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魁首》 第1章 伏击 望北关外,有河谷之地,广袤平原,水草丰茂。 关外西北二十余里处,一条蜿蜒的溪流恰似银练,穿梭在一座庄子外,溪水澄澈见底,波光粼粼,耀人眼目。 秋分刚过,不远处的麦田都已收割完毕。 庄内屋舍错落有致,多为土坯砌就的矮房,屋顶铺着厚实的茅草,历经风雨侵蚀,略显沧桑之态。 一群二十余骑的马匪,皆身着粗制的皮甲,手持长刀弓箭,其后还有数辆宽大的板车。 为首之人身躯高大壮硕,满脸横肉,一双铜铃般的大眼透着凶残与贪婪! 腰间悬着一柄厚背阔刀,更是骑着一匹肩高六尺以上的矫健战马! 稍时,马匪们浩浩荡荡闯入庄子,前行数十丈却不见庄子中出现一人!领头壮汉不由得有些诧异,刚要下令分开搜查。 正值此时,一个少年从前方房舍内突然迎了出去! 少年看似有些单薄,面容清瘦,却生得一双桃花美目,格外显眼! 壮汉见状,顿时停下马来,提刀一指,大声喝问道:“庄子里的鸟人都哪里去了?” 少年见众匪停稳车马,桃花眸子立刻挂上三分讨好,七分谄媚的笑意,高声道:“他们都在... ...” “在”字刚脱口而出之际! 猛然间,两旁房屋中弓弦齐响,箭矢如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疾风骤雨般袭去!一支弩箭呼啸而出,瞬间洞穿一匪首的咽喉。 后者瞪大双眼,双手徒劳地捂着伤口,顿时从马上滚落,鲜血如泉涌一般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身侧马匪还未在震惊反应过来,数支弩箭已扎入他的胸膛,箭头从后背透出,惨叫着跌落马下,身体不停地抽搐,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其余马匪或是被粗壮的弩箭射中穿大腿,筋断骨折,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试图爬走却无能为力。更有被洞穿腹部,隐隐的有肠子流出,那惨状令人毛骨悚然! 转瞬间,马匪们顿时阵脚大乱,哭爹喊娘,惊慌逃窜! 然而两轮密集的箭雨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只有两只马匪“侥幸逃脱”。 见马匪死伤大半,埋伏青壮们纷纷拿起棍棒武器,从屋舍中冲出! 领头的一壮硕少年,手持一根修长铁杵,怒吼着冲向马匪中的头人。一铁杵砸下,只见那已经胸中三箭马匪头颅瞬间像西瓜一样爆开,脑浆四溅! 片刻后,地上的呻吟声、 求饶生 、 叫骂声 ,戛然而止 ,猩红的血迹却缓缓的深入黑色的泥土中! —— “马匹二十五匹,误伤的十一匹已经无法救治,弓十五张,长刀十七口,长枪五杆,银钱二十三两余!” “还有板车五辆,一口百炼厚背阔刀!” 一名庄上的账房老者,向庄子众人汇报道。 一众庄人闻言都顿感有些可惜,原本都计划好要避开马匹的。但面对那些凶恶马匪还是有着些许紧张,让这些擅长弓弩的边塞青壮也失了准头! 晒谷场中,一名高大的跛腿老者朗声的笑道:“几匹马而已,小子们不必挂怀,这次大伙获全胜,正好剥了给老少们打打牙祭!” 随后转头看向美眸少年道:“二郎,你和阿大带些人把尸体和和强弩都给兵栈送回去,赶在摸黑前回来,等你们一起回来吃肉。” 继而又连忙说道:“你看能不能再从他们身上凑出几副皮甲... ...” 皮甲虽然不能与军中精钢扎甲相提并论,但如果庄子里多出几副,无论是以后守护庄子,还是进山打猎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美眸少年闻言便知其意,苦笑摇头:“绝对不能的 ,瘸爷,不但不能留下皮甲,还要把那匹好马和那口百炼刀也要一同送过!” 瘸爷一晃脑袋,不屑道:“怎么,那小子混上了个旅帅就... ...” 二郎连忙轻声打断,耐心道:“张旅帅能借给咱们这军中强弩,已经是靠着你老给了天大的面子,咱们不说知恩图报,那也不能落了我们清溪庄的面子不是?” 瘸爷闻言,一巴掌平拍在少年头上,笑骂道:“就你这滑头说的对,都依你。” 转而看向二郎身旁的高大壮硕少年道:“阿大,没事学学你家弟弟,一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也不知道王七家的丫头是怎么看上你的!” 壮硕少年仿佛习惯一般也不答话,略有羞涩的挠挠头,与半晌前砸碎贼人头颅的凶煞仿佛没丝毫关系! 二郎看了看地上排成两排的尸体,拾起那把厚背阔刀,高声向众人道:“尸体分装四辆板车,来八个人,带好水囊,一盏茶后就出发。” 继而又向一老汉笑道:“老赵叔,把你偷偷酿的麦芽酒拿出来,晚上和老少爷们们痛快的喝一顿。” “别和我说你没有,半月前你偷偷瞒着婶子割了两挑麦子我是亲眼看见的,你要敢藏私,我就告诉婶子。” 老汉闻言,一阵苦笑,只得点头答应。 酒嘛,倒是无妨,但要让自家婆娘知道自己坏了庄稼来酿酒喝,那可是天大事情喽! 正在老汉走神之际,二郎从缴获的银钱中抓了几块碎银塞在前者怀中,笑道:“我们更怕让婶子数落说是共犯!” 老汉看见怀里至少二两有余的银钱,郁闷思绪一扫而空,转而冲着周围的青壮汉子们笑道:“喝点酒水算甚,我还降不住她了!” 这明显有些底气不足的言语让在场众人哄然大笑! 第2章 兵栈 望北关外,八百里河谷平原驻扎着大大小小的兵防驿站,有的驻扎在直通北蛮的商贸古道上, 亦有如星盘错落在河谷这片水草肥美的要地上! 每有北蛮劫掠时,便点燃烽火,截杀贼寇,一枚头颅八两金可是实打实丰厚。 但自从十年前一场两座天下倾尽所有的大战,前朝大皇子十余年精心培养部署毁于一旦,让这支兵甲天下的塞北边军支离破碎! 虽然历经十载的重新整合,但由各方势力渗入,盘根错节,亦不负当年荣光! 关外东北四十里外,一座兵防驿栈巍然屹立于山丘之上。此兵栈以夯土为墙,高三丈有余,坚固异常! 驻扎着二百余铁骑,六十弓弩手,二十马夫杂役,只要紧闭大门,哪怕千余北蛮敌军也休要攻破!即使有再多敌寇,只要点燃烽火,两个时辰内就必有援军赶来支援。 营帐中,而立之年的张大兴听完亲兵的汇报。轻挥一下粗壮手臂,示意退下后! 伸手摸了一把自己钢针般的短须,转头对桌案前的美眸少年豪爽的笑道:“活计做得不错嘛,小子!” “二十多马匪都都干掉了,怎么还把尸首都给本将拿回来啦?” “强弩还回来便可,这二十多个头颅虽不如北蛮贼寇那么值钱,但拉到关内也能向都护府换取百十两银钱!” 美眸少年听过连连摆手,面色真挚道:“这一切的功劳都是凭借旅帅借的强弩才可成事的,这击杀马匪的功劳我们怎么能占了去。\" “更多的是庄子上下对旅帅能借给大家这种禁器的恩德,还不知道如何报答呢!” 私借军械,在军中确实算是触犯军法,但对于有着便宜行事的关外旅帅也算不的什么! 听罢少年言语,张旅帅十分受用! 一阵大笑,身上披着铠甲上的鳞片顿时响起“哗哗”声,又道:“二郎这就外道了,本将与瘸爷的关系你是知道的,这点小事不妨的。“ “以前鞭长莫及报答不了瘸爷,但这次受了校尉大人的提携便可常驻于此,保证庄子上不会再受到那些马匪的袭扰!” 二郎连忙奉承笑道:“这回庄子算有着落了,有了将军在,看那些不长眼的匪寇还敢劫掠不!” 转而又道:“那两个逃走的贼人,看天光也差不多回到老巢了,想来不日便会有更多马匪来报复,这还得仰仗将军出兵啊!” 张旅帅闻言,收起笑意,一双豹眼直直的看向少年,沉声道:“这事情你谋划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二郎闻言也不慌乱,看着面前手握过百精锐铁骑的边塞旅帅,坦言道:“去年他们杀了庄子一家三口,刨开了肚子挂在庄子口,劫了我们一半的粮食!” “男人叫赵冬生,庄稼活里的一把好手,才来庄子两年,嘴里一直夸河谷的地肥,说再给他十亩地也能耕完。” “女子赵王氏,做胡饼最是香脆,庄子人都说赵大兄娶了个好婆娘。” “孩子叫喜娃,是个不老实货,很是调皮,可最听我的话,芦苇荡里捉虾子比我都麻利。” “他才七岁,肠子流出一丈多长!” “冬天庄子粮食不够,又饿死了五口。” “今年就不给了,和他们拼一次!” 少年的言语干脆,表情也没有过多的动容,仿佛只是诉说些寻常的农庄家常一般。 张旅帅闻言,心中不由得暗叹:“好个睚眦必报的狠厉小子!” 收回心绪,沉声道:“那你想怎样?说来瞧瞧?” 少年闻言也不扭捏,站起身形来到营帐内居中的舆图前,抬手陡然一指道:“这里,只要将军在这里进行埋伏便可全歼贼人!” 随着少年手指之处,再瞧看附近几处道路,心中便有了计较! 数息后,盯着少年笑道:“这黑狼川的贼寇遇到你也是他们的命数了!” 转而略有迟疑道:“只是这擅自调动大批人马作战,兵栈中恐怕会有人会非议,万一让校尉大人知道,也是也麻烦是啊。” 二郎流转桃花美目,早有准备上前,轻声道:“庄子上下也深知将士辛劳,准备每年拿出两成的秋收来犒劳大家,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张旅帅闻言,轻叹一声,站起身来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少年见状,凑上身前在其耳旁轻声道:“另有半成已经换成银两送到了将军夫人那里了!” 张旅帅闻言,盯着身旁少年半晌道:“你今年多大了?” 少年如实答道:“立冬后就满十六了。” 张旅帅手指在腿上来回轻点,心道:“自己在他这个年纪还是憨货,哪里懂得这般谋划,这哪是个少年啊,只怕衙门中的经年老吏也不过如此吧!” 思量片刻便道:“事后来我找人帮你改了公验,就来我帐下行走吧!” 少年庄户若能进入边军效力,那可算得上是天大的好事,有了军户户籍,就算在关内有土地也会免去赋税! 更何况边军粮饷丰厚,哪里是土中刨食可相比的! 少年闻言连忙作揖,婉言搪塞道:“小子先行谢过将军了,只是现在庄子刚有声色,等过两年庄子在关中入了籍,瘸爷点了里正,小子再来给将军效力!” 张旅帅闻言,心中已经知晓答案,也不恼火,笑道:“那就先这样,有了犒赏下面的儿郎也不会有甚言语,一百多的马匪首级校尉大人也断然不会怪罪!” “后生可畏啊!” 少年闻言,又挪步凑上前,附耳轻声道:“... ...!\" 片刻,帐中传来一阵豪爽的大笑之声! 交情是交情,地久天长,岁岁年年,哪有绑在一处的利益来的扎实! 天下之人,熙熙而来,皆为利趋;攘攘而往,皆为利往! 作为生长在贯通南北的河谷之地,少年自小就已然知晓! 第3章 截杀01 次日! 秋风渐起,带着丝丝凉意,恰到好处的清爽,仿佛在提醒人们季节的更替。 关内望北城,外城货殖坊的偏僻处。 一家老字号炖肉店铺,悬挂木质招牌稍显破旧,其上 “烂肉坊” 几个大字也不甚鲜明。 但是迎街的硕大铁锅中,浓郁的羊肉香味如汹涌的浪潮扑面而来。每一锅羊肉,皆是老板精心挑选的塞北肥羊,肉质鲜嫩,脂膏丰腴。置于巨大铁锅中,以慢火炖煮,犹如武者高手闭关修炼一般! 时辰一到,羊肉酥烂入味,汤汁浓郁醇厚,香气四溢! 店内布置简洁,八张木质桌椅,纹路斑驳,桌上粗陶碗碟,质朴无华,却散发着北地的粗犷豪迈。 未时过半,店中只有角落处二人对座,对着面前一大盆鲜美羊肉大快朵颐! 其中的白面汉子一边啃食着一根羊肋,一边含糊不清道:“二郎,我要的东西办的怎么样了?” 对面的美眸少年扔下刚刚啃食完的骨头,继而伸手向盆中捞去,头也不抬道:“放心,走的是司户参军的路子,经事的是下面的老主簿,前几日便叫我去取了,就是这剩下的银钱还差了些!” 说罢,一脸玩味的抬头看向白净汉子。 后者闻言不由得心中狂喜,大半年的殚精竭虑终于换来了成功!虽也是胸有城府之人,但此时依旧抵挡不了心中的喜悦,满面笑容,抬手放下手中吃食。 转手从身旁拿出两个包袱放在桌上,笑道:“寨子上面应该还有孝敬,所有银钱不多就三千五百多两,余下的东西我也拿不走!” “方才在黑市都换成了都护府官制金锭,给没了一成。” “分了三份,我留一千两,边军老爷一千两,余下一千两百两是小兄弟的!” 二郎伸手拿起两个包袱,着手颠了颠便放在身旁的椅子上,看似不经意间笑问道:“庄子上就缺钟谨大叔,这样识文断字的先生,等来年点了里正,大叔给搭把手可好?” 白净汉子闻言,对着明显的招揽言语,丝毫不为所动,饮下一口温热的羊杂汤,轻轻摇头! 二郎见状,便心知其意也不再强求,只是美眸深处不经意迸发处一丝杀机,继而笑问道:“那大叔要去哪里,不知道他日还会有缘相见么?” 说罢,继续拿起盆中的肥美羊肉大口吃了起来。 白净男子见状,心中微微一荡,数年间流亡紧绷的神经,让其练就出非比常人的警觉,转而收起笑意,盯着面前少年,思量片刻缓缓道:“去中州,去王城,看看传说中的世间的繁华,更想听听当世大儒讲学,也不愧对自己曾经同样寒窗苦读过!” 听到中州王城之时,少年也不由得思绪扭转! 多年来,无论是贩货的商贾,还是获罪的流民,更有茶肆说书先生都在口中描绘过中州王城那座首善之地! 东西两市,一百零八坊,千百家店,万户之商,占尽了世间繁华! 剑心文胆,夺了人间八斗风流! 试问谁人不想去啊! 第4章 截杀02 正执少年恍惚间,一高大壮硕少年从店门大步走来。 看了下白面男子轻轻颔首,转而对二郎道:“张旅帅让你过两日去他宅子中饮酒!” 二郎微微点头,目光仔细打量下一番,目光在其袖口处停下,一道暗红色血迹正染在上面,还未彻底干却,眉头微皱有些嗔怪道:“阿兄,没有甲胄为什么还要近身搏杀呀?” 壮硕少年见状,自知瞒不住兄弟,索性坦然道:“张旅帅从军中给我调了副札甲和长枪,我也想用这批贼寇练练手!” 说罢,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羊肉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二郎见状一阵无语,唤来掌柜又要来一盆羊肉,外加一壶烧酒! —— 兵栈之中! 张旅帅双手拄着北地独有的破甲战刀,望着不远处兵士们用黑狼川马匪头颅堆积成的两座京关,对身旁的队正询问道:“受伤的弟兄都怎么样了?“ 一旁的队正立刻笑道:“无碍的,那个头目也不过是个牛马境的武者,弟兄们都披着甲,只是受了些轻伤!” “栈中医者都给包扎好了,休养个三五天也就痊愈了。” 张旅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络腮短须,继而命令道:“让栈中主簿统计完,便派人立刻承入关中,另让伙夫把二郎那小子送过来的肥羊都剥了,今天晚上和弟兄们乐一乐!” 驻扎在此的边军也算是游骑精锐,虽说比那几个流传了百年番号的骑军来说,不可以与之论足!但能胜任这军情传递的差事,那也是塞北边军能拿得出手的战力!便是单独面对上北蛮的游骑,也是地府门前比划一二的实力! 只是近几年虽然在军饷上没有克扣,但在军需伙食上还是有所变换,以前的隔日食肉,变成了三日一食! 身旁的队正闻言一笑,便道:“方才回来时,这帮伙夫就开始烧水了,不出意外现在已经开始炖煮了。” 张旅帅闻言,单手在刀首的银环上拍了拍,思量下便道:“通知栈中将士,这次行动除军中赏赐!” “本帅另赏栈中弟兄每人五两银钱,杀敌最多者追加二十两!” 队正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喜,让这个从军多年的老油条瞬间品出了其中含义!每人五两银钱呐,可是快顶上两个月的军饷了,不可谓不是大手笔啊! 这位调任不久的旅帅,不会盘剥将士们的功劳赏赐,反而更会自己从中出银钱犒赏!虽有拉拢人心的架势,但却比前几位喝血吸髓的畜生要强上太多! 想罢,连忙抱拳躬身,正色道:“麾下左队正袁北生先带栈中袍泽谢过旅帅了!” 张旅帅见状,连忙扶起,颇有意味道:“弟兄们都是无根的柳絮,地久天长,还需互相关照才对嘛!” 帐下二十七颗北蛮头颅,却只是区区队正的他怎么会不知其意,继而正色道:“日后定为旅帅马首是瞻!” 能为手下儿郎弄到好处的将领,无论何时皆会受到拥护。 令出即达,指挥如臂,战力更是上了一层! 定了定神,队正袁北生问道:“杀敌最多者,看来旅帅也注意到了那个庄子上的小兄弟?” 张大兴面有喜色答道:“那小子是二郎的阿兄,着实不错,一石二的硬弓马上连开十二箭,跃马搏杀还刺穿了两个,着实有着三分勇猛!” 袁北生闻言看了看,也是微微颔首。 刚要言语,便被其打断道:“二郎心思在庄子上,看来他阿兄也不会投军的!” 袁北生闻言,思量了下就想通了其中事宜,便道:“这也应当,想来那清溪庄再有个几十丁口,便可去州府点里正了,可不比来咱们这快活?” 话音刚落,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道:“我们这次没打招呼就把事情做了,他们不会来找麻烦吧?” 张旅帅闻言,顿时脸上笑意全无,沉声道:“他们???” “本将来此扎营三月有余,还敢来老子的地盘找食儿吃,这是拿老子好欺负啊!” “这次不弄疼他们,他们真以为老子是泥捏的!” “来的时候校尉大人发过话,该敲打就要敲打,日子久了他们都忘了在北地边军中,我们龙骧军才是爷爷!” 自古兵匪在明面中势同水火,泾渭分明! 但真实情况却如一团乱麻,交织着复杂的脉络! 第5章 进城 烂肉坊内! 伴随着陶盆中的最后一滴肉汤流入腹中,阿大重重的打个饱嗝。转头对着看面色些许讶然的白面汉子,爽朗的笑道:“钟大叔见笑了,从前总挨饿就养了这习惯!” 后者闻言,又打量下兄弟二人,笑道:“哪里啊,和小兄弟说实话,当年逃亡的时候连老鼠都抓来吃过!” “也导致现在每食都想多吃些,可却无福,没有小兄弟的体魄啊!” 阿大听罢,嘴角上扬报以微笑,转头看向一旁二郎,可笑容瞬间消失,随之的眼神中陡然增添一抹狠厉! 美眸少年与之对视,便抬起手指轻轻敲打这桌沿,口中轻声喃喃道:“中州 中州...\" 数息后,猛然抬头,一双桃花美眸笑意尽消,宛若鹰顾一般盯着白面汉子! 转手从怀中掏出两件文书仍在桌上,沉声道:“公验过所都已经办妥,切莫犹豫!” “今日便离开望北城,永不可回!” 一滴冷汗从后者额头流下,右手不经意的摸了摸袖口。但那柄数次救自己于危难间的利器,在这时却不能给自己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伸手拿起公验与过所,直至翻开看见上方的安北都护府的深红大印,心中大石才算落地! 继而看向这心机深沉的二郎,随后站起身形,刚欲言表,转而轻叹一声,抱拳施礼正色道:“山水有相逢,保重!” 立刻拿起行囊,转身便大踏步离开! 片刻,二郎轻声道:“阿兄,你不会怪我吧?” 阿大耸了下宽阔的肩膀,习惯性的伸手去摸前者的脑袋,爽朗的宽慰道:“就算他漏了,又能怎样?” “张旅帅拿了我们的供奉,就算马匪身后的人想算账又能怎样?” “和边军叫板吗?” “河谷中哪个敢坏规矩?” 二郎闻言,一扫心中阴霾,笑道:“事已至此,随他去吧!” 说罢,起身走出店门,对着街道对面贩卖胡饼辣汤铺面,喊道:“走啦!” 话音刚落,店铺中七八名矫健的汉子站起身形来到少年身旁,其中稍年长的短须大汉问道:“二郎,下面我们要干什么去?” 少年闻言,从包袱中拿起一枚官制十两的金锭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又拿起包袱上下掂量数下,银钱独有的碰撞声响彻在众人耳旁,不由得皆咽了咽口水! 见状,少年挺起平时微微佝偻的身形,美目流光滑动,豪气道:“花钱去!” —— 掌灯时分,清溪庄内的晒谷场中,夜幕降临,明月高悬。 晒谷场中央,篝火熊熊,火苗跳跃,红光照亮了庄子众人喜悦的脸庞。 数年间开荒终于有回报,河谷之地肥沃,乃世人皆知,一亩麦田,磨成了面粉都有近小二百斤。 饿!是个可怕的字眼! 能来到庄子落户的人,哪个不是苦命人? 活着,抱有希望的活着!这便是河谷之人! 胡饼配着马肉,再来一大碗麦酒,让在场的汉子褪去半截衣衫,露出精壮的身躯! 三五划拳,大声拼酒! 一张老杨木大方桌上,瘸爷一口干了碗中的酒水,痛快道:“就是这个一口啊!” 第6章 进城02 一旁的美目少年拿起酒坛,随即又添了一碗笑道:“瘸爷喜欢,明天去城里在弄两坛给您老喝个够!” 瘸爷闻言,脸色一正道:“怎么,得了些银钱就不知咋过活了?” 望北城内有名的“破甲烧”,一碗下肚,如一条火蛇直窜五脏六腑,哪怕大冬天身子也瞬间暖洋洋的! 酒水虽然烈性十足,但却回味醇香,悠然绵长! 使得边军的汉子都十分喜爱,但一坛十两的售价让大多士卒望而却步! 只得三五袍泽小酌时,凑钱买上一坛来宽慰腹下中酒虫。 少年刚欲言语,一旁的阿大夺过酒坛给自己满一碗,豪爽笑道:“今日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瘸爷,咱爷们再干一碗!” 老边军出身的瘸爷闻言,也不再扭捏,端起酒碗与之重重一撞,仰头饮下! 两碗“破甲烧”让阿大不由得有些燥热,抬手褪下半身衣衫,向着瘸爷微微欠身,转身走到谷场中央。在篝火的映照下,阿大赤膊而立,雄壮的身躯,火光之下熠熠生辉。 阿大看向四周,高声道:“哪个爷们来撂两跤,给我醒醒酒?” 一句话语,引来庄子中众多汉子的笑骂声! 下一刻,那个下午与阿大入城接应二郎的短须汉子,高声道:“他们怕了你李家大郎,我可不怕咧!” 说罢,大步走入场内! 瘸爷看着场中器宇轩昂,雄姿英发的少年郎,不由得感叹道:“阿大与你阿爹年少时真是一模一样,豪爽,透落,是条汉子!” 转头看向二郎,话锋一转笑道:“不像你啊,一肚子弯弯绕,也不知道随谁?” 美眸少年闻言也不恼,喝了一口碗中的醪糟汁,看向场中轻松放倒对手的阿大,轻声道:“明年的演武,你看我阿兄能取得上名次吗?” 瘸爷闻言收回看向场内目光,又给自己倒了碗“破甲烧”,抿上一大口,思索片刻道:“军中搏杀的枪法他也算得上纯熟,但却还不够老辣。” “气力打熬的不错,可没有功法,始终也只能算是个蚍蜉境的武夫而已,军演武的历来猛士者居多,也讨不到便宜!” “想来还得在弓箭上下功夫!” 少年闻言,眉头一皱,连忙道:“前段时间去了你老说的那家作坊,两石的硬弓连开十二满月,想来应该没问题!” 瘸爷闻言微微摇头道:“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鲜!” 说罢,左手握住筷子向少年晃了晃,猛然间扔在右手上又晃了晃! 少年见状,瞬间心中里浮现出四个字,“左右开弓”! 拉弓射箭在极短的时间内,射出的箭矢越多,代表对敌军造成的伤害越大!边军的基本要求是能拉开一石二的硬弓,能拉二石者可谓是百里挑一!像阿大这般能十二连珠的,可谓千里挑一! 但边军的演武与士卒的选拔,可谓是云泥之别! 十二连珠虽能让人眼前一亮,但也不足以保证在一百二十个名次中,占有一席之地!但瘸爷比划的这一手左右开弓二十四连珠,可就是有些稀罕了,甲乙丙丁四级中,最次也能在丁级中被选中! 这不由得让少年心中欢喜! 瘸爷扔下手中的筷子,有些无奈道:“我的天资不行,以前二石的硬弓力竭才能拉三个满月,现在估摸着连一个也拉不开喽!” 少年闻言连忙帮其斟满酒水,指着场中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笑道:\"瘸爷,青出于蓝胜于蓝!” 第7章 珍馐01 辰时一刻,东方微白,似夜之帷幔初启。 初时,其白甚淡,犹夜之残角。 望北关依靠绝壁山体而建,横向十三里,高三十六丈,关基厚八十一丈。 自有史书记载便屹立于此,以此雄关隔绝两座天下!千百年的破损修缮,使其愈发雄伟,但十年前那场百年一遇的大战,终让北蛮武圣轰破一处数百丈的缺口! 二郎牵着匹矮小的驮马,不时看向其腰边两侧的驮囊。转而抬头看着关城墙体处,那道重新修缮后的新旧痕迹!虽然已经见过无数次,但心中还是讶然与费解! 少年深知山巅武者强大的力量,那场惊天战役自己也算是亲身的经历者!但这种毁天灭地般的武力,还是每每让少年热血上涌!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美眸深处亦然流着少年对力量的向往... ... 安北门,安字头便是给大夏百姓行走的闸口,二郎拿着公验,轻车熟路的通过,过了瓮城,进入望北城内,沿着中轴上的玄武大街直奔内城。 内城门值守不似闸口前的边军,身负重甲,手持铁枪,弓弩完备,一脸肃杀之气!反而更像是寻常的差役,身负精细皮甲,腰间悬着一口北地边军的制式战刀,背负黝黑强弩! 二郎每每到此,对那张强弩可谓是垂涎欲滴,将作监打造的军中重器,上有精巧的绞盘,上弦省力,击发之快,力道之强! 一众武侯寻常时还会言语一番,对于出入的行人也不似边军那番冷峻,甚至遇到长相较好的女子调笑两句。但随后便会惹来一阵啐骂声! 如是初来乍到者,均会以为其官方重镇的防卫如此松懈。可土生土长的二郎却深知其的厉害! 两年前一队纵横南域九州的镖局达官被拦下抽检,可领头的镖师有些愤愤,扬言是为朝中某个大员办的的差事,竟然上前阻拦! 为首都尉也不废话,随着寒光一闪,四尺三寸,双手握持的北地战刀骤然出鞘! 提刀一指,断喝道:“敌袭!” 两伍人马,二十余武侯从腰间取下强弩,分散前后两排阵列,没有丝毫犹豫,强弩瞬间上弦! 伴随都尉一声令下 ! “噗 噗 噗... ...\" 呼吸间,十余众的达官队伍了无生息,所有人皆是眉心中箭,刺穿头颅,绝无半点生机!场面上并没有过多的血腥与激烈,但却更是让人生畏! 随后内门中又有十余人拖着板车疾步而出,熟练的拾起尸体盖上草席,牵起镖队的货马,片刻后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二郎来到城门前,定住马匹,向为首身着草绿色文武袖的都尉躬身抱拳施礼,笑道:“刘校尉安好!” 刘都尉,年过四旬,典型的塞北汉子,身材高大,一张黝黑的面庞满是北地沧桑,仗着十年前的军功捞了个守内城门的肥差。 守门十年有多次可晋升,但这汉子却把机会都推给了袍泽,自己依旧每天守着自己的城门!这就出现了一个很是荒唐的事情,十年散官,品阶已经是从六品的振威校尉,但具体的差遣只是个城门郎! 如此怪异的行为却无人诟病,更是无人议论!无论望北城的百姓还是内城武侯,甚至整个边军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一个事情! 刘校尉闻言,随意用刀鞘揭开驮囊,爽朗笑道:“又给大掌柜弄了什么新奇的吃食啊?” 美眸少年见状,上手揭开两边盖子,如实答道:“赤伢,庄子上孩子在溪水抓了八九天才凑到了六尾,看着差不多能弄成一盘就赶紧送了过来!” 刘校尉闻言,低头向驮囊中看去。 只见左右各有三尾巴掌大小鱼儿来回游动,青黄色的鱼身甚是肥美,圆鼓鼓的肚子竟然看着有些可爱。一条鲜红色的线条从头到尾贯穿全身,看着着实有些稀奇! 第8章 珍馐02 片刻后,刘校尉咂咂嘴,看向少年费解道:“就这点东西,还不够塞牙呢,也不知道这些贵人是咋想的?” “那十万大山里的异兽都吃腻了,还是不好吃啊?” “哎,咱也没那福分,也不知道个啥子味儿?” 二郎闻言便知何意,连忙把手伸入怀中。 刘校尉见状,拿起刀鞘就打落少年探入怀中的手,面色有些不悦,沉声道:“作甚么?” “与你说了多次,老子差你那几个银钱用么?” 少年见状,搓了搓疼痛的手腕,赔笑道:“校尉大人当然不屑小子的银钱,只是还有众多武侯大人如此辛劳,不得喝上几口茶水么?” 刘校尉闻言,看着面前已经长到自己肩膀左右少年,轻叹一声,便道:“只要我刘阔山在这里,你进内城就不会有任何人刁难!” “记住收起你那小心思,和我这老江湖就别打那马虎眼!” 未等少年言语,继而又道:“快滚吧!莫让贵人等急了!” 少年也不扭捏,盖好驮囊,挠了挠头,抬头冲着前者灿烂一笑,一双美眸瑕光闪动! 稍时,一名年轻武侯凑到刘阔山身前,轻声问道:“大人,这小哥儿是谁啊?” 刘校尉看着消失在视野中的少年,深深看了眼身前刚刚从神羽卫调过来的武侯,沉声道:“和你一样的人!” 年轻武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刚欲言语。 刘校尉又道:“他和你走的路不一样... ...\" ------ 内城中,药仙堂的后宅处,少年栓好驮马,抬手轻叩门环。 数息后,门中大开,一身着深灰丝绵锦袍的长须老者探出身形。 少年上前拱手,笑道:“王执事安好!” 灰袍老者轻轻端起前者手臂,笑道:“可有些时日没来了,前日我还想着应是快了。” “没想到今日你便来了。” “不知这次的吃食能让大掌柜他们满意不!” 少年麻利卸下驼囊,满是自信的笑道:“弄了几尾赤伢,去年贵人们可是都喜爱的很呢!” 灰袍老者闻言,掀开驼囊瞧了瞧,摇摇头笑道:“不错,弄来六尾,想来应该够分了!” 门中耳房,少年剐蹭干净羊皮短靴的底面,掸了掸身上赶路的尘土。 庄子、关隘、外城、内城,三十余里路程,让少年鬓角额头早已热汗直流。接过王执事递过来的湿布巾,也不扭捏,仔细擦拭下脖颈与面庞,紧了紧有些松散的发髻。 稍时,灰袍老者身前那个风尘仆仆的庄户小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眼前风华正茂的俊美少年郎! 不由得心中浮现出,年少时在中州游历间听闻的一句词: 桃花美眸,俊逸风姿独。 浅笑嫣然惊鸿簌,恰似朝阳初沐。 灰袍老者抬手把一缕遗漏的发丝帮少年别入耳后,眼中透着不加掩饰的喜爱,笑道:“快去吧,大掌柜他们还是在庭院中呢!” 少年闻言,左右提起驼囊,微微躬身笑道:“谢过王执事!” 望着少年的背影,王执事回想着其身上那一丝残存的血腥气,思量下,又道:“二郎,步子迈慢些,方才走的稳!” 少年闻言,身下脚步仿佛出现一丝停顿,继而前行答道:“无妨,这段路,小子熟的很!” 第9章 珍馐03 少年轻车熟路穿行数十丈,跨过一道圆润雅致的月洞门,转过那面十余丈的乌木影壁墙,面前豁然开朗! 一座百余丈宽的庭院映入眼帘,居中一棵数人环抱的金桂树,枝叶茂盛,初秋时节,微风吹动,一股浓郁醇厚的甜香钻入鼻中! 二郎随之深吸一口,瞬间觉得赶路的疲劳缓解了几分。 金桂树下两位老者,正盯着面前纵横十九道的大象戏沉思中,其一老者身着破旧秽污道袍,其袍原色难辨,似历风雨无数。腰系狗皮裙,松垮无章!发蓬乱若麻,黑白相间,杂散于肩,间杂枯草与尘! 另一老者,着青灰长衫,衣袂微旧,然整洁有序,顶秃入盘,锃明瓦亮!双目紧盯着棋盘,略显焦躁,眉头微蹙。 更有一居中之人,着月白长袍,衣袂飘拂,腰束淡蓝之带,随风摇曳,愈增潇洒之姿。一头乌发高束,以玉簪固之,几缕丝发落于额前,未显凌乱,反增随性之韵。目光看向二老,满是无奈! 少年刚回过心神,抬眼看向前方竖立一根巨木,上面正悬挂着一只自己叫不出名字的异兽。其身形两丈有余,全身火红毛发,头部中间有一尺青黑色长角,上颚的俩个獠牙裸露在外。最为奇特的是其竟然有长短不同的五条尾巴!可却都已齐齐垂下,想来这异兽已然没了生机。 只见其旁站立一汉子,身高足有九尺,臂膀尤为宽厚,雄壮威武,英气勃发。一双狭长丹凤眼,目光深邃,下颌的胡茬让威武俊朗的面庞上,增了三分邋遢。麻绳随意扎绑的发髻,又添三分粗野豪爽!赤膊的上身,肌肉虬结,澎湃的气力呼之欲出,尽显雄健之姿! 赤膊汉子边打量面前异兽,边用醇厚嗓音问道:“二郎,答出这只异兽的名字有赏!” 少年闻言,心中一喜,连忙凑过,放下驼囊,上下打量下,眉头皱起,苦苦思索起来! 前者见状,也不追问,骤然抬手,漆黑刀光如游龙般上下翻腾! 少年对此情景也不惊讶,还在苦思中! 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又西二百八十里,曰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所为甚怪。” 少年闻言,心中一动,转头看去,笑道:“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 继而躬身施礼道:“陆先生安好!” 男子年约四旬,身着皂白云纹锦袍,衣袂飘飖,绣纹精雅。腰束淡青之带,贵气自生。目如朗星,熠熠生辉,颔下三绺美髯,乌黑齐整,随言微颤,儒雅尽显。 其神态祥和,口角常含温煦之笑,令人如沐春风! 赤膊男子见状,笑道:“先生这般可不像是君子啊!” 陆先生闻言也不恼,看向面前的狰兽,笑道:“不是君子久矣了!” 随着多年前乘舟踏入北地后,那块象征着儒家君子的玉佩早已经沉入大泽许久了! 不曾遗憾,不曾悔恨! 第10章 珍馐04 为两个臭棋篓子,且时常悔棋耍赖的老者当裁判,其中的辛苦,可比都护府内牢的刑罚还要甚之! 忽一道声音传来,“大掌柜,温老,道长安好!” 身着一袭月白锦袍的大掌柜杜南星,如获救般走出石桌旁,看着少年微一点头,转而看向其手中的驼囊。单手翻转,手臂轻轻向上一拂,两道水球便从驼囊缓缓浮出,呼吸间在少年眉宇间汇聚,六尾鲜活的赤伢在其中来回游曳! 大掌柜满意的微微点头,袖袍一挥,气机涌动,水球向着一旁硕大古朴的瓮缸飞去! 一旁的温老,收起落在棋盘上的目光,看了下对面邋遢老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衣袖轻挥,站起身行,对着大掌柜笑道:“这几尾赤伢很是鲜活嘛!” “想这滋味也有些时日了,今天... ...\" 话还没有说完,对弈的邋遢老道看着被衣袖打乱的棋盘,怒目圆睁,咬牙狠声打断道:“你个输不起的泼皮,今日道爷就慈悲了你!” 温老也不在意,自顾自言道:“雪山入海,河谷三鲜,这几尾赤伢可是我药仙堂的了!” “晚上鱼羹分你一份,这盘棋不做数。” “明日你我重新来过,可好?” 邋遢老道闻言,怒气消了三分,看了看在瓮缸中游曳的鱼儿,那背部一抹鲜红分外醒目!不由得咂咂嘴,回味起去年舌尖那道喜人的鲜美! 神情略显无奈,嘴巴却很诚实佯怒道:“今日黄历不可动粗,就先且饶过你!” 庭院众人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 大掌柜从怀中掏出两枚五两的金锭递给少年,后者双手接过,神情没有丝毫掩饰,桃花美目满是笑意! 十两金锭,换成银子折百两!虽有了从马匪那分来的千两银钱,但那注定是意外的收获。而给大掌柜等众人供应些有趣美味的食材,方是长久之道! 数年光景一闪而逝,那个曾经瘦小狼狈的孩童已经长成少年郎!曾经一捧河谷芦苇荡中的甲虫,亦算是救了兄弟二人的性命! 半寸大小的墨黑甲虫乃是无人问津的食材,虽然可以食用,但其中的土腥味十分浓重。可二郎却想出个清水圈养的法子,除去了其中的异味,只稍加烹饪便是一道鲜美的小吃! 数年间这座庭院的人也愈来愈多,大掌柜,聂厨,陆先生,温老,邋遢老道,陆续到来,在此定居。 少年深知众人身份不凡,没有依附之心或拜入门下是假,但却更有自知之明!能在这世间与药仙宗攀上一丝关系便是造化了,万不敢去得寸进尺! 胡饼、肉汤,自己与阿兄都已经能吃饱了! 这几年冬日有了充足的炭火,便没在受过冻,那种寒风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的苦楚让少年永远都忘不掉。 娘亲葬的不远,就在庄子溪水的上游一处缓坡处,夏天时候四周长满了成片的紫菀花。 娘亲喜欢,少年和阿兄也喜欢... ... 第11章 角弓01 外城西市! 主要贩卖器物的木柞巷的尽头,有一开着半扇门板的店面。其只挂了一面印着弓箭图案的幌子,对比巷子中其他商户的门庭若市。它可谓门可罗雀,大猫小猫三两只! 少年踏入店中,一股淡淡的木材与皮革混合独特气味迎面扑来。靠墙而立的架子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弓。 这些弓与寻常庄户私制的有些许不同之处,庄户绝大数皆是木质长弓,而店中展示的皆是制作考究的角弓! 角弓者,巧艺之杰作也! 其以牛角为基,合木与筋,浑然天成,实乃武备之珍品也! 店中案几上,一壮硕少年正爱不释手把玩手中的角弓,听闻动静,转头看过,继而问道:“二郎,顺利么?” 少年拿起前者案几上的茶碗一口饮下,笑道:“阿兄,张旅帅的东西都送好了么?” 言罢,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二郎蹙了眼前者手中的角弓,转头看向在一旁旋床做工掌柜,笑道:“吴爷,舍得么?” 后者闻言,放下手中活计,扯下皮质的套裙,没好气道:“你这贼小子是皮痒了不是?” 少年连忙上前赔笑道:“小子哪里敢的,以前阿兄来试膂力,你老可都宝贝的很啊!” 吴爷扯过木凳坐下,从腰间接下陪伴多年的大肚葫芦,饮了一大口酒水,重重的叹口气道:“老了,现在拉不开啦!” “它再跟着我,就像明珠蒙尘,还是得给它找个好去处!” 曾几何时,老者也是在战场上张弓搭箭,洞穿北蛮的军中汉子,可如今?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吴爷沧桑的面庞上,眼角深深的皱纹与斑白的发丝都映出岁月的痕迹! 两个少年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这英雄迟暮的老者。 片刻后,二郎将手深入怀中,却被吴爷打断,转身在角落取出一支箭囊,面色严肃道:“这二石角弓,由白犀牛角,牛筋与十万大山特有的百年玄铁木制成的!” “此弓有北蛮贼人九十二条性命,老朽不与你们要银钱,只要你再添北蛮贼寇八条,凑足整百即可。” 言罢,略显浑浊的双眼迸发两道锐利精光盯着阿大! 后者挽弓起身,拱起双手,正色道:“明年今日,小子定拿八颗北蛮游骑头颅与吴爷下酒!” 两条肌肉虬结的臂膀缓缓抬起,老少二人重重三击掌,算是定下了北地汉子独有的契约! —— 望北城如意商会的府邸,庭院中央的汤池中一位俊美公子缓缓走出。 一袭宽大紫袍笼罩的老者,紧跟其后。 两侧数位娇美侍女熟练的上前拭身、蹑履、着衣,十余步后男子来到早已备至的桌宴前。 随手抓起一块肥美鹿唇扔入口中,大口咀嚼,对着一旁正在大口朵颐的武夫,笑道:“北地真好,没那么多规矩,东西就该这么个吃法!” “味道也比在南陵时吃的好上许多!” 武夫闻言,头也不抬,又抓起一条烤得金黄的肋骨,边撕咬边道:“这墨灵鹿要是运到南陵哪有这般肥美,那腌制的就更没的说啦!” 说着,眯起黄豆眼仔细打量桌案上的全鹿宴,随即拾起一块递入俊美男子的碗中,笑道:“公子,这是墨灵鹿身上最嫩滑的部位,您试试看!” 话音刚落,另一侧的老者面露不悦,沉声道:“庞校尉,在公子面前不可无礼!” 后者闻言,撇去一眼摇摇头,没有丝毫在意,继续大口朵颐! 第12章 角弓02 俊美公子见状,随即轻笑,抓起那块精心挑选的鹿肉送入口中,赞道:“着实美味,没想到庞校尉不仅在武道上有一番成就,就连膳食一道也是精通啊!” 庞校尉闻言,没有丝毫谦逊之色,泛起肥厚的嘴唇笑道:“公子过奖啦,就是吃的多了,也就晓得了!” 三十二岁的边军校尉,手下统领三千余精锐铁骑,游走通商古道之上,权柄之大,可想而知! 武道一途更是已达牛马境大圆满,魁伟体魄,气血充盈,不出意外将来必定可踏入龙象! 可谓是近年北地边军炙手可热的人物! 老者轻抚胡须,一口喝下杯中醇酿,叹声道:“想来周将军还有几日便会返回北地,你那边布防的地域要小心些!” “北蛮商队传来谍报,有一股数百骑的北蛮边军要对你那边的庄子进行洗劫!” 庞校尉闻言,脸上笑意更发浓郁,满是豪气道:“台子搭了,饵下了,下面的孝敬都拿了,就怕这帮子蛮子不来!” “数百颗北蛮边军的头颅,小的们可是能过个肥年了!” 军功,对于下层兵卒便是立竿见影的赏银! 一枚北蛮边军的头颅便是八两金!合计八十两银钱,能让一个五口之家吃上一年!这才使得多年来,北地边军虽然在捉对厮杀稍有逊色。但在气势上稳压北蛮一头,钱能通神! 粗鄙武夫的豪情言语,让一旁的俊美公子也不由得血脉喷张。不由得攥起拳头,只是宛若女子般的纤细手臂注定就“血脉喷张”下罢了! 老者闻言,深知面前的武夫看似粗野,实乃心思缜密! 既然已经扬言就不在此事上过多言语,继而又道:“昨日下人来禀告,黑狼川的人被全部伏杀了,就连看守寨子的人也被下毒害了,银库洗劫一空,这手笔应该是里应该和谋划了许久!” 庞校尉停下手头动作,抹了一把满是油花的嘴巴,拉起一旁俏丽侍女的裙子胡乱的擦了擦手! 老者继而道:“虽然是随手撒播的种子,但打狗也要看主人啊!” 话音刚落,俊美公子那双略显邪魅的眸子也盯着庞校尉! 后者思量下片刻,脑海中浮现数种说辞,但又一一否定! 河谷东北张大兴的兵栈,斩杀马贼二百余人,缴获战马十余匹,竖日便报功都护府! 获赏银三千两,绢帛百匹,帐下自伍长及以上记一功! 如此迅捷的报功赏赐流程,让嗅觉异常灵敏的边外校尉感到了诸多微妙! 一杯“破甲烧”后,沉声道:“北地四军多有不合,但也都是暗地较劲,明刀明枪的冲突,本将一个小小的校尉可担待不起!” 河谷八百里地界驻扎数十兵栈,四军大营二万余游骑巡视! 流民村庄,南北商道,各种利益暗地都有划分,偶尔摩擦也有下面豢养的势力出面解决! 而如果真出现为私利直接动用边军,那便是不论对错,人头滚滚! 一府三州,外加八百里河谷,对于安北都护府生不出一丝的忤逆! 老者闻言,也不再试探,抚须轻笑道:“无非是豢养的野狗,死就死了,算不得什么!” “只是查到了些东西,事出有因,还是得要个态度!” 五分饱的庞校尉顿时没了食欲,宛若吞了苍蝇一般! 俊美男子闻言,苍白的脸庞莫名涌上一抹红晕,不由得舔了舔猩红的嘴角,眼中满是兴奋! 第13章 演武01 三年前,清溪庄上只有十几户人家,甚至都称不上庄子。 但自从安北都护府颁布了法令,只要庄子凑够人丁五百,便可入册,可得公验,纳入安北都护府治下,土地人口皆受庇护! 庄子每年上交税赋,只有象征意义上两只羊和两斗粮!法令传檄三州地界,让诸多无田佃户纷纷举家跋涉来到河谷之地! 水草丰美,土地肥沃,这是他乡之民到来的第一印象,开垦土地,养羊放牧皆是行家里手! 但小股成群的凶恶马贼,让其饱受磨难。逃离了世代吸血的乡绅,却撞到了杀人不知眼的狂徒,苦难好似在地狱轮回一般,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瘸爷,一个经历过十年前边关大劫的弓弩伍长。 弯刀砍断了一条跟腱,自此便成了瘸子! 一场大劫,军中相识袍泽死伤殆尽,自己只能替他们多看看这片用鲜血守护的热土! 午时刚过,清溪庄练武射箭的靶场上,十余名精壮的汉子正在习练弓箭,中靶之声不绝于耳! 瘸爷看着在前方正用石锁打熬膂力的壮硕少年,手中抚了抚那张白犀角弓。转头对着一旁美眸少年道:“差不多了,让你阿兄停下,用这张弓试试准头!” 少年闻言上前接过角弓,提起箭囊。把半手未嗑完的瓜子塞入前者手中,走向场中。 众多汉子见状立刻围拢上前,大家都以知道阿大得了张宝弓,其中膂力不错的数人看见那张古朴大气,形态扎实的角弓都有些跃跃欲试! 少年嘴角微微上扬,抬手扔给射术算是不错汉子,笑道:“大家都试试吧,可别伤了身子!” 众人都是弓箭娴熟之人,心中对于二石硬弓的需要的膂力都有自知之明。但好奇之心作祟,好胜之心驱使,势必要试上一试! 半晌之后,最后一个试图开弓汉子,挂着力竭后涨红的面庞把角弓递给阿大,摇头笑道:“来吧,给老少爷们开开眼!” 北地边军招募中,开一石硬弓者在气力方面便算及格! 只因为三十丈内破北蛮铁甲,最少得用一石的硬弓,故而军中标准配备的弓皆是一石二拉力的硬弓! 瘸爷延续着军中的做法,为得也是防患马匪的袭扰,再次发生去年的祸事。豁出一张老脸,在城中佘了二十张一石硬弓,选出膂力最为出众的汉子加以训练。 庄子上下齐心协力筹划一年,方得报了血仇! 阿大看了眼三十丈外的木墩靶子,抚了下腰间的箭囊,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猛然间,双目微眯,神情冷峻若霜,抽出羽箭,张弓满月,臂筋暴起,肌如虬龙,破风之声呼啸而来! 随一记闷响着箭矢没入木墩,尾端的箭羽丝丝乱颤! 未等停歇,又一记箭矢钉进木墩。 十二连珠,箭出如电,首箭即发,余箭接踵而至,连绵不绝,若游龙舞空。箭势雄浑,声如裂帛,破风而行,威势赫赫。伴随最后一记箭矢没入,粗壮的木墩再也经受不住摧残,瞬间爆裂开来! 秋风瑟瑟,卷着落叶漫天飞舞,传来阵阵沙沙的细碎之声。 风悄然拂过,众人的目光皆紧紧盯着场中,被那炸裂般的武技深深震撼! 一时间,整个场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那令人惊叹的余威之中。 不远处,树上的鸟雀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霎时间,场中爆发出激烈的欢呼之声,如浪潮般汹涌澎湃。人们为这精彩绝伦的武技而喝彩,为阿大的强大实力而折服! 第14章 演武02 瘸爷苍老的脸上也挂起惊喜之色,十二连珠后气定神闲,定是还有余力!如此年少就有此等实力,待有充足的异兽肉食气力还能大涨一节。 庄子众人则更加激动,心底都明白,有了李家这兄弟二人,一文一武,这庄子以后定能成为安居之所! 寄人篱下,颠沛流离,其中的辛酸苦楚刻骨铭心! 入夜,苍穹浩渺,星汉灿烂。 繁星罗布,如珠玑撒于碧落,熠熠生辉。银河横亘,似白练悬空,璀璨夺目。 少年躺在草垛之上仰望星空,眉头不时皱起,神情变换,指头不停的来回敲打大腿! 忽然,一个爽朗的声音打趣道:“怎么,我家二郎在想哪家的姑娘呢?” 少年闻言,美眸盯着天际北方最闪耀的星斗,嘴角上扬笑道:“要说姑娘嘛,老林家的丫头这小半年可是在我这里没少打听你的喜好呢!” 庄子人丁虽不算多,但待嫁的少女也有五六之数,各家的娘亲在这一二年中,看阿大的眼神可是有着明显变化的! 谁不想让自家闺女嫁得良人! 而庄子中的阿大正是青壮中的佼佼者,虽然武勇过人,但却没有欺负过庄子任何人! 即便是新来的流民,亦会帮忙建房开荒。时节打猎所获多余的肉食也会分与众人,只是做事有时过于狠辣些! 一年前庄子中新来了两个汉子,说是流民,但其后得之是城中的泼皮,伤了人犯了事,方才跑到河谷讨生活的。 不出月余便痞性暴露,一日见兄弟二人斩获颇丰,便上前索要。兄弟二人起初不予理会,不想两个泼皮竟然口出狂言,大声辱骂起来! 当日美眸少年只说一句“在逃凶犯,能值个十两!” 阿大闻言,踏步上前,抽出腰间柴刀,一道寒芒,手起刀落直接把最为猖狂的泼皮头颅斩下! 猩红的鲜血自脖颈间喷涌而出,溅了前者一身! 另一泼皮见状,不由得裆中一热,吓的肝胆俱裂,双膝一软,跪在当场不停对着兄弟二人叩首乞求饶命!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今日的心慈手软,可能换来明日的追悔莫及! 寒光一闪,兄弟二人提着两个头颅去望北城领赏了! 阿大轻轻一跃,腾空而起重重的砸在草垛之上,让躺在其上的少年差点弹起。 满天星斗,最为闪耀的北斗七星,阿大仰望星空没好气道:“原来最近几个月的汤面都是你诓来的吧!” “说吧,都诓了几家的好处,这次进山回来都还了,要不这几家的婶子能把我吃了!” 熟知弟弟性子的阿大,当然知道他那货卖三家的歪理邪说。 二郎闻言,也不掖藏,轻笑道:“赵叔公家一篮子锅盔,郑大兄家两只熏鸭,冯婶子家的两双羊皮靴... ...\" 半响,阿大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亲弟弟,不由得吞咽口水,满脸无奈。 刚要言语,美眸少年忽然语调放缓,轻声道:“如果阿娘知道有这么人家都愿意把闺女许给你,那她得多开心啊!” 杀伐果断,英武雄壮的少年眼圈微红,胸口好似多了一道墙,呼吸都有些停滞。 声音略有微颤,笑道:“她知道的,她会知道的!” “二郎,你看那颗谷神星今天是不是很亮?” 风止云息,天地静谧,唯星耀于空,其光洒于大地,山川原野皆蒙其泽! 第15章 狩猎01 俯瞰广袤的河谷平原之上,一若蜈蚣之巨型山脉向北蜿蜒伸展,群峦叠翠,其须足处林木繁茂! 十万大山,两座天下的禁忌之地,更为确切称之为凶地! 山中生存着众多上古凶兽,甚至山海志上记载的诸多灵兽,亦有流传! 更有坊间酒肆的说书人,信誓旦旦称其中更有历经雷劫化形的大妖!但众多传说,也只在关内南域传扬得神乎其神,而真正的河谷之人对此早习以为常! 天下武道昌盛,五宗十三派,每年皆有自负不凡的武者去十万大山历练! 虽然是九死一生,但却也有大能者猎到奇珍异兽,名声大噪,获万人追捧!或有入山采药的幸运儿,一株珍奇,改天换命! 药仙堂收购的价格,素来十分公道! 盛夏时节,北地云州烽雷堡,内门亲传弟子,手持一柄断风刀,孤身入山! 半月后,肩扛上古异兽黑彪,踏入望北城! 名利双收,传檄天下! 而河谷的真正赶山者,自有取舍,心存敬畏! 入山三夜半,亲人翘首盼! 河谷之人赶山狩猎最远只能走三天三夜,这是祖祖辈辈用血总结出的规矩! 十万大山是他人扬名立万,火中取栗的凶地。但对于河谷猎户来说,十万大山只是获取肉食山货的所在而已! —— 山雾萦绕其间,阳光破云而泄,照于山,光影错杂,如梦似幻。 午时,十万大山中,八人穿行在茂密林间,忽听前方有飞瀑流泉之声,众人心中一喜!脚下步伐不由得加紧些,但目光依旧谨慎的不时望向四周。 稍时,一座断崖瀑布映入眼帘,下方凝结出数十丈宽的水潭。 水潭名曰翠影潭,乃是瘸爷年轻时进山记下的,名字也是老人家取的。 潭水受阳光映射,远看确是翠绿一片,泛着琳琳波光! 翠影潭入山约三日便可到达,且少有人知,其中路线上危险都也有说明,只要不出意外,定有收获! 一份安全的赶山舆图,那可是价值连城。能让庄子上子子孙孙受到好处。这也是瘸爷能在庄子掌事并接受供奉的一方面! 距离水潭三十丈左右的密林处,少年看着熟悉的营地,不由得心中感叹,两个月不曾进山草木竟然长得如此繁茂! 如不是几棵枯木做的硕大标记,那还得寻上一番时候。 太阳当头,众人林间穿梭已久,腹中早已饥渴。 二郎让两个老成的汉子放哨,余下人纷纷接下行囊,取出胡饼大口的吃起来!这胡饼与平日庄子中却大有不同,为了进山保障体力,面粉中和着马腹的油脂,更加了重盐。完全是边军游骑的作法,每人行囊中还有两块保命用的熏制马肉,就怕出现意外! 半晌后,众人体力恢复纷纷看向正啃着野果的美眸少年! 后者见状,大啃一口扔在一边,上前两步轻声道:“大叔大兄们规矩都知道,但我也得再说一次!” “猎物你们背出去的,我们兄弟占三成,瘸爷一成。” “山货药材,我们兄弟占一成,瘸爷占一成。” “可好?” 话音刚落,一位颇为年长汉子笑道:“阿大,二郎不用说,大家都晓得的!” “快点开始吧,我都和婆娘打包票,弄张黄斑鹿的皮子,给她们娘俩做个夹袄呢!” 黄斑鹿,十万大山特有的品种,周身均匀遍布铜钱大小的鹅黄色斑点,皮毛光滑如段,触之细腻柔润,仿佛如上乘的锦缎一般! 贴于肌肤,丝丝暖意渗入其中,乃是河谷之人抵御严寒的上上之选! 随着汉子言语落下,一直监看水潭的阿大突然放下手中吃着香甜的胡饼,头也不回,轻声唤道:“二郎,有了!” 美眸少年默契的递过白犀角弓与箭囊。 众人见状,随着阿大的目光看去,远处水潭处,一只雄壮的黄斑羊正在缓缓靠近! 不时向四周张望,异常警惕! 片刻后,终于确定没有危险,方才低下头颅饮水,但同时依旧向左右探查! 张弓搭箭,阿大忽然转头道:“杨大叔,婶子的手可是在庄子最巧的,给我和二郎做两双手笼吧?” 杨大叔望着远处正在饮水黄斑鹿,满眼喜悦,一言成谶,当真好兆头! 闻言后,放低嗓音,生怕惊到猎物,笑道:“做得... ...” 两个字刚脱口而出,只见英武少年,眼神骤然一厉! 拉弓如满月 箭似去流星 弓弦震颤,伴随一道破空之声,一道箭芒瞬间袭至! 第16章 狩猎02 正在饮水的黄斑雄鹿微有异感,刚要抬头,却被呼啸而来的箭矢直接洞穿头颅!轰然倒在水潭中,一丝殷红的血液缓缓在水中飘散! 众人见状,心中大喜,却又不敢大声欢呼,只得满脸笑容挥动拳头! 望着那头足有五百斤以上的雄壮黄斑鹿,二郎桃花美目充满笑意,对着其中一身材略显矮小,但臂膀异常粗壮的汉子道:“赵爷,看你的了。” 汉子没有言语,憨憨一笑,打开随身的陶罐,自上而下倾倒草木灰,双手不停在身上揉搓拍打。 转身拾起绳索和拖板,便向潭水边走去。 半个时辰后,一只雄壮的黄斑鹿被拆解成了,百余斤的精肉,两只鹿角,一张完整华美的鹿皮!内脏只留下心脏,余下的赵爷全部散落在水潭周围,微风拂过,脏器血液的腥臭向远方传去! 密林中的众人在营地四周点燃事先备好的艾草,数股烟雾散开,血腥味被其浓郁的草药味覆盖。 片刻后,数只较小的鸟雀落在下水脏器上大口啄食。野兽对于脏器的诱惑远比血肉大数倍,虎豹豺狼猎食无不最先对此下口。 伴随着野兽强大的嗅觉,不由得被吸引过来,远处灌木不时轻颤。 忽然间,一只毛发稀疏的老狼从林中窜出,快速的叼起一块内脏便迅速返回! 美眸少年口中咀嚼着清凉生津的野薄荷,有些好笑道:“大山里能混成老狼,这畜生还真聪明!” 年老的狼皆是被赶出狼群的独狼,身形不再矫健,捕猎搏斗的能力更是直线下降! 但经年累月的经验直觉,让它对危险的感知更为灵敏。 阿大放下弓箭,从二郎腰间布袋抓出两片野薄荷,放入口中,大口咀嚼,笑道:“让四周看热闹的畜生瞧瞧也不错,看哪个先耐不住性子!” 言罢,又晃了晃手中的白犀角弓,三分遗憾七分豪爽道:“这次再碰到那畜生,定将它射杀!” 美眸少年闻言,不由得想起去年被那花毛野猪追得满山跑,最终爬到树上度过一夜才算逃过一劫! 花毛野猪,山海志中记载的一种下等异兽,其血肉当是增加气力的上佳之选。背皮更是边军重金求购的物资,韧性十足,军中硬弓不可破。再经过军作坊的秘法鞣制,镶嵌甲片,便是军中唯一重甲骑兵标配的踏山云龙铠! 但这异兽极为警觉,遇弱则欺,遇强则遁! 寻常猎人对此颇为无奈,求而不得还要断送性命! 一炷香的时间,林中不时窜出野兽叼走些脏器下水,便奔回密林深处。但阿大却都没有猎杀,其中不是幼小,就是没有价值的野兽。 唯一一只矫健的猞猁还腹部圆鼓,显然是肚中有了崽子。这种情况是万般不可猎取的! 时间流逝,诱捕的脏器下水只剩下三成左右,队伍中今年刚加入庄子的流民汉子建议还是猎杀些饮水的小兽!但其的言语迎来的便是众人的嗤笑,与少年美目中一闪而逝的狠厉之色! 后者见状,自知失言,连忙报以憨笑。 一身草木灰的赵叔为人还是更和善些的,便对前者解释着。 这是今年最后一次进山,霜降后便会下雪封山。 此次一定要猎些名贵的皮毛,才能换来满足冬季的炭火,盐巴等生活物资! 思量下后,对着年轻的汉子悄悄说道:“在老林子里,千万不要质疑别人!” 接了告令,跨越数百里来河谷讨生活的汉子,心智定不是愚蠢之辈! 闻言后,深知其中厉害,连忙点头称谢! 深山狩猎,一个队伍,只能有一个声音,如果出现意见相左,必定人心涣散招来大祸! 第17章 狩猎03 夕阳西下,阳光不知不觉已经照向藏身的密林,潭水处忽然落下一只神态甚美,双腿修长,额头一点鲜红的白鹤!羽翼扇动,惊走其余鸟雀,傲然的啄食着脏器美味。 众人见状,失落之情,陡然间一扫而空! 鹤氅,儒者雅士争先求购的衣着,望北城中各大锦绣坊皆是常年重金收购! 阿大抽出羽箭,略有犹豫看向一旁的少年,意有询问之色。 二郎轻叹一声,美眸中透露坚定之色微微点头。面对这种灵美之物,猎杀之,少年内心不免生出一丝怜悯!但也就稍纵而逝,冬季河谷钢刀般的寒风对人是不会有丝毫同情的。 弓如满月,即将射出箭矢之时,猛然间,一声睥睨天下的虎啸之声传来! 其声如洪钟,似雷霆,穿云裂石,震人心魄。瀑布崖壁之上,竟有细微碎石簌簌而落。 山林之间,百兽惊惶,飞鸟四散,皆悚惧于这王者之怒嚎。风声止息,万籁俱寂,唯此虎啸之声,在山谷中回荡不休,彰显威严! 虎行于林,草木皆伏,鸟兽噤声! 片刻后,一只气势雄浑、体型硕大的猛虎缓缓走出密林! 只见其皮毛光在夕阳的照耀下附上一层霞光,宛若锦缎,色泽明艳,甚是好看。身躯肥壮有力,腿粗如柱,刚劲矫健。其头狰狞,獠牙尖利,目露凶光,令人胆寒。长尾如鞭,摆动间呼呼生风,威风凛凛,霸气四溢,威武非凡! 藏匿林中众人瞬间呆愣原地,人体本能般的恐惧席卷周身,呼吸一置,一丝凉意自尾椎直达天灵。 杀人者,不惧人矣! 但面对山君来访,则截然不同! 猛虎来到潭水边,探鼻嗅了嗅地上的脏器,随即便大口吞咽起来,不时发出低沉的虎啸声。 数息后,老成持重的赵叔蹑脚来到阿大身侧,压低声音道:“阿大,有把握么?” 英武少年,双目尽显锋芒,目光热切望着前方,也不言语,转头看向二郎。后者美眸哪有半点惧色,甚至流露出一丝贪婪!转过身形,轻声笑道:“富贵险中求!” 瞬间,一句简洁的言语,化解众人心中恐惧! 那是猛虎? 那是大把的银钱呢! 众人纷纷上前提弓搭箭! 五十余丈,阿大调整呼吸,抽选出一只纤细柘木破甲箭,箭头无棱,宛若钢锥一般。白犀角弓缓缓开到十二分满,眉头皱起,星眸微眯,待猛然屏住呼吸。 下一瞬,一道寒光由密林激射而出! 正在大口朵颐的猛虎,凭借本能般向右侧摆头! 箭矢没有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一剑封喉!而是射到了其颈后肩膀处,瞬间炸裂开来,在空中爆出一团木屑,四散飞开! 美眸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而立刻沉声道:“这是异兽!逃不掉的,成败在此一举,就和这畜生拼了!” 众人紧握手中强弓早有准备,惊惧之间,迸发出北地儿郎的血腥,双目圆睁,挽弓搭箭,气势如虹! 第18章 狩猎04 伴随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猛虎定睛,呼吸间便寻得众人。硕大的虎爪在底面泛起泥土,旋即如离弦之箭飞奔过去! 阿大不惧反笑,眼中满炙热,跨步向前,深吸口气,臂膀陡然发力,行云流水一般,十二连珠瞬间呼啸而出! 两石角弓的力道,让那只破甲箭虽然没有穿透猛虎内里,但一寸长的透甲箭头却也嵌在毛皮中! 久违的痛处更让其凶性大发,面对宛若流光的箭矢也更加谨慎。 虎纵如电,左右腾挪,躲过阿大的八九只箭矢,余下皆命中肩背之处。随着猛虎靠近,美眸少年看见那双湛蓝色的双目,两个裸露在外的森白犬齿。 脑海中迸发出一个名字,碧目剑齿虎! 碧眼剑齿虎,山海志中记载的下品异兽,虎中异种,体型壮硕如牛,一身皮毛刀枪不入,十分难缠,可谓是十万大山外围中最为恐怖的存在! 二十丈,只剩下二十丈,阿大的十二连珠并没有对前方的凶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更令其发出一声震天虎啸! 十五丈,众人额头都已惊出细密的汗水,拉弓的臂膀都开始发颤,终于听到少年一声大喝:“放!” 十五丈的距离,面对宛若战马般庞大的虎躯,众人自然不会失去准头。 瞬息间,凶兽距离阿大只有六七个身位,脑中甚至已经想到对其从哪里下口了,不想密林中突然激射出一排箭雨! 两条粗壮的后肢猛然发力,高高跃起! 美眸少年见状,顿时大喝:“眼睛!” 英武少年,行云流水般从箭囊探出三只羽箭,呈弓步后仰之姿,迅开弓弦。 那只发力过猛,冲血过度臂膀,竟将衣袖炸裂开来,细微处隐隐有血丝浮现! 三支凌厉似电,迅疾如风的箭矢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朝凶兽飞射而去,其于空中无处借力,竭力腾挪,欲避其锋。但三支箭矢以巧妙的品字形呼啸而来,宛如一张天罗地网,已然将其所有可能的躲避路径封锁起来。 凶兽倾尽全力,堪堪避其一,然余一矢正中其额头“王”字正中,被其坚硬头骨瞬间崩碎。最后一矢,终不负众望,直插虎目,贯入脑中,血溅如花! 一声痛断肝肠的嘶吼响彻云端,庞大虎躯轰然落地,去势不减,继而向前滑行丈余,方才堪堪停下! 英武少年睹猛虎颓然伏地,双目瞠然,惊喜交集之色溢于言表。 其胸膛起伏如浪,气息吁吁,汗珠自额间滚落,划过那因激动而涨红的脸颊,然面上欢悦难遏。其双手紧攥,骨节泛白,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奋而高举,仰天长啸, “猛虎何惧!” 声若洪钟,震彻林薮! 阔步趋前,至虎尸之侧,一足重重踏于虎背,靴底与虎皮相触,发出沉闷声响。 美眸少年上前俯身,对视那只仅存的碧色竖瞳,仰头看向阿大,嘴角上扬,笑道:“它方才还挺凶的呢!” 夕阳西坠,余晖若金,肆意洒于二人之身。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劫后余生,生死与共! 第19章 收获01 望北城,内城安北门外。 刘阔山掀开驮马板车覆盖的草席,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只体长两丈有余的斑斓猛虎,抬手拉动虎爪,竟然没有丝毫僵硬质感。转头看着两颗裸露在外的巨大犬齿,与那只爆裂的虎目,心中便有了答案! 看向身旁的兄弟二人,笑叹道:“是说你们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命大呢?” 异兽,在这望北城中每日都有去贩卖的。但都是结队的武者,或各大商行自有的猎兽部曲,装备精良,经验十足!哪里是这帮庄户泥腿子能做之事! 美眸少年摇头苦笑道:“谁想招惹这畜生,本想进山打点小兽过冬的?” “结果却遇上了,大伙差点就回不来!” 一番言语,让板车旁的庄人不由得暗中咂舌,腹诽不已。 也不知道那是谁喊的“富贵险中求”! 刘都尉一边抚摸宛若绸缎的虎皮,一边叹息道:“死了几个啊!” 少年闻言,神情略带哀色,低声道:“二十个进山,就剩下我们八个!” 十万大山,奇珍异宝,物产丰富,但每年都护府记载也有千余人埋葬于此! 至于那些没有公验的流民,更是不知几何! 刘都尉闻言,深知河谷庄子的不易,突然失去十余精壮,刚欲宽慰一二,不想手中忽然触碰到虎背处一尖锐之物,定睛一瞧,心中讶意陡然而生! 这碧眼剑齿虎的皮可谓是坚如磐石,刀枪不入,欲想猎之,首选则是精钢丝网困住,再行猎杀!不想竟被箭弩射入,至于那只射如虎目的箭矢,就不可能是乱箭之中蒙中的。 继而神情渐沉,一脸深意的盯向少年。 后者见状,心知露馅了,哀伤神情一扫而空,转而一脸讪笑的瞥了瞥阿大肩头的白犀角弓! 在刘都尉审视的注视下,阿大把白犀角弓递了过去。 二指扣弦,臂膀瞬间发力! 众人立刻齐刷刷看去,就连一旁的武侯也抬眼瞧看!却不想没有想象中的潇洒满月状,只开出三成满而已。不由得老脸一红,继而催动气机,方才拉弓如满月! 仔细打量一番,看过弓挽上的印记后,便仍回给阿大,神色稍转,沉声道:“学的哪家的功法啊?” 阿大憨笑下,便道:“庄子里老边军教的箭法,平时就用石锁锻炼气力!” 刘都尉闻言,眉头皱起,又问道:“就凭单凭这些么?内息的法子一点没学?” 阿大抖了下宽厚的肩膀,摇了摇头! 十七八岁的少年,单凭肉体能连开二石硬弓,却确实算得上天生神力了!但随即又想到些以往的事情,心中顿时矛盾横生! 没好气的转头对着美目少年道:“留下两个人看管兵刃,就快些滚吧!” 内城药仙堂中,数个庄人提着裹着草席的巨物进入其中! 兄弟二人看着迎来的外堂执事,连忙行礼笑道:“宁执事安好!” 一袭皂白色云团锦袍的中年男子,和善笑道:“真是好久不见呢,二郎!” 目光在继而看向草席,笑道:“前几日你送的赤伢,可让掌事师兄喜欢的紧呢,这次又弄到什么稀奇的东西了?” 少年闻言,抬手掀开草席一角,一颗硕大狰狞的虎头映出,上前笑道:“这次是来麻烦宁执事的!” 异兽的用途巨大,一是给武者使用增加气力,二便是入药!而药仙堂便是望北城中最大的收购地! 猛虎一身皆是宝,更何况碧眼剑齿虎这种异兽,可是一味不可或缺的配药!经验老道的宁执事,瞧了一眼那对剑齿。便道:“随我来!” 片刻,后堂一间宽敞的屋中,身形消瘦,胡须花白的老者,对着碧眼剑齿虎上下检查又丈量尺寸后,高声道:“记!” “碧眼剑齿虎,年份,五十。” “体长,两丈七尺五,重,一千二百斤。” “亡三日余,气血旺盛。” “残缺一目。” “为下等异兽,上佳!” “银钱,一万二千两!” 一旁案几的年轻弟子下笔飞快,一一记下! 众人听到最后的银钱时,皆倒吸冷气,继而心中涌现狂喜!一万万多两?那是一辈子也吃完的银钱啊! 兄弟二人也难掩喜色,数年艰辛,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二郎接过毛笔签字画押,按上手印,便算是与药仙堂完成了交易! 第20章 收获02 数年前困窘羸弱的孩童,今日蜕变成射杀异兽的英武少年,也不由得让历经世事的宁执事心中一阵唏嘘! 略有调侃的笑道:“平日都是去后门,这突然来一次我的前厅可就是大手笔啊!” 少年深知药仙堂的事宜,更是在后宅府邸见过聂厨多次肢解那些上古异兽,那些凶兽虽然神魂消散,但其留在躯体的凶煞之气依然在心底留下深深的震撼! 二郎闻言,连忙讪笑道:“哪里的大手笔,都是庄子众人拼命换些活命的银钱!” 宁执事苦笑摇头,便道:“一万两千两,要金锭还是银票!” 望北城,联通两座天下,商贸异常繁荣,世间银号在其皆有多个分号,通换银钱甚是便捷! 少年闻言思量下,轻声道:“赶了一天的路,想向宁执事讨口水喝!” 一间待客的茶室内,宁执事有些好奇的看向少年! 后者一口喝干碗中茶水,不再隐藏,直接道:“两千银票,五颗虎豹聚灵丹!” “剩下银钱,希望宁执事能赏下个适合我家兄长习练的功法!” 虎豹聚灵丹,武者大补的丹药,价格自是昂贵,百金一颗,但却供不应求!异兽血肉为基,加入多味珍奇草木,以药仙宗独有秘法炼制而成! 此丹药只有气血旺盛的武者可服用,寻常普通人服下怕是要爆体而亡! 宁执事闻言,略有沉思,所求皆是小事,哪怕是一篇功法也倒无妨,其中的小心思也心知肚明! 但心中却有些迟疑,思量下,便直接道:“二郎啊,换个功法倒是无妨,但你直接向几位贵人讨要,应该也会赏你!” 不为小利,定有大谋。 这是宁执事最为迟疑的地方。 少年拇指来回搓动那只来自南陵,价值不符的白瓷盖碗,诚恳道:“这几年得了幸运,才能给贵人们送些有趣的吃食活命,真不敢再厚颜去所求了!” 宁执事闻言,神情复杂,深深的看眼少年,轻叹一声,转身而去! 稍时,少年面前茶桌上便出现, 一小摞大夏第一银号的银票,一巴掌大小青玉瓷瓶,一本泛黄的册子。 少年对银钱漠然置之,直接拿起册子瞧看!只见册中“四象破山诀”赫然入目!手指捻动轻轻翻开,一幅幅精细的人体经脉图,上有丹红色线的条,标注着行气的路线。侧面则是书写着详细的口诀要领!后半册则是一套拳法招式的丹青,每记招法皆有详情注解的发力法门。 一旁的宁执事看着目光热切的少年,笑道:“这是百年前龙象境巅峰武者的功法,习练之人需气血旺盛,天生神力!” “对于天赋的要求还是颇高的,我观阿大资质应该可行!” 药仙堂的生意颇杂,有些甚至是以物易物,其中多年得到的上乘功法也不知几何,但任何事都讲究一个缘法。或许束之高阁多载的 四象破山诀 今日便重现人间! 少年听到龙象巅峰字眼后,神情流露些许激动,这种顶级功法可不是区区几千两银钱就可获取的。其中定有与贵人们的一丝香火情,宁执事怜爱中的一丝善意,或许还有些深远的算计! 电光石火间,少年脑中迸发出许多念头,但依然无法抵挡那份终达目的的喜悦! 二郎上前躬身行礼诚挚的谢道:“有劳宁执事!” 宁执事看着面前,当初如北地野草般的孩子,继而叮嘱道:“丹药一月一粒,阿大他天赋虽然尚可,但千万不可操之过急!” “步子走的慢些,方行的稳!” 武道一途,宛如登山,从来不看谁攀的快,比的都是谁走的远,攀的高! 那个宗门没有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可又有多少真正见过天地呢! —— 寒露,河谷草地青黄相间,荒草残绿杂黄,斑斓如画。 七八辆装满货物的驮马板车缓慢前行,运送的汉子们兴致高昂,不时有人唱起河谷流传的小调,雄浑豪迈的歌声响彻广袤的河谷之地! 第21章 暴露01 大黄柿,河谷深秋最喜人的水果,生熟色泽金黄,婴儿拳头般大小,犹如金色的小灯笼挂在枝头。 汁水丰富,很是香甜!更可制成柿饼,是河谷冬季必不可少的瓜果! 一身粗布麻衣的妇人,麻利的撤下桌案上的残羹碗筷,继而端上一小盆熟透的大黄柿。对着两个少年爽朗的笑道:“这两天刚熟透,没一点酸涩味儿。” “你俩先吃着,一会我在去房后摘些,你们兄弟俩带回去留着吃。” 二郎递给瘸爷一枚后,兄弟二人便开始大口吸吮起来。 王婶,男人前两年去望北城卖粮,结果回来的路上被劫杀了。留下王婶和一个七岁的女娃娃,家里只剩些口粮,眼看这个冬天就没法子过了。 二郎找到庄子里年长的婶子给其母女过个话,入冬不久后母女二人就住进瘸爷的院子。 自此母女俩有了饭辙,不用为生计犯愁。也帮瘸爷找个女人伺候,而可谓两全其美! 类似的事情二郎这两三年中,在庄子不知做了多少,解决问题,杜绝纷争。日久天长,便隐隐成为庄子的头人! 瘸爷抬手抹去嘴角汁水,笑道:“这回有了银钱,咱们修一修庄子的院墙,弄成个城防工事。” “以后那些不长眼的马匪也会掂量掂量。” 少年一边吸吮一边道:“得弄一个,下雪前应该还能上工二十天左右,庄子里除了精壮,其他人也能搭把手。” 瘸爷思量下,又道:“二十天应该够了,就围绕庄子垒个三尺高薄墙就好,主要是庄子的楼门要修的阔气。” “得让投奔的流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儿!” 庄子、镇店的护城墙皆不是一朝一夕修建的,都是经年累月不停修建,甚至修筑数十年也不少见! 少年大口吸干柿子,用袖口抹下嘴角,信心十足道:“两个五丈高的箭楼,两边护庄墙修三丈高的,不出意外能修出个百余丈!” 瘸爷闻言,心中盘算了下,便道:“是不是过于余... ...” 未等其说完,少年一脸狡黠笑道:“就修这些,余下的就不修了!” 瘸爷闻言,不由得满脸疑惑! 少年继而侃侃而谈,“修建防护墙耗时耗力,虽有一定作用,可打铁还得自身硬。” “咱们把这些银钱买些好的弓弩与长枪,特别是要弄到些精铁甲胄和战马,到时... ...” 少年未把言语说尽,抬手又拾起一颗金黄饱满的柿子大口吸吮起来! 瘸爷闻言,老迈的面容顿时有些失神,脑海中甚至已经联想到庄子数十铁骑在河谷草原奔腾的画面!铁骑乃是冲锋围猎的兵种,断然不是在庄内防御的! 那应该是? 瘸爷脑海中不由得迸发出多年前,那位站在高台之人一句话,“攘敌于外!” ! 想到此处,不由得面露惊讶看向少年! 刚要言语,不想王婶慌慌张张的跑进屋内,面色惊恐道:“杀人啦,杀人啦!!!” 一直默不作声的专心吃柿子的阿大,站起身形正色道:“婶子,别怕,慢慢说。” 看着面前英武雄壮的少年,妇人顿时感觉安全不少,调整下呼吸,便道:“庄子里来了很多黑衣人,把林家三郎给杀了,正把庄子的人往晒谷场赶呢!” 三人闻言,心中顿时惊怒交加! 第22章 支援 庄子的晒谷场中,男女老幼百余人跪在场中,年幼的孩童不时传出啼哭之声,马上就招来身边兵甲的喝止之声! 兵甲百人皆是一身黑色劲装,腰挂强弩,手持同样制式长刀,刀身末处印刻有“如意”二字的样式。 随着少年缓步走入场中,周围人物细节皆看在眼中,心中对于来者身份背景也算了然。 深吸口气,不卑不亢,朗声道:“不知庄子众人如何得罪了贵人,还请示下!” 场中身坐精美花雕木椅的俊美公子,一抖绯色云纹大袖,对着一旁站立侍候的武者道:“戏要跌宕起伏些方才好看!” 身为如意商会部曲副统领的韩元集,掌管千余精锐私兵的大人物,心中不免有些腹诽,但临行前老会长的命令让其确不敢有丝毫怠慢! 面上愈发的恭敬,连忙躬身道:“小人知道,定会让公子满意的!” 转而踏步上前,来到少年面前面色阴沉厉声道:“黑狼川的事情是尔等做的吧?” 伴随话语,高深武者的威压顿,时袭向面前单薄的少年! 少年面露迷茫惊惧之色,转而美眸中闪过一丝明悟,连忙恍然道:“哦,您说的是黑狼川的马匪吧。” “前几日听说是让兵栈的老爷们给打杀了,可跟小人们没关系啊!” 副统领闻言,有些玩味的看向少年,心里暗中赞叹前者的演技,如不知实情,真怕是让其蒙混过关了! 只见其抬手一唤,一个皮开肉绽满身血污的男子,被手下兵甲拖了过来重重的丢在地上! 四目相对,少年美眸中终于闪过一丝震惊! 是钟瑾,那个与自己联合捣毁黑狼川的白净汉子,那个想去中州生活的人,那个让自己动了恻隐之心的人! —— 十余里外的兵栈大帐中,了望台上兵士看见远处三股直吹云霄的狼烟映入眼中,此间位置自是知晓。 片刻后,袁队正掀开帐帘,躬身急切道:“禀告旅帅,清溪庄燃起三股狼烟求援了!” 张大兴闻言,眉头顿时皱起,看向一旁之人。 那人也如前者一袭北地旅帅制式甲胄,腰间战刀首环处挂有青色的编织麦穗!站起身形笑道:“某家也就直说了,今天张兄只要不出兵,那黑狼川的事情就算揭过了。” “日后大家脸面上都过得去,当然啦,至于供奉方面,自会有人来孝敬的!” 张旅帅闻言,面色愈加阴沉,豹眼圆睁,显然是愤怒至极! 心中也终于明白,这个隶属两军点头之交的旅帅,怎么会突然到访,还带来些许贵重礼物! 十年来,南地各大势力的势力纷纷介入,让边军愈发颓势,古道商路的争夺,货品的垄断。 在关外更有大规模的火拼,甚至出现过千余马贼厮杀的小型战役!更让其没想到的是,这帮人已经明目张胆的勾结边军,兼并控制河谷之地,就连这些苦难的流民也不放过! 啃骨吸髓,比之北蛮的贼寇还要可恶! 张旅帅长吐一口浊气,猛然间抽出狭长战刀,寒光一闪,面前桌案轰然断裂。 转头恶狠狠的盯着那名旅帅,对着袁队正提刀一指命令道:“北蛮贼寇来袭,擂鼓集合!” 那名旅帅听到“北蛮贼寇”的言语,顿时有些紧张,上前劝解道:“事不可至此啊,张兄你先听我说... ...\" 冠上“北蛮贼寇”的名头,那就是必须承入都护府的案卷了,出兵事宜,事无巨细皆要汇报上去! 如出现纰漏,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旅帅能担责的。 张旅帅深知自己保得住清溪庄一时,但保不了一世,只能把事情弄大。如果都护府黑鸦巷介入,便可彻底解决此事! 继而下定决心,沉声道:“自古边军的契约,吃了供奉,就得拿命护着!” “北地汉子干不出那些没羞没臊的事来!” 三言两语,让后者顿时羞怒,既然撕破脸便图穷匕见般,沉声怒道:“张兄,可不要意气用事,要有个三长两短,城中的妻儿谁来照顾?” 面对无所不用其极,如此无耻的威胁,张旅帅怒极反笑, 低头看了眼前者腰间,摇了摇头,兜鍪上的鹭羽轻颤,嗤笑道:“你配不上这把战刀!” 一句简洁的言语,犹如一利剑插入后者心中! 北地战刀,一个北地兵卒荣耀的开始! 抵御外族来犯之敌,守护北地万千百姓! 北地儿郎无不以加入边军为荣! 言罢,踏步出账! 留下后者呆愣当场,面红耳赤! 片刻后,战鼓轰响,旌旗飘扬! 营门訇然洞开,二百铁骑如钢铁洪流般奔腾而出,向着狼烟奔袭而去! 第23章 劫难 戌时三刻,即将换岗的刘都尉正想着,一会带手下儿郎们去哪个酒肆畅饮一番呢,只见一道眼熟的身影走来,夜色昏暗,带到近前在火把的照耀下,方才看的真切。 顿时眼中满是惊讶与愤怒,只见面前少年头戴兜帽,面色苍白如纸。自额头颧骨一条狰狞的口子,右眼已然爆裂,猩红的血污不时从中渗出,宛若似地狱恶鬼,好不怕人! 刘都尉疾步上前,双手紧紧按住其双肩,神情激动得几近失控,急切问道:“是谁干的?” 少年缓缓抬头,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的轻声道:“刘叔,不重要!” “我要去内城,见贵人!” 刘都尉闻言,再观少年面色,深知其伤势之重,压下怒焰,连忙道:“我这就带你入城。” 少年提起沾有血污的的手掌,抓住肩头刘都尉的臂膀,惨然一笑, 独剩的那只桃花眉目泛起最后光华流彩,摇摇头,轻声道:“我自己可以的,相信我!” —— 亥时刚至,便闻两声铜锣之响。 那声音悠长绵邈,“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的呼喊随之传来。 如意商会后宅中,年长会长面色深沉,眉头拧成一个川子,坐在抚椅之上沉思不语。 坐榻之上俊美公子环抱一娇美侍女,不时饮下其喂来的美酒,调笑之声,不绝于耳! 伴随身侧的紫袍老者,面无表情,宛如雕像一般伫立着。 年长会长面色深沉,眉头拧成一个川子,坐在抚椅之上沉思不语。 看了眼脚边,已经被鞭打得皮开肉绽的部曲副统领,转而对俊美公子郑重道:“公子明日就与莫先生返回南陵吧!” 俊美少年置若罔闻,又唤过一个侍女,开始左拥右抱! 见此情景,老会长如吃了苍蝇般恶心,却又无可奈何!心中不由得感叹,真如世人流传一般,世子尽得王爷与王妃的嘉质,这二公子却是尽得糟粕! 比之那寻常纨绔子弟还有不如,真是浪费了一身好皮囊!心有万般怨言,也不敢有丝毫表露,继而又道:“在北地杀了边军,实乃大事,都护府是一定要过问的!” “望北城与南陵大有不同,莫先生还是劝劝公子吧!” 俊美公子听着聒噪的言语,眼神一厉,猛然推开怀中女婢,陡然爆喝道:“边军,边军算什么,这个天下姓姒,都是我姒家养的看门狗!” 言罢,拾起坐榻的细长皮鞭,对着身旁的女婢胡乱的鞭笞起来! 猛然间,一旁的紫袍老者挡在公子身前! 下一刻,九名身着黑袍大氅,头戴面具之人鱼贯入内! 为首之人,大氅周边绣有丹红饕餮纹,头戴判官凶煞面甲,手持一柄四尺月白宝剑! —— 少年拼尽最后一丝残存之力,踉跄着走到了那座无比熟悉的门前。缓缓抬起颤抖之手,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滴在石阶之上。 此时,周围的事物慢慢地变得朦胧不清,模糊不堪。 眼前骤然发黑,如潮水般迅速蔓延,甚至连带着思绪也仿佛要被卷入无边无际的深渊之中。 