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兼祧吃绝户?改嫁皇叔他急了》 第1章 重生后,渣夫大嫂还是不要脸 “娘,大嫂没有怀孕之前,我是不会和盛凝酥圆房的。” “老四,你和你大嫂不是已经同房半年之久了吗?她的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大嫂身子弱,郎中说,不易受孕,怕是还得些日子呢。” “……” 一窗之隔,刚刚重生的盛凝酥死死抱着树干,生怕自己像上一世那样,掉下来摔断一条腿,落个终身残疾。 屋内,婆母的话还在继续。 “盛家虽然是商贾贱籍,却是拿了皇令的盐商,财帛富可敌国不说,私下里和许多官宦人家都有往来,你也不能太轻贱了盛凝酥,免得盛家怪罪。” “母亲放心,我心中有数,毕竟咱们家公库空虚,还需要盛凝酥的嫁妆填补亏空呢。” 夫君谢南佑的一席话,瞬间将盛凝酥的记忆拉回前世。 上一世,她和谢南佑成亲当晚就独守空房。 因为他去耕种大嫂冯思思那块荒地了。 冯思思的夫君是谢家老大,身子一直不好,盛凝酥过门后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所以她都没见过他。 病痨鬼大哥死后,谢南佑以兼祧两房的名义,与冯思思做起了正头夫妻。 此后几年,他们俩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可孩子不是胎死腹中就是夭折,最大的一个孩子没活过三个月。 可恨的是,他们竟然将孩子夭折的事情怪到她身上,说她是扫把星的转世,克爹可娘克夫君子嗣。 为此,她在谢家受尽虐待,还间接害死了爹娘,害了盛家。 最后,才二十二岁的盛凝酥心脉俱损,病入膏肓,还吊着最后一口气时,就被谢南佑和冯思思草席裹尸扔去了乱葬岗。 奄奄一息的她,眼睁睁的看着野狗撕咬下自己的半张脸。 “汪,汪汪!” 狗叫声突然从树下传来。 野狗撕咬脸颊的痛感瞬间袭来,她仿佛再一次感受到了狗牙撕扯皮肉的绝望。 锋利的牙齿噬啃皮肉,恐惧充斥全身。 盛凝酥身子发冷,手脚发麻,再也抱不住树干,直挺挺的从树上掉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将叫的正欢的狮子狗砸在身下。 狗子当场没了动静。 盛凝酥摔的晕晕沉沉,感觉腿疼的很。 糟了! 她不会像上一世那样,还是会摔断腿吧? 要是那样子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最终还是要走向被虐杀的结局?? 她刚要起身查看伤处,陡然间,看到大嫂冯思思疯了一般的冲过来,粗暴的将她推开。 “啊,贝贝,我的贝贝。” 冯思思抱着死掉的狗子,像是死了儿子,嚎啕大哭。 “来人啊,救命啊,我的贝贝死了,贝贝死了。” “冯思思!!!” 盛凝酥看着这个害死自己的凶手,脑海里转过一百零八种弄死她的手段,眼里满是杀意。 最终,她没有动手!! 现在就弄死她,太便宜她了!! “四弟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贝贝是无辜的,你怎么能弄死它呢?呜呜呜,你还我贝贝,还我贝贝。” 冯思思哭的梨花带雨,歇斯底里的撕扯着盛凝酥。 “住手,你住手!” 盛凝酥的侍女织药及时出现,抓住冯思思的手腕将她推开,护在盛凝酥面前。 “大夫人,是你把贝贝的狗绳给解开的,也是你把它赶到这里吓唬我家姑娘的。” “你胡说八道!” 不等织药说完,冯思思一记耳光甩过去,恼羞成怒。 “你算个什么东西,下贱胚子,也配同我说话!就是你家姑娘都不敢这样污蔑我!” 冯思思是官眷出身,父亲官拜侍郎,是妥妥的名门贵女,自然不是盛凝酥这种商贾门户可以比拟的。 织药被打,却丝毫不怯:“大夫人,就是上了公堂我也敢说,是我亲眼看到你解开了狗绳,把狗赶来这里的!” “你还说!” 冯思思抬手又是一巴掌。 织药倔强的迎上去。 但是—— 盛凝酥倏然抬手,一把钳住冯思思的手腕。 冯思思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摔进了草丛,钗环散了一地。 “你,我?我???” 见鬼,她怎么好像是,飞出去了?? 盛凝酥活动着手腕,似笑非笑:“大嫂,她就是一个奴婢,你千金贵体,同奴婢争论不是失了分寸吗?” 冯思思哪里知道,盛凝酥自小就和三个哥哥一同上学读书,一起练习骑射武术,从来没有因为是女子就被爹娘藏在闺阁不见人。 以她如今练武的体魄,对付一个只会拿绣花针的千金小姐,绰绰有余。 “你们干什么?” “怎么回事!” 婆母赵氏在谢南佑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走到廊下。 一见她和谢南佑,本来已经爬起来的冯思思立即又伏到地上,捶胸顿足的嚎啕大哭。 “母亲,我没脸活了!” “四弟妹弄死了贝贝,还打我羞辱我,我在谢家活不下去了!” “!!” “盛凝酥,看你干的好事!”谢南佑大声呵斥着。 他都不想多看她一眼,眼神都没给,直接走到冯思思面前,捡起散了一地的钗环。 “大嫂,你没事吧?可是伤着哪了?” “四弟,呜呜,你可要替我做主,不然我就不活了!”冯思思借势扑到他的臂弯里嚎啕大哭。 “好了,不哭了,我扶你起来。”谢南佑对她的态度判若两人。 无视周围赶来看热闹的谢家下人,径自擦去冯思思脸颊上的泪珠,搀她起身。 盛凝酥看的恶心不已:——上一世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两人的奸情呢? 现在一看,哪哪都是恶心! 冯思思伤心过度,弱柳般整个人挂在谢南佑身上,站都站不稳。 谢南佑干脆弯腰将她抱起:“大嫂,我先送你回去。” 盛凝酥眼珠子一转,突然身子一歪,娇滴滴的匍匐到谢南佑的脚边。 “哎呦。” “姑娘。” 织药见盛凝酥摔倒,下意识的就要过来搀扶,孰知盛凝酥一个眼神扫过来,她识趣的缩了回去。 盛凝酥这一扑,正好扑到了谢南佑的脚上,她立即勾住他的脚踝,可怜兮兮的抬眸。 “夫君,我的腿摔着了,好疼的呢。” “腿疼你不会自己走吗?”谢南佑不耐烦的一嗓子怒吼,咆哮低头:“你的腿……” 光影透过枝叶,洒落于盛凝酥的墨染双眸,犹如斑驳的星空,瞬间沉沦了他心口的某个东西。 自从成婚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这张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的燥怒烟消云散。 喉结滚动:“你,你腿怎么了?” 那一瞬,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看向他。 赵王氏和冯思思都感觉到不对劲—— 因为刚才那一嗓子,谢南佑恨不得将盛凝酥活劈了。 现在竟然软的像是求安慰的小狗。 就连盛凝酥也被他的语调整不会了:“我……” 这家伙在搞什么坏主意吗? 态度变化这么快? 是想下一秒就把她当头锤死?? 第2章 上辈子就毁在这药上 倒是织药,及时助攻:“姑爷,是这样的。” “姑娘听说老夫人喜欢吃槐花饼,就想着做点以表孝心,可她又不让小厮上去,说是怕他们摘的不好,非要自己上去摘。” “我家姑娘怕狗,树又那么高,大夫人的狗一叫唤,我家姑娘就被吓到了,从树上掉了下来。” “我家小姐从小连针都拿不动,哪经得住这么这一摔啊!” “……” “住口!”不等织药说完,冯思思忍不住骂道:“她拿不动针?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她都把我甩飞了。” “大嫂,那是你的错觉,我没有,”盛凝酥可怜兮兮的摇摇头,泪珠儿滚落:“夫君,我没有,你信我,那都是大嫂她不小心,自己摔倒的。” 事发之时,只有她们三个,只要她咬死不承认,冯思思就没法证明她干了什么。 “你还敢胡说,明明是你推的我,”冯思思急了,勾着谢南佑的脖颈,委屈巴巴的撒娇:“四弟,你知道我的,我从来不会撒谎的。” “好了,有病治病,有伤治伤,在这里干说有什么用?”赵氏出声打断。 当着盛凝酥面做这个轻狂样子,终究不好看。 她有心偏袒冯思思,也得维持表面和谐:“老四,你先送大嫂回去休息,老四媳妇,你就先回水云轩,我让人请郎中过去给你瞧腿。” 冯思思被谢南佑抱走了。 她伏在谢南佑的肩上,挑衅的目光狠狠瞪着盛凝酥。 “夫君。”盛凝酥伏在地上,泪珠儿吧嗒吧嗒的滚落。 她委屈的向赵氏伸出手:“母亲,我……” “好了,冯氏是你大嫂,你大哥身子不好,你夫君多照顾一下嫂子是应该的,”赵氏无视盛凝酥的哀求,转身离开:“那个谁,那个盛家的陪嫁丫头,送你家姑娘回去休息,郎中到了会去你们院子的。” 她一走,围观的下人们也自觉散去。 织药小心查看盛凝酥的腿:“姑娘,你伤到哪了?哪疼啊?” “没事,应该只是扭到了脚踝。” 没了外人,盛凝酥也不装了,慢悠悠的坐起来。 眼泪一抹,哪还有被丈夫抛弃的哀怨悲伤!? “扭伤也很疼的,这样,我让翠晓送跌打药过来,方起,方起。”织药转身冲着花丛喊了两声。 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男童怯生生的走过来,手指勾着衣角:“四夫人,织药姐姐。” “方起,你去水云轩找翠晓,就说四夫人受伤了,让她送最好的跌打药过来。” “哦。” 方起低低的应了声,光着脚,一溜烟的跑走了。 “方起?谁啊?”盛凝酥疑惑:“咱们家陪嫁带来的?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么小的孩子?” “他是谢家花匠的儿子,就是他告诉我,说是大夫人本来是牵着狗的,后来看到你在树上,这才解开狗绳,让狗来吓唬你的。” “他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 盛凝酥嫁入谢家已经十二天了。 十二天来,她就像是空气一般,被所有的谢家下人忽略轻怠。 毕竟是一个拢不住丈夫心,十二天都还没圆房的新夫人,不得宠,也就没必要上赶着巴结了。 “可能,是因为他弄坏珊瑚红梅的事吧?”织药对方起印象挺深的:“就是姑娘你大婚那天,过嫁妆的时候,他不小心弄断了珊瑚红梅,我看他吓坏了,说没关系,偷摸摸的让他走了,估计是记得这份恩情呢。” “你倒是大方,那珊瑚红梅是我三哥送我的添妆,价值三千两白银,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 “我的姑娘,就是三千两罢了,三万两的白玉贡壶,说打碎就打碎了,也没见你生气,你就别装了。” 织药太了解自家姑娘了。 盛凝酥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打小就不知道银钱是什么概念。 小时候她吃的羊乳都是番邦上贡的贡品,一口羊乳一两银,更不要说那些数不清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 还记得有一年过了中秋,月亮一天天的变成了月牙,盛凝酥吵嚷着非要大月亮,盛父心疼女儿,就让人用水晶做了个大圆球,为此还特意建了座高塔,取名掬月楼。 掬月楼耗费百万两白银,就矗立在盛凝酥闺楼的一角,推窗看去,真是犹如皓月当空呢。 所以说,不过是区区三千两白银而已,她一个侍女都没放在眼里,盛凝酥更不当回事了。 翠晓带着四个嬷嬷过来,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盛凝酥上了药以后,让她们做了个担架,一路躺着,哼唧着抬回了水云轩。 刚躺好,小丫头就禀告说,谢家请的郎中到了。 盛凝酥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郎中可是姓胡?” “他没说,是谢家老夫人屋里头的嬷嬷领来的,就在廊下候着呢。” “那就请进来吧,”盛凝酥的指甲掐进掌心:“织药,你来。” 她在织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织药脸颊微红的点头应下,去卧房的箱笼里拿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锦盒。 不多会,嬷嬷带着一个游医打扮的郎中进了门。 郎中见礼后,客气的很:“在下姓胡,与府里是多年的往来,谢老夫人和冯大夫人都很信任老朽,赏老朽几分薄面。” “胡郎中客气了,您的手段,我刻骨铭心!”盛凝酥的眼神带着侵略性的挑衅。 可不是刻骨铭心吗! 上一世,她从树上掉下来摔伤了腿。 本来只是简单的伤筋动骨,稍加修养就好,他却在想冯思思的安排下,给她用上了断骨散,让她的骨头在不知不觉间被毒素侵蚀,最终变的像瓷器一般脆弱不堪。 此后的几年里,她就像个洋娃娃一样,稍微一碰就碎,甚至于在和谢南佑第一次同房的时候,险些被他按断腰骨。 从那以后,谢南佑再也没进过她的房间。 而她那一身脆骨,也让冯思思在虐待她的时候,得到了无尽的满足。 “四夫人,胡郎中是我们老夫人的多年挚友,医术高超无比,由他给四夫人您治伤,我们老夫人才能安心呢。” 同行的王嬷嬷是赵氏的家生奴才,也是她的陪嫁丫头,算是赵氏房里的掌事姑姑之一。 她的意思,那就是赵氏的意思。 “老夫人特意交代,胡郎中来了之后,先给四夫人您瞧,瞧过您之后,再去给大夫人看病,四夫人,我们家老夫人还是最心疼您的呢。” “是啊,母亲总是心疼我的,那就有劳胡郎中了。” 盛凝酥不再推辞,在腿上搭了块绸缎,让胡郎中诊病。 孰知,胡郎中的手刚碰上,她就装作很痛苦的样子,嘶哑大喊。 “诶呦呦,好疼,好疼。” 胡郎中一怔。 他都还没碰到呢。 “那个,四夫人,你忍一下,我……” “啊呀,疼啊,不能忍,疼死了,疼,疼!!” 也不管胡郎中碰到哪,盛凝酥都喊疼,喊的胡郎中都不知道她究竟哪疼,很快就满头大汗。 王嬷嬷看的一头雾水:“胡郎中,这四夫人的腿?” “嗯,很重,伤的很重,”胡郎中一本正经道:“你看,我这稍微碰一下就疼的不行,要不,四夫人,我直接开药?” 胡郎中直奔今天的目的,盛凝酥也配合:“开,胡郎中,你随便开,内服的,外敷的,只要是能治病止疼的药,一概用上,不要怕花钱,我们盛家有的是钱。” “是,是是,我,我这里有一贴膏药,祖传秘药,哪疼贴哪,保证效果加倍。”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沓狗皮膏药,递给盛凝酥。 “洗净肌肤,用上药,一天一换,方可保证药效。” 药膏一到手,熟悉的味道就让盛凝酥作呕。 ——断骨散!! 上辈子就是毁在这药上! 第3章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接过膏药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道这药,我用多久才有成效?”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着也得一百天的疗程才可以。” “……” 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术! 盛凝酥冷笑。 一百天?! 一百天之后,神仙下凡都救不了她了!! 她不动声色的敛眸笑:“那就多谢胡郎中了,织药,去把我给胡郎中准备的谢礼拿来。” 听到谢礼,胡郎中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盛家除了没有子孙入仕,没有一官半职外,那是富可敌国,金银无数,听说家里养狗的碗都是金子做的。 如今要给他谢礼,不知道是多少金银呢! 就在胡郎中期待的目光中,织药将小锦盒递过来。 胡郎中满怀期望的打开,发现竟然只是一块黑乎乎的脂膏,香味甚异。 他的表情瞬间就垮了。 怎么是这么个玩意? 盛家那么有钱,赏人的话就算不是奇珍异宝,也得是金疙瘩银锭子吧? 盛凝酥将他的失落沮丧尽收眼底。 冷笑后,温声道:“本来是想要送你一些金银珠宝的。” 胡郎中的眼底瞬间又升起了希望。 盛凝酥:“可是我想,胡郎中是医中圣手,得道之人,怎么会看得上金银那样的俗物,所以就没拿出来。” 胡郎中的嘴角抽了抽,心说你还不如给我那些俗物呢。 他垂头丧气:“所以,这个东西是什么?” “这是龙涎香,胡郎中可听过?” “龙涎香?”胡郎中手一抖,差点打翻盒子:“这,这就是龙涎香?” 他只听过龙涎香,却是第一次见。 “听说龙涎香是个宝贝,价比黄金,而且是有价无市,一物难求,四夫人真是大手笔呢,这么金贵的东西,我们老夫人都没见过。”王嬷嬷抽着嘴角阴阳怪气。 龙涎香这么金贵的东西,盛凝酥竟然拿来送人。 还是个外人!! 赵氏身为谢家老夫人,都还没得过这么好的东西呢! 真是暴殄天物!! 胡郎中生怕盛凝酥反悔,忙不迭的将锦盒收好:“那,我就不打扰四夫人养伤了,我还去看看大夫人呢。” “好,我就不留郎中了,织药,替我送送的胡郎中。” “不客气,姑娘留步,留步。” 胡郎中谢过了送出门的织药,捂着心口处的小锦盒,一溜烟的出了水云轩,王嬷嬷小跑着都差点没跟上。 织药关上门,快步低语:“姑娘,你为什么说那个东西是龙涎香?那明明是……” “是什么?”盛凝酥挑眸,眼神锐冷:“我说那是龙涎香,那就是龙涎香!至于出去之后变成了什么,那就是他胡郎中的事了,于我何干?!” 织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拿起一贴膏药:“姑娘,这药还要贴吗?” “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姑娘?” “这是断骨散,贴上以后,不出百日,我就会变成骨头脆弱的瓷娃娃,到时候别说行走坐卧了,就是咳嗽一声,都可能咳断我的骨头!” “那个狗郎中,我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给我们这么害人的东西!”织药吓的扔掉膏药,咬牙切齿:“姑娘,要不要一把火烧了它,免得再害人!” “不!先留着,我有大用处!” 盛凝酥的复仇计划已将开始了,这些东西马上就能派上用场。 “织药,搬个梯子,咱们上阁楼的连廊。” “上阁楼?”织药一怔之后,立即明白过来,眼睛都亮了:“姑娘,咱们是要去看戏吗?” 谢家的内院建造类似于四合院。 盛凝酥居住的水云轩与冯思思的望月阁相邻,两院虽然是建了院墙,可是阁楼上有悬空的连廊,方便夏日纳凉。 盛凝酥上了连廊后,突然有所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原来,他走的是这里,怪不得没人发现呢。” 水云轩都是她从盛家带来的人,按理说,谢南佑与冯思思苟且的事情,瞒不过那么多眼睛,可要是从连廊过去就不一样了。 这里位置高,出入口又坐在主房,若非有心,根本发现不了。 望月阁那边有人说话,只见胡郎中被一个小丫头领进了主屋。 盛凝酥团扇轻摇:“织药,看戏了。” 织药扒拉着手指:“一,二,三……” 当她数到七十八的时候,屋子里突然发出一声女人的尖叫。 盛凝酥略有些失望:“这个胡郎中身子骨太弱了,就那么一点点的魅香,他都没撑过一炷香。”“也就咱们家的四姨娘,能想出用魅香做添妆的事情,我记得她特意跟我说,这药猛的很,万不得已不要给姑爷用,说是什么……” “织药!”盛凝酥的团扇打在她的嘴上:“你一个姑娘家,说做这些也不脸红!小心隔墙有耳,被外人听到。” “这里就咱们,谁能听到?”织药突然勾唇,指向望月阁的东高阁:“谢家大爷就住在那边,你说,要是给他用上魅香的话???” “又胡说了,”盛凝酥眸色沉了下来,气场倏冷:“谢家大哥是为国征战时受的伤,最终导致的缠绵病榻,他和谢南佑不一样,他是大晋朝的英雄,以后不许再这样没规矩!” 冯思思和谢南佑是可恶该杀的,可是谢老大不一样! 谢家里,她唯一敬佩的人就是大哥谢承漠。 他两岁启蒙,五岁倒背道德经,六岁熟读兵书,七岁观星布阵,八岁跟着外祖父沙场杀敌,十岁时就生擒敌军枭首,被陛下授予左都尉一职,掌管翼军的一支千人先锋队。 可惜,十九岁那年,谢承漠的外祖父涉嫌谋逆大罪,全族抄家流放,在外征战的谢承漠收到消息后,情绪大受影响,以至于在后面的沙场搏杀时受伤坠马,伤了脊骨,从从只能轮椅代步,再也没在众人面前露过脸。 望月阁闹哄哄的,女人尖叫声不断,很快就看到冯思思发髻松散,衣衫不整的跑出来,而屋子里还有女人在哭泣尖叫。 盛凝酥挑眸:“四姨娘诚不欺我,这魅香的药效确实猛的很!” 第4章 先收拾一个恶奴 四姨娘是清倌人出身,没等挂牌就被盛父看上赎了身。 严格说来,四姨娘是清白之身,可她毕竟自小养在青楼,一切又都是按照花魁的模子去养的,所以尽是魅惑男人的手段。 临出阁之前,盛凝酥的【人妻】第一课就是她教的。 四姨娘说了很多很多,不谙人事的盛凝酥听的面红耳赤,糊里糊涂。 魅香便是那时候偷偷塞给她的。 但是四姨娘严谨训诫,说是魅香药效太猛,使用时,只需用羽毛的一根羽丝蹭上一点点香料,焚烧于熏香炉内便可,绝对不能直接用于人体。 否则就会像现在这般失控—— “不好了,胡郎中发疯了,扑倒了王嬷嬷行……哎呀,这,这怎么办啊?” “天呐,天呐,这可怎么好呢?” “吓死我了,不敢看啊!” “……” 望月阁里,侍女们一边叫嚷着害怕不敢看,一边还争前恐后的勾着脖子探头探脑。 只见王嬷嬷被胡郎中按在地上,那疯狂的动作——女人们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王嬷嬷也是倒霉催的! 按照赵氏的意思,她带着胡郎中去水云轩和望月阁走一圈后,回去复命。 可谁知道胡郎中出了水云轩之后,就显得有些怪异,总是时不时的擦额头,咽口水,脸色还潮红的很。 刚到望月阁,还没说上两句话呢,他就发疯的扑向冯思思。 冯思思身边的侍女春桃眼疾手快,见事不对,拽着冯思思就躲到王嬷嬷身后,蔫儿坏的推了她一下,恰好推到胡郎中面前。 胡郎中当时就将王嬷嬷扑倒了!! 王嬷嬷也挣扎撕咬过,可胡郎中毕竟是男人,最终还是被霸王硬上。 而当她泪眼婆娑看向大门口时,发现了一个更恐怖更绝望的事—— 大门口的边上探出了一圈脑袋,甚至于窗户缝里,花盆后面,犄角旮旯都被人围的死死的。 也就是说,她现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男人给xxoo了。 大门打开,随意参观!! 没人在乎王嬷嬷的心理阴影面积,所有人的眼中只有对桃色八卦的极致渴望!! 冯思思被春桃生拉硬拽的跑到院子里,惊慌失措的躲到桂花树后。 一扭头,发现众人都站在门口。 “她们在看什么呢?” “应该是王嬷嬷,她没跑出来,被胡郎中抓住了,大概……” 春桃说了一半,意思已经言简意赅。 冯思思气的跺脚:“糊涂东西,还看什么看?王嬷嬷是婆母的人,她在我的院子里出事,我怎么和婆母交代?” 她火冒三丈,叫嚷着要大家进去救人。 孰知,春桃一把拽住她,低声道:“大夫人三思啊!” “嗯?”冯思思的脚步突然站住。 她看了眼房间,恍然:“是啊,王嬷嬷出了这样的事,大概是没脸活了吧?” “王嬷嬷一把年纪,又是那么体面的管家婆,一人一口闲话一口唾沫星子就淹死她了!就算她不死,也不可能再有脸替老太太掌管全家。” 谢家一直是赵氏当家。 王嬷嬷是赵氏心腹,也就等于是间接掌家。 冯思思这个谢家大夫人,有时候很多花销,还需要王嬷嬷点头才能动库银。 “是啊!要是她死了,老太婆手里就没有可用的掌家婆子了,到时候管家权就能落到我手里了!”冯思思想到这儿,恨不得将屋里的两人抬到大街上供人参观。 “人呢?人在哪?” 谢南佑人还没进院子,喊叫声就传了过来。 冯思思给了春桃一个眼神。 在谢南佑冲进院子的第一时间,春桃冲到冯思思身边,带着哭腔的大喊大叫。 “大夫人,大夫人您怎么了?您醒醒啊!四爷,大夫人不好了。” 谢南佑手里拎着棍棒,带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的冲进来。 而此时的冯思思也在春桃的助攻下,摇摇欲坠,几乎摔倒。 “大嫂。” “南佑,救我。”冯思思娇滴滴的晕倒在谢南佑怀中。 谢南佑连忙将她抱起,喝令家丁进去抓人。 门口的吃瓜群众自动指路。 家丁们冲进房间,三下五除二的将胡郎中按翻在地,用棍子反锁着手臂拖了出来。 魅香的药效还没过。 胡郎中像只发情的狗,看到女人就开始疯狂动作。 小姑娘们见状尖叫着躲闪,婆子们则是一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谢南佑一拳将胡郎中打晕:“先带下去,醒了再审。” 眼下他最关心的还是吓昏了的冯思思。 “来人,拿大哥的帖子去御药房请御医,快去快回!” 大哥虽然告病在家休养,爵位还在,还能请的动御医过来诊病。 许久。 王嬷嬷蹒跚着走出门口。 她的衣服撕的稀巴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鼻子还挂着血。 见她出来,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子要上去搀扶,但是被年轻的女人们拦下了。 “你忘记她是怎么狗仗人势的欺负咱们了?” “她也有今天!” “这多好,守寡多年,开了荤了!” “你们说,这一搞,她会不会老蚌生珠,怀上了?” “……” 女人们非但没有一人同情她,反倒是骂着啐着,像是遇到了什么脏东西,满脸的嫌弃恶心。 王嬷嬷硬撑着的脊背终于塌了下去。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她知道自己在谢家并不讨喜。 因为是赵氏的心腹,她在谢家说一不二,就是谢南佑有时候也得听她几句难听的话。 本来想着等赵氏死了,她也攒够了体己钱,到时候拿着身契买一个宅子,风风光光的过几年主子的日子。 没想到,临了临了,竟然发生这种事,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她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巴的再也没了行走的力气,跪瘫在院子里。 连廊上。 织药失落的很:“没想到是她,如果是大夫人就好了,当真可惜!” “也不算可惜!她应得的!”盛凝酥悄然抚上左手手肘。 上一世的王嬷嬷,也是个心狠手辣的狗奴才,一脚就踩断了她的手臂,导致骨头错位,至死,她的手臂都是扭曲变形的。 今天虽然是想收拾冯思思的,但是阴差阳错的报复在了王嬷嬷身上,也不算吃亏。 第5章 终究,还是来了 望月阁的闹剧结束一段落,织药意犹未尽。 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叨咕:“怪不得四姨娘一再叮嘱,说魅香只用羽毛的一根羽丝滑过焚烧,千万不能用手直接拿捏,果然吓人!” “什么魅香?没有的事,”盛凝酥微微勾唇,似笑非笑:“四姨娘什么都没说,我们也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胡郎中自作孽罢了!” “明白。” 织药小跑着打开连廊角门:“姑娘小心台阶。” 盛凝酥的脚步突然一顿,神色微异的看向拐角的地方:“怎么有股子药味?” “什么药味?”织药用力闻了闻:“没有啊。” “好像是炙町花。” “什么花?”织药再次闻了闻,一脸茫然:“姑娘,你是错觉了吧?这里就咱们两个,哪有什么花不花的药味?” “许是错觉吧,人家是久病成医,我是成了心魔。”盛凝酥收了心神,自嘲的笑了笑。 上一世的时候,她为了祛毒治病,花重金请医圣出山,最后还机缘巧合的拜入他的门下,成了医圣的收山弟子,可最终还是没能改变她的悲惨结局。 如今恍恍惚惚的,竟然都出现药味的幻觉了! 角门关上后。 “主子,她们走了,咱们可以回去了。” 连廊拐角处出现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男子坐在轮椅上。 他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夏七,我身上的药味很浓吗?” “不能吧?”侍卫低下头,用力在男子身上嗅了一圈:“主子的衣服是每天更换的,屋内也特殊处理过,几乎没什么残存药味,而且咱们又隔的那么远,四夫人怎么可能闻到药味?” “那她怎么会知道炙町花?” “是啊,四夫人古怪。” 夏七说着,按下一侧廊柱上的花纹。 花纹凹下,郎柱突然变动,无声的延伸出一个长阁,随之打开。 “主子,我感觉四夫人和过门时不一样了!还记得她过门那些日子……” 夏七推着轮椅走了进去,阁门关闭,将所有的声音隔绝。 —— 盛凝酥回到水云轩后,让织药将断骨散都拿来。 “我还记得陪嫁来一对整块翡翠玉抠雕的粉盒,也一并拿来。” “是这两个蟠桃玉盒吗?”织药从妆奁下拿出两只翠玉粉盒,不舍的很:“姑娘,这是二姑姑的添妆,一个三十两金,是她当初的嫁妆,金贵的很,你要这个做什么?” 盛凝酥没有说话。 她用刀刃将断骨散的药膏刮下来,混着香粉装到其中一个蟠桃玉盒里。 织药看的心疼:“姑娘,三十两黄金呢,你用来装毒药?” “三千两的珊瑚碎了你不心疼,疼这么一个瓶瓶罐罐?” “那个珊瑚只是碎了一个枝丫,又不是全部都碎了,顶多是折损一下,可这个……姑娘,我觉得你是在暴殄天物!” “你懂什么,”盛凝酥给了她一个白眼:“这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些人呐,就喜欢这些金玉类的东西!” “有些人?”织药听出了弦外音,八卦道:“姑娘,你在说谁啊?” 盛凝酥没有解释,而是去到妆奁匣子里拿出几个养颜丹,又取出金疮药,碾碎后,将两种药混合在一起,也掺和了香粉,装在另外一个蟠桃玉盒里。 两个膏药的颜色一个黑的邪乎,一个颜色发乌,但只要不放在一起比较着,就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是我自制的修复膏,织药,你收好了,”盛凝酥将养颜丹+金疮药的粉盒交给织药,叮嘱道:“等一会或许用的上。” “什么?”织药听的一愣。 门外传来小丫头的传话声,说是赵氏请四夫人去正厅说话。 小丫头是赵氏房里的粗使女婢,黑黢黢的,五官清秀。 盛凝酥让翠晓拿了两粒金瓜子给她。 “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营生的?今年多大了?” 小丫头长这么大,第一次摸到金瓜子,吓坏了,连忙跪下:“奴婢巧云,十二岁了,是老太太房里的洗衣婢,奴婢谢四夫人赏赐,奴婢不敢领,太贵重了。” “这是四夫人赏的,赏的就拿下,收好了,别弄丢了。”翠晓笑着将她搀起来,又将金瓜子塞到她的荷包里。 巧云懂得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 再次跪下谢恩后,颤声道:“四爷生了好大的气,还用鞭子把胡郎中打了个半死,又拿了个东西进去见老夫人,之后,老夫人就让奴婢过来叫四夫人过去说话了。” “大夫人呢?” “大夫人也在。” “家里来客人了吗?” “没,没有。” “哦!”盛凝酥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的低语:“应该是时间还没到!” 她清楚记得,上一世从树上跌下的那一天,家里来了一位很重要的客人——长公主崔宁。 盛凝酥并不清楚崔宁来做什么,只知道她去了冯思思的望月阁,还被冯思思的养的狗宝贝咬了一口。 如果她可以好好利用好长公主的话—— 巧云察言观色:“四夫人怕是要换身衣服,不如女婢先回去复命,若是再有老夫人再有吩咐的话,奴婢也好再来传话。” 巧云走后,织药好奇问道:“姑娘,你是知道家里要来客人吗?” 盛凝酥没有解释,而是卸下满头凤钗,只挽了个发髻,簪了一枚珊瑚簪,又换了一身绛色素衣,简单中透着一丝丝的张扬。 收拾妥当后,她坐到了院子里的秋千上,有一下无一下的轻晃着。 翠晓好奇的拽住织药:“老夫人不是让姑娘过去说话的吗?这怎么还坐下来了?” “姑娘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呢。” “等谁呢?” “不知道。” 织药与盛凝酥一起长大,自诩是最了解她的心腹。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盛凝酥的所有行为都让她摸不着头脑,猜不透她到底要做什么。 终于—— “噔噔噔!” 方起急匆匆的跑进院子:“四夫人,四夫人,姐姐让我来回,来客了。” “你姐姐?” “我姐姐,方巧云,”方起气喘吁吁的用袖子蹭去鼻涕泡:“她说有,有帖子送到老夫人手里了!” 盛凝酥翘睫轻颤:“终究,还是来了!” 第6章 一出好戏 既然今日的主角登场了,那她也可以开戏了! 盛凝酥叫来翠晓,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带着织药走出院门。 不过,并不是去谢家正厅的方向。 “姑娘,咱们不去正厅吗?” “去那干嘛?” “不是说,说您等的客人到了吗?”织药愈发不解了。 盛凝酥巴巴的坐在那儿等了大半天,不就是等客人来的吗? 这怎么客人来了,她却又不去了?? —— 谢家,正厅。 血腥味熏人。 胡郎中躺在地上,满身是伤,血肉模糊,哼哼唧唧的抽搐不已。 谢南佑拎着钢鞭,鞭尾的倒刺上挂着血肉,鲜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 “找死的东西,还不说实话是不是?” 谢南佑怒骂着,一脚踢翻胡郎中,钢鞭再次扬起。 “住手!” 赵氏叱喝着,在冯思思的搀扶下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人。 “你们几个快些将这里收拾一下,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尤其是熏香,多放香料,加倍放,好好的把这个地方熏一熏,一定要压下血腥味。”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谢南佑手上脸上都是血,显得五官略有狰狞:“他这什么都还没交代呢!” “交代什么!?长公主说话间就到!” 赵氏说着,吩咐身后跟来的下人抓紧时间收拾屋子。 “还有那个香案,用贡香,用最高规格的贡香迎接长公主御驾。” 冯思思用手绢捂着口鼻,低声道:“是长公主,她刚才送了帖子过来,说是要来我们侯府做客。” “长公主?哪个长公主?”谢南佑一惊,疑惑的看向母亲。 “还能是哪个?当然是崔宁长公主了,难道还能是陛下才三岁的大公主吗?”赵氏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 真是不长脑子。 满大晋朝说起长公主的时候,哪个不知道是崔宁长公主? 还用问? 陛下的嫡长女今年才三岁,还没断奶呢,能来侯府做客吗? 谢南佑也猜到了是崔宁长公主,只是不敢相信。 “咱们侯府与长公主一向没有交集,她来做什么?” 崔宁长公主是陛下的亲姑姑,这些年驸马染疾,她一直在府内侍疾,很少过问朝堂上的事情,更不怎么出门。 连那些素日交好的京圈贵女们,长公主也不怎么来往了,这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来定安侯府了? “刚才来的路上,母亲还同我说呢,这几年,咱们与长公主府也就是逢年过节时的臣下礼物,要不就是生辰宴之类的孝敬,从没有私下往来,今天怎么会突然造访呢?” 冯思思迟疑了一下,犹豫道。 “你们说,会不会是冲着侯爷来的?” “大哥?长公主过来看大哥吗?”谢南佑想了想,果断摇头:“不可能!大哥当初在边陲的时候,是同九皇叔交好,可九皇叔已经死了那么久,长公主再怎么想念弟弟,也不可能来看望大哥啊!” 说话间,下人们已经将正厅收拾妥当。 至于胡郎中,被他们抬去了柴房看守,等长公主走了之后再去处理他。 赵氏亲自布置了香案,焚了贡香,冯思思带人去库房领了红毯和绢花,一一布置在正道上。 做完一切,赵氏才想起盛凝酥,脸色瞬间一黑。 “老四,让人去请你媳妇过来!不成体统!我刚才已经让人去叫她过来问话了,她都没过来,如今都这个时辰了,还是没来。” “南佑,你可得好好的管束一下四弟妹,她这一摔也是摔出脾气了,母亲的话都敢不听了。”冯思思阴阳怪气的补刀。 谢南佑阴沉着脸,喝令身边的小厮去传话:“你亲自过去,请盛氏过来,如果不来,不用客气,直接动手带过来!” 这言外之意就是说,如果盛凝酥不识抬举,就不用照顾她谢家四夫人的面子,直接动粗,哪怕是拖,也要把人给拖过来。 小厮很快就回来了,又是一个人。 冯思思率先煽风点火:“怎么,四弟妹是长本事了,连你都拖不来了?” “也不是,四爷,四夫人不在水云轩,”小厮讪讪低头:“那边只有一个大丫头翠晓,她说夫人早就出门了,老夫人叫人传话时就出门了。” “早就出门了?哪有?”冯思思嗤哼:“我们可没见到她的影子。” “翠晓姑娘说,许是四夫人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让我们可以再等一等,若是再等不到,着人去找也是一样的。” “她还真是事多,让人去找,她是谢家四夫人,长公主驾到,她不在场不合适。”赵氏啐了声,骂了几句难听的话,还是让人去找。 大门那边传来了银铃的脆响。 那是长公主崔宁的凤鸾车。 赵氏顾不得盛凝酥,连忙带着众人前去跪迎。 长公主戴着粉色的长帷帽斗笠,长纱垂地,在众人的簇拥下,慢悠悠的跨过府门。 赵氏慌忙叩首:“长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长公主脚下不停,从他们身边过去:“本公主也是突发奇想,想来看看你们家那株三百年的老银杏,顺带着讨几个银杏果子回去,所以才贸然打扰,没扰了你们吧?” “殿下言重了,殿下贵脚踏贱地,能入我们定安侯府已是谢家无上荣耀,怎么敢再说打扰二字。” 赵氏恭顺的应下,转身给了谢南佑一个眼神。 “老四,你去安排。” “谢南佑!”长公主突然点了谢南佑的名字。 谢南佑本来已经起身,闻言立即又跪了下去:“臣下谢南佑,见过殿下。” “以前听老九提过你,说你是谢老大的嫡亲胞弟,可堪大用!” 【可堪大用】四个字,如同一个惊雷,炸翻了谢家所有人。 其实,谢家的满门荣耀都是谢老大一个人挣下来的。 谢承漠出事后,谢家就开始走下坡路。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已经从满门荣耀变成了门可罗雀。 没了谢老大的庇护,谢南佑不管在军中还是在朝堂上,都变成了边缘性人物,不被任何党派接纳融入。 如今,长公主殿下突然说出了【可堪大用】四个字,等于是在谢家人的心下打了一剂强心针。 第7章 侯爷夫人?她也配! 谢南佑一个重头,重重磕在地上:“谢公主赏言!臣下定不负九王爷慧眼,不负长公主殿下厚爱。” “倒也不必如此,毕竟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们家谢老大说的,”长公主闻言轻笑,侧身冲着身边的侍女道:“你去寻些银杏果子,挑你看的上眼的摘。” 尾音一顿,似笑非笑:“谢老夫人,让我的侍女亲自去摘果子,没问题吧?” “当然,姑娘请便,”赵氏连忙躬身,给了冯思思一个眼神:“你去打点一下,照顾好姑娘。” “不用,让她自己过去就好了,你们进来,本公主还有话要说。”长公主再一次拦下众人,只让自己的侍女去摘银杏果。 侍女躬身应下,温顺的低头快步离开。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她立即挺直了腰背,揉了揉脖颈。 “低头低的好酸。” 她左右看了眼地势,右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描绘着地图,最终指向一个方向。 “应该是这边了。” 那边正是望月阁的方向。 因为长公主驾到,谢家的大小奴仆都被拉去伺候充门面了,内宅里几乎没有什么人。 侍女一路直行,径直推开望月阁的院门。 “这个宅子也还算不错,就是比起公主府来,还是小了好多,也乱了些……” 她对着院子品头论足,丝毫没注意到花盆下露出一个黑乎乎的狗头。 那是一头半人高的大黑犬,尖儿獠牙,形似黑豹。 它慢慢探出头来,龇牙咧嘴的看着走过去的侍女,身子一躬,猛地弹跳而起,张嘴咬中侍女的后小腿。 “啊!” 侍女吃痛,尖叫着到转身。 等看清咬着自己的是一头体壮的大黑犬时,脸色瞬间煞白,惊恐的摔翻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冲了上来,手里的棍子狠狠砸中大黑犬的后脑勺。 它吃痛,咬的更狠。 侍女这才看清那是一个姑娘。 她顿感绝望。 完了! 这姑娘看上去也弱不经风的,怎么可能弄的了一头发疯的恶狗! 盛凝酥一棍子没能把狗嘴打开,心下来了狠意。 当下抬起左腿,双手拿着棍子,“咔嚓”一声,硬生生的掰断了木棍。 没等侍女反应过来,棍子的断茬那端狠狠刺进了大黑犬的眼眶里。 鲜血喷溅。 “嘶嘶——” 大黑犬吃痛的终于松开嘴。 “织药!” 盛凝酥一声令下,等候一旁的织药连忙上前,连拖带拽的将侍女给拉走了,而盛凝酥则举着的另一段断茬木棍,一步步的走近大黑犬。 大黑犬受伤了,恐惧的不行,夹着尾巴步步后退,还不忘冲着盛凝酥狂吠。 而这一刻,盛凝酥仿佛看到了上一世撕咬她的流浪狗。 没有丝毫迟疑,断茬棍子向着大黑犬的脖子用力刺下。 “噗!” “吱吱——” 大黑犬抽搐着倒在地上,抻着脖子做着最后的挣扎。 盛凝酥也像是抽去了筋骨般,跌坐在地。 蓦地—— “啊!” 侍女的痛叫拉回了她的意识。 盛凝酥这才转身看向侍女。 不! 不对! 是看向长公主崔宁!! 上一世,长公主崔宁就是扮做侍女的样子,出现在望月阁。 至于其中发生了什么,盛凝酥并不知情,她当时也只是以一个局外人听八卦的姿态,听织药说长公主在望月阁被冯思思的狗咬了。 “姑娘,你看。” 织药掀开长公主的裙裾,露出小腿上的牙印。 盛凝酥快步走过来,挽起衣袖处理伤口。 “这位姐姐,你也是够幸运的,幸亏我一棍子把狗打懵了,它才没有撕扯,要不然,它这一甩头下去,你的半条腿就没了。” “是啊,”崔宁看着大黑犬,心有余悸:“我知道这种狗,外邦进贡来的猎狗,撕咬力很大,咬上一口就是一块皮肉……怎么也不栓个绳子呢?” “姐姐,你不是谢家人吧?”盛凝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意味深长的一笑:“这是侯爷夫人的狗,大夫人在谢家位份尊贵,她的狗自然也高人一等,想咬谁就咬谁。” “侯爷夫人?”崔宁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冷然嗤笑:“她也配!” “嘘!”盛凝酥及时用手指压住她的唇,紧张的看向四周后,低声道:“这是在大夫人的院子,小心隔墙有耳,要是被人听到姐姐的这些话,可是会有麻烦的,织药,把药给我。” 看着黑乎乎的药膏,崔宁连忙拦下:“这是什么?” 她的身子一向是用御医调养的,还从未用过陌生人的药。 盛凝酥及时收手,笑道:“这是我自己调制的,不会留疤,还可以消除这些恶犬口水里的毒,保证不会得疯狗病。” 听到疯狗病,崔宁打了个冷颤。 她是见过疯狗病的。 御医说,这个病无解,只能看天命。 “姐姐,你我初见,姐姐不放心也是应当的,这样,我把这个放在姐姐这里,姐姐回去之后可以找人问一下,若是可用就用,不可用就扔掉。” 盛凝酥没有再多说什么,将蟠桃玉盒放在了崔宁手中,福礼离开。 “我还有事,就不在这里陪姐姐了,姐姐小心些。” “你叫什么名字?” “盛凝酥。” “……盛凝酥?”崔宁怔了下,眼里的失望难以掩饰:“你是谢老四的娘子?” 盛凝酥没有再说什么,颔首告辞。 —— 正厅里。 谢家母子还在陪着长公主说话。 只是长公主没了之前的气场,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声,更像是在敷衍赵氏和谢南佑。 母子俩不由对视一眼。 在此之前,长公主眼看着就要提拔谢南佑了,怎么现在什么都不说了? 冯思思以侯爷夫人的身份陪在上座,位置还在赵氏之前。 她捧了一盏茶,双手奉于长公主面前:“殿下,请用茶。” “嗯,放那吧。” 长公主看着手指,随口的应着。 冯思思讪讪的将茶盏放下,没话找话的硬聊:“妾身冒昧,不知殿下寻银杏果是为了何事?是否还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帮不上。”长公主依旧是果断又漫不经心的拒绝。 “殿下。”厅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长公主猛然抬头,坐直了身子:“进来。” 进来的正是崔宁。 她一瘸一拐的迈进门槛。 第8章 让她一个人被黑锅 见崔宁受伤,长公主瞬间慌张起身,却因为动作失衡险些摔了。 “你这是怎么了?伤着哪了?” “殿下勿要担忧,奴婢没事。”崔宁一个眼神杀过去。 长公主是她的婢女金珠扮的,见她伤着,担惊受怕是很正常的反应。 可现在她们身份互换,婢女金珠才是【长公主】。 身为长公主,对一个侍女如此关切很不正常。 好在,金珠也意识到自己失态。 她及时收住脚步,故意大声叱喝:“毛手毛脚,做事也不利索,让你做的事情,可是做完了?” “回殿下,已经完成了,奴婢摘了一些银杏果,足够殿下使用了。” “那就走吧,”金珠轻咳一声,踱步走向门外:“本公主日后或许还会有需要百年银杏果的时候,到时候还会派人来叨扰的,你们可别嫌烦。” “不敢不敢,若是殿下还有需要,只需吩咐一声,臣下亲自送过去。”谢南佑连忙躬身应承。 这可是和长公主搭上的好机会,机不可失! 一行人刚走出厅门,盛凝酥及时在一侧屈膝福礼。 “妾身盛凝酥,见过长公主殿下。” “嗯。” 金珠此时满心都是长公主的伤势,对于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问安,很是漫不经心的应了,脚下不停的继续走着。 “殿下。”崔宁低声唤了声。 金珠连忙站住,装作很不耐烦的样子:“还有事?” “殿下,奴婢刚才是这位娘子帮忙,才摘到了银杏果。” “哦?哦!” 金珠是崔宁的心腹,一怔之后,迅速读懂了她的意思,立即提高了声音。 “你叫盛?盛?” “妾身盛凝酥,是四爷谢南佑的新婚正妻。”盛凝酥及时将自己的身份抬了出来。 “盛娘子啊!”金珠瞥了眼主子,在她的眼神示意下,转首看向谢南佑:“你是朝堂重臣,送银杏果这样的小事,就不劳你动手了,让你娘子来吧。” 谢家人都是一惊。 这可是能与长公主直接面见的好时机,怎么能让盛凝酥抢占先机? 赵氏给了冯思思一个眼神。 冯思思会意,疾走两步,躬身行礼:“殿下,送银杏果的事,还是妾身去吧。” “这是为何?” “盛氏是商贾贱籍出身,身份卑微,怕是污了公主府的门楣。” “这个嘛?!?” 金珠一时不知该如何破局,求救般看向崔宁。 崔宁垂眸,冷笑:“冯娘子此言差矣,俗话说的好,妻凭夫贵!盛娘子是谢家四爷的正妻,谢四爷又是副都护之职,官五品,谁敢轻贱五品将职的正室嫡妻?” “是嘛!”金珠紧跟着说道:“盛娘子也算是五品官眷,怎么就轻贱了公主府的门楣?谢老夫人,你说呢?” 赵氏又不是傻的,自然听出了公主府庇护盛凝酥的意思,当下连忙躬身附和。 “长公主所言极是,是冯氏胡言乱语,扰了殿下的好意,还请殿下恕罪。” “母亲……”冯思思心说关我什么事? 不都是你的意思吗? 这怎么一出事,就把黑锅丢给我一个人了? 凭什么让我一个人背锅? 她刚要说话,但是赵氏一眼狠狠瞪来,她只能悻悻闭嘴。 出府的路上,崔宁再次握住盛凝酥的手,低声笑道:“以后公主府这边,就烦你多辛苦些了。” “姐姐不嫌我蠢笨,我自然是乐意至极,不说辛苦。”盛凝酥礼节又不失优雅的颔首福礼。 金珠难掩震惊:——姐姐?? 她叫长公主殿下做【姐姐】? 也就是面纱垂面,挡住了她的表情,要不然非露馅不可。 “到了公主府,直接找我,我叫金珠。” 临上马车的时候,崔宁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给了盛凝酥一张公主府的口头通行令。 这次不止公主府的人震惊了,就是谢家也是一个比一个懵逼脸。 他们实在搞不懂,盛凝酥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怎么就让长公主府的人这么看中呢!? 等长公主的凤鸾车消失的没了踪影,春桃急匆匆走到冯思思面前。 “大夫人,咱们院里的小黑子死了。” “什么?”冯思思脸色大变:“怎么死的?” “不知道,听下人说,他们回去的时候,狗已经给被人杀了,说是被人用木头插死的!一个在眼睛上,一个在脖子上,死的老惨了!” 不等春桃说完,冯思思再也受不了,“啊”的一声尖叫,提取裙子就往望月阁跑。 “大嫂?!” 谢南佑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跑了过去。 赵氏却没心思管狗的事,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盛凝酥。 “老四媳妇,你是如何与长公主身边的婢女认识的?” “母亲,金珠姑娘说,此事事关长公主,任何关于她的事情都必须保密,要不,等我下次见到长公主的时候,顺便问一嘴,看看能否同母亲说?”盛凝酥不卑不亢,不咸不淡的打发了赵氏的好奇心。 赵氏心里一惊。 此时的盛凝酥,话语间好似没了之前的软弱可骗。 想盛凝酥初入谢家的时候,软的像个,谁都能撕扯一下咬一口。 尤其是当着谢南佑的面,她更是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由着他们谢家折腾。 这怎么才片日的功夫,就变得有几分骨气了?? “啊——” 望月阁传出冯思思撕心裂肺的尖叫。 赵氏皱眉:“又怎么了?” “想必是看到了爱犬的惨状吧。”盛凝酥依旧是不阴不阳的低笑了两声。 冯思思爱狗。 还是属于把狗当儿子宠的那种【爱】! 她的望月阁里养着各种犬类,大大小小的得有二十多只,其中最宠的就是【贝贝】和【大黑犬】。 而今,她的【贝贝】刚被盛凝酥砸死,大黑犬又被人搞死了,她哪受的了!? 盛凝酥跟着赵氏过来时,只看到坐在地上,抱着狗头大哭的冯思思,并没有看到谢南佑。 正疑惑着,陡然听到东阁那边传来谢南佑的叱喝声。 “夏七,你给我滚开!” “四爷,大爷身子不爽利,这你是知道的,有什么火你冲我发。” “你什么身份,也配这样同我说话?” “四爷,您说的对,我就是大爷的狗,可您现在就只能同我这条狗说话!” “你给我让开!” 随着谢南佑的怒吼,是一阵乱砸东西的声音。 第9章 你也配笑话我 盛凝酥若有所思:上一世,谢老大去世时,她因为腿伤没有参与。 但是去过的织药回来说,说定安侯的葬礼简陋的还不如个下人,包括谢南佑在内的所有谢家人,都只是象征兴的露了个面。 棺椁下葬的时候,更是只有几个零星的谢家宗族旁支送行,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因为那时与谢老大不熟,所以盛凝酥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如今听到谢南佑与谢老大身边人的争吵,想必他俩之间的兄弟情,并不像外面所传的那样兄友弟恭! “哐当——” 东阁的院门随着一声巨响,应声而碎。 谢南佑狼狈的摔飞出来,带飞了一地碎屑。 冯思思的哭声戛然而止。 赵氏的脸色也瞬间大变:“老四!” 谢南佑打小也是跟着谢承漠读书练武的,虽然没有谢承漠那样的变态天赋,可在武道上也有一番成就,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军中坐到副都护的位子上。 而今,他竟然像死狗一般,被人踹飞出来,还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几滚。 赵氏吓的站都站不稳:“老四,佑儿,你,你怎么样?” “娘,我没事,噗!”谢南佑吐出一口血,挣扎着坐起身。 赵氏哪受得了儿子吐血,当下翻了个白眼,直接昏死过去。 “娘,娘!” “母亲,母亲?” 谢南佑与冯思思此时都顾不上别的了,一个抱起赵氏往外跑,一个叫人去请御医。 眨眼间,望月阁清清冷冷的没了动静。 织药小声低语:“姑娘,咱们是不是要去为老夫人侍疾?” “她又死不了,不用!” 身为儿媳,盛凝酥有义务在赵氏病了的时候,守在床前尽孝。 可那又如何? 不还是落得一个被算计到死的结局! 回到水云轩后,盛凝酥打开嫁妆箱笼。 “织药,我记得有几根老山参,你放在哪了?” “姑娘要哪一根?一百年的?两百年的?姑娘要哪个?” “我记得好像还有一根五百年的吧?再寻个礼盒,把它包装一下。” “姑娘,那根五百年的老山参是太爷送的添妆,说是可以续命的,”织药一怔之后,瞬间肉疼:“姑娘要拿它送人?” “就是因为可以续命,才要送人。” 能救命的,那才有诚意! —— 后院,主宅。 谢父过世后,赵氏就一直住在主宅这边,与祠堂毗邻。 泥巴小炉灶上的药罐子的冒着药气,药香味弥漫。 “陈御医,如何?我母亲如何?”谢南佑揉着心口,时不时的咳嗽两声。 陈御医写着药方,漫不经心道:“老夫人的身子一直不好,你们是知道的,之前我也开了药方,让你们按方子抓药,可你们不照着吃,老夫有什么办法?” “什么意思?”谢南佑一怔:“陈御医,你开的药方,我母亲一直在吃呀?” “谢大人,这吃药和吃药也是不一样的,比如说,我给你们开的老山参,需用一百年的才有效,若是用三百年的更好,可若是用上三五十年的滥竽充数,也就聊胜于无罢了!” “……”守在床榻前的冯思思瞳孔一颤。 谢南佑还是不理解:“这个道理我懂,可,可是陈御医您的意思我还是没明白。” “这样,还是按照我的方子再吃几剂药调理一下吧。” 陈御医没有再多说话,开好方子后,拿了诊金谢银,告辞离开。 谢南佑亲自出门去送,回来时,撞上拿着药方的冯思思。 “南佑,你看。” 药方和之前的方子大同小异,唯一不变的是药引子老山参。 “母亲气血虚,需要用老山参做药引子,可是咱们家公库里的老山参都不够年份。” “不够年份就去买啊!不过就是几根百年老山参罢了。” 谢南佑不以为然的应着,快步进去看望赵氏。 但是走了几步,他猛地站住。 此时,他才明白陈御医是什么意思:“大嫂,母亲吃的老山参,是不是一直都不够年份?” “百年老山参啊!别说有价无市,就是可以买到,那也是价比黄金,咱们家哪那么多银钱?” “银钱算什么,母亲的身子最重要,大嫂,你们就一直是这样糊弄母亲的吗?” 冯思思被这话气笑了:“南佑,家里是母亲掌家,财政大权也一直都是她把着的,吃什么药也是她自己做主的,怎么能是我糊弄母亲呢?” 见谢南佑还是不信自己的话,冯思思让春桃去叫王嬷嬷来对质。 自从被胡郎中嗯嗯啊啊后,王嬷嬷就没有再在谢家露面。 春桃找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巴巴的,不过是几天而已,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也花白了。 春桃也是嘴巴淬了毒:“我还以为王嬷嬷你想不开了,这么多天没见,也没去伺候老夫人,原来是躲清闲了,走吧,大夫人和四爷请你过去呢!” 王嬷嬷是赵氏的狗腿子,春桃是冯思思的狗腿子。 这狗腿子在狗腿子的圈子里,也是有尊卑级别的。 仗着赵氏碾压的冯思思的地位,所以王嬷嬷的身份也在春桃之上。 要不是王嬷嬷出事,春桃是打死不敢说难听话。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打落水狗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会放过!? 趁着王嬷嬷穿鞋的空挡,她微微躬身,低声笑道:“王嬷嬷,冒昧问一句,他们都说你是实打实的被胡郎中给,给那什么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嬷嬷的手一顿。 春桃更近了些:“胡郎中到现在还在昏迷呢,虽说等他醒了就真相大白了,可咱们私底下还是好奇,他究竟是擦边呢,还是真刀真枪的干上了?” 昏暗中,王嬷嬷的五官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 她猛地拿起鞋底子,狠狠抽在春桃的脸上。 “滚!!” 春桃做梦都没想到,都这样了,王嬷嬷竟然还敢对自己动手,一个没躲开,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一耳光。 刹那间,她的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没等她发飙,王嬷嬷拿着鞋底子再次抽打:“贱蹄子,凭你也配笑话我!老娘作威作福的时候,还没你这个贱蹄子呢!滚!滚!!” 第10章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春桃被打的哎呀痛叫,躲闪着跑到门外,连声叫着救命。 那些本来听到动静凑热闹的人,见此一幕,立即有多远躲多远,任凭她喊了大半天,也没人过来拉架。 反正都是狗咬狗,谁咬不是咬! 他们才不管呢! 最后,还是春桃实在撑不住了,狼狈的抱头逃走。 临走,还不忘放狠话:“老荡+妇,你给我等着,等我,等我慢慢弄死你!” “滚!” 回应她的是王嬷嬷扔过来的鞋。 春桃被打的鼻青脸肿,一边走一边骂,孰知在一个拐角的地方,被一人给撞了个满怀。 她险些摔倒,对方手里的东西也掉了一地。 “织药?”春桃看清对方后,气不打一处来:“你眼瞎啊?没看到有人出来吗?” 织药捡起东西后,仓皇无措的连忙行礼:“春桃姐姐,真是太对不起了,都怪我,是我走的太过着急,没看到姐姐,还请姐姐见谅。” “这拿的什么?”春桃一眼看到织药手里的东西,劈手就要抢。 孰知织药动作更快,迅速躲开:“春桃姐姐,这是五百年的老山参,是我们家姑娘要送人的的,弄坏了就不好了。” “五,五百年?老山参?” 春桃吃惊的都忘记脸上的疼了。 “老山参还有五百年的?真的假的?” “春桃姐姐,告辞了。” 织药小跑着离开,好似生怕跑的晚了,老山参就被春桃给抢走了。 春桃还有些失神的看着织药的背影:“这世上,真有五百年的东西?” “什么五百年?”看院门的婆子听到动静,探出半个身子:“春桃姑娘,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哎呦,你这脸是怎么了?” 这么一说,春桃立即疼的不行,当下捂着脸哭着跑了进去。 “大夫人,你要给我做主啊!” 她一路哭嚎着冲进主宅,跪倒就哭,如丧考批。 谢南佑与冯思思都一头雾水。 “春桃,你哭什么?” “王嬷嬷呢?” 不问还好,一问,春桃更哭的差点背过气去。 “王嬷嬷疯了,我说大夫人和四爷请她过来说话,她不来,还打了我一顿,你看我这张脸,大夫人,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冯思思眉头紧皱,并未言语。 春桃是她的奴才,奴才什么秉性她最清楚—— 王嬷嬷打人是真的,但是春桃未必是无辜的。 她又不想在谢南佑面前落一个【护短】的名头,就没有说话。 谢南佑倒是忍不了了:“你是大嫂的贴身侍女,打你就是打大嫂,王嬷嬷什么意思,想造反吗!” 他对王嬷嬷的印象也不好,再加上刚在夏七那边吃了亏,此时正一肚子的邪火没地方发放呢,当下怒吼着冲出房间。 “南佑,四弟,你先别冲动……”冯思思怕事情闹大,刚要阻止,春桃又立即拦下她。 “大夫人,四爷现在是为你出头呢!这是满院子的告诉,你就是他护着的人!谁都不能欺负你,就是老太太身边的心腹也不行!” “你懂什么,不看僧面看佛面,老太婆到底是没有撤了王嬷嬷的管家婆身份,她就还算是掌家人,得罪她,那咱们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冯思思没理会春桃的挑拨离间,急匆匆的追了出去。 —— 王嬷嬷打走了春桃,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光着脚,蹒跚的走回房间,却是连上床的力气都没有,彻底瘫软在地上。 光影闪过,一人缓步无声的走进来。 她缓缓转头,看到来人时,神色一变:“是你?你怎么来了?” 来人一身黑衣,背光下,看不清五官。 他沉冷一笑:“想不到,你一个堂堂管家婆,竟然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只是来看你的结局!”那人背着手,玩味的看向周围:“不知道你离开了谢家,还能有如此舒适住处吗?” “不牢你一个奴才挂心,老夫人还没说要赶我走呢!” “定安侯府如今虽然落魄了,可也是要脸的,你说,府里会要一个不清白的女人做管家婆吗?那京都城里,谢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王嬷嬷呼吸明显一滞。 “你想必也十分清楚自己的结局,只是不甘心罢了!!要不然,也不会短短数日,就变得这么不人不鬼!” 男人拿出一条白绫,扔上房梁,打了个结。 “人这一生,都是在做选择,错一步,就万劫不复!所以,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 等谢南佑气势汹汹冲进王嬷嬷的房间时,看到了踢翻的凳子和房梁上悬挂的身影。 随后赶来的冯思思尖叫一声,扭头扑进了谢南佑的怀里。 谢南佑下意识的揽住她,一扭头,看到了站在窗下的盛凝酥。 她的全身笼于花树下,树影婆娑,美人如画,一时间让他有些失神。 随即,他反应过来,不动声色的将冯思思推开。 “你怎么在这?” “我,我是跟着你来的嘛,我害怕!”冯思思以为他是在同自己说话,娇滴滴的柔着嗓音回答。 但是一抬首,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 怔然间,她这才发现盛凝酥也在。 当下,娇柔的目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毫不掩饰的嫉妒愤怒。 “四弟妹,你怎也在这?” “方才有事出门,听到这里有人打架,所以过来看了一眼,”盛凝酥敛眸,唇角刃出一丝薄笑:“既然夫君和大嫂来了,那便你们处理吧,告辞了。” “等一下,”谢南佑立即沉喝:“你刚才看到谁和谁打架?” “春桃姑娘没有说吗?”盛凝酥略显惊讶:“她羞辱了王嬷嬷,王嬷嬷打了她,两人打的蛮闹腾的,当时好多人都看到的。” 冯思思立即狠狠瞪向春桃。 死丫头,就知道她说话是说一半留一半。 果不然吧,她辱骂王嬷嬷的事是只字未提。 谢南佑阴沉了脸:“春桃,怎么回事?” “我,我,”春桃立即磕巴了:“我,也,也没说什么,就,就说,说她,说四爷请她过去说话,别,别的什么都,都没说。” 瞧她那做贼心虚的模样,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第11章 给我打 谢南佑也不是傻子,就从这话里已然看出了端倪:“春桃,王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你说逼死就逼死了!?” “我没有,我,我就是……” “住口!” 冯思思出声呵住春桃。 事到如今,春桃羞辱王嬷嬷之后被打是事实,众目睽睽,任何解释都是废话。 与其越描越黑,还不如主动承认。 她当即一个耳光甩过去:“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来人,把她带下去杖责五十棍!” “不要,大夫人饶命啊,我,我要是被打坏了,谁来伺候大夫人您呢?”春桃脸色苍白的急忙求饶。 “你犯了家法,我是管不了你了,要是四爷不饶你,你就等着被打死吧!” 冯思思明面上惩罚了春桃,暗中却利用谢南佑留下了生机。 赵氏现在病着,后宅无人当家,谢南佑是谢家四爷,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免了春桃的责罚。 春桃是聪明的,立即转头爬到谢南佑脚下:“四爷饶命,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有心的,求四爷饶我一命,让我以后加倍的伺候四爷和大夫人。” 谢南佑神色一动。 他和冯思思的事情于理是见不人的,所以两人私会时都是春桃在伺候。 此时说这话,除了讲述情义之外,多少还有点威胁的意思。 就在他要开口缓和的时候,盛凝酥优雅的福了一礼:“大嫂嫂真是当家主母的典范,凝酥佩服。” 她冷不丁的插上一嘴,对面三个人都愣住了。 盛凝酥笑眸:“春桃姑娘是大嫂的贴身奴婢,犯了错,却要一样家法伺候,这叫,叫,翠晓,读书时,先生怎么说这话来着?” “姑娘,先生说,这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翠晓及时补刀。 “对,对对对,就是这话,”盛凝酥轻叹:“我蠢笨,不通文字,读书时,总是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如今,我明白了,夫君,我理解的没有错吧?” 对面的仨人像是都被抽了一耳光,脑瓜子“嗡嗡”的。 这话要怎么回? 谁理解错了? 那不是摆明的护短吗? 那以后还怎么服众? 可要是说没错……那春桃的五十板子肯定是躲不掉的。 春桃也意识到了,哀求的看向谢南佑:“四,四爷?” 谢南佑一个阴狠的眼神杀过去:“四夫人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么,你的脸面比天子还要大吗?打!” “啊?” 春桃没想到谢南佑丝毫不讲情面,惊恐之下想要说什么,却是在看到他眼底的杀意后,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冯思思叫来两个婆子,让她们把人拖下去打:“不用顾及我的面子,也不要手下留情,家法处置,给我狠狠的打!”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这话是反话吧? 谁不知道春桃是冯思思的心腹! 赵氏眼看着是一天不如一天,冯思思身为侯府夫人,将来必定是当家主母。 要是现在打坏了她的人,那不说冯思思了,就是春桃都饶不过以她们。 当下,两人心领神会,架着春桃拖了下去。 谢南佑瞥了眼王嬷嬷的尸身,骂了声晦气,让人抬走处理。 冯思思亲自带人搜查了王嬷嬷的住处,名义上是为了寻找库房钥匙,其实是私下里将王嬷嬷的私产都拿走了。 反正她终生未嫁,娘家侄子又不敢同定安侯府叫板,只管将尸体处理后交出去就是了。 谢南佑刚回到主宅不久,下人就来回禀,说是胡郎中醒了。 冯思思也要过去,谢南佑却让她留下来照顾赵氏,自己带人去了柴房。 胡郎中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鼻青脸肿,满身是伤。 见到谢南佑进来,他立即翻身跪下,惊恐道:“四爷,我,我这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竟然被你们谢家如此对待?” “你当真不记得了?”谢南佑命人搬来椅子,大刀阔斧的坐下,“爷我提醒你一句,你干的可是掉脑袋的事!” “掉脑袋?”胡郎中一怔,脱口而出:“我,我造反了?” 谢南佑气的踹了他一脚:“你要是造反,那就不是掉脑袋,而是抄家灭族了!” 胡郎中在地上滚了两滚,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哭丧道:“四爷,求您给我痛快吧,就是死,也让我死个明白,不做糊涂鬼不是?” “好,那我就提醒你一下,望月阁,王嬷嬷!” “啊?这?这?” 胡郎中心说你这提了个屁啊! 要是这六个字就能想起来,他还会一点印象没有吗? 就在此时,他瞥见了柴房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四夫人?” 看到盛凝酥,胡郎中的记忆也慢慢恢复了些。 谢南佑也看到了盛凝酥,立即起身走过去,满脸不耐烦:“你又来做什么?” “我是路过,听见这里有人说话,就过来看一眼,没想到是夫君,”盛凝酥隽雅颔首,福了一礼:“那就不打扰了,告辞。” 织药手里捧着一个礼盒,跟在她身后,也福了礼,小碎步离开。 谢南佑觉得盛凝酥的出现有点突兀,但也没多想,折回去时见胡郎中还盯着盛凝酥的背影看,立即又是一脚踹翻。 “看什么看!问你话呢!” “我,我想起来,四爷,我想起来了,”顾不得爬起身,胡郎中就叫嚷起来:“当时我们先是去了四夫人的房里,给她送了药,然后她赏了我龙涎香,然后就和王嬷嬷去望月阁,对,龙涎香!” 胡郎中到底是学医的,也不是花架子,如今仔细想来的话,一些事情就露出端倪了。 “龙涎香!那不是龙涎香!”胡郎中说着在身上摸索起来:“那个东西应该是迷药,是媚药,是专门迷惑人心智的东西,我就是因为闻了那玩意的香味,才会神志不清的。” 恍恍惚惚的,他好似记起了什么,虽然不是很真切,但是能明白些端倪。 如今,只要找到那个东西,就能证明他的清白了。 可他在身上摸了一圈,也没摸出什么:“东西呢?我的东西呢?我出事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个小盒子,是四夫人赏我的,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有块香料,那香料有问题。” 第12章 她是想一箭双雕 谢南佑冷眼看着他,挥手让人拿来一堆东西。 都是胡郎中的衣服和香巾香囊等小物件。 胡郎中在里面扒拉了一圈,并没找到什么,神色一惊:“不对,东西呢?” 他抬头望向谢南佑。 谢南佑冷哼:“怎么,你是怀疑我偷了你的东西吗?” 胡郎中抽了抽嘴。 盛凝酥是谢南佑的婆娘! 现在谢南佑审问他,那和四夫人审问他有什么区别? 当着凶手的面指认凶手,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胡郎中立即跪下,双手合十:“四爷,我,我错了,我刚才就是一时糊涂才浑说的,没有香料,没有迷香,什么都没有,就,就是我自己一时糊涂做了糊涂事,我,我认罚,我可以赔钱的,我可以离开京都城再也不回来,我,只要四爷和四夫人放过我。” 开始他求饶解释的时候,谢南佑还以为他是在信口胡诌。 可如今再听这些,他心下一动,知道他是将自己和盛凝酥当做一伙的了! 毕竟他们俩是夫妻! “姓胡的,你只管对天发誓的回答我一个问题,”他微微倾身,双手交叉,握紧手背:“回答完了,不论如何,我都会放你走!” “您,您问。” “四夫人究竟给没给你那个异香?” “……” —— 织药轻叩门扉。 敲了许久,里面才有人来开门。 “谁啊!” 夏七不耐烦的打开门,见到门外人时,眼神明显一动。 “四夫人?” 盛凝酥将手里的锦盒递上去:“听闻大爷身子不好,我这里有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对大爷的身子或许有用,烦请转交。” 夏七犹豫了一下,还是双手接过:“请四夫人稍侯片刻。” 他并没有邀请盛凝酥进去,而是捧着礼盒飞快回屋。 很快,他又小跑着出来,双手作揖,深深鞠了一躬:“我家主子身子不便利,就不来亲谢四夫人了,主子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也有一个礼物,回赠于四夫人。” 他双手展开,将一个锦盒奉上。 看到锦盒的那一瞬,盛凝酥与织药的瞳孔都是一颤。 竟然是当初赏给胡郎中的那盒子魅香。 夏七道:“我家主子说,此物金贵,还请四夫人收好了,若是落入歹人之手,怕是后患无穷。” 盛凝酥卷睫微沉,敛下瞳底所有波动,示意织药接过后,致谢告辞。 夏七再次作揖恭送。 等她们走远了,方回房间:“主子,同您猜的一样,四夫人什么都没说,一个字都没说。” “看来,还真是她的东西。”谢承漠坐在屏风后,隽雅欣长的身姿投下一道折影。 “主子,咱们为什么要帮她?她毕竟是谢南佑的娘子,他们才是一家人呢!” “一家人?不见得吧?”谢承漠摩挲着手里的锦盒:“老夫人急需百年老山参吊命,她却将这么金贵的东西转手赠予我。” “那,四夫人是要同咱们示好?” “示好?你会用烫手山芋去拉拢人心吗?”谢承漠笑出声,笑声低沉:“她这是一箭双雕呢!” “啊?” 夏七感觉主子是句句有回应,他是句句听不懂! 不是说五百年的老山参金贵可续命吗? 这怎么还成了烫手山芋了? —— 盛凝酥刚回到水云轩,就发现院子里气氛不对。 问过下人,才知道是谢南佑来了。 “姑娘,姑爷还真的来了,”织药低声嘟囔:“这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说话间,谢南佑走到廊下,背着手,气场有点压人。 “想来看看你,没想你却不在。” “不知道夫君过来,所以在外面多逗留了会,夫君下次要来,可以让人提前说一声,”盛凝酥俨然为人妻的贤惠温和,不动声色的给了织药一个眼神:“去,把我陪嫁的春喜茶拿来,四爷或许喜欢。” 织药会意,快步回去卧房,将魅香收好,方才拿了茶叶出来。 盛凝酥并没有请谢南佑进屋,而是直接在廊下的小花厅下设了座。 “这里景色正好,绝佳的饮茶之地。” “嗯。” 谢南佑低哼一声,甩衣坐下后,双手随即十指交叉,拇指来回转圈。 这个小动作尽落盛凝酥眼底。 她了然:谢南佑心虚不宁时,便会在不知不觉时做这个小动作。 洗过手后,盛凝酥接过茶叶瓷罐,洗茶冲泡。 “春喜茶是我们家茶园的茶,自己家种的,又是我亲手采摘,炒出来的,口味呢是比不得皇家的贡茶,可也是妾身的一番心意。” 她十指如葱,灵巧的挑出茶叶,置于杯中,再以热水冲洗。 不经意的抬眸,眸底满是温情密意,好似一对恩爱的热恋夫妻。 “夫君稍坐,马上就好。” 这一瞬,谢南佑心弦似乎被什么拨动了一下,交叉转圈的手指也停了下来,请客一声。 “不着急,只是,这,这些日子忙着读书,疏离你了。” “夫君这是哪里的话,自然是前程比儿女情长更重要。” 盛凝酥笑吟吟的将茶盏放到谢南佑面前,温婉垂眸。 “凝酥没读过书,不识得几个字,但是道理都懂得,也明白夫君的心思,夫君若是说这些见外的话,便是不当凝酥是夫妻了。” 微风撩过她的碎发,滑过白皙的脖颈,盘旋于锁骨处,谢南佑的心底的某些东西不由勾了起来,不自觉的抬起手撩那几根青丝。 “四弟。” 冯思思的声音适时传来。 谢南佑像是被抓了现行的贼子,心虚的立即收回手。 随即,眼底略过不悦:“你怎么来了?” “母亲的病势越发严重了,我来同四弟妹说一声,没想到,倒是惊扰了你们小两口恩爱了。”冯思思醋味十足,熏的人牙疼。 同时,又狠狠剜了眼盛凝酥:“四弟妹,没打扰你们夫妻说悄悄话吧?” 那意思分明就是说:小贱人,敢抢我男人! 盛凝酥淡然起身,隽雅颔首:“大嫂说哪里的话,我和夫君是正头夫妻,什么时候说话都行,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话。” “你来做什么?”谢南佑提高了声音:“不是说让你伺候母亲的吗?” 第13章 你的宝贝档次太低 “我是看你总是不来,问过后,说是胡郎中那边已经问过了,想着你不知道做什么呢,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竟然会坐在这里喝茶。” 冯思思俨然一位关心丈夫是否【出轨】的妻子,敌意十足的查询着谢南佑的行程问题。 盛凝酥看破不说破,以小白花的模样抬眸道:“大嫂,你误会夫君了,夫君也是刚过来,你看,茶都还没喝一口呢。” 冯思思低头看了一眼茶盏,酸道:“呦,那我岂不是打扰了你们喝茶?” “大嫂,你有事吗?”谢南佑突然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 这让冯思思惊诧又伤心,眼圈瞬间就红了:“谢南佑,你是明知故问吗?还是气我打扰了你的好事?我有没有事,你不知道吗?” 谢南佑似乎是看不得她落泪,当下就软了语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也是为母亲的事来的。” 咳嗽一声,他总算是步入正题。 “凝酥,我,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同你说。” 盛凝酥敛眸,乖顺的很:“夫君客气了,您请说。” “我……” “对了,有件事我想我还是先说一下吧,”盛凝酥蓦然打断谢南佑的话,灵奕的眸子闪了闪:“之前夫君问我,为什么回来的那么晚,是因为我去了一趟望月阁。” “望月阁?” “你去找我了?做什么?” 谢南佑和冯思思都是一怔。 盛凝酥却是摇头道:“之前便听说大伯哥身子不好,是以婚后多日都未曾见过,想着嫂嫂一直甚是照顾着夫君,我又无以为报,便将家里的一份陪嫁送了过去,是以耽搁了些时间,回来的晚了。” 她这冷不丁的插话,让谢南佑和冯思思都摸不着头脑。 一时间,两人都愣怔在那儿。 盛凝酥抬眸笑:“我说完了了,夫君,您继续。” 谢南佑的嘴角莫名抽了抽,咳嗽一声,沉声道:“是这样,母亲病势危急,御医说,需要用百年老山参续命……” 他的话没说完,织药就遽然抬头看来,眼底满是惊诧,随即不可置信的看向盛凝酥。 盛凝酥倒是波澜不惊,笑吟吟的站在那儿:“据我所知,百年老山参的药效也就那么回事,若是能找到两三百年的最好了。” 冯思思听后叱了声,不屑道:“话谁不会说,道理也都懂,但是这百年老山参都难寻了,两三百年的怎么找?” 谢南佑紧跟着说道:“我之前看过你的嫁妆单子,上面有百年老山参。” “……” 盛凝酥挑眸。 看来,自己猜测的没有错——上一世的事情这一世还会发生,只是因为她的干预而使得时间线发生了改变。 上一世,赵氏生病后,继续老山参做药引子。 她当时想都没想,将陪嫁的百年老山参送了过去,没想到,谢家盯上的竟然是她的那株五百年的老山参。 她当时只是稍微的迟疑了一下,表示五百年的老山参是可以续命的宝贝,就被谢南佑一记耳光从床上扇到了床下。 那是谢南佑第一次打她! 也是她噩梦的开始。 想到这里,盛凝酥的指甲掐进掌心,惊慌又无措的站起身,福了一礼。 “夫君,对不起,我不知道母亲需要这个,我,我……” “怎么,你不想给?”冯思思拔高了腔调:“四弟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如今是救命的时候,你还拿着那些身外之物当宝贝?!” 织药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 你不把身外之物当宝贝,你倒是花钱去买啊!! 自己不想花钱,算计旁人,还要厚颜无耻的笑话别人! 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谢南佑也沉声:“凝酥,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母亲的病最要紧。” “夫君,你说哪里的话,若是我有百年人参,自然是会给的,这都不算什么,可,可问题是,我,我没有。”盛凝酥眼泪汪汪的,委屈又焦急。 “你怎么会没有?我看过你的嫁妆单子,上面明明是有的?”冯思思打断她的话,叫嚷起来:“我看你就是不想给!” “大嫂,我真没有,是因为临出阁时,阿爷说,一百年的老山参档次太低了,拿出来做嫁妆丢人现眼,所以便给换了。” “……” 这话听的冯思思都想跳起来打人了。 他们谢家买都买不到的百年老山参,竟然被笑话为【档次太低】! 那他们定安侯府算什么? 笑话吗?! 倒是谢南佑,听出了盛凝酥话里的深意:“一百年的档次不够,那,什么够?” 盛凝酥缓缓伸出手,没有说话。 冯思思叱笑:“五十年?” 盛凝酥依旧摇摇头。 冯思思的表情僵了些。 谢南佑也是不敢置信:“难道是……五百年?” 盛凝酥这才点点头:“阿爷说,五百年的老山参可以续命,给我带上,将来万一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可以拿出来救人一命。” “五,五百年!” 包括冯思思在内的所有人,还在被这个词震撼着。 就是谢家的下人,而也没听过这么小众的词。 “真有五百年吗?”谢南佑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若是真有五百年,那可真的是可以为母亲续命了!快,快拿来我看。”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大家都期待一睹这个宝贝的风采。 可是—— 盛凝酥却是为难的低下头,讪讪道:“可是,这个东西现在不在我这?” “哈!”冯思思很是夸张的大笑两声:“我就知道她是在吹牛,这世上哪有五百年的老山参?” 要是有,也是皇家才有,哪轮到一个商贾贱籍有这样的宝贝!? 盛凝酥委屈抬眸:“真有,我真的有,只是,我,我送人了。” “你送谁了?”谢南佑急忙道:“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送人呢?而且也不同我商量一声!” 盛凝酥心说你真不要脸! 我自己的嫁妆,我就是踩烂了也同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你现在倒是跑出来刷存在感了! 但是,表面的戏文还得唱。 “我,我之前不是同夫君你说过了,我,我去了一趟望月阁。” “……” 第14章 那都是小钱 谢南佑和冯思思的表情再次石化。 他们都有点明白盛凝酥的意思了。 “你,你是说,你,你把老山参给,给?” “……给我大哥了?” 盛凝酥看着他们,重重点头:“夫君你和大哥是亲兄弟,兄友弟恭,一直是世人典范,我想,我身为你的正妻,若是能为大哥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但是我又无能,做不了其他事情,所以便只能花点小钱,略表心意了。” “五百年的老山参,那叫小钱?”冯思思要崩溃了。 你对【小钱】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那可是拿钱都买不到的续命宝贝啊!! 尤其是想到这个东西竟然还给了谢承漠,她就更火冒三丈了。 手指直接戳中盛凝酥就来了:“那么金贵的东西,你,你竟然给了谢承漠,你,你是怎么想的!?你是疯了吗!?” 盛凝酥被叱骂,委屈的不行,眼泪瞬间漫上瞳底:“我,我是为了大伯哥好,大嫂,大伯哥是你夫君,你,你,怎么还怪我了?” “大嫂!”谢南佑握住冯思思手腕,将她的手臂压下来,沉声道:“凝酥确实是为了大哥好,再说了,大哥也不是外人,如果凝酥真的将老山参送给了他,只要把药拿来就是了。” “啊?” 听闻这话,冯思思怔了下。 盛凝酥连忙道:“对,东西我是刚送过去的,就是方才,大嫂你现在过去,同大伯哥说明情况,把老山参拿回来给母亲入药,也是可以的。” “我,我去?你不去吗?”冯思思的神色更加怪异了,看着谢南佑的眼神似有求救的意思。 “要不,夫君,你陪大嫂一起去?”盛凝酥及时递上台阶:“你们俩一个是大伯哥的娘子,一个说是亲弟弟,不过是要些老山参的回来,大伯哥一定会给的嘛!” “四弟,你陪我去吧,陪我去嘛!” 冯思思说话的腔调由哀求变成了撒娇。 谢南佑脸色微变,发现盛凝酥眸色淡然,神思未动,方才点了点头:“那好,走吧。” 冯思思的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神情,避开谢南佑后,毫不掩饰的斜睨盛凝酥。 那表情,就差把得意写在脸上了。 孰知,前面行走的谢南佑突然站住,转身道:“我晚些时候过来陪你用晚饭。” 冯思思的表情瞬间僵住。 随即恶狠狠的瞪向盛凝酥:“那四弟妹可要好好的准备准备,毕竟这是你们成婚以来的第一次一起吃饭。” 盛凝酥也是惊讶的很。 上一世的谢南佑,可没有这么早的与她【二人世界】。 而面对冯思思的挑衅,她又及时掩藏了情绪:“大嫂的话,凝酥记下了。” 他们一走,织药小跑着过来,眼里满是惊喜:“姑娘,姑爷这是要留宿咱们水云轩了吗?” “应该,还不到时候吧?”盛凝酥想着上一世的时间点,不确定的否定。 上一世的现在,她还在覆着胡郎中给的膏药,与谢南佑并没有交集。 事出反常,只怕必有幺蛾子! “织药,想看戏吗?” “嗯!” 有好戏看,谁会拒绝。 织药打发走了不相干的人,陪着盛凝酥上了连廊。 果然,望月阁那边传来动静。 “夏七,你让开,我同大哥有要事商量。” “主子说了,两位在外面候着,他吃过药就过来。”夏七努着嘴,指向一侧的石凳。 谢南佑也不废话,开门见山:“你就同他说,我是来拿回我们家东西的。” “四爷,坐!” 夏七没搭理,瓮声回着,转身回了屋子。 盛凝酥示意织药小点动静,两人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的寻了一处藤蔓挂遮的拐角,隐匿着藏好身形。 谢南佑站在东阁的门口,来回踱步,而冯思思并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院子门口。 她勾着头,左右看了好几遍屋子里,确定没人出来,方才快步走到谢南佑身边,压低声音。 “你说那么多没用的做什么?开门见山,直接要啊!他这人惯会装疯卖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原来夫人是这样看我的?”谢承漠的沙哑无力的声音在屋内传来。 盛凝酥不由勾起头,想要看一看谢承漠的真容。 两世了,她都没见过这个男人。 可惜,藤蔓绕墙,爬满了花架,将廊下的视野全都挡住了,只是依稀看到一袭黑衣坐在轮椅里,被夏七推了出来。 冯思思好似很害怕谢承漠,闻言往后缩了缩,缩到了谢南佑身后,用手戳了戳他的后背。 谢南佑会意,低声道:“大哥,凝酥说,她把一根五百年的老山参赠予了你,有没有这回事?” “老山参?咳咳咳,”谢承漠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愈发颓力:“是,是有这个东西。” “母亲如今病重,需要这个东西救命,所以我想请大哥把这个东西还给我。” “救命的东西,呵呵,咳咳咳,难道,我就不需要了吗?我也病重啊!”谢承漠的气息愈发孱弱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 “四爷,我们主子也是要这个东西续命的,”夏七没好气的怼声:“而且,那颗老山参我们已经拿去配药了。” “老四,你要三思,”谢承漠喘息着,说话声也断断续续:“我,我是定安侯,我在,侯府在,我要是不在了,侯府,侯府谁,谁能承爵!?” 谢南佑与冯思思立即对视一眼,好似这话戳中了他们的心事。 “好了,我还要敷药,就不留二位了。” 谢承漠的轮椅吱吱呀呀,慢悠悠的回了内屋。 冯思思低语:“怎么办?” 谢南佑却看向水云轩的方向:“我来想办法。” “她要是不给怎么办?” “我自然有办法!” “……” 两人的对话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盛凝酥已经猜出了端倪。 她让织药去准备晚饭的食材,而她亲自下厨。 等谢南佑过来时,她还在厨下忙活。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饭菜才端上桌。 别看盛凝酥忙活了大半天,可端上来的也就三菜一汤。 素炒菌菇,水煮鱼,炸藕合,蛋花汤。 说实话,不论是色香味,还是卖相,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那种。 第15章 他这是在羞辱我 谢南佑看的直皱眉头:“这是谁做的?” “我,我亲自下厨。” “水云轩不是有自己的小厨房吗?难道没有厨娘?” 按理说,盛家那样的门户,陪嫁里肯定会有厨娘,专门照顾盛凝酥的口味,防止她在婆家吃不惯。 如今,她怎么还亲自下厨? 难道是为了自己? 想到这儿,谢南佑的嘴角不由勾起了几分:“莫不是这是娘子特意为……” “夫君,实不相瞒,其实我们盛家并不是外人看的那么风光,别人看我们是家大业大,富可敌国,其实内里亏透了。” 盛凝酥打断谢南佑自作多情的臆想,幽怨又无奈的长叹一声。 “就连我出嫁时的嫁妆,也都是虚报嫁妆单子,就是为了面子上好看,其实都是虚抬的空箱子。” “什么?虚抬?”谢南佑的眼神沉了又沉。 “织药,去把我的那份真实嫁妆单子拿来,”盛凝酥完全不管谢南佑的脸色有多难看,依旧真挚道:“按理说,这些事是不该同夫君你说的,可你我夫妇一体,我的荣辱便是你的荣辱所以,我想还是要坦诚相对的。” 织药拿过来一个带铜锁的小匣子。 盛凝酥从腰间摘下钥匙,打开小匣子,拿出一张鎏金红喜帖。 “夫君,你看,这才是我的嫁妆单子。” 帖子打开,谢南佑的眼前是一黑一黑又一黑。 他可清清楚楚记得,当初盛家送来的嫁妆单子,那可是一个册子啊!! 册子——记录的密密麻麻物件的册子,得有几十页纸张的那种册子!! 而今,却只有单薄的两页纸,上面的物件满打满算也不过百样。 盛凝酥跟着补充:“这里面一共有九十九件物件,寓意我们夫妻恩爱,情义长长久久,嗯,夫君你放心,虽然这些东西少,可是节约点用的话,还是能撑上几年的。” 嫁妆,囊括了一个姑娘从出嫁到身故期间用到的所有物件。 小到马桶,大到棺材,娘家人都会准备妥当,寓意就是说自己的女儿用不到婆家的一针一线,让他们不敢轻贱。 而盛凝酥带来的这点子嫁妆,显然是撑不到她死的! 谢南佑拿着嫁妆单子的手指都不由颤抖起来,被欺骗的愤怒油然而起。 谢家当初之所以选择盛凝酥这么一个商贾贱籍,就是因为盛家那富可敌国的传言。 要不然,凭她那样一个出身,就算是长的再眉眼,也不可能高嫁定安侯府这样的勋爵人家。 而今,盛凝酥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象!! 盛凝酥看到了他眼底的失望和怒火,夹起一片炸藕合,笑吟吟的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夫君,你尝尝,这是炸藕合,是用……” “好了!” 谢南佑毫不留情的一手打飞筷子,阴沉着脸的将嫁妆单子揉成团,扔到桌上。 “盛凝酥,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吃你做的这些垃圾!” 这态度,与之前的判若两人。 盛凝酥的手僵在半空,满脸的惊慌不安:“夫君,你,你生气了?” “我问你,胡郎中是怎么回事!” “谁?” “胡郎中!”谢南佑冷笑:“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是谁!” “我自然知道胡郎中,之前给我治腿的那个郎中,”盛凝酥的眼里噙着泪的,委屈垂眸:“当时,我还为了感谢,赏了它龙涎香。” “龙涎香?”谢南佑等的就是这句话:“你确定那是龙涎香?” “当然!我盛家也有涉及到皇家贡品的生意,龙涎香便是其中一种,我怎么会不认得龙涎香?” “可是胡郎中却说,那是一种会让人心智模糊,是非不分的迷药!” “是吗?难道说,我们盛家上贡的龙涎香都是错的吗?”盛凝酥的眼睛里虽然有泪,可是眼神却丝毫不怯:“那,胡郎中定然是见过真正的龙涎香了,他可说真的龙涎香是什么样的?” “盛凝酥!” 谢南佑大喝一声,气愤站起身,后退几步,有些恼羞成怒。 “你少在这里给我胡搅蛮缠,我问你,为什么胡郎中闻了你给的香料之后,会变的疯狂,还做下那等不耻的事情,如果,如果当初不是王嬷嬷,那受害的就是大嫂了!” “什么啊?夫君,你在说什么?”盛凝酥坐在那儿,神色错愕又茫然:“你不是在说香料吗?怎么又,又说起王嬷嬷的事了?夫君,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谢南佑要被气笑了:“就是因为给了胡郎中迷惑心思的迷药,他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才会逼死王嬷嬷,你现在……” “夫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盛凝酥猛地站起来,惊慌又愤怒:“我,王嬷嬷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就,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证据呢?把证据拿出来啊!” “我……” “你说什么迷药不迷药的,行!你把它拿出来,让我看看到底是不是我给的龙涎香,如果是,那我就认,如果不是,那夫君你就是冤枉我!” 盛凝酥是打定了谢南佑拿不出什么证据,干脆一步到位,直接逼迫。 “只要你拿出证据,那是生是死,是杀是剐,悉听夫君你发落!” 谢南佑当然拿不出什么! 胡郎中根本就没有证据! 他今日这一出,就是为了掐住盛凝酥【做贼心虚】的心理,做自己的事情罢了! 可没想到,盛凝酥的态度会这般强硬,硬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就在他一瞬恍神的时候,夏七闯了进来。 如入无人之地,他直接将一个盒子扔到桌上:“四爷,我家主子让我送来的。” 说完,冲着盛凝酥颔首行礼,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那模样,完全是没将谢南佑放在眼里。 谢南佑气到爆炸,粗暴的打开盒子:“又是什么破……” 话音一顿,他像是收到了羞辱,将盒子整个砸在地上。 “破东西!” 还真是破东西! 盒子里摔烂了,崩飞了几根黄褐色的细长小须须。 盛凝酥捡起一根:“这是,是那根五百年老山参的根须!” “用你说!”谢南佑厉声大吼,一手打飞了小须须:“他这就是在羞辱我,羞辱我母亲!” 第16章 老夫人中毒了 那么大的一根老山参,只给他几根细长的小须须,而且还不是主干须须,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周边小须须,这不是羞辱人是什么! 盛凝酥再次捡起一地的小须须:“夫君莫生气,即便只是几根野山参的须子,药效也是五百年的,也不是那些百八十年的老山参可以比拟的,夫君,要不就给母亲用这个吧!” 这几句话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杀人诛心!】 眼下的谢家,连百八十年的老山参都拿不出来! 要不然,赵氏的病势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就在谢南佑扎心的时候,盛凝酥突然将老山参的根须给扔了出去,还踩了几脚。 “我真是糊涂!母亲身份尊贵,是定安侯的母亲,五品的诰命夫人,怎么能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怪我,怪我!” 谢南佑看着那几根被踩烂的须须,嘴角不由狠狠抽了抽,想要骂人的千言万语,怎么都说不出口。 盛凝酥继续补充:“夫君莫要怪我,是我这个商贾女实在是没见过世面,忘记咱们是侯府了,勋贵人家怎么可能会用这些破烂东西,是我太肤浅了!” 每说一句,她就在须须上踩一脚,说一句,再碾一下,几句话说完,须须也彻底被踩成了渣渣。 她那踩碾的样子,像是真的在生气,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 盛凝酥是真的生气! 谢老大,谢承漠,真是谢谢你了!! 你说你把老山参入药,说了不给就也算了,还送几根须须过来! 送过来干嘛? 救赵氏的命啊? 要知道,以老山参五百年的功力来说,就这一根须须,就足以让赵氏满血复活了! 你还给她送了那么多根!!! 直到几根须须踩的实在不像样了,盛凝酥这才舒心了些:“织药,过来收拾一下,别让四爷看着生气。” 织药应声,低头进来收拾。 盛凝酥怯生生的又拿起筷子,双手奉上:“要不,夫君,你再尝尝别的菜?” 谢南佑哪还有吃菜的心思,沉下眼尾,哼了哼,快步走了出去。 织药等人颔首执礼,目送他离开。 “姑娘,姑爷这变脸的功夫也是没谁了,开始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说翻脸就翻脸!” “太有目的人,功利心太重,又不掩饰,所以连你都看出来了,”盛凝酥嗤笑一声,嘲讽着坐到桌边:“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他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冲着嫁妆来的!” “所以,姑娘才弄了个假嫁妆单子给他看?” “如果不然,我的那些嫁妆,最后都会变成捅向盛家的刀!” 上一世的悲剧,这一世绝对不能再重演。 织药听的迷糊,但是没有细问。 收拾了地上的老山参根须,用纸包好后,扔进簸箕里。 盛凝酥却突然道:“把它们烧掉。” “烧掉?” “对!烧掉!” 她一点机会都不会留给赵氏。 “烧掉之后,再去找几根商陆的根须,尽量和老山参的根须差不多的,碾碎了,包好,扔到显眼的地方。” “商陆?”织药一怔。 她虽然不懂这些医药上的事,但是商陆有毒却是听说过的。 织药没有再问,按照盛凝酥的吩咐,去找了商陆的根须,碾碎后,用绢帕包好,和其他垃圾一起扔掉。 当天夜里,水云轩的门板被敲的震天响。 门房的婆子来报,说是主宅那边出事了,好像是赵氏要不行了,让盛凝酥赶快过去。 盛凝酥故意拖延了一炷香,姗姗来迟。 远远的,院墙外面就听到赵氏的呻吟。 刚要进门,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是陈御医。 他的脸色明显不好。 任何人大半夜的被叫醒,都不会有好脸色。 “陈御医,你可来了,快些看看母亲,半个时辰前她就说不舒服,然后就开始恶心呕吐,现在整个人似乎都昏迷了,还时不时的说胡话。”谢南佑焦急的引着陈御医进去。 屋内满是药味。 陈御医突然站住脚,用力嗅了嗅空气。 盛凝酥同时也闻到了屋内的药味。 “这味道?”陈御医若有所思,快步走向赵氏熬药的药罐子。 因为赵氏说药香味亦可治病,所以她的药都是在侧房的小隔间熬制的。 此时冯思思正坐在炉子边低声啜泣,还时不时的搅动着罐子里的药。 见有人进来,也不管是谁,都没抬头,就开始大声的哭:“母亲,你可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儿媳可怎么活啊!” “大嫂,别哭了,”谢南佑看出了端倪,紧跟在陈御医身后:“陈御医,可是这药有问题?” “味道不对,许是我多心了。”陈御医并未直说,而是将药罐子里的药渣倒出来。 只是拨拉了一下,就从中捏出一截米粒大小的药材。 “这药是在哪里抓的?” “是,是我抓的,”冯思思意识到不对,紧张的站起身:“是在我们家药铺的柜子上抓的,我亲自过去抓的。” 自从赵氏生病之后,都是她亲自去柜子上抓药的,为的就是博一个孝顺的美名。 陈御医没有再说时候,收了那个东西后,去检查赵氏的病势。 赵氏趴在床沿上,面前放着木盆,盆里有呕吐物,熏人的很。 盛凝酥远远的在外室站着,隔着人缝里看着赵氏那蜡黄的脸色,眸色淡冷,波澜不惊。 陈御医检查一番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叫来谢南佑,将药渣里捡出来的东西递过去:“谢大人可是认得这是什么?” “药啊,这,这不是药吗?”谢南佑哪能分得清哪药是哪药。 “这是商陆!” “……什么东西?” 谢南佑对这些完全不懂。 “商陆有毒,服用者轻者腹泻,重则昏迷,尤其是像老夫人这种体质虚弱,本身就有顽疾的人来说,这个东西就是致命的毒药!” “毒,毒药?”谢南佑大惊后,眼神闪动:“这药方还是先生前些日子开的那个。” “谢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陈御医脸色瞬变:“我的药方绝对没有问题,你若是不信,可以上呈陛下,让其他御医过来鉴定甄别都可以!” 第17章 落井下石的好时机 “陈御医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您的药方当然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是抓的药。”谢南佑连忙解释。 谢家和陈御医无冤无仇的,他肯定不会害赵氏。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抓的药被人动了手脚。 这事隐秘,不能宣之于众,毕竟不是光彩的事。 谢南佑叫来冯思思,问她抓药的事。 不等谢南佑说完,冯思思就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冲向外面大喊。 “盛凝酥,你给我过来!” 谢南佑一怔:“怎么还有她的事?” 冯思思却不解释什么,不等盛凝酥进门,就拽着她撕扯到谢南佑面前,用力一推。 “我问你,你扔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什么?”盛凝酥脚下不稳,跌跌撞撞的摔进了门口的躺椅中,一脸茫然:“大嫂,您在说什么呢?” “你少和我装,你让人扔出来的那包药,到底是什么药?” 冯思思一手掐住她的手腕,居高临下,咄咄逼人。 “母亲的药方是我亲自去抓的,一切都没问题,唯一不同的就是用了你们水云轩扔出来的那包药!” “什么药?”谢南佑紧跟上来询问。 盛凝酥依旧不解的模样:“大嫂,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水云轩什么时候扔掉什么药了?” “还装是不是?好!我就让你明白!” 冯思思甩开她,掉头冲进房间,不多会,拿了个纸包出来。 “你看,这是什么!” 陈御医闻言过来,只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商陆?这是商陆!” 听闻这话,冯思思更来了底气,将纸包狠狠砸在盛凝酥的脸上。 “盛凝酥,听到没有,这就是商陆,差点害死母亲的毒药!” “这,这个?这??”盛凝酥拿着药包,茫然又不解:“不是,大嫂,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这是商陆,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装无辜是不是!?我就问你,是不是你将这纸包里的东西扔出去的?”冯思思要气爆了,张牙舞爪的怒吼。 盛凝酥乖顺的点点头:“是,可是……” “你看,南佑,你看到了,她点头,就是她干的!就是她害了母亲!”冯思思压根不给盛凝酥多说话的机会,抓住谢南的手就开始告状。 谢南佑也没让她失望,甩手就是一记耳光抽过来:“贱人!” 盛凝酥身子一软,顺势坐到了地上,恰好避开了谢南佑的手,等他再想打人的时候,听到身后一声轻笑。 “老四,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急躁!” 听闻笑声,盛凝酥心思一动,刚刚蓄积好的情绪和词汇,刹那间的滞了滞。 而还在爆发边缘的谢南佑身形也是一顿,缓缓转身:“大哥!?” 冯思思像是被封住嘴的鹌鹑,瑟缩着躲闪到一侧,低头不语。 倒是陈御医,快步上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侯爷。” “陈御医,深夜叨扰,有劳了。”谢承漠咳嗽两声,颔首回敬。 他坐在轮椅中,一身黑衣,长发松散于肩膀,只是在发梢稍微挽了根藏蓝色的发带。 灯光下,他肤色渗白,脖颈上有一道还未彻底愈合的伤疤,延伸到下巴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睛,盛凝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个男人瞳如静潭,清澈无痕的深处涤荡着吞噬人心的黑暗,让人心生怯畏,不敢对视。 薄唇勾起一丝笑痕,他嗓音暗哑低沉:“听说母亲病势不安,特意过来看看,陈御医,母亲如何?” “回侯爷,老夫人是中了商陆的毒,想必是有人将商陆当人参,用在了汤药里,才导致老夫人如今的病势。” 陈御医对谢承漠的态度,与谢南佑完全是判若两人。 面对这个曾经叱咤风云,沙场饮血的男人,陈御医是打骨子里有着敬畏和尊重。 “不过,下官方才看过老夫人的脉了,中毒甚微,只要催吐之后,再加以汤药的疗养,就可以无碍了。” “那就有劳的陈御医了。” “不敢说辛劳,医者本分,侯爷稍候,下官去去就来。” 陈御医不再废话,让自己的小徒弟拿来催吐的药物和器具,去床前忙碌了。 冯思思连忙勾着头起身,低声道:“我,我去伺候母亲。” “不着急,”谢承漠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侧首,眼神温和:“你方才说,母亲吃的药,同四弟妹有关系,是如何的关系,说来我也听听。” “呃,这,这个?” 冯思思缩着脖子,胆怯站在那儿,瑟瑟发抖。 谢承漠唇角的笑痕更深了些,转首看向谢南佑:“老四,你来说。” “我,我?” 谢南佑也是欲言又止。 盛凝酥疑惑的看着这一幕。 谢南佑和谢承漠血脉不和,兄弟阋墙她可以理解。 怎么冯思思也和自己的夫君如此生疏畏惧? 就好像谢承漠手握着两人的生杀大权似得! 虽然她不知道期间的秘密,但是知道此时是落井下石的好时机。 当下,坐在地上,低声啜泣:“大哥,不关夫君和大嫂的事,都是我的错。” “嗯?”谢承漠轻哼一声,勾起下巴,眼神变得玩味:“弟妹怎么坐在地上?还不快点扶四夫人起来。” 织药闻言,连忙将盛凝酥搀扶起身。 盛凝酥哽咽着拭去眼泪:“今天夫君来找我要老山参给母亲调养身子,我拿不出来,夫君就生了好大的气。” “盛凝酥!”谢南佑生怕盛凝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大声呵斥。 谢承漠不语,只一眼,令人窒息的气场瞬间碾压过去,让他哑声。 盛凝酥继续哭泣道:“后来,大哥屋里的人送来须子,夫君说不用,我便把它给扔了,再之后,下人收拾屋子,又翻出了商陆,想着这玩意害人,不如扔了省心,就一并扔了,可,可是我不知道这害人东西怎么就出现在了母亲的汤药里。” 刹那间,屋子里的人都一起看向冯思思。 因为赵氏的汤药一直都是她在负责。 不管是药材还是熬煮,都是她亲自经手的,旁人就是想插手都插不上手。 第18章 她好像很怕侯爷 冯思思的脚下有些虚浮,晃了晃身子,勉强镇定。 “你们,你们都看我做什么?我,我就是让人将东西捡回来,用在母亲的汤药里,我也不知道这些是商陆还是人参,我……” “娘子,给母亲的汤药,你竟然是用捡的?”谢承漠打断她的话。 冯思思立即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嗫嚅道:“我,我以为那是五百年的老山参,所以才做了蠢事。” “谁同你说,那东西是五百年的老山参?” “这,这个?” “娘子!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谢承漠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 冯思思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谢南佑眼疾手快的将她搀住,沉声:“大哥,是我说的。” 他瞥了眼盛凝酥,警告她不要乱说话,同时解释道:“因为之前大哥让人送了根须,我想着这东西到底是须子,药效不够,所以就没要,回去后便同大嫂说了,大嫂这才一时糊涂,做了糊涂事。” “哦,原来是这样,”谢承漠微微轻笑:“我就说呢,娘子的孝心一向很重,怎么会犯糊涂,给母亲用毒,嗯,如此说来,一切都是误会了。” 他挑了眼尾,似笑非笑的凝视着盛凝酥。 “四弟妹收拾屋子,将商陆扔掉,娘子呢,不懂药理,当做老山参捡了回来,用在了母亲的汤药里,所以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眼尾一沉,看向谢南佑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杀气。 “四弟,是这样吧!” “唔。”谢南佑闷哼着,象征性的点点头。 谢承漠提高了声音:“陈御医,母亲如何?” 陈御医擦着手,踱步而出:“侯爷放心,有下官在,老夫人不会有事的。” “既然无事,那我们一家人也就无事了,是吧,四弟?”谢承漠再一次带着挑衅的眼神斜睨上谢南佑。 谢南佑不语,低下头。 “咳咳咳,”谢承漠咳嗽了两声,声线虚弱下来:“好了,出来的太久了,我得回去休息了。” 夏七快步走来,推着轮椅走了出去。 谢南佑和冯思思纷纷让路,目送他离开。 等他的背影彻底不见,谢南佑才不自觉的长出一口气,猛地看向盛凝酥。 盛凝酥委屈哒哒的低下头:“大伯哥都说了,这事不怨我。” 谢南佑没有说什么,冯思思到底瞬间支棱起来了,叱了一声。 “那是侯爷给你面子!” “行了,你回去吧。”谢南佑沉下呼吸,不耐烦的挥手示意。 “可是,可是母亲还病着,身为儿媳,侍疾是应该的。” “母亲要是知道是你毒了她,得活活气死。”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盛凝酥被骂的眼泪汪汪,垂眸行礼,踩着小碎步,勾着头,凄凄切切离开了房间。 只是一出院门,她的脊背瞬间挺直,抬首间,瞳底尽是冷意。 织药低语:“姑娘,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姑爷那一巴掌要落在你身上了呢。” “放心,我有分寸,所以故意摔倒躲开了,让我没想到的是,定安侯竟然来了。” 盛凝酥的一切所行都在计划之中。 谢南佑的巴掌想要抽在她身上,还有点难度。 让她失策的是,谢承漠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织药,你有没有发现,侯爷和他娘子之间怪怪的?” “嗯,有,”织药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眼神都亮了:“大夫人好像很怕侯爷,每次见到侯爷,她就不敢说话的样子。” “上次在望月阁的时候,我就发现不对了,她好像连东阁的院门都不敢靠近。” 东阁与望月阁本是一体。 说是因为冯思思要圈地养狗,所以在中间建了个院墙,将二者一分为二,分成了两个小院子。 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他们夫妇一体的住处。 如今看来,倒像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织药突然扭头看着盛凝酥,只是看,不说话。 盛凝酥挑眸:“想说什么就说,别鬼鬼祟祟的。” “我觉着,侯爷和大夫人,就像是姑爷和姑娘,两个人都生疏的很,”织药说到这儿,情绪低落了很多:“说出去谁信呐,姑娘你都进门半个多月了,却还没有圆房。” “又浑说了是不是?” “姑娘你也不是什么丑八怪,就是在京都城里也是顶尖的美人,姑爷怎么就眼瞎的看不到呢。” 织药不懂。 想当初,盛凝酥在汴梁城的时候,可是人人都想纳聘的姑娘。 要不是谢家有定安侯这个定海神针,凭他谢南佑一个小小的副都护,哪能够得上盛家的青眼。 可姑爷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俗话说,祸之福所依,你怎么知道,我和谢南佑没有圆房是坏事呢?”盛凝酥意味深长的勾下唇角:“说不定,这是上天予我的旨意呢!” “什么旨意?” 织药不解,盛凝酥也不再解释,笑着弹了下她的脑门。 “走了,既然不用咱们守夜侍疾,那就回去美美的睡一觉。” —— 第二天一大早,方巧云急匆匆的来报,说是老夫人醒了,冯思思在她面前说了盛凝酥好多坏话,让盛凝酥请一会去请安的时候,小心警醒着点。 盛凝酥让织药赏她,小丫头却说什么都不要,扭头跑开了。 织药担心:“大夫人还不知道嚼了什么舌根呢,老太太又惯着她,怕是要为难姑娘了。” “不妨事,去,煮个燕窝粥,我们去给老夫人请安。” 请安侍疾是一个儿媳的本份。 盛凝酥没有侍疾,请安是定要第一时间的。 就像织药所说,赵氏见到盛凝酥的第一眼,眼神就阴沉下来。 “老四媳妇,听说你将五百年的老山参,送予了老大?” “母亲晨安。”盛凝酥并未直接回答。 乖巧的请过安后,从织药手里接过燕窝粥,双手奉上:“母亲,这是宁安血燕,最是滋补了,儿媳亲手为您熬的。” “宁安血燕?”赵氏本要发作的怒火哑了些,急忙坐好:“就是做皇贡的那个血燕?” “家父手里有点皇商的买卖,所以有了一些多余的贡品,母亲您尝尝,若是吃的惯,我便让小厨房天天煮了送来。” 第19章 他们是要我的命 若是谢承漠当权的时候,弄点皇家贡品不算什么。 而今,谢家落魄,别说是皇家贡品了,就是上等的燕窝都买不起。 如今有了皇贡品级的燕窝滋补,赵氏哪还有刚才的火气。 尤其是一口燕窝粥抿下去,那爽滑鲜嫩的口感,堪称人间美味。 “到底是贡品,这口感和寻常的燕窝就是不一样。” 赵氏吃的赞不绝口,这让等在一旁的冯思思直翻白眼,不阴不阳的哼了声。 “到底是四弟妹,这家境殷实就是不一样,皇家贡品也能弄来,就不怕落一个僭越的名声吗!” 赵氏拿着汤勺的手瞬间就顿在了半空。 那老脸,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叮!” 汤勺扔进了碗里。 冯思思还没反应过来,一脸得意:“母亲,老四媳妇这就是在害咱们,害咱们全家呢!” “会说话你就说两句,不会说就闭嘴!”赵氏气的直翻白眼:“吃口饭都不得安生。” 盛凝酥敛眸,乖顺的很:“母亲,您且宽心,没事的,这些只是皇家贡品等级的物品,都是份额里余下来的,不存在僭越一事。” 她转眸,带着一丝丝的傲娇:“大嫂有所不知,这上交的贡品是有份额的,我们做供应的,不能只准备份额内的数量,得多储备着,预备着坏了替换的那些,所以每年都会有余下来的。” “这是常识,你不当家作主,所以不懂这些,”赵氏吃了一口燕窝粥,慢悠悠的说道:“老大媳妇,听说王嬷嬷身故后,是你搜查了她的房间,拿走了公库的钥匙?” 冯思思没想到赵氏突然问这个,一惊后,连忙道:“是,是儿媳做的,只是当时母亲还病着,所以没有将钥匙送还回来。” 赵氏不语,只是低着头吃燕窝粥。 冯思思恍然,抽下腰间的钥匙串,摩挲了几下后,放在了赵氏身边。 “如今母亲醒了,这钥匙自然也是要归还给母亲的。” 赵氏还是不说话。 一碗燕窝粥吃完后,冯思思快步上前,服侍了她漱口洗手。 盛凝酥则像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规矩的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小丫头送来干净的布帛,赵氏擦了嘴角后,将布帛扔到冯思思手里。 “既然是拿着了钥匙,那就暂且由你掌家吧。” “多谢母亲。”冯思思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等了多年,终于等到她当家作主的时候了。 赵氏喝了一口茶,低头道:“老四媳妇,你也是谢家儿媳,这有些事情也得操持着上心,这样,茶马古道那边的营生就交给你吧。” “母亲,您说什么?” 不等盛凝酥回答,冯思思坐不住先跳了起来。 如果说钥匙是谢家后宅的掌家权,那茶马古道便是谢家在外面的生存动脉。 谢家的八成花销都是靠茶马古道那边的生意支撑。 也就是说,赵氏是将谢家的养家重担压在了盛凝酥的身上。 “母亲,茶马古道那么重要的地方,您,您怎么能交给四弟妹呢?” 内宅的掌家权和外面的家族生意,孰轻孰重,冯思思还是分得清的。 这不就是说,以后她在后宅花多少钱,是要看盛凝酥在外面赚多少钱吗?! 那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盛凝酥岂不是就压她一头?! 这,她冯思思能忍? 赵氏再一次黑了脸:“老大媳妇,你……” “母亲!”盛凝酥突然提裙跪下,一头叩到底:“大嫂说的对,这么重要的责任,儿媳是万万不敢担责的,不如就让大嫂多受累,担了茶马古道的营生,儿媳在身后辅佐相助,我们妯娌两个携手并进,定然不会让母亲失望。” 冯思思闻言急忙点头:“是啊,母亲,这么重要的事情,四弟妹一人肯定是不行的,不如就让我们两个一起做。” “你,你可真是,你!”赵氏再看冯思思的眼神,就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抽死她的那种。 奈何,盛凝酥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她实在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佯装很是欣慰的笑着点头。 “难得你们两个同心协力,我心甚慰,以后谢家有你们俩撑着,我也能歇一歇了,不过,老大媳妇,茶马古道那边的事情,你要多听盛氏的,她家是商贾出身,这一方面最有经验。” 冯思思高高兴兴的应了。 等两人走后,赵氏险些摔了碗。 “蠢东西!” “老夫人,您,您这是骂哪一个呢?” “还能是谁?当然是老大家那个蠢的!” 说到这儿,赵氏是一肚子的邪火,气哼哼的一拍桌子。 “你们说,我是费尽心思的要借上盛家的营生,好拉扯到谢家的生意,她倒好,大包大揽的都给揽走了!” “老夫人,您消消气,要我说,您也是多虑了,那四夫人如今是谢家儿媳,还能不管谢家的生意吗?她一准管!” “……” —— 回到水云轩,大门一关,织药就忍不住询问。 “姑娘,这老太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把茶马古道那边的营生交给你打理了?” “织药,你也是在盛家长大的,好歹也读过几天书,混个几年生意场,这么明显的算计你没看出来?” “……啊?” 织药被问的一头雾水。 盛凝酥无语:“那老太太的算盘珠子都崩你脸上了,你都没发现?” 这么一说,织药也不得不多想了一些,但是还不敢确定。 “姑娘,你的意思,不,不会是说,这谢家的老太太,是想要利用咱们盛家的人脉资源,却做他们谢家的生意吧?” “还行,你还不算太蠢!” “我的天,他们,他们也太不要脸了!”织药说到这儿真是气不打一出来。 盛家的人脉,那是垒积了多少代人的心血才通融出来的,金银更是花的是不计其数,才有了今日的关系网。 谢家倒好,上来就要利用盛家来填自己的窟窿! “他们怎么那么不要脸呢!?”织药气哼哼的无能挥拳:“这是要趴在咱们盛家的身上吸血啊!” “他们不止要吸血!”盛凝酥的眼底爆出杀意:“他们是要命!” 第20章 你俩这是睡出感情了? 上一世,赵氏就是用这一招,成功帮助谢家死里逃生。 当时的盛凝酥,拿出了自己的嫁妆填补在茶马古道的亏损里,并且利用盛家的关系网,将茶马古道拉出了死局。 再之后,冯思思开始插手茶马古道的生意,并且利用她搭上了盛家的所有关系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盛家被慢慢的踢出了局。 等到盛凝酥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谢家已经顶替盛家,成为那些人的合作伙伴。 而这,也是盛家衰败灭亡的导火索! 这一世,赵氏还想重蹈覆辙,她怎么可能配合! “织药,你亲自回去带句话给父亲,让他写一份声明!” “什么声明?” “你过来。” 盛凝酥拉过织药,再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织药有些担心:“这样?姑娘,那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有盛家,我怕什么!” 盛凝酥很清楚,她的后盾是盛家。 只要盛家不败,她就不会败。 同样的,盛家的强大也得靠她的支持! 如果她还是同上一世那样,盛家最后可能还是会走向覆灭的结局! 她必须做些事情来改变这一切!! —— 不知道是血燕的功劳,还是赵氏命大,经过几日的调养,她的身体逐渐好了起来。 天色刚亮,水云轩的下人都还没起床,院门就被人锤的叮当响。 门房的婆子不耐烦的打开门:“谁啊?” 外面站着一排抱着东西的小厮,话都不说就往里面走。 婆子连忙拦下:“站住,你们谁啊,干什么呢?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往里面搬?” “这是四爷的铺盖,如今老夫人身子好了,不用侍疾了,四爷也就搬回来了,”为首的小厮龇牙:“我说,你不会不认识我是谁吧?” 婆子谨慎又懵然的摇摇头。 她也是盛凝酥娘家带来的陪嫁,本来就不认识几个谢家人,更不要说还是门房,根本就不出院门。 “这是从安,四爷身边的贴身小厮。”后面的小厮紧跟着介绍。 “哦,四爷身边的,”婆子并不为所动,依旧拦下众人:“你们都在这边等着,等我去回禀了我家姑娘,你们再说。” 门口的吵嚷,早就惊动了翠晓。 询问了婆子是怎么回事后,急忙进屋回报。 盛凝酥听后,静坐片刻,起身研墨:“翠晓,你让他们把东西搬去西厦屋,好茶招待,记得多打赏,织药,我这里有一封信,你去帮我找一个人。” 不多会,外面吵嚷起来。 隔着花窗,看着进出西厦屋的人,盛凝酥指甲掐进掌心。 上一世,她和谢南佑是有过半次夫妻之实,可是那半次谢南佑也没搬进过水云轩。 而今,谢南佑竟然搬进了水云轩。 不知道是他的铺盖卷搬进来,还是他本人搬进来?? 不论如何,她都要未雨绸缪,先做好应对准备! —— 谢南佑一直住在书房。 成亲之前是,成亲之后也是。 当然,晚上夜宿什么地方,就不一定了! 如今,听闻自己的铺盖被送去了水云轩,一打听是赵氏的意思,他立即去了内宅。 “母亲,我的东西怎么会送到水云轩?” 赵氏正在修剪花枝,闻言抬头:“要不然呢?送去望月阁?” 谢南佑一瞬的哑住。 他去望月阁也不是光明正大的去,都是夜半三更偷偷摸摸的去,毕竟谢承漠还在,也不能太张狂。 “母亲,我们当时说好的,如果大嫂没有身孕的话,我是不会先同盛凝酥生孩子的!” “嗯,我知道,”赵氏低下头,继续做事,不急不慢:“你们当时说过了,要在你大哥还活着的时候,让老大媳妇生个孩子出来,将来便能承继定安侯的爵位!” “那您为什么现在还将我的铺盖送到水云轩?” “只是东西送到了水云轩,又不是你,”赵氏头都没抬,冷漠道:“腿长在你身上,你又是那么大的人了,你想睡在哪就睡在哪,难道我还能绑着你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是……” “盛氏到底是你媳妇,你们又是新婚,之前说侍疾住在我这边也就算了,如今我病好了,你的东西要是再不送回去,传出去,谢家还要做人不做!?” 不管谢南佑与盛凝酥有没有同房,会不会生孩子,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赵氏能做的,就是维持他们几个人的表面和谐。 至于到了晚上,谢南佑身边睡的是哪个女人,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毕竟,不管谁生的孩子,那都是谢南佑的亲骨肉,是她的亲孙子。 她又不挑! “老四,你给我记住了,你同老大媳妇的事情,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要让你媳妇知道了。” “我明白。” “之前你同我说,说她的嫁妆都是虚抬,咱们家大概用不上的时候,我便想了另辟蹊径的法子,想着利用盛家的商贾人脉,来扶持我们茶马古道的生意。” “母亲是这个意思?”谢南佑一怔。 旋即,他低下头,咋舌:“我就说呢,母亲怎么会将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外人。” “你是要在外面做事的,家里的营生顾不上,只能由内眷们来做,我之前是想要利用盛凝酥,如今却被老大媳妇抢了先,蠢东西!” 提到冯思思,赵氏又忍不住骂了一声。 谢南佑听的皱眉:“母亲。” “怎么,你心疼了?”赵氏的眼神怼出一道淬毒的光,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老四,你不会真的和老大媳妇睡出感情了吧?” “母亲,你看你这话说的,我……” “我告诉你,女人的任务就是给我们谢家开枝散叶,盛凝酥是这样,她冯思思也是,如果不是因为她是老大的媳妇,需要她生一个名正言顺的爵位继承人,我怎么会让你同她生孩子的!老四,你可别搞错了事情的本质。” 女人,对于谢家来说,那就是一个下蛋的鸡。 蛋嘛,随便生,可是母鸡却不能在谢家有任何地位,更不允许将来母凭子贵的压在她头上。 第21章 今晚上去圆房 “谢南佑,我之前同你说的话,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了,别到时候生出别的事端来!” 赵氏将剪刀狠狠戳进花盆里,冷哼着拿出一本册子。 册子上记录着日期,其中还有很多红笔圈画出来的记号。 “我看过老大媳妇的月信期了,掐算了下,这几天正是来红的日子,你就不要再去了。” 若是冯思思见了红,那就是没怀上,而且见红的日子也不适合同房。 可要是没见红,那就很大的概率怀上了,这时候就更不能同房了,谢家将来的荣华富贵都在这孩子身上了。 “母亲,你还记这个?”谢南佑有些难为情。 毕竟是房内事,不能拿上台面说。 更不要说他和冯思思那样的关系。 “废话,你们什么时候同的房,一个月几次我这里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赵氏冷着脸,白了儿子一眼。 “你们没分寸,我可得给你们把握着分寸,免的到时候坏了大事。” “母亲,你这……” “你和盛氏不是还没圆房吗,趁着这个时间点,去把没办成的事情办了。” 赵氏打断儿子的矫情,催促着他去把正事办了。 而提到与盛凝酥同房的事,谢南佑有些排斥的后退两步,摸了摸鼻尖。 “母亲,我不是说了吗,大嫂没怀孕之前,我是不会和她生孩子的!” “孩子是那么容易生的吗?”赵氏气的都想抽他一巴掌了:“你和你大嫂睡了那么多次,怎么一个蛋都没怀上?” “那,那是,是……” “你们新婚,又过去了那么久,却一直没有圆房,这要是传出去,且不说外人的嘴巴传的多难听,就是盛家那边也没法交代。” 眼下还有太多的地方要用到盛家,他们不能得罪。 “你那个岳父可是个刺儿头,几个舅子也不好惹,要是因为这事闹开了,我们谢家就要被动了!” 赵氏放缓了语调,温声劝和。 “再者说了,老大媳妇这些天是肯定不能碰了,你能把房空那么久吗?” 开了荤的男人,哪一个能守住裤腰带? 她活了几十年,就没见哪个男人能为了某个女人守身如玉,煎熬自己。 —— 天色傍黑的时候,谢南佑来到了水云轩。 开门的婆子见是他,先是一惊,随即大喜。 “四爷来了。” “四夫人呢?” “在房里准备茶果呢,四爷,您里面请。” 自从盛凝酥大婚之后,这位准新郎官可从没在天黑时来院里。 今天这个时辰点过来,又沐浴更衣香喷喷的装扮过,肯定是有故事的。 婆子是过来人,自然知道里面的深意,当下喜滋滋的同小伙伴们分享喜悦。 “咱们姑娘今日可算是水到渠成,功德圆满了。” 在谢家,没有圆房那就不算是真正的四夫人。 只有让谢南佑在水云轩留夜了,盛凝酥的四夫人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内庭的丫头们正在忙碌,洒水扫院,布设花垄,廊下甚至还悬上了大红灯笼。 织药捧着一束花过来,见到谢南佑立即行礼:“四爷。” “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呢?又是花又是朵的,这么热闹。” “我们姑娘说,今日有贵客临门,让咱们准备着。” “贵客?”谢南佑上台阶的脚一顿。 疑惑中,垂首低笑:“她竟然知道我会过来,还准备的这么隆重。” 也不奇怪。 谢家就那么大! 他要来水云轩过夜的消息,肯定有人嘴快的传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盛凝酥竟然会准备这样的排场来迎接他! 看来,在她心里,自己这个夫君的位置很重。 当下,撩起长衣,踱步走进内堂。 盛凝酥正背对着他,弯腰检查着什么:“这些绸丝都是三品的贡品,不能见热水,更不可能用棕刷,只能以热气熨平,绝对绝对不能直接碰上熨盒,熨烫的时候,切记不要碰上,碰上一点,整块料子就废掉了。” 谢南佑并没有打扰她,而是抱着臂膀,斜倚在门口,看着她在屋内忙碌。 “收拾妥当后,就把这一套大红色的龙凤呈祥的床套铺上,大红色的,喜气。” “还有这些盥洗用的东西,一律要用上品,用不得糙物,就用那套象牙雕琢的漱口杯吧。” “……” 伺候的下人看到了谢南佑,纷纷行礼。 盛凝酥这才意识到身后有人。 转身见是谢南佑,屈膝福礼:“四爷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织药好没规矩。” “是我见你忙,所以没让他们打扰,”谢南佑瓮声的回了声,面无表情:“你在忙什么呢?看你桌子上摆着的瓜果茶点,像是招待贵客的样子。” 知道她招待的是自己,谢南佑却还是明知故问,就是要听她亲口说出来才高兴。 “今晚上是有贵客,四爷先坐,我这边还有些东西要收拾呢。” 盛凝酥的态度有点玩味,并未招待谢南佑,而是拿起绸缎料子去了隔壁的厦屋。 谢南佑挑眉,看着桌上的时令瓜果,也不客气,大刀阔斧的坐下后,拿起洗净的青果咬了一大口。 屋内的人进进出出,每个人见到他后都是急匆匆的行礼,急匆匆的离去,好似除了他,每个人都忙到飞起。 吃了三个果子,天色也黑透了,盛凝酥还没有过来的意思,谢南佑不耐烦了。 等盛凝酥再路过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忙什么呢?我都坐了这么久了,你也不招待一下。” “四爷,我这边为贵客准备的东西还没忙完呢。” “什么贵客不贵客的,我不嫌弃就完了,”他手腕一沉,拽着盛凝酥在身边坐下:“来,陪我吃点东西。” “姑娘,”织药及时出现,匆匆行了一礼,低声道:“轿子入府了,就在后门上。” 谢南佑一怔:“什么轿子?” 盛凝酥趁机甩开他:“就是贵客的轿子。” 谢南佑更怔然了:“你们的贵客不是我吗?” 盛凝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小跑着出了门。 织药的表情更好品了。 她咬着唇,显然在憋笑:“四爷,贵客是我们家姑娘的客人。” 第22章 给夫君纳妾 谢南佑坐在那儿,手还抬着,整个人僵硬住了。 看了看左右,再看看自己,最后看向桌子上的茶果,恼羞成怒。 “贵客不是我?” 敢情,是他在自作多情!! 等会!! 谢南佑意识到不对劲——盛凝酥竟然在这半夜三更的时候,招待其他贵客? 而且,还是用轿子从后门抬进来的!! 什么样的贵客,需要从后门抬进来? 而且还鬼鬼祟祟的,见不得光的样子!? 好! 很好! 他今天倒是要看看,这贵客是哪个!! 他赌气的抓起一把糕点,一股脑的塞进嘴巴里,报复性的咀嚼着。 不多会,门口嘈杂,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抬着一顶小轿走了进来。 谢南佑拿起一枚青果,边吃边走向门口,冷眼旁观。 神神秘秘的! 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盛凝酥示意软轿落地,命人将院门关上,亲自上前打起轿帘。 “红香姑娘,我们到了。” 听到这个名字,谢南佑的表情瞬间僵住,嘴巴也忘记了咀嚼,咬着一半的果子站在那里,死死盯着轿门。 随着香风拂过,一袭绛红色迈下软轿。 女子二十岁左右,花容月貌,眉眼娇媚,染着豆蔻的指甲轻摇一柄玉扇,腰肢柔软的仿若无骨,婀娜生姿。 “这是哪?” 眼尾一抬,瞥见了廊下的谢南佑,瞬然笑靥如花。 “四爷,还真是您呢,我还以为您是在同我玩笑呢。” 谢南佑还是僵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直到她走到近前,一扇子扑在脸上,才恍然惊醒。 “咳咳,咳咳。” 他被青果呛的不行,连忙吐掉,错愕震惊:“你,你怎么会在这?” “四爷,你闹呢?当然是您为奴家赎了身,让奴家来伺候您了。” “……什么?你,你说什么?我?我为你赎身?”谢南佑怀疑自己听错了。 红香是春馆的头牌花魁,谢南佑点过几次,关系也算是交好,但是远没到为她赎身的份上。 这是什么地方? 将军府!! 将军府怎么会为一个青楼女子赎身??? 而且,他也没那么多的闲钱去赎一个烟花女子!! 看谢南佑的表情不像演的,红香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四爷,您不是开玩笑吧?不是你早些时候让人拿了银票去赎人的吗?而且还说,今晚上就要接我过来?” 谢南佑摇摇头。 当然不是! 他这些日子为母亲的病势操心操力的,连青楼都没踏足,又哪来的心思和能力给她赎身? “一万三千两……不是您赎的我?”红香还不死心。 “一万三?!!”谢南佑无语了。 有这一万三千两,将军府还能有大用呢,怎么会白白赎一个花魁回家?? 不是他,那就只能是—— “盛凝酥,是你吧?”谢南佑咬紧后槽牙:“是你赎的她?” 盛凝酥一直站在院子里,像是事不关己那般,看着他们两人说话。 此时见终于问到自己,也就不藏着了,粲眸勾唇:“是,是我让哥哥帮忙,以一万三千两的身价,赎出了红香姑娘。” 红香一怔。 眼前这个女子素衣长裙,墨发玉簪,虽然花容月貌,气质优雅,可是从装扮上看,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 “您是……” “这是我们将军府的四夫人盛娘子。” “四夫人?” 红香心下大惊,神色复杂的看向谢南佑。 这夫妻俩在玩什么? 妻子为丈夫赎了个青楼女子?? 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赎了自己身契的主人,当下快步走下台阶,撩衣跪下,重重叩头。 “小女子红香谢四夫人赎身救命之恩,之前是红香有眼无珠,没有认出您来,求您饶过红香的无心之失。” 现如今,她的身契在盛凝酥手里,她就是自己的主人。 红香混迹青楼多年,深谙生存之道,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活命。 “从今往后,红香的命就是夫人的,您让红香做什么,红香便做什么,哪怕是以命相酬,红香也在所不辞。” “红香姑娘,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赎你,是因为夫君心悦于你,为妻者,当以夫君喜好为上,我这是在成全夫君对你的一片真心呢!” 盛凝酥笑吟吟的将红香搀扶起来,笑意不达眼底,挽着她的手走向厦屋。 “你看,这是我为你收拾的屋子,一应物件都是我亲手准备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若是不喜欢,只管告诉我,我再让他们重新添置。” 走到门口,她娇嗔转眸,轻轻跺脚,催促道。 “夫君,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过来,红香姑娘,你看,他都高兴的失神了。” 这一刻,谢南佑才恍然大悟的看向周围。 鲜花铺路,大红灯笼,龙凤锦被…… 原来,这一切都是盛凝酥为他备下的! 不知道为什么,谢南佑的心口像是塞了棉花,难受的很,不通透。 他连续几个深呼吸,都没能压下这种感觉,反倒更窒息了。 “夫君,你怎么还站在这里?红香姑娘已经在里面等着你了,”盛凝酥缓步轻落,巧笑勾唇:“今晚上就算是夫君与红香姑娘的洞房花烛了。” “你怎么知道我和红香的事情?”谢南佑冷着脸。 “这,这个,你,你出入春馆的事情,府邸里人都知道,我只是稍微问一下夫君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他们便告知我了,怎么?夫君不喜欢红香姑娘吗?” 盛凝酥一怔,旋即莞尔。 “没关系,夫君你同我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再为夫君你寻来。” “盛凝酥,你什么意思?”谢南佑咬牙切齿:“满京都打听一下,还没谁家的正室大娘子这么殷勤的为夫君纳妾吧?” 那些大宅门的女眷,哪一个见到夫君纳妾不是急红眼的争宠? 谁家正室急吼吼的给夫君纳妾? 还纳了个青楼头牌! 盛凝酥的眼神暗沉下来,无措垂眸:“夫君,那些人家的正室娘子,也是我这般的商贾出身吗?” 谢南佑眯了眯眼睛。 盛凝酥蕴红了眼尾:“我出身不好,也知道夫君不喜欢我,可我也想讨夫君欢心,这才托人打听夫君喜好,又求了哥哥帮忙,赎出红香姑娘,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夫君你高兴啊!” 第23章 吵架?她不会输的 谢南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盛凝酥勾眸:“要不,今晚上就委屈夫君,勉强与红香姑娘共度一夜?明儿个我再为夫君寻个喜欢的姑娘?” 谢南佑的心底颤了颤,看向厦屋。 盛凝酥趁势推着他走向房间:“我在这里先祝夫君与红香姑娘喜结良缘,一应事情都有我来处理,夫君只管春宵一刻,快去吧。” “可是,我……” 谢南佑半推半就的被推进房间。 屋门在身后“咔嚓”一声关上。 盛凝酥的声音随之入耳:“守好了,尤其是大门口,不要让任何人搅了四爷与红香姑娘的好事。” 她的声音渐行渐远,依稀间传来婆子的应答声。 盛凝酥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抬了软轿入府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赵氏和冯思思那边。 她要做的,就是为屋内的那对男女站好最后一班岗。 “织药,去,搬个椅子过来,咱们在院子里纳会凉。” “啊?现在?” 织药看向厦屋,嘟囔着让人搬来躺椅,放到了外院的花树下。 盛凝酥团扇轻摇,倒也惬意的很。 不多会,翠晓过来传话,说是厦屋熄灯了。 盛凝酥团扇倏然一顿,似笑非笑的勾唇:“成了!水到渠成!!” 要不是她有先见之明,早早的让织药送信回去,求三哥帮忙赎出红香,今晚上可就棘手了。 织药将人都打发了,点了熏艾,坐在她腿边轻轻捶捏,几次欲言又止。 盛凝酥一团扇打在她头上:“有话就说,扭捏什么!” “姑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和姑爷……我就是想,这万一姑爷上了牛性子,非要留宿在咱们屋里,那你怎么应对?” 毕竟,比起红香一个青楼女子来,自家姑娘才是冰清玉洁的正室嫡妻,模样又在红香之上,按理说,谢南佑应该更喜欢盛凝酥才是。 “你啊,你是太不了解男人了,”盛凝酥笑着点在织药的眉心上,软语道:“这俗话说的好,家花没有野花香,野花没有偷着香,偷着呢又不如偷不到!” 人啊,就是这样的劣根性! 尤其是像谢南佑这样的男人! 一个见色忘义,恩将仇报的小人,是不会放过任何到嘴的野味的! 织药没有听懂:“可要是姑爷执意在咱们这儿留夜呢?” “那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手段!” 红香姑娘只是盛凝酥的手段之一,并不是唯一一个。 对付一个小小的谢南佑而已,她有的是办法。 连廊上。 谢承漠挥手示意夏七回去。 两人悄无声息的退回暗道。 “主子,这四夫人是什么意思?主动给夫君纳妾的,她怕是满京都的第一人吧?” “嗯,倒是有点意思。” “嘿,主子,这四夫人同你还有些像呢?”夏七突然嘿嘿一笑。 谢承漠挑了眼尾:“同我像?” “是啊,像主子你这种主动戴绿帽子的,满京都也是第一个吧?” “……” —— 冯思思从赵氏那里拿到了真正的掌家权,激动的不行,早早的便让人准备了酒席,就等着谢南佑回来之后小酌几杯。 孰知,等到天黑,也没见到他的影子。 让人去请,下人却回来说是谢南佑去了隔壁的水云轩。 “水云轩?这么晚了?他却那里做什么?”冯思思不由紧张起来。 冯思思比她年轻,长得好看,除了家世比不上她之外,似乎哪里都比她更能勾动男人的心。 春桃给了下人一个眼神,打发走了之后,低声道:“大夫人,下午的时候我便听到了一点风声,只是……” “什么风声?”不等她说完,冯思思急切的扯住她的衣袖:“是关于四爷的吗?” 春桃点头:“消息是老夫人院里传出来的,说是老夫人让四爷回水云轩住,不让他回书房了。” “那你怎么不早同我说?” “我,我是想着这传言不可信,便,便没说。” 这些天,谢南佑一直住在赵氏那儿侍疾,想着他就算是搬回去,也是搬回书房,所以春桃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见冯思思脸色不对,春桃连忙道:“大夫人,要不这样,我亲自过去问问,看看四爷究竟在没在书房。” “不用去问了,他肯定不在!”冯思思的眼神变得阴冷:“以他的秉性,怎么会一个人守在书房?读书吗?” 要是谢南佑有读书那个天赋和韧性,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这么晚了不过来,肯定在水云轩。 “走,我们去水云轩!” 冯思思让春桃又叫上了几个婆子,气势汹汹的打开大门。 一墙之隔。 夏七透过门缝看着冯思思的背影,兴冲冲的跑到谢承漠面前。 “主子,你猜的没错,走了,大夫人走了,走,我再推您上去看热闹。” “不去,”谢承漠坐在树下修剪着落日松的盆栽,头都没抬:“两个女人吵架斗嘴,有什么可看的。” “那您说说,这次吵架谁胜谁败?” “还用问?水云轩是四夫人的主场,在她的主场,她会输?”谢承漠剪下一根松枝,似笑非笑:“而且,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又没有什么惊喜,咱们就是去,也是看一个既定的结果,没意思,不去。” 从盛凝酥搬了椅子到院子里那一刻,他就猜到了她的小心思。 “咚咚咚!” 水云轩的院门敲的震天响。 好半天,才有人在里面应了声:“谁啊?” “开门,大夫人有事要见四夫人!” “哦。” 里面应了,但是许久也没人过来开门。 春桃忍不住了,再次敲门:“有人吗?听到没有?把门打开,我们大夫人要进去。” 里面悉悉索索的磨蹭老半天,婆子才在门缝里露出半张脸,还是一副欠打的嘴脸。 “哦,真是大夫人啊,我们四夫人歇下了,大夫人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明日再说吧!” “混账东西,怎么同大夫人说话呢?”春桃气的踢了一下院门,恼怒道:“把门打开,让四夫人过来回话。” “春桃姑娘,这就是四夫人的回话,”婆子打了个哈欠:“四夫人说,今日四爷留夜水云轩,她得把四爷伺候好了,所以任何人都不许打扰她和四爷,就是老夫人来了都不行,更别说大夫人您了。” 第24章 撒泼打滚耍无赖 “你说什么?” 冯思思一听就炸了,愤怒的推开春桃,手指指向门缝里的婆子。 “贱人,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这么同我说话的?就是你们家四夫人也不敢这么说话,你给我把门打开,要不然我,我发卖了你!” 婆子翻了个白眼。 好歹是个大户人家的贵女,怎么像个市井泼妇一般? 她们家姑娘是商贾出身,都比她有涵养,有肚量。 当下嗤笑一声:“大夫人,您可能搞错了,我是四夫人的娘家陪嫁,身契都在四夫人手里,您要发卖我,也得四夫人点头才行。” “贱胚子,你笑什么?本夫人面前,有你笑的吗?” 婆子不笑还好,一笑,冯思思整个人彻底炸毛,气愤的连续踢了几下院门。 见院门纹丝不动,更加恼怒。 “春桃,叫人,把门给我砸开!” “大夫人,您别冲动,这门不能砸。”春桃连忙安抚住她。 冯思思被嫉妒冲昏了头,她可没犯傻。 谢南佑是人家四夫人的正经夫君,眼下人家两口子安歇了,她这个做大嫂的半夜上门砸门算怎么个事? 这要是传出去了,冯思思没脸,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一样跟着丢人。 哪知道冯思思此时已经被妒火冲昏了头脑,谁的劝都听不进去。 而且还是越劝越上头的那种。 不等春桃把话说完,她一记耳光甩了过去:“没用的废物,让你砸门你废什么话?有什么事我担着,给我砸!” 春桃被打的踉跄几步,眼底一瞬的漫上恨意。 她是冯思思的陪嫁丫头,对她一直忠心耿耿,甚至于之前被谢南佑鞭怠都没有恨冯思思没救自己。 可如今,她身上的鞭伤还没好,就又被冯思思甩了一耳光。 这一耳光,疼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心。 她自忖是个忠仆。 明知道冯思思与谢南佑的事情不被世人所容,一旦曝光,她这个做丫头的也是没脸,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当起了红娘的角色,为他们两人牵线搭桥。 她不求冯思思能记得自己的情义,只求她能记得能认可她的忠心。 可结果呢? 春桃无声的自嘲笑了笑,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痕。 更让她觉得可笑的是,冯思思打完她之后,一点愧疚感没有,而是又冲到门前拳打脚踢,踢的门框都咣当作响。 终于,这番动静引来了盛凝酥。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盛凝酥未束发,头发披散着,也没有穿外衣,只穿了贴身的中衣,甚至于鞋子都没提上,汲着鞋子就匆匆赶来了。 尤其是脸颊上未曾褪色的一抹潮红,更像是刚刚从床榻上起来的春色。 她拉起衣领,将半露的香肩拢上,低声叱喝。 “四爷辛苦,疲倦的很,难道你们不知道四爷刚刚才睡下吗?怎么还闹的这么大?” 冯思思听的脑壳嗡嗡的! 辛苦? 疲倦? 为什么辛苦! 为什么疲倦!! 再瞧盛凝酥那个狐媚缱绻的勾魂模样,傻子都能看出来这番话后的深意。 冯思思就像是自己的夫君被狐狸精勾搭了,气的再次踹门。 “狐狸精!开门!” “嗯?”盛凝酥一怔,茫然的看向大门方向:“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大嫂的?” 婆子及时补刀:“就是大夫人,她在这里闹腾了好一会了。” “怎么回事?胡闹,怎么能让大嫂在外面呢?快些开门。”盛凝酥急匆匆的系好衣带,又将头发重新梳拢了一下。 冯思思看到这一幕,气的再次以脚踹门。 孰知,门扉无声而开,冯思思脚下瞬空,一个没站稳,尖叫着摔了下去。 盛凝酥及时闪开,同时也将身后的婆子推开,让冯思思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大满趴。 “啊!” 她的叫声变的撕裂,随即哭出声来。 “呜呜,我的脸……” 盛凝酥急的跺脚:“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大夫人扶起来。” 话是这么说,可她半点上前搀扶的意思都没有。 她如此,水云轩的下人更是咋咋呼呼的一堆人,愣是没一个出手。 还是冯思思身边的那几个婆子挤进来,将她给搀起。 只是一起身,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冯思思也意识到不妙,捂着鼻子呜咽:“我的脸怎么了?怎么好疼?” 众人不语。 “大嫂,”盛凝酥怯生生的指向她的鼻子,又指了指她的手:“有,血。” 冯思思摔倒的力道过猛,脸部着地,重力之下,锉去了鼻尖上的一层皮。 伤势不重,却也算是影响了容貌。 冯思思惊恐的放下手,果然发现手指上还沾着鼻头上的一块皮,当下吓到崩溃。 “啊!我的脸,我毁容了,我毁容了!啊!”尖叫一声,仰面吓昏了过去。 “夫人,大夫人。”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盛凝酥给了织药一个眼神。 织药会意,立即在一边扯着脖子喊:“你们叫嚷什么?不是说了吗,四爷刚刚才睡下,你们这样又喊又叫的,把他吵醒了算谁的?” 不说还好,一说,冯思思的那些婆子们不乐意了。 “织药姑娘,瞧你这话说的,大夫人都受伤晕倒了,你还不让叫嚷,此时别是惊醒四爷,就是叫醒他都舍得,春桃姑娘,你还愣着作什么呢,还不快些去叫四爷。” 春桃到底是冯思思的心腹,此时被婆子们一说,也不好不从。 毕竟,以后还是要在冯思思手底下吃饭的。 万一被她知晓自己在她受伤后坐视不理,肯定又是一顿好打。 “四夫人,你看,大夫人是在你院子里伤到的,四爷又在水云轩,不如就让大夫人进去休息一下,我们保证不会惊动四爷的。” 她与那些婆子不同,是有脑子的,知道给主子争宠也不能一蹴而就,得细水长流。 果然,这话让盛凝酥一脸为难:“这个?” “四夫人,您也不想看到大夫人出事吧?要不然,四爷和老夫人那边您都说不过去。” “唔,好吧。” 盛凝酥像是被拿捏到了死穴,不情愿,但也不得不顺从。 “你们把人抬进去,织药,你去我的梳妆匣子里,把上次给崔宁长公主用剩下的药膏拿来,给大夫人用上。” 第25章 故意下个套 婆子们抬着冯思思,径直走向水云轩的主屋。 翠晓及时拦在门口:“春桃姑娘,这是四夫人的屋子,大夫人来这里有些不合适,还是抬去暖阁吧。” “好没道理,我们家大夫人怎么就进不得四夫人的屋子了?” 其实翠晓不拦还没什么,她一拦,春桃就更加确定谢南佑就在里面。 这她能让? 她是巴不得让谢南佑知道冯思思出事了呢。 说到底,冯思思待她再不好,也是她的主子,在这群人里面,她们俩才是一伙的。 因此,春桃也顾不得记恨冯思思的耳光,趁着盛凝酥还没开口,一手将翠晓推开,招呼着婆子们将冯思思抬进去。 翠晓拦了几次都没拦住,气的跺脚:“春桃姑娘,你们也太没规矩了。” “翠晓,四夫人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婢女叫嚷什么?”春桃白了她一眼,转向盛凝酥,象征性的行了一礼:“四夫人,您不会也觉得大夫人进去不合适?” “这是什么话,大嫂进我的屋子,那是蓬荜生辉,怎么会不合适?”盛凝酥像是被人点了死穴,站在那儿笑不是,不笑也不是,呐呐的应着。 春桃得了这话,笑意带上了几分挑衅:“放心,四夫人,等大夫人醒了,我会告诉她的。” 织药此时拿了膏药过来,贴进盛凝酥的耳边低语:“姑娘,这可是贡品御药,当初给长公主也就算了,如今就剩下这一罐了,咱家大公子说了,这药能去腐生肌,生死人肉白骨,非到必要的时候不能用。” 她丢了一个眼神,声音更低了:“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等一会也会有郎中过来给大夫人看伤,就用他们的药就好了,何必浪费这最后一罐药?” “这个?”盛凝酥看着药罐,一时间也犹豫了。 春桃一直勾着耳朵听她们说话。 本来她对药膏还没怎么上心,可织药那神神秘秘的样子让她心生疑窦,就故意放缓了脚步偷听她们主仆说话。 果然,这不听不要紧,一听就发现不对劲了。 “四夫人,这是什么?” 春桃一个转身,收回了进屋的脚,走到织药面前。 不等盛凝酥开口,一手将药膏抢了过来:“这就是您刚才说的,要给大夫人用的那个膏药吗?” “啊?嗯,呃,是,是的,吧?”盛凝酥支支吾吾,求助的看向织药。 织药立即,满脸堆笑:“这个不是,它,它是个毒药,不好的药,用上了,不,不好,姑娘还是给我吧。” 她应付着,陪着笑,想要将药膏拿回来。 孰知里面突然传来冯思思的呻吟和哭声。 “春桃姑娘,大夫人醒了。” “来了。”春桃顺势拿着药膏走了进去。 织药急忙跟上:“不是,春桃姑娘,药,药膏啊……” 她几次想要将药膏拿回来,可是春桃都避开了。 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冯思思面前,春桃借机将药膏拿给她。 “大夫人,您看,这是四夫人特意给您挑的膏药。” “不,不是,”盛凝酥的神色很不自然,嗫嚅陪笑:“这是织药那个丫头拿错了,那个,我还是给大嫂换一个吧。” “四夫人,你们刚才不是说,这是给长公主用过的膏药吗?怎么,长公主用得,我们大夫人就用不得?”春桃是知道怎么拱火的。 果然,冯思思一听是长公主崔宁用过的膏药,瞬间忘记了鼻子上的疼痛,将药膏接了过来。 “这是长公主用过的?” 盛凝酥没法子,只能【实话实说】:“是,就是上次长公主来咱们府里,被,被狗咬伤之后,我给她用到的药膏。” “就是那个药膏?”冯思思心思一动。 其实,自从上次长公主被狗咬了之后,她一直担惊受怕,生怕长公主哪天过来将她给嘎了。 毕竟,咬伤长公主的狗是她养的。 到时候,谢家如果非要推一个人出来背锅的话,她铁定难逃一死。 谢南佑也担心这个,就让人暗中去打听长公主那边的动静,结果听说长公主的伤势本来挺严重的,但是盛凝酥的药膏是真的好用,短短一夜的功夫,伤势就愈合了大半。 伤势无恙,长公主心情不错,也就没有再找谢家的麻烦。 冯思思知道这个消息后,整个人才重新振作。 如今,听说长公主所用的药膏就是手里这个,她怎么可能再还给盛凝酥?! “老四媳妇,不是我说你,我是在你这院子摔伤的,你给我个药膏怎么了?春桃,拿镜子过来。” 她用指甲挑了点药膏,抹在伤口上。 “嗯?这味道?” 说实话,有点刺鼻,不像是上等贡药的品种。 最关键的是,这药味有点子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没等她想起来,盛凝酥便道:“大嫂,你或许是用不惯这个药,要不,你还是把药给我,我们再拿了帖子请陈御医过来。” 她作势要拿回药膏,冯思思却将药罐子反手给了春桃,自顾着对着镜子处理伤口,完全无视盛凝酥的手。 “大晚上的,请什么陈御医?四弟妹,你如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陈御医每次过来是看在咱家的帖子上,可哪一次是白来的?哪一次不是真金白银的酬谢?” 既然有长公主都说好的膏药可用,那还花什么银子请御医! 盛凝酥被说教,只能悻悻的收回手,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是,大嫂辛苦,这以后家里就得靠着大嫂支撑了。” 冯思思的手一顿,蓦然看向周围,后知后觉:“我在你屋里?那老四呢?老四怎么不在?” 她只顾着处理伤口了,却忽略了最要紧的事。 “四爷他,他没在我这里。”盛凝酥欲言又止,嗫嚅着低下头抠手指。 “老四没在你这边?”冯思思一怔:“不是说,他在你这边留夜吗?” “可是,大嫂,你也看到了,他没在,”盛凝酥实诚的让人心疼:“其实,我也不怕大嫂笑话我,我这屋子,从成婚到现在,四爷还没进来过呢。” 第26章 一切都在掌控中 冯思思对盛凝酥独守空房的事不关心,她在意的是谢南佑现在在哪! 那可不是让人省心的主! 她狠狠瞪了春桃一眼:“怎么回事?” 春桃心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她又不是谢南佑肚子里的蛔虫,更不是他的狗皮膏药时刻粘着他,怎么会知道谢南佑的行踪? 眼看着冯思思脸色阴沉,她只能跪下:“大夫人,我,我也是听说的,是他们说四爷来了水云轩。” “大嫂,你找我夫君是有事吧?”盛凝酥看似小心翼翼的问话,实则是在补刀:“肯定是有事,要不然也不会半夜三更的,这么急匆匆的来踹我的门。” “谁踹你门了?不是,不是你说的吗,老四已经睡下了,”冯思思狡辩之余,心情好了很多:“你还说的有模有样的,我才当了真,这才受的伤,现在他却不在!” 说到这儿,冯思思的嘴角不可控的勾了起来:“四弟妹,你说你何苦呢?老四风流成性,惯会眠花宿柳,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你是他娘子,得多体谅他,俗话说的好,哪个男人不风流,风流的男人才更会招女人喜欢。” “是,大嫂说的是。”盛凝酥乖巧的点头应下。 冯思思再次勾头看向里面:“老四真的不在?” 她现在在外屋的软榻上,隔着屏风就是盛凝酥的内室卧房。 盛凝酥知道她的心思,给了织药一个眼神:“我看大嫂的衣服也弄脏了,你去箱笼里找件新衣服给大夫人换上。” 织药会意,招呼着几个小丫头过来:“你们几个将屏风挪开,再将大衣柜上面的箱笼取下来,要小心。” 屏风一挪开,里面的床榻和衣柜等物件尽皆入眼。 冯思思的欠着身子迅速扫了一眼,发现除了稍微凌乱的被褥外,确实没有谢南佑留宿过的迹象。 “算了,不要找了,我回去换身衣服就好,你也早些歇着吧。”冯思思目的已经达到,也懒得再逗留,再春桃的搀扶下走出水云轩。 盛凝酥送到门口,目送她回到望月阁才回身关门。 织药忍不住看向厦屋的方向:“咱们在这边都闹腾成啥样了,四爷都没出来。” “你想他出来吗?” “当然不想,我之前还担心的不行,生怕他出来之后,姑娘吃亏呢。” 织药知道谢南佑对冯思思的态度,怕他看到冯思思摔伤了脸会大发雷霆,再迁怒自家姑娘,所以一直提着一口气。 盛凝酥则是意味深长的勾唇一笑:“放心,他不会出来的!”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 其实,冯思思在水云轩大门口吵嚷的时候,谢南佑就听到了。 开始的时候,他不想理会,毕竟美人在怀,谁还有心思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奈何门口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忍了几忍后,还是推开了红香。 孰知红香长腿轻撩,勾住了谢南佑的腰身:“四爷,您这是要去哪?” “没听到外面吵闹吗?我去看看就来。” 谢南佑就要起身,可是红香再次缠了上来,媚眼如丝。 “然后呢?” 青丝撩过谢南佑的脸颊,落于唇间,她的眼神越发勾魂。 “那等一会,四爷还会回来吗?” “当然!” “四爷确定还能回的来吗?”红香的呼吸渐渐透近,落于谢南佑耳边,舌尖轻轻舐过男人耳廓。 谢南佑被撩拨的血往上涌:“当然确定,今晚上是我们两个的好日子,我怎么舍得不回来!” 他抱住红香,享受着满怀的温香软玉。 “乖,听话,我马上就回来。” “马上?四爷说的马上是什么时候?是,现在吗?” 青楼的女子惯会的就是魅术。 他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夺人心魂的诱惑。 红香的手勾住谢南佑的腰带,指尖摩挲。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让四爷走,四爷还会走吗?” 刹那间,谢南佑的头脑充血,脑袋嗡嗡的,外面的喧嚣似乎与世隔绝一般,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翻身侧起:“那就听你的,不走了!” —— 冯思思回到望月阁后,一边洗漱更衣,一边让人再去打听谢南佑到底去了哪。 直到天亮,打听的人才送了消息回来:“大夫人,他们说,说四爷就是去了水云轩。” 春桃连忙让那人退出去,自己小心翼翼的伺候冯思思梳妆打扮。 “大夫人,咱们得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贱人!”冯思思脸色阴沉下来,咬牙切齿:“她竟然敢骗我!” 回想起盛凝酥之前的那些行为,尤其是衣衫不整的样子,那不是妥妥的和谢南佑鬼混完了之后的怀春模样吗?! “贱人!!敢糊弄我,我弄不死她!” 冯思思越想越气,怒吼着将梳妆台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起身就要再过去找盛凝酥算账。 “夫人,大夫人,”春桃连忙拦下她,跪在身前挡下:“许是四夫人没有说谎。” “什么没有说谎?” “奴婢听说,说,说昨晚上有一顶轿子抬去了水云轩,还是四夫人亲自出去接的。” “轿子?”冯思思听后整个人都懵了:“什么轿子抬去水云轩?还是盛凝酥那贱人亲自接?” 什么样的人,能坐着轿子进谢家? 这可是定安侯的侯府! 只有那些权贵才有资格乘撵入门! 难道说,水云轩昨晚上来了贵客? 春桃见她的气势弱了下来,连忙道:“她说到底也是谢家的四夫人,能让四夫人亲自去接的人,这满都城可没几个,大夫人要三思啊!” “这么说来,这个人身份不寻常啊。”冯思思冷静下来。 一抬眼,见春桃还跪着,气也就消了:“你起来吧。” “谢夫人,”春桃揉着跪的生疼的膝盖,低声道:“奴婢听说后,便让人去打听了,只是您知道的,水云轩都是四夫人的陪嫁,嘴巴又严得很,消息就慢了很多。” 说话间,有小丫头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跑进来。 “大夫人,四爷和四夫人去往老太太屋里请安了,还带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姑娘,说是春馆的花魁,叫什么红香的……” 第27章 怕什么来什么 冯思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怔的站在那儿。 一大早上的,怎么突然就冒出个春馆花魁了? 春桃最先反应过来,叱喝道:“说话都不会说明白了吗?从头说,到底怎么回事?哪来的什么花魁?” “奴婢一直守在水云轩边上,后来就见到四爷和四夫人带着一个姑娘出门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因为那姑娘的装扮比四夫人还要贵重,又面生,不像是四夫人身边的婢女,就花了点银钱跟水云轩的看门婆子大厅了一下……” 也许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次水云轩的婆子终于露了点口风。 小丫头打探出消息后,就急匆匆的回来了禀告了。 “她们说,这姑娘是春馆的头牌花魁,昨晚上连人带轿一起抬进水云轩的,昨晚上四爷便是同她过的夜……” “住口!”春桃连忙大声呵斥。 她最懂冯思思的心思。 果然,听说昨晚上的谢南佑是同红香住在一起,冯思思整个人像是丢了魂跌坐在椅子上。 小丫头见势不妙,勾着头退了下去。 春桃低声嗫嚅:“大夫人,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的,许不是真的呢,您也别太伤心了。” “不,你不懂,如果是盛凝酥,我还有几分胜算,但是这个红香,”冯思思顿了顿,咬牙切齿:“你不是没听过她的那些风流韵事。” 身在后宅,女人们每日聊的最多的就是京城里的桃色八卦。 而这个红香就是其中一个风云人物。 她是官妓! 她的父亲是先帝时期的一个的犯官,母亲怀着她的时候家里犯了事,她是在全家流放的路上出生的。 后来,她因为容貌出众被送到教养所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十六岁那年卖进春馆,成了当家花魁。 听说京都城里稍微有点头脸的人,都是她的恩客。 谢南佑也在她身上花过不少银钱,花销都记在了谢家的公账上,所以冯思思知道。 她没想到的是,谢南佑竟然将她弄进了定安侯府。 这让她瞬间有了一种危机感。 “春桃,去,把我新做的那身飞羽裙拿来,我们去给老太婆请安!” 不论如何,她都不能被一个花魁给比下去了。 —— 听说谢南佑和盛凝酥一起过来请安,赵氏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昨晚上水云轩的闹腾她不是不知道,可身为婆母,事情没有不可收拾之前,也不好太插手其中的事情。 好在事情的走向没出什么幺蛾子,两个人还是一起过来请安了,这就意味着他们夫妻俩表面上还是很和谐的。 “要我说,老夫人您就是多担心了,咱们四爷那样的人物,要模样有模样,要身份有身份,四夫人一个商贾出身的,咱四爷只要给她一点颜色,她还不得高高兴兴的去开染坊啊!” 边婆子是知道怎么奉承的,三两句话就哄的赵氏高兴不已。 “如今水到渠成了,他们已经圆了房了,咱们也就有借口让四夫人拿嫁妆出来补贴家用了。” “是啊,只要他们圆了房,一切就都好说了。” 赵氏吃着燕窝羹,眉头拧了拧。 “到时候,就不用吃这种次品货的燕窝了!” 上品的燕窝都是晶莹剔透的,不像自己吃的这种发黄晦暗,影响食欲。 中门开后,谢南佑带着一群人进来,跪礼请安。 “给母亲请安。” “嗯,”赵氏头都没抬,继续搅动着燕窝羹:“我这年纪也不小了,不想再为你们的事情操心,你们小两口恩恩爱爱的,早日给我生下一个孙子,让我含饴弄孙,膝下绕欢才是正事,要是……嗯?” 她猛然抽了抽鼻子:“好浓的脂粉味。” 抬头间,才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个妆容夸张的女子。 她穿着大红嵌大紫的衣服,脸上涂着厚重的脂粉,烈焰红唇,满头珠翠,最要紧的是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 赵氏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是?” “母亲,她是红香,夫君的新姨娘,”盛凝酥温顺的行了一礼:“母亲看着可还满意?” “什么?” 不等盛凝酥说完,赵氏手里的燕窝羹打翻在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果然起幺蛾子了! 竟然还能莫名其妙的冒出一个姨娘!! 红香行了个绢帕礼,娇俏福腰:“想必您就是老夫人吧?老夫人您安好,妾身红香,见过老夫人,祝老夫人您平安喜乐,万寿无疆。” “老四,怎么回事?” 谢南佑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就是母亲里看到的这么回事,红香赎了身,以后就是我身边的侍妾了。” “赎,赎身?”赵氏感觉天旋地转。 多么小众的词汇啊!! 难道是她所想的那样吗? 她摇摇欲坠,所幸边婆子眼疾手快的上前,将她搀扶住。 赵氏没心思管自己,抱着最后一点幻想指向红香:“她,她是哪来的?什么出身?” “母亲,她就是一个侍妾,出身什么的有什么要紧?”谢南佑有点不高兴了。 像他这样的身份人家,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又哪一人的家里没有青楼楚馆的出身! 这有什么可激动的!? 红香倒是实诚的很:“老夫人,我是春馆的,我叫红香……” “住口!”不等红香说出后面的话,一声斥吼在身后传来。 盛凝酥长睫颤动,不动声色的转身行礼:“大嫂。” 冯思思现在可没同她说话的心思,一双眼睛死死锁定在红香身上,睚眦欲裂。 “怎么回事?咱们是定安侯府,不是街边的野菜篮子,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扒拉,尤其是这样的脏烂货,也配登我们侯府的大门了?滚出去!” 红香听到辱骂,非但不生气,反倒是饶有趣味的上下打量冯思思。 “这位想必就是定安侯的侯爷夫人吧?啧啧啧,这气场果然就是不一样,只是,妾身一直都以为,像大夫人您这样的名门贵女,模样好,读过书,出身高贵,教养都是极好的,怎么说话的时候也像我们这些贱籍门户一样,出口成脏,低贱粗鄙呢?” 第28章 她是懂怎么挑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番话像是戳到了冯思思的死穴。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要不是春桃在一边搀着,估计得摔个大跟头。 红香娇笑:“大夫人,您别和我一般见识,我就是个青楼出来的女子,没什么教养,也不会说话,惹了您不高兴,您可千万看在四爷的份上,饶过我笨嘴拙腮的呢。” “你住口,放肆,谢家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这样放肆?”冯思思恼怒的一声厉吼,怒目圆睁:“老四,你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谢南佑的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大嫂,红香是青楼女子,还不懂我们大门户里的规矩,以后她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你只管教导她就是,何必在这里生气!” “你什么意思?你是要留下她吗?” “她如今已经赎身,又做了我的人,自然是要留在谢家了。” “我不同意……” “够了!”赵氏实在听不下去了,脸色煞白,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们定安侯府不许娼妓入门,这是规矩!” 一个侯门正妻,一个朝廷大臣,竟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争论不休! 传出去,谢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 谢南佑再次护在红香身前:“母亲,她已经赎身了。” “你给我住口!”赵氏那叫一个气啊! 赎身怎么了? 赎身了就不是青楼娼妓了? 就能改变她低贱的出身了? “四爷,”红香勾住谢南佑的手,瞬间泪眼婆娑:“我知道我出身低贱,可是我想要侍候四爷的心是真的,如果因为我让四爷为难,那我还是走吧。” 她是懂得拿捏人心的。 谢南佑也没让她失望:“你已经赎身了,还能去哪?” “四爷放心,如今我已经是四爷的人了,大不了出城做姑子,了此残生,总之,答应四爷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 “你给闭嘴!” 冯思思实在没忍住,冲上来甩了红香一记耳光。 “我的天呐,你,你一个青楼女子,竟然说什么守身如玉,你,我……” 苍天啊! 让她耳朵聋了算了! 竟然听到一个娼妓说什么情深义重,守身守节! 怎么,你还想弄个贞节牌坊怎么着? 冯思思嘲讽拉满,抬手还想再给红香一点教训,殊不知谢南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劲一推。 “大嫂,你够了!” 冯思思被推的趔趄,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你推我??” 他,竟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推她? 红香见此一幕,立即红着眼睛过来,娇滴滴的拦下谢南佑:“四爷,别动手,红香不值得。” 冯思思还是一脸震惊:“谢南佑,你为了她,推我??” 当初她那样对盛凝酥,谢南佑都没推她一下,现如今竟然为了个小贱人推她? 震惊变成恐惧。 冯思思感觉到了红香的威胁。 这就更不能让她留在府里了:“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轰出去!” “住手!”谢南佑也上了轴劲,再一次护在红香面前,厉声叱喝:“我看谁敢动!” 他的强硬让赵氏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事情不对劲。 谢南佑不是那种情深义重的人,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一个青楼女子! 按理说,他不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与家里人闹翻。 难道说,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屋内的气氛因为谢南佑的强硬而冷了下来。 赵氏心存疑惑。 冯思思气愤蒙心。 谢南佑与红香十指紧扣的站在那儿,似乎是在打定了主意要面对全世界。 蓦地。 冯思思突然一声嘶吼:“盛凝酥!” 自始至终,盛凝酥都敛眸站在一侧。 从进门行礼问安后,她就像是不存在似得,任由他们几个人争吵而无动于衷。 “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什么意思?”冯思思将怒火迁到盛凝酥身上,歇斯底里的咆哮:“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贱人抢走你夫君吗?!” “大嫂,夫君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盛凝酥缓缓抬眸,压下唇角的笑痕:“我听夫君的!” “盛凝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冯思思要气炸了:“这样的女人你留在家里?那是有损我们定安侯府的名声,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 “大嫂,昨晚上你同我说,男人都是风流的,说四爷也是花丛中的浪荡子,我这个做妻子的,要懂得体会他的难处,这样夫君才会心里有我。” 盛凝酥装作很是茫然的样子,将昨天冯思思的话尽数搬出来。 “难道说,昨天大嫂的那番话,不是这个意思吗?是你要我理解夫君的三妻四妾的,那我现在是又做错了什么?” “盛凝酥,你……” “要是大嫂看她实在不顺眼,咱们就不给她名分,只让她在水云轩做个侍女,我亲自看着她,保证她不会给谢家丢脸。” “你什么意思?”冯思思气急反笑:“你是不是想着,只要将这个狐狸精留在身边,老四就会乖乖的回水云轩?!” “大嫂,您这是什么话?夫君与我本是一体,他就该住在水云轩,难道,大嫂认为四爷不该与我同住水云轩?” “……” 盛凝酥看似很随意的一个反问,如同毒箭射进冯思思的心口,瞬间让她哑口无言。 是啊! 说到底,谢南佑和盛凝酥是正头夫妻,他们住在一起一点毛病没有。 自己算什么东西,能在这里管他们夫妻怎么住!? 红香眼睛一转,提裙跪下:“红香多谢四夫人成全,从此以后,红香就是四夫人的婢女,四夫人您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谢南佑长出一口气,似乎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看向盛凝酥的眼神,多了几分欣慰:“多谢!” “夫君这是什么话,你我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我懂得,翠晓,送红香姑娘回去休息。” 一转头,又给赵氏行了一礼,愈发乖顺。 “母亲勿怪,实在是因为红香姑娘昨晚上伺候了四爷,身心俱疲,所以儿媳才擅自做主,让她先回去休息。” 第29章 真是够乱的 什么? 冯思思再一次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昨晚上,谢南佑竟然是同这个青楼贱胚子在一起?? 她不敢相信的看向谢南佑,想要听到他的否认。 可谢南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昨晚上就,就在一起?”冯思思再也控制不住,脚步踉踉跄跄的瘫软在春桃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危机感让她浑身难受,心口疼痛的难以呼吸。 而谢南佑好似没有看到她脸色不好,转身同红香低声说了句什么,红香娇羞的捶了他一下。 “四爷,讨厌!” 这辣眼睛的一幕让赵氏都不忍直视了,五官狰狞的直挥手:“滚!都给我滚!滚出去!” “那,母亲,儿子就先告退了!” 谢南佑挽着红香,一起告辞离开。 盛凝酥缓步走到冯思思面前,莞尔勾唇:“大嫂,您这脸色太不好了,想必是伤口的问题,这伤势虽不重,可鼻子是脸面,最是要小心的,万一留疤就不好了,依我说,还是抽时间请陈御医过来看看才是正事。” 冯思思已经没了怼话的力气,整个人虚脱般颓然无力。 倒是赵氏,狠狠跺了跺脚:“你还有心思管她?先管好你院子里的那一堆破事吧!” “母亲,儿媳告退。” 盛凝酥并未动容,福礼后笑意盈盈的退了下去。 冯思思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不见,才“噗”的一声,吐出一口淤血。 太气人了!! 盛凝酥已经够可气的了,没想到竟然又来了个更可恨的!! 她怨怼无助的看向赵氏,不甘心的很:“母亲,您刚才怎么不让人将那贱人赶出去!?留她在家里做什么,丢谢家的人吗?” 赵氏皱着眉,思忖着什么,缓缓起身。 快到门口的时候,顿下脚步:“老四留她,必定有留她的道理,而且,老四媳妇不是说了吗,暂且不会给她名分,既然是一个侍女,你还担心什么!?” 出了门,边婆子低语:“大夫人看样子是生了嫌隙,咱们走的时候,奴婢瞧了一眼,那眼神能吃人了。” “她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是啊,要是照这样下去,四夫人肯定会有所察觉的,老夫人,您要不要出手处理一下?” “嗯,是得准备了。”赵氏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片刻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拐杖用力的顿了顿地面:“那就让人准备吧!” “好!” 边婆子刚要走,赵氏又叫住她:“还有,你找人去打听一下那个叫红香的,看看到底是什么来头,我怎么感觉老四同她的关系有古怪呢。” 就在昨天,谢南佑还口口声声的说要跟冯思思生孩子,连盛凝酥都不愿意同房,怎么就和那女人睡了一觉,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呢! 知子莫若母,她直觉儿子古怪。 而问题的根源,怕是就出在那个青楼女子身上! —— 红香并未住在水云轩。 盛凝酥让人收拾了听丰台,换了套新家具,又从自己的嫁妆箱子里拿出不少的细软,和厦屋的那些添置一并送了过去。 谢南佑看着她忙进忙出,感慨的很:“娘子,多谢你来张罗这些。” “这些本该是大嫂子找人安置的,可我看她今天的样子,怕是不会做的。”盛凝酥不动声色间,暗戳戳的给了冯思思一刀。 她笑道:“说到底,红香已经是夫君的人,我说是让她做侍女,却不能真的让她做下人,如今这些,就当时我送夫君与红香姑娘新婚大喜了。” 眼尾流转,看着屋内忙活红香,盛凝酥压下声音,俏眸巧笑:“看样子,红香姑娘很合夫君的心思,果然是会服侍人的。” “她可不止会服侍人那么简单。”谢南佑似笑非笑,不阴不阳的回了一句。 盛凝酥装作没听懂清,也没细问,环顾一周后,满意的点点头。 “院子里的人都是给红香姑娘使唤的,月例什么的先从我这里出,等大嫂想通了,给了红香姑娘名分,再走公账也不迟,夫君再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谢南佑看了眼周围,满意的很:“衣食住行,你安排的很好。” “夫君满意,我便高兴,那我便不打扰夫君和红香姑娘了。”盛凝酥的眼睛笑眯成了月牙,唤了织药等人告辞离开。 红香坐在床边,拿着象征婚服的紫红色衣裙,神思有些恍惚。 谢南佑进来时,她急忙俯首,不动声色的用衣袖擦了擦眼,可还是没逃过谢南佑的眼睛。 他扭过她的脸,看着那双哭红的眼睛,拧眉:“你哭什么?” “四爷,红香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似得,”红香转身扑进他的怀里,低声呜咽:“昨天红香还在卖笑,如今却成了四爷的人,还有了这一隅安身之所。”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帮我,事成之后,我定然会给你名分,”谢南佑轻抚着她的发髻,眼底透出一丝阴狠:“就像四夫人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现在开始,我的荣华富贵便是你的。” “红香明白,红香知道怎么做,”红香温顺又乖巧的竖起手指,指向上苍:“红香在此起誓,定然不会违背誓言,否则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 晚饭时,盛凝酥让小厨房另外做了菜肴,用食盒装着,去到听丰台叫上红香,一起去给赵氏送去。 红香亲自拎了食盒,跟在盛凝酥身后:“四夫人,您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 盛凝酥敛眸:“想说什么?” “那天晚上,您让我一定要留下四爷,不让他出门,开始时我不明白,后来大夫人来了,我就明白了。”红香快走两步,与盛凝酥并肩,一双眼睛灼灼的打量着她的反应。 盛凝酥神色淡冷,未起波动:“明白了什么?” “那天晚上,四夫人不想让四爷见的人,是大夫人!” “三哥赎你出来的时候,没有告诫你什么吗?”盛凝酥似笑非笑的斜睨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杀意:“大宅门里讨生活,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第30章 上不得台面的争宠手段 红香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解释:“四夫人,我同您说这些话,并不是要威胁您的意思,我是想说,这件事上,我可以帮您。” “帮我什么?” “帮您把四爷的心夺回来!” “收心?”盛凝酥忍不住笑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自以为聪明的认为揣摩到了我的心思。” “四夫人,我不是自作聪明,我是真的看出来了,我也是女人,四爷和大夫人的关系,我……” 红香的话没说完,盛凝酥突然站住。 微风扫过发尾,吹起一缕青丝,遮住了她的眉眼:“你看出什么了?” 红香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大夫人对,对四爷有觊觎之心。” “何以见得?” “四夫人,我是罪奴出身,从小养成了看脸色吃饭的本能,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过了我的眼,基本上都能看出点端倪,大夫人是将自己当做了四夫人了!” 事到如今,红香也不藏着掖着了,真挚的掏心掏肺。 “她在水云轩撒泼,对您吼,是因为她将您当做了情敌,而不是简单的妯娌不和!” 昨天晚上,盛凝酥将她送入厦屋的时候,趁着谢南佑没有跟进来,低声警告她,让她今晚上不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要拦下谢南佑,不要让他出去!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红香是盛家三公子赎出来的,身契也在盛家人手里,别说只是用点魅惑的手段迷惑男人,就是要她的命,她也得乖乖的给。 更不要说,盛凝酥当时还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承诺! 而今,她是真心的想要帮盛凝酥。 “四夫人,说句僭越的话,谢家门里的这点子事,在京都城里不算龌龊,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您放心,我一定会让四爷回心转意,只喜欢您一人的!” 盛凝酥的瞳孔一震。 上一世的红香,是冯思思买来对付她的一枚棋子。 而红香也没让冯思思失望,在谢家的那些日子,仗着谢南佑的独宠,对她百般羞辱,气的她五内郁结,饮食不思,再加上断骨膏的药效,没出多久她就缠绵病榻,再也起不来了。 所以,这一世的盛凝酥先下手为强,让三哥帮忙,提前将她给赎出来为自己所用。 如今看来,红香还是可以利用的。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红香一眼,并未再说什么,只是接过她手里的食盒,走进了赵氏的内宅。 “母亲,儿媳伺候您用饭。” “可巧,正要动筷子呢,你就来了,来,一起坐下吧。”赵氏正在用饭,见盛凝酥来了,让人添了碗筷。 虽然她不喜欢盛凝酥,可是喜欢盛家的钱财人脉,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的。 但是一抬头,又看到了红香,瞬间厌恶,“嘭”的一声摔了筷子。 “你带她来做什么?” “母亲,之前不是同您说了吗,她现在是我们水云轩的侍女,自然是要过来伺候的。”盛凝酥一个眼神,示意红香过来布菜。 红香刚拿起筷子,赵氏就喝住了:“住手,给我滚出去!来人,把那双脏手碰过的东西,都给我扔了。” “母亲。”盛凝酥像是受到了惊吓,连忙起身,规矩的站在一侧。 边婆子过来,将红香碰过的东西一并扫到了地上,又喝令下人进来收拾。 红香虽然还是保持着笑意,可是瞳底的不甘和折辱却没躲过盛凝酥的眼。 赵氏还在发火:“盛凝酥,你是来伺候我用饭的,还是来添堵的?你明知道我看见她就恶心!” “是,是儿媳的错,惹母亲烦忧了,”盛凝酥连忙低头认错,乖巧惶恐:“母亲若是见她不惯,儿媳以后就不带她过来了,儿媳先告退了。” 回去的路上,红香不再像来时那么多话。 盛凝酥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浅眸而笑:“你也不用难过,她是谢家的老夫人,是谢家的当家主母,一向为大,你看,连我都不敢忤逆她的意思,都得挨骂,你受点委屈就受了吧。” “是。”红香虽然答应着,可是眼底的阴沉一闪而过。 “好了,你先回去吧,四爷就快回来了,怕是要去你那里,你要好生伺候。” “红香明白。” 红香情绪不高,应了声后,叫了身后的小丫头回听丰台。 织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方才低语:“姑娘,你明知道老夫人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带她过去?害得老夫人连你一起骂。” “要是不带她来,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谢家的地位?你吩咐下去,一切按计划行事。” 织药应了声,转身离开。 晚些时候,谢南佑一身酒气的回到后宅。 翠晓早早的就守在二门上,见他来了,立即招呼小丫头们端起早就准备好酒菜,装作不小心遇上的样子。 “四爷回来的可真巧,这些是我们姑娘吩咐奴婢送去听丰台的酒菜,四爷要一起过去吗?” “听丰台?” “是红香姑娘的院子,四爷忘了?” “红香?哦,对,对,”酒意上头,谢南佑的骨子里酥了酥,打着酒嗝的掀开食盒:“还有,还有酒菜?” “是啊,我们姑娘说,四爷回来后,定要同红香姑娘小酌几杯,就让奴婢送来了。” 翠晓给了身后婆子一个眼神。 那婆子会意的从腰间取出银锭子,塞进谢南佑小厮们的手里,见者有份。 翠晓提高了声音:“四夫人说,几位照顾四爷辛苦,以后还是要多麻烦几位多用些心的,一并照顾好红香姑娘。” 小厮们一听这话,立即明白过来,当下上来半推半搡的送谢南佑去听丰台。 “四爷,走吧,红香姑娘都等您大半天了。” “站住!”冯思思的叱喝声骤然传来。 谢南佑回府的第一时间,她就收到了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上的她心神不安,总感觉要出事,所以就提前过来迎接了。 果不其然,这要是再晚来一步,谢南佑就被送去听丰台了。 见她来了,谢南佑的小厮们立即不敢动了,规矩的垂手站好。 冯思思瞧不上他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翠晓。 “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会用这样的手段争宠吗?” 第31章 你死定了 翠晓屈膝福礼,不卑不亢:“大夫人此言,奴婢不懂。” “不懂?是装不懂吧?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冯思思快步走过来,甩手给了她一记耳光:“明知道自己不得宠,得不到夫君的心,就用下三滥的手段弄一个娼妓进门,代替她争宠,真是不要脸!” 翠晓挨了一巴掌,险些摔倒,幸亏后面的小丫头及时搀扶,才没有摔了东西。 谢南佑看了他们一眼,皱了皱眉,却没有言语。 翠晓抚着脸颊,再次福礼:“大夫人,我家姑娘是照着您的意思,为四爷谋划妻妾的事,难道是我家姑娘会错了意,只能纳娶您指定的妻妾,而不能挑我家姑娘看中的吗?” “贱皮子,还敢犟嘴,来人,给我掌嘴!” 冯思思本来就一肚子的邪火,如今见翠晓三番两次的怼自己,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面子,干脆不忍了,叫了春桃上去掌嘴。 她则一歪头,示意身后的婆子上去搀扶谢南佑。 谢南佑是醉了,却不糊涂,趁着酒意将那几个人都推开,不耐烦的皱眉。 “住手!腌臜婆,谁让你们碰我的,滚开!” 那几个婆子的脸色明显变了,又不敢吱声,一个个的缩回手,拢着袖子退到冯思思身后。 春桃不知道他是让自己住手,还是让婆子们住手,扬起的手也不敢落下,讪讪又小心的看向谢南佑。 谢南佑晃了晃,一把抓住冯思思的手腕,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到她脸上。 “我有大事!” 简单的四个字,让冯思思摸不着头脑。 她不确定谢南佑是真醉了还是装糊涂,只能小心翼翼道:“南佑,你喝醉了,走,跟我回去,我给你煮醒酒汤。” “醒酒汤?”谢南佑呵呵两声,指向翠晓:“醒酒汤,醒酒汤有没有?” “有,回四爷,四夫人早就备下醒酒药了,说是怕四爷和红香姑娘喝醉酒,先预备下了,”翠晓让小丫头拿来醒酒汤,打开:“您看。” “嘿嘿嘿,醒酒汤,你看,大嫂,醒酒汤。”谢南佑说着抓起醒酒汤一口灌下。 “南佑……” “嘭!” 醒酒汤的瓷盏在冯思思脚下摔的稀碎。 冯思思吓的一颤,下意识的闭上嘴。 谢南佑挑了眼尾,瞥过她一眼后,醉醺醺的搭上小厮的肩膀:“走,听丰台。” 冯思思的嘴角狠狠一抽。 翠晓规矩的再次行了一礼,抬头时,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嘲讽嚣张,从她身边走过。 “都跟上,四夫人吩咐了,今晚上要好好的伺候四爷和红香姑娘,伺候好了,四夫人有赏!” 冯思思气的想再次冲上去打人,却被春桃拦下了。 “大夫人,您刚才没看到吗?您打人的时候,四爷很不高兴呢!” “是吗?我,我没看到啊,”冯思思说完就后悔了:“都怪盛凝酥这个贱人,用这种不要脸的手段争宠,我是实在没忍住才打的人!老四真的生气了?” “看样子是生气了,要知道,在四爷面前,您可一直都是温婉明理的,什么时候这么……” 后面的话,春桃没敢说,怕说的不合适再白挨一耳光。 而冯思思也完全明白她的意思,更加恼恨了:“贱人,盛凝酥这个贱人,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这么失态?” 越想越暴躁。 “走,我们去水云轩!” “现在?” “当然是现在了,我睡不着,她还想睡觉?走!” 今晚上她注定无眠,盛凝酥也别想好过。 冯思思又叫了几个婆子,气势汹汹的杀向水云轩。 刚要敲门,门“吱压”一声打开,一个人影急匆匆的跑出来,撞的冯思思险些摔倒。 “织药?你跑什么!”冯思思一眼认出了对方,越发愤怒:“大半夜的好没规矩!” “大夫人,您来的正好,我家夫人生病了,您快些去看看吧。” 织药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了,着急慌张的抓着冯思思就往院子里跑。 冯思思一时没反应过来:“老四媳妇怎么了?” “前些天我们家姑娘从树上摔下来,伤到了腿,之后一直在用胡郎中的药,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她的病势突然加重,不止疼的厉害,现在是一步都不能走了,我现在要去找四爷,让他拿帖子去请御医呢。” 说到这儿,她突然又站住,自己捶了自己的脑袋一下。 “你看我糊涂的,我是要去找四爷的。” 她仿佛惊醒一般,立即又往院外走。 春桃眼疾手快的拦下她:“织药姑娘,瞧你急的,四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走,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不行,我要去找四爷,刚才是急忘了。” “不用你去,我叫人去请四爷。” 春桃死乞白赖的拽住织药,说什么都不让她走,硬生生的拽进了正屋。 听说盛凝酥病了,冯思思那叫一个高兴,笑容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嘴角。 “姓胡的果然没有骗我,说是两三天一准发病,果然就发病了。” 胡郎中一开始说自己的断骨散有奇效时,她还不信,如今倒有些后悔没多弄些备着,毕竟那个姓胡的被谢南佑赶出了京城,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远远的,她就听到了盛凝酥的呻吟。 “你们叫郎中了没?请夫君回来了吗?有没有什么可以止疼的?我感觉是骨头里的疼呢……” 屋子里进进出出的,每个侍女的脸上都凝重焦灼。 织药低语:“我们家也是陪嫁了不少灵丹妙药的,可是丹药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转,大夫人,您见多识广,您说,御医能救好我们家姑娘吗?” 冯思思心说救个屁! 胡郎中说,断骨散是他家祖师爷的手艺,自己调配的,除了胡郎中,没人知道解药是什么。 而且他还说,一旦用上了断骨散,那毒素就算是沁入骨头里了,时间久了,哪怕神仙来了都束手无策。 盛凝酥,你死定了! 冯思思心里乐开了花,又不能幸灾乐祸的笑,只能装模作样的坐到盛凝酥身边,满脸焦急。 “四弟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 第32章 半夜验伤 “大嫂,夜深露重,你怎么来了?”盛凝酥脸色苍白,额头上是豆大的汗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这模样,就是不懂医的冯思思都看出她病的不轻。 “别说话,你病的这么重,我怎么能不来看一眼呢。” 不亲眼看到盛凝酥受罪,她心里的那口怨气怎么能吐出去! “四弟妹,不过才半日不见,你怎么就病的这么厉害?可是请过郎中了?郎中怎么说?” “我……”盛凝酥刚要回话,却是一阵狂咳,咳的脸色都涨红了,喘息不已。 丫环们连忙上来,又是喂水又是捶背,忙的不行。 织药看的心疼不已:“实不相瞒,我家姑娘感觉不舒服的时候,是请了个郎中,谁知道是个庸医,什么都没没看出来,不得已才想要去求四爷,让四爷写帖子请陈御医过来。” “陈御医是不错,可是咱们家以前的那个胡郎中医术也是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咱家做事那么多年,对了,他给的药,四弟妹可还用着?” “用着呢,姑娘一直在用,”织药说着,从一侧的匣子里拿出一贴黑色膏药,贴在了盛凝酥的脚踝处:“可是姑娘说,之前用的时候,这药还可以,最近两天用起来就没什么效果了,所以我想,嗯?!” 她看着冯思思,欲言又止。 冯思思蹙眉:“什么?” 织药连忙跪下:“大夫人,可还记得之前我家姑娘给你用的那个药膏?就是送给长公主一罐的那个,那药真的只有两份,长公主的那份我们自然是不敢想的,不知道大夫人那份可否拿来给我家姑娘用一下?” “那药?”冯思思摸了一下鼻尖。 盛凝酥几次三番的想要讨回那个药,看来,那药果然是个好东西。 虽说她的鼻子已经结痂,伤口是好转了,可怎么可能会再将药送回来呢? 那不是太便宜盛凝酥了! “织药,你要明白,这治病呢是需要时间的,就是神仙下凡也不能说用点药就能好,还是要慢慢恢复的。” 冯思思迅速起身,佯装拢了拢头发,指向盛凝酥脚踝上的膏药。 “我觉得,四弟妹这伤也没什么要紧的,注意休养就好,也别着急,时间到了,自然就有效果了,好了,四弟妹,你慢慢养着,我就先走了。” “大夫人,那药,我们家姑娘送给你的药……” 织药紧跟着追出去,却被春桃再次拦下:“织药姑娘,你不是说要去找四爷的吗?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去了也没用,因为四爷喝醉了,估计现在已经在听丰台睡下了,你们还是再给四夫人另请一个郎中是正事。” “春桃姑娘,我们的药……” “好了,不用送了,我走了。” 春桃一个眼神,示意婆子们拦下织药等人。 等织药追出门的时候,冯思思主仆俩人影都没了,气的她直跺脚,在大门口扯着脖子喊。 “真是太过分了,那明明是我们家的药,她们鸠占鹊巢也就罢了,如今拿了人家的救命药还不还,当真是够了!可是,我们家姑娘病成那样,得怎么办嘛!” 她生怕这话传不出去似得,反反复复的喊了好几遍,方才回去。 盛凝酥坐在床上揉脚踝:“走了?” “走了,瞧那模样,要是再不走,脸上的笑就压不住了。” 织药骂了声,取来热毛巾,将盛凝酥敷药的地方擦拭干净。 “姑娘,我给你准备个浴桶,你先泡个热水澡吧,瞧这一身的汗,要我说,姑娘你就没必要吃药发汗,就是弄点冷水洒在脸上,那大夫人也看不出什么呀。” “冯思思也不是傻的,是不是真病,她能看的出来,”盛凝酥拆了发髻,将首饰摘下来,放在织药手心:“再说了,既然是演戏,就要演全套,出点汗而已,多喝水就补回来了。” “我不是怕姑娘你着凉吗?” “嘟嘟嘟。” 院门传来轻叩声。 织药听到低骂:“翠晓那小蹄子也惯会演戏了,回家还要叩门,等着谁请她进来不成?” 院门那边传来轻微的嘈杂,不多会,守门的婆子快步走了进来。 “姑娘,谢家大爷来了。” “谁?” 盛凝酥和织药同时一惊。 “谢家大爷,定安侯,侯爷,侯爷来了。” 谢承漠来了。 他坐在轮椅上,由夏七推着,腿上放着一个布包,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盛凝酥病恹恹的走出屏风,在织药的搀扶下,脚步虚浮,晃晃悠悠。 “不过是偶感不适罢了,怎么就惊动大哥了?”盛凝酥颤巍巍的屈膝福礼:“而且这夜半三更的,大哥身体也不好,还要操劳我的病势,有心了。” 这一福礼,她虚弱的险些没站起来,最后还是在几个侍女的搀扶下,才勉强坐到了椅子里。 谢承漠黑眸如穗,逐帧掠过她的身姿,垂落于脚踝上:“听说你前些天摔伤了脚,我是今日才知道的,伤的如何?” “不要紧,已经用过药了。”盛凝酥说着将裙裾往下拽了拽。 “是这样的,之前在军中的时候,我最擅长的就是跌打损伤,断骨重续,方才听说你摔到了脚,又旧伤复发,所以过来看看是否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一切还好,小问题,多谢大伯哥挂心。” “深夜叨扰,多有不便,若是没什么问题搭话,我们就告辞了,对了,这里有点跌打药,我以前惯用的,四弟妹用得着便用,用不找便算了。” 他将包裹递给夏七,夏七转给了织药。 主仆二人没有停留,告辞离开。 一出院门,夏七就忍不住问道:“主子,看出什么了?” “你也在军中混了多年,真受伤和假受伤,你看不出来吗?” “自是看的出来,”夏七咋舌:“四夫人看上去很痛苦,可那落脚时的重量轻重不一,一看就是假的。” “是啊,一眼假的伤,”谢承漠莫测高深的抿唇一笑:“不过,只要不妨碍我们的事,咱们知道了就当不知道,由着她继续演下去好了!” 第33章 他可不像早死的人 谢承漠走后,盛凝酥看着他送来的跌打药发呆。 织药灭了烛火,只留一盏,拢着火苗过来。 “姑娘,还不睡吗?” 见盛凝酥出神,不解的看向跌打药。 “是谢侯爷的药有问题吗?” “不是药,是人。” 不知道为什么,盛凝酥总感觉谢承漠哪里不对劲。 “还记得咱们之前第一次上连廊的时候,我同你说过的,我在那上面闻到了炙町花的味道,可还记得?” “记得,怎么了?” “谢家大爷就是在服用这种药,之前我去望月阁送老山参的时候,就闻到了这个味道,所以当时就认出了。” 只是当时她没有声张,所以连织药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什么?那也就是说,当时在连廊上的不止咱们,还有谢侯爷?” 织药一惊后,茫然不解的皱起眉头。 “可是,事情就发生在望月阁里,要是有什么动静,他在自己院子里就能知晓,何必还要上连廊?” “是啊,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而且……” 盛凝酥欲言又止。 织药听了一半,急问:“而且什么?” “没什么。” 盛凝酥不能说。 因为她还发现,谢承漠的身子并不是马上就死的那种! 上一世,谢承漠死于一个月后。 可如今从他的身体来看,怎么都不像是要死的那种! 难道说,谢承漠也和她一样,有着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 赵氏第二天才去了水云轩。 盛凝酥躺在床上,头发都黏在一起,脸色蜡黄,嘴角还挂着血丝,整个人颓靡不振。 “怎么突然就病的这么重了?”赵氏看她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 这眼瞅着马上就要嘎了似得! 盛家的甜头,她还没尝到一点呢! 盛凝酥可不能说死就死了。 “织药,这是怎么回事?” “回老夫人,我,我也不知道,已经请了两个郎中了,可都看不出什么。”织药低着头,带着哭腔,用力眨了眨眼睛,挤出两滴泪挂在脸上。 “母亲,我,我给母亲请安了。”盛凝酥挣扎着想要起身。 “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虚的?”赵氏阴沉着脸,大声呵斥:“下人都是没规矩的,你们四夫人病的这么重,怎么不告诉我?怎么不去请陈御医?” “说是要请的,但是大夫人昨晚上过来说,夜深了,不让惊动四爷,就,就没请成。”织药委屈巴巴的,将矛头悄然扯到冯思思身上。 听到冯思思不让请御医,赵氏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个老大媳妇……” 吃相是越来越难看了! 奈何当着盛凝酥的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让边婆子拿自己的名帖,以诰命夫人的身份去请陈御医。 “母亲,我是,是不是要死了?”盛凝酥拉扯着赵氏的衣袖,惊恐的哭出声:“我不想死,我想我爹了,想哥哥他们了,母亲,你,你能让人去请我爹和哥哥们吗?我,我怕我死了还不能见他们最后一面。” “胡说,不许胡说,”赵氏低声压住她的话,神色不悦:“你才多大,又只是扭伤了脚而已,怎么就说死不死的?不许说死!” “可是,我,我浑身骨头都疼,郎中也说不中用,他们看不了我的病,呜呜呜。” 盛凝酥越说越觉得恐惧,呜咽着哭出声。 “我要见我爹,我要见哥哥,呜呜呜,我要回家,我不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回家】两个似乎是戳到了盛凝酥的痛处,她越说越伤心,哭的越崩溃,几次险些晕厥过去。 陈御医赶到的时候,盛凝酥的状态更不好了,问什么都不回答,就是吵嚷着要回家。 织药和翠晓互相添补着诉说了盛凝酥的病势,陈御医看了伤处,又试过脉后,神色凝重起来。 “老夫人,四夫人如今脉沉入心,是心脉俱损的程度,从脉象上看,是短时内忧思过度导致的急症,如今又情绪难以安抚,依我看,不如让四夫人暂且搬出侯府,寻个清净的院子住着,等调养些日子,心情好了,再搬回来也不迟。” “心脉,俱损?”赵氏听的一愣一愣又一愣:“她才成婚几天啊,就,就心脉俱损了?” “老夫人,说句不该说的,四夫人怕是成婚之后就五内郁结,心情不顺,才会在短时间内造成急性的心脉俱损,如今情绪爆发,也是心痛难抑的症状,老夫人是后宅之人,四夫人的病结,您想必也清楚。” “是,那,也是。”赵氏尴尬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陈御医的言外之意就是: 你自己家的儿媳妇为什么心情不好,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她要是婚后愉快,夫妻和睦,会得急性心脉俱损的病吗? 人家姑娘在你们家都被逼成啥样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清净两天,养养身子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氏要是再装糊涂,那就显得很不是人了。 但是呢,人是绝对不能放走的。 盛凝酥在她面前看着她都不放心,怎么可能放出去? “这样,这段日子,你就在家里静养,什么事情都不要操心……” 织药连忙道:“老夫人,要不,我们姑娘还是搬出去住吧,盛家在京都这边还有几处宅子,都是收拾好的,我们搬过去就好。” “胡说,此时老四媳妇若是好好的,想回你们盛家的哪栋房子住都可以,如今病着,就是不行!” 当着陈御医的面,赵氏怎么可能让盛凝酥回自己的宅子,那和回娘家有什么区别?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定安侯府岂不是要落得一个苛责儿媳,逼媳妇回娘家的传闻?! 为了盛凝酥更好的休养,赵氏让人收拾了听丰台,将红香挪过去居住。 谢南佑下朝后,听说盛凝酥病的不轻,朝服没脱就去了水云轩。 水云轩同往常一样,闭着门,他叫了半天才有婆子过来开门。 不过,却没让他进去:“四夫人说了,这些日子她要静养,谁都不见,四爷您也不见!” “什么见不见的,这也是我的屋子。”谢南佑说着推门要进去。 笑话,他的行李铺盖卷都在里面呢。 谁说要见她盛凝酥了!? 孰知婆子再次将他拦下:“四爷,要不您等会,我进去为您通报一声?” 第34章 你倒是贤惠 谢南佑真的是气笑了:“我,谢南佑,谢家四爷,这是水云轩,是我和她盛凝酥的婚房,我现如今要回自己的房子,还要她盛凝酥的同意?” 不等婆子发话,他一手推开对方,大踏步的走向正屋。 翠晓听到了动静,小跑着出来:“四爷回来了。” “盛凝酥呢!?” 谢南佑一肚子邪火,脚下不停的错过翠晓,大步流星的走向主屋。 翠晓连忙跟上,将他拦下:“四爷,红香姑娘已经搬去了听丰台,不在这个院子了。” “什么?”谢南佑先是一惊,随即更加恼怒:“我问你红香了吗?我问的是你家姑娘,我们谢家的四夫人盛凝酥,她可是在屋里?” “红香姑娘搬出去是老夫人的意思,说是离书房近,方便四爷随时过去休息,而且那边也已经为您收拾妥当了。” 翠晓答非所问,完全不理会谢承漠的问题。 谢承漠气的直翻白眼,将她推开,径直跳上台阶,暴力的掀开门帘。 “盛凝酥!” “四爷,您不能进去。” 翠晓跟在后面想拦,但是谢承漠的动作又快又猛,拦都拦不住。 屋内,弥漫着浓浓的药香。 织药坐在窗下守着小炉吊子熬药,盛凝酥坐在软榻上,披散着长发,未曾束发,只是用发带拢着青丝,倦怠慵懒的窝在那儿,黑眸跳跃着炭火的红晕。 见到谢南佑突然闯进来,盛凝酥立即用团扇遮住面容,织药也急忙起身护在她面前。 “四爷,你……” “你也起开!”谢南佑没好气的指向织药,示意她让开。 织药看了眼身后的盛凝酥,挪动着小碎步,一点点的走开。 盛凝酥依旧用团扇遮住脸:“夫君不要过来,我未梳妆,病容惨淡,夫君见了会厌烦生气的。” 她的声音很软,很糯,很轻,很柔。 许是闻到了药味,许是被她的声音柔化了,谢南佑进来之时的满腔怒意莫名的烟消云散。 “嗯,我,就是听说你病了,着急过来看看,嗯,这是你要吃的药?” 他似是没话找话,想要掀开药吊子上的药盖子,孰知药盖子烫手,烫的他倒吸一口气,连忙甩手,却因为用力过猛,不小心打在了药罐上。 “哐当”一声,药罐子碎了个稀巴烂,里面的药汁和药渣一股脑的倾倒进了炉灶里。 热水热炭。 刹那间,烟雾四起,水雾缭绕。 “咳咳。” 盛凝酥被呛的直咳嗽。 “这,这个……” 谢南佑手忙脚乱。 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收拾药罐子,却听到了盛凝酥的咳嗽,当下一个折腰,冲到盛凝酥身边,将她连软毯一起抱起来,迅速退到了厅堂一角。 翠晓等人听到动静过来,见屋子里水汽氤氲,还以为着火了,连忙招呼人过来救火。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走水了,立即一个个打水的打水,端盆的端盆,急匆匆的就往屋子里冲。 盛凝酥想要让他们别慌,可是嘈杂之下,哪还有人听她说什么,反倒是乱哄哄的将她和谢南佑更往角落里推了。 也就是一瞬的事,屋子里像是兵荒马乱似得,乱糟糟的闹成一片。 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踩到了盛凝酥的脚,痛的她大叫。 好了! 这下是真的受伤了。 好在谢南佑及时揽着她的腰,迅速后退到书架后,利用墙壁与书架的三角空间将她护在了里面。 几个婆子将炉灶抬去了外面,屋内的雾气也很快散去。 织药悄然看向盛凝酥的方向,见她和谢南佑在一起,遂给了翠晓一个眼神,两人招呼着其他人一并退出去。 “都出去,出去。”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屋子里弄的一团糟。 盛凝酥动了一下,脚趾是真的疼了。 她皱着眉,想要看看伤处,可又碍于谢南佑在这,只能咬牙撑着,一瘸一拐的走向软榻。 “织药就是懒,非要在屋子里熬药,这下好了,差点把屋子点……啊!” 谢南佑冷不丁的从身后将她抱起,吓了她一跳,连忙挣扎着跳下来。 “四爷,不用,我自己能走。” 刚才是事发突然,被他抱起来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现在她可不想与他有多余的肢体接触。 盛凝酥的力量有点大,谢南佑竟然没控制住,由着她跳到了地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你力气倒是挺大的。” “商贾之女,自幼又跟着父兄走南闯北,没在家里的闺房住过几日,所以力气大些。” 盛凝酥自热不会说姐是习武的,有的是力气。 她不动声色道:“今日的事情还请夫君不要说出去,免得大嫂因为此事责罚织药。” 眼下的干燥天气,一旦失火,那烧毁的可能就是半座府邸。 如若被冯思思知道这边差点走水,肯定要找借口责罚织药。 谢南佑颔首:“你放心,只要你的人守口如瓶,这件事就不会露出去。” 盛凝酥此时才想起她还是素颜面对谢南佑,立即左右找团扇。 “我的扇子呢?” 谢南佑不知道她扇子做什么,闻言也帮助找,很快在地上捡起团扇,擦了擦,递给盛凝酥。 “是这把吗?” “多谢。” 盛凝酥拿起团扇后,再次遮在了脸前。 “夫君回来多时了,想必还未去看过红香姑娘吧?不如现在就过去,还能同她一起吃完饭。” 谢南佑歪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找扇子,就是为了遮住脸,不让我看?” “病容残面,不宜见夫君,这是为妻者的规矩,女子嘛,当以容颜取悦夫君,不得以残妆容见人,更何况我这样的病况。” 盛凝酥忍着痛,后退两步,屈膝福礼。 “送夫君。” 不知道为什么,谢南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说难受不难受,说舒坦却又绝对说不上舒坦。 最终,咬牙切齿的蹦了五个字。 “你倒是贤惠!” 盛凝酥没有回答,依旧是送客的姿势,直到谢南佑转身离开,才轻呼一声,跌坐进软榻,检查受伤的脚。 第35章 大夫人不为人知的秘密 冯思思一直在等谢南佑回来,结果等到了水云轩走水的消息。 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削弱盛凝酥臂膀的机会。 当下,让人点了灯笼,急匆匆的前往水云轩。 孰知刚出院门,就见前方的石子路上有灯笼过来。 “大夫人,你看,”春桃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灯笼上字:“那好像是听丰台的灯笼。” “用你说,看到了!” 冯思思也不瞎。 那么大的一个【听】字,她看的清清楚楚。 春桃继续道:“听说是老夫人亲自安排红香住进的听丰台,这小狐媚子,不止能勾搭男人,对付女人也有一套呢!” 说话间,听丰台的灯笼到了近前。 为首的正是红香。 “呦,是大夫人啊,”红香屈膝行礼,笑眸嫣然:“这么晚了,大夫人怎么还出门呢?可是有事?” “你呢?半夜三更的不睡觉,乱窜什么?” “今晚上四爷去了我屋里,说是四夫人病了,我想着四夫人于我有救命之恩,所以便过来看看,大夫人想比也是看望四夫人的吧?不如我们一起?” 红香说着,上来就要握住冯思思的手。 冯思思却像是被蚂蟥蛰了一下似得,猛地将她的手甩开,大声呵斥。 “什么脏东西,也配碰本夫人!红香,你少得意,等过些日子安稳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滚开。” 她啐了一口,大步走向水云轩。 “春桃,以后给我看好了,我望月阁的周围,不许出现这种有骚味的浪货!” 贱人! 不就是仗着谢南佑的宠爱吗! 等他过了新鲜劲,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小贱货!! 红香站在她身后,幽冷而笑:“啧啧啧,大夫人,您说说您,这好歹也是名门贵女,怎么说起话来一点贵女的姿态都没有,那些粗鄙的用词,有些连村姑都说不出口呢。” 冯思思没有搭理她。 红香提高了声音:“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和我们一样,都是粗鄙出身呢!不对,说不定可能还不如我们呢,毕竟我们生出来的时候,还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儿!” “你住口!”冯思思像是被戳到了死穴,脸色瞬间涨的通红:“我是官眷之女,岂是你这种的贱胚子可以想比的!” “大夫人!” 春桃连忙拦下她,摇头让她不要理会。 可是红香还在继续:“我虽然是贱籍,可是却是名正言顺的官家贵女,是正室嫡妻所处的嫡生女……” “红香,你什么意思!?” 冯思思再也忍不了,怒气冲冲的冲到红香面前,恨不得撕了她。 “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算是谢南佑来了,我也要处置你!” “大夫人,别生气嘛,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只是……”红香近前两步,贴着冯思思的耳畔低语:“大夫人猜猜,在我们青馆里,什么样的事情传的最快?” “你什么意思?” 冯思思听出红香话里有话。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红香敛眸笑:“当然是八卦秘闻,尤其是沾上了些大宅门香艳的桃花事,传的最快呢!” 冯思思打了个冷颤。 春桃见势不妙,立即给了所有婆子一个眼神,示意她们都退下。 红香见此一幕,也不遮掩了,笑道:“看来,大夫人的婢女都知道我要说什么了,想必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传闻?”冯思思咬死后槽牙,一字一顿:“小心你的舌头!” “嘶!大夫人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怕了!” 红香装作惊慌的捂着心口,脸上却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传闻,就是一个赶考书生和青楼女妓的爱情故事,哦,这个故事有点凄美!” “因为那个书生是个负心汉,得了女妓的钱财进京赶考,高中及第,女妓却在青楼生下了一个女儿!” “后来,那个书生派人来到青楼,女妓以为是要接自己去享受荣华富贵,孰知来人却说只接女儿,不要母亲。” “那个女妓最后惨死青楼,女儿呢,日子也没怎么好过,听说是被书生送到了乡下老宅,由家里的亲眷教养,十五岁了才接到身边,还许配了一个不错的夫君!” “……” 冯思思静静的站在那里听红香的故事,看上去波澜不惊。 红香说完之后,捂着嘴笑:“大夫人,您看,这就是同人不同命啊,我的出身不说高贵,也算清白,最后却落得一个妓馆讨生活的下场,而我说的这个女儿,虽然是女妓出身,天生的贱种,最后却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名门贵妇,所以啊,我们青馆的姑娘们都听过这个故事,都想着有朝一日,自己的孩子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 冯思思依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红香瞧着她的神情,笑道:“大夫人,您还进去吗?您要是不进去,我可就进去了。” 冯思思的神思似乎已经恍惚,但仍旧挺了挺脊背,昂起一股子傲劲,并未搭理她。 红香笑着福礼,不再多话,让人去敲门。 不多会,水云轩的门开了。 婆子还是那番说辞,说是四夫人养病期间,谁都不见。 红香没有坚持,拿出带来的礼盒,让婆子将东西送进去后,转身走了。 春桃见状,连忙询问冯思思是否还要进去。 孰知,冯思思的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春桃眼疾手快的搀住她:“来人,送大夫人回去休息。” 水云轩的婆子站在门口,看戏一般的看着众人将冯思思搀回去,方才拿着礼盒进去,将门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盛凝酥只留下织药,打开礼盒。 盒子里是一块豆腐。 纯白无暇的豆腐。 “姑娘,红香姑娘送豆腐的意思是?” “一切都在按计划行事,”盛凝酥拿起汤匙,舀了一块豆腐,晃了晃,似笑非笑:“所以说,这有些人啊,越是掩饰什么,就越是在怕什么!!” 织药实在忍不住:“姑娘,你是怎么知道大夫人的那些秘闻的?要不是亲耳听到你告诉红香姑娘,我还真以为那些都是春馆流传的呢?” 第36章 她必须死 “傻丫头,如果真是青楼楚馆传出来的,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逛那样的地方。” 盛凝酥将豆腐塞进她的嘴巴里,意味深长道。 “再者说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春馆里有秘闻,那满京都城早就知道了,还轮到她冯思思做定安侯的正室嫡妻?” 赵氏又不是傻子。 怎么会容忍一个女妓所生的女儿,做自己的儿媳妇? 那可是定安侯府的正妻。 像红香这样的身份,给谢南佑做妾室赵氏都觉得丢人,有辱门风。 当然更不可能允许青楼女子的血脉上位做主母! 至于盛凝酥是怎么知晓的? 自然是因为上一世的时候,冯思思亲口告诉她的! 她就是要用一个贱种的血脉身份碾压她,这样让她更有成就感! 福之祸所依! 冯思思做梦都不会想到,她上一世亲口嘲讽盛凝酥的身世秘闻,今生会变成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冯思思! 等着吧! 属于你的好戏开场了! —— 冯思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望月阁的! 她手脚冰冷,浑身颤抖,整个人抖动如筛糠。 下人们吓坏了,要去叫郎中,春桃却拦下她们,只是让人煮了红姜茶,又拿了姜片,给冯思思揉搓手心和肘窝。 许久,冯思思才缓过一丝心神,恍然的看向四周:“这是哪?” “望月阁啊,大夫人,您怎么了?不记得了?” “有些事,”冯思思抱着头,晃了晃,不敢回忆:“春桃,晚些时候,我们是不是出门了?” “是,我们还遇到了红香姑娘,她还同你说了一些话……” 说那些话的时候,春桃就在不远处。 别人或许听的一知半解,她却听的清清楚楚。 最主要的是—— “大夫人,她知道你的秘密了!” 是的! 冯思思的秘密,她也知道! 因为她就是冯思思从娘家带来的陪嫁! 准确来说,是冯思思当初养在乡下时的奴婢。 除了冯家的那些相关人员,在谢家知道这个秘密的就春桃一个。 说实话,她曾经还想过,这个秘密或许能成为将来自己的一个有力筹码。 结果没想到,还没等她用到筹码呢,冯家隐藏最深的秘密就被外人爆出来。 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和冯思思要想在谢家活下去,过的有尊严,就得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想到这儿,春桃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噗”的一声喷在了冯思思的脸上。 “大夫人,这可不是发愁发呆的时候,咱们得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否则就后患无穷啊!” 冯思思彻底惊喜,猛地站起身:“春桃!” “我在。” “红香……留不得了!” 不管那些青楼楚馆里有多少关于她的传闻,谢家是容不下红香了。 她必须尽快处理掉红香! “明天,你就去找我爹,让他处理这件事!” 冯思思身在宅门里,有些事情还得外面的人出手更便利。 天不亮,春桃就出门了。 冯思思在焦虑中等待了一天,水米未沾牙。 终于在天黑之后,春桃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冯思思早早的给赵氏请了安,说是今日出门去庙里祈福,要明日才回来。 马车出门后没多久,冯思思和春桃一起下了马车,迅速上了街角的软轿。 软轿晃晃悠悠的走过七八道街区,终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宅院前。 那里早就有人候着了。 “大姑奶奶,老爷子让我在这里候着您,奴才一直盯着呢,没错眼。” “徐贵,可是看出什么了?”冯思思换了身粗布衣衫,跟着徐贵走到宅院后门的地方。 那里大门打开,可以看到一个菜园子,几个打着赤膊的男人在挑水浇园,清理杂草。 徐贵是冯家的家生奴才,也是冯侍郎身边为数不多,知道冯思思真实身份的知情者之一。 他指向一个五大三粗,身高九尺的汉子:“那个打赤膊的,穿着墨色打裤的男人,二十多岁的,他叫张力,是红香的姘头。” “姘头?”冯思思蹙眉:“红香不是个青楼女子嘛?哪来的姘头?” “大姑奶奶,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姘头也叫相好,俗话说的夫妻,别看红香是青楼头牌,见她的达官显贵们是一掷千金才能博美人一笑,但这姘头就不一样了,他们是拿着美人的钱,进去再花在美人身上。” 冯思思这才恍然:“就是红香养的小白脸!”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个小白脸和其他的小白脸不一样,他是红香家里的马夫,红香家出事后,他一直跟在她爹娘身边照顾,将他们护送去了流放地后,又折回来找红香,一直跟在她身边。” 也就是说,这个叫张力的马夫,与红香是青梅竹马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寻常的姘头关系。 “张力!” 冯思思冷笑。 “红香啊红香,你还想用我的短处拿捏我!你猜猜,要是谢南佑知道自己还戴了这顶绿帽子,会怎么对你!” “大姑奶奶,您先别高兴,还有更有意思的呢,”徐贵嘿嘿一笑,神秘兮兮道:“您猜,这是谁家的院子?” “谁家的?”冯思思不屑:“总不至于是谢家的吧?” “是盛家的!” “谁?盛凝酥?” “对,您说巧不巧?”徐贵激动的很:“奴才昨儿个收到消息后,就一路追差,结果就查到了这里,才知道这个院子就是盛家的,而是还是盛凝酥的陪嫁!” “……盛凝酥的陪嫁!?”冯思思这一刻恍然大悟,眼神颤了颤:“我还真是小瞧了她!!” 一直以为,赵氏看中盛凝酥,就是看上了盛家的家财和嫁妆。 原来,那女人确实有点小心机! 她竟然知道将红香和张力都抓在自己手中! 这样一来,有了张力的钳制,红香就得乖乖的听盛凝酥的话。 春桃不屑道:“大夫人,我看她也就那点手段了,再厉害,不还是让咱们找到了!” “是啊,如今人找到了,我也带了人手过来,大姑奶奶,您说句话,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徐贵摩拳擦掌。 冯思思盯着张力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狰狞:“做什么?当然是好好的收拾红香那个贱人了!” 第37章 到时候你可别心疼 敢威胁她冯思思的人,都不能活在世上! “徐贵,下手利索点,还要封锁好消息,别让盛凝酥知道了!” “明白!” 徐贵冲着身后一挥手,招呼来一群乞丐装扮的人。 他自己也换上了一身乞丐装,拿起破碗打狗棍后,给了众人一个眼神,大家浩浩汤汤的一起冲进了盛家的院子。 “有人吗?赏口吃的!” “讨饭嘞,讨碗大米饭!” “东家,给口水喝呗!” “……” 乌泱泱的一群人,叫嚷着吃喝,呼啦啦的占了大半个门口。 张力等人见此情景,意识到不对:——谁家好人讨饭,讨到别人家的院子里,还那么多的一群人!? 这不像是讨饭的,更像是来闹事的! 张力率先冲上来:“你们是哪来的?都出去!” “诶呦,你这个小哥怎么说话呢?”徐贵首当其冲,叫嚷着迎上张力:“兄弟们就是饿了,过来讨口吃的,怎么就这么横呢!?” “横的是你们吧?”张力扫过众人,横起了手里的扁担:“我看你们不像是来讨饭的,更像是来闹事的!” 盛家做事的都是壮汉,又是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怎么会怕这么一群要饭花子? 当下,他们也纷纷拿起手里的农具,一股脑的挤过来。 “出去,都出去,讨水喝也给我出去!” “老子们要是不出去呢?”老王梗着脖子叫嚣。 “不出去就打你!”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 事到如今,盛家的人也看出来这些人就是来挑事的,那能忍吗? 当下,扁担,锄头,汤勺子,不管手里有什么东西,一股脑的招呼上来。 眨眼间,双方打成一窝粥。 混乱中,有人冲着张力的后脑勺就是一棒槌。 张力闷哼一声,一头栽倒。 老王等人眼疾手快,将他托住后,合力抬了出去。 大家还打的人头狗脑,谁都没注意到张力被人弄走了。 看到张力被塞进马车,徐贵一声口哨,招呼叫花子们散去。 冯思思冷眼看着这一切,转身上了软轿:“走。” 轿子兜兜转转,抬去了西郊的一间破庙。 张力早就被绑在桌角上了。 徐贵端来一盆凉水,泼在他身上。 张力闷哼着醒来。 等看清眼前几个陌生人之后,意识到不对:“你们要做什么?你们绑错人了,我就是个下人,又没亲人,没人给你们赎金的!” “呸!谁要你的赎金?老子要的是你的命!” 徐贵上来给了他一拳。 先打个下马威再说。 “等一会有人问你话,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要是敢撒谎,小心你的狗头!” 再次打了张力几拳,打到鼻青脸肿后,方才招呼冯思思进来。 冯思思的脸上蒙着面巾,嫌弃的皱着眉:“你同红香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相好!”张力嘴巴里含血,说话都冒血泡。 “相好?证据呢?”冯思思上下打量着他:“她一个青楼头牌,你……” “我脖子上有个吊坠,是她送给我的,说是定情信物,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她!” 张力许是被打怕了,不等冯思思细问,就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那节奏快的,竹筒倒豆子一般,生怕说的慢了再挨顿打。 不过,这么顺利倒是出乎冯思思预料。 她拽下张力脖子上的吊坠,嘴角浮上意思狞笑:“红香也是瞎了眼,竟然看上你这么一个没骨气的!” 不过是揍了几拳而已,就什么都说了。 也是个没用的货色! “徐贵,你带人盯着他,别让他跑了,再坏了我的大事,”冯思思摩挲着吊坠,眼神凶狠起来:“红香,接下来就是你了!” 不过,在收拾红香之前,她最先要对付的人得是谢南佑。 毕竟红香现在是谢南佑的新宠。 要是没经过他的同意动红香,那以后他们俩就不好相处了。 说到谢南佑,冯思思暗暗蹙眉。 许是女人的直觉。 她总感觉最近这段时间,谢南佑对她的态度起了些微的变化。 倒不是因为他们床帏间不和谐,而是一种莫须有的感觉。 这让她有点紧张,总感觉要抓不住他似得! 所以当红香来了之后,还被谢南佑专宠时,这种危机感更重了。 不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红香这个危险留在谢南佑身边。 回到谢家时,下人禀告,说是谢南佑送信回来,要领兵出城入营,出操练兵。 冯思思怕夜长梦多,想了想,亲笔写了一封信,连带着张力的吊坠,一并让徐贵送了过去。 不出所料,当天夜里宵禁之前,谢南佑脸色阴沉的回到了定安侯府。 他直接来到望月阁,将信笺甩在冯思思面前:“这是你写的?” “嘘!”冯思思故作紧张,迅速瞥了眼外面,示意谢南佑声音小点:“那红香姑娘是四弟妹的人,要是被隔壁听到了,肯定要传到四弟妹的耳朵里,那我之前做的那些就都没意义了。” 谢南佑不管这些,将信纸打开,指向其中的一行字。 “你说,红香她在外面养了人?她自己还是盛凝酥赎出来的,又才赎出来几天而已,就在外面养人了?” “南佑,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污蔑她吗?” 冯思思本就不爽的心更加难受了。 盛凝酥也就罢了,毕竟也算是谢南佑的正妻,可红香一个青楼女子算什么东西,也配谢南佑为她怼自己?? 当下,她叱声冷笑:“你若是不信,人就在我手里,你可以亲自去问,或者说,我帮你去问红香,让她亲口说出其中的隐秘!” “笑话,她能有什么隐秘?” “有没有隐秘的,问过不就知道了?”冯思思阴恻恻的看向谢南佑:“就怕你不舍的!” “一个青楼女子,我有什么舍不得?”谢南佑嘲讽冷笑:“只要事情如你所说,我定然不会容她!” 留下红香,是因为她还有用。 若是因此背叛他,那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冯思思等的就是这句话:“那好,我帮你问,但是好好的问,她定然是不说的,到时候,如果我用上点非常手段,你可别心疼!” 第38章 让她们狗咬狗吧 “只要人活着,没有弄死了,我无所谓!” 比起利用,谢南佑更受不了的是背叛。 如果红香真的给他戴绿帽子,那她也就没用了。 他并没注意到冯思思眼底的阴狠。 “南佑,有你说这句话,我就心中有数了!” 冯思思如同拿到了圣旨,手里握着红香的生死大权。 她给了徐贵一句话:“只管将人弄来,不要管其中的经过!” 这言外之意就是:如果红香不配合,不要怕,直接动手! 而事实也像她猜测的一样,红香根本就没有配合的意思,吵吵嚷嚷的阖府都听到了。 水云轩自然也收到了风声。 织药迫不及待的分享着听来的八卦:“听说动静弄的挺大的,听丰台那边砸了不少东西呢!” “老夫人那边呢?”盛凝酥在纸上写着什么,听闻后并未抬头,只是淡淡的问。 “同姑娘猜测的一样,老夫人院里静悄悄的,红香姑娘那叫嚷声几乎把瓦片都掀飞了,那边不可能听不到,就是姑娘所说的,老夫人也想借刀杀人,利用大夫人除去红香。” “红香是青楼出身,入侯门就是给她添堵,如今有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除掉这个女人,老夫人自然是乐得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了!” 盛凝酥悠然的放下毛笔,吹干软册上的墨迹。 织药却激动不已:“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去凑热闹吗?” “凑什么热闹?” “红香姑娘被大夫人抓走了,姑娘不过去?” “过去干嘛?” “……姑娘不去救红香吗?” “为什么要救?”盛凝酥幽冷抬眸:“我与她的协议里,可没有救她这个说法!” 织药一怔。 她以为盛凝酥利用红香争宠,肯定是要保下她的。 可看她现在的意思,好像压根就不在乎红香的死活。 盛凝酥将小册子收好,锁在了箱底,钥匙挂在腰包上:“大夫人要唱戏,我在家里不合适,正好,我也有事要出门。” 冯思思攒了多日的怨气,今天是肯定要发出来的。 红香肯定会吃尽苦头。 她在家里不出手帮助不合适! 可说实话,她根本就没打算出手救红香! 因为上一世的红香,算是冯思思的狗腿子,虽然没有弄死她,可对她也是百般凌辱,恣意打骂。 这个仇,她盛凝酥可没忘记! 如今,不过是稍微用点手段,让她们双方狗咬狗罢了! 既然不插手冯思思的事,那她出门就要弄出点动静。 翠晓去了马厩,要来一匹八乘架的马车,大开中门,气势昂扬的走了出去。 织药坐在马车里,心虚的很:“姑娘,八乘架,这是侯爷出行才有的规格,咱们现在用这个,就是僭越。” “我知道啊,”盛凝酥敛眸:“就是因为僭越,才能被他们知道。” 她就是要让谢家的人都知道,她盛凝酥出门了,不在家里。 织药苦着脸:“可是这样的僭越,弄不好,咱们是要坐牢子的。” “放心,老夫人要脸面,只要她不说,就没人知道这马车里坐的不是定安侯!” 定安侯谢承漠又没死。 他的马车出行又不是忌讳! 所以说,只要谢家人不追究,又没有人拦路检查马车,那就没人知道马车里坐的是一个小小的官眷。 织药叹了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也就只能这样了!对了,姑娘,咱们去哪?” “金叶子!” 金叶子是个标签,准确来说,更像是一个组织。 不知道他们的背后老大是什么来历,此人似乎手眼通天,总是能弄来一些稀奇古怪的珍奇之物。 上到天上飞到,下到水里游的,但凡是稍微新奇点的宝贝,基本上都能在金叶子见到。 当然,价格也不菲。 上一世,盛凝酥是在濒死的时候才听说这个地方,可惜没等她过来求个一线生机就死掉了。 今天,她要去买一个东西! 循着上一世的记忆,她来到一处暗巷。 织药拿出准备好的男装,担心道:“姑娘,你确定就自己一个人进去吗?” “人多眼杂,我一个人好行事。” “可是,你,你一个人万一,这,太危险了,还是我陪您进去吧。” “有什么可危险的,这是京都,你以为是咱们以前住的溪苇荡吗?再说了,溪苇荡我都来去自由,还怕这里?” 盛凝酥拿下钗环,解开发髻,重新束了个男士发髻,束了一尾纶巾,垂下及腰发带。 “说实话,溪苇荡的凶险是猛兽,京都城是人心险恶,人心难测,我还是更喜欢溪苇荡的日子呢。” 只可惜,那样恣意张扬,潇洒纵横的日子,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暗巷的入口仿若饕鬄兽口,能吞噬世间万物。 “伶仃七巷,入口应该是这里了。” 听说金叶子在一个暗门后。 可是,暗门在哪? 盛凝酥疑惑的在墙上摸索时,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兄弟,找什么呢?” 盛凝酥似乎被吓到了,一哆嗦后,抱紧挎袋:“我,找,金叶子。” “手里拿着什么?”黑暗中闪出一个中年男子。 “没,没什么。” 盛凝酥话都没说完,挎袋就被男人抢走了。 “诶,你这人,你,你这是要明抢吗?我,你给我,再不给我,我就喊人了……” “瞧你那怂样,第一次来吧?难道不知道我们这个地方是要验资的吗?”中年男子嘲讽嗤笑,掂了掂挎袋:“嗯,还挺沉,” 往里面抓了一把后,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大把金珠。 “嘶!” 他咬着后槽牙的倒吸一口气,掂了掂。 “这是有多少?这么重,怎么着也得二三百两吧?大手笔啊!” 盛凝酥看到了他眼睛里的贪婪,右手不动声色的探向后腰,握紧藏在腰带里的匕首。 同时,又甚是怯弱的陪着笑脸:“没法子,我要买的东西也贵的嘞,我……” “行了,进去吧!” 中年男子最终战胜了贪念,将挎袋的绳子一收,扔给盛凝酥。 盛凝酥及时接住,转身要走时,中年男子又叫住了她。 “等一下。” “还有事?”盛凝酥转身的同时,再次握住匕首,防止男子反悔。 第39章 财大气粗 孰知,中年男子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印章,啐了口口水后,示意盛凝酥伸出手。 在她犹豫的目光中,印章盖在了手背上。 “行了,进去吧!” 盛凝酥恶心的不行,悄然在身上蹭了蹭。 中年男子并未看到这个小动作,一边收了印章一边嘟囔:“没有这个东西,你找到明天也进不去。” 他的脚在墙上用力一踢,打开一个暗门:“兄弟,来活了。” 同时,又递给盛凝酥一块黑巾:“蒙在眼睛上,等一会会有人带你进去。” 盛凝酥蒙上眼睛不久,就被人抓住了手腕,慢悠悠的走了进去。 暗门在身后关上,世界仿佛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兜兜转转,迂回转圈的走了半炷香左右,盛凝酥终于听到了嘈杂的说话声。 “到了!” 后背被人一推,眼睛上的黑布同时被身边人扯掉了。 等她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后,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一个闪着亮光的出口。 出口外面是一个大厅,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挑起的桅杆上,悬着数十盏白灯笼,上面标记着一片金叶子。 “金叶子!” 这就是金叶子!! 想到今天的目的,盛凝酥捏紧挎袋:“三哥,你最好保佑我找到那个东西。” “这位客官,请问您是?”一个身材妖娆的少女走过来,妩媚行礼。 “我来买东西。”盛凝酥第一次来这里,不懂这边的规矩,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还是懂的。 她悄然拿出一颗金豆子,塞进少女手中:“但我是第一次来,还不知道这边的行市规矩,能否劳烦姐姐同我说一说?” 少女不动声色的将金珠子塞进胸前,笑容愈发魅惑:“客官不要紧张,我们这边是以客为尊,您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我叫梅玉,是这里的鉴官。” 鉴官是金叶子的侍者,分为两种,一种是引荐,一种是陪鉴。 “引荐呢,就是为您引路,送您去到地方后,我的差事也就完成了,这陪鉴嘛,就是客官您多花点银钱,我呢全程为您服务,直到送您离开为止。” 梅玉说话间,手指有意无意的蹭过盛凝酥的手背。 “所以,客官您想要哪一种服务?” 盛凝酥心说你都【勾搭】我到这个程度了,我要是不配合一下怎么对的起你抛过来的媚眼。 更何况,人生地不熟的,她也需要一个鉴官。 “那就劳烦姐姐了,我要陪鉴。” “陪鉴可有点贵,客官想好了?” 盛凝酥没有回答,抓了一把金珠子:“够不够?” “够,够,当然是够的了,”梅玉的眼睛笑眯成了月牙,从她手里捏走了三颗金珠子:“这些就足够了,您先去休息,我去去就来。” 陪鉴的客人等级都高,有专门的休息房间。 盛凝酥进去后不久,就有小丫头送来茶点果品。 盛凝酥正好也饿了,简单查看了一下,确定没毒之后,坐在软榻上喝茶吃东西。 不多会,梅玉的笑声传来:“客官久等了。” 盛凝酥答应了一声,随意的扭头看去,“咯”的一声卡到了糕饼,呛的直咳嗽。 梅玉竟然换了一身红色的轻纱薄裙,艳丽的牡丹肚兜下,身段若隐若现。 盛凝酥不知道男人看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她反正是羞红了脸,尴尬到不行。 “你,你,咳咳……” 越是想说话,越是被糕饼碎屑呛到说不出来。 “客官,不要紧吧?您慢点,来,喝口茶。”梅玉端来温茶,跪在盛凝酥身边,轻拍她的背。 薄纱之下,肚兜之内,晃的盛凝酥脸更红了,急忙起身走到一边,猛灌一口茶。 “你,你先穿件衣服。” “什么?”梅玉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再看盛凝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客官,您还真是第一次过来,这衣服是我们这边的工作衣,所有点了陪鉴的客人,我们都得这样穿。” “我知道,但是我不喜欢。” 盛凝酥抓起榻上的绸毯,扔给梅玉。 “我是来买东西的,你穿什么样的衣服我都会买,所以你不用轻贱自己。” 她是商贾世家出身,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面的手段。 说的再简单一些,这些姑娘就是吃这碗饭的。 客人所买的商品,与她们的利益挂钩,客人买的越多,她们的提成就越多,工钱就越高。 更不要说,这还是一个男权世界,女人只是他们的玩物附属品而已。 只要能多卖货,没人在乎这些玩物的感受。 梅玉眼神颤了颤,裹紧绸毯,小心翼翼的陪笑:“客官是,是不满意梅玉吗?我……” “你放心,我不会说你的不是,你只管做好你的分内事,你所得的那些酬劳,我一分都不会少。” “多谢,”梅玉这次没了之前的妩媚,神情变得自然了许多:“我还以为,您也要退了我,另换一个小厮呢。” “也要?”盛凝酥不想她太尴尬,顺着她的话聊:“难道之前有人退过姑娘?” 梅玉点头:“就是定安侯谢侯爷,他与贵客您不同,他是身子不利索,所以退了姑娘,另外换了个小厮。” “定安侯?”盛凝酥心下一惊。 在这里都能遇到老熟人? 她不动声色:“是那个受伤的谢侯爷吗?他也来过这里?” “来过几次,我见过的,”梅玉想到了什么,指向隔壁:“今天他就来了,就在隔壁两个房间外。” 谢承漠竟然也在这里! 盛凝酥神色瞬然一凛。 她可不想和谢承漠在这个地方遇到。 梅玉看出了她的心思,不动声色道:“刚才我看过贵客手上的印章了,那是二等贵客,您这样身份的贵客若是不喜欢张扬的话,可以在房间里选定您要购买的物品,我们会派专人送过来让您挑选。”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 梅玉说,门口之所以会验资,就是想要鉴定客人的财富身份,从而让里面的人做出相对应的招待。 盛凝酥手上的印章图案,代表着她是二等贵客,也就是有财帛实力的那一种,所以能够体验在一间屋子就把金叶子逛完的爽感。 “你们东家是懂做生意的。”盛凝酥听完也不得不赞了一声。 第40章 还是来晚了一步 不止用美人陪鉴这样的手段留住客人,更是给予了贵客私人定制的优越感。 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 哪一个不喜欢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呢! 梅玉搬来一沓厚厚的鎏金册:“我们这边的物件很多,基本上来说,大到房子土地,小到杯盏玉盘等等都有涉猎,贵客是全都过一遍再细看,还是?” “我要买一种药,听说你们家有。” “药?那就是这本了,药录册。” 梅玉抽出一本,半跪在盛凝酥脚边,双手将药录册呈上。 “前面的三页软册是今日就可以买到的,后面的都是需要预定的,当然,如果这里面没有让贵客满意的,也可以留下药名和联系方式,如果可以弄到的话,我们会派人去通知贵客的。” “联系方式就不用了,若是今日找不到,我可以过些日子再过来。” 盛凝酥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来这里的客人,十有八九都是化名,也就谢承漠这样的贵胄,身份本身就显赫,满京都没几个人不认识他的,藏也藏不住,所以才会被人认出来。 至于其他人,基本上都会隐藏真名,甚至于连姓氏都不告知。 梅玉识趣的没有追问,起身去泡茶,让盛凝酥自己看。 翻到第二页,盛凝酥瞳底一颤。 找到了! “枯妖果。” “贵客是要枯妖果吗?”梅玉一怔:“那可是毒药。” 身为鉴官,梅玉熟悉金叶子的任何一个物品。 不过,她随后就意识到自己越界了,连忙笑道:“这个枯妖果产自西域的名驭河谷,果子鲜红色,汁液剧毒,但是口服无毒,只有从破溃的伤口处渗进血液,才会中毒,而且它的毒性很强,发作时间又快……” 身为鉴官,梅玉仔细介绍着枯妖果的药效。 盛凝酥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她反应淡淡的,梅玉便笑道:“若是贵客现在就要鉴看枯妖果,我现在就去拿来,倘若还想再挑挑其他东西,咱们可以等一会一并送过来。” “其他的就不看了,我只要它。” 盛凝酥今天就是冲着枯妖果来的。 “好,贵客想要多少?我们这里还有……”梅玉看了眼药录册上枯妖果的库存。 “我都要,全部,所有,一点都不剩下那种!” “没问题,我这就去准备。” 梅玉说着起身,但是盛凝酥突然抓住她的手。 “等一下,这个枯妖果你们这边是卖掉了就没有了,还是以后还会再有?” “以后自然还会再有,只是贵客您如果还想再要的话,估计最快也得三五个月,毕竟路途遥远。” “三五个月?”盛凝酥在心理估算了一下时间,点点头:“那就好。” “贵客是要继续预定吗?” 盛凝酥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拿出两枚金珠子,放到盛凝酥手中。 “另外,我想知道枯妖果以前的售卖情况,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知道都是谁买过它们。” “这个?” 梅玉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眼前这个客人,表面是冲着枯妖果来的,其实要的是它背后的故事! 可她只是个鉴官,任务就是推荐客人买货,其他的一概不知。 犹豫片刻后,她捏紧身上的绸毯,定下决心:“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级别不配知道这些,不过,我可以试着帮您查一下。” 她将金珠子放回去,颔首:“我帮您,是因为您方才给予我的尊重,所以这事是我自愿帮您问的,不要任何银钱。” 真心换真心。 就冲盛凝酥之前那番话,她愿意无偿帮她。 不多会,梅玉带着一个小厮进来。 她身上又披了层薄衣,看上去自然了很多。 “贵客,这是您要的枯妖果,都在这边,一共十三颗,请您鉴验。” 盛凝酥扫了眼,捏起一枚枯妖果,又随意的丢到了盘子里:“这东西我也不是很懂,不过看上去还不错。” “贵客若是觉得满意,可以在这边签字验收,等我们验过货款后,便会为贵客您准备妥当,您走时自可带上。” 一枚枯妖果两枚金珠子,十三颗,一共二十六枚金珠,盛凝酥点过后交给梅玉,梅玉又转给小厮,让他一并带出去收拾。 他一走,梅玉立即走到盛凝酥身边,屈身低语:“我方才借着查验库存的空挡,扫了一眼进货单,今年的枯妖果一共进了十六颗,目前来说已经卖出去了三颗。” “可知道是什么人买的?” “这个就不清楚了,毕竟来这里的贵客很多都是隐姓埋名的。” 就像盛凝酥,梅玉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姓什么。 这也是金叶子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许以任何借口打听客人的身份,除非客人自己愿意说。 盛凝酥若有所思:“枯妖果是毒药,而且还是异域才有的奇毒,价格又贵,京都城这边所用的人应该不多吧?” “并不多!据我所知,多数都是些官宦人家的子弟在狩猎时才会用到枯妖果,贵客不妨从这个方向查看一下那三颗枯妖果的下落。” 梅玉想到了什么,恍然道。 “差点忘记了,账册上还记录着枯妖果的买卖时间,今年的售卖纪录一次是五个月前,一个是三个月前,还有一个是在三天前。” “三天前?”盛凝酥脸色瞬变,呼吸都颤了颤:“坏了!!” 还是来晚一步! 她之所以想要买枯妖果,是因为三哥盛耀在上一世,就是因它而死。 顺德七年,襄阳郡首季山远家满门被杀,死因是枯妖果中毒,差官顺着枯妖果的线索逆向调查,最终查到了三哥盛耀身上。 就因为盛耀在明天的这个时候,会来金叶子买走了枯妖果。 他是商贾巨子,与金叶子又有生意往来,所以金叶子的人都认识他。 在众人的指证下,他又实实在在的金叶子买过枯妖果,所以盛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定罪下狱,屈辱的死在了狱中。 盛凝酥不想前世的事情再次发生,便提前一天,也就是今天前往金叶子,未雨绸缪的先买走所有的枯妖果。 第41章 与侯爷结盟 盛凝酥原本想着,只要她将枯妖果买走了,那盛耀买不成枯妖果,那毒杀季山远全家的罪名就不会成立。 可她在听到有人三天前买走了枯妖果后,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一件事——季家可能还是会被枯妖果毒杀灭门。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盛凝酥不敢保证如果季家灭门后,盛耀不会被牵连。 因为季家庶次女季青竹是盛耀的未婚妻。 上一世盛耀被指证谋杀,就因为与这个女人的爱恨情仇。 现如今,要想让三哥摆脱上一世的厄运,只有两条路: 一:找到三天前买枯妖果的人! 二:保护好季家,确保他们家不被灭门。 盛凝酥心思恍惚,也没了之前的精气神。 梅玉看出她的不对,亲自把她送出门外。 盛凝酥上了马车,颓然无礼的跌坐在绒垫上。 “姑娘。”织药低低的唤了一声。 盛凝酥气恼的将挎袋扔到地上:“千算万算,还是晚了一步,早些天过来就好了!” “姑娘。”织药欲言又止,同时拿眼睛瞟向一侧。 奈何媚眼抛给瞎子看。 盛凝酥压根没看到她的眼神,还在自怨自艾:“你说我怎么就不能提前三天过来呢?非要掐着时间点的过来?” 越说越恼,她一股恼的将纶巾和发带薅下来,揉成饭砸在角落那人的身上。 蓦地。 她发现不对劲。 按理说,车上只有她和织药才对。 那,角落里,是不是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姑娘。”织药哀怨的一声轻叹。 暗处,那个人也动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地上的纶巾和发带,递给盛凝酥:“四弟妹在恼什么?” 盛凝酥雷劈一般,整个人僵硬的贴上后车厢。 “侯爷?” 谢承漠的半个身子探出暗影:“搭个便车,可是方便?” 盛凝酥蓦地看向织药,眼神:死丫头,你是哑巴吗?他在车上你怎么不提前说? 织药委屈:人家给你暗示了,是你自己没看到嘛! 她为了丢眼色,那眼珠子都快飚上高速了,你自己愣是没看到,怪她喽? 谢承漠的眸光在主仆间游走,似乎读懂了她们的眼神交流。 “是这样的,本侯爷出来后恰好看到谢家的马车,又是八乘架的,想着应该是思思过来接我的,没想到是四弟妹,如今贸然搭车,四弟妹不会介意的吧?” “不,不会,当然不会,”盛凝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一笑:“这是侯爷的马车,当然不会。” “原来四弟妹也知道八乘架是侯爵规格啊!” 谢承漠端坐,身影又藏于暗处,声音冷冽冽的。 “那你可知道,一旦被人发现你僭越私用马车,轻则鞭笞,重则入狱?” 这言外之意就是:你既然知道自己僭越了规矩,还明知故犯的使用侯爷身份的马车,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要是我以此为把柄,要挟于你,你会如何?” “侯爷不会的,”盛凝酥淡定从容:“且不说你我是大伯哥和小弟妹的关系,就是侯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规则,侯爷也不会看着我出事的。” “是吗?” “再者,我们当时还有赠药的情义,我不信侯爷是忘恩负义之人。” “那是四弟妹你太不了解我了,”谢承漠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上有多少血,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其中就有恩人的血!” “那也无所谓,反正侯爷身中剧毒,怕是没几日活头了,”盛凝酥挑了眼尾,眼神带着明显的侵略性:“一个快死的人,我还担心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身中剧毒?” “炙町花除了解毒,我想不出它还能做什么!” “……” 谢承漠终于不再言语。 盛凝酥可没打算罢手:“自从那次在连廊上,我闻到了炙町花的味道后,就确定家里有一个中毒之人,而大伯哥你又深居简出的养身子,所以我便利用送野山参的机会,亲自去验证了一下,事实也果然如我所猜测的一眼!” “所以,送野山参的时候,你便是摆了我局?”谢承漠的嗓音变得阴冷低沉。 “一石三鸟之计罢了!” 事到如今,盛凝酥也不打算隐瞒了。 今天索性就是个坦白局。 “老夫人觊觎我的野山参,我不想给她,又得罪不起,所以就想着野山参与你拉近关系,二来呢,野山参到了你的手中,肯定是不会再拿出来给老太太的!” “你在此之前就盘算好了?”谢承漠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你早知道我不会把野山参交出来?你怎么这么确定?她可是我的母亲!” “母亲?”盛凝酥勾起唇角,眼底锋锐渐起:“哪一家的母亲,会算计自己的子女到那个地步?” 可以说,如果没有赵氏的允许,谢承漠的脑壳上就戴不上那么大一顶绿帽子。 冯思思和谢南佑能走到今天,少不得她的推波助澜。 试问,哪家的母亲会让自己的儿媳给儿子戴绿帽子? 谢承漠幽冷一笑:“看来,你都知道了!”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是早晚而已。” “所以,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在服用炙町花,就是你的第三计?” 盛凝酥点头:“不过,眼下我又有了第四计!” “哦,可以说来听听吗?”谢承漠来了兴致。 盛凝酥倾身,双眸灼然:“我帮侯爷你解毒,你帮我做件事!” “你能解毒?我的毒?”谢承漠暗中握紧双拳。 “虽然我不知道你中了什么毒,但是能用炙町花解毒的毒,算不得天下奇毒,我有八成的把握。” “所以,你的条件是什么?” “帮我保护一家人!” “盛家?” “季家!!” “哪个季家?” “襄阳郡守,季山远!” “呵,我还以为是谁呢,成交!” 谢承漠想都不想,果然干脆的直接答应,伸出右手。 “那我们击掌为盟,永不背誓!” “好!” 盛凝酥一手打在他的掌心。 “击掌为誓!” 对于谢承漠而言,派人保护一个小小襄阳郡守,就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而于盛凝酥来说的,解个毒而已,手拿把掐。 第42章 谢承漠的威胁 盛凝酥刚要收挥手,谢承漠一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盛凝酥,誓约已成,就不能背誓,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我知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不!” 谢承漠的手臂略一用力,将她拉进暗处。 温热的气息扑面袭来。 “是我会杀了你们全家,整个盛家,都会为你的誓言陪葬!” 盛凝酥一怔之后,猛地拽回手,揉着手腕,沉下眼尾:“那我收回刚才的话!” “你说什么?”谢承漠杀意迸发。 大有将盛凝酥当场就地正法的气势。 盛凝酥依旧不畏,没好气的怼声:“我刚才说你不是忘恩负义之徒,现在我收回!你就是个小人!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谢承漠不置可否:“都说了,你不了解我的!” 盛凝酥不再搭理他,招呼织药帮自己梳妆。 算算时间,家里的大戏唱的差不多了,也要轮到她上场了。 果然,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边婆子原地转圈的走。 谢承漠两条街外早早下了车,免得被谢家人看到他们共乘一车,再多生口舌。 见到盛凝酥,边婆子着急忙慌的迎上来。 “四夫人可算回来了,您快去瞧瞧吧,红香姑娘不好了。” “红香怎么了?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盛凝酥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着急的很:“织药,你快去大爷那边看看,还有没有老山参的根须,拿出来熬点水送来。” 织药答应着,抱着挎包小跑着快步离开。 去内宅的路上,盛凝酥一直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边婆子就是不说,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一问摇头三不知。 赵氏的内宅很安静。 盛凝酥她不动声色:“母亲院子里多了好多生面孔。” “这些天放暖,老夫人说把家里的被褥什么的拿出来晾晒一下,所以就多叫了几个粗使婆子。” 说话间,两人进了内院。 院门“砰”的一声,在盛凝酥身后重重关上。 盛凝酥脚步一顿,转身时对上两个粗壮婆子的目光。 她们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猎物,咄咄逼人。 边婆子前面引路:“走吧,四夫人,老夫人还在等着您呐!” 门帘掀起的那一瞬,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入眼之处是一个瓮缸。 缸内装着一个人,只露出半个脑袋。 从那个满是鲜血的侧脸可以看的出来,正是红香。 “红香?” 红香脸色煞白,身上没有穿衣服,赤果的身躯上都是伤口。 这一瞬,盛凝酥的心莫名沉了沉。 她知道冯思思会对红香下手,没想到竟然会下这样的黑手。 听到盛凝酥的声音,红香吃力的睁开眼睛:“四夫人,对,对不起……”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伤的这么重?谁伤的你?” “四夫人,先别急,好戏才刚开场,咱们慢慢的看。”边婆子拽着盛凝酥的手臂绕过屏风。 赵氏就坐在后面喝茶。 她脸色红润,气息悠长,一看就是很满意红香如今的结果。 “什么好戏?母亲,红香是做了什么事情,惹得母亲如此生气,这般惩罚她?” 赵氏依旧端坐在高位,低头喝茶。 “事到如今,你自己把事情说出来,那大家都还体面一些,若是等咱们揭出鼓面了,你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我做的事情多了,不知道母亲说的是哪一个?” “红香说,抬进来的那天晚上,你便同她说,要好好的留下四爷,而且还要她用尽手段,不论如何都不许那天晚上出房门,可有此事?” “有!”盛凝酥本就没打算隐瞒,回的坦坦荡荡:“我拢不住夫君的心,就想要红香代我服侍夫君,这有错吗?” “所以,你们就做了个交易?”冯思思冷笑着走进来。 春桃带着的几个婆子,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跟在后面。 “盛凝酥,你够可以的啊,竟然给自己的夫君送妾室,你说你送也就送了,竟然还给妾室也送了个相好的!” 男人被打的鼻青脸肿,眼睛都肿成了俩核桃,脸上挂血,五官看的都不真切了。 盛凝酥微微蹙眉,仔细看着男人,似乎是看不真切,走了两步,再次看了看男人,一脸茫然。 “他是谁?” “盛凝酥,还在和我装糊涂是不是?” 冯思思冷笑着扔下男人,擦了擦手上的血。 “那我就提醒你一句,北城十三街的五号巷道第二家,那是不是你们盛家的宅子?” “北城十三街?”盛凝酥蹙眉:“我的陪嫁里确实有北城的房子,但是具体在哪,我不是很清楚。” “胡说八道,你自己家的宅子,你不清楚?” “大嫂嫂,我这次的陪嫁里有多少房子是真的不清楚,因为除去爹娘给我的陪嫁,还有哥哥们送的添妆,家里叔伯姑舅们送的添妆,这里面就有不少田产铺子,我从未仔细查验过,因为光是京都城的房契就有一百多张,还不包括全国各地的那些,得有大几百张吧,大嫂嫂若是想知道具体的门牌号,我真的得回去查个清楚才能回答。” 盛凝酥回的一本正经! ——我的房子很多,非常多,多到我自己都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更不要说具体到门牌号了。 这种房子多到自己都不知道哪一栋的痛苦,你们这些人是体会不到的。 事实证明,简单的炫富最杀人诛心! 冯思思被刺激到脑壳都短路了,竟然忘记了自己在干嘛,只是一味的嫉妒。 贱人,是来气人的吧? 她肯定是故意的! 别人倾尽全家之力,穷极一生也不能在京都城买下一套房子,就是他们定安侯府这样的门楣,京都城也不过五个宅子。 她竟然张嘴就是【我不知道我有多少套房子,也就大几百吧】!! 眼看冯思思被噎住,神色不对,赵氏不动声色的提点:“你有多少房子我们不清楚,但是那栋房子确定是你名下的。” 冯思思也惊醒过来,立即道:“对,我们是通过官府的人查,那就是你们盛家的房子,而且,周围邻居也确定过,你们盛家的人前些日子去过,还往里面藏了个男人。” 说着,她踢了一下男人:“就是他!” 第43章 冯思思,你闯下大祸了 盛凝酥扫了男人一眼,并未动容,而是看向瓮缸里的红香。 “夫君知道她被打的事吗?” “自然,没有四弟的授意,我怎么会动他的人?”冯思思挑高了腔调,得意的宣誓主权。 盛凝酥冷笑:“那可就有意思了。” 她走到红香身边,弯身低语:“你可跟四爷说过福安堂的事?” 红香点头。 “说了他还让人动你?” 红香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许是,他不信吧。” “也许,在他心里,你什么都不是!”盛凝酥精准补了一刀。 谢南佑就是如此凉薄! 情浓时似蜜糖,无用时是毒药! 任何女人都是他手里可利用的棋子罢了! “什么福安堂?”赵氏打断她们的话:“你们说的可是皇族祭祀所用的福安堂?” 盛凝酥环顾四周,眸光落于冯思思身上:“京都城里会跳上阳花舞的舞姬很多,可是跳到的精髓的却不多,红香恰好是其中一个。” 冯思思不解:“你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说你盛家藏男人,给谢南佑带绿帽子的事呢,怎么突然就说到跳什么舞的事上了? “今年祭祀大典的开场祭祀舞,便是上阳花舞,不出意外的话,红香会被选为其中的一个舞姬!” “哈哈,”不等盛凝酥说完,冯思思就不屑的嘲讽大笑:“你当她红香是个什么东西?她一个青楼妓子,也配登上皇家的祭祀大舞?” “所以,我才将她赎了身!” 盛凝酥冷然一声大喝,气势上瞬间碾压冯思思。 “只要她成了谢家的宠妾,就有资格站到祭祀大典上!” 舞姬是什么? 也不过是有钱人家的宠妾! 她们和红香这样的妓子一样,都是玩物! 只要给予她们一定的身份地位,那还有什么资格不资格的问题?! 赵氏此时也意识到什么,缓缓起身:“祭祀大典?那不是一个月之后的事吗?” “三天后,关于祭祀大舞的消息就会传出来,我不过是提前知道,提前赎了红香而已,可是没想到,我不过是才出门了半天,她就被你们折磨成这个样子!” “她一个妓女,就算跳了祭祀大舞又怎样?说到底也是个下贱胚子,会点魅惑男人的手段而已,我就算是把她的脸划烂了,再卖到最低贱的窑子里,四弟也不会说我半句不是!”冯思思叫嚷着,争辩着自己在谢南佑的眼中,比一个妓子的重要性。 盛凝酥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白痴:“你是真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啊!” 而这,正是她所求的结果! 她就是要让谢南佑在一个月后的祭祀大典上后悔! “四弟妹,是你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吧?” 冯思思眼下只想着怎么处置【奸夫淫妇】。 别说一个月后的祭祀大典了,就是三天后的祭祀大舞她都没心思管。 “红香已经承认与张力的关系了,而他们又都是你赎出来的,你这样做就是为了动摇谢家根本,蛊惑人心,母亲,你说怎么处置!?” 赵氏的心思还在盛凝酥的话上:“老四媳妇,你确定三天后,会有祭祀大舞的消息传出来?” “母亲忘记我们盛家也算皇商了吗?” 这个消息当然与盛家无关,全都是盛凝酥上一世的记忆。 但是眼下,盛家的【皇商】身份更有说服力。 赵氏沉吟片刻:“这样,你收买红香,让谢家蒙羞的事情是事实,不容狡辩,罪则当罚,要不然将来家法难行,就,暂且委屈你几日,先关进家里的私牢吧。” “什么?只是关私牢吗?”冯思思懵了。 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母亲,您之前不是说……” “说什么说?”赵氏打断她的话,恶狠狠的挖了她一眼:“小惩大诫,让她知道错了就成,你还要如何?” 盛凝酥还有盛家撑腰,又是正室嫡妻,除了站规矩这样的家法可用,任何伤及皮肉的事情都要斟酌了才行。 为了安抚冯思思,赵氏又道:“这样,那两个人交给你处置了。” 赵氏知道她心里憋屈了几日,需要一个发泄口,正好她也不能直接上手处理红香,万一将来真的如盛凝酥所说,还需要红香跳上阳花舞,那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盛凝酥淡定从容的跟着婆子去了私牢。 大户人家都设有私牢。 家里的奴才但凡有点不听话,或者是违反了家规,都会被关进去。 但是关主子还是第一次。 织药等人听说盛凝酥被关起来了,都懵了。 下一秒,织药就冲进厨房抄起菜刀,气势汹汹的冲进了私牢。 本来,看守私牢的婆子还不让她进,但是看到闪着寒光的菜刀时,一个个都蔫巴了。 “姑娘,”织药看着乌漆嘛黑的地牢,眼泪唰的就下来:“这什么破地方?狗都不住这,走,我救你出来!” 她扬起菜刀就要砍了栅栏。 “住手!”盛凝酥叫住她,不高兴的挑眉:“你过来看我,就带了一把菜刀?” “啊?” 要不然呢? 带什么? 刀枪剑戟?? “你没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吗?去,回去把我的东西都送来,这三天,我好好的清净清净,也好理顺一些事情。” “还有那个,被褥小桌凳什么的,笔墨纸砚,对了,香薰灯,这里虫子很多……” 盛凝酥像是住宾馆点大餐,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一列举出来。 翠晓等人虽然是听的眼泪汪汪,但还是记下了,吩咐跟来的小丫头回去拿。 不过两炷香的功夫,原本脏兮兮,乌漆嘛黑的地牢,变成了亮堂堂,香喷喷的小闺房。 盛凝酥还要了一束鲜花,插在了秋猎万兽长宫瓶里。 如此打上灯光后,更显温馨。 看到这样,织药等人才放心回去。 门口看守的婆子羡慕不已:“说真的,要是坐牢子坐到这份上,我都想坐了。” “走吧,咱们也回去吃饭。” “不在这里守着了?” “守什么?看四夫人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在这里喝西北风?走吧!” 看啥? 看外面的人不进去享受生活吗? 看门是要看着里面的人不逃走! 可看盛凝酥这样子,坐牢子都坐出雅致来了,还看个鸡毛掸子。 第44章 半夜三更探监送礼物 盛凝酥写了一会字,看到一侧的杯盏空了,顺口叫了声。 “织药。” 抬头时,方才想起这是在谢家私牢。 她轻笑一声,放下笔墨,去到小炉灶前用炉钩子捅开闷着的火炭。 织药一再叮嘱,睡觉时一定要将炉灶里的火灭了,怕她炭火中毒。 盛凝酥看着四处漏风,还没个大门的私牢。 “她还怕我被熏死,倒是不怕我被冻死。” 也就是夏末的季节,要不然肯定得冻死。 盛凝酥用炭火钩子鼓捣了一会,见上面的炭火旺了,遂夹了新鲜的黑炭放上去,将下面烧完的灰白炭石拿去丢掉。 孰知一转身,一个人影就在眼前,吓得她炭石掉到了自己衣裙上,烧起阵阵白烟。 “哎呀!” 盛凝酥手忙脚乱的将炭石给扫开,抬眼嗔怪:“侯爷,你怎么会在这?还无声无息的像个鬼一样?!” 自从白天被谢承漠【威胁】后,盛凝酥再见到他就没什么好气。 更不要说,他还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出现在身后,言语间就更不客气了。 谢承漠坐在轮椅上,膝上放着一个箱盒,一尺见方,箱子表面篆刻着精巧的花纹,漆面光滑。 “做贼心虚的人才会一惊一乍,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侯爷说话好没道理,按照你的说法,那侯爷你不是每天都要被吓个半死?” 嘴巴上淬了毒,盛凝酥心里还是警觉起来。 她不敢说自己在武学上造诣有多少,但是身边有人逼近还是能察觉到的! 可是谢承漠的到来,她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半夜三更的,侯爷是来找我有事?” “吱嘎嘎” 轮椅碾过地上的碎石子,谢承漠靠近了些。 “咱们关系特殊,我不敢看着你出事,毕竟我的性命还在你身上呢,所以得过来看看,白天人多眼杂,所以挑了这个时辰过来,谁知道就吓到你了,为表歉意,送你个礼物。” 谢承漠指腹摩挲着箱盒,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 盛凝酥点亮了三根蜡烛,端着灯台走过来:“这是什么?” “许是你能用到的东西。” “侯爷怎么知道我要什么?” 无功不受禄! 她和谢承漠之间的关系,好像还没到半夜探监还送礼的地步。 谢承漠双手捧着礼盒,再一次示意盛凝酥看看里面的物件。 “许是,就有用呢!” 他的双眼在黑夜中泛起一丝诡谲的光芒,犹如一把利剑,深入人心。 “盛凝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人生犯错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这辈子就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再也】两个字,谢承漠加重了语调,似乎在强调着什么。 盛凝酥的心下荡起涟漪。 这辈子的人生? 没有回头路? 谢承漠这是在暗示着她的未来? 最终,盛凝酥放下烛台,从栅栏的缝隙里接过箱盒。 在谢承漠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在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盛凝酥瞳孔地震,不敢相信的看向谢承漠。 谢承漠的唇角勾了勾:“如何,可是后悔打开?”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它对你重要吗?” “你是谁?”盛凝酥【啪嗒】一声盖上盒盖,看着谢承漠的眼神满是戒备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会需要到它?” 谢承漠并没有解释,而是转着轮椅,悠哉的转身离开。 “盛凝酥,就当是我对你的示好!万一将来有一天我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能帮我一次,就算还了今日的情义!” 等他走远了,盛凝酥才再一次打开箱盖。 箱盒之中,红绸间嵌着一把钥匙。 钥匙是青铜质地,除了钥匙的齿痕外,钥匙的手柄上还有三圈金箍,每一道金箍都镌刻着一道凹槽,而在钥匙的背面,有半个图腾。 指腹摩挲着钥匙,盛凝酥的眸底慢慢的沁上泪水。 但随即,她将钥匙握进掌心。 钥匙的齿痕几乎嵌入皮肉,在手心压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再抬眸时,泪水消逝,留下一刃杀意。 “谢南佑!!”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今日本该是十五月圆,可是半下午的时候,天空就乌沉沉的,夕阳落山时,又突然放晴,露出半天天的火烧云。 徐贵吐了口口水,在脸上划拉了一下,抬头看天。 “妈的,今日怕不是个好日子呢!老王,你快些,这天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咱们得快些干完活,好早些回去。” 他突然又打了个冷颤,搓了搓臂膀。 “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今天要出点事。” “可不是要出点事,今日是要杀生的嘞!” 老王哼唧唧的答应着,从马车上扛下一个麻袋。 麻袋里的人呜呜咽咽的,极力挣扎,但是被他拳打脚踢了几下,骂骂咧咧。 “都死到临头了,还挣扎什么?” 麻袋里的人哼唧着,似乎是在哭,呜咽着说着什么。 可她的嘴巴里塞了东西,听不清楚内容。 “徐爷,她在说话呢!” “说话就说话,死到临头了,可不得说几句话吗?”徐贵吐了口唾沫,将小船上的缆绳解下来:“大姑奶奶说了,女的沉塘,男的卖矿山,等咱们做完这两件事,大姑奶奶还有重赏!” “说真的,那么好的姑娘,头牌呢,就这样沉塘了多可惜!” “咋地,你还有别的心思?” “那我可不敢,”老王嘿嘿笑着,将麻袋扔到船舱里,一屁股坐上去:“我还怕沉塘呢!” 冯思思的身世瞒了那么多年,最后还顺利的嫁入定安侯府,坐了定安侯的正室嫡妻,靠的可不是她的运气,而是她老子的阴狠。 那些知道她秘密的都死的差不多了,也就他们几个老骨头因为是签了死契,这才苟活下来。 要不然,也同那些人一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老王勾着头,看着水下,突然冒出来一句:“徐爷,这些年来,咱们送来这里的尸骨得有百八十了吧?” “你说这个做什么?!”徐贵脸色一变,警觉的看向四周:“你不要命了,敢说这样的话!” 第45章 演技哥的敷衍演技 “瞧你,你怕什么?这里就咱们俩!” 老王顿了下,指向屁股底下的麻袋。 “加上这个,一共三个人,可她等一下马上就沉塘了,死无对证,还是只有咱们两个,我是想说……” 他的神色变得复杂许多,盯着水面看了半响,叹了一口气。 “徐爷,要是有朝一日,我也得被灭了口,你能不能不把我沉在这里?” 徐贵看着他,心下也想到了什么,情绪低落了许多,摇撸的手都慢了。 “怎么,你还挑地方死呢?难不成还想选个风水宝地吗?” “不是,我是突然想到,咱们这些年杀了那么多人,该死的,不该死的,活着的,死了的,最后都沉尸在这里……我怕万一将来我也埋在这里,那些冤魂找我索命嘞!” “我呸呸呸!” 徐贵一听连忙撇嘴,啐了好几口。 “百无禁忌,大吉大利,大好的日子,你说这些晦气话做什么?我告诉你,等你死了,我就把你埋在这里,让他们天天找你索命报仇。” 不知道是夜深了,还是天冷的原因,水面上竟然起了水雾。 老王更加心虚了,连忙道:“我看这里就合适,就这里吧。” 徐贵也不想再往深处划了:“行,来,搭把手。” 两个人合力,将麻袋猛力一掀,扔进了水里。 “咕咕咕” 麻袋冒着水泡,很快沉入水里。 不多会,水泡也不见了。 水面上静寂非常,只有船身荡漾的波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人确定彻底解决了麻烦,这才驾船离开。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不远处的岸边突然“咕噜噜”的开始冒泡。 不多时,一个麻袋包浮出水面,紧接着,一个全身包裹着紧身水鱼衣的男人从水里跳出来。 随着脚步声,一名黑衣人飞奔而来。 “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她一下来我就给她塞了气管,通着气呢。” “那怎么没动静了?” “刚才她自己在水下挣扎时,灌了几口水。”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匕首将麻袋包割开。 红香脸色苍白的滑了出来,一动不动。 “不会死了吧?” “不能吧!?”黑衣人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她可不能死了,她是主子要的重要棋子!” “噗嗤” 匕首插在木桥上。 黑衣人半跪在红香身边,用力按压着她的腹腔,将口中的水都挤压出来。 好在三四次之后,红香咳嗽一声,蜷缩着将其他的水都咳了出来。 只是一睁眼,她就看到了眼前明晃晃的匕首,吓的一声尖叫。 “嘘!” 水鱼紧身衣的男人一手捂住她的嘴,让她别喊。 “我们是来救你的。” 红香有点断片,警觉的看着他们和周围的一起。 冷风袭来,她打了个寒颤,看着水面才想起什么,惊喜道:“你们是四夫人派来救我的?” “什么四夫人?”黑衣人打断她的话:“我们主子救的你,走吧,主子还在等着你呢!” “那,我男人呢?张力,他在哪?” “说是去了矿山?” “什么?他没在这里?” “你就知足吧,要是你们俩一起沉塘,我可就只能救你一个,我可没那么多的气管一起救那么多人,对了,老七,等一会见到主子,记得告诉他,说是水下很多尸骨,一片白骨呢,看来这些年来,冯家用这个水塘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 —— 盛凝酥在牢里关了两天,织药几乎将牢房给塞满了。 好在第三天的时候,谢南佑出现了。 他急匆匆的走进私牢,看到盛凝酥的时候,突然大声咆哮。 “啊!” “来人!” “来人!!” “……” 盛凝酥被他吓了一跳,吃东西的手顿在那儿,口中的青果咬了一半也不敢再动。 两个看守婆子进来后,谢南佑再次咆哮:“谁让你们把她关在这里的?她是什么人?她是我正妻,谁给你们熊心豹子胆的把她关起来的!” “咔嚓”! 盛凝酥继续吃果子。 谢南佑这是戏精上身了啊! 演戏给谁看呢? 她都被关在这里两天后,谢家的耗子都知道她被赵氏关了起来,谢南佑却像是刚刚收到消息似得。 呵呵! 演戏哥!! 谢南佑咆哮过后,冲到栅栏前,用力掰扯了一下栏杆。 “凝酥,你别着急,我这就救你出来。” 盛凝酥心说我不着急。 这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我着什么急? 瞧演戏哥这着急忙慌的模样,应该是他着急才对! 盛凝酥掐指算了算,莞尔一笑。 应该是关于祭祀大舞的消息传出来了。 要不然,谢南佑不会来私牢演这么一出大戏! “钥匙,钥匙呢?” 演戏哥又冲着婆子大吼大叫。 不等婆子把钥匙递过来,谢南佑已经抽出了腰间佩剑,叫嚷着砍向栅栏。 “等一下!”盛凝酥连忙唤住他,装作很惊慌的样子冲过来:“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娘子不怕,我是要砍了这栏杆!” “你砍了我怎么住?” “……” 谢南佑的老腰被这一句话闪到了。 他举着剑,怀疑自己听错了。 啥子? 你还要住这? 她是坐牢子做傻了吧? 这是什么风水宝地吗? 来了就不想走了?? 就在这一顿的功夫,婆子拿来了钥匙,颤颤巍巍的把铜锁打开。 妈的! 做奴才就不是人了?? 人是你们关的,我们就负责锁一下门。 整的现在好像是她们当奴才的胆大妄为,逆反天罡的将主子关进去似得! 牢门打开后,谢南佑一个箭步冲进去,将盛凝酥紧紧抱在怀里。 “你不知道,听说你被关起来之后,我急坏了,连忙过来救你,这两天让你受苦了!” “我不苦,我过的挺好的,夫君,你,你先撒手。”盛凝酥用力将他推开,后退一步。 “凝酥,是我不好,我不该在外面练兵的时候,没过问你的事,”谢南佑放软声线:“都怪我太粗心了,也幸亏我听说祭祀大舞的事后赶回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你被关起来的事呢。” 盛凝酥恶心的要吐了。 三句话就问到关键词! 这是连表演夫妻情深都懒的表演了。 也太敷衍了!! 第46章 继续挖坑 谢南佑丝毫没意识到什么,紧跟着说道:“你之前说过的那个祭祀大舞,上阳花舞的事,可还记得?” 盛凝酥咬两口果子,不急不慢:“记得,而且我也和红香说过了,让她这段时间多练习这个舞蹈,夫君不也是知道的吗?” 红香是官眷贵女出身,从小就学习诗词歌赋,再加上她有天赋,所以在舞蹈上的造诣颇高。 进了青馆后,因为模样上等,天赋又高,妈妈就舍得砸钱,又花了大价钱请人教她跳舞。 上阳花舞是权贵们喜宴上多数都会用到的舞种,却在青馆这样的奢靡之地绽放,会让男人们生出错差的愉悦感。 因此,几乎所有的青楼舞姬都会跳上阳花舞。 这其中的佼佼者便是红香。 “那你之前怎么不把上阳花舞的事情告诉我,而只是告知了红香?”谢南佑说到这儿的时候,提了提情绪,似乎是生气了。 若是放在之前,盛凝酥会立即放低姿态的配合他,哄着他开心。 但是现在,盛凝酥不想哄了。 她勾唇敛眸,淡出一丝讥讽:“那个时候,我说什么事情,夫君你会信吗?” 谢南佑被将了一军,瞬间哑口无言。 他和红香在水云轩共度良宵的第一个晚上,红香就跳了上阳花舞。 当时他鼓掌叫好,她却说是盛凝酥让她多练习这支舞,还说跳的好了,有朝一日或许能在福安堂跳一跳。 他当时只觉得可笑,毕竟红香一个青馆出身的妓子,怎么可能出现在皇家祭祀的大典上? 再者说,祭祀大舞每年都换,谁知道今年会选哪个曲子哪支舞蹈? 而且他那时被红香勾的心猿意马,根本没心思去想多余的事情,因此就把这事疏忽了。 可就在两个时辰前,他偶遇长公主家的驸马爷,得知他领了今年祭祀大舞的御差,已然定了上阳花舞做为祭祀大舞。 由此,关于祭祀大舞的事情才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 可惜,等他赶回定安侯府才知道,冯思思已经用老手段处决了红香。 事已至此,谢南佑没法子,方才放下身份来找盛凝酥商量下一步计划。 盛凝酥好似他肚子里的蛔虫,笑道:“所以,夫君过来找我,是问祭祀大舞的事?” “不,不是,当然不是,我是来接你回去的。”谢南佑深知不能急功近利,便扯了谎。 “回去,我如何回去?整个定安侯府的人都知道我被大嫂和婆母关进来了,颜面无存,回去了如何在谢家立足?” “你想怎么样?” “母亲是长辈,我不能做悖逆不孝的事情,但是大嫂却是同辈,又是她一手造成我今日的局面,夫君若是心疼我,就该知道怎么做了。” “我会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仅仅是赔礼道歉吗?”盛凝酥笑了:“夫君是在心疼她,还是在心疼我?” “……那你的意思?” “简单,只要大嫂也进来关几天,弥补一下我受伤的心灵,便可。” “就这?” 谢南佑还以为盛凝酥要提什么刁钻难题,没想到只是让冯思思过来关几天而已。 “这事我替她应下了,如果她不来,我就亲手把她关进来。” 谢南佑哄了多次,盛凝酥才勉强答应他,跟着他出了私牢。 赵氏已经准备好了一桌酒席。 见到盛凝酥,远远的迎了过来:“也是怪我老糊涂,误听谗言,猪油蒙心的把你关去那个地方,这些日子受苦了吧。” 盛凝酥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挑衅的看向一侧的冯思思。 冯思思怼上她的眼神,哼了声:“看来关了两天,也没让四弟妹学乖啊!” “是啊,这种事还得大嫂亲自去教才行。” 谢南佑听懂了盛凝酥的意思,立即给了身后小厮一个眼神:“去,请大夫人去私牢反省几日。” “什么?”冯思思大惊失色:“南佑,你在说什么?” “还愣着做什么?做事啊!” 谢南佑现在没心思同她多话,挥手让人将她给拖下去了。 赵氏看到这一幕愣在那儿,想帮手又不知道该不该出手,磨磨蹭蹭间,冯思思已经被拉扯走了,留下不堪的叫骂声。 冯思思被一路拽进了私牢,迎面撞上收拾东西的织药等人。 “你们做什么?” “回大夫人,这些都是我们水云轩的东西,不过,清单我们已经列好了,也抄送了一份给望月阁,估计永不了多久,春桃姑娘就会将东西送过来了。” 织药这一次乖巧又懂事,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 “您放心,我们姑娘用的物件,我们都标注了购买地和价格,只要您按着上面的去买,就会得到一个和这同模样的牢房!” 冯思思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盛凝酥早就做好了后手。 她前脚走,织药等人后脚就来拆东西。 而且还极其挑衅的告诉她:想要在里面过得舒心,那就让你家奴才准备对应的东西! 她要是拿不出来,少不得要被谢家的下人们一通好笑,毕竟都是主子,她又是侯爷正妻,不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能比不过盛凝酥。 可准备那些东西是要钱的! 得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东西啊! 到时候,又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但是输人不输阵。 该放的狠话冯思思一点不含糊:“笑话,她盛凝酥住过的破地方,也配我来住?我要住的,自然比她的更好!” “那就好,大夫人不亏着自己,奴婢们就放心了。” 织药还是规矩的行礼,带着水云轩的人了退出去。 冯思思这边还在为破地方咬牙切齿,殊不知那边的酒宴上,盛凝酥在继续给她下套。 “夫君,母亲,你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就是想要我再找一个上阳花舞的舞姬,所以我冒昧的问一句,红香呢?” “她?”赵氏欲言又止。 谢南佑犹豫了一下后,面无表情道:“她被处置了!” “处置?什么处置?怎么处置的?” “是你大嫂,”赵氏长叹一声,一脸无辜:“她性子烈,不听我劝,前天夜里就把人捆了,沉了塘!” 第47章 她就是付钱的冤大头 “沉塘?”盛凝酥惊然而起,难以置信的看向谢南佑,等待他的回应。 谢南佑避开她的目光,揉了揉鼻子:“是大嫂的意思,我都不知道这事。” 赵氏连忙补充:“老四是回来才知道这件事的,我也是那时候才晓得,这一切都是你大嫂的主意,她都没跟我们商量就私自决定了。” 关于红香的事,他们母子俩推的一干二净,一个比一个无辜。 盛凝酥知道两人的手上不干净,但不在乎。 她轻叹:“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了,我确实是晓得一些上阳花舞跳的比较好的人,可那是在祭祀大舞的消息传出去之前,眼下已经传开了,那些人早就被人下手弄走了,哪还轮到我们呢?” 谢南佑与赵氏对视一眼。 盛凝酥看出了其中端倪:“怎么了?” 赵氏犹豫一下,低声道:“实不相瞒,我们之前去了几个乐坊,但是吧……” 就像盛凝酥所说的,那些乐坊教习司里面的舞姬乐娘们,在消息传出来之后,就被有权有势的人家争相买走了。 谢家虽然有着定安侯的名号,可谢承漠如今没了军令实权,定安侯就是个虚名,更何况还是谢南佑这个没有名的小军将。 那些宰辅相爷家的家奴,根本就没将谢家放在眼里。 都没等谢南佑开口,舞姬门就被抢夺一空了。 谢南佑是实在没法子,这才去到私牢请盛凝酥想办法。 “这么说来,夫君是下手晚了,可惜了,如果红香还在就好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谢南佑叱吼的踢飞一只脚凳。 要是红香在,还用得着她盛凝酥吗!? 也是怪他自己! 红香就是一个玩物,自己不想玩了,当个玩意送人也行,怎么就那么着急的答应让冯思思处置了呢!? “你这孩子,你,你别激动,再伤着自个,”赵氏生怕儿子伤到自己的脚,连忙过来查看:“这也不怪你,都怪你大嫂,她平日里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怎么做事这么的狠辣呢,那么大的一个大活人说处置就处置了。” “是啊,大嫂怎么对红香的敌意那么大?”盛凝酥似笑非笑:“我这个做正妻的都还没吃醋呢,大嫂就义愤填膺出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红香拿捏了大嫂什么把柄,让她不得不斩草除根呢!” “把柄?”谢南佑的眼底一颤,蓦然抬头看向盛凝酥。 盛凝酥无辜脸:“怎么?我说错话了吗?” 谢南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红香之前是说过大嫂的事,只是那时候我并未在意。” “她能说什么?”赵氏还在查看谢南佑的脚,随口应了一声。 “她说,同人不同命,大嫂就成了侯爷夫人,她却只是一个妾。” 谢南佑想起那天的事。 正是红香进府的第一天,冯思思大闹水云轩的时候。 当时,他被红香诱惑,顾不得上闹腾的冯思思,与她春风一度。 事后,红香躺在他怀里,勾着他的头发丝,说了那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而他当时因为疲倦的很昏昏欲睡,所以对她的话听的迷迷糊糊,并未在意。 如今一想,似乎这话别有所指。 “同人不同命?”盛凝酥一字一顿,咬出了这五个字。 赵氏闻言不屑的啐了声:“她什么东西,也配说同人不同命这话,她一个青楼出身的,凭什么和冯氏这样的贵女比?一个山鸡,一个凤凰,哪来的同人一说?” “是啊,大嫂与红香就是完全不同的人生,也不知道红香犯了什么疯病,竟然会胡言乱语的诽谤大嫂。”盛凝酥不急不慢的跟着附和。 “还能什么病?红眼病!她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能进我们定安侯府的大门就已经是祖宗烧香了,还妄想同老大媳妇一样呢?那冯氏的父亲官阶是不高,却也是正儿八经考了功名,上过金銮殿殿试的才子,她什么东西,呸!” 赵氏这话听起来是在骂红香不知好歹,但是听上去,好似是连盛凝酥都捎带着一起骂上了。 盛凝酥心说你们求人还这么硬气。 那好吧! “母亲说的有道理,冯家书香门第,清流人家,所教养出来的女儿自然也是知书达理,做不出那些伤风败俗,有辱家门,令祖宗蒙羞的事情!” 伤风败俗? 有辱家门? 令祖宗蒙羞?? 冯思思与谢南佑的事情,好像都和这几个词有关系! 盛凝酥这是在骂他们吗?? 谢南佑与赵氏母子俩如芒刺在背:——她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算了,不说他们,我这里倒是有几个人,她们都是商贾人家豢养的舞姬,也算小有名气,夫君可以过去看看是否有中意的。” 盛凝酥提笔写下几个名单,交给谢南佑,细心叮嘱。 “夫君尽管过去,以咱们定安侯府的门楣,他们都会给几分薄面的。” “你不过去吗?” “我去不合适吧?” “你还是要去的,”赵氏连忙跟在一侧附和:“你是内眷,对这些事情最是在行,他一个大男人懂什么?” 就眼下这行市,买舞姬得要花一大笔银钱! 盛凝酥就是付钱的那个冤大头! 盛凝酥对此心知肚明,但是没说什么,跟着谢南佑上了马车。 两人对面而坐,盛凝酥敛眸垂首,欲言又止。 谢南佑看出了她的局促:“怎么了?有事?” “是这样的,我同那些人不熟,也就是跟着三哥时见过几次,我觉得,要想搞定这件事,还得三哥出面,夫君,你要是方便的话,我们能不能先回一趟盛家,接上三哥?” “好啊,我没问题,你高兴了就行。” 谢南佑对盛家人有些抵触,可碍于今日的事情需要盛家人出面,只能应下。 盛凝酥眉眼间蕴上笑痕:“这还是夫君第一次同我回娘家呢,夫君,谢谢你。” 婚后第三天的回门日,谢南佑以接到军令为由,没有陪盛凝酥回娘家。 严格说来,这还是谢南佑第一次婚后登盛家的门。 第48章 可巧就遇上了 盛凝酥一感谢,谢南佑反倒是有点难为情了。 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双膝:“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严格说来,这件事还是我的错,咱们成婚快一个月了,我还没有正式登门拜访岳父大人。” “你公务繁忙,脱不开身,这些我阿爹都知道,不会怪你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不是,”谢南佑轻轻握住盛凝酥的说,柔声道:“过了祭祀大典后,我一定会好好的陪你多回几次娘家。” “好,我……” “吁!” 马车一个急停,随即听到了车夫的怒吼。 “不要命了,冲着马车跑什么?你知道这是谁家的马车吗?” “废话,那么大的一个谢字小爷我看不到吗?” 马车外的男子也不客气,上来就飚起了大嗓门。 “我问你,是不是定安侯府谢家的马车?” 车内。 盛凝酥趁着马车的惯力,及时抽回手,随即就听到了男字的声音。 “三哥?” 她惊喜又惊讶的掀开车帘,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三哥!” 不等谢南佑反应过来,她高兴的跳下马车,扑进一个男子的怀抱。 “三哥,你怎么在这?” “真的是你,我就说呢,这个就该是你们家的马车,还真的是你这丫头!”盛耀抱着妹妹原地转了一圈,高兴到飞起。 谢南佑打起车帘,目光微沉的看着兴高采烈的兄妹二人。 盛耀比盛凝酥就大一岁多点,也是盛家三个儿子里与盛凝酥长的最相似的一个。 他五官惊艳,皮肤白皙,一袭藏青色的长衣完美勾出了他宽肩窄腰的身姿。 谢南佑不动声色的跳下马车,咳嗽一声:“凝酥。” “哦,三哥,这是我夫君,你认得的,”盛凝酥象征性的介绍了一下谢南佑,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笑吟吟的拉着盛耀的衣袖:“快说,三哥,你怎么会在这边?” “还说呢,你都多久没回去了,阿爹阿娘惦记你,就让我送了些糕点过来。” 盛耀说着,打了个响指。 他身边的小厮立即过来:“四小姐。” 他们都是盛家的人,盛凝酥每一个都认识。 “林章,你好像比之前胖了许多,梁宽,你倒是没什么变化,你娘子呢?可是要生了……” 她挨个打招呼,眼底的笑意溢满眉梢。 谢南佑突然发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盛凝酥笑的这么开心。 在谢家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过这种发自内心的笑。 盛耀将食盒一个个的打开,介绍着带来的吃食。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是阿娘亲手做的,其他都是家里亲戚知道我要过来,让人专门买来送你的。” 盛凝酥不缺银钱,想吃什么都能买到,但是他们还是将东西给送了过来,这便是心意。 盛凝酥心里暖暖的,撒娇的勾着盛耀的手臂:“三哥,你说咱们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刚说要回家接你的,你就来。” “你要回家接我?”盛耀总算是看了谢南佑一眼:“所以,你们俩这次出门是要去盛家?” “是啊,你说可巧?” “巧,当真是巧的很,那还等什么?走吧,”盛耀开开心心的让人将食盒又都收起来:“这些东西先拿回去,等你们回家的时候再一并带上。” 谢南佑连忙拦下兄妹二人:“那个,要不,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他给了盛凝酥一个眼神:“事情紧急,还是办正事要紧。” “什么正事?你们不是说要回盛家的吗?”盛耀不高兴了:“怎么就遇上我便不是正事了?” 盛凝酥有些失落,收敛了之前的明媚笑容,瞬间换上了温顺乖巧的模样。 “三哥,是这样的,我们之前去找你,是想要你帮忙……” 她讲祭祀大舞的事情说了些。 盛耀听的皱眉:“上阳花舞?之前不是给你买了个春馆的红香吗?你就说她跳舞跳的好,买了有用处,所以我便替你买下了她,怎么,她跳的还不够好吗?” 谢南佑像是被揭开了疮疤,不自然低下头。 盛凝酥连忙道:“三哥,不是那样的,嗯,红香有点事情,不能跳了,所以我们得另外寻个舞姬。” 盛耀看着他们,一脸疑惑和警觉:“当真这么简单?不是有别的问题?” “没有,就这么简单,能有什么问题,三哥!” 盛凝酥一撒娇,盛耀也就没那么多问题了,当下压不住的笑意,宠溺的摸摸她的头。 “行,我带你去!” 盛凝酥小时候最依赖的不是爹娘和两个哥哥,而是盛耀。 许是同龄的关系,她和三哥就像双胞胎似得,仅仅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所以,不论任何事情,只要盛凝酥一句话,盛耀都会全力以赴的去为他完成。 “夫君,我想跟三哥一辆马车,可以吗?” “可以,当然,你高兴就好。” 当着盛耀的面,谢南佑也不能说不行。 再者说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舞姬的事。 兄妹俩在马车里不知道聊了什么,时不时的传出笑声。 谢南佑吃味的放下窗帘,抱臂而坐:“跟别人就能笑的那么开心,在谢家也没见她笑一次。” 车夫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 他没好气:“看什么?好好驾你的车!” 车夫委屈,不敢多言,只能默默驾车。 有了盛耀出面,再加上定安侯府的大名,那些商户们很给面子,家里的舞姬随便挑。 谢南佑精挑细选了之后,选了两个舞姬,一个名为花瑶,一个叫黄鸾。 盛耀做保人,给双方签下身契,谢南佑正式将两名舞姬买入手中。 分别时,盛耀拉住盛凝酥的手,依依不舍:“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去,阿爹阿娘他们都想你了。” “快了,忙完这段时间,我同夫君一起回去,”盛凝酥乖顺而笑:“是吧,夫君?” 谢南佑的心思都在两个舞姬身上,当下应了,提衣上了马车。 盛耀一转身,避开谢南佑后笑容瞬间消失,压下声音:“你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办妥了,幺妹,你确定要那么做吗?” 第49章 求四爷轻点 盛凝酥笑容依旧,点点头:“哥,谢谢你!”。 盛耀长出一口气,无奈却宠溺的点了下她的鼻尖。 “谢谢你,谁让你是我妹妹呢!行了,家里人那边我去说,你只管放手去做,放心,我们盛家虽然不是皇权贵胄,可还是有给你兜底的能力!” “三哥,我知道!” 盛凝酥一直都知道。 前世今生,盛家一直在给她兜底。 只是上一世的她被冯思思陷害,被谢南佑利用,被赵氏蒙蔽了双眼,才让盛家一步步的陷入泥潭,最终全族尽灭。 今生,她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 花瑶和黄鸾一起上了小马车。 “她就是谢家四夫人啊?”花瑶人还未落座,就对盛凝酥指指点点:“模样倒是个美人胚子,可是少了女人的魅,怪不得不得宠呢!” 京都城就那么大,大宅门的那点子秘密,早就被传到开花了。 更不要说,盛凝酥这种成婚多日,还是完璧的奇葩桃花事,更是传的人尽皆知。 “嘘!你少说两句,积点口德吧,”黄鸾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咱们的身契如今是在她手里拿捏着呢,背后嚼主子的舌根,小心拔了你舌头。” “你怕什么?话是我说的,又不与你相干。”花瑶不屑的叱了声,气哼哼的回去坐好。 “咱们之前是不相干的,各为其主,可如今是一起买进谢家的,是同一个主人,那也算是同枝了,少不得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说与不与我相干?” “嘁!就算入了同一门,咱们也是各凭本事,各自吃饭,谁与你一荣俱荣?”花瑶斜睨着黄鸾,就像是看着一块木头:“你不会当真以为,咱们舞姬就只管跳舞取悦主子吧?那你这辈子都吃不上席面!” “你说的是你的那些手段吧?”黄鸾瞧花瑶的眼神也是满满的嘲讽:“实不相瞒,我,不屑!!” 她和花瑶并不是一家的舞姬,平日里见过,并不相熟。 但是关于花瑶的传闻,黄鸾早有所耳闻的。 花瑶从小是当做舞姬教养的不错,可她为了上位,偷偷学了魅术,听说十二岁时就跟了第一任主子。 当时那主子已经六十有三了,被她勾的魂不守舍,不过半年就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主子一死,她又盯上了少主子,幸亏少夫人察觉不妙,说服婆母将她转手卖掉了。 从那以后,花瑶兜兜转转的转手卖了十二三家,舞技是日益娴熟,可是勾人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据说还没有哪家的男主人逃过她的勾引。 轿夫打起车帘:“两位姑娘,四爷请两位过去说话。” 黄鸾看向还在同盛耀说话的盛凝酥,花瑶则已经迅速起身,走向了谢南佑的大马车。 黄鸾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惹怒盛凝酥,再给自己招来祸端,连忙跟了上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 刚上马车,花瑶就用力将她挤开,同时像是没站稳似得,“哎呀”一声,借势摔进了谢南佑的怀里。 美人入怀,温香软玉。 手心里的温软让谢南佑的眉峰瞬然挑了挑。 黄鸾及时将她拽回来:“花瑶姑娘,小心点。” ——同是舞姬,你就不能给舞姬挣点脸吗? 上来就勾搭男主人,是等不及了吗!? 孰知,花瑶将她的手臂猛地一甩,整个人趁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再次摔到谢南佑身边。 “黄鸾,都是你,要不是你绊了我一下,我怎么会摔倒?” 她贴着谢南佑在坐下,娇滴滴的掀起裙摆,露出白皙脚踝:“我的脚好像是扭到了。” 黄鸾:“……” 谢南佑的眸光扫过花瑶的脸,落于脚踝上:“扭到脚了?” “是啊。” 谢南佑微微一笑,欠身抚上她的脚踝,捏了捏:“疼吗?” “哎呀,疼……” 花瑶的声音像极了叫春的猫,就差把【春心荡漾】四个字写脸上了。 黄鸾鄙夷的直翻白眼。 明明只是舞姬,却弄出了窑子里的那一套! 她们舞姬虽然也是取悦于男人,可到底是凭本事吃饭,不是靠色相上位,与那些青楼女子的下三滥手段还是不一样的! 偏谢南佑很吃这一套,勾着花瑶的脚踝,放到自己腿上:“那我给你揉揉。” “有劳四爷了,”花瑶咬着绢帕,媚眼如丝:“还求四爷轻点,奴家怕疼。” 话音未落,马车的软帘被人掀开。 盛凝酥一眼就看到了车内香艳的一幕。 花瑶未有丝毫惊慌,反倒是带着一种挑衅的得意,甚至于腿都没从谢南佑身上下来。 谢南佑则有点尴尬,别扭解释:“她,她的脚扭到了,我帮她揉揉。” “伤的如何?还能跳舞吗?”盛凝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得,上了马车。 黄鸾连忙起身让座::“四夫人,您坐这边。” 花瑶欠了欠身子:“四夫人,奴家脚上有伤,不能起身给您行礼,还请见谅。” 黄鸾皱着眉瞪了她一眼。 ——人家说恃宠而骄,你这如今还没宠上呢,就开始骄傲? 是不是太放肆了些? 四夫人好歹是拿捏着生死的主子,她怎么敢的? 别说你那脚有没有扭伤还未可知,就算扭伤了,哪怕是断了,面对当家主母,也得有个恭顺的态度啊! 好在谢南佑自己也感觉到有点难为情,将花瑶的腿放下去了:“同你三哥说完话了?” “嗯,三哥回去了,”盛凝酥的眸光淡起笑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笑容温和:“不知两位姑娘可听说过祭祀大舞的事?” 花瑶嗯了声,咬着绢帕,还是一副狐媚的模样:“早上才听说的,说是今年的祭祀大舞是上阳花舞。” 黄鸾瞧不上她的模样,坐直了身子,恭顺的很:“四夫人,以我们这样的身份,是没资格参与祭祀大舞的吧?” “做为贱籍的舞姬,你们自然是没有资格的,可若是做为谢家侍妾,你们还是可以的。” 盛凝酥眸光流转,似笑非笑的掠过花瑶的脸。 “只是,参加祭祀大舞的名额只有一个,也就说,这段时间,你们二人必须公平竞争,获胜者才有资格参加祭祀大舞。” 第50章 下手得趁早 “侍妾?”花瑶起了心思,也不觉坐直了些:“我们两个,只能有一个吗?” “对,我们定安侯府只有一个献舞的名额,你们两个取其一,”盛凝酥偎于厢内的软榻上,绵绵微笑:“所以,接下来的几日,你们俩公平竞争,四爷来做最后的定夺。” 浅眸顾盼,笑意盈盈的看着向谢南佑:“夫君,你以为如何?” “祭祀大舞本就是夫人你的分内之事,我不过是陪你过来走一程,你说如何,便是如何。” 不论怎么样,谢南佑都不吃亏,他还计较什么,自然是满口应下。 … 谢家,私牢。 冯思思学着盛凝酥的样子,将自己的东西搬了过来,也算是省下了一笔花销。 不过,比起盛凝酥当日的享受惬意,她倒是真像在坐牢子。 只是一天的功夫,人就憔悴了很多,连梳妆都懒得打理了。 “女为悦己者容,我都被关在这里了,还梳洗什么?谁会来看?” 冯思思将梳子扔进水盆来,气恼的将粉盒也一并扔了进去。 “还有,我已经被关起来一天一夜了,他怎么都没过来看我一次?” “都说四爷出门了,这些天他定然是要忙祭祀大典的事,怕是没时间过来这边的。”春桃怕她再拿自己出气,软语哄劝着。 “借口!我看他就是另有新欢了,”冯思思突然抓住春桃的手,患得患失般神色惊慌:“你说,他会不会变心?” “肯定不会,他是什么样的人,大夫人您比我清楚呢。”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担心,你说他……” 冯思思的话语突然顿住,看向春桃身后。 春桃这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警觉起身。 “四夫人?” 盛凝酥一袭水洗青花色的碧落裙,腰间坠着一块墨玉雕琢的鱼形禁步,发髻松散的垂于纤腰,簪着一枚素雅的山茶花步摇。 “昨儿个忙的不行,也没顾得上过来看大嫂嫂,大嫂嫂可是用过饭了?这是我们小厨房新做的糕点,大嫂看看可有喜欢的。” 她从织药手上接过食盒,递给还愣怔的春桃。 “多谢四夫人。”碍于身份尊卑,春桃不敢怠慢,接过了食盒。 “你来做什么?谁要你假惺惺的充好心?”冯思思蓦然跳起来,恼羞成怒:“难道你忘了,我是怎么被关进来的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盛凝酥是无辜的呢! 也不想想,之前是谁非要把她关进来报仇的! 见春桃接过了食盒,冯思思更是一把打翻了食盒:“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保不齐里面还下了药呢。” 糕点滚了一地,羹汤的杯盏也摔的粉碎。 盛凝酥却一点也不生气,而是笑意颇深:“大嫂嫂,你这话好没意思,咱们两个无冤无仇的,我为什么要给你下药?” 冯思思翻了个白眼,嘁了声。 盛凝酥笑道:“春桃,你是大夫人的贴身奴婢,自然是懂得她心思的,你可知道她为什么会疑心我给她下药?” “这?” 春桃心说你是明知故问吗? 我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啊! 好在她心思转的快,立即意识到了盛凝酥话语里挖的坑。 “四夫人说笑呢,我们家大夫人怎么会怀疑您给她下药呢,她就是气恼自己被关在这里,帮不上祭祀大舞什么忙而着急。” “盛凝酥,你是来找我帮忙的吧?”冯思思想到了什么,傲娇的挑起了下巴,得意的很:“按照规矩,这祭祀大舞得是家里的当家主母来操持,母亲年纪大了,不能做这些事情,而我是定安侯的正妻,又是谢家长嫂,所以你是过来请我出去主持祭祀大舞的!” 祭祀大舞每年都会有,但都是家里的女眷操持。 冯思思说的没错,按照例行规矩,定安侯府的这场选舞比试,就是得由她主持才对。 孰知,盛凝酥敛眸而笑:“大嫂嫂,我想你误会了了,我来这里是想告知你一声,也是夫君的意思,他说你之前处置了红香实在失策,如今舞姬入府,你若是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糟糕了,因此还要继续将你关在这里,直到祭祀大舞结束。” 冯思思不想要她的糕点,她也不想过来送。 今日打着糕点的名义过来,其实就是给冯思思上眼药,杀人诛心的! 她最在乎谢南佑对她的【独宠】,她偏要来告诉她有人借机上位。 “对了,今天我们挑了两个舞姬,一个叫花瑶,一个叫黄鸾,都是天姿国色的美人胚子,夫君欢喜的很,所以可能这几天都不能过来看你了。” “舞姬?还两个?” 果然,冯思思听到这个消息后天都塌了。 她好不容易将一个红香处置了,盛凝酥竟然又弄来两个? 左拥右抱,温香软玉下,谢南佑还能记她多少? “盛凝酥,你,你就这么喜欢的给自己夫君找妾室?” 盛凝酥勾唇粲笑:“夫为妻纲的道理,难道大嫂嫂不明白吗?” 为什么会给谢南佑纳妾? 当然是因为她不爱他,不在乎他,甚至于是恨他,抵触与他的任何肌肤接触! 春桃悄然看向冯思思。 这还真有点讽刺! 盛凝酥一个正妻都没想要独占夫君恩宠,反而给他接二连三的纳妾。 冯思思做为大嫂,却时时刻刻的想着要与他双宿双飞,独占恩宠! —— “听丰台!!不错,”花瑶欣赏着屋内的摆设,满意的很:“到底是侯府,这布局就是上档次,四夫人有心了。” “倒也不是四夫人的心思,一切还都是红香姑娘留下的,都还未曾动过呢。”小丫头口无遮拦的嬉笑着的回答。 “红香?” 花瑶听过红香的名讳,知道她的上阳花舞是最顶尖的那种。 既然有了红香,怎么还要她和黄鸾? “这都是我们家大夫人的事……” 小丫头快言快语,不等花瑶细问,将红香的事情一股脑的说出来。 “这不,大夫人办事不利被关起来了,改成四夫人当家,要是大夫人在,可就没姑娘什么事了,哎呀,听说大夫人过些日子就出来了。” 花瑶:——这意思就是说,我得趁早下手了!?? 第51章 药效太猛了 小丫头英儿是水云轩的人,伺候好了花瑶后,起身回水云轩复命。 “织药姐姐,姑娘交代的事情,我都办妥了。” “好,”织药给了她一点赏银,低语:“以后那边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告知姑娘。” “明白。” 她刚要走,织药想到了什么,又唤住她,从屋子里拿出一盒子糕点。 “这个带过去,空手来去会惹人质疑的。” 英儿收好糕点,告辞离开。 转出院门后没多久,迎面撞上一人。 她认得是隔壁望月阁的夏七,连忙低头避让。 夏七却是径直走到她面前:“手里是什么?” 英儿一怔,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询问,但还是老实回答。 “是给花瑶姑娘的糕点。” “糕点?”夏七说着打开食盒,扒拉了一下:“四夫人有心,糕点都准备的这么好看。” 英儿不晓得他是什么意思,低头站着,不敢接话。 夏七将食盒的盖子盖上,挥手让她走。 等英儿走后,抽出一条帕子,仔细擦拭着手指,临了还闻了下。 “我要不要洗洗手??” …… 谢南佑下差后,兴高采烈的去见了赵氏。 “母亲,今日我又遇到了驸马爷和长公主,长公主说,大哥和九皇叔渊源不浅,所以让驸马爷给我个机会,驸马爷就抽调我前去做祭祀大典的督公了。” “真的?”赵氏大喜,激动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早就听说你大哥当年在军中的时候,与九皇叔关系匪浅,而九皇叔又是长公主的亲胞弟,看在胞弟的份上,长公主自然是对你另眼相看的。” “是啊,咱们这次也算是攀附上长公主了,此后在朝堂上就多了一重保障,只是……”谢南佑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是,是大嫂,”谢南佑犹豫了一下后,皱眉沉声:“说起来,她到底是大哥的嫡妻,与长公主的关系应该更近一些,咱们现在将她关起来,万一以后……” “这个不怕,”赵氏对冯思思还是手拿把掐的,冷笑一声:“有你在,她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都是女人,冯思思对谢南佑的心思,也就盛凝酥那个蠢妇看不出来,其他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知道。 只要谢南佑稍微的给她点笑容,她就高兴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再者,你们两个是要生孩子的,这有了孩子,她就更别想与谢家切割了。” 说到孩子,赵氏突然掐着手指算了算,倒吸一口气。 “她这个月……” 好像还没来月信! 前些天,她就让人盯着冯思思的肚子,只要那边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她都能收到消息。 算算日子,已经过了五六天了。 莫非,是有了? 想到这儿,赵氏也顾不得谢南佑了。 “你先回去处理上阳花舞的事,我还有要事要做。” 谢南佑不知道母亲变脸的原因,也懒得追问,懒洋洋的出了院门。 院外,英儿和一个叫小蝶的丫头并肩而立。 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都气鼓鼓的模样,好似刚吵过架。 见到谢南佑,英儿一个箭步冲上来行礼:“四爷,花瑶姑娘已经在听丰台沏好了茶,也备下了四爷最爱吃的甜点,请四爷过去小坐一会。” “四爷,我们家黄鸾姑娘也做了几个拿手小菜,请四爷过去小酌一杯。”小蝶不甘示弱,叽叽喳喳的也行了大礼。 小厮凑到谢南佑身边,憋着笑:“四爷,您刚才出来之前,她们俩就吵过来。” 花瑶和黄鸾过来时,都只是一个人,没有带任何丫环婆子,英儿和小蝶是谢家拨给她们用的丫头。 如今,两人各为其主,也是斗了个乌眼青似得,吵的不可开交。 小厮看热闹不嫌事大:“四爷,您今晚上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我们那边,”英儿肩膀一沉,将小蝶挤开:“我是先来的,先来后到,自然是听丰台。” “什么先来后到,我们黄鸾姑娘最有诚意,所以亲自下厨,不像你们,只是备下了茶点。” “茶点怎么了?茶点都是花瑶姑娘精心挑选的!” “……” 眼看两人又要吵嚷起来,谢南佑忍不住呵斥:“住口,吵什么?我先去听丰台,等一会再去见黄鸾!” 不就是两个姑娘吗? 雨露均沾又不是什么难事! … 花瑶早就在听丰台门口候着了,见到谢南佑就腻上来。 “四爷,您怎么才来,奴家早早的酒候着您了。” 饱满蹭着手臂,即便是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热软。 “这不是过来了吗?你的脚伤如何了?” 谢南佑不说还好,一说,花瑶就忍不住了,“哎呦”一声,软在了谢南佑身上。 “人家是为了迎接你,硬撑着呢。” 谢南佑哈哈大笑,抱着她走到座位上,刚要放下,花瑶嘤咛一声,借势坐在他腿上。 “奴家伺候您喝茶。” 她斟了一盏茶,却是拿起一块软糕用牙齿咬住,媚眼如丝的喂入谢南佑口中。 美人诱惑,血气方刚。 谢南佑哪受得了这个,茶点香甜,几乎连舌头都咽了下去。 花瑶娇嗔着将他推开:“四爷,喝口茶嘛。” “那你喂我。” 谢南佑眼睛发红,双手痴缠的掐住她的手腕,一点点的将茶盏放入她的唇边。 “用……” 花瑶心知肚明,勾魂一笑,饮下一口茶后,渡入谢南佑口中。 …… —— 皓月虫鸣。 夏七脸上潮红的翻出听丰台的院墙,顺着屋脊一溜烟的窜回望月阁。 翻窗,落地,像是被狗撵着一般小跑到水盆边,唰唰唰的用力搓手。 “夏七,干嘛呢?” “洗手,太猛了,”夏七擦着手,还时不时的闻了闻,心虚道:“主子,这药,会不会有残留啊?这万一我要是拿了东西吃,我再……要不,您还是给我一点解药吧。” “你不信我?”谢承漠淡眸斜睨他一眼,拿起剪刀剪下烛花。 夏七抽了抽嘴角:“不是不信,听丰台那边现在是……疾风骤雨,我这不是害怕嘛!我都还没媳妇呢,这万一,是吧?我都没地方去,是吧,那啥!” 第52章 她叫的好惨啊 谢承漠目光下行,落于夏七的某处,似笑非笑:“你确定要用解药?解药使用后是有不好的后遗症,所以,你确定要用?” “嘶!啧!这个嘛?” “到时候你不行了,可别怨我没提前告诉你,”谢承漠从袖子里拿出一包药粉,放于桌前:“这便是解药,用不用的,随你。” 夏七伸出手。 可在即将触摸到药包的时候,又顿下了。 片刻后,左手打了一下右手背:“拿什么拿,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讪讪笑着,他收回手:“主子,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吧。” 谢承漠笑而不语。 夏七尴尬的挠挠头,讪笑着岔开话题:“主子,其实不怨我,你是不知道听丰台的那个动静,真的,屋顶都要掀飞了,不少人都听到了动静。” “水云轩那边呢?” “我估计也能收到消息,早晚而已,”夏七搓着手,嘿嘿笑:“主子,要不要奴才抽个时间,把这件事透给四夫人?” “透什么?” “自然是咱们在那些糕点里下药的事了!” “不用,”谢承漠的眸光跳入虚空,看向水云轩的方向:“四夫人是聪明人,会知道是我在助她一臂之力。” —— 水云轩。 盛凝酥换好衣衫,卸下钗环,重新洗漱时,翠晓憋着的笑的走进来。 “姑娘。” 她欲言又止,可嘴角的咧笑都到耳朵根了。 盛凝酥了她一眼,莫名其妙的看向织药。 孰知织药也是一头雾水,摇摇头,打了翠晓一笑:“死丫头,你笑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我,不是,你们,不知道?” 简单的一句话,翠晓说的语无伦次,可看她那笑意,又不像是有什么毛病。 织药没好气道:“你要说就说,不说出去,都什么时候了,姑娘都要休息了。” “姑娘,你们是真的不知道吗?走,跟我走,去的晚了可就看不到好戏了。” 翠晓终于按捺不住了,抓起盛凝酥和织药就往外面走。 “翠晓,你吃错药了?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好戏?”织药被拽的险些摔倒。 盛凝酥鞋子都没穿好,几乎是被拖出去的。 出了屋门,她们才发现,院子里站满了不少的婆子,所有人都脸色怪异,似笑非笑的模样。 “她们做什么呢?” “嘘,声音小点,”翠晓手指压唇:“你们仔细听。” “听什么?” 盛凝酥心下疑惑,还是循着她的意思屏住呼吸。 这一听,果然听到了什么。 只是—— “这什么?”织药歪着头,听的直皱眉:“谁家婆娘在挨打吗?打的还挺惨的,叫的这般凄凉,也没人去劝架吗?” 盛凝酥则是心下一颤,耳朵尖不由红了些。 她是没吃过猪肉,可被姨娘传授过猪跑的经验,心里隐约猜测到了什么。 翠晓打趣道:“那你再猜猜,是谁在挨打,这又是谁的声音?”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仙,”织药没好气道:“再说了,婆娘挨打就挨打,关我什么事,我闲着没事去猜她干嘛?” 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翠晓一副失落的模样:“你呀,无趣的很。” “是你无聊好不好?”织药看向其他婆子,提高声音:“还有你们,一个个都闲着没事做了是不是?人家打架,关你们什么事?都站在这里抻着脖子听!” “是哪里的动静?”盛凝酥低声问。 “听丰台!” “听丰台?”盛凝酥一怔。 怎么会是听丰台的动静? “听丰台?听丰台谁在挨打?”织药怔了一下,不敢相信:“不会是花瑶姑娘吧啊?不对!她是我们家的客人,谁敢打她?还打的这么惨?” “噗!” “哈哈!” “……” 婆子们听到这番话,实在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织药被笑的莫名其妙,盛凝酥却快步向着院门走去。 “姑娘,你去哪?”翠晓急忙跟上,又让小丫头去取一件斗篷来。 声音确实来自听丰台。 而此时的听丰台前不止闻讯赶来的盛凝酥,还有赵氏。 赵氏气息阴沉,听到边婆子禀告说盛凝酥来了之后,脸色更是五颜六色。 她连忙转身,迎上盛凝酥:“大半夜的,你又病了好些时日,怎么还跑来这里?” “母亲,是花瑶姑娘出事了吗?” 不等赵氏回答,盛凝酥急匆匆的错步绕过她,走向听丰台的院门。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叫的这般凄惨?” 夜空下,虫鸣都被无限放大,叫的人头疼,更不要说还是女人尖锐高亢的嗓音了。 “是花瑶吗?她可不能出事!你们怎么不进去?” 众人的神情那叫一个暧昧:——那种事,怎么进?进去说什么? 赵氏给了边婆子一个眼神,主仆二人默契的一左一右的拦下盛凝酥。 “四夫人,这个,花瑶姑娘没事,她,她,她就是,嗯,许是身子不爽利吧。” “不爽利就去叫郎中啊,你们怎么还一个个的站着不说话?”盛凝酥眼神焦灼,气恼的扫过众人:“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花瑶姑娘都叫的这般凄惨了,你们怎么还无动于衷?还不快些去请郎中!” “……”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忍不住的都已经低下头偷笑了。 盛凝酥敏锐的捕捉到她们的笑容,气场一沉:“放肆!花瑶姑娘都伤的那么严重了,你们竟然还在笑,不想再在定安侯府做事了吗?” “老四媳妇,不,不是你说的那样,”赵氏尴尬无比的咳嗽一声,抓着盛凝酥的手腕,压着嗓音:“她,她没事的……” “没事都叫嚷的这么惨了,那有事岂不是得要命?” 似乎是回应盛凝酥的话语,听丰台那边传来一声男人的低吼。 是谢南佑! 院子里但凡是成过婚的,都知道谢南佑的这一嗓子意味着什么。 盛凝酥当然也知道! 可现在她就要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这声音?盛凝酥神色错愕,不敢相信:“这是夫君的声音吗?” 众人:——是!! “……”但是没人敢说,沉默以对。 就是赵氏也以手扶额,那模样,似乎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53章 你把我当什么了 “夫君这是怎么了?也受伤了吗?”盛凝酥像是什么都不懂的纯真闺阁在室女,茫然又有些紧张的看向向众人。 没人敢接她的眼神。 赵氏尴尬的低下头:“老四媳妇,他……” “夫君和花瑶姑娘都出事了吗?”盛凝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瞬间紧张无比:“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一起受伤?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进去救人!” 也不管别人了,她快步跑到听丰台门口,“咚咚咚”的捶响大门。 “四夫人。” 其他人见她动真格,这才着急上前的将她给拦下。 “四夫人,别敲了,四爷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你们都听不到吗?四爷和花瑶姑娘都叫的那么凄惨,肯定是被打的不成样子了。” “四夫人,你这是……” 劝阻的婆子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盛凝酥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什么?” 她的耳朵尖随即红透:“你胡说什么呢?” “我的四夫人,奴婢怎么敢胡说,当真是那样的。” “……” 盛凝酥当然也知道婆子说的都是真的,也就做戏般配合的低下头。 “你们,你们怎么不早说?” “四夫人,这种事怎么说?” 男欢女爱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也就罢了,怎么能宣之于口呢? 赵氏见此一幕,立即顿了顿拐杖,低声呵斥:“好了,走了,都散了。” 其他人不敢再逗留,识趣的纷纷离去。 边婆子走上前:“老夫人,要上去敲门警示一下四爷吗?” “警示什么?这种事怎么警示?让他们动静小点吗?”赵氏没好气的直接开怼。 况且,事情已经出了,该看的人也看了,不该看的笑话也看了,覆水难收,还能改变什么吗? “你说,这个盛凝酥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往老四屋里塞小妾?” 先是红香,现在是花瑶和黄鸾,还一次两个 这才几天呐,谢家就被闹的鸡飞狗跳。 —— 回水云轩的路上,盛凝酥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姑娘。” 英儿从黑暗中走出,迅速瞥了眼四周,确定没人后,急匆匆的过来行了一礼。 “姑娘,我是从后门偷偷溜出来的,马上就得回去。” 盛凝酥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到树荫下藏好:“你可知道里面究竟怎么一回事吗?” “我不确定,就是觉得可疑,所以出来同姑娘说一声,之前从水云轩出来的时候,我遇到了隔壁院的夏七……” 英儿将下午遇到夏七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当时就感觉不对劲,今晚上又出了这样的事,我想了很久,还是想着得告知姑娘一声。” 英儿只觉得夏七的行为奇怪,但是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直觉同今晚上的事情有关。 “四爷过来之前,说是同花瑶姑娘说几句话便去看望黄鸾姑娘,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吃了点果子茶点后,就开始疯狂……都不避人了。” 英儿说到这里的时候,脸颊更红了。 “我们几个见势不对,主动关门避开,这才免去了后面的尴尬。” 盛凝酥若有所思:“你是说,夏七动手查看了果点?四爷和花瑶姑娘的……干柴烈火,很快,很猛?” “嗯,是,”英儿说着从袖子里拿出绢帕,递给了盛凝酥:“我从那些茶果里拿了些过来,一样一个,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姑娘。” 盛凝酥打开绢帕的一瞬,就闻到了一股子异香,黛眉瞬间挑了挑。 织药看出了端倪,不动声色的让英儿回去。 “行了,你先回去仔细盯着,再盯紧些,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也要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英儿点点头,行礼后转身就跑。 盛凝酥连忙唤住她:“等一下,那些茶点什么的记得销毁了,你们几个千万不要碰它们,悄悄的,别让人发现了。” 英儿一走,织药就忍不住了:“姑娘,这些东西有问题吗?” “一种药,同魅香差不多,药性比魅香还猛。” 魅香使用得当,那是良药。 胡郎中出事那是用的太多! 可糕点里的药,更像是兽用那般猛烈。 下药的人也是够可以的,这是没打算给谢南佑留脸面。 “是夏七?”织药一怔后脱口而出:“不对,是侯爷!” 夏七是定安侯的人! 也就是说,给谢南佑下药的,是那位谢家大爷——谢承漠!! “他,当大哥哥的,给亲弟弟,下药?” 织药的脑壳有点乱,磕磕巴巴。 “不是,他,他们?他还下这种药呢?” “是啊,这药,古怪的很!” 盛凝酥看着糕点,碾碎,洒入地下后,又用脚尖一点点的踩进泥土里。 “不过,却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姑娘是说?”织药坏兮兮的压下声音:“动静这么大,私牢里的那位肯定是听到了!” “就算听不到,春桃也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她的!” “……” 盛凝酥猜的没错,听丰台的动静阖府皆知。 冯思思也不是聋子,自然也听到了。 尤其是男人最后那一嗓子,熟悉无比!! 她煎熬了一夜,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春桃过来送早饭时,她迫不及待的拉出她的衣袖:“昨晚上出什么事了?” “没,没出什么事啊?” 春桃下意识的想要躲避,却被冯思思掐住了脸庞:“你不说是不是?” “不,不是,大夫人,我,我是怕你知道了伤心。”春桃深知她的手段,不敢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果然,不等她说完,冯思思就近乎疯癫的打翻了食盒。 “胡说八道,是,是你亲眼看的吗!” “大夫人,四爷那个,那个时候,都会喊那一嗓子,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这个穿线搭桥的红娘,当时可没少听那个动静。 当初谢南佑那一嗓门的时候,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而冯思思何尝不知道呢?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怎么会这样?他,他怎么就移情别恋了?而且还是爱完一个接着一个,谢南佑,你把我当什么了!” 第54章 怀孕了 “大夫人,嘘,小心隔墙有耳。”春桃连忙示意她声音小一些。 “有耳又怎么样?我还怕别人听到吗?” 要不是赵氏压着,冯思思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和谢南佑的关系。 如今这情况她根本受不了,哪还会在意有旁人听到!? “他们谁愿意听到就听到,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还怕了谁不成?我就是要让他们听到,都来听,听啊……” “听什么!”赵氏的声音骤然传来。 冯思思一惊,满腔的怒火刹那间熄灭大半。 “母亲,母亲您怎么来了?” “我若是不来,你是不是还要跳出去坏了老四的事?” “母亲,您这话从何说起?您知道我不会的。”冯思思嗫嚅着低下头。 “是吗?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再摸着你的良心说一遍,你当真不会吗?” 赵氏叱骂着,给了边婆子一个眼神。 边婆子会意,叫上春桃,将所以人都赶了出去。 没了外人,赵氏也不装了,坐下后沉声问道:“老四这次闹出的动静是不小,可你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他大嫂,不是他娘子。” “母亲……” “老四媳妇已经过去看过了,却什么都没说,她一个正室嫡妻都默认了,你当人家嫂嫂的那么义愤填膺做什么?” 名不正则言不顺。 冯思思就算现在的心在滴血,也得咬牙将血给咽下去。 “今日我来找你,是要问你月信的事,”赵氏开门见山:“算算日子,你这次是过了几日吧?” 这么一说,冯思思才恍然般惊坐起:“月信?” 她仔细掐算了下,不敢相信:“好像,好像还真的是过了些日子了。” 这些天,谢家事情不断,她也就疏忽了自己的事情。 如今仔细一算,还真是那么回事。 “难道说,我,我有身孕了?”冯思思抚着小腹,神色一瞬的复杂:“不应该啊!” “你说什么?”赵氏没听清她的嘟囔。 “没,没什么,”冯思思连忙道:“我只是一时间不敢相信,因为我和南佑那么久了,却一直都没怀上,怎么就,就这么突然的,这几日就怀上了呢的?” “是不是怀上了,诊个脉不就知道了吗?”赵氏提高了声音:“边婆子,请陈御医准备一下吧。” “陈御医?”冯思思吓的一激灵,整个人弹跳着站起身:“怎么是陈御医?我,我之前请的是胡郎中,一直都是他为我调理身子的。” “什么胡郎中,切莫再提那个畜生,要不是他,王嬷嬷也不会死了。”赵氏提到胡郎中就一肚子邪气。 谢南佑说,那家伙就是个偷奸耍滑,投机取巧的江湖骗子,只会一些糊弄人的手段。 这些年来,谢家被他诓骗了不少。 也就是消息没传出去罢了,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被人笑话呢! “可,可是,可我,”冯思思慌张的看向自己:“我,我现在这个样子,见陈御医不妥的很,我,不论如何,我都是定安侯的侯爷夫人,就这样在这个地方,传出去,我,我还做不做人了?” “所以说,让你准备一下嘛,”赵氏慢悠悠的踱步起身:“收拾妥了,就跟我走,要是你怀上了,也就不用再回来了。”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没怀上,就继续回来给我蹲着。 陈御医早就在望月阁外面的水亭候着了。 小丫头送上茶水糕点,他客气后,将看诊的垫枕等物件拿出来。 刚准备妥当,就见到盛凝酥带着几个人路过。 见到他时,几人都是一怔。 盛凝酥远远的就开始行礼:“陈御医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家里人也没人同我说一声,可是母亲身子不爽利?我竟然都不知道的。” “好像不是老夫人,请我的是府上的丫头,没说什么事,只是说让本官过来诊个脉。” 陈御医也是老狐狸了,有些话说一半留一半。 关于边婆子给了不菲的赏银,和为冯思思诊【喜脉】的事,他就只字未提。 “那是母亲病了!织药,你怎么也没留意这边的事情吗?母亲病了事情,我一点不晓得,”盛凝酥自责不已,又将丫环训了一顿。 织药配合的连忙跪下:“奴婢这些日子也在忙着花瑶姑娘和黄鸾姑娘的事,所以疏忽了,还请姑娘恕罪,奴婢以后定然不敢了。” 陈御医不想惹麻烦,尴尬摆手:“也,也不是,许不是老夫人病了,也就是诊个脉罢了,平安脉。” 说话间,赵氏带着冯思思从远处走来。 看到冯思思,盛凝酥瞳底一沉,再看向陈御医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刚才收到消息,说是边婆子带着陈御医入府后,并未去赵氏的后宅,而是来了望月阁这边,而且看上去鬼鬼祟祟的,像是做什么坏事。 如今看到冯思思,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 她暗中掐指算看一下。 好像,不到日子!! 上一世,冯思思生子是在一年多以后。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应该还没怀孕。 不过,眼下很多事情都起了变数,冯思思怀孕这事说不定也起了变故。 一切等着结果再说。 看到盛凝酥也在水亭,赵氏眼神一戾:“她怎么也在?” 冯思思咬碎银牙:“阴魂不散!” 怎么哪都有她。 盛凝酥小跑着迎上来:“母亲,大嫂嫂也来了。” “是母亲恕我出来的,如何?”冯思思上来就开始挑衅。 赵氏一眼瞪过去:“住口!今日有外人在,你们两个给我警醒点!” 家丑不可外扬,她可不想谢家儿媳妯娌不和的传闻闹到京都城。 赵氏快走两步,与陈御医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御医配合的点点头,先是给赵氏诊了脉,方才给冯思思号脉。 盛凝酥看破不说破,顺势在冯思思身边坐下。 “嗯?” 陈御医低哼一声,眉头微微皱起,示意冯思思伸出舌头。 趁着他检查五官的契机,盛凝酥不动声色的四指覆上冯思思手腕。 “陈御医,大嫂可是有什么不妥?” “也没什么,只是,嗯,恭喜。” 陈御医说着起身,客客气气的行了抱拳礼。 “恭喜大夫人,恭喜老夫人,大夫人这是有喜了,不过胎像不稳,也就一个月有余。” 第55章 不一定能生下孩子 怀孕了!! 盛凝酥也从冯思思的脉象里看出了端倪! 一切都同她所猜测的那样——她的人生改变了,冯思思的人生也改变了! 上一世,冯思思是在谢承漠去世之后,谢南佑兼祧两房,正式纳娶了寡嫂后,冯思思才怀孕了。 而今,谢承漠还活着,冯思思却有了身孕。 在场的除了陈御医之外,所有人都知道孩子亲爹是谁! 那一刻,众人的表情都变得怪异起来! 尤其赵氏,竟然激动的抓住陈御医的手,急切问道:“陈御医可是诊明白了?冯氏真的有了身孕?” “老夫人,一个小小的喜脉而已,就算是寻常的山野郎中都诊断的出来,本官身为御医,自然不会出差错,”陈御医不高兴了:“当然,要是老夫人不相信,或者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让其他御医过来诊断一二。” “不用,不用,自是不用。”赵氏尴尬又激动的收回手。 盛凝酥适时起身:“恭喜大嫂,得偿所愿,身怀有孕。” 倒是冯思思,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轻轻抚摸着小腹:“我,怀,怀上了?” “是,喜脉明显,不会有错,”陈御医再次俯身行礼:“再次恭喜侯爷夫人,只是……” 他欲言又止。 赵氏,冯思思:“只是什么?” “这个嘛……” 盛凝酥敛下长睫:“陈御医,大嫂的这一胎极为重要,毕竟是侯爷血脉,就有劳陈御医代为照顾保胎,谢家定当重谢。” “这个不妥,夫人她……”陈御医连忙推辞。 “事成之后,我愿以十万酬金重谢!” 陈御医:“……” 赵氏:“???” 冯思思:“!!!” 陈御医:——斯哈!十万!!十万啊!!老子一年的俸禄不过三千两!!十万?十万得存赚多少年来着?? 赵氏:——这个盛凝酥是什么意思?她是一套自掏腰包的给陈御医十万酬金??她会这么好心?? 冯思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别人不知道你盛凝酥是什么东西,我还不清楚吗?肯定有诈!! 三个人各怀心思,刹那间都沉默不语。 盛凝酥眸光掠过三人,垂首给了织药一个眼神。 织药会意,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张银票递过来。 “母亲,大嫂嫂,陈御医,这是十万两银票,早些时候刚从柜上提的。” 十万两一张的银票,别说陈御医了,就是赵氏这样的诰命夫人也是第一次见。 ——谁家好人会一次性的存十万两的银票?? 一万两都是天价存单了! 也就那些拿钱不当钱的暴发户,才会一掷千金的搞十万一张的银票。 不得不说,心里是羡慕嫉妒恨的要死,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冒着精光。 “老四媳妇,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氏想要伸手去接,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 “不是说了嘛,这是事成之后,给陈御医的酬金,”盛凝酥浅眸笑:“陈御医,麻烦您这一年不辞辛苦,多照顾一下我大嫂嫂,保证我这个金尊玉贵的大侄子平安落地,到时候,我定然亲自双手奉上这十万两的银票。” 陈御医眼睛都直了,直勾勾的盯着银票。 盛凝酥看着他的眼神,再一次加重了语调:“但是,陈御医,咱们得丑话说在前面,大嫂嫂的孩子平安落地,我才会双手奉上这张十万两的银票,这期间若是……那就不好意思了!” 陈御医的心思还在银票上,下意识的点头答应:“我懂,只有保下这个孩子,才会有酬劳嘛。” “这么说来,咱们就算是说定了?”盛凝酥顾盼巧兮,粲眸而笑:“那,我们就在此立个字据,免得陈御医担心我将来后悔,不履行承诺。” 她给了织药一个眼神。 织药让人去取笔墨。 孰知,陈御医像是大梦惊醒似得,打了个冷颤,连忙唤住织药。 “等一下,你们都等一下。” 十万两银票固然很勾人,可也得有那个本事能拿到才行。 他咳嗽一声,正色道:“四夫人,并非本官推卸责任,大夫人这一胎……” “我知道,我家大嫂嫂眼下胎相不稳,不能大喜大悲,要均衡营养,也不可太操心劳力,免得伤了胎气,你放心,这孩子是我们谢家的未来,我们定然会用心呵护的。” “不,不不,不是这么简单……” 陈御医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盯着银票,似乎是在和脑壳里那个贪财的小人在做斗争。 “是,是这样的,大夫人她,她之前服用过一些药……” “陈御医,这可是十万呢!”冯思思急忙切声打断陈御医,及时挡在他身前:“且不说十万银子能做什么,只说您护下这个孩子以后,我们谢家对您的感激有多深,将来所记得您的恩情,欠您的情义,都值得您出手一试呢!” “……” 陈御医看着她,似乎被说动了,嘴角抽了几抽,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不多会,有人送来笔墨。 盛凝酥提笔,写下承诺书,一式四份。 赵氏,冯思思,陈御医,还有盛凝酥本人。 在场的四个人人手一份。 盛凝酥按下手印:“几位,有此为证,将来只要孩子呱呱坠地,我必定履行承诺。” 除了赵氏喜滋滋的签字按指印,冯思思和陈御医都像是有什么心事。 做好一切后,盛凝酥收好东西,说是还有要事,带着织药等人先行离开。 等到无人处,织药才低语:“姑娘,那十万两是咱们刚收的账目,就这样白花花的送出去了,还是给大夫人那边,咱们多吃亏啊!” “送出去?”盛凝酥冷笑:“只怕到时候,我这十万两雪花银想送出去都送不出去呢!” “什么意思?”织药神色一凛,吃瓜的心思瞬间上来了:“莫不是大夫人没有怀孕?” “怀是肯定怀上了,但是能不能生下来,就不一定了。” 盛凝酥不屑呵呵。 她是傻的吗? 会白白的送他们十万两雪花银?! “大嫂的身子里有药,一种类似于麝香的药!” 第56章 自己给自己下药 早在上一世的时候,盛凝酥就对冯思思的事情有所耳闻。 只是那之前她自己尚且自身难保,所以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没放在心上。 如今,盛凝酥有时间去梳理上一世的事,方才又亲自试过冯思思的脉后,断定了心里的猜测。 ——冯思思在服药。 一种类似于避孕的药! “之前我还想着,冯思思是否也在无意间被人做局,所以导致无法有孕育,毕竟她和侯爷也是成婚一段时间了,可如今……” 盛凝酥呵呵一笑,别有深意的看向望月阁的方向。 “织药,方才大夫人的反应,你可看出什么了?” 织药自己想了会后,后知后觉:“我怎么感觉,感觉大夫人似乎,似乎对自己的身孕有点,有点不自信?” 她也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 “按理来说,她有身孕是喜事,可看大夫人的表情,好像不是那么高兴,而且,她好像比咱们更怀疑自己有身孕的事。” “对,她也不相信自己能怀孕,为什么呢?” 织药倒吸一口气:“难道是……她自己给自己下药,所以知道自己不可能有孕??” 一个服用过避孕药性的人,是不可能怀孕的。 当然,世事无绝对,也会有漏网之鱼。 也保不齐药性出了问题,她就怀上身孕了。 可—— 冯思思知道此事就很好品了。 盛凝酥总结到位:“简单来讲,那就是大夫人知晓自己避孕的事,而老夫人不知道,所以在陈御医诊断出喜脉后,她们两个人的震惊并不相同。” 冯思思是震惊自己竟然能怀上! 而赵氏则是震惊苦尽甘来,冯思思终于可以为谢家诞下名正言顺的侯爷子嗣。 “一个不可能怀孕的身子,如今有了身孕,自然是难以诞育健康的孩子,大夫人可是随时都机会滑胎的。”织药嘟囔着。 “所以说,吩咐水云轩的人,在望月阁有动静之前,任何人都不许与大夫人那边起冲突。” 冯思思也不是蠢的。 这个孩子生下来可以帮助她巩固地位。 生不下来,也可以利用孩子摆对手一道。 她盛凝酥才不要背这口黑锅呢! —— 冯思思有了身孕后,就不用再回私牢受苦。 赵氏让然将那边的物件都搬回了望月阁,又难得可贵的去了东阁。 夏七似乎早就知道她要来,没等她让边婆子敲门,便顺溜的打开了屋门。 “老夫人,侯爷在等您呢。” “他倒是知道我要来。” 夏七没有说什么,让开路后,等赵氏进去,抬手拦下了边婆子等人。 “侯爷有令,只见老夫人一人。” “老夫人年纪大了,我得跟着伺候。”边婆子说着就要往里面闯。 夏七歪着头,冷冷一笑:“你确定要进去?” 边婆子迈出去的脚不由一顿。 夏七没有拦她,而是双手抱着臂膀站在一侧,阴森森道:“还是以前那个王婆子聪明些。” 边婆子的心再次咯噔了一下。 王嬷嬷还活着的时候,赵氏的一切事物都是她在打理。 但是边婆子记得跟清楚—— 赵氏很少来东阁这边,可每一次进去都是孤身一人,王嬷嬷一如既往的站在外面候着。 连王嬷嬷都进不去的地方,自己要是进去了只怕没好处。 所以,边婆子嘴硬的呵呵两声:“那我就等,等老夫人唤我。” 赵氏最终也没有唤她。 一炷香后,赵氏走了出来,脸色阴沉的很。 边婆子连忙上去搀扶。 夏七则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恭送老夫人。” 赵氏脚步一顿,似乎是受到了羞辱般狠狠挖了他一眼,拄着拐杖快步离开。 边婆子试探着问道:“老夫人,是不是侯爷,惹,惹您生气了?” “去告诉陈御医,不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保下冯氏的孩子,还有老四,让他这些日子消停些,绝对绝对不许再入望月阁。” 冯思思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最后手段,绝对不能出事。 边婆子不知道赵氏和定安侯发生了什么,可从气场里推测赵氏是生气了。 她不敢耽搁,亲自跑去听丰台找到谢南佑,告知他冯思思有孕的事。 自从花瑶一战成名后,谢南佑几乎就常驻在听丰台,黄鸾那边仅仅去过一次,还只是略坐坐就回来了。 英儿拦在门口,规矩行礼:“边嬷嬷,四爷在里面同花瑶姑娘说话,嬷嬷是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有事,去,请四爷出来,就说老夫人有话要交代。”边婆子顶瞧不上这些小丫头,趾高气昂的很。 英儿答应后,乖巧的进去回话,不多时小跑着回来。 “四爷说,请嬷嬷多等一会,等花瑶姑娘梳好妆后一同过来。” “花……” 边婆子气的差点吼出来。 她现在有事还得等一个舞姬空闲是吧? 再者说了,这大白天的,哪个好人家会无故梳妆? 定然是白昼宣淫弄乱了妆发,这才要梳理的! 想到这儿,她没好气道:“老夫人那边还在等着我快些回去回话呢,哪有时间在这边等?你让开,我进去同四爷说。” “嬷嬷,边嬷嬷,你不能,这不行,四爷会生气的,嬷嬷……” 英儿急忙想拦,却被边婆子一手推开了,直接闯了进门。 “吵嚷什么?!” 谢南佑背着手,掀开内室的珠帘后,不耐烦的瞥了眼边婆子。 “怎么了?” “四爷,大夫人有身孕了。” “什么?”谢南佑神色一怔。 花瑶紧跟着走出来,偎依在他臂弯:“大夫人有喜了?那可真是恭喜啊,外面都传说定安侯不行,此后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说这样的话。” 她并不知道冯思思与谢南佑的事情,只是象征性的随口附和着。 孰知,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南佑阴沉着脸推开。 “可是请郎中看过了?” “是陈御医,陈御医亲自过来诊的脉,四夫人还私下里拿出了十万两,做为陈御医为大夫人保胎的酬金。” “多少?”谢南佑一惊。 花瑶更是大惊失色:“十万两?” 她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果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生而为人,她怎么就那么凄惨呢!? 第57章 我们的孩子 边婆子就喜欢看花瑶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回四爷,四夫人已经立下字据,说是只要陈御医保证大夫人安然生子,就会将十万两银票拱手相送。” 花瑶瞥见了谢南佑的脸色,眼珠子一转,立即阴阳道:“到底是四夫人,出手就是大方。” 谢南佑的脸色本来就不好,听闻这话更黑了:“是啊,她倒是大方的很!” “老夫人命奴婢过来说句话,交代说大夫人如今身子不便利了,要好生养胎,还请四爷以后行事要注意些,一切以大夫人安胎为上,切不可让她太操劳了。” “知道了。” 谢南佑懂赵氏的意思。 他与冯思思在一起的目的,就是让她怀孕,再生下名正言顺的谢家继承人。 如今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他便不能再和冯思思有肌肤之亲了。 不过,这些也都不要紧。 毕竟,身边还有花瑶这样的狐媚,倒也不寂寞。 只是,可惜了那十万两。 他打发走了边婆子,收拾了一下,带人敲开了水云轩的大门。 盛凝酥似乎早就在等着他了。 进去时,她在洗茶具,见他进来,温柔起身:“夫君来了,也是巧的很,我正要让人去请夫君过来品茶呢。” 她笑着指向桌边的水翁:“这是去年冬季收存的梅花雪,今日正好开封,茶是今年的新茶,雪顶含翠,不知道夫君可喝的惯。” “听说你给了陈御医十万两?”谢南佑不等坐下便开门见山。 盛凝酥挑了眼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夫君以为我做的如何?” “十万两,是不是太多了些?” “不多,我高兴,”盛凝酥垂眸,继续做事:“有了这个孩子,谢家就有了保障,夫君也就有了依靠,所以十万两很值得。” “我的意思是说,这十万两你可以给,给大嫂,没必要给陈御医一个外人吧?” “只是区区的十万两而已,夫君怎么这般小气?” 盛凝酥虽然还是在笑,可是话语间却带上了一丝丝的讥讽。 十万两。 区区而已! 你一个大男人,十万两都不舍得! 当真小气! “夫君,大嫂所怀的是谢家骨肉,将来是要继承定安侯爵位的,说句大不敬的话,大伯哥身子不好,将来是不是能再有孩子,还得看天命,如今有了继承人,我们做叔叔婶婶的,不该计较这小小的十万两。” 盛凝酥舀出水翁中的水,放入银茶里,坐上炉灶,转手准备茶叶。 “夫君,那可是您的亲侄子,给多给少,都是给谢家的,夫君,您说呢?” 【侄子】二字,刺到了谢南佑。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抽了抽,低下头:“我,我是觉得,那钱可以留给我们俩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呵呵!! 多么讽刺的字!! 盛凝酥手势微微顿了顿,想到了谢南佑当初同赵氏的那番话:【大嫂没有怀孕,我是不会同盛氏有孩子的!!】 如今,冯思思怀孕了,他就想跑来同他生孩子了吗? 真是恶心!! 盛凝酥不动声色的将茶匙放下,敛眸笑:“俗话说的好,一个侄子半个儿,我觉得夫君此言不对,难道大伯哥的孩子,就不是我们的孩子了吗?” 想到了什么,她叫来织药。 “去,把我准备好的礼物拿过来。” “什么礼物?” “更大哥大嫂的礼物,都是些小玩意,不值一提。” 茶壶的水开了,热气氤氲。 盛凝酥拎起银壶,沏上茶:“等喝过茶,夫君陪我去一趟望月阁吧。” “做什么?” “夫君好生糊涂,自然是去送礼物了,大哥大嫂有了孩子,我们做弟弟弟妹的,难道不该去道贺一番吗?” 盛凝酥将茶盅双手奉于谢南佑面前,微微倾身,似笑非笑。 “莫不是,夫君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若是有,没关系,为妻自己过去便好。” “没,没有,我有什么不方便的?”谢南佑避开她的眼神,端起茶盅就喝。 “噗!好烫!” 他大叫着吐了茶水,盛凝酥的调侃笑声随之传来。 “夫君,你这是高兴坏了吧?毕竟大哥成婚多日,此时才有了子嗣,高兴是应该的。” 织药将准备好的礼物拿过来。 满满的一大箱,还是两个小丫头一起抬进来的。 盛凝酥打开箱笼:“都是一些小玩意,比如说给大嫂的金银首饰,补药啊什么的,给孩子的小玩具,布料什么的,若是有用得上的,大嫂那边可以直接拿去用,也省的再出去找了,虽然东西都不怎么值钱,可也都是曾经的贡品,也算是拿得出手的,夫君,你看这个小虎头鞋……” 她完全不管谢南佑的脸色,将礼物一一介绍了一番。 谢南佑喝着茶,闷声应着。 盛凝酥说了一会,见他兴致缺缺,很是识趣:“夫君是不是身子不爽利?莫不是花瑶姑娘没伺候好?不如就在我这边休息一下,我自己去送礼便好。” “没有,不是,还好。” 谢南佑也不是傻的,大面上该有的礼数和过程还是得走。 他闷闷的惯了一盏茶,起身跟在盛凝酥身后去了望月阁。 听说谢南佑来看自己了,冯思思的泪水瞬间就绷不住了,迫不及待的就跑了出来。 急得春桃在后面喊:“大夫人,还有四夫人呢……” 没等冯思思反应过来,盛凝酥已经跟在谢南佑身后走了出来。 谢南佑的步调很大,像是很急切的往她这边走,而身后的盛凝酥像是追赶夫君的小怨妇,一身水洗绿的荷叶裙跑到飞起,发丝微乱,气喘吁吁。 “我就知道,他是关心我的。”冯思思感动的不行。 要不然,他也不会走的这样急。 谢南佑见盛凝酥追上来,低声问:“翠晓找你什么事?” “铺子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过去处理,大嫂这边我就不过去了,反正那些东西夫君也是知道的,就请代替我转告于大嫂嫂。” 不等谢南佑回应,她远远的给冯思思行了屈膝礼,带着织药转身就走。 第58章 送顶翠玉雕琢的绿帽子 谢南佑想说什么,冯思思却已经到了这边的回廊。 “南佑,你来了。” 见她出来,谢南佑只能回身打招呼:“边婆子之前找到我,说你有了身孕。” 春桃此时已经将不相干的下人都给打发走了,自己也退到远处。 四周无人,冯思思宛如娇羞宠妻,笑吟吟的走近:“是啊,陈御医说我身上有了,是咱们的孩子,南佑,你是不是很高兴?” “你有了身孕,也算是完成了对谢家先祖的交代。”谢南佑并未直接回答冯思思的问题。 甚至于不等她靠近自己,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 “你看看,这些都是些小玩意,可有你中意的?” “是你送给我的吗?”冯思思大喜:“只要是你送给我的,不管是什么,我都开心。” 她高兴的拿过东西就要查看。 谢南佑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实话实说:“这些,不是我准备的,都是盛凝酥的意思!” “她?”冯思思手一顿。 谢南佑刚要说什么,冯思思突发发疯一般将所有的东西都摔在地上,还上脚踩了几下,愤怒怒吼。 “谢南佑,她的东西你怎么敢拿来给我用?” “我……” “这是我们的孩子,她一直羡慕嫉妒于我,如今知道我有了身孕,肯定的更加恨毒了我,你,她要是在这些东西上面做手脚,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 冯思思打杂东西的动静不小,不远处候着的下人们都看到了这一幕,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谢南佑低下头,语气里带上了怒意:“大嫂,难道母亲没有同你说这孩子的事吗?” “什么?” “我们之前也说过的,这个孩子是要继承大哥衣钵的,那就必须得是大哥的孩子,与我无关,还记得吗!” “……你什么意思?”冯思思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是想过河拆桥,不承认这个孩子?” “是我不能承认!” 早在此之前,他们就说定了,孩子定的是定安侯继承者,那就势必要与谢南佑切割干净,这样将来才不会有后患。 可如今,冯思思开口闭口都是他们的孩子。 虽然这些话是在后宅内院里说的,可谁能保证不会隔墙有耳? 万一这件事暴露出去,被陛下知道了,那就是欺君之罪,到那时,不止属于定安侯爵位的的荣华富贵没了,就是整个谢家都要跟着陪葬! 冯思思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危险,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同孩子的亲爹分享怀孕的喜悦。 如今见他脸色真的不对,嗫嚅着低下头,讪讪的勾住他的衣袖:“对不起,南佑,我,我是太高兴了,你不要生气嘛!我……” 谢南佑甩开他的手,冷脸离开:“你自己先冷静一下,等你冷静以后,我们再谈。” “南佑,南佑,你别走,我们,我们……” 冯思思急切的想要追回他,可是小腹上莫名传来一阵绞疼,吓得她连忙站住。 等缓过来时,谢南佑已经走的没了踪迹。 她焦急的唤来春桃:“去,去把四爷叫回来。” “大夫人,眼下孩子最要紧,这孩子是你的立命根本,只要孩子在,四爷早晚是要人认下他的,咱们不急在这一时。”春桃不想惹麻烦,耐心劝慰。 冯思思这一胎是谢家的未来,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差错,赵氏还不得撕巴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啊! 眼下所有的一切都以安抚好冯思思,让她平安的度过前三个月为上。 —— 织药低头扒拉着手指,嘴巴里碎碎念着什么。 盛凝酥听了几句:“你这是嘟囔什么呢?好像是在算账,莫非是铺子里真的出事了?” “没有,刚才不是为了摆脱四爷,才让翠晓撒了个谎吗?铺子里好的很,什么事都没出。” 织药叹了一口气,举起手指。 “我刚才是在盘算,咱们在望月阁这边花了有小五百两银子呢,都是好东西。” “织药,我发现你现在出息,三五百两的你都能惦记上?” “我不是不舍的,而是觉得不值得,”织药撇着嘴:“就大夫人那样的人品,别说五百两了,就是五两我都觉得是喂了狗。” 唉声又是一声叹息:“白瞎那些好东西了。” “是挺白瞎的,”盛凝酥似笑非笑:“好歹是五百两银子呢,拿出去舍粥赈灾的话,能救上千条人命,就这样被大嫂嫂给砸了,很是可惜呢!” “什么?砸了?大夫人?她?她??”织药一怔,半晌才听懂其中的意思。 “你不会以为,大嫂她会留下我的东西吧?”盛凝酥白了她一眼:“当真是白瞎了跟我那么多年。” “……” 织药先是不解,后来又扒拉了一会子手指,后知后觉的总算明白过来。 “所以,姑娘你之前故意让翠晓过来说话,佯装铺子里有事抽身,让四爷一个人去望月阁……” 早在之前,盛凝酥就做好了计划,叮嘱翠晓在他们出门后,以铺子有事要去处理为借口,拦下盛凝酥。 那时织药还以为盛凝酥是不屑见冯思思,所以寻了个借口不去望月阁。 如今听盛凝酥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大夫人恨毒了你,哪怕是见到了你的东西,尤其是四爷送去的你挑选的礼物,肯定更是火冒三丈……” 织药在谢家的时间不长,可对冯思思的为人也算颇为了解。 以冯思思的性子,怎么会接受【情敌】的东西,更不要说是谢南佑亲手送去的。 她肯定会砸了那些东西,一来是让谢南佑知道自己生气了,二来,也让望月阁的人知道她和水云轩的人【不共戴天】。 想透了,织药更加难受:“那就更可惜了,早知道大夫人不会接受那些东西,咱们就得弄些次品滥竽充数就好了,也省的白瞎那些宝贝。” “白瞎不怕,就怕白挨一顿打,”盛凝酥从袖子里拿出一顶翠玉雕琢,湛绿剔透的绿色宫帽,看向东阁的方向:“你说,咱们要是给定安侯送这样一份大礼,会不会挨打?” 第59章 四夫人,你在玩火啊 冯思思怀孕是大事。 定安侯府的大事! 身为孩子的【亲爹】,谢承漠自然也是要被恭贺的! 只是—— 织药看着那顶翠绿宫帽,抽了抽嘴角:“姑娘,要不,你自己进去?” “怎么?” “如你所说,我怕挨打!” “……” 帽子是好帽子。 翠玉雕空而成,价值不菲。 关键就在于它的颜色不正! 不对,也不是不正! 是在这个事件里的颜色不正! 说归说,织药还是跟着盛凝酥敲响了东阁的院门。 片刻后,夏七气喘吁吁的过来,身上带着一股子药味。 “四夫人?”见到是盛凝酥,夏七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神色略显怪异。 盛凝酥看出了不对:“怎么了?侯爷,不在?” “主子,主子之前身子有点子不舒服,正在做药疗。” 夏七穿着单衣,袖口挽的高高的,衣襟上喷溅了很多褐色的点点,想必是汤药的药汁。 “既然侯爷不方便,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下次再过来。”盛凝酥识趣的告辞离开。 “不是,等一下,四夫人,主子是意思是请您进去。” 夏七连忙将院门彻底打开,尴尬的将袖子口落下,讪讪一笑。 “侯爷已经做完药疗了,是我在收拾东西,所以怠慢了些,您请进,主子在暖阁那里。” 谢承漠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浑身都是药味。 他坐在竹椅中,裹着一件薄绒绸衣,正在擦拭一些银针金锥之类的物件。 抬头见到盛凝酥,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四夫人今日过来,想必是有要紧事了。” “大伯哥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我唐突了,不该过来这边?” “侯爷夫人有了身孕,还是侯府嫡子,该是阖府同庆的事,按理来说,这时候你该张罗着办喜宴,酬谢宾客之类的事,如今却来我这里,是以我才猜测,想必是有要紧的事。” 谢承漠打了一副官腔,盛凝酥也就不客气,公事公办的笑。 “大伯哥说的事情,我禀告了母亲之后,自然是要做的,方才去了大嫂嫂那边,送些小礼物,想着大伯哥您也是喜得贵子,也该祝贺,便来送您一件礼物,以示心意。” 她示意织药将翠玉宫帽送上。 果然,看到绿帽子的那一瞬,谢承漠气定神闲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夏七也是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这? 这个? 这个是礼物?? 四夫人,送,主子,这样的礼物? 嘶!! 这不是赤果果的笑话+威胁吗!? 夏七倒吸一口气,同情的看向盛凝酥:……这位四夫人,可是真会,也真敢玩火啊!! 她就不怕惹怒了定安侯,再被一巴掌拍死? 须臾。 谢承漠敛首低笑:“四夫人,你这个礼物倒是别出心裁,价格不菲啊!” “送大伯哥的东西,当然得别出心裁,送侯爷的礼物,更得价格不菲。” “那就多谢了,夏七!” 谢承漠喝令夏七收了翠玉宫帽。 夏七从织药手里接翠玉宫帽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主子,这个,倒是真的翠玉做的,沉甸甸的很。” 谢承漠一个眼神压制,夏七立即收了嘴角,冲着盛凝酥深深鞠躬。 “谢四夫人!” “不客气,应该的。”盛凝酥笑容依旧,心里却是失落的很。 身为男人,冯思思的孩子是不是谢承漠的,他自己应该最是清楚啊。 这怎么都提点成这样了,谢承漠都没什么反应呢? 不过,这种事也不能明着说,也只好告辞了。 “过些日子筹办喜宴,要是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大伯哥尽管同我说,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谢承漠没有言语,也没点头,只是以一种玩味的笑容看着她。 盛凝酥有点芒刺在背的感觉,低下头行礼后,转身便走。 笑痕坐在谢承漠的脸上晕散。 “叱!” “行了,别演了!” “东西都送来了,就不能开门见山的直接问吗?” “……” 他早就猜到了盛凝酥此行的目的,就等着她开口问。 可她就是旁敲侧击,甚至于绿帽子都准备上了,就是不说话。 没法,他只能自己开口了。 “你是想知道什么?是关于那个孩子的来历身份,还是关于为什么冯思思会有身孕?毕竟,以冯思思的体质来说,是不可能有孕的!” “……” 谢承漠的直白,打了盛凝酥一个措手不及。 她是有很多想问的问题,可没有哪个问题比谢承漠自爆的这些更有性价比。 “侯爷,你,不会,在,其中,也做了些手脚?” 盛凝酥反问着,又仔细观察着谢承漠的神色,想要窥探他言语的真伪。 谢承漠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坐下说?” 听八卦,当然是得坐下说了。 谢承漠还很贴心的让夏七送了茶水糕点过来。 “我和冯思思的事情,想必你们都是清楚的,我在军中伤到了,重伤,家里就给我娶了一房妻,也就是冯思思,算是冲喜。” “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适合孕育孩子,可是定安侯府需要一个嫡亲的嫡子,名正言顺的谢家血脉。” “所以,我就提议让老四来代替我,为谢家延续香火!” “……” 说到这的时候,谢承漠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顿臾片刻,他问道:“你说,我这个提议,是不是对不起我自己?” “侯爷不是说了吗?这是你的选择,既然已经选了,就不要后悔,再者说来,如今木已成舟,后悔也没用,侯爷又何必还要纠结呢?”盛凝酥的安慰依旧很官方。 “四夫人还真是敷衍,”谢承漠愠色渐起:“我都已经如此坦诚了,你却还是逢场作戏。” 他微微倾身,眼神锐冷:“我还以为,我们才是一伙的呢!” 盛凝酥没有回答。 她今日过来,就是求一个答案:——冯思思与谢南佑的事情,这位定安侯究竟知道多少! 之前是猜测谢承漠知道一些端倪,如今听来却是匪夷所思。 “侯爷,我是真没想到,孩子的事情,竟然是侯爷您一手推动的!” 第60章 还是不够了解你 谢承漠挑了挑眉。 他眼底的光芒隐去,又恢复了之前玩世不恭的笑容。 “没法子,谁让我这身子不争气,而谢家长房爷需要一个血脉延续呢?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成全老四,毕竟生下来的孩子到底姓谢,也算全了谢家香火。” “侯爷考虑周全,心胸也够宽阔,如此还纠结什么!” “也不算纠结,就是看到你就想到了……” 谢承漠话音一顿,歪起头,上下打量过盛凝酥后,又看向望月阁的方向,恍然一笑。 “你今日过来,是来求安慰的吧?也是,自己的夫君与其他女人有了骨肉,你的心里终究是不好受的。” “侯爷误会了,我是来道贺的。”盛凝酥指向翠玉宫帽。 “是吗?那这贺礼也算不错,本侯爷就收下了!”谢承漠把玩着管帽,敛眸之时慵懒道:“对了,不管他们如何,都不会不妨碍我们之间的合作。” “什么?” “四夫人今日过来,不就是求一个答案吗?”谢承漠抬首而笑,“你放心,我们之前的合作依旧有效!” 盛凝酥拿绿帽子刺激他,其实就是为了试探,试探他在冯思思出轨兄弟,给他戴绿帽子的前提下,是否还会继续以后的合作。 要不然,以她对谢南佑的冷漠和疏离来说,怎么会在乎谢南佑同冯思思怀孕生子。 见盛凝酥面露惊诧之色,他倾身,神秘兮兮的压下声线。 “盛凝酥,我知道你的心思,即便不是冯思思,换做其他女人,于你而言都没有区别,你并不是气恼谢南佑对你不忠,而是怕我因为他们的关系而断了与你的合作!” “……” 盛凝酥的眼神从震惊变成释然。 敛眸而立,她似乎是释然一笑:“看来还是我不够了解侯爷。” 早知道谢承漠这个态度,她就不来试探了。 “我还以为,侯爷你不晓得他们之间的事,知晓之后会雷霆震怒,从而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所以才想着过来试探一二,没想到,倒是我自求难看。” “好了,不说他们的事情了,说说咱们的。” 谢承漠不想再聊那对男女,语调轻松的岔开话题。 “还记得你同我交代,让我帮你盯着襄阳郡守一家的事吗?确实是有个情况要同你说。” “什么?”盛凝酥瞬间紧张起来。 ——难道说,上一世季家被灭门的时间线也提前了吗? 怎么办? 枯妖果的事情还没眉目呢! 难不成三哥还要重蹈覆辙,冤枉至死?? 谢承漠:“季家的两个姑娘都被选上了上阳花舞,说是一起过来京城。” “……就,就这?” 不是枯妖果的事! 还好! 盛凝酥长出一口气。 “还好?”谢承漠一怔:“难道你让我盯着季家,并不是因为他们家的两个姑娘?” “是,也不全是。” 盛凝酥当初请谢承漠帮忙时,并没说明具体情况,只是让他帮忙盯着季家,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妥异动的地方。 谢承漠则是自己想当然的想歪了:“你,不是看上了季家姑娘,想要将她们送给老四?” “怎么会。” 盛凝酥还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听到谢承漠的话后无意识的笑了笑。 但随即,就意识到谢承漠是什么意思。 她神色一凛:“侯爷,你,你没胡来吧?我,我当时是让你帮忙盯着季家,可,可没想打他们家姑娘的主意,你,你这个太,太损人家姑娘的清誉了。” 季山远好歹是郡守,官职不大,九品芝麻官,可到底也是朝廷官员,吃皇粮的,怎么会让自己家的女儿给旁人做妾。 “这不能怪我呀,是你当初没说清楚,怎么能是我的错呢?” 谢承漠也是一脸无辜。 要怪,就怪她盛凝酥一直在给谢南佑的房里塞小妾。 这才成婚几日,小妾就塞了三个了。 “襄阳郡守,与你们盛家没有关联,与谢家更没关系,那老头又安分守己的很,不贪污受贿,藏污纳垢的,你却让我盯着,那明显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嘛。” “不是,我是,算了,不解释了,你方才说过他们家两个姑娘过来了,是哪两个?” “嫡长女季胭脂,正妻生的,还有一个是妾生的,叫什么青不青的,据说是跟来伺候季胭脂的。” “季青竹?” “对,就是这个名字,”谢承漠一滞之后,身子微微后仰:“所以,我这是又错了吗?” 他眼神微妙,后知后觉:“你让我盯着的不是那个嫡长女季胭脂,是这个妾生的庶女季青竹?” 说到这儿,谢承漠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我还以为,你是看上了季胭脂,要给老四做妾,没想到盯上的是季青竹,那姑娘,嗯?我了解不多,好像,她,她在季家好像并不得宠,所以这次才做为丫头跟来了京都城。” 按照规定,官家贵眷们每门每户只能出一人跳上阳花舞。 季家这次却送了两个过来。 名义上,她们是姐妹同行,其实却是让季青竹做为婢女,伺候好季胭脂罢了。 盛凝酥瞳底闪过一刃冷意:“她的母亲是贱籍,生了孩子之后才买断了身契,成了良籍。” 季青竹的母亲在季家并不得宠,要不然即便进门做妾了,还是贱籍身契。 也就是在季青竹出生之后,季家担心孩子的贱籍身份连累季山远的的前程,这才给她放了良籍。 “所以,你打听她是?”谢承漠忍不住好奇询问。 “等过了祭祀大典之后,家里会摆几桌酒宴,宴请谢家的耆老族人等,大伯哥有什么要吩咐的吗?”盛凝酥转眼就换了称呼,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谢承漠很是无趣:“咱们之前的事情还没说完,能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家长里短吗?” 他刚听出点了有意思的事情,盛凝酥就不讲武德的避开不谈了。 孰知,盛凝酥只是看着他,并不回答。 谢承漠无奈,只好配合点头:“家里如今是你当家,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问题,四弟妹做主就好!” 第61章 她就是买来的玩物 “那就说定了,等过了祭祀大典之后,我会差人将宴席的具体细节交付于你,到时候再斟酌商议。” 盛凝酥客气的起身福礼,临出门时,想到了什么,迟疑须臾后,还是转身笑道。 “对了,有些时候……会乐极生悲,大伯哥近些日子还是警醒些为好。” 谢承漠听的莫名其妙。 想要细问,盛凝酥却已然出门。 夏七站在门口,勾着头送她们主仆俩离开,回身后挠挠头。 “主子,四夫人那句乐极生悲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莫非是别有所指?” “按理说,她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样的话,许是知道些什么,”谢承漠沉思片刻后,压下声音:“吩咐下去,最近这段时间多加小心。” “好!” “眼下正是关键时期,别功亏一篑。” “明白!” “!!” —— 盛凝酥回到水云轩后,将众人都打发了,拿出早些时候在私牢时写下的小册子。 上面是记忆里一些大事的时间线。 她掐算了一下时间。 “定安侯去世的日子,就在祭祀大典之后……可看他如今的气血和神色来看,怎么看都不像是早夭的命,难道说,这其中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 要不要帮他? 怎么帮? 临走时,她已经出言警告了,可估计他不会放在心上。 正盘算时,翠晓过来回话,说是黄鸾姑娘求见。 “黄鸾?”盛凝酥意味深长的勾唇一笑:“我还以为,她还在等着我去见她呢。” 黄鸾和花瑶一起进入定安侯府,可是她们两人的待遇那是天上地下。 花瑶不止有谢南佑的独宠,吃穿所用的一切用度更是都用最好的。 盛凝酥特意交代的,花瑶所用的东西,除去定安侯府规定的额度外,超出来的所有花销,都从她的嫁妆里拨弄。 也就是说,盛凝酥是在用自己的小私库养着花瑶。 黄鸾就不行了。 一直以来,她的供给都是侯府的份例供应。 毕竟是贱奴,所用的花销比起寻常奴婢都不如,更不要说攀比花瑶了。 几天下来,她所有的吃穿用度,还比不上花瑶的一顿餐后水果。 这让黄鸾怎么能忍? 再加上盛凝酥一直都没露面,她就只能自己找过来了。 “四夫人。” “来了,坐。” 盛凝酥坐在廊下绣花,朱钗玉坠随着摆动轻微脆响。 黄鸾行了一礼,规矩的坐了一半的锦凳:“几日未曾过来拜见四夫人,实在是怕打扰到夫人,是以今日过来。” “知道为什么当初选择你吗?” “……” 盛凝酥突然的询问,打乱了黄鸾的思绪。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但反应还是很快的:“四夫人所想,自然都是有道理的。” 盛凝酥挑眸,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笑:“许是因为你的舞姿被旁人都更优秀些。” 黄鸾勾唇,刚要回以微笑。 盛凝酥却又继续道:“也或许是因为你长的比旁人更赏心悦目。” “……” 黄鸾是真的猜不透她的意思了。 ——能被挑上,不就是因为跳舞还过得去吗? 盛凝酥猜到了她的心思,笑出了声:“能被养成舞姬的女子,跳舞都不会差,更不要说还是上阳花舞,除了极有天赋的红香外,你们都差不多。” 黄鸾更加不明白了:“那,四夫人买下我们是?” “因为花瑶长的好看,又有魅惑的好手段,男人都吃那一套。” “……” 黄鸾心说你是选舞姬呢,还是给你夫君选小妾?? 再说了,那可是祭祀大典。 就算长的再好,再有魅惑力,去了祭祀大典上不还是得跳舞?? 难不成是去勾引皇上吗? 盛凝酥猜透了她的心思,笑出声:“所以啊,花瑶嘛,留着伺候夫君便好,至于上阳花舞的人选嘛!??”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是黄鸾瞬间秒懂她的意思。 “四夫人的意思是说,花瑶,伺候四爷,我,去祭祀大典?” “还有五日便是甄选大赛,到时候是驸马爷亲选,要如何做,你心中有数了吧?” “是,黄鸾明白,”黄鸾激动的起身行了个大礼:“黄鸾谢四夫人成全。” “上阳花舞以纤瘦灵动为美,所以这些日子我让人控制了你的饮食,为的是在甄选之日能顺利入选!不知你可懂我的用心良苦?” “明白,明白,我,我真的明白了,多谢四夫人,四夫人您真是太有心了。” 黄鸾此时才算彻底明白过来。 定安侯府配给的饭菜,虽然量少,但是精致多肉,她那样纤瘦的脾胃都还只是吃个半饱。 如今想来,竟然是为了这个! 想到这里,什么花瑶,什么独宠都不重要了。 盛凝酥意味深长的敛眸一笑:“先不用急着谢我,你要记得当初我的承诺。” 事成之后,还她们身契。 黄鸾连连点头,起身福礼:“黄鸾还要回去练舞,就不耽误四夫人您休息了。” 有了盛凝酥这番话,她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兴冲冲的跑了出去,似乎生怕浪费一分钟。 织药看着她的背影:“还真别说,这么一比较的话,黄鸾姑娘比起之前咱们见面时,又精瘦了好些呢。” “花瑶呢?” “她?不过几日的金尊玉贵而已,就养的白白胖胖的了,也没曾练舞,每日里除了玩乐就是等着四爷回来胡闹。” “她本就是买来陪四爷玩意,不练舞就不练好了。” 盛凝酥当初看上花瑶的本来目的,就不是让她跳上阳花舞。 要不然,也不会再买一个黄鸾回来了!! 花瑶,就是她买来送给谢南佑,哄他开心的玩物。 因为冯思思有身孕是早晚的事。 一旦她有了身孕,谢南佑就会转移目标,将心思放到她身上。 之前买红香就是为了分谢南佑的一杯羹,没想到被善妒的冯思思打乱了计划。 好在后来她看到了花瑶,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便开始计划将她送上谢南佑的床榻! 谢南佑也没让她失望。 近些日子没日没夜的同花瑶滚在一起,省去了她诸多麻烦。 第62章 明明是她胖了 祭祀大舞的选拔日转瞬即到。 花瑶一早上便起床熟悉,更换跳舞的吉服。 可是奇怪的是,原本宽松的袍袖此时竟变得紧巴巴的。 “怎么回事?”不由分说,花瑶给了小丫头一巴掌:“让你们好生打理它,你们就是这样打理的?” 小丫头捂着手臂,一脸委屈:“花瑶姑娘,我们就是好生打理的。” “还犟嘴,都让你们弄坏了,缩水了,还说好生打理?” 花瑶越说越恼,将衣服摔在小丫头的脸上。 “现在怎么办?衣服弄成这样,我要怎么穿?你说,你说啊!” 小丫头抱着衣服连连后退,哽咽着还不敢哭出声。 英儿从门外进来,见到这一幕也沉下脸:“怎么回事?一大早上的就惹花瑶姑娘生气,要不要我回禀四夫人赶你出去?!” “英儿姐姐,不怪我们,”小丫头愈发委屈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当初拿回衣服后,我们就晾晒干净收妥了。” 跳上阳花舞的姑娘都是统一发放的吉服,一来是公平,二来也是为了好看。 所以在此之前,就会有专门的师傅来家里给姑娘们量体裁衣,再将衣衫送过来,不合适的及时修改。 “那日师傅过来送衣服的时候,我们劝过花瑶姑娘,说是让她试穿一下,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趁着师傅们在,还可以修改,可是姑娘不听,如今不合适了,又拿我们出气。” 小丫头委屈归委屈,小嘴却叭叭的,一点没打算吃下这个哑巴亏的意思。 “再者说了,衣服拿回来之后,我们就收好了,谁都没动过,如今不合适,却说是我们摆弄的不对……明明是她自己胖了嘛!” 英儿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好在花瑶此时爆发出的怒吼,压制了她的笑意。 “死丫头,你说什么?”花瑶最忌惮别人说她胖,更不要说是个贱籍丫头了。 当下,尖叫着冲上来,大有要撕巴了小丫头的势头。 英儿见事不对,连忙上来拦下花瑶:“姑娘,她一个小丫头,说话没遮没拦的,您同她计较什么。” 一个眼神丢给小丫头,接过她手里的衣衫,让她退了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这衣服的问题。” 她看了一下花瑶的身量,忍下笑意:“要不,我,去找绣娘看看,看看能不能修改一下?” “现在哪有修改的时间,我们……” “花瑶姑娘,”黄鸾的嗓音在门外传来:“四夫人差我过来问话,问姑娘你收拾好了没有,等老夫人出来,大家就要发了。” 说话间,黄鸾走近了房间。 虽然大家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可是黄鸾身上的吉服看上去飘逸灵动,仿若仙子。 而花瑶呢!? 花瑶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说句吐槽自己的话——她就像个肉粽! 黄鸾看到花瑶的那一瞬,夸张的捂住嘴巴:“呀!你?你这个?花瑶姑娘,你,你这衣服怎么了?” 只要眼睛不瞎的认,都能看出来是花瑶胖了。 可黄鸾是会说话的:“莫不是当初拿衣服的时候,拿错尺寸了吧?” 这么一说,花瑶眼神瞬间一亮。 黄鸾继续夸张:“可是,当初拿回来的时候,你也是试过的,那……” “我没有,没有试,”花瑶总算是找到了给自己推脱的借口,急忙道:“衣服送过来那日,我,我忙着伺候四爷,就把这件事给耽搁了,想着皇家送来的吉服定然不会出差错,所以就没有试穿,谁知道就出事了。” “是吗?”黄鸾一副你看我信不信你话的模样,皮笑肉不笑道:“既如此,那就去四夫人面前说一声吧,她还在等着咱们呢。” 两人出门后不久,遇到了前面叫人的翠晓。 翠晓看到花瑶也是一怔,不错眼的来回打量她好几眼:“花瑶姑娘,你这个衣服?” “送错了,当初送吉服人,送错了。” “那,那走吧,老夫人已经出门了。” 翠晓在前面引路的时候,还时不时的回头看向花瑶。 花瑶比之前进府时胖了一大圈,不说别的,就那腰肢——吉服束勒的情况下,都能见到肉圈圈的痕迹了。 府门前。 “母亲,我也想去,我要去嘛!”冯思思拉扯着赵氏的衣袖,撒娇的也要跟上马车。 “你身子不爽利,又刚刚坐胎,胎像还不稳固,哪都不许去。” 赵氏眼里只有【大孙子】的安慰,哪会理会冯思思的哀求。 “边婆子,你留下来,约束她,要不然,我们一走,估计满府里就没压住她的人了。” “母亲……” “行了,等孩子生下来,你想如何便如何,”赵氏打断冯思思的话,很不耐烦:“这孩子来之不易,你可不要给我惹出什么祸端来。” “可是……” “大嫂嫂,”盛凝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从冯思思身后错步走出来,挑了眼尾:“你放心,若是祭祀大典上有好东西,我们一定会带回来送与大嫂的。” 冯思思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不稀罕!” “是吗?”盛凝酥看向身后:“夫君,你看,我就说大嫂见惯了好东西,怕是瞧不上祭祀大典的宝贝,你还不信。” 谢南佑正在低头整理着朝服:“你若是觉得好,拿回来,大嫂想必也不会觉得不好。” 冯思思急忙迎上他:“南佑……” 谢南佑一个眼神压制过来,及时错开一步:“大嫂只管听母亲的话,安生在家里养着,等我们回来,自是会说些热闹的事情。” 眼下在大门口,不止侯府的下人盯着,府门外还有无数看热闹的百姓盯着,要是被他们看出什么端倪,那前面所有的事情都将前功尽弃。 冯思思不甘心,但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谢南佑和盛凝酥上了一辆马车。 “姑娘,花瑶和黄鸾两位姑娘来了,是让她们乘后面的车架吗?”织药挑起车帘,明知故问。 盛凝酥和谢南佑是名义上的正头夫妻,在这种盛大场面必须夫妻同乘才是名正言顺。 第63章 手,脏了 但是盛凝酥不喜欢和谢南佑单独呆在一个空间。 因此,织药才按照盛凝酥的吩咐,故意挑了话题。 盛凝酥依计行事:“夫君,今日之事非同小可,还是让她们两个同我们一辆马车吧,她们的马车太小,不舒服,这万一有什么,岂不影响她们的状态?” “也好,听你的。” 谢南佑又不反对左拥右抱,难得是盛凝酥也不反感。 盛凝酥吩咐织药去请人,刚回身,谢南佑突然握住她的手:“夫人,这几日辛苦你了。” 盛凝酥的手指猛地颤了颤,心下厌恶,皱着眉的往回抽手,可是谢南佑却以为她是害羞,更加握紧她的指尖。 “这几日你当家做主的所为,我都看在眼里,说实话,你比大嫂更适合做侯府主母,等过些日子……” “姑娘,花瑶和黄鸾姑娘到了。” 织药的声音打断了谢南佑。 趁着他分神的刹那,盛凝酥及时收回手,迅速用衣袖好好的擦了擦。 真是防不胜防!! 还是脏了手! “四爷。” 花瑶如往常一样,上了车就一声娇喘,撒娇的坐到了谢南佑身侧。 也就黄鸾规矩的行了礼:“四爷,四夫人。” 谢南佑刚要说话,一打眼瞥见了花瑶的衣服,“嘶”,到抽一口凉气,往后挪了挪身子。 “你?你这?你的衣服怎么同黄鸾的不一样?” 也不对! 也不是不一样! “四爷,你还说呢,送衣服过来那日,奴家只记挂伺候四爷,就忘记去试新衣了,谁知道他们就送错了尺寸,你看嘛……” 花瑶委屈巴巴的噘着嘴,再次蹭到谢南佑身侧,完全不管盛凝酥还在场,娇滴滴勾住了他的脖颈。 “四爷是不是也觉得奴家穿的衣服不合适?” 谢南佑心说岂止不合适? 他不耐烦的将她给推开,皱着眉再次打量一番:“你这个样子,怕是不能出去跳舞了,夫人,你觉得呢?” “夫君定夺便好,”盛凝酥不动声色的莞尔一笑:“只是可惜了花瑶姑娘这些日子练舞辛苦。” 得罪人的事情,谢南佑来做就好。 反正他也不是傻子,丢谢家门楣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干的! 就花瑶这个肉粽的笨拙样子,别说上去跳舞了,就是从马车上下来,这定安侯府就能成为半年内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既然如此……”谢南佑看向黄鸾。 相比较来说,此时的黄鸾更具一丝丝的仙气了。 黄鸾也是聪明的,立即起身行礼:“妾身定然会全力以赴,不负四爷和四夫人所托。” “四爷,我呢?您,您真的不让我上了吗?”花瑶意识到谢南佑不是开玩笑,连忙站起身道:“那我怎么办?” “你?” 谢南佑还有些迟疑时,盛凝酥笑了。 “花瑶姑娘,虽然你不能上去献舞,可是夫君心悦于你,这些日子,也多亏了你让夫君欢心,为他排忧解难,所以,即便你不上去,我也会还你身契,纳你入门的。” 黛眉瞬跳,她温柔的翘首看向谢南佑。 “夫君以为如何?” “哈哈,我就说了,夫人深得我心,你安排的,自然是最好的。”谢南佑可求之不得。 花瑶擅魅,技术与红香不相上下,想必做舞姬的时候,被前任主人调教的很好。 这样的女人,收入帐中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花瑶娇嗔的媚笑入骨,揽上谢南佑的腰身:“那以后四爷可不许负我。” 眼尾流转,看向黄鸾的眼神带上了挑衅。 黄鸾却回以微笑:“那就先恭喜四爷又得佳人,祝花瑶姑娘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谢家的这位四夫人可不像表面上那么温柔贤良。 从她所行事的手段来看,做她手底下的妾室怕不是什么好事。 比起做大户人家的妾室,她更喜欢拿着身契去过自己的日子。 所以,她暗下决心,这一次的祭祀大舞,她一定要拔得头筹,为自己挣一个未来!! … 上阳花舞的首播选拔设在长公主府。 还隔着两条街,街道上就堵塞的难以前行。 毕竟能进长公主府的都是达官显贵,即便是协调疏通街道的官差们,也不敢得罪任何一个。 他们只能按照马车上的身份旗幡甄别哪个能拦,哪个得帮忙打理前路。 即便如此,谢家的马车还是挺在了一街之外。 织药搀着盛凝酥下车,左右打量了一番:“咱们好歹也是定安侯府的马车,侯爵贵胄啊,都得步行那么远。” “傻丫头,这是京都城,一品官员遍地走,侯爵多如狗的地方,你以为是在咱们家门口吗?来一个五品京官,郡守都得当祖宗一样的供着。” “所以说啊,人人都想当官呢。” 织药吐槽着,一抬眼看到了路面正中所铺设的红毯。 红毯周围有官差守着,显然是给某个大人物准备的特殊通道。 长公主府的门外人头攒动,各种拜帖接二连三的送进去。 谢南佑拿的是定安侯府的拜帖。 趁着小厮进去通报的时候,谢南佑拿出给长公主准备的礼物,再次整理了一下朝服:“可是妥当?” 盛凝酥愣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在问自己,当下扫过一眼后,点头:“好的很。” 滞了片刻后,还是问道:“夫君,你好像很紧张?” “自从上次长公主去到谢家之后,就再也没来过,我,我也曾拜访过,可都被长公主拒绝了。”谢南佑犹豫着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明明上次长公主说他可堪大用,怎么一转眼之后,就翻脸无情,好似不认识他似得,连续几次拒绝了他的拜访。 这让谢南佑心里很没底。 盛凝酥考虑着要不要安慰他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府门。 “金珠姑娘。” “是长公主身边的掌事姑姑。” “金珠姑娘。” “……” 门口的宾客见到金珠,纷纷行礼。 金珠是长公主的心腹,她在长公主面前说一句话,胜过他们的千言万语。 因此,金珠刚出门,就被众人被围上了。 金珠可没心思同他们多说话,对众人的恭维置若罔闻,目光在人群里掠过。 在看到盛凝酥时,面色一喜:“盛娘子,你可算来了,长公主已经等候 第64章 你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所有人的神色都是一变。 盛娘子? 哪个盛娘子? 谁家的盛娘子? 众人随着金珠看向盛凝酥,发现是个陌生的小娘子,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娘子是哪位大人家里的?” “能同长公主如此熟稔,只怕也是非富即贵的身份了!” “只是我们怎么从没见过这位盛娘子?” “……” 这是生宁死第一次出现在重大场合里,几乎所有人都不认识她。 金珠来到盛凝酥身边行了礼,笑道:“盛娘子快些随我进去吧,长公主一早上便准备好了茶点,说是怕盛娘子过来之后再饿着渴着。” 说完,才又向一侧的赵氏和谢南佑行礼。 “赵老夫人,谢将军,我们家长公主有些私密话要同盛娘子说,两位可先去客厅那边歇息。” 谢南佑脸色微微变,看向盛凝酥:“夫人?” 他也想同长公主搭上关系。 可眼下竟然还需要盛凝酥才能再同长公主说话,说起来还真是有几分讽刺。 盛凝酥有些惴惴不安:“这个,金珠姑姑,要不,我家将军也随我去拜见一下殿下?” “这个怕是不妥,女子家的私密话,谢将军还是不要听的为好,”金珠挑眉,意味深长的笑道:“谢将军,等忙完了,我家殿下自然是要再同诸位好好说话的,将军就不必急于这一时了。” 此时,围观的人群也有人认出了赵氏和谢南佑。 “那不是定安侯府的老夫人吗?” “对,谢家老四,谢南佑,好像是军中的一个什么官职吧?” “如此说来,那位盛娘子莫不是前些日子,谢家老四所纳娶的那位新娘子?” “……” 谢南佑在军中官阶不算太低,可奈何今日到这里来的都是肱骨大臣,没人会在在意一个军中小卒。 所以,谢家在出门赴宴之时,即便没有谢承漠在场,也会用上定安侯的仪仗。 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也没谁去戳穿这种僭越的事。 本来谢南佑早就习惯这种事了,毕竟自己的身份在这些权贵面前,什么都不是。 可如今当着众人的面,自己还比不过商贾出身的妻子,心中那个滋味就别提多难受了。 他不敢当着金珠的面发作,只能悻悻的笑着回应,将礼物递给了盛凝酥。 “既然长公主殿下有话要说,那夫人就代替母亲与我,问侯殿下。” 不等盛凝酥说话,金珠代替盛凝酥接过了礼物。 “谢将军放心,您的话,我一定会原封不动的转述给殿下,走吧,盛娘子。” 盛凝酥柔眸而笑,跟着金珠进入东侧院。 比起人来人往的西侧院,东侧院这边静了许多。 值门的小婢女见她们来了,飞快的跑进去回禀。 等盛凝酥进去时,看到长公主正在同一名黑衣男子说着什么。 “长公主这是,有客人吗?”盛凝酥识趣的站定。 长公主那边也看到了她们,冲着这边挥挥手,说了什么,男子闻言微微侧首,似乎是用余光看向两人。 他身形高大挺大,脸上戴着一张面具,背对着她们,光影打在面具上,什么都看不到。 随即,他颔首致意,转身跳上一侧的假山,从山顶消失不见了。 长公主崔宁看着他的背影,笑意更深:“你跑什么!” 金珠领着盛凝酥过来,将礼物放在石桌上:“殿下,盛娘子来了。” 盛凝酥乖巧行礼:“殿下安好。” “安好安好,好的很呢,快起来,让我好好看看。” 崔宁拉起盛凝酥,上下左右的仔细看着她,笑吟吟的,像是在打量一件心满意足的宝贝。 “比起上次见面,你这模样更好看了。” “长公主殿下说笑了,臣妻蒲草之姿,怎么敢在殿下面前说好看。” “好看就是好看,养眼的,喜欢看的,就是好看,怎么了,长得好看还不能说,不给看吗?” 崔宁说着,又拉起盛凝酥的手,卓翼掐了掐她的腰肢。 “嗯,软软的,又纤细,我这一手都能掐过来了。” “殿下??” 盛凝酥被崔宁这连番的动作弄蒙了,心下惊异,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拒绝,只能试探着往一边错步,不动声色道的退开崔宁的手。 “臣妻怕,怕痒,痒的很。”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过来!” 崔宁却是对自己的动作没有丝毫不妥的错觉,而是再次将她拉回来,挽着手臂,在她耳边低语。 “听说,你们家老大媳妇有身孕了?” “殿下也知道了?”盛凝酥心下一惊。 冯思思有孕的事情,虽说谢家没有隐瞒,可她就是个没有实权的侯爷之妻,又不是什么权贵名门,怎么怀个身孕,竟然能惊动到长公主这边呢? “定安侯那么个情况,还能让妻子怀孕,也是不容易啊,你说呢?”崔宁笑眸依旧,可是话语间却似乎别有深意。 盛凝酥不由想到了长公主第一次登谢家门的事! 那一次,她以金珠的身份混进望月阁,似乎就是冲着谢承漠去的。 而今,却又意味深长的述说冯思思有身孕的事,莫非—— 盛凝酥灵光乍现,看向崔宁的眼神都微妙起来:莫非,这位长公主殿下与那位定安侯之间,还有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她迅速敛下长睫,压下心底的八卦心思,乖巧笑道:“大嫂有了身孕,往小了说,那是大哥有后,往大了说,定安侯的爵位有了继承者,也算是可喜可贺的事。” “嗯,是这么回事,带定安侯折腾的那么凶,不就是为了给谢家留个后嘛,”崔宁突然冲着假山的方向提高声音:“定安侯,辛苦啦!” 盛凝酥看着她莫名其妙的动作,眼神越发清澈了:“殿下是在,同,我,说话吗?” 那么大的大嗓门,是生怕她听不到,还是生怕谁听不到? 崔宁笑着打了她一下:“不同你说话还能同谁,我问你。” 她勾住盛凝酥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你呢?你同那位谢老四有没有,嗯嗯,就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呢?” 第65章 这是,守宫砂 “我?我?我们?”盛凝酥没想到冯思思竟然会问这个问题,一瞬的有些慌张。 没等想到合适的托词,崔宁笑道:“怎么,你可别告诉我,你没打算生孩子?” “殿下,我,我……” “还是说,你就没打算给谢老四生孩子?” “!!” 长公主的话一阵见血,狠狠戳在了盛凝酥的心思上。 这一刻,盛凝酥甚至于感觉长公主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要不然,她怎么会这么精准命中她心底的秘密呢!? 可随即,盛凝酥就意识到自己是多虑了。 除了重生的自己,不会有人知道她心底究竟如何想的! 她迅速收敛好心神,抬眸笑:“殿下,儿女子孙这种事上,是讲究机缘命数的,不是我想便能求来的,想我大嫂也是成婚多时,如今才算有了身孕,也是不容易的。” “说她做什么?”崔宁不高兴的撇起嘴角,眼神沉了下来:“她的孩子不容易,那是她自作孽,你怎么能同她一并对比呢?” “殿,殿下……” “你的孩子,可比她的要金贵多了。”崔宁的手指抚过盛凝酥的小腹,轻轻一点:“知道为什么这么说吗?” 盛凝酥被她说的莫名其妙,又不敢轻易接话,生怕那句话说的不对,再得罪这位长公主。 崔宁神秘兮兮的倾身浅笑,附耳低语:“因为我算过命,你肚子里生出来的,会是凤子龙孙!” “殿下!”盛凝酥心下一惊,连忙跪下:“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什么是凤子龙孙? 那是皇室血脉! 谢家就是一个寻常的将门,就算有什么不寻常的,也就谢承漠这个定安侯身份稍微高一层阶。 但即便有什么,那也是谢承漠的孩子来承担荣耀,而不是她和谢南佑的孩子! 长公主此时的一番话,无疑给谢南佑扣上了【谋逆】的帽子。 万一传出去,别说谢家了,就是盛家满门也得被灭族! 盛凝酥想到了上一世盛家的结局,手脚迅速变的冰冷,脸色煞白,头晕目眩的险些晕过去。 崔宁的脸色也是一变,连忙将她搀住:“你,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殿下,是不是谢南佑做了什么事情?”盛凝酥来不及想太多,抓住崔宁的衣袖低声哀求:“他那个人空有蛮力,没有心机,绝对做不得谋逆犯上的事,若是有什么得罪殿下的地方,也定然是被人利用,还请殿下念在他无知者无畏的份上,饶过他的过错。” “你,你替他求情?”崔宁的瞳色沉了沉。 “殿下,我与他本是夫妻,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自是要为他求殿下宽宥。” 谢南佑死不死的无所谓,谢家灭不灭的她也不在乎,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谢南佑牵连,从而搭上整个盛家。 “看来,外界有些传闻竟然不是真的,你们小夫妻也不像旁人口中所说的那样嫌隙,”崔宁呵呵笑了两声,再次转眸看向假山的方向:“原来,你们小两口子好着呢!” 一转首,看盛凝酥气息孱弱,心下不忍,当下搀起她的手臂。 “行了,同你玩笑的,你……” 说话间,盛凝酥的宽松的袖口滑落臂弯,露出了那枚嫣红的守宫砂。 长公主的话语戛然顿住,甚是无礼的拢起盛凝酥的衣袖,指腹抚过守宫砂。 “这是,守宫砂?你?” 盛凝酥局促又尴尬的连忙划拉下衣袖,同时紧张的看向四周。 她是不是处子之身这事自己清楚就好,可不想任何一个外人知晓,更不要说还是长公主这样不相干的人。 “殿下,这,这事,我……” “我明白,不用解释,这有些事情,无需解释,我都懂,”崔宁突然又笑了,眼神再次变的明媚:“我就说呢,哪家的正妻刚刚成婚没多久,就会给夫君那样纳妾,还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家里面塞,原来是这个呢。” “殿下?” 盛凝酥实在搞不懂崔宁这喜怒无常的模样。 她还是处子之身,与谢南佑没有夫妻之实,怎么,怎么这位长公主看上去比她还要高兴? 崔宁似乎是压不住心里的高兴,掩口而笑:“无事,就是高兴,你呀,好好的养着身子,别给那种男人生儿育女,他不配!” “殿,殿下,你这?” 刚才还催问她和谢南佑什么时候有孩子,现在立马有又改口说谢南佑不配?! 怎么感觉今天的长公主有点抽象的疯癫呢? 盛凝酥到现在都不知道她那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对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很多好东西,金珠。” 崔宁拉过盛凝酥的手,走到一侧檀木香前。 金珠应了声:“盛娘子,这些都是一些女子用的珍品和补品,是我们殿下用过,觉得还不错的,也是殿下亲手挑选的,您看看。” “……我?殿下?” 盛凝酥再次懵了。 长公主给她,准备,礼物? 这几个词怎么那么小众呢? 是她所想的礼物吗? 箱笼里都是一些女子所用的胭脂水粉,还有血燕银耳鹿茸等大补臻品,其外还有不少的金银首饰和绫罗绸缎。 盛家是皇商出身,盛凝酥当然懂得这些贡品的含金量。 皇家都是按照等级配备赏赐的,以长公主的身份来说,能拿出这些东西来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所以,她这究竟是要干嘛? 崔宁拿起一盒脂粉,拧开后,指甲挑了些,温柔均匀的抹在盛凝酥的手背上。 “我知道你们盛家有的是好东西,保不齐比我这个长公主的份例还多,可是身份有别,宫里有些禁品是绝对流落不到民间的,比如这盒蜜香脂,它是宫里的御医院和司粉局联手炮制的,消肿美白,肌肤细腻,是你们花钱都买不到的宝贝呢。” 盛凝酥当然知道蜜香脂的来历,也知道自己身份僭越,不配用它。 她连忙跪下:“殿下,臣妻身份卑贱,不敢用此御用之物。” 崔宁却将蜜香脂放在了她的手心,合上:“盛娘子,有些东西,你配有!” 第66章 打断腿不会吗? 长公主越是这样,盛凝酥心里越是没底。 因为她不知道长公主究竟要在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更不要说她与长公主身份有别,有没有什么交情,如今说这样的话,做这些事情,实在是交浅言深了。 盛凝酥沉思片刻,最终将蜜香脂握入指尖:“殿下,还请明示。” “什么?”崔宁一怔后,噗嗤笑出声:“盛娘子,你什么意思?不会是以为我给你这些东西,是要对你有所图谋吧?” “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臣妻还是懂得的,更何况,您是长公主,我只是一个没得身份的臣下之妻,我……” 不等盛凝酥说完,崔宁便打断了她的话。 “盛凝酥,我送与你的这些东西,和谢南佑无关,与谢家无关,所以以后不许再说臣下之妻这样的话。” 长公主的神色很是不悦,盛凝酥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应下。 下一秒,长公主秒变笑脸:“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咱们现在去看看你们家的那位舞姬,是不是有幸能杀出重围。” 黄鸾的能力没有让谢家失望,很快拿下了入选的资格,但也因为要留在长公主府这边同其他人一起排练舞蹈。 回去的时候,盛凝酥让谢南佑去了花瑶的马车。 “花瑶落选,心里肯定不舒服,夫君你还是过去多陪她说说话,开导开导。” “夫人,你还真是想的周全,”谢南佑忍不住赞叹:“我的那些同僚家里,正妻有一个丰一个,那都是母老虎,哪有娘子你这样的贤惠。” “我是正妻,贤惠是应该的,做娘子的本份,再者说了,我出身商贾,比不得的旁的岳家能帮你仕途之路,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拼搏,我再不让你在家里舒心些,哪还配做人妻吗?” 盛凝酥温柔的将谢南佑推上花瑶的马车,挥手笑道。 “你同花瑶姑娘先回去,我去铺子里看看,有些日子没去了,怕以他们怠懒。” 临行前,她又叮嘱车夫走慢点,不要颠簸了车里的人。 等马车走远,她的笑容倏然不见,走回自己的马车。 织药拿出准备好的衣服:“王克已经在地方等着姑娘了。” “他怎么说?” “他说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就等姑娘过去了。” “好,等一会我下车后,你同车夫先去城西的浆纸铺子等我。” 王克是盛家安排给她的死士之一。 除了织药和翠晓,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马车经过三条街后,盛凝酥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的男装下了马车,路过一个摊位时,买了斗笠和蓑衣,在另外一条街的路口重新雇了马车出城。 城外一里外,有一家土地庙,是白事起灵后的落棺地,因为阴气重,甚少有人到这边来。 盛凝酥加了双倍的价格,马车才愿意到这边来,可也没到地方就停下,让盛凝酥自己下车走过去。 盛凝酥给了车钱后,车夫又叫住了她:“我说兄弟,这荒山野岭的,你再找车也难,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一会?回去的时候,你多给点辛苦钱就行。” “不用了,我要在这里等人,今日怕是回不去的。”盛凝酥压低斗笠,声音也沙哑粗沉。 “这里,等人?” 车夫不由看向不远处的土地庙,恍惚间看到里面好似有人影闪过,还有女人的呜咽声。 盛凝酥似乎也听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土地庙。 此时一阵疾风刮过,显得周围的气压更低了。 车夫不敢再起心思,立即跳上马车,挥鞭驾车离开。 盛凝酥压低斗笠帽檐,快步走向土地庙。 还没进门就大声叱喝:“怎么回事?一个女人你都看不住吗?” 土地庙中人影闪过,一个男人迅速走出黑暗,抱拳鞠躬:“是属下不察,被她抽空偷袭,差点跑掉。” 角落里,一个花枝招展,却模样狼狈的女子被捆绑着手脚,塞着嘴巴扔在草堆里。 见到盛凝酥,她似乎丝毫不惧,反倒是昂着头,呜呜咽咽的说着什么。 盛凝酥沉眸:“你如今是越发的怜香惜玉了!这么不听话的一个肉票,直接打断腿,还怕她跑吗?” “呜呜呜!” 女子还在那里挣扎着呜咽。 盛凝酥反身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兜头打向她的双腿。 女子做梦都没想到盛凝酥说动手就动手,闷叫着闪躲,拼了命的把腿往回缩。 “砰!” 木棍砸在地上,当下四分五裂。 盛凝酥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再一次扬起木棍,狠狠砸下。 女子此时已经退到了墙角旮旯,实在是没了躲避的地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木棍砸下来,吓得她惊恐低头躲闪。 “砰!” 这一次,木棍砸在墙上,为数不多的木棍彻底碎了个稀巴烂。 盛凝酥扔掉手里的碎木头,拍拍手:“到底是经年的东西,也太不经用了,我都还没使劲就碎了,王克,再却给我找一根趁手的,新鲜的木头来!” “呜呜呜!” 女子吓的双眼泛红,泪水不受控的滚落。 盛凝酥仿佛看不到她的凄惨,低头整理着衣服:“等把你的腿打断,你跑不了了,也作不了妖了,咱们再好好的说话,说不定那个时候就能心平气和的问话了!” 眼尾一抬,黑巾下露出一双煞意凛然的黑瞳,咄咄逼人。 “你说呢,蓉蓉姑娘?” 蓉蓉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一个疯批的刽子手,惊恐的眼泪直流,呜咽的说着什么。 奈何嘴巴里的布塞的太结实,她叽里咕噜的说了半天,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盛凝酥仿佛不知道为什么,笑道:“看来,你也赞同我的意思,要不然不会这样默许了!” 蓉蓉:“……” 你哪个耳朵听见我说默许了? 明明是你堵住人家的嘴,人家说不了话而已! 疯子! 你就是个疯子! 快些放开我!! 她拼命的抬高下巴,就是在示意盛凝酥自己的嘴巴被堵住了。 好在几次之后,盛凝酥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恍然:“哦,你,你是说,你的嘴巴塞住了,而你要说话吗?” 第67章 那个姑娘到底是谁 “……”蓉蓉呜咽着猛点头。 还好,总算是明白她的心思了。 这一瞬,她总算是如释重负了! 可是—— “说话就不必了吧?反正问你什么你也不会说的,塞不塞嘴巴的也没什么意义。” 盛凝酥压根没有将布拿出来的意思,反倒是起身看向门外。 “就是拿个东西而已,怎么去那么久?” “呜呜呜呜!” 蓉蓉绝望的在那里又是呜咽又是蹬墙,弄的庙内叮咚响。 盛凝酥不耐烦了,抓起烧纸钱的泥巴盆就走过来:“你再折腾,信不信老子开了你的脸!” 她的身上本就有股子煞意,此时在爆出杀人诛心的威胁,蓉蓉哪里还敢折腾,吓得缩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说话间,王克拿着一根新鲜的树棍走进来:“公子,这个东西可好?” 盛凝酥拿过来掂了掂,满意点头:“看看嘛,这个就趁手多了。” 树棍顿地,拖拽着走向蓉蓉。 王克看到这一幕神色有些复杂。 最终,在盛凝酥再次抬手的时候,猛地冲到两人中间,张开手臂护住了蓉蓉。 “公子,手下留情。” “……” 这一瞬,蓉蓉看他的眼神里都是崇拜的光芒。 盛凝酥捕捉到这一幕,不耐烦的很:“什么?你现在都敢护着她,违逆我的话了是不是?” “不,不是,公子,她,她,”王克看向蓉蓉,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属下,属下是觉得,还,还是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才是。” “说话的机会?你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吗?”盛凝酥嘲讽冷笑:“难道刚才不是她要逃跑的吗?还差点害得我身份败露?” “……” 这么一说,王克的表情莫名就变了。 他缓缓的放下手臂,转身看了眼蓉蓉后,默默的摇摇头,起身避让到一侧。 这一刻,蓉蓉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急忙呜咽着求他不要走。 而盛凝酥手里的树棍已经再次抡了起来,眼看着就要落到蓉蓉头上时,倏然顿住。 蓉蓉脸色惨白,浑身瑟缩发抖,像是等待死神降临般绝望的看着盛凝酥。 孰知,盛凝酥看了看树棍,又看了看王克,缓缓放下树棍:“这样,看在你还是第一次舍命救姑娘的份上,我就给她一个机会。” “谢公子成全。” “你是不是喜欢她?” “……” 盛凝酥突然的问题让王克一怔,蓉蓉也是一惊,瞪大眼睛,不错眸的看着王克。 盛凝酥道:“因为以前从没见你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更没见你护过谁,莫不是看上她了?” “公子,莫要玩笑,不是。”王克迅速低下头,声音颤抖,谁也不知道他是紧张还是激动。 “好了,不逗你了,不过,看在你这么为她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一次。” 盛凝酥看向蓉蓉,微微倾身,语调里带着几分调侃。 “姑娘,这一次机会是给他的,不是给你的,所以你要考虑好了再回答我的问题。” 蓉蓉猛点头。 盛凝酥这才拿下她嘴巴里的布:“还有,不要抱任何的侥幸心理,既然能把你绑了过来,自然是对你的事情做过调查的,所以,知道为什么抓你过来吗?” 蓉蓉的眼泪滚落:——她怎么会知道? 她就是在回家的时候,被王克给绑了,带来这里,而且全过程他是一句话都没说。 要不是刚才她见到有马车过来,以为是有了救星,想要出门求救,才被他绑起来,还塞了嘴巴,她甚至终于都不知道对方是要置她于死地。 “公子,我,我真的不知道哪得罪了公子,但是我会改,公子可以同我说,我一定改。” “是吗?”盛凝酥冷笑:“你叫什么名字?” “蓉蓉,我家住在……” “在金叶子做了多久了?” “金叶子?”蓉蓉后知后觉的总算反应过来:“公子,你们是,是为了金叶子来的?可我就是那里一个小小的鉴官,我,我就是帮着他们买点东西而已,我什么都没做的。” 盛凝酥不想同她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问:“听说前段时间,你卖出去一些枯妖果?” “枯妖果?” 为,为这个来了? 这个可和她没关系啊! 那,是不是就不用断腿了? 蓉蓉此时是听说事情与自己无关,整个人都精神了。 “是,我是卖出去一部分,可是,我就是个鉴官,客人买什么不买什么,我也做不了主啊!” “没说这个,”盛凝酥打断她:“你还记得哪个客人的身份和模样吗?” 蓉蓉稍微犹豫了一下:“客人?” 盛凝酥:“嗯?”——语调都阴沉下来。 蓉蓉秒懂,立即回:“记得,我记得,那次的买家是个姑娘!” “姑娘?” 这个回答出乎盛凝酥的预料。 她想过无数个可能,从盛家的商业竞争对到莫须有仇敌怨友,统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男人!! 唯独没过滤女人。 盛凝酥自嘲的呵呵一笑:“这还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哈!” 真是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女人这一层面上! 不过,也不能保证买东西的是女人,对季家下手的是男人。 她不动声色道:“所以,你还记得这个姑娘长的什么样子吗?” “样子?”蓉蓉心说这个怎么说? 人嘛! 长的都一个样! 无非就是丑点好看点。 可这丑点好看点,光是嘴巴里说也没用啊! 说出来你也不能晓得人家长什么样吧? “这,这个,她,她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因为我看她不止细皮嫩肉的,而且手保养的也很好,指甲很干净,养的很长,很漂亮,不过,至于到底是小姐还是夫人,我就不清楚了。” 盛凝酥等了一会,没见蓉蓉再说,蹙眉:“完了?” “我,我就记得这些,别的,她,长得算是挺好看的,十八九岁,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岁,说话间颐指气使的,所以我说她不是下人。” 盛凝酥敛眸:“颐指气使是与生俱来的习性,不是后天可以养出来的,说明她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第68章 封口费?棺材本? 气质和气场这个东西,不是随便养一养就能养出来的,得有一定的底蕴来温养。 而一般成了婚的年轻夫人,因为夫家约束,不会轻易的抛头露面,更不要说金叶子这样的地方。 毕竟一旦事情曝光,被夫家知道的,轻则受罚,重了可会被休弃回家的。 所以,盛凝酥断定,能耀武扬威,丝毫不忌讳去金叶子买走枯妖果的人,必定是养尊处优的小姐。 只有她们才敢人性妄为,不加约束。 可是蓉蓉对此不敢保证:“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们有规矩,除非客人愿意,否则不得打探宾客信息,事后也不许询问。” 盛凝酥想了一会:“那,特征呢?她可有什么特征?” “特征?” 蓉蓉心说哪有什么特征? “公子,她在金叶子的时间并不长,我也就是寻常的伺候,并未贴身跟随,所以这个特征……” 话音一顿,她想到了什么。 “对了,她的手腕上带着一串很好看的手钏,蓝色的,像是贝壳做出来的,可又不像,总之看起来很名贵的样子。” “是贝壳?蓝色的?” “对,不规则的那种,没有具体的形状,好像每一个都不一样,大小也不一样,大的像花生米,小的像黄豆,总之我是第一次见样的东西。” 寻常权贵人家的小姐,顶多都是带些金呀银呀一类的东西,很少带那种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所以蓉蓉印象挺深刻的。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没了,没有了,”蓉蓉为难道:“她来这边似乎是奔着枯妖果来的,一来就打听枯妖果,买了就走,在金叶子的时间并不久,所以我,我记得不是很清楚。” 要不是金叶子来的女眷少,而且那姑娘也的确好看,给人的印象颇深,否则她怕自己都不记得有这回事。 “如果你再见到她,还能认出她吗?” “当然,记住客人的脸,是我们吃饭的本钱,别说那张脸了,就是蒙上脸,单单只看一双眼睛,我都能认出来……” 说到这儿,蓉蓉突然咽了咽口水,因为她发现盛凝酥看她的眼神不对了。 盛凝酥为了不暴漏身份,也为了配合烟嗓嗓音,所以用黑巾蒙上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现在蓉蓉这么说,岂不是在说她蒙上眼睛也是白猛,自己也能认出来吗? 蓉蓉随之抽了抽嘴角,可怜兮兮道:“我,我吹牛的,其实,我,我是能认出脸,但,但是也不能蒙着脸来认,我,我又不是神仙……” “你放心,短时间内,是不会让你死的。” 盛凝酥扔出一个钱袋子,压低斗笠转身离开。 “这是买你的封口费,也能是你口无遮拦的棺材本!” 王克走过来:“公子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蓉蓉猛点头:“懂,明白,我明白,意思就是说,我,我只要什么都不说,这钱就是我的,但是如果我多嘴多舌说了今天的事情,那,那这钱就是我的送命钱。” “知道就好,”王克抽出腰间刀,信步走来:“所以,你想好了吗?” 蓉蓉迫不及待:“这还用想吗?当然是的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王克瞬瞬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终于落下刀,砍断了绳子。 蓉蓉第一时间不是看自己的伤势,而是去抓钱袋。 钱袋沉甸甸的。 “看来公子出手挺大方的,这么多银子呢!” 蓉蓉笑嘻嘻的,高兴的将里面的银子倒出来。 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 王克握紧刀刃,脸色阴沉:“怎么,嫌少?” 蓉蓉捧着钱袋子,缓缓打开:“金子!” 王克:“……我看的见,不瞎!” 蓉蓉低头看了眼,似乎是自己眼瞎了。 对方给的封口费,竟然是金灿灿的金豆子?? 她在金叶子多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不管是世家子弟还是王公贵族,那花起钱来抠抠搜搜的不是少数。 她还没见过谁家公子出手这么大方的! 蓉蓉忍不住问道:“你们家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啊?” 王克阴沉脸:“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不是随便问问嘛,你要是不方便就不用说了。”蓉蓉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杀意,瞬间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她连忙陪上笑脸,笑嘻嘻道:“我刚才是一时高兴,失态了,对了,有件事我刚刚才想起来。” 盛凝酥出手大方,说不定以后就是长线大鱼,这样的人抱紧大腿没有错。 “我记得那位姑娘拿到枯妖果之后,很是高兴,特别高兴的那种,她就这样,这样拿着枯妖果。” 蓉蓉举起金豆子,学着那姑娘的样子,眉飞色舞。 “她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大典之后,尘埃落定,贱人,你死定了!” 因为当时那个客人太过于忘乎所以,所以说话的声音很大,再加上房间密闭好,隔音效果贼拉好,所以蓉蓉当时是听的清清楚楚。 只是碍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蓉蓉也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王克眯起眼睛:“你方才为什么不说?” “方才我是紧张,你要是我,你更紧张,所以我忘掉了嘛。” 蓉蓉知道自己不会死,盛凝酥留着自己还有用,在王克面前也就轻松起来。 “所以啊,你要同你家公子说,让她多留意一下最近的状况,眼下不是要祭祀大典了吗?我猜测那姑娘就是要再此前后动手,所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王克冲了出去。 蓉蓉并没有跑。 王克是把她从家里掳来的,有家人在,她就不敢跑。 盛凝酥听王克转述了蓉蓉的话之后,神思一动:“大典?” 那姑娘为什么要等大典之后动手? 为什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是什么? 大典吗? 还是说,同大典有关的事情呢? 不管了! “王克,你去告知我三哥,让他多留意一下季家那边的情况,季家如今有两位姑娘……” 此话一出,盛凝酥心下瞬间一动。 “季家?” 可盛家此前并未插手任何与祭祀大典相关的事宜。 第69章 要动手了吗? 唯一与大典有牵扯的,就是季家的两位跳上阳花舞的姑娘。 季胭脂! 季青竹! 也是这一刻,盛凝酥想通了一些事情。 “季家出事,自然是因为季家自己人出了问题!” 总不至于真像上一世那样,说是盛耀与未婚妻不睦,毒死季家满门吧? 三哥是不是情种不知道,但他绝对不傻子! 用一个未婚妻,捆着季家满门和盛家满门一起死!! ——他还不至于蠢到这个份上! “只是,眼下不知道这个【东风】,又是应在季家哪位姑娘的身上?” 季胭脂? 季青竹?? 都有可能! 也或许都不是!! —— 盛凝酥刚回到定安侯府,就听说谢南佑去了冯思思的望月阁。 “嗯,知道了。” 盛凝酥并不在意。 应该的! 谢南佑出门了一整天,全程都是她和花瑶陪在身侧,而冯思思被困在家里,又有了身孕,谢南佑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冯思思孩子的份上,也会迁就她的。 “翠晓,四爷用过饭了吗?” 翠晓疑惑道:“还没有吧,我一直派人盯着那边,还没有看到传饭的消息,也没看到望月阁的小厨房有动静,正觉得奇怪呢。” 按理说,谢南佑去了望月阁,冯思思是一定会留下他用饭的。 从时间点上来讲,现在的小厨房应该是忙到飞起才是。 可那边到现在还一点动静没有。 盛凝酥脱下外衣,接过丫头递来的织金镂花裳,随意披上。 “织药,你去咱们的小厨房看看,看看还有什么点心,一并给隔壁院送去。” “我们去送点心?”织药不高兴了:“大夫人掌家多年,想吃什么点心没有,为什么非要我们去送?姑娘你都还没吃东西呢!” “就是因为我没吃,才要让你去送东西,”盛凝酥散开发髻,用象牙梳慢悠悠的梳理着青丝:“我是他的正妻,当事事以他为上,而且长嫂有了身孕,我代为掌家,更是要照顾好她和腹中的孩子,送点点心过去是正道,去吧。” 织药还是不爽的很:“送过去人家也不吃啊,上一次咱们送的那些东西,大夫人不是砸的砸,扔的扔吗?现在还去送?” 上次他们送去的礼物,还是谢南佑亲手送的呢,都免不了被扔掉的局面,现在还送,那和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有什么区别?! 不过,盛凝酥说的话,她还是要乖乖听的,几遍再不高兴,也似乎得顺着做。 当然,好吃的点心送过去也是浪费,她便凑活了几个寻常糕点,让小丫头送去过。 不出所料,小丫头很快来回话,说是冯思思和之前一样,当着谢南佑的面,就将点心给扔了。 盛凝酥听后只是一笑:“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们也什么都没说,好了,弄点吃的过来,咱们早些吃过后也好早些休息。” 这一夜,谢南佑歇在了冯思思那边。 第二天一早,春桃一开门,就见边婆子早早的守在门外了。 “边嬷嬷,您这么早呢?可是有事?”春桃小心的看了眼屋内:“我们家夫人还在睡呢。” 边嬷嬷依旧保持笑容,只是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错觉:“春桃姑娘,我不是为大夫人来的,是四爷,老夫人请四爷过去说话。” 春桃猜到了什么,脸色很是不自然的“哦”了声,打起帘子进去说话。 不多会,谢南佑发髻微乱的走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母亲可是说了什么事?” “四爷过去便知。” “这一大早上的……” 谢南佑嘟囔着,接过丫头递来的外衣,不情愿的去给赵氏请安。 赵氏还为梳妆,头发散乱的坐在正屋门口,显然是在等着他了。 谢南佑心思一凛,意识到不对,连忙整理好衣服后,过去跪下请安。 “母亲,您这一大早上的,也不梳妆,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得问你出了什么事?!”赵氏没好气的怼声。 谢南佑顿时猜到了七八分:“母亲是为昨夜的事吧?” “你还知道昨夜是怎么回事呢?”赵氏的无名火蹭的就上头了。 她站起身,拄着拐杖,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当初是怎么说的?只要你大嫂有了身孕,你就乖乖的回去同盛氏再生个孩子,如今怎么又回望月阁了?” “我,母亲,我那是……” “不对,以前你们还避讳一下,如今是连避讳都不避讳了是吗?” 赵氏气的拐杖“咚咚咚”的敲着地面。 “他还没死呢,他现在才是冯思思的夫君,那孩子的父亲,你就这样明目张胆的睡在望月阁算怎么回事?” 谢南佑还是不以为意:“母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他甚至于还以为是赵氏小题大做。 “母亲,我以前也不是没在望月阁留宿过,而且,这事大哥也说是知道,是默许的,您今日又闹什么呢!?” “你也是说了那是以前!”赵氏简直要吐血了。 以前是冯思思没孩子,谢承漠需要留后。 所以,就算谢南佑不去望月阁,谢承漠都得请他过去睡! 而今情况不同了! 冯思思有了身孕,名义上是谢承漠的孩子,谢南佑的侄子! 此时谢南佑再去望月阁留宿,那就是往谢承漠眼睛里揉沙子! “现在你还不知道错在哪了是不是?给我跪下!”赵氏看谢南佑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身子不便利,她真相抽他几拐棍解解气。 谢南佑不服气,又不敢不听话,乖乖跪下。 赵氏摸着他的头,意味深长道:“谢承漠一天不死,你就得给我守一天的规矩,就算你再不愿意,这几天也得给我安分守己些,不能搞出事情来,要不然,到时候不好收场。” “什么不好收场?”谢南佑疑惑询问。 但是在看到母亲的眼神时,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母亲!” 他声音发颤,一把握住赵氏手腕,不敢相信。 “你,你是,要动手了吗?” 赵氏:“我们早就说过的!” 谢南佑倒吸一口气,依旧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不知道说什么。 第70章 一起用饭 赵氏掰开他的手指,感觉到了他手指的抽动。 当下,拍拍他的手背:“放心,一切我来做,你就只管等着水到渠成就好!” “可是,万一,母亲,万一……” “没有万一,万一就是不成功便成仁!”赵氏厉声喝止了谢南佑的话。 她低下头,阴狠的看着谢南佑的眼睛:“儿子,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在这个家里,除了我,没人会为你做如今的一切!” 谢南佑咽下一口口水:“我知道,我是担心万一事情失控,我们母子就要万劫不复了!” “所以说,这一次,我一定会成功!” 赵氏看穿了谢南佑的心思,枯瘦的手抚上他的脸庞,低声呢喃。 “儿子,你放心,无论如何,母亲一定会保护好你!只是,你要听从我的安排,切记不要再任性了!” 谢南佑的心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瞬间萎靡下来。 随后,他低下头,不再像之前那样玩世不恭。 “是,母亲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氏这才松了一口气,让他起身后,亲手拍去他衣服上的尘土。 “我知道你的心思,女人嘛,也就是一件衣服而已,穿的久了,自然有点感情,可是,每个人都喜欢新衣服的。” 冯思思也是有手段的,要不然儿子不会被她迷得那么久。 可越是有手段的女人,也是要控制,不能给她太大的权利。 要不然,等将来她生下了孩子,再控制住谢南佑,谢家哪还有她赵氏的立足之地! 为今之计,就是找个人与冯思思平分秋色,最起码可以压制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盛凝酥就是这个人!! 只要盛凝酥怀上孩子,再接着盛家的财力,将来就有了同冯思思对抗的资本。 而到那时,她这位谢家老夫人就能真的坐山观虎斗,看着她们鹬蚌相争,而她渔人得利了! …… 按照赵氏的意思,谢南佑直接回了水云轩。 翠晓出来打水时看到他,水也不打了,一路小跑的回去正屋。 “姑娘,姑娘,姑爷来了,就在门外,说话间就到。” 盛凝酥一个激灵坐起身:“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啊,这一大早上的,我都还没梳洗呢。” 盛凝酥连忙起身下床:“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拦着。” 织药听到动静过来,也是梳了一半的头发:“我已经让人拦着了,可就怕拦不住。” 说到底,盛凝酥与谢南佑那是正经夫妻,出去谢南佑不想,要不然,他就是掀了屋子进来也没人敢说啥。 孰知,盛凝酥看了她一眼后,来了主意。 “织药,你把发钗都解了,亲自去门口拦着。” 织药恍然,连忙小跑着出去。 果然,刚到门口,就听到谢南佑不耐烦的声音。 “拦拦拦,我每次来你们都拦,这到底还是不是我的院子?让开!” 婆子不敢硬拦,只能跟在后面象征性的伸着手臂:“四爷,您真的不方便进去,我们姑娘还没起床呢。” “没起床有什么?她是我娘子,难道我去到娘子屋子里,还要这么见外吗?” 要是换在以前,婆子拦了,谢南佑也就不进去了。 因为是他对盛凝酥也没多大兴趣,与其去水云轩冷脸,还不如去冯思思院子里热乎。 可如今不行。 他同盛凝酥已经熟络起来,在心里不自觉的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妻子。 二来,也有赵氏那番话的警示,所以他对婆子拦路很是不满。 “让开,你给我让开,听到没有!” “四爷,不是,您不能进,不能……” 婆子还要拦,但是被谢南佑不耐烦的推开了。 刚要掀开门帘,陡然见到织药从里面闪了出来。 她还散着发髻,未曾梳妆,素颜示人:“四爷,丫头们都还没起呢,您现在进去不方便。” 既然盛凝酥拦不下谢南佑,那就用她们这些丫环来拦。 毕竟都是大姑娘,未曾出阁,即便是男主人都要规避一二,以来避嫌,免得坏了丫环们的名声。 谢南佑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顿时咬牙:“织药,你们水云轩平日里不是起的挺早的吗?今天怎么这么晚?” “还不是昨儿个回来的晚,同姑娘说话也晚,姑娘忙的更晚,睡的晚了,起来的自然就晚了,不过四爷说了,奴婢们也是记下了,以后不会了。” 织药懂事的行了一礼,指向一侧的暖阁。 “要不,四爷先去那边坐一会,等我们姑娘梳洗过后,过来陪四爷用早饭?” “行吧。” 谢南佑过来,本就是要陪着盛凝酥吃早饭,当下去了暖阁。 “对了,我也还没梳洗呢,找个人伺候我更衣。” 织药应了,吩咐小丫头给谢南佑打洗脸水,伺候他更衣梳头。 等忙活的差不多了,盛凝酥也收拾妥当走了过来。 “昨夜看了一夜的账册,睡的晚了些,夫君可是去给母亲请过安了?要不要一起去?” 谢南佑起身:“不用了,我是从那边回来的,你先过去请安,我等你回来用早饭。” 他让人去外面买了些小吃回来,咸甜口的都有。 等小厮送来后,他又让人将花树下石桌子收拾一番,摆上了各类果点。 翠晓那边也熬好了小米粥,备下了各式小菜。 等盛凝酥请安回来后,两人一起坐下用饭。 这还是他们婚后第一次一起用饭。 谢南佑夹起一块软糕:“这是云朵糯糕,糯米做的,咸口,最是解腻,你尝尝。” “多谢夫君。” 盛凝酥客气一番,端起小盏子,让谢南佑将软糕放上去。 谢南佑却执拗的推开小盏子:“张嘴,我喂你。” “这……” 盛凝酥心下一惊,旋即反应过来,迅速看了眼周围,低声道。 “夫君,丫头们都看着呢,燥的很,快些放下吧。” 她红了脸颊,似乎是害羞。 谢南佑笑道:“你我夫妻,夫妻恩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这些就害羞了,那以后可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呢,不要紧的,你习惯了就好,来,乖,张嘴。” 第71章 今晚上我们可以圆房了 盛凝酥一筷子插死他的心都有,哪还想吃他喂的东西。 正想着怎么拒绝更合适时,听到一声冷笑:“呦,吃饭呢?” 是冯思思。 她竟然站在双方院子的连廊上。 谢南佑下意识的收回手,迅速起身:“大嫂?你,你怎么?” 她怎么会站在那里? 许是做贼心虚的原因,谢南佑对那个地方有些莫名的心悸。 盛凝酥却像是什么都不知晓,反倒是羞红脸的起身:“你看,都说了不要为喂我,你偏不听,你看,让大嫂笑话了吧?” 名义上是在谴责谢南佑,其实是在气冯思思:——你看,昨晚上还睡在你身边的男人,现在在哄我开心,喂我吃饭呢! 果然,本就妒火烧心的冯思思,看到这一幕更气恼了。 当下翻了个白眼,嘲讽笑道:“我就说呢,老四一早上不见了人影,原来是回家陪娘子吃饭呢!” 谢南佑瞳孔地震,下意识的看向盛凝酥。 冯思思这是要疯吗? 什么叫【一大早上不见了人影?】 她怎么会知道他一大早不见的? 那不是说他们昨晚上是在一起的吗!? 他们俩的关系是很多人知道不假,可那都是背地里的勾当。 见不光的! 而今,冯思思这么说,不是挑明了他们的关系?! 他连忙冲着冯思思摆手,提高声音:“大嫂,你要吃什么说一声,我让人给你送过去!这些都是早上才买回来的点心,我们都还没吃呢!” 冯思思恶狠狠的甩了他一个眼神,酸唧唧的甩袖离开:“不用了,老四,你就好好的照顾好你娘子吧,她吃好了,可比我吃好还要高兴呢!” 谢南佑的手僵在半空。 盛凝酥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洇笑,讥讽之色一闪而过。 再转身时,换上了人畜无害的纯真之色:“大嫂这是怎么了?” “什么?” “大嫂嫂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是我们哪里得罪大嫂了吗?” 谢南佑这才收回些心神,再次看了眼连廊,若有所思:“她不是总这样吗?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如今有了身孕,自然更有情绪了。” “要不,夫君,你去安慰安慰大嫂吧。”盛凝酥不动声色的在桌边坐下。 “我?”谢南佑心下一紧:“我去,安慰,她?” “要不然呢?难道是我去吗?”盛凝酥端起碗,低着头,纯真又无辜的回了一句。 这句话,如同棉花,瞬间梗塞了谢南佑的喉咙。 难道说,她已经知晓了什么? 虽然谢南佑一直对自己的行为觉得是问心无愧,可骨子里还是知道这种事背德,要不然也不敢不让盛凝酥知道。 如今听她这么说,莫名的就心虚了。 他在喉间呜咽了两声,咳嗽着低下头:“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笑痕在盛凝酥嘴角晕染。 她抬眸:“昨天的账册有点问题,我今天还要细查,没时间,也没心思去安慰大嫂,你是我夫君,又是大哥的亲弟弟,大嫂的亲亲小叔子,你去安慰大嫂,有什么不妥的吗?” 谢南佑:“……” 盛凝酥:“对了,这些天你还得多跑一下长公主府,黄鸾姑娘在那边练武,也是要打点的,这样才不会吃亏,打点的银子,你去柜上领,我已经交代过了。” 她很是自然的说着这些事情,像是在说着很寻常的家长里短,丝毫没有再冯思思的问题上多停滞一秒。 就像是公事公办,应付着家庭间的妯娌关系一般,没有多余的半点不对情绪。 谢南佑吃了一口糕点,食不知味,点点头:“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顿饭下来,味同嚼蜡。 盛凝酥吃过饭后,漱口,又盯着小丫头伺候了谢南佑,亲手取来外衣。 “如今入秋了,早晚凉,夫君出门在外,还是要多照顾好自己的。” “多谢夫人关心,我……” 谢南佑趁着盛凝酥为他披衣的时候,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可是盛凝酥却是手下一坠,不动声色的抽出手,低头系上衣带。 “晚上的时候早些回来,我们陪母亲用晚饭吧,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也请大哥和大嫂一并过来。” “嗯,说起来,自从你嫁进门后,咱们一家人还没正式吃一顿饭呢。” 盛凝酥:“是啊,大哥身子不好,大嫂忙着操持家务,夫君你就更忙了,咱们一家人就没有聚在一起过。” 谢南佑想想也是,当下点头:“好,听你的,晚上军中要是不忙的话,我回来陪你们一起用饭。” 想到了什么,他的眼里瞬间荡漾起春色。 趁着盛凝酥没注意,一把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今晚上,也是我们夫妻正式在一起的重要日子。” 盛凝酥懂得这句话的暗示。 她戾冷勾唇,佯装害羞的抽回手:“夫君,你怎么总是没个正行,我同你说正事呢。” “我说的也是正事,我们俩成婚那么久了,我却一直忙着,冷落了你,你不说什么,反倒是处处体贴于我,我自然是要心疼心疼你了。” 谢南佑低下头,正色道。 “今晚上,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阻止不了我!” “行了,快些走吧,去的晚了,小心挨骂。” “我是副都统,谁敢骂我!”谢南佑不以为意:“我骂他们还差不多。” 军中有谢承漠当年的手下,这些人多数都身居要职,碍于定安侯的身份和面子,他们对谢南佑很是客气。 他们都客气了,那其他人就更没人敢找谢南佑的麻烦了。 所以说,谢南佑除了在军中职位不高之外,倒是混的风生水起,一帆风顺。 送走谢南佑,织药过来问话:“姑娘,今晚上要宴请老夫人等人,咱们是不是得早些做准备了?如果要在小厨房做的话,还得让厨娘们早些去备菜呢。” “不用准备太多,象征性的装一装样子就好,”盛凝酥在衣服上擦着手,眼神冰冷:“反正又不会有人真的来吃。” “不会……”织药一怔:“不是说,说今晚上要……” “他今晚上回不来的,”盛凝酥将擦手的布帛扔进熏炉,看着火焰一点点的吞噬掉:“今日军中会有变动,他回不来了!” 第72章 做好你的分内事 晚些时候,赵氏派人来叫盛凝酥,说是有事交代。 盛凝酥知道是什么事情,但也佯装不知,急匆匆的赶去后宅。 冯思思也在。 她坐在赵氏下首,手里端着什么东西正吃着。 见到盛凝酥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起身,也未搭理,就像是没看到她似得。 “母亲,大嫂嫂。” 盛凝酥还是之前的态度,规矩温顺的行了礼。 “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我那边的小厨房还炖着汤,等晚些时候,夫君是要过来陪母亲一起用饭的。” “他今晚上不回来了。” 赵氏说着,递过来一封信。 盛凝酥佯装吃惊:“不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不知道吗?”冯思思吃着东西,闻言抬头,嘲讽一笑:“不是说他是从四弟妹你的屋子里走的吗?怎么,他走的时候,没同你说什么?” 她的挑衅惹来赵氏不悦。 但是碍于盛凝酥在眼前,不好明说,只能咳嗽一声表明态度。 盛凝酥懵懂的接过赵氏递过来的信笺:“夫君临走时说了,说是晚上要一起用饭的。” 她打开信笺,看了眼后,疑惑中带着失落:“夫君去岭山了。” 信上说,祭祀大典需要人手,谢南佑所在军营收到戍营任务,当天便开拔去了岭山。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谢南佑摩挲着信纸,情绪低沉:“我还炖了鸽子汤呢。” 冯思思翻了个白眼:“四弟可不喜欢喝鸽子汤……” 赵氏眼看她又要挑事,立即岔开话题:“这种事情,一般来说都是要等事情结束才会回来,你也不用着急,不过再有几日就是祭祀大典,你们小夫妻只是暂时分离而已。” “那,倒是也就几日而已。”盛凝酥笑着折叠好信笺。 只是,外人看来,她又有点强颜欢笑的样子。 冯思思看不下去了,“砰”的一声将碗碟放到桌上,扶着腰起身。 “母亲,我吃了点羹汤,眼下不饿了,晚饭就不过来陪母亲用饭了。” 赵氏眼下最看中的就是冯思思的肚子。 说句不好听的,谢家将来的荣华富贵,都托在冯思思的孩子身上了。 当下柔声道:“不用,不用,你如今身子不方便,什么事情都随意就好,明早上的请安也不用过来了。” 盛凝酥适时起身,象征性的抬起手:“我送大嫂回去吧。” 赵氏:“你留下。” 冯思思也是冷眼斜睨而来:“四弟妹,如今你可是我们定安侯府的大忙人,我怎么敢劳烦你送我回去?你还是在这里再多陪母亲说会话吧。” “那,就不送大嫂了,大嫂嫂慢走。” 盛凝酥仿佛听不到她的酸话,客套了几句话,打起帘子,目送她离开。 未转身,笑道:“大嫂如今有了侯爷骨肉,咱们谢家未来的荣耀也就有了根基,如今,大嫂嫂算是咱们家的宝贝,可得好生供着呢。” 赵氏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 她就是要说这事的。 不管盛凝酥知道什么,该说的话她还是得说,该敲打就得敲打。 “老四媳妇,你过来,我同你说几句话。” 招呼了盛凝酥坐下,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 “如今老大媳妇有了身孕,谢家有后的份量,你也是晓得的,这其中的厉害我就不说了,你如今是侯府的当家人,老大媳妇的身孕,你要格外上心。” 盛凝酥:“是,母亲的意思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赵氏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我的意思是说,你这些日子要忙着家里的事,祭祀大舞那边的事情也得上心,又没有旁人帮衬着你,你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冯氏那边就不用你操心了。” 盛凝酥瞬间恍然。 赵氏这是让她不要插手冯思思身孕的事。 她敛眸,乖顺的很:“是。” 赵氏:“你也不要误会,没说你照顾的不好,只是你身兼数事,再操持冯氏的身孕,难免会百上加斤,累上加重,最后折腾的还是你自己的身子。” 盛凝酥:“谢母亲好意。” 赵氏:“你前些日子给冯氏送了不少的好东西,她也用不上,你也跟着操心,所以此后她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只管操持家里的事情就好。” 盛凝酥依旧乖巧:“好,明白了。” 赵氏这是担心她对冯思思的孩子动手脚。 所以,从根本上杜绝了她所带来的危险。 这样也好。 反正冯思思的胎是肯定保不住的! 她不插手,将来一旦出事,也怪不到她头上! 挺好。 想到这儿,她起身福礼:“另外,我会告知水云轩的人,让他们谨言慎行,保持安静,保证不会惊扰到大嫂养胎一事。” 赵氏语重心长道:“盛氏,你也说,那孩子是我们谢家的未来,所以,不论如何,孩子都不能出事。” 老天保佑,保佑她心想事成,让冯思思一索得男,可以延续谢家香火荣耀!! 盛凝酥走后,赵氏叫来边婆子,打开佛堂内门。 “佛龛下有个暗格,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边婆子一惊。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佛龛下有暗格。 第一次弄,边婆子有点笨手笨脚。 赵氏说了两次,她才打开暗格,取出其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金箔包裹的丹药。 “老夫人。” “去,碾碎了,分成指甲大的一点,一份份的分好。” “是。” 边婆子应了,走到药碾子前,刚打开金箔,赵氏叮嘱道。 “小心的,这东西有毒,就算不是见血封喉,一旦沾上了也是必死无疑。” “是。” 边婆子一点都不敢沾,小心翼翼的用药碾子碾碎后,用银汤匙挖出来,一共分成了十二小份。 赵氏:“这东西你收好了,从明天开始,你每日去厨房监察老大的饭菜,务必要保证将这点子粉末撒上去。” 边婆子一惊:“老夫人?!” 赵氏眼睛一瞪。 边婆子后面的话立即咽了回去。 赵氏:“记住了,只能撒在菜肴上面,绝对不能入汤,尤其是沸水沸汤。” 第73章 正式交手 晚饭时,盛凝酥带着小厨房的菜肴去到赵氏院子里问安陪饭。 赵氏象征性的吃了两口,就让人将饭菜撤了,说是吃饱了。 盛凝酥站在桌边,亲自收拾菜肴,又伺候着赵氏漱了口,方才回去用饭。 侯府家规,长辈用过饭后,晚辈才能用饭,主子吃过了,奴才才能上桌。 赵氏吃过饭,才能轮到其他人动筷子。 盛凝酥快到水云轩的时候,恰好遇到了过来送饭的厨娘。 如今是盛凝酥当家,厨娘们不敢怠慢,急匆匆的上来行礼。 “四夫人。” “这是去哪里送饭?” “刚来,正要给望月阁送去呢。” “望月阁?”盛凝酥看向食盒。 厨娘会意,立即命人打开所有的食盒:“这是今日的菜肴,四荤四素是本菜,还有侯爷点的炸鹌鹑,大夫人说身子不爽利,不吃了……” “炸鹌鹑?” 盛凝酥的眸光落于食盒中。 厨娘见她神色有点不对,;立即道:“这是我们今日新做的炸鹌鹑,鹌鹑现杀的,下午时新鲜腌制,温火轻炸,酥脆可口,四夫人可要来上一份?” 盛凝酥的饭菜多数都是小厨房自己做的,只有在大厨房那边做出拿手好菜的时候,才会吃上一次。 炸鹌鹑这样的寻常小菜,她不喜欢。 最主要的是—— “不用了,这是大伯哥点的菜,你们尽数送去就好了。”盛凝酥盖上食盒的盖子,挥手让她们送饭。 厨娘们应下,收拾好了,进了望月阁的角门。 织药等人也推开了水云轩的大门,可是一转身,却发现盛凝酥还站在望月阁的门口,盯着黑洞洞的门口出神。 织药让人将食盒拿进去,悄然走到盛凝酥身边。 “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对?” “我,好像知道了。” 织药一怔:“知道什么?” “……” 盛凝酥没有解释。 她依旧看着望月阁。 厨娘们拎着食盒进了东阁。 织药看去时,只看到一点背影。 但是她跟了盛凝酥那么久,还是懂得一点她心思的。 “姑娘,你,你是不是想进去?” 盛凝酥依旧看着东阁,没有回答。 片刻后,低语:“我若是去了,事情只怕会更糟!” 织药听的一脸懵。 她警觉的看了眼周围,低声道:“姑娘,要是,要是你想过去,又怕被人发现的话,我可以帮你。” 盛凝酥眸色沉了沉:“什么?” 织药:“之前我收拾卫生的时候,上过连廊,在那边发现了一个机括入口,从机括的位置来看,应该是去往东阁的……” “东阁?”盛凝酥想到了与谢承漠的第一次见面。 准确来说,还不算是正式见面的那次见面。 那是她重生之后的第一次上连廊,在那里闻到了谢承漠身上的药味。 想必,当时的谢承漠就是通过那边的入口做了什么事。 说话间,东阁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厨娘们正在往外走。 盛凝酥当机立断:“走。” 她跟着织药,两人近乎是一路小跑的上连廊。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跟上来,倒是织药一个眼神,翠晓上来将人给拦下了。 “看什么?姑娘吃多了,想去上面吹吹风,你们跟着做什么?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她与织药默契多年,完全懂得织药的眼神,所以亲自守在下面,防止不相干的人上去。 织药上到连廊后,直奔东阁入口的地方。 “我上次是看过了,知道有机括,但是机括在什么地方,又是怎么开的,我并不清楚。” 她的那点子机关手段都是跟着盛凝酥学的,一点子皮毛而已。 所以并不敢断定盛凝酥是不是能找到入口。 好在,入口设计的地方并不隐秘,使用的也是简单的九宫格手法,盛凝酥稍微观察一番后,准确推出了正确的九宫格排列法。 “咔嚓!” 廊柱内一声轻微的机括开启声,暗门随之打开。 “织药,你守在这里。” “明白。” 织药紧张的看了眼身后的木门。 翠晓应该守在下面,她守在上面,那自家姑娘夜晚私会定安侯的事,应该就能瞒住了。 哎呀! 姑娘为什么非要走机关暗道,而不是光明正大的上去呢? 还说她要是进去了,情况会更糟! 哪就糟了? —— 东阁的暗道收拾的很干净,看样子,那位定安侯平日里没少从这边走。 顺着一人宽的甬道,她进入一间密室。 密室黑灯瞎火的,只有一点点的暗绿色的荧光,依稀照出周围的物件光影。 她拿出火折子,刚拔下火塞,还没吹亮明火呢,就感觉一股杀意从身后袭来。 不对! 有人! “咻!” 劲风从脖颈处袭来的,她立即闪身避让,对方却没有停手的意思,直线而出,单手如勾的抓向她的肩膀。 盛凝酥陡然沉肩,再一次避开对方的手,同时迅速后退,好巧不巧的撞上一张桌子。 她借力上桌,侧身飞踢,踢开离开对方手腕后旋身入座,坐到了太师椅中。 孰知对方动作更是利索,没等她坐定,一脚踢在书桌上,书桌“吱压”一声,重重撞在盛凝酥的胸口,将她连人带椅子一起推到了书柜前。 没等盛凝酥起身,男人又是一脚踩在书桌上,防止盛凝酥从里面逃出来,将她死死卡住。 胸口巨疼,喉咙腥甜。 “噗!” 盛凝酥吐出一口血。 趁此契机,对方一个纵身跳上书桌,旋身探手,一手掐住她的喉咙死死按在的书柜上,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呼”的一声,吹亮了火折子。 看清她面容的刹那,对方明显一怔。 “是你?” “咳,咳咳。” 盛凝酥被掐的直咳嗽,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放手……” “主子!” 夏七同时也冲了进来。 “呃,四,四夫人??” 他看向谢承漠,识趣的低头退了出去。 谢承漠并未松手,而是微微侧首,玩味的看向身后:“没想到,定安侯府的这个密道,你竟然是第一个闯进来的人!” 盛凝酥也不示弱:“我也是没想到,侯爷,侯爷孱弱病势,足不能行,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第74章 他想杀人灭口 所以—— 上一世定安侯因病早逝是怎么回事? 就谢承漠这个身手,可不像是再有几天就死掉的人! “盛凝酥,你是聪明的人,难道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知道的吗?” 谢承漠的手渐渐加重了力道,阴鸷冷笑。 “知道的多了,小命就保不住了!” 盛凝酥察觉到危险:——谢承漠这是想杀人灭口啊!! 该死的!! 以前就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没想到还心狠手辣! 自己冒着风险进来救他,他却想弄死她! 就为了一个破密道? 但眼下盛凝酥来不及想那么多。 因为她清晰的感觉到了谢承漠的杀心! 她立即反手握住谢承漠手腕,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肉。 “侯爷是想掐死我,不知道是想保住自己的秘密,还是想就此死去!” “就此,死去?” 谢承漠瞳孔缩了缩。 盛凝酥可不是那种没事胡搅蛮缠的人! 性命攸关的时候,更不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这么说,肯定是话里有话! 想及此,他的手指略微松了松:“盛凝酥,你的机会不会,最好说清楚你的本意!” “你的菜,炸鹌鹑,被人下了毒!” “……” 谢承漠心下瞬然一颤。 她怎么知道他的菜肴里有毒? 但他不动声色:“你确定?” “我在来时,看到了厨娘送的菜肴,多管闲事,看了一眼……” 盛凝酥说到这儿,脸色已经绯红。 谢承漠这家伙是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 掐着她的手半点力道都没减。 谢承漠明白了她的意思。 眼尾下沉,眸子瞬也不瞬的盯着盛凝酥的眼睛。 须臾,终于缓缓松开了手指,“噗”的一声吹灭了火折子。 “走吧!” 也不知道他动了哪里,暗室的门无声而开,烛光倾泻了进来。 谢承漠很是绅士的微微倾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四弟妹,请吧。” “我还是习惯侯爷叫我盛凝酥!”盛凝酥揉着喉咙,眼神锐利:“你掐着我的时候,可没有半点大伯哥的意思!” 谢承漠明白了她的意思:—— 从现在开始,她不是谢南佑的妻子盛家四夫人,而是盛凝酥。 因为她接下来的话,只是关乎盛凝酥的个人利益。 谢承漠挑起唇角,微微一笑:“好,盛姑娘,这边请。” 夏七站在门边,见到盛凝酥,还是很规矩的行了一礼:“四夫人。” 谢承漠:“夏七,这位是盛家的四小姐,盛凝酥,以后要叫盛姑娘!” 夏七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不理解,但尊重,又再次行了礼。 “盛姑娘。” 谢承漠挥挥手:“去备茶,这大半夜的,盛姑娘来一次不容易,用上好的松针翠,别让盛姑娘觉得咱们小气。” 盛凝酥没理会他,而是快步走向食几。 谢承漠的晚饭就摆在上面,米饭好似吃过的样子。 盛凝酥立即看向谢承漠:“你吃过了?” “没有,刚要吃,就听到密道开启异响警示,所以?”谢承漠拿起那碗米饭,左右看看,又闻了闻,疑惑:“这个也有毒?” “下毒的人不会那么无聊,挨个的下,毒下在一个地方就好了。” 盛凝酥指向炸鹌鹑。 她没有看错,炸鹌鹑确实有毒。 谢承漠丝毫不慌,反倒是更加好奇的凑近:“是什么毒?” 说着,想到了什么,他拿起筷子。 他用的是银筷子,虽然笨重,却是最基本的验毒工具。 谢承漠夹起一块炸鹌鹑:“之前我试过了,没有毒,你看,现在也没显示。” “侯爷不会以为,毒杀你的毒,是寻常普通到可以用银器验出来吧?”盛凝酥感觉谢承漠这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她冷笑:“难道侯爷想杀人,也会选那种愚蠢的毒药?” 谢承漠笑了:“所以,请盛姑娘赐教。” 说话间,夏七捧着热茶进来了。 “盛姑娘,请用茶。” 盛凝酥接过茶盏,顺势全部倾倒在炸鹌鹑上面。 “噗嗤噗嗤!” 炸鹌鹑就像是热油遇到了冷水,噼里啪啦的炸开来。 盛凝酥躲闪及时,没有喷溅到,看热闹的谢承漠是一点没躲开,被喷了一身。 他看着自己的绸服,“啧”了声,抬起头来的瞬间,眼底满是玩味。 “盛姑娘,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能不能提前告知一下?这衣服也是蛮贵的!” “怎么,侯爷不知道吗?”盛凝酥一脸无辜,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我还以为侯爷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自然也知道这个急损丹遇沸即炸!” “……” 谢承漠被怼的一时无话。 悻悻的指了指盛凝酥,似乎是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默默的将外衣给脱了。 “行,你说的都对,就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盛姑娘懂这么多。” 外衣脱到一半,他后知后觉。 “咦,不对啊!我怎么听说盛家四姑娘精通诗书,好绣花,不喜外出交友,温顺敦厚,贤良淑德……” 这些夸赞的好话都是说亲时,媒婆对女方的赘述。 虽然知道其中有些夸大成分,但眼下这哪是夸大,分明是夸张——夸张到半点边都不沾了。 谢承漠看着盛凝酥的手,更是意味深长:“刚才与姑娘对上的那两招,可谓是功底不浅,有些手段的。” 暗道密室里进了人,那是要绝对干掉的! 所以,谢承漠在一出手的时候,就没有留活口的打算。 他不在乎对方是什么人,是怎么找到的,他只想守住自己的秘密。 因此,在看到盛凝酥的时候,他第一招就是要拧断对方的脖子。 虽然盛凝酥后来躲过了,可后面的几招也都是找找毙命,要不是关键时刻,谢承漠吹亮了火折子,现在的盛凝酥估计已经香消玉殒了。 “盛姑娘,谢南佑都不见得能完全避开我的杀招,你却全都躲过去了,我竟不知,你的功夫他还要高,藏的也更深呢!” 盛凝酥叱了声,翻了个白眼:“你不用套我的话,我坦坦荡荡,问心无愧!你们不知道,那害死你们侯府蠢,谁让你们没去调查的?” 第75章 你在忌惮什么 媒婆说的那些说词虽然有夸大的成分,但是关于她的过去,盛家也就是选择了不说,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盛凝酥:“只要你们谢家哪怕是出一个人去我小时候的地方打听,也能打听出我盛凝酥的口碑,可是你们没有啊,你们就那样应下了庚帖,促成了这门婚事。” 说到这儿,她突然讥讽勾唇。 “说到底,你们谢家在乎的根本就不是我这个人怎么样,不关心我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你们在乎的,只是我能从盛家带出多少的嫁妆来!” 她与谢南佑的婚姻,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媒妁之言。 似乎就是媒婆那么一嘴子之后,她和谢南佑的终身大事就成了。 当时只觉得是缘分使然,如今再仔细回看,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奇怪的是,面对戳伤疤一般的嘲讽,谢承漠并未争辩,反倒是跟着一笑。 “谢家已经入了陌路,有盛家这样的岳家帮衬也是一条出路,只是目前来看,这个出路似乎并不对。” 盛凝酥笑了:“是因为我不像你们所想的那样好拿捏吗?” “并不是,而是……”谢承漠想说什么,最终摇头:“算了,不说那些了,说说眼下。” 他指向炸鹌鹑。 “这个,怎么回事?” 盛凝酥认真脸:“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无意间看到炸鹌鹑有毒,想着你还有用,不能死,就跑来告诉你了!” 夏七听到这儿,不由抽抽着嘴角瞥了眼盛凝酥。 ——【你还有用】这四个字,貌似有点伤人。 果然,谢承漠也察觉到了。 “啧,所以,如果不是我还有点用,你,你就不管了?” 盛凝酥:“侯爷,我要是没用,你刚才早就拧断我脑袋了吧?” 谢承漠:“……” 盛凝酥:“所以,你看嘛!没用的人就不用救,侯爷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嘛!” 她越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谢承漠就越是无言以对。 谁让人家姑娘说的就是那么回事呢! 盛凝酥直言快语:“咱们好歹也是口头契约过的盟友,我还求着你帮我办事呢,如今你又危险,我自然是要来帮助的,就这么简单!” 话糙理不糙。 可就是听着难受! 谢承漠摸着心口,咬牙:“你,从密道进来,又是为什么?” “当然是怕别人看到呀,有人给你下毒,你却没死,我在此之前出现了,傻子都知道是我在从中作梗,那那人的恨意不就转移到我身上了?” “??”谢承漠再次语塞。 盛凝酥:“我一个弱小女子,无依无靠的在这个大宅院里生活,我过的多难啊,要是再招惹上你的杀身之祸,那我将来的日子还怎么过?” 谢承漠:“……” 怎么回事? 这话听起来还是没毛病。 可是……这怎么听起来更难受了呢!? “盛凝酥,咱们能大开天窗说亮话吗?”谢承漠打断的话,轻叹一声:“其实你早就知道对我下毒的人是谁,所以才要避开她,不是吗?” “你呢?你不知道?”盛凝酥不客气的反问:“你难道不是心知肚明?” 谢承漠:“!!” 盛凝酥:“!!” 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都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只是,盛凝酥因为重生的身份,有些事情不能说的太清楚! 谢承漠又在忌惮什么? 盛凝酥还不清楚! 因为直到现在,她好像也没完全搞懂这个男人! 眼看双方都选择了沉默,夏七识趣道:“主子,要不,我去厨房再看看有什么吃的,您和盛姑娘都还没用饭吧?弄点吃的,你们俩再慢慢长谈。” “等一下,”盛凝酥唤住他:“那边刚送了饭菜过来,你就又去厨房要东西,别说上面那个了,就是你们隔壁院子的都得起疑心。” 夏七迟疑:“那……” 谢承漠摆手:“算了吧,不吃了。” 盛凝酥却不高兴了:“算神算?你不吃我还是要吃的,我可是饿了的,夏七,你,从密道走,找织药,织药就在外面,就说我的意思,让她准备些吃食过来。” 夏七看了眼谢承漠,见他默许,识趣的点点头。 等他一走,谢承漠想到了什么,眼睛里瞬间有了光。 “诶,盛凝酥,我看这样挺好的!!” “什么?” “你看,你们那边有小厨房,每日里多做一些饭送来,我们主仆俩就不用再吃毒饭菜了!” 盛凝酥后撤了几分:“你,侯爷,你还真是不客气!” 谢承漠:“你也说了,咱们是有契约的盟友。” 盛凝酥:“侯爷,你刚才掐着我,要弄死我的事情,是忘掉了吗?” 谢承漠:“那些都是小节,大丈夫行事,不必拘泥于小节!” 盛凝酥:“敢情差点被掐死的不是你!” 谢承漠:“……” … 织药一直很紧张的守在外面,一方面是担心有人上来,一方面又怕盛凝酥在谢承漠那边吃亏。 正焦急的原地乱转时,陡然听到了暗道的机括声。 她心中大喜,连忙迎上去:“姑娘,你可算……” 夏七一露面,她的笑容瞬间就压下去了。 下一秒,惊恐的转身就跑。 孰知,夏七一个飞身将她拦下,捂着嘴摁压在墙角:“你跑什么?” 织药:“呜呜呜!” 捂着嘴呢! 夏七看了看自己的手,压低声音:“你别乱喊,再坏了主子和盛姑娘的好事。” 织药:“??”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谁和谁的好事? 夏七可没心思管这些细节,他仔细看过周围后,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再次低了声线,再织药耳边低语。 “盛姑娘让我过来那些吃食过去,她和我们侯爷有要事商量,两人都没吃过,说是你们这边有现成的,让我那些过去。” 织药此时总算听明白一些,点点头,示意夏七松手。 夏七再次警告她不要嚷嚷:“动静一定要小,尤其是我们那边,弄出动静对我们谁都不好。” “用你说!?”织药给了他一个白眼,用力推开,踮着脚尖跑了出去。 第76章 我嫌她脏行不行 自家姑娘半夜【私会】大伯哥,说出去盛凝酥的名声就完了。 织药当然不会声张。 她迅速打开角门,看到守在那边的翠晓,唤她过来后交代了几句。 翠晓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两人谁都没敢弄出大动静,一个守着,一个去准备吃食。 不多会,拎回来两个食盒。 “这里面都是一些茶点果糕,也不知道姑娘和侯爷要吃什么,就都给备下了,厨娘都休息了,也不敢叫她们,只能我自己去点火起灶吗,亲手做了,估计还得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吃上热菜,你让姑娘他们先凑活着吃点。” 小厨房所剩下的东西并不多,也就凑够几个小菜。 大半夜的,又不能声张,只能紧着东西做了。 织药将原话转告给了夏七,让他转告盛凝酥,说是厨房做了小面,等一会才能送到。 夏七迟疑了下,补充一句:“做了几个人的?” “两个啊,咱们姑娘和侯爷的。” 夏七:“……” 织药:“??” 夏七似乎是在等着什么,又像是有话要说,欲言又止的。 织药:“那个,还,有事?” 夏七:“……” 他依旧沉默。 站立了片刻,转身即走。 只是那脸色——有点不好看。 像是生气了似得。 织药一头雾水,好在最后还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趁着没关门的契机,连忙低声道:“三碗,三个人的,还有夏侍卫你的。” 果然,夏七的嘴角不可控的往上勾翘,探出头:“我要辣子,多放辣子,我能吃。” 织药讪讪的陪上笑脸:“好,我再多给你备一份辣子。” 关门后,低声吐槽:“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她哪里知道,自家院子的小厨房,已经被隔壁院的主仆俩惦记上了。 —— 水云轩的糕点都是自己做的。 盛凝酥出嫁时,盛家担心盛凝酥在谢家吃不惯,所以陪嫁了一整套的厨娘,其中就包括专做点心的厨娘。 盛凝酥吃习惯了,如今吃着没什么胃口,一块米糕吃了三口没抿下去,谢承漠那边主仆俩已经干掉了大半盘。 盛凝酥不由看了眼手里的糕点,又看看主仆俩,蹙眸:“不是,你们,你们俩这是饿了多久没吃东西了?” 夏七快言快语:“盛姑娘,奴婢不知道,谢家厨子做的饭菜难吃的很,每次都得我去外面弄点吃的回来,可又不是每次都去外面弄,所以我们是难得能吃到这么可口的糕点。” “那还真是难为你们了。”盛凝酥讥讽的呵呵笑了两声。 随即,意识到不对,缓缓侧身:“你刚才说什么?” 夏七一脸茫然:“我,我说你们水云轩的东西很好吃呢!” “不是这句,你说,谢家厨子?”盛凝酥瞳底沉了沉:“好像你们不是谢家人似得!” “……” 此言一出,夏七嘴巴里的糕点瞬间不香了。 下一秒,像是被噎住了,咳咳咳的直咳嗽。 谢承漠不动声色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早说了,不让你吃那么快,你看,噎着了吧?” 夏七咳嗽的声音更大了。 谢承漠将糕点盘子一并塞给他,嫌弃的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咳嗽。 夏七一边咳嗽,一边点头,出去的时候,还不忘给盛凝酥先行了礼。 盛凝酥看着主仆俩的动作,会意一笑:“所以说,谁家会在说自己的时候,用上那么怪异的一句话?” “谁家?我家啊,”谢承漠指向夏七的背影:“你刚才不是听到了吗?夏七就是那么说的。”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了?”谢承漠笑:“盛姑娘不会是想说,夏七不是谢家的人吧?” 不等盛凝酥开口,他又笑着点头:“其实这样说起来也没错,他的确不是谢家的人,只是我的一个侍卫,算起来与谢家没有多少关系!” “……” 盛凝酥看着他,许久没有言语。 夏七的话只是点醒了她而已,让她莫名的想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可能,至于这个可能性有多大——盛凝酥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天方夜谭! 谢承漠看着她的双眼,缓缓倾身:“盛姑娘,你不会是想说,我也不是谢家人吧?” “最起码,你没有把它当做你的家!”盛凝酥顺着他的话打开话题:“这些天来,你的一言一行,怎么看都像是与谢家背道而驰!” “怎么会?难道说,就因为我让老四替我延续子嗣?” “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吗?”盛凝酥看向谢承漠的双腿:“你刚才要掐死我的力度,可不像是不能生孩子的样子!” 谢承漠:“……” 盛凝酥:“之前你同我说的解释是,你身子不适,不能孕育子嗣,谢侯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刚才的身手,可不像是不适合的样子!” 那身手,那力道,连她在警觉之下都是一招完败。 除非谢承漠有本质上的难言之隐,身子不行,否则怎么都没法解释让另外一个男人同自己的娘子生儿育女。 而谢承漠的沉默也恰好证实了这一点! 就在盛凝酥要继续追问的时候,谢承漠突然道:“我有隐疾,不宜生育,你知道的,我有伤,又中了毒,一直在吃药,你也是懂得医道的,你说,我这个身子适合生孩子吗?” “谢侯爷,你这个解释,你,自己信吗?”盛凝酥差点笑出声。 谢承漠低下头。 显然,这个解释连他自己手说服不了。 揉揉鼻尖,他咬唇:“其实,关于,老四,和,冯思思的情况,我早就知道的,我这个人,有点洁癖,不喜欢脏东西,冯思思,我,嫌脏,这个解释,可以吗?” 似乎是触到了痛处,也像是有难言之隐。 这段话说出来的时候,谢承漠是磕磕巴巴的。 孰知,盛凝酥听后依旧是那种笑意盈然的神色。 “谢侯爷,以你的能力,是不会容忍这种有辱家门的事情发生的……退一万步来说,因为谢南佑是你的亲弟弟,所以你忍气吞声的忍下了这种事,也就是忍下过去而已,又怎么会允许他们继续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呢?” 第77章 十七天后,你会死 谢承漠:“……” 盛凝酥单手撑着脸颊,一副看戏的神情。 “侯爷,冯思思家境一般,在家里并不受宠,当初是因为给你冲喜才嫁给了你,你康复后,得知她和四爷的事情,以你的手段和血性,她还能活吗?” 谢承漠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他是定安侯! 即便是受伤了,没了军权,也是跋扈一时的沙场血将! 这样的人,会允许枕边人给自己戴绿帽子,还戴的那么堂而皇之? 可是冯思思还活着! 不止活着,还每日里同谢南佑同进同出的做了夫妻。 倘若谢承漠真的是个废物也就罢了! 偏他不是! 他比谢南佑的杀伤力还要大! 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要隐忍? 为什么会由着那么一大顶绿帽子落在自己头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南佑和冯思思已经不是反常那么简单了,他们是在逆反天罡! 谢承漠怎么就任由这件事继续下去了呢!? 就在双方拉扯的时候,暗室的机括声再次传来。 是织药。 她们做好了小面,转给夏七后,夏七送了进来。 他很识趣的端起一碗面,没有夹小菜:“我去外面吃。” 端着碗,他去到院子里,吃面的声音哧溜哧溜的传到屋子里。 谢承漠笑道:“要不,咱们也一起吃?” 盛凝酥接过他递来的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母亲为什么非要杀你不可?” “……”谢承漠的手顿了顿。 须臾,抬头,放下筷子:“我们能吃完饭再聊这件事吗?” 盛凝酥没有回答,自顾自的吃面。 两人没有再说话,各自吃着东西,但是都吃的很慢。 片刻后。 “急损丹会损伤你的血气,病重时,人会呈现一种血亏的模样,看上去很像久病缠身,油尽灯枯的死法,母亲给你下这样的毒,是要慢慢的弄死你。” 盛凝酥搅拌着面条,若有所思。 “按照时间线来说,你还有十多天可活了!” “什么时间线?”谢承漠低头:“毒发的时间线吗?” “你会死的时间线!” 谢承漠吃了口面条,含糊不清:“说的好像你似乎知道我哪天会死似得!” “我知道。” “……”谢承漠虽然没有抬头,可是瞳孔缩了缩:“你怎么会知道?难道毒发的日子也在你的掌握之中?” 盛凝酥看着他,心中在纠结。 她不确定自己要说的话对不对,合不合适。 但是眼下,也算是她的一次机会。 她轻轻的推开碗筷,手指缠绕着绢帕:“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我会看相,会算命,你会死,死在十七天后。” “这么具体?” “谢侯爷,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不希望你死去,毕竟在谢家,你是我唯一的同盟!” 这也是盛凝酥要救谢承漠的原因。 “你若是死了,我在谢家也是孤掌难鸣,所以我想要你好好的活着!” 她看向米饭。 “她给你下毒,说明动了杀心,一次杀不死,还会杀第二次,第三次……如果不想办法改变眼下局面的话,十七天后,你必死无疑!” “啪嗒!” 谢承漠拧断了竹筷。 他的眼底漫上阴鸷的狠厉,却是没有言语,并未表态。 盛凝酥继续道:“我可以帮你,帮你渡过这次死劫!” “你想要什么?”谢承漠指尖轻扣:“无缘无故的,你不会好心帮我吧?” “当然,有些事情,我需要有人帮我来做!” 谢承漠想了想:“季家的事?” 盛凝酥摇头:“季家只是一部分,我要的更多。” 谢承漠沉默许久。 就在盛凝酥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开口:“你还挺贪心。”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事到如今,盛凝酥也不隐瞒了:“侯爷,我救你一命,你帮我做一点事情,你不吃亏吧?” “咱们两个之中,不吃亏的人应该是你吧?”谢承漠勾着手指,敲打着桌面:“你在谢家没有根基,夫君又不与你一条心,所以你需要一个后盾,这些我都能理解,只是我不明白,以你的聪慧和能力,完全可以和谢南佑和离,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谢家?” 眯了眯眼睛,他的眼神变得玩味。 “你也不像是贪图虚名,沽名钓誉之人啊?总不会是为了定安侯府的虚名吧?” “……”盛凝酥反被将了一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刹那沉默。 谢承漠:“莫非……你是想毁了谢家?” 这句话给了盛凝酥一个重击。 她惊然抬头。 谢承漠从这个眼神里看出了端倪,诧异之时,竟然拍手而笑。 “你竟然真的,你,盛凝酥,你可真是够大胆的,在我面前,竟然说要我配合你,不,帮你毁掉谢家?” “侯爷,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不得已!” “我同意!” “??” 盛凝酥一怔之下,怀疑自己听错了,惊愕的看向谢承漠。 谢承漠倒是回了他一个微笑,端起吃剩下的半碗面,继续吃起来。 盛凝酥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烛光摇曳,拉长了谢承漠的身影,也让他的五官湮没在暗影之中。 盛凝酥更看不懂他了! 谢承漠不用抬头,都能知道盛凝酥的心思,笑道:“我不是开玩笑,也很认真,我可以帮你做你要做的事情,只是有一点……” 他的笑容突然收敛,抬头时眼神阴鸷:“你不能动冯思思的孩子!” 盛凝酥瞳底颤了颤。 这个男人可以毁掉谢家,却要保下冯思思的孩子? 这? 这合理吗? 谢承漠摩挲着手指,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那孩子是我的底线,只要你不动他,谢家随便你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可那孩子不是你的……” “还用你说吗?”谢承漠身子后仰,眼神锐利:“他是谢南佑的孩子,也算是谢家的骨肉,所以,我要保下那个孩子,保证他安然无虞的生下来!” 此时此刻,盛凝酥也懂得了他的意思。 “侯爷是想要一个谢家的孩子,一个从冯思思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侯爷名义上的孩子!” 第78章 你喜欢过谁吗? 谢承漠想要冯思思生孩子,生一个谢家骨血的孩子,却不是他自己所生的孩子! 盛凝酥不理解,但尊重。 不过,有些事情,她必须提前说清楚—— “侯爷,你可能不知道,冯思思的孩子……生不下来!” 果然,谢承漠猛然弹坐而起,眼底凛然着杀意:“你动手了?” “我没有那么卑劣的对一个孩子下手!” “所以?” “冯思思的体内有大量的麝香,所以,这孩子最多不过两个月就会滑胎!” “麝香?” 谢承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缓缓起身,若有所思的走向烛台,死死盯着跳动的烛花。 蓦地。 “夏七!” 他一声低喝,盛凝酥都给震了震。 夏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快步进来:“主子。” “你可还记得之前你同我说过的,望月阁那边有股子异香的事?” “异香?”夏七不明所以,疑惑的看了眼盛凝酥后,点头:“是,之前,我同主子您说过的,大夫人那边点的蜡烛很是奇特,香味甚浓,呛人的很,咱们东阁这边都能闻到,我……” 顿了下,他讪讪道:“我那时还说,大夫人屋子里的这股子味道,能呛死活人嘞。” 盛凝酥若有所思:“侯爷是怀疑,有人在冯思思的蜡烛里做了手脚?” 谢承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冲着夏七打了个响指:“蜡烛呢?” 夏七连忙道:“哦,在,在那边呢,我,我去拿。” 见盛凝酥不解,谢承漠解释:“之前夏七觉得冯思思屋子里的蜡烛怪异,怕有毒,所以就趁机偷了一截过来,我们试过无毒后就扔在那了。” 不多会,夏七拿一截蜡烛过来,红彤彤的,拇指粗,外面用鎏金纸包着,一看就价格不菲。 盛凝酥一眼就看出了端倪:“看来,大嫂当家时,没少给自己捞好处啊,这蜡烛是定做的。” “定做?”谢承漠凑过来:“哪看出来的?” “蜡烛底座有个印记,侯府徽印。”盛凝酥将蜡烛翻过来。 蜡烛底座的印记虽然已经变形,可是定安侯府的印记还是依稀可见的。 “侯府定制?”谢承漠摩挲着蜡烛,心下冷沉:“侯府一直都是冯思思当家,如果是定制的话……” 都不用想,肯定是冯思思自己定制的。 不过,侯府夫人为自己定制一根蜡烛,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说出来,也没什么毛病。 夏七看着两人的神情,猜不透,小心翼翼的低声询问:“侯爷,盛姑娘,这个,这蜡烛是有毒吗?” “没有毒,有麝香,”盛凝酥只是拿在手里,都不用闻,就知道里面有什么香料:“不止麝香,里面还有其中香料,香味混杂,所以遮掩了麝香的味道,只有异常熟悉香料的人,才会发现其中的端倪。” “所以,你觉得,这是有人在故意使坏?”谢承漠眯了眯眼睛:“女子用上麝香,便不宜受孕……是吧?” 盛凝酥看着他的眼睛,带着几分调侃:“侯爷想听实话吗?” 谢承漠低下头。 其实不用盛凝酥说,他已经猜到了一点端倪。 盛凝酥坏笑:“是不是旁人使坏,我不是很清楚,只是,从咱们家那位大夫人的神情里可以看的出来,她是知道自己体内有麝香的!” 要不然,冯思思不会那么迫切的阻止陈御医说话。 从她的言行里可以看的出来,她百分百知道自己体内有麝香的事。 谢承漠突然看向盛凝酥,恍然:“所以,你才拿出重金酬谢陈御医……因为你知道冯思思根本就生不下那个孩子?!” 盛凝酥没有回答。 可沉默已经是答案! 谢承漠捏碎蜡烛,冷声:“冯思思!!” 侯府定制的蜡烛! 冯思思知道自己体内有麝香! 一切,还用说吗? ——冯思思在给自己用麝香!! 为什么? 她难道不想有孩子吗!? 盛凝酥悄声:“侯爷,你说,侯府大夫人不想有孩子,是因为不想有侯爷的孩子,还是不想有谢南佑的孩子?” 谢承漠叱喝一声,垂首冷笑:“或许,她是不想那么快的有孩子!” 盛凝酥进府晚,有些事情她不知道,可他是知晓的! 倒了一盏清茶,谢承漠沉思片刻,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盛姑娘,你是不是以为,谢南佑和冯思思的事情,是我以侯爷的身份,硬逼着他们去做的?” “……”盛凝酥没有言语,长眉挑了挑。 呵! 里面尽是八卦的味道! 谢承漠:“我想有个谢家的孩子是真的,但是我又给不了,所以,就只能在谢家人身上做手脚,恰好的很,冯思思同老四的那点子心思,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知道!” “说来听听,”盛凝酥倾身:“细节。” 谢承漠却没有同盛凝酥说细节的心思:“听什么细节,听听就得了。” “侯爷难道不知道,这有时候细节决定成败吗?”盛凝酥收敛了眼神,很是失落。 谢承漠:“还用什么细节?当你……” 他身子突然后仰,小表情里多了一丝丝的玩味:“你没有喜欢过谁吧?” 盛凝酥一怔。 好端端的说冯思思和谢南佑呢,怎么又说起她来了? “侯爷,你什么意思?” 谢承漠了然:“还真是!” 盛凝酥:“??” “一看你就是没有喜欢的人,要不然不会是这样的反应,”谢承漠指向自己的眼睛:“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看那个人的眼神就会不一样,就像是喜欢溢出屏幕,挡都挡不住的那种!” “什么?”盛凝酥听的一头雾水:“喜欢溢出平,平,木?什么平木?平整的,木头??” 谢承漠的瞳孔颤了颤,难掩失落:“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总之,如果你喜欢一个人的话,那你的眼睛是会说话的!” 盛凝酥的大眼睛转了转。 谢承漠嫌弃:“别转了,一看你就是没有喜欢过别人!眼睛里都没有光!” “……”盛凝酥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从未想过,浴血沙场,大杀四方的定安侯,竟然还懂得这些小女儿的心思。” 第79章 再也回不去了 谢承漠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即收敛了心神,不屑的叱喝一声。 “这还用懂?有眼睛有脑子有手就能知道!!都怪你,说跑题了。” “侯爷,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吧?又不是我,我让你跑题的。”盛凝酥无了个大语。 明明是你定安侯先岔开话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吧? 现在又反咬一口! 怎么堂堂定安侯,与传闻中的那个浴血杀神不一样呢?! 谢承漠慵懒的后仰着坐好:“如果非要说什么细节的话,那就是冯思思与谢南佑的眉来眼去,他们自己以为藏得很好,我不知道,可这种事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他们那点子的眼神,干柴烈火的,哪藏得住?” 见盛凝酥还是一副懵懂的神色,他啧了声。 “你如今所见到的他们,已经过了热恋期了,之前,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那表情,才叫干柴烈火呢!” 盛凝酥在脑海里自动脑补干柴烈火的模样。 谢承漠挥手:“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等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一个男人了,才会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你呢?你有过那种感觉吗?就来说我!”盛凝酥不服的嘟囔了一声。 “我是没有,但那又怎样?我懂就行!”谢承漠一脸得意:“所以,我就给了他们两人一个机会,免得整日在我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的。” “他们,就,就肯?”盛凝酥好奇。 这可是违背道德的事情。 一旦东窗事发,那就不可收拾了。 “我都肯了,他们有什么不肯的?”想到了什么,谢承漠一声冷笑:“别说他们了,就是咱们家那位老夫人都是求之不得呢!” 想当初,赵氏还亲自找到他,与他密谋了整件事的细节,为的就是隐藏下这种事,免得被外人知晓。 盛凝酥都不用细问,只是看谢承漠的眼神,便能知道他的心思。 “侯爷现在怕是心寒至极吧?毕竟自己的母亲卸磨杀驴,如今冯思思刚刚才有了身孕,这边的毒药便下来了!” “是啊,她太着急了,”谢承漠看向那碟炸鹌鹑:“急到都等不得看那个孩子是男还是女!” 如果是男孩,赵氏或许可以得偿所愿,如果是个女娃娃,那她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迫不及待的要弄死自己! 他猛然看向盛凝酥,眯了眯眼睛:“所以,你刚才说,我,会死在十七天后?” “是,我会卜卦掐算,”盛凝酥认真的掐了个诀,装模作样:“十七天后,你有一场死劫,不过,我替你挡了这一灾,或许你能好一些,你……诶,你干嘛?” 她还没说完,谢承漠突然起身端起炸鹌鹑,大踏步的走向门外。 “侯爷,你要去哪?” “母亲的爱心,怎么能辜负,我最近吃药,忌荤腥,这种大补之物,还是给冯思思送去最好。” 夏七站在门外,正好看到这一幕,有点懵:“主子,这,这个炸鹌鹑都那个样子了,大夫人会吃吗?” 炸鹌鹑被盛凝酥那一弄,像是从泔水桶里捞出来似得。 别说冯思思了,就是府内的狗估计都不会吃。 谢承漠没有说话,将炸鹌鹑塞到他手里:“送过去,就说是母亲的心意,我转赠给她的!” 夏七不理解,但是听话,乖乖的端了炸鹌鹑去往隔壁院子。 盛凝酥恍然:“你这是……杀鸡儆猴?” 冯思思肯定不会吃这么腌臜的炸鹌鹑,但是她一定会把事情如实告诉赵氏。 赵氏那个老狐狸,只要稍微一调查,就能知道谢承漠知晓她下毒的事了。 盛凝酥担忧道:“侯爷,你这样做,就等于是在对她宣战了。” “那又怎样?是她先不仁在前!”谢承漠顿了顿,低头道:“今晚上要不是你,我肯定又要中毒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反复看了看,揉搓着指尖:“这双手,如果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盛凝酥软语:“身居庙堂,又在高位,难免的事情。” “是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庙堂之争,向来都是浴血之战,别人不死,我就得死!可是……”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近乎是在呢喃。 “谁在最初的时候,不是一张白纸呢?当血点染的多了,白纸也就变成了红纸,即便再漂白,哪怕是换一张纸,也不可能再变回去了!!” 与之前的谢承漠相比,此时的他似乎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情绪也异常低落。 许久,似乎是自嘲的笑了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盛凝酥感知到了他的变化,心下觉得奇怪,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岔开话题。 “那个,侯爷,要不,我,替你把把脉?” 她知道谢承漠身子不好,但是具体不好到什么程度,还不清楚。 “我虽然不行,也算学过几天。” 略微滞了下,笑道:“小女子不才,或许可以保证你活到第十八天。” 轻松的话语吹散了两人间的阴霾。 谢承漠也笑了,虽然笑容淡淡的:“行,那我们就看看,你有什么手段可以让保我多活一日。” 两人收了桌上的杂物,谢承漠静坐片刻,平复下心绪后,挽起衣袖。 盛凝酥则用绢帕叠了个诊包,待谢承漠放上手腕后,指腹轻落,敛眸垂睫。 只是轻微的触碰,盛凝酥的瞳底就震了震,长睫颤抖着抬眸看着他。 谢承漠神色淡然,似乎她的反应在预料之中。 须臾,盛凝酥猛然收回手,诧异的看着他,许久,冒出一句话。 “你,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谢承漠的身体里不止一种毒素。 如今的他气脉逆转,血逆上行,脏腑都呈现了衰竭的状态,脉象乱的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谢承漠整理好衣袖,似笑非笑:“就这样苟活着,你不都看到了吗?” 盛凝酥看向他的轮椅:“所以,你坐轮椅,并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身子孱弱。 可即便是这样的孱弱,方才爆发出来的时候,还是将她给死死压制了。 第80章 可惜,她不是 这一瞬,盛凝酥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的身体不这么糟糕,还是鼎盛时期,那他的实力得是多么的恐怖啊!! 也难怪,他能凭实力在战场杀敌,硬是用命搏出了定安侯的声誉。 这一刻,盛凝酥对他肃然起敬:“侯爷,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我又不傻,自然知道,病入膏肓了是不是?”谢承漠对此并未有什么伤感之处:“说说吧,我这个身子骨可还有救?” 要不是病入骨髓,他会躲在这个地方吗? 盛凝酥沉默不语。 谢承漠猜出她是没法子救自己,心下一软,笑道:“我这身子不止你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都说救不了,所以你无需自责,又不关你的事,你伤心什么?” 盛凝酥依旧灼灼的看着他,斩钉截铁:“不行,我一定要救你!” 上一世,谢承漠死了,她也死了! 那,如果这一世谢承漠可以活着,那是不是说她也可以不死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尽力试一试。 “谢侯爷,我是没手段救你的,医术有限,无能为力,但是我知道有人行!” “……”谢承漠明显一震。 这些年来,他为了活下去也是用尽手段,最后还是选择了最苟的方式。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有人能行!? 刹那的希冀之后,谢承漠再次失落:“盛姑娘,你可能不知道,这些年来,能请到的郎中我都看过了,所有人都说我这身子骨没救,只能一天天的熬制,熬到油尽灯枯。” “白猿山呢?你也去过了?” “白猿山?”谢承漠眯了眯眼睛,轻笑:“白猿山上的白猿观吗?去过,自然是去过。” “去过了?”盛凝酥不由蹙眉,低声嘟囔:“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谢承漠自嘲的拍了拍自己:“不应该英年早逝吗?” “你的身子……白猿老神仙应该能行的,他怎么会说不行呢?” “谁?”谢承漠猛地坐起身。 盛凝酥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了端倪:“你去白猿山,给你看诊的不是老神仙?” “白猿?那个叫白猿的百岁神医?他,他不是……死了吗?” “死了?不可能,他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上过世!”盛凝酥比他还要激动,跳起来时踩到了他的脚:“你是什么时候听到的事?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去世的?” 谢承漠揉着脚尖,疼的很:“我怎么知道?是,是他的那些弟子说的,说他仙游了……” “仙游?”盛凝酥怔了怔,不确定的询问:“你确定是仙游两个字?” “是,确定,肯定,绝对没错,因为是我亲自去问的!” “那就对了,”盛凝酥长出一口气,缓下心来:“仙游的意思是出门远游了。” “远游?不是……仙游,仙游不是,仙逝的,意思?” “你家死……谁家有人去世不叫仙逝啊?呸呸呸!”盛凝酥说完还是觉得不吉利:“你快啐两声,老神仙最好是仙游了,你还有的救,要是真的……呸呸呸,你也就没救了!” 谢承漠不理解,但是听话的紧跟着“呸呸呸”了几声。 事关自己小命,还是严肃点好:“盛凝酥,你确定老神仙,那个叫白猿的老神医能救我?” “要不然,你会去求到白猿山吗!?”盛凝酥反问。 世人都知道,如果白猿山上的白猿观说你没救了,那你就乖乖的回家准备棺材,再好吃好喝的过日子,该吃吃,该喝喝,因为你肯定是活不成了。 可他要是他们说你还能活,那就是阎王爷来了,生死簿划拉冒烟了,都带不走你的魂。 所以,白猿山是所有人最后的救命稻草。 谢承漠多年前去过,得到无药可救的结果时,心也死了大半。 “可是,我去过了,人家的弟子说他去仙游了,我,我总不能用我这侯爷的身份去压他吧?” 谢承漠深知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是去求人救命的,权力这种东西最是无用。 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盛凝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缓缓走近。 “不对,你怎么对白猿山的事情那么了解?” “我去过,有幸见过老神仙一面,老神仙对我印象不错,所以……” “你能帮我!”谢承漠激动的握住盛凝酥的手,声音颤动:“你有办法帮到我的是不是?” 他的手很热,掌心沁出了汗,惊的盛凝酥连忙甩手,迅速后退。 “侯爷自重!” “不是,我,我这个……” 谢承漠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立即往后退了五六步。 “盛姑娘,你是不知道,我已经对我死心了,就想苟……想着能安静一生,不争不抢的也可以,没想到你却给了我生的希望,我这是激动,激动的!” “你也不用太激动,事情如何,我现在也不确定,”盛凝酥一盆凉水泼下来:“我也是好多年前见过的老神仙,如今如何我也不确定,一切等我托人去打听好情况再说。” 生怕谢承漠再激动,她指了指座位,示意他坐下。 谢承漠刚要落座,陡然听到外面传来摔打声。 “夏七,谁给你的胆子,送这样的东西过来,你是在羞辱我吗?” 是冯思思。 她摔了夏七送去的炸鹌鹑,正对着夏七破口大骂。 夏七乖顺的像个鹌鹑,任由她怼骂,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盛凝酥低语:“好了,你的麻烦来了,我就在这边了,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杀过来了,瞧见我就麻烦了。” “放心,她不敢过来的。” “她这么一叫嚷,我做为邻居也是要出面的,总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走了。” 冯思思闹的动静太大,水云轩与望月阁相邻那么近,又是妯娌,盛凝酥不出面不合适。 她转身走进密道,突然听到谢承漠说了一句话:“3.……” 盛凝酥茫然转身:“什么?” 谢承漠看着她的眼睛,许久,笑道:“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个游戏。” 盛凝酥觉得他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进入密室。 关上门的刹那,她仿佛听到谢承漠一声叹息:“可惜,不是。” 第81章 狗都不吃的东西你给我吃? 盛凝酥出了暗门后,并没有在连廊上看到织药。 “这丫头,去哪了?” 不应该! 织药不会一声不吭的就走的呀!? 望月阁那边的闹腾很大,站在连廊上可以纵观全局。 盛凝酥转了一个角度后,一眼看到了藏在花架中的织药。 她立即过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喂!” 织药一直守在廊桥上。 听到冯思思的骂声后,紧张的不行,勾着头正作则心虚的看着那边,冷不丁的被人一拍肩膀,条件反射的立即反手一掌拍去。 盛凝酥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织药一掌打了回去。 幸亏她反应快,迅速撤步躲闪,反手钳制织药手腕。 “织药,是我。” “姑娘?” “嘘!” 盛凝酥连忙捂住她的嘴,示意望月阁的方向:“看热闹得凑近了看,隔得这么远,怎么看?走,下去看。” “不是,姑娘,你,你们这……”织药指了指暗门的方向。 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盛凝酥拽下去了。 翠晓也被望月阁的动静惊动了,正着急着,不知道上门什么情况时,见盛凝酥和织药一起下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姑娘,你们要是再不下来,我就要上去找了。” 她指向身后,压低声音。 “那边的动静那么大,我们这院里好多人都醒了,都出来看情况,被我给赶回去了,不会是你们闹出的事情吧?” “胡说什么呢,我们闹什么?是那边院里的夏七,也不知道送了什么东西过去,就惹到了大夫人……”织药碎嘴子,将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盛凝酥此时已经将钗环什么的都卸了,散了发髻,脱去外衣,只单批了一件披风,还顺带着揉乱秀发,装作刚起床的样子,向着外面走去。 这一连串的操作惊到了织药和翠晓。 两个人都愣神的看着她,甚至于都忘了跟上去。 盛凝酥不耐烦:“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动静太大,她身为侯府的掌事主母,不出面不行。 望月阁的动静也惊动了赵氏。 赵氏眼下最担心的就是冯思思肚子里的孩子,但凡一点风吹草动都得心惊胆战。 听说是谢承漠身边的人惹到了冯思思,赵氏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急匆匆的往外走。 “软轿,备软轿,快些过去。” “老夫人,您慢点,鞋子,您先穿上鞋子啊。” “你不知道,老大这个人……他嘴上说着让老四替他留个后,可,可他到底是男人,又是那样一个血性的汉子,如今真的有孩子了,就怕他容不下这个孩子啊!” 赵氏还算是了解谢承漠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对他下狠手。 边婆子为她穿上鞋子,搀扶着上了软轿:“老夫人,您别太担心了,我想侯爷既然答应了,就,应该就不会出尔反尔的……” “不,你们不懂,他,”赵氏顿了顿,还是低声道:“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不会,可是如今……” 她突然长叹一声,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重伤回来之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尤其是痊愈之后更……” 谢承漠不是她亲生的。 在他很小的时候,赵氏就对他很是关注,所以这次谢承漠从边疆回京养伤,她就感觉不对劲,总觉得这个谢承漠不是以前的那个谢承漠了。 这种感觉很诡异,就像是一种直觉,又根本不能对外人说。 赵氏摇摇头,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甩开了。 不想那么事情了! 眼下,最要紧的试将冯思思的孩子保下来。 那孩子是她的命根子,也是她筹谋的根本,绝对不能出事。 快到望月阁的时候,边婆子低声提醒:“老夫人,四夫人也在。” 赵氏打起轿帘,只见盛凝酥带着人从水云轩出来,正在同望月阁的人说话。 见她来了,盛凝酥亲自上前打起轿帘:“母亲,您怎么来了?这夜深露重的,还是惊动了您,我已经训过她们了。” “你训她们有什么用?事情又不是她们闹起来的。” 赵氏哼哧着,借着边婆子的手走出来,环顾四周后,低声道。 “让人守在周围,不要再让人过来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进门时,又嘟囔一声:“真是一刻都不让我消停啊!” 盛凝酥跟在身后应了声是,搀着她:“母亲,小心脚下,我扶着您。” 赵氏现在没心思说她的虚情假意,急匆匆的赶往冯思思的院子。 夏七还在,捧着那碟子炸鹌鹑。 见到炸鹌鹑的瞬间,赵氏脸色一变,迅速转身与边婆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盛凝酥:……看来,这两人都知道炸鹌鹑被下毒的事! 她佯装不知,呵斥:“夏七,你不是大伯哥的侍卫吗?这大半夜的怎么会在大夫人的院子里?” “问什么?他是你大哥的侍卫,不在这个院子里,还能在哪里?”事到如今,赵氏还在掩饰。 盛凝酥心里嗤笑,表面还是乖巧:“是,母亲教训的事,这是大伯哥与大嫂的院子,是我疏忽了。” “行了,都散了,都杵着做什么?”边婆子在赵氏的示意下,呵斥着不相干的人都散了。 “老大呢?”赵氏看了一圈,没发现谢承漠,问道。 夏七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回老夫人的话,侯爷今晚上用饭的时候,吃了几口炸鹌鹑,觉得这个炸鹌鹑不错,就让属下给大夫人送来,说是大夫人有了身孕,害口,说不定就想吃这个炸鹌鹑,可是我刚来,也不知道哪得罪了大夫人,就,大夫人就被摔了这道菜……” 冯思思才不惯着他呢,不等夏七说完,就气到跳脚:“你住口,胡说什么,这种狗都不吃的东西,你们拿来给我吃?这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母亲!?” 见她这上蹿下跳的样子,赵氏气的险些心梗:“你也够了,快消停些吧,有着身孕不知道保养吗?还这样大的动静?你要是伤到我的乖孙,我和你没完……” 第1章 重生后,渣夫大嫂还是不要脸 “娘,大嫂没有怀孕之前,我是不会和盛凝酥圆房的。” “老四,你和你大嫂不是已经同房半年之久了吗?