祖母你好好休息吧,朕回去吧!” 太皇太后这会儿其实自己也是强弩之末,根本便没有精神撑着,听到了赵晋延这话,难得没有阻止,挥了挥手让赵晋延走了。 赵晋延走出寝宫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亲自端着药进来的皇太后。 赵晋延缓和了面色,冲着皇太后微微点头以示敬意,皇太后倒是没有说话,只是侧让过身体,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在赵晋延离去后,皇太后似乎没有马上反应过来,还站在原地遥遥的看着赵晋延的身影。 直到里边冯女官退了出来,皇太后才打起精神回过了神。 皇太后倒也并没有马上进去,只是轻声问了冯女官里边太皇太后的情况。 冯女官因为方才犯了错这会儿态度尤其谨慎,只是轻声道:“太皇太后还未睡下……” 说罢这话,目光看向了皇太后手里的药,又道,“太后娘娘快些进去便是。” “好。” 皇太后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端着药走了进去。 其实这会儿,说太皇太后没有睡着也并不准确,太皇太后虽然没有陷入沉睡,但眼睛却是合着,在皇太后走入的时候,她费力睁开了自己的眼皮,目光看向了皇太后只说了一句:“回来了?” “是。” 皇太后轻声回了,她小心翼翼的将药碗端起,将里边的药汁倒了一些到边上空着的一只碗里,倒了小半碗后,自己又端起这一碗,吹了吹,往嘴里送了一口,药似乎有些苦,但皇太后却是眉头都没有皱起,一口气便将这药都给喝完了。 喝完之后,皇太后拿起手绢,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这才端着另一只药碗走到了太皇太后跟前,轻声道:“母后用药吧,这药我试过了,现在温度刚刚好,而且也不那么苦。” “药哪有不苦的。” 太皇太后似乎是十分享受皇太后的这份恭敬,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也接过了药碗,往嘴里一口气将药全给喝了。 皇太后看着太皇太后将药都喝了个干净,这才伸手接过了药碗,轻声道:“母后午膳要用些什么,我去吩咐底下备起来。” “准备什么,随便拣点用用就好,喝了这么些个日子的苦药,嘴里就一直泛着苦,吃什么都是苦的。” 说完这话,太皇太后又是开口说了一句,“也不知道那方太医是怎么回事,给我开的药,喝着总是不见好,哀家倒觉得这些日子身子越发沉重了。” 皇太后放着药碗的手不觉加重了力气,语气却是无比轻柔自然的开口道:“那母后要不要换个太医来瞧瞧?” “换什么,这方太医从我还是皇后的时候就一起跟着我,这些年来看病都是找的他,也习惯了。想来是哀家真的老了吧!”太皇太后摆了摆手,眼睛又重新合上了。 皇太后却不敢怠慢,只是又轻柔着声音回道:“母后说笑了,母后向来保养的极好,这一回觉得身子沉重,只怕也是躺久了的缘故,等病好了就会好了。” “嗯” 太皇太后轻声应着,虽然眼睛闭着,但嘴里却还是继续念叨:“说到底还是心事不顺啊,这病自然就好不了,一群人净是气我。还是你乖,每日里要伺候哀家,还要给哀家试药,苦吧!要不你回自己宫里住两日再来。” “不累,等母后病好了,我再回去。” 皇太后面上的表情有些麻木,但嘴上依然还是轻柔的回着。 而太皇太后闻言,嘴角微微翘起,轻声道:“哀家知道你的孝心,放心,哀家不会亏待你的。” 皇太后没有回答,看着躺在床上因为不堪身体疲惫与虚弱而沉沉睡去的太皇太后,脸上却是浮现了一抹复杂的苦笑。 对她好,所谓的对她好,就是打一个巴掌,再给几颗她根本不需要的甜枣吗?她这一辈子,就在太皇太后的掌控中这么过来了,更为恐怖的却是,她根本看不到尽头。 除非……她死,或者太皇太后死,亦或者,他们一起死。 还真是够可悲的! 第159章 一百五十九乌龙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天色早已经变暗了,宫人们点起了拉住,将昏暗的寝宫重新照的通亮。(..info棉、花‘糖’小‘说’) 赵晋延看着端坐在榻上,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许久的芙蕖,知晓她如今没有心情去睡觉,更加没有心情用东西,不过到底还是心疼她这般,所以倒了一杯水,递到了芙蕖的手中,轻声道:“生孩子本来也没有那么快,你放宽心,先用杯水。” 