第24章 求救 少年心中明了,自己已然命不久矣。趁着最后的清明,连忙从怀中取出玉瓶,向口中倒去。 三颗丹药混着血水直达脏腑,一股热浪席卷周身,让少年回光返照般获得一丝力量,抬起手掌重重的叩打门环! 月桂树旁,十余盏琉璃宝灯与一片篝火,其辉熠熠,将四周之黑夜映照犹如白昼。 一阵深邃幽远的琴声,自那陆先生的指尖悠悠淌出! 两位老者依然在那石桌对弈,也不知几时方能分出胜负。 大掌柜杜南星盯着篝火不时拨动几下,调节火势。 聂厨不停翻转上面的异兽,看其色泽,片刻便要成熟! 少年拖动身躯艰难跨过那道月洞门,踉跄数步,双膝一软,跪在庭前,五体投地! 伴随最后一缕琴音划过夜空,大掌柜聚拢下炭火,宛若家常一般,轻声道:“二郎,过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数丈之距,宛若天涯,少年已无余力,就连呼吸也欲停滞,凭借最后求生的意志,缓慢向前爬行! 炙热的火焰旁,少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冰冷,刺骨的冰冷,比多年前那个冬天还冷! 篝火上异兽的油脂不时滴下,落在火中发出“滋滋”声。 赤膊雄壮的聂厨抬手扯下一条硕大的后腿,也不顾其上炙热的温度,直接大口朵颐!就着肥美香腻,咬开酒囊,痛饮一大口,转而把酒囊丢在少年面前,随意道:“喝吧,还能多活几刻钟!” “哪怕是死,也要站起来,趴在地上哪还有个人样子!” 匍匐在地,艰难的吞咽囊中酒水,十之五六顺着嘴角流出! 聂厨见状继续大口吃起,随意笑道:“火候刚好,都来尝尝吧!”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邀请,却让庭院众人心中一荡! 二老不约而同的扔下手中棋子! 陆先生轻扣宫弦,沉重之声,陡然散开! 见着挣扎站起的少年,温老摸了下干涸的头顶,调笑道:“脏腑尽碎,调着一口气,眼睛还瞎了一只!” “想来伤你的人是奔着慢慢折磨死你啊!” 邋遢老道着手扯过一大块肥肉,笑道:“肉身尽毁,神魂游离,连差官都到了。” 言罢,浑浊的双目爆出一丝精光看向影月门的虚无处! 杜南星挽起衣袖,伸手烤火,轻轻搓动,不问缘由,叹声道:“二郎,你我总归有份香火情,但以你的伤势单凭我是救不了你的!” 肉身尽毁,神魂游离,这种伤势如白骨生肉一般! 一线生机,少年那只桃花眉目绽放出最后的神采,生死游离间心境竟然平和坦然些! 环顾四周后,坐在篝火旁,轻声道:“鬼医先生医人九死一生,但活命的哪个不是十死无生的症状,世人说您治病之法,倒行逆施,不按常理。” “可小子却知道,别开天地,另创一家的艰难,哪怕如药仙宗这般胸襟的宗门,也不置可否!” 庭院众人闻言,皆摇头苦笑,这种直插肺腑的禁忌言语,竟让少年如此直白的说出! 少年转而仰头看向温老,又道:“药仙宗可医的,您可医,药仙宗不可医的,您来医!” 伴随老者胸前一阵起伏,继而大笑起来,笑骂道:“你个真是个猴崽子啊!” 二十年前江湖流传,药仙宗长老鬼医温杜若叛离宗门,但宗门没有澄清,本人亦没有回应。 一切始于流言,却愈演愈烈,至此世间皆认为前者叛逆无疑! 不想其中厉害竟让少年点破! 第25章 活命 少年继而看向,正欲嘲笑鬼医的邋遢老道,轻声道:“三年前在外城弄相中,道长摆摊算命,我和阿兄用两个大钱请道长掐算一二!” “当日道长信誓旦旦言:我兄弟二人会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道长,您算的准吗?” 说到兄弟之时,少年竭力压抑情绪,但声音中还是掺杂一丝哭调! 一世两兄弟,现在却阴阳相隔,撕心裂肺般的悲痛让少年不住的战栗,仅存的独目,流下一条晶亮! 邋遢老道闻言,顿时面色一变,罕见神情严肃,沉声道:“收了钱,便是结了因果,定是准的!” 少年迎着前者锐利目光,心绪翻涌,紧咬牙关,丝丝血迹自嘴角缓缓流下道:“小子相信道爷!” 三教中人,避因果,斩因果,心净无垢,方可大成! 拭去嘴边血迹,少年看着面前的火光有些摇曳,心中所剩时间不多了,舔了下干涸的嘴唇,继续道:“陆先生与人交谈,言辞温和,却字字珠玑,令人如沐春风!” “定是当世大儒,身份显贵,却既不任官,也不讲学,我想先生应该是心灰意冷了!” “就让小子活命吧,我定不让先生失望!” 苦读二十载,攻事二十载,隐于闹事的陆先生眼角满是笑意,看向少年,双目纯粹坦然,反问道:“二郎,你今日由此遭遇,可曾对北地失望么?” 少年未经思索,脱口道:“失望啊,十年前望北城破就开始失望了!” “但,但那又如何,这里是,是我的家啊!” “纵使它破败不堪,可小子从来没想过逃离啊!” 两句截然相反,异常矛盾的言语,让陆先生长叹一声,围绕心间多年的问题竟隐隐有了答案! 斟酌下,轻声道:“二郎,他日定不要令我失望啊!” 少年额下头颅,以示恭敬! 缓缓抬头,迎着聂厨那双狭长凌厉的双眸,少年惨白面庞中挤出一丝笑容,有些期待与遗憾的笑道:“没吃到过聂师傅的手艺,还是有点不甘心的啊!” 言罢,无边的黑暗吞噬着少年,消瘦的身形向后轰然倒下! 刹那间,英姿伟岸的聂厨霍然站起身形,臂膀一挥,少年身躯骤然滞停于半空中! 环顾四周,朗声道:“大家都说说吧!” 大掌柜心中早有思量,便道:“就记在我门下吧!” 拜入药仙宗乃是世人求之不得的事情,而直接拜入其北地掌事门下,更是一步登天! 聂厨闻言,不置可否,继而看向邋遢老道! 迎着前者刀子般凌厉目光,老道无奈叹口气,抬手捏指欲要掐算一二! 不料,雄壮汉子高声断喝道:“算,这天下的事情要都能算得到,你招摇山还能让长留压得喘不了气!” 世间两处道教祖庭,长留山稳压招摇山一头,千古不变! 纵使老道养气功夫深厚,但牵扯到宗门脸面也不禁面露怒色! 聂厨继而喝道:“等了三年又三年,好没意思,今天本座就来场豪赌!” 话音刚落,从怀中掏出一枚玉髓小瓶向半空掷出,随之崩碎,一颗散发猩红光晕的大妖内丹陡然在夜空绽放! 紧随着一只火凤虚影瞬间笼罩庭院,尖锐的凤鸣之声响彻望北城! 陆先生轻挥云纹大袖,周身霞光闪动,踏步上前,朗声道:“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瑞也!” 温老见状,大笑不止,高声道:“既然如此,那就玩一把大的!” 面对三道貌似询问的目光,邋遢老道痛心疾首,万般不舍无奈道:“那道爷就陪你们疯上一疯!” 转瞬之际,四道睥睨傲世的虚影在药仙堂上空陡然浮现,璀璨绚烂的光芒在夜空泼洒开来,光彩夺目、绚烂斐然! 第26章 贼配营 河谷北面一座千余人户的丰谷庄。 两个农户打扮的汉子一边搬着马儿的草料,一边不时低声交谈! 稍显年轻瘦弱汉子撇下四周,低声道:“孔羽兄弟,这次怕是大场面啊!” 身旁挥舞钢叉,奋力挑起草料的精壮汉子,略显不耐道:“管它怎么样,人死吊朝天,咱们贼配营就是活一天是一天!” 瘦弱汉子,闻言停下手头事宜,略显失神! 孔羽见状,摇摇头,稍加犹豫,便宽慰笑道:“别怕,有我护着你呢,再待上几年,家里用些银钱上下打点下,便可回家了!” 贼配营,边军的敢死营,所有人皆是大夏王朝的重刑囚徒! 重刑者,服役十载,便可赎其罪! 死刑不赦者,如有家人联保,终生苟活于此! 但进入贼配营囚徒,十有八九活不过三年。 充当诱饵,先锋敢死! 如野草般被北蛮弯刀收割,也算物尽其用赎了罪孽! 瘦弱汉子闻言,也自知无趣,长叹一声道:“那就有劳孔羽兄弟了,过几日进城卢某定有重谢!” 卢姓汉子的言语很是上道,如他一般的富家子弟获刑,便会用银钱让营中袍泽加以保护。 自身有了保障,那些艰苦的贼配军也得到些好处。 如此操作,有利于贼配营中稳定,这也是都护府默许下的!更有像孔羽这般,在贼配营奴役多年的武者,可是那些自南域重刑犯的好大兄! 活命的技能可谓是炉火纯青。 孔羽刚想客气一二,岂料一阵滚滚惊雷般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震人心魄! 久经战场的汉子瞬息便知晓原由,脚尖轻点翻上墙头,只见一众北蛮骑兵已然闯入庄门。 二指探入口中,一声尖锐口哨之声传出,只见附近乔装数十汉子立刻躲进房内! 片刻后,庄子中便传来撕心裂肺的求救哭喊之声! 这些嘶吼哀鸣如一记记重锤,击打在卢姓汉子的胸膛,一腔热血直贯脑仁。可却又逐渐听清北蛮贼寇暴喝的喊杀声,恐惧之情在心底渐渐扩散,惊恐交加,全然无力! 孔羽身处矮墙之后,带闻脚步声近,手中强弩向天扣动扳机! 一声异常尖锐的响箭之声,在空中炸响,方圆数里,清晰可闻! 庄子远处,一座小岭林中,时维秋末,落叶纷纷。 千余雄壮战马趴卧其中,身侧骑兵严阵以待。 居高临下望着远处一股烟尘逼近庄落,庞校尉黄豆般的双眼笑意渐显! 伴随响箭升空,一众兜鍪顶插血红长羽,手持丈二镔铁长矛的精锐骑兵,如海啸般向庄子袭去! —— 半个时辰,一场激烈的伏击围杀戏码落下帷幕! 孔羽踏步走进一间房屋,抬手拿起角落一只硕大的草框,笑道:“结束了,出来吧!” 草框中藏匿的瘦弱汉子,抬手遮挡瞬间映射眼中的亮光,连忙笑道:“孔兄弟又护了我卢乐一次,实乃不胜感激!” 前者也不谦虚,直言道:“不光是我,这一队的兄弟都有份,回头你让你那族中仆人多买些酒肉送过来!” 贼配营中伙食甚差,一日两食,一稀一干,只保证饿不死这帮囚徒!而这卢乐还是孔羽打听后,队中凑出几颗北蛮头颅,方才安排在自己队中的财神爷! 卢乐闻言,连忙称是! 第27章 逃跑 自己这般羸弱之躯,方才真上前厮杀,一个照面下来,现在恐怕就是一具尸体了,一些身外之物能换来自身周全,那便是天大的幸事了! 庄子内,数百颗头颅堆砌起四座硕大的京观,身躯雄壮的庞校尉不停在周围来回踱步,手中那条狭长的铁骨朵,末端还沾有丝丝血迹! 随军年长主簿上前,笑道:“斩首四百余骑,都护府定是要向朝廷报捷的!” “这次将军怕是又要再升一级了!” 两句奉承过后,主簿抬头望去,只见前者没有丝毫理睬! 继而又道:“这次交战,我方虽是伏击,但北蛮贼寇的战力属实有些下滑,儿郎们只折损不到十人!” 斩首四百,伤亡十人,这种小型战事的战果可谓极其辉煌! 此役放在校尉军职的口中可是能吹嘘上许久。 话音刚落,庞校尉陡然定住身形,转头目光锐利的盯着主簿,沉声道:“你把刚才的话重复一句!” 后者见状,猛然打个激灵,心想是那句话惹恼了面前的凶神,言语略带结巴答道:“小人说,这次交战,我方虽是伏击,但北蛮贼寇的战力属实有些下滑... ...” 此话一出,庞校尉犹如雷击一般,身形微晃,脸色霎时一片惨白,一滴冷汗自兜鍪中流下,猛然间喝道:“所有人马,扔缴获,迅速撤离!” 令行禁止,北地边军速来军纪严明! 孔羽听闻命令后,起初顿觉一丝诧异后,便有些许明悟,脊背处顿时惊出一层细密汗珠,拉起卢乐这颗摇钱树,骑上北蛮贼寇遗留下的战马,对着附近贼配营的袍泽,大喝道:“逃啊!” 片刻后,庞校尉率领一众骑兵从庄子鱼贯而出,向营寨疾驰而去! 待北地边军驶离庄子不到半刻钟,如天雷滚滚的马蹄声响彻河谷之地,以三面合围之势急速向庄子奔来! 整只骑军身着乌金镔铁铠,脖颈间围有银黑狐尾,胯下清一色北蛮特有的雪蹄乌骓战马, 身负牛角强弓,手持盘龙透甲枪,实乃北蛮最为精锐的轻骑——黑狐! 半晌后,庄子中再无一丝生机,一只青灰色游隼飘然落在将领肩头! 几声鹰唳过后,掌握数千黑狐的北蛮千户,不由得面露遗憾,但已然是追赶不及。看着面前数百头颅,心中顿时燃起一股怒火直冲天灵! 愤然下令,屠尽周边庄落,以解心头之恨! —— 入夜,斥候来报,丰谷庄周围五十里,三个庄子男女老幼皆被屠戮! 庞校尉听闻后,神情愈加阴沉。 虽斩首数百,但防区内数千百姓被屠戮,都护府定会降下处罚! 但这些都不甚重要,此次伏击的情报是由乌鸦巷提供,本部斥候的勘察,还有如意商会的密报!此次的黄雀在后,定是被人出卖,那乌鸦巷断是不会出现问题,本部斥候包括其家人, 身家性命都在自己手中攥着,况且到目前为止,未有一人叛逃! 那只能是如意商会的手段了,原因呢? 数个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又一一否决,如果自己今日真的被围杀了... ... 瞬间,这位北地最为炙热的实权校尉终于想通! “他们想换个听话的么!” 眼中不由得寒光乍现... ... 第28章 新生 一丝微弱的光线穿透虚无,意识如沉睡初醒,感知悄然萌动! 四周静谧至极,仿若时间已然凝固,阴冷的风轻柔拂过,挟带着缕缕寒意。 少年缓缓睁开双眸,一片广袤无垠、如梦似幻的紫菀花海便映入眼帘。在朦胧金光的轻抚下,它宛如一幅神秘的画卷悠然铺展。 怀着满心的惊愕抬头仰望,只见四周天际中,四只体型硕大无朋、遮天蔽日般的凶兽在虚空浮现! 其一凶兽,身形似虎,却生有一对硕大的黑色羽翼。每一次扇动,都能带起一阵狂暴飓风。其锋利爪子恰似尖锐匕首,寒芒闪烁! 周身神秘的黑色斑纹犹如古老深邃的符咒,源源不断散发着凶恶气息,每一道都似蕴含无尽力量! 其二凶兽,其形似龟如山岳,巍峨耸峙。四肢粗壮若柱,落足则地颤,力可撼天。身覆坚鳞,冷光烁烁,纹理奇诡,蕴无穷之力与奥理。 首巨而威,目若铜铃,怒火燃燃,洞察万象。獠牙尖利,寒芒慑人。背阔且平,似能载世。 其三凶兽,形身修长而柔韧,似灵蛇游舞于空。鳞甲细密,流光溢彩,若霞映云间。双目炯然,精光绽射,似能洞察九幽之秘。 口吐信子,红若丹朱,吞吐之间,毒气弥漫,令万类悚然! 其四凶兽,身形似雀,羽若流霞,赤焰灼灼。首昂而威,目似明珠,璀璨耀目,含灵韵之光。其翼展而宽,舒之如云蔽日,彩羽绚烂,似火燃空,熠熠生辉,华彩四溢。 尾羽修长,飘曳如焰,随风舞动,幻彩迷离。飞则风云从之,唳则声震九霄!周身火气缭绕,所过之处,炎光炽盛,仿若携天火降世,能焚尽万物! 此时,天空乌云如墨染绸缎,偶尔划过狰狞闪电,撕裂黑暗。沉闷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震耳欲聋! 刹那间,四只凶兽不约而同嘶吼鸣叫,令人几近窒息之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战栗与害怕等纷繁情愫,如汹涌潮水紧紧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即便如此,这些令人胆战心惊的凶兽在空中不停游曳,却始终无法踏入那金光笼罩的分毫之地。 正值此时,只见身着一袭素净道袍的道长,信步走来,周身似有祥光笼罩,瑞气氤氲,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 望着抖如筛糠的少年,抬手一指,轻声道:“二郎,莫怕!” 言出法随,一道金光没入少年体内,后者顿感周身一宽,恐惧之情如海浪般褪去!稳住神魂,上下打量面前道长,一脸不可置信道:“道爷,真,真的是你么?” 后者闻言,抖下衣袍,轻笑道:“怎么,这就认不出了?” 少年以衣识人,顿感失礼,连忙道:“就是有些不太习惯!” 面前道长,仙风道骨,鹤发童颜,怎么会是那个腰系狗皮裙的邋遢老道! 回过心神,少年环顾四周,略有迷茫道:“道爷,这是哪里,我算是死了么!” 道爷轻笑宽慰道:“死?如果死了,贫道怎么会在这里?” 第29章 心湖 道爷轻笑宽慰道:“死?如果死了,贫道怎么会在这里?” 迎着少年不解的目光,解释道:“这里是你的内心识海,亦或者称为心湖!” 环顾四周,看了下紫菀花海,心中顿感欣慰。继而抬头看向空中凶兽,继续道:“心湖呈现的事物,皆反应人们心中的欲望,有仙乐宫殿,也有无边地狱!” “至于这四只畜生嘛,是贫道众人植入你体内的四枚凶兽内丹所幻化的!” “你肉身尽毁,寻常的医术完全无用,只有用这异兽的内丹来滋养,你可算明白了么?” 以少年的聪明伶俐瞬息便知晓,更加知道自己因祸得福,获得了天大的机缘! 连忙双膝下跪,向上叩首,以谢再造之恩! 道人也不阻止,抚须笑道:“如果能真正醒来再谢不迟!” 四大凶兽困住神魂,如不是邋遢老道的金光符咒庇护,少年神魂早被蚕食殆尽,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少年闻言一脸讪笑道:“还请道爷教教小子啊!” 后者很是娴熟,轻声道:“二郎,这是你的心湖,怎可被这几头孽畜欺负了!” 伴随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言语,道人的身影逐渐消散于紫菀花海中! 少年口中喃喃道人留下的话语,不时回想期间的对话,身形向后一摊,倚坐花海之中,苦苦思索起来! —— 药仙堂地下密室中,一座容纳数十人的池子热气袅袅升腾,缕缕热气不断地向上涌冒,交织融合,形成一片朦胧的雾霭! 正在鬼医温老不耐的眼神中,邋遢老道睁开双目,转头看向前者,单手一扬,神情戏谑! 前者面露嫌弃,无奈的从身后取下一个紫金葫芦。 邋遢老道起手夺过,摘下葫芦嘴,大口畅饮起来。 片刻后,伴随一个响亮的酒嗝,呼出一口浊气,看向温老不耐的神情,笑道:“与以往都一样,你急个劳什子!” 温老闻言,并无像以往一般发怒,反而神情略有紧张沉声道:“你看这次能挺过去么?” 数十年苦心钻研,前无古人,别开天地,其中艰辛,让其备受煎熬,但却不曾气馁!伴随岁月流逝,一次次的失败,让其不由得有些对自我怀疑! 直至这位多年老友的到来,让其在神魂领域有了弥补,纵然仍是失败许多次!但每次皆有心得收获,让温老好似看见曙光,却又将其磨灭,宛如刀锯在心间拉扯,极其煎熬! 恰恰这次那个疯子没了耐心,直接来了场豪赌!更是让其愈发忐忑! 邋遢老道晃了晃紫金葫芦,听见其中酒水碰壁之声,思量再三,郑重道:“二郎年岁小,先天神魂充盈,比起那些后天浊气侵蚀的武者还要强些!” “另外这小子的心智你是了解的,余下就看他的运道吧!” 这种玄而又玄的言语放在他人口中,定是走街串巷,摇铃摆摊的骗子。 但面前的是谁? 那是招摇山当代真人,习得金丹大道,剑斩世间妖邪的大能!听闻此言,温老面色稍缓,轻叹一声,心中略有宽慰,看向热气袅袅的药池, 第30章 大妖 心湖之内,少年逐渐适应下来,思索道爷留下的言语,一时无法理解! 便直接仰天躺下,翘起腿来,仔细打量上空的四只凶兽。它们发出的嘶吼,仍让少年惊惧,不时还俯空而下向其袭来。却皆被那层若隐若现的符文金光阻挡,迸发出一阵绚烂火光! 少年心中默诵山海志中异兽文段,查找四只凶兽根底来历。随着山海志中的记载逐一对照,霎时间目瞪口呆,汗流浃背! 心底浮现出四个名字,霸下!穷奇!腾蛇!火凤! 良久,少年在震惊中回过心神,吞咽下口水,闭上嘴巴。 传说,这些乃是传说中的异兽,深藏十万大山,多少年不曾听闻其踪迹,不曾想竟然让自己在心湖中见到。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少年忐忑向金光边缘走! 这一举动好似激怒了凶兽,穷奇舞动黑翼盘旋而下,以万钧之势,前爪狠狠的拍击在金幕上! 近在咫尺,少年能清晰的看见其爪间的锋锐弯钩,特别那双充满残暴冰冷,满是杀意的眼睛!紧随其后,那如小山一般庞大身躯的霸下,重重的撞在金幕上,陡然间形成道道宛若波光的涟漪。 转瞬便恢复如初,其余腾蛇、火凤见此情景也不冒然攻击,亦或者知道此举只是徒劳! 久久过后,少年终于习惯被四只凶兽注视,恐惧之情悄然褪去! 人乃众生之灵,虽无异兽强横的肉身与血脉神通!但确是最会观察学习与适应的生灵,故而从上古蛮荒直至今日,人才是两座天下的主宰! 少年心中知晓只要不踏出符箓金光,便可确保自身安全!观察良久后,终于发现其一些端倪,霸下与穷奇眼神中满是厉色,略显呆板,没有丝毫灵动之气,所有动作皆是本能使然! 反而作壁上观的腾蛇与火凤,硕大眼眸中一对竖瞳,流露出些许神情,盯着少年的同时有着细微的变化!壮着胆子,伸手上前触摸面前金光,一股温热之感顿时包裹心神,所有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心头生出清净平和之气! 识海之中一段口诀映入其中: 道韵驱邪秽,仙风镇恶妖。 玄功澄浊境,德泽护清霄。 镇妖诛邪! 少年一阵错愕,口中不自觉喃喃念出,待到“镇妖诛邪”脱口而出后! 围绕少年的巨大符箓金光霎时间光芒大盛,方才若隐若现的玄奥符箓,宛若画卷一般飞速流转!陡然间化作四条金光锁链向凶兽袭去,后者伴随金光乍起,便有察觉,向后狂奔。 但面对道家镇妖秘法,哪有逃避可能,瞬息便被金光锁链缠绕! 腾蛇、火凤更是惨然,锁链急骤而落,轰然砸入地面,四周紫菀花海炸起一阵花瓣落雨! 四只凶兽奋力挣扎,却无丝毫挣脱之相,只得一声声嘶吼来宣泄其心中不甘。 良久,少年尝试心念转动,抬手下压,轻声道:“困!” 瞬间金光符箓幻化成四座囚笼,将凶兽困于其中!这诸般下来,少年对道爷临走的言语,算是有了三分明悟! 第31章 腾蛇 少年直接来到火凤笼前,不由得抬头仰视,羽若流霞,赤焰灼灼,好生神俊!尝试着,轻声道:“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凤目之中满是不屑,继而脖颈向前一探,一股熊熊烈焰从鸟喙喷射而出!不出少年意外,烈焰均被牢笼抵挡,跨不过雷池一步。 少年心知这神物的性格,凤鸟一脉的高傲乃是世间闻名的,如此被囚自当这般! 想罢,便踱步来到腾蛇囚笼,只见其没有丝毫抵抗与挣扎,晃动身形向笼边靠近, 猩红的信子不时吐出! 少年刚欲言语,腾蛇身躯猛的向前抬起头颅,一双眼睛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妖异光芒。 那瞳孔时而收缩成一条细线,透出无尽的狡黠与冷酷;时而微微放大,闪烁着迷离的色彩,仿佛蕴含着能蛊惑人心的魔力。 少年与它对视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混沌,意识逐渐模糊,心中只剩下对那妖异瞳孔的深深恐惧和无法抗拒的沉迷。 呼吸间,少年面前景象突变,熟悉的道路,熟悉屋舍,熟悉的面庞! 不远处一道声音传来,“二郎,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进来吃饭,再不来都让你瘸爷和阿大吃光了!” 少年茫然望去,是王婶,那个麻利朴实的婶子,每次吃饭都在院门口高声叫着自己。虽然隔着数间屋舍,但就是身处屋中也是听的清楚!身下脚步不由自主随声而去。 屋内桌案摆着许多吃食,刚出锅的香酥胡饼,一大盆炖煮的肥羊,瓦罐蒸煮的蛋羹,还有自己最为喜爱的醪糟汁,酸甜可口,比那劳什子纯酿更喜人! 见少年入内,阿大一边咀嚼着肥羊,一边含糊道:“睡醒啦,我的二少爷,再不来就不给你留啦!” 英气十足的面庞,少年在熟悉不过,喉咙发紧,眼眶瞬间湿润,泪水夺目而出,再也抑制不住! 少年哽咽道:“阿兄,你没死,你没死啊... ...” 一旁的瘸爷闻言,大笑道:“你这孩子咋啦,你大兄这不好好在么,死个什么!” 王婶手中端着一盘腌菜走了进来,见状打趣笑道:“这孩子咋还哭了呢,可别让庄子里的汉子们瞧见,还不得笑话你! 阿大看着面前痛哭流涕的少年,一时竟也有些情绪上涌,站起身行,扶着少年道:“阿兄没死,阿兄在呢!” 许多年前那个冬天,兄弟二人缩在干草中互相依偎取暖,阿兄说过同样的话语。 片刻,二郎稳定心神便道:“我做了个梦,那个梦好真实,好真实!” 阿大如往常般,摸了下前者的头,在盆中夹了块最为酥烂的羊肉放到少年碗中! —— 药仙堂密室,药池中的池水陡然间上下翻腾,这让昼夜在旁的温老眉头大皱。 单手伸入池中,搭上二郎脉门,查看再三仍没有一丝异样,身体正在吸收池中药力修复,五脏六腑被凶兽内丹的力量包裹滋养,哪怕是经脉气海也在重新搭建! 到底是哪里又出现问题? 温老连忙踏步而去,在一间静室前停下,高声道:“老杂毛,你快给我看看!” 第32章 残魂 药池边,邋遢老道轻叹一声道:“贫道刻录在二郎心湖的镇妖符,已经被这小子掌握了。” “但这次用的异兽内丹品级过高,残魂无法彻底消除,仍有部分神识寄存在二郎心湖之内,也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如少年体内的内丹,乃是药仙堂中众人数年合力所获,力量之强,神通之大,可想一般!虽有以往诸多经验,更有邋遢老道助阵,但其中凶险亦不可知! 温老闻言,思量半晌,罕见的声调拉低,正色道:“通微兄,你看还有他法能保全这孩子么?” 相交数十载,嬉笑怒骂间度过,江湖传言六亲不认的鬼医仙,也有如此姿态。作为至交好友的道爷,这次没有奚落调笑,反而正色宽慰道:“贫道门中传承,山下游历,每年必会摆卦一旬,以此来铭记祖师!” 常言道:关心则乱! 十年间,从这药池抬出的尸首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丝毫没有让温老动容!只是这孩子,数年光景竟不知不觉好似习惯有他一般,不时弄些有趣的玩意来讨赏。钻营的小心思众人皆知晓,可其中那份坦然还是可贵的。礼节周正知进退,就连那陆先生也有着三分喜爱! 掌灯时分,庭院之中如往常一般,月桂树下篝火旺盛,聂厨不时转动烧烤的异兽,听着陆先生手中洒下的琴声。大掌柜拨动着篝火,随意道:“这次可算是把家底都赌上了!” 一座药池,大掌柜把近年药仙堂诸多珍奇异草都砸进去了,另有几味产自南域的天材地宝,还是其向宗门求来的! 如果这次再有闪失,真不知如何向宗门交代了。想到师尊那张冷峻的面容,纵使大掌柜已过不惑之年,可儿时的记忆仍让他脊背发凉! 聂厨随手抓一把温老特制的香料,均匀的涂在面前异兽周身,笑道:“你是担心你的草药,还是担心二郎?” 大掌柜闻言,苦笑一声,坦诚道:“确实有些担心,他可不是那些痴迷武力的江湖妄人!” “想来初见之时,还是十岁的孩童,没想到现在也算长大成人了。” 火光映照下,聂厨英武面庞下又增添一丝沧桑,秋风拂过,庭院中抹上一缕萧索!站起身行,本就高大的身躯被火光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继而又道:“当初那捧甲虫好吃么?” 大掌柜闻言,缓缓摇头,笑而不语! 聂厨右臂侧身抬起,五指张开,气机牵引,猛然间一柄狭长湛蓝宝刀自远处房中破窗飞来!接刀在手,手腕反动,几只湛蓝刀花划过夜空,朗声道:“陆先生,陪我耍趟刀!” 话音刚落,后者目光所至,微微点头,陡然间空灵琴音满是肃杀之气! 练刀,可断思绪,静心神! —— 二郎几人吃着饭食,说着家长里短,谈到庄子未来,甚至连阿大的亲事都细说了一番。一小坛酒水让瘸爷与阿大喝的见底,少年的醪糟汁也饮去一大壶! 第33章 诛邪 二郎几人吃着饭食,说着家长里短,谈到庄子未来,甚至连阿大的亲事都细说了一番。一小坛酒水让瘸爷与阿大喝的见底,少年的醪糟汁也饮去一大壶! 酒意上头,三人皆满面红光。少年打个酒嗝,提起手中陶碗,碰杯后,大口饮下,已然是醉了八九分。拾起木勺在瓦罐中舀出一大块蛋羹,大口朵颐起来,继而擦拭下嘴角,看向阿大,长叹一声道:“能再看见阿兄真好!” 后者调笑道道:“等阿兄娶了媳妇,你就看不到啦!” 少年望着阿大,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你变幻的很像,真的很像,所有都是真的一般!” “这吃食,这酒水,味道都一样!” 阿大闻言,神情渐渐冷峻,嘴角上扬,诡异的笑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少年又拾起一勺蛋羹放入口中道:“王婶的蛋羹,我特别喜欢,可她为人心善节俭。” “有了鸡蛋不是孵化鸡崽儿,就是分与庄子中的孕妇或者伤病者补身子!” “无论如何都不会做这么一大罐的蛋羹!” “你们这些异兽虽然有神通,可也终究是畜生而已,怎会懂得为人之道!” 伴随言语落下,身旁“阿大”的神情逐渐变得愤恨恶毒,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起身盯着二郎邪魅一笑! 转瞬间,四周场景陡然一变! 庄子的晒谷场中,一群黑衣部曲提着长刀,对着跪在地上庄众屠戮,就连几岁的幼童都不放过! 远处那个一抹绯红的锦袍分外惹眼! 所有人,所有人少年皆能念出姓名! 所有的孩童皆和少年捕过鱼、摸过虾! 吃过所有妇孺做过的饭食,和所有汉子饮过酒! 都死了,在哀嚎声中死去,在反抗中死去! 胸膛、脖颈喷射出来鲜血,瞬间便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温馨的农庄转瞬便成了人间炼狱! 那种愤恨、悲痛、无力的情绪再次席卷全身,哪怕面前皆是幻象! 少年额头青筋暴起,真身不停战栗,眼圈再次红润,竭尽全力的控制自己的心绪,高声暴喝一声,“ 镇妖!” “诛邪!” 言出法随,万道金光从少年周身迸发而出,所有幻象如冰雪一般迅速消融! 片刻,少年与腾蛇近在咫尺,相对而视,方才种种宛若不曾出现过一般。但少年心湖的景象,却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空之中雷鸣大作,倾盆大雨骤降,紫菀花海完全枯竭! 少年感受冰冷雨水的洗礼,那种锥心刺骨的悲痛,让人痛不欲生。强烈的窒息感后,便是阵阵干呕! 少年双目猩红,盯着面前巨蛇,恨声喝道:“这里,是,我的,心湖!” 心念流转,天空中一道粗壮的雷电骤然撕裂云层,犹如一柄飞剑,向着腾蛇猛然劈落。 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天地,光芒刺目。雷电以万钧之势狠狠击打在它的身上,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和刺目的光芒。 腾蛇惨嚎之声,响彻心湖,身躯剧烈颤抖、抽搐! 药仙堂密室中,看着逐渐平静的药池,温老长舒口气! 第34章 枉死 望北城,安北大都督府邸。 大都督严烨手持花洒,满脸认真的浇洒面前心爱的春兰龙字,耳朵倾听老将军马先登的奏报。 这位北地一府三州最具权柄之人,却甚是年轻,刚过而立之年不久。 其面如冠玉,略显丰泰之姿,举止雍容,浑然天成,实乃世家养出的贵气使然。一袭麒麟锦绣的华袍,更是彰显其贵重的身份! 片刻后,满意端看那盆价值千金的娇艳,如往常一般,对着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老者,笑道:“大先生,你怎么看?” 作为北地边军的定海神针,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直言道:“毕竟是皇亲国戚,直接杀了事有不妥,传信王城宗正寺,让他们过来定夺!” 话音刚落,下首座中性如烈火的马老将军,立刻道:“大先生不可啊,如此这般,末将怎与麾下儿郎交代啊,他们没死在战场上,却... ...” 话语未尽,被大先生如鹰般的锐利目光注视下,给狠狠憋了回去!继而道:“放大惩小,我边军士卒的血是不会白流的!” 马先登闻言,胸中憋闷异常,无奈长叹一声! 大都督严烨上前,望着这位镇守边关数十载,战功赫赫的老将军,语重心长的轻声道:“无论他是谁,都会为他做过的事负责的,只是要迟些时日!” 军旅生涯数十年,自然知晓其意!连忙起身,躬身道:“末将就代枉死的儿郎,谢过大都督了!” 严烨轻顿衣袖,将其扶起,继而道:“如意商会虽然不能直接铲除,但还需敲打一二,这些就由老将军操办吧!” 十年历练,从一个顶着国公爷称号的吉祥物,逐渐养成了镇守北关的大都督! 世袭罔替的爵位能让其名正言顺,大先生的辅佐让其更加从容,而五年前其亲自率军奇袭八百里,带回北蛮王庭亲王的头颅! 方才让整个北地的骄兵悍将心服口服,如臂指使!更有南域垂涎通商古道的世家放缓脚步,也为大夏王座下添了一块基石。 庙堂对北地这位大都督的质疑之声也销声匿迹! 翌日清晨,近百具如意商会部曲尸首,悬挂在望北城外! 路过行人商贾皆暗自咂舌,一时间望北城中流言四起,万般猜测,层出不穷!但明眼人打探消息后,心知此次如意商会不死也要扒层皮! 在北地杀了边军,纵使其背后是天潢贵胄又如何? 平时几个将军麾下势力在古道多有摩擦,但真正出现坏了规矩的事情,定会一致对外! 十月初七,立冬! 在乌鸦巷地牢囚禁多日的俊美公子,身形消瘦,两腮深陷,眼中尽是血丝!狂妄之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惊恐恍惚。 天潢贵胄,斧钺不可加身! 但这对乌鸦巷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如不是上面有令,那交在宗正寺手里的恐怕就是一个痴傻的疯子! 另一边,一辆辆满载的马车,驶入安北都护府的银库中! 第35章 鞭挞 龙骧、虎贲! 神骁、陷阵! 四军组成了北地边军的精锐! 河谷西北虎贲军大营行辕大帐外,年初获封定远将军的周燕谋,手持皮鞭不停抽打在心腹爱将的脊背上!伴随道道鞭影落下,庞清元宽阔的后背瞬间炸起血雾,每一道鞭痕皆深入肌理,皮肉翻卷,纵横交错,惨不忍睹! 庞校尉虽然有一身勇武,但却不敢提气护身,只得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豆大汗珠滚滚而落! 片刻后,终于在一声脆响后,皮鞭断成两节,周将军愤而摔在地上,转身便回到行辕大帐。 在旁士卒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庞校尉推开,咬咬牙关,站起身行,缓缓向大帐走去,伴随脚步点点猩红落在地上很是扎眼! 大帐内,一身虎头鎏金铠的周将军脸色煞白,显然是余气未消。 两旁数位校尉皆噤若寒蝉,谁也不想迎接余下的怒火!待见那宛若血人的庞清元进帐,无奈长叹一声,冷声道:“三个庄子,一千三百条人命,你告诉本将该怎么?” 身体的疼痛,怎比得上鞭挞的羞辱,胸中的愤恨,只有用北蛮贼寇的鲜血方能冲刷! 庞清元上前单膝跪地,决然断喝道:“末将愿带领本部三千赤羽卫,过虞水,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素来以强硬着称,边军主战一派的周燕谋,抚了下腰间战刀,扫了下其余校尉,沉声道:“此事在本将这里先行压下,如不能功过相抵,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北地边军的军功赏赐,从来皆是异常丰厚的! 同样,边军军法之严苛也是一般! 此次不能将功折罪,那被贬去马场搬草料都是都护府的恩德了! 如其不是周将军心腹,这种机会恐怕都不会有的。 庞校尉闻言,决然道:“末将愿下军令状!” 此言一出,帐中之人皆是一惊! 帐中站在左侧首位的年长军将,连忙躬身道:“庞校尉一时情急,还望将军见谅!” 余下军将也连忙向后者递眼色,后者却目光坚定,不为所动! 周燕谋习惯性的摸了下浓密的络腮胡,高声喝道:“好,你既然有此决心,本将就助你一臂之力!” 抬手从面前大案上抽出一支黄金令箭,继而道:“本将再调拨给你五百虎贲骑,以壮声势!” 五百虎贲骑,那可是边军精锐中的精锐,看似数量不多,但其战力之恐怖,那是用北蛮甲士的头颅堆积而来的!但帐中其余将校却无丝毫羡慕之色,孤军深入北蛮之举,历来有之。 贪图军功,争名逐利者多矣,可真正奇袭得手,扬名天下的又有几人!以狡黠狠辣着称的庞清元,不知为何定要做这种孤勇之举,着实令人费解! 只有那年长校尉看向满身血迹的庞清元,心中一动,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禀将军,末将愿助庞校尉二百破风游骑!” 其余将校闻言,顿时有些错愕,这破风游骑可是其的家底,怎么也要跟他庞清元去豪赌一场! 事不关己,庞校尉辖制的十几处在册的庄子,可很是喜人的,如果他在北蛮... ... 第36章 无垢 药仙堂地下密室,众人纷纷望着药池上空,那具不着片缕的身躯! 数年接触下来,虽然面容稍有变化,但众人皆还可一眼识得。脸上那条狭长狰狞的口子早已愈合,爆裂的眼睛依然重新长出! 活死人,生白骨,宛若神迹一般! 本就清秀的面容愈加俊朗,那对桃花美目更是分外惹眼。哪怕是望北城中的花魁娘子,见过后也会暗中腹诽不已!而最为让人诧异的少年身形竟然长高了许多,比之聂厨的伟岸身姿也只是略显消瘦一些! 双肩宽阔,四肢修长,线条流畅优美,肌肤如羊脂白玉一般,无垢无瑕,浑然天成,钟灵毓秀,可乃是巧夺天工之作! 温老见后,神情激动,呼吸陡然加速,对着一旁的道爷略有得意道:“这在你们道门算得上无垢之躯么?” 后者面露沉思,略有感叹,直言道:“外力而成,算半个吧!” 温老闻言,也算是满意。 世间哪有真正的无垢之躯,能得到老友“半个”的肯定,足以让其真正的别开天地,另创一家了! 陆先生看向温老,笑道:“这可谓是丰神灵秀啊!” 能得到儒家君子的称赞,一时间让温老笑容满面,开怀不已! 在旁的聂厨一双狭长的眸子也是仔细打量,特别是在手掌处反复的瞧看,继而看向美目中没有丝毫生气的瞳孔!便打断众人高声道:“还请道爷开始吧!” 一句言语,众人收回心中喜悦,肉身已成,也只算成功一半!剩下的就看这道门大真人的手段了。 道爷来到少年面前,闭上双眼,神情肃穆,霎时间背后一道荡魔天尊虚影浮现,紫金光晕散漫密室,众人仿佛身处福地洞天一般! 双手灵动如蛇,上下翻飞,一层金光在指尖迅速壮大! 呼吸间,双目猛然睁开,剑指向着少年一点,口中大喝一声:“吒!” 一道粗壮的金光瞬间没入少年额头印堂之中! —— 识海心湖,二郎经过多次试探与尝试,对这四尊凶兽算是大概了解。 道爷给刻录的金光符箓,它们是破解不开的,自己更是可以随心变化形态。而心湖之中,更是言出法随!虽然不能对其制造出实质上的伤害,但那一道道雷电,宛若鞭子一样抽到凶兽身上,却让它们倍感疼痛! 一时之间,四只凶兽皆不再嘶吼,只有那八只硕大的眼睛皆闪烁出怨毒之色! 少年也不再理会,心神之中不由得想念着阿大与瘸爷他们,那痛彻心扉的疼一直环绕心间。无奈只得想些其他事情来转移心绪,化去悲痛! 首当其冲便是复仇,那俊美公子身边的紫袍老者,着实恐怖异常,阿大引以为傲的十二连珠,在老者身前两寸纷纷爆裂,伤不得其分毫!相比之十万大山那只碧眼剑齿虎还要凶恶万分! 更加重要的则是那主使的俊美公子,一袭绯红的衣袍,嘴角嗤笑二郎这辈子都不会忘却! 第37章 苏醒 那蔑视的眼神,狂妄的神情,人命在其眼中如草芥一般随意践踏!更是连边军都敢打杀,绝不仅仅是如意商会的人。能做出这种不顾后果的无脑之事,想来定是哪个世家的纨绔子弟。但哪个世家能指挥如意商会,更敢得罪边军? 少年刚捋顺眉目,猛然间额顶天空陡然碎裂,一道道金光迸射而出,把整个心湖点亮!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吒”字,响彻整个心湖,四只金光牢笼中的凶兽顿时痛苦嘶吼! 少年听闻,顿觉神魂肉身脱离之感消失,心之所至,轻轻闭合双目。 密室中,邋遢老道口吐浊气,神魂归位之中术法,本事最为简单不过! 哪怕是个寻常游离民间的闲散道人,也是信手拈来,特别是孩童年少时,总会因为各种意外神魂离体。一记吒字印,便会神魂归位,药到病除! 可少年的躯体乃是重新生成的,血肉、脏腑、经脉,乃至发丝,皆是以凶兽内丹之力与天材地宝的药力铸就的! 青出于蓝,胜于蓝! 可哪里还有蓝的存在? 故而这一记印法邋遢老道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就连荡魔天尊的虚影化身皆显现而出! 一旁略显焦急的温老,抹去秃亮额头的细汗,问道:“怎么样?” “什么时候能醒来?” 邋遢老道翻了个白眼,调笑道:“可能下一刻,也可能下辈子!” 前者闻言,刚欲发怒,可数十年的交往让温老顿然醒悟! 这老杂毛只有十拿九稳时,方才如此嬉笑,想来定然成了。 想罢,一时间竟然喉咙发紧,眼圈泛红! 年少天资聪颖被师尊收为亲传弟子,赐下药名“杜若”,而立之年便是响彻天下的名医!不想阴差阳错接触异兽内丹之玄妙,自此废寝忘食、呕心沥血,钻研人丹结合之术!怎想却被天下医者称为旁门左道,鬼蜮伎俩,而受唾弃! 虽无传闻中被宗门驱逐,但数十年亦从未回去过。可如今,数十年功一役,终于成功,怎能不激动? 在旁大掌柜见状,连忙上前扶温老手臂,笑道:“恭喜师叔!” 杜南星望着这位从小抱着自己满山玩耍的师叔,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曾经的他也是个风华正茂,风度翩翩的俊美郎君。 可如今却成了残烛老者,好在今日终成正果,也不枉此生! 正值此时,陆先生抬手一指,笑道:“诸位快看!” 虚无,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少年意识如飘散的轻烟,游离不定,混沌而迷茫, 不知多久一道神秘的光晕骤然亮起,宛如破晓的晨曦,穿透了重重迷雾。那光芒带着温暖与力量,牵引着意识逐渐聚拢。 原本支离破碎的思绪开始重新编织,记忆的碎片如拼图般一一归位,心绪的波澜也逐渐平复。神魂仿佛受到了强烈的感召,从遥远的彼岸呼啸而来。 药池上方,悬空的身躯猛地一震,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目光中充满了生机与清明。意识的洪流在脑海中奔腾,每一个想法都清晰而有力。 神魂的归位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坚定,仿佛找到了生命的根基! 少年环顾四周后,见众人皆面露喜色,感受那一道道炙热的目光,低头扫了眼下身,讪笑道:“贵人们给小子一条裤子吧... ...\" 霎时间,密室中传来一阵开怀大笑,久久不曾停歇! 第38章 刀意 人丹结合之道,顾名思义异兽内丹植入体内,炼化吸收为己用,从而增强肉身体魄, 比之那些修力的粗鄙武夫,使用异兽血肉来增强体魄,可谓是天壤之别! 即使用内丹搭配天材地宝炼制丹药,也是无法比拟的。 而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以此继承异兽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但其却有严重缺陷,结丹异兽皆有数百年修为,虽然身死道消,但其残魂却依附在内丹之中! 多年来,温老救治的多名重伤武者皆愿意尝试,但肉身修复后,却神情疯癫! 俨然是神魂受到肉身中内丹残魂的侵蚀! 更有意志不坚者,直接被异兽残魂夺舍,甚是恐怖! 直到邋遢老道的到来,方才对这玄而又玄的神魂症状有所改善! 直到少年历经此劫,伤势过于严重,不下于起死回生! 众人便孤注一掷,既算是挽救少年,也给自己豪赌找个理由! —— 小雪,一候虹藏不见! 药仙堂庭院中,雪花纷纷,如鹅毛飘落。 少年走出密室,推开暗门,一缕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 虽然感到些许刺目,但少年还是坚持迎接新生后的第一道阳光。 渡过虚无,穿过黑暗! 恐惧过,彷徨过,绝望过... ... 踏步而出,脚下薄薄的积雪传来“吱吱”声,继而一股寒风袭过周身。 少年蹲下身形攥起一把雪花,感受手掌中那丝丝冷意,方才回过心神! 月桂树下,大掌柜与陆先生正围炉煮茶,清香四溢,好不惬意。 聂厨立于庭院当中,站立中央,目似寒星,光芒凛冽,尽显锋锐! 手持一柄五尺余的战刀,狭长古朴,刀刃之处,不时闪过一抹幽蓝之色。 待一片晶莹坠落刀尖,身形猛然晃动,挥刀而下,宛若雷霆之怒,力破虚空。 一招刀法中最为粗浅的劈刀式,竟有如此雄浑之威! 转而停顿身形,胸前起伏,便又向前递出一刀,横刀一斩,似蛟龙出水,气势磅礴。 雪随刀动,顿时形成一道银白色旋风,呼啸于庭院之间! 劈斩撩拨,削抹扎崩。 一招一式,看似异常简单,却又浑然天成! 少年一时竟然被深深吸引,目光流转,整个天地间只有那一抹闪耀! 雪势渐大,刀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每一刀皆有开天辟地之威,仿佛可斩断天地之束缚! 愈来愈快的刀光,在少年眼中却变得愈加缓慢,仿佛以前在街头看过的皮影戏一般! 心绪不由得深入其中,心湖之内在凶兽们的注视下,少年如庭院中的聂厨一般,整齐划一,长刀飞舞! 站立雪中的少年,那双桃花眉目一时竟化出两道猩红的竖瞳,宛如那只囚禁在心湖中的腾蛇凶兽! 但只是数个呼吸后,少年胸中憋闷,头痛欲裂! 可心湖之内却依旧演练不停! 正执此时,耳边猛然传来,威严的顿喝之声,“二郎!”。 心间如春雷炸裂,让其思绪从那玄妙澎湃的刀光中抽离,下一刻周身不适便如洪水般褪去! 第39章 顿悟 正执此时,耳边猛然传来,威严的顿喝之声,“二郎!”。 心间如春雷炸裂,让其思绪从那玄妙澎湃的刀光中抽离,下一刻周身不适便如洪水般褪去! 少年寻着声音回头望去,只见道爷抢步上前,对着其额头就是一记结实的板栗,佯怒道:“没有丝毫修为,就敢去参悟刀意,你小子是不要命了么!“ 额头传来的剧痛,让少年不由得龇牙咧嘴,抬手不停揉搓,看向道爷不敢丝毫言语。 月桂树下,大掌柜饮去茶盏芳香,望向少年,调笑道:“二郎快过来,与我和陆先生说说,你都参悟了哪些?” 曾几何时,他也曾如少年一般,被这刀光吸引,心神动荡! 自此每逢聂厨练刀之际,便背靠而坐,眼不净心不烦! 少年闻言,恐怕道爷再来一记板栗,连忙向树下跑去。 躬身施礼后,思索下,含糊道:“有一种感觉,但又无法明说,小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语,顿时让在场众人为之震惊!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方得其妙!”这便是武学中最为玄妙的领悟,更天才与庸才最为明确的区别! 如三教之中皆有顿悟之说,算得是异曲同工之妙! 陆先生抬手将少年唤到近前,轻声道:“欲速则不达,不必纠结于一时一刻!“ 一句简单的宽慰言语,在陆先生口中流出,却如清泉流淌,春风拂面,前者心中那丝焦躁瞬间被抚平,心境愈发平和! 道爷轻嗅树下小火炉上传来的清香,立刻给自己斟上一杯。 茶嘴流出的晶莹线条在杯中落下,细小的水珠迸射在石桌之上! 茶,茶楼! 猛然间少年的记忆如跑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浮现,每一个篇幅皆是那么清晰! 直至多年前在茶楼听着说书人,讲到千年前兵家圣人的那句言语。 少年顿时欣喜若狂,宛若赶山之人终于寻到天材地宝一般,笑道:“我想到了,是,是,‘宁在直中取,莫在曲中求’!” 霎时间,庭院针落可闻! 煮茶碳炉的火势在寒风吹拭的愈发旺盛,炉中的核桃小炭周身赤红,不时迸发出一丝细微的脆裂声响,使这风雅的品茗之举,增添一丝世俗的烟火! 道爷端着将要送入口中的香茗,陷入沉思! 陆先生轻抚美髯,微笑不语! 大掌柜面露讶然,看向少年! 寒风卷起雪花在庭院飘荡,一阵踏雪而来的“吱吱”声响传到少年耳中,刚欲回头,便被一只蒲扇大手按在肩头,继而传来聂厨醇厚的嗓音, “好一个,‘宁在直中取,莫在曲中求’!” 世间武道千万人矣,却早已分出各种境界,气运之说不论,便是体魄与悟性两者来区分天赋,一步一天梯,一步一个层楼! 牛马之境便挡住绝大数攀登之人,煞费苦心,终极一生也窥见不到一眼天地景象! 翌日,在温老一片叹息声中,两柄狭长刀锋在庭院漫天飘落的雪花中舞动! 第40章 邪术 北地雪势大,纵然不是每日漫天鹅毛大雪,但也几乎都会零星飘下琼芳! 每日天见鱼白,少年提着芦苇扫把打扫庭院! 药仙堂不比其他商贾或者宗门,无论身份高低,衣食住行皆由自己操办。药王爷定下的铁律,便是执掌北地药仙堂的大掌柜,也断然不敢有丝毫违背! 故而,整座后宅庭院中,除了在后门看守的老迈王执事,便无一人在此伺候。但自从少年到此后,扫雪打水这般活计皆由其打理,而清晨堂屋桌案上,早有其外城买来的各种朝食! 吃惯了由天香楼定时送来的珍馐,怎想那外城坊间的豆乳、油锤更有一番滋味! 守了二十多年门的王执事,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唏嘘不已,更是为这座庭院中多了抹生气而欣喜! 一袭月白云纹锦袍的陆先生,夹起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油锤,上下仔细打量着。 少年刚给温老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乳后,见状笑道:“这是枣泥馅料的,上面沾有白芝麻的豆沙馅料的!” 君子远庖厨,陆先生摇摇头,自嘲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说完,大口咬下,酥脆、松软、绵密的口感与浓郁的枣香在口中绽放,那是一种纯粹的感受,比之那些精美的珍馐的复杂口味,可是要畅快许多,不禁食欲大增! 而道爷与聂厨对着一大盆包子大口朵颐。 这羊肉包子也是外城一处老字号,最为特别的是其馅料,用了河谷中的蛰麻子与茗葱两种野菜,味道更是鲜美异常! 但这两种野菜均是最为低贱的食材,故而稍有身份的人皆没食用过! 半晌后,邋遢老道摸了摸唇边的油渍,饮过少年递过来的清茶,问道:“气机运转的如何了?” 少年见众人已然吃过,便抓起一只包子,笑道:“现在小周天已经可以自行运转,但大周天还得静气打坐!” 日前,众人合议挑选一套适合少年的功法。 但商议许久皆多有不适,武者无论是修炼侧重哪方面,其核心皆是以外物养其身! 气力,气与力! 引气入体,汇入丹田,凝结真气! 对敌之时,意念流转,气贯拳脚,便可开山裂石! 血肉入腹,汇入窍穴,滋养体魄! 对敌之时,意念流转,周身横练,便可刀枪不入! 修气者,杀力强横,更有那世间独一档的逍遥剑仙,羡煞世人!而那修力者,则被称为粗鄙武夫,只因其是一条断头路,便是走到尽头,也见不得天地! 故而深受武者白眼,但其却门槛偏低,无需较高的悟性,只要吃的下辛苦,守得住本心, 总有一天,亦能教一教那些三尺青锋如何做人! 而如少年这般,却无先例可参! 肉身有凶兽内丹滋养,日后定是强横异常! 恰恰这种体魄又与常人有异,更不能以寻常功法习练! 争论直至掌灯,道爷无奈才口述出一套功法。 众人闻之,震惊不已,询问出处,也让道爷搪塞过去。 但经过众人推演后,皆感到功法中道门玄妙,但却识趣没有过问。 偌大宗门,谁还有些肚皮痛! 几位大能略加改动,便确定了此功法。 只因这乃是一部采补的功法,可算得上邪术! 第41章 神通 世间采补功法,无不是损人利己的阴狠路数,尤其是那些采阴补阳的淫邪法门, 更是让那些自诩正义的江湖中人,对此喊打喊杀,谈虎色变!而道爷则针对少年体内的凶兽内丹所对应,直接对内丹进行采补! 比之内丹被动的滋养体魄,运用这采补功法双管齐下,更是事半功倍,定能尽快的吸收内丹的力量!还可削弱凶兽残魂的隐患,心湖之内的金光符箓能撑多久,对此邋遢老道也不敢断言! 这功法正好可以一举两得,仿佛是为少年量身定做一般! 道爷听闻回答,对这个习练几日,便可自行运转小周天的少年,略微点头,算是满意!如此天赋在五宗十三派中也可称为天才,但在此处厅堂内,却也就稀疏平常。 微弱的气机在少年周身游走,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道爷的脸上浮现一丝难明的悲怆!心境圆满,念头通达,不为世事所累,可这位招摇山紫霄宫的大真人,却意外的有些黯然神伤! 温老好似清楚那些过往,解下腰间紫金葫芦递给道爷,笑道:“老杂毛,来清清肠道!” 后者闻言,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接过后痛饮一大口,直呼过瘾! 温老大笑拍了拍自己秃亮的脑壳,看向少年道:“说说这些日子都在内丹上得到了什么?” 对于滋养体魄而言,上古妖兽遗留下的天赋神通才是厅堂众人最为关切的! 少年吞下最后一口包子,思量下,便正色道:“力气还在逐渐增长,眼神看的也更仔细了,还有以前的记忆都特别清晰,就好像刚才经历过的一般!” 面对温老一脸期待的神情,继而又补充道:“还有就是总饿,刚吃完饭不久就会... ...\" 未待少年说完,后脑勺便挨前者一巴掌,怒道:“饿,本座费劲心思弄个饭桶出来,我让你饿!” 言罢,便要起身。 一旁少年见状,连忙扶住前者,一脸讪笑道:“还有这个呢!” 说罢,伸出右手在其面前展现,只见少年那只白嫩修长的手掌, 顷刻间皮肤之上,青筋暴起,纹理交错纵横,如同蜿蜒的巨蟒,仿佛是古老的图腾。 随着变化的加剧,手掌的形状也开始扭曲,指节拉长,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皮肤的颜色开始逐渐变深,从原本的肉色转为一种暗沉的灰黑色,粗糙的质感如同久经岁月磨砺的岩石 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微微弯曲,如同饥饿的猛兽的爪子! 温老见状,收起怒意,抓起来仔细看了几眼,便从怀中取出银针向上扎去! 少年见状,只得咬紧牙关,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 银针飞落,在那灰黑的手背上惊现起一声金石之音,随即没入半寸有余,其余则不停乱颤! 一心专注包子的聂厨,只瞥了眼,便继续安抚自身的五脏庙! 邋遢老道饶有兴趣的上前摸了摸,继而又拔出银针,笑道:“二郎,能覆盖身躯多少啊?” 少年闻言挠挠头,身形不留痕迹的退后两步,讪笑道:“现在只能调动一丝气机到手上!” 言罢,又看向温老,很怕又挨上一记巴掌! 第42章 妖瞳 多年以来被称为鬼医的温老。虽然没有像二郎这般人丹结合如此的完美,但也有些还算尚可的作品。这种兽化的表现不足以让其有任何惊讶,对此表现也在意料之中。 略有不甘,继而期盼的问道:“还感应到其他的能力了么?” 少年撇下嘴,摇摇头。 一直未曾言语的大掌柜见状,猛然挥拳向其袭来,迅猛如风,奔雷如电! 在少年惊愕的眼神中,拳头停在其胸前不过寸余!转而笑道:“二郎,我方才打出几拳?” 作为药仙宗推到北地的台面上的人物,一身修为,不可说惊天地、泣鬼神!但也是镇压一方的大能者! 电光石石间,肉眼难辨,这便是大掌柜的绝技,“伐天鼓”! 少年闻言,看了下近在眼前的拳头,吞咽下口水,坦然道:“三拳,大掌柜挥出三拳!” 鹰视狼顾,洞察秋毫,身具慧眼! 方才还心中不满的温老,前一瞬看见少年美目中,那一抹而逝的猩红竖瞳,瞬间便喜笑颜开! 话音急转而变,望向少年笑道:“饿嘛,很正常,这内丹滋养出强横的体魄,自然需要大量的肉食去填补!” 转而,瞥了眼便宜师侄,“喜欢吃哪种异兽,便去找他要,放开肚子吃!” 少年对着突如其来的转变,不禁莞尔! 大掌柜闻言,心中腹诽不已,可迎着温老那双不予商量的眼神,便对着少年笑道:“支取异兽肉便去找前堂的宁执事,你们不也是老相识了么?” 说罢,留给少年一个玩味的笑容! 异常伶俐的少年怎会不知其意,一时却不知如何答复,不由得三分窘态涌上面庞! 桌案对面的陆先生,从嘴角间放下锦缎方巾,解围道:“二郎,来给诸位说说前朝贯通齐水运河前朝的好处!” 多日以来,少年因内丹滋养体魄气血异常充足,反哺神魂充盈,导致精力异常充足!每日仅需打坐炼气一个时辰,便无需睡眠。 故而陆先生便让少年翻阅其房中的经史子集,不时还会拷问讲解一二!恰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或是刻意的“无心插柳柳成荫”的错觉。 二郎对此更是欣喜异常,“读书”这是北地孩子的奢求。 能在私塾读个蒙学,识全了字便是了不得的学问了!怎想能在大儒身下求教,那着实算得上天大的造化!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言如意” “修身、齐家、平天下” 诸如此种在世间流传以广的谚语,少年还是知晓的。 而茶楼说书先生那句,“庙堂紫朱与君共治天下!”的豪言壮语,让少年听后意气风发,不仅脊背汗毛炸起,热血沸腾! 最让少年困惑的问题,实则一直围绕心间,数次皆想请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少年怕,怕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怕那个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更怕那个答案无法实现! 正值少年窘迫之际,听到陆先生的问讯,略微思考下,便有条不紊道:“前朝史书记载,齐水运河开凿全长二百五十多里,连通渭水,解决了之前水陆转运等诸多不便的事宜,保障了南粮北运等重要物资运输渠道的畅通!” 陆先生静静听罢,追问道:“二郎你认为齐水运河身前的世家大族,是如何妥协的?” 第43章 操练 运河开凿本是利国利民的重大举措,但需要征地征工,严重触碰了世家大族的利益。故而此举在当时受到极大的抵抗,更是连那位居九五之人也受到掣肘! 少年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那本史集记载此篇的旁白处,有数个不同笔记迹写的注述,但依照陆先生的口吻,定是想问少年的自己的看法! 数息后,少年直接坦言道:“大开科举,打破垄断,削弱世家大族的权利,继而拉拢一批,打压一批!” “则,运河通达!” 陆先生闻言,未断其对错,笑道:“看来你是读了懋世先生的注述,想必你也认同的么?” 温和的嗓音在少年耳边回响,不知为何却让其倍感煎熬,紧张异常! 直言道:“小子是认同懋世先生的,但却总感觉处理的,有些过于温和!” “温和”,此言一出,厅堂众人皆不由自主的大笑起来!更是连专心干饭的聂厨都大笑不止,久久不能停歇。 片刻,陆先生强行止住笑声,压着嘴角笑意,轻声道:“二郎,书中两三言,王朝百年间,要学会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神经绷紧的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掩盖,顿时周身放松,连忙躬身道:“谢陆先生教诲!” 言罢,便向桌案上盆中抓取,一口下去,松软之下,混合清香与滑腻,少年甚喜!囫囵吞下后,便要继续,怎料肩头一只蒲扇大手拍下。 震的少年美眸白眼上翻,耳边继而传来,“随我去庭院舒展舒展筋骨!” 所谓的“舒展筋骨”,便是少年新一天的苦修! 本以少年多年的艰苦求生,任何疲累皆算不得困难,但其却是全然想错了! 聂厨并没有教授任何惊艳高深的刀法,反而只是演练一套极为粗浅的入门八式刀法, 劈、斩、撩、拨、削、抹、扎、崩! 一板一眼,没有丝毫花哨! 便丢给少年一柄五尺余长的狭长战刀,与其称为刀,更为贴切的称之为是一根刀状的大铁条! 少年本以为凶兽内丹滋养的强横体魄,耍起来会轻而易举, 结果掂在手里之时,心中大骇! 少年是在河谷长大的,对于各种重物了然于胸,如庄子中的青壮能扛起三百斤的稻谷,但却不能扛着三百斤稻谷跑动! 面对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莫说只是一根沉重的铁条,哪怕是烧红的烙铁,少年皆不会有丝毫犹豫。 诸如此类在少年处倒是算不得难事! 而最为痛苦的便是在少年刚刚算是熟练,堪堪能完整演练出此套刀法时,那宛如噩梦般经历便自此开始! 挨揍,不停的挨揍,如沙包一般,谁有兴致,便去揍一顿! 聂厨的刀背,抽到身上便是一道紫青的血瘀,如鞭笞一般,痛不欲生! 大掌柜的拳头,一记重锤便被轰出数丈,骨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让少年心惊胆寒! 邋遢老道的拂尘,稀疏的拂尖只要一挥,少年便会被那磅礴的气机击倒,宛如不倒翁一般,周而复始! 温老轻易不出手,如有下场,便会打到昏死,直接扔在预先调配妥当的药池中! 陆先生对此,虽不同流合污,但却也看的津津有味! 第44章 蹂躏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新的一天,又是被蹂躏的开始! 痛,痛彻心扉,痛入神髓! 骨骼断裂,皮肉撕裂,一身血污,紧咬牙关! 大妖内丹给其带来的强横体魄,已然展露出来,溃而不散,韧性十足! 天知道少年完全吸收内丹后,能达到何等地步! 二郎向前挥刀攻去,随后便迎来意料之中的剧痛,那只兽化狰狞的手掌紧紧抓住沉重的长刀,迅速从地面爬起,向后挽了下凌乱的发髻,一双桃花眉目中猩红竖瞳,赫然闪烁出妖异的流光! 一丝蛮荒大妖气息夹杂那缕微弱的玄门真气,自丹田气海瞬间爆发! 又一次踏步上前,力从地发,过脊柱大龙,直达双臂,一道黝黑刀光猛然劈下!与少年想象中的一般,面前身影在毫厘之间躲过长刀,转而便迎来一记冲拳! 招式已老,理应提刀防御的少年,强行把身体向右挪动两寸,让过胸口,用肩膀强行接下这一拳! 一瞬间在少年的竖瞳中仿佛时间静止一般,那一记挥来的拳头,四周气流的波纹在其眼中皆是如此清晰。身体倒飞同时,一记自下而上的撩刀浑然天成! 方寸之内,撕裂气流的空爆声骤然响起,黝黑刀光再次闪耀!没有奇迹,刀身受到巨力袭来,比之方才还要重上三分,身体犹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去! 片刻,少年从晕眩中缓缓苏醒,从刀身传来的震荡贯穿周身,不由得胸口剧颤,喉痛一甜,一口猩红自嘴角溢出! 顿时,憋闷的胸间得到缓解,抬手擦拭嘴角,不想虎口处数道寸余狰狞伤口,向外缓缓流淌滚烫鲜血! 肩膀处传来熟悉的刺骨痛感,少年心知又是断裂了! 少年知道自己无法战胜! 少年知道自己可能一生也无法战胜! 少年不知道用哪种办法战胜! 少年更不知道何时能战胜! 可少年知道那一袭紫袍是如何洞穿阿兄的心脏! 快如鬼魅,迅捷无边! 痛! 阿兄与庄子一百多人连痛的资格皆没有! 凶兽内丹给少年带来强横体魄的同时,也给其带来无尽的悲痛,那一幕幕展现在脑海,宛若昨日一般清晰,满地的血红,嘶吼悲鸣,求饶咒骂,特别是那狞笑之声! 少年如在无间地狱,周而复始,不断煎熬! 神魂震荡,一身伤势,让少年眼前忽明忽暗,可心底涌现的那抹悲怆却愈发强烈! 他没有倒下的借口,没有逃避的理由,他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混合血泪的液体滴在漆黑的长刀之上,少年心中不停告诫这具不停颤抖的身体,就让我多递出一刀吧! 凭借信念的支撑,单手拄刀,缓缓站起身形! 心湖之内,二郎五心朝天,悬浮在紫菀花海,猛然双目圆睁,猩红妖瞳骤然显现,空中顿时乌云密布,雷电交加,背后四道金光陡然壮大,变换成血色锁链贪婪的吸收凶兽之力! 第45章 气力 少年感受身体重新焕发发力量,嘴角上扬,踏步向前,口中喃喃道: “肩与胯合!” 跨步沉肩,一层细密亮银鳞片破体而出,覆盖整条手臂! “肘与膝合!” 立刀在侧,垂肩而落的漆黑长发无风而动,臂膀衣袍瞬间炸裂! “气与力合!” 猩红竖瞳爆发一道精芒,暴喝之声响彻庭院! 刀随人走,人随刀转,骤然身形暴起,刀势已成,黝黑刀光斜肩铲背,断然斩下! 一声沉闷的碰撞之声,在庭院炸响! 少年被这反震之力击退数十步,方才停住脚步,大口鲜血喷射而出,双手住着狭长铁刀,不让自己倒下! 抬头看向前方,桃花美目弯成月牙状,笑道:“大掌柜,你,你退了!” 说罢,双目一闭,立在当场! 被六只眼睛注视的大掌柜,顿时面庞蒙山一丝羞赧,随意道:“二郎这孩子如此这般,就不要太严苛了!” “陆先生可是一直言称,欲速则不达么?” 密室药池中,少年整个身躯沉入其中,气泡翻滚,白雾袅袅升腾,轻盈缥缈! 刺痛,仿佛置身于烈火上炙烤一般,灼热的如针扎的刺痛从皮肉直入骨髓,每一寸血肉都在痛苦的呻吟, 身体不断痉挛、战栗! 随着时间流逝,疼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强烈,迅猛的药力裹挟磅礴的生机在体内轰然爆发,断裂的骨骼处,仿若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在修复。 肉眼可见的,破碎的骨茬缓缓归位,断裂的缝隙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掐算着时间,看着药池中愈加沸腾的药汤,温老掐着下巴,笑道:“二郎啊,老夫又琢磨出个法子,攒劲的很啊,要不要试试?” 深入骨髓炙热痛楚,让少年连昏迷的资格都没有,听闻言语,心知不可,但却实难忍受! 无奈,胸腔共鸣,从药池中传出一声闷哼之声! 温老见状,立刻眉开眼笑,毛骨悚然的笑声,在空旷的密室中不停回响! 伸手探入怀中,下一刻,一瓶青黑色的粘稠液体倾倒在药池内。 瞬间,乳白色药汤如同被同化一般,皆变换成青黑色,沸腾不止的气泡陡然间消散! 少年炙热的刺痛,一扫而空,一抹清凉在周身游走,冷热交替,体内涌现一股酥麻之意,好不畅快! 正待其庆幸之际,那股寒意急剧上升,如一条条小蛇在骨肉之间窜动,不停啃食。 本已紧咬的牙关,却不停颤抖,周身上下哆嗦不停。 凶兽内丹给自己增强了神魂,赋予了强大的感知能力,在此刻反而成了累赘! 寒意上涌,激发体内方才的炙热,冷热相交,使其每一丝血肉不停的崩坏重组,而气海丹田中一缕斑斓气机,笼罩整个身躯,保证着这具身体的根本! 太阴炼形,九转还丹! “冬气寒,宜食黍以热性治其寒。” 庭院中,聂厨手拿起硕大的刷子,在一只长着四角,体大如牛的羊身上,均匀的涂抹大掌柜配置的药膳调料。 粘稠金黄,附带着浓郁的药草清香,特别是那丝丝花果的甜香之气,让人不由得食指大动! 果木炭火被夜里寒风拂过,串串花火散逸,似舞之萤,划弧美甚! 第46章 议事 瑞雪初候! “花雪随风不厌看,更多还肯失林峦。” 望北城中,安北都护府政事堂中,堂宇威严,檐牙高啄,透出一种威严肃穆之气! 堂中高处供奉着一巨大灵牌,正是已故大皇子姒杼的灵位! 灵牌之前,香烟袅袅,其旁置一副残破甲胄,胄上干涸血迹呈现黒褐之色,满是斑驳,伤痕累累,一根残枪倚立在侧,枪身以断,独留枪尖寒芒闪烁,却依旧透着凌厉逼人的气势! 雪落封路,河谷八百里,宛若天险一般! 古道休市,行商断绝,北蛮边军的袭扰劫掠也尽数而止! 政事堂中大先生起身俯视着,囊括北地一府三州与八百里河谷的精细沙盘。 一时无语,但脸上却阴云密布! 总领安北都护府财权政务的长史魏怀民,扶了扶肥硕的肚子,还看了数位北地权柄彪悍的将军,继而望向背对众人,拨弄花草发大都督。 心中叫苦不已,抖了抖两腮的肥肉,对着自己亦师亦友的大先生,谄笑道:“今年诸位将军也算得上斩获颇丰,较之以往... ...\" 话音未落,大先生眼皮上翻,注视前者,沉声道:“闭嘴!” 贵为北地钱袋子的魏怀民闻言,立刻闭上嘴巴,坐回椅子,低头看下沙盘,不敢有丝毫反驳之举! 压抑之感,顿时环绕众人心间,大先生继而道:“怀民,你与众将军说说今年迁入河谷的人口事宜。” 素有活账簿混号的魏长史闻言,立刻重新起身,拾起木杆,指着沙盘,精准无误的讲述迁入人口的规制与耕地产出的各项事宜! 待其讲完,大先生望着默不作声的众将,沉声道:“初春至今,河谷流民被北蛮贼寇劫掠杀害五千余众,诸位能告诉老朽这是为什么?” 一句再直白不过的质问,让河谷间的驻军将领不由得心中一凛! 北地军政要务的议事,不似庙堂之中那些弦外之音的弯弯绕! 遵循的是军法,讲的是人命,少了些迟疑,多一份肃杀!贵为军政司马的大先生既然有此逼问,定要杀鸡儆猴,弄出个结果。 作为整军驻扎在河谷的龙骧军与虎贲军,自当是首当其冲! 作为北地老资格将军的马先登,率先起身,躬身道:“末将有负大都督与大先生厚望,甘愿领罚!” 虽不是军中大帐,却也无不同,军中只看结果,特别是这塞外国门的最前沿! 庙堂之中或还可以顾左右而言他,撇清关系,降低责任!但在此处除了招人嗤笑,便是不屑! 对坐的虎贲军主将周燕谋见状,也连忙起身,重复着前者话语。 但心中不免腹诽,何时流民的性命能在这北地政事堂上议论了! 好听的可称为驻军的增添些粮草的佃户,难听的嘛,便是河谷的野草,割了一茬,又一茬,谁人重视过他们的死活! 人命如草芥,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大掌柜闻言,站起身行,环视沙盘,随意道:“领罚?怎么罚?” “是简单的罚些俸禄,还是剥去甲胄抽一顿鞭子!” 听到此处,周燕谋心中一震,任何事情都都瞒不过大先生啊! “老夫知道你们不在乎流民的命,没把他们当做王朝的百姓,只把他们当做引诱北蛮贼寇的饵料!” “可我们北地边军虽然门槛高,但不出小人!” “都上提刀见血的汉子,该讲的道义还是要讲的!” 言罢,走到灵牌下方的香案处,抽出三只檀香,单手一捻,三缕青烟缓缓升起,躬身插入香炉中,转身看向众人! 第47章 大捷 三年的迁移政令,让河谷之地增加在册农户万余,开垦荒地千余顷,牛羊更是以万记! 一副欣欣向荣的苗头,却被秋季席卷而来的北蛮贼寇劫掠屠杀! 数年辛苦部署,到头来险些毁于一旦,这让整个安北都护府上至大都督,下至参军幕僚无不恼怒!这并不仅仅是五千余流民的性命,而是二百余顷良田的荒废,更是让安北都护府少了二十万斤的粮食! 南粮北运,虽有运河,但仍要在陆路运转数百里,耗费颇多!每年户部皆会叫苦不堪,而那闻风上奏的言官清流更是从不停歇! 北地边军上阵之军,不过十二万余众,而真正的精锐铁骑不过三万,可士卒却又三十余万!军需造办坊的工匠就合计万人,牧马司的放马郎,粮草转运的转运使司,驻泊医司等等! 这让朝中给的军饷,虽然称不上捉襟见肘,但却也无法再行扩军之举!南北古道上的孝敬与赋税,皆是有数可循的财路,并不可竭泽而渔。 其中各家商会背后皆与朝中各大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处一动,朝中定会作祟,也只得让出一部分利益来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故此,迁民之计的重要便不言而喻,但又不可操之过急,只得徐徐图之! “道义”,这个在军中并不常见的词语,在大先生口中说出,却并没有丝毫突兀,反而激发起在场众将心底那一丝久违的武者情怀! 北地儿郎向来快意恩仇,他周燕谋坏了规矩,纵有军功在手,却也莫名心中一堵,面上浮现一丝羞愧!心中盘算推演诸般,却没想到大先生会如此看重这帮流民,一时竟也没有丝毫应对之策! 在一片死寂中,还是人精般的魏长史笑道:“诸位将军虽有失察之责,却也把那些犯禁的贼寇斩杀个七七八八,也算得上给那些枉死的百姓报仇了!” 一个不经意间的“失察之则”,便将其罪责抹去大半! 忽然,一阵紧促的脚步声自堂外传来! 继而一个游骑步入堂中,单膝跪地,高声道:“禀大都督,大先生,虎贲军庞校尉大捷!” 大都督严烨闻言,手中拨弄花草的小铲,略微停顿,便道:“讲!” 游骑继而朗声道:“庞校尉此次深入北蛮,屠呼延部三处游牧,斩杀两千余众,破黑狐铁骑,斩首八百余记,另缴获雪蹄乌骓马六百余匹!” 霎时间,政事堂中针落可闻! 屠戮北蛮部落算不上大捷,破黑狐铁骑可是大功一件,当得起大捷,自当传檄三军! 而最为重要的便是六百余匹的雪蹄乌骓马,北蛮特有的神俊,耐力、速度,皆是千里挑一的宝马! 北地边军骑兵受限的重要原因,便是没有战马,那些矮小的驮马不可同日而语! 乌鸦巷多年来,用尽各种办法,方才在北蛮搞到千余匹精良种马,以作繁殖而用! 怎想今日,竟大破黑狐,缴获如此众多宝马! 大先生闻言,轻叹一声,脸上的阴霾褪去三分! 大都督严烨转过身形,来到还在躬身请罪的周燕谋身前,单手轻扶,笑道:“很好,知耻而后勇!” 军功,可泯罪! 第48章 送礼 药仙堂的一间静室中,温老撕下面前壮汉的脸上的裹伤布,映入眼帘便是一道异常狰狞的伤口,自鼻翼,过颧骨,至后耳! 这道伤口贯穿半个头颅,如不是当时提刀格挡及时,怕是要被削去半个脑袋! 看着新长出的粉红肉芽,温老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扔给前者,便道:“已无大碍了,这瓶子中的药膏三日涂抹一次,再有月余便算痊愈了!” 后者闻言,两只黄豆眼满是笑意,贴好狰狞恐怖的伤口,腆着半边堆满横肉的脸庞,讪笑道:“这次可是劳烦温老了!” 多日前,庞清元大胜归来,赏赐无数,受大都督宴请,可谓是风头无二,羡煞旁人!但其却有自知之明,率领近四千精锐铁骑,奇袭千余骑的黑狐部落,虽有斩获,但也付出些代价! 数倍兵力,尽占先机,却无法做到歼灭,这让其对北蛮精锐铁骑又有一个新的认识!特别是此次对阵时那个实力强横的北蛮千户,如不是自身机警,外加身旁亲卫以命相护,定会被其以伤换命的杀招斩落马下! 每次脸颊传来的隐痛,皆让这个久经沙场的汉子心有余悸!没有世家大族作为依靠的他,能一步步走到今日,除了那一身牛马巅峰的体魄修为,便是有着自知之明与胆大心细的心性! 温老望着这位北地炙手可热的新贵,不在意道:“算不得事,大先生递过帖子,老朽怎么还是要给面子的!” 一场奔袭厮杀,除去头颅上的伤势,前胸左肩均被破甲钝器凿击!外加两日狂奔赶回关内,让本就严重的伤势,愈加严重,进入关内俨然是凭着意念使然! 无奈,大先生只得求助这位鬼见愁的温老! 庞清元起身拿出一只古朴木匣,放到温老面前的桌案上,轻轻打开。 只见一只八寸长短的奢华烟枪躺在其中,深红色的血檀枪杆上雕琢着精美的纹饰,乳白温润的美玉铸造的烟锅,最为惊艳的便是火珊瑚一体雕琢烟嘴,宝光环绕,煞是喜人! 另一侧则是三小捆棕褐色的烟叶,整齐摆放当中!木匣打开之时,浓郁的香气瞬间散开,一时间竟然将静室中陈年的药味皆掩盖下去! 庞清元双手托起烟枪,走到温老近前,笑道:“听闻温老有这个雅致,就请您给鉴赏一二!” 温老接过这支烟枪,把玩几下,扫了眼血檀枪杆上熟悉的纹路, 笑道:“是王城里那老小子的手艺吧!” 庞清元连忙附和笑道:“还得是您老才有这眼力啊,正是文思院的程大家亲手制作的!” 程向昭,文思院首席工匠,便是当今皇后加冕的凤冠也是此人制作! 其制作的器物深受世人追捧,哪怕是一件寻常的钗环,也会被拍出天价! 而这算是杂玩中的烟枪,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温老闻言,眯起眼睛,如那深山老狈一般,笑道:“弄这物件,怕是让庞校尉费了不少心思吧?” 第49章 龙象 后者在匣中抽出一张烟叶,手指轻捻,熟练把温老手中的烟枪锅填满,继而从怀中取出火种。 温老见状,也不客气,叼住珊瑚烟嘴,在一缕青烟升腾后,满足的吸食一口! 庞清元见状,才坦然道:“这烟枪是年初就托人办下的,前些时日才运过来,倒是费了些手脚,可孝敬你老这都不算些什么!” 温老心知那所谓“费了些手脚”的难度,老伙计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想罢,又嘬了一口那久违的醇香,眼神一瞥,狡黠笑道:“是三山两涧吧,这玩意儿可算得上稀罕啊!” 世人皆知南陵荆南山中“三山两涧”中有着几株千年茶树,珍贵无比。却鲜有人知其中还有一处烟草丛,可谓是得天独厚的贵种,沾染山涧风韵,香气独步天下! 庞清元把高大的身形向下弯了几分,不至于让前者仰视自身,便道:“这两年得将军赏识,看管了一段商道,便和如意商会搭上关系,就有了这烟草!” 温老深知烟草的价值,边回味边道:“说吧,庞校尉这么大费周章,想让老朽做些什么?” 有大先生的提点,另见前者收下的礼物,庞清元便直言道:“晚辈想在武道一途再精进一分!” 以三十多岁的年龄,便达到大宗师之境界,可谓是资质上乘,虽然是修力的粗鄙武夫,但其天赋也是了得! 温老闻言,略微有些诧异,轻挑眉头,便问道:“短则三年,长则五年,定会入龙象之境,为何还要求这断头路?” 庞清元顿时面露苦笑,无奈道:“等不及了,此次奇袭得手,北蛮那边来年定会大举来犯,特别是那只黑狐精锐,定会来寻晚辈报仇!” 短暂的言语,便让温老心中了然,却没有丝毫嘲笑之意,更多的则是对这个军中新贵多了一分欣赏!果断决绝,这糙汉子的成就绝不是一个校尉而已! 可温老还是问道:“就真不想看看那处天地的景色了么?” 习武二十余载,无一日偷闲,经历过十年浩劫,见过那天人武者的绝世风姿,不羡慕、不向往,当然是假的! 纵然知晓自身天赋,心中也早就下定决心,但听到温老的询问,内心还是出现一丝挣扎! 轻叹一声,似解脱一般,神色轻松的笑道:“晚辈不会妄自菲薄,但更不会夜郎自大,那处天地自有后人去看,而我的天地便是这八百里河谷!” 兵家武者有着战场厮杀的历练,武道攀爬比之江湖中人要快上一筹。但到达一定时候,自身的军功与官阶攀升,随之而来的便是面临诸多诱惑,对于武道本心有了根本影响! 反而江湖中人在后期的登天之路上,却能赢得一丝先机! 鱼与熊掌,孰轻孰重,自有思量! 青烟缭绕,烟锅燃半,半晌后,温老轻叹道:“你既想好,老朽就不再多言,就明年盛夏来取便是!” 纵使叱咤河谷,心机深沉的庞清元,闻言也是喜上眉梢,有了鬼医仙的许诺,踏入龙象便是板上钉钉了!对待明年来犯之敌,心中陡然间成竹于胸,甚至瞬间冒出个以自身为诱饵的围杀之局! 