她的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大嫂身子弱,郎中说,不易受孕,怕是还得些日子呢。” “……” 一窗之隔,刚刚重生的盛凝酥死死抱着树干,生怕自己像上一世那样,掉下来摔断一条腿,落个终身残疾。 屋内,婆母的话还在继续。 “盛家虽然是商贾贱籍,却是拿了皇令的盐商,财帛富可敌国不说,私下里和许多官宦人家都有往来,你也不能太轻贱了盛凝酥,免得盛家怪罪。” “母亲放心,我心中有数,毕竟咱们家公库空虚,还需要盛凝酥的嫁妆填补亏空呢。” 夫君谢南佑的一席话,瞬间将盛凝酥的记忆拉回前世。 上一世,她和谢南佑成亲当晚就独守空房。 因为他去耕种大嫂冯思思那块荒地了。 冯思思的夫君是谢家老大,身子一直不好,盛凝酥过门后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所以她都没见过他。 病痨鬼大哥死后,谢南佑以兼祧两房的名义,与冯思思做起了正头夫妻。 此后几年,他们俩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可孩子不是胎死腹中就是夭折,最大的一个孩子没活过三个月。 可恨的是,他们竟然将孩子夭折的事情怪到她身上,说她是扫把星的转世,克爹可娘克夫君子嗣。 为此,她在谢家受尽虐待,还间接害死了爹娘,害了盛家。 最后,才二十二岁的盛凝酥心脉俱损,病入膏肓,还吊着最后一口气时,就被谢南佑和冯思思草席裹尸扔去了乱葬岗。 奄奄一息的她,眼睁睁的看着野狗撕咬下自己的半张脸。 “汪,汪汪!” 狗叫声突然从树下传来。 野狗撕咬脸颊的痛感瞬间袭来,她仿佛再一次感受到了狗牙撕扯皮肉的绝望。 锋利的牙齿噬啃皮肉,恐惧充斥全身。 盛凝酥身子发冷,手脚发麻,再也抱不住树干,直挺挺的从树上掉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将叫的正欢的狮子狗砸在身下。 狗子当场没了动静。 盛凝酥摔的晕晕沉沉,感觉腿疼的很。 糟了! 她不会像上一世那样,还是会摔断腿吧? 要是那样子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最终还是要走向被虐杀的结局?? 她刚要起身查看伤处,陡然间,看到大嫂冯思思疯了一般的冲过来,粗暴的将她推开。 “啊,贝贝,我的贝贝。” 冯思思抱着死掉的狗子,像是死了儿子,嚎啕大哭。 “来人啊,救命啊,我的贝贝死了,贝贝死了。” “冯思思!!!” 盛凝酥看着这个害死自己的凶手,脑海里转过一百零八种弄死她的手段,眼里满是杀意。 最终,她没有动手!! 现在就弄死她,太便宜她了!! “四弟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贝贝是无辜的,你怎么能弄死它呢?呜呜呜,你还我贝贝,还我贝贝。” 冯思思哭的梨花带雨,歇斯底里的撕扯着盛凝酥。 “住手,你住手!” 盛凝酥的侍女织药及时出现,抓住冯思思的手腕将她推开,护在盛凝酥面前。 “大夫人,是你把贝贝的狗绳给解开的,也是你把它赶到这里吓唬我家姑娘的。” “你胡说八道!” 不等织药说完,冯思思一记耳光甩过去,恼羞成怒。 “你算个什么东西,下贱胚子,也配同我说话!就是你家姑娘都不敢这样污蔑我!” 冯思思是官眷出身,父亲官拜侍郎,是妥妥的名门贵女,自然不是盛凝酥这种商贾门户可以比拟的。 织药被打,却丝毫不怯:“大夫人,就是上了公堂我也敢说,是我亲眼看到你解开了狗绳,把狗赶来这里的!” “你还说!” 冯思思抬手又是一巴掌。 织药倔强的迎上去。 但是—— 盛凝酥倏然抬手,一把钳住冯思思的手腕。 冯思思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摔进了草丛,钗环散了一地。 “你,我?我???” 见鬼,她怎么好像是,飞出去了?? 盛凝酥活动着手腕,似笑非笑:“大嫂,她就是一个奴婢,你千金贵体,同奴婢争论不是失了分寸吗?” 冯思思哪里知道,盛凝酥自小就和三个哥哥一同上学读书,一起练习骑射武术,从来没有因为是女子就被爹娘藏在闺阁不见人。 以她如今练武的体魄,对付一个只会拿绣花针的千金小姐,绰绰有余。 “你们干什么?” “怎么回事!” 婆母赵氏在谢南佑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走到廊下。 一见她和谢南佑,本来已经爬起来的冯思思立即又伏到地上,捶胸顿足的嚎啕大哭。 “母亲,我没脸活了!” “四弟妹弄死了贝贝,还打我羞辱我,我在谢家活不下去了!” “!!” “盛凝酥,看你干的好事!”谢南佑大声呵斥着。 他都不想多看她一眼,眼神都没给,直接走到冯思思面前,捡起散了一地的钗环。 “大嫂,你没事吧?可是伤着哪了?” “四弟,呜呜,你可要替我做主,不然我就不活了!”冯思思借势扑到他的臂弯里嚎啕大哭。 “好了,不哭了,我扶你起来。”谢南佑对她的态度判若两人。 无视周围赶来看热闹的谢家下人,径自擦去冯思思脸颊上的泪珠,搀她起身。 盛凝酥看的恶心不已:——上一世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两人的奸情呢? 现在一看,哪哪都是恶心! 冯思思伤心过度,弱柳般整个人挂在谢南佑身上,站都站不稳。 谢南佑干脆弯腰将她抱起:“大嫂,我先送你回去。” 盛凝酥眼珠子一转,突然身子一歪,娇滴滴的匍匐到谢南佑的脚边。 “哎呦。” “姑娘。” 织药见盛凝酥摔倒,下意识的就要过来搀扶,孰知盛凝酥一个眼神扫过来,她识趣的缩了回去。 盛凝酥这一扑,正好扑到了谢南佑的脚上,她立即勾住他的脚踝,可怜兮兮的抬眸。 “夫君,我的腿摔着了,好疼的呢。” “腿疼你不会自己走吗?”谢南佑不耐烦的一嗓子怒吼,咆哮低头:“你的腿……” 光影透过枝叶,洒落于盛凝酥的墨染双眸,犹如斑驳的星空,瞬间沉沦了他心口的某个东西。 自从成婚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这张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的燥怒烟消云散。 喉结滚动:“你,你腿怎么了?” 那一瞬,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看向他。 赵王氏和冯思思都感觉到不对劲—— 因为刚才那一嗓子,谢南佑恨不得将盛凝酥活劈了。 现在竟然软的像是求安慰的小狗。 就连盛凝酥也被他的语调整不会了:“我……” 这家伙在搞什么坏主意吗? 态度变化这么快? 是想下一秒就把她当头锤死?? 第2章 上辈子就毁在这药上 倒是织药,及时助攻:“姑爷,是这样的。” “姑娘听说老夫人喜欢吃槐花饼,就想着做点以表孝心,可她又不让小厮上去,说是怕他们摘的不好,非要自己上去摘。” “我家姑娘怕狗,树又那么高,大夫人的狗一叫唤,我家姑娘就被吓到了,从树上掉了下来。” “我家小姐从小连针都拿不动,哪经得住这么这一摔啊!” “……” “住口!”不等织药说完,冯思思忍不住骂道:“她拿不动针?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她都把我甩飞了。” “大嫂,那是你的错觉,我没有,”盛凝酥可怜兮兮的摇摇头,泪珠儿滚落:“夫君,我没有,你信我,那都是大嫂她不小心,自己摔倒的。” 事发之时,只有她们三个,只要她咬死不承认,冯思思就没法证明她干了什么。 “你还敢胡说,明明是你推的我,”冯思思急了,勾着谢南佑的脖颈,委屈巴巴的撒娇:“四弟,你知道我的,我从来不会撒谎的。” “好了,有病治病,有伤治伤,在这里干说有什么用?”赵氏出声打断。 当着盛凝酥面做这个轻狂样子,终究不好看。 她有心偏袒冯思思,也得维持表面和谐:“老四,你先送大嫂回去休息,老四媳妇,你就先回水云轩,我让人请郎中过去给你瞧腿。” 冯思思被谢南佑抱走了。 她伏在谢南佑的肩上,挑衅的目光狠狠瞪着盛凝酥。 “夫君。”盛凝酥伏在地上,泪珠儿吧嗒吧嗒的滚落。 她委屈的向赵氏伸出手:“母亲,我……” “好了,冯氏是你大嫂,你大哥身子不好,你夫君多照顾一下嫂子是应该的,”赵氏无视盛凝酥的哀求,转身离开:“那个谁,那个盛家的陪嫁丫头,送你家姑娘回去休息,郎中到了会去你们院子的。” 她一走,围观的下人们也自觉散去。 织药小心查看盛凝酥的腿:“姑娘,你伤到哪了?哪疼啊?” “没事,应该只是扭到了脚踝。” 没了外人,盛凝酥也不装了,慢悠悠的坐起来。 眼泪一抹,哪还有被丈夫抛弃的哀怨悲伤!? “扭伤也很疼的,这样,我让翠晓送跌打药过来,方起,方起。”织药转身冲着花丛喊了两声。 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男童怯生生的走过来,手指勾着衣角:“四夫人,织药姐姐。” “方起,你去水云轩找翠晓,就说四夫人受伤了,让她送最好的跌打药过来。” “哦。” 方起低低的应了声,光着脚,一溜烟的跑走了。 “方起?谁啊?”盛凝酥疑惑:“咱们家陪嫁带来的?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么小的孩子?” “他是谢家花匠的儿子,就是他告诉我,说是大夫人本来是牵着狗的,后来看到你在树上,这才解开狗绳,让狗来吓唬你的。” “他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 盛凝酥嫁入谢家已经十二天了。 十二天来,她就像是空气一般,被所有的谢家下人忽略轻怠。 毕竟是一个拢不住丈夫心,十二天都还没圆房的新夫人,不得宠,也就没必要上赶着巴结了。 “可能,是因为他弄坏珊瑚红梅的事吧?”织药对方起印象挺深的:“就是姑娘你大婚那天,过嫁妆的时候,他不小心弄断了珊瑚红梅,我看他吓坏了,说没关系,偷摸摸的让他走了,估计是记得这份恩情呢。” “你倒是大方,那珊瑚红梅是我三哥送我的添妆,价值三千两白银,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 “我的姑娘,就是三千两罢了,三万两的白玉贡壶,说打碎就打碎了,也没见你生气,你就别装了。” 织药太了解自家姑娘了。 盛凝酥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打小就不知道银钱是什么概念。 小时候她吃的羊乳都是番邦上贡的贡品,一口羊乳一两银,更不要说那些数不清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 还记得有一年过了中秋,月亮一天天的变成了月牙,盛凝酥吵嚷着非要大月亮,盛父心疼女儿,就让人用水晶做了个大圆球,为此还特意建了座高塔,取名掬月楼。 掬月楼耗费百万两白银,就矗立在盛凝酥闺楼的一角,推窗看去,真是犹如皓月当空呢。 所以说,不过是区区三千两白银而已,她一个侍女都没放在眼里,盛凝酥更不当回事了。 翠晓带着四个嬷嬷过来,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盛凝酥上了药以后,让她们做了个担架,一路躺着,哼唧着抬回了水云轩。 刚躺好,小丫头就禀告说,谢家请的郎中到了。 盛凝酥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郎中可是姓胡?” “他没说,是谢家老夫人屋里头的嬷嬷领来的,就在廊下候着呢。” “那就请进来吧,”盛凝酥的指甲掐进掌心:“织药,你来。” 她在织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织药脸颊微红的点头应下,去卧房的箱笼里拿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锦盒。 不多会,嬷嬷带着一个游医打扮的郎中进了门。 郎中见礼后,客气的很:“在下姓胡,与府里是多年的往来,谢老夫人和冯大夫人都很信任老朽,赏老朽几分薄面。” “胡郎中客气了,您的手段,我刻骨铭心!”盛凝酥的眼神带着侵略性的挑衅。 可不是刻骨铭心吗! 上一世,她从树上掉下来摔伤了腿。 本来只是简单的伤筋动骨,稍加修养就好,他却在想冯思思的安排下,给她用上了断骨散,让她的骨头在不知不觉间被毒素侵蚀,最终变的像瓷器一般脆弱不堪。 此后的几年里,她就像个洋娃娃一样,稍微一碰就碎,甚至于在和谢南佑第一次同房的时候,险些被他按断腰骨。 从那以后,谢南佑再也没进过她的房间。 而她那一身脆骨,也让冯思思在虐待她的时候,得到了无尽的满足。 “四夫人,胡郎中是我们老夫人的多年挚友,医术高超无比,由他给四夫人您治伤,我们老夫人才能安心呢。” 同行的王嬷嬷是赵氏的家生奴才,也是她的陪嫁丫头,算是赵氏房里的掌事姑姑之一。 她的意思,那就是赵氏的意思。 “老夫人特意交代,胡郎中来了之后,先给四夫人您瞧,瞧过您之后,再去给大夫人看病,四夫人,我们家老夫人还是最心疼您的呢。” “是啊,母亲总是心疼我的,那就有劳胡郎中了。” 盛凝酥不再推辞,在腿上搭了块绸缎,让胡郎中诊病。 孰知,胡郎中的手刚碰上,她就装作很痛苦的样子,嘶哑大喊。 “诶呦呦,好疼,好疼。” 胡郎中一怔。 他都还没碰到呢。 “那个,四夫人,你忍一下,我……” “啊呀,疼啊,不能忍,疼死了,疼,疼!!” 也不管胡郎中碰到哪,盛凝酥都喊疼,喊的胡郎中都不知道她究竟哪疼,很快就满头大汗。 王嬷嬷看的一头雾水:“胡郎中,这四夫人的腿?” “嗯,很重,伤的很重,”胡郎中一本正经道:“你看,我这稍微碰一下就疼的不行,要不,四夫人,我直接开药?” 胡郎中直奔今天的目的,盛凝酥也配合:“开,胡郎中,你随便开,内服的,外敷的,只要是能治病止疼的药,一概用上,不要怕花钱,我们盛家有的是钱。” “是,是是,我,我这里有一贴膏药,祖传秘药,哪疼贴哪,保证效果加倍。”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沓狗皮膏药,递给盛凝酥。 “洗净肌肤,用上药,一天一换,方可保证药效。” 药膏一到手,熟悉的味道就让盛凝酥作呕。 ——断骨散!! 上辈子就是毁在这药上! 第3章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接过膏药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道这药,我用多久才有成效?”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着也得一百天的疗程才可以。” “……” 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术! 盛凝酥冷笑。 一百天?! 一百天之后,神仙下凡都救不了她了!! 她不动声色的敛眸笑:“那就多谢胡郎中了,织药,去把我给胡郎中准备的谢礼拿来。” 听到谢礼,胡郎中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盛家除了没有子孙入仕,没有一官半职外,那是富可敌国,金银无数,听说家里养狗的碗都是金子做的。 如今要给他谢礼,不知道是多少金银呢! 就在胡郎中期待的目光中,织药将小锦盒递过来。 胡郎中满怀期望的打开,发现竟然只是一块黑乎乎的脂膏,香味甚异。 他的表情瞬间就垮了。 怎么是这么个玩意? 盛家那么有钱,赏人的话就算不是奇珍异宝,也得是金疙瘩银锭子吧? 盛凝酥将他的失落沮丧尽收眼底。 冷笑后,温声道:“本来是想要送你一些金银珠宝的。” 胡郎中的眼底瞬间又升起了希望。 盛凝酥:“可是我想,胡郎中是医中圣手,得道之人,怎么会看得上金银那样的俗物,所以就没拿出来。” 胡郎中的嘴角抽了抽,心说你还不如给我那些俗物呢。 他垂头丧气:“所以,这个东西是什么?” “这是龙涎香,胡郎中可听过?” “龙涎香?”胡郎中手一抖,差点打翻盒子:“这,这就是龙涎香?” 他只听过龙涎香,却是第一次见。 “听说龙涎香是个宝贝,价比黄金,而且是有价无市,一物难求,四夫人真是大手笔呢,这么金贵的东西,我们老夫人都没见过。”王嬷嬷抽着嘴角阴阳怪气。 龙涎香这么金贵的东西,盛凝酥竟然拿来送人。 还是个外人!! 赵氏身为谢家老夫人,都还没得过这么好的东西呢! 真是暴殄天物!! 胡郎中生怕盛凝酥反悔,忙不迭的将锦盒收好:“那,我就不打扰四夫人养伤了,我还去看看大夫人呢。” “好,我就不留郎中了,织药,替我送送的胡郎中。” “不客气,姑娘留步,留步。” 胡郎中谢过了送出门的织药,捂着心口处的小锦盒,一溜烟的出了水云轩,王嬷嬷小跑着都差点没跟上。 织药关上门,快步低语:“姑娘,你为什么说那个东西是龙涎香?那明明是……” “是什么?”盛凝酥挑眸,眼神锐冷:“我说那是龙涎香,那就是龙涎香!至于出去之后变成了什么,那就是他胡郎中的事了,于我何干?!” 织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拿起一贴膏药:“姑娘,这药还要贴吗?” “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姑娘?” “这是断骨散,贴上以后,不出百日,我就会变成骨头脆弱的瓷娃娃,到时候别说行走坐卧了,就是咳嗽一声,都可能咳断我的骨头!” “那个狗郎中,我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给我们这么害人的东西!”织药吓的扔掉膏药,咬牙切齿:“姑娘,要不要一把火烧了它,免得再害人!” “不!先留着,我有大用处!” 盛凝酥的复仇计划已将开始了,这些东西马上就能派上用场。 “织药,搬个梯子,咱们上阁楼的连廊。” “上阁楼?”织药一怔之后,立即明白过来,眼睛都亮了:“姑娘,咱们是要去看戏吗?” 谢家的内院建造类似于四合院。 盛凝酥居住的水云轩与冯思思的望月阁相邻,两院虽然是建了院墙,可是阁楼上有悬空的连廊,方便夏日纳凉。 盛凝酥上了连廊后,突然有所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原来,他走的是这里,怪不得没人发现呢。” 水云轩都是她从盛家带来的人,按理说,谢南佑与冯思思苟且的事情,瞒不过那么多眼睛,可要是从连廊过去就不一样了。 这里位置高,出入口又坐在主房,若非有心,根本发现不了。 望月阁那边有人说话,只见胡郎中被一个小丫头领进了主屋。 盛凝酥团扇轻摇:“织药,看戏了。” 织药扒拉着手指:“一,二,三……” 当她数到七十八的时候,屋子里突然发出一声女人的尖叫。 盛凝酥略有些失望:“这个胡郎中身子骨太弱了,就那么一点点的魅香,他都没撑过一炷香。”“也就咱们家的四姨娘,能想出用魅香做添妆的事情,我记得她特意跟我说,这药猛的很,万不得已不要给姑爷用,说是什么……” “织药!”盛凝酥的团扇打在她的嘴上:“你一个姑娘家,说做这些也不脸红!小心隔墙有耳,被外人听到。” “这里就咱们,谁能听到?”织药突然勾唇,指向望月阁的东高阁:“谢家大爷就住在那边,你说,要是给他用上魅香的话???” “又胡说了,”盛凝酥眸色沉了下来,气场倏冷:“谢家大哥是为国征战时受的伤,最终导致的缠绵病榻,他和谢南佑不一样,他是大晋朝的英雄,以后不许再这样没规矩!” 冯思思和谢南佑是可恶该杀的,可是谢老大不一样! 谢家里,她唯一敬佩的人就是大哥谢承漠。 他两岁启蒙,五岁倒背道德经,六岁熟读兵书,七岁观星布阵,八岁跟着外祖父沙场杀敌,十岁时就生擒敌军枭首,被陛下授予左都尉一职,掌管翼军的一支千人先锋队。 可惜,十九岁那年,谢承漠的外祖父涉嫌谋逆大罪,全族抄家流放,在外征战的谢承漠收到消息后,情绪大受影响,以至于在后面的沙场搏杀时受伤坠马,伤了脊骨,从从只能轮椅代步,再也没在众人面前露过脸。 望月阁闹哄哄的,女人尖叫声不断,很快就看到冯思思发髻松散,衣衫不整的跑出来,而屋子里还有女人在哭泣尖叫。 盛凝酥挑眸:“四姨娘诚不欺我,这魅香的药效确实猛的很!” 第4章 先收拾一个恶奴 四姨娘是清倌人出身,没等挂牌就被盛父看上赎了身。 严格说来,四姨娘是清白之身,可她毕竟自小养在青楼,一切又都是按照花魁的模子去养的,所以尽是魅惑男人的手段。 临出阁之前,盛凝酥的【人妻】第一课就是她教的。 四姨娘说了很多很多,不谙人事的盛凝酥听的面红耳赤,糊里糊涂。 魅香便是那时候偷偷塞给她的。 但是四姨娘严谨训诫,说是魅香药效太猛,使用时,只需用羽毛的一根羽丝蹭上一点点香料,焚烧于熏香炉内便可,绝对不能直接用于人体。 否则就会像现在这般失控—— “不好了,胡郎中发疯了,扑倒了王嬷嬷行……哎呀,这,这怎么办啊?” “天呐,天呐,这可怎么好呢?” “吓死我了,不敢看啊!” “……” 望月阁里,侍女们一边叫嚷着害怕不敢看,一边还争前恐后的勾着脖子探头探脑。 只见王嬷嬷被胡郎中按在地上,那疯狂的动作——女人们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王嬷嬷也是倒霉催的! 按照赵氏的意思,她带着胡郎中去水云轩和望月阁走一圈后,回去复命。 可谁知道胡郎中出了水云轩之后,就显得有些怪异,总是时不时的擦额头,咽口水,脸色还潮红的很。 刚到望月阁,还没说上两句话呢,他就发疯的扑向冯思思。 冯思思身边的侍女春桃眼疾手快,见事不对,拽着冯思思就躲到王嬷嬷身后,蔫儿坏的推了她一下,恰好推到胡郎中面前。 胡郎中当时就将王嬷嬷扑倒了!! 王嬷嬷也挣扎撕咬过,可胡郎中毕竟是男人,最终还是被霸王硬上。 而当她泪眼婆娑看向大门口时,发现了一个更恐怖更绝望的事—— 大门口的边上探出了一圈脑袋,甚至于窗户缝里,花盆后面,犄角旮旯都被人围的死死的。 也就是说,她现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男人给xxoo了。 大门打开,随意参观!! 没人在乎王嬷嬷的心理阴影面积,所有人的眼中只有对桃色八卦的极致渴望!! 冯思思被春桃生拉硬拽的跑到院子里,惊慌失措的躲到桂花树后。 一扭头,发现众人都站在门口。 “她们在看什么呢?” “应该是王嬷嬷,她没跑出来,被胡郎中抓住了,大概……” 春桃说了一半,意思已经言简意赅。 冯思思气的跺脚:“糊涂东西,还看什么看?王嬷嬷是婆母的人,她在我的院子里出事,我怎么和婆母交代?” 她火冒三丈,叫嚷着要大家进去救人。 孰知,春桃一把拽住她,低声道:“大夫人三思啊!” “嗯?”冯思思的脚步突然站住。 她看了眼房间,恍然:“是啊,王嬷嬷出了这样的事,大概是没脸活了吧?” “王嬷嬷一把年纪,又是那么体面的管家婆,一人一口闲话一口唾沫星子就淹死她了!就算她不死,也不可能再有脸替老太太掌管全家。” 谢家一直是赵氏当家。 王嬷嬷是赵氏心腹,也就等于是间接掌家。 冯思思这个谢家大夫人,有时候很多花销,还需要王嬷嬷点头才能动库银。 “是啊!要是她死了,老太婆手里就没有可用的掌家婆子了,到时候管家权就能落到我手里了!”冯思思想到这儿,恨不得将屋里的两人抬到大街上供人参观。 “人呢?人在哪?” 谢南佑人还没进院子,喊叫声就传了过来。 冯思思给了春桃一个眼神。 在谢南佑冲进院子的第一时间,春桃冲到冯思思身边,带着哭腔的大喊大叫。 “大夫人,大夫人您怎么了?您醒醒啊!四爷,大夫人不好了。” 谢南佑手里拎着棍棒,带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的冲进来。 而此时的冯思思也在春桃的助攻下,摇摇欲坠,几乎摔倒。 “大嫂。” “南佑,救我。”冯思思娇滴滴的晕倒在谢南佑怀中。 谢南佑连忙将她抱起,喝令家丁进去抓人。 门口的吃瓜群众自动指路。 家丁们冲进房间,三下五除二的将胡郎中按翻在地,用棍子反锁着手臂拖了出来。 魅香的药效还没过。 胡郎中像只发情的狗,看到女人就开始疯狂动作。 小姑娘们见状尖叫着躲闪,婆子们则是一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谢南佑一拳将胡郎中打晕:“先带下去,醒了再审。” 眼下他最关心的还是吓昏了的冯思思。 “来人,拿大哥的帖子去御药房请御医,快去快回!” 大哥虽然告病在家休养,爵位还在,还能请的动御医过来诊病。 许久。 王嬷嬷蹒跚着走出门口。 她的衣服撕的稀巴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鼻子还挂着血。 见她出来,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子要上去搀扶,但是被年轻的女人们拦下了。 “你忘记她是怎么狗仗人势的欺负咱们了?” “她也有今天!” “这多好,守寡多年,开了荤了!” “你们说,这一搞,她会不会老蚌生珠,怀上了?” “……” 女人们非但没有一人同情她,反倒是骂着啐着,像是遇到了什么脏东西,满脸的嫌弃恶心。 王嬷嬷硬撑着的脊背终于塌了下去。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她知道自己在谢家并不讨喜。 因为是赵氏的心腹,她在谢家说一不二,就是谢南佑有时候也得听她几句难听的话。 本来想着等赵氏死了,她也攒够了体己钱,到时候拿着身契买一个宅子,风风光光的过几年主子的日子。 没想到,临了临了,竟然发生这种事,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她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巴的再也没了行走的力气,跪瘫在院子里。 连廊上。 织药失落的很:“没想到是她,如果是大夫人就好了,当真可惜!” “也不算可惜!她应得的!”盛凝酥悄然抚上左手手肘。 上一世的王嬷嬷,也是个心狠手辣的狗奴才,一脚就踩断了她的手臂,导致骨头错位,至死,她的手臂都是扭曲变形的。 今天虽然是想收拾冯思思的,但是阴差阳错的报复在了王嬷嬷身上,也不算吃亏。 第5章 终究,还是来了 望月阁的闹剧结束一段落,织药意犹未尽。 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叨咕:“怪不得四姨娘一再叮嘱,说魅香只用羽毛的一根羽丝滑过焚烧,千万不能用手直接拿捏,果然吓人!” “什么魅香?没有的事,”盛凝酥微微勾唇,似笑非笑:“四姨娘什么都没说,我们也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胡郎中自作孽罢了!” “明白。” 织药小跑着打开连廊角门:“姑娘小心台阶。” 盛凝酥的脚步突然一顿,神色微异的看向拐角的地方:“怎么有股子药味?” “什么药味?”织药用力闻了闻:“没有啊。” “好像是炙町花。” “什么花?”织药再次闻了闻,一脸茫然:“姑娘,你是错觉了吧?这里就咱们两个,哪有什么花不花的药味?” “许是错觉吧,人家是久病成医,我是成了心魔。”盛凝酥收了心神,自嘲的笑了笑。 上一世的时候,她为了祛毒治病,花重金请医圣出山,最后还机缘巧合的拜入他的门下,成了医圣的收山弟子,可最终还是没能改变她的悲惨结局。 如今恍恍惚惚的,竟然都出现药味的幻觉了! 角门关上后。 “主子,她们走了,咱们可以回去了。” 连廊拐角处出现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男子坐在轮椅上。 他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夏七,我身上的药味很浓吗?” “不能吧?”侍卫低下头,用力在男子身上嗅了一圈:“主子的衣服是每天更换的,屋内也特殊处理过,几乎没什么残存药味,而且咱们又隔的那么远,四夫人怎么可能闻到药味?” “那她怎么会知道炙町花?” “是啊,四夫人古怪。” 夏七说着,按下一侧廊柱上的花纹。 花纹凹下,郎柱突然变动,无声的延伸出一个长阁,随之打开。 “主子,我感觉四夫人和过门时不一样了!还记得她过门那些日子……” 夏七推着轮椅走了进去,阁门关闭,将所有的声音隔绝。 —— 盛凝酥回到水云轩后,让织药将断骨散都拿来。 “我还记得陪嫁来一对整块翡翠玉抠雕的粉盒,也一并拿来。” “是这两个蟠桃玉盒吗?”织药从妆奁下拿出两只翠玉粉盒,不舍的很:“姑娘,这是二姑姑的添妆,一个三十两金,是她当初的嫁妆,金贵的很,你要这个做什么?” 盛凝酥没有说话。 她用刀刃将断骨散的药膏刮下来,混着香粉装到其中一个蟠桃玉盒里。 织药看的心疼:“姑娘,三十两黄金呢,你用来装毒药?” “三千两的珊瑚碎了你不心疼,疼这么一个瓶瓶罐罐?” “那个珊瑚只是碎了一个枝丫,又不是全部都碎了,顶多是折损一下,可这个……姑娘,我觉得你是在暴殄天物!” “你懂什么,”盛凝酥给了她一个白眼:“这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些人呐,就喜欢这些金玉类的东西!” “有些人?”织药听出了弦外音,八卦道:“姑娘,你在说谁啊?” 盛凝酥没有解释,而是去到妆奁匣子里拿出几个养颜丹,又取出金疮药,碾碎后,将两种药混合在一起,也掺和了香粉,装在另外一个蟠桃玉盒里。 两个膏药的颜色一个黑的邪乎,一个颜色发乌,但只要不放在一起比较着,就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是我自制的修复膏,织药,你收好了,”盛凝酥将养颜丹+金疮药的粉盒交给织药,叮嘱道:“等一会或许用的上。” “什么?”织药听的一愣。 门外传来小丫头的传话声,说是赵氏请四夫人去正厅说话。 小丫头是赵氏房里的粗使女婢,黑黢黢的,五官清秀。 盛凝酥让翠晓拿了两粒金瓜子给她。 “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营生的?今年多大了?” 小丫头长这么大,第一次摸到金瓜子,吓坏了,连忙跪下:“奴婢巧云,十二岁了,是老太太房里的洗衣婢,奴婢谢四夫人赏赐,奴婢不敢领,太贵重了。” “这是四夫人赏的,赏的就拿下,收好了,别弄丢了。”翠晓笑着将她搀起来,又将金瓜子塞到她的荷包里。 巧云懂得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 再次跪下谢恩后,颤声道:“四爷生了好大的气,还用鞭子把胡郎中打了个半死,又拿了个东西进去见老夫人,之后,老夫人就让奴婢过来叫四夫人过去说话了。” “大夫人呢?” “大夫人也在。” “家里来客人了吗?” “没,没有。” “哦!”盛凝酥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的低语:“应该是时间还没到!” 她清楚记得,上一世从树上跌下的那一天,家里来了一位很重要的客人——长公主崔宁。 盛凝酥并不清楚崔宁来做什么,只知道她去了冯思思的望月阁,还被冯思思的养的狗宝贝咬了一口。 如果她可以好好利用好长公主的话—— 巧云察言观色:“四夫人怕是要换身衣服,不如女婢先回去复命,若是再有老夫人再有吩咐的话,奴婢也好再来传话。” 巧云走后,织药好奇问道:“姑娘,你是知道家里要来客人吗?” 盛凝酥没有解释,而是卸下满头凤钗,只挽了个发髻,簪了一枚珊瑚簪,又换了一身绛色素衣,简单中透着一丝丝的张扬。 收拾妥当后,她坐到了院子里的秋千上,有一下无一下的轻晃着。 翠晓好奇的拽住织药:“老夫人不是让姑娘过去说话的吗?这怎么还坐下来了?” “姑娘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呢。” “等谁呢?” “不知道。” 织药与盛凝酥一起长大,自诩是最了解她的心腹。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盛凝酥的所有行为都让她摸不着头脑,猜不透她到底要做什么。 终于—— “噔噔噔!” 方起急匆匆的跑进院子:“四夫人,四夫人,姐姐让我来回,来客了。” “你姐姐?” “我姐姐,方巧云,”方起气喘吁吁的用袖子蹭去鼻涕泡:“她说有,有帖子送到老夫人手里了!” 盛凝酥翘睫轻颤:“终究,还是来了!” 第6章 一出好戏 既然今日的主角登场了,那她也可以开戏了! 盛凝酥叫来翠晓,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带着织药走出院门。 不过,并不是去谢家正厅的方向。 “姑娘,咱们不去正厅吗?” “去那干嘛?” “不是说,说您等的客人到了吗?”织药愈发不解了。 盛凝酥巴巴的坐在那儿等了大半天,不就是等客人来的吗? 这怎么客人来了,她却又不去了?? —— 谢家,正厅。 血腥味熏人。 胡郎中躺在地上,满身是伤,血肉模糊,哼哼唧唧的抽搐不已。 谢南佑拎着钢鞭,鞭尾的倒刺上挂着血肉,鲜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 “找死的东西,还不说实话是不是?” 谢南佑怒骂着,一脚踢翻胡郎中,钢鞭再次扬起。 “住手!” 赵氏叱喝着,在冯思思的搀扶下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人。 “你们几个快些将这里收拾一下,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尤其是熏香,多放香料,加倍放,好好的把这个地方熏一熏,一定要压下血腥味。”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谢南佑手上脸上都是血,显得五官略有狰狞:“他这什么都还没交代呢!” “交代什么!?长公主说话间就到!” 赵氏说着,吩咐身后跟来的下人抓紧时间收拾屋子。 “还有那个香案,用贡香,用最高规格的贡香迎接长公主御驾。” 冯思思用手绢捂着口鼻,低声道:“是长公主,她刚才送了帖子过来,说是要来我们侯府做客。” “长公主?哪个长公主?”谢南佑一惊,疑惑的看向母亲。 “还能是哪个?当然是崔宁长公主了,难道还能是陛下才三岁的大公主吗?”赵氏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 真是不长脑子。 满大晋朝说起长公主的时候,哪个不知道是崔宁长公主? 还用问? 陛下的嫡长女今年才三岁,还没断奶呢,能来侯府做客吗? 谢南佑也猜到了是崔宁长公主,只是不敢相信。 “咱们侯府与长公主一向没有交集,她来做什么?” 崔宁长公主是陛下的亲姑姑,这些年驸马染疾,她一直在府内侍疾,很少过问朝堂上的事情,更不怎么出门。 连那些素日交好的京圈贵女们,长公主也不怎么来往了,这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来定安侯府了? “刚才来的路上,母亲还同我说呢,这几年,咱们与长公主府也就是逢年过节时的臣下礼物,要不就是生辰宴之类的孝敬,从没有私下往来,今天怎么会突然造访呢?” 冯思思迟疑了一下,犹豫道。 “你们说,会不会是冲着侯爷来的?” “大哥?长公主过来看大哥吗?”谢南佑想了想,果断摇头:“不可能!大哥当初在边陲的时候,是同九皇叔交好,可九皇叔已经死了那么久,长公主再怎么想念弟弟,也不可能来看望大哥啊!” 说话间,下人们已经将正厅收拾妥当。 至于胡郎中,被他们抬去了柴房看守,等长公主走了之后再去处理他。 赵氏亲自布置了香案,焚了贡香,冯思思带人去库房领了红毯和绢花,一一布置在正道上。 做完一切,赵氏才想起盛凝酥,脸色瞬间一黑。 “老四,让人去请你媳妇过来!不成体统!我刚才已经让人去叫她过来问话了,她都没过来,如今都这个时辰了,还是没来。” “南佑,你可得好好的管束一下四弟妹,她这一摔也是摔出脾气了,母亲的话都敢不听了。”冯思思阴阳怪气的补刀。 谢南佑阴沉着脸,喝令身边的小厮去传话:“你亲自过去,请盛氏过来,如果不来,不用客气,直接动手带过来!” 这言外之意就是说,如果盛凝酥不识抬举,就不用照顾她谢家四夫人的面子,直接动粗,哪怕是拖,也要把人给拖过来。 小厮很快就回来了,又是一个人。 冯思思率先煽风点火:“怎么,四弟妹是长本事了,连你都拖不来了?” “也不是,四爷,四夫人不在水云轩,”小厮讪讪低头:“那边只有一个大丫头翠晓,她说夫人早就出门了,老夫人叫人传话时就出门了。” “早就出门了?哪有?”冯思思嗤哼:“我们可没见到她的影子。” “翠晓姑娘说,许是四夫人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让我们可以再等一等,若是再等不到,着人去找也是一样的。” “她还真是事多,让人去找,她是谢家四夫人,长公主驾到,她不在场不合适。”赵氏啐了声,骂了几句难听的话,还是让人去找。 大门那边传来了银铃的脆响。 那是长公主崔宁的凤鸾车。 赵氏顾不得盛凝酥,连忙带着众人前去跪迎。 长公主戴着粉色的长帷帽斗笠,长纱垂地,在众人的簇拥下,慢悠悠的跨过府门。 赵氏慌忙叩首:“长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长公主脚下不停,从他们身边过去:“本公主也是突发奇想,想来看看你们家那株三百年的老银杏,顺带着讨几个银杏果子回去,所以才贸然打扰,没扰了你们吧?” “殿下言重了,殿下贵脚踏贱地,能入我们定安侯府已是谢家无上荣耀,怎么敢再说打扰二字。” 赵氏恭顺的应下,转身给了谢南佑一个眼神。 “老四,你去安排。” “谢南佑!”长公主突然点了谢南佑的名字。 谢南佑本来已经起身,闻言立即又跪了下去:“臣下谢南佑,见过殿下。” “以前听老九提过你,说你是谢老大的嫡亲胞弟,可堪大用!” 【可堪大用】四个字,如同一个惊雷,炸翻了谢家所有人。 其实,谢家的满门荣耀都是谢老大一个人挣下来的。 谢承漠出事后,谢家就开始走下坡路。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已经从满门荣耀变成了门可罗雀。 没了谢老大的庇护,谢南佑不管在军中还是在朝堂上,都变成了边缘性人物,不被任何党派接纳融入。 如今,长公主殿下突然说出了【可堪大用】四个字,等于是在谢家人的心下打了一剂强心针。 第7章 侯爷夫人?她也配! 谢南佑一个重头,重重磕在地上:“谢公主赏言!臣下定不负九王爷慧眼,不负长公主殿下厚爱。” “倒也不必如此,毕竟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们家谢老大说的,”长公主闻言轻笑,侧身冲着身边的侍女道:“你去寻些银杏果子,挑你看的上眼的摘。” 尾音一顿,似笑非笑:“谢老夫人,让我的侍女亲自去摘果子,没问题吧?” “当然,姑娘请便,”赵氏连忙躬身,给了冯思思一个眼神:“你去打点一下,照顾好姑娘。” “不用,让她自己过去就好了,你们进来,本公主还有话要说。”长公主再一次拦下众人,只让自己的侍女去摘银杏果。 侍女躬身应下,温顺的低头快步离开。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她立即挺直了腰背,揉了揉脖颈。 “低头低的好酸。” 她左右看了眼地势,右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描绘着地图,最终指向一个方向。 “应该是这边了。” 那边正是望月阁的方向。 因为长公主驾到,谢家的大小奴仆都被拉去伺候充门面了,内宅里几乎没有什么人。 侍女一路直行,径直推开望月阁的院门。 “这个宅子也还算不错,就是比起公主府来,还是小了好多,也乱了些……” 她对着院子品头论足,丝毫没注意到花盆下露出一个黑乎乎的狗头。 那是一头半人高的大黑犬,尖儿獠牙,形似黑豹。 它慢慢探出头来,龇牙咧嘴的看着走过去的侍女,身子一躬,猛地弹跳而起,张嘴咬中侍女的后小腿。 “啊!” 侍女吃痛,尖叫着到转身。 等看清咬着自己的是一头体壮的大黑犬时,脸色瞬间煞白,惊恐的摔翻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冲了上来,手里的棍子狠狠砸中大黑犬的后脑勺。 它吃痛,咬的更狠。 侍女这才看清那是一个姑娘。 她顿感绝望。 完了! 这姑娘看上去也弱不经风的,怎么可能弄的了一头发疯的恶狗! 盛凝酥一棍子没能把狗嘴打开,心下来了狠意。 当下抬起左腿,双手拿着棍子,“咔嚓”一声,硬生生的掰断了木棍。 没等侍女反应过来,棍子的断茬那端狠狠刺进了大黑犬的眼眶里。 鲜血喷溅。 “嘶嘶——” 大黑犬吃痛的终于松开嘴。 “织药!” 盛凝酥一声令下,等候一旁的织药连忙上前,连拖带拽的将侍女给拉走了,而盛凝酥则举着的另一段断茬木棍,一步步的走近大黑犬。 大黑犬受伤了,恐惧的不行,夹着尾巴步步后退,还不忘冲着盛凝酥狂吠。 而这一刻,盛凝酥仿佛看到了上一世撕咬她的流浪狗。 没有丝毫迟疑,断茬棍子向着大黑犬的脖子用力刺下。 “噗!” “吱吱——” 大黑犬抽搐着倒在地上,抻着脖子做着最后的挣扎。 盛凝酥也像是抽去了筋骨般,跌坐在地。 蓦地—— “啊!” 侍女的痛叫拉回了她的意识。 盛凝酥这才转身看向侍女。 不! 不对! 是看向长公主崔宁!! 上一世,长公主崔宁就是扮做侍女的样子,出现在望月阁。 至于其中发生了什么,盛凝酥并不知情,她当时也只是以一个局外人听八卦的姿态,听织药说长公主在望月阁被冯思思的狗咬了。 “姑娘,你看。” 织药掀开长公主的裙裾,露出小腿上的牙印。 盛凝酥快步走过来,挽起衣袖处理伤口。 “这位姐姐,你也是够幸运的,幸亏我一棍子把狗打懵了,它才没有撕扯,要不然,它这一甩头下去,你的半条腿就没了。” “是啊,”崔宁看着大黑犬,心有余悸:“我知道这种狗,外邦进贡来的猎狗,撕咬力很大,咬上一口就是一块皮肉……怎么也不栓个绳子呢?” “姐姐,你不是谢家人吧?”盛凝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意味深长的一笑:“这是侯爷夫人的狗,大夫人在谢家位份尊贵,她的狗自然也高人一等,想咬谁就咬谁。” “侯爷夫人?”崔宁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冷然嗤笑:“她也配!” “嘘!”盛凝酥及时用手指压住她的唇,紧张的看向四周后,低声道:“这是在大夫人的院子,小心隔墙有耳,要是被人听到姐姐的这些话,可是会有麻烦的,织药,把药给我。” 看着黑乎乎的药膏,崔宁连忙拦下:“这是什么?” 她的身子一向是用御医调养的,还从未用过陌生人的药。 盛凝酥及时收手,笑道:“这是我自己调制的,不会留疤,还可以消除这些恶犬口水里的毒,保证不会得疯狗病。” 听到疯狗病,崔宁打了个冷颤。 她是见过疯狗病的。 御医说,这个病无解,只能看天命。 “姐姐,你我初见,姐姐不放心也是应当的,这样,我把这个放在姐姐这里,姐姐回去之后可以找人问一下,若是可用就用,不可用就扔掉。” 盛凝酥没有再多说什么,将蟠桃玉盒放在了崔宁手中,福礼离开。 “我还有事,就不在这里陪姐姐了,姐姐小心些。” “你叫什么名字?” “盛凝酥。” “……盛凝酥?”崔宁怔了下,眼里的失望难以掩饰:“你是谢老四的娘子?” 盛凝酥没有再说什么,颔首告辞。 —— 正厅里。 谢家母子还在陪着长公主说话。 只是长公主没了之前的气场,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声,更像是在敷衍赵氏和谢南佑。 母子俩不由对视一眼。 在此之前,长公主眼看着就要提拔谢南佑了,怎么现在什么都不说了? 冯思思以侯爷夫人的身份陪在上座,位置还在赵氏之前。 她捧了一盏茶,双手奉于长公主面前:“殿下,请用茶。” “嗯,放那吧。” 长公主看着手指,随口的应着。 冯思思讪讪的将茶盏放下,没话找话的硬聊:“妾身冒昧,不知殿下寻银杏果是为了何事?是否还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帮不上。”长公主依旧是果断又漫不经心的拒绝。 “殿下。”厅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长公主猛然抬头,坐直了身子:“进来。” 进来的正是崔宁。 她一瘸一拐的迈进门槛。 第8章 让她一个人被黑锅 见崔宁受伤,长公主瞬间慌张起身,却因为动作失衡险些摔了。 “你这是怎么了?伤着哪了?” “殿下勿要担忧,奴婢没事。”崔宁一个眼神杀过去。 长公主是她的婢女金珠扮的,见她伤着,担惊受怕是很正常的反应。 可现在她们身份互换,婢女金珠才是【长公主】。 身为长公主,对一个侍女如此关切很不正常。 好在,金珠也意识到自己失态。 她及时收住脚步,故意大声叱喝:“毛手毛脚,做事也不利索,让你做的事情,可是做完了?” “回殿下,已经完成了,奴婢摘了一些银杏果,足够殿下使用了。” “那就走吧,”金珠轻咳一声,踱步走向门外:“本公主日后或许还会有需要百年银杏果的时候,到时候还会派人来叨扰的,你们可别嫌烦。” “不敢不敢,若是殿下还有需要,只需吩咐一声,臣下亲自送过去。”谢南佑连忙躬身应承。 这可是和长公主搭上的好机会,机不可失! 一行人刚走出厅门,盛凝酥及时在一侧屈膝福礼。 “妾身盛凝酥,见过长公主殿下。” “嗯。” 金珠此时满心都是长公主的伤势,对于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问安,很是漫不经心的应了,脚下不停的继续走着。 “殿下。”崔宁低声唤了声。 金珠连忙站住,装作很不耐烦的样子:“还有事?” “殿下,奴婢刚才是这位娘子帮忙,才摘到了银杏果。” “哦?哦!” 金珠是崔宁的心腹,一怔之后,迅速读懂了她的意思,立即提高了声音。 “你叫盛?盛?” “妾身盛凝酥,是四爷谢南佑的新婚正妻。”盛凝酥及时将自己的身份抬了出来。 “盛娘子啊!”金珠瞥了眼主子,在她的眼神示意下,转首看向谢南佑:“你是朝堂重臣,送银杏果这样的小事,就不劳你动手了,让你娘子来吧。” 谢家人都是一惊。 这可是能与长公主直接面见的好时机,怎么能让盛凝酥抢占先机? 赵氏给了冯思思一个眼神。 冯思思会意,疾走两步,躬身行礼:“殿下,送银杏果的事,还是妾身去吧。” “这是为何?” “盛氏是商贾贱籍出身,身份卑微,怕是污了公主府的门楣。” “这个嘛?!?” 金珠一时不知该如何破局,求救般看向崔宁。 崔宁垂眸,冷笑:“冯娘子此言差矣,俗话说的好,妻凭夫贵!盛娘子是谢家四爷的正妻,谢四爷又是副都护之职,官五品,谁敢轻贱五品将职的正室嫡妻?” “是嘛!”金珠紧跟着说道:“盛娘子也算是五品官眷,怎么就轻贱了公主府的门楣?谢老夫人,你说呢?” 赵氏又不是傻的,自然听出了公主府庇护盛凝酥的意思,当下连忙躬身附和。 “长公主所言极是,是冯氏胡言乱语,扰了殿下的好意,还请殿下恕罪。” “母亲……”冯思思心说关我什么事? 不都是你的意思吗? 这怎么一出事,就把黑锅丢给我一个人了? 凭什么让我一个人背锅? 她刚要说话,但是赵氏一眼狠狠瞪来,她只能悻悻闭嘴。 出府的路上,崔宁再次握住盛凝酥的手,低声笑道:“以后公主府这边,就烦你多辛苦些了。” “姐姐不嫌我蠢笨,我自然是乐意至极,不说辛苦。”盛凝酥礼节又不失优雅的颔首福礼。 金珠难掩震惊:——姐姐?? 她叫长公主殿下做【姐姐】? 也就是面纱垂面,挡住了她的表情,要不然非露馅不可。 “到了公主府,直接找我,我叫金珠。” 临上马车的时候,崔宁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给了盛凝酥一张公主府的口头通行令。 这次不止公主府的人震惊了,就是谢家也是一个比一个懵逼脸。 他们实在搞不懂,盛凝酥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怎么就让长公主府的人这么看中呢!? 等长公主的凤鸾车消失的没了踪影,春桃急匆匆走到冯思思面前。 “大夫人,咱们院里的小黑子死了。” “什么?”冯思思脸色大变:“怎么死的?” “不知道,听下人说,他们回去的时候,狗已经给被人杀了,说是被人用木头插死的!一个在眼睛上,一个在脖子上,死的老惨了!” 不等春桃说完,冯思思再也受不了,“啊”的一声尖叫,提取裙子就往望月阁跑。 “大嫂?!” 谢南佑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跑了过去。 赵氏却没心思管狗的事,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盛凝酥。 “老四媳妇,你是如何与长公主身边的婢女认识的?” “母亲,金珠姑娘说,此事事关长公主,任何关于她的事情都必须保密,要不,等我下次见到长公主的时候,顺便问一嘴,看看能否同母亲说?”盛凝酥不卑不亢,不咸不淡的打发了赵氏的好奇心。 赵氏心里一惊。 此时的盛凝酥,话语间好似没了之前的软弱可骗。 想盛凝酥初入谢家的时候,软的像个,谁都能撕扯一下咬一口。 尤其是当着谢南佑的面,她更是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由着他们谢家折腾。 这怎么才片日的功夫,就变得有几分骨气了?? “啊——” 望月阁传出冯思思撕心裂肺的尖叫。 赵氏皱眉:“又怎么了?” “想必是看到了爱犬的惨状吧。”盛凝酥依旧是不阴不阳的低笑了两声。 冯思思爱狗。 还是属于把狗当儿子宠的那种【爱】! 她的望月阁里养着各种犬类,大大小小的得有二十多只,其中最宠的就是【贝贝】和【大黑犬】。 而今,她的【贝贝】刚被盛凝酥砸死,大黑犬又被人搞死了,她哪受的了!? 盛凝酥跟着赵氏过来时,只看到坐在地上,抱着狗头大哭的冯思思,并没有看到谢南佑。 正疑惑着,陡然听到东阁那边传来谢南佑的叱喝声。 “夏七,你给我滚开!” “四爷,大爷身子不爽利,这你是知道的,有什么火你冲我发。” “你什么身份,也配这样同我说话?” “四爷,您说的对,我就是大爷的狗,可您现在就只能同我这条狗说话!” “你给我让开!” 随着谢南佑的怒吼,是一阵乱砸东西的声音。 第9章 你也配笑话我 盛凝酥若有所思:上一世,谢老大去世时,她因为腿伤没有参与。 但是去过的织药回来说,说定安侯的葬礼简陋的还不如个下人,包括谢南佑在内的所有谢家人,都只是象征兴的露了个面。 棺椁下葬的时候,更是只有几个零星的谢家宗族旁支送行,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因为那时与谢老大不熟,所以盛凝酥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如今听到谢南佑与谢老大身边人的争吵,想必他俩之间的兄弟情,并不像外面所传的那样兄友弟恭! “哐当——” 东阁的院门随着一声巨响,应声而碎。 谢南佑狼狈的摔飞出来,带飞了一地碎屑。 冯思思的哭声戛然而止。 赵氏的脸色也瞬间大变:“老四!” 谢南佑打小也是跟着谢承漠读书练武的,虽然没有谢承漠那样的变态天赋,可在武道上也有一番成就,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军中坐到副都护的位子上。 而今,他竟然像死狗一般,被人踹飞出来,还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几滚。 赵氏吓的站都站不稳:“老四,佑儿,你,你怎么样?” “娘,我没事,噗!”谢南佑吐出一口血,挣扎着坐起身。 赵氏哪受得了儿子吐血,当下翻了个白眼,直接昏死过去。 “娘,娘!” “母亲,母亲?” 谢南佑与冯思思此时都顾不上别的了,一个抱起赵氏往外跑,一个叫人去请御医。 眨眼间,望月阁清清冷冷的没了动静。 织药小声低语:“姑娘,咱们是不是要去为老夫人侍疾?” “她又死不了,不用!” 身为儿媳,盛凝酥有义务在赵氏病了的时候,守在床前尽孝。 可那又如何? 不还是落得一个被算计到死的结局! 回到水云轩后,盛凝酥打开嫁妆箱笼。 “织药,我记得有几根老山参,你放在哪了?” “姑娘要哪一根?一百年的?两百年的?姑娘要哪个?” “我记得好像还有一根五百年的吧?再寻个礼盒,把它包装一下。” “姑娘,那根五百年的老山参是太爷送的添妆,说是可以续命的,”织药一怔之后,瞬间肉疼:“姑娘要拿它送人?” “就是因为可以续命,才要送人。” 能救命的,那才有诚意! —— 后院,主宅。 谢父过世后,赵氏就一直住在主宅这边,与祠堂毗邻。 泥巴小炉灶上的药罐子的冒着药气,药香味弥漫。 “陈御医,如何?我母亲如何?”谢南佑揉着心口,时不时的咳嗽两声。 陈御医写着药方,漫不经心道:“老夫人的身子一直不好,你们是知道的,之前我也开了药方,让你们按方子抓药,可你们不照着吃,老夫有什么办法?” “什么意思?”谢南佑一怔:“陈御医,你开的药方,我母亲一直在吃呀?” “谢大人,这吃药和吃药也是不一样的,比如说,我给你们开的老山参,需用一百年的才有效,若是用三百年的更好,可若是用上三五十年的滥竽充数,也就聊胜于无罢了!” “……”守在床榻前的冯思思瞳孔一颤。 谢南佑还是不理解:“这个道理我懂,可,可是陈御医您的意思我还是没明白。” “这样,还是按照我的方子再吃几剂药调理一下吧。” 陈御医没有再多说话,开好方子后,拿了诊金谢银,告辞离开。 谢南佑亲自出门去送,回来时,撞上拿着药方的冯思思。 “南佑,你看。” 药方和之前的方子大同小异,唯一不变的是药引子老山参。 “母亲气血虚,需要用老山参做药引子,可是咱们家公库里的老山参都不够年份。” “不够年份就去买啊!不过就是几根百年老山参罢了。” 谢南佑不以为然的应着,快步进去看望赵氏。 但是走了几步,他猛地站住。 此时,他才明白陈御医是什么意思:“大嫂,母亲吃的老山参,是不是一直都不够年份?” “百年老山参啊!别说有价无市,就是可以买到,那也是价比黄金,咱们家哪那么多银钱?” “银钱算什么,母亲的身子最重要,大嫂,你们就一直是这样糊弄母亲的吗?” 冯思思被这话气笑了:“南佑,家里是母亲掌家,财政大权也一直都是她把着的,吃什么药也是她自己做主的,怎么能是我糊弄母亲呢?” 见谢南佑还是不信自己的话,冯思思让春桃去叫王嬷嬷来对质。 自从被胡郎中嗯嗯啊啊后,王嬷嬷就没有再在谢家露面。 春桃找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巴巴的,不过是几天而已,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也花白了。 春桃也是嘴巴淬了毒:“我还以为王嬷嬷你想不开了,这么多天没见,也没去伺候老夫人,原来是躲清闲了,走吧,大夫人和四爷请你过去呢!” 王嬷嬷是赵氏的狗腿子,春桃是冯思思的狗腿子。 这狗腿子在狗腿子的圈子里,也是有尊卑级别的。 仗着赵氏碾压的冯思思的地位,所以王嬷嬷的身份也在春桃之上。 要不是王嬷嬷出事,春桃是打死不敢说难听话。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打落水狗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会放过!? 趁着王嬷嬷穿鞋的空挡,她微微躬身,低声笑道:“王嬷嬷,冒昧问一句,他们都说你是实打实的被胡郎中给,给那什么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嬷嬷的手一顿。 春桃更近了些:“胡郎中到现在还在昏迷呢,虽说等他醒了就真相大白了,可咱们私底下还是好奇,他究竟是擦边呢,还是真刀真枪的干上了?” 昏暗中,王嬷嬷的五官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 她猛地拿起鞋底子,狠狠抽在春桃的脸上。 “滚!!” 春桃做梦都没想到,都这样了,王嬷嬷竟然还敢对自己动手,一个没躲开,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一耳光。 刹那间,她的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没等她发飙,王嬷嬷拿着鞋底子再次抽打:“贱蹄子,凭你也配笑话我!老娘作威作福的时候,还没你这个贱蹄子呢!滚!滚!!” 第10章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春桃被打的哎呀痛叫,躲闪着跑到门外,连声叫着救命。 那些本来听到动静凑热闹的人,见此一幕,立即有多远躲多远,任凭她喊了大半天,也没人过来拉架。 反正都是狗咬狗,谁咬不是咬! 他们才不管呢! 最后,还是春桃实在撑不住了,狼狈的抱头逃走。 临走,还不忘放狠话:“老荡+妇,你给我等着,等我,等我慢慢弄死你!” “滚!” 回应她的是王嬷嬷扔过来的鞋。 春桃被打的鼻青脸肿,一边走一边骂,孰知在一个拐角的地方,被一人给撞了个满怀。 她险些摔倒,对方手里的东西也掉了一地。 “织药?”春桃看清对方后,气不打一处来:“你眼瞎啊?没看到有人出来吗?” 织药捡起东西后,仓皇无措的连忙行礼:“春桃姐姐,真是太对不起了,都怪我,是我走的太过着急,没看到姐姐,还请姐姐见谅。” “这拿的什么?”春桃一眼看到织药手里的东西,劈手就要抢。 孰知织药动作更快,迅速躲开:“春桃姐姐,这是五百年的老山参,是我们家姑娘要送人的的,弄坏了就不好了。” “五,五百年?老山参?” 春桃吃惊的都忘记脸上的疼了。 “老山参还有五百年的?真的假的?” “春桃姐姐,告辞了。” 织药小跑着离开,好似生怕跑的晚了,老山参就被春桃给抢走了。 春桃还有些失神的看着织药的背影:“这世上,真有五百年的东西?” “什么五百年?”看院门的婆子听到动静,探出半个身子:“春桃姑娘,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哎呦,你这脸是怎么了?” 这么一说,春桃立即疼的不行,当下捂着脸哭着跑了进去。 “大夫人,你要给我做主啊!” 她一路哭嚎着冲进主宅,跪倒就哭,如丧考批。 谢南佑与冯思思都一头雾水。 “春桃,你哭什么?” “王嬷嬷呢?” 不问还好,一问,春桃更哭的差点背过气去。 “王嬷嬷疯了,我说大夫人和四爷请她过来说话,她不来,还打了我一顿,你看我这张脸,大夫人,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冯思思眉头紧皱,并未言语。 春桃是她的奴才,奴才什么秉性她最清楚—— 王嬷嬷打人是真的,但是春桃未必是无辜的。 她又不想在谢南佑面前落一个【护短】的名头,就没有说话。 谢南佑倒是忍不了了:“你是大嫂的贴身侍女,打你就是打大嫂,王嬷嬷什么意思,想造反吗!” 他对王嬷嬷的印象也不好,再加上刚在夏七那边吃了亏,此时正一肚子的邪火没地方发放呢,当下怒吼着冲出房间。 “南佑,四弟,你先别冲动……”冯思思怕事情闹大,刚要阻止,春桃又立即拦下她。 “大夫人,四爷现在是为你出头呢!这是满院子的告诉,你就是他护着的人!谁都不能欺负你,就是老太太身边的心腹也不行!” “你懂什么,不看僧面看佛面,老太婆到底是没有撤了王嬷嬷的管家婆身份,她就还算是掌家人,得罪她,那咱们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冯思思没理会春桃的挑拨离间,急匆匆的追了出去。 —— 王嬷嬷打走了春桃,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光着脚,蹒跚的走回房间,却是连上床的力气都没有,彻底瘫软在地上。 光影闪过,一人缓步无声的走进来。 她缓缓转头,看到来人时,神色一变:“是你?你怎么来了?” 来人一身黑衣,背光下,看不清五官。 他沉冷一笑:“想不到,你一个堂堂管家婆,竟然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只是来看你的结局!”那人背着手,玩味的看向周围:“不知道你离开了谢家,还能有如此舒适住处吗?” “不牢你一个奴才挂心,老夫人还没说要赶我走呢!” “定安侯府如今虽然落魄了,可也是要脸的,你说,府里会要一个不清白的女人做管家婆吗?那京都城里,谢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王嬷嬷呼吸明显一滞。 “你想必也十分清楚自己的结局,只是不甘心罢了!!要不然,也不会短短数日,就变得这么不人不鬼!” 男人拿出一条白绫,扔上房梁,打了个结。 “人这一生,都是在做选择,错一步,就万劫不复!所以,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 等谢南佑气势汹汹冲进王嬷嬷的房间时,看到了踢翻的凳子和房梁上悬挂的身影。 随后赶来的冯思思尖叫一声,扭头扑进了谢南佑的怀里。 谢南佑下意识的揽住她,一扭头,看到了站在窗下的盛凝酥。 她的全身笼于花树下,树影婆娑,美人如画,一时间让他有些失神。 随即,他反应过来,不动声色的将冯思思推开。 “你怎么在这?” “我,我是跟着你来的嘛,我害怕!”冯思思以为他是在同自己说话,娇滴滴的柔着嗓音回答。 但是一抬首,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 怔然间,她这才发现盛凝酥也在。 当下,娇柔的目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毫不掩饰的嫉妒愤怒。 “四弟妹,你怎也在这?” “方才有事出门,听到这里有人打架,所以过来看了一眼,”盛凝酥敛眸,唇角刃出一丝薄笑:“既然夫君和大嫂来了,那便你们处理吧,告辞了。” “等一下,”谢南佑立即沉喝:“你刚才看到谁和谁打架?” “春桃姑娘没有说吗?”盛凝酥略显惊讶:“她羞辱了王嬷嬷,王嬷嬷打了她,两人打的蛮闹腾的,当时好多人都看到的。” 冯思思立即狠狠瞪向春桃。 死丫头,就知道她说话是说一半留一半。 果不然吧,她辱骂王嬷嬷的事是只字未提。 谢南佑阴沉了脸:“春桃,怎么回事?” “我,我,”春桃立即磕巴了:“我,也,也没说什么,就,就说,说她,说四爷请她过去说话,别,别的什么都,都没说。” 瞧她那做贼心虚的模样,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第11章 给我打 谢南佑也不是傻子,就从这话里已然看出了端倪:“春桃,王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你说逼死就逼死了!?” “我没有,我,我就是……” “住口!” 冯思思出声呵住春桃。 事到如今,春桃羞辱王嬷嬷之后被打是事实,众目睽睽,任何解释都是废话。 与其越描越黑,还不如主动承认。 她当即一个耳光甩过去:“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来人,把她带下去杖责五十棍!” “不要,大夫人饶命啊,我,我要是被打坏了,谁来伺候大夫人您呢?”春桃脸色苍白的急忙求饶。 “你犯了家法,我是管不了你了,要是四爷不饶你,你就等着被打死吧!” 冯思思明面上惩罚了春桃,暗中却利用谢南佑留下了生机。 赵氏现在病着,后宅无人当家,谢南佑是谢家四爷,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免了春桃的责罚。 春桃是聪明的,立即转头爬到谢南佑脚下:“四爷饶命,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有心的,求四爷饶我一命,让我以后加倍的伺候四爷和大夫人。” 谢南佑神色一动。 他和冯思思的事情于理是见不人的,所以两人私会时都是春桃在伺候。 此时说这话,除了讲述情义之外,多少还有点威胁的意思。 就在他要开口缓和的时候,盛凝酥优雅的福了一礼:“大嫂嫂真是当家主母的典范,凝酥佩服。” 她冷不丁的插上一嘴,对面三个人都愣住了。 盛凝酥笑眸:“春桃姑娘是大嫂的贴身奴婢,犯了错,却要一样家法伺候,这叫,叫,翠晓,读书时,先生怎么说这话来着?” “姑娘,先生说,这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翠晓及时补刀。 “对,对对对,就是这话,”盛凝酥轻叹:“我蠢笨,不通文字,读书时,总是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如今,我明白了,夫君,我理解的没有错吧?” 对面的仨人像是都被抽了一耳光,脑瓜子“嗡嗡”的。 这话要怎么回? 谁理解错了? 那不是摆明的护短吗? 那以后还怎么服众? 可要是说没错……那春桃的五十板子肯定是躲不掉的。 春桃也意识到了,哀求的看向谢南佑:“四,四爷?” 谢南佑一个阴狠的眼神杀过去:“四夫人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么,你的脸面比天子还要大吗?打!” “啊?” 春桃没想到谢南佑丝毫不讲情面,惊恐之下想要说什么,却是在看到他眼底的杀意后,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冯思思叫来两个婆子,让她们把人拖下去打:“不用顾及我的面子,也不要手下留情,家法处置,给我狠狠的打!”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这话是反话吧? 谁不知道春桃是冯思思的心腹! 赵氏眼看着是一天不如一天,冯思思身为侯府夫人,将来必定是当家主母。 要是现在打坏了她的人,那不说冯思思了,就是春桃都饶不过以她们。 当下,两人心领神会,架着春桃拖了下去。 谢南佑瞥了眼王嬷嬷的尸身,骂了声晦气,让人抬走处理。 冯思思亲自带人搜查了王嬷嬷的住处,名义上是为了寻找库房钥匙,其实是私下里将王嬷嬷的私产都拿走了。 反正她终生未嫁,娘家侄子又不敢同定安侯府叫板,只管将尸体处理后交出去就是了。 谢南佑刚回到主宅不久,下人就来回禀,说是胡郎中醒了。 冯思思也要过去,谢南佑却让她留下来照顾赵氏,自己带人去了柴房。 胡郎中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鼻青脸肿,满身是伤。 见到谢南佑进来,他立即翻身跪下,惊恐道:“四爷,我,我这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竟然被你们谢家如此对待?” “你当真不记得了?”谢南佑命人搬来椅子,大刀阔斧的坐下,“爷我提醒你一句,你干的可是掉脑袋的事!” “掉脑袋?”胡郎中一怔,脱口而出:“我,我造反了?” 谢南佑气的踹了他一脚:“你要是造反,那就不是掉脑袋,而是抄家灭族了!” 胡郎中在地上滚了两滚,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哭丧道:“四爷,求您给我痛快吧,就是死,也让我死个明白,不做糊涂鬼不是?” “好,那我就提醒你一下,望月阁,王嬷嬷!” “啊?这?这?” 胡郎中心说你这提了个屁啊! 要是这六个字就能想起来,他还会一点印象没有吗? 就在此时,他瞥见了柴房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四夫人?” 看到盛凝酥,胡郎中的记忆也慢慢恢复了些。 谢南佑也看到了盛凝酥,立即起身走过去,满脸不耐烦:“你又来做什么?” “我是路过,听见这里有人说话,就过来看一眼,没想到是夫君,”盛凝酥隽雅颔首,福了一礼:“那就不打扰了,告辞。” 织药手里捧着一个礼盒,跟在她身后,也福了礼,小碎步离开。 谢南佑觉得盛凝酥的出现有点突兀,但也没多想,折回去时见胡郎中还盯着盛凝酥的背影看,立即又是一脚踹翻。 “看什么看!问你话呢!” “我,我想起来,四爷,我想起来了,”顾不得爬起身,胡郎中就叫嚷起来:“当时我们先是去了四夫人的房里,给她送了药,然后她赏了我龙涎香,然后就和王嬷嬷去望月阁,对,龙涎香!” 胡郎中到底是学医的,也不是花架子,如今仔细想来的话,一些事情就露出端倪了。 “龙涎香!那不是龙涎香!”胡郎中说着在身上摸索起来:“那个东西应该是迷药,是媚药,是专门迷惑人心智的东西,我就是因为闻了那玩意的香味,才会神志不清的。” 恍恍惚惚的,他好似记起了什么,虽然不是很真切,但是能明白些端倪。 如今,只要找到那个东西,就能证明他的清白了。 可他在身上摸了一圈,也没摸出什么:“东西呢?我的东西呢?我出事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个小盒子,是四夫人赏我的,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有块香料,那香料有问题。” 第12章 她是想一箭双雕 谢南佑冷眼看着他,挥手让人拿来一堆东西。 都是胡郎中的衣服和香巾香囊等小物件。 胡郎中在里面扒拉了一圈,并没找到什么,神色一惊:“不对,东西呢?” 他抬头望向谢南佑。 谢南佑冷哼:“怎么,你是怀疑我偷了你的东西吗?” 胡郎中抽了抽嘴。 盛凝酥是谢南佑的婆娘! 现在谢南佑审问他,那和四夫人审问他有什么区别? 当着凶手的面指认凶手,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胡郎中立即跪下,双手合十:“四爷,我,我错了,我刚才就是一时糊涂才浑说的,没有香料,没有迷香,什么都没有,就,就是我自己一时糊涂做了糊涂事,我,我认罚,我可以赔钱的,我可以离开京都城再也不回来,我,只要四爷和四夫人放过我。” 开始他求饶解释的时候,谢南佑还以为他是在信口胡诌。 可如今再听这些,他心下一动,知道他是将自己和盛凝酥当做一伙的了! 毕竟他们俩是夫妻! “姓胡的,你只管对天发誓的回答我一个问题,”他微微倾身,双手交叉,握紧手背:“回答完了,不论如何,我都会放你走!” “您,您问。” “四夫人究竟给没给你那个异香?” “……” —— 织药轻叩门扉。 敲了许久,里面才有人来开门。 “谁啊!” 夏七不耐烦的打开门,见到门外人时,眼神明显一动。 “四夫人?” 盛凝酥将手里的锦盒递上去:“听闻大爷身子不好,我这里有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对大爷的身子或许有用,烦请转交。” 夏七犹豫了一下,还是双手接过:“请四夫人稍侯片刻。” 他并没有邀请盛凝酥进去,而是捧着礼盒飞快回屋。 很快,他又小跑着出来,双手作揖,深深鞠了一躬:“我家主子身子不便利,就不来亲谢四夫人了,主子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也有一个礼物,回赠于四夫人。” 他双手展开,将一个锦盒奉上。 看到锦盒的那一瞬,盛凝酥与织药的瞳孔都是一颤。 竟然是当初赏给胡郎中的那盒子魅香。 夏七道:“我家主子说,此物金贵,还请四夫人收好了,若是落入歹人之手,怕是后患无穷。” 盛凝酥卷睫微沉,敛下瞳底所有波动,示意织药接过后,致谢告辞。 夏七再次作揖恭送。 等她们走远了,方回房间:“主子,同您猜的一样,四夫人什么都没说,一个字都没说。” “看来,还真是她的东西。”谢承漠坐在屏风后,隽雅欣长的身姿投下一道折影。 “主子,咱们为什么要帮她?她毕竟是谢南佑的娘子,他们才是一家人呢!” “一家人?不见得吧?”谢承漠摩挲着手里的锦盒:“老夫人急需百年老山参吊命,她却将这么金贵的东西转手赠予我。” “那,四夫人是要同咱们示好?” “示好?你会用烫手山芋去拉拢人心吗?”谢承漠笑出声,笑声低沉:“她这是一箭双雕呢!” “啊?” 夏七感觉主子是句句有回应,他是句句听不懂! 不是说五百年的老山参金贵可续命吗? 这怎么还成了烫手山芋了? —— 盛凝酥刚回到水云轩,就发现院子里气氛不对。 问过下人,才知道是谢南佑来了。 “姑娘,姑爷还真的来了,”织药低声嘟囔:“这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说话间,谢南佑走到廊下,背着手,气场有点压人。 “想来看看你,没想你却不在。” “不知道夫君过来,所以在外面多逗留了会,夫君下次要来,可以让人提前说一声,”盛凝酥俨然为人妻的贤惠温和,不动声色的给了织药一个眼神:“去,把我陪嫁的春喜茶拿来,四爷或许喜欢。” 织药会意,快步回去卧房,将魅香收好,方才拿了茶叶出来。 盛凝酥并没有请谢南佑进屋,而是直接在廊下的小花厅下设了座。 “这里景色正好,绝佳的饮茶之地。” “嗯。” 谢南佑低哼一声,甩衣坐下后,双手随即十指交叉,拇指来回转圈。 这个小动作尽落盛凝酥眼底。 她了然:谢南佑心虚不宁时,便会在不知不觉时做这个小动作。 洗过手后,盛凝酥接过茶叶瓷罐,洗茶冲泡。 “春喜茶是我们家茶园的茶,自己家种的,又是我亲手采摘,炒出来的,口味呢是比不得皇家的贡茶,可也是妾身的一番心意。” 她十指如葱,灵巧的挑出茶叶,置于杯中,再以热水冲洗。 不经意的抬眸,眸底满是温情密意,好似一对恩爱的热恋夫妻。 “夫君稍坐,马上就好。” 这一瞬,谢南佑心弦似乎被什么拨动了一下,交叉转圈的手指也停了下来,请客一声。 “不着急,只是,这,这些日子忙着读书,疏离你了。” “夫君这是哪里的话,自然是前程比儿女情长更重要。” 盛凝酥笑吟吟的将茶盏放到谢南佑面前,温婉垂眸。 “凝酥没读过书,不识得几个字,但是道理都懂得,也明白夫君的心思,夫君若是说这些见外的话,便是不当凝酥是夫妻了。” 微风撩过她的碎发,滑过白皙的脖颈,盘旋于锁骨处,谢南佑的心底的某些东西不由勾了起来,不自觉的抬起手撩那几根青丝。 “四弟。” 冯思思的声音适时传来。 谢南佑像是被抓了现行的贼子,心虚的立即收回手。 随即,眼底略过不悦:“你怎么来了?” “母亲的病势越发严重了,我来同四弟妹说一声,没想到,倒是惊扰了你们小两口恩爱了。”冯思思醋味十足,熏的人牙疼。 同时,又狠狠剜了眼盛凝酥:“四弟妹,没打扰你们夫妻说悄悄话吧?” 那意思分明就是说:小贱人,敢抢我男人! 盛凝酥淡然起身,隽雅颔首:“大嫂说哪里的话,我和夫君是正头夫妻,什么时候说话都行,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话。” “你来做什么?”谢南佑提高了声音:“不是说让你伺候母亲的吗?” 第13章 你的宝贝档次太低 “我是看你总是不来,问过后,说是胡郎中那边已经问过了,想着你不知道做什么呢,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竟然会坐在这里喝茶。” 冯思思俨然一位关心丈夫是否【出轨】的妻子,敌意十足的查询着谢南佑的行程问题。 盛凝酥看破不说破,以小白花的模样抬眸道:“大嫂,你误会夫君了,夫君也是刚过来,你看,茶都还没喝一口呢。” 冯思思低头看了一眼茶盏,酸道:“呦,那我岂不是打扰了你们喝茶?” “大嫂,你有事吗?”谢南佑突然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 这让冯思思惊诧又伤心,眼圈瞬间就红了:“谢南佑,你是明知故问吗?还是气我打扰了你的好事?我有没有事,你不知道吗?” 谢南佑似乎是看不得她落泪,当下就软了语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也是为母亲的事来的。” 咳嗽一声,他总算是步入正题。 “凝酥,我,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同你说。” 盛凝酥敛眸,乖顺的很:“夫君客气了,您请说。” “我……” “对了,有件事我想我还是先说一下吧,”盛凝酥蓦然打断谢南佑的话,灵奕的眸子闪了闪:“之前夫君问我,为什么回来的那么晚,是因为我去了一趟望月阁。” “望月阁?” “你去找我了?做什么?” 谢南佑和冯思思都是一怔。 盛凝酥却是摇头道:“之前便听说大伯哥身子不好,是以婚后多日都未曾见过,想着嫂嫂一直甚是照顾着夫君,我又无以为报,便将家里的一份陪嫁送了过去,是以耽搁了些时间,回来的晚了。” 她这冷不丁的插话,让谢南佑和冯思思都摸不着头脑。 一时间,两人都愣怔在那儿。 盛凝酥抬眸笑:“我说完了了,夫君,您继续。” 谢南佑的嘴角莫名抽了抽,咳嗽一声,沉声道:“是这样,母亲病势危急,御医说,需要用百年老山参续命……” 他的话没说完,织药就遽然抬头看来,眼底满是惊诧,随即不可置信的看向盛凝酥。 盛凝酥倒是波澜不惊,笑吟吟的站在那儿:“据我所知,百年老山参的药效也就那么回事,若是能找到两三百年的最好了。” 冯思思听后叱了声,不屑道:“话谁不会说,道理也都懂,但是这百年老山参都难寻了,两三百年的怎么找?” 谢南佑紧跟着说道:“我之前看过你的嫁妆单子,上面有百年老山参。” “……” 盛凝酥挑眸。 看来,自己猜测的没有错——上一世的事情这一世还会发生,只是因为她的干预而使得时间线发生了改变。 上一世,赵氏生病后,继续老山参做药引子。 她当时想都没想,将陪嫁的百年老山参送了过去,没想到,谢家盯上的竟然是她的那株五百年的老山参。 她当时只是稍微的迟疑了一下,表示五百年的老山参是可以续命的宝贝,就被谢南佑一记耳光从床上扇到了床下。 那是谢南佑第一次打她! 也是她噩梦的开始。 想到这里,盛凝酥的指甲掐进掌心,惊慌又无措的站起身,福了一礼。 “夫君,对不起,我不知道母亲需要这个,我,我……” “怎么,你不想给?”冯思思拔高了腔调:“四弟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如今是救命的时候,你还拿着那些身外之物当宝贝?!” 织药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 你不把身外之物当宝贝,你倒是花钱去买啊!! 自己不想花钱,算计旁人,还要厚颜无耻的笑话别人! 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谢南佑也沉声:“凝酥,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母亲的病最要紧。” “夫君,你说哪里的话,若是我有百年人参,自然是会给的,这都不算什么,可,可问题是,我,我没有。”盛凝酥眼泪汪汪的,委屈又焦急。 “你怎么会没有?我看过你的嫁妆单子,上面明明是有的?”冯思思打断她的话,叫嚷起来:“我看你就是不想给!” “大嫂,我真没有,是因为临出阁时,阿爷说,一百年的老山参档次太低了,拿出来做嫁妆丢人现眼,所以便给换了。” “……” 这话听的冯思思都想跳起来打人了。 他们谢家买都买不到的百年老山参,竟然被笑话为【档次太低】! 那他们定安侯府算什么? 笑话吗?! 倒是谢南佑,听出了盛凝酥话里的深意:“一百年的档次不够,那,什么够?” 盛凝酥缓缓伸出手,没有说话。 冯思思叱笑:“五十年?” 盛凝酥依旧摇摇头。 冯思思的表情僵了些。 谢南佑也是不敢置信:“难道是……五百年?” 盛凝酥这才点点头:“阿爷说,五百年的老山参可以续命,给我带上,将来万一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可以拿出来救人一命。” “五,五百年!” 包括冯思思在内的所有人,还在被这个词震撼着。 就是谢家的下人,而也没听过这么小众的词。 “真有五百年吗?”谢南佑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若是真有五百年,那可真的是可以为母亲续命了!快,快拿来我看。”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大家都期待一睹这个宝贝的风采。 可是—— 盛凝酥却是为难的低下头,讪讪道:“可是,这个东西现在不在我这?” “哈!”冯思思很是夸张的大笑两声:“我就知道她是在吹牛,这世上哪有五百年的老山参?” 要是有,也是皇家才有,哪轮到一个商贾贱籍有这样的宝贝!? 盛凝酥委屈抬眸:“真有,我真的有,只是,我,我送人了。” “你送谁了?”谢南佑急忙道:“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送人呢?而且也不同我商量一声!” 盛凝酥心说你真不要脸! 我自己的嫁妆,我就是踩烂了也同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你现在倒是跑出来刷存在感了! 但是,表面的戏文还得唱。 “我,我之前不是同夫君你说过了,我,我去了一趟望月阁。” “……” 第14章 那都是小钱 谢南佑和冯思思的表情再次石化。 他们都有点明白盛凝酥的意思了。 “你,你是说,你,你把老山参给,给?” “……给我大哥了?” 盛凝酥看着他们,重重点头:“夫君你和大哥是亲兄弟,兄友弟恭,一直是世人典范,我想,我身为你的正妻,若是能为大哥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但是我又无能,做不了其他事情,所以便只能花点小钱,略表心意了。” “五百年的老山参,那叫小钱?”冯思思要崩溃了。 你对【小钱】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那可是拿钱都买不到的续命宝贝啊!! 尤其是想到这个东西竟然还给了谢承漠,她就更火冒三丈了。 手指直接戳中盛凝酥就来了:“那么金贵的东西,你,你竟然给了谢承漠,你,你是怎么想的!?你是疯了吗!?” 盛凝酥被叱骂,委屈的不行,眼泪瞬间漫上瞳底:“我,我是为了大伯哥好,大嫂,大伯哥是你夫君,你,你,怎么还怪我了?” “大嫂!”谢南佑握住冯思思手腕,将她的手臂压下来,沉声道:“凝酥确实是为了大哥好,再说了,大哥也不是外人,如果凝酥真的将老山参送给了他,只要把药拿来就是了。” “啊?” 听闻这话,冯思思怔了下。 盛凝酥连忙道:“对,东西我是刚送过去的,就是方才,大嫂你现在过去,同大伯哥说明情况,把老山参拿回来给母亲入药,也是可以的。” “我,我去?你不去吗?”冯思思的神色更加怪异了,看着谢南佑的眼神似有求救的意思。 “要不,夫君,你陪大嫂一起去?”盛凝酥及时递上台阶:“你们俩一个是大伯哥的娘子,一个说是亲弟弟,不过是要些老山参的回来,大伯哥一定会给的嘛!” “四弟,你陪我去吧,陪我去嘛!” 冯思思说话的腔调由哀求变成了撒娇。 谢南佑脸色微变,发现盛凝酥眸色淡然,神思未动,方才点了点头:“那好,走吧。” 冯思思的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神情,避开谢南佑后,毫不掩饰的斜睨盛凝酥。 那表情,就差把得意写在脸上了。 孰知,前面行走的谢南佑突然站住,转身道:“我晚些时候过来陪你用晚饭。” 冯思思的表情瞬间僵住。 随即恶狠狠的瞪向盛凝酥:“那四弟妹可要好好的准备准备,毕竟这是你们成婚以来的第一次一起吃饭。” 盛凝酥也是惊讶的很。 上一世的谢南佑,可没有这么早的与她【二人世界】。 而面对冯思思的挑衅,她又及时掩藏了情绪:“大嫂的话,凝酥记下了。” 他们一走,织药小跑着过来,眼里满是惊喜:“姑娘,姑爷这是要留宿咱们水云轩了吗?” “应该,还不到时候吧?”盛凝酥想着上一世的时间点,不确定的否定。 上一世的现在,她还在覆着胡郎中给的膏药,与谢南佑并没有交集。 事出反常,只怕必有幺蛾子! “织药,想看戏吗?” “嗯!” 有好戏看,谁会拒绝。 织药打发走了不相干的人,陪着盛凝酥上了连廊。 果然,望月阁那边传来动静。 “夏七,你让开,我同大哥有要事商量。” “主子说了,两位在外面候着,他吃过药就过来。”夏七努着嘴,指向一侧的石凳。 谢南佑也不废话,开门见山:“你就同他说,我是来拿回我们家东西的。” “四爷,坐!” 夏七没搭理,瓮声回着,转身回了屋子。 盛凝酥示意织药小点动静,两人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的寻了一处藤蔓挂遮的拐角,隐匿着藏好身形。 谢南佑站在东阁的门口,来回踱步,而冯思思并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院子门口。 她勾着头,左右看了好几遍屋子里,确定没人出来,方才快步走到谢南佑身边,压低声音。 “你说那么多没用的做什么?开门见山,直接要啊!他这人惯会装疯卖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原来夫人是这样看我的?”谢承漠的沙哑无力的声音在屋内传来。 盛凝酥不由勾起头,想要看一看谢承漠的真容。 两世了,她都没见过这个男人。 可惜,藤蔓绕墙,爬满了花架,将廊下的视野全都挡住了,只是依稀看到一袭黑衣坐在轮椅里,被夏七推了出来。 冯思思好似很害怕谢承漠,闻言往后缩了缩,缩到了谢南佑身后,用手戳了戳他的后背。 谢南佑会意,低声道:“大哥,凝酥说,她把一根五百年的老山参赠予了你,有没有这回事?” “老山参?咳咳咳,”谢承漠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愈发颓力:“是,是有这个东西。” “母亲如今病重,需要这个东西救命,所以我想请大哥把这个东西还给我。” “救命的东西,呵呵,咳咳咳,难道,我就不需要了吗?我也病重啊!”谢承漠的气息愈发孱弱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 “四爷,我们主子也是要这个东西续命的,”夏七没好气的怼声:“而且,那颗老山参我们已经拿去配药了。” “老四,你要三思,”谢承漠喘息着,说话声也断断续续:“我,我是定安侯,我在,侯府在,我要是不在了,侯府,侯府谁,谁能承爵!?” 谢南佑与冯思思立即对视一眼,好似这话戳中了他们的心事。 “好了,我还要敷药,就不留二位了。” 谢承漠的轮椅吱吱呀呀,慢悠悠的回了内屋。 冯思思低语:“怎么办?” 谢南佑却看向水云轩的方向:“我来想办法。” “她要是不给怎么办?” “我自然有办法!” “……” 两人的对话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盛凝酥已经猜出了端倪。 她让织药去准备晚饭的食材,而她亲自下厨。 等谢南佑过来时,她还在厨下忙活。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饭菜才端上桌。 别看盛凝酥忙活了大半天,可端上来的也就三菜一汤。 素炒菌菇,水煮鱼,炸藕合,蛋花汤。 说实话,不论是色香味,还是卖相,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那种。 第15章 他这是在羞辱我 谢南佑看的直皱眉头:“这是谁做的?” “我,我亲自下厨。” “水云轩不是有自己的小厨房吗?难道没有厨娘?” 按理说,盛家那样的门户,陪嫁里肯定会有厨娘,专门照顾盛凝酥的口味,防止她在婆家吃不惯。 如今,她怎么还亲自下厨? 难道是为了自己? 想到这儿,谢南佑的嘴角不由勾起了几分:“莫不是这是娘子特意为……” “夫君,实不相瞒,其实我们盛家并不是外人看的那么风光,别人看我们是家大业大,富可敌国,其实内里亏透了。” 盛凝酥打断谢南佑自作多情的臆想,幽怨又无奈的长叹一声。 “就连我出嫁时的嫁妆,也都是虚报嫁妆单子,就是为了面子上好看,其实都是虚抬的空箱子。” “什么?虚抬?”谢南佑的眼神沉了又沉。 “织药,去把我的那份真实嫁妆单子拿来,”盛凝酥完全不管谢南佑的脸色有多难看,依旧真挚道:“按理说,这些事是不该同夫君你说的,可你我夫妇一体,我的荣辱便是你的荣辱所以,我想还是要坦诚相对的。” 织药拿过来一个带铜锁的小匣子。 盛凝酥从腰间摘下钥匙,打开小匣子,拿出一张鎏金红喜帖。 “夫君,你看,这才是我的嫁妆单子。” 帖子打开,谢南佑的眼前是一黑一黑又一黑。 他可清清楚楚记得,当初盛家送来的嫁妆单子,那可是一个册子啊!! 册子——记录的密密麻麻物件的册子,得有几十页纸张的那种册子!! 而今,却只有单薄的两页纸,上面的物件满打满算也不过百样。 盛凝酥跟着补充:“这里面一共有九十九件物件,寓意我们夫妻恩爱,情义长长久久,嗯,夫君你放心,虽然这些东西少,可是节约点用的话,还是能撑上几年的。” 嫁妆,囊括了一个姑娘从出嫁到身故期间用到的所有物件。 小到马桶,大到棺材,娘家人都会准备妥当,寓意就是说自己的女儿用不到婆家的一针一线,让他们不敢轻贱。 而盛凝酥带来的这点子嫁妆,显然是撑不到她死的! 谢南佑拿着嫁妆单子的手指都不由颤抖起来,被欺骗的愤怒油然而起。 谢家当初之所以选择盛凝酥这么一个商贾贱籍,就是因为盛家那富可敌国的传言。 要不然,凭她那样一个出身,就算是长的再眉眼,也不可能高嫁定安侯府这样的勋爵人家。 而今,盛凝酥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象!! 盛凝酥看到了他眼底的失望和怒火,夹起一片炸藕合,笑吟吟的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夫君,你尝尝,这是炸藕合,是用……” “好了!” 谢南佑毫不留情的一手打飞筷子,阴沉着脸的将嫁妆单子揉成团,扔到桌上。 “盛凝酥,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吃你做的这些垃圾!” 这态度,与之前的判若两人。 盛凝酥的手僵在半空,满脸的惊慌不安:“夫君,你,你生气了?” “我问你,胡郎中是怎么回事!” “谁?” “胡郎中!”谢南佑冷笑:“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是谁!” “我自然知道胡郎中,之前给我治腿的那个郎中,”盛凝酥的眼里噙着泪的,委屈垂眸:“当时,我还为了感谢,赏了它龙涎香。” “龙涎香?”谢南佑等的就是这句话:“你确定那是龙涎香?” “当然!我盛家也有涉及到皇家贡品的生意,龙涎香便是其中一种,我怎么会不认得龙涎香?” “可是胡郎中却说,那是一种会让人心智模糊,是非不分的迷药!” “是吗?难道说,我们盛家上贡的龙涎香都是错的吗?”盛凝酥的眼睛里虽然有泪,可是眼神却丝毫不怯:“那,胡郎中定然是见过真正的龙涎香了,他可说真的龙涎香是什么样的?” “盛凝酥!” 谢南佑大喝一声,气愤站起身,后退几步,有些恼羞成怒。 “你少在这里给我胡搅蛮缠,我问你,为什么胡郎中闻了你给的香料之后,会变的疯狂,还做下那等不耻的事情,如果,如果当初不是王嬷嬷,那受害的就是大嫂了!” “什么啊?夫君,你在说什么?”盛凝酥坐在那儿,神色错愕又茫然:“你不是在说香料吗?怎么又,又说起王嬷嬷的事了?夫君,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谢南佑要被气笑了:“就是因为给了胡郎中迷惑心思的迷药,他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才会逼死王嬷嬷,你现在……” “夫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盛凝酥猛地站起来,惊慌又愤怒:“我,王嬷嬷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就,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证据呢?把证据拿出来啊!” “我……” “你说什么迷药不迷药的,行!你把它拿出来,让我看看到底是不是我给的龙涎香,如果是,那我就认,如果不是,那夫君你就是冤枉我!” 盛凝酥是打定了谢南佑拿不出什么证据,干脆一步到位,直接逼迫。 “只要你拿出证据,那是生是死,是杀是剐,悉听夫君你发落!” 谢南佑当然拿不出什么! 胡郎中根本就没有证据! 他今日这一出,就是为了掐住盛凝酥【做贼心虚】的心理,做自己的事情罢了! 可没想到,盛凝酥的态度会这般强硬,硬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就在他一瞬恍神的时候,夏七闯了进来。 如入无人之地,他直接将一个盒子扔到桌上:“四爷,我家主子让我送来的。” 说完,冲着盛凝酥颔首行礼,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那模样,完全是没将谢南佑放在眼里。 谢南佑气到爆炸,粗暴的打开盒子:“又是什么破……” 话音一顿,他像是收到了羞辱,将盒子整个砸在地上。 “破东西!” 还真是破东西! 盒子里摔烂了,崩飞了几根黄褐色的细长小须须。 盛凝酥捡起一根:“这是,是那根五百年老山参的根须!” “用你说!”谢南佑厉声大吼,一手打飞了小须须:“他这就是在羞辱我,羞辱我母亲!” 第16章 老夫人中毒了 那么大的一根老山参,只给他几根细长的小须须,而且还不是主干须须,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周边小须须,这不是羞辱人是什么! 盛凝酥再次捡起一地的小须须:“夫君莫生气,即便只是几根野山参的须子,药效也是五百年的,也不是那些百八十年的老山参可以比拟的,夫君,要不就给母亲用这个吧!” 这几句话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杀人诛心!】 眼下的谢家,连百八十年的老山参都拿不出来! 要不然,赵氏的病势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就在谢南佑扎心的时候,盛凝酥突然将老山参的根须给扔了出去,还踩了几脚。 “我真是糊涂!母亲身份尊贵,是定安侯的母亲,五品的诰命夫人,怎么能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怪我,怪我!” 谢南佑看着那几根被踩烂的须须,嘴角不由狠狠抽了抽,想要骂人的千言万语,怎么都说不出口。 盛凝酥继续补充:“夫君莫要怪我,是我这个商贾女实在是没见过世面,忘记咱们是侯府了,勋贵人家怎么可能会用这些破烂东西,是我太肤浅了!” 每说一句,她就在须须上踩一脚,说一句,再碾一下,几句话说完,须须也彻底被踩成了渣渣。 她那踩碾的样子,像是真的在生气,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 盛凝酥是真的生气! 谢老大,谢承漠,真是谢谢你了!! 你说你把老山参入药,说了不给就也算了,还送几根须须过来! 送过来干嘛? 救赵氏的命啊? 要知道,以老山参五百年的功力来说,就这一根须须,就足以让赵氏满血复活了! 你还给她送了那么多根!!! 直到几根须须踩的实在不像样了,盛凝酥这才舒心了些:“织药,过来收拾一下,别让四爷看着生气。” 织药应声,低头进来收拾。 盛凝酥怯生生的又拿起筷子,双手奉上:“要不,夫君,你再尝尝别的菜?” 谢南佑哪还有吃菜的心思,沉下眼尾,哼了哼,快步走了出去。 织药等人颔首执礼,目送他离开。 “姑娘,姑爷这变脸的功夫也是没谁了,开始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说翻脸就翻脸!” “太有目的人,功利心太重,又不掩饰,所以连你都看出来了,”盛凝酥嗤笑一声,嘲讽着坐到桌边:“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他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冲着嫁妆来的!” “所以,姑娘才弄了个假嫁妆单子给他看?” “如果不然,我的那些嫁妆,最后都会变成捅向盛家的刀!” 上一世的悲剧,这一世绝对不能再重演。 织药听的迷糊,但是没有细问。 收拾了地上的老山参根须,用纸包好后,扔进簸箕里。 盛凝酥却突然道:“把它们烧掉。” “烧掉?” “对!烧掉!” 她一点机会都不会留给赵氏。 “烧掉之后,再去找几根商陆的根须,尽量和老山参的根须差不多的,碾碎了,包好,扔到显眼的地方。” “商陆?”织药一怔。 她虽然不懂这些医药上的事,但是商陆有毒却是听说过的。 织药没有再问,按照盛凝酥的吩咐,去找了商陆的根须,碾碎后,用绢帕包好,和其他垃圾一起扔掉。 当天夜里,水云轩的门板被敲的震天响。 门房的婆子来报,说是主宅那边出事了,好像是赵氏要不行了,让盛凝酥赶快过去。 盛凝酥故意拖延了一炷香,姗姗来迟。 远远的,院墙外面就听到赵氏的呻吟。 刚要进门,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是陈御医。 他的脸色明显不好。 任何人大半夜的被叫醒,都不会有好脸色。 “陈御医,你可来了,快些看看母亲,半个时辰前她就说不舒服,然后就开始恶心呕吐,现在整个人似乎都昏迷了,还时不时的说胡话。”谢南佑焦急的引着陈御医进去。 屋内满是药味。 陈御医突然站住脚,用力嗅了嗅空气。 盛凝酥同时也闻到了屋内的药味。 “这味道?”陈御医若有所思,快步走向赵氏熬药的药罐子。 因为赵氏说药香味亦可治病,所以她的药都是在侧房的小隔间熬制的。 此时冯思思正坐在炉子边低声啜泣,还时不时的搅动着罐子里的药。 见有人进来,也不管是谁,都没抬头,就开始大声的哭:“母亲,你可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儿媳可怎么活啊!” “大嫂,别哭了,”谢南佑看出了端倪,紧跟在陈御医身后:“陈御医,可是这药有问题?” “味道不对,许是我多心了。”陈御医并未直说,而是将药罐子里的药渣倒出来。 只是拨拉了一下,就从中捏出一截米粒大小的药材。 “这药是在哪里抓的?” “是,是我抓的,”冯思思意识到不对,紧张的站起身:“是在我们家药铺的柜子上抓的,我亲自过去抓的。” 自从赵氏生病之后,都是她亲自去柜子上抓药的,为的就是博一个孝顺的美名。 陈御医没有再说时候,收了那个东西后,去检查赵氏的病势。 赵氏趴在床沿上,面前放着木盆,盆里有呕吐物,熏人的很。 盛凝酥远远的在外室站着,隔着人缝里看着赵氏那蜡黄的脸色,眸色淡冷,波澜不惊。 陈御医检查一番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叫来谢南佑,将药渣里捡出来的东西递过去:“谢大人可是认得这是什么?” “药啊,这,这不是药吗?”谢南佑哪能分得清哪药是哪药。 “这是商陆!” “……什么东西?” 谢南佑对这些完全不懂。 “商陆有毒,服用者轻者腹泻,重则昏迷,尤其是像老夫人这种体质虚弱,本身就有顽疾的人来说,这个东西就是致命的毒药!” “毒,毒药?”谢南佑大惊后,眼神闪动:“这药方还是先生前些日子开的那个。” “谢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陈御医脸色瞬变:“我的药方绝对没有问题,你若是不信,可以上呈陛下,让其他御医过来鉴定甄别都可以!” 第17章 落井下石的好时机 “陈御医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您的药方当然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是抓的药。”谢南佑连忙解释。 谢家和陈御医无冤无仇的,他肯定不会害赵氏。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抓的药被人动了手脚。 这事隐秘,不能宣之于众,毕竟不是光彩的事。 谢南佑叫来冯思思,问她抓药的事。 不等谢南佑说完,冯思思就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冲向外面大喊。 “盛凝酥,你给我过来!” 谢南佑一怔:“怎么还有她的事?” 冯思思却不解释什么,不等盛凝酥进门,就拽着她撕扯到谢南佑面前,用力一推。 “我问你,你扔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什么?”盛凝酥脚下不稳,跌跌撞撞的摔进了门口的躺椅中,一脸茫然:“大嫂,您在说什么呢?” “你少和我装,你让人扔出来的那包药,到底是什么药?” 冯思思一手掐住她的手腕,居高临下,咄咄逼人。 “母亲的药方是我亲自去抓的,一切都没问题,唯一不同的就是用了你们水云轩扔出来的那包药!” “什么药?”谢南佑紧跟上来询问。 盛凝酥依旧不解的模样:“大嫂,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水云轩什么时候扔掉什么药了?” “还装是不是?好!我就让你明白!” 冯思思甩开她,掉头冲进房间,不多会,拿了个纸包出来。 “你看,这是什么!” 陈御医闻言过来,只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商陆?这是商陆!” 听闻这话,冯思思更来了底气,将纸包狠狠砸在盛凝酥的脸上。 “盛凝酥,听到没有,这就是商陆,差点害死母亲的毒药!” “这,这个?这??”盛凝酥拿着药包,茫然又不解:“不是,大嫂,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这是商陆,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装无辜是不是!?我就问你,是不是你将这纸包里的东西扔出去的?”冯思思要气爆了,张牙舞爪的怒吼。 盛凝酥乖顺的点点头:“是,可是……” “你看,南佑,你看到了,她点头,就是她干的!就是她害了母亲!”冯思思压根不给盛凝酥多说话的机会,抓住谢南的手就开始告状。 谢南佑也没让她失望,甩手就是一记耳光抽过来:“贱人!” 盛凝酥身子一软,顺势坐到了地上,恰好避开了谢南佑的手,等他再想打人的时候,听到身后一声轻笑。 “老四,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急躁!” 听闻笑声,盛凝酥心思一动,刚刚蓄积好的情绪和词汇,刹那间的滞了滞。 而还在爆发边缘的谢南佑身形也是一顿,缓缓转身:“大哥!?” 冯思思像是被封住嘴的鹌鹑,瑟缩着躲闪到一侧,低头不语。 倒是陈御医,快步上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侯爷。” “陈御医,深夜叨扰,有劳了。”谢承漠咳嗽两声,颔首回敬。 他坐在轮椅中,一身黑衣,长发松散于肩膀,只是在发梢稍微挽了根藏蓝色的发带。 灯光下,他肤色渗白,脖颈上有一道还未彻底愈合的伤疤,延伸到下巴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睛,盛凝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个男人瞳如静潭,清澈无痕的深处涤荡着吞噬人心的黑暗,让人心生怯畏,不敢对视。 薄唇勾起一丝笑痕,他嗓音暗哑低沉:“听说母亲病势不安,特意过来看看,陈御医,母亲如何?” “回侯爷,老夫人是中了商陆的毒,想必是有人将商陆当人参,用在了汤药里,才导致老夫人如今的病势。” 陈御医对谢承漠的态度,与谢南佑完全是判若两人。 面对这个曾经叱咤风云,沙场饮血的男人,陈御医是打骨子里有着敬畏和尊重。 “不过,下官方才看过老夫人的脉了,中毒甚微,只要催吐之后,再加以汤药的疗养,就可以无碍了。” “那就有劳的陈御医了。” “不敢说辛劳,医者本分,侯爷稍候,下官去去就来。” 陈御医不再废话,让自己的小徒弟拿来催吐的药物和器具,去床前忙碌了。 冯思思连忙勾着头起身,低声道:“我,我去伺候母亲。” “不着急,”谢承漠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侧首,眼神温和:“你方才说,母亲吃的药,同四弟妹有关系,是如何的关系,说来我也听听。” “呃,这,这个?” 冯思思缩着脖子,胆怯站在那儿,瑟瑟发抖。 谢承漠唇角的笑痕更深了些,转首看向谢南佑:“老四,你来说。” “我,我?” 谢南佑也是欲言又止。 盛凝酥疑惑的看着这一幕。 谢南佑和谢承漠血脉不和,兄弟阋墙她可以理解。 怎么冯思思也和自己的夫君如此生疏畏惧? 就好像谢承漠手握着两人的生杀大权似得! 虽然她不知道期间的秘密,但是知道此时是落井下石的好时机。 当下,坐在地上,低声啜泣:“大哥,不关夫君和大嫂的事,都是我的错。” “嗯?”谢承漠轻哼一声,勾起下巴,眼神变得玩味:“弟妹怎么坐在地上?还不快点扶四夫人起来。” 织药闻言,连忙将盛凝酥搀扶起身。 盛凝酥哽咽着拭去眼泪:“今天夫君来找我要老山参给母亲调养身子,我拿不出来,夫君就生了好大的气。” “盛凝酥!”谢南佑生怕盛凝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大声呵斥。 谢承漠不语,只一眼,令人窒息的气场瞬间碾压过去,让他哑声。 盛凝酥继续哭泣道:“后来,大哥屋里的人送来须子,夫君说不用,我便把它给扔了,再之后,下人收拾屋子,又翻出了商陆,想着这玩意害人,不如扔了省心,就一并扔了,可,可是我不知道这害人东西怎么就出现在了母亲的汤药里。” 刹那间,屋子里的人都一起看向冯思思。 因为赵氏的汤药一直都是她在负责。 不管是药材还是熬煮,都是她亲自经手的,旁人就是想插手都插不上手。 第18章 她好像很怕侯爷 冯思思的脚下有些虚浮,晃了晃身子,勉强镇定。 “你们,你们都看我做什么?我,我就是让人将东西捡回来,用在母亲的汤药里,我也不知道这些是商陆还是人参,我……” “娘子,给母亲的汤药,你竟然是用捡的?”谢承漠打断她的话。 冯思思立即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嗫嚅道:“我,我以为那是五百年的老山参,所以才做了蠢事。” “谁同你说,那东西是五百年的老山参?” “这,这个?” “娘子!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谢承漠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 冯思思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谢南佑眼疾手快的将她搀住,沉声:“大哥,是我说的。” 他瞥了眼盛凝酥,警告她不要乱说话,同时解释道:“因为之前大哥让人送了根须,我想着这东西到底是须子,药效不够,所以就没要,回去后便同大嫂说了,大嫂这才一时糊涂,做了糊涂事。” “哦,原来是这样,”谢承漠微微轻笑:“我就说呢,娘子的孝心一向很重,怎么会犯糊涂,给母亲用毒,嗯,如此说来,一切都是误会了。” 他挑了眼尾,似笑非笑的凝视着盛凝酥。 “四弟妹收拾屋子,将商陆扔掉,娘子呢,不懂药理,当做老山参捡了回来,用在了母亲的汤药里,所以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眼尾一沉,看向谢南佑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杀气。 “四弟,是这样吧!” “唔。”谢南佑闷哼着,象征性的点点头。 谢承漠提高了声音:“陈御医,母亲如何?” 陈御医擦着手,踱步而出:“侯爷放心,有下官在,老夫人不会有事的。” “既然无事,那我们一家人也就无事了,是吧,四弟?”谢承漠再一次带着挑衅的眼神斜睨上谢南佑。 谢南佑不语,低下头。 “咳咳咳,”谢承漠咳嗽了两声,声线虚弱下来:“好了,出来的太久了,我得回去休息了。” 夏七快步走来,推着轮椅走了出去。 谢南佑和冯思思纷纷让路,目送他离开。 等他的背影彻底不见,谢南佑才不自觉的长出一口气,猛地看向盛凝酥。 盛凝酥委屈哒哒的低下头:“大伯哥都说了,这事不怨我。” 谢南佑没有说什么,冯思思到底瞬间支棱起来了,叱了一声。 “那是侯爷给你面子!” “行了,你回去吧。”谢南佑沉下呼吸,不耐烦的挥手示意。 “可是,可是母亲还病着,身为儿媳,侍疾是应该的。” “母亲要是知道是你毒了她,得活活气死。”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盛凝酥被骂的眼泪汪汪,垂眸行礼,踩着小碎步,勾着头,凄凄切切离开了房间。 只是一出院门,她的脊背瞬间挺直,抬首间,瞳底尽是冷意。 织药低语:“姑娘,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姑爷那一巴掌要落在你身上了呢。” “放心,我有分寸,所以故意摔倒躲开了,让我没想到的是,定安侯竟然来了。” 盛凝酥的一切所行都在计划之中。 谢南佑的巴掌想要抽在她身上,还有点难度。 让她失策的是,谢承漠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织药,你有没有发现,侯爷和他娘子之间怪怪的?” “嗯,有,”织药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眼神都亮了:“大夫人好像很怕侯爷,每次见到侯爷,她就不敢说话的样子。” “上次在望月阁的时候,我就发现不对了,她好像连东阁的院门都不敢靠近。” 东阁与望月阁本是一体。 说是因为冯思思要圈地养狗,所以在中间建了个院墙,将二者一分为二,分成了两个小院子。 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他们夫妇一体的住处。 如今看来,倒像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织药突然扭头看着盛凝酥,只是看,不说话。 盛凝酥挑眸:“想说什么就说,别鬼鬼祟祟的。” “我觉着,侯爷和大夫人,就像是姑爷和姑娘,两个人都生疏的很,”织药说到这儿,情绪低落了很多:“说出去谁信呐,姑娘你都进门半个多月了,却还没有圆房。” “又浑说了是不是?” “姑娘你也不是什么丑八怪,就是在京都城里也是顶尖的美人,姑爷怎么就眼瞎的看不到呢。” 织药不懂。 想当初,盛凝酥在汴梁城的时候,可是人人都想纳聘的姑娘。 要不是谢家有定安侯这个定海神针,凭他谢南佑一个小小的副都护,哪能够得上盛家的青眼。 可姑爷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俗话说,祸之福所依,你怎么知道,我和谢南佑没有圆房是坏事呢?”盛凝酥意味深长的勾下唇角:“说不定,这是上天予我的旨意呢!” “什么旨意?” 织药不解,盛凝酥也不再解释,笑着弹了下她的脑门。 “走了,既然不用咱们守夜侍疾,那就回去美美的睡一觉。” —— 第二天一大早,方巧云急匆匆的来报,说是老夫人醒了,冯思思在她面前说了盛凝酥好多坏话,让盛凝酥请一会去请安的时候,小心警醒着点。 盛凝酥让织药赏她,小丫头却说什么都不要,扭头跑开了。 织药担心:“大夫人还不知道嚼了什么舌根呢,老太太又惯着她,怕是要为难姑娘了。” “不妨事,去,煮个燕窝粥,我们去给老夫人请安。” 请安侍疾是一个儿媳的本份。 盛凝酥没有侍疾,请安是定要第一时间的。 就像织药所说,赵氏见到盛凝酥的第一眼,眼神就阴沉下来。 “老四媳妇,听说你将五百年的老山参,送予了老大?” “母亲晨安。”盛凝酥并未直接回答。 乖巧的请过安后,从织药手里接过燕窝粥,双手奉上:“母亲,这是宁安血燕,最是滋补了,儿媳亲手为您熬的。” “宁安血燕?”赵氏本要发作的怒火哑了些,急忙坐好:“就是做皇贡的那个血燕?” “家父手里有点皇商的买卖,所以有了一些多余的贡品,母亲您尝尝,若是吃的惯,我便让小厨房天天煮了送来。” 第19章 他们是要我的命 若是谢承漠当权的时候,弄点皇家贡品不算什么。 而今,谢家落魄,别说是皇家贡品了,就是上等的燕窝都买不起。 如今有了皇贡品级的燕窝滋补,赵氏哪还有刚才的火气。 尤其是一口燕窝粥抿下去,那爽滑鲜嫩的口感,堪称人间美味。 “到底是贡品,这口感和寻常的燕窝就是不一样。” 赵氏吃的赞不绝口,这让等在一旁的冯思思直翻白眼,不阴不阳的哼了声。 “到底是四弟妹,这家境殷实就是不一样,皇家贡品也能弄来,就不怕落一个僭越的名声吗!” 赵氏拿着汤勺的手瞬间就顿在了半空。 那老脸,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叮!” 汤勺扔进了碗里。 冯思思还没反应过来,一脸得意:“母亲,老四媳妇这就是在害咱们,害咱们全家呢!” “会说话你就说两句,不会说就闭嘴!”赵氏气的直翻白眼:“吃口饭都不得安生。” 盛凝酥敛眸,乖顺的很:“母亲,您且宽心,没事的,这些只是皇家贡品等级的物品,都是份额里余下来的,不存在僭越一事。” 她转眸,带着一丝丝的傲娇:“大嫂有所不知,这上交的贡品是有份额的,我们做供应的,不能只准备份额内的数量,得多储备着,预备着坏了替换的那些,所以每年都会有余下来的。” “这是常识,你不当家作主,所以不懂这些,”赵氏吃了一口燕窝粥,慢悠悠的说道:“老大媳妇,听说王嬷嬷身故后,是你搜查了她的房间,拿走了公库的钥匙?” 冯思思没想到赵氏突然问这个,一惊后,连忙道:“是,是儿媳做的,只是当时母亲还病着,所以没有将钥匙送还回来。” 赵氏不语,只是低着头吃燕窝粥。 冯思思恍然,抽下腰间的钥匙串,摩挲了几下后,放在了赵氏身边。 “如今母亲醒了,这钥匙自然也是要归还给母亲的。” 赵氏还是不说话。 一碗燕窝粥吃完后,冯思思快步上前,服侍了她漱口洗手。 盛凝酥则像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规矩的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小丫头送来干净的布帛,赵氏擦了嘴角后,将布帛扔到冯思思手里。 “既然是拿着了钥匙,那就暂且由你掌家吧。” “多谢母亲。”冯思思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等了多年,终于等到她当家作主的时候了。 赵氏喝了一口茶,低头道:“老四媳妇,你也是谢家儿媳,这有些事情也得操持着上心,这样,茶马古道那边的营生就交给你吧。” “母亲,您说什么?” 不等盛凝酥回答,冯思思坐不住先跳了起来。 如果说钥匙是谢家后宅的掌家权,那茶马古道便是谢家在外面的生存动脉。 谢家的八成花销都是靠茶马古道那边的生意支撑。 也就是说,赵氏是将谢家的养家重担压在了盛凝酥的身上。 “母亲,茶马古道那么重要的地方,您,您怎么能交给四弟妹呢?” 内宅的掌家权和外面的家族生意,孰轻孰重,冯思思还是分得清的。 这不就是说,以后她在后宅花多少钱,是要看盛凝酥在外面赚多少钱吗?! 那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盛凝酥岂不是就压她一头?! 这,她冯思思能忍? 赵氏再一次黑了脸:“老大媳妇,你……” “母亲!”盛凝酥突然提裙跪下,一头叩到底:“大嫂说的对,这么重要的责任,儿媳是万万不敢担责的,不如就让大嫂多受累,担了茶马古道的营生,儿媳在身后辅佐相助,我们妯娌两个携手并进,定然不会让母亲失望。” 冯思思闻言急忙点头:“是啊,母亲,这么重要的事情,四弟妹一人肯定是不行的,不如就让我们两个一起做。” “你,你可真是,你!”赵氏再看冯思思的眼神,就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抽死她的那种。 奈何,盛凝酥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她实在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佯装很是欣慰的笑着点头。 “难得你们两个同心协力,我心甚慰,以后谢家有你们俩撑着,我也能歇一歇了,不过,老大媳妇,茶马古道那边的事情,你要多听盛氏的,她家是商贾出身,这一方面最有经验。” 冯思思高高兴兴的应了。 等两人走后,赵氏险些摔了碗。 “蠢东西!” “老夫人,您,您这是骂哪一个呢?” “还能是谁?当然是老大家那个蠢的!” 说到这儿,赵氏是一肚子的邪火,气哼哼的一拍桌子。 “你们说,我是费尽心思的要借上盛家的营生,好拉扯到谢家的生意,她倒好,大包大揽的都给揽走了!” “老夫人,您消消气,要我说,您也是多虑了,那四夫人如今是谢家儿媳,还能不管谢家的生意吗?她一准管!” “……” —— 回到水云轩,大门一关,织药就忍不住询问。 “姑娘,这老太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把茶马古道那边的营生交给你打理了?” “织药,你也是在盛家长大的,好歹也读过几天书,混个几年生意场,这么明显的算计你没看出来?” “……啊?” 织药被问的一头雾水。 盛凝酥无语:“那老太太的算盘珠子都崩你脸上了,你都没发现?” 这么一说,织药也不得不多想了一些,但是还不敢确定。 “姑娘,你的意思,不,不会是说,这谢家的老太太,是想要利用咱们盛家的人脉资源,却做他们谢家的生意吧?” “还行,你还不算太蠢!” “我的天,他们,他们也太不要脸了!”织药说到这儿真是气不打一出来。 盛家的人脉,那是垒积了多少代人的心血才通融出来的,金银更是花的是不计其数,才有了今日的关系网。 谢家倒好,上来就要利用盛家来填自己的窟窿! “他们怎么那么不要脸呢!?”织药气哼哼的无能挥拳:“这是要趴在咱们盛家的身上吸血啊!” “他们不止要吸血!”盛凝酥的眼底爆出杀意:“他们是要命!” 第20章 你俩这是睡出感情了? 上一世,赵氏就是用这一招,成功帮助谢家死里逃生。 当时的盛凝酥,拿出了自己的嫁妆填补在茶马古道的亏损里,并且利用盛家的关系网,将茶马古道拉出了死局。 再之后,冯思思开始插手茶马古道的生意,并且利用她搭上了盛家的所有关系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盛家被慢慢的踢出了局。 等到盛凝酥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谢家已经顶替盛家,成为那些人的合作伙伴。 而这,也是盛家衰败灭亡的导火索! 这一世,赵氏还想重蹈覆辙,她怎么可能配合! “织药,你亲自回去带句话给父亲,让他写一份声明!” “什么声明?” “你过来。” 盛凝酥拉过织药,再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织药有些担心:“这样?姑娘,那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有盛家,我怕什么!” 盛凝酥很清楚,她的后盾是盛家。 只要盛家不败,她就不会败。 同样的,盛家的强大也得靠她的支持! 如果她还是同上一世那样,盛家最后可能还是会走向覆灭的结局! 她必须做些事情来改变这一切!! —— 不知道是血燕的功劳,还是赵氏命大,经过几日的调养,她的身体逐渐好了起来。 天色刚亮,水云轩的下人都还没起床,院门就被人锤的叮当响。 门房的婆子不耐烦的打开门:“谁啊?” 外面站着一排抱着东西的小厮,话都不说就往里面走。 婆子连忙拦下:“站住,你们谁啊,干什么呢?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往里面搬?” “这是四爷的铺盖,如今老夫人身子好了,不用侍疾了,四爷也就搬回来了,”为首的小厮龇牙:“我说,你不会不认识我是谁吧?” 婆子谨慎又懵然的摇摇头。 她也是盛凝酥娘家带来的陪嫁,本来就不认识几个谢家人,更不要说还是门房,根本就不出院门。 “这是从安,四爷身边的贴身小厮。”后面的小厮紧跟着介绍。 “哦,四爷身边的,”婆子并不为所动,依旧拦下众人:“你们都在这边等着,等我去回禀了我家姑娘,你们再说。” 门口的吵嚷,早就惊动了翠晓。 询问了婆子是怎么回事后,急忙进屋回报。 盛凝酥听后,静坐片刻,起身研墨:“翠晓,你让他们把东西搬去西厦屋,好茶招待,记得多打赏,织药,我这里有一封信,你去帮我找一个人。” 不多会,外面吵嚷起来。 隔着花窗,看着进出西厦屋的人,盛凝酥指甲掐进掌心。 上一世,她和谢南佑是有过半次夫妻之实,可是那半次谢南佑也没搬进过水云轩。 而今,谢南佑竟然搬进了水云轩。 不知道是他的铺盖卷搬进来,还是他本人搬进来?? 不论如何,她都要未雨绸缪,先做好应对准备! —— 谢南佑一直住在书房。 成亲之前是,成亲之后也是。 当然,晚上夜宿什么地方,就不一定了! 如今,听闻自己的铺盖被送去了水云轩,一打听是赵氏的意思,他立即去了内宅。 “母亲,我的东西怎么会送到水云轩?” 赵氏正在修剪花枝,闻言抬头:“要不然呢?送去望月阁?” 谢南佑一瞬的哑住。 他去望月阁也不是光明正大的去,都是夜半三更偷偷摸摸的去,毕竟谢承漠还在,也不能太张狂。 “母亲,我们当时说好的,如果大嫂没有身孕的话,我是不会先同盛凝酥生孩子的!” “嗯,我知道,”赵氏低下头,继续做事,不急不慢:“你们当时说过了,要在你大哥还活着的时候,让老大媳妇生个孩子出来,将来便能承继定安侯的爵位!” “那您为什么现在还将我的铺盖送到水云轩?” “只是东西送到了水云轩,又不是你,”赵氏头都没抬,冷漠道:“腿长在你身上,你又是那么大的人了,你想睡在哪就睡在哪,难道我还能绑着你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是……” “盛氏到底是你媳妇,你们又是新婚,之前说侍疾住在我这边也就算了,如今我病好了,你的东西要是再不送回去,传出去,谢家还要做人不做!?” 不管谢南佑与盛凝酥有没有同房,会不会生孩子,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赵氏能做的,就是维持他们几个人的表面和谐。 至于到了晚上,谢南佑身边睡的是哪个女人,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毕竟,不管谁生的孩子,那都是谢南佑的亲骨肉,是她的亲孙子。 她又不挑! “老四,你给我记住了,你同老大媳妇的事情,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要让你媳妇知道了。” “我明白。” “之前你同我说,说她的嫁妆都是虚抬,咱们家大概用不上的时候,我便想了另辟蹊径的法子,想着利用盛家的商贾人脉,来扶持我们茶马古道的生意。” “母亲是这个意思?”谢南佑一怔。 旋即,他低下头,咋舌:“我就说呢,母亲怎么会将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外人。” “你是要在外面做事的,家里的营生顾不上,只能由内眷们来做,我之前是想要利用盛凝酥,如今却被老大媳妇抢了先,蠢东西!” 提到冯思思,赵氏又忍不住骂了一声。 谢南佑听的皱眉:“母亲。” “怎么,你心疼了?”赵氏的眼神怼出一道淬毒的光,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老四,你不会真的和老大媳妇睡出感情了吧?” “母亲,你看你这话说的,我……” “我告诉你,女人的任务就是给我们谢家开枝散叶,盛凝酥是这样,她冯思思也是,如果不是因为她是老大的媳妇,需要她生一个名正言顺的爵位继承人,我怎么会让你同她生孩子的!老四,你可别搞错了事情的本质。” 女人,对于谢家来说,那就是一个下蛋的鸡。 蛋嘛,随便生,可是母鸡却不能在谢家有任何地位,更不允许将来母凭子贵的压在她头上。 第21章 今晚上去圆房 “谢南佑,我之前同你说的话,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了,别到时候生出别的事端来!” 赵氏将剪刀狠狠戳进花盆里,冷哼着拿出一本册子。 册子上记录着日期,其中还有很多红笔圈画出来的记号。 “我看过老大媳妇的月信期了,掐算了下,这几天正是来红的日子,你就不要再去了。” 若是冯思思见了红,那就是没怀上,而且见红的日子也不适合同房。 可要是没见红,那就很大的概率怀上了,这时候就更不能同房了,谢家将来的荣华富贵都在这孩子身上了。 “母亲,你还记这个?”谢南佑有些难为情。 毕竟是房内事,不能拿上台面说。 更不要说他和冯思思那样的关系。 “废话,你们什么时候同的房,一个月几次我这里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赵氏冷着脸,白了儿子一眼。 “你们没分寸,我可得给你们把握着分寸,免的到时候坏了大事。” “母亲,你这……” “你和盛氏不是还没圆房吗,趁着这个时间点,去把没办成的事情办了。” 赵氏打断儿子的矫情,催促着他去把正事办了。 而提到与盛凝酥同房的事,谢南佑有些排斥的后退两步,摸了摸鼻尖。 “母亲,我不是说了吗,大嫂没怀孕之前,我是不会和她生孩子的!” “孩子是那么容易生的吗?”赵氏气的都想抽他一巴掌了:“你和你大嫂睡了那么多次,怎么一个蛋都没怀上?” “那,那是,是……” “你们新婚,又过去了那么久,却一直没有圆房,这要是传出去,且不说外人的嘴巴传的多难听,就是盛家那边也没法交代。” 眼下还有太多的地方要用到盛家,他们不能得罪。 “你那个岳父可是个刺儿头,几个舅子也不好惹,要是因为这事闹开了,我们谢家就要被动了!” 赵氏放缓了语调,温声劝和。 “再者说了,老大媳妇这些天是肯定不能碰了,你能把房空那么久吗?” 开了荤的男人,哪一个能守住裤腰带? 她活了几十年,就没见哪个男人能为了某个女人守身如玉,煎熬自己。 —— 天色傍黑的时候,谢南佑来到了水云轩。 开门的婆子见是他,先是一惊,随即大喜。 “四爷来了。” “四夫人呢?” “在房里准备茶果呢,四爷,您里面请。” 自从盛凝酥大婚之后,这位准新郎官可从没在天黑时来院里。 今天这个时辰点过来,又沐浴更衣香喷喷的装扮过,肯定是有故事的。 婆子是过来人,自然知道里面的深意,当下喜滋滋的同小伙伴们分享喜悦。 “咱们姑娘今日可算是水到渠成,功德圆满了。” 在谢家,没有圆房那就不算是真正的四夫人。 只有让谢南佑在水云轩留夜了,盛凝酥的四夫人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内庭的丫头们正在忙碌,洒水扫院,布设花垄,廊下甚至还悬上了大红灯笼。 织药捧着一束花过来,见到谢南佑立即行礼:“四爷。” “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呢?又是花又是朵的,这么热闹。” “我们姑娘说,今日有贵客临门,让咱们准备着。” “贵客?”谢南佑上台阶的脚一顿。 疑惑中,垂首低笑:“她竟然知道我会过来,还准备的这么隆重。” 也不奇怪。 谢家就那么大! 他要来水云轩过夜的消息,肯定有人嘴快的传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盛凝酥竟然会准备这样的排场来迎接他! 看来,在她心里,自己这个夫君的位置很重。 当下,撩起长衣,踱步走进内堂。 盛凝酥正背对着他,弯腰检查着什么:“这些绸丝都是三品的贡品,不能见热水,更不可能用棕刷,只能以热气熨平,绝对绝对不能直接碰上熨盒,熨烫的时候,切记不要碰上,碰上一点,整块料子就废掉了。” 谢南佑并没有打扰她,而是抱着臂膀,斜倚在门口,看着她在屋内忙碌。 “收拾妥当后,就把这一套大红色的龙凤呈祥的床套铺上,大红色的,喜气。” “还有这些盥洗用的东西,一律要用上品,用不得糙物,就用那套象牙雕琢的漱口杯吧。” “……” 伺候的下人看到了谢南佑,纷纷行礼。 盛凝酥这才意识到身后有人。 转身见是谢南佑,屈膝福礼:“四爷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织药好没规矩。” “是我见你忙,所以没让他们打扰,”谢南佑瓮声的回了声,面无表情:“你在忙什么呢?看你桌子上摆着的瓜果茶点,像是招待贵客的样子。” 知道她招待的是自己,谢南佑却还是明知故问,就是要听她亲口说出来才高兴。 “今晚上是有贵客,四爷先坐,我这边还有些东西要收拾呢。” 盛凝酥的态度有点玩味,并未招待谢南佑,而是拿起绸缎料子去了隔壁的厦屋。 谢南佑挑眉,看着桌上的时令瓜果,也不客气,大刀阔斧的坐下后,拿起洗净的青果咬了一大口。 屋内的人进进出出,每个人见到他后都是急匆匆的行礼,急匆匆的离去,好似除了他,每个人都忙到飞起。 吃了三个果子,天色也黑透了,盛凝酥还没有过来的意思,谢南佑不耐烦了。 等盛凝酥再路过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忙什么呢?我都坐了这么久了,你也不招待一下。” “四爷,我这边为贵客准备的东西还没忙完呢。” “什么贵客不贵客的,我不嫌弃就完了,”他手腕一沉,拽着盛凝酥在身边坐下:“来,陪我吃点东西。” “姑娘,”织药及时出现,匆匆行了一礼,低声道:“轿子入府了,就在后门上。” 谢南佑一怔:“什么轿子?” 盛凝酥趁机甩开他:“就是贵客的轿子。” 谢南佑更怔然了:“你们的贵客不是我吗?” 盛凝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小跑着出了门。 织药的表情更好品了。 她咬着唇,显然在憋笑:“四爷,贵客是我们家姑娘的客人。” 第22章 给夫君纳妾 谢南佑坐在那儿,手还抬着,整个人僵硬住了。 看了看左右,再看看自己,最后看向桌子上的茶果,恼羞成怒。 “贵客不是我?” 敢情,是他在自作多情!! 等会!! 谢南佑意识到不对劲——盛凝酥竟然在这半夜三更的时候,招待其他贵客? 而且,还是用轿子从后门抬进来的!! 什么样的贵客,需要从后门抬进来? 而且还鬼鬼祟祟的,见不得光的样子!? 好! 很好! 他今天倒是要看看,这贵客是哪个!! 他赌气的抓起一把糕点,一股脑的塞进嘴巴里,报复性的咀嚼着。 不多会,门口嘈杂,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抬着一顶小轿走了进来。 谢南佑拿起一枚青果,边吃边走向门口,冷眼旁观。 神神秘秘的! 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盛凝酥示意软轿落地,命人将院门关上,亲自上前打起轿帘。 “红香姑娘,我们到了。” 听到这个名字,谢南佑的表情瞬间僵住,嘴巴也忘记了咀嚼,咬着一半的果子站在那里,死死盯着轿门。 随着香风拂过,一袭绛红色迈下软轿。 女子二十岁左右,花容月貌,眉眼娇媚,染着豆蔻的指甲轻摇一柄玉扇,腰肢柔软的仿若无骨,婀娜生姿。 “这是哪?” 眼尾一抬,瞥见了廊下的谢南佑,瞬然笑靥如花。 “四爷,还真是您呢,我还以为您是在同我玩笑呢。” 谢南佑还是僵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直到她走到近前,一扇子扑在脸上,才恍然惊醒。 “咳咳,咳咳。” 他被青果呛的不行,连忙吐掉,错愕震惊:“你,你怎么会在这?” “四爷,你闹呢?当然是您为奴家赎了身,让奴家来伺候您了。” “……什么?你,你说什么?我?我为你赎身?”谢南佑怀疑自己听错了。 红香是春馆的头牌花魁,谢南佑点过几次,关系也算是交好,但是远没到为她赎身的份上。 这是什么地方? 将军府!! 将军府怎么会为一个青楼女子赎身??? 而且,他也没那么多的闲钱去赎一个烟花女子!! 看谢南佑的表情不像演的,红香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四爷,您不是开玩笑吧?不是你早些时候让人拿了银票去赎人的吗?而且还说,今晚上就要接我过来?” 谢南佑摇摇头。 当然不是! 他这些日子为母亲的病势操心操力的,连青楼都没踏足,又哪来的心思和能力给她赎身? “一万三千两……不是您赎的我?”红香还不死心。 “一万三?!!”谢南佑无语了。 有这一万三千两,将军府还能有大用呢,怎么会白白赎一个花魁回家?? 不是他,那就只能是—— “盛凝酥,是你吧?”谢南佑咬紧后槽牙:“是你赎的她?” 盛凝酥一直站在院子里,像是事不关己那般,看着他们两人说话。 此时见终于问到自己,也就不藏着了,粲眸勾唇:“是,是我让哥哥帮忙,以一万三千两的身价,赎出了红香姑娘。” 红香一怔。 眼前这个女子素衣长裙,墨发玉簪,虽然花容月貌,气质优雅,可是从装扮上看,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 “您是……” “这是我们将军府的四夫人盛娘子。” “四夫人?” 红香心下大惊,神色复杂的看向谢南佑。 这夫妻俩在玩什么? 妻子为丈夫赎了个青楼女子?? 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赎了自己身契的主人,当下快步走下台阶,撩衣跪下,重重叩头。 “小女子红香谢四夫人赎身救命之恩,之前是红香有眼无珠,没有认出您来,求您饶过红香的无心之失。” 现如今,她的身契在盛凝酥手里,她就是自己的主人。 红香混迹青楼多年,深谙生存之道,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活命。 “从今往后,红香的命就是夫人的,您让红香做什么,红香便做什么,哪怕是以命相酬,红香也在所不辞。” “红香姑娘,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赎你,是因为夫君心悦于你,为妻者,当以夫君喜好为上,我这是在成全夫君对你的一片真心呢!” 盛凝酥笑吟吟的将红香搀扶起来,笑意不达眼底,挽着她的手走向厦屋。 “你看,这是我为你收拾的屋子,一应物件都是我亲手准备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若是不喜欢,只管告诉我,我再让他们重新添置。” 走到门口,她娇嗔转眸,轻轻跺脚,催促道。 “夫君,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过来,红香姑娘,你看,他都高兴的失神了。” 这一刻,谢南佑才恍然大悟的看向周围。 鲜花铺路,大红灯笼,龙凤锦被…… 原来,这一切都是盛凝酥为他备下的! 不知道为什么,谢南佑的心口像是塞了棉花,难受的很,不通透。 他连续几个深呼吸,都没能压下这种感觉,反倒更窒息了。 “夫君,你怎么还站在这里?红香姑娘已经在里面等着你了,”盛凝酥缓步轻落,巧笑勾唇:“今晚上就算是夫君与红香姑娘的洞房花烛了。” “你怎么知道我和红香的事情?”谢南佑冷着脸。 “这,这个,你,你出入春馆的事情,府邸里人都知道,我只是稍微问一下夫君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他们便告知我了,怎么?夫君不喜欢红香姑娘吗?” 盛凝酥一怔,旋即莞尔。 “没关系,夫君你同我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再为夫君你寻来。” “盛凝酥,你什么意思?”谢南佑咬牙切齿:“满京都打听一下,还没谁家的正室大娘子这么殷勤的为夫君纳妾吧?” 那些大宅门的女眷,哪一个见到夫君纳妾不是急红眼的争宠? 谁家正室急吼吼的给夫君纳妾? 还纳了个青楼头牌! 盛凝酥的眼神暗沉下来,无措垂眸:“夫君,那些人家的正室娘子,也是我这般的商贾出身吗?” 谢南佑眯了眯眼睛。 盛凝酥蕴红了眼尾:“我出身不好,也知道夫君不喜欢我,可我也想讨夫君欢心,这才托人打听夫君喜好,又求了哥哥帮忙,赎出红香姑娘,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夫君你高兴啊!” 第23章 吵架?她不会输的 谢南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盛凝酥勾眸:“要不,今晚上就委屈夫君,勉强与红香姑娘共度一夜?明儿个我再为夫君寻个喜欢的姑娘?” 谢南佑的心底颤了颤,看向厦屋。 盛凝酥趁势推着他走向房间:“我在这里先祝夫君与红香姑娘喜结良缘,一应事情都有我来处理,夫君只管春宵一刻,快去吧。” “可是,我……” 谢南佑半推半就的被推进房间。 屋门在身后“咔嚓”一声关上。 盛凝酥的声音随之入耳:“守好了,尤其是大门口,不要让任何人搅了四爷与红香姑娘的好事。” 她的声音渐行渐远,依稀间传来婆子的应答声。 盛凝酥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抬了软轿入府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赵氏和冯思思那边。 她要做的,就是为屋内的那对男女站好最后一班岗。 “织药,去,搬个椅子过来,咱们在院子里纳会凉。” “啊?现在?” 织药看向厦屋,嘟囔着让人搬来躺椅,放到了外院的花树下。 盛凝酥团扇轻摇,倒也惬意的很。 不多会,翠晓过来传话,说是厦屋熄灯了。 盛凝酥团扇倏然一顿,似笑非笑的勾唇:“成了!水到渠成!!” 要不是她有先见之明,早早的让织药送信回去,求三哥帮忙赎出红香,今晚上可就棘手了。 织药将人都打发了,点了熏艾,坐在她腿边轻轻捶捏,几次欲言又止。 盛凝酥一团扇打在她头上:“有话就说,扭捏什么!” “姑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和姑爷……我就是想,这万一姑爷上了牛性子,非要留宿在咱们屋里,那你怎么应对?” 毕竟,比起红香一个青楼女子来,自家姑娘才是冰清玉洁的正室嫡妻,模样又在红香之上,按理说,谢南佑应该更喜欢盛凝酥才是。 “你啊,你是太不了解男人了,”盛凝酥笑着点在织药的眉心上,软语道:“这俗话说的好,家花没有野花香,野花没有偷着香,偷着呢又不如偷不到!” 人啊,就是这样的劣根性! 尤其是像谢南佑这样的男人! 一个见色忘义,恩将仇报的小人,是不会放过任何到嘴的野味的! 织药没有听懂:“可要是姑爷执意在咱们这儿留夜呢?” “那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手段!” 红香姑娘只是盛凝酥的手段之一,并不是唯一一个。 对付一个小小的谢南佑而已,她有的是办法。 连廊上。 谢承漠挥手示意夏七回去。 两人悄无声息的退回暗道。 “主子,这四夫人是什么意思?主动给夫君纳妾的,她怕是满京都的第一人吧?” “嗯,倒是有点意思。” “嘿,主子,这四夫人同你还有些像呢?”夏七突然嘿嘿一笑。 谢承漠挑了眼尾:“同我像?” “是啊,像主子你这种主动戴绿帽子的,满京都也是第一个吧?” “……” —— 冯思思从赵氏那里拿到了真正的掌家权,激动的不行,早早的便让人准备了酒席,就等着谢南佑回来之后小酌几杯。 孰知,等到天黑,也没见到他的影子。 让人去请,下人却回来说是谢南佑去了隔壁的水云轩。 “水云轩?这么晚了?他却那里做什么?”冯思思不由紧张起来。 冯思思比她年轻,长得好看,除了家世比不上她之外,似乎哪里都比她更能勾动男人的心。 春桃给了下人一个眼神,打发走了之后,低声道:“大夫人,下午的时候我便听到了一点风声,只是……” “什么风声?”不等她说完,冯思思急切的扯住她的衣袖:“是关于四爷的吗?” 春桃点头:“消息是老夫人院里传出来的,说是老夫人让四爷回水云轩住,不让他回书房了。” “那你怎么不早同我说?” “我,我是想着这传言不可信,便,便没说。” 这些天,谢南佑一直住在赵氏那儿侍疾,想着他就算是搬回去,也是搬回书房,所以春桃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见冯思思脸色不对,春桃连忙道:“大夫人,要不这样,我亲自过去问问,看看四爷究竟在没在书房。” “不用去问了,他肯定不在!”冯思思的眼神变得阴冷:“以他的秉性,怎么会一个人守在书房?读书吗?” 要是谢南佑有读书那个天赋和韧性,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这么晚了不过来,肯定在水云轩。 “走,我们去水云轩!” 冯思思让春桃又叫上了几个婆子,气势汹汹的打开大门。 一墙之隔。 夏七透过门缝看着冯思思的背影,兴冲冲的跑到谢承漠面前。 “主子,你猜的没错,走了,大夫人走了,走,我再推您上去看热闹。” “不去,”谢承漠坐在树下修剪着落日松的盆栽,头都没抬:“两个女人吵架斗嘴,有什么可看的。” “那您说说,这次吵架谁胜谁败?” “还用问?水云轩是四夫人的主场,在她的主场,她会输?”谢承漠剪下一根松枝,似笑非笑:“而且,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又没有什么惊喜,咱们就是去,也是看一个既定的结果,没意思,不去。” 从盛凝酥搬了椅子到院子里那一刻,他就猜到了她的小心思。 “咚咚咚!” 水云轩的院门敲的震天响。 好半天,才有人在里面应了声:“谁啊?” “开门,大夫人有事要见四夫人!” “哦。” 里面应了,但是许久也没人过来开门。 春桃忍不住了,再次敲门:“有人吗?听到没有?把门打开,我们大夫人要进去。” 里面悉悉索索的磨蹭老半天,婆子才在门缝里露出半张脸,还是一副欠打的嘴脸。 “哦,真是大夫人啊,我们四夫人歇下了,大夫人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明日再说吧!” “混账东西,怎么同大夫人说话呢?”春桃气的踢了一下院门,恼怒道:“把门打开,让四夫人过来回话。” “春桃姑娘,这就是四夫人的回话,”婆子打了个哈欠:“四夫人说,今日四爷留夜水云轩,她得把四爷伺候好了,所以任何人都不许打扰她和四爷,就是老夫人来了都不行,更别说大夫人您了。” 第24章 撒泼打滚耍无赖 “你说什么?” 冯思思一听就炸了,愤怒的推开春桃,手指指向门缝里的婆子。 “贱人,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这么同我说话的?就是你们家四夫人也不敢这么说话,你给我把门打开,要不然我,我发卖了你!” 婆子翻了个白眼。 好歹是个大户人家的贵女,怎么像个市井泼妇一般? 她们家姑娘是商贾出身,都比她有涵养,有肚量。 当下嗤笑一声:“大夫人,您可能搞错了,我是四夫人的娘家陪嫁,身契都在四夫人手里,您要发卖我,也得四夫人点头才行。” “贱胚子,你笑什么?本夫人面前,有你笑的吗?” 婆子不笑还好,一笑,冯思思整个人彻底炸毛,气愤的连续踢了几下院门。 见院门纹丝不动,更加恼怒。 “春桃,叫人,把门给我砸开!” “大夫人,您别冲动,这门不能砸。”春桃连忙安抚住她。 冯思思被嫉妒冲昏了头,她可没犯傻。 谢南佑是人家四夫人的正经夫君,眼下人家两口子安歇了,她这个做大嫂的半夜上门砸门算怎么个事? 这要是传出去了,冯思思没脸,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一样跟着丢人。 哪知道冯思思此时已经被妒火冲昏了头脑,谁的劝都听不进去。 而且还是越劝越上头的那种。 不等春桃把话说完,她一记耳光甩了过去:“没用的废物,让你砸门你废什么话?有什么事我担着,给我砸!” 春桃被打的踉跄几步,眼底一瞬的漫上恨意。 她是冯思思的陪嫁丫头,对她一直忠心耿耿,甚至于之前被谢南佑鞭怠都没有恨冯思思没救自己。 可如今,她身上的鞭伤还没好,就又被冯思思甩了一耳光。 这一耳光,疼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心。 她自忖是个忠仆。 明知道冯思思与谢南佑的事情不被世人所容,一旦曝光,她这个做丫头的也是没脸,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当起了红娘的角色,为他们两人牵线搭桥。 她不求冯思思能记得自己的情义,只求她能记得能认可她的忠心。 可结果呢? 春桃无声的自嘲笑了笑,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痕。 更让她觉得可笑的是,冯思思打完她之后,一点愧疚感没有,而是又冲到门前拳打脚踢,踢的门框都咣当作响。 终于,这番动静引来了盛凝酥。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盛凝酥未束发,头发披散着,也没有穿外衣,只穿了贴身的中衣,甚至于鞋子都没提上,汲着鞋子就匆匆赶来了。 尤其是脸颊上未曾褪色的一抹潮红,更像是刚刚从床榻上起来的春色。 她拉起衣领,将半露的香肩拢上,低声叱喝。 “四爷辛苦,疲倦的很,难道你们不知道四爷刚刚才睡下吗?怎么还闹的这么大?” 冯思思听的脑壳嗡嗡的! 辛苦? 疲倦? 为什么辛苦! 为什么疲倦!! 再瞧盛凝酥那个狐媚缱绻的勾魂模样,傻子都能看出来这番话后的深意。 冯思思就像是自己的夫君被狐狸精勾搭了,气的再次踹门。 “狐狸精!开门!” “嗯?”盛凝酥一怔,茫然的看向大门方向:“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大嫂的?” 婆子及时补刀:“就是大夫人,她在这里闹腾了好一会了。” “怎么回事?胡闹,怎么能让大嫂在外面呢?快些开门。”盛凝酥急匆匆的系好衣带,又将头发重新梳拢了一下。 冯思思看到这一幕,气的再次以脚踹门。 孰知,门扉无声而开,冯思思脚下瞬空,一个没站稳,尖叫着摔了下去。 盛凝酥及时闪开,同时也将身后的婆子推开,让冯思思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大满趴。 “啊!” 她的叫声变的撕裂,随即哭出声来。 “呜呜,我的脸……” 盛凝酥急的跺脚:“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大夫人扶起来。” 话是这么说,可她半点上前搀扶的意思都没有。 她如此,水云轩的下人更是咋咋呼呼的一堆人,愣是没一个出手。 还是冯思思身边的那几个婆子挤进来,将她给搀起。 只是一起身,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冯思思也意识到不妙,捂着鼻子呜咽:“我的脸怎么了?怎么好疼?” 众人不语。 “大嫂,”盛凝酥怯生生的指向她的鼻子,又指了指她的手:“有,血。” 冯思思摔倒的力道过猛,脸部着地,重力之下,锉去了鼻尖上的一层皮。 伤势不重,却也算是影响了容貌。 冯思思惊恐的放下手,果然发现手指上还沾着鼻头上的一块皮,当下吓到崩溃。 “啊!我的脸,我毁容了,我毁容了!啊!”尖叫一声,仰面吓昏了过去。 “夫人,大夫人。”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盛凝酥给了织药一个眼神。 织药会意,立即在一边扯着脖子喊:“你们叫嚷什么?不是说了吗,四爷刚刚才睡下,你们这样又喊又叫的,把他吵醒了算谁的?” 不说还好,一说,冯思思的那些婆子们不乐意了。 “织药姑娘,瞧你这话说的,大夫人都受伤晕倒了,你还不让叫嚷,此时别是惊醒四爷,就是叫醒他都舍得,春桃姑娘,你还愣着作什么呢,还不快些去叫四爷。” 春桃到底是冯思思的心腹,此时被婆子们一说,也不好不从。 毕竟,以后还是要在冯思思手底下吃饭的。 万一被她知晓自己在她受伤后坐视不理,肯定又是一顿好打。 “四夫人,你看,大夫人是在你院子里伤到的,四爷又在水云轩,不如就让大夫人进去休息一下,我们保证不会惊动四爷的。” 她与那些婆子不同,是有脑子的,知道给主子争宠也不能一蹴而就,得细水长流。 果然,这话让盛凝酥一脸为难:“这个?” “四夫人,您也不想看到大夫人出事吧?要不然,四爷和老夫人那边您都说不过去。” “唔,好吧。” 盛凝酥像是被拿捏到了死穴,不情愿,但也不得不顺从。 “你们把人抬进去,织药,你去我的梳妆匣子里,把上次给崔宁长公主用剩下的药膏拿来,给大夫人用上。” 第25章 故意下个套 婆子们抬着冯思思,径直走向水云轩的主屋。 翠晓及时拦在门口:“春桃姑娘,这是四夫人的屋子,大夫人来这里有些不合适,还是抬去暖阁吧。” “好没道理,我们家大夫人怎么就进不得四夫人的屋子了?” 其实翠晓不拦还没什么,她一拦,春桃就更加确定谢南佑就在里面。 这她能让? 她是巴不得让谢南佑知道冯思思出事了呢。 说到底,冯思思待她再不好,也是她的主子,在这群人里面,她们俩才是一伙的。 因此,春桃也顾不得记恨冯思思的耳光,趁着盛凝酥还没开口,一手将翠晓推开,招呼着婆子们将冯思思抬进去。 翠晓拦了几次都没拦住,气的跺脚:“春桃姑娘,你们也太没规矩了。” “翠晓,四夫人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婢女叫嚷什么?”春桃白了她一眼,转向盛凝酥,象征性的行了一礼:“四夫人,您不会也觉得大夫人进去不合适?” “这是什么话,大嫂进我的屋子,那是蓬荜生辉,怎么会不合适?”盛凝酥像是被人点了死穴,站在那儿笑不是,不笑也不是,呐呐的应着。 春桃得了这话,笑意带上了几分挑衅:“放心,四夫人,等大夫人醒了,我会告诉她的。” 织药此时拿了膏药过来,贴进盛凝酥的耳边低语:“姑娘,这可是贡品御药,当初给长公主也就算了,如今就剩下这一罐了,咱家大公子说了,这药能去腐生肌,生死人肉白骨,非到必要的时候不能用。” 她丢了一个眼神,声音更低了:“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等一会也会有郎中过来给大夫人看伤,就用他们的药就好了,何必浪费这最后一罐药?” “这个?”盛凝酥看着药罐,一时间也犹豫了。 春桃一直勾着耳朵听她们说话。 本来她对药膏还没怎么上心,可织药那神神秘秘的样子让她心生疑窦,就故意放缓了脚步偷听她们主仆说话。 果然,这不听不要紧,一听就发现不对劲了。 “四夫人,这是什么?” 春桃一个转身,收回了进屋的脚,走到织药面前。 不等盛凝酥开口,一手将药膏抢了过来:“这就是您刚才说的,要给大夫人用的那个膏药吗?” “啊?嗯,呃,是,是的,吧?”盛凝酥支支吾吾,求助的看向织药。 织药立即,满脸堆笑:“这个不是,它,它是个毒药,不好的药,用上了,不,不好,姑娘还是给我吧。” 她应付着,陪着笑,想要将药膏拿回来。 孰知里面突然传来冯思思的呻吟和哭声。 “春桃姑娘,大夫人醒了。” “来了。”春桃顺势拿着药膏走了进去。 织药急忙跟上:“不是,春桃姑娘,药,药膏啊……” 她几次想要将药膏拿回来,可是春桃都避开了。 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冯思思面前,春桃借机将药膏拿给她。 “大夫人,您看,这是四夫人特意给您挑的膏药。” “不,不是,”盛凝酥的神色很不自然,嗫嚅陪笑:“这是织药那个丫头拿错了,那个,我还是给大嫂换一个吧。” “四夫人,你们刚才不是说,这是给长公主用过的膏药吗?怎么,长公主用得,我们大夫人就用不得?”春桃是知道怎么拱火的。 果然,冯思思一听是长公主崔宁用过的膏药,瞬间忘记了鼻子上的疼痛,将药膏接了过来。 “这是长公主用过的?” 盛凝酥没法子,只能【实话实说】:“是,就是上次长公主来咱们府里,被,被狗咬伤之后,我给她用到的药膏。” “就是那个药膏?”冯思思心思一动。 其实,自从上次长公主被狗咬了之后,她一直担惊受怕,生怕长公主哪天过来将她给嘎了。 毕竟,咬伤长公主的狗是她养的。 到时候,谢家如果非要推一个人出来背锅的话,她铁定难逃一死。 谢南佑也担心这个,就让人暗中去打听长公主那边的动静,结果听说长公主的伤势本来挺严重的,但是盛凝酥的药膏是真的好用,短短一夜的功夫,伤势就愈合了大半。 伤势无恙,长公主心情不错,也就没有再找谢家的麻烦。 冯思思知道这个消息后,整个人才重新振作。 如今,听说长公主所用的药膏就是手里这个,她怎么可能再还给盛凝酥?! “老四媳妇,不是我说你,我是在你这院子摔伤的,你给我个药膏怎么了?春桃,拿镜子过来。” 她用指甲挑了点药膏,抹在伤口上。 “嗯?这味道?” 说实话,有点刺鼻,不像是上等贡药的品种。 最关键的是,这药味有点子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没等她想起来,盛凝酥便道:“大嫂,你或许是用不惯这个药,要不,你还是把药给我,我们再拿了帖子请陈御医过来。” 她作势要拿回药膏,冯思思却将药罐子反手给了春桃,自顾着对着镜子处理伤口,完全无视盛凝酥的手。 “大晚上的,请什么陈御医?四弟妹,你如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陈御医每次过来是看在咱家的帖子上,可哪一次是白来的?哪一次不是真金白银的酬谢?” 既然有长公主都说好的膏药可用,那还花什么银子请御医! 盛凝酥被说教,只能悻悻的收回手,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是,大嫂辛苦,这以后家里就得靠着大嫂支撑了。” 冯思思的手一顿,蓦然看向周围,后知后觉:“我在你屋里?那老四呢?老四怎么不在?” 她只顾着处理伤口了,却忽略了最要紧的事。 “四爷他,他没在我这里。”盛凝酥欲言又止,嗫嚅着低下头抠手指。 “老四没在你这边?”冯思思一怔:“不是说,他在你这边留夜吗?” “可是,大嫂,你也看到了,他没在,”盛凝酥实诚的让人心疼:“其实,我也不怕大嫂笑话我,我这屋子,从成婚到现在,四爷还没进来过呢。” 第26章 一切都在掌控中 冯思思对盛凝酥独守空房的事不关心,她在意的是谢南佑现在在哪! 那可不是让人省心的主! 她狠狠瞪了春桃一眼:“怎么回事?” 春桃心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她又不是谢南佑肚子里的蛔虫,更不是他的狗皮膏药时刻粘着他,怎么会知道谢南佑的行踪? 眼看着冯思思脸色阴沉,她只能跪下:“大夫人,我,我也是听说的,是他们说四爷来了水云轩。” “大嫂,你找我夫君是有事吧?”盛凝酥看似小心翼翼的问话,实则是在补刀:“肯定是有事,要不然也不会半夜三更的,这么急匆匆的来踹我的门。” “谁踹你门了?不是,不是你说的吗,老四已经睡下了,”冯思思狡辩之余,心情好了很多:“你还说的有模有样的,我才当了真,这才受的伤,现在他却不在!” 说到这儿,冯思思的嘴角不可控的勾了起来:“四弟妹,你说你何苦呢?老四风流成性,惯会眠花宿柳,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你是他娘子,得多体谅他,俗话说的好,哪个男人不风流,风流的男人才更会招女人喜欢。” “是,大嫂说的是。”盛凝酥乖巧的点头应下。 冯思思再次勾头看向里面:“老四真的不在?” 她现在在外屋的软榻上,隔着屏风就是盛凝酥的内室卧房。 盛凝酥知道她的心思,给了织药一个眼神:“我看大嫂的衣服也弄脏了,你去箱笼里找件新衣服给大夫人换上。” 织药会意,招呼着几个小丫头过来:“你们几个将屏风挪开,再将大衣柜上面的箱笼取下来,要小心。” 屏风一挪开,里面的床榻和衣柜等物件尽皆入眼。 冯思思的欠着身子迅速扫了一眼,发现除了稍微凌乱的被褥外,确实没有谢南佑留宿过的迹象。 “算了,不要找了,我回去换身衣服就好,你也早些歇着吧。”冯思思目的已经达到,也懒得再逗留,再春桃的搀扶下走出水云轩。 盛凝酥送到门口,目送她回到望月阁才回身关门。 织药忍不住看向厦屋的方向:“咱们在这边都闹腾成啥样了,四爷都没出来。” “你想他出来吗?” “当然不想,我之前还担心的不行,生怕他出来之后,姑娘吃亏呢。” 织药知道谢南佑对冯思思的态度,怕他看到冯思思摔伤了脸会大发雷霆,再迁怒自家姑娘,所以一直提着一口气。 盛凝酥则是意味深长的勾唇一笑:“放心,他不会出来的!”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 其实,冯思思在水云轩大门口吵嚷的时候,谢南佑就听到了。 开始的时候,他不想理会,毕竟美人在怀,谁还有心思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奈何门口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忍了几忍后,还是推开了红香。 孰知红香长腿轻撩,勾住了谢南佑的腰身:“四爷,您这是要去哪?” “没听到外面吵闹吗?我去看看就来。” 谢南佑就要起身,可是红香再次缠了上来,媚眼如丝。 “然后呢?” 青丝撩过谢南佑的脸颊,落于唇间,她的眼神越发勾魂。 “那等一会,四爷还会回来吗?” “当然!” “四爷确定还能回的来吗?”红香的呼吸渐渐透近,落于谢南佑耳边,舌尖轻轻舐过男人耳廓。 谢南佑被撩拨的血往上涌:“当然确定,今晚上是我们两个的好日子,我怎么舍得不回来!” 他抱住红香,享受着满怀的温香软玉。 “乖,听话,我马上就回来。” “马上?四爷说的马上是什么时候?是,现在吗?” 青楼的女子惯会的就是魅术。 他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夺人心魂的诱惑。 红香的手勾住谢南佑的腰带,指尖摩挲。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让四爷走,四爷还会走吗?” 刹那间,谢南佑的头脑充血,脑袋嗡嗡的,外面的喧嚣似乎与世隔绝一般,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翻身侧起:“那就听你的,不走了!” —— 冯思思回到望月阁后,一边洗漱更衣,一边让人再去打听谢南佑到底去了哪。 直到天亮,打听的人才送了消息回来:“大夫人,他们说,说四爷就是去了水云轩。” 春桃连忙让那人退出去,自己小心翼翼的伺候冯思思梳妆打扮。 “大夫人,咱们得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贱人!”冯思思脸色阴沉下来,咬牙切齿:“她竟然敢骗我!” 回想起盛凝酥之前的那些行为,尤其是衣衫不整的样子,那不是妥妥的和谢南佑鬼混完了之后的怀春模样吗?! “贱人!!敢糊弄我,我弄不死她!” 冯思思越想越气,怒吼着将梳妆台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起身就要再过去找盛凝酥算账。 “夫人,大夫人,”春桃连忙拦下她,跪在身前挡下:“许是四夫人没有说谎。” “什么没有说谎?” “奴婢听说,说,说昨晚上有一顶轿子抬去了水云轩,还是四夫人亲自出去接的。” “轿子?”冯思思听后整个人都懵了:“什么轿子抬去水云轩?还是盛凝酥那贱人亲自接?” 什么样的人,能坐着轿子进谢家? 这可是定安侯的侯府! 只有那些权贵才有资格乘撵入门! 难道说,水云轩昨晚上来了贵客? 春桃见她的气势弱了下来,连忙道:“她说到底也是谢家的四夫人,能让四夫人亲自去接的人,这满都城可没几个,大夫人要三思啊!” “这么说来,这个人身份不寻常啊。”冯思思冷静下来。 一抬眼,见春桃还跪着,气也就消了:“你起来吧。” “谢夫人,”春桃揉着跪的生疼的膝盖,低声道:“奴婢听说后,便让人去打听了,只是您知道的,水云轩都是四夫人的陪嫁,嘴巴又严得很,消息就慢了很多。” 说话间,有小丫头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跑进来。 “大夫人,四爷和四夫人去往老太太屋里请安了,还带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姑娘,说是春馆的花魁,叫什么红香的……” 第27章 怕什么来什么 冯思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怔的站在那儿。 一大早上的,怎么突然就冒出个春馆花魁了? 春桃最先反应过来,叱喝道:“说话都不会说明白了吗?从头说,到底怎么回事?哪来的什么花魁?” “奴婢一直守在水云轩边上,后来就见到四爷和四夫人带着一个姑娘出门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因为那姑娘的装扮比四夫人还要贵重,又面生,不像是四夫人身边的婢女,就花了点银钱跟水云轩的看门婆子大厅了一下……” 也许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次水云轩的婆子终于露了点口风。 小丫头打探出消息后,就急匆匆的回来了禀告了。 “她们说,这姑娘是春馆的头牌花魁,昨晚上连人带轿一起抬进水云轩的,昨晚上四爷便是同她过的夜……” “住口!”春桃连忙大声呵斥。 她最懂冯思思的心思。 果然,听说昨晚上的谢南佑是同红香住在一起,冯思思整个人像是丢了魂跌坐在椅子上。 小丫头见势不妙,勾着头退了下去。 春桃低声嗫嚅:“大夫人,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的,许不是真的呢,您也别太伤心了。” “不,你不懂,如果是盛凝酥,我还有几分胜算,但是这个红香,”冯思思顿了顿,咬牙切齿:“你不是没听过她的那些风流韵事。” 身在后宅,女人们每日聊的最多的就是京城里的桃色八卦。 而这个红香就是其中一个风云人物。 她是官妓! 她的父亲是先帝时期的一个的犯官,母亲怀着她的时候家里犯了事,她是在全家流放的路上出生的。 后来,她因为容貌出众被送到教养所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十六岁那年卖进春馆,成了当家花魁。 听说京都城里稍微有点头脸的人,都是她的恩客。 谢南佑也在她身上花过不少银钱,花销都记在了谢家的公账上,所以冯思思知道。 她没想到的是,谢南佑竟然将她弄进了定安侯府。 这让她瞬间有了一种危机感。 “春桃,去,把我新做的那身飞羽裙拿来,我们去给老太婆请安!” 不论如何,她都不能被一个花魁给比下去了。 —— 听说谢南佑和盛凝酥一起过来请安,赵氏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昨晚上水云轩的闹腾她不是不知道,可身为婆母,事情没有不可收拾之前,也不好太插手其中的事情。 好在事情的走向没出什么幺蛾子,两个人还是一起过来请安了,这就意味着他们夫妻俩表面上还是很和谐的。 “要我说,老夫人您就是多担心了,咱们四爷那样的人物,要模样有模样,要身份有身份,四夫人一个商贾出身的,咱四爷只要给她一点颜色,她还不得高高兴兴的去开染坊啊!” 边婆子是知道怎么奉承的,三两句话就哄的赵氏高兴不已。 “如今水到渠成了,他们已经圆了房了,咱们也就有借口让四夫人拿嫁妆出来补贴家用了。” “是啊,只要他们圆了房,一切就都好说了。” 赵氏吃着燕窝羹,眉头拧了拧。 “到时候,就不用吃这种次品货的燕窝了!” 上品的燕窝都是晶莹剔透的,不像自己吃的这种发黄晦暗,影响食欲。 中门开后,谢南佑带着一群人进来,跪礼请安。 “给母亲请安。” “嗯,”赵氏头都没抬,继续搅动着燕窝羹:“我这年纪也不小了,不想再为你们的事情操心,你们小两口恩恩爱爱的,早日给我生下一个孙子,让我含饴弄孙,膝下绕欢才是正事,要是……嗯?” 她猛然抽了抽鼻子:“好浓的脂粉味。” 抬头间,才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个妆容夸张的女子。 她穿着大红嵌大紫的衣服,脸上涂着厚重的脂粉,烈焰红唇,满头珠翠,最要紧的是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 赵氏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是?” “母亲,她是红香,夫君的新姨娘,”盛凝酥温顺的行了一礼:“母亲看着可还满意?” “什么?” 不等盛凝酥说完,赵氏手里的燕窝羹打翻在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果然起幺蛾子了! 竟然还能莫名其妙的冒出一个姨娘!! 红香行了个绢帕礼,娇俏福腰:“想必您就是老夫人吧?老夫人您安好,妾身红香,见过老夫人,祝老夫人您平安喜乐,万寿无疆。” “老四,怎么回事?” 谢南佑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就是母亲里看到的这么回事,红香赎了身,以后就是我身边的侍妾了。” “赎,赎身?”赵氏感觉天旋地转。 多么小众的词汇啊!! 难道是她所想的那样吗? 她摇摇欲坠,所幸边婆子眼疾手快的上前,将她搀扶住。 赵氏没心思管自己,抱着最后一点幻想指向红香:“她,她是哪来的?什么出身?” “母亲,她就是一个侍妾,出身什么的有什么要紧?”谢南佑有点不高兴了。 像他这样的身份人家,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又哪一人的家里没有青楼楚馆的出身! 这有什么可激动的!? 红香倒是实诚的很:“老夫人,我是春馆的,我叫红香……” “住口!”不等红香说出后面的话,一声斥吼在身后传来。 盛凝酥长睫颤动,不动声色的转身行礼:“大嫂。” 冯思思现在可没同她说话的心思,一双眼睛死死锁定在红香身上,睚眦欲裂。 “怎么回事?咱们是定安侯府,不是街边的野菜篮子,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扒拉,尤其是这样的脏烂货,也配登我们侯府的大门了?滚出去!” 红香听到辱骂,非但不生气,反倒是饶有趣味的上下打量冯思思。 “这位想必就是定安侯的侯爷夫人吧?啧啧啧,这气场果然就是不一样,只是,妾身一直都以为,像大夫人您这样的名门贵女,模样好,读过书,出身高贵,教养都是极好的,怎么说话的时候也像我们这些贱籍门户一样,出口成脏,低贱粗鄙呢?” 第28章 她是懂怎么挑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番话像是戳到了冯思思的死穴。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要不是春桃在一边搀着,估计得摔个大跟头。 红香娇笑:“大夫人,您别和我一般见识,我就是个青楼出来的女子,没什么教养,也不会说话,惹了您不高兴,您可千万看在四爷的份上,饶过我笨嘴拙腮的呢。” “你住口,放肆,谢家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这样放肆?”冯思思恼怒的一声厉吼,怒目圆睁:“老四,你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谢南佑的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大嫂,红香是青楼女子,还不懂我们大门户里的规矩,以后她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你只管教导她就是,何必在这里生气!” “你什么意思?你是要留下她吗?” “她如今已经赎身,又做了我的人,自然是要留在谢家了。” “我不同意……” “够了!”赵氏实在听不下去了,脸色煞白,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们定安侯府不许娼妓入门,这是规矩!” 一个侯门正妻,一个朝廷大臣,竟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争论不休! 传出去,谢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 谢南佑再次护在红香身前:“母亲,她已经赎身了。” “你给我住口!”赵氏那叫一个气啊! 赎身怎么了? 赎身了就不是青楼娼妓了? 就能改变她低贱的出身了? “四爷,”红香勾住谢南佑的手,瞬间泪眼婆娑:“我知道我出身低贱,可是我想要侍候四爷的心是真的,如果因为我让四爷为难,那我还是走吧。” 她是懂得拿捏人心的。 谢南佑也没让她失望:“你已经赎身了,还能去哪?” “四爷放心,如今我已经是四爷的人了,大不了出城做姑子,了此残生,总之,答应四爷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 “你给闭嘴!” 冯思思实在没忍住,冲上来甩了红香一记耳光。 “我的天呐,你,你一个青楼女子,竟然说什么守身如玉,你,我……” 苍天啊! 让她耳朵聋了算了! 竟然听到一个娼妓说什么情深义重,守身守节! 怎么,你还想弄个贞节牌坊怎么着? 冯思思嘲讽拉满,抬手还想再给红香一点教训,殊不知谢南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劲一推。 “大嫂,你够了!” 冯思思被推的趔趄,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你推我??” 他,竟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推她? 红香见此一幕,立即红着眼睛过来,娇滴滴的拦下谢南佑:“四爷,别动手,红香不值得。” 冯思思还是一脸震惊:“谢南佑,你为了她,推我??” 当初她那样对盛凝酥,谢南佑都没推她一下,现如今竟然为了个小贱人推她? 震惊变成恐惧。 冯思思感觉到了红香的威胁。 这就更不能让她留在府里了:“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轰出去!” “住手!”谢南佑也上了轴劲,再一次护在红香面前,厉声叱喝:“我看谁敢动!” 他的强硬让赵氏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事情不对劲。 谢南佑不是那种情深义重的人,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一个青楼女子! 按理说,他不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与家里人闹翻。 难道说,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屋内的气氛因为谢南佑的强硬而冷了下来。 赵氏心存疑惑。 冯思思气愤蒙心。 谢南佑与红香十指紧扣的站在那儿,似乎是在打定了主意要面对全世界。 蓦地。 冯思思突然一声嘶吼:“盛凝酥!” 自始至终,盛凝酥都敛眸站在一侧。 从进门行礼问安后,她就像是不存在似得,任由他们几个人争吵而无动于衷。 “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什么意思?”冯思思将怒火迁到盛凝酥身上,歇斯底里的咆哮:“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贱人抢走你夫君吗?!” “大嫂,夫君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盛凝酥缓缓抬眸,压下唇角的笑痕:“我听夫君的!” “盛凝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冯思思要气炸了:“这样的女人你留在家里?那是有损我们定安侯府的名声,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 “大嫂,昨晚上你同我说,男人都是风流的,说四爷也是花丛中的浪荡子,我这个做妻子的,要懂得体会他的难处,这样夫君才会心里有我。” 盛凝酥装作很是茫然的样子,将昨天冯思思的话尽数搬出来。 “难道说,昨天大嫂的那番话,不是这个意思吗?是你要我理解夫君的三妻四妾的,那我现在是又做错了什么?” “盛凝酥,你……” “要是大嫂看她实在不顺眼,咱们就不给她名分,只让她在水云轩做个侍女,我亲自看着她,保证她不会给谢家丢脸。” “你什么意思?”冯思思气急反笑:“你是不是想着,只要将这个狐狸精留在身边,老四就会乖乖的回水云轩?!” “大嫂,您这是什么话?夫君与我本是一体,他就该住在水云轩,难道,大嫂认为四爷不该与我同住水云轩?” “……” 盛凝酥看似很随意的一个反问,如同毒箭射进冯思思的心口,瞬间让她哑口无言。 是啊! 说到底,谢南佑和盛凝酥是正头夫妻,他们住在一起一点毛病没有。 自己算什么东西,能在这里管他们夫妻怎么住!? 红香眼睛一转,提裙跪下:“红香多谢四夫人成全,从此以后,红香就是四夫人的婢女,四夫人您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谢南佑长出一口气,似乎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看向盛凝酥的眼神,多了几分欣慰:“多谢!” “夫君这是什么话,你我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我懂得,翠晓,送红香姑娘回去休息。” 一转头,又给赵氏行了一礼,愈发乖顺。 “母亲勿怪,实在是因为红香姑娘昨晚上伺候了四爷,身心俱疲,所以儿媳才擅自做主,让她先回去休息。” 第29章 真是够乱的 什么? 冯思思再一次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昨晚上,谢南佑竟然是同这个青楼贱胚子在一起?? 她不敢相信的看向谢南佑,想要听到他的否认。 可谢南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昨晚上就,就在一起?”冯思思再也控制不住,脚步踉踉跄跄的瘫软在春桃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危机感让她浑身难受,心口疼痛的难以呼吸。 而谢南佑好似没有看到她脸色不好,转身同红香低声说了句什么,红香娇羞的捶了他一下。 “四爷,讨厌!” 这辣眼睛的一幕让赵氏都不忍直视了,五官狰狞的直挥手:“滚!都给我滚!滚出去!” “那,母亲,儿子就先告退了!” 谢南佑挽着红香,一起告辞离开。 盛凝酥缓步走到冯思思面前,莞尔勾唇:“大嫂,您这脸色太不好了,想必是伤口的问题,这伤势虽不重,可鼻子是脸面,最是要小心的,万一留疤就不好了,依我说,还是抽时间请陈御医过来看看才是正事。” 冯思思已经没了怼话的力气,整个人虚脱般颓然无力。 倒是赵氏,狠狠跺了跺脚:“你还有心思管她?先管好你院子里的那一堆破事吧!” “母亲,儿媳告退。” 盛凝酥并未动容,福礼后笑意盈盈的退了下去。 冯思思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不见,才“噗”的一声,吐出一口淤血。 太气人了!! 盛凝酥已经够可气的了,没想到竟然又来了个更可恨的!! 她怨怼无助的看向赵氏,不甘心的很:“母亲,您刚才怎么不让人将那贱人赶出去!?留她在家里做什么,丢谢家的人吗?” 赵氏皱着眉,思忖着什么,缓缓起身。 快到门口的时候,顿下脚步:“老四留她,必定有留她的道理,而且,老四媳妇不是说了吗,暂且不会给她名分,既然是一个侍女,你还担心什么!?” 出了门,边婆子低语:“大夫人看样子是生了嫌隙,咱们走的时候,奴婢瞧了一眼,那眼神能吃人了。” “她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是啊,要是照这样下去,四夫人肯定会有所察觉的,老夫人,您要不要出手处理一下?” “嗯,是得准备了。”赵氏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片刻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拐杖用力的顿了顿地面:“那就让人准备吧!” “好!” 边婆子刚要走,赵氏又叫住她:“还有,你找人去打听一下那个叫红香的,看看到底是什么来头,我怎么感觉老四同她的关系有古怪呢。” 就在昨天,谢南佑还口口声声的说要跟冯思思生孩子,连盛凝酥都不愿意同房,怎么就和那女人睡了一觉,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呢! 知子莫若母,她直觉儿子古怪。 而问题的根源,怕是就出在那个青楼女子身上! —— 红香并未住在水云轩。 盛凝酥让人收拾了听丰台,换了套新家具,又从自己的嫁妆箱子里拿出不少的细软,和厦屋的那些添置一并送了过去。 谢南佑看着她忙进忙出,感慨的很:“娘子,多谢你来张罗这些。” “这些本该是大嫂子找人安置的,可我看她今天的样子,怕是不会做的。”盛凝酥不动声色间,暗戳戳的给了冯思思一刀。 她笑道:“说到底,红香已经是夫君的人,我说是让她做侍女,却不能真的让她做下人,如今这些,就当时我送夫君与红香姑娘新婚大喜了。” 眼尾流转,看着屋内忙活红香,盛凝酥压下声音,俏眸巧笑:“看样子,红香姑娘很合夫君的心思,果然是会服侍人的。” “她可不止会服侍人那么简单。”谢南佑似笑非笑,不阴不阳的回了一句。 盛凝酥装作没听懂清,也没细问,环顾一周后,满意的点点头。 “院子里的人都是给红香姑娘使唤的,月例什么的先从我这里出,等大嫂想通了,给了红香姑娘名分,再走公账也不迟,夫君再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谢南佑看了眼周围,满意的很:“衣食住行,你安排的很好。” “夫君满意,我便高兴,那我便不打扰夫君和红香姑娘了。”盛凝酥的眼睛笑眯成了月牙,唤了织药等人告辞离开。 红香坐在床边,拿着象征婚服的紫红色衣裙,神思有些恍惚。 谢南佑进来时,她急忙俯首,不动声色的用衣袖擦了擦眼,可还是没逃过谢南佑的眼睛。 他扭过她的脸,看着那双哭红的眼睛,拧眉:“你哭什么?” “四爷,红香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似得,”红香转身扑进他的怀里,低声呜咽:“昨天红香还在卖笑,如今却成了四爷的人,还有了这一隅安身之所。”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帮我,事成之后,我定然会给你名分,”谢南佑轻抚着她的发髻,眼底透出一丝阴狠:“就像四夫人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现在开始,我的荣华富贵便是你的。” “红香明白,红香知道怎么做,”红香温顺又乖巧的竖起手指,指向上苍:“红香在此起誓,定然不会违背誓言,否则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 晚饭时,盛凝酥让小厨房另外做了菜肴,用食盒装着,去到听丰台叫上红香,一起去给赵氏送去。 红香亲自拎了食盒,跟在盛凝酥身后:“四夫人,您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 盛凝酥敛眸:“想说什么?” “那天晚上,您让我一定要留下四爷,不让他出门,开始时我不明白,后来大夫人来了,我就明白了。”红香快走两步,与盛凝酥并肩,一双眼睛灼灼的打量着她的反应。 盛凝酥神色淡冷,未起波动:“明白了什么?” “那天晚上,四夫人不想让四爷见的人,是大夫人!” “三哥赎你出来的时候,没有告诫你什么吗?”盛凝酥似笑非笑的斜睨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杀意:“大宅门里讨生活,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第30章 上不得台面的争宠手段 红香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解释:“四夫人,我同您说这些话,并不是要威胁您的意思,我是想说,这件事上,我可以帮您。” “帮我什么?” “帮您把四爷的心夺回来!” “收心?”盛凝酥忍不住笑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自以为聪明的认为揣摩到了我的心思。” “四夫人,我不是自作聪明,我是真的看出来了,我也是女人,四爷和大夫人的关系,我……” 红香的话没说完,盛凝酥突然站住。 微风扫过发尾,吹起一缕青丝,遮住了她的眉眼:“你看出什么了?” 红香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大夫人对,对四爷有觊觎之心。” “何以见得?” “四夫人,我是罪奴出身,从小养成了看脸色吃饭的本能,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过了我的眼,基本上都能看出点端倪,大夫人是将自己当做了四夫人了!” 事到如今,红香也不藏着掖着了,真挚的掏心掏肺。 “她在水云轩撒泼,对您吼,是因为她将您当做了情敌,而不是简单的妯娌不和!” 昨天晚上,盛凝酥将她送入厦屋的时候,趁着谢南佑没有跟进来,低声警告她,让她今晚上不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要拦下谢南佑,不要让他出去!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红香是盛家三公子赎出来的,身契也在盛家人手里,别说只是用点魅惑的手段迷惑男人,就是要她的命,她也得乖乖的给。 更不要说,盛凝酥当时还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承诺! 而今,她是真心的想要帮盛凝酥。 “四夫人,说句僭越的话,谢家门里的这点子事,在京都城里不算龌龊,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您放心,我一定会让四爷回心转意,只喜欢您一人的!” 盛凝酥的瞳孔一震。 上一世的红香,是冯思思买来对付她的一枚棋子。 而红香也没让冯思思失望,在谢家的那些日子,仗着谢南佑的独宠,对她百般羞辱,气的她五内郁结,饮食不思,再加上断骨膏的药效,没出多久她就缠绵病榻,再也起不来了。 所以,这一世的盛凝酥先下手为强,让三哥帮忙,提前将她给赎出来为自己所用。 如今看来,红香还是可以利用的。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红香一眼,并未再说什么,只是接过她手里的食盒,走进了赵氏的内宅。 “母亲,儿媳伺候您用饭。” “可巧,正要动筷子呢,你就来了,来,一起坐下吧。”赵氏正在用饭,见盛凝酥来了,让人添了碗筷。 虽然她不喜欢盛凝酥,可是喜欢盛家的钱财人脉,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的。 但是一抬头,又看到了红香,瞬间厌恶,“嘭”的一声摔了筷子。 “你带她来做什么?” “母亲,之前不是同您说了吗,她现在是我们水云轩的侍女,自然是要过来伺候的。”盛凝酥一个眼神,示意红香过来布菜。 红香刚拿起筷子,赵氏就喝住了:“住手,给我滚出去!来人,把那双脏手碰过的东西,都给我扔了。” “母亲。”盛凝酥像是受到了惊吓,连忙起身,规矩的站在一侧。 边婆子过来,将红香碰过的东西一并扫到了地上,又喝令下人进来收拾。 红香虽然还是保持着笑意,可是瞳底的不甘和折辱却没躲过盛凝酥的眼。 赵氏还在发火:“盛凝酥,你是来伺候我用饭的,还是来添堵的?你明知道我看见她就恶心!” “是,是儿媳的错,惹母亲烦忧了,”盛凝酥连忙低头认错,乖巧惶恐:“母亲若是见她不惯,儿媳以后就不带她过来了,儿媳先告退了。” 回去的路上,红香不再像来时那么多话。 盛凝酥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浅眸而笑:“你也不用难过,她是谢家的老夫人,是谢家的当家主母,一向为大,你看,连我都不敢忤逆她的意思,都得挨骂,你受点委屈就受了吧。” “是。”红香虽然答应着,可是眼底的阴沉一闪而过。 “好了,你先回去吧,四爷就快回来了,怕是要去你那里,你要好生伺候。” “红香明白。” 红香情绪不高,应了声后,叫了身后的小丫头回听丰台。 织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方才低语:“姑娘,你明知道老夫人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带她过去?害得老夫人连你一起骂。” “要是不带她来,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谢家的地位?你吩咐下去,一切按计划行事。” 织药应了声,转身离开。 晚些时候,谢南佑一身酒气的回到后宅。 翠晓早早的就守在二门上,见他来了,立即招呼小丫头们端起早就准备好酒菜,装作不小心遇上的样子。 “四爷回来的可真巧,这些是我们姑娘吩咐奴婢送去听丰台的酒菜,四爷要一起过去吗?” “听丰台?” “是红香姑娘的院子,四爷忘了?” “红香?哦,对,对,”酒意上头,谢南佑的骨子里酥了酥,打着酒嗝的掀开食盒:“还有,还有酒菜?” “是啊,我们姑娘说,四爷回来后,定要同红香姑娘小酌几杯,就让奴婢送来了。” 翠晓给了身后婆子一个眼神。 那婆子会意的从腰间取出银锭子,塞进谢南佑小厮们的手里,见者有份。 翠晓提高了声音:“四夫人说,几位照顾四爷辛苦,以后还是要多麻烦几位多用些心的,一并照顾好红香姑娘。” 小厮们一听这话,立即明白过来,当下上来半推半搡的送谢南佑去听丰台。 “四爷,走吧,红香姑娘都等您大半天了。” “站住!”冯思思的叱喝声骤然传来。 谢南佑回府的第一时间,她就收到了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上的她心神不安,总感觉要出事,所以就提前过来迎接了。 果不其然,这要是再晚来一步,谢南佑就被送去听丰台了。 见她来了,谢南佑的小厮们立即不敢动了,规矩的垂手站好。 冯思思瞧不上他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翠晓。 “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会用这样的手段争宠吗?” 第31章 你死定了 翠晓屈膝福礼,不卑不亢:“大夫人此言,奴婢不懂。” “不懂?是装不懂吧?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冯思思快步走过来,甩手给了她一记耳光:“明知道自己不得宠,得不到夫君的心,就用下三滥的手段弄一个娼妓进门,代替她争宠,真是不要脸!” 翠晓挨了一巴掌,险些摔倒,幸亏后面的小丫头及时搀扶,才没有摔了东西。 谢南佑看了他们一眼,皱了皱眉,却没有言语。 翠晓抚着脸颊,再次福礼:“大夫人,我家姑娘是照着您的意思,为四爷谋划妻妾的事,难道是我家姑娘会错了意,只能纳娶您指定的妻妾,而不能挑我家姑娘看中的吗?” “贱皮子,还敢犟嘴,来人,给我掌嘴!” 冯思思本来就一肚子的邪火,如今见翠晓三番两次的怼自己,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面子,干脆不忍了,叫了春桃上去掌嘴。 她则一歪头,示意身后的婆子上去搀扶谢南佑。 谢南佑是醉了,却不糊涂,趁着酒意将那几个人都推开,不耐烦的皱眉。 “住手!腌臜婆,谁让你们碰我的,滚开!” 那几个婆子的脸色明显变了,又不敢吱声,一个个的缩回手,拢着袖子退到冯思思身后。 春桃不知道他是让自己住手,还是让婆子们住手,扬起的手也不敢落下,讪讪又小心的看向谢南佑。 谢南佑晃了晃,一把抓住冯思思的手腕,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到她脸上。 “我有大事!” 简单的四个字,让冯思思摸不着头脑。 她不确定谢南佑是真醉了还是装糊涂,只能小心翼翼道:“南佑,你喝醉了,走,跟我回去,我给你煮醒酒汤。” “醒酒汤?”谢南佑呵呵两声,指向翠晓:“醒酒汤,醒酒汤有没有?” “有,回四爷,四夫人早就备下醒酒药了,说是怕四爷和红香姑娘喝醉酒,先预备下了,”翠晓让小丫头拿来醒酒汤,打开:“您看。” “嘿嘿嘿,醒酒汤,你看,大嫂,醒酒汤。”谢南佑说着抓起醒酒汤一口灌下。 “南佑……” “嘭!” 醒酒汤的瓷盏在冯思思脚下摔的稀碎。 冯思思吓的一颤,下意识的闭上嘴。 谢南佑挑了眼尾,瞥过她一眼后,醉醺醺的搭上小厮的肩膀:“走,听丰台。” 冯思思的嘴角狠狠一抽。 翠晓规矩的再次行了一礼,抬头时,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嘲讽嚣张,从她身边走过。 “都跟上,四夫人吩咐了,今晚上要好好的伺候四爷和红香姑娘,伺候好了,四夫人有赏!” 冯思思气的想再次冲上去打人,却被春桃拦下了。 “大夫人,您刚才没看到吗?您打人的时候,四爷很不高兴呢!” “是吗?我,我没看到啊,”冯思思说完就后悔了:“都怪盛凝酥这个贱人,用这种不要脸的手段争宠,我是实在没忍住才打的人!老四真的生气了?” “看样子是生气了,要知道,在四爷面前,您可一直都是温婉明理的,什么时候这么……” 后面的话,春桃没敢说,怕说的不合适再白挨一耳光。 而冯思思也完全明白她的意思,更加恼恨了:“贱人,盛凝酥这个贱人,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这么失态?” 越想越暴躁。 “走,我们去水云轩!” “现在?” “当然是现在了,我睡不着,她还想睡觉?走!” 今晚上她注定无眠,盛凝酥也别想好过。 冯思思又叫了几个婆子,气势汹汹的杀向水云轩。 刚要敲门,门“吱压”一声打开,一个人影急匆匆的跑出来,撞的冯思思险些摔倒。 “织药?你跑什么!”冯思思一眼认出了对方,越发愤怒:“大半夜的好没规矩!” “大夫人,您来的正好,我家夫人生病了,您快些去看看吧。” 织药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了,着急慌张的抓着冯思思就往院子里跑。 冯思思一时没反应过来:“老四媳妇怎么了?” “前些天我们家姑娘从树上摔下来,伤到了腿,之后一直在用胡郎中的药,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她的病势突然加重,不止疼的厉害,现在是一步都不能走了,我现在要去找四爷,让他拿帖子去请御医呢。” 说到这儿,她突然又站住,自己捶了自己的脑袋一下。 “你看我糊涂的,我是要去找四爷的。” 她仿佛惊醒一般,立即又往院外走。 春桃眼疾手快的拦下她:“织药姑娘,瞧你急的,四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走,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不行,我要去找四爷,刚才是急忘了。” “不用你去,我叫人去请四爷。” 春桃死乞白赖的拽住织药,说什么都不让她走,硬生生的拽进了正屋。 听说盛凝酥病了,冯思思那叫一个高兴,笑容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嘴角。 “姓胡的果然没有骗我,说是两三天一准发病,果然就发病了。” 胡郎中一开始说自己的断骨散有奇效时,她还不信,如今倒有些后悔没多弄些备着,毕竟那个姓胡的被谢南佑赶出了京城,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远远的,她就听到了盛凝酥的呻吟。 “你们叫郎中了没?请夫君回来了吗?有没有什么可以止疼的?我感觉是骨头里的疼呢……” 屋子里进进出出的,每个侍女的脸上都凝重焦灼。 织药低语:“我们家也是陪嫁了不少灵丹妙药的,可是丹药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转,大夫人,您见多识广,您说,御医能救好我们家姑娘吗?” 冯思思心说救个屁! 胡郎中说,断骨散是他家祖师爷的手艺,自己调配的,除了胡郎中,没人知道解药是什么。 而且他还说,一旦用上了断骨散,那毒素就算是沁入骨头里了,时间久了,哪怕神仙来了都束手无策。 盛凝酥,你死定了! 冯思思心里乐开了花,又不能幸灾乐祸的笑,只能装模作样的坐到盛凝酥身边,满脸焦急。 “四弟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 第32章 半夜验伤 “大嫂,夜深露重,你怎么来了?”盛凝酥脸色苍白,额头上是豆大的汗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这模样,就是不懂医的冯思思都看出她病的不轻。 “别说话,你病的这么重,我怎么能不来看一眼呢。” 不亲眼看到盛凝酥受罪,她心里的那口怨气怎么能吐出去! “四弟妹,不过才半日不见,你怎么就病的这么厉害?可是请过郎中了?郎中怎么说?” “我……”盛凝酥刚要回话,却是一阵狂咳,咳的脸色都涨红了,喘息不已。 丫环们连忙上来,又是喂水又是捶背,忙的不行。 织药看的心疼不已:“实不相瞒,我家姑娘感觉不舒服的时候,是请了个郎中,谁知道是个庸医,什么都没没看出来,不得已才想要去求四爷,让四爷写帖子请陈御医过来。” “陈御医是不错,可是咱们家以前的那个胡郎中医术也是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咱家做事那么多年,对了,他给的药,四弟妹可还用着?” “用着呢,姑娘一直在用,”织药说着,从一侧的匣子里拿出一贴黑色膏药,贴在了盛凝酥的脚踝处:“可是姑娘说,之前用的时候,这药还可以,最近两天用起来就没什么效果了,所以我想,嗯?!” 她看着冯思思,欲言又止。 冯思思蹙眉:“什么?” 织药连忙跪下:“大夫人,可还记得之前我家姑娘给你用的那个药膏?就是送给长公主一罐的那个,那药真的只有两份,长公主的那份我们自然是不敢想的,不知道大夫人那份可否拿来给我家姑娘用一下?” “那药?”冯思思摸了一下鼻尖。 盛凝酥几次三番的想要讨回那个药,看来,那药果然是个好东西。 虽说她的鼻子已经结痂,伤口是好转了,可怎么可能会再将药送回来呢? 那不是太便宜盛凝酥了! “织药,你要明白,这治病呢是需要时间的,就是神仙下凡也不能说用点药就能好,还是要慢慢恢复的。” 冯思思迅速起身,佯装拢了拢头发,指向盛凝酥脚踝上的膏药。 “我觉得,四弟妹这伤也没什么要紧的,注意休养就好,也别着急,时间到了,自然就有效果了,好了,四弟妹,你慢慢养着,我就先走了。” “大夫人,那药,我们家姑娘送给你的药……” 织药紧跟着追出去,却被春桃再次拦下:“织药姑娘,你不是说要去找四爷的吗?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去了也没用,因为四爷喝醉了,估计现在已经在听丰台睡下了,你们还是再给四夫人另请一个郎中是正事。” “春桃姑娘,我们的药……” “好了,不用送了,我走了。” 春桃一个眼神,示意婆子们拦下织药等人。 等织药追出门的时候,冯思思主仆俩人影都没了,气的她直跺脚,在大门口扯着脖子喊。 “真是太过分了,那明明是我们家的药,她们鸠占鹊巢也就罢了,如今拿了人家的救命药还不还,当真是够了!可是,我们家姑娘病成那样,得怎么办嘛!” 她生怕这话传不出去似得,反反复复的喊了好几遍,方才回去。 盛凝酥坐在床上揉脚踝:“走了?” “走了,瞧那模样,要是再不走,脸上的笑就压不住了。” 织药骂了声,取来热毛巾,将盛凝酥敷药的地方擦拭干净。 “姑娘,我给你准备个浴桶,你先泡个热水澡吧,瞧这一身的汗,要我说,姑娘你就没必要吃药发汗,就是弄点冷水洒在脸上,那大夫人也看不出什么呀。” “冯思思也不是傻的,是不是真病,她能看的出来,”盛凝酥拆了发髻,将首饰摘下来,放在织药手心:“再说了,既然是演戏,就要演全套,出点汗而已,多喝水就补回来了。” “我不是怕姑娘你着凉吗?” “嘟嘟嘟。” 院门传来轻叩声。 织药听到低骂:“翠晓那小蹄子也惯会演戏了,回家还要叩门,等着谁请她进来不成?” 院门那边传来轻微的嘈杂,不多会,守门的婆子快步走了进来。 “姑娘,谢家大爷来了。” “谁?” 盛凝酥和织药同时一惊。 “谢家大爷,定安侯,侯爷,侯爷来了。” 谢承漠来了。 他坐在轮椅上,由夏七推着,腿上放着一个布包,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盛凝酥病恹恹的走出屏风,在织药的搀扶下,脚步虚浮,晃晃悠悠。 “不过是偶感不适罢了,怎么就惊动大哥了?”盛凝酥颤巍巍的屈膝福礼:“而且这夜半三更的,大哥身体也不好,还要操劳我的病势,有心了。” 这一福礼,她虚弱的险些没站起来,最后还是在几个侍女的搀扶下,才勉强坐到了椅子里。 谢承漠黑眸如穗,逐帧掠过她的身姿,垂落于脚踝上:“听说你前些天摔伤了脚,我是今日才知道的,伤的如何?” “不要紧,已经用过药了。”盛凝酥说着将裙裾往下拽了拽。 “是这样的,之前在军中的时候,我最擅长的就是跌打损伤,断骨重续,方才听说你摔到了脚,又旧伤复发,所以过来看看是否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一切还好,小问题,多谢大伯哥挂心。” “深夜叨扰,多有不便,若是没什么问题搭话,我们就告辞了,对了,这里有点跌打药,我以前惯用的,四弟妹用得着便用,用不找便算了。” 他将包裹递给夏七,夏七转给了织药。 主仆二人没有停留,告辞离开。 一出院门,夏七就忍不住问道:“主子,看出什么了?” “你也在军中混了多年,真受伤和假受伤,你看不出来吗?” “自是看的出来,”夏七咋舌:“四夫人看上去很痛苦,可那落脚时的重量轻重不一,一看就是假的。” “是啊,一眼假的伤,”谢承漠莫测高深的抿唇一笑:“不过,只要不妨碍我们的事,咱们知道了就当不知道,由着她继续演下去好了!” 第33章 他可不像早死的人 谢承漠走后,盛凝酥看着他送来的跌打药发呆。 织药灭了烛火,只留一盏,拢着火苗过来。 “姑娘,还不睡吗?” 见盛凝酥出神,不解的看向跌打药。 “是谢侯爷的药有问题吗?” “不是药,是人。” 不知道为什么,盛凝酥总感觉谢承漠哪里不对劲。 “还记得咱们之前第一次上连廊的时候,我同你说过的,我在那上面闻到了炙町花的味道,可还记得?” “记得,怎么了?” “谢家大爷就是在服用这种药,之前我去望月阁送老山参的时候,就闻到了这个味道,所以当时就认出了。” 只是当时她没有声张,所以连织药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什么?那也就是说,当时在连廊上的不止咱们,还有谢侯爷?” 织药一惊后,茫然不解的皱起眉头。 “可是,事情就发生在望月阁里,要是有什么动静,他在自己院子里就能知晓,何必还要上连廊?” “是啊,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而且……” 盛凝酥欲言又止。 织药听了一半,急问:“而且什么?” “没什么。” 盛凝酥不能说。 因为她还发现,谢承漠的身子并不是马上就死的那种! 上一世,谢承漠死于一个月后。 可如今从他的身体来看,怎么都不像是要死的那种! 难道说,谢承漠也和她一样,有着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 赵氏第二天才去了水云轩。 盛凝酥躺在床上,头发都黏在一起,脸色蜡黄,嘴角还挂着血丝,整个人颓靡不振。 “怎么突然就病的这么重了?”赵氏看她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 这眼瞅着马上就要嘎了似得! 盛家的甜头,她还没尝到一点呢! 盛凝酥可不能说死就死了。 “织药,这是怎么回事?” “回老夫人,我,我也不知道,已经请了两个郎中了,可都看不出什么。”织药低着头,带着哭腔,用力眨了眨眼睛,挤出两滴泪挂在脸上。 “母亲,我,我给母亲请安了。”盛凝酥挣扎着想要起身。 “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虚的?”赵氏阴沉着脸,大声呵斥:“下人都是没规矩的,你们四夫人病的这么重,怎么不告诉我?怎么不去请陈御医?” “说是要请的,但是大夫人昨晚上过来说,夜深了,不让惊动四爷,就,就没请成。”织药委屈巴巴的,将矛头悄然扯到冯思思身上。 听到冯思思不让请御医,赵氏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个老大媳妇……” 吃相是越来越难看了! 奈何当着盛凝酥的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让边婆子拿自己的名帖,以诰命夫人的身份去请陈御医。 “母亲,我是,是不是要死了?”盛凝酥拉扯着赵氏的衣袖,惊恐的哭出声:“我不想死,我想我爹了,想哥哥他们了,母亲,你,你能让人去请我爹和哥哥们吗?我,我怕我死了还不能见他们最后一面。” “胡说,不许胡说,”赵氏低声压住她的话,神色不悦:“你才多大,又只是扭伤了脚而已,怎么就说死不死的?不许说死!” “可是,我,我浑身骨头都疼,郎中也说不中用,他们看不了我的病,呜呜呜。” 盛凝酥越说越觉得恐惧,呜咽着哭出声。 “我要见我爹,我要见哥哥,呜呜呜,我要回家,我不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回家】两个似乎是戳到了盛凝酥的痛处,她越说越伤心,哭的越崩溃,几次险些晕厥过去。 陈御医赶到的时候,盛凝酥的状态更不好了,问什么都不回答,就是吵嚷着要回家。 织药和翠晓互相添补着诉说了盛凝酥的病势,陈御医看了伤处,又试过脉后,神色凝重起来。 “老夫人,四夫人如今脉沉入心,是心脉俱损的程度,从脉象上看,是短时内忧思过度导致的急症,如今又情绪难以安抚,依我看,不如让四夫人暂且搬出侯府,寻个清净的院子住着,等调养些日子,心情好了,再搬回来也不迟。” “心脉,俱损?”赵氏听的一愣一愣又一愣:“她才成婚几天啊,就,就心脉俱损了?” “老夫人,说句不该说的,四夫人怕是成婚之后就五内郁结,心情不顺,才会在短时间内造成急性的心脉俱损,如今情绪爆发,也是心痛难抑的症状,老夫人是后宅之人,四夫人的病结,您想必也清楚。” “是,那,也是。”赵氏尴尬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陈御医的言外之意就是: 你自己家的儿媳妇为什么心情不好,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她要是婚后愉快,夫妻和睦,会得急性心脉俱损的病吗? 人家姑娘在你们家都被逼成啥样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清净两天,养养身子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氏要是再装糊涂,那就显得很不是人了。 但是呢,人是绝对不能放走的。 盛凝酥在她面前看着她都不放心,怎么可能放出去? “这样,这段日子,你就在家里静养,什么事情都不要操心……” 织药连忙道:“老夫人,要不,我们姑娘还是搬出去住吧,盛家在京都这边还有几处宅子,都是收拾好的,我们搬过去就好。” “胡说,此时老四媳妇若是好好的,想回你们盛家的哪栋房子住都可以,如今病着,就是不行!” 当着陈御医的面,赵氏怎么可能让盛凝酥回自己的宅子,那和回娘家有什么区别?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定安侯府岂不是要落得一个苛责儿媳,逼媳妇回娘家的传闻?! 为了盛凝酥更好的休养,赵氏让人收拾了听丰台,将红香挪过去居住。 谢南佑下朝后,听说盛凝酥病的不轻,朝服没脱就去了水云轩。 水云轩同往常一样,闭着门,他叫了半天才有婆子过来开门。 不过,却没让他进去:“四夫人说了,这些日子她要静养,谁都不见,四爷您也不见!” “什么见不见的,这也是我的屋子。”谢南佑说着推门要进去。 笑话,他的行李铺盖卷都在里面呢。 谁说要见她盛凝酥了!? 孰知婆子再次将他拦下:“四爷,要不您等会,我进去为您通报一声?” 第34章 你倒是贤惠 谢南佑真的是气笑了:“我,谢南佑,谢家四爷,这是水云轩,是我和她盛凝酥的婚房,我现如今要回自己的房子,还要她盛凝酥的同意?” 不等婆子发话,他一手推开对方,大踏步的走向正屋。 翠晓听到了动静,小跑着出来:“四爷回来了。” “盛凝酥呢!?” 谢南佑一肚子邪火,脚下不停的错过翠晓,大步流星的走向主屋。 翠晓连忙跟上,将他拦下:“四爷,红香姑娘已经搬去了听丰台,不在这个院子了。” “什么?”谢南佑先是一惊,随即更加恼怒:“我问你红香了吗?我问的是你家姑娘,我们谢家的四夫人盛凝酥,她可是在屋里?” “红香姑娘搬出去是老夫人的意思,说是离书房近,方便四爷随时过去休息,而且那边也已经为您收拾妥当了。” 翠晓答非所问,完全不理会谢承漠的问题。 谢承漠气的直翻白眼,将她推开,径直跳上台阶,暴力的掀开门帘。 “盛凝酥!” “四爷,您不能进去。” 翠晓跟在后面想拦,但是谢承漠的动作又快又猛,拦都拦不住。 屋内,弥漫着浓浓的药香。 织药坐在窗下守着小炉吊子熬药,盛凝酥坐在软榻上,披散着长发,未曾束发,只是用发带拢着青丝,倦怠慵懒的窝在那儿,黑眸跳跃着炭火的红晕。 见到谢南佑突然闯进来,盛凝酥立即用团扇遮住面容,织药也急忙起身护在她面前。 “四爷,你……” “你也起开!”谢南佑没好气的指向织药,示意她让开。 织药看了眼身后的盛凝酥,挪动着小碎步,一点点的走开。 盛凝酥依旧用团扇遮住脸:“夫君不要过来,我未梳妆,病容惨淡,夫君见了会厌烦生气的。” 她的声音很软,很糯,很轻,很柔。 许是闻到了药味,许是被她的声音柔化了,谢南佑进来之时的满腔怒意莫名的烟消云散。 “嗯,我,就是听说你病了,着急过来看看,嗯,这是你要吃的药?” 他似是没话找话,想要掀开药吊子上的药盖子,孰知药盖子烫手,烫的他倒吸一口气,连忙甩手,却因为用力过猛,不小心打在了药罐上。 “哐当”一声,药罐子碎了个稀巴烂,里面的药汁和药渣一股脑的倾倒进了炉灶里。 热水热炭。 刹那间,烟雾四起,水雾缭绕。 “咳咳。” 盛凝酥被呛的直咳嗽。 “这,这个……” 谢南佑手忙脚乱。 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收拾药罐子,却听到了盛凝酥的咳嗽,当下一个折腰,冲到盛凝酥身边,将她连软毯一起抱起来,迅速退到了厅堂一角。 翠晓等人听到动静过来,见屋子里水汽氤氲,还以为着火了,连忙招呼人过来救火。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走水了,立即一个个打水的打水,端盆的端盆,急匆匆的就往屋子里冲。 盛凝酥想要让他们别慌,可是嘈杂之下,哪还有人听她说什么,反倒是乱哄哄的将她和谢南佑更往角落里推了。 也就是一瞬的事,屋子里像是兵荒马乱似得,乱糟糟的闹成一片。 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踩到了盛凝酥的脚,痛的她大叫。 好了! 这下是真的受伤了。 好在谢南佑及时揽着她的腰,迅速后退到书架后,利用墙壁与书架的三角空间将她护在了里面。 几个婆子将炉灶抬去了外面,屋内的雾气也很快散去。 织药悄然看向盛凝酥的方向,见她和谢南佑在一起,遂给了翠晓一个眼神,两人招呼着其他人一并退出去。 “都出去,出去。”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屋子里弄的一团糟。 盛凝酥动了一下,脚趾是真的疼了。 她皱着眉,想要看看伤处,可又碍于谢南佑在这,只能咬牙撑着,一瘸一拐的走向软榻。 “织药就是懒,非要在屋子里熬药,这下好了,差点把屋子点……啊!” 谢南佑冷不丁的从身后将她抱起,吓了她一跳,连忙挣扎着跳下来。 “四爷,不用,我自己能走。” 刚才是事发突然,被他抱起来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现在她可不想与他有多余的肢体接触。 盛凝酥的力量有点大,谢南佑竟然没控制住,由着她跳到了地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你力气倒是挺大的。” “商贾之女,自幼又跟着父兄走南闯北,没在家里的闺房住过几日,所以力气大些。” 盛凝酥自热不会说姐是习武的,有的是力气。 她不动声色道:“今日的事情还请夫君不要说出去,免得大嫂因为此事责罚织药。” 眼下的干燥天气,一旦失火,那烧毁的可能就是半座府邸。 如若被冯思思知道这边差点走水,肯定要找借口责罚织药。 谢南佑颔首:“你放心,只要你的人守口如瓶,这件事就不会露出去。” 盛凝酥此时才想起她还是素颜面对谢南佑,立即左右找团扇。 “我的扇子呢?” 谢南佑不知道她扇子做什么,闻言也帮助找,很快在地上捡起团扇,擦了擦,递给盛凝酥。 “是这把吗?” “多谢。” 盛凝酥拿起团扇后,再次遮在了脸前。 “夫君回来多时了,想必还未去看过红香姑娘吧?不如现在就过去,还能同她一起吃完饭。” 谢南佑歪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找扇子,就是为了遮住脸,不让我看?” “病容残面,不宜见夫君,这是为妻者的规矩,女子嘛,当以容颜取悦夫君,不得以残妆容见人,更何况我这样的病况。” 盛凝酥忍着痛,后退两步,屈膝福礼。 “送夫君。” 不知道为什么,谢南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说难受不难受,说舒坦却又绝对说不上舒坦。 最终,咬牙切齿的蹦了五个字。 “你倒是贤惠!” 盛凝酥没有回答,依旧是送客的姿势,直到谢南佑转身离开,才轻呼一声,跌坐进软榻,检查受伤的脚。 第35章 大夫人不为人知的秘密 冯思思一直在等谢南佑回来,结果等到了水云轩走水的消息。 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削弱盛凝酥臂膀的机会。 当下,让人点了灯笼,急匆匆的前往水云轩。 孰知刚出院门,就见前方的石子路上有灯笼过来。 “大夫人,你看,”春桃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灯笼上字:“那好像是听丰台的灯笼。” “用你说,看到了!” 冯思思也不瞎。 那么大的一个【听】字,她看的清清楚楚。 春桃继续道:“听说是老夫人亲自安排红香住进的听丰台,这小狐媚子,不止能勾搭男人,对付女人也有一套呢!” 说话间,听丰台的灯笼到了近前。 为首的正是红香。 “呦,是大夫人啊,”红香屈膝行礼,笑眸嫣然:“这么晚了,大夫人怎么还出门呢?可是有事?” “你呢?半夜三更的不睡觉,乱窜什么?” “今晚上四爷去了我屋里,说是四夫人病了,我想着四夫人于我有救命之恩,所以便过来看看,大夫人想比也是看望四夫人的吧?不如我们一起?” 红香说着,上来就要握住冯思思的手。 冯思思却像是被蚂蟥蛰了一下似得,猛地将她的手甩开,大声呵斥。 “什么脏东西,也配碰本夫人!红香,你少得意,等过些日子安稳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滚开。” 她啐了一口,大步走向水云轩。 “春桃,以后给我看好了,我望月阁的周围,不许出现这种有骚味的浪货!” 贱人! 不就是仗着谢南佑的宠爱吗! 等他过了新鲜劲,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小贱货!! 红香站在她身后,幽冷而笑:“啧啧啧,大夫人,您说说您,这好歹也是名门贵女,怎么说起话来一点贵女的姿态都没有,那些粗鄙的用词,有些连村姑都说不出口呢。” 冯思思没有搭理她。 红香提高了声音:“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和我们一样,都是粗鄙出身呢!不对,说不定可能还不如我们呢,毕竟我们生出来的时候,还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儿!” “你住口!”冯思思像是被戳到了死穴,脸色瞬间涨的通红:“我是官眷之女,岂是你这种的贱胚子可以想比的!” “大夫人!” 春桃连忙拦下她,摇头让她不要理会。 可是红香还在继续:“我虽然是贱籍,可是却是名正言顺的官家贵女,是正室嫡妻所处的嫡生女……” “红香,你什么意思!?” 冯思思再也忍不了,怒气冲冲的冲到红香面前,恨不得撕了她。 “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算是谢南佑来了,我也要处置你!” “大夫人,别生气嘛,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只是……”红香近前两步,贴着冯思思的耳畔低语:“大夫人猜猜,在我们青馆里,什么样的事情传的最快?” “你什么意思?” 冯思思听出红香话里有话。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红香敛眸笑:“当然是八卦秘闻,尤其是沾上了些大宅门香艳的桃花事,传的最快呢!” 冯思思打了个冷颤。 春桃见势不妙,立即给了所有婆子一个眼神,示意她们都退下。 红香见此一幕,也不遮掩了,笑道:“看来,大夫人的婢女都知道我要说什么了,想必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传闻?”冯思思咬死后槽牙,一字一顿:“小心你的舌头!” “嘶!大夫人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怕了!” 红香装作惊慌的捂着心口,脸上却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传闻,就是一个赶考书生和青楼女妓的爱情故事,哦,这个故事有点凄美!” “因为那个书生是个负心汉,得了女妓的钱财进京赶考,高中及第,女妓却在青楼生下了一个女儿!” “后来,那个书生派人来到青楼,女妓以为是要接自己去享受荣华富贵,孰知来人却说只接女儿,不要母亲。” “那个女妓最后惨死青楼,女儿呢,日子也没怎么好过,听说是被书生送到了乡下老宅,由家里的亲眷教养,十五岁了才接到身边,还许配了一个不错的夫君!” “……” 冯思思静静的站在那里听红香的故事,看上去波澜不惊。 红香说完之后,捂着嘴笑:“大夫人,您看,这就是同人不同命啊,我的出身不说高贵,也算清白,最后却落得一个妓馆讨生活的下场,而我说的这个女儿,虽然是女妓出身,天生的贱种,最后却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名门贵妇,所以啊,我们青馆的姑娘们都听过这个故事,都想着有朝一日,自己的孩子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 冯思思依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红香瞧着她的神情,笑道:“大夫人,您还进去吗?您要是不进去,我可就进去了。” 冯思思的神思似乎已经恍惚,但仍旧挺了挺脊背,昂起一股子傲劲,并未搭理她。 红香笑着福礼,不再多话,让人去敲门。 不多会,水云轩的门开了。 婆子还是那番说辞,说是四夫人养病期间,谁都不见。 红香没有坚持,拿出带来的礼盒,让婆子将东西送进去后,转身走了。 春桃见状,连忙询问冯思思是否还要进去。 孰知,冯思思的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春桃眼疾手快的搀住她:“来人,送大夫人回去休息。” 水云轩的婆子站在门口,看戏一般的看着众人将冯思思搀回去,方才拿着礼盒进去,将门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盛凝酥只留下织药,打开礼盒。 盒子里是一块豆腐。 纯白无暇的豆腐。 “姑娘,红香姑娘送豆腐的意思是?” “一切都在按计划行事,”盛凝酥拿起汤匙,舀了一块豆腐,晃了晃,似笑非笑:“所以说,这有些人啊,越是掩饰什么,就越是在怕什么!!” 织药实在忍不住:“姑娘,你是怎么知道大夫人的那些秘闻的?要不是亲耳听到你告诉红香姑娘,我还真以为那些都是春馆流传的呢?” 第36章 她必须死 “傻丫头,如果真是青楼楚馆传出来的,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逛那样的地方。” 盛凝酥将豆腐塞进她的嘴巴里,意味深长道。 “再者说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春馆里有秘闻,那满京都城早就知道了,还轮到她冯思思做定安侯的正室嫡妻?” 赵氏又不是傻子。 怎么会容忍一个女妓所生的女儿,做自己的儿媳妇? 那可是定安侯府的正妻。 像红香这样的身份,给谢南佑做妾室赵氏都觉得丢人,有辱门风。 当然更不可能允许青楼女子的血脉上位做主母! 至于盛凝酥是怎么知晓的? 自然是因为上一世的时候,冯思思亲口告诉她的! 她就是要用一个贱种的血脉身份碾压她,这样让她更有成就感! 福之祸所依! 冯思思做梦都不会想到,她上一世亲口嘲讽盛凝酥的身世秘闻,今生会变成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冯思思! 等着吧! 属于你的好戏开场了! —— 冯思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望月阁的! 她手脚冰冷,浑身颤抖,整个人抖动如筛糠。 下人们吓坏了,要去叫郎中,春桃却拦下她们,只是让人煮了红姜茶,又拿了姜片,给冯思思揉搓手心和肘窝。 许久,冯思思才缓过一丝心神,恍然的看向四周:“这是哪?” “望月阁啊,大夫人,您怎么了?不记得了?” “有些事,”冯思思抱着头,晃了晃,不敢回忆:“春桃,晚些时候,我们是不是出门了?” “是,我们还遇到了红香姑娘,她还同你说了一些话……” 说那些话的时候,春桃就在不远处。 别人或许听的一知半解,她却听的清清楚楚。 最主要的是—— “大夫人,她知道你的秘密了!” 是的! 冯思思的秘密,她也知道! 因为她就是冯思思从娘家带来的陪嫁! 准确来说,是冯思思当初养在乡下时的奴婢。 除了冯家的那些相关人员,在谢家知道这个秘密的就春桃一个。 说实话,她曾经还想过,这个秘密或许能成为将来自己的一个有力筹码。 结果没想到,还没等她用到筹码呢,冯家隐藏最深的秘密就被外人爆出来。 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和冯思思要想在谢家活下去,过的有尊严,就得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想到这儿,春桃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噗”的一声喷在了冯思思的脸上。 “大夫人,这可不是发愁发呆的时候,咱们得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否则就后患无穷啊!” 冯思思彻底惊喜,猛地站起身:“春桃!” “我在。” “红香……留不得了!” 不管那些青楼楚馆里有多少关于她的传闻,谢家是容不下红香了。 她必须尽快处理掉红香! “明天,你就去找我爹,让他处理这件事!” 冯思思身在宅门里,有些事情还得外面的人出手更便利。 天不亮,春桃就出门了。 冯思思在焦虑中等待了一天,水米未沾牙。 终于在天黑之后,春桃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冯思思早早的给赵氏请了安,说是今日出门去庙里祈福,要明日才回来。 马车出门后没多久,冯思思和春桃一起下了马车,迅速上了街角的软轿。 软轿晃晃悠悠的走过七八道街区,终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宅院前。 那里早就有人候着了。 “大姑奶奶,老爷子让我在这里候着您,奴才一直盯着呢,没错眼。” “徐贵,可是看出什么了?”冯思思换了身粗布衣衫,跟着徐贵走到宅院后门的地方。 那里大门打开,可以看到一个菜园子,几个打着赤膊的男人在挑水浇园,清理杂草。 徐贵是冯家的家生奴才,也是冯侍郎身边为数不多,知道冯思思真实身份的知情者之一。 他指向一个五大三粗,身高九尺的汉子:“那个打赤膊的,穿着墨色打裤的男人,二十多岁的,他叫张力,是红香的姘头。” “姘头?”冯思思蹙眉:“红香不是个青楼女子嘛?哪来的姘头?” “大姑奶奶,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姘头也叫相好,俗话说的夫妻,别看红香是青楼头牌,见她的达官显贵们是一掷千金才能博美人一笑,但这姘头就不一样了,他们是拿着美人的钱,进去再花在美人身上。” 冯思思这才恍然:“就是红香养的小白脸!”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个小白脸和其他的小白脸不一样,他是红香家里的马夫,红香家出事后,他一直跟在她爹娘身边照顾,将他们护送去了流放地后,又折回来找红香,一直跟在她身边。” 也就是说,这个叫张力的马夫,与红香是青梅竹马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寻常的姘头关系。 “张力!” 冯思思冷笑。 “红香啊红香,你还想用我的短处拿捏我!你猜猜,要是谢南佑知道自己还戴了这顶绿帽子,会怎么对你!” “大姑奶奶,您先别高兴,还有更有意思的呢,”徐贵嘿嘿一笑,神秘兮兮道:“您猜,这是谁家的院子?” “谁家的?”冯思思不屑:“总不至于是谢家的吧?” “是盛家的!” “谁?盛凝酥?” “对,您说巧不巧?”徐贵激动的很:“奴才昨儿个收到消息后,就一路追差,结果就查到了这里,才知道这个院子就是盛家的,而是还是盛凝酥的陪嫁!” “……盛凝酥的陪嫁!?”冯思思这一刻恍然大悟,眼神颤了颤:“我还真是小瞧了她!!” 一直以为,赵氏看中盛凝酥,就是看上了盛家的家财和嫁妆。 原来,那女人确实有点小心机! 她竟然知道将红香和张力都抓在自己手中! 这样一来,有了张力的钳制,红香就得乖乖的听盛凝酥的话。 春桃不屑道:“大夫人,我看她也就那点手段了,再厉害,不还是让咱们找到了!” “是啊,如今人找到了,我也带了人手过来,大姑奶奶,您说句话,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徐贵摩拳擦掌。 冯思思盯着张力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狰狞:“做什么?当然是好好的收拾红香那个贱人了!” 第37章 到时候你可别心疼 敢威胁她冯思思的人,都不能活在世上! “徐贵,下手利索点,还要封锁好消息,别让盛凝酥知道了!” “明白!” 徐贵冲着身后一挥手,招呼来一群乞丐装扮的人。 他自己也换上了一身乞丐装,拿起破碗打狗棍后,给了众人一个眼神,大家浩浩汤汤的一起冲进了盛家的院子。 “有人吗?赏口吃的!” “讨饭嘞,讨碗大米饭!” “东家,给口水喝呗!” “……” 乌泱泱的一群人,叫嚷着吃喝,呼啦啦的占了大半个门口。 张力等人见此情景,意识到不对:——谁家好人讨饭,讨到别人家的院子里,还那么多的一群人!? 这不像是讨饭的,更像是来闹事的! 张力率先冲上来:“你们是哪来的?都出去!” “诶呦,你这个小哥怎么说话呢?”徐贵首当其冲,叫嚷着迎上张力:“兄弟们就是饿了,过来讨口吃的,怎么就这么横呢!?” “横的是你们吧?”张力扫过众人,横起了手里的扁担:“我看你们不像是来讨饭的,更像是来闹事的!” 盛家做事的都是壮汉,又是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怎么会怕这么一群要饭花子? 当下,他们也纷纷拿起手里的农具,一股脑的挤过来。 “出去,都出去,讨水喝也给我出去!” “老子们要是不出去呢?”老王梗着脖子叫嚣。 “不出去就打你!”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 事到如今,盛家的人也看出来这些人就是来挑事的,那能忍吗? 当下,扁担,锄头,汤勺子,不管手里有什么东西,一股脑的招呼上来。 眨眼间,双方打成一窝粥。 混乱中,有人冲着张力的后脑勺就是一棒槌。 张力闷哼一声,一头栽倒。 老王等人眼疾手快,将他托住后,合力抬了出去。 大家还打的人头狗脑,谁都没注意到张力被人弄走了。 看到张力被塞进马车,徐贵一声口哨,招呼叫花子们散去。 冯思思冷眼看着这一切,转身上了软轿:“走。” 轿子兜兜转转,抬去了西郊的一间破庙。 张力早就被绑在桌角上了。 徐贵端来一盆凉水,泼在他身上。 张力闷哼着醒来。 等看清眼前几个陌生人之后,意识到不对:“你们要做什么?你们绑错人了,我就是个下人,又没亲人,没人给你们赎金的!” “呸!谁要你的赎金?老子要的是你的命!” 徐贵上来给了他一拳。 先打个下马威再说。 “等一会有人问你话,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要是敢撒谎,小心你的狗头!” 再次打了张力几拳,打到鼻青脸肿后,方才招呼冯思思进来。 冯思思的脸上蒙着面巾,嫌弃的皱着眉:“你同红香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相好!”张力嘴巴里含血,说话都冒血泡。 “相好?证据呢?”冯思思上下打量着他:“她一个青楼头牌,你……” “我脖子上有个吊坠,是她送给我的,说是定情信物,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她!” 张力许是被打怕了,不等冯思思细问,就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那节奏快的,竹筒倒豆子一般,生怕说的慢了再挨顿打。 不过,这么顺利倒是出乎冯思思预料。 她拽下张力脖子上的吊坠,嘴角浮上意思狞笑:“红香也是瞎了眼,竟然看上你这么一个没骨气的!” 不过是揍了几拳而已,就什么都说了。 也是个没用的货色! “徐贵,你带人盯着他,别让他跑了,再坏了我的大事,”冯思思摩挲着吊坠,眼神凶狠起来:“红香,接下来就是你了!” 不过,在收拾红香之前,她最先要对付的人得是谢南佑。 毕竟红香现在是谢南佑的新宠。 要是没经过他的同意动红香,那以后他们俩就不好相处了。 说到谢南佑,冯思思暗暗蹙眉。 许是女人的直觉。 她总感觉最近这段时间,谢南佑对她的态度起了些微的变化。 倒不是因为他们床帏间不和谐,而是一种莫须有的感觉。 这让她有点紧张,总感觉要抓不住他似得! 所以当红香来了之后,还被谢南佑专宠时,这种危机感更重了。 不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红香这个危险留在谢南佑身边。 回到谢家时,下人禀告,说是谢南佑送信回来,要领兵出城入营,出操练兵。 冯思思怕夜长梦多,想了想,亲笔写了一封信,连带着张力的吊坠,一并让徐贵送了过去。 不出所料,当天夜里宵禁之前,谢南佑脸色阴沉的回到了定安侯府。 他直接来到望月阁,将信笺甩在冯思思面前:“这是你写的?” “嘘!”冯思思故作紧张,迅速瞥了眼外面,示意谢南佑声音小点:“那红香姑娘是四弟妹的人,要是被隔壁听到了,肯定要传到四弟妹的耳朵里,那我之前做的那些就都没意义了。” 谢南佑不管这些,将信纸打开,指向其中的一行字。 “你说,红香她在外面养了人?她自己还是盛凝酥赎出来的,又才赎出来几天而已,就在外面养人了?” “南佑,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污蔑她吗?” 冯思思本就不爽的心更加难受了。 盛凝酥也就罢了,毕竟也算是谢南佑的正妻,可红香一个青楼女子算什么东西,也配谢南佑为她怼自己?? 当下,她叱声冷笑:“你若是不信,人就在我手里,你可以亲自去问,或者说,我帮你去问红香,让她亲口说出其中的隐秘!” “笑话,她能有什么隐秘?” “有没有隐秘的,问过不就知道了?”冯思思阴恻恻的看向谢南佑:“就怕你不舍的!” “一个青楼女子,我有什么舍不得?”谢南佑嘲讽冷笑:“只要事情如你所说,我定然不会容她!” 留下红香,是因为她还有用。 若是因此背叛他,那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冯思思等的就是这句话:“那好,我帮你问,但是好好的问,她定然是不说的,到时候,如果我用上点非常手段,你可别心疼!” 第38章 让她们狗咬狗吧 “只要人活着,没有弄死了,我无所谓!” 比起利用,谢南佑更受不了的是背叛。 如果红香真的给他戴绿帽子,那她也就没用了。 他并没注意到冯思思眼底的阴狠。 “南佑,有你说这句话,我就心中有数了!” 冯思思如同拿到了圣旨,手里握着红香的生死大权。 她给了徐贵一句话:“只管将人弄来,不要管其中的经过!” 这言外之意就是:如果红香不配合,不要怕,直接动手! 而事实也像她猜测的一样,红香根本就没有配合的意思,吵吵嚷嚷的阖府都听到了。 水云轩自然也收到了风声。 织药迫不及待的分享着听来的八卦:“听说动静弄的挺大的,听丰台那边砸了不少东西呢!” “老夫人那边呢?”盛凝酥在纸上写着什么,听闻后并未抬头,只是淡淡的问。 “同姑娘猜测的一样,老夫人院里静悄悄的,红香姑娘那叫嚷声几乎把瓦片都掀飞了,那边不可能听不到,就是姑娘所说的,老夫人也想借刀杀人,利用大夫人除去红香。” “红香是青楼出身,入侯门就是给她添堵,如今有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除掉这个女人,老夫人自然是乐得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了!” 盛凝酥悠然的放下毛笔,吹干软册上的墨迹。 织药却激动不已:“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去凑热闹吗?” “凑什么热闹?” “红香姑娘被大夫人抓走了,姑娘不过去?” “过去干嘛?” “……姑娘不去救红香吗?” “为什么要救?”盛凝酥幽冷抬眸:“我与她的协议里,可没有救她这个说法!” 织药一怔。 她以为盛凝酥利用红香争宠,肯定是要保下她的。 可看她现在的意思,好像压根就不在乎红香的死活。 盛凝酥将小册子收好,锁在了箱底,钥匙挂在腰包上:“大夫人要唱戏,我在家里不合适,正好,我也有事要出门。” 冯思思攒了多日的怨气,今天是肯定要发出来的。 红香肯定会吃尽苦头。 她在家里不出手帮助不合适! 可说实话,她根本就没打算出手救红香! 因为上一世的红香,算是冯思思的狗腿子,虽然没有弄死她,可对她也是百般凌辱,恣意打骂。 这个仇,她盛凝酥可没忘记! 如今,不过是稍微用点手段,让她们双方狗咬狗罢了! 既然不插手冯思思的事,那她出门就要弄出点动静。 翠晓去了马厩,要来一匹八乘架的马车,大开中门,气势昂扬的走了出去。 织药坐在马车里,心虚的很:“姑娘,八乘架,这是侯爷出行才有的规格,咱们现在用这个,就是僭越。” “我知道啊,”盛凝酥敛眸:“就是因为僭越,才能被他们知道。” 她就是要让谢家的人都知道,她盛凝酥出门了,不在家里。 织药苦着脸:“可是这样的僭越,弄不好,咱们是要坐牢子的。” “放心,老夫人要脸面,只要她不说,就没人知道这马车里坐的不是定安侯!” 定安侯谢承漠又没死。 他的马车出行又不是忌讳! 所以说,只要谢家人不追究,又没有人拦路检查马车,那就没人知道马车里坐的是一个小小的官眷。 织药叹了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也就只能这样了!对了,姑娘,咱们去哪?” “金叶子!” 金叶子是个标签,准确来说,更像是一个组织。 不知道他们的背后老大是什么来历,此人似乎手眼通天,总是能弄来一些稀奇古怪的珍奇之物。 上到天上飞到,下到水里游的,但凡是稍微新奇点的宝贝,基本上都能在金叶子见到。 当然,价格也不菲。 上一世,盛凝酥是在濒死的时候才听说这个地方,可惜没等她过来求个一线生机就死掉了。 今天,她要去买一个东西! 循着上一世的记忆,她来到一处暗巷。 织药拿出准备好的男装,担心道:“姑娘,你确定就自己一个人进去吗?” “人多眼杂,我一个人好行事。” “可是,你,你一个人万一,这,太危险了,还是我陪您进去吧。” “有什么可危险的,这是京都,你以为是咱们以前住的溪苇荡吗?再说了,溪苇荡我都来去自由,还怕这里?” 盛凝酥拿下钗环,解开发髻,重新束了个男士发髻,束了一尾纶巾,垂下及腰发带。 “说实话,溪苇荡的凶险是猛兽,京都城是人心险恶,人心难测,我还是更喜欢溪苇荡的日子呢。” 只可惜,那样恣意张扬,潇洒纵横的日子,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暗巷的入口仿若饕鬄兽口,能吞噬世间万物。 “伶仃七巷,入口应该是这里了。” 听说金叶子在一个暗门后。 可是,暗门在哪? 盛凝酥疑惑的在墙上摸索时,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兄弟,找什么呢?” 盛凝酥似乎被吓到了,一哆嗦后,抱紧挎袋:“我,找,金叶子。” “手里拿着什么?”黑暗中闪出一个中年男子。 “没,没什么。” 盛凝酥话都没说完,挎袋就被男人抢走了。 “诶,你这人,你,你这是要明抢吗?我,你给我,再不给我,我就喊人了……” “瞧你那怂样,第一次来吧?难道不知道我们这个地方是要验资的吗?”中年男子嘲讽嗤笑,掂了掂挎袋:“嗯,还挺沉,” 往里面抓了一把后,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大把金珠。 “嘶!” 他咬着后槽牙的倒吸一口气,掂了掂。 “这是有多少?这么重,怎么着也得二三百两吧?大手笔啊!” 盛凝酥看到了他眼睛里的贪婪,右手不动声色的探向后腰,握紧藏在腰带里的匕首。 同时,又甚是怯弱的陪着笑脸:“没法子,我要买的东西也贵的嘞,我……” “行了,进去吧!” 中年男子最终战胜了贪念,将挎袋的绳子一收,扔给盛凝酥。 盛凝酥及时接住,转身要走时,中年男子又叫住了她。 “等一下。” “还有事?”盛凝酥转身的同时,再次握住匕首,防止男子反悔。 第39章 财大气粗 孰知,中年男子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印章,啐了口口水后,示意盛凝酥伸出手。 在她犹豫的目光中,印章盖在了手背上。 “行了,进去吧!” 盛凝酥恶心的不行,悄然在身上蹭了蹭。 中年男子并未看到这个小动作,一边收了印章一边嘟囔:“没有这个东西,你找到明天也进不去。” 他的脚在墙上用力一踢,打开一个暗门:“兄弟,来活了。” 同时,又递给盛凝酥一块黑巾:“蒙在眼睛上,等一会会有人带你进去。” 盛凝酥蒙上眼睛不久,就被人抓住了手腕,慢悠悠的走了进去。 暗门在身后关上,世界仿佛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兜兜转转,迂回转圈的走了半炷香左右,盛凝酥终于听到了嘈杂的说话声。 “到了!” 后背被人一推,眼睛上的黑布同时被身边人扯掉了。 等她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后,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一个闪着亮光的出口。 出口外面是一个大厅,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挑起的桅杆上,悬着数十盏白灯笼,上面标记着一片金叶子。 “金叶子!” 这就是金叶子!! 想到今天的目的,盛凝酥捏紧挎袋:“三哥,你最好保佑我找到那个东西。” “这位客官,请问您是?”一个身材妖娆的少女走过来,妩媚行礼。 “我来买东西。”盛凝酥第一次来这里,不懂这边的规矩,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还是懂的。 她悄然拿出一颗金豆子,塞进少女手中:“但我是第一次来,还不知道这边的行市规矩,能否劳烦姐姐同我说一说?” 少女不动声色的将金珠子塞进胸前,笑容愈发魅惑:“客官不要紧张,我们这边是以客为尊,您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我叫梅玉,是这里的鉴官。” 鉴官是金叶子的侍者,分为两种,一种是引荐,一种是陪鉴。 “引荐呢,就是为您引路,送您去到地方后,我的差事也就完成了,这陪鉴嘛,就是客官您多花点银钱,我呢全程为您服务,直到送您离开为止。” 梅玉说话间,手指有意无意的蹭过盛凝酥的手背。 “所以,客官您想要哪一种服务?” 盛凝酥心说你都【勾搭】我到这个程度了,我要是不配合一下怎么对的起你抛过来的媚眼。 更何况,人生地不熟的,她也需要一个鉴官。 “那就劳烦姐姐了,我要陪鉴。” “陪鉴可有点贵,客官想好了?” 盛凝酥没有回答,抓了一把金珠子:“够不够?” “够,够,当然是够的了,”梅玉的眼睛笑眯成了月牙,从她手里捏走了三颗金珠子:“这些就足够了,您先去休息,我去去就来。” 陪鉴的客人等级都高,有专门的休息房间。 盛凝酥进去后不久,就有小丫头送来茶点果品。 盛凝酥正好也饿了,简单查看了一下,确定没毒之后,坐在软榻上喝茶吃东西。 不多会,梅玉的笑声传来:“客官久等了。” 盛凝酥答应了一声,随意的扭头看去,“咯”的一声卡到了糕饼,呛的直咳嗽。 梅玉竟然换了一身红色的轻纱薄裙,艳丽的牡丹肚兜下,身段若隐若现。 盛凝酥不知道男人看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她反正是羞红了脸,尴尬到不行。 “你,你,咳咳……” 越是想说话,越是被糕饼碎屑呛到说不出来。 “客官,不要紧吧?您慢点,来,喝口茶。”梅玉端来温茶,跪在盛凝酥身边,轻拍她的背。 薄纱之下,肚兜之内,晃的盛凝酥脸更红了,急忙起身走到一边,猛灌一口茶。 “你,你先穿件衣服。” “什么?”梅玉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再看盛凝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客官,您还真是第一次过来,这衣服是我们这边的工作衣,所有点了陪鉴的客人,我们都得这样穿。” “我知道,但是我不喜欢。” 盛凝酥抓起榻上的绸毯,扔给梅玉。 “我是来买东西的,你穿什么样的衣服我都会买,所以你不用轻贱自己。” 她是商贾世家出身,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面的手段。 说的再简单一些,这些姑娘就是吃这碗饭的。 客人所买的商品,与她们的利益挂钩,客人买的越多,她们的提成就越多,工钱就越高。 更不要说,这还是一个男权世界,女人只是他们的玩物附属品而已。 只要能多卖货,没人在乎这些玩物的感受。 梅玉眼神颤了颤,裹紧绸毯,小心翼翼的陪笑:“客官是,是不满意梅玉吗?我……” “你放心,我不会说你的不是,你只管做好你的分内事,你所得的那些酬劳,我一分都不会少。” “多谢,”梅玉这次没了之前的妩媚,神情变得自然了许多:“我还以为,您也要退了我,另换一个小厮呢。” “也要?”盛凝酥不想她太尴尬,顺着她的话聊:“难道之前有人退过姑娘?” 梅玉点头:“就是定安侯谢侯爷,他与贵客您不同,他是身子不利索,所以退了姑娘,另外换了个小厮。” “定安侯?”盛凝酥心下一惊。 在这里都能遇到老熟人? 她不动声色:“是那个受伤的谢侯爷吗?他也来过这里?” “来过几次,我见过的,”梅玉想到了什么,指向隔壁:“今天他就来了,就在隔壁两个房间外。” 谢承漠竟然也在这里! 盛凝酥神色瞬然一凛。 她可不想和谢承漠在这个地方遇到。 梅玉看出了她的心思,不动声色道:“刚才我看过贵客手上的印章了,那是二等贵客,您这样身份的贵客若是不喜欢张扬的话,可以在房间里选定您要购买的物品,我们会派专人送过来让您挑选。”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 梅玉说,门口之所以会验资,就是想要鉴定客人的财富身份,从而让里面的人做出相对应的招待。 盛凝酥手上的印章图案,代表着她是二等贵客,也就是有财帛实力的那一种,所以能够体验在一间屋子就把金叶子逛完的爽感。 “你们东家是懂做生意的。”盛凝酥听完也不得不赞了一声。 第40章 还是来晚了一步 不止用美人陪鉴这样的手段留住客人,更是给予了贵客私人定制的优越感。 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 哪一个不喜欢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呢! 梅玉搬来一沓厚厚的鎏金册:“我们这边的物件很多,基本上来说,大到房子土地,小到杯盏玉盘等等都有涉猎,贵客是全都过一遍再细看,还是?” “我要买一种药,听说你们家有。” “药?那就是这本了,药录册。” 梅玉抽出一本,半跪在盛凝酥脚边,双手将药录册呈上。 “前面的三页软册是今日就可以买到的,后面的都是需要预定的,当然,如果这里面没有让贵客满意的,也可以留下药名和联系方式,如果可以弄到的话,我们会派人去通知贵客的。” “联系方式就不用了,若是今日找不到,我可以过些日子再过来。” 盛凝酥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来这里的客人,十有八九都是化名,也就谢承漠这样的贵胄,身份本身就显赫,满京都没几个人不认识他的,藏也藏不住,所以才会被人认出来。 至于其他人,基本上都会隐藏真名,甚至于连姓氏都不告知。 梅玉识趣的没有追问,起身去泡茶,让盛凝酥自己看。 翻到第二页,盛凝酥瞳底一颤。 找到了! “枯妖果。” “贵客是要枯妖果吗?”梅玉一怔:“那可是毒药。” 身为鉴官,梅玉熟悉金叶子的任何一个物品。 不过,她随后就意识到自己越界了,连忙笑道:“这个枯妖果产自西域的名驭河谷,果子鲜红色,汁液剧毒,但是口服无毒,只有从破溃的伤口处渗进血液,才会中毒,而且它的毒性很强,发作时间又快……” 身为鉴官,梅玉仔细介绍着枯妖果的药效。 盛凝酥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她反应淡淡的,梅玉便笑道:“若是贵客现在就要鉴看枯妖果,我现在就去拿来,倘若还想再挑挑其他东西,咱们可以等一会一并送过来。” “其他的就不看了,我只要它。” 盛凝酥今天就是冲着枯妖果来的。 “好,贵客想要多少?我们这里还有……”梅玉看了眼药录册上枯妖果的库存。 “我都要,全部,所有,一点都不剩下那种!” “没问题,我这就去准备。” 梅玉说着起身,但是盛凝酥突然抓住她的手。 “等一下,这个枯妖果你们这边是卖掉了就没有了,还是以后还会再有?” “以后自然还会再有,只是贵客您如果还想再要的话,估计最快也得三五个月,毕竟路途遥远。” “三五个月?”盛凝酥在心理估算了一下时间,点点头:“那就好。” “贵客是要继续预定吗?” 盛凝酥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拿出两枚金珠子,放到盛凝酥手中。 “另外,我想知道枯妖果以前的售卖情况,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知道都是谁买过它们。” “这个?” 梅玉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眼前这个客人,表面是冲着枯妖果来的,其实要的是它背后的故事! 可她只是个鉴官,任务就是推荐客人买货,其他的一概不知。 犹豫片刻后,她捏紧身上的绸毯,定下决心:“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级别不配知道这些,不过,我可以试着帮您查一下。” 她将金珠子放回去,颔首:“我帮您,是因为您方才给予我的尊重,所以这事是我自愿帮您问的,不要任何银钱。” 真心换真心。 就冲盛凝酥之前那番话,她愿意无偿帮她。 不多会,梅玉带着一个小厮进来。 她身上又披了层薄衣,看上去自然了很多。 “贵客,这是您要的枯妖果,都在这边,一共十三颗,请您鉴验。” 盛凝酥扫了眼,捏起一枚枯妖果,又随意的丢到了盘子里:“这东西我也不是很懂,不过看上去还不错。” “贵客若是觉得满意,可以在这边签字验收,等我们验过货款后,便会为贵客您准备妥当,您走时自可带上。” 一枚枯妖果两枚金珠子,十三颗,一共二十六枚金珠,盛凝酥点过后交给梅玉,梅玉又转给小厮,让他一并带出去收拾。 他一走,梅玉立即走到盛凝酥身边,屈身低语:“我方才借着查验库存的空挡,扫了一眼进货单,今年的枯妖果一共进了十六颗,目前来说已经卖出去了三颗。” “可知道是什么人买的?” “这个就不清楚了,毕竟来这里的贵客很多都是隐姓埋名的。” 就像盛凝酥,梅玉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姓什么。 这也是金叶子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许以任何借口打听客人的身份,除非客人自己愿意说。 盛凝酥若有所思:“枯妖果是毒药,而且还是异域才有的奇毒,价格又贵,京都城这边所用的人应该不多吧?” “并不多!据我所知,多数都是些官宦人家的子弟在狩猎时才会用到枯妖果,贵客不妨从这个方向查看一下那三颗枯妖果的下落。” 梅玉想到了什么,恍然道。 “差点忘记了,账册上还记录着枯妖果的买卖时间,今年的售卖纪录一次是五个月前,一个是三个月前,还有一个是在三天前。” “三天前?”盛凝酥脸色瞬变,呼吸都颤了颤:“坏了!!” 还是来晚一步! 她之所以想要买枯妖果,是因为三哥盛耀在上一世,就是因它而死。 顺德七年,襄阳郡首季山远家满门被杀,死因是枯妖果中毒,差官顺着枯妖果的线索逆向调查,最终查到了三哥盛耀身上。 就因为盛耀在明天的这个时候,会来金叶子买走了枯妖果。 他是商贾巨子,与金叶子又有生意往来,所以金叶子的人都认识他。 在众人的指证下,他又实实在在的金叶子买过枯妖果,所以盛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定罪下狱,屈辱的死在了狱中。 盛凝酥不想前世的事情再次发生,便提前一天,也就是今天前往金叶子,未雨绸缪的先买走所有的枯妖果。 第41章 与侯爷结盟 盛凝酥原本想着,只要她将枯妖果买走了,那盛耀买不成枯妖果,那毒杀季山远全家的罪名就不会成立。 可她在听到有人三天前买走了枯妖果后,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一件事——季家可能还是会被枯妖果毒杀灭门。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盛凝酥不敢保证如果季家灭门后,盛耀不会被牵连。 因为季家庶次女季青竹是盛耀的未婚妻。 上一世盛耀被指证谋杀,就因为与这个女人的爱恨情仇。 现如今,要想让三哥摆脱上一世的厄运,只有两条路: 一:找到三天前买枯妖果的人! 二:保护好季家,确保他们家不被灭门。 盛凝酥心思恍惚,也没了之前的精气神。 梅玉看出她的不对,亲自把她送出门外。 盛凝酥上了马车,颓然无礼的跌坐在绒垫上。 “姑娘。”织药低低的唤了一声。 盛凝酥气恼的将挎袋扔到地上:“千算万算,还是晚了一步,早些天过来就好了!” “姑娘。”织药欲言又止,同时拿眼睛瞟向一侧。 奈何媚眼抛给瞎子看。 盛凝酥压根没看到她的眼神,还在自怨自艾:“你说我怎么就不能提前三天过来呢?非要掐着时间点的过来?” 越说越恼,她一股恼的将纶巾和发带薅下来,揉成饭砸在角落那人的身上。 蓦地。 她发现不对劲。 按理说,车上只有她和织药才对。 那,角落里,是不是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姑娘。”织药哀怨的一声轻叹。 暗处,那个人也动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地上的纶巾和发带,递给盛凝酥:“四弟妹在恼什么?” 盛凝酥雷劈一般,整个人僵硬的贴上后车厢。 “侯爷?” 谢承漠的半个身子探出暗影:“搭个便车,可是方便?” 盛凝酥蓦地看向织药,眼神:死丫头,你是哑巴吗?他在车上你怎么不提前说? 织药委屈:人家给你暗示了,是你自己没看到嘛! 她为了丢眼色,那眼珠子都快飚上高速了,你自己愣是没看到,怪她喽? 谢承漠的眸光在主仆间游走,似乎读懂了她们的眼神交流。 “是这样的,本侯爷出来后恰好看到谢家的马车,又是八乘架的,想着应该是思思过来接我的,没想到是四弟妹,如今贸然搭车,四弟妹不会介意的吧?” “不,不会,当然不会,”盛凝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一笑:“这是侯爷的马车,当然不会。” “原来四弟妹也知道八乘架是侯爵规格啊!” 