芙蕖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接过了赵晋延递上的这杯水。 她自然是知晓生孩子根本就没有那么快,生了一夜的人,也不是没有。 可是……卫良辰如今的情况毕竟特殊,她怎么能够放宽心。 距离先时将太医派出宫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可是丝毫没有音讯传来,越是等待,芙蕖的心中越是惴惴不安。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门口一个小太监小跑了进来。 芙蕖以为是有了消息,一个紧张,直接将手中的水全给洒在了自己的衣摆上。 幸好这水本也不烫,芙蕖根本没有在意,便直接盯向了那个小太监,开口道:“可有什么音讯传来?” 小太监跪下身子,双手高举过头,递上了一封信,嘴里只恭敬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前线有密信传来。” 听到是前线传来的信,芙蕖的身体却仿佛再也支撑不住一般,自己只是默默的坐回到了榻上,她实在没有勇气去知道真相了,这个时候她也怕再接到前线的任何噩耗,她如今所求……目前所求也只是希望卫良辰能够平安生育,前线不要再有任何不好的消息传来了。 赵晋延看了一眼芙蕖,明白芙蕖如今的胆怯。 他安抚的拍了拍芙蕖的手背,然后接过了小太监递上的信。 只是刚拆开看了一个字眼,他的脸上便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芙蕖虽然说不敢看信,可是在赵晋延拆开信的时候,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落向了赵晋延,眼睛更是紧紧的盯着。 看到赵晋延脸上的笑容时,她心里有一丝不确定,却还是开口问道:“是前方有什么好消息吗?” “你看看。” 赵晋延笑着将信递给了芙蕖,嘴里解释道,“这是先时我与卫麟约定好的传信方式,能够以最大的速度以及隐秘性来往信件,舅兄没事了,而且还立下了大功。” “哥哥……” 芙蕖有些不敢确信,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封信。 而当芙蕖以一目十行的速度飞快的看完整封信后,脸上也是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笑容。 这封信,是卫麟在夏越朗回来后,想到可能会有人利用这件事情做文章,所以才特地加急写来给赵晋延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信中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夏越朗遇险之事,确是真事。 先时,夏越朗受了底下一名小兵的激将,竟是直接带着自己所统领的一支军队,偷偷跑到人家漠北军队腹部去刺探军情。这显然就是有人看清楚了夏越朗这冲动莽撞的性子,才使下的诡计,偏生夏越朗还真就中计了。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庇佑,或者说,夏越朗本身就是个莽撞做事不做准备之事,等到他带领军队都离开好久了,才发现竟然忘记带地图了,甚至连懂得地形的士兵都没有带上。 可夏越朗别的本事没有,勇气倒是很足,让他这个时候灰溜溜回去,他自是不愿意。 干脆就呆着军队跟个没头苍蝇似得绕圈,幸好所带的干粮充足,到足够他支撑一段时日了。 也就是这么歪打正着,他没找到漠北军队的腹地,却是给绕到了漠北军队藏粮食的地方,而且是最主要的一个藏粮食之地,夏越朗原本想着刺探不到军情,带点粮食回去也好,谁知道带人上去偷粮的时候,被发现了,手忙脚乱下,竟是无意之间,将藏了粮食的仓库给烧了。 最为离奇的还是,这地方或许漠北那边为了隐蔽,守卫粮食的士兵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而粮食着火后,多数人都跑去抢救粮食,夏越朗又带着自己所领的那支军队,一个不落的落荒而逃……不,该说是凯旋归来了! 夏越朗那把火,烧的可是不轻,漠北那边的粮食,被烧的所剩无几。连卫麟在信件的最后,都忍不住感叹自己这位连襟真是人才。 烧漠北那边粮食的主意,文元帅以及地下将领都已经策划过多时,只是一直找不到藏粮之地,才给搁浅了。 