却连忙定住心神,退后两步,抱拳躬身,高声道:“晚辈庞清元,谨记温老大恩,如有吩咐,莫敢不从!” 行医数十载,听过太多感恩的言语,温老神情不变,指了指木匣中的烟草,戏谑笑道:“你把老朽的馋虫勾出来了,以后可得负责啊!” 一句诙谐的言语,让两人相视而笑,久久不能停歇! 第50章 迁移 南域沂州的一处庄落中,汉子攒足力气一刀扎向肥猪的脖颈处,瞬间一声凄厉的嚎叫声响彻院落中,顷刻间一股鲜血喷洒而出,落入事先备好的木盆中! 低矮的草房中一个妇人急切跑来,见状立即气愤道:“这母猪还留着下崽呢,咋就给杀了,这日子你是不让我过啦!” 言罢,直接瘫坐在雪地之中,眼中泪如雨下,好不可怜! 汉子见状,唤过一旁按着母猪身体的少年,吩咐道:“把这血拿屋里去,给弟弟妹妹煮两碗猪血粥!” 少年闻言,看向坐在地上的妇人,无奈苦笑,也没过多理会!舔舔嘴唇,麻利的抬起猪血向房屋走去! 汉子思量下,甩了甩刀上的血渍,继而又高声道:“多煮些,再放点盐巴,一会阿爹给你们炖肉吃!” 少年闻言,立刻加紧脚步,把好消息告诉弟弟妹妹! 妇人见汉子不予理会,便站起身行,举起拳头狠狠的捶在汉子后背!后者也不在意,转身笑道:“想好了,来年化冻就去关外,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遭了!” 一年前汉子跟东家去县城时,就听闻朝廷下了迁移关外河谷的政令! 但经过仔细打听后,便听闻那里比之早些年传言的还要恶劣!马匪横行,兵汉剥削,不时还有北蛮贼寇犯禁劫掠,是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可汉子也听闻过河谷之地异常肥沃,物产丰富,地广人稀,想要耕种多少都可以!最为主要的是朝廷对此免除所有税赋与徭役! 家中三代皆是长工的汉子,对此既向往,也惶恐! 而数月前随东家进城贩卖粮食,获悉现在只要去关外河谷,便可在望北城领取三月口粮和农具种子,如是举家迁移者还会给与一匹驮马! 至此,汉子算是下定了决心! 妇人深知自家男人是个倔脾气,说出来就是定下了,便抹去眼角泪水,很是提气道:“就听孩他爹的,这一年又一年,饿不死养不活的!” “一年到头见不到一个肉星,孩子们瘦的就一把骨头了,是好是坏咱们都认了!” 士族豪绅对于长工佃户的把控,可谓是炉火纯生! 画本之中的尖酸刻薄只是最为下等卑劣的行径,而稍有传承的豪绅从来不赶尽杀绝,甚至在危难之时还会施于援手,令其世世代代皆感激恩德,如牛马般驱使! 不会让其有饱腹,但也绝不让其冻饿!如此这般,吊着一口气,仰着头,盼着主人家赏下一点恩赐,便感恩戴德! 殊不知,这只是其时代传承的驭人之术而已! 他见你,如牛马! 你看他,如神灵! 即便有一天,这万千佃户有所明悟,但于情,于理,于法,好似皆是自己的不是! 岂不知,这世间理法皆是它们定制的! 可又能如何? 搏命! 搏一次命! 替子孙后代搏上一次! 小院上空飘落下晶莹的雪花,汉子胸中多日的纠结一扫而空,一把揽过妇人,眼中满是对未来的向往! 寒风吹福至,瑞雪兆丰年! 第51章 痊愈 大寒!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 “厚冰无裂纹,短日有冷光。” 十二口千斤闸下落,望北关的所有关隘完全封闭! 河谷之地除了兵栈留下少许看护人马,其余所有北地边军皆退回关内! “旧雪未及消,新雪又拥户”,自小寒开始龙骧、虎贲两军便开始陆续回到关中,整个河谷之地完全一片雪白,丈余厚的积雪便是一道天险,阻隔了两座天地! 吃过腊八粥,得了犒赏,数十万士卒便归家团圆! 霎时间,本就繁华的望北城又添加了几分喧嚣,各大酒肆终日买卖兴隆,青楼勾栏更是火爆异常! 久驻河谷的精锐士卒,便让这些小娘子知道,什么是英雄客遇到胭脂马!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此次攻伐可谓是三进三出,异常惨烈! 外城永兴坊槐柳巷,一个妇人提着两坛酒水,推开院落大门。 只见在庭院中,一高大汉子手持战刀上下翻飞,刀光凌厉,气势逼人! 片刻,身形伫立,汗水滑落面庞,口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旁的妇人熟练的上前,抽出怀中的手帕给前者擦拭汗水,口中娇骂道:“这才刚能下床几日,便出来耍这劳什子的破刀!” “你是不想要命了,还是想气死你姑奶奶!” 汉子早已习以为常,北地女子火辣彪悍,天下皆知! 只得嬉皮笑脸的哄道:“娘子发话了,咱今就不练了!” 说罢,上前揽过妇人,大手在腰间一抚,便向下游走,在那丰腻处停留轻轻一捏! 妇人俏眼一瞪,继而目中闪过一丝游离,转瞬便退后两步,提起两个酒坛在汉子面前晃了晃! 酒坛处“破甲烧”三个字格外显亮,汉子顿时面露喜色,不由得吞咽下口水。 连忙撕下坛口蜡封,向口中大灌一口,瞬间一股冷冽的酒水顺流而下,如一条火线直插脏腑! 灼热之感顿时布满周身,这苦寒之气荡然消失,浓烈的酒香继而在空中绽放,一时间回味无穷! 汉子游兴未尽,方要举坛再饮上一口,结果被妇人愠怒的眼神注视下,讪讪放下。 妇人娇嗔道:“本打算留到大年守岁与你喝的,现在看呀,估摸着不到明日就让你喝光了!” 汉子感受内里灼热,口中的醇香,刚想言语,却神情瞬间默然起来! 舔了舔唇边的酒渍,胸口一闷,眼圈不由得一红。 麾下二百袍泽,十不存一! 他们没战死沙场,没倒在北蛮贼寇的刀下,却惨死在自己人手中! 纵是经历过十年前浩劫的汉子,依然不能对此释然! 罪魁祸首没能伏法,那些在河谷飘荡的英灵怎能安息! 可他也仅仅是个正八品的旅帅,又能改变些什么。 那种无力的愤恨,让这一身勇武的边军汉子一时间黯然神伤! 妇人怎会不知缘由,上前挽着汉子臂膀,轻声道:“弟兄们要泉下有知是不会怪你的!” 妇人虽然不全识得那兵栈的将士,但每次与张大兴休沐归家的亲兵,她还是熟识的! 那孩子刚满十八,生的面黑,被官人唤作黑头,是个闷葫芦,每次来都会劈好些柴火,足能用到下次休沐。 可从官人口中得知,他也战死了,替他张大兴挡下最致命的一击! 如不是其挡在身前,减少了那紫袍老者三分劲力,那张大兴怎会留下一口气! 正值此时,一大一小两个孩童手中拿着胡饼走到两人身旁,抬手递给张大兴,笑道:“王妈刚做的胡饼,可香啦,给爹爹吃!” 汉子接过胡饼,脑海中顿时闪过两道身影,阿兄是多么英武,弟弟是那么伶俐啊! 心中不由得长叹一声! 第52章 魂火 药仙堂中,邋遢老道一手拿着秃毛拂尘挠着痒痒,一手持子重重的摔在棋盘上,口中大喝一声,“将军,死棋啦!” 对面的温老揉搓着锃亮的秃脑门,眉头紧皱,牙齿咬的吱吱作响,双目紧盯着十一纵的大象戏! 思量片刻,方才把手中棋子一摊,无奈道:“算老朽输了!” 南有黑白子,北有大象戏! 相比南域黑白子的谋而后动,北地之人更喜欢大象戏这般快捷厮杀,既有精骑平原对撞的酣畅,亦有排兵布阵的诡谲! 邋遢老道闻言,立刻喜上眉梢,连忙从后腰处抽出一支两尺长的硕大烟枪,伸向温老,笑道:“来吧,续满!” 自从前些时日温老得到些三山两涧的烟叶,不时的便在道爷面前卖弄,特别是那点燃后醇厚的香气,把道爷馋的很是辛苦! 既不落下面子讨要,只好对弈赌个输赢,那一锅烟草成了彩头! 温老看着比自己珊瑚烟枪大一倍的硕大烟锅,不由得一阵肉疼。愿赌服输,万般无奈的解开腰间皮袋,给道爷添上一锅。 后者单指稍稍压实,紧接着两指打个手响,一缕青烟缓缓飘起!狠狠的吸上一口,神情悠然,微闭双眼,感受那抹特殊的山涧香韵,口中笑道:“嗯,实那个味儿,看来你说的那个庞校尉是下了血本啊!” 世界物品有价可寻的算不得珍贵,而这三小捆烟叶却是无价之物,万两黄金也求购不得! 温老也给自己点上一锅,吧嗒几下,晃了晃头,便道:“你体内的伤势如何了,这炉丹药还得你来淬火!” 一炉珍品丹药的炼制极其复杂,考验药师的天材地宝配比与时机,更为重要便是鼎炉之下那抹火光。 差之分毫,谬之千里! 而道爷那一身正宗的玄门雷火气机,对于炼制丹药可谓是不二之举! 邋遢老道享受的瘫坐在坐榻上,眼皮也不睁开,伸出两个手指,喃喃道:“两个月,前提还得紫皮葫芦的药酒管够!” 后者闻言,心中稍定,这半年中老伙计多次进入他人心湖施法,伤了神魂。虽然伤势不重,但却只得静养调理,药石之物的治疗,收效甚微! 想到此处,心中有不免一紧,又道:“你那镇妖符用了这么久,效果会不会减弱啊?” 此言一次,道爷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形,两狠狠的盯着前者!怀疑自身道法,便如有人怀疑温老医术一般,怎不恼人? 温老见状,立马赔笑,以示安抚! 只见道爷抬手指着月桂树树杈上挂着的一盏琉璃灯,怒道:“你这老东西就给道爷盯着,灯要灭了,道爷就死你面前!” 温老连忙上前安抚,解下腰间紫皮葫芦递上去,赔笑道:“来来来,别这么大火气么,都七老八十了还这般,喝口酒水消消气!” 道爷一把夺过酒葫芦,一口浓郁青烟吐在温老脸上! 后者也不在意,看向琉璃灯中那粗壮的火苗,脸上满是笑意! 第53章 惊蛰 惊蛰! “一鼓轻雷惊蛰后,细筛微雨落梅天。” 冬去春来,河谷大地似渐自沉眠中苏生,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气息,那是大地解冻后散发出来的独特芬芳,混合着刚刚萌发的青草香,让人心旷神怡。 少年转动篝火上烤制金黄的野兔,一滴滴晶莹的油脂滴落在火上,发出“滋滋”之声!烧烤之道,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尽管饥肠辘辘,但还是耐着性子不停翻转,不时还得调整下下方篝火的火势大小。 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消逝在天际,少年面前的野兔表皮终于出现赤红的脆皮,少一分则嫩,多一分则焦,这便是少年被无数次抽打中学会的技法! 撕下一条最为肥嫩的后腿,也不怕那兔腿上灼热的温度,塞入口中,大口朵颐! 自从重获新生以来,让二郎颇为无奈的便是这附骨而上的饥饿之感,除去每日三餐外,夜里还需数斤异兽肉来充饥! 日久天长,少年方才明白为何每晚聂厨与大掌柜都会架起篝火烤制异兽,那并不是老饕客满足口食之欲,而是修力者独有的修炼过程! 强横的体魄需要大量的肉食来滋养,肉食的滋养淬炼出强横的体魄,循环往复,周而复始!而那些登堂入室的武者寻常的肉食已经不可满足,只有异兽那充满气血的血肉,方能满足武者的需要! 近水楼台先得月,毗邻十万大山的北地一府三州,武者多为修力的粗鄙武夫,而这也造就了五万陷阵军的孔武勇士! 片刻,两只肥硕的野兔变成一小堆零散的骨头,少年腹中稍安,捧着冷冽的溪水饮下几口,那种餐食后的满足之感油然而生! 整了整衣襟,少年长呼一口,吐出腹中浊气,凝神静气,向前猛然挥出一拳,转腰扭胯异常缓慢,待到臂膀发力又迅猛非常,一松一紧,一缓一迟,宛若抡出的铁锤,势大力沉,刚猛无比! 一套大掌柜杜南星独创的“伐天鼓”,在少年手中演练的也算得上有模有样。 拳练千遍,其意自现! 大掌柜虽然不曾亲自教过,也只是每天黄昏时分在庭院演练两遍,但以二郎的机密自当知如何! 天不作美,一声响彻天地的春雷猛然间在河谷大地骤然炸响,一条条银锁在天际闪现!除去身边的火光,四下一片漆黑,随之一阵凉意十足的春雨袭来! 一具大妖内丹淬炼的强横肉身,早已不惧严寒酷暑,少年干脆闭上双眼,伴着天公雷鸣不断演练拳法!大妖内丹带来的强大感知,让其对那一声声的轰鸣声,倍感震撼,仿佛有着体内与之俱来的恐惧! 可周身那一丝微弱的拳意,却愈发壮大,愈有蚍蜉撼树之举! 随着雨势渐大,少年每踏出一步,宛如炸雷一般,四周泥水飞溅,地上出现脸盆大小的深坑,拳头击打在雨幕中,更是出现一声声爆裂之音,但在苍穹雷鸣之下皆被掩盖! 感受周身的那一缕玄妙,少年尽情在雨下习练,脑中观想的雨水皆是一尊尊披甲武者,不停的向自身袭来,绵绵不绝,汹涌而至! 二郎心中顿时涌现无穷战意,那些在庭院积攒多时的压抑,一股脑的迸发出来,其势更为威猛刚烈,动若雷霆,快如闪电,每一招每一式犹如猛虎出山,气势磅礴! 夜空中电闪雷鸣,春雷炸响,寒冬尽褪,万兽避让,独留一魁梧少年挥斥方琼!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万籁俱静,只有不时树枝飘落的雨滴声响起! 少年不知不觉间早已停下身形,静静的站在泥地中,回味着那丝丝拳意! 一缕耀眼的光辉洒在少年周身,眼睛被突如其来的亮光扫过,少年回过心神,睁开那双花魁亦要羡慕的桃花美目,嘴间笑意盎然,待低头看向周身,不由得一阵苦笑! 痛快一宿,受益颇多,特别是拳劲与闷雷之间那丝感悟,让其喜不自胜!可周身从头到脚全是泥水,没有丝毫空缺,如泥人一般! 顾不得还未完全化冻的溪水,便脱下衣袍跳到溪水中清洗,刺骨的冰冷并未使少年有任何不适,比之温老的药池这可称之为温泉了! 旭日东升,二郎借着紫气,运转体内那股无名的道家真气游走全身,一个大周天过后,周身神清气爽,异常轻盈! 可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其又饿了,饥饿之感顿时占据全身! 少年抬头看向远处西方的山坳处,不出所料,一股炊烟直插云霄,嘴角顿时浮现一抹笑意!拿起那柄漆黑的厚重铁条,双腿骤然发力向炊烟处狂奔而去! 第54章 挂柱 河谷白杨坳,两侧山体中的凋零白杨均展露新芽,点点青绿焕发出勃然生机! 山坳中箭楼耸立,屋舍遍布,随着那缕缕炊烟,便能看出此处人数众多,在这河谷大地上也算得上是大庄落!而对此熟识之人。皆知这里实则是河谷北部数得上的马匪窝! 二郎单手提着漆黑铁条搭在肩上,慢悠悠的向寨门走近! 寨门两侧的箭楼上刚刚换防而来的马匪,正回味那首领赏下的妇人滋味,眼神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缓步而来! 初春之时,冰雪消融,商道还未开通,寨子里的营生也做不了啊,怎么会有人此刻前来呢? 放哨的马匪揉揉眼仔细瞧看后,带着心中疑惑,高声道:“哪里来的,通个气,放个声?” 少年闻言,嘴角扬起笑意,脚下不停,高声回道:“久闻白杨坳的张三爷义气,小子上起来挂柱的!” 所谓“挂柱”,便是绿林中入伙的意思,少年在河谷长荡多年,这简单的黑话,还是信手拈来的。这种“挂柱”的事情放哨的马匪再常见不过,只是见其只身一人,连匹马都没有骑乘,心中顿时小看的三分! 但待少年来到寨门近前,眼中惊讶不已! 只见少年身形挺拔,丰神俊朗,一双狭长的桃花美目,眼角微微上挑,深邃而明亮,似藏着万千星辰,只需轻轻一瞥,便能让人深陷其中。如墨的黑发用玉冠高高束起,几缕发丝散落额前,更添几分随性与不羁。一袭墨色皮袍贴合少年身躯,更显其身姿卓越! 虽然是寨子的明哨,没甚大本事,可看人本事却还有三分眼力! 放哨马匪立刻言语客气几分,笑道:“原来是来挂柱的小爷,您先等下,小人这就前去通禀!” 少年微笑点头,静等音讯! 寨子忠义堂内,三个当家人在桌案前吃着朝食,忽然听闻有人前来投奔。一时间皆有些摸不到头脑,此时间在河谷大地讨生活的人,无论庄户还是马匪皆在猫冬,便是挂柱也没有这个时候的啊! 但听闻那岗哨所言,其人年岁不大,却像是有些本领的! 作为统领数百马匪的大寨主,张三爷无论心性胆识皆有过人之处,思量下,便道:“老三,你出去迎一下吧,这个时候来挂柱的,想来错不了!” 后者闻言,抬起昨夜宿醉布满血丝的双眼,怪笑一声道:“好嘞,他要是个没能耐的,今天我就把他给拆了!” 河谷众多马匪寨子,皆欢迎强大的武者加入,多一分力量,寨子与边军合作便可多得一分利益! 更为贴切的便是多一分活命的本钱! 稍时,一声雄浑嘹亮的铜锣之声响彻山坳,寨子厚重的中门大开,三当家带着几个喽啰出来相迎,面上虽然还是满是凶煞之气,但言语中还算客气! 只是看见少年那俊美异常面容,心中的不快又加重几分! 串房过院,少年看见不少带着脚镣的瘦弱汉子打扫修葺,心中了然,这应是在庄落抓来的充当奴仆的农户! 听闻有来挂柱的消息在寨子中迅速传开,数百马匪皆集中寨子中路的两旁,近千只凶恶眼睛对着少年不停打量! 少年收起笑意,心念一转,美眸中神色一凛,看向一众马匪! 第55章 入伙 串房过院,少年看见不少带着脚镣的瘦弱汉子打扫修葺,心中了然,这应是在庄落抓来的充当奴仆的农户! 听闻有来挂柱的消息在寨子中迅速传开,数百马匪皆集中寨子中路的两旁,近千只凶恶眼睛对着少年不停打量! 少年收起笑意,心念一转,美眸中神色一凛,看向一众马匪! —— 马匪们并不是完全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驻足观看,而是寨子中的规矩如此,算是给铜锣挂柱者的下马威! 如是寻常之人面对数百手持刀斧的恶人,虽然不至于吓到失禁,但神情紧张,面露恐惧则是常态。 可方才还是和煦如春的翩翩少年郎,转瞬间周身气势突变,仿佛是那蛮荒大妖一般,凶恶、残暴、嗜血! 被少年的目光扫过,皆心中惊恐不已,那种原始血脉中畏惧,让其不由得一个冷颤自脚底至心间,连忙躲开目光,退后两步! 一切的种种皆被三当家看在眼中,心中对其的轻视也不由得降下三分,法外之地一切皆看拳头大小! 片刻,忠义堂中,张三爷打量下少年,心中便有笃定,熟络热切的大笑道:“小兄弟来挂柱,给大家报个腕儿吧!” 少年看着桌案后的张三爷,心中有些诧异,作为河谷北方有名的大马匪,并没有固有印象中那凶悍威猛的姿态,反而锦袍绸缎,络腮胡须修剪整齐,面光红润,如望北城中的富家翁一般! 想罢,便抱拳高声道:“在下李二郎,北地幽州人士,犯了人命,便跑来河谷,听闻张三爷驰骋河谷,为人仗义,便来讨口饭吃!” 能来投奔马匪的皆是在关内走投无路之人,其中以武犯禁的武者居多,被刑部挂上通缉,那守捉郎便如嗅到鲜血的蚊虫一般,不死不休! 而在这河谷之地,法外之所,便是这些人的最终归宿! 少年的言语简略,却也听不出什么可疑。张三爷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寡言少语的二当家! 后者见状,识趣的便问道:“不知小兄弟是否想上桌吃饭啊?” 少年深知其意,也不扭捏,上前走到桌案前,狭长的漆黑刀条,自肩而下直接插入地上青石板内,发出一道沉闷之声! 转头环顾四周,看了看三位当家人,探出单手缓缓的抓住两寸厚的杨木桌案,臂膀猛然发力,五指深深扣入其中,轻轻一拽,便抓出一块! 转而高高抬起臂膀,手中不断搓捻,几瞬过后,单手猛的一扬,一阵稀碎的木屑飘散在忠义堂中! 门外观看的众多马匪在一片死寂过后,便是雷鸣般的叫好声!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般操作三当家自负也可做到,但如少年举重若轻一般轻松,还是有着些许困难! 二当家见状眼中精光一显,也不言语,看向张三爷微微点头! 只见张三爷起身走出桌案,热切拉起少年臂膀,走出厅堂,站在石阶之上对着一众马匪高声道:“李二郎,今日便是我白杨坳的四当家!” 在河谷,拳头就是真理! 第56章 听曲 告知于众后,便大摆筵席给这位新晋的四当家接风洗尘! 时间不长,一桌丰盛的酒宴便出现在忠义堂中! 少年看着面前丰富的菜肴,那饥肠辘辘的腹中早已不停打鼓,与几人应付几句,便大快朵颐起来! 三当家自认酒量非凡,想在此处找些面子,可后者来者不惧,二人连续满饮三大碗烈酒后,便遏制腹中翻江倒海的上涌之感退出厅堂! 两刻钟后,足够七八个汉子食用的饭食,让二郎一顿风卷残云吃个七七八八。而其也不觉有丝毫唐突,转而那双桃花美目略有歉意的看向张三爷! 后者自身也是武者,饭量颇大,但看着少年的一番表演,不由得吞咽口水,迎着那道目光,连忙换过贴身的小喽啰接续摆上一桌! 待这间隙,二当家便旁敲侧击无的问道:“看小兄弟年龄不大,这一身横练的怪力可着实怕人啊!” 进来寨子,以后朝夕相处,这身世根底还是要弄个明白,都是做刀尖舔血的营生,放着一个不知底细之人在身边,可算得上是异常危险! 少年闻言,便一指桌上的残羹,含糊笑道:“就是能吃,有把子气力罢了!” 见少年并不搭茬,张三爷便给二当家递过眼神,笑道:“英雄不问出处,以后你就是咱的四弟,在这河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少年闻言,连忙端起酒水向二人道:“多谢大当家和二当家收留!” 说罢,一碗烈酒痛快饮下! 二人见少年如此豪爽,便也大口饮下,心中对其的酒量佩服不已,同时对于其的修为又高看一眼! 寻常的烈酒对于强大的武者,千杯不醉或许有些夸张,可喝上个三五坛还是行走自如的!可岂不知二郎这具被大妖内丹滋养的体魄是何等强悍,普通酒水中的三分醉意怎能撼动,也就温老葫芦中的药酒还算尚可! 待到三当家回到宴席,见几人正在高声的划拳行令,神情一变,大笑道:“来人!去把几个会弹曲唱词的小娘们带来,给大家助助兴!” 片刻,一个体态壮硕的老嬷嬷,带着五个妙龄姑娘姗姗来到堂中,显然已经听闻寨子中来的个四当家,都偷偷的瞥了一眼!虽然身在匪窝,心中早已经认命,但还是被那四当家的俊美所吸引,整理乐器时还是不由自主的偷偷瞥去! 怎料,张三爷将此状况尽收眼底,三分醉意,满脸张红笑骂道:“你们几个小蹄子,平时伺候本寨主跟个死人一般,怎么看见四当家年轻俊俏。便迈不开步了?” 看着略有羞臊的姑娘们,众人纷纷大笑!前者也不敢言语,连忙拾起乐器开始弹唱! 一曲在青楼妓院广为流传的《并枕》,在姑娘黄莺般的嗓音中唱出,清脆悦耳,宛转悠扬! “殢人娇兰麝生香,风月弥漫,云雨相将。绣幕低低,银屏曲曲,凤枕双双... ...” 淫荡露骨的唱词让在坐之人皆心猿意马,特别是门外一众马匪,看向三个姑娘的眼神,仿佛欲吃了一般! 第57章 故人 张三爷一边看着演奏,一边打量少年神情。只见其面上透着酒后的红润,神态放纵,眼中不停在五个姑娘身上游走,邪淫之色尽显! 心中的防备顿时放缓,贪食,邪淫这两个致命的弱点,少年均是沾染了,不由得暗中腹诽,不过是个有着几分勇武的少年罢了,心性如此,自己稍加手段便可控制! 转而想到自己身边又添加了一个有力臂膀,喜悦之情,跃然而上,一把揽过少年在其耳边笑道:“四当家说说看,喜欢哪个姑娘,以后就给你了!” 河谷大地上的马匪寨子,对于人才的拉拢普遍就是金钱与女人,而这简单粗暴的手段却有着良好效果! 少年闻言,面露喜色,笑道:“既然大当家如此厚爱,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大步上前来到弹奏琵琶的妙龄少女面前,神情放浪的抓起其下巴左右打量! 在少年如此粗鲁的动作下,后者眼中满是怯懦和一丝迟疑,不敢有丝毫抵抗! 三当家见状,高声笑骂道:“没想到四当家年龄不大,这看女人的本事不小嘛,这小蹄子别看现在柔柔弱弱的,在床上可是浪的紧呢!” 像白杨坳这种大寨子,皆会豢养数十个女子以便赏赐取乐,其中既有劫掠大夏与北蛮商队中获得的,更多的则是在河谷中各个庄落掳来的! 姿色稍好的分与头领马匪占为己有,其余便集中豢养,不时赏赐寨中喽啰开开荤,也算是驾驭手下的一种手段! 少年闻言,一把拉起妙龄少女,走回席间,一时饮酒行令,美人在怀好不欢愉! 一场各怀鬼胎的宴席,直至下午,方才落幕!除去初始三人向少年不停敬酒,待之后少年轮番敬与三人,可算得上以一敌三!直至最后只有张三爷拖着最后的清明,与喽啰吩咐四当家的住处安排!而其余两人早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被各自的心腹喽啰抬回住处休息了。 山坳腹地的一处宽敞院落中,房舍早已被众多奴仆打扫整洁,其中各种生活所需均已备齐! 少年一路观察后,顿时觉得这个张三爷还是有些能力手腕的,偌大的寨子明哨暗哨众多,等级森严,井然有序!虽然自己算得上打理过庄子,但确是地道的庄户之人,比之统领这三四百凶恶马匪,法外狂徒却又是一番光景! 心中正在所想,耳中忽然传来自己选中的妙龄少女声音,“四当家,可,可,真的叫李二郎么?” 妙龄少女声音软糯,七分怯弱,三分期盼! 少年拉回思绪,对着前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微闭双目发散感知! 以其现在体魄的五感知觉,即便数十丈外的心跳之声,只要少年倾心去听,那心跳便如击鼓一般清晰! 几息后,少年从怀中抓出两粒散碎银两,手腕抖动,猛然一甩,便透穿芦帘窗户激射而出! 转瞬之间,房屋外便传来两声痛苦的惨叫之声! 片刻后,少年确定院落内已无他人,便睁开双目,看向那妙龄少女,笑道:“两年没见,杏儿姐这就把我给忘了?” 妙龄少女闻言,瞬间泪如泉涌,眼神复杂,包含万千,抱住少年久久不可松手! 第58章 雨夜 白杨坳中一处雅致的宅院,在众多屋舍中可谓鹤立鸡群! 其少了北地粗犷之风,多了一份南域秀美之色! 张三爷倚在精美的檀木坐榻上,听着两个心腹的叙述,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便随意道:“不怪你们,咱们这个四当家还是有些手段的!” 两个喽啰闻言,心中顿时宽慰不少,便告退欲走。 张三爷面露笑意,看着二人额头那红肿的大包,唤过身旁美艳妇人,笑道:“给他二人两块牌子,让后院的小蹄子给揉揉!” 二人听后,顾不上额头上不时传来的胀痛,接过美妇人递过来的两块木牌,对着张三爷磕个头,喜笑颜开的走出院落! 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张三爷攥着女子丰盈白皙的手掌轻轻把玩,口中感慨道:“睡个女人,便能如此开心,真是好生羡慕啊!” 美艳妇人闻言,熟练的马屁立刻迎上,娇笑道:“那是爷您志向高,哪能是他们可比的!” “等开了春,爷您再吞并几个寨子,那都护府不还的诏安您啊!” 分寸拿捏刚好的马屁,最是能搔在其的痒处! 张三爷听着这三分真七分假的言语,仍是十分开心,拉开美妇衣襟,顿时兴致大起,诸多烦恼皆抛之脑后! —— 河谷十年,二郎算是看遍了这世间所有的恶!但看着靠在胸前痛哭不已的少女,心中还是有些唏嘘。待其抽泣之声渐渐变小,便扶起其身子,擦去眼角泪水,轻声安慰道:“都过去了,以后都会是好日子的!” “好日子”,往日清溪庄众人常挂在嘴边言语! 少女一时竟然有些恍惚,惨然一笑,口中喃喃道:“好日子,哪还有什么好日子啊!” 两年前,清溪庄被这白杨坳的马匪劫掠一次,一行马匪看不上那点粮食,只要庄子中的妙龄少女,而这杏儿便是被强抢的四个少女之一! 这张三爷颇有手段,抢来的少女如有不从便去杀其家人,蛇打七寸,招招致命!让这些少女不敢有丝毫违背,连寻死皆是奢望,一手拿捏人心的手段使用的炉火纯青! 两年多,近千个日夜,杏儿几人遭受百般凌辱,如行尸走肉般苟活于此! 少年闻言,轻叹一声,坦言道:“我既来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没有丝毫的豪言壮语,可少女听后心中不知为何却很是心安。转而抬头看向少年,两年多的光景,那个瘦弱的少年已经蜕变得如此俊美,若不是那双让人难忘的桃花眼,自己万般不能识得! 可心中还是不由惊讶道:“你,你怎么长了般高?” 忽然天空一声闷雷炸响,转而便是瓢泼大雨骤然而落! 掌灯时分,山坳中那些带着脚镣的奴役便被关回住所,二十人一间屋舍足有十间,四个马匪每间分发一桶稀饭便锁上厚重的大门! 为首马匪厌恶的转身,口中骂道:“要不是大当家有交代,饿死你们这般臭老赶,这他妈大雨天还得折腾大爷一回!” 说罢,抖了抖蓑衣上的雨水,狠狠的啐了一口! 余下几人也不停附和着,口中脏话连篇,粗鄙不堪! 雨势愈来愈大,庭院间的土路上尽是泥泞,雨水落地的敲击之声不绝于耳,其中一马匪看着新缝制的羊皮短靴被雨水浸染,抬头看向电闪雷鸣的夜空,口中嘟囔道:“这他妈贼老天,就在大爷我值夜时候下雨!” 话音刚落,一道挺拔身形出现在前方。 第59章 搏杀 众马匪心中陡然一惊,待提着灯笼向前几步,方才看清,稍有机灵的马匪错愕道:“是四,四当家,您怎么在这?” 少年看向马匪,口中含笑,也不言语,手臂骤然挥出,一道漆黑刀光划过雨幕,劈在其肩头! 瞬间马匪身躯一分为二,一腔热血猛然喷出!余下马匪见状,惊愕之余,刚要叫喊,只见少年身形晃动,三道刀光闪过,三具无头之尸轰然栽倒在泥水中!任由冷冽的春雨的洗刷他们的罪孽! 马匪,如附身河谷的蚂蟥一般,杂乱众多,完全靠着劫掠为生,生杀之举完全凭借心情,无一丝道理可言,可谓是穷凶极恶之辈! 杀人者,恒被杀之! 春雷之声,撼天动地,不知扰了几多清梦! 张三爷哄着在怀中撒娇的美娇娘,耳鬓厮磨间,多年在生死间磨砺中直觉,让其不由得心中一阵慌乱,这种心间的触动在过往让其躲过两次死劫! 当机立断,手臂一甩,怀中美艳妇人瞬间跌落在地传来一声娇呼! 张三爷不顾有他,一身气劲瞬间布满周身,运足耳力向四周倾听!雷雨之声对于听声定位的甄别干扰颇多,直至那不加掩饰的踏步之声,自来到庭院中传来! 张三爷面色阴沉,狠狠瞪了眼正幽怨询问的美娇娘,穿上皮靴,从床榻旁抓起兵刃,鱼跃而出! 漆黑夜雨,庭院中八根石灯琉璃柱,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一丝诡谲之色在此处漫开! 张三爷看清来人,与心中猜想无二,并没有暴怒异常,反而轻叹一声,随意道:“你到底是谁?” 少年摸了摸下巴,佯装思考后,便轻笑道:“当然是你最怕人啦!” 张三爷闻言,眉头紧皱,心底瞬间涌现出那多年前的往事,还有那让所有通缉要犯都要寝食难安的名字,便沉声道:“守捉郎!” 少年闻言,心中好笑,却并不表现出来,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张三爷见状,心中笃定面前少年便是那刑部鹰犬“守捉郎”,摇摇头,叹道:“八个明哨,八个暗哨,无声无息便全被解决,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寨子在河谷屹立多年,守夜防备的明暗哨皆是寨子中老练之辈,怎想其连个示警都未发出便命丧黄泉! 少年的修为在其心中不由得又加重一分,对其一举一动更加警惕! 天空一道雷光闪现,整个夜空被骤然点亮,只一瞬间张三爷毫无预料抖手甩出刀鞘,夹带着破空之声射向少年胸膛! 二郎对此早有防备,猛然侧身躲过,只听“砰”的一声,刀鞘击穿石灯柱,威力之强可见一斑! 未等二郎转回身形,张三爷劈来刀光已到眼前,漆黑刀条向上一提,兵刃相交,瞬间碰撞一串火花! 不等张三爷抽刀进招,二郎一耸臂膀,骤然发力,一记崩刀递出,方寸之间如春雷炸响! 一股雄浑巨力旋转瞬间向张三爷袭来,身形不由得向后倒退数步方才停歇! 第60章 恶战 只交手两招,作为历经大小恶战数十场的张三爷,感受到持刀双手传来的酥麻之感,心中便已知晓自身力量不敌二郎,! 眼神一沉,双手握持的架势瞬间变换改为单手,身体微躬,下一刻身形如鬼魅般在少年四周游走起来,步伐轻盈而又诡异,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虚空之中,让人难以捉摸他的动向! 二郎静静地站在雨中,眼神紧紧地盯着马匪首领的一举一动。 突然,张三爷如闪电般冲了过来,手中的刀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逼二郎的肋下。 二郎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同时手中的漆黑刀条顺势一挥,向其脖颈处的腰间砍去。 张三爷却仿佛早有预料,脚尖点地,身如鬼魅般急速向后滑去,轻松地躲过攻击。 待二郎招式已老,其身形又诡异向前奔来,刀法变得更加凌厉和奇特,如毒蛇般刁钻! 多日来,二郎在药仙堂内被揍了无数次,练就了一身格挡挨打的本领。面对张三爷灵动诡谲的刀法,虽然一时不能取胜,但也绝不会冒进贪功。 一刀一式,恰到好处地挡住其攻来的每一刀! 刀光在雨中闪烁,雨水被刀气击飞,形成一道道绚丽的激涟。 二人在雨中不断地穿梭,身影如同两道闪电,让人眼花缭乱! 正值此时,一阵急促的奔跑声由远而近,还未到达庭院,三当家的声音便在雨中传来,“大当家,我们来助你了!” 雨似万条银丝从天上飘落,为这黑暗的世界蒙上一层迷离的纱幕。 二郎傲然而立,雨水顺着俊美的面庞滑落,手中那狭长厚重的刀条散发着一抹凛冽寒光。 庭院中,二当家、三当家带着约二十余人鱼贯而入。 三当家神情狰狞狠厉,眼圈通红,咬牙切齿道:“大当家,大当家,儿郎们都死了!” 张三爷闻言,心中一阵震惊,数百马匪竟被眼前这少年几乎全部斩杀,再环顾当场仅存二当家、三当家及二十左右心腹。 暴怒之情瞬间在其心中升腾,多年心血毁于一旦,胸口瞬间一堵,血液翻腾不已! 可转念一想,钱财马匹犹在,只要今日能斩杀少年,那东山再起也非难事! 想罢,神情一凛,一把撕下衣袍,赤膊上身,与两位当家对视一眼,多年合击围杀的经验,一切皆在不言中,今日定是你死我活的血战! 随即一声令下,二十余精锐马匪手持劲弩,瞄准少年,弩箭如流星般激射而出。 自始至终二郎笑而不语,美眸中猩红之色骤然点亮,那急速而来的弩箭如走马灯一般卡顿! 身形向侧面纵跃躲过大半箭矢,随后手中狭长刀条舞动,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将剩余射来的弩箭纷纷击飞。击飞的一支支弩箭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深深扎入泥地,溅起朵朵泥花。刀与箭的碰撞之声在雨幕中回荡,清脆而又惊心动魄。 马匪们见此弩箭竟没有奏效,心中不禁慌乱起来,面露惊恐之色! 第61章 围杀 十丈之地,二十余支弩箭的齐射皆未伤及其分毫,虽有雨水阻拦,威能大打折扣,但也不由得让人咋舌! 张三爷看着漫天的倾盆大雨,怒目圆睁,大吼道:“稳住!继续放箭!” 马匪们闻声这才定下心神,再次举起劲弩射击。 面对宅院内包括三个当家仅剩的二十余人,二郎也不怕自身秘密泄露,气海丹田中的大妖之力运转周身! 正值此时,伴随春雷,天际划过数道闪电,顿时照亮整个庭院,只见少年双目如妖兽般闪烁猩红的流光,晶白细密的鳞片自下颚开始向下蔓延,直至握刀青黑利爪,轻薄嘴角流露的笑意,让整个庭院充满诡谲之意! 怪物!这些词汇瞬间众人在脑中迸发出来! 驰骋河谷的大匪转瞬便从震惊中缓过心神,三人伴随激射的箭雨,同时向二郎包围袭去! 三当家挥舞着大斧,力量十足,如猛虎下山般扑向面门。二当家手持长剑,剑法凌厉,如毒蛇般刁钻身形一闪,长剑直刺少年胸口。张三爷躬身向下,长刀横扫少年腰间,迅猛无比! 三才之势,上中下三处攻势同时向二郎袭来! 二郎身形晃动,手中狭长铁条划出数轮刀光,顷刻间弩箭纷纷斩落在地! 岂料下一瞬,便被三人的合击之法,如一张大网笼罩住周身,看着三柄兵刃划过黑夜激荡的雨滴以至近前!然而被箭雨耽搁的刹那,隐然成了大患! 二郎身形极速向后退去,手中铁条劈挡下上方的大斧,侧身躲过长刀,但二当家那柄刁钻的长剑还是刺入肋下! 三人的合击之术配合的异常纯熟,三当家的迎面大斧头本就是袭扰之势,张三爷的长刀只是逼迫对手改变身位的法子,而二当家的刁钻长剑方是真正的杀招! 而且这个招法也并不是一成不变,更多的则是其中真真假假的变换,可谓是诡异莫测! 二当家在剑尖破来衣袍的瞬间,心中便是一喜,无论是哪来的怪物,今天也是尔的毙命之时! 可下一瞬,长剑却并没有传来那种刺入体内的感觉,反而如同与甲胄碰撞的反弹之力顺着剑身袭来! 虽然心中惊诧,但与张三爷二人互换眼神后,三柄兵刃继续如疾风暴雨般向二郎袭去! 二郎面对三人夹击,手中铁条上中下三路不停格挡,身形也连续转换方位,以图冲出包夹! 片刻,在二郎一次闪躲不及之时,张三爷的刀尖擦过二郎左臂,带出丝丝鲜血! 瞬间,张三爷便知晓,高声道:“他的左边没有鳞片护身!” 二郎闻言,嘴角笑意更盛,妖瞳猩红流光大盛,体内大妖气机加速流动,布满鳞片的右臂瞬间粗壮三分! 下一刻,一记较之方才快上数倍的劈斩向张三爷递来! 后者被这突如其来,迅猛无匹的一刀,根本无法闪避,本能般的举起兵刃向上迎击! 一声闷响响彻院落,张三爷长刀断裂,整个身形向后倒飞十余丈,直接砸在一众马匪之中! 余下的两个当家也被二郎划出的两记刀光轰飞,瘫倒在雨中,大口呕着鲜血! 二十余个马匪见三个当家落败当场,心知大势已去,立刻做鸟兽散! 二郎见状也不加理会,径直走到张三爷面前,低头俯视! 后者吐出上涌鲜血,迎着少年目光,强行的站起身形,仿佛认命般笑道:“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少年转动猩红的眸子,盯着张三爷,不紧不慢的叙说道:“两年半前,你带着人去河谷东边的清溪庄抢了四个姑娘,你还记得么?” 张三爷舔了舔唇边的血迹,略作思索,一脸惨笑,并未回答,反而叹道:“多活的这些年头,该知足了!” 流亡三千里,烧杀抢掠,作恶十载,至死还做出淡然之色! 少年见状,妖瞳之中红芒大盛,嘴角笑意森然,牙齿磨得作响,笑道:“我真想知道你的心是黑的么?” 后者闻言,刚欲言语! 怎料一只青黑布满鳞片的兽爪,顿时贯穿前胸,转而握住一物迅速抽回! 第62章 养神芝 二郎握着那温热跳动的心脏,看着张三爷轰然向后栽倒的身形,便不再理会! 转而走向桀骜不驯的三当家近前,看着面前嘴中大口涌现的血液,心知其命不久矣! 那种被刺骨寒冷包围神魂消散的绝望之感,二郎可是深有体会,每当想起仍然是心有余悸汗毛竖立! 恶人自有,恶人磨! 二当家看着缓步向走来的少年,耳听传来那狭长刀条,在地上拖动产生刺耳声响,宛如催命的号角一般! 少年抹去脸上迸溅的鲜血,提着刀条在其脸上拍打两下,笑道:“怎么感觉你比张三爷还要耐揍些啊!” 后者闻言,单手驻地缓缓站起,看着少年那手掌与脖颈间细密的鳞片,吞咽下口中带血的口水,克制着略有发颤的声音! “怎么才能放过我?” 虽然只有一次酒宴的接触,但少年也知晓这二当家是寨子中的狗头军师! 临死之前还想与自己做个交易,而那些枉死在商道之上的商贾,暴尸河谷的流民,他们在死前的求饶可曾被放过? 二郎如逗弄秋后蚂蚱一般,笑道:“银钱、珍宝、功法、神兵,你有什么能换回自己这条命?” 二当家闻言,好似抓到救命稻草,看到一丝活命的曙光,脑中飞速思考着。 银钱对于面前少年来说已是无用,寨子都被屠戮,那银库的银钱还不是尽数归入其囊中! 珍宝嘛,这些年得到些也尽数孝敬给边军了,至于功法神兵,自己只是筋骨境界的武者,那粗浅的功法这煞神怎会入得了法眼! 一番思索下来,自额头间不停渗出冷汗混着雨水在下颚滑落,待抬眼看着逐渐失去耐心的猩红眸子,周身顿时抖如筛糠! 忽然,脑中想起去年劫掠商队所获一物,连忙高呼道:“有,有,去年夏天的时候,我们伏击了一个南域商队得到一张十万大山的舆图!” 本就没甚期盼的二郎,立刻来了兴致,手臂一抬,狭长刀条搭在前者肩头,饶有兴趣道:“东西在哪里,如果是是真的,我便饶你一命!” 一份记录十万大山的舆图,无论是大夏还是北蛮皆是价值连城之物! 舆图记载不会无的放矢,其中绘画标注既有趋吉避凶的行进路线,还有找寻的天材地宝! 而二郎就从瘸爷手中得到过一份,里面记录一条相对安全的进山路线,其中还有许多珍贵山货的地点标注,而这两年庄子过冬的银钱皆是从拿出水潭处猎取! 二当家闻言,也不讨价还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情景多么熟悉,只是今日角色互换而已! 刀条在肩头穿来的压迫,让二当家立刻不敢有丝毫拖沓,连忙直言道:“东西我就扫过一眼,便被三爷收走了,想必应该在他的宝库里!” 说罢,抬手指向张三爷的房屋。 在二郎的示意下,二人来到房中,二当家在床榻下扭动一条床腿,只见床榻侧的多宝柜陡然翻转,一间密室出现在二人面前! 二郎见状,对面前这个二当家心中顿时涌现出强烈的厌恶! 二当家竟然对大寨主的密室了如指掌,这帮乌合之众既狼狈为奸,又互相算计,皆是背后捅刀子的行家里手! 密室中只有两个架子,上面摆放着大小不一的数只宝箱! 以二郎的性子直接让其抬到房屋中一一打开,如果不出所料,其中两口宝箱打开的瞬间,赫然激射出三根飞针! 狡诈的二当家也是早有准备,望着镶在墙面泛着幽蓝流光的飞针,也是暗道一声好险! 一番翻找后,终于在一本书册中寻得,二郎拿在手中轻轻展开,一幅精细的舆图出现在少年眼前! 山岭树林,水潭深谷均有详细的绘制且异常精美,宛如画卷一般,而其中异兽栖息出没的地点竟然也有标注! 只是这舆图的材质让二郎很是陌生,纸张雪白却极为轻薄,纹理细腻,两指揉搓间又感韧性十足。 心中顿时好奇,便问道:“这是什么纸张?” 后者上前仔细看了下,连忙答道:“应该是蝉翼宣,例外这张图应该是拓印出来的。” 二郎听到“拓印”二字,便对这张舆图的真实性不再怀疑! 而一旁的二当家忽然惊呼道:“养神芝!” 二郎闻言,顿时诧异,待仔细看向舆图,只见笔墨粗重的最顶端赫然用写着“养神芝”三个小篆,笔记比之其他略微粗壮些! 脑中顿时浮现养神芝的详录,“有不死之草,生琼田中,或名为养神芝。其叶似菰,苗丛生,一株可活一人。” 想到此处,并未有如前者一般的震惊,反而眉头一皱,随后嘴角流出一丝苦笑! 博闻强记,翻阅药仙堂所有典籍医书,这天药圣品养神芝的价值几何其还是知晓的!但二郎还翻阅了一些温老的手札,其中就有记载养神芝功效,却与传闻有些出入,或成为有些鸡肋! 忽然心中又有所感,神情一凛,沉声道:“记载养神芝的舆图,你们是怎么得到的?” 如此珍贵之物,定有强横武者保驾护航,岂能是他们这些马匪能劫掠得来的! 在少年的逼视下,二当家扑通跪在地上,坦言道:“那支南域商队在路上出了内讧火拼,当时三爷我们只是路过,才,才得了便宜!” 无意间知晓了养神芝的秘密,闯荡河谷多年的二当家,自知面前少年是绝不会放过自己了! 可那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其下跪求饶,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二郎如若未见一般,继续问道:“除了这张图,还劫了些甚么?” 有用之人,便不会轻易殒命! 二当家连忙道:“还,还有数十株珍贵草药,都卖了,卖了五万余两!” 二郎听罢,脑中不断分析其中种种,眉头不由得皱起。 那南域商会不出意外,应是做采药营生的。 至于内讧,无非是得到养神芝舆图后,见财起意,起了杀机,方才让白杨坳的马匪得了手! 一番思量后,少年起身看向屋外。 不知何时雨停了,雨后的清新之气涌入房内,一丝微弱的光晕在天边泛起! 第63章 善后 “昨夜一霎雨,天意苏群物。” 山坳中的操练场中,堆积数个用尸体堆砌的小山,经历一晚上的雨水冲刷仍有暗褐色的血水,顺着尸堆像春泥中渗去。 二郎站在高台之上,望着满是下面黑压压的头颅,扫过他们消瘦的身形与枯槁的面容,高声说道:“马匪都已经被我歼灭,如有想归家的便领些银钱路费!” 一时间,下方人头攒动窃窃私语,有许多人都已经泣不成声,甚至都有些不相信眼前的真相。 数百马匪与三位当家人竟被面前的少年一夜之间全部击杀! 虽然难以置信,但那数百具尸体的尸山,以及被众人吊在半空中,悬挂的三个当家人尸身摆在眼前! 时辰不大,近半数人领取了银钱,便踏着雨后的泥泞,归家而去。 剩下大概有百余人,在少年的示意下收拾了马匪在山坳中所剩的物资、马匹、兵器等,便向清流庄赶去。 那些在清溪庄被掳走的四个少女,再见到二郎也是一阵惊讶,后者对他们说出了清溪庄的遭遇后,心中那份仅存的希望瞬间崩塌,甚至眼中皆出现了死志。 二郎也不知如何安慰,只是轻声笑道:“我们要替他们活着,好好的活着!” 清溪庄发生击杀边军大案,连乌鸦巷的无面人都被惊动! 此地便成了河谷中有名的凶煞之地,马匪和边军皆不会主动去触霉头,正好能保护一众人在此安身立命。 山坳中,一把大火将所有罪孽与房屋焚之一炬! 少年经历的这场杀戮虽不算惊心动魄,但在寂静时仍然感到彷徨。 面对数百马匪自己毫无怜悯,虽他们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不会对自己心性有何影响! 但那份对鲜血与杀戮的渴望,却是愈加明显,想来是吞噬凶兽内胆的残留的隐患。 面对就连温老与道爷也头疼不已的症状,二郎思量下便抛在脑后。 值此一夜,二郎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单凭自己力量与那张三爷厮杀,自己应该能取胜,但却不在武技中,而上在体魄之上! 看来自己在武技上还是有着巨大的欠缺,可转而一想,自己练刀满打满算不过半年之久,而那张三爷看其年岁至少习武二三十年之久! 想罢,心中豁然开朗,又对数月中挨过的无数毒打有了新的认识! 打人者,先学会挨打,虽然粗俗,但却道出武道一途的路径,哪有谁生而便是绝世武者! 便是那南域剑仙,想来也被其师尊兄长蹂躏成长的! 骑着寨子中马厩最为神俊的战马,悠哉的在河谷中穿行,心中不由得感叹,还是这种高大雄壮的战马骑乘起来舒适,以前骑乘的那些矮小驮马,走在坑洼不平的荒地中异常颠簸,不胜其烦! 此次除了获得那张珍贵的舆图,便是一些银钱,寨子中银库的现银均分与那些奴役,而密室中宝匣内那十余张万两面值的银票与七八件价值连城的珠宝珍品,具被其收入囊中! 二郎对此也是暗中咂舌,这白杨坳的家底,可真不是黑狼川那种不入流的马匪可比的! 对于斩获横财的喜悦,那份舆图更是让少年好奇,按照图中所记,光是大小山岭就有数十座,便是安全行进,恐怕也要走上七八日之久! 这也让其想通张三爷手持宝图却不去采摘,深入其中他怕是有去无回,又不甘心出售,反而最后便宜了少年! 可谓机关算尽太聪明! —— 八百里河谷,广袤无垠! 二郎穿行三日,方来到舆图记载的入口,与其说是入口,只不过是一片长满金爪草的山坡! 对于在河谷长大的少年,对这金爪草很是熟悉,小时候如有风热,阿娘采几株给自己煎煮服下,十有八九下一日便会痊愈! 看着山坡中一株株干枯枝条上涌现的新绿,随手抓起一根嫩芽,放在口中咀嚼。 口感脆爽,清新微苦,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高悬,正值晌午,思量一下,心想不必急于一时,便准备在附近找个庄子休整一夜,顺便准备些肉食干粮,以便进山食用! 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二郎下意识蹲下身形,向声音方向望去,只见山坡侧面一队人马向山坡奔来! 片刻后,一众六骑在坡下停住,纷纷下马下马向四周观望! 一身着灰袍外套皮甲的中年男子,收回目光,喜道:“就是这里,错不了了!” 众人闻言,皆纷纷看向一身材矮小,面容枯瘦的老者! 后者见状,从怀中取出一张舆图,仔细甄别对照后,确定道:“金爪草山坡,后有榆树林,看来就是这里了!” 众人闻言,面上顿时浮现喜色! 其中一袭墨色锦袍的男子,从马上取下一柄古朴长剑,神情傲然道:“既然找到路口,便快些进山吧,正好会会岳执事口中的异兽!” 说罢,便面带讥讽,看向灰袍中年! 后者名叫岳均植,乃是南域陵州灵鼎门的外执事,负责收购采集十万大山中的天材地宝! 而去年宗门派人入山,多日搜寻,竟发现养神芝这种神物,可那守护异兽同样发现众人,结果一番厮杀,只有其与一名弟子逃脱! 回到望北城,凭借惊人记忆,方才绘制出养神芝的舆图,不想却被那名弟子拓印! 发现之时,为之已晚,后听闻其暴毙于河谷! 便立刻回往宗门禀告,恐舆图泄露被他人捷足登先。 可那养神芝的守护异兽,却让宗门内陷入沉寂! 四翼蜚蛭,迅猛无比,周身剧毒,宗门八名内门弟子,包括带队长老皆死于口中! 本就不以武力见长的灵鼎门,顿时束手无策。 岂料有人直言要寻求其他门派相助,结果霎时间宗门内争论不休,最后还是掌门一锤定音! 绝不可能寻求其他门派,但可暗中邀请江湖散人相助! 至此,宗门的颜面保住了,那神药养神芝亦可得手! 第64章 进山 岳均植面对讥讽的言语,如若未见一般,更是神情恭敬道:“还请黑煞大人稍等片刻,让在下与小乙整顿下进山的辎重便立刻出发。” 说罢,又连忙向另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剑客点头赔笑! 一连数月寻找外援,而那些成名已久的大能,却不敢邀请,恐怕被其见财起意。 一株养神芝价值,便是山巅武者也怕是不顾身份直接抢夺。 而这黑白双煞则恰到好处! 黑白剑气分,纵横见龙象! 二人双剑的合击之术,更有一番景象! 然而黑白双煞的口碑在南域却一言难尽,亦正亦邪! 虽然没有滥杀无辜,而上了守捉郎的名单,可恃强凌弱,以势压人的事情也没少做! 但有了宗门内修为最高的周长老与天下第一镖的徐达官的牵制,想来二人也不敢生出歹意! 两败俱伤的局面是所有人皆不想看到的! 一袭月白锦袍的白煞,不似黑煞那般乖张蛮横,反而面带笑意很是和善的点头回礼! 正与周长老勘察地势的徐达官见状,面露不悦,似乎对着黑白双煞很是不喜。 周长老见此也不言语,唤过身后那如小山一般的雄壮少年,吩咐道:“与你均植师兄收拾下进山的行装!” 后者闻言,神情木讷,瓮声瓮气的称了声“是”,便开始卸下马匹上的帐篷与吃食等辎重! 山坡另一侧的灌木之后,二郎把此中情形尽收眼底,虽然相距甚远,可几人交谈的言语,却被其运足耳力听了个七七八八! 多年的穿梭在望北城与河谷两地所练就的眼力,告诉自己这一行人绝不是寻常之人,而凶兽给自己带来的强大感知,更让其感到一丝丝不安与危险! 片刻,众人整装待发,除黑白双煞套上大氅,其余人披上厚重皮甲,魁梧英气的徐达官瞥了眼二人,如看傻子一般,嘴角划过一丝讥讽的笑意。 按照舆图记载的路程,以他们的脚力怕是也要走上三四日之久,在这荆棘丛生满是枯枝的山林中,那大氅怕是毛都剩不下! 而那岳均植自从上次死里逃生后就发誓不再进山,此次自请留守此地接应众人! 对于其的胆小懦弱,周长老虽然怒其不争,但其九死一生带回养神芝的精确舆图,乃是一等一的大功,如再劝其进山犯险,属实有些过分! 可黑煞剑客明知如此,却在众人一行之际没少明里暗里嘲弄! 望着众人在榆树林中消失的身影,久久过后,岳均植收回目光,打开包袱从中取出一套精致皮甲,不紧不慢的穿戴整齐,取出备好的肉干开始咀嚼,不时抬头看下空中日头若有所思! 伴随黑白双煞等人入山后,二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中却陡然间沉重三分,知道众人亦是入山寻找天材地宝,而一张舆图记录着同样的入口,哪有如此是巧合? 想来定是与自己一般是为那养神芝而来的。 望着如春游一般的岳均植,二郎若有所思,心中思量一二,便决定只待天色渐黑便入山! 前些天的春雨,让十万大山中绿意疯狂生长,与之前略显萧条的景色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山峰层峦叠嶂,高耸入云,云雾缭绕其间,时而浓密如棉絮,将山峰遮掩得若隐若现! 岭间巨石嶙峋,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参天树林,遮天蔽日,一缕阳光洒下,美轮美奂! 初次进入十万大山的黑白剑客对此美景颇为惊叹,新奇异常! 黑煞行走一日后,便对十万大山的嗤之以鼻,哪有传说中危险,无非是多些虎豹豺狼罢了! 而一直沉默寡言的徐达官见此言行,也不与争论。 十万大山会教训每一个嘴硬之人! 直至第二日,众人在一处溪流旁扎营过夜时,一群头生双角的蛊雕向众人袭来,迅猛非常的异兽,着实让这南域大剑客品尝到十万大山的恐怖! 蛊雕大小七八只,俨然是一个完整族群,为首双角生金的庞大蛊雕,闪烁着包含灵智的双目,在空中不停发出尖锐的啼叫之声指挥战斗! 每一次俯冲而下快如闪电,迅捷无比,一击不中,陡然升空,让众人一时应接不暇! 哪怕黑白剑客长剑划出的剑气击在蛊雕身上,也不过飘落几根粗壮的羽毛,被击落在地后双翅震颤,再度袭来! 驰骋江湖多年的黑暗双煞顿时惊讶异常,这剑气哪怕是身着铁甲的兵卒亦能破开,可对这蛊雕宛如挠痒痒一般! 看着不远处金角蛊雕眼中人性化的嘲弄,黑煞顿时心中大怒,神色一凛,手掐剑诀,便要与之拼命, 却被周长老与白煞强行向密林中拖去! 徐达官手中雁翅长刀猛然挥出几道刚烈刀罡,击退追赶的蛊雕掩护众人! 金角蛊雕看着进入密林的众人,口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啼叫之声,瞬间追击的蛊雕迅速撤退! 洪荒异种的金角蛊雕在这片刻间,便已经知晓众人的实力,比之以往的采药人可强大许多,如要是生死相搏,那结果还未尝可知! 比之人肉的香甜,还是自己崽子的性命重要些! 直至天明,周长老让小乙当做诱饵,探寻再三,见蛊雕当真退去,众人才走出密林! 徐达官看着其背后三道狰狞的口子,心有不忍,给这呆愣的孩子敷上准备的金疮药,换来后者一个天真的憨笑! 周长老对此则是冷眼旁观,在其心中,少年不过是为此次行动,用来探路的炮灰而已,哪怕是昨日死在蛊雕口中,也算是死得其所! 人命嘛,南北有不同,却也没什么不同! 经此一役,黑煞虽然口中不忿,还信誓旦旦要手刃那只金角蛊雕,可回想起那金色瞳孔的森然,心中还是十分忌惮! 千百年间,葬于十万大山之人如过江之鲫,然而天下之人皆为利来,前赴后继! 第65章 神物 十万大山深处,遮天蔽日的紫柏树林枝叶繁茂,而那极致粗壮的树干更是让人望而兴叹,只此一眼,便使人对于天地造化的神奇多上一丝敬畏! 黑煞看着面前的树林,吞咽下口水,惊讶道:“周长老,这是什么啊?” 走南黄北,行走江湖多年的大剑客,世间的奇特景象不知见过几何,只是面前的景物,却还是忍不住为之震惊! 周长老长舒口气,叹声道:“这是紫海云杉,至少是千年树龄,简直可称为山海志中的泛海了!” 出入十万大山近百次,却从不曾如此深入其中来到此处,以往采集药草皆是按照宗门中流传的舆图寻找采摘,虽然相比安全些,但哪里见过这蛮荒奇景! 一番惊叹过后,众人对林中未知的危险,心中警觉不由得又加剧三分! 如铁塔小山般的魁梧少年,肩上扛着一条碗口粗的镔铁大棒,末端挑着众人一路上的吃食辎重! 听到周长老的命令,便直直的向林中挺进。 便是如徐达官这种满是豪气的大侠客,见到此举,亦是摇头苦笑,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而身临险地断不可做那儿女情长之举,想罢,便抽出雁翅宝刀紧随其后,向林中行去。 随着众人逐渐深入林中,四周鸟啼虫鸣之音逐渐消失,独留下风吹枝叶的飒飒声,让寂静的林中透露出一丝诡异! 直至穿越两个时辰,忽然间豁然开朗,一处林间盆地地骤然显现! 随着目光望去,地上散落着许多紫海云杉的残骸,看着断裂之处的焦黑,显然是被天雷劈中导致了,连带着地面都有着大小不一深坑! 一行人俯视下方,久久不敢前行,纵是从未踏足十万大山的黑白双煞,也查看出谷地中的与众不同! 入山后沉默少言的白煞,看向眉头紧皱的周长老,试探的问道:“这可是天火烧焦的变故吧?” 周长老闻言,嘴角抽动,思量再三,方才道:“如老夫猜测不错,应是那异兽经历雷劫导致的!”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冷气,便是狂妄高傲的黑煞二目圆睁,一连警惕的向四周环视! 异兽修炼得天独厚,肉身强横,神通诡异,若是体内结出内丹便会引来天雷大劫! 虽然称之为天劫,可如果抗下天雷灌顶的冲击不死,那肉身便会经过锤炼蜕变的更加强横,而其内丹被雷电之力淬炼的更加精纯! 一饮一啄,福祸相依! 素有“镖行天下”美誉的徐达官,听道周长老的言语与自己心中的猜测完全吻合,便煞有深意的看向后者! 此次保的是人镖,护得周长老的周全,算是还了老掌门当年的救命之恩! 可面前的情况,在临行时却没有任何提及,依照朽木上的青苔来看,这地方可不是一两年的光景造就的! 行走天下的达官,心思缜密,只需片刻,期间种种可能在脑中飞速闪过! 周长老见状,面色阴沉,连忙从怀中打开舆图,只见最终的标记地点赫然是一处盆地,其图案旁清晰写着“养神芝”三个字,另一则还绘制一幅四翼蜚蛭画像! 自从岳均植回到宗门,汇报养神芝的消息献上舆图,再到宗门向外寻找强援,其也只说这护宝异兽是一只四翼蜚蛭,可却忽略了异兽渡过雷劫一说。 这绝不是偶然的忘记,定是包藏祸心之举! 可眼看着养神芝近在咫尺,如若今日不探寻个究竟,实属不甘! 而那历经雷劫的四翼蜚蛭,更是悬在众人头上的一柄利刃,根据这一年宗门调查与翻阅典籍记载! 这四翼蜚蛭虽然与那些上古蛮荒妖兽有些差距,但其周身满是剧毒,宛如刺猬一般难缠,这让众人推演对此,均没有好的法子,也只好随机应变了! 众人一时间心绪矛盾异常,无法做出抉择,皆望着焦土眉头紧皱! 正值此时,扛着镔铁大棒,嘴里大口嚼着肉干的小乙,向前一指,一脸憨态含糊道:“长,长老,那边有个白色菰苗和图上的好像啊!” 木讷少年的言语,瞬间引导众人纷纷向其身边走去! 依照少年手指方向,只见远方一根极其粗壮的朽木中,长着一株乳白色菰苗,其周身泛着晶莹流光,在一片昏暗的树窟中极为醒目! 可再仔细观望,在这朽木周围弥漫着一层极为稀薄的黑雾,与周围断木焦土融为一体,极难识别! 一时间,少年身边传出数个厚重的呼吸声! “草形如菰苗,长三四尺,一株可活一人,人已死三日者,以草覆之,皆当时活也,服之令人长生!” 传说中的神品灵药近在眼前,那种直达心灵的诱惑,让众人深陷其中。 活死人,肉白骨,长生不老,这些神奇功效在世间流传千百年! 谁人不想证长生,哪怕是那山巅武者也不过两甲子的性命,而这养神芝却能打破禁锢,脱胎换骨! 片刻,周长老收回目光,干枯的脸上满是坚定,沉声道:“东西错不了,和医书典籍上记载一致,只是那只蜚蛭显然是渡过雷劫的妖兽! “可这应该是老夫这辈子最后机缘了!” 周长老八十有七,虽然精通药理,擅长炼药,但人命终有穷时! 感受周身气血的每况日下,那种不甘只能埋藏心底,不可与人道也。而这养神芝的消息却让其点燃了心中希望,哪怕此次身埋十万大山,也比在宗门慢慢等死好上许多! 言语的意思表露无疑,说罢看向众人! 徐达官晃了晃手中兵刃,笑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余下的黑白双煞对视一眼,多年的形影不离早就心意相通。 白煞一改平日的沉稳谨慎,周身气势顿时一变,宛若出鞘利剑一般,肃然道:“宝物在前,一个孽畜算得了甚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只要有让人无法拒绝的利益,哪怕是那九死一生的局面,也要搏上一搏! 盆地另一侧的林中,一个周身涂抹青黑色汁液的汉子,整个身形都钻入树窟之中,一双眼睛不时扫过盆地中的养神芝满是贪婪之色! 第66章 诱饵 三年前有了瘸爷的带领,二郎和阿大便进入十万大山中采集山货,下个套子,或者射猎些小兽。 随着近年阿大的成长,体魄与射艺成熟,便一直沿着瘸爷那张舆图深入其中! 虽然遇到些大型猛兽,甚至一些异兽,可也就是虚惊一场,而那只剑齿虎可谓是最为凶险的一次。 对于十万大山,二郎虽然只熟悉一条路线,而此次进入山中,心中竟然涌现强烈莫名的亲切之感。 仿佛自身早已身处其中千百年之久,本来就敏锐的感知竟然变的愈加强大,百丈外一声微弱的攒动之声,脑海中便会出现脱兔的纵跃身形! 手指感受微风在手中划过,甚至能感应到即将来临的细雨,嗅到空中清新泥土气息的同时,根据其中一丝鸟兽气味,便能判断其藏身的大致距离与方位! 二郎自知这些奇异的能力,均是自己吸收了心湖之内四只凶兽大妖的内丹所得到的! 静气凝神,神念来到心湖之内,四只凶兽比之以往更加亢奋,即便被囚在镇妖符箓的金色牢笼中,也不时发出震天的吼叫之声,特别是那一声声的凤鸣之音,令牢笼震颤不已! 心湖之内二郎盘膝而坐,悬在半空,四条光柱如触手般自脊背探出链接凶兽大妖,那来自道爷的玄门功法自动循环周天,不停的吸收凶兽身上那纯正的蛮荒力量! 虽然进度缓慢,但此消彼长,伴随神魂肉身愈加强横,吞噬的速度也随之加快,终有一日能彻底吸收炼化! 自从在长满金爪草山坡处,见到一众南域江湖之人拿着舆图进山,便有着跟随之意,却又顾忌众人修为,只得等其深入后,便寻着足迹追踪。 河谷中杀人越货的勾当每一日皆会发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没有道理可讲! 二郎虽然不至于做出那种天人共愤的事情,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种便宜,少年还是不介意做一做的。 只是望着远处那个披上皮甲的汉子,心中很是诧异。 不进山为什么要披甲? 难道? 二郎思量一番,便明白其中三味! 坐收渔翁之利么? 虽然不知那汉子的武力如何,但其给自己那种危险的感觉,比之进山的众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之中! 但见其闲庭信步,有恃无恐的姿态,让二郎一时间很是费解! 一连三日,众人藏匿在林中高处,轮流观察监视,发现就在养神芝后方的枯木中有一个地洞,那只上古异兽四翼蜚蛭便在其中,每日子时爬出洞口围绕养神芝,吐出内丹开始吸收其散发的药力! 众人尝试过下入盆地进行探查,结果只要刚刚踏入那一片天雷击中的焦土中,那只四翼蜚蛭便会有所感应,迅速的从地洞中窜出! 也尝试过声东击西,调虎林山等,可这妖兽却灵智大开甚是聪明,只在养神芝的附近游走,断然不会离开! 而白煞提出几人牵制住凶兽,给周长老创造出时间来摘取养神芝,可后者连连摆手,称其采摘时根须皆要完整,不可有丝毫破损,否则片刻便会化作一汪清水! 一番商议后,众人深知没法取巧,只得正面击杀! 隔日清晨,周长老罕见的露出笑容,拎着从远处林中捕来的花纹野猪,也不怕招来异兽,直接生火烤制起来。 随着一滴滴橙黄透明的油脂流淌,一旁满脸憨态的小乙口水便要流出,周长老直接扯下最为肥美的后腿递给前者,后者下意识抬手的向后闪躲,待见是给自己的猪腿,眼中满是疑惑! 周长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便连忙把猪腿塞到其怀中。 小乙顿时面露惊喜,两只骨节满是老茧的蒲扇大手抓住两端,直接张开大嘴上去啃食! 黑白剑客看着吃着香甜的少年,面色默然。 徐达官解开腰间酒囊,抛给小乙,神情复杂道:“有肉无酒怎能痛快,试试我这临泉酿!” 少年见状连忙吞下口中肉食,抬头看向周长老,在其点头示意下,方才咧嘴对着徐达官一笑,打开酒囊痛饮一大口! 小半个时辰,众人皆无言语,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少年大口朵颐! 随着小乙扔出最后一条猪排上的肋骨,憨憨的看向周长老,笑道:“长老,我,我吃饱了!” 后者微微点头,认真的看了看少年,轻声道:“好,去把甲胄套上,帮老夫把下面盆地里的畜生弄死!” 小乙闻言,依旧满脸笑意不减,进山多日终于吃上一顿可口的,这让其开心不已! 至于那个生的丑陋的大虫子,用大棒砸死便是了。 如果打不过? 那就死吧,只要死的时候不要太痛就好! 小乙站起身形,从一堆辎重中,打开包袱,熟练的套上包裹前后心的精钢铠甲,手臂挂上上足有一寸厚的臂盾,拾起粗壮的镔铁大棒,转头对着周长老笑道:“长,长老,我去了。” 瓮声瓮气,略有磕巴的言语,让已历经沧桑的周长老心中皆激起一丝迟疑,可随着目光看到远方那一抹晶莹的流光,还是硬下心肠,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盘踞在紫海云杉近百年的四翼蜚蛭,靠着自身血脉天赋与吸收养神芝的精纯药力,竟然抗过天雷大劫,无论修为与灵智皆有大幅提升,只要时间足够,哪怕是化形也是不无可能! 面对这种极具凶恶的妖兽,少年直径向养神芝走去,镔铁大棒这次没扛在肩头,只是随意拖在焦土之上,刺耳的摩擦声早已惊动蜚蛭! 直到小乙来到养神芝百步左右,一条身长五丈有余,兽首蛇身,背生四翼的异兽,振翅半空,一双土黄色的竖瞳凶狠的盯着少年! 宛如小山一般魁伟的少年,在其面前显得异常矮小,而心中却无一丝胆怯,赤子之心,心中无畏,唯一的遗憾是可能以后再也吃不到那些美味! 下一瞬,少年猛的怒吼一声,极速向蜚蛭奔去,全身肌肉瞬间鼓胀,犹如一块块坚硬的岩石,每一步踏出,焦土便会四散炸开,留下一个个深坑,待身形逼近,猛然高高跃起,手中镔铁大棒,力劈华山,自上而下向妖兽头颅砸去! 第67章 惨烈 蜚蛭向半空中逼近的少年,四翼抖动,伴随周身单薄的黑雾,张口巨口,飞身袭去! 瞬间,半空中迸发出一记剧烈金属碰撞之音,紧随着便是少年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狠狠的砸在底面之上! 蜚蛭额头挨了少年全力一棒,虽然并未受伤,但那不知多久未曾感受到的疼痛之感,顿时让其恼怒异常,四翼猛烈煽动,带起阵阵尘烟,口中一声尖锐的嘶鸣响彻整个紫海云杉林中! 再看少年手中依然紧紧抓着那条镔铁大棒,只是手掌虎口指间均震出裂口,鲜血顺着手掌流向棒身! 伴随一阵眩晕袭来,胸中翻涌,一口血自口中喷出,抬手摸了摸腹部一侧的塌陷,小乙苦笑下! 还是这么痛啊! 这只畜生好生厉害! 就是不知道它好吃不! 看着空中暴躁的蜚蛭,少年艰难站起身形,准备要最后和它碰一碰! 忽然间,自胸腹燃起一股炙热气流,迅速在流转到四肢百骸,少年感觉所有伤势顿消,四周的一物一景在眼中纤毫毕现,连呼吸都是香甜之感,体内澎湃的力量呼之欲出! 额头顿时青筋暴起,七窍之间丝丝紫黑血渍缓缓流下,望着面前凶兽,心中怒意大盛,布满血丝的虎目透着森然冷意! 又一次高高跃起,双手举着镔铁大棒向蜚蛭砸去! 不远处周长老看着如此惨状的少年,心中明了药效发作了。 此前那只被少年吃下花毛野猪,便被其涂抹了独门炼制的往生散,此药能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强大的战力,而代价便是精血枯竭而亡! 而这少年点燃生命的最后一击,便是众人等待的时机! 四翼蜚蛭虽然暴怒非常,可那先天的异兽直觉,让其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四只大翅一挥,庞大身形迅速扭转,一条布满鳞片的粗壮大尾狠狠的抽向少年! 蓄势已满,爆发全力的一击,直直的砸在迎面抽来的尾巴上! 半空随即出现一声炸响,少年比之上一次更加不堪,身形砸向地面撞碎数根巨木,最终整个身形瘫软,镶嵌其中! 常伴左右的镔铁大棒,也仅仅剩下手中紧握的一节,胸前厚重甲胄完全碎裂,随着胸口的起伏,大口紫黑鲜血血自嘴角涌出! 抬起沉重的眼皮,努力的看了下世间最后一眼,便吐出了最后一口浊气! 在蜚蛭尾巴刚刚抽到少年时,一刀罡携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向其袭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蜚蛭感受到刀罡的危险,四翼猛然震颤,强行向上飞起,但这道徐达官蓄势已久的刀罡,如何能轻易躲过! 硕大的头颅堪堪躲过,却在腹部划出一道两尺余长口子! 虽不至于开肠破肚,但斗大墨绿色血液自半空洒落,焦土之上瞬间传来腐蚀的滋滋之声! 蜚蛭振翅高飞,痛苦嘶鸣,惊惧暴怒! 岂料,一黑一白,两道细微剑气迅捷诡异的向着妖兽双目袭来,那丝本能般的闪躲让其避过要害! 两道剑气自额头过耳畔,留下两条狰狞伤口! 周长老见状,心中一紧,长叹一声,如此周密的谋划竟被这畜生躲过! 百余年不曾有过如此重创,俯视下方四个渺小身形,阵阵滔天嘶吼响彻天地,眼中凶芒一闪,庞大身形极速向下掠去! 徐达官见黑白双煞的剑气被凶兽躲过,便知先机已失,望着空中蜚蛭向自己袭来,双膝前后微屈,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体内气息如洪流般涌动,双手立刀于身侧,吸气于胸,气贯双臂,一夫当关之势油然而生! 迎着凶兽袭来的庞大身躯,大喝一声,一记撩刀斩,自下而上断然挥出,一道刀罡席卷着焦土向其掠去! 蜚蛭自知刀罡威势,身躯在空中陡然翻滚,避开锋芒,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浓烈的黑雾喷射而去! 徐达官面对宛若万千箭雨一般的毒雾,顿时一阵愕然,刀光剑影二十余载,任何武技秘法、鬼蜮伎俩也皆算见过,可面前这种铺天盖地的毒雾神通哪里遇到过! 双腿骤然发力向后极速掠去,但还是为时已晚,握刀的手臂受到墨黑色毒雾的袭染! 身形落地后,转眼看去,手臂尽是漆黑之色,其上血肉纷纷开始腐烂,墨黑之色仿佛触角一般开始向上攀爬蔓延! 一人一兽的搏斗,可谓一合分高下,定生死! 周长老见状,立刻大声喝道:“断臂!” 徐达官嘴角苦笑,没有丝毫犹豫,左臂抬起,一记手刀自腋下斩断右臂,向周长老微微点头,转身便向远处狂奔退去! 周长老的一声断喝,立刻吸引了蜚蛭的注意,转头看后,直接俯冲而下向其袭去! 周长老见状,一边狂奔一边高声道:“你们俩要再留手,今天我们全都要葬送于此!” 无论是典籍记载,还是世间传说,四翼蜚蛭皆有流传! 较之以往,作为享誉南域的黑白双煞对此不说是嗤之以鼻,也是感觉皆是夸大其谈! 可自从前日见识了蛊雕的凶猛强大,早已经收起了轻视之意。 而方才见到蜚蛭口中喷射的漫天毒雾,心中顿时惊骇不已! 设身处地,以自身修为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 至此,黑白双煞二人相视点头,手掐剑诀,气海丹田疯狂涌动,内息如同汹涌的洪流,沿着秘法独有路径极速游走! 黑白两柄双剑在二人气息牵引之下,竟然发出阵阵嗡鸣之音,几息过后,眼看周长老便葬送凶兽口中! 黑白剑客周身散发的气息互相交融,身形整齐划一,同时抛出手中青锋,只见半空中黑白双剑宛若磁石一般合体,周身剑气闪烁,浮现流光! 随着额下细密的汗珠滑落,二人手掐剑诀向蜚蛭陡然一指,空中宝剑裹挟无边威势,化虹而去! 第68章 跌宕 世间酒肆中,说书人总要提及那御剑飞空,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逍遥剑仙。纵然是口吐莲花,叙述的宛若身临其境一般,可世人却一辈子也难逢得见那种天人风采! 随着尖锐的呼啸声划过,飞剑直接洞穿四翼蜚蛭的脖颈,留下水桶般的窟窿! 庞大身形轰然落地,不断翻滚抽搐,在焦土上掀起阵阵尘埃,墨绿色血液如泉涌般喷射,腐蚀着底面,散发出缕缕白烟! 逃过一命的周长老,在震惊中茫然的擦拭额头冷汗,站在远处久久的望向逐渐失去生机的凶兽! 黑白双煞祭出这压箱底的惊天一剑后,二人纷纷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面色惨白,无一丝血色,那种身体抽空后的虚弱感席卷周身,完全凭借着意志来对抗不让自己昏睡! 二人合击之术名为“无常”,与其的江湖诨号相呼应! 如不是生死攸关之际,绝对不会使用,最大后患便是用过后如孩童一般,手无缚鸡之力。哪怕现在来个庄稼汉子也能轻易取了二人性命! 更别提在这满是凶险的十万大山之中,亦或者是周长老与断臂的徐达官! 断臂求生,武道一途自此断绝,便是以粗犷豪情闻名天下的大镖师,也不仅面如死灰,拖动身体来到周长老面前,沉声道:“我这胳膊还还能复原吗?” 养神芝,活死人,白骨生肉! 但这也仅仅是在医书典籍与民间传说中记载的! 周长老望着半身衣袍尽染鲜血的徐达官,言辞肯定道:“老夫一生钻研医道,保证会让你断臂重生!” 后者闻言,这才长叹一声,心中担忧稍减几分,眼中恢复几分神采! 周长老又来到黑白双煞近前,从怀中取出个白玉瓶,关切道:“这是老夫亲手炼制的归元丹,可帮你们快速恢复内息。” “方才闹出的动静太大,恐怕会有其他异兽到来,老夫采摘时,还要仰仗两位大剑护法!” 二人闻言,相视一眼,还是白煞开口道:“周长老费心了,我们兄弟已经服用过恢复内息的丹药了!” 药仙宗的丹药,无论南域还是北地皆有售卖,只是银钱方面与其药效一般无二! 直言不讳的拒绝,并没有让周长老面上显露任何尴尬之色,还是把白玉瓶放在其身旁,微微点头便向养神芝走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谨慎些自是理所应当,皆是老江湖,一切都在不言中! 巨大的朽木树窟中,一尺余高的养神芝散发着微弱的流光,形似菰苗一般,三根修长叶瓣左右垂落!仅仅是走近闻到其散发的清香之气,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多日赶路的劳顿与方才的生死间的惊恐,瞬间一扫而空! 炼制了一辈子丹药的周长老,自认是见识非凡,各种天材地宝也均见过,可面对证长生的神药还是激动万分,拿着采挖小铲的手不停颤抖! 足有一个时辰,周长老把养神芝根茎周围的焦土均挖出,土下千百根细小如发丝的根须均完好无损!功成便在此刻,长舒口气,缓解紧张的神情,手中拿着木夹夹住根茎处,缓缓抬起! 待所有根须离开地面的一刹那,远处早已生机断绝的四翼蜚蛭猛然睁开双眼,硕大头颅转向养神芝方向,血盆大口张开,一颗饭碗大小的墨绿色内丹极速射去! 内丹如同箭矢一般,迅猛无匹,击穿路径之上众多朽木! 周长老听闻动静,顿时警觉,转身望去,见墨绿内丹极速袭来,来不及心中惊骇,后退已然不急,连忙身形晃动,手中托着养神芝向侧面转身! 电光火石间,险之又险,擦身而过,可不待周长老暗中侥幸。 黑绿色内丹陡然停在半空,下一瞬猛然炸裂,一股墨绿色的气浪迅速向四方扩散! 盆地中无论是断臂重伤的徐达官还是黑白剑客,眼睁睁看着周长老整个身形被墨绿色气浪席卷,皆无丝毫办法,哪怕是全盛时期也是束手无策! 徐达官见状,立刻跳上一段朽木,居高临下的高声喊道:“周长老,周长老... ...” 直径十余丈的浓雾中,宛若一朵墨绿蘑菇一般,阻挡着几人视线! 黑煞看着终于死去的蜚蛭,口中的咒骂喋喋不休!白煞眉头紧皱,心中暗道,周长老的死倒是关系不大,甚至直接被这凶兽内丹击杀当场,也不失是件好事!只是那件神物可千万别有差池啊! 抬头不经意间,看向高处叫喊的徐达官,眼底深处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一盏茶的时间,浓雾渐渐散去,也代表着这只四翼蜚蛭的神魂在世间消亡,身在高处的徐达官一双虎目不停扫视,终于在一根朽木的下方见到周长老! 待到近前,见其已经面目全非,枯黄的皮肤早已被侵蚀成墨绿色,裸露在外的血肉均已经腐烂不堪,周围散发阵阵腥臭之味,显然是让着毒雾取走了性命! 徐达官神情复杂,来不及感叹,便开始四下寻找养神芝! 一盏茶后,徐达官与黑白双煞相视而对,不远处正是周长老被震落的养神芝,其周身流光闪动,竟然没有丝毫萎靡破损! 两方皆不敢向前近上一步,一个断臂重伤,一方强弩之末! 最终还是白煞率先开口,笑道:“既然周长老已经被这凶兽害了性命,那这养神芝便由徐兄与我们兄弟共享如何?” 徐达官闻言,面色肃然,眼神阴冷,紧紧的盯着面前亦正亦邪的二人,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白煞见状,便先行一步,把整个后背给到徐达官,以表诚意! 后者见状,手中雁翅长刀轻轻垂下,衣袍下略微弯曲的膝盖收起,便跟上白煞身影! 脚步刚刚踏出,另一侧黑煞抬手诡异的从腋下刺出一剑! 徐达官嘴角冷笑,显然早有防备,抬刀横挡,随即刀身一震将长剑崩开。 正值旧力已老,新力未发之际,前方白煞头也不回,手中长剑一记回风拂柳,翩然而至! 第69章 黄雀 天下武者大致分为两种,气修与力修! 气修者,追求引气入体,在体内凝结气海丹田,运转内息打通经脉,以求气劲化形! 力修者,纯粹靠着打熬体魄,肉食滋养,以纯粹的气血力量冲击经脉,达到贯穿窍穴,开山裂石,金刚不坏! 二者孰强孰弱,千百年间的意气之争,从未断绝! 而北地一府三州靠近十万大山,有着天然的修力优势,而战场厮杀对于修力武夫更是天然磨砺之地! 故此长久以往,天下间隐隐便从气力之争,演变成南北之争! 可今日十万大山中,却出现匪夷所思的一幕,三个皆是气修的龙象境武者,竟然完全不用内息,全凭肉身体魄的武技一绝生死! 在不知多少次兵刃相交的撞击声后,徐达官倚刀拄地,口中大口喘着粗气,肩膀断臂处丝丝血迹不断渗出! 如此重伤,全凭强大内息护着血脉,不至于流血身亡,而这也极大限制其战力!而对面黑白双煞也是额间鬓角热汗直流,手持长剑阴冷的看着前者,虽然焦躁,但气海丹田经过此段时间重新凝聚的内息,让其心中大定! 只要再对峙片刻,那一丝内息便可致其于死地! 六目相视,都在寻找对方身上的破绽,徐达官在四下环顾之时,忽然注意到黑煞眼中闪过的一丝讥讽与狡黠! 顿时背后汗毛竖起,多次生死间锻炼出的直觉,让其瞬间明悟,也不再多虑!左臂猛然抬起雁翅长刀,周身气势极速攀升,眼神中充满决然之色! 白煞见状,立刻明了,他徐达官这是要同归于尽的动作!未待其再多想,雁翅长刀带着开山之势劈到近前,仓促之间,连忙提剑应对! 然而雁翅长刀传来的巨力,直接将白煞整个轰飞! 徐达官也不再管血如涌注的肩膀,紧随一道力战千钧的刀罡劈向白煞!