谢承漠端坐,身影又藏于暗处,声音冷冽冽的。 “那你可知道,一旦被人发现你僭越私用马车,轻则鞭笞,重则入狱?” 这言外之意就是:你既然知道自己僭越了规矩,还明知故犯的使用侯爷身份的马车,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要是我以此为把柄,要挟于你,你会如何?” “侯爷不会的,”盛凝酥淡定从容:“且不说你我是大伯哥和小弟妹的关系,就是侯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规则,侯爷也不会看着我出事的。” “是吗?” “再者,我们当时还有赠药的情义,我不信侯爷是忘恩负义之人。” “那是四弟妹你太不了解我了,”谢承漠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上有多少血,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其中就有恩人的血!” “那也无所谓,反正侯爷身中剧毒,怕是没几日活头了,”盛凝酥挑了眼尾,眼神带着明显的侵略性:“一个快死的人,我还担心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身中剧毒?” “炙町花除了解毒,我想不出它还能做什么!” “……” 谢承漠终于不再言语。 盛凝酥可没打算罢手:“自从那次在连廊上,我闻到了炙町花的味道后,就确定家里有一个中毒之人,而大伯哥你又深居简出的养身子,所以我便利用送野山参的机会,亲自去验证了一下,事实也果然如我所猜测的一眼!” “所以,送野山参的时候,你便是摆了我局?”谢承漠的嗓音变得阴冷低沉。 “一石三鸟之计罢了!” 事到如今,盛凝酥也不打算隐瞒了。 今天索性就是个坦白局。 “老夫人觊觎我的野山参,我不想给她,又得罪不起,所以就想着野山参与你拉近关系,二来呢,野山参到了你的手中,肯定是不会再拿出来给老太太的!” “你在此之前就盘算好了?”谢承漠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你早知道我不会把野山参交出来?你怎么这么确定?她可是我的母亲!” “母亲?”盛凝酥勾起唇角,眼底锋锐渐起:“哪一家的母亲,会算计自己的子女到那个地步?” 可以说,如果没有赵氏的允许,谢承漠的脑壳上就戴不上那么大一顶绿帽子。 冯思思和谢南佑能走到今天,少不得她的推波助澜。 试问,哪家的母亲会让自己的儿媳给儿子戴绿帽子? 谢承漠幽冷一笑:“看来,你都知道了!”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是早晚而已。” “所以,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在服用炙町花,就是你的第三计?” 盛凝酥点头:“不过,眼下我又有了第四计!” “哦,可以说来听听吗?”谢承漠来了兴致。 盛凝酥倾身,双眸灼然:“我帮侯爷你解毒,你帮我做件事!” “你能解毒?我的毒?”谢承漠暗中握紧双拳。 “虽然我不知道你中了什么毒,但是能用炙町花解毒的毒,算不得天下奇毒,我有八成的把握。” “所以,你的条件是什么?” “帮我保护一家人!” “盛家?” “季家!!” “哪个季家?” “襄阳郡守,季山远!” “呵,我还以为是谁呢,成交!” 谢承漠想都不想,果然干脆的直接答应,伸出右手。 “那我们击掌为盟,永不背誓!” “好!” 盛凝酥一手打在他的掌心。 “击掌为誓!” 对于谢承漠而言,派人保护一个小小襄阳郡守,就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而于盛凝酥来说的,解个毒而已,手拿把掐。 第42章 谢承漠的威胁 盛凝酥刚要收挥手,谢承漠一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盛凝酥,誓约已成,就不能背誓,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我知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不!” 谢承漠的手臂略一用力,将她拉进暗处。 温热的气息扑面袭来。 “是我会杀了你们全家,整个盛家,都会为你的誓言陪葬!” 盛凝酥一怔之后,猛地拽回手,揉着手腕,沉下眼尾:“那我收回刚才的话!” “你说什么?”谢承漠杀意迸发。 大有将盛凝酥当场就地正法的气势。 盛凝酥依旧不畏,没好气的怼声:“我刚才说你不是忘恩负义之徒,现在我收回!你就是个小人!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谢承漠不置可否:“都说了,你不了解我的!” 盛凝酥不再搭理他,招呼织药帮自己梳妆。 算算时间,家里的大戏唱的差不多了,也要轮到她上场了。 果然,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边婆子原地转圈的走。 谢承漠两条街外早早下了车,免得被谢家人看到他们共乘一车,再多生口舌。 见到盛凝酥,边婆子着急忙慌的迎上来。 “四夫人可算回来了,您快去瞧瞧吧,红香姑娘不好了。” “红香怎么了?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盛凝酥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着急的很:“织药,你快去大爷那边看看,还有没有老山参的根须,拿出来熬点水送来。” 织药答应着,抱着挎包小跑着快步离开。 去内宅的路上,盛凝酥一直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边婆子就是不说,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一问摇头三不知。 赵氏的内宅很安静。 盛凝酥她不动声色:“母亲院子里多了好多生面孔。” “这些天放暖,老夫人说把家里的被褥什么的拿出来晾晒一下,所以就多叫了几个粗使婆子。” 说话间,两人进了内院。 院门“砰”的一声,在盛凝酥身后重重关上。 盛凝酥脚步一顿,转身时对上两个粗壮婆子的目光。 她们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猎物,咄咄逼人。 边婆子前面引路:“走吧,四夫人,老夫人还在等着您呐!” 门帘掀起的那一瞬,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入眼之处是一个瓮缸。 缸内装着一个人,只露出半个脑袋。 从那个满是鲜血的侧脸可以看的出来,正是红香。 “红香?” 红香脸色煞白,身上没有穿衣服,赤果的身躯上都是伤口。 这一瞬,盛凝酥的心莫名沉了沉。 她知道冯思思会对红香下手,没想到竟然会下这样的黑手。 听到盛凝酥的声音,红香吃力的睁开眼睛:“四夫人,对,对不起……”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伤的这么重?谁伤的你?” “四夫人,先别急,好戏才刚开场,咱们慢慢的看。”边婆子拽着盛凝酥的手臂绕过屏风。 赵氏就坐在后面喝茶。 她脸色红润,气息悠长,一看就是很满意红香如今的结果。 “什么好戏?母亲,红香是做了什么事情,惹得母亲如此生气,这般惩罚她?” 赵氏依旧端坐在高位,低头喝茶。 “事到如今,你自己把事情说出来,那大家都还体面一些,若是等咱们揭出鼓面了,你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我做的事情多了,不知道母亲说的是哪一个?” “红香说,抬进来的那天晚上,你便同她说,要好好的留下四爷,而且还要她用尽手段,不论如何都不许那天晚上出房门,可有此事?” “有!”盛凝酥本就没打算隐瞒,回的坦坦荡荡:“我拢不住夫君的心,就想要红香代我服侍夫君,这有错吗?” “所以,你们就做了个交易?”冯思思冷笑着走进来。 春桃带着的几个婆子,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跟在后面。 “盛凝酥,你够可以的啊,竟然给自己的夫君送妾室,你说你送也就送了,竟然还给妾室也送了个相好的!” 男人被打的鼻青脸肿,眼睛都肿成了俩核桃,脸上挂血,五官看的都不真切了。 盛凝酥微微蹙眉,仔细看着男人,似乎是看不真切,走了两步,再次看了看男人,一脸茫然。 “他是谁?” “盛凝酥,还在和我装糊涂是不是?” 冯思思冷笑着扔下男人,擦了擦手上的血。 “那我就提醒你一句,北城十三街的五号巷道第二家,那是不是你们盛家的宅子?” “北城十三街?”盛凝酥蹙眉:“我的陪嫁里确实有北城的房子,但是具体在哪,我不是很清楚。” “胡说八道,你自己家的宅子,你不清楚?” “大嫂嫂,我这次的陪嫁里有多少房子是真的不清楚,因为除去爹娘给我的陪嫁,还有哥哥们送的添妆,家里叔伯姑舅们送的添妆,这里面就有不少田产铺子,我从未仔细查验过,因为光是京都城的房契就有一百多张,还不包括全国各地的那些,得有大几百张吧,大嫂嫂若是想知道具体的门牌号,我真的得回去查个清楚才能回答。” 盛凝酥回的一本正经! ——我的房子很多,非常多,多到我自己都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更不要说具体到门牌号了。 这种房子多到自己都不知道哪一栋的痛苦,你们这些人是体会不到的。 事实证明,简单的炫富最杀人诛心! 冯思思被刺激到脑壳都短路了,竟然忘记了自己在干嘛,只是一味的嫉妒。 贱人,是来气人的吧? 她肯定是故意的! 别人倾尽全家之力,穷极一生也不能在京都城买下一套房子,就是他们定安侯府这样的门楣,京都城也不过五个宅子。 她竟然张嘴就是【我不知道我有多少套房子,也就大几百吧】!! 眼看冯思思被噎住,神色不对,赵氏不动声色的提点:“你有多少房子我们不清楚,但是那栋房子确定是你名下的。” 冯思思也惊醒过来,立即道:“对,我们是通过官府的人查,那就是你们盛家的房子,而且,周围邻居也确定过,你们盛家的人前些日子去过,还往里面藏了个男人。” 说着,她踢了一下男人:“就是他!” 第43章 冯思思,你闯下大祸了 盛凝酥扫了男人一眼,并未动容,而是看向瓮缸里的红香。 “夫君知道她被打的事吗?” “自然,没有四弟的授意,我怎么会动他的人?”冯思思挑高了腔调,得意的宣誓主权。 盛凝酥冷笑:“那可就有意思了。” 她走到红香身边,弯身低语:“你可跟四爷说过福安堂的事?” 红香点头。 “说了他还让人动你?” 红香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许是,他不信吧。” “也许,在他心里,你什么都不是!”盛凝酥精准补了一刀。 谢南佑就是如此凉薄! 情浓时似蜜糖,无用时是毒药! 任何女人都是他手里可利用的棋子罢了! “什么福安堂?”赵氏打断她们的话:“你们说的可是皇族祭祀所用的福安堂?” 盛凝酥环顾四周,眸光落于冯思思身上:“京都城里会跳上阳花舞的舞姬很多,可是跳到的精髓的却不多,红香恰好是其中一个。” 冯思思不解:“你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说你盛家藏男人,给谢南佑带绿帽子的事呢,怎么突然就说到跳什么舞的事上了? “今年祭祀大典的开场祭祀舞,便是上阳花舞,不出意外的话,红香会被选为其中的一个舞姬!” “哈哈,”不等盛凝酥说完,冯思思就不屑的嘲讽大笑:“你当她红香是个什么东西?她一个青楼妓子,也配登上皇家的祭祀大舞?” “所以,我才将她赎了身!” 盛凝酥冷然一声大喝,气势上瞬间碾压冯思思。 “只要她成了谢家的宠妾,就有资格站到祭祀大典上!” 舞姬是什么? 也不过是有钱人家的宠妾! 她们和红香这样的妓子一样,都是玩物! 只要给予她们一定的身份地位,那还有什么资格不资格的问题?! 赵氏此时也意识到什么,缓缓起身:“祭祀大典?那不是一个月之后的事吗?” “三天后,关于祭祀大舞的消息就会传出来,我不过是提前知道,提前赎了红香而已,可是没想到,我不过是才出门了半天,她就被你们折磨成这个样子!” “她一个妓女,就算跳了祭祀大舞又怎样?说到底也是个下贱胚子,会点魅惑男人的手段而已,我就算是把她的脸划烂了,再卖到最低贱的窑子里,四弟也不会说我半句不是!”冯思思叫嚷着,争辩着自己在谢南佑的眼中,比一个妓子的重要性。 盛凝酥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白痴:“你是真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啊!” 而这,正是她所求的结果! 她就是要让谢南佑在一个月后的祭祀大典上后悔! “四弟妹,是你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吧?” 冯思思眼下只想着怎么处置【奸夫淫妇】。 别说一个月后的祭祀大典了,就是三天后的祭祀大舞她都没心思管。 “红香已经承认与张力的关系了,而他们又都是你赎出来的,你这样做就是为了动摇谢家根本,蛊惑人心,母亲,你说怎么处置!?” 赵氏的心思还在盛凝酥的话上:“老四媳妇,你确定三天后,会有祭祀大舞的消息传出来?” “母亲忘记我们盛家也算皇商了吗?” 这个消息当然与盛家无关,全都是盛凝酥上一世的记忆。 但是眼下,盛家的【皇商】身份更有说服力。 赵氏沉吟片刻:“这样,你收买红香,让谢家蒙羞的事情是事实,不容狡辩,罪则当罚,要不然将来家法难行,就,暂且委屈你几日,先关进家里的私牢吧。” “什么?只是关私牢吗?”冯思思懵了。 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母亲,您之前不是说……” “说什么说?”赵氏打断她的话,恶狠狠的挖了她一眼:“小惩大诫,让她知道错了就成,你还要如何?” 盛凝酥还有盛家撑腰,又是正室嫡妻,除了站规矩这样的家法可用,任何伤及皮肉的事情都要斟酌了才行。 为了安抚冯思思,赵氏又道:“这样,那两个人交给你处置了。” 赵氏知道她心里憋屈了几日,需要一个发泄口,正好她也不能直接上手处理红香,万一将来真的如盛凝酥所说,还需要红香跳上阳花舞,那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盛凝酥淡定从容的跟着婆子去了私牢。 大户人家都设有私牢。 家里的奴才但凡有点不听话,或者是违反了家规,都会被关进去。 但是关主子还是第一次。 织药等人听说盛凝酥被关起来了,都懵了。 下一秒,织药就冲进厨房抄起菜刀,气势汹汹的冲进了私牢。 本来,看守私牢的婆子还不让她进,但是看到闪着寒光的菜刀时,一个个都蔫巴了。 “姑娘,”织药看着乌漆嘛黑的地牢,眼泪唰的就下来:“这什么破地方?狗都不住这,走,我救你出来!” 她扬起菜刀就要砍了栅栏。 “住手!”盛凝酥叫住她,不高兴的挑眉:“你过来看我,就带了一把菜刀?” “啊?” 要不然呢? 带什么? 刀枪剑戟?? “你没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吗?去,回去把我的东西都送来,这三天,我好好的清净清净,也好理顺一些事情。” “还有那个,被褥小桌凳什么的,笔墨纸砚,对了,香薰灯,这里虫子很多……” 盛凝酥像是住宾馆点大餐,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一列举出来。 翠晓等人虽然是听的眼泪汪汪,但还是记下了,吩咐跟来的小丫头回去拿。 不过两炷香的功夫,原本脏兮兮,乌漆嘛黑的地牢,变成了亮堂堂,香喷喷的小闺房。 盛凝酥还要了一束鲜花,插在了秋猎万兽长宫瓶里。 如此打上灯光后,更显温馨。 看到这样,织药等人才放心回去。 门口看守的婆子羡慕不已:“说真的,要是坐牢子坐到这份上,我都想坐了。” “走吧,咱们也回去吃饭。” “不在这里守着了?” “守什么?看四夫人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在这里喝西北风?走吧!” 看啥? 看外面的人不进去享受生活吗? 看门是要看着里面的人不逃走! 可看盛凝酥这样子,坐牢子都坐出雅致来了,还看个鸡毛掸子。 第44章 半夜三更探监送礼物 盛凝酥写了一会字,看到一侧的杯盏空了,顺口叫了声。 “织药。” 抬头时,方才想起这是在谢家私牢。 她轻笑一声,放下笔墨,去到小炉灶前用炉钩子捅开闷着的火炭。 织药一再叮嘱,睡觉时一定要将炉灶里的火灭了,怕她炭火中毒。 盛凝酥看着四处漏风,还没个大门的私牢。 “她还怕我被熏死,倒是不怕我被冻死。” 也就是夏末的季节,要不然肯定得冻死。 盛凝酥用炭火钩子鼓捣了一会,见上面的炭火旺了,遂夹了新鲜的黑炭放上去,将下面烧完的灰白炭石拿去丢掉。 孰知一转身,一个人影就在眼前,吓得她炭石掉到了自己衣裙上,烧起阵阵白烟。 “哎呀!” 盛凝酥手忙脚乱的将炭石给扫开,抬眼嗔怪:“侯爷,你怎么会在这?还无声无息的像个鬼一样?!” 自从白天被谢承漠【威胁】后,盛凝酥再见到他就没什么好气。 更不要说,他还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出现在身后,言语间就更不客气了。 谢承漠坐在轮椅上,膝上放着一个箱盒,一尺见方,箱子表面篆刻着精巧的花纹,漆面光滑。 “做贼心虚的人才会一惊一乍,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侯爷说话好没道理,按照你的说法,那侯爷你不是每天都要被吓个半死?” 嘴巴上淬了毒,盛凝酥心里还是警觉起来。 她不敢说自己在武学上造诣有多少,但是身边有人逼近还是能察觉到的! 可是谢承漠的到来,她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半夜三更的,侯爷是来找我有事?” “吱嘎嘎” 轮椅碾过地上的碎石子,谢承漠靠近了些。 “咱们关系特殊,我不敢看着你出事,毕竟我的性命还在你身上呢,所以得过来看看,白天人多眼杂,所以挑了这个时辰过来,谁知道就吓到你了,为表歉意,送你个礼物。” 谢承漠指腹摩挲着箱盒,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 盛凝酥点亮了三根蜡烛,端着灯台走过来:“这是什么?” “许是你能用到的东西。” “侯爷怎么知道我要什么?” 无功不受禄! 她和谢承漠之间的关系,好像还没到半夜探监还送礼的地步。 谢承漠双手捧着礼盒,再一次示意盛凝酥看看里面的物件。 “许是,就有用呢!” 他的双眼在黑夜中泛起一丝诡谲的光芒,犹如一把利剑,深入人心。 “盛凝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人生犯错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这辈子就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再也】两个字,谢承漠加重了语调,似乎在强调着什么。 盛凝酥的心下荡起涟漪。 这辈子的人生? 没有回头路? 谢承漠这是在暗示着她的未来? 最终,盛凝酥放下烛台,从栅栏的缝隙里接过箱盒。 在谢承漠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在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盛凝酥瞳孔地震,不敢相信的看向谢承漠。 谢承漠的唇角勾了勾:“如何,可是后悔打开?”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它对你重要吗?” “你是谁?”盛凝酥【啪嗒】一声盖上盒盖,看着谢承漠的眼神满是戒备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会需要到它?” 谢承漠并没有解释,而是转着轮椅,悠哉的转身离开。 “盛凝酥,就当是我对你的示好!万一将来有一天我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能帮我一次,就算还了今日的情义!” 等他走远了,盛凝酥才再一次打开箱盖。 箱盒之中,红绸间嵌着一把钥匙。 钥匙是青铜质地,除了钥匙的齿痕外,钥匙的手柄上还有三圈金箍,每一道金箍都镌刻着一道凹槽,而在钥匙的背面,有半个图腾。 指腹摩挲着钥匙,盛凝酥的眸底慢慢的沁上泪水。 但随即,她将钥匙握进掌心。 钥匙的齿痕几乎嵌入皮肉,在手心压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再抬眸时,泪水消逝,留下一刃杀意。 “谢南佑!!”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今日本该是十五月圆,可是半下午的时候,天空就乌沉沉的,夕阳落山时,又突然放晴,露出半天天的火烧云。 徐贵吐了口口水,在脸上划拉了一下,抬头看天。 “妈的,今日怕不是个好日子呢!老王,你快些,这天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咱们得快些干完活,好早些回去。” 他突然又打了个冷颤,搓了搓臂膀。 “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今天要出点事。” “可不是要出点事,今日是要杀生的嘞!” 老王哼唧唧的答应着,从马车上扛下一个麻袋。 麻袋里的人呜呜咽咽的,极力挣扎,但是被他拳打脚踢了几下,骂骂咧咧。 “都死到临头了,还挣扎什么?” 麻袋里的人哼唧着,似乎是在哭,呜咽着说着什么。 可她的嘴巴里塞了东西,听不清楚内容。 “徐爷,她在说话呢!” “说话就说话,死到临头了,可不得说几句话吗?”徐贵吐了口唾沫,将小船上的缆绳解下来:“大姑奶奶说了,女的沉塘,男的卖矿山,等咱们做完这两件事,大姑奶奶还有重赏!” “说真的,那么好的姑娘,头牌呢,就这样沉塘了多可惜!” “咋地,你还有别的心思?” “那我可不敢,”老王嘿嘿笑着,将麻袋扔到船舱里,一屁股坐上去:“我还怕沉塘呢!” 冯思思的身世瞒了那么多年,最后还顺利的嫁入定安侯府,坐了定安侯的正室嫡妻,靠的可不是她的运气,而是她老子的阴狠。 那些知道她秘密的都死的差不多了,也就他们几个老骨头因为是签了死契,这才苟活下来。 要不然,也同那些人一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老王勾着头,看着水下,突然冒出来一句:“徐爷,这些年来,咱们送来这里的尸骨得有百八十了吧?” “你说这个做什么?!”徐贵脸色一变,警觉的看向四周:“你不要命了,敢说这样的话!” 第45章 演技哥的敷衍演技 “瞧你,你怕什么?这里就咱们俩!” 老王顿了下,指向屁股底下的麻袋。 “加上这个,一共三个人,可她等一下马上就沉塘了,死无对证,还是只有咱们两个,我是想说……” 他的神色变得复杂许多,盯着水面看了半响,叹了一口气。 “徐爷,要是有朝一日,我也得被灭了口,你能不能不把我沉在这里?” 徐贵看着他,心下也想到了什么,情绪低落了许多,摇撸的手都慢了。 “怎么,你还挑地方死呢?难不成还想选个风水宝地吗?” “不是,我是突然想到,咱们这些年杀了那么多人,该死的,不该死的,活着的,死了的,最后都沉尸在这里……我怕万一将来我也埋在这里,那些冤魂找我索命嘞!” “我呸呸呸!” 徐贵一听连忙撇嘴,啐了好几口。 “百无禁忌,大吉大利,大好的日子,你说这些晦气话做什么?我告诉你,等你死了,我就把你埋在这里,让他们天天找你索命报仇。” 不知道是夜深了,还是天冷的原因,水面上竟然起了水雾。 老王更加心虚了,连忙道:“我看这里就合适,就这里吧。” 徐贵也不想再往深处划了:“行,来,搭把手。” 两个人合力,将麻袋猛力一掀,扔进了水里。 “咕咕咕” 麻袋冒着水泡,很快沉入水里。 不多会,水泡也不见了。 水面上静寂非常,只有船身荡漾的波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人确定彻底解决了麻烦,这才驾船离开。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不远处的岸边突然“咕噜噜”的开始冒泡。 不多时,一个麻袋包浮出水面,紧接着,一个全身包裹着紧身水鱼衣的男人从水里跳出来。 随着脚步声,一名黑衣人飞奔而来。 “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她一下来我就给她塞了气管,通着气呢。” “那怎么没动静了?” “刚才她自己在水下挣扎时,灌了几口水。”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匕首将麻袋包割开。 红香脸色苍白的滑了出来,一动不动。 “不会死了吧?” “不能吧!?”黑衣人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她可不能死了,她是主子要的重要棋子!” “噗嗤” 匕首插在木桥上。 黑衣人半跪在红香身边,用力按压着她的腹腔,将口中的水都挤压出来。 好在三四次之后,红香咳嗽一声,蜷缩着将其他的水都咳了出来。 只是一睁眼,她就看到了眼前明晃晃的匕首,吓的一声尖叫。 “嘘!” 水鱼紧身衣的男人一手捂住她的嘴,让她别喊。 “我们是来救你的。” 红香有点断片,警觉的看着他们和周围的一起。 冷风袭来,她打了个寒颤,看着水面才想起什么,惊喜道:“你们是四夫人派来救我的?” “什么四夫人?”黑衣人打断她的话:“我们主子救的你,走吧,主子还在等着你呢!” “那,我男人呢?张力,他在哪?” “说是去了矿山?” “什么?他没在这里?” “你就知足吧,要是你们俩一起沉塘,我可就只能救你一个,我可没那么多的气管一起救那么多人,对了,老七,等一会见到主子,记得告诉他,说是水下很多尸骨,一片白骨呢,看来这些年来,冯家用这个水塘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 —— 盛凝酥在牢里关了两天,织药几乎将牢房给塞满了。 好在第三天的时候,谢南佑出现了。 他急匆匆的走进私牢,看到盛凝酥的时候,突然大声咆哮。 “啊!” “来人!” “来人!!” “……” 盛凝酥被他吓了一跳,吃东西的手顿在那儿,口中的青果咬了一半也不敢再动。 两个看守婆子进来后,谢南佑再次咆哮:“谁让你们把她关在这里的?她是什么人?她是我正妻,谁给你们熊心豹子胆的把她关起来的!” “咔嚓”! 盛凝酥继续吃果子。 谢南佑这是戏精上身了啊! 演戏给谁看呢? 她都被关在这里两天后,谢家的耗子都知道她被赵氏关了起来,谢南佑却像是刚刚收到消息似得。 呵呵! 演戏哥!! 谢南佑咆哮过后,冲到栅栏前,用力掰扯了一下栏杆。 “凝酥,你别着急,我这就救你出来。” 盛凝酥心说我不着急。 这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我着什么急? 瞧演戏哥这着急忙慌的模样,应该是他着急才对! 盛凝酥掐指算了算,莞尔一笑。 应该是关于祭祀大舞的消息传出来了。 要不然,谢南佑不会来私牢演这么一出大戏! “钥匙,钥匙呢?” 演戏哥又冲着婆子大吼大叫。 不等婆子把钥匙递过来,谢南佑已经抽出了腰间佩剑,叫嚷着砍向栅栏。 “等一下!”盛凝酥连忙唤住他,装作很惊慌的样子冲过来:“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娘子不怕,我是要砍了这栏杆!” “你砍了我怎么住?” “……” 谢南佑的老腰被这一句话闪到了。 他举着剑,怀疑自己听错了。 啥子? 你还要住这? 她是坐牢子做傻了吧? 这是什么风水宝地吗? 来了就不想走了?? 就在这一顿的功夫,婆子拿来了钥匙,颤颤巍巍的把铜锁打开。 妈的! 做奴才就不是人了?? 人是你们关的,我们就负责锁一下门。 整的现在好像是她们当奴才的胆大妄为,逆反天罡的将主子关进去似得! 牢门打开后,谢南佑一个箭步冲进去,将盛凝酥紧紧抱在怀里。 “你不知道,听说你被关起来之后,我急坏了,连忙过来救你,这两天让你受苦了!” “我不苦,我过的挺好的,夫君,你,你先撒手。”盛凝酥用力将他推开,后退一步。 “凝酥,是我不好,我不该在外面练兵的时候,没过问你的事,”谢南佑放软声线:“都怪我太粗心了,也幸亏我听说祭祀大舞的事后赶回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你被关起来的事呢。” 盛凝酥恶心的要吐了。 三句话就问到关键词! 这是连表演夫妻情深都懒的表演了。 也太敷衍了!! 第46章 继续挖坑 谢南佑丝毫没意识到什么,紧跟着说道:“你之前说过的那个祭祀大舞,上阳花舞的事,可还记得?” 盛凝酥咬两口果子,不急不慢:“记得,而且我也和红香说过了,让她这段时间多练习这个舞蹈,夫君不也是知道的吗?” 红香是官眷贵女出身,从小就学习诗词歌赋,再加上她有天赋,所以在舞蹈上的造诣颇高。 进了青馆后,因为模样上等,天赋又高,妈妈就舍得砸钱,又花了大价钱请人教她跳舞。 上阳花舞是权贵们喜宴上多数都会用到的舞种,却在青馆这样的奢靡之地绽放,会让男人们生出错差的愉悦感。 因此,几乎所有的青楼舞姬都会跳上阳花舞。 这其中的佼佼者便是红香。 “那你之前怎么不把上阳花舞的事情告诉我,而只是告知了红香?”谢南佑说到这儿的时候,提了提情绪,似乎是生气了。 若是放在之前,盛凝酥会立即放低姿态的配合他,哄着他开心。 但是现在,盛凝酥不想哄了。 她勾唇敛眸,淡出一丝讥讽:“那个时候,我说什么事情,夫君你会信吗?” 谢南佑被将了一军,瞬间哑口无言。 他和红香在水云轩共度良宵的第一个晚上,红香就跳了上阳花舞。 当时他鼓掌叫好,她却说是盛凝酥让她多练习这支舞,还说跳的好了,有朝一日或许能在福安堂跳一跳。 他当时只觉得可笑,毕竟红香一个青馆出身的妓子,怎么可能出现在皇家祭祀的大典上? 再者说,祭祀大舞每年都换,谁知道今年会选哪个曲子哪支舞蹈? 而且他那时被红香勾的心猿意马,根本没心思去想多余的事情,因此就把这事疏忽了。 可就在两个时辰前,他偶遇长公主家的驸马爷,得知他领了今年祭祀大舞的御差,已然定了上阳花舞做为祭祀大舞。 由此,关于祭祀大舞的事情才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 可惜,等他赶回定安侯府才知道,冯思思已经用老手段处决了红香。 事已至此,谢南佑没法子,方才放下身份来找盛凝酥商量下一步计划。 盛凝酥好似他肚子里的蛔虫,笑道:“所以,夫君过来找我,是问祭祀大舞的事?” “不,不是,当然不是,我是来接你回去的。”谢南佑深知不能急功近利,便扯了谎。 “回去,我如何回去?整个定安侯府的人都知道我被大嫂和婆母关进来了,颜面无存,回去了如何在谢家立足?” “你想怎么样?” “母亲是长辈,我不能做悖逆不孝的事情,但是大嫂却是同辈,又是她一手造成我今日的局面,夫君若是心疼我,就该知道怎么做了。” “我会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仅仅是赔礼道歉吗?”盛凝酥笑了:“夫君是在心疼她,还是在心疼我?” “……那你的意思?” “简单,只要大嫂也进来关几天,弥补一下我受伤的心灵,便可。” “就这?” 谢南佑还以为盛凝酥要提什么刁钻难题,没想到只是让冯思思过来关几天而已。 “这事我替她应下了,如果她不来,我就亲手把她关进来。” 谢南佑哄了多次,盛凝酥才勉强答应他,跟着他出了私牢。 赵氏已经准备好了一桌酒席。 见到盛凝酥,远远的迎了过来:“也是怪我老糊涂,误听谗言,猪油蒙心的把你关去那个地方,这些日子受苦了吧。” 盛凝酥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挑衅的看向一侧的冯思思。 冯思思怼上她的眼神,哼了声:“看来关了两天,也没让四弟妹学乖啊!” “是啊,这种事还得大嫂亲自去教才行。” 谢南佑听懂了盛凝酥的意思,立即给了身后小厮一个眼神:“去,请大夫人去私牢反省几日。” “什么?”冯思思大惊失色:“南佑,你在说什么?” “还愣着做什么?做事啊!” 谢南佑现在没心思同她多话,挥手让人将她给拖下去了。 赵氏看到这一幕愣在那儿,想帮手又不知道该不该出手,磨磨蹭蹭间,冯思思已经被拉扯走了,留下不堪的叫骂声。 冯思思被一路拽进了私牢,迎面撞上收拾东西的织药等人。 “你们做什么?” “回大夫人,这些都是我们水云轩的东西,不过,清单我们已经列好了,也抄送了一份给望月阁,估计永不了多久,春桃姑娘就会将东西送过来了。” 织药这一次乖巧又懂事,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 “您放心,我们姑娘用的物件,我们都标注了购买地和价格,只要您按着上面的去买,就会得到一个和这同模样的牢房!” 冯思思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盛凝酥早就做好了后手。 她前脚走,织药等人后脚就来拆东西。 而且还极其挑衅的告诉她:想要在里面过得舒心,那就让你家奴才准备对应的东西! 她要是拿不出来,少不得要被谢家的下人们一通好笑,毕竟都是主子,她又是侯爷正妻,不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能比不过盛凝酥。 可准备那些东西是要钱的! 得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东西啊! 到时候,又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但是输人不输阵。 该放的狠话冯思思一点不含糊:“笑话,她盛凝酥住过的破地方,也配我来住?我要住的,自然比她的更好!” “那就好,大夫人不亏着自己,奴婢们就放心了。” 织药还是规矩的行礼,带着水云轩的人了退出去。 冯思思这边还在为破地方咬牙切齿,殊不知那边的酒宴上,盛凝酥在继续给她下套。 “夫君,母亲,你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就是想要我再找一个上阳花舞的舞姬,所以我冒昧的问一句,红香呢?” “她?”赵氏欲言又止。 谢南佑犹豫了一下后,面无表情道:“她被处置了!” “处置?什么处置?怎么处置的?” “是你大嫂,”赵氏长叹一声,一脸无辜:“她性子烈,不听我劝,前天夜里就把人捆了,沉了塘!” 第47章 她就是付钱的冤大头 “沉塘?”盛凝酥惊然而起,难以置信的看向谢南佑,等待他的回应。 谢南佑避开她的目光,揉了揉鼻子:“是大嫂的意思,我都不知道这事。” 赵氏连忙补充:“老四是回来才知道这件事的,我也是那时候才晓得,这一切都是你大嫂的主意,她都没跟我们商量就私自决定了。” 关于红香的事,他们母子俩推的一干二净,一个比一个无辜。 盛凝酥知道两人的手上不干净,但不在乎。 她轻叹:“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了,我确实是晓得一些上阳花舞跳的比较好的人,可那是在祭祀大舞的消息传出去之前,眼下已经传开了,那些人早就被人下手弄走了,哪还轮到我们呢?” 谢南佑与赵氏对视一眼。 盛凝酥看出了其中端倪:“怎么了?” 赵氏犹豫一下,低声道:“实不相瞒,我们之前去了几个乐坊,但是吧……” 就像盛凝酥所说的,那些乐坊教习司里面的舞姬乐娘们,在消息传出来之后,就被有权有势的人家争相买走了。 谢家虽然有着定安侯的名号,可谢承漠如今没了军令实权,定安侯就是个虚名,更何况还是谢南佑这个没有名的小军将。 那些宰辅相爷家的家奴,根本就没将谢家放在眼里。 都没等谢南佑开口,舞姬门就被抢夺一空了。 谢南佑是实在没法子,这才去到私牢请盛凝酥想办法。 “这么说来,夫君是下手晚了,可惜了,如果红香还在就好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谢南佑叱吼的踢飞一只脚凳。 要是红香在,还用得着她盛凝酥吗!? 也是怪他自己! 红香就是一个玩物,自己不想玩了,当个玩意送人也行,怎么就那么着急的答应让冯思思处置了呢!? “你这孩子,你,你别激动,再伤着自个,”赵氏生怕儿子伤到自己的脚,连忙过来查看:“这也不怪你,都怪你大嫂,她平日里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怎么做事这么的狠辣呢,那么大的一个大活人说处置就处置了。” “是啊,大嫂怎么对红香的敌意那么大?”盛凝酥似笑非笑:“我这个做正妻的都还没吃醋呢,大嫂就义愤填膺出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红香拿捏了大嫂什么把柄,让她不得不斩草除根呢!” “把柄?”谢南佑的眼底一颤,蓦然抬头看向盛凝酥。 盛凝酥无辜脸:“怎么?我说错话了吗?” 谢南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红香之前是说过大嫂的事,只是那时候我并未在意。” “她能说什么?”赵氏还在查看谢南佑的脚,随口应了一声。 “她说,同人不同命,大嫂就成了侯爷夫人,她却只是一个妾。” 谢南佑想起那天的事。 正是红香进府的第一天,冯思思大闹水云轩的时候。 当时,他被红香诱惑,顾不得上闹腾的冯思思,与她春风一度。 事后,红香躺在他怀里,勾着他的头发丝,说了那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而他当时因为疲倦的很昏昏欲睡,所以对她的话听的迷迷糊糊,并未在意。 如今一想,似乎这话别有所指。 “同人不同命?”盛凝酥一字一顿,咬出了这五个字。 赵氏闻言不屑的啐了声:“她什么东西,也配说同人不同命这话,她一个青楼出身的,凭什么和冯氏这样的贵女比?一个山鸡,一个凤凰,哪来的同人一说?” “是啊,大嫂与红香就是完全不同的人生,也不知道红香犯了什么疯病,竟然会胡言乱语的诽谤大嫂。”盛凝酥不急不慢的跟着附和。 “还能什么病?红眼病!她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能进我们定安侯府的大门就已经是祖宗烧香了,还妄想同老大媳妇一样呢?那冯氏的父亲官阶是不高,却也是正儿八经考了功名,上过金銮殿殿试的才子,她什么东西,呸!” 赵氏这话听起来是在骂红香不知好歹,但是听上去,好似是连盛凝酥都捎带着一起骂上了。 盛凝酥心说你们求人还这么硬气。 那好吧! “母亲说的有道理,冯家书香门第,清流人家,所教养出来的女儿自然也是知书达理,做不出那些伤风败俗,有辱家门,令祖宗蒙羞的事情!” 伤风败俗? 有辱家门? 令祖宗蒙羞?? 冯思思与谢南佑的事情,好像都和这几个词有关系! 盛凝酥这是在骂他们吗?? 谢南佑与赵氏母子俩如芒刺在背:——她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算了,不说他们,我这里倒是有几个人,她们都是商贾人家豢养的舞姬,也算小有名气,夫君可以过去看看是否有中意的。” 盛凝酥提笔写下几个名单,交给谢南佑,细心叮嘱。 “夫君尽管过去,以咱们定安侯府的门楣,他们都会给几分薄面的。” “你不过去吗?” “我去不合适吧?” “你还是要去的,”赵氏连忙跟在一侧附和:“你是内眷,对这些事情最是在行,他一个大男人懂什么?” 就眼下这行市,买舞姬得要花一大笔银钱! 盛凝酥就是付钱的那个冤大头! 盛凝酥对此心知肚明,但是没说什么,跟着谢南佑上了马车。 两人对面而坐,盛凝酥敛眸垂首,欲言又止。 谢南佑看出了她的局促:“怎么了?有事?” “是这样的,我同那些人不熟,也就是跟着三哥时见过几次,我觉得,要想搞定这件事,还得三哥出面,夫君,你要是方便的话,我们能不能先回一趟盛家,接上三哥?” “好啊,我没问题,你高兴了就行。” 谢南佑对盛家人有些抵触,可碍于今日的事情需要盛家人出面,只能应下。 盛凝酥眉眼间蕴上笑痕:“这还是夫君第一次同我回娘家呢,夫君,谢谢你。” 婚后第三天的回门日,谢南佑以接到军令为由,没有陪盛凝酥回娘家。 严格说来,这还是谢南佑第一次婚后登盛家的门。 第48章 可巧就遇上了 盛凝酥一感谢,谢南佑反倒是有点难为情了。 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双膝:“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严格说来,这件事还是我的错,咱们成婚快一个月了,我还没有正式登门拜访岳父大人。” “你公务繁忙,脱不开身,这些我阿爹都知道,不会怪你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不是,”谢南佑轻轻握住盛凝酥的说,柔声道:“过了祭祀大典后,我一定会好好的陪你多回几次娘家。” “好,我……” “吁!” 马车一个急停,随即听到了车夫的怒吼。 “不要命了,冲着马车跑什么?你知道这是谁家的马车吗?” “废话,那么大的一个谢字小爷我看不到吗?” 马车外的男子也不客气,上来就飚起了大嗓门。 “我问你,是不是定安侯府谢家的马车?” 车内。 盛凝酥趁着马车的惯力,及时抽回手,随即就听到了男字的声音。 “三哥?” 她惊喜又惊讶的掀开车帘,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三哥!” 不等谢南佑反应过来,她高兴的跳下马车,扑进一个男子的怀抱。 “三哥,你怎么在这?” “真的是你,我就说呢,这个就该是你们家的马车,还真的是你这丫头!”盛耀抱着妹妹原地转了一圈,高兴到飞起。 谢南佑打起车帘,目光微沉的看着兴高采烈的兄妹二人。 盛耀比盛凝酥就大一岁多点,也是盛家三个儿子里与盛凝酥长的最相似的一个。 他五官惊艳,皮肤白皙,一袭藏青色的长衣完美勾出了他宽肩窄腰的身姿。 谢南佑不动声色的跳下马车,咳嗽一声:“凝酥。” “哦,三哥,这是我夫君,你认得的,”盛凝酥象征性的介绍了一下谢南佑,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笑吟吟的拉着盛耀的衣袖:“快说,三哥,你怎么会在这边?” “还说呢,你都多久没回去了,阿爹阿娘惦记你,就让我送了些糕点过来。” 盛耀说着,打了个响指。 他身边的小厮立即过来:“四小姐。” 他们都是盛家的人,盛凝酥每一个都认识。 “林章,你好像比之前胖了许多,梁宽,你倒是没什么变化,你娘子呢?可是要生了……” 她挨个打招呼,眼底的笑意溢满眉梢。 谢南佑突然发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盛凝酥笑的这么开心。 在谢家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过这种发自内心的笑。 盛耀将食盒一个个的打开,介绍着带来的吃食。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是阿娘亲手做的,其他都是家里亲戚知道我要过来,让人专门买来送你的。” 盛凝酥不缺银钱,想吃什么都能买到,但是他们还是将东西给送了过来,这便是心意。 盛凝酥心里暖暖的,撒娇的勾着盛耀的手臂:“三哥,你说咱们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刚说要回家接你的,你就来。” “你要回家接我?”盛耀总算是看了谢南佑一眼:“所以,你们俩这次出门是要去盛家?” “是啊,你说可巧?” “巧,当真是巧的很,那还等什么?走吧,”盛耀开开心心的让人将食盒又都收起来:“这些东西先拿回去,等你们回家的时候再一并带上。” 谢南佑连忙拦下兄妹二人:“那个,要不,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他给了盛凝酥一个眼神:“事情紧急,还是办正事要紧。” “什么正事?你们不是说要回盛家的吗?”盛耀不高兴了:“怎么就遇上我便不是正事了?” 盛凝酥有些失落,收敛了之前的明媚笑容,瞬间换上了温顺乖巧的模样。 “三哥,是这样的,我们之前去找你,是想要你帮忙……” 她讲祭祀大舞的事情说了些。 盛耀听的皱眉:“上阳花舞?之前不是给你买了个春馆的红香吗?你就说她跳舞跳的好,买了有用处,所以我便替你买下了她,怎么,她跳的还不够好吗?” 谢南佑像是被揭开了疮疤,不自然低下头。 盛凝酥连忙道:“三哥,不是那样的,嗯,红香有点事情,不能跳了,所以我们得另外寻个舞姬。” 盛耀看着他们,一脸疑惑和警觉:“当真这么简单?不是有别的问题?” “没有,就这么简单,能有什么问题,三哥!” 盛凝酥一撒娇,盛耀也就没那么多问题了,当下压不住的笑意,宠溺的摸摸她的头。 “行,我带你去!” 盛凝酥小时候最依赖的不是爹娘和两个哥哥,而是盛耀。 许是同龄的关系,她和三哥就像双胞胎似得,仅仅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所以,不论任何事情,只要盛凝酥一句话,盛耀都会全力以赴的去为他完成。 “夫君,我想跟三哥一辆马车,可以吗?” “可以,当然,你高兴就好。” 当着盛耀的面,谢南佑也不能说不行。 再者说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舞姬的事。 兄妹俩在马车里不知道聊了什么,时不时的传出笑声。 谢南佑吃味的放下窗帘,抱臂而坐:“跟别人就能笑的那么开心,在谢家也没见她笑一次。” 车夫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 他没好气:“看什么?好好驾你的车!” 车夫委屈,不敢多言,只能默默驾车。 有了盛耀出面,再加上定安侯府的大名,那些商户们很给面子,家里的舞姬随便挑。 谢南佑精挑细选了之后,选了两个舞姬,一个名为花瑶,一个叫黄鸾。 盛耀做保人,给双方签下身契,谢南佑正式将两名舞姬买入手中。 分别时,盛耀拉住盛凝酥的手,依依不舍:“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去,阿爹阿娘他们都想你了。” “快了,忙完这段时间,我同夫君一起回去,”盛凝酥乖顺而笑:“是吧,夫君?” 谢南佑的心思都在两个舞姬身上,当下应了,提衣上了马车。 盛耀一转身,避开谢南佑后笑容瞬间消失,压下声音:“你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办妥了,幺妹,你确定要那么做吗?” 第49章 求四爷轻点 盛凝酥笑容依旧,点点头:“哥,谢谢你!”。 盛耀长出一口气,无奈却宠溺的点了下她的鼻尖。 “谢谢你,谁让你是我妹妹呢!行了,家里人那边我去说,你只管放手去做,放心,我们盛家虽然不是皇权贵胄,可还是有给你兜底的能力!” “三哥,我知道!” 盛凝酥一直都知道。 前世今生,盛家一直在给她兜底。 只是上一世的她被冯思思陷害,被谢南佑利用,被赵氏蒙蔽了双眼,才让盛家一步步的陷入泥潭,最终全族尽灭。 今生,她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 花瑶和黄鸾一起上了小马车。 “她就是谢家四夫人啊?”花瑶人还未落座,就对盛凝酥指指点点:“模样倒是个美人胚子,可是少了女人的魅,怪不得不得宠呢!” 京都城就那么大,大宅门的那点子秘密,早就被传到开花了。 更不要说,盛凝酥这种成婚多日,还是完璧的奇葩桃花事,更是传的人尽皆知。 “嘘!你少说两句,积点口德吧,”黄鸾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咱们的身契如今是在她手里拿捏着呢,背后嚼主子的舌根,小心拔了你舌头。” “你怕什么?话是我说的,又不与你相干。”花瑶不屑的叱了声,气哼哼的回去坐好。 “咱们之前是不相干的,各为其主,可如今是一起买进谢家的,是同一个主人,那也算是同枝了,少不得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说与不与我相干?” “嘁!就算入了同一门,咱们也是各凭本事,各自吃饭,谁与你一荣俱荣?”花瑶斜睨着黄鸾,就像是看着一块木头:“你不会当真以为,咱们舞姬就只管跳舞取悦主子吧?那你这辈子都吃不上席面!” “你说的是你的那些手段吧?”黄鸾瞧花瑶的眼神也是满满的嘲讽:“实不相瞒,我,不屑!!” 她和花瑶并不是一家的舞姬,平日里见过,并不相熟。 但是关于花瑶的传闻,黄鸾早有所耳闻的。 花瑶从小是当做舞姬教养的不错,可她为了上位,偷偷学了魅术,听说十二岁时就跟了第一任主子。 当时那主子已经六十有三了,被她勾的魂不守舍,不过半年就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主子一死,她又盯上了少主子,幸亏少夫人察觉不妙,说服婆母将她转手卖掉了。 从那以后,花瑶兜兜转转的转手卖了十二三家,舞技是日益娴熟,可是勾人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据说还没有哪家的男主人逃过她的勾引。 轿夫打起车帘:“两位姑娘,四爷请两位过去说话。” 黄鸾看向还在同盛耀说话的盛凝酥,花瑶则已经迅速起身,走向了谢南佑的大马车。 黄鸾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惹怒盛凝酥,再给自己招来祸端,连忙跟了上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 刚上马车,花瑶就用力将她挤开,同时像是没站稳似得,“哎呀”一声,借势摔进了谢南佑的怀里。 美人入怀,温香软玉。 手心里的温软让谢南佑的眉峰瞬然挑了挑。 黄鸾及时将她拽回来:“花瑶姑娘,小心点。” ——同是舞姬,你就不能给舞姬挣点脸吗? 上来就勾搭男主人,是等不及了吗!? 孰知,花瑶将她的手臂猛地一甩,整个人趁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再次摔到谢南佑身边。 “黄鸾,都是你,要不是你绊了我一下,我怎么会摔倒?” 她贴着谢南佑在坐下,娇滴滴的掀起裙摆,露出白皙脚踝:“我的脚好像是扭到了。” 黄鸾:“……” 谢南佑的眸光扫过花瑶的脸,落于脚踝上:“扭到脚了?” “是啊。” 谢南佑微微一笑,欠身抚上她的脚踝,捏了捏:“疼吗?” “哎呀,疼……” 花瑶的声音像极了叫春的猫,就差把【春心荡漾】四个字写脸上了。 黄鸾鄙夷的直翻白眼。 明明只是舞姬,却弄出了窑子里的那一套! 她们舞姬虽然也是取悦于男人,可到底是凭本事吃饭,不是靠色相上位,与那些青楼女子的下三滥手段还是不一样的! 偏谢南佑很吃这一套,勾着花瑶的脚踝,放到自己腿上:“那我给你揉揉。” “有劳四爷了,”花瑶咬着绢帕,媚眼如丝:“还求四爷轻点,奴家怕疼。” 话音未落,马车的软帘被人掀开。 盛凝酥一眼就看到了车内香艳的一幕。 花瑶未有丝毫惊慌,反倒是带着一种挑衅的得意,甚至于腿都没从谢南佑身上下来。 谢南佑则有点尴尬,别扭解释:“她,她的脚扭到了,我帮她揉揉。” “伤的如何?还能跳舞吗?”盛凝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得,上了马车。 黄鸾连忙起身让座::“四夫人,您坐这边。” 花瑶欠了欠身子:“四夫人,奴家脚上有伤,不能起身给您行礼,还请见谅。” 黄鸾皱着眉瞪了她一眼。 ——人家说恃宠而骄,你这如今还没宠上呢,就开始骄傲? 是不是太放肆了些? 四夫人好歹是拿捏着生死的主子,她怎么敢的? 别说你那脚有没有扭伤还未可知,就算扭伤了,哪怕是断了,面对当家主母,也得有个恭顺的态度啊! 好在谢南佑自己也感觉到有点难为情,将花瑶的腿放下去了:“同你三哥说完话了?” “嗯,三哥回去了,”盛凝酥的眸光淡起笑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笑容温和:“不知两位姑娘可听说过祭祀大舞的事?” 花瑶嗯了声,咬着绢帕,还是一副狐媚的模样:“早上才听说的,说是今年的祭祀大舞是上阳花舞。” 黄鸾瞧不上她的模样,坐直了身子,恭顺的很:“四夫人,以我们这样的身份,是没资格参与祭祀大舞的吧?” “做为贱籍的舞姬,你们自然是没有资格的,可若是做为谢家侍妾,你们还是可以的。” 盛凝酥眸光流转,似笑非笑的掠过花瑶的脸。 “只是,参加祭祀大舞的名额只有一个,也就说,这段时间,你们二人必须公平竞争,获胜者才有资格参加祭祀大舞。” 第50章 下手得趁早 “侍妾?”花瑶起了心思,也不觉坐直了些:“我们两个,只能有一个吗?” “对,我们定安侯府只有一个献舞的名额,你们两个取其一,”盛凝酥偎于厢内的软榻上,绵绵微笑:“所以,接下来的几日,你们俩公平竞争,四爷来做最后的定夺。” 浅眸顾盼,笑意盈盈的看着向谢南佑:“夫君,你以为如何?” “祭祀大舞本就是夫人你的分内之事,我不过是陪你过来走一程,你说如何,便是如何。” 不论怎么样,谢南佑都不吃亏,他还计较什么,自然是满口应下。 … 谢家,私牢。 冯思思学着盛凝酥的样子,将自己的东西搬了过来,也算是省下了一笔花销。 不过,比起盛凝酥当日的享受惬意,她倒是真像在坐牢子。 只是一天的功夫,人就憔悴了很多,连梳妆都懒得打理了。 “女为悦己者容,我都被关在这里了,还梳洗什么?谁会来看?” 冯思思将梳子扔进水盆来,气恼的将粉盒也一并扔了进去。 “还有,我已经被关起来一天一夜了,他怎么都没过来看我一次?” “都说四爷出门了,这些天他定然是要忙祭祀大典的事,怕是没时间过来这边的。”春桃怕她再拿自己出气,软语哄劝着。 “借口!我看他就是另有新欢了,”冯思思突然抓住春桃的手,患得患失般神色惊慌:“你说,他会不会变心?” “肯定不会,他是什么样的人,大夫人您比我清楚呢。”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担心,你说他……” 冯思思的话语突然顿住,看向春桃身后。 春桃这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警觉起身。 “四夫人?” 盛凝酥一袭水洗青花色的碧落裙,腰间坠着一块墨玉雕琢的鱼形禁步,发髻松散的垂于纤腰,簪着一枚素雅的山茶花步摇。 “昨儿个忙的不行,也没顾得上过来看大嫂嫂,大嫂嫂可是用过饭了?这是我们小厨房新做的糕点,大嫂看看可有喜欢的。” 她从织药手上接过食盒,递给还愣怔的春桃。 “多谢四夫人。”碍于身份尊卑,春桃不敢怠慢,接过了食盒。 “你来做什么?谁要你假惺惺的充好心?”冯思思蓦然跳起来,恼羞成怒:“难道你忘了,我是怎么被关进来的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盛凝酥是无辜的呢! 也不想想,之前是谁非要把她关进来报仇的! 见春桃接过了食盒,冯思思更是一把打翻了食盒:“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保不齐里面还下了药呢。” 糕点滚了一地,羹汤的杯盏也摔的粉碎。 盛凝酥却一点也不生气,而是笑意颇深:“大嫂嫂,你这话好没意思,咱们两个无冤无仇的,我为什么要给你下药?” 冯思思翻了个白眼,嘁了声。 盛凝酥笑道:“春桃,你是大夫人的贴身奴婢,自然是懂得她心思的,你可知道她为什么会疑心我给她下药?” “这?” 春桃心说你是明知故问吗? 我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啊! 好在她心思转的快,立即意识到了盛凝酥话语里挖的坑。 “四夫人说笑呢,我们家大夫人怎么会怀疑您给她下药呢,她就是气恼自己被关在这里,帮不上祭祀大舞什么忙而着急。” “盛凝酥,你是来找我帮忙的吧?”冯思思想到了什么,傲娇的挑起了下巴,得意的很:“按照规矩,这祭祀大舞得是家里的当家主母来操持,母亲年纪大了,不能做这些事情,而我是定安侯的正妻,又是谢家长嫂,所以你是过来请我出去主持祭祀大舞的!” 祭祀大舞每年都会有,但都是家里的女眷操持。 冯思思说的没错,按照例行规矩,定安侯府的这场选舞比试,就是得由她主持才对。 孰知,盛凝酥敛眸而笑:“大嫂嫂,我想你误会了了,我来这里是想告知你一声,也是夫君的意思,他说你之前处置了红香实在失策,如今舞姬入府,你若是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糟糕了,因此还要继续将你关在这里,直到祭祀大舞结束。” 冯思思不想要她的糕点,她也不想过来送。 今日打着糕点的名义过来,其实就是给冯思思上眼药,杀人诛心的! 她最在乎谢南佑对她的【独宠】,她偏要来告诉她有人借机上位。 “对了,今天我们挑了两个舞姬,一个叫花瑶,一个叫黄鸾,都是天姿国色的美人胚子,夫君欢喜的很,所以可能这几天都不能过来看你了。” “舞姬?还两个?” 果然,冯思思听到这个消息后天都塌了。 她好不容易将一个红香处置了,盛凝酥竟然又弄来两个? 左拥右抱,温香软玉下,谢南佑还能记她多少? “盛凝酥,你,你就这么喜欢的给自己夫君找妾室?” 盛凝酥勾唇粲笑:“夫为妻纲的道理,难道大嫂嫂不明白吗?” 为什么会给谢南佑纳妾? 当然是因为她不爱他,不在乎他,甚至于是恨他,抵触与他的任何肌肤接触! 春桃悄然看向冯思思。 这还真有点讽刺! 盛凝酥一个正妻都没想要独占夫君恩宠,反而给他接二连三的纳妾。 冯思思做为大嫂,却时时刻刻的想着要与他双宿双飞,独占恩宠! —— “听丰台!!不错,”花瑶欣赏着屋内的摆设,满意的很:“到底是侯府,这布局就是上档次,四夫人有心了。” “倒也不是四夫人的心思,一切还都是红香姑娘留下的,都还未曾动过呢。”小丫头口无遮拦的嬉笑着的回答。 “红香?” 花瑶听过红香的名讳,知道她的上阳花舞是最顶尖的那种。 既然有了红香,怎么还要她和黄鸾? “这都是我们家大夫人的事……” 小丫头快言快语,不等花瑶细问,将红香的事情一股脑的说出来。 “这不,大夫人办事不利被关起来了,改成四夫人当家,要是大夫人在,可就没姑娘什么事了,哎呀,听说大夫人过些日子就出来了。” 花瑶:——这意思就是说,我得趁早下手了!?? 第51章 药效太猛了 小丫头英儿是水云轩的人,伺候好了花瑶后,起身回水云轩复命。 “织药姐姐,姑娘交代的事情,我都办妥了。” “好,”织药给了她一点赏银,低语:“以后那边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告知姑娘。” “明白。” 她刚要走,织药想到了什么,又唤住她,从屋子里拿出一盒子糕点。 “这个带过去,空手来去会惹人质疑的。” 英儿收好糕点,告辞离开。 转出院门后没多久,迎面撞上一人。 她认得是隔壁望月阁的夏七,连忙低头避让。 夏七却是径直走到她面前:“手里是什么?” 英儿一怔,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询问,但还是老实回答。 “是给花瑶姑娘的糕点。” “糕点?”夏七说着打开食盒,扒拉了一下:“四夫人有心,糕点都准备的这么好看。” 英儿不晓得他是什么意思,低头站着,不敢接话。 夏七将食盒的盖子盖上,挥手让她走。 等英儿走后,抽出一条帕子,仔细擦拭着手指,临了还闻了下。 “我要不要洗洗手??” …… 谢南佑下差后,兴高采烈的去见了赵氏。 “母亲,今日我又遇到了驸马爷和长公主,长公主说,大哥和九皇叔渊源不浅,所以让驸马爷给我个机会,驸马爷就抽调我前去做祭祀大典的督公了。” “真的?”赵氏大喜,激动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早就听说你大哥当年在军中的时候,与九皇叔关系匪浅,而九皇叔又是长公主的亲胞弟,看在胞弟的份上,长公主自然是对你另眼相看的。” “是啊,咱们这次也算是攀附上长公主了,此后在朝堂上就多了一重保障,只是……”谢南佑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是,是大嫂,”谢南佑犹豫了一下后,皱眉沉声:“说起来,她到底是大哥的嫡妻,与长公主的关系应该更近一些,咱们现在将她关起来,万一以后……” “这个不怕,”赵氏对冯思思还是手拿把掐的,冷笑一声:“有你在,她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都是女人,冯思思对谢南佑的心思,也就盛凝酥那个蠢妇看不出来,其他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知道。 只要谢南佑稍微的给她点笑容,她就高兴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再者,你们两个是要生孩子的,这有了孩子,她就更别想与谢家切割了。” 说到孩子,赵氏突然掐着手指算了算,倒吸一口气。 “她这个月……” 好像还没来月信! 前些天,她就让人盯着冯思思的肚子,只要那边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她都能收到消息。 算算日子,已经过了五六天了。 莫非,是有了? 想到这儿,赵氏也顾不得谢南佑了。 “你先回去处理上阳花舞的事,我还有要事要做。” 谢南佑不知道母亲变脸的原因,也懒得追问,懒洋洋的出了院门。 院外,英儿和一个叫小蝶的丫头并肩而立。 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都气鼓鼓的模样,好似刚吵过架。 见到谢南佑,英儿一个箭步冲上来行礼:“四爷,花瑶姑娘已经在听丰台沏好了茶,也备下了四爷最爱吃的甜点,请四爷过去小坐一会。” “四爷,我们家黄鸾姑娘也做了几个拿手小菜,请四爷过去小酌一杯。”小蝶不甘示弱,叽叽喳喳的也行了大礼。 小厮凑到谢南佑身边,憋着笑:“四爷,您刚才出来之前,她们俩就吵过来。” 花瑶和黄鸾过来时,都只是一个人,没有带任何丫环婆子,英儿和小蝶是谢家拨给她们用的丫头。 如今,两人各为其主,也是斗了个乌眼青似得,吵的不可开交。 小厮看热闹不嫌事大:“四爷,您今晚上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我们那边,”英儿肩膀一沉,将小蝶挤开:“我是先来的,先来后到,自然是听丰台。” “什么先来后到,我们黄鸾姑娘最有诚意,所以亲自下厨,不像你们,只是备下了茶点。” “茶点怎么了?茶点都是花瑶姑娘精心挑选的!” “……” 眼看两人又要吵嚷起来,谢南佑忍不住呵斥:“住口,吵什么?我先去听丰台,等一会再去见黄鸾!” 不就是两个姑娘吗? 雨露均沾又不是什么难事! … 花瑶早就在听丰台门口候着了,见到谢南佑就腻上来。 “四爷,您怎么才来,奴家早早的酒候着您了。” 饱满蹭着手臂,即便是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热软。 “这不是过来了吗?你的脚伤如何了?” 谢南佑不说还好,一说,花瑶就忍不住了,“哎呦”一声,软在了谢南佑身上。 “人家是为了迎接你,硬撑着呢。” 谢南佑哈哈大笑,抱着她走到座位上,刚要放下,花瑶嘤咛一声,借势坐在他腿上。 “奴家伺候您喝茶。” 她斟了一盏茶,却是拿起一块软糕用牙齿咬住,媚眼如丝的喂入谢南佑口中。 美人诱惑,血气方刚。 谢南佑哪受得了这个,茶点香甜,几乎连舌头都咽了下去。 花瑶娇嗔着将他推开:“四爷,喝口茶嘛。” “那你喂我。” 谢南佑眼睛发红,双手痴缠的掐住她的手腕,一点点的将茶盏放入她的唇边。 “用……” 花瑶心知肚明,勾魂一笑,饮下一口茶后,渡入谢南佑口中。 …… —— 皓月虫鸣。 夏七脸上潮红的翻出听丰台的院墙,顺着屋脊一溜烟的窜回望月阁。 翻窗,落地,像是被狗撵着一般小跑到水盆边,唰唰唰的用力搓手。 “夏七,干嘛呢?” “洗手,太猛了,”夏七擦着手,还时不时的闻了闻,心虚道:“主子,这药,会不会有残留啊?这万一我要是拿了东西吃,我再……要不,您还是给我一点解药吧。” “你不信我?”谢承漠淡眸斜睨他一眼,拿起剪刀剪下烛花。 夏七抽了抽嘴角:“不是不信,听丰台那边现在是……疾风骤雨,我这不是害怕嘛!我都还没媳妇呢,这万一,是吧?我都没地方去,是吧,那啥!” 第52章 她叫的好惨啊 谢承漠目光下行,落于夏七的某处,似笑非笑:“你确定要用解药?解药使用后是有不好的后遗症,所以,你确定要用?” “嘶!啧!这个嘛?” “到时候你不行了,可别怨我没提前告诉你,”谢承漠从袖子里拿出一包药粉,放于桌前:“这便是解药,用不用的,随你。” 夏七伸出手。 可在即将触摸到药包的时候,又顿下了。 片刻后,左手打了一下右手背:“拿什么拿,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讪讪笑着,他收回手:“主子,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吧。” 谢承漠笑而不语。 夏七尴尬的挠挠头,讪笑着岔开话题:“主子,其实不怨我,你是不知道听丰台的那个动静,真的,屋顶都要掀飞了,不少人都听到了动静。” “水云轩那边呢?” “我估计也能收到消息,早晚而已,”夏七搓着手,嘿嘿笑:“主子,要不要奴才抽个时间,把这件事透给四夫人?” “透什么?” “自然是咱们在那些糕点里下药的事了!” “不用,”谢承漠的眸光跳入虚空,看向水云轩的方向:“四夫人是聪明人,会知道是我在助她一臂之力。” —— 水云轩。 盛凝酥换好衣衫,卸下钗环,重新洗漱时,翠晓憋着的笑的走进来。 “姑娘。” 她欲言又止,可嘴角的咧笑都到耳朵根了。 盛凝酥了她一眼,莫名其妙的看向织药。 孰知织药也是一头雾水,摇摇头,打了翠晓一笑:“死丫头,你笑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我,不是,你们,不知道?” 简单的一句话,翠晓说的语无伦次,可看她那笑意,又不像是有什么毛病。 织药没好气道:“你要说就说,不说出去,都什么时候了,姑娘都要休息了。” “姑娘,你们是真的不知道吗?走,跟我走,去的晚了可就看不到好戏了。” 翠晓终于按捺不住了,抓起盛凝酥和织药就往外面走。 “翠晓,你吃错药了?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好戏?”织药被拽的险些摔倒。 盛凝酥鞋子都没穿好,几乎是被拖出去的。 出了屋门,她们才发现,院子里站满了不少的婆子,所有人都脸色怪异,似笑非笑的模样。 “她们做什么呢?” “嘘,声音小点,”翠晓手指压唇:“你们仔细听。” “听什么?” 盛凝酥心下疑惑,还是循着她的意思屏住呼吸。 这一听,果然听到了什么。 只是—— “这什么?”织药歪着头,听的直皱眉:“谁家婆娘在挨打吗?打的还挺惨的,叫的这般凄凉,也没人去劝架吗?” 盛凝酥则是心下一颤,耳朵尖不由红了些。 她是没吃过猪肉,可被姨娘传授过猪跑的经验,心里隐约猜测到了什么。 翠晓打趣道:“那你再猜猜,是谁在挨打,这又是谁的声音?”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仙,”织药没好气道:“再说了,婆娘挨打就挨打,关我什么事,我闲着没事去猜她干嘛?” 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翠晓一副失落的模样:“你呀,无趣的很。” “是你无聊好不好?”织药看向其他婆子,提高声音:“还有你们,一个个都闲着没事做了是不是?人家打架,关你们什么事?都站在这里抻着脖子听!” “是哪里的动静?”盛凝酥低声问。 “听丰台!” “听丰台?”盛凝酥一怔。 怎么会是听丰台的动静? “听丰台?听丰台谁在挨打?”织药怔了一下,不敢相信:“不会是花瑶姑娘吧啊?不对!她是我们家的客人,谁敢打她?还打的这么惨?” “噗!” “哈哈!” “……” 婆子们听到这番话,实在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织药被笑的莫名其妙,盛凝酥却快步向着院门走去。 “姑娘,你去哪?”翠晓急忙跟上,又让小丫头去取一件斗篷来。 声音确实来自听丰台。 而此时的听丰台前不止闻讯赶来的盛凝酥,还有赵氏。 赵氏气息阴沉,听到边婆子禀告说盛凝酥来了之后,脸色更是五颜六色。 她连忙转身,迎上盛凝酥:“大半夜的,你又病了好些时日,怎么还跑来这里?” “母亲,是花瑶姑娘出事了吗?” 不等赵氏回答,盛凝酥急匆匆的错步绕过她,走向听丰台的院门。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叫的这般凄惨?” 夜空下,虫鸣都被无限放大,叫的人头疼,更不要说还是女人尖锐高亢的嗓音了。 “是花瑶吗?她可不能出事!你们怎么不进去?” 众人的神情那叫一个暧昧:——那种事,怎么进?进去说什么? 赵氏给了边婆子一个眼神,主仆二人默契的一左一右的拦下盛凝酥。 “四夫人,这个,花瑶姑娘没事,她,她,她就是,嗯,许是身子不爽利吧。” “不爽利就去叫郎中啊,你们怎么还一个个的站着不说话?”盛凝酥眼神焦灼,气恼的扫过众人:“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花瑶姑娘都叫的这般凄惨了,你们怎么还无动于衷?还不快些去请郎中!” “……”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忍不住的都已经低下头偷笑了。 盛凝酥敏锐的捕捉到她们的笑容,气场一沉:“放肆!花瑶姑娘都伤的那么严重了,你们竟然还在笑,不想再在定安侯府做事了吗?” “老四媳妇,不,不是你说的那样,”赵氏尴尬无比的咳嗽一声,抓着盛凝酥的手腕,压着嗓音:“她,她没事的……” “没事都叫嚷的这么惨了,那有事岂不是得要命?” 似乎是回应盛凝酥的话语,听丰台那边传来一声男人的低吼。 是谢南佑! 院子里但凡是成过婚的,都知道谢南佑的这一嗓子意味着什么。 盛凝酥当然也知道! 可现在她就要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这声音?盛凝酥神色错愕,不敢相信:“这是夫君的声音吗?” 众人:——是!! “……”但是没人敢说,沉默以对。 就是赵氏也以手扶额,那模样,似乎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53章 你把我当什么了 “夫君这是怎么了?也受伤了吗?”盛凝酥像是什么都不懂的纯真闺阁在室女,茫然又有些紧张的看向向众人。 没人敢接她的眼神。 赵氏尴尬的低下头:“老四媳妇,他……” “夫君和花瑶姑娘都出事了吗?”盛凝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瞬间紧张无比:“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一起受伤?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进去救人!” 也不管别人了,她快步跑到听丰台门口,“咚咚咚”的捶响大门。 “四夫人。” 其他人见她动真格,这才着急上前的将她给拦下。 “四夫人,别敲了,四爷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你们都听不到吗?四爷和花瑶姑娘都叫的那么凄惨,肯定是被打的不成样子了。” “四夫人,你这是……” 劝阻的婆子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盛凝酥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什么?” 她的耳朵尖随即红透:“你胡说什么呢?” “我的四夫人,奴婢怎么敢胡说,当真是那样的。” “……” 盛凝酥当然也知道婆子说的都是真的,也就做戏般配合的低下头。 “你们,你们怎么不早说?” “四夫人,这种事怎么说?” 男欢女爱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也就罢了,怎么能宣之于口呢? 赵氏见此一幕,立即顿了顿拐杖,低声呵斥:“好了,走了,都散了。” 其他人不敢再逗留,识趣的纷纷离去。 边婆子走上前:“老夫人,要上去敲门警示一下四爷吗?” “警示什么?这种事怎么警示?让他们动静小点吗?”赵氏没好气的直接开怼。 况且,事情已经出了,该看的人也看了,不该看的笑话也看了,覆水难收,还能改变什么吗? “你说,这个盛凝酥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往老四屋里塞小妾?” 先是红香,现在是花瑶和黄鸾,还一次两个 这才几天呐,谢家就被闹的鸡飞狗跳。 —— 回水云轩的路上,盛凝酥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姑娘。” 英儿从黑暗中走出,迅速瞥了眼四周,确定没人后,急匆匆的过来行了一礼。 “姑娘,我是从后门偷偷溜出来的,马上就得回去。” 盛凝酥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到树荫下藏好:“你可知道里面究竟怎么一回事吗?” “我不确定,就是觉得可疑,所以出来同姑娘说一声,之前从水云轩出来的时候,我遇到了隔壁院的夏七……” 英儿将下午遇到夏七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当时就感觉不对劲,今晚上又出了这样的事,我想了很久,还是想着得告知姑娘一声。” 英儿只觉得夏七的行为奇怪,但是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直觉同今晚上的事情有关。 “四爷过来之前,说是同花瑶姑娘说几句话便去看望黄鸾姑娘,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吃了点果子茶点后,就开始疯狂……都不避人了。” 英儿说到这里的时候,脸颊更红了。 “我们几个见势不对,主动关门避开,这才免去了后面的尴尬。” 盛凝酥若有所思:“你是说,夏七动手查看了果点?四爷和花瑶姑娘的……干柴烈火,很快,很猛?” “嗯,是,”英儿说着从袖子里拿出绢帕,递给了盛凝酥:“我从那些茶果里拿了些过来,一样一个,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姑娘。” 盛凝酥打开绢帕的一瞬,就闻到了一股子异香,黛眉瞬间挑了挑。 织药看出了端倪,不动声色的让英儿回去。 “行了,你先回去仔细盯着,再盯紧些,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也要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英儿点点头,行礼后转身就跑。 盛凝酥连忙唤住她:“等一下,那些茶点什么的记得销毁了,你们几个千万不要碰它们,悄悄的,别让人发现了。” 英儿一走,织药就忍不住了:“姑娘,这些东西有问题吗?” “一种药,同魅香差不多,药性比魅香还猛。” 魅香使用得当,那是良药。 胡郎中出事那是用的太多! 可糕点里的药,更像是兽用那般猛烈。 下药的人也是够可以的,这是没打算给谢南佑留脸面。 “是夏七?”织药一怔后脱口而出:“不对,是侯爷!” 夏七是定安侯的人! 也就是说,给谢南佑下药的,是那位谢家大爷——谢承漠!! “他,当大哥哥的,给亲弟弟,下药?” 织药的脑壳有点乱,磕磕巴巴。 “不是,他,他们?他还下这种药呢?” “是啊,这药,古怪的很!” 盛凝酥看着糕点,碾碎,洒入地下后,又用脚尖一点点的踩进泥土里。 “不过,却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姑娘是说?”织药坏兮兮的压下声音:“动静这么大,私牢里的那位肯定是听到了!” “就算听不到,春桃也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她的!” “……” 盛凝酥猜的没错,听丰台的动静阖府皆知。 冯思思也不是聋子,自然也听到了。 尤其是男人最后那一嗓子,熟悉无比!! 她煎熬了一夜,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春桃过来送早饭时,她迫不及待的拉出她的衣袖:“昨晚上出什么事了?” “没,没出什么事啊?” 春桃下意识的想要躲避,却被冯思思掐住了脸庞:“你不说是不是?” “不,不是,大夫人,我,我是怕你知道了伤心。”春桃深知她的手段,不敢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果然,不等她说完,冯思思就近乎疯癫的打翻了食盒。 “胡说八道,是,是你亲眼看的吗!” “大夫人,四爷那个,那个时候,都会喊那一嗓子,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这个穿线搭桥的红娘,当时可没少听那个动静。 当初谢南佑那一嗓门的时候,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而冯思思何尝不知道呢?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怎么会这样?他,他怎么就移情别恋了?而且还是爱完一个接着一个,谢南佑,你把我当什么了!” 第54章 怀孕了 “大夫人,嘘,小心隔墙有耳。”春桃连忙示意她声音小一些。 “有耳又怎么样?我还怕别人听到吗?” 要不是赵氏压着,冯思思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和谢南佑的关系。 如今这情况她根本受不了,哪还会在意有旁人听到!? “他们谁愿意听到就听到,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还怕了谁不成?我就是要让他们听到,都来听,听啊……” “听什么!”赵氏的声音骤然传来。 冯思思一惊,满腔的怒火刹那间熄灭大半。 “母亲,母亲您怎么来了?” “我若是不来,你是不是还要跳出去坏了老四的事?” “母亲,您这话从何说起?您知道我不会的。”冯思思嗫嚅着低下头。 “是吗?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再摸着你的良心说一遍,你当真不会吗?” 赵氏叱骂着,给了边婆子一个眼神。 边婆子会意,叫上春桃,将所以人都赶了出去。 没了外人,赵氏也不装了,坐下后沉声问道:“老四这次闹出的动静是不小,可你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他大嫂,不是他娘子。” “母亲……” “老四媳妇已经过去看过了,却什么都没说,她一个正室嫡妻都默认了,你当人家嫂嫂的那么义愤填膺做什么?” 名不正则言不顺。 冯思思就算现在的心在滴血,也得咬牙将血给咽下去。 “今日我来找你,是要问你月信的事,”赵氏开门见山:“算算日子,你这次是过了几日吧?” 这么一说,冯思思才恍然般惊坐起:“月信?” 她仔细掐算了下,不敢相信:“好像,好像还真的是过了些日子了。” 这些天,谢家事情不断,她也就疏忽了自己的事情。 如今仔细一算,还真是那么回事。 “难道说,我,我有身孕了?”冯思思抚着小腹,神色一瞬的复杂:“不应该啊!” “你说什么?”赵氏没听清她的嘟囔。 “没,没什么,”冯思思连忙道:“我只是一时间不敢相信,因为我和南佑那么久了,却一直都没怀上,怎么就,就这么突然的,这几日就怀上了呢的?” “是不是怀上了,诊个脉不就知道了吗?”赵氏提高了声音:“边婆子,请陈御医准备一下吧。” “陈御医?”冯思思吓的一激灵,整个人弹跳着站起身:“怎么是陈御医?我,我之前请的是胡郎中,一直都是他为我调理身子的。” “什么胡郎中,切莫再提那个畜生,要不是他,王嬷嬷也不会死了。”赵氏提到胡郎中就一肚子邪气。 谢南佑说,那家伙就是个偷奸耍滑,投机取巧的江湖骗子,只会一些糊弄人的手段。 这些年来,谢家被他诓骗了不少。 也就是消息没传出去罢了,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被人笑话呢! “可,可是,可我,”冯思思慌张的看向自己:“我,我现在这个样子,见陈御医不妥的很,我,不论如何,我都是定安侯的侯爷夫人,就这样在这个地方,传出去,我,我还做不做人了?” “所以说,让你准备一下嘛,”赵氏慢悠悠的踱步起身:“收拾妥了,就跟我走,要是你怀上了,也就不用再回来了。”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没怀上,就继续回来给我蹲着。 陈御医早就在望月阁外面的水亭候着了。 小丫头送上茶水糕点,他客气后,将看诊的垫枕等物件拿出来。 刚准备妥当,就见到盛凝酥带着几个人路过。 见到他时,几人都是一怔。 盛凝酥远远的就开始行礼:“陈御医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家里人也没人同我说一声,可是母亲身子不爽利?我竟然都不知道的。” “好像不是老夫人,请我的是府上的丫头,没说什么事,只是说让本官过来诊个脉。” 陈御医也是老狐狸了,有些话说一半留一半。 关于边婆子给了不菲的赏银,和为冯思思诊【喜脉】的事,他就只字未提。 “那是母亲病了!织药,你怎么也没留意这边的事情吗?母亲病了事情,我一点不晓得,”盛凝酥自责不已,又将丫环训了一顿。 织药配合的连忙跪下:“奴婢这些日子也在忙着花瑶姑娘和黄鸾姑娘的事,所以疏忽了,还请姑娘恕罪,奴婢以后定然不敢了。” 陈御医不想惹麻烦,尴尬摆手:“也,也不是,许不是老夫人病了,也就是诊个脉罢了,平安脉。” 说话间,赵氏带着冯思思从远处走来。 看到冯思思,盛凝酥瞳底一沉,再看向陈御医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刚才收到消息,说是边婆子带着陈御医入府后,并未去赵氏的后宅,而是来了望月阁这边,而且看上去鬼鬼祟祟的,像是做什么坏事。 如今看到冯思思,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 她暗中掐指算看一下。 好像,不到日子!! 上一世,冯思思生子是在一年多以后。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应该还没怀孕。 不过,眼下很多事情都起了变数,冯思思怀孕这事说不定也起了变故。 一切等着结果再说。 看到盛凝酥也在水亭,赵氏眼神一戾:“她怎么也在?” 冯思思咬碎银牙:“阴魂不散!” 怎么哪都有她。 盛凝酥小跑着迎上来:“母亲,大嫂嫂也来了。” “是母亲恕我出来的,如何?”冯思思上来就开始挑衅。 赵氏一眼瞪过去:“住口!今日有外人在,你们两个给我警醒点!” 家丑不可外扬,她可不想谢家儿媳妯娌不和的传闻闹到京都城。 赵氏快走两步,与陈御医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御医配合的点点头,先是给赵氏诊了脉,方才给冯思思号脉。 盛凝酥看破不说破,顺势在冯思思身边坐下。 “嗯?” 陈御医低哼一声,眉头微微皱起,示意冯思思伸出舌头。 趁着他检查五官的契机,盛凝酥不动声色的四指覆上冯思思手腕。 “陈御医,大嫂可是有什么不妥?” “也没什么,只是,嗯,恭喜。” 陈御医说着起身,客客气气的行了抱拳礼。 “恭喜大夫人,恭喜老夫人,大夫人这是有喜了,不过胎像不稳,也就一个月有余。” 第55章 不一定能生下孩子 怀孕了!! 盛凝酥也从冯思思的脉象里看出了端倪! 一切都同她所猜测的那样——她的人生改变了,冯思思的人生也改变了! 上一世,冯思思是在谢承漠去世之后,谢南佑兼祧两房,正式纳娶了寡嫂后,冯思思才怀孕了。 而今,谢承漠还活着,冯思思却有了身孕。 在场的除了陈御医之外,所有人都知道孩子亲爹是谁! 那一刻,众人的表情都变得怪异起来! 尤其赵氏,竟然激动的抓住陈御医的手,急切问道:“陈御医可是诊明白了?冯氏真的有了身孕?” “老夫人,一个小小的喜脉而已,就算是寻常的山野郎中都诊断的出来,本官身为御医,自然不会出差错,”陈御医不高兴了:“当然,要是老夫人不相信,或者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让其他御医过来诊断一二。” “不用,不用,自是不用。”赵氏尴尬又激动的收回手。 盛凝酥适时起身:“恭喜大嫂,得偿所愿,身怀有孕。” 倒是冯思思,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轻轻抚摸着小腹:“我,怀,怀上了?” “是,喜脉明显,不会有错,”陈御医再次俯身行礼:“再次恭喜侯爷夫人,只是……” 他欲言又止。 赵氏,冯思思:“只是什么?” “这个嘛……” 盛凝酥敛下长睫:“陈御医,大嫂的这一胎极为重要,毕竟是侯爷血脉,就有劳陈御医代为照顾保胎,谢家定当重谢。” “这个不妥,夫人她……”陈御医连忙推辞。 “事成之后,我愿以十万酬金重谢!” 陈御医:“……” 赵氏:“???” 冯思思:“!!!” 陈御医:——斯哈!十万!!十万啊!!老子一年的俸禄不过三千两!!十万?十万得存赚多少年来着?? 赵氏:——这个盛凝酥是什么意思?她是一套自掏腰包的给陈御医十万酬金??她会这么好心?? 冯思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别人不知道你盛凝酥是什么东西,我还不清楚吗?肯定有诈!! 三个人各怀心思,刹那间都沉默不语。 盛凝酥眸光掠过三人,垂首给了织药一个眼神。 织药会意,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张银票递过来。 “母亲,大嫂嫂,陈御医,这是十万两银票,早些时候刚从柜上提的。” 十万两一张的银票,别说陈御医了,就是赵氏这样的诰命夫人也是第一次见。 ——谁家好人会一次性的存十万两的银票?? 一万两都是天价存单了! 也就那些拿钱不当钱的暴发户,才会一掷千金的搞十万一张的银票。 不得不说,心里是羡慕嫉妒恨的要死,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冒着精光。 “老四媳妇,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氏想要伸手去接,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 “不是说了嘛,这是事成之后,给陈御医的酬金,”盛凝酥浅眸笑:“陈御医,麻烦您这一年不辞辛苦,多照顾一下我大嫂嫂,保证我这个金尊玉贵的大侄子平安落地,到时候,我定然亲自双手奉上这十万两的银票。” 陈御医眼睛都直了,直勾勾的盯着银票。 盛凝酥看着他的眼神,再一次加重了语调:“但是,陈御医,咱们得丑话说在前面,大嫂嫂的孩子平安落地,我才会双手奉上这张十万两的银票,这期间若是……那就不好意思了!” 陈御医的心思还在银票上,下意识的点头答应:“我懂,只有保下这个孩子,才会有酬劳嘛。” “这么说来,咱们就算是说定了?”盛凝酥顾盼巧兮,粲眸而笑:“那,我们就在此立个字据,免得陈御医担心我将来后悔,不履行承诺。” 她给了织药一个眼神。 织药让人去取笔墨。 孰知,陈御医像是大梦惊醒似得,打了个冷颤,连忙唤住织药。 “等一下,你们都等一下。” 十万两银票固然很勾人,可也得有那个本事能拿到才行。 他咳嗽一声,正色道:“四夫人,并非本官推卸责任,大夫人这一胎……” “我知道,我家大嫂嫂眼下胎相不稳,不能大喜大悲,要均衡营养,也不可太操心劳力,免得伤了胎气,你放心,这孩子是我们谢家的未来,我们定然会用心呵护的。” “不,不不,不是这么简单……” 陈御医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盯着银票,似乎是在和脑壳里那个贪财的小人在做斗争。 “是,是这样的,大夫人她,她之前服用过一些药……” “陈御医,这可是十万呢!”冯思思急忙切声打断陈御医,及时挡在他身前:“且不说十万银子能做什么,只说您护下这个孩子以后,我们谢家对您的感激有多深,将来所记得您的恩情,欠您的情义,都值得您出手一试呢!” “……” 陈御医看着她,似乎被说动了,嘴角抽了几抽,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不多会,有人送来笔墨。 盛凝酥提笔,写下承诺书,一式四份。 赵氏,冯思思,陈御医,还有盛凝酥本人。 在场的四个人人手一份。 盛凝酥按下手印:“几位,有此为证,将来只要孩子呱呱坠地,我必定履行承诺。” 除了赵氏喜滋滋的签字按指印,冯思思和陈御医都像是有什么心事。 做好一切后,盛凝酥收好东西,说是还有要事,带着织药等人先行离开。 等到无人处,织药才低语:“姑娘,那十万两是咱们刚收的账目,就这样白花花的送出去了,还是给大夫人那边,咱们多吃亏啊!” “送出去?”盛凝酥冷笑:“只怕到时候,我这十万两雪花银想送出去都送不出去呢!” “什么意思?”织药神色一凛,吃瓜的心思瞬间上来了:“莫不是大夫人没有怀孕?” “怀是肯定怀上了,但是能不能生下来,就不一定了。” 盛凝酥不屑呵呵。 她是傻的吗? 会白白的送他们十万两雪花银?! “大嫂的身子里有药,一种类似于麝香的药!” 第56章 自己给自己下药 早在上一世的时候,盛凝酥就对冯思思的事情有所耳闻。 只是那之前她自己尚且自身难保,所以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没放在心上。 如今,盛凝酥有时间去梳理上一世的事,方才又亲自试过冯思思的脉后,断定了心里的猜测。 ——冯思思在服药。 一种类似于避孕的药! “之前我还想着,冯思思是否也在无意间被人做局,所以导致无法有孕育,毕竟她和侯爷也是成婚一段时间了,可如今……” 盛凝酥呵呵一笑,别有深意的看向望月阁的方向。 “织药,方才大夫人的反应,你可看出什么了?” 织药自己想了会后,后知后觉:“我怎么感觉,感觉大夫人似乎,似乎对自己的身孕有点,有点不自信?” 她也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 “按理来说,她有身孕是喜事,可看大夫人的表情,好像不是那么高兴,而且,她好像比咱们更怀疑自己有身孕的事。” “对,她也不相信自己能怀孕,为什么呢?” 织药倒吸一口气:“难道是……她自己给自己下药,所以知道自己不可能有孕??” 一个服用过避孕药性的人,是不可能怀孕的。 当然,世事无绝对,也会有漏网之鱼。 也保不齐药性出了问题,她就怀上身孕了。 可—— 冯思思知道此事就很好品了。 盛凝酥总结到位:“简单来讲,那就是大夫人知晓自己避孕的事,而老夫人不知道,所以在陈御医诊断出喜脉后,她们两个人的震惊并不相同。” 冯思思是震惊自己竟然能怀上! 而赵氏则是震惊苦尽甘来,冯思思终于可以为谢家诞下名正言顺的侯爷子嗣。 “一个不可能怀孕的身子,如今有了身孕,自然是难以诞育健康的孩子,大夫人可是随时都机会滑胎的。”织药嘟囔着。 “所以说,吩咐水云轩的人,在望月阁有动静之前,任何人都不许与大夫人那边起冲突。” 冯思思也不是蠢的。 这个孩子生下来可以帮助她巩固地位。 生不下来,也可以利用孩子摆对手一道。 她盛凝酥才不要背这口黑锅呢! —— 冯思思有了身孕后,就不用再回私牢受苦。 赵氏让然将那边的物件都搬回了望月阁,又难得可贵的去了东阁。 夏七似乎早就知道她要来,没等她让边婆子敲门,便顺溜的打开了屋门。 “老夫人,侯爷在等您呢。” “他倒是知道我要来。” 夏七没有说什么,让开路后,等赵氏进去,抬手拦下了边婆子等人。 “侯爷有令,只见老夫人一人。” “老夫人年纪大了,我得跟着伺候。”边婆子说着就要往里面闯。 夏七歪着头,冷冷一笑:“你确定要进去?” 边婆子迈出去的脚不由一顿。 夏七没有拦她,而是双手抱着臂膀站在一侧,阴森森道:“还是以前那个王婆子聪明些。” 边婆子的心再次咯噔了一下。 王嬷嬷还活着的时候,赵氏的一切事物都是她在打理。 但是边婆子记得跟清楚—— 赵氏很少来东阁这边,可每一次进去都是孤身一人,王嬷嬷一如既往的站在外面候着。 连王嬷嬷都进不去的地方,自己要是进去了只怕没好处。 所以,边婆子嘴硬的呵呵两声:“那我就等,等老夫人唤我。” 赵氏最终也没有唤她。 一炷香后,赵氏走了出来,脸色阴沉的很。 边婆子连忙上去搀扶。 夏七则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恭送老夫人。” 赵氏脚步一顿,似乎是受到了羞辱般狠狠挖了他一眼,拄着拐杖快步离开。 边婆子试探着问道:“老夫人,是不是侯爷,惹,惹您生气了?” “去告诉陈御医,不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保下冯氏的孩子,还有老四,让他这些日子消停些,绝对绝对不许再入望月阁。” 冯思思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最后手段,绝对不能出事。 边婆子不知道赵氏和定安侯发生了什么,可从气场里推测赵氏是生气了。 她不敢耽搁,亲自跑去听丰台找到谢南佑,告知他冯思思有孕的事。 自从花瑶一战成名后,谢南佑几乎就常驻在听丰台,黄鸾那边仅仅去过一次,还只是略坐坐就回来了。 英儿拦在门口,规矩行礼:“边嬷嬷,四爷在里面同花瑶姑娘说话,嬷嬷是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有事,去,请四爷出来,就说老夫人有话要交代。”边婆子顶瞧不上这些小丫头,趾高气昂的很。 英儿答应后,乖巧的进去回话,不多时小跑着回来。 “四爷说,请嬷嬷多等一会,等花瑶姑娘梳好妆后一同过来。” “花……” 边婆子气的差点吼出来。 她现在有事还得等一个舞姬空闲是吧? 再者说了,这大白天的,哪个好人家会无故梳妆? 定然是白昼宣淫弄乱了妆发,这才要梳理的! 想到这儿,她没好气道:“老夫人那边还在等着我快些回去回话呢,哪有时间在这边等?你让开,我进去同四爷说。” “嬷嬷,边嬷嬷,你不能,这不行,四爷会生气的,嬷嬷……” 英儿急忙想拦,却被边婆子一手推开了,直接闯了进门。 “吵嚷什么?!” 谢南佑背着手,掀开内室的珠帘后,不耐烦的瞥了眼边婆子。 “怎么了?” “四爷,大夫人有身孕了。” “什么?”谢南佑神色一怔。 花瑶紧跟着走出来,偎依在他臂弯:“大夫人有喜了?那可真是恭喜啊,外面都传说定安侯不行,此后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说这样的话。” 她并不知道冯思思与谢南佑的事情,只是象征性的随口附和着。 孰知,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南佑阴沉着脸推开。 “可是请郎中看过了?” “是陈御医,陈御医亲自过来诊的脉,四夫人还私下里拿出了十万两,做为陈御医为大夫人保胎的酬金。” “多少?”谢南佑一惊。 花瑶更是大惊失色:“十万两?” 她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果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生而为人,她怎么就那么凄惨呢!? 第57章 我们的孩子 边婆子就喜欢看花瑶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回四爷,四夫人已经立下字据,说是只要陈御医保证大夫人安然生子,就会将十万两银票拱手相送。” 花瑶瞥见了谢南佑的脸色,眼珠子一转,立即阴阳道:“到底是四夫人,出手就是大方。” 谢南佑的脸色本来就不好,听闻这话更黑了:“是啊,她倒是大方的很!” “老夫人命奴婢过来说句话,交代说大夫人如今身子不便利了,要好生养胎,还请四爷以后行事要注意些,一切以大夫人安胎为上,切不可让她太操劳了。” “知道了。” 谢南佑懂赵氏的意思。 他与冯思思在一起的目的,就是让她怀孕,再生下名正言顺的谢家继承人。 如今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他便不能再和冯思思有肌肤之亲了。 不过,这些也都不要紧。 毕竟,身边还有花瑶这样的狐媚,倒也不寂寞。 只是,可惜了那十万两。 他打发走了边婆子,收拾了一下,带人敲开了水云轩的大门。 盛凝酥似乎早就在等着他了。 进去时,她在洗茶具,见他进来,温柔起身:“夫君来了,也是巧的很,我正要让人去请夫君过来品茶呢。” 她笑着指向桌边的水翁:“这是去年冬季收存的梅花雪,今日正好开封,茶是今年的新茶,雪顶含翠,不知道夫君可喝的惯。” “听说你给了陈御医十万两?”谢南佑不等坐下便开门见山。 盛凝酥挑了眼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夫君以为我做的如何?” “十万两,是不是太多了些?” “不多,我高兴,”盛凝酥垂眸,继续做事:“有了这个孩子,谢家就有了保障,夫君也就有了依靠,所以十万两很值得。” “我的意思是说,这十万两你可以给,给大嫂,没必要给陈御医一个外人吧?” “只是区区的十万两而已,夫君怎么这般小气?” 盛凝酥虽然还是在笑,可是话语间却带上了一丝丝的讥讽。 十万两。 区区而已! 你一个大男人,十万两都不舍得! 当真小气! “夫君,大嫂所怀的是谢家骨肉,将来是要继承定安侯爵位的,说句大不敬的话,大伯哥身子不好,将来是不是能再有孩子,还得看天命,如今有了继承人,我们做叔叔婶婶的,不该计较这小小的十万两。” 盛凝酥舀出水翁中的水,放入银茶里,坐上炉灶,转手准备茶叶。 “夫君,那可是您的亲侄子,给多给少,都是给谢家的,夫君,您说呢?” 【侄子】二字,刺到了谢南佑。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抽了抽,低下头:“我,我是觉得,那钱可以留给我们俩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呵呵!! 多么讽刺的字!! 盛凝酥手势微微顿了顿,想到了谢南佑当初同赵氏的那番话:【大嫂没有怀孕,我是不会同盛氏有孩子的!!】 如今,冯思思怀孕了,他就想跑来同他生孩子了吗? 真是恶心!! 盛凝酥不动声色的将茶匙放下,敛眸笑:“俗话说的好,一个侄子半个儿,我觉得夫君此言不对,难道大伯哥的孩子,就不是我们的孩子了吗?” 想到了什么,她叫来织药。 “去,把我准备好的礼物拿过来。” “什么礼物?” “更大哥大嫂的礼物,都是些小玩意,不值一提。” 茶壶的水开了,热气氤氲。 盛凝酥拎起银壶,沏上茶:“等喝过茶,夫君陪我去一趟望月阁吧。” “做什么?” “夫君好生糊涂,自然是去送礼物了,大哥大嫂有了孩子,我们做弟弟弟妹的,难道不该去道贺一番吗?” 盛凝酥将茶盅双手奉于谢南佑面前,微微倾身,似笑非笑。 “莫不是,夫君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若是有,没关系,为妻自己过去便好。” “没,没有,我有什么不方便的?”谢南佑避开她的眼神,端起茶盅就喝。 “噗!好烫!” 他大叫着吐了茶水,盛凝酥的调侃笑声随之传来。 “夫君,你这是高兴坏了吧?毕竟大哥成婚多日,此时才有了子嗣,高兴是应该的。” 织药将准备好的礼物拿过来。 满满的一大箱,还是两个小丫头一起抬进来的。 盛凝酥打开箱笼:“都是一些小玩意,比如说给大嫂的金银首饰,补药啊什么的,给孩子的小玩具,布料什么的,若是有用得上的,大嫂那边可以直接拿去用,也省的再出去找了,虽然东西都不怎么值钱,可也都是曾经的贡品,也算是拿得出手的,夫君,你看这个小虎头鞋……” 她完全不管谢南佑的脸色,将礼物一一介绍了一番。 谢南佑喝着茶,闷声应着。 盛凝酥说了一会,见他兴致缺缺,很是识趣:“夫君是不是身子不爽利?莫不是花瑶姑娘没伺候好?不如就在我这边休息一下,我自己去送礼便好。” “没有,不是,还好。” 谢南佑也不是傻的,大面上该有的礼数和过程还是得走。 他闷闷的惯了一盏茶,起身跟在盛凝酥身后去了望月阁。 听说谢南佑来看自己了,冯思思的泪水瞬间就绷不住了,迫不及待的就跑了出来。 急得春桃在后面喊:“大夫人,还有四夫人呢……” 没等冯思思反应过来,盛凝酥已经跟在谢南佑身后走了出来。 谢南佑的步调很大,像是很急切的往她这边走,而身后的盛凝酥像是追赶夫君的小怨妇,一身水洗绿的荷叶裙跑到飞起,发丝微乱,气喘吁吁。 “我就知道,他是关心我的。”冯思思感动的不行。 要不然,他也不会走的这样急。 谢南佑见盛凝酥追上来,低声问:“翠晓找你什么事?” “铺子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过去处理,大嫂这边我就不过去了,反正那些东西夫君也是知道的,就请代替我转告于大嫂嫂。” 不等谢南佑回应,她远远的给冯思思行了屈膝礼,带着织药转身就走。 第58章 送顶翠玉雕琢的绿帽子 谢南佑想说什么,冯思思却已经到了这边的回廊。 “南佑,你来了。” 见她出来,谢南佑只能回身打招呼:“边婆子之前找到我,说你有了身孕。” 春桃此时已经将不相干的下人都给打发走了,自己也退到远处。 四周无人,冯思思宛如娇羞宠妻,笑吟吟的走近:“是啊,陈御医说我身上有了,是咱们的孩子,南佑,你是不是很高兴?” “你有了身孕,也算是完成了对谢家先祖的交代。”谢南佑并未直接回答冯思思的问题。 甚至于不等她靠近自己,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 “你看看,这些都是些小玩意,可有你中意的?” “是你送给我的吗?”冯思思大喜:“只要是你送给我的,不管是什么,我都开心。” 她高兴的拿过东西就要查看。 谢南佑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实话实说:“这些,不是我准备的,都是盛凝酥的意思!” “她?”冯思思手一顿。 谢南佑刚要说什么,冯思思突发发疯一般将所有的东西都摔在地上,还上脚踩了几下,愤怒怒吼。 “谢南佑,她的东西你怎么敢拿来给我用?” “我……” “这是我们的孩子,她一直羡慕嫉妒于我,如今知道我有了身孕,肯定的更加恨毒了我,你,她要是在这些东西上面做手脚,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 冯思思打杂东西的动静不小,不远处候着的下人们都看到了这一幕,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谢南佑低下头,语气里带上了怒意:“大嫂,难道母亲没有同你说这孩子的事吗?” “什么?” “我们之前也说过的,这个孩子是要继承大哥衣钵的,那就必须得是大哥的孩子,与我无关,还记得吗!” “……你什么意思?”冯思思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是想过河拆桥,不承认这个孩子?” “是我不能承认!” 早在此之前,他们就说定了,孩子定的是定安侯继承者,那就势必要与谢南佑切割干净,这样将来才不会有后患。 可如今,冯思思开口闭口都是他们的孩子。 虽然这些话是在后宅内院里说的,可谁能保证不会隔墙有耳? 万一这件事暴露出去,被陛下知道了,那就是欺君之罪,到那时,不止属于定安侯爵位的的荣华富贵没了,就是整个谢家都要跟着陪葬! 冯思思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危险,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同孩子的亲爹分享怀孕的喜悦。 如今见他脸色真的不对,嗫嚅着低下头,讪讪的勾住他的衣袖:“对不起,南佑,我,我是太高兴了,你不要生气嘛!我……” 谢南佑甩开他的手,冷脸离开:“你自己先冷静一下,等你冷静以后,我们再谈。” “南佑,南佑,你别走,我们,我们……” 冯思思急切的想要追回他,可是小腹上莫名传来一阵绞疼,吓得她连忙站住。 等缓过来时,谢南佑已经走的没了踪迹。 她焦急的唤来春桃:“去,去把四爷叫回来。” “大夫人,眼下孩子最要紧,这孩子是你的立命根本,只要孩子在,四爷早晚是要人认下他的,咱们不急在这一时。”春桃不想惹麻烦,耐心劝慰。 冯思思这一胎是谢家的未来,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差错,赵氏还不得撕巴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啊! 眼下所有的一切都以安抚好冯思思,让她平安的度过前三个月为上。 —— 织药低头扒拉着手指,嘴巴里碎碎念着什么。 盛凝酥听了几句:“你这是嘟囔什么呢?好像是在算账,莫非是铺子里真的出事了?” “没有,刚才不是为了摆脱四爷,才让翠晓撒了个谎吗?铺子里好的很,什么事都没出。” 织药叹了一口气,举起手指。 “我刚才是在盘算,咱们在望月阁这边花了有小五百两银子呢,都是好东西。” “织药,我发现你现在出息,三五百两的你都能惦记上?” “我不是不舍的,而是觉得不值得,”织药撇着嘴:“就大夫人那样的人品,别说五百两了,就是五两我都觉得是喂了狗。” 唉声又是一声叹息:“白瞎那些好东西了。” “是挺白瞎的,”盛凝酥似笑非笑:“好歹是五百两银子呢,拿出去舍粥赈灾的话,能救上千条人命,就这样被大嫂嫂给砸了,很是可惜呢!” “什么?砸了?大夫人?她?她??”织药一怔,半晌才听懂其中的意思。 “你不会以为,大嫂她会留下我的东西吧?”盛凝酥白了她一眼:“当真是白瞎了跟我那么多年。” “……” 织药先是不解,后来又扒拉了一会子手指,后知后觉的总算明白过来。 “所以,姑娘你之前故意让翠晓过来说话,佯装铺子里有事抽身,让四爷一个人去望月阁……” 早在之前,盛凝酥就做好了计划,叮嘱翠晓在他们出门后,以铺子有事要去处理为借口,拦下盛凝酥。 那时织药还以为盛凝酥是不屑见冯思思,所以寻了个借口不去望月阁。 如今听盛凝酥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大夫人恨毒了你,哪怕是见到了你的东西,尤其是四爷送去的你挑选的礼物,肯定更是火冒三丈……” 织药在谢家的时间不长,可对冯思思的为人也算颇为了解。 以冯思思的性子,怎么会接受【情敌】的东西,更不要说是谢南佑亲手送去的。 她肯定会砸了那些东西,一来是让谢南佑知道自己生气了,二来,也让望月阁的人知道她和水云轩的人【不共戴天】。 想透了,织药更加难受:“那就更可惜了,早知道大夫人不会接受那些东西,咱们就得弄些次品滥竽充数就好了,也省的白瞎那些宝贝。” “白瞎不怕,就怕白挨一顿打,”盛凝酥从袖子里拿出一顶翠玉雕琢,湛绿剔透的绿色宫帽,看向东阁的方向:“你说,咱们要是给定安侯送这样一份大礼,会不会挨打?” 第59章 四夫人,你在玩火啊 冯思思怀孕是大事。 定安侯府的大事! 身为孩子的【亲爹】,谢承漠自然也是要被恭贺的! 只是—— 织药看着那顶翠绿宫帽,抽了抽嘴角:“姑娘,要不,你自己进去?” “怎么?” “如你所说,我怕挨打!” “……” 帽子是好帽子。 翠玉雕空而成,价值不菲。 关键就在于它的颜色不正! 不对,也不是不正! 是在这个事件里的颜色不正! 说归说,织药还是跟着盛凝酥敲响了东阁的院门。 片刻后,夏七气喘吁吁的过来,身上带着一股子药味。 “四夫人?”见到是盛凝酥,夏七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神色略显怪异。 盛凝酥看出了不对:“怎么了?侯爷,不在?” “主子,主子之前身子有点子不舒服,正在做药疗。” 夏七穿着单衣,袖口挽的高高的,衣襟上喷溅了很多褐色的点点,想必是汤药的药汁。 “既然侯爷不方便,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下次再过来。”盛凝酥识趣的告辞离开。 “不是,等一下,四夫人,主子是意思是请您进去。” 夏七连忙将院门彻底打开,尴尬的将袖子口落下,讪讪一笑。 “侯爷已经做完药疗了,是我在收拾东西,所以怠慢了些,您请进,主子在暖阁那里。” 谢承漠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浑身都是药味。 他坐在竹椅中,裹着一件薄绒绸衣,正在擦拭一些银针金锥之类的物件。 抬头见到盛凝酥,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四夫人今日过来,想必是有要紧事了。” “大伯哥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我唐突了,不该过来这边?” “侯爷夫人有了身孕,还是侯府嫡子,该是阖府同庆的事,按理来说,这时候你该张罗着办喜宴,酬谢宾客之类的事,如今却来我这里,是以我才猜测,想必是有要紧的事。” 谢承漠打了一副官腔,盛凝酥也就不客气,公事公办的笑。 “大伯哥说的事情,我禀告了母亲之后,自然是要做的,方才去了大嫂嫂那边,送些小礼物,想着大伯哥您也是喜得贵子,也该祝贺,便来送您一件礼物,以示心意。” 她示意织药将翠玉宫帽送上。 果然,看到绿帽子的那一瞬,谢承漠气定神闲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夏七也是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这? 这个? 这个是礼物?? 四夫人,送,主子,这样的礼物? 嘶!! 这不是赤果果的笑话+威胁吗!? 夏七倒吸一口气,同情的看向盛凝酥:……这位四夫人,可是真会,也真敢玩火啊!! 她就不怕惹怒了定安侯,再被一巴掌拍死? 须臾。 谢承漠敛首低笑:“四夫人,你这个礼物倒是别出心裁,价格不菲啊!” “送大伯哥的东西,当然得别出心裁,送侯爷的礼物,更得价格不菲。” “那就多谢了,夏七!” 谢承漠喝令夏七收了翠玉宫帽。 夏七从织药手里接翠玉宫帽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主子,这个,倒是真的翠玉做的,沉甸甸的很。” 谢承漠一个眼神压制,夏七立即收了嘴角,冲着盛凝酥深深鞠躬。 “谢四夫人!” “不客气,应该的。”盛凝酥笑容依旧,心里却是失落的很。 身为男人,冯思思的孩子是不是谢承漠的,他自己应该最是清楚啊。 这怎么都提点成这样了,谢承漠都没什么反应呢? 不过,这种事也不能明着说,也只好告辞了。 “过些日子筹办喜宴,要是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大伯哥尽管同我说,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谢承漠没有言语,也没点头,只是以一种玩味的笑容看着她。 盛凝酥有点芒刺在背的感觉,低下头行礼后,转身便走。 笑痕坐在谢承漠的脸上晕散。 “叱!” “行了,别演了!” “东西都送来了,就不能开门见山的直接问吗?” “……” 他早就猜到了盛凝酥此行的目的,就等着她开口问。 可她就是旁敲侧击,甚至于绿帽子都准备上了,就是不说话。 没法,他只能自己开口了。 “你是想知道什么?是关于那个孩子的来历身份,还是关于为什么冯思思会有身孕?毕竟,以冯思思的体质来说,是不可能有孕的!” “……” 谢承漠的直白,打了盛凝酥一个措手不及。 她是有很多想问的问题,可没有哪个问题比谢承漠自爆的这些更有性价比。 “侯爷,你,不会,在,其中,也做了些手脚?” 盛凝酥反问着,又仔细观察着谢承漠的神色,想要窥探他言语的真伪。 谢承漠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坐下说?” 听八卦,当然是得坐下说了。 谢承漠还很贴心的让夏七送了茶水糕点过来。 “我和冯思思的事情,想必你们都是清楚的,我在军中伤到了,重伤,家里就给我娶了一房妻,也就是冯思思,算是冲喜。” “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适合孕育孩子,可是定安侯府需要一个嫡亲的嫡子,名正言顺的谢家血脉。” “所以,我就提议让老四来代替我,为谢家延续香火!” “……” 说到这的时候,谢承漠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顿臾片刻,他问道:“你说,我这个提议,是不是对不起我自己?” “侯爷不是说了吗?这是你的选择,既然已经选了,就不要后悔,再者说来,如今木已成舟,后悔也没用,侯爷又何必还要纠结呢?”盛凝酥的安慰依旧很官方。 “四夫人还真是敷衍,”谢承漠愠色渐起:“我都已经如此坦诚了,你却还是逢场作戏。” 他微微倾身,眼神锐冷:“我还以为,我们才是一伙的呢!” 盛凝酥没有回答。 她今日过来,就是求一个答案:——冯思思与谢南佑的事情,这位定安侯究竟知道多少! 之前是猜测谢承漠知道一些端倪,如今听来却是匪夷所思。 “侯爷,我是真没想到,孩子的事情,竟然是侯爷您一手推动的!” 第60章 还是不够了解你 谢承漠挑了挑眉。 他眼底的光芒隐去,又恢复了之前玩世不恭的笑容。 “没法子,谁让我这身子不争气,而谢家长房爷需要一个血脉延续呢?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成全老四,毕竟生下来的孩子到底姓谢,也算全了谢家香火。” “侯爷考虑周全,心胸也够宽阔,如此还纠结什么!” “也不算纠结,就是看到你就想到了……” 谢承漠话音一顿,歪起头,上下打量过盛凝酥后,又看向望月阁的方向,恍然一笑。 “你今日过来,是来求安慰的吧?也是,自己的夫君与其他女人有了骨肉,你的心里终究是不好受的。” “侯爷误会了,我是来道贺的。”盛凝酥指向翠玉宫帽。 “是吗?那这贺礼也算不错,本侯爷就收下了!”谢承漠把玩着管帽,敛眸之时慵懒道:“对了,不管他们如何,都不会不妨碍我们之间的合作。” “什么?” “四夫人今日过来,不就是求一个答案吗?”谢承漠抬首而笑,“你放心,我们之前的合作依旧有效!” 盛凝酥拿绿帽子刺激他,其实就是为了试探,试探他在冯思思出轨兄弟,给他戴绿帽子的前提下,是否还会继续以后的合作。 要不然,以她对谢南佑的冷漠和疏离来说,怎么会在乎谢南佑同冯思思怀孕生子。 见盛凝酥面露惊诧之色,他倾身,神秘兮兮的压下声线。 “盛凝酥,我知道你的心思,即便不是冯思思,换做其他女人,于你而言都没有区别,你并不是气恼谢南佑对你不忠,而是怕我因为他们的关系而断了与你的合作!” “……” 盛凝酥的眼神从震惊变成释然。 敛眸而立,她似乎是释然一笑:“看来还是我不够了解侯爷。” 早知道谢承漠这个态度,她就不来试探了。 “我还以为,侯爷你不晓得他们之间的事,知晓之后会雷霆震怒,从而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所以才想着过来试探一二,没想到,倒是我自求难看。” “好了,不说他们的事情了,说说咱们的。” 谢承漠不想再聊那对男女,语调轻松的岔开话题。 “还记得你同我交代,让我帮你盯着襄阳郡守一家的事吗?确实是有个情况要同你说。” “什么?”盛凝酥瞬间紧张起来。 ——难道说,上一世季家被灭门的时间线也提前了吗? 怎么办? 枯妖果的事情还没眉目呢! 难不成三哥还要重蹈覆辙,冤枉至死?? 谢承漠:“季家的两个姑娘都被选上了上阳花舞,说是一起过来京城。” “……就,就这?” 不是枯妖果的事! 还好! 盛凝酥长出一口气。 “还好?”谢承漠一怔:“难道你让我盯着季家,并不是因为他们家的两个姑娘?” “是,也不全是。” 盛凝酥当初请谢承漠帮忙时,并没说明具体情况,只是让他帮忙盯着季家,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妥异动的地方。 谢承漠则是自己想当然的想歪了:“你,不是看上了季家姑娘,想要将她们送给老四?” “怎么会。” 盛凝酥还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听到谢承漠的话后无意识的笑了笑。 但随即,就意识到谢承漠是什么意思。 她神色一凛:“侯爷,你,你没胡来吧?我,我当时是让你帮忙盯着季家,可,可没想打他们家姑娘的主意,你,你这个太,太损人家姑娘的清誉了。” 季山远好歹是郡守,官职不大,九品芝麻官,可到底也是朝廷官员,吃皇粮的,怎么会让自己家的女儿给旁人做妾。 “这不能怪我呀,是你当初没说清楚,怎么能是我的错呢?” 谢承漠也是一脸无辜。 要怪,就怪她盛凝酥一直在给谢南佑的房里塞小妾。 这才成婚几日,小妾就塞了三个了。 “襄阳郡守,与你们盛家没有关联,与谢家更没关系,那老头又安分守己的很,不贪污受贿,藏污纳垢的,你却让我盯着,那明显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嘛。” “不是,我是,算了,不解释了,你方才说过他们家两个姑娘过来了,是哪两个?” “嫡长女季胭脂,正妻生的,还有一个是妾生的,叫什么青不青的,据说是跟来伺候季胭脂的。” “季青竹?” “对,就是这个名字,”谢承漠一滞之后,身子微微后仰:“所以,我这是又错了吗?” 他眼神微妙,后知后觉:“你让我盯着的不是那个嫡长女季胭脂,是这个妾生的庶女季青竹?” 说到这儿,谢承漠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我还以为,你是看上了季胭脂,要给老四做妾,没想到盯上的是季青竹,那姑娘,嗯?我了解不多,好像,她,她在季家好像并不得宠,所以这次才做为丫头跟来了京都城。” 按照规定,官家贵眷们每门每户只能出一人跳上阳花舞。 季家这次却送了两个过来。 名义上,她们是姐妹同行,其实却是让季青竹做为婢女,伺候好季胭脂罢了。 盛凝酥瞳底闪过一刃冷意:“她的母亲是贱籍,生了孩子之后才买断了身契,成了良籍。” 季青竹的母亲在季家并不得宠,要不然即便进门做妾了,还是贱籍身契。 也就是在季青竹出生之后,季家担心孩子的贱籍身份连累季山远的的前程,这才给她放了良籍。 “所以,你打听她是?”谢承漠忍不住好奇询问。 “等过了祭祀大典之后,家里会摆几桌酒宴,宴请谢家的耆老族人等,大伯哥有什么要吩咐的吗?”盛凝酥转眼就换了称呼,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谢承漠很是无趣:“咱们之前的事情还没说完,能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家长里短吗?” 他刚听出点了有意思的事情,盛凝酥就不讲武德的避开不谈了。 孰知,盛凝酥只是看着他,并不回答。 谢承漠无奈,只好配合点头:“家里如今是你当家,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问题,四弟妹做主就好!” 第61章 她就是买来的玩物 “那就说定了,等过了祭祀大典之后,我会差人将宴席的具体细节交付于你,到时候再斟酌商议。” 盛凝酥客气的起身福礼,临出门时,想到了什么,迟疑须臾后,还是转身笑道。 “对了,有些时候……会乐极生悲,大伯哥近些日子还是警醒些为好。” 谢承漠听的莫名其妙。 想要细问,盛凝酥却已然出门。 夏七站在门口,勾着头送她们主仆俩离开,回身后挠挠头。 “主子,四夫人那句乐极生悲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莫非是别有所指?” “按理说,她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样的话,许是知道些什么,”谢承漠沉思片刻后,压下声音:“吩咐下去,最近这段时间多加小心。” “好!” “眼下正是关键时期,别功亏一篑。” “明白!” “!!” —— 盛凝酥回到水云轩后,将众人都打发了,拿出早些时候在私牢时写下的小册子。 上面是记忆里一些大事的时间线。 她掐算了一下时间。 “定安侯去世的日子,就在祭祀大典之后……可看他如今的气血和神色来看,怎么看都不像是早夭的命,难道说,这其中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 要不要帮他? 怎么帮? 临走时,她已经出言警告了,可估计他不会放在心上。 正盘算时,翠晓过来回话,说是黄鸾姑娘求见。 “黄鸾?”盛凝酥意味深长的勾唇一笑:“我还以为,她还在等着我去见她呢。” 黄鸾和花瑶一起进入定安侯府,可是她们两人的待遇那是天上地下。 花瑶不止有谢南佑的独宠,吃穿所用的一切用度更是都用最好的。 盛凝酥特意交代的,花瑶所用的东西,除去定安侯府规定的额度外,超出来的所有花销,都从她的嫁妆里拨弄。 也就是说,盛凝酥是在用自己的小私库养着花瑶。 黄鸾就不行了。 一直以来,她的供给都是侯府的份例供应。 毕竟是贱奴,所用的花销比起寻常奴婢都不如,更不要说攀比花瑶了。 几天下来,她所有的吃穿用度,还比不上花瑶的一顿餐后水果。 这让黄鸾怎么能忍? 再加上盛凝酥一直都没露面,她就只能自己找过来了。 “四夫人。” “来了,坐。” 盛凝酥坐在廊下绣花,朱钗玉坠随着摆动轻微脆响。 黄鸾行了一礼,规矩的坐了一半的锦凳:“几日未曾过来拜见四夫人,实在是怕打扰到夫人,是以今日过来。” “知道为什么当初选择你吗?” “……” 盛凝酥突然的询问,打乱了黄鸾的思绪。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但反应还是很快的:“四夫人所想,自然都是有道理的。” 盛凝酥挑眸,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笑:“许是因为你的舞姿被旁人都更优秀些。” 黄鸾勾唇,刚要回以微笑。 盛凝酥却又继续道:“也或许是因为你长的比旁人更赏心悦目。” “……” 黄鸾是真的猜不透她的意思了。 ——能被挑上,不就是因为跳舞还过得去吗? 盛凝酥猜到了她的心思,笑出了声:“能被养成舞姬的女子,跳舞都不会差,更不要说还是上阳花舞,除了极有天赋的红香外,你们都差不多。” 黄鸾更加不明白了:“那,四夫人买下我们是?” “因为花瑶长的好看,又有魅惑的好手段,男人都吃那一套。” “……” 黄鸾心说你是选舞姬呢,还是给你夫君选小妾?? 再说了,那可是祭祀大典。 就算长的再好,再有魅惑力,去了祭祀大典上不还是得跳舞?? 难不成是去勾引皇上吗? 盛凝酥猜透了她的心思,笑出声:“所以啊,花瑶嘛,留着伺候夫君便好,至于上阳花舞的人选嘛!??”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是黄鸾瞬间秒懂她的意思。 “四夫人的意思是说,花瑶,伺候四爷,我,去祭祀大典?” “还有五日便是甄选大赛,到时候是驸马爷亲选,要如何做,你心中有数了吧?” “是,黄鸾明白,”黄鸾激动的起身行了个大礼:“黄鸾谢四夫人成全。” “上阳花舞以纤瘦灵动为美,所以这些日子我让人控制了你的饮食,为的是在甄选之日能顺利入选!不知你可懂我的用心良苦?” “明白,明白,我,我真的明白了,多谢四夫人,四夫人您真是太有心了。” 黄鸾此时才算彻底明白过来。 定安侯府配给的饭菜,虽然量少,但是精致多肉,她那样纤瘦的脾胃都还只是吃个半饱。 如今想来,竟然是为了这个! 想到这里,什么花瑶,什么独宠都不重要了。 盛凝酥意味深长的敛眸一笑:“先不用急着谢我,你要记得当初我的承诺。” 事成之后,还她们身契。 黄鸾连连点头,起身福礼:“黄鸾还要回去练舞,就不耽误四夫人您休息了。” 有了盛凝酥这番话,她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兴冲冲的跑了出去,似乎生怕浪费一分钟。 织药看着她的背影:“还真别说,这么一比较的话,黄鸾姑娘比起之前咱们见面时,又精瘦了好些呢。” “花瑶呢?” “她?不过几日的金尊玉贵而已,就养的白白胖胖的了,也没曾练舞,每日里除了玩乐就是等着四爷回来胡闹。” “她本就是买来陪四爷玩意,不练舞就不练好了。” 盛凝酥当初看上花瑶的本来目的,就不是让她跳上阳花舞。 要不然,也不会再买一个黄鸾回来了!! 花瑶,就是她买来送给谢南佑,哄他开心的玩物。 因为冯思思有身孕是早晚的事。 一旦她有了身孕,谢南佑就会转移目标,将心思放到她身上。 之前买红香就是为了分谢南佑的一杯羹,没想到被善妒的冯思思打乱了计划。 好在后来她看到了花瑶,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便开始计划将她送上谢南佑的床榻! 谢南佑也没让她失望。 近些日子没日没夜的同花瑶滚在一起,省去了她诸多麻烦。 第62章 明明是她胖了 祭祀大舞的选拔日转瞬即到。 花瑶一早上便起床熟悉,更换跳舞的吉服。 可是奇怪的是,原本宽松的袍袖此时竟变得紧巴巴的。 “怎么回事?”不由分说,花瑶给了小丫头一巴掌:“让你们好生打理它,你们就是这样打理的?” 小丫头捂着手臂,一脸委屈:“花瑶姑娘,我们就是好生打理的。” “还犟嘴,都让你们弄坏了,缩水了,还说好生打理?” 花瑶越说越恼,将衣服摔在小丫头的脸上。 “现在怎么办?衣服弄成这样,我要怎么穿?你说,你说啊!” 小丫头抱着衣服连连后退,哽咽着还不敢哭出声。 英儿从门外进来,见到这一幕也沉下脸:“怎么回事?一大早上的就惹花瑶姑娘生气,要不要我回禀四夫人赶你出去?!” “英儿姐姐,不怪我们,”小丫头愈发委屈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当初拿回衣服后,我们就晾晒干净收妥了。” 跳上阳花舞的姑娘都是统一发放的吉服,一来是公平,二来也是为了好看。 所以在此之前,就会有专门的师傅来家里给姑娘们量体裁衣,再将衣衫送过来,不合适的及时修改。 “那日师傅过来送衣服的时候,我们劝过花瑶姑娘,说是让她试穿一下,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趁着师傅们在,还可以修改,可是姑娘不听,如今不合适了,又拿我们出气。” 小丫头委屈归委屈,小嘴却叭叭的,一点没打算吃下这个哑巴亏的意思。 “再者说了,衣服拿回来之后,我们就收好了,谁都没动过,如今不合适,却说是我们摆弄的不对……明明是她自己胖了嘛!” 英儿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好在花瑶此时爆发出的怒吼,压制了她的笑意。 “死丫头,你说什么?”花瑶最忌惮别人说她胖,更不要说是个贱籍丫头了。 当下,尖叫着冲上来,大有要撕巴了小丫头的势头。 英儿见事不对,连忙上来拦下花瑶:“姑娘,她一个小丫头,说话没遮没拦的,您同她计较什么。” 一个眼神丢给小丫头,接过她手里的衣衫,让她退了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这衣服的问题。” 她看了一下花瑶的身量,忍下笑意:“要不,我,去找绣娘看看,看看能不能修改一下?” “现在哪有修改的时间,我们……” “花瑶姑娘,”黄鸾的嗓音在门外传来:“四夫人差我过来问话,问姑娘你收拾好了没有,等老夫人出来,大家就要发了。” 说话间,黄鸾走近了房间。 虽然大家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可是黄鸾身上的吉服看上去飘逸灵动,仿若仙子。 而花瑶呢!? 花瑶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说句吐槽自己的话——她就像个肉粽! 黄鸾看到花瑶的那一瞬,夸张的捂住嘴巴:“呀!你?你这个?花瑶姑娘,你,你这衣服怎么了?” 只要眼睛不瞎的认,都能看出来是花瑶胖了。 可黄鸾是会说话的:“莫不是当初拿衣服的时候,拿错尺寸了吧?” 这么一说,花瑶眼神瞬间一亮。 黄鸾继续夸张:“可是,当初拿回来的时候,你也是试过的,那……” “我没有,没有试,”花瑶总算是找到了给自己推脱的借口,急忙道:“衣服送过来那日,我,我忙着伺候四爷,就把这件事给耽搁了,想着皇家送来的吉服定然不会出差错,所以就没有试穿,谁知道就出事了。” “是吗?”黄鸾一副你看我信不信你话的模样,皮笑肉不笑道:“既如此,那就去四夫人面前说一声吧,她还在等着咱们呢。” 两人出门后不久,遇到了前面叫人的翠晓。 翠晓看到花瑶也是一怔,不错眼的来回打量她好几眼:“花瑶姑娘,你这个衣服?” “送错了,当初送吉服人,送错了。” “那,那走吧,老夫人已经出门了。” 翠晓在前面引路的时候,还时不时的回头看向花瑶。 花瑶比之前进府时胖了一大圈,不说别的,就那腰肢——吉服束勒的情况下,都能见到肉圈圈的痕迹了。 府门前。 “母亲,我也想去,我要去嘛!”冯思思拉扯着赵氏的衣袖,撒娇的也要跟上马车。 “你身子不爽利,又刚刚坐胎,胎像还不稳固,哪都不许去。” 赵氏眼里只有【大孙子】的安慰,哪会理会冯思思的哀求。 “边婆子,你留下来,约束她,要不然,我们一走,估计满府里就没压住她的人了。” “母亲……” “行了,等孩子生下来,你想如何便如何,”赵氏打断冯思思的话,很不耐烦:“这孩子来之不易,你可不要给我惹出什么祸端来。” “可是……” “大嫂嫂,”盛凝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从冯思思身后错步走出来,挑了眼尾:“你放心,若是祭祀大典上有好东西,我们一定会带回来送与大嫂的。” 冯思思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不稀罕!” “是吗?”盛凝酥看向身后:“夫君,你看,我就说大嫂见惯了好东西,怕是瞧不上祭祀大典的宝贝,你还不信。” 谢南佑正在低头整理着朝服:“你若是觉得好,拿回来,大嫂想必也不会觉得不好。” 冯思思急忙迎上他:“南佑……” 谢南佑一个眼神压制过来,及时错开一步:“大嫂只管听母亲的话,安生在家里养着,等我们回来,自是会说些热闹的事情。” 眼下在大门口,不止侯府的下人盯着,府门外还有无数看热闹的百姓盯着,要是被他们看出什么端倪,那前面所有的事情都将前功尽弃。 冯思思不甘心,但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谢南佑和盛凝酥上了一辆马车。 “姑娘,花瑶和黄鸾两位姑娘来了,是让她们乘后面的车架吗?”织药挑起车帘,明知故问。 盛凝酥和谢南佑是名义上的正头夫妻,在这种盛大场面必须夫妻同乘才是名正言顺。 第63章 手,脏了 但是盛凝酥不喜欢和谢南佑单独呆在一个空间。 因此,织药才按照盛凝酥的吩咐,故意挑了话题。 盛凝酥依计行事:“夫君,今日之事非同小可,还是让她们两个同我们一辆马车吧,她们的马车太小,不舒服,这万一有什么,岂不影响她们的状态?” “也好,听你的。” 谢南佑又不反对左拥右抱,难得是盛凝酥也不反感。 盛凝酥吩咐织药去请人,刚回身,谢南佑突然握住她的手:“夫人,这几日辛苦你了。” 盛凝酥的手指猛地颤了颤,心下厌恶,皱着眉的往回抽手,可是谢南佑却以为她是害羞,更加握紧她的指尖。 “这几日你当家做主的所为,我都看在眼里,说实话,你比大嫂更适合做侯府主母,等过些日子……” “姑娘,花瑶和黄鸾姑娘到了。” 织药的声音打断了谢南佑。 趁着他分神的刹那,盛凝酥及时收回手,迅速用衣袖好好的擦了擦。 真是防不胜防!! 还是脏了手! “四爷。” 花瑶如往常一样,上了车就一声娇喘,撒娇的坐到了谢南佑身侧。 也就黄鸾规矩的行了礼:“四爷,四夫人。” 谢南佑刚要说话,一打眼瞥见了花瑶的衣服,“嘶”,到抽一口凉气,往后挪了挪身子。 “你?你这?你的衣服怎么同黄鸾的不一样?” 也不对! 也不是不一样! “四爷,你还说呢,送衣服过来那日,奴家只记挂伺候四爷,就忘记去试新衣了,谁知道他们就送错了尺寸,你看嘛……” 花瑶委屈巴巴的噘着嘴,再次蹭到谢南佑身侧,完全不管盛凝酥还在场,娇滴滴勾住了他的脖颈。 “四爷是不是也觉得奴家穿的衣服不合适?” 谢南佑心说岂止不合适? 他不耐烦的将她给推开,皱着眉再次打量一番:“你这个样子,怕是不能出去跳舞了,夫人,你觉得呢?” “夫君定夺便好,”盛凝酥不动声色的莞尔一笑:“只是可惜了花瑶姑娘这些日子练舞辛苦。” 得罪人的事情,谢南佑来做就好。 反正他也不是傻子,丢谢家门楣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干的! 就花瑶这个肉粽的笨拙样子,别说上去跳舞了,就是从马车上下来,这定安侯府就能成为半年内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既然如此……”谢南佑看向黄鸾。 相比较来说,此时的黄鸾更具一丝丝的仙气了。 黄鸾也是聪明的,立即起身行礼:“妾身定然会全力以赴,不负四爷和四夫人所托。” “四爷,我呢?您,您真的不让我上了吗?”花瑶意识到谢南佑不是开玩笑,连忙站起身道:“那我怎么办?” “你?” 谢南佑还有些迟疑时,盛凝酥笑了。 “花瑶姑娘,虽然你不能上去献舞,可是夫君心悦于你,这些日子,也多亏了你让夫君欢心,为他排忧解难,所以,即便你不上去,我也会还你身契,纳你入门的。” 黛眉瞬跳,她温柔的翘首看向谢南佑。 “夫君以为如何?” “哈哈,我就说了,夫人深得我心,你安排的,自然是最好的。”谢南佑可求之不得。 花瑶擅魅,技术与红香不相上下,想必做舞姬的时候,被前任主人调教的很好。 这样的女人,收入帐中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花瑶娇嗔的媚笑入骨,揽上谢南佑的腰身:“那以后四爷可不许负我。” 眼尾流转,看向黄鸾的眼神带上了挑衅。 黄鸾却回以微笑:“那就先恭喜四爷又得佳人,祝花瑶姑娘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谢家的这位四夫人可不像表面上那么温柔贤良。 从她所行事的手段来看,做她手底下的妾室怕不是什么好事。 比起做大户人家的妾室,她更喜欢拿着身契去过自己的日子。 所以,她暗下决心,这一次的祭祀大舞,她一定要拔得头筹,为自己挣一个未来!! … 上阳花舞的首播选拔设在长公主府。 还隔着两条街,街道上就堵塞的难以前行。 毕竟能进长公主府的都是达官显贵,即便是协调疏通街道的官差们,也不敢得罪任何一个。 他们只能按照马车上的身份旗幡甄别哪个能拦,哪个得帮忙打理前路。 即便如此,谢家的马车还是挺在了一街之外。 织药搀着盛凝酥下车,左右打量了一番:“咱们好歹也是定安侯府的马车,侯爵贵胄啊,都得步行那么远。” “傻丫头,这是京都城,一品官员遍地走,侯爵多如狗的地方,你以为是在咱们家门口吗?来一个五品京官,郡守都得当祖宗一样的供着。” “所以说啊,人人都想当官呢。” 织药吐槽着,一抬眼看到了路面正中所铺设的红毯。 红毯周围有官差守着,显然是给某个大人物准备的特殊通道。 长公主府的门外人头攒动,各种拜帖接二连三的送进去。 谢南佑拿的是定安侯府的拜帖。 趁着小厮进去通报的时候,谢南佑拿出给长公主准备的礼物,再次整理了一下朝服:“可是妥当?” 盛凝酥愣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在问自己,当下扫过一眼后,点头:“好的很。” 滞了片刻后,还是问道:“夫君,你好像很紧张?” “自从上次长公主去到谢家之后,就再也没来过,我,我也曾拜访过,可都被长公主拒绝了。”谢南佑犹豫着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明明上次长公主说他可堪大用,怎么一转眼之后,就翻脸无情,好似不认识他似得,连续几次拒绝了他的拜访。 这让谢南佑心里很没底。 盛凝酥考虑着要不要安慰他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府门。 “金珠姑娘。” “是长公主身边的掌事姑姑。” “金珠姑娘。” “……” 门口的宾客见到金珠,纷纷行礼。 金珠是长公主的心腹,她在长公主面前说一句话,胜过他们的千言万语。 因此,金珠刚出门,就被众人被围上了。 金珠可没心思同他们多说话,对众人的恭维置若罔闻,目光在人群里掠过。 在看到盛凝酥时,面色一喜:“盛娘子,你可算来了,长公主已经等候 第64章 你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所有人的神色都是一变。 盛娘子? 哪个盛娘子? 谁家的盛娘子? 众人随着金珠看向盛凝酥,发现是个陌生的小娘子,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娘子是哪位大人家里的?” “能同长公主如此熟稔,只怕也是非富即贵的身份了!” “只是我们怎么从没见过这位盛娘子?” “……” 这是生宁死第一次出现在重大场合里,几乎所有人都不认识她。 金珠来到盛凝酥身边行了礼,笑道:“盛娘子快些随我进去吧,长公主一早上便准备好了茶点,说是怕盛娘子过来之后再饿着渴着。” 说完,才又向一侧的赵氏和谢南佑行礼。 “赵老夫人,谢将军,我们家长公主有些私密话要同盛娘子说,两位可先去客厅那边歇息。” 谢南佑脸色微微变,看向盛凝酥:“夫人?” 他也想同长公主搭上关系。 可眼下竟然还需要盛凝酥才能再同长公主说话,说起来还真是有几分讽刺。 盛凝酥有些惴惴不安:“这个,金珠姑姑,要不,我家将军也随我去拜见一下殿下?” “这个怕是不妥,女子家的私密话,谢将军还是不要听的为好,”金珠挑眉,意味深长的笑道:“谢将军,等忙完了,我家殿下自然是要再同诸位好好说话的,将军就不必急于这一时了。” 此时,围观的人群也有人认出了赵氏和谢南佑。 “那不是定安侯府的老夫人吗?” “对,谢家老四,谢南佑,好像是军中的一个什么官职吧?” “如此说来,那位盛娘子莫不是前些日子,谢家老四所纳娶的那位新娘子?” “……” 谢南佑在军中官阶不算太低,可奈何今日到这里来的都是肱骨大臣,没人会在在意一个军中小卒。 所以,谢家在出门赴宴之时,即便没有谢承漠在场,也会用上定安侯的仪仗。 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也没谁去戳穿这种僭越的事。 本来谢南佑早就习惯这种事了,毕竟自己的身份在这些权贵面前,什么都不是。 可如今当着众人的面,自己还比不过商贾出身的妻子,心中那个滋味就别提多难受了。 他不敢当着金珠的面发作,只能悻悻的笑着回应,将礼物递给了盛凝酥。 “既然长公主殿下有话要说,那夫人就代替母亲与我,问侯殿下。” 不等盛凝酥说话,金珠代替盛凝酥接过了礼物。 “谢将军放心,您的话,我一定会原封不动的转述给殿下,走吧,盛娘子。” 盛凝酥柔眸而笑,跟着金珠进入东侧院。 比起人来人往的西侧院,东侧院这边静了许多。 值门的小婢女见她们来了,飞快的跑进去回禀。 等盛凝酥进去时,看到长公主正在同一名黑衣男子说着什么。 “长公主这是,有客人吗?”盛凝酥识趣的站定。 长公主那边也看到了她们,冲着这边挥挥手,说了什么,男子闻言微微侧首,似乎是用余光看向两人。 他身形高大挺大,脸上戴着一张面具,背对着她们,光影打在面具上,什么都看不到。 随即,他颔首致意,转身跳上一侧的假山,从山顶消失不见了。 长公主崔宁看着他的背影,笑意更深:“你跑什么!” 金珠领着盛凝酥过来,将礼物放在石桌上:“殿下,盛娘子来了。” 盛凝酥乖巧行礼:“殿下安好。” “安好安好,好的很呢,快起来,让我好好看看。” 崔宁拉起盛凝酥,上下左右的仔细看着她,笑吟吟的,像是在打量一件心满意足的宝贝。 “比起上次见面,你这模样更好看了。” “长公主殿下说笑了,臣妻蒲草之姿,怎么敢在殿下面前说好看。” “好看就是好看,养眼的,喜欢看的,就是好看,怎么了,长得好看还不能说,不给看吗?” 崔宁说着,又拉起盛凝酥的手,卓翼掐了掐她的腰肢。 “嗯,软软的,又纤细,我这一手都能掐过来了。” “殿下??” 盛凝酥被崔宁这连番的动作弄蒙了,心下惊异,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拒绝,只能试探着往一边错步,不动声色道的退开崔宁的手。 “臣妻怕,怕痒,痒的很。”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过来!” 崔宁却是对自己的动作没有丝毫不妥的错觉,而是再次将她拉回来,挽着手臂,在她耳边低语。 “听说,你们家老大媳妇有身孕了?” “殿下也知道了?”盛凝酥心下一惊。 冯思思有孕的事情,虽说谢家没有隐瞒,可她就是个没有实权的侯爷之妻,又不是什么权贵名门,怎么怀个身孕,竟然能惊动到长公主这边呢? “定安侯那么个情况,还能让妻子怀孕,也是不容易啊,你说呢?”崔宁笑眸依旧,可是话语间却似乎别有深意。 盛凝酥不由想到了长公主第一次登谢家门的事! 那一次,她以金珠的身份混进望月阁,似乎就是冲着谢承漠去的。 而今,却又意味深长的述说冯思思有身孕的事,莫非—— 盛凝酥灵光乍现,看向崔宁的眼神都微妙起来:莫非,这位长公主殿下与那位定安侯之间,还有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她迅速敛下长睫,压下心底的八卦心思,乖巧笑道:“大嫂有了身孕,往小了说,那是大哥有后,往大了说,定安侯的爵位有了继承者,也算是可喜可贺的事。” “嗯,是这么回事,带定安侯折腾的那么凶,不就是为了给谢家留个后嘛,”崔宁突然冲着假山的方向提高声音:“定安侯,辛苦啦!” 盛凝酥看着她莫名其妙的动作,眼神越发清澈了:“殿下是在,同,我,说话吗?” 那么大的大嗓门,是生怕她听不到,还是生怕谁听不到? 崔宁笑着打了她一下:“不同你说话还能同谁,我问你。” 她勾住盛凝酥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你呢?你同那位谢老四有没有,嗯嗯,就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呢?” 第65章 这是,守宫砂 “我?我?我们?”盛凝酥没想到冯思思竟然会问这个问题,一瞬的有些慌张。 没等想到合适的托词,崔宁笑道:“怎么,你可别告诉我,你没打算生孩子?” “殿下,我,我……” “还是说,你就没打算给谢老四生孩子?” “!!” 长公主的话一阵见血,狠狠戳在了盛凝酥的心思上。 这一刻,盛凝酥甚至于感觉长公主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要不然,她怎么会这么精准命中她心底的秘密呢!? 可随即,盛凝酥就意识到自己是多虑了。 除了重生的自己,不会有人知道她心底究竟如何想的! 她迅速收敛好心神,抬眸笑:“殿下,儿女子孙这种事上,是讲究机缘命数的,不是我想便能求来的,想我大嫂也是成婚多时,如今才算有了身孕,也是不容易的。” “说她做什么?”崔宁不高兴的撇起嘴角,眼神沉了下来:“她的孩子不容易,那是她自作孽,你怎么能同她一并对比呢?” “殿,殿下……” “你的孩子,可比她的要金贵多了。”崔宁的手指抚过盛凝酥的小腹,轻轻一点:“知道为什么这么说吗?” 盛凝酥被她说的莫名其妙,又不敢轻易接话,生怕那句话说的不对,再得罪这位长公主。 崔宁神秘兮兮的倾身浅笑,附耳低语:“因为我算过命,你肚子里生出来的,会是凤子龙孙!” “殿下!”盛凝酥心下一惊,连忙跪下:“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什么是凤子龙孙? 那是皇室血脉! 谢家就是一个寻常的将门,就算有什么不寻常的,也就谢承漠这个定安侯身份稍微高一层阶。 但即便有什么,那也是谢承漠的孩子来承担荣耀,而不是她和谢南佑的孩子! 长公主此时的一番话,无疑给谢南佑扣上了【谋逆】的帽子。 万一传出去,别说谢家了,就是盛家满门也得被灭族! 盛凝酥想到了上一世盛家的结局,手脚迅速变的冰冷,脸色煞白,头晕目眩的险些晕过去。 崔宁的脸色也是一变,连忙将她搀住:“你,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殿下,是不是谢南佑做了什么事情?”盛凝酥来不及想太多,抓住崔宁的衣袖低声哀求:“他那个人空有蛮力,没有心机,绝对做不得谋逆犯上的事,若是有什么得罪殿下的地方,也定然是被人利用,还请殿下念在他无知者无畏的份上,饶过他的过错。” “你,你替他求情?”崔宁的瞳色沉了沉。 “殿下,我与他本是夫妻,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自是要为他求殿下宽宥。” 谢南佑死不死的无所谓,谢家灭不灭的她也不在乎,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谢南佑牵连,从而搭上整个盛家。 “看来,外界有些传闻竟然不是真的,你们小夫妻也不像旁人口中所说的那样嫌隙,”崔宁呵呵笑了两声,再次转眸看向假山的方向:“原来,你们小两口子好着呢!” 一转首,看盛凝酥气息孱弱,心下不忍,当下搀起她的手臂。 “行了,同你玩笑的,你……” 说话间,盛凝酥的宽松的袖口滑落臂弯,露出了那枚嫣红的守宫砂。 长公主的话语戛然顿住,甚是无礼的拢起盛凝酥的衣袖,指腹抚过守宫砂。 “这是,守宫砂?你?” 盛凝酥局促又尴尬的连忙划拉下衣袖,同时紧张的看向四周。 她是不是处子之身这事自己清楚就好,可不想任何一个外人知晓,更不要说还是长公主这样不相干的人。 “殿下,这,这事,我……” “我明白,不用解释,这有些事情,无需解释,我都懂,”崔宁突然又笑了,眼神再次变的明媚:“我就说呢,哪家的正妻刚刚成婚没多久,就会给夫君那样纳妾,还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家里面塞,原来是这个呢。” “殿下?” 盛凝酥实在搞不懂崔宁这喜怒无常的模样。 她还是处子之身,与谢南佑没有夫妻之实,怎么,怎么这位长公主看上去比她还要高兴? 崔宁似乎是压不住心里的高兴,掩口而笑:“无事,就是高兴,你呀,好好的养着身子,别给那种男人生儿育女,他不配!” “殿,殿下,你这?” 刚才还催问她和谢南佑什么时候有孩子,现在立马有又改口说谢南佑不配?! 怎么感觉今天的长公主有点抽象的疯癫呢? 盛凝酥到现在都不知道她那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对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很多好东西,金珠。” 崔宁拉过盛凝酥的手,走到一侧檀木香前。 金珠应了声:“盛娘子,这些都是一些女子用的珍品和补品,是我们殿下用过,觉得还不错的,也是殿下亲手挑选的,您看看。” “……我?殿下?” 盛凝酥再次懵了。 长公主给她,准备,礼物? 这几个词怎么那么小众呢? 是她所想的礼物吗? 箱笼里都是一些女子所用的胭脂水粉,还有血燕银耳鹿茸等大补臻品,其外还有不少的金银首饰和绫罗绸缎。 盛家是皇商出身,盛凝酥当然懂得这些贡品的含金量。 皇家都是按照等级配备赏赐的,以长公主的身份来说,能拿出这些东西来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所以,她这究竟是要干嘛? 崔宁拿起一盒脂粉,拧开后,指甲挑了些,温柔均匀的抹在盛凝酥的手背上。 “我知道你们盛家有的是好东西,保不齐比我这个长公主的份例还多,可是身份有别,宫里有些禁品是绝对流落不到民间的,比如这盒蜜香脂,它是宫里的御医院和司粉局联手炮制的,消肿美白,肌肤细腻,是你们花钱都买不到的宝贝呢。” 盛凝酥当然知道蜜香脂的来历,也知道自己身份僭越,不配用它。 她连忙跪下:“殿下,臣妻身份卑贱,不敢用此御用之物。” 崔宁却将蜜香脂放在了她的手心,合上:“盛娘子,有些东西,你配有!” 第66章 打断腿不会吗? 长公主越是这样,盛凝酥心里越是没底。 因为她不知道长公主究竟要在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更不要说她与长公主身份有别,有没有什么交情,如今说这样的话,做这些事情,实在是交浅言深了。 盛凝酥沉思片刻,最终将蜜香脂握入指尖:“殿下,还请明示。” “什么?”崔宁一怔后,噗嗤笑出声:“盛娘子,你什么意思?不会是以为我给你这些东西,是要对你有所图谋吧?” “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臣妻还是懂得的,更何况,您是长公主,我只是一个没得身份的臣下之妻,我……” 不等盛凝酥说完,崔宁便打断了她的话。 “盛凝酥,我送与你的这些东西,和谢南佑无关,与谢家无关,所以以后不许再说臣下之妻这样的话。” 长公主的神色很是不悦,盛凝酥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应下。 下一秒,长公主秒变笑脸:“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咱们现在去看看你们家的那位舞姬,是不是有幸能杀出重围。” 黄鸾的能力没有让谢家失望,很快拿下了入选的资格,但也因为要留在长公主府这边同其他人一起排练舞蹈。 回去的时候,盛凝酥让谢南佑去了花瑶的马车。 “花瑶落选,心里肯定不舒服,夫君你还是过去多陪她说说话,开导开导。” “夫人,你还真是想的周全,”谢南佑忍不住赞叹:“我的那些同僚家里,正妻有一个丰一个,那都是母老虎,哪有娘子你这样的贤惠。” “我是正妻,贤惠是应该的,做娘子的本份,再者说了,我出身商贾,比不得的旁的岳家能帮你仕途之路,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拼搏,我再不让你在家里舒心些,哪还配做人妻吗?” 盛凝酥温柔的将谢南佑推上花瑶的马车,挥手笑道。 “你同花瑶姑娘先回去,我去铺子里看看,有些日子没去了,怕以他们怠懒。” 临行前,她又叮嘱车夫走慢点,不要颠簸了车里的人。 等马车走远,她的笑容倏然不见,走回自己的马车。 织药拿出准备好的衣服:“王克已经在地方等着姑娘了。” “他怎么说?” “他说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就等姑娘过去了。” “好,等一会我下车后,你同车夫先去城西的浆纸铺子等我。” 王克是盛家安排给她的死士之一。 除了织药和翠晓,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马车经过三条街后,盛凝酥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的男装下了马车,路过一个摊位时,买了斗笠和蓑衣,在另外一条街的路口重新雇了马车出城。 城外一里外,有一家土地庙,是白事起灵后的落棺地,因为阴气重,甚少有人到这边来。 盛凝酥加了双倍的价格,马车才愿意到这边来,可也没到地方就停下,让盛凝酥自己下车走过去。 盛凝酥给了车钱后,车夫又叫住了她:“我说兄弟,这荒山野岭的,你再找车也难,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一会?回去的时候,你多给点辛苦钱就行。” “不用了,我要在这里等人,今日怕是回不去的。”盛凝酥压低斗笠,声音也沙哑粗沉。 “这里,等人?” 车夫不由看向不远处的土地庙,恍惚间看到里面好似有人影闪过,还有女人的呜咽声。 盛凝酥似乎也听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土地庙。 此时一阵疾风刮过,显得周围的气压更低了。 车夫不敢再起心思,立即跳上马车,挥鞭驾车离开。 盛凝酥压低斗笠帽檐,快步走向土地庙。 还没进门就大声叱喝:“怎么回事?一个女人你都看不住吗?” 土地庙中人影闪过,一个男人迅速走出黑暗,抱拳鞠躬:“是属下不察,被她抽空偷袭,差点跑掉。” 角落里,一个花枝招展,却模样狼狈的女子被捆绑着手脚,塞着嘴巴扔在草堆里。 见到盛凝酥,她似乎丝毫不惧,反倒是昂着头,呜呜咽咽的说着什么。 盛凝酥沉眸:“你如今是越发的怜香惜玉了!这么不听话的一个肉票,直接打断腿,还怕她跑吗?” “呜呜呜!” 女子还在那里挣扎着呜咽。 盛凝酥反身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兜头打向她的双腿。 女子做梦都没想到盛凝酥说动手就动手,闷叫着闪躲,拼了命的把腿往回缩。 “砰!” 木棍砸在地上,当下四分五裂。 盛凝酥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再一次扬起木棍,狠狠砸下。 女子此时已经退到了墙角旮旯,实在是没了躲避的地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木棍砸下来,吓得她惊恐低头躲闪。 “砰!” 这一次,木棍砸在墙上,为数不多的木棍彻底碎了个稀巴烂。 盛凝酥扔掉手里的碎木头,拍拍手:“到底是经年的东西,也太不经用了,我都还没使劲就碎了,王克,再却给我找一根趁手的,新鲜的木头来!” “呜呜呜!” 女子吓的双眼泛红,泪水不受控的滚落。 盛凝酥仿佛看不到她的凄惨,低头整理着衣服:“等把你的腿打断,你跑不了了,也作不了妖了,咱们再好好的说话,说不定那个时候就能心平气和的问话了!” 眼尾一抬,黑巾下露出一双煞意凛然的黑瞳,咄咄逼人。 “你说呢,蓉蓉姑娘?” 蓉蓉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一个疯批的刽子手,惊恐的眼泪直流,呜咽的说着什么。 奈何嘴巴里的布塞的太结实,她叽里咕噜的说了半天,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盛凝酥仿佛不知道为什么,笑道:“看来,你也赞同我的意思,要不然不会这样默许了!” 蓉蓉:“……” 你哪个耳朵听见我说默许了? 明明是你堵住人家的嘴,人家说不了话而已! 疯子! 你就是个疯子! 快些放开我!! 她拼命的抬高下巴,就是在示意盛凝酥自己的嘴巴被堵住了。 好在几次之后,盛凝酥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恍然:“哦,你,你是说,你的嘴巴塞住了,而你要说话吗?” 第67章 那个姑娘到底是谁 “……”蓉蓉呜咽着猛点头。 还好,总算是明白她的心思了。 这一瞬,她总算是如释重负了! 可是—— “说话就不必了吧?反正问你什么你也不会说的,塞不塞嘴巴的也没什么意义。” 盛凝酥压根没有将布拿出来的意思,反倒是起身看向门外。 “就是拿个东西而已,怎么去那么久?” “呜呜呜呜!” 蓉蓉绝望的在那里又是呜咽又是蹬墙,弄的庙内叮咚响。 盛凝酥不耐烦了,抓起烧纸钱的泥巴盆就走过来:“你再折腾,信不信老子开了你的脸!” 她的身上本就有股子煞意,此时在爆出杀人诛心的威胁,蓉蓉哪里还敢折腾,吓得缩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说话间,王克拿着一根新鲜的树棍走进来:“公子,这个东西可好?” 盛凝酥拿过来掂了掂,满意点头:“看看嘛,这个就趁手多了。” 树棍顿地,拖拽着走向蓉蓉。 王克看到这一幕神色有些复杂。 最终,在盛凝酥再次抬手的时候,猛地冲到两人中间,张开手臂护住了蓉蓉。 “公子,手下留情。” “……” 这一瞬,蓉蓉看他的眼神里都是崇拜的光芒。 盛凝酥捕捉到这一幕,不耐烦的很:“什么?你现在都敢护着她,违逆我的话了是不是?” “不,不是,公子,她,她,”王克看向蓉蓉,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属下,属下是觉得,还,还是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才是。” “说话的机会?你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吗?”盛凝酥嘲讽冷笑:“难道刚才不是她要逃跑的吗?还差点害得我身份败露?” “……” 这么一说,王克的表情莫名就变了。 他缓缓的放下手臂,转身看了眼蓉蓉后,默默的摇摇头,起身避让到一侧。 这一刻,蓉蓉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急忙呜咽着求他不要走。 而盛凝酥手里的树棍已经再次抡了起来,眼看着就要落到蓉蓉头上时,倏然顿住。 蓉蓉脸色惨白,浑身瑟缩发抖,像是等待死神降临般绝望的看着盛凝酥。 孰知,盛凝酥看了看树棍,又看了看王克,缓缓放下树棍:“这样,看在你还是第一次舍命救姑娘的份上,我就给她一个机会。” “谢公子成全。” “你是不是喜欢她?” “……” 盛凝酥突然的问题让王克一怔,蓉蓉也是一惊,瞪大眼睛,不错眸的看着王克。 盛凝酥道:“因为以前从没见你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更没见你护过谁,莫不是看上她了?” “公子,莫要玩笑,不是。”王克迅速低下头,声音颤抖,谁也不知道他是紧张还是激动。 “好了,不逗你了,不过,看在你这么为她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一次。” 盛凝酥看向蓉蓉,微微倾身,语调里带着几分调侃。 “姑娘,这一次机会是给他的,不是给你的,所以你要考虑好了再回答我的问题。” 蓉蓉猛点头。 盛凝酥这才拿下她嘴巴里的布:“还有,不要抱任何的侥幸心理,既然能把你绑了过来,自然是对你的事情做过调查的,所以,知道为什么抓你过来吗?” 蓉蓉的眼泪滚落:——她怎么会知道? 她就是在回家的时候,被王克给绑了,带来这里,而且全过程他是一句话都没说。 要不是刚才她见到有马车过来,以为是有了救星,想要出门求救,才被他绑起来,还塞了嘴巴,她甚至终于都不知道对方是要置她于死地。 “公子,我,我真的不知道哪得罪了公子,但是我会改,公子可以同我说,我一定改。” “是吗?”盛凝酥冷笑:“你叫什么名字?” “蓉蓉,我家住在……” “在金叶子做了多久了?” “金叶子?”蓉蓉后知后觉的总算反应过来:“公子,你们是,是为了金叶子来的?可我就是那里一个小小的鉴官,我,我就是帮着他们买点东西而已,我什么都没做的。” 盛凝酥不想同她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问:“听说前段时间,你卖出去一些枯妖果?” “枯妖果?” 为,为这个来了? 这个可和她没关系啊! 那,是不是就不用断腿了? 蓉蓉此时是听说事情与自己无关,整个人都精神了。 “是,我是卖出去一部分,可是,我就是个鉴官,客人买什么不买什么,我也做不了主啊!” “没说这个,”盛凝酥打断她:“你还记得哪个客人的身份和模样吗?” 蓉蓉稍微犹豫了一下:“客人?” 盛凝酥:“嗯?”——语调都阴沉下来。 蓉蓉秒懂,立即回:“记得,我记得,那次的买家是个姑娘!” “姑娘?” 这个回答出乎盛凝酥的预料。 她想过无数个可能,从盛家的商业竞争对到莫须有仇敌怨友,统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男人!! 唯独没过滤女人。 盛凝酥自嘲的呵呵一笑:“这还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哈!” 真是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女人这一层面上! 不过,也不能保证买东西的是女人,对季家下手的是男人。 她不动声色道:“所以,你还记得这个姑娘长的什么样子吗?” “样子?”蓉蓉心说这个怎么说? 人嘛! 长的都一个样! 无非就是丑点好看点。 可这丑点好看点,光是嘴巴里说也没用啊! 说出来你也不能晓得人家长什么样吧? “这,这个,她,她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因为我看她不止细皮嫩肉的,而且手保养的也很好,指甲很干净,养的很长,很漂亮,不过,至于到底是小姐还是夫人,我就不清楚了。” 盛凝酥等了一会,没见蓉蓉再说,蹙眉:“完了?” “我,我就记得这些,别的,她,长得算是挺好看的,十八九岁,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岁,说话间颐指气使的,所以我说她不是下人。” 盛凝酥敛眸:“颐指气使是与生俱来的习性,不是后天可以养出来的,说明她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第68章 封口费?棺材本? 气质和气场这个东西,不是随便养一养就能养出来的,得有一定的底蕴来温养。 而一般成了婚的年轻夫人,因为夫家约束,不会轻易的抛头露面,更不要说金叶子这样的地方。 毕竟一旦事情曝光,被夫家知道的,轻则受罚,重了可会被休弃回家的。 所以,盛凝酥断定,能耀武扬威,丝毫不忌讳去金叶子买走枯妖果的人,必定是养尊处优的小姐。 只有她们才敢人性妄为,不加约束。 可是蓉蓉对此不敢保证:“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们有规矩,除非客人愿意,否则不得打探宾客信息,事后也不许询问。” 盛凝酥想了一会:“那,特征呢?她可有什么特征?” “特征?” 蓉蓉心说哪有什么特征? “公子,她在金叶子的时间并不长,我也就是寻常的伺候,并未贴身跟随,所以这个特征……” 话音一顿,她想到了什么。 “对了,她的手腕上带着一串很好看的手钏,蓝色的,像是贝壳做出来的,可又不像,总之看起来很名贵的样子。” “是贝壳?蓝色的?” “对,不规则的那种,没有具体的形状,好像每一个都不一样,大小也不一样,大的像花生米,小的像黄豆,总之我是第一次见样的东西。” 寻常权贵人家的小姐,顶多都是带些金呀银呀一类的东西,很少带那种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所以蓉蓉印象挺深刻的。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没了,没有了,”蓉蓉为难道:“她来这边似乎是奔着枯妖果来的,一来就打听枯妖果,买了就走,在金叶子的时间并不久,所以我,我记得不是很清楚。” 要不是金叶子来的女眷少,而且那姑娘也的确好看,给人的印象颇深,否则她怕自己都不记得有这回事。 “如果你再见到她,还能认出她吗?” “当然,记住客人的脸,是我们吃饭的本钱,别说那张脸了,就是蒙上脸,单单只看一双眼睛,我都能认出来……” 说到这儿,蓉蓉突然咽了咽口水,因为她发现盛凝酥看她的眼神不对了。 盛凝酥为了不暴漏身份,也为了配合烟嗓嗓音,所以用黑巾蒙上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现在蓉蓉这么说,岂不是在说她蒙上眼睛也是白猛,自己也能认出来吗? 蓉蓉随之抽了抽嘴角,可怜兮兮道:“我,我吹牛的,其实,我,我是能认出脸,但,但是也不能蒙着脸来认,我,我又不是神仙……” “你放心,短时间内,是不会让你死的。” 盛凝酥扔出一个钱袋子,压低斗笠转身离开。 “这是买你的封口费,也能是你口无遮拦的棺材本!” 王克走过来:“公子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蓉蓉猛点头:“懂,明白,我明白,意思就是说,我,我只要什么都不说,这钱就是我的,但是如果我多嘴多舌说了今天的事情,那,那这钱就是我的送命钱。” “知道就好,”王克抽出腰间刀,信步走来:“所以,你想好了吗?” 蓉蓉迫不及待:“这还用想吗?当然是的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王克瞬瞬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终于落下刀,砍断了绳子。 蓉蓉第一时间不是看自己的伤势,而是去抓钱袋。 钱袋沉甸甸的。 “看来公子出手挺大方的,这么多银子呢!” 蓉蓉笑嘻嘻的,高兴的将里面的银子倒出来。 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 王克握紧刀刃,脸色阴沉:“怎么,嫌少?” 蓉蓉捧着钱袋子,缓缓打开:“金子!” 王克:“……我看的见,不瞎!” 蓉蓉低头看了眼,似乎是自己眼瞎了。 对方给的封口费,竟然是金灿灿的金豆子?? 她在金叶子多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不管是世家子弟还是王公贵族,那花起钱来抠抠搜搜的不是少数。 她还没见过谁家公子出手这么大方的! 蓉蓉忍不住问道:“你们家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啊?” 王克阴沉脸:“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不是随便问问嘛,你要是不方便就不用说了。”蓉蓉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杀意,瞬间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她连忙陪上笑脸,笑嘻嘻道:“我刚才是一时高兴,失态了,对了,有件事我刚刚才想起来。” 盛凝酥出手大方,说不定以后就是长线大鱼,这样的人抱紧大腿没有错。 “我记得那位姑娘拿到枯妖果之后,很是高兴,特别高兴的那种,她就这样,这样拿着枯妖果。” 蓉蓉举起金豆子,学着那姑娘的样子,眉飞色舞。 “她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大典之后,尘埃落定,贱人,你死定了!” 因为当时那个客人太过于忘乎所以,所以说话的声音很大,再加上房间密闭好,隔音效果贼拉好,所以蓉蓉当时是听的清清楚楚。 只是碍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蓉蓉也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王克眯起眼睛:“你方才为什么不说?” “方才我是紧张,你要是我,你更紧张,所以我忘掉了嘛。” 蓉蓉知道自己不会死,盛凝酥留着自己还有用,在王克面前也就轻松起来。 “所以啊,你要同你家公子说,让她多留意一下最近的状况,眼下不是要祭祀大典了吗?我猜测那姑娘就是要再此前后动手,所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王克冲了出去。 蓉蓉并没有跑。 王克是把她从家里掳来的,有家人在,她就不敢跑。 盛凝酥听王克转述了蓉蓉的话之后,神思一动:“大典?” 那姑娘为什么要等大典之后动手? 为什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是什么? 大典吗? 还是说,同大典有关的事情呢? 不管了! “王克,你去告知我三哥,让他多留意一下季家那边的情况,季家如今有两位姑娘……” 此话一出,盛凝酥心下瞬间一动。 “季家?” 可盛家此前并未插手任何与祭祀大典相关的事宜。 第69章 要动手了吗? 唯一与大典有牵扯的,就是季家的两位跳上阳花舞的姑娘。 季胭脂! 季青竹! 也是这一刻,盛凝酥想通了一些事情。 “季家出事,自然是因为季家自己人出了问题!” 总不至于真像上一世那样,说是盛耀与未婚妻不睦,毒死季家满门吧? 三哥是不是情种不知道,但他绝对不傻子! 用一个未婚妻,捆着季家满门和盛家满门一起死!! ——他还不至于蠢到这个份上! “只是,眼下不知道这个【东风】,又是应在季家哪位姑娘的身上?” 季胭脂? 季青竹?? 都有可能! 也或许都不是!! —— 盛凝酥刚回到定安侯府,就听说谢南佑去了冯思思的望月阁。 “嗯,知道了。” 盛凝酥并不在意。 应该的! 谢南佑出门了一整天,全程都是她和花瑶陪在身侧,而冯思思被困在家里,又有了身孕,谢南佑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冯思思孩子的份上,也会迁就她的。 “翠晓,四爷用过饭了吗?” 翠晓疑惑道:“还没有吧,我一直派人盯着那边,还没有看到传饭的消息,也没看到望月阁的小厨房有动静,正觉得奇怪呢。” 按理说,谢南佑去了望月阁,冯思思是一定会留下他用饭的。 从时间点上来讲,现在的小厨房应该是忙到飞起才是。 可那边到现在还一点动静没有。 盛凝酥脱下外衣,接过丫头递来的织金镂花裳,随意披上。 “织药,你去咱们的小厨房看看,看看还有什么点心,一并给隔壁院送去。” “我们去送点心?”织药不高兴了:“大夫人掌家多年,想吃什么点心没有,为什么非要我们去送?姑娘你都还没吃东西呢!” “就是因为我没吃,才要让你去送东西,”盛凝酥散开发髻,用象牙梳慢悠悠的梳理着青丝:“我是他的正妻,当事事以他为上,而且长嫂有了身孕,我代为掌家,更是要照顾好她和腹中的孩子,送点点心过去是正道,去吧。” 织药还是不爽的很:“送过去人家也不吃啊,上一次咱们送的那些东西,大夫人不是砸的砸,扔的扔吗?现在还去送?” 上次他们送去的礼物,还是谢南佑亲手送的呢,都免不了被扔掉的局面,现在还送,那和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有什么区别?! 不过,盛凝酥说的话,她还是要乖乖听的,几遍再不高兴,也似乎得顺着做。 当然,好吃的点心送过去也是浪费,她便凑活了几个寻常糕点,让小丫头送去过。 不出所料,小丫头很快来回话,说是冯思思和之前一样,当着谢南佑的面,就将点心给扔了。 盛凝酥听后只是一笑:“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们也什么都没说,好了,弄点吃的过来,咱们早些吃过后也好早些休息。” 这一夜,谢南佑歇在了冯思思那边。 第二天一早,春桃一开门,就见边婆子早早的守在门外了。 “边嬷嬷,您这么早呢?可是有事?”春桃小心的看了眼屋内:“我们家夫人还在睡呢。” 边嬷嬷依旧保持笑容,只是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错觉:“春桃姑娘,我不是为大夫人来的,是四爷,老夫人请四爷过去说话。” 春桃猜到了什么,脸色很是不自然的“哦”了声,打起帘子进去说话。 不多会,谢南佑发髻微乱的走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母亲可是说了什么事?” “四爷过去便知。” “这一大早上的……” 谢南佑嘟囔着,接过丫头递来的外衣,不情愿的去给赵氏请安。 赵氏还为梳妆,头发散乱的坐在正屋门口,显然是在等着他了。 谢南佑心思一凛,意识到不对,连忙整理好衣服后,过去跪下请安。 “母亲,您这一大早上的,也不梳妆,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得问你出了什么事?!”赵氏没好气的怼声。 谢南佑顿时猜到了七八分:“母亲是为昨夜的事吧?” “你还知道昨夜是怎么回事呢?”赵氏的无名火蹭的就上头了。 她站起身,拄着拐杖,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当初是怎么说的?只要你大嫂有了身孕,你就乖乖的回去同盛氏再生个孩子,如今怎么又回望月阁了?” “我,母亲,我那是……” “不对,以前你们还避讳一下,如今是连避讳都不避讳了是吗?” 赵氏气的拐杖“咚咚咚”的敲着地面。 “他还没死呢,他现在才是冯思思的夫君,那孩子的父亲,你就这样明目张胆的睡在望月阁算怎么回事?” 谢南佑还是不以为意:“母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他甚至于还以为是赵氏小题大做。 “母亲,我以前也不是没在望月阁留宿过,而且,这事大哥也说是知道,是默许的,您今日又闹什么呢!?” “你也是说了那是以前!”赵氏简直要吐血了。 以前是冯思思没孩子,谢承漠需要留后。 所以,就算谢南佑不去望月阁,谢承漠都得请他过去睡! 而今情况不同了! 冯思思有了身孕,名义上是谢承漠的孩子,谢南佑的侄子! 此时谢南佑再去望月阁留宿,那就是往谢承漠眼睛里揉沙子! “现在你还不知道错在哪了是不是?给我跪下!”赵氏看谢南佑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身子不便利,她真相抽他几拐棍解解气。 谢南佑不服气,又不敢不听话,乖乖跪下。 赵氏摸着他的头,意味深长道:“谢承漠一天不死,你就得给我守一天的规矩,就算你再不愿意,这几天也得给我安分守己些,不能搞出事情来,要不然,到时候不好收场。” “什么不好收场?”谢南佑疑惑询问。 但是在看到母亲的眼神时,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母亲!” 他声音发颤,一把握住赵氏手腕,不敢相信。 “你,你是,要动手了吗?” 赵氏:“我们早就说过的!” 谢南佑倒吸一口气,依旧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不知道说什么。 第70章 一起用饭 赵氏掰开他的手指,感觉到了他手指的抽动。 当下,拍拍他的手背:“放心,一切我来做,你就只管等着水到渠成就好!” “可是,万一,母亲,万一……” “没有万一,万一就是不成功便成仁!”赵氏厉声喝止了谢南佑的话。 她低下头,阴狠的看着谢南佑的眼睛:“儿子,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在这个家里,除了我,没人会为你做如今的一切!” 谢南佑咽下一口口水:“我知道,我是担心万一事情失控,我们母子就要万劫不复了!” “所以说,这一次,我一定会成功!” 赵氏看穿了谢南佑的心思,枯瘦的手抚上他的脸庞,低声呢喃。 “儿子,你放心,无论如何,母亲一定会保护好你!只是,你要听从我的安排,切记不要再任性了!” 谢南佑的心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瞬间萎靡下来。 随后,他低下头,不再像之前那样玩世不恭。 “是,母亲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氏这才松了一口气,让他起身后,亲手拍去他衣服上的尘土。 “我知道你的心思,女人嘛,也就是一件衣服而已,穿的久了,自然有点感情,可是,每个人都喜欢新衣服的。” 冯思思也是有手段的,要不然儿子不会被她迷得那么久。 可越是有手段的女人,也是要控制,不能给她太大的权利。 要不然,等将来她生下了孩子,再控制住谢南佑,谢家哪还有她赵氏的立足之地! 为今之计,就是找个人与冯思思平分秋色,最起码可以压制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盛凝酥就是这个人!! 只要盛凝酥怀上孩子,再接着盛家的财力,将来就有了同冯思思对抗的资本。 而到那时,她这位谢家老夫人就能真的坐山观虎斗,看着她们鹬蚌相争,而她渔人得利了! …… 按照赵氏的意思,谢南佑直接回了水云轩。 翠晓出来打水时看到他,水也不打了,一路小跑的回去正屋。 “姑娘,姑娘,姑爷来了,就在门外,说话间就到。” 盛凝酥一个激灵坐起身:“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啊,这一大早上的,我都还没梳洗呢。” 盛凝酥连忙起身下床:“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拦着。” 织药听到动静过来,也是梳了一半的头发:“我已经让人拦着了,可就怕拦不住。” 说到底,盛凝酥与谢南佑那是正经夫妻,出去谢南佑不想,要不然,他就是掀了屋子进来也没人敢说啥。 孰知,盛凝酥看了她一眼后,来了主意。 “织药,你把发钗都解了,亲自去门口拦着。” 织药恍然,连忙小跑着出去。 果然,刚到门口,就听到谢南佑不耐烦的声音。 “拦拦拦,我每次来你们都拦,这到底还是不是我的院子?让开!” 婆子不敢硬拦,只能跟在后面象征性的伸着手臂:“四爷,您真的不方便进去,我们姑娘还没起床呢。” “没起床有什么?她是我娘子,难道我去到娘子屋子里,还要这么见外吗?” 要是换在以前,婆子拦了,谢南佑也就不进去了。 因为是他对盛凝酥也没多大兴趣,与其去水云轩冷脸,还不如去冯思思院子里热乎。 可如今不行。 他同盛凝酥已经熟络起来,在心里不自觉的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妻子。 二来,也有赵氏那番话的警示,所以他对婆子拦路很是不满。 “让开,你给我让开,听到没有!” “四爷,不是,您不能进,不能……” 婆子还要拦,但是被谢南佑不耐烦的推开了。 刚要掀开门帘,陡然见到织药从里面闪了出来。 她还散着发髻,未曾梳妆,素颜示人:“四爷,丫头们都还没起呢,您现在进去不方便。” 既然盛凝酥拦不下谢南佑,那就用她们这些丫环来拦。 毕竟都是大姑娘,未曾出阁,即便是男主人都要规避一二,以来避嫌,免得坏了丫环们的名声。 谢南佑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顿时咬牙:“织药,你们水云轩平日里不是起的挺早的吗?今天怎么这么晚?” “还不是昨儿个回来的晚,同姑娘说话也晚,姑娘忙的更晚,睡的晚了,起来的自然就晚了,不过四爷说了,奴婢们也是记下了,以后不会了。” 织药懂事的行了一礼,指向一侧的暖阁。 “要不,四爷先去那边坐一会,等我们姑娘梳洗过后,过来陪四爷用早饭?” “行吧。” 谢南佑过来,本就是要陪着盛凝酥吃早饭,当下去了暖阁。 “对了,我也还没梳洗呢,找个人伺候我更衣。” 织药应了,吩咐小丫头给谢南佑打洗脸水,伺候他更衣梳头。 等忙活的差不多了,盛凝酥也收拾妥当走了过来。 “昨夜看了一夜的账册,睡的晚了些,夫君可是去给母亲请过安了?要不要一起去?” 谢南佑起身:“不用了,我是从那边回来的,你先过去请安,我等你回来用早饭。” 他让人去外面买了些小吃回来,咸甜口的都有。 等小厮送来后,他又让人将花树下石桌子收拾一番,摆上了各类果点。 翠晓那边也熬好了小米粥,备下了各式小菜。 等盛凝酥请安回来后,两人一起坐下用饭。 这还是他们婚后第一次一起用饭。 谢南佑夹起一块软糕:“这是云朵糯糕,糯米做的,咸口,最是解腻,你尝尝。” “多谢夫君。” 盛凝酥客气一番,端起小盏子,让谢南佑将软糕放上去。 谢南佑却执拗的推开小盏子:“张嘴,我喂你。” “这……” 盛凝酥心下一惊,旋即反应过来,迅速看了眼周围,低声道。 “夫君,丫头们都看着呢,燥的很,快些放下吧。” 她红了脸颊,似乎是害羞。 谢南佑笑道:“你我夫妻,夫妻恩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这些就害羞了,那以后可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呢,不要紧的,你习惯了就好,来,乖,张嘴。” 第71章 今晚上我们可以圆房了 盛凝酥一筷子插死他的心都有,哪还想吃他喂的东西。 正想着怎么拒绝更合适时,听到一声冷笑:“呦,吃饭呢?” 是冯思思。 她竟然站在双方院子的连廊上。 谢南佑下意识的收回手,迅速起身:“大嫂?你,你怎么?” 她怎么会站在那里? 许是做贼心虚的原因,谢南佑对那个地方有些莫名的心悸。 盛凝酥却像是什么都不知晓,反倒是羞红脸的起身:“你看,都说了不要为喂我,你偏不听,你看,让大嫂笑话了吧?” 名义上是在谴责谢南佑,其实是在气冯思思:——你看,昨晚上还睡在你身边的男人,现在在哄我开心,喂我吃饭呢! 果然,本就妒火烧心的冯思思,看到这一幕更气恼了。 当下翻了个白眼,嘲讽笑道:“我就说呢,老四一早上不见了人影,原来是回家陪娘子吃饭呢!” 谢南佑瞳孔地震,下意识的看向盛凝酥。 冯思思这是要疯吗? 什么叫【一大早上不见了人影?】 她怎么会知道他一大早不见的? 那不是说他们昨晚上是在一起的吗!? 他们俩的关系是很多人知道不假,可那都是背地里的勾当。 见不光的! 而今,冯思思这么说,不是挑明了他们的关系?! 他连忙冲着冯思思摆手,提高声音:“大嫂,你要吃什么说一声,我让人给你送过去!这些都是早上才买回来的点心,我们都还没吃呢!” 冯思思恶狠狠的甩了他一个眼神,酸唧唧的甩袖离开:“不用了,老四,你就好好的照顾好你娘子吧,她吃好了,可比我吃好还要高兴呢!” 谢南佑的手僵在半空。 盛凝酥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洇笑,讥讽之色一闪而过。 再转身时,换上了人畜无害的纯真之色:“大嫂这是怎么了?” “什么?” “大嫂嫂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是我们哪里得罪大嫂了吗?” 谢南佑这才收回些心神,再次看了眼连廊,若有所思:“她不是总这样吗?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如今有了身孕,自然更有情绪了。” “要不,夫君,你去安慰安慰大嫂吧。”盛凝酥不动声色的在桌边坐下。 “我?”谢南佑心下一紧:“我去,安慰,她?” “要不然呢?难道是我去吗?”盛凝酥端起碗,低着头,纯真又无辜的回了一句。 这句话,如同棉花,瞬间梗塞了谢南佑的喉咙。 难道说,她已经知晓了什么? 虽然谢南佑一直对自己的行为觉得是问心无愧,可骨子里还是知道这种事背德,要不然也不敢不让盛凝酥知道。 如今听她这么说,莫名的就心虚了。 他在喉间呜咽了两声,咳嗽着低下头:“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笑痕在盛凝酥嘴角晕染。 她抬眸:“昨天的账册有点问题,我今天还要细查,没时间,也没心思去安慰大嫂,你是我夫君,又是大哥的亲弟弟,大嫂的亲亲小叔子,你去安慰大嫂,有什么不妥的吗?” 谢南佑:“……” 盛凝酥:“对了,这些天你还得多跑一下长公主府,黄鸾姑娘在那边练武,也是要打点的,这样才不会吃亏,打点的银子,你去柜上领,我已经交代过了。” 她很是自然的说着这些事情,像是在说着很寻常的家长里短,丝毫没有再冯思思的问题上多停滞一秒。 就像是公事公办,应付着家庭间的妯娌关系一般,没有多余的半点不对情绪。 谢南佑吃了一口糕点,食不知味,点点头:“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顿饭下来,味同嚼蜡。 盛凝酥吃过饭后,漱口,又盯着小丫头伺候了谢南佑,亲手取来外衣。 “如今入秋了,早晚凉,夫君出门在外,还是要多照顾好自己的。” “多谢夫人关心,我……” 谢南佑趁着盛凝酥为他披衣的时候,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可是盛凝酥却是手下一坠,不动声色的抽出手,低头系上衣带。 “晚上的时候早些回来,我们陪母亲用晚饭吧,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也请大哥和大嫂一并过来。” “嗯,说起来,自从你嫁进门后,咱们一家人还没正式吃一顿饭呢。” 盛凝酥:“是啊,大哥身子不好,大嫂忙着操持家务,夫君你就更忙了,咱们一家人就没有聚在一起过。” 谢南佑想想也是,当下点头:“好,听你的,晚上军中要是不忙的话,我回来陪你们一起用饭。” 想到了什么,他的眼里瞬间荡漾起春色。 趁着盛凝酥没注意,一把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今晚上,也是我们夫妻正式在一起的重要日子。” 盛凝酥懂得这句话的暗示。 她戾冷勾唇,佯装害羞的抽回手:“夫君,你怎么总是没个正行,我同你说正事呢。” “我说的也是正事,我们俩成婚那么久了,我却一直忙着,冷落了你,你不说什么,反倒是处处体贴于我,我自然是要心疼心疼你了。” 谢南佑低下头,正色道。 “今晚上,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阻止不了我!” “行了,快些走吧,去的晚了,小心挨骂。” “我是副都统,谁敢骂我!”谢南佑不以为意:“我骂他们还差不多。” 军中有谢承漠当年的手下,这些人多数都身居要职,碍于定安侯的身份和面子,他们对谢南佑很是客气。 他们都客气了,那其他人就更没人敢找谢南佑的麻烦了。 所以说,谢南佑除了在军中职位不高之外,倒是混的风生水起,一帆风顺。 送走谢南佑,织药过来问话:“姑娘,今晚上要宴请老夫人等人,咱们是不是得早些做准备了?如果要在小厨房做的话,还得让厨娘们早些去备菜呢。” “不用准备太多,象征性的装一装样子就好,”盛凝酥在衣服上擦着手,眼神冰冷:“反正又不会有人真的来吃。” “不会……”织药一怔:“不是说,说今晚上要……” “他今晚上回不来的,”盛凝酥将擦手的布帛扔进熏炉,看着火焰一点点的吞噬掉:“今日军中会有变动,他回不来了!” 第72章 做好你的分内事 晚些时候,赵氏派人来叫盛凝酥,说是有事交代。 盛凝酥知道是什么事情,但也佯装不知,急匆匆的赶去后宅。 冯思思也在。 她坐在赵氏下首,手里端着什么东西正吃着。 见到盛凝酥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起身,也未搭理,就像是没看到她似得。 “母亲,大嫂嫂。” 盛凝酥还是之前的态度,规矩温顺的行了礼。 “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我那边的小厨房还炖着汤,等晚些时候,夫君是要过来陪母亲一起用饭的。” “他今晚上不回来了。” 赵氏说着,递过来一封信。 盛凝酥佯装吃惊:“不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不知道吗?”冯思思吃着东西,闻言抬头,嘲讽一笑:“不是说他是从四弟妹你的屋子里走的吗?怎么,他走的时候,没同你说什么?” 她的挑衅惹来赵氏不悦。 但是碍于盛凝酥在眼前,不好明说,只能咳嗽一声表明态度。 盛凝酥懵懂的接过赵氏递过来的信笺:“夫君临走时说了,说是晚上要一起用饭的。” 她打开信笺,看了眼后,疑惑中带着失落:“夫君去岭山了。” 信上说,祭祀大典需要人手,谢南佑所在军营收到戍营任务,当天便开拔去了岭山。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谢南佑摩挲着信纸,情绪低沉:“我还炖了鸽子汤呢。” 冯思思翻了个白眼:“四弟可不喜欢喝鸽子汤……” 赵氏眼看她又要挑事,立即岔开话题:“这种事情,一般来说都是要等事情结束才会回来,你也不用着急,不过再有几日就是祭祀大典,你们小夫妻只是暂时分离而已。” “那,倒是也就几日而已。”盛凝酥笑着折叠好信笺。 只是,外人看来,她又有点强颜欢笑的样子。 冯思思看不下去了,“砰”的一声将碗碟放到桌上,扶着腰起身。 “母亲,我吃了点羹汤,眼下不饿了,晚饭就不过来陪母亲用饭了。” 赵氏眼下最看中的就是冯思思的肚子。 说句不好听的,谢家将来的荣华富贵,都托在冯思思的孩子身上了。 当下柔声道:“不用,不用,你如今身子不方便,什么事情都随意就好,明早上的请安也不用过来了。” 盛凝酥适时起身,象征性的抬起手:“我送大嫂回去吧。” 赵氏:“你留下。” 冯思思也是冷眼斜睨而来:“四弟妹,如今你可是我们定安侯府的大忙人,我怎么敢劳烦你送我回去?你还是在这里再多陪母亲说会话吧。” “那,就不送大嫂了,大嫂嫂慢走。” 盛凝酥仿佛听不到她的酸话,客套了几句话,打起帘子,目送她离开。 未转身,笑道:“大嫂如今有了侯爷骨肉,咱们谢家未来的荣耀也就有了根基,如今,大嫂嫂算是咱们家的宝贝,可得好生供着呢。” 赵氏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 她就是要说这事的。 不管盛凝酥知道什么,该说的话她还是得说,该敲打就得敲打。 “老四媳妇,你过来,我同你说几句话。” 招呼了盛凝酥坐下,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 “如今老大媳妇有了身孕,谢家有后的份量,你也是晓得的,这其中的厉害我就不说了,你如今是侯府的当家人,老大媳妇的身孕,你要格外上心。” 盛凝酥:“是,母亲的意思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赵氏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我的意思是说,你这些日子要忙着家里的事,祭祀大舞那边的事情也得上心,又没有旁人帮衬着你,你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冯氏那边就不用你操心了。” 盛凝酥瞬间恍然。 赵氏这是让她不要插手冯思思身孕的事。 她敛眸,乖顺的很:“是。” 赵氏:“你也不要误会,没说你照顾的不好,只是你身兼数事,再操持冯氏的身孕,难免会百上加斤,累上加重,最后折腾的还是你自己的身子。” 盛凝酥:“谢母亲好意。” 赵氏:“你前些日子给冯氏送了不少的好东西,她也用不上,你也跟着操心,所以此后她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只管操持家里的事情就好。” 盛凝酥依旧乖巧:“好,明白了。” 赵氏这是担心她对冯思思的孩子动手脚。 所以,从根本上杜绝了她所带来的危险。 这样也好。 反正冯思思的胎是肯定保不住的! 她不插手,将来一旦出事,也怪不到她头上! 挺好。 想到这儿,她起身福礼:“另外,我会告知水云轩的人,让他们谨言慎行,保持安静,保证不会惊扰到大嫂养胎一事。” 赵氏语重心长道:“盛氏,你也说,那孩子是我们谢家的未来,所以,不论如何,孩子都不能出事。” 老天保佑,保佑她心想事成,让冯思思一索得男,可以延续谢家香火荣耀!! 盛凝酥走后,赵氏叫来边婆子,打开佛堂内门。 “佛龛下有个暗格,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边婆子一惊。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佛龛下有暗格。 第一次弄,边婆子有点笨手笨脚。 赵氏说了两次,她才打开暗格,取出其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金箔包裹的丹药。 “老夫人。” “去,碾碎了,分成指甲大的一点,一份份的分好。” “是。” 边婆子应了,走到药碾子前,刚打开金箔,赵氏叮嘱道。 “小心的,这东西有毒,就算不是见血封喉,一旦沾上了也是必死无疑。” “是。” 边婆子一点都不敢沾,小心翼翼的用药碾子碾碎后,用银汤匙挖出来,一共分成了十二小份。 赵氏:“这东西你收好了,从明天开始,你每日去厨房监察老大的饭菜,务必要保证将这点子粉末撒上去。” 边婆子一惊:“老夫人?!” 赵氏眼睛一瞪。 边婆子后面的话立即咽了回去。 赵氏:“记住了,只能撒在菜肴上面,绝对不能入汤,尤其是沸水沸汤。” 第73章 正式交手 晚饭时,盛凝酥带着小厨房的菜肴去到赵氏院子里问安陪饭。 赵氏象征性的吃了两口,就让人将饭菜撤了,说是吃饱了。 盛凝酥站在桌边,亲自收拾菜肴,又伺候着赵氏漱了口,方才回去用饭。 侯府家规,长辈用过饭后,晚辈才能用饭,主子吃过了,奴才才能上桌。 赵氏吃过饭,才能轮到其他人动筷子。 盛凝酥快到水云轩的时候,恰好遇到了过来送饭的厨娘。 如今是盛凝酥当家,厨娘们不敢怠慢,急匆匆的上来行礼。 “四夫人。” “这是去哪里送饭?” “刚来,正要给望月阁送去呢。” “望月阁?”盛凝酥看向食盒。 厨娘会意,立即命人打开所有的食盒:“这是今日的菜肴,四荤四素是本菜,还有侯爷点的炸鹌鹑,大夫人说身子不爽利,不吃了……” “炸鹌鹑?” 盛凝酥的眸光落于食盒中。 厨娘见她神色有点不对,;立即道:“这是我们今日新做的炸鹌鹑,鹌鹑现杀的,下午时新鲜腌制,温火轻炸,酥脆可口,四夫人可要来上一份?” 盛凝酥的饭菜多数都是小厨房自己做的,只有在大厨房那边做出拿手好菜的时候,才会吃上一次。 炸鹌鹑这样的寻常小菜,她不喜欢。 最主要的是—— “不用了,这是大伯哥点的菜,你们尽数送去就好了。”盛凝酥盖上食盒的盖子,挥手让她们送饭。 厨娘们应下,收拾好了,进了望月阁的角门。 织药等人也推开了水云轩的大门,可是一转身,却发现盛凝酥还站在望月阁的门口,盯着黑洞洞的门口出神。 织药让人将食盒拿进去,悄然走到盛凝酥身边。 “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对?” “我,好像知道了。” 织药一怔:“知道什么?” “……” 盛凝酥没有解释。 她依旧看着望月阁。 厨娘们拎着食盒进了东阁。 织药看去时,只看到一点背影。 但是她跟了盛凝酥那么久,还是懂得一点她心思的。 “姑娘,你,你是不是想进去?” 盛凝酥依旧看着东阁,没有回答。 片刻后,低语:“我若是去了,事情只怕会更糟!” 织药听的一脸懵。 她警觉的看了眼周围,低声道:“姑娘,要是,要是你想过去,又怕被人发现的话,我可以帮你。” 盛凝酥眸色沉了沉:“什么?” 织药:“之前我收拾卫生的时候,上过连廊,在那边发现了一个机括入口,从机括的位置来看,应该是去往东阁的……” “东阁?”盛凝酥想到了与谢承漠的第一次见面。 准确来说,还不算是正式见面的那次见面。 那是她重生之后的第一次上连廊,在那里闻到了谢承漠身上的药味。 想必,当时的谢承漠就是通过那边的入口做了什么事。 说话间,东阁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厨娘们正在往外走。 盛凝酥当机立断:“走。” 她跟着织药,两人近乎是一路小跑的上连廊。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跟上来,倒是织药一个眼神,翠晓上来将人给拦下了。 “看什么?姑娘吃多了,想去上面吹吹风,你们跟着做什么?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她与织药默契多年,完全懂得织药的眼神,所以亲自守在下面,防止不相干的人上去。 织药上到连廊后,直奔东阁入口的地方。 “我上次是看过了,知道有机括,但是机括在什么地方,又是怎么开的,我并不清楚。” 她的那点子机关手段都是跟着盛凝酥学的,一点子皮毛而已。 所以并不敢断定盛凝酥是不是能找到入口。 好在,入口设计的地方并不隐秘,使用的也是简单的九宫格手法,盛凝酥稍微观察一番后,准确推出了正确的九宫格排列法。 “咔嚓!” 廊柱内一声轻微的机括开启声,暗门随之打开。 “织药,你守在这里。” “明白。” 织药紧张的看了眼身后的木门。 翠晓应该守在下面,她守在上面,那自家姑娘夜晚私会定安侯的事,应该就能瞒住了。 哎呀! 姑娘为什么非要走机关暗道,而不是光明正大的上去呢? 还说她要是进去了,情况会更糟! 哪就糟了? —— 东阁的暗道收拾的很干净,看样子,那位定安侯平日里没少从这边走。 顺着一人宽的甬道,她进入一间密室。 密室黑灯瞎火的,只有一点点的暗绿色的荧光,依稀照出周围的物件光影。 她拿出火折子,刚拔下火塞,还没吹亮明火呢,就感觉一股杀意从身后袭来。 不对! 有人! “咻!” 劲风从脖颈处袭来的,她立即闪身避让,对方却没有停手的意思,直线而出,单手如勾的抓向她的肩膀。 盛凝酥陡然沉肩,再一次避开对方的手,同时迅速后退,好巧不巧的撞上一张桌子。 她借力上桌,侧身飞踢,踢开离开对方手腕后旋身入座,坐到了太师椅中。 孰知对方动作更是利索,没等她坐定,一脚踢在书桌上,书桌“吱压”一声,重重撞在盛凝酥的胸口,将她连人带椅子一起推到了书柜前。 没等盛凝酥起身,男人又是一脚踩在书桌上,防止盛凝酥从里面逃出来,将她死死卡住。 胸口巨疼,喉咙腥甜。 “噗!” 盛凝酥吐出一口血。 趁此契机,对方一个纵身跳上书桌,旋身探手,一手掐住她的喉咙死死按在的书柜上,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呼”的一声,吹亮了火折子。 看清她面容的刹那,对方明显一怔。 “是你?” “咳,咳咳。” 盛凝酥被掐的直咳嗽,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放手……” “主子!” 夏七同时也冲了进来。 “呃,四,四夫人??” 他看向谢承漠,识趣的低头退了出去。 谢承漠并未松手,而是微微侧首,玩味的看向身后:“没想到,定安侯府的这个密道,你竟然是第一个闯进来的人!” 盛凝酥也不示弱:“我也是没想到,侯爷,侯爷孱弱病势,足不能行,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第74章 他想杀人灭口 所以—— 上一世定安侯因病早逝是怎么回事? 就谢承漠这个身手,可不像是再有几天就死掉的人! “盛凝酥,你是聪明的人,难道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知道的吗?” 谢承漠的手渐渐加重了力道,阴鸷冷笑。 “知道的多了,小命就保不住了!” 盛凝酥察觉到危险:——谢承漠这是想杀人灭口啊!! 该死的!! 以前就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没想到还心狠手辣! 自己冒着风险进来救他,他却想弄死她! 就为了一个破密道? 但眼下盛凝酥来不及想那么多。 因为她清晰的感觉到了谢承漠的杀心! 她立即反手握住谢承漠手腕,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肉。 “侯爷是想掐死我,不知道是想保住自己的秘密,还是想就此死去!” “就此,死去?” 谢承漠瞳孔缩了缩。 盛凝酥可不是那种没事胡搅蛮缠的人! 性命攸关的时候,更不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这么说,肯定是话里有话! 想及此,他的手指略微松了松:“盛凝酥,你的机会不会,最好说清楚你的本意!” “你的菜,炸鹌鹑,被人下了毒!” “……” 谢承漠心下瞬然一颤。 她怎么知道他的菜肴里有毒? 但他不动声色:“你确定?” “我在来时,看到了厨娘送的菜肴,多管闲事,看了一眼……” 盛凝酥说到这儿,脸色已经绯红。 谢承漠这家伙是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 掐着她的手半点力道都没减。 谢承漠明白了她的意思。 眼尾下沉,眸子瞬也不瞬的盯着盛凝酥的眼睛。 须臾,终于缓缓松开了手指,“噗”的一声吹灭了火折子。 “走吧!” 也不知道他动了哪里,暗室的门无声而开,烛光倾泻了进来。 谢承漠很是绅士的微微倾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四弟妹,请吧。” “我还是习惯侯爷叫我盛凝酥!”盛凝酥揉着喉咙,眼神锐利:“你掐着我的时候,可没有半点大伯哥的意思!” 谢承漠明白了她的意思:—— 从现在开始,她不是谢南佑的妻子盛家四夫人,而是盛凝酥。 因为她接下来的话,只是关乎盛凝酥的个人利益。 谢承漠挑起唇角,微微一笑:“好,盛姑娘,这边请。” 夏七站在门边,见到盛凝酥,还是很规矩的行了一礼:“四夫人。” 谢承漠:“夏七,这位是盛家的四小姐,盛凝酥,以后要叫盛姑娘!” 夏七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不理解,但尊重,又再次行了礼。 “盛姑娘。” 谢承漠挥挥手:“去备茶,这大半夜的,盛姑娘来一次不容易,用上好的松针翠,别让盛姑娘觉得咱们小气。” 盛凝酥没理会他,而是快步走向食几。 谢承漠的晚饭就摆在上面,米饭好似吃过的样子。 盛凝酥立即看向谢承漠:“你吃过了?” “没有,刚要吃,就听到密道开启异响警示,所以?”谢承漠拿起那碗米饭,左右看看,又闻了闻,疑惑:“这个也有毒?” “下毒的人不会那么无聊,挨个的下,毒下在一个地方就好了。” 盛凝酥指向炸鹌鹑。 她没有看错,炸鹌鹑确实有毒。 谢承漠丝毫不慌,反倒是更加好奇的凑近:“是什么毒?” 说着,想到了什么,他拿起筷子。 他用的是银筷子,虽然笨重,却是最基本的验毒工具。 谢承漠夹起一块炸鹌鹑:“之前我试过了,没有毒,你看,现在也没显示。” “侯爷不会以为,毒杀你的毒,是寻常普通到可以用银器验出来吧?”盛凝酥感觉谢承漠这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她冷笑:“难道侯爷想杀人,也会选那种愚蠢的毒药?” 谢承漠笑了:“所以,请盛姑娘赐教。” 说话间,夏七捧着热茶进来了。 “盛姑娘,请用茶。” 盛凝酥接过茶盏,顺势全部倾倒在炸鹌鹑上面。 “噗嗤噗嗤!” 炸鹌鹑就像是热油遇到了冷水,噼里啪啦的炸开来。 盛凝酥躲闪及时,没有喷溅到,看热闹的谢承漠是一点没躲开,被喷了一身。 他看着自己的绸服,“啧”了声,抬起头来的瞬间,眼底满是玩味。 “盛姑娘,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能不能提前告知一下?这衣服也是蛮贵的!” “怎么,侯爷不知道吗?”盛凝酥一脸无辜,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我还以为侯爷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自然也知道这个急损丹遇沸即炸!” “……” 谢承漠被怼的一时无话。 悻悻的指了指盛凝酥,似乎是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默默的将外衣给脱了。 “行,你说的都对,就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盛姑娘懂这么多。” 外衣脱到一半,他后知后觉。 “咦,不对啊!我怎么听说盛家四姑娘精通诗书,好绣花,不喜外出交友,温顺敦厚,贤良淑德……” 这些夸赞的好话都是说亲时,媒婆对女方的赘述。 虽然知道其中有些夸大成分,但眼下这哪是夸大,分明是夸张——夸张到半点边都不沾了。 谢承漠看着盛凝酥的手,更是意味深长:“刚才与姑娘对上的那两招,可谓是功底不浅,有些手段的。” 暗道密室里进了人,那是要绝对干掉的! 所以,谢承漠在一出手的时候,就没有留活口的打算。 他不在乎对方是什么人,是怎么找到的,他只想守住自己的秘密。 因此,在看到盛凝酥的时候,他第一招就是要拧断对方的脖子。 虽然盛凝酥后来躲过了,可后面的几招也都是找找毙命,要不是关键时刻,谢承漠吹亮了火折子,现在的盛凝酥估计已经香消玉殒了。 “盛姑娘,谢南佑都不见得能完全避开我的杀招,你却全都躲过去了,我竟不知,你的功夫他还要高,藏的也更深呢!” 盛凝酥叱了声,翻了个白眼:“你不用套我的话,我坦坦荡荡,问心无愧!你们不知道,那害死你们侯府蠢,谁让你们没去调查的?” 第75章 你在忌惮什么 媒婆说的那些说词虽然有夸大的成分,但是关于她的过去,盛家也就是选择了不说,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盛凝酥:“只要你们谢家哪怕是出一个人去我小时候的地方打听,也能打听出我盛凝酥的口碑,可是你们没有啊,你们就那样应下了庚帖,促成了这门婚事。” 说到这儿,她突然讥讽勾唇。 “说到底,你们谢家在乎的根本就不是我这个人怎么样,不关心我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你们在乎的,只是我能从盛家带出多少的嫁妆来!” 她与谢南佑的婚姻,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媒妁之言。 似乎就是媒婆那么一嘴子之后,她和谢南佑的终身大事就成了。 当时只觉得是缘分使然,如今再仔细回看,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奇怪的是,面对戳伤疤一般的嘲讽,谢承漠并未争辩,反倒是跟着一笑。 “谢家已经入了陌路,有盛家这样的岳家帮衬也是一条出路,只是目前来看,这个出路似乎并不对。” 盛凝酥笑了:“是因为我不像你们所想的那样好拿捏吗?” “并不是,而是……”谢承漠想说什么,最终摇头:“算了,不说那些了,说说眼下。” 他指向炸鹌鹑。 “这个,怎么回事?” 盛凝酥认真脸:“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无意间看到炸鹌鹑有毒,想着你还有用,不能死,就跑来告诉你了!” 夏七听到这儿,不由抽抽着嘴角瞥了眼盛凝酥。 ——【你还有用】这四个字,貌似有点伤人。 果然,谢承漠也察觉到了。 “啧,所以,如果不是我还有点用,你,你就不管了?” 盛凝酥:“侯爷,我要是没用,你刚才早就拧断我脑袋了吧?” 谢承漠:“……” 盛凝酥:“所以,你看嘛!没用的人就不用救,侯爷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嘛!” 她越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谢承漠就越是无言以对。 谁让人家姑娘说的就是那么回事呢! 盛凝酥直言快语:“咱们好歹也是口头契约过的盟友,我还求着你帮我办事呢,如今你又危险,我自然是要来帮助的,就这么简单!” 话糙理不糙。 可就是听着难受! 谢承漠摸着心口,咬牙:“你,从密道进来,又是为什么?” “当然是怕别人看到呀,有人给你下毒,你却没死,我在此之前出现了,傻子都知道是我在从中作梗,那那人的恨意不就转移到我身上了?” “??”谢承漠再次语塞。 盛凝酥:“我一个弱小女子,无依无靠的在这个大宅院里生活,我过的多难啊,要是再招惹上你的杀身之祸,那我将来的日子还怎么过?” 谢承漠:“……” 怎么回事? 这话听起来还是没毛病。 可是……这怎么听起来更难受了呢!? “盛凝酥,咱们能大开天窗说亮话吗?”谢承漠打断的话,轻叹一声:“其实你早就知道对我下毒的人是谁,所以才要避开她,不是吗?” “你呢?你不知道?”盛凝酥不客气的反问:“你难道不是心知肚明?” 谢承漠:“!!” 盛凝酥:“!!” 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都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只是,盛凝酥因为重生的身份,有些事情不能说的太清楚! 谢承漠又在忌惮什么? 盛凝酥还不清楚! 因为直到现在,她好像也没完全搞懂这个男人! 眼看双方都选择了沉默,夏七识趣道:“主子,要不,我去厨房再看看有什么吃的,您和盛姑娘都还没用饭吧?弄点吃的,你们俩再慢慢长谈。” “等一下,”盛凝酥唤住他:“那边刚送了饭菜过来,你就又去厨房要东西,别说上面那个了,就是你们隔壁院子的都得起疑心。” 夏七迟疑:“那……” 谢承漠摆手:“算了吧,不吃了。” 盛凝酥却不高兴了:“算神算?你不吃我还是要吃的,我可是饿了的,夏七,你,从密道走,找织药,织药就在外面,就说我的意思,让她准备些吃食过来。” 夏七看了眼谢承漠,见他默许,识趣的点点头。 等他一走,谢承漠想到了什么,眼睛里瞬间有了光。 “诶,盛凝酥,我看这样挺好的!!” “什么?” “你看,你们那边有小厨房,每日里多做一些饭送来,我们主仆俩就不用再吃毒饭菜了!” 盛凝酥后撤了几分:“你,侯爷,你还真是不客气!” 谢承漠:“你也说了,咱们是有契约的盟友。” 盛凝酥:“侯爷,你刚才掐着我,要弄死我的事情,是忘掉了吗?” 谢承漠:“那些都是小节,大丈夫行事,不必拘泥于小节!” 盛凝酥:“敢情差点被掐死的不是你!” 谢承漠:“……” … 织药一直很紧张的守在外面,一方面是担心有人上来,一方面又怕盛凝酥在谢承漠那边吃亏。 正焦急的原地乱转时,陡然听到了暗道的机括声。 她心中大喜,连忙迎上去:“姑娘,你可算……” 夏七一露面,她的笑容瞬间就压下去了。 下一秒,惊恐的转身就跑。 孰知,夏七一个飞身将她拦下,捂着嘴摁压在墙角:“你跑什么?” 织药:“呜呜呜!” 捂着嘴呢! 夏七看了看自己的手,压低声音:“你别乱喊,再坏了主子和盛姑娘的好事。” 织药:“??”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谁和谁的好事? 夏七可没心思管这些细节,他仔细看过周围后,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再次低了声线,再织药耳边低语。 “盛姑娘让我过来那些吃食过去,她和我们侯爷有要事商量,两人都没吃过,说是你们这边有现成的,让我那些过去。” 织药此时总算听明白一些,点点头,示意夏七松手。 夏七再次警告她不要嚷嚷:“动静一定要小,尤其是我们那边,弄出动静对我们谁都不好。” “用你说!?”织药给了他一个白眼,用力推开,踮着脚尖跑了出去。 第76章 我嫌她脏行不行 自家姑娘半夜【私会】大伯哥,说出去盛凝酥的名声就完了。 织药当然不会声张。 她迅速打开角门,看到守在那边的翠晓,唤她过来后交代了几句。 翠晓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两人谁都没敢弄出大动静,一个守着,一个去准备吃食。 不多会,拎回来两个食盒。 “这里面都是一些茶点果糕,也不知道姑娘和侯爷要吃什么,就都给备下了,厨娘都休息了,也不敢叫她们,只能我自己去点火起灶吗,亲手做了,估计还得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吃上热菜,你让姑娘他们先凑活着吃点。” 小厨房所剩下的东西并不多,也就凑够几个小菜。 大半夜的,又不能声张,只能紧着东西做了。 织药将原话转告给了夏七,让他转告盛凝酥,说是厨房做了小面,等一会才能送到。 夏七迟疑了下,补充一句:“做了几个人的?” “两个啊,咱们姑娘和侯爷的。” 夏七:“……” 织药:“??” 夏七似乎是在等着什么,又像是有话要说,欲言又止的。 织药:“那个,还,有事?” 夏七:“……” 他依旧沉默。 站立了片刻,转身即走。 只是那脸色——有点不好看。 像是生气了似得。 织药一头雾水,好在最后还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趁着没关门的契机,连忙低声道:“三碗,三个人的,还有夏侍卫你的。” 果然,夏七的嘴角不可控的往上勾翘,探出头:“我要辣子,多放辣子,我能吃。” 织药讪讪的陪上笑脸:“好,我再多给你备一份辣子。” 关门后,低声吐槽:“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她哪里知道,自家院子的小厨房,已经被隔壁院的主仆俩惦记上了。 —— 水云轩的糕点都是自己做的。 盛凝酥出嫁时,盛家担心盛凝酥在谢家吃不惯,所以陪嫁了一整套的厨娘,其中就包括专做点心的厨娘。 盛凝酥吃习惯了,如今吃着没什么胃口,一块米糕吃了三口没抿下去,谢承漠那边主仆俩已经干掉了大半盘。 盛凝酥不由看了眼手里的糕点,又看看主仆俩,蹙眸:“不是,你们,你们俩这是饿了多久没吃东西了?” 夏七快言快语:“盛姑娘,奴婢不知道,谢家厨子做的饭菜难吃的很,每次都得我去外面弄点吃的回来,可又不是每次都去外面弄,所以我们是难得能吃到这么可口的糕点。” “那还真是难为你们了。”盛凝酥讥讽的呵呵笑了两声。 随即,意识到不对,缓缓侧身:“你刚才说什么?” 夏七一脸茫然:“我,我说你们水云轩的东西很好吃呢!” “不是这句,你说,谢家厨子?”盛凝酥瞳底沉了沉:“好像你们不是谢家人似得!” “……” 此言一出,夏七嘴巴里的糕点瞬间不香了。 下一秒,像是被噎住了,咳咳咳的直咳嗽。 谢承漠不动声色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早说了,不让你吃那么快,你看,噎着了吧?” 夏七咳嗽的声音更大了。 谢承漠将糕点盘子一并塞给他,嫌弃的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咳嗽。 夏七一边咳嗽,一边点头,出去的时候,还不忘给盛凝酥先行了礼。 盛凝酥看着主仆俩的动作,会意一笑:“所以说,谁家会在说自己的时候,用上那么怪异的一句话?” “谁家?我家啊,”谢承漠指向夏七的背影:“你刚才不是听到了吗?夏七就是那么说的。”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了?”谢承漠笑:“盛姑娘不会是想说,夏七不是谢家的人吧?” 不等盛凝酥开口,他又笑着点头:“其实这样说起来也没错,他的确不是谢家的人,只是我的一个侍卫,算起来与谢家没有多少关系!” “……” 盛凝酥看着他,许久没有言语。 夏七的话只是点醒了她而已,让她莫名的想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可能,至于这个可能性有多大——盛凝酥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天方夜谭! 谢承漠看着她的双眼,缓缓倾身:“盛姑娘,你不会是想说,我也不是谢家人吧?” “最起码,你没有把它当做你的家!”盛凝酥顺着他的话打开话题:“这些天来,你的一言一行,怎么看都像是与谢家背道而驰!” “怎么会?难道说,就因为我让老四替我延续子嗣?” “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吗?”盛凝酥看向谢承漠的双腿:“你刚才要掐死我的力度,可不像是不能生孩子的样子!” 谢承漠:“……” 盛凝酥:“之前你同我说的解释是,你身子不适,不能孕育子嗣,谢侯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刚才的身手,可不像是不适合的样子!” 那身手,那力道,连她在警觉之下都是一招完败。 除非谢承漠有本质上的难言之隐,身子不行,否则怎么都没法解释让另外一个男人同自己的娘子生儿育女。 而谢承漠的沉默也恰好证实了这一点! 就在盛凝酥要继续追问的时候,谢承漠突然道:“我有隐疾,不宜生育,你知道的,我有伤,又中了毒,一直在吃药,你也是懂得医道的,你说,我这个身子适合生孩子吗?” “谢侯爷,你这个解释,你,自己信吗?”盛凝酥差点笑出声。 谢承漠低下头。 显然,这个解释连他自己手说服不了。 揉揉鼻尖,他咬唇:“其实,关于,老四,和,冯思思的情况,我早就知道的,我这个人,有点洁癖,不喜欢脏东西,冯思思,我,嫌脏,这个解释,可以吗?” 似乎是触到了痛处,也像是有难言之隐。 这段话说出来的时候,谢承漠是磕磕巴巴的。 孰知,盛凝酥听后依旧是那种笑意盈然的神色。 “谢侯爷,以你的能力,是不会容忍这种有辱家门的事情发生的……退一万步来说,因为谢南佑是你的亲弟弟,所以你忍气吞声的忍下了这种事,也就是忍下过去而已,又怎么会允许他们继续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呢?” 第77章 十七天后,你会死 谢承漠:“……” 盛凝酥单手撑着脸颊,一副看戏的神情。 “侯爷,冯思思家境一般,在家里并不受宠,当初是因为给你冲喜才嫁给了你,你康复后,得知她和四爷的事情,以你的手段和血性,她还能活吗?” 谢承漠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他是定安侯! 即便是受伤了,没了军权,也是跋扈一时的沙场血将! 这样的人,会允许枕边人给自己戴绿帽子,还戴的那么堂而皇之? 可是冯思思还活着! 不止活着,还每日里同谢南佑同进同出的做了夫妻。 倘若谢承漠真的是个废物也就罢了! 偏他不是! 他比谢南佑的杀伤力还要大! 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要隐忍? 为什么会由着那么一大顶绿帽子落在自己头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南佑和冯思思已经不是反常那么简单了,他们是在逆反天罡! 谢承漠怎么就任由这件事继续下去了呢!? 就在双方拉扯的时候,暗室的机括声再次传来。 是织药。 她们做好了小面,转给夏七后,夏七送了进来。 他很识趣的端起一碗面,没有夹小菜:“我去外面吃。” 端着碗,他去到院子里,吃面的声音哧溜哧溜的传到屋子里。 谢承漠笑道:“要不,咱们也一起吃?” 盛凝酥接过他递来的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母亲为什么非要杀你不可?” “……”谢承漠的手顿了顿。 须臾,抬头,放下筷子:“我们能吃完饭再聊这件事吗?” 盛凝酥没有回答,自顾自的吃面。 两人没有再说话,各自吃着东西,但是都吃的很慢。 片刻后。 “急损丹会损伤你的血气,病重时,人会呈现一种血亏的模样,看上去很像久病缠身,油尽灯枯的死法,母亲给你下这样的毒,是要慢慢的弄死你。” 盛凝酥搅拌着面条,若有所思。 “按照时间线来说,你还有十多天可活了!” “什么时间线?”谢承漠低头:“毒发的时间线吗?” “你会死的时间线!” 谢承漠吃了口面条,含糊不清:“说的好像你似乎知道我哪天会死似得!” “我知道。” “……”谢承漠虽然没有抬头,可是瞳孔缩了缩:“你怎么会知道?难道毒发的日子也在你的掌握之中?” 盛凝酥看着他,心中在纠结。 她不确定自己要说的话对不对,合不合适。 但是眼下,也算是她的一次机会。 她轻轻的推开碗筷,手指缠绕着绢帕:“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我会看相,会算命,你会死,死在十七天后。” “这么具体?” “谢侯爷,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不希望你死去,毕竟在谢家,你是我唯一的同盟!” 这也是盛凝酥要救谢承漠的原因。 “你若是死了,我在谢家也是孤掌难鸣,所以我想要你好好的活着!” 她看向米饭。 “她给你下毒,说明动了杀心,一次杀不死,还会杀第二次,第三次……如果不想办法改变眼下局面的话,十七天后,你必死无疑!” “啪嗒!” 谢承漠拧断了竹筷。 他的眼底漫上阴鸷的狠厉,却是没有言语,并未表态。 盛凝酥继续道:“我可以帮你,帮你渡过这次死劫!” “你想要什么?”谢承漠指尖轻扣:“无缘无故的,你不会好心帮我吧?” “当然,有些事情,我需要有人帮我来做!” 谢承漠想了想:“季家的事?” 盛凝酥摇头:“季家只是一部分,我要的更多。” 谢承漠沉默许久。 就在盛凝酥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开口:“你还挺贪心。”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事到如今,盛凝酥也不隐瞒了:“侯爷,我救你一命,你帮我做一点事情,你不吃亏吧?” “咱们两个之中,不吃亏的人应该是你吧?”谢承漠勾着手指,敲打着桌面:“你在谢家没有根基,夫君又不与你一条心,所以你需要一个后盾,这些我都能理解,只是我不明白,以你的聪慧和能力,完全可以和谢南佑和离,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谢家?” 眯了眯眼睛,他的眼神变得玩味。 “你也不像是贪图虚名,沽名钓誉之人啊?总不会是为了定安侯府的虚名吧?” “……”盛凝酥反被将了一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刹那沉默。 谢承漠:“莫非……你是想毁了谢家?” 这句话给了盛凝酥一个重击。 她惊然抬头。 谢承漠从这个眼神里看出了端倪,诧异之时,竟然拍手而笑。 “你竟然真的,你,盛凝酥,你可真是够大胆的,在我面前,竟然说要我配合你,不,帮你毁掉谢家?” “侯爷,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不得已!” “我同意!” “??” 盛凝酥一怔之下,怀疑自己听错了,惊愕的看向谢承漠。 谢承漠倒是回了他一个微笑,端起吃剩下的半碗面,继续吃起来。 盛凝酥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烛光摇曳,拉长了谢承漠的身影,也让他的五官湮没在暗影之中。 盛凝酥更看不懂他了! 谢承漠不用抬头,都能知道盛凝酥的心思,笑道:“我不是开玩笑,也很认真,我可以帮你做你要做的事情,只是有一点……” 他的笑容突然收敛,抬头时眼神阴鸷:“你不能动冯思思的孩子!” 盛凝酥瞳底颤了颤。 这个男人可以毁掉谢家,却要保下冯思思的孩子? 这? 这合理吗? 谢承漠摩挲着手指,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那孩子是我的底线,只要你不动他,谢家随便你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可那孩子不是你的……” “还用你说吗?”谢承漠身子后仰,眼神锐利:“他是谢南佑的孩子,也算是谢家的骨肉,所以,我要保下那个孩子,保证他安然无虞的生下来!” 此时此刻,盛凝酥也懂得了他的意思。 “侯爷是想要一个谢家的孩子,一个从冯思思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侯爷名义上的孩子!” 第78章 你喜欢过谁吗? 谢承漠想要冯思思生孩子,生一个谢家骨血的孩子,却不是他自己所生的孩子! 盛凝酥不理解,但尊重。 不过,有些事情,她必须提前说清楚—— “侯爷,你可能不知道,冯思思的孩子……生不下来!” 果然,谢承漠猛然弹坐而起,眼底凛然着杀意:“你动手了?” “我没有那么卑劣的对一个孩子下手!” “所以?” “冯思思的体内有大量的麝香,所以,这孩子最多不过两个月就会滑胎!” “麝香?” 谢承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缓缓起身,若有所思的走向烛台,死死盯着跳动的烛花。 蓦地。 “夏七!” 他一声低喝,盛凝酥都给震了震。 夏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快步进来:“主子。” “你可还记得之前你同我说过的,望月阁那边有股子异香的事?” “异香?”夏七不明所以,疑惑的看了眼盛凝酥后,点头:“是,之前,我同主子您说过的,大夫人那边点的蜡烛很是奇特,香味甚浓,呛人的很,咱们东阁这边都能闻到,我……” 顿了下,他讪讪道:“我那时还说,大夫人屋子里的这股子味道,能呛死活人嘞。” 盛凝酥若有所思:“侯爷是怀疑,有人在冯思思的蜡烛里做了手脚?” 谢承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冲着夏七打了个响指:“蜡烛呢?” 夏七连忙道:“哦,在,在那边呢,我,我去拿。” 见盛凝酥不解,谢承漠解释:“之前夏七觉得冯思思屋子里的蜡烛怪异,怕有毒,所以就趁机偷了一截过来,我们试过无毒后就扔在那了。” 不多会,夏七拿一截蜡烛过来,红彤彤的,拇指粗,外面用鎏金纸包着,一看就价格不菲。 盛凝酥一眼就看出了端倪:“看来,大嫂当家时,没少给自己捞好处啊,这蜡烛是定做的。” “定做?”谢承漠凑过来:“哪看出来的?” “蜡烛底座有个印记,侯府徽印。”盛凝酥将蜡烛翻过来。 蜡烛底座的印记虽然已经变形,可是定安侯府的印记还是依稀可见的。 “侯府定制?”谢承漠摩挲着蜡烛,心下冷沉:“侯府一直都是冯思思当家,如果是定制的话……” 都不用想,肯定是冯思思自己定制的。 不过,侯府夫人为自己定制一根蜡烛,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说出来,也没什么毛病。 夏七看着两人的神情,猜不透,小心翼翼的低声询问:“侯爷,盛姑娘,这个,这蜡烛是有毒吗?” “没有毒,有麝香,”盛凝酥只是拿在手里,都不用闻,就知道里面有什么香料:“不止麝香,里面还有其中香料,香味混杂,所以遮掩了麝香的味道,只有异常熟悉香料的人,才会发现其中的端倪。” “所以,你觉得,这是有人在故意使坏?”谢承漠眯了眯眼睛:“女子用上麝香,便不宜受孕……是吧?” 盛凝酥看着他的眼睛,带着几分调侃:“侯爷想听实话吗?” 谢承漠低下头。 其实不用盛凝酥说,他已经猜到了一点端倪。 盛凝酥坏笑:“是不是旁人使坏,我不是很清楚,只是,从咱们家那位大夫人的神情里可以看的出来,她是知道自己体内有麝香的!” 要不然,冯思思不会那么迫切的阻止陈御医说话。 从她的言行里可以看的出来,她百分百知道自己体内有麝香的事。 谢承漠突然看向盛凝酥,恍然:“所以,你才拿出重金酬谢陈御医……因为你知道冯思思根本就生不下那个孩子?!” 盛凝酥没有回答。 可沉默已经是答案! 谢承漠捏碎蜡烛,冷声:“冯思思!!” 侯府定制的蜡烛! 冯思思知道自己体内有麝香! 一切,还用说吗? ——冯思思在给自己用麝香!! 为什么? 她难道不想有孩子吗!? 盛凝酥悄声:“侯爷,你说,侯府大夫人不想有孩子,是因为不想有侯爷的孩子,还是不想有谢南佑的孩子?” 谢承漠叱喝一声,垂首冷笑:“或许,她是不想那么快的有孩子!” 盛凝酥进府晚,有些事情她不知道,可他是知晓的! 倒了一盏清茶,谢承漠沉思片刻,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盛姑娘,你是不是以为,谢南佑和冯思思的事情,是我以侯爷的身份,硬逼着他们去做的?” “……”盛凝酥没有言语,长眉挑了挑。 呵! 里面尽是八卦的味道! 谢承漠:“我想有个谢家的孩子是真的,但是我又给不了,所以,就只能在谢家人身上做手脚,恰好的很,冯思思同老四的那点子心思,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知道!” “说来听听,”盛凝酥倾身:“细节。” 谢承漠却没有同盛凝酥说细节的心思:“听什么细节,听听就得了。” “侯爷难道不知道,这有时候细节决定成败吗?”盛凝酥收敛了眼神,很是失落。 谢承漠:“还用什么细节?当你……” 他身子突然后仰,小表情里多了一丝丝的玩味:“你没有喜欢过谁吧?” 盛凝酥一怔。 好端端的说冯思思和谢南佑呢,怎么又说起她来了? “侯爷,你什么意思?” 谢承漠了然:“还真是!” 盛凝酥:“??” “一看你就是没有喜欢的人,要不然不会是这样的反应,”谢承漠指向自己的眼睛:“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看那个人的眼神就会不一样,就像是喜欢溢出屏幕,挡都挡不住的那种!” “什么?”盛凝酥听的一头雾水:“喜欢溢出平,平,木?什么平木?平整的,木头??” 谢承漠的瞳孔颤了颤,难掩失落:“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总之,如果你喜欢一个人的话,那你的眼睛是会说话的!” 盛凝酥的大眼睛转了转。 谢承漠嫌弃:“别转了,一看你就是没有喜欢过别人!眼睛里都没有光!” “……”盛凝酥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从未想过,浴血沙场,大杀四方的定安侯,竟然还懂得这些小女儿的心思。” 第79章 再也回不去了 谢承漠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即收敛了心神,不屑的叱喝一声。 “这还用懂?有眼睛有脑子有手就能知道!!都怪你,说跑题了。” “侯爷,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吧?又不是我,我让你跑题的。”盛凝酥无了个大语。 明明是你定安侯先岔开话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吧? 现在又反咬一口! 怎么堂堂定安侯,与传闻中的那个浴血杀神不一样呢?! 谢承漠慵懒的后仰着坐好:“如果非要说什么细节的话,那就是冯思思与谢南佑的眉来眼去,他们自己以为藏得很好,我不知道,可这种事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他们那点子的眼神,干柴烈火的,哪藏得住?” 见盛凝酥还是一副懵懂的神色,他啧了声。 “你如今所见到的他们,已经过了热恋期了,之前,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那表情,才叫干柴烈火呢!” 盛凝酥在脑海里自动脑补干柴烈火的模样。 谢承漠挥手:“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等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一个男人了,才会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你呢?你有过那种感觉吗?就来说我!”盛凝酥不服的嘟囔了一声。 “我是没有,但那又怎样?我懂就行!”谢承漠一脸得意:“所以,我就给了他们两人一个机会,免得整日在我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的。” “他们,就,就肯?”盛凝酥好奇。 这可是违背道德的事情。 一旦东窗事发,那就不可收拾了。 “我都肯了,他们有什么不肯的?”想到了什么,谢承漠一声冷笑:“别说他们了,就是咱们家那位老夫人都是求之不得呢!” 想当初,赵氏还亲自找到他,与他密谋了整件事的细节,为的就是隐藏下这种事,免得被外人知晓。 盛凝酥都不用细问,只是看谢承漠的眼神,便能知道他的心思。 “侯爷现在怕是心寒至极吧?毕竟自己的母亲卸磨杀驴,如今冯思思刚刚才有了身孕,这边的毒药便下来了!” “是啊,她太着急了,”谢承漠看向那碟炸鹌鹑:“急到都等不得看那个孩子是男还是女!” 如果是男孩,赵氏或许可以得偿所愿,如果是个女娃娃,那她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迫不及待的要弄死自己! 他猛然看向盛凝酥,眯了眯眼睛:“所以,你刚才说,我,会死在十七天后?” “是,我会卜卦掐算,”盛凝酥认真的掐了个诀,装模作样:“十七天后,你有一场死劫,不过,我替你挡了这一灾,或许你能好一些,你……诶,你干嘛?” 她还没说完,谢承漠突然起身端起炸鹌鹑,大踏步的走向门外。 “侯爷,你要去哪?” “母亲的爱心,怎么能辜负,我最近吃药,忌荤腥,这种大补之物,还是给冯思思送去最好。” 夏七站在门外,正好看到这一幕,有点懵:“主子,这,这个炸鹌鹑都那个样子了,大夫人会吃吗?” 炸鹌鹑被盛凝酥那一弄,像是从泔水桶里捞出来似得。 别说冯思思了,就是府内的狗估计都不会吃。 谢承漠没有说话,将炸鹌鹑塞到他手里:“送过去,就说是母亲的心意,我转赠给她的!” 夏七不理解,但是听话,乖乖的端了炸鹌鹑去往隔壁院子。 盛凝酥恍然:“你这是……杀鸡儆猴?” 冯思思肯定不会吃这么腌臜的炸鹌鹑,但是她一定会把事情如实告诉赵氏。 赵氏那个老狐狸,只要稍微一调查,就能知道谢承漠知晓她下毒的事了。 盛凝酥担忧道:“侯爷,你这样做,就等于是在对她宣战了。” “那又怎样?是她先不仁在前!”谢承漠顿了顿,低头道:“今晚上要不是你,我肯定又要中毒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反复看了看,揉搓着指尖:“这双手,如果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盛凝酥软语:“身居庙堂,又在高位,难免的事情。” “是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庙堂之争,向来都是浴血之战,别人不死,我就得死!可是……”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近乎是在呢喃。 “谁在最初的时候,不是一张白纸呢?当血点染的多了,白纸也就变成了红纸,即便再漂白,哪怕是换一张纸,也不可能再变回去了!!” 与之前的谢承漠相比,此时的他似乎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情绪也异常低落。 许久,似乎是自嘲的笑了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盛凝酥感知到了他的变化,心下觉得奇怪,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岔开话题。 “那个,侯爷,要不,我,替你把把脉?” 她知道谢承漠身子不好,但是具体不好到什么程度,还不清楚。 “我虽然不行,也算学过几天。” 略微滞了下,笑道:“小女子不才,或许可以保证你活到第十八天。” 轻松的话语吹散了两人间的阴霾。 谢承漠也笑了,虽然笑容淡淡的:“行,那我们就看看,你有什么手段可以让保我多活一日。” 两人收了桌上的杂物,谢承漠静坐片刻,平复下心绪后,挽起衣袖。 盛凝酥则用绢帕叠了个诊包,待谢承漠放上手腕后,指腹轻落,敛眸垂睫。 只是轻微的触碰,盛凝酥的瞳底就震了震,长睫颤抖着抬眸看着他。 谢承漠神色淡然,似乎她的反应在预料之中。 须臾,盛凝酥猛然收回手,诧异的看着他,许久,冒出一句话。 “你,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谢承漠的身体里不止一种毒素。 如今的他气脉逆转,血逆上行,脏腑都呈现了衰竭的状态,脉象乱的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谢承漠整理好衣袖,似笑非笑:“就这样苟活着,你不都看到了吗?” 盛凝酥看向他的轮椅:“所以,你坐轮椅,并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身子孱弱。 可即便是这样的孱弱,方才爆发出来的时候,还是将她给死死压制了。 第80章 可惜,她不是 这一瞬,盛凝酥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的身体不这么糟糕,还是鼎盛时期,那他的实力得是多么的恐怖啊!! 也难怪,他能凭实力在战场杀敌,硬是用命搏出了定安侯的声誉。 这一刻,盛凝酥对他肃然起敬:“侯爷,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我又不傻,自然知道,病入膏肓了是不是?”谢承漠对此并未有什么伤感之处:“说说吧,我这个身子骨可还有救?” 要不是病入骨髓,他会躲在这个地方吗? 盛凝酥沉默不语。 谢承漠猜出她是没法子救自己,心下一软,笑道:“我这身子不止你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都说救不了,所以你无需自责,又不关你的事,你伤心什么?” 盛凝酥依旧灼灼的看着他,斩钉截铁:“不行,我一定要救你!” 上一世,谢承漠死了,她也死了! 那,如果这一世谢承漠可以活着,那是不是说她也可以不死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尽力试一试。 “谢侯爷,我是没手段救你的,医术有限,无能为力,但是我知道有人行!” “……”谢承漠明显一震。 这些年来,他为了活下去也是用尽手段,最后还是选择了最苟的方式。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有人能行!? 刹那的希冀之后,谢承漠再次失落:“盛姑娘,你可能不知道,这些年来,能请到的郎中我都看过了,所有人都说我这身子骨没救,只能一天天的熬制,熬到油尽灯枯。” “白猿山呢?你也去过了?” “白猿山?”谢承漠眯了眯眼睛,轻笑:“白猿山上的白猿观吗?去过,自然是去过。” “去过了?”盛凝酥不由蹙眉,低声嘟囔:“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谢承漠自嘲的拍了拍自己:“不应该英年早逝吗?” “你的身子……白猿老神仙应该能行的,他怎么会说不行呢?” “谁?”谢承漠猛地坐起身。 盛凝酥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了端倪:“你去白猿山,给你看诊的不是老神仙?” “白猿?那个叫白猿的百岁神医?他,他不是……死了吗?” “死了?不可能,他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上过世!”盛凝酥比他还要激动,跳起来时踩到了他的脚:“你是什么时候听到的事?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去世的?” 谢承漠揉着脚尖,疼的很:“我怎么知道?是,是他的那些弟子说的,说他仙游了……” “仙游?”盛凝酥怔了怔,不确定的询问:“你确定是仙游两个字?” “是,确定,肯定,绝对没错,因为是我亲自去问的!” “那就对了,”盛凝酥长出一口气,缓下心来:“仙游的意思是出门远游了。” “远游?不是……仙游,仙游不是,仙逝的,意思?” “你家死……谁家有人去世不叫仙逝啊?呸呸呸!”盛凝酥说完还是觉得不吉利:“你快啐两声,老神仙最好是仙游了,你还有的救,要是真的……呸呸呸,你也就没救了!” 谢承漠不理解,但是听话的紧跟着“呸呸呸”了几声。 事关自己小命,还是严肃点好:“盛凝酥,你确定老神仙,那个叫白猿的老神医能救我?” “要不然,你会去求到白猿山吗!?”盛凝酥反问。 世人都知道,如果白猿山上的白猿观说你没救了,那你就乖乖的回家准备棺材,再好吃好喝的过日子,该吃吃,该喝喝,因为你肯定是活不成了。 可他要是他们说你还能活,那就是阎王爷来了,生死簿划拉冒烟了,都带不走你的魂。 所以,白猿山是所有人最后的救命稻草。 谢承漠多年前去过,得到无药可救的结果时,心也死了大半。 “可是,我去过了,人家的弟子说他去仙游了,我,我总不能用我这侯爷的身份去压他吧?” 谢承漠深知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是去求人救命的,权力这种东西最是无用。 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盛凝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缓缓走近。 “不对,你怎么对白猿山的事情那么了解?” “我去过,有幸见过老神仙一面,老神仙对我印象不错,所以……” “你能帮我!”谢承漠激动的握住盛凝酥的手,声音颤动:“你有办法帮到我的是不是?” 他的手很热,掌心沁出了汗,惊的盛凝酥连忙甩手,迅速后退。 “侯爷自重!” “不是,我,我这个……” 谢承漠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立即往后退了五六步。 “盛姑娘,你是不知道,我已经对我死心了,就想苟……想着能安静一生,不争不抢的也可以,没想到你却给了我生的希望,我这是激动,激动的!” “你也不用太激动,事情如何,我现在也不确定,”盛凝酥一盆凉水泼下来:“我也是好多年前见过的老神仙,如今如何我也不确定,一切等我托人去打听好情况再说。” 生怕谢承漠再激动,她指了指座位,示意他坐下。 谢承漠刚要落座,陡然听到外面传来摔打声。 “夏七,谁给你的胆子,送这样的东西过来,你是在羞辱我吗?” 是冯思思。 她摔了夏七送去的炸鹌鹑,正对着夏七破口大骂。 夏七乖顺的像个鹌鹑,任由她怼骂,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盛凝酥低语:“好了,你的麻烦来了,我就在这边了,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杀过来了,瞧见我就麻烦了。” “放心,她不敢过来的。” “她这么一叫嚷,我做为邻居也是要出面的,总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走了。” 冯思思闹的动静太大,水云轩与望月阁相邻那么近,又是妯娌,盛凝酥不出面不合适。 她转身走进密道,突然听到谢承漠说了一句话:“3.……” 盛凝酥茫然转身:“什么?” 谢承漠看着她的眼睛,许久,笑道:“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个游戏。” 盛凝酥觉得他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进入密室。 关上门的刹那,她仿佛听到谢承漠一声叹息:“可惜,不是。” 第81章 狗都不吃的东西你给我吃? 盛凝酥出了暗门后,并没有在连廊上看到织药。 “这丫头,去哪了?” 不应该! 织药不会一声不吭的就走的呀!? 望月阁那边的闹腾很大,站在连廊上可以纵观全局。 盛凝酥转了一个角度后,一眼看到了藏在花架中的织药。 她立即过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喂!” 织药一直守在廊桥上。 听到冯思思的骂声后,紧张的不行,勾着头正作则心虚的看着那边,冷不丁的被人一拍肩膀,条件反射的立即反手一掌拍去。 盛凝酥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织药一掌打了回去。 幸亏她反应快,迅速撤步躲闪,反手钳制织药手腕。 “织药,是我。” “姑娘?” “嘘!” 盛凝酥连忙捂住她的嘴,示意望月阁的方向:“看热闹得凑近了看,隔得这么远,怎么看?走,下去看。” “不是,姑娘,你,你们这……”织药指了指暗门的方向。 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盛凝酥拽下去了。 翠晓也被望月阁的动静惊动了,正着急着,不知道上门什么情况时,见盛凝酥和织药一起下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姑娘,你们要是再不下来,我就要上去找了。” 她指向身后,压低声音。 “那边的动静那么大,我们这院里好多人都醒了,都出来看情况,被我给赶回去了,不会是你们闹出的事情吧?” “胡说什么呢,我们闹什么?是那边院里的夏七,也不知道送了什么东西过去,就惹到了大夫人……”织药碎嘴子,将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盛凝酥此时已经将钗环什么的都卸了,散了发髻,脱去外衣,只单批了一件披风,还顺带着揉乱秀发,装作刚起床的样子,向着外面走去。 这一连串的操作惊到了织药和翠晓。 两个人都愣神的看着她,甚至于都忘了跟上去。 盛凝酥不耐烦:“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动静太大,她身为侯府的掌事主母,不出面不行。 望月阁的动静也惊动了赵氏。 赵氏眼下最担心的就是冯思思肚子里的孩子,但凡一点风吹草动都得心惊胆战。 听说是谢承漠身边的人惹到了冯思思,赵氏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急匆匆的往外走。 “软轿,备软轿,快些过去。” “老夫人,您慢点,鞋子,您先穿上鞋子啊。” “你不知道,老大这个人……他嘴上说着让老四替他留个后,可,可他到底是男人,又是那样一个血性的汉子,如今真的有孩子了,就怕他容不下这个孩子啊!” 赵氏还算是了解谢承漠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对他下狠手。 边婆子为她穿上鞋子,搀扶着上了软轿:“老夫人,您别太担心了,我想侯爷既然答应了,就,应该就不会出尔反尔的……” “不,你们不懂,他,”赵氏顿了顿,还是低声道:“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不会,可是如今……” 她突然长叹一声,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重伤回来之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尤其是痊愈之后更……” 谢承漠不是她亲生的。 在他很小的时候,赵氏就对他很是关注,所以这次谢承漠从边疆回京养伤,她就感觉不对劲,总觉得这个谢承漠不是以前的那个谢承漠了。 这种感觉很诡异,就像是一种直觉,又根本不能对外人说。 赵氏摇摇头,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甩开了。 不想那么事情了! 眼下,最要紧的试将冯思思的孩子保下来。 那孩子是她的命根子,也是她筹谋的根本,绝对不能出事。 快到望月阁的时候,边婆子低声提醒:“老夫人,四夫人也在。” 赵氏打起轿帘,只见盛凝酥带着人从水云轩出来,正在同望月阁的人说话。 见她来了,盛凝酥亲自上前打起轿帘:“母亲,您怎么来了?这夜深露重的,还是惊动了您,我已经训过她们了。” “你训她们有什么用?事情又不是她们闹起来的。” 赵氏哼哧着,借着边婆子的手走出来,环顾四周后,低声道。 “让人守在周围,不要再让人过来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进门时,又嘟囔一声:“真是一刻都不让我消停啊!” 盛凝酥跟在身后应了声是,搀着她:“母亲,小心脚下,我扶着您。” 赵氏现在没心思说她的虚情假意,急匆匆的赶往冯思思的院子。 夏七还在,捧着那碟子炸鹌鹑。 见到炸鹌鹑的瞬间,赵氏脸色一变,迅速转身与边婆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盛凝酥:……看来,这两人都知道炸鹌鹑被下毒的事! 她佯装不知,呵斥:“夏七,你不是大伯哥的侍卫吗?这大半夜的怎么会在大夫人的院子里?” “问什么?他是你大哥的侍卫,不在这个院子里,还能在哪里?”事到如今,赵氏还在掩饰。 盛凝酥心里嗤笑,表面还是乖巧:“是,母亲教训的事,这是大伯哥与大嫂的院子,是我疏忽了。” “行了,都散了,都杵着做什么?”边婆子在赵氏的示意下,呵斥着不相干的人都散了。 “老大呢?”赵氏看了一圈,没发现谢承漠,问道。 夏七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回老夫人的话,侯爷今晚上用饭的时候,吃了几口炸鹌鹑,觉得这个炸鹌鹑不错,就让属下给大夫人送来,说是大夫人有了身孕,害口,说不定就想吃这个炸鹌鹑,可是我刚来,也不知道哪得罪了大夫人,就,大夫人就被摔了这道菜……” 冯思思才不惯着他呢,不等夏七说完,就气到跳脚:“你住口,胡说什么,这种狗都不吃的东西,你们拿来给我吃?这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母亲!?” 见她这上蹿下跳的样子,赵氏气的险些心梗:“你也够了,快消停些吧,有着身孕不知道保养吗?还这样大的动静?你要是伤到我的乖孙,我和你没完……” 第82章 中风 听到说孩子的事,冯思思这才消停了一些,扭头看着夏七,不解气的又抬手狠狠一指。 “你给我等着。” “行了,还闹腾,”赵氏再次呵斥,不动声色的给了边婆子一个眼神:“你,去处理了。” “是。” 边婆子适时应声,连忙上前去接夏七手里的炸鹌鹑。 就在此时,东阁那边传出一阵哨声。 哨声清脆,回旋了几个音符后消失不见。 众人以为是错觉般,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这个时候传出哨声很莫名其妙。 