却没有想到,让一个初上战场,莽莽撞撞的小子给做成了。 芙蕖看完信件,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但明显心情却是放轻松了许多,她看着赵晋延也学着卫麟说了一句:“哥哥的确是人才,别的本事没有,闯祸的本事倒是一流,不过这一次的祸,还好是闯在了别人家的地盘上。” 那把火,说起来便是卫麟在信中不提,芙蕖与赵晋延也不会觉得夏越朗有脑子想到要放火烧粮,估计是真的一不小心把人家的粮食给烧了,之后看到烧粮能够引起敌方恐慌,便与他们逃跑,所以才四处点火的。 可不管这件事情又多么的乌龙,夏越朗立下的功勋自是不可磨灭,单单是这一点,在这次与漠北的战役之中,夏越朗都算是立下了首功了。 至于其他在操作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以及别的问题,当然文景晖与卫麟二人自是会想办法替夏越朗美化的。 赵晋延看着芙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才笑着开口道:“你看看,我就说舅兄会逢凶化吉的,一般来说,傻人有傻福。” “哥哥才不傻呢!” 芙蕖忍不住替夏越朗说话,不过说完这话,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也轻声嘀咕了一句:“的确,哥哥有的时候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芙蕖这边放下了心,倒是立刻又操心起了晋阳大长公主府里的情况。 “皇上,把信送去公主府里吧,让娘和嫂子都知道这个好消息,指不定嫂子一高兴,很快就把孩子生好了!” “嗯。” 赵晋延点了点头,没有反对,招手唤来了一个小太监去跑腿。 虽然这则好消息给芙蕖与赵晋延松了一口气,不过二人对于还在生育的卫良辰,心里却还是充满了担心,二人也已经做好准备会等待上许久,只要能够平安生下,这便都是好消息。 却没有想到,不过半个多时辰,被赵晋延唤去跑腿的小太监不但人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卫良辰生了,生了一个儿子,母子平安。 芙蕖喜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拉着赵晋延的手,高兴的简直要说不出话来。 最后,嘴里也只会说一句:“赏!” 赵晋延笑着拍着芙蕖的背,也是笑道:“好好好,都赏,咱们宫里上下都赏。” 说完这话,赵晋延又是笑道:“现在能够好好睡了吧?” “怎么办,有点高兴的睡不着了。” 芙蕖嘴上挂着傻笑,目光里充满了喜悦,仿若是点缀了星光似得,傻愣愣的看着赵晋延。 赵晋延闻言,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只是慢悠悠道:“是啊,那可怎么办,原本想着你若是今晚乖乖睡着,等明日我下了早朝,便带你去公主府里看你的小侄子。” “我睡!我睡!” 不等赵晋延话音落下,芙蕖便迫不及待改了口,引得赵晋延与宫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然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怪笑声太多,不合规矩。 昨日原本是让芙蕖与赵晋延忧心了大半夜的事情,在今日一早,以好消息的形式在朝堂上公布了出来。 朝堂之上,不管人心是否有异,但总体还是一片喜乐融融。 下朝之后,有心的朝臣们,自是让自己府里的夫人送了不少的贺礼去晋阳大长公主府里,不管是为了庆祝夏越朗立下的战功,还是庆祝晋阳大长公主府还是夏国公府有后。 晋阳大长公主可能也是心情好,竟也是难得开门让管事迎了客,收了礼。 在京中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之中,战场上,也是节节高歌。 原本被烧了粮食这件大事,在如今根本便是无足轻重了,赵晋延很快便令户部与兵部一起,重新筹备了一批军粮,自己亲自选了人手,押解送往战场。 而在战场上,原本就是占据了优势的我朝军队,更是受了大挫敌方军队的鼓舞,士气节节高涨。竟是一举打到了漠北王庭,王庭中人,虽有部分逃窜而走,可漠北军队早已经溃不成军,便是那些逃走的散兵,也成不了气候了。 