转瞬间的变故,让黑煞一时慌乱,连忙运转仅存的一丝内息,为倒飞而去的白煞挡住致命的一击! 墨色剑光一闪而过,身前虚空炸出一阵气浪涟漪! 岂料眼前银光一闪,黑煞再想提剑,已然不急,四尺余长的雁翅长刀直接贯入胸膛,还未感到痛楚,徐达官反手一握骤然发力向上一挑,直接从起颈肩处划出! 黑煞整个身躯轰然倒下,四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地上的焦土,眼神透露着强烈的不甘! 如果不是动用“无常”抽空了内息,以兄弟二人的修为定可取了这莽夫的性命! 可这世间哪有如果啊! 仅存的意识让其还想转头看白煞一眼,然而完全断裂的肩颈,只是让其不断的抽动而已! 尽管如此惨状,口中还是喃喃道:“逃啊...逃......” 白煞见状,睚眦欲裂,二十余载形影不离,比之亲兄弟也不为过,痛彻心扉之余,口中顿时涌出大口鲜血! 看着提刀奔向自己的徐达官,嘴角惨然一笑,眼中尽是死志,心念流转,气海丹田瞬间炸裂,顿时化作一团精纯内息贯入经脉! 长发无风自动,手中握持那柄来自传承的古朴长剑嗡嗡作响,而黑煞的佩剑受到内息牵引,伴随左右,立于虚空! 徐达官面色惨白,虎目中战意浓烈,断臂处涌出的血液顺着衣袍滑落,焦土之上传来细微“哒哒”声! 事已至此,没有丝毫的算计与保留,只有活着的人,方能得到养神芝,获得一线生机! 霎时间,焦土盆地中剑气森然,刀罡纵横,方圆数十丈的朽木皆被四散的余威击得粉碎! 三十年众生牛马,六十年诸佛龙象! 武道一途,三十岁的牛马境,注定是绝大部分武者不可逾越的鸿沟,而六十岁如还是龙象境,那此生便是见不到天地了! 天赋、传承、气运、心性,那个不是武道攀爬之中的拦路虎,然而像黑白双煞这般传承有序,天资上佳的剑道武者,最终也会被贪念占据心神! 相比徐达官的退无可退,在念头上二人便差了一筹! 如果两人从开始便抱着必死之心与其厮杀,想来他徐达官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生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宛若赌坊之中的押宝一包,赢家通吃! 尘埃飘落,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两道微弱的喘息显得格外突兀! 徐达官上身紧靠着朽木,不让自己躺下,低头看着心脏处二指宽的血洞,心中竟有一丝释然! “镖行天下”,世人给自己的美誉又何尝不是一个枷锁! 孑然一身,留在这十万大山中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嘴角不经意间流出一丝笑意。 随着生机逐渐消散,脑中不断展现各种的画面! 儿时娘亲做的面片汤,阿爹手中的木棍,家乡中元节的花灯,那个等了自己好些年的她! 油尽灯枯的白煞拖动身躯,一点点的向养神芝的方向挪动,眼前的景色逐渐模糊,而那一抹晶莹流光却是如此夺目! 希望尽在眼前,然而附近却传来不加掩饰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白煞大人勿急,小人来帮你!”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并没有让白煞有丝毫喜悦,缓缓转头看去,心中尽是苦涩! 一切徒劳尽给他人做了嫁衣! 见到来人,所有的一切白煞瞬间便明了了! 从绘制舆图献与宗门,再到借助宗门实力获取养神芝。 其中隐瞒凶兽修为,使其两败俱伤,身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真可谓心思缜密,环环入扣!如此精密的算计,让久在江湖的白煞也为之佩服! 转而心底涌出无尽的怨毒,那种饮其血,食其肉的目光在岳均植身上扫过。 后者如若未见一般,神色从容的从腰间取下一张精巧的强弩,缓缓抬起手臂,语气满是蔑视的笑道:“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蠢东西,什么时候能动动脑袋!” 随着一道破空之声后,白煞再也支撑不住,瘫跪在地,狼狈不堪,凄惨异常! 第70章 猎人 岳均植仿佛很是享受整个过程,不急不慢的为强弩安装箭矢,继续道:“我十一岁入灵鼎门,三年识药,三年配伍,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就在我即将可以进入丹房可以参与炼丹时,这天杀的狗东西说我天资不行,强行划去了名字!” 说话间,抖手一支箭矢射入周长老一身腐肉的尸体中! 继而笑意更浓,“事后我才明白,原来是其他人都使了银钱,可我哪有银钱给他啊!” “我从一个宗门内门弟子,竟然被发配到十万大山中采药,你说可笑不?” 瘫跪在地的白煞听闻一切,眼中满是轻蔑,喉咙抽动,断断续续道:“蝇营狗苟的,小,小人而已... ...” 岳均植闻言毫不在意,蹲下身形,与其对视,嘲笑道:“如果不蝇营狗苟,怎么在这十万大山中存活,难道像你们这般拼个你死我活么?” 面对如此嘲弄,白煞再也支持不住,口中鲜血四溢轰然倒地! 望着生机断绝的白煞,岳均植上弦搭箭在其额头直接补上一箭,看见在后脑刺出的精钢箭头,方才放下心神,径直走向那让其魂牵梦绕的养神芝! 片刻,看着木匣中一尺余高的养神芝,岳均植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情! 按照古籍医典记载,“草形如菰苗,长三四尺,人已死三日者,以草覆之,皆当时活也,服之令人长生。” 而这株只有一尺余高,明显年份尚浅,那未知的药效也不知还剩几何? 正执其思量之际,只见一身材挺拔,肩扛狭长铁条的少年从一处朽木中走来,一对桃花美目中满是笑意! 岳均植见状,霎时间汗毛竖起,连忙抬起手中强弩,喝道:“你是谁?” 二郎站住身形,吐出口中草棍儿,抬手下压,轻声笑道:“把那劳什子放下,我要是一个不开心把你弄死,你冤不冤啊?” 岳均植闻言,心中忌惮猛然加剧三分,心底顿时涌现出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然而黄雀背后却站着猎人!敢独自深入十万大山,想必一身武力自是不凡,一支强弩怕是不能如何少年! 呼吸间,便放下手中强弩,立刻换上一副面孔,笑道:“小兄弟也对这株药材感兴趣么?” 二郎闻言,好生没趣,笑意收敛,转而神情肃然! 岳均植见状,收起心中的侥幸,继而道:“年份不够,看样子也就百十年的样子,药力如何,谁人能知啊!” 让宗门发配到望北城十余年,岳均植从一个弟子,生生爬到了独当一面的执事位置,心性手腕自是高人一筹,否则怎么会把整个宗门与一众老江湖玩弄在手掌之中! 二郎举步上前,颇不耐烦道:“覆之活其命,服之证长生!” 半年时间,陆先生的藏书与温老的典籍,皆让其翻阅一遍,纵使十有八九不甚理解,但凭借博闻强记通通装入脑中! 这养神芝的记载描述,可谓是信手拈来! 岳均植闻言,顿时哑口无言,怎想到遇到了行家,竟然对此物了如指掌! 看着渐渐逼近的身形,一时间也无办法,紧握强弩的手掌散发冷汗,几次想抬起,却又强行压下念头!直觉告诉他,只要举起强弩,今天便如在场众人一般埋骨于此! 想罢,把心一横,拿着玉匣向前一递,面露不舍,肉疼道:“既然小兄弟喜欢,这养神芝就送你了,算是结个善缘!” 二郎闻言,顿时对其另眼相看,面对如此天材地宝还能割舍,其心机之深沉可见一斑。 索性也不客气,抬手接过,也不由得上下打量。纵使药仙堂中天材地宝无数,但这养神芝却不可同语! 探手取出,握在掌中,探头深深一嗅,顿觉心旷神怡,周身皆处于一种莫名的愉悦中! 本能般的想一口吞下,心念一转,连忙压下心中欲望,看向前者,随意笑道:“那就谢过了,只是不知大兄何称呼,家门哪里啊!” 岳均植闻言,先是一愣,转而心中犹豫不决,思量再三,方才抱拳坦言道:“岳均植,灵鼎门的北地执事!” 二郎闻言,笑意重新挂在脸上,笑道:“哦,原来大兄也算是在河谷混饭吃的了?” 后者听到少年口中传来市井言辞,爬杆顺上,立刻喜笑颜开道:“那是自然,小兄弟看着面善,可能还曾碰过面呢!” 二郎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狭长铁条,顿时焦土上传来一声闷响,继而笑道:“那大兄以后有什么打算啊,亦或者如何与宗门交代啊?” 一时间,岳均植竟然无法回答,按照原本心中算计,只要拿下养神芝便吞服炼化,便立刻逃往云州,在事先安排好的小镇当个富家翁,先躲藏个十年八载。 可眼中看着少年手中的养神芝,神情闪过一丝落寞,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哪怕自己并未得到养神芝,回到宗门也是无法交代,而且定会迁怒于己! 与其把身家性命交于宗门定夺,还是按照之前谋划去云州躲藏为好! 心中想罢,便道:“哎,改头换姓,找个没人熟识的地方躲一躲!” 二郎听过,不再言语,猛然间从养神芝中扯下一片叶瓣放入口中! 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让对面的岳均植目瞪口呆,心中暗道,这天材地宝还有这般直接吞食的么? 世间珍贵灵药,无不是与其他天材地宝一同炼制,达到补其不足,去其燥烈! 例如那上了年份的宝参,世人皆之其为大补之物,可便是修力的武夫,仗着强横体魄也不敢直接啃食,定要加以熬制或是炼制成丹药进行服用! 不待其多想,二郎一边感受入口即化的芳香清凉,一边笑道:“不要被那些传说典籍混淆了脑袋,这东西能增加寿元不假,但却根本证不得长生!” 此言一出,前者不由得眉头一皱,面露狐疑之色! 二郎见状,轻挑眉头,又是咬上一大口,继续解释道:“这东西无非是让肉身从后天状态,重新回到先天而已,你是灵鼎门的,想来我就不必多言了吧!” 岳均植闻言,顿时心中明了,人自出生便自带先天之气,待后天五谷肉食侵染便转为后天,褪去了那一丝先天灵气,而这养神芝恰恰能让肉身重回先天状态,故而可使人益寿延年! 想通这一切后,岳均植长叹一声,却还是不死心的反驳道:“那传说中的四尺养神芝呢,药效之强,定可证长生!” 第71章 神迹 二郎闻言,也不回答,从手中养神芝上又扯下一条叶瓣,递向岳均植,笑道:“来,尝尝看,好吃不?” 面对少年突如其来的善意,后者顿时心中一阵错愕、惊喜,还掺杂着一丝怀疑!,甚至遐想到,如果自己真的接过,怕是立刻便会被其斩杀! 可几息后,望着少年那双喜人真挚的眸子,还是缓缓接过! 二郎见状,宽慰道:“不用怕,这东西与其他虎狼之药不一样,不用所谓的调制炼化,你见到的典籍应是前人杜撰的!” 言罢,二郎把手中最后一段叶瓣塞到口中,一脸享受之色! 一向谨慎的岳均植舔了舔烦躁的唇边,心中竟然对少年的言语信了八分,张口便咬下一段! 下一刻,双目瞬间瞪得溜圆,在少年的注视下,直接把整条叶瓣吞入口中! 入口即化,如一抹芳香清流浸入脏腑,整个神魂都与之愉悦,仿佛如新生般的蜕变! 回过心神时,耳中传来的风声变得如此清晰,附近朽木上的青苔也明亮了三分,心中豁然开朗! 二郎看着面前傻笑的岳均植,抬手拍在其肩膀上,调侃道:“长生是不可能的,但活个百岁还是没问题的!” 后者感受到肩膀传来的大力,畅然道:“知足常乐,百十年的好光景就算是福报了!” 不知不觉间,一场夺宝杀局竟然演变成好友间的闲谈,远处四翼蜚蛭的尸身,还有丝丝鲜血流淌,身边黑白双煞的尸体还留有温度! 岳均植望着二郎手中只剩下一叶的养神芝,连忙道:“小兄弟快些服下吧,否则再有片刻,怕是会化作清水了!” 二郎手中捻动如白玉般的根茎,笑道:“岳兄,这养神芝除了长生,另一个作用是什么?” 后者心思缜密,这种明知故问的言语,怎会不知其意,便道:“那当然是活死人,生白骨!” 言罢,又一阵唏嘘,眉头微皱,继而摇头悻悻道:“相对长生之说,我对此更是怀疑!” 二郎环顾四周后,笑道:“那我们就试试看,你觉得谁应该得活过来?” 面对这种传说中的神迹,岳均植也渴望探寻个究竟,至于给谁服用,脑中直接闪出那个憨憨的面孔! 便抬手指向远处,直言道:“给小乙用吧,最不该死的便是他了!” 二郎微微点头,举步前往,随口道:“为什么是他啊?” 岳均植不知不觉落后半步,在旁解释道:“小乙是周长老收在门下的药童,专门试用宗门内新炼制的丹药,受了不少罪,能挺到这般年岁也是不易!” 所谓药童,便是宗门在民间的牙行买来的孩童,用以尝试宗门炼制新品丹药,观其服用后的疗效等事宜,来调配丹药的最终配方与剂量等! 而小乙便是众多药童中的一个,但其天生血脉强横,算得上天赋异禀。周长老专门让其试用大补的虎狼丹药! 地久天长,小乙没有被丹药中的药性与丹毒害死,反而吸收了其药力,反补给了肉身,被丹药催生出一具强横的体魄,甚至周长老还教授其一套粗浅的棒法,算是收入门下,侍奉左右! 可即便是脱离了药童的身份,但其天生痴傻,在宗门中也是受尽欺辱! 二郎闻言,虽然对其药童的身份不似了解,但从字面意思也能猜个大概。 特别是“试药”二字,心中立刻想到温老给自己配制的药池,那深入骨髓的疼痛至今还是记忆犹新,甚至后背处深处一层细密冷汗! 走到朽木近前,小乙整个身躯镶嵌其中,七窍流出紫黑色的血液皆凝固成痕,握持兵刃的手臂,一节森然白骨刺出体外,可脸上却没有死前的狰狞痛苦之态! 看着小乙的惨状,岳均植心中罕见生起一丝同情,口中轻叹一声! 自回到陵州宗门后,便认识了小乙,特别是与周长老交代十万大山的事宜中,没少与其打交道。谁人能不喜欢一个听话,只喜欢吃东西的憨憨! “覆之活其命,服之证长生!” 二郎取下最后一条叶瓣,看着面前的小乙,抬手轻轻覆在其面门之上! 片刻,狭长叶瓣上的流光猛然散发着神秘而璀璨光芒,继而一闪而逝! 乳白色的叶瓣逐渐化作水状,顺着紫黑血迹的线路向七窍中流入! 本来生机断绝是身体竟然生出一丝活力,伴随最后一点涌入其体内,塌陷的肋部逐渐鼓起,胸口处出现轻微的起伏! 一旁的岳均植早已经呆若木鸡,惊讶之情,无以复加,张着大嘴,已然不能言语! 心底顿时浮现“神迹”二字! 望着面前,“活死人,生白骨”的奇迹,二郎心中涌现出一丝异样,继而美眸中闪过一抹悲色! 明知道这养神芝如鸡肋一般,只能给刚死之人,趁着神魂未灭之际,方才得以复生。但心中对阿大的那份执念,还是久久不能停歇! 强行压下心中思绪,看着小乙不断起伏的胸膛,掂了掂手中仅剩的根茎,笑道:“好像还能活一个!” 岳均植在二郎的言语中回过心神,上前搭住小乙脉门,继而惊呼道:“活了,有脉象了!” 转而又坦言道:“救徐达官吧,他算得上个侠客!” 此言一出,二郎微微一愣,“侠客”一词可是江湖中为之敬仰的称呼。无论修为多高,武力多强,这些皆与侠字无关! 能被称之为侠客者,无不是德行俱佳的所在,而其的种种事迹多为流传,多数是杀富济贫,锄强扶弱的壮举! 二郎闻言,调侃笑道:“你就不怕他活过来把你杀了?” 以隐瞒凶兽修为这一条,徐达官便有斩杀其的理由,这让二郎一时间也想不通他是为何! 第72章 胁迫 景福四年秋,岳均植与手下宗门弟子方从十万大山中走出,一个个皆是喜上眉梢,雀跃不已! 此次进山可谓收获满满,最重要的便是没有一人伤亡,着实可喜可贺。 再感受肩膀处沉甸甸的珍品草药,心中畅快斐然,一些有家室的汉子甚至已经想好买些什么物件给内人与孩子! 岂料,正在众人畅想之际,忽然一阵铜锣之声炸响,一队二百余马匪呼啸而来迅速将其围住。 岳均植望着众马匪已经张弓搭箭的弓弩,立刻命令宗门弟子放下兵刃,不可做无谓的抵抗,可心中却很是诧异! 河谷大地的买路钱他都是交过的,无论是边军的孝敬,还是沿路上几个大寨子的供奉,可从来没少过的啊! 直到己方走出一人,奔向那伙马匪的大当家。 岳均植便瞬间明了,这是被其出卖了,对面如此局面恐怕也只得破财免灾了!但转而想到接下来宗门的问责,那执法堂的戒刀可是锋利的很啊! 心绪万千,一时间左右为难! 正值此时,一支南域商队缓缓而来,为首一骑见此情景也不言语,默默的抽出腰间雁翅长刀,陡然挥出一记刀罡! 下一瞬,路边枯树猛然炸裂!待到近前对着那为首大当家双手抱拳,算是给了其一个台阶!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岳均植收回思绪,便道:“我当然怕他活过来,可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呢?” 言罢,目光狡黠的看着二郎! 二郎闻言,顿时恍然,蹲了蹲手中狭长的铁条,笑道:“经此一役,不知道岳兄有何打算啊!” 面对少年的再次问询,吃过一叶养神芝的岳均植当然明白其中意思,但还想试图抱着侥幸道:“躲吧,躲一阵子,我们灵鼎门的规矩大,无论如何是饶不了我的!” 二郎听后,也不再试探,坦言道:“既然要躲,那我给你找个地方吧,望北城西北二十多里有个清溪庄,算是我的庄子,你去那里一来躲藏,二来帮我打理一二,你看可好?” 岳均植闻言,心中顿时一震,去年深秋,兵栈骑兵在清溪庄被如意商会绞杀的大案,可是在望北城传开了,关隘上如意商会部曲的尸首至今还在悬挂!不由得眉头紧皱,不想趟这趟浑水,便道:“小兄弟究竟是谁啊?” 二郎握了握手中铁条,直言道:“侥幸活下来的倒霉蛋!” 岳均植望了望那根漆黑如墨的狭长铁条,还是硬着头皮道:“如果我不去呢?” 仿佛是意料之中一般,二郎抬手指向徐达官与黑白双煞,随意道:“你要不去,我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传播出去,就说你设计杀死众人,独占养神芝!” “将来追杀你的就不止灵鼎门了,还有徐达官,以及黑白双煞背后的宗门以及亲朋挚友,甚至江湖各大势力都想认证这长生的妙处,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没有你容身之地!” 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流下,岳均植脑中已然想象到被追杀的画面,无论江湖各方势力,怕是各大世家对这长生传言也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哪怕这个传言只是空穴来风! 而自己怎能躲过诸多势力的追踪? 想到此处,眼底凶光乍现,手指微颤,望向面前少年便想殊死一搏! 看着岳均植逐渐惨白的面孔与凶恶的眼神,二郎如若未见一般,狭长铁条随手插入焦土之中,向前跨出一步,中门打开,袒露胸膛,随即笑道:“不用紧张,我们不是在开玩笑吗?” 面对少年如此轻松之举,岳均植心中闪过一丝理智,顿时犹豫起来,而刚刚涌现殊死一搏的勇气也逐渐消散!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岳均植咬咬牙,长叹一声,沉声道:“那我能得到什么?” 听到此言,二郎终于发自内心的一笑,认真道:“头上没了紧箍儿,脚下踩着河谷,是龙是虫都随你!” 半晌后,望着养神芝的根茎插入徐达官的胸口剑洞,岳均植双手抱拳,转头便向身后林中奔去! 望其背影,二郎嘴角轻笑,心中感叹,还是老办法管用,以力迫之,以利诱之! 世人多羡慕宗门弟子,认为其皆是衣食无忧,身傍武艺,却不知各有肚皮疼!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宗门命令,哪怕是九死一生亦要去完成! 反抗? 那便是叛宗的行径,受世人唾弃,遭到宗门追杀,如有家族者,更是会受到牵连! 如岳均植一般者比比皆是,但有其决心者,却是寥寥! 三日后,焦土中一团篝火上,正烤制着两只肥美的花纹野猪,一个魁梧如小山的少年两手不停转动,眼神不时看向俊美少年! 在那热切的目光中,二郎轻声道:“再转个一百圈就可以吃了!” 前者闻言,本来均匀的转速,瞬间加快了几分! 望着小乙的举动,徐达官也不意外,抬手给篝火添了几根木头,继而看向二郎道:“他就一个吃的心眼,好养活!” 二郎拾起木棍拨弄着篝火,反问道:“你就没想过把他送回灵鼎门?” 徐达官没好气道:“送回去做甚,给那帮劳什子试药吗?” 三日来,二郎把事情经过给其叙述了一遍,只是把岳均植排除在外,谎称是自己射杀了白煞,又以养神芝救下二人! 听过后,已经死过一次的徐达官一阵唏嘘,甚至对二郎到此的巧合也不愿深究。反而对二郎的义举感动非凡,直言要与其结为异姓兄弟!只是后者一脸苦笑,摆手连连,直称不敢! 经过几日相处,二郎发现面前的独臂刀客真配得上侠客之名!那种自内而外透着豪气,更有一种对欲望的淡然,很是洒脱! 而那小乙却如岳均植所言,天生的痴儿。得知是被二郎所救后,便拜倒在地不停的叩首,硕大的头颅砸在地面,势大力沉,砰砰作响,一时间让人啼笑皆非! 勉强算得上修力武者的小乙在养神芝的滋养下,周身被震碎的骨骼均以重新连接,往生散侵蚀的脏器也重新焕发生机,估计再有三五日便可痊愈! 然而徐达官的情况却要严重些,虽然挽回性命,伤势已然好了大半,但失去持刀的右臂,一身龙象境的武力怕是要大打折扣! 面对断臂处长出的粉嫩肉芽,徐达官很是豁达,直言自己的临死时,心中牵挂之事与有无臂膀,没有关系!几日相处下来,二郎随身携带的铁条很是让其眼热! 二郎见状,直接递去,后者握在手中好生查看,口中不时发出“啧啧”之声,一脸感叹! 对这狭长漆黑的铁条,二郎自知定非凡品,但具体是何材质,却还不曾听聂厨提起。转而问向徐达官,后者却打起哑谜,直言道:“你还是问那个赐你宝物的前辈吧,我要胡乱瞎说怕是要得罪的!” 二郎闻言,对此也不追问,这铁条是何材质皆没关系,能杀人即可! 第73章 逃亡 花纹野猪在这十万大山中算不得厉害的异兽,比之寻常虎豹还是要强上三分。背部的皮毛可是上等的皮甲材料,寻常的弓弩哪怕十丈距离也休想射穿! 然而其最为津津乐道的便是一身气血旺盛的肉食,与之寻常野猪身上的腥臊之气不同,这十万大山特有的花纹野猪非常喜欢食野果与花蜜,使其烤制根本无需其他作料,便是一道珍馐美味! 小乙虽是痴儿,但却也懂得规矩,在二郎点头示意下,拎着白煞的长剑当做餐刀,手脚麻利的拆解烤猪,分与二人!转而独自捧着一只直接就开始啃食,这一幕落在二人眼中顿时瞠目结舌! 二郎抓着肥美的前腿咬下一口,看向小乙笑骂道:“谁说他傻来着?” 徐达官同样感慨道:“有的吃,便是好事,一根筋的东西,真羡慕啊!” 半晌后,徐达官看着面前二人,愈发迷惑,自己虽然不是修力的武夫,但就体魄而言,那也是不俗的。寻常饭食也要数斤酒肉,方得吃饱。但今日见此情景,不由得对自己饭量产生怀疑,难道是自己的饭量小? 一条十余斤的猪腿可是全都吃下了! 反观其二人宛若饿死鬼托生一般,起初还咀嚼一二,待到后来便是直接撕咬吞下,滴滴晶莹剔透的油珠在下巴滑落。 从肥嫩的前腿,再到一根根香滑的肋排,乃至整条数尺长的脊骨大龙,没有一丝放过! 最后在徐达官震惊的目光中,二郎直接把粗短的尾巴放入口中,连同其上细小的骨头皆送入五脏庙! 看着面来狼藉的现场,本来以为结束,结果二郎扒开篝火下方,拿出两颗树叶包裹的心脏,取出一颗抛给小乙! 二人相视大笑,继而扒开大口啃食! 徐达官良久后,吞咽下口水,给二人递过水囊,他真怕面前的救命恩人被噎死! 自从跟随岳均植进山,多日不曾吃的如此丰盛,抚着隆起的肚子,感受肉食给自己带来的满足,二郎一脸惬意的靠在朽木上消食! 小乙甚至松开腰带,直接瘫倒在焦土上直哼哼! 徐达官见状,调侃的笑道:“如果不够,我在打两只吃吃看?” 数日来,二郎与之已然熟络,美眸眯成月牙状,轻轻摇头! 正待三人放松之时,忽然间盆地上空,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之声打破四下宁静! 二郎瞬息间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形,手握狭长铁条望向空中! 徐达官闻声,立刻警惕道:“这声音是蛊雕,快走!” 此言一出,二郎与小乙抓起一旁硕大的包袱,极速向紫海云杉中奔去! 虽然百余丈的距离,却是凶险万分,四只蛊雕轮流俯冲袭击,好在焦土中朽木众多,得以躲藏一二。直至马上逃进树林时,前方又涌现三只蛊雕,其身形比之后方显然要大上一圈,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危险之际,徐达官拼全力挥出三记刀罡逼退蛊雕,险而又险的逃入林中! 直至向前奔行小半个时辰,方才在一片浓密中停下脚步! 然而在其上方啼叫之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嘲笑玩弄猎物一般! 徐达官见状,眉头紧皱,如所料不错,这群蛊雕便是前些时日袭击他们的一众,而那为首金色瞳孔的蛊雕更是记忆尤深! 二郎透过细密的枝叶,望着高空盘旋的蛊雕,思量片刻,直言道:“徐叔,你能对付几只蛊雕?” 后者闻言,抬手伸出三根手指,转而看向空落落的右肩,放下手掌,苦笑道:“以现在的状况,估计能牵制两只,如果是生死搏杀,能拼死带走一只!” 二郎闻言,心中闪过数个念头,但又被一一否决! 这蛊雕无论是山海志中的记载,还是河谷中的传说,皆算得上异常难缠! 如精钢铠甲般的翎羽,可谓是刀枪不入,俯冲而下的速度神鬼莫测,然而其还异常狡诈,一击不中,遁走长空,绝不在地面纠缠!况且其还灵智大开,迂回包抄,声东击西等战术运用成熟! 半晌后,二郎与徐达官商议只得等黑夜进行突袭,试试是否能逃出生天! 紫海云杉众多巨木中,三人寻得一宽大的巨木树窟,勉强藏匿其中,随着天色渐暗,头顶的啼叫之声逐渐消失! 明月如灯,丝丝月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地面,让漆黑的林中仍有少许光亮! 虽然看似蛊雕已经退去,但二郎与徐达官心中了然,那狡猾的蛊雕一定在空中某个地方注视着三人! 前行约两个时辰,深夜的春风还是透着冬日的冰冷,二郎突然停下脚步,鼻中嗅到的一抹花香,心中便知晓三人马上就要走出树林! 来时经过一片杓兰花海,景色优美,花香怡人,但却地势平坦,没有丝毫遮挡掩体。如果直径穿行,那便和赌命没有丝毫区别! 然而对于蛊雕还是否跟随,也只得试探一二! 随即在徐达官再三的要求下,三人来到树林边缘,其只身向花海奔去! 待其奔出百余丈后,两只蛊雕趁着夜色,毫无声息的从身后掠过。好在徐达官早有防备,一记拖刀斩在夜空划出一道寒光,两只蛊雕吃痛离去,在空中飘落数根翎羽! 一连两日,三人被这群蛊雕困于林中! 二郎苦思多时才终于想通,原来这群蛊雕执着的并不是吃其血肉,而是体内的养神芝在作怪! 自从黑白双煞斩杀四翼蜚蛭,闹出天大的动静,让这紫海云杉外的异兽皆有感应,从而蠢蠢欲动! 而这群蛊雕便是前来探查,感应到三人体内养神芝的气息,这才如此执着,定要将其猎杀,也算是间接得到养神芝! 虽然知晓了其中缘由,但结果却更是令人无奈。莫说围堵两日,看其情景两年也是未尝不可! 直至第五日,二郎对徐达官说出心中计划! 后者闻言大怒,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 第74章 智取 紫海云杉林中,徐达官与小乙已经在躲藏了数日,想到二郎的叮嘱,便试探的从林中走出! 本以为还是蛊雕的算计,但经过多次尝试后,终于确定所有的蛊雕皆被二郎引走了! 小乙见状,还言语着要去寻找二郎。但被徐达官抽过几顿刀鞘算是明白了道理,便按照舆图中的路线向山外逃去! 他们约定在那片金爪花山坡汇合,不见不散,不见不散! 原本徐达官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让二郎去冒险引开蛊雕,给他二人创造逃生的机会。 可直到二郎提着狭长铁条与其全力互劈十余刀。虽然每次皆被击飞,好不狼狈,但却没有给二郎造成丝毫伤害! 继而感受到自身胸膛剧烈的起伏,心中满是无奈!但依旧对二郎此举坚决反对,哪怕是三人与这些杂毛畜生拼杀一番,纵然再死上一遭,也绝不想去偷生而活! 然而二郎冲其微微点头,桃花美目中满是笑意,根本不再给其言语的机会,直接身形晃动奔出密林,几息过后便迎来蛊雕的突袭! 林中的徐达官见此情景,眼中瞬间泛红,喉咙一阵发紧,本能般的提刀而上,但还是硬生生的止住脚步,拉着小乙长叹一声藏匿树窟之中! 二郎脚下狂奔,耳中传来上方蛊雕俯冲的破空之声,心中早有准备,身形一闪,转而又向林中返回,沿着林边进行逃窜! 来回数次后,空中蛊雕显然有所察觉,面对如此戏耍,啼叫之声瞬间变得尖锐,本来还在留守徐达官与小乙的三只蛊雕,也立刻展翅飞至,定要撕碎下方可恶的人族! 七只蛊雕齐聚,二郎的压力瞬间增加数倍,一只只俯冲而下的蛊雕,犹如箭矢一般呼啸而过,甚至还有直接穿透巨木向其袭来,真可谓是防不胜防! 如此方法在密林内外奔袭两个时辰,心中感觉距离徐达官与小乙最少也有百里之距,继而心念一转,气海丹田中内息受到牵引,瞬间游走周身! 桃花美眸瞬间化作猩红妖瞳,握持铁条的手臂猛然粗壮两圈,袖袍顿时崩裂开来,手掌紧随爆长,皮肤呈现青黑之色,转而一层细密白色鳞片生出,逐渐向上包裹手臂肩膀,直至脖颈! 伴随耳畔风声炸起,二郎嘴角笑意渐浓,猛然向前一跃,转身向后一记回身斩! 不出意外,半空中发出一声闷响,铁条斩到蛊雕翅膀之处,蛊雕直接侧飞而出砸入地面! 不待二郎查看战果,第二只,第三只,极速袭来,手中铁条上下翻飞,不停格挡蛊雕那如钢钩般锋锐的鸟喙! 而那只为首的金瞳蛊雕,最终寻得机会,一双利爪在二郎肩颈处狠狠的抓了一记。但却没有它想象中其他猎物一般,瞬间血液喷涌的场景,反而是数道金石碰撞般产生的火花,在二郎衣袍脱落后,那细密的白色鳞片是如此惹眼! 虽然没有受到重创,但金瞳蛊雕的一爪之力还是让二郎脏腑一阵翻腾,肩颈之处剧痛袭来!立刻调转身形逃入密林之中! 三番五次后,二郎也终于领教了这群蛊雕的实力,探出身形不停试探! 稍时,一只蛊雕最终忍受不住下方人族的挑衅,不顾金瞳蛊雕的啼叫,直接俯冲而下! 二郎见状,嘴角笑意渐浓,抬起手臂硬抗下蛊雕的冲击,借助倒飞之势,迅速窜入密林之中! 然而,凶性大发的蛊雕竟然直接飞入其中,面对如此情形二郎心中大喜,铁条与鸟喙碰撞数下,数息便把其向深处引去! 待金瞳蛊雕传来急切啼鸣之时,凶性大发的蛊雕欲撤离密林,但却为时已晚。没有了空中之利,这蛊雕便如穿着甲胄的羔羊一般! 二郎在药仙堂中被死揍了数月之久,虽有白杨坳的数百马匪来捋顺胸中之气,但其皆不过是一合之敌。而这刀枪不入的蛊雕确是个撒气的好靶子! 想到此处,妖瞳中红光大盛,聂厨教的八式刀法,每一招皆在这只倒霉的蛊雕身上用出! 劈、斩、撩、拨、削、抹、扎、崩! 铁条的碰撞声与蛊雕的悲鸣声,在密林间相互交织! 每次腾空而起皆被二郎一记力劈华山砸入地面,每次鸟喙的冲击皆是与铁条相撞,每次煽动翅膀袭来皆是斩落一片翎羽! 蛊雕承受二郎百余下铁条的重击,终于瘫倒在地,鸟喙中不断流出鲜血,两只巨大翅膀均被斩断,一双雕目透着不甘,缓缓失去神采! 二郎见状,擦拭额头汗水,甩了甩震的发麻的手掌,蹲下身形兽化的手掌抬起二指,直接插向蛊雕双目。 下一刻,锋利兽爪勾出两个灰白的眼球,这才确定蛊雕死去! 密林外的啼鸣得不到回应,继而变得混乱不堪,阵阵如婴儿般的啼叫声响彻密林,甚是诡异恐怖! 二郎听着这扰人心神的叫声,顿时感到烦躁,拾起两段残翼走到密林边缘,双手发力猛然扔出! 转身便向后狂奔,不出所料,蛊雕们见到同伴的翅膀顿时陷入疯癫,其中两只竟全然不顾其他,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密林袭来! 其后金瞳蛊雕不停的啼叫,却没有丝毫作用。 二郎故技重施,引到密林深处后,便利用地形优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打杀了追来的两只蛊雕! 至此七只蛊雕依然去其三! 夜幕降下,二郎在林中找到异常茂密的区域,点起篝火,直接就把这长毛畜生架起来烤了! 但吃起来却比花纹野猪可差上一大节,蛊雕肉质发柴,油脂寥寥,香气全无,聊胜于无,也只能算得上能下咽,与可口二字注定无缘! 此后,二郎便沿着密林逃窜,而剩余的四只蛊雕皆半空尾随,哪怕二郎数次离开密林百余丈,四只蛊雕也并没有进攻! 一时间二郎竟然也没有任何办法,心中想过正面厮杀的打算,但转念便打消了。这蛊雕俯冲的速度过于迅猛,根本无法躲避只得硬抗,如在开阔之地,定会被其围猎,力竭而亡! 藏匿的手段也用过,甚至把自己埋在土里,也是无济于事,头顶的四只蛊雕想来是与自己不死不休! 然而,摸了摸腰间挂着的两对蛊雕长角,也能理解蛊雕的行径,起初是为了养神芝,现在看样子完全是为了复仇! 抬手摸着臂膀上光滑细腻的鳞片,转而看向锁骨下方,嘴角顿时扬起笑意,只见鳞片覆盖的面积在这些日子竟然变大,右侧的胸膛已经被覆盖过半! 心中不由得想到,如果这坚不可摧的密鳞覆盖周身,不知能否与那只金瞳蛊雕正面厮杀! 第75章 浑水摸鱼 随着二郎逃窜,紫海云杉巨木树林终于到了尽头。 抬眼眺望远方,山岭之下一条蜿蜒溪流阻断了紫海云杉,对面则是一片落叶松树林,虽然不能紫海云杉相比,但也均是十几丈高的参天古树。想来以此限制蛊雕的行动还是没问题的! 思量一番,心中便不再犹豫,目光扫过四周,找到最近的路线,继而双腿猛然发力,向溪流对面狂奔而去! 二郎周身散发养神芝的气息,犹如黑夜明灯一般,一举一动皆在蛊雕眼中,见其欲逃往落叶松树林内,便做好准备! 刚刚踏入溪流,前后两面,四只蛊雕呼啸而来,铁条舞动挡住前方蛊雕,继而勉强侧身躲过后方两只蛊雕鸟喙,身形不由得踉跄一下! 正值此时,金瞳蛊雕俯冲而下身形瞬间快了数倍,宛如箭矢一般袭来! 二郎对着最为狡诈的金瞳蛊雕早有防备,但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心中一阵惊骇,电光火石间本能般的俯下身躯! 金瞳蛊雕的鸟喙擦着其后背一闪而过,留下一道尺长的血口! 下一瞬,猩红血液便浸透衣袍,顺着腰间向下流去!根本来不及思索,趁着四只蛊雕盘旋回击之际,不敢有丝毫松懈,抬腿向松林中奔去! 三息后用铁条挡住二次袭来的蛊雕,借助其反震之力,异常狼狈的滚入松林,脚下依旧不加停歇,向林中极速奔去! 小半个时辰后,在林中山岭寻得一岩洞,也不管其中是否隐藏异兽,直接遁入其中! 一番打量后,方才确认是个无主的洞窟,直接瘫坐地上,脑中回想方才的厮杀! 后方那只金瞳蛊雕的攻击是在意料之中的,但为何其速度突然间变得异常迅猛,根本来不及反应,哪怕是自己引以为傲的感知,也差一点被其鸟喙洞穿后背! 正待二郎百思不得其解时,一缕春风贯入岩洞,吹在额头细汗上,使其顿感一丝凉意!缓缓抬起手掌,感受春风在指尖划过的触感! 下一刻,二郎长舒口气,心中惊疑,难道这金瞳蛊雕竟然具备御风神通? 如果当真,那方才快如闪电般的突袭便可讲得通了! 而至于为什么不在之前就使用直接击杀自己。恐怕是这御风神通的运用也需付出一定代价!也只有在同类被猎杀,方才如此愤恨,不计代价! 半晌后,所有问题均想通后,却发现无法解决问题,处于这十万大山的深处,如若再遇到凶猛异兽,怕是当真要埋骨于此了! 想到此处二郎一阵头大,嘴角苦笑连连,感受到腰间的湿润这才整理思绪,探查伤口!背上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没有丝毫疼痛之感,反而一丝酥麻在伤口处不断游走! 在想到自身体内的四枚凶兽内丹,与温老那诸多的天材地宝,便不去多想。不出意外 ,一觉之后就会结痂! 这可是挨揍得出来的经验,都是血的教训! 闭眼假寐,气海丹田运起玄门功法的大周天,缕缕凶兽之力通过经脉流转周身,不断的滋养肉身! 不知多久,二郎耳畔传来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声,震得岩洞中碎石纷纷飘落! 抓起一旁铁条,身形晃动,飞身来到洞外,便又听到一声嘶吼,却与前一声大有区别! 如此声势,显然是两只强大异兽所发出的!抬头望向天际,思量一二,随后还是寻着嘶吼的方向奔去! 片刻后,在一处山坳中见到三只异兽正在奋力厮杀,其中一个白首赤足的猿猴,身高足有三丈开外,异常雄壮! 而另两只异兽则像两匹马,但与寻常马匹有些差异。白身黑尾,头上长着一只独角,足下并不是马蹄,而是四只兽爪,肩高九尺有余,身形庞大,体态健硕! 二郎心念一转,便知道这异兽的来历,猿猴般的异兽便是朱厌,而那像马一般的,便是驳兽!这两种异兽皆是手撕虎豹,以凶残着称! 而下方朱厌以一敌二,浑身毛发如钢针般竖起,肌肉虬结,散发着狂野的气息。其眼睛闪烁着凶光,血盆大口里露出锋利的獠牙,四肢粗壮有力,不时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朱厌如同箭矢一般冲向两只驳兽,虽然身形庞大,但速度却无丝毫缓慢。 两只驳兽也不甘示弱,它们迅速分散开来,一左一右向朱厌包抄过去。一只驳兽高高扬起锋锐的前爪,狠狠地向朱厌的头部砸去。 朱厌身形敏捷的侧身躲避,同时伸出巨大的手掌,带着劲风向驳兽袭来。驳兽灵活地跳跃开来,避开了其势大力沉的攻击。 另一只驳兽趁机从侧面冲过来,用它那锋利的獠牙咬住了朱厌的手臂。朱厌吃痛发出一声咆哮,随手猛然用力一甩,便将驳兽甩飞出去。但其在空中一个翻滚调整好姿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朱厌见此凶性被彻底的激发,又一次疯狂地冲向两只驳兽。脸盆大小拳头如同流星一般落下,每一拳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落空的拳头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然而驳兽靠着灵活体魄,躲避着朱厌的攻击,不时寻找着机会进行在其身上撕咬一番! 看似两只驳兽占据上风,但在二郎眼中还更是看好朱厌。驳兽的每一次撕咬与爪痕皆是无伤大雅的攻击,根本没伤到朱厌的要害之处。 反而朱厌的每一记重锤,皆势大力沉!如被其击中一拳,这驳兽怕是要骨断筋折,遭受重创! 望着下方愈演愈烈的战况,二郎继而抬头看向空中。不出意外,一只蛊雕在上方不停盘旋,两只锐利雕目正紧盯着自己! 二郎双目不停在空中与地面查看! 心中甚是纠结,浑水摸鱼虽然是个好计策,但如果挨上朱厌一拳,或是被那驳兽咬到,自己这微末的修为怕是立刻身死道消! 两难之际,破局在此,二郎着实是逃窜够了,心中一横,北地汉子的血性还是占据上风,眼中猩红流光大盛,直接窜出身形,向山坳中三兽所在处奔去! 片刻后,待二郎奔出松林之际,空中顿时响起一声尖锐啼鸣之音!还如先前一般,四只蛊雕,前后夹击,向自己俯冲而来! 正在酣战的三兽,忽然听到蛊雕的鸣叫声,顿时有所警惕,转而看见一人向其奔来,灵智大开的眸中更是诧异! 相对于奔跑而来的人族,空中的蛊雕显然威胁更大,朱厌抡起两丈长的手臂直接向蛊雕挥去! 面对一根遮天巨棍的袭来,俯冲而下的蛊雕再来不及改换姿态,除去金瞳蛊雕强行御风,向上攀升,堪堪躲过余下的三只蛊雕均被朱厌击中,顿时在空中爆裂,形成一阵血雾! 二郎见状,霎时间脑中一片空白,这,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第76章 混乱 十万大山存于世间千万载,蕴藏无数机缘珍宝! 然而,无论是大夏还是北蛮,却从来没想过占为己有。只因为历代王朝用无数鲜血得到了教训,慎入! 可两座天下的百姓,年复一年的在外围进行狩猎与采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虽然也会有些伤亡,但这在北蛮被唤做进献山神,在大夏名曰时运不济! 然而面对华美的皮毛与珍品草药,皆是一往无前,坦然面对生死! 搏命! 如黑白双煞一般,龙象境剑客,无论是名望还是财富皆已久傍在身!可面对长生的诱惑,最终还是埋骨十万大山。 不消多久,黑白双煞的诨号便消失在江湖,好似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一点痕迹在皆不会残留! 而二郎面对这生死大劫,还不知如何逃脱! 辗转腾挪间见凶兽朱厌只一记铁臂横扫,便击碎三只蛊雕,那种来自神魂的震撼无以复加! 心中甚至后悔踏入其中,还不如在林间苟且与蛊雕继续周旋来的安全! 后悔、犹豫、胆怯瞬间占据脑海,然而心湖之内,道爷绘制的镇妖符箓霎时间金光大盛,随后一声“吒”字,响彻心湖! 身在场中的二郎顿时醒悟,所有负面情绪顿时消散,桃花美目中凶光大盛,身形翻滚来到朱厌身后,转而极速向林中狂奔而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金瞳蛊雕又失去三个族类! 痛苦的悲鸣之声响彻山坳,愤怒瞬间占据全身,望着下方如小山般的罪魁祸首,一双金色瞳孔逐渐充满血色,双翼展开,不停在空中盘旋! 对于方才溜过一个蝼蚁与击碎三只小鸟,朱厌全然不顾,便是头顶剩下的小鸟,在其眼中也不过是一拳之事,只有眼前的两只驳兽才是今天的主菜! 一件小插曲过后,三只凶兽的搏杀继续开始,或者也可说从未停下,在朱厌击碎三只蛊雕之际,两只驳兽分别在其腿部与后背处,留下数个血洞与爪痕! 身在林间的二郎本想一走了之,但看着三只凶兽激烈厮杀,无论如何也挪不开步子,理智告诉其要立刻离开,然而欲望告诉其要坐收渔翁之利! 抬头望着空中不停盘旋的金瞳蛊雕,最终还是选择坐山观虎斗,但还是狡黠的向山林中奔了数百丈,寻个隐秘的藏身处,方才津津有味的看着下方厮杀! 两只驳兽可谓是异常狡猾,战术简单且实用,一只正面牵制,一只侧面背后偷袭!屡试不爽,如同小刀割肉,欲慢慢耗死这只朱厌。 然而后者好似全然不知一般,依旧胡乱的四下挥臂砸拳,闷响之声在山坳中不绝于耳! 远处山林间的二郎望着下方一幕幕,心中对之前的看法竟然有些动摇,如在这般下去,纵然朱厌再皮糙肉厚也经不住驳兽的撕咬,要不了半个时辰恐怕就会出现颓势! 正值此时,二郎的想法好似得到印证一般,朱厌的动作比之之前有所缓慢,这一迹象瞬间便被在场的驳兽捕捉! 经过几个回合的试探后,正面牵制的驳兽口中发出一声嘶吼,宛若击鼓,犹如雷鸣,在山坳中回荡不止! 另一只驳兽瞬间嘶吼回应,下一瞬两只驳兽跳转身形,速度瞬间比之方才加快一倍不止!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朱厌好不适应,仿佛体力耗尽一般,从主动出击直到现在的被动防守! 见此状况,两只驳兽更加肆无忌惮,连吼叫之声仿佛都掺杂着喜悦! 片刻后,朱厌正挥舞巨臂驱赶正面驳兽,后方驳兽见到机会,习惯性的对着朱厌腰间就是一记兽爪!与其预想一般,兽爪在其腰间抓出三道狭长的血痕,一击得手后便立刻遁逃! 但这次却出现状况,转身之际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直接缠住躯体,驳兽瞬间惊惧,四爪刨地先前奔跃! 但那粗壮的尾巴却越缠越紧,一时挣脱不开! 然而方才还动作放缓,颓势尽显的朱厌,庞大身躯猛然一晃,用粗长的尾巴直接把驳兽递到身前! 正面的驳兽立刻上前救援,却被朱厌抬腿一击,阻拦当场! 面对场中局势的瞬息转变,远处的二郎目瞪口呆,虽然心中知晓这异兽灵智大开,但亲眼瞧见一只大猿猴用出示敌以弱,瞒天过海,声东击西的计谋后,作为一个人来说,一时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心中感叹这朱厌着实过于聪明,甚至比之一般人还要阴险! 正值二郎思量之际,朱厌两只磨盘般大小的手掌,直接抓在驳兽两端脊骨,宛若短剑般的锋锐指甲,缓缓插入驳兽体内! 剧烈的痛楚席卷周身,驳兽发出的嘶吼之声充满悲切! 另一只驳兽见状,竟然全然不顾朱厌的威势,直接高高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向其手臂咬去! 然而朱厌那铜铃般的充满蔑视巨目,简单的瞥了眼,随后肩膀抖动,直接把袭来的驳兽重重撞飞! 随即仰天大吼,两只巨爪猛然发力,再驳兽凄厉的嘶吼声中被扯为两段,继而直接扔向被撞在地面的驳兽! 惨烈的厮杀让二郎看的热血沸腾,特别是朱厌那无比霸道的力量真是羡煞旁人! 不知不觉间,二郎竟然把一场异兽间的厮杀,当做人与人的搏斗,心中却没有丝毫察觉! 然而,不待朱厌得意,一直在空中盘旋的蛊雕,周身闪着一抹幽蓝流光,宛若一颗流星坠地风驰电掣般,向其激射而来! 即便是二郎身具妖瞳,一时间也无法完全捕捉其突袭的轨迹,如同黑白双煞的无常飞剑一般,快如闪电,转瞬即至! 朱厌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得抬起巨爪护住面门! 幽蓝一闪而逝,蛊雕整个身形如箭矢一般穿透朱厌巨爪,镶嵌其中! 愤怒的吼叫声再次响彻山坳,这次却并不是诱敌深入的伎俩! 待朱厌缓缓放下手掌,只见一只巨目依然被蛊雕的鸟喙刺的爆裂,滚滚热血瞬间便染遍了,猿脸上雪白的毛发! 余下的一只独目凶光大盛,望着没有丝毫生机的蛊雕,便要拔出捏碎泄愤,可下一刻,幽蓝流光褪去,蛊雕整个身形瞬间化作飞灰,散落在十万大山的春风中! 第77章 贪心 朱厌见状,一时无法宣泄胸中愤恨,便仰天长啸,握拳捶胸,闷响之声宛如军中战鼓一般! 望着飘散于空中的飞灰,二郎心中惊愕,这金瞳蛊雕的神通定是不能随意使用的。亦或者是修为不够强行运用,定会招来反噬! 脑海中又想到那四翼蜚蛭的毒雾,特别是其自爆的内丹,可谓是歹毒至极,但其惊人的威力也让二郎记忆犹新,印象深刻! 然而,斩落四翼蜚蛭那惊天一剑,更让其心中震撼,也不知面对那一剑之威,下方的朱厌是否能接下来! 正值二郎胡思乱想之际,仅剩的驳兽见朱厌遭受重创,立刻上前攻击撕咬!盛怒之下的朱厌,举起双拳向驳兽砸去,顿时山坳中又开始尘土飞扬,嘶吼连连! 一连数十个回合下来,朱厌面对仅剩的驳兽,甚是从容,但手掌中空洞与眼中传来的剧痛,让其愈加狂躁! 渐渐的驳兽在朱厌狂风暴雨下的攻势下,逐渐出现颓势,本来矫健灵动的躲闪,竟有数次堪堪避过朱厌的巨臂! 二郎望着速度下降的驳兽,心中便有了答案,再有片刻,这驳兽定会被朱厌击杀! 果真不出所料,数个回合后,朱厌的尾巴忽然如一条长鞭挥去,应接不暇的驳兽忽然瞥见这诡异的一击,立刻向后纵跃,但还是慢了一丝! 一节尾尖扫到其后臀之上,看似轻微的擦过,结果直接将肩高九尺,体长两丈的驳兽抽飞出去!驳兽落地翻滚,迅速起身,勉强躲过朱厌的砸击。 二郎望向驳兽那被抽到的后臀,只见那如绸缎般黝黑透亮的皮毛皆被抽掉,只留下森然血肉,心中不由得暗叫可惜,这皮毛要是拿到望北城中出售,最少也得赚个万两黄金。哪怕不去贩卖,做个大氅,那也是了不得的好东西! 不待其多想,驳兽连续后退,望了眼被朱厌撕成两半化为尸身的同伴,对着朱厌一声嘶吼,转而身形扭转,直接向山林中逃跑! 占尽上风,眼见稍加片刻便可击杀的猎物竟然逃跑,朱厌顿足捶胸,回击般的向其嘶吼一声,便向驳兽逃跑方向追赶! 正在心中盘算驳兽皮毛的二郎,见驳兽战败逃跑,心中顿时愕然! 然而几息之后,便汗毛炸起,匆忙站起身形,转身向深处飞奔!只见驳兽正向着二郎藏身之地跑来,而其身后便是狂躁的朱厌! 霎时间,山林中碎木之声比比皆是,无数栖息鸟雀骤然逃散! 耳边响起朱厌的咆哮声愈加清晰响亮,二郎的心跳愈加变快,额头冷汗不停滚落! 面对蛊雕他可以藏身密林,以地形之力来进行周旋。可面对这两尊杀神,他,他不会飞啊! 向前狂奔的驳兽,在林间再次嗅到那丝气味,脑海中闪过方才厮杀中人影,鬼使神差下便随着气味向前逃去! 二郎从未想到自己能奔跑的如此之快,两旁景象出现缕缕残影,劲风在面庞划过,瞬息间甚至怀疑是山岭向后退去的错觉! 越过断崖,跨过溪水,翻过山谷,然而身后的嘶吼没有丝毫断绝! 二郎体验这亡命天涯的感觉,心中很是无奈,他只是看个热闹而已。但其却忘了,是他祸水东引,导致蛊雕尽数被朱厌击杀,一饮一啄也算命数! 自白日至黑夜,身后两兽没有丝毫停歇之意,二郎本以为能趁着夜色,隐藏身形甩掉驳兽。然而,这确是奢望,自己视黑夜如白昼,想来那驳兽欲朱厌也是一般! 最后二郎终于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湖泊或者深潭! 可一路狂奔中,小溪前滩确是见多许多,但其最深不过及腰而已,如果躲藏其中,便与送死别无二致! 畅想着心中的水潭湖泊,二郎迎来了空中洒下的一缕阳光!感受到那丝和煦与温暖,却无法消除心中的焦躁! 以前庄子中总有些婶子调笑二郎道:“你这个被鬼追的!” 今日算是一语成谶,与被鬼追没有丝毫差别,甚至更为甚之! 也不知翻过多少座大山,二郎正向前狂奔时,猛然看见远方正有一抹波光,坐落在一片粉白山谷之中!抱着再试试看的想法,二郎调整下脚下方向便直直奔去! 待到近处时,前方竟然是一道断崖,就着远处的地面的景象,想来这断崖与谷地怕是不低! 然而,身后嘶吼与落爪之声,丝毫不会给二郎的考虑时间! 重重的踏在断崖之上,整个身体在空中飞出十余丈,便极速向下跌落! 感受耳畔传来的风声,低头看向谷地,心脏一阵痉挛,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还不如让鬼追呢!” 紧闭双眼,咬紧牙关,抱紧铁条,弯曲双膝,等待着山崖的审判! 近百丈的高度,让二郎信心很是苍白无力,纵使有着三分之一兽化的体魄,但终不是异兽啊! 莫说摔死,但凡摔伤腿脚影响逃跑,那便是死路一条。无论是驳兽,还是那已经疯癫的朱厌,估计不出三合,便会被打杀当场! 五息过后,身体并没有传来之前跳跃山崖的冲击反震之感,而是继而向下的陷落感觉!连忙睁开双眼看向四周,结果却是一片昏暗,只有上方透下几缕细微的光线! 抬手拨弄一翻,脚下瞬间发力向上纵跃,整个身形立刻脱离跃到半空! 转头扫视一周,只见周围地面满是粉白色的桃花花瓣!不止附近如此,放眼望去整个山谷皆是粉白一片,无尽的桃树占据山谷,远方泛着波光的地方正是一处水潭! 看罢,便于立刻前往! 然而双脚落地之际,却又深陷其中,随手抓起一把身下之物,方才恍然明了! 这应该是一处斜坡或者巨坑,山谷花瓣被春风吹至此处,形成了这天然的小花海! 二郎耽误了十余息,心中顿时急不可耐,几个纵跃便跳出桃花花海,奔着波光之处狂奔而去,距离七八丈之际,一个鱼跃之姿,直接贯入水潭,在水平如镜的潭中激起层层的涟漪! 第78章 桃花谷 一入潭中周身便感到阵阵寒意席卷全身,虽然比之温老给自己调制的冰火两重天要差上一些,但突如其来的刺骨寒意。还是让二郎龇牙咧嘴,十分不适,导致灌进口中不少潭水。尽管如此,身形转动,宛如游鱼般向下潜去! 寒潭在外看着不大,也就方圆二三十丈大小,然而伴随着二郎不断下潜,让其对此有了新的认识! 片刻后,二郎终于接触到潭底,松软的淤泥没过脚踝,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头顶处有顶着一片微弱的亮光! 从小摸鱼抓虾的二郎水性自然了得,对于大小湖泊的深浅走势,更是一目了然!感受到脚掌小腿处,传来水流上涌的触感,心中便已经知晓这是个泉水寒潭,再看这百余丈的深度,应该是个天坑泉眼! 想到此处,猛然间联想到传说中十万大山的深潭精怪,一时间竟有种,“才出狼窝,又入虎口”的感觉! 既来之,则安之! 怕,是没有任何用的! 一刻钟后,寒潭中并没有任何精怪袭来,头顶上了一片波光没有丝毫波澜!那让头皮发麻的吼叫声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几次探头试探后,确定两只凶兽皆不在附近没有危险,这才放下心中顾虑游出寒潭!甩了甩周身的潭水,不由得露出苦笑。 一直贴在内衣胸口的银票,完全被潭水浸湿,上面的金线墨迹也均是模糊不堪,显然已经无法使用了! 对于自己第一次抢劫的战果就这般损毁,二郎心中多少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出了十万大山再寻个软柿子便是! 继而随手团成一团丢在地上,可目光所及处,顿时让其很是无奈! 一双皮靴全是裂痕与破洞,甚至三个脚趾还在外裸露着,一身上好的衣袍,此时如破布条一般披在身上。 对着潭水瞧看,自己发髻散乱,周身破烂,脸上的尘土混着潭水,滴滴向下流淌与那乞丐别无二致! 看着自己如此凄惨邋遢的样子,二郎运足感知,发现四周并无异动,又躲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桃树之上良久,见终于甩脱凶兽,便脱去衣物重新跳入寒潭! 半晌后,潭水边一堆篝火熊熊燃起,旁边烘烤着一些烂布条,二郎不停翻滚火上的一串鱼儿! 闻着久违的香气,口中生津,垂涎欲滴! 寒潭鱼虾稀少,所存只有那么两三种冷水鱼儿,而且这种鱼儿还皆是长不大的货色,便如那赤伢一般!但无论口感还是味道,皆是再鲜美不过! 在这寒潭中,二郎寻觅好久才捉了十余尾小鱼,最大的也不过三两而已! 一口咬下半只,外焦里嫩,肉质紧实,鲜美异常! 转眼间,十余条烤鱼送入五脏庙,虽然只是垫垫底,但却很是满足! 自从与徐达官河小乙分开后,这些天一直被追杀,而那蛊雕还很是难吃。劫后余生之际,吃到如此鲜美也算是喜事! 静下心来,再次打量四周山谷后,顿感心旷神怡! 举目四望,谷中尽为桃花所盈,若粉霞之海,随风而动。桃花夭夭,如烟若雾,朵朵皆似精琢之瑰。重重瓣瓣,攒聚成团簇,娇美非常。 谷中空气,皆盈甜香,乃桃花之馨也,深吸之,令人心迷。足下之草,犹柔绿之毡,间有落花星缀,似自然随意之珠。 于此桃花谷中,时光甚柔,使人忘尘世之扰!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二郎感到自己身在其中是如此突兀,好似玷污了盛景一般! 然而,正待其欣赏这桃花美景之时,余光忽然瞥见寒潭一侧一棵桃树下,有一女子正在欢快地荡秋千! 二郎顿感震惊,又仔细望去,确认无误后,根本没有丝毫的好奇之心,吞咽下口水,立刻抓起衣袍,提起铁条,便欲向山谷外逃去! 瞬间,劫后余生的喜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又是亡命天涯,那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占据心间! 方才踏出数步,便见四周遍布的桃树枝干陡然间开始疯狂生长! 呼吸间,漫天桃枝如绳索般其袭来,纵使二郎如何闪避跳跃,皆是无济于事!哪怕是铁条势大力沉的劈砍,也伤不了其分毫,面对铺天盖地的枝条没有丝毫办法! 下一刻,铁条与衣袍纷纷落地,二郎四肢被桃枝紧紧缠绕,就赤条条的被送到那女子面前! 抛在地上的一刹那,二郎心中忐忑稍降,没有被直接击杀,便是有机会存活,无论面前的女子是什么东西! 然而,刚刚站起身行,顿时大窘起来,用那兽化的蒲扇大手护住隐私之处,抬头望向秋千之上的女子! 只此一眼,二郎的心脏仿佛受到一记重锤般! 面前女子其发如瀑,色若桃花之粉,柔顺垂落,微风拂之,轻舞飘扬。 眉如远黛,似春日初绽之桃枝,纤细而弯,透着温婉之韵。 双眸若秋水,清澄而灵动,瞳仁似桃花蕊心,点点粉晕,顾盼间含情脉脉,摄人心魄。 面若桃花,白里透红,粉润如霞,肌肤细腻光滑,仿若花瓣之触感。 鼻梁挺直,小巧而精致,宛如桃枝之秀挺。 唇如樱桃,色泽娇艳,微微上扬之时,恰似桃花绽放之笑颜,甜美而迷人。 其身着粉色罗裙,裙袂飘飘,如桃花瓣散落,轻盈而灵动。 腰间束以粉色丝带,随风轻摆,更显身姿婀娜。 双手纤细修长,如玉笋般洁白,指尖似带着桃花的芬芳。 双足轻盈,秋千之处,似有桃花飘落,如梦如幻。 呆愣之际,一个娇声在耳畔响起,“你,是人么?” 第79章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二郎方才在女子倾国倾城般容颜中回过心神,转而又被其声音所吸引! 那声音宛如春天里绽放的花朵,娇柔而动人!轻柔舒缓,如微风拂过心间,撩动着丝丝情愫!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魔力,能穿透人的心灵,让人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二郎目光略显呆滞,下意识道:“是人!” 倾城女子闻言,眉头轻皱,秋水双眸望向二郎满是鳞片的臂膀,继而道:“这鳞片又是如何?” 二郎神情恍惚,刚想回答之际,心湖之中,金色符箓再次爆发出一声“吒”字,瞬间便使其恢复清明! 然而,纵使破了倾城女子的迷幻伎俩,但那铺天盖地的桃枝也不是自己能对付的!便还是选择如实答对,直言道:“体内被人植入了凶兽内丹,便有了些许凶兽的力量!” 二郎本以为这种斩杀妖兽,获取内丹的邪门功法会让其恼怒,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倾城女子面色没有丝毫怒意,反而一脸好奇之色,目光所至,身后一根纤细的桃枝顿时激射而来,没等二郎反应过来,便已经刺入手腕! 顿时,二郎便感到一丝暖流在周身游走一遍,随后便消失不见,同时桃枝也抽离手腕! 一番操作下来,倾城女子看向二郎的眼神变的颇为玩味儿,转而嫣然一笑,轻声道:“四枚大妖内丹,金色符箓,还有你的功法,都与本座细细说来!” 二郎闻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自己所有秘密瞬息间竟被其全都知晓,这是何等手段,即便她是化形大妖,那也太过于恐怖! 在此之前,心中甚至还抱着一丝侥幸。但见此情景后,心中了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正执思量之际,忽然四条桃枝再次激射而来,缠住四肢,悬挂于空! 未等二郎言语,臀部便传来清脆的鞭挞之声,转而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嘴角抽动,抬头望去,只见倾城女子美眸中满是不耐! 二郎见状,立刻开始讲来...... —— 药仙堂后宅处,月桂树下琉璃灯中的火苗,在前几日便开始左右摇曳,其火势也弱了三分! 自此道爷耳边再无清净可言,温老几乎不分昼夜守在月桂树下。便是大掌柜前来劝阻,也是惹来一阵训斥! 陆先生的琴音固然还是轻灵飘渺,但其中掺杂的一分躁动之色,已然是呼之欲出! 按照之前的预计,二郎应该早已归来。但现在却已经过去多日,依照本命灯上的火光,显然是其遇到了麻烦! 众人皆没有明说,但心中皆知晓其定是被困在十万大山中! 然而,十万大山对于庭院众人而言,自是熟悉不过,其中凶险也皆有体会! 心中腹诽已久的温老,最终还是走到聂厨面前,神情复杂,纠结道:“要不... ...” 未待其言语完,聂厨直接打断道:“就道理而言,还是陆先生说的明白!” 温老闻言,面带苦色,久久不语! 面对多日沉闷的庭院,陆先生直径走到月桂树前,口含天宪,朗声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这句圣庙西庑第三十八位的先贤的言语脱口而出后! 霎时间,琉璃灯中火光顿时窜起一节,笔直向上,再无丝毫摇曳! 温老见状,立刻喜笑颜开,望着琉璃灯中火光,点燃烟枪,美美的抽上一口,转而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道爷! 后者见状,终于得到解脱,长长舒了口气! 聂厨见着儒家君子的言出法随,摇摇头,颇为无奈道:“这不是作弊么?” 虽然言语如此,但眼底那抹担忧却尽数消散! 陆先生大袖轻舞,轻笑道:“讲道理尔!” —— 桃花谷中,二郎还被吊在半空,屁股已然不知道挨了多少下鞭挞,虽然没有出现鲜血横流的惨状,但那一条条黑紫色的鞭痕也着实骇人! 二郎把一切皆与其说明,然而却没有让其满意,只要有丝毫停顿,便会挨上一记鞭挞! 而这倾城女子不时还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从风土人情到婚丧嫁娶,甚至女子钗环再到街头吃食,其心思如天马行空一般难以捉摸! 纵然心中委屈万分,却还是有着三分庆幸,只要自己有价值,便不会被杀死! 正值女子兴起之时,二郎身边响起威严之声,“艰难困苦,玉汝于成!”,顿时响彻谷内,伴随回音久久不能停歇! 女子顿时眉头一皱,眼中厉色一闪,二郎身侧桃枝便又要落下! 可不知为何,女子神情一滞,继而娇艳秀口一嘟,显然有些不甘!抿了抿唇边后,还是轻挥手掌,收回桃枝! 猛然间,从空中落下的二郎,还是立刻本能般捂住要害部位,他着实忍受不了自己,在一妙龄女子面前赤裸相见! 尽管她已经被自己认定绝不是人!还是壮着胆子,赔笑道:“能否让我穿上衣袍,再给您慢慢说!” 恐怕后者不耐烦,又连忙道:“我还听过很多有趣的故事,保证您喜欢!” 在倾城女子点头示意下,二郎飞快的穿上那身烂布条,蹬上破洞的皮靴。期间还不忘望了眼远处山崖,可刚刚萌生的想法,立刻便被掐死腹中! 看来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待二郎回到近前时,倾城女子从秋千上蹦下,缓缓走到前者近前,面对上高近九尺的二郎,不由得微微扬起下颚! 这让其很不适应,秋水眸中瞬间滑过一丝不快! 二郎见状,自然晓得,连忙弯曲膝盖,达到自身矮其半个头的高度,方才停下! 面对如此狼狈且滑稽的举动,倾城女子顿时嫣然一笑,美艳不可方物! 二郎在河谷中打交道的女子,多是庄子中妇人婶子,中人之姿已是少有。但在望北城中却见过不少美色,甚至连最负盛名的怡心楼当家花魁,也远远看见过两次! 然而,这些皮囊在此女子面前皆是黯然失色,无法类比,如青石与美玉一般! 二郎突然明白酒肆说书人口中的“倾国倾城”。在这一刻,它已然具象化,真实的呈现在自己面前!口中不由自主的喃喃道:“真是个祸水啊!” 后者闻言,收起笑容,神情疑惑道:“祸水?什么是祸水?” 二郎闻言,自知口误,脑中飞快扭转,不待身后桃枝落下,连忙解释道:“祸水,河谷一条溪流的名字!” 倾城女子闻言,微微点头,也无再继续追问,而迈步向寒潭走去! 二郎更有自知之明,慢了半个身位,矮着身子跟在身旁! 待到篝火处,倾城女子打量一番,抬手指向二郎啃剩的鱼骨,娇声道:“这个,我要吃!” 第80章 一波未平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从朱厌与驳兽口中逃出生天,却又困在这桃花谷中。面对如此局面,本已经认命的二郎,在听到陆先生那熟悉的声音后,心中便知晓自己性命无碍,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一串鲜美的烤鱼后,倾城女子便不似方才那般狠厉,但游兴未尽的表情顿时浮现在脸上! 自此二郎便成了女子的专职厨子,每日桃枝都会插着不同的异兽丢在寒潭旁。二郎更是十分识趣,把多年练就的烹饪技艺发挥的淋漓尽致!甚至为了讨好女子,还在山谷中寻得几味可做羹汤的野菜,外加一些蓬虆提炼的盐味,在其精心的烹饪下,让其甚是满意! 至于逃跑? 自从在采集野菜的时候,在山崖下发现只剩毛皮骨骼的朱厌与驳兽,便彻底打消了想法! 皮毛上数个窟窿,周身精血全无,便是傻子也知道这是被吸食而亡的,再联想到女子那随心而动的桃枝,心中满是恶寒! 一连月余,二郎每日不是烹制食物,便是给女子讲人间的见闻,甚至还把酒肆说书人的话本一股脑的脱出! 最后实在没有什么可讲,便把在陆先生藏书中的诗词背诵给其听,而后者对此也不在意,一脸津津有味的听着! 期间也得知女子名唤幺幺,便很是狗腿般的称呼其幺幺大人,而后者对此坦然接受! 除此之外,二郎身上兽化面积继续扩大,现在只要心念一转,右侧的臂膀与胸膛,瞬时便会布满细密的白色鳞片,这也算是多日来唯一的好事! 至于何时能逃离此地? 那就只能盼着幺幺大人大发慈悲了! 这一日雨后桃花谷,如诗如画,美不可言。 天澄而湛蓝,白云悠悠浮于其上! 二郎拿着两只烤制好的飞禽,弓着身子,一路小跑来到秋千处,满脸笑容的殷勤道:“幺幺大人,东西烤好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嫩的很,保证您喜欢!” 数息之后,一条桃枝从在旁桃树中伸来。 二郎见状,熟练的把两只色泽金黄的飞禽插入其上,目送着飞禽没入桃树之中,便欲转身回去! 然而,不待其行,另有两只桃枝插着两只火红皮毛的异兽怪牛停在近前! 二郎不敢怠慢,连忙卸下扛在肩头,笑道:“您慢用,小的这就给您烤制!” 言罢,便如往常一般向寒潭处走去! 开膛破肚,扒皮抽骨,二郎把屠夫的活计也做得很是纯熟,可这些大型异兽的皮囊着实坚韧,便是用铁条劈砍,也是大费周章! 不敢有丝毫怠慢,不长时间便弄出七八道各种烤熏等菜肴,忙中偷闲还特意品尝一些在石板上煎烤的牛脊,感受到那独特的香甜与嫩滑,二郎对这十万大山是又爱又恨! 正待其心中感慨自身手艺之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道舒懒妩媚的声音,“你这个小家伙修为不怎么样,弄的吃食还是蛮可口的!” 多日来二郎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声音,或者在身边突然出现的幺幺大人已经完全免疫了! 对于自己引以为傲的感知能力,也不再过多思量! 然而,这个声音却与幺幺大人全然不同,更加成熟妩媚,声色异常销魂! 可二郎闻声,瞬间身体一僵,如临大敌一般! 心中腹诽不已,一个母夜叉已经是小心伺候,如再添一个,岂不是要了小命吗? 但还是硬着头皮转过身形,偷眼望去,只见女子容貌与幺幺大人有着八分相像,但却成熟一些,秋水美眸中风情万种,身材略显丰腴,整个身子瘫坐在桃枝编织的木榻之上正望着二郎,而后者又立即移开目光! 丰腴女子见状,顿时笑得前仰后合,丝毫不在乎身上单薄衣裙的春光乍现! 二郎见过面容后,心中便已知晓大概,坦言道:“从小和阿兄就在河谷讨生活,做的多了,也就弄的好些!” 丰腴女子,侧过身形,手托香腮,调笑道:“原来还是个苦命的小家伙,是想让本座怜惜你么?” 小时候在望北城中,二郎靠着一双可怜兮兮的美目,没少在妇人手中得些吃食与铜板。可没想到这屡试不爽的言语竟被其直接拆穿! 然而二郎没有丝毫羞涩,反而扬起头,笑道:“大人要是真怜惜小的,就让幺幺大人放了我吧,家里长辈还在等我呢!” 丰腴女子闻言,顿时做捂胸口状,可怜道:“儒家君子呀,可是吓煞奴家啦!” 本以为出来个老的,能正常言语一番,怎想到比之那幺幺大人还要难缠! 二郎立刻连连摆手,笑道:“大人千万别误会,还是先尝尝小的烤制红毛牛!” 言罢,双手捧着石板送到丰腴女子近前。只见后者未有任何动作,只是樱桃小嘴微微张起,二郎立刻用木签扎起送入其口中! 鲜嫩入口,丰腴女子美眸立刻成月牙状,娇声道:“以前在中州也曾吃过些珍馐美味,但却没有我们十万大山中的鲜美!” 二郎闻言,手中不停,又插上一块送入其口中,附和道:“那是当然,其他地方的肉食怎能和十万大山中的异兽相比!” 言语虽有奉承附和之意,但也是属实,无论北地还是南域的牲畜皆是凡品,怎能与这十万大山中具有蛮荒血脉的异兽相提并论! 丰腴女子转头看向二郎,上下打量一番后,定睛于其臂膀上,望着那发着晶莹流光的细密鳞片,娇笑道:“你现在还算是人吗?” 二郎随着前者目光,瞥了眼手臂,笑道:“大人说我是人就是人,说小的是妖便是妖!” 丰腴女子闻言,顿时娇笑连连,前仰后合! 正值此时,倾城绝代的幺幺大人便从一旁如鬼魅般现身,骄蛮道:“娘亲,我就说这个东西是个滑头,你还不信!” 第81章 桃嫣 丰腴女子闻言,眼中满是宠溺,解释道:“他们人间呀,像这样滑头的才能活的长久!” 二郎顿时面露苦色,心中暗道,这些精怪的脑子真是奇怪! 转而对二郎道:“山中大妖皆唤本座桃嫣娘娘!” 后者闻言,立刻口称“娘娘”! 幺幺闻言,秋水眸子狠狠白了眼二郎,身后桃枝不停抖动!二郎见状,顿觉屁股隐隐作痛,连忙端上一些烧好的肥嫩牛肋,目光很是虔诚! 片刻,望着母女二人的大口朵颐,二郎很是知趣的奉上近日用野果酿成的饮子! 桃嫣娘娘饮下数杯后,咂咂嘴,望向前者笑道:“这可比山中的猴儿酒好喝多了,本座甚至不想放你走了!” 一句简单的言语,瞬间让二郎品出其中三味,立刻信誓旦旦道:“便是出了山,以后小的还要常来看您,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虽然被这母女困于此处,但却也是把自己在朱厌与驳兽的口中救下,这倒是不争的事实! 桃嫣娘娘翩然起身,来到二郎近前,望着其俊美的面庞,一语双关的轻声道:“本座能信你吗?” 不知为何,二郎听到此言心中一荡,本能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敷衍! 二郎迎着前者目光,坦言道:“先生教过我,言必行,行必果!” 半年来,陆先生除了让二郎背书,闲余时也把蒙学给其教授,特别是修身处事的道理更是细细讲述! 桃嫣娘娘闻言,微微点头,叹声道:“读书人还是有三分气节的,总比那些自诩方外人士讲道理!” 二郎虽然不知言语后面的诸多深意,但还是能从其中听到三分惆怅与落寞! 桃嫣娘娘继而又道:“既然如此,那本座可要求你一件事!” 二郎闻言,顿时诧异,这修为通天的大妖竟然有求于自己,她都无法办到的,自己又如何办到? 见二郎面露疑惑,轻笑道:“莫要紧张,对你并非难事,只是跑跑腿送个口信而已!” 此言一出,二郎这才定下心神,跑腿嘛,无所谓的,立刻道:“无论哪里,只要大人言语,定会使命必达!” 在旁的幺幺,望着郑重其事一脸认真的二郎,眼中满是厉色,如不是娘亲在身旁,定要好好教训下这个滑头! 桃嫣娘娘闻言,抬起青葱玉手搭在二郎肩膀,眼含笑意微微点头! 二郎顿时周身一震,整个意识瞬息间来到心湖之内! 只见桃嫣娘娘从紫菀花海中缓缓浮现,在心湖之内四下观望后,微微点头,嘴角笑意渐浓,最终目光停留在四只凶兽大妖之上! 二郎不敢上前打扰,心中早已震惊不已,不知道爷这镇妖符箓怎么对其没有丝毫作用,好似没有丝毫察觉一般! 片刻,桃嫣娘娘转过身形,望着一袭墨色锦袍,眉头紧皱的二郎,轻笑道:“不要猜测了,这镇妖符箓对本座没有丝毫限制,莫说是一道符咒,便是他招摇山当代掌教亲至本座的桃花谷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二郎闻言,面色立刻流露出惊惧之色! 望着面前小家伙的神情,桃嫣娘娘苦笑摇头,娇嗔道:“不要在本座面前卖弄你那些小伎俩,到达本座的修为七情六欲皆瞒不过我的感知!” 此言一出,二郎好似被逮到的小偷一般,满脸怯怯,习惯性的抬手整了整发髻来缓解尴尬! 桃嫣娘娘上前两步,玉手轻抬,一朵紫菀花落入其中,继而插入其粉白发间,疏懒妩媚的神情中又增添一抹俏皮,随后对其嫣然一笑! 这让面前的二郎一阵心绪翻腾! 特别是想起方才前者说过能感知七情六欲的能力,更是让二郎头痛! 桃嫣娘娘见状,轻声一叹,便道:“已人躯吞噬大妖之力,逆天而为,初始偷窃些许威能,可却不是长久之计!” 继而抬手轻触二郎背后的金色锁链,又道:“便是有这道家旁门功法又能如何?” “当真以为不会受到大妖残魂的侵蚀?小家伙当真以为自己有坐忘的定力?” “区区淫邪都控制不了念头,日后怎么承受这诸般神通?” 一通言语让面前少年脸色数变,时而惭愧,时而惊讶,时而恐惧! 桃嫣娘娘见状,轻舔唇边,笑道:“几句言语便心神不宁,真不知那儒家君子都传授你哪些道理?” 言罢,心湖之内顿时阴雨密布,紫菀花海被狂风吹的不停摇摆! 桃嫣娘娘见状,轻声道:“你认为本座说的对么?” 随即转身看向牢笼中的霸下! 本来困于此的霸下呈现一种萎靡之态,但等桃嫣娘娘话音落下,两只蛟龙之眼瞬间焕发神采,凶恶之色在眸中迸发! 随即霸下血口大张,口吐人言,沙哑苍老的声音响彻心湖,“我本以为藏匿的甚好,没想到却被娘娘识破!” “如不是这玄武血脉的缘故,我早已化形,怎会铤而走险出山啊!” 异兽之躯,血脉越是纯正,便越是强大!但到修炼后期,便愈难以化形! 桃嫣娘娘抬手一指,继而道:“这小家伙的种种劫难也都是你做的手脚吧?”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笑声便从霸下口中传出,巨目中满是戏谑道:“就剩这点手段了,可还是没弄死这个小东西!” 霸下虽然不可能如玄武神兽一般勘察天下,但拨弄一时气运应该还是可以的!特别是身处十万大山本就凶险,再稍加外力,便可让其埋骨于此! 经历蛊雕多日追杀后,又被朱厌与驳兽追杀,多次皆在生死间徘徊,遁入桃花谷本是死结! 否极泰来,可哪想幺幺大人竟是个嘴馋的! 城府深沉的霸下阴恻恻的笑道:“三灾六难,雷火天劫,方可化形,这小东西窥视我等神通力量,日后我就看着你再天雷之下化作飞灰!” 二郎听闻桃嫣娘娘最后的一句言语,如压死骆驼最后的一根稻草,心中五味杂陈,思绪万千!回忆着种种经历,质疑自身是否真能承受大妖的内丹之力,甚至开始怀疑温老的医术! 直至听到霸下最后言语,心中顿时浮现出阵阵诅咒之言! “你们这般天杀的畜生,我化成恶鬼也要找你们索命!” “天爷会收你们的,边军老爷会给我们报仇的... ...” “畜生,下辈子,我要吃你肉,喝你血... ...\" 如意商会的长刀划过庄子男女老幼中的脖颈,片片猩红落在黑土之上,无力之感游走周身,溺水般的窒息重新涌上心头! 无尽的悲痛后,便是化不开的怨恨,不死不休的怨恨! 心湖内二郎微低的头颅猛然间抬起,美眸中满是坚定! 第82章 吞噬腾蛇 人乃造化之灵,虽然先天异常脆弱,但参悟天地之能,确是这些洪荒血脉所羡慕的! 然而,人们对其所拥有的悠长寿元也是渴望异常,但天有余,而补不足。 无论人族还是妖族,皆是在这天道轮回中苦苦挣扎!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却还是有着一线机会! 二郎踏步上前,面上平静似水,眼眸中却多出三分冷冽,望向霸下,沉声道:“先生教过我,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你自以为是世间凶兽,却不过是我的磨刀石而已!” 言罢,心念流转,一股纯正的道家气机弥漫四周,瞬息间心湖之内朵朵金莲凭空绽放,阴云具散,和煦光芒重新点亮苍穹,云端道韵之音若隐若现! 霸下见状,口中大声咆哮,庞大身形在囚笼中剧烈挣扎,巨目中满是恨毒不甘之色! 桃嫣娘娘听到这声沉韵厚,字字如金声玉振的言语,感受着四周幻化金莲的气机,又望着身侧那挺拔俊美的少年郎,心中不由自主浮现一个身影! “人面不知何处去,独留青冢向黄昏” 一丝苦楚顿时浮现娇容之上! 正值此时,另一边囚笼中的腾蛇好似被吵醒一般,翻开双目,猩红信子吐出,笑道:“娘娘,好久不见!” 忽然被打扰的桃嫣娘娘,顿时收回思绪,面挂一丝不悦,抬头望去,思量下,方才道:“你还存有一缕真灵,是想看着自己消散于天地间,还是步入轮回?” 腾蛇闻言,蛇目中幽光一闪,语气阴森道:“轮回?我要看着这个小东西是怎么死的,肉身消亡之际,便是他魂飞魄散之时!” “桀桀,桀... ...!\" 同为妖道,深知修炼不易,本着一丝同情,方才给其一个选择,怎想? 桃嫣娘娘闻言,眼中笑意渐浓,娇声道:“好久没有妖,敢与本座这般言语了!” 随即看向二郎,继而道:“这条小虫子是不是最不乖啊!” 后者闻言,立即收起方才那沉稳之姿,转头小鸡啄米般点头道:“就它最是阴险不过,还把我拉进过它的幻境中!” 对于上次被腾蛇那双散发妖异光芒的竖瞳迷惑后,二郎便再也不敢凑到近前观看! 那种痛彻心扉之感,绝不想重新体验! 桃嫣娘娘闻言,看向二郎背后四条光柱,轻声道:“招摇山大真人这功法确实巧妙,但却还有些不尽人意,本座今日便帮这小家伙改动一二!” 言罢,桃嫣娘娘抬手一挥间,一枚桃花被粉红流光包裹,直接没入二郎眉心之处! 呼吸间,二郎背后光柱迅速长出朵朵粉红花苞,随即绽放,以此为中心开始蔓延! 正在二郎不解之际,桃嫣娘娘继而摇头笑道:“本座记得,人间有句话叫‘贪多务得,细大不捐’!” 只见四条桃花光柱逐渐开始融合,几息过后,便演化成一道满是粉红光晕的桃枝! 桃嫣娘娘望向目光冰冷森然的腾蛇,抬手一指,合四为一的粗壮桃枝陡然间贯入其体内! 下一瞬,心湖内响起腾蛇痛苦的嘶吼,但立刻又被一层粉红色光幕包裹其中,便再也没有丝毫声音流出! 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二郎没有丝毫准备,刹那间,一股狂暴的力量不断涌入体内。比之先前如温水煮青蛙般的吞噬,现在可谓是海水倒灌般的袭来! 这副身体便如河堤一般,要有丝毫泄露之处,顷刻间便会一泻千里,整个肉身彻底崩坏! 二郎顿时感到五脏六腑与神魂神魂,仿佛被烈火灼烧,经脉也被狂暴力量肆意冲撞,痛苦让其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吼叫! 桃嫣娘娘见状,面色轻松,轻笑道:“能从本座的魅音中醒悟,想必心中定有割舍不下的东西,小家伙可别死了呀!” 疼痛,二郎对此早已习惯,但不代表能够忍受!灼热撕裂互相交错,痛楚不断冲刷这体魄,甚至能感到即将到来的崩坏消亡! 