就在此时,夏七一个格挡,将边婆子的手给挡下了,憨厚一笑:“老夫人,是这样的,我们家主子说了,这个东西是给大夫人的。” 冯思思怒喝:“我不要!” 赵氏耐着性子:“你也听到了,她说不要。” 边婆子识趣,再次去拿,却还是被夏七推开:“不劳老夫人辛苦,大夫人既然不要的话,那我就拿回去了。” 他转身即走。 边婆子连忙拦下,低声道:“你这个小哥,怎么这么拧巴呢?没听老夫人说,要把这个拿走吗?” 赵氏帮腔:“不过就是一道菜肴而已,不吃就不吃了,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弄脏了就扔掉,也值得你们这样大半夜的闹腾一场。” 边婆子听闻这话,再次去要炸鹌鹑。 夏七嘿嘿笑,将炸鹌鹑护在怀里:“老夫人,不是这回事,我家主子喜欢这道菜,觉得口味不错,所以才送给大夫人尝鲜的,既然大夫人不喜欢,我还是要拿回去交差的。” 他将边婆子的手推开,皮笑肉不笑:“就不劳烦任何人帮着处理了。” 见他不给,边婆子也不敢硬抢。 毕竟人家夏七一拳头就能送自己归西。 眼看着夏七拿着炸鹌鹑去了东阁,盛凝酥开口了。 “夏七。” 夏七立即站住,规矩行礼:“四夫人。” “既然东西已经掉到了地上,弄脏了,那就不要再拿回去给侯爷了。”盛凝酥走过去,气定神闲的伸出手。 夏七看了看赵氏等人,撇嘴:“四夫人,这不合适吧?我们家主子还挺喜欢这口的,要知道,主子一向忌食,总是这不吃那不吃的,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还想多吃几口呢。” “怎么,侯爷胃口不好的吗?”盛凝酥甚是惊讶的扭头看向赵氏。 赵氏心说现在拿回那个炸鹌鹑事大,你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当下咳嗽了一声:“他,他体弱,生着病,一直在吃药,这胃口自然就不好。” “那是怪我,我竟然没想这么多,”盛凝酥蹙眸,颇为自责的低下头:“也是,我早该想到的,侯爷一个吃药的人,胃口肯定不好,咱们府内的厨娘又是多年没换过,左右不过就是那几个菜肴,吃久了,自然寡味。” 赵氏:“??” 她究竟要说什么? 盛凝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抬首时,眼神清澈坚定:“这样,以后侯爷的饭菜,就由我们水云轩的小厨房来做吧。” 此言一出,夏七肉眼可见的开心:“真的?那就有劳四夫人了。” 他不受控制的开心笑,将炸鹌鹑双手奉上。 “我这就回去告诉主子。” “你站住,”赵氏意识到不对,连忙唤住他,又扭身呵斥:“盛氏,你什么意思?” 盛凝酥温柔浅笑:“母亲,我是说,从此以后,大伯哥的饭菜,就让我们水云轩来做。” “这怎么可以?” “母亲不用心疼我,左右我们水云轩也是要做饭的,大伯哥院子里就两人,我们多做一口就是了,不会麻烦的。” 赵氏:“……” 谁心疼你了! 谢承漠的毒药才下了一次,且得多下几次才能有用。 要是再水云轩用饭,那她的所有计划岂不是都白瞎了?! “不行,你们水云轩,水云轩的厨娘怎么能与我们侯府的比,再者,这花销……” “母亲放心,大伯哥的吃用花销用度还是走公账,以前怎么个标准,如今还是怎么个标准,如果有什么用超的地方,都算我的,而且,我想夫君要是知道了,定然会很高兴的。” 盛凝酥最后一句话,算是彻底将赵氏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当然,如果大伯哥不愿意用我们的小厨房,我自然会再让大厨房过来送饭。” 赵氏的嘴角狠狠抽了抽,不受控制的往下耷拉。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药下了个开头,后面怎么下手? 关键那药很鸡肋,还不能放在沸水里,要不然还能多个下毒的机会。 夏七在那边拍手:“我看这样就挺好,四夫人,就这样说定了,属下这就进去告知主子。” 这下,主子可以光明正大的不用吃毒药了。 “老夫人?”边婆子的声音突然变了:“你,你的脸,脸怎么了?” 众人这才将目光又放到赵氏身上。 只是不看不知道,一看脸色都变了。 “母亲,你,你怎么了这是?”冯思思吓的一步步往后退,就像赵氏是个瘟神,沾上一点就会没命似得。 只见赵氏脸左半边脸还算正常,右边的半张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塌。 她脸上的皮肤仿佛失去了生命,连带着皮肉和五官一起下坠,拉扯着还算良好的那一边脸扭曲变形。 “唔……” 赵氏想说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反倒是一张嘴,哈喇子一个劲的往下流。 她抬起左手,想要抚摸上脸庞,可是还没等摸到脸,整个人就再也站不住的倒了下去。 边婆子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搀住,惊恐大叫:“老夫人,您,您这是怎么了?您别这样,您吓到我了。” “老夫人,老夫人!” “……” 众人都吓坏了,一窝蜂的涌上来,瞬间将赵氏围了个水泄不通。 反倒是两个儿媳,盛凝酥和冯思思,被人堆挤在了外面。 冯思思惊魂未定的捂着嘴巴,想要说什么,又不敢吱声,一扭头,看到盛凝酥,立即来了火气。 “你是死人啊,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去叫人!” 盛凝酥斜睨冷笑,毫不掩饰:“母亲这是中风了,得请宫里的御医,大嫂还没拿帖子给我呢!” 第83章 两口子的相处模式有点怪 上一世,赵氏就中过风。 当时,不管是宫里的御医还是江湖上的郎中,谢家都请了个遍,最终还是束手无策,眼睁睁的看着赵氏偏瘫在床,手脚扭曲。 后来,是她利用自己的人脉,亲自去白猿山请动白猿老神仙救人,这才救了赵氏一条命。 可结果呢? 最终却是赵氏卸磨杀驴,恩将仇报,联手谢南佑和冯思思将她虐杀。 这一世,她可要好好的看看赵氏的结局! 冯思思此时后觉的反应过来,立即去叫春桃:“拿帖子,请御医,快!” 赵氏是她在谢家的保护伞,没了赵氏,她的伞就被撕烂了一半。 要不然,没人镇的住谢承漠,她和谢南佑还不知道是什么结局呢! 春桃拿了帖子,急匆匆的叫人去请御医,众人此时七手八脚的将赵氏抬起来。 “快,先抬去大夫人的屋子。” “小心点,别碰着老夫人。” “……” 冯思思想到了什么,皱着眉看向盛凝酥:“四弟妹,我记得你不是颇通医术,知道些药学的吗?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些去看看母亲病势如何了。” “呦,那我可不敢,”盛凝酥看着被抬起来,拧成麻花的赵氏,极力压下笑意:“这中了风的病人是不能随便动的,否则约会让身子吃不消。” “……” 此言一出,众人抬着赵氏的动作瞬间一僵。 再看赵氏,被她们拧巴的似乎病势更重了。 “那,要不,放下?” “还是抬进去?” “……”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想放下不敢,抬进去更不敢。 冯思思看她们这样,立即呵斥:“你们听她胡说什么,她就是知道点皮毛,就子啊这里吓唬着你们呢,别听她的,抬进去,要是在外面让母亲冻着了,你们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盛凝酥垂眸:——蠢货!! 这时候,大家就等着有人出来背黑锅呢! 连边婆子都识趣的半个字没敢说,她倒是先跳出来了! 也好! 反正这样有什么事情,都能算到冯思思头上。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个心思。 有人发话了,自然也就动作配合的将赵氏抬了进去,放在软榻上。 冯思思恶狠狠的瞪了眼盛凝酥:“你少在那里诓人,蛊惑人心,要是母亲……” “她说的都是真的。”谢承漠的声音在门口骤然传来。 冯思思脚下一软,瞬间瘫倒在地。 她似乎很畏惧这个声音,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低着头用手撑地,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盛凝酥裹紧衣衫,后退几步,避让到角落,垂眸行礼:“大伯哥。” 她如今的身份是弟妹,又是卸下了钗环,只穿着单衣,即便是事出突然,在这样的场合下也是极致避嫌的。 好在织药适时上来送了件披风:“姑娘,你过来的匆忙,衣衫单薄,还是披件衣服吧,莫要冻着了。” 她为盛凝酥披上后,又将头发用一根发簪拢住。 谢承漠等她收拾妥当,方才转着轮椅正式进入院子。 “从医道上来说,中风是因为脑内有出血,遇到这个情况下,不当的挪动是会增加脑内的出血量,从而加重病情。” 谢承漠说着,斜睨一眼地上的冯思思。 “娘子,如若是母亲真的因为病势加重,你的罪过可就更大一些了。” “侯,夫君,我,我不是故意,我,是,是着急,我……”冯思思坐在地上,双手比划着想要为自己解释。 谢承漠打断她:“夫人怎么坐在地上了?来人,还不搀夫人起来。” 小丫头们连忙过来,将冯思思搀起。 不等她站稳,谢承漠的眸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夫人,如今你身怀六甲,可要保重身子。” “是,我……” “听说你摔了我送你的炸鹌鹑。” “……”冯思思脚下瞬间又是一软。 所幸小丫头们手脚利索,搀扶的够紧,才没摔着。 谢承漠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这个孩子得来不易,好好养着,谢承漠的血脉传承,可都在他身上了!” 冯思思抬头的一瞬,瞳孔地震,惊惧和疑惑交织。 随即,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僭越了,连忙低头:“是,我,我会保重这个孩子,夫君,放心。” 盛凝酥站在一侧看着【夫妻俩】的互动,感觉很不对劲。 按理说,冯思思是在谢承漠的允许下,与谢南佑怀上的这个孩子。 即便是出于妇人的道德,或者是对夫君的愧疚感,她顶多也就对谢承漠稍微的弱势一些,怎么就【惧怕】到不敢对视,甚至于听到声音会腿软的地步?? 再者说来,冯思思她压根就是个没有道德感的人! 要是哪怕稍微的有一点点道德,也不会答应与小叔子生孩子,更不会将小叔子当自己的夫君那样去争宠。 而最微妙的是:—— 在谢承漠没有出来之前,冯思思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甚至于还敢打烂夏七送来的炸鹌鹑。 由此可见,冯思思对谢承漠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可如今,她仅仅是听到谢承漠一句话,就赶吓到失态! 甚至于到现在还不敢看他的眼睛!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夫妻俩的相处模式,那么拧巴,那么难受呢? 就在她心底暗自腹诽的时候,谢承漠看向她:“可是通知老四了?” “还没有,我想,四爷出公差在外,又是皇家的差事,来回不方便,而且母亲的病势还没有定夺,所以暂时没让人去告知。” 谢承漠颔首:“很好,我也是这个意思,皇家的差事要紧,而且即便他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暂且不告知他为好。” 盛凝酥:“明白,我会让人封锁消息的。” 他们心中都清楚的很,这个时候谢南佑在家里反倒更碍事。 因为他赵氏唯一的亲生儿子。 如果他要做点什么决定,那谢承漠这个侯爷碍于不是亲生子的身份,也得退步三分。 而今,他不在,谢家便是盛凝酥与谢承漠当家作主。 两人联手,哪还有赵氏什么好果子吃! 第84章 重新洗牌 陈御医赶到定安侯府的时候,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他给赵氏诊过脉,给出的结论同盛凝酥相同。 “老夫人这是急火攻心,中风的迹象,而且眼下,嗯,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怕是,嘶。” 他欲言又止。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冯思思无礼的跌坐在地:“那,是,是不是母亲就没救了?” “也不尽然,只是需要时间和好药,或许可以一试。”陈御医提笔写下的药方。 冯思思连忙道:“陈御医,您只管用好药,最好的药,我们不怕花银钱,只要对母亲好就行。” 陈御医点头:“大夫人,实不相瞒,确实是需要一些的银钱的。” 听到这话,冯思思的表情变了变,蓦然看向盛凝酥。 盛凝酥不接她的眼神,沉眸,附声:“陈御医,大嫂的意思,便是定安侯府的意思,麻烦您多用点心,务必要让母亲好起来。” “四夫人,咱们都是老熟人了,这有些话我就不瞒着了,”陈御医低头写着方子,头都没抬:“我这边要用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只是夫人也晓得,这药和药也是不一样,比方说这位地龙,寻常的小地龙也就两三个大子,可要是上了年岁的稍微大一些的地龙,可就要的数十两一只了。” 盛凝酥没有回答。 冯思思看她没有反应,立即道:“四弟妹,你倒是说话啊。” “我吗?”盛凝酥有些茫然的抬首,一怔之后,浅笑:“大嫂,这种重大的事情,自然是大嫂你来做主了,我听大嫂的。” “你,你这事听我话了?”冯思思气不打一处来:“别的事情你怎么把我气的半死?” “大嫂,你这,瞧你说的,我哪敢惹大嫂您生气,再者说了,大哥如今也在,我,我这总是弟妹的身份,夫君又不在身边,那就轮到我说三道四了?” 盛凝酥何尝不知道冯思思的心思。 赵氏如今中风,瘫痪在床,不管是治病还是以后的照顾,都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冯思思掌管过侯府的钱财,知道定安侯府也就是表面风光,面上好看,其实骨子里根本就没有余粮。 如果真像陈御医说的那样,用上等的良药为赵氏治病,那可是一笔巨款。 即便是从定安侯府的公库里往外拿钱,冯思思都不舍得。 所以,冯思思是想要盛凝酥主动站出来,承担起赵氏的治病费用。 盛凝酥傻吗? 她会去这个冤大头? 才不! 所以才在这里装疯卖刷,不懂冯思思的暗示。 陈御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写完一张药方后,有提笔写了一张,不等笔墨干透,拿起来走到院子里。 谢承漠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天边的晨曦微光。 “侯爷。”陈御医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 “嗯,如何。”谢承漠淡淡应了声,眸光依旧落在天天边。 陈御医躬身:“老夫人是气血上涌,痰迷心窍,如今是中风之症状,下官已经备下了两根药单,一份上的用药有点难寻,另外一份也可治病,只是比较缓慢,侯爷可以自行斟酌用药。” 反正他的分内工作是看病开药,至于对方用什么药,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谢承漠接过药单,看了眼,确定看不懂,恰好看到盛凝酥和冯思思出来,遂将药方递给了冯思思。 “夫人如何看?” 冯思思:……如何看?看不懂行不行!? 她小脸煞白,像是受气的小媳妇,嗫嚅着接过药单:“这个,我,我也不懂,还,还是四弟妹定夺吧。” 不等盛凝酥开口,一把将药方塞到了盛凝酥手里,还不忘往一边避让了好几步,好像生怕盛凝酥再将药方给塞回来。 盛凝酥拿着药方,一脸为难:“这,这个,大哥和大嫂走在这边,我,我如何定夺?还是的大伯哥定下吧。” 药方兜兜转转,又转回到谢承漠手里。 他想了想:“夫人有了身孕,按理说要静心养胎,是不能再操劳这些事情的,四弟妹又要操持祭祀大舞的事情,也实在是脱不开身,这样,母亲就由我来照顾吧,我也是久病成医,多少懂得一些。” 盛凝酥立即颔首行礼:“如此,就有劳大哥受累。” 谢承漠意味深长的低头笑:“为人子,应该的。” “这样,等我不忙的时候,也会去照顾母亲,毕竟大嫂是真的不能受累,大嫂,如何?” “好,这样是最好的。”冯思思是巴不得不掺和这里面的事。 反正谁照顾,谁出钱,她不出钱,也不沾手,甚好。 送走陈御医后,盛凝酥招呼人将赵氏抬回了内宅,并且让边婆子将内宅伺候赵氏的下人都叫过来。 边婆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人到齐之后,织药搬了张太师椅,摆放在院落正中。 盛凝酥优雅落座,身子微微后仰,有种淡淡的慵懒感:“诸位,老夫人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如今,定安侯府也算是我当家了。” 边婆子瞧了她一眼,又与赵氏的其他心腹婆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山里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事情只怕要坏。 果然,盛凝酥接下来就说道:“既然是我当家,那有些事情,就要按照我的意思来行才是规矩!” “四夫人,您放心,只要是为了老夫人好的事情,您要做什么都行。”边婆子适时陪上笑脸。 盛凝酥岂会不懂她的小心思,当初戳破:“边嬷嬷,你的意思不会是说,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对母亲不利吧?” 边婆子被贴脸开大,不敢违拗,只能陪笑:“四夫人说笑了,奴婢怎么敢……” “还不错,还知道自己的奴婢身份,”盛凝酥冷眸而立:“自古以来,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是我当家,我自然要用我自己手里的奴婢,左右你们都是奴婢,用我的顺手的,不用你们,你们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边婆子瞳孔一缩。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 盛凝酥这是什么意思? 想要趁着赵氏生病之际,架空她们,趁机洗牌? 第85章 现在,我当家 盛凝酥仿佛听到了她们的心声,笑道:“你们放心,我这也不是卸磨杀驴,趁人之危,毕竟你们都是母亲的陪嫁,是她用了几十年顺手的心腹,我只是换个我自己趁手的人用而已。” 众人:——都这样了,你还说不是卸磨杀驴? 驴脑袋都被你提溜到手里面了好不好! 盛凝酥继续道:“当然,我换人用,是因为我用不惯你们,等母亲康复之后,你们还是要继续回来的,到时候,依旧是体面的管家婆子。” 赵氏手底下的这帮人,个顶个的都是侯府里的小头头,负责整个侯府的衣食住行,油水方面就不用多说,傻子都知道是什么回事。 如今,盛凝酥等于是用小榔头敲烂了她们怀里的储钱罐,还让她们一个个的干瞪眼,丝毫没办法。 “边婆子,你倒是说句话啊。”有人憋不住了,低声戳边婆子。 她们这些人里面,也就边婆子摇杆最硬,此时就必得得她出头。 边婆子才不出头呢! 她又不是傻的! 盛凝酥的身后站着谢承漠,那可是侯爷,一家之主。 她长着几个脑袋,敢跟侯爷叫板! 见有人还在戳自己,边婆子咳嗽一声:“好了,都听不懂吗?四夫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众人表情一僵,各自精彩。 边婆子这么说,意味着她已经妥协。 也就意味着她们彻底回头无望了。 边婆子继续道:“四夫人当家,自然是要用自己人最顺手,你们这些人,四夫人都不认识,拢共没见过几次,怎么用你们?” 此时此刻,盛凝酥当家的定局已经不可能改变,不傻的人已经知道怎么站队了。 “对,你们叫嚷什么呢?四夫人都不认得咱们,怎么用?” “瞧你这话说的,咱们在四夫人手底下做事,以后不久认识了吗?” “……” 俗话说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 如今是四夫人当家,当然是要跟着她才有饭吃了。 因此一时间,众人纷纷奉承起了盛凝酥,都奢求着能在她手底下再讨碗饭。 织药冷眼。 背叛旧主的人,自家姑娘可不敢用。 这些人心里都没明白一个道理,他们今天能背叛老夫人,想要跟着盛凝酥讨生活,那将来有朝一日就能背叛盛凝酥,再跟上新主子。 这样的人,打死都不会再用的! 盛凝酥就那样坐着,静静的听她们说话,青丝缠绕在指尖上,一圈,一圈,松开,又缠绕一圈,再松开。 妇人们先是叽叽喳喳的说着,有推销自己的,有为自己开拓的,无一例外的都是想要跟着盛凝酥的意思。 可是见她一直都是笑而不语,眼神深冷,也就识趣的一个个闭了嘴。 等全场静谧,盛凝酥笑道:“都说完了?” 无人答话。 看她们那吃瘪的样子,盛凝酥微微倾身:“要是没什么话说的话,那今日就这样了,织药。” 织药应声,送盛凝酥离开后,走到她方才所坐的位置上。 “诸位姐姐嬷嬷,我与大家也不是很相熟,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几位可以过来找我,只是一点,不许打扰到四夫人,此是最重要的一条规矩,凡事僭越者,一律逐出府门。” 这些妇人都是赵氏的人,再定安侯府作威作福多年,仗着手里的那点子权利搞出不少的幺蛾子。 对付这些人了,要的是速战速决。 要不然,等她们回过神里,报团取暖的话,事情会更棘手。 织药挥了挥手。 不远处,一直等待的账房先生上前来见礼。 众人面面相觑,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纷纷看向边婆子。 边婆子也不知道盛凝酥主仆俩在搞什么,连忙问道:“织药姑娘,你,你这是做什么?” 织药淡淡的:“哦,这位是府里的账房先生,边嬷嬷应该认得的。” “我自然是认得的,我,我是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话间,又有人搬来桌子椅子,摆上了笔墨纸砚。 同时,也有人认出了织药手里的东西。 “你们看,那,那个,那是不是花名册?” 听到花名册,所有人的心里瞬间紧张,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再吱声。 边婆子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织药,你这是做什么?” “边嬷嬷,不是我要做什么,这是我们家姑娘的意思,要不,你现在去问问四夫人?” 织药笑意又冷又淡,丝毫没有因为边婆子影响心情。 她拿起花名册:“现在我来念名字,念到名字的,去账房先生那边领的银钱,来,第一个,张李氏……” 边婆子一眼瞥见了花名册上面的人名。 其中很多人的名字都被圈了起来,张李氏就是第一个。 看来,在来此之前,盛凝酥就已经做好了决策,织药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执行盛凝酥的规矩罢了。 只是,边婆子不知道盛凝酥究竟要做什么,只能先站在一侧静观其变。 点到名字的人去到账房前领银子,每人二十两,沉甸甸的,却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笑容。 乍然给这么多银钱,只怕不是好事。 织药也发现了这一幕,似笑非笑:“二十两的银钱呢,可以买好多东西了,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像是拿着石头,没一个笑的,都高兴点嘛!” 边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许是,她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这份银钱,心里没底吧?” 听到这话,众人齐刷刷的看向织药,等待她的一个回答。 孰知,织药像是没听到似得,冷哼一声:“下一个,马张氏……” 妇人们像是等待判决似得,胆战心惊的聆听自己的名字。 没人知道到底是该高兴被点名发银子,还是庆幸没有被点名。 所有人都在等待自己的结局。 最终,拿到银子的一共三十二名妇人,只有几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没有被点到名字。 而且这几个人也并不是赵氏的陪嫁,都是谢家的家生奴才,在赵氏这边做事而已。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中已经猜到了结果。 第86章 败局已定 在众人忐忑的等待中,织药合上册子。 “好了,诸位手里拿到的银子,便是你们最近半年的安家费。” “……”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边婆子沉声:“所以,四夫人这是要赶大家走?” “边嬷嬷,是安家费而已,不是赶他们走,”织药浅笑:“我们姑娘会另外择一个庄子,你们可以去到那边居住,也可以回家同儿女们一起住,等半年后,老夫人身子骨硬朗了,大家还是要回来做事,继续伺候老夫人的。” “半年?”边婆子咬牙:“半年可发生的因素太多,若是半年后,四夫人突然变卦,那她们这些人岂不是真的连安身之地都没了?” “边嬷嬷,你什么意思?”织药笑容一收:“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姑娘的意思,只是暂时的让大家出去住,住别的宅院,等半年之后再回来伺老夫人……边嬷嬷不会是在暗示,即便过了半年,老夫人也不会好转吧?” “……” 这话将了边婆子一军。 刹那间,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盛凝酥的意思很明白:——大家出门休假八年,带薪休假,半年之后,继续回来做事。 按理说,这算好事。 可大家也都担心出去就回不来了。 边婆子低语:“织药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家在府里做事,哪一个不是做了几十年了,都已经习惯府里的一切,如今骤然要让她们离开,肯定是不舍的。” “舍得舍不得的,没什么要紧,反正结果都一样,”织药提高了声音,看向众人:“诸位,大家都是体面人,四夫人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诸位要是不走的话,我们也是有手段的!” 如果说之前还是软语相劝的话,现在就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你们走不走? 不走就拿大棒槌子赶你们走!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边婆子。 她是赵氏的心腹,所以并不在被驱赶的名单里,此时能护着她们的也就只有她了。 可惜,她们都不知道,边婆子此时也是自身难保。 因为盛凝酥背后有定安侯撑腰,她又是个奴婢,所以顶多也就以赵氏的名义些微的争辩几句,注定了不会有最终结果。 看她沉默,众人都明白了必走的结局。 当下,所有人都唉声叹气,拿着二十两银钱半点高兴的心思都没有,蔫头耷脑的回去收拾行李。 等到晌午的时候,赵氏院子里的人走的干干净净。 冯思思听到消息后,意识不妙:“贱人,她,她这是在排除异己,趁着母亲病重,安插自己的人手啊!” 春桃连忙搀住她,示意她小心:“大夫人,您现在还有着身孕,这有些事情咱就先别跟着操心了。 “你懂什么,我们要是不插手的话,那她盛凝酥的手早晚会伸到我们望月阁来。” 春桃倒吸一口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大夫人是说,四夫人这次动手不是杀鸡儆猴,而是要,要一步一步的动摇我们的根基?!” 在定安侯府多年,她们自然也有点心腹。 如果被盛凝酥用二十两银钱打发走了,那她们可就亏大发了。 冯思思道:“咱们的人基本上都是暗线,明面上没有,那贱人一时半会的估计是搜不到,可架不住她真的敢干,所以被揪出来也是早晚的事。” “那现在咱们?” “先发制人!” 冯思思深知自己已经败了开局,落了下风,如果再有着盛凝酥在望月阁撒野的话,那她可就真的没活路了。 “春桃,你过来,替我办件事。” 有谢承漠在,冯思思不敢直接对盛凝酥动手,但是有人可以。 “还是那个人,你同她说,事情棘手,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 有人走,就有人来。 毕竟赵氏院子里的那些活是要有人干的。 等晚上的时候,织药已经将相关人员安排到位。 偌大的内宅,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样,一切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唯独边婆子知道:——有些事情从根本上就注定了。 经过这一次的洗牌之后,老夫人赵氏的即便将来康复了,她手里的权利也将一去不复返。 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陌生面孔,边婆子识趣的没有把事情闹大。 但是该有的敲打,还是要真有的。 她将人召到一起:“你们都是四夫人安排过来的人,我知道,你们也是为了照顾老夫人,但是有些事情呢,咱们彼此心中都有数,老夫人如今还是定安侯府的诰命夫人,身居高位,你们做事还是要顾及她体面的。” “边嬷嬷,瞧您说的,我们就是盛家的家生奴才,今日不过是借来伺候老夫人几日,该有的分寸我们是懂的。” 人群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婆子笑着走出来,微微行礼。 “老身胡氏,是这些婆子的掌事人,以后边嬷嬷有话可以同我先说,我再教训她们。” 边婆子的嘴角抽了抽:这是直接架空她这个掌事嬷嬷啊! 胡氏继续道:“其实在过来之前,四夫人也已经交代我们了,老夫人这边不比咱们自家院子,咱们几个就只管分内事,照顾好老夫人的饮食住行,别的不要多问。” 双方将面子话说的很好听,但是彼此心中都有数。 边婆子是在警告她们不要逾矩,不要忘了身份分寸。 盛凝酥将自己人弄来,也是要告诉谢家人,如今是她当家做主,即便将来老夫人恢复了身体,可到底还是要走的,到那时候,还是她当家。 如此,那她将来所做的某些事情,谢家的奴才看到了也要懂得装作没看到。 更不要说,背后还有谢承漠这为定安侯在撑着盛凝酥。 该说的话说了,大家也就识趣的安分守己,做自己的分内事,连日来倒也相安无事。 祭祀大舞的日子在即,赵氏的病势一点起色都没有。 盛凝酥每日里过来晨昏定省,一次不落的请安问候,比之前勤谨了许多。 冯思思知道后,不好落下个儿媳不敬的恶名,也只能每日里过来走过场。 不过,她掐算好时间,从没有和盛凝酥遇上过。 第87章 我不配 三更天。 更夫的梆子刚过,织药就将盛凝酥叫起来了。 今日是祭祀大典,盛凝酥做为定安侯府的当家主母,今日是要盛装出席的。 “望月阁那边叫起了吗?” “听到动静了,大夫人的屋子早早的就亮了灯,侯爷那边点灯的时间晚些,不过眼下都动起来了。” 今日要出门的人太多,一切都需要盛凝酥亲自调配。 简单洗漱后,她吃了点东西,拿过今日的行程名册仔细圈看一番,又亲自去检查了马车的布设情况,免的生出什么枝节。 确定一切无碍,她回屋沐浴熏香,梳洗装扮,穿上一身素淡典雅的青灰色长裙,簪了一支金步摇,两根绸缎坠青竹的简单发坠,优雅的垂于青丝间,随着莲步轻行,摇曳碰撞,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微环佩声。 谢承漠【身子不好】,盛凝酥早早的就侯在门口了。 等他和冯思思一出来,缓步上前:“大伯哥身子不好,马车里不宜沉闷,人多了会不舒服,所以我另外备了一辆马车,以备大嫂可以随时挪车。” 按照身份等级,谢承漠应该和冯思思共乘一车。 盛凝酥是弟妹,又没有品级,只能坐最后的马车。 而在此之间,还有一辆豪华马车,以匹配冯思思的【侯爷夫人】身份。 冯思思没敢吱声,拿眼神询问谢承漠。 谢承漠伸出手,借着夏七的手臂上车:“四弟妹有心了,多谢。” 盛凝酥规矩行礼:“夫君不在家,这些事情是我应该做的,大伯哥谬赞。” 冯思思不想同谢承漠一辆马车,奈何谢承漠没开口,她就只能硬着头皮上。 只是上车时,阴森森的挖了盛凝酥一眼:“没想到今日你穿的这般素净。” 今天回去很多皇亲国戚,是以妇人们都会别出心裁的设计衣服,争取在祭祀大典上一鸣惊人,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 盛凝酥倒好,淡的都能拧出白开水了。 这可让冯思思猜不透她的心思。 屁股刚落座,冯思思抬眼看到谢承漠斜睨而来的眼神,吓得立即缩了缩脖子,默契的往角落里滑,与谢承漠之间隔了三四个人。 谢承漠唇角沉了沉:“今日是祭祀大典,太子妃殿下才是重中之重,你去了那边要遵守规矩,不要僭越,可别害了定安侯府的名声。” 冯思思唯唯诺诺的应了。 祭祀大典的山道上官兵封锁,只给官员和家眷步行进入。 夏七从车上搬下轮椅,小心的将谢承漠搀了进去,推行上山。 一露面,周围立即有人上来行礼叩拜。 “见过侯爷,侯爷夫人” “侯爷万安,夫人妆安。” “侯爷,夫人,万福金安。” “……” 谢承漠对此并未有多少动容,时不时的点头应一下。 冯思思倒是破天荒的挺直腰杆,跟在谢承漠身侧,享受着一声声的侯爷夫人。 那得意的小表情惹得织药吐槽:“得意什么?不就是个侯爷夫人吗!” “谨言慎行!不许胡说!”盛凝酥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低声呵斥:“你可别以为宫里的侍卫是吃素的,别看他们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一个个的都是千里眼顺风耳,小心把你的话传了出去,害了我们自己!” 织药吐了吐舌头,警觉的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自己,方才松了一口气。 “我就是……” 见盛凝酥又是一眼看来,立即识趣的打了自己一嘴巴,彻底闭上嘴。 盛凝酥上一世没有参加这场盛宴,但是关于盛宴上的事情还是晓得的。 她勾过织药的手臂,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织药一惊,错愕的看向盛凝酥,见她点头,表情更加惊愕,但还是懂事的点点头,不动手时的叫来方巧云。 “你去找你姐弟弟,就说……” 方家姐弟俩都跟来了祭祀大典。 两人年纪小,个头矮,只要是不做特别谋逆的大事,就不会被人注意到。 方巧云很快找到了弟弟方起,方起又趁着上山的机会,佯装帮助夏七推轮椅,迅速在谢承漠身边说了一句话。 “四夫人说,刚才看到几个可疑之人,小心刺客。” 谢承漠听后神色微微一动,若有所思的看向盛凝酥的方向。 为了避险,盛凝酥与他远远的。 此时二人目光交错,心照不宣的又各自避开。 夏七低头:“主子,四夫人那是什么意思?怎么这时候了才同咱们说?” “有些事,她并不能说,说了也不会有人信,还会惹祸上身,惹来杀身之祸。”谢承漠对此好似很理解:“她也只是为了保命而已。” 要是他猜的没错的话,盛凝酥早就知道些什么,只是在纠结要不要同他说,或者是该怎么说。 至于那几个可疑的刺客嘛!? 呵! … 盛凝酥与冯思思身份有别,上不得官眷所在的高台,只能去寻常女眷休息区。 好在那边也有桌椅矮凳子,菜肴果盘也是尽数相同,她便挑了个犄角旮旯的树底下坐下。 织药身为侍女,更退后一步,直接踩在树根上,站都没法站。 “我说姑娘,咱身份也不是最低的,就不能挑和差不多的位子坐?” 眼下进来的女眷不多,大家又多数都认识,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唯独盛凝酥,像是融不进去的清水,被所有人无视,无视到微不足道,可有可以的视觉。 盛凝酥倒是很惬意,指了指头上的树杈:“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里是天然保护伞,等一会刺客来了,咱们直接爬树就好。” “姑娘,你刚才还说我要慎言,你自己就口无遮拦了,”织药真是服气了:“眼下这样的场合,你开口闭口都是刺客,这万一等一会真的有刺客,你是说得清还是说不清?” “刚才人少,若是经过的地方有有心人,咱们说句话就会被听到,可现在不一样了。” 盛凝酥抬手指向远处的高台。 “看到了吗?那里都是有品阶的贵妇,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才有资格上去,那边,五品以上的诰命夫人,再那边,靠近太子皇帐的,那是皇亲国戚们的营帐,那些夫人小姐们都在里面休息……” 她勾勾手指,示意织药。 “织药,如果是你,你会监听她们还是听我说话?” 第88章 丢人玩意 织药:……还用问? 当然是她们了! 盛凝酥就算是再怎么着,也就是个军中副将的亲眷,连被监听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是事实,但是很扎心。 织药看着自己姑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心疼她地位低,还是该庆幸她还算自由。 盛凝酥倒是没她那么多的小心思,整个人放松的很,拿起一块糕点塞进织药手里。 “吃。” “姑娘,这,”织药拿着糕点慌了:“这可不敢,我,我什么身份呐?” 且不说她就是个婢女身份,自己家的姑娘也就是个寻常官眷。 她哪敢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不是僭越吗? 更不要说,其他人家的女眷都在忙着社交,就自己家主仆俩吃东西,那多冒昧啊! 孰知,盛凝酥挖了她一眼:“你在怕什么?这些东西等会也是要被浪费的,不吃才是罪过呐!” “姑娘,”织药连忙上前一步,拿掉了盛凝酥手里的糕点:“你忘了出阁前,夫人是怎么交代的吗?她说这里不比老家,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咱们得兜着,更何况是这样的大日子。” 今天的姑娘好生奇怪啊! 之前在定安侯府的时候,她就很懂分寸的,怎么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一点错都能出的地方,她反倒是这么放肆呢。 盛凝酥意味深长的敛眸而笑:“就因为是大日子,做的事情才会让人印象深刻啊!” 以她的身份而言,是没多少机会参加皇权贵胄设下的席面的。 即便有什么,也得是冯思思那样的身份才能参与,她顶多就是个配菜,上不得主席面。 因此,有些事情,她必须今日去完成。 想到这里,她足尖轻勾,勾住案几的一角,用力一蹬。 “哗啦!” 案几连带着上面的茶盏糕点应声而碎。 刹那间,周围女眷们的目光立即凝聚过来。 织药懵了。 她可是亲眼看到盛凝酥的小动作的! “姑娘,”她连忙上前,扶起案几的时候,都要哭了:“我的号姑娘,你是不是要做什么事啊?能提前说一声吗?你这样什么都不说就动手,我害怕。” 盛凝酥装作很是着急慌张的样子,也蹲在地上捡东西,低语。 “要是不慌张,怎么会像真的?” 织药:“啊?什么?” 盛凝酥指腹一动,一枚果子瞬间打在了织药的脚踝上。 她痛的啊呀一声,仰面摔倒,刹那间打翻了三张案几。 织药现在眼里没有半点疼痛,只有对盛凝酥的哭笑不得:——姑娘,下次还是提前剧透一下吧! 求求了! 要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去配合。 “呀,织药,你,你这是,快起来。”盛凝酥装作慌乱至极的样子,急匆匆的去搀扶她,孰知也是脚下不稳,跟着又摔到织药身上。 这一次,别说周围的女眷了,就是那边的贵眷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起身查看情况。 因为那边地势稍高,盛凝酥所在之处又是最低的洼地,所以一眼便看到了这边的情况。 “那是谁家的婢女,那么没规矩,这么重要的场合下,竟然还能摔了。”说话的说长信侯的正室嫡妻,念逾五十,雍容华贵。 长信侯年轻时是先帝的陪读,可以说是先帝的心腹之一,如今先帝是不在了,可是她的嫡次女又进了宫,前不久刚封赏为贵嫔, 这样的荣宠加身,长信侯夫人的底气足的很,自然敢随意的对其他女眷品头论足。 当然,也有一群跟着拍马屁的。 “谁说不是呢,能进这里的都是有身份的,竟然带这么不识好歹的婢女出来,可见主子也不是个上台面的。” “也难怪只能坐在那样的地方,要是过来这边坐了,岂不是辱没咱们的身份。” “……” 贵眷们叽叽喳喳,冯思思身份低微,插不上话,也不敢多说过话。 她虽然是定安侯的正妻,可是娘家不行,自己膝下又没有子嗣,在这样的场合里,多说一句都可能会惹人轻贱。 所以,她识趣的没有去凑热闹,而是端坐在原地。 倒是春桃,一眼看出了端倪,低声道:“大夫人,好像……” 冯思思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春桃的声音更低了:“看那衣衫的款式和颜色,好像是,四夫人和织药。” 满山的花红柳绿,钗环叮当,也就盛凝酥穿了那么一个素雅的颜色。 女人之中,没有比她更素净的了,就是那些贵眷们身边的婢女,都穿的比她鲜亮。 冯思思惊骇抬眸:“你确定?” “看过了,像是,十有八九了。” “这贱人!” 冯思思险些暴走。 丢人现眼,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丢人在家里丢还不行,还要到这个地方现眼吗? 她急匆匆的过来一看,更觉得天塌了:“还真是!” “嘘!”春桃连忙扯住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多说话:“现在还没人认出她们是谁,咱们也就装作不认识好了。” “你说这主仆俩抽什么疯?这么重要的场合,可以犯那样的错事吗?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商贾贱女,丢人败家!” 春桃一个劲的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免得暴露自己。 冯思思气的肝疼,正要坐下,陡然感觉小腹有点微微做疼,这才想起自己如今已经有了身孕,心下瞬间一慌。 “春桃。” 春桃还在看着盛凝酥的方向,闻言低声道:“大夫人放心,眼下没人认识她的……” 冯思思急切的拽了她一下:“我的肚子,好像,有点不舒服……” “呀,这?”春桃惊吓的声音也变得尖锐高亢:“大夫人,您,您这,您别吓我,这……” 她这一叫嚷,那些看盛凝酥的人都收回目光。 长信侯夫人俾睨着眼尾,冷冰冰的:“冯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我们夫人……” “没事!” 不等春桃开口,冯思思连忙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握,给了一个眼神。 “我就是,就是有点稍微的不舒服,就一下,眼下已经没事了。” 第89章 我信她 今日这样的大日子,是她这个定安侯夫人出面的关键节点,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而且她现在也没感觉到其他不舒服,也就定下心了。 “丫头不懂事,胡乱叫嚷,惊扰到诸位夫人了。” “你真的不碍事?”长信侯夫人上下打量着冯思思,似笑非笑:“这女子有孕可不是小事,更何况定安侯身子不便利,成婚多日才有了这个孩子,你更是要当心才是。” 冯思思惊然抬头:“夫人,您,您怎么?” 她怀孕的事情还为声张,怎么从未有过往来的长信侯夫人都知道了? “冯夫人,定安侯是为我朝护卫疆土才受的伤,他是我们的英雄,如今又伤势严重,所以他能留下子嗣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愿,自然是要多关注一些了,再者说了,这是喜事,你也不用有什么不好意思。” 长信侯夫人一番话,尽显格局。 要不是知道长信侯的与定安侯面和心不和,冯思思差点就被感动到了。 “多谢夫人关心,侯爷为征战,那是他的本份,怎么敢说居功之事呢。” 长信侯是先帝的人,当年权倾朝野,跋扈嚣张。 后来,先帝过世,新帝继位,权利更迭。 随着九皇叔成为托孤摄政王,与他交好的定安侯自然也受到了器重。 虽然不能说是一人之下,最起码是九皇叔这位摄政王的心腹。 也就是因为如此,长信侯没法子,最后剑走偏锋,将小女儿送进后宫,如今依靠着女儿的裙带关系,才算重新在朝堂上占了一席之地。 可也就是一席之地而已。 长信侯已经没了昔日的荣光。 冯思思是恋爱脑,可也就是谢南佑的恋爱脑,本质上的大是大非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谢南佑说过,如今定安侯府是有谢承漠撑着,可也就局限于他还活着的时候。 若是谢承漠死时,自己还没有可以撑腰的根本,那谢家也就没落了。 而今,她腹中的孩子便是谢家根本。 所以冯思思听到长信侯夫人此时提起孩子,就不由紧张起来。 碍于情面,她不好直说,只能敷衍。 长信侯夫人活了大半辈子,岂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当下不屑的嗤笑一声。 “侯府有功,那是众所周知,大家都晓得的事情,又不是我们家侯爷说的,而是九皇叔亲自认定的,只是可惜,如今九皇叔闭关修炼,你们家侯爷又闭门养病,朝堂上可是损失不小呢!” 冯思思哪敢跟她讨论朝廷的事,讪讪笑着,低头应着,不再说话。 经她这么一打岔,也没人在意盛凝酥那边的事了,反倒是一个个的关心起下一个八卦。 “听说这次祭祀大典,九皇叔还是没有露面,一切都是太子在撑着呢。” “谁说不是,陛下也说最近身子不爽利,所以让太子撑场面,可太子才多大,十来岁的小孩子……” “咳咳!”长信侯夫人立即一声咳嗽:“妇人之家,说些女子间的玩笑话也就算了,干嘛要学那些男人,讨论朝堂之事呢!” 她可不是这些只知道吃醋拈酸的后宅妇人。 这些女人,也就知道在家里关起们来教训教训小妾,哪知道陛下早就在这里安插下眼线,监听众人的一举一动呢。 虽然妇人不懂朝政,可是他们的夫君懂啊! 这些女人所说的话,保不齐就是她们夫君的意思。 所以说,她们的一言一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她们夫君的言行,这在陛下眼里可是致命的。 妇人们不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只会笑着插科打诨说些后宫乐事,殊不知不晓得那一次的话语,就会断送她们夫君的命数呢! … 盛凝酥与织药互相搀扶着起身。 “姑娘,怎么办?今天下去,咱们在,在京都算不算出名了?”织药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盛凝酥整理着衣衫:“算!” “那,那咱们这是图,图啥啊?” 织药真的要哭了。 这和自毁清誉有什么区别? 盛凝酥唇角弯了弯。 图啥? 图将来的某一天,她和谢南佑和离时,这件事是她的污点,能让谢家耆老厌弃她,斥责她毁掉谢家名誉。 还有最重要的一图—— “织药,问你个事。” “姑娘,咱能问个正常点的事吗?”织药现在是完全摸不着盛凝酥的心思,都不敢随便接话。 “刚才咱们摔倒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人群中异样?” “异样?” 什么样的才算异样? 织药想了想:“不笑的,算吗?” 盛凝酥意味深长道:“你也发现了?” 织药摔倒时,若是说还有人矜持着身份,没有笑的话,那等她摔倒,主仆俩摔做一团时,就很难在有人能憋住笑了。 除非,是有一些特殊心思的人! 织药想了想,认真道:“方才我看过了,有几个人没笑,有男有女,分散周围,我没细看,所及没记得他们的面孔。” “这就是了。”盛凝酥打了响指:“他们就是那些刺客!” 上一世,祭祀大典,刺客行凶,重伤太子,太子次年,薨! 她没有参加祭祀大典,所以不知道祭祀大典上的具体情况,根本找不到刺客的所在地。 但是闹了这么一出,那些不笑的人自然就暴露在眼前了。 织药听闻这话,后背一冷:“姑娘,真的有,有刺客吗?就是他们?能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 “就因为不是小事,才不敢声张,咱们自己要心里有数,别被连累了就好,”盛凝酥倾身,在织药耳边低语:“等一会,见到那几张面孔记得躲远点。” “明白,可是,咱们,真的不告诉旁人吗?” “侯爷不是人吗?” “……他?” 织药欲言又止。 就定安侯那腿脚,那身子骨,告诉了同没告诉有什么区别?! —— 皇帐内。 长公主抱着儿子,一边喂着羊乳,一边淡然的看向谢承漠。 “你确定,有刺客?” “自然!” “我们可是一层层的筛查,就差掘地三尺了,怎么还会有刺客的藏身之地?” “掘地三尺确实有用,可是谁能保证,刺客就一定藏在地下呢?”谢承漠坐在轮椅中,手指交叉着转圈:“你敢赌?” 长公主惊然抬眸。 谢承漠的眼神如同碎星,直入人心:“我信她!!” 第90章 找人护着他们 长公主瞬瞬的看着谢承。 怀里的孩子因为没了羊乳,不高兴的蹬着小腿,嘴巴里呜哇呜哇的奶声奶气。 崔宁缓过心神,眼圈微红:“我信你!” 她舀起一勺羊乳,喂入孩子口中,低语:“你愿意的事情,我也愿意去做。” “驸马爷。”皇帐外传来侍女的请安声。 “殿下呢?”驸马林锦安疾步走来:“可是在里面?” “是,定安侯也在,在同殿下说话。” “他也在?”林锦安的脚下明显一顿。 就在这一瞬,金珠从一侧走来,手里还端着茶盏:“驸马爷怎么站在这儿?是来见公主殿下的吗?” 林锦安不动声色:“听说定安侯也在账内,怕是他与殿下有话要说,所以在这边站了下。” “侯爷也是刚到,没说两句话,”金珠甚是贴心的低语:“要不,您在这儿等一会,我进去同殿下说一声。” 林锦安点点头。 金珠行过礼后,进入皇帐,不多会,走了出来。 “驸马爷,长公主殿下请您进去。” 林锦安贵为驸马爷,在外人看来是天家贵胄,尊贵无比,可在长公主面前,他始终低人一等,抬不起头。 账内并没有谢承漠的身影。 微风打起另一侧的帐帘,可以看到远去的轮椅一角。 他沉下气息:“定安侯怎么走了?” 长公主低着头,未曾看他,依旧给孩子喂羊乳:“怎么,驸马爷是有事找他?” “他是侯爷,手握军权,我也就是懂点诗词歌赋,那就有事求到侯爷手中,不过是多年未见,他又难得出来一趟,想要问候两句而已。” 说到这,林锦安掰了掰手指,认真道。 “说起来,还真是有近一年多的时间没见过他了,好像自从受伤之后,他就没怎么出过家门,他家的那个四弟我倒是见过几次。” 孩子吃饱羊乳,不安分起来,小手几次抓挠汤匙,呜呀奶语。 金珠上来,抱走了小主子,交给外面候着的乳母,低声交代了几句。 崔宁起身整理着钗环衣衫:“那年边的事情忙的如何了?” “一切就绪,就等着太子殿下的銮驾了。”林锦安笑着坐下,端起方才送给谢承漠的茶。 “护卫呢,来了多少?能应对多少刺客?” “刺客?” 茶水到了嘴边,却喝不进去。 林锦安诧异的看向崔宁。 见她神色凝重,不像是玩笑,立即坐直了身子。 “殿下,这话何意?” “这话很难理解吗?”崔宁的目光从铜镜里看向他,微微挑首:“太子祭典,那是代行君事,不管有没有刺客,都要做好相对的准备,驸马爷,你不会没做这方面的防御吧?” “怎么会?太下莅临,那是天下荣幸,我自然要护他周全,也安排了上千人的护卫营,只是殿下你突然提到刺客,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长公主的眸光一直锁定了他。 林锦安被看的心里发毛,有种说不上来的胆怯。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真的,我发誓,我都安排好了,不会出事的。” 崔宁隐下瞳色,低语:“是吗?那还好,只要你是安排了,那一切都好,若是太子出事,驸马你可就要被扣上办事不力的,戗害太子的恶名,到时候,本殿下也救不了你。” 林锦安后背发冷,笑着应了声,喝了口茶,借口要去恭候太子銮驾,匆匆告辞离开。 崔宁起身走到营帐之前,俯瞰着漫山的人群,寻找着那个做轮椅的身影。 金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道:“殿下,此时人多眼杂,您……” 崔宁一个眼神杀过来,她立即闭嘴。 不过,崔宁也是缓缓的放下帐帘:“去,找人盯着,好生保护,这一次,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明白!” 金珠领命,临出去时又被崔宁叫住。 “金珠,还有……” 她后面的话似乎有些犹豫。 金珠不解,站在那里看着她。 最终,崔宁还是挥挥手:“还有那个盛凝酥,你让人一并盯着,我看他挺在乎她的,许是重要的人,让他们也要保护好了,不可以出差错!” “好!”金珠躬身,低语,“殿下放心,他们都是老手,知道怎么做最合适。” —— 檀木焚香,金钵铮鸣。 听到动静的那一瞬,盛凝酥惊然挑眸看向山下:“来了。” 太子来了! 太子今年才十一岁,是陛下嫡长子,当年为了立贤立长,皇家闹腾了好久,最终,还是九皇叔力排众议,以先帝托孤大臣的身份,保下了如今的太子之位。 只是—— 盛凝酥心里轻叹。 皇家的孩子都是长不大的! 越是优秀的孩子,越是容易早夭。 难道真是天妒英才吗? 就不会有人为在内吗?! 其实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却还是都眼巴巴的想要争夺那个储君之位。 “跪!” 随着太监尖锐高亢的敕令,众人纷纷跪地。 盛凝酥身份不高,所在的位置也就远远的看到太子的衣角,她想要探出身子再看一些,被织药扯住了衣袖。 “姑娘!” 我的姑娘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盛凝酥:现在不看看,将来就看不到了! 好歹也是距离储君最近的一次距离! 这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了! 就是这一拉扯的功夫,太子已经上了山,后序的人陆续起身。 盛凝酥遗憾:“可惜了。” 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了!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给了织药一个白眼:“看一眼也没人晓得,结果嘞,一眼都没看到。” 织药陪笑脸:“姑娘,将来咱们还是有机会可以面君的,毕竟还有侯爷在呢。” 盛凝酥心说你们家那个侯爷,也没几天活头了。 就算可以活,躲过了死劫,她和谢南佑也不会长久,不是和离就是丧夫,肯定是没有机会了! 太子莅临,祭祀大典开始。 随着丝竹礼乐之声,跳舞的姑娘们纷纷入场,水袖善舞,如同百花绽放,婀娜多姿。 盛凝酥掐算着时间,眸光略向周围。 上一世,刺客们是在祭祀大舞结束,太子祭酒卜卦时动的手。 第91章 果然开始了 随着舞曲接近尾声,盛凝酥也在人群中看到了不一样的身影。 “织药。” 她瞬间警觉。 开始了! 刺杀开始了! 她迅速扫过周围,好确定自己身边的刺客有多少。 织药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立即倾身上前,坐好了护主的准备。 “姑娘,是,来了吗?” “嗯。” “那,咱们要不还是走吧,我怕万一,到时候我护不住你。” 之前还好好的织药,此时竟然开始露怯。 她如今所想的是怎样才能护主自家姑娘。 这万一,等一会出了什么事,她将来怎么同盛家人交代?! “不能走!”盛凝酥立即打断了她的念头:“既然来了,就不能走!别怕,咱们不是目标,等一会躲好了,就不会有事的。” “好。” 嘴巴上答应的很好,可织药还是担心。 “那,万一,咱们……” “哪那么多万一?” 见盛凝酥眼神不悦,她只好改口:“我是担心侯爷那边,他万一……” “他就更没有万一了!” 关于谢承漠腿的事情,盛凝酥并没有告诉织药。 那种隐秘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对谢承漠越好。 织药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内情,所以有些时候知道多了,可能会好心办坏事。 所以,盛凝酥隐瞒了谢承漠功夫还不错的事情。 “我已经将刺客的事情告诉他了,他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谢承漠修为高深,夏七也不是好惹的,如果真的有刺客不开眼,去刺杀谢承漠,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相比较来说,她们主仆俩藏好了才是真的。 盛凝酥拉扯着织药离席,不动声色的站到了树下,就等着刺杀爆发之后,及时躲避。 织药的目光在人群里游走:“怎么没看到他们两个?” “谁?” 盛凝酥后知后觉,才发现织药是在担心谢承漠主仆俩。 “他们吗?许是和我们一样,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吧!” 来这里参加祭祀大典,是他们必须做的差事,躲不掉,避不开,可是刺杀不一样。 只要及时找个安全之地藏身,还是可以避祸的。 织药却还是担心:“姑娘,你说,他们,他们会不会把这事告诉上面的人?好让他们有个防备?” “怎么说?说有刺客刺杀太子?”盛凝酥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些异色:“然后呢?” “然后……” “然后,刺客被杀,太子获救,他们皆大欢喜,接着就过来审问我们是如何知道刺客之事的?还知道那么详细?” “……” “你若是审问的差官,你会怎么想?” 织药嗫嚅着低头:“我会以为,咱们是和刺客是一伙的。” “是啊,放我这,我也会这么想,要不然,怎么会对行刺一事知道的那么清楚?” 刺杀太子不是小事,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哪怕是稍微沾上一点,也会【宁错杀,不放过】的处理结果。 到那时,整个盛家都会被连累! 重生一世,盛凝酥对谁的生死都不在意。 她只要自己好好活着,盛家好好活着。 盛凝酥:“咱们那位定安侯是聪明人,他如今已经没了军权在手,也就没了保护谢家,保护自己的资本,相反的,昔日的仇敌还在暗处蛰伏,就等着有机会一并干死他呢!” 最重要的是,谢承漠不是重生的。 他并不知道刺客真的会发生。 或许他得到消息的第一反应,还以为她是无事生非,不以为意呢,自然更不会将这事告诉别人听了。 毕竟,他心里也清楚,一旦【有刺客】这件事从他嘴巴里漏出去,昔日的死敌能借此发挥,直接弄死他。 到时候,他比她们还要惨! 所以,盛凝酥才会在上山之前,把关于刺客的事情告诉他,为的是要他保护好自己,而不是提前告诉他刺客的事,好让他未雨绸缪的去保护太子。 皇家的事情,谁当天子都一样。 反正她就是老百姓一枚,哪个皇帝上台,她都能有口饭吃。 蓦地。 “有刺客!” 祭祀大鼎那边传来高亢的尖叫。 盛凝酥瞳孔颤了颤:“来了!” 几乎同时,隐藏在人群中的刺客纵身飞起,纷纷杀向周围的侍卫。 盛凝酥与织药对视一眼,两人抓住树身借力,纵身跳上树干,恰好借着枝叶隐身,又因为树杈高,可以看的更远。 祭祀大典那边侍卫蜂拥,护着一个黄衣少年,边战边退。 而在周围,还有源源不断的刺客在杀向那边,所到之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全然肃杀一切的节奏。 一些官眷小姐,因为受到惊吓,无头苍蝇一般的躲藏,好巧不巧的躲到了刺客面前,他们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仅仅是一抬手,挡在面前的尽数杀掉。 “姑娘,看到侯爷他们两个了吗?”织药站在下面一层,稍微矮一些。 找了半天,都没看到谢承漠和夏七,不由焦急的询问。 “放心,他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肯定早就找到藏身之地了,你刚才不是就没看到他们主仆吗?” 盛凝酥随口应了一声,随即感觉有点不对劲,嘤咛一声,低头看向织药。 “不对啊,你怎么那么关心侯爷?莫非……” “姑娘,你瞎说什么呢?我是担心他们两个,怕,怕万一出事,姑娘你怎么办!”不等盛凝酥说完,织药就打断了她的话,而且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大。 “织药,你吃错药了?反应这么大?” 也就是现在大家都在逃命,没人有心思听她的话,要不然这么一叫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谢承漠有点什么呢。 织药也意识到了什么,脸瞬间红了,不敢对视盛凝酥的目光,心虚的看向别处。 “我就是,担心,他们的安全。”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盛凝酥努唇,指向远处:“你看,那边。” 只见山下扬起一道灰尘,那是马儿策马扬起的尘埃,马上的人穿着盔甲,兵器闪着寒光。 织药大喜:“那是来救驾的羽林军吧?” 盛凝酥:“就怕不是!” 第92章 他们才是真的刺客 盛凝酥清楚记得。 上一世的刺杀中,百官伤亡惨重,太子重伤,那段时间京都城里几乎是满街缟素,遍地白绫。 因为死的人太多了。 而不久之后,又是家家花轿迎亲——女眷死的也多,填房续弦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可如今放眼望去,侍卫们虽然有所损伤,可百官们几乎没什么损失,根本就谈不上【惨重】二字。 所以——她担心过来的这一批人不是救驾,而是刺杀! 马匹临近,可以看到那些人身上的盔甲颜色。 “是紫莽军!” 紫莽军的盔甲都是暗红色,腰间系着紫莽带,所以称之为紫莽军。 织药激动的指向紫莽军:“姑娘,你看到了吗?是紫莽军,是九皇叔的人!” 九皇叔!! 盛凝酥心下一动:难道,上一世刺杀太子的是九皇叔? 说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九皇叔是先帝嫡亲胞弟,当今陛下的血脉至亲,也是当之无愧权倾朝野,一人之下。 不管是从才情还是能力上来说,他都是碾压陛下的存在。 就因为陛下是先帝亲子,所以九皇叔只能以辅政大臣的身份屈居人下。 而今,陛下身子不好,时不时的病重,朝廷大权算是基本落到了九皇叔的手中。 明眼人都知道,陛下一旦归天,只要九皇叔愿意,那他就可以黄袍加身,直接称帝。 当然,小太子也算是一个绊脚石。 他年纪尚小,可毕竟是龙子龙孙,正儿八经的皇位继承人。 只要他活一天,那九皇叔就必须对这个小侄孙俯首称臣一天。 说实话,换做是她的话,她都有了干掉太子,自己当皇帝的念头了! 织药激动的差点没站稳,翘首以待:“不知道九皇叔是不是在里面!” 长这么大,这是最接近九皇叔的一次。 要是能看到他长什么样子就好了。 “你不是关心侯爷安危的吗?”盛凝酥侧眸:“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关心起九皇叔了!” “姑娘,你,你别瞎说,侯爷他,我,我也不是关心他,我是担心夏七一个人照顾他,照顾不周……” “所以,你是在担心夏七?” 织药:“……” 她急得跺脚:“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我的玩笑,我那是,哎呀,不和你说了!” 紫莽军骑着战马,顺着山路驰骋而上。 盛凝酥惊叹:“不愧是紫莽军的马,这么陡的山路,都能跑马。” 祭坛那边的刺客们见到紫莽军,纷纷吹起口哨,同时收剑往一起汇聚。 “他们要走!拦下他们!”一名侍卫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大声嘶吼。 刹那间,所有的侍卫蜂拥而上。 紫莽军来了,这群刺客就死定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的结局。 唯独盛凝酥有种不好的预感。 “织药,你说他们现在,算不算是……瓮中捉鳖?” “谁捉谁的鳖?”织药翘首看去:“紫莽军捉刺客吗?自然是的!” 刺客此时聚集到了一处,紫莽军又速速的杀了过来,这时候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只是,盛凝酥看着紫莽军的背影:“不知道,总是有种不祥之感。” 许是她想多了吧!? 毕竟上世的很多事情还是改变了的! 说不定太子在这一世也就不会有事了呢! 就在盛凝酥自我宽慰的时候,场上的局势陡然一变。 只见原本已经聚集起来的刺客们,突然向一朵爆放的烟花,向着四面八方的方向飞去。 有些人甚至于迎面直刚紫莽军。 织药哑声:“他们疯了吗?” 正面狙击紫莽军,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盛凝酥却在同时看出了端倪,拉着只要跳下树。 “走!” 织药:“??” 为什么要走? 现在的局势不是已经稳定了吗? 还走什么? 此时,周围一些官眷们纷纷起身,偶眺望着紫莽军。 紫莽军是九皇叔的人,个顶个的都是九皇叔亲自挑选的,每一人都是生杀利器。 只要有他们在,那些刺客就是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多久。 更不要说,他们现在还是不要命的杀向紫莽军。 那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可就在众人以为紫莽军和刺客交手一击,毕竟是刺客血溅当初的时候,他们双方竟然交错了过去。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刺客们【冲】出了紫莽军的包围圈。 而紫莽军也在同时冲向了太子的方向。 “保护太子!” “护驾!” “……” 众人都懵了,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紫莽军,没有杀刺客吗?” “非但没杀,还去保护太子殿下了!” “……”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里都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紫莽军是九皇叔的人,保护太子殿下是没错,可前提得是狙杀那群刺客吧? 此时,众人有人醒悟过来:“不对,紫莽军不对!” “他们与刺客是一伙的!” “……” 有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紫莽军为什么没有对刺客下手? 当然是因为他们是一伙的! 紫莽军——也要刺杀太子!! 不对! 应该说紫莽军是刺客假扮的!! 羽林军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立即护着太子后退。 可惜,这批紫莽军的实力远比刺客们厉害,他们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破千军万马的气势,径直杀到了羽林军面前。 不出所料,没有停滞,没有迟疑,紫莽军们提刀就杀。 即便羽林军有了准备,可准备太过仓促,还是瞬间被紫莽军按压着吊打。 与此同时,已经破出圈的刺客们,竟然对周围的寻常人动手了! 刹那间,还在勾着脑壳看热闹的文武百官,全都成了刺客砧板上的鱼肉。 听到身后此起彼伏的惨叫的,盛凝酥知道,前世的宿命还是来了。 织药也听到了后面的动静,不由站住回首看去,正好看到一名刺客将官眷砍杀在地。 “姑娘,他们……” “走!” 盛凝酥抓住她的手臂转身就跑。 她们主仆俩能力有限,不可能救下所有人,为今能自保已经是上策。 重生一世,她也不想为不相干的人陪上性命。 第93章 你要,救他?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她们即将跑到马车的时候,“咻”的一声,利箭破空声从山下传来。 盛凝酥眼疾手快,拽着织药躲到了一辆马车后面。 “嘟嘟嘟” 紧接着几根羽箭就设中了她们的藏身之地的马车。 “姑娘,那是……” “刺客!”盛凝酥都不用想,就已经猜到了:“他们如今是用第一波刺客试探虚实,确定山上没有棘手的护卫时,会让第二波刺客,也就是紫莽军出手,这些紫莽军才是刺杀太子的真正科刺客,而山下这些,则是负责断后的刺客,以确保太子出事之前,没有人能活着下山去送信。” 断后的刺客肯定已经把控了下山的所有出口。 不管是谁,露头就秒。 织药紧张的看向周围:“那怎么办?他们要是杀上来,咱们就两个!” “他们应该不会杀上来的,他们就是负责断后的刺客,防止有人下山报信,也防止山下的援兵上山,所以只要我们不下去,在这里躲好,就不会有事!” 盛凝酥不知道前世的刺杀情况,但是就目前的状况来说,这应该是对方的计策。 而她们只要抓住计策,就不会出事。 想到这儿,她一个折身,躲到了马车底下。 织药懵了:“姑娘。” 盛凝酥拍了拍地面:“进来,藏好!” 这里的位置比山下高,山下的人看不到,而因为有马车的遮掩,三上的刺客也看不到这边,所以说只要藏好了,就不会有事。 织药不明白,但是听话,顺势藏到盛凝酥身边。 外面杀声震天,惨叫连连,还时不时的听到有羽箭破空的声音划过。 就在两人都庆幸躲的很好时,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 织药看向头顶的方向:“有人来了!” 盛凝酥手指压唇,示意她不要说话。 脚步声很快向着这边走来。 山下的羽箭也破空而来,显然是发现了对方。 “趴下!” 随着男人的一声沉喝,两个人被一双大手按倒。 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十多岁的少年。 女人穿着粗布长裙,少年穿着粗布衣衫,但是衣衫很宽松,很不合身,显然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而且两人都是面皮白净,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那种。 ——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和少爷,趁机换了奴才的衣服逃出来的。 两个人倒地的一瞬,也看到了盛凝酥和织药主仆俩。 盛凝酥立即摆手,让他们两个不要出声。 少年很是机警,见状立即爬到相邻的马车旁,那女子紧跟在后面,死死将他抱住。 羽箭的破空声越来越多,几个人都听到了一声闷哼。 随即,一个身影重重落下,砸烂了一辆马车。 那是一个羽林军!! 他身上的粗布衣衫撕的稀烂,露出了里面的盔甲,盔甲被血染红,他整个人被穿成了刺猬,连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看不清五官。 就在此时,一阵掠空声传来。 盛凝酥感觉马上一沉,似是有人落了上去。 随即,听到一个暗哑的嗓音:“他是羽林军的督头,他在这里,那太子肯定就在附近!搜!仔细的搜!一辆马车都不许放过!” “是!” 随着喝令,一群黑衣人从空中落下,从外围开始搜索。 盛凝酥就在男人脚下,所以这边是搜寻最晚的地方,但是最终也会搜到。 搜到的结果,只有一个! 盛凝酥缓缓拔出藏在臂弯的匕首,给了织药一个眼神。 眼神会意,也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此时,黑衣人们已经快走到女子与少年的藏身地。 就在此时,女子迅速滚出马车,起身便向着山上跑去:“殿下快跑!” 一瞬间,黑衣人们想着她追杀过去。 但是盛凝酥清楚的感觉到马车上的人没有动。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动! 那个女人那么不要命的跑出去,并不是贪生怕死,受到惊吓,而是因为她要保护一个藏起来的人! 这个人就在这边! 所以她才那么不要命的把黑衣人引走。 为的,就是给孩子留个逃命的机会! 可惜。 少年已经吓坏了,瑟缩着藏在马车底下,一动不敢动。 马车上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藏身之地,纵身跃起,轻轻的落在另外一辆马车之上。 他穿着一件水墨晕染的青灰色长袍,发冠后坠着两根青绸发带,发带束结处坠着剔透的玉石坠子,尾端随风飘扬,打在他脸上的青灰鬼面面具上。 很快,他就找到了少年的藏身地。 但是他没有立刻动手,轻轻跳下来后,缓缓走到那辆马车前,微微侧首,伸出手。 “出来。” 少年哪敢出来,瑟缩着往后退,等退出马车后,一转身爬起来,顺着马车间的缝隙往前逃命。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很,自己肯定是逃不掉的。 但是他也得逃啊! 男子似乎也知道他今日必死的结局,并不着急追赶,而是悠然起身,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马车交错,挡住了少年的去路,但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不能坐以待毙。 眼看着男子就要追上来,他一折身,又钻进马车底下,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好像没看到男子了,方才起身就跑。 孰知,在他起身的那一瞬,就感觉自己面前挡下黑影,同时,一道冷光破如他眼底。 他意识到什么,倏然站住,缓缓的抬头看去。 阳光下,男子逆光而站,光晕笼罩在他身上犹如神佛。 可是在少年眼里,这就是夺命的杀神。 他吓到了,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男子,哭红的眼睛泪珠滚落,恐惧的都等着最后的死亡。 男子低下头,指腹敲打着剑柄,似乎在斟酌什么。 最终,他抬首,眼底尽是杀戾冷意。 剑锋“嗡”的一声,陡手刺向男童。 就在剑锋即将刺身的那一刻,一把匕首从一侧横空而出,瞬间挡下了剑锋。 同时,盛凝酥抓住少年,将他甩给赶过来的织药。 “带他走!” 看到盛凝酥,男人的瞳孔缩了又缩,微微歪起头:“你要,救他?” 第94章 救太子 盛凝酥看向少年。 少年抱着织药的手臂,眼神惊慌恐惧,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生怕她此时说出【不救】两个字。盛凝酥心中轻叹:本来不想多惹是非的,可是看着一个孩子白白的死在自己面前,不出手良心又过不去。 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是太子! 冽冷下眼神,她翘首,迎上男人的目光:“太子是国本,动不得!” “国本?”男人笑了,笑意邪佞:“看来,你知道他是谁?” “能让羽林军的督头拼死维护的,除了太子殿下,还能是谁。” “确实有点小聪明,只是,”男子笑意倏收,剑锋飞悬:“还得看你有没有保下国本的手段了!” “叮!” 盛凝酥匕首横出,护在肘弯,硬是一一己之力扛下男人一击。 “织药,走!去找定安侯!” “姑娘,你……” 织药不放心盛凝酥,但是此时此刻,她也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能咬牙拽起太子。 “走!” 短兵相接,一寸长一寸强。 盛凝酥用的兵器是匕首,近身对战上已经弱了先机,更不要说,男子的修为还在她之上,几招下去,她被压制的节节后退。 盛凝酥知道自己不能硬扛,那样只能吃亏,没法子,迅速改变策略,利用马车的掩护,边打边退。 男人的剑锋带着罡气,每一招的破坏力都很大,要不是马车够多,此时盛凝酥连藏身之地都没了。 “夏七!” 远处传来织药的尖叫声。 “姑娘,我们姑娘,那边,快去救人!” 盛凝酥与男子同时转首看去,只见织药抓住夏七的手臂,指向他们俩所在的方向。 夏七有些愣神,看着他们这边发呆,似乎在犹豫什么。 男子倏然发力,一剑震开盛凝酥,转身飞掠而去。 夏七后知后觉似得,迅速抽出长剑,向着盛凝酥冲来。 “盛娘子!” 盛凝酥此时手腕发麻,匕首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到地上。 她也膝盖发软,缓缓半跪在地。 “盛娘子,你怎么了?”夏七冲到近前,想要查看,又碍于身份和男女有别,伸出去的手始终没敢碰到盛凝酥。 好在织药此时也跑了来,半跪在地的将盛凝酥抱在怀里,才发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没,没事。” 男人最后的那一震剑,震的她半个身子的都麻了。 要不是夏七过来,她肯定接不下对方的下一招。 “幸亏你来了,好悬,”盛凝酥手指颤抖,指向少年:“夏七,快,护着他,去找侯爷。” 眼下,或许只有谢承漠才能保这孩子一命。 夏七犹豫:“那你呢?” “我没事,他们……” 咻! 尖锐的鸟鸣声冲上天空。 “是响箭!”夏七看向破空而起的响箭,哑声:“是羽林军救驾来了。” 太子祭祀,身边有羽林军护送,但是山下也有羽林军接应。 刺客乍起的时候,山下的羽林军被刺客按压,没能上来,如今有了上山的机会,一窝蜂的都涌了上来。 盛凝酥想到了什么,连忙抓住夏七的衣袖:“你怎么在这里?侯爷呢?他怎么样了?” 夏七是谢承漠的贴身侍卫,按理说不应该离开他的,而今他却在这里,那,莫不是谢承漠出事了? “盛娘子放心,侯爷没事,他很安全,”夏七顿了顿,看了眼太子,衣袍一撩,跪下:“侯爷身子不适,不能过来救驾,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到底是天家贵胄,即便还在后怕中,还是撑着嗓子,颤声:“无事,平身,定安侯身子不便,本宫知道。” 他看了眼盛凝酥:“不知道这位娘子是?” “臣妻盛氏,谢南佑之妻。”盛凝酥想要起身行礼,可是腿脚还是酥软无力,撑了几次都没能起身。 太子连忙按住她:“无需多礼,你救了本宫,是本宫的恩人,本宫定然会回禀父皇,请父皇论功行赏。” 随着山下羽林军的进场,刺客和紫莽军迅速撤退。 盛凝酥等人并未轻举妄动,而是等到局势彻底震住,方才走出来。 此时,满山都是残肢断体,尸横遍野。 盛凝酥捂住太子的眼睛,不想要他小小年纪就看到这么血腥的一幕,可是他却将她的手拿了下来。 “九叔公说,男人,从小就辨识出血腥味,将来才会不畏血,盛娘子,我不怕。”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脸色煞白的很,遇到有血的地方,也是尽量避开。 他整理好袍袖,昂首挺胸向着皇帐走去。 夏七的目光在人群里游走,盛凝酥也跟着他四处看去:“你是在担心侯爷的安危?” “不是,我家主子藏的很好,应该不会有事,”夏七对此很有定数,低声道:“我是在看他们抓住了多少刺客。” 刺客们显然是经过特训的,来时没有留下线索,走时更是将同伴的尸体都带走了,羽林军忙活了半天,一个都没抓到。 盛凝酥等人将太子护送到皇帐的时候,只见到有人搜笼了几个兵器,还有与一些破衣烂衫什么的,说是刺客留下来的。 长公主崔宁同驸马林锦安站在皇帐前,听着下属们的禀告,不等他们说完,一手打散了那些东西。 “长信侯,你什么意思?就是凭着这点子东西,就说刺客是九皇叔?你好大的胆子!” 崔宁越说越气,上去一脚将跪在地上的长信侯踹翻。 “别以为你上了年纪,手里有点门生,又有女儿在宫里得宠,就敢随便污蔑九皇叔!信不信本公主砍了你们全家的狗头!” 此时,不少保下一命的官员,都跪在皇帐前。 见长公主对长信侯动脚,没一个人敢吱声。 长信侯那样的身份,在长公主眼里屁都不是,他们就更不算什么,也就别上赶着去自找难看了。 “本公主与九皇叔一母同胞,他是什么人,本公主比你们清楚!还有,不妨告诉你们一声,有些事情,九皇叔不屑于动手,但是本公主不行,眼里揉不得沙子!要是你们还敢随口污蔑,信口雌黄,本公主不用回禀陛下,先割你们的舌头!” 第95章 都有野心 “殿下,”林锦安连忙拦下她,低声急语:“现在不是与他们争辩这些是非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太子,太子才是根本!他不能有事的!” “你还知道他不能有事?!”崔宁狠狠瞪了他一眼,唇音呢喃:“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这就是你的掌握!?” 林锦安脸色微微变。 身为驸马,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长公主指着鼻子叱骂,也是没面子的很。 可他现在只能尽力安抚:“出事时,我让羽林军护着太子先走了,还让他们换了寻常百姓的衣服,或许现在已经逃出去了,咱们还是要找到他为上。” “用你说?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崔宁再次挖了夫君一眼,阴沉道:“你最好祈祷他没事,要不然儿子都得被你的连累!” “长姑祖母,我在这。”太子的声音骤然传来。 众人神色一凛,循着声音看去,看到小太子在盛凝酥和夏七的陪同下疾步而来,连忙转身跪拜。 “恭迎太子殿下。” “铮儿,”崔宁眼底颤了颤,大喜之色浮上眉梢,高兴的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是姑祖母不好,没有安排好,害得你差点出事,怎么样,是不是吓坏了?” “还好,有他们保护我,”太子崔铮看向身后的盛凝酥:“是盛娘子在危急时刻救我一命。”“盛娘子?”崔宁看着盛凝酥的眼神多了些异色,又看到了夏七,似乎明白了什么,笑道:“那可真是机缘巧合,竟是你救了他。” “长公主殿下谬赞了,不过是恰好遇到了,拼力而行罢了,不敢居功。” “你救了太子,那是天大的恩德,怎么能说不居功呢?”崔宁走过来,意味深长:“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太子殿下,这是臣等搜集到了关于刺客的物件。”长信侯此时挤来过来,手中捧着一些东西。 正是刚才被长公主踢飞的物件。 “长信侯!”崔宁再次爆发怒火。 “殿下,”林锦安有一次拦下她,低声道:“悠悠重口,咱们总不能把所有人的嘴巴都堵上,且看他们怎么说。” 这些老家伙,仗着有功劳在身,即便现在不说,等上了金銮殿,也是要在陛下面前告一状的。 左右都是要说,还不如现在听听他们到底要说什么。 “长信侯,你起来说。”崔铮单手轻扶,搀起长信侯。 长信侯像是得了圣旨,立即躬身:“回太子殿下,从我等搜集到的信物来看,所有的物证都指向了九皇叔,还请太子殿下将此些物证亲手呈给陛下,以正视听。” “这些物件吗?”崔铮看着那些东西,若有所思:“其实也用不上它们吧?” 长信侯一怔:“殿下?这,这可是铁证啊!” “难道刺杀本宫的紫莽军,不是铁证吗?” 太子崔铮的这番话,使得长信侯脸色微微一变。 崔宁更是红了眼底:“铮儿,你胡说什么!” 盛凝酥不动声色的看向崔铮。 他才十一二岁,却比同龄人更多些沉稳。 而且,之前他说起九皇叔教导的那些话时,语调里透着明显的崇拜和尊重。 按理说,他从心里不会愿意承认九皇叔是幕后黑手。 所以,当长公主还要呵斥的时候,她及时拦下她,悄然摇摇头。 崔铮继续道:“世人都知道,紫莽军是九叔公的人,如今紫莽军来刺杀本宫,那就是代表着九叔公容不下本宫,想要杀了我……长信侯,你是这个意思吧?” 长信侯似乎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躬身垂首:“殿下,臣等只是就事论事,毕竟刺客留下来的这些东西,都指向九皇叔。” 崔铮:“长信侯,如果换做是你,你会这么蠢的用自己的手下,明目张胆的刺杀吗?” “这……” 崔宁冷笑:“还是说,在你们心里,堂堂九皇叔就是这样一个蠢货!?” “……” 长信侯彻底不言语了。 崔铮拿起那些东西,随意翻了翻:“本宫相信九叔公不会害我,这些东西,也不过就是敌人混淆视听,想要我们自相残杀的障眼法而已,长信侯,你莫要被他们蒙蔽了双眼,上当了才好!” 长信侯身子一颤,颤声:“是,是微臣太过心急,一心惦记殿下安危,才被蒙了心智,险些被人利用。” “你不是险些被人利用,而是想要利用刺客做你的事情,”崔宁才不惯着他呢,径直走到他面前,冷眼凝视:“长信侯,你也别太得意,如今老九是在闭关,不问朝事,可是他总有出关的时候,你最好祈祷那时候,你的贵妃娘娘能护住你!” “长公主殿下,此事是臣就事论事,就刺客证物的推测,和娘娘无关,殿下莫要牵扯到娘娘身上。” “是吗?”崔宁示意他抬起头,冷眼对视着他的眼睛:“长信侯,娘娘有孕算什么?生下来才算本事!还得成个龙子才行!就算生下来了,养的大才成……你的那点子小心思,别以为本公主不知道!” 长信侯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女儿有了身孕,才两个月有余,而今,太子突然遭袭,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件事同他们家有关。 皇子之争,向来如此。 太子崔铮是殿下的皇长子,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儿子。 因为陛下身体不好,所以子嗣单薄,如今不过是一子两女而已。 长信侯女儿虞贵嫔如今有了身孕,且不说是儿是女,就是这身孕也是后宫两年来唯一的喜讯。 太后大喜,已经放出口风,只要虞贵嫔生下皇子,立即晋贵嫔为妃。 也是因为贵嫔有了身孕,长信侯一家才又有了活跃的资本,最近门庭已经开始宾来客往,热闹了起来。 综上所说的这些,落在长公主崔宁眼里,可就是实打实的居心不良了。 因为她和九皇叔一样,都是力保太子一党的。 小太子崔铮自小更是由九皇叔亲自教导,也就是最近闭关之后,将他的功课交给了太傅等人。 第96章 她在哪 所以,如今长公主的话,等于是将刀架在了长信侯的脖子上,就差直接点名说他谋逆犯上,想要杀了太子,保自己的外孙上位。 长信侯连忙跪地,一头磕在地上,磕巴着争辩。 “长公主殿下,您,您不能这么说,这,恕臣下说句大不敬的话,您这是污蔑了,我,贵嫔娘娘是有身孕不假,可,可她和今日刺杀之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女儿虞贵嫔是他们一家的立命根本,肚子里的骨血都是一家人将来的荣华富贵,不论如何,长信侯都不敢将女儿拉扯今天的事情里。 所以,他极力为虞贵嫔争辩。 可他都知道的道理,长公主会不晓得吗? 不等长信侯说完,崔宁冷笑:“她没有关系,难道我们家老九就有关系了!?” “臣未曾那般说……” “你放屁!”崔宁没了公主殿下该有的矜持尊贵,上来就污语骂人:“你都能拿着莫须有的证物,污蔑九皇叔,为什么本公主不能揣测你们家的狼子野心!?” “殿下,你这……” 长信侯还想争辩什么,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再怎么争辩也是枉然,毕竟太子崔铮就在这里,而且也明确表示,自己相信九皇叔不会还他。 所以,他立即改口,恭敬的一拜到底。 “长公主殿下的教诲,臣下铭记在心,定然会纠正臣下的行为,免得再让太子殿下和长公主殿下生疑。” “长信侯,孰是孰非,你心里明白,本公主心里也清楚,”崔宁冷哼着,不再同他废话,而是挽起盛凝酥的手,低声轻笑:“我之前还在担心你,生怕你出事,没想到,你反手就把太子给救下了,你呀,这是给自己挣下了一个大大的恩裳呢。” 盛凝酥规矩谢恩:“臣妻不敢,太子是国本,救太子殿下是臣妻的分内之事,怎么敢说什么恩赏呢。” “都说了,恩裳是你自己挣下的,那就是你应得了,不许推脱,走,同我们进宫。” “什么?”盛凝酥大惊。 前世今生,可没有进宫这个说法啊!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摸过皇城的宫门。 现在,就,入宫了?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长公主已经挽着她的手走进皇帐。 “走,跟我去熟悉一下,咱们却面见陛下,求个恩裳。” 盛凝酥的脑子一时间嗡嗡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像个提线木偶似的,由着长公主摆弄。 夏七请过安后,说是去同谢承漠说一声,织药则去和崔晓知会,让她们先去皇城外面等着。 翠晓一头雾水:“山上出了那么大的事,咱们不回家,还去皇城做什么?”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不是我要问,是大夫人那边,”翠晓一脸的不高兴:“你不知道,事情刚完的时候,那个春桃就过来里,明着是问我们家姑娘是否安全,我看她更像是来看戏,看看我们家姑娘出事的没有。” 说到那个春桃,翠晓是一肚子邪火。 关于刺客的事情,盛凝酥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交代过,说是等一会山上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她们都不要插手,只管安稳的在山下等着。 后来,山上出现刺客,杀的水深火热,她们在山下的马车里等的着急,但是碍于盛凝酥的交代,不敢私自上山查看,免得坏了盛凝酥的事情。 就这样,她一直忍到刺客撤退,没想到没等到盛凝酥的平安,春桃倒是先过来打探消息了。 “你不知道那个春桃当时的嘴脸,看到我就直接问,问我们家姑娘还好不好!?我说好,好的很,山上都是侍卫,就算有刺客,也伤不到我们姑娘,你猜她说什么?!”翠晓气的咬紧后槽牙。 织药都不用听,就猜出了话语:“她是不是说,山上乱成一锅粥了,文武百官都死了不少,我们姑娘一没身份,二没侍卫,肯定出事了。” “可不是,她还说,她和大夫人藏在长信侯的帐子里,有长信侯家的侍卫护着,才算安然无恙,但是其他人……” 说到这儿,翠晓脸色一变,惊恐道:“山上真杀的那么厉害?” 织药颔首:“死伤了不少。” “那,姑娘呢?咱们姑娘没事吧?” “肯定没事啊,要不然我会在这吗?”织药没好奇道:“大夫人那边的事情,你也不用知会,问什么都不要说,姑娘交代了,一切等她出宫了再说。” “出宫?”翠晓倒吸一口气,惊喜的捂住嘴巴:“咱们家姑娘真的进宫了?” “你说呢?要不然我来找你干嘛?” 织药揉搓着她的脸,防止笑的太过于明显。 “收着点笑,别让大夫人那边的人看出端倪,总之你记住,什么都不要说,谁都不要说。” —— 山上刺客骤起,身为护卫一员的谢南佑第一时间迎敌,奈何敌人太多,几次他要冲杀出去保护太子,但是都被刺客们拦杀回来了。 好在,羽林军支援的快,他们一些人虽然都不同程度的受伤,但是听说太子无事,也是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又想到自己家人还在山上,立即同上司告了假,一路向着官眷们所在的营帐跑去。 官员们伤亡惨重,官眷们也多数有伤,入眼之处都是哭唧唧的声音。 谢南佑连续找了几个官帐,都没看到想看到的人,心情不由沉落谷底。 “她不会出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的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疼痛感。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女子惊呼:“南佑。” 他大喜,连忙转身看去,还没等站稳脚跟,就被一个身影扑的后退两步。 “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放心,我很好,我没事,我一直跟在长信侯他们家人身边,没事的。” 冯思思高兴之后,意识到现在是在外面,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身份有别,还是要注意分寸的,立即后退两步,轻轻抚上小腹。 “我很好,孩子也很好,我们都很好。” “嗯,”谢南佑应了声,转首看向四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她呢?她在哪?” 第97章 你在心疼她吗? 冯思思知道他问的是谁,心里不舒服的很,故意装作没听懂。 “谁啊?南佑,你还在找谁?我们不是都在这里了吗?” “盛凝酥,我娘子,她在哪?”谢南佑的眼尾沉了下来,明显愠色:“她不在这吗?” “她是什么身份,哪配同我一起?”冯思思醋意爆发,不管不顾的拧着眉:“她在下面,同那些寻常女眷在一起。” “什么?哪里?”谢南佑冷静下来后,听出了冯思思的话音,眼神再次沉了沉:“大嫂,她是我娘子,身份自然是比不上你的,既如此,出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叫来一起躲藏,而是把她一个人扔在外面的刀剑之中!” “谢南佑,你什么意思?你在心疼她吗?!”冯思思听出了其中的怨怼,嫉妒变成怒意。 刚要发火,被春桃连忙拦下:“大夫人!” 真是两个活祖宗啊!! 这是什么地方? 那么多人都还伤着痛着呢,你们竟然在这里说些背德的话语,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她急忙道:“四爷放心,出事后,奴婢去找过翠晓了,她说四夫人无事,藏的很好。” “你亲眼看到她无碍的吗?” “什么?”春桃一怔。 谢南佑的眼底多了些不耐烦:“你不是说四夫人藏的很好吗?我问你,是不是亲眼看到她安全无事?” “没,没有,”春桃哑了声线:“奴婢只见到了翠晓,是她说……” “她们在哪?” 总是要亲眼看到盛凝酥无恙,谢南佑才能彻底安心。 春桃迟疑的看向冯思思,还是指向了山下的位置:“翠晓在山下,但是四夫人……不在。” 冯思思愤怒的一甩衣袖:“够了,我已经让春桃去看过了,也告诉你了,她没事,是她的贴身奴婢亲口说的,你还不信,难道你以为我是在骗你吗?” 谢南佑没有多同她说话,甚至于都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起身向着春桃所指的地方飞奔而去。 冯思思怒不可遏,气愤的一巴掌打在春桃脸上:“谁让你多嘴的!” 春桃被打的委屈,讪讪低下头:“奴婢是怕大夫人你同四爷争辩起来,这里,终究不是地方。” “用你说!?” 冯思思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思,可是心里的那团怒火总是要发泄的。 “那么多的方向,你随便一指不就行了?山上那么大,够他找一会的,你偏偏告诉他在山下。” 就算谢南佑去找盛凝酥,也要让他找不到。 偏死丫头照实说话,给谢南佑指明了方向,这不得让她难受死!? 谢南佑按照春桃的说法,一路向着山下狂奔。 因为人们都上去找自己主子了,所以马车这边空荡荡的,只有各家的马车孤零零的停着,没什么人。 谢南佑纵身飞上一辆马车的车顶,眺目找到自己家的马车,立即纵身跃去。 翠晓刚转了马车要走,冷不丁车身一晃,有人落下。 她心思一冷,猜测是哪个刺客偷袭,立即回身一掌打去。 谢南佑做梦都没想到,翠晓竟然有功夫,冷不丁的没能放住,硬生生的以胸膛接下一掌,瞬间倒飞进了马车。 几乎同时,翠晓也看清了对方是谢南佑,立即大叫不好。 盛凝酥不止一次提到,不要再外人面前暴露会武功的事,更不能在谢南佑面前露出端倪。 这下好了,不止露出了端倪,更是直接舞到了正主面前。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直接再把他打晕,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车厢内传来谢南佑的闷哼声。 “翠晓,你,你们盛家的丫头,力气,都这么大的吗?” 谢南佑揉着心口,咳嗽着吐出一口腥甜。 “力气,大?” 翠晓看向自己的手。 是的! 成婚那么久了,谢南佑估计连盛家带来了多少陪嫁丫头都不清楚,更不可能知道每个丫头的情况。 他定然是以为自己天生神力,所以才能一拳将他打飞。 这样也好,省她去解释了。 当下,她连忙跳下马车,规矩的在车边站好,委屈哒哒:“四爷,这个不怪奴婢,刚才出了那么大的事,到处都在杀人,奴婢正害怕的要命呢,四爷您就来了,奴婢还以为刺客,当然得是用上全身的力气了,谁晓得就是您呢。” 说话间,谢南佑掀开车帘漏出半个身子,揉着心口。 “如果我真的是刺客,你早没命了,还有给我一拳的机会,四夫人呢?她怎么不在?” 谢南佑现在的心思都在盛凝酥身上,惦记她的安危,所以也没仔细去想翠晓这一掌究竟是怎么回事。 翠晓谨记织药的叮嘱:“我们姑娘还在山上呢?四爷你没看到她吗?” “她还在山上?”谢南佑揉着心口的动作一顿,眼神阴沉下来:“不是说她的很好吗?” “哦,姑娘是藏起来的,出事后,织药过来同我说过,说是姑娘很安全,四爷,您找我们姑娘,有事?” “没事,就是,”谢南佑本来是想说自己惦记盛凝酥的安全,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过来看看,过一会还要过去做事。” “那我就不留四爷了。”翠晓不等谢南佑的话说完,就深深的行礼鞠躬。 那模样,好像是巴不得将谢南佑给送走似得。 她也是着急。 织药说要她在宫门口会和,又没说什么情况,她怕去的晚了,再耽误自家姑娘的事,所以也就没心思同谢南佑在这里多说话。 谢南佑像是被将了一军,不得不跳下马车,拍了拍身上。 “行了,你若是见到四夫人,就说一声我来找过他了。” 翠晓连声答应。 等谢南佑一走,迫不及待的连忙赶着马车下山。 —— 太子祭祀,那是替天子行事。 此人有人刺杀,那同刺杀皇上没什么区别。 深宫内。 茶盏摔出黄幔,摔了个粉碎。 “查出是什么人动的手吗?” “回陛下,暂且不知。” “废物!” “……” “太子呢?” “太子无恙,长公主殿下已经亲自护送殿下回宫。” 第98章 文臣刺头 皇帐之内,刹那的沉寂。 许久,那人又小声问道:“陛下,要查吗?” “怎么查?紫莽军,你去查吗?能查出什么端倪?咳咳。”皇帐内一阵急促而短暂的咳嗽声。 “陛下。” “无碍!” “那,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太子殿下岂不是吃了好大的亏?” “算了?肯定是不能算了,这样,你去,放出风去,就说朕说的,任何人都不许猜测紫莽军行刺之事,就说,朕,深知九皇叔的正直,确定不会是他的紫莽军。” “殿下是想……” “朕越是不查,越是信任紫莽军,紫莽军越是得自证清白,他不可能让紫莽军背这么一个黑锅的。” “明白了,陛下是想以静制动,静观其变!!臣这就去安排!” “……” … 盛凝酥跟在崔宁身后,换了身颜色稍微艳丽些的宫装,发髻也挽成妇人专用的发式。 一路走,崔宁说教了一路,都是些宫里的规矩。 听的盛凝酥都要打退堂鼓了:“长公主殿下,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我这个身份卑微,实在不可面圣。” “你对太子有救命之恩,哪就卑微了?”崔宁笑道:“再者说了,你是良籍正妻,怎么会卑微?” “不行,我,我紧张。” “不用紧张,我都陪着你呢,”崔宁一路都握着她的手,调侃笑道:“俗话说的好,这丑媳妇早晚是要见公婆的,你也要早晚面见陛下的,早晚的事,那何不趁着如今这个机会,好好的见一见陛下。” “殿下,您这比喻,不是很恰当,臣妻不敢领。”盛凝酥被说的有点汗流浃背了。 她充其量沾着谢南佑的光,是个小将军的正妻。 在寻常百姓人家,或许是点子荣光,可在皇亲国戚眼里,她什么都不是。 没听说京都城五品以上的京官的比狗都多吗!? 哪就轮到她一个没有品级的妇人【丑媳妇】这个说法? “长公主殿下,您以后可不敢在说这样的玩笑话了,要不然,且不说我了,就是我们家将军也要背个僭越的名声。” “他谢南佑僭越的事情多,难道还在乎这个一个?”崔宁不以为意。 “殿下。” “好好好,看在你的面子,本公主不说了,”崔宁见盛凝酥脸色实在难看,也就温柔了收回刚才的话:“以后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些话了。” 笑了笑,她突然又贴近盛凝酥的身边,在她耳边低语。 “说实话,我真的很中意你的。” “啊?谢谢殿下垂爱。” 盛凝酥感觉长公主的这份宠爱有点莫名其妙,受宠若惊——就算是救了太子,也不至于让她这般错爱吧!? 崔宁被她那惶恐的样子逗笑了:“瞧你,怕什么呢,你那个夫君要是听到这话,怕是要跪地谢恩,你倒好,倒像是捧着烫手洋芋,有多远躲多远似得。” “殿下。”金珠在身后提醒。 崔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一个从正德宫出来的身影。 “张舜!”崔宁微微翘起下巴:“他怎么在这?” 张舜!? 盛凝酥心思一动,立即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紫袍玉蟒带的年轻官员,踱着四方步,快步走出正德宫的偏门。 上一世,盛凝酥便听过此人的事情。 如果说谢承漠是武将中的佼佼者,那张舜便是文臣里的栋梁之材。 他十五岁进仕,一路开挂,二十三岁便成了太子太傅,也正是九皇叔闭关之时,教授太子文识的那位太傅大人。 张舜见到长公主,早早的站在路边,垂手躬身。 等崔宁到了近前,深深的抱拳行礼:“下官张舜,见过长公主殿下。” “张大人,你又来做什么?”崔宁眼神阴冷:“都说了陛下抱恙养病,若非十分重要的事情,不得耽误陛下养身,满朝文武都能听懂人话,就你张太傅了不得,可以不听命令是不是?” 张舜深深一礼:“太子这些日子做了些文章,下官整理好了之后,送来给陛下过目。” “是吗?”崔宁挑眸看向宫门方向,压低声音:“张大人你耳目那么多,就只说了太子诗文,没说别的?” “长公主殿下想要下官说些什么?”张舜抬首,不卑不亢:“还请殿下明示,好让下官下次觐见陛下的时候,也说些轻松的事情为陛下分忧!” “哼,你……” “太傅,长姑祖母。”太子崔铮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他回宫去换了身衣服,刚刚才赶过来,一来就见到崔宁和张舜站在一起,猜测两人又要斗嘴,立即小跑着过来制止。 “太傅大人,你交代的诗文我已经背的通顺,等面见了父皇,我再同你说功课的事,长姑祖母,我们进去吧。” 有太子和缓,崔宁与张舜都不再说什么,各自对视一眼后,规矩的各自离开。 只是,在错身走过盛凝酥的时候,张舜的脚步顿了顿,若有所思的多看了她一眼。 盛凝酥生怕被这位文臣刺头惦记上,连忙把头低的更低了,踩着小碎步,跟在崔宁身后进了正德宫。 一入宫门,满是药味。 偌大的殿堂,似乎都挥散不去那股子药味。 “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 “崔宁见到陛下。” “……” 盛凝酥没有身份,在这种场合下,连请安的资格都没有,进殿就跪在了殿门一侧,等待宣旨。 “父皇,听说你病势又沉了些,儿臣一直想来请安问候,可是皇祖母说,父皇静修,不得叨扰,儿臣便今日才来跪叩父皇,愿父皇早日康健,福泽万年。” 太子崔铮的嘴皮子也是甜的很,奶声奶气的请安问候。 皇帐后,陛下咳嗽了一会,气息有些喘急。 “祭祀的事,可是伤到你?快过来,朕瞧瞧。” 这是他迄今唯一的儿子,未来的根基,他不敢也不想他有事。 崔宁走进皇帐。 一阵悉悉索索的衣衫声后,皇上叹息:“还是朕欠考虑了,如今这样的非常时期,放你出去,难免会惹下有心人的是非……皇姑母,你说是吧?” 第99章 陛下赏赐 “陛下身子欠妥,忧思便是大忌,如今不过是有几个小刺客而已,陛下就不要再跟着担忧了。” 崔宁微微颔首,欠了一礼。 “再者说了,太子是国本,是需要风雨浇筑的,养在宫里的太子,怕是担不得陛下的重则,所以,这有些历练还是值得的。” “是啊,父皇,我在姑祖母那边很好,很多人保护我的,我没事,好的很。”崔铮乖巧的摇着父皇的腿。 他年纪尚小,却也懂得不少。 御医说,陛下是忧思过度导致的弱疾之症,倘若再因他的事情忧心加剧,那病势更要重上一些。 所以他懂事的放松语调,笑道:“对了,父皇,我这次虽然有些小危险,却也有贵人相助,她便是盛家娘子。” “嗯?”皇上此时才看到殿门方向还跪着一个女子:“她是何人?” 盛凝酥一跪入地:“臣妻盛凝酥,见过陛下,陛下千秋万岁,万万岁。” 崔宁连忙出来解释:“陛下,她是盛凝酥,盐商商家的嫡长女,也是定安侯的四弟妹,她夫君谢南佑正是定安侯谢承漠的胞弟。” “是他?”皇上自然记得定安侯。 略一迟疑后,低声:“谢家满门忠烈,这娶妻也是如此,当是家门之幸。” “父皇,她救了儿臣,父皇赏她一赏吧,”崔铮昂起小脑袋,眼巴巴的看着父皇。 皇上宠溺的摸摸他的头:“救了我儿,自是要赏,更何况你还是当朝太子,更是要赏个大的……那就,加封她夫君为子爵之位,她为正妻,那就得七品诰命,可好?” “多谢父皇。”崔铮大喜,高兴的扭头看向盛凝酥。 崔宁也在底下低声催促:“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谢恩,这可是陛下亲口御封的赏赐,无上荣宠呢!” 孰知—— 盛凝酥缓缓闭上眼睛。 短暂的思忖之后,她沉沉叩首:“臣妻盛凝酥,谢陛下恩裳,只是,救太子乃是臣妻的为臣本份,并不敢由此奢求陛下恩裳……” “盛凝酥,你胡说什么呢?”崔宁连忙呵住她。 这小丫头是疯了吗? 陛下金口玉言的封赏,她竟然推脱着说不想要? 你知不知道,有了这个身份,别说定安侯府了,就是整个天都城的官眷,她都能横走一圈了。 可是,盛凝酥却坚持自己的意思。 “求陛下收回成命,以示臣妻良善本心。” “……” 殿内刹那的沉寂。 显然,高高在上的那位九五之尊也被盛凝酥弄的措手不及。 长这么大,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要自己赏赐。 一时间,他竟然来了兴致:“你,盛氏,上得前来。” 一侧的宫女立即捧来一个软垫,放在了皇帐之前。 盛凝酥垂首躬身,踩着小碎步来到软垫前,规矩跪下。 皇上:“抬起头来。” 盛凝酥依旧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的看着眼前的地砖,不曾逾矩抬眼。 “嗯,不错,尊卑有别,不慌不乱,不卑不亢,倒是有点子出身……你家是皇商?” 听得出来,皇上对她的所行很是满意,并没有因为被拒了恩裳而生气。 “是,家父盛昌起曾经手过一些皇家贡品的运送。” “嗯,所以,你想要什么赏赐?”皇上又咳嗽了几声,喘息着歇了歇:“朕一向论功行赏,没道理你救了太子却无赏赐,若是传出去,知道的说你不拘功德,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小气,不舍得封赏呢!” 盛凝酥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不动声色,再次叩首:“臣妻想求陛下身上近身的一个物件,不拘什么,只要是陛下赏赐,臣妻都会焚香供奉,不敢懈怠。” 求个官爵有什么用? 且不说七品的诰命夫人同七品官一样,在京都城烂大街,就是陛下赏赐给谢南佑的子爵之位,也是让他白白得了一个便宜。 那个虐杀他的渣男,怎么配这样的赏赐? 倒不如求个皇帝的御用之物,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自己一命。 皇上在身上摩挲了一会,摘下腰间的一个金龙羽带。 “这条九龙衔珠的腰带,朕用过多次,百官大抵都认得,就此赏给你,也算是全了你的这番心意。” 皇上赏的物件,太小的显得寒酸,大了不好拿捏。 更何况,对方救的还是太子性命,东西不贵重,也像是轻贱了自己的儿子。 而这条金龙羽带是用金丝雀的绒毛混着金线织成,上面点缀着红宝石,绿松石,黑曜石三色宝石,文武百官都见过。 此时赏给盛凝酥,是对她的忠心的赞誉,也是对百官的敲打——看,保护好太子,这就是赏赐! 盛凝酥可不知道陛下的这些心思,得了金龙羽带后,隐下激动的心,捧着金龙羽带规规矩矩的退出殿门。 不多会,崔宁也走了出来。 “走吧。” 行至无人处,她屏退左右,扭头看着她手里的金龙羽带。 “你们盛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金腰带?难道子爵之位和诰命夫人的身份,还比不上它们?” “殿下,我在陛下面前已经解释过了……” “那是糊弄陛下的,你别想糊弄我,”崔宁上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你同我说,你是不是不想让谢南佑利用你的荣宠,得到子爵之位?” 被她一语说中心事,盛凝酥的心里微微有些诧异。 ——她的心思就那么明显吗? 不觉得啊!? 从她的眼神里,崔宁看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身子再近几分,声音近乎耳语。 “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盛凝酥没想到崔宁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诧异之后,神色变得惶恐:“殿下,您,您这话……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我们的宿命,哪敢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敷衍!”催娘叱了声,但还是笑了:“不过,本公主也知道你的答案了。”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不会这么繁琐的回答问题。 就因为不喜欢,才会顾左右而言他的说些不相干的话! 第100章 好暧昧的公主 盛凝酥不知道这位长公主的心思,不敢随便搭话,只能讪讪的低下头。 崔宁笑道:“好了,你在本公主面前,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臣妻不敢说小心,只是本份而已。” “随你,本分也好,真心也罢,都不重要,”崔宁单手勾起盛凝酥的下巴,笑意更深:“只要你不喜欢那个谢老四就好!” 盛凝酥瞳孔一震。 崔宁:“因为我也不喜欢他。” 盛凝酥:……不是,公主殿下,您这个动作,是不是太暧昧了些? “金珠,你亲自带人送盛娘子回去,”崔宁倾身低笑:“我呢,还有点事情,就不送你出宫了,记得回去的路上,金腰带挂的高一点,免得旁人看不到!” 皇帝陛下的御赐之物,是要焚香供奉的。 织药早早的就准备了香薰等物件,等金龙羽带一到,立即跪下迎接。 翠晓惊的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真的是御赐的?” 等织药拽了她衣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一头叩到底。 盛凝酥将金龙羽带供奉于高位,由翠晓牵马,她跟在一侧。 “走!回家!” 金龙羽带所过之处,如同陛下亲临。 金珠着侍卫率先而行,所过之处鸣锣开道,浩浩汤汤的向着定安侯府的方向而去。 —— 太子祭奠遇刺,消息早就传回了定安侯府。 赵氏听到后忧心忡忡,便让边婆子去大门口守着,不管是冯思思还是盛凝酥,只要回来了,一并带来。 先回来的是冯思思。 她一到,衣服都没来记得换,就被边婆子带去了赵氏面前。 “老夫人,大夫人回来了。” “回来几个?”赵氏一直在屋子里走转,神色凝重。 见屋外只进来了冯思思,立即看向她身后:“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了?盛氏呢?” “她?没看到,当时那么乱,到处都是刺客,我们都自保不暇,哪还有功夫去看她呢!” 冯思思不屑的叱了声。 那个贱蹄子,死了更好。 她才不在盛凝酥是生是死呢! “母亲,你听我说,当时真是疯了,好几批刺客呢……” “先别说刺客,我问你,老四呢?南佑呢!?” 赵氏现在只在意自己儿子,什么八卦都不想听,急匆匆的顿着拐杖打断她的话。 “你事后有没有见到南佑?他现在安全不安全啊?不会出什么事吧?” “母亲,你就放宽心吧,他没事的,”冯思思连忙道:“事后,四爷得空,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我。” 她故意这么一说,就是要赵氏知道,自己在谢南佑心里的份量。 “我当时也是担心他受伤,害怕的不行,所以特意检查了一下他,确定没事呢。” 听到儿子没事,赵氏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心气一松,人也软了下来,跌跌撞撞的站立不稳,幸亏冯思思和边婆子眼疾手快,两个人一起搀住她,扶到了椅子里。 “他没事就好,刺客有心,刀剑无眼,这要是他这个愣头青硬上,再伤到自己,那我们谢家这后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想到了什么,她又一把抓住冯思思的手,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得阴狠许多。 “他呢?” “谁?老四媳妇?”冯思思不高兴起来。 就知道惦记那个贱人。 赵氏啧了声,压低声音:“我问的是他!” 一个眼神丢过去,冯思思瞳孔颤了颤:“母亲是说……” 她指向望月阁的方向,回头时眼神暗沉下来,默默的摇摇头。 赵氏掩饰不住的失望:“他没死?” 那么混乱的一个地方,刺客满天飞,谢承漠一个半瘫痪的废物,竟然没死? 冯思思急忙道:“母亲,我是说,我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一直没有看到他,或许……” 她话音一顿。 没有看到谢承漠,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可能死在刺客的剑下了? 要不然,如果活着,怎么会看不到? 赵氏听闻这话,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不由自主的握住她的手:“你,你是说?” “当时不止去了刺客,还是紫莽军的人,他们也是刺客,这些人加在一起,可他身百年就只有夏七一个侍卫,一主一仆……”冯思思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那么多的刺客和紫莽军,如果真的出手,就凭夏七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护得住谢承漠。 就在婆媳俩一脸激动的时候,安排在大门口的小丫头进来回禀。 “侯爷回来了,去了东阁,说是晚些时候回来给老夫人请安。” 赵氏:“……他怎么回来了?” 冯思思:“……他竟然没死!!”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都从心里上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那么多的全乎人都死了,怎么就他那么抗造呢!? 但是人不死,该演的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 赵氏人在暴怒之下,还是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冯氏,他没事,你这个做正妻的,得去看看。” “我?我不想去。”冯思思愁眉苦脸的低下头。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而是必须去,”赵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些:“顺便打听一下,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母亲……” 冯思思是真的不想去,但是赵氏的命令又不得不去。 站在东阁的院门口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她总算是敲了敲院门。 很快,夏七过来开门。 见是她,神色不悦:“大夫人有事?” “我想见一下侯爷……” 本以为夏七会冷眼拒绝,再将门关上,孰知这一次,没等她说完,大门就打开了。 “哦,正好,主子也在等着大夫人呢。” “什么?等我?”冯思思心思急转。 谢承漠等她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她好像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冯思思惴惴不安的跟在夏七身后,踌躇着走近屋内。 谢承漠坐在轮椅中,脚下跪着一个女子。 冯思思一惊。 他们成婚那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宣谢承漠的屋子里有女人。 她当即站住,低头行礼:“侯爷今日若是不方便,妾身就不打扰了。” 第101章 赏个美人 “无碍,正要让人去叫你呢,”谢承漠的脸色很不好,阴恻恻的,声线也哑沉的很:“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冯思思心说我来看你死没死。 可看他这样子,不像是有事,失望之余,还是得问。 “我来看看侯爷的身子如何了,之前在山上的时候,刺客……” “我没事,好的很,几个刺客而已,还不够夏七塞牙缝的。”谢承漠说完,双手交叉着放在膝上,歪着头看她。 冯思思被看的愈发心虚,一点不敢看他眼睛:“侯爷无事,妾身心里就安稳了,既然侯爷这里还有客人,妾身就不打扰了。” “等一下,”谢承漠再一次唤住她:“都说了有事找你,你这么着急慌张的走什么。” 他的下巴轻轻抬了抬,指向跪在地上的女子:“你来的正好,这个老熟人就交给你处置了吧。” “什么?” 冯思思一怔,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跪在地上的是熟人? 哪个熟人? 冯思思心下惊诧,缓缓走向女子。 而女子也缓缓抬头,转首看向她:“大夫人,好久不见!” 见到女子的那一瞬,冯思思的瞳孔瞬间放大:“啊……” 她下意识的嘶声尖叫,像是见鬼一般的狼狈摔倒,不管不顾的往后面挪去。 “鬼,鬼,你是鬼,鬼啊……” 春桃本来被夏七拦在门外伺候,此时听到冯思思不成人样的尖叫,连忙冲进来查看怎么回事。 “大夫人,夫人,你……啊!” 等她下意识的看向地上女子的时候,也是一声尖叫,同样像见鬼那般直接后仰着摔倒。 此时,她也顾不上冯思思了,坐在那里死死盯着女子。 “你,你,你没死……” “侥幸逃过一命,”女子缓缓起身,屈膝行了一礼:“红香见过大夫人!” 冯思思惊恐又震惊的看着她,怀疑是自己眼花,不确定的看向春桃。 “春桃,她,她是……” 春桃反应过来,手脚并用的想要爬起来。 可是奈何身上太软了,怎么都站不起来,后来还是红香缓步而来,亲手将冯思思搀起。 “大夫人,听说您如今有了身孕,恭喜啊!” 冯思思感觉寒意逼人,下意识的将她推开:“你,你怎么还,还活着?” 怎么可能? 那天将红香沉塘的时候,她是亲眼看着她被水淹没的,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日的猪笼并不牢靠,刚下水就散开了,红香这才侥幸活了下来。”红香丝毫不畏,咄咄盯着冯思思。 那种阴冷的眼神让冯思思心虚。 她脚步踉跄的往后躲,躲到了春桃身后,可随后又恍然的想到了什么,惊惧的看向谢承漠。 “侯,侯爷?” 不好! 红香是谢承漠带回来的! 难道是谢承漠救回来的? 之前只是盛凝酥那个贱人给红香撑腰,已经足够威胁了,如今要是再换上谢承漠,那红香在定安侯府岂不是要横着走? “侯爷,怎么会,同她认识?她,她之前可是辱没了我们谢家门楣的啊,她……” “我知道你说的那些事情,”谢承漠低下头,整理着衣衫:“但是我问过红香了,她说不是,那都是谣传,她是清白的!” 冯思思都要气笑了。 她一个青楼花魁,说自己清白? 这样的鬼话也有人信? “侯爷,她不守妇道是事实,已经被母亲下令沉塘,虽说是侥幸逃过一命,也当是苟且偷生,侥幸的活着,可她却又勾引到侯爷面前,这样的女子,侯爷实在是不当留!” 不管谢承漠是什么意思,先把红香弄出去再说。 “所以,我以为,夫君还是不要插手此事了,还是让我来处理她,趁着母亲还不知道了结了此事,也算是尽了咱们的孝心。” 红香冷笑:“大夫人的言外之意,是要再杀我一次啊!?” 冯思思咬牙切齿:“之前是你侥幸逃过死劫,若是你就此安安稳稳的苟且度日,也就罢了,你却招摇着回来,还在侯爷面前胡言乱语,如今处置你,也是你自找的。” 红香不语,只是抬首看向谢承漠。 谢承漠似笑非笑:“冯思思,如今,你怕是处置不了她了。” “侯爷,此言何意?” “她如今是长公主赏赐下来的,你还懂得了她?” “……” 冯思思犹如吃了只虫子,瞬间感觉喉咙噎的很,甚至于呼吸都有点困难,脸色煞白煞笔。 “长公主?赏赐?她?” 这,这些词是怎么连起来的? 谢承漠唇角的笑意更深:“说来也是巧合,刺客来的时候,本侯爷恰好在长公主的皇帐旁边,也就顺势躲了进去,也是哪个时候认识的她。” 冯思思那叫一个难受啊,揉着心口,难以置信的看向红香,怎么都没法将一个青楼花魁和当今的长公主殿下牵扯到一处。 红香看穿了她的心思,低笑:“说来也是红香命好,那日侥幸躲过死劫之后,我被长公主府的人捡到了,带去了公主府,恰好我会跳上阳花舞,长公主殿下边说,如是我能跳出个名堂来,便许我自由身……” 上阳花舞? 祭祀大舞!! 冯思思突然想到了祭祀大典上,那个领头跳上阳花舞的女子。 当时看到那女子的时候,她还和春桃说呢,这女子的舞姿同红香的很是相似,说不定也是个狐媚惑主的货色。 难道说—— 她不确定的看向春桃,想要春桃宽慰宽慰一下自己。 没想到,春桃的神情同她一样。 这下,她算是彻底心死了,但还是忍不住追问:“所以,那个,跳上阳花舞的,领舞的那个,是,是你?” 红香的笑容挑衅而轻狂:“大夫人慧眼,正是小女子!小女子舞姿拙劣,还请大夫人海涵,不要笑话才是。” “……” 这下,冯思思的天是塌透了。 她脚步趔趄,整个人软在春桃的身上,几乎站不稳。 谢承漠道:“当时本侯爷好奇,总觉得这舞姬眼熟的人,好似在哪见过,就多看了她几眼,结果就被长公主看出端倪了,便将人赏给了谢家。” 他说的是谢家,而不是他自己。 第102章 小心报应 冯思思也听出来了:“谢家?” 谢承漠:“是啊,谢家!” 他的笑容透着一丝阴毒:“长公主殿下知道她是四弟的人,所以同我说,跳舞这么好的姑娘可不多,要是就此糟践了也是可惜,既然是四弟的人,便让她再次回来服侍!” “长公主?”冯思思的心似乎是漏跳了半拍。 怎么可能? 长公主那么金贵的身份,怎么会为一个青楼头牌出面? 谢承漠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见状笑出了声:“是啊,长公主的意思,此后,她便是四弟的贵妾!” 贵妾两个字,彻底击垮了冯思思。 她再也撑不住,瘫软在地。 如果说之前红香只是一个侍妾的话,如今有了长公主的金口玉言,那真的是贵妾了。 从此以后,别说是谢家的寻常妾室,就是她冯思思和盛凝酥这两个正室嫡妻,见到红香也不能太过于放肆。 否则,那便是打长公主的脸,让长公主难堪。 谢承漠挥了挥衣袖:“好了,如今话已经告知你了,人呢,也交给你,接下来如何,你看你的安排吧!” “我安排?侯爷……” 冯思思刚要拒绝,红香已然施施然的行了礼。 “大夫人放心,这一次红香定然会谨言慎行,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之前的事情。” 冯思思看着她眼中的狠厉,隐约间明白了谢承漠的意思。 她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 红香是谢承漠安排进来的,又打着长公主的名头,她就算是吊死在谢家门口,也阻止不了红香进门结局。 她浑浑噩噩的走出望月阁,红香跟在她身后。 与身影摇晃的冯思思想比,此时的红香就像是浴火归来的凤凰,昂首挺胸的伫立于门口。 “大夫人,听说我之前住的院子住进了新人。” 冯思思眼神颤了颤。 花瑶那个狐狸精都还没处理好了,就又来了个红香。 不等冯思思回答,红香继续道:“我记得听丰台的院子大的很,屋子也多,想必那位花瑶姑娘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的院子,不如我再回去住,可好?” 冯思思依旧没说话。 红香轻笑:“是大夫人觉得不妥,对我有另外的安排吗?” “……” 冯思思抬头看她。 还是春桃忍不住问道:“红香,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才是她们主仆俩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 孰知,红香笑出了声:“春桃姑娘何必过问细节?莫不是想要下一次将我浸猪笼的时候,能把我给弄死了?” 压下去的太平和谐,终究还是被红香撕开了。 冯思思咬牙切齿:“你当初犯了什么事情,你心里最是清楚,要不然,老夫人也不会把你给沉塘!” “我做了什么,我心里自然是清楚的很,可大夫人你在其中又做了什么,想必比我更清楚吧!?”红香此时是半句都不让。 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如今,她满血归来,该害怕的应该是她们才是! 冯思思恼怒:“我做什么了?我不过是秉着定安侯府的规矩,处置了你而已!” “规矩?规矩就是你我都是同根之人,你为正妻,就手握着生杀大权,即便我没碍着你什么,你就要置我于死地?”红香的眼圈说着说着红了:“大夫人,其实你我本可以安然相处,井水不犯河水的!” 是你! 冯思思! 你选择了今日的结果! “我能活命,是因为天道眷顾,有贵人相助,你呢?大夫人?” 红香目光下移,落在了冯思思的小腹上,讥讽勾唇。 “你做了那么多事情,是否都问心无愧,对得起鬼神呢!要是没有,小心报应!” “放肆!”春桃听罢一声大喝。 “我说的是事实的,你们吼什么!?” 红香的嗓门比春桃都大,大到半个望月阁都听到了。 “春桃姑娘,麻烦你认清当下的境况,我是长公主殿下赏给四爷的,侯爷也说了,如今我也算贵妾了,所以以后麻烦你在说话的时候,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态度谦卑一些,不要僭越了咱们彼此的身份!!” “噗!” 冯思思突然吐出一口心头血。 “夫人,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春桃见状吓坏了,红香却是冷眼相对,连搀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别紧张,大夫人如今有了身孕,切记躁动恼怒,气急攻心只会伤了本体,伤到孩子,妾身就先去听丰台挑个自己喜欢的房间,大夫人您自个保重。” …… 赵氏听说冯思思动了胎气,气的差点当场爆炸。 “怎么回事?刚才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转眼就动了胎气了?” “听说是侯爷那边的事。”边婆子对其中的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清楚。 她也是听说冯思思出事就去看了一下。 “说是侯爷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女子,不久之后,大夫人就过去了,然后没多久,就带着那个女子一起回来了,嗯……” 边婆子欲言又止。 赵氏气的拐杖顿地:“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说!” “他们说,那个女子,嗯,像极了红香。” “……谁?” 赵氏的拐杖差点甩飞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 边婆子知道她的心思,连忙道:“老夫人且放宽心,许是下人们瞎传的呢,那个红香已经死了,沉塘而死,咱们都是亲眼看到,送她上路的人。” “不,你不懂老大那个人。”赵氏握紧拐杖,眼神变得虚无迷离。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谢承漠。 那是一种她难以言说的感觉。 许久,她低沉着声音道:“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嗯,总是,总是有一种错觉……” 她低下头,握着拐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那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老夫人?”边婆子不理解。 赵氏也知道同她说不清楚。 因为知道她心思的王嬷嬷已经死掉了。 她沉沉又长长的一声叹息:“你不懂的,就像是,你有一个钗环,就在你的妆奁匣子里,你每天都能看到,偶尔的时候呢,还会佩戴一下,可若是不戴了,它就在那个妆奁匣子里静静的躺着。” 第103章 谢家要出事,要乱 边婆子愈发的一头雾水,甚至还不自觉的看向赵氏的梳妆台。 赵氏有些气恼:“我就是打个比方,又不是真的钗环……简单来说,就是你戴着戴着,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钗环好像不是之前的那支钗环了。” 边婆子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赵氏继续道:“可是,它们不管是样式还是质地,都一模一样,可你就是知道,这支钗环已经不是你的那支钗环了!” “被,掉包了?”边婆子试探道:“老夫人怀疑侯爷也被掉包了!?” 随即,她就自己摇头:“不可能,那么大的一个人,又是同侯爷一样的脸,怎么会被掉包了?” “一样的脸?”赵氏嗤笑一声:“他从小在外面习武,行军打仗,极少归家,就算是几年回来一次,如果不是他自己说自己是谢承漠,你走在大街上会认出他吗?” “……” 这话瞬间噎住了边婆子。 是啊! 谢承漠与谢南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谢南佑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赵氏百般呵护着长大。 可以说,从小到大,只要谢南佑想要,赵氏都会给,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只要赵氏能摘下来,也定会给他。 可谢承漠就不同了。 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赵氏所生,所以早在十一二岁的时候便在外面闯荡,说是历练江湖,在外拜师学艺。 后来,谢承漠带着一身功夫回家,不久之后就去了军中。 再之后,便是一件一件的军功挣回来,有了定安侯的侯爵身份,有了如今的满门荣耀,荣华富贵。 可是,好像,自始至终,真的能认识谢承漠,甚至于了解他的人并不多。 边婆子想了一会,嗫嚅道:“可是,老夫人,你自己也都说了,他,侯爷他自小就在外面,那您又是如何知晓他变了呢?” “一个人的容貌身高都可以变,但是骨子里的东西是改变不了,”赵氏不屑的叱喝一声,冷眼:“他是我手底下长出来的,也算是教导过几年,他是个什么东西,能不能成气候,我会不知道吗?” 小时候的谢承漠是个怯弱的废物! 要不然,她也不会让他好好的活到长大,以至于威胁到了自己亲生骨肉的地步。 可是,自从谢承漠去外面闯荡了之后,随着他的心智和阅历增加,他也成了赵氏的威胁。 奈何那个时候的谢承漠已经进了军中,而赵氏又没有那个本事可以在军中动手脚,只能祈祷着上天有眼,有朝一日将谢承漠给收了。 结果呢! 谢承漠战袍加身,加官进爵,受皇帝赏赐,得定安侯之位。 可以说,谢承漠成了谢家的荣耀,谢家的根基。 等赵氏想到动手的时候,一切成了定局,彻底失去了除掉谢承漠的先机。 边婆子不懂赵氏的心思,低声道:“老夫人也不用太担心,我看那侯爷的身子骨很不好,估计就是咱们不动手,也没几年活头了,到时候他一死,大夫人的孩子也大了,那侯府就是老夫人您的了。” 说话间,一行人走到了听丰台,远远的就听到里面在吵架。 赵氏一个头两个大:“家宅不宁啊!!这又是吵什么呢?” “老夫人别急,我去问问。”边婆子连忙安慰着她,转身叫小丫头过去问话。 小丫头也是快,不过一会就回来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脸煞白煞白的:“回老夫人,是四爷的新人花瑶和,和,和人吵架。”“和谁?”赵氏和边婆子异口同声的急问。 小丫头低下头:“看着像,像四爷房里的红香姑娘,就是前些日子……” “住口!” 边婆子连忙打断她的话。 见赵氏脸色不对,宽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老夫人且放宽心,许是就长得相似罢。” 赵氏心里有自己的盘算,没有说什么,指了指,一行人径直走了进去。 花瑶正站在廊下,双手叉腰的骂着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住这屋子,这是四爷送于我的,你还想赶我走?滚!” 红香立于低处,气场却逼仄压迫:“我是什么东西,你这个东西还不配知道,要想知道我是谁,就去问问侯爷或者是大夫人!” “我呸,你还挺得意哈,竟然还想惊动侯爷和大夫人,你……” 花瑶眼神一瞥,看到了走来的赵氏,立即收敛了态度,装作温顺的跑过来。 “花瑶该死,竟然惊动老夫人。” 孰知,不管是赵氏还是边婆子,都无人在乎她的话语,而是都直勾勾的盯着那个背对她们的女子。 红香从眼尾的余光中看到了他们,心里鄙夷的叱哼一声后,缓缓转身。 “红香见过老夫人……” “啊!” 赵氏和边婆子等人同冯思思一样,都是见鬼一般的尖叫,惊恐慌张的往后退。 红香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唇角笑意释放:“是妾身不孝,竟然惊到了老夫人。” “红香?真的是你?你,你没死?”边婆子硬着头皮,讪讪询问:“可是那天,我们,我们看着你被沉了塘,你……” “我大难不死,侥幸活了下来,后来又遇到了长公主殿下,她顾念我与四爷的夫妻情深,所以让我回来继续服侍四爷。” “……” 赵氏与边婆子不由对视一眼。 怎么感觉这件事那么神叨叨呢? 一个被沉塘的青楼女子大难不死后,竟然遇到了当朝公主,还被赐回了原来的夫家?? 这,这就是话本子都不敢写的这么狗血吧!? 红香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反应,轻笑:“对了,大夫人已经许我搬回听丰台了,如今我要住会自己的房间,老夫人,您觉得呢?” 赵氏此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脑袋嗡嗡的,满脑袋只有一句话——谢家要出事! 定安侯府从此以后,怕是不会安宁了! 她强忍镇定:“既然是长公主许你的,自然可以!” 花瑶不干了:“不行!老夫人,她要是住在听丰台,那我住哪里?” 赵氏一个头两个大,已经不想掺和这两个女人间的争斗了。 第104章 给她磕一个吗 她抽了抽手指,示意边婆子回去。 花瑶却还在不依不饶:“老夫人,您不能走,您说,我住哪里……” “花瑶姑娘,你放肆了!!”边婆子当下厉喝:“这是你们的事情,你们自行商议,或者是等四爷回来再定夺也行,现在……” 她话音一顿,只见门房神色惊慌的跑来,还因为脚滑跪着滚了滚,手脚并爬的往这边走。 赵氏的心一沉:“这是又出事了?” 想到了什么,脚下一软:“难道是老四?” 边婆子急忙示意众人扶着赵氏,自己迎上门房:“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成何体统?” 门房一个脚滑,彻底跪在了赵氏面前,气喘吁吁。 “老夫人,快,快去门口迎候四夫人。” 听说是关于盛凝酥的事,赵氏悬着的心放下来。 这下,方才压制的火气因为害怕而爆发:“我去迎候她?做什么?给她磕一个吗!?” 边婆子厉喝:“说话,怎么回事!” “四夫人回来了,就在门外,带着,带着陛下的御赐之物。” “……” 众人瞬间愣在原地。 就连已经进入屋子的红香也快步走了出来:“你说谁?” 此时什么争宠不争宠,屋子不屋子的,都不重要了。 花瑶急叱:“你说清楚,谁带着谁的赏赐之物?什么赏赐之物?” 红香白了她一眼:“想知道,过去看看不就一切都明了吗?” 她看向赵氏。 赵氏毕竟是一家之主,该给的身份排面还是要给到的。 赵氏此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立即抓住边婆子的手:“走,去看看……老四媳妇怎么会有赏赐之物?!” “老夫人,会不会是舞姬,咱们家的舞姬,黄鸾姑娘的上阳花舞?”边婆子想到这个唯一的可能。 花瑶听闻后,翻着白眼:“她那个舞姿,也配得赏赐?都没红香跳的好呢!” 红香紧跟在另外一侧,似笑非笑:“老夫人,不是妾身扫您的兴致,这一次上阳花舞的夺魁之人,是妾身。” 赵氏后面是反应过来了,但是已经没心思去计较这些。 此时定安侯府的大门口,人山人海。 皇帝御赐的金腰带,那是连王公贵族都不一定能有的荣耀,定安侯府却拿到了。 此时,得盛凝酥授意的谢家下人,搬来了烟花炮竹,香案红烛,以恭迎圣驾的最高礼仪,恭等赵氏出来迎接。 赵氏远远的就看到了马车旁边的盛凝酥。 第二眼,看到了马车上端供奉的金龙羽带。 还愣神的时候,金珠上前,款款行礼。 “老夫人。” “啊,你是……”赵氏一时没敢认她。 金珠第一次来定安侯府的还是,扮做了长公主崔宁。 虽然事后盛凝酥同她说了此事,可此时在见到她,心里还是有着莫名的敬畏。 “母亲,这位金珠姑娘奉长公主殿下之命,护送我们回来。” 当着外人的面,盛凝酥还是要扮演好贤惠儿媳的本职。 她轻轻搀起赵氏的手臂,低声:“陛下御赐之物,母亲当是大妆来迎,此时有些僭越了。” 赵氏瞳孔一震,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是啊! 大意了! 按照礼数规矩,她应当是穿着朝服过来恭迎。 如今这样,显得僭越了。 盛凝酥轻笑:“母亲莫不是以为,儿媳是在诓母亲,所以才出来的这么的随意?” “当然,不是,我是疏忽了。”赵氏当然不会蠢到承认这个。 “那,母亲就此回去,换了朝服钗环再来,可好?” “……好!” 赵氏难得感受到了盛凝酥的善意,立即给了边婆子一个眼神。 盛凝酥趁机让她们主仆去换衣服,自己则走门口,轻声低笑:“母亲说,御赐之物,当以跪迎,等她安排好了之后,再来叩头谢恩,金珠姑娘,烦请你再稍等片刻。” 金珠是崔宁心腹,知道盛凝酥在长公主心里的地位,当然笑着应下。 很快,赵氏朝服盛装之后,急匆匆而来,恭敬的将金龙羽带请了进去。 “来人,都小心点,这是御赐之物,万一有个闪失,你们谁都承担不起。”赵氏紧跟在众人身后,一再叮嘱。 边婆子在前面引路:“老夫人,这陛下的赏赐安置于何地?” “这还用问?当然是祠堂了,这可是我们谢家的满门荣耀啊!”赵氏说到这里,越来越高兴:“如今,我们老四也是得陛下庇护之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谢南佑得的赏赐呢。 盛凝酥冷笑,给了织药一个眼神。 织药会意,三两步窜到最前面,低笑:“定安侯的祠堂就不去了,还是抬去水云轩吧。” “你说什么?”边婆子与她并肩,闻言立即看向赵氏。 赵氏心里咯噔一下,阴恻恻的转身:“老四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凝酥顾盼垂眸:“母亲,这个金龙羽带是陛下赏赐给我的,并不是给谢家宗族的,自然是放在水云轩最合适。” “你是谢家儿媳妇,你的不就是老四的吗?老四的就是谢家的,这,这陛下的赏赐是我们谢家的满门荣耀,自然是要送进祠堂,受祖宗庇护供奉的。” “母亲,此言差矣,”盛凝酥看向望月阁的方向:“大伯哥的定安侯,勋爵贵胄,也的确是带给了谢家一定的荣傲,可母亲,您扪心自问,在您心里,大伯哥的定安侯之位,与您有多少关系?” 赵氏“嘶”的一声,倒吸一口气。 不等反驳,盛凝酥继续道:“严格说来,大嫂腹中的孩子,更得您的喜欢吧?” “老四媳妇,你究竟想说什么?”赵氏不想提及冯思思的孩子。 毕竟也不是什么荣光的事情。 盛凝酥巧笑:“儿媳是说,这大伯哥的荣耀与我们夫妻无关,那我们夫妻的荣耀,自然也与他无关,如今母亲若是将金龙羽带放到祠堂,那岂不是也让大伯哥也沾上了我们的光?” “你在胡说些什么!?”赵氏听的那叫一个别扭啊!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荒谬道理? 歪理都歪不上路的吧? 第105章 第一次护着她 “盛凝酥,旁的事情由着你也就罢了,唯独这事不行。” 在荣誉这事上,赵氏拎得清。 她筹谋那么久,与谢承漠几乎撕破脸,为的就不是谢家荣耀吗? 只要谢家宗族有了金龙羽带的供奉和庇佑,那将来有没有谢承漠的定安侯,谢家都能平安。 所以,不论如此,金龙羽带都必须进祠堂。 她强硬下令:“边婆子,给我送去祠堂,我看谁敢拦!” 边婆子得令,顿时咧嘴一笑,让众人拐去祠堂,还不忘冲着织药得意挑眉。 “织药姑娘,对不住了。” 织药嘲讽:“边嬷嬷,我们也对不住了。” 她一挥手,早就候着的水云轩等人纷纷站了出来。 面对这些人,边婆子不屑的很:“织药姑娘,这是在定安侯府,是在谢家!” “我知道,”织药看向盛凝酥:“但我们盛家的人!” 这言外之意就是:少拿你们定安侯府的那一套,对付我们水云轩的人! 我们不吃你们喝你们的,身契更不在你们手里,你们算个屁! 赵氏脸色阴青:“老四媳妇,你这是要硬抢吗?” “母亲,硬抢的人是你吧?”盛凝酥似笑非笑:“我知道守护我的荣耀而已。” “你……” “母亲。”前面的回廊上,骤然传来一声低笑。 是谢承漠。 还没见到人,只是听到声音,盛凝酥就感觉赵氏的呼吸都顿住了。 谢承漠坐在轮椅上,手里托着一只鸟笼,身后的夏七推着他,脚步并没有停,径直从几个人的面前走过去了。 “人家四弟妹的东西,还是放在四弟妹身边好了,咱们谢家的祠堂,怕是放不下那尊大佛。” 说话间,他打开鸟笼,笼子里的金丝雀“咻”的一声窜飞上天空,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夏七咋舌:“老贵了,小一百两银子呢,公子怎么给放走了?” 谢承漠低笑:“再养下去,它就要死了……这不是你的东西,再金贵也不是你的,该放手时就放手,毕竟那该是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了,只会死路一条。” 赵氏知道他是在隐晦的提醒自己:放手! 放过金龙羽带,不要争夺! 否则—— 可是,那是御赐之物啊!! 为了谢家,她怎么都要拼一拼。 就在此时,有人低语:“四爷回来了。” 谢南佑急匆匆的跑进后宅。 回来的路上,他就听说了盛凝酥进入皇城,还拿到陛下赏赐,再回家游街的事情。 他心里惊奇,同时又激动不已。 盛凝酥那可是他的正妻啊!! 妻子的能力,那便是夫君的荣耀!! 他还是第一次意识到盛凝酥比他所想的更深不可测。 “母亲。” 谢南佑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金龙羽带,惊喜之余,给母亲请了安。 随即,毫无预兆的冲向盛凝酥,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娘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冯思思看到这一幕,心里嘎嘣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春桃连忙搀住她:“夫人,大夫人,你……” 也就是她们主仆俩的动静,使得盛凝酥有了躲避的机会。 她种种推开谢南佑,后退几步:“夫君,你还是去看看大嫂吧,她如今有了身孕,不宜太过激动。” “她?我,她,”谢南佑脸色明显沉了沉,并没有上前,而是低声在盛凝酥耳边低语:“娘子,我的事情,稍后会同你解释清楚的,她……” 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了谢承漠。 谢承漠坐在廊下的暗影里,看不清神色,但是给了他理由:“娘子,你说什么呢?大嫂出事,自然是大哥去照应了,大哥,你说是吧?” “嗯,确实是得好好照应着,所以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谢承漠指向望月阁的方向:“还不把大夫人送回去,再好好的请郎中诊治。” 众人七手八脚,抬起冯思思簇拥离开。 赵氏揉着眉头:“老四,你回来的正好,你媳妇这里正同我闹着呢,你说,这个皇帝赏赐,应该放在谢家祠堂,还是你们水云轩。” “水云轩?”谢南佑显然没想到盛凝酥竟然要将金龙羽带放到水云轩,征询的看着盛凝酥。 “你看,你也觉得水云轩不合理是不是?” 赵氏捕捉到他的神色,立即道:“所以说,这陛下恩裳的东西,是要供奉在咱家祠堂,受祖宗的香火供奉……” “所以,是你想把东西放到水云轩?”谢南佑凝重的看着盛凝酥。 “难道,夫君也认为不合适?”盛凝酥可没好脸色,反唇相讥:“那可是我救驾有功,得陛下赏识,赏赐的圣物,怎么就非得供奉在你们谢家的祖宗面前!?难道我们盛家的祖宗不配供奉吗?” “当然不是,娘子你若是喜欢,就拿去水云轩好了。”谢南佑出乎预料的没有反驳。 赵氏不悦了:“谢南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可是我们谢家的荣耀!” “母亲,你糊涂了?水云轩难道不在谢家吗?” “……” 谢南佑的一句反驳,让赵氏瞬间无语。 他笑道:“反正水云轩就在我们府里,那和供奉在祠堂有什么区别?” “可是!” “我同意娘子的意思,”谢南佑打断母亲:“再说了,那东西是她得到的赏赐,她想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 这是成婚以来,谢南佑以一次在公开场合为盛凝酥说话。 赵氏一时间被说懵了,但是织药等人却激动的不行。 天呐! 自家姑爷这是在心疼姑娘吗? 也是得心疼心疼了! 自从自家姑娘嫁过来,那是生出了多少事端!? 可哪一件事不是姑娘自己一个人硬抗下来的? 只是—— 织药看向盛凝酥。 为什么姑娘看上去并不高兴? 她并没有因为谢南佑帮着自己说话,呵护着她而有丝毫喜色。 相反的,她的眉头好像拧的更深了。 赵氏可以和盛凝酥撕破脸,却不忍心对儿子所说一句重话。 最终,撂下一句“你们看着办”,便气哼哼的离开了。 第106章 这是我们的夫妻情义 谢承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只留下盛凝酥和谢南佑以及水云轩的那些人。 谢南佑命人将金龙羽带送到水云轩的暖阁,在向阳处收拾出一个香案,摆上金龙羽后,叮嘱织药等人。 “蜡烛香薰,一样都不可懈怠,不出意外,这便是我们四房的传家宝了。” 恰好进门的盛凝酥闻言脚下一顿。 但也仅仅是一顿,旋即走进了内屋。 谢南佑并未发现她的不寻常,还在暖阁那边安排香案的事情。 织药跟在盛凝酥身后,转头看了眼暖阁方向,低语:“姑娘,姑爷他,这次之后,或许会转了性子,你……” 话音未落,盛凝酥蓦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冷。 “你什么意思?让我原谅他曾经的言行?” 织药被她的目光灼的心虚,后退一步,低下头:“可是,你们毕竟已经是夫妻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老爷和夫人那边,咱们怎么交代?” “爹娘疼我,必然是不想要我活在这个炼狱之中,这个你不用担心!”盛凝酥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而且,以我爹娘的心机,如果不尊重我的意思,也就不会让三哥来帮我了。” 自从她重生之后,没少麻烦三哥帮忙做事。 以三哥的脾气秉性,会告诉大哥。 大哥若是知道了,爹娘肯定也都知道了。 但是他们都没有阻止她做事,反而是次次都让三哥配合,说明他们在心里是不反对她目前的行为。 盛凝酥卸下外衣,换上柔软的内服,缓缓摘下头上的钗环。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他……” 谢南佑睡大嫂也好,宠外室也罢,都不重要,只要不留宿水云轩便好。 “织药,你过来。” 谢南佑忙完了香案之后,洗了手便进了盛凝酥的屋子,却发现屋内只有小丫头们在收拾东西,并没有盛凝酥的身影。 “四夫人呢?” “回四爷,夫人在小厨房。” “她又去小厨房做什么?” “……” 丫头们没有回话,行过礼后,继续做事。 谢南佑觉得奇怪,掀开帘子去了侧院的小厨房。 此时的小厨房烟火气很浓,炊烟袅袅升起。 还未近,就听到盛凝酥的声音:“你们都让开,我自己来,四爷难得过来吃顿饭,我定然是要亲自下厨的。” “可是,姑娘,你的手什么时候沾过这样的荤腥?就是阳春水都没沾过一滴。” “你们懂什么,这是我们的夫妻情义……” 听到这儿,谢南佑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紧接着,就听到盛凝酥继续道:“这俗话说的好,女为悦己者容,我是四爷正妻,虽然不能为他而容,却是能为他洗手作羹汤的,这也是我们的夫妻之意,你们还未成婚,所以都不懂的。” “咳,咳咳……” 厨房里呛人的辣味直冲的脑门。 谢南佑被呛的直咳嗽。 这是干锅炝炒辣椒吗,怎么这么呛人? 厨房内烟雾缭绕,只能依稀看到盛凝酥和一众丫环婆子都蒙着口鼻。 这模样,不是像是下厨房炒菜,更像是打伏击战。 谢南佑实在受不了了,只看了一眼盛凝酥,都没来记得说话,就又被呛的咳嗽,只能悻悻的走出来。 “姑娘,是四爷,四爷来了。”织药连忙提醒。、 “是吗?夫君来了?”盛凝酥的声音很是轻松,拎着锅铲就冲了出来:“夫君。” 她身上带着呛死人的辣椒味,还没走到谢南佑身边,谢南佑就又被呛的咳嗽不已,连连后退。 “怎么回事?你,你身上好呛人啊!” “我在做尖椒炒肉,这味菜就必须用辣椒呛锅,吃起来才有味道,夫君……”盛凝酥说着,笑吟吟的走过来。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靠近谢南佑,谢南佑就控制不住的咳嗽。 连续几次,谢南佑越退越远,也察觉到了不对。 “你站住,你,你怎么回事?” 他用衣袖捂住口鼻,上下扫过盛凝酥,眉头皱的越紧了。 “为什么你一靠近我,我就咳嗽?” “不知道啊,”盛凝酥疑惑又委屈的站在那儿,无辜的张开双手:“我就是吵了个菜而已,夫君,你是不是多心了?” 她说着又要上前,可是不出所料的,谢南佑再次不受控制的开始咳嗽。 谢南佑没招了,只能飞身跃上后面的石阶,连连抬手示意盛凝酥就站在那儿,别动。 “你身上的味道我,我受不了,你,你还是回去洗漱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我们再说话吧。” “那好,夫君你等我,等我收拾好了小菜,就过去陪你用饭。” 盛凝酥并未觉得什么,示意下人们伺候好了谢南佑,又转身回了小厨房。 不多会,一碟碟的菜肴端上来。 “四爷,这都是我们姑娘特意为您准备的。” 谢南佑:……这是认真的吗? 所有的菜肴不是黑的就是黑到极致的糊,而且击中菜肴的味道互窜,一时半会的竟然认不出盘子里的是什么。 此时还没有哪个辣椒炒肉。 谢南佑抻着脖子咽下一口口水:——简直不敢想这些东西得有多难吃。 他可是尝过盛凝酥做饭手艺的人。 只是那时候,那几个小菜还算入得眼,能入口,简单来说,就是难吃点,却能吃,吃不死人。 可眼下这个—— 他低下头,仔细看着面前几个菜肴。 “这些菜……” 研究了老半天,也没看懂这几个菜究竟是什么。 这,这看都看不明白的菜,吃下去会不会死人? 说话间,他突然开始咳嗽起来。 下一刻,织药端着一盘辣椒炒肉走了进来。 “四爷,我们家姑娘说身上的味道太重,怕循着四爷您,所以先去沐浴更衣一下,等过些时候,再来陪四爷您用饭。” “好,好,不着急,不着急。”谢南佑此时是巴不得盛凝酥别过来。 说实话,他都还没做好吃这些东西的准备呢。 等盛凝酥洗漱完毕,这些菜肴估计也就凉了,到时候,他可以以菜肴凉掉的借口,将它们统统扔掉,再去外面的酒肆买些可口饭菜即可。 第107章 还是受不了的诱惑 织药备下温酒后,福礼离开。 孰知刚掀开帘子,就见门口的婆子急匆匆过来。 “怎么了?你不知道四爷在这边吗?急忙慌张的成何体统?” “织药姑娘,是,是那位红香姑娘,她,她吵嚷着要见四爷,您知道的,她如今有长公主殿下护着撑腰,我们都不敢得罪了呢。”门口的婆子一脸委屈。 “她来做什么?”织药提高了声音:“她是有长公主殿下护着,可我们家姑娘也是有陛下御赐之物的,难道还能比不过她吗?” “什么事吵嚷?”谢南佑正屋子里等的心焦,听到外面说话,又提到了长公主,便出来询问。 门口婆子刚要开口,织药打断她:“四爷不必理会,今日是我们姑娘同四爷您用饭,别说红香姑娘了,就是绿玉来了都没用。” “红香?哪个红香?”谢南佑一惊。 怎么又来了一个红香? 织药垂眸:“回四爷,就是之前咱们姑娘买下来,送于四爷的红香姑娘。” “你说什么糊涂话呢?”谢南佑不等她说完就笑了:“那个红香姑娘早就死了,沉塘了,你们不是不知道,这又哪里的那个红香?” 织药和门口婆子都没说话,都瞬瞬的看着他。 谢南佑的笑容逐渐收敛:“你们,不是,开玩笑?” 织药心说当然不是玩笑话了。 你看我们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谢南佑不敢相信的直摇头:“真是,红香?可,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被……她怎么还活着?等一下!?”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颤:“你们刚才说什么长公主?什么长公主?长公主和红香又,又怎么会有关系?” “四爷,这些都是红香姑娘的事情,您若是想知道里面的细节,还是得亲自去问她才行,”织药看向院门方向:“那,四爷要过去吗?” 谢南佑不由看向那边,可想到了盛凝酥,不由又转头看向屋内。 最终,咬牙:“行,你们在这里候着,等四夫人出来后同她说一声,就说我晚些时候就过来。” “可是,”织药顿时一脸为难:“四爷,您,您答应了今天晚上同我们姑娘一起用饭的,而且,你看,我们姑娘还亲自下厨做了这一桌子……” 桌上的菜肴黑黢黢,实在是没胃口也没食欲。 织药立即转移话题:“这都是我们姑娘对四爷您的一番心意啊。” “娘子心意,我心中明了,”谢南佑的视线也从那一桌菜肴上收回,更加确定了自己非走不可的决心:“这样,你告诉你家姑娘,就说我一定过来,多晚都过来。” “好,但是……” 织药还要说什么,谢南佑已然转身离开,只留下织药无奈的声音。 “四爷,四爷……” …… 红香一直在水云轩外踱步。 听到里面的脚步声声,缠着衣角的手指一顿,瞳底暗沉了几分。 等再抬头看向身后的时候,眼神明媚,笑意温和:“四爷,好久不见。” “红香?真名的是你?”谢南佑看到红香还是昔日的模样,好似更温柔了,不由惊叹:“怎么可能?他们都说是你,我还不信,可你那天不是,他们都说你被……” 红香红了眼睛,泪眼婆娑:“许是因为我过于思慕四爷,上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让我侥幸捡回一条命吧。” 她轻轻勾住谢南佑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擦。 “四爷,我又搬回了听丰台,还是之前的院子,四爷要过去坐坐吗?” 那一瞬,谢南佑心里的火势瞬间腾烧起来。 但他还记得与盛凝酥的承诺,当下看向身后:“这个,我和四夫人……” “就去那边坐坐,一会就回来,可好?” 她身子微轻,温热的有意无意的蹭过谢南佑的手臂。 “四爷,妾,真的想你了。” 这一声【妾】,说的谢南佑骨头都酥了。 他喉结滚动,再次看向水云轩。 迟疑片刻后,咬唇:“好,我这就坐坐,但只可一会,因为我答应了同四夫人一起用饭。” “四爷知道的,我一向懂分寸,又不恃宠而骄,不会妨碍您和夫人的。” “嗯,这是你的好处。” 红香在谢南佑眼里,确实是善解人意的那一种。 除去相貌上的优势和那些令人身悦的手段,温顺的性子确实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两个人手拉着手,笑吟吟的去了听丰台。 路上,红香不急不缓的说了自己的遭遇。 她的说辞和之前的差不多—— 都是猪笼不够结实,落水后散开了,她挣扎间,松开了手脚上的绳子,逃上岸后,巧遇长公主崔宁,借此成了公主府的舞姬。 “四爷,这一次,红香可是名正言顺的进入定安侯府,成了您的妾,您可不能像之前那样,不护我宠我,任由旁人欺负了我。” “当然,怎么会呢?如今你可以说是长公主赏赐于我的,就算是四夫人也不会待你菲薄,”谢南佑话音一顿,笑道:“当然,你也算是她的人了,她更加不会责难于你了。” “……” 看着他们的背影,织药缓缓在门口站定。 婆子低语:“姑娘,这门,还给四爷留吗?” “你说呢?” “啧,我觉得,可能没必要了,”婆子咋舌,恨铁不成钢:“我还以为,咱们姑娘有了陛下御赐的金腰带傍身,这姑爷怎么着也能高看她一眼了,没想到还是这样。” 也不能怪自家姑娘总是于他离心。 他也不看看自己都干了些什么龌龊事。 从成婚以来,他就没在水云轩夜宿过。 这也难怪直到现在,谢家老太婆还不把姑娘放在眼里。 不就是仗着自己姑娘还没圆房嘛! 织药亲手将大门关上,落了门闩。 “记住了,等一会有人敲门也不要开,敲的急了,就说姑娘睡了。” “懂,明白,”婆子一脸坏笑:“这喜欢吃腥的男人,就得好好治。” “别浑说,姑娘还是清白之身,莫要胡说坏了她的名声,”织药色厉荏苒,前所未有的严肃:“还有,把话放出去,姑娘是姑娘,姑爷是姑爷,即便在外面,也不要把咱们姑娘同谢家联在一起。” 第108章 打起来了 织药虽然不知道盛凝酥究竟是什么心思,但是从她连续几次的动作来看,只怕以后和谢家是要分割的。 那么在此之前,有些事情就要扼杀在萌芽中,不能放纵出风,免得对将来那一天不利。 盛凝酥洗浴过后,换了香香的里衣,散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梳理一边走出来。 看到织药在收拾桌上的碗筷,不动声色道:“走了?” “嗯,同姑娘预料的一样,红香姑娘过来,把四爷叫走了,”织药将黑糊的菜肴倒进泔水桶,低语:“我看不走也够呛,姑娘你夹在辣椒里的药粉,能呛的他把心肺咳出来,哪还有其他的心思。” 辣椒炝炒确实能呛的人咳嗽,可也不至于咳成谢南佑那样。 全都是因为盛凝酥在辣椒里加入一种粉末,粉末翻炒之后扬入空中,只要吸入一点点,就会被呛的咳嗽不停。 她们几个是吃了解药,又遮住口鼻,才没有任何病症。 这也是盛凝酥为了防止谢南佑亲近的一种手段。 不过,最终也好在红香姑娘出面,将谢南佑又引去了听丰台。 “姑娘,按照你的吩咐,我已经告知守夜的婆子了,今晚上任何人敲门都不会开,只说你睡了,只是,不晓得那位红香姑娘,是否能留住咱们那位姑爷了。” “狐媚男人,是红香吃饭的本事,她应该有的是手段,倒是这位侯爷,”盛凝酥眼睛弯了弯,挑眸看向二楼上的连廊:“他倒是有点意思,竟然能说动红香,再次引谢南佑入局。” 红香当初被人救走,是她和谢承漠联手做的局。 但是,她当时的意思是,既然红香以这次机会死遁了,那就远离谢家,离开谢南佑,和她那位青梅竹马的情郎一起远走他乡,隐姓埋名的继续生活。 可是谢承漠不想。 他觉得红香是一枚很好的棋子,利用好了之后,将来有大用处。 两人为此争执过,不过,谢承漠最终还是说,将来如何,看红香自己的选择。 至于为什么红香会选择回来,盛凝酥盲猜是因为谢承漠做了什么事。 不过具体是什么,她就不清楚了。 有时间的话,也可以找她问一下。 … 不出盛凝酥所料,谢南佑最终没能逃过红香的温柔窝。 旁人没什么,与她共住一院的花瑶受不了了。 眼看着红香的屋子吹了灯,她恨的“咔嚓”一声掰断了梳子。 第二天一早,谢南佑早早起床,洗漱后急匆匆的上朝去了,临走时留下一句话,说是晚上回来陪盛凝酥用饭。 他一走,花瑶就在自己屋子里阴阳怪气起来,红香有长公主傍身,又有谢承漠在暗中支持,岂会怕一个小小的花瑶。 都不等花瑶骂出第三句,就带人踹开了她的屋门。 “花瑶,你算什么东西?本姑娘好歹是长公主殿下赏给四爷的,你就是四夫人买来舞姬,也配同我甩脸色。” 花瑶被吓了一大跳,但是眼看着红香打上门来,又不能示弱,灭了自己威风,当下扬起下巴吵嚷。 “呸!红香,你不过是命好点罢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如果不是四夫人当初把你从青楼庶出来,你还不如我这个舞姬呢!” 再一次说起往事,红香眼睛都红了。 “花瑶,祸从口出,我劝你慎重!” “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结果,花瑶的话音未落,红香就扑了上来,一把薅住花瑶的头发就按在了地上。 “打你就打你,打你又能怎么样!” “你放手,贱人,我跟你拼了。” “……” 很快,关于花瑶和红香打架的事情,传到了盛凝酥这边。 她在梳妆,听说两人打起来时,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打起来了?” “打了,方巧云偷偷过来告诉我的,说是打的挺厉害的。” 红香回到听丰台后,之前服侍她的那些人,重新又回去伺候,方巧云便顺理成章的又跟在了红香身边。 “不过,那个花瑶也是够可以的,红香如今好歹也是长公主那边的面子,怎么就敢跟她打起来呢。”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恃宠而骄了。” 盛凝酥接过织药手里的象牙骨梳,梳理青丝,眼底透出一丝讥讽。 “你还记得之前买下花瑶后,她的言行吗?” “姑娘是说那天在马车上的事情?” 这么一说,织药也就明白了。 “也是,那天在马车上,姑娘买下了她们,手里还拿着她们的身契,可是当着四爷的面,她就敢那样不恭敬,还明目张胆的勾引四爷,不就是仗着有点姿色嘛!” “就是因为有点姿色,她才敢明目张胆,”盛凝酥敛眸垂首,优雅的掸了掸裙角上的褶皱:“不过,她敢对红香动手,我是真的没想到。” 连她这个正室夫人都要适时的给红香面子,花瑶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舞姬,就敢那般张狂,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那,姑娘,咱们要管管吗?”织药低声询问。 “我身子不好,家里因为忙着祭祀大舞的事情,又停歇了些日子,如今账册外事堆积如山,哪有时间关注这些家宅之事,还是让大嫂来主持公道吧。” 红香是旧宠,花瑶是新欢,她们两个人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到掐起来,那就让那个男人的旧爱去处置吧。 她懒得去操这份狗血的心! 织药会意,让翠晓亲自去把事情说于冯思思听,还说年关将至,家里的铺子宅邸都要进行收尾之事,盛凝酥分身乏力,实在是没时间处理这些事,让冯思思帮忙代劳。 翠晓一走,春桃就低声道:“大夫人,四夫人会这么好心,让你去处理那两个贱人?” “她当然不会!”冯思思咬碎了银牙:“她这是在故意气我,让我知道红香又得宠的事,讥讽我呢!” 春桃低头不再说话。 其实大家都看出了端倪—— 红香是被冯思思处置的,还沉了塘的那种,如今苟活一命,风光回来,肯定是要报仇的。 而报仇的前提,就是重新获得谢南佑的宠爱。 第109章 他就是故意的 “谢南佑!”冯思思的话音突然沉了沉,唇瓣颤抖:“他竟然,那般做,他明知道红香恨我,却还要宠她!他,他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大夫人,许是,许是四爷也有不得已的地方,毕竟,毕竟红香是长公主赏赐的。”春桃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冯思思却是摇摇头,没了再为谢南佑辩解的力气。 她心里很是清楚。 如果谢南佑真的爱她,在乎她,就不会让红香复宠。 哪怕是长公主从中作梗,谢南佑也会注意分寸,绝对不会让她吃亏受委屈。 但是他没有! 昨晚上,她亲眼看到,他就那样被红香的三言两语带回了听丰台,再也没有离开过。 “大夫人。”春桃看她的样子,有些心疼:“如今你有了身孕,只要孩子平安生下来,那要什么不就有什么吗?” “孩子?”冯思思抚摸着小腹,心里隐隐作痛:“他真的能改变我的命吗?” —— 盛凝酥成婚后,一直没怎么回娘家。 爹娘每次送来的信都说平安,让她只管操持好自己这边的事。 盛凝酥也确实是忙着重生后的琐碎事,没能回去看看。 如今,祭祀大舞的事情结束了,也是时候回去看看爹娘了。 临走之前,她叫来黄鸾,将她的身契给了她。 黄鸾拿着身契,愣了好久:“四夫人,这?” “之前说过,若是你在祭祀大舞上夺得头筹,就放你身契,虽然你没能争到第一,也算是为谢家出了力,所以这份身契算是额外赏你的。” 盛凝酥一边招呼人将带回去的礼物装车,一边将一袋碎银子放到黄鸾手中。 “这里有点碎银子,不多,五十两,够你衣食无忧的生活一段时间了,将来若是寻个人家嫁了,记得告知我一声,我再封一份喜钱给你。” “四夫人,你,你要是不嫌弃我,我以后就留在您身边做个粗使婆子,我,我没有家了。”黄鸾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哭着跪倒在盛凝酥脚下。 她从小就被家人卖掉,此时拿着五十两银子回去,结果不过就是被爹娘抢走银子之后,再被他们转手卖一次。 那样的家人,她全当他们死了。 “黄鸾,我手底下的人可不是那么好做事的。”盛凝酥既然决定放黄鸾自由,就没有再留下她的打算。 毕竟她身边只留亲信。 “这样,你先去外面租个房子住着,若是真的无事,等我这边需要人手的话,我会去找你,但是我想,等你体会到了什么是自由后,就不会再想要被束缚了。” 盛凝酥亲手撕碎了黄鸾的身契。 黄鸾自由被当做舞姬培养,所能见到的不过是院子里的天空。 而今,她如果在遨游过天空之后,还想回来,她不介意收下她,可在此之前,她还是不想给自己找一个不必要的麻烦。 黄鸾看着手里的身契碎屑,目送盛凝酥的马车离去,哭成了泪人。 —— 赵氏早起吃过药后,边婆子才敢将花瑶和红香打架的事情告知于她。 她当场就怒了,摔了瓷碗:“就知道要出幺蛾子,果不然,家里就此乱了!老四媳妇呢?她是怎么处理的?” “四夫人没有处理,回娘家了……” “什么?” “听说出事后,四夫人把这是交给了大夫人处理,好像是说眼下快年关了,得处理铺子上的事情,她得处理那些外事,就把花瑶和红香都交给了大夫人,然后就回娘家了。” “她不是要处理铺子上的事吗?怎么又回娘家了?”赵氏听的一头雾水。 边婆子抽了抽嘴角:“这个,老夫人,咱们说不得什么,四夫人自从成婚以来,也就回门那日回过一次盛家,如今已经一个多月了也未曾回去,听说盛家的书信时不时的送来……如今四夫人要回去探亲,咱们实在是说不得什么啊!” 人家盛凝酥都成婚一个多月了,怎么着也得回娘家一次,要不然,就他们这样的侯府都算失礼的。 赵氏听的头疼:“那花瑶和红香,冯氏是怎么处理的?” “好像,也没处理,”边婆子想了一会:“从消息出来,到如今,望月阁那边一直没动静,花瑶和红香她们两个倒是打累了之后,自己分开了。” “诶,家门不幸啊,”赵氏揉着眉心:“后宅不宁,家里肯定就不安生,这件事不能这样。” “要不,处理了?” “怎么处理?”赵氏没好气道:“若是放在以前,处理了也处理了,如今有长公主,又有老大盯着,怎么处理?” 她一顿,突然抬头,倒吸一口凉气:“你说,这老大是不是,故意的想要老四房里不安生啊!?” —— 盛凝酥回娘家的消息,早就送回去了。 人还没到,母亲杨氏就守在门口候着呢。 “诶呦,我的乖囡,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昨日还和你阿爹说,不知道你忙完祭祀大舞的事情,能不能回来看看我们呢。” 母亲杨氏见到盛凝酥就抱了上去,不舍的上下抚摸着她。 “你看,你看看,这才几日不见,又瘦了那么多,织药,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怎么这么不上心?” 说着说着,杨氏的眼圈就红了许多,隐忍着没有让泪落下来。 “阿娘,我哪有很瘦,自觉还胖了些呢。”盛凝酥撒娇的勾住母亲的脖颈,像小时候一样,偎在她肩上:“对了,我爹呢?” “他……”杨氏欲言又止,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管家嬷嬷见状连忙上前陪笑:“夫人,瞧您说的什么呀,四姑娘如今是谢家妇,又是那样的侯门之家,你这样说,若是传到谢家,岂不是说咱们暗指他们对酥儿不好?” 杨氏一听,瞬间恍然,连忙擦了擦眼泪:“对,对对,是为娘疏忽了,走走走,咱们有什么话进去说。” 保不齐眼下外面看热闹的人堆里,就有谢家的眼线。 即便没有,那也是三人成虎,说不定就歪曲了她的意思,到时候,女儿在婆家还怎么立足 ? 第110章 我过的很好 进到院子里,熟悉一切让盛凝酥的心也松弛下来。 “回家真好。” 重生一次,再次见到爹娘,再次回家,一切如旧,真好! “酥儿。”杨氏唤住她,神色微异。 管事嬷嬷趁机将周围的人都赶走了。 盛凝酥察觉到不对:“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爹?” 父亲最是疼爱她。 想她出嫁之前,父亲在家里那段时间,几乎是日日流泪,哭的比母亲都多。 今日她回家,父亲没理由不露面。 要知道,在父亲心里,她比皇帝的差事都要紧,怎么可能错过与她相见的机会? 盛凝酥的心颤了颤,脚下发软:“母亲,是不是父亲出事了?” 见她脸色苍白,母亲杨氏连忙道:“没有,没有,你这孩子,乱想什么呢,你爹好的很,就是……” 顿了下,她轻轻一叹:“你爹在祠堂,他说,让你直接去祠堂,他,他有些话想要同你说。” 祠堂? 盛凝酥一怔之后,心里也放松下来。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得父亲生气,又要罚我怕跪祠堂?” 她小时候顽皮,比哥哥们都淘,父亲不舍的打她,就只能让她去跪祠堂。 “阿娘,爹是生我气了吗?气我没回来看他老人家……” “是你在谢家的那些事,”杨氏低语:“你三哥同我们说,你亲自给你夫君挑了个妾室,还是个青楼女子,让他帮忙赎身,为这事,你三哥还挨了一顿打呢!” “三哥挨打了?”盛凝酥一怔:“三哥怎没同我说?” “你三哥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就是他被打开花,也不可能让你知道,白跟着担心……也是他同你爹说,你是他亲妹子,唯一的妹子,别说是买个青楼女子回去,就是买个星星,只要他能办到,也会给你买。” 说到这儿,杨氏无奈又宠溺的一声叹气,拂过女儿的额前碎发。 “但是,酥儿,你得让我们知道,你为什么会和一个娼妓互称姐妹啊?难道是,是你夫君逼你的?” 盛家虽然不是什么侯门大户,可也是清白人家。 以盛父那样的性子,自己宝贝似得女儿嫁人之后,却与娼妓同侍一夫,传出去,盛家的颜面保不住啊! 杨氏给女儿透了底,还是怕她吃亏,只能在盛凝酥进入祠堂之前,低声警告。 “等一会,不论你父亲说什么,你都不要犟嘴,只管应着,你知道他的,刀子嘴豆腐心,你可别上赶着找不自在。” “知道了,阿娘,”盛凝酥转身抱着她,脸颊深深的埋进母亲肩窝:“阿娘,你的话,我都记得的。” “你,你这孩子……”杨氏被她突然的撒娇弄的有点手足无措。 “磨蹭什么呢?还不进来!” 盛昌起的一声大嗓门,打断了母女间的温馨。 盛凝酥吐了吐舌头,笑着看向杨氏:“阿娘,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香酥鸡,还有咱们去年埋下的青梅酒。” “好,我去给你准备,但是你不许忤逆父亲。” “晓得了。” 盛凝酥还在撒娇,冷不丁祠堂的门猛地从里面打开,盛昌起黑着脸站在门口。 “我同你说话,你现在都听不到了是吧?” “没有啊,我在同阿娘说,爹爹你去年冬天埋藏的雪后青梅,今日应该能喝了,想要喝一口的嘛。” 盛凝酥完全无视父亲的黑脸,娇嗔着挽上盛昌起的手腕,撒娇摇摆。 “阿爹,今晚上我们不醉不归,好不好。” 盛昌起皱着眉头瞥向杨氏:“你没同她说?” 杨氏很坚决的摇头:“没有,你不是交代过的吗?那件事你要亲自去说,我怎么会忤逆夫君你的意思。” “是吗?”盛昌起吧唧嘴,嘟囔:“我说呢,知道了还能高兴,也属实是没心没肺了。” 盛凝酥装无辜:“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事情?爹,你找我来祠堂是做什么?” “做什么?请你吃果子,进去跪下!” 盛昌起一副严父的模样,喝令盛凝酥先进去跪祖宗。 杨氏在身后低语:“你小点声,再吓到孩子,她天生胆小,再吓坏了她……” “她胆子小?她都敢……” 盛昌起话音一顿,扭头看到盛凝酥已经规矩笔直的跪好之后,立即示意杨氏,将祠堂的门关好。 杨氏会意,将下人们都支开后,亲自守在门边。 织药和翠晓等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气都不敢出,站在远处面面相觑。 祠堂内。 盛昌起看着女儿,严厉的眼神不自觉的缓和下来。 没办法。 在这个掌上明珠面前,他总是狠不下心来。 他低着头,看着盛凝酥的挺直腰背,压下嗓音:“听说你在夫家过的很不如意,怎么也不同爹娘说,难道爹娘还会怕得罪他们定安侯府不成吗?” 盛凝酥讶然一怔。 还以为父亲会责骂她买妾入家门的事,没想到竟然是责怪她有事隐瞒家里人。 刹那间,她的眼底润上雾色:“爹,女儿不孝,不能让盛家荣光已经是大错,怎么还能再让你们跟着我担心呢?”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爹,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嫁人之后,还这么委屈自己的!” 盛昌起有些气急,快步踱到盛凝酥面前,居高临下。 “怎么,出嫁之前阿爹同你说的那些话,你是一点没记住是不是?” 临出嫁之前,盛昌起一再叮嘱她,嫁人之后,婆家人若是善待也就罢了,若是不好,一定要记得同爹娘说。 他们还说,盛家虽然不是官爵人家,可也有些人脉。 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脱一层皮,还是能让盛凝酥安全救出来的。 所以,她在谢家的时候,实在不必要太委屈了自己。 可如今倒好,他听说的那些糟心事,哪一件是过的好的!? “爹,你说的话我都记的,你说,如果我和谢南佑能够夫妻和睦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能,也不用委屈自己,一切有你和哥哥们为我撑腰。” “亏你还记得……” “可是,我过的挺好的啊!” “……” 第111章 我要和离 盛昌起刚刚蓄力的一句话,被盛凝酥一句打了个稀巴烂。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盛凝酥抬起眼眸,瞬瞬的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 “爹,我,真的,过得很好!” “酥儿,你浑说什么呢?你,你,”盛昌起气的要吐血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你是不是以为你的那些事情,你三哥哥都没同我说?” 盛凝酥低下头:“爹,三哥帮我做的事,我都有分寸的。” “有什么分寸?让青楼娼妓入门,与你互称姐妹,那也是分寸?” “是。” 盛凝酥沉稳如山,丝毫没有因为父亲动怒而动容。 盛昌起却愈发闹心:“你,盛凝酥,你这,你是不是被谢家人下毒,毒坏了脑子?要不然,你怎么能干出这些事情之后,还,还说这样的话?” “爹,我真的有分寸,”盛凝酥似是下定了某些决心,在盛昌起发飙之前,低声道:“因为我会同他和离。” “……” 盛昌起的话瞬间都噎回了肚子里。 老半天后,颤颤巍巍的问:“你,你再说一遍?” 如果说刚才的话,是自己耳朵有问题,那现在就是自己脑子有问题了。 她在说什么呢? 盛凝酥沉下呼吸,声音清晰:“爹,我会和谢南佑和离的,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你等会,”盛昌起揉着头,一屁股坐在盛凝酥身边的蒲团上,呼吸急促:“你让我缓缓。” 盛凝酥顺势也在一边坐下,静静的看着他。 盛昌起平复好呼吸后,不确定的看了她一眼:“酥儿,你这是什么时候的想法?” “成婚之后。” “我知道,难不成是成婚之前,要是那时候有想法,你也不可能嫁过去,”盛昌起说起这个,有点难为情,欲言又止:“我是说,是说……” “爹,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谢南佑他对不起我,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圆房……” “……” 盛昌起的眼珠子瞪的像同龄,几乎是弹跳着从蒲团上弹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她。 抽了抽嘴角,难为情的很:“我,我知道这个事情,我这个当爹的问不,不合适,可你,你们……” 盛凝酥看着他的眼睛,重重点头:“我们没有圆房,没有夫妻之实,女儿还是清白之身!” “是,是谢南佑有毛病?” 这是盛昌起脑袋里蹦跶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肯定是谢南佑有毛病。 要不然,自家女儿天仙一般的人儿,怎么可能成婚一个多月了,还是清白之身? “可,也不对啊,既然他有毛病,你为什么还要给他纳妾?” 盛昌起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猜疑,可随即,他就抽了自己一巴掌。 “你看我,我这是老糊涂了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样的问题,酥儿,既然他对不起咱,咱就不用同他客气了,你要和离的话,咱们就得好好筹谋筹谋了。” 他是商人,也是父亲。 在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维护女儿的清誉,也让盛家的利益最大化。 他双手一锤,怒意陡生:“他们谢家这是骗婚,就这毁了我女儿的一辈子,我定然要让他付出代价。” 老牙一咬,愈发义愤填膺:“我就说呢,老三怎么会帮你去青楼赎什么花魁,还亲自送到你家里,还让你帮着收了房……原来是为了试他。” 眼看着父亲的思路逐渐跑偏,盛凝酥连忙将主线拉回来。 “爹,谢南佑他,他不是骗婚,他,也应该没毛病,我们……” 话说了几句,她欲言又止。 毕竟那种违背人伦纲常的事情,她不知道该不该同父亲说。 “爹,有些事情,我现在暂时不能同你说,我怕说了会,会影响我后续的计划。” “你有什么计划,可以说出来,阿爹帮你参谋参谋。” “阿爹,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切还是如旧,反正有三哥帮我善后。” 这有些事情,三哥能帮忙,老父亲出面就不合适了。 “这件事,只让你和阿娘知道就行了,其他人都不要告诉,还有,我同谢家告了假,说是在盘算年终尾帐之前,要回家来陪你们住些日子,你们帮我瞒着些。” “瞧你说的,你回来住就回来住,难道女儿回娘家不是应该的吗?你想住几日就住几日,想怎么住就怎么住,哪还有我们帮你瞒着的道理?!” 盛昌起气愤的叫嚷着,可在看到盛凝酥的神色后,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酥儿,你是,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我这些日子要出趟远门,时间挺久的,我怕到时候谢南佑找过来时,你们对不上话,再出现纰漏什么的。” “……” 盛昌起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有些不高兴了:“酥儿,你这是出门为主,回家看爹娘为借口啊,敢情,你是在骗我们,是要我们帮你打掩护,你要出门啊!?” “爹,我当然也是想你们呀,”盛凝酥撒娇的挤到父亲身边,挽着他的手臂,“只是,我能出门的时间不多,这次机会难得,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嘛!” 盛昌起最受不了女儿撒娇。 盛凝酥只要一撒娇,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得想办法摘一颗。 “行了,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盛昌起无奈的一声低叹:“我是没什么的,就怕你母亲受不了,她巴巴的盼着你能回娘家住几日,谁知道你却有其他的心思。” 可只要是为了女儿好,他没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 “把你能说的计划同我说一下,我帮你想想办法,看看是不是能把想出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计划嘛……” 盛凝酥当然不能说自己的计划是什么。 她怕父亲知道后,会觉得她被婆家逼到失心疯了。 可是,从某些因果上来说,她如今的所为,何尝不是被谢家活活逼到这一步的呢?! 父女俩在祠堂商议了很久。 错过正午了,杨氏催他们吃饭,这才开门。 第112章 回家住些日子 杨氏还想着父女俩可能会闹别扭,没想到,两人出来时有商有量,有说有笑,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你们这是?” “阿娘,我今晚上要同你睡,”盛凝酥娇嗔的打断母亲的话,搂住她的手臂不撒手:“好久没跟阿娘一起睡了。”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杨氏笑着点上女儿的鼻尖,像小时候一样。 一扭头,给了盛昌起一个白眼:“我就知道你装腔作势!你不是说,等女儿回来后,要好好教训教训吗!” 盛昌起:“我……” 他要解释,可是想起盛凝酥的叮嘱,将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鼻间发出一记重音:“还不都怪你,打小就宠着,宠的无法无天。” 杨氏也不惯着他,直接呛声:“我就这一个宝贝闺女,我不宠着她,难道还去宠旁人不成?我可不像老爷你,还有别的妾室可宠,我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心肝宝贝。” “你,你这人,你,你当着女儿的面,说这些做什么?”盛昌起像是当众被扒了裤子,还是在女儿面前,那叫一个窘迫。 老脸再也挂不住了,一挥衣袖:“行,你们聊,我先去处理别的事情。” 闺女说,她和谢南佑的事情,不希望让母亲知道,因为怕母亲担心。 他觉得也是。 杨氏这些年来,一直安居后宅,操持家务,也帮不上女儿什么忙。 所以,还是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告诉她也不迟。 盛凝酥将带来的礼物,一一分送给众人。 “二伯娘,我来看您了,多日不见,您这皮肤又好了。” “三姨娘,这是我给您带的礼物,小小心意,您收着赏玩便好。” “大叔公,知道您爱喝酒,我特意命人去寻的佳酿,自己家的小米酒,比起酒坊的酒酿,这种村野小调更有味道,您尝尝。” “……” 近乎一个白天,盛凝酥走完东家走西家,几乎是马不停蹄,家家不落的全都走到了。 天擦黑时,织药指挥人在门口支棱起大锅,生了灶火,熬煮米粥。 一般来说,京城的大户人家和高门贵户,在家里有喜事的时候,都还让人在门口摆了流水席,请附近的乞丐都来吃,不限畅吃。 可如今盛家好似并没什么喜事,怎么也要摆善粥呢? 不过,又东西吃总是好的。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的散出去,也不过是半炷香的功夫,盛家的大门外就被叫花子围满了。 就在人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盛家好端端的,怎么就舍粥的时候,有人在人堆里叫嚷着指向织药。 “诶呦,我认得她,她是织药,是盛家四小姐的丫环。” “盛家四小姐?那不是嫁到谢家的那位吗?她怎么会回娘家摆善粥了?” “舍你一口粥,你就跟着吃了得了,哪这么多废话?” “……” 听着人群里的叽叽喳喳,织药轻咳一声,走到高处站定。 “是这样的,我们家姑娘自出嫁以后,甚念父母,此次回来,也是为表孝心,所以会在府门外舍粥,每日一次,每次十大锅,先来先得,过时不候。” “每日一次?姑娘,那你们家舍粥还能舍上几日不成?”人堆里有人扯着脖子叫嚷。 织药看着那人:“目前来说,我们家姑娘还未定摆善粥的具体日子,不过,我们家姑娘说了,她回家的这些日子,会一直舍粥。” “那就请盛小姐多在家里住些日子,也陪陪盛家老爷盛家夫人,总不能一出嫁之后,就只顾着婆家那一头,不敢娘家爹娘了吧。” 那人说着,冲着周围人摆手。 “兄弟们,你们说呢?” 众人嬉笑着,跟着起哄:“对,请盛家四姑娘多留些日子,不着急回婆家。” “新婚燕尔的,也让那位谢家郎君守几日空房,让他晓得娘子有多好。” “可不是,这男人啊,就不能太惯着,要不然,嘿嘿嘿……” “……” 人们越说越笑,只是那笑声逐渐有点变了味道。 织药立于高处,与人群里说话的那人对视之后,那人不动声色的又跟着大笑了几声,默默的转身离开,消失在街角。 …… 掌灯时,谢南佑回来了。 他去给赵氏请安时,才知道盛凝酥回了娘家。 见他神色错愕,赵氏阴阳了一句:“怎么,你媳妇回娘家,你这个做夫君的,竟然不知道?” “她没有说,之前也没有提,一点痕迹都没有……” “就算是有,你也能看出来吗?”赵氏叱了声:“你昨晚上本该是歇在水云轩的,怎么就去了听丰台!?” “母亲,这是您就别过问了。”谢南佑微微皱眉。 这种闺阁间的事情,又是母子之间,说起来难免尴尬。 孰知,他不说还好,一说赵氏也怒了。 “你以为我想过问吗?我一把骨头了,我闲着没事了,才会去管儿子的床帏破事!” “母亲,你……” “要不是你搞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家里会是如今这个局面吗?”赵氏是越说越生气:“眼下这局面,说出去都丢人!!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的妾室会在家里面打架!” 丢人现眼啊!! 谢南佑一怔:“谁打架了?” “还能是谁?难道是我吗?” 赵氏还要继续发火,边婆子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老夫人,盛家来人送信了。” “盛家?给我。” 谢南佑疾走两步,结果信笺后迅速拆开。 信是盛凝酥写的。 “怎么说?”赵氏走过来,咳嗽了几声。 眼下谢家多生事端,盛凝酥此时回去,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谢南佑扫了一眼,闷了声音:“她说,要在家里多陪母亲几日,等结算年关总账的时候再回来。” “那岂不是还要一段时日?” “唔。”谢南佑捏着信纸,声音越发沉闷。 “这可不成,如今你大嫂有了身孕,养胎为上,你新纳的两个新人又不是安生的,这才第一日就生事端,若是家里没有当家主母震慑着,后宅里还不闹翻天了?” “……” 第113章 我是不是有病 见谢南佑没有说话,赵氏更是气恼:“怎么,你是指望着我这把老骨头,见天的给你处理家里的事情吗?” 而且,她身为婆母,有些事情约束一次可以,总不能次次都插手吧! 况且,那还是儿子的床帏之事。 这要是传出去,谢家的脸还要不要! 赵氏拐杖一顿:“边婆子,你去同盛家送信的人说,就说家里事多,让她在娘家住两天就回来,既然做了人家媳妇,哪能说在娘家多住就多住的!?” “那个,”边婆子讪讪低语:“老夫人,方才我同盛家送信的人故意多说了几句闲话,问了下咱们四夫人的事,她说……” “说什么?这怎么还不能说吗?”赵氏不耐烦道:“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那人说,咱们家四夫人在盛家摆善粥呢。” “……摆善粥?”赵氏一怔。 谢南佑也很是不解:“她好端端的,跑到盛家去舍粥做什么?” 边婆子摇头:“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四夫人说了,她在娘家几日,就摆几日的善粥,每日一次,每次十锅。” “她这是,是什么意思?”赵氏看向儿子的眼底多了些怒意:“她是不是膈应我们,说她想摆善粥,却只能回娘家去摆,而我们定安侯府是摆不起的?” 谢家好歹是定安侯府,也算是勋爵人家。 即便是有摆善粥这样的事,也不是摆不起,她何苦要回娘家去摆?! 这要是传开了,那谢家丢人不丢? “母亲,你少说几句吧,”谢南佑不耐烦的折了信笺:“今天天晚了,明早上一早,我便去界接她回来。” “不许去!”赵氏不等他说完,厉声呵斥:“你什么身份,他们盛家是什么身份?如今是他们盛家高攀我们定安侯府,如今媳妇回娘家,你这个做夫君还要去接,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混?!” “母亲,我去接她,是给她面子,也给岳父岳母面子……”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你是给了盛家面子,盛家给你面子的吗?”赵氏的拐杖重重的在地上锤了锤:“他盛家要是懂事,此时应该把女儿送回来,而不是你去接她盛凝酥!” 谢南佑被母亲说的心乱如麻,气吼吼的出了院子。 “四爷,我们去哪位姨娘的屋子?”小厮跟在身后低语。 红香和花瑶眼下都住在听丰台,去哪位娘子屋里得提前打招呼。 谢南佑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去水云轩。” “四爷,四夫人不在水云轩,咱们……” 谢南佑阴鸷的眼神瞬间狠狠瞪来:“用你说?我不知道娘子不在水云轩吗?!” 今晚上也不知道怎么了。 以前盛凝酥在水云轩的时候,他还没觉得什么,如今她不在家了,他竟然感觉空虚寂寞,竟然比任何时候都想去水云轩。 小厮不解,但也不敢多事,遂去了水云轩敲门。 盛凝酥不在,水云轩守门的婆子早就睡下了。 小厮敲了半天,婆子才衣衫不整的过来开门:“谁啊?诶呦,四爷。” 婆子连忙整理好衣服,老脸通红:“四爷,我们姑娘不在,回盛家了,四爷要是有什么话,可以等过些日子,我们姑娘回来了再说。” 谢南佑没有多余的话,径自进了内室。 丫环们都走,只有几个守门的粗使婆子。 她们都不知道谢南佑是要做什么,又不敢进去伺候,只能守在门外面面相觑。 屋子里很是安静,脂粉的香味也淡淡的弥漫着,好似佳人犹在。 谢南佑走到床前。 床榻上的被褥枕头都收拾到了柜子里,想来是早就做好在盛家多住几日的决定了。 梳妆台上,放着几支没有收进匣子的朱钗,还有一些胭脂水粉,象牙骨梳上缠着几根青丝。 他心思一动,拿起象牙骨梳,小心翼翼的取下青丝后,放入贴身的香囊内。 “来人。” 门外的婆子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推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进去。 “四爷。”妇人很是拘谨。 她是粗使仆妇,只在院子里做事,很是进屋内伺候,此时局促不安的很。 谢南佑的把玩着象牙骨梳:“你去收拾一下床铺,今夜,我在这里安置。” “啊?”妇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个爷没事吧? 以前自己姑娘在屋子里的时候,他从来没过来安置过。 今晚上姑娘不在家,他却要跑来过夜。 咋地! 咱家姑娘是老虎,会吃人吗?! 谢南佑见妇人站在那里不动弹,顿时恼火:“怎么,你们水云轩的人,爷我是使唤不了吗?” “不,不是,奴婢不敢,”妇人脸色一变,连忙解释:“实在是,奴婢是在外面做事的,甚少入屋内伺候,并不清楚姑娘的那些东西都安置在什么地方。” “总归是你们盛家的东西,你是找也找不到吗?” “这个……” “你们姑娘平日里用的是哪套,你总是知道一些的吧?” “这个,奴婢知道些,只是……奴婢试试看。” 妇人不敢再推辞,怕谢南佑恼羞成怒了再打自己一顿。 盛凝酥不在家,可没人护着她。 想到这儿,妇人一通翻箱倒柜,总算是找出盛凝酥床榻上的那些东西,战战兢兢的将床铺铺好。 “四爷,您看,这样可还好?” “下去吧。” 谢南佑打发走了妇人,挂门落栓,睡到了盛凝酥的被褥之上。 粟玉做的软枕外面,裹着蚕丝枕巾,上面许是睡过的缘故,有着一股清淡的发丝香味。 这是盛凝酥的味道,谢南佑闻到过。 香香软软的被褥贴上胸膛,仿佛美人裹入怀中一般,竟然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遐想。 这是在冯思思和红香等人身上没有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是感觉血脉翻涌,心潮难耐。 辗转着翻了个身,他将被子抱的更紧,可是那种特有的欲想也愈发入骨。 最要命的是,当这种念想一旦滋生,就再也压制不住,挠的他浑身难受。 “该死的!” 他猛地坐起来,忍不住啐骂一声。 “我是不是有病?!” 第114章 阳寿已尽,那是我的命 俗话说的好,得到了不知道珍惜,得不到的蠢蠢欲动。 可他和盛凝酥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种匪夷所思的念想呢? 甚至于连她的手,至今都没怎么碰过。 今夜,她不在身边,仅仅只是她用过的被褥枕头,就勾的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有些事情,也是压制,越是难以控制。 尤其是夜深人静之时,谢南佑的心里的念想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低低的啐骂一声,谢南佑甩衣下床,大踏步的走到门外。 “来人。” 正在守夜的婆子们吓了一跳,连忙从角落里起身过来。 “四爷。” “……” 谢南佑站在那儿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小厮倒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道:“四爷,您是要去别的院子吗?” 婆子们闻言,立即互相对视一眼。 都是过来人,彼此间对这种事也是心照不宣。 ——谢南佑如今正当年,火力旺盛,如今孤枕难眠,只怕是熬不住,要去其他娘子屋里夜宿的。 当下,有人嘴快腿快:“奴婢去给四爷开门。” “开什么门?”谢南佑冷下脸,没好气啐道:“我是要喝口水,你们晚上伺候四夫人的时候,连口热水也不准备的吗?” “热水?有,有的,在炉子上温着,姑娘要喝的时候,自会唤织药或者是翠晓过来拿,”婆子讪讪陪笑:“那,四爷,要现在给您送来吗?” 谢南佑咬牙:“嗯,送一些,要是有点旧茶的话,兑点旧茶,不要新茶水,省的睡不着。” 本来就够长夜难眠了,要是再喝点新茶,那今晚上是不要睡了。 婆子答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准备热茶水。 小厮守在外面,接过茶盏后,送进去给了谢南佑,又悄悄的退了出来。 谢南佑是什么时候睡的,婆子们不清楚,反正不她们是一夜没睡。 天色蒙蒙亮时,谢南佑便早早起床,叫了小丫头过来梳洗伺候。 小厮哈欠连天:“我的爷啊,这才什么时辰,您怎么起地方这么早呢?” 按照谢南佑以前的习惯,此时是肯定不会起的。 每次上朝或者是出公差,都得是他亲自叫起才行。 今天这么早就起床,他都不习惯。 谢南佑踢了他一脚:“哪那么多废话,早些起来,早些去盛家,莫要耽误了我去上朝。” “什么?”小厮瞬间睡意全无,怀疑自己听岔了:“爷,我的四爷,您说什么?现在去盛家?那?那咱们岂不是要跑断腿?” 那盛家立皇城,可是隔着大半个城呢。 这一大早上的,赶去那边,再赶去上朝,是要累死谁吗? 回答他的,是谢南佑的又一脚。 小厮没法子了,只能招呼下丫头起床,让她们死后谢南佑梳洗。 而就在隔壁院子。 夏七歪着头听水云轩的动静,撇了撇嘴,扭头看向自己主子。 “主子,他昨晚上还真是在水云轩睡了一夜。”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怎么还大惊小怪的?”谢承漠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将书本合上。 “可是,他要是去了盛家,把四夫人带回来了,主子你怎么办?” “他们是夫妻,妻子跟夫君回家是很正常的事情,与我何干?” “我不是说那个,”夏七挠挠头,咋舌:“我是说,他这样岂不是打乱了四夫人的计划?她可是答应要帮主子您的。” “……”谢承漠一瞬的沉默。 最终,也只是淡淡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盛凝酥若是能救了我,那是我的幸运,如果不能,那便是我阳寿已尽……夏七,我已经多活了这些年了,你也要学会放手!” “主子,你……”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谢承漠摩挲着手指,垂眸,不让夏七看到自己的神色:“我说过的,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就离开京城,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你想去,心之所向的地方,在那里过你的后半生。” “我不,我就守着主子,哪都不去。” 夏七跪在地上,眼圈瞬间就红了。 “主子你长命百岁,以后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就在你,在此之前,先弄死自己,给主子你下去探路!!总之,不管活着还是死了,我都跟着主子!” 一时间,主仆俩都有些伤感。 谢承漠笑道:“行了,起来!咱们都长命百岁的活着……老天爷让我来到这里,遇到你,捡回一条命,如今又遇到她,或许也能捡回一条命,谁知道呢!就这样吧!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总之,咱们俩都好好的活着!” —— 盛凝酥天不亮就起床。 杨氏睡的懵懵的,被惊醒。 “酥儿,你这是做什么呢?” 仔细看,发现盛凝酥穿了一身男装,瞬间清醒了。 “你这是?你怎么穿这样一身衣服?” “阿娘,”盛凝酥走过来,攀着她的脖颈,撒娇笑道:“等一会,我要同三哥一起出门,嗯,要出去几天,三哥要带我四处玩玩,换身男装不惹眼嘛!” “不对,”杨氏握住女儿手腕,将她推开些,仔细看着她的眼睛:“你是我养大的,虽说是在外几年,可也是我亲生的,你说真话还是撒谎,阿娘我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女儿在撒谎。 “酥儿,你……” “夫人,姑娘。”织药从外面进来,也穿了一身男装。 给杨氏行过礼后,给了盛凝酥一个眼神:“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三公子在下城门等我们,我们得走了。” “下城门?你们要去西边?那里都是荒山野岭的,有什么可玩的?”杨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也是商贾出身,年轻时跟着父亲走南闯北,举家搬迁多次,后来嫁给了盛昌起之后,跟着他辗转多地的奔波,对京都周围的情况了如指掌。 “准备好了吗?”盛昌起的声音在外面低低的响起:“酥儿,你别吵着你娘,你娘年纪大了,睡眠不怎么好,闹醒了她就睡……” 说着,他走了进来,一眼与床上的杨氏对上了。 第115章 女婿上门 盛昌起本来是捏着嗓子,猫一般的声音。 见媳妇看自己,顿时尴尬的笑了笑:“娘子,你怎么也醒了?” 杨氏脸色瞬间沉了沉:“我年纪大了?盛昌起,如今我给你生儿育女的,养大了儿子,养好了女儿,你如今却说我年纪大了?也难怪你们父女俩现在都是有事瞒着我,连我都不说了是吧?” 想到了盛家老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那个老三,你们父女三人串通一气,就瞒着我一人是不是?” 盛昌起抽了抽嘴角,立即转向盛凝酥:“都是你,我就说你起床的时候,动静小些小些再小些,你不听,这下好了,把你娘折腾出火气来了吧?” “盛昌起,你少给我打岔,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杨氏转向盛凝酥,手指一指:“还有你,你说,你怎么解释?” “阿娘,我时间不多了,”盛凝酥给织药丢了个眼色:“去的晚了,三哥在那边等的着急呢,织药,东西收拾好了吗?快点走吧。” “酥儿……” 杨氏见盛凝酥真的要出远门的样子,心急的想要去追,却被盛昌起拦下后重新抱回到床上,气的她一个劲的捶打。 “盛昌起,你做什么你,你们……” “嘘!” 盛昌起捂住她的嘴,急忙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杨氏扬起的手倏然顿住,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你说真的?” “真的,包真,”盛昌起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嗓音:“她说,她们那个圈子里都有这个传闻,说是送子观音很灵的,很多人都在那边求到了,她也要求个龙凤胎呢。” “是吗?”杨氏还是不信:“他们夫妻二人并不和睦,她怎么还会求什么送子观音?” “啧,女儿终究是女人嘛,是要生儿育女的,这生孩子可不就得求送子观音?” “不对,这事不对,你们父女仨人……” “这有什么不对的?孩子难道求个观音送子什么的,还能不对吗?”盛昌起黑了脸:“瞧你,还是酥儿的亲娘呢,你竟然说她不该求送子观音,你什么意思,难道这么希望你女儿生不下孩子?” “我呸呸呸,你胡说什么?”杨氏瞬间就怒了:“我自己的女儿,我会不希望她……”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这么丧气不吉利的话,咱们不说,不说了。” 盛昌起是会哄媳妇的。 他知道杨氏的软肋是什么,三言两语的把杨氏的注意力打散。 等杨氏想起来,再追出去时,盛凝酥早就没了踪影,气的她在大门口对着盛昌起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盛昌起,你够可以的了,如今仗着我儿子女儿都不在家,你就这样的欺负我?信不信我把他们都叫来,我……咦?” 她突然看向盛昌起的身后,若有所思:“你看,那个,是不是定安侯府的……马车?” 远处的街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马车看不真切,但是马车上面悬挂的旗帜却是惹眼的很。 盛昌起背对着马车,不屑的呵呵笑:“你傻了?一大早上的,哪来的定安侯府的马车?当是你家女婿……” 转头那一瞬,后面的话假然而止。 他的表情随之凝固。 可不是嘛! 那不就是定安侯府的马车!! 要死!! 盛昌起:“娘子,坏事了!” 杨氏:“谢家来人了!” 盛昌起:“感觉不会是好事!” 杨氏:“你说……会不会是谢家派车来接的酥儿了?” 夫妻俩顿时对视一眼。 虽然不知道对方来的是什么人,但是这一大早上的,天刚蒙蒙亮,谢家就派了马车来接人,他们要怎么应对? 两口子再次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立即转身,迅速抽身回了府里,一左一右的麻利的将大门关闭,再次默契的后退好几步,死死盯着大门。 盛昌起:“娘子,你说,那辆马车会不会是路过?” 杨氏白了他一眼:……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盛昌起自嘲的笑了笑:“肯定不会!” 杨氏:“要不,就实话实说,咱们家酥儿去求送子观音,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着,她与盛昌起对视一眼。 不等盛昌起开口,立即摇头:“不行,三人成虎!咱们要是怎么说,那谢家以后以此为把柄,拿捏咱们家酥儿,倒是我们害了闺女了!” 盛昌起倒吸气:“那你说,怎么办?” 就在此时,马车走到了盛家府门前,停了下来。 盛昌起与杨氏再次面面相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盛昌起:“要不,和以前一样,委屈娘子你了!” 杨氏:“怎么不是你?” 盛昌起:“你是内眷,说起来是谢南佑的岳母,谢家来人即便要问安,也不好意思进内宅,再说了,你也不是第一次,之前不是总用的嘛!” 杨氏又是一个白眼。 盛昌起:“得!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换我来!” —— 谢南佑走下马车,抬头看着盛家府门,长出一口气。 “叫门。” 小厮答应一声,刚要上前敲门,就听到谢南佑说:“你轻些,眼下这个时辰,他们家估计还没起床呢,你就说我晚些时候要去上朝,所以来的早些,让他们进去禀报的时候,不要惊动了太多人。” 小厮抽抽嘴角,依言上前敲门,说是自家公子求见的盛家太爷,过来接四夫人回家。 谢南佑慢慢的走上前,听到了门房的话:“对不住了,我们家夫人病了,昨夜突发急病,如今我们家四姑娘出门求药了,不在府里。” “病了?谁病了?岳母吗?”谢南佑一惊,急忙上前:“病的可是厉害?有没有请郎中?” 门房:……呃…… 怎么说呢! 病的厉不厉害的,他也不知道。 反正老爷和夫人是这么交代。 “那个,四姑爷,要不,您稍候片刻,我为您通传一声,有什么话,您亲自过去问我们家老爷和夫人吧。” 谢南佑急急答应着“你快些,就说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这边可以请御医上门诊治的。” 第116章 戏,演的有点过了 门房抽了抽嘴角。 御医? 还是算了吧! 要不然,就夫人那装病的伎俩,哪能瞒过御医的火眼金睛啊!! … 盛昌起听说是谢南佑来了,一惊:“他怎么来了?” 随即,他快步走进内室,叫住梳妆的杨氏:“娘子,你且慢梳妆,许是不用梳洗了。” “怎么了?” “咱们女婿来了。” “……是他?”杨氏也是一怔。 如果是旁人过来,那他们也就是装模作样的隔着帘子,说两句话就行。 可是谢南佑就不行了。 他是盛凝酥的夫君,是他们的半个女婿,按理说,越是病重,这个时候越是要进门探望的才是。 想到这里,杨氏重新坐回梳妆台前,从妆奁匣子里取出一罐粉膏,指甲挑了些后,抹在脸上。 粉膏呈白灰色,抹上去后就遮掩了原本的气血,尤其是嘴唇,看上去惨白惨白的。 “怎么样?我这个样子看上去像不像病的很重的?” “这种事你是行家,咱们家那几个逆子,哪一个都被你骗过,你觉得合适就行。”盛昌起看着谢南佑的帖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氏白了他一眼:“咱们家那几个孩子,那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我有时候生病叫他们回来,其实就是想他们,骗他们的,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戳穿,这个谢南佑可不一样,他那样的人,只怕什么都见过,不弄的像一点,估计瞒不住他。” 盛昌起还是那句话:“你看着办。” 杨氏不悦:“你看什么呢?没看过女婿的帖子吗?” “不是,我是在想,他今天过来是要做什么的?”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接咱们闺女回家的。” “那,嘶……”盛昌起想要说什么,最终吸了吸气,什么都没说。 盛凝酥交代过,她和谢南佑的事情,暂时不想告知杨氏,怕她知道以后会伤心。 毕竟才新婚,他们夫妻就过成了如今的局面,那往后几十年,她在后宅要怎么活? 即便是和离,杨氏身为母亲,也会担心她将来的婚嫁之事,还是要伤心一场。 虽然到最后,母亲还是会被伤到,可盛凝酥还是想瞒她一时是一时。 所以,盛昌起思前想后,还是将小两口的矛盾给压了下来。 “那个,你紧着点,我去门口看看,要是不能打发了,还是要领过来走个过场的。” 他和谢南佑接触的不多,但是印象不好。 那小子在大婚那天上门迎亲的时候,整个人傲慢的不行,俨然是没将盛家这个岳家放在眼里。 而商贾贱门,正是盛昌起的痛处。 好的很,这个痛处被谢南佑精准扎透。 盛昌起整理好情绪,将脸颊上的肉推上去,堆出假笑,快步走到门口。 “诶呦,女婿,你怎么来了?这一大早上的,你不是得上朝的吗?怎么功夫过来这边?可是有事?” 谢南佑被问的几次张口,都盛昌起的快语给打了回来。 等他停歇了,方才抱拳躬身:“岳父大人。” 盛昌起:?? 嘿!! 这小子的态度,好像比之前好很多了。 举手投足间,没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他依旧职业假笑:“你我翁婿,那都是一家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岳父说笑了,小婿不敢,听说岳母病了,病势如何?要不要小婿着人拿了帖子去请御医?” “不用,不用不用,”盛昌起连忙推辞。 本来就没病,看什么看? 要是御医真的来,现生病都来不及。 “她,她生的是旧疾,本来是没什么的,这不,昨晚上酥儿同她睡在一起,母女俩聊了很久的天,睡的晚了,就又引发了旧疾,酥儿知道她的用药,所以这一大早上的便走了。” 盛昌起皮笑肉不笑的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象征性的问道。 “贵婿啊,要是你还有时间的话,就进去喝杯茶?” 要是没时间,就抓紧时间走,别在我们家家门口。 孰知。 谢南佑颔首:“好,我也当进去探望岳母。” 盛昌起:……嘶!!你小子!!还真进来啊! 不过,到底是常年混迹商业的老狐狸,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脸上依旧和蔼可亲。 “去,告知夫人一声,就说咱们家贵婿过来,要探望她一下。” 手下人秒懂:……这是要夫人做好配合的意思。 当下,迅速将消息传了回去。 等谢南佑前脚刚进院子,院子的下人就忙碌起来。 “夫人又吐了,快些去打扫。” “夫人的药呢?重新熬煮,方才喝下去的都吐了。” “人呢?去给夫人重新那件衣服,要干燥轻软的,快些去。” “……” 院子里的人争相快走,叫嚷不断。 谢南佑看到这一幕,满脸担忧:“岳父大人,这,岳母的病势看上去挺严重的,真的不要我去请御医吗?” “不用,真不用,我们都习惯了。”盛昌起不失尴尬的笑了笑。 这些人,戏有点过了。 他连忙给手下一个眼神,让他们悠着点。 杨氏现在患得是轻重,不是病入膏肓。 可瞧他们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杨氏马上就要死了呢。 谢南佑还是一再坚持想要请御医:“我是凝酥的夫君,也是二老的半个儿子,如今大哥二哥都在外面忙碌,三哥也不在家中,我这个做女婿的遇到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尽心的。” 盛昌起:……这小子好像也没四丫头说的那么不堪啊! 就在他心下疑惑的时候,杨氏那边过来人,说是请他们进去。 杨氏的屋子里遍布药味,地上还有摔碎的碎瓷碗,几个小丫头跪在那儿收拾残局。 谢南佑身为女婿,不便抬头,隔着屏风行礼。 “岳母在上,请原谅小婿不知之罪,我今日本是要接凝酥回去的,到了这边才听说岳母生病之事。” “不碍什么,我这是老毛病了,家里人都知道,一年总是要生几个病的,次次都这样,习惯了,你坐。”杨氏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谢南佑担忧:“岳母既然是常年病症,还是请个手段高明些的郎中瞧病为好,等小婿回去之后,定让人请御医过来为岳母诊治。” 第117章 两口子一对戏精 “不,不不,不行。”杨氏连忙制止。 她这病见不得光,更见不得御医。 “我这旧疾多年,习惯了,也不要紧,不伤性命,每日里好好养着就没事,切不可惊动御医,那个,你是来找酥儿的?” 杨氏急忙岔开话题,无奈叹气。 “也是不巧的很,她恰好才出门没多久你就来了,要是再早来半炷香,就见到她了!” 说到这儿,她又是一声长叹。 “也是怨我,这个身子骨不争气,每次生病都得她亲自去求药才行……只怕这次又要耽搁些日子,女婿啊,你回去之后,同你母亲好好说说,她一回来,我便让她回去好好尽孝,好好的伺候亲家夫人。” “是是,不凑巧的很,”盛昌起跟在一边打圆场:“她许是得几天才能回来的,等她一回来,我们便让她回家。” 他们夫妻俩都这么说,谢南佑实在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是盛凝酥的爹娘,是长辈,有些事情不好说,只能含糊应下。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您二位养好身子最是要紧,我今昨日实在是因为公务缠身,没时间陪娘子回家,心里愧疚,所以今日才早早的赶了过来,并无他意。” “你在朝中做事,身不由己,忙不过来的时候,不用陪四丫头的,”盛昌起的官话说的也即位好听:“她如今是你们谢家妇,理应孝敬长辈,操持家务,为你分忧,这样我们才能安心。”杨氏看了眼外面,咳嗽两声:“天色渐亮了,想必你还未用早饭吧?我这就让厨下准备饭食……” “不不不,不用,”谢南佑连忙躬身:“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去上早朝,就不耽误岳母大人休息了,您还请多加保养,调养好身子为上,小婿告辞,岳父留步。” 他三步一躬,规矩的退了出去。 盛昌起客气的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咋舌:“看起来好似也挺不错的,怎么四丫头将他说的那么不堪?” “你说什么?”杨氏走过来,听了个模糊:“什么不堪?” “没什么,随口说的。” “你们父女俩有事就瞒着我吧,”杨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女婿还不错?” “呃……” “他若是不错,新婚燕尔的,酥儿会给他纳妾?他还来者不拒,统统收下,如今不过两月有余,尚且还在新婚之期,酥儿就瞒着他离家,怎么看都知道他们夫妻不睦。” 杨氏说的随意,盛昌起听的却是震撼。 “娘子,你,你这是……母女连心吗?” “还用连心?都是女人,谁不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杨氏昂起头,眼神变了许多。 当年,她不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吗? 别人看她是盛家主母,几个儿女都是她所生,可是其中心酸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是清楚。 盛昌起这样的老狐狸,岂会不知道她暗中所指,老脸变了变。 “你,你看你,你又说这些,我,我当年不是,不是年轻嘛……你看,我如今不是好的很?” “那是你年纪大了,”杨氏目光下移,落在某处,一脸嫌弃:“身子骨不行了,年轻的妾室也就不待见你,遭人嫌弃罢了!” “你,你,你这话说的,孩子都大了,你说这些做什么?寒碜我吗……” 盛昌起老脸通红,还想辩解,杨氏却叱了一声,转身回屋。 盛昌起还要跟进去,奈何屋门“砰”的一声关上,将他关在门外。 …… 盛凝酥策马驰骋,一路出了西门,根据路上三哥留下的记号,疾驰大半日,终于在中午的时候来至一个渡口。 渡口旁边有几栋茅草屋,其中两间挂着酒肆的旗子,另外两间挂着客栈的招牌。 “姑娘,你看,那是咱们家的马。”织药一眼看到了酒肆边上拴着黑马。 黑马的马鞍上挂着一个黑色铁葫芦,正是三哥盛耀的坐骑。 “织药,出门在外,记得叫我四公子。”盛凝酥看向客栈那边。 那边拴着几匹军马,膘肥马壮,鬃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那是黑鬃王,汗血宝马的杂血马,不纯,但也是价格不菲,一匹马一年的嚼头,够寻常人家一年的吃食了,能养的起它们的,多数都是一等勋贵人家,咱们小心些。” 出门在外,一个是官家惹不起,一个是惯匪流寇不招惹。 遇上这两种人,最好是有多远躲多远,省得沾上麻烦给自己添堵。 两人在酒肆旁下了马。 没等转身,就听到身后一声大笑:“老四,你可算来了。” 不等盛凝酥转身,盛耀大笑着跑过来,还像小时候一样,一只手臂从身后圈住盛凝酥的腰,抱起来旋转几圈。 “盛老三,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个,放我下来!” 话音未落,盛耀突然张开手臂,还在旋转中的盛凝酥几乎是以甩飞的姿势飞了出去。 ——他们兄妹小时候经常这样坏坏的玩。 有时候是盛耀转盛凝酥,有时候是盛凝酥转盛耀——主打一个把对方摔到地上。 后来,随着盛耀长高长大,盛凝酥个头上抱不动他了,便不再玩了。 但是盛耀还是会时不时的玩上一次。 盛凝酥落地后脚下不稳,踉踉跄跄的往后退去。 盛耀非但不去扶她,还拽住织药,也不许她上前,笑嘻嘻的看着盛凝酥狼狈的东倒西歪。 突然,他脸色一变,急忙跑过来:“后面有人!” 盛凝酥:……有人还能怎么办? 说的好像她能停下来似得。 就是那一刹那,她身后撞上一人。 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健硕厚实。 只见对方落下一手,托住她的纤腰,稍微用力之后,将她稳稳的放到一侧。 盛耀此时已经冲到近前,不等盛凝酥转身,便将她拉至自己身后护住,同时对对方抱拳致歉。 “阁下见谅,是我二人玩闹失了分寸,冲撞了阁下,实属对不住,阁下若怪,尽管冲我来。” 盛凝酥这才有机会看向撞到的人。 只一眼,她脸色顿变。 竟然是那天在祭祀大典上,刺杀太子的那个黑衣鬼面人! 第118章 各有为难 盛凝酥立即低下头,防止鬼面人认出自己。 好在盛耀挡在身前,又提前致歉,所以鬼面人并未说什么,而是漠冷的转身离开。 “你怎么样?没事吧?”盛耀打量了一番盛凝酥,收起之前嬉笑的神色:“刚才撞到了人家,我生怕他回身打你一巴掌。” “你还好意思说,”盛凝酥给了他一拳:“要不是你,我至于这样。” 盛耀捂着胸膛嘿嘿笑:“不过才几天没见,玩一次嘛,就生气了,盛凝酥,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个,也难怪母亲要你快些成婚,早早的做个大人呢。” 提到盛耀的未婚妻,盛凝酥不动声色的整理好衣衫。 “对了,我给咱们那位未来的三嫂准备了一份礼物,等这次回去了,你就送过去,说是我要你代为转达的。” “这个,不大好吧?”盛耀挠挠头:“阿娘说,眼下双方还在议婚,正式日子还没定下,我与季家姑娘最好不要私下见面,怕有人说闲话。” 盛家的三个儿子里,就他是最乖最听话的。 他不像大哥二哥,总是借口忙着私事而不成婚,就他乖乖的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与季青竹定下婚事。 因为季青竹生母的事,他们的婚期一拖再拖,反倒让最小的盛凝酥先成了婚。 而今,盛家正在与季家商榷,商量具体婚期,所以母亲告诫他和季青竹最好不要私下见面,怕有人说他们闲话。 盛凝酥知道其中的原委,问道:“怎么,季家还是不放人吗?” “说是她思念母亲,身子一直不好,要养养再说成婚的事。” “她母亲都去世十年了,还思念呢?”盛凝酥试探道:“三哥,你可曾想过,许是季家在为难咱们盛家呢?” “肯定是为难啊,但如今后宅是她继母当家,我那位岳父大人也是个耙耳朵,内宅的事情不做主,更不关心,母亲说,等年下的时候,她亲自过去说成婚的事,算了,不说我的事了,说说你的吧……” 盛耀挥挥手,将烦心事甩开,拉着盛凝酥的手腕走近酒肆。 他先到的,早就点好了酒菜,兄妹俩边吃边说。 盛凝酥并未将事情说清,只说要去白猿山上的白猿观,求个药。 “求药?你病了?”盛耀扫过盛凝酥的脸色,摇头:“你这气血,比我都足,不会是给他求的吧?那样的男人,你还真是有心了!” 说到谢南佑,盛耀酸的很。 他不喜欢谢南佑,太傲,眼太高。 即便是亲家舅哥,他可一点没沾那位妹夫的好事。 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把这么好的妹妹,硬塞给那样的人家呢! 他不悦的放下筷子:“谢家也就有点家世门楣,就这一点家世也不是他谢南佑闯出来,而是他哥哥谢承漠一刀一枪杀出来的,真很搞不懂父亲,竟要和这样的人家结亲。” “父亲自有父亲的考量,他自然也是为我好的。”盛凝酥直到现在,也并未怪过父母。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爹娘当初答应与谢家结亲,一部分是因为定安侯府的门楣,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谢南佑确实也算是青年才俊。 论相貌,他算是好看的那一种,比起那些混吃等死的世家公子,他也算上进,只是不那么出类拔萃而已。 若是他安分守己,谨言慎行,将来也能有一番作为。 毕竟,父亲不是神仙,只能看到一个人的所行,却看不懂他骨子里的劣根。 谢南佑变成今日的局面,完全是因为谢家根上就不是善人。 从林氏到冯思思,他们哪一个的言行都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谢南佑常年生活在这样的氛围内,怎么可能是个好人。 谢家,也就谢承漠还算正人君子。 “况且,如今这个局面,父亲定然也是懊恼的,所以才会想尽办法的帮我解决后续麻烦。” 盛凝酥知道,父亲盛昌起是疼爱她的。 她过的不好,夫妻不睦,父亲比谁都心疼都着急。 可他是父亲,是一家之主,有些事情不能直说。 但是从他无条件的相信她,并且许她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上来说,父亲是想改变眼下这个局面的。 盛凝酥拿出地图:“我们时间不多,得抄近路去白猿山,要不然谢家找爹爹要人,我怕爹爹应付不来。” 盛耀不以为意:“你放心,咱们那爹娘,惯会演戏的,也就是家道殷实,要不然,我看他们去戏班演话本子也能吃的开。” 还得是盛家老三,对自己爹娘那是手拿把掐的了解。 他知道以父母的心思和手段,能拦下谢南佑两三次,但是也知道夜长梦多,多生变故的道理,所以就答应了盛凝酥的意思,抄山路,走近道。 盛家的生意遍地都是,上到京都重地,下到乡野村户,都能看到盛家的铺子。 在他们的周转下,兄妹俩一路急行,算是没遇到什么难事。 但即便如此,盛凝酥的面色还是一天比一天凝重。 盛耀也看出了她心事重重,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却不说。 她不能说! 随着时间推进,谢承漠的时间不多。 她不知道他身上会不会出现别的变故,只期望他能比上一世活的久一些。 可是! 世事无常! 她自己的事情尚且不能控制,更不要说谢承漠的事了。 只希望他听到她的警告后,能警醒些,别在她回京之前就死了。 只要他不死,那将来对她的人生或许会有很大的帮助! 最起码对盛家来说,即便没了谢家四夫人的身份,定安侯也能护着他们! 见妹妹心思一天沉过一天,盛耀没法子,只能加快速度,日夜兼程。 五天的路程,用上了两天就到了。 临近白猿山,一行人暂做休整。 盛耀叮嘱:“小四,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咱们与白猿观可没什么交集,所以你要办的事情也不一定能成……” 盛凝酥倏然抬眸:“三哥,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吗?” 第119章 鱼饵有点意思 盛耀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呸呸呸,我刚才浑说的!但是……” 盛凝酥又是一眼死亡凝视。 盛耀陪上笑脸:“嗯,我的意思是说,咱们一定能水到渠成,马到成功,但是也得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这万一,是吧?咱们不能,是吧?你得……” “放心,我有办法。”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盛凝酥对此行的目的势在必得。 她让盛耀去山上的白猿观求见问医,自己则戴上蓑衣和斗笠,拎着一个木桶,悠哉哉的上了白猿山的后山。 后山上有一汪清泉,泉水汇聚成潭,弯曲着流入白猿观,滋养着整个观的人。 潭水碧绿,周围坐着不少垂钓的人,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者,三三两两的间隔坐着,默默垂钓,全都不语。 盛凝酥环顾一周,找了个稍微悬空的岩石坐下来,从木桶里拿出垂钓用的鱼线,随手扔进水里后,将尾端缠在手腕上。 众人一怔。 这是,钓鱼? 鱼竿呢? 就算是姜太公钓鱼,那也是要鱼竿的吧? 人家只是没有鱼饵而已。 她,就用自己的手腕,做鱼竿了? 一时间,周围的人纷纷看来,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盛凝酥不语,只是从木桶里拿出鱼饵,串到鱼钩上后,随手一抛,鱼饵甩进水里。 “小哥,你这我是钓鱼呢?”身边的老者忍不住开口。 “是啊,”盛凝酥扬起手腕:“鱼线,鱼钩,鱼饵,我都有。” “那你的鱼钩呢?” 盛凝酥指了指自己:“我啊!” 其他人闻言都忍不住哈哈笑。 老者更是挠头:“现在的年轻人都,都这样神奇了吗?不用鱼钩,也能钓鱼?你这要是钓的起来,我们也就不用钓了。” 话音未落,盛凝酥的鱼线倏然拽成一条线,跳跃的水珠在阳光下灿如珍珠。 众人神色一凛。 只见盛凝酥手腕一沉,一收,一条手指长的草鱼瞬间飞出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后,落在了后面的石头上。 众人:“……” 这? 盛凝酥迅速起身,将草鱼从鱼钩上摘下来后,扔进了木桶里。 转身,将鱼饵挂上鱼钩后,又将鱼线甩进了水里,方才转眸璨璨的笑。 “大叔,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老者抽了抽嘴角,难以置信的看着水面,有些失神:“我说,你,你要是能钓的起来,我们这些钓鱼佬就都……” “哗啦!” 水面再次震动。 “上钩了!” 盛凝酥手腕再起,又将一条鱼甩了出来。 这条鱼不大,只有手指长,但对于钓鱼佬来说,间隔的速度已经是绝杀了。 “这只太小了,还得再长大些才好。” 盛凝酥嘟囔着,将鱼饵摘下来后,又放回了水潭。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随即,就见盛凝酥如法炮制,再次将鱼饵穿上鱼钩,甩进了水里。 这一次,别说身边几个人了,就是周围的几双眼睛也瞄了过来。 这有些事情,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就有问题了。 他们都在这边坐了大半天了,哪一个的水桶里都是稀稀拉拉的,还从未见过谁钓鱼像是捞鱼似得,一会一个。 众人的心思还没完,就见盛凝酥一个沉腰,旋身,鱼线带着一条鱼飞上空中。 “啪嗒” 鱼儿掉到地上,扑棱棱的跳。 众人沉默又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见鬼了!! 他们都在这边坐了一早上了,顶多钓上来一个两个,已经算是战绩斐然了。 哪有人过来往那一坐,就是一连串的甩鱼呢!? 很快,盛凝酥又抬手。 第四条。 第五条。 第…… 终于,有人忍不住走过来。 他年纪约四十岁左右,身形挺拔,五官硬朗,只是头发间有些微的几根白发。 他先是勾着头看了看盛凝酥桶里的鱼,又瞧了眼鱼饵。 “嗯?” 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蹲在鱼饵边上低头查看。 “这个?” 他抬头看了看盛凝酥:“能看看吗?” 盛凝酥:“可以,随便看。” 男人捏起一团,碾碎,闻了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你这个用了什么调制的?怎么有股特殊的味道?说臭不臭,说腥不腥的?” “大叔,这个是独家秘密,不能说的。” “也是……” “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点给你。”盛凝酥很是大方。 “嘶!”男人倒吸一口气。 好似盛凝酥送他鱼饵,他倒是很为难,不想收下似得。 盛凝酥笑道:“大叔,我是白送,不要钱的。” “不要钱可不行,我买,”男人立即起身,在身上摸索:“说吧,你要多少钱,这些鱼饵我都买了。” “不卖!” “……??嗯?” 盛凝酥抬起头,笑意吟吟:“大叔,你要是喜欢呢,想要,我可以送些于你,这是因为我们都是钓友,你也喜欢钓鱼,我这算是惺惺相惜,但是呢,如果你说要用钱买的话,那就是侮辱我了,所以我不卖!” “这怎么能是侮辱呢?我花钱买,那不正是我的诚意吗?” “赠送于你,那是我的诚意,大叔,你的诚意可配不上我的诚意,”盛凝酥依旧浅眸而笑:“若是我们互换一下,你是我的话,大叔,你以我的立场去想,是不是有点被辱的意思?” “这,这个……”男人倒吸一口气,手指揉搓着鱼饵,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就是这说话的功夫,盛凝酥再次钓出一条大鱼。 大鱼有手臂粗,几十斤重,勒的盛凝酥手腕都出血痕了。 男人见状眼睛都亮了:“这鱼好大,我钓了几十年,都没钓上几条这么大的,你这……” 这个鱼饵当真是好东西啊! 想要!! 他再次咬唇:“可是,这无功不受禄,我们萍水相逢,互相都不认识,我也不能白拿你的东西吧?这样,我们交换,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我们交换这不算羞辱吧?” 孰知,盛凝酥只是瞥了他一眼:“我要的东西,你可给不起,算了,还是别换了。” 第120章 对不起,师父 越是这样说,男人心里的好胜心越重。 他一甩手,抱紧双臂,好整以暇的看着盛凝酥,极具挑衅。 “小兄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世上还没有多少我换不起的东西,只要你说的不是天上的月亮,地下的岩浆,我都能给你弄来!” 呵呵一笑,他咬牙:“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这点子鱼饵,得用什么稀罕物来交换。” 盛凝酥没有说话,依旧低头钓鱼。 男人的心也被钓了起来:“你倒是说话啊!” 盛凝酥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抓起一把鱼饵放在他手里。 男人一怔:“你这什么意思?” 盛凝酥:“拿去玩吧。” 那语调,那神情,完全就是哄小孩玩的那种,很敷衍。 男人更加不高兴了:“你这小兄弟,怎么说话不听的呢?我说了,无功不受禄,我不白拿旁人的东西,你说,你要什么!” “……”盛凝酥挑眸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又闭嘴不语。 这欲言又止的样子,抓挠的男人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你这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要的那个东西,你肯定没有,说了也等于没说,还是不说的好!”盛凝酥终于开口。 可开口等于什么都没说。 男人愈发焦躁:“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吊人胃口!你说,我就不信,我弄不来你的事!说!” 最后一个字,他近乎是吼出来,把盛凝酥震了震,也让周围的那些钓鱼佬纷纷扭头看来。 盛凝酥连忙示意他小点声:“我真不是不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你知道白猿山的老神仙吗?” “……”男人的眼神瞬间沉了沉,身子往后仰,与盛凝酥拉开了一段距离。 盛凝酥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不动声色道:“你看,我就说你办不到吧?你非要逞强!” 她一撇嘴,挥挥手:“算了,你还是做你自己的事,这点鱼饵送你了。” 见男人神色不懂,立即去抓回鱼饵:“还是算了,免得你再为这一点子东西夜不能寐,还给我算了。” 孰知,男人手一沉,将鱼饵握住,反而歪着头看她。 “你找那个老神仙做什么?” “不是我找他,是我为旁人找的他,”盛凝酥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有一个好……相好,但是我与他的关系不被外人所知,他生病了,我想救他,所以就想着上山来求老神仙帮忙,偏听说老神仙远游了,不在这边,我便想着先在这里住下,看看能不能有碰见他的缘分。” “哦,你相好生病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钓鱼?”男人的眼底漫上了一丝嘲讽。 “我是为他钓几尾鲜鱼,好送回京都那边煮鱼汤。” “这里钓鱼,送回京都?那还能活?” “这你就不懂了,这是我的心意,”盛凝酥斜睨他一眼,不高兴的很:“他身居高位,钱权俱是在手,要什么样的鲜鱼没有,不过是我亲手垂钓的,与他人不同而已。” “你,你等一下,”男子倏然抬手,眉头皱起,若有所思:“你说你相好的身居高位?” “是啊!” “可我不记得京都指着,有女子为权者?” “我有说过他是女子吗?” “……”男子的瞳孔瞬然一震。 盛凝酥低语:“若是女子,他的家人岂会不同意我们的事情?” “……” 男子的沉默震耳欲聋。 盛凝酥:“大叔,你不会也同那些人一样,歧视我们,瞧不上我们的吧?” “那,那……” “没关系,我们已经习惯你们的世俗眼光了,反正我们说好了,这一世,我们生死与共,他生,我便生,他死,我便殉!” “……” 盛凝酥的话,再次让男子的眼神颤了颤。 盛凝酥不再说话,而是转身继续钓鱼,很快,又是钓了几尾鱼上来。 男子坐在她身边,左手捏着鱼饵,右手抚摸着腰间的一块玉佩。 最终,他摘下玉佩,缓缓放在盛凝酥膝上:“让他拿着这个玉佩,自然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盛凝酥敛眸,沉默不语。 许久,方才看向男子的背影。 他的背影欣长,越发显得孤寂疏离。 盛凝酥握紧玉佩:“对不起,师父。” 为了她自己的目的,却要揭开师父的伤疤。 她心里愧疚,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时间太急了,她只能剑走偏锋,利用师父的伤处给谢承漠谋一线生机。 收拾好东西,她迅速去了白猿观,找到了盛耀。 “三哥,我得回去了。” “啊?这么快就办妥了?”盛耀懵逼的看了看自己:“我这边才刚找到一间禅房呢!” “我用了点非常手段,”盛凝酥藏好玉佩,叮嘱道:“按照原计划,你还是留在这边见机行事,我和织药先回京都。” “只有你们两个?”盛耀不放心:“这山高路远的,只有你们两个怎么行?还是我先护送你回去,等你们安全返回京都了,我再回来。” “不行,你留在这边接应,我不能再过来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按照我们说好的去做。”盛凝酥不放心,将路上交代的事情再次说了几遍。 直到盛耀跟着她重复了两次,这才放心的叫上织药返回京都。 按照之前的计划,两人还是原先的路径回程。 只要穿过那道盘山道的栈桥,她们就算是一马平川,直奔京都了。 第二天刚过正午,天色就变得阴冷,乌云压顶,暴雨将至的天象。 盛凝酥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不能在大雨之前走过盘山道的栈桥,那暴雨倾泻,山上冲刷的泥水大概率会将栈道淹没。 而一旦淹没,她们就必须回去走官道,那一来一往的折腾下,她们顺顺利利的也得在七天后才能到达京都。 “姑娘,走不走?”织药看着天色,犹豫不定:“此时进山,就是赌一把。” “快马加鞭,或许能过,不然就只能折返了。”盛凝酥拽紧缰绳。 但也就是稍微的犹豫之后,下定决心:“走!” 就赌这一把! 反正现在回去也是要耽误行程的! 成败在此一搏了! 第121章 她们死活与我何干 盘山道不宽,不能并肩骑马。 盛凝酥与织药一前一后,谨慎向前,时不时的调转马头,防止马蹄踩到碎石边缘。 蓦地。 “啾啾啾!” 无数的鸟鸣声从林子里传来,旋即就看到一道黑影盘旋着冲向天空。 盛凝酥连忙勒紧缰绳,织药幸亏反应及时,紧跟着收马,抬头看去。 “姑娘,不对啊!” “是啊,不对的很,”盛凝酥蹙眸:“定然是有东西惊动了它们。” 如今暴雨将至,不管什么鸟类都找到了安全的庇护所,都不可能骤然腾飞,而且还是这么一群的起飞。 肯定是被什么惊动了。 就在两人质疑的刹那,又事一簇鸟儿振翅起飞,冲出了树林。 “不好!” 从鸟儿起飞的方向路线来看,那个东西是冲着她们这个方向来的。 不管是人还是什么东西,此时都不安全。 “织药,快走!” 眼下,她们没有选择,只能尽可能的避开。 随着两人骑马离开,树林间又冲出第三道鸟群。 盘山道的栈桥是当地衙门耗时多年,用木板搭建而成,当年采用的是百年粗的圆木做墩身,墩身镶嵌在岩壁上,再搭上手臂厚的木板,平日里走马过车都不成问题。 但是眼下暴雨将至,如果暴雨引发泥水,泥水灌入栈桥,就会将它淹没,到时候一不小心就会被水流或者脚滑的摔下去。 下面便是万丈深渊,别说人了,就是神仙下去了,也得碎一身骨头。 很快,一滴雨点打在脸上。 盛凝酥抬首的瞬间,又是几滴豆子大的雨点。 暴雨之下,雨点来的又急又大,溅在地上,满是泥尘的味道。 “姑娘,咱们来的急吗?”织药急得大喊。 “快马加鞭,可以一搏!” 盛凝酥早在心里盘算了时间。 即便是暴雨,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形成泥水流。 只要在危险来临前过了栈桥,那后面就不成问题。 主仆俩紧赶慢赶,终于在暴雨倾泻之时赶到了盘山栈桥。 此时,山上已经有细小的泥水流下,但是不妨碍栈桥通过。 盛凝酥将两匹马儿一并牵好,交给织药,自己先过去,再一点点的让马儿通过栈桥。 第一匹马很是轻松的就走了过去,但是第二匹马不知道怎么回事,嘶鸣着拽紧缰绳,怎么都不过栈桥。 盛凝酥见状,将第一匹马拴在半截树桩上,回身去拽第二匹马。 织药将僵缰绳甩过去,盛凝酥刚要去接,陡然间脸色一变,猛地看向织药身后。 织药同时也看到了她脸上的惊俱之色,下意识的往身后看去。 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他二十岁左右,满脸是血,眼神狰狞。 在织药转身的那一瞬,他如同黑影般扑上来,织药一掌推出,却被他轻松躲开,同时被抓住后背勒紧脖颈,脖颈下抵上一抹冰凉。 “站住!” 年轻人抓住了她,威胁的却不是盛凝酥,而是身后追上来的人。 那人戴着一个诡异的面具,站立于雨中,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落下,迷蒙了双眼,越发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你要是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与我何干?”鬼面人沙哑着嗓音,戾冷而笑:“你要是不嫌麻烦,就把她们两个都杀了!” 盛凝酥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真是倒霉催的! 怎么哪都能遇到他!! 竟然又是这个鬼面人!! 从他刺杀太子到今日,已经是遇到第三次了。 冤家路窄也不能这样吧!? 好在,她现在戴着斗笠,天色又暗沉,鬼面人没有认出她。 要不然,估计都不用年轻人动手,鬼面人都能先出手杀了她们! 鬼面人缓缓走近,伸出左手:“要么,把东西给我,要么,我抓住你,自己动手!” 他的气场强大黑暗,犹如地狱的鬼神,能撕裂人心般让人畏惧胆颤。 年轻人迫于威慑,步步后退,但是依旧嘴硬。 “不可能!!你谋逆造反,铁证如山,东西给你,你只会杀我灭口!” 步步之下,他退到了栈桥边缘。 此时,暴雨冲刷着泥水,已经形成了不小的泥水流,几乎覆盖了栈桥,但只要稍微心细一些,还是可以摸索着过来。 可鬼面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他轻轻抬手,做了个手势。 刹那间,无数的羽箭如同雨点一般射向对面的三人。 就连盛凝酥也在射杀的范围之内。 年轻人似乎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做,一怔之下,立即抬手,将织药反手扔给了盛凝酥。 危急时刻,生死关头,他所想到的并不是用织药挡箭,而是将她给送到安全之处。 也就是他那用力一甩,致使他自己脚下打滑,再加上躲闪飞来的羽箭,整个人站立不稳的向着栈桥外摔去。 倏然,一柄长剑横空飞来。 是盛凝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手! 可能是见他危急时刻先救织药,也可能是因为他手里有鬼面人谋逆的证据。 反正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出手,利用长剑刺进了圆木墩上,恰好让年轻人踩空的脚有了落脚之地。 也就是这一个借力,年轻人转危为安,身形一扭,旋身掠上栈桥,迅速后撤的同时,一掌狠狠打在栈桥上。 “轰隆!” 栈桥中间应声断裂,圆木和木板随着碎裂,顺着雨水冲向万丈深渊。 年轻人落地之后,抓着盛凝酥和织药迅速后退。 她们的马儿因为受惊,早不知道跑哪去了,好在栈桥断了,对方过不来,也没有放箭,他们三人才能安全脱身, 可年轻人受了很重的伤,满身都是伤口,又被大雨倾盆暴击,没走出多远就晕倒了。 盛凝酥没法子,只能和织药轮流背着,直到找到一个百年枯树的树根,三个人才勉强躲了进去。 织药帮忙解开他的衣服,看到满身伤口时愣了一下。 “他这都是……什么伤啊?” 那些伤口乱七八糟,千奇百怪,三角的,圆形的,长的短的都有。 “是刑具!”盛凝酥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他应该是被人抓到后,折磨了很久才逃出来的!” 第122章 本来就够乱的了 盛凝酥想到了鬼面人所要的东西。 如今想来,想必这个年轻人手里有他谋逆造反的证据,鬼面人想要,所以就百般折磨他。 织药试了下他的鼻息,面色凝重:“好像不行了。” 盛凝酥坐在对面,眉眼被阴影遮住,看不清。 织药试探问道:“姑娘,咱们不要救吗?” 盛凝酥:“你知道他是谁吗?” 织药摇头。 大家萍水相逢,哪会知道身份? 盛凝酥:“你不知道他,我却知道外面那个人是谁。” “姑娘,你怎么会知道他?你们见过?”织药一怔。 她一直都跟在盛凝酥身边,没道理盛凝酥都认识的人,她却不认得。 “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祭祀大典的时候,我们遇到的那个刺客吗?” “……他??”织药倒吸一口气,恍然大悟:“他是鬼面人?!” 关于那一次遇袭的事情,盛凝酥说过,她也记下了,只是此时没往那上面去想。 此时听盛凝酥一听,立即毛骨悚然:“那,那咱们现在还,还要救吗?” 那可是连太子都敢刺杀的瘟神啊! 他要杀的人,如果她们救了,那就是赤果果的和他作对,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盛凝酥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坐在那儿没有动。 她不确定鬼面人究竟是不是九皇叔。 如果真的是他,那她救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到时候受连累的就不止她,还有整个盛家。 可若不救——这荒山野岭的,他必死无疑!! 最终,盛凝酥咬牙:“织药,你去外面盯着点,如果听到什么风吹草动的,记得过来告诉我。” “姑娘,你真的要救啊?”织药犹豫了:“可,可是,万一,万一他很是九皇叔要杀的人,咱们救了,是不是咱们也,也……” “你觉得,如果我们放任他死了,九皇叔会不会弄死我们?” “……我不知道。”织药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他会的!”盛凝酥想到了之前的事情:“上一次救太子时,他就是出手便是杀招,这一次也是!” 当时织药就在年轻人的手里,可是九皇叔丝毫没有在意她们的死活,依旧让人射箭。 “退一万步来说,他的手里有九皇叔谋逆的罪证,如今他和我们在一起,即便他最后死了……织药,换做是你,你会不会以为,他将罪证给了我们?” “会!!”织药真的要哭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从心理上来说,任何人都会以为她们肯定知道了什么,即便这个年轻人就这样死了,至死什么都没说,九皇叔也会以为她们知道了所有秘密。 到那时,还是一样会弄死她们! “可是,姑娘,如果我们真的把人救了,那和九皇叔的恩怨就要不死不休了。” “不一定,”盛凝酥却想到了更深层面:“咱们把人救了,他活着离开,那九皇叔还是会将他当做主要目标,而我们可以利用这层关系同九皇叔谈条件……虽然希望渺茫,可毕竟还有一线生机。” 可若是年轻人死了,那九皇叔一定会斩草除根,不计后果的除掉她们! 因为只有她们死了,那所有知晓秘密的人都死。 织药恍然:“我懂了,只要他还活着,那他的秘密就会有人传出去,到那时,可能是我们,也可能是他,除非九皇叔已经杀了他,否则我们就不算唯一知道秘密的,杀不杀我们,意义不大。” “只能说这样一来,我们还有生存的机会。” 盛凝酥说着,将年轻人的衣服全都褪开,从腰间的挎包里取出一些瓶瓶罐罐。 好在她出门之前,备下了一些急用的药物,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竟然真的就用上了。 她取出一枚丹药,放在年轻人的舌下。 辛辣刺激的气味瞬间上脑,他闷哼一声醒来。 感觉有人在触碰自己的伤口,立即反手钳制住对方手腕。 “谁!” 等睁开眼睛,发现是两个陌生人。 “你们……” “别动。”盛凝酥垂眸警告,同时手指用力的压在他的伤口上。 “唔!”他痛的大叫。 可声音刚出来,就被盛凝酥拿起他的衣角给塞了回去。 “别吵嚷,他们还在找你呢!” 这么一说,再加上伤口剧痛,年轻人的意识总算被拉了回来,同时也警觉的看向外面,放低声音。 “他没来追你们吗?” “他是谁?” “嗯?”他哼了声,疑惑的看了眼盛凝酥,又看了看织药,眉头皱了起来:“你,你们不知道他是谁?” “他脸上没有名字,又没有自报家门,我们怎么会知道?”盛凝酥将药粉倒入掌心,用指甲,一点点的挑起,覆盖在伤口之上:“你当我们是神仙吗?能掐会算呢!” “他……”年轻人欲言又止,突然道:“我叫季白,你们二位是?” “季白?”盛凝酥手一顿。 这个名字她可不陌生。 织药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凑过来一些,仔细看着他的脸。 这诡异的一幕,让季白心里发虚,下意识的往后缩:“你们,看什么?” “还别说,还真挺……”织药话说了一半,遽然闭嘴,悄然看向盛凝酥。 盛凝酥此时也发现了:“你是不是有个孪生姐姐?” “……是。”季白神色微微一变:“你,你知道我姐姐?” “她是不是叫季青竹?” “……是!”这一次换即便不淡定了,迅速坐好,警觉的看着她们:“你们认识我姐姐?” 