谁都没有想到,多年来的心腹大患,就这么轻轻松松被解决了。 其中,夏越朗作为先行部队,是第一个冲进了漠北王庭之中,还擒获了漠北王庭的太子,拿下了自缢而亡的漠北大王尸首。还有消息说,军队在进入漠北王庭后,还翻到了几封秘要信件,只等着送回京中让皇上处置。 芙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倒是有了一些好奇心,在好消息传来的时候,芙蕖迫不及待便开口问了赵晋延:“真有奸细?” 赵晋延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之前军粮被烧,你哥哥差点中计……这种种迹象,自然可以看得出只怕有人在其中做鬼,而且是勾结了外敌。” “那不是有信吗,难不成卫麟没有先交给你过?” 若是之前不知道赵晋延与卫麟可以秘密通信,芙蕖当然也不会觉得奇怪,可是她知道了,便明显感觉到了有问题,明明卫麟可以先将信送回来,让赵晋延处置的,为什么还要拖到等军队回来呢! “还有,到底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赵晋延听着芙蕖这许多的问题,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没有直接说答案,而是笑道:“这事儿,天知地知我知,还有他知。” “就我不知道是不是?” 芙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自己艰难的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如今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低头的时候,几乎是看不到自己的脚。 太医先时便有过推测,只说预产期不是这个月底,便是下个月初。 也因此,芙蕖身边的人,对待芙蕖的态度,越发的小心谨慎了起来,而赵晋延更是如此,他见芙蕖站起身,连忙上前扶住了芙蕖,然后在芙蕖身边陪着小心轻声又道:“其实,今日在朝堂上,朝臣们提起了秋猎之事,上回春猎,毕竟皇家传统并不太重视,加上战事吃紧所以取消了,可这次秋猎,却是不太好推脱。” 芙蕖闻言,愣了一下,却也很快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轻声道:“无事,秋猎是在这个月中吧,指不定,你回来了,我刚好生呢!” “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宫里。” 赵晋延这个时候,倒显得十分儿女情长,芙蕖却是笑了起来,皱了皱鼻子轻声道:“没关系的,娘不是也说要进宫来陪我吗,可以让娘和嫂子抱着宝宝一起进宫来陪我,不用你。” 芙蕖倒是十分心宽,一脸笑嘻嘻宽慰着赵晋延。 不过这边刚安慰完,芙蕖却又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对了,这回太皇太后还病着,皇太后肯定也不去,你后宫里又没什么人,岂不是这回去秋猎的人很少很少!” 芙蕖最后一句话,说的有些幸灾乐祸,赵晋延只无奈笑着,开口说了一句:“人少点清净。” 第161章 一百六十一结局 这一夜,谁都没有谁。.info 凤栖宫里长燃灯烛,通亮了一夜。 皇宫里,禁军来回巡逻,神色警惕。 而宫外,数不清的人,朝着京城,朝着皇宫的方向赶来。 天色渐渐褪去黑幕,晨曦的光芒照亮了大地,也照进了昏暗的凤栖宫里。 宫人们手脚利落的收走了烛台上滴了一夜的烛油,打开了窗户。 而在这个时候,凤栖宫寝宫的大门,被推开了。 赵晋延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身后晨曦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在这一刻,芙蕖无比的想要流泪。 她勉强撑着晋阳大长公主的手站了起来,朝着赵晋延走了几步,赵晋延不等着芙蕖走到,快步上前扶住了芙蕖。 芙蕖靠在他的身上,一颗心终于落地。 赵晋延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芙蕖……” 只是他只叫了一声芙蕖,却被芙蕖紧紧掐住了胳膊,然后芙蕖靠在了他的身上,声音里带着痛楚:“我要生了。” “什么……” 赵晋延没有反应过来,但在下一刻,他飞快的将芙蕖抱了起来,整个人都惊慌失措了。