桃花谷中,二郎周身紫青血脉显现,皮肤细微处纷纷崩裂,鲜红血水浸染衣袍。白色细密鳞片在全身不断蔓延,桃花眉目骤然睁开,猩红的竖瞳泛起,如腾蛇般冰冷森然的目光! 然而,每一丝血肉与经脉在即将崩坏的边缘之际,一股粉红色气机便会流窜于此进行修复,循环罔替! 不知过去多久,心湖之内,二郎回过心神向四周望去,桃嫣娘娘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看下被桃枝贯穿身躯的腾蛇,其已经再无之前嚣张之色。便是二郎来到近前,也是一副萎靡之态,蛇目中神情也稍显呆愣,再无当日的灵动! —— 金爪草山坡上不知何时搭建了一座木屋,里面住下个断臂汉子与雄壮少年,这便是徐达官和小乙! 起初五六日二人还翘首期盼,望着山中方向。而后徐达官便再也按耐不住,重新进山寻找二郎! 然而,三番五次进山无果还遇到了异兽,一番厮杀后徐达官虽然全身而退,但也深知在这无边无际的十万大山寻个人,宛若大海捞针一般! 可心中不知为何却笃定二郎还存活于山中,每每想起那道引开蛊雕的挺拔身影,徐达官心中惭愧异常! 索性便直接在山坡的最高处搭建一座木屋,显然是要做长久打算。而小乙对此十分赞同,其只记得二郎说过要与他们在此会合! 在小乙心中,二郎既然说过,必能做到,至于要多久能从山中出来?那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不是他小乙的问题! 面对小乙这般想法,徐达官苦笑连连,谁说痴儿不通道理的? 自此,二人便常驻于此,便是夜晚也会在屋旁点起一团明亮的篝火,只要从山坡后的榆树林走出,第一时间便会见到! 时光飞逝,河谷大地彻底恢复生机,水草丰美,野花烂漫,万物繁茂,生机盎然! 徐达官坐在自己打造的厚重木椅上,望着下方河谷大地的美景,心中一时感慨,甚至对自己的一生都产生怀疑! 渡了生死,对于此前穷尽一生追求的武道极境,竟有些淡然。多年在江湖闯荡出来“镖行天下”的名声也顿觉可笑! 现在心中只想把眼前的绝美风光与远方的那个她分享,甚至想象过自己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 想到此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取下腰间酒囊狠狠的灌了一口,好不痛快! 忽然,耳边传来小乙瓮声瓮气的声音,“好,好了,能吃了!” 徐达官顿时哑然一笑,这两个月来小乙不是吃,便是在找吃的路上,不由得让人费解是天生就如此好食,还是养神芝留下了某些症状,亦或是他灵鼎门连最基本的饭食都供给不足? 转而轻声道:“我还不饿,你自己吃吧!” 言罢,习惯性的又道:“别都吃了,留些晚上再吃!” 他真怕这个不知饥饱痴儿给撑坏了! 随即身后的声音让其大笑不止,“放心吧,我,我会给你留的!” 第1章 伏击 望北关外,有河谷之地,广袤平原,水草丰茂。 关外西北二十余里处,一条蜿蜒的溪流恰似银练,穿梭在一座庄子外,溪水澄澈见底,波光粼粼,耀人眼目。 秋分刚过,不远处的麦田都已收割完毕。 庄内屋舍错落有致,多为土坯砌就的矮房,屋顶铺着厚实的茅草,历经风雨侵蚀,略显沧桑之态。 一群二十余骑的马匪,皆身着粗制的皮甲,手持长刀弓箭,其后还有数辆宽大的板车。 为首之人身躯高大壮硕,满脸横肉,一双铜铃般的大眼透着凶残与贪婪! 腰间悬着一柄厚背阔刀,更是骑着一匹肩高六尺以上的矫健战马! 稍时,马匪们浩浩荡荡闯入庄子,前行数十丈却不见庄子中出现一人!领头壮汉不由得有些诧异,刚要下令分开搜查。 正值此时,一个少年从前方房舍内突然迎了出去! 少年看似有些单薄,面容清瘦,却生得一双桃花美目,格外显眼! 壮汉见状,顿时停下马来,提刀一指,大声喝问道:“庄子里的鸟人都哪里去了?” 少年见众匪停稳车马,桃花眸子立刻挂上三分讨好,七分谄媚的笑意,高声道:“他们都在... ...” “在”字刚脱口而出之际! 猛然间,两旁房屋中弓弦齐响,箭矢如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疾风骤雨般袭去!一支弩箭呼啸而出,瞬间洞穿一匪首的咽喉。 后者瞪大双眼,双手徒劳地捂着伤口,顿时从马上滚落,鲜血如泉涌一般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身侧马匪还未在震惊反应过来,数支弩箭已扎入他的胸膛,箭头从后背透出,惨叫着跌落马下,身体不停地抽搐,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其余马匪或是被粗壮的弩箭射中穿大腿,筋断骨折,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试图爬走却无能为力。更有被洞穿腹部,隐隐的有肠子流出,那惨状令人毛骨悚然! 转瞬间,马匪们顿时阵脚大乱,哭爹喊娘,惊慌逃窜! 然而两轮密集的箭雨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只有两只马匪“侥幸逃脱”。 见马匪死伤大半,埋伏青壮们纷纷拿起棍棒武器,从屋舍中冲出! 领头的一壮硕少年,手持一根修长铁杵,怒吼着冲向马匪中的头人。一铁杵砸下,只见那已经胸中三箭马匪头颅瞬间像西瓜一样爆开,脑浆四溅! 片刻后,地上的呻吟声、 求饶生 、 叫骂声 ,戛然而止 ,猩红的血迹却缓缓的深入黑色的泥土中! —— “马匹二十五匹,误伤的十一匹已经无法救治,弓十五张,长刀十七口,长枪五杆,银钱二十三两余!” “还有板车五辆,一口百炼厚背阔刀!” 一名庄上的账房老者,向庄子众人汇报道。 一众庄人闻言都顿感有些可惜,原本都计划好要避开马匹的。但面对那些凶恶马匪还是有着些许紧张,让这些擅长弓弩的边塞青壮也失了准头! 晒谷场中,一名高大的跛腿老者朗声的笑道:“几匹马而已,小子们不必挂怀,这次大伙获全胜,正好剥了给老少们打打牙祭!” 随后转头看向美眸少年道:“二郎,你和阿大带些人把尸体和和强弩都给兵栈送回去,赶在摸黑前回来,等你们一起回来吃肉。” 继而又连忙说道:“你看能不能再从他们身上凑出几副皮甲... ...” 皮甲虽然不能与军中精钢扎甲相提并论,但如果庄子里多出几副,无论是以后守护庄子,还是进山打猎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美眸少年闻言便知其意,苦笑摇头:“绝对不能的 ,瘸爷,不但不能留下皮甲,还要把那匹好马和那口百炼刀也要一同送过!” 瘸爷一晃脑袋,不屑道:“怎么,那小子混上了个旅帅就... ...” 二郎连忙轻声打断,耐心道:“张旅帅能借给咱们这军中强弩,已经是靠着你老给了天大的面子,咱们不说知恩图报,那也不能落了我们清溪庄的面子不是?” 瘸爷闻言,一巴掌平拍在少年头上,笑骂道:“就你这滑头说的对,都依你。” 转而看向二郎身旁的高大壮硕少年道:“阿大,没事学学你家弟弟,一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也不知道王七家的丫头是怎么看上你的!” 壮硕少年仿佛习惯一般也不答话,略有羞涩的挠挠头,与半晌前砸碎贼人头颅的凶煞仿佛没丝毫关系! 二郎看了看地上排成两排的尸体,拾起那把厚背阔刀,高声向众人道:“尸体分装四辆板车,来八个人,带好水囊,一盏茶后就出发。” 继而又向一老汉笑道:“老赵叔,把你偷偷酿的麦芽酒拿出来,晚上和老少爷们们痛快的喝一顿。” “别和我说你没有,半月前你偷偷瞒着婶子割了两挑麦子我是亲眼看见的,你要敢藏私,我就告诉婶子。” 老汉闻言,一阵苦笑,只得点头答应。 酒嘛,倒是无妨,但要让自家婆娘知道自己坏了庄稼来酿酒喝,那可是天大事情喽! 正在老汉走神之际,二郎从缴获的银钱中抓了几块碎银塞在前者怀中,笑道:“我们更怕让婶子数落说是共犯!” 老汉看见怀里至少二两有余的银钱,郁闷思绪一扫而空,转而冲着周围的青壮汉子们笑道:“喝点酒水算甚,我还降不住她了!” 这明显有些底气不足的言语让在场众人哄然大笑! 第2章 兵栈 望北关外,八百里河谷平原驻扎着大大小小的兵防驿站,有的驻扎在直通北蛮的商贸古道上, 亦有如星盘错落在河谷这片水草肥美的要地上! 每有北蛮劫掠时,便点燃烽火,截杀贼寇,一枚头颅八两金可是实打实丰厚。 但自从十年前一场两座天下倾尽所有的大战,前朝大皇子十余年精心培养部署毁于一旦,让这支兵甲天下的塞北边军支离破碎! 虽然历经十载的重新整合,但由各方势力渗入,盘根错节,亦不负当年荣光! 关外东北四十里外,一座兵防驿栈巍然屹立于山丘之上。此兵栈以夯土为墙,高三丈有余,坚固异常! 驻扎着二百余铁骑,六十弓弩手,二十马夫杂役,只要紧闭大门,哪怕千余北蛮敌军也休要攻破!即使有再多敌寇,只要点燃烽火,两个时辰内就必有援军赶来支援。 营帐中,而立之年的张大兴听完亲兵的汇报。轻挥一下粗壮手臂,示意退下后! 伸手摸了一把自己钢针般的短须,转头对桌案前的美眸少年豪爽的笑道:“活计做得不错嘛,小子!” “二十多马匪都都干掉了,怎么还把尸首都给本将拿回来啦?” “强弩还回来便可,这二十多个头颅虽不如北蛮贼寇那么值钱,但拉到关内也能向都护府换取百十两银钱!” 美眸少年听过连连摆手,面色真挚道:“这一切的功劳都是凭借旅帅借的强弩才可成事的,这击杀马匪的功劳我们怎么能占了去。\" “更多的是庄子上下对旅帅能借给大家这种禁器的恩德,还不知道如何报答呢!” 私借军械,在军中确实算是触犯军法,但对于有着便宜行事的关外旅帅也算不的什么! 听罢少年言语,张旅帅十分受用! 一阵大笑,身上披着铠甲上的鳞片顿时响起“哗哗”声,又道:“二郎这就外道了,本将与瘸爷的关系你是知道的,这点小事不妨的。“ “以前鞭长莫及报答不了瘸爷,但这次受了校尉大人的提携便可常驻于此,保证庄子上不会再受到那些马匪的袭扰!” 二郎连忙奉承笑道:“这回庄子算有着落了,有了将军在,看那些不长眼的匪寇还敢劫掠不!” 转而又道:“那两个逃走的贼人,看天光也差不多回到老巢了,想来不日便会有更多马匪来报复,这还得仰仗将军出兵啊!” 张旅帅闻言,收起笑意,一双豹眼直直的看向少年,沉声道:“这事情你谋划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二郎闻言也不慌乱,看着面前手握过百精锐铁骑的边塞旅帅,坦言道:“去年他们杀了庄子一家三口,刨开了肚子挂在庄子口,劫了我们一半的粮食!” “男人叫赵冬生,庄稼活里的一把好手,才来庄子两年,嘴里一直夸河谷的地肥,说再给他十亩地也能耕完。” “女子赵王氏,做胡饼最是香脆,庄子人都说赵大兄娶了个好婆娘。” “孩子叫喜娃,是个不老实货,很是调皮,可最听我的话,芦苇荡里捉虾子比我都麻利。” “他才七岁,肠子流出一丈多长!” “冬天庄子粮食不够,又饿死了五口。” “今年就不给了,和他们拼一次!” 少年的言语干脆,表情也没有过多的动容,仿佛只是诉说些寻常的农庄家常一般。 张旅帅闻言,心中不由得暗叹:“好个睚眦必报的狠厉小子!” 收回心绪,沉声道:“那你想怎样?说来瞧瞧?” 少年闻言也不扭捏,站起身形来到营帐内居中的舆图前,抬手陡然一指道:“这里,只要将军在这里进行埋伏便可全歼贼人!” 随着少年手指之处,再瞧看附近几处道路,心中便有了计较! 数息后,盯着少年笑道:“这黑狼川的贼寇遇到你也是他们的命数了!” 转而略有迟疑道:“只是这擅自调动大批人马作战,兵栈中恐怕会有人会非议,万一让校尉大人知道,也是也麻烦是啊。” 二郎流转桃花美目,早有准备上前,轻声道:“庄子上下也深知将士辛劳,准备每年拿出两成的秋收来犒劳大家,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张旅帅闻言,轻叹一声,站起身来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少年见状,凑上身前在其耳旁轻声道:“另有半成已经换成银两送到了将军夫人那里了!” 张旅帅闻言,盯着身旁少年半晌道:“你今年多大了?” 少年如实答道:“立冬后就满十六了。” 张旅帅手指在腿上来回轻点,心道:“自己在他这个年纪还是憨货,哪里懂得这般谋划,这哪是个少年啊,只怕衙门中的经年老吏也不过如此吧!” 思量片刻便道:“事后来我找人帮你改了公验,就来我帐下行走吧!” 少年庄户若能进入边军效力,那可算得上是天大的好事,有了军户户籍,就算在关内有土地也会免去赋税! 更何况边军粮饷丰厚,哪里是土中刨食可相比的! 少年闻言连忙作揖,婉言搪塞道:“小子先行谢过将军了,只是现在庄子刚有声色,等过两年庄子在关中入了籍,瘸爷点了里正,小子再来给将军效力!” 张旅帅闻言,心中已经知晓答案,也不恼火,笑道:“那就先这样,有了犒赏下面的儿郎也不会有甚言语,一百多的马匪首级校尉大人也断然不会怪罪!” “后生可畏啊!” 少年闻言,又挪步凑上前,附耳轻声道:“... ...!\" 片刻,帐中传来一阵豪爽的大笑之声! 交情是交情,地久天长,岁岁年年,哪有绑在一处的利益来的扎实! 天下之人,熙熙而来,皆为利趋;攘攘而往,皆为利往! 作为生长在贯通南北的河谷之地,少年自小就已然知晓! 第3章 截杀01 次日! 秋风渐起,带着丝丝凉意,恰到好处的清爽,仿佛在提醒人们季节的更替。 关内望北城,外城货殖坊的偏僻处。 一家老字号炖肉店铺,悬挂木质招牌稍显破旧,其上 “烂肉坊” 几个大字也不甚鲜明。 但是迎街的硕大铁锅中,浓郁的羊肉香味如汹涌的浪潮扑面而来。每一锅羊肉,皆是老板精心挑选的塞北肥羊,肉质鲜嫩,脂膏丰腴。置于巨大铁锅中,以慢火炖煮,犹如武者高手闭关修炼一般! 时辰一到,羊肉酥烂入味,汤汁浓郁醇厚,香气四溢! 店内布置简洁,八张木质桌椅,纹路斑驳,桌上粗陶碗碟,质朴无华,却散发着北地的粗犷豪迈。 未时过半,店中只有角落处二人对座,对着面前一大盆鲜美羊肉大快朵颐! 其中的白面汉子一边啃食着一根羊肋,一边含糊不清道:“二郎,我要的东西办的怎么样了?” 对面的美眸少年扔下刚刚啃食完的骨头,继而伸手向盆中捞去,头也不抬道:“放心,走的是司户参军的路子,经事的是下面的老主簿,前几日便叫我去取了,就是这剩下的银钱还差了些!” 说罢,一脸玩味的抬头看向白净汉子。 后者闻言不由得心中狂喜,大半年的殚精竭虑终于换来了成功!虽也是胸有城府之人,但此时依旧抵挡不了心中的喜悦,满面笑容,抬手放下手中吃食。 转手从身旁拿出两个包袱放在桌上,笑道:“寨子上面应该还有孝敬,所有银钱不多就三千五百多两,余下的东西我也拿不走!” “方才在黑市都换成了都护府官制金锭,给没了一成。” “分了三份,我留一千两,边军老爷一千两,余下一千两百两是小兄弟的!” 二郎伸手拿起两个包袱,着手颠了颠便放在身旁的椅子上,看似不经意间笑问道:“庄子上就缺钟谨大叔,这样识文断字的先生,等来年点了里正,大叔给搭把手可好?” 白净汉子闻言,对着明显的招揽言语,丝毫不为所动,饮下一口温热的羊杂汤,轻轻摇头! 二郎见状,便心知其意也不再强求,只是美眸深处不经意迸发处一丝杀机,继而笑问道:“那大叔要去哪里,不知道他日还会有缘相见么?” 说罢,继续拿起盆中的肥美羊肉大口吃了起来。 白净男子见状,心中微微一荡,数年间流亡紧绷的神经,让其练就出非比常人的警觉,转而收起笑意,盯着面前少年,思量片刻缓缓道:“去中州,去王城,看看传说中的世间的繁华,更想听听当世大儒讲学,也不愧对自己曾经同样寒窗苦读过!” 听到中州王城之时,少年也不由得思绪扭转! 多年来,无论是贩货的商贾,还是获罪的流民,更有茶肆说书先生都在口中描绘过中州王城那座首善之地! 东西两市,一百零八坊,千百家店,万户之商,占尽了世间繁华! 剑心文胆,夺了人间八斗风流! 试问谁人不想去啊! 第4章 截杀02 正执少年恍惚间,一高大壮硕少年从店门大步走来。 看了下白面男子轻轻颔首,转而对二郎道:“张旅帅让你过两日去他宅子中饮酒!” 二郎微微点头,目光仔细打量下一番,目光在其袖口处停下,一道暗红色血迹正染在上面,还未彻底干却,眉头微皱有些嗔怪道:“阿兄,没有甲胄为什么还要近身搏杀呀?” 壮硕少年见状,自知瞒不住兄弟,索性坦然道:“张旅帅从军中给我调了副札甲和长枪,我也想用这批贼寇练练手!” 说罢,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羊肉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二郎见状一阵无语,唤来掌柜又要来一盆羊肉,外加一壶烧酒! —— 兵栈之中! 张旅帅双手拄着北地独有的破甲战刀,望着不远处兵士们用黑狼川马匪头颅堆积成的两座京关,对身旁的队正询问道:“受伤的弟兄都怎么样了?“ 一旁的队正立刻笑道:“无碍的,那个头目也不过是个牛马境的武者,弟兄们都披着甲,只是受了些轻伤!” “栈中医者都给包扎好了,休养个三五天也就痊愈了。” 张旅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络腮短须,继而命令道:“让栈中主簿统计完,便派人立刻承入关中,另让伙夫把二郎那小子送过来的肥羊都剥了,今天晚上和弟兄们乐一乐!” 驻扎在此的边军也算是游骑精锐,虽说比那几个流传了百年番号的骑军来说,不可以与之论足!但能胜任这军情传递的差事,那也是塞北边军能拿得出手的战力!便是单独面对上北蛮的游骑,也是地府门前比划一二的实力! 只是近几年虽然在军饷上没有克扣,但在军需伙食上还是有所变换,以前的隔日食肉,变成了三日一食! 身旁的队正闻言一笑,便道:“方才回来时,这帮伙夫就开始烧水了,不出意外现在已经开始炖煮了。” 张旅帅闻言,单手在刀首的银环上拍了拍,思量下便道:“通知栈中将士,这次行动除军中赏赐!” “本帅另赏栈中弟兄每人五两银钱,杀敌最多者追加二十两!” 队正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喜,让这个从军多年的老油条瞬间品出了其中含义!每人五两银钱呐,可是快顶上两个月的军饷了,不可谓不是大手笔啊! 这位调任不久的旅帅,不会盘剥将士们的功劳赏赐,反而更会自己从中出银钱犒赏!虽有拉拢人心的架势,但却比前几位喝血吸髓的畜生要强上太多! 想罢,连忙抱拳躬身,正色道:“麾下左队正袁北生先带栈中袍泽谢过旅帅了!” 张旅帅见状,连忙扶起,颇有意味道:“弟兄们都是无根的柳絮,地久天长,还需互相关照才对嘛!” 帐下二十七颗北蛮头颅,却只是区区队正的他怎么会不知其意,继而正色道:“日后定为旅帅马首是瞻!” 能为手下儿郎弄到好处的将领,无论何时皆会受到拥护。 令出即达,指挥如臂,战力更是上了一层! 定了定神,队正袁北生问道:“杀敌最多者,看来旅帅也注意到了那个庄子上的小兄弟?” 张大兴面有喜色答道:“那小子是二郎的阿兄,着实不错,一石二的硬弓马上连开十二箭,跃马搏杀还刺穿了两个,着实有着三分勇猛!” 袁北生闻言看了看,也是微微颔首。 刚要言语,便被其打断道:“二郎心思在庄子上,看来他阿兄也不会投军的!” 袁北生闻言,思量了下就想通了其中事宜,便道:“这也应当,想来那清溪庄再有个几十丁口,便可去州府点里正了,可不比来咱们这快活?” 话音刚落,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道:“我们这次没打招呼就把事情做了,他们不会来找麻烦吧?” 张旅帅闻言,顿时脸上笑意全无,沉声道:“他们???” “本将来此扎营三月有余,还敢来老子的地盘找食儿吃,这是拿老子好欺负啊!” “这次不弄疼他们,他们真以为老子是泥捏的!” “来的时候校尉大人发过话,该敲打就要敲打,日子久了他们都忘了在北地边军中,我们龙骧军才是爷爷!” 自古兵匪在明面中势同水火,泾渭分明! 但真实情况却如一团乱麻,交织着复杂的脉络! 第5章 进城 烂肉坊内! 伴随着陶盆中的最后一滴肉汤流入腹中,阿大重重的打个饱嗝。转头对着看面色些许讶然的白面汉子,爽朗的笑道:“钟大叔见笑了,从前总挨饿就养了这习惯!” 后者闻言,又打量下兄弟二人,笑道:“哪里啊,和小兄弟说实话,当年逃亡的时候连老鼠都抓来吃过!” “也导致现在每食都想多吃些,可却无福,没有小兄弟的体魄啊!” 阿大听罢,嘴角上扬报以微笑,转头看向一旁二郎,可笑容瞬间消失,随之的眼神中陡然增添一抹狠厉! 美眸少年与之对视,便抬起手指轻轻敲打这桌沿,口中轻声喃喃道:“中州 中州...\" 数息后,猛然抬头,一双桃花美眸笑意尽消,宛若鹰顾一般盯着白面汉子! 转手从怀中掏出两件文书仍在桌上,沉声道:“公验过所都已经办妥,切莫犹豫!” “今日便离开望北城,永不可回!” 一滴冷汗从后者额头流下,右手不经意的摸了摸袖口。但那柄数次救自己于危难间的利器,在这时却不能给自己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伸手拿起公验与过所,直至翻开看见上方的安北都护府的深红大印,心中大石才算落地! 继而看向这心机深沉的二郎,随后站起身形,刚欲言表,转而轻叹一声,抱拳施礼正色道:“山水有相逢,保重!” 立刻拿起行囊,转身便大踏步离开! 片刻,二郎轻声道:“阿兄,你不会怪我吧?” 阿大耸了下宽阔的肩膀,习惯性的伸手去摸前者的脑袋,爽朗的宽慰道:“就算他漏了,又能怎样?” “张旅帅拿了我们的供奉,就算马匪身后的人想算账又能怎样?” “和边军叫板吗?” “河谷中哪个敢坏规矩?” 二郎闻言,一扫心中阴霾,笑道:“事已至此,随他去吧!” 说罢,起身走出店门,对着街道对面贩卖胡饼辣汤铺面,喊道:“走啦!” 话音刚落,店铺中七八名矫健的汉子站起身形来到少年身旁,其中稍年长的短须大汉问道:“二郎,下面我们要干什么去?” 少年闻言,从包袱中拿起一枚官制十两的金锭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又拿起包袱上下掂量数下,银钱独有的碰撞声响彻在众人耳旁,不由得皆咽了咽口水! 见状,少年挺起平时微微佝偻的身形,美目流光滑动,豪气道:“花钱去!” —— 掌灯时分,清溪庄内的晒谷场中,夜幕降临,明月高悬。 晒谷场中央,篝火熊熊,火苗跳跃,红光照亮了庄子众人喜悦的脸庞。 数年间开荒终于有回报,河谷之地肥沃,乃世人皆知,一亩麦田,磨成了面粉都有近小二百斤。 饿!是个可怕的字眼! 能来到庄子落户的人,哪个不是苦命人? 活着,抱有希望的活着!这便是河谷之人! 胡饼配着马肉,再来一大碗麦酒,让在场的汉子褪去半截衣衫,露出精壮的身躯! 三五划拳,大声拼酒! 一张老杨木大方桌上,瘸爷一口干了碗中的酒水,痛快道:“就是这个一口啊!” 第6章 进城02 一旁的美目少年拿起酒坛,随即又添了一碗笑道:“瘸爷喜欢,明天去城里在弄两坛给您老喝个够!” 瘸爷闻言,脸色一正道:“怎么,得了些银钱就不知咋过活了?” 望北城内有名的“破甲烧”,一碗下肚,如一条火蛇直窜五脏六腑,哪怕大冬天身子也瞬间暖洋洋的! 酒水虽然烈性十足,但却回味醇香,悠然绵长! 使得边军的汉子都十分喜爱,但一坛十两的售价让大多士卒望而却步! 只得三五袍泽小酌时,凑钱买上一坛来宽慰腹下中酒虫。 少年刚欲言语,一旁的阿大夺过酒坛给自己满一碗,豪爽笑道:“今日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瘸爷,咱爷们再干一碗!” 老边军出身的瘸爷闻言,也不再扭捏,端起酒碗与之重重一撞,仰头饮下! 两碗“破甲烧”让阿大不由得有些燥热,抬手褪下半身衣衫,向着瘸爷微微欠身,转身走到谷场中央。在篝火的映照下,阿大赤膊而立,雄壮的身躯,火光之下熠熠生辉。 阿大看向四周,高声道:“哪个爷们来撂两跤,给我醒醒酒?” 一句话语,引来庄子中众多汉子的笑骂声! 下一刻,那个下午与阿大入城接应二郎的短须汉子,高声道:“他们怕了你李家大郎,我可不怕咧!” 说罢,大步走入场内! 瘸爷看着场中器宇轩昂,雄姿英发的少年郎,不由得感叹道:“阿大与你阿爹年少时真是一模一样,豪爽,透落,是条汉子!” 转头看向二郎,话锋一转笑道:“不像你啊,一肚子弯弯绕,也不知道随谁?” 美眸少年闻言也不恼,喝了一口碗中的醪糟汁,看向场中轻松放倒对手的阿大,轻声道:“明年的演武,你看我阿兄能取得上名次吗?” 瘸爷闻言收回看向场内目光,又给自己倒了碗“破甲烧”,抿上一大口,思索片刻道:“军中搏杀的枪法他也算得上纯熟,但却还不够老辣。” “气力打熬的不错,可没有功法,始终也只能算是个蚍蜉境的武夫而已,军演武的历来猛士者居多,也讨不到便宜!” “想来还得在弓箭上下功夫!” 少年闻言,眉头一皱,连忙道:“前段时间去了你老说的那家作坊,两石的硬弓连开十二满月,想来应该没问题!” 瘸爷闻言微微摇头道:“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鲜!” 说罢,左手握住筷子向少年晃了晃,猛然间扔在右手上又晃了晃! 少年见状,瞬间心中里浮现出四个字,“左右开弓”! 拉弓射箭在极短的时间内,射出的箭矢越多,代表对敌军造成的伤害越大!边军的基本要求是能拉开一石二的硬弓,能拉二石者可谓是百里挑一!像阿大这般能十二连珠的,可谓千里挑一! 但边军的演武与士卒的选拔,可谓是云泥之别! 十二连珠虽能让人眼前一亮,但也不足以保证在一百二十个名次中,占有一席之地!但瘸爷比划的这一手左右开弓二十四连珠,可就是有些稀罕了,甲乙丙丁四级中,最次也能在丁级中被选中! 这不由得让少年心中欢喜! 瘸爷扔下手中的筷子,有些无奈道:“我的天资不行,以前二石的硬弓力竭才能拉三个满月,现在估摸着连一个也拉不开喽!” 少年闻言连忙帮其斟满酒水,指着场中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笑道:\"瘸爷,青出于蓝胜于蓝!” 第7章 珍馐01 辰时一刻,东方微白,似夜之帷幔初启。 初时,其白甚淡,犹夜之残角。 望北关依靠绝壁山体而建,横向十三里,高三十六丈,关基厚八十一丈。 自有史书记载便屹立于此,以此雄关隔绝两座天下!千百年的破损修缮,使其愈发雄伟,但十年前那场百年一遇的大战,终让北蛮武圣轰破一处数百丈的缺口! 二郎牵着匹矮小的驮马,不时看向其腰边两侧的驮囊。转而抬头看着关城墙体处,那道重新修缮后的新旧痕迹!虽然已经见过无数次,但心中还是讶然与费解! 少年深知山巅武者强大的力量,那场惊天战役自己也算是亲身的经历者!但这种毁天灭地般的武力,还是每每让少年热血上涌!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美眸深处亦然流着少年对力量的向往... ... 安北门,安字头便是给大夏百姓行走的闸口,二郎拿着公验,轻车熟路的通过,过了瓮城,进入望北城内,沿着中轴上的玄武大街直奔内城。 内城门值守不似闸口前的边军,身负重甲,手持铁枪,弓弩完备,一脸肃杀之气!反而更像是寻常的差役,身负精细皮甲,腰间悬着一口北地边军的制式战刀,背负黝黑强弩! 二郎每每到此,对那张强弩可谓是垂涎欲滴,将作监打造的军中重器,上有精巧的绞盘,上弦省力,击发之快,力道之强! 一众武侯寻常时还会言语一番,对于出入的行人也不似边军那番冷峻,甚至遇到长相较好的女子调笑两句。但随后便会惹来一阵啐骂声! 如是初来乍到者,均会以为其官方重镇的防卫如此松懈。可土生土长的二郎却深知其的厉害! 两年前一队纵横南域九州的镖局达官被拦下抽检,可领头的镖师有些愤愤,扬言是为朝中某个大员办的的差事,竟然上前阻拦! 为首都尉也不废话,随着寒光一闪,四尺三寸,双手握持的北地战刀骤然出鞘! 提刀一指,断喝道:“敌袭!” 两伍人马,二十余武侯从腰间取下强弩,分散前后两排阵列,没有丝毫犹豫,强弩瞬间上弦! 伴随都尉一声令下 ! “噗 噗 噗... ...\" 呼吸间,十余众的达官队伍了无生息,所有人皆是眉心中箭,刺穿头颅,绝无半点生机!场面上并没有过多的血腥与激烈,但却更是让人生畏! 随后内门中又有十余人拖着板车疾步而出,熟练的拾起尸体盖上草席,牵起镖队的货马,片刻后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二郎来到城门前,定住马匹,向为首身着草绿色文武袖的都尉躬身抱拳施礼,笑道:“刘校尉安好!” 刘都尉,年过四旬,典型的塞北汉子,身材高大,一张黝黑的面庞满是北地沧桑,仗着十年前的军功捞了个守内城门的肥差。 守门十年有多次可晋升,但这汉子却把机会都推给了袍泽,自己依旧每天守着自己的城门!这就出现了一个很是荒唐的事情,十年散官,品阶已经是从六品的振威校尉,但具体的差遣只是个城门郎! 如此怪异的行为却无人诟病,更是无人议论!无论望北城的百姓还是内城武侯,甚至整个边军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一个事情! 刘校尉闻言,随意用刀鞘揭开驮囊,爽朗笑道:“又给大掌柜弄了什么新奇的吃食啊?” 美眸少年见状,上手揭开两边盖子,如实答道:“赤伢,庄子上孩子在溪水抓了八九天才凑到了六尾,看着差不多能弄成一盘就赶紧送了过来!” 刘校尉闻言,低头向驮囊中看去。 只见左右各有三尾巴掌大小鱼儿来回游动,青黄色的鱼身甚是肥美,圆鼓鼓的肚子竟然看着有些可爱。一条鲜红色的线条从头到尾贯穿全身,看着着实有些稀奇! 第8章 珍馐02 片刻后,刘校尉咂咂嘴,看向少年费解道:“就这点东西,还不够塞牙呢,也不知道这些贵人是咋想的?” “那十万大山里的异兽都吃腻了,还是不好吃啊?” “哎,咱也没那福分,也不知道个啥子味儿?” 二郎闻言便知何意,连忙把手伸入怀中。 刘校尉见状,拿起刀鞘就打落少年探入怀中的手,面色有些不悦,沉声道:“作甚么?” “与你说了多次,老子差你那几个银钱用么?” 少年见状,搓了搓疼痛的手腕,赔笑道:“校尉大人当然不屑小子的银钱,只是还有众多武侯大人如此辛劳,不得喝上几口茶水么?” 刘校尉闻言,看着面前已经长到自己肩膀左右少年,轻叹一声,便道:“只要我刘阔山在这里,你进内城就不会有任何人刁难!” “记住收起你那小心思,和我这老江湖就别打那马虎眼!” 未等少年言语,继而又道:“快滚吧!莫让贵人等急了!” 少年也不扭捏,盖好驮囊,挠了挠头,抬头冲着前者灿烂一笑,一双美眸瑕光闪动! 稍时,一名年轻武侯凑到刘阔山身前,轻声问道:“大人,这小哥儿是谁啊?” 刘校尉看着消失在视野中的少年,深深看了眼身前刚刚从神羽卫调过来的武侯,沉声道:“和你一样的人!” 年轻武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刚欲言语。 刘校尉又道:“他和你走的路不一样... ...\" ------ 内城中,药仙堂的后宅处,少年栓好驮马,抬手轻叩门环。 数息后,门中大开,一身着深灰丝绵锦袍的长须老者探出身形。 少年上前拱手,笑道:“王执事安好!” 灰袍老者轻轻端起前者手臂,笑道:“可有些时日没来了,前日我还想着应是快了。” “没想到今日你便来了。” “不知这次的吃食能让大掌柜他们满意不!” 少年麻利卸下驼囊,满是自信的笑道:“弄了几尾赤伢,去年贵人们可是都喜爱的很呢!” 灰袍老者闻言,掀开驼囊瞧了瞧,摇摇头笑道:“不错,弄来六尾,想来应该够分了!” 门中耳房,少年剐蹭干净羊皮短靴的底面,掸了掸身上赶路的尘土。 庄子、关隘、外城、内城,三十余里路程,让少年鬓角额头早已热汗直流。接过王执事递过来的湿布巾,也不扭捏,仔细擦拭下脖颈与面庞,紧了紧有些松散的发髻。 稍时,灰袍老者身前那个风尘仆仆的庄户小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眼前风华正茂的俊美少年郎! 不由得心中浮现出,年少时在中州游历间听闻的一句词: 桃花美眸,俊逸风姿独。 浅笑嫣然惊鸿簌,恰似朝阳初沐。 灰袍老者抬手把一缕遗漏的发丝帮少年别入耳后,眼中透着不加掩饰的喜爱,笑道:“快去吧,大掌柜他们还是在庭院中呢!” 少年闻言,左右提起驼囊,微微躬身笑道:“谢过王执事!” 望着少年的背影,王执事回想着其身上那一丝残存的血腥气,思量下,又道:“二郎,步子迈慢些,方才走的稳!” 少年闻言,身下脚步仿佛出现一丝停顿,继而前行答道:“无妨,这段路,小子熟的很!” 第9章 珍馐03 少年轻车熟路穿行数十丈,跨过一道圆润雅致的月洞门,转过那面十余丈的乌木影壁墙,面前豁然开朗! 一座百余丈宽的庭院映入眼帘,居中一棵数人环抱的金桂树,枝叶茂盛,初秋时节,微风吹动,一股浓郁醇厚的甜香钻入鼻中! 二郎随之深吸一口,瞬间觉得赶路的疲劳缓解了几分。 金桂树下两位老者,正盯着面前纵横十九道的大象戏沉思中,其一老者身着破旧秽污道袍,其袍原色难辨,似历风雨无数。腰系狗皮裙,松垮无章!发蓬乱若麻,黑白相间,杂散于肩,间杂枯草与尘! 另一老者,着青灰长衫,衣袂微旧,然整洁有序,顶秃入盘,锃明瓦亮!双目紧盯着棋盘,略显焦躁,眉头微蹙。 更有一居中之人,着月白长袍,衣袂飘拂,腰束淡蓝之带,随风摇曳,愈增潇洒之姿。一头乌发高束,以玉簪固之,几缕丝发落于额前,未显凌乱,反增随性之韵。目光看向二老,满是无奈! 少年刚回过心神,抬眼看向前方竖立一根巨木,上面正悬挂着一只自己叫不出名字的异兽。其身形两丈有余,全身火红毛发,头部中间有一尺青黑色长角,上颚的俩个獠牙裸露在外。最为奇特的是其竟然有长短不同的五条尾巴!可却都已齐齐垂下,想来这异兽已然没了生机。 只见其旁站立一汉子,身高足有九尺,臂膀尤为宽厚,雄壮威武,英气勃发。一双狭长丹凤眼,目光深邃,下颌的胡茬让威武俊朗的面庞上,增了三分邋遢。麻绳随意扎绑的发髻,又添三分粗野豪爽!赤膊的上身,肌肉虬结,澎湃的气力呼之欲出,尽显雄健之姿! 赤膊汉子边打量面前异兽,边用醇厚嗓音问道:“二郎,答出这只异兽的名字有赏!” 少年闻言,心中一喜,连忙凑过,放下驼囊,上下打量下,眉头皱起,苦苦思索起来! 前者见状,也不追问,骤然抬手,漆黑刀光如游龙般上下翻腾! 少年对此情景也不惊讶,还在苦思中! 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又西二百八十里,曰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所为甚怪。” 少年闻言,心中一动,转头看去,笑道:“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 继而躬身施礼道:“陆先生安好!” 男子年约四旬,身着皂白云纹锦袍,衣袂飘飖,绣纹精雅。腰束淡青之带,贵气自生。目如朗星,熠熠生辉,颔下三绺美髯,乌黑齐整,随言微颤,儒雅尽显。 其神态祥和,口角常含温煦之笑,令人如沐春风! 赤膊男子见状,笑道:“先生这般可不像是君子啊!” 陆先生闻言也不恼,看向面前的狰兽,笑道:“不是君子久矣了!” 随着多年前乘舟踏入北地后,那块象征着儒家君子的玉佩早已经沉入大泽许久了! 不曾遗憾,不曾悔恨! 第10章 珍馐04 为两个臭棋篓子,且时常悔棋耍赖的老者当裁判,其中的辛苦,可比都护府内牢的刑罚还要甚之! 忽一道声音传来,“大掌柜,温老,道长安好!” 身着一袭月白锦袍的大掌柜杜南星,如获救般走出石桌旁,看着少年微一点头,转而看向其手中的驼囊。单手翻转,手臂轻轻向上一拂,两道水球便从驼囊缓缓浮出,呼吸间在少年眉宇间汇聚,六尾鲜活的赤伢在其中来回游曳! 大掌柜满意的微微点头,袖袍一挥,气机涌动,水球向着一旁硕大古朴的瓮缸飞去! 一旁的温老,收起落在棋盘上的目光,看了下对面邋遢老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衣袖轻挥,站起身行,对着大掌柜笑道:“这几尾赤伢很是鲜活嘛!” “想这滋味也有些时日了,今天... ...\" 话还没有说完,对弈的邋遢老道看着被衣袖打乱的棋盘,怒目圆睁,咬牙狠声打断道:“你个输不起的泼皮,今日道爷就慈悲了你!” 温老也不在意,自顾自言道:“雪山入海,河谷三鲜,这几尾赤伢可是我药仙堂的了!” “晚上鱼羹分你一份,这盘棋不做数。” “明日你我重新来过,可好?” 邋遢老道闻言,怒气消了三分,看了看在瓮缸中游曳的鱼儿,那背部一抹鲜红分外醒目!不由得咂咂嘴,回味起去年舌尖那道喜人的鲜美! 神情略显无奈,嘴巴却很诚实佯怒道:“今日黄历不可动粗,就先且饶过你!” 庭院众人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 大掌柜从怀中掏出两枚五两的金锭递给少年,后者双手接过,神情没有丝毫掩饰,桃花美目满是笑意! 十两金锭,换成银子折百两!虽有了从马匪那分来的千两银钱,但那注定是意外的收获。而给大掌柜等众人供应些有趣美味的食材,方是长久之道! 数年光景一闪而逝,那个曾经瘦小狼狈的孩童已经长成少年郎!曾经一捧河谷芦苇荡中的甲虫,亦算是救了兄弟二人的性命! 半寸大小的墨黑甲虫乃是无人问津的食材,虽然可以食用,但其中的土腥味十分浓重。可二郎却想出个清水圈养的法子,除去了其中的异味,只稍加烹饪便是一道鲜美的小吃! 数年间这座庭院的人也愈来愈多,大掌柜,聂厨,陆先生,温老,邋遢老道,陆续到来,在此定居。 少年深知众人身份不凡,没有依附之心或拜入门下是假,但却更有自知之明!能在这世间与药仙宗攀上一丝关系便是造化了,万不敢去得寸进尺! 胡饼、肉汤,自己与阿兄都已经能吃饱了! 这几年冬日有了充足的炭火,便没在受过冻,那种寒风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的苦楚让少年永远都忘不掉。 娘亲葬的不远,就在庄子溪水的上游一处缓坡处,夏天时候四周长满了成片的紫菀花。 娘亲喜欢,少年和阿兄也喜欢... ... 第11章 角弓01 外城西市! 主要贩卖器物的木柞巷的尽头,有一开着半扇门板的店面。其只挂了一面印着弓箭图案的幌子,对比巷子中其他商户的门庭若市。它可谓门可罗雀,大猫小猫三两只! 少年踏入店中,一股淡淡的木材与皮革混合独特气味迎面扑来。靠墙而立的架子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弓。 这些弓与寻常庄户私制的有些许不同之处,庄户绝大数皆是木质长弓,而店中展示的皆是制作考究的角弓! 角弓者,巧艺之杰作也! 其以牛角为基,合木与筋,浑然天成,实乃武备之珍品也! 店中案几上,一壮硕少年正爱不释手把玩手中的角弓,听闻动静,转头看过,继而问道:“二郎,顺利么?” 少年拿起前者案几上的茶碗一口饮下,笑道:“阿兄,张旅帅的东西都送好了么?” 言罢,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二郎蹙了眼前者手中的角弓,转头看向在一旁旋床做工掌柜,笑道:“吴爷,舍得么?” 后者闻言,放下手中活计,扯下皮质的套裙,没好气道:“你这贼小子是皮痒了不是?” 少年连忙上前赔笑道:“小子哪里敢的,以前阿兄来试膂力,你老可都宝贝的很啊!” 吴爷扯过木凳坐下,从腰间接下陪伴多年的大肚葫芦,饮了一大口酒水,重重的叹口气道:“老了,现在拉不开啦!” “它再跟着我,就像明珠蒙尘,还是得给它找个好去处!” 曾几何时,老者也是在战场上张弓搭箭,洞穿北蛮的军中汉子,可如今?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吴爷沧桑的面庞上,眼角深深的皱纹与斑白的发丝都映出岁月的痕迹! 两个少年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这英雄迟暮的老者。 片刻后,二郎将手深入怀中,却被吴爷打断,转身在角落取出一支箭囊,面色严肃道:“这二石角弓,由白犀牛角,牛筋与十万大山特有的百年玄铁木制成的!” “此弓有北蛮贼人九十二条性命,老朽不与你们要银钱,只要你再添北蛮贼寇八条,凑足整百即可。” 言罢,略显浑浊的双眼迸发两道锐利精光盯着阿大! 后者挽弓起身,拱起双手,正色道:“明年今日,小子定拿八颗北蛮游骑头颅与吴爷下酒!” 两条肌肉虬结的臂膀缓缓抬起,老少二人重重三击掌,算是定下了北地汉子独有的契约! —— 望北城如意商会的府邸,庭院中央的汤池中一位俊美公子缓缓走出。 一袭宽大紫袍笼罩的老者,紧跟其后。 两侧数位娇美侍女熟练的上前拭身、蹑履、着衣,十余步后男子来到早已备至的桌宴前。 随手抓起一块肥美鹿唇扔入口中,大口咀嚼,对着一旁正在大口朵颐的武夫,笑道:“北地真好,没那么多规矩,东西就该这么个吃法!” “味道也比在南陵时吃的好上许多!” 武夫闻言,头也不抬,又抓起一条烤得金黄的肋骨,边撕咬边道:“这墨灵鹿要是运到南陵哪有这般肥美,那腌制的就更没的说啦!” 说着,眯起黄豆眼仔细打量桌案上的全鹿宴,随即拾起一块递入俊美男子的碗中,笑道:“公子,这是墨灵鹿身上最嫩滑的部位,您试试看!” 话音刚落,另一侧的老者面露不悦,沉声道:“庞校尉,在公子面前不可无礼!” 后者闻言,撇去一眼摇摇头,没有丝毫在意,继续大口朵颐! 第12章 角弓02 俊美公子见状,随即轻笑,抓起那块精心挑选的鹿肉送入口中,赞道:“着实美味,没想到庞校尉不仅在武道上有一番成就,就连膳食一道也是精通啊!” 庞校尉闻言,没有丝毫谦逊之色,泛起肥厚的嘴唇笑道:“公子过奖啦,就是吃的多了,也就晓得了!” 三十二岁的边军校尉,手下统领三千余精锐铁骑,游走通商古道之上,权柄之大,可想而知! 武道一途更是已达牛马境大圆满,魁伟体魄,气血充盈,不出意外将来必定可踏入龙象! 可谓是近年北地边军炙手可热的人物! 老者轻抚胡须,一口喝下杯中醇酿,叹声道:“想来周将军还有几日便会返回北地,你那边布防的地域要小心些!” “北蛮商队传来谍报,有一股数百骑的北蛮边军要对你那边的庄子进行洗劫!” 庞校尉闻言,脸上笑意更发浓郁,满是豪气道:“台子搭了,饵下了,下面的孝敬都拿了,就怕这帮子蛮子不来!” “数百颗北蛮边军的头颅,小的们可是能过个肥年了!” 军功,对于下层兵卒便是立竿见影的赏银! 一枚北蛮边军的头颅便是八两金!合计八十两银钱,能让一个五口之家吃上一年!这才使得多年来,北地边军虽然在捉对厮杀稍有逊色。但在气势上稳压北蛮一头,钱能通神! 粗鄙武夫的豪情言语,让一旁的俊美公子也不由得血脉喷张。不由得攥起拳头,只是宛若女子般的纤细手臂注定就“血脉喷张”下罢了! 老者闻言,深知面前的武夫看似粗野,实乃心思缜密! 既然已经扬言就不在此事上过多言语,继而又道:“昨日下人来禀告,黑狼川的人被全部伏杀了,就连看守寨子的人也被下毒害了,银库洗劫一空,这手笔应该是里应该和谋划了许久!” 庞校尉停下手头动作,抹了一把满是油花的嘴巴,拉起一旁俏丽侍女的裙子胡乱的擦了擦手! 老者继而道:“虽然是随手撒播的种子,但打狗也要看主人啊!” 话音刚落,俊美公子那双略显邪魅的眸子也盯着庞校尉! 后者思量下片刻,脑海中浮现数种说辞,但又一一否定! 河谷东北张大兴的兵栈,斩杀马贼二百余人,缴获战马十余匹,竖日便报功都护府! 获赏银三千两,绢帛百匹,帐下自伍长及以上记一功! 如此迅捷的报功赏赐流程,让嗅觉异常灵敏的边外校尉感到了诸多微妙! 一杯“破甲烧”后,沉声道:“北地四军多有不合,但也都是暗地较劲,明刀明枪的冲突,本将一个小小的校尉可担待不起!” 河谷八百里地界驻扎数十兵栈,四军大营二万余游骑巡视! 流民村庄,南北商道,各种利益暗地都有划分,偶尔摩擦也有下面豢养的势力出面解决! 而如果真出现为私利直接动用边军,那便是不论对错,人头滚滚! 一府三州,外加八百里河谷,对于安北都护府生不出一丝的忤逆! 老者闻言,也不再试探,抚须轻笑道:“无非是豢养的野狗,死就死了,算不得什么!” “只是查到了些东西,事出有因,还是得要个态度!” 五分饱的庞校尉顿时没了食欲,宛若吞了苍蝇一般! 俊美男子闻言,苍白的脸庞莫名涌上一抹红晕,不由得舔了舔猩红的嘴角,眼中满是兴奋! 第13章 演武01 三年前,清溪庄上只有十几户人家,甚至都称不上庄子。 但自从安北都护府颁布了法令,只要庄子凑够人丁五百,便可入册,可得公验,纳入安北都护府治下,土地人口皆受庇护! 庄子每年上交税赋,只有象征意义上两只羊和两斗粮!法令传檄三州地界,让诸多无田佃户纷纷举家跋涉来到河谷之地! 水草丰美,土地肥沃,这是他乡之民到来的第一印象,开垦土地,养羊放牧皆是行家里手! 但小股成群的凶恶马贼,让其饱受磨难。逃离了世代吸血的乡绅,却撞到了杀人不知眼的狂徒,苦难好似在地狱轮回一般,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瘸爷,一个经历过十年前边关大劫的弓弩伍长。 弯刀砍断了一条跟腱,自此便成了瘸子! 一场大劫,军中相识袍泽死伤殆尽,自己只能替他们多看看这片用鲜血守护的热土! 午时刚过,清溪庄练武射箭的靶场上,十余名精壮的汉子正在习练弓箭,中靶之声不绝于耳! 瘸爷看着在前方正用石锁打熬膂力的壮硕少年,手中抚了抚那张白犀角弓。转头对着一旁美眸少年道:“差不多了,让你阿兄停下,用这张弓试试准头!” 少年闻言上前接过角弓,提起箭囊。把半手未嗑完的瓜子塞入前者手中,走向场中。 众多汉子见状立刻围拢上前,大家都以知道阿大得了张宝弓,其中膂力不错的数人看见那张古朴大气,形态扎实的角弓都有些跃跃欲试! 少年嘴角微微上扬,抬手扔给射术算是不错汉子,笑道:“大家都试试吧,可别伤了身子!” 众人都是弓箭娴熟之人,心中对于二石硬弓的需要的膂力都有自知之明。但好奇之心作祟,好胜之心驱使,势必要试上一试! 半晌之后,最后一个试图开弓汉子,挂着力竭后涨红的面庞把角弓递给阿大,摇头笑道:“来吧,给老少爷们开开眼!” 北地边军招募中,开一石硬弓者在气力方面便算及格! 只因为三十丈内破北蛮铁甲,最少得用一石的硬弓,故而军中标准配备的弓皆是一石二拉力的硬弓! 瘸爷延续着军中的做法,为得也是防患马匪的袭扰,再次发生去年的祸事。豁出一张老脸,在城中佘了二十张一石硬弓,选出膂力最为出众的汉子加以训练。 庄子上下齐心协力筹划一年,方得报了血仇! 阿大看了眼三十丈外的木墩靶子,抚了下腰间的箭囊,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猛然间,双目微眯,神情冷峻若霜,抽出羽箭,张弓满月,臂筋暴起,肌如虬龙,破风之声呼啸而来! 随一记闷响着箭矢没入木墩,尾端的箭羽丝丝乱颤! 未等停歇,又一记箭矢钉进木墩。 十二连珠,箭出如电,首箭即发,余箭接踵而至,连绵不绝,若游龙舞空。箭势雄浑,声如裂帛,破风而行,威势赫赫。伴随最后一记箭矢没入,粗壮的木墩再也经受不住摧残,瞬间爆裂开来! 秋风瑟瑟,卷着落叶漫天飞舞,传来阵阵沙沙的细碎之声。 风悄然拂过,众人的目光皆紧紧盯着场中,被那炸裂般的武技深深震撼! 一时间,整个场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那令人惊叹的余威之中。 不远处,树上的鸟雀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霎时间,场中爆发出激烈的欢呼之声,如浪潮般汹涌澎湃。人们为这精彩绝伦的武技而喝彩,为阿大的强大实力而折服! 第14章 演武02 瘸爷苍老的脸上也挂起惊喜之色,十二连珠后气定神闲,定是还有余力!如此年少就有此等实力,待有充足的异兽肉食气力还能大涨一节。 庄子众人则更加激动,心底都明白,有了李家这兄弟二人,一文一武,这庄子以后定能成为安居之所! 寄人篱下,颠沛流离,其中的辛酸苦楚刻骨铭心! 入夜,苍穹浩渺,星汉灿烂。 繁星罗布,如珠玑撒于碧落,熠熠生辉。银河横亘,似白练悬空,璀璨夺目。 少年躺在草垛之上仰望星空,眉头不时皱起,神情变换,指头不停的来回敲打大腿! 忽然,一个爽朗的声音打趣道:“怎么,我家二郎在想哪家的姑娘呢?” 少年闻言,美眸盯着天际北方最闪耀的星斗,嘴角上扬笑道:“要说姑娘嘛,老林家的丫头这小半年可是在我这里没少打听你的喜好呢!” 庄子人丁虽不算多,但待嫁的少女也有五六之数,各家的娘亲在这一二年中,看阿大的眼神可是有着明显变化的! 谁不想让自家闺女嫁得良人! 而庄子中的阿大正是青壮中的佼佼者,虽然武勇过人,但却没有欺负过庄子任何人! 即便是新来的流民,亦会帮忙建房开荒。时节打猎所获多余的肉食也会分与众人,只是做事有时过于狠辣些! 一年前庄子中新来了两个汉子,说是流民,但其后得之是城中的泼皮,伤了人犯了事,方才跑到河谷讨生活的。 不出月余便痞性暴露,一日见兄弟二人斩获颇丰,便上前索要。兄弟二人起初不予理会,不想两个泼皮竟然口出狂言,大声辱骂起来! 当日美眸少年只说一句“在逃凶犯,能值个十两!” 阿大闻言,踏步上前,抽出腰间柴刀,一道寒芒,手起刀落直接把最为猖狂的泼皮头颅斩下! 猩红的鲜血自脖颈间喷涌而出,溅了前者一身! 另一泼皮见状,不由得裆中一热,吓的肝胆俱裂,双膝一软,跪在当场不停对着兄弟二人叩首乞求饶命!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今日的心慈手软,可能换来明日的追悔莫及! 寒光一闪,兄弟二人提着两个头颅去望北城领赏了! 阿大轻轻一跃,腾空而起重重的砸在草垛之上,让躺在其上的少年差点弹起。 满天星斗,最为闪耀的北斗七星,阿大仰望星空没好气道:“原来最近几个月的汤面都是你诓来的吧!” “说吧,都诓了几家的好处,这次进山回来都还了,要不这几家的婶子能把我吃了!” 熟知弟弟性子的阿大,当然知道他那货卖三家的歪理邪说。 二郎闻言,也不掖藏,轻笑道:“赵叔公家一篮子锅盔,郑大兄家两只熏鸭,冯婶子家的两双羊皮靴... ...\" 半响,阿大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亲弟弟,不由得吞咽口水,满脸无奈。 刚要言语,美眸少年忽然语调放缓,轻声道:“如果阿娘知道有这么人家都愿意把闺女许给你,那她得多开心啊!” 杀伐果断,英武雄壮的少年眼圈微红,胸口好似多了一道墙,呼吸都有些停滞。 声音略有微颤,笑道:“她知道的,她会知道的!” “二郎,你看那颗谷神星今天是不是很亮?” 风止云息,天地静谧,唯星耀于空,其光洒于大地,山川原野皆蒙其泽! 第15章 狩猎01 俯瞰广袤的河谷平原之上,一若蜈蚣之巨型山脉向北蜿蜒伸展,群峦叠翠,其须足处林木繁茂! 十万大山,两座天下的禁忌之地,更为确切称之为凶地! 山中生存着众多上古凶兽,甚至山海志上记载的诸多灵兽,亦有流传! 更有坊间酒肆的说书人,信誓旦旦称其中更有历经雷劫化形的大妖!但众多传说,也只在关内南域传扬得神乎其神,而真正的河谷之人对此早习以为常! 天下武道昌盛,五宗十三派,每年皆有自负不凡的武者去十万大山历练! 虽然是九死一生,但却也有大能者猎到奇珍异兽,名声大噪,获万人追捧!或有入山采药的幸运儿,一株珍奇,改天换命! 药仙堂收购的价格,素来十分公道! 盛夏时节,北地云州烽雷堡,内门亲传弟子,手持一柄断风刀,孤身入山! 半月后,肩扛上古异兽黑彪,踏入望北城! 名利双收,传檄天下! 而河谷的真正赶山者,自有取舍,心存敬畏! 入山三夜半,亲人翘首盼! 河谷之人赶山狩猎最远只能走三天三夜,这是祖祖辈辈用血总结出的规矩! 十万大山是他人扬名立万,火中取栗的凶地。但对于河谷猎户来说,十万大山只是获取肉食山货的所在而已! —— 山雾萦绕其间,阳光破云而泄,照于山,光影错杂,如梦似幻。 午时,十万大山中,八人穿行在茂密林间,忽听前方有飞瀑流泉之声,众人心中一喜!脚下步伐不由得加紧些,但目光依旧谨慎的不时望向四周。 稍时,一座断崖瀑布映入眼帘,下方凝结出数十丈宽的水潭。 水潭名曰翠影潭,乃是瘸爷年轻时进山记下的,名字也是老人家取的。 潭水受阳光映射,远看确是翠绿一片,泛着琳琳波光! 翠影潭入山约三日便可到达,且少有人知,其中路线上危险都也有说明,只要不出意外,定有收获! 一份安全的赶山舆图,那可是价值连城。能让庄子上子子孙孙受到好处。这也是瘸爷能在庄子掌事并接受供奉的一方面! 距离水潭三十丈左右的密林处,少年看着熟悉的营地,不由得心中感叹,两个月不曾进山草木竟然长得如此繁茂! 如不是几棵枯木做的硕大标记,那还得寻上一番时候。 太阳当头,众人林间穿梭已久,腹中早已饥渴。 二郎让两个老成的汉子放哨,余下人纷纷接下行囊,取出胡饼大口的吃起来!这胡饼与平日庄子中却大有不同,为了进山保障体力,面粉中和着马腹的油脂,更加了重盐。完全是边军游骑的作法,每人行囊中还有两块保命用的熏制马肉,就怕出现意外! 半晌后,众人体力恢复纷纷看向正啃着野果的美眸少年! 后者见状,大啃一口扔在一边,上前两步轻声道:“大叔大兄们规矩都知道,但我也得再说一次!” “猎物你们背出去的,我们兄弟占三成,瘸爷一成。” “山货药材,我们兄弟占一成,瘸爷占一成。” “可好?” 话音刚落,一位颇为年长汉子笑道:“阿大,二郎不用说,大家都晓得的!” “快点开始吧,我都和婆娘打包票,弄张黄斑鹿的皮子,给她们娘俩做个夹袄呢!” 黄斑鹿,十万大山特有的品种,周身均匀遍布铜钱大小的鹅黄色斑点,皮毛光滑如段,触之细腻柔润,仿佛如上乘的锦缎一般! 贴于肌肤,丝丝暖意渗入其中,乃是河谷之人抵御严寒的上上之选! 随着汉子言语落下,一直监看水潭的阿大突然放下手中吃着香甜的胡饼,头也不回,轻声唤道:“二郎,有了!” 美眸少年默契的递过白犀角弓与箭囊。 众人见状,随着阿大的目光看去,远处水潭处,一只雄壮的黄斑羊正在缓缓靠近! 不时向四周张望,异常警惕! 片刻后,终于确定没有危险,方才低下头颅饮水,但同时依旧向左右探查! 张弓搭箭,阿大忽然转头道:“杨大叔,婶子的手可是在庄子最巧的,给我和二郎做两双手笼吧?” 杨大叔望着远处正在饮水黄斑鹿,满眼喜悦,一言成谶,当真好兆头! 闻言后,放低嗓音,生怕惊到猎物,笑道:“做得... ...” 两个字刚脱口而出,只见英武少年,眼神骤然一厉! 拉弓如满月 箭似去流星 弓弦震颤,伴随一道破空之声,一道箭芒瞬间袭至! 第16章 狩猎02 正在饮水的黄斑雄鹿微有异感,刚要抬头,却被呼啸而来的箭矢直接洞穿头颅!轰然倒在水潭中,一丝殷红的血液缓缓在水中飘散! 众人见状,心中大喜,却又不敢大声欢呼,只得满脸笑容挥动拳头! 望着那头足有五百斤以上的雄壮黄斑鹿,二郎桃花美目充满笑意,对着其中一身材略显矮小,但臂膀异常粗壮的汉子道:“赵爷,看你的了。” 汉子没有言语,憨憨一笑,打开随身的陶罐,自上而下倾倒草木灰,双手不停在身上揉搓拍打。 转身拾起绳索和拖板,便向潭水边走去。 半个时辰后,一只雄壮的黄斑鹿被拆解成了,百余斤的精肉,两只鹿角,一张完整华美的鹿皮!内脏只留下心脏,余下的赵爷全部散落在水潭周围,微风拂过,脏器血液的腥臭向远方传去! 密林中的众人在营地四周点燃事先备好的艾草,数股烟雾散开,血腥味被其浓郁的草药味覆盖。 片刻后,数只较小的鸟雀落在下水脏器上大口啄食。野兽对于脏器的诱惑远比血肉大数倍,虎豹豺狼猎食无不最先对此下口。 伴随着野兽强大的嗅觉,不由得被吸引过来,远处灌木不时轻颤。 忽然间,一只毛发稀疏的老狼从林中窜出,快速的叼起一块内脏便迅速返回! 美眸少年口中咀嚼着清凉生津的野薄荷,有些好笑道:“大山里能混成老狼,这畜生还真聪明!” 年老的狼皆是被赶出狼群的独狼,身形不再矫健,捕猎搏斗的能力更是直线下降! 但经年累月的经验直觉,让它对危险的感知更为灵敏。 阿大放下弓箭,从二郎腰间布袋抓出两片野薄荷,放入口中,大口咀嚼,笑道:“让四周看热闹的畜生瞧瞧也不错,看哪个先耐不住性子!” 言罢,又晃了晃手中的白犀角弓,三分遗憾七分豪爽道:“这次再碰到那畜生,定将它射杀!” 美眸少年闻言,不由得想起去年被那花毛野猪追得满山跑,最终爬到树上度过一夜才算逃过一劫! 花毛野猪,山海志中记载的一种下等异兽,其血肉当是增加气力的上佳之选。背皮更是边军重金求购的物资,韧性十足,军中硬弓不可破。再经过军作坊的秘法鞣制,镶嵌甲片,便是军中唯一重甲骑兵标配的踏山云龙铠! 但这异兽极为警觉,遇弱则欺,遇强则遁! 寻常猎人对此颇为无奈,求而不得还要断送性命! 一炷香的时间,林中不时窜出野兽叼走些脏器下水,便奔回密林深处。但阿大却都没有猎杀,其中不是幼小,就是没有价值的野兽。 唯一一只矫健的猞猁还腹部圆鼓,显然是肚中有了崽子。这种情况是万般不可猎取的! 时间流逝,诱捕的脏器下水只剩下三成左右,队伍中今年刚加入庄子的流民汉子建议还是猎杀些饮水的小兽!但其的言语迎来的便是众人的嗤笑,与少年美目中一闪而逝的狠厉之色! 后者见状,自知失言,连忙报以憨笑。 一身草木灰的赵叔为人还是更和善些的,便对前者解释着。 这是今年最后一次进山,霜降后便会下雪封山。 此次一定要猎些名贵的皮毛,才能换来满足冬季的炭火,盐巴等生活物资! 思量下后,对着年轻的汉子悄悄说道:“在老林子里,千万不要质疑别人!” 接了告令,跨越数百里来河谷讨生活的汉子,心智定不是愚蠢之辈! 闻言后,深知其中厉害,连忙点头称谢! 深山狩猎,一个队伍,只能有一个声音,如果出现意见相左,必定人心涣散招来大祸! 第17章 狩猎03 夕阳西下,阳光不知不觉已经照向藏身的密林,潭水处忽然落下一只神态甚美,双腿修长,额头一点鲜红的白鹤!羽翼扇动,惊走其余鸟雀,傲然的啄食着脏器美味。 众人见状,失落之情,陡然间一扫而空! 鹤氅,儒者雅士争先求购的衣着,望北城中各大锦绣坊皆是常年重金收购! 阿大抽出羽箭,略有犹豫看向一旁的少年,意有询问之色。 二郎轻叹一声,美眸中透露坚定之色微微点头。面对这种灵美之物,猎杀之,少年内心不免生出一丝怜悯!但也就稍纵而逝,冬季河谷钢刀般的寒风对人是不会有丝毫同情的。 弓如满月,即将射出箭矢之时,猛然间,一声睥睨天下的虎啸之声传来! 其声如洪钟,似雷霆,穿云裂石,震人心魄。瀑布崖壁之上,竟有细微碎石簌簌而落。 山林之间,百兽惊惶,飞鸟四散,皆悚惧于这王者之怒嚎。风声止息,万籁俱寂,唯此虎啸之声,在山谷中回荡不休,彰显威严! 虎行于林,草木皆伏,鸟兽噤声! 片刻后,一只气势雄浑、体型硕大的猛虎缓缓走出密林! 只见其皮毛光在夕阳的照耀下附上一层霞光,宛若锦缎,色泽明艳,甚是好看。身躯肥壮有力,腿粗如柱,刚劲矫健。其头狰狞,獠牙尖利,目露凶光,令人胆寒。长尾如鞭,摆动间呼呼生风,威风凛凛,霸气四溢,威武非凡! 藏匿林中众人瞬间呆愣原地,人体本能般的恐惧席卷周身,呼吸一置,一丝凉意自尾椎直达天灵。 杀人者,不惧人矣! 但面对山君来访,则截然不同! 猛虎来到潭水边,探鼻嗅了嗅地上的脏器,随即便大口吞咽起来,不时发出低沉的虎啸声。 数息后,老成持重的赵叔蹑脚来到阿大身侧,压低声音道:“阿大,有把握么?” 英武少年,双目尽显锋芒,目光热切望着前方,也不言语,转头看向二郎。后者美眸哪有半点惧色,甚至流露出一丝贪婪!转过身形,轻声笑道:“富贵险中求!” 瞬间,一句简洁的言语,化解众人心中恐惧! 那是猛虎? 那是大把的银钱呢! 众人纷纷上前提弓搭箭! 五十余丈,阿大调整呼吸,抽选出一只纤细柘木破甲箭,箭头无棱,宛若钢锥一般。白犀角弓缓缓开到十二分满,眉头皱起,星眸微眯,待猛然屏住呼吸。 下一瞬,一道寒光由密林激射而出! 正在大口朵颐的猛虎,凭借本能般向右侧摆头! 箭矢没有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一剑封喉!而是射到了其颈后肩膀处,瞬间炸裂开来,在空中爆出一团木屑,四散飞开! 美眸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而立刻沉声道:“这是异兽!逃不掉的,成败在此一举,就和这畜生拼了!” 众人紧握手中强弓早有准备,惊惧之间,迸发出北地儿郎的血腥,双目圆睁,挽弓搭箭,气势如虹! 第18章 狩猎04 伴随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猛虎定睛,呼吸间便寻得众人。硕大的虎爪在底面泛起泥土,旋即如离弦之箭飞奔过去! 阿大不惧反笑,眼中满炙热,跨步向前,深吸口气,臂膀陡然发力,行云流水一般,十二连珠瞬间呼啸而出! 两石角弓的力道,让那只破甲箭虽然没有穿透猛虎内里,但一寸长的透甲箭头却也嵌在毛皮中! 久违的痛处更让其凶性大发,面对宛若流光的箭矢也更加谨慎。 虎纵如电,左右腾挪,躲过阿大的八九只箭矢,余下皆命中肩背之处。随着猛虎靠近,美眸少年看见那双湛蓝色的双目,两个裸露在外的森白犬齿。 脑海中迸发出一个名字,碧目剑齿虎! 碧眼剑齿虎,山海志中记载的下品异兽,虎中异种,体型壮硕如牛,一身皮毛刀枪不入,十分难缠,可谓是十万大山外围中最为恐怖的存在! 二十丈,只剩下二十丈,阿大的十二连珠并没有对前方的凶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更令其发出一声震天虎啸! 十五丈,众人额头都已惊出细密的汗水,拉弓的臂膀都开始发颤,终于听到少年一声大喝:“放!” 十五丈的距离,面对宛若战马般庞大的虎躯,众人自然不会失去准头。 瞬息间,凶兽距离阿大只有六七个身位,脑中甚至已经想到对其从哪里下口了,不想密林中突然激射出一排箭雨! 两条粗壮的后肢猛然发力,高高跃起! 美眸少年见状,顿时大喝:“眼睛!” 英武少年,行云流水般从箭囊探出三只羽箭,呈弓步后仰之姿,迅开弓弦。 那只发力过猛,冲血过度臂膀,竟将衣袖炸裂开来,细微处隐隐有血丝浮现! 三支凌厉似电,迅疾如风的箭矢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朝凶兽飞射而去,其于空中无处借力,竭力腾挪,欲避其锋。但三支箭矢以巧妙的品字形呼啸而来,宛如一张天罗地网,已然将其所有可能的躲避路径封锁起来。 凶兽倾尽全力,堪堪避其一,然余一矢正中其额头“王”字正中,被其坚硬头骨瞬间崩碎。最后一矢,终不负众望,直插虎目,贯入脑中,血溅如花! 一声痛断肝肠的嘶吼响彻云端,庞大虎躯轰然落地,去势不减,继而向前滑行丈余,方才堪堪停下! 英武少年睹猛虎颓然伏地,双目瞠然,惊喜交集之色溢于言表。 其胸膛起伏如浪,气息吁吁,汗珠自额间滚落,划过那因激动而涨红的脸颊,然面上欢悦难遏。其双手紧攥,骨节泛白,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奋而高举,仰天长啸, “猛虎何惧!” 声若洪钟,震彻林薮! 阔步趋前,至虎尸之侧,一足重重踏于虎背,靴底与虎皮相触,发出沉闷声响。 美眸少年上前俯身,对视那只仅存的碧色竖瞳,仰头看向阿大,嘴角上扬,笑道:“它方才还挺凶的呢!” 夕阳西坠,余晖若金,肆意洒于二人之身。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劫后余生,生死与共! 第19章 收获01 望北城,内城安北门外。 刘阔山掀开驮马板车覆盖的草席,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只体长两丈有余的斑斓猛虎,抬手拉动虎爪,竟然没有丝毫僵硬质感。转头看着两颗裸露在外的巨大犬齿,与那只爆裂的虎目,心中便有了答案! 看向身旁的兄弟二人,笑叹道:“是说你们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命大呢?” 异兽,在这望北城中每日都有去贩卖的。但都是结队的武者,或各大商行自有的猎兽部曲,装备精良,经验十足!哪里是这帮庄户泥腿子能做之事! 美眸少年摇头苦笑道:“谁想招惹这畜生,本想进山打点小兽过冬的?” “结果却遇上了,大伙差点就回不来!” 一番言语,让板车旁的庄人不由得暗中咂舌,腹诽不已。 也不知道那是谁喊的“富贵险中求”! 刘都尉一边抚摸宛若绸缎的虎皮,一边叹息道:“死了几个啊!” 少年闻言,神情略带哀色,低声道:“二十个进山,就剩下我们八个!” 十万大山,奇珍异宝,物产丰富,但每年都护府记载也有千余人埋葬于此! 至于那些没有公验的流民,更是不知几何! 刘都尉闻言,深知河谷庄子的不易,突然失去十余精壮,刚欲宽慰一二,不想手中忽然触碰到虎背处一尖锐之物,定睛一瞧,心中讶意陡然而生! 这碧眼剑齿虎的皮可谓是坚如磐石,刀枪不入,欲想猎之,首选则是精钢丝网困住,再行猎杀!不想竟被箭弩射入,至于那只射如虎目的箭矢,就不可能是乱箭之中蒙中的。 继而神情渐沉,一脸深意的盯向少年。 后者见状,心知露馅了,哀伤神情一扫而空,转而一脸讪笑的瞥了瞥阿大肩头的白犀角弓! 在刘都尉审视的注视下,阿大把白犀角弓递了过去。 二指扣弦,臂膀瞬间发力! 众人立刻齐刷刷看去,就连一旁的武侯也抬眼瞧看!却不想没有想象中的潇洒满月状,只开出三成满而已。不由得老脸一红,继而催动气机,方才拉弓如满月! 仔细打量一番,看过弓挽上的印记后,便仍回给阿大,神色稍转,沉声道:“学的哪家的功法啊?” 阿大憨笑下,便道:“庄子里老边军教的箭法,平时就用石锁锻炼气力!” 刘都尉闻言,眉头皱起,又问道:“就凭单凭这些么?内息的法子一点没学?” 阿大抖了下宽厚的肩膀,摇了摇头! 十七八岁的少年,单凭肉体能连开二石硬弓,却确实算得上天生神力了!但随即又想到些以往的事情,心中顿时矛盾横生! 没好气的转头对着美目少年道:“留下两个人看管兵刃,就快些滚吧!” 内城药仙堂中,数个庄人提着裹着草席的巨物进入其中! 兄弟二人看着迎来的外堂执事,连忙行礼笑道:“宁执事安好!” 一袭皂白色云团锦袍的中年男子,和善笑道:“真是好久不见呢,二郎!” 目光在继而看向草席,笑道:“前几日你送的赤伢,可让掌事师兄喜欢的紧呢,这次又弄到什么稀奇的东西了?” 少年闻言,抬手掀开草席一角,一颗硕大狰狞的虎头映出,上前笑道:“这次是来麻烦宁执事的!” 异兽的用途巨大,一是给武者使用增加气力,二便是入药!而药仙堂便是望北城中最大的收购地! 猛虎一身皆是宝,更何况碧眼剑齿虎这种异兽,可是一味不可或缺的配药!经验老道的宁执事,瞧了一眼那对剑齿。便道:“随我来!” 片刻,后堂一间宽敞的屋中,身形消瘦,胡须花白的老者,对着碧眼剑齿虎上下检查又丈量尺寸后,高声道:“记!” “碧眼剑齿虎,年份,五十。” “体长,两丈七尺五,重,一千二百斤。” “亡三日余,气血旺盛。” “残缺一目。” “为下等异兽,上佳!” “银钱,一万二千两!” 一旁案几的年轻弟子下笔飞快,一一记下! 众人听到最后的银钱时,皆倒吸冷气,继而心中涌现狂喜!一万万多两?那是一辈子也吃完的银钱啊! 兄弟二人也难掩喜色,数年艰辛,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二郎接过毛笔签字画押,按上手印,便算是与药仙堂完成了交易! 第20章 收获02 数年前困窘羸弱的孩童,今日蜕变成射杀异兽的英武少年,也不由得让历经世事的宁执事心中一阵唏嘘! 略有调侃的笑道:“平日都是去后门,这突然来一次我的前厅可就是大手笔啊!” 少年深知药仙堂的事宜,更是在后宅府邸见过聂厨多次肢解那些上古异兽,那些凶兽虽然神魂消散,但其留在躯体的凶煞之气依然在心底留下深深的震撼! 二郎闻言,连忙讪笑道:“哪里的大手笔,都是庄子众人拼命换些活命的银钱!” 宁执事苦笑摇头,便道:“一万两千两,要金锭还是银票!” 望北城,联通两座天下,商贸异常繁荣,世间银号在其皆有多个分号,通换银钱甚是便捷! 少年闻言思量下,轻声道:“赶了一天的路,想向宁执事讨口水喝!” 一间待客的茶室内,宁执事有些好奇的看向少年! 后者一口喝干碗中茶水,不再隐藏,直接道:“两千银票,五颗虎豹聚灵丹!” “剩下银钱,希望宁执事能赏下个适合我家兄长习练的功法!” 虎豹聚灵丹,武者大补的丹药,价格自是昂贵,百金一颗,但却供不应求!异兽血肉为基,加入多味珍奇草木,以药仙宗独有秘法炼制而成! 此丹药只有气血旺盛的武者可服用,寻常普通人服下怕是要爆体而亡! 宁执事闻言,略有沉思,所求皆是小事,哪怕是一篇功法也倒无妨,其中的小心思也心知肚明! 但心中却有些迟疑,思量下,便直接道:“二郎啊,换个功法倒是无妨,但你直接向几位贵人讨要,应该也会赏你!” 不为小利,定有大谋。 这是宁执事最为迟疑的地方。 少年拇指来回搓动那只来自南陵,价值不符的白瓷盖碗,诚恳道:“这几年得了幸运,才能给贵人们送些有趣的吃食活命,真不敢再厚颜去所求了!” 宁执事闻言,神情复杂,深深的看眼少年,轻叹一声,转身而去! 稍时,少年面前茶桌上便出现, 一小摞大夏第一银号的银票,一巴掌大小青玉瓷瓶,一本泛黄的册子。 少年对银钱漠然置之,直接拿起册子瞧看!只见册中“四象破山诀”赫然入目!手指捻动轻轻翻开,一幅幅精细的人体经脉图,上有丹红色线的条,标注着行气的路线。侧面则是书写着详细的口诀要领!后半册则是一套拳法招式的丹青,每记招法皆有详情注解的发力法门。 一旁的宁执事看着目光热切的少年,笑道:“这是百年前龙象境巅峰武者的功法,习练之人需气血旺盛,天生神力!” “对于天赋的要求还是颇高的,我观阿大资质应该可行!” 药仙堂的生意颇杂,有些甚至是以物易物,其中多年得到的上乘功法也不知几何,但任何事都讲究一个缘法。或许束之高阁多载的 四象破山诀 今日便重现人间! 少年听到龙象巅峰字眼后,神情流露些许激动,这种顶级功法可不是区区几千两银钱就可获取的。其中定有与贵人们的一丝香火情,宁执事怜爱中的一丝善意,或许还有些深远的算计! 电光石火间,少年脑中迸发出许多念头,但依然无法抵挡那份终达目的的喜悦! 二郎上前躬身行礼诚挚的谢道:“有劳宁执事!” 宁执事看着面前,当初如北地野草般的孩子,继而叮嘱道:“丹药一月一粒,阿大他天赋虽然尚可,但千万不可操之过急!” “步子走的慢些,方行的稳!” 武道一途,宛如登山,从来不看谁攀的快,比的都是谁走的远,攀的高! 那个宗门没有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可又有多少真正见过天地呢! —— 寒露,河谷草地青黄相间,荒草残绿杂黄,斑斓如画。 七八辆装满货物的驮马板车缓慢前行,运送的汉子们兴致高昂,不时有人唱起河谷流传的小调,雄浑豪迈的歌声响彻广袤的河谷之地! 第21章 暴露01 大黄柿,河谷深秋最喜人的水果,生熟色泽金黄,婴儿拳头般大小,犹如金色的小灯笼挂在枝头。 汁水丰富,很是香甜!更可制成柿饼,是河谷冬季必不可少的瓜果! 一身粗布麻衣的妇人,麻利的撤下桌案上的残羹碗筷,继而端上一小盆熟透的大黄柿。对着两个少年爽朗的笑道:“这两天刚熟透,没一点酸涩味儿。” “你俩先吃着,一会我在去房后摘些,你们兄弟俩带回去留着吃。” 二郎递给瘸爷一枚后,兄弟二人便开始大口吸吮起来。 王婶,男人前两年去望北城卖粮,结果回来的路上被劫杀了。留下王婶和一个七岁的女娃娃,家里只剩些口粮,眼看这个冬天就没法子过了。 二郎找到庄子里年长的婶子给其母女过个话,入冬不久后母女二人就住进瘸爷的院子。 自此母女俩有了饭辙,不用为生计犯愁。也帮瘸爷找个女人伺候,而可谓两全其美! 类似的事情二郎这两三年中,在庄子不知做了多少,解决问题,杜绝纷争。日久天长,便隐隐成为庄子的头人! 瘸爷抬手抹去嘴角汁水,笑道:“这回有了银钱,咱们修一修庄子的院墙,弄成个城防工事。” “以后那些不长眼的马匪也会掂量掂量。” 少年一边吸吮一边道:“得弄一个,下雪前应该还能上工二十天左右,庄子里除了精壮,其他人也能搭把手。” 瘸爷思量下,又道:“二十天应该够了,就围绕庄子垒个三尺高薄墙就好,主要是庄子的楼门要修的阔气。” “得让投奔的流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儿!” 庄子、镇店的护城墙皆不是一朝一夕修建的,都是经年累月不停修建,甚至修筑数十年也不少见! 少年大口吸干柿子,用袖口抹下嘴角,信心十足道:“两个五丈高的箭楼,两边护庄墙修三丈高的,不出意外能修出个百余丈!” 瘸爷闻言,心中盘算了下,便道:“是不是过于余... ...” 未等其说完,少年一脸狡黠笑道:“就修这些,余下的就不修了!” 瘸爷闻言,不由得满脸疑惑! 少年继而侃侃而谈,“修建防护墙耗时耗力,虽有一定作用,可打铁还得自身硬。” “咱们把这些银钱买些好的弓弩与长枪,特别是要弄到些精铁甲胄和战马,到时... ...” 少年未把言语说尽,抬手又拾起一颗金黄饱满的柿子大口吸吮起来! 瘸爷闻言,老迈的面容顿时有些失神,脑海中甚至已经联想到庄子数十铁骑在河谷草原奔腾的画面!铁骑乃是冲锋围猎的兵种,断然不是在庄内防御的! 那应该是? 瘸爷脑海中不由得迸发出多年前,那位站在高台之人一句话,“攘敌于外!” ! 想到此处,不由得面露惊讶看向少年! 刚要言语,不想王婶慌慌张张的跑进屋内,面色惊恐道:“杀人啦,杀人啦!!!” 一直默不作声的专心吃柿子的阿大,站起身形正色道:“婶子,别怕,慢慢说。” 看着面前英武雄壮的少年,妇人顿时感觉安全不少,调整下呼吸,便道:“庄子里来了很多黑衣人,把林家三郎给杀了,正把庄子的人往晒谷场赶呢!” 三人闻言,心中顿时惊怒交加! 第22章 支援 庄子的晒谷场中,男女老幼百余人跪在场中,年幼的孩童不时传出啼哭之声,马上就招来身边兵甲的喝止之声! 兵甲百人皆是一身黑色劲装,腰挂强弩,手持同样制式长刀,刀身末处印刻有“如意”二字的样式。 随着少年缓步走入场中,周围人物细节皆看在眼中,心中对于来者身份背景也算了然。 深吸口气,不卑不亢,朗声道:“不知庄子众人如何得罪了贵人,还请示下!” 场中身坐精美花雕木椅的俊美公子,一抖绯色云纹大袖,对着一旁站立侍候的武者道:“戏要跌宕起伏些方才好看!” 身为如意商会部曲副统领的韩元集,掌管千余精锐私兵的大人物,心中不免有些腹诽,但临行前老会长的命令让其确不敢有丝毫怠慢! 面上愈发的恭敬,连忙躬身道:“小人知道,定会让公子满意的!” 转而踏步上前,来到少年面前面色阴沉厉声道:“黑狼川的事情是尔等做的吧?” 伴随话语,高深武者的威压顿,时袭向面前单薄的少年! 少年面露迷茫惊惧之色,转而美眸中闪过一丝明悟,连忙恍然道:“哦,您说的是黑狼川的马匪吧。” “前几日听说是让兵栈的老爷们给打杀了,可跟小人们没关系啊!” 副统领闻言,有些玩味的看向少年,心里暗中赞叹前者的演技,如不知实情,真怕是让其蒙混过关了! 只见其抬手一唤,一个皮开肉绽满身血污的男子,被手下兵甲拖了过来重重的丢在地上! 四目相对,少年美眸中终于闪过一丝震惊! 是钟瑾,那个与自己联合捣毁黑狼川的白净汉子,那个想去中州生活的人,那个让自己动了恻隐之心的人! —— 十余里外的兵栈大帐中,了望台上兵士看见远处三股直吹云霄的狼烟映入眼中,此间位置自是知晓。 片刻后,袁队正掀开帐帘,躬身急切道:“禀告旅帅,清溪庄燃起三股狼烟求援了!” 张大兴闻言,眉头顿时皱起,看向一旁之人。 那人也如前者一袭北地旅帅制式甲胄,腰间战刀首环处挂有青色的编织麦穗!站起身形笑道:“某家也就直说了,今天张兄只要不出兵,那黑狼川的事情就算揭过了。” “日后大家脸面上都过得去,当然啦,至于供奉方面,自会有人来孝敬的!” 张旅帅闻言,面色愈加阴沉,豹眼圆睁,显然是愤怒至极! 心中也终于明白,这个隶属两军点头之交的旅帅,怎么会突然到访,还带来些许贵重礼物! 十年来,南地各大势力的势力纷纷介入,让边军愈发颓势,古道商路的争夺,货品的垄断。 在关外更有大规模的火拼,甚至出现过千余马贼厮杀的小型战役!更让其没想到的是,这帮人已经明目张胆的勾结边军,兼并控制河谷之地,就连这些苦难的流民也不放过! 啃骨吸髓,比之北蛮的贼寇还要可恶! 张旅帅长吐一口浊气,猛然间抽出狭长战刀,寒光一闪,面前桌案轰然断裂。 转头恶狠狠的盯着那名旅帅,对着袁队正提刀一指命令道:“北蛮贼寇来袭,擂鼓集合!” 那名旅帅听到“北蛮贼寇”的言语,顿时有些紧张,上前劝解道:“事不可至此啊,张兄你先听我说... ...\" 冠上“北蛮贼寇”的名头,那就是必须承入都护府的案卷了,出兵事宜,事无巨细皆要汇报上去! 如出现纰漏,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旅帅能担责的。 张旅帅深知自己保得住清溪庄一时,但保不了一世,只能把事情弄大。如果都护府黑鸦巷介入,便可彻底解决此事! 继而下定决心,沉声道:“自古边军的契约,吃了供奉,就得拿命护着!” “北地汉子干不出那些没羞没臊的事来!” 三言两语,让后者顿时羞怒,既然撕破脸便图穷匕见般,沉声怒道:“张兄,可不要意气用事,要有个三长两短,城中的妻儿谁来照顾?” 面对无所不用其极,如此无耻的威胁,张旅帅怒极反笑, 低头看了眼前者腰间,摇了摇头,兜鍪上的鹭羽轻颤,嗤笑道:“你配不上这把战刀!” 一句简洁的言语,犹如一利剑插入后者心中! 北地战刀,一个北地兵卒荣耀的开始! 抵御外族来犯之敌,守护北地万千百姓! 北地儿郎无不以加入边军为荣! 言罢,踏步出账! 留下后者呆愣当场,面红耳赤! 片刻后,战鼓轰响,旌旗飘扬! 营门訇然洞开,二百铁骑如钢铁洪流般奔腾而出,向着狼烟奔袭而去! 第23章 劫难 戌时三刻,即将换岗的刘都尉正想着,一会带手下儿郎们去哪个酒肆畅饮一番呢,只见一道眼熟的身影走来,夜色昏暗,带到近前在火把的照耀下,方才看的真切。 