盛凝酥以手扶额:——本来就够乱的了! 现在好了,更乱了!! 季青竹有个孪生弟弟,只是在出生的时候,他们姐弟俩就被分开了。 季青竹因为是女孩,被季家舍弃在乡下,不管不问多年,而季白则因为是男丁,被季远山带在身边。 没想到,他竟然会跟九皇叔的事情牵扯到一起。 “怎么?”季白被她们主仆俩弄懵了,不知所以的坐在那里:“你们,你们倒是说句话啊,你们认识我姐姐吗?” 盛凝酥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说话? 说什么? 说谢谢你吗!? 第123章 你们想死,别连累我 她盛凝酥是费尽心机的想要保下盛家,还想要救下满门覆灭的季家。 现在好了,你们季家不灭门谁灭门?? 天下那么大,能人那么多,你们去惹谁不好,非要去惹九皇叔!? 那个瘟神,是你们能惹的吗!? 季白懵逼又小心的问:“你们……” “你别说话了!”盛凝酥不耐烦的打断他,同时将药盒扔到地上。 这破药,谁爱给他上谁上吧! 季白被整的愈发莫名其妙:“不是,这位兄台,我,我是哪做出了什么吗?你这……” 他说着弯腰去捡药盒,却被盛凝酥眼疾手快的按住手背。 倾身间,她挑了眼尾,眼神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你有那个人谋逆证据?那个人是谁?” 季白的瞳孔缩了缩,警觉的抽回手:“你们是九皇叔的人?” 盛凝酥与织药顿时对视一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被季白证实了鬼面人身份,盛凝酥那颗悬着的心终究还是嘎巴一下死透了。 “他还真是九皇叔!”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季白看着两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如果说他们是敌人的话,那刚才不会给自己上药。 可如果是朋友,好像又有很强的敌意。 盛凝酥捡起药盒,扔给他:“如果将来不出意外的话,我是你姐夫的妹妹。” “姐夫?”季白缩着脖子后撤了些,在脑海里搜索着的关于姐夫的记忆:“哪个姐夫?” 盛凝酥:“……” 真是! 气笑了哈! 灭九族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哪个是你姐夫? 怎么拉过来一起砍脑壳? 现在开始问哪个姐夫了? “季老三,你是有几个姐夫不成?” “我有两个姐姐,只是……嗯?”季白陡然想起她们方才说的是季青竹。 那—— “你们盛家姐夫?妹妹?” 季白后知后觉的,总算是理清了【妹妹】两个字的含金量。 他惊骇的瞪大眼睛,上下扫过盛凝酥,眼神亮了几分:“你,你是妹妹?” 别说,这脸长的还真像姑娘,肤若凝脂,黛眉如墨,做男子也算是绝色,换成女子的话,确实倾城美人。 “我还从未听过,盛家姐夫家有如此一位妹妹,只是听说他家的四姑娘前些日子嫁人了,并未知晓他家还另外有一位妹妹,不知道妹妹芳名。” “盛凝酥,你口中的盛家四姑娘。”盛凝酥可没时间同他耗下去。 只一句,季白脸上的笑痕都沉了。 “盛凝酥?盛家,四姑娘?你,她?不是,你,不是说,你,你已经成婚,嫁人了吗?” 他清楚记得,因为季家与盛家的姻亲关系,而盛凝酥嫁入谢家又算是高嫁,所以盛凝酥出阁那日,父亲季远山还去喝过喜酒。 “你,你既然嫁做人妇了,怎么还出来抛头露面?而且,你,这荒山野岭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织药闻言翻了个白眼:“季家公子,我也是人。” 季白:“……” 你们俩加在一起,都顶不上一个男人,就别说话了! 盛凝酥打了个响指,岔开话题:“我问你,你真有九皇叔的谋逆罪证?” 季白的手下意识的按在心口的位置上,警觉的看着她:“盛家四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我怕被你连累,怕盛家被你们季家连累,怕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盛凝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嗤笑。 “我要是想搜的话,有的是手段将东西拿到手,我只问你,你这证据是确凿为证,拿出来就能扳倒九皇叔,弄死他的,还是只是一个片面的手段,并不足以置对方于死地?” 季白沉默片刻。 许久,才低语:“有什么说法吗?” “自然是有的,你都不用脑壳去想一想的吗?” 盛凝酥真是要气吐血了。 “季白,你现在防备的不应该是我,而是整件事的后果!” 季白不以为意:“什么后果?” “当然是你干不死九皇叔,就要被九皇叔干死的后果!” “……” “季白,你们季家想要飞黄腾达,或者是攀上高枝,那都是你们的选择和命数,可你们想过没有?以你们如今的力量,能撼动九皇叔吗?他可是连太子都敢刺杀的人!” “刺杀太子,难道还不够谋逆的死罪吗?” “如果证据确凿,他早就被抓起来身首异处了,还会在这里截杀你,跟你要证据?!” 盛凝酥不知道上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清楚那些皇权继承者们争的是什么。 但她很是清楚,上至皇上,下到太子,都没人能治得了九皇叔。 要不然,他早就是秋后的蚂蚱了。 哪还能在这边蹦跶!? “季白,季老三,我不管你们季家做什么,你们最好搞清楚,如果你们家出事,死的不止是你们一家人,还有我们盛家,我如今的谢家,你母亲的娘家宗族,你父亲的叔伯兄弟……这些人可都要跟着你的鲁莽送命的!” “你一个妇人之仁,你懂什么?”季白不悦的打断盛凝酥的话,提高声音:“你们就知道躲在后宅里绣花,哪会懂得前朝间的风云!吾辈当……” “啪!” 季白脸上挨了盛凝酥一巴掌。 他被打的莫名其妙,刚转头,另外半边脸又被扇了一耳光。 两巴掌甩下去,盛凝酥单手成肘,狠狠咯住季白的喉咙,将他摁压在树根下。 力道之大,撞的枯树都跟着晃了晃。 “季白,要不是看在我们盛家与你姐姐有姻亲的份上,你们季家就是作死一百次,我也不会多管闲事!” 上一世,季家被灭门,说不定就和九皇叔有关。 她三哥盛耀只是可怜的背了锅而已! 算算时间线,季家离灭门不远了。 她也不想再被牵扯到盛家。 “盛凝酥,你疯了吗?!你打我!?”季白后知后觉,反射弧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盛凝酥打了。 瞧他那不服的眼神,盛凝酥半点不惯着,手臂力道加重:“听好了,季家的灭顶之灾就在路上,覆门之祸!你若是不听,就等着全家死光光吧!” 第124章 有她在,好办事 “你胡说八道什么!”季白年轻气盛,怎么听得了这个,肩膀一沉,要将盛凝酥震开:“你给我让开!别让我动手打你!” 盛凝酥唇角瞬然勾了勾,纤指穿过他的衣襟,在有心口的位置上狠狠一撕。 季白闷哼一声。 盛凝酥的手指带着血,溅飞一道血箭,溅红了盛凝酥的半张脸。 她迅速后撤,手指尖多了一个黄豆大小的蜜蜡丸。 季白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盛凝酥刚才对他动手,其实是在声东击西,转移视线,等他的注意力转移之后,将他藏在心口处的东西一举抢走。 他脸色大变,伸手去夺:“给我!” 盛凝酥一脚将他给踢了回去:“滚开!” “姑娘!”织药突然低声唤了一声,转身警告:“有人来了!” 这个时候到这边来的,可不是什么朋友! 盛凝酥和季白都知道这个道理。 “该死的!”季白蓦然翻身而起:“你将东西给我,我们分开,各走一边,就算出事,我也绝对不连累你!” “你说话过脑壳吗?我们三个现在是一条线上的马蚂蚱,你以为九皇叔是会放过你,还是会放过我?” 盛凝酥看季白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白痴,鄙夷的不行。 “也是难怪,你们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敢去招惹他!” “你懂什么!这是男儿大志……”季白说了一半,想到盛凝酥踹来的一脚,很是自觉:“我不连累你,你放心,要是我真的落到了九皇叔手里,一定证明你是清白的!” “你还真是天真!宁错杀,不放过的道理,你不懂,九皇叔可懂的很!” 盛凝酥真是不想同他多说了。 多说一点,感觉自己的智商都会被拉下一点。 人不灵光不要紧,要紧的是死犟死犟! “季白,我们的事暂且不说,先和解,如何?” 季白咬牙:“你把东西给我就和解!” “不可能!!” “你把东西给我,我去引开他们,你们就安全了……” “现在出去,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九皇叔现在就在前面挖好了坑,等着你去跳呢!”盛凝酥讥讽勾唇“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把它给九皇叔的话,一样可以换条生路!” “……你敢!” “不信你试试!”盛凝酥嫌弃的将他推开,招呼织药过来,同时恶狠狠的警示季白:“要是九皇叔找到了这边,我就把东西交上去,换一次活命的机会,你不信,大可一试!” 季白不傻! 知道落到九皇叔手里是什么结果! “算你狠!” 人在屋檐下,他不得不低头! 季白没敢再硬抢,而是协助盛凝酥将枯树洞伪装好,三个人藏在里面默不作声。 很快,衣袂声传来。 鬼面人踏空而来。 他落在不远处,转首看着周围,似乎是在寻找他们三个人的踪迹。 不多会,有黑衣人过来禀告:“主子,眼下雨水太大,冲刷了痕迹,我们一路行来,并未看他们的足迹,许是早就不在这边了。” “继续往下面搜,一直到京都那边的客栈,村镇,就算是路边的酒肆也不要放过,务必要将季白拦下狙杀!” “明白!” “……” 洞内,季白悄然看向盛凝酥。 她说的没错。 此时去往京都的路程,应该都被九皇叔控制了。 以他的能力,想要找到他轻而易举。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知,还是无心之意,鬼面人竟然缓缓转首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刹那间,三个人都屏气静息,谁都不敢大喘气。 而鬼面人的瞳孔在面具后缩了缩,抬脚向着这边走来。 就在此时—— “主子!” 远处是发现了什么,有人喊他。 鬼面人倏然站住,但是一双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盛凝酥等人藏身的地方。 最终,那边再次喊了起来,他才转身离开。 “呼!” 季白长出一口气, 盛凝酥倏然一眼瞪来:“小心些,他或许还会回来了!” 方才鬼面人看向他们的眼神太怪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甚至觉得他已经发现他们的存在了。 毕竟,他们所在的地方,的确是适合藏人。 至于为什么他后来最终没有查看,她也不是很清楚。 鬼面人走到喊叫那人的身边:“出什么事了?” “是脚印,马蹄的脚印,”那人指向崖壁上的痕迹:“从这个痕迹来看,最少是有一匹马掉下去了,而且痕迹是新的,主子,我们要下去看看吗?” “不用了。”鬼面人淡淡的回应。 那人怔了怔:“咱们不要下去仔细核对吗?主子说过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不在下面。”鬼面人看向身后:“他们藏起来了。” “……”那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底杀意迸现:“主子知道他们藏在哪吗?我去杀了他们!” “不急,季白手里有我们的东西,得先把东西弄到手再说。” 鬼面人话音刚落,那人突然单膝跪地,愧疚低头。 “是属下无能,抓了那小子那么久,也是用上了手段,可他就是咬死了不说,害得主子还得赶过来,亲自出手。” “起来吧,”鬼面人并未有责备的意思,低下头,淡淡的很:“不是你手段不行,而是这小子心里清楚的很,如果没有了那个护身符,他也就活不长了。” 要是打打杀杀就能解决问题,那季白手里的东西早就落他手里了。 那小子别看是个愣头青,做事激进,可有些时候也不蠢,有点心眼子。 “俗话说的好,天无绝人之路,咱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上天送来了那位盛家姑娘,也好,有她在,或许事情就好办多了。” 想了会,鬼面人侧身低语。 “通知下去,所有人守好关卡,一旦发现季白的踪迹,报上来,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盛凝酥既然在这里,那就将计就计,或许也就事半功倍了。 —— 盛凝酥这边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落进了某个人的圈套。 他们三个人一直不敢动,直到过去了一个时辰,三个人都僵了,才敢活动一下手脚。 第125章 第三个争权者 趁着盛凝酥活动的那个契机,季白突然出手,抓向她的喉咙。 织药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想要阻拦已经晚了。 下一刻,盛凝酥被季白掐住咽喉:“东西呢?” 盛凝酥没说话,只是动了动手。 季白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低头看时,发现自己的小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 盛凝酥反手握着匕首,尖刃点了点对方:“要不要比比看,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这还用笔吗? 傻子都知道结果。 季白不甘心,又不得不送开手:“你还真是有些手段!” “没有手段的人,早就不存于这个世界了。” 有些事,一次就足够了。 上一世的她本性良善,结果却落得一个凄惨收场。 这一生,她不会再隐藏锋锐,哪怕是两败俱伤。 “季白,东西在我这里,你不用妄想着再拿回去了,我不会给你,因为给了你,你只会让季家和盛家都陷入万劫不复的结果。” “那你呢?你有什么法子可以扭转乾坤吗?”季白指向自己身上的伤:“你不会明白,为了这点情报,我们死了多少人,多少人同我一样受尽折磨。” “旁人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在于盛家会不会有事,”盛凝酥敛眸:“当然,如今,我也会尽力保下季家。”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能让你活着回到季家!” “是吗?”季白笑了:“看来,你是对九皇叔的能力有所误解,他想要做的事情,很少有做不到的,要不然,也不会为了那么一点东西,死那么多人!” “季白,很多事情你不了解,不相信,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能因为你的无知而害死无辜的人!”盛凝酥慢悠悠的解开腰带。 季白立即坐的僵直,紧张道:“你做什么?盛凝酥,男女有别,你,你自重!” 盛凝酥无语的白了他一眼,从腰带里拆下一个东西,拽了出来。 “这是?是太子府的门令?”季白是世家子弟,一眼就看不出了那个东西的来历。 太子府的门令,只有太子的门徒才有,也就是说,只有太子党的人,才能有的东西,盛凝酥竟然也有? 他大惊之后,恍然:“原来,定安侯府也是太子党的人!” “错!”盛凝酥再次怼了他一声:“太子府的门令,是我用命换来的,用谢家没关系,与定安侯府更没什么关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瞧不上女人?” 她算是看出来了,季白这个人天生的瞧不上女子。 似乎女子在他眼里就只配低头绣花,不能抬头做事。 “我与太子有救命之恩,太子便送了我这个门令,说是有朝一日,若是有事找他的话,尽可以凭着门令进出太子府,来去自由。” 盛凝酥拿着门令轻轻晃了晃。 “你猜,这个东西在京都之外有没有用?” “当然有用!太有用了!”季白激动坏了:“即便是在京都之内,那也是太子亲临的意义,更不要说在京都之外了。” 拿着太子府的门令,和拿着皇上的尚方宝剑没什么区别。 话音未落,盛凝酥将太子府门令放在了季白手里:“借你一用。” “……什么?你……”季白双手捧着令牌,下意识的跪下。 “拿着这个门令,你就可以安全的回到京都,而进了京都,九皇叔的人应该也奈何不了你了。” 上一次,九皇叔的手下已经涉嫌追杀太子了,如果再有人在京都之内,追杀拿着太子府门令的人,那不是他的锅也是他的了。 “所以说,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活着赶回京都,到了那边,你就有了庇护,也就安全了。” 季白抚摸着门令,激动不已。 有了这个东西傍身,他就真的能全身而退。 等一下—— “你呢?”季白脸色微变:“你把东西给了我,你怎么办?” “我,有的是脱身的法子,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盛凝酥早就想要了金蝉脱壳的计策,对此不以为意:“而且,如今这个法子,也可以很好的护住你的宝贝。” 见季白不语,她沉眸:“还不明白?这么明显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硬是没看出来?” 季白想了一会,明白了什么:“你是想……用我做饵吧?” 只要他露面了,将九皇叔的所有火力吸引走,那盛凝酥就可以安全脱身。 盛凝酥并不否决:“你要是不想做饵也可以,我把东西给你,你把门令还给我,你就此回京都,看看你能不能回到季家!” 织药冷笑:“就怕到时候回是回去了,却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回去的!” “你……”季白想怼她们主仆,却又无话可说。 为了那个蜜蜡,九皇叔的人追杀他一路,抓到后也是侥幸逃走。 要不是九皇叔来的晚,没有落到他手里,只怕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看向盛凝酥,心思一动。 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是盛凝酥的出现,救他出困局。 而今,又算是给了他一条活路,难道,这就是上天的指示?? 要不然,大雨滂沱的山间小路,怎么就那么巧的遇上了呢? 想到这儿,他决定赌一把:“盛凝酥,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保下盛家,保下季家?” “当然是太子了!” “太子?” “上一次的祭祀大典,九皇叔行刺太子,甭管真的假的,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果我们将九皇叔的密谋呈于太子,不也就能获得他的庇护吗?而且……” 盛凝酥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瞳底颤了颤,不动声色。 “而且,你的这个东西,不是为了贡给太子的吗?” “……”季白不语。 在皇城内,想扳倒九皇叔的,可不止太子一人! “你们不是太子党的?”盛凝酥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自然也不会是九皇叔一党!! 皇权之争,一向默认的是太子与九皇叔的权利之争。 太子顺应民心,陛下血脉,他登大统无可厚非。 而九皇叔一直以来手握重权,摄政摄国,当之无愧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由他当权,也是一些朝廷重臣的心愿。 可如今看来,好像还有第三家。 第126章 面对面 盛凝酥回忆着上一世的事情:……她那时困于后宅,对朝堂上的事情不甚在意,况且自己小命不保,也没多余的心思去在意谁当下一任皇帝。 所以,在这一方面,她的记忆算是欠缺。 一时半会的,她还猜不透有哪位皇子有实力,竟然可以在太子与九皇叔的棋局里,横插一手。 “你们季家,真的是要疯了吗?”盛凝酥气到爆炸,好像再揍季白一顿。 皇权之争,素来就是你死我活。 要么随新君上位,成为肱股之臣,要么就是败军的马前卒,率先被弄死。 所以,盛家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商,最终却没有与哪边交好过,就因为不论谁做皇帝,最终都是要吃喝拉撒,都需要皇商这个行当。 只有保持中立的人,才有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季家倒好,上赶着去站队。 站也就站了,毕竟谁还不想光宗耀祖呢? 问题是,你要选,也选一个有前途的啊! 没有前途的皇子,那还不如大街上的臭乞丐呢——最起码不会被抄家灭门,废黜枉死啊! “道不同,不相为谋!”季白显然不想同盛凝酥多说。 季家选择做哪位皇子的马前卒,自然有他们家的考量,不需和一个外人细说。 更不要说,这个人还是未来姐夫的妹妹。 “盛凝酥,东西你可以交给太子,但是有一点,这个功劳我们季家不要,给你了!到时候你算盛家的也好,谢家的也罢,都和我们季家无关。” “怎么,怕你主子生气,迁怒与你们季家无能?”盛凝酥一阵见血的指出了他的心思:“要我说,遇上这样一个主子,不懂体恤下心的,你还效忠什么?” 季白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半天,挤出一句话:“东西都给你了,你打算如何让九皇叔放过我?” “九皇叔要的是这个东西,只要它到了太子手里,那你就没有威胁了,他自然就不会再杀你!” 对于九皇叔而言,季白的存在可有可无,他手里的东西才是重点。 盛凝酥将东西交给织药,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不等她说完,织药一连三摇头:“不行,姑娘,我答应三公子的……” “大局为上,听话!按照我同你说的,你先走,我会替你引开九皇叔的追兵,等你安全到了京都,知道要怎么做吧?” “姑娘,那,那就你一个人怎么行?我不走,”织药眼神不善,恶狠狠的瞪了季白一眼:“这件事本来是他们季家的,与我们无关,姑娘,要我说,咱们就不该多管闲事,得罪九皇叔吗!” “织药!” “……” 盛凝酥声音沉了许多,织药知道自己越界了,说了不该说的话,但还是很不高兴的一跺脚,拿着蜜蜡先行离开了。 季白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织药的背影,嘴角都抽抽了:“你,你这是,就让她自己带着那东西走?这要是遇上九皇叔,那,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那和把东西双手奉上,有什么区别? “别废话,你走不走?先说好,咱们就此别过,以后再见面,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我甚至于都不认识,记住了!”盛凝酥懒得解释太多。 她之所以要揽下这件事,自然是有她幕后的原因。 上一世,季家别灭门,说不定就和这件事有关系。 或许可以借这件事找出幕后黑手。 至于九皇叔的谋逆罪证…… 季白玉盛凝酥在下一个路口分开,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只是躬身行了一礼,各奔东西。 很快,她来到一片林子前。 因为下了暴雨的原因,林子变成了一片水洼子。 她站着看了一圈,皱眉:“织药?” 她同织药约定的,要她在这边汇合。 这里一路向前,是单行道,没有岔路口,而且去往白猿山的时候,他们曾在这里休整,所以织药是知道这里的。 盛凝酥蹙眉:“难道,她忘记我说的话了?” 就在刚才,她明确告知织药,说要织药配合她演一场戏给季白看,紧接着就告诉她先行一步,在这个林子里汇合。 等到她了,再一并前行。 以织药的机灵劲,应该不会错才对。 该不会,是藏进林子深处了吧? 她试着踩进水里。 水不深,也就到了脚踝,湿透了鞋袜和衣摆。 “织药?” 她提高声音。 林子里一片寂静,不像有人。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可,能出什么事? 九皇叔的人应该冲到他们抓人去了,按理说,不会再在这里设下埋伏。 而且,以织药的身后,即便要动手,也不会是束手就擒的那种。 就在她心下疑惑的时候,陡然听到了涉水而来的声音。 有人走过了水洼子,就在她身后。 人数不少。 气场压迫! 盛凝酥缓缓转身,只见织药被人捂着嘴,刀架在脖子上,挣扎着站在树下。 而一个人影缓缓的从她身后走出来。 盛凝酥瞳孔瞬间一颤:——鬼面人! 不对! 应该是九皇叔崔墨丞! “姑娘……”织药的呜咽被堵了回去。 “盛姑娘,我可等你有一会了!”崔墨丞嗓音如同滚雷,沙哑中带着万钧之势,震慑人心。 盛凝酥倏然看向织药。 织药猛摇头。 她可什么都没说! 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到这边就被人抓到了,一句话都没来的急说。 当然,九皇叔也什么都没问。 “季白呢?那小子就那样跑了?”崔墨丞呵呵低笑:“你说你何必呢?盛家本来与此事无关,却因为你牵涉险境,你为了季家,值得吗?” “殿下既然能在这里拦下我,想必也能截停季白吧?”盛凝酥心乱如麻,却逼着自己强行镇定。 本来,她是想利用太子的手,与九皇叔对抗。 可如今看来,太子那个台柱子怕是没用了! 九皇叔连太子都照杀不误,更不要说只是一个护身符了! “殿下要的东西就在季白身上,自己去搜便是,没必要为难我们两个小女子!” “是吗?”崔墨丞缓缓抬手,指尖的东西让盛凝酥瞳孔一震。 蜜蜡! 第127章 帮我杀一个人 也是! 织药都落在他手里了,蜜蜡被他弄走,很正常。 “盛姑娘,听说你颇通医理,难道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吗?” “??什么?” 盛凝酥心下吃惊,怀疑自己听错了。 崔墨丞的眼底多了些笑痕:“怎么,你当真没发现?” 他缓缓的将蜜蜡递过来。 盛凝酥看着他,心里愈发不解,但还是走过来,犹豫着伸出手。 崔墨丞将蜜蜡放于他的手心,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盛凝酥蹙眉。 什么意思? 难道说,这个蜜蜡有问题? 她小心的拿起蜜蜡,闻了闻。 一闻之下,瞳底微微一颤,猛地看向崔墨丞。 崔墨丞似笑非笑:“看出来了?” 盛凝酥没有说话,再次闻了闻,随即,她从腰间摘下绢帕,将蜜蜡包起来。 崔墨丞立即抬手警示:“你要做什么?” “放心,不会出事的,我有分寸,这东西里面的粉末有毒,但是只要在水里捏碎,打开,就不会让粉末飘出来伤人。” 盛凝酥说着,将蜜蜡包好后,弯腰就要放入水里。 孰知。 崔墨丞淡淡道:“我知道!” 盛凝酥的手倏然一顿,心里好似明白了什么。 崔墨丞道:“我知道这个蜜蜡里的毒粉是什么,它一共有十八味,虽然说不至于见血封喉,但中者也是无药可救。” 盛凝酥:“……” 崔墨丞:“盛凝酥,你说,要是你把这个东西呈了太子,太子打开了……那你们盛家有几个脑袋能陪葬?” 到那时,可就不是简单的盛家抄家问斩,而是灭九族了! 盛凝酥打了个冷颤。 她一直在想办法保护盛家,殊不知竟然差点害的盛家覆灭之祸! “季白?” 盛凝酥回忆着之前的事情,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但是也疯狂的猜测。 她沉下呼吸,一字一顿:“一切都是殿下安排!” 崔墨丞不置可否:“这话从何说起?” “就从季白那个傻子,能拿到殿下你的谋逆罪证说起!” “……” 此时此刻,盛凝酥算是后知后觉的,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九皇叔是什么人? 说他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更不要说,他手底下做事的都是人中龙凤,不管是智商还是情商,都是出类拔萃的老狐狸。 季白一个小菜鸡,初出茅庐,只想着家族功勋的家伙,竟然能在一群老狐狸手里拿到九皇叔的谋逆罪证—— 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而且,以九皇叔的手段,他宁错杀不放过的,怎么会在抓到季白之后,又让他拿着证据逃命呢? 盛凝酥不敢想,但不得不想:“殿下,季白拿到的所谓的谋逆罪证,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您故意放出去的吧?” 就是有了这个谋逆罪证,季白才会出手,才能偷走这颗毒药。 崔墨丞笑而不语。 却也让盛凝酥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或许,季白一开始拿到的,就是您的证据,也或许是你们暗中做了手脚,调换了蜜蜡,总之,季白拿到那个东西之后,一定是要交给他主子。” 倒吸一口气,盛凝酥捂住嘴巴。 因为后面的话有点大逆不道了。 崔墨丞却是做两个【请继续】的手势,让她继续说。 盛凝酥却不敢说了:“算了吧,不说了,我,殿下就当没见过我,我,也没坏了殿下的事……” “事情已经被你破坏了,打乱了计划,盛凝酥,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吗?”崔墨丞看向织药,似笑非笑:“你们主仆二人,今日还能不能走出这个地方,也还是个未知数呢!” “呜呜……” 织药听出了他的威胁,挣扎了几下。 崔墨丞低笑:“怎么?你想现在就死吗?倒是个忠仆!好啊,那就成全你!” 他一挥手,挟制织药的人瞬间刀。 “等一下,住手,殿下,住手,”盛凝酥连忙唤住他们,示软的挤出笑意:“殿下,你的本意是要杀了那个与您作对的幕后之人,是我坏了您的计划,是我的错,我,我或许可以帮您完成这件事。” “哦?” “我,我能想办法,把,把这个东西送过去,只是,我,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所以我,我,我怕会怀了殿下的事……” “可如果你知道了那是谁,那就是上了本殿下的贼船!”崔墨丞的话语带上了一丝丝的调侃:“所以,盛凝酥,你确定要知道那人是谁吗?” 盛凝酥:不想知道!! 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这种情况下,知道了就等于也成了九皇叔的人! 那太子那边怎么交代? 她总不能双方交好吧? 那最终的结果就只能是鸡飞蛋打! 可要是不表示,织药只怕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 “殿下,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我今天出手,季白是会带着它去往京都的,既然,既然是您的任务是把东西送到京都,那,我就代替季白,把这件事完成。” 盛凝酥咬住下唇,殷红着唇瓣,下定决心。 “但是,还请殿下高抬贵手,许我就做这一次,仅此一次。” “仅此一次?好啊!”崔墨丞浅笑颔首:“本殿下应你,仅此一次。” 盛凝酥知道他说的话不可信,但此次此刻,她没有多余的选择。 当下敛眸:“好!不知殿下是要将此物交给何人?我,我还需要筹谋规划,毕竟,以我如今的身份,京都里的权贵认识的并不多,一切都需要时间。” “哦,这个人盛姑娘认识,而且,只怕也较为相熟,”崔墨丞上前一步,微微倾身:“他便是你们谢家的定安侯——谢承漠!” “……” 盛凝酥惊骇抬首,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漫上雾霾,难以相信。 “谁?” “你没听错!” “……” “谢,谢承漠?” “是!” “……” 盛凝酥一瞬的沉默,瞳孔地震。 怎么可能! 季白要杀的人,是谢承漠?? 他,他与谢承漠好似并未有什么交集啊!? 等会! 这或许就是九皇叔试探而已。 毕竟,她从未探听到谢承漠与皇子争权有什么牵扯。 况且,他的身体都那么一个情况了! 第128章 出事了 盛凝酥不确定,只能试探道:“殿下,谢承漠自从生病之后,便一直深居简出,不问朝政,手里没有兵权也没有政权,不结党营私,甚至于都没有门徒手下,他,他怎么会威胁到殿下您呢?” “怎么,你不舍得?”崔墨丞莫名其妙的冒出了这句话。 “殿下,莫要玩笑。” “盛凝酥,是你在同我说笑,”崔墨丞抬起下巴,眼底漫上些许俾睨:“你如今是帮我做事,杀一个人而已,至于杀谁,那是我的事,你要做的,只是选择做,或者不做!” 仅仅是一个眼神,织药那边便闷哼一声。 她的喉咙上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直流,只需要再稍微一点力气,伤到了筋骨,那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崔墨丞威胁低笑:“如何,盛姑娘?” “好!我答应。”盛凝酥别无选择。 她必须先救下织药的命。 至于谢承漠,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说。 “好!盛姑娘痛快,那我就恭候盛姑娘的喜讯了。”崔墨丞话音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让人放了织药,并且将一束花筒扔过去。 “事成之后,烟花为讯,到那时,自会有人去见你。” 盛凝酥握紧花筒,没有言语。 崔墨丞没有再为难她们,活该贴心的送了两匹马。 “路途遥远,步行不便,等你们到了京都,将它们放生便好,它们知道回家的路。” “姑娘……”织药愧疚的很,想要说什么,却被盛凝酥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等她们主仆二人走后,崔墨丞眼底的笑意瞬间消息。 “季白那边如何了?” “同主子所想的一样,他并没有回京都,而是一路西行去了。” “果然是他。”崔墨丞微微杨眉:“也是难为他了,蛰伏了这么多年,可算是有了翻本的机会,换做是我,我也不会放过这次契机。” “那,咱们是要动手吗?” “不着急,他不过是试探而已,暂且不会动手,你们只需盯紧点,不要走漏风声,也不要让他察觉到。” “好,属下会吩咐下去,不会打草惊蛇,那,京都那边?” “那边有人接应,不用你们操心。” “是。” “……” —— 回去的路上,盛凝酥几乎是一路都保持沉默,织药不明所以,也不敢吱声,只能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直到看到京都城的城门,盛凝酥才勒紧缰绳,远眺着那座城楼的若有所思。 织药终于忍不住:“姑娘,咱们真的要动手吗?” “……”盛凝酥沉默。 织药:“姑娘,恕奴婢多嘴,谢家是可恶的,可定安侯确实不错,算是谢家唯一的好人了,咱们……” 盛凝酥倏然看向她。 织药不知道自己说错了没有,瞬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盛凝酥没有责备她:“我知道谢承漠是个好人,所以,我们得想个法子,既能完成九皇叔的任务,又能保下定安侯。” “这个,这个要怎么做?” 织药没好意思说自家姑娘是在说痴话。 九皇叔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谢承漠死不死,九皇叔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怎么可能瞒得住他? 盛凝酥现在也不好说,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 她让织药去了盛家,告知爹娘自己回来了,而她则没有回去,径直去了谢家。 门房的人看到她,先是一愣,继而行礼:“四夫人您回来了,我这就回去禀告四爷。” “四爷在家吗?” “在。”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便好。”盛凝酥没多想,拦下了门房,径直而入。 路上,有谢家的下人看到她时,都是一怔,一个个的脸色微妙。 盛凝酥后知后觉,总算察觉到不对来,蹙眉看着他们:“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 下人们哪敢吱声,一个个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匆匆转身离开。 这模样,傻子都知道出问题了。 盛凝酥快步回到水云轩。 果然,一见到她,不等开口问,婆子便急切道:“姑娘,你回来的倒是快,我还以为得晚上才能到呢。” “出什么事了?” “去的人没说吗?” “……什么?”盛凝酥遽然站住,黛眉瞬沉:“去哪?谁去了哪?” “盛家,咱们本家啊?”婆子说完也意识到不对了:“姑娘,你,你不是听到口信回来的?” “什么口信?” “我就说呢,时间对不上,按理说,姑娘现在才收到口信才是。” “别说没用的,说,怎么回事,”盛凝酥打断婆子的话:“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大家的神色都不对,肯定是出事,是四爷吗?” “嘘,”婆子连忙拽住盛凝酥的手臂,将她拽进了内屋:“不是四爷,是那边,大夫人。” “大嫂?”盛凝酥恍然,眼神微动:“莫不是,孩子没保住?” 冯思思身体里有那么重的麝香,能保住孩子这么久,已经不是不容易,这还得得益于陈御医的妙手回春。 要不然,她的孩子早就保不住了。 婆子“嘘”了声,示意盛凝酥的声音小上一些。 “是昨天晚上的事,昨天也就是傍晚时分,大夫人吃过饭以后,就说有些不舒服,回屋子里躺下了,后半夜的时候,就开始说小腹坠疼,不得劲,那个春桃还特意过来,把四爷叫走了……” “等会,”盛凝酥听出了不对劲:“你说谁?” “春桃,大夫人身边的那个大丫头,春桃……” “不,不是,我不是说她,我是谁春桃特意过来,过哪里?”盛凝酥有些不敢相信:“咱们院子?” “是,”婆子的表情微妙起来:“姑娘有所不知,自从姑娘你回盛家门以后,四爷是见天的睡在咱们这儿呢。” “他睡哪?”盛凝酥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院子说是她和谢南佑的婚房,可是这边并没有他的卧榻。 他住在这里,肯定不会重新收拾一个房间。 她脸色阴沉下来:“他不会是住在我的屋子吧?” “姑娘,瞧你这话说的,四爷来咱们这儿,自然是住你的屋子了,别的屋子他也不住啊!” 第129章 孩子保不住了 “所以,他,也是睡了我的床?”盛凝酥几乎是咬牙,一字一顿。 婆子:“……是……” 瞧您说的,来这里自然是睡您的床了! 要是睡别人的床,甭说别人愿不愿意了,四爷肯定是第一个不愿意的。 盛凝酥以手扶额:“行了,已经这样了,不干净就不干净了吧,你接着说。” 婆子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盛凝酥是什么意思。 等盛凝酥瞪了她一眼,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忙道:“就,就是,后来,就是四爷去了望月阁那边的院子,我们这边听姑娘的话,没敢跟过去看,只是后来听到了一些动静,才知道是大夫人出事了……” 婆子说到这儿,茫然的看向她身后:“怎么只有姑娘?织药呢?她怎么不在?” “大夫人出事了,那侯爷呢?”盛凝酥若有所思的看向望月阁:“侯爷怎么说?” “侯爷?这个就不清楚了,奴婢们都没人过去看,具体的还不是很清楚,姑娘若是不急的话,我们可以着人去打听一下。” “不用了,我既然回来了,知道了这件事,还是要过去看一眼的。” 既然已经来了,那边也搭好了戏台子,总是要过去唱一曲的。 要不然,怎么看谢南佑与冯思思的好戏呢! 盛凝酥抬手拆下一枚发簪,将头发又弄乱了些,原地跑了几圈。 婆子看的一头雾水:“姑娘?” 姑娘这是弄啥嘞?! 盛凝酥没有解释,等跑到气喘吁吁的时候,提着裙子,急匆匆的跑向望月阁。 望月阁里此时进进出出的都是人,隔着院门,都能闻到里面的血腥味。 盛凝酥跨过门槛之后,声音俱沉,带上了哭腔:“大嫂,大夫人呢?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她抓住一人,提高声线,急切的询问。 那婆子脸色惨白,不敢吱声,似乎是吓坏了,只是抬手指了指正屋的方向。 其他人见状纷纷让开。 盛凝酥哭腔更大了:“大嫂……” 屋内。 赵氏与谢南佑一直守在外室,门口用屏风挡上了,但是一盆一盆的血水从里面端出来,并未听到冯思思的惨叫声。 整个房间显得沉闷压抑,让人窒息。 尤其是听到盛凝酥的声音之后,赵氏和谢南佑母子俩的脸色都难看到要死。 “母亲,我过去看看,”谢南佑急匆匆的说了声,快步掀开帘子,将盛凝酥挡在了门外:“你怎么来了?” 盛凝酥后退一步,避开他动手:“怎么回事?我听到大嫂出事的消息后,着急忙慌的一个人先回来了,怎么样了?大嫂她……” 她说着,要越过谢南佑闯进去。 谢南佑连忙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拦下:“大嫂……” 他欲言又止。 盛凝酥挑了眼尾,急切道:“如何?孩子如何了?我怎么听说孩子……” 话音未落,里面的婢女掀开门帘,端出来一盆血水。 这一盆血水已经说明一切了。 “这?” 盛凝酥想要上前,谢南佑却再次将她拦下:“娘子,这种事情你还是不要看了,先回去吧,具体情况,等我回去再同你说。” “那怎么行?”盛凝酥借势将他推开:“我急匆匆的赶回来,不就是为了看大嫂一眼吗?她现在,现在怎么没动静了?” 孩子保不住了,孩子固然可惜,母亲也是要遭一份大罪的。 此时的冯思思应该疼的撕心裂肺才是,怎么会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谢南佑低语:“母亲给了她一种药,说是吃下去之后便不会疼了,现如今有三个稳婆在里面处理,陈御医也马上就到,你,你还未曾生育过,这样的事情还是不看的为好,怕你吓到了。” 盛凝酥心说你还挺怜香惜玉的! 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从谢南佑的口中,听到如此暖心关切的话语。 奈何,对于她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她忍下心里的了冷笑,故作焦灼:“夫君,我也是学过点医术的,还是让我进去看看吧,这万一有什么事情,陈御医又不在,就怕……” 话音未落,就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惊呼。 “呀……” “……” 盛凝酥与谢南佑同时扭头看去,但随后却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 屋内,似乎刹那间死寂了一般。 直到听到赵氏的呵斥声:“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谢南佑与盛凝酥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什么。 盛凝酥:“出事了。” 谢南佑立即扭头冲了进去。 盛凝酥的嘴角勾出一丝弧度,但是等进去之后,神情变得焦灼不已。 “怎么了?大嫂怎么了?” 她着急慌张中,撞到了谢南佑的后背,揉着额头险些摔倒。 而谢南佑似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整个人傻愣愣的站在那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面,似乎是在看着什么恐怖的事情。 盛凝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唔”的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神也变得惊恐。 “这,这,这是怎么弄的?怎么……” 冯思思一直在沉睡中。 即便如今这样的状况,也依旧沉睡不醒,只是脸色惨白无色,似乎已经命悬一线。 她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在贵妃榻上,腿下垫着软枕,身下一滩血水,鲜血似乎还在汩汩的往外冒着。 而在一侧的榻前,一个稳婆满手是血,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在不停的滴血,满地都是。 但是她似乎已经顾不得手里的东西,而是死死盯着冯思思的血水,整个人吓傻了一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盛凝酥的眸光掠过几人,瞳底寒意更深:“你们都站着做什么?动起来,干点什么呀,就这样傻愣愣的站着,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吗?” 这么一说,那几个稳婆才算缓了一些,齐刷刷的看向那个拿东西的稳婆。 盛凝酥自然也注意到她了,立即呵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稳婆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有东西,吓的脸色惨白,连忙将那个东西放到了榻上。“就,就,就是,是,宫,宫衣……” 第130章 预料之中 那东西血呼啦的,也看不清是什么。 而谢南佑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不知所措的看向母亲赵氏。 赵氏脸色铁青,未曾说话。 盛凝酥则是走过去,挑了眼尾,扫过那个东西后,戾冷转身。 “宫衣?你说这是宫衣?大嫂才怀孕不到两个月,即便有什么,也不过才刚刚成胎,都还没有成形,说到底,连上小胎儿也不过是米粒大小,你这个有多大?碗口都不止了吧?” 那稳婆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下,浑身瘫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谢南佑并不清楚其中的深意,心中却有种不好的预感,颤声道:“怎么回事?娘子,她,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怎么就,就一会米粒,一会碗口了?” 别说谢南佑从未经过这样的事,就是赵氏生过孩子的,也对这种事一知半解。 此时,也是疑惑又谨慎的看着她们几人:“盛氏,你们在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说!” 盛凝酥冷眸:“你是自己说,还是我们报官,你等去了府衙过堂在说!?” 稳婆吓的磕头如捣蒜:“不,不不,不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我不要过堂,四夫人,您,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盛凝酥微微倾身:“那就回答我们老夫人的问题,告诉大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那个稳婆心里很清楚,在现场的一共三个稳婆,三个人不可能一条心。 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另外两个是不可能保下她的。 为今之计,她已经没了退路。 哭丧着脸,她抽泣不已:“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 她求救般看向其他两个稳婆。 可出了这样的事,那两个稳婆也不敢多话,没一个人接她的眼神,纷纷低下头,不敢吱声。 赵氏忍无可忍,拐杖狠狠顿在地上:“看什么?!说!!” 稳婆吓的一哆嗦,哭出声:“老夫人,真是不怨我,当初我们就说了,不可给她吃药,可,可老夫人您偏不听,非要让她吃……” 盛凝酥和谢南佑同时看向赵氏。 没等赵氏说话,边婆子上前一记耳光甩过去:“混账东西,明明是你们办事不利,害了大夫人,眼下出事了,却要将事情推到老夫人身上的,活腻了吗?” 盛凝酥沉眸:“怎么回事?什么药?” 其实她心里都清楚。 在看到冯思思的时候,她就看穿了一切。 冯思思是落胎。 落胎同生孩子一样,都是需要母亲用力,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给排出去。 这个时候,除了母亲,没人能帮到她。 可是冯思思却是一副沉睡不醒,昏昏沉沉的样子。 开始的时候,盛凝酥还以为她是失血过多,或者是剧痛太过而昏迷了过去。 可是当稳婆说到什么药不药的时候,她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眼下,不过是借着稳婆的话,将赵氏给逼出来而已。 谢南佑上前一步,眼神怪异的看着赵氏:“母亲,你给思思吃的药,到底是什么药?” 赵氏冷哼:“自然是为她好的药。” 盛凝酥挑眸:“夫君也知道药的事情?” 事到如今,谢南佑也不再隐瞒:“是之前,思思一直嚷着腹痛,说是疼痛下坠,疼的受不了,求母亲给她一粒药,母亲便给她了。” 谢南佑不知道药是什么都东西,但是冯思思要,赵氏也给,所以并未想太多,只以为是为冯思思好的东西。 可如今听来,好似不是那么回事。 他蓦然转身,一脚将稳婆踹翻:“你来说。” 稳婆还能说什么! 只能实话实说:“那药是迷药的一种,服下之后,是会缓解疼痛,可是也会让人失去自我意识,开始的时候,大夫人还好,还能忍着痛,听我们说话,可后来她就不听话了,再之后,她就再也用不上什么力气……” 可对于落胎的妇人来说,胎儿是必须弄出来的。 要是继续留在母体内,那就只有一尸两命一个结果。 所以,即便冯思思不再用力,无法落胎,她们也得想办法将孩子弄出来。 “所以,所以我们就商量了一下,就,就……” 稳婆说话的声音是越来越小,瞥眼看向其他两人。 “她们两个也是同意了的,只是让我来做罢了。” 事到如今,就算死,稳婆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我当时也是真心急,看大夫人的宫衣一直没有落下来,血又止不住,她自己也用不上什么力……如此下去,失血过多,大夫人就没救了,所以我那时也就没多想,就答应下来了,用,用手去……” 她做了个掏的动作,神情更加委屈。 “可,可谁知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把……” 谢南佑突然看向那团东西,眼神都变了:“所以,那东西是……” 稳婆没敢接话。 盛凝酥:“是宫胞!孕育孩子的宫胞。” 稳婆的那一拽,算是将冯思思的宫胞连根拔起。 从此听后,冯思思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哇!” 谢南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转身吐了出来。 赵氏冷声:“够了!眼下事情已经这样,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想办法把血止住!要是大夫人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你们三个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说着,她走到谢南佑身边,想要安抚他:“佑儿,不怕,没关系的,女人都这样……” “是你……”谢南佑突然甩开赵氏的手,恶狠狠的看着她,想要再说什么,却是看了眼盛凝酥后,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最终,化成了三个字:“我恨你!” 陈御医恰好此时进来,还为说话,谢南佑撞开他,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怎么?这?谢将军他……” 盛凝酥不动声色道:“陈御医,您来的正好,我大嫂这边还得劳您多费心,您快来看看吧。” 她引着陈御医上前,同时也以眼神警告几个稳婆:“御医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别乱说话,也不能不说,一切以大夫人的身子为上。” 第131章 直接宣战 眼下还不是与谢家撕破脸的契机。 所以,即便盛凝酥再不愿意,也要在这时候保下谢家的清誉。 稳婆们都是大宅门里混饭吃的,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所以在陈御医问话的时候,都没人敢再说赵氏给药的事。 反正冯思思已经废了是事实,她们还想凭着表现躲过这一劫呢。 陈御医也是聪明人,虽然看出了事情不寻常,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是多一句都没有多问。 等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后,叫来赵氏和盛凝酥,给了所有人预料之中的结果。 “大夫人,嗯,身子实在是损耗太过,这一生,嘶,在子嗣上,怕是,无望了。” 赵氏铁青着脸:“多谢陈御医,只是此事上……” “老夫人放心,医者仁心,有些事情,是不会外传的。”陈御医在谢家吃了不少好处,直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再者,就定安侯谢承漠那个身子,没有了子嗣,荣耀也就没了,也没人在乎他的娘子是不是还能继续生孩子。 赵氏让边婆子送陈御医出去,自己叫下了盛凝酥:“老大媳妇的事,你怎么看?” “母亲想我怎么看?”盛凝酥吃不透她什么意思,敷衍问道。 “陈御医的话说的很清楚,你也明明白白,冯氏这一脉上,是不会再生孩子了。” “所以,母亲想给大伯哥纳妾?” 赵氏:“……” 盛凝酥:“母亲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我这就去张罗合适人选,只是在此之前,我觉得还是得问一下大伯哥的意思,毕竟是她娶妻。” 赵氏有种药吐血的神情。 但她没有直接发作,而是说道:“你跟我来。” 她带着盛凝酥来到了谢家祠堂。 盛凝酥微微蹙眉:“母亲是要让我跪祠堂吗?” 赵氏再次看了她一眼,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婆媳二人。 赵氏点了一炷香,拜上。 盛凝酥也学着她的样子,也点一炷香。 还没等插进香炉,赵氏便道:“该是你为我们谢家生个孩子了。” 盛凝酥手一抖,香瞬间就断了。 赵氏不悦:“祖宗面前,稳重些。” 盛凝酥可没心思管谢家祖宗是不是生气,冷下眼神:“母亲,你这话何意?” “还能何意?你同佑儿都成婚多久了?如今还未有身孕,难道你此次回去,你家母亲没有问你这方面的事情吗?” 盛凝酥心下冷笑:……她阿娘可没有让她生孩子的打算! 见她不语,赵氏继续说道:“如今,冯氏已经不能再生孩子了,老大那边的状况你也是知道的,只怕即便纳了妾室,子嗣上也不可能,所以,谢家的荣耀还是要你和佑儿来做了。” 盛凝酥敛眸:“母亲,子嗣一事,需要的是天意,并不是我所想便能有的。” “我知道你们小夫妻俩的事情,夫妻不睦,那是婚姻大忌,如今你既然已经是我们谢家妇,还是得有个孩子傍身。” 事已至此,冯思思那边是彻底没了念想,赵氏也就不再隐瞒。 “且不说是你们,就是你大伯哥这样的身份,也需要一个孩子。” 嗯? 盛凝酥听出了不对劲:“大伯哥的孩子……母亲方才不是说,即便再纳妾……” “是这样的,昨天我便想好了,等你和佑儿有了孩子之后,便过继一子给你大伯哥。” “……” 什么? 盛凝酥真是一惊一惊又一惊! 之前有冯思思的时候,这个老女人算计她盛家的钱财,想着让冯思思与谢南佑生下儿子,继承定安侯的爵位,再将她盛家的金银财帛弄到手—— 这样一来,他们谢家就有了嫡亲的血脉,御封的爵位,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不得不说,赵氏这是一手好棋啊!! 可如今呢? 呵呵! 看到冯思思成了废棋,就开始想着将冯思思踢出局,推她盛凝酥上位,继续为谢家做个生育机器,开枝散叶。 也是! 这样一来,不管赵氏还是谢家,依旧是一步好棋! 她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母亲,你,你这算盘珠子,真的,覆水河都能听到你的谋算了!” 赵氏眼神一沉:“你笑什么?” 盛凝酥看着她,眼神嘲讽:“我,与谢南佑生个孩子,过继给谢承漠,等他一死,便能继承定安侯的爵位,是吧?” “也不尽然,得是生个儿子才行,”赵氏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如果是生个女儿,也是无用的。” 盛凝酥:“……”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话已经说开,赵氏也就不掩饰了:“你也看到了,那边的身子不好,还不知道能活多久,等他一死,那你儿子终究还是你儿子!难道你会吃亏不成?” 不得不说,赵氏的谋算真的很不要脸,但也真无敌。 谢承漠身子不好,众所周知。 就算是泡在药水里,怕是也就一两年可活。 如果盛凝酥争气,第一胎就是儿子,那只要挂在了谢承漠名下,将来便可奏请朝廷,继承爵位。 “盛凝酥,你是那孩子的生母,孩子终究是要养在你身边的,你算是白白得了一个勋爵的儿子,难道这不是好事吗?” “是,是好事,”盛凝酥衷心赞许:“我儿子就算是记在了定安侯的名下,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更不要说,等大伯哥一死,儿子实际上还算我儿子,到那时,我盛家的家财,还是要给他的……” 抬眸垂笑,眼神讥讽:“母亲,好算计啊!!换做是我,我都想要找人给大伯哥生儿子了!” 赵氏的笑容渐渐僵冷:“瞧你这意思,你是不愿意了。” 她素来知道,盛凝酥是个不好掌控的。 而且,她身后还有一个盛家。 盛家虽然只是一介商贾,可鉴于皇商的身份,与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都能攀上一定的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她更倾向于冯思思与谢南佑生孩子的原因。 而今,盛凝酥简直是直接同她宣战了:“母亲,且不说孩子是我的,我的孩子是我的心头肉,不是母亲你的棋子,你无权过问我孩子的事情!” 第132章 撕破脸 赵氏有些恼羞成怒:“盛凝酥,你可想好了,你是我谢家的儿媳妇……” “谢家的儿媳妇?”盛凝酥冷笑更加刺耳:“那也得是我愿意做你们谢家的儿媳妇才行!” 她轻抚腹部,眼神俾睨:“我的孩子,我可以决定他的父亲是谁!他可以姓谢,也可以姓别的!!” “盛凝酥,你放肆,”赵氏老脸一变:“你看看你,你现在哪还有闺门女眷的样子?你说的那叫什么话?可守一点妇道?你……” “母亲看不惯我,大可以让谢南佑休了我,”盛凝酥上前一步,直直迎上她的目光:“或者说,母亲可有胆量将今日的话,原封不动的告知夫君呢?” 从谢南佑对赵氏说的【我恨你】三个字,可见他们母子之间也是有嫌隙的。 如今,倒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契机。 果然,提到谢南佑之后,赵氏的气焰瞬间就弱了。 这也让盛凝酥有了可乘之机:“还有,过继子嗣之事,母亲又是否考虑过定安侯是否会同意?” 她看向望月阁的方向:“说到底,大伯哥如今丧子,正妻重伤,为什么他却一直没有露面呢?” 从她回来到现在,望月阁就像是没人似得,一点动静都没有。 好似冯思思的事情与谢承漠半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事实也确实是没多大关系。 可在外人眼中,冯思思与他毕竟还是正头夫妻。 如今,正室嫡妻的孩子都保不住了,做为夫君却一直没有露面——嗯,此事蹊跷! 盛凝酥在心里很快定了决策,眼看着赵氏的脸色更难看了,继续补刀。 “对了,大伯哥若是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母亲你,不知道他又会如何!?” “你还胡说!”赵氏怒急了大吼。 盛凝酥不待见嗤笑一声,转身就走:“是不是胡说,母亲就别在我身上废什么心思了,有那功夫,不如去想想,要怎样才能在定安侯面前,圆下你给冯思思那药的问题。” 那药是怎么回事,盛凝酥不知道,却能猜到这个东西能给谢承漠一个反击的借口。 至于后续如何,那要等见到谢承漠再说。 回到水云轩,婆子告知她,说是谢南佑在暖阁。 隔着窗棱,盛凝酥看到了谢南佑的背影。 他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正是陛下的那个金腰带。 盛凝酥冷笑:——这个金腰带,如今倒是成了他心里的慰藉了 殊不知,即便是陛下所赐,也不过是个死物件。 而人生,是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的! 她敛下长睫,示意身边人不要打扰他,悄无声息的退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窗后,她拿出的那枚蜜蜡。 九皇叔崔墨丞如今大权在握,他的话肯定不能不听。 但是—— 她也不想谢承漠去死。 如今,如何破局才是上策呢? 一路上,她都在想要寻个万全之计,可不管怎么想都不能全身而退。 就在此时,谢南佑的声音在门外传来:“怎么关上门了?” 丫环们不语。 谢南佑恍然:“是四夫人回来了?” 他再次推了推门。 门从里面栓上了,他推了几次没推动,随抬手敲门。 “夫人,是我,开门。” 他的声音没了之前的冷漠,而是透着一股酸涩。 再次敲了两次后,盛凝酥打开门栓。 她刚换了一身衣服,发髻还未束,垂着一头秀发:“夫君……” 话音未落,谢南佑突然将她抱在怀里。 盛凝酥张开着手臂,僵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谢南佑的头埋在她的发丝中,声音悲悯:“对不起。” 突然的道歉,让盛凝酥越发不解。 她试着推开他,温声:“你我夫妻,何来对不起这个说法?你先……” “是我,我害死了……害了大嫂,也害了你。”谢南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盛凝酥的心蓦然一动。 难道说,他这是要,坦白了? 她不动声色道:“夫君,莫要胡说了,大嫂的事情谁也不想的,更何况,整件事也和你没有关系的。” “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她,她就不会出事的……” “怎么会?孩子是上天的恩赐,是大嫂与孩子的缘分太浅了。” “不,不是,不是的……” 谢南佑呢喃着,似乎是想解释什么,最终,却还是将最重要的话咽了下去,只是将她抱的更紧。 盛凝酥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开,只能给一边的丫环递眼色。 丫环会意,立即上前行礼:“四夫人,您之前吩咐的东西,已经找到了,您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谢南佑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依旧抱着她不松手。 盛凝酥连忙道:“之前我让他们去找药,给大嫂的止血药,我看她现在气血两亏,怕是身子亏损太大,伤了元气,就让他们去找了补血的药,夫君,你同我一起送过去吧。” 她猜测,谢南佑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应该就是冯思思的事了。 更不可能想要再去看见她。 果然,听盛凝酥这么一说,谢南佑立即放开了她:“我,我就不去了,你自己送过去吧。” 盛凝酥心里冷笑:渣男!! 即便冯思思有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她如今的局面,谢南佑也算是罪魁祸首。 可这个罪魁祸首,却连见她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盛凝酥表面不动声色道:“那好,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大嫂。” 她叫来梳头丫鬟,伺候着梳了个简单随心的发髻,从柜子里挑了几个礼盒,再次走到谢南佑身边。 “夫君,当真不陪我去看看大嫂吗?” “不去。”谢南佑坐在案几前,摆弄着桌上的茶盏,抗拒的皱起眉头。 盛凝酥敛眸:“若是夫君不想见大嫂,去看看大哥吧。” 她将一个礼盒放到桌上:“这次大嫂出事,大哥想必也是心焦难受,做为兄弟,夫君还是有必要过去看一看的……” 话未说完,谢南佑突然抬首看着她,嘴唇翕动,似乎是要说什么。 最终,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气恼的将茶盏扔到桌上。 “不去!” 声线低沉,明显带上了怒意。 似乎是被盛凝酥羞辱了似得。 第133章 宫内秘药 盛凝酥后退一步,仿佛被吓到了,失神的站了片刻后,将礼盒又拿了回来。 “夫君若是不方便,那便我过去吧,你我一体,谁过去总是一样的。” 谢南佑没有说什么,只是抬头瞥了她一眼,瓮瓮的低下头将茶盏又重新摆了起来。 这是不反对了。 盛凝酥会心的点点头,转身离开时,将盒子递给身后的婆子,又丫头伺候好四爷。 望月阁那边,没了昔日的热闹。 死一般的沉寂。 那些丫头小厮见到她,一个比一个规矩,远远的就开始行礼。 婆子在盛凝酥身后低语:“这些家伙,今日还真是规矩了许多,之前可不这样。” 他们也算是邻居,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这些人仗着冯思思掌家,又是侯府夫人,总是以鄙视的眼神看他们。 没想到也有今日。 当真是畅快了很多! 盛凝酥冷眸:“一个女子,在夫家再得宠,也是要有子嗣的,没了子嗣,便不能活!” 如今,冯思思是再也不会有子嗣了,即便她是侯爷夫人,那又怎样? 一个不能生的侯爷夫人,还不如一个能生的烟花小妾。 人啊! 总是现实的! 如今,盛凝酥不敢是外权还是内势,都在冯思思之上。 他们再蠢,也不敢明着和盛凝酥过不去。 春桃站在廊下抹眼泪,见到盛凝酥过来,立即背过身将眼泪擦干,眼圈红红的转过身。 “四夫人。” 此时,她的语调也比昔日软和了许多。 盛凝酥看破不说破,看向屋内:“大嫂如何了?” “已经用过要了,陈御医开的方子,”春桃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四夫人,我们家大夫人她,她?” 盛凝酥看着她,微微侧首,没有说话。 春桃嗫嚅了好一会,方才咬牙道:“难道,就真的没救了吗?” “陈御医不是都已经说了吗,身体受损,元气大伤。”盛凝酥眼神平淡,语调阴冷:“再者说了,你也是在场的,当时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是清楚的,她还能不能再救回来,你不清楚吗?” 春桃何尝不知道! 稳婆下手的时候,她就在一侧。 当时听说那些话之后,只觉得天都塌了。 如今再想想,当真是无望了——冯思思这棵大树,再也不能给她以庇护了。 主仆一场,冯思思落得这样一个结果,她也实在是伤心。 可伤心过后,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再冯思思这一棵树上吊死。 她必须再次寻找高枝。 良禽择木而栖。 更何况她是个人!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 她必须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就在这时,盛凝酥来到了望月阁。 看到盛凝酥的那一瞬,她就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 如今,听盛凝酥肯定了冯思思的结局,她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泪,泣不成声。 “四夫人,我和大夫人主仆一场,总是要想到办法让她复原的,万一呢?哪怕是有万一的希望,身为人奴,也要为主子操心一场的。” “没有万一,”盛凝酥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陈御医的断语,无人可破,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春桃,人各有命,她有她的命数,你有你的。” “四夫人,您说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是……” 春桃啜泣了两声,跟在盛凝酥身后进了房间。 房间里血腥味熏人。 盛凝酥微微蹙眉,捂住了口鼻。 春桃立即让人去把窗户都打开,去去血腥味。 冯思思已经被挪到了里屋的床榻上,布幔垂下,显得屋内更加阴暗。 春桃跟在身后低声道:“大夫人的药效还没过去,还在昏睡中呢。” 似乎是验证了她的话,冯思思低声闷哼了一声。 盛凝酥走近了些,微微挑眸:“药效在消散,她要醒转了。” 侧首凛笑,声音微小:“那药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春桃正愁找不着表现的机会,立即道:“那药是老夫人,之前就给我们大夫人看过,说是皇宫内的秘药,专门为生孩子准备的。” “生孩子?宫内秘药?”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药当真奇特的很,香味特别,”春桃回忆着那颗药,蹙眉道:“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还是旁的什么,总之闻过那个药香之后,我就老是想打瞌睡。” 打瞌睡? 盛凝酥心下一动。 “药味奇香,打瞌睡?生孩子……难道是??” 这倒是很符合她所知道的一味药。 “唔……” 冯思思闷哼一声,突然整个人蜷缩起来,下意识的捂着小腹,显得痛苦不堪。 “大夫人,您醒了。”春桃见状连忙上前。 可她伸出手后,又缩了回来,不敢动手,生怕不小心再碰到冯思思,让她痛苦加倍。 随着药效消失,冯思思人清醒了许多,但是痛感也愈发清晰。 她来不及看床边的人是谁,一把抓住那人的衣带,吃力问道:“怎么回事?我的肚子怎么这么的疼?” “大嫂嫂都不记得了吗?”盛凝酥微微倾身。 “盛凝酥?!” 孰知,冯思思看到她,像是见到鬼似得,惊叫一声,连忙撒开手,又察觉到小腹疼的要死,冷汗直冒,忍不住哭出声。 “好疼,春桃,为什么,会这么疼?” “大夫人……”春桃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她比谁都清楚。 昏迷之前,冯思思是清醒的,可那时她也就以为自己顶多是保不住孩子,做梦都梦不到自己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盛凝酥似笑非笑:“大嫂嫂,你糊涂了?之前你落胎,保不住孩子,稳婆们为你落胎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 这么一说,冯思思的记忆开始闪回。 是的! 想起来了! 是,是她自己走路的时候,不知道是扭到了还是抬脚过猛,当时就感觉腹部扭痛,一种下坠感席卷全身。 那时,她便猜测自己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没想到,还真是没保住。 她吃力的按压着腹部,忍着痛:“所以,我的孩子,是,没保住?” 第134章 你不喜欢他 春桃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点点头。 冯思思痛苦的哀嚎一声:“我的孩子……” 终究是怀胎两月,生生的母子之情,就这样断了。 也算是断了她与谢南佑的那点子念想。 眼下,让她更加难以承受的是,盛凝酥竟然就站在她面前,眼睁睁的欣赏着她如今的狼狈。 冯思思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的缓缓抬头,死死盯着盛凝酥。 “你,在这里做什么?” 春桃脸色一变,想要缓和她和盛凝酥的关系,连忙道:“大夫人,四夫人她……” “我在这里做什么,你不知道吗?”盛凝酥冷冰冰的勾下唇角。 冯思思咬牙,一把抓住她的衣角:“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说呢!”盛凝酥也不挣扎,反倒是微微倾身:“你觉得,我会如何?” 春桃见势不妙,连忙将盛凝酥带来的药盒拿出来:“大夫人,你看,四夫人是过来给您药。” “药?” 冯思思看着桌上的礼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起身将春桃手中的药盒打翻,随即指向盛凝酥。 “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做的手脚,我的孩子才会没有的,是你,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她的模样有些疯癫,春桃吓坏了,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盛凝酥却是不为所动,依旧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斜睨而笑:“冯思思,我们两个究竟是谁还了孩子,你心里最是清楚。” “就是你,除了你,没人会害我的孩子!” 盛凝酥笑了:“好啊,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害你的孩子?” 春桃瞬间紧张的看向冯思思。 而此时的冯思思已经不管不顾了。 她只想要自己更痛快:“因为你知道,那孩子的父亲是谢南佑!” 冯思思近乎歇斯底了的喊叫,只是让盛凝酥的笑容更加妩媚。 “就这?” “……”冯思思的怒意僵在脸上。 春桃也是瞳孔地震的看着盛凝酥。 听到消息的盛凝酥,似乎并不是她们想象中的那样暴怒。 她反倒是勾起手指,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好整以暇的浅眸而笑:“就凭这个,你就说我会害你的孩子?如果我有这心思,你的孩子早就保不住了!” “你,你为什么不惊讶?”冯思思下意识的问道。 其实问完了,她也自己猜到了答案:“你,你早就知道我,我和谢南佑的事情!?”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盛凝酥微微倾身,眼尾带上了一丝丝的俏皮:“更不要说,你们之间八卦事那么香艳,我想不知道都难。” “你,你竟然知道?你,你……”冯思思慌乱起来,像是做贼的被当场拿了贼赃。 但很快,她感觉到不对:“你,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纵容我们,而且还,还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我为什么要阻拦你们?你们郎情妾意,男欢女爱的,我怎么就不能纵容你们呢?” “你,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他是你的夫君啊!” “那又怎样?” “……” 冯思思急切的追问,似乎是在迫切的追求某个结果。 而盛凝酥却每一句都回的漫不经心,俨然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也是这一刻,冯思思的心嘎巴一下,好似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她摔坐在那儿,神色恍惚:“你,你不,你根本就不喜欢他。” 盛凝酥这次只是笑,并不回话。 冯思思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整个人更不好了:“你不喜欢他,不在乎他,所以才不会在意他同谁在一起,在做些什么。” 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艰难抬头,眼睛里有泪,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你,你当真是不喜欢他,未曾爱慕过他?”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他是你夫君啊!” “你爱慕你的夫君吗?” “……” 盛凝酥的一句反问,瞬间让冯思思哑口无言。 许久,她的眼泪崩溃着滚落:“我曾爱慕过他的,可是……” 她在嫁给谢承漠之前,也幻想过美好的夫妻生活,可是,在看到那个男人之后,她心里所有的爱慕变成了憎恶。 尤其是在看到谢南佑之后,她心里的所有倾慕都落到了谢南佑身上。 谁会不喜欢俊俏健康,又知冷知热的人呢!? “天意,天意啊,”冯思思大笑着,眼泪更大颗的滚落:“我喜欢的男人,娶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可他所娶的男人,心里却没有他,哈哈,哈哈……” 笑声牵扯着小腹,疼的她险些窒息。 但这些眼下都不重要了。 孩子没了。 她和谢南佑之间的羁绊也就没有了。 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这场博弈里,只有自己一个输家。 冯思思抬头,怨怼的怒视着盛凝酥:“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是如今这个结果,我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盛凝酥,你等着,等我好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盛凝酥本来也没打算放过她。 闻言,眼尾漫上冷厉:“如今的结果,难道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 “胡说,是你,如果不是我,我怎么会这么惨?” “你的惨,难道不是你滥用麝香造成的吗?” “……” 盛凝酥的话,让冯思思瞳孔猛地一颤。 盛凝酥讥讽勾唇:“怎么?你是不知道你体内有麝香的事?” “我……” “在你用上那些药的时候,就该知道,自己将来不会有子嗣,即便有,也保不住的!” “……” 冯思思眼神闪烁,呼吸急促,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盛凝酥继续杀人诛心:“怎么?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是不是还要我说的更清楚些?” 她眸光略垂,落在冯思思小腹上。 “你与小叔子偷换,是为了借种,可是你,你又贪恋这种偷来的关系,不想要那么快的有孩子,所以呢,就偷偷的用上了一些药要防孕……” 赵氏只知道冯思思要借种生子,殊不知冯思思想要的却是谢南佑这个人。 她知道一旦自己有了身孕,就与谢南佑算是结束了,所以,她就用上了非常手段,想要缓些怀孕。 第135章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旁人不知道这种事,盛凝酥却只要稍微调查一下,便能查出其中的因果端倪。 “冯思思,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那种防孕的药,因为那种药里有麝香,剂量不小的麝香,你是因为服用的时间短,所以还有受孕的可能,若是时间久了,也就彻底不能生育了。” 其实,就算冯思思的身子这一次没有受损,她将来受孕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 “你,你怎么会知道?”冯思思如同被人戳破了心里最见不得光的秘密,整个人呆坐在那儿。 旋即,她想到了什么,遽然看向春桃。 “是你?” 她的一切春桃都知道,关于防孕药的事情。 可是春桃却脸色惨白的急切摇头:“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的。” “不是她,她对你还算不错,别让人家寒了心,”盛凝酥冷下瞳色:“如今,你没了身子,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将来在谢家怕是要寸步难行,对身边人好点,也是对你自己谋福祉。” “盛凝酥,不用你教我怎么做,”冯思思正在气头上,恼羞成怒:“她是我的人,要杀要剐都是我说了算!” “真是狗咬吕洞宾……”盛凝酥也懒得废话了,转身要走。 冯思思在身后叫嚷起来:“你也不用太得意,我也不过是暂时困顿!等我养好了身子,我还是可以再怀孕的,到那时,咱们谁书谁赢还不一定呢!” 盛凝酥遽然站住。 春桃则是带上了哭腔:“大夫人……” 冯思思刚醒来,一切都还不知道。 她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盛凝酥倒是单刀直入:“你不会再有身孕了!” 冯思思的表情变得嘲讽:“怎么,你嫉妒了?怕我还会和谢南佑有孩子?” “我说你会再有身孕,是因为你的宫胞已经受损,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 “难道你没觉得,你如今的身体非常的疼,疼痛感超出了寻常的数倍吗?” “……” 冯思思瞬间石化,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腰腹。 她知道自己疼。 可是,这种疼,不是,滑胎后的,正常疼痛吗? 她不敢相信的看向春桃:“春桃,你,你说?” 此时,她声音发颤,没了之前的张狂。 春桃避开她的眼睛,颤声道:“是,是稳婆,她们,她们胡来,弄坏了你的宫胞,是,是陈御医来了,才救了您一命,他,他说,您这辈子,在子嗣上是,是不能了……” 春桃的话没说完,冯思思就仰面摔倒,手脚不听使唤的抽搐不停。 春桃吓坏了,不知所措的跪在那儿:“这,大夫人,这,四夫人,您,您看,您救救我们家夫人吧……” 话音未落,盛凝酥抓起桌上的茶盏,喷来一口凉茶在冯思思脸上。 冯思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痰鸣,整个人软了下来,瘫软在春桃怀里,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 “怎么会?春桃,怎么会?我的孩子,怎么会这样啊?不该这样的……” “冯思思,在你看到那枚药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了。”盛凝酥冷冰冰的重新倒了一口凉茶,润了润唇。 春桃看着怀里的冯思思,颤声问到:“四夫人,您说的药?药是什么药?是防,放孕的药吗?” 盛凝酥看了她一眼,放下了茶盏:“既然想不明白,那就慢慢的想,总是会想明白的。” 春桃不解,疑惑的看着她的背影从门口消失。 “大夫人,四夫人她,她许是浑说的,您别……” “药?”冯思思的眼睛瞬间瞪大,双手死死抓住了春桃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了皮肉:“是,是母亲给我吃的那颗药有,有问题。” “那,那药……” “你还记得吗?当时,我第一次见到那药的时候,母亲曾说过,等我生孩子的时候,吃一颗那个药,就能保证孩子顺利出生,我还不会感觉到疼痛……是不是?” “是,”春桃被掐的生疼,咬牙硬撑着:“当时我也在场,我听老夫人说过的,说那是宫廷迷药,很金贵,价值万金。” “万金?”冯思思突然一声冷笑:“她那么一个守财奴,怎么会好心的将价值万金的丹药给我用?除非,她能得到更大的好处!” “可,可是大夫人您生孩子,老夫人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好处,可太多了……” —— 盛凝酥拎着药盒去到了望月阁的东阁。 她刚抬手敲门,门就应声而开。 夏七打开门:“四夫人,我家主子等候多时了。” 盛凝酥黛眉瞬然一挑:……谢承漠知道她要来!? 她带着婆子进去后,夏七关上门,示意婆子去侧厅喝茶,他带着盛凝酥却了书房。 书房里燃了香薰,味道清淡。 谢承漠坐在火塘边,膝上盖着绒毯,火塘里生着一块炭火,上头吊着一个药罐子,他腿边的小兀子上放着一个药盏。 药盏里有药渣,似乎是刚吃过药。 见到盛凝酥过来,他歪了歪身子,手中的书翻过一页。 “听动静,那边挺热闹的。” “侯爷病了?”盛凝酥看着药盏,“怎么还染上伤寒了?” 夏七一惊:“四夫人,这个,你,你都能看的出来?” “香薰虽然怡然,可压不住药的味道,”盛凝酥在火塘对面坐下,接过夏七递来的茶盏:“再者,你们这药罐子里的药味那么明显,稍微分辨一下,便能知道吃的是什么药了。” “阿嚏。” 谢承漠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日子里犯凉,不小心染了风寒,不要紧,已经发汗了,估计明日便能好。” “还是要好起来的,我的信你可是收到了。” “嗯。”谢承漠应了声,给了夏七一个眼神。 夏七会意的走到门口,双手抱臂,门神般盯着院子。 “你信上说,让我这两日收拾好便动身去白猿山,说你三哥就在那边接应,我这刚要动身,不巧染了风寒,只能再拖两日了。” 谢承漠放下书本,挑了眼尾,指向望月阁的方向。 “你和冯思思吵嚷什么呢?听的热闹,说来听听。” 第136章 去母留子 盛凝酥敛眸:“什么热闹?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知道的热闹哪有你知道的多?”谢承漠略显失落:“你晓得的,我这身份特殊,有些事情上不方便出面,总不能她落胎的时候,我跟在身边吧?那多尴尬,所以这有些事情的细节,就知晓的不是很清楚了,盛姑娘,喝杯茶,说于我听听,如何?” 他倒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高兴。 盛凝酥想想也是。 冯思思对于这位侯爷来说,那就是一个陌生女子。 也难怪他一直没有露面。 这女子落胎是隐秘的事,他一个大男人出现在那样的场合不合适。 她喝了一口茶:“也没什么,就是把他们几个人之间的窗户纸撕破了,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而已。” “诶呦,撕破脸了?”谢承漠来了兴致。 “不然呢?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不撕破脸,还留着过年加菜不成?” “说来听听,”谢承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怎么听说我那位正室娘子上了宫胞,不能再有身孕了?” 盛凝酥看着他的眼神,微微蹙眸:“你好歹也是人家的正头夫君,她的野郎君不心疼就算了,你这个挂名的,做戏也得做全套,要不是你允许,他们能有今天这场戏?” 她低头喝茶,蓦然,意识到了自己话音里的不对,缓缓抬头。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会是如今这个局面,所以才会促成谢南佑与冯思思的事?” “你别冤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又不像你,能未卜先知的做神仙,”谢承漠笑了:“我呢,不过是用了点小小的手段,为他们提供了一下温床,促进剧情发展而已,至于结果如何,我対天发誓,当真是不知道的。” 盛凝酥想想也是。 不是谁都能有大运,可以重生一次的。 她喝了口茶:“你是不知道结果,可是咱们那位谢家老夫人,怕是早就知道了。” “她?什么意思?”谢承漠兴致更浓了:“还有她什么事呢?” “她给了冯思思一枚丹药的事,你可听说了?” “方才夏七同我说了一声,他也是偷听的,所以并不真切,你快些说来听听。” 盛凝酥淡淡的:“说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咱们老夫人有一枚药,说是宫廷秘药,可以让女人在生孩子的时候不会疼……” “所以,这药?”谢承漠给足了情绪等待。 “是一种可以让人昏睡不醒的药。” “……昏睡不醒?”谢承漠怔了怔:“这生孩子,不是得母体用力,将孩子生下来吗?说是女人喊叫声大了些,用不上力,孩子都会生不下来的……” 他只顾着说,丝毫没注意到盛凝酥看他的眼神微妙起来。 “侯爷,你还真是博学……这女人生孩子的事情上,你都能聊两句?” “呃,科普,常识,以前上课的时候,老师,老师傅说过,所以记得……”谢承漠的解释有些生硬。 盛凝酥听的一知半解,也并未追问:“意思就是你那个意思,若是母亲昏迷无力了,这孩子也就生不下来,但是,却有保下孩子的办法。” 她将手比刀,虚空划了一下。 “以咱们这位老夫人的性子,到时候肯定是保小不保大,在确定不保冯思思情况下,大可以一刀切开肚子,将孩子取出来……” “去母留子!”谢承漠猛地坐起身,激动的很:“这就是历史上的去母留子。” “差不多那个意思,但也不用惊动历史来说事,就是很简单的一个法子罢了,你好歹也是侯爷,值得这样惊讶吗?!”盛凝酥不满意他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谢承漠却兀自笑着,搓搓手:“你知道吗?这种恶毒的宅斗,我还只是听过,今天当真是第一次见了,我……” 一抬头,见盛凝酥看自己的眼神不悦,立即沉下气息,笑了两声。 “许久没这么精彩过了,刺激刺激,难免就过了头。” “很简单的谋略,恶毒是有的,”盛凝酥喝着茶,淡淡的:“因为老夫人自始至终,要的都只是这个孩子,一个能够承接定安侯爵位的孩子,而如果孩子的母亲还活着,将来肯定是要同她夺权,掌控全家的,她那样的人,怎么会甘愿将那么好的位子给旁人,自然是要拢在自己手里了,所以呢,冯思思就非死不可。” 可以说,从冯思思被选中做谢承漠正妻的时候,就已经落入了赵氏的棋局。 “女人生孩子,那就是走鬼门关,趁着这个机会弄死的冯思思,也是一个不错的谋划。” 至于上一世,赵氏为什么会容忍冯思思生下孩子,是因为她那时候想利用冯思思对付她,谋划盛家财产。 狡兔死,走狗烹。 她相信,上一世的她死后没多久,冯思思就失去了利用价值,那时便是赵氏的绊脚石,她一定会除掉她。 这样一想,上一世的冯思思估计也没得善终。 只是她没机会看到罢了。 谢承漠听得兴致盎然:“真是痛快,你说,他们这算不算是狗咬狗?” 不知道是不是这话刺激到了盛凝酥,她倏然抬首,眸子瞬瞬的看着他,端着茶盏一动不动。 谢承漠的笑容收了收,身子略往后仰,小心道:“是我,说错,话了?” “他们闹起来,也算是狗咬狗,那,你说,”盛凝酥犹豫了一下,斟酌着用词:“那,我们,我们要是内讧起来,算什么?” 谢承漠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冷眼垂下的那一瞬,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倏然而出。 半晌,勾下唇角:“我们?内讧?” 他倾身:“我们一向合作愉快的,怎么会内讧?盛姑娘,莫不是别有深意?” 盛凝酥不语,只是将那枚蜜蜡拿出来。 谢承漠的瞳孔缩了缩。 他看着蜜蜡,许久不语。 盛凝酥歪着看着他:“你就不问问这是什么吗?” 谢承漠瞬然收回视线:“这是什么?” “毒药,毒死你的药!”盛凝酥一字一顿。 第137章 我可以去死 “……”谢承漠不语,只是抬头看着她。 他的冷静让盛凝酥疑惑。 她蹙眸:“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这真是毒药。” “所以,你,今天过来,是要,毒死我的!?” “谢侯爷,你说什么呢?我要是想毒死你,会告诉你这是毒药?”盛凝酥看着他的眼神透着疑惑:“你不对啊?今天状态不对,好似,好似不那么聪明了。” 按理说,谢承漠不是这种情绪化的人。 更不会问出这么无脑白痴的问题。 谢承漠低下头,双手交叉着放在膝上:“这药,是哪来的?又为什么要毒死我?” “这也是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 盛凝酥说着,从衣袖下取出九皇叔崔墨丞给她的烟花。 “见过这个讯号烟花吗?” 谢承漠缓缓抬头,定定的看着烟花,片刻后,将它拿在手里:“讯号烟花?谁的讯号?” “九皇叔!” “……” 谢承漠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盛凝酥端起茶盏:“怎么,不信我?” 谢承漠没有言语,只是瞬瞬的看着她。 盛凝酥淡定的喝了一口茶:“他同我说,把你毒杀后,放出这个烟花,就会有人过来善后。” “所以,你今天晚上过来,是要,杀了我?”谢承漠的手指不动声色的握紧烟花。 盛凝酥蹙眸:“你这个人是不是傻?我要是真的想要毒杀你,会告诉你?” 盛凝酥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见他不语,盛凝酥不高兴了:“你怎么这么个反应?” 谢承漠这才意识到什么,蓦然直起腰身,低头摆弄着烟花:“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的手一顿,若有所思的抬头:“你是什么时候遇到的九皇叔?” “说起来也是寸,还不是为了你?”盛凝酥轻叹一声,懊恼的揉揉鼻尖:“我不是借口回盛家,然后去白猿观求医的吗,回来的路上,好巧不巧的就遇到了他……” 说起遇到九皇叔崔墨丞,盛凝酥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好了。 她这运气,遇上什么抽奖的好事,铁定能中头筹。 谢承漠默默的听她说着那天的事,在听到崔墨丞要她毒死自己的时候,悄然低下头。 盛凝酥看不透他的神色,见他只是低头摆弄烟花,不悦的很。 “谢侯爷,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件事是因你而起,你说,怎么解决?” “你说呢?”谢承漠依旧垂首而坐,声色淡冷:“你想怎么解决?” “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还会坐在这里同你商量?”盛凝酥气恼的放下杯盏:“你什么意思?撒手不管了吗?” “怎么会?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怎么会什么都不管,由着你去涉险?” 盛凝酥火气消了些:“那你说,要怎么做才能破局?” 谢承漠轻叹一声,似乎欲言又止,唇角翕动了几次。 盛凝酥不悦,黛眉拧起,瞬瞬的看着他,也不言语。 她就是在等着谢承漠开口。 须臾,谢承漠再次叹息:“九皇叔这个人,嗯,怎么说呢,外面对他的风评一贯不好,你想必是听说的。” “还用听说?他都无法无天的敢谋逆了,”盛凝酥嗤了声:“你想,他连太子都敢刺杀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更何况我们俩!” 谢承漠:“这个……” 盛凝酥:“咱们两个同太子比起来,更不算东西了。” 谢承漠微微歪了歪头,挑起眼尾,似乎要说什么。 盛凝酥立即道:“哦,你是定安侯,你还算个……” 遽然意识到后面的【东西】两个字有点僭越,她识趣的咽了回去。 谢承漠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不急不缓道:“我的意思是说,外人都说他喜怒无常,心狠手辣,杀人贯没有逻辑,总是随心所欲,想杀便杀,那,我们俩岂不是都不是他的对手?” “嗯,有道理,我们俩不行的话,要不,就找外援吧,”盛凝酥咬着下唇,低声道:“你说,我们要是求到长公主那边,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长公主?” “长公主不是九皇叔的胞姐吗?有她帮忙说说情,说不定就能饶下咱们了。” “……” 说到这儿,盛凝酥眸色沉了沉,不解的看向谢承漠:“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得罪九皇叔的?” “啊?”谢承漠似乎一下没反应过来,神色有些恍惚:“什么?” “都这时候了,你想什么?”盛凝酥敲了敲桌子,将谢承漠的思绪拉扯回来:“我说,咱们要不要想个办法,求一求长公主,她和九皇叔是一母同胞,听说关系也交好,许是有她出面,九皇叔就不会为难咱们呢。” “你刚才不还说他无法无天吗?”谢承漠沉下眼神:“既如此,谁能管束的了他呢?!” “所以说想办法吗,你也说了他心狠手辣,喜怒无常,怎么,就这样坐着,等他来杀?” “……”谢承漠沉默片刻,转过目光:“他要杀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无需这么紧张。” “那是要我杀掉你,我才周全,要不然我就……” 盛凝酥突然站起来,用脚踢了一下谢承漠,气急败坏。 “不是,我这里同你说了半天,你都听到哪去了?” 听到狗肚子里了吗? 平日里看着挺果决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这么黏糊?! 她指向蜜蜡:“看到没有,那是毒药,捏碎了,你就完蛋了,等你死了,我放出烟花,那就代表我已经投诚九皇叔,到那个时候,我才安全!!” 她咬唇:“要不,侯爷,你先死上一死,成全我的周全?” 盛凝酥说的是气话,孰知谢承漠却点点头:“好啊!” 盛凝酥:“??” 屋内一瞬的沉默。 谢承漠将烟花放下,认真抬首:“如果我的死能让你周全的话,我可以去死。” 盛凝酥后退一步:“谢侯爷,我盛凝酥可不欠你这么大的人情!你要是想死,自己找个地方去死,别借我的手。” 她是不敢得罪九皇叔,可谢承漠与她也算有些恩情。 恩将仇报,杀了他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第138章 死遁 而谢承漠却再次点头,认真的很:“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我可以去死!” “谢侯爷,你又说什么胡话?” “我说了,我是说真的,”谢承漠招呼她坐下,神色淡定的很:“你不是说了吗?只有我死了,你才算完成了九皇叔的任务,那我就去死一死好了。” 盛凝酥看着他,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谢承漠看着她严肃的模样,轻轻提起茶壶,倒了杯热茶,笑道:“别紧张,我也不是真的想不开,想要去死,不过是想着,或许,我也可以将计就计。” 听到这儿,盛凝酥才算缓和了些,整个人轻松下来。 在他对面坐下:“我就说呢,你怎么会为我去死。” 谢承漠的手倏然一顿,随即又继续倒茶:“还记得你同我说过,我会死的那件事吗?” “侯爷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谢承漠放下茶壶,将杯盏推到盛凝酥面前:“九皇叔想我死,这位谢家老夫人也想我死,总是被人惦记着也不好,不如,就死一次。” 盛凝酥眸色淡然:“你想怎么死?” “这个,还能选择吗?”谢承漠的唇角勾起笑痕:“瞧盛姑娘的意思,好似心里已经有了筹谋,今日过来,不过是知会我一声的。” 盛凝酥在听到他要死上一死的消息后,非但没有震惊,反而是平静如水,说明她的意思,也是让他先死一死。 只是,在等着他亲口说出来罢了。 盛凝酥可不承认这样的事:“谢侯爷,莫要污了我的清白,我可从没这个念头。” 谢承漠也不追究。 有没有这个念头,谁也说不出好。 如今之计,却是他们两个人都默契的计策之一。 他轻笑:“那不如你展开来说说,我怎么样的死法,最为合适。” “九皇叔身边肯定高人众多,一般的寻常死法是瞒不住他的,要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玩灯下黑,需要一定的手段,但是也不是做不到,现在最要紧的,是侯爷你将来的退路如何。” 盛凝酥更关心的是未来。 毕竟谢承漠是假死。 终有一日,他还是要回来的。 “如果有朝一日,九皇叔知道你假死的事情,肯定会将怒火迁移到我身上,到那时候,不止你和谢家,我和盛家也会收到株连,所以,死遁之后的计划,才是最要紧的。” “有道理,嗯?!”谢承漠低下头,不知道思忖着什么。 盛凝酥也在考虑将来的事情,一时间也是沉默。 光影侧沉,落于谢承漠的睫毛,他单手抚摸着鼻尖和下巴,无意识的抚动。 盛凝酥喝下半盏茶,抬手去拿茶壶,也就是抬眼的那一瞬,看到了谢承漠微侧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在这一瞬颤了颤。 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悄然蹙眉,身子微微前倾,愈发仔细的看着他的眉眼:“你这眼睛……” 谢承漠一怔,放下手:“怎么了?” 盛凝酥不语,只是双手合起,一上一下的遮住了他的额头和鼻根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谢承漠的瞳孔明显一震,立即后仰着躲开,同时也打开她的手。 “盛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好像在哪见过……” 见过他只露出眼睛的模样。 她说着,还想抬手再比划一下,可是谢承漠再次躲闪,不悦的很。 “盛凝酥,这么严肃的时候,你也认真些好不好?这件事不止关乎你我的生死,还有你们盛家满门安危,你去还有别的心思玩闹。” “怎么就玩闹了?我是……” “我问你,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做?”谢承漠打断他的话,走到远处坐下:“你是继续留在谢家,还是会与谢老四和离?” “将来,我肯定是要离开谢家的,这个,和眼下的困境有什么关系吗?” “自然是有的,”谢承漠声线很轻:“如果你将来会彻底的离开谢家,那我也可以永远的放弃定安侯谢承漠这个身份!” “……你什么意思?”盛凝酥的心思被这句话拢了过来,也没心思再看谢承漠眉眼像谁的事了。 “如果我死,彻底舍弃了谢承漠这个身份,将来你也离开了谢家,那九皇叔与你,也就不会再有威胁,”谢承漠坐的有些远,身影几乎湮没在暗影下:“他还不至于去追杀一个对他没有威胁的人和家族。” “那你怎么办?”盛凝酥急了,“没了定安侯这个身份,谢家更不会待见于你,那你也算是彻底的脱离谢家了,那你将来怎么办?” “关心我?”谢承漠挑了眼尾,话音里略显促狭。 “我是认真的,没同你玩笑,”盛凝酥没理会他的笑意,认真道:“如果只是我全身而退,而你伤了一千,那又何必呢?” “我也不算损伤一千,你不是说了吗,我可以去白猿观求医,想必是需要一些时间的,等时间一到,我再换一个身份重新生活,便不会再与今日之事有所牵连了。” “……” 盛凝酥沉默须臾,幽幽低声:“来之前的路上,我确实也是想过死遁这个法子。” 只是,那时候她想的更多。 甚至于想到了上一世谢承漠的死亡,是不是也是一次死遁。 不过,那都是上一世了,是非曲直已经无从查起。 而这一次,她也只是想到了这个死遁缓兵之策,至于后续如何,她还没有想好退路,所以才来找谢承漠商量。 没想到,谢承漠倒是简单干脆,竟然要以假死的身份,直接切割断定安侯的身份。 这可是定安侯啊!! “谢侯爷,你的侯爵之位不易,那是你浴血杀敌,九死一生得到的荣耀,是你无法抹去的荣光,可若是你舍弃了如今这个身份,那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不过是换个身份而活,又不是死了,”谢承漠笑意淡然,并未有多少波动:“我想,比起性命来,什么都不重要,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明白捡回一条命的含金量。” 第139章 会是她吗? 盛凝酥重生而回,自然懂得生命意味着什么。 那些所谓的满门荣耀,荣华富贵,在生命面前,什么都不是。 可是,人这一生,也不能只有生命,还要有别的东西。 她轻叹:“如此,谢家的一切,也,将来可能也就与你无关了,那可是你的家人,骨血上来说,他们是你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唯一的亲人?”谢承漠笑了:“他们还不配。” 他笑容迷人,眼神却是阴冷,似乎在说着一个讥讽的笑话。 盛凝酥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也无权过问这位谢侯爷心里的隐秘。 说到底,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什么样的选择对他是最好的。 她轻轻举起茶盏:“那,就如此定了?” “定了,”谢承漠的茶盏轻轻一碰,倾身:“不过,你要确定,我的白猿观之行,不会出什么差错,我这边才能制定死遁的计划。” 盛凝酥没有说话,将白猿观得到的玉佩放到谢承漠面前。 “这是老神仙的玉佩,拿着它,自然会有人救你,至于后续如何,就看天意和你的命数了。” “……你?” 谢承漠一瞬的愣神。 许久,他放下茶盏的手略有些颤抖,小心的拿起玉佩:“盛凝酥,你真的做到了?” 当盛凝酥说她有法子,可以求到白猿观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毕竟当年他能用到的法子,基本上都用到了,可是在白猿观那边却是铩羽而归,什么都没有得到。 怎么? 怎么盛凝酥就去了短短的几天,就拿到了可以救命的东西呢? 他的指腹轻抚着玉佩,眸光越发复杂:“看来,还是天不绝我!” “你要挣命,你想活,天就不会绝你,”盛凝酥看向上空,意味深长的勾下唇角:“我想,他会成全每一个想活的人。” “也许吧,”谢承漠的声音透出了几分凄厉:“这些年,我也算一直在努力活着,本已入穷境,却又柳暗花明。” 他看似无意的看向盛凝酥。 或许,她的出现,正是改变他的命数。 也可能,将来的某一天,他的未来会因为她而改变。 会吗? 会是她吗? —— 冯思思没了孩子,盛凝酥撕破脸,儿子反目——赵氏感觉自己的日子糟透了。 本来好好的一盘棋,怎么就下到如今这个结果了!?! 她越想越不对劲,气恼的将桌上的东西都给摔了。 外面伺候的边婆子等人听到动静,急急忙忙的走进来,见到地上一片狼藉,赵氏却坐在桌边安然无虞,心里明白过来。 挥挥手,她让其他人都退下,自己则拿了东西过来收拾。 “老夫人,事已至此,已成定局,咱们还是要往前看,光是生气也没用啊!” “往前看?还怎么看?冯氏的身子已经坏掉了,那是绝对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本来,我是想着等她生孩子过鬼门关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手……” 赵氏也是气急了,说话也不悠着,直接将狠话说了出来。 这些事情,当初都是王嬷嬷经手的,边婆子知道点皮毛,不多,眼下,却是当着她的面,将所有话都说出来了,一时间有些无措。 边婆子是有眼力的,立即道:“老夫人的意思我明白,当下的境地,却去母留子是最好的选择,换做是我,我也这么做。” 这么一说,赵氏的心里方才好受些,放缓了语调。 “说出来也是狠心了些,可那是没办法的事,冯氏不是个安分的,若是将来让她得了侯爷夫人的位子,手里又有侯爷之子,那谢家就是她大房的天下了,不论如何,我得为老四考虑好后面的事。” 她原本的计划,就是借着冯思思生孩子的鬼门关契机,弄死母亲,留下孩子,这样一来,孩子就可以养在她的膝下,以大房侯爷之子的身份,去孝顺谢南佑这个亲生父亲。 谁知道事情就这么寸。 冯思思的孩子竟然保不住了!! 在她还心乱如麻的时候,冯思思找她要那颗丹药,也就是这一要,她想到了一个更恶毒的主意。 既然冯思思没用,那就换一个大儿媳妇。 到那时,冯思思前脚死,新媳妇后脚就能入门,反正是填房,不用太高贵的娘家,差不多就行。 这样,用不了多久,再让谢南佑加把劲,那属于定安侯的孩子,一样可以活蹦乱跳的生下来。 就是这个心思,她毫不犹豫的将丹药给了冯思思。 没想到,她竟然那么命硬,没了宫胞都还没死,还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不过,看她那样子,估计也要油尽灯枯,离死不远了。 冯思思的事情还熬一熬,盛凝酥就难办了。 当初,答应与盛家结亲,就是看中他们盛家有钱,而且是商贾之女,身份悬殊,可以轻松拿捏。 刚过门拿会子,盛凝酥也确实是听话的那一种,可怎么没多久,她就开始暴露本性了,如今更是胆大妄为,都敢直接同她对面硬刚了。 尤其是今天说的那些话,哪里还有一个儿媳妇该有的尊敬? 简直就是撕破脸,不管不顾的那种! 还有,最可恨的就是儿子谢南佑。 谢老四,那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啊,竟然说了那句话:【我恨你!】 为什么恨她? 她做了这么多事情,哪一件是为了自己? 要不是为了他的未来,她至于这么殚精竭虑的去做那些谋划,做那些事情吗? 最后呢? 非但没有得到儿子的感激,更是换了一句我恨你。 当真是白眼狼啊!! 这就是骄纵惯了的结果啊!! 赵氏是越想越生气,坐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说着,边婆子时不时的安慰两声,附和几句。 就在此时,院门被人锤的叮咚响。 赵氏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爆发了:“又怎么了?这是没完了是吧?” 她这刚坐下,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要被折腾了是吗? 边婆子脸色不对:“下人不敢锤的这么放肆,想必是出事了,老夫人,还是我过去看看吧。” 第140章 侯爷殁了 话音未落,只见守门的婆子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上台阶时还摔倒了,脸色惨白的不行,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往上面爬。 “老夫人,老夫人……” 这模样,傻子都能看出来是出事了。 出的还是大事。 边婆子疾走两步,拦下了那个婆子,沉声道:“慢些说,莫要吓到老夫人。” 赵氏此时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大声呵斥:“又怎么了,说。” 那婆子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急的五官都扭曲了,看看边婆子,又看看赵氏,欲言又止。 赵氏不耐烦:“你看她做什么?!有什么说什么,说!” 这一声大嗓门,总算是给了婆子一定的震慑力,她啜泣一声,呜呜咽咽。 “是,是咱们侯爷,侯爷没了。” 赵氏一怔:“没了?” 边婆子也是愣了:“侯爷?”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边婆子立即将那个婆子提溜起来,大声呵斥。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没了?怎么就没了?他,他是去哪了吗?” “不,不是,就,就是殁,殁了……”婆子呜呜咽咽的哭出声:“老夫人,咱们家侯爷殁了,呜呜呜……” 赵氏与边婆子都懵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难以接受这个说法。 她们刚才还在说着他呢,怎么就殁了?! 边婆子小声提醒:“老夫人,咱们是不是得过去,看看?” 赵氏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大吼:“去,去,去……” 情绪瞬间上头,让她一时间语无伦次,好在边婆子是懂她的,当下叫人搀了赵氏,急匆匆的往望月阁走。 此时的望月阁围满了人,不管男女都静默不语的站在院子里,谁都不敢大声喧哗。 远远的,就听到盛凝酥的声音:“去请四爷,先不说侯爷的事,只说家里有事,记住了,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回来,哪怕是抬,也要给我把他抬回来。” “四夫人,老夫人来了。”边上有人低声提醒。 本来,盛凝酥在谢家就有了一定的人脉,如今侯爷去了,大夫人又那个鬼样子,傻子都知道以后谢家是盛凝酥当家。 所以,都不用她施加恩惠,就有人自动往她这边投诚。 人们自动让开一道路,让赵氏进来。 赵氏拄着拐杖,被人架着,更像是连人带拐杖的给拖进来的。 她看着盛凝酥,不确定的颤声:“你,你进去看过了?确定?确定?” 盛凝酥点点头,走上前,低声道:“我已经让人封锁了消息,目前就咱们府里的人知道,一切都四爷回来了再说。” 赵氏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人呢?人在哪?我,我可怜的孩子……” 盛凝酥也跟着落下眼泪,眼圈红红的:“在里面,我已经让人给大伯哥收拾了。” 赵氏闻言,立即就往屋内走。 盛凝酥及时拦下边婆子,自己顺势搀住赵氏的手:“我陪母亲进去。” 边婆子一怔,还是要进去,但是被一侧的两个婆子拦下了。 “边嬷嬷,四夫人说,她陪老夫人进去。” 边婆子心里一惊。 这两个婆子可都是水云轩的人,是盛凝酥的娘家陪嫁。 她们弄这一手,是要孤立老夫人啊! 她连忙看向赵氏,赵氏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阴沉下来,但是没有说话。 见状,边婆子会意,立即大声呵斥:“混账东西,我是老夫人的人,她在哪我自然在哪,哪能劳驾四夫人操劳?!” 说着,她就要推开那两人。 可是两个婆子丝毫不让,盘着手臂抱着胸,并肩而立,硬是将她给怼了回来。 盛凝酥不动声色道:“侯爷如今还不方便见人,还是母亲同我进去便好了,不相干的人,等四爷回来再定夺吧。” 赵氏不知道谢承漠究竟是怎么回事,暗中思忖之后,给了边婆子一个眼神。 “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同四夫人进去。” 边婆子应声,不甘心的退了回来。 此时,春桃搀着冯思思也走了过来,眼看着盛凝酥和赵氏要进去,春桃连忙喊了一声。 “老夫人,四夫人。” 盛凝酥不动声色的转身:“大嫂嫂怎么来了?你身子不好,多养着才是真的。” 冯思思脸色苍白,手摁着小腹,咬牙切齿:“他是我夫君,他出事了,我不来,还能要谁来!?” 赵氏眼睛一转,立即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请大夫人进去,这风重天冷,再冻坏了她,我唯你们是问。” 冯思思是定安侯的正室夫人,这里没有比她更名正言顺的身份了。 盛凝酥也不好多说什么。 边婆子趁机过来,挤走了冯思思身边的小丫头,与春桃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搀着她进入东阁。 东阁寂静,只有夏七一人守着谢承漠。 他抱着剑,站在床榻一边,脸沉如水。 见到有人过来,立即横跨一步,拦下他们:“我家主人不喜旁人触碰,临走时交代,不许任何人僭越,违者不饶,还请诸位不要让小的为难。” 话音落下,剑锋弹出剑鞘。 赵氏皱眉:“混账东西,他是我儿子,难道我也不能碰他吗?” 夏七神色一滞。 赵氏脚步不停,依旧走过去:“你要是想砍,就砍了我。” 夏七的手按在了剑锋上,但最终还是没有拔出剑刃,而是由着赵氏快步走到床边。 但是冯思思也想过来,夏七就不客气了,直接拔剑。 “大夫人。” 不用多说话,仅仅是一个眼神,冯思思就懂得了他的意思。 ——这屋子里任何人都可以触碰谢承漠,唯独她冯思思不可以。 冯思思与谢南佑的那些事情,夏七也是知情者之一。 所以,有些事情不用说的太明白,双方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谢承漠是嫌她脏!!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许冯思思碰到他。 冯思思心知肚明,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她今天来这里,就是想要确定一下谢承漠是不是真的死了。 赵氏在盛凝酥的搀扶下,三两步走到床边。 看着床上苍白脸色的谢承漠,她哀嚎一声,放声大哭:“我的儿啊!” 第141章 谁都可以,她不行 屋内所有人都看向她。 真伤心和假哭,他们还是分得清楚的。 赵氏抽泣着,一边哭着“我的儿,你怎么就走了,让为娘还怎么活”,一边将手摸向了谢承漠的鼻息。 嗯? 没有呼吸。 真的死了?? 赵氏的哭声戛然而止,蓦地摸向谢承漠的心口,眼神不确定的看向盛凝酥。 “真的,没有,没有心跳了……” 盛凝酥:……有心跳,那叫活着。 但是该演的戏还得演,她红着眼圈,泪汪汪:“母亲,大哥哥是在昨夜走的,夏七发现的,先找到了我,问我怎么办,我哪知道怎么办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事,就先让人把大哥收拾了一下,再去请母亲过来,如今您来了,我也算是安心了。” 赵氏的眼泪此时也不掉了,坐在床边,直勾勾的盯着谢承漠,也不说话,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盛凝酥低语:“母亲,您看,是先按下这个消息,还是着人去上奏朝廷?” 赵氏倏然抬手,缓缓转头看向盛凝酥,眯了眯眼睛:“盛氏,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就先回去吧。” 盛凝酥一怔:“我,回去?” 她不确定的看向谢承漠:“那……” “我说了,这里我来处理,你回去。”赵氏的声音坚决,不容置疑。 盛凝酥讪讪的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众人。 见大家都不说话,尤其是冯思思看她的眼神满是怨怼恶毒,只能点点头,客套的行礼。 “好,那儿媳先回去,若是有事,母亲可以找人唤我便可。” 她给了盛家那几个婆子一个眼神,几个人相继离开屋子。 她们前脚走,边婆子后脚就跟了出来,大声吩咐:“你们几个都给我听好了,都给我守着四周,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一切等老夫人的示下行事。” 等盛凝酥一走,望月阁的大门“嘭”的一声紧紧关闭。 “他们什么意思?”身边的婆子见状气的咬牙,恨不得上去踹一脚:“就是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呀。” “可不是,要不是咱们先接到消息,过去帮忙收拾,现在说不定满京城都是消息了,他们倒好,过河拆桥!”另一个婆子也是愤愤不平。 盛凝酥则是意味深长的一笑:“侯爷大丧,是个费力气的活,出力不讨好的,你们愿意干?” 两人一怔,不明白盛凝酥是什么意思。 盛凝酥也不解释。 毕竟她们两个都是粗使婆子,很多谢家的内幕并不是很清楚。 以谢家目前的财力来说,死一个定安侯,那可不只是退一层皮那么简单。 一个时辰后,下人来报,说是谢南佑回来了。 盛凝酥听后淡淡的应了声,让人去前门候着,算算时间,织药也该回来了。 不过,翠晓等人是在织药之前回来的。 翠晓进门便说,盛家在得知定安侯府这边出事后,第一时间将她们送了过来,就是生怕盛凝酥在这边孤掌难鸣,连行李什么的都是后面才到。 主仆正说着话,望月阁来人传话,说是谢南佑请她过去。 盛凝酥答应着,并未第一时间过去,而是又磨蹭了一会,才姗姗而去。 望月阁那边已经清理了,下人们几乎都在外院,内院只有春桃等几个贴身心腹,就连边婆子也守在门口。 见盛凝酥过来,春桃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门边,殷勤的打起门帘:“四夫人,四爷在里面等您呢。” 边婆子则是一个白眼,没有吱声。 翠晓等人也被拦在外面,只有盛凝酥一个人进去。 屋内静悄悄的,似乎弥漫着一股死亡的窒息感。 偏厅之内,赵氏端坐在太师椅中,冯思思躺在贵妃榻上,身子盖着绒被,谢南佑则站在窗前,窗户半开,冷风灌吹进来,屋子里更冷了几分。 “夫君,大嫂身子不适,还在将养中,你开了这么大的窗户,她的身子怎么受的了?” 谢南佑脸色难看,张张嘴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但是将窗户关上了。 随即,他就似乎暴躁似得,将外衣脱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屋内的气氛很窒息。 他环顾一周,冷声:“怎么不说话了?人不是在这里吗?有什么话,你们自己去说呀!” 赵氏看向冯思思,冯思思则看着赵氏。 双方默契的,谁都不先开口。 盛凝酥站在那儿,若有所思:“所以,你们,要说的事情,莫非是……与我有关?” 也是难怪了,连春桃和边婆子都被赶了出去,可见他们要说的事情,定然很要紧。 她定下心神,不动声色:“母亲,大嫂嫂,你们若是有事,但说无妨,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 见赵氏和冯思思还是不语,她敛眸:“莫不是,府上账目艰难,怕是大伯哥的丧事办的不体面,所以想要我出点力?” “你之前和冯氏说,说我给她的丹药有问题?”赵氏突然开口。 而且开口的问题直接王炸。 盛凝酥一怔,这才意识到事情的根源出在哪了。 看来,冯思思还不算太蠢,鬼门关里走了一圈,人也变聪明了。 她悄然看向谢南佑,挑了眼尾:“母亲说的是什么丹药?哪一个丹药?” “你也不用装,这里没有外人,就我们四个,屋子里的那个挺尸,听不到,”赵氏坐在那儿,尽显威严:“所以,有什么,你尽管说什么。” 谢南佑悄然看着她,不说话。 冯思思咬唇:“之前是你说的,目前给我的丹药有问题。” “是有问题,事实也证明,的确有问题,”盛凝酥做了个无辜的手势,似笑非笑:“大嫂你如今这个惨状,难道不是那枚丹药的问题吗?如果没有那颗丹药,你在一个清醒的状态下,虽然会有些疼,但是不至于会伤到宫胞。” “不是这个,是你的别有用心。”赵氏打断她的话。 有些事情不能老是提,提的多了,会伤到她。 她现在要对付的是盛凝酥。 她哑下嗓音:“你是不是说,我是故意给了冯氏那颗药,好让她在生产的时候,力竭不怠,到那时便会舍母保子,我会毫不犹豫的丢弃她,只要孩子?” 第142章 娶了大嫂 “什么?还有这事?我可没说,”盛凝酥愈发无辜的了:“我只是说,那颗药有问题,并且明确指出,如果在生孩子的时候,服下那颗药,就会昏迷不醒,而事实也证明了……大嫂就是以为服下了丹药,导致身子受损,所以,是我说错了吗?” 她只是阐述了结果,是冯思思还不算太蠢,推算出了最后结果,猜测到了赵氏去母留子的狼子野心而已。 不过,她也就聪明了那么一下。 既然知道赵氏的心思,就该暗中蛰伏,明哲保身,再伺机而动。 如今看来,冯思思是又想同赵氏一个联盟,联手对付她了。 诶! 都说好了疮疤忘了疼。 冯思思啊,你是伤口都还没结疤呢,就又被赵氏设局利用了。 赵氏冷声:“你说的没错,但是误导冯氏质疑我的心思,那便是错的,如今,你要为你的错误负责。” “母亲想要我做什么?”盛凝酥隐下笑意:“只要我能做到的,定然会去做。” 不就是想要盛家出点真金白银,办理谢承漠的丧事吗!? 何必还要绕那么大的一个弯呢?! 赵氏缓缓起身:“既如此,那就这样定了。” 她看向谢南佑。 谢南佑脸色更加阴沉,扭头避开她的目光,不说话。 盛凝酥察觉到母子俩的情绪,不动声色道:“所以,母亲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是你大嫂冯氏的事。” “大嫂?”盛凝酥看向冯思思,略有疑惑。 不应该是定安侯的丧事吗? 怎么还有冯思思什么事? 冯思思此时没了之前的萎靡,而是挑衅的扬起眉峰,与她四目相对,咄咄逼人。 盛凝酥:??嗯?这状态不对。 这女人怎么像是打了鸡血似得? 没等她缓过神,赵氏继续道:“我们商量过了,如今冯思思伤了本体,不可能再生育,你大伯哥也不在了,她的未来没了倚靠……” 盛凝酥的心咯噔一下。 这是要,向着前世的剧情线走了吗? 就听赵氏道:“所以,我们便商量着决定,等你大哥的丧事一过,便让老四纳了冯氏。” 盛凝酥倏然看向谢南佑。 谢南佑心虚的避开视线,怎么都不敢看她。 盛凝酥的心里不由的惊涛骇浪:……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一直在想,冯思思与谢南佑的线,会不会因为她的重生而有所改变。 毕竟,之前的太多事情起了变化。 没想到,最终,他们三个人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见盛凝酥久久不语,赵氏又道:“你也不要担心,我已经说过了,即便冯氏进门,你依旧是正室,老四就是兼祧了两房,给了冯氏一个虚名,好保障她将来有所依靠而已。” 盛凝酥想到了上一世,谢南佑与冯思思名正言顺后,对她所做的那些事情,手脚不受控制的开始发冷,麻木,尤其是手心,像是无数根针扎过似得。 她一直以为,事到如今,她已经有足够的心态去面对他们了,没想到,事到临头,她还是会气愤到发抖。 见盛凝酥还是不说话,谢南佑立即走过来,大声道:“母亲,我不同意。” “老四!”赵氏一个眼神杀过去,凶悍了很多:“这事已经定下了。” “大哥是不在了,可是大嫂还是定安侯的侯爷夫人,她的身份和供奉还在……” 谢南佑还在据理力争,引来了赵氏的一声怒吼。 “谢南佑!” 谢南佑的嘴角狠狠抽了抽,将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赵氏阴沉着脸,如同腊月寒冰:“冯氏如今的境地,都是我们谢家的罪孽,你是谢家儿郎,自然要承担起的该负的责任!”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冯思思如今的局面,都是你造成的,是非因果,都要你要承担后果。 果然,一句话噎的谢南佑再也说不出什么。 他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看向冯思思,期待着她能说些什么。 可对于冯思思来说,谢南佑本就是她的最终孽缘,如今谢承漠不在了,那他就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无论如何,她都要死死抓住。 她回望着谢南佑,一字一顿:“我,听母亲的。” 谢南佑明知道她的回答会是什么,可还是不死心的带着一丝丝的期待,如今,期待没了,他也算彻底死心。 他的神态尽显颓势,趔趄着后退几步,再次退回到窗前,无力的靠在窗棂上。 赵氏一直狠狠的盯着他,最后给了一个威胁的眼神后,目光流转,落在盛凝酥身上。 “所以,盛氏,你的意思呢?” 盛凝酥轻轻的低下头,掩去了瞳底的那丝冰冷。 再抬首时,眼神淡然如水:“所以,夫君这也是同意了?” 谢南佑的神色震了震,翕动着嘴唇,还没等开口,赵氏便截了他的话头。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他是同意的,毕竟这是谢家欠你大嫂的,而且,也就是兼祧而已,在这个京都之中,兼祧的事情也不是只有我们家,你与冯氏是妯娌,要理解这一点。” “理解?” “换做是你,你和冯氏换了身份的话,如今,我也会这样的安排,无关于你们是谁,只是为了谢家更好的将来而已。” “母亲既然如此说,夫君和大嫂嫂也是不反对的,那,我便也同意是了。” 盛凝酥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惊骇和歇斯底了,她就像是一壶温水,平淡的接受了所有加进来的水。 热水也罢,冰水也好,对她而言,似乎都没有太大的波澜。 谢南佑的眼神变得复杂:“你,你这就同意了?” 盛凝酥诧异:“难道,我不该同意吗?” 冯思思咬紧后槽牙:“你看!我就说了,她根本就不爱你,不在乎你……” “你住口!”谢南佑蓦然一声低吼,声线崩裂,带着一丝丝的沙哑。 冯思思第一次见他这样,吓的一时呆住了,不敢再吱声。 谢南佑步步逼近盛凝酥:“盛凝酥,你就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他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盛凝酥冷笑。 有! 怎么没有?! 她有很多的话要说呢! 第143章 虚情假意 “有啊,”盛凝酥挑了眼尾,瞳底落上笑意:“我说过的,夫君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我不要夫君为难,既然这件事对夫君你来说有好处,那我便随了夫君你的意思,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眸光轻挑,睨视冯思思:“只是,大嫂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希望我同夫君大吵大闹,以死相逼的不让你进门?” 她叱声而笑:“如此一来,我与夫君岂不是要离心?那不是给了你可乘之机吗?” 她不爱谢南佑,不在乎他的事情,只有冯思思知道便足够了。 但是在谢南佑面前,该演的戏,她还是会尽力演好。 贤妻良母而已,她还是晓得该怎么做的。 毕竟两世为人,哄人的话,还是拿得出手的。 果然,谢南佑被她说的心里暖暖的,不由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娘子,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 “你为夫君,便是我的天,我自然是要懂你的。”肉麻的话,盛凝酥也是信手拈来。 反正他们越是这样【恩爱】,冯思思和赵氏便越难受。 ——她们不是想看吗,那就好好的看! 果然,不等旁人去说,赵氏先受不了了:“行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眼下还是先商量一下老大的丧事要怎么处理。” 盛凝酥很识趣的回礼:“既然母亲和夫君还有要事商量,儿媳就不在这边打扰了,正好,我要去厨房那般看看,就先告辞了。” “你留下,”赵氏这次许她留下:“正好,家里的事情也离不开操持的人,冯氏要将养身子,屋里头的大小事情还得你亲自去办才行。” 谢承漠是定安侯,侯爵殁了的事情,需要上奏请表,请陛下示意,这边才能操办丧事。 陛下的身子一直都不好,奏表在御书房走了个过场,很快批了下来。 赵氏身为定安侯府的老夫人,这样的事情势必得亲力亲为才行,可她身子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大夫人冯思思忧思过度,滑胎伤身,所以侯府的大小事情,就自然落到了盛凝酥身上。 盛凝酥早起不到四更天就起床了,先去给赵氏请安,将今日要承办的事宜一一说清楚,包括女眷宾客的迎来送往,府里的各色宾客吊唁,以及留客用饭时的菜肴果品,都要详细的安置。 谢承漠身份不低,即便退出军中多年,前来吊唁的依旧有许多达官显贵。 盛凝酥这时候绝对不能掉链子,否则丢的就是定安侯府的人。 赵氏与盛凝酥对了一番细节,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盛凝酥答应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氏不悦:“怎么?一大早上的皱着脸,那些显贵们还来呢,你可别给我到时候丢人。” “母亲的意思我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没有只是!你就记下了,眼下这事非同小可,事关我们定安侯府的脸面,不论如何,咱们的行事风格都不能小气,只一句:凡事务必好看。” 盛凝酥心中冷笑:……好看?! 好看是需要银子垫底的。 没有银子,好看个屁! “母亲的意思,儿媳明白,毕竟家里要来很多像长公主这样的皇亲国戚,是要单独招待的,所需要的花费不是一笔小数,这笔账目……”盛凝酥顿了顿。 她在等着赵氏接下话茬,往下说。 孰知,赵氏并未搭话。 不接话,那就是不接钱帐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笔账目要让盛凝酥自己去解决。 盛凝酥心领神会:“是,儿媳明白,这笔账,儿媳会想办法的。” “嗯,去吧,去灵堂那边看看,各处都盯紧点,这几天很重要,可别出什么差错。” “是。” 只要不提银钱,赵氏那边的大小事务都会答应的很爽快。 盛凝酥出了赵氏的院子,吩咐翠晓去把府内的账册都拿来。 “一切按计划进行,告诉账房先生,账目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担心银钱。” 翠晓有些犹豫:“姑娘,那样做的话……” 盛凝酥一个眼神压过来,她不再说话,乖乖离开。 织药跟上来,压低声音:“盛家那边送了话过来,他们按照姑娘的吩咐行事,不会丢了礼节。” “嗯。” “姑娘。”织药犹豫着,低声道:“九皇叔那边,姑娘一直没有放烟花,不碍事吗?” “人都死了,九皇叔那边也会派人过来吊唁,他和定安侯明面上还没有撕破脸,该有的礼数,该走的过场,还是会走的。” 在和谢承漠商定了死遁后,盛凝酥并没按照九皇叔崔墨丞的要求,放出联络信号,而是利用定安侯的身份,将他过身的消息散了出去。 反正九皇叔早晚是要知道的,也就没必要弄个烟花了。 那个烟花,留下来,说不定还能有别的用处。 谢承漠没有后人,赵氏在家族里挑了两个孩子,一个叫谢润,七岁,一个叫谢长明,八岁。 两个人跪在棺材左右,充做孝子的角色,来人吊唁便跟着哭灵回礼。 谢润年岁小,眉眼间尽显精明,见到盛凝酥来了,立即规矩的跪好,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谢长明就腼腆太多了,只是红着眼圈,一个劲的烧纸磕头。 织药上前,将两人搀起来:“守了一夜了,饿坏了吧?起来,都去吃点东西,早去早回,我和四夫人在这边,你们不用担心。” 她叫了两人的贴身婆子和小厮,一并去吃点东西,白天才是重头戏。 夏七一直守在棺材,穿着麻布孝服,抱着剑,不让人靠近。 他明显憔悴了很多,眼睛下都是黑眼圈,见盛凝酥过来,规矩的行了礼。 “四夫人。” 有外人在,他一向规矩。 盛凝酥也是客气的让织药送上食盒:“夏侍卫,你已经连续熬了这么久了,可是要去休息一下?” “不用,多谢,我凑活吃点就好,”夏七接过食盒,再次行礼:“等我家主子一切安妥,我再休息也不迟。” 这里就他一个人守着,他半点都不敢松懈,生怕影响了主子的计划。 怕出差错,他也只吃盛凝酥亲自送来的吃食。 第144章 灵前杀人 织药打开食盒,低声道:“这是我在小厨房亲自做的,有汤饭和热饼,你,趁热。” 说着,她意味深长的看向棺材里的谢承漠。 这位定安侯估计是吃了什么仙丹妙药,躺进棺材后就不吃不喝了,那脸色看上去也和死了的没什么区别。 趁着夏七吃饭的功夫,盛凝酥走近棺边,确定周围没人了之后,抬手试向谢承漠的脉搏。 他的脉几乎于无,很慢,很缓,很沉,很硬,除非是御医圣手,几十年的老中医,否则一般人根本试探不出什么。 夏七的嘴巴鼓鼓的,一边嚼着东西,一边盯着盛凝酥,见她点点头,方才将心又放回肚子里,继续吃东西。 自从那天主子吃了她给的一枚丹药后,就一直处于这样的假死状态,要不是谢承漠早些时候打过招呼,他真的担心主子就此真的出事了。 收拾食盒的时候,盛凝酥低语:“一定要看好了,就怕九皇叔的人到时候会捣乱,切记,不要让人戳碰到侯爷的身体。” 吊唁的时候,九皇叔的人说不定会亲临现场,检查谢承漠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 别的她不怕,就怕九皇叔派个老奸巨猾的老中医,到那时,戏就没法唱下去了。 夏七一抹嘴:“盛姑娘放心,谢家不敢怎么着我,有我亲自守在这边,一定不会出事。” 盛凝酥不能在这边耽搁太久,再次叮嘱了些小细节,带着织药离开了。 不多会,出门吃饭的人陆续回来。 除了孝子谢润和谢长明外,还有几个十五六岁孩子,这些人都是谢家的族内子弟,挑选孝子的时候,他们也在场,但是因为年纪大,被赵氏否决了。 夏七都认得,也就没放在心上,由着他们跪在那儿烧纸。 只是烧着烧着,几个人开始挤眉弄眼。 这就让夏七瞬间警觉。 下一刻,其中一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秸。 “谢定,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 “谢虎,干嘛要出去说?当着侯爷的面,咱们就在这里说!”那个叫谢定的,一拍屁股站起身,扭头咬牙的瞪着谢虎,似乎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夏七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见他不语,那两个人更来了精神。 谢虎跳起来,一脚踹翻谢定:“不就是欠你二百两银子吗?你至于追魂似得追来讨债?都追到侯爷的灵堂上了。” 谢定被踹的翻了个大跟头,狼狈的站起来后,就怒吼着冲向谢虎。 谢虎的身子比谢定高壮,面对冲过来的谢定,不屑的笑了一声,不等他靠近,冲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嘭!” 谢定的脸上挨了重重一击,鼻子嘴巴瞬间一起喷血,他也像是掉落的风筝,踉踉跄跄的摔到在谢承漠灵前。 谢虎还不解恨,冲上前又是一拳:“欠你一点钱而已,真当自己是大爷了,我让你大爷,让你大爷。” 他连续出拳,一拳又一拳的打在谢定脸上,很快将他打到了棺材前。 终于,谢定站不住,摔身倒向棺材,重重一撞,他大半个身子也几乎磕进棺材里。 谢虎还不解恨,又冲了上来。 就在他即将扑到的那一瞬,夏七突然出手,横起的剑鞘拦在两人之间。 “你们放肆,当这是什么地方?” “你放肆,当你是什么人啊?”谢虎压根就不怕他,嘲讽的将他的手臂挑开:“你就是侯爷养的一条狗,如今侯爷没了,你就是谢家的狗,我们所有姓谢的都是你的主人,你这条狗,还敢跟主人翘尾巴不成?” 这番话引得其他人哄声大笑。 夏七瞥了眼棺材里的谢承漠:“侯爷如今刚刚过世,尸骨未寒,还未入土,你们就这么按耐不住了吗?” “呸!你算什么东西?也在这里教训我们,我告诉你,你就算是给我们当狗,我们还都不想要呢!” “当狗?!”夏七的目光从谢承漠身上收回,默默的低下头:“难道你们没听过,狗急了,也会咬人这个说法吗?” “哈哈,怎么,你还敢咬我们不成?”谢虎夸张的哈哈大笑,丝毫没将这里当做灵堂。 他撕开自己的领口,指向脖子,歪着头,嚣张的很:“来啊,咬我啊,咬这里!” 夏七蓦然转身看向谢定。 谢定的手正伸向谢承漠的胸口,手里还扯着一串金箍玉佩。 见到夏七看向自己,手一抖,“啪嗒”一声,扯断了金箍玉佩的丝线。 夏七冷笑:“我就说呢,你们怎么敢在这里放肆喧哗,原来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合着,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偷到谢承漠身上的【陪葬品】! 见事情败露,谢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顺带手的将谢承漠腰间的几个挂饰也给拽了下来。 拿着东西,他迅速后退几步,不屑的很:“这些本来就是谢家的东西,与其跟着侯爷埋进地下,将来还要便宜给盗墓贼,反倒不如现在给我们,反正他也没有子嗣,我们就是他的后人,给我们……呃……” 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只见一道红色的丝线慢慢的在他喉咙下晕开,继而变成了红色的瀑布。 那是血! 谢虎等人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不敢相信的看着谢定。 谢定后知后觉,这才抬手摸向自己的喉咙。 夏七眼疾手快,一手将他手底下的所有佩饰都抢了过来,免得沾上谢定的血。 谢定握着喉咙,惊恐在眼底扩散:“你,你敢……” 他每说一个字,喉咙似乎就挣开一些,险些就流的更快。 在众人恐惧的目光中,他“噗通”一声跪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夏七,满满的不可思议。 见鬼! 他是怎么出手的? 什么时候动的手? 夏七无视他的眼神,轻柔的将配饰整理好,重新放回谢承漠的身上。 一侧,谢虎的喉咙里发出了哽噎的呜咽声:“你,你在灵堂上,杀,杀人?” 夏七扭头看了他一眼:“人?哪有人?” 谢虎嘴角抽搐着,指向谢定:“他,他不是你杀的吗?” 第145章 有本事你咬死我 “他啊?”夏七不屑的冷哼以声:“他也算人吗?说他是畜生,都脏了我的手。” 眼尾一沉,斜睨着看向谢虎:“你刚才说什么?” 谢虎的后尾巴根一冷。 夏七冷眼:“你说,让我有本事咬死你?!” 谢虎意识到不妙,连忙转身就跑。 可是他再快,也没夏七快。 只见他就是一抬手,一道冷光从他的袖子里闪出。 谢虎还在跑,近乎是手脚并用的那种。 其他人见他跑了,哪敢再逗留,一个个争前恐后的往外面逃窜,生怕跑的慢了,落一个谢定的下场。 可是…… 跑着跑着,谢虎突然脚步踉跄,就看到他的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往后仰望,吓得后面的小伙伴一脸懵。 就在他们懵圈的注视下,谢虎的脑袋“咔嚓”一声掉到了地上,而他的身子因为条件反射,还向着前方又跑了两三步,这才“嘭”的一声栽倒在地。 血淋淋的头颅滚到了那群小孩子脚下,吓得他们争相逃窜。 也不知道哪个倒霉鬼,在逃窜的时候,提到了谢虎的脑袋,将它像球一样的给踢走了。 就这样,谢虎的头在几个人踢踏下,飞进了花丛里。 后面,夏七冷眼看着这一幕,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抱着剑,又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对身边的谢定尸体也视而不见。 很快,这件事传到了前院的谢南佑耳朵里。 “四爷,不好了,侯爷的那个侍卫也不知道怎么了,发疯一般,连着砍杀了我们两个谢家子弟。” “夏七?”谢南佑的心瞬间一沉。 夏七是谢承漠这次负伤回来后,带回来的侍卫。 这人很是难缠,对于任何一个谢家人,包括他和母亲赵氏,都没什么好脸色。 一开始,谢家还想以谢家主人的身份压制他,但都被他直接无视了。 因为他并不会谢承漠的家奴,没有卖身契,纯粹就是因为忠心而跟在谢承漠身边照顾保护。 而且,这个人的武功很高。 谢南佑曾经试探过,自己在他手底下连三招都走不过。 这样的修为,再加上谢承漠的纵容,在谢家里,根本就没有能压制住他的人。 就像这次守灵,他也不知道抽什么疯,非要抱着剑守在棺材边,他们几次劝说,说是等吊唁的达官显贵们带来后,看到他和剑会让人说成没规矩。 可他说什么都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现在好了,竟然还敢砍杀谢家子弟。 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再加上谢家人在一边煽风点火,他当即就怒了:“来人,随我一起去,拿了那个无法无天的。” 谢家的人现在都抱谢南佑的大腿,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喝令之下,但凡是能拿动兵器的,都跟在了他身后,浩浩荡荡的冲向望月阁。 望月阁的门口,此时已经围满了人。 听到四爷来了之后,纷纷让路。 还没进门,谢南佑就看到了人首分离的场面,脸色瞬间阴沉的要死。 “夏七,你做什么?!” “……”夏七冷冷抬头,未曾言语。 谢南佑大踏步的走进院子,怒气冲天:“你也太放肆了,这是定安侯府,你主子尸骨未寒,你就屠杀他的族人,你是何居心?” 夏七的眼睛就像刀子,死死盯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这就显得有点轻贱和不屑的味道了。 谢南佑愈发火大,嘶声厉吼:“你给我把剑交出来,乖乖的跪在你主子灵前认罪伏诛,要不然,我亲手宰了你!” 夏七的头歪了歪,眼尾不易察觉的挑了挑,眼神中漫上几分嘲讽和不屑一顾。 这眼神似乎就是在说:——你要亲手宰了我?好啊,来啊!! 这就让谢南佑彻底下不来台了。 他愤怒的一挥手:“都给上,拿下!” 谢家的下人可不知道夏七的深浅,只知道他这个人又冷又轴,难对付,可是他们现在人多,人多力量大,收拾一个夏七算什么呢!? 所以,众人在谢南佑的喝令下,一拥而上。 夏七的手握在了剑柄上,就等着众人靠近之后,一杀制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厉喝骤然传来。 “站住!都给我住手!” 是盛凝酥。 她还在后面忙着操持那些女眷休息的地方,陡然听说了灵堂的事。 在听到谢南佑带着人杀过去之后,意识到不妙,立即赶了回来。 谢南佑见到她,脸色不悦:“娘子,你来做什么?” “夫君,这是在后宅,后宅的所有事情,我都要过问。” “这是前院的事,与你的后宅无关,你先出去,我来处理。”当着一众谢家人和家奴的面,谢南佑是要拿出主人的款的。 孰知,盛凝酥压根就不给他装款的机会:“那好,我多嘴问一句,夫君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都说了,这是谢家前院的事,怎么处理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谢南佑完全一副大男子心思,压根不想估计盛凝酥的身份,直接冷脸硬怼。 “好,夫君不要我管也行,那我便不问了。”盛凝酥冷眸回着,却是起身走上台阶,进了灵堂。 谢南佑一怔,连忙上前拦住她:“盛凝酥,你这是做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唱反调吗?! 还有没有当他是夫君?? 盛凝酥挣开他的手臂:“夫君不说,自有人说!夏七,你来说!” 夏七抱着剑,冷冷抬头:“他们该死!” “你才该死,”一个谢家的族人按捺不住,冲过来斥吼:“你在我们侯爷的灵堂前,屠杀他的子侄,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盛凝酥一个眼神杀过去:“你也知道这是侯爷的灵前,侯爷面前如此呱噪,让你说话了吗?!” “你……”那人被盛凝酥怼了个大红脸,一时间下不来台。 尤其是当着那么多谢家宗族的面,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咬咬牙,看了眼谢南佑,回味着两个人刚才的对话,再想着之前的那些传言,立即来了底气。 “四夫人,你也不用这么说我,我好歹也是谢家人,与侯爷是远亲,血脉相连,如今我又是为他说话讨公道,侯爷自然是不会嫌我呱噪的。” 第146章 他们该死 盛凝酥蹙眸,瞬然看向那个人。 谢家族人那么多,谢承漠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来看一眼。 如今【死】了,一个个的倒是都攀上亲戚了。 “你是谢家的人?那好,我且问你,你与我是什么关系?” “……” 盛凝酥突然的一问,让那人懵了懵。 谢南佑见状,只能回身低声道:“你认不得他,他确实是谢家的族内子弟,论起来,还要叫你一声婶母的。” “婶母?夫君,你弄错了吧?”盛凝酥冷眸而笑:“你瞧他那气势,嚣张跋扈,知道的晓得着是我们定安侯府的灵堂,是定安侯的灵柩,我是他的婶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外人来讨债,来闹灵堂,让我们定安侯府蒙羞的。” 提到了定安侯府的荣誉,谢南佑不再客气,大声呵斥。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我兄长的灵堂,岂能容得你们这般胡来!?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不能在这等地方如此放肆。” “是非因果,总是有根由的,”盛凝酥打断他的话,眼神如刀:“夏七是大伯哥的侍卫,我不熟,但是从他近几日的行为来看,他是个忠心的,我不信一个对主子忠心的人,回做出让主子魂魄不安的事情。” “婶母,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个强出头的人感觉自己被内涵了,脸色瞬间通红,红的像个猴屁股,梗着脖子叫嚷。 “什么意思?就是你所想的那个意思,”盛凝酥丝毫不给他面子,点头示意夏七:“你来说,若是事情真的有什么,不用旁人,四爷就会给你做主。” 她不动声色的将谢南佑抬了出来。 事已至此,谢南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应下:“你说,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在灵堂大开杀戒!” “他们亵渎主子,还妄想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偷窃主子的随身物品,我只是杀了两个罪魁祸首,至于其他的……” 夏七的目光扫向那几个同谢润一起进来的少年,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也就是顾忌这是定安侯的灵堂,要不然,这几个人,一个都别想活。 那几个人本来还蹲着看戏的,见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自己,瞬间汗流浃背般,一个个相继站起,不敢看夏七,扭头转身的不敢吱声。 “你们……”谢南佑见此一幕,立即吼叫着让他们过来。 孰知盛凝酥及时拦下他,低声道:“夫君,你喊他们过来做什么?” “还用问?自然是问清楚事情的始末了!” “这件事以后可以问,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谢南佑显然没弄明白盛凝酥的意思,不悦的很:“娘子,你这是在袒护谁吗?” 盛凝酥差点气笑了:“夫君,你也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这都什么时辰了?眼看着那些达官显贵们就要来了,咱们这边还不收拾妥当了,等待着款待贵客,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过问一眼明了的事情?” “可是,这事也至关重要啊!” “事情都有轻重缓解,他们几个都是谢家子弟,又跑不了,不过是现在拿押下来,找人看着,等今日的事情了了,抽个时间再问他们就是,何必要现在问个清楚明白?” “……”谢南佑似乎是心动了,看向那几个人。 盛凝酥继续道:“你看,尸体还在这里摆着,这要是传出去,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 谢南佑从心里觉得盛凝酥说的有道理,但是觉得就此答应她,好像又很没有面子。 就在纠结的时候,赵氏急匆匆的赶来了。 一看这混乱的一幕,当下一拄拐杖,都不问为什么,大声呵斥。 “都杵着做什么?散了,都给我散了,人呢?边婆子,让人把尸体抬出去,抓紧时间把地面清理掉,去掉血腥味,再洒上香灰,一定要把血腥味给我压住了,别让人闻出来。” 老狐狸一出场,就是不一样。 她精准的抓到了最主要的根源,厉声呵斥着众人行动起来。 大家见她来了,又是同盛凝酥一个意思,都没人敢再说话,一个个灰溜溜的走了。 尸体很快抬了下来,边婆子叫来二十多个婆子,又是抬水又是泼洒,反反复复的用刷子将地面擦洗了十多遍,最后覆盖了香灰草木灰,这才勉强压制住了血腥味。 赵氏一直站在一边,等待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又让人将火纸烧起来,利用纸钱的味道,去扩散残留的血腥味。 等忙完了这一切,她才有功夫将两人叫到没人的地方,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母亲。”谢南佑有些心虚,嗫嚅着低下头,不敢说话。 盛凝酥不动声色道:“母亲,这事怪我,后宅的事情是我在处理的,夫君负责前院的事情,结果反倒被我连累了,是我办事不利。” 赵氏并没有马上说话。 她和盛凝酥相处的时间不多,对她不算太了解,也知道点皮毛。 以她的心思,大概率做不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 眼皮子一耷拉:“老四,这事情是你弄出来的吧?” 谢南佑愈发心虚的低下头:“母亲。” “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的秉性是什么样的,我最是清楚。” 没了外人,赵氏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冷脸。 “这里就你跟你媳妇,所以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大小就娇惯,一些事情上没有是非观念,我想着你大了也就好了,这怎么都成婚了,遇到事情还这么不分轻重?!” “母亲……” 谢南佑被说的脸色铁青,想要辩驳,又被赵氏打断。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觉得死了几个谢家的人,还是一个侍卫干的,你面子上挂不住吗?可你也不想想,你是能打得过他,还是能收拾残局!?” 听到这儿,盛凝酥不由瞥向夏七的方向。 她没和夏七交过手,不知道他的深浅,不过从赵氏的意思来看,谢南佑不是夏七的对手。 第147章 欠债一万七千两 谢南佑好歹也是军中副将,也是拼出一些军功的,修为上即便不算太好,也不至于沦落到不行。 可他都不是夏七的对手,可见此人伸手不错。 也难怪谢承漠的身边,自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个人。 赵氏继续道:“之前的事情就不说了,以后,你们两个人还是要继续扶持着走下去,那就要同心协力,老四,你媳妇的话,你还是要听些的。” 盛凝酥一怔:……前世今生,老太太这是生平第一次给她好评。 就怕宴无好宴,话无好话。 以她对赵氏的理解,这老太婆说不定什么时候已经挖了个坑等她跳呢! 心下警觉,盛凝酥面上不动声色道:“母亲说笑了,夫君为纲,是为妻者的天,自然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不过是从旁辅佐而已。” “盛氏,如今冯氏已定,你将来便是上者,是谢家的当家主母,定安侯府的事情还需要你来操持,有些事情,你也不必都听他的,还是要自己拿主意的为好。” 赵氏此时,就像是个通情达理的婆母,事事都为儿媳来考虑。 “今日这场白事,也算是谢家族人正式认识你的契机,所以你要办的漂漂亮亮的,这样,将来你在谢家才能有一席之地,才会有话语权。” 事出反常必有妖。 盛凝酥听到这些话,非但没有半点高兴,反而是更觉得毛骨悚然。 要知道,她们之前可是撕破脸的关系。 今日就算赵氏来服软示好,也不可能转变的这么快。 眼下的赵氏,怎么像是被夺舍了似得呢!? 谢南佑也察觉到了母亲的变化:——毕竟之前做的那些事情,说的那些话,还历历在目。 今天的骤然改变,让他也是措手不及。 不过,这个结果与他而言是好事,当下应道:“母亲的意思,我明白了,以后,内宅的事情,我会尽量不再插手。” “这样最好,你们两个,男主外,女主内,等过个一年半载的,再给我添几个儿孙膝下承欢,那我死了也能安心了。” “母亲莫要说这些,母亲长命百岁,且得好好活着呢。”察言观色的奉承话,盛凝酥也是随口便说。 别管是不是真心的,反正是说出来了。 赵氏点点头,给了谢南佑一个眼神,催促他去前院,预备候着那些达官显贵。 临走时,她又意味深长的拍了拍盛凝酥的手臂,侧身低语。 “好好的办,风风光光的把这件事情办的好看,切不好丢了定安侯府的门楣。” “母亲放心,我会尽全力的。” 盛凝酥规矩的行了礼,目送赵氏和谢南佑离开, 翠晓过来时,恰好撞上母子俩,行过大礼后,急匆匆的来到盛凝酥身边,从袖口抽出一张字条。 “姑娘,按照您的意思,咱们家请来的几位账房先生,联手过了一遍账目,您看,这是结果。” 盛凝酥打开字条后,眼尾瞬然挑了挑,倏然看向赵氏的方向。 黛眉微蹙了片刻,低语:“账房过账的事情,有旁人知道吗?” “有的吧?”翠晓有些心虚:“姑娘之前也没说要秘密的,所以,账房先生过来,如果有人有心盯着的话,现在怕是已经知晓了。” 她有些紧张:“姑娘,是,是坏事了吗?” “倒也不是,只是……”盛凝酥若有所思。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瞒着谁,所以请盛家那些铺子的账房过来盘账时,也没秘密进行。 按照时间来说,不管谢家还是赵氏,应该都听到了风声。 这就可以很好的解释了。 “我就说呢,她为什么会突然过来说那些话,原来是这个原因……”盛凝酥看着手里的字条,冷笑出声。 就说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氏那个老妖婆,掐死她的心都有,又怎么会突然夺舍了一般,对她说些那样的话。 原来,只有一句是重点:【好好的把丧事办完,办的漂亮。】 翠晓勾着头,看她手里的字条:“姑娘,上面是写了什么吗?你,你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 盛家账房将字条交给她,她也没看,直接就过来送给盛凝酥。 如今勾着头看,看到了一句话:【亏空为负,欠:一万七千六百五十四两一钱!】 翠晓的眼睛瞬间瞪的溜圆:“一万……一万七千多两的亏空?” 她们这样大户人家的侍女,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一万七千多两的亏空,放在她们侍女眼里也并不算太多。 可问题的关键是——这是定安侯府啊!! 偌大的定安侯府,账目上竟然是亏空的!! 这样的人家,每年没个三五万两盈利,根本就不可能维持住基本的生活开销。 毕竟身为侯府人家,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维持住的,总不能沦为京都城的笑柄吧! 可,定安侯府非但没有盈利,反而尽是亏空。 盛凝酥捏着字条,似笑非笑:“这还没到年底呢,年底的花销最少又要去掉一万两,如今加上侯爷的丧礼,最少得五千两打底,底翻上,这就是三万两银子呢!” 三万两的雪花银啊! 盛凝酥笑意更深:“我就说呢,侯府这位老夫人,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子,对我说起好话,态度柔软,还一再叮嘱我,要我把丧事办的漂漂亮亮的,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从一开始,赵氏其实就将她算计在内了。 所以,再口头通知她谢南佑兼祧两房之后,就顺理成章的将谢承漠的丧事,交到她手里打理。 如今,又知晓了她派人查账的事情,所以就趁着这个由头,将她捧杀一把,好让她【心甘情愿】的去收拾乱摊子。 “这个老太太,当真是老奸巨猾,从一开始就算计着咱们家,”翠晓想清楚了其中的内幕,气到咬牙:“姑娘,难道咱们就吃了这哑巴亏吗?” “怎么可能?”盛凝酥不屑的轻笑:“我盛凝酥是那种吃亏的人吗?” 吃亏,也得她高兴吃亏,愿意吃亏。 “翠晓,你去告诉账房先生,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们……” 第148章 总觉得哪里不对 盛凝酥叫来翠晓,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翠晓听的眼睛都亮了:“这样?呀,姑娘,咱们这样,会不会太狠了些?” “要不然呢?对她不狠,对我自己狠点?” “不是,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翠晓坏坏,差点笑出声:“我是说,万一谢老夫人知道了,一口气没上来,气死了,那办丧事岂不是又要一笔银钱?” “没关系,反正咱们有的是银钱,去吧。” “明白。” 翠晓跑出去时,差点撞到进来的织药。 织药瞧着她那满脸笑意,不解的很:“这死丫头,笑什么呢?这么开心,也不怕被人看到,再说咱们家没规矩。” “倒也是,”盛凝酥会意敛眸:“毕竟侯爷没了,有些时候,咱们还是要悲伤为上的。” 到底是谢承漠的丧礼,等一会会见宾客的时候,总是要哭上一哭的。 … 谢承漠是定安侯,即便如今手里没了军权,身边没了人脉,可是官爵地位摆在那里。 即便一些拜高踩低的朝臣们不亲自前来祭拜,也会差遣家里的人过来吊唁,上一份白礼。 而在这些白礼之中,最让盛凝酥好奇的就是九皇叔崔墨丞送来的礼金。 ——白银,一两。 织药说于她听的时候,她还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确定,是九皇叔那边送来的礼金?” 织药很是肯定:“是,我就是觉得新奇,所以才又仔细看了,没错,就是一两银子。” 以九皇叔的身份,即便是打个喷嚏,撒出去的银子也不止一两了。 又怎么会用一两白银做礼金呢? 这,多少有点羞辱人了。 织药更好奇的是:“姑娘,你说,九皇叔不是想要弄死谢侯爷的吗?为什么还要差人来送礼金?” 要是知道他送了一两白银也就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家与九皇叔多么交好,关系多么硬呢,还能劳驾九皇叔也来送一笔白礼。 盛凝酥眸色微沉:“这个就不清楚了,事情发生的太快,我没有追问九皇叔和谢侯爷的恩怨,谢侯爷也没有说,许是他们两个人昔日的旧账吧。” 关于和九皇叔的恩怨,谢承漠并没有说。 他对九皇叔要他死的事情,好似并没多少惊讶,就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个结果似得。 他不说,事情太急,盛凝酥也就没有追问他们之间的恩怨是非。 一来,时间不允许,二来,也是她和谢承漠的关系,好似还没到窥探对方秘密的地步,。 他们两个,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更像是互相合作,达到共赢的利益体。 至于对方不想提的隐私问题,出于尊重,盛凝酥很识趣的没有追问。 再者,谢承漠都想好要死遁了,也就更没必要问的那么清楚了。 将来若是机缘巧合,他们还能相遇的话,许是谢承漠就愿意说了。 “对了,九皇叔府上的人呢?你可有吩咐好了,安排机灵点的过去伺候,千万不要让他们抓到把柄闹事。” 盛凝酥可不想九皇叔的人闹上谢承漠的丧礼,那将来对谁都不好。 织药会意:“姑娘放心,我也是这个心思,生怕他们那边趁机闹事,那咱们就显得很被动,所以我是亲自盯着的。” 说到这个,她才觉得更奇怪。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九皇叔差来的人很规矩,全程没有任何异色,甚至于都没有留下用饭的意思,只是去灵堂祭拜一下,走了个过程就离开了,这不,他们走了,我才有时间过来回姑娘。” “这样?” 盛凝酥也被九皇叔这一手弄不会了。 瞧他非要谢承漠死的劲头来看,应该是和他有深仇大恨的。 这也是她一直警觉,防止九皇叔的人来闹事的原因。 没想到,一切竟然这么平静,就那么自然的水到渠成了,人就走了。 “四爷呢?四爷知道这事吗?” “知道,四爷差了身边的小厮,亲自陪进来的,”织药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对了,那个人对小厮很冷淡,对小厮也没好脸色,但是去了灵堂后,却是恭敬的很,我当时跟在后面看着,还生怕他和夏七打起来呢。” 夏七是知道九皇叔要害死谢承漠的! 织药当时想着,以夏七那种护主的性子,眼看着九皇叔的人在眼前,不得上去暴揍一顿,杀一杀九皇叔的威风啊! 谁知道,夏七就那样平静的守在棺材边,看着九皇叔的人祭奠,叩首,离开……自始至终,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得,冷静的不寻常。 “夏七?没有反应?”盛凝酥直觉也有些不对劲。 夏七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谢家的族人子弟,他说杀就杀了,没有半点犹豫。 就连面对谢南佑,也是说拔剑就敢拔剑的气势。 怎么遇到九皇叔的人,就那么好脾气了呢!? 总不至于是因为九皇叔所做的事情,都是地下隐秘的,没有闹出来吧!? “算了,他们的事情,咱们就不操心了,眼下只要好好的,顺利的将丧事给处理完,这件事就算圆满结束。” 盛凝酥挥挥手,将那些疑点一扫而空。 办完丧事,将谢承漠【安全】的送出谢家,是她答应谢承漠的承诺。 至于里面会有什么不可说的隐秘,就让他们双方继续拉扯吧。 近中午的时候,皇帝陛下送了圣旨过来,赵氏带着儿媳儿媳和谢家族人一起跪接。 圣旨的内容千篇一律,不外乎就是定安侯的生平功勋,如今长眠,是陛下之损失一类的官话。 小太监宣读完圣旨,赵氏接旨,请了小太监进去喝茶领赏,她则带着冯思思和盛凝酥,将圣旨恭送进了祠堂。 有了这道圣旨,定安侯府也就算是有了一道护身符。 下午时分,祭奠的人是一拨接着一拨的过来,谢南佑在前面忙的四脚朝天,盛凝酥在后院也忙的焦头烂额。 好在一切都算顺利,没出什么幺蛾子。 毕竟陛下的圣旨都摆进了祠堂,再有胆子的人,在闹事的时候,也是掂量掂量自己的分寸。 第149章 今日不妥 一府的人忙到深夜,总算将过往来客都送走了。 盛凝酥这才有时间坐下来,揉着腰肢舒缓着劳累。 “姑娘,我帮你捏一捏腿吧。” 织药半跪在地,褪下她的鞋袜,放在自己的膝上,转头又吩咐。 “去厨房看看,就说姑娘回来了,让他们抓紧时间把晚饭端上来。” 忙活了一天,盛凝酥都没能吃一口热乎饭。 盛凝酥舒缓着双脚,眸子微阖:“不行了,许久没练武了,如今不过是稍微动弹了一下,就累的脚都疼。” 好像以前跟着哥哥们练武的时候,也没这么累过。 织药笑道:“以前是身子累,晚上泡个药浴,第二天立马精神抖擞,如今姑娘是心累,且不说这一大家子的事,就是这底下的事,哪一个都不能明着来,都要操心到了,这才真的累。” “是啊,这定安侯府就是个烂泥潭,咱们本来就够累的了,如今还要在泥潭里挣扎,就更累了。” “姑娘,要不咱们……” “四爷怎么过来了。”翠晓的话音骤然在外面传来。 “翠晓,你这什么意思?这水云轩我如今是来不得了吗?”谢南佑的声音透着不悦。 听动静,他已经过了内院。 翠晓连忙陪笑:“瞧四爷您说的,奴婢不过是想说外面的婆子好没规矩,四爷来了也不及时通报一声。” “是我没让她们通报,不过是回自己的家而已,怎么每次弄的都像是上门做客似得。” 说话间,谢南佑已经掀开帘子进来了。 盛凝酥在手忙脚乱的穿鞋袜,都没功夫起身去迎接。 织药只好先起身,趁着行礼的空挡,将盛凝酥挡在后面。 “四爷来了,可是用过饭了?要不,留下来,陪我们姑娘吃点东西吧。” “你们做什么呢?” 谢南佑一眼看到了主仆俩的不对劲,立即勾着头看向织药身后,恰好看到了盛凝酥穿鞋的一幕,忍不住笑道。 “我道是什么事,怎么我来了,你还这么着急穿鞋?不穿也无妨。” 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看向盛凝酥。 盛凝酥低垂着身子,长发散落在身侧,果出了白皙优雅的后脖颈,瞬间让他想入非非。 这脖颈之下…… 翠晓此时带着几个小丫头进来,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托盘,大声打招呼。 “姑娘,晚饭送来了,摆在哪里?” 盛凝酥并未察觉到谢南佑的异样,起身将头发理顺,错步从谢南佑身边走过。 “就,火塘边的暖兀吧,再把火塘点起来,夜里,露谁重,寒气湿,吃过饭,我们还有明天的事情要商量,就这火塘也好说话。” 一转身,笑道:“夫君,要一起用饭吗?” “好啊。” “……” 盛凝酥也就是随口客气了一下,没想到谢南佑倒是不客气了。 她一怔之下,迅速调整好状态,自己也过去摆饭。 “织药,去把咱们家酿泡的药酒取来,天寒露重,四爷在外面奔波,身子里多是寒气,喝一杯药酒,正好去掉寒气。” “盛家的药酒,我也是有所耳闻的,没想到娘子连这个也带过来了,那我今日可要好好的喝上几杯。” 谢南佑难得遇到盛凝酥如此【通情达理】的时候,高兴的不行,撩起衣衫坐在盛凝酥对面。 织药拿了酒过来,刚要斟上,谢南佑却一手拦下,在织药诧异的目光中,缓缓接过来,飞了一个眼神。 “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烈酒焚身——傻子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 织药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慌了,连忙看向盛凝酥。 孰知,盛凝酥却是淡冷的很,点点头,示意她们都退下。 织药没法子,只能招呼了其他侍女,一起退了下去。 不过,她和翠晓带着两个婆子没敢走远,就怕万一等一会屋子里叫嚷起来,没人进去帮忙。 屋内。 谢南佑抬眼打量着盛凝酥,嘴角的笑意越发压不住了:“你忙活了一天,定然乏累的很,今天晚上,我来服侍你。” 他的话语中【服侍】二字咬的很重。 盛凝酥再不谙世事,也知道这两个字背后的深意。 她不动声色道:“夫君这是哪里的话?我是谢家的媳妇,为家里操持事情是应该的。” “所以,我才要来犒劳一下你,”谢南佑说着,举起酒壶,先是盛凝酥斟了一杯,才为自己斟。 盛凝酥及时拦下他的手腕,眼神务必温柔:“夫君知晓我劳累,我自然也明白夫君辛苦,这第一杯酒,不如就让我为夫君斟满。” 谢南佑听的心情大好:“要好,你为我斟酒,我也为你斟酒,我们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盛凝酥笑而不语,只是默默的为他斟满一杯酒。 在她即将放下酒壶的时候,谢南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眼神蜜意:“娘子,我们还未喝过交杯酒吧?” 盛凝酥眼神震动,却是不动声色道:“夫君,这样不好。” “有何不好?你是我娘子,我是你夫君,我们……” “今日不妥!” “……” 盛凝酥迅速看向外面,低声道:“大哥的灵柩还在,还没有入土为安,我们今日……不妥!”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拿捏住了谢南佑。 他失望的将手抽回,悻悻的一口将药酒灌入口中。 辛辣入口,烈酒烧喉,呛的他直咳嗽。 “这,这是什么酒?” 喝了那么多酒,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呛口的烈酒。 他的耳朵和脸颊很快烧的通红。 盛凝酥浅眸:“是药酒,我们盛家秘制的,驱寒祛潮所用,最是保身了,只是烈了些,确实养身的很。” 谢南佑似乎是真的呛到了,咳嗽不止。 盛凝酥要过去被他拍拍背,他却示意盛凝酥不用动,自己起身走到一边,用力的咳嗽了几声,这才舒缓了些。 “之前只是听说盛家药酒烈,没喝过,想着能有烈,没想到这么烧口烧心,咳咳,是我不察,失误了,并不是我不行。” 他再次咳嗽几声,回来坐好,认真道。 “娘子,你信我,我也是惯会喝酒的,烈酒也喝过,这个是不小心的失误。” 第150章 好像被人打了一顿 盛凝酥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勾首笑道:“一杯酒而已,又有什么需要解释的,来,我陪夫君再饮一杯。” 男人都有胜负欲。 谢南佑一杯酒伤了面子,肯定是要找补回来的。 就算盛凝酥不找他喝酒,他自己也会找回面子。 “来,我与娘子同饮。”谢南佑举杯,又是一口饮尽烈酒。 这一次,他心里有了准备,尽量不让自己再呛到。 但是这酒,是真的辣口啊! 犹如一道火线从喉咙里窜入腹内,温暖了身子后,向着四肢蔓延,他甚至于能清晰的感觉到手脚也暖和起来。 “这酒,真不错,”谢南佑摇了摇头,想要将脑袋里晕沉的东西给甩出去:“要是再行军打仗的时候,喝上这么一小口烈酒,那哪怕是在冰天雪地,也不会被冻死了。” 盛凝酥看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夫君是没去过边疆吧?” “嗯?什么?”谢南佑的眼睛红红的,有些酒醉的模样。 但他丝毫没有察觉,仅仅是本能的抬起头:“什么边疆?” 盛凝酥拿起酒壶,又给他斟了一杯酒:“我说夫君没去过边疆,是因为不知道在西疆冷域那一块,多数都喝我家的酒。” 低下头,她的话音里多了些嘲讽:“也不怪夫君,夫君只知道我盛家的药酒多有赞誉,却不清楚这个赞誉来自于哪里,毕竟夫君是在京都里做将的,不清楚边疆的事情很正常。” 众所周知,权贵勋爵家的子弟,都会在军中挂职。 可这挂的都是一个闲职,比如说谢南佑。 他虽然也有一定的能,可那是和京都里的那些纨绔废物的官二代们比较。 可要是单独拿出来,送到边疆那边去对比的话,谢南佑这样的根本就不够敌国杀一个来回的。 而只有那些真的冲锋陷阵,在万千敌军中杀出来的将领,比如说谢承漠,才会被人们从心里尊重。 这也是惧怕谢承漠,不想他活着的根本原因。 谢南佑又喝了一口酒,也不知道是被盛凝酥的话刺激到了,还是酒醉了,人有些失态。 盛凝酥的话竟然让他哭了。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脸上挂着泪:“娘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其实,你和他们一样,也是从心里瞧不起我的,是不是?” 盛凝酥之前还以为他是脸上喷上了酒水,后来听到他声音哽咽,才知道是酒酣之后,吐了真言。 她低下头,没有应声。 对着一个醉鬼,真心实意的回答,那是蠢。 谢南佑却不管这些,反倒是挪动软垫,更靠近了她一些。 “我问你,如果让你在我和大哥之间选一个,你选哪个?” “……”盛凝酥低头吃菜,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谢南佑有了醉意,见状不高兴了,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更凑近了几分。 “盛凝酥,你,必须回答我!” “夫君,你喝醉了,”盛凝酥知道谢南佑这是酒意发作,当下将他推开,提高了声音:“织药,你们进来。” 织药和翠晓一直守在门口,听到盛凝酥的声音,连忙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姑娘。” “呀!这,四爷是喝醉了吗?” 盛凝酥抬着手,将谢南佑挡在三尺之外:“你们两个悄悄的,不要惊动了旁人,把他送去暖阁安置。” 两人答应一声,上来一左一右,架起谢南佑的手臂,要将他抬走。 孰知谢南佑虽然酒醉,脑子却不算太糊涂,感觉有人拖拽自己,要将自己从盛凝酥身边拖走时,立即勾起手臂,拉扯住盛凝酥的手臂。 “干什么?你们放肆,大胆,谁让你们动我的,放手……” 他这么一吼,织药和翠晓两个人立即停下动作,不敢太放肆。 织药:“他到底醉没醉?” 翠晓:“要不,再等一会?” 毕竟这是在定安侯府,谢南佑的身份在那摆着,她们不敢做的太强硬,怕日后找来不好的话,再给盛凝酥惹麻烦。 盛凝酥却不想同谢南佑再有过多拉扯,不耐烦的拽开他的手。 “他已经吃醉了酒,现在说的是醉话,你们不用理会,反正等他酒醒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织药和翠晓立即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种蔫儿坏的笑。 织药:“这个就……” 翠晓:“……就好办了!”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强制着将谢南佑拽走,放倒,一人一脚就踢了上去。 盛凝酥看的蹙眉:“你们俩干嘛呢?” “姑娘,他之前做了那么多惹咱们生气的事,现在有机会可以报仇雪恨,不弄他一弄,那啥时候弄?” “可不是!反正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咱们就是把他投湖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 两人说着话,可是手脚上却没闲着,接连几次踹到谢南佑的身上。 他也是完全醉了,没有知觉,被踢了好几下后,竟然一点反应没有。 盛凝酥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们:“那,你们就没想过,他是醉酒,不是死了,等明天醒酒之后,看到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要怎么解释?” 织药:“什么怎么解释?” 翠晓:“为什么要解释?” 织药:“明明就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摔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翠晓:“他也就是命好,遇上了咱们,要是遇到心狠手辣的,他就不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事了……” 织药:“那就是东一块西一块!” 盛凝酥:“……” 好吧! 虽然觉得事情上有点不通,但是看着真解气。 她不再插手:“行,你们看着办就好,反正就记住一点,别弄死了他。” 织药与翠晓做事,一向也是有分寸的,难得她们意见一致,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收拾了谢南佑,也算间接给她出了口恶气了。 谢南佑被打的不轻。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疼,尤其是脑袋,炸开了似得。 他下意识的抬手去揉太阳穴,却在碰到脸颊的时候,疼的“嘶”的一声,倒吸一口气,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不对! 怎么这么疼? 浑身哪都疼。 就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似得。 第151章 伤到腰了 谢南佑看了一眼周围,发现自己睡在盛凝酥的床榻上。 他心里一喜,连忙看向自己。 衣服换过了,从里到外,都不是昨天的衣服。 “这衣服?”谢南佑心里大喜,连忙跳下床找盛凝酥。 走的太过着急,门口撞上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手里捧着铜盆,里面是清水和干净的帛巾。 他一撞之后,小丫头的铜盆拿不住,带水摔到地上,洒湿了谢南佑的鞋袜和裤脚。 “四爷。”小丫头吓到了,连忙跪下来,着急慌张的用帕子给谢南佑擦拭裤脚和鞋子。 “你起来,没事。”谢南佑心情大好,也不在乎这些。 将小丫头拽起来后,看向周围:“我问你,怎么不见你家姑娘,她去哪了?” “我们姑娘在前面忙着,让奴婢过来伺候四爷洗漱。” “我再问你,我这衣服,你知道是谁换的吗?” “这个,奴婢不知道,”小丫头低下头,战战兢兢:“奴婢只是外面的伺候丫头,主子们的衣服,都是织药和翠晓两位姑娘负责,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谢南佑没有听到想听的话,有些失落,挥挥手,让小丫头退下了。 谢承漠过世之后,定安侯府没有了掌家人,谢南佑就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之主。 适逢定安侯的功勋,皇上便御准了谢南佑在家里忙完头七再上朝。 他叫来自己的小厮,让他去叫盛凝酥回来,说是找不见衣服在哪。 盛凝酥忙的很,便差了织药回来。 孰知谢南佑见到织药后,冷下脸,依旧执拗的让盛凝酥回水云轩。 织药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不敢硬刚,只能把事情如实禀告了盛凝酥。 “四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许是因为衣服湿透了的缘故,可是我说伺候他更衣,他又生气,非要吵嚷着让你回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 盛凝酥并不知道谢南佑怎么回事,略一思忖后,带着织药和等六七个侍女,一起回了水云轩。 反正她们人多,又是盛家的人,出事也不怕。 谢南佑就坐在正屋的桌边,地上一滩水渍,正低着头,踩着鞋子里渗出的水印玩。 盛凝酥给了织药一个眼神,织药会意,让所有人都留在院子里,她则上前几步,站在了廊道上,并没有跟进去。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盛凝酥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神色焦灼:“怎么衣服鞋袜都湿了?你,你掉进井里了?” “你怎么才来?”谢南佑摆动着湿衣服,脸色不善:“你看,这湿衣服!!大冷的天,我都要冻死了。” “那是丫头们不懂事,看到四爷这么冷,也不说找几件干爽的衣服送来,伺候你换上。” 盛凝酥说着,转身看向织药,提高声音。 “去查探一下,是安排谁伺候四爷,这么不懂规矩,直接发卖了。” 打翻水盆的小丫头就站在一边,听闻这话立即跪下去,小脸煞白:“姑娘,我,不关我的事,我说了要去伺候四爷更衣的,是四爷不让。” 谢南佑此时也走过来,语调没了之前的冰冷:“好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没必要为这个发卖丫头,再者说了,我生气也不是因为这个。” 他突然抓住盛凝酥的手,用力往怀里一拽:“我是……” 盛凝酥条件反射,反手为掌,以手背为御力,一掌推在谢南佑的手心里。 谢南佑满心满眼的都是和盛凝酥【蜜里调油】,做梦都没想到盛凝酥居然会出手。 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盛凝酥一掌推了出去。 盛凝酥还是留了后手的,并没有用上全力,一切都是退敌为上,所以谢南佑就算是退的狼狈,也没伤到什么,只是后腰好死不死的撞到了条案的边缘。 “哐当!” 条案上的瓷瓶和盘柜等瓷器,被撞倒之后,站不稳,掉到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呀!我,我……” 盛凝酥似乎没意识到自己会出手,尴尬又忙碌的收回手,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夫君?” 她发现了谢南佑的不对劲。 谢南佑用手撑着腰,以一种奇怪而诡异的姿势,扭着身子站在那里。 盛凝酥刚上来碰了一下,立即引得他“哇呀”大叫。 “别,别碰我,疼,疼,腰疼……” 他撞到腰了。 盛凝酥看向案几,秒懂是怎么回事。 也是谢南佑倒霉,案几的边缘高度与他的腰身在同一个水平面上,被她一掌卸走之后,他的后腰恰好撞上案几,无法卸力之下,他的腰承受了所有力道。 也就是她没有下死手,要不然,谢南佑的腰就算不废,也得休养个一年半载才能行。 “夫君,你,你这个怎么了?要紧吗?对了,我看到陈御医就在咱们府上,织药,快去,请陈御医过来。” 都不用谢南佑说什么,盛凝酥一脸紧张和无措,一边搀着谢南佑,一边让人去叫陈御医过来。 “别,等一下……”谢南佑连忙喊住,疼的又是满身大汗。 盛凝酥连忙叫住织药,疑惑的很:“怎么了?你不想要陈御医过来看诊吗?” “不是,是,是不要招摇,”谢南佑揉着腰,脸上说不清的别扭:“只说我摔到了,千万不要在旁人面前,说我伤到腰的问题。” 织药一脸茫然:“这个……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摔到了,是摔到腰了,哪不一样? 不都是摔伤吗? 盛凝酥却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心下鄙夷,还是吩咐织药按照谢南佑说去做。 又转身叫翠晓过来:“你去叫红香姑娘过来,悄悄的,别惊动了花瑶姑娘,免得又闹腾。” 谢南佑疼的冒冷汗,闻言还是忍不住阻拦:“你又让红香过来做什么?我已经有些日子没去见她们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盛凝酥回娘家,水云轩空无一人之后,他就更喜欢独居水云轩。 至于红香和花瑶两个人,别说碰了,就是见一见也是烦的很。 盛凝酥低声道:“夫君,前面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我打理,我得过去……” 第152章 变乖了才有鬼 “我也需要你,”谢南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说什么都不放手:“你不能走!不许走!!” “没事的,我让红香过来陪你,不行的话,让花瑶也过来,她们两个在这边一起照顾你。” “你是盼着我早死是不是?”谢南佑没好气的很:“她们两个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见面就闹腾,我烦都烦死了,还指望她们照顾我?” 不气死他就谢天谢地了!? 哪还能指望着那两个女人照顾他? 当下,他像个孩子似得,撒娇的拽住盛凝酥:“我只要你留下来,别的我谁都不要。” 盛凝酥心里巴不得拍死他,面上还得温和:“那怎么办?前面还有太多的事情,我实在是分不开身。” “不管,你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走,必须在这里!” “这样,我先去处理一下紧急事情,等,”话音一顿,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道:“这样,等一下,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什么答案?” “自然是惊喜的答案。”盛凝酥硬是抽回手,不动声色的将他的碎发理顺:“等我,惊喜很快就到。” “那你快些,我等你。” “好。” 盛凝酥起身的一瞬,给了织药一个眼神。 织药会意,踩着小碎步跟上她:“姑娘。” “这样,你去……” 盛凝酥微微侧身,在织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织药的瞳孔一震,嘴角是压不住的笑:“好,明白。” 盛凝酥又让身边的婆子留下来:“你们几个盯着点,瞧着分寸,别把我这个水云轩再给拆了。” “是。”婆子答应着,却是面面相觑。 因为她们根本就没弄明白盛凝酥说的是什么意思。 盯着谁? 谁又会把水云轩拆了? …… 按照久例,谢承漠的棺椁是要运回老家,入土为安的。 这一路上的舟马劳顿,人吃马嚼,都需要仔细的打点好,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当账房拿着银子过来对账,领银子的时候,盛凝酥正在赵氏那边回禀着今日安排事宜。 听下人说账房过来支取银子,盛凝酥很是不悦:“什么要紧的事情,非要现在支取银子?就不能缓缓吗?难道看不到我在陪着母亲说话!” 听闻与银钱有关,赵氏的心钓了起来,连忙道:“眼下家里事情多,哪一件事情不需要银子说话?说不定就是要紧的事情,这样,你先处理那边的事,我们的事,等一会再说也行,不着急。” 盛凝酥再次抱怨了几声,让翠晓将账房先生带进来。 账房先生先是行了礼,起身后将支取的票根送了上去。 “什么东西?这么多?八百九十七两?”盛凝酥都没仔细看上面的内容,一眼就划拉到最底下,看到了最后面的数字。 “多少?”赵氏也是一怔:“这就是九百两了?什么事情开销这么大?” 就单是一项就花费小一千两银子,那整场丧事办下来,岂不是得个大一万两?? 账房先生面色淡然:“回老夫人,这是送侯爷返乡入葬的行程花销,人员和饭食住宿,工钱等等,都结算在里面了,大概是八百九十七两银子。” “哦,原来是返乡?”赵氏抬起来的身子又落了下去:“那倒是应该的。” 她瞥了眼盛凝酥的脸色,皮笑肉不笑道:“这出门在外,穷家富路的,也是得多花销一些,毕竟这送棺椁返乡不是小事。” “嗯,是,母亲说的是。”盛凝酥并未表态,而是看着账单,似乎在核对着什么。 赵氏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盛凝酥的神色,犹豫了几次后,还是问道:“怎么了?可是账单上有什么不妥?” “暂时还没有。” “那,可是银钱方面……” 赵氏戛然收住话音,没有往下说,想要等着盛凝酥接话。 孰知,盛凝酥像是没听到似得,依旧低头看着账单。 这让赵氏猜不透了,与边婆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边婆子会意,凑上来笑道:“四夫人,您看这个,老夫人这些日子忧思过度,饮食也不规律,身子有些虚乏,得休息了,要不,您受累,快点出了这件事,再同老夫人说说话,也好让老夫人早些休息?” “嗯,也好。” 盛凝酥答应着,眉眼间并没有多少波动,将账册交给账房先生的时候,也将支取银钱的令牌交给了他。 等他去后,赵氏继续笑道:“其实我也没那么虚弱,不过是年纪大了,又多苦了两场,这身子就熬不住了,诶,到底是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了。” 她微微倾身,试探着问:“怎么样?银钱方面可还凑手?要是缺的话,一定要同我说,我还能想办法凑一点的。” “母亲说笑了,咱们定安侯府也算是家大业大的,不过是办一场丧事,花上个万儿八千的银子而已,不算什么事,我还是能统筹的。” 盛凝酥说完,起身行礼。 “母亲既然身子不爽利,那儿媳就不耽误婆母休息了,至于那些琐碎的事情,等空闲下来,母亲身子也好些了,我再来同母亲细说。” “好,如此,甚好,那就有劳你多操心了,边婆子,你替我去送送四夫人。” “不用,母亲无需客气,这些都是儿媳应该做的,儿媳毕竟还是谢家的媳妇,为婆家出点力气,多费点心思,那都是应该的。” 盛凝酥行过礼后,转身离开。 边婆子还是跟在她身后,直到目送出了角门,方才回来复命。 赵氏站在门口,冷笑:“走了。” “走了,看那样子,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边婆子附和道:“要奴婢说啊,就是老夫人您多心,自己个吓着自己个了,那盛家是什么家底子?区区一万两银子而已,对他们家来说,算的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可是,我这心里总是莫名的不踏实。” 赵氏揉着心口,眺望着盛凝酥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之前盛氏做了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她那都算是同我撕破脸了,如今却做个乖巧样子,你说,你信吗?” 第153章 又打起来了 盛凝酥是什么样的人,赵氏早就看透了。 她可不是什么乖巧的人! 如今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也不过是装装样子。 而最恐怖的就是这个装样子! 因为这样一来,赵氏完全猜不透盛凝酥究竟在想什么,想要求什么。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边婆子,去,找个人盯着她,不要惊动了她,我总感觉这个女人要整一场大戏!” 边婆子应了身,起身去叫人,孰知刚走出二道门,就与旁边跑过去的一个小丫头撞了个满怀。 边婆子年纪大了,又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此时被撞的完全没有后坐力,大叫着摔了个四仰八叉。 也幸亏脑后还梳了个发髻,这一跌之下,没有伤到脑袋,要不然,怕是得落个半身不遂的结果。 “死丫头,你跑什么?没长眼啊!?”不等起身,边婆子就放声大骂。 那丫头也知道自己闯祸了,惊恐的跪在她面前不敢吱声。 赵氏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怎么这是?怎么这么不小心?” “老夫人,不是我不小心,真是这个小丫头她,她太没规矩了。” 边婆子浑身都疼,但是碍于赵氏站在身边,硬撑着爬起来,疼的破口大骂。 “你是谁手底下做事的?嬷嬷是哪个?谁教你的规矩?竟然敢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这也就是撞到我了,这万一改日撞到老夫人,那可怎么是好?” 拉虎皮,做大旗。 边婆子很聪明,知道自己此时硬怼的话,会显得自己小题大做,可要是就此放过,她又摔的浑身骨头都疼,也不甘心。 所以,干脆将赵氏拉出来做大旗。 而这么一说,那小姑娘吓坏了,连忙跪在那儿一个劲的磕头。 “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小心,可,可奴婢不是有心,是无心之过,没有看到嬷嬷。” “行了,你先起来,这里虽然是后宅,可保不齐有不长眼的,这万一看到了,再说我们苛待下人,那就不好了。”赵氏谨慎的观察着周围,喝令小丫头起来回话。 这几天后宅里有官眷家的女眷在休息,若是被她们看到,哪怕是被她们身边的女官看到,保不齐也要添油加醋的说上一些。 这要是传出去,那岂不是更让人笑话,徒增笑柄。 她让人搀起了边婆子,打量着丫头:“我认得,你是巧云,方巧云……你爹是咱们家的花匠,是不是?” “是,就是奴婢,”方巧云说着又红了眼睛,哭唧唧的就要跪下去:“老夫人,是奴婢该死,是奴婢不小心,还求您饶过奴婢这一次吧,奴婢不敢了。” “行了,跪什么跪?”赵氏不悦的很:“既然没伤着什么,这事就此算了吧,只是以后你做事的时候,一切都要小心,切记不可再莽撞了。” “是,奴婢谨记。” 方巧云答应着,乖顺的再次行了一礼,转身向着听丰台跑。 赵氏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这丫头,怎么又跑起来了?” 边婆子察言观色,立即大声呵斥:“巧云,方巧云,你给我回来!” 方巧云硬生生的刹住脚步,扭头看着听丰台的方向,脚下却是向着这边走来。 赵氏是老狐狸,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怎么,你,你这是有事,要去听丰台?” 方巧云站在那儿,脚尖对着脚尖,手指头绞着衣角,低头默不作声。 这模样,与刚才的乖巧灵性完全不一样。 边婆子上去就薅住她的耳朵,大声呵斥:“老夫人问话,你没听到吗?是不是想两罪并罚,一并打发了你?” 方巧云听到自己要被打发了,连忙跪下:“老夫人开恩啊……” “那你就先说说,”赵氏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说说前因后果,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听丰台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吗?” 方巧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赵氏啧了声,不悦:“是那个红香姑娘,还是那个叫花瑶的!?” 方巧云讪讪抬头:“都,都有……” “都有?”边婆子秒懂她的意思:“你是说,她们两个打起来了?” 方巧云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但随后,她又猛地摇头。 边婆子气恼了:“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还非要打你一顿板子才说吗?” 方巧云一脸愁容的抬起头:“是,是四夫人的意思,要,要我去请红香姑娘和花瑶姑娘,请,请她们去水云轩。” “去水云轩?”赵氏听到,一怔,随即一声冷笑:“她还真是有肚量,妻妾和谐!!这京都城里,估计还没有谁家的妻妾,能如此和睦友善。” 方巧云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一样的为难:“也,也不全是……她们俩已经去了水云轩了,我,我是……” 看她这吞吞吐吐的样子,惹的赵氏一顿拐杖:“边婆子,她要是再说话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的,你就直接给我掌嘴,打到她会好好说话为止。” “老夫人,”方巧云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真不是奴婢不说,是不敢说……” 边婆子也不废话了,已经晚起了衣袖。 方巧云见状,连忙尖着嗓子叫嚷:“她们打起来了。” “……” 边婆子的手停在半空。 赵氏一种吃看来苍蝇般的恶心:“你,你说什么?又,又打起来了?” 自从那个花瑶和红香先后进门之后,家里好像就没清闲过。 反正只要她们两个在一起,肯定是要打起来的。 而她已经下令,尽可能的不让着两人有碰面的机会,偏巧在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两个人又打了起来。 受不了。 受不了了!! “边婆子,传我的话下去,去找人牙子打听着,等这边的事情一完,就把人给发卖了!” “老夫人,发卖,哪一个?”边婆子小心道:“还是,一起卖了?” “怎么一起卖?”赵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红香是长公主那边赏下来的,身契都没在定安侯府,你怎么卖?” 第154章 我有一计 边婆子嘴角抽了抽,低声提醒:“老夫人,那,那花瑶的身契,也没在咱们手里。” 花瑶是当初盛凝酥买来的舞姬,身契都在盛凝酥手里。 而今,要想发卖花瑶,就必须盛凝酥同意。 赵氏听后,气的火冒三丈:“没在手里怎么了?就不能卖了吗?她也不瞧瞧,自从弄来那个花瑶之后,整个后宅被她闹腾成什么样了?!” 以前只有花瑶一个人作妖也就算了,如今,红香拿着长公主的手谕高调入门,更是有恃无恐,每日里和花瑶就像是两只乌眼鸡似得,斗的干柴烈火,全家跟着不得安宁。 边婆子知道赵氏心里的疙瘩,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她想干就能干的。 她一个眼色,支开了身边的人,在赵氏耳边低声道:“老夫人,咱们如今与四夫人那边的关系微妙的很,要是在这个时候动了她的人,是不是,嗯,四夫人会不会以为咱们这是在打她的脸?” 不等她说完,赵氏直接给气笑了:“怎么?如今,我还要忌惮她,看她脸色了吗?” “不是这么回事,老夫人,咱们得考虑到眼下这个时候,毕竟侯爷的丧事还没有办完呢。” “……你是说?” 赵氏懂得了边婆子的提醒,心里的怒火消了几分。 是啊! 眼下丧事还在办着,钱财上的事情,还需要盛凝酥。 这个时候同她撕破脸,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边婆子趁机道:“要不,咱们先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赵氏冷着脸,没有回话。 但是边婆子已经懂得她的意思,招手叫来方巧云:“你来说,这红香姑娘和花瑶姑娘,是在听丰台打起来的吗?” 方巧云连忙摇头:“不是。” “不是?”边婆子一懵,火气上来了:“不是她们打起来了,那你刚才着急慌张的跑什么?” “是,我是要去听丰台叫人……” 见赵氏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方巧云只能再次解释。 “她们两个在水云轩打起来以后,我们都拉不开,大夫人就让我去听丰台,叫她们的丫环过来……” 边婆子:“大夫人?” 赵氏:“冯氏?” 两人:“……” 怎么又有冯思思的事? 赵氏倒吸一口气:“你说,她们在水云轩?” 边婆子:“除了红香和花瑶两位姑娘外,还有大夫人?大夫人也在?” 方巧云点头:“是,她们都在。” 赵氏与边婆子再次对视一眼:——盛凝酥刚刚才从她们这里离开,眼下肯定是不可能在水云轩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水云轩闹成那个鬼样子,盛凝酥是不在的。 好嘛! 家里这是更乱了!! 边婆子不死心的问了一句:“那,四夫人在不在?” “不在,四夫人一早便走了,我等一会叫了人,还是要再去找四夫人的,”方巧云乖顺的很:“但是,四爷在的。” 赵氏以手扶额:——他肯定是在的!! 他要是不在,那三个女人也不会闹腾成那样啊!! 边婆子低声道:“老夫人,咱们还是快些过去看看吧,如今家里还有宾客在,要是为此闹腾起来,再出点什么事情,丢人的可是咱们定安侯府啊!!” 冯思思毕竟是定安侯的正室娘子,如今定安侯的棺椁还没启程,他都还没入土为安,他的娘子就在家里同小叔子的妾室闹成一锅粥—— 赵氏都不敢想,要是这事就此传出去,得是多么丢人! 她卖出门槛的时候,脚下一软,险些被门槛绊倒,气的大骂:“把这门槛给我卸了。” 下人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她说的是气话,还是真话。 …… 织药按照盛凝酥的吩咐,最先去到了望月阁。 春桃在给冯思思熬药,见到她时神色变化了许多,最终缓和的站起身。 “织药姑娘,你怎么有功夫过来?前院那么忙。” 自从冯思思失势后,她对盛凝酥身边的人态度好上了太多,尤其是盛家那几个陪嫁大丫头,更是客气的很。 织药看向小泥炉灶:“你这是?给大夫人熬药呢?” “是啊,大夫人身子需要调养,一天得吃五六副药,这个小炉灶子就没冷下来过。” “那,不知道大夫人现在可还有空?我家姑娘有事要求大夫人呢。” 春桃刚要回答,就听到屋内传来虚弱的声音:“她盛凝酥还有什么要求我的?” 冯思思撑着门框,虚弱的站着:“眼下,满侯府最风光的人,不就是她了吗?她还有事求我?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织药行了一礼,规矩笑道:“大夫人言重了,我家姑娘不过是临时帮忙,等大夫人康健之后,这掌家大权还是要交还给大夫人的。” “大夫人,您怎么起来了,”春桃连忙上去搀住她,低声道:“陈御医不是说了吗,你是要卧床休息的,绝对不能操劳太多,要不然落下病根,将来堪忧。” 冯思思眼下可比生产完做月子还要严重,陈御医一再叮嘱,她这样的情况,绝对不能下床乱动,可她偏不听,这才大伤了几天呢,就一直在折腾。 旁人不知道,她这个做婢女的最是清楚。 这几天,冯思思换下来的衣服,那是一次比一次红。 而她的脸色也是一天比一天苍白。 春桃真的怕她流干血,就此死掉了。 偏冯思思对此毫不在意,硬是拼着一口气,怎么都要闹腾。 “主子能言,奴才也巧辩!好听的话都让你们主仆俩说尽了,”冯思思冷笑,气喘的很:“回去告诉盛凝酥,我还好,没死呢,让她不要过来看笑话!” “大夫人这话可就冤枉我们姑娘了,”织药依旧是那么一副温和的笑容:“这次我过来,一来是替我家姑娘关心一下大夫人的身子,二来,是想请大夫人过去我们那边……” “不去!”不等织药说完,冯思思就叱声回绝。 织药不急不躁,借着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道:“帮忙照看四爷。” 春桃心下一沉。 谢南佑就是冯思思的软肋。 第155章 都在算计中 只要是提及到他,冯思思就像是不可控那般,连自己都管不住的去过问他的事。 “他怎么了?南佑怎么了?”她急切的上前几步,几乎挂在了春桃身上。 织药看出了她的虚弱,会意是上前搀扶,两个人一起将她搀到了椅子上。 “大夫人知道的,我们姑娘得在后宅里忙活,如今四爷又受伤,她还得去前面照应着……” “受伤?南佑受伤?怎么受的伤?伤的怎么样?” 冯思思别的什么都听不到,只听到了谢南佑受伤的事。 织药不动声色的笑道:“四爷,还好,只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腰,挺严重的……” “走路,扭到腰?”冯思思的脸色变化了几次,再次打断了织药的话:“他昨晚上是歇在你们水云轩吧?” “……”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似乎是问住了织药,她茫然的看了看春桃,不解的点点头。 “是,四爷昨夜是夜宿水云轩,大夫人为什么问这个?” “那就是了,想必他也不是走路扭到的吧?”冯思思说这话的时候,近乎是咬牙切齿。 偏织药还是一脸不解,很是认真的回答:“四爷真是走路扭到的,当时我也在场,伤的很重,一点都不能动弹了,所以我家姑娘才让我过来请大夫人过去,帮忙照看一下。” 春桃一直在观察冯思思的反应,见状连忙道:“不行,这个不行,我们大夫人这个身子情况,自己尚且行动不了,哪还能去照顾四爷?” “哦,那倒也不必劳烦大夫人亲自动手,只是需要大夫人坐镇水云轩,好震慑住花瑶和红香两位姑娘。” “……花……”春桃迅速看向冯思思。 花瑶和红香,一直都是冯思思的死结。 之前多少个日夜,冯思思没少因为她们而彻夜难眠,甚至于还扎过小人诅咒她们。 不等她说什么,冯思思咬牙:“她们也在水云轩?” “是啊,我们姑娘抽不开身,只能让红香姑娘和花瑶姑娘一起照顾四爷,可是,大夫人也知道的,她们两个一直不睦,见面就吵,我们姑娘担心到时候别没照顾到四爷,再气到他,所以才让大夫人过去帮忙震慑一下。” 织药指向门外,笑道。 “哦,我们姑娘知道大夫人身子不便利,所以准备了软轿,保证不会颠簸到大夫人的。” 说话间,四个粗壮的婆子,抬着一顶软轿走了过来,站在廊下听令。 “大夫人,不行的,”春桃连忙低声劝阻:“你如今这身子,还是不要去那边的为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虽然不知道盛凝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凭直觉感觉这件事对冯思思不利。 主仆一场,虽然冯思思不仗义,可她还是得尽自己的本心。 可是,冯思思的心思,全都在盛凝酥的算计之内。 在织药过来传话之前,盛凝酥就将细节交代了一些,并且一再叮嘱,如果冯思思犹豫不敢去,那就再补一刀。 “我们姑娘说,这件事情切不可勉强,也让大夫人以自身贵体考量,斟酌着是否可去,千万不能硬撑着去行事,至于四爷那边……” 织药故意拖长了尾音,笑容也更深沉了。 “姑娘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要将花瑶正式收了房,给她名正言顺的妾室身份,那她便是四爷的姨娘,这样一来,红香姑娘就不能以长公主赏赐的身份去欺负她了,双发势均力敌,也就不会有太大的矛盾。” 这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冯思思本就看不惯花瑶那恃宠而骄的张狂样子,而她自己都为谢南佑变成如今这个惨样子了,都还没个名分,花瑶一个买来的奴才,有什么资格做谢南佑的妾室,将来还能同自己一起请安问候,同桌吃席!? 她越想越气,手指甲掐进掌心,冷笑:“春桃,为要梳妆。” “大夫人……” “去!” “可是……” “四夫人为我夫君忙前忙后,我自然也要为她夫君做点什么,”冯思思看向软轿,咬牙切齿:“不过就是去看顾一下,同在这里一样,又不用我做什么,尽管过去就是了。” 织药目的达成,也就不逗留了:“那好,我先回去吩咐一声,让她们收拾一下,好迎候大夫人。” 出了望月阁,她却没有回水云轩,而是径直去了听丰台。 花瑶是买来的舞姬,没名没分,红香虽然是长公主所赏赐,可也就是个玩物。 所以,在定安侯府的丧礼上,她们两个人是没资格出席的,甚至于没有命令,连自己的院门都不能出去,免得被达官显贵们看到,再惹下笑柄。 如今,织药过来,也算是出事后,侯府里第一个见到她们的人。 织药的话也言简意赅:“四爷伤到了腰,行动不便,身边人又粗心,四夫人不放心他们,所以让两位姑娘过去一起照应。” 红香并没有多少反应,花瑶倒是激动的很。 等织药一走,立即回去收拾装扮。 “来人,把我新做的朱钗拿来,给我装扮上。” 身边的婢女好心提醒:“眼下是侯爷丧期,姑娘还是不要太鲜艳的好,免得被人看到在落下话柄。” “就是一支朱钗,上面有几朵绢花而已,能有什么?” 花瑶对此不以为意,一边比划着配对的耳环,一边不屑一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四爷都多少日子没来咱们屋子了?以前还好,那个四夫人不争宠,由着四爷高兴,可是这个红香却是个难缠的,总是勾搭四爷,我要不趁此机会勾搭一下,那以后说不定机会更少了。” 她是舞姬出身,打小学的就是魅惑男人。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段时间,谢南佑对她好像不怎么感兴趣了。 尤其是红香来了之后,别说到她屋子里留宿,就是平日里见面,都说不上几句话。 所以,她定是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的让谢南佑眼里有自己。 出门时,撞到了从隔壁屋子走出来的红香。 第156章 打起来了 红香也是梳妆过的,只是整个人没有艳媚的妆容,而是清淡的那种类型。 她也看到了花瑶,眼神中多了些嘲讽:——显然,她也看不惯这个女人在人家丧礼上,还要花枝招展的做派。 花瑶哼了声,整理好衣服,快步走向门口。 她想快人一步,红香也想,当下加快脚步。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迈过门槛,对视一眼,谁都不搭理谁,谁也不让谁,你争我赶的走了一段路程,争争挤挤的走进了水云轩。 此时的水云轩内,谢南佑还在等待着盛凝酥的。 听到门口有动静,他脸上一喜,连忙扭头看来。 可是在看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之后,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怎么是她们?她们来这里做什么?” 自从他的心思转移到了盛凝酥身上以后,听丰台很少过去了。 不管是花瑶还是红香,也都有些日子没有夜宿那边。 此时见她们两个人过来,顾不得腰伤,撑着桌子边缘挣扎着起身。 “你们都给我站住,谁让你们过来的?” 红香刚要回话,花瑶肩膀一沉,将她给撞开了,踩着小碎步的跑上台阶。 “四爷,你可是好久没去那边看我了,人家都想你了。” “你给我站在那儿,别动。”谢南佑像是看到了瘟神,呵斥她站住,又紧张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是好不容易在盛凝酥那边刷了点好感,要是再因为这两个女人,把那点子好感给整没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们两个都给我好好的回话,不是说了吗?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们都要给我安稳的守在听丰台,不能出来!你们两个倒好,竟然跑来了这里。” 红香行了一礼:“自然不是我们自己敢过来的,是四夫人让我们来的。” “夫人让你们来的?”谢南佑皱起了眉头:“让你们来做什么?” 花瑶没好气道:“还能做什么?还不是说你有腰伤,让我来照顾你。” 红香:“是我们!我过来照顾!” 花瑶不悦皱眉:“四夫人可没说要我同你一起照顾四爷,她只让我一个人来的,谁知道你也厚颜无耻的跟了过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就是让我们两个人一起来的。”红香也没了好脸色。 “是吗?那我怎么不知道,反正我就知道让我一个人过来。” “你那脑壳里装的是水吧?四夫人的意思那么清楚,你却还是胡搅蛮缠,我看装的也不是水,是浆糊!” “红香,你说什么?” “我说你糊涂,”红香翻了个白眼:“人家都说胸大无脑,是个好看的花瓶,可你这长得也不好看呀,怎么脑子里也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呢?” “你,红香,你!”花瑶被怼的小脸变的紫红色,羞愤交加:“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对你不客气。” 她撒娇的挽住谢南佑的手臂,摇晃着:“四爷,你看,她欺负我。” 谢南佑现在心里乱的很,猜不透盛凝酥的意思,哪还有心思管这两个女人的口舌是非。 当下一甩手,不耐烦的很:“你们都回去把事情理清楚了再来找我,我不用你们照顾,走,走走走,都走。” 花瑶弄了个好大的没脸,差点要哭出来,悻悻的走下廊道。 红香则是幸灾乐祸:“真把你自己当个东西了。” 花瑶的脚步遽然站住,歪着头看她:“你又是个什么西,还不是和我一样,也是个玩物。” “你说什么?” 红香就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等花瑶再开说第二句,一把薅住她的头发,狠狠的往身前一拽。 花瑶尖叫着,险些摔倒。 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心里瞬间涌上一股狠劲,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扎进了红香的怀里,像一头小牛犊子,顶着红香就飞了出去。 两个人几乎是眨眼间就打在了一起,身边的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打到了地上,扭成了一团。 丫鬟和婆子们连忙上前,想要将两个人给分开,可她们却是死倔死倔的,谁也不肯先撒手,谁也不放过谁。 就在双方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呵斥。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呢?” 是织药。 她正好领着冯思思的软轿进来。 冯思思远远的就听到了水云轩的动静,猜到是出了事情,没想到这么刺激。 织药让人将软轿放下来,亲自打起了轿帘,低声道:“大夫人,您看到了吧?要是没有您在这边震慑着,只怕还要出更大的乱子呢。” 冯思思本来就看这两个女人不顺眼,此时抓到了把柄,更是不可能放过。 “你们两个可真是放肆!这是什么地方?今天是什么日子?由得你们这么胡闹。” 碍于她的身份,花瑶和红香都不敢造次,乖乖的爬起来后,像乌眼鸡似的瞪着对方。 冯思思皱眉,环顾一周:“四爷呢?” 红香和花瑶都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屋内。 而房间里,谢南佑一个头两个大。 尤其是看到冯冯思思进来后,那表情演都不想演了。 “你怎么也来了?” “我要是不来,这里得乱成什么样子?!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像谢家四爷!?” 冯思思嘴巴上抱怨着,心里却是不甘和怨怼。 不过是几日没见,谢南佑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满满的都是不耐烦。 她强忍着心里的不愉快:“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谢南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使劲的揉搓着头发。 冯思思的眼泪在眼中打转:“只要你说句话,说不想再见到我,我保证不纠缠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 “……” 谢南佑能说什么呢? 曾经发生的事情,让他现在的身份很尴尬。 有些话不能说,不说又不行。 纠结之后,他还是低声说道:“大嫂,当初的事情,你我都是身不由己,我们……” 话音未落,冯思思的泪水就绷不住的滚落。 “你说什么?身不由己?谢南佑,你现在同我说,你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你身不由己,都是你违心做的吗?” 第157章 都给我滚 谢南佑从心里排斥着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他五官拧巴,说话都磕磕巴巴。 “那些事情……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那个时间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如果是现在,我肯定不会答应那种荒谬的事情。” “荒谬?你说,我们,荒谬??”冯思思的心像是刀割了一般,疼到难以呼吸:“事情变成如今这个局面,我为了你,我一辈子都毁了,不管是我的声誉还是我的身子,我都完了……你现在来告诉我,那些事情是荒谬的?那我算什么?” 她后面的声音很大,有些歇斯底里。 谢南佑脸色大变:……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更何况还有外人在。 花瑶和红香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此时也没心思跟对方斗了,都撑着脑袋歪着头,想要听到更多的内容。 就在此时,赵氏在方巧云的带领下,走近水云轩,正好听到冯思思崩溃的哭喊。 心中一紧,她意识到不妙,立即大声吼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还嫌不够乱吗?滚!都给我滚回去!” 花瑶和红香都变了脸色,哪敢再继续听下去,双双低下头,带着身边的人快步退了出去。 边婆子带人将盛家的奴婢都清了出去,只留下赵氏和冯思思,以及谢南佑,就连她自己也乖乖的站到了门外。 这个时候,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听的好。 赵氏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在正厅坐下:“你们两个人谁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冯思思与谢南佑都沉默着,不吱声。 赵氏冷笑:“怎么让你们说话的时候,一个都不说了?冯氏,你刚才的嗓门不是挺大的吗?不出意外的话,别说咱们府里的下人了,就是外面那些宾客,估计也都听到了。” 冯思思想要跪下,可是身体实在不允许,反倒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处,疼的闷哼一声,险些摔倒。 谢南佑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却听到后腰“嘎巴”一声,似乎是筋骨断了,疼的大叫起来, “腰,腰,我的腰不行了,断掉了,断掉了……” 刚才的他还能坐着,现在却连坐都不行了。 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歪在椅子上:“快,叫御医,交御医……” 赵氏见此一幕,也顾不上别的了,连忙让边婆子去请御医。 赵御医就在府内,不过他此程是来吊唁的,并没有带药箱,粗略的检查一番后,确定不要紧。 “不过是因为动作过猛,再加上角度的问题,所以导致了伤情加重,不过好在没有伤到骨头,稍加保养些时日,慢慢的也就恢复。。” 顿了一下,咳嗽几声,低声道:“说起来,将军如今也算是新婚,这有些事情呢,我也不方便细说,只是要将军心里有数,如今伤了腰身,趁着年轻恢复的快,是一定要好好保养的, 嗯,将军知道我的意思吗?” 谢南佑又不是什么纯情小少年,什么都不懂,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只是,他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呢。 “劳烦陈御医了,我定然会小心保养。” “将军放心,这不是什么大病,只要保养得当,将来是不会落下病根的。” “是,有劳了。” “那,要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陈御医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瞥向了冯思思。 冯思思那脸色,不只是气血两亏那么简单,不过是短短几天没见,她的眼睛里是一点光都没有了。 整个人像是被蹉跎的老了好几岁,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容光焕发。 临走之时,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大夫人,我之前叮嘱过你,要你好生休养,你如今这样的劳累,于你的身体无益。” 冯思思苦笑:“我的身子已经无益了,即便再保养,又能如何呢?” 不过还是一个无法生育的身子罢了。 陈御医没有再说什么。 俗话说的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身为一哥医者,他已经尽可能的做到了仁至义尽。 可有些时候,一些人的因果似乎就是天注定的。 他区区一介凡人,实在是没能力去拯救那些相死的鬼。 安置好谢南佑之后,赵氏将冯思思叫了过来。 “都已经同你说过了,你的后半生南佑会负责到底,也说了等事情过后,就把你迎过门,你现在又来闹腾什么?” “母亲,怎么是我来闹腾呢?分明是红香和花瑶她们两个小贱人不安分,我不过是尽我的职责过来……” “你的职责,你什么职责?冯思思,你是不是弄错了自己的身份?!” 不等冯思思说完,赵氏就低沉着嗓音,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 “你现在还是定安侯的侯爷夫人,外面棺材里躺的那个才是你的正头夫君,如今小叔子的后院不安宁,那即便有什么也是她盛凝酥的事情,怎么就轮到你这个大嫂来主持公道了?” 等办完了丧事,冯思思过了族谱,那才有资格插手谢南佑后宅的事情。 可即便那个时候,一切还是要听盛凝酥的,她冯思思就是个妾。 更不要说还是现在了。 “冯思思,到现在你还没明白吗?一切都是她盛凝酥的阴谋……她将花瑶和红香弄来这里,又将你叫过来,就是要看着你们三个人窝里斗!” 赵氏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关键。 “那个女生的心机有多深沉,你不是没领教,说实话,要不是这次她躲回了娘家,我都要怀疑你的事情,也是她暗中坐下的手脚了。” “母亲的意思是说?” “我怀疑她早就知道你和老四的事情了,只是一直隐忍不发,直到如今最近这段时间才彻底爆发起来。” “……” 赵氏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冯思思瞬间清醒。 “对,是她,她,是她让织药那丫头过来叫我,还用话语刺激我,将我的军,逼着我过来……” 赵氏冷笑:“也就是我来的及时,要不然,还不知道你们会将这件事情闹得多大呢。” “可是,她,她图什么呀?难道想要我们身败名裂?”冯思思失神。 第158章 爱是最蠢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可如果我们身败名裂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她是谢家的儿媳妇,死了也要埋在谢家坟里的。” 这一直是赵氏想不通的地方。 盛凝酥所做的那些事情,从谢家层面上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她是谢家的儿媳妇。 一旦谢家出事,她也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赵氏一直不懂盛凝酥究竟求个什么结果。 冯思思底下头:“或许,是因为她不爱南佑吧,所以也就不乎。” “爱?”赵氏的笑声里满是嘲讽:“那可真是……” 爱是什么? 在这个深宅后院,爱是最蠢的东西! 即便谢南佑是自己儿子,可盛凝酥不爱他,她还真的要敬佩她几分了。 后面的话赵氏没有说下去,只是看向了冯思思。 这个就是活生生的反面例子! 如果她不是爱上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而只是将他当做一个借种的工具,那么如今的她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凄惨的结局。 想到这里,赵氏有一瞬的恍惚——如果,如果当初不是自己从中作梗,让盛凝酥与谢南佑生出了嫌隙,那如今他们夫妻和睦,谢家可能是另外一番景象吧。 可惜呀,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就像她和盛凝酥的关系,注定了不会和睦。 —— 关于后宅红香与花瑶的闹剧,翠晓等人及时的将消息传到了盛凝酥的耳朵里。 “姑娘,一切都按照您的计划再走,他们两个人果然闹起来了,如今大夫人已经去了那边,方巧云也适时的领着老夫人过去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的重头戏也该上去了,”盛凝酥放下茶盏,看向外面:“去请长公主过来吧。” 翠晓有些犹豫:“姑娘,长公主一定会帮咱们吗?” “我不确定,因为我同她也不是很熟,不过既然是侯爷的意思,或许可以帮到咱们。” 一直以来,盛凝酥与长公主崔宁的关系都很奇怪。 在盛凝酥的心里,她和长公主之间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利益关系。 如果非要硬说的话,也不过就是长公主去往望月阁的那一次,差点被冯思思养的狗咬到,她及时出手救过一次而已。 可也就是那一次,长公主就对她另眼相看。 盛凝酥甚至于有一种直觉:好像那位长公主在刻意的对她表示友好。 她当时打狗的举动,不过是顺水之劳,算不得什么恩情,顶多有点情意罢了。 即便长公主日后不做什么,旁人也说不出什么非议的话来。 可现实并非如此。 每一次见面,长公主都特别的对她好,好到盛凝酥都有点不敢硬接。 因为她就这个寻常的商贾之女,良民出身,以长公主的身份来说,与她来往过密都会惹来不相干的笑话。 所以,不敢长公主如何,盛凝酥都保持着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距离。 就拿这一次的事情来说,她的计划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后盾,在她想的焦头烂额的时候,都没想到长公主的身上。 还是谢承漠说,这个人非长公主莫属。 盛凝酥对此却不敢苟同:毕竟是谢家的家事,长公主的身份再尊贵,也不好贸然插手陈子的家事。 可谢承漠说,没有比长公主身份更适合的人了,她也只能冒险一试。 —— 白事不比红事,一旦主家的事情完成以后,大家都不会逗留。 谢承漠是定安侯,没有军权,确有官职,所用的棺椁也是标准被的双层梨花木,十八人的杠抬。 杠夫们一共四批人,再加上打下手的乱七八糟的人手,一共有近一百个人从定安侯府出发,日夜兼程的赶往老家。 盛凝酥与夏七交换了一下眼神,夏七颔首,恭敬的行了个大礼。 “多谢四夫人为侯爷操持丧事,此等恩情,日后有机会,定当后报。” “侯爷是我家大哥,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该做的,实在不必客气。” 盛凝酥客套的回了两句,招呼大家一起上路。 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消失在街角,所有人的心中都长出一口气。 侯爷的棺椁一走,他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织药捧上来两本册子:“姑娘,这是近几日所用的花销,一共是两次都在这里,都,都在这里了。” 盛凝酥翻看了一下:“这么多?” 眼尾一抬,看向身侧的赵氏:“母亲,这是账册,您过目。” “有什么可过目的,家里的事情都是你在操持,我信你。”赵氏不傻。 她才不要管什么账本不账本的呢,只要不耽误她的花销,谁当家做主都可以。 谢南佑因为腰伤的关系,不能站,一直是坐在藤椅中,由下人抬着进出。 见此情景,也挥了挥手:“凝酥,这些日子你的操劳,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做的很好,所以这谢家以后的大小事情就交给你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该清理的账,母亲和夫君还是要知道的,不如趁着现在这个空档,咱们把这几天的账目对一下,也不用对细节,只是对一个收支的花销,看看有没有什么搜索这样的地方。” 盛凝酥依旧将账册放到了赵氏手里,意味深长的笑道。 “还有咱们家行出去的那些礼金,这次又收回了多少礼金,这些都需要母亲来过目的,毕竟我年轻,没有经过家里的什么事情,对于那些真的账目不甚清楚,只能劳烦母亲辛苦些了。” 其实,赵氏心里很清楚。 从定安侯府花出去的,远比收回来的要多。 否则,也不至于区区一万两的丧事都让他们捉襟见肘。 不过,盛凝酥的话没有毛病,很在理,她实在的没法推脱,只能硬下。 “也好,我就帮你把把关,不过这以后的事非往来,还是需要你来打点。” “母亲信我,那是我的荣誉。”盛凝酥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搀起她的手臂,母慈子孝,岁月静好的笑。 谢南佑是伤了腰,不是伤脑子,所以也被抬进了暖阁。 暖阁中,供奉着陛下赏赐的金腰带。 赵氏一怔:“咱们在这里说事吗?” 第159章 一个比一个谄媚 盛凝酥洗干净双手,上了一炷香。 “母亲,钱财是大事,在御赐之物面前说这样的大事,最合适。” 赵氏微微皱起了眉头。 直觉表示,这个小女人只怕又要搞事情。 但是眼下木已成舟,她已经上了这个女人的贼船,不能半路下船,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了。 小丫头们打来清水,赵氏和谢南佑都净手上香。 不多会,冯思思也被软轿抬来了。 看到她的那一幕刻,赵氏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盛凝酥是有大动作了。 她故意冷下脸:“冯氏,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吗?家里的事情不要你操心,你只管好生的养好你的身子,这是你的首要任务。” 哪知道,冯思思的表情比她还要震惊:“母亲,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胡说八道,我让你好生的在屋子里养身子,什么时候让你过来的?” “明明是……” 冯思思的话语戛然而止,同时,赵氏也明白过来,倏然看向盛凝酥。 “是你?是你让她过来的?” 盛凝酥清扫着香灰,淡淡的:“是。” “你让他来做什么?”谢南佑的脸色也异常难看:“账目上的事情,我们几个知道就好了。” 盛凝酥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们:“账目上的事情,自然是不需要大嫂多受累的,但是有件事情,还是得要大嫂亲自来说的呀。” 她的声音很是平淡,情绪稳定到爆。 就像是在说着一个陌生人的话题:“毕竟,兼祧这种事,还是得大嫂亲口说出来才作数。” “兼祧?!”赵氏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了:“盛氏,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之前咱们已经把这件事说定了!” 盛凝酥站在那儿,没有再回答。 这反常的一幕,让母子俩更加不淡定了。 尤其赵氏。 她总感觉盛凝酥设下了一个圈套,而今,他们三个人都是圈套里的人。 而系着圈套口子的那根麻绳,就在盛凝酥的手里。 只要她的手指稍微的收一收紧,那他们母子三人都会是里面的猎物。 “盛凝酥,你究竟在搞什么?”赵氏提高了声音:“你不是说看账本的吗?那还磨蹭什么?” 盛凝酥重重的一声叹息,很是无奈的转身:“母亲,别着急呀,这客人都还没到,我们现在看账本,也看不出什么结果来!” 赵氏:“什么客人??” 谢南佑:“什么结果?” 而冯思思就像是状态之外,全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凝酥走向铜盆,洗去手上的灰尘后,低声笑道:“之前闲着没事的时候,我就找人打听了一下。” 她故意收住话音,钓鱼似得冲着赵氏母子笑:“是关于兼祧的。” 她越是笑的灿烂,对面的三个人心里就越慌。 “盛凝酥,你什么意思?你反悔了?”冯思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盛凝酥不想同她分享同一个男人。 “这倒不是我反悔不反悔的事情,而是这件事需要一个流程,兼祧不同于纳妾,大嫂,你过目之后,是可以与我平起平坐的,你说我需不需要慎重一下?” “我,我不会与你争的,”冯思思这次学乖了,第一次说道:“我如今这个样子,争也争不过你。” “争不争是你的事情,我要做的,不过是个规矩而已。” 盛凝酥指向金腰带,似笑非笑。 “今日,就在它的面前,咱们把这件事彻底的敲定下来。” “你想怎么做?只管说吧,”赵氏挥挥手,打断她的话:“既然你已经答应了老四兼祧两房的事情,想必就不会反悔,但是你的心情我们也理解,你想要的补偿,我们会尽可能的满足。”“这个嘛,先不着急……”盛凝酥抬眸看向织药:“去看看人来了吗,来了就领进来。” 谢南佑等三人一起看向外面,异口同声:“还有谁?” 怎么还有人要过来? 盛凝酥并不回答,只是让人将一张张的小案几抬到了暖阁,放上蒲团,又放了很多的茶水点心。 瞧这样子像是有贵客要来。 而且还不止一个。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神情里捕捉到点什么。 可惜!! 三个人都是当局者迷,谁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织药小跑着进来:“来了。” 赵氏立即起身,等走廊外才看到来人,当下一怔:“三叔公?” 竟然是谢家的老长辈。 论起辈分来,她还要叫一声三叔公的。 而在那位谢家三叔公的身后,还跟着年纪相仿的谢家人。 赵氏目瞪口呆的站在那儿:“大伯父?小二叔?二哥?” 来的这些,都是谢家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在之前葬礼结束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现在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而且还是扎堆的一起回来。 难道和今天的事情有关? 就是这愣神的功夫,谢谢那位三叔公,已经颤颤巍巍的走到了近前。 “赵氏,听说你这里今日有大事要商议,请我等过来,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啊?” 谢家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赵氏一惊,立即看向盛凝酥。 看来,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盛凝酥丝毫不掩饰自己先斩后奏的得意,浅眸走过来,乖巧的行了个大礼。 “太叔公。” “哦,你是,老四家的媳妇,”谢家三叔公还是很懂规矩的,客套的颔首还礼:“这些日子你也是辛了。” 其他人则是快步走上来,笑着同盛凝酥打招呼,那叫一个熟络。 “盛家娘子,今日辛劳啊!” “这些日子竟然是忙坏了,瞧你都消瘦了很多。” “有什么事情,可以过些日子再说嘛,你也是要休息休息的。” “……” 众人客气中带着谄谄媚的嘴脸让赵氏心下惊骇。 之前他们可不是这样的。 想当初,因为谢南佑要和盛家结亲,这些人可没少闹腾。 他们都想着利用谢承漠定安侯的身份,给谢南佑在京都城里寻个当官的岳家。 这样一来,就算将来谢承漠真的出什么事,谢家还是有人可以撑腰的。 第160章 送大家一份礼物 可当时赵氏想的是用冯思思的肚子,生个谢南佑的孩子,将来继承定安侯的爵位,好让自己可以轻松掌控。 所以,谢南佑的岳家,她以金钱为上。 这样一来,以后她不管是爵位还是金钱就都有了。 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事情终究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更让她没有算到的是,这些人竟然开始对着盛凝酥示好了。 其实赵氏心里也清楚,谢家人恭敬是陛下赏赐的金腰带。 这在谢家里可是开天辟地头一份。 盛凝酥显然也知道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容,转身时邀请众人进去。 “今日之事实在是仓促的很,所以才一时间着急的请诸位过来,没有提前打招呼,属实是我们做小辈的不懂事,为此,为表歉意,我为能来到此地亲戚朋友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说话间,几个小丫头们端着金丝檀木的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面盖着红绸,远远的就闻到一股异香。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不过是一些香料,不值钱,是前几年退下来的残次贡品,虽然品相上不行,可是也能算个物件,喜欢的呢诸位就留着自己把玩,不喜欢的就赏人。” 众人开始的时候听说是香料,都有些不以为意。 毕竟在座的众人,谁都不是没见过世的。 区区一点香料而已,他们还没放在眼里。 不过当有人掀开上面的红布,看到下面的东西时,一个个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 “……好神奇的香味!” “莫非是……” “龙涎香!!” “……” 有人认出了香料是什么东西,惊讶之余,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香料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可龙涎香是啊!! 这可是连皇家都不能擅自使用的宝贝。 盛凝酥竟然拿来送给他们了。 赵氏看到这一幕,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她和盛凝酥婆媳一场,竟然都没见过龙涎香。 这么金贵的东西,随便一小块都不止千金,她居然说送人就送人,都没和她商量过。 赵氏有种剜肉的疼! 她尽可能的避开别人的视线,拉扯着盛凝酥的衣袖,低声呵斥:“你在搞什么?” 盛凝酥只是看着她笑,不说话。 赵氏察觉到不对,紧张道:“我告诉你,你别乱来。” “母亲,你怕什么呢?这里是定安侯府,您是当家主母,我就算想乱来,你们那乱来的本钱呀!” 她带着一种挑衅的笑意,轻轻的拍了拍赵氏的手背,眸光扫过众人,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来,诸位长辈对这个礼物还算满意,既然都喜欢,那就好了。” “喜欢喜欢,盛家娘子这可是个宝贝呀,我们怎么会不喜欢呢?” “什么宝贝不宝贝的?一个小玩意,能够哄诸位一笑,已经是它的价值了,那,诸位,人来的差不多了,咱们也就步入正题,说正事吧。” 盛凝酥现在完全掌控全场,眸色淡然的挥了挥手。 “这个东西,还需诸位长辈给过过目。” 赵氏一眼就看到了那是定安侯府的账册。 她眼疾手快,想要去拿,却被盛凝酥抓住了手腕。 “母亲,您之前都已经看过了,还是让大家看吧。” 赵氏趁机反问:“盛凝酥,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我能搞什么鬼,不过是拿出账本,让大家都看看而已。” “你做假账了?”这是赵氏唯一能想到的诡异的地方。 盛凝酥的笑容都有些假了:“母亲,我还不至于那么小人,不过是近几日的花销而已,母亲若是不信,等一会事情结束之后,可以把账本拿回去,自己查看也好,找账房先生过来查验也罢,都可以对账的,我认!” 赵氏对此却不敢苟同:“你的心机你清楚,我也清楚,如果这个账本没有问题的话,你是不会把它拿出来的,更不可能当着这么些人的面。” 想到了什么,她心里一沉:“这账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会是定安侯府多少年的陈年旧账吧?” “母亲,别慌,那些陈年旧账与我无关,毕竟家不是我当的,金钱也没过我的手,这里面有什么故事呢,我不好奇,也不追究,这几本账册真就是府内近几日的花销而已。” “……” 见赵氏还是不信,盛凝酥无奈道:“瞧瞧,我同您说了实话,您又不相信,这些都是大伯哥过世那段时间,府里办丧事的花销。” “真的?”赵氏心说你有那么好? 如果换做是她的话,肯定要借这个机会好好的收拾一下盛凝酥。 怎么会只放几日的账册呢? 疑惑时,那位谢家三叔公颤颤巍巍的放下账本,神色有些不解。 “盛家娘子,我不是很明白,你同我们看这些是为何意?” 他看向其他人:“我并未发现这些账本上有疏漏的地方,诸位可是看到了?”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这收入支出,所有的账目都能对上,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是啊,这是一个很完美的账本,不知道我们要看什么?” “……” 账本并不多,数字也简单,一条条,一桩桩的很是清晰,是一个非常漂亮的账目。 所有人都没搞懂,盛凝酥这么大张旗鼓的把他们叫来,还有送了那么金贵的礼物,究竟是想让他们看什么? 赵氏听到这话,对盛凝酥的解释还是不能相信。 她拿过其中的一本账本,迅速的翻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也不对了。 因为盛凝酥并没有撒谎。 账本上所有的收入开销,对应的都是谢承丧事上用到的物件。 除此之外并没有谢家的其他账目。 盛凝酥浅眸笑:“母亲,我就说了这是近几日的开支,你却总是不信我。” 赵氏心说你少在外人面前装无辜! 你是什么货色,老娘最是清楚! “这么大张旗鼓的让大家过来,你不会就为了让所有人看这个吧?”赵氏扔了账本,咬牙。 有鬼! 肯定有鬼! 可她抓不到鬼,心里才发慌。 第161章 侯府烂透了 “就是为了这个呀,母亲是没看仔细吗?”盛凝酥努唇示意:“要不,母亲,您再仔细看看?” 赵氏狐疑的看着她,还是依言拿起了账本。 其他人也觉得有古怪,相继继续翻看账本。 “西郊的上等良田一十七亩,交易于……” 赵氏话音一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的看着上面的文字。 等到看完后面的内容,她惊愕的张大嘴巴,缓缓抬头。 “盛凝酥,你,你,你卖,卖地了?” “是啊!”盛凝酥笑靥如花:“准确来说,是卖了一部分的良田,并不是全部的土地。” 此时,一直沉默的谢南佑猛地抓过账本,翻过几页后,神色复杂的看向盛凝酥,随即将账本扔到地上。 “盛凝酥,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夫君不是看的很清楚了吗?如你所见!”盛凝酥不急不缓的走到账本面前,捡起来,擦去上面的灰尘。 赵氏恶狠狠道:“盛凝酥,你真是疯了!你可知道,这些良田都是我们家用血汗换来的,你说卖就给卖了?” “母亲,这话说的有点瑕疵吧,我得纠正一下!” 盛凝酥将账本打开,再一次摆在赵氏的面前。 “这些良田都是陛下的赏赐,至于是赏赐给谁的,想必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 “你什么意思啊?谢承漠是我儿子,是谢家的人,陛下赏给他的东西,自然也是我们的!” “母亲这话说的很对,但是也有点瑕疵,”盛凝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东西是陛下赏给定安侯的,用在他的身上无可厚非吧?” 赵氏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气到咬牙切齿。 “不管你有什么原因,这都不是你可以私自把那些良田给变卖了的理由!” “是吗?”盛凝酥给了织药一个眼神。 织药立即拿来几本账册。 盛凝酥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眼里满是挑衅:“这几本账册,母亲不陌生吧。” 赵氏当然不陌生。 因为这些才是谢家真正的账本。 谢南佑则是看着他们:“这些又是什么?” 他不管后宅的事,所以对自己家的账本是什么样子的并不清楚。 盛凝酥示意他亲自看:“在侯爷的丧事之前,母亲找到我,她说,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件事情办的体面,毕竟是侯爷的身后事,办的差了,咱们侯府丢不起那个人,可是呢,母亲并没有给我银钱!” 她莞尔一笑:“俗话说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银钱,我如何要为侯爷办一个风光的葬礼呢?” 赵氏像是被人撕去了遮羞布,满脸的懊恼:“盛凝酥,你给我住口!” “母亲,这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别人是不清楚的,”盛凝酥拿起账本,打开:“我想啊,从账上支出一万两白银,便能让侯爷的丧礼看起来风光些,可是账房却同我说,账面上已经没有银子了。” 谢南佑此时也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了那个数字:“一万七千……两?” “夫君,那是欠债,是侯府欠下的一万七千两外债!”盛凝酥打断他的话,言语间满是嘲讽。 谢南佑看向冯思思,眼神惊颤:“一万……七千两的欠债?”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偏袒盛凝酥,而是知道这些年来都是冯思思到当家。 “你只是同我说家里的钱财不宽裕,却没有说如此……” 如此狼狈!! 也是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母亲赵氏一定要他娶盛凝酥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家里即便是捉襟见肘,也不过是银钱不凑手而已,毕竟家里还有很多的桩子,田地,商铺,甚至于还有陛下的赏赐,俸禄。 这东西加在一起,那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怎么就到了欠债一万七千多两的地步? 