(..info) 芙蕖这一胎,生的很快,快的根本不像是人家生第一胎的妇人。 只用短短半个时辰,孩子便落了地。 这个时候,太阳刚刚升到正空中,是个好时辰。这个帝国未来的继承人,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日后一路顺顺利利升为皇帝的胖小子,一落地嚎哭不停,直到放到了芙蕖身边,方才止了哭泣,虽然一出生的孩子根本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可他却还是睁着大大的眼睛,东看看西看看,仿佛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当然,事后芙蕖自己也承认了,其实自昨夜起,她的肚子就开始坠坠下沉开始阵痛,只是她忍着没说罢了。 晋阳大长公主听罢,自是好好教训了芙蕖一顿,若非芙蕖刚刚生育完,这会儿不能够根本不能动弹,她还没有这么轻易绕过芙蕖。赵晋延则是怜惜不已,心疼的简直都要红了眼睛。 但不管如何,新的生命降生,总是那般的神奇。 长者虽然逝去,罪恶虽然发生,但新的生命,总能够洗刷这些罪恶与悲痛。 太皇太后那边的事情,是赵晋延去处置的。 不管是太皇太后的丧礼,还是皇太后的事情,皇太后可能也是一心等死,将所有的都交代了,包括利用曾经的势力,给芙蕖的脂粉之中下过不易孕的药,只是不敢做的太明显,怕被太医瞧出来,剂量很轻,所以芙蕖到底还是怀上了。还有给太皇太后的药中下了慢行毒药,症状瞧着就像是年老体虚之人慢慢虚弱而死,而这药,皇太后自己也喝了,不过她身体康健,剂量也不比太皇太后的大,所以现在还活着。 这种事情,传出去,说到底是皇家的丑闻,赵晋延并没有处置皇太后,只是将她关在了宫殿之中,没有请太医,让她慢慢的熬着。 皇太后本就心如死活,加之身体里也中了毒,没熬过三个月,也走了。世人只道皇太后对于太皇太后孝心可嘉,悲伤而亡,倒没有任何人怀疑皇太后真正的死因。 皇太后会对太皇太后下手,甚至是那药,其实都是宁太妃给的,而随着杨铭一干人等落网,连根拔起,宁太妃、袁贵太妃等人,都被赵晋延赐了死。 稚子到底无辜,赵晋宁、赵思元二人都被接近宫中,由宫人教导。 事后芙蕖也曾问起过赵晋延,为什么不等着军队回来,信件拿到了再处置杨铭。 赵晋延对此,只是笑道:“根本就没有信件,当初漠北王庭攻陷,漠北王庭的大王自缢之时,早已将信件烧毁,秋猎,本就是我设下的一个局。” “难怪你当初走的时候和我说,不管我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那都是假的。” 芙蕖回忆起当初自己与赵晋延的对话,倒是瞬间恍然大悟。 其实,杨铭若是不铤而走险,可能赵晋延依然没有办法动他,可偏偏他就是狗急跳墙了,不管勾结外敌的罪名是否能够成立,可只单单一项行刺君王的罪名,便足够杨铭永不超生了。 芙蕖还奇怪的一件事情却是,宁太妃、袁贵妃二人都被杨铭所利用,而杨铭所给的诱惑,就是扶持他们的儿子上位,偏生二人明知有诈,却都甘心给杨铭利用,袁贵妃是无路可选,但宁太妃却是与虎画皮。 但说到最后,其实芙蕖和赵晋延明白,其实还是*迷惑了眼睛。 明知有问题,可*驱使,还是让她们不顾一切了。 对于赵晋宁与赵思元,其实朝臣上书过要求赵晋延将他们圈禁,可芙蕖与赵晋延二人都觉得不忍心,也觉得稚子无辜。 将来,或许有人会与他们提起这桩往事,也可能,他们会受仇恨的诱惑,但芙蕖与赵晋延觉得,若只是为了一个可能,而让两个无辜的孩子一辈子不得见天日,实在太严重了。 先人的罪过,不应该让孩子来承担。 或许心慈手软,但作为男人的赵晋延,更相信,不管是他还是他的孩子,将来都会足够强大,强大到不畏惧任何的威胁,能够有强大的力量来庇佑自己所在乎的亲人。 162 番外 以后的事情 自多年的那场漠北之战、围场之乱后,京中乃至整个国家,都风调雨顺,越来越强盛。 当然一个强盛的国家,自是百姓安居乐业,君王人人称道,甚至是一些当初的名将都被人拿出来说书。 说起皇家之事、晋阳大长公主府里的事情,还真是挺稀奇的,百听不厌,甚至比一些编的故事还要好听。 当天天子与皇后情深意重,多年以来,后宫只有皇后一位,皇上皇后同吃同住之事,早已成了一宗美谈。 最重要的是,皇后肚皮也争气,至今连同尚在襁褓的小皇子,皇后已经给皇上生了三个儿子了。