顿时眼中满是惊讶与愤怒,只见面前少年头戴兜帽,面色苍白如纸。自额头颧骨一条狰狞的口子,右眼已然爆裂,猩红的血污不时从中渗出,宛若似地狱恶鬼,好不怕人! 刘都尉疾步上前,双手紧紧按住其双肩,神情激动得几近失控,急切问道:“是谁干的?” 少年缓缓抬头,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的轻声道:“刘叔,不重要!” “我要去内城,见贵人!” 刘都尉闻言,再观少年面色,深知其伤势之重,压下怒焰,连忙道:“我这就带你入城。” 少年提起沾有血污的的手掌,抓住肩头刘都尉的臂膀,惨然一笑, 独剩的那只桃花眉目泛起最后光华流彩,摇摇头,轻声道:“我自己可以的,相信我!” —— 亥时刚至,便闻两声铜锣之响。 那声音悠长绵邈,“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的呼喊随之传来。 如意商会后宅中,年长会长面色深沉,眉头拧成一个川子,坐在抚椅之上沉思不语。 坐榻之上俊美公子环抱一娇美侍女,不时饮下其喂来的美酒,调笑之声,不绝于耳! 伴随身侧的紫袍老者,面无表情,宛如雕像一般伫立着。 年长会长面色深沉,眉头拧成一个川子,坐在抚椅之上沉思不语。 看了眼脚边,已经被鞭打得皮开肉绽的部曲副统领,转而对俊美公子郑重道:“公子明日就与莫先生返回南陵吧!” 俊美少年置若罔闻,又唤过一个侍女,开始左拥右抱! 见此情景,老会长如吃了苍蝇般恶心,却又无可奈何!心中不由得感叹,真如世人流传一般,世子尽得王爷与王妃的嘉质,这二公子却是尽得糟粕! 比之那寻常纨绔子弟还有不如,真是浪费了一身好皮囊!心有万般怨言,也不敢有丝毫表露,继而又道:“在北地杀了边军,实乃大事,都护府是一定要过问的!” “望北城与南陵大有不同,莫先生还是劝劝公子吧!” 俊美公子听着聒噪的言语,眼神一厉,猛然推开怀中女婢,陡然爆喝道:“边军,边军算什么,这个天下姓姒,都是我姒家养的看门狗!” 言罢,拾起坐榻的细长皮鞭,对着身旁的女婢胡乱的鞭笞起来! 猛然间,一旁的紫袍老者挡在公子身前! 下一刻,九名身着黑袍大氅,头戴面具之人鱼贯入内! 为首之人,大氅周边绣有丹红饕餮纹,头戴判官凶煞面甲,手持一柄四尺月白宝剑! —— 少年拼尽最后一丝残存之力,踉跄着走到了那座无比熟悉的门前。缓缓抬起颤抖之手,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滴在石阶之上。 此时,周围的事物慢慢地变得朦胧不清,模糊不堪。 眼前骤然发黑,如潮水般迅速蔓延,甚至连带着思绪也仿佛要被卷入无边无际的深渊之中。 第24章 求救 少年心中明了,自己已然命不久矣。趁着最后的清明,连忙从怀中取出玉瓶,向口中倒去。 三颗丹药混着血水直达脏腑,一股热浪席卷周身,让少年回光返照般获得一丝力量,抬起手掌重重的叩打门环! 月桂树旁,十余盏琉璃宝灯与一片篝火,其辉熠熠,将四周之黑夜映照犹如白昼。 一阵深邃幽远的琴声,自那陆先生的指尖悠悠淌出! 两位老者依然在那石桌对弈,也不知几时方能分出胜负。 大掌柜杜南星盯着篝火不时拨动几下,调节火势。 聂厨不停翻转上面的异兽,看其色泽,片刻便要成熟! 少年拖动身躯艰难跨过那道月洞门,踉跄数步,双膝一软,跪在庭前,五体投地! 伴随最后一缕琴音划过夜空,大掌柜聚拢下炭火,宛若家常一般,轻声道:“二郎,过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数丈之距,宛若天涯,少年已无余力,就连呼吸也欲停滞,凭借最后求生的意志,缓慢向前爬行! 炙热的火焰旁,少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冰冷,刺骨的冰冷,比多年前那个冬天还冷! 篝火上异兽的油脂不时滴下,落在火中发出“滋滋”声。 赤膊雄壮的聂厨抬手扯下一条硕大的后腿,也不顾其上炙热的温度,直接大口朵颐!就着肥美香腻,咬开酒囊,痛饮一大口,转而把酒囊丢在少年面前,随意道:“喝吧,还能多活几刻钟!” “哪怕是死,也要站起来,趴在地上哪还有个人样子!” 匍匐在地,艰难的吞咽囊中酒水,十之五六顺着嘴角流出! 聂厨见状继续大口吃起,随意笑道:“火候刚好,都来尝尝吧!”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邀请,却让庭院众人心中一荡! 二老不约而同的扔下手中棋子! 陆先生轻扣宫弦,沉重之声,陡然散开! 见着挣扎站起的少年,温老摸了下干涸的头顶,调笑道:“脏腑尽碎,调着一口气,眼睛还瞎了一只!” “想来伤你的人是奔着慢慢折磨死你啊!” 邋遢老道着手扯过一大块肥肉,笑道:“肉身尽毁,神魂游离,连差官都到了。” 言罢,浑浊的双目爆出一丝精光看向影月门的虚无处! 杜南星挽起衣袖,伸手烤火,轻轻搓动,不问缘由,叹声道:“二郎,你我总归有份香火情,但以你的伤势单凭我是救不了你的!” 肉身尽毁,神魂游离,这种伤势如白骨生肉一般! 一线生机,少年那只桃花眉目绽放出最后的神采,生死游离间心境竟然平和坦然些! 环顾四周后,坐在篝火旁,轻声道:“鬼医先生医人九死一生,但活命的哪个不是十死无生的症状,世人说您治病之法,倒行逆施,不按常理。” “可小子却知道,别开天地,另创一家的艰难,哪怕如药仙宗这般胸襟的宗门,也不置可否!” 庭院众人闻言,皆摇头苦笑,这种直插肺腑的禁忌言语,竟让少年如此直白的说出! 少年转而仰头看向温老,又道:“药仙宗可医的,您可医,药仙宗不可医的,您来医!” 伴随老者胸前一阵起伏,继而大笑起来,笑骂道:“你个真是个猴崽子啊!” 二十年前江湖流传,药仙宗长老鬼医温杜若叛离宗门,但宗门没有澄清,本人亦没有回应。 一切始于流言,却愈演愈烈,至此世间皆认为前者叛逆无疑! 不想其中厉害竟让少年点破! 第25章 活命 少年继而看向,正欲嘲笑鬼医的邋遢老道,轻声道:“三年前在外城弄相中,道长摆摊算命,我和阿兄用两个大钱请道长掐算一二!” “当日道长信誓旦旦言:我兄弟二人会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道长,您算的准吗?” 说到兄弟之时,少年竭力压抑情绪,但声音中还是掺杂一丝哭调! 一世两兄弟,现在却阴阳相隔,撕心裂肺般的悲痛让少年不住的战栗,仅存的独目,流下一条晶亮! 邋遢老道闻言,顿时面色一变,罕见神情严肃,沉声道:“收了钱,便是结了因果,定是准的!” 少年迎着前者锐利目光,心绪翻涌,紧咬牙关,丝丝血迹自嘴角缓缓流下道:“小子相信道爷!” 三教中人,避因果,斩因果,心净无垢,方可大成! 拭去嘴边血迹,少年看着面前的火光有些摇曳,心中所剩时间不多了,舔了下干涸的嘴唇,继续道:“陆先生与人交谈,言辞温和,却字字珠玑,令人如沐春风!” “定是当世大儒,身份显贵,却既不任官,也不讲学,我想先生应该是心灰意冷了!” “就让小子活命吧,我定不让先生失望!” 苦读二十载,攻事二十载,隐于闹事的陆先生眼角满是笑意,看向少年,双目纯粹坦然,反问道:“二郎,你今日由此遭遇,可曾对北地失望么?” 少年未经思索,脱口道:“失望啊,十年前望北城破就开始失望了!” “但,但那又如何,这里是,是我的家啊!” “纵使它破败不堪,可小子从来没想过逃离啊!” 两句截然相反,异常矛盾的言语,让陆先生长叹一声,围绕心间多年的问题竟隐隐有了答案! 斟酌下,轻声道:“二郎,他日定不要令我失望啊!” 少年额下头颅,以示恭敬! 缓缓抬头,迎着聂厨那双狭长凌厉的双眸,少年惨白面庞中挤出一丝笑容,有些期待与遗憾的笑道:“没吃到过聂师傅的手艺,还是有点不甘心的啊!” 言罢,无边的黑暗吞噬着少年,消瘦的身形向后轰然倒下! 刹那间,英姿伟岸的聂厨霍然站起身形,臂膀一挥,少年身躯骤然滞停于半空中! 环顾四周,朗声道:“大家都说说吧!” 大掌柜心中早有思量,便道:“就记在我门下吧!” 拜入药仙宗乃是世人求之不得的事情,而直接拜入其北地掌事门下,更是一步登天! 聂厨闻言,不置可否,继而看向邋遢老道! 迎着前者刀子般凌厉目光,老道无奈叹口气,抬手捏指欲要掐算一二! 不料,雄壮汉子高声断喝道:“算,这天下的事情要都能算得到,你招摇山还能让长留压得喘不了气!” 世间两处道教祖庭,长留山稳压招摇山一头,千古不变! 纵使老道养气功夫深厚,但牵扯到宗门脸面也不禁面露怒色! 聂厨继而喝道:“等了三年又三年,好没意思,今天本座就来场豪赌!” 话音刚落,从怀中掏出一枚玉髓小瓶向半空掷出,随之崩碎,一颗散发猩红光晕的大妖内丹陡然在夜空绽放! 紧随着一只火凤虚影瞬间笼罩庭院,尖锐的凤鸣之声响彻望北城! 陆先生轻挥云纹大袖,周身霞光闪动,踏步上前,朗声道:“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瑞也!” 温老见状,大笑不止,高声道:“既然如此,那就玩一把大的!” 面对三道貌似询问的目光,邋遢老道痛心疾首,万般不舍无奈道:“那道爷就陪你们疯上一疯!” 转瞬之际,四道睥睨傲世的虚影在药仙堂上空陡然浮现,璀璨绚烂的光芒在夜空泼洒开来,光彩夺目、绚烂斐然! 第26章 贼配营 河谷北面一座千余人户的丰谷庄。 两个农户打扮的汉子一边搬着马儿的草料,一边不时低声交谈! 稍显年轻瘦弱汉子撇下四周,低声道:“孔羽兄弟,这次怕是大场面啊!” 身旁挥舞钢叉,奋力挑起草料的精壮汉子,略显不耐道:“管它怎么样,人死吊朝天,咱们贼配营就是活一天是一天!” 瘦弱汉子,闻言停下手头事宜,略显失神! 孔羽见状,摇摇头,稍加犹豫,便宽慰笑道:“别怕,有我护着你呢,再待上几年,家里用些银钱上下打点下,便可回家了!” 贼配营,边军的敢死营,所有人皆是大夏王朝的重刑囚徒! 重刑者,服役十载,便可赎其罪! 死刑不赦者,如有家人联保,终生苟活于此! 但进入贼配营囚徒,十有八九活不过三年。 充当诱饵,先锋敢死! 如野草般被北蛮弯刀收割,也算物尽其用赎了罪孽! 瘦弱汉子闻言,也自知无趣,长叹一声道:“那就有劳孔羽兄弟了,过几日进城卢某定有重谢!” 卢姓汉子的言语很是上道,如他一般的富家子弟获刑,便会用银钱让营中袍泽加以保护。 自身有了保障,那些艰苦的贼配军也得到些好处。 如此操作,有利于贼配营中稳定,这也是都护府默许下的!更有像孔羽这般,在贼配营奴役多年的武者,可是那些自南域重刑犯的好大兄! 活命的技能可谓是炉火纯青。 孔羽刚想客气一二,岂料一阵滚滚惊雷般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震人心魄! 久经战场的汉子瞬息便知晓原由,脚尖轻点翻上墙头,只见一众北蛮骑兵已然闯入庄门。 二指探入口中,一声尖锐口哨之声传出,只见附近乔装数十汉子立刻躲进房内! 片刻后,庄子中便传来撕心裂肺的求救哭喊之声! 这些嘶吼哀鸣如一记记重锤,击打在卢姓汉子的胸膛,一腔热血直贯脑仁。可却又逐渐听清北蛮贼寇暴喝的喊杀声,恐惧之情在心底渐渐扩散,惊恐交加,全然无力! 孔羽身处矮墙之后,带闻脚步声近,手中强弩向天扣动扳机! 一声异常尖锐的响箭之声,在空中炸响,方圆数里,清晰可闻! 庄子远处,一座小岭林中,时维秋末,落叶纷纷。 千余雄壮战马趴卧其中,身侧骑兵严阵以待。 居高临下望着远处一股烟尘逼近庄落,庞校尉黄豆般的双眼笑意渐显! 伴随响箭升空,一众兜鍪顶插血红长羽,手持丈二镔铁长矛的精锐骑兵,如海啸般向庄子袭去! —— 半个时辰,一场激烈的伏击围杀戏码落下帷幕! 孔羽踏步走进一间房屋,抬手拿起角落一只硕大的草框,笑道:“结束了,出来吧!” 草框中藏匿的瘦弱汉子,抬手遮挡瞬间映射眼中的亮光,连忙笑道:“孔兄弟又护了我卢乐一次,实乃不胜感激!” 前者也不谦虚,直言道:“不光是我,这一队的兄弟都有份,回头你让你那族中仆人多买些酒肉送过来!” 贼配营中伙食甚差,一日两食,一稀一干,只保证饿不死这帮囚徒!而这卢乐还是孔羽打听后,队中凑出几颗北蛮头颅,方才安排在自己队中的财神爷! 卢乐闻言,连忙称是! 第27章 逃跑 自己这般羸弱之躯,方才真上前厮杀,一个照面下来,现在恐怕就是一具尸体了,一些身外之物能换来自身周全,那便是天大的幸事了! 庄子内,数百颗头颅堆砌起四座硕大的京观,身躯雄壮的庞校尉不停在周围来回踱步,手中那条狭长的铁骨朵,末端还沾有丝丝血迹! 随军年长主簿上前,笑道:“斩首四百余骑,都护府定是要向朝廷报捷的!” “这次将军怕是又要再升一级了!” 两句奉承过后,主簿抬头望去,只见前者没有丝毫理睬! 继而又道:“这次交战,我方虽是伏击,但北蛮贼寇的战力属实有些下滑,儿郎们只折损不到十人!” 斩首四百,伤亡十人,这种小型战事的战果可谓极其辉煌! 此役放在校尉军职的口中可是能吹嘘上许久。 话音刚落,庞校尉陡然定住身形,转头目光锐利的盯着主簿,沉声道:“你把刚才的话重复一句!” 后者见状,猛然打个激灵,心想是那句话惹恼了面前的凶神,言语略带结巴答道:“小人说,这次交战,我方虽是伏击,但北蛮贼寇的战力属实有些下滑... ...” 此话一出,庞校尉犹如雷击一般,身形微晃,脸色霎时一片惨白,一滴冷汗自兜鍪中流下,猛然间喝道:“所有人马,扔缴获,迅速撤离!” 令行禁止,北地边军速来军纪严明! 孔羽听闻命令后,起初顿觉一丝诧异后,便有些许明悟,脊背处顿时惊出一层细密汗珠,拉起卢乐这颗摇钱树,骑上北蛮贼寇遗留下的战马,对着附近贼配营的袍泽,大喝道:“逃啊!” 片刻后,庞校尉率领一众骑兵从庄子鱼贯而出,向营寨疾驰而去! 待北地边军驶离庄子不到半刻钟,如天雷滚滚的马蹄声响彻河谷之地,以三面合围之势急速向庄子奔来! 整只骑军身着乌金镔铁铠,脖颈间围有银黑狐尾,胯下清一色北蛮特有的雪蹄乌骓战马, 身负牛角强弓,手持盘龙透甲枪,实乃北蛮最为精锐的轻骑——黑狐! 半晌后,庄子中再无一丝生机,一只青灰色游隼飘然落在将领肩头! 几声鹰唳过后,掌握数千黑狐的北蛮千户,不由得面露遗憾,但已然是追赶不及。看着面前数百头颅,心中顿时燃起一股怒火直冲天灵! 愤然下令,屠尽周边庄落,以解心头之恨! —— 入夜,斥候来报,丰谷庄周围五十里,三个庄子男女老幼皆被屠戮! 庞校尉听闻后,神情愈加阴沉。 虽斩首数百,但防区内数千百姓被屠戮,都护府定会降下处罚! 但这些都不甚重要,此次伏击的情报是由乌鸦巷提供,本部斥候的勘察,还有如意商会的密报!此次的黄雀在后,定是被人出卖,那乌鸦巷断是不会出现问题,本部斥候包括其家人, 身家性命都在自己手中攥着,况且到目前为止,未有一人叛逃! 那只能是如意商会的手段了,原因呢? 数个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又一一否决,如果自己今日真的被围杀了... ... 瞬间,这位北地最为炙热的实权校尉终于想通! “他们想换个听话的么!” 眼中不由得寒光乍现... ... 第28章 新生 一丝微弱的光线穿透虚无,意识如沉睡初醒,感知悄然萌动! 四周静谧至极,仿若时间已然凝固,阴冷的风轻柔拂过,挟带着缕缕寒意。 少年缓缓睁开双眸,一片广袤无垠、如梦似幻的紫菀花海便映入眼帘。在朦胧金光的轻抚下,它宛如一幅神秘的画卷悠然铺展。 怀着满心的惊愕抬头仰望,只见四周天际中,四只体型硕大无朋、遮天蔽日般的凶兽在虚空浮现! 其一凶兽,身形似虎,却生有一对硕大的黑色羽翼。每一次扇动,都能带起一阵狂暴飓风。其锋利爪子恰似尖锐匕首,寒芒闪烁! 周身神秘的黑色斑纹犹如古老深邃的符咒,源源不断散发着凶恶气息,每一道都似蕴含无尽力量! 其二凶兽,其形似龟如山岳,巍峨耸峙。四肢粗壮若柱,落足则地颤,力可撼天。身覆坚鳞,冷光烁烁,纹理奇诡,蕴无穷之力与奥理。 首巨而威,目若铜铃,怒火燃燃,洞察万象。獠牙尖利,寒芒慑人。背阔且平,似能载世。 其三凶兽,形身修长而柔韧,似灵蛇游舞于空。鳞甲细密,流光溢彩,若霞映云间。双目炯然,精光绽射,似能洞察九幽之秘。 口吐信子,红若丹朱,吞吐之间,毒气弥漫,令万类悚然! 其四凶兽,身形似雀,羽若流霞,赤焰灼灼。首昂而威,目似明珠,璀璨耀目,含灵韵之光。其翼展而宽,舒之如云蔽日,彩羽绚烂,似火燃空,熠熠生辉,华彩四溢。 尾羽修长,飘曳如焰,随风舞动,幻彩迷离。飞则风云从之,唳则声震九霄!周身火气缭绕,所过之处,炎光炽盛,仿若携天火降世,能焚尽万物! 此时,天空乌云如墨染绸缎,偶尔划过狰狞闪电,撕裂黑暗。沉闷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震耳欲聋! 刹那间,四只凶兽不约而同嘶吼鸣叫,令人几近窒息之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战栗与害怕等纷繁情愫,如汹涌潮水紧紧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即便如此,这些令人胆战心惊的凶兽在空中不停游曳,却始终无法踏入那金光笼罩的分毫之地。 正值此时,只见身着一袭素净道袍的道长,信步走来,周身似有祥光笼罩,瑞气氤氲,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 望着抖如筛糠的少年,抬手一指,轻声道:“二郎,莫怕!” 言出法随,一道金光没入少年体内,后者顿感周身一宽,恐惧之情如海浪般褪去!稳住神魂,上下打量面前道长,一脸不可置信道:“道爷,真,真的是你么?” 后者闻言,抖下衣袍,轻笑道:“怎么,这就认不出了?” 少年以衣识人,顿感失礼,连忙道:“就是有些不太习惯!” 面前道长,仙风道骨,鹤发童颜,怎么会是那个腰系狗皮裙的邋遢老道! 回过心神,少年环顾四周,略有迷茫道:“道爷,这是哪里,我算是死了么!” 道爷轻笑宽慰道:“死?如果死了,贫道怎么会在这里?” 第29章 心湖 道爷轻笑宽慰道:“死?如果死了,贫道怎么会在这里?” 迎着少年不解的目光,解释道:“这里是你的内心识海,亦或者称为心湖!” 环顾四周,看了下紫菀花海,心中顿感欣慰。继而抬头看向空中凶兽,继续道:“心湖呈现的事物,皆反应人们心中的欲望,有仙乐宫殿,也有无边地狱!” “至于这四只畜生嘛,是贫道众人植入你体内的四枚凶兽内丹所幻化的!” “你肉身尽毁,寻常的医术完全无用,只有用这异兽的内丹来滋养,你可算明白了么?” 以少年的聪明伶俐瞬息便知晓,更加知道自己因祸得福,获得了天大的机缘! 连忙双膝下跪,向上叩首,以谢再造之恩! 道人也不阻止,抚须笑道:“如果能真正醒来再谢不迟!” 四大凶兽困住神魂,如不是邋遢老道的金光符咒庇护,少年神魂早被蚕食殆尽,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少年闻言一脸讪笑道:“还请道爷教教小子啊!” 后者很是娴熟,轻声道:“二郎,这是你的心湖,怎可被这几头孽畜欺负了!” 伴随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言语,道人的身影逐渐消散于紫菀花海中! 少年口中喃喃道人留下的话语,不时回想期间的对话,身形向后一摊,倚坐花海之中,苦苦思索起来! —— 药仙堂地下密室中,一座容纳数十人的池子热气袅袅升腾,缕缕热气不断地向上涌冒,交织融合,形成一片朦胧的雾霭! 正在鬼医温老不耐的眼神中,邋遢老道睁开双目,转头看向前者,单手一扬,神情戏谑! 前者面露嫌弃,无奈的从身后取下一个紫金葫芦。 邋遢老道起手夺过,摘下葫芦嘴,大口畅饮起来。 片刻后,伴随一个响亮的酒嗝,呼出一口浊气,看向温老不耐的神情,笑道:“与以往都一样,你急个劳什子!” 温老闻言,并无像以往一般发怒,反而神情略有紧张沉声道:“你看这次能挺过去么?” 数十年苦心钻研,前无古人,别开天地,其中艰辛,让其备受煎熬,但却不曾气馁!伴随岁月流逝,一次次的失败,让其不由得有些对自我怀疑! 直至这位多年老友的到来,让其在神魂领域有了弥补,纵然仍是失败许多次!但每次皆有心得收获,让温老好似看见曙光,却又将其磨灭,宛如刀锯在心间拉扯,极其煎熬! 恰恰这次那个疯子没了耐心,直接来了场豪赌!更是让其愈发忐忑! 邋遢老道晃了晃紫金葫芦,听见其中酒水碰壁之声,思量再三,郑重道:“二郎年岁小,先天神魂充盈,比起那些后天浊气侵蚀的武者还要强些!” “另外这小子的心智你是了解的,余下就看他的运道吧!” 这种玄而又玄的言语放在他人口中,定是走街串巷,摇铃摆摊的骗子。 但面前的是谁? 那是招摇山当代真人,习得金丹大道,剑斩世间妖邪的大能!听闻此言,温老面色稍缓,轻叹一声,心中略有宽慰,看向热气袅袅的药池, 第30章 大妖 心湖之内,少年逐渐适应下来,思索道爷留下的言语,一时无法理解! 便直接仰天躺下,翘起腿来,仔细打量上空的四只凶兽。它们发出的嘶吼,仍让少年惊惧,不时还俯空而下向其袭来。却皆被那层若隐若现的符文金光阻挡,迸发出一阵绚烂火光! 少年心中默诵山海志中异兽文段,查找四只凶兽根底来历。随着山海志中的记载逐一对照,霎时间目瞪口呆,汗流浃背! 心底浮现出四个名字,霸下!穷奇!腾蛇!火凤! 良久,少年在震惊中回过心神,吞咽下口水,闭上嘴巴。 传说,这些乃是传说中的异兽,深藏十万大山,多少年不曾听闻其踪迹,不曾想竟然让自己在心湖中见到。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少年忐忑向金光边缘走! 这一举动好似激怒了凶兽,穷奇舞动黑翼盘旋而下,以万钧之势,前爪狠狠的拍击在金幕上! 近在咫尺,少年能清晰的看见其爪间的锋锐弯钩,特别那双充满残暴冰冷,满是杀意的眼睛!紧随其后,那如小山一般庞大身躯的霸下,重重的撞在金幕上,陡然间形成道道宛若波光的涟漪。 转瞬便恢复如初,其余腾蛇、火凤见此情景也不冒然攻击,亦或者知道此举只是徒劳! 久久过后,少年终于习惯被四只凶兽注视,恐惧之情悄然褪去! 人乃众生之灵,虽无异兽强横的肉身与血脉神通!但确是最会观察学习与适应的生灵,故而从上古蛮荒直至今日,人才是两座天下的主宰! 少年心中知晓只要不踏出符箓金光,便可确保自身安全!观察良久后,终于发现其一些端倪,霸下与穷奇眼神中满是厉色,略显呆板,没有丝毫灵动之气,所有动作皆是本能使然! 反而作壁上观的腾蛇与火凤,硕大眼眸中一对竖瞳,流露出些许神情,盯着少年的同时有着细微的变化!壮着胆子,伸手上前触摸面前金光,一股温热之感顿时包裹心神,所有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心头生出清净平和之气! 识海之中一段口诀映入其中: 道韵驱邪秽,仙风镇恶妖。 玄功澄浊境,德泽护清霄。 镇妖诛邪! 少年一阵错愕,口中不自觉喃喃念出,待到“镇妖诛邪”脱口而出后! 围绕少年的巨大符箓金光霎时间光芒大盛,方才若隐若现的玄奥符箓,宛若画卷一般飞速流转!陡然间化作四条金光锁链向凶兽袭去,后者伴随金光乍起,便有察觉,向后狂奔。 但面对道家镇妖秘法,哪有逃避可能,瞬息便被金光锁链缠绕! 腾蛇、火凤更是惨然,锁链急骤而落,轰然砸入地面,四周紫菀花海炸起一阵花瓣落雨! 四只凶兽奋力挣扎,却无丝毫挣脱之相,只得一声声嘶吼来宣泄其心中不甘。 良久,少年尝试心念转动,抬手下压,轻声道:“困!” 瞬间金光符箓幻化成四座囚笼,将凶兽困于其中!这诸般下来,少年对道爷临走的言语,算是有了三分明悟! 第31章 腾蛇 少年直接来到火凤笼前,不由得抬头仰视,羽若流霞,赤焰灼灼,好生神俊!尝试着,轻声道:“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凤目之中满是不屑,继而脖颈向前一探,一股熊熊烈焰从鸟喙喷射而出!不出少年意外,烈焰均被牢笼抵挡,跨不过雷池一步。 少年心知这神物的性格,凤鸟一脉的高傲乃是世间闻名的,如此被囚自当这般! 想罢,便踱步来到腾蛇囚笼,只见其没有丝毫抵抗与挣扎,晃动身形向笼边靠近, 猩红的信子不时吐出! 少年刚欲言语,腾蛇身躯猛的向前抬起头颅,一双眼睛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妖异光芒。 那瞳孔时而收缩成一条细线,透出无尽的狡黠与冷酷;时而微微放大,闪烁着迷离的色彩,仿佛蕴含着能蛊惑人心的魔力。 少年与它对视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混沌,意识逐渐模糊,心中只剩下对那妖异瞳孔的深深恐惧和无法抗拒的沉迷。 呼吸间,少年面前景象突变,熟悉的道路,熟悉屋舍,熟悉的面庞! 不远处一道声音传来,“二郎,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进来吃饭,再不来都让你瘸爷和阿大吃光了!” 少年茫然望去,是王婶,那个麻利朴实的婶子,每次吃饭都在院门口高声叫着自己。虽然隔着数间屋舍,但就是身处屋中也是听的清楚!身下脚步不由自主随声而去。 屋内桌案摆着许多吃食,刚出锅的香酥胡饼,一大盆炖煮的肥羊,瓦罐蒸煮的蛋羹,还有自己最为喜爱的醪糟汁,酸甜可口,比那劳什子纯酿更喜人! 见少年入内,阿大一边咀嚼着肥羊,一边含糊道:“睡醒啦,我的二少爷,再不来就不给你留啦!” 英气十足的面庞,少年在熟悉不过,喉咙发紧,眼眶瞬间湿润,泪水夺目而出,再也抑制不住! 少年哽咽道:“阿兄,你没死,你没死啊... ...” 一旁的瘸爷闻言,大笑道:“你这孩子咋啦,你大兄这不好好在么,死个什么!” 王婶手中端着一盘腌菜走了进来,见状打趣笑道:“这孩子咋还哭了呢,可别让庄子里的汉子们瞧见,还不得笑话你! 阿大看着面前痛哭流涕的少年,一时竟也有些情绪上涌,站起身行,扶着少年道:“阿兄没死,阿兄在呢!” 许多年前那个冬天,兄弟二人缩在干草中互相依偎取暖,阿兄说过同样的话语。 片刻,二郎稳定心神便道:“我做了个梦,那个梦好真实,好真实!” 阿大如往常般,摸了下前者的头,在盆中夹了块最为酥烂的羊肉放到少年碗中! —— 药仙堂密室,药池中的池水陡然间上下翻腾,这让昼夜在旁的温老眉头大皱。 单手伸入池中,搭上二郎脉门,查看再三仍没有一丝异样,身体正在吸收池中药力修复,五脏六腑被凶兽内丹的力量包裹滋养,哪怕是经脉气海也在重新搭建! 到底是哪里又出现问题? 温老连忙踏步而去,在一间静室前停下,高声道:“老杂毛,你快给我看看!” 第32章 残魂 药池边,邋遢老道轻叹一声道:“贫道刻录在二郎心湖的镇妖符,已经被这小子掌握了。” “但这次用的异兽内丹品级过高,残魂无法彻底消除,仍有部分神识寄存在二郎心湖之内,也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如少年体内的内丹,乃是药仙堂中众人数年合力所获,力量之强,神通之大,可想一般!虽有以往诸多经验,更有邋遢老道助阵,但其中凶险亦不可知! 温老闻言,思量半晌,罕见的声调拉低,正色道:“通微兄,你看还有他法能保全这孩子么?” 相交数十载,嬉笑怒骂间度过,江湖传言六亲不认的鬼医仙,也有如此姿态。作为至交好友的道爷,这次没有奚落调笑,反而正色宽慰道:“贫道门中传承,山下游历,每年必会摆卦一旬,以此来铭记祖师!” 常言道:关心则乱! 十年间,从这药池抬出的尸首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丝毫没有让温老动容!只是这孩子,数年光景竟不知不觉好似习惯有他一般,不时弄些有趣的玩意来讨赏。钻营的小心思众人皆知晓,可其中那份坦然还是可贵的。礼节周正知进退,就连那陆先生也有着三分喜爱! 掌灯时分,庭院之中如往常一般,月桂树下篝火旺盛,聂厨不时转动烧烤的异兽,听着陆先生手中洒下的琴声。大掌柜拨动着篝火,随意道:“这次可算是把家底都赌上了!” 一座药池,大掌柜把近年药仙堂诸多珍奇异草都砸进去了,另有几味产自南域的天材地宝,还是其向宗门求来的! 如果这次再有闪失,真不知如何向宗门交代了。想到师尊那张冷峻的面容,纵使大掌柜已过不惑之年,可儿时的记忆仍让他脊背发凉! 聂厨随手抓一把温老特制的香料,均匀的涂在面前异兽周身,笑道:“你是担心你的草药,还是担心二郎?” 大掌柜闻言,苦笑一声,坦诚道:“确实有些担心,他可不是那些痴迷武力的江湖妄人!” “想来初见之时,还是十岁的孩童,没想到现在也算长大成人了。” 火光映照下,聂厨英武面庞下又增添一丝沧桑,秋风拂过,庭院中抹上一缕萧索!站起身行,本就高大的身躯被火光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继而又道:“当初那捧甲虫好吃么?” 大掌柜闻言,缓缓摇头,笑而不语! 聂厨右臂侧身抬起,五指张开,气机牵引,猛然间一柄狭长湛蓝宝刀自远处房中破窗飞来!接刀在手,手腕反动,几只湛蓝刀花划过夜空,朗声道:“陆先生,陪我耍趟刀!” 话音刚落,后者目光所至,微微点头,陡然间空灵琴音满是肃杀之气! 练刀,可断思绪,静心神! —— 二郎几人吃着饭食,说着家长里短,谈到庄子未来,甚至连阿大的亲事都细说了一番。一小坛酒水让瘸爷与阿大喝的见底,少年的醪糟汁也饮去一大壶! 第33章 诛邪 二郎几人吃着饭食,说着家长里短,谈到庄子未来,甚至连阿大的亲事都细说了一番。一小坛酒水让瘸爷与阿大喝的见底,少年的醪糟汁也饮去一大壶! 酒意上头,三人皆满面红光。少年打个酒嗝,提起手中陶碗,碰杯后,大口饮下,已然是醉了八九分。拾起木勺在瓦罐中舀出一大块蛋羹,大口朵颐起来,继而擦拭下嘴角,看向阿大,长叹一声道:“能再看见阿兄真好!” 后者调笑道道:“等阿兄娶了媳妇,你就看不到啦!” 少年望着阿大,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你变幻的很像,真的很像,所有都是真的一般!” “这吃食,这酒水,味道都一样!” 阿大闻言,神情渐渐冷峻,嘴角上扬,诡异的笑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少年又拾起一勺蛋羹放入口中道:“王婶的蛋羹,我特别喜欢,可她为人心善节俭。” “有了鸡蛋不是孵化鸡崽儿,就是分与庄子中的孕妇或者伤病者补身子!” “无论如何都不会做这么一大罐的蛋羹!” “你们这些异兽虽然有神通,可也终究是畜生而已,怎会懂得为人之道!” 伴随言语落下,身旁“阿大”的神情逐渐变得愤恨恶毒,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起身盯着二郎邪魅一笑! 转瞬间,四周场景陡然一变! 庄子的晒谷场中,一群黑衣部曲提着长刀,对着跪在地上庄众屠戮,就连几岁的幼童都不放过! 远处那个一抹绯红的锦袍分外惹眼! 所有人,所有人少年皆能念出姓名! 所有的孩童皆和少年捕过鱼、摸过虾! 吃过所有妇孺做过的饭食,和所有汉子饮过酒! 都死了,在哀嚎声中死去,在反抗中死去! 胸膛、脖颈喷射出来鲜血,瞬间便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温馨的农庄转瞬便成了人间炼狱! 那种愤恨、悲痛、无力的情绪再次席卷全身,哪怕面前皆是幻象! 少年额头青筋暴起,真身不停战栗,眼圈再次红润,竭尽全力的控制自己的心绪,高声暴喝一声,“ 镇妖!” “诛邪!” 言出法随,万道金光从少年周身迸发而出,所有幻象如冰雪一般迅速消融! 片刻,少年与腾蛇近在咫尺,相对而视,方才种种宛若不曾出现过一般。但少年心湖的景象,却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空之中雷鸣大作,倾盆大雨骤降,紫菀花海完全枯竭! 少年感受冰冷雨水的洗礼,那种锥心刺骨的悲痛,让人痛不欲生。强烈的窒息感后,便是阵阵干呕! 少年双目猩红,盯着面前巨蛇,恨声喝道:“这里,是,我的,心湖!” 心念流转,天空中一道粗壮的雷电骤然撕裂云层,犹如一柄飞剑,向着腾蛇猛然劈落。 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天地,光芒刺目。雷电以万钧之势狠狠击打在它的身上,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和刺目的光芒。 腾蛇惨嚎之声,响彻心湖,身躯剧烈颤抖、抽搐! 药仙堂密室中,看着逐渐平静的药池,温老长舒口气! 第34章 枉死 望北城,安北大都督府邸。 大都督严烨手持花洒,满脸认真的浇洒面前心爱的春兰龙字,耳朵倾听老将军马先登的奏报。 这位北地一府三州最具权柄之人,却甚是年轻,刚过而立之年不久。 其面如冠玉,略显丰泰之姿,举止雍容,浑然天成,实乃世家养出的贵气使然。一袭麒麟锦绣的华袍,更是彰显其贵重的身份! 片刻后,满意端看那盆价值千金的娇艳,如往常一般,对着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老者,笑道:“大先生,你怎么看?” 作为北地边军的定海神针,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直言道:“毕竟是皇亲国戚,直接杀了事有不妥,传信王城宗正寺,让他们过来定夺!” 话音刚落,下首座中性如烈火的马老将军,立刻道:“大先生不可啊,如此这般,末将怎与麾下儿郎交代啊,他们没死在战场上,却... ...” 话语未尽,被大先生如鹰般的锐利目光注视下,给狠狠憋了回去!继而道:“放大惩小,我边军士卒的血是不会白流的!” 马先登闻言,胸中憋闷异常,无奈长叹一声! 大都督严烨上前,望着这位镇守边关数十载,战功赫赫的老将军,语重心长的轻声道:“无论他是谁,都会为他做过的事负责的,只是要迟些时日!” 军旅生涯数十年,自然知晓其意!连忙起身,躬身道:“末将就代枉死的儿郎,谢过大都督了!” 严烨轻顿衣袖,将其扶起,继而道:“如意商会虽然不能直接铲除,但还需敲打一二,这些就由老将军操办吧!” 十年历练,从一个顶着国公爷称号的吉祥物,逐渐养成了镇守北关的大都督! 世袭罔替的爵位能让其名正言顺,大先生的辅佐让其更加从容,而五年前其亲自率军奇袭八百里,带回北蛮王庭亲王的头颅! 方才让整个北地的骄兵悍将心服口服,如臂指使!更有南域垂涎通商古道的世家放缓脚步,也为大夏王座下添了一块基石。 庙堂对北地这位大都督的质疑之声也销声匿迹! 翌日清晨,近百具如意商会部曲尸首,悬挂在望北城外! 路过行人商贾皆暗自咂舌,一时间望北城中流言四起,万般猜测,层出不穷!但明眼人打探消息后,心知此次如意商会不死也要扒层皮! 在北地杀了边军,纵使其背后是天潢贵胄又如何? 平时几个将军麾下势力在古道多有摩擦,但真正出现坏了规矩的事情,定会一致对外! 十月初七,立冬! 在乌鸦巷地牢囚禁多日的俊美公子,身形消瘦,两腮深陷,眼中尽是血丝!狂妄之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惊恐恍惚。 天潢贵胄,斧钺不可加身! 但这对乌鸦巷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如不是上面有令,那交在宗正寺手里的恐怕就是一个痴傻的疯子! 另一边,一辆辆满载的马车,驶入安北都护府的银库中! 第35章 鞭挞 龙骧、虎贲! 神骁、陷阵! 四军组成了北地边军的精锐! 河谷西北虎贲军大营行辕大帐外,年初获封定远将军的周燕谋,手持皮鞭不停抽打在心腹爱将的脊背上!伴随道道鞭影落下,庞清元宽阔的后背瞬间炸起血雾,每一道鞭痕皆深入肌理,皮肉翻卷,纵横交错,惨不忍睹! 庞校尉虽然有一身勇武,但却不敢提气护身,只得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豆大汗珠滚滚而落! 片刻后,终于在一声脆响后,皮鞭断成两节,周将军愤而摔在地上,转身便回到行辕大帐。 在旁士卒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庞校尉推开,咬咬牙关,站起身行,缓缓向大帐走去,伴随脚步点点猩红落在地上很是扎眼! 大帐内,一身虎头鎏金铠的周将军脸色煞白,显然是余气未消。 两旁数位校尉皆噤若寒蝉,谁也不想迎接余下的怒火!待见那宛若血人的庞清元进帐,无奈长叹一声,冷声道:“三个庄子,一千三百条人命,你告诉本将该怎么?” 身体的疼痛,怎比得上鞭挞的羞辱,胸中的愤恨,只有用北蛮贼寇的鲜血方能冲刷! 庞清元上前单膝跪地,决然断喝道:“末将愿带领本部三千赤羽卫,过虞水,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素来以强硬着称,边军主战一派的周燕谋,抚了下腰间战刀,扫了下其余校尉,沉声道:“此事在本将这里先行压下,如不能功过相抵,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北地边军的军功赏赐,从来皆是异常丰厚的! 同样,边军军法之严苛也是一般! 此次不能将功折罪,那被贬去马场搬草料都是都护府的恩德了! 如其不是周将军心腹,这种机会恐怕都不会有的。 庞校尉闻言,决然道:“末将愿下军令状!” 此言一出,帐中之人皆是一惊! 帐中站在左侧首位的年长军将,连忙躬身道:“庞校尉一时情急,还望将军见谅!” 余下军将也连忙向后者递眼色,后者却目光坚定,不为所动! 周燕谋习惯性的摸了下浓密的络腮胡,高声喝道:“好,你既然有此决心,本将就助你一臂之力!” 抬手从面前大案上抽出一支黄金令箭,继而道:“本将再调拨给你五百虎贲骑,以壮声势!” 五百虎贲骑,那可是边军精锐中的精锐,看似数量不多,但其战力之恐怖,那是用北蛮甲士的头颅堆积而来的!但帐中其余将校却无丝毫羡慕之色,孤军深入北蛮之举,历来有之。 贪图军功,争名逐利者多矣,可真正奇袭得手,扬名天下的又有几人!以狡黠狠辣着称的庞清元,不知为何定要做这种孤勇之举,着实令人费解! 只有那年长校尉看向满身血迹的庞清元,心中一动,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禀将军,末将愿助庞校尉二百破风游骑!” 其余将校闻言,顿时有些错愕,这破风游骑可是其的家底,怎么也要跟他庞清元去豪赌一场! 事不关己,庞校尉辖制的十几处在册的庄子,可很是喜人的,如果他在北蛮... ... 第36章 无垢 药仙堂地下密室,众人纷纷望着药池上空,那具不着片缕的身躯! 数年接触下来,虽然面容稍有变化,但众人皆还可一眼识得。脸上那条狭长狰狞的口子早已愈合,爆裂的眼睛依然重新长出! 活死人,生白骨,宛若神迹一般! 本就清秀的面容愈加俊朗,那对桃花美目更是分外惹眼。哪怕是望北城中的花魁娘子,见过后也会暗中腹诽不已!而最为让人诧异的少年身形竟然长高了许多,比之聂厨的伟岸身姿也只是略显消瘦一些! 双肩宽阔,四肢修长,线条流畅优美,肌肤如羊脂白玉一般,无垢无瑕,浑然天成,钟灵毓秀,可乃是巧夺天工之作! 温老见后,神情激动,呼吸陡然加速,对着一旁的道爷略有得意道:“这在你们道门算得上无垢之躯么?” 后者面露沉思,略有感叹,直言道:“外力而成,算半个吧!” 温老闻言,也算是满意。 世间哪有真正的无垢之躯,能得到老友“半个”的肯定,足以让其真正的别开天地,另创一家了! 陆先生看向温老,笑道:“这可谓是丰神灵秀啊!” 能得到儒家君子的称赞,一时间让温老笑容满面,开怀不已! 在旁的聂厨一双狭长的眸子也是仔细打量,特别是在手掌处反复的瞧看,继而看向美目中没有丝毫生气的瞳孔!便打断众人高声道:“还请道爷开始吧!” 一句言语,众人收回心中喜悦,肉身已成,也只算成功一半!剩下的就看这道门大真人的手段了。 道爷来到少年面前,闭上双眼,神情肃穆,霎时间背后一道荡魔天尊虚影浮现,紫金光晕散漫密室,众人仿佛身处福地洞天一般! 双手灵动如蛇,上下翻飞,一层金光在指尖迅速壮大! 呼吸间,双目猛然睁开,剑指向着少年一点,口中大喝一声:“吒!” 一道粗壮的金光瞬间没入少年额头印堂之中! —— 识海心湖,二郎经过多次试探与尝试,对这四尊凶兽算是大概了解。 道爷给刻录的金光符箓,它们是破解不开的,自己更是可以随心变化形态。而心湖之中,更是言出法随!虽然不能对其制造出实质上的伤害,但那一道道雷电,宛若鞭子一样抽到凶兽身上,却让它们倍感疼痛! 一时之间,四只凶兽皆不再嘶吼,只有那八只硕大的眼睛皆闪烁出怨毒之色! 少年也不再理会,心神之中不由得想念着阿大与瘸爷他们,那痛彻心扉的疼一直环绕心间。无奈只得想些其他事情来转移心绪,化去悲痛! 首当其冲便是复仇,那俊美公子身边的紫袍老者,着实恐怖异常,阿大引以为傲的十二连珠,在老者身前两寸纷纷爆裂,伤不得其分毫!相比之十万大山那只碧眼剑齿虎还要凶恶万分! 更加重要的则是那主使的俊美公子,一袭绯红的衣袍,嘴角嗤笑二郎这辈子都不会忘却! 第37章 苏醒 那蔑视的眼神,狂妄的神情,人命在其眼中如草芥一般随意践踏!更是连边军都敢打杀,绝不仅仅是如意商会的人。能做出这种不顾后果的无脑之事,想来定是哪个世家的纨绔子弟。但哪个世家能指挥如意商会,更敢得罪边军? 少年刚捋顺眉目,猛然间额顶天空陡然碎裂,一道道金光迸射而出,把整个心湖点亮!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吒”字,响彻整个心湖,四只金光牢笼中的凶兽顿时痛苦嘶吼! 少年听闻,顿觉神魂肉身脱离之感消失,心之所至,轻轻闭合双目。 密室中,邋遢老道口吐浊气,神魂归位之中术法,本事最为简单不过! 哪怕是个寻常游离民间的闲散道人,也是信手拈来,特别是孩童年少时,总会因为各种意外神魂离体。一记吒字印,便会神魂归位,药到病除! 可少年的躯体乃是重新生成的,血肉、脏腑、经脉,乃至发丝,皆是以凶兽内丹之力与天材地宝的药力铸就的! 青出于蓝,胜于蓝! 可哪里还有蓝的存在? 故而这一记印法邋遢老道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就连荡魔天尊的虚影化身皆显现而出! 一旁略显焦急的温老,抹去秃亮额头的细汗,问道:“怎么样?” “什么时候能醒来?” 邋遢老道翻了个白眼,调笑道:“可能下一刻,也可能下辈子!” 前者闻言,刚欲发怒,可数十年的交往让温老顿然醒悟! 这老杂毛只有十拿九稳时,方才如此嬉笑,想来定然成了。 想罢,一时间竟然喉咙发紧,眼圈泛红! 年少天资聪颖被师尊收为亲传弟子,赐下药名“杜若”,而立之年便是响彻天下的名医!不想阴差阳错接触异兽内丹之玄妙,自此废寝忘食、呕心沥血,钻研人丹结合之术!怎想却被天下医者称为旁门左道,鬼蜮伎俩,而受唾弃! 虽无传闻中被宗门驱逐,但数十年亦从未回去过。可如今,数十年功一役,终于成功,怎能不激动? 在旁大掌柜见状,连忙上前扶温老手臂,笑道:“恭喜师叔!” 杜南星望着这位从小抱着自己满山玩耍的师叔,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曾经的他也是个风华正茂,风度翩翩的俊美郎君。 可如今却成了残烛老者,好在今日终成正果,也不枉此生! 正值此时,陆先生抬手一指,笑道:“诸位快看!” 虚无,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少年意识如飘散的轻烟,游离不定,混沌而迷茫, 不知多久一道神秘的光晕骤然亮起,宛如破晓的晨曦,穿透了重重迷雾。那光芒带着温暖与力量,牵引着意识逐渐聚拢。 原本支离破碎的思绪开始重新编织,记忆的碎片如拼图般一一归位,心绪的波澜也逐渐平复。神魂仿佛受到了强烈的感召,从遥远的彼岸呼啸而来。 药池上方,悬空的身躯猛地一震,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目光中充满了生机与清明。意识的洪流在脑海中奔腾,每一个想法都清晰而有力。 神魂的归位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坚定,仿佛找到了生命的根基! 少年环顾四周后,见众人皆面露喜色,感受那一道道炙热的目光,低头扫了眼下身,讪笑道:“贵人们给小子一条裤子吧... ...\" 霎时间,密室中传来一阵开怀大笑,久久不曾停歇! 第38章 刀意 人丹结合之道,顾名思义异兽内丹植入体内,炼化吸收为己用,从而增强肉身体魄, 比之那些修力的粗鄙武夫,使用异兽血肉来增强体魄,可谓是天壤之别! 即使用内丹搭配天材地宝炼制丹药,也是无法比拟的。 而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以此继承异兽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但其却有严重缺陷,结丹异兽皆有数百年修为,虽然身死道消,但其残魂却依附在内丹之中! 多年来,温老救治的多名重伤武者皆愿意尝试,但肉身修复后,却神情疯癫! 俨然是神魂受到肉身中内丹残魂的侵蚀! 更有意志不坚者,直接被异兽残魂夺舍,甚是恐怖! 直到邋遢老道的到来,方才对这玄而又玄的神魂症状有所改善! 直到少年历经此劫,伤势过于严重,不下于起死回生! 众人便孤注一掷,既算是挽救少年,也给自己豪赌找个理由! —— 小雪,一候虹藏不见! 药仙堂庭院中,雪花纷纷,如鹅毛飘落。 少年走出密室,推开暗门,一缕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 虽然感到些许刺目,但少年还是坚持迎接新生后的第一道阳光。 渡过虚无,穿过黑暗! 恐惧过,彷徨过,绝望过... ... 踏步而出,脚下薄薄的积雪传来“吱吱”声,继而一股寒风袭过周身。 少年蹲下身形攥起一把雪花,感受手掌中那丝丝冷意,方才回过心神! 月桂树下,大掌柜与陆先生正围炉煮茶,清香四溢,好不惬意。 聂厨立于庭院当中,站立中央,目似寒星,光芒凛冽,尽显锋锐! 手持一柄五尺余的战刀,狭长古朴,刀刃之处,不时闪过一抹幽蓝之色。 待一片晶莹坠落刀尖,身形猛然晃动,挥刀而下,宛若雷霆之怒,力破虚空。 一招刀法中最为粗浅的劈刀式,竟有如此雄浑之威! 转而停顿身形,胸前起伏,便又向前递出一刀,横刀一斩,似蛟龙出水,气势磅礴。 雪随刀动,顿时形成一道银白色旋风,呼啸于庭院之间! 劈斩撩拨,削抹扎崩。 一招一式,看似异常简单,却又浑然天成! 少年一时竟然被深深吸引,目光流转,整个天地间只有那一抹闪耀! 雪势渐大,刀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每一刀皆有开天辟地之威,仿佛可斩断天地之束缚! 愈来愈快的刀光,在少年眼中却变得愈加缓慢,仿佛以前在街头看过的皮影戏一般! 心绪不由得深入其中,心湖之内在凶兽们的注视下,少年如庭院中的聂厨一般,整齐划一,长刀飞舞! 站立雪中的少年,那双桃花眉目一时竟化出两道猩红的竖瞳,宛如那只囚禁在心湖中的腾蛇凶兽! 但只是数个呼吸后,少年胸中憋闷,头痛欲裂! 可心湖之内却依旧演练不停! 正执此时,耳边猛然传来,威严的顿喝之声,“二郎!”。 心间如春雷炸裂,让其思绪从那玄妙澎湃的刀光中抽离,下一刻周身不适便如洪水般褪去! 第39章 顿悟 正执此时,耳边猛然传来,威严的顿喝之声,“二郎!”。 心间如春雷炸裂,让其思绪从那玄妙澎湃的刀光中抽离,下一刻周身不适便如洪水般褪去! 少年寻着声音回头望去,只见道爷抢步上前,对着其额头就是一记结实的板栗,佯怒道:“没有丝毫修为,就敢去参悟刀意,你小子是不要命了么!“ 额头传来的剧痛,让少年不由得龇牙咧嘴,抬手不停揉搓,看向道爷不敢丝毫言语。 月桂树下,大掌柜饮去茶盏芳香,望向少年,调笑道:“二郎快过来,与我和陆先生说说,你都参悟了哪些?” 曾几何时,他也曾如少年一般,被这刀光吸引,心神动荡! 自此每逢聂厨练刀之际,便背靠而坐,眼不净心不烦! 少年闻言,恐怕道爷再来一记板栗,连忙向树下跑去。 躬身施礼后,思索下,含糊道:“有一种感觉,但又无法明说,小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语,顿时让在场众人为之震惊!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方得其妙!”这便是武学中最为玄妙的领悟,更天才与庸才最为明确的区别! 如三教之中皆有顿悟之说,算得是异曲同工之妙! 陆先生抬手将少年唤到近前,轻声道:“欲速则不达,不必纠结于一时一刻!“ 一句简单的宽慰言语,在陆先生口中流出,却如清泉流淌,春风拂面,前者心中那丝焦躁瞬间被抚平,心境愈发平和! 道爷轻嗅树下小火炉上传来的清香,立刻给自己斟上一杯。 茶嘴流出的晶莹线条在杯中落下,细小的水珠迸射在石桌之上! 茶,茶楼! 猛然间少年的记忆如跑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浮现,每一个篇幅皆是那么清晰! 直至多年前在茶楼听着说书人,讲到千年前兵家圣人的那句言语。 少年顿时欣喜若狂,宛若赶山之人终于寻到天材地宝一般,笑道:“我想到了,是,是,‘宁在直中取,莫在曲中求’!” 霎时间,庭院针落可闻! 煮茶碳炉的火势在寒风吹拭的愈发旺盛,炉中的核桃小炭周身赤红,不时迸发出一丝细微的脆裂声响,使这风雅的品茗之举,增添一丝世俗的烟火! 道爷端着将要送入口中的香茗,陷入沉思! 陆先生轻抚美髯,微笑不语! 大掌柜面露讶然,看向少年! 寒风卷起雪花在庭院飘荡,一阵踏雪而来的“吱吱”声响传到少年耳中,刚欲回头,便被一只蒲扇大手按在肩头,继而传来聂厨醇厚的嗓音, “好一个,‘宁在直中取,莫在曲中求’!” 世间武道千万人矣,却早已分出各种境界,气运之说不论,便是体魄与悟性两者来区分天赋,一步一天梯,一步一个层楼! 牛马之境便挡住绝大数攀登之人,煞费苦心,终极一生也窥见不到一眼天地景象! 翌日,在温老一片叹息声中,两柄狭长刀锋在庭院漫天飘落的雪花中舞动! 第40章 邪术 北地雪势大,纵然不是每日漫天鹅毛大雪,但也几乎都会零星飘下琼芳! 每日天见鱼白,少年提着芦苇扫把打扫庭院! 药仙堂不比其他商贾或者宗门,无论身份高低,衣食住行皆由自己操办。药王爷定下的铁律,便是执掌北地药仙堂的大掌柜,也断然不敢有丝毫违背! 故而,整座后宅庭院中,除了在后门看守的老迈王执事,便无一人在此伺候。但自从少年到此后,扫雪打水这般活计皆由其打理,而清晨堂屋桌案上,早有其外城买来的各种朝食! 吃惯了由天香楼定时送来的珍馐,怎想那外城坊间的豆乳、油锤更有一番滋味! 守了二十多年门的王执事,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唏嘘不已,更是为这座庭院中多了抹生气而欣喜! 一袭月白云纹锦袍的陆先生,夹起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油锤,上下仔细打量着。 少年刚给温老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乳后,见状笑道:“这是枣泥馅料的,上面沾有白芝麻的豆沙馅料的!” 君子远庖厨,陆先生摇摇头,自嘲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说完,大口咬下,酥脆、松软、绵密的口感与浓郁的枣香在口中绽放,那是一种纯粹的感受,比之那些精美的珍馐的复杂口味,可是要畅快许多,不禁食欲大增! 而道爷与聂厨对着一大盆包子大口朵颐。 这羊肉包子也是外城一处老字号,最为特别的是其馅料,用了河谷中的蛰麻子与茗葱两种野菜,味道更是鲜美异常! 但这两种野菜均是最为低贱的食材,故而稍有身份的人皆没食用过! 半晌后,邋遢老道摸了摸唇边的油渍,饮过少年递过来的清茶,问道:“气机运转的如何了?” 少年见众人已然吃过,便抓起一只包子,笑道:“现在小周天已经可以自行运转,但大周天还得静气打坐!” 日前,众人合议挑选一套适合少年的功法。 但商议许久皆多有不适,武者无论是修炼侧重哪方面,其核心皆是以外物养其身! 气力,气与力! 引气入体,汇入丹田,凝结真气! 对敌之时,意念流转,气贯拳脚,便可开山裂石! 血肉入腹,汇入窍穴,滋养体魄! 对敌之时,意念流转,周身横练,便可刀枪不入! 修气者,杀力强横,更有那世间独一档的逍遥剑仙,羡煞世人!而那修力者,则被称为粗鄙武夫,只因其是一条断头路,便是走到尽头,也见不得天地! 故而深受武者白眼,但其却门槛偏低,无需较高的悟性,只要吃的下辛苦,守得住本心, 总有一天,亦能教一教那些三尺青锋如何做人! 而如少年这般,却无先例可参! 肉身有凶兽内丹滋养,日后定是强横异常! 恰恰这种体魄又与常人有异,更不能以寻常功法习练! 争论直至掌灯,道爷无奈才口述出一套功法。 众人闻之,震惊不已,询问出处,也让道爷搪塞过去。 但经过众人推演后,皆感到功法中道门玄妙,但却识趣没有过问。 偌大宗门,谁还有些肚皮痛! 几位大能略加改动,便确定了此功法。 只因这乃是一部采补的功法,可算得上邪术! 第41章 神通 世间采补功法,无不是损人利己的阴狠路数,尤其是那些采阴补阳的淫邪法门, 更是让那些自诩正义的江湖中人,对此喊打喊杀,谈虎色变!而道爷则针对少年体内的凶兽内丹所对应,直接对内丹进行采补! 比之内丹被动的滋养体魄,运用这采补功法双管齐下,更是事半功倍,定能尽快的吸收内丹的力量!还可削弱凶兽残魂的隐患,心湖之内的金光符箓能撑多久,对此邋遢老道也不敢断言! 这功法正好可以一举两得,仿佛是为少年量身定做一般! 道爷听闻回答,对这个习练几日,便可自行运转小周天的少年,略微点头,算是满意!如此天赋在五宗十三派中也可称为天才,但在此处厅堂内,却也就稀疏平常。 微弱的气机在少年周身游走,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道爷的脸上浮现一丝难明的悲怆!心境圆满,念头通达,不为世事所累,可这位招摇山紫霄宫的大真人,却意外的有些黯然神伤! 温老好似清楚那些过往,解下腰间紫金葫芦递给道爷,笑道:“老杂毛,来清清肠道!” 后者闻言,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接过后痛饮一大口,直呼过瘾! 温老大笑拍了拍自己秃亮的脑壳,看向少年道:“说说这些日子都在内丹上得到了什么?” 对于滋养体魄而言,上古妖兽遗留下的天赋神通才是厅堂众人最为关切的! 少年吞下最后一口包子,思量下,便正色道:“力气还在逐渐增长,眼神看的也更仔细了,还有以前的记忆都特别清晰,就好像刚才经历过的一般!” 面对温老一脸期待的神情,继而又补充道:“还有就是总饿,刚吃完饭不久就会... ...\" 未待少年说完,后脑勺便挨前者一巴掌,怒道:“饿,本座费劲心思弄个饭桶出来,我让你饿!” 言罢,便要起身。 一旁少年见状,连忙扶住前者,一脸讪笑道:“还有这个呢!” 说罢,伸出右手在其面前展现,只见少年那只白嫩修长的手掌, 顷刻间皮肤之上,青筋暴起,纹理交错纵横,如同蜿蜒的巨蟒,仿佛是古老的图腾。 随着变化的加剧,手掌的形状也开始扭曲,指节拉长,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皮肤的颜色开始逐渐变深,从原本的肉色转为一种暗沉的灰黑色,粗糙的质感如同久经岁月磨砺的岩石 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微微弯曲,如同饥饿的猛兽的爪子! 温老见状,收起怒意,抓起来仔细看了几眼,便从怀中取出银针向上扎去! 少年见状,只得咬紧牙关,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 银针飞落,在那灰黑的手背上惊现起一声金石之音,随即没入半寸有余,其余则不停乱颤! 一心专注包子的聂厨,只瞥了眼,便继续安抚自身的五脏庙! 邋遢老道饶有兴趣的上前摸了摸,继而又拔出银针,笑道:“二郎,能覆盖身躯多少啊?” 少年闻言挠挠头,身形不留痕迹的退后两步,讪笑道:“现在只能调动一丝气机到手上!” 言罢,又看向温老,很怕又挨上一记巴掌! 第42章 妖瞳 多年以来被称为鬼医的温老。虽然没有像二郎这般人丹结合如此的完美,但也有些还算尚可的作品。这种兽化的表现不足以让其有任何惊讶,对此表现也在意料之中。 略有不甘,继而期盼的问道:“还感应到其他的能力了么?” 少年撇下嘴,摇摇头。 一直未曾言语的大掌柜见状,猛然挥拳向其袭来,迅猛如风,奔雷如电! 在少年惊愕的眼神中,拳头停在其胸前不过寸余!转而笑道:“二郎,我方才打出几拳?” 作为药仙宗推到北地的台面上的人物,一身修为,不可说惊天地、泣鬼神!但也是镇压一方的大能者! 电光石石间,肉眼难辨,这便是大掌柜的绝技,“伐天鼓”! 少年闻言,看了下近在眼前的拳头,吞咽下口水,坦然道:“三拳,大掌柜挥出三拳!” 鹰视狼顾,洞察秋毫,身具慧眼! 方才还心中不满的温老,前一瞬看见少年美目中,那一抹而逝的猩红竖瞳,瞬间便喜笑颜开! 话音急转而变,望向少年笑道:“饿嘛,很正常,这内丹滋养出强横的体魄,自然需要大量的肉食去填补!” 转而,瞥了眼便宜师侄,“喜欢吃哪种异兽,便去找他要,放开肚子吃!” 少年对着突如其来的转变,不禁莞尔! 大掌柜闻言,心中腹诽不已,可迎着温老那双不予商量的眼神,便对着少年笑道:“支取异兽肉便去找前堂的宁执事,你们不也是老相识了么?” 说罢,留给少年一个玩味的笑容! 异常伶俐的少年怎会不知其意,一时却不知如何答复,不由得三分窘态涌上面庞! 桌案对面的陆先生,从嘴角间放下锦缎方巾,解围道:“二郎,来给诸位说说前朝贯通齐水运河前朝的好处!” 多日以来,少年因内丹滋养体魄气血异常充足,反哺神魂充盈,导致精力异常充足!每日仅需打坐炼气一个时辰,便无需睡眠。 故而陆先生便让少年翻阅其房中的经史子集,不时还会拷问讲解一二!恰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或是刻意的“无心插柳柳成荫”的错觉。 二郎对此更是欣喜异常,“读书”这是北地孩子的奢求。 能在私塾读个蒙学,识全了字便是了不得的学问了!怎想能在大儒身下求教,那着实算得上天大的造化!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言如意” “修身、齐家、平天下” 诸如此种在世间流传以广的谚语,少年还是知晓的。 而茶楼说书先生那句,“庙堂紫朱与君共治天下!”的豪言壮语,让少年听后意气风发,不仅脊背汗毛炸起,热血沸腾! 最让少年困惑的问题,实则一直围绕心间,数次皆想请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少年怕,怕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怕那个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更怕那个答案无法实现! 正值少年窘迫之际,听到陆先生的问讯,略微思考下,便有条不紊道:“前朝史书记载,齐水运河开凿全长二百五十多里,连通渭水,解决了之前水陆转运等诸多不便的事宜,保障了南粮北运等重要物资运输渠道的畅通!” 陆先生静静听罢,追问道:“二郎你认为齐水运河身前的世家大族,是如何妥协的?” 第43章 操练 运河开凿本是利国利民的重大举措,但需要征地征工,严重触碰了世家大族的利益。故而此举在当时受到极大的抵抗,更是连那位居九五之人也受到掣肘! 少年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那本史集记载此篇的旁白处,有数个不同笔记迹写的注述,但依照陆先生的口吻,定是想问少年的自己的看法! 数息后,少年直接坦言道:“大开科举,打破垄断,削弱世家大族的权利,继而拉拢一批,打压一批!” “则,运河通达!” 陆先生闻言,未断其对错,笑道:“看来你是读了懋世先生的注述,想必你也认同的么?” 温和的嗓音在少年耳边回响,不知为何却让其倍感煎熬,紧张异常! 直言道:“小子是认同懋世先生的,但却总感觉处理的,有些过于温和!” “温和”,此言一出,厅堂众人皆不由自主的大笑起来!更是连专心干饭的聂厨都大笑不止,久久不能停歇。 片刻,陆先生强行止住笑声,压着嘴角笑意,轻声道:“二郎,书中两三言,王朝百年间,要学会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神经绷紧的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掩盖,顿时周身放松,连忙躬身道:“谢陆先生教诲!” 言罢,便向桌案上盆中抓取,一口下去,松软之下,混合清香与滑腻,少年甚喜!囫囵吞下后,便要继续,怎料肩头一只蒲扇大手拍下。 震的少年美眸白眼上翻,耳边继而传来,“随我去庭院舒展舒展筋骨!” 所谓的“舒展筋骨”,便是少年新一天的苦修! 本以少年多年的艰苦求生,任何疲累皆算不得困难,但其却是全然想错了! 聂厨并没有教授任何惊艳高深的刀法,反而只是演练一套极为粗浅的入门八式刀法, 劈、斩、撩、拨、削、抹、扎、崩! 一板一眼,没有丝毫花哨! 便丢给少年一柄五尺余长的狭长战刀,与其称为刀,更为贴切的称之为是一根刀状的大铁条! 少年本以为凶兽内丹滋养的强横体魄,耍起来会轻而易举, 结果掂在手里之时,心中大骇! 少年是在河谷长大的,对于各种重物了然于胸,如庄子中的青壮能扛起三百斤的稻谷,但却不能扛着三百斤稻谷跑动! 面对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莫说只是一根沉重的铁条,哪怕是烧红的烙铁,少年皆不会有丝毫犹豫。 诸如此类在少年处倒是算不得难事! 而最为痛苦的便是在少年刚刚算是熟练,堪堪能完整演练出此套刀法时,那宛如噩梦般经历便自此开始! 挨揍,不停的挨揍,如沙包一般,谁有兴致,便去揍一顿! 聂厨的刀背,抽到身上便是一道紫青的血瘀,如鞭笞一般,痛不欲生! 大掌柜的拳头,一记重锤便被轰出数丈,骨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让少年心惊胆寒! 邋遢老道的拂尘,稀疏的拂尖只要一挥,少年便会被那磅礴的气机击倒,宛如不倒翁一般,周而复始! 温老轻易不出手,如有下场,便会打到昏死,直接扔在预先调配妥当的药池中! 陆先生对此,虽不同流合污,但却也看的津津有味! 第44章 蹂躏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新的一天,又是被蹂躏的开始! 痛,痛彻心扉,痛入神髓! 骨骼断裂,皮肉撕裂,一身血污,紧咬牙关! 大妖内丹给其带来的强横体魄,已然展露出来,溃而不散,韧性十足! 天知道少年完全吸收内丹后,能达到何等地步! 二郎向前挥刀攻去,随后便迎来意料之中的剧痛,那只兽化狰狞的手掌紧紧抓住沉重的长刀,迅速从地面爬起,向后挽了下凌乱的发髻,一双桃花眉目中猩红竖瞳,赫然闪烁出妖异的流光! 一丝蛮荒大妖气息夹杂那缕微弱的玄门真气,自丹田气海瞬间爆发! 又一次踏步上前,力从地发,过脊柱大龙,直达双臂,一道黝黑刀光猛然劈下!与少年想象中的一般,面前身影在毫厘之间躲过长刀,转而便迎来一记冲拳! 招式已老,理应提刀防御的少年,强行把身体向右挪动两寸,让过胸口,用肩膀强行接下这一拳! 一瞬间在少年的竖瞳中仿佛时间静止一般,那一记挥来的拳头,四周气流的波纹在其眼中皆是如此清晰。身体倒飞同时,一记自下而上的撩刀浑然天成! 方寸之内,撕裂气流的空爆声骤然响起,黝黑刀光再次闪耀!没有奇迹,刀身受到巨力袭来,比之方才还要重上三分,身体犹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去! 片刻,少年从晕眩中缓缓苏醒,从刀身传来的震荡贯穿周身,不由得胸口剧颤,喉痛一甜,一口猩红自嘴角溢出! 顿时,憋闷的胸间得到缓解,抬手擦拭嘴角,不想虎口处数道寸余狰狞伤口,向外缓缓流淌滚烫鲜血! 肩膀处传来熟悉的刺骨痛感,少年心知又是断裂了! 少年知道自己无法战胜! 少年知道自己可能一生也无法战胜! 少年不知道用哪种办法战胜! 少年更不知道何时能战胜! 可少年知道那一袭紫袍是如何洞穿阿兄的心脏! 快如鬼魅,迅捷无边! 痛! 阿兄与庄子一百多人连痛的资格皆没有! 凶兽内丹给少年带来强横体魄的同时,也给其带来无尽的悲痛,那一幕幕展现在脑海,宛若昨日一般清晰,满地的血红,嘶吼悲鸣,求饶咒骂,特别是那狞笑之声! 少年如在无间地狱,周而复始,不断煎熬! 神魂震荡,一身伤势,让少年眼前忽明忽暗,可心底涌现的那抹悲怆却愈发强烈! 他没有倒下的借口,没有逃避的理由,他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混合血泪的液体滴在漆黑的长刀之上,少年心中不停告诫这具不停颤抖的身体,就让我多递出一刀吧! 凭借信念的支撑,单手拄刀,缓缓站起身形! 心湖之内,二郎五心朝天,悬浮在紫菀花海,猛然双目圆睁,猩红妖瞳骤然显现,空中顿时乌云密布,雷电交加,背后四道金光陡然壮大,变换成血色锁链贪婪的吸收凶兽之力! 第45章 气力 少年感受身体重新焕发发力量,嘴角上扬,踏步向前,口中喃喃道: “肩与胯合!” 跨步沉肩,一层细密亮银鳞片破体而出,覆盖整条手臂! “肘与膝合!” 立刀在侧,垂肩而落的漆黑长发无风而动,臂膀衣袍瞬间炸裂! “气与力合!” 猩红竖瞳爆发一道精芒,暴喝之声响彻庭院! 刀随人走,人随刀转,骤然身形暴起,刀势已成,黝黑刀光斜肩铲背,断然斩下! 一声沉闷的碰撞之声,在庭院炸响! 少年被这反震之力击退数十步,方才停住脚步,大口鲜血喷射而出,双手住着狭长铁刀,不让自己倒下! 抬头看向前方,桃花美目弯成月牙状,笑道:“大掌柜,你,你退了!” 说罢,双目一闭,立在当场! 被六只眼睛注视的大掌柜,顿时面庞蒙山一丝羞赧,随意道:“二郎这孩子如此这般,就不要太严苛了!” “陆先生可是一直言称,欲速则不达么?” 密室药池中,少年整个身躯沉入其中,气泡翻滚,白雾袅袅升腾,轻盈缥缈! 刺痛,仿佛置身于烈火上炙烤一般,灼热的如针扎的刺痛从皮肉直入骨髓,每一寸血肉都在痛苦的呻吟, 身体不断痉挛、战栗! 随着时间流逝,疼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强烈,迅猛的药力裹挟磅礴的生机在体内轰然爆发,断裂的骨骼处,仿若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在修复。 肉眼可见的,破碎的骨茬缓缓归位,断裂的缝隙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掐算着时间,看着药池中愈加沸腾的药汤,温老掐着下巴,笑道:“二郎啊,老夫又琢磨出个法子,攒劲的很啊,要不要试试?” 深入骨髓炙热痛楚,让少年连昏迷的资格都没有,听闻言语,心知不可,但却实难忍受! 无奈,胸腔共鸣,从药池中传出一声闷哼之声! 温老见状,立刻眉开眼笑,毛骨悚然的笑声,在空旷的密室中不停回响! 伸手探入怀中,下一刻,一瓶青黑色的粘稠液体倾倒在药池内。 瞬间,乳白色药汤如同被同化一般,皆变换成青黑色,沸腾不止的气泡陡然间消散! 少年炙热的刺痛,一扫而空,一抹清凉在周身游走,冷热交替,体内涌现一股酥麻之意,好不畅快! 正待其庆幸之际,那股寒意急剧上升,如一条条小蛇在骨肉之间窜动,不停啃食。 本已紧咬的牙关,却不停颤抖,周身上下哆嗦不停。 凶兽内丹给自己增强了神魂,赋予了强大的感知能力,在此刻反而成了累赘! 寒意上涌,激发体内方才的炙热,冷热相交,使其每一丝血肉不停的崩坏重组,而气海丹田中一缕斑斓气机,笼罩整个身躯,保证着这具身体的根本! 太阴炼形,九转还丹! “冬气寒,宜食黍以热性治其寒。” 庭院中,聂厨手拿起硕大的刷子,在一只长着四角,体大如牛的羊身上,均匀的涂抹大掌柜配置的药膳调料。 粘稠金黄,附带着浓郁的药草清香,特别是那丝丝花果的甜香之气,让人不由得食指大动! 果木炭火被夜里寒风拂过,串串花火散逸,似舞之萤,划弧美甚! 第46章 议事 瑞雪初候! “花雪随风不厌看,更多还肯失林峦。” 望北城中,安北都护府政事堂中,堂宇威严,檐牙高啄,透出一种威严肃穆之气! 堂中高处供奉着一巨大灵牌,正是已故大皇子姒杼的灵位! 灵牌之前,香烟袅袅,其旁置一副残破甲胄,胄上干涸血迹呈现黒褐之色,满是斑驳,伤痕累累,一根残枪倚立在侧,枪身以断,独留枪尖寒芒闪烁,却依旧透着凌厉逼人的气势! 雪落封路,河谷八百里,宛若天险一般! 古道休市,行商断绝,北蛮边军的袭扰劫掠也尽数而止! 政事堂中大先生起身俯视着,囊括北地一府三州与八百里河谷的精细沙盘。 一时无语,但脸上却阴云密布! 总领安北都护府财权政务的长史魏怀民,扶了扶肥硕的肚子,还看了数位北地权柄彪悍的将军,继而望向背对众人,拨弄花草发大都督。 心中叫苦不已,抖了抖两腮的肥肉,对着自己亦师亦友的大先生,谄笑道:“今年诸位将军也算得上斩获颇丰,较之以往... ...\" 话音未落,大先生眼皮上翻,注视前者,沉声道:“闭嘴!” 贵为北地钱袋子的魏怀民闻言,立刻闭上嘴巴,坐回椅子,低头看下沙盘,不敢有丝毫反驳之举! 压抑之感,顿时环绕众人心间,大先生继而道:“怀民,你与众将军说说今年迁入河谷的人口事宜。” 素有活账簿混号的魏长史闻言,立刻重新起身,拾起木杆,指着沙盘,精准无误的讲述迁入人口的规制与耕地产出的各项事宜! 待其讲完,大先生望着默不作声的众将,沉声道:“初春至今,河谷流民被北蛮贼寇劫掠杀害五千余众,诸位能告诉老朽这是为什么?” 一句再直白不过的质问,让河谷间的驻军将领不由得心中一凛! 北地军政要务的议事,不似庙堂之中那些弦外之音的弯弯绕! 遵循的是军法,讲的是人命,少了些迟疑,多一份肃杀!贵为军政司马的大先生既然有此逼问,定要杀鸡儆猴,弄出个结果。 作为整军驻扎在河谷的龙骧军与虎贲军,自当是首当其冲! 作为北地老资格将军的马先登,率先起身,躬身道:“末将有负大都督与大先生厚望,甘愿领罚!” 虽不是军中大帐,却也无不同,军中只看结果,特别是这塞外国门的最前沿! 庙堂之中或还可以顾左右而言他,撇清关系,降低责任!但在此处除了招人嗤笑,便是不屑! 对坐的虎贲军主将周燕谋见状,也连忙起身,重复着前者话语。 但心中不免腹诽,何时流民的性命能在这北地政事堂上议论了! 好听的可称为驻军的增添些粮草的佃户,难听的嘛,便是河谷的野草,割了一茬,又一茬,谁人重视过他们的死活! 人命如草芥,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大掌柜闻言,站起身行,环视沙盘,随意道:“领罚?怎么罚?” “是简单的罚些俸禄,还是剥去甲胄抽一顿鞭子!” 听到此处,周燕谋心中一震,任何事情都都瞒不过大先生啊! “老夫知道你们不在乎流民的命,没把他们当做王朝的百姓,只把他们当做引诱北蛮贼寇的饵料!” “可我们北地边军虽然门槛高,但不出小人!” “都上提刀见血的汉子,该讲的道义还是要讲的!” 言罢,走到灵牌下方的香案处,抽出三只檀香,单手一捻,三缕青烟缓缓升起,躬身插入香炉中,转身看向众人! 第47章 大捷 三年的迁移政令,让河谷之地增加在册农户万余,开垦荒地千余顷,牛羊更是以万记! 一副欣欣向荣的苗头,却被秋季席卷而来的北蛮贼寇劫掠屠杀! 数年辛苦部署,到头来险些毁于一旦,这让整个安北都护府上至大都督,下至参军幕僚无不恼怒!这并不仅仅是五千余流民的性命,而是二百余顷良田的荒废,更是让安北都护府少了二十万斤的粮食! 南粮北运,虽有运河,但仍要在陆路运转数百里,耗费颇多!每年户部皆会叫苦不堪,而那闻风上奏的言官清流更是从不停歇! 北地边军上阵之军,不过十二万余众,而真正的精锐铁骑不过三万,可士卒却又三十余万!军需造办坊的工匠就合计万人,牧马司的放马郎,粮草转运的转运使司,驻泊医司等等! 这让朝中给的军饷,虽然称不上捉襟见肘,但却也无法再行扩军之举!南北古道上的孝敬与赋税,皆是有数可循的财路,并不可竭泽而渔。 其中各家商会背后皆与朝中各大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处一动,朝中定会作祟,也只得让出一部分利益来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故此,迁民之计的重要便不言而喻,但又不可操之过急,只得徐徐图之! “道义”,这个在军中并不常见的词语,在大先生口中说出,却并没有丝毫突兀,反而激发起在场众将心底那一丝久违的武者情怀! 北地儿郎向来快意恩仇,他周燕谋坏了规矩,纵有军功在手,却也莫名心中一堵,面上浮现一丝羞愧!心中盘算推演诸般,却没想到大先生会如此看重这帮流民,一时竟也没有丝毫应对之策! 在一片死寂中,还是人精般的魏长史笑道:“诸位将军虽有失察之责,却也把那些犯禁的贼寇斩杀个七七八八,也算得上给那些枉死的百姓报仇了!” 一个不经意间的“失察之则”,便将其罪责抹去大半! 忽然,一阵紧促的脚步声自堂外传来! 继而一个游骑步入堂中,单膝跪地,高声道:“禀大都督,大先生,虎贲军庞校尉大捷!” 大都督严烨闻言,手中拨弄花草的小铲,略微停顿,便道:“讲!” 游骑继而朗声道:“庞校尉此次深入北蛮,屠呼延部三处游牧,斩杀两千余众,破黑狐铁骑,斩首八百余记,另缴获雪蹄乌骓马六百余匹!” 霎时间,政事堂中针落可闻! 屠戮北蛮部落算不上大捷,破黑狐铁骑可是大功一件,当得起大捷,自当传檄三军! 而最为重要的便是六百余匹的雪蹄乌骓马,北蛮特有的神俊,耐力、速度,皆是千里挑一的宝马! 北地边军骑兵受限的重要原因,便是没有战马,那些矮小的驮马不可同日而语! 乌鸦巷多年来,用尽各种办法,方才在北蛮搞到千余匹精良种马,以作繁殖而用! 怎想今日,竟大破黑狐,缴获如此众多宝马! 大先生闻言,轻叹一声,脸上的阴霾褪去三分! 大都督严烨转过身形,来到还在躬身请罪的周燕谋身前,单手轻扶,笑道:“很好,知耻而后勇!” 军功,可泯罪! 第48章 送礼 药仙堂的一间静室中,温老撕下面前壮汉的脸上的裹伤布,映入眼帘便是一道异常狰狞的伤口,自鼻翼,过颧骨,至后耳! 这道伤口贯穿半个头颅,如不是当时提刀格挡及时,怕是要被削去半个脑袋! 看着新长出的粉红肉芽,温老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扔给前者,便道:“已无大碍了,这瓶子中的药膏三日涂抹一次,再有月余便算痊愈了!” 后者闻言,两只黄豆眼满是笑意,贴好狰狞恐怖的伤口,腆着半边堆满横肉的脸庞,讪笑道:“这次可是劳烦温老了!” 多日前,庞清元大胜归来,赏赐无数,受大都督宴请,可谓是风头无二,羡煞旁人!但其却有自知之明,率领近四千精锐铁骑,奇袭千余骑的黑狐部落,虽有斩获,但也付出些代价! 数倍兵力,尽占先机,却无法做到歼灭,这让其对北蛮精锐铁骑又有一个新的认识!特别是此次对阵时那个实力强横的北蛮千户,如不是自身机警,外加身旁亲卫以命相护,定会被其以伤换命的杀招斩落马下! 每次脸颊传来的隐痛,皆让这个久经沙场的汉子心有余悸!没有世家大族作为依靠的他,能一步步走到今日,除了那一身牛马巅峰的体魄修为,便是有着自知之明与胆大心细的心性! 温老望着这位北地炙手可热的新贵,不在意道:“算不得事,大先生递过帖子,老朽怎么还是要给面子的!” 一场奔袭厮杀,除去头颅上的伤势,前胸左肩均被破甲钝器凿击!外加两日狂奔赶回关内,让本就严重的伤势,愈加严重,进入关内俨然是凭着意念使然! 无奈,大先生只得求助这位鬼见愁的温老! 庞清元起身拿出一只古朴木匣,放到温老面前的桌案上,轻轻打开。 只见一只八寸长短的奢华烟枪躺在其中,深红色的血檀枪杆上雕琢着精美的纹饰,乳白温润的美玉铸造的烟锅,最为惊艳的便是火珊瑚一体雕琢烟嘴,宝光环绕,煞是喜人! 另一侧则是三小捆棕褐色的烟叶,整齐摆放当中!木匣打开之时,浓郁的香气瞬间散开,一时间竟然将静室中陈年的药味皆掩盖下去! 庞清元双手托起烟枪,走到温老近前,笑道:“听闻温老有这个雅致,就请您给鉴赏一二!” 温老接过这支烟枪,把玩几下,扫了眼血檀枪杆上熟悉的纹路, 笑道:“是王城里那老小子的手艺吧!” 庞清元连忙附和笑道:“还得是您老才有这眼力啊,正是文思院的程大家亲手制作的!” 程向昭,文思院首席工匠,便是当今皇后加冕的凤冠也是此人制作! 其制作的器物深受世人追捧,哪怕是一件寻常的钗环,也会被拍出天价! 而这算是杂玩中的烟枪,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温老闻言,眯起眼睛,如那深山老狈一般,笑道:“弄这物件,怕是让庞校尉费了不少心思吧?” 第49章 龙象 后者在匣中抽出一张烟叶,手指轻捻,熟练把温老手中的烟枪锅填满,继而从怀中取出火种。 温老见状,也不客气,叼住珊瑚烟嘴,在一缕青烟升腾后,满足的吸食一口! 庞清元见状,才坦然道:“这烟枪是年初就托人办下的,前些时日才运过来,倒是费了些手脚,可孝敬你老这都不算些什么!” 温老心知那所谓“费了些手脚”的难度,老伙计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想罢,又嘬了一口那久违的醇香,眼神一瞥,狡黠笑道:“是三山两涧吧,这玩意儿可算得上稀罕啊!” 世人皆知南陵荆南山中“三山两涧”中有着几株千年茶树,珍贵无比。却鲜有人知其中还有一处烟草丛,可谓是得天独厚的贵种,沾染山涧风韵,香气独步天下! 庞清元把高大的身形向下弯了几分,不至于让前者仰视自身,便道:“这两年得将军赏识,看管了一段商道,便和如意商会搭上关系,就有了这烟草!” 温老深知烟草的价值,边回味边道:“说吧,庞校尉这么大费周章,想让老朽做些什么?” 有大先生的提点,另见前者收下的礼物,庞清元便直言道:“晚辈想在武道一途再精进一分!” 以三十多岁的年龄,便达到大宗师之境界,可谓是资质上乘,虽然是修力的粗鄙武夫,但其天赋也是了得! 温老闻言,略微有些诧异,轻挑眉头,便问道:“短则三年,长则五年,定会入龙象之境,为何还要求这断头路?” 庞清元顿时面露苦笑,无奈道:“等不及了,此次奇袭得手,北蛮那边来年定会大举来犯,特别是那只黑狐精锐,定会来寻晚辈报仇!” 短暂的言语,便让温老心中了然,却没有丝毫嘲笑之意,更多的则是对这个军中新贵多了一分欣赏!果断决绝,这糙汉子的成就绝不是一个校尉而已! 可温老还是问道:“就真不想看看那处天地的景色了么?” 习武二十余载,无一日偷闲,经历过十年浩劫,见过那天人武者的绝世风姿,不羡慕、不向往,当然是假的! 纵然知晓自身天赋,心中也早就下定决心,但听到温老的询问,内心还是出现一丝挣扎! 轻叹一声,似解脱一般,神色轻松的笑道:“晚辈不会妄自菲薄,但更不会夜郎自大,那处天地自有后人去看,而我的天地便是这八百里河谷!” 兵家武者有着战场厮杀的历练,武道攀爬比之江湖中人要快上一筹。但到达一定时候,自身的军功与官阶攀升,随之而来的便是面临诸多诱惑,对于武道本心有了根本影响! 反而江湖中人在后期的登天之路上,却能赢得一丝先机! 鱼与熊掌,孰轻孰重,自有思量! 青烟缭绕,烟锅燃半,半晌后,温老轻叹道:“你既想好,老朽就不再多言,就明年盛夏来取便是!” 纵使叱咤河谷,心机深沉的庞清元,闻言也是喜上眉梢,有了鬼医仙的许诺,踏入龙象便是板上钉钉了!对待明年来犯之敌,心中陡然间成竹于胸,甚至瞬间冒出个以自身为诱饵的围杀之局! 却连忙定住心神,退后两步,抱拳躬身,高声道:“晚辈庞清元,谨记温老大恩,如有吩咐,莫敢不从!” 行医数十载,听过太多感恩的言语,温老神情不变,指了指木匣中的烟草,戏谑笑道:“你把老朽的馋虫勾出来了,以后可得负责啊!” 一句诙谐的言语,让两人相视而笑,久久不能停歇! 第50章 迁移 南域沂州的一处庄落中,汉子攒足力气一刀扎向肥猪的脖颈处,瞬间一声凄厉的嚎叫声响彻院落中,顷刻间一股鲜血喷洒而出,落入事先备好的木盆中! 低矮的草房中一个妇人急切跑来,见状立即气愤道:“这母猪还留着下崽呢,咋就给杀了,这日子你是不让我过啦!” 言罢,直接瘫坐在雪地之中,眼中泪如雨下,好不可怜! 汉子见状,唤过一旁按着母猪身体的少年,吩咐道:“把这血拿屋里去,给弟弟妹妹煮两碗猪血粥!” 少年闻言,看向坐在地上的妇人,无奈苦笑,也没过多理会!舔舔嘴唇,麻利的抬起猪血向房屋走去! 汉子思量下,甩了甩刀上的血渍,继而又高声道:“多煮些,再放点盐巴,一会阿爹给你们炖肉吃!” 少年闻言,立刻加紧脚步,把好消息告诉弟弟妹妹! 妇人见汉子不予理会,便站起身行,举起拳头狠狠的捶在汉子后背!后者也不在意,转身笑道:“想好了,来年化冻就去关外,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遭了!” 一年前汉子跟东家去县城时,就听闻朝廷下了迁移关外河谷的政令! 但经过仔细打听后,便听闻那里比之早些年传言的还要恶劣!马匪横行,兵汉剥削,不时还有北蛮贼寇犯禁劫掠,是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可汉子也听闻过河谷之地异常肥沃,物产丰富,地广人稀,想要耕种多少都可以!最为主要的是朝廷对此免除所有税赋与徭役! 家中三代皆是长工的汉子,对此既向往,也惶恐! 而数月前随东家进城贩卖粮食,获悉现在只要去关外河谷,便可在望北城领取三月口粮和农具种子,如是举家迁移者还会给与一匹驮马! 至此,汉子算是下定了决心! 妇人深知自家男人是个倔脾气,说出来就是定下了,便抹去眼角泪水,很是提气道:“就听孩他爹的,这一年又一年,饿不死养不活的!” “一年到头见不到一个肉星,孩子们瘦的就一把骨头了,是好是坏咱们都认了!” 士族豪绅对于长工佃户的把控,可谓是炉火纯生! 画本之中的尖酸刻薄只是最为下等卑劣的行径,而稍有传承的豪绅从来不赶尽杀绝,甚至在危难之时还会施于援手,令其世世代代皆感激恩德,如牛马般驱使! 不会让其有饱腹,但也绝不让其冻饿!如此这般,吊着一口气,仰着头,盼着主人家赏下一点恩赐,便感恩戴德! 殊不知,这只是其时代传承的驭人之术而已! 他见你,如牛马! 你看他,如神灵! 即便有一天,这万千佃户有所明悟,但于情,于理,于法,好似皆是自己的不是! 岂不知,这世间理法皆是它们定制的! 可又能如何? 搏命! 搏一次命! 替子孙后代搏上一次! 小院上空飘落下晶莹的雪花,汉子胸中多日的纠结一扫而空,一把揽过妇人,眼中满是对未来的向往! 寒风吹福至,瑞雪兆丰年! 第51章 痊愈 大寒!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 “厚冰无裂纹,短日有冷光。” 十二口千斤闸下落,望北关的所有关隘完全封闭! 河谷之地除了兵栈留下少许看护人马,其余所有北地边军皆退回关内! “旧雪未及消,新雪又拥户”,自小寒开始龙骧、虎贲两军便开始陆续回到关中,整个河谷之地完全一片雪白,丈余厚的积雪便是一道天险,阻隔了两座天地! 吃过腊八粥,得了犒赏,数十万士卒便归家团圆! 霎时间,本就繁华的望北城又添加了几分喧嚣,各大酒肆终日买卖兴隆,青楼勾栏更是火爆异常! 久驻河谷的精锐士卒,便让这些小娘子知道,什么是英雄客遇到胭脂马!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此次攻伐可谓是三进三出,异常惨烈! 外城永兴坊槐柳巷,一个妇人提着两坛酒水,推开院落大门。 只见在庭院中,一高大汉子手持战刀上下翻飞,刀光凌厉,气势逼人! 片刻,身形伫立,汗水滑落面庞,口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旁的妇人熟练的上前,抽出怀中的手帕给前者擦拭汗水,口中娇骂道:“这才刚能下床几日,便出来耍这劳什子的破刀!” “你是不想要命了,还是想气死你姑奶奶!” 汉子早已习以为常,北地女子火辣彪悍,天下皆知! 只得嬉皮笑脸的哄道:“娘子发话了,咱今就不练了!” 说罢,上前揽过妇人,大手在腰间一抚,便向下游走,在那丰腻处停留轻轻一捏! 妇人俏眼一瞪,继而目中闪过一丝游离,转瞬便退后两步,提起两个酒坛在汉子面前晃了晃! 酒坛处“破甲烧”三个字格外显亮,汉子顿时面露喜色,不由得吞咽下口水。 连忙撕下坛口蜡封,向口中大灌一口,瞬间一股冷冽的酒水顺流而下,如一条火线直插脏腑! 灼热之感顿时布满周身,这苦寒之气荡然消失,浓烈的酒香继而在空中绽放,一时间回味无穷! 汉子游兴未尽,方要举坛再饮上一口,结果被妇人愠怒的眼神注视下,讪讪放下。 妇人娇嗔道:“本打算留到大年守岁与你喝的,现在看呀,估摸着不到明日就让你喝光了!” 汉子感受内里灼热,口中的醇香,刚想言语,却神情瞬间默然起来! 舔了舔唇边的酒渍,胸口一闷,眼圈不由得一红。 麾下二百袍泽,十不存一! 他们没战死沙场,没倒在北蛮贼寇的刀下,却惨死在自己人手中! 纵是经历过十年前浩劫的汉子,依然不能对此释然! 罪魁祸首没能伏法,那些在河谷飘荡的英灵怎能安息! 可他也仅仅是个正八品的旅帅,又能改变些什么。 那种无力的愤恨,让这一身勇武的边军汉子一时间黯然神伤! 妇人怎会不知缘由,上前挽着汉子臂膀,轻声道:“弟兄们要泉下有知是不会怪你的!” 妇人虽然不全识得那兵栈的将士,但每次与张大兴休沐归家的亲兵,她还是熟识的! 那孩子刚满十八,生的面黑,被官人唤作黑头,是个闷葫芦,每次来都会劈好些柴火,足能用到下次休沐。 可从官人口中得知,他也战死了,替他张大兴挡下最致命的一击! 如不是其挡在身前,减少了那紫袍老者三分劲力,那张大兴怎会留下一口气! 正值此时,一大一小两个孩童手中拿着胡饼走到两人身旁,抬手递给张大兴,笑道:“王妈刚做的胡饼,可香啦,给爹爹吃!” 汉子接过胡饼,脑海中顿时闪过两道身影,阿兄是多么英武,弟弟是那么伶俐啊! 心中不由得长叹一声! 第52章 魂火 药仙堂中,邋遢老道一手拿着秃毛拂尘挠着痒痒,一手持子重重的摔在棋盘上,口中大喝一声,“将军,死棋啦!” 对面的温老揉搓着锃亮的秃脑门,眉头紧皱,牙齿咬的吱吱作响,双目紧盯着十一纵的大象戏! 思量片刻,方才把手中棋子一摊,无奈道:“算老朽输了!” 南有黑白子,北有大象戏! 相比南域黑白子的谋而后动,北地之人更喜欢大象戏这般快捷厮杀,既有精骑平原对撞的酣畅,亦有排兵布阵的诡谲! 邋遢老道闻言,立刻喜上眉梢,连忙从后腰处抽出一支两尺长的硕大烟枪,伸向温老,笑道:“来吧,续满!” 自从前些时日温老得到些三山两涧的烟叶,不时的便在道爷面前卖弄,特别是那点燃后醇厚的香气,把道爷馋的很是辛苦! 既不落下面子讨要,只好对弈赌个输赢,那一锅烟草成了彩头! 温老看着比自己珊瑚烟枪大一倍的硕大烟锅,不由得一阵肉疼。愿赌服输,万般无奈的解开腰间皮袋,给道爷添上一锅。 后者单指稍稍压实,紧接着两指打个手响,一缕青烟缓缓飘起!狠狠的吸上一口,神情悠然,微闭双眼,感受那抹特殊的山涧香韵,口中笑道:“嗯,实那个味儿,看来你说的那个庞校尉是下了血本啊!” 世界物品有价可寻的算不得珍贵,而这三小捆烟叶却是无价之物,万两黄金也求购不得! 温老也给自己点上一锅,吧嗒几下,晃了晃头,便道:“你体内的伤势如何了,这炉丹药还得你来淬火!” 一炉珍品丹药的炼制极其复杂,考验药师的天材地宝配比与时机,更为重要便是鼎炉之下那抹火光。 差之分毫,谬之千里! 而道爷那一身正宗的玄门雷火气机,对于炼制丹药可谓是不二之举! 邋遢老道享受的瘫坐在坐榻上,眼皮也不睁开,伸出两个手指,喃喃道:“两个月,前提还得紫皮葫芦的药酒管够!” 后者闻言,心中稍定,这半年中老伙计多次进入他人心湖施法,伤了神魂。虽然伤势不重,但却只得静养调理,药石之物的治疗,收效甚微! 想到此处,心中有不免一紧,又道:“你那镇妖符用了这么久,效果会不会减弱啊?” 此言一次,道爷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形,两狠狠的盯着前者!怀疑自身道法,便如有人怀疑温老医术一般,怎不恼人? 温老见状,立马赔笑,以示安抚! 只见道爷抬手指着月桂树树杈上挂着的一盏琉璃灯,怒道:“你这老东西就给道爷盯着,灯要灭了,道爷就死你面前!” 温老连忙上前安抚,解下腰间紫皮葫芦递上去,赔笑道:“来来来,别这么大火气么,都七老八十了还这般,喝口酒水消消气!” 道爷一把夺过酒葫芦,一口浓郁青烟吐在温老脸上! 后者也不在意,看向琉璃灯中那粗壮的火苗,脸上满是笑意! 第53章 惊蛰 惊蛰! “一鼓轻雷惊蛰后,细筛微雨落梅天。” 冬去春来,河谷大地似渐自沉眠中苏生,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气息,那是大地解冻后散发出来的独特芬芳,混合着刚刚萌发的青草香,让人心旷神怡。 少年转动篝火上烤制金黄的野兔,一滴滴晶莹的油脂滴落在火上,发出“滋滋”之声!烧烤之道,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尽管饥肠辘辘,但还是耐着性子不停翻转,不时还得调整下下方篝火的火势大小。 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消逝在天际,少年面前的野兔表皮终于出现赤红的脆皮,少一分则嫩,多一分则焦,这便是少年被无数次抽打中学会的技法! 撕下一条最为肥嫩的后腿,也不怕那兔腿上灼热的温度,塞入口中,大口朵颐! 自从重获新生以来,让二郎颇为无奈的便是这附骨而上的饥饿之感,除去每日三餐外,夜里还需数斤异兽肉来充饥! 日久天长,少年方才明白为何每晚聂厨与大掌柜都会架起篝火烤制异兽,那并不是老饕客满足口食之欲,而是修力者独有的修炼过程! 强横的体魄需要大量的肉食来滋养,肉食的滋养淬炼出强横的体魄,循环往复,周而复始!而那些登堂入室的武者寻常的肉食已经不可满足,只有异兽那充满气血的血肉,方能满足武者的需要! 近水楼台先得月,毗邻十万大山的北地一府三州,武者多为修力的粗鄙武夫,而这也造就了五万陷阵军的孔武勇士! 片刻,两只肥硕的野兔变成一小堆零散的骨头,少年腹中稍安,捧着冷冽的溪水饮下几口,那种餐食后的满足之感油然而生! 整了整衣襟,少年长呼一口,吐出腹中浊气,凝神静气,向前猛然挥出一拳,转腰扭胯异常缓慢,待到臂膀发力又迅猛非常,一松一紧,一缓一迟,宛若抡出的铁锤,势大力沉,刚猛无比! 一套大掌柜杜南星独创的“伐天鼓”,在少年手中演练的也算得上有模有样。 拳练千遍,其意自现! 大掌柜虽然不曾亲自教过,也只是每天黄昏时分在庭院演练两遍,但以二郎的机密自当知如何! 天不作美,一声响彻天地的春雷猛然间在河谷大地骤然炸响,一条条银锁在天际闪现!除去身边的火光,四下一片漆黑,随之一阵凉意十足的春雨袭来! 一具大妖内丹淬炼的强横肉身,早已不惧严寒酷暑,少年干脆闭上双眼,伴着天公雷鸣不断演练拳法!大妖内丹带来的强大感知,让其对那一声声的轰鸣声,倍感震撼,仿佛有着体内与之俱来的恐惧! 可周身那一丝微弱的拳意,却愈发壮大,愈有蚍蜉撼树之举! 随着雨势渐大,少年每踏出一步,宛如炸雷一般,四周泥水飞溅,地上出现脸盆大小的深坑,拳头击打在雨幕中,更是出现一声声爆裂之音,但在苍穹雷鸣之下皆被掩盖! 感受周身的那一缕玄妙,少年尽情在雨下习练,脑中观想的雨水皆是一尊尊披甲武者,不停的向自身袭来,绵绵不绝,汹涌而至! 二郎心中顿时涌现无穷战意,那些在庭院积攒多时的压抑,一股脑的迸发出来,其势更为威猛刚烈,动若雷霆,快如闪电,每一招每一式犹如猛虎出山,气势磅礴! 夜空中电闪雷鸣,春雷炸响,寒冬尽褪,万兽避让,独留一魁梧少年挥斥方琼!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万籁俱静,只有不时树枝飘落的雨滴声响起! 少年不知不觉间早已停下身形,静静的站在泥地中,回味着那丝丝拳意! 一缕耀眼的光辉洒在少年周身,眼睛被突如其来的亮光扫过,少年回过心神,睁开那双花魁亦要羡慕的桃花美目,嘴间笑意盎然,待低头看向周身,不由得一阵苦笑! 痛快一宿,受益颇多,特别是拳劲与闷雷之间那丝感悟,让其喜不自胜!可周身从头到脚全是泥水,没有丝毫空缺,如泥人一般! 顾不得还未完全化冻的溪水,便脱下衣袍跳到溪水中清洗,刺骨的冰冷并未使少年有任何不适,比之温老的药池这可称之为温泉了! 旭日东升,二郎借着紫气,运转体内那股无名的道家真气游走全身,一个大周天过后,周身神清气爽,异常轻盈! 可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其又饿了,饥饿之感顿时占据全身! 少年抬头看向远处西方的山坳处,不出所料,一股炊烟直插云霄,嘴角顿时浮现一抹笑意!拿起那柄漆黑的厚重铁条,双腿骤然发力向炊烟处狂奔而去! 第54章 挂柱 河谷白杨坳,两侧山体中的凋零白杨均展露新芽,点点青绿焕发出勃然生机! 山坳中箭楼耸立,屋舍遍布,随着那缕缕炊烟,便能看出此处人数众多,在这河谷大地上也算得上是大庄落!而对此熟识之人。皆知这里实则是河谷北部数得上的马匪窝! 二郎单手提着漆黑铁条搭在肩上,慢悠悠的向寨门走近! 寨门两侧的箭楼上刚刚换防而来的马匪,正回味那首领赏下的妇人滋味,眼神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缓步而来! 初春之时,冰雪消融,商道还未开通,寨子里的营生也做不了啊,怎么会有人此刻前来呢? 放哨的马匪揉揉眼仔细瞧看后,带着心中疑惑,高声道:“哪里来的,通个气,放个声?” 少年闻言,嘴角扬起笑意,脚下不停,高声回道:“久闻白杨坳的张三爷义气,小子上起来挂柱的!” 所谓“挂柱”,便是绿林中入伙的意思,少年在河谷长荡多年,这简单的黑话,还是信手拈来的。这种“挂柱”的事情放哨的马匪再常见不过,只是见其只身一人,连匹马都没有骑乘,心中顿时小看的三分! 但待少年来到寨门近前,眼中惊讶不已! 只见少年身形挺拔,丰神俊朗,一双狭长的桃花美目,眼角微微上挑,深邃而明亮,似藏着万千星辰,只需轻轻一瞥,便能让人深陷其中。如墨的黑发用玉冠高高束起,几缕发丝散落额前,更添几分随性与不羁。一袭墨色皮袍贴合少年身躯,更显其身姿卓越! 虽然是寨子的明哨,没甚大本事,可看人本事却还有三分眼力! 放哨马匪立刻言语客气几分,笑道:“原来是来挂柱的小爷,您先等下,小人这就前去通禀!” 少年微笑点头,静等音讯! 寨子忠义堂内,三个当家人在桌案前吃着朝食,忽然听闻有人前来投奔。一时间皆有些摸不到头脑,此时间在河谷大地讨生活的人,无论庄户还是马匪皆在猫冬,便是挂柱也没有这个时候的啊! 但听闻那岗哨所言,其人年岁不大,却像是有些本领的! 作为统领数百马匪的大寨主,张三爷无论心性胆识皆有过人之处,思量下,便道:“老三,你出去迎一下吧,这个时候来挂柱的,想来错不了!” 后者闻言,抬起昨夜宿醉布满血丝的双眼,怪笑一声道:“好嘞,他要是个没能耐的,今天我就把他给拆了!” 河谷众多马匪寨子,皆欢迎强大的武者加入,多一分力量,寨子与边军合作便可多得一分利益! 更为贴切的便是多一分活命的本钱! 稍时,一声雄浑嘹亮的铜锣之声响彻山坳,寨子厚重的中门大开,三当家带着几个喽啰出来相迎,面上虽然还是满是凶煞之气,但言语中还算客气! 只是看见少年那俊美异常面容,心中的不快又加重几分! 串房过院,少年看见不少带着脚镣的瘦弱汉子打扫修葺,心中了然,这应是在庄落抓来的充当奴仆的农户! 听闻有来挂柱的消息在寨子中迅速传开,数百马匪皆集中寨子中路的两旁,近千只凶恶眼睛对着少年不停打量! 少年收起笑意,心念一转,美眸中神色一凛,看向一众马匪! 第55章 入伙 串房过院,少年看见不少带着脚镣的瘦弱汉子打扫修葺,心中了然,这应是在庄落抓来的充当奴仆的农户! 听闻有来挂柱的消息在寨子中迅速传开,数百马匪皆集中寨子中路的两旁,近千只凶恶眼睛对着少年不停打量! 少年收起笑意,心念一转,美眸中神色一凛,看向一众马匪! —— 马匪们并不是完全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驻足观看,而是寨子中的规矩如此,算是给铜锣挂柱者的下马威! 如是寻常之人面对数百手持刀斧的恶人,虽然不至于吓到失禁,但神情紧张,面露恐惧则是常态。 可方才还是和煦如春的翩翩少年郎,转瞬间周身气势突变,仿佛是那蛮荒大妖一般,凶恶、残暴、嗜血! 被少年的目光扫过,皆心中惊恐不已,那种原始血脉中畏惧,让其不由得一个冷颤自脚底至心间,连忙躲开目光,退后两步! 一切的种种皆被三当家看在眼中,心中对其的轻视也不由得降下三分,法外之地一切皆看拳头大小! 片刻,忠义堂中,张三爷打量下少年,心中便有笃定,熟络热切的大笑道:“小兄弟来挂柱,给大家报个腕儿吧!” 少年看着桌案后的张三爷,心中有些诧异,作为河谷北方有名的大马匪,并没有固有印象中那凶悍威猛的姿态,反而锦袍绸缎,络腮胡须修剪整齐,面光红润,如望北城中的富家翁一般! 想罢,便抱拳高声道:“在下李二郎,北地幽州人士,犯了人命,便跑来河谷,听闻张三爷驰骋河谷,为人仗义,便来讨口饭吃!” 能来投奔马匪的皆是在关内走投无路之人,其中以武犯禁的武者居多,被刑部挂上通缉,那守捉郎便如嗅到鲜血的蚊虫一般,不死不休! 而在这河谷之地,法外之所,便是这些人的最终归宿! 少年的言语简略,却也听不出什么可疑。张三爷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寡言少语的二当家! 后者见状,识趣的便问道:“不知小兄弟是否想上桌吃饭啊?” 少年深知其意,也不扭捏,上前走到桌案前,狭长的漆黑刀条,自肩而下直接插入地上青石板内,发出一道沉闷之声! 转头环顾四周,看了看三位当家人,探出单手缓缓的抓住两寸厚的杨木桌案,臂膀猛然发力,五指深深扣入其中,轻轻一拽,便抓出一块! 转而高高抬起臂膀,手中不断搓捻,几瞬过后,单手猛的一扬,一阵稀碎的木屑飘散在忠义堂中! 门外观看的众多马匪在一片死寂过后,便是雷鸣般的叫好声!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般操作三当家自负也可做到,但如少年举重若轻一般轻松,还是有着些许困难! 二当家见状眼中精光一显,也不言语,看向张三爷微微点头! 只见张三爷起身走出桌案,热切拉起少年臂膀,走出厅堂,站在石阶之上对着一众马匪高声道:“李二郎,今日便是我白杨坳的四当家!” 在河谷,拳头就是真理! 第56章 听曲 告知于众后,便大摆筵席给这位新晋的四当家接风洗尘! 时间不长,一桌丰盛的酒宴便出现在忠义堂中! 少年看着面前丰富的菜肴,那饥肠辘辘的腹中早已不停打鼓,与几人应付几句,便大快朵颐起来! 三当家自认酒量非凡,想在此处找些面子,可后者来者不惧,二人连续满饮三大碗烈酒后,便遏制腹中翻江倒海的上涌之感退出厅堂! 两刻钟后,足够七八个汉子食用的饭食,让二郎一顿风卷残云吃个七七八八。而其也不觉有丝毫唐突,转而那双桃花美目略有歉意的看向张三爷! 后者自身也是武者,饭量颇大,但看着少年的一番表演,不由得吞咽口水,迎着那道目光,连忙换过贴身的小喽啰接续摆上一桌! 待这间隙,二当家便旁敲侧击无的问道:“看小兄弟年龄不大,这一身横练的怪力可着实怕人啊!” 进来寨子,以后朝夕相处,这身世根底还是要弄个明白,都是做刀尖舔血的营生,放着一个不知底细之人在身边,可算得上是异常危险! 少年闻言,便一指桌上的残羹,含糊笑道:“就是能吃,有把子气力罢了!” 见少年并不搭茬,张三爷便给二当家递过眼神,笑道:“英雄不问出处,以后你就是咱的四弟,在这河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少年闻言,连忙端起酒水向二人道:“多谢大当家和二当家收留!” 说罢,一碗烈酒痛快饮下! 二人见少年如此豪爽,便也大口饮下,心中对其的酒量佩服不已,同时对于其的修为又高看一眼! 寻常的烈酒对于强大的武者,千杯不醉或许有些夸张,可喝上个三五坛还是行走自如的!可岂不知二郎这具被大妖内丹滋养的体魄是何等强悍,普通酒水中的三分醉意怎能撼动,也就温老葫芦中的药酒还算尚可! 待到三当家回到宴席,见几人正在高声的划拳行令,神情一变,大笑道:“来人!去把几个会弹曲唱词的小娘们带来,给大家助助兴!” 片刻,一个体态壮硕的老嬷嬷,带着五个妙龄姑娘姗姗来到堂中,显然已经听闻寨子中来的个四当家,都偷偷的瞥了一眼!虽然身在匪窝,心中早已经认命,但还是被那四当家的俊美所吸引,整理乐器时还是不由自主的偷偷瞥去! 怎料,张三爷将此状况尽收眼底,三分醉意,满脸张红笑骂道:“你们几个小蹄子,平时伺候本寨主跟个死人一般,怎么看见四当家年轻俊俏。便迈不开步了?” 看着略有羞臊的姑娘们,众人纷纷大笑!前者也不敢言语,连忙拾起乐器开始弹唱! 一曲在青楼妓院广为流传的《并枕》,在姑娘黄莺般的嗓音中唱出,清脆悦耳,宛转悠扬! “殢人娇兰麝生香,风月弥漫,云雨相将。绣幕低低,银屏曲曲,凤枕双双... ...” 淫荡露骨的唱词让在坐之人皆心猿意马,特别是门外一众马匪,看向三个姑娘的眼神,仿佛欲吃了一般! 第57章 故人 张三爷一边看着演奏,一边打量少年神情。只见其面上透着酒后的红润,神态放纵,眼中不停在五个姑娘身上游走,邪淫之色尽显! 心中的防备顿时放缓,贪食,邪淫这两个致命的弱点,少年均是沾染了,不由得暗中腹诽,不过是个有着几分勇武的少年罢了,心性如此,自己稍加手段便可控制! 转而想到自己身边又添加了一个有力臂膀,喜悦之情,跃然而上,一把揽过少年在其耳边笑道:“四当家说说看,喜欢哪个姑娘,以后就给你了!” 河谷大地上的马匪寨子,对于人才的拉拢普遍就是金钱与女人,而这简单粗暴的手段却有着良好效果! 少年闻言,面露喜色,笑道:“既然大当家如此厚爱,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大步上前来到弹奏琵琶的妙龄少女面前,神情放浪的抓起其下巴左右打量! 在少年如此粗鲁的动作下,后者眼中满是怯懦和一丝迟疑,不敢有丝毫抵抗! 三当家见状,高声笑骂道:“没想到四当家年龄不大,这看女人的本事不小嘛,这小蹄子别看现在柔柔弱弱的,在床上可是浪的紧呢!” 像白杨坳这种大寨子,皆会豢养数十个女子以便赏赐取乐,其中既有劫掠大夏与北蛮商队中获得的,更多的则是在河谷中各个庄落掳来的! 姿色稍好的分与头领马匪占为己有,其余便集中豢养,不时赏赐寨中喽啰开开荤,也算是驾驭手下的一种手段! 少年闻言,一把拉起妙龄少女,走回席间,一时饮酒行令,美人在怀好不欢愉! 一场各怀鬼胎的宴席,直至下午,方才落幕!除去初始三人向少年不停敬酒,待之后少年轮番敬与三人,可算得上以一敌三!直至最后只有张三爷拖着最后的清明,与喽啰吩咐四当家的住处安排!而其余两人早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被各自的心腹喽啰抬回住处休息了。 山坳腹地的一处宽敞院落中,房舍早已被众多奴仆打扫整洁,其中各种生活所需均已备齐! 少年一路观察后,顿时觉得这个张三爷还是有些能力手腕的,偌大的寨子明哨暗哨众多,等级森严,井然有序!虽然自己算得上打理过庄子,但确是地道的庄户之人,比之统领这三四百凶恶马匪,法外狂徒却又是一番光景! 心中正在所想,耳中忽然传来自己选中的妙龄少女声音,“四当家,可,可,真的叫李二郎么?” 妙龄少女声音软糯,七分怯弱,三分期盼! 少年拉回思绪,对着前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微闭双目发散感知! 以其现在体魄的五感知觉,即便数十丈外的心跳之声,只要少年倾心去听,那心跳便如击鼓一般清晰! 几息后,少年从怀中抓出两粒散碎银两,手腕抖动,猛然一甩,便透穿芦帘窗户激射而出! 转瞬之间,房屋外便传来两声痛苦的惨叫之声! 片刻后,少年确定院落内已无他人,便睁开双目,看向那妙龄少女,笑道:“两年没见,杏儿姐这就把我给忘了?” 妙龄少女闻言,瞬间泪如泉涌,眼神复杂,包含万千,抱住少年久久不可松手! 第58章 雨夜 白杨坳中一处雅致的宅院,在众多屋舍中可谓鹤立鸡群! 其少了北地粗犷之风,多了一份南域秀美之色! 张三爷倚在精美的檀木坐榻上,听着两个心腹的叙述,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便随意道:“不怪你们,咱们这个四当家还是有些手段的!” 两个喽啰闻言,心中顿时宽慰不少,便告退欲走。 张三爷面露笑意,看着二人额头那红肿的大包,唤过身旁美艳妇人,笑道:“给他二人两块牌子,让后院的小蹄子给揉揉!” 二人听后,顾不上额头上不时传来的胀痛,接过美妇人递过来的两块木牌,对着张三爷磕个头,喜笑颜开的走出院落! 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张三爷攥着女子丰盈白皙的手掌轻轻把玩,口中感慨道:“睡个女人,便能如此开心,真是好生羡慕啊!” 美艳妇人闻言,熟练的马屁立刻迎上,娇笑道:“那是爷您志向高,哪能是他们可比的!” “等开了春,爷您再吞并几个寨子,那都护府不还的诏安您啊!” 分寸拿捏刚好的马屁,最是能搔在其的痒处! 张三爷听着这三分真七分假的言语,仍是十分开心,拉开美妇衣襟,顿时兴致大起,诸多烦恼皆抛之脑后! —— 河谷十年,二郎算是看遍了这世间所有的恶!但看着靠在胸前痛哭不已的少女,心中还是有些唏嘘。待其抽泣之声渐渐变小,便扶起其身子,擦去眼角泪水,轻声安慰道:“都过去了,以后都会是好日子的!” “好日子”,往日清溪庄众人常挂在嘴边言语! 少女一时竟然有些恍惚,惨然一笑,口中喃喃道:“好日子,哪还有什么好日子啊!” 两年前,清溪庄被这白杨坳的马匪劫掠一次,一行马匪看不上那点粮食,只要庄子中的妙龄少女,而这杏儿便是被强抢的四个少女之一! 这张三爷颇有手段,抢来的少女如有不从便去杀其家人,蛇打七寸,招招致命!让这些少女不敢有丝毫违背,连寻死皆是奢望,一手拿捏人心的手段使用的炉火纯青! 两年多,近千个日夜,杏儿几人遭受百般凌辱,如行尸走肉般苟活于此! 少年闻言,轻叹一声,坦言道:“我既来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没有丝毫的豪言壮语,可少女听后心中不知为何却很是心安。转而抬头看向少年,两年多的光景,那个瘦弱的少年已经蜕变得如此俊美,若不是那双让人难忘的桃花眼,自己万般不能识得! 可心中还是不由惊讶道:“你,你怎么长了般高?” 忽然天空一声闷雷炸响,转而便是瓢泼大雨骤然而落! 掌灯时分,山坳中那些带着脚镣的奴役便被关回住所,二十人一间屋舍足有十间,四个马匪每间分发一桶稀饭便锁上厚重的大门! 为首马匪厌恶的转身,口中骂道:“要不是大当家有交代,饿死你们这般臭老赶,这他妈大雨天还得折腾大爷一回!” 说罢,抖了抖蓑衣上的雨水,狠狠的啐了一口! 余下几人也不停附和着,口中脏话连篇,粗鄙不堪! 雨势愈来愈大,庭院间的土路上尽是泥泞,雨水落地的敲击之声不绝于耳,其中一马匪看着新缝制的羊皮短靴被雨水浸染,抬头看向电闪雷鸣的夜空,口中嘟囔道:“这他妈贼老天,就在大爷我值夜时候下雨!” 话音刚落,一道挺拔身形出现在前方。 第59章 搏杀 众马匪心中陡然一惊,待提着灯笼向前几步,方才看清,稍有机灵的马匪错愕道:“是四,四当家,您怎么在这?” 少年看向马匪,口中含笑,也不言语,手臂骤然挥出,一道漆黑刀光划过雨幕,劈在其肩头! 瞬间马匪身躯一分为二,一腔热血猛然喷出!余下马匪见状,惊愕之余,刚要叫喊,只见少年身形晃动,三道刀光闪过,三具无头之尸轰然栽倒在泥水中!任由冷冽的春雨的洗刷他们的罪孽! 马匪,如附身河谷的蚂蟥一般,杂乱众多,完全靠着劫掠为生,生杀之举完全凭借心情,无一丝道理可言,可谓是穷凶极恶之辈! 杀人者,恒被杀之! 春雷之声,撼天动地,不知扰了几多清梦! 张三爷哄着在怀中撒娇的美娇娘,耳鬓厮磨间,多年在生死间磨砺中直觉,让其不由得心中一阵慌乱,这种心间的触动在过往让其躲过两次死劫! 当机立断,手臂一甩,怀中美艳妇人瞬间跌落在地传来一声娇呼! 张三爷不顾有他,一身气劲瞬间布满周身,运足耳力向四周倾听!雷雨之声对于听声定位的甄别干扰颇多,直至那不加掩饰的踏步之声,自来到庭院中传来! 张三爷面色阴沉,狠狠瞪了眼正幽怨询问的美娇娘,穿上皮靴,从床榻旁抓起兵刃,鱼跃而出! 漆黑夜雨,庭院中八根石灯琉璃柱,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一丝诡谲之色在此处漫开! 张三爷看清来人,与心中猜想无二,并没有暴怒异常,反而轻叹一声,随意道:“你到底是谁?” 少年摸了摸下巴,佯装思考后,便轻笑道:“当然是你最怕人啦!” 张三爷闻言,眉头紧皱,心底瞬间涌现出那多年前的往事,还有那让所有通缉要犯都要寝食难安的名字,便沉声道:“守捉郎!” 少年闻言,心中好笑,却并不表现出来,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张三爷见状,心中笃定面前少年便是那刑部鹰犬“守捉郎”,摇摇头,叹道:“八个明哨,八个暗哨,无声无息便全被解决,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寨子在河谷屹立多年,守夜防备的明暗哨皆是寨子中老练之辈,怎想其连个示警都未发出便命丧黄泉! 少年的修为在其心中不由得又加重一分,对其一举一动更加警惕! 天空一道雷光闪现,整个夜空被骤然点亮,只一瞬间张三爷毫无预料抖手甩出刀鞘,夹带着破空之声射向少年胸膛! 二郎对此早有防备,猛然侧身躲过,只听“砰”的一声,刀鞘击穿石灯柱,威力之强可见一斑! 未等二郎转回身形,张三爷劈来刀光已到眼前,漆黑刀条向上一提,兵刃相交,瞬间碰撞一串火花! 不等张三爷抽刀进招,二郎一耸臂膀,骤然发力,一记崩刀递出,方寸之间如春雷炸响! 一股雄浑巨力旋转瞬间向张三爷袭来,身形不由得向后倒退数步方才停歇! 第60章 恶战 只交手两招,作为历经大小恶战数十场的张三爷,感受到持刀双手传来的酥麻之感,心中便已知晓自身力量不敌二郎,! 眼神一沉,双手握持的架势瞬间变换改为单手,身体微躬,下一刻身形如鬼魅般在少年四周游走起来,步伐轻盈而又诡异,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虚空之中,让人难以捉摸他的动向! 二郎静静地站在雨中,眼神紧紧地盯着马匪首领的一举一动。 突然,张三爷如闪电般冲了过来,手中的刀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逼二郎的肋下。 二郎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同时手中的漆黑刀条顺势一挥,向其脖颈处的腰间砍去。 张三爷却仿佛早有预料,脚尖点地,身如鬼魅般急速向后滑去,轻松地躲过攻击。 待二郎招式已老,其身形又诡异向前奔来,刀法变得更加凌厉和奇特,如毒蛇般刁钻! 多日来,二郎在药仙堂内被揍了无数次,练就了一身格挡挨打的本领。面对张三爷灵动诡谲的刀法,虽然一时不能取胜,但也绝不会冒进贪功。 一刀一式,恰到好处地挡住其攻来的每一刀! 刀光在雨中闪烁,雨水被刀气击飞,形成一道道绚丽的激涟。 二人在雨中不断地穿梭,身影如同两道闪电,让人眼花缭乱! 正值此时,一阵急促的奔跑声由远而近,还未到达庭院,三当家的声音便在雨中传来,“大当家,我们来助你了!” 雨似万条银丝从天上飘落,为这黑暗的世界蒙上一层迷离的纱幕。 二郎傲然而立,雨水顺着俊美的面庞滑落,手中那狭长厚重的刀条散发着一抹凛冽寒光。 庭院中,二当家、三当家带着约二十余人鱼贯而入。 三当家神情狰狞狠厉,眼圈通红,咬牙切齿道:“大当家,大当家,儿郎们都死了!” 张三爷闻言,心中一阵震惊,数百马匪竟被眼前这少年几乎全部斩杀,再环顾当场仅存二当家、三当家及二十左右心腹。 暴怒之情瞬间在其心中升腾,多年心血毁于一旦,胸口瞬间一堵,血液翻腾不已! 可转念一想,钱财马匹犹在,只要今日能斩杀少年,那东山再起也非难事! 想罢,神情一凛,一把撕下衣袍,赤膊上身,与两位当家对视一眼,多年合击围杀的经验,一切皆在不言中,今日定是你死我活的血战! 随即一声令下,二十余精锐马匪手持劲弩,瞄准少年,弩箭如流星般激射而出。 自始至终二郎笑而不语,美眸中猩红之色骤然点亮,那急速而来的弩箭如走马灯一般卡顿! 身形向侧面纵跃躲过大半箭矢,随后手中狭长刀条舞动,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将剩余射来的弩箭纷纷击飞。击飞的一支支弩箭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深深扎入泥地,溅起朵朵泥花。刀与箭的碰撞之声在雨幕中回荡,清脆而又惊心动魄。 马匪们见此弩箭竟没有奏效,心中不禁慌乱起来,面露惊恐之色! 第61章 围杀 十丈之地,二十余支弩箭的齐射皆未伤及其分毫,虽有雨水阻拦,威能大打折扣,但也不由得让人咋舌! 张三爷看着漫天的倾盆大雨,怒目圆睁,大吼道:“稳住!继续放箭!” 马匪们闻声这才定下心神,再次举起劲弩射击。 面对宅院内包括三个当家仅剩的二十余人,二郎也不怕自身秘密泄露,气海丹田中的大妖之力运转周身! 正值此时,伴随春雷,天际划过数道闪电,顿时照亮整个庭院,只见少年双目如妖兽般闪烁猩红的流光,晶白细密的鳞片自下颚开始向下蔓延,直至握刀青黑利爪,轻薄嘴角流露的笑意,让整个庭院充满诡谲之意! 怪物!这些词汇瞬间众人在脑中迸发出来! 驰骋河谷的大匪转瞬便从震惊中缓过心神,三人伴随激射的箭雨,同时向二郎包围袭去! 三当家挥舞着大斧,力量十足,如猛虎下山般扑向面门。二当家手持长剑,剑法凌厉,如毒蛇般刁钻身形一闪,长剑直刺少年胸口。张三爷躬身向下,长刀横扫少年腰间,迅猛无比! 三才之势,上中下三处攻势同时向二郎袭来! 二郎身形晃动,手中狭长铁条划出数轮刀光,顷刻间弩箭纷纷斩落在地! 岂料下一瞬,便被三人的合击之法,如一张大网笼罩住周身,看着三柄兵刃划过黑夜激荡的雨滴以至近前!然而被箭雨耽搁的刹那,隐然成了大患! 二郎身形极速向后退去,手中铁条劈挡下上方的大斧,侧身躲过长刀,但二当家那柄刁钻的长剑还是刺入肋下! 三人的合击之术配合的异常纯熟,三当家的迎面大斧头本就是袭扰之势,张三爷的长刀只是逼迫对手改变身位的法子,而二当家的刁钻长剑方是真正的杀招! 而且这个招法也并不是一成不变,更多的则是其中真真假假的变换,可谓是诡异莫测! 二当家在剑尖破来衣袍的瞬间,心中便是一喜,无论是哪来的怪物,今天也是尔的毙命之时! 可下一瞬,长剑却并没有传来那种刺入体内的感觉,反而如同与甲胄碰撞的反弹之力顺着剑身袭来! 虽然心中惊诧,但与张三爷二人互换眼神后,三柄兵刃继续如疾风暴雨般向二郎袭去! 二郎面对三人夹击,手中铁条上中下三路不停格挡,身形也连续转换方位,以图冲出包夹! 片刻,在二郎一次闪躲不及之时,张三爷的刀尖擦过二郎左臂,带出丝丝鲜血! 瞬间,张三爷便知晓,高声道:“他的左边没有鳞片护身!” 二郎闻言,嘴角笑意更盛,妖瞳猩红流光大盛,体内大妖气机加速流动,布满鳞片的右臂瞬间粗壮三分! 下一刻,一记较之方才快上数倍的劈斩向张三爷递来! 后者被这突如其来,迅猛无匹的一刀,根本无法闪避,本能般的举起兵刃向上迎击! 一声闷响响彻院落,张三爷长刀断裂,整个身形向后倒飞十余丈,直接砸在一众马匪之中! 余下的两个当家也被二郎划出的两记刀光轰飞,瘫倒在雨中,大口呕着鲜血! 二十余个马匪见三个当家落败当场,心知大势已去,立刻做鸟兽散! 二郎见状也不加理会,径直走到张三爷面前,低头俯视! 后者吐出上涌鲜血,迎着少年目光,强行的站起身形,仿佛认命般笑道:“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少年转动猩红的眸子,盯着张三爷,不紧不慢的叙说道:“两年半前,你带着人去河谷东边的清溪庄抢了四个姑娘,你还记得么?” 张三爷舔了舔唇边的血迹,略作思索,一脸惨笑,并未回答,反而叹道:“多活的这些年头,该知足了!” 流亡三千里,烧杀抢掠,作恶十载,至死还做出淡然之色! 少年见状,妖瞳之中红芒大盛,嘴角笑意森然,牙齿磨得作响,笑道:“我真想知道你的心是黑的么?” 后者闻言,刚欲言语! 怎料一只青黑布满鳞片的兽爪,顿时贯穿前胸,转而握住一物迅速抽回! 第62章 养神芝 二郎握着那温热跳动的心脏,看着张三爷轰然向后栽倒的身形,便不再理会! 转而走向桀骜不驯的三当家近前,看着面前嘴中大口涌现的血液,心知其命不久矣! 那种被刺骨寒冷包围神魂消散的绝望之感,二郎可是深有体会,每当想起仍然是心有余悸汗毛竖立! 恶人自有,恶人磨! 二当家看着缓步向走来的少年,耳听传来那狭长刀条,在地上拖动产生刺耳声响,宛如催命的号角一般! 少年抹去脸上迸溅的鲜血,提着刀条在其脸上拍打两下,笑道:“怎么感觉你比张三爷还要耐揍些啊!” 后者闻言,单手驻地缓缓站起,看着少年那手掌与脖颈间细密的鳞片,吞咽下口中带血的口水,克制着略有发颤的声音! “怎么才能放过我?” 虽然只有一次酒宴的接触,但少年也知晓这二当家是寨子中的狗头军师! 临死之前还想与自己做个交易,而那些枉死在商道之上的商贾,暴尸河谷的流民,他们在死前的求饶可曾被放过? 二郎如逗弄秋后蚂蚱一般,笑道:“银钱、珍宝、功法、神兵,你有什么能换回自己这条命?” 二当家闻言,好似抓到救命稻草,看到一丝活命的曙光,脑中飞速思考着。 银钱对于面前少年来说已是无用,寨子都被屠戮,那银库的银钱还不是尽数归入其囊中! 珍宝嘛,这些年得到些也尽数孝敬给边军了,至于功法神兵,自己只是筋骨境界的武者,那粗浅的功法这煞神怎会入得了法眼! 一番思索下来,自额头间不停渗出冷汗混着雨水在下颚滑落,待抬眼看着逐渐失去耐心的猩红眸子,周身顿时抖如筛糠! 忽然,脑中想起去年劫掠商队所获一物,连忙高呼道:“有,有,去年夏天的时候,我们伏击了一个南域商队得到一张十万大山的舆图!” 本就没甚期盼的二郎,立刻来了兴致,手臂一抬,狭长刀条搭在前者肩头,饶有兴趣道:“东西在哪里,如果是是真的,我便饶你一命!” 一份记录十万大山的舆图,无论是大夏还是北蛮皆是价值连城之物! 舆图记载不会无的放矢,其中绘画标注既有趋吉避凶的行进路线,还有找寻的天材地宝! 而二郎就从瘸爷手中得到过一份,里面记录一条相对安全的进山路线,其中还有许多珍贵山货的地点标注,而这两年庄子过冬的银钱皆是从拿出水潭处猎取! 二当家闻言,也不讨价还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情景多么熟悉,只是今日角色互换而已! 刀条在肩头穿来的压迫,让二当家立刻不敢有丝毫拖沓,连忙直言道:“东西我就扫过一眼,便被三爷收走了,想必应该在他的宝库里!” 说罢,抬手指向张三爷的房屋。 在二郎的示意下,二人来到房中,二当家在床榻下扭动一条床腿,只见床榻侧的多宝柜陡然翻转,一间密室出现在二人面前! 二郎见状,对面前这个二当家心中顿时涌现出强烈的厌恶! 二当家竟然对大寨主的密室了如指掌,这帮乌合之众既狼狈为奸,又互相算计,皆是背后捅刀子的行家里手! 密室中只有两个架子,上面摆放着大小不一的数只宝箱! 以二郎的性子直接让其抬到房屋中一一打开,如果不出所料,其中两口宝箱打开的瞬间,赫然激射出三根飞针! 狡诈的二当家也是早有准备,望着镶在墙面泛着幽蓝流光的飞针,也是暗道一声好险! 一番翻找后,终于在一本书册中寻得,二郎拿在手中轻轻展开,一幅精细的舆图出现在少年眼前! 山岭树林,水潭深谷均有详细的绘制且异常精美,宛如画卷一般,而其中异兽栖息出没的地点竟然也有标注! 只是这舆图的材质让二郎很是陌生,纸张雪白却极为轻薄,纹理细腻,两指揉搓间又感韧性十足。 心中顿时好奇,便问道:“这是什么纸张?” 后者上前仔细看了下,连忙答道:“应该是蝉翼宣,例外这张图应该是拓印出来的。” 二郎听到“拓印”二字,便对这张舆图的真实性不再怀疑! 而一旁的二当家忽然惊呼道:“养神芝!” 二郎闻言,顿时诧异,待仔细看向舆图,只见笔墨粗重的最顶端赫然用写着“养神芝”三个小篆,笔记比之其他略微粗壮些! 脑中顿时浮现养神芝的详录,“有不死之草,生琼田中,或名为养神芝。其叶似菰,苗丛生,一株可活一人。” 想到此处,并未有如前者一般的震惊,反而眉头一皱,随后嘴角流出一丝苦笑! 博闻强记,翻阅药仙堂所有典籍医书,这天药圣品养神芝的价值几何其还是知晓的!但二郎还翻阅了一些温老的手札,其中就有记载养神芝功效,却与传闻有些出入,或成为有些鸡肋! 忽然心中又有所感,神情一凛,沉声道:“记载养神芝的舆图,你们是怎么得到的?” 如此珍贵之物,定有强横武者保驾护航,岂能是他们这些马匪能劫掠得来的! 在少年的逼视下,二当家扑通跪在地上,坦言道:“那支南域商队在路上出了内讧火拼,当时三爷我们只是路过,才,才得了便宜!” 无意间知晓了养神芝的秘密,闯荡河谷多年的二当家,自知面前少年是绝不会放过自己了! 可那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其下跪求饶,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二郎如若未见一般,继续问道:“除了这张图,还劫了些甚么?” 有用之人,便不会轻易殒命! 二当家连忙道:“还,还有数十株珍贵草药,都卖了,卖了五万余两!” 二郎听罢,脑中不断分析其中种种,眉头不由得皱起。 那南域商会不出意外,应是做采药营生的。 至于内讧,无非是得到养神芝舆图后,见财起意,起了杀机,方才让白杨坳的马匪得了手! 一番思量后,少年起身看向屋外。 不知何时雨停了,雨后的清新之气涌入房内,一丝微弱的光晕在天边泛起! 第63章 善后 “昨夜一霎雨,天意苏群物。” 山坳中的操练场中,堆积数个用尸体堆砌的小山,经历一晚上的雨水冲刷仍有暗褐色的血水,顺着尸堆像春泥中渗去。 二郎站在高台之上,望着满是下面黑压压的头颅,扫过他们消瘦的身形与枯槁的面容,高声说道:“马匪都已经被我歼灭,如有想归家的便领些银钱路费!” 一时间,下方人头攒动窃窃私语,有许多人都已经泣不成声,甚至都有些不相信眼前的真相。 数百马匪与三位当家人竟被面前的少年一夜之间全部击杀! 虽然难以置信,但那数百具尸体的尸山,以及被众人吊在半空中,悬挂的三个当家人尸身摆在眼前! 时辰不大,近半数人领取了银钱,便踏着雨后的泥泞,归家而去。 剩下大概有百余人,在少年的示意下收拾了马匪在山坳中所剩的物资、马匹、兵器等,便向清流庄赶去。 那些在清溪庄被掳走的四个少女,再见到二郎也是一阵惊讶,后者对他们说出了清溪庄的遭遇后,心中那份仅存的希望瞬间崩塌,甚至眼中皆出现了死志。 二郎也不知如何安慰,只是轻声笑道:“我们要替他们活着,好好的活着!” 清溪庄发生击杀边军大案,连乌鸦巷的无面人都被惊动! 此地便成了河谷中有名的凶煞之地,马匪和边军皆不会主动去触霉头,正好能保护一众人在此安身立命。 山坳中,一把大火将所有罪孽与房屋焚之一炬! 少年经历的这场杀戮虽不算惊心动魄,但在寂静时仍然感到彷徨。 面对数百马匪自己毫无怜悯,虽他们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不会对自己心性有何影响! 但那份对鲜血与杀戮的渴望,却是愈加明显,想来是吞噬凶兽内胆的残留的隐患。 面对就连温老与道爷也头疼不已的症状,二郎思量下便抛在脑后。 值此一夜,二郎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单凭自己力量与那张三爷厮杀,自己应该能取胜,但却不在武技中,而上在体魄之上! 看来自己在武技上还是有着巨大的欠缺,可转而一想,自己练刀满打满算不过半年之久,而那张三爷看其年岁至少习武二三十年之久! 想罢,心中豁然开朗,又对数月中挨过的无数毒打有了新的认识! 打人者,先学会挨打,虽然粗俗,但却道出武道一途的路径,哪有谁生而便是绝世武者! 便是那南域剑仙,想来也被其师尊兄长蹂躏成长的! 骑着寨子中马厩最为神俊的战马,悠哉的在河谷中穿行,心中不由得感叹,还是这种高大雄壮的战马骑乘起来舒适,以前骑乘的那些矮小驮马,走在坑洼不平的荒地中异常颠簸,不胜其烦! 此次除了获得那张珍贵的舆图,便是一些银钱,寨子中银库的现银均分与那些奴役,而密室中宝匣内那十余张万两面值的银票与七八件价值连城的珠宝珍品,具被其收入囊中! 二郎对此也是暗中咂舌,这白杨坳的家底,可真不是黑狼川那种不入流的马匪可比的! 对于斩获横财的喜悦,那份舆图更是让少年好奇,按照图中所记,光是大小山岭就有数十座,便是安全行进,恐怕也要走上七八日之久! 这也让其想通张三爷手持宝图却不去采摘,深入其中他怕是有去无回,又不甘心出售,反而最后便宜了少年! 可谓机关算尽太聪明! —— 八百里河谷,广袤无垠! 二郎穿行三日,方来到舆图记载的入口,与其说是入口,只不过是一片长满金爪草的山坡! 对于在河谷长大的少年,对这金爪草很是熟悉,小时候如有风热,阿娘采几株给自己煎煮服下,十有八九下一日便会痊愈! 看着山坡中一株株干枯枝条上涌现的新绿,随手抓起一根嫩芽,放在口中咀嚼。 口感脆爽,清新微苦,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高悬,正值晌午,思量一下,心想不必急于一时,便准备在附近找个庄子休整一夜,顺便准备些肉食干粮,以便进山食用! 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二郎下意识蹲下身形,向声音方向望去,只见山坡侧面一队人马向山坡奔来! 片刻后,一众六骑在坡下停住,纷纷下马下马向四周观望! 一身着灰袍外套皮甲的中年男子,收回目光,喜道:“就是这里,错不了了!” 众人闻言,皆纷纷看向一身材矮小,面容枯瘦的老者! 后者见状,从怀中取出一张舆图,仔细甄别对照后,确定道:“金爪草山坡,后有榆树林,看来就是这里了!” 众人闻言,面上顿时浮现喜色! 其中一袭墨色锦袍的男子,从马上取下一柄古朴长剑,神情傲然道:“既然找到路口,便快些进山吧,正好会会岳执事口中的异兽!” 说罢,便面带讥讽,看向灰袍中年! 后者名叫岳均植,乃是南域陵州灵鼎门的外执事,负责收购采集十万大山中的天材地宝! 而去年宗门派人入山,多日搜寻,竟发现养神芝这种神物,可那守护异兽同样发现众人,结果一番厮杀,只有其与一名弟子逃脱! 回到望北城,凭借惊人记忆,方才绘制出养神芝的舆图,不想却被那名弟子拓印! 发现之时,为之已晚,后听闻其暴毙于河谷! 便立刻回往宗门禀告,恐舆图泄露被他人捷足登先。 可那养神芝的守护异兽,却让宗门内陷入沉寂! 四翼蜚蛭,迅猛无比,周身剧毒,宗门八名内门弟子,包括带队长老皆死于口中! 本就不以武力见长的灵鼎门,顿时束手无策。 岂料有人直言要寻求其他门派相助,结果霎时间宗门内争论不休,最后还是掌门一锤定音! 绝不可能寻求其他门派,但可暗中邀请江湖散人相助! 至此,宗门的颜面保住了,那神药养神芝亦可得手! 第64章 进山 岳均植面对讥讽的言语,如若未见一般,更是神情恭敬道:“还请黑煞大人稍等片刻,让在下与小乙整顿下进山的辎重便立刻出发。” 说罢,又连忙向另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剑客点头赔笑! 一连数月寻找外援,而那些成名已久的大能,却不敢邀请,恐怕被其见财起意。 一株养神芝价值,便是山巅武者也怕是不顾身份直接抢夺。 而这黑白双煞则恰到好处! 黑白剑气分,纵横见龙象! 二人双剑的合击之术,更有一番景象! 然而黑白双煞的口碑在南域却一言难尽,亦正亦邪! 虽然没有滥杀无辜,而上了守捉郎的名单,可恃强凌弱,以势压人的事情也没少做! 但有了宗门内修为最高的周长老与天下第一镖的徐达官的牵制,想来二人也不敢生出歹意! 两败俱伤的局面是所有人皆不想看到的! 一袭月白锦袍的白煞,不似黑煞那般乖张蛮横,反而面带笑意很是和善的点头回礼! 正与周长老勘察地势的徐达官见状,面露不悦,似乎对着黑白双煞很是不喜。 周长老见此也不言语,唤过身后那如小山一般的雄壮少年,吩咐道:“与你均植师兄收拾下进山的行装!” 后者闻言,神情木讷,瓮声瓮气的称了声“是”,便开始卸下马匹上的帐篷与吃食等辎重! 山坡另一侧的灌木之后,二郎把此中情形尽收眼底,虽然相距甚远,可几人交谈的言语,却被其运足耳力听了个七七八八! 多年的穿梭在望北城与河谷两地所练就的眼力,告诉自己这一行人绝不是寻常之人,而凶兽给自己带来的强大感知,更让其感到一丝丝不安与危险! 片刻,众人整装待发,除黑白双煞套上大氅,其余人披上厚重皮甲,魁梧英气的徐达官瞥了眼二人,如看傻子一般,嘴角划过一丝讥讽的笑意。 按照舆图记载的路程,以他们的脚力怕是也要走上三四日之久,在这荆棘丛生满是枯枝的山林中,那大氅怕是毛都剩不下! 而那岳均植自从上次死里逃生后就发誓不再进山,此次自请留守此地接应众人! 对于其的胆小懦弱,周长老虽然怒其不争,但其九死一生带回养神芝的精确舆图,乃是一等一的大功,如再劝其进山犯险,属实有些过分! 可黑煞剑客明知如此,却在众人一行之际没少明里暗里嘲弄! 望着众人在榆树林中消失的身影,久久过后,岳均植收回目光,打开包袱从中取出一套精致皮甲,不紧不慢的穿戴整齐,取出备好的肉干开始咀嚼,不时抬头看下空中日头若有所思! 伴随黑白双煞等人入山后,二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中却陡然间沉重三分,知道众人亦是入山寻找天材地宝,而一张舆图记录着同样的入口,哪有如此是巧合? 想来定是与自己一般是为那养神芝而来的。 望着如春游一般的岳均植,二郎若有所思,心中思量一二,便决定只待天色渐黑便入山! 前些天的春雨,让十万大山中绿意疯狂生长,与之前略显萧条的景色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山峰层峦叠嶂,高耸入云,云雾缭绕其间,时而浓密如棉絮,将山峰遮掩得若隐若现! 岭间巨石嶙峋,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参天树林,遮天蔽日,一缕阳光洒下,美轮美奂! 初次进入十万大山的黑白剑客对此美景颇为惊叹,新奇异常! 黑煞行走一日后,便对十万大山的嗤之以鼻,哪有传说中危险,无非是多些虎豹豺狼罢了! 而一直沉默寡言的徐达官见此言行,也不与争论。 十万大山会教训每一个嘴硬之人! 直至第二日,众人在一处溪流旁扎营过夜时,一群头生双角的蛊雕向众人袭来,迅猛非常的异兽,着实让这南域大剑客品尝到十万大山的恐怖! 蛊雕大小七八只,俨然是一个完整族群,为首双角生金的庞大蛊雕,闪烁着包含灵智的双目,在空中不停发出尖锐的啼叫之声指挥战斗! 每一次俯冲而下快如闪电,迅捷无比,一击不中,陡然升空,让众人一时应接不暇! 哪怕黑白剑客长剑划出的剑气击在蛊雕身上,也不过飘落几根粗壮的羽毛,被击落在地后双翅震颤,再度袭来! 驰骋江湖多年的黑暗双煞顿时惊讶异常,这剑气哪怕是身着铁甲的兵卒亦能破开,可对这蛊雕宛如挠痒痒一般! 看着不远处金角蛊雕眼中人性化的嘲弄,黑煞顿时心中大怒,神色一凛,手掐剑诀,便要与之拼命, 却被周长老与白煞强行向密林中拖去! 徐达官手中雁翅长刀猛然挥出几道刚烈刀罡,击退追赶的蛊雕掩护众人! 金角蛊雕看着进入密林的众人,口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啼叫之声,瞬间追击的蛊雕迅速撤退! 洪荒异种的金角蛊雕在这片刻间,便已经知晓众人的实力,比之以往的采药人可强大许多,如要是生死相搏,那结果还未尝可知! 比之人肉的香甜,还是自己崽子的性命重要些! 直至天明,周长老让小乙当做诱饵,探寻再三,见蛊雕当真退去,众人才走出密林! 徐达官看着其背后三道狰狞的口子,心有不忍,给这呆愣的孩子敷上准备的金疮药,换来后者一个天真的憨笑! 周长老对此则是冷眼旁观,在其心中,少年不过是为此次行动,用来探路的炮灰而已,哪怕是昨日死在蛊雕口中,也算是死得其所! 人命嘛,南北有不同,却也没什么不同! 经此一役,黑煞虽然口中不忿,还信誓旦旦要手刃那只金角蛊雕,可回想起那金色瞳孔的森然,心中还是十分忌惮! 千百年间,葬于十万大山之人如过江之鲫,然而天下之人皆为利来,前赴后继! 第65章 神物 十万大山深处,遮天蔽日的紫柏树林枝叶繁茂,而那极致粗壮的树干更是让人望而兴叹,只此一眼,便使人对于天地造化的神奇多上一丝敬畏! 黑煞看着面前的树林,吞咽下口水,惊讶道:“周长老,这是什么啊?” 走南黄北,行走江湖多年的大剑客,世间的奇特景象不知见过几何,只是面前的景物,却还是忍不住为之震惊! 周长老长舒口气,叹声道:“这是紫海云杉,至少是千年树龄,简直可称为山海志中的泛海了!” 出入十万大山近百次,却从不曾如此深入其中来到此处,以往采集药草皆是按照宗门中流传的舆图寻找采摘,虽然相比安全些,但哪里见过这蛮荒奇景! 一番惊叹过后,众人对林中未知的危险,心中警觉不由得又加剧三分! 如铁塔小山般的魁梧少年,肩上扛着一条碗口粗的镔铁大棒,末端挑着众人一路上的吃食辎重! 听到周长老的命令,便直直的向林中挺进。 便是如徐达官这种满是豪气的大侠客,见到此举,亦是摇头苦笑,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而身临险地断不可做那儿女情长之举,想罢,便抽出雁翅宝刀紧随其后,向林中行去。 随着众人逐渐深入林中,四周鸟啼虫鸣之音逐渐消失,独留下风吹枝叶的飒飒声,让寂静的林中透露出一丝诡异! 直至穿越两个时辰,忽然间豁然开朗,一处林间盆地地骤然显现! 随着目光望去,地上散落着许多紫海云杉的残骸,看着断裂之处的焦黑,显然是被天雷劈中导致了,连带着地面都有着大小不一深坑! 一行人俯视下方,久久不敢前行,纵是从未踏足十万大山的黑白双煞,也查看出谷地中的与众不同! 入山后沉默少言的白煞,看向眉头紧皱的周长老,试探的问道:“这可是天火烧焦的变故吧?” 周长老闻言,嘴角抽动,思量再三,方才道:“如老夫猜测不错,应是那异兽经历雷劫导致的!”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冷气,便是狂妄高傲的黑煞二目圆睁,一连警惕的向四周环视! 异兽修炼得天独厚,肉身强横,神通诡异,若是体内结出内丹便会引来天雷大劫! 虽然称之为天劫,可如果抗下天雷灌顶的冲击不死,那肉身便会经过锤炼蜕变的更加强横,而其内丹被雷电之力淬炼的更加精纯! 一饮一啄,福祸相依! 素有“镖行天下”美誉的徐达官,听道周长老的言语与自己心中的猜测完全吻合,便煞有深意的看向后者! 此次保的是人镖,护得周长老的周全,算是还了老掌门当年的救命之恩! 可面前的情况,在临行时却没有任何提及,依照朽木上的青苔来看,这地方可不是一两年的光景造就的! 行走天下的达官,心思缜密,只需片刻,期间种种可能在脑中飞速闪过! 周长老见状,面色阴沉,连忙从怀中打开舆图,只见最终的标记地点赫然是一处盆地,其图案旁清晰写着“养神芝”三个字,另一则还绘制一幅四翼蜚蛭画像! 自从岳均植回到宗门,汇报养神芝的消息献上舆图,再到宗门向外寻找强援,其也只说这护宝异兽是一只四翼蜚蛭,可却忽略了异兽渡过雷劫一说。 这绝不是偶然的忘记,定是包藏祸心之举! 可眼看着养神芝近在咫尺,如若今日不探寻个究竟,实属不甘! 而那历经雷劫的四翼蜚蛭,更是悬在众人头上的一柄利刃,根据这一年宗门调查与翻阅典籍记载! 这四翼蜚蛭虽然与那些上古蛮荒妖兽有些差距,但其周身满是剧毒,宛如刺猬一般难缠,这让众人推演对此,均没有好的法子,也只好随机应变了! 众人一时间心绪矛盾异常,无法做出抉择,皆望着焦土眉头紧皱! 正值此时,扛着镔铁大棒,嘴里大口嚼着肉干的小乙,向前一指,一脸憨态含糊道:“长,长老,那边有个白色菰苗和图上的好像啊!” 木讷少年的言语,瞬间引导众人纷纷向其身边走去! 依照少年手指方向,只见远方一根极其粗壮的朽木中,长着一株乳白色菰苗,其周身泛着晶莹流光,在一片昏暗的树窟中极为醒目! 可再仔细观望,在这朽木周围弥漫着一层极为稀薄的黑雾,与周围断木焦土融为一体,极难识别! 一时间,少年身边传出数个厚重的呼吸声! “草形如菰苗,长三四尺,一株可活一人,人已死三日者,以草覆之,皆当时活也,服之令人长生!” 传说中的神品灵药近在眼前,那种直达心灵的诱惑,让众人深陷其中。 活死人,肉白骨,长生不老,这些神奇功效在世间流传千百年! 谁人不想证长生,哪怕是那山巅武者也不过两甲子的性命,而这养神芝却能打破禁锢,脱胎换骨! 片刻,周长老收回目光,干枯的脸上满是坚定,沉声道:“东西错不了,和医书典籍上记载一致,只是那只蜚蛭显然是渡过雷劫的妖兽! “可这应该是老夫这辈子最后机缘了!” 周长老八十有七,虽然精通药理,擅长炼药,但人命终有穷时! 感受周身气血的每况日下,那种不甘只能埋藏心底,不可与人道也。而这养神芝的消息却让其点燃了心中希望,哪怕此次身埋十万大山,也比在宗门慢慢等死好上许多! 言语的意思表露无疑,说罢看向众人! 徐达官晃了晃手中兵刃,笑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余下的黑白双煞对视一眼,多年的形影不离早就心意相通。 白煞一改平日的沉稳谨慎,周身气势顿时一变,宛若出鞘利剑一般,肃然道:“宝物在前,一个孽畜算得了甚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只要有让人无法拒绝的利益,哪怕是那九死一生的局面,也要搏上一搏! 盆地另一侧的林中,一个周身涂抹青黑色汁液的汉子,整个身形都钻入树窟之中,一双眼睛不时扫过盆地中的养神芝满是贪婪之色! 第66章 诱饵 三年前有了瘸爷的带领,二郎和阿大便进入十万大山中采集山货,下个套子,或者射猎些小兽。 随着近年阿大的成长,体魄与射艺成熟,便一直沿着瘸爷那张舆图深入其中! 虽然遇到些大型猛兽,甚至一些异兽,可也就是虚惊一场,而那只剑齿虎可谓是最为凶险的一次。 对于十万大山,二郎虽然只熟悉一条路线,而此次进入山中,心中竟然涌现强烈莫名的亲切之感。 仿佛自身早已身处其中千百年之久,本来就敏锐的感知竟然变的愈加强大,百丈外一声微弱的攒动之声,脑海中便会出现脱兔的纵跃身形! 手指感受微风在手中划过,甚至能感应到即将来临的细雨,嗅到空中清新泥土气息的同时,根据其中一丝鸟兽气味,便能判断其藏身的大致距离与方位! 二郎自知这些奇异的能力,均是自己吸收了心湖之内四只凶兽大妖的内丹所得到的! 静气凝神,神念来到心湖之内,四只凶兽比之以往更加亢奋,即便被囚在镇妖符箓的金色牢笼中,也不时发出震天的吼叫之声,特别是那一声声的凤鸣之音,令牢笼震颤不已! 心湖之内二郎盘膝而坐,悬在半空,四条光柱如触手般自脊背探出链接凶兽大妖,那来自道爷的玄门功法自动循环周天,不停的吸收凶兽身上那纯正的蛮荒力量! 虽然进度缓慢,但此消彼长,伴随神魂肉身愈加强横,吞噬的速度也随之加快,终有一日能彻底吸收炼化! 自从在长满金爪草山坡处,见到一众南域江湖之人拿着舆图进山,便有着跟随之意,却又顾忌众人修为,只得等其深入后,便寻着足迹追踪。 河谷中杀人越货的勾当每一日皆会发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没有道理可讲! 二郎虽然不至于做出那种天人共愤的事情,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种便宜,少年还是不介意做一做的。 只是望着远处那个披上皮甲的汉子,心中很是诧异。 不进山为什么要披甲? 难道? 二郎思量一番,便明白其中三味! 坐收渔翁之利么? 虽然不知那汉子的武力如何,但其给自己那种危险的感觉,比之进山的众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之中! 但见其闲庭信步,有恃无恐的姿态,让二郎一时间很是费解! 一连三日,众人藏匿在林中高处,轮流观察监视,发现就在养神芝后方的枯木中有一个地洞,那只上古异兽四翼蜚蛭便在其中,每日子时爬出洞口围绕养神芝,吐出内丹开始吸收其散发的药力! 众人尝试过下入盆地进行探查,结果只要刚刚踏入那一片天雷击中的焦土中,那只四翼蜚蛭便会有所感应,迅速的从地洞中窜出! 也尝试过声东击西,调虎林山等,可这妖兽却灵智大开甚是聪明,只在养神芝的附近游走,断然不会离开! 而白煞提出几人牵制住凶兽,给周长老创造出时间来摘取养神芝,可后者连连摆手,称其采摘时根须皆要完整,不可有丝毫破损,否则片刻便会化作一汪清水! 一番商议后,众人深知没法取巧,只得正面击杀! 隔日清晨,周长老罕见的露出笑容,拎着从远处林中捕来的花纹野猪,也不怕招来异兽,直接生火烤制起来。 随着一滴滴橙黄透明的油脂流淌,一旁满脸憨态的小乙口水便要流出,周长老直接扯下最为肥美的后腿递给前者,后者下意识抬手的向后闪躲,待见是给自己的猪腿,眼中满是疑惑! 周长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便连忙把猪腿塞到其怀中。 小乙顿时面露惊喜,两只骨节满是老茧的蒲扇大手抓住两端,直接张开大嘴上去啃食! 黑白剑客看着吃着香甜的少年,面色默然。 徐达官解开腰间酒囊,抛给小乙,神情复杂道:“有肉无酒怎能痛快,试试我这临泉酿!” 少年见状连忙吞下口中肉食,抬头看向周长老,在其点头示意下,方才咧嘴对着徐达官一笑,打开酒囊痛饮一大口! 小半个时辰,众人皆无言语,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少年大口朵颐! 随着小乙扔出最后一条猪排上的肋骨,憨憨的看向周长老,笑道:“长老,我,我吃饱了!” 后者微微点头,认真的看了看少年,轻声道:“好,去把甲胄套上,帮老夫把下面盆地里的畜生弄死!” 小乙闻言,依旧满脸笑意不减,进山多日终于吃上一顿可口的,这让其开心不已! 至于那个生的丑陋的大虫子,用大棒砸死便是了。 如果打不过? 那就死吧,只要死的时候不要太痛就好! 小乙站起身形,从一堆辎重中,打开包袱,熟练的套上包裹前后心的精钢铠甲,手臂挂上上足有一寸厚的臂盾,拾起粗壮的镔铁大棒,转头对着周长老笑道:“长,长老,我去了。” 瓮声瓮气,略有磕巴的言语,让已历经沧桑的周长老心中皆激起一丝迟疑,可随着目光看到远方那一抹晶莹的流光,还是硬下心肠,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盘踞在紫海云杉近百年的四翼蜚蛭,靠着自身血脉天赋与吸收养神芝的精纯药力,竟然抗过天雷大劫,无论修为与灵智皆有大幅提升,只要时间足够,哪怕是化形也是不无可能! 面对这种极具凶恶的妖兽,少年直径向养神芝走去,镔铁大棒这次没扛在肩头,只是随意拖在焦土之上,刺耳的摩擦声早已惊动蜚蛭! 直到小乙来到养神芝百步左右,一条身长五丈有余,兽首蛇身,背生四翼的异兽,振翅半空,一双土黄色的竖瞳凶狠的盯着少年! 宛如小山一般魁伟的少年,在其面前显得异常矮小,而心中却无一丝胆怯,赤子之心,心中无畏,唯一的遗憾是可能以后再也吃不到那些美味! 下一瞬,少年猛的怒吼一声,极速向蜚蛭奔去,全身肌肉瞬间鼓胀,犹如一块块坚硬的岩石,每一步踏出,焦土便会四散炸开,留下一个个深坑,待身形逼近,猛然高高跃起,手中镔铁大棒,力劈华山,自上而下向妖兽头颅砸去! 第67章 惨烈 蜚蛭向半空中逼近的少年,四翼抖动,伴随周身单薄的黑雾,张口巨口,飞身袭去! 瞬间,半空中迸发出一记剧烈金属碰撞之音,紧随着便是少年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狠狠的砸在底面之上! 蜚蛭额头挨了少年全力一棒,虽然并未受伤,但那不知多久未曾感受到的疼痛之感,顿时让其恼怒异常,四翼猛烈煽动,带起阵阵尘烟,口中一声尖锐的嘶鸣响彻整个紫海云杉林中! 再看少年手中依然紧紧抓着那条镔铁大棒,只是手掌虎口指间均震出裂口,鲜血顺着手掌流向棒身! 伴随一阵眩晕袭来,胸中翻涌,一口血自口中喷出,抬手摸了摸腹部一侧的塌陷,小乙苦笑下! 还是这么痛啊! 这只畜生好生厉害! 就是不知道它好吃不! 看着空中暴躁的蜚蛭,少年艰难站起身形,准备要最后和它碰一碰! 忽然间,自胸腹燃起一股炙热气流,迅速在流转到四肢百骸,少年感觉所有伤势顿消,四周的一物一景在眼中纤毫毕现,连呼吸都是香甜之感,体内澎湃的力量呼之欲出! 额头顿时青筋暴起,七窍之间丝丝紫黑血渍缓缓流下,望着面前凶兽,心中怒意大盛,布满血丝的虎目透着森然冷意! 又一次高高跃起,双手举着镔铁大棒向蜚蛭砸去! 不远处周长老看着如此惨状的少年,心中明了药效发作了。 此前那只被少年吃下花毛野猪,便被其涂抹了独门炼制的往生散,此药能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强大的战力,而代价便是精血枯竭而亡! 而这少年点燃生命的最后一击,便是众人等待的时机! 四翼蜚蛭虽然暴怒非常,可那先天的异兽直觉,让其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四只大翅一挥,庞大身形迅速扭转,一条布满鳞片的粗壮大尾狠狠的抽向少年! 蓄势已满,爆发全力的一击,直直的砸在迎面抽来的尾巴上! 半空随即出现一声炸响,少年比之上一次更加不堪,身形砸向地面撞碎数根巨木,最终整个身形瘫软,镶嵌其中! 常伴左右的镔铁大棒,也仅仅剩下手中紧握的一节,胸前厚重甲胄完全碎裂,随着胸口的起伏,大口紫黑鲜血血自嘴角涌出! 抬起沉重的眼皮,努力的看了下世间最后一眼,便吐出了最后一口浊气! 在蜚蛭尾巴刚刚抽到少年时,一刀罡携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向其袭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蜚蛭感受到刀罡的危险,四翼猛然震颤,强行向上飞起,但这道徐达官蓄势已久的刀罡,如何能轻易躲过! 硕大的头颅堪堪躲过,却在腹部划出一道两尺余长口子! 虽不至于开肠破肚,但斗大墨绿色血液自半空洒落,焦土之上瞬间传来腐蚀的滋滋之声! 蜚蛭振翅高飞,痛苦嘶鸣,惊惧暴怒! 岂料,一黑一白,两道细微剑气迅捷诡异的向着妖兽双目袭来,那丝本能般的闪躲让其避过要害! 两道剑气自额头过耳畔,留下两条狰狞伤口! 周长老见状,心中一紧,长叹一声,如此周密的谋划竟被这畜生躲过! 百余年不曾有过如此重创,俯视下方四个渺小身形,阵阵滔天嘶吼响彻天地,眼中凶芒一闪,庞大身形极速向下掠去! 徐达官见黑白双煞的剑气被凶兽躲过,便知先机已失,望着空中蜚蛭向自己袭来,双膝前后微屈,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体内气息如洪流般涌动,双手立刀于身侧,吸气于胸,气贯双臂,一夫当关之势油然而生! 迎着凶兽袭来的庞大身躯,大喝一声,一记撩刀斩,自下而上断然挥出,一道刀罡席卷着焦土向其掠去! 蜚蛭自知刀罡威势,身躯在空中陡然翻滚,避开锋芒,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浓烈的黑雾喷射而去! 徐达官面对宛若万千箭雨一般的毒雾,顿时一阵愕然,刀光剑影二十余载,任何武技秘法、鬼蜮伎俩也皆算见过,可面前这种铺天盖地的毒雾神通哪里遇到过! 双腿骤然发力向后极速掠去,但还是为时已晚,握刀的手臂受到墨黑色毒雾的袭染! 身形落地后,转眼看去,手臂尽是漆黑之色,其上血肉纷纷开始腐烂,墨黑之色仿佛触角一般开始向上攀爬蔓延! 一人一兽的搏斗,可谓一合分高下,定生死! 周长老见状,立刻大声喝道:“断臂!” 徐达官嘴角苦笑,没有丝毫犹豫,左臂抬起,一记手刀自腋下斩断右臂,向周长老微微点头,转身便向远处狂奔退去! 周长老的一声断喝,立刻吸引了蜚蛭的注意,转头看后,直接俯冲而下向其袭去! 周长老见状,一边狂奔一边高声道:“你们俩要再留手,今天我们全都要葬送于此!” 无论是典籍记载,还是世间传说,四翼蜚蛭皆有流传! 较之以往,作为享誉南域的黑白双煞对此不说是嗤之以鼻,也是感觉皆是夸大其谈! 可自从前日见识了蛊雕的凶猛强大,早已经收起了轻视之意。 而方才见到蜚蛭口中喷射的漫天毒雾,心中顿时惊骇不已! 设身处地,以自身修为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 至此,黑白双煞二人相视点头,手掐剑诀,气海丹田疯狂涌动,内息如同汹涌的洪流,沿着秘法独有路径极速游走! 黑白两柄双剑在二人气息牵引之下,竟然发出阵阵嗡鸣之音,几息过后,眼看周长老便葬送凶兽口中! 黑白剑客周身散发的气息互相交融,身形整齐划一,同时抛出手中青锋,只见半空中黑白双剑宛若磁石一般合体,周身剑气闪烁,浮现流光! 随着额下细密的汗珠滑落,二人手掐剑诀向蜚蛭陡然一指,空中宝剑裹挟无边威势,化虹而去! 第68章 跌宕 世间酒肆中,说书人总要提及那御剑飞空,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逍遥剑仙。纵然是口吐莲花,叙述的宛若身临其境一般,可世人却一辈子也难逢得见那种天人风采! 随着尖锐的呼啸声划过,飞剑直接洞穿四翼蜚蛭的脖颈,留下水桶般的窟窿! 庞大身形轰然落地,不断翻滚抽搐,在焦土上掀起阵阵尘埃,墨绿色血液如泉涌般喷射,腐蚀着底面,散发出缕缕白烟! 逃过一命的周长老,在震惊中茫然的擦拭额头冷汗,站在远处久久的望向逐渐失去生机的凶兽! 黑白双煞祭出这压箱底的惊天一剑后,二人纷纷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面色惨白,无一丝血色,那种身体抽空后的虚弱感席卷周身,完全凭借着意志来对抗不让自己昏睡! 二人合击之术名为“无常”,与其的江湖诨号相呼应! 如不是生死攸关之际,绝对不会使用,最大后患便是用过后如孩童一般,手无缚鸡之力。哪怕现在来个庄稼汉子也能轻易取了二人性命! 更别提在这满是凶险的十万大山之中,亦或者是周长老与断臂的徐达官! 断臂求生,武道一途自此断绝,便是以粗犷豪情闻名天下的大镖师,也不仅面如死灰,拖动身体来到周长老面前,沉声道:“我这胳膊还还能复原吗?” 养神芝,活死人,白骨生肉! 但这也仅仅是在医书典籍与民间传说中记载的! 周长老望着半身衣袍尽染鲜血的徐达官,言辞肯定道:“老夫一生钻研医道,保证会让你断臂重生!” 后者闻言,这才长叹一声,心中担忧稍减几分,眼中恢复几分神采! 周长老又来到黑白双煞近前,从怀中取出个白玉瓶,关切道:“这是老夫亲手炼制的归元丹,可帮你们快速恢复内息。” “方才闹出的动静太大,恐怕会有其他异兽到来,老夫采摘时,还要仰仗两位大剑护法!” 二人闻言,相视一眼,还是白煞开口道:“周长老费心了,我们兄弟已经服用过恢复内息的丹药了!” 药仙宗的丹药,无论南域还是北地皆有售卖,只是银钱方面与其药效一般无二! 直言不讳的拒绝,并没有让周长老面上显露任何尴尬之色,还是把白玉瓶放在其身旁,微微点头便向养神芝走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谨慎些自是理所应当,皆是老江湖,一切都在不言中! 巨大的朽木树窟中,一尺余高的养神芝散发着微弱的流光,形似菰苗一般,三根修长叶瓣左右垂落!仅仅是走近闻到其散发的清香之气,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多日赶路的劳顿与方才的生死间的惊恐,瞬间一扫而空! 炼制了一辈子丹药的周长老,自认是见识非凡,各种天材地宝也均见过,可面对证长生的神药还是激动万分,拿着采挖小铲的手不停颤抖! 足有一个时辰,周长老把养神芝根茎周围的焦土均挖出,土下千百根细小如发丝的根须均完好无损!功成便在此刻,长舒口气,缓解紧张的神情,手中拿着木夹夹住根茎处,缓缓抬起! 待所有根须离开地面的一刹那,远处早已生机断绝的四翼蜚蛭猛然睁开双眼,硕大头颅转向养神芝方向,血盆大口张开,一颗饭碗大小的墨绿色内丹极速射去! 内丹如同箭矢一般,迅猛无匹,击穿路径之上众多朽木! 周长老听闻动静,顿时警觉,转身望去,见墨绿内丹极速袭来,来不及心中惊骇,后退已然不急,连忙身形晃动,手中托着养神芝向侧面转身! 电光火石间,险之又险,擦身而过,可不待周长老暗中侥幸。 黑绿色内丹陡然停在半空,下一瞬猛然炸裂,一股墨绿色的气浪迅速向四方扩散! 盆地中无论是断臂重伤的徐达官还是黑白剑客,眼睁睁看着周长老整个身形被墨绿色气浪席卷,皆无丝毫办法,哪怕是全盛时期也是束手无策! 徐达官见状,立刻跳上一段朽木,居高临下的高声喊道:“周长老,周长老... ...” 直径十余丈的浓雾中,宛若一朵墨绿蘑菇一般,阻挡着几人视线! 黑煞看着终于死去的蜚蛭,口中的咒骂喋喋不休!白煞眉头紧皱,心中暗道,周长老的死倒是关系不大,甚至直接被这凶兽内丹击杀当场,也不失是件好事!只是那件神物可千万别有差池啊! 抬头不经意间,看向高处叫喊的徐达官,眼底深处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一盏茶的时间,浓雾渐渐散去,也代表着这只四翼蜚蛭的神魂在世间消亡,身在高处的徐达官一双虎目不停扫视,终于在一根朽木的下方见到周长老! 