冯思思从见到账本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不可能善终了。 眼下面对质问,她是满肚子的委屈:“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又不是我把侯府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是管账的,我不是生钱的,入不敷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有什么办法?!” 她就差直接说侯府烂透了! “好了,住口,吵什么!” 还得是赵氏,一声怒吼就震慑住了所有人。 “不过是一点银钱上面的事情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且不过才区区的一万多两银子而已,怎么就到了变卖家产的地步?” 她又将矛头指向了盛凝酥。 谢南佑也很快明白了这一点,大声道:“是啊,盛凝酥,这就是我们的家事,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关起门来,自己一家人商量,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拿到现在来说,还弄得大家都知道,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夫君,你这就冤枉我了,我可是一点好处都没得到,而且还想办法抹平了咱们家所有的欠债!”盛凝酥笑意盈盈,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斥责而生气。 赵氏忍不住道:“那是抹平吗?你那,你,你那是用变卖了侯府的家产,还清了那些外债,你这算哪门子的抹平?” 盛凝酥卖的可不止一处良田。 还有三家铺子,一处庄子,外加一百三十亩的次等田。 也就是说,谢家的产业,被她处理掉了三分之一。 这才是赵氏破防的根本原因。 而面对赵氏的指责,盛凝酥再次冷笑一声:“那好,母亲大人你告诉我,如果不变卖这些田地,庄园,咱们就不说那些外债了,就只说侯爷这一次丧礼所需要花费的一万两白银,你们谁能给我?” 最后这几个字像是一根冰锥,一字一字的戳进了赵氏的心里。 而后面的话,更是扎心:“还是说,母亲是想要用我的陪嫁,来为侯爷办一场风光体面的葬礼?!” 当着面将了一军,赵氏还能说什么?! 她咬着后槽牙,愤恨无比:“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谢家虽然是没落了,可是定安侯府的尊严还是有的,怎么可能用你们盛家的嫁妆,来办我们谢家的丧事!” 第162章 赵氏反将一军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盛凝酥瞬间笑靥如花:“我想,定安侯与我只见过几次面而已,双方并不熟络,而他又是我的大伯哥,实在没道理大伯哥的丧事,需要我这个弟妹用嫁妆来添补!!” 赵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盛凝酥做局了! 她自始至终都在等这句话! 随后,盛凝酥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向账册上盈利一行。 “诸位也看到了,这次买卖的盈利,为三万四千七百两,除去之前的欠债,还有这次丧事的花销,一共还余下的一万一千五百多两,估计也是够侯府用上些日子了。” 赵氏气的肝疼:“你,你说你卖地就卖地,用多少卖多少就好了,怎么还,还要多卖上一万多两?” “母亲,侯府也是要花销的,眼下又是年关将近,大笔的花销还在后面呢,我们水云轩是不妨事的,有我盛家的嫁妆撑着,可是,大嫂搜那边的情况又怎么办?母亲的吃穿用度也是要……” “行了行了,不要再说了,家产已经被你卖掉了,现在再说那些还有什么用?!”赵氏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 这要是再说下去,谢家的那点子老底,就被她给掀干净了。 她起身挥手:“都散了吧,大家都忙活了这么些日子,也是时候回去歇歇了。” 孰知,盛凝酥继续笑道:“母亲,事情还没完呢,您还得再等一会。” 谢南佑仿佛知道了什么,眼神震了震。 但是她现在又不确定,所以也不敢说话。 赵氏则是忍不住抱怨:“你的账目不是都已经清过了吗?我又不去查你的账,你厉害要折腾什么?” 盛凝酥敢把账本拿出来,说明她的账做的很漂亮。 即便查,也不可能查出什么。 所以干脆顺水推舟的卖个人情。 没想到,盛凝酥还没完没了了! 盛凝酥看向冯思思和谢南佑:“母亲,刚才只是其中的一件小事,还有一件大事,我想,还是今日说清楚比较好。” “盛凝酥!”谢南佑此时已经可以断定她要说什么了,连忙大声呵斥。 盛凝酥才不管他变不变脸呢,依旧笑道:“瞧,夫君都已经等不及了,毕竟也是一件喜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在这里同大家讲清楚的。”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定安侯的棺椁都还没出京城呢,家里能有什么喜事? 再说了,有什么喜事非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而且,瞧谢南佑的神情,好像也不是什么喜事呀! 赵氏此时也猜到了盛凝酥要说什么,也是像猫踩了尾巴似的,整个人弹起来。 “住口!盛凝酥,你给我住口!” “母亲也着急了吗?没关系,这件事我来说便好,”盛凝酥丝毫不理会母子二人的脸色,笑意盈盈道:“从今天开始,大嫂冯思思,便不再是我大嫂了,而是变成了我盛凝酥的姐妹!”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比一个茫然。 “那个,盛家娘子,这妯娌和姐妹不都是一样的吗?你们和睦比什么都强,也就无所谓如何称呼了吧?” “三叔太公,这妯娌和姐妹可不一样,妯娌的前提,是冯思思为定安侯的娘子,可是姐妹……她却是我家夫君的娘子!”盛凝酥笑意更深了:“诸位,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不能混为一谈的。”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恍然。 “这个,是老四要兼祧两房吗?” “倒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这个时间点上?” “嘶……” 众人低声嘀咕了两声,感觉有点不礼貌,一个个识趣的闭嘴。 兼祧两房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尤其是在乡下,遇上寡嫂或者是寡弟媳,一个人孤身带着孩子,实在是难以养活的情况下,是有家族里的壮劳力,兼祧两房,一起豢养的。 可那是在乡下呀! 为了生计,为了活命,也为了家族里的那点的血脉,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如今却是定安侯的侯府! 即便冯思思有什么事情,将来也是有侯府为她养老送终的。 谢南佑实在是不用兼祧两房这种事! 最主要的是,谢承漠的棺椁都还没出京都呢,这边兼祧两房的事情就摆上台面了。 不管从哪方面来讲,这件事都有点丢人。 盛凝酥继续道:“其实今日选在这个时间点上告知大家,并不是唐突的决定,而是这件事情上母亲和夫君早就做好了定夺,我是觉得这个时候说出来最合适,免得以后还有再次告知大家,也是麻烦。” 众人:“……” 你那是嫌麻烦吗? 你这是嫌谢家不够丢人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猜到了盛凝酥的本意:——她就是要在这个时候,让赵氏和谢南佑丢人。 可他们能说什么呢? 说到底,这也是定安侯府的家事! 他们顶多就跟着吃吃瓜,凑个热闹,关于其中的事情,实在是说不得一句话。 赵氏此时破天荒的挺直了脊梁骨:“盛凝酥,既然你在这个时候把话挑明了,那我索性就把事情讲明白——是!让老四兼祧两房,是我的意思。” 这个时候,不管是盛凝酥出什么招,她都要接下,以保下儿子。 毕竟这时候提兼祧两房的事,不甚光彩。 “诸位也是知道的,我家那个大儿子身子一直不好,都是老大媳妇在照顾,他们夫妻呢也算和睦,前段时间还有了孩子,只可惜我那儿媳妇命薄,与孩子无缘,那个孩子也没能保住……”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氏挽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也不知道真有眼泪还是假有眼泪,反正戏腔是做足了。 “而今,她孩子没了,夫君也不在了,她的身子也伤到了,可她总是要活着的,要在这个家里要有个寄托,所以我便做主,让老四纳娶了她,也算是肩挑两房,给老大媳妇一个交代。” 这一局,赵氏接的很漂亮。 她的一番话,完美将冯思思放在了弱者的位置上,引起众人共情。 也盛凝酥这一种拳头彻底打在棉花上,一点杀伤力没有。 第163章 你也知道见不到光吗? 赵氏以略带得意的眼神,瞥向盛凝酥,依旧带着哭腔。 “老四媳妇呢,虽然出身不高,可我也是很喜欢的,只是,她毕竟年轻,又是少年夫妻,有些事情上,做事会欠周到,惹诸位笑话,大家也都海涵一下,不要跟她计较了。” 这意思就是说:——盛凝酥这是在吃醋! 吃谢南佑与冯思思的醋!! 要是为此有什么过分行为,那也是他们小两口之前的情趣,大家可以不予理会。 谢家的那些人,不想得罪赵氏,也不想得罪盛凝酥。 如今听到这样的解释,都求之不得,一个个的露出姨母笑。 “年轻人嘛,情感上总是炽热一些,也是要理解的。” “其实这也是好事,说明他们夫妻感情深嘛。” “有爱才有恨呐,既然嫉妒,说明他们感情好的很。” “……” 赵氏听到这些话也就趁势说道:“诸位亲眷,今日之事实在是个误会,这样我就不留大家了,改日!改日我一定摆救谢罪。” “老夫人言重了,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玩闹罢了,不值得什么。”谢家人嘴上客气着,陆陆续续的起身。 赵氏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起身相送。 盛凝酥站在那儿,眸色清冷,没有阻拦。 谢南佑走到她身边,若有所思的歪着头:“盛凝酥,你在闹什么?非要把家里的这点这事情闹到天下人尽皆知,你才罢休吗?” 盛凝酥敛眸,懒得回话。 谢南佑却不依不饶,掐住她的下巴,强制她抬起头来。 “本来我还想着,以后要好好的弥补你,毕竟这件事情来说,你是吃亏的那一个,可是现在……你让我太陌生了!” “夫君这话从何说起?”盛凝酥后撤一步,挣开他,似笑非笑:“兼祧的事情明明是你们提出来的,你们三个人都同意的事情,不过是借我的口公之于众罢了。” “公之于众?你选的这个时间点上?” “反正你们决定了的事情,早公布,晚公布都是要公布的,夫君何必纠结选在什么时候呢?” “当然要纠结,因为等一个月之后,我兼祧两房的事情,没有人会说个所以然来,唯独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同样的事情,不过是一个月的区别而已!” 盛凝酥冷笑,眼尾带上了侵略性。 “难道说一个月以后,夫君你兼祧两房就名正言顺,现在就是家族丑闻吗!?” “你明知故问!” “原来在夫君心里,也知道这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啊!” “你……” 盛凝酥几乎是咄咄逼人,一句话都不让。 惹的谢南佑火冒三丈:“盛凝酥,你今天是不是非要和我过不去,就在这里,我们要吵一架才行,是不是?” “长公主殿下?” “参见长公主殿下!” “见过殿下!” 院子里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问安声,打断了屋子里两个人的探话。 “长公主?她怎么来了?”谢南佑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定安侯的丧事上,长公主府是派人送过礼金来的。 送礼金的那个人好像是他们家的管家。 不管是长公主还是驸马爷,两个人都没有来过定安侯府。 这怎么谢承漠的棺椁已经送出门了,长公主殿下却又过来了?! “呦,怎么这么多人呀?挺热闹的嘛,看来,本公主来的不是时候啊!”是这么说的,长公主的脚步却一刻都没有停留,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谢南佑连忙带着所有人出门迎接,恭敬的跪在廊下。 “不知道长公主殿下凤体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公主见谅。” 长公主崔宁不以为意道:“哦,也没什么要紧的,本公主只是路过的时候,想着与你们家侯爷的一丝情意,便过来看一看,没想到你们这边这么多人。” 赵氏与谢南佑不由互相看了看,双双摇摇头,显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长公主的这番话,也就哄哄傻子罢了。 如果真的与那位死鬼侯爷有什么交情的话,也不会在他过世之后,只怕这个管家过来吊唁。 可你不来也就不来了,怎么棺椁出城了,你又来了呢? 赵氏跪着上前几步,恭敬道:“回禀殿下,这望月阁是白事之地,怕是不吉利,恐污了个长公主殿下,要不,您凤体高抬,转去臣妾那边喝口茶,歇歇脚?” 长公主抬了眼尾,突然呵呵笑了两声:“赵氏,我家老九与你们家定安侯可是过命的交情,什么吉利不吉利的,你这样可有点侮辱到本殿下了。” “长公主殿下恕罪,妾身不敢。” “你最好是无心之说,要不然,本殿下可是要与你追究了。” “是,妾身属实是无心之过,”赵氏说着,一脑门的冷汗:“天生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忤逆犯上的话,要不可能侮辱殿下了。” “……” 长公主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打量着她,猜测的这番话有几分是真。 赵氏跪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呼吸重了,再将长公主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好在,长公主很快就放缓了语调:“无心之过就好,这次就不用你追究了,好了,都起来吧。” 有些胆小的人已经开始擦汗了,战战兢兢的站起身。 长公主看着众人,突然问道:“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是在做什么呢?说出来本公主也跟着热闹热闹呢。” “长公主殿下,我们就是随口说了点小事,不知的污了殿下的耳朵。”赵氏脑子急转,想要说一个事不关己的话题。 谁知道还没开口,长公主就看到了账册,随手拿回来翻了翻。 “你们在盘账吗?” “对,对对,盘账,是最近这段时间的花销,还有办丧事的收支,这些是要对一对账的。”赵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嗯,应该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花销肯定不小,又收了礼金,总是要对对账的。”长公主似笑非笑:“那,兼祧一事呢?也来对账吗?” 第164章 你喜欢寡嫂? 兼祧?? 赵氏心一颤,连忙看向谢南佑。 兼祧这种事,在自己家里人面前解释一下,大家为了共同的利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了。 可是长公主她不同啊! 谁知道她今日到这里是什么目的,是敌是友呢!? 没有听到回答,长公主缓缓抬起头来,神色间多了几分诧异:“怎么,难道是本公主方才听错了,你们不是在说兼祧的事吗?” 金珠在一侧昂起下巴,冷冷一笑:“我们殿下早就到了这边,见你们人多,想着是有要事商量,没敢打扰,所以就在外面听了一会,见你们都散了,这才过来的。” 这言外之意就是:该听的,不该听的,我们都听到了,你们还是识趣点,配合下,有什么说什么的好,别让长公主殿下不高兴。 事已至此,赵氏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道:“家门后宅的小事,不敢在长公主面前多说,怕污了殿下您的耳朵。” “已经听了那么多了,不在乎多听一会,”长公主微微勾唇,眼底含笑:“再者说了,这也是好事,不是吗?” 好事? 是好事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咽了咽口水。 这位长公主的脾气是所有皇子公主里,最怪癖的! 也不能说怪癖,只能说是长公主这个身份带来的权利和任性的资格。 她不许驸马爷纳妾,哪怕是通房丫头都容不下。 听说她怀孕期间,曾将自己的丫头赏给驸马爷,可是等她生下孩子以后,那个丫头也不见了。 有人说她被驸马爷藏起来了,也有人说她是被长公主给弄死了。 反正不管哪个说法,公主府内再也没见过那个丫头的身影。 而且,她不允许身边人移情别恋也就算了,那些纳了妾的臣子,也不受她待见,总是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 那些纳过妾室的臣子,都不敢在长公主面前多说一嘴,尤其是那些家里妾室恃宠而骄,或者是有着宠妾灭妻名声的人,见到她如同老鼠见了猫。 “要我说,你们家盛娘子还是脾气太好了些,之前是主动给夫君纳妾,还买下青楼的头牌来取悦夫君,如今,又答应了夫君兼祧两房……” 长公主笑意幽沉,指腹划过盛凝酥的脸庞,眼底微光凛然。 “盛家娘子,你对你夫君,可真是特别啊!” “夫为妻纲,这是臣妻该做的事情,”盛凝酥猜不透她的意思,但是知道她应该是自己一伙的,随即行礼道:“还请长公主殿下成全。” 长公主看着她,又看看谢南佑,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冯思思身上,眉头顿时皱了皱。 “你们还真是……” 要不是之前受人所托,今日来处理这边的烂摊子,她真是多看这几人都嫌碍眼。 没办法,她今日是非得把事情解决掉的。 “本公主这个人呢,也不是非要拆人姻缘的,毕竟这日子嘛,还得你们自己去过,只不过……盛家娘子,本公主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你会后悔你今日的选择的。” 盛凝酥一怔,心思急转,猜度着她的本意。 可是上位者的心思的,她怎么都不敢确定。 ——谢承漠!你【临死】之前,就不能把事情交代清楚嘛?! 只是说事后长公主会过来帮她处理烂摊子,却没细说会如何处理。 弄的她现在都不敢轻易的接长公主的话。 生怕自己说错一句,再坏了长公主的好事。 “那,殿下,是否有,更好的,提议?”盛凝酥试探着,将话题又抛给了长公主:“臣妻愚钝,未经世事,这有些事情定然是欠考虑的,还请殿下成全臣妻的愚钝,指一条明路。” “指路不敢,毕竟是你自己的日子,只不过呢,是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来人。”长公主浅眸勾唇,似乎很满意盛凝酥的反应。 一声令下,众人都是一惊,不知道这位长公主又要做什么。 只见金珠亲自端来笔墨纸砚,放到了谢南佑面前。 谢南佑一惊:“长公主殿下,这?” 不是在说盛凝酥的事呢? 怎么一反转,矛头到自己这边了? 长公主笑道:“你也别紧张,不过是同你玩个小游戏。” 她缓步走过来,手指轻轻的搭在他的肩膀上:“你说……” 谢南佑吓的一个激灵,连忙跪到地上,恭敬颔首:“殿下请吩咐。” “说了别紧张,就是一个承诺而已!” “是。” “你也知道的,我很喜欢盛家娘子,她呢,前些日子又救过太子,有救驾之功,所以呢,看她在你们定安侯府被如此对待,还要接受夫君兼祧两房的事,本公主实在是看不过去,所以呢……” 长公主微微倾身,在谢南佑耳边低语。 “本公主就替这位盛家娘子讨一份承诺书!” 承诺书? 不止谢南佑懵了,盛凝酥也有些惊慌。 这位长公主殿下,确定是在帮她? 怎么感觉越帮越忙呢? 如果谢南佑真的写下了什么承诺书,那将来她离开谢家的时候,只怕还有祸端。 想到这儿,她连忙上前行礼:“长公主……” “你住口!”长公主倏然抬手指来。 金珠立即拦下盛凝酥,手指用力,同时也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盛凝酥心里着急,又不敢公然违背长公主的意思,只能焦灼的站回去。 长公主笑道:“谢南佑,今日是你我的事情,不说旁人。” “是!” “你就写今生今世,一定会对盛家娘子好,即便是兼祧两房,也不过是家族上的利益所承,无关情感,日后与那位冯氏会相敬如宾,奉养她至晚年……” “……” 长公主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神色一变。 这明显是在告诉众人:即便谢南佑兼祧两房,娶了冯思思,将来也就是挂个虚名——这和让她独守空房,守着侯爷夫人的身份孤寡一身,有什么区别? 谢南佑提着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长公主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怎么,不好写吗?莫不是……你对你那位寡嫂,并不是同情她,赡养她,而是……喜欢她?” 第165章 写封和离书 【喜欢嫂子】这四个字,挂在脑门上是要身败名裂的! 更何况是谢南佑这样的身份。 不等他开口,赵氏连忙道:“长公主殿下说笑了,冯氏过门后,操持家里,照顾小叔子,在谢南佑心里,她就是长母长姐一般的存在,只是倍加尊敬,绝无他意。” “是吗?” 长公主看着谢南佑,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是,是这样,”谢南佑哪敢说不是,连忙勾身应着。 “既如此,那还有什么是不能写的?”长公主敲了敲宣纸:“那就,写吧!” “是,是!” 谢南佑没了退路,拿过纸笔,想要落笔,又不知道从哪开始写。 踌躇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长,长公主殿下,我,我这要如何写才,才最合适?” “这有什么难写的吗?就写你对你家娘子的保证啊,”长公主看向盛凝酥,笑靥如花:“比如说,以后宠她,爱她,对她好,不辜负她之类的话,这些,你应该会写吗?” “会,会。”谢南佑猜不透长公主的意思,不敢再追问细则,只能硬着头皮,将那些肉麻的话写了一遍。 长公主一直在他身边,低头看他写字。 盛凝酥则是在观察她的眼神变化,想要搞清楚这位长公主究竟是什么心思。 ——她与谢南佑面不和,心不和的事实,谢承漠是一清二楚的。 她也不止一次的说过,将来肯定是要同谢南佑和离的。 既然长公主是他请来的帮手,那应该帮她和离才是,如今怎么反倒是起反作用,更撮合她和谢南佑了呢? 她尚且不明白,更不要说其他人。 尤其是冯思思。 她强撑着身体,悄然走到赵氏身边,近乎耳语:“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赵氏低声,同时给了个眼神:“别惹事,看看再说。” 赵氏比任何人都想猜透长公主的心思。 可眼下发生的一切,实在是让她难以揣个明白。 就在众人都在心里胡乱猜测的时候,谢南佑写完了保证书,不等墨迹干透,小心翼翼的双手呈给长公主。 “殿下,您看,可是这个意思?” “差不多吧,”长公主看着保证书,随口道:“既然如此,也算是证明你的心意了,那么,要是你违背了上面的承诺,又当如何?” “什么?”谢南佑一惊。 怎么还有? 长公主挑眸,带有几分挑衅:“怎么,本公主的话说的不够清楚吗?” “不,也不是,”谢南佑连忙行礼,惶恐不安:“是,是臣下反应迟钝,没有领会殿下的意思,臣下可以在此起誓,定然会一生一世的对盛氏好,如若违背,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长公主重复着他的话,默默的念了几次之后,笑了:“这世上的事情,如果发个誓就能应验的话,你说,每天得有多少人被雷劈死啊!你是想累死老天爷吗!?” 盛凝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谢南佑则是愈发惶恐了,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求助的看向赵氏。 赵氏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那,依长公主您的意思,是要……” 长公主很是随意道:“写一封和离书吧!” 盛凝酥的笑容倏然收住。 谢南佑等人则是震惊的愣在那里:——这位长公主殿下,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长公主并没有抬头,却似乎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反应,云淡风轻的轻声一笑。 “别紧张,又不是要你们真的和离,只是一种手段而已,就像这个保证书。” “不,不是,殿下,您,您这个,这个,不,不合适吧?”赵氏这样的老狐狸,都给长公主给整不会了。 也就是说这话的人是长公主,要是换做别人,肯定是大棍子打出去了。 谁家好人会跑到旁人家里,要旁人两口子和离呢!? 长公主笑道:“都说了,只是一种手段。” 她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辞,笑意盈盈:“这封和离书写好了之后呢,你呢,签上名字,签字之后,就放在我那里,若是有朝一日,你做了对不起盛家娘子的事情,我就把和离书给她,那她只要是签上自己的名字,那你们的婚约便彻底结束了。” “……” 直到这一刻,盛凝酥才明白了谢承漠的良苦用心。 他知道如果真到了她要和谢南佑和离的时候,谢南佑肯定不会和离的,赵氏更不可能答应,他们谢家就算是拖,也要拖死她。 所以,他未雨绸缪,在今日便给她解决了后顾之忧—— 以长公主的身份,她所提出来的要求,只要不是违背人伦道德,不是逼着谢南佑谋逆造反,他都得乖乖答应。 即便不答应,长公主也有的是手段逼他答应。 这样一来,不管她将来是选择继续留在谢家,继续做谢南佑的正室嫡妻,还是抽身而退,离开这个狼窝虎地,都有退路。 盛凝酥的眼睛有些湿润:——这是谢承漠感谢她寻找老神仙救命的报答! 也是他最后能帮她完成的计划!! 果不其然。 谢南佑反应过来,立即起身,似乎这一刻腰伤都被吓好了。 “殿下,长公主殿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逼着我们夫妻和离吗?” “谢南佑,你这叫什么话?我说了,这份和离书是对盛家娘子的保障,只是你签上名字画押,她是不画押的,除非你有一天背叛了她,伤害了她,逼着她没有退路了,我才会把和离书给她……” “不行!”谢南佑不等她说完,立即大声拒绝:“我们夫妻和睦,好端端的,我,我怎么可能写那样的和离书!?” “都说了,只是一个保障,并不是和离,”长公主并不惊慌,似笑非笑:“谢南佑,你这么紧张,不敢写,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你自己做不到保证书上的一切,终有一日,你会背叛她?!” “不会,我怎么会背叛她……” “既然不会,那你在心虚什么?” “我……” 谢南佑仿佛掉进了长公主的陷阱,不管往那边爬,都会越陷越深。 第166章 不写不行 长公主冷眸,似笑非笑:“赵氏,你说呢?” “我……”赵氏也是一时语塞。 长公主这是在明显的偏袒盛凝酥。 但是她都不敢得罪,什么都不好说。 长公主冷眸:“其实,以我们盛娘子如今的地位,她若是想和离,只要陛下御准,便能和离,如今让你们家写封和离书,算是给你们谢家留面子了,你们却是连这个都不肯……看来,还是有外心啊!” 她今天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这件事情给办成。 不管谢南佑用什么理由,必须给她写下这封和离书! “谢南佑,若是如此的话,那我便禀告陛下,将这件事情上达天听,请陛下来做一个决断,看看本公主的这个要求究竟过不过分。” 长公主一连番的话术下来,说的谢南佑脑壳都懵了。 他就是个不入流的副将,怎么就扯到陛下跟前去了? “不,不不,长公主殿下,不是这么回事,我……” “那你就写!”长公主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以长公主的身份直接碾:“你要是不写,那就是做贼心虚。” “我……” “你写了那就是问心无愧!” “这……” 谢南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现在是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了。 他最后求救般看向赵氏,见母亲也是无奈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提笔。 “那就,按照长公主的意思,写下一封……和离书!” 最后的【和离书】三个字,他是看想盛凝酥的。 自始至终,盛凝酥都站在那儿,如同一个局外人,静静的看着着一切。 他知道躲不过,提笔落下时,心里莫名不是个滋味。 “兹,吾妻盛氏之女凝酥……” “谢南佑,你这是写什么呢?”长公主一眼看出了不对劲,不高兴的很:“你这是写休书呢,还是写和离书呢?” “和离书啊……” “你胡说什么?和离书是这样的吗?你这是休书的起范……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长公主讥讽的嘲笑两声,不急不慢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笺,交给了金珠。 金珠打开,当着众人的面绕行一圈:“说来也是巧的很,我们殿下出门的时候的,恰好看到了这个,想着正好路上寂寞,拿来看着热闹,便拿着了。” 众人还在心想能让长公主都解闷的东西,能是什么热闹时,一个个看清了那个东西。 尤其是谢南佑:——这是什么贵热闹? 这是一封和离书好不好!! 更准确来说,这就是一封和离书的模版。 因为信笺上抬头和尾端,都没有任何名字和落款——这分明就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和离书,长公主随便找了个由头,此时拿出来而已。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是长公主既然拿出来,那就得按照上面去照抄着写了。 谢南佑现在是一点退路没有。 撕了信笺,重新写。 有了模板,又在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谢南佑一笔一划的写了个工整。 长公主看的很满意:“还行,挺有诚意的,金珠,取朱砂印泥。” 金珠从袖子里拿出朱砂印泥,让谢南佑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下指引。 众人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长公主这是装都不装了吗? ——谁家好人出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朱砂印泥? 更何况这还是长公主啊! 她想要什么东西,什么弄不来? 值得随身带这些用不到的东西!? 很显然,她今天就是冲谢南佑来的! 不对! 不是谢南佑! 是盛凝酥!! 好像,也不对! 盛家娘子这正室嫡妻的日子过的好好的,长公主为什么要搞和离书这一档子事? 要是说她是为了盛家娘子好的话,那不是应然让他们夫妻和睦,相敬如宾才对嘛? 这哪有人撺掇着人家和离的? 古人还说呢,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长公主怎么就非要拆散谢南佑与盛凝酥呢? 众人心思各异,都猜不透长公主究竟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的目的达到了,也不再为难谢南佑,笑吟吟的将和离书折叠好,递给金珠。 “谢南佑,这个和离书呢,就暂时放在本公主这儿了,要是有朝一日,盛家娘子找到公主府,说是要求这封和离书,与你和离,那本公主可是会毫不犹豫的把和离书给她……所以,以后你要好好的善待她!” “是,长公主的教诲,臣下遵命。” “好了,这热闹也看了,没意思的很,就不打扰你们家处理家事了。”长公主裙裾清白,潇洒的转身离开。 众人连忙跪地恭送。 直到她没了踪影,前门来报说是长公主的车驾已经离开,大家这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谢家三叔公很是鸡贼的点头:“诶呦,不行了,这一番折腾下来,我这颗老心受不了了,年纪大了,我就不耽搁了,告辞,告辞!” 其他人也不傻,都看出来定安侯府的水很深,谁都不敢涉足,一个个的紧跟着起身,佯装身子劳累,忙不迭的离开。 赵氏现在自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也没心思再留他们,让边婆子一并送了出去。 盛凝酥也趁机行礼:“那我便去送送诸位长辈。” “你留下,”赵氏语调微妙了很多:“边婆子过去就可以了。” 边婆子会意,借着送客的名义,将所有的下人都遣走了,就连只要和春桃等人,也被赶到了院子里。 屋内,只留下的谢南佑和冯思思以及赵氏。 “盛氏,如今这里就我们几个人,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如今,盛凝酥虽然还是谢家儿媳妇,可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不是了,连赵氏自己都没注意到,说话的语调都不自觉的软了许多。 “不管是你们小两口的,还是别的什么人,你有什么想法都要说出来,这样总好过让外人插手我们的家事。” “母亲是在责怪长公主让夫君写和离书这事吗?”盛凝酥直接开大。 赵氏果然吓了一跳,坐在那儿的脊背都僵直了,连忙看了一眼外面:“你莫胡说,我没有。” 第167章 故意装糊涂 胡说八道什么! 这要是被长公主听到了,还不得回来撕烂她的嘴!? 她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背后责怪长公主的多管闲事! 当然,她心里确实是问候了长公主全家! 奈何,这种事也就在心里想想,嘴上哪个敢说。 谢南佑低着头:“长公主让我写和离书的事,是你的意思,还是长公主心血来潮,自己搞出来的?” “夫君怀疑是我请了长公主过来?”盛凝酥似笑非笑:“想要借此挟制夫君?” “长公主与我们谢家一向平淡如水,只是与你私交甚好,此次前来……拿到的和离书也是对你更有好处,”谢南佑缓缓抬头:“盛凝酥,我想不到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事情的发展对谁有利,傻子都清楚。 谢南佑不怀疑那是傻子。 “老四,”赵氏一声低喝:“你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有事要揉碎了说清楚,才能没有嫌隙,你这态度,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 转过身,忍下怒火,劲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缓。 “盛氏,你也不要怪他说话重,而是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了,我们,我们直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总之,不管将来怎样,现在我们还是一家人,这有劲还是要往一块使的。” “母亲,您这话我可不敢担,身为儿媳妇,我自诩一向做的还算问心无愧,”盛凝酥回以微笑,公事公办的态度:“可母亲的意思,好似是我做了什么离心离德的事情,莫不是……是怪我出手卖掉谢家田地庄子的事情吧?” “不是那些事,身外之物,卖掉也就卖掉了。”赵氏挥挥手。 眼下,那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长公主手里的和离书,才是关键。 她轻笑,挽起盛凝酥的手,轻轻摩挲着:“你只管同我说,说实话,长公主此次前来,是不是你请来的?” “不是。”没抓到把柄的事,盛凝酥蠢到家了,也不会承认。 “是也不要紧,咱们不还得解决问题嘛,”赵氏依旧在笑:“母亲只是想问,若是,不让老四兼祧两房的话……” 冯思思和谢南佑的眼神都是一震,齐齐看向两人。 赵氏继续道:“老四媳妇,你,是不是能去长公主那边,把和离书拿回来?” “母亲的意思,是要我,在和离书上签字,离开谢家?”盛凝酥装疯卖傻也是一把好手。 果然,这话险些没把赵氏噎死。 ——她是这个意思吗? ——你就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吗?! 不过,这也说明了盛凝酥的态度:——她是不会拿回和离书的。 赵氏不死心,继续说道:“你看,如果被外人知道你们和离书的事,那满京都都会传为笑柄的呀!你现在或许是觉得长公主在为你撑腰,很解气,可是,从将来计的话,一旦这事传开了,那将来几十年,甚至于上百年都会是笑料,那,你的儿子,孙子,他们以后要怎么活?” 不得不说,赵氏还是个老狐狸。 她知道自己一家人的份量,可能不足以让盛凝酥改变主意,但是孩子就不一定了。 同为女人,赵氏知道【为母则刚】是什么意思。 盛凝酥可以对任何人狠心,但是对自己的孩子,肯定狠不下心来。 “盛凝酥,你要为儿孙谋后利啊!!将来,你的儿子是要读书科举,进朝为官的,你也不希望将来他当官做宰的那天,还被别人诟病爹娘当年的风流债吧?” 盛凝酥心说你想多了。 谢南佑未来会不会有孩子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他的孩子,绝对和她没有关系。 浅眸勾唇,她缓缓抽出手,笑容里带上了一丝丝的锋锐:“将来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再者说了,长公主刚刚才拿到和离书,我便上门讨要,那,长公主她岂不会觉得丢了面子而恼怒于我?到那时,连我都得罪了长公主,母亲,那咱们谢家,还有谁能去平息她的怒火?” “……”赵氏一时语塞。 盛凝酥继续杀人诛心:“是母亲您,还是夫君?亦或是大嫂?” 赵氏:…… 盛凝酥没有再说什么,屈膝行礼后,缓步转身离开。 只是离家的那一瞬,她的脊背挺的笔直——有了那封能进退的和离书,她在谢家就算是彻底的扬眉吐气了! 谢家要想承借陛下赏赐的金腰带殊荣,就要好好的供着她。 要不然,她哪天一个不高兴,撩蹄子和离,那谢家的最后一点荣光也就能被轻易剥夺。 赵氏没有挽留,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出神:——这一刻,盛凝酥似乎再也不是那个商贾之女,而是一个运筹帷幄,决策后宅,算无遗策的心机主母。 “母亲,你什么意思?”冯思思走过来,脸色惨白的要死:“你,你方才说,要让南佑他,他……” “你先回去休息吧,”赵氏不耐烦的打断她:“眼下的局面你也看到了,她背后有长公主撑腰,手里有陛下御赐的金腰带,咱们谁能动她?你吗?” “我……”冯思思一时无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氏没好气道:“打也打不过,斗也都不赢,明着抢不了,暗中也搞不定……冯思思,你来,你说,这件事如何收场更完美?” 她盛凝酥现在是前台后台都硬,别说只是他们几个了,就是谢承漠那个病秧子活过来,再加上他定安侯的爵位,也是没有几分赢面的。 见冯思思站在那里生闷气的样子,赵氏翻了个白眼,叫了春桃过来。 “带你家主子回去,好生养着,没事就不要出门了,这几天家里乱哄哄的,出来也闹心,就养着吧,没有什么事的话,以后少露面,免得一言不合又要闹腾起来。” 她这话说的很含蓄,可是冯思思听的明明白白。 回去的路上,她就像是霜打的茄子的,越发的蔫巴,几次差点摔出去。 短短几步路而已的,她却像是走了几个时辰。 等回到房间,已经满身大汗,头发都湿透了。 第168章 败局已定? “你看,我说了,你这大病初愈,不宜出门的,偏不听,瞧你这满身的虚汗……”春桃对她是又恨又觉得可怜,抱怨着,让小丫头去打热水过来。 冯思思像是丢了魂,眼神虚无:“也就这样了,以后都不用出门了。” 赵氏的话,看起来像是训诫,其实就是警告——警告她此后不要轻易出门,出门也不要同盛凝酥再继续斗了,因为斗不过,也搞不定。 “春桃。” “嗯?” “你说,事情,事情怎么变成这个局面了呢?” “大夫人?” 春桃想劝说几句,可是看冯思思的神色,估计自己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无奈之下,只能搀着她走回房间,上床休息。 “大夫人,要我说要我说呀,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一切都是身外之物,没有一个好身体,什么都是假的。” “可是,就算养好了身子有什么用,我已经出局了,”冯思思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上方:“我已经被她踢出局了,整个谢家都是她说了算,她赢了,她盛凝酥赢了呀!” “大夫人,输赢只是暂时的,人这一生那么长,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只要咱们把身子养好了,一切还是有所转机的。”春桃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客套的说些安慰的话。 安置好她以后,盖上被子,转身离开。 冯思思却是她的背影,将刚才的话揉碎了,吞下去。 “将来?转机?” 她还有将来吗? 事情还能有什么转机呢? 唯一的转机也不过就是生死了吧?! 生死? 冯思思眼神一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瞬间变得光彩起来。 “是啊,将来还没有定局,我还是有转机的!” —— 盛凝酥回到房间,彻底放松下来,摔进躺椅中。 随着摇晃,竹制的躺椅发出轻微的吱吱呀呀声。 翠晓送来一份茶点:“姑娘,吃点东西吧,这几天你也没怎么休息好,瞧瞧你的眼窝子,都凹出来了。” 盛凝酥的眉眼本来就很精致,如今瘦了些,更显得眼睛又大又亮。 盛凝酥拿起一块茶糕,吃了一口,觉得索然无味,想放下,见翠晓盯着自己,只能在那里干嚼那一口。 翠晓不错眼的看着她:“姑娘,我知道你现在没什么胃口,厨房已经在煮粥了,你最爱吃的银丝鸡汤粥,但是在此之前,你还是得吃点东西,先垫吧垫吧。” “好姑娘,好翠晓,我真的不想吃这个,有青果吗?给我洗个果子吧。” “果子是要吃的,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脾胃不好,寒性重,先吃个茶糕暖暖胃,再喝点粥,才能吃果子。” “翠晓。” “我不管,这是之前出门的时候,夫人交代的,说你要是有不从,就回去找夫人告状,夫人自有交代。” “翠晓,你是我的陪嫁丫头,怎么还听我娘的话?” “姑娘,瞧你这话说,你都听夫人的话了,我一个陪嫁丫头,敢不听?” 盛凝酥:“……” 这话好像说的也,没毛病。 自从上次回家之后,母亲就给翠晓和织药下了死命令,让她们几个人务必照顾好她的身体,说是等过年的时候还会有额外的奖赏。 这几个小丫头,为了那额外的奖赏也是拼了。 这些日子,她谋算着谢承漠的事情,心思过密,哪还有心思再管那些吃喝的事情,都是这几个丫头强制她吃吃喝喝。 即便这样,连续几日的操劳下来,她还是瘦了一大圈。 要是母亲见到了肯定心疼的很。 两个人推让间,织药进来,差走了小丫头后,低声说道:“夏七那边有消息了,说是棺椁已经出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诸事顺利,让姑娘放心。” 盛凝酥的笑容缓缓沉了下来,若有所思的看向隔壁。 “姑娘,”织药见她神色不对,低声道:“姑娘还在担心吗?” 盛凝酥摇摇头:“只是突然有点……失落。” 织药与翠晓对视一眼。 盛凝酥低眸浅笑:“之前不管怎么说,最起码在这个定安侯府之内,我还算有个盟军的,虽然说这个盟友的作用……不是很大,可终究是有个后盾,心里莫名的就踏实一些。” 而今,这里却只有她一个了。 盛凝酥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明明刚刚重生的时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复仇。 后来是谢承漠卷了进来,也才有了莫名其妙的盟友。 按理来说,这个盟友是无关紧要的。 如今无关紧要要走了,怎么就有点奇怪的失落感了? “姑娘,不怕,以后,还有我们呢,”翠晓和织药一人一边,再盛凝酥的身边跪下,“我们会一直陪在姑娘身边的。” 盛凝酥笑着握住她们的手:“我知道。” 可是她更知道,有些事情,是可以和盟友去说的,但是做为心腹的织药和翠晓,却是到死都得瞒着。 收敛好情绪,她起身整理衣衫。 “好了,不说这些伤感的话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刻不容缓的去做。” 算算时间线,季家的那颗雷,就快爆了。 “织药,前几天让你安排的事情,你做的怎么样了?” “我已经按照姑娘的吩咐,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在咱们的外宅放着,姑娘什么时候想用,什么时候过去就行了。” “那就收拾一下,明天出个门吧。” “那,这边是四爷呢?要通知他一起吗?”织药低语:“毕竟,姑娘你这次是以谢家媳妇的身份出门。” “他如今伤了腰,行动不力,还是在家里吧,”盛凝酥冷冷的垂下长睫,“再者说了,没有他,我就不是谢家媳妇了吗?” 小丫头过来回话,说是谢南佑请盛凝酥过去。 谢南佑伤了腰,盛凝酥又回了水云轩,所以他这几日一直住在书房。 盛凝酥换了身水洗色的素衣,没有装饰,青丝也只是挽了个发髻,端着一碗汤药走进书房。 谢南佑趴在窗边的暖床上,怀里枕着软枕,似乎在打瞌睡。 第169章 你,会,武? 盛凝酥轻轻的将汤药放下后,低声冲着门口的小厮说道:“既然四爷睡着,就不要打扰他了,让他好好的休息,等醒了之后,再将药热热。” “夫人,您,您这是要走吗?”小厮连忙拦下她,一脸为难的看向暖床那边。 “家里还有一些琐事的事情要处理,自然是要走的,再者说了,四爷不是在睡觉吗?我怎么能打扰?” 盛凝酥脚下不停,提裙跨过门槛。 身后蓦然传来一声低喝:“盛凝酥,你就不这么不耐烦的,不想同我待在一个房间?” “四夫人,您看这个……”小厮慌张又无奈的拦下盛凝酥。 瞥了眼谢南佑后,机灵的说自己去准备茶水,悄然而迅速的转身离开。 盛凝酥只好站在那儿。 她早就看到谢南佑是在装睡。 正好可以顺水推舟,找个借口就此离开。 没想到,他竟然又【醒】了。 既然醒了,这该说的话就要说了。 不等她开口,谢南佑就坐起身:“盛凝酥,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夫君想我怎么想?”盛凝酥悠然转身,笑眸依旧:“我已经答应了你可以兼祧两房,许大嫂过门做妻,难道我这些想的还不够吗?”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谢南佑眉头紧皱:“之前我已经说过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们过去,以后我会一心一意的同你夫妻恩爱,为什么你还要长公主过来掺和我们的事情?” “夫君这话从何说起?长公主她……” “她是不喜男人三妻四妾,可也就是嘴巴上霸道,还从没有真的插手哪家臣子的房内事……盛凝酥,咱们是第一个!”谢南佑咄咄的看着盛凝酥,眼神不减:“我不说,不代表我傻。” 长公主本来就与盛凝酥交好,此次的和离书事件里,盛凝酥又是唯一的受益人。 即便再蠢的人,也知道这件事是盛凝酥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他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为什么? 盛凝酥想到了上一世的事情,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笑意。 还能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爱吗? 当然是因为恨啊!! 谢南佑却不知道这些,依旧在那里低语:“盛凝酥,我们两个人,好好的把日子过好,再多生几个孩子,将来儿女绕膝,子孙满堂,不好吗?” 盛凝酥长睫轻垂,将所有的情绪掩去。 再抬首间,眼底依旧蔚然而笑:“夫君,我不懂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现在过的日子,不好吗?” “盛凝酥……” “我虽然不敢自诩贤妻,可也算是懂事知礼,又有红香和花瑶两位红颜知己,大嫂与你也是相识多年,知根知底……夫君,难道我们这样的日子,还不够让夫君你满意吗?” 盛凝酥一脸无辜,丝毫不理会谢南佑那即将暴走的眼神。 “若是我们几个哪里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只管说出来,我们一定改!” “改?好!”谢南佑被直接气笑了:“你过来,我同你说。” 他招招手,示意盛凝酥过去。 盛凝酥没有动。 他依旧在笑:“过来啊!” 盛凝酥看着他,思忖过后,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等她走到近前,谢南佑蓦然反手锁扣住她的手腕,拉扯到面前。 “盛凝酥,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就先改一下你虚伪的话术,真心诚意的同我说一句,你为什么那么憎恶我,非要同我和离!?” 盛凝酥被他拉拽到近前,女子特有的馨香沁入心脾,这一刻,谢南佑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睡在她的床榻上,拥被入眠的情景。 美人在前,她的眼睛如同蕴酵的潭水,涟漪轻起,长睫如羽,眨眼间,闪入心扉。 他再也控制不住,突然弹身,吻向她的唇。 盛凝酥惊觉不妙,手腕翻转,手背做掌,一掌狠狠打在他的心口上。 谢南佑几乎是刚起了心思,整个人还没彻底起身呢,就被打了回去,“嘭”的一声,重重撞进了床脚。 “咔嚓” 这一刻,盛凝酥都听到了骨头摩擦的声音。 她不由蹙眉:——不会是下手太重,将他给打残废了吧?! 谢南佑摔进床脚,以四脚八叉的狼狈姿势撞在墙上,后背的骨头错位感让他疼的浑身冒汗,脸色惨白。 “盛凝酥!!” 杀人都不过这么大力气吧! 他闷哼着,努力调整着身体:“你,你竟然……唔?” 不对! 好像,他的腰—— 谢南佑连忙扭动了一下腰身,发现之前动一下就疼到死的腰,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好了?” 他连忙翻身跳起来,难以置信的活动了一下腰身。 “真的好了。” 下一秒,他看向盛凝酥:“你这一掌……” 可不是花拳绣腿。 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纵身,一脚踢向盛凝酥。 盛凝酥单手横档,轻松的当下一脚,后退半步。 趁此空档,谢南佑翻身跃下,双拳起势,以爪牙之力抓向盛凝酥的手臂。 盛凝酥落肩,后退,敏锐的避开了他的爪握,又连着后退三步,侧身而立,做好了起手式。 “夫君是要与我打一架吗?” “你……会……武?” 谢南佑也是练武之人,一眼就看出了盛凝酥起手式是标准的武学招式,而且动作是标准的行家规范,不是寻常的小白。 盛凝酥似笑非笑:“我什么时候同夫君说过我不会武的吗?” 谢南佑一时语塞。 但他不甘心,不确定的摇头:“可你,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过?” “我没有提过的东西可多了,而且,夫君好像也从没有给过我提的机会!” “……” 盛凝酥一怼一个准,怼的谢南佑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 关于盛凝酥的这些事情,他从来就没过问过,甚至于都没有留意过。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谢家对盛凝酥上心的,都只是她的商贾身份和价值连城的嫁妆。 至于她本身的容貌和品德以及能力,都没人去考察过。 他更没有在意过! 第170章 后悔了 如今,这把回旋镖打在身上,谢南佑只感到荒唐可笑。 “可是,如果,如果当初你早些告知我,我,我们或许就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 “夫君,我们成婚这么久了,你当真是一点没察觉到吗?”盛凝酥看着自己的手,似笑非笑:“我们之前交过手的,夫君忘记了而已。” 这么一说,谢南佑陡然想起来,盛凝酥之前是确实是推过他,而且当时的力气很大,他那时的心思根本就没在她身上,所以对这个异样根本没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当着是怪自己对她太不上心了。 当时哪怕是稍微的有一点留意,他们之间也就不是这个结局了。 “那时,我年轻,事情又多,所以就疏忽了……” “不要紧,现在知道也不算太迟,”盛凝酥打断他的话,笑眸依旧:“反正于我而言,人生走到任何一步,都是不错的选择……现在就很不错,难道夫君不觉得吗?” “现在?” “如果我同其他人家的娘子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吵嚷着不许夫君纳妾,不许大嫂过门,夫君心里想必也是很烦闷的吧?” “我……” “所以,如今我识大体,凡事都为夫君考虑,以你的高兴为高兴,怎么夫君反倒是不高兴了呢?” “……” 盛凝酥这不按套路的解释,让谢南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说什么好了。 盛凝酥趁机道:“明天早上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今晚上也有事情要安排,夫君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盛凝酥……” 谢南佑的呼唤和挽留,并没能让盛凝酥停下脚步。 她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径自提裙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谢南佑有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对啊,为什么每次都被她牵着节奏走?” 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可是很认真的想要讨论和离书的问题的。 这怎么都还没怎么说呢,她人就走了? 看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厮走进来,很是识趣道:“四爷,要不,小的现在就追上去,再把四夫人给请回来?” “请回来又能怎么样?”谢南佑无比的失落:“回来也还是要走的,她与我……应该算是最熟悉的陌生夫妻吧!” 怎么?怎么就如今这个局面了呢? 当初他怎么就糊涂到让她独守空房呢? 现在想想之前的那些事情,谢南佑真的想要锤死自己!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盛凝酥的心和情感,完全就不在他这边。 一种莫名的空虚感将谢南佑包围:“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她呢?” 小厮想了想,很认真道:、“女人嘛,都是喜欢花啊朵啊,金银首饰,好看的衣裳鞋子之类的……咱们四夫人富贵出身,不似寻常女子那样贪财,但是总是喜欢好东西的吧?不如就打听一下,看看谁家有好看的物件,买来哄四夫人一笑,或许有转机呢。” “现在?还能有转机?”谢南佑神色微妙。 小厮连忙安抚:“这女人啊,她们的话你的听一半,不能全听。” 见谢南佑神色不解,他咋舌解释:“比如说,她们说不要的时候,那就是要,说不行的时候,那就是行,说滚远点的时候,那就是靠近点……” 女人嘛! 天大的事情,哄哄就好了! “四爷,您就这样想,这四夫人就算与您和离了,那也是……是吧,不是黄花闺女了,这将来再说婚嫁之事,好人家肯定会退避三舍,所以嘛!这女人说要和离的,估计都是闹一闹的,只要哄一哄,十有八九都能哄回来。” “……倒,也有点道理。”谢南佑也是风月场上浪荡过的,只是从没遇到过盛凝酥这种难以捉摸的女子。 如今被小厮一说,也有点想通了。 毕竟都是嫁过人的,即便没有夫妻之实,将来和离之后,也说说不清的事情,终究是难二嫁的。 这时候只要稍微的用上点手段,哄一哄,应该就能哄回来。 —— 盛凝酥现在可没心思去管谢家的那些破事。 她如今最关心的,是季家枯妖果的事。 因为季家被灭门的日子不远了。 上一世,季家是在季家幼子的百日宴上出事的。 不得不说,季远山这个老家伙还是老当益壮的,嫡长女都要成婚了,妾室孙氏还给他添了个男丁。 也就是这个小家伙过百日宴的契机,盛家做为未来的准亲家,让盛耀出席了酒宴,顺便商议一下双方的婚期问题。 而这一世,盛凝酥怕三哥盛耀再被卷起这场无畏的灭门风波里,所以提前用照顾谢承漠为借口,将他留下了白猿山。 至于季家的这个百日宴,自然是她代替三哥,亲自赴宴。 宗门家族,讲的是礼尚往来。 谢承漠的丧事,季家做为盛凝酥娘家胞兄的准亲家,也来上了一份白礼。 按照规矩,谢家在事后要回上一份谢礼。 如今,再加上季远山幼子的百日宴,礼物叠加,装了满满一大马车。 一大早,盛凝酥就招呼着下人装车。 此次赴宴,盛凝酥因为是谢承漠弟媳的原因,不得装扮的太过艳丽,便穿了一身清灰白色的长裙,简单束发,发尾端坠了一朵银翼蝴蝶,随着腰肢晃动,翩然若飞。 织药放下脚凳,伸出手腕,要搀着盛凝酥上车,一双手突然从后面探出来,握住了盛凝酥的手。 “我来。” “四爷?”织药一惊,没想到会是谢南佑。 盛凝酥也没想到,抬脚踩了一半的脚凳:“你怎么来了?” “娘子出门赴宴,我自然是要陪伴的。”谢南佑没了之前的戾气,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笑容温和。 事出反常必有妖。 盛凝酥现在可是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四爷,你的腰伤还未痊愈,还是不要去了吧?” “谁说没有痊愈?你看,好了,”谢南佑说着原地扭了扭腰:“我都好了,我同你说,这还得多谢你昨天撞我的那一下,当时我就感觉舒坦好多,结果睡了一晚上,彻底痊愈了。” 第171章 略懂一些拳脚 盛凝酥:……早知道下手更狠一点了。 趁着谢南佑没注意,她一个眼神给到织药。 织药会意,不等谢南佑转到自己面前,突然啊呀一声,身子一拧,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撞到了谢南佑的身上。 谢南佑下意识的伸手,接住织药的同时,感觉自己的侧腰一麻,左腿瞬间没了知觉。 他脚下不稳,踉跄着摔倒,连带着织药也一起倒了下去。 “诶!” 盛凝酥还站在脚凳上,象征性的伸了伸手。 “夫君,你没事吧?” 谢南佑的麻木让他整个人都恐惧起来,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听别人的声音,只关注自己的腿哪去了。 “腿,我的腿……” “四爷,哎呦,我这……”织药近乎是以弹跳的姿势起来的,转身就去搀扶谢南佑。 “四爷,您没事吧?” “快来人啊!” “……” 周围的下人们见状,都纷纷围了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抓住谢南佑的衣服,就将他搀了起来。 就是这一迟钝的功夫,谢南佑感觉自己的腿好像恢复了一点知觉,能有所感知,但是却不能落地。 踩在地面的感觉,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若有似无的。 “不行,我的腿,我的脚,我,我怎没感觉了?” “许是刚才摔倒的时候,扭到了筋脉吧,”盛凝酥依旧站在那儿,只是话语间多了嗔怪的语调:“都怪织药,这么大的人了,走路都走不稳,还要摔跤,四爷刚旧伤痊愈,经脉还在修复之中,哪经得住你这么一撞。” “姑娘,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猜到了裙角,”织药站在那儿手足无措,惶恐的为自己解释:“四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也是我……”谢南佑的话音一顿,突然看向织药,又看了看盛凝酥,瞳孔震了震。 要是放在以前,他可能还会以为织药真是无心之过。 可是在领教过盛凝酥的扮猪吃虎之后,他对她们主仆已经戒备了。 ——盛凝酥能扮猪吃虎,织药就不能吗? 她是没动过手,可也没说她不会功夫啊! 再说了,他又不是纸扎的,怎么动不动就伤的这么重呢!? 他揉着腿,咬牙切齿:“织药,你対天发誓,告诉我,你,是不是也会武功?” 织药迅速看了眼盛凝酥,笑的有点勉强:“四爷,瞧您说的,我就是个弱女子,我哪会什么武功?” “你家姑娘功夫不弱,我不信你不会武功!”谢南佑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样好糊弄了:“你敢不敢对天发个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众人听到这儿,齐刷刷的看向织药。 织药依旧在笑:“四爷,你这……” “就以你家姑娘为誓言,发誓你不会武功!” “……” 织药瞬间语塞,同时脸色也黑沉下来。 谢南佑的心也跟着一沉。 只见织药轻叹一声:“四爷,我真的不会武功,只是,略懂一点拳脚而已。” 众人:“??” 什么意思? 略懂是多少? 会,还是不会?! 只有谢南佑知道这个【略懂一点拳脚】的含金量。 就像盛凝酥【从来没说过我不会武功】一样,估计织药一拳下去能崩死一头牛。 此时,他是百分百可以确定,自己方才的腿一麻木,失去知觉,就是织药搞的鬼。 他立即后退:“果然是你!我就知道肯定是你……” “四爷……” 织药还想解释,但是谢南佑已经摆手将她甩开:“走开,走开!都走开!” 这一次,说到天花乱坠他都不信了。 盛凝酥适时道:“夫君,你,这是不去了吗?” “我?还去?”谢南佑看着自己的腿,意味深长:“我要是再去的话,怕是这两条腿都没了吧?” 很显然,盛凝酥这是不想自己也去季家的生日宴。 行! 不去就不去! 为了缓和同盛凝酥的关系,他一切都是可以忍的! 他努力让自己挤出笑脸:“夫人,你早去早回,我在家里等你回去用晚饭,路上注意安全。” 这通达的态度,让织药一脸茫然。 盛凝酥倒是没有多少动容,招呼车夫快走,不要耽误了吉时。 织药跟在后面上车陪她,翠晓负责善后,坐最后一辆马车。 等到无人时,织药小声的问道:“姑娘,四爷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织药,我说过的!” 不等她说完,盛凝酥就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锐利。 “有些事情,不可改变。” 织药低下头,手指绕着绢帕,低语:“又不是我要问的,是夫人和老爷的意思。” 盛凝酥心下一惊,立即扯住她的绢帕:“你不是在我爹娘面前胡说八道了?!” “那,我,我也没办法啊,你,你又不在,夫人和老爷缠着我问,你知道的,我,我不敢不说……”织药一脸委屈。 都是她的主子,她敢不说吗? “不过,姑娘,我也没乱说,就是实话实说的,说了那些事情……” “你都说了什么?”盛凝酥紧张不已:“你没信口胡说我和侯爷结盟的事吧?” “没有,那个没有,那个姑娘交代过的,谁都不能说,我记得呢。” 盛凝酥之前就吩咐过织药,关于她和谢承漠结盟的事情,谁都不能说,就算是盛家的人也不能说。 因为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有漏风的风险。 别的不说,就是单单结盟之事,就可以红口白牙的污蔑成他和谢承漠有染。 这种脏水一旦泼在身上,那是洗都洗不干净。 所以,盛凝酥是一点都不敢沾。 织药乖巧的跪到盛凝酥膝下,垂着她的腿,满脸堆笑:“他们就是问了一下姑娘和四爷事情,我就顺便把四爷和大夫人的事情说了些,夫人和老爷听后,就问我说,姑娘你究竟是怎么样的,我便说了你打算和离的事……” 盛凝酥白眼:“就这些?” “就这些,我发誓,”织药立即举手告天,信誓旦旦:“我対天发誓,关于侯爷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提,我又不傻。” 盛凝酥瞪着她,没说话。 第172章 主子,我们到了 织药陪笑:“然后,夫人就叹了口气,说是二嫁的姑娘,终究不是良策,谁又能知道,下一个就一定是正缘呢!” “咦?阿娘同我说的,不是这样的呀?”盛凝酥蹙眉嘟唇,若有所思:“她说让我尽管随心而活,反正有盛家给我兜底。” “我的姑娘,他们当然要那么说了,这样才不会让你畏首畏尾的,被婆家欺负了都不敢说话呀,”织药叹了一口气,学着盛夫人的样子,摆摆手:“夫人说……其实,做为女人,我倒是觉得,若是男人回心转意了,真心悔过,倒也不是不行。” 盛凝酥的眼刀都要出来了:“闭嘴。” 织药才不怕呢,学着盛夫人的模样,唉声叹气的感叹不已。 “夫人还说,难得有情郎那是戏文里的,哪里就有忠心不渝的男子呢?你爹……哦,就是咱家老爷,您的父亲……您父亲当年不也是信誓旦旦,唯爱一人吗?如今不也是三妻四妾,妾室庶子女的一大堆?” 自家的爹尚且都那样,还能指望哪个男人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些极品好男人,都只活在戏文里。 所以,在盛夫人的心里,只要男人说得过去,不是太过分的话,犯了错,洗一洗,还是可以再回收的。 “所以呢,临走时,夫人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让我将这些话转告于你……女人嘛,活一辈子,就是绕着夫君和儿子活着的,若是夫君真的悔改,那也不是不可以。” “活一辈子?”盛凝酥的眼尾蓦然一颤,眼神波动:“女人,一辈子……可他不是这么说的。” “谁?谁说了什么?”织药听的一怔,好奇的凑过来:“姑娘,你说谁呢?夫人吗?” 盛凝酥摇摇头。 是谢承漠! 是他们商议怎么诈死,怎么摆设灵堂,怎么移棺出城的时候,谢承漠最后同她说的一段话。 他说:“这个世界对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男人活的更简单,女人更艰难,尤其是嫁做人妻的女子,她们多数为了家族,为了父兄,为了孩子,操劳一生,蹉跎一辈子,成就了别人,燃烧自己。” 他还说:“其实,女子活一世,不是为了男人而活的,是为自己而活!你们要有自己的生活,有你们的人生,有你们的喜怒哀乐,而不是做为家族的垫脚石,去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牺牲一辈子。” 当时,她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觉得很刺耳。 因为她才从小所学的文字笔墨,都在说着女子的三从四德,浓墨重彩的歌颂着那些为他人而活的她们是多么的光彩。 可是,这所有的光彩里,都是对家族荣誉的赞赏,对女子守贞的歌颂,唯独没有她们做为自我的一切描述。 似乎她们活着的时候,荣誉都是家族的,得到的脏水都是自己的。 “织药,有人同我说,咱们女子活了一世,不为任何人而活,只为我们自己……如果是你,你想过现在的日子吗?” “我?现在的日子?”织药更不解了:“姑娘,你说什么呢?”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到这个问题了? 她笑道:“我是姑娘的人,我的日子不是我来决定的,是姑娘你,你是我的主子嘛!” 盛凝酥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好像是说,我,我们要为自己而活。” “难道我们现在,不是为自己活着吗?” “……” 盛凝酥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就像谢承漠的那些思想,她不能完全领悟一样,织药也不懂得她的心思。 “他这个人,总是怪怪的,说些怪话,做事也奇怪!”盛凝酥低声呢喃。 织药皱眉:“姑娘,你这说来说去的,是在说谁啊?” “……一个朋友。” 算是,朋友吗? 好像,也就是盟友吧! 盛凝酥掀开车帘,看向后面的车队和越来越远的定安侯府,心思一瞬的恍惚。 谢承漠没有了定安侯这个身份,不知道将来要在这个世上怎么活! 难道,他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回谢家了吗? 不做定安侯,他又能做谁呢?! —— 荒山,古庙。 破旧的古庙瓦砾都是残破的,房梁上到处都是蜘蛛网。 破碎的门扇从前到后,等同于席设,人站在庙门口,一眼就能看到长满草的荒凉后院。 夏七看着左右,一抬手,让运送棺椁的队伍停在庙门前,冲着身边的人点了点头。 那人会意,从马背上卸下一个木箱子,扔到地方。 “你们,都过来。” 他一剑砍断箱子上的铜锁,打开箱盖,抓起一把银锭子,扔在空中亮了个相。 “除去之前承诺给你们的工钱之外,这里还有一些银子,每人五十两,拿着它,继续往前走,不在乎你们走到什么地方,只是走个十五天就行,连续走,不停留,走到哪算哪,然后回来,按照原定路线会京都城——听明白了吗?”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明白是听明白了,但是不是很明白。 “这个,什么意思?小哥是要,遣散我们吗?”有人壮着胆子问:“那,那侯爷的棺椁,怎么办?” “侯爷的棺椁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们的人自然会安排到底!” 他打了个响指,立即从古庙周围纵身冒出十多个黑衣人。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长刀,亮闪闪的,杀气腾腾。 夏七走过来:“两个选择,拿着银子,管好嘴巴,从这里离开!还有一个,永远的闭上嘴巴,埋骨此地。” “……” 众人都没有半点犹豫,果断选择了第一个。 有钱不赚那不是傻子吗! 侯爷都死了,他的棺椁爱咋咋地吧! 就是被人打开,鞭尸,跳舞,他们都不管! 每个人拿上两锭银子,连招呼都不打,齐刷刷的埋头继续前进,生怕走的慢了,没了银子还得搭上性命。 等人都走光了,夏七示意黑衣人们戒备周围,确定安全后,走到棺椁前,推开,拿出一枚丹药,放在了谢承漠的舌下。 “主子,我们到了。” 第173章 我送你回家 谢承漠缓缓睁开眼睛。 夏七低语:“主子,一切都在咱们的计划之中,主子放心。” 谢承漠的瞳孔一震:“到了?” “到了。” “扶我起来。” 连续躺了几日,他的腰都躺硬了。 夏七替他揉了揉肩背,谢承漠挥手,单手撑着的棺材的一边,纵身翻了出来。 简单洗漱后,谢承漠换了身衣服,将敛衣一股脑的扔进了棺材来。 “他呢?” “还在。” “人呢?” “都候着了。” “那就动手吧!” “是!” 夏七伺候着谢承漠整理好衣服,跟着他来到后院。 院子里,那几个黑衣人都在,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铁锹,见到谢承漠,立即躬身跪地。 “见过主子。” 谢承漠看着空地上的一个大水缸,水缸里的水已经发绿了,水缸的身上长满了青苔,点头示意。 “动手吧。” “好!”夏七会声,招呼着黑衣人动手。 众人应声,起身后,将大水缸抬到了一边,以水缸为中心点,哼哼哧哧的挖了起来。 几个人不停歇,轮番上阵,不过三炷香的功夫,就听到“嘭”的一声。 有人的铁锹挖到了什么东西。 “主子,挖到了。” 谢承漠瞳孔缩了缩,侧首:“小心些。” 夏七从一个人的手里接过铁锹:“都慢着点,不要碰到地下的东西。” 他亲自下手,沿着边缘铲出一条线来,铲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招呼众人沿着边缘,小心的往下挖。 这也是一具棺材。 一具铁树镂空铸成的棺材。 棺材不成规则的形状,更像是根据树木本身镂空而制的,所以挖掘起来的时候,要非常非常的小心,才不会破坏铁树表面的木材。 谢承漠背着手,站在一边,瞬也不瞬的看着棺材,直到众人小心翼翼的将它抬出来。 他轻步上前,轻轻抚去上面的泥土,低声道:“兄弟,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夏七递过来一块绢帕,他摆摆手,用手将表面附着的泥土都清除掉。 “夏七,工匠带来了吗?” “回主子,都在。” “那就动手吧。” 随着谢承漠一声令下,几个蒙着眼的工匠被押送进来,一个个都惊恐的跪到地上,瑟瑟发抖。 谢承漠看着他们,眼神冰冷。 夏七走上前:“听说,你们都是有名的做棺匠人,今日请你们过来,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不敢,不敢,大爷有事吩咐,我等定然尽心全力的去做。” “我这里有一具棺材,埋下的时间过长,所以需要你们做一下防腐去潮的处理,当然,事成之后,我会重赏,但是有一条,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能问的不许问!” “明白,明白,我们就是做事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身家性命都在人家的手里攥着,他们哪还有选择的资格。 夏七询问的眼神看向谢承漠,见他点头,立即示意黑衣人。 “你们一人一个,跟着,打下手,配合他们做事,都看好了,老实的重赏,不老实的,直接做掉,不用回!” 黑衣人领命,一人领了一个匠人。 匠人们的眼睛始终蒙着,要什么,黑衣人就帮忙给什么,但是具体做事,还得是他们去做。 这些人不敢有二话,围着的铁树棺材,先是清理掉上面的泥土杂质,然后用干净的布帛再次打扫了一下,将一些特质的汁液的涂抹在铁树棺材的表面。 夏七低声解释:“这就是他们说的防水层,说是做了这个之后,就可以保证里面的尸身不腐。” “他已经埋了那么久,这么一个冰冷潮湿的地方,怕是……已经被虫子咬到了。”谢承漠的声音多了些伤感:“终究,是我对不起他。” “主子别这么说,当初也是不得已,而且,这一切都是他的选择。” “所以,我答应他的事情,也要说到做到!”谢承漠抬起头,将瞳底的泪痕隐去,看着天空飘散的白云,声线暗哑:“今日,我便送你回家。” 蓦地。 他倏然转首看向古庙大门的方向。 夏七也有所感,立即看向那边。 随即,他一个箭步飞身掠起,冲向大门口。 本就破烂的古庙庙门,被他那么一撞之后,瞬间碎的稀巴烂。 而那边也传来一声惊叫:“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别……啊!” 惨叫之后,是夏七的叱喝:“闭嘴。” 谢承漠慢悠悠的踱步都过去。 只见墙根下的碎石旁,夏七脚底下踩着一个人。 他的后背上被劈开了一道血口,脖颈上架着长剑,浑身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 谢承漠悠哉哉的踱步走过去,微微躬身:“怎么又回来了?” “侯,侯爷?你,你没死呢???”男人正是定安侯府的家丁。 此时见到谢承漠,正是妥妥的大白天见了鬼,那表情叫一个五颜六色。 “问你话呢!”夏七脚下一沉,踩着男人的伤口狠狠一碾:“说话!” 男人疼的吱哇乱叫:“我,我是回来上茅厕,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放屁!你上茅厕还要挑个地方吗?埋你用不用选个地方?”夏七冷哼着,手腕沉了沉,在他脖子上喇开一道血口。 见夏七来真的,男人彻底怂了,哭着解释:“是,是老夫人,她叮嘱我说,要我亲眼看着侯爷的棺材入土,我想着拿了老夫人的好处,得,得办点事,就,就又回来了……可是我发誓,侯爷,我対天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就,就刚到,就被你们发现了……” 他也是脑抽了! 走了就走了,怎么就偏要回来看一眼呢! 回去撒个谎,说侯爷的棺材已经埋了,难道老夫人还能挖出来再瞧一眼怎么着?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鬼迷心窍了,走了没多久,就觉得夏七有问题,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就鬼使神差的回来了。 可巧,刚回来就听到里面有动静。 可惜,没等他看清楚,也就是刚刚露个头,就被谢承漠和夏七发现了。 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死在外面呢!! 第174章 兄弟,一路走好 夏七听到他的解释,脚下更加用力,冷笑道:“什么都没看到?!那你跑什么?” 就他那探头探脑的鬼样子,别说谢承漠了,自己都看的一清二楚。 这小子可是勾着头看的一清二楚,直到看到了谢承漠,才意识到什么,方才仓皇逃命的。 男人的嘴角抽了几抽,哆哆嗦嗦道:“侯爷,小的该死,小的不该鬼迷心窍的收了老夫人的钱,可是,小的什么都没说啊,真的,除了小的,没人知道侯爷您还活着……小的发誓,保证将这件事烂死在肚子里,绝对不会说的。” 谢承漠看着他,并未说话。 但是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一切都已经不言而喻。 夏七会意,缓缓的低下头:“这么一说,你倒是更不该留了!” 男人大惊失色:“侯爷……” 夏七的手蓦然一沉,剑锋划过他的脖子,瞬间划出一道血口。 鲜血喷溅,溅红了古庙下的烂墙根。 夏七将他踢开,剑刃在他的衣服上蹭过,留下一道血痕:“难道你不知道,只有死人才能绝对的保守秘密吗?!” 他抬眼看了看里面干活的工匠,不确定道:“主子,那几个……要不也斩草除根,免得留下后患了。” 谢承漠瞳底震了震。 许久,低语:“不打紧,还是暂时圈禁吧!毕竟他们没见过我,尽管知道些什么,也不过是知道点皮毛,将来即便有消息泄露出去,也不会引起什么风波。” 只要将棺椁安全的运送的回去,入土为安,那他的承诺也就算兑现了。 至于将来——他总归是还活着,是要露面的,即便被谢家知道些什么,也已经木已成舟,事成定局。 夏七收了剑,点头:“那好,那就按照咱们之前的计划,我去吩咐他们处理后续的事情,主子放心,我会保证半年之内,没有人能活着离开咱们的眼线范围。” 谢承漠咳嗽了两声,裹紧衣衫看向天空:“好像要变天了。” 今天的冬季很是奇怪。 凛冬腊月的时候,天气晴朗,即便是天气不好,也是下点小雨,如今节气上要打春了,却又开始变天了。 夏七进去处理后续的事情了,谢承漠站在门口,看着天空出神。 “要是下一场雪就好了,瑞雪兆丰年!没有大雪,只怕今年的收成会不好!老百姓的收成不好,必有灾年,灾年之后,就是荒凉,是兵乱……诶!这闹心的世道!” 想当初,遇上这样的天气,一个人宅在家里打游戏,或者是约上几个好兄弟,再选个风光秀丽的地方出国旅游,是多么的惬意。 而今,他却要一个人面对这个糟心的世界,这个一眼看不到的灰暗人生! “主子,”夏七急匆匆的跑过来,低声道:“一切都处理好了,要入棺椁了,您不去最后告别一下吗?” 谢承漠点点头:“是要去道一声再见的。” 黑衣人那边将工匠都赶到一边,命令他们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捂住耳朵,不看不听。 谢承漠躺过的棺椁是特意定制的,如今放下铁树棺材后,周围又填充了一些特质的防腐香料,正好将空格给填满了。 夏七准备好香烛等祭祀物品后,主动退到了远处。 谢承漠点燃三炷香,拜了拜之后,插在了棺椁前的香炉里,又亲手焚祭了纸钱和金元宝等物件。 “兄弟,此次一别,我们可能要好久都不会再见了,你在九泉之下,好好的保佑我,保佑我在这个世界活下来。” “你的心愿,我已经替你完成了一半,余下的另一半,有人正在做,如果她最后没有完成,你放心,我会按照当初答应你的承诺,完成最后的契约。” “你的这辈子,已经够苦的了,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能去到我那个世界,活的简单充实,不要再经历这样的勾心斗角,朝堂黑暗。” “说起来,你也算是命好的!最起码你走的时候,是我亲自送你上路的,等哪一天,我的劫数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在我死后,送我一祭呢!” “……” 谢承漠最后拜了三拜,将祭酒洒下。 尘烟骤起,在地上打了一个风旋。 谢承漠的瞳孔缩了缩:“兄弟,是你吗?” 风旋还在旋转,小小的,就在棺椁前面。 他微微倾身,低声道:“如果是你,那就祝我心想事成,马到功成!” 风旋吹飞了烧祭的纸钱,旋上天空。 谢承漠扬手将铜钱印纸打飞,看着它们飘落在棺椁上。 “封棺!!” “兄弟,别过!” “一路好走!!” 随着棺椁的榫卯彻底压进棺材里,天空传来一声惊雷的炸响。 刹那间,风云涌动。 —— 季山远在襄阳郡做官,可是家眷却在京都城外三十里处的番湖城——这是朝堂惯用的手段,目的众所周知,不过就是想用儿女钳制那些在外就番的官员们。 季山远官职不大,却因为襄阳郡的位置处于交通要道,自古以来是兵家的必争之地,所以他的家眷被朝廷特别关注。 三年前,上头在番湖城购置了一套宅子,做为季山远的安家之地,他的妻妾儿女陆续被安置在了这边。 几年下来,除了新纳娶的,没有子嗣的那些妾室,只要是有了孩子的妾室,都带着孩子安置在番湖城。 今日办满月宴的孩子是妾室黄氏所生,有身孕后,就被季山远送回来安胎,如今虽然生下了孩子,可他却因为职务缠身,不得分身,所以并没有回来。 如今,家里喜宴上的大小事情,都是张氏在打理。 张氏也就季胭脂的母亲,季青竹的继母。 “这个张氏,这几天正和黄氏闹腾呢,说是她非要将黄氏的儿子养在自己屋里,说什么庶子养在嫡母膝下是季家的规矩,但是黄氏不愿意,仗着得宠,说什么也不把孩子交出去……” 织药将打听到的八卦,兴奋的说给盛凝酥听。 “听街坊说,这两人吵归吵,闹归闹,但是在办喜宴这事上,却非常的统一默契。” 第175章 各怀鬼胎 “你这是又听到什么了?”盛凝酥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季家的宾客应该都到的差不多了吧?” 刚进入番湖城,盛凝酥就让织药带着方巧云去打听消息,看看季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可听闻的事情。 她们也就是出去了一顿饭的功夫,盛凝酥在翠晓的服侍下,还没换好衣服呢,两个人就回来了。 从她们两个的表情来看,是打听出了激动人心的八卦小故事。 尤其是织药,兴奋的眼睛都冒绿光了:“先不说季家的那些宾客,就说这个张娘子和黄氏,姑娘,你猜,为什么黄氏说死了,也不答应把孩子放到张氏身边养着吗?” 看着织药那一脸激动的表情,翠晓给了她一巴掌:“小点声,被外面的人听到了,还不知道怎么说咱们姑娘爱凑热闹呢。” “我声音不大呀……”织药有些无辜,看向方巧云:“我声音大吗?” 方巧云和她们不是太熟,不大好意思接话,只是笑。 盛凝酥坐在锦团上,打开妆奁匣子,漫不经心道:“她不把孩子给张氏,无非就两个原因。” “一个呢,是她舐犊情深,实在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放在旁人身边,所以才斗胆,破釜沉舟的跟张氏闹。” “还有一个呢,大概是她知道,这些年季家夭折的孩子,都是张氏搞得鬼!” 盛凝酥说着,拿出几对耳坠,在耳边比划着。 “哪个好看?” “我觉得这个比较搭一些,”翠晓指了指的珍珠镶玉的宝葫芦耳坠:“姑娘觉得呢?” “今日人家是喜事,我们是来做客的,穿着已经算是太过素净,身上没点颜色也不好看,还是换个喜庆的吧。”盛凝酥将耳坠放下来,挑了下,选了个红玉玛瑙镶嵌耳骨挂坠。 挂坠穿过软软的耳骨,卡在了发髻上,从耳朵后面垂下来,坠着一根长长的红色丝绦,直到锁骨,倒是在素雅中增添了一抹香艳。 耳骨挂坠只是垂于左侧,右边点缀了银色梅花步摇,也是摇曳生姿。 “真好看,咱们姑娘不梳妆就是绝世美人,如今稍微的一装扮,保证惊艳全场,”织药帮着将首饰装饰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懊恼的很:“姑娘,我同你说话呢。” “我不是回答你了吗?难道,还有第三种原因?” 织药懵了下,嘟唇道:“姑娘,你们是不是在我们去打听消息的时候,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 “要不然,你怎么知道季家的孩子都夭折了?” 一般来说,孩子没有长大就夭折,不是什么吉利的事,尤其是有钱人家,官宦世家之类的,都会将此事视为不祥之事,都不会提起。 所以,很多人哪怕是邻居多年,都搞不清楚左邻右舍的究竟夭折过多少孩子。 更何况是季家这样的人家。 估计就是他们家做事多年的老奴,都不清楚其中的具体故事。 盛凝酥却是一开口就全中! “……” 盛凝酥总不能说这是上一世就知道的秘密。 她不动声色道:“这还用想吗?黄氏就算是新宠,能够做到恃宠而骄,也不敢明着胆子忤逆当家主母。” 张娘子当家多年,等同主母,连季青竹都被她压制的死死的,更何况黄氏一个侍妾。 可她却敢直接忤逆,不交孩子,说到底,就是因为她宁可得罪张娘子,得罪全家,也不会把自己的孩子送上死路。 “这些年,那位季郡守可没少纳妾,身边的侍妾是接连有孕,相继生子,可是这些孩子最终的结局,都是早早夭折。” 但凡是有点脑壳,有点母爱的人,都能猜到这件事不寻常。 “这些孩子都是养在张娘子膝下的,美其名曰是得嫡母的照料,当做亲生的去抚养,可最终的结果,是将他们都送进阎王殿。” 盛凝酥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眼神阴冷而嘲讽。 “自己的孩子接连夭折,做为父亲,季郡守会不知道吗?他肯定是暗中调查过了,却是一直在纵容张娘子的这种行为……这样的人,比起张娘子,并不高大上多少!” “姑娘……” “季青竹这些年在张娘子的手底下,日子也不好过,从她被季胭脂打压就看的出来!试想一下,季青竹可是名正言顺的正室嫡女啊,却要在季胭脂这个继嫡女的手底下讨饭吃……身为父亲,季山远故意装糊涂,便等于是在默认可以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个连这种事都能纵容的男人,也就难怪张娘子敢对那些孩子下手了。 再联想到上一世季胭脂的那些话,一切就更加的顺理成章了。 织药看出了盛凝酥的心思,低声道:“姑娘,这一次上门,如果,如果可以的话,真的要与季家定下婚期吗?” 盛凝酥此次登门贺礼,一方面是为了黄氏孩子的满月酒,还有一个,便是季青竹与盛耀的婚期。 织药低声道:“这样的事情,毕竟是大事,如果只是姑娘来说,季家会不会觉得咱们家不敬重季家的大姑娘,要是再以此事做借口推脱,咱们岂不是会更被动?” “推脱?”盛凝酥冷笑:“在我成婚之前,父亲想着三哥为兄长,我若是在他之前成婚,会显得我们盛家没有求亲的诚意,所以亲自登门求聘,那次的事情,你忘记了?” “怎么可能忘,我还记得,那一次的聘礼可是足足的九十九车呢,就是要图哥长长久久的意思,可最终还是怎么去的,怎么又回来了……” 织药说到这儿,神色暗沉了许多,又是伤心又是生气。 “要我说,这个季家就是有毛病,那个季大姑娘年岁也大了,早就过了嫁人的年纪,可是季家就是不放人,也不知道他们家是怎么想的。” 季青竹今年已经二十有一了,比盛凝酥还要年长几岁。 放在一般的寻常人家,她这样的年纪,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季山远就是不松口,说什么都不定下季青竹与盛耀的婚事。 第176章 你这个弟弟不乖啊 就这样一拖二,二延三的,两个人的年纪都大了。 要不是盛夫人念着与季青竹母亲昔年的交情,早就放弃这门婚事了。 但是盛父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 在盛凝酥临行前,他送来口信,让盛凝酥此行见机行事。 如果不行的话,盛家也就不再坚持与季家的联姻了。 “见机行事。”盛凝酥呢喃着这几个字。 是啊! 是得见机行事! 季家的这点子破事,可不能牵连到盛家! “呦,这不是定安侯府的马车吗?”略带着吊儿郎当的笑声,在车窗外传来。 没等盛凝酥等人看去,车帘就被人一手掀开了。 “还真是盛娘子啊!” “季公子,你好没规矩,”织药眼疾手快,一把扯下了车帘,将季白推开:“我们姑娘是客,你们就这样招待贵客的?” “客?什么客?”季白似乎是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反倒是拍拍手,意味深长的笑道:“今天是客,明天可就不一定了。” “你……” “季白!” 一声清脆的低喝,打断了季白的笑声。 他脸色瞬间一沉,瞥了眼身后,不高兴的扭过头来,仿佛没看到身后的人。 织药低声道:“姑娘,是季家姑娘。” 季青竹一身翠竹色的荷花裙,头发簪着碧玉簪,简单随性。 她示意身边的丫环都退下,快步走到季白身边,压下声音:“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你可不要生事。” “姐,我这怎么是生事呢?我这是好心的提醒!”季白翻着白眼,悻悻的再次看了眼盛凝酥的马车,转身离开。 “季白!小白……” 季青竹还要说什么,可是连续唤了几声,季白都没有回头。 她轻声叹了一声,眉眼间尽显忧愁。 “季姐姐,你这个弟弟可不乖啊,”盛凝酥缓步走下马车,悠沉如水的眸子看着季白的背影:“他年纪还小,一些事情上不辨是非,就怕被人利用,铸下大错。” “盛四夫人。”季青竹很是客气的屈膝行了一个大礼。 “眼下这里只有咱们,季姐姐就不用同我客气了,”盛凝酥回了一礼:“我还是比较习惯你叫我一声四妹妹。” 当年未出阁的时候,盛凝酥与季青竹有过书面之交。 鉴于她们的关系,所以一直是姐妹相称。 季青竹再次颔首:“之前未出阁时,我们可以以姐妹相称,可如今你是代表着定安侯府而来,无论如何,我都要全了礼数。” “行吧,随你。”盛凝酥没有坚持。 此时是在季家。 季青竹在季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没必要再因为一个称呼,而让季青竹陷入两难之地。 季青竹红了耳朵,微微垂眸:“你三哥他,这次没来吗?” “三哥哥有事,出门在外,赶不回来,爹娘他们年纪大了,身子重,也经不起折腾,所以就让我过来了。” 盛凝酥挑眸看向周围,将季家的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道。 “今日宾客里好多都是熟面孔啊。” 来往的宾客中,她看到了一些官眷家属。 按理说,季山远是襄阳郡守,也算是一官半职,儿子过满月宴,有官眷家属过来道贺是情理之中。 可他到底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官,官阶不高,不应该有更高等阶的女眷过来道贺。 可是过来的这些,姜灼大多数都认得。 之前在太子遭袭的那次祭祀大典上,这些女眷都出席了。 所以,虽然盛凝酥没有同她们说过话,却是认识。 季青竹看了眼,眼神微妙:“她们,都是胭脂姐请过来的,就是上次祭祀大典时,她们认识的,她那个人,一向喜欢交朋友,所以认识了很多人,这次大家也给面子,基本上送到请帖的,都来了。” “是吗?”盛凝酥看着她们,心里默默的画了一张关系网,意味深长的一笑:“那咱们这位胭脂姑娘,可真是……好人缘啊!” “胭脂她一向都是如此,不像我……”说到自己,季青竹的眼圈红了些。 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怎么可能有季胭脂那样恣意逍遥的资本。 “好人缘有好人缘的好处,无人缘也有无人缘的好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季姐姐,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盛凝酥的话似乎一语双关,带着一股子禅意,让季青竹不解,但是心情也被开导的好了一些。 她笑着:“走吧,我带你去正厅,见见母亲。” 张氏上位后,她和季白便依照规矩,叫张氏母亲。 不过,张氏却并未将她当回事。 盛凝酥跟在季青竹进入正厅时,她正同一群女人说说笑笑,笑声很大,显得很粗俗。 见到季青竹时,面色瞬间一沉:“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吗,后厨那边人多,分不开人手,需要人盯着,让你要不错眼的盯着,免得出差错嘛,你又来做什么!?” “母亲,是,我是出来送……” “你们瞧瞧,这可不是我教出来的姑娘,就会同大人犟嘴,”张氏根本不等季青竹说完话,就低沉着眉眼打断她,根本就不多瞧上一眼:“她平日里就这样,我说她一句,她就得回怼我两句,但凡我多再多说一句,她就开始掉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她了呢。” 季青竹本来就被张氏怼的没了面子,如今又被她连阴带损,阴阳怪气的一通嘲讽,眼泪瞬间涌上了眼底,扑簌簌的往下掉。 这让张氏更像是抓到了把柄,气愤起身,指着季青竹就过来。 “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就是说了让她帮忙盯着厨房,她就跑到我这边来哭,我同你们说,别人都说后娘难当,那是真难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句话不对,他们就给你甩脸色,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得,哭给你看呢……” 说着说着,她一眼看到了后面的盛凝酥,话音一顿,皱起眉头。 “你这是打哪弄来的一个丫头?” 季青竹眼泪簌簌,啜泣着刚要解释,盛凝酥按住她的手腕,似笑非笑:“张娘子不认识我了?” 第177章 二选一,你选谁 “看着眼熟,记不起来了,”张氏上下打量了一下盛凝酥,不屑的啐了声:“能同我们家这二小姐的亲近的,也不过是那几个人家的女儿,你是哪家的?” 其他几个妇人相继笑出声。 “母亲,她是……” 季青竹还想要解释,却再次被盛凝酥捏住手腕,同时也拽到自己什么,翘首看向其她的妇人。 这些人她都见过。 就在那场祭祀大典上。 她们同她一样,都是官家女眷,而且是同她一起,都在寻常官眷的那一桌。 也就是说,她们在官眷圈子里,是底层的那一种,可是在张氏这边,却是座上客。 粲眸勾唇,盛凝酥淡淡笑道:“张娘子这边都是贵客,我身份卑微,就不在此打扰诸位的雅兴了,告辞。” 张氏一怔。 还以为她要自报家门呢,没想到竟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还没等张氏反应过来,盛凝酥已经拽着季青竹转身离开。 季青竹比张氏还要懵:——就,这样走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张氏。 此时不应该先同张氏行礼,然后再退下去的吗? 就这样走了,是不是不太礼貌? 孰知,盛凝酥捏着她的手腕:“走!” 她的声音近乎耳语,只有季青竹听到了。 季青竹猜不透她是什么意思,也只能跟着离开。 而她们的这个举动,也让其他妇人好奇的勾起身子,看着她们的背影。 “这就走了?” “也太没礼数了。” “张娘子,你家这个姑娘确实得好好调教调教。” “遇人不淑啊!同这样的人,还是远离些为好。” “……” 人群里,只有一个妇人坐在那儿,她微微皱眉,看着盛凝酥的背影,翻转着手里的暖炉。 “我怎么感觉,这姑娘,似乎是在哪见过?” 身边的婢女呼吸微微滞了滞:“我也觉得在哪见过,许是哪个人家的千金小姐吧?不过,看她的衣服首饰,又不像是有钱人家的。” 看盛凝酥的装扮,并不是大富大贵的那种富户,要不然也不会衣着简单,首饰单薄,连最起码的绫罗绸缎都没有。 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应是。 京都城里,但凡是有点身份地位的,哪一个出席这样的宴席,不得是花枝招展,绫罗绸缎。 哪有像盛凝酥那样的素净,就像是家里刚死了人,几乎都看不到什么首饰。 …… 季青竹被盛凝酥拽着,到了院子里才放手。 季青竹的神色略显焦灼:“我们方才就那样走,她,她没了面子,定然是要生气的……” “怕她找你麻烦?”盛凝酥一语戳中她的心事。 季青竹低下头,眼睛里有泪。 盛凝酥勾起她的下巴,眸子微凉:“如果说,让你在季家和盛家之间选一个,你会选哪一个?” “什么?” 盛凝酥一字一顿:“季家,盛家,两者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季青竹愈发错愕:“我,我不明白,你,我为什么要选一个?” “实不相瞒,我这次过来,赴你家的喜宴是假,确定你与三哥的婚期是真,可是我看那个张娘子的态度,肯定不会痛快答应……季姐姐,你可知道她为什么一直不答应吗?” “……她一直都不喜欢我,”季青竹红了眼睛:“打小,她就不喜欢我。” “她是不想要你嫁的太好!” “……什么?” 盛凝酥的话让季青竹眼泪瞬间凝住。她一时间不知所措,惊愕的看着她。 盛凝酥勾指拭去那滴眼泪,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盛家虽然不是什么官眷人家,却是衣食无忧,你嫁过来又是正室嫡妻,这让张氏怎么受得了?” 上一世,季胭脂曾经亲口说过:季家当然不答应盛家婚事,就是不想要季青竹夫家凌驾在季家之上。 因为这样一来,季青竹一旦得势,就会找机会报复张氏。 这些年来,张氏对季青竹做了什么,只有张氏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知道一旦季青竹得势,势必会报复自己。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拆散季青竹的好姻缘。 本来,盛家只是商贾之家,与季家这样的官宦人家还是有点差距的,奈何盛凝酥高嫁进了定安侯府,谢南佑又在军中任职,身任副将,将来不可限量。 这样一来,一荣俱荣,身为盛凝酥的娘家嫂嫂,季青竹的身份也就水涨船高,终究会有一日碾压在张氏头上。 所以,出于私心,张氏在季山远耳边吹尽了枕边风,千方百计的破坏季青竹与盛耀的婚事。 当然,上一世直到季家灭门,盛家跟着满门抄斩,季青竹和盛耀也没能正式结为夫妻。 可是今生,盛凝酥决定暗中助推一把。 “季姐姐,我当你是我三嫂,所以才会多说一句,就算你再怎么做小伏低,张娘子也不会允许你与我三哥哥的婚事,所以,你要考虑好,是要为了我三哥,与季家决裂,还是听季家的话,毁掉与我三哥的婚约。” “我不会毁约的……”季青竹想都不想的做出了选择。 可是。 “可,可我终究是季家女儿,我,我又怎么能与季家脱离关系?” “你不能,但是张氏可以,”盛凝酥的唇角勾出一抹坏笑:“你若是主动与季家断绝往来,那是你不守妇道,闺名受损!可要是张氏把你逐出家门……那就与你无关了!” “我,把我逐出家门?”季青竹脸色大变:“那,那我岂不是更没了清誉?” 她得是犯了多大的错,才会被季家逐出家门啊!! 那传出去之后,她的闺名声音岂不是更无地自容了? 那她还活不活了? “所以说,你要做出选择,”盛凝酥并未细说其中的细节,而是再一次逼迫:“如果你选择了我三哥,那接下来的事情,我替你做!如若你想要继续留在季家,我也尊重你的选择,那么,我就会遵从家父家母的意思,在今日的喜宴上,宣布解除你与三哥的婚约。” 盛凝酥的这一招,无异于釜底抽薪,根本就没有给季青竹思考的时间和机会。 第178章 客人也分三六九等 “我?”季青竹一时间难以选择。 她知道季家对自己是什么样的,也明白盛耀是她人生中能遇到的最好夫君。 可是季山远毕竟是她的父亲,她的弟弟季白也还是季家的人,这让她如何能够做到与季家彻底切割呢?! 可是盛凝酥的意思很明确:——盛家不想再同季家因为婚约这事纠缠下去了。 如果真的没有结果的话,那双方就此放手,放过彼此,再续良缘。 盛凝酥沉眸:“季姐姐,你很好,可盛耀是我三哥!无论如何,我都会以他的利益为上,如果有任何事情会损伤到他的利益,我都会做出选择,包括放弃你!” 她没有在逼迫的季青竹,而是让她仔细想好了再回答她。 盛凝酥转身离开。 季青竹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可是最终还是将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默默的转身离开。 再她们走后不久,一个人影缓缓的从屋脊上探出身子。 正是季白。 季白看着盛凝酥的方向,又回身看了看姐姐,若有所思的站在那儿。 织药和翠晓两人指挥着下人,将礼物都搬下来,重新收拾好了之后,抬进季家大门。 季家的账房就在门房那边,登记礼金礼册。 盛凝酥走过来:“如何了?” “回姑娘,马上就到我们了,”织药故意提高声音:“姑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同张娘子多坐一会吗?” “张娘子房里都是贵客,我们见过了,也说了几句话,我见她人多,便自己走了,”盛凝酥的声音不大,但是清晰可听。 此时,周围又不少送礼的人闻言纷纷看来。 账房先生登记完前面的宾客后,客气的抬头询问:“不知道贵客是哪家的来宾?” “我们是定安侯府的,”织药快言快语:“这位是我们家四夫人,盛家娘子,这是我们带来的礼单,先生请了。” 谢承漠如今是不在了,可是定安侯府却还在。 而且,盛家与季家的姻亲关系,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 尤其是账房先生,见状连忙起身,双手恭恭敬敬的接过礼单。 “夫人请稍候,小的这边马上登记完毕。” 他提笔,飞快的将礼金抄录了一份。 而后面等待登记礼册的人,都八卦又好奇的看着盛凝酥。 “盛家娘子,怎么也同咱们一样,在这里候着?” “可不是,到底是亲家呢,这季家也忒怠慢了些。” “谁说不是呢,盛娘子好歹也是定安侯府的人,夫君又是军中副将,听说前些日子的祭祀大典上,还舍命救了太子,得了陛下赏赐,怎么也在这里等着登记?” “这样的身份,得是请进去上座,才是待客之道吧?” “这要是传出去,打的可不止是盛家的脸面,还有定安侯的脸呢!” “不止这个吧?陛下那边的面子,你们是不算在其中的吗?” “这倒也是!陛下都赏赐的人,到了季家这边,还被怠慢着,啧啧啧!” “……” 人们的议论声里多了些调侃,更多的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往前挤,都想要第一线吃瓜。 盛凝酥将所有的话语都听了进去,却神色淡冷,并没有多少动容。 好像他们说的根本就不是自己。 倒是织药,听到他们叽叽喳喳,一脸怒意的转身看去:“你们都胡说什么呢?季家姑娘是我们家三公子的未婚妻,那我们便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那还有什么怠慢不怠慢的?” “织药,不可无礼,”盛凝酥低声轻叱:“来这里的都是季家的客人,咱们也是做客的,怎么能那么无礼!” “是,姑娘。”织药沉下脸,不高兴的转身福了一礼,算是道歉了。 众人不好再说什么,但是背后的嘀咕声却没断。 盛凝酥听到了就当做没听到,登记过后,在小厮的引领下,走向偏宅的宴厅。 宴厅一共分东西两阙。 东阙是男宾所在,西阙是女宾的休息处。 除了那些有身份的,被张娘子特意请去自己内宅喝茶的,大多数的女眷都在这边休息,等待吃席。 盛凝酥等小厮走后,并没有进去,而是提高了声音:“织药,看到季青竹季姐姐了吗?” “回姑娘,方才我打听过了,说是他们家的张娘子,让青竹姑娘负责后厨的事情,不要出来见客。”织药的嗓门比盛凝酥还要大。 说完这话以后,还累到了嗓子,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姑娘,我们要过去看看青竹姑娘吗?” “我们今日过来,就是要见见季姐姐的,反正眼下也没开宴,那咱们就到处走走,顺便看看季姐姐。” 盛凝酥昂着头,目不斜视,扯着嗓音慢悠悠的走过东西两阙。 瞧这主仆俩的气势,那是生怕在场的宾客听不到她们的话。 果然,两个人一走,东西两阙里就有八卦声出来了。 “我说呢,来了大半天的,也没见到他们家的青竹姑娘。” “季胭脂我倒是看到了,我们来的早,她的妆容还没完,她的婢女还在那边打骂小丫头,说是小丫头弄坏了季胭脂的吉服呢。” “你们还真别说,这个季青竹也是命苦,好端端的嫡女大小姐身份没了不说,堂堂的季家血脉,却要受外人的腌臜气。” “你小声些吧,被长舌妇传出去了,张娘子过来撕了你的嘴!” “我怕她?要不是看在我们家老爷同季郡守同朝为官,我还不稀得来呢!” “撕不撕嘴的,有什么打紧?反正咱们是进不去她的院子,喝她那杯茶的!” “……” 也不怪这些妇人们说话拈酸吃醋,夹枪带棒。 张氏做事实在是难看的很。 同样都是来做客的客人,可是在张氏眼里却是分三六九等。 像盛凝酥之前看到的,在张氏屋子里喝茶说话的那些女人,都是可以进到祭祀大典上的【有身份】的官眷。 而如今坐在西阙里说话聊天的,都是入不得张氏眼的寻常宾客女眷。 言简意赅一句话:大家都是来喝喜酒,给你们季家面子的,怎么就让你们家弄的这么没面子呢!? 第179章 私下见面 翠晓带着方巧云站在路桥上等着盛凝酥,见她和织药过来,立即上前迎接,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盛凝酥敛眸:“都安排好了。” “按照姑娘的吩咐,都安排了,只是,姑娘……”翠晓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盛凝酥脚步倏然一滞:“出什么事了?” 翠晓连忙躬身:“是季白,季家的那位三公子。” “季白?” “他让我们给姑娘带句话,说是姑娘方便的话,轻姑娘去崖山小坐。” 崖山就在季家的花园,是一处假山园区。 围绕着假山之外,是一处湖泊,湖泊上有一处湖心石,那石头就叫崖山。 “季家的三公子要约见姑娘?”织药想到了上一次的事情,生怕盛凝酥吃亏,便低声提醒:“姑娘,季白可不是什么善茬,如今要单独约见姑娘,只怕会生出是非,姑娘……” “崖山避话不避人,他这是有话要同我说。” 盛凝酥见过崖山。 那个地方四面环水,一目了然,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不过,季家的这次计划里,可没有季白的戏份。 他这个时候跳出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盛凝酥心里有疑惑,又有担心,想着时间还早,便让翠晓前面带路,前去假山花园。 崖山位于湖水之中,与岸边只有一个一尺宽的石桥相连。 石桥的护手围栏只有两尺高,聊胜于无的护栏。 因为桥身实在太过狭窄,纤瘦的人走上去尚可,稍微胖一点的人过去,还得横着走才行。 “姑娘,这个怎么走?太危险了!”织药看到石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懵了。 见过人家搭石桥的,可是搭成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翠晓也觉得要疯掉:“不是,他们家有病啊?要么好好的造一个石桥可以走路,要么就不造,怎么还弄出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石桥?” “这是他们家歌舞伎表演的地方,石桥矮小,也是为了凸显舞者的轻盈,”盛凝酥对季家的这些小玩意了然于胸:“你们几个在这里等我,我自己一个人过去。” “不行,姑娘,你自己过去太危险了,而且这里还……” “嘘!”盛凝酥一个眼神压制,压下了织药后面的话。 周围是什么情况,她当然清楚。 但越是如此,她越是要与这位季家三公子见一见了。 盛凝酥提裙,小心翼翼的走上石桥,慢悠悠的走过去。 季白早早的就在崖山上等着了。 见到盛凝酥过来,躬身行了个大礼。 等她近了,又是深深的鞠躬,勾身笑:“请四夫人过来,实在是有欠妥当,还请四夫人见谅。” “难得你选了这么一个地方,又是精心安排过的,我若是不来,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番苦心?”盛凝酥看向四周,似笑非笑:“而且,我也很像知道,季三公子是单单为了我,特意准备的厚礼,还是对任何一个人都是如此热情招待。” 季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底微现惊讶,不过,一切都一闪而过。 他笑着躬身,提起茶壶,斟了一盏新茶:“新的茶,说是贡茶,我也不会品这个东西,还请四夫人帮我鉴别一二。” “嗯,望闻问切,色香味俱全,倒是一款好茶,”盛凝酥只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这种极品贡茶,我们家经手过几次,都是一丝不留的全都上贡了……这可是名副其实的贡茶。” 皇家贡品,那也是分品级的。 普通的贡品,皇商们可以以品相损坏为由,留下一些。 可是那些极致顶尖的极品,尤其是数量稀少的宝贝,即便是盛家这样的皇商,也不敢私自扣下一点。 因为这些东西弄不好,就是平民禁用。 一旦发现使用,那就是僭越,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季白所用的这款茶,就是极致贡品。 “此茶为雪山一日红,是因为它的茶叶尖尖上有一点点的红晕,就像是初晨的阳光照耀在的初雪的大地上,所洒下的一抹微光,这样的极品茶叶,莫说我们了,就是寻常的皇子怕也是没得一两。” 盛凝酥端起茶盏,任由氤氲的茶香味扑面而来。 “记得上次去到长公主那边,见过一次,但也仅仅是那一次……三公子这边,却是用来待客!” 她倏然抬眸。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皇子都没有的东西,他却能有,这里面所隐藏的深意,她心知肚明。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身份特殊,还是三公子想要借着雪山一日红的隐晦,同我说些什么?” 季白的眼神明显震了震:“你……” 在一开始见到盛凝酥的时候,他的表情里还满是调侃和玩味。 似乎请盛凝酥过来喝茶,就是要戏弄她,看她的笑话。 可是看到她稳稳的过来,并没有惊慌时,神色里多了些惊讶和不解。 如今,听到她说了这些话,心里的防线已经被震撼崩塌。 “你还真是……”季白顿了顿,提衣坐下,坐了个邀请的手势:“这里虽然只有我们两个,可却是最正大光明的地方,四夫人不妨请坐,这不会有损你的清誉。” “我的清誉不要紧,怕的是为此殒命,”盛凝酥缓身坐下,黑眸微沉:“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值得了!” “四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好说,还是先说说你的意思吧,”盛凝酥笑意更深:“等你说完你的意思,说不定,我也会说一说我的意思。” 季白的眉头不由拧起:“你是……有话要同我说?” “要不然呢?难道就是因为你有事要同我说,我就得巴巴的过来见你?”盛凝酥笑着端起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巧的是,在我有话要同你说的时候,你来请我喝茶,我便过来见你,也算是一举两得。” 季白心思急转,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事情,是能惊动盛凝酥。 想了想,自己同她不熟,便猜测是姐姐季青竹的事。 他淡笑:“你是想要我替你去劝劝姐姐,让她选择盛家,与季家断绝关系吧?” 第180章 你是在害她 盛凝酥手一顿:“你偷听我和你姐姐说话?” “那可是我亲姐姐,”季白并不否认:“事关她的幸福,我总是要多长一点耳朵,多听多看一些的。” “是吗?”盛凝酥不置可否,笑着将茶盏放下:“所以,三公子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件事得看她自己的意愿,而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去逼她,”季白冷下眼神:“我姐姐若是觉得盛家三哥好,自然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他,不会犹豫。” “嗯,我明白了,”盛凝酥颔首,若有所思:“你这是不同意你姐姐与我三哥的婚事了!” 季白没有说话。 盛凝酥也不言语。 两个人各怀心思,都看着对方,保持沉默。 最终,还是季白开了口:“所以,我不希望你们盛家以此为要挟,逼迫她现在做出选择。” “嗯。”盛凝酥淡淡的应着,突然笑着问道:“三公子也是年岁不小了,可是有中意的姑娘?” “我?”季白没料到盛凝酥会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一时有些愣神。 但他随后很是坦然的回答:“大丈夫志在四方,先有国才有家,我当顶天立地,创下一番事业后,再谈婚事。” “也就是说,你最后还是会成婚的?” “当然!” “也是,男儿嘛,总是要成婚生子,延续香火的。” “自然如此。” “那,我可以不可以这样理解……三公子你的意思,便是季家的意思,也就是季家叔叔和张娘子的意思?” “你要是这么说,也可以!”季白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 他就差直接说自己不同意盛家与季家的婚事。 不许季青竹嫁给盛耀!! “这就对了!”盛凝酥突然重重的一声叹息,看着季白的眼神变得玩味:“季家三公子,果然与传说中的一样!” “传说?我吗?”季白来了兴致,立即起身给盛凝酥斟茶:“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说的我?” “他们说,你自小在张娘子膝下长大,所以待她如同亲生母子,倒是嫡亲的胞姐,并不待见,且不说对她好不好了,就是平日里,也总是与季胭脂更近一些,甚至于还同她一起欺负亲生姐姐……” “胡说八道,这是谁说的?”不等盛凝酥说完,季白就忍不住了,大喝着让她闭嘴:“我同姐姐什么时候生疏到那个地步?还同旁人一起欺负她?” “自然是有人说的,”盛凝酥惊诧的看着他,正色的很:“总不至于,你,总不至于怀疑这害死我说的吧?说这话的人可不止一个,我听到的也不止一次……难道说的这些都是假话?” “当然是假话,”季白显得很是愤怒,大有将茶盏摔了的气势:“我又不是蠢的,谁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姐,我会不清楚吗?我怎么会蠢到去亲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而疏忽了自己的亲姐姐?” “那你为什么要害她呢?” “我什么时候害她了?” “你让她的年岁一年拖大一年,等熬大了年岁,又说过亲事,即便姑娘的闺名再好,也不会有人求娶,你害得她要在季家孤苦终老,而你儿孙满堂……这还不是害她!?” 盛凝酥的话一气呵成,字字清晰,语调沉重,几乎每一个字都落在了季白的心尖上。 他的脸色连续变了几变,嘴角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盛凝酥看着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我猜到了你想说什么,要不要听一听?” 季白遽然抬眼看她。 盛凝酥声音更低了:“你想着,等你有朝一日飞黄腾达,成为人上人的时候,就可以为你姐姐谋求一个更好的人家!到时候,你加官进爵,你姐姐富贵一生,那你们姐弟俩就算是对得起地下的亡母了,对吧?” “你……”季白惊骇的后退一步,震惊的盯着盛凝酥的眼睛,再一次磕巴的不知道说什么。 盛凝酥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我怎么会知道你心里的盘算?” “……”季白没有言语,但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盛凝酥叹了一口气:“你呀!还是太过年轻!” 见季白一脸迷惑,不解的很,她又是一声轻叹。 “俗话说的好,喜怒不形于色,好恶勿让人知!你呢,就是将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只要是稍微有点心机的人,都能从你的言行里揣测出一点端倪。” “……” 季白跌坐在椅子里,看着盛凝酥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眼底漫上了凌乱不解:“你,你……” “要不要我再猜猜?”盛凝酥不等季白喘口气,再次抛出了问题。 果然,季白的呼吸都要停滞了:“还,还猜?” 还能猜什么? 这一刻,季白有点不敢接话了。 盛凝酥看着他的眼睛:“你方才的那个想法,应该是张娘子灌输给你的吧?” “你?”季白的呼吸再次一滞。 盛凝酥低下头,低语:“你从小在张娘子身边长大,即便知道自己的血脉嫡姐,可有些事情上,还是会被张娘子而影响!她是不是从小就鞭策你,要你好好读书,上进,考取功名,长大了光宗耀祖,为你的亡母争光争气?” “这个,难道有错吗?”季白看着盛凝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敌意:“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什么是好,什么坏!考取功名固然是能光宗耀祖,可是最先得到荣耀的人,是我,我飞黄腾达了,我的姐姐自然也会得道升天!” 所以,张氏鞭策他要好好的读书,读取功名,哪里有错? 盛凝酥浅眸:“可你只看到了事情的一面……张娘子让你读书,灌输着你要发疯图强的思想,也灌输了你将来荣耀后,你姐姐也会荣誉加身的思维。” “难道不对吗?我荣耀了,我姐姐自然也就风光了。” “原则是没错,但是错就错在的你因此耽误了你姐姐的时光,”盛凝酥看着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还没有搞清楚吗?你姐姐如今被你耽误的年纪大了,她如果与盛家退了婚,就不会再有相对门当户对的人家。” 第181章 有人要投毒 “怎么不会有?”季白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等我光宗耀祖那天,不知道多少名门会上门求娶我姐姐,到时候,我要你们盛家望尘莫及!” “可是那个时候,你的姐夫是因为爱你姐姐而娶的她,还是爱慕你的权势地位而娶了她?这些,你有想过吗?” 盛凝酥被季白的直男思维都要气笑了。 他只想着将来自己发达了,带着姐姐一起风光大嫁,殊不知女子一生所求的,情义更重要。 见自己的目的差不多达到了,盛凝酥不急不慢的抛出了最后一个导火索。 “听说你前些日子买了一些枯妖果?” “……你怎么知道?”季白脱口而出。 说完他瞬间后悔。 因为枯妖果这个东西,是他的秘密任务,包括季家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东西。 可盛凝酥却一语中的。 如今,他已经没有否认的必要了,当下警觉的看向周围,压低声音:“你是如何得知的?” 盛凝酥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抛砖引玉:“我不止知道你有枯妖果,还知道枯妖果要怎么用。” “笑话,”季白不屑的笑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用才好!” 他是奉命行事。 枯妖果是他买的不错,可是怎么用,就不是他说了算的! 盛凝酥怎么可能知道?! 而盛凝酥面对他的嘲讽,不急不缓道:“今日,喜宴!” 季白的笑容一沉。 盛凝酥:“喜宴之上,有人投毒,季家满门乃至宾客,多数中毒身亡……” “盛凝酥,你够了!”不等盛凝酥说完,季白猛地起身,呵斥着打断她的话。 他动作很大,打翻了身后的竹椅,惹得岸边的人都扭头看来。 只是因为隔着水,太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面对暴怒的季白,盛凝酥依旧是那种温水煮青蛙的态度:“你若是不信,现在就去厨房看看……对了,厨房现在是你姐姐季青竹在打理。” 季白想到了什么,猛然起身。 盛凝酥缓缓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她可是你的胞姐!一旦证实是她投毒,那你做为双生子,朝廷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季白转身就走。 盛凝酥却叫住了他:“你要去哪?” “你不是说,厨房那边有人下毒,下毒之人还是我姐姐吗?我当然要过去看看了。” “不着急,我陪你一块过去,”盛凝酥缓缓起身,笑意幽沉:“就咱们两个!你可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就走吧!” 盛凝酥率先起身,掠空而起,足尖在水面上蜻蜓点水的一点而过后,裙裾飞扬,落在了岸边。 再转头,发现季白还傻愣愣的站在那儿没动。 盛凝酥提高声音:“你走不走?” 季白这才反应过来,后退两步两步之后,做了个起步的姿势,方才猛地起身纵起,横空略向岸边。 在即将落水之时,足尖互相踩踏,迅速借力,又飞旋起身,这才落到了盛凝酥身边。 盛凝酥侧眸:“轻功不错。” “比不得你!”季白说着,眼神都酸涩起来:“怎么从没听说,你的轻功这么好?” 他知道盛家的几个儿郎都练武,盛家姑娘也略通拳脚。 今日一看,这哪是略通啊! 这轻功的造诣,竟然还在他之上。 人都是慕强的! 在见识到盛凝酥的功夫之后,季白说话语调明显软了下来。 他暗中挥挥手,将所有的人手都撤了下去,小跑着追上盛凝酥。 “我姐姐不会下毒!她怎么会害自己的家里人?!” “是啊,她当然不会,就算她恨毒了季家所有人,也不会去下毒,因为季家还有你,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她怎么可能会下毒害你?” “嘶!?那你还说她今日会下毒……” “我说的是今日有人会用枯妖果下毒!而你姐姐今日在厨房做事,”盛凝酥侧眸,玩味勾唇:“换做是你,如果今天真的发生了投毒事件,你最是怀疑的人,是谁?” “……”季白咬紧下嘴唇,没有说话。 还用说吗?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季青竹是第一个嫌疑人! 不过,还有一件事,他迫切需要搞清楚的。 “盛四夫人,你是怎么知道枯妖果的事情的?”季白说着,迅速瞥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后,再次压低了声音:“那个东西可遇不可求,京都城的人更是很少有人知道它,你却知道。” 更微妙的是,她竟然还知道那个东西就在他手里。 盛凝酥看着他:“我若是说实话,你会相信我吗?” 季白有些犹豫。 盛凝酥:“单纯对你的话,我不会说实话,但是碍于季青竹是我三哥的未婚妻,如果她出事,我们盛家也会被牵连,所以我才会告诉你实情。” 季白的心莫名软了软。 盛凝酥继续道:“我与你姐姐之前的谈话,你既然偷听到了,我也就不妨和你直说!!我们盛家之所以要与你姐姐解除婚约,就是因为不想被枯妖果的事情牵连到!” “你总是说枯妖果枯妖果,那个东西……”季白有些不耐烦了,想要证明什么,却又碍于有些事情他实在不能说,只能在那里干生气。 盛凝酥能猜透他的心思,冷眸一笑:“怎么,你是不是说,那个东西你有别的用处,是绝对不会用在季家的?可如果有人要利用这件事,除掉你们姐弟俩呢?” “我们,姐弟俩?”季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手拽住了盛凝酥的衣袖:“你的意思是说,这,这整件事,是冲着我和姐姐来的?” “在不久之前,我收到消息,说是京都城里有人购买了致死量的枯妖果,那时我只是好奇,就让人多跟踪了一下,结果就查出来,那个人就是你!” 盛凝酥说着,拿出一张发黄的绢纸——这是一张购物清单。 看到清单的那一瞬,季白的瞳孔缩了缩。 ——清单正是他亲手写的! 他的亲笔字!! 盛凝酥看着他的眼睛,捕捉到了想要的信息,勾唇一笑:“是不是觉得有些眼熟?” 第182章 花点钱就解决的事 “这,这怎么可能呢?我,我,我的清单,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中。”季白拿着清单,依旧是不相信的眼神。 枯妖果带有一定的毒性,卖家需要对买家的信息绝对保密,因为除非不出事,一旦出了什么事,买家和卖家都会牵扯其中。 所以一般来说,卖家都是很谨慎的保存买家信息。 更不要说,他购买枯妖果的渠道,本就是有信誉的地方,绝对不会发生买家信息泄露从事情。 因为消息一旦泄露传出去,卖家的声誉就算是完了。 这也是为什么季白很肯定盛凝酥不会有自己的任何把柄。 可现实就是这么打脸! 季白再一次看了看清单。 不甘心,却又不得不相信。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你,这,究竟是怎么来的?” 盛凝酥淡淡一笑:“怎么?是觉得很奇怪吗?难道你没听过,有钱能使推贵磨吗?我不过是用了点小钱,甚至于都没有惊动什么大人物,就轻而易举的拿到了这个!” 盛家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这个世界上,钱能解决太多太多的问题。 她不过是借用一点人脉,再花上一点点的小钱,就解决了问题的基本根源。 季白将清单一点点揉烂,捏进掌心:“所以,你是猜测是我手里的枯妖果,有问题?” “不是你的枯妖果有问题,而是你购买的枯妖果有问题!”盛凝酥蹙眉,看着他,说出了他最不想面对的问题:“一旦今日发生枯妖果中毒事件,那你姐姐就是第一嫌疑人,你也是!因为她没有枯妖果的来源,你却有!” 说话间,织药快步上前,跟上来之后,给了盛凝酥一个眼神,默默的点点头。 盛凝酥眼神一亮:“真的?” 织药再一次点头:“华山亲自过来说的。” “华山?谁?”季白皱眉:“他又说了什么?” “他说,戏台子已经搭上了,就等我们去看戏了,走吧!” 盛凝酥说话时,已经没了之前的紧张感,整个人放松不少。 “不过呢,接下来的戏,你要跟着我走,才能更有看头。” —— “嘭!” 银镂线雕空的屏风应声倒地,撞翻了外围的花架,连带着上面的花盆一并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什么意思?今天是我儿子的满月宴,我儿子才是主角,我是他的母亲,也是主角,凭什么她一个老腊肉,却要抢我的风光,抢我儿子的风光?!” “娘子小声些吧。”丫环跪了一地,敢直言安慰的就贴身婢女飞燕。 她一边将屏风收拾起来,一边让其他的小丫头和婆子都去院子里伺候。 “你们都把宴席摆好了,等一会别客人们入席了,再挑出什么毛病来。” “入席,入什么席?入的哪家的席面!”黄氏气哄哄的骂着,将手里的东西又砸在地上:“明明是我儿子满月宴,宾客过来贺喜也是贺我儿子的喜,她倒好,仗着管家的身份,竟然将客人都拉到她院子里坐着了,她什么意思她是!?” “娘子怎么还说?”飞燕见情况不对,连忙走近些,压低声音:“今天家里可是有不少贵客的,要是这话传出去,娘子你的面子上也过不去的。” “我有什么可过不去的?我还能怕了她那个老帮菜!?” 不劝还好,飞燕越劝,黄氏的脾气就越大。 “我告诉你,你们也都给我听好了,我黄娘子可不是什么贱胚子入门,青楼烟花巷里抬出来的,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读书清流人家,也是读过书,上过女子学堂的,如今我又生了儿子,凭什么还要受一个老白菜帮子的气!?” 黄氏骂起人来,那是都不带脏字的,但是字字诛心。 她才十八岁,比季青竹都还要小两岁,正值青春年华,花朵一般的年纪,清白出身,如今又生了儿子,为季家开枝散叶,那是劳苦功高,怎么会瞧得上张氏那么一个底层上位的! 眼看着大家的脸色都变了,她再次高声道:“我同你们说,我也不怕你们出门去嚼舌根,谁爱去传话就去传话,我不怕!” “娘子,你,这,嘘……”飞燕急了,连拉带拽的将黄氏给拉扯回屋子里,“我的娘子啊,你怎么什么都敢说?你不知道院子里的那些,都是大夫人派过来的眼线啊?”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要说,我也敢说,我就说了!!” 黄氏说到这里,那是越说越不解恨,越说越生气,干脆又站起来,冲着门口就开始骂,吓得飞燕连忙将她给拉拽回来,按在椅子上。, “娘子,你听话些,这里可不必在老爷身边,在襄阳郡,有老爷护着你,你在那边也相当于当家主母,人人自然都是敬畏着你的,可是这里不行,他们都是张娘子的人,你要是……” “我怕她?”黄氏不屑的啐了口:“难道,她还能把我休了不成?反正又不能杀了我,那我还怕她什么?” 又不会被休,又不会被弄死,那她就是毫无顾忌,想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 “娘子,你,你可真是……”飞燕被气笑了,想要劝说,陡然听门口的小丫头来报。 “娘子,盛家娘子来了。” “哪个盛家娘子?”黄氏还在气头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飞燕倒是第一个反应,急切道:“莫不是,不会是嫁入定安侯府的那个盛家四夫人吧?” “好像就是她,三公子就陪在她身边呢。” “三公子?”黄氏猛地站起身,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要是说季家还有谁是让她忌惮的,那就只有季白。 她是季山远在襄阳纳的妾,所以与季家儿女都是没见过的。 如今也是第一次见季白。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变得莫名紧张,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了:“他,他怎么来了?” “娘子,他是三公子,过来看看弟弟,有什么不妥的吗?”飞燕连忙道:“而且,他还是同盛家四夫人一起过来的,说不定就是陪着盛娘子来的,别的也没其他意思,所以咱们自己要稳住啊!” 第183章 十万两见面礼 “对,稳住!我要稳住!” 话是这么说,黄氏还是很紧张。 飞燕还要再安慰几句,可是季白和盛凝酥已经进了二门,小丫头过来报信了,她也只能搀起黄氏,一起迎了出去。 季白是季山远的嫡子,又是长兄。 将来不出意外的话,家里是季白掌家。 黄氏不傻,她虽然生的是儿子,可儿子太小,季山远又太老,大概率的情况下,是自己母子要再季白的庇护下才能欧下去。 所以,黄氏敢得罪张氏,却不敢与季白撕破脸。 主仆俩刚出正厅的门槛,就见季白已经陪着盛凝酥进来了。 “黄娘子,恭喜恭喜,恭喜娘子喜得麟子。” “多谢娘子吉言,恭迎好意,”黄氏客气又有些紧张的行了一礼:“不知道娘子是……” “我们是定安侯府的谢副将家四夫人,盛娘子。”织药规矩的介绍了盛凝酥的身份。 “原来是盛娘子,哎呦,我就说呢,我们家三公子能陪着的,定然是贵客,快,里面请,飞燕,上茶,上老爷赏的精品茶尖。” 黄氏一边说着,一边亲自过来搀了盛凝酥的手臂,两个人一同上台阶。 盛凝酥惊诧于她的灵透,却也是客气的推开了她的手:“黄娘子客气了,我这受之不起,说起来,季家二姑娘还要叫你一声姨娘,如今,她还是我未过门的嫂嫂,依照礼节,我也要尊称您一声长辈,怎么敢劳驾您动手。” “诶呦,盛娘子,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可受之有愧呢,”黄氏大声笑道:“这论起年岁来,我比二小姐和三公子还小,我呢,也就出身清白了些,别的大宅门的礼数我也不懂,所以将来要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说错了话,您几位可要多担待。” 这话是同盛凝酥说的,可是她和季白都清楚,这话其实是说给季白听的。 这个黄氏的懂事通透,正是盛凝酥想要。 也不枉她在布局之前,提前将黄氏规划到自己的计划内。 她笑着从织药手里拿过一个锦盒,递给黄氏:“定安侯府的那份礼呢,我送到了账上,那是他们给的,我呢,自己私下里又备下了一份礼物,不值钱的小玩意,娘子看着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赏人。” “盛家娘子,你这话说的可是见外了,不管是盛家还是定安侯府,能过来喝我儿子这一杯喜酒,我就跟高兴了,哪还能让娘子你再多花一份银钱呢。”黄氏客气的推脱着。 盛凝酥却是借着她的手,将锦盒打开:“都是些小玩意,哄孩子玩的。” 锦盒打开那一瞬,黄氏的瞳孔都颤了一颤,连客套话都忘记说了。 盒子里的,竟然是一张十万两的银票。 十万两啊!! 这笔钱,买季家一家人的命都够了! 盛凝酥说送她就送她? “盛娘子,你这……” “说了,就是个小玩意,哄孩子的,”盛凝酥将锦盒重新盖上:“你放心,这件事出了你我,无人知道,所以你尽管把这个小玩意收好,免得将来张娘子盘问,你再答不上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 黄氏立即反应过来。 若是张氏知道了这笔银钱的存在,肯定会打它的主意,十有八九是想方设法的弄走了。 此时,她才恍然大悟的明白盛凝酥为什么一再说,锦盒里的是给孩子玩的小玩意。 因为万一今天这件事穿到张氏的耳朵里,她要是盘问的话,自己可以随便拿一个不值钱的小玩物糊弄过去。 十万两银子啊!! 黄氏的手不由颤抖起来:足够她和儿子离开季家,也能衣食无忧的活下去了! 盛凝酥握住她的手,笑道:“一点小心意,娘子不必这么感动。” “是,我,我这是……”黄氏笑着,要将锦盒交给飞燕,却又不放心的抽了回来放在膝上,指腹时不时的摩挲着:“盛娘子,无功不受禄,您,您要是有事,我能做到的,我一定……” 说着,她看向季白:“哪怕是让我现在就走,带着儿子离家季家,我也绝不迟疑。” 季白皱眉:“你的儿子是我的弟弟,季家血脉,即便是庶子,将来也能助力季家,除非他道德沦丧,伤天害理,背叛祖宗,否则是不会被逐出家门的!” 这么一说,黄氏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但是,随后就更紧张了:“既然不是我儿子的事,难道,是我的什么事?” “黄娘子为什么一直要说有事呢?”盛凝酥的笑容多了些玩味。 “盛家娘子,我,我读书少,但是我不蠢,我懂得这世上没有白吃米饭的道理,十万两银子,”黄氏一顿,脸上多了些苦涩:“说实话,我当初被卖进季家的时候,才八百两银子!” 她是清流人家的女儿不假,可也是只知道读书的清流人家。 黄父不善经营,又死读书,最后只能勉强教书度日。 黄氏自小跟着父亲读书,帮助母亲打理家务,渐渐的养成了硬锐的性子。 后来,黄母病症,看病吃药都需要银子,黄氏就自作主张,将自己打包卖了八百里银子,做了季山远的妾室。 所以,她不在乎在季家是不是能得宠,会不会得罪人。 她的性子注定了她不是个能吃亏的人! 当然,也不是白吃午餐的那种人! 在看到十万两银子的时候,黄氏就聪明的猜到盛凝酥是有事要找自己。 “我在季家是新人,人微言轻,斗不过张娘子,但是也不怵她,若是盛娘子想要我帮助季家二姑娘的话,我可以去做。” “……你,知道我们找你,是为了什么吗?”季白略有些吃惊的看着她。 一个乡野养大的女子,年纪轻轻的,只是读过几天书而已,竟然几句话就猜到了他们的此行目的。 盛凝酥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倒是一点都沉不住气!” 季白瞬间明白这是在怨自己多嘴了。 毕竟在过来时,盛凝酥一再交代,来了这里以后,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说了算,季白只有跟着看颜色行事的份,任何事情都不能私下插手。 第184章 花钱买人心 用盛凝酥的话说:【我信不过你!】 所以,在来时的路上,盛凝酥一再叮嘱,让他只管跟着看戏,任何事情都不要插手,也不要多说话。 没想到,季白还是没忍住插了嘴,也彻底打乱了盛凝酥的计划。 她轻声叹息:“黄娘子,你说的没错,无功不受禄,我们找你,许你十万两雪花银,自然也是要你帮忙做事的!” 事已至此,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你也看到了,季青竹做为季家的嫡长女,却落得如今这个结果,我想,若非是局中人,旁人看到了都要说一句不公平,所以,我们想请黄娘子你帮个忙,帮季家姑娘做一件事。” “我,我可以,”黄氏抱紧十万两银票,点头,“但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 “以我们对你的了解来说,这件事于你而言,轻而易举。”盛凝酥微微倾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黄氏的脸色先是明显一变,随即看向盛凝酥,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就,就这样?” “是啊!” “这样就,就十万两银子?” “要不然呢?” “我……”黄氏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我,我是觉得,如果单纯只是这样的话,我这十万两银子拿的有点,不太安心。” “不用不安心,你是整件事最关键的一环,所以,你值得!”盛凝酥的话又暖又安慰,让黄氏不由也跟着笑了:“盛娘子,你这么信任我,那我也用我这条命来向你保证,你交代我的事情,尽管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 张氏做为季家的掌事主母,在庶子的满月宴上,应该以大家长的身份,出来主持事宜,接待宾客。 来者是客,不论大小尊卑。 哪怕只是乞丐过来唱两句吉祥话,她都要笑脸相迎,再让人拿下赏钱,请乞丐下去用饭——这才是当家主母的格局。 可是张氏呢! 她就是坐在自己的院子里,陪着那些女眷喝茶聊天,只有遇上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官家女眷,她才会出面迎接。 至于那些寻常来客,都由管家婆子接待,再送去宾客在东西两阙的喝茶等着坐席。 男宾那边还好上一些,大家插科打诨,心照不宣的说着奇闻轶事,女宾这边就腥风血雨多了,一个个冷嘲热讽的讥笑季家做事难看。 “大家都是来做客的,怎么就她们几个那么金贵,我们就得坐在这里喝凉茶?” “谁让咱们的夫君没本事,娘家也不成呢,要不然,你也能进后院喝茶。” “切!他们季家的那杯茶,也不是谁都能喝的,没看到定安侯府的盛娘子,也没挤进去吗!” “说到这个盛娘子,听说他们盛家这次来人,还是要商量季家二小姐季青竹与盛家三哥盛耀婚事的……” “那么大的事,怎么让一个女眷过来说亲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之前盛家提过很多次,但是都被季家挡回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 话题一会就被带偏了,偏到了季青竹与盛耀的婚事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八卦。 正说着,门口有人进来通禀,说是黄娘子来了。 听说是小寿星的母亲,妇人们出于礼节,纷纷起身。 黄氏还没进门便是爽朗的笑声:“诸位夫人,当真是怠慢了,今日小儿喜宴,我本该是早些过来的,奈何姐姐那边要服侍周到,所以过来晚了些,还请诸位莫要见怪。” 她进来时,带了不少人丫环们进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绸。 不等妇人们开口,她便招手让丫环们过去。 “可巧的是,我这里有一些珠宝首饰,想着诸位姐姐闲着无事,不如挑件喜欢的,自己留着把玩,所以挑了些好看的,过来送给诸位。” 能进入季家赴宴的,都是家里有点资产的,对寻常的首饰都看不眼,而且黄氏还是个妾室,又能有什么好首饰,所以一个个的都只是敷衍的笑,并没有人真的动手挑。 “黄娘子,瞧你说的,我们是来做客的,哪还能再你这里挑什么首饰。” “陈娘子,实不相瞒,这些东西本不是我的,是方才盛家娘子过来时,私下送于我的小玩意,她说是贡品,我身微言轻的,也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贡品,不如,陈娘子帮着掌掌眼?” 黄氏说着,掀开了最上面的一层红绸。 红绸之下,红白翠绿的首饰折出绚烂的光芒。 “呀!”已经有人忍不住惊呼了:“这些首饰可真漂亮。” 有人识货,一眼看出了端倪:“还真是贡品呢!你们看,这里有个徽印!我认得这个徽印,他们家是江南那边的,专门过贡品的。” 这么一说,其他妇人方才意识到这些首饰当真不寻常。 她们是瞧不上庸脂俗粉的首饰,但是贡品这东西,没有一定的等级,那是摸都摸不到的东西。 如今有人要白白的拿出来送给她们,傻子才会拒绝呢。 黄氏洞穿了她们的心思,笑道:“这个我是不懂的,反正盛娘子说的,这些都是贡品下来的次品,品相上有点瑕疵,若是诸位不嫌弃,就一人挑一个,拿着玩吧。” 此言一出,妇人们也不客气,都恨不得多挑两件。 奈何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太贪心,只能一人挑了一件。 黄氏看着她们在那里挑选的神色和反应,心里不由暗暗惊叹:——一切都在盛凝酥的谋算之内。 盛凝酥早就知道,寻常的东西这些妇人是肯定看不上的,因为太低端的首饰,只会拉低她们的身份地位。 但是被弃用的贡品就不一样了! 首先能进入贡品甄选阶段的,本来就是上品,是这些等级的妇人花重金才能买到的宝贝。 二来,能拥有贡品本身就是一种身份象征。 而淘汰下来的贡品,则能让她们名正言顺的戴在身上示人,还又不会落个僭越的罪名。 最最主要的一点是——这些价值不菲的宝贝,都是白得的!! 第185章 有点打脸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不想要?! 也不是谁都像黄氏这样,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 花钱买人心这种事,不乱钱财大小,总是能有对应的回报! 黄氏微笑的看着她们,等挑的差不多了,一招手,立即又来了一波小丫头。 这些丫头的手里,每个人都拖着一个杯盏。 有了之前的这些首饰,众人对杯盏里的东西都充满了好奇。 “黄娘子,你这是又准备了什么?” “不过是小玩意,一盅血燕燕窝而已。”黄氏点头示意,让小丫头们把燕窝分发下去。 燕窝是好东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起的。 即便吃得起的,所吃到的大多数也是白燕。 血燕太金贵了,又少,但凡是有一点点的血燕,基本上都被官家收走了,仅存下来的一点也被人花重金买走了。 所以说,一般的普通人很少能接触到血燕燕窝。 而今,黄氏竟然端上了这么多,还每个人一盅。 这可比那些金银首饰还要金贵呀。 其中一个妇人端起燕窝,掀开盅盖后闻了闻,惊叹不已。 “黄娘子,这可是好东西呀,你就这样,白白送给我们了?” “是呀,这么金贵的东西,我们用着,心里有愧。” “……” 妇人们嘴上说着,可是没有一个人将燕窝给推开。 黄氏笑道:“诸位夫人今日来赴宴,那是给我们家老爷面子,给我们夫人面子,只是呢,我们夫人事情多,人又忙,这一时疏忽,就没顾得上诸位,只是在那边陪几位夫人喝茶了,我总不能怠慢了诸位夫人吧?这些血燕燕窝,就全当是我为我们家老爷,为我们夫人,所尽地主之谊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个黄氏,是摆明了要和挑衅张氏啊! 要不然,为什么张氏在那边用茶水款待那些所谓的贵族女眷,她却在这里用血燕燕窝和贡品首饰,招待她们这些低一等的家眷呢? 说来也是讽刺。 被张氏招待的那些女人,说起来一个个身份尊贵,都不带正眼瞧她们,却只能坐在那里喝茶,等着赴宴。 而她们呢? 却能坐在这里吃血燕燕窝,收贡品首饰! 这要是传出去,张氏的那张脸就像是被踩进泥潭里,丢人丢到家了。 当然,这样的好事,总是要传到张氏那边的。 只见一个小姑娘,端着一个杯盏,急急忙忙的跑进了张氏的屋子。 在环顾了周围一圈后,她脸色一变,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连忙掉头就走。 孰知,也不知道是脚下打滑,还是手指头打颤,她竟然一个趔趄,打翻了杯盏。 “哐当”一声,屋内的女眷纷纷转头看过来。 张氏不耐烦的叱骂:“怎么回事?你是哪个屋子的?怎么做事这么毛毛躁躁?没看到我在这里招待顾客吗?你这样的成何体统?来人,给我拉下去,打!!” “夫人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是太着急了,不小心走错了屋子,紧张之下,才打翻了杯子,还请夫人饶命啊……”小丫头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但是很快,没有人在意她说了什么,而是看着地上那一堆打翻的东西。 “你们看那是什么?” “看起来怎么那么像燕窝呀?” “燕窝不是白色的吗?” “血燕是红色的。” “……” 此言一出,连张氏的神情都明显的变了。 她迅速起身。 走过来一看,发现地上的果然是血燕燕窝,表情彻底凝固了。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 小丫头跪在那儿瑟瑟发抖:“回,回夫人的话,是,是厨房那边送来的,是,送去给黄娘子招待客人用的!” “谁?黄娘子?”张氏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把揪拽起小丫头,厉声呵斥:“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就是黄娘子拿了血燕燕窝进厨房,让,让厨房把燕窝炖了,然后送到东阙,说是近日过来的女宾都在那边,她要用血燕燕窝做甜品,招待她们……” “胡说八道!”不等小丫头说完,张氏就急了:“她哪来的什么血燕?还用来招待客人!谁让你这么说的?是不是黄娘子那个贱人?” “回夫人,奴婢没有说谎,是真的,”小丫头吓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黄娘子还拿了一些首饰,都是贡品,都拿过去送给那些女眷了,说是,说是代替老爷和夫人去招待的她们。” “住口!”张氏眼看小丫头越说越离谱,怒吼着将她给甩开:“她黄氏是个什么东西?穷乡僻,壤出来的,还贡品首饰,她自己的那点首饰,都还不够她的卖身钱呢,哪还有什么多余的钱,弄什么贡品首饰!?” 小丫头跪在角落瑟瑟发抖,哭哭唧唧的继续补刀 “不,不是黄娘子是首饰,听说是,是盛家娘子的,就是定安侯府的那位盛家四夫人……” 提到盛凝酥,张氏的表情陡然一变。 黄氏是什么底子,她一清二楚。 盛凝酥能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她也多少有点耳闻。 如今连盛凝酥都掺和进来了,这把事情当真不是那么简单了。 “她人在哪?” 小丫头懵逼抬眸:“谁?” “黄氏,还有那个盛家娘子!” “盛,盛家娘子我不知道,但是黄娘子还在西阙……” “走!” 不等小丫头说完,张氏立即叫嚷着带上手底下的那拨人,气势汹汹的往西阙走。 原本还坐在屋里喝茶的那些女眷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都压不住心里的八卦心,也跟着纷纷起身。 众人都走光之后,原本还哭唧唧的小丫头,慢悠悠的将眼泪擦干,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杯子,冷笑着将碎片一脚踢开,起身往反方向走去。 而张氏这边,还没等她走到西阙,就听到前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嚷声。 走近了,才听到那边有人喊。 “不好了,不好了,气死人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快报官啊。” “那边,那边也有人倒下了,快快快,先救人!” “……” 第186章 毒发身亡 张氏脚步一顿,狐疑的看了眼身边的嬷嬷,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嬷嬷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蔡嬷嬷,你都不知道?”张氏加重了语调。 蔡嬷嬷是张氏的陪嫁,跟在她身边几十年,家里所有的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她经手的。 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更是蔡嬷嬷亲自去张罗。 而今,张氏的一个眼神让她秒懂,连忙摇头:“奴婢真的不知道。” 她知道张氏说的是什么。 但是眼前这件事真的与她们无关。 张氏听到这话,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就放下心来,快步走进西阙。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什么体统?” 西阙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丫环们进进出出,婆子们跑前跑后,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焦灼之色。 就连那些男宾客们也是探头探脑的站在门口,想要进去,又碍于男女有别。 张氏还没有看清楚怎么一回事,就见黄氏惊慌失措的从里面跑出来,扑进张氏的怀里就开始哭。 “姐姐,出事,出大事了……” “黄氏?”张氏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起来说话,说,究竟是怎么了?!” 碍于此时人眼太多,她不好表现太过,就使了一个眼神,让蔡嬷嬷将她给搀扶起来。 黄氏却是跪坐在地上,怎么都起不来,哭的泣不成声。 “出人命了,好几个人都,都……” “什么?”张氏脸色大变,迅速提衣走向屋内。 “娘子,”蔡嬷嬷借着搀扶的机会,趁机陪在她身边:“小心有诈。” 张氏脚步一顿,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后,点点头。 屋内,几个夫人脸色铁青的躺在地上,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鲜血,五官狰狞,似乎是死亡之前受到了极致的痛苦。 张氏用手试了试几个人的鼻息,确定都没了气息,立即大喝一声:“黄氏!” 黄氏站在门口,闻言立即跪了下去,颤巍巍道:“就在刚才,我听姐姐的意思,送了些血燕给她们吃,谁知道刚吃了没几口,她们就说不舒服,之后就,就……呜呜呜……” 她又开始呜呜咽咽的哭。 张氏心下疑惑,再次看了眼蔡嬷嬷,低语:“不是?” 蔡嬷嬷急忙摇头。 张氏不确定的皱了皱眉头,蔡嬷嬷却还是那种坚定不移的眼神,肯定的点点头。 主仆俩的眼神交换,都落在了黄氏眼底。 她再次哀嚎一声,泣不成声:“我是想救人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们一个接一个的,很久死掉了,我,我这想请郎中都没机会。” “血燕,燕窝?”张氏想到了这个,立即扭头去看。 蔡嬷嬷拿过了一盅没有吃完的燕窝,汤勺和杯子上还沾着鲜血。 她拿过来闻了闻,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便皱着眉递给了张氏。 张氏再一次看着她。 那眼神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好似又什么都说了。 蔡嬷嬷看着她的眼睛,再一次重重的摇摇头。 张氏终于下定决心,将杯盏收好:“去报官!将所有的东西都封起来,在衙役们没有过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动这里的东西!” “姐姐,那,那她们呢?”黄氏还坐在那儿哭。 “她们?”张氏冷笑:“她们不是你的客人吗?你都用血燕招待她们了,这后面的事情自然是你来处理了。” 她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压低声音:“你最好还是想清楚,这些人为什么会死在你的手里?” 黄氏一脸无辜,委屈巴巴的摇着头:“不是我,我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们就是吃燕窝,然后就吐血了。” “这些话你同我说没有用,有这功夫,还是想想怎么同捕快们去说吧。” 张氏喝令着,将不相干的人都赶了出去,又命人将周围警戒好,不管任何人,都不许再踏进这个房间半步。 不远处,盛凝酥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季白走到她身边:“你确定这一招可行?” 盛凝酥勾唇浅笑:“要不,你还有别的办法?” 季白不再说话。 盛凝酥垂眸:“这天下间就没有不啃骨头的狗!只要咱们将骨头扔出去,自然会有咬它的狗,咱们要做的,就是趁他病要他命!如果它自己不咬骨头,咱们也就动不了他的命了,所以说,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季白的唇角微微了动。 盛凝酥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放心,今日这件事是我胁迫你做的,将来万一真的出什么纰漏,那也是我自己一个人承担后果,与你无关。”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白有些难为情,想要辩解,却被盛凝酥一个眼神压制住了。 “我说我自己承担也与你无关,你不必觉得欠我的人情,也不用觉得难为情!因为这件事你做不做,我都是要做的!” “你就没有想过,万一失手,你要如何收场?” “我没有退路,所以不允许失手!”盛凝酥的手指缓缓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今日这件事,要么是盛家跟着陪葬,要么就是一劳永逸的解决后患。 不论如何,她都要拼一拼。 张氏处理完西阙的事之后,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人。 “青竹呢?季青竹呢?我不是说让她负责厨房的吗?那这些东西是不是她做的?来人,去,去把季青竹给我叫来,我要问话。” 除非不出事,出事了可得要给背锅的人! 季青竹无疑是最佳人选! 季青竹还没有到西阙,前面大门上已经有人过来回话,说是官差到了。 张氏有些吃惊:“怎么来的这么快?” 但是也没多想,吩咐蔡嬷嬷亲自过去迎接:“你去看看,看看有没有咱们相熟的人,若是没有,小心点说话。” “娘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蔡嬷嬷答应着,出门时,捏了捏腰间的钱袋子。 按照以往的惯例,不管这些官差到来之后结果如何,该有的孝敬是一点也不能少的。 即便季山远也在朝堂为官,说起来还算有几分薄面,可在这京都之地,眼下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怕他那点面子还不如银子好使。 第187章 差官办案,闲人回避 官差进门,也是干脆利索的开门见山:“死人在哪?” “几位官爷这边请。”蔡嬷嬷笑着迎上去,同时将钱袋子塞到了为首的那名官差手里。 还没等说第二句话呢,就见那官差一把锁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和钱袋子同时高高的抬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我?” “你这是公开贿赂差官吗?” “……没,没有……”蔡嬷嬷没想到这个官差竟然油盐不进。 不收她的银钱也就罢了,还这么明白的将她给指出来。 这是赤果果的打脸啊! 那官差也不惯着她,冷笑是将钱袋子打开,扫了一眼,倒出来几个银锭子。 “这些有多少?大概五十两吧,嗯,也算是大手笔了,” 蔡嬷嬷猜不透他的意思,只能跟着陪笑脸:“也,不是很多,一点茶水钱。” “茶水钱?都这样看,你还不承认贿赂官差?”差官笑的更渗人了。 “没有,怎么会?不过才五十两而已,那你就够贿赂的份上了?” “五十两,够兄弟们好吃好喝一个月,还能有富余,怎么就不算贿赂?”差官摩挲着银锭子,最后一声长长的叹息:“可惜呀,太少了,如果来上五百,五千两的,兄弟们冒冒风险也就收下了。” 蔡嬷嬷吃不透他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想多要,只能抽抽的嘴角,配合着笑脸。 笑着笑着,差官的眼神变得阴冷起来。 一甩手,钱袋子扔给了身后的手下,转身走向院子。 “来人,京都府衙办差!事关命案,在场的所有人等都要暂时扣留起来,男女分列,各自分开登记,都给我动起来。” 蔡嬷嬷急了,陪着笑脸的紧跟上去:“差爷,差爷,你,你们这,这个,我们今日这里来的都是贵客,好多还是官家的女眷,要是冲撞了她们,对差爷你也是没有好处的。” 孰知,那个差官只是冷冷的斜睨她一眼,眼神像是看白痴一般,什么都没说,继续吩咐手下做事。 蔡嬷嬷还要说些什么,有人及时拉住了她:“蔡嬷嬷,你是当真不知道他是谁吗?” 蔡嬷嬷一怔,有些恍然的看着对方:“姑娘,你是?” 来人正是盛凝酥。 可是蔡嬷嬷并不认识她,还在猜测她的身份。 可一扭头,又看到了盛凝酥身后的季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急切说道。 “三公子,你可算是来了,你与这些人都是有些交情的,快先去帮我们说说,这次来的贵客里有好多是不能得罪的,如今留下来盘问算怎么回事呀。” 季白并未理会她的哀求,而是冷冷的介绍盛凝酥:“这位是盛娘子。” 蔡嬷嬷一怔。 能让季白如此器重的盛娘子,也就只有那一位了。 “你,你是盛家的四姑娘,定安侯府的那位四夫人?”蔡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这事就有点麻烦了。 刚才季青竹陪着盛凝酥过来的时候,她们可是怠慢的很呢。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了。 她迅速切换成笑脸,一脸谄媚:“原来是四夫人,放在是我们家娘子怠慢了,实在是今日的客人太多,我们一时后照顾不周,怠慢了四夫人,还请四夫人见谅。” “无碍!你们家事情多,人多,这热闹也就多了,”盛凝酥似笑非笑:“怎么着?听说你们家吃死人了?” 蔡嬷嬷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难看:“这些都是误会,并不是……诶呦,三公子,你还是快点过去看看吧,这万一得罪了那些女眷,老爷怪罪下来……” “他叫孙辽,是京都府的差官,人送外号孙铁头,嬷嬷没有听说过他吗?”季白冷眼,带着一丝丝的挑衅。 “孙铁头?是他?”蔡嬷嬷的脸色更惨白了。 关于这个孙铁头,她们这些官家女眷背地里没少嚼舌根,说他的那些故事。 只不过,关于孙铁头的故事,与其他那些贵公子们有所不同。 孙辽是官家子弟,祖上都是做官的,不过他们走的是文官,孙辽却是学武的,走的是武将一路。 不过,此人极其有文采,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对词文章等等,都是信手拈来的事,只是对武道一途情有独钟,所以最后才走了武将的路子。 他先是加入了巡街的护卫队,从最底层做起,一步步的走到了府衙,成了一名捕快。 孙辽聪慧,好学,身上又有君子的正气,每一个经过他手的案子,都势必要做到公正,完整,匡扶正义。 也就是因为这个耿直的原因,他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人,以至于如今在捕头的位子上蹲了两年,还是一点提携的迹象都没有。 有人说是他得罪了太多,也有人说是他拒绝升迁,反正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一直在京都府衙门做个外巡的捕头,负责京都城里的重案要案。 季白背着手,看着孙辽的背影,意味深长道:“他没有对你动手,多半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要不然你刚才的行为,只要他张张嘴,就可以以贿赂的罪名把你给抓起来。” 蔡嬷嬷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眼神慌乱。 刚要说什么,季白突然又道:“听说你女儿许配了城东的关家,聘礼是是三千两白银,嫁妆却是九千两……蔡嬷嬷,好手笔呀!” 蔡嬷嬷脚下不由一个趔趄,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着:“三,三公子,我,我就这一个女儿,我,我是把我所有的家当,都,都给她做了陪嫁。” “我知道,我也没有说什么,”季白晦涩难明的低下头,笑意更深:“不过话说回来,九千两啊……蔡嬷嬷,你在我们家当差,一个月的月例是多少?” “我……”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一个月是二两银子吧。” “三公子,我……” “一个月二两银子,一年就是二十四两银子,十年是二百四十两,一百年是两千四百两银子,所以这九千两银子,你要不吃不喝的攒上,攒,嗯,攒多久来着?” 第188章 你在教我做事 季白一边说着,一边扒拉着手指,似乎要算是多久能攒够九千两银子。 “嘶!蔡嬷嬷,你这是要不吃不喝的攒上几百年呢!” 蔡嬷嬷被季白的眼神吓到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看着他,脸色惨白的晃个不停。 盛凝酥在前面走着,转身看到这一幕,笑道:“季三公子,你吓到她了。” 季白依旧死死的盯着蔡嬷嬷,脸色虽然是笑,话语却冷的冰死人。 “蔡嬷嬷,别紧张,这季家的钱也不全都是我一个人的,谁得谁不得,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但是,若是有人借此要对付我的话,那可就要新账旧账一起算,看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说着,不再理会蔡嬷嬷,跟着盛凝酥进了后宅。 一阵冷风吹来,蔡嬷嬷打了个冷颤,冻醒了,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被冷汗打透了。 原来就在刚才,就在不知不觉间,她竟然被三公子的话吓出了冷汗,还打湿了衣衫。 难道说,他真的知道点什么吗? 想到这里,蔡嬷嬷连忙摇了摇头,打消了自己这个荒诞的想法。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呢?” 那件事情只是他们的密谋而已。 根本就没有行动。 一个没有行动的秘密,怎么可能会被人察觉! —— 差官们按照规矩,很快封锁了命案现场。 孙辽慢悠悠的走了过去,目光扫过一地的尸体,挑了挑眉:“有没有通知死者家人?” “还没有,现场还没有勘察完,身份还没有确定,所以还没有通知。” “她们只是自己来的吗?丫环婆子们呢?”孙辽半跪在地上,翻看了一个妇人的眼睑和嘴巴:“一般来说,这些人应该都是跟着夫君一起来的,她们的夫君呢?” “男宾们都在西阙,不过,并没有几位大人,”手下凑近了些,压下声音:“听他们说,今日过百日宴的,是季家一个妾室的孩子,而且季大人也没来,所以那些大人们也就没有出面,基本上都是家里的女眷代替到场。” 事实就是这么现实。 季山远只是一个郡守,孩子又是庶子,作为父亲,季山远都没有回来,没有露面,那些朝廷中的同僚们,自然也就不用过来捧这个场,仅仅是派家里人过来露个面就可以了。 孙辽拿起血燕燕窝,闻了闻:“仵作呢?来了没有?” “大人,这呢,”仵作答应着,从门外快步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工具箱:“我这听到消息就过来了,没想到还是慢了大人一步。” “不着急,你先检查一下,看看死因是什么?有没有中毒什么的?” 孙辽对于这种命案现场早就司空见惯,轻车熟路的吩咐完要做的工作之后,这样人将张氏叫了过来。 张氏早就想好了说辞,都不用孙辽开口,就指向黄氏。 “是她,一切都是她弄的,她弄的燕窝,她招待的客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经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孙辽看着她,点点头,并没有多少动容:“还有呢,继续说。” “继续说?”张氏一时有点懵:“我,我在我的屋子里招待贵客,她便在这里招待这些女客,等我听到消息之后,事情已经是这个局面了,是我让人去报的官。” 孙辽面不改色的点点头:“还有吗?” 还有,吗? 张氏有些气恼:“大人,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余下你应该去问她呀,事情是她搞出来的……” “该问她的时候我自然会问她,现在我是在问你,”孙辽并没有给张氏面子,依旧冷冰冰的:“娘子是要教我做事吗?” “不,不敢,不是这个意思……”张氏不甘心,又不得不低下头。 她是季家的掌家人不错,可季山远官职在京官里不算高,自己也是没名没地位的填房,如今又牵扯到了人命官司,该示弱的时候还是得示弱。 孙辽冷哼一声,扭头看向黄氏:“你呢?你现在有什么要说的?”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去,去厨房让人煮了这些燕窝粥,然后分给她们吃,我不知道怎么就,就变成这个局面了。”黄氏说着,呜呜咽咽的又带上了哭腔。 “东西是你弄来的,我们家可没有血燕这样的金贵物件,”张氏连忙将事情撇干净:“如果真的有这些东西,那也是收下来我们自己吃,那可是血燕燕窝呐,价值千金,我们自己尚且吃不到,怎么还会拿来招待宾客呢?你那个东西一看就有问题,正常人不会这么做的嘛。” 张氏简单的几句话,再次将黄氏给定罪了。 那言外之意就是说,黄氏知道血燕燕窝有问题,要不然,也不会把这么金贵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客人用。 季家又不是银子多到没地方花,非要拿出来装大方! 这种傻子都做不出这种事情,一看就有问题。 孙辽点点头:“有道理,我这一个月的俸禄,也就购买一口燕窝的,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自然不会拿来招待客人。” “听到没有,黄氏,你看你做的这些蠢事,你都不过脑子的吗?”张氏的嘴角都压不住的开始上翘了:“你就算是想下毒,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本钱吧?” 而黄氏这话以后,神情明显紧张了许多。 “姐姐,你都说了,就算是想下毒,也不会用血燕,我要是真有心下毒的话,我会用血燕吗?我随便用的什么不行?莲子羹,银耳羹,糯米粥……你见过谁家给人下毒,还有搭上那么金贵的东西?!” 张氏的笑容不由一收。 是啊! 正常人不会有这样的思维。 啊呸! 她就不该多那一句嘴! 没把黄氏套进去不说,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张氏连忙啐了一声:“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保不齐你就是在想,用这么金贵的血液燕窝下毒,就可以打消别人对你的怀疑,因为没有人会暴殄天物的用血燕燕窝去下毒,你这是反其道而行,故意混淆视听,迷惑大人办案。” 第189章 装什么装 “姐姐,真不是我,你为什么非要咬定是我呢?难道我被抓走了,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黄氏坐在那里哭的梨花带雨:“我已经答应老爷了,孩子就放在你的膝下养着,我不会跟你抢孩子的,你没有必要非要污蔑我,说我下毒,非要置我于死地呀!” “……???” 包括孙辽在内的所有人,瞬间看向张氏。 张氏本来以为自己稳操胜券,赢了一局,没想到半路说着说着,竟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她脸色变了变,上去就给了黄氏一记耳光。 “贱人,胡说什么呢,现在说的是你下毒的事情,你扯什么孩子。” 黄氏挨了一耳光,哭的更伤心了:“姐姐,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张氏看着自己的手,意识到自己又被黄氏给套路了。 这个贱蹄子自从进门之后,就一直和她对着干。 自打一开始,就没有这么温顺听话过。 更不要说挨了一巴掌,还要乖乖的跪在那里认错。 这完全就不是黄氏所为。 如今她这样做,不外乎就是孙辽面前装可怜,让别人以为她被欺凌,甚至与关于孩子的事情都是真的。 张氏急了:“你给我好好说话,别在这里做这个样子给旁人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话没说完,孙辽都笑了:“娘子,你说什么呢?” “我……” “你这一句一句的说过去,一巴掌一巴掌的打过去,我们可全都看在眼里呢。” “大人,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亲眼看到的事情,你都能说不是这个样子,那什么事情是真的?你说的才是真的?”孙辽的话音带上了明显的嘲讽:“俗话说的好,眼见为实!如今这一切可不止我一个人看到,在场的所有人可都看到了。” 无形之中,除了张氏,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跋扈,也看到了黄氏的怯弱。 黄氏此时非但没有得意,反倒是更加楚楚可怜:“大人,您别这么说,姐姐一向对我是极好的,只是因为最近孩子的事情,才对我起了芥蒂。” 张氏竖起眼睛,低声呵斥:“你给我闭嘴!” 黄氏似乎被吓到了,浑身一哆嗦,瑟瑟缩缩的往孙辽那边靠了靠,眼泪噗嗒噗嗒往下掉。 “姐姐,其实是我想不开,孩子养在你的膝下是应该的,是我年纪尚小,又是生的第一个孩子,这心理上过不去那道坎,才惹姐姐不高兴的。” “都说了让你给我闭嘴,你还说。”张氏此时不想和黄氏说这些。 她又不傻! 现在有外人在场,黄氏又作这个死样子,再说下去对她没有好处。 此时,清脆的声音在门口传来:“张娘子,只要是事情对案件有所关联,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张氏抬眼看去,第一眼看到了季白,第二眼才看到盛凝酥。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张氏的心里生出一丝异样,但她迅速收敛好情绪。 “老三,你来的真好,你同大人说,”张氏拉过季白,急切道:“这孩子也是我养大的,我断不会用孩子威胁母亲做什么事情,更不会……” “大人!”仵作在那边喊了一声。 孙辽眼睛一亮,立即走过去:“怎么样?可是发现什么了?” 仵作将一个帕子递过来,帕子是白色素麻布的,上面有着蓝色的斑斑点点。 “这是什么?”孙辽拿个帕子,刚要闻一闻,仵作摁住了他的手腕:“大人小心,这是剧毒。” 听说有毒,所有人的表情都精彩起来。 有人往前凑着想吃瓜。 有人心虚的往后退。 盛凝酥与季白则对视一眼,各自沉冷。 孙辽皱眉,将帕子拿的远远的:“能查出是什么毒吗?” “很金贵,很稀有的一种毒!”仵作慢悠悠的打开药箱。 听到金贵两个字,张氏立即指向黄氏:“贱人,你可真是舍得呀,下毒都下金贵的。” 黄氏哭的更大声了:“我没有。” 只见仵作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头小盒子,上面上了锁。 众人被他的这个操作勾起了好奇心。 孙辽也八卦的凑过来:“这什么东西,怎么从来没见你拿出来过?” “这是师傅留给我的,金贵无比,师傅说要好好的留着将来传给我的徒弟,因为这玩意儿很难买。”仵作从药箱底部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锁。 小木头盒子里面铺的里三层外三层,结结实实的,看样子是怕碰撞,撞坏了里面东西。 最上面的是一个红布包。 仵作小心翼翼的解开布包,露出一片干枯的花瓣。 他的动作更加轻柔了,生怕动作大了,就把它给弄碎了。 “这是枯妖果的花瓣,剧毒,尤其是提炼出来的浓汁,就那么两滴就能杀死我们在场的所有人。” “这么毒?”孙辽本来还伸去的手,瞬间又缩了回来。 仵作重新将花瓣包好,又收回了盒子里:“这种花最主要的特点,就是不能见酒,一旦碰上酒水,它的汁液就会变成蓝色。” 他说着,拿起一个小瓶子,打开后,是一股酒香。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将酒倒在了妇人的口中。 只见妇人的口舌和脸颊两侧,肉眼可见的变成了蓝色。 “枯妖果虽然金贵难买,可是鉴别起来很简单,如果有人用毒的话,只要稍微的用点酒,就可以辨别出来,所以他虽然是剧毒,见血封喉,无药可救,可也是最容易防范的一种毒,因此,渐渐的也就没有人用它了……我还是年轻的时候,跟着师傅见过一两次,所以印象很深刻。” 仵作一边说着一边如法炮制,又在其他几个妇人的口中倒入了烈酒。 嗯,无一例外的,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蓝色。 “枯妖果!”孙辽看着帕子若有所思:“你只是说金贵,却没说难买,所以说只要是有钱的话,还是很容易买到它的。” 说着,他看向黄氏:“一个妾,会花重金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杀人?” 第190章 都抓起来 黄氏连忙摇头辩解:“不是我,我没有,我,我都不知道什么枯妖果,我没有听过这个东西,真的不是我。” “是不是你干的,查起来也很简单,你一个月有多少月例,得过什么赏赐,手底下有多少银钱,最近这段时间花去去了多少,手底下还有多少,这些东西只要稍微的查上一查,就能查出来了。” 孙辽漫不经心的说着这些话,最后的目光却是看向了张氏。 “这个世上有句话,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们这些做捕快的,每天的任务就是将那些怀疑的东西,彻底查清楚。” 张氏的心咯噔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男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很不对。 他好像是在说,这个毒是自己下的。 可怎么可能呢?! “孙大人,既然这个东西这么金贵,想必要想查出点什么也不难,那就请大人多多辛劳,去查个水落石出,也还我们季家一个清白。” “这个是自然的,分内之事!”孙辽站起身,招呼着手下进来。:“来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尸体都抬回去,然后再通知他们的家人过来认尸,至于后续的事情嘛,那就劳烦在场的诸位,都跟我们回京都府衙,做个彻底的调查。” “孙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说要把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抓到京都府衙吗?”张氏急了:“他们今日是来赴宴的,是我们自己家的贵客,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说让你抓到就抓走呢?” “张娘子,请注意你的措辞,我说的是——请在场的诸位跟我们回去做个调查,而并不是像夫人所说的那样,将所有的人抓回去做调查,这里面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孙辽的眼神冰冷下来,目光扫过众人。 “京都府衙办差,谁要是阻拦的话,尽管站出来没关系,我可以同你们慢慢的讲一些规则。” 众人你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擅自出声。 京都府衙是什么地方! 表面上,府衙只是经成了一个小小的衙门,也就是掌管着京城里面的大小案子,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实际上呢,它背后却是皇帝陛下亲自掌权的地方。 也就是说,府衙其实就是皇帝安插在京城的眼线。 但凡是上头御史们无法插手,调查不到的黑暗角落,就是这些捕快们去搜索信息。 所以,京都府衙说是要带谁走的话,谁都无法阻拦。 就是那些五品大臣,三品上官,只要京都府衙的官差一句话,他们也得乖乖的配合。 孙辽只用一句话就震慑住了所有人。 他满意的看向众人点点头:“那就多谢诸位配合了。” 他示意手下叫人带走,还不忘给张氏道歉:“张娘子,实在是对不住了,事关人命,而且还是这么多的人命,我总是要有所交代的,不按照规矩走的话,那么多的眼睛都盯着咱们呢,万一传出去,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季大人都不好。” 随之府衙官差们进入季家,好好的一场生日宴,硬生生的被搅和了。 就连盛凝酥也被【请】走了,配合调查。 不过,她们这些有着身份的女眷,并没有像季家下人那样被关进牢房。 孙辽专门派人清理了后衙几间干净的屋子,将女眷们都请了进去。 盛凝酥和张氏,黄氏,以及几个官眷坐在一间屋子里。 不多会,一个穿着杏粉色长裙的姑娘带着几个官差进门,他们手里捧着各色吃食和茶水。 “这位夫人都不要着急,前面正在问话,我们大人也就是走个流程,按照规矩问朱碧几句话而已,问完话就会把人给送出去。” 姑娘长得很清秀,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形略显瘦削,长长的头发编成一根麻花辫绕在了胸前。 她转身要走,却被黄氏叫住了。 “姑娘,请留步,”黄氏摘下头上的一根发簪,颤抖的手塞到姑娘手里:“麻烦姑娘帮我打听一下,我家那个小儿子,不知道现在是何人在照顾他。” 姑娘笑着将发簪推了回去:“娘子可是季家的黄娘子,问的可是贵府的小公子?” “是,是,他是我的儿子,今日应该是他的白日宴,可是,可是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来了这,也不知道他那边如何了。”黄氏说着,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娘子放心,小公子有专人照顾着,孙大人说了,今日是小寿星的喜宴,是他冲撞了好日子,他的过错,所以呢,他特意挑了奶娘照顾小公子,身边还有季家的三公子照看着,夫人就放心吧。” “真的吗?三公子也在?那就太好了。”黄氏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怎么说? 季白也是孩子的亲哥哥。 不论如何,他总是护住护住这个弟弟的。 “姑娘,如何称呼?”盛凝酥悄然走过来,颔首行了一礼。 “我叫桂娘,我爹是府衙的仵作,我跟着他学了一点小手艺,没事的时候就在这里帮着父亲做事,四夫人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尽管吩咐好了。”桂娘客气的回礼。 “姑娘认识我?” “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仵作之女,哪能有幸认得夫人您啊,我是之前见了您的侍女,那个叫织药的姑娘,我们说过几句话,她求我照顾夫人,说了夫人的衣服样貌,我这才认得的。” 桂娘对盛凝酥格外客气,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钱袋子,交到盛凝酥手里。 “这是织药姑娘托我转交给夫人的,说是可能夫人有用得着的地方。” 自古以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众人都懂得的道理,更何况在这样一个地方。 有了银子,万事都好说。 盛凝酥并没有接,而是将钱袋子又放回到桂娘手中。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姑娘。” “四夫人请说。” “有一位季青竹姑娘,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我想,她可能比我更需要这些,所以想请姑娘帮个忙,把这个钱袋子交给她。” 第191章 你们是一伙的 桂娘还以为盛凝酥是要将钱袋送给自己的,本来还想推脱,没想到竟然是让她转交,这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便微笑着应下。 “四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将东西转到她的手上。” 等桂娘走了之后,张氏恶狠狠的看着她:“没想到四夫人现在还有心思考虑她,如果我是你,此时就多想一想,怎么才把自己摘干净,把盛家摘干净。” “张娘子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是很明显的吗?”张氏冷冷一笑,冷嘲热讽道:“黄氏这个小贱人固然是拿了燕窝过去的……” “你……” 黄氏听到骂自己当然不高兴,想要回骂过去,但是看到盛凝酥的眼神后,又叫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是死死的盯着张氏。 张氏翻了个白眼给她:“怎么,我说错了吗?那血燕的燕窝是你拿过去的,但想必不是你亲手做的吧。” 黄氏神色一震。 张氏继续道:“今天的厨房一直是季青竹那个死丫头负责的,就算她没有亲手做你的燕窝,那也是她手底下的人做的,如今出事了,她还能脱得了关系吗?” “你什么意思?”盛凝酥的眼神冰冷下来:“你是说那个燕窝是季青竹下的毒?”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她不干净,”张是看着两人,完全就是那种幸灾乐祸的嘴脸:“刚才那位孙大人不是已经说了吗?枯妖果价值不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得起的,能买得起的人,想必也是手里要有点钱,不是普通的奴才能办到的,所以说这下毒的人势必是……某个主子!” “……你是在说我吗?”黄氏再一次蹦跶起来:“人家孙大人都说了,我是清白的!” “我可没说你不干净!”张氏不屑的哼了哼:“你也算个主子吗?一个妾罢了,说到底妾也就是个奴才!” “你!你……”黄氏被气的不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谁知道她的身份就是一个妾呢,说起来也确实是一个奴才。 盛凝酥点点头:“张娘子的意思是说,季青竹花重金买了枯妖果,下在血燕的燕窝里,想要毒死黄娘子所宴请的那些女眷,可她们无冤无仇的,她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毒手?” “为什么要下毒手这种事情,你不是应该亲自去问她吗?问我做什么!事情又不是我干的,我又不是她季青竹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是啊,这就是让人很不明白的地方!”盛凝酥淡淡的看着张氏,似笑非笑:“因为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最想毒死的人就是张娘子你。” “盛凝酥,你……”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季青竹的心里更是有数,我想,只要稍微的调查一下,那位孙大人的心里也会有数。” “哼!也保不齐是她买了毒药,想要毒杀我,结果阴差阳错,去用在那些贱人的身上了。” 张氏一脸恶毒的冷笑,得意洋洋的死死盯着盛凝酥。 “你自己刚才都说了,她心里恨毒了,我想要杀了我,保不齐就是她自己买的那些毒药,目的就是杀了我。” 盛凝酥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白痴:“是不是季青竹买的毒药,只要稍微的查一查毒药的来源,不就一切都清楚了吗?” “还用查吗?肯定是她买的!就是她买的!” “枯妖果又不是大街上随便能买到的东西,更不是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手里能有的毒物,我想能有枯妖果的地方,肯定也不同寻常,比如说……拍卖会呀!” 盛凝酥话音一顿,笑意漫上眼角眉梢。 “我记得这京都之中有一处隐藏的拍卖地,好像叫什么叶子,金叶子是不是?” “……”张氏的呼吸明显一颤。 盛凝酥继续道:“那可不是普通人可以进到的地方,我想,它里面肯定会有枯妖果,而且以他们的形式作风,但凡是进去买过枯妖果的人,肯定会留下购买记录,这样只要稍微一查,一切不就都水落石出了吗?” “……”张氏嘴角可是抽搐。 屋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不寻常。 黄氏更是走到她面前:“姐姐,你不舒服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给你叫个郎中?” “……不用你假惺惺。” “这怎么是假惺惺呢?我可是情真意切啊!”黄氏凑进了几分,眼中透着一股阴毒,压低声音:“就像姐姐,你对我不也是情真意切吗!” “是吗?” “你那么费尽心机的做了这一切,不就是想搞死我,然后好光明正大的替我养我儿子吗?你自己不能生了,就想别的女人替你生,听话的孩子就留着,不听话就搞死,这些年死在你手里的孩子有多少?姐姐你比我清楚呀。” “黄氏,你疯了吗?你胡说什么?”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的弹跳起来。 她看向周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尤其是盛凝酥。 那目光就像一把刀,似乎穿透了她的心脏,狠狠一剜。 “我在说我的心里话,姐姐是不敢听吗?”黄氏丝毫不在意,还有外人在这里。 张氏感觉不对劲:“黄氏,你脑子坏掉了吧。” 她知道黄氏恨自己。 可是恨归恨,有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或者是在没人的地方说说,哪能在这样的场合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说出来。 那不是授人以柄,白白的让人抓住话柄吗!? 黄氏此时似乎有点心虚,沉沉的一个呼吸后,看向盛凝酥。 盛凝酥默默的点点头。 张氏看到了两个人的互动,越发意识到事情不妙了。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是不是在密谋着什么?你们两个人是一伙的?” 这个猜测让她毛骨悚然。 她立即站起来,惊恐的往门口走去:“来人,快来人!” 盛凝酥慢悠悠的走向门口,拦住了所有去路:“张娘子,我们是被官差关到这里的,例行公事的问话而已,在没有询问到之前,任何人都不会放你离开的。” 第192章 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你们,你们两个,还有你们……”张氏越想越细思极恐,猛然转身看向屋里的其他人。 这几个女人也都是官家的女眷,她认识,但是不熟。 之前只是觉得,官差是随机把她们几个人关在这里的。 可是从那几个女眷的眼神可以看得出来,她们对黄氏和盛凝酥的话并没有多少反应。 好像—— 好像早就知道她们会说什么似的! 张氏越想越觉得恐怖,惊慌失措的拼命往门口跑。 “来人救命,救命啊!” 盛凝酥就挡在她的路前,仅仅只是抬了抬手,就像是扔一片枯叶一般,瞬间将张氏甩了出去。 张氏吃痛的大叫,更是借机躺在那里,撕心裂肺的喊着。 “来人啊,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门口的差官听到了动静,推开一扇门缝:“吵嚷什么?” 张氏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挣扎着起来,作势就往这边跑。 “快救我,救我,她们要杀了我。” 话音未落,就见黄氏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她的头发,猛烈的往后一薅,狠狠的将人摔到了地上。 没等张氏反应过来,又横跨着骑到她的身上,冲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打下去。 “你喊什么喊?!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你那样的欺负我,我都没有你喊的这么大声,现在不过是骂你几句而已,你就这样的哭喊,我让你喊,让你喊!” 差官刚要斥责她们,就见盛凝酥轻声笑道。 “大人,不过就是两个妻妾争宠争的,这里闹一场罢了,不要紧的,女人家打架,还能闹出人命不成。” “她们是?” “季大人家的两个娘子。” “哦,原来是她们啊!”差官恍然大悟,随即又带着八卦的眼神,看了一眼打在一起的黄氏和张氏,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那就劳烦娘子告诉她们,悠着点打,要是真的打破了脸,,季大人那边追究,可是可是会有麻烦的。”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冲着身边人低声笑了几声。 “这妻妾争宠的事情,倒是听说了不少,但是像这样打到牢里来的,还是第一次见。” “谁说不是呢?这季大人也是好福气呀,两个女人为了他,争的到这个样子。” “……” 差官们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就在他们说笑的时候时候,张氏几次要张嘴求救,但是都被黄氏捂着嘴给压住了声音。 “姐姐,今天的这样的好日子,难得我们有机会可以好好的聊一聊,你这么着急的喊人过来做什么?” “呜呜呜……”张氏被捂着嘴巴,纵然有千言万语也说不了一个字。 黄氏依旧不许她说话,巴掌是一下又一下的落下去。 “别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情,我们都不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真以为你买了枯妖果的事情,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吗?!” “……”听到这句话,张氏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瞪大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黄氏,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黄氏冷笑:“只准你买枯妖果,就不许我打听到吗?” 说到这里,心里又气又恨,抬手冲着她的脸又是一巴掌。 “就知道你恨我没安好心,可是没想到你竟然想要杀了我!枯妖果的毒天下无解啊,你是一点都不想给我活路!好在苍天有眼,这个东西用在了你自己的身上,报应不爽……” “黄娘子!”盛凝酥突然低喝着打断黄氏的话,眼神冰冷:“你的话太多了。” 黄氏倒吸一口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惊慌失措的抬头。 “盛娘子,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会不会?会不会坏了你的事?” “也不太要紧,反正东西是她买的,账单也是她的心腹经手的,一旦出事,最终清算的人也是她,只是你现在说的太多,就不算惊喜了。” “那就好。”黄氏松了一口气,甩手将张氏推开,气喘吁吁的坐到了地上。 临了,还不忘又踹了她一脚:“姓张的,我告诉你,这次你死定了。” 张氏现在仿佛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痛了。 她的脑子里全都是黄氏的那些话。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呢?你怎么会知道,会知道枯妖果的事?” 如果说之前盛凝酥只是提起金叶子拍卖会的话,她还觉得是巧合,心里还存着一丝丝的侥幸。 可现在黄氏却说出了枯妖果!! 这就让她毛骨悚然了。 因为她让人在金叶子买过枯妖果!! 盛凝酥看着她,非笑非笑:“难道你不知道,金叶子是要做总账的吗?任何一笔的进货开销,他们都是要详细的记录在册,以方便东家背后查账的。” “你是骗我的,你们在诈我!”张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歇斯底里的一声尖叫,恶狠狠的盯着盛凝酥和黄氏。 盛凝酥笑而不语。 黄氏则是冷眼看着她,也不说话。 可就是这样的不说话,才给张氏带来更大的压迫感。 她努力的想要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两个人的话却让她无法冷静。 她只能凭着自己的思维,做最后的自我安慰。 “你们是什么东西?金叶子那样的地方,即便有流水,即便他们要做账,也轮不到你们的手里,你们凭什么能拿到他们的账册?” “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我要说——有钱能使磨推鬼,你信吗?”盛凝酥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将一切都掌控在其中。 张氏知道她的意思,却还是不相信的直摇头。 “不可能,能进入那个地方做事的人,肯定是身家性命都在人家手里的,没有人敢为了一点钱,就背叛东家。” “一点钱当然不行,可是如果很多很多的钱呢,可以买他命的钱呢!”盛凝酥挑起眼尾,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讥讽:“张娘子,有些时候,你没有买到一样东西,并不是因为那个东西有多么金贵,而是你所处的价位不够!!这个世上就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包括忠诚和性命。” 第193章 是她 连命都可以买到的价格,还有什么是买不到的!? 黄氏嘲笑道:“自己不也是拿钱买过人命吗?怎么,你可以拿钱买别人的东西,别人就不能拿钱买你的命吗?” 一句话,戳到了张氏的心窝上。 是啊! 这些年来,她可是花了不少的银子买别人的性命。 如今,终于也到了别人买她命的时候了。 张氏看向盛凝酥。 如果买命这句话是别人说的,她或许还不相信,可这句话偏偏是盛凝酥说的。 这个女人可能别的什么都没有,就唯独剩下银钱最多。 盛凝酥给了黄氏一个眼神,黄氏走到张氏面前:“我就问你,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呢?” “你不是都说了吗?你有一个儿子!但是我没有啊!”张氏此时也是破罐子破摔,不管了:“我都没有儿子,凭什么你能有个儿子傍身?” 她自从跟了季山远之后,再也没有生养过。 都是年纪轻轻的身子,怎么就他不能生了呢? 偏偏这个时候,那些更年轻的小贱蹄子们,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的有了身孕,一个接一个的生。 在这样的深宅大院,没有恩宠,没有子嗣,那就不可能走到最后。 张氏知道自己的结局。 所以,她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事情存在。 “生下孩子有什么关系?能养到大才是本事!”张氏恶狠狠的瞪着黄氏:“你那个小贱种,不过是才过了百日而已,等他活过了千日万日,你再嚣张也不迟!” “你……”黄氏听到她威胁自己的儿子,气愤的刚要爆发,却又被盛凝酥阻止了。 她走过来,捏了捏黄氏的肩膀,微的低下身,看着张氏的眼睛。 “我就一件事情不明白,你要杀人的话,手段有很多呀,尤其是那些孩子,性命都捏在你的手里,随随便便的一点小病都能要了他们的命,你为什么还要买枯妖果这么毒的东西?” “……”张氏一时沉默。 黄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啊!你要杀的不是孩子吗?饿着他们,冷着他们,随随便便的让他们生点小病,他们就没了呀,就算要杀我,砒霜什么的都可以,为什么要选择枯妖果呢?” 张氏依旧沉默。 盛凝酥更低下身,一字一顿:“还是说,枯妖果根本就不是你要买的。” 张氏猛地抬头看着她。 盛凝酥:“是有人要你买的!” “我没有,胡说八道,就是我买的,我自己的主意!”张氏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连忙提高声音,极力的证明自己。 有些时候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张氏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连黄氏都看出了端倪。。 她皱着眉头,死死的盯着她:“真是你替人买的?” 能让张氏买这种东西的人,势必是她最亲近的人。 她才会这么不顾一切的去掩护,想要保住对方。 此时,再傻再蠢的人也猜到了什么。 黄氏的神情有些奇怪,缓缓的站起身,后退一步:“是,大小姐……季胭脂!” “你胡说什么!?”张氏更是炸毛了,急的眼圈都红了:“是我干的,不关旁人的事,一切都是我的自己的主意。” 这么激动的去辩解去解释,落在旁人的眼睛里,却更加确定了那个猜测。 黄氏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她才多大呀?怎么会想到去买这么恶毒的东西?” 他像是询问自己,也像是在问盛凝酥,迟疑的抬首看向她。 盛凝酥却像是一切都稳操胜券那般,并没有多少动容。 这个结果,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因为上一世就是这样! 上一世,当她以为季家的所有人都死于枯妖果,而盛家也跟着连累,满门抄斩之后,她却再次见到了季胭脂。 也是从季胭脂的口中,她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结果。 只是,时候的她已经自顾不暇,没有能力再顾及其他。 这一世,她有了先天的契机,才有机会设下一个局,去揭开事情的真相。 张氏听到黄氏只提到了女儿的名字,护短的心让她的行为有些疯癫。 她转身跳起来,不顾一切的冲下黄氏,将她扑倒后,两个人重重的摔到地上。 黄氏的后脑勺撞击到地面,刹那间几乎昏迷。 张氏却不管这些,依旧死死的掐住她的喉咙:“我让你胡说八道,你给我去死!去死!!” 盛凝酥看着她近乎癫狂的模样,抬眸看向角落里的那几个妇人。 自始至终,那几个妇人都站在那里,事不关己的欣赏着这一场闹剧。 盛凝酥看着她们,最终走向张氏,抓住她的衣领往后一甩,将人给甩开。 张氏此时仿佛已经没有了痛觉,不管不顾的再次翻身爬起来,嘶吼着冲向黄氏。 盛凝酥蹙眉,不悦的看向那几个妇人:“孙大人,你们现在还要袖手旁观吗?再观下去,可就真的出人命了。” 孙大人? 张氏的脚步一顿,像是见鬼一般的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看向盛凝酥,脑子里在分辨她说的是什么。 等到意识到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之后,心中不祥的感觉瞬间笼罩全身。 她猛地转身,也看向那几个妇人。 “孙大人?什么孙大人?哪个孙大人?” 角落里,那个双手揣在衣兜,藏在暗影里的身影,终于慢慢的走了过来。 “不过就是妇人打架而已,哪就能出人命了,盛四夫人,你也太危言耸听了些。” 这是一个标准的男子腔调。 张氏听得毛骨悚然,惊恐的往后退:“你?你们?你们是……” 对方在脸上抹了一下,随即将头上的假发饰拿掉,露出了一张年轻男子的脸。 正是孙辽。 张氏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孙辽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张娘子,你是在这里同我们说,还是我们把你带到别的地方,慢慢的去细说?” “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张氏眼神慌乱,嘴还是死硬的:“我夫君是郡守,我也是官家女眷,你们动不了我,你们不能动我。” 第194章 总要死一个 此时此刻,张氏也顾不得别的了。 仗着官家女眷的身份,她咬着牙的和孙辽硬磕。 “众目睽睽之下,难道你还能对我用强不成?要是事情传出去,你这官还做不做了?你还要不要当真?” “嗯,是,说的有点道理,我们是动不了你,但是你的女儿可以,”孙辽很会拿捏人心,低下身子,似笑非笑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跟我们过去,亲眼看着我们是如何从你女儿的嘴巴里,抠出那些事实的。” “……” 张氏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原来孙辽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她,而是他的女儿季胭脂。 她的眼神明显的慌乱起来,惊慌失措的抓住孙辽的衣袖,苦苦哀求。 “孙大人,一切都是我做的,与我女儿没有关系,你要是有什么,尽管冲我来。” “与你女儿没有关系?你在季家里掌家多年,也算是名副其实的当家主母,那些妻妾即便得宠,过了门也要尊称你一声姐姐,理论上来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孙辽以一种看戏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所以说,如果你们家真的有什么事情的话,那也不是在你的找事,而是其他的人!” 张氏的眼神变换游离,想要争辩些什么:“可,可是,季家,季家的人多了,又不是只有我女儿一个。” “是,确实是,不止你女儿一人,但是能有权利决定别人生死的,除了她,我还想不到其他人。” “季青竹……” “季青竹?她被你打压的自己都要活不成了,还有能力去决定别人是死是活吗?” “那,那还有季白。” “季白?你是不知道季白是什么人吗?” 孙辽的话,让盛凝酥的眼神一动,倏然看向孙辽。 孙辽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他要是想要谁死,可根本就不用枯妖鬼来下毒。” 张氏没有听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而是依旧在辩解:“那,还有其他人……” “张娘子,有没有其他人其实很好办,也不重要!只要咱们过去审一审季胭脂,那是不是她干的不就清楚了吗?” “你是想滥用私刑?”张氏再一次抱住孙辽的大腿,撕心裂肺的哭嚎着:“我不允许你这么做,她一个姑娘家,哪里经得住你用刑罚!” “张娘子,要想你女儿不受罚也简单呀,只要你把事情都说出来,咱们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这个案子也就结了,不就不会对她用刑了吗?” “……” 一句话又将到了张娘子的死穴, 她坐在那儿,直勾勾的盯着孙辽,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孙辽半跪在地上,缓缓的将她的两只手掰开,语重心长道:“张娘子,这件事出了人命,而且是不止一条人命,上头肯定是要追查的,我肯定是要给出一个凶手的,至于这个凶手是谁,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的女儿季胭脂,反正你们母女两个,总是要有一个人来承担后果的。” “你,你们这,这是……我要见老爷,我要见我家老爷。”张氏惊恐的意识到,孙辽不是要弄死自己,就是要弄死季胭脂。 她之前所有的侥幸心理都化作了乌有,只留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想要季山远来保住她们母女俩的命。 孙辽出了她的小心思,微笑着点点头:“放心,会来的,我们已经通知季大人了,他就在赶来的路上,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三天后就能到,只是不知道,你们母女二人是否能撑到三天以后大人归来呢?” 三天?! 张氏跌坐到地上,心里都是恐惧。 三天怎么熬? 三个时辰都足以要人命了! 她再一次抓住张辽的腿,苦苦哀求:“大人,求求你通融一下,等我们家大人回来了再说,好不好?我们可以给银钱的,我们季家也是有钱的,大人想要多少只管开口,我变卖家产也会给大人的。” “可是,我想要的,是,你的命啊!!”张辽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着,脸上都是无辜的笑意,仿佛在说着一件事不关己,微不足道的事情。 张氏的表情僵在脸上,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孙辽重重的点点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大,大人……” “有人给了我一些恩惠,让我帮他办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就是——你或者你女儿的命。” “……你开玩笑的吧?我,我好像也没得罪什么人啊?我,我……”张氏不敢相信。 但是孙辽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彻底的慌了,手足无措的看向四周。 蓦地,她看向盛凝酥。 她所有的认知里,能要她命的,有能力要她命的,好像也就只有盛凝酥。 “是你?你们盛家?你们盛家买通了京都府衙,想要我们母女的命?盛凝酥,你好歹毒的心啊,我们和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我们的性命?” 张氏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不顾一切歇斯底里的扑向盛凝酥。 盛凝酥此时才没心思和她废话话,一脚将她踢开,疑惑的看着孙辽。 “孙大人,你这话……当真?” 孙辽当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四夫人,这不是你要的结果吗?”孙辽张开手,无所谓的耸耸肩:“那个人托我办的事情,正好也随了你的心意,难道夫人不开心吗?” “……”盛凝酥看着他,恍然的点点头。 怪不得呢! 怪不得谢承漠在临走之前,会告诉她说:“……不要担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只管按照你的计划去做,等真的出事之后,自然会有人配合你行动。” 而关于季家的事情,早些时候就是谢承漠帮忙调查,和盯着季家这些人的。 包括枯妖果的清单问题,也是谢承漠给她的结果。 当时,她还没有把完整的计划告诉谢承漠,因为毕竟这是盛家的家事,她与谢承漠的关系又仅仅是盟友合作。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她还不想动用谢承漠的这层关系。 没想到,谢承漠临走之前给她安排了孙辽这个辅助。 第195章 拉出去,审 她恍然的点点头:“怪不得,之前我同大人说,可以利用今日的契机,帮助大人张娘子的口供,大人会那么配合。” 整件事情之中,孙辽也是其中的一环。 只是,在盛凝酥的计划里,他是最有变数,无法掌控的一环。 盛凝酥知道孙辽这个人的性格,知道他会为了破案不择手段,可是她不敢保证孙辽会给自己面子,会听从她的建议——易容躲在一边拿张氏口供。 所以,当初她找到孙辽,提出合作的时候,是小心翼翼的。 没想到,孙辽听后,想都不想的就答应了。 当时她还以为孙辽是破案心切,所以将计就计,如今想来,他竟然是谢承漠的人。 这个谢承漠,还有多少人脉是她不知道的呀。 孙辽走到张氏身边,单手掐住她的后脖颈,直接提溜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看你的选择了,是你的命还是你女儿的命?” “当然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亲自去同他说,我都没有得罪他,他为什么要这样赶紧杀绝?”张氏不甘心,还在苦苦哀求。 孙辽冷笑道:“见他?只怕你是不配的!不止你不配,连你的夫君季山远也不配。” 那个人的身份地位,岂是这些蝼蚁想见就能见到的。 见张氏还要胡搅蛮缠,孙辽干脆给身边的两个手下递了个眼色:“拉她出去,审!!” 简单的一个【审】字,就注定了张氏的结局。 她哭泣着,哀嚎着,但是被不留情面的拖拽走了。 孙辽拍了拍手上的泥尘,低着头:“四夫人要一起过去吗?” “我这身份……过去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那人交代我了,我今天的任务就是配合四夫人,只要四夫人觉得合适,接下来的事情我去办。” “那好,那就有劳孙大人了。” 正好,盛凝酥也有些事情要搞清楚。 上一世没有搞清楚的事情,这一世还是弄个明白吧。 …… 逼仄的房间里,季胭脂却觉得空空荡荡,无比心慌。 她蜷缩在角落,听着外面的惨叫哀嚎,脸色惨白。 季青竹就坐在她对面,神色淡淡的,好像已经看透了生死,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这样,季胭脂就越是心里堵得慌。 “季青竹,瞧瞧你都干了什么?都是你干的好事,家门不幸,都是你招来的祸端。” 季青竹抬了抬眼皮:“终究也不是我买的枯妖果,怎么能说是我的祸端呢?” “不是你买的,还能是谁买的?” “难道不是姐姐你买的吗?” “季青竹,你胡说什么?”季胭脂心虚的看向门口,确定没有人偷听后,气急败坏的冲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季青竹的脸上瞬间肿了起来。 季胭脂一巴掌得手,好像来了底气,指着她继续骂道:“我告诉你,没有证据的话,少给我乱说,要不然下次我打掉你的牙。” “你想要什么证据?”季青竹擦去嘴角的血痕,眼神变得更加坚硬:“金叶子的购买清单行不行?” “那个清单,那个清单是你弟弟季白搞得,关我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季白也在那里买过枯妖果?!”季青竹猛地弹起身,气场上逼着季胭脂后退一步:“还是说,你知道季白买过枯妖果以后,你也买了,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黑锅载到季白的身上。” 季胭脂眼神闪烁,想要躲闪,但是想到这里就她们两个人,就算自己承认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什么。 当下一声冷笑,高傲的昂起头,死死盯着季青竹的眼睛。 “是我买的又怎么样?我就是要利用季白做替死鬼!” “季胭脂,他是你弟弟呀!你怎么能这样害他?” “弟弟,狗屁的弟弟,他和我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还想做我的弟弟,如果他死了,地价就没有了继承者,那下一个当家的人就是我母亲说了算,她说谁继承家主,谁就继承家主。” “季胭脂,疯了吗?父亲还活着,你这是这是当他死了吗?” “那个老东西,早晚是要死的!”季胭脂对季山远丝毫没有敬畏之心。 仗着现在这里没有外人,越发的肆无忌惮,口无遮拦。 “他要是死了,那家产岂不是季白当家,季白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别看平日里装着乖巧懂事,与我们姐姐弟弟的和善可亲,可是到了事情上,他还是护着你的,终究是你们是血缘一家,我们是外人。” 季胭脂早就看透季白了,知道他是靠不住的,所以就想了个法子——借刀杀人!! “不妨告诉你,季白买枯妖果的途径,还是我介绍的,是我告诉他可以在哪里买到这个东西,然后,我在得知他买了枯腰果以后,也就跟着他买了一些。” 只是那个时候,季胭脂还没有想要利用枯妖果做什么。 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东西,将来或许有用,所以就买了。 可巧的,今日就用上了。 季青竹冷眼看着她:“就不怕我把你说的这些,告诉孙大人吗?” 季胭脂斜睨的眼神,就像是在面对一个白痴:“你告诉他又怎么样,我不承认,谁能奈我何?” 她又不是蠢的,自己说就说了,别人说了可以不承认。 “季青竹,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能污蔑我,我就不能污蔑你吗!?” “呵,呵呵……”季青竹突然笑了。 笑的季胭脂莫名其妙:“季青竹,你笑什么?” “季胭脂,我知道你一直想压着我,事事争我一头,可是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你有必要和我争吗?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你装什么装,逞什么强??” 季青竹眼神一戾,身上多了些昔日没有的强势。 “你说你也买了枯妖果,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你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大小姐,买那个东西做什么?季胭脂,你以为你说什么,我就真的信什么吗?” 第196章 你羞辱我 “季青竹,你激我?”季胭脂猜出了季青竹的心思,但是不明白。 这里就她们两个,季青竹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真的没有第三个人,索性破罐子破摔,无所谓了。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做的,为什么做吗?好啊,我就告诉你,索性让你死的明白!” 季青竹完全不接她这个话茬,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很明显是不想去听。 季胭脂就是个拧巴的。 季青竹越是不想的事情,她就越要将她给掰顺了。 你不是不想听吗? 那就给我站好了,老老实实的听。 季胭脂小跑着跑到季青竹的面前,张开双手将她拦下。 “实话告诉你,我买枯妖果就是为了对付你的,不过我之前的想法,是想要在你的婚宴上用的,谁知道你与盛家的婚事多事蹉跎,都那么久了,盛家还没有娶你过门。” “是吗?”季青竹冷冷的看着她:“我的婚宴可不比如今这场百日宴,那时候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包括父亲在内,还有你的母亲,难道你要下毒将他们通通都杀了吗?” 季胭脂的神色有点微妙,眼神闪烁:“我但是不想杀了他们,我要除掉的就是你,我只是听说枯妖果药性很毒,无药可解,所以我就想着买来毒杀你,谁知道阴差阳错的就变成了今日这个局面。” “所以你这是承认枯妖果的毒,是你下的了。” “是我又怎么样?反正今日中毒的宾客都是些没有身份的,趁机会杀了他们几个,也正好栽赃给你,这样一来,我也算是不费吹灰之力,就除掉了你!” “季胭脂,你这是在玩借刀杀人吗?”季青竹前一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的脑子能想出这样的事情来吗?还是说,你的背后有人在支持你这么干!?” “你什么意思?你在羞辱我,你在说我笨!”季胭脂怒了:“季青竹,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嘲笑我笨!?” 一直以来,她都不能忍受被季青竹碾压一头。 虽然母亲张氏上位,让季青竹不得不从嫡长女的位置上下来,可是季胭脂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要季青竹活着,那么季家的嫡长女就只有季青竹。 即便在外人面前,别人都称呼她为大小姐,但她心里清楚的很,这些人所畏惧的,不过就是母亲如今的身份罢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瞧不上我,觉得我这个嫡长女名不言顺,是!我确实不是你们家的血脉!我比谁都清楚,只要你活一天,那我就会被你压一天,所以你必须死!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季家大小姐。” “……所以,这就是你与我为敌,至于不惜利用这么多条人命栽赃陷害,想要我的性命,就是因为,因为你想要季家大小姐的这个身份。”季青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缓缓的后退一步。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还是在嘲笑我吗?”季胭脂怒了:“你生来就是自家的嫡长女,你母亲的灵位进了祠堂,族谱上挂了名,所以你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得到了季家大小姐的名分,你当然不会懂那种被人嘲笑的滋味。” “季胭脂,你真是疯了,就为了这么一个莫须有的虚名,你残害了那么多条人命。” “人命算什么与我有用,他们才有存在的价值,与我没有用,死了也就死了,那又怎么样?”季胭脂猖狂的张开双手,不屑大笑。 那表情,似乎那些人死去之后的价值,比活着还要更有用。 “人命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死后也不过是一具棺材,进了阎罗殿,大家都是要为生前的罪恶去接受惩罚,去付出代价,季胭脂,你的罪孽太多了,我也救不了你。” 季胭脂才不怕呢:“哈哈!季青竹,你还是想想怎么救你自己吧!东西是你做的,毒就是你下的,只要我不承认,这件事说破天去那也是你干的,你死都脱不了关系。” “是!你说的对,都这时候了,我还惦记你做什么,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想着要如何自救。” 季青竹自嘲的笑了两声,慢慢的走向门口,低下头,背靠着房门。 “大人,这些够用了吗?” 季胭脂的表情瞬间凝固:“你在跟谁说话?”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快步走过来,看向门口:“谁在外面?” 刚才他已经看过了,外面明明什么人都没有。 肯定是季青竹在故弄玄虚。 “吱呀”一声,门扇被人推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如高山一般矗立在门口:“季家姑娘,不过就这几句话的事情,你却折腾了这么久,看来你这边的效率比不上盛四夫人那边啊,他那边可比你快多了,早就结束了。” 孙辽抱怨着,走了进来。 “啊!”季胭脂尖叫一声,跌坐到地上。 “你喊什么呀?瞧你那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孙辽不爽的看着她,眉头紧皱:“别坐着了,走吧,你母亲还在那边等着你呢。” “母亲?你,你抓了我阿娘?”季胭脂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能抓我阿娘呢?我爹要知道的话,他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心思关心你母亲,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她可是什么都招了。”孙辽坏坏的笑出声。 季胭脂的脸更垮了些,茫然的看着他,显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孙辽“啧”了声,皱眉:“没听明白吗?意思就是说你母亲招供了,说一切都是你做的,也就是说,她所提供的口供,与你的不打自招,两份口供完全是重合的,就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你就是这场投毒杀案的杀人凶手。” “没有,不是我,你们胡说八道,你们冤枉我。”事到如今,季胭脂怎么可能承认呢,承认就是个死啊。 孙辽可不管这些,招招手,叫人将季胭脂给抓走了。 “有什么话?你到那边的牢房,同你母亲两个人慢慢的商量,不着急。” 第197章 信以为真 书簿先生走过来,将一张绢纸递给孙辽:“大人,您看,这是方才他们两位姑娘的口供。” 听到口供二字,季青竹的心提了提,紧张道:“大人,我,我说的那些……” “放心,该怎么写?我们心中有数,”孙辽头都没抬,扫过季胭脂所说的那些口供后,给了书簿先生一个眼神:“再删减一些,注意措辞,重新整理了之后,让季胭脂画押。” “明白。”书簿先生点头后,躬身快步离开。 “孙大人……”季青竹还是不放心,想要问,又不敢,嗫嚅着不敢多说话。 孙辽意味深长的一笑:“这种事情,他们做起来得心应手,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这件事是四夫人的事,我自然也会让姑娘这边安然无恙。” 他得到的命令,是尽全力的确保盛凝酥全身而退。 而季青竹又是盛凝酥要保的人,所以这有些事情,他晓得怎么收尾。 “只是呢,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前,还要委屈姑娘在这里多住几日,毕竟说起来,你是最有嫌疑的一个人,我不能审都不审,问都不问的,就将你给放了,这外人眼里的戏,总是要做一做的。” “好,多谢大人,有劳大人费心了。” 季青竹屈膝福礼,送孙辽离开。 “那个,大人……” “嗯?” 在孙辽即将离开时,季青竹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我想请问大人,季胭脂,会死吗?” “毒又不是她下的,她不会死的。” “不是她下的?”季青竹一怔:“可是她,她不是亲口承认了吗?” “季家姑娘,这个嘛,”孙辽想了一会,意味深长的笑道:“这世上的事情,虽然说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有些事情,你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也不见得是真的。” “什么?”季青竹彻底糊涂了。 季胭脂都亲口承认的事情,怎么还能是假的呢? 孙辽没有再解释下去。 有些事情,季青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他快步走出牢房,拿到了书簿递过来的两份文书:“都准备好了吗?” “嗯,按照大人的意思,她们两个人关在了隔壁,也都安排了人看着,大人放心,这事我们做起来心里有数。” “给我准备好信鸽,我得把今日的事情送出去。” 主子交代的任务,完成的进度是要时刻汇报的。 —— 季胭脂被关进了牢房,整个人就像是疯魔般,冲着身边的女差官又撕又咬。 “放我出去,我没有下毒,放我出去。” 女差官可不惯着她,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将人给打进牢房。 “姑娘,口供人证都有了,铁证如山,我劝姑娘还是消停些吧,也好少受点罪。” 这里不是关押她们的客房,而是实打实关押罪犯的牢房。 季胭脂踉跄着摔进到稻草里,下意识的就挣扎着要起身,孰知手底下蓦然按住一个软乎乎的,热热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还“吱吱吱”的怪叫着。 季胭脂有种不好的预感,惊恐的低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只肥硕油光锃亮的大老鼠。 “啊!” 她尖叫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跳起来的,惊恐的跑到栅栏前,死死抓住女差官的衣袖,苦苦哀求。 “求求你们,求你们去跟孙大人说,就说我是被冤枉的,我那是随口胡说的,不是我干的,我没有下毒,没有害人……” “滚滚滚!你刚才不是挺横的吗?那么张狂!要不是我们姐妹俩身子骨结实,这时候都让你给越狱了,滚!!”女差官没好脸色的将季胭脂推开。 季胭脂却依旧死死抓着她的衣袖。 因为她知道,这个女差官是她现在能抓到的唯一稻草。 她极尽谄媚的挤出一张笑脸:“两位差官娘子,我,我真的是冤枉的,只要我爹过来救我,我就一定能出去,到时候,两位差官娘子想要什么,我就给两位什么。” “空白大饼这种事,我劝姑娘也是不要随便去画,”其中一个女差官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实不相瞒,就你这样的事情,我们遇到的太多了。” “可不是,那一个个的,小嘴跟抹了蜜似得甜,又是给银子,有个送房子的,可到后来,一个个的都成了笑话,害得我们姐妹俩白欢喜一场。” “我不是说假话,我说的是真话,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找我娘,只要说我在这里,她就一定会拼尽全力救我的……” “你娘?”一个女差官打断季胭脂的话,眼神古怪的看了她几眼:“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我娘吗?”季胭脂的表情僵住了,“我娘她怎么了?” “你娘也被抓了,你不知道吗?” “我,我知道,可是,可她不是被抓,而是过来协助调查的,等事情一过,就会放她走的……”季胭脂越说越发现连个该女差官的脸色不对。 她瞬间脸色苍白,后背上汗毛直立,近乎哀求的看着两人:“两位好娘子,你们同我说实话,我阿娘,我阿娘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之前孙辽的那些话,她还以为是在诈她,所以还对母亲掌事抱有一定的幻想。 想着只要母亲知道了自己处境,肯定是会花重金过来赎自己的。 可是,看两人的意思,好像孙辽所说话,不像假话。 “你母亲,呐,你从这边看。”女差官来到监牢墙上的那个碗口大的窗口,指了指外面。 季胭脂的脑袋“嗡”的一声,一时间站在那里不敢去看。 女差官不耐烦的催促:“还愣着做什么?你不是说,你要看看你母亲的吗?那就过来啊!自从这里看过去,那边的小房子就是,要不,你试着喊一声,保不齐那边还能听到。” 季胭脂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事,一时间心灰意冷,浑身筛抖的僵在那儿。 张氏出事的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 她是在屋里梳妆打扮的时候,被官差带走的。 他们都说家里有人下毒,用枯妖果害死了几个有身份的女眷,她当时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母亲赵氏。 第198章 证据确凿 其实,枯妖果的毒杀人无解这种事,还是母亲张氏告诉季胭脂的。 当时的季胭脂,听说这事以后就动了心思,再之后,她就在金叶子的拍卖会上,得知他们在拍卖枯妖果,所以就动了心思,买了一些回来。 而她购买枯妖果的事情,张氏也是知道的。 毕竟枯妖果价值不菲,而且他们那么一大笔账目的,都一次还没用上呢,就被张氏给用了。 如今,母亲就在隔壁,这让她心里莫名惊恐,下意识的喊了一声“阿娘。” “胭脂?”张氏那边听到了季胭脂的声音,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刚才过来的时候,她一直在打听女儿消息,可是并没有季胭脂的任何信息。 那个时候她还心存幻想,想着是不是孙辽为了诓她的供词,而故意说季胭脂就在他手里。 可是如今听到女儿的声音以后,她彻底绝望了。 “胭脂?你怎么会在这里?谁把你抓来的?你怎么样?你要不要紧?他们有没有打你?” 张氏那边没有窗户,只能依稀的听到季胭脂的声音。 她迫切的想要听到女儿的消息。 季胭脂忍不住哭出了声:“阿娘,我还好,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啊?” 她转过身,扑通一下,给两个女差官跪下了。 “两位行行好,求求你们让我过去同我阿娘说几句话,就说几句话就好了,这份恩情日后我一定会回报的,我们季家都会回报的。” 两个女差官我看你,你可能我,谁都没有说话。 季胭脂看到这样,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你们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写个条子给你们,你们拿着条子,就可以去我们家的钱庄,兑,兑,兑银子了。” “条子?” “你能给多少?” 两个女差官被说动了,压低声音询问价格。 季胭脂仿佛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连忙抬起一只手:“五百两!我给你们五百两。”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怕说的少了,再被两人嫌弃,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果然这个价格足够诱惑人心。 两人都沉默着不说话,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 季胭脂连忙补充道:“两位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道,就连我阿娘都不会知道的。” “五百两嘛?你说呢?” 其中一个女差官问另外一个。 那一个低头扒拉着手指,似乎犹豫不决:“这件事风险有点大呀,不过,要是说五百两就只干这一次的话,倒也是值得冒一次险。” “一次一次,就这一次,”季胭脂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急切的点头:“我,而且我时间很短,就说几句话,绝对不会耽误你们的。” 两哥女差官对视一眼,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那好,你速战速决,快一些,别被人发现了。” “要是被发现了,不止你麻烦,我们也要跟着你倒霉。” “放心,放心,不会发现的,我很快的,我说几句话就走,很快很快的……” 季胭脂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的跑向张氏的牢房。 张氏的牢房距离这边并不远,只是背对着这里,所以看不到季胭脂。 她因为一直没有听到女儿的回答,急得在那里跺脚。 “胭脂,你说句话呀,你到底怎么样了?你别怕,所有的事情都有阿娘帮你承担着。” “阿娘。”季胭脂出现在她面前。 张氏这时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急忙拉着她的手,焦急的上下打量。 “胭脂,你没事吧?” “阿娘,先别说这些,我只问你,你有没有承认什么?” “什么?”张氏一怔,心下发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季胭脂急急忙忙道:“他们说是我下的毒,还要定我的……”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有阿娘在呢,阿娘帮你撑着,”张氏慌张的打断她的话:“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承认,就当做你什么都没做,一切有我呢。” 季胭脂刚要说话,女差官从一边走出来,不耐烦的打断她们。 “行了,行了,不要再说话了,你们都看到了对方,看到全虚全尾的活着,就已经足够了,这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传出去不止你们两个人小命不保,我们也要跟着倒霉,行了,走了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不等我女儿人在说话两,两个女差官走上来,一人一个,将他们的手给分开。 “阿娘……”季胭脂还想说什么,但是被女差官捂住了嘴,硬生生的给拖走了。 拉扯着张氏的个女差官,则有些哀伤的叹了一口气:“其实咱们都是女人,我也是当娘的,这为了孩子操碎心的事情我也能理解。” “是啊,”张氏仿佛找到了知心人,连忙拉住她的衣袖,近乎讨好的笑着:“大人,我就这一个女儿,就是我的命啊,为了她,我什么事情都能干。” “我懂,我理解,我也有女儿,这孩子呀还小,不懂事,总是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咱们这些当娘的,得想办法为她们兜底,最起码得保住她们的命啊。” 女差官轻轻的拍着张氏的手,同情的点点头,压低了声音。 “说真的,这要是换做我女儿,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命,我也愿意。” “是是,我就是这个意思,她是我的心头肉,只要她能活着,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把我的命拿去都可以。” “……你这?”女差官看着她,欲言又止。 “大人,你这,你这?你这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张氏不傻,一眼看出了女差官的不寻常。 “嘘!” 女差官连忙压住她的嘴,勾头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偷听之后,这才压低声音。 “咱们都是当娘的,看在都有女儿的份上,我偷偷的跟你说一句,刚才在交接的时候,押送你女儿的差官同我说了,你女儿这件事情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 “什么?”张氏脸色瞬间煞白。 第199章 畏罪自杀 女差官比她还惊讶:“怎么,你不知道吗?” “我……” “我可听说了,你们家的枯妖果是在金叶子那边买的,那边有流水单账,还有金叶子的人证,证明她买了那个东西,听说从头到尾证据确凿,眼下,十多条人命,你女儿怕是躲不掉了。” “她,她……” “就在刚才,你女儿亲口承认了购买枯妖果的事情,造册了,差官给我看了,说是这件事毫无悬念,过程简单,听说是为了和季家的那个什么嫡长女争宠……具体的我不清楚,反正押送的差官是这么说的。” 女差官的话说一半留一半,半真半假,让张氏难以分辨。 她现在也没心思的去分辨了,心里所想的就是怎么去救季胭脂。 “那,我,我要怎么去救她?” “证据确凿,你还能怎么救?”女差官幽怨的叹了一口气:“如果说她没有承认之前,你还能找人去替她认罪,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听说口供还是孙大人亲自去取的,这可是铁证如山了,还能怎么救?” “那,那,那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看着她去死吗?”张氏绝望了。 “要不然呢?还能你代替她呀,你去跟孙大人说,说那些东西都是你买的,你杀的人,你放的火,一切都是你的私心作祟,你要除掉那个什么嫡长女。” “……”张氏的呼吸顿了顿。 女差官继续道:“可就算你要替她认罪,也得是在你女儿没有证据之前呀,现在她已经认罪了,口供都被孙大人拿到手了,接下来就是证据上达天听,等待上面的审判了。” “什么?这,这就开始审判了。” “哎呦,我的娘子啊,你们家这件事情是人证物证,口供都在,所有的证据链齐全,别说是审判了,就是现在问你女儿个秋后问斩,那都是问得到的。” “秋后问斩?” 这个词让张氏的脑壳瞬间就炸了。 血往上涌,她只感觉脑袋嗡嗡的,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那,那我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真的没有办法能救她了吗?” “有啊!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人替你女儿顶罪,可是谁来顶啊?而且这顶罪的人在认罪之后立刻自杀,这样呢,就等于是死无对证,要不然,等孙大人那边拿着两张不一样的口供,一对照,再两堂会审,把你们双方各自审问之后,真相还是会水落石出,你女儿的罪还是躲不过。” “认罪?自杀?” “对啊!死无对证!”女差官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认罪自杀,死无对证!” “……” 张氏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女差官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样?你要不要紧?我看你这脸色不太对呀。” “我,我还好。” “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可就回去了。” 女差官转身要走,却被张氏再次拉住衣袖。 她近乎哀求道:“求求你,能再帮我一次吗?我想要一要点笔墨纸砚,不用多好的,只要能写字就行。” “笔墨纸砚?这个好说,等着,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女差官答应着,不多会,就让人把笔墨纸砚给送了过来。 临走时,她还贴心的将牢房的门都给关上。 —— 季胭脂被关进了更深处的一间。 这是一个单独的牢房,连窗户都没有。 她几次试探着呼喊母亲张氏,但是都没有结果。 就在她惴惴不安的渡过一夜,对一切都绝望的时候,女差官突然进来,二话不说的打开了牢门,还将她手上脚上的铁链给都解开了。 季胭脂坐在那里,一脸懵:“两位,你们,这是?” “还愣着做什么?放你走啊!”女差官将铁链挂到墙上,挥手让她走。 “放我走?”季胭脂还不敢相信,怀疑对方搞错了。 女差官看着她,一脸的不高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放你走你还不走,难不成非要坐在这里等着被砍头?” “不,不是,我是,”季胭脂还想解释,可是女差官却不听任何话,转身就走。 看着大开的牢门,季胭脂试探着迈出一步,发现没有人阻拦,这才确定自己真的被释放了。 她连忙小跑着追上女差官,激动不已:“大人,我阿娘呢?她怎么样?她是不是也可以走了?” 女差官冷漠的看了她一眼:“让你走你就走,怎么那么多的废话?” 季胭脂心里暗骂一句:五百两银子真是喂了狗。 昨天还好好的呢,今天就翻脸无情。 但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她不敢有丝毫的不高兴,依旧陪着笑脸。 “大人,我就是想同我阿娘一起走……” “那你就留下来吧,”女差官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可以留下来陪你娘,要么就现在立刻走。” 季胭脂的表情瞬间僵住,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张氏那边。 但也仅仅就是看了一眼,立即转身向着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犹豫。 女差官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意味深长道:“果然,这天下间,无私付出的只有母亲!!” 一转头,看到了孙辽,脸色大变,连忙恭敬的低下头。 “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了?” “不是,不敢,”女差官眼神慌乱,干巴巴的辩解:“我,我是……” “事情都处理完了?” “是,按照大人的意思,我已经将话完整的传递给了张氏,一切都按照大人的计划,张氏那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她死了?” “嗯,半柱香之前,用腰带吊死的,仵作已经验过尸了。” “口供呢?” “都在仵作那边。” “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女差官低下头,不敢看孙辽的眼睛:“张氏一切安好,身上没有伤痕,稍后,我们会通知季家人过来认尸。” “认尸之前,你们还有件事情要做,”孙辽递给女差官一个绿色的小瓷瓶:“那十多个尸体,还在后衙,你现在过去,每个人的眼睛里滴上一滴这个东西。” 第200章 死而复生 女差官一惊,恭顺的双手接过小瓷瓶。 “吕菊,怎么该怎么做吧?” “知道。”叫吕菊的女差官毕恭毕敬的站着:“属下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大人放心。” “后面的分寸我也就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孙辽没有再交代什么,慢悠悠的踱步离开。 他走后,吕菊看着小瓷瓶站了好大一会,最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整理好脸上的表情,快步走向后衙。 季家惨死的那几具女尸,就放在后衙。 棺材都没有上楔子,稍微用一点力,就能推开棺材盖。 吕菊走到第一具棺材前,双手合十,拜了拜。 “莫怪莫怪,我也是奉命办差,冤有头债有主,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冤屈,尽管去找他们报仇,可别找我。” 默念完毕,她走到女尸面前,扒开女尸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滴了一滴液体进去。 液体是绿色的。 在进入女尸眼睛的刹那,化成了一团水雾,慢慢晕散在她的眼睛里。 吕菊如法炮制,走到第二具棺材前,双手合十,又是鞠躬祭拜,又是默默祷诵,最后将液体滴进了女尸的眼睛里。 再将所有的女尸都滴完之后,她小心翼翼的收拾好小瓷瓶,抄着手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棺材。 终于—— “唔!” 第一句棺材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哼哼声,随即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棺材。 紧接着,就见刚才那个女尸慢慢的坐了起来。 “这是哪?” 她低下头看看自己,再看看周围,终于醒悟过来,咧着嗓子一声尖叫。 “啊……” 女差官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一幕,静静的看着她不说话。 随即,第二具棺材里也传出一个女子的说话声:“头好疼啊?!诶?这是什么?棺材吗?哎呀,我怎么会在棺材里……” 第一个棺材里的女尸,眼睁睁的看着第二具棺材里坐起来的女尸,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尖叫。 “祝娘子?” “王娘子?”? 两个人都诧异的看着对方,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 还没等两个人缓过神来,就见到第三具棺材里,也传来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你他娘的,谁把我扔这儿了?” 祝娘子和王娘子就那样坐在棺材里,眼神怪异的看着第三具棺材里爬出来的女人。 “陈娘子!” “……呀?王娘子?祝娘子?”陈娘子坐在那儿一手揉着头,一边看着两人,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而王娘子和祝娘子的眼神显然没在她的身上。 她们的目光越过陈娘子,看向了她的身后。 那里并排着十多个棺材,在最后一个棺材那儿,站着女差官。 女差官看着她们,就像是看着一堆死人,并没有多少波澜。 在这愣神的空档,其他几个棺材里也相继传来了女人苏醒的声音,她们一个个骂骂咧咧的坐起声,一个个又都震惊的坐在那儿,面面相觑。 