虽然三个孩子放在皇家那的确不算多,但要知道先帝在世时,后宫里的女人可多得多了,到最后不是也才生了四个儿子吗? 如今皇上皇后尚在盛年,又是这般恩爱,显然还是有无限的可能的。 不过皇后能生,比起皇后的嫂子,那还是差一些,骠骑大将军夏越朗回京后,因着前线无战事,一直在京中荣养,与妻子也是十分恩爱,至今为纳妾过,但人家大将军夫人,如今可是已经生了六个孩子了。 可把晋阳大长公主给稀罕的不行,听说连当初成天花天酒地的夏国公,瞧见孙子孙女,也是眼红的紧,没见小妾都不抱了,成天跟个蜂蜜似得绕在晋阳大长公主府门口,怎么赶都赶不走吗? 茶楼里的评书说完皇上皇后恩恩爱爱的感情故事,又开始说起了骠骑大将军夏越朗当初孤身一人,勇闯敌营烧军粮的英勇事迹。 这评书人说书的水平很高,说的底下一干幼儿听得一愣一愣,不时发出惊呼。 而坐在靠窗口位置,剥着花生喝着粗茶的一名富贵装扮的中年男子,洋洋自得哼着小曲。 直到怀中小儿惊叹问道:“阿爹,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也就一般一般,这说书人水平也就一般,只说出了你阿爹当年的一半英勇。” “哇!” 小儿闻言,睁大眼睛,满眼崇拜。 中年男子显然十分享受自家儿子的崇拜,还是小的好,大的长大懂事就不信了。 他洋洋自得又道:“若非这些年来咱们前线安稳,不然阿爹如今都是个大元帅了。” “阿爹还是大英雄!” 小儿眼里慢慢信服与崇拜,中年男子高兴的胡子都一翘一翘了。 而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相貌隽秀、一身青衣的少年偷笑着走到了中年男子背后,偷偷拍了一记中年男子的肩膀。 差点没把中年男子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正要怒脸呵斥,一眼瞧见站在身后的少年时,中年男子面上顿时变成了惊慌,结巴开口:“太……太,你怎么在这里?” “我陪爹娘来的。” 少年好笑看着自己这个舅舅,眼里满是调侃。 中年男子眼里更加惊慌,那岂不是方才他那副装“逼”样都给瞧了去。 果然听到少年笑嘻嘻道:“娘让我来提醒舅舅,可莫得意忘了形。” 中年男子尴尬的咽了咽口水,都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情,他当年那些事情,拿来糊弄糊弄外人和小儿还可以,真认真说,他自己也要脸红的。 “妹妹和妹夫在哪里,我去拜见。” 中年男子红着脸开口。 少年摆了摆手笑道:“爹娘已经回宫去了,娘说让你没事儿多进宫去看她,今日人多嘴杂,就不见了。” 少年说完,又笑嘻嘻道:“我也回去了,待会儿还要上课呢!” “哦,对了,娘让我和舅舅说,早点回去,没事儿少在外边瞎转悠。”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就你娘瞎操心。” 中年男子赤红一张脸,故作不耐烦冲着少年摆手,然后挥手招回了疯的跟个猴儿似得一群孩子,抱上怀中最小的儿子,一行人晃晃荡荡回了晋阳大长公主府。 一到大门口,一眼便瞧见在门口瞎转悠的夏国公。 中年男子不耐烦瘪了瘪嘴,冲着底下一群孩儿开口道:“咱们从后门进。” “嗯嗯。” 一群孩子心领神会,捂着嘴巴正要往后门走时。 夏国公一眼便望见了这群人,出声喝着:“站住。” “还不快跑!” 中年男子干脆直接领着一群孩子往后门冲去,不过面对追上来的夏国公,脸上却多是调侃与挑衅。 只把夏国公跑的气喘吁吁,气的也是满脸通红。 这边后门一合,夏国公只好又巴巴回到了前门,恰好,晋阳大长公主的车驾停下,晋阳大长公主从车上走了下来,夏国公刚腆起笑脸上去迎候,却未料,马车另一侧,下来了一个清瘦的男子身影。 男子正是刘恒,虽年过不惑,但他风姿翩然,比之曾经沉溺酒色的夏国公,显然好太多了。 夏国公嫉妒红了眼睛,想指着晋阳大长公主骂,但想到过往,只能够勉强带着笑容,与晋阳大长公主笑道:“公主,今日你就让我进府吧,你都和这人出去了!” 晋阳大长公主冷笑以对,刘恒淡笑处之,声音柔和:“我与公主,如今只是君子之交。” “我呸!” 再次吃了闭门羹的夏国公,蹲在晋阳大长公主府前的狮子头下,心中暗啐,丝毫没有国公爷的模样。 不过想到这些年来偶尔之间夏越朗与孙子孙女们的搭理,夏国公脸上又浮现了一抹笑容,满脸希望:“总归会好的。”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