待到近前,见其已经面目全非,枯黄的皮肤早已被侵蚀成墨绿色,裸露在外的血肉均已经腐烂不堪,周围散发阵阵腥臭之味,显然是让着毒雾取走了性命! 徐达官神情复杂,来不及感叹,便开始四下寻找养神芝! 一盏茶后,徐达官与黑白双煞相视而对,不远处正是周长老被震落的养神芝,其周身流光闪动,竟然没有丝毫萎靡破损! 两方皆不敢向前近上一步,一个断臂重伤,一方强弩之末! 最终还是白煞率先开口,笑道:“既然周长老已经被这凶兽害了性命,那这养神芝便由徐兄与我们兄弟共享如何?” 徐达官闻言,面色肃然,眼神阴冷,紧紧的盯着面前亦正亦邪的二人,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白煞见状,便先行一步,把整个后背给到徐达官,以表诚意! 后者见状,手中雁翅长刀轻轻垂下,衣袍下略微弯曲的膝盖收起,便跟上白煞身影! 脚步刚刚踏出,另一侧黑煞抬手诡异的从腋下刺出一剑! 徐达官嘴角冷笑,显然早有防备,抬刀横挡,随即刀身一震将长剑崩开。 正值旧力已老,新力未发之际,前方白煞头也不回,手中长剑一记回风拂柳,翩然而至! 第69章 黄雀 天下武者大致分为两种,气修与力修! 气修者,追求引气入体,在体内凝结气海丹田,运转内息打通经脉,以求气劲化形! 力修者,纯粹靠着打熬体魄,肉食滋养,以纯粹的气血力量冲击经脉,达到贯穿窍穴,开山裂石,金刚不坏! 二者孰强孰弱,千百年间的意气之争,从未断绝! 而北地一府三州靠近十万大山,有着天然的修力优势,而战场厮杀对于修力武夫更是天然磨砺之地! 故此长久以往,天下间隐隐便从气力之争,演变成南北之争! 可今日十万大山中,却出现匪夷所思的一幕,三个皆是气修的龙象境武者,竟然完全不用内息,全凭肉身体魄的武技一绝生死! 在不知多少次兵刃相交的撞击声后,徐达官倚刀拄地,口中大口喘着粗气,肩膀断臂处丝丝血迹不断渗出! 如此重伤,全凭强大内息护着血脉,不至于流血身亡,而这也极大限制其战力!而对面黑白双煞也是额间鬓角热汗直流,手持长剑阴冷的看着前者,虽然焦躁,但气海丹田经过此段时间重新凝聚的内息,让其心中大定! 只要再对峙片刻,那一丝内息便可致其于死地! 六目相视,都在寻找对方身上的破绽,徐达官在四下环顾之时,忽然注意到黑煞眼中闪过的一丝讥讽与狡黠! 顿时背后汗毛竖起,多次生死间锻炼出的直觉,让其瞬间明悟,也不再多虑!左臂猛然抬起雁翅长刀,周身气势极速攀升,眼神中充满决然之色! 白煞见状,立刻明了,他徐达官这是要同归于尽的动作!未待其再多想,雁翅长刀带着开山之势劈到近前,仓促之间,连忙提剑应对! 然而雁翅长刀传来的巨力,直接将白煞整个轰飞! 徐达官也不再管血如涌注的肩膀,紧随一道力战千钧的刀罡劈向白煞!转瞬间的变故,让黑煞一时慌乱,连忙运转仅存的一丝内息,为倒飞而去的白煞挡住致命的一击! 墨色剑光一闪而过,身前虚空炸出一阵气浪涟漪! 岂料眼前银光一闪,黑煞再想提剑,已然不急,四尺余长的雁翅长刀直接贯入胸膛,还未感到痛楚,徐达官反手一握骤然发力向上一挑,直接从起颈肩处划出! 黑煞整个身躯轰然倒下,四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地上的焦土,眼神透露着强烈的不甘! 如果不是动用“无常”抽空了内息,以兄弟二人的修为定可取了这莽夫的性命! 可这世间哪有如果啊! 仅存的意识让其还想转头看白煞一眼,然而完全断裂的肩颈,只是让其不断的抽动而已! 尽管如此惨状,口中还是喃喃道:“逃啊...逃......” 白煞见状,睚眦欲裂,二十余载形影不离,比之亲兄弟也不为过,痛彻心扉之余,口中顿时涌出大口鲜血! 看着提刀奔向自己的徐达官,嘴角惨然一笑,眼中尽是死志,心念流转,气海丹田瞬间炸裂,顿时化作一团精纯内息贯入经脉! 长发无风自动,手中握持那柄来自传承的古朴长剑嗡嗡作响,而黑煞的佩剑受到内息牵引,伴随左右,立于虚空! 徐达官面色惨白,虎目中战意浓烈,断臂处涌出的血液顺着衣袍滑落,焦土之上传来细微“哒哒”声! 事已至此,没有丝毫的算计与保留,只有活着的人,方能得到养神芝,获得一线生机! 霎时间,焦土盆地中剑气森然,刀罡纵横,方圆数十丈的朽木皆被四散的余威击得粉碎! 三十年众生牛马,六十年诸佛龙象! 武道一途,三十岁的牛马境,注定是绝大部分武者不可逾越的鸿沟,而六十岁如还是龙象境,那此生便是见不到天地了! 天赋、传承、气运、心性,那个不是武道攀爬之中的拦路虎,然而像黑白双煞这般传承有序,天资上佳的剑道武者,最终也会被贪念占据心神! 相比徐达官的退无可退,在念头上二人便差了一筹! 如果两人从开始便抱着必死之心与其厮杀,想来他徐达官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生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宛若赌坊之中的押宝一包,赢家通吃! 尘埃飘落,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两道微弱的喘息显得格外突兀! 徐达官上身紧靠着朽木,不让自己躺下,低头看着心脏处二指宽的血洞,心中竟有一丝释然! “镖行天下”,世人给自己的美誉又何尝不是一个枷锁! 孑然一身,留在这十万大山中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嘴角不经意间流出一丝笑意。 随着生机逐渐消散,脑中不断展现各种的画面! 儿时娘亲做的面片汤,阿爹手中的木棍,家乡中元节的花灯,那个等了自己好些年的她! 油尽灯枯的白煞拖动身躯,一点点的向养神芝的方向挪动,眼前的景色逐渐模糊,而那一抹晶莹流光却是如此夺目! 希望尽在眼前,然而附近却传来不加掩饰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白煞大人勿急,小人来帮你!”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并没有让白煞有丝毫喜悦,缓缓转头看去,心中尽是苦涩! 一切徒劳尽给他人做了嫁衣! 见到来人,所有的一切白煞瞬间便明了了! 从绘制舆图献与宗门,再到借助宗门实力获取养神芝。 其中隐瞒凶兽修为,使其两败俱伤,身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真可谓心思缜密,环环入扣!如此精密的算计,让久在江湖的白煞也为之佩服! 转而心底涌出无尽的怨毒,那种饮其血,食其肉的目光在岳均植身上扫过。 后者如若未见一般,神色从容的从腰间取下一张精巧的强弩,缓缓抬起手臂,语气满是蔑视的笑道:“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蠢东西,什么时候能动动脑袋!” 随着一道破空之声后,白煞再也支撑不住,瘫跪在地,狼狈不堪,凄惨异常! 第70章 猎人 岳均植仿佛很是享受整个过程,不急不慢的为强弩安装箭矢,继续道:“我十一岁入灵鼎门,三年识药,三年配伍,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就在我即将可以进入丹房可以参与炼丹时,这天杀的狗东西说我天资不行,强行划去了名字!” 说话间,抖手一支箭矢射入周长老一身腐肉的尸体中! 继而笑意更浓,“事后我才明白,原来是其他人都使了银钱,可我哪有银钱给他啊!” “我从一个宗门内门弟子,竟然被发配到十万大山中采药,你说可笑不?” 瘫跪在地的白煞听闻一切,眼中满是轻蔑,喉咙抽动,断断续续道:“蝇营狗苟的,小,小人而已... ...” 岳均植闻言毫不在意,蹲下身形,与其对视,嘲笑道:“如果不蝇营狗苟,怎么在这十万大山中存活,难道像你们这般拼个你死我活么?” 面对如此嘲弄,白煞再也支持不住,口中鲜血四溢轰然倒地! 望着生机断绝的白煞,岳均植上弦搭箭在其额头直接补上一箭,看见在后脑刺出的精钢箭头,方才放下心神,径直走向那让其魂牵梦绕的养神芝! 片刻,看着木匣中一尺余高的养神芝,岳均植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情! 按照古籍医典记载,“草形如菰苗,长三四尺,人已死三日者,以草覆之,皆当时活也,服之令人长生。” 而这株只有一尺余高,明显年份尚浅,那未知的药效也不知还剩几何? 正执其思量之际,只见一身材挺拔,肩扛狭长铁条的少年从一处朽木中走来,一对桃花美目中满是笑意! 岳均植见状,霎时间汗毛竖起,连忙抬起手中强弩,喝道:“你是谁?” 二郎站住身形,吐出口中草棍儿,抬手下压,轻声笑道:“把那劳什子放下,我要是一个不开心把你弄死,你冤不冤啊?” 岳均植闻言,心中忌惮猛然加剧三分,心底顿时涌现出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然而黄雀背后却站着猎人!敢独自深入十万大山,想必一身武力自是不凡,一支强弩怕是不能如何少年! 呼吸间,便放下手中强弩,立刻换上一副面孔,笑道:“小兄弟也对这株药材感兴趣么?” 二郎闻言,好生没趣,笑意收敛,转而神情肃然! 岳均植见状,收起心中的侥幸,继而道:“年份不够,看样子也就百十年的样子,药力如何,谁人能知啊!” 让宗门发配到望北城十余年,岳均植从一个弟子,生生爬到了独当一面的执事位置,心性手腕自是高人一筹,否则怎么会把整个宗门与一众老江湖玩弄在手掌之中! 二郎举步上前,颇不耐烦道:“覆之活其命,服之证长生!” 半年时间,陆先生的藏书与温老的典籍,皆让其翻阅一遍,纵使十有八九不甚理解,但凭借博闻强记通通装入脑中! 这养神芝的记载描述,可谓是信手拈来! 岳均植闻言,顿时哑口无言,怎想到遇到了行家,竟然对此物了如指掌! 看着渐渐逼近的身形,一时间也无办法,紧握强弩的手掌散发冷汗,几次想抬起,却又强行压下念头!直觉告诉他,只要举起强弩,今天便如在场众人一般埋骨于此! 想罢,把心一横,拿着玉匣向前一递,面露不舍,肉疼道:“既然小兄弟喜欢,这养神芝就送你了,算是结个善缘!” 二郎闻言,顿时对其另眼相看,面对如此天材地宝还能割舍,其心机之深沉可见一斑。 索性也不客气,抬手接过,也不由得上下打量。纵使药仙堂中天材地宝无数,但这养神芝却不可同语! 探手取出,握在掌中,探头深深一嗅,顿觉心旷神怡,周身皆处于一种莫名的愉悦中! 本能般的想一口吞下,心念一转,连忙压下心中欲望,看向前者,随意笑道:“那就谢过了,只是不知大兄何称呼,家门哪里啊!” 岳均植闻言,先是一愣,转而心中犹豫不决,思量再三,方才抱拳坦言道:“岳均植,灵鼎门的北地执事!” 二郎闻言,笑意重新挂在脸上,笑道:“哦,原来大兄也算是在河谷混饭吃的了?” 后者听到少年口中传来市井言辞,爬杆顺上,立刻喜笑颜开道:“那是自然,小兄弟看着面善,可能还曾碰过面呢!” 二郎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狭长铁条,顿时焦土上传来一声闷响,继而笑道:“那大兄以后有什么打算啊,亦或者如何与宗门交代啊?” 一时间,岳均植竟然无法回答,按照原本心中算计,只要拿下养神芝便吞服炼化,便立刻逃往云州,在事先安排好的小镇当个富家翁,先躲藏个十年八载。 可眼中看着少年手中的养神芝,神情闪过一丝落寞,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哪怕自己并未得到养神芝,回到宗门也是无法交代,而且定会迁怒于己! 与其把身家性命交于宗门定夺,还是按照之前谋划去云州躲藏为好! 心中想罢,便道:“哎,改头换姓,找个没人熟识的地方躲一躲!” 二郎听过,不再言语,猛然间从养神芝中扯下一片叶瓣放入口中! 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让对面的岳均植目瞪口呆,心中暗道,这天材地宝还有这般直接吞食的么? 世间珍贵灵药,无不是与其他天材地宝一同炼制,达到补其不足,去其燥烈! 例如那上了年份的宝参,世人皆之其为大补之物,可便是修力的武夫,仗着强横体魄也不敢直接啃食,定要加以熬制或是炼制成丹药进行服用! 不待其多想,二郎一边感受入口即化的芳香清凉,一边笑道:“不要被那些传说典籍混淆了脑袋,这东西能增加寿元不假,但却根本证不得长生!” 此言一出,前者不由得眉头一皱,面露狐疑之色! 二郎见状,轻挑眉头,又是咬上一大口,继续解释道:“这东西无非是让肉身从后天状态,重新回到先天而已,你是灵鼎门的,想来我就不必多言了吧!” 岳均植闻言,顿时心中明了,人自出生便自带先天之气,待后天五谷肉食侵染便转为后天,褪去了那一丝先天灵气,而这养神芝恰恰能让肉身重回先天状态,故而可使人益寿延年! 想通这一切后,岳均植长叹一声,却还是不死心的反驳道:“那传说中的四尺养神芝呢,药效之强,定可证长生!” 第71章 神迹 二郎闻言,也不回答,从手中养神芝上又扯下一条叶瓣,递向岳均植,笑道:“来,尝尝看,好吃不?” 面对少年突如其来的善意,后者顿时心中一阵错愕、惊喜,还掺杂着一丝怀疑!,甚至遐想到,如果自己真的接过,怕是立刻便会被其斩杀! 可几息后,望着少年那双喜人真挚的眸子,还是缓缓接过! 二郎见状,宽慰道:“不用怕,这东西与其他虎狼之药不一样,不用所谓的调制炼化,你见到的典籍应是前人杜撰的!” 言罢,二郎把手中最后一段叶瓣塞到口中,一脸享受之色! 一向谨慎的岳均植舔了舔烦躁的唇边,心中竟然对少年的言语信了八分,张口便咬下一段! 下一刻,双目瞬间瞪得溜圆,在少年的注视下,直接把整条叶瓣吞入口中! 入口即化,如一抹芳香清流浸入脏腑,整个神魂都与之愉悦,仿佛如新生般的蜕变! 回过心神时,耳中传来的风声变得如此清晰,附近朽木上的青苔也明亮了三分,心中豁然开朗! 二郎看着面前傻笑的岳均植,抬手拍在其肩膀上,调侃道:“长生是不可能的,但活个百岁还是没问题的!” 后者感受到肩膀传来的大力,畅然道:“知足常乐,百十年的好光景就算是福报了!” 不知不觉间,一场夺宝杀局竟然演变成好友间的闲谈,远处四翼蜚蛭的尸身,还有丝丝鲜血流淌,身边黑白双煞的尸体还留有温度! 岳均植望着二郎手中只剩下一叶的养神芝,连忙道:“小兄弟快些服下吧,否则再有片刻,怕是会化作清水了!” 二郎手中捻动如白玉般的根茎,笑道:“岳兄,这养神芝除了长生,另一个作用是什么?” 后者心思缜密,这种明知故问的言语,怎会不知其意,便道:“那当然是活死人,生白骨!” 言罢,又一阵唏嘘,眉头微皱,继而摇头悻悻道:“相对长生之说,我对此更是怀疑!” 二郎环顾四周后,笑道:“那我们就试试看,你觉得谁应该得活过来?” 面对这种传说中的神迹,岳均植也渴望探寻个究竟,至于给谁服用,脑中直接闪出那个憨憨的面孔! 便抬手指向远处,直言道:“给小乙用吧,最不该死的便是他了!” 二郎微微点头,举步前往,随口道:“为什么是他啊?” 岳均植不知不觉落后半步,在旁解释道:“小乙是周长老收在门下的药童,专门试用宗门内新炼制的丹药,受了不少罪,能挺到这般年岁也是不易!” 所谓药童,便是宗门在民间的牙行买来的孩童,用以尝试宗门炼制新品丹药,观其服用后的疗效等事宜,来调配丹药的最终配方与剂量等! 而小乙便是众多药童中的一个,但其天生血脉强横,算得上天赋异禀。周长老专门让其试用大补的虎狼丹药! 地久天长,小乙没有被丹药中的药性与丹毒害死,反而吸收了其药力,反补给了肉身,被丹药催生出一具强横的体魄,甚至周长老还教授其一套粗浅的棒法,算是收入门下,侍奉左右! 可即便是脱离了药童的身份,但其天生痴傻,在宗门中也是受尽欺辱! 二郎闻言,虽然对其药童的身份不似了解,但从字面意思也能猜个大概。 特别是“试药”二字,心中立刻想到温老给自己配制的药池,那深入骨髓的疼痛至今还是记忆犹新,甚至后背处深处一层细密冷汗! 走到朽木近前,小乙整个身躯镶嵌其中,七窍流出紫黑色的血液皆凝固成痕,握持兵刃的手臂,一节森然白骨刺出体外,可脸上却没有死前的狰狞痛苦之态! 看着小乙的惨状,岳均植心中罕见生起一丝同情,口中轻叹一声! 自回到陵州宗门后,便认识了小乙,特别是与周长老交代十万大山的事宜中,没少与其打交道。谁人能不喜欢一个听话,只喜欢吃东西的憨憨! “覆之活其命,服之证长生!” 二郎取下最后一条叶瓣,看着面前的小乙,抬手轻轻覆在其面门之上! 片刻,狭长叶瓣上的流光猛然散发着神秘而璀璨光芒,继而一闪而逝! 乳白色的叶瓣逐渐化作水状,顺着紫黑血迹的线路向七窍中流入! 本来生机断绝是身体竟然生出一丝活力,伴随最后一点涌入其体内,塌陷的肋部逐渐鼓起,胸口处出现轻微的起伏! 一旁的岳均植早已经呆若木鸡,惊讶之情,无以复加,张着大嘴,已然不能言语! 心底顿时浮现“神迹”二字! 望着面前,“活死人,生白骨”的奇迹,二郎心中涌现出一丝异样,继而美眸中闪过一抹悲色! 明知道这养神芝如鸡肋一般,只能给刚死之人,趁着神魂未灭之际,方才得以复生。但心中对阿大的那份执念,还是久久不能停歇! 强行压下心中思绪,看着小乙不断起伏的胸膛,掂了掂手中仅剩的根茎,笑道:“好像还能活一个!” 岳均植在二郎的言语中回过心神,上前搭住小乙脉门,继而惊呼道:“活了,有脉象了!” 转而又坦言道:“救徐达官吧,他算得上个侠客!” 此言一出,二郎微微一愣,“侠客”一词可是江湖中为之敬仰的称呼。无论修为多高,武力多强,这些皆与侠字无关! 能被称之为侠客者,无不是德行俱佳的所在,而其的种种事迹多为流传,多数是杀富济贫,锄强扶弱的壮举! 二郎闻言,调侃笑道:“你就不怕他活过来把你杀了?” 以隐瞒凶兽修为这一条,徐达官便有斩杀其的理由,这让二郎一时间也想不通他是为何! 第72章 胁迫 景福四年秋,岳均植与手下宗门弟子方从十万大山中走出,一个个皆是喜上眉梢,雀跃不已! 此次进山可谓收获满满,最重要的便是没有一人伤亡,着实可喜可贺。 再感受肩膀处沉甸甸的珍品草药,心中畅快斐然,一些有家室的汉子甚至已经想好买些什么物件给内人与孩子! 岂料,正在众人畅想之际,忽然一阵铜锣之声炸响,一队二百余马匪呼啸而来迅速将其围住。 岳均植望着众马匪已经张弓搭箭的弓弩,立刻命令宗门弟子放下兵刃,不可做无谓的抵抗,可心中却很是诧异! 河谷大地的买路钱他都是交过的,无论是边军的孝敬,还是沿路上几个大寨子的供奉,可从来没少过的啊! 直到己方走出一人,奔向那伙马匪的大当家。 岳均植便瞬间明了,这是被其出卖了,对面如此局面恐怕也只得破财免灾了!但转而想到接下来宗门的问责,那执法堂的戒刀可是锋利的很啊! 心绪万千,一时间左右为难! 正值此时,一支南域商队缓缓而来,为首一骑见此情景也不言语,默默的抽出腰间雁翅长刀,陡然挥出一记刀罡! 下一瞬,路边枯树猛然炸裂!待到近前对着那为首大当家双手抱拳,算是给了其一个台阶!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岳均植收回思绪,便道:“我当然怕他活过来,可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呢?” 言罢,目光狡黠的看着二郎! 二郎闻言,顿时恍然,蹲了蹲手中狭长的铁条,笑道:“经此一役,不知道岳兄有何打算啊!” 面对少年的再次问询,吃过一叶养神芝的岳均植当然明白其中意思,但还想试图抱着侥幸道:“躲吧,躲一阵子,我们灵鼎门的规矩大,无论如何是饶不了我的!” 二郎听后,也不再试探,坦言道:“既然要躲,那我给你找个地方吧,望北城西北二十多里有个清溪庄,算是我的庄子,你去那里一来躲藏,二来帮我打理一二,你看可好?” 岳均植闻言,心中顿时一震,去年深秋,兵栈骑兵在清溪庄被如意商会绞杀的大案,可是在望北城传开了,关隘上如意商会部曲的尸首至今还在悬挂!不由得眉头紧皱,不想趟这趟浑水,便道:“小兄弟究竟是谁啊?” 二郎握了握手中铁条,直言道:“侥幸活下来的倒霉蛋!” 岳均植望了望那根漆黑如墨的狭长铁条,还是硬着头皮道:“如果我不去呢?” 仿佛是意料之中一般,二郎抬手指向徐达官与黑白双煞,随意道:“你要不去,我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传播出去,就说你设计杀死众人,独占养神芝!” “将来追杀你的就不止灵鼎门了,还有徐达官,以及黑白双煞背后的宗门以及亲朋挚友,甚至江湖各大势力都想认证这长生的妙处,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没有你容身之地!” 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流下,岳均植脑中已然想象到被追杀的画面,无论江湖各方势力,怕是各大世家对这长生传言也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哪怕这个传言只是空穴来风! 而自己怎能躲过诸多势力的追踪? 想到此处,眼底凶光乍现,手指微颤,望向面前少年便想殊死一搏! 看着岳均植逐渐惨白的面孔与凶恶的眼神,二郎如若未见一般,狭长铁条随手插入焦土之中,向前跨出一步,中门打开,袒露胸膛,随即笑道:“不用紧张,我们不是在开玩笑吗?” 面对少年如此轻松之举,岳均植心中闪过一丝理智,顿时犹豫起来,而刚刚涌现殊死一搏的勇气也逐渐消散!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岳均植咬咬牙,长叹一声,沉声道:“那我能得到什么?” 听到此言,二郎终于发自内心的一笑,认真道:“头上没了紧箍儿,脚下踩着河谷,是龙是虫都随你!” 半晌后,望着养神芝的根茎插入徐达官的胸口剑洞,岳均植双手抱拳,转头便向身后林中奔去! 望其背影,二郎嘴角轻笑,心中感叹,还是老办法管用,以力迫之,以利诱之! 世人多羡慕宗门弟子,认为其皆是衣食无忧,身傍武艺,却不知各有肚皮疼!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宗门命令,哪怕是九死一生亦要去完成! 反抗? 那便是叛宗的行径,受世人唾弃,遭到宗门追杀,如有家族者,更是会受到牵连! 如岳均植一般者比比皆是,但有其决心者,却是寥寥! 三日后,焦土中一团篝火上,正烤制着两只肥美的花纹野猪,一个魁梧如小山的少年两手不停转动,眼神不时看向俊美少年! 在那热切的目光中,二郎轻声道:“再转个一百圈就可以吃了!” 前者闻言,本来均匀的转速,瞬间加快了几分! 望着小乙的举动,徐达官也不意外,抬手给篝火添了几根木头,继而看向二郎道:“他就一个吃的心眼,好养活!” 二郎拾起木棍拨弄着篝火,反问道:“你就没想过把他送回灵鼎门?” 徐达官没好气道:“送回去做甚,给那帮劳什子试药吗?” 三日来,二郎把事情经过给其叙述了一遍,只是把岳均植排除在外,谎称是自己射杀了白煞,又以养神芝救下二人! 听过后,已经死过一次的徐达官一阵唏嘘,甚至对二郎到此的巧合也不愿深究。反而对二郎的义举感动非凡,直言要与其结为异姓兄弟!只是后者一脸苦笑,摆手连连,直称不敢! 经过几日相处,二郎发现面前的独臂刀客真配得上侠客之名!那种自内而外透着豪气,更有一种对欲望的淡然,很是洒脱! 而那小乙却如岳均植所言,天生的痴儿。得知是被二郎所救后,便拜倒在地不停的叩首,硕大的头颅砸在地面,势大力沉,砰砰作响,一时间让人啼笑皆非! 勉强算得上修力武者的小乙在养神芝的滋养下,周身被震碎的骨骼均以重新连接,往生散侵蚀的脏器也重新焕发生机,估计再有三五日便可痊愈! 然而徐达官的情况却要严重些,虽然挽回性命,伤势已然好了大半,但失去持刀的右臂,一身龙象境的武力怕是要大打折扣! 面对断臂处长出的粉嫩肉芽,徐达官很是豁达,直言自己的临死时,心中牵挂之事与有无臂膀,没有关系!几日相处下来,二郎随身携带的铁条很是让其眼热! 二郎见状,直接递去,后者握在手中好生查看,口中不时发出“啧啧”之声,一脸感叹! 对这狭长漆黑的铁条,二郎自知定非凡品,但具体是何材质,却还不曾听聂厨提起。转而问向徐达官,后者却打起哑谜,直言道:“你还是问那个赐你宝物的前辈吧,我要胡乱瞎说怕是要得罪的!” 二郎闻言,对此也不追问,这铁条是何材质皆没关系,能杀人即可! 第73章 逃亡 花纹野猪在这十万大山中算不得厉害的异兽,比之寻常虎豹还是要强上三分。背部的皮毛可是上等的皮甲材料,寻常的弓弩哪怕十丈距离也休想射穿! 然而其最为津津乐道的便是一身气血旺盛的肉食,与之寻常野猪身上的腥臊之气不同,这十万大山特有的花纹野猪非常喜欢食野果与花蜜,使其烤制根本无需其他作料,便是一道珍馐美味! 小乙虽是痴儿,但却也懂得规矩,在二郎点头示意下,拎着白煞的长剑当做餐刀,手脚麻利的拆解烤猪,分与二人!转而独自捧着一只直接就开始啃食,这一幕落在二人眼中顿时瞠目结舌! 二郎抓着肥美的前腿咬下一口,看向小乙笑骂道:“谁说他傻来着?” 徐达官同样感慨道:“有的吃,便是好事,一根筋的东西,真羡慕啊!” 半晌后,徐达官看着面前二人,愈发迷惑,自己虽然不是修力的武夫,但就体魄而言,那也是不俗的。寻常饭食也要数斤酒肉,方得吃饱。但今日见此情景,不由得对自己饭量产生怀疑,难道是自己的饭量小? 一条十余斤的猪腿可是全都吃下了! 反观其二人宛若饿死鬼托生一般,起初还咀嚼一二,待到后来便是直接撕咬吞下,滴滴晶莹剔透的油珠在下巴滑落。 从肥嫩的前腿,再到一根根香滑的肋排,乃至整条数尺长的脊骨大龙,没有一丝放过! 最后在徐达官震惊的目光中,二郎直接把粗短的尾巴放入口中,连同其上细小的骨头皆送入五脏庙! 看着面来狼藉的现场,本来以为结束,结果二郎扒开篝火下方,拿出两颗树叶包裹的心脏,取出一颗抛给小乙! 二人相视大笑,继而扒开大口啃食! 徐达官良久后,吞咽下口水,给二人递过水囊,他真怕面前的救命恩人被噎死! 自从跟随岳均植进山,多日不曾吃的如此丰盛,抚着隆起的肚子,感受肉食给自己带来的满足,二郎一脸惬意的靠在朽木上消食! 小乙甚至松开腰带,直接瘫倒在焦土上直哼哼! 徐达官见状,调侃的笑道:“如果不够,我在打两只吃吃看?” 数日来,二郎与之已然熟络,美眸眯成月牙状,轻轻摇头! 正待三人放松之时,忽然间盆地上空,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之声打破四下宁静! 二郎瞬息间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形,手握狭长铁条望向空中! 徐达官闻声,立刻警惕道:“这声音是蛊雕,快走!” 此言一出,二郎与小乙抓起一旁硕大的包袱,极速向紫海云杉中奔去! 虽然百余丈的距离,却是凶险万分,四只蛊雕轮流俯冲袭击,好在焦土中朽木众多,得以躲藏一二。直至马上逃进树林时,前方又涌现三只蛊雕,其身形比之后方显然要大上一圈,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危险之际,徐达官拼全力挥出三记刀罡逼退蛊雕,险而又险的逃入林中! 直至向前奔行小半个时辰,方才在一片浓密中停下脚步! 然而在其上方啼叫之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嘲笑玩弄猎物一般! 徐达官见状,眉头紧皱,如所料不错,这群蛊雕便是前些时日袭击他们的一众,而那为首金色瞳孔的蛊雕更是记忆尤深! 二郎透过细密的枝叶,望着高空盘旋的蛊雕,思量片刻,直言道:“徐叔,你能对付几只蛊雕?” 后者闻言,抬手伸出三根手指,转而看向空落落的右肩,放下手掌,苦笑道:“以现在的状况,估计能牵制两只,如果是生死搏杀,能拼死带走一只!” 二郎闻言,心中闪过数个念头,但又被一一否决! 这蛊雕无论是山海志中的记载,还是河谷中的传说,皆算得上异常难缠! 如精钢铠甲般的翎羽,可谓是刀枪不入,俯冲而下的速度神鬼莫测,然而其还异常狡诈,一击不中,遁走长空,绝不在地面纠缠!况且其还灵智大开,迂回包抄,声东击西等战术运用成熟! 半晌后,二郎与徐达官商议只得等黑夜进行突袭,试试是否能逃出生天! 紫海云杉众多巨木中,三人寻得一宽大的巨木树窟,勉强藏匿其中,随着天色渐暗,头顶的啼叫之声逐渐消失! 明月如灯,丝丝月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地面,让漆黑的林中仍有少许光亮! 虽然看似蛊雕已经退去,但二郎与徐达官心中了然,那狡猾的蛊雕一定在空中某个地方注视着三人! 前行约两个时辰,深夜的春风还是透着冬日的冰冷,二郎突然停下脚步,鼻中嗅到的一抹花香,心中便知晓三人马上就要走出树林! 来时经过一片杓兰花海,景色优美,花香怡人,但却地势平坦,没有丝毫遮挡掩体。如果直径穿行,那便和赌命没有丝毫区别! 然而对于蛊雕还是否跟随,也只得试探一二! 随即在徐达官再三的要求下,三人来到树林边缘,其只身向花海奔去! 待其奔出百余丈后,两只蛊雕趁着夜色,毫无声息的从身后掠过。好在徐达官早有防备,一记拖刀斩在夜空划出一道寒光,两只蛊雕吃痛离去,在空中飘落数根翎羽! 一连两日,三人被这群蛊雕困于林中! 二郎苦思多时才终于想通,原来这群蛊雕执着的并不是吃其血肉,而是体内的养神芝在作怪! 自从黑白双煞斩杀四翼蜚蛭,闹出天大的动静,让这紫海云杉外的异兽皆有感应,从而蠢蠢欲动! 而这群蛊雕便是前来探查,感应到三人体内养神芝的气息,这才如此执着,定要将其猎杀,也算是间接得到养神芝! 虽然知晓了其中缘由,但结果却更是令人无奈。莫说围堵两日,看其情景两年也是未尝不可! 直至第五日,二郎对徐达官说出心中计划! 后者闻言大怒,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 第74章 智取 紫海云杉林中,徐达官与小乙已经在躲藏了数日,想到二郎的叮嘱,便试探的从林中走出! 本以为还是蛊雕的算计,但经过多次尝试后,终于确定所有的蛊雕皆被二郎引走了! 小乙见状,还言语着要去寻找二郎。但被徐达官抽过几顿刀鞘算是明白了道理,便按照舆图中的路线向山外逃去! 他们约定在那片金爪花山坡汇合,不见不散,不见不散! 原本徐达官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让二郎去冒险引开蛊雕,给他二人创造逃生的机会。 可直到二郎提着狭长铁条与其全力互劈十余刀。虽然每次皆被击飞,好不狼狈,但却没有给二郎造成丝毫伤害! 继而感受到自身胸膛剧烈的起伏,心中满是无奈!但依旧对二郎此举坚决反对,哪怕是三人与这些杂毛畜生拼杀一番,纵然再死上一遭,也绝不想去偷生而活! 然而二郎冲其微微点头,桃花美目中满是笑意,根本不再给其言语的机会,直接身形晃动奔出密林,几息过后便迎来蛊雕的突袭! 林中的徐达官见此情景,眼中瞬间泛红,喉咙一阵发紧,本能般的提刀而上,但还是硬生生的止住脚步,拉着小乙长叹一声藏匿树窟之中! 二郎脚下狂奔,耳中传来上方蛊雕俯冲的破空之声,心中早有准备,身形一闪,转而又向林中返回,沿着林边进行逃窜! 来回数次后,空中蛊雕显然有所察觉,面对如此戏耍,啼叫之声瞬间变得尖锐,本来还在留守徐达官与小乙的三只蛊雕,也立刻展翅飞至,定要撕碎下方可恶的人族! 七只蛊雕齐聚,二郎的压力瞬间增加数倍,一只只俯冲而下的蛊雕,犹如箭矢一般呼啸而过,甚至还有直接穿透巨木向其袭来,真可谓是防不胜防! 如此方法在密林内外奔袭两个时辰,心中感觉距离徐达官与小乙最少也有百里之距,继而心念一转,气海丹田中内息受到牵引,瞬间游走周身! 桃花美眸瞬间化作猩红妖瞳,握持铁条的手臂猛然粗壮两圈,袖袍顿时崩裂开来,手掌紧随爆长,皮肤呈现青黑之色,转而一层细密白色鳞片生出,逐渐向上包裹手臂肩膀,直至脖颈! 伴随耳畔风声炸起,二郎嘴角笑意渐浓,猛然向前一跃,转身向后一记回身斩! 不出意外,半空中发出一声闷响,铁条斩到蛊雕翅膀之处,蛊雕直接侧飞而出砸入地面! 不待二郎查看战果,第二只,第三只,极速袭来,手中铁条上下翻飞,不停格挡蛊雕那如钢钩般锋锐的鸟喙! 而那只为首的金瞳蛊雕,最终寻得机会,一双利爪在二郎肩颈处狠狠的抓了一记。但却没有它想象中其他猎物一般,瞬间血液喷涌的场景,反而是数道金石碰撞般产生的火花,在二郎衣袍脱落后,那细密的白色鳞片是如此惹眼! 虽然没有受到重创,但金瞳蛊雕的一爪之力还是让二郎脏腑一阵翻腾,肩颈之处剧痛袭来!立刻调转身形逃入密林之中! 三番五次后,二郎也终于领教了这群蛊雕的实力,探出身形不停试探! 稍时,一只蛊雕最终忍受不住下方人族的挑衅,不顾金瞳蛊雕的啼叫,直接俯冲而下! 二郎见状,嘴角笑意渐浓,抬起手臂硬抗下蛊雕的冲击,借助倒飞之势,迅速窜入密林之中! 然而,凶性大发的蛊雕竟然直接飞入其中,面对如此情形二郎心中大喜,铁条与鸟喙碰撞数下,数息便把其向深处引去! 待金瞳蛊雕传来急切啼鸣之时,凶性大发的蛊雕欲撤离密林,但却为时已晚。没有了空中之利,这蛊雕便如穿着甲胄的羔羊一般! 二郎在药仙堂中被死揍了数月之久,虽有白杨坳的数百马匪来捋顺胸中之气,但其皆不过是一合之敌。而这刀枪不入的蛊雕确是个撒气的好靶子! 想到此处,妖瞳中红光大盛,聂厨教的八式刀法,每一招皆在这只倒霉的蛊雕身上用出! 劈、斩、撩、拨、削、抹、扎、崩! 铁条的碰撞声与蛊雕的悲鸣声,在密林间相互交织! 每次腾空而起皆被二郎一记力劈华山砸入地面,每次鸟喙的冲击皆是与铁条相撞,每次煽动翅膀袭来皆是斩落一片翎羽! 蛊雕承受二郎百余下铁条的重击,终于瘫倒在地,鸟喙中不断流出鲜血,两只巨大翅膀均被斩断,一双雕目透着不甘,缓缓失去神采! 二郎见状,擦拭额头汗水,甩了甩震的发麻的手掌,蹲下身形兽化的手掌抬起二指,直接插向蛊雕双目。 下一刻,锋利兽爪勾出两个灰白的眼球,这才确定蛊雕死去! 密林外的啼鸣得不到回应,继而变得混乱不堪,阵阵如婴儿般的啼叫声响彻密林,甚是诡异恐怖! 二郎听着这扰人心神的叫声,顿时感到烦躁,拾起两段残翼走到密林边缘,双手发力猛然扔出! 转身便向后狂奔,不出所料,蛊雕们见到同伴的翅膀顿时陷入疯癫,其中两只竟全然不顾其他,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密林袭来! 其后金瞳蛊雕不停的啼叫,却没有丝毫作用。 二郎故技重施,引到密林深处后,便利用地形优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打杀了追来的两只蛊雕! 至此七只蛊雕依然去其三! 夜幕降下,二郎在林中找到异常茂密的区域,点起篝火,直接就把这长毛畜生架起来烤了! 但吃起来却比花纹野猪可差上一大节,蛊雕肉质发柴,油脂寥寥,香气全无,聊胜于无,也只能算得上能下咽,与可口二字注定无缘! 此后,二郎便沿着密林逃窜,而剩余的四只蛊雕皆半空尾随,哪怕二郎数次离开密林百余丈,四只蛊雕也并没有进攻! 一时间二郎竟然也没有任何办法,心中想过正面厮杀的打算,但转念便打消了。这蛊雕俯冲的速度过于迅猛,根本无法躲避只得硬抗,如在开阔之地,定会被其围猎,力竭而亡! 藏匿的手段也用过,甚至把自己埋在土里,也是无济于事,头顶的四只蛊雕想来是与自己不死不休! 然而,摸了摸腰间挂着的两对蛊雕长角,也能理解蛊雕的行径,起初是为了养神芝,现在看样子完全是为了复仇! 抬手摸着臂膀上光滑细腻的鳞片,转而看向锁骨下方,嘴角顿时扬起笑意,只见鳞片覆盖的面积在这些日子竟然变大,右侧的胸膛已经被覆盖过半! 心中不由得想到,如果这坚不可摧的密鳞覆盖周身,不知能否与那只金瞳蛊雕正面厮杀! 第75章 浑水摸鱼 随着二郎逃窜,紫海云杉巨木树林终于到了尽头。 抬眼眺望远方,山岭之下一条蜿蜒溪流阻断了紫海云杉,对面则是一片落叶松树林,虽然不能紫海云杉相比,但也均是十几丈高的参天古树。想来以此限制蛊雕的行动还是没问题的! 思量一番,心中便不再犹豫,目光扫过四周,找到最近的路线,继而双腿猛然发力,向溪流对面狂奔而去! 二郎周身散发养神芝的气息,犹如黑夜明灯一般,一举一动皆在蛊雕眼中,见其欲逃往落叶松树林内,便做好准备! 刚刚踏入溪流,前后两面,四只蛊雕呼啸而来,铁条舞动挡住前方蛊雕,继而勉强侧身躲过后方两只蛊雕鸟喙,身形不由得踉跄一下! 正值此时,金瞳蛊雕俯冲而下身形瞬间快了数倍,宛如箭矢一般袭来! 二郎对着最为狡诈的金瞳蛊雕早有防备,但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心中一阵惊骇,电光火石间本能般的俯下身躯! 金瞳蛊雕的鸟喙擦着其后背一闪而过,留下一道尺长的血口! 下一瞬,猩红血液便浸透衣袍,顺着腰间向下流去!根本来不及思索,趁着四只蛊雕盘旋回击之际,不敢有丝毫松懈,抬腿向松林中奔去! 三息后用铁条挡住二次袭来的蛊雕,借助其反震之力,异常狼狈的滚入松林,脚下依旧不加停歇,向林中极速奔去! 小半个时辰后,在林中山岭寻得一岩洞,也不管其中是否隐藏异兽,直接遁入其中! 一番打量后,方才确认是个无主的洞窟,直接瘫坐地上,脑中回想方才的厮杀! 后方那只金瞳蛊雕的攻击是在意料之中的,但为何其速度突然间变得异常迅猛,根本来不及反应,哪怕是自己引以为傲的感知,也差一点被其鸟喙洞穿后背! 正待二郎百思不得其解时,一缕春风贯入岩洞,吹在额头细汗上,使其顿感一丝凉意!缓缓抬起手掌,感受春风在指尖划过的触感! 下一刻,二郎长舒口气,心中惊疑,难道这金瞳蛊雕竟然具备御风神通? 如果当真,那方才快如闪电般的突袭便可讲得通了! 而至于为什么不在之前就使用直接击杀自己。恐怕是这御风神通的运用也需付出一定代价!也只有在同类被猎杀,方才如此愤恨,不计代价! 半晌后,所有问题均想通后,却发现无法解决问题,处于这十万大山的深处,如若再遇到凶猛异兽,怕是当真要埋骨于此了! 想到此处二郎一阵头大,嘴角苦笑连连,感受到腰间的湿润这才整理思绪,探查伤口!背上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没有丝毫疼痛之感,反而一丝酥麻在伤口处不断游走! 在想到自身体内的四枚凶兽内丹,与温老那诸多的天材地宝,便不去多想。不出意外 ,一觉之后就会结痂! 这可是挨揍得出来的经验,都是血的教训! 闭眼假寐,气海丹田运起玄门功法的大周天,缕缕凶兽之力通过经脉流转周身,不断的滋养肉身! 不知多久,二郎耳畔传来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声,震得岩洞中碎石纷纷飘落! 抓起一旁铁条,身形晃动,飞身来到洞外,便又听到一声嘶吼,却与前一声大有区别! 如此声势,显然是两只强大异兽所发出的!抬头望向天际,思量一二,随后还是寻着嘶吼的方向奔去! 片刻后,在一处山坳中见到三只异兽正在奋力厮杀,其中一个白首赤足的猿猴,身高足有三丈开外,异常雄壮! 而另两只异兽则像两匹马,但与寻常马匹有些差异。白身黑尾,头上长着一只独角,足下并不是马蹄,而是四只兽爪,肩高九尺有余,身形庞大,体态健硕! 二郎心念一转,便知道这异兽的来历,猿猴般的异兽便是朱厌,而那像马一般的,便是驳兽!这两种异兽皆是手撕虎豹,以凶残着称! 而下方朱厌以一敌二,浑身毛发如钢针般竖起,肌肉虬结,散发着狂野的气息。其眼睛闪烁着凶光,血盆大口里露出锋利的獠牙,四肢粗壮有力,不时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朱厌如同箭矢一般冲向两只驳兽,虽然身形庞大,但速度却无丝毫缓慢。 两只驳兽也不甘示弱,它们迅速分散开来,一左一右向朱厌包抄过去。一只驳兽高高扬起锋锐的前爪,狠狠地向朱厌的头部砸去。 朱厌身形敏捷的侧身躲避,同时伸出巨大的手掌,带着劲风向驳兽袭来。驳兽灵活地跳跃开来,避开了其势大力沉的攻击。 另一只驳兽趁机从侧面冲过来,用它那锋利的獠牙咬住了朱厌的手臂。朱厌吃痛发出一声咆哮,随手猛然用力一甩,便将驳兽甩飞出去。但其在空中一个翻滚调整好姿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朱厌见此凶性被彻底的激发,又一次疯狂地冲向两只驳兽。脸盆大小拳头如同流星一般落下,每一拳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落空的拳头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然而驳兽靠着灵活体魄,躲避着朱厌的攻击,不时寻找着机会进行在其身上撕咬一番! 看似两只驳兽占据上风,但在二郎眼中还更是看好朱厌。驳兽的每一次撕咬与爪痕皆是无伤大雅的攻击,根本没伤到朱厌的要害之处。 反而朱厌的每一记重锤,皆势大力沉!如被其击中一拳,这驳兽怕是要骨断筋折,遭受重创! 望着下方愈演愈烈的战况,二郎继而抬头看向空中。不出意外,一只蛊雕在上方不停盘旋,两只锐利雕目正紧盯着自己! 二郎双目不停在空中与地面查看! 心中甚是纠结,浑水摸鱼虽然是个好计策,但如果挨上朱厌一拳,或是被那驳兽咬到,自己这微末的修为怕是立刻身死道消! 两难之际,破局在此,二郎着实是逃窜够了,心中一横,北地汉子的血性还是占据上风,眼中猩红流光大盛,直接窜出身形,向山坳中三兽所在处奔去! 片刻后,待二郎奔出松林之际,空中顿时响起一声尖锐啼鸣之音!还如先前一般,四只蛊雕,前后夹击,向自己俯冲而来! 正在酣战的三兽,忽然听到蛊雕的鸣叫声,顿时有所警惕,转而看见一人向其奔来,灵智大开的眸中更是诧异! 相对于奔跑而来的人族,空中的蛊雕显然威胁更大,朱厌抡起两丈长的手臂直接向蛊雕挥去! 面对一根遮天巨棍的袭来,俯冲而下的蛊雕再来不及改换姿态,除去金瞳蛊雕强行御风,向上攀升,堪堪躲过余下的三只蛊雕均被朱厌击中,顿时在空中爆裂,形成一阵血雾! 二郎见状,霎时间脑中一片空白,这,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第76章 混乱 十万大山存于世间千万载,蕴藏无数机缘珍宝! 然而,无论是大夏还是北蛮,却从来没想过占为己有。只因为历代王朝用无数鲜血得到了教训,慎入! 可两座天下的百姓,年复一年的在外围进行狩猎与采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虽然也会有些伤亡,但这在北蛮被唤做进献山神,在大夏名曰时运不济! 然而面对华美的皮毛与珍品草药,皆是一往无前,坦然面对生死! 搏命! 如黑白双煞一般,龙象境剑客,无论是名望还是财富皆已久傍在身!可面对长生的诱惑,最终还是埋骨十万大山。 不消多久,黑白双煞的诨号便消失在江湖,好似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一点痕迹在皆不会残留! 而二郎面对这生死大劫,还不知如何逃脱! 辗转腾挪间见凶兽朱厌只一记铁臂横扫,便击碎三只蛊雕,那种来自神魂的震撼无以复加! 心中甚至后悔踏入其中,还不如在林间苟且与蛊雕继续周旋来的安全! 后悔、犹豫、胆怯瞬间占据脑海,然而心湖之内,道爷绘制的镇妖符箓霎时间金光大盛,随后一声“吒”字,响彻心湖! 身在场中的二郎顿时醒悟,所有负面情绪顿时消散,桃花美目中凶光大盛,身形翻滚来到朱厌身后,转而极速向林中狂奔而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金瞳蛊雕又失去三个族类! 痛苦的悲鸣之声响彻山坳,愤怒瞬间占据全身,望着下方如小山般的罪魁祸首,一双金色瞳孔逐渐充满血色,双翼展开,不停在空中盘旋! 对于方才溜过一个蝼蚁与击碎三只小鸟,朱厌全然不顾,便是头顶剩下的小鸟,在其眼中也不过是一拳之事,只有眼前的两只驳兽才是今天的主菜! 一件小插曲过后,三只凶兽的搏杀继续开始,或者也可说从未停下,在朱厌击碎三只蛊雕之际,两只驳兽分别在其腿部与后背处,留下数个血洞与爪痕! 身在林间的二郎本想一走了之,但看着三只凶兽激烈厮杀,无论如何也挪不开步子,理智告诉其要立刻离开,然而欲望告诉其要坐收渔翁之利! 抬头望着空中不停盘旋的金瞳蛊雕,最终还是选择坐山观虎斗,但还是狡黠的向山林中奔了数百丈,寻个隐秘的藏身处,方才津津有味的看着下方厮杀! 两只驳兽可谓是异常狡猾,战术简单且实用,一只正面牵制,一只侧面背后偷袭!屡试不爽,如同小刀割肉,欲慢慢耗死这只朱厌。 然而后者好似全然不知一般,依旧胡乱的四下挥臂砸拳,闷响之声在山坳中不绝于耳! 远处山林间的二郎望着下方一幕幕,心中对之前的看法竟然有些动摇,如在这般下去,纵然朱厌再皮糙肉厚也经不住驳兽的撕咬,要不了半个时辰恐怕就会出现颓势! 正值此时,二郎的想法好似得到印证一般,朱厌的动作比之之前有所缓慢,这一迹象瞬间便被在场的驳兽捕捉! 经过几个回合的试探后,正面牵制的驳兽口中发出一声嘶吼,宛若击鼓,犹如雷鸣,在山坳中回荡不止! 另一只驳兽瞬间嘶吼回应,下一瞬两只驳兽跳转身形,速度瞬间比之方才加快一倍不止!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朱厌好不适应,仿佛体力耗尽一般,从主动出击直到现在的被动防守! 见此状况,两只驳兽更加肆无忌惮,连吼叫之声仿佛都掺杂着喜悦! 片刻后,朱厌正挥舞巨臂驱赶正面驳兽,后方驳兽见到机会,习惯性的对着朱厌腰间就是一记兽爪!与其预想一般,兽爪在其腰间抓出三道狭长的血痕,一击得手后便立刻遁逃! 但这次却出现状况,转身之际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直接缠住躯体,驳兽瞬间惊惧,四爪刨地先前奔跃! 但那粗壮的尾巴却越缠越紧,一时挣脱不开! 然而方才还动作放缓,颓势尽显的朱厌,庞大身躯猛然一晃,用粗长的尾巴直接把驳兽递到身前! 正面的驳兽立刻上前救援,却被朱厌抬腿一击,阻拦当场! 面对场中局势的瞬息转变,远处的二郎目瞪口呆,虽然心中知晓这异兽灵智大开,但亲眼瞧见一只大猿猴用出示敌以弱,瞒天过海,声东击西的计谋后,作为一个人来说,一时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心中感叹这朱厌着实过于聪明,甚至比之一般人还要阴险! 正值二郎思量之际,朱厌两只磨盘般大小的手掌,直接抓在驳兽两端脊骨,宛若短剑般的锋锐指甲,缓缓插入驳兽体内! 剧烈的痛楚席卷周身,驳兽发出的嘶吼之声充满悲切! 另一只驳兽见状,竟然全然不顾朱厌的威势,直接高高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向其手臂咬去! 然而朱厌那铜铃般的充满蔑视巨目,简单的瞥了眼,随后肩膀抖动,直接把袭来的驳兽重重撞飞! 随即仰天大吼,两只巨爪猛然发力,再驳兽凄厉的嘶吼声中被扯为两段,继而直接扔向被撞在地面的驳兽! 惨烈的厮杀让二郎看的热血沸腾,特别是朱厌那无比霸道的力量真是羡煞旁人! 不知不觉间,二郎竟然把一场异兽间的厮杀,当做人与人的搏斗,心中却没有丝毫察觉! 然而,不待朱厌得意,一直在空中盘旋的蛊雕,周身闪着一抹幽蓝流光,宛若一颗流星坠地风驰电掣般,向其激射而来! 即便是二郎身具妖瞳,一时间也无法完全捕捉其突袭的轨迹,如同黑白双煞的无常飞剑一般,快如闪电,转瞬即至! 朱厌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得抬起巨爪护住面门! 幽蓝一闪而逝,蛊雕整个身形如箭矢一般穿透朱厌巨爪,镶嵌其中! 愤怒的吼叫声再次响彻山坳,这次却并不是诱敌深入的伎俩! 待朱厌缓缓放下手掌,只见一只巨目依然被蛊雕的鸟喙刺的爆裂,滚滚热血瞬间便染遍了,猿脸上雪白的毛发! 余下的一只独目凶光大盛,望着没有丝毫生机的蛊雕,便要拔出捏碎泄愤,可下一刻,幽蓝流光褪去,蛊雕整个身形瞬间化作飞灰,散落在十万大山的春风中! 第77章 贪心 朱厌见状,一时无法宣泄胸中愤恨,便仰天长啸,握拳捶胸,闷响之声宛如军中战鼓一般! 望着飘散于空中的飞灰,二郎心中惊愕,这金瞳蛊雕的神通定是不能随意使用的。亦或者是修为不够强行运用,定会招来反噬! 脑海中又想到那四翼蜚蛭的毒雾,特别是其自爆的内丹,可谓是歹毒至极,但其惊人的威力也让二郎记忆犹新,印象深刻! 然而,斩落四翼蜚蛭那惊天一剑,更让其心中震撼,也不知面对那一剑之威,下方的朱厌是否能接下来! 正值二郎胡思乱想之际,仅剩的驳兽见朱厌遭受重创,立刻上前攻击撕咬!盛怒之下的朱厌,举起双拳向驳兽砸去,顿时山坳中又开始尘土飞扬,嘶吼连连! 一连数十个回合下来,朱厌面对仅剩的驳兽,甚是从容,但手掌中空洞与眼中传来的剧痛,让其愈加狂躁! 渐渐的驳兽在朱厌狂风暴雨下的攻势下,逐渐出现颓势,本来矫健灵动的躲闪,竟有数次堪堪避过朱厌的巨臂! 二郎望着速度下降的驳兽,心中便有了答案,再有片刻,这驳兽定会被朱厌击杀! 果真不出所料,数个回合后,朱厌的尾巴忽然如一条长鞭挥去,应接不暇的驳兽忽然瞥见这诡异的一击,立刻向后纵跃,但还是慢了一丝! 一节尾尖扫到其后臀之上,看似轻微的擦过,结果直接将肩高九尺,体长两丈的驳兽抽飞出去!驳兽落地翻滚,迅速起身,勉强躲过朱厌的砸击。 二郎望向驳兽那被抽到的后臀,只见那如绸缎般黝黑透亮的皮毛皆被抽掉,只留下森然血肉,心中不由得暗叫可惜,这皮毛要是拿到望北城中出售,最少也得赚个万两黄金。哪怕不去贩卖,做个大氅,那也是了不得的好东西! 不待其多想,驳兽连续后退,望了眼被朱厌撕成两半化为尸身的同伴,对着朱厌一声嘶吼,转而身形扭转,直接向山林中逃跑! 占尽上风,眼见稍加片刻便可击杀的猎物竟然逃跑,朱厌顿足捶胸,回击般的向其嘶吼一声,便向驳兽逃跑方向追赶! 正在心中盘算驳兽皮毛的二郎,见驳兽战败逃跑,心中顿时愕然! 然而几息之后,便汗毛炸起,匆忙站起身形,转身向深处飞奔!只见驳兽正向着二郎藏身之地跑来,而其身后便是狂躁的朱厌! 霎时间,山林中碎木之声比比皆是,无数栖息鸟雀骤然逃散! 耳边响起朱厌的咆哮声愈加清晰响亮,二郎的心跳愈加变快,额头冷汗不停滚落! 面对蛊雕他可以藏身密林,以地形之力来进行周旋。可面对这两尊杀神,他,他不会飞啊! 向前狂奔的驳兽,在林间再次嗅到那丝气味,脑海中闪过方才厮杀中人影,鬼使神差下便随着气味向前逃去! 二郎从未想到自己能奔跑的如此之快,两旁景象出现缕缕残影,劲风在面庞划过,瞬息间甚至怀疑是山岭向后退去的错觉! 越过断崖,跨过溪水,翻过山谷,然而身后的嘶吼没有丝毫断绝! 二郎体验这亡命天涯的感觉,心中很是无奈,他只是看个热闹而已。但其却忘了,是他祸水东引,导致蛊雕尽数被朱厌击杀,一饮一啄也算命数! 自白日至黑夜,身后两兽没有丝毫停歇之意,二郎本以为能趁着夜色,隐藏身形甩掉驳兽。然而,这确是奢望,自己视黑夜如白昼,想来那驳兽欲朱厌也是一般! 最后二郎终于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湖泊或者深潭! 可一路狂奔中,小溪前滩确是见多许多,但其最深不过及腰而已,如果躲藏其中,便与送死别无二致! 畅想着心中的水潭湖泊,二郎迎来了空中洒下的一缕阳光!感受到那丝和煦与温暖,却无法消除心中的焦躁! 以前庄子中总有些婶子调笑二郎道:“你这个被鬼追的!” 今日算是一语成谶,与被鬼追没有丝毫差别,甚至更为甚之! 也不知翻过多少座大山,二郎正向前狂奔时,猛然看见远方正有一抹波光,坐落在一片粉白山谷之中!抱着再试试看的想法,二郎调整下脚下方向便直直奔去! 待到近处时,前方竟然是一道断崖,就着远处的地面的景象,想来这断崖与谷地怕是不低! 然而,身后嘶吼与落爪之声,丝毫不会给二郎的考虑时间! 重重的踏在断崖之上,整个身体在空中飞出十余丈,便极速向下跌落! 感受耳畔传来的风声,低头看向谷地,心脏一阵痉挛,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还不如让鬼追呢!” 紧闭双眼,咬紧牙关,抱紧铁条,弯曲双膝,等待着山崖的审判! 近百丈的高度,让二郎信心很是苍白无力,纵使有着三分之一兽化的体魄,但终不是异兽啊! 莫说摔死,但凡摔伤腿脚影响逃跑,那便是死路一条。无论是驳兽,还是那已经疯癫的朱厌,估计不出三合,便会被打杀当场! 五息过后,身体并没有传来之前跳跃山崖的冲击反震之感,而是继而向下的陷落感觉!连忙睁开双眼看向四周,结果却是一片昏暗,只有上方透下几缕细微的光线! 抬手拨弄一翻,脚下瞬间发力向上纵跃,整个身形立刻脱离跃到半空! 转头扫视一周,只见周围地面满是粉白色的桃花花瓣!不止附近如此,放眼望去整个山谷皆是粉白一片,无尽的桃树占据山谷,远方泛着波光的地方正是一处水潭! 看罢,便于立刻前往! 然而双脚落地之际,却又深陷其中,随手抓起一把身下之物,方才恍然明了! 这应该是一处斜坡或者巨坑,山谷花瓣被春风吹至此处,形成了这天然的小花海! 二郎耽误了十余息,心中顿时急不可耐,几个纵跃便跳出桃花花海,奔着波光之处狂奔而去,距离七八丈之际,一个鱼跃之姿,直接贯入水潭,在水平如镜的潭中激起层层的涟漪! 第78章 桃花谷 一入潭中周身便感到阵阵寒意席卷全身,虽然比之温老给自己调制的冰火两重天要差上一些,但突如其来的刺骨寒意。还是让二郎龇牙咧嘴,十分不适,导致灌进口中不少潭水。尽管如此,身形转动,宛如游鱼般向下潜去! 寒潭在外看着不大,也就方圆二三十丈大小,然而伴随着二郎不断下潜,让其对此有了新的认识! 片刻后,二郎终于接触到潭底,松软的淤泥没过脚踝,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头顶处有顶着一片微弱的亮光! 从小摸鱼抓虾的二郎水性自然了得,对于大小湖泊的深浅走势,更是一目了然!感受到脚掌小腿处,传来水流上涌的触感,心中便已经知晓这是个泉水寒潭,再看这百余丈的深度,应该是个天坑泉眼! 想到此处,猛然间联想到传说中十万大山的深潭精怪,一时间竟有种,“才出狼窝,又入虎口”的感觉! 既来之,则安之! 怕,是没有任何用的! 一刻钟后,寒潭中并没有任何精怪袭来,头顶上了一片波光没有丝毫波澜!那让头皮发麻的吼叫声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几次探头试探后,确定两只凶兽皆不在附近没有危险,这才放下心中顾虑游出寒潭!甩了甩周身的潭水,不由得露出苦笑。 一直贴在内衣胸口的银票,完全被潭水浸湿,上面的金线墨迹也均是模糊不堪,显然已经无法使用了! 对于自己第一次抢劫的战果就这般损毁,二郎心中多少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出了十万大山再寻个软柿子便是! 继而随手团成一团丢在地上,可目光所及处,顿时让其很是无奈! 一双皮靴全是裂痕与破洞,甚至三个脚趾还在外裸露着,一身上好的衣袍,此时如破布条一般披在身上。 对着潭水瞧看,自己发髻散乱,周身破烂,脸上的尘土混着潭水,滴滴向下流淌与那乞丐别无二致! 看着自己如此凄惨邋遢的样子,二郎运足感知,发现四周并无异动,又躲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桃树之上良久,见终于甩脱凶兽,便脱去衣物重新跳入寒潭! 半晌后,潭水边一堆篝火熊熊燃起,旁边烘烤着一些烂布条,二郎不停翻滚火上的一串鱼儿! 闻着久违的香气,口中生津,垂涎欲滴! 寒潭鱼虾稀少,所存只有那么两三种冷水鱼儿,而且这种鱼儿还皆是长不大的货色,便如那赤伢一般!但无论口感还是味道,皆是再鲜美不过! 在这寒潭中,二郎寻觅好久才捉了十余尾小鱼,最大的也不过三两而已! 一口咬下半只,外焦里嫩,肉质紧实,鲜美异常! 转眼间,十余条烤鱼送入五脏庙,虽然只是垫垫底,但却很是满足! 自从与徐达官河小乙分开后,这些天一直被追杀,而那蛊雕还很是难吃。劫后余生之际,吃到如此鲜美也算是喜事! 静下心来,再次打量四周山谷后,顿感心旷神怡! 举目四望,谷中尽为桃花所盈,若粉霞之海,随风而动。桃花夭夭,如烟若雾,朵朵皆似精琢之瑰。重重瓣瓣,攒聚成团簇,娇美非常。 谷中空气,皆盈甜香,乃桃花之馨也,深吸之,令人心迷。足下之草,犹柔绿之毡,间有落花星缀,似自然随意之珠。 于此桃花谷中,时光甚柔,使人忘尘世之扰!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二郎感到自己身在其中是如此突兀,好似玷污了盛景一般! 然而,正待其欣赏这桃花美景之时,余光忽然瞥见寒潭一侧一棵桃树下,有一女子正在欢快地荡秋千! 二郎顿感震惊,又仔细望去,确认无误后,根本没有丝毫的好奇之心,吞咽下口水,立刻抓起衣袍,提起铁条,便欲向山谷外逃去! 瞬间,劫后余生的喜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又是亡命天涯,那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占据心间! 方才踏出数步,便见四周遍布的桃树枝干陡然间开始疯狂生长! 呼吸间,漫天桃枝如绳索般其袭来,纵使二郎如何闪避跳跃,皆是无济于事!哪怕是铁条势大力沉的劈砍,也伤不了其分毫,面对铺天盖地的枝条没有丝毫办法! 下一刻,铁条与衣袍纷纷落地,二郎四肢被桃枝紧紧缠绕,就赤条条的被送到那女子面前! 抛在地上的一刹那,二郎心中忐忑稍降,没有被直接击杀,便是有机会存活,无论面前的女子是什么东西! 然而,刚刚站起身行,顿时大窘起来,用那兽化的蒲扇大手护住隐私之处,抬头望向秋千之上的女子! 只此一眼,二郎的心脏仿佛受到一记重锤般! 面前女子其发如瀑,色若桃花之粉,柔顺垂落,微风拂之,轻舞飘扬。 眉如远黛,似春日初绽之桃枝,纤细而弯,透着温婉之韵。 双眸若秋水,清澄而灵动,瞳仁似桃花蕊心,点点粉晕,顾盼间含情脉脉,摄人心魄。 面若桃花,白里透红,粉润如霞,肌肤细腻光滑,仿若花瓣之触感。 鼻梁挺直,小巧而精致,宛如桃枝之秀挺。 唇如樱桃,色泽娇艳,微微上扬之时,恰似桃花绽放之笑颜,甜美而迷人。 其身着粉色罗裙,裙袂飘飘,如桃花瓣散落,轻盈而灵动。 腰间束以粉色丝带,随风轻摆,更显身姿婀娜。 双手纤细修长,如玉笋般洁白,指尖似带着桃花的芬芳。 双足轻盈,秋千之处,似有桃花飘落,如梦如幻。 呆愣之际,一个娇声在耳畔响起,“你,是人么?” 第79章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二郎方才在女子倾国倾城般容颜中回过心神,转而又被其声音所吸引! 那声音宛如春天里绽放的花朵,娇柔而动人!轻柔舒缓,如微风拂过心间,撩动着丝丝情愫!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魔力,能穿透人的心灵,让人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二郎目光略显呆滞,下意识道:“是人!” 倾城女子闻言,眉头轻皱,秋水双眸望向二郎满是鳞片的臂膀,继而道:“这鳞片又是如何?” 二郎神情恍惚,刚想回答之际,心湖之中,金色符箓再次爆发出一声“吒”字,瞬间便使其恢复清明! 然而,纵使破了倾城女子的迷幻伎俩,但那铺天盖地的桃枝也不是自己能对付的!便还是选择如实答对,直言道:“体内被人植入了凶兽内丹,便有了些许凶兽的力量!” 二郎本以为这种斩杀妖兽,获取内丹的邪门功法会让其恼怒,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倾城女子面色没有丝毫怒意,反而一脸好奇之色,目光所至,身后一根纤细的桃枝顿时激射而来,没等二郎反应过来,便已经刺入手腕! 顿时,二郎便感到一丝暖流在周身游走一遍,随后便消失不见,同时桃枝也抽离手腕! 一番操作下来,倾城女子看向二郎的眼神变的颇为玩味儿,转而嫣然一笑,轻声道:“四枚大妖内丹,金色符箓,还有你的功法,都与本座细细说来!” 二郎闻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自己所有秘密瞬息间竟被其全都知晓,这是何等手段,即便她是化形大妖,那也太过于恐怖! 在此之前,心中甚至还抱着一丝侥幸。但见此情景后,心中了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正执思量之际,忽然四条桃枝再次激射而来,缠住四肢,悬挂于空! 未等二郎言语,臀部便传来清脆的鞭挞之声,转而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嘴角抽动,抬头望去,只见倾城女子美眸中满是不耐! 二郎见状,立刻开始讲来...... —— 药仙堂后宅处,月桂树下琉璃灯中的火苗,在前几日便开始左右摇曳,其火势也弱了三分! 自此道爷耳边再无清净可言,温老几乎不分昼夜守在月桂树下。便是大掌柜前来劝阻,也是惹来一阵训斥! 陆先生的琴音固然还是轻灵飘渺,但其中掺杂的一分躁动之色,已然是呼之欲出! 按照之前的预计,二郎应该早已归来。但现在却已经过去多日,依照本命灯上的火光,显然是其遇到了麻烦! 众人皆没有明说,但心中皆知晓其定是被困在十万大山中! 然而,十万大山对于庭院众人而言,自是熟悉不过,其中凶险也皆有体会! 心中腹诽已久的温老,最终还是走到聂厨面前,神情复杂,纠结道:“要不... ...” 未待其言语完,聂厨直接打断道:“就道理而言,还是陆先生说的明白!” 温老闻言,面带苦色,久久不语! 面对多日沉闷的庭院,陆先生直径走到月桂树前,口含天宪,朗声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这句圣庙西庑第三十八位的先贤的言语脱口而出后! 霎时间,琉璃灯中火光顿时窜起一节,笔直向上,再无丝毫摇曳! 温老见状,立刻喜笑颜开,望着琉璃灯中火光,点燃烟枪,美美的抽上一口,转而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道爷! 后者见状,终于得到解脱,长长舒了口气! 聂厨见着儒家君子的言出法随,摇摇头,颇为无奈道:“这不是作弊么?” 虽然言语如此,但眼底那抹担忧却尽数消散! 陆先生大袖轻舞,轻笑道:“讲道理尔!” —— 桃花谷中,二郎还被吊在半空,屁股已然不知道挨了多少下鞭挞,虽然没有出现鲜血横流的惨状,但那一条条黑紫色的鞭痕也着实骇人! 二郎把一切皆与其说明,然而却没有让其满意,只要有丝毫停顿,便会挨上一记鞭挞! 而这倾城女子不时还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从风土人情到婚丧嫁娶,甚至女子钗环再到街头吃食,其心思如天马行空一般难以捉摸! 纵然心中委屈万分,却还是有着三分庆幸,只要自己有价值,便不会被杀死! 正值女子兴起之时,二郎身边响起威严之声,“艰难困苦,玉汝于成!”,顿时响彻谷内,伴随回音久久不能停歇! 女子顿时眉头一皱,眼中厉色一闪,二郎身侧桃枝便又要落下! 可不知为何,女子神情一滞,继而娇艳秀口一嘟,显然有些不甘!抿了抿唇边后,还是轻挥手掌,收回桃枝! 猛然间,从空中落下的二郎,还是立刻本能般捂住要害部位,他着实忍受不了自己,在一妙龄女子面前赤裸相见! 尽管她已经被自己认定绝不是人!还是壮着胆子,赔笑道:“能否让我穿上衣袍,再给您慢慢说!” 恐怕后者不耐烦,又连忙道:“我还听过很多有趣的故事,保证您喜欢!” 在倾城女子点头示意下,二郎飞快的穿上那身烂布条,蹬上破洞的皮靴。期间还不忘望了眼远处山崖,可刚刚萌生的想法,立刻便被掐死腹中! 看来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待二郎回到近前时,倾城女子从秋千上蹦下,缓缓走到前者近前,面对上高近九尺的二郎,不由得微微扬起下颚! 这让其很不适应,秋水眸中瞬间滑过一丝不快! 二郎见状,自然晓得,连忙弯曲膝盖,达到自身矮其半个头的高度,方才停下! 面对如此狼狈且滑稽的举动,倾城女子顿时嫣然一笑,美艳不可方物! 二郎在河谷中打交道的女子,多是庄子中妇人婶子,中人之姿已是少有。但在望北城中却见过不少美色,甚至连最负盛名的怡心楼当家花魁,也远远看见过两次! 然而,这些皮囊在此女子面前皆是黯然失色,无法类比,如青石与美玉一般! 二郎突然明白酒肆说书人口中的“倾国倾城”。在这一刻,它已然具象化,真实的呈现在自己面前!口中不由自主的喃喃道:“真是个祸水啊!” 后者闻言,收起笑容,神情疑惑道:“祸水?什么是祸水?” 二郎闻言,自知口误,脑中飞快扭转,不待身后桃枝落下,连忙解释道:“祸水,河谷一条溪流的名字!” 倾城女子闻言,微微点头,也无再继续追问,而迈步向寒潭走去! 二郎更有自知之明,慢了半个身位,矮着身子跟在身旁! 待到篝火处,倾城女子打量一番,抬手指向二郎啃剩的鱼骨,娇声道:“这个,我要吃!” 第80章 一波未平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从朱厌与驳兽口中逃出生天,却又困在这桃花谷中。面对如此局面,本已经认命的二郎,在听到陆先生那熟悉的声音后,心中便知晓自己性命无碍,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一串鲜美的烤鱼后,倾城女子便不似方才那般狠厉,但游兴未尽的表情顿时浮现在脸上! 自此二郎便成了女子的专职厨子,每日桃枝都会插着不同的异兽丢在寒潭旁。二郎更是十分识趣,把多年练就的烹饪技艺发挥的淋漓尽致!甚至为了讨好女子,还在山谷中寻得几味可做羹汤的野菜,外加一些蓬虆提炼的盐味,在其精心的烹饪下,让其甚是满意! 至于逃跑? 自从在采集野菜的时候,在山崖下发现只剩毛皮骨骼的朱厌与驳兽,便彻底打消了想法! 皮毛上数个窟窿,周身精血全无,便是傻子也知道这是被吸食而亡的,再联想到女子那随心而动的桃枝,心中满是恶寒! 一连月余,二郎每日不是烹制食物,便是给女子讲人间的见闻,甚至还把酒肆说书人的话本一股脑的脱出! 最后实在没有什么可讲,便把在陆先生藏书中的诗词背诵给其听,而后者对此也不在意,一脸津津有味的听着! 期间也得知女子名唤幺幺,便很是狗腿般的称呼其幺幺大人,而后者对此坦然接受! 除此之外,二郎身上兽化面积继续扩大,现在只要心念一转,右侧的臂膀与胸膛,瞬时便会布满细密的白色鳞片,这也算是多日来唯一的好事! 至于何时能逃离此地? 那就只能盼着幺幺大人大发慈悲了! 这一日雨后桃花谷,如诗如画,美不可言。 天澄而湛蓝,白云悠悠浮于其上! 二郎拿着两只烤制好的飞禽,弓着身子,一路小跑来到秋千处,满脸笑容的殷勤道:“幺幺大人,东西烤好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嫩的很,保证您喜欢!” 数息之后,一条桃枝从在旁桃树中伸来。 二郎见状,熟练的把两只色泽金黄的飞禽插入其上,目送着飞禽没入桃树之中,便欲转身回去! 然而,不待其行,另有两只桃枝插着两只火红皮毛的异兽怪牛停在近前! 二郎不敢怠慢,连忙卸下扛在肩头,笑道:“您慢用,小的这就给您烤制!” 言罢,便如往常一般向寒潭处走去! 开膛破肚,扒皮抽骨,二郎把屠夫的活计也做得很是纯熟,可这些大型异兽的皮囊着实坚韧,便是用铁条劈砍,也是大费周章! 不敢有丝毫怠慢,不长时间便弄出七八道各种烤熏等菜肴,忙中偷闲还特意品尝一些在石板上煎烤的牛脊,感受到那独特的香甜与嫩滑,二郎对这十万大山是又爱又恨! 正待其心中感慨自身手艺之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道舒懒妩媚的声音,“你这个小家伙修为不怎么样,弄的吃食还是蛮可口的!” 多日来二郎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声音,或者在身边突然出现的幺幺大人已经完全免疫了! 对于自己引以为傲的感知能力,也不再过多思量! 然而,这个声音却与幺幺大人全然不同,更加成熟妩媚,声色异常销魂! 可二郎闻声,瞬间身体一僵,如临大敌一般! 心中腹诽不已,一个母夜叉已经是小心伺候,如再添一个,岂不是要了小命吗? 但还是硬着头皮转过身形,偷眼望去,只见女子容貌与幺幺大人有着八分相像,但却成熟一些,秋水美眸中风情万种,身材略显丰腴,整个身子瘫坐在桃枝编织的木榻之上正望着二郎,而后者又立即移开目光! 丰腴女子见状,顿时笑得前仰后合,丝毫不在乎身上单薄衣裙的春光乍现! 二郎见过面容后,心中便已知晓大概,坦言道:“从小和阿兄就在河谷讨生活,做的多了,也就弄的好些!” 丰腴女子,侧过身形,手托香腮,调笑道:“原来还是个苦命的小家伙,是想让本座怜惜你么?” 小时候在望北城中,二郎靠着一双可怜兮兮的美目,没少在妇人手中得些吃食与铜板。可没想到这屡试不爽的言语竟被其直接拆穿! 然而二郎没有丝毫羞涩,反而扬起头,笑道:“大人要是真怜惜小的,就让幺幺大人放了我吧,家里长辈还在等我呢!” 丰腴女子闻言,顿时做捂胸口状,可怜道:“儒家君子呀,可是吓煞奴家啦!” 本以为出来个老的,能正常言语一番,怎想到比之那幺幺大人还要难缠! 二郎立刻连连摆手,笑道:“大人千万别误会,还是先尝尝小的烤制红毛牛!” 言罢,双手捧着石板送到丰腴女子近前。只见后者未有任何动作,只是樱桃小嘴微微张起,二郎立刻用木签扎起送入其口中! 鲜嫩入口,丰腴女子美眸立刻成月牙状,娇声道:“以前在中州也曾吃过些珍馐美味,但却没有我们十万大山中的鲜美!” 二郎闻言,手中不停,又插上一块送入其口中,附和道:“那是当然,其他地方的肉食怎能和十万大山中的异兽相比!” 言语虽有奉承附和之意,但也是属实,无论北地还是南域的牲畜皆是凡品,怎能与这十万大山中具有蛮荒血脉的异兽相提并论! 丰腴女子转头看向二郎,上下打量一番后,定睛于其臂膀上,望着那发着晶莹流光的细密鳞片,娇笑道:“你现在还算是人吗?” 二郎随着前者目光,瞥了眼手臂,笑道:“大人说我是人就是人,说小的是妖便是妖!” 丰腴女子闻言,顿时娇笑连连,前仰后合! 正值此时,倾城绝代的幺幺大人便从一旁如鬼魅般现身,骄蛮道:“娘亲,我就说这个东西是个滑头,你还不信!” 第81章 桃嫣 丰腴女子闻言,眼中满是宠溺,解释道:“他们人间呀,像这样滑头的才能活的长久!” 二郎顿时面露苦色,心中暗道,这些精怪的脑子真是奇怪! 转而对二郎道:“山中大妖皆唤本座桃嫣娘娘!” 后者闻言,立刻口称“娘娘”! 幺幺闻言,秋水眸子狠狠白了眼二郎,身后桃枝不停抖动!二郎见状,顿觉屁股隐隐作痛,连忙端上一些烧好的肥嫩牛肋,目光很是虔诚! 片刻,望着母女二人的大口朵颐,二郎很是知趣的奉上近日用野果酿成的饮子! 桃嫣娘娘饮下数杯后,咂咂嘴,望向前者笑道:“这可比山中的猴儿酒好喝多了,本座甚至不想放你走了!” 一句简单的言语,瞬间让二郎品出其中三味,立刻信誓旦旦道:“便是出了山,以后小的还要常来看您,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虽然被这母女困于此处,但却也是把自己在朱厌与驳兽的口中救下,这倒是不争的事实! 桃嫣娘娘翩然起身,来到二郎近前,望着其俊美的面庞,一语双关的轻声道:“本座能信你吗?” 不知为何,二郎听到此言心中一荡,本能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敷衍! 二郎迎着前者目光,坦言道:“先生教过我,言必行,行必果!” 半年来,陆先生除了让二郎背书,闲余时也把蒙学给其教授,特别是修身处事的道理更是细细讲述! 桃嫣娘娘闻言,微微点头,叹声道:“读书人还是有三分气节的,总比那些自诩方外人士讲道理!” 二郎虽然不知言语后面的诸多深意,但还是能从其中听到三分惆怅与落寞! 桃嫣娘娘继而又道:“既然如此,那本座可要求你一件事!” 二郎闻言,顿时诧异,这修为通天的大妖竟然有求于自己,她都无法办到的,自己又如何办到? 见二郎面露疑惑,轻笑道:“莫要紧张,对你并非难事,只是跑跑腿送个口信而已!” 此言一出,二郎这才定下心神,跑腿嘛,无所谓的,立刻道:“无论哪里,只要大人言语,定会使命必达!” 在旁的幺幺,望着郑重其事一脸认真的二郎,眼中满是厉色,如不是娘亲在身旁,定要好好教训下这个滑头! 桃嫣娘娘闻言,抬起青葱玉手搭在二郎肩膀,眼含笑意微微点头! 二郎顿时周身一震,整个意识瞬息间来到心湖之内! 只见桃嫣娘娘从紫菀花海中缓缓浮现,在心湖之内四下观望后,微微点头,嘴角笑意渐浓,最终目光停留在四只凶兽大妖之上! 二郎不敢上前打扰,心中早已震惊不已,不知道爷这镇妖符箓怎么对其没有丝毫作用,好似没有丝毫察觉一般! 片刻,桃嫣娘娘转过身形,望着一袭墨色锦袍,眉头紧皱的二郎,轻笑道:“不要猜测了,这镇妖符箓对本座没有丝毫限制,莫说是一道符咒,便是他招摇山当代掌教亲至本座的桃花谷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二郎闻言,面色立刻流露出惊惧之色! 望着面前小家伙的神情,桃嫣娘娘苦笑摇头,娇嗔道:“不要在本座面前卖弄你那些小伎俩,到达本座的修为七情六欲皆瞒不过我的感知!” 此言一出,二郎好似被逮到的小偷一般,满脸怯怯,习惯性的抬手整了整发髻来缓解尴尬! 桃嫣娘娘上前两步,玉手轻抬,一朵紫菀花落入其中,继而插入其粉白发间,疏懒妩媚的神情中又增添一抹俏皮,随后对其嫣然一笑! 这让面前的二郎一阵心绪翻腾! 特别是想起方才前者说过能感知七情六欲的能力,更是让二郎头痛! 桃嫣娘娘见状,轻声一叹,便道:“已人躯吞噬大妖之力,逆天而为,初始偷窃些许威能,可却不是长久之计!” 继而抬手轻触二郎背后的金色锁链,又道:“便是有这道家旁门功法又能如何?” “当真以为不会受到大妖残魂的侵蚀?小家伙当真以为自己有坐忘的定力?” “区区淫邪都控制不了念头,日后怎么承受这诸般神通?” 一通言语让面前少年脸色数变,时而惭愧,时而惊讶,时而恐惧! 桃嫣娘娘见状,轻舔唇边,笑道:“几句言语便心神不宁,真不知那儒家君子都传授你哪些道理?” 言罢,心湖之内顿时阴雨密布,紫菀花海被狂风吹的不停摇摆! 桃嫣娘娘见状,轻声道:“你认为本座说的对么?” 随即转身看向牢笼中的霸下! 本来困于此的霸下呈现一种萎靡之态,但等桃嫣娘娘话音落下,两只蛟龙之眼瞬间焕发神采,凶恶之色在眸中迸发! 随即霸下血口大张,口吐人言,沙哑苍老的声音响彻心湖,“我本以为藏匿的甚好,没想到却被娘娘识破!” “如不是这玄武血脉的缘故,我早已化形,怎会铤而走险出山啊!” 异兽之躯,血脉越是纯正,便越是强大!但到修炼后期,便愈难以化形! 桃嫣娘娘抬手一指,继而道:“这小家伙的种种劫难也都是你做的手脚吧?”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笑声便从霸下口中传出,巨目中满是戏谑道:“就剩这点手段了,可还是没弄死这个小东西!” 霸下虽然不可能如玄武神兽一般勘察天下,但拨弄一时气运应该还是可以的!特别是身处十万大山本就凶险,再稍加外力,便可让其埋骨于此! 经历蛊雕多日追杀后,又被朱厌与驳兽追杀,多次皆在生死间徘徊,遁入桃花谷本是死结! 否极泰来,可哪想幺幺大人竟是个嘴馋的! 城府深沉的霸下阴恻恻的笑道:“三灾六难,雷火天劫,方可化形,这小东西窥视我等神通力量,日后我就看着你再天雷之下化作飞灰!” 二郎听闻桃嫣娘娘最后的一句言语,如压死骆驼最后的一根稻草,心中五味杂陈,思绪万千!回忆着种种经历,质疑自身是否真能承受大妖的内丹之力,甚至开始怀疑温老的医术! 直至听到霸下最后言语,心中顿时浮现出阵阵诅咒之言! “你们这般天杀的畜生,我化成恶鬼也要找你们索命!” “天爷会收你们的,边军老爷会给我们报仇的... ...” “畜生,下辈子,我要吃你肉,喝你血... ...\" 如意商会的长刀划过庄子男女老幼中的脖颈,片片猩红落在黑土之上,无力之感游走周身,溺水般的窒息重新涌上心头! 无尽的悲痛后,便是化不开的怨恨,不死不休的怨恨! 心湖内二郎微低的头颅猛然间抬起,美眸中满是坚定! 第82章 吞噬腾蛇 人乃造化之灵,虽然先天异常脆弱,但参悟天地之能,确是这些洪荒血脉所羡慕的! 然而,人们对其所拥有的悠长寿元也是渴望异常,但天有余,而补不足。 无论人族还是妖族,皆是在这天道轮回中苦苦挣扎!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却还是有着一线机会! 二郎踏步上前,面上平静似水,眼眸中却多出三分冷冽,望向霸下,沉声道:“先生教过我,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你自以为是世间凶兽,却不过是我的磨刀石而已!” 言罢,心念流转,一股纯正的道家气机弥漫四周,瞬息间心湖之内朵朵金莲凭空绽放,阴云具散,和煦光芒重新点亮苍穹,云端道韵之音若隐若现! 霸下见状,口中大声咆哮,庞大身形在囚笼中剧烈挣扎,巨目中满是恨毒不甘之色! 桃嫣娘娘听到这声沉韵厚,字字如金声玉振的言语,感受着四周幻化金莲