等最后一个棺材里的女人苏醒过来,吕菊的脸上绽开一朵微笑。 “诸位娘子都醒了?说来也真是巧,我这边正要安排家属过来认尸呢,诸位就醒了,当真是可喜可贺。”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的茫然。 他们最后的记忆,就是在季家吃酒宴。 这怎么吃着吃着,还把自己吃进棺材里了? “看这位娘子的样子,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我给诸位娘子简单说一下,这件事从根源上来说,还是因为季家那位黄娘子的一碗燕窝,嗯,引发的血案……” 吕菊将事情的始末简单梳理一下,原汁原味,一丝不落。 “不过呢,这件事也是怪我们仵作,他才疏学浅,误以为诸位娘子是中了枯妖果的毒,集体毒发身亡……也是因为这一闹腾,季家的张娘子畏罪自杀了。” “……”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但是最后的结果听明白了。 祝娘子一脸茫然:“不是说是误会吗?而且我们又没有死,都只是短暂的暂时性昏迷,没有伤及到性命,张娘子怎么就想不开了,还畏罪自杀了?” “是啊,既然是误会,那解开了不就好了吗?而且我们都活的好好的,她怎么就想不开,自杀了呢?” “……” 她们只是听吕菊的阐述,并没有经历过张氏那种绝望的境地,所以不能理解张氏的选择。 吕菊也不解释,只是低头笑:“万幸的是,诸位娘子都是安然无恙的,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对了,这位娘子还是暂时不要想那么多,眼下还是回去为上,因为诸位娘子的家中,怕是已经在为娘子们准备后事了。” “……” 这么一说,她们也没心思去管张氏的死活了。 毕竟再晚一晚,自己的灵堂就要建起来了。 当下,女人们纷纷跳出棺材,叫嚷着走出后衙。 吕菊走在最后面,很快就听到了前院里传来的尖叫。 “啊!” “见鬼了!” “有鬼啊!” “我的妈!!” “这什么鬼东西!?” “……” 大白天的见了鬼谁能受得了? 有些心理承受力差的,再见到那些女人的时候,已经先行晕倒了。 但眼下谁也没工夫去管他们的死活,还能撑住的人,一个个都跟在女人的身后,想要看她们到底是人还是鬼。 这些女人出事以后,她们的家人派出了家奴小厮,专门带衙门这边打听消息。 大家还在八卦着这起事情的离奇事件,没想到一扭头,就看到了离奇事件的当事人。 只见那群女人叽叽喳喳的,疯癫的往外跑,那模样,没什么区别。 小厮们摔倒的摔倒,大叫大叫,直到被自家的主母扇了几耳光,这才清醒过来。 “夫人,您,您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你就那么的巴不得我去世?” “不,不敢,可,我可是……”小厮委屈不已:——要不是你已经去世了,我会在这里吗? “只有你在这里,你家老爷呢?” “老爷他,他……” “你是背着我纳妾了吧?” “呃……”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去?” “……” 第201章 一石四鸟 女人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死而复生的含金量,一个个的招呼着自己家的奴才,各自上车离开。 盛凝酥一直站在无人的角落,目送所有人都离开了,才慢悠悠的走出来。 孙辽无声的出现在她的身后,身影被黑暗吞噬,声音也仿佛地狱的鬼魂,若有似无。 “盛四夫人,能帮你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帮完了,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就看你自己的了。” “多谢大人成全。” “我有一件事实在是想不明白,不知道能不能冒昧的问一问?” “大人请说。” “你与季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似乎是感觉自己的问题有点不妥,孙辽连忙解释道:“我是觉得如果真的有什么仇怨的话,最好的结果是斩草除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留下隐患。” 盛凝酥他口中的隐患是什么。 她低笑:“杀人诛心!诛心,才是杀人的最高境界。” “盛四夫人的意思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想要对付的人还是季胭脂,张氏……不过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大人所做的事情,于你而言,是执行命令,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份莫大的恩情,这份情谊我记得。” 盛凝酥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迂回的给了孙辽一个承诺。 “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倘若孙大人有什么事需要我盛凝酥帮忙,我定然全力以赴。” 见她不说,孙辽也就识趣的没有再追问。 他微微拱手,转身离开。 织药悄然走过来:“姑娘,我们要回去了吗?” “自然是要回去了,”盛凝酥的唇角勾出一丝佞笑:“好些日子没有见我那位夫君,倒是有些想念呢。” 织药的眼神变化了些:“说来也真是……姑娘被关在这里两天了,可是咱们那位姑爷却一次都没有来,甚至于都没有派人过来传话。” 在一开始,盛凝酥不下这个局的时候,还在担心谢南佑过来搅局。 为了保证计划的完整进行,她还特意叮嘱了织药和翠晓,如果发现谢南佑过来找她,就是想办法要捞她出去,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拖住他。 为了这个【想方设法】,主仆三人在此之前,还研究了好几个版本,就是生怕其中出了一点差错,再让谢南佑搅了局,从而前功尽弃。。 现在好了,她们所有的计划都没用的上。 因为谢南佑自始至终就没有露过面。 现在再想想之前的计划,还莫名的有点讽刺。 盛凝酥没有坐马车,而是带着众人沿着街道走回去。 “我也是真没想到,就这么一点小小的事情,谢南佑就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盛凝酥说着,又自嘲的笑了笑。 “其实也是我自作多情,关于这个结果我早就该想到的。” 上一世,谢南佑同冯思思联手弄死她。 这一世,谢南佑看上去是有了一些变化,可是骨子里的劣根性却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想到这里,盛凝酥眼里的杀意更沉了些。 “季家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没有了张氏在后面煽风点火,兴风作浪,。季胭脂这是折断羽翼的鸟,再怎么扑腾也掀不起风浪来……而且,这一次季白灰接手季家……” 季白接手了,应该就不会出现上一世枯妖果的事情了。 因为他不会允许季青竹再出事。 毕竟是亲兄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不傻,也懂。 “对了,季大人什么时候到京都城?” “估计就这两天吧,”织药皱眉:“姑娘,你之前说的让我转告给老爷的话,我已经告诉他了,说是等季家季大人到了京都城之后,老爷和夫人就正式上门提亲。” “嗯,关于上亲上门提亲的那些礼物,你注意一下细节,亲自盯着去办。” “这些礼物不成问题,我担心的是张氏……”织药欲言又止。 要知道,张氏刚刚才【畏罪自杀】,投缳自缢。 “人家,人家现在在忙着办白事呢,咱们老爷和夫人就这样上门提亲,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太仓促了些?” 盛凝酥却是意味深长的笑道:“就是因为张氏刚刚,才要再孝期之内,把三哥和季家姑娘的婚事给提上日程。” “姑娘的意思是?” “不管怎么说,张氏也是季家八抬大轿抬进门,有着一定名分的季家主母,如今她出事了,虽然说是自缢不光彩,可是该办的丧事也是要办的!如此一来,家里的喜事就要往后搁置,织药,你可知道这个搁置,要搁置多久?” 织药恍然:“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朝廷有规定,说是丁忧之丧,三年守礼。” “对!三年!” 三年! 也就是说,如果家里的父母主长辈去世之后,按照朝廷规矩,家里是要停办三年喜事,以敬长辈。 但是呢,事从缓急,相机而断——如果家里的儿女年纪大了,不能拖上三年再成婚,那就要再孝期的百日内,举办婚礼喜宴,再服丁忧之丧。 “三年!”盛凝酥伸出手指,似笑非笑:“且不说三年之内会有多少的沧海桑田,多少变化,就单单说三年的时光过去,季青竹也已经老了,我们盛家虽然不是什么豪门大户,可也不至于以我三哥的身份,去娶一个年纪那么大的老姑娘吧。” 如今的季青竹,已经是盛家择媳的最低下限。 倘若再拖下去,都不用想,盛家肯定是要另聘贤妻的。 毕竟,盛家还等着盛耀去开枝散叶呢! 所以,盛凝酥可以断言,以季山远的心机和眼光,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季青竹说到底还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不想因为一个继母的事情,而断送季青竹的一生。 更不要说,这个继母还是【畏罪自杀】。 只要不傻不蠢,季山远一定会答应盛家的提亲。 “一石四鸟!!”盛凝酥看着自己的手,甚是有力的缓缓握起:“张氏那个罪魁祸首伏诛!季胭脂断了羽翼!季青竹解决了婚事!盛家——解除灭门危机!!” 第202章 一问三不知 “灭门……”织药呢喃自语的重复着这句话。 在此之前,盛凝酥不止一次提过灭门这件事情。 织药不懂,不明白她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说法。 但是她知道,盛凝酥很看重这件事情,一直以来都在尽力避免着【灭门】一事的发生。 如今,听到盛凝酥再次提起这件事,而且还说麻烦已经解除了,这才敢壮着胆子问。 “姑娘,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都在说盛家灭门……盛家怎么会灭门呢?”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季家弄出了这场风波,也算是元气大伤,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威胁了。”盛凝酥顾左右而言他,并没有说出灭门的根由。 这种事情她不好说。 说了也没人信。 一切都需要她自己去筹谋计划。 可她终究只是一个人,一些事情只凭一己之力,一腔热血是做不到的。 为今之计,只有利用她身边的所有资源,才能够完成那个计划。 在这个计划里,谢承漠是没人可以取代的顶级助力! 事实也证明,也幸亏他的存在,才让这一切可以顺利完成。 “织药啊,你只需要记住,盛家除非不出事,一旦出事,那季家就是要命的导火索,所以,我必须在事情发生之前,将这个导火索给掐灭掉,怎么掐灭呢?只能从季家这里下手。” 必然解决不了事情的经过,那就从事件的源头上开始落手。 好在因为有上一世的记忆,盛凝酥知道季家是的一切恶果的源头。 那么,她就将目标锁定在了季家。 只要从根本上拦截下季家这个源头,那么将来的一切都可以改变。 而季家的源头,就是季胭脂。 因为上一世,当她最后季家满门被灭,季家人都死绝的时候,季胭脂出现了。 她非但出现,还告诉盛凝酥,之前的枯妖果灭门事件,就是她干的,盛耀不过是阴差阳错的为她背了黑锅。 上一世,盛家被抄家灭族,斩尽杀绝是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一生,她定然要改写这个结局。 “人啊,骨子里的东西是无法改变的,季胭脂一直都记恨着季青竹,而张氏又是独宠女儿的那种人,惯子如杀子,季胭脂在张氏的纵容下,越来的越无法无天,这,就是我的契机。” 盛凝酥捏了捏织药的脸庞,笑道。 “我知道你听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太多了,三言两语的,一时半会也和你说不清楚,你呀,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情……季胭脂比张氏要更恶毒,更难缠。” 张氏只是季胭脂的后盾,是她嚣张的筹码,可是骨子里,季胭脂才是那个天生坏种! 织药不解:“姑娘,你,你既然都说了,这个季胭脂更难缠,那为什么之前不趁这个机会除掉季胭脂,而只是除掉她的母亲张娘子呢?” 反正都是要除掉一个人的。 那除掉季胭脂不是更一劳永逸? 盛凝酥却笑道:“织药,你还没有孩子吧?” “姑娘,你说什么呢?”织药的脸瞬间就红了:“我有没有孩子你不知道吗?我都没有嫁过人,怎么会有孩子呢?” “是啊,就因为你没有孩子,所以你不懂得一个母亲,想要保护自己孩子的那种信念和决心。” 见织药依旧一脸茫然,盛凝酥收敛了笑容。 “张娘子想死吗?她当然也不想死!只是比起活着,她更想要自己的女儿可以活!!所以,只要季胭脂能活着,她可以去死。” 织药的心颤了颤。 盛凝酥继续道:“但是季胭脂不行!只要能活着,她可以放弃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母亲,与其对她下手,却不能保证后果,还不如曲线救国,直接对张娘子动手。” 反正只要张氏死了,季胭脂就等于折断了翅膀。 “还有最主要的一点,咱们那位季大人!我对他不是很了解,但是想着这么多年来,他把季胭脂养在自己身边,却将季青竹这个亲生女儿扔在乡下,由此可见,他对这个继女的感情并不简单,张氏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他身边还有别的宠妾,可万一季胭脂的死刺激到他,那季青竹同我哥的事,怕是要生事端。” 所以,思前想后,盛凝酥决定后退一步。 “我之前是盘算着对季胭脂下手,可是思前想后,如果季胭脂出事,只怕季家那边要很生事端,所以我就退而求其次,先除掉张氏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促成季青竹与盛耀的婚事。 其他的一切都好说。 —— 再回到谢家,盛凝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站在府门前,挑眸看着牌匾上的【定安侯府】四个大字,她意味深长的一笑。 “不知道这个牌匾,还能挂到什么时候?” “四夫人,”门房见到盛凝酥站在那儿不动,连忙小跑着迎上来:“要奴才进去通报一声吗?” “不用,这些日子家里可是有外人来过了?” “外人?”门房一怔:“不知道四夫人所说的外人是何人啊?” “就是咱们四爷的朋友,兄弟,贵客之类的……” “这个,奴才也不好说,倒是有些人过来了,但是奴才身份卑微,也不敢问,只管拿着帖子进去通报,至于是不是四夫人您所指的那些人……奴才就不知道了。” 门房很聪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反正一问就是一二三四五,看似是什么都回答了,但是如果再追问,那就是不知道。 盛凝酥一个眼神过去,织药上前塞了一锭银子:“哥,瞧你说什么呢?我们家姑娘也不是那种拈酸吃醋的人,不过就是几日没回来,照例问一句闲话……咱们就不说有没有女子进门了,就只说,嗯,有没有府衙的人过来传话?” “府衙?”门房眼神一动:“姑娘说的是季家那回事吧?” “你也知道季家出事的事?” “姑娘,说什么呢?”门房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咱们家四夫人那天可是出门去季家赴宴的,之后就听说季家出了人命官司,那么大的动静,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第203章 这就等不及了 季家可不是就出了一条人命。 那边的尸体还没有抬出季家呢,满京都的人就已经都知道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呢,正要同你说说呢。”织药不动声色的笑了两声。 门房并未听出其中话语间的声音,依旧在那里笑着打哈哈:“不只是我知道了,咱们京都的人估计都知道了,听说是十多条人命呢。” “嗯,四爷呢?四爷是什么意思?” “四爷?”门房的笑容僵在脸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惶恐的看向盛凝酥:“四夫人。” 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织药及时出手,单手借力,搀住了他的手腕:“我劝你还是不要跪了,弄的动静太大,四爷就会怀疑是你在咱们姑娘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我,我就是……” “大哥,你可是什么都说了,我和姑娘都听的清清楚楚,要是之后我们姑娘同事也发生了什么矛盾,可都是你在其中挑拨离间呀……” “天地良心,我可什么都没说,织药姑娘,咱,咱不能这样害人啊,四夫人,您明鉴啊,我什么都没说。” 门房还指望着盛凝酥能还自己一个公道呢。 可是说着说着,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织药可是盛凝酥的陪嫁丫头啊,满府门的谁不知道,她是盛凝酥的心腹。 如今,自己竟然还指望着盛凝酥来给自己证明清白,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冤枉你的人,比谁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四夫人,您这不是害我吗?我就是一个奴才,您这是何必呢?” “只要你懂事一些,我们姑娘还是要感谢你的,”织药说着,又往门房的手里塞了两个银锭子:“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上了一些?” 那两个银锭子足足有五十两,顶得上他两年的工钱了。 这样的一笔巨款之下,傻子都能笑开花。 门房阴霾的心情一扫而光,满脸都是恨不得为盛凝酥肝脑涂地的忠心。 “四夫人,您就说吧,让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这两日我没在家里,家里可是有什么比较稀奇的事情发生。” “就这?”门房一怔。 以为要搞什么破天荒的事情呢,原来就是问几句话呀。 “四夫人要是问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吧,确实也是不少,但是如果非要说稀奇的吧,倒也是没有,一切都好像是很自然,就是家长里短的那些事情,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啊,不知道四夫人您想听的是关于什么的?” 门房不确定盛凝酥想听什么,回的有点支支吾吾。 织药笑道:“我们姑娘最关心的当然是四爷的那件事情了,你只管捡四爷的事情说,别的那些有的没的,咱们姑娘也不关心。” “四爷?”门房稍微迟疑一下。 织药补充道:“你放心,不论后面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不会把你说出来的。” 门房也知道自己吃人的嘴短,拿人手软,眼下想躲也躲不开,不说也躲不掉。 他抽了抽嘴角,勉强挤出一副笑脸:“瞧姑娘说的,我是那种人吗?四夫人也是我家主子,这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啧了声,他凑近一步,低下头,压低声音:“想必四夫人是知道的,就是,就是咱们家大夫人的事情,之前不是说了,说了四爷兼祧两房的事吗?” 听到这话,织药脸色一变,倏然站住:“四爷,不会是,趁着我们姑娘不在的这两天,把,把事情给办了吧。” “……”门房回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就是这一个表情,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织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不是,四爷他什么意思?我们姑娘出门办事,他竟然趁着我们姑娘不在家的契机,在家里把事情给办了?” 之前虽然有了长公主的那些话,可兼祧这样的事情也用不着敲锣打鼓,只是悄咪咪的搬到一起就行。 说的再简单直白一些,那就是一旦盛凝酥与冯思思生米煮成熟饭,名正言顺的搬到了一间屋子里,那以后别说是长公主了,就是皇上再下圣旨,那一切也都晚了。 盛凝酥也是真没想到啊!! 谢南佑竟然会选择这么一个时间段,将兼祧这件事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给完成了。 门房低着头,讪讪的笑:“说起来,也就是前天的事情,嗯,再严谨说一些的话,大概就是,就是……” 他欲言又止。 盛凝酥秒懂:“是季家出人命的那个时间段?!” “对,对对对,就是那个时间。”事到如今,门房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反正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盛凝酥早一些知道,晚一些知道,早晚是要知道的。 “四夫人,其实,还有件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私底下听过,也是他们饭后闲暇说的,说,说怪您和四爷的子孙缘上浅了一些,如果您和四爷现在已经有了孩子,那,那大夫人的这个事情可能也就,也就不会有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织药变了脸色:“难道我们姑娘和四爷有了孩子以后,就能保证侯爷长命百岁了?侯爷要是还在的话,四爷会有兼祧两房这种事情吗?退一步来说,就算侯爷不在了,那侯府的名声还在,还有大夫人的身份也都在那摆着呢,即便不能荣华富贵,一辈子的衣食无忧也是有的呀,怎么就非要弄什么兼祧呢?行了,不要你说了,你回去吧。” 生怕门房再说出什么让盛凝酥难受的话,织药呵斥着,将门房给赶走了。 “姑娘,你别听他们胡说,这件事错的是他们,与咱们有什么关系?” “功过这个东西是后人来说的,至于后人怎么说……” 盛凝酥提着衣裙,慢悠悠的走进了内宅二门,意味深长的看向了望月阁的方向。 “后人手中的笔杆子,是掌握在胜利者手中的,就像是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一样。” 第204章 你都叫我四爷了 见织药一头雾水,不明白她所说的意思,盛凝酥笑道:“事非功过,自有人说,可该怎么说,也是要看那个人长了一张谁的嘴。” 织药有些恍然:“姑娘的意思是说……” “定安侯府里的嘴巴,是谁说了算?” “那还用问?当然是老夫人了,还能是咱们吗?”织药笑着回答。 可话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惊骇的瞪大眼睛:“姑娘,你是说……” 盛凝酥看着她,笑而不语,优雅的推开了水云轩的门。 织药跟在她身后,一时间有些失神:“也就是说,关于姑娘你没有子嗣,所以不得四爷的心,才会有兼祧两房的事情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是老夫人故意传出来的?” 身为奴才,谢家的下人,闲着没事的时候,说几嘴主子的八卦事是有的。 可没有谁能知道其中的细节,还明目张胆的将细节拿出来说。 因为一旦这种话传到主子的耳朵里,那这个奴才轻则被杖责,重了可是要直接发卖的。 一旦被二次发卖,那将是生不如死。 所以,没有那个奴才会想不开的,去说主子的闲话——除非是有人示意。 想到这儿,织药不由看向门口,啐了声:“这个老家伙,吃两头啊!吃了谢家老太太的,还要吃咱们的,既不得罪老太太,又不得罪咱们,他还真是不吃亏呢!” 不过严格说起来,这个门房也挺鸡贼的。 他说话不深,每一句话都是浅尝辄止,见好就收。 如果不是盛凝酥在那边提醒,织药压根就没听出哪不对劲来。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好似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谢家来说,谢老太太才是真正的女主人。 为她做事也是应该的。 —— 盛凝酥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望月阁。 春桃立于廊下,小心翼翼道:“四爷,刚才我亲自去看过,真的是,四夫人回来了,她,她……” “她什么?”冯思思坐在窗下,身上围着绒毯,一脸的不耐烦:“她现在如何了?你倒是说呀。” 谢南佑坐在桌边写着什么,听闻这话,也抬起头来。 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春桃。 春桃的声音更小了:“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并没有什么不寻常。” “她不是被关起来了吗?在衙门里关了几天,还没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许是,许是奴婢站的远,看不真切,要不,四爷,您现在回去看看?” “……”听完这话,冯思思立即看向谢南佑。 谢南佑坐在那儿想了一会,最终还是站起身:“也是得回去看看了,该有的结果总是要有的。” 他将桌上的那个东西折叠好,收进了袖子里。 冯思思连忙坐起身,低声道:“南佑,这样,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还有什么好不好的?”谢南佑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说,咱们,咱们还是要给她一次机会的。” “机会?机会只有一次,她只有一次,我也只有一次。” “南佑……” 冯思思还要说什么,谢南佑已经消失不见。 春桃走过火炉边,倒了一点热水,转身将门关上,这才敢开口说话。 “大夫人,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侯爷刚刚才过世,这事情就接连而至,如果四爷他……咱们是跟着四爷走吗?” “事到如今,我们还有退路吗?”冯思思看着窗外,眼神有些迷离:“其实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盛凝酥的,最起码她现在还有选择,我们却没有了。” …… 谢南佑是黑着脸走进水云轩的,众人看着他的表情都感觉不对劲,不管是丫鬟还是婆子,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行过礼之后就悄然的避让到一次。 他掀开门帘的时候,恰好撞见织药端着一盆热水出来。 织药作势正要往外泼,见到谢南佑后,连忙端着水盆一个转身,谢南佑恰好也迅速闪避。,两个人的收势都很快,没有撞到一起,水也没有泼出来。 “诶呦,四爷,你,你这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呀?小丫头也不懂规矩,怎么不提前来通报。”织药着急忙慌的放下水盆,给谢南佑过来行礼。 “你们家姑娘呢?” “姑娘刚回来,刚洗漱过,还在换装呢,四爷可以先去稍候一会,我去请姑娘出来。” “不用了,我亲自去见她。” 谢南佑掀开门帘,径直走了进去,织药也要跟上去,但是被他抬手止住了。 “你不要跟上来,你们也是,都不要跟过来,我同你家姑娘有话要说。” 织药隐约间感觉不对劲,但也不好违拗他的话,只能点头应允。 不过,等他一走,立即招手让方巧云过来。 “你快点去打听一下,看看我们不在的这两天里,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感觉那个门房没有说实话,四爷这边肯定是有事情发生了,要不然脸色不会是这样的。” 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 门就是一个看门的,顶多也就知道谁来谁没来过,至于其中发生的某些重要细节,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方巧云答应着,迈着小短腿,一溜烟的跑不见了。 织药想了想,让婆子去沏了一盏热茶过来,她亲自给端进去。 …… 盛凝酥在卸妆。 在外面的那几天,虽然说吃住上没有苛刻,可终究不是自己的家里,洗漱什么的都不舒服,她现在需要好好的收拾一下。 铜镜之中,折出一个身影。 盛凝酥的手一顿,不动声色的看向镜子里的那个人。 “四爷怎么过来了?” “两日不见,你都叫我四爷了,”谢南佑在一边的藤椅里坐下,整个人慵懒的往后一仰,看着墙上的花灯:“记得在此之前,你是叫我夫君的。” 盛凝酥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有点不对,当下起身,笑的温柔贤淑:“夫君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怎么像是有些不高兴啊?莫不是在生我的气?气恼我这几日没有归家?” 第205章 有人偷听 “归家?”谢南佑倏然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盛凝酥:“你这几日是想回家就能回家的吗?” “……” 盛凝酥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有点奇怪。 听他的意思,他应该是知道这几天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就应该知道,这几日她也是被当做嫌疑人,请去了府衙,例行公事的问话。 按理来说,自己的妻子出现了这种事情,做夫君的不是应该出面斡旋吗? 即便当夫君的不做点什么,也不至于刚刚回来,妻子就要面对这样的诘问吧啊? “夫君,你,这是有话要说吗?”盛凝酥看到了谢南佑手里拿着一沓绢纸,上面有墨迹,还有朱砂的红字。 不知道那是什么? 难道和他现如今的情绪有关? “盛凝酥,你是聪明人,咱们就不绕关子了……” “夫君,你这样吓到我了。”盛凝酥不动声色的打断他的话,心里在迅速盘旋着。 很显然,谢南佑的手里掌握着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大概率和她有关系。 而且——是不好的关系。 否则,他不会是这样的脸色和态度。 可是仔细想想的话,自己好像也没有做什么让他忌讳莫深的事情。 也就是说,今日这个局面完全是超过盛凝酥掌握的。 她一边温柔而顾左右的笑着,一边迅速在脑海里搜刮着上一世的记忆、。 可不管怎么搜刮,都想不到与今日事件有关的事情。 因为按照上一次的时间线,在侯爷的丧事后不久,谢南佑和冯思思就对她下手了。 “你也会害怕吗?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做不出这种事情了!”谢南佑“啪”的一下,将should东西砸在了一边的案几上。 织药恰好这个时候端着热茶进来。 见此一幕,立即看向盛凝酥:“姑娘。” 只要盛凝酥一句话,她手里的热茶就会毫不犹豫的泼向这个男人。 而盛凝酥对此并未给指示,反而是让她东西放下,扔出去。 “姑娘。” 织药怕盛凝酥一个人吃亏,还想要再争取一下,盛凝酥一个眼神丢过来,她只能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乖乖的低下头,行了一礼后走出门去。 盛凝酥借着整理衣衫的契机,迅速观察着谢南佑的神色,不动声色的将那沓绢纸打开。 一看之下,她的脸色彻底变了:“这个……” 在盛凝酥打开卷子的那一刻,谢南佑的眼睛就锁死了她。 看着她脸色变化,谢南佑也绝望的闭上眼睛:“这么说来,上面的内容都是真的了!” “……” 盛凝酥没有功夫回答,也没有心思去想他的问题,而是迅速将纸上的内容扫了一遍。 真是见了鬼了。 前世今生,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不可思议】。 因为纸上记载的内容,都是她在季家和季白的谈话。 尤其是她和季白找到季青竹,与季青竹密谋,说是利用枯妖果的毒,设局引季胭脂母女入局的事情。 按照纸上的内容,他们三个人当时所说的每句话,每一个字都被精确记录了下来,有些话甚至于现在的盛凝酥再去看,都觉得有点陌生。 因为有些话她说过了就忘记了,只能记得一个大概,如果说让她再重复一遍原话,她自己都重复不出来。 可若是却有人用笔墨,一字一句,逐字逐行的,将整个对话都记录了下来。 “盛凝酥,你还真是让我出乎意料啊,这种用毒杀人,给别人栽赃陷害的阴损招数,你都想的出来。”谢南佑得脸色满是厌恶不屑。 盛凝酥不想去解释那个局中局的含义,只想知道这个东西它是怎么来的。 “四爷,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 “你问这些有什么用呢?事实就是如此,你问谁记录的,谁给我的,有什么意义?” “难道这上面的事情就是事实吗?不能是有人栽赃陷害于我?” 孰知,盛凝酥不说还好,一说,谢南佑就是那种看白痴的眼神:“盛凝酥,你大概率是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吧?” “总不至于是四爷你自己亲耳听来的吧?” “当然不是我!我身边可没有这样的能人异士!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有的话,你以前的那些勾当我或许都能听的一清二楚,也就不会到今日才看清你的真面目。” 能人异士? 不是谢南佑身边的人? 以前的勾当? 盛凝酥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也就是说,谢南佑的手里,有——且只有这一份不可见人的内容。 就是说她之前与谢承漠的那些事情,谢南佑是不知情的。 那些才是最致命的! 谢南佑不知道,就好! 没有了威胁,盛凝酥也就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办法自救。 “四爷,我不知道是谁给了你这个东西,但是也不否认上面的内容,可是,我有话要说……” “事情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听说四爷这些日子忙着兼祧两房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派人去外面打听消息。” “打听消息,打听什么消息?”谢南佑嘲讽的笑出声:“你不会是说,让我去打听你被当做凶手,被府衙抓起来审问的事情吧?” 盛凝酥会意的点点头:“看来四爷也不是全然没有打听啊,还是听说了一些的,也好生气,我过多的解释了。” “你还要耍什么花招?” “耍花招不敢,只是想请四爷派个人去外面打听一下,看看前些日子被毒杀的那些女眷,如今是尸体停在京都府的后衙呢,还是已经各自回家,各找各自的夫君了。” “盛凝酥,你什么意思?”谢南佑现在是一头雾水,猜不透她绕来绕去的究竟要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也许,前些日子那些毒杀的事情,本就是一个假象,那些女警根本就没有死,简单来说,那就是她们根本就没有中毒,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至于为什么会有枯妖果中毒一事嘛……那是因为仵作的判断失误!” “……” 这一段话有些烧脑,烧的谢南佑都也是听岔了。 第206章 被选中的人 他猛地甩甩头,让自己不要陷入盛凝酥的语言陷阱:“盛凝酥,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还能人死复生吗?” “或许不会,但是,我会!!” “……” 谢南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嘴角扯出一抹嘲讽至极的笑:“盛凝酥,你莫不是被关了几日,脑子也糊涂了?还你会让人死复生,你当你是神仙不成?” 盛凝酥神色自若,直视着谢南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四爷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人是死了还是活着,一问便知。” 看她的表情不像是说笑,谢南佑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盛凝酥,似要将她看穿。 半晌后,他挥挥手一声:“算了,那些人死不死的,与我无关,我只是要你明白,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掺和进朝堂的争权之中。” “朝堂?争权?”盛凝酥心里猜到了什么,但还是不动声色道:“夫君,你在说笑吧?我什么时候参与夺权了?不过就是因为救过太子的事情,而与长公主亲近些罢了。” “这就是关键所在,”谢南佑坐直了身子,低声道:“老大是九皇叔的人,九皇叔是太子党,他们两个人一向亲近,如今老大死了,谢家也就与九皇叔一脉彻底断了,你却又与季白有了牵扯,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他,不是,季青竹的弟弟吗?还能是什么人?”盛凝酥继续装糊涂。 “他是三皇叔的人!” “三,皇叔?”盛凝酥越发的一脸茫然:“可,这个,同我有什么关系?” “季白是三皇叔的人,你又是九皇叔的人,那你们两个人在一起的话,不久等于三皇叔和九皇叔也一起联手了?” “……” 盛凝酥新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这个党派之争,是简单的说一句话,见一次面,就能断定江山的吗!? 不过,有一点谢南佑没有说错。 季白确实是三皇叔的人! 不过,重点是——三皇叔和九皇叔在朝堂上向来势同水火,各自有着自己的势力和盘算。 人家皇族是面和心不和,这两人脸上都不带和一点的。 如果是朝堂上还有谁能钳制住九皇叔的话,那也就只有三皇叔了。 盛凝酥心里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面上却依旧装作懵懂不知的样子:“不是,夫君,你是不是没听过之前祭祀的事情?” 那时候,刺杀太子的刺客,就说是九皇叔的人。 虽然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盛凝酥一介小民,不知道皇权里的事情,但是说九皇叔是太子党?? “九皇叔之前可是被怀疑刺杀过太子呢……” “那是哄人的,”谢南佑不屑的一声冷哼:“早在我哥哥伤重回家的时候,就听我说过,说是九皇子最担心的是陛下薨逝时,太子年幼,所以委托他一定要全力辅佐太子……他一再告诫于我,不许我参与党争,一旦发现,他饶不了我。” 盛凝酥此时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谢承漠与九皇叔的关系那么要好,自己又只有谢南佑这么一个兄弟,可是直到他死,也没有在自己的位置上托举谢南佑一把。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谢承漠一句话,谢南佑就可以在九皇叔的麾下谋得一个很好的位置。 但是他没有。 直到现在谢南佑也只是一个军中副将! 原来,是因为谢承漠。 “原来如此,我还一直说呢,以大伯哥的能力,为什么不帮你一把呢?原来是他不允许你参与党争。” “是啊!是不是感觉很讽刺?”谢南佑冷笑:“他自己当了侯爷,不帮我往上爬也就算了,还不允许我自己凭自己的本事往上爬!这些年来,就因为他的压制,我才过得如此窝囊。” 盛凝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自己本身就没有什么本事,就是个窝囊废,所以才混的如此狼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死了,压在我头上的大山没有了,我自由了,我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了,”谢南佑得意的哈哈大笑,指向盛凝酥手里的卷纸:“看,那就是我的投名状。”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盛凝酥看着绢纸,若有所思:“你不会是想投奔三皇叔吧?” “当然不是,三皇叔已经老了!他与九皇叔可不一样,九皇叔春秋鼎盛,正值当年,只要九皇叔不死,那三皇叔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如此一个迟暮之年的老人,我怎么还会投奔他呢?” “那你选定了谁?”盛凝酥看着纸张,脑海里迅速将朝堂的形式分析了一番,实在想不到有能力可以九皇叔抗衡的还有谁? “皇子年幼,太子已经算是长子,除此之外,没有谁……”盛凝酥话音一顿,若有所思的看着谢南佑:“不是皇子,也是某位皇叔?” 太子是先帝膝下最大的孩子,其他的小皇子基本上还没有成为气候,将来谁能成才都还不一定呢,没有谁会蠢到现在就在这些小皇子的身上下注,去赌自己的未来。 但是皇叔就不同了! 先帝那么多皇子,陛下那么多的皇叔,有能力的不在少数。 而且,这位皇叔能在暗中豢养奇人异事,暗中控制局面,外面却没有一点关于他的只言片语,说明此人本身还是韬光养晦的那种人。 这样的人表面看来肯定不会显山漏水,行事属于温水煮青蛙的那种,更不好确认了。 严格说来,先帝的那些皇子们,个个都有嫌疑。 盛凝酥上一世没活那么久,没看到党争的结局,所以不知道这些皇叔之中,是谁笑到了最后。 但是如今,她却要谨慎防备,免得落入朝堂的腥风血雨中。 盛凝酥沉下瞳色,试探着问道:“不知道你心中选定的皇叔是哪位?” “盛凝酥,你那么聪明,猜不出来吗?” “我未曾过多关注朝堂之事,对皇叔们也多不了解,这个要怎么猜?” 第207章 我要休了你 谢南佑微微倾身,好心提醒:“说起来,你应该是听过他,他这个人处事低调,为人和善,是皇叔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而且,他的脚……还有些问题。” 提到脚有问题的皇叔,几乎等于说明了那个人的身份。 因为历朝历代的皇子们,有疾的不少,有残缺的却只有一个。 “跛脚皇叔!镇南王!?五皇叔??” 前世今生,盛凝酥对这位镇南王的印象都不多,除了知道他的腿有残疾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民间关于他的传说也是最少的。 甚至于连他的相貌身高等传闻,都少之又少。 不管朝堂还是民间,似乎都自动过滤掉了这位皇子的身份。 说真的,盛凝酥在脑海里过了一圈那些皇叔们,已经自动过滤掉了这个跛脚皇叔。 由此可见此人,这人藏的是多么深啊。 这也侧面说明了这个人的心机非常的深沉。 一个心机如此深沉的人,却选中了谢南佑?? 盛凝酥的心里“咯噔”一下。 谢南佑可不是什么世间良将。 这个人不论是从心机还是人品上来说,都不是最得力的干将。 镇南王心机那么深,不可能不知道谢南佑的为人是怎么样的。 既然知道他的人品如此劣质,却又选定了他做自己的棋子……图什么??? 难道就图他的心机够坏,他们是一路人吗?! 可越是同道中人,不是越是要提防对方吗? 就因为怕到了关键的时候,这个人会给自己一个致命的打击!! 镇南王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想到了这一点,却还是要选用谢南佑,那事情就有点细思极恐了。 ——因为在对方的棋局里,谢南佑不可能是一部要紧的棋子。 ——镇南王谋划了那么久,谋的又是身家性命的大事,绝对不会在一个小棋子身上浪费时间和计划。 ——也就是说,谢南佑对于镇南王而言,顶多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小棋子,用过了就可以舍弃的那一种。 那种心机深沉,手段很辣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小棋子脱离自己的掌控。 而今他将自己的身家几乎都暴露了出来,为的究竟是什么呢? “当真是没有想到啊,这个人竟然会是五皇叔,”盛凝酥看着谢南佑,读懂了他眼里的野心:“你当初五皇叔的人找到你时,你很激动吧?” “都说你聪明,你也有想不到的事情啊,”谢南佑站起身,在屋内踱步,眼底颇为亢奋:“实话和你说吧,并不是五皇叔的人找到了我,而是五皇叔亲自找到的我,想不到吧,镇南王亲自来到了我们侯府,他找到我,要与我共谋大事。” 盛凝酥再次怔了一怔:“你说……谁?五皇叔?他亲自过来的。” 谢南佑的何德何能,竟然能惊动镇南王亲自过来跑一趟?! 这家伙是身上突然开挂了吗!? 怎么能让镇南王如此青睐于他呢!! “盛凝酥,你那是什么眼神?是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不配五皇叔亲自来跑一趟?” “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这是……” 是纵观大局的问题。 如果不是牵涉到全局,镇南王应该不会出现在小小的侯府里。 因为之前他的身份一直是隐晦不发的。 估计除了他自己身边的那些人,没人知道他做过什么,有什么样的身份。 而今,他冒着身份被揭穿的风险,跑来侯府——除非是这里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五皇叔亲自来这里找你,亲自跑一趟,想必也是十分要紧的事情,”盛凝酥压下心底的波澜:“就是不知道,他找你究竟所为何事?” “还不是因为你!” “我?就因为我同季白说了几句话,而季白是三皇叔的人,我是九皇叔的人?” 这,是不是有点太不符合逻辑了? 就为了这点的小事,五皇叔就,就暴露了身份。 那他韬光养晦,隐忍了这些年,又图什么? 谢南佑冷笑:“盛凝酥,说起来,我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你了。” “……这里面又有我什么事?总不至于说五皇叔来咱们府里,是因为我吧。” “当然就是为了你!!” “……” “因为五皇叔说,我必须与你合离,休了你!” “……” 盛凝酥彻底蒙圈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五皇叔让你休了我,与我何离?” “是!”谢南佑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与,与季白多说了几句话,又,又与长公主的关系较好,就,就要休了我?” “盛凝酥,我知道这种事情很难让你接受,但是我今日同你说了这么多,就是要让你知道,今日我休你,并不是你我夫妻情断,而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盛凝酥心说去你全家的苦衷。 她对谢南佑和不和离,休不休妻的不放在心上。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情的滑稽程度。 说出来简直就是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我,我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五皇叔了吗?还是我做了什么事情,惹他不高兴,犯了他的怒,怎么就,就到了让你休了我的地步呢?” 谢南佑将盛凝酥的质问,当做了她的伤心不甘,当下冷下语调:“五皇叔的心思不是我们可以猜测的,这些事你就不要纠结了。” “这不是我要纠不纠结的问题,而是我死也要死个明白呀,我总不能无缘无故的被你休掉吧?!” 盛凝酥现在仿佛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声音都比进门的时候高了好几个度。 “我们两个人过的好好的,我虽然不贤惠,可是自问是做到了妻子可以做到的一切,我甚至可以容忍你兼祧两房的事情……我都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是不满意的,非要逼着你休了我呢。” “盛凝酥,你疯了吗?你小点声!”谢南佑没想到盛凝酥会这么个大嗓门,吓得连忙让她小点声音。 盛凝酥等的就是这句话:“我都已经要被休了,还要声音小一点?凭什么小一点,你今天不说出所以然来,我今天和你没完!” 第208章 打起来谁吃亏 盛凝酥要的就是所有人都知道!! “谢南佑,你都要休了我了,还不准我在这里说话声音大一些吗?还是说我声音小上一点,你就不会休了我?” 她的这一番叫嚷,果然让门外的人都听到了。 在听说谢南佑要休了盛凝酥之后,一个个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织药和翠晓等几个大丫头。 她们都知道,自家姑娘与姑爷的婚姻不会长久,两个人和离是早晚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这个时间点竟然会卡到现在。 屋内传来“哐当”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姑娘。”翠晓吓了一跳,连忙要进去查看情况。 织药却一把拉住她:“你要干嘛?” “还要问干嘛吗?你听不到里面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是两个人打起来了,我当然要进去看看呀。” “看什么?” “还能看什么?当然是要确保我们家姑娘不会吃亏呀。” “我们姑娘会吃亏吗?”织药稳如泰山。 翠晓闻言一怔:“……倒,倒也是。” 织药:“他们两个人打起来,应该担心的是他们谢家,毕竟吃亏的那个人十有八九是咱们家那位姑爷。” 别人不知道,他们几个心腹丫头还是知道的。 就目前来说,谢南佑根本就不是盛凝酥的对手。 两个人如果真的打起来,那吃亏的一定是谢南佑。 果然,里面传来了谢南佑的声音:“盛凝酥,要干什么?你把东西放下,你不要胡来!” “这是我们盛家的东西,是我陪嫁过来的,只要不烧了你们家的这个房子,这屋子里的所有一切我,想砸就砸,想烧就烧了。” 随着盛凝酥的喊叫声,屋子里又传出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 此时,外面伺候的谢南佑的小厮亲随们坐不住了。 他们一个个的勾着头,推推嚷嚷的,都想要小伙伴过来查看情况。 最终,推这个年纪最长的小厮过来。 “姑娘……” 话音未落,织药和翠晓双双上前一步,将他们几个人拦在了院子里。 “你们干什么?这是主母的屋子,如今四爷也在里面,我们都上去在外面伺候着,你们这些奴才难道还要斗胆进去吗?” “我说两位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就别计较这些了,难道你们就听不到,里面已经闹腾起来了吗?” “闹腾?什么闹腾?没有啊!”织药回的一本正经:“翠晓,你听到什么了吗?” 翠晓歪着头,仔细听了一会:“哪有什么闹腾?不过就是咱们姑娘和姑爷两个人感情好,在屋子里感情升温而已!” 说话间,又一个瓷器砸碎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小厮脸都绿了:“两位姑娘,你们听听,这个动静,那,那是感情升温的动静吗?” “难道你没听过一句古话吗?打是亲,骂是爱,砸点东西是常态。”织药的小嘴起来叭叭的,那是一套又一套。 小厮的脸那是黑了一黑又一黑呀:“两位姑娘别闹了,还是进去看一看吧,可千万别捅出什么大篓子呀。” “我呸!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翠晓张口就啐了那人一脸:“我们姑娘姑爷夫妻恩爱的,好着呢,能捅出什么事来?” “都,都要休妻了,还好着呢!”小厮那边急的团团转:“四夫人喊着的那么大声,两位姑娘不会是没听到吧?” “声音大吗?” “喊了什么?” 织药与翠晓对视一眼,双双怂肩,都是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小厮:“……”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女人就是故意的。 可他不明白的是,要被休掉的人是盛凝酥啊! 一个女人被休了,那一辈子就完了。 吃亏的是她们家姑娘啊!! 可是看这两个人的样子,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盛凝酥要休掉谢南佑呢!!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一声冷喝从门外传了过来。 “都站在这里做什么?不用做事的吗?” “老夫人!” 院子里的人连忙纷纷行礼。 赵氏拄着拐杖,也没用别人搀扶,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织药与翠晓心下一惊。 前几日这位老夫人还是气息垂暮,眼神晦暗,好似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怎么才两日不见,就变得精神灼烁,气色喜人了? “盛氏呢?”赵氏脚步不停,直接走上廊下:“她现在是越来越懂规矩了,几日没有归家,回来就一头扎进屋子里,连给我这个老太婆请安都省了,竟然还要我亲自过来见她。” 织药连忙跟在后面解释:“老夫人误会了,我家姑娘回来就是要重新梳妆洗漱,再过去为老夫人请安的。” “是吗?我这把老骨头还有这样的福分吗?只怕是受不起吧。” 赵氏冷嘲热讽着,一把打飞门帘,快步走了进去。 屋内,盛凝酥与谢南佑还在对峙着。 盛凝酥举着一个汝窑镂空的青花瓷瓶,作势要砸谢南佑。 而谢南佑躲在桌子的另一面,正勾着头在左右闪躲。 看到儿子这么窝囊,赵氏气的一顿拐杖。 “没用的东西,在自己的屋里头,竟然还能被自己的婆娘追着打,这要是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做人了?你就不会给我打回去吗?” “母亲?”谢南佑听到赵氏的话,下意识的扭头看来,一脸惊愕:“你怎么来了?” “你,你的脸怎么了?” 赵氏此时比谢南佑还要错愕,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 谢南佑的左眼上,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显然是被别人打了一记封眼锤,当场就打青了眼。谢南佑此时才想起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左眼,尴尬的往后躲。 “母亲,谁让你进来的,你出去,你快出去,这里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还你自己解决,你怎么解决?瞧你被人打成这个样子,还怎么解决问题,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要被人活活给打死了?” 赵氏的拐杖一下一下的顿在地上,气的恨不得上去把盛凝酥给撕巴了。 第209章 休书 “盛凝酥,怎么一回事?谁让你打夫君的!!谁给你的本事可以打夫君!!这就是你们盛家的女训吗?你们盛家就是这样教女儿的吗?竟然可以打夫君,你怎么敢的?” 赵氏是越说越心疼,上来抚摸儿子的黑眼圈。 谢南佑却尴尬的不行,一个劲的躲闪:“这,这不是她打的,是我躲,躲,是我自己磕的。” 他好歹也是个男人。 这要是传出去,自己被婆娘打了个乌眼青,那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谁知,盛凝酥却不给他撑脸面,傲娇的将青花瓷给放下:“是我打的!” “盛凝酥,你给我住口!”谢南佑面子里子掉了一地,气的抬手指向她:“你要是再给我胡说八道的话,我现在就休了你。” 盛凝酥就是这句话,当下气势更嚣张了。 她双手叉腰,一副泼妇做派:“休了我就休了我,难道我还怕你啊,有本事,你现在就休了我呀!” “你给我……” “你写好了休书就给我拿出来,我盛凝酥现在就签字画押,绝对不会有一点犹豫的,但凡犹豫一点点,我就不姓盛。” “盛凝酥!” “你没有写是不是?没关系,我这里有的是笔墨纸砚,你现在给我写!织药,给我拿笔墨纸砚来,还有我们盛凝酥的私章,都给我拿过来。”盛凝酥的精神极度亢奋,眼睛愠红。 话音未落,织药已经捧着一堆东西走了过来。 “姑娘,东西都在这里了。” 东西“砰”的一声放在桌上,织药还带着挑衅的眼神看向谢南佑。 “四爷,要奴婢给您磨墨吗?” 谢南佑:“……” 这是见鬼了吗? 还是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没有看黄历?! 这到底是他休妻呀,还是盛凝酥的休夫啊!? 怎么感觉这主仆几个人比他还兴奋呢? 盛凝酥挽起衣袖走过来,将织药给推开:“你们都给我让开,今天这件事我亲自来,谢南佑,我们夫妻一场,今日我们磨墨,你写休书,也算是全了我们夫妻间的最后一点缘分。” 赵氏和谢南佑都游戏懵的看者她。 盛凝酥将绢纸铺开:“来啊!写啊!!” 见谢南佑有些懵的模样,再一次开口嘲讽:“怎么?你是不敢写吗?我知道了,你刚才拿着东西过来是要吓唬我的?!谢南佑,你还是不是男人?枉我对你一番掏心掏肺,你背刺我不说,还虚张声势的想要控制我!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呀,何必搞这些阴谋诡计?” 谢南佑怒吼:“谁搞阴谋诡计了?我本来就是要休了你的。” “那就来啊!休了我啊!来啊!” “来就来啊!来啊!” “来啊!” “来!” “来!!” “……” 两个人在双方一声声的怒吼声中,情绪彻底爆发。 谢南佑冲到盛凝酥面前,抓起笔墨纸砚就开始写。 盛凝酥跟在一边还不忘煽风点火:“谢南佑,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给我写下去,写完了,签字画押,我盛凝酥绝对不会落你半步。” “老四……”赵氏凭着过来人的经验,敏锐的察觉到了盛凝酥的不对劲。 相比较来说,谢家与盛凝酥交手最多的人就是她了。 在赵氏的眼里,盛凝酥可不是那么容易服输退让的人! 她想劝儿子先收手,织药和翠晓一左一右的走上来,双方默契的钳制着她的手臂,原地一个转身,硬生生的将她给架走了。 “老夫人,这俗话说的好,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我们姑娘同四爷也就是小夫妻间的小矛盾,闹一闹,吵一吵,等过了这茬就好了。” “咱们现在放着他们闹腾也就闹了,反正也闹不出什么。” “可要是咱们几个人但凡有一个出面去劝,只怕他们就会真的闹起来,到时候就不好了。” “……” 赵氏几次要插嘴,但是都被两个丫头给堵回去了。 她们牙尖嘴利,脑子又好使,说话那是一句怼着一句,根本不给赵氏开口的机会。 等她意识到不对,终于甩开他们的时候,盛凝酥和谢南佑那边已经尘埃落定。 谢南佑在休书的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下红泥指印,随即抓起休书甩在盛凝酥脸上。 “怎么样!” 盛凝酥此时没了之前的狂躁,反倒是慢慢的捡起地上的休书,再仔细的确认过没有差错之后,也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也按上了指印。 “谢南佑,这是我们的第二份休书!” 谢南佑闻言怔了怔。 他陡然想起来,他们之间确实还有一份和离书。 而今,那份和离书还在长公主的手里。 谢南佑不解:“你什么意思?” “第一份和离书是因为有长公主的原因,如果将来那一份和离书公开的话,会有人说是长公主利用权势在逼迫你我和离。” 盛凝酥缓缓的将休书收好,放入袖中。 “但是这一份休书不一样,这是你亲手写下来,亲自签字画押,我也是签了名字,按了手印的,即便将来闹出来,也是你我心甘情愿的事情。” 盛凝酥不想因为和离的事情,牵扯到长公主。 毕竟第一份和离书是因为长公主的原因,才出现的。 如果将来出现什么变故的话,会连累的到长公主。 但是有了这一份休书就不一样了。 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与长公主无关。 “谢南佑,从此以后我们夫妻就算是情断了,也是没想到,我们两个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段婚姻。” 盛凝酥轻轻的笑出了声,带有几分自嘲的摇摇头。 “说到底,我本来就不适合做你们谢家的儿媳妇,从一开始就是阴差阳错,成就了这份姻缘,如今是桥归桥,路归路,对于你我来说都是解脱。” “解脱?”谢南佑从盛凝酥的神色里看出了不寻常,眼神明显变了变:“你,你,你不会是在求这份休书吧?” 为什么他的表情里没有一丝丝的难过,反倒是更释然的解脱? 就好像—— 好像这份休书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似的。 第210章 好心提醒你一个真相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谢南佑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从一开始,从盛凝酥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对这个女人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也许是嫌弃她的地位出身,也许是那个时候他的身边有冯思思,总之,他对她嫌弃的连洞房夜都没有去看她一眼。 可是事后,盛凝酥的美丽却让他心神一震。 因为没有想到,自己会娶到一个如此美艳的妻子。 但是那个时候,也许是心里觉得这个女人终究是他的猎物,即便喜欢她的美艳,却也没有做其他的选择。 再之后,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共同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尤其是那次她回了娘家,身边没有了她的存在以后,他才突然觉得,盛凝酥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没有想到,后来发生了一些阴差阳错的事情,以至于直到现在,他们两个依旧没有圆房。 而今,休书在手,和离书在前,他们两个再也没有那种可能了。 不过,比起谢家的锦绣前程来说,舍弃一个盛凝酥,倒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谢南佑摇摇头,打消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关于我们两人合理的事情,我会亲自上书府衙,取消我们的婚牒。”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继续走下去吧。 “我也会尽快的收拾好我的嫁妆,从你们谢家搬出去,至于这份休书嘛,”盛凝酥不以为意的淡然一笑:“我会公示出去,维持你们谢家的颜面。” 谢南佑一怔:“我以为你会选择公示长公主那边的和离书。” “我说过了,长公主那一份和离书,会陷长公主与不义,左右结局都是一样的,我不在乎这些虚名。” 对于外人来说,或许会讨论她是被休掉的,还是与谢南佑和离分开的。 但是对她而言,这些事情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区别。 外面的人是笑话她也好,同情她也罢,都无关紧要。 重活一世,这些虚名她都活明白了。 不过,临走之前,她也是要给冯思思那个贱人下一剂猛药的。 “谢南佑,如今我们没了夫妻关系,可说到底我们终究是夫妻一场,有些情分,这有些话,我想……我还是要和你说一说的。” “你想说什么?”谢南佑沉下脸:“如果只是说些恨我的话,那就不必说了,我知道我做过什么,也知道对你不起……” “不是关于我的,而是你的!一件与我无关的事情,本来我是不该说的,可是想来与你还是有点关系,所以想要同你先说一说,”盛凝酥淡然垂眸:“当然了,如果你对此实在不感兴趣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的?还与你无关?” 这么一说,谢南佑倒是来了兴致。 “说吧,什么事情!” “关于冯思思落胎的事!” “……”谢南佑的脸色阴沉下来:“她的孩子……与你有关?” “与我无关,也与你无关,是她自己的事,你若是有时间,也有兴致想知道其中真相的话,可以去问一下陈御医。” “陈御医?”谢南佑心下一颤。 他想过任何人,唯独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和陈御医有什么关系。 “难道,冯思思孩子的事情……和陈御医有关?” 盛凝酥的笑容莫测高深:“也不算是有关,也不算是无关,他只是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不该存在于冯思思体内的东西。” “是什么?” “至于是什么东西嘛,谢南佑,你不如去问一问老夫人!!” 盛凝酥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请谢南佑离开。 “或许老夫人会告诉你,一个体内有麝香的女人,究竟能不能保下孩子?” “麝香?母亲?”谢南佑听的脸色大变:“这里面怎么还有母亲什么事情?” “那就老夫人当年做过什么事情了?”盛凝酥的眼底充满了同情,也带上了一丝戏谑:“谢南佑,这些你当真不知情?” “我……” “那我真的是要同情你一小会了,我这么一个外人,来了这里几个月而已,就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太多秘密,可是你与她们生活了那么多年,竟然不知道里面隐藏着什么。” “……” “不知道该说是老夫人与冯思思隐藏的比较好呢,还是你真的心思蠢笨,不适合参与这种有心机的谋划呢?” 盛凝酥这一番话可以说是一语双关。 一个连自己母亲和枕边人后宅争斗都不清楚的人,还想要参与那些波诡云谲的朝堂争斗?! 皇族争权,向来都是水深火热,家族同辱的事情。 一旦自己的主的上位,那自己家族也是一荣俱荣。 可若是自己的主子败了,那整个家族也是一损俱损,要满门陪葬的。 谢承漠一直在告诫谢南佑不要参与任何的党争之中,想必是对自己这位弟弟的头脑,有着深刻的认知。 可惜呀,他那边刚刚咽气,棺材还还没有入祖坟呢,这边谢南佑就已经脱离他的掌控,迫不及待的参与了那场必死的结局。 谢南佑看着盛凝酥的眼神变得震惊和惊恐。 他当然不相信她说的这些话,但是也恐惧她竟然会知道这些事情! 如果这一切都是她信口胡诌,是她为了离间他和冯思思以及母亲的关系而胡说八道,那还好一些。 可,可是——万一,这些不是胡说,而是事实呢?! 谢南佑只是平日里不屑于后宅的那些事情,他不是傻子,不是毫无知觉。 就拿冯思思落胎这种事情来说,他也是怀疑过的。 但也就仅仅是怀疑。 除此之外,他没有再去调查真相。 因为在他的骨子里,不不希望任何不好的猜测成立。 他就像一只鸵鸟,以为只要将头埋起来,那一切就都是安全的。 而今,盛凝酥硬生生的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从自以为的舒适圈里提了出来,逼着他去认清眼前的事实。 “盛凝酥!!你……你够狠!!”谢南佑咬牙切齿着盛凝酥的名字。 第211章 带着嫁妆,回家 “谢南佑,不送!!” 盛凝酥笑眸依旧,可是在谢南佑的眼里,却如同十月冰霜,尽是冷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腐朽离去。 织药和翠晓还在同赵氏纠缠着,见到谢南佑气冲冲的出来后,也顾不上赵氏了,急忙去到屋里。 “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算是解决了。” 盛凝酥稍微的犹豫了一下,没有将刚才的事情说出来,而是将休书交给织药。 “去收拾一下,天亮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休书?”织药拿着休书有些难以置信:“真的是休书!姑娘,我们就这样走了。” “目的已经达成了,不走,留下来做什么,”盛凝酥看着望月阁的方向,似笑非笑:“他们家这一锅乱粥,还是留着他们家自己人去吃吧。” 以她对谢南佑的了解,只要冯思思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关于麝香的事情就能糊弄过去。 但是结果呢? 那根刺将会永远的留在谢南佑的心中。 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它就会跳出来刺两人一下。 —— 水云轩的人可以说是一夜未睡。 所有人,不管是婆子还是小丫环,一个个打起精神收拾行囊,天亮之前已经将所有的东西打包完毕。 就像当初盛凝酥风风光光的嫁过来一样,这一次,盛凝酥依旧在门口点了一挂鞭,沿路之上还放了礼炮。 大清早的,半个京都城都给炸醒了。 周围的邻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被动静给吸引了,一个个的都来不及梳洗装扮,顶着一张黑眼圈的脸,急匆匆的出门看热闹。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这么多的马车啊?” “你们看上面的,还有字,是不是喜字啊?” “定安侯府这是要做什么呢?” “我说,你们不觉得这些东西有点眼熟吗?” “可不就是眼熟,这应该是他们家四夫人的嫁妆吧。” “对,对对,就是盛家的嫁妆!想当初,盛家姑娘嫁过来的时候,我特意跟着车从街头走到街尾,就是这些箱笼。” “……” 盛家当初的嫁妆有多隆重,这些人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看着这些嫁妆,一个一个的从定安侯府抬出来,大家的眼神都变了。 “不过,既然是四夫人的嫁妆,现在为什么要抬出来啊?” “难道是侯爷过世之后,四爷要分家了?” “不可能,前些日子四爷还说了要兼挑两房呢,怎么可能现在要分家?” “不会是……这四夫人和大夫人……闹翻了吧?” “你是说那档子事吗?”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档子事?” “还能是哪档子事,不就是那档子事吗?” “你们说的是不是我听说的那档子事啊?” “除了那档子事之外,还有别的那档子事吗?” “……” 上下五千年的语言就是这么博大精深。 那大家什么都没说,但是其实有什么都说了。 有些事情不用明说,大家也心知肚明,就侯府里的那点子八卦,早就在坊间有所传闻。 只是碍于侯府门深,大家只敢跟着吃瓜,不敢多言语而已。 如今,侯爷不在了,那定安侯府就等于没了根基,没了根基的巨兽,也就没那么吓人了。 盛凝酥换了身素雅的青灰色布衣,头发上没有任何珠饰点缀,而是用一根黑色发带挽起了头发,带着织药与翠晓从侧门出来。 她们三个人的手里,都拎了一个小包裹,像是离家出走的小媳妇。 织药小跑着转到墙角,看着浩浩汤汤离开的车队,低声说道。 “姑娘,咱们真的不跟着搬去新家吗” 盛凝酥走向相反的方向:“他们搬家还需要一段时间,折腾来折腾去,又脏又累的,你要去干嘛?干活吗?” 翠晓小跑着跟上去:“可就咱们三个人出门,不多带两个吗?” “咱们又不是去逛街游玩,要那么多人干什么,人多眼杂的,”盛凝酥再次指向自己的装扮。:“这样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吧?” “姑娘,你说要是扮做村姑的话,还是有点问题的。” “是吗?还有问题,我这样的一身装扮还不普通吗?”盛凝酥不由再次整理一下自己的发带。 “不是装扮的问题,是脸的问题,”织药看着她的脸,一本正经道:“你说说你也是在庄子里过过几天日子的,谁家的村姑有你这样的一张脸?” 盛凝酥:“……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已经好好说话了呀,我是认真的,姑娘,你长得那么好看,又白净,就算你穿上个麻袋往那一站,这通家大小姐的气质也挡不住啊,谁看着也不像个村姑嘛。” 只要一脸的委屈,还给翠晓丢了个眼色。 “你看,明明是姑娘她自己的问题,现在却要说我们的不是。” 翠晓笑着附和:“谁说不是呢?我们都说了,你扮小姐,我们扮丫环,你偏不,非要扮村姑。,现在好了,扮的不像,怎么能又怪我们呢。” “你们两个……”盛凝酥笑着想要说她们两句,又想到了什么收敛的笑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是生死攸关的,你们可别给我掉链子。” 织药与翠晓互相看了一眼,双双点头。 玩笑的时候,她们可以玩笑,可是真正做事的时候,她们也不含糊。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穿过几道横街后,来到一座府宅的后门口。 在左右看了看周围以后,织药和翠晓分别拿着包裹走进了周围的商铺。 “店家,我这里有些鞋样子想要出手,你有兴趣看看吗?” “老板,帮个忙,我这里有几个绢帕,想要放在你们店里代卖,可以吗?” “……” 盛凝酥则抱着包裹,坐在那座府宅的门口。 听到后面传来开门声,她连忙站起来,像是受惊的小鹿,迅速躲到了一旁。 出来的妇人五十岁左右,一身的绫罗绸缎,头上金钗玉簪,满头珠翠。 见到盛凝酥,立即拉下老脸:“老卢,你怎么做事的?好歹是王府,怎么能随便让讨饭的来坐?也太晦气了!” 第212章 瞧那一脸的狐媚样 老卢是府里的打更人,平日里还负责看守后门等杂事。 此时被骂也只能恭恭敬敬的低头道歉:“信阳夫人,真是对不住了,是奴才一时疏忽,还没发现外面坐着人,奴才保证,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出现。” 信阳夫人扫了一眼盛凝酥,骂了一声:“瞧那一脸的狐媚样。” 昂起头,踩着小碎步,快步走向后巷街口。 等她走远了,老卢这才敢抬起头,话语间硬气了很多:“你这姑娘怎么一回事?这整条巷子那么多的地方你不坐,你非要坐在这里,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 话音未落,只见盛凝酥的手中多了一枚银锭子。 看到那枚银锭子,老卢的眼睛瞬间就直了,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直勾勾的盯着它。 盛凝酥也不说话,悄悄的将银锭子放在门槛上,又退回了之前的位置,低着头,捏着小包袱,默默的站着。 老陆咽了口口水,这才清醒过来,连忙看了一眼周围,又看了看走远的信阳夫人,确定没有发现这枚银锭之后,这才上下打量着盛凝酥之后。 “姑娘,你,你是有事要求我吧?” 其实说是“求”有点勉强了,毕竟出手就是二十两银子的人,可不多。 傻子都知道这么一回事。 盛凝酥依旧是乖顺的模样:“也没有什么,不过是有几句闲话,想要打听一下。” 老卢瞬间警觉起来:“姑娘,我可是个忠仆,你不用拿这些东西来考验我,我不会背叛我们家王爷的。” “请问这里是五皇叔的王府吗?” 老卢一怔,心说这个问题好像也没什么呀。 他点点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我们家网也是多亲王。” “刚才走过去的那位夫人,听你说,你叫她什么来着?” “哦,她啊,她是信阳夫人。” 听说是打听信阳夫人的,老卢心里的戒备又放松了几分。 “她是我们丁娘子的娘家乳母,丁娘子是王爷的三房,她打小就是这位乳母养着的,因为她是从信阳过来的,所以我们都叫他信阳夫人,姑娘,你打听她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家姐妹几个,有些东西想卖给她,但是,但是又不知道她的喜好,不知道能不能看上我们的东西……” “哎呦,这个我就要劝姑娘了,切莫动这个心思,”老卢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同你说,别看她只是丁娘子的乳母,可你瞧见她身上的装扮没有?那都是顶级的,听说都是贡品呢。” “贡品?不能吧,贡品那得是王爷才能用的上的,她?说到底,她也就是个妾室的乳母,还能用得上贡品吗?”盛凝酥装作很是惊讶的样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其实早在见到那位信阳夫人的时候,盛凝酥就发现了不对劲。 就像老罗说的,那个女人身上穿的衣裙,都是贡品的绫罗绸缎。 贡品是分等级的。 有些东西,民间的平民百姓可以享用,当然得是偷偷的,否则便是僭越。 但是有些东西,平常的老百姓是绝对碰都不能碰的,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杀头。 偏巧这位信阳夫人身上所穿的绸缎,是江南绣坊尊享阁的特有布匹,这种布匹采用九纹夹螺的编织手法,取九九归一,皇族长久的寓意,所以是皇族贵胄特享的布匹。 它之所以叫九纹夹螺,是因为九条布线之内,会夹上一根蚕丝线,一来是增加韧性,二来是有光泽度,很好看。 而只要从特定的角度看过去,就可以看到蚕丝折射出来的流光溢彩。 盛家曾经多次经手九纹夹螺,所以只是一眼,盛凝酥便认了出来。 老卢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是看了看那二十两银子,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我说姑娘,一看你就是没有嫁过人的,但凡你嫁过人,就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老人家,您这话什么意思呀?我嫁不嫁人的,和说不说话有什么关系呀?” “只要是嫁过人的,那势必就知道,女人在后宅里活命,是要靠男人宠的,男人越宠,这女人的生活就越好,相对来说,她身边所跟着的那些丫鬟呀,婆子呀,奴才呀什么的,那都是鸡犬升天。”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姑娘,你还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确实就是这么个意思,等你以后有了夫君,就知道今日这番话的深意了。” 老卢呵呵笑着,目光落在了门槛的银子上。 “那,姑娘,你这个东西我可是要拿走了?” 他试着伸手去拿银子,盛凝酥并没有反对。 老卢心里大喜,连忙将银子拿起来,在衣襟上蹭了蹭,银子越发的油光水亮了,他的笑容也越深。 “姑娘,真是多谢了,就这几句话,姑娘就赏了我这么多,我这,有点受之有愧呀。” 说着受之有愧,他的手却一点没有愧疚的意思,当下将银子塞到了怀里,还拍了拍。 盛凝酥低着头,忸怩道:“那,老伯,您看我如何?” 老卢表情一僵:“什么?” 盛凝酥的头更低:“我,我是想着,刚才老伯你不是说,是我没有嫁过人,所以不懂这后宅里争宠的那些事情吗?我着着,如果能进入王府这样的地方,那肯定是能学到很多的。” “你?要进我们王府?”老卢的表情立即变了几变,后退一步,摸着怀里的银子:“我就说呢,姑娘怎么这么大方赏我这么多的银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呀。” “是,不知道……” “不可以,肯定不可以!”老卢想都不想,当即举着双手往外推,一个劲的拒绝:“姑娘,不是我劝你,以姑娘你的姿色,别说进我们王府了,就是……就是这京都城里其他的府门你也进不去。” 盛凝酥一惊,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我,我长得也不至于那么吓人吧?” 她这张脸也不算是太丑啊?! 不过就是进门做个丫头罢了,怎么还要挑那种长得特别好看的吗? 第213章 做丫环,也卡颜 孰知,老卢一个劲的摇头:“姑娘,你怎么还不明白呢?不是因为你长得不好看,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 盛凝酥:“……” 老卢叹了一口气:“你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这张脸,咱就说,你这脸放在哪里,哪家的女主人都不安心啊……因为你太好看了。” 盛凝酥被夸的都不好意思了:“我您说笑的,我哪有您说的那样。” 老卢一本正经脸:“怎么是说笑呢?你去打听打听,去各个宅门里去看一看,看看那些后宅里的丫环们,哪一个长着你这样的脸,就你这个姿色的,进门不到三天就能被男主子看上,那被主子看上了,要到房里,那就是专宠啊,谁家的主母夫人这么想不开,找你去做丫环,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盛凝酥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去给人家做丫环,都有被卡颜的一天。 就在此时,织药和翠晓走了过来。 “姑娘。” “我们回来了。” 她们两个人,奉盛凝酥的命令,以售卖女红为由,去周围的铺子答应情况,此时问的差不多了,就使了个眼色,让盛凝酥走。 盛凝酥还没开口,老卢突然指向了翠晓:“嘿,她可以。” 翠晓一头雾水:“什么我可以,我可以干什么?” 盛凝酥:“……呃……” 这个要怎么说呢? 老卢却是认真道:“这姑娘同我说,她要进府里做丫环,我说她不行,但是你可以。” “是吗?”翠晓不由抚摸上脸颊,高兴的很:“老伯,这个您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单从面相上看,也能看出我的吃苦耐劳?心灵手巧吗?” 盛凝酥以手扶额:“翠晓,别问了。” 翠晓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沉浸在自己的【盛世美颜】中:“为什么不问啊?难得有人家夸我,姑娘,你是不是嫉妒我啊?” 盛凝酥:“……” 织药也是一脸好奇:“你们在说什么呢?还有老伯,那你看我,我可以吗?” 盛凝酥在后面扯她的衣服:“别问了。” 可织药也是有一点反骨在身上的。 盛凝酥越是不让问,她就越是想知道:“老伯,你说,我可不可以?” 老卢将他她认真的上下扫了好几遍,思索片刻后,最终摇摇头。 “不行,你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织药一听就炸毛了:“为什么她可以,我不行?连我们家姑娘也不行,你这是什么差事嘛?” 翠晓还在那里高兴的很:“人家这叫慧眼识珠,你懂什么?说明我的面相老实,看着就是可以做事的人嘛,是吧,老伯?” 老卢再次摇摇头,郑重道:“说你不行,是因为你长得也挺秀气的。” 盛凝酥:“……” 完了!! 织药:“……” 什么? 翠晓:“……”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织药有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瞥了眼翠晓。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嘴角莫名其妙的就上翘起来,怎么都压不住了。 “老伯,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能进门做丫环,是因为我长得比较秀气,而我们姑娘不能进去,是因为……” “她长得太好看了。”老卢是个实在人。 说完这句话以后,翠晓的脸色那简直是……能黑的酿出酱油来。 “你,你这个人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啊,”老卢摸了摸怀里的二十两银子,决定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我刚刚才和这位姑娘说完呢,咱大宅门里挑丫环,压根就不要长得特别出挑的姑娘,只有那些长得憨厚的,老实的,看起来不会勾搭人的,才会要!” “噗!” 织药实在是忍不了了,哼哧一声笑出声。 翠晓气哼哼一跺脚:“你住口,你胡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大宅门里挑丫环的规矩,我在王府做了这么多年,那府里怎么挑丫环,我比谁都清楚,像姑娘你这样的,那我们王府就要,但她们两个那肯定是不要的,尤其是那个姑娘……” 老卢指了指盛凝酥,一本正经脸。 “就她这张脸,这辈子是别想在大宅门里讨饭吃了。” “好了,别说了,我们走了。”翠晓再也听不下去了,抓起盛凝酥扭头就走。 “不是,我还有话没说呢,”盛凝酥连忙挣开她,又跑回到老庐身边:“老伯,今日之事,多谢指点了,改日,我再来拜谢老伯。” “走了……”翠晓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再一次拽起盛凝酥,气哼哼的转身离去。 织药默默地拎起小包裹,跟在两人身后,走了没几步,再也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翠晓被笑的脸更红了:“你住口,笑什么笑,不就是没有说你丑吗?我丑怎么啦?我吃他家饭了吗?我还是吃他家盐了,我又没花他家的钱,他管我丑不丑呢。” 她越说越生气,叫嚷着想要回去揍那个老头一顿。 盛凝酥连忙拉住她:“别闹,今天这是个意外收获,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用到他呢,你要是今天把人打了,咱们以后还怎么用啊?” “用什么用啊?我们两个都已经把事情打听清楚了,还问他一个老头做什么,你看他笑我的那个样子。” “哈哈哈……”织药被翠晓的样子再次逗笑了:“咱们三个人,为什么人家单单就说你一个人,你心里没点数吗?” “死丫头,你还笑是不是?姑娘,你是不管她了吗?你要是不管她的话,我就撕烂她的嘴。” “你撕我的嘴有什么用啊,说你丑的又不是我,你有本事去撕他呀。”织药嘚瑟的在前面又笑又跳,一脸的挑衅。 翠晓可忍不了一点,挽起袖子就冲了上去:“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归说,闹归闹,她抓住织药以后,也就是一顿小拳头锤几下,也不疼,反倒是锤的织药笑的更大声了。 最后,翠晓自己也忍不住,也跟在她身边哈哈大笑起来,三个人笑成一团。 笑累了,三个人才买了点吃食,抱着小包裹,找了个树根底下坐下。 第214章 这人有古怪 “好了,说说笑笑就过了,把你们俩打听到的消息都说一说,咱们三个人碰碰头,看看这位五皇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自从听说五皇叔在她的婚姻里掺了一脚以后,盛凝酥就对这个人起了戒心。 所以昨天晚上趁着收拾行囊的时候,她让织药和翠晓各自找了一些女红边角料,今早上趁着大家都在忙搬家的时候,三个人先到五皇叔这边的王府打听一下情况。 街道两旁的店铺,基本上都是五皇叔的,所以对他家的情况多少都知道一些。 “那些铺子的老板们都说,五皇叔是个很好的人。” “对,一般来说,只要管家过来收租的时候,他们说两句好话,管家都会少收一成的租金。” “去年二月大旱的时候,五皇叔还免了他们所有人的三个月租金。” “听说要是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请不起大夫求到五皇叔的话,他还会让管家带着自己的帖子,去找有名气的郎中给看病呢。” “他们还说五皇叔……” “……” 织药和翠晓一边吃着一边说,叽叽喳喳的,嘴巴里说个没完,盛凝酥听的眉头直皱。 “那,按照你们的说法,这位五皇叔就是一位极好极好极好的人。” “不是我们说的,是他们说的,在他们的眼中,五皇叔就是一位极好极好极好的人。”织药咬着果子想了一会,认真道:“说真的,听他们说起的那些,我都有点不相信!这五皇叔还是人吗?那就是神仙嘛。” 盛凝酥眸色沉了沉:“可不就是神仙嘛!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神仙!” “姑娘,你,你这什么意思啊?不会是说他们说的都是假话吧?”翠晓不解:“可是不应该呀,这一家人说假话,总不能所有人都说假话吧。” 而且她们是突然过来打听情况的,总不能所有人都提前商量好了,只是一味的夸赞那位五皇叔吧。 “这才是最怪异的地方!” “……姑娘,哪怪异了?” “表里不一,人心不古!”盛凝酥看向五皇叔的府邸:“在谢南佑的事件里,他是绝对的掌控者!一个善于掌控别人,窥探人心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毫无瑕疵的神仙呢?” 这根本就是一个悖论。 在所有人的口中,五皇叔仁慈,善良,热情,有同情心,丝毫没有那些皇族贵胄们的劣根性。 他的身上充斥着佛性,道德高尚到佛祖来了都得跪下敬一杯酒。 和他比起来,九皇叔简直就是地狱里的恶鬼。 可是,人性本来就是邪恶的! 怎么可能会有人人善到那种地步呢? 如果有,那一定是假象,是被人伪装出来的善良。 “五皇叔!!”盛凝酥终于在心里确定,自己是低估了这个人。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这个人可能都会成为朝堂政局里,搅动风云的那个人。 她想到了什么,连忙低声道:“还有,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人要给我记住一件事情,这个人手眼通天,手底下的能人异士很多,我和季白当日在季家的对话,都被人听的一清二楚,你们以后也要千万小心。” 说到这儿,织药和翠晓连忙看向周围。 “姑娘,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咱们现在……刚才说的那些话,会不会也被人听到了?” “现在,应该不会。”盛凝酥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的街道,信心十足。 “这样都不会吗?咱们周围都是人啊,说不定哪一个就是……就是人家的耳线。”织药的声音更小了。 盛凝酥笑了:“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大隐隐于世!当日我与季白说话的时候,那里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自以为安全,其实不然,因为周围只有我们两人,所以我们说话的声音全都被人家听到了,可是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们的周围到处都是声音。 车马路过的声音,人们聊天的声音,老人咳嗽的声音,小孩的哭喊声,妇人人的骂街声……这还不包括那些滚水、敲打、走路等等乱七八糟的声音。 即便那个人就站在他们十步之远,要想在嘈杂中仔细的分辨出他们三个人的说话声,也需要一定的定力和听力。 织药和翠晓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 “我就说呢,咱们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在这里吃东西说话呢。” “是啊,我当时还想着呢,咱们不是应该回到自己家的宅子里,说话才更安全吗?” 现在想想,盛凝酥说的也不无道理。 “对了,姑娘,你之前说要去他们家做丫环的事,真的还是假的?”翠晓想到了之前的事情,连忙说道:“那个老伯不是说了吗?我这样的合适,姑娘,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去他们家做丫环的。” 盛凝酥却是摇头:“你不行,你是我身边的人!如果我是五皇叔的话,如果我盯上了你,就一定会把你身边的人,尤其是你的心腹,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如果翠晓真的进入五皇叔的府邸,那用不上一天,她的身份就能被查出来。 所以,她不会用翠晓去冒险。 “眼线是肯定要的,人也是要安插的,但是不能是我们身边的人,必须是一个陌生的面孔才安全。” —— 盛凝酥和离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盛家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收到消息,得知盛凝酥已经搬出了定安侯府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这两天的时间里,按照盛凝酥的推算和计划,盛家终于与季山远正式会面。 盛凝酥说的不错,在得知张氏【自杀】之后,季山远咽下了这口气。 不是他想咽下,不咽下也不行。 一来这件事情本身就不光彩,虽然在张氏死后,之前被她【毒杀】的那些妇人都各回各家,可那些人家家里每一个都鸡犬不宁,尤其是那些着急扶着小妾上位的,几乎没有一个是安生的。 这里面的细节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谁也不好说什么,心里都暗戳戳的恨上了季家。 第215章 那王八蛋,我要弄死他 季山远这个时候只能将事情压下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尽可能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等时间长远一些,这件事情也就会被人们所淡忘。 但是眼下绝对不是他重提此事的时候。 要不然,他得罪了可就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仵作,还有那些与他昔日关系不错的官场旧友。 最主要的一点是,这件事的经手人是孙辽。 这个人背后的靠山,有人说是九皇叔,有人说是当今陛下,总之,不管是谁,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为了一个小小的张氏,得罪孙辽和他背后的势力,不值得。 所以,季山远回来以后,即便季胭脂在他面前哭的死去活来,吵嚷着人让他为母亲报仇,他都未加理会。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了张氏的原因,还是黄氏在他耳边吹了枕边风。 季胭脂哭了两次以后,季山远的心里变得不耐烦起来。 就像黄氏所说:“说到底,季胭脂并不是季家的血脉,如今张氏死了,那将来她的荣辱,与季家就更没有多大的关系了,倒是季青竹和季白,他们两个人才是自家的骨血,将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和季家的列祖列宗,和你我都是有切骨关系的。” 也就是这一刻,黄氏在季山远的心里多了些份量,她的话也有了一定的位置,也让他重新思量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说到底,季青竹确实是被自己耽误了。 这些年来,他好高骛远,想着利用女儿攀一个可以的高枝,就因为这个心理,他才一边拖着盛家,一边又物色那些高门显贵。 可惜呀,那些稍微有点底蕴的家族,都看不上他们家家门单薄,自己官阶低微,都不想结亲。 如今,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盛家还是不计前嫌,依旧上门提亲,想要求取季青竹。 自己要是再横加阻拦的话,那真的是不配为人父了。 想通了这一切,等盛家再上门提亲的时候,他就没有了之前的不耐烦和敷衍态度。 即便盛耀这次没有前来,他也没有过多计较,而是主动提起了婚期一事。 盛家没想到这一次的事情如此顺利,激动之余,盛父也是鸡贼的主动提了八字,与季青竹现场拆婚书。 黄氏趁热打铁,请来了季家的一些长辈,就着当天的酒宴,就把婚宴上的一些细节给敲定下来了。 等盛家忙完一切,将这个好消息送去定安侯府的时候,才听那里的下人说,说是盛凝酥与谢南佑已经和离,而且已经搬走两天了。 就在盛家人一脸懵,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收到了盛凝酥让人送来的书信。 信上并没有写什么,只说她一切安好,并且交代了新家的位置。 盛凝酥现在所住的宅子,是她的陪嫁之一,位置在南城那边,靠近护城河,比较偏僻。 盛父得到消息以后,当即修书一封,把消息传回了盛家,告知了盛母,自己则亲自上门去找盛凝酥。 一见面,不等盛凝酥开口,便提高了声音:“你和离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知我与你母亲?” “父亲……”盛凝酥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父亲满脸的怒意,显然是生了好大的气,正憋了一肚子的火。 她只能陪着笑脸:“父亲,这件事,之前,我们说过的,你那次不是说,还,支持我和离的吗?” 上一次她回娘家的时候,父亲和母亲知道他在谢家的遭遇后,是很支持他离开谢南佑的。 这怎么才短短的几日不见,父亲就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我支持你和离,是你和你和离,你和他,和他谢南佑两个人分开,而不是现在你被休了,谢家那边的人告诉我,说你是被那盛老四一纸休书休出家门的,你告诉我,是不是这么一回事?”盛父眼看着就要在原地蹦跶起来。 盛凝酥一阵的心虚:“对不起,父亲,我当时没想太多,想着和离和被休,结果都是一样的,所以就……我没想到这件事会让家族蒙羞……” “什么家族蒙羞,关家族什么事情,我说的是你!哎呦,我的闺女啊,我心疼的是你啊。”父亲说着,一把老泪就滚了下来。 什么家族不家族的? 他向来没把家族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第一位置上。 对于他来说,只要儿女过得好,对于他们有益处,那才是最重要的。 “女儿呀!我说你被休,并不是说你让我胜加蒙羞了,而是你拿到了休书之后,这将来在叔婆家的话,是要被人诟病的。” 盛父心疼的是女儿因为一纸休书,名誉受损,将来再说人家的话,那身份地位是要降一个格调的。 他不是心疼钱,也不在乎那点子地位。 “我是怕因为这羞羞的事情,你会被将来的婆婆,公公,还有你未来的夫君嫌弃,并借此羞辱你。” “父亲,你说什么呢?如果是那样的夫君,我为什么要还要嫁给他呢?”盛凝酥忍着呢,笑的很灿烂:“再者说了,既然这一次合理了,我就没打算再找人家,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不过是一个火坑,换做另外一个火坑而已,我只想陪着爹娘,还有哥哥们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生。” “又胡说八道了是不是?你青春年华,怎么能一个人孤寡终老?你自然是要嫁人的,将来还要生孩子,还要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只是这一次……”盛父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这一次咱们一定要好好的挑,什么人才,相貌啊,品德啊,无论什么咱们都要好好的挑,一定要比那个谢老四更好。” 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谢老四那个王八蛋,他就这样的欺负你,他们全家都欺负你,你们给我等着,我一定要弄死你,弄死你们全家。” 做为父亲,哪个能受得了女儿在婆家收到欺负,被虐待了之后,又一纸休书,像个垃圾一样,毫无尊严的被扫地出门。 第216章 长着歪脖子树的虎狼窝 “爹,我没事,我很好的,”盛凝酥笑着拥住父亲,隐下眸底的泪:“你看,现在我不是自由了吗?多好,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我陪着你,陪着阿娘,一起慢慢的走,好不好。” 这一世,她还活着。 即便被谢南佑休书,也还没有伤到筋骨,她一切安好,一切都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也还有在父母身前尽孝的机会。 这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盛母收到消息后,也赶了过来。 盛凝酥以为她会和父亲一样,见到她就会心疼到爆哭,没想到母亲竟然比她想象中要开心很多。 她拉着女儿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后,点头道:“那样的虎狼窝,我在一开始就是不愿意的,终究不是门当户对,这婚姻中难免会吃亏,如今解脱了,也好,只要我儿幸福就好,以我家女儿的人品,将来定然还会择得良婿,何必非要在他谢家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当初为盛凝酥说亲的时候,她就觉得侯府门楣过高,怕女儿将来吃亏受辱。 可是盛父那个老头子,死犟死犟的,非说谢南佑有哥哥庇护,将来未来可期。 现在好了,未来就是被那个没良心的休弃了。 第二天一早,盛凝酥陪着父母吃过早饭,想着先把自己的那些重新收拾归拢,结果被母亲拉着出门。 她没有说去哪,只是拉着她上了马车。 盛凝酥疑惑不已:“母亲,咱们这是去哪?总是要有个地方的吧?” “你只管放心,有阿娘在,还能把你卖了不成?”盛母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我同你说,今日去的是个好地方,你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阿娘,你这是干嘛呢?搞得神神秘秘的,”盛凝酥看了眼窗外的街道,发现是要出城门了:“咱们这是要出城吗?” 盛家在城外倒是有很多的庄子和田地,当初做为陪嫁给了她不少,今日出城,总不至于是要看那些田产吧? 扭头看时,发现母亲正在打量她,见她看来,瞪了眼对面坐着的织药和翠晓。 “织药,翠晓,当初让你们两个去陪嫁,一来是因为你们俩是姑娘打小的贴身婢女,二来也是因为你们俩懂事……” 盛母这上来就莫名其妙的话,让盛凝酥主仆三人都一头雾水。 好端端的不知道她怎么就说起这些了。 眼看着母亲的语调不对,有了指责的意思,盛凝酥连忙道:“阿娘,织药和翠晓一向是懂规矩的,做事也严谨,深得我心,没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阿娘就不要骂她们了。” “我哪有骂她们?我有说一个不好听的字吗?”盛母被说的一脸委屈:“我不过是说她们不尽心的伺候你,这要出门了,也不帮着你拾掇拾掇,你看,就穿了这么一件青灰色的银狐皮子的小夹袄,头上的也就几根玉簪,腰间连个禁步都没有……” 盛凝酥被说的莫名其妙,不明所以的看向织药和翠晓。 两个人的眼神比她还无辜,瞪大眼睛坐在那儿,手掐着手,不敢说话不敢动。 盛凝酥瞧她们俩那可怜样子,连忙勾住母亲的手臂,坐到她身边,撒娇的偎依在母亲的肩膀上。 “阿娘,你就不要说了,这衣服是我自己要穿的,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穿的呀,后来进了谢家,我还是这样穿,没道理离开了侯府,我就不能穿这身衣服了呀。” “现在和以前怎么能一样呢?以前你是姑娘家,穿什么都无所谓,进了婆家呢,穿的也是他们的门面,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你是我们盛家的女儿……” “阿娘,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以前就不是盛家的女儿了?” “以前的盛家女儿,和现在的女儿是不一样的,”盛母叹了一口气,宠溺的整理好盛凝酥的额前碎发,低声道:“如今你是妇人之身,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可是这种事情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吆喝出来,让别人知晓,所以呢?在别人的眼中,你就已经是妇人的身份了。” “妇人怎么了?妇人就不能穿这样的衣服了?”盛凝酥不高兴了:“阿娘,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势利了?竟然讲究起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这不是讲究,是告诉你身份有别,如今的你要吃好,穿好,装扮好,好让他们都知道,我们盛家的女儿依旧是风光璀璨的一颗明珠,可不是什么被人家休弃的下堂妇。” “……” 盛凝酥才明白母亲的心思。 她是担心自己因为穿的简单随意,而被一些势利眼轻贱。 用母亲的话来说,自己如今是一个下堂妇的身份,已经不再是盛家那个高高在上,被众人众星捧月的大小姐了。 “阿娘,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以后我出门定然把自己打扮的珠光宝气,什么绫罗绸缎,金钗玉簪的,有什么就往身上招呼什么。” 盛凝酥一个眼神丢过去,织药和翠晓双双会意,连忙点头跟着附和。 “是,夫人教训的是,这次是我们疏忽了。” “还得是夫人,这想的就是长远,要是放在我们两个身上,哪里能想的这么多呀?” “对对对,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一定先禀告夫人,由夫人给我们拿主意。” “可不是嘛,就咱们两个没见过世面的那种小样子,哪能比得上夫人的眼光和谋略。” “……” 两个人一通马屁拍下去,拍的盛母眉开眼笑。 “你们两个小蹄子,本事长起来了,连我都敢调侃。” “哪有?我们是夸赞夫人您教导有方,以后我们还得跟着您多多受益呢。” “得不得受益的,反正以后你们两个得给我心里有数,”盛母指着两人,意味深长道:“以后你们家姑娘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先告知于我。” “……” “夫人,我们到了。”车夫打断来几个人的说笑。 等盛凝酥下车后,才发现竟然来到了一个名为【月老祠】的乡野小庙。 第217章 拜月老 “月老祠?”盛凝酥看着香火缭绕的小庙,再看看周围的人来人往,不由苦笑:“阿娘也真是……” “嘘,莫要浑说,”盛母在身后轻轻的打了她一巴掌:“月老也是神仙,神仙都是耳听八面的,你要是在他面前说了不好听的话,那月老可就不管你的姻缘了。” “阿娘,你也真是的,我这才拿了休书,上面的墨迹都还没干呢,你就拉着我来这里拜月老?”盛凝酥真是哭笑不得了。 “拜月老怎么了?你都说了你已经拿到了休书,既然拿到了休书,那就是自由身了,你是我们盛家的姑娘,我是你阿娘,我自然是要为你的终身考大事考虑了。” 盛母才不理会她的抗议呢,拉着盛凝酥的手,硬生生的拖进了月老祠。 盛凝酥求救般的看向织药和翠晓,那两个人一起摇头。 在自家姑娘和夫人之间,他们很默契的选择了站在夫人那边。 谁让自家姑娘都犟不过夫人呢! 她们才不会蠢到为了自己家的姑娘,去得罪夫人这尊大神。 盛母一边走着,一边同盛凝酥解释周围的大小神像。 “我同你说,这里的月老娘娘是很灵验的……” “月老娘娘?”盛凝酥一怔:“月老不是男的吗?” “是男的呀。” “男的怎么也叫娘娘?” “……我怎么知道,他们都这么叫,我当然也这么叫了。”盛母被问的有些懵了。 盛凝酥:“……”这也行? 盛母很快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打在了盛凝酥的手背上。 “都和你说了,不要乱说话,不要乱说话,月老娘娘听到了就不管你的姻缘了。” “阿娘……” “你还说是不是?我打你的嘴了啊?”盛母真的抬起了手,“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说一句不吉利的话,我嘴巴给你打歪了。” 盛凝酥很识趣的手动闭嘴。 盛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在这里你必须给我说吉利的话,比如说,你一定会找到一个如意郎君,身高八尺,声如洪钟,目如双星,气势出尘,才高八斗,武打乾坤,拳打南山,脚踢东海……” “……” 盛凝酥都听傻了:“阿娘,你是来这里帮我许愿的吗?” 月老娘娘还管许愿? 这是找夫君吗? 这是找靠山吧!? 再说了,谁家的靠山能才高八斗,武打乾坤,还要打南山踢东海的?! “盛凝酥,你和我诚心对着干是不是?”盛母的样子真是动了气的那种,不高兴的瞪大眼睛:“我都和你说了,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我女儿貌比天仙,怎么就不能找一个那么完美的夫婿?” “是,是是是,”盛凝酥妥协的连声答应:“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说的那些就是我要找的完美郎君。” “这还差不多,走,跟我过来。” 盛母拖拽着盛凝酥,直接将他拉到了主神月老的泥塑面前。 “我同你说,这里的香火很灵的,你把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恭恭敬敬的,完完整整的说给月老娘娘听,他要是听到了,保证会给你一个完美夫君。” 盛凝酥没有法子,只能按照母亲的意思,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跪倒在蒲团上。 “月老娘娘在上,我求您……” “谁求?” “我,信女,盛凝酥,盛凝酥求您……” “恭敬点说!” “信女,盛凝酥秉天地之意,表日月之心,诚心求您赐给我一个如意郎君……嗯,这个如意郎君要身高八尺,拳打南山,脚踢东海,呃,还要才高八斗,长得好看,气质超凡脱俗,如同谪仙下凡,不是人间寻常客的神明夫君……” “盛夫人?是你吗?你也来拜月老娘娘吗?”一个女人的笑声打断了盛凝酥的话。 “杨夫人,诶呦,可真是巧啊,在这里也遇到你了,你也是来拜月老娘娘的吗?” 盛母一边招呼着盛凝酥起身,一边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那个真的是巧啊,我这听说这里的月老娘娘很灵的,这才带着我女儿过来拜一拜的呢。” 盛凝酥这才发现对方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身上穿着素雅的江南罗缎,头上戴着点翠的甸珠冠,脸上的岁月痕迹压不住她年轻时的绝美姿容。 一时间,盛凝酥有些慌神,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但是记不起来了。 看到盛凝酥,杨夫人的眼神明显一亮:“这就是酥儿了?几年不见,竟然长得这么大了。” “可不是嘛,说起来我们得有十多年没见过了吧,”盛母呵呵笑着,拉过盛凝酥的手,招呼:“酥儿,快过来见过杨夫人,你怕是不记得了,小时候我们在她家住过一些日子的。” “夫人福安,”盛凝酥看着杨夫人头上的点翠甸珠冠,有点想起来了:“我好像有点记起的,是不是那年冬天,我们坐着马车,下了很大的雪,然后进了一座山……” “对对对,石凉山,那年我家小儿过十岁生辰,你跟着你母亲过来吃酒宴的,因为大雪封山,所以住了三四个月,那个时候你才多大呀?四五岁吧?诶呦,粉粉嫩嫩的,可好看了。” 杨夫人拉着盛凝酥的手,上下左右的打量着,眼睛里都是笑意。 “如今长大了,变得更好看了,当真是美人胚子呢,芝安,不是我说你,你这女儿可比你当年更好看呢。” 宋芝安是母亲的闺名,盛凝酥很少听人这样叫过。 “夫人知道我阿娘的名字?” “怎么你阿娘没有同你说吗?”杨夫人的脸上露出不高兴的样子:“宋芝安,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我做闺中密友的事情,还不配让你女儿知道吗?” “你……”盛母连忙又是摇头,又是丢眼色,显然是让她不要多说话。 杨夫人却不理会这一些,拉着盛凝酥的手,看向门外:“来,我给你介绍我儿子认识,你小时叫做肃哥哥的那个臭小子,不知道你可还记得?” 盛凝酥有些尴尬的摇摇头。 时间太久了,那时候年纪又小,忘记了太多的事情,就只记得杨夫人头上的甸珠冠和漫天的大雪。 第218章 受伤 “不记得也没关系,那时候你才多大,不记得很正常,再说了,现在认识也不晚呀。” 杨夫人温和的笑着,拉着盛凝酥的手走出庙门。 庙门之外只有几个家丁在那里,并没有多余的外人。 杨夫人的脸上明显的露出了尴尬之色。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随即笑道:“我家那个臭小子,每日里就知道吟诗作赋,只要是见到好看的景色,那都是舍不得挪开脚步的,刚才我们过来的路上,他看到山边有一块奇石,非说要过去看看,我不许他去,拉着他过来,这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他又溜走不见了。” “没关系的,杨夫人,您同我俩也是多年未见了,不如我们去那边的禅房,坐下来喝杯茶慢慢的聊。” 盛凝酥也不能把天聊死,顺势让自己的母亲过来,把自己摘了出去。 “阿娘,你陪杨夫人去那边喝茶,我去车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点心,拿一些过来。” “这个……” 盛母宋芝安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女儿给推过去了。 “翠晓,你跟着过去伺候,织药,我们去马车上拿点心。”盛凝酥不等母亲说话,三言两语的将事情给定下了。 盛母宋芝安此时实在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一再叮嘱:“那你快些过来,陪杨夫人说说话,咱们也是多年未见了,要好好的聊一聊。” “是,阿娘,我知道了,你快进去吧,杨夫人,您慢一些。”盛凝酥一再催促着,近乎是逃跑一般的往后退。 织药一直跟在她身边抿嘴笑。 “死丫头,你笑什么?这时候也不知道帮我挡一挡,让我这么尴尬。” “姑娘,这时候我怎么挡呀?瞧那位杨夫人的意思,怕是多半瞧上你了……” “别胡说!”盛凝酥连忙打断她的话,紧张的看了看周围:“我现在什么身份?我是一个被休弃的下堂妇,那位杨夫人的家里我是有点印象的,非富即贵,大户人家,你看她头上戴的那个点翠甸珠冠,光是那一顶甸珠冠就价值万金。” “这么贵吗?”织药也吃了一惊。 “那是用点翠的手法,点了翠鸟的羽毛,就那么细小的绒毛,一点一点的镶嵌在冠上的,这种点翠的手法,多数是用在宫里娘娘们的凤冠上,就她那顶甸珠冠,就算是熟练的匠人没有个两年,也是做不下来的,你说贵不贵?!” “两年?那可是够贵的了。” 织药对这些首饰的行情不是太了解,但是知道它贵,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贵。 说话间两人上了马车,捡了一些可口的点心,用匣子装了一些的,放在食盒里。 下马车的时候,盛凝酥又想起了什么,让织药把小暖炉上银锅子端下来。 “这都炖了一路了,锅子里的冰糖雪梨膏炖的火候估计正好,这大冷的天,让她们两位上了年纪的吃点温热的,对身体好。” 盛凝酥先下了马车,帮着打起帘子,一再叮嘱, “你慢一些,这东西还是热的,要是撒在身上烫你一层皮。” “姑娘,你就不能巴我点好吗?”织药走下马车的云梯,笑道:“这么一大锅的热汤下去,我可是要在床上躺半年的,到时候谁伺候你。” 盛凝酥笑着往后退,让开一条路:“那我也不怕,没了你,我还有翠晓啊,她也……” “啊呀!” 织药走到最后一层阶梯的时候,脚下一滑,膝盖打软的跪到盛凝酥面前,手里的热汤锅也摔向了盛凝酥的脚面。 见到织药摔倒,盛凝酥第一个反应是向前搀扶,但是这样一来,正好将她自己的手和脚都暴露在了热汤之下。 情急之中,她的大脑根本就反应不过来,想要撤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一双手及时从一侧出现,瞬间将锅子一手拖住了。 盛凝酥此时也反应过来,借力避开。 但是抓住锅子的那个男人,同时感受到了锅底传来的灼热痛感,痛的他啊呀一声,扔掉了锅子。 锅内的冰糖雪梨洒了一地,打湿了织药的衣裙,她连忙起身。 “呀,你这……” 就是那么一下子,男人的手掌上烫出了几个蚕豆大的大水泡。 “姑娘,姑娘,你看,他的手。”织药急了,连忙招呼盛凝酥过来。 “没事,一点小伤。”男人有些尴尬,想要将手缩回袖子里。 “你别动,烫出了那么大的水泡,怎么能说是没事呢?”盛凝酥迅速看向周围:“织药,你去看看哪里有冰块,冰锥子之类的,拿一些过来,你跟我进来。” 她拉着男人上了马车,掀开车内的水桶,将男子的手摁了进去。 “烫伤之后一定,要先用凉水把热气给过掉,如果有冰块的话,可以冷敷就更好了,真是对不住了,是我们两个人不小心,反倒是连累了公子你。” “无事,真,就是一点皮肉之伤罢了,”男子被盛凝酥按住手腕,近距离的感受着她身上的馨香,脸颊不由红透,局促不安道“就,不劳烦姑娘了,我,我自己动手即可。” 盛凝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于亲密了,连忙抽身回坐到门口的位置,打起了车帘。 车内就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被人发现共乘一车,还帘垂窗闭,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呢。 在这方面,男子的防范意识倒是比她还要强。 再加上方才被他出手相救,自己才没有被烫到,心下更是感激,对男子多了一些好感。 “不知道公子姓甚名谁,我家里还有一些烫伤的膏药,是我自己调配的,用上之后不会留下任何疤痕,公子若是方便的话,可以留下姓名和地址,我会让人送过去的。” “不用劳烦了,只是一点小伤而已,而且我是男子,手上留下疤痕也无伤大雅。”男子闻言更是窘迫。 似乎现在惹下麻烦的是他,一张脸更红了。 “而且我家里也有烫伤药,也是名医所留,不会留下疤痕的,姑娘就不必为此劳心了。” 第219章 旧相识 盛凝酥心里过意不去:“可是……” “在下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怕是母亲牵挂,就不在此逗留了,告辞,告辞。” 男人在那儿如坐针毡,怎么也坐不住了,等到手上的疼痛稍微缓和一些后,连忙起身告辞。 见他执意如此,盛凝酥不好再挽留,只能起身相送:“真是多谢公子了,公子慢走。” 男人仓皇点头,踉踉跄跄的走下了云梯,等走了两步之后,又折了回来,作了一个揖。 “姑娘。” 盛凝酥:?? 她站在马车上,连忙回礼:“公子还有何吩咐?” “嗯,是这样的,我看姑娘打翻了一些东西,怕是主母回来会受到责罚吧?” “啊?”盛凝酥一怔。 想着可能说的是刚才打碎的冰糖雪梨,连忙笑道:“没关系的,我们主母不会因为那点东西就责罚人的。” 她和阿娘怎么会因为丫环们打碎一碗糖水就进行责罚? 那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姑娘不必遮掩,我看你身上的衣服……”男人欲言又止,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并无评判姑娘衣服的意思,只是说,看姑娘的穿着,只怕平日里,也是银钱紧张的,我,我这里……” 他说着,颤抖着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马车一角。 “两位可以趁着你家祖母还没有回来,先添置些东西……” “什么?这是什么?”织药恰好过来看到了这一幕,一手将银票扯了出来:“五十两银子?这,这什么意思啊?你给我们银票做什么?”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茫然的看着两个人。 男人显得更尴尬了,一张脸红成了红绸布:“在下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想帮个忙,告辞,告辞。” 他不敢再停留下去,生怕自己站的久了,就被人家误以为自己是想要用这五十两银子别有所图。 “嗯?公子,你的银票……”织药本来是想把他给喊回来的。 孰知这不喊还好,一喊他跑的更快了。 织药一脸茫然:“姑娘,他这是干什么了?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呀!” 她突然叫了一声:“姑娘,他没有干什么事情吧?” “人家帮了你,自己受了伤,能干什么事情,还给了你银子,你说他能干什么事情?” “姑娘,我这不是正常人的反应嘛!好端端的人家,哪有人平白无故的出来甩别人五十两银票的。” “怎么没有,你现在不就看到了吗?”盛凝酥忍住笑意。 “所以才问你为什么嘛?”织药急了:“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所以我不明白呀。” “别说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他这个人倒是真有一点意思。”盛凝酥走过来,抽出那张银票:“银票倒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呀,要不然人家给你一张假银票做什么?” “做什么?他说我们两个打碎了冰糖雪梨,所以让我们两个去买一些东西回来,悄悄的把东西给补上,免得咱们家主母看到了,再责罚咱们两个。” “什么?”织药听的一头雾水:“什么主母?哪个主母?谁责罚咱们?是责罚咱们两个吗?” “是咱们俩,你没听错,”说到这儿,盛凝酥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织药,你说我这个样子……真像一个丫环吗?” “怎么可能,咱们俩就不是一个,啊?”织药笑着笑着,有点回过味来了:“姑娘,他不会是看你,看你这个样子,以为你也是丫鬟,担心你打碎了东西,被责罚,所以给了你这张银票吧?” “说了半天,你总算是明白了。” “他为什么要给你银票?姑娘,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盛凝酥真是被气笑了:“你那俩眼睛抠出来当泡踩吧,我同他才见了第一面,我们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就看上我了?” 织药却是一本正经的很:“这俗话说的好,一见钟情嘛!说不定他就是看上你了。” “我求求你,闭嘴吧,这世上哪有什么一见钟情,不过都是见色起意。”盛凝酥活了两世,早就对男女之间的感情失望了。 夫妻之间日久都生不了情,怎么可能还会有什么一见钟情。 两人收拾好了零碎的东西,拎着食盒去找宋芝安恶化杨夫人。 还未走进门,就听到里面杨夫人在诉苦。 “芝安,我同你说,你是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不省心的祸害,能把你给磨死,人家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他倒好,人小心思大,那主意顶了天了,这两年来,我被他的婚事都愁白了头了,这天下间的庙门,别管是佛门庙门的,还是尼姑庵娘娘庙,月老祠菩萨洞的,凡是能求到姻缘上面的,我算是都跑遍了。” 盛凝酥示意织药放慢脚步,自己踩着小碎步,提着裙角进了屋子。 “母亲,杨夫人……” 抬眼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一怔,站在了那里。 竟然是刚才遇到的那个男子。 他就站在杨夫人的身后,光线从窗户打进来,照在他的眉眼上,显得越发清秀温和。 男子也看到了盛凝酥,也是眼神一遍:“母亲?” 他有些失态的看向宋芝安。 杨夫人却道:“你喊我做什么?早些时候让你过来,说是要给你介绍认识宋姨娘家的妹妹,你偏不听,现在又喊我了?” 宋芝安起身,笑道:“他们两个原本就认识,也算是旧相识了,现在不过是多年未见,重新再认识一下而已,哪里就用得着介绍了。” 她接过盛凝酥手里的食盒,放下,拉着她的手走到杨夫人和男子面前。 “凝酥,我和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当年的肃哥哥,完颜肃,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他总是带着你玩的。” 盛凝酥记忆里确实有一个小哥哥的影子,但是因为时间太久了,那时候年纪又小,实在没有那个小哥哥的面貌轮廓。 今日一见,似乎记忆里的那点印象渐渐清晰了起来。 第220章 我配不上他 完颜肃疼得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却还是强忍着痛意,挤出一抹笑容道:“姨娘,不妨事,只是小伤。” 宋芝安此时也看到了他的伤,脸上满是担忧与歉意:“哎呀,这,这可如何是好,都怪姨娘莽撞了,不知道你手上有伤。” “姨娘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手上有伤的事情,我母亲都不知道,姨娘又怎么会知道呢?自然就怪不得了。” 完颜肃想处理手上的伤口,但是因为动作笨拙,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时间手忙脚乱。 “肃儿,你这伤是怎么回事?我们刚才出门的时候,你的手不是好好的吗?”杨夫人看着儿子手上脱了皮的血泡,心疼的不得了。 她想要帮忙,又怕自己笨手笨脚的,再加重儿子的伤势,一时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来吧,”盛凝酥接过完颜肃手里的绢帕,吩咐织药:“咱们来的路上有几户人家,你过去看看,看看能不能买一些猪油过来。” “猪油?做什么?”杨夫人紧张道:“吃猪油能好的快一些吗?” “猪油不是吃,是用的,他的伤口现在已经破了皮,如果涂抹上猪油的话,可以减少伤口的疼痛感,等回去之后,再用上去腐生肌的草药,会好的快一些。” “那,那我儿的伤势要不要紧啊?” “夫人放心,有我在不要紧的。” “哦,哦,哦……” 杨夫人连续几个哦,眼神也逐渐变得暧昧起来。 儿子的伤既然不要紧,那她关心的就是旁的了。 “凝酥啊,你竟然还懂得这一些,想必是学过医的吧?” “没有,我就是自己闲来无事的时候,翻过几本医书,记住了一些旁门左道而已。” “那你这可是博览群书啊,”杨夫人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儿子一眼:“不瞒你说,我家这个混小子也就喜欢读书,平日里让他出门打个马球他都不肯,就喜欢窝在家里看书,不知道你喜欢看什么书啊?” “啊?”盛凝酥还在处理着完颜肃的伤,闻言有些尴尬:“杨夫人,我那都是看的杂书,乱七八糟的戏本子,戏本子最多的,公子是做学问的,我同公子看的书肯定是不一样的。” “你看看你,怎么还叫我杨夫人呢?我家肃儿都叫你母亲姨娘,你也叫我姨娘好了。” 杨夫人笑着在盛凝酥身边坐下,也不管儿子的伤口了,只是盯着她的脸看。 “我同你说,我和你阿娘未出阁的时候,那是闺中密友,我们俩都商量好了,这以后生了孩子呢,如果是两个男娃子,那就做兄弟,女娃子呢就做姐妹,如果是一男一女,那是要做夫妻的。” “母亲,”完颜肃连忙打断杨夫人的话,一张脸越发红透了:“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呀,你看你们俩的名字,一个叫肃儿,一个叫酥?那就是我们两个未出闺阁的时候便商量好的,”杨夫人轻轻拢起盛凝酥的秀发,柔声笑道:“我母家姓周,你叫我周姨娘便好。” “周姨娘,”盛凝酥被她的热情弄的很不好意思,脸颊绯红:“母亲之前也是提过姨娘的,只是我那时候年岁小,没有记得。” 其实在她的记忆里,母亲宋芝安很少提出阁之前的事情,更没有说起这位周姨娘。 只是碍于杨夫人这么热情,她也只能尽量维持母亲的面子,替母亲说软话,免得母亲尴尬。 宋芝安配合着打圆场:“当年我远嫁,你也远嫁,我们天南海北的,想着这辈子许是就遇不到了,没想到缘分使然,咱们两个在这里又遇上了。” “谁说不是呢?上一次见面,还是我家这个小东西过十岁生辰的时候,那时还是我说了那么多的好话,你才来那么一次,我还以为,咱们姐妹俩这辈子都遇不到了。” “所以说,缘分这事啊,妙不可言,谁能想到咱们会在这里遇到呢?”宋芝安微笑着打量完颜肃。 盛凝酥看出了她的心思,恰好织药也拿了猪油过来,立即起身打断了她们的话。 “猪油给我吧,我来处理,阿娘,你陪周姨娘去那边坐着,我这边弄好了,就去陪你们说话。” 趁着将母亲搀起来的契机,盛凝酥连忙低声叮嘱。 “阿宁,你别胡来了,你是不是想把我和那个完颜公子牵线搭桥?拜托阿娘,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下堂妇啊?我已经嫁过人了,人家公子尚未娶妻,我这身份配不上他的。” “怎么配不上呀?我们两个人你不知道当年有多好……” “阿娘,你糊涂呀,现在咱们换位思考,如果是你儿子,你会给他娶一个嫁过人的下堂妇吗?” “……我……”宋芝安一瞬的犹豫。 摸着良心说,她确实不会。 可这是自己的女儿,她又不忍心伤害:“我女儿优秀嘛……” “阿娘,这不是优秀不优秀的事情,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身份等差,我们根本就不是一条线上的,”盛凝酥将母亲按在位子上,再一次低声叮嘱:“就当我求求你了,千万千万不要打人家的儿子的主意,要是到时候撕破脸,你们这些年的姐妹情谊,就算是彻底打了水漂了。” “你们娘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杨夫人走过来,带着一丝丝的羡慕:“我同你说,我心里呀就喜欢姑娘,姑娘才是阿娘的小棉袄,有什么话呀,都会跟阿娘说的,可惜我这命苦,挣扎多年,却就只这么一个儿子。” 宋芝安还想跟女儿争取一下,可盛凝酥给了她一个眼神警告。 她只是好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女儿有什么好,闹心的时候,同儿子是一样的,尤其是她们年龄大了以后,有了自己主意了,更是不把阿娘的话放在心上了,我同你一样,也是说也说不通的。” “行了,这么好看的女儿放在眼前,你还说着酸溜溜的话,”杨夫人实在等不住了,等盛凝酥过去给儿子处理伤口时,忍不住拉着宋芝安的手:“我问你,你女儿可是许过人家了?” 第221章 我已经嫁过人了 “她?”宋芝安欲言又止。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许就许了,没许就没许。” “不瞒你说,她,她刚刚和离……”宋芝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实话说出来。 这种事情瞒也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果然,她的话让杨夫人一惊,不自觉的收回了手:“宋芝安,你说什么?你那么好的闺女……和离了?怎么回事啊?” “这事说来话长,算了,不说了,”宋芝安从杨夫人那收回去的手上,看出了她嫌弃的意思,心里不舒服起来:“都是孩子的孽缘,不说了,不说了。” “……”杨夫人的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将话又咽了回去。 那边,盛凝酥将猪油放在杯子里,坐在了热水盆中,用热水一点点的化开的猪油,随即将它涂抹在完颜肃的伤口上。 “对不住了。”完颜肃看着她,率先开口。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怎么先道歉了,”盛凝酥疑惑的挑眸看了他一眼,垂首继续做事:“你的伤本来就是我们造成的,就是我阿娘弄破了它,要不是我们,你也不会有这一劫难,怎么还要你说对不住呢。” “我说对不住,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我母亲,”完颜肃对自己的母亲了如指掌,低声说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她现在一定会同你阿娘说……” 他欲言又止,一双眼睛灼灼的盯着盛凝酥。 盛凝酥涂抹的猪油,并未发觉他的眼神异样:“周姨娘会说什么?” “保不齐,她在同你家求亲呢。” “……”盛凝酥手一顿,倏然抬眸。 完颜肃尴尬的不行,不敢看她的眼睛,连忙慌慌张张的低下头:“你别紧张,我阿娘就是这样,只要她看上了姑娘,便会同人家求情,这一路上都是如此,我都已经习惯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这一路上?”盛凝酥被逗笑了:“你不会是说你们母子一路行来的路上,你阿娘一直在帮你求亲吧?” 完颜肃勾着头,很是难为情的直点头:“在我们家乡,比我小十岁的都已经成婚了,也就我不同意,说是要读书,她便生了好大的气,说要出来走一走,我便陪着她一起出来了,谁知道这一路上,她是见一个爱一个,到哪都跟人家求亲,我呢,只能跟在人家后面解释,赔礼道歉。” “你?”盛凝酥打量了一下完颜肃,轻笑道:“周姨娘真的是当局者迷了,像公子你这样的人中龙凤之姿,若是愿意的话,周围的姑娘肯定趋之若鹜,何必在万里迢迢的出门求亲呢?” “我……”完颜肃看着她,似乎要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盛凝酥敛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你没有必要为了别人勉强自己,如果遇到自己不想娶的人,真的没有必要委屈自己一辈子去成全别人。” “那你呢?” “我?” “如果是为了家族利益,你会不会去嫁一个,你不爱的人?”完颜肃问的小心翼翼:“我没有冒昧的意思,我只是……” “会,以前会,因为我已经嫁过了。” “你……”完颜肃的手狠狠一颤,撕扯了伤口,疼的他嘶的一声。 但他似乎忘记了那是疼,而是直勾勾的盯着盛凝酥:“你,你嫁过人了?” “嫁过了呀吗,”盛凝酥轻眸而笑:“想当初我嫁入谢家的时候,年少懵懂,根本就不知道嫁人的意义是什么,所以呢,现在落了一个下堂妇的结局。” “下?下堂妇?”完颜肃呼吸停滞了般:“什么是下堂妇?” “下堂妇你都不知道,就是被夫家休弃的弃妇,”盛凝酥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你们那里没有吗?” 完颜这个姓氏,是异族,盛凝酥的记忆里,她当初所去的那个地方应该叫做关外。 一个充斥着积雪,荒凉,又语言不通的地方。 完颜肃摇头:“我们那里的男儿,一旦娶了妻子,那便是一生一世,是绝对不会休弃的。” “嗯,明白了,所以你要找一个与你心灵契合的女子为妻,这样便不会辜负于她,挺好,把你的手给我。” 完颜肃的伤口处已经涂抹完了猪油,盛凝酥取出干净的布帛,将他的手缠上一层一层的包上。 “眼下外面太冷了,你的伤口一定要注意保暖,过冷的话会影响伤口的二次撕裂,但是也不能过热,过热会滋生腐肉……” “过冷过热都不行吗?” “当然不行,”盛凝酥将布帛打了个结:“好了,你试着活动一下,如果不是太紧的话,就可以了,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涂抹上专用的烫伤膏。” “这个,烫伤膏,我,身边没有,”完颜肃抚弄着手指,说话有点磕磕巴巴:“姑娘要是方便的话,不妨给我一点,我……” “可以呀,你说个地方,我回去之后就让人把药膏给你送过去。” “我们,没有地方,”完颜肃舔了舔嘴唇:“这一路上,我和母亲都是走走停停的,遇到喜欢的地方就多住两天,也是刚到这边不久,母亲听说这里有个月老祠,便领着我来拜,没想到就遇到了姑娘和宋姨娘,眼下,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呢。” “要是这样子的话,不如你和周姨娘这几日就暂时住在我那里吧,”盛凝酥转眸看向杨夫人那边:“周姨娘,你和公子若是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可以去到我那边住,我正好在收拾屋子,西苑那边正空着,顺便着一起收拾出来,那边临街,你们住在那边也方便。” “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合适啊?”杨夫人看向完颜肃:“我们,还是住在客栈……” 完颜肃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母亲,酥妹妹说,我这伤还需要特制的烫伤膏,每天要敷药打理,住在她那里更方便一些。” 酥妹妹! 杨夫人心下一动,立即笑道:“我们过去住自然是方便很多的,就是怕你宋姨娘她们不方便。” 第222章 不能说的关系 “我们有什么不方便的,家里屋子那么多,院子那么大,别说是你们了,就是再来两个也住的开,”宋芝安随之附和:“要是你们住进来,我们说话也方便,也可以尽尽地主之谊,省的想要见你,还得出去跑客栈,怪麻烦的。” 见她都这么说了,杨夫人也不再客气,让身边的丫环和婆子去收拾行李。 回去的时候,盛凝酥邀请杨夫人同自己一辆马车,但是杨夫人谢绝了,还是同完颜肃共乘一车。 盛凝酥也不客套,搀扶着母亲上了马车,这才有机会悄悄询问。 “阿娘,怎么回事?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这位周姨娘?” 宋芝安脸色明显一变。 很显然,关于过去的那些事情,她并不想说。 盛凝酥若有所思的看向身后,低声道:“那,我是不是不该邀请他们同我们一起住?” “也不是,”宋芝安的神色难以言说,欲言又止。 “阿娘?” “酥儿,不是阿娘不同你说,是,是这事……它没法说。” “算了,阿娘要是不想说就不要说了,”盛凝酥尽情摩挲着母亲的手指,低声安慰:“等回去之后我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安排到别的地方。” “不行不行,那样一来岂不是做贼心虚吗?”宋芝安连忙拒绝。 “……”盛凝酥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并不清楚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眼下之事说也不是,不说好像也不是。 盛凝酥倒了一杯热茶,宋芝安接过来,好似不知滋味的一口喝了下去。 盛凝酥想提醒都来不及了。 而宋芝安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转动着茶盏,眼神闪烁。 “不跟你说,是因为不想让你父亲……不想让他误会。” “父亲?”盛凝酥心说这里面怎么还有父亲什么事情? “想当初,我,我和完颜肃的爹娘是打小就认识的,我们三个人……”宋芝安说到这里的时候,话音又顿下了。 一时间,盛凝酥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阿娘,你们三个人……不会是青梅竹马的那种关系吧?” “我,我们……他们俩是,我,我……”宋芝安磕磕巴巴的,头垂的更低了。 盛凝酥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喜欢人家完颜肃的爹,但是人家爹娘两厢情愿,青梅竹马,你就变成多余的那一个了。” “死丫头,你说什么呢?”宋芝安的脸色都变了:“这要是被你爹听到了,那更不得了,我当年就是因为带你去了一趟边陲,回来你爹就闹腾……”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宋芝安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是想到回家还要面对盛父那张脸,就不得不把实情说出来。 “你父亲那个人,最是喜欢捏酸吃醋了,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能闹腾的不得了,就是因为当年我带着你去了一趟完颜肃的十岁生辰宴,回来他就开始跟我闹,后来我为了你们兄妹几个,也为了家宅安宁,就把那边的消息都给断了,如今也是多年未见了,如今再相见,提起当年的旧事,我都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呢。” 宋芝安把当年的事情说的云淡风轻,说成了一场误会,但是盛凝酥总感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这样好了,回去之后,我把他们另外安排一个宅子……” “不行不行,那样一来,岂不是显得我更做贼心虚,好让你父亲说我话柄了吗?”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我爹给安排出去吧?” 盛凝酥随口的一句抱怨,却让宋芝安眼神一亮:“对呀,可以把你爹给安排出去嘛。” “什么?” “对,就这么办,你来安排,”宋芝安果断下了最后的命令:“你爹最心疼你,你的话他是最听的,你让他出去住,他肯定不问缘由的就会出去住了。” “啊?”盛凝酥无语了:“可是这样一来,我是不是有点背叛我爹的意思?” “这不是背叛,这是不得已。” “娘,要不,你们,你和周姨娘就坐在一起,你们当面锣对锣,鼓对鼓的把事情说清楚不就行了吗?” “哎呀,这事说不清楚。” “怎么就说不清楚呢?大家都是长嘴的,把事情说开了不就好了吗?”盛凝酥有点生气了。 明知道是误会,又都长了嘴,怎么就不能说呢? 难道非要将这个误会继续拖下去,再拖上几十年才行吗? 宋芝安一脸愁容:“你是小孩子,这事跟你说不清楚,总之不能说。” “我都成下堂妇了,成过一次婚又被人家给休弃了,哪里还是小孩子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这句话似乎是触到了宋芝安的心。 她猛然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盛凝酥,眼神闪动:“是啊,这件事或许和你会有关系,是该让你知道的。” 盛凝酥一怔:“……我?” 这里面还有她什么事呢? 宋芝安下定了决心,拢过女儿的手臂,神秘兮兮的问:“我问你,你周姨娘姓什么?” 盛凝酥:……阿娘,要不要听听你在问什么? “她,不是周姨娘吗?当然是姓周了。” “可是我为什么叫他杨夫人呢?” “是因为她夫君……” 盛凝酥刚要说是因为他夫君姓杨,但是陡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她儿子不是叫完颜肃吗?那应该是姓完颜啊,怎么还……杨夫人是从哪来的?” 宋芝安看了看身后的马车,确定距离够远,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你的这位周姨娘,芳名叫周媛,可那是她还没有被杨家收养之前的闺名……” 周媛与宋芝安可以说是闺中密友,十一岁那年,周媛的父亲病故,家族落魄,母亲带着她嫁入了杨家。 从那以后,周媛就改名叫杨周媛,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她姓杨,以至于成婚之后都称她为杨夫人的原因。 “哦,原来是跟着母亲嫁给了杨家的,所以改为了杨氏,可是……这也没什么呀?她是个女娃,又不是个儿郎,周家族谱那边也不会在意她是不是改姓啊?” 第223章 她不记得了 盛凝酥恍然,可还是有不解的地方。 “为什么阿娘你对他们的事情,好像忌讳莫深,不管多说似的?” 宋芝安叹了一口气:“不是不能说,是说不清楚,完颜肃的父亲……他的本族父亲是完颜,后来,完颜氏经历了一些事情,他和母亲被族人赶了出来,母亲无家可归的时候,就改嫁进了杨家……” “什么?”盛凝酥听的一愣一愣又愣。愣:“这么巧?” 戏本子里都不敢写的巧遇,现实里竟然上演了? 宋芝安知道她的小心思:“不是这么巧,是因为后面的故事,才是有了这么巧的前因。” 完颜肃的父亲跟着母亲嫁入杨家后,却还是保留着完颜氏的姓氏,这对于但是的他们来说,就是异族。 所以,完颜肃的父亲在杨家备受欺凌,也就周媛这个同样跟着母亲改嫁的少女,才能懂得他的煎熬和痛苦。 就这样,久而久之的,两个本不姓杨的少男少女产生了情愫。 可是不论如何,他们名义上的父亲就是姓杨的,他们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同宗兄妹,这在家族里是不被允许的。 “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他们吵嚷着要把完颜肃的父亲阉割,要把周媛沉塘,就在双方闹腾的时候,完颜氏的族人竟然找了过来。” 原来完颜氏的祖上是完颜族的族长,随着老族长的意外死亡,完颜肃的父亲成了唯一的继承者,他也就被族人理所当然的请回去做族长。 “而他回去的唯一条件,就是把周媛带走……从那以后,我们就算是断了联系,再之后,就是完颜肃的十周岁生辰,我带着你过去了,也不知道哪个碎嘴子,把当年的故事挖了出来,还非要说我和他们两个之间有一腿。” 而盛父盛昌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就信了这样的流言蜚语,以至于他们两口子的关系越来越僵,也才有了后面的妾室进门。 宋芝安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到底,他的爹娘在我们儒家的思想里,就是属于同个姓氏的兄妹,是绝对不允许的婚姻,事情过了这么多年,过去就过去了过去了,要是再被你那个爹给闹腾起来,那我们大家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尤其是完颜肃,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要是再被翻出爹娘当年的那种公案,最难堪的是他。 “确实是这样,我阿爹那个脾气死犟死犟的,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坏事。”盛凝酥学着母亲的样子,也是叹了一口气。 “是啊,当年因为这件事情牵连的太广了,闹得又大,我就不敢把实话跟你爹说,如今想来,人家不过是路过几日,也实在没有必要再把它说出来。” 宋芝安握紧女儿的手,眼神灼灼。 “所以说,我觉得,此时此刻把你爹给弄出去,是最妥当的办法。” “我同意这么干,你等着,我来安排。” 盛凝酥仔细盘算好了之后,把织药叫来,耳提面命的交代了一番,并且一再叮嘱。 “你要亲眼看着,看着我爹上了马车,离开京都城才行。” 织药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头雾水的点点头,先回家了。 怕与父亲撞上,盛凝酥故意让车夫放慢速度。 直到织药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一切搞定了,她才催促着车夫继续上路。 下车时,盛凝酥先是搀了母亲宋芝安下车,又亲自走到后车,扶周媛下车。 “周姨娘,您慢一些,小心脚下。” 周媛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笑意:“好孩子,多谢你了。” “姨娘说什么外话,您和我阿娘是多年好友,亲如一家,我们自然也是一家人了。” “对,对对,一家人,我们是一家人。”周媛笑的眼睛都眯了。 完颜肃骑着马,从后面上来。 他负责断后,监管着行礼等物件。 盛凝酥让周媛和宋芝安先进去,她在门口等完颜肃,协助他将行李等物件都处理好了。 “西边的厢房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那里有两个院门,一个院门直通外面的街道,还有一个院门是通往里院的,姨娘想要同我阿娘说话聊天的话,走内院的门,走几步便到。” 盛凝酥推开内院的门,领着他往上房走,介绍家里的住宅情况。 “这边是我阿娘的院子,与你们的宅子就几步路,再往那边是我的院子,就是有什么需要的,不论早晚都可以去找我。” “多谢!” 盛凝酥浅笑:“公子何须与我客气?来到这里便如同回家了一样。” “客气的是酥妹妹吧?”完颜肃看着她,指腹摩挲着腰间的挂饰:“小时候你都是叫我肃哥哥的,如今却是一口一句公子,可见是妹妹与我见外。” “小时候的事情哪里还记得?” “即便不记得了,现在也不用客气的再叫我公子吧,你还是叫我肃哥哥比较好。” 完颜肃一再这样说,盛凝酥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笑道:“那,肃哥哥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还,那我以后可要多多麻烦酥妹妹了,”完颜肃叫住盛凝酥,从腰间摘下一个挂着羽毛的狼牙,双手呈上:“这是我亲手做的,送于妹妹,全当谢礼。” 看到狼牙的那一瞬,盛凝酥的神思有些恍惚,记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这狼牙?” “酥妹妹不记得了吗?”完颜肃看着她的样子,挽起衣袖,露出了手臂上的一个陈旧伤疤:“那你还记得这道伤疤吗?” 盛凝酥摇摇头:“这伤疤像是咬痕,不会是……我咬的吧?” “你那时候才四五岁,哪有这样厉害的牙齿?我是被狼咬的,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我被一头白狼给咬住了……满身是血,眼看着就要被拖走了……”完颜肃看着盛凝酥,停下了话语。 盛凝酥眼睫一颤,仿佛想起了什么:“我好像记得,记得,好像有这么一件事……冰天雪地,一头白狼,满身是血的小孩,然后我……” 第224章 狼牙 她蓦然抬眸,惊愕的看着完颜肃:“我是不是捡起一块石头,砸死了那头狼?” 完颜肃猛点头,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你想起来了?你当时一石头下去,把那头狼的狼牙都打掉了,就是这个狼牙。” 他永远都记得。 那天午后他骑着马,马上带着粉雕玉琢的酥妹妹,两个人一起出来玩,结果半路上遇到白狼伏击。 眼看着他就要被白狼拖走的时候,小小的盛凝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搬起一块石头就砸在狼头上,当场把狼砸了个半死,还打掉了那个狼牙。 当时的完颜肃,看着救自己于生死的盛凝酥,就像是看到了人间的小天使。 那一刻,小小的人儿充斥了他的内心,以至于多年来都没有办法忘掉她的身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以后家里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盛凝酥抚摸着狼牙,感慨笑道:“你要是不说,谁能想起这件事来,那时候我才几岁,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没有印象,但是我印象深刻,后来我就把这个狼牙做成了饰品,随身佩戴着,想着如果有机会见到你的话,把它当做礼物送给你,没想到今日才达成所愿。” “那就多谢了,”盛凝酥将狼牙挂在了腰带上,丝绦随着裙裾摇摆:“这也算是我人生的一个里程碑,老来谈资,将来有了儿女,他们要问起我这个狼牙的故事,我也可以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母亲也有过如此辉煌的时刻。” 完颜肃眼神闪烁:“你,有孩子了?” “没有,现在没有,但是将来说不定会有啊,”盛凝酥的指尖轻轻的弹了一下狼牙,笑容如花:“说不定将来,这个狼牙还能是我们家的传家宝呢。” “我也希望它能当做……传家宝,”完颜肃的脸颊蕴红起来:“毕竟,也算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一段经历。” 盛凝酥并未察觉他的异样,而是摩挲着狼牙,得意的很:“是啊,小小的我就能救人一命,值得我讲一辈子呢。” 翠晓早早的就守在门边,见两个人过来,打起门帘。 “姑娘,按照吩咐,我已经将一些家居用品送过去了,都是挑的上等的物件,就是不知道杨夫人和完颜公子是否用的惯。” “你们又送东西过去了?不用的,我们车上都带着呢,不用麻烦。” “你们的东西放在车上再搬下来,来来回回的也是折腾,不如就用我们的,反正我们是要添置的,也不是浪费。” 盛凝酥走进屋子,转了一圈之后,还算满意。 “肃哥哥,你和周姨娘再看看,若是有什么缺的一定要同我说,千万不要觉得麻烦,因为这里是新家,有些东西我们也是没有添置到位,你们同我说了,也省的后面再操心添置。”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寻常的家居用品来摆设,衣食住行样样都到位。 完颜肃对这些不甚在意,当下笑道:“这样已经很好了,要是再麻烦,我和母亲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说话间,宋芝安也把周媛送了过来。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声音穿透房梁。 “如此说来,我们便是定下了。” “一定一定,绝不反悔,”周媛的笑声更是爽朗:“我同你说,这好事多磨,咱们兜兜转转的,有如此缘分,那也是上天的安排。” “谁说不是呢?谁能想到,咱们俩再见面,竟然是这样一个局面,也算是对你我的成全了。” “……” 盛凝酥与完颜肃一起迎出房间。 “母亲。” “姨娘。” “……” 两个人各自行礼,乖顺又恭敬。 宋芝安和周媛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两个人对视一眼后,笑的更大声了。 盛凝酥被笑的莫名其妙:“阿娘,你们笑什么呢?” “好事将近,当然是要开心的笑了。”宋芝安说着,拉过女儿的手,同时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完颜肃。 完颜肃似乎有所察觉,猛然看向母亲周媛,一眼之后,耳朵尖莫名的就红了,眼底漫上喜色。 盛凝酥越发不解了:“什么?” 怎么感觉这几个人在神神秘秘的打哑谜? 他们看起来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那眼神交错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你们……” 她还想要细问,但是被宋芝安给拉走了:“好了,你周姨娘和肃哥哥长途跋涉也是劳累了,就让他们先休息休息,有什么话,咱们等晚饭的时候再说。” 盛凝酥这一路上也是折腾的不轻,回来以后也是要好好的洗漱一番的。 沐浴的时候,她吩咐织药将在谢家时的花销账册都拿过来,她要最后一次对账盘账。 等将所有的账目都清理掉之后,关于谢家的账目便要封存起来,彻底封账。 织药收拾衣衫的时候,发现了那颗狼牙,不由好奇的拿起来。 “姑娘,这是什么牙?哪来的?” “完颜公子送给我的,狼牙。” 盛凝酥打理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内室走出来,顺手将狼牙又挂在了腰间。 织药的眼神变得暧昧起来:“原来是完颜公子送的呀,姑娘就这样戴起来了?” “这是我的功勋,当然是要随身佩戴了,怎么样?”盛凝酥原地转了一圈,得意的很:“好不好看?” “好看当然好看了,我们家姑娘本来就好看,配上这狼牙之后,嗯,更好看了,”织药笑出了声:“最主要的是,带上以后,姑娘这心情看起来就很好呢。” “都说了这是我的勋章,当然要高兴了,”盛凝酥勾起狼牙,打在织药的脸上:“我同你说,这个东西以后要做我盛凝酥的传家宝,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呀,这么宝贝呢?”织药吃了一惊。 原本以为只是完颜肃送来的玩物,没想到盛凝酥竟然这么看中。 一时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我就说呢,原来是这样,哦,我懂了。” “你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盛凝酥被她的自言自语说的莫名其妙。 第225章 瞧不起谁呢 织药抿着嘴笑,拿起衣衫退了下去。 因为周媛母子的原因,宋芝安亲自下厨,准备了一些家乡小菜。 席间,她和周媛特意将盛凝酥和完颜肃安排坐在一起,闲话家常着两个人小时候的那些事情。 尤其是盛凝酥来家里做客,完颜肃作陪陪玩的那段日子,一点点的被说了出来,勾起了盛凝酥模糊的记忆,也让两人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连续几日下去,盛凝酥与完颜肃已经不似之前那么生疏。 一日大早上的,盛凝酥起床给宋芝安请安,却发现人去屋空,问了之后才知道是和周媛去游湖了,说是明天才会回来,让她尽好地主之谊。 此时,完颜肃也过来给宋芝安请安,才知道他也是刚刚知道母亲不在家的事。 完颜肃笑道:“她们这是怕我们两个也跟着过去,叨扰到她们吗?竟然不提前说,而是说走就走。” “谁说不是呢,好端端的,不知道怎么想到了游湖,这大冷的天。” 盛凝酥不晓得母亲是怎么了,出门也不同自己说,但想着只是游湖,又和周媛在一起,又带了家里的下人们一起过去,料想不会出什么大事。 “算了,不管他们了,咱们自己照顾自己,也挺好。” 话是这么说,可是吃饭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盛凝酥还是感觉有点不自然。 毕竟家里没有男子,又没有长辈在,只有完颜肃一个成年男客在家,多少有些别扭。 完颜肃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笑着打破的微窘的气氛:“可惜我来的不是时候,听宋姨娘说,你家三哥最擅长骑射,他若是在家,我们一起去骑马打猎,也是快哉。” “你能骑马骑射?”盛凝酥一怔:“阿娘说,你是最喜欢读书的,是兄弟们性子最沉稳的一个。” 宋芝安不止一次的说,说完颜肃最喜欢读书了,无事的时候就喜欢坐在窗边写写画画,比她这姑娘家更像姑娘,更文静。 “我当然能骑马了,难道你忘记你救我的时候,那是我带着你骑马,”完颜肃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肌肉:“我只是喜欢读书,又不是不通骑射,我也喜欢骑马射箭的。” “是吗?我也喜欢,”盛凝酥的眼神亮了起来:“这样,她们去游湖,我们去打猎,你快些吃,吃过饭,我带你去我们这边的猎场。” “啊?”完颜肃似乎没想到盛凝酥说到就到,一时间有些迟疑:“这样,不好吧?我母亲临走时,交代我不要乱走的。” “你跟我在一起,我们去打猎,那有什么乱走不乱走的?” 盛凝酥说着,也顾不上吃了,把筷子从完颜肃的手里抽出来,招手示意他快走。 “走,趁着现在一大早,咱们可以在山上玩一天呢。” “真要去吗?” “当然去了,你不是说,你最喜欢骑马打猎的吗?”盛凝酥不等完颜肃迟疑,拽着他的袖子就走:“正好,我们家的库房里有骑射的东西。” 那一套骑射行装是盛家为她和谢南佑准备的嫁妆。 原本是想要他们小两口夫唱妇随,一起骑射游玩。 结果还没用上呢,两个人就分道扬镳了,各奔东西了。 正好,全套骑射行装,原封不动的又抬了回来。 盛凝酥从箱笼里翻出骑射衣衫,将那套男装递给的完颜肃。 “你这身高……可能会有点小,你试一试,行就穿,不行就算了。” 完颜肃的身高比谢南佑要高上一些,也健硕些,不过,骑射服本身就是宽松肥大的,胖一些,瘦一点,一般来说,都不是问题。 “这衣服是?”完颜肃发现衣服崭新,迟疑着询问。 “是我家当初给我的陪嫁,不过,没人穿过,你是第一个,全新的,都没拿出过箱笼呢。” 盛凝酥说着,指向另外一个箱子。 “那个箱子里是对应的蛇弓箭弩,你试试看,可还趁手,要是不行的话,我找人帮你调试弓弦。” 蛇弓箭弩,也是她的陪嫁之一,也是怎么抬进谢家,又怎么抬出来的,原封不动。 完颜肃打开箱笼,看着崭新的蛇弓和箭弩,唇角勾出一丝笑痕。 等盛凝酥收拾妥当过来时,发现他正半跪在地上,调试弓弦。 “肃哥哥,你还会调弓呢?” “我们祖上是游牧一族,后来虽然创建了都城,可是这骑马射箭的事情还是刻进骨子里的,随手拿来就会。” 完颜肃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将身边的弓弦递过来。 “这是你的弓,我先调了调,你试试,如果弓弦太紧的话,我再帮你松一松。” 拉弓射箭,考验的是臂力。 臂力的大小,决定了弓弦的松紧。 一般来说,千金小姐们的臂力都很小,她们拿绣花针都费力,即便有会骑马射箭,也不过是走个过程,会点花架子罢了。 在他们游牧一族,女子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这样的富庶之地,那女儿都是娇养的,所以盛凝酥的弓弦调的很松。 盛凝酥一拉,就直嫌弃:“肃哥哥,刚夸了你,你这个弓弦能拉出三丈远的箭矢吗?” 弓弦太松弛,那箭矢就射不远。 就她手里的这把蛇弓,估计十步以内的兔子都射不死。 “过松了吗?我看看,”完颜肃将弓箭接过来,试着拉了拉,有些惊讶:“这些还不够紧吗?” 盛凝酥看着他自己的蛇弓,黛眉微蹙:“你的这个,好似紧的很啊。” 她拿过来,一拉,果然,弓弦倏紧,险些没拉开。 “你看,你自己的这个调试的那么紧,我也要这样的。” “你?这样的?”完颜肃惊讶不已:“你确定能拉开吗?这个弦弓可是需要极致的臂力,拉不开弓弦,是会反噬着伤到你自己的。” 话音未落,只见盛凝酥沉肩跨步,左手持弓,右手拉弦,缓缓的将弓弦拉出圆满的弧度。 完颜肃的目光从震惊到惊艳,看着盛凝酥的眼神都变得如同耀星绕日,满是期待。 “酥妹妹,你真是……好!我帮你调。” 第226章 上山狩猎 皇族子弟素有狩猎的习惯。 尤其是每年的冬猎,更是众多权贵弟子们的必玩项目。 年前的时候,下过一场雪,但不是很大,时至今日,山上已经没有了积雪的痕迹,所以游猎的人数不多。 盛凝酥与完颜肃到来时,丰顶山山顶的旗幡几乎等于没有,只有零星的三五个。 盛凝酥解释道:“看到那些旗幡了吗?那都是各大家族的旗帜,一般来说,有了旗幡的地方,就等于是被人提前占走了,所以不会有外人擅自进入,咱们运气好,今年雪小人少,正好适合咱们游玩。” 反正他们今日是来游玩的,也不指望着能猎到什么,只要玩的开心就好。 两个人在山下换乘了马匹,换上了登山能力更强的军马。 其他人也要跟上去,盛凝酥让她们在山脚下等待。 “我们上去玩一会就回来,你们跟着反倒是累赘,只要织药跟着就好了。” 他们这次来是狩猎的,骑马拉弓需要一定的能力。 织药还可以,其他人纯粹就是跟着做累赘,带着反倒麻烦,还不如让他们都待在山下,只让织药一人跟着伺候。 三个人策马上山,走的不是很快。 “姑娘,你看。”织药突然指向山下。 只见来时的路上,几匹快马在向着这边飞奔。 从快马的毛色和奔驰的速度来看,应该是军马。 在京都城里,什么人都有资格骑上军马的。 “应该是哪家的小公子上山来狩猎的吧,”盛凝酥并没有放在心上,指向北边的山头:“咱们去那边。” 织药撅着嘴:“那边多冷啊,姑娘,咱们去南边吧,南边还好一些,动物也多。” 北边属于背阴的一面,还有些积雪,所以北风一刮,能冷到骨头里。 但是南方就不一样了,因为有阳光可以直接照射,所以暖和很多,牲畜也就多一些。 “就是因为那边冷,所以咱们才要过去,”盛凝酥看着山下的那群人:“看到他们了吗?他们如果来这里,肯定是要在南边玩的,咱们何必和他们争夺地盘呢?不如去北边,那边人少,地广,猎物虽然不是很多,但也跟我们玩的。” “那就去北边吧,”完颜肃笑道:“反正咱们本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能多猎杀几只野兽,不过就是图个骑射的乐趣,如果可以不被打扰,当然还是选择北边为上。” 两个人都这么说,织药也不好再说什么,牵着拖着口粮的马,跟在他们身后,晃晃悠悠的往北山走。 “这山路……”完颜肃走了一会,欲言又止。 “是不是觉得这里的山路太平坦了,平坦到根本就不像山路?”盛凝酥猜到了他的意思。 他们这一路走来,与其说是走山路,还不如说是走在修缮好了的盘山小道上。 “你也发现了?我就是感觉这里的山路,与我们平时走的山路有点不一样,”完颜肃打量的周围:“不会是因为……这里是给权贵们狩猎完玩耍的地方,所以才搞成这样吧?” “也有你说的原因,因为来这里玩耍的不只是公子少爷,还有很多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尤其是那些王侯家的女眷,她们骑马还行,可是在山路上骑马就不行了。” 所以也算是为了照顾那些有身份的千金小姐,府衙命人清理了这里的山路,甚至于连路上的小碎石头都特意清理过。 “这样还有什么乐趣?”完颜肃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们这边的狩猎场,是那种原始丛林的风格,最起码是有点危险的。” 没想到,这一眼看去,基本上都是人工修缮过的。 一路走来,如履平地,没有什么障碍。 这还狩什么猎,直接改成跑马场算了。 “你想玩点有意思的?不着急,那边有呢,”盛凝酥不急不缓的骑马走着,马鞭指向远处:“这里呢,是给那些怕死的公子少爷们玩的,咱们的地方在那边。” 有人怕死,想要玩点安全的游戏,但是有人就喜欢狂野的。 “过了那边的山涧,咱们就算进入了你说的那个原始丛林,那里面基本上都是自然生长的猛兽,所以是有危险的,你确定要去那边吗?”盛凝酥的眼神带着一丝丝的挑衅。 “当然,既然是出来狩猎的,总不能在这里转了一圈,拎上两只小兔子回去吧,”完颜肃也来了斗志:“只是,我是没问题的,你呢?” “肃哥哥,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盛凝酥拍了拍身后的箭囊:“我这里可都是开了刃的,要是被它射中,非死即伤。” “那好,我们今天就来比试一番,看看谁狩的猎物更多。” “好啊,现在开始?” “走!” 完颜肃应声大笑,策马扬鞭,率先驰骋而去。 “织药,你在山涧那边等我,记住了,那里面危险,你不要进去。”盛凝酥转头吩咐完织药,紧跟着追向完颜肃。 “不是,姑娘,你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玩……”织药还要表示抗议,可是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她想追上去,奈何身后还有一个驮着吃食和水囊的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走远了。 “你们还真是……” 真是服了。 两个人竟然就这样走了? 她没法子,只能按照盛凝酥的吩咐,去到山涧边原地等候。 在此之前,她也来过这里。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跟在三哥盛耀等人一起过来的,所以织药对这里并不陌生。 她将马儿栓在树桩上,拿出准备好的木柴的物件。 因为这里经常有狩猎的人留下休息,所以有很多现成的泥土垒成的小灶。 织药挑选了一个小灶,点起木柴后,拿下煮水的锅子,倒了些清水在里面。 等盛凝酥和完颜肃两个人回来的时候,肯定是又冷又饿的,是要喝些热水暖暖身子的。 就在此时,她看到了锅子里的水纹震动。 织药心里一惊,意识到什么,连忙起身看去。 果然,北边这边的盘山道上,疾驰着奔来几匹快马。 第227章 一群听不懂人话的 正是刚才所看到的那几匹军马。 “他们是谁呀?也是往这边来的吗?好好的,南边厂子不去玩,跑来北边做什么?又冷又饿,猎物又少的,谁家的公子哥这么脑子不好使?难道是看着我们过来了,也跟这个来了?” 织药自言自语的猜测着,但是也不敢怠慢。 因为她心里清楚,敢在京都城里纵驶骏马狂奔的人非富即贵,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她转身将火扑灭,将所有的东西归拢到一处,预备着人家赶自己的时候,自己可以另外选一个地方。 毕竟京都城里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情经常发生,她见过,也习惯了。 没必要为了一个小炉灶,跟对方争的面红耳赤,再得罪人。 很快,军马上的几个人,身影渐渐清晰。 他们每一个都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织药一头雾水:人家来这里狩猎的,那都是清闲着,在家里无所事事,跑出来游玩的。 可是看这几个人的样子,哪里像是无所事事的? 难道是走错路了? 马上的人也注意到了她,为首的军马向着两边分开,让队伍里的一匹黑色军马冲到最前面。 看到黑色军马上的人,织药的心跳漏跳了半拍,愣怔怔的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鬼魅面具,穿着甲胄,长发随风飘扬,近乎是风驰电掣的来到她的面前。 “人呢?”马上的人勾首询问。 织药蒙了蒙:“……啊?” 这是在问她吗? 可是在问谁呀? “谁?”织药茫然又不失礼貌的看向他身后的人:“你,你找谁呀?” “人在里面吗?”男人继续询问,声音浑厚而低沉。 织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人身上的气场很强,强大到她莫名的不敢多说一句话。 好像再多说一个字,自己的脑袋就要被他给拧下来。 这种来自骨子里的压迫,压的织药头疼,鼓足勇气回复了一句:“公子,是不是,问错人了?” 男人收回目光,挑眸看着森林深处,依旧是模棱两可的询问:“里面有人吗?” “有,但是,不知道公子要找的人,是,哪一个?”织药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我家姑娘同他的朋友在里面。” 万一这位公子找的是敌人,那要是误伤自家姑娘和完颜公子可就不好了。 等一下。 他万一和完颜肃是敌人,那岂不是要连累自家姑娘? 织药脸色变了变:“这位公子,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人?” 男子没有再回答,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进了树林。 织药感觉不妙,连忙翻身上马,也要跟上去,可是还没跨上马去,腰间一紧,竟然被人拦腰抱了下来。 “你干什么?住手,放开我!”织药像是被马蜂蛰了一般,双手拍打着,将对方给推开:“男女授受不亲,你太放肆了。” 说话间,她紧张的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横在两人之间,警觉的看着对面的男人和其他人。 荒山野岭,这里就她一个姑娘和一群男人,说不害怕是假的。 好在对面的男人并没有过分的举动,反而是高举双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而他一步步的往后退,与织药拉开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他的脸上也戴着面具,只有眼睛露出了微小的精光,咄咄的看着他。 “姑娘,我们没有恶意。”他的声线略显沙哑,但是听起来确实没有攻击性。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拦着不让我进去?” “……”对方并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被灭了火的小灶:“那是你的?” 织药看着他,又看了看进去的鬼面男人,点了点头。 “可以再点起来吗?”男人指向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那群人:“我们一路行来,又累又渴的,可否劳烦姑娘烧点水,我们喝口热水?” “不可以!”织药直接拒绝。 你们这群家伙还真是没礼貌! 一群人,没一个长嘴的,先是上来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还没有礼貌的将她从马上拖下来。 现在又要让她给他们烧水,你们的脸怎么这么大呢? “姑娘是没有水吗?”男人好像并不生气,反倒是认真的询问。 “有水,不想烧!” “那是,没有木柴吗?” “有木柴,都说了,是不想烧!”织药没有好脸色。 这伙是听不懂人话呢,还是看不懂人的脸色? 怎么说了半天,还在那里装糊涂? 男人看着那一堆锅碗瓢盆,似乎是咧嘴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的笑意:“那姑娘是否介意,我们借你的东西,烧点水喝?” “介意,很介意,非常介意,我不借!”这一次,织药义正言辞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男人也跟着点点头:“好,明白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那群人:“兄弟们,姑娘的话可是听见了。” “听见了!”声音整齐洪亮。 织药给这动静吓了一跳,再次握紧匕首。 男人点头:“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可以。”大家又是异口同声。 织药:“……嗯??” 你们的耳朵里是塞了泥巴吗? 她什么时候说可以的? 男人紧跟着一挥手:“人家姑娘既然答应把东西借给我们,我们就自觉一点,不要再劳烦姑娘动手为我们烧热水了,兄弟们,咱们自己干。” “好!” 大家又是一口应下。 织药急了:“你们……喂……”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几个人很是自觉的向着泥土小灶走去,拿锅的拿锅,拿水的拿水,点柴火的点柴火,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你们,你们这是?”织药拿着匕首过去,想要拦,但是又不知道拦哪一个。 就是这一迟疑的功夫,那边的柴火已经点了起来,小锅坐了上去,水也烧了起来。 他们几个更是席地而坐,将泥土小灶围成一圈,然后扭头看着织药。 之前与她搭话的男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姑娘,这里暖和,你要不要过来,与我们一起烤火?” 第228章 两个男人的微妙气场 织药满脸嫌弃的后退两步:“谁要跟你们一起?” 一群大男人,她一个姑娘坐在那里面算什么回事? 男人:“兄弟们,姑娘把东西借给我们了,我们要怎么做?” 几个大男人立即翻身,站起来,齐刷刷的九十度鞠躬,给织药结结实实的行了个大礼。 “多谢姑娘!” 织药:“……” 他们这样的一番操作,让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像她要是坚持把东西收回来,就会显得自己很不是人! 不过,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有进去的那个带着鬼面具的男人,又究竟是谁? 他又为什么会孤身一人进入林区? 姑娘和完颜公子在里面,会不会有危险!? 糟糕的很,眼下她被困在了这里,根本就进不去,更没办法把消息传递进去! —— 北边的山脉虽然冷的很,但是因为这里狩猎的人少,那些动物们趋利避害,都本能的选择了这个地方躲藏性命。 所以,这边的动物要比南边的多些。 几乎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外出觅食的小兔子。 看到有人过来,小兔子受了惊,撒腿就跑。 “看到没有小兔子,那里有小兔子!”盛凝酥指着小兔子,纵马追了上去。 完颜肃跟在后面,有些宠溺的笑着摇摇头。 他并没有追赶,而是骑着马,不急不慢的走着。 眼看着盛凝酥的马越走越远,他方才提了提缰绳,跟上。 盛凝酥追了一圈,转头发现完颜肃没有跟上来,立即勒紧缰绳,停在原地。 “我是肃哥哥,你怎么那么慢?” “咱们是来游玩的,又不是真的狩猎的,何必那么着急呢?”完颜肃拎着弓,依旧慢悠悠的走过来。 “咱们是来打猎的,而且说好了是要比赛的,你这么慢悠悠的走,那不是摆明要输吗?” “输了就输了,输给你,我高兴。” “你是在让着我吗?”盛凝酥眉心蹙起。 “就算是我让着你好了,”完颜肃眼里的宠溺更深了些:“我本来就应该让着你的。” “完颜肃,你为什么要让着我?” “我……” “我不用你让,”盛凝酥严肃起来:“咱们说好了是比赛,既然是比赛,就要认真对待,如果你非要让我的话,那咱们比赛还有什么意思呢?” 那还不如直接宣布她胜利了完事。 根本就没有比赛的必要嘛! 完颜肃看出了她有些不高兴,不由皱眉:“是我做错了吗?我想着让着你,让你赢,让你高兴,那我便高兴了。” “我高不高兴,只是我认为我高兴啊,我需要的是一个公平的比赛,你赢了我,凭本事赢了我,那我也是高兴的,你要是让着我,即便我赢了,那又有什么意思?” “行,行行,只要你高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规则你来定。”完颜肃笑着拿起弓箭:“说吧,咱们具体怎么比?是在规定的时间内,以猎杀……” 盛凝酥突然看向他的身后,眉头皱了起来:“有人来了。” 完颜肃扭头看去,果然发现一匹疾驰而来的骏马。 等到看见马上的人时,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不过,冷意很快消失不见:“这个人有点怪,怎么还戴着面具呢?是怕人看出他的真面目吗?” 盛凝酥没有言语。 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出现这么一个人,目测来看,只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肃哥哥,小心点说话,咱们不要惹麻烦上身,也许是路过的。” “好,听你的。”完颜肃策马走到盛凝酥身前,将她护在内侧,目光炯炯的看着奔驰而来的人。 只是,随着那个人越来越近,姜灼的心也越来越沉。 这个男人的气场她太熟悉了。 要是她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位九皇叔崔墨丞! 当初在祭祀大典上,她可是差点死在他的剑下。 今天这个时候,他竟然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崔墨丞远远的就勒住缰绳,任由马儿缓缓的踱步走来。 完颜肃抬起下巴,眼神变得锐利,咄咄的与他 对视着。 崔墨丞也不说话,眼神俾睨,犹如王者巡视 封地上的草民,透着不屑的冷意。 两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不言语。 盛凝酥在那里如坐针毡,莫名其妙:……这位九皇叔究竟要干什么? 他是直勾勾的想把人给看死吗?!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总感觉完颜肃看着崔墨丞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嗯。 怎么说呢?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两个人之间,又那么点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微妙气场! 就在此时,一只成年的豪猪突然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它似乎并未察觉到三个人在这里,哼哼唧唧的低着头,一路找吃的。 等到察觉不对的时候,才发现面前多了三个人。 豪猪抬起头,哼哧哼哧的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咆哮起来,冲向了完颜肃。 完颜肃和盛凝酥在一起,豪猪这么一冲撞,瞬间将两个人给冲开了。 完颜肃飞身跃起,足尖在马背上一点,整个人飞上半空,而他的马儿因为受惊,打着转的跑向一侧。 盛凝酥则是勒紧缰绳,骑着马儿原地打了一个旋,避开了豪猪的冲撞。 “肃哥哥!” 她看到了跑开的完颜肃坐骑,却没有看到他的人,心里瞬间担心起来,连忙四处查看。 没想到一个扭头,发现完颜肃稳稳当当的从空中落了下来。 “哇,肃哥哥,你?真是没想到……” 盛凝酥一直以为,这位肃哥哥就是个文弱书生,顶多是精通一下骑射,没想到身手竟然这么好。 “盛凝酥,你这位肃哥哥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可不止这一点。”崔墨丞突然冷冷一笑。 盛凝酥的心咯噔一下。 听这意思,这位九皇叔,今天是冲向完颜肃来的?! 他们两个人不会是认识吧? 应该是认识的! 要不然刚才两个人之间的气场,不会那样的怪异! 可他们怎么会认识呢? 第229章 她不会跟你走的 盛凝酥心思急转,眸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游走。 “酥妹妹,过来这边,”完颜肃笑容温暖如玉,伸出手:“不过就是一点花拳绣腿而已,不成气候,所以便没有同你说。” 盛凝酥刚要起步,“嗡”!一柄长剑插入她脚下的地面,拦下了她的去路。 “盛凝酥,你要是过去了,本王就可以把你按通敌罪处理,当场诛杀。” 盛凝酥瞬间瞳孔地震:“通敌罪?” 还当场诛杀?! 她哪就通敌了? 难道是完颜肃?? “酥妹妹,你不用听他吓唬你,有我在,他伤不了你,”完颜肃丝毫不惧,挑衅的再次上前两步,张开手:“来,过来这边,我保护你。” “等一下,你们让我自己决定。”盛凝酥张开手,示意完颜肃站住不要动。 她一步步的往后退,与他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肃哥哥,你,你认识他?你知道他是谁?”盛凝酥指向崔墨丞。 以九皇叔的身份,京都城里不认识他的寻常百姓就有很多,完颜肃一个外族,还是个番邦,竟然会认识墨玄尘。 完颜肃挑了挑眉,瞬瞬的看着崔墨丞:“崔墨丞,你们叫他九皇叔的,我自然是认得。” “你还真的认识他?”盛凝酥意识到了什么,一步步的往后退。 两个不该有交集的人,却又无比熟悉。 从两个人的身份地位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崔墨丞端坐在马上,傲然昂起下巴:“我们当然认识,不只是认识,应该说是熟悉彼此,完颜肃,战场上我们交手多少次了?” 盛凝酥心说完了。 果然是这个结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两个人竟然真的是敌对的那种死对头!! “崔墨丞,我今日来这里,不是与你交手的,”完颜肃低下头,沉沉的一个呼吸后,缓缓抬起头来:“酥妹妹,我们该走了。” 盛凝酥一个劲的摇头,反倒是往后退了几步。 走? 怎么走? 开什么玩笑? 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阵营的!! “酥妹妹,你在害怕我吗?”完颜肃的眼神沉了下来。 盛凝酥没有说话,而是直接退到了崔墨丞的马屁股后面。 她怎么可能过去? 当着九皇叔的面,别说是走过去了,哪怕是稍微的与完颜肃亲近一些,这个家伙可能就会下令把盛家抄家灭门。 她可惹不起这个杀神。 既然惹不起,那就有多远躲多远。 她才不要掺和进他们两个人的事情里呢。 崔墨丞冷笑:“看到了吗?她不是害怕你,她是不屑与你站在一起。” “酥妹妹。”完颜肃的笑容消失不见了:“你这是与我生分了吗?” “完颜肃,你是异族,她与你本就是陌生人,哪里来的生分不生分?”崔墨丞冷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崔墨丞,我再说一遍,今日能站在这里,就说明我无意与你为敌,”完颜肃再一次伸出手:“我带她走,我不为难你,你也不为难我,以后我们在战场上相遇,再拼个你死我活。” “你想走可以,但是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崔墨丞微微倾身,眼神锐利:“你这次是以什么身份来到我们这里?” 完颜肃看看他,又看看盛凝酥,最终抬首,傲骨铮铮:“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能在这个时候进入你们王朝的,自然只有使者了!” 崔墨丞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一抹杀意瞬间闪过。 完颜肃冷笑:“你要是杀了我,那就是直接宣战了,崔墨丞,你敢吗?” “……不是不敢,而是还不到时候,”崔墨丞不屑垂眸:“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敢不敢了。” “那好,我就等着那个时候,酥妹妹,我们走!” 完颜肃傲冷回应,上来要牵盛凝酥走,但是崔墨丞横身一步,从马上滑了下来,拦在了盛凝酥身前。 “完颜肃,我说过了,今日我不杀你,放你走,但我说的是放你走,她不会跟你走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完颜肃直接怼上来,杀意迸出。 “完颜肃,我不会跟你走的,”盛凝酥咬住舌尖,一字一顿:“九皇叔说的没错,你我本不是同族,如果你只是……只是来做客的话,我会盛情款待,可是在家国天下这件事情上,我会秉持我的原则。” 抛开所有的一切不谈,她还记得自己是哪一国的人,绝对不会做出背叛王朝,背叛祖宗的事情。 更不要说这其中还牵扯到盛家的九族。 完颜肃的眼底爆出一抹异色,他瞬瞬是看着盛凝酥,最终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上马离开。 盛凝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两族之间一直有争端,也偶有争斗发生,可是双方之间还是有贸易往来的,所以完颜肃和他母亲出现在这里,她并没有多想。 可就是这一个没有多想,就给家族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 现在的问题是,九皇叔崔墨丞也被牵扯其中,还知道了她和完颜肃的关系,要是以此为把柄,伤害到盛家,她又要怎么破局呢? 好像——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臣服于他,做他手里的棋子。 要么就杀掉他,将这件事情彻底抹去。 可是——崔墨丞的实力,她是亲眼见过的。 以自己目前的修为来说,干掉他那是痴人说梦,根本不可能的。 所以,也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盛凝酥调整好情绪,眉眼低垂,乖顺的很:“九皇叔,我,我不知道他是……是什么使者的身份,我们就是单纯的生意往来……” “生意往来?他的母亲与你的母亲是旧时闺友,盛凝酥,这个关系,好像并不单纯吧?” “……”盛凝酥心下一颤。 这个九皇叔,竟然连这里面的关系都打听的那么清楚了? 她一直支支吾吾的,就是想将母亲与周媛是旧相识的事情压下去,没想到,崔墨丞在此之前,竟然已经打听出了全部真相。 而且,一上来就给母亲扣上了那么大的一顶帽子! 第230章 打死不承认 盛凝酥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九皇叔。” 这个男人给她带来了压迫感,让她不敢轻易回话。 毕竟他们两个之间,还有关于太子刺杀的那档的事。 眼下就两个人,如果这位九皇叔突然暴起,发了性子,想要杀她灭口,那她连求救的人都没有。 “怎么,你怕我?”崔墨丞上前一步,言语间带着挑衅和调侃。 盛凝酥再次后退:“九皇叔是天皇贵胄,权倾朝野,谁会不害怕呢?” “你要是害怕的话,还会和我作对吗?” “九皇叔这话从何说起?我一介平民,身无长物,怎么有胆子敢和九皇叔您作对?” “是吗?”崔墨丞再次上前,咄咄逼近“盛凝酥,你要是想不起来的话,本王不介意帮助你回忆一下。” 盛凝酥心说坏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位摄政王好像要清算旧账了! 她勾着头,站在那儿心思急转:“九皇叔这话从何说起?小女子不明白。” “从何说起?嗯,”崔墨丞抬起头,思索着看向天空,似笑非笑:“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就从祭祀大典上,太子被行刺的那件事开始说……如何?” 盛凝酥闭上眼睛,黛眉拧成了一团:——果然是要算旧账了。 她银牙紧咬:“小女子还是不明白,太子行刺与我何干?与九皇叔您又有什么关系吗?” 事到如今,只能打死不承认。 “小女子从未去过什么祭祀大典,也从未见过九皇叔,更不知道太子被刺的事情!” “??” 盛凝酥这么一说,倒是把崔墨丞说的一愣。 但随即,他就明白过来:“盛凝酥,你这是装作失忆呢?还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盛凝酥依旧低着头:“小女子不明白九皇叔的意思,本来就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九皇叔为什么非要说发生了什么呢?” 以她现在的能力,除了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只有打死不承认这一条路了。 要不然,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下山。 “你……” 崔墨丞要说什么,却突然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行!你说没有发生就没有发生,我也希望之前的事情到此为止。” 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盛凝酥。 “盛凝酥,以后再见到的时候,希望我们以一个新身份认识对方。” 盛凝酥只是点头,没有言语。 等到崔墨丞骑马远去之后,方才松了一口气:“还以后再见到,还新身份……我倒是想见到你,但那是想见都能见到的吗?高攀都攀不上。” 这一次,要不是因为有完颜肃,她和这位九皇叔打死都不可能再见面。 如今她与谢家已经彻底脱离了关系,从此以后,不会再在那个天皇贵胄的圈子里混了,又怎么可能再见面呢? 也是谢天谢地,他们俩不会再相见了。 等时间长了,这杯九皇叔自然也就把她给遗忘了。 到那时,天下太平,岁月静好。 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完颜肃这个麻烦。 完颜肃!! 盛凝酥想想就头疼的很! 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身份,怎么就招惹到九皇叔那个杀神了呢?! 不过他自己说的,他是什么使者? 可是使者怎么会自己在外面…… 盛凝酥神色一动! 不对! 如果完颜肃真的是什么使者的话,他就觉得不可能一个人在外面闯荡,最起码身边会有保护他的人。 可是他和周媛所带的那些人里,只有几个年纪稍大的男仆,其他都是女眷。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 完颜肃的身边,应该还隐藏着一队伍保护他的人。 是的!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保证他的安全。 如此一来,那她和盛家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在对方的监视之下了。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他的话,在没有决定安全的情况下,我也不会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那也就是说,在来这里之前,他可能已经……” 盛凝酥瞬间细思极恐,后背被冷汗打湿。 她来不及多想,飞身上马,疾驰着往山下走去。 很快,她就遇到了迎面赶来的织药。 “姑娘,你没事吧?”织药看到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还好,姑娘没事。 就在刚才,那个带着鬼面具的男人,突然一个人回到了山涧口。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于一个眼神都没有,其他人就跟着他飞身上马离开了。 自始至终,就好像她根本没存在一般。 织药心里莫名不安,也顾不上盛凝酥的叮嘱,急匆匆的骑马过来找盛凝酥。 还好,没走多远就遇上了。 不过,看盛凝酥的脸色,事情好像很不妙。 “姑娘,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完颜公子呢?” 盛凝酥倏然勒住缰绳:“你没有看到他吗?” “没有啊,”织药莫名其妙:“我就见到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就是刚才那个带着鬼面具的那个公子……” “他是九皇叔。” “谁?” “戴着面具的那个男人,他是九皇叔。”盛凝酥重新上马,不过这一次的速度并不快。 织药整个人都是懵的,迷迷糊糊的跟在她身后:“姑娘,是,是那个九皇叔吗?” 盛凝酥无语:“难道你还认识第二个九皇叔吗?” 满京都城里,不就只有摄政王一个人!?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呢?九皇叔他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了?姑娘,他同你说什么了吗?呀,九皇叔不会是过来找你的吧?” 织药脑洞大开,有的没的都想了一脑袋。 盛凝酥眉头紧皱:“你也把我想的太高大上了些,我有什么资格能激怒九皇叔,他过来当然不是为了找我,是为了完颜肃!” “完颜公子?” “公什么子啊?他是使者,也不知道是什么使者!”盛凝酥有些气恼:“他隐藏着身份,或者说是利用我的身份,隐匿在咱们身边,也不知道要干嘛,这次被九皇叔抓了个正着,又什么都没说,人不见了,我现在还一头雾水呢。” 第231章 你是外族 “不见了?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了?”织药一脸茫然。 “是啊,好端端的人不会不见了,除非这个人有点特殊的本事和手段,”盛凝酥没好气道:“说出来你都不信,咱们都被他骗了。” “……骗啥了?” “你敢信吗?他的武功修为比你我都好,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他,”盛凝酥看着身后的荒山,叱了一声:“这个地方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个危险的地方,对他而言说不定就是最好的藏匿之地。” 因为一旦进去了,就算是崔墨丞这个九皇叔想要找到他,也得用些人力物力。 “对了,我估计在咱们身边,还隐藏着他的手下呢,说不定现在已经把他接应出去了,咱们还在巴巴的在这里想着,他会在什么地方呢。” “什么?手下?接应?啊?原来是……” 织药惊讶之余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但随即她又收住话音,有些心虚的看了看盛凝酥。 盛凝酥捕捉到了她语气的不对劲:“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也不能说是知道,我就是不小心遇到的……但是我,我,我,我不知道呀,我没想那么多,就没跟姑娘你说。” 织药越说越心虚,说话都磕磕巴巴。 “就,就是那天,我们回来的路上,你和夫人说着话,我和翠晓不是坐在车辕那儿吗,不小心看到的……” 当时从月老祠回去的路上,盛凝酥与母亲宋芝安坐在一辆马车里。 因为母女俩要说点私密话,所以织药和崔晓就坐在车辕那边,准备随时伺候着。 当时的织药也是无聊,坐在那一边玩着腰间的丝带,一边随意的四处张望。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她扭头时看到了跟在队伍后面的完颜肃。 完颜肃因为是看管他们的行李,所以是走在队伍最后面的,织药回头的瞬间,正好看到。完颜肃在跟一个男人交头接耳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个男人虽然也穿着咱们的衣服,可是脸上特别黑,像是那种饱受风霜的那种黑,很明显不是咱们京都城的人,所以我一眼就看到了他,印象特别深。” 织药回忆着那天的事情,仔细说道。 “我记得,完颜公子听他说话的时候,脸色很很严肃,但是他自己没有说话,而那个男人说完了以后,扭头就走了,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现在想起来……姑娘,那个男人应该外族的人,所以看上去浑身上下都与咱们不一样。” 完颜肃的模样周正,也许是因为母亲周媛是江南女子的原因,他的夫子算是属于白皙的那一种,五官清秀,与外族的那种野蛮粗狂的长相完全不一样。 而外族最明显的特点就是黑,皮肤粗糙,整个人显得很粗犷。 他们的粗犷,与本地人的苦命农民还不一样,农民是老实巴交的那一种,他们的身上却有着一种难以压制的狂野。 之前织药只是感觉不对劲,现在再仔细想想的话,一切就清晰可见了。 就在此时,一声轻微的哨声在一侧传来。 盛凝酥瞬间勒住缰绳,看向那个方向。 果然是完颜肃。 同盛凝酥猜的一样,此时他的身边还有三个穿着外族服饰的男人。 那几个男人都是高大健壮的那一种,满脸的络腮胡子,看不清五官,从体格看来,应该都是他的侍卫。 “姑娘,你先走,我断后。”织药紧张的看向周围。 这里就她们两个人,要是真的出事的话,她得拼死护住盛凝酥,给她争取一线逃命的机会。 盛凝酥却是看着完颜肃的方向,眸色微沉:“如果他们想对我们下手的话,我们势必要有一场苦战。” 可是目前来看,事情好像还有点转机。 她策马走向完颜肃:“织药,你留在这里等我。” “不行,姑娘,我要跟你一起。” “你留下,如果见情况不对的话,就跑下山去找九皇叔搬救兵,还能救我一命,你要是跟我一起去了,咱们两个一起被抓,那就全军覆没,彻底没有生机了。” “……” 简单的一席话,让织药不得不留在原地:“姑娘,你小心些,见情况不对你就跑。” 盛凝酥心说跑什么跑? 要是她没猜错的话,这里可不止她们所看到的那三个侍卫,周围应该还有其他的人。 只是那些人隐藏在暗中,她们看不到罢了。 完颜肃挥手示意,让三名侍卫留在原地,他则翻身下马,步行走向盛凝酥。 远远的,他就张开双手,以显示自己的诚意。 “酥妹妹,我对天发誓,在此之前我没有恶意,在此之后我对你也不会有半分的恶意。” “我相信你,毕竟我对你也算是救命之恩了。”盛凝酥很是识趣,将曾经的救命之恩提了出来。 有【救命恩人】身份摆在那儿,最起码可以保证自己的性命安全。 完颜肃应该也是猜到了她的意思,很是无奈的一声长叹:“酥妹妹,你这是不信任我呀。” “完颜公子,你要我怎么信你?你以一个异族的身份来到这里,我相信了你,接纳了你,可是我得到的结果是什么?” 盛凝酥指向他身后的那三名侍卫。 “他们是什么人?应该是你的侍卫吧?什么时候侍卫这种东西也不能见人了吗?” 光明正大摆出来的东西,通常都是无害的。 只有那些隐匿在暗中的,才是见不得光的。 “完颜肃,什么样的侍卫,不能拿出来见人?是他们的身份特殊,还是你的身份特殊?如果不是九皇叔半路杀出来,揭穿了你的身份,你还要隐瞒我到什么时候?” “酥妹妹……” “你还是叫我盛凝酥吧,”盛凝酥冷着脸,很是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你只是商人,那我们可以站在这里平等的对话,因为我们两个国家是允许贸易往来的,可如果你是以使者的身份站在这里,那我要怎么来同你说话?” 第232章 我们错过了 说的多了,搞不好一个投敌叛国的罪名按下来,那倒霉的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整个盛家。 完颜肃站在那儿,眼底神色复杂:“酥妹妹,就这么一会的时间,你我之间就如此翻天覆地吗?” “完颜肃,你怎么还不明白呢?这里面牵扯的不是你跟我的事情,而是我们两个人背后的。关系!” 盛凝酥以手扶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说了。 “你的身份是使者,你背后代表的是你的王,你们的帝王,但是我呢?我的身后就是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家,像九皇叔这样的人,他甚至于都不用动手指,只需要动动嘴皮子,我们整个家族就全都覆灭了。” “你是在担心你的家人?” “我当然担心我的家人了,难道你不担心你的母亲吗?”说到周媛,盛凝酥神色一变,陡然看向完颜肃:“你,你在这里,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那你的母亲周姨娘呢?” 完颜肃颔首:“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接她了。” “不不不,我不是担心……我是担心我阿娘,我阿娘同周姨娘在一起,我知道你身份被戳穿之后,肯定会去接周姨娘,那我阿娘呢?”盛凝酥的心跳似乎停滞了一般。 完颜肃会不会恼羞成怒,就是伤害到母亲? 或者是以母亲做筹码,威胁她做什么事情? 盛凝酥小心翼翼道:“我同我阿娘,对你还算不错,你应该也不会伤害她吧?” “盛凝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小人吗?”完颜肃的眼睛里满是失望:“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伤害你,也没有想过去伤害宋姨娘,我说过,我对你……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 盛凝酥听到他的一再保证,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相信你不会,因为你的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即便因为朝堂上的事情,我们,我们不得已……” 朝堂上的事情她不懂,她现在唯一能赌的就是完颜肃的人性。 “盛凝酥,跟我走吧,”完颜肃打断她的话,再一次伸出手,温柔道:“我带你去塞外,那里更自由,天地广阔,自由驰骋。” 盛凝酥却是摇摇头:“我说了我不能去,一旦我去了,盛家就会被我牵连……” “你是因为盛家的牵连而不能去,还是因为你自己不愿意过去?”完颜肃的眼睛变得潮湿:“如果没有家族的羁绊,你会愿意跟我去塞外吗?” “我……”盛凝酥突然收住话音,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完颜肃突然上前想要抓她的手。 盛凝酥惊慌后退,连续避开:“完颜肃,你有话说话,别动手。” “我想带你走,只要你愿意,不管是以使者的身份,还是完颜肃的身份,只要你愿意,我都能带你走!”完颜肃急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等你,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有议婚!” “……??”盛凝酥懵了。 “我说过了,当初是你救了我,你救过我之后,我的心便在你身上了……” “那时候你才多大?” “我知道,我那时候年岁小,但是不妨碍我心里有你,这个念头就像扎了根一样,一直在我的心里。”完颜肃不知道该怎么同盛凝酥去解释这一切。 可是这一切就是那么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盛凝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知道你和我天南海北,我们在相遇的可能微乎其微,可是这种感觉的控制不了,我就是喜欢上你了。” 盛凝酥总算是明白了,所有事情的起没根由,都是因为自己当年救过他。 可是当年那一救,仅仅就只是救命而已。 “完颜肃,当年我救你,并不是因为你是完颜肃,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救,那时候我才几岁,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本能,并没有情感。” 那段记忆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湮没了。 如果不是完颜肃的出现,不是周媛的提起,她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 那件事已经被尘封了,就像她和完颜肃之间的故事,那也就是一个过去式。 “咱们就不说过去了,就是现在眼下,我们,我和你……” “我和你?”完颜肃听到这话时眼神一亮,期待着是盛凝酥后面的话。 可是,后面的话就像一把刀子,扎进了他的心。 “我招待你,请你住在我的家,并不是因为我和你有什么,而是因为我的母亲同你的母亲,她们是曾经的闺中密友,我只是为了方便她们两个人更好的聊天,而不是因为我和你之间有什么感情羁绊。” “盛凝酥……” “完颜肃,你听我说完,”盛凝酥看着完颜肃的眼睛,一字一顿:“你那个时候喜欢我,是因为你对我的崇拜,觉得我救了你,这种感情扎根进你的心里,久而久之的,让你以为这就是喜欢,其实这不是喜欢。” “盛凝酥,喜不喜欢你我自己心里清楚,”完颜肃猛然甩手,转身后退两步,言语间多了些恼怒:“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不能否定我对你的感情。” “完颜肃,你对我的感觉,是因为你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是一种盲目的,想当然的,以为我很好的那种感觉,其实我不好,我成过婚,嫁过人,已经不是处子之身,我配不上你的……”“住口,你不要说了,”完颜肃低吼着打断她的话,“我当然知道你嫁过人,但是我不在乎。” “我在乎,”盛凝酥看着他的眼睛,无奈而幽怨的一声低叹:“如果是在我嫁人之前,我遇到了你,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但是现在不行了,我的上一段婚姻会像一把刀子横立在我们之间……当一切都完美的时候,这把刀子都是甜的,可一旦出现变故,这把刀子就会扎向你和我,成为刺死我们两个人的罪魁祸首。” 她缓步走近:“完颜肃,我们已经错过了。” 第233章 光明正大的跟踪 完颜肃的唇颤抖了一下。 盛凝酥很是无奈道:“完颜肃,人生中的事情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说到底,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走。”完颜肃低下头,声音暗哑。 “我们都不能太幼稚了,因为我们活在世上,不是只为自己而活,做不到随心所欲,家族,亲人,名誉,地位,这些都是我们的软肋,我们做不到抛弃任何一个……这个道理你会明白的。” 盛凝酥不怪完颜肃的【痴念】。 说到底,那不过是一个少年情郎的【不可得】而已。 人生就是这样,越是期望的东西越是美好,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渴望。 而当他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以后,就会发现那个东西也不过如此。 就像她和完颜肃! 在完颜肃的心里,从一开始,当年被他救下那一刻起,他的幼小心里就种下了【慕强】的心思。 因为她那个时候太【强大】了,【强大】到可以以一个小小的身躯,砸死一头狼。 等他长大了之后,这种【慕强】的感觉就变成了【爱慕】。 其实,说到底,就是对一种【爱而不得】的盼望和期许。 因为没有见过她,因为没有见过彼此的鸡毛蒜皮和微不足道,所以在完颜肃的心里,她是最完美的【妻子】。 这个形象变成了他心里不可逾越的高山,也就影响了他后续对于其他女子的心理。 在完颜肃的人生中,只有那个不顾一切用石头砸死饿狼的小姑娘,才配做他的妻子。 这种念想影响了他的一次又一次,以至于他将对于她的喜欢,变成了执念。 可是当这份执念变成现实,完成了他的人生夙愿以后。 他就会发现:原来心上人也不过如此。 她也会有懒散,不梳洗装扮,甚至于说话粗俗,阴暗心狠的一面。 到那个时候,他道心破碎,所剩下的只有失望和离开。 盛凝酥活了两世,虽然不至于活成人生哲家,多少还是懂得一点道理的。 她很清楚,自己在完颜肃的心理,更多的是一场【求而不得】的执念。 “完颜肃,放下你的心,打开你的视野,你会发现,你的身边都是很好的姑娘,他们每个人都会比我好,都是最适合你的妻子……” “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喜欢是什么样的,更不会明白谁是最适合我的,”完颜肃轻轻的摇着头,声音伤感,自嘲的苦笑两声:“你也不用害怕,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伤害你,所有你不愿意的事情,我都不会勉强你去做。” “多谢!” “是我要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让我……死心!!” 后面【死心】两个字,完颜肃近乎是咬牙切齿。 到底有没有死心,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但是就像他所说的,他喜欢盛凝酥,他不想让她为难。 她说不愿意,那他就后退。 他会给足盛凝酥的安全距离! “盛凝酥,今日一别,我们或许……不会再见面,”完颜肃张开双臂:“我可以抱抱你吗?” 盛凝酥摇头后退:“完颜肃,本就不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要发生了。” 有些事情,就不该给对方希望。 将所有的希望扼杀在摇篮中,才能杜绝将来的后患。 她不想因为一个怜悯的拥抱,再牵扯出莫须有的事情来。 所以,她很是果断干脆的拒绝了对方。 完颜肃失落的垂下手,双手紧握成拳。 他没有再说什么,站在那儿瞬瞬的看着盛凝酥,好一会,终于转身离开。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盛凝酥方才缓缓转身。 但是也就是这一个转身,她整个人都松软下来,半跪到地上。 “姑娘。” 织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跑上来。 “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哪受伤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缓一缓就好。”盛凝酥没有任何解释,只是跪坐在那儿,心跳加速。 在她拒绝完颜肃的时候,她真的怕他乱来。 因为只要他动手,自己和织药今日怕是要惹下祸端。 还好,完颜肃控制住了自己。 盛凝酥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织药,怕她担心:“等回去之后,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今日之事,你谁都不许说,尤其是母亲,如果她问,你就推说什么都不知道,一切我来解释。” 周媛的事情可大可小,就看九皇叔最后怎么处理。 如果他不追究此事,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盛家就可以避开这才麻烦。 可要是他追究起来,她必须一个人扛下所有,不能牵连到母亲,更不能让她内疚担忧。 盛凝酥并不不知道,就在此时的远处,崔墨丞正拿着一个直筒的东西,静静的看着这边。 “主子,”身后的侍卫走上前,低声道:“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嗯,”崔墨丞淡淡的应了一声:“让他们也不必藏着掖着,光明正大的跟踪。” “主子是想要完颜肃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的监视之中吗?” “既然来到了我的地盘,那就是客人,我这个半个东道主,怎么着也要他知道什么叫做地主之谊。”崔墨丞收了手里的东西。 侍卫不由多看了两眼:“主子,这个东西真的能看到他们吗?” “这叫望远镜,单筒望远镜,”崔墨丞心思一动,将单筒望远镜递给他:“要不,你也看看?” “真的有那么神奇?”侍卫来了兴致,双手接过单筒望远镜,举起来架在眼睛上,下一秒皱起眉头:“这什么都没有啊?模模糊糊的。” “这个东西是要拉开的,调节焦距的,你要这样搞……”崔墨丞手把手的教他怎么调节度数。 随着望远镜上的圆环的转动,远处那一对主仆俩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呀,呀呀,主子,我看到了,我看到她们了,我的天呐,”他拿开单筒望远镜,用眼睛看了看盛凝酥和织药,又将望远镜拿到眼前:“真的太神奇了,竟然真的能看清楚,那么远的距离,用这个小东西就看到了?! 第234章 都是逼不得已 想到了什么,他又咋舌:“只是可惜了,只能看到她们,就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要是能听到她们的对话就更好了。” 崔墨丞像是听到了什么炸裂的话语,倏然扭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侍卫以为是自己的话惊扰到了他,连忙躬身解释:“没有,属下只是信口一说,并没有什么意思,主子千万别放在心上。” 崔墨丞却是笑着摇摇手:“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的这个思想还挺前卫。” “前卫?前卫是什么意思?前面的侍卫吗?”侍卫一脸茫然,下意识的自我分析:“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愿意做主子的前卫。” “哈,哈哈……”崔墨丞忍不住放声大笑:“前卫,你这个前卫的解释很好,很到位,哎呀,真的是恨死你们这些天赋异禀的梗王了,这样都能想的起来。” “梗?梗王?”侍卫被他笑的越发莫名其妙了。 这又是什么词? 主子最近这些年,总是莫名其妙的会蹦跶出很多听不懂的词。 有些时候他听着听着就懂了,但是还是有很多听不懂的新鲜词语。 崔墨丞将单筒望远镜收回来,带着笑声道:“行了,跟你解释你也不明白,你说的那个东西将来会有的,只是我做不出来,唉,谁让我文科不行,理科也不行呢,就只有这么一点普通的动手能力罢了。” 转动着单筒望远镜,他的声音突然又变得伤感起来。 “也是,幸亏这点动手能力,我才苟活到现在。” 抬起头,看向天空,他的眼神多了些迷茫:“这辈子,大概就只能这样了。” 侍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是不解,但是尊重:“主子,您这辈子已经很好了呀。” “好吗?刀刃上跳舞,尸堆里求生,刀口舔血,拼死挣命……哪里就好了?!” 崔墨丞伸了个懒腰,活动着双手和腰肢。 “还是怀念那种躺平的,混吃等死的生活呀!” 侍卫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道:“可是在此之前,你重伤的那次之后,您,您不是说,人生一场,碌碌无为最是无趣,拼死拼活,真刀真枪的干一场才算真男人!”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此时非彼时,人不同,心境不同,自然一切都不同了!” 崔墨丞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风雨欲来,又是一场厮杀……去吧,去准备吧。” “是!”侍卫不再说什么,扭头转身离开。 崔墨丞则是看着远处的盛凝酥和织药,没有了单筒望远镜的加持,她们在他的眼里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盛凝酥,你重生一次,却又要陷入更大的风波里,你会后悔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又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透过主仆俩的小小的身影,他仿佛看到了盛凝酥身上的波折和命运的无常。 而他呢? 他这一路走来,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日子,那些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做出的抉择,何尝不是命运的抉择?! 最要紧的是,无形之中,盛凝酥的命运已经和他织在了一起。 无论她愿不愿意,都将被卷入这场未知的漩涡之中。 而他,又是否能利用这场风波,为自己闯出一条生路?! —— 盛凝酥回到家的时候,身心俱疲,还没等歇一歇,就听到门房过来汇报,说是母亲宋芝安回来了。 人还没到,她的声音就传了进来:“老四,酥儿,你快出来,出事了。” 盛凝酥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给了织药一个眼神后,迎了出去:“阿娘,你先别着急,出什么事了?仔细听我说。” “不是我出事了,我没出事,是你周姨娘,她不见了,失踪了。”宋芝安一进来就抓住盛凝酥的衣袖,着急慌张的很。 “周姨娘,不见了?” “对,就是不见了,失踪了,我们两个人说好的,说是去逛街嘛,结果逛着逛着,她人就不见了,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问旁人都说没见过,我就想着她是不是回来了,所以就着急慌张的往家里赶,结果回来一问,下人也说没有看到她……你说这怎么办才好,这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怎么同她儿子交代?” 宋芝安急的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站在那里又喊又叫。 可是喊了半天,发现是盛凝酥神色淡然,丝毫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不由一怔:“酥儿,你,你这是?” “阿娘,我知道周姨娘去哪了?”盛凝酥笑着拢住她的手:“难道你就没有发现,完颜公子也不在吗?” 这么一说,宋芝安反应过来:“对呀,他呢?他怎么也不在家里?” “他走了,之前他收到一封信,说是有急事,必须着急赶回去,我也不好多问,也不好多挽留,就送他走了,想必周姨娘也是他派人接走的。” “是吗?”宋芝安一怔:“可是,可也太着急了些,我们两个人明明在一起的,她就算再着急走,也要跟我说一声的呀,没道理让我一个人着急慌张到现在。” “应该是很着急很着急的事情,要不然他们家的那些东西也没有收拾,现如今还在我们家里呢。” “什么?行李还在我们家?”宋芝安更加不解了:“哎呦,那确实应该是很重要,很着急的事情。” “我看他脸色不对,人家的秘密我也不好细问,他说走,我就只能让他走了呀。” 盛凝酥悄然搀起母亲,让她坐下,又让织药奉茶,软语安慰道。 “阿娘,咱们同周姨娘以后还有相见的机会,等下次见到她了,咱们再仔细想问一下今天的情况,不就行了吗?”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不过,只要他们母子安全,没出事,那就一切都好,”宋芝安皱着眉,微微叹了口气:“再说了,我们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呢。” 上一次一别就是十年,谁知道下一次的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 说不定这次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第235章 那个男人太危险了 盛凝酥好不容易安顿好母亲,再回到房间后心事重重。 本以为与谢南佑和离后,日子就会趋于安稳,自己就会迎来岁月静好的生活,谁知道九皇叔崔墨丞竟然诡异的出现了。 盛凝酥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略显疲惫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织药送来姜茶红枣汤:“姑娘,在外面吹了一天的冷风,肯定冻坏了,先喝点姜汤缓缓身子吧。” 辛辣里带着红枣香甜的姜汤,如同一道火线穿过舌尖,身子也跟着暖和了许多,却暖不透心头的那点阴霾。 “织药,你说,九皇叔见到你之后,就直接问我在哪的,还是……” “他没有提姑娘,而是上来就问人呢,我感觉,他就是在问姑娘。”织药在盛凝酥腿边坐下,鼓捣着暖手炉。 因为那时候不知道鬼面具就是九皇叔,所以她对那个人深有戒备,后来听盛凝酥说了他的身份后,才意识到九皇叔见面就问盛凝酥的下落,显然是冲着自家姑娘来的。 “姑娘,他都同你说了什么?” 盛凝酥回来之后,并没有具体说清楚她和九皇叔以及完颜肃之间的事。 但是从她的神色里,织药猜到事情很棘手。 因为之前在谢家的时候,盛凝酥的眼神都没有这样紧张戒备过。 “织药,陛下赏赐给我们的金腰带,你收好了吗?” “收好了,姑娘说过,那是咱们的护身筹码,我一直都小心收着的,”织药连忙道:“在此之前,咱们从谢家离开的时候,谢家人还想要留下金腰带呢,是我们硬抢回来的。” 想当初,谢家的人也是不要脸到家了。 明知道金腰带是陛下赏赐给盛凝酥,奖励她勇救太子的功勋,他们谢家竟然还想染指。 也就她和翠晓据理力争,还叫嚷着要将事情闹出去,谢家人怕事情闹大,这才没敢再坚持。 “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用命护着金腰带的……” “唔,”盛凝酥的眉心更拧巴了:“那个腰带,也,也不用收的太好,嗯,见机行事吧!” “……啊?”织药听的一懵。 什么叫不用收的太好? 这个不用太好是什么意思?! 盛凝酥勾勾手指,让织药坐近些,低声道:“陛下身子不利,太子年幼,摄政王掌权,皇子又虎视眈眈……将来这天下是谁的,谁都说不好,所以说,这个金腰带,也不知道到最后是好事还是祸事呢!” 上一次的祭祀大典,崔墨丞刺杀太子一事,虽然事后被九皇叔洗的干干净净,一点嫌疑都没有。 可那是对旁人。 她却是和九皇叔交过手的! 她知道那天的刺客,就是九皇叔崔墨丞。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崔墨丞最后会收手,没有除掉太子,可他的撤手绝对不是善良,更不是顾念着叔侄情义。 他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猎手,不知何时会发起攻击。 而自己就像那被盯上的猎物,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到那时,说不定陛下赏赐的金腰带,也会成为杀向她的尖刀。 盛凝酥越想越觉得心惊,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袖。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叮嘱:“织药,从今日起,咱们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尤其是关于完颜肃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泄露。” “我知道,完颜公子身份特殊,我明白要怎么做,”织药珍重的点点头,“而且,外面的人我也会吩咐,让她们管好嘴巴,不提月老祠的那档子事。” 这里的都是他们自己人,叮嘱下去之后,大家都识趣的守口如瓶,就像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盛凝酥都还没起床,就被织药急匆匆的叫醒了。 “姑娘,姑娘。” “怎么了?”盛凝酥从织药的神色里看出了不妙,睡意全无,立即翻身坐起:“是哪,哪又出事了吗?” 她现在就是惊弓之鸟,有多远避多远。 “姑娘,金珠姑娘来了。” “谁?”盛凝酥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金珠姑娘?” “哎呦,我的姑娘,你还没醒过来呢,还能有哪个金珠姑娘?就是长公主身边的那位啊!” “……长公主?” 盛凝酥的脑子嗡的一下。 长公主和九皇叔可是一母同胞。 原则上来说,他们就是一伙的! 此时长公主的心腹出现在这里,只怕不是好事。 盛凝酥连忙起床:“她说没说过是什么事?” “没有,只是说了有长公主的口信,让姑娘过去听话呢。” “长公主的口信?”盛凝酥心说只怕更不好了。 她洗漱过后,简单装扮了一下,去往正厅。 隔着纱窗,见金珠正端着茶盏,坐在水仙花边摆弄花球。 她与织药对视一眼,提衣进入:“金珠姐姐,怠慢了,昨夜睡的晚,就起来的晚了些,不想让姐姐等待了这么久。” “诶呦,盛姑娘,可不敢叫我这一声姐姐,金珠可承受不起,”金珠连忙放下茶盏,行了个大礼,“是金珠过来的太早,扰了姑娘的清梦。” “姐姐客气了,快些请坐,”盛凝酥上前搀起金珠,柔声轻笑:“之前因为谢家妇的身份,碍于与姐姐所说话,今日可得好好的聊上一聊。” “盛姑娘,你有心,我便感激不尽了,可不敢在这里多耽误,实不相瞒,这次我过来,是我家长公主请姑娘过府一坐。”金珠从袖笼里拿出一张邀请帖。 盛凝酥与织药皆是一惊。 她们在谢家的时候,与长公主也有往来,可都是人情世故上的来往,即便有什么,那也是口头邀请的事。 今日这种下帖子邀请,还是第一次。 盛凝酥连忙起身,双手恭敬的接下帖子:“金珠姐姐,可知道长公主殿下怎么这么客气,还下帖子请我过去?” “我们殿下可不止请姑娘一个,京都城里,稍微有点名望的都请了,”金珠轻拍盛凝酥的手腕,低声笑道:“我家殿下还让奴婢带一句话过来。” 第236章 谢家也来了 盛凝酥立即端实正坐好。 金珠吃吃笑:“姑娘也别太紧张了,殿下就是说,入府那日,请姑娘着重梳妆一下,最好是艳压群芳的那种。” 盛凝酥微微一怔,旋即也笑了:“长公主殿下倒是会打趣人,只是不知这宴席是为何事而设?”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她艳压群芳? 这不合规矩啊! 金珠抿嘴笑:“姑娘聪慧,想必是能猜到几分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盛凝酥心说我一分都没有猜到啊! “金珠姐姐,原谅我实在愚钝,我不明白……殿下所为何意,也好让我自行斟酌一下。” “殿下的意思,姑娘照办就是,我想殿下自是有她的深意,”金珠起身服了一礼:“姑娘还是先行准备吧,奴婢就告退了。” 盛凝酥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就让织药取了赏银送她出去。 等织药回来后,不等盛凝酥问,便直接摇头:“金珠姑娘的嘴可严着呢,我旁敲侧击的问了好多次,但是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再叮嘱我,让姑娘一定要按照殿下的意思,盛装出席。”“我与长公主虽然素有往来,可那也是私底下的,上不到台面,如今殿下摆宴席,却要我盛装出席?这,这实在说不通啊?” 她和长公主之间,即便私下里关系再好,以她的身份也不配出现在长公主的宴席名单上。 可现在长公主不只是送来的帖子还叮嘱她盛装出席,这就太奇怪了。 织药笑道:“要我说,姑娘也不用想太多,以长公主殿下的身份,她亲自邀请的座上宾,定然也不会有人敢怠慢,姑娘只管去,不怕的。” “我不是怕长公主,我是怕……” 盛凝酥怕的只是九皇叔崔墨丞。 她一直琢磨不透这个人的心思,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说来也是懊悔,上一世的时候,怎么就没多打听一下这个人的小呢呢? 要不然,这一世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不过,长公主的意思,盛凝酥还是要遵循的。 等到了宴请的那一日,盛凝酥早早的就起床,焚香沐浴,梳理装扮,前去长公主府。 她已经去的够早了,但是到那边才发现,已经有不少的马车已经停在公主府的门外了。 从那些马车上面的旗幡可以看得出来,都是京城的权贵之家。 “整的可真够热闹的,”盛凝酥缓步走向马车:“就是不知道今日这场酒宴,是不是一场鸿门宴。” 毕竟,还有崔墨丞这位摄政王摆在她和长公主之间。 她也不敢确定长公主如今与自己是敌还是友。 “姑娘,你看。”织药指向一个方向,脸上的表情怪异起来。 那里有一辆马车。 而且还是熟练的马车和旗幡。 “是谢家的马车,谢家也来人了,就是不知道来的是谁。”织药好奇的勾起脑袋,想要看清楚马这里的人。 “走吧。”盛凝酥现在对谢家的任何人和事都不感兴趣。 比起谢家的那些破事,眼下九皇叔才是最要命的。 她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对付这位摄政王。 织药答应着,从车厢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刚要跟上盛凝酥,陡然察觉手臂一紧,被人拽住了。 “织药?还真的是你!”那个人说着话,却看向前面的盛凝酥。 “四爷?”织药一惊,随即发现谢南佑在抓着自己的手臂。 当下,没好气的用力一甩,将他给撞开了:“谢家四爷,请你自重一些,这是大庭广众之下,你同我一个奴婢这样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谢南佑仿佛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因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盛凝酥的身上。 而盛凝酥仿佛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自顾自的走进了长公主的府门。 谢南佑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皱:“你们主仆两个,怎么会来这里?” 织药一听就火大了:“谢家四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长公主府,不是你们定王侯府,没道理,你们谢家的人能来,我们姑娘就来不得了。” “今日这场酒宴,是为九皇叔接风洗尘的,所邀请的都是权贵家的公子小姐,盛凝酥……他是以什么身份来参加这场酒宴的?”谢南佑的神色略显复杂。 说话间,冯思思从马车里走下来,看到他们以后,脸色变了变,但也是迅速走过来。 生怕来的晚了,织药同谢南佑会多说些什么不能说的话。 “真是没想到,还会在这里撞见四弟妹,”冯思思一开口就杀人诛心:“哦,不对,现在不能叫四弟妹了,毕竟也是拿了休书的,还是要叫一声盛姑娘的。” 看着她那张嘴脸,织药真想甩她一巴掌。 碍于自己现在的身份,又是在长公主的府门前,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当然了,忍是要忍一下的,但是嘴巴上却不能饶过在场的任何人。 “呦,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大夫人,哦,不对,现在也不能叫大夫人了,毕竟大夫人现在跟了谢家四爷,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要改口叫你一声四夫人呢?” 果然,此话一出,冯思思当场破防:“织药,你……南佑,你看她这说的什么话?!” 碍于谢南佑在场,她还得保持自己的形象,只能冲着谢南佑撒娇。 谢南佑皱眉:“织药,今日所来之人,非富即贵,我与你家终究夫妻一场,我也不想他会难看。” “谢家四爷,你什么意思?你不会以为我们家姑娘,是以谢夫人的身份进来的吧?”织药的眼睛里满是鄙夷和不屑:“你也太瞧不起我们姑娘,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她拿出公主府的邀请帖,得瑟的在谢南佑面前甩了甩。 “看到没有,都仔细看好了,这是金珠姑娘亲自送给我们家姑娘的邀请帖,也就是说,是长公主殿下亲自请我们家姑娘过来的,与你们谢家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也请谢家四爷你自重,不要再骚扰到我们家姑娘。” 不就是进长公主府做个客喝点酒吗,瞧把你们能耐的。 第237章 追姑娘得从美色上下手 又是非富即贵的,又是皇族贵胄的,那又怎么样? 他们家姑娘是长公主亲自下了帖子请来的。 “织药,你磨蹭什么呢,走了。”盛凝酥的声音在里面传来。 她的声音很是平淡,平淡到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谢南佑在这儿,没有起一丝的波澜。 “来了姑娘!”织药提高嗓音,答应着,手肘一记用力,撞在谢南佑的肩膀上:“让开” 脚下一个回旋步,又用肩膀撞开了冯思思:“好狗不挡道。” “你……” 冯思思骂又骂不过,怼又怼不赢,气的原地跳脚,确实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只要进了长公主府。 “南佑,你看她,看她们两个,瞧把她们能耐的,不就是拿了个帖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也有。” “盛凝酥与长公主一向交好,能拿到她的帖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谢南佑若有所思的看着公主府,低语:“我只是不明白,如今的是盛凝酥也就是一个商贾之女,没身份,没背景的,为什么长公主还会如此对她?” 如果说之前的话,盛凝酥与长公主能攀附上关系,也有谢家一部分功劳。 毕竟那个时候的她是谢家的四夫人。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是了! 她就是一个寻常的再寻常不过的商贾之女,顶破天也就是个皇商之女。 为什么长公主还会对她如此器重,还会亲自给她下帖子呢? 冯思思不屑道:“还能为什么?不过就是因为当初她救了个太子,陛下赏她的金腰带嘛,就冲着金腰带的关系,长公主也得给她几分薄面,送张帖子罢了,除此之外,还能为什么?” 长公主毕竟是个女的,也不可能贪图盛凝酥的美色,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有利可图的? 谢南佑长出一口气:“但愿吧。” 长公主与盛凝酥的一直很微妙。 好像从一开始,她就对她特别的照顾。 如果长公主是个男的,或许还有贪图美色的嫌疑,可眼下……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 长公主府。 后宅。 崔墨丞坐在铜镜前,浑身不自在:“阿姐,你这个是不是太夸张了些?我是个男的,你给我冠花?” 他所戴的金冠之上,簪着一朵白色的芍药花。 他几次想要拿下来,但是都被长公主给阻止了。 “都说了,这是花房里特意为你培育的,我亲自盯着的,就是为了今日,你瞧,多好看。” “哪好看了,我一个大老爷们,你给我簪花?” “你不懂,京都城里今年就流行男子观花,你不在京中这么长时间,不了解也是有的,”长公主又拿起一朵芍药花,左右看了看,还想再寻找个位置给簪上去:“你说这一朵,簪在哪里好看呢?这里怎么样?” “姐,阿姐,好阿姐,我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了,我真的欣赏不了这样的美,太难受了,我要是带上它,我得刺挠一天,求求你放过我吧。” 崔墨丞一边哀求着,一边抓住长公主的手。 趁势,把自己头上的那朵白色芍药花也给拽了下来,一并塞在长公主的手里。 “阿姐,你先看看哪朵花好看?把它给姐夫冠上,驸马那样的美男子才需要簪花求美,我就不美了,你就是放过我吧。” 不等长公主说话,他连忙起身,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诶,你……”长公主抓着花跟在他身后,紧赶慢赶着,也没追上他的身影:“这个老九跑的还真是快。” 看着手里的芍药花,她气的直跺脚。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吗?你说说你,就你那耿直的硬汉脾气,什么时候才能追到心仪的姑娘?脾气上追不上,还不从美色上下下手,真是白瞎了你长得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 盛凝酥带着织药,先去了账房那里过了帖子,便去了后院看小公子。 “姑娘,咱们不先去前厅与长公主打声招呼吗?” “眼下正是忙的时候,长公主那边肯定忙得很,我们就不过去了,先去后面看看小公子。”盛凝酥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那些贵胄之间。 “咱们身份有别,这是公主府,不是可以扎堆的地方,还是谨慎些好。” 万一出点什么事情,那就是给长公主丢人,所以还是不要去那些地方了。 织药想到了什么,说道:“那,要不姑娘你去那边坐一下,我去找一找金珠姑娘,同她说一声,也好让她告知一下长公主,就说我们来了。” “嗯,这样也好,免得长公主殿下再担心我们。”盛凝酥指向不远处的水亭,“那里人少,我去那边等你。” 水亭在长公主的暖房东侧,属于内府的地方,很少有外人去那边,客人都是到不了那里,盛凝酥选择那边不用担心遇到不必要的客人。 眼下是冬季,水平的周围用芦苇幔子围了一圈,防止水风吹进来,也不算太冷。 盛凝酥摘下斗篷的尾帽,随手摘下一朵芦苇,将上面残存的芦苇絮子摘下来,放在手心,轻轻吹了出去。 芦苇絮子随着回旋的风飘向上方,盛凝酥抬眸看去,冷不丁一点碎絮落进了眼里。 她“唔”的一声,连忙低头揉眼。 “别动,”淡冷的声音随之入耳:“这种须絮子不能沾水,沾上水便能揉进你的眼球里,不想要眼睛的只管揉。” 盛凝酥手一顿,整个人都僵在那儿:“公子是……” 听这声音,怎么那么像九皇叔崔墨丞呢? 可是没有看到对方,她也不敢随便猜测:“麻烦公子看一下外面,我的侍女应该就快来了。” “你坐下别动,我帮你弄出来。” 对方并未搭理她,反倒是抓住她的手臂,近乎是强势的摁在围椅上。 盛凝酥像是猫抓了一般,惊慌失措的连忙摆手,将对方给扑开:“你我初次相逢,就不劳烦公子帮忙了,公子若是有心,烦请喊一声我的侍女。” “盛凝酥,咱们都见了那么多次了,怎么还是初次相逢?”对方似笑非笑:“难道本王的声音就这么没有辨识度吗?” 第238章 本王长的太丑? “九,九皇叔?”盛凝酥不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自己相熟的人之中,有这个声线的也就只有他了。 “还不错,还能记得本王的声音。” 崔墨丞再一次握住盛凝酥的手臂,将她强行压在椅子上。 “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喊两声,让你的侍女过来,就怕到时候,有人会误会咱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 盛凝酥现在这个姿势真的是容易让人误会,可是她挣又挣不开,跑又跑不掉,哪里还敢喊? “九皇叔,是小女子冒昧了,没能听出你的声音来,但是我的眼睛确实也不要紧,让我的侍女来处理就好了。” 盛凝酥尽可能的想要挣开崔墨丞,可是眼睛短暂的失明,让她心里更加慌乱,连续几次都没能抓住身边的围栏。 最后,还是崔墨丞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缓缓的放在了围栏上。 “盛凝酥,你怕什么?这青天白日的,本王还能怎么着你不成?来,坐好。” 他强制的压住盛凝酥的手腕,单手掐住她的脸颊,呼吸几乎喷在了她的唇间。 “你要是配合呢,只要轻轻的一下,我把那点絮绒挑出来就行,可如果你不配合,咱们拉扯起来,可能还要再拉扯上一会呢。” 这么一说,盛凝酥想想也是。 有这说话的功夫,眼睛早就清理干净了。 她勉强坐好,双手不自觉的握紧衣衫:“我是怕,怕,给王爷添麻烦。”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怕被别人看到咱们俩在一起,影响你的清誉,妨碍你嫁人呢,别乱动。” 崔墨丞说着,截断一根发丝,将盛凝酥的眼睛轻轻拨开一点,用发丝成弧,勾住那点絮绒,将它拖拽出来。 “好了。” “唔,多谢。” 盛凝酥感觉眼睛明显一松软,瞬间舒服多了,也顾不上揉眼睛,连忙起身道谢。 但是她并没有听到崔墨丞的回应,她不由揉着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线,发现眼前并没有崔墨丞,不由奇怪的嘟囔道。 “这位九皇叔还真是脾气古怪,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也不让我多谢他一谢。” 她长出一口气,回身坐下。 猛然间,感觉视野的范围内有点不对劲。 她缓缓看向身侧,果然看到了一个年轻的身影。 这个男子穿着一身素蓝色的长袍,头上戴着金冠,肤色冷白,眉眼含笑,指尖正把玩着一朵芍药花。 见她看来,轻声笑道:“不知道你打算怎么感谢本王?” “……九,九皇叔?”盛凝酥猛的弹跳起来。 印象中的九皇叔应该是一个满脸戾气,长着络腮胡子,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一张脸。 可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却是个温润如玉,气质脱尘的邻家少年。 “你?你是九皇叔?” 崔墨丞被盛凝酥的样子逗笑了:“是我,就是本王,怎么了?哪里有不对吗?” “不,不是,我是没想到你长这样……”盛凝酥看着崔墨丞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墨丞微微倾身,眼神中带着玩味:“莫不是本王长得太丑,吓到你了?” “不,不是,当然不是,王爷的姿容……”盛凝酥突然意识到自己太僭越了。 以她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且不说根本就没有资格与九皇叔说话,更没有对他长相评头论足的资格。 这要是放在一个脾气爆点的王爷身上,自己的这个脑袋说不定就要被拧下来了。 她连忙跪下:“王爷恕罪,小女子僭越,实在是无心之失,还请王爷恕罪。” “好好的说着话呢,怎么突然就跪下了?”崔墨丞轻轻抬手,示意盛凝酥起身:“你同我阿姐关系匪浅,她喜欢你,免了你行这些凡俗礼节,以后在本王这里,也许你免礼行事。” “小女子不敢。” “盛凝酥,你还有不敢的事?”崔墨丞笑了:“你干的那些事情,说出来都够砍你脑袋八回了,现在不过是许你免礼行事而已,你却同我说你不敢?” 盛凝酥被说的尴尬不已。 倒也是! 她所做的那些事情,很多都是同这位九皇叔对着干的,按照他的脾气秉性,应该早就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 她咬咬唇,看到四周无人,干脆心一横,直接发问:“九皇叔今日同我说这些,是威胁警告还是?有别的意思?” “你这话什么意思?”崔墨丞看似有些无辜,耸了耸肩:“我不过是看你可怜,迷了眼睛,想着帮你一下,怎么就勾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 “事到如今,九皇叔,还是有什么说什么吧,”盛凝酥低着头站在那里,足尖轻轻的碰着,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之前的祭祀大典上,我坏了王爷的事情,眼下又有完颜肃的事情在,左右我与王爷是,是解释不清了……” “是解释不清,还是纠缠不清?”崔墨丞打了个响指,示意她看着自己:“盛凝酥,如果本王说之前的事情就此一笔勾销,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当如何行事?” “……啊?” 盛凝酥心说还有这种好事吗? 她连忙道:“祭祀大典的事情,我不过是出于本能行事,并不想卷入谁的立场和纷争里,至于完颜肃的事情,自始至终我都是不知情的,我都是被推着往前走的那一个人,如果王爷说此前的事情,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话,那我必定从此以后远离王爷,绝对绝对不会再掺和进王爷的任何事情里,我对天发誓,从此以后我搬离京都城,再也不回来……” 盛凝酥近乎着发誓一般的表诚意,却并没换来意想中的结果。 崔墨丞看着她,就那样瞬瞬的看着她,眼神难以捉摸。 不过盲猜,好像并不是很高兴。 这就让盛凝酥更加没有底气了:“这样还不行吗?难道这样还不能让王爷顺心如意?” 她都远离纷争了,表示再也不回来了,还要她怎么样? 总不至于要让她死再这里,当场以死明志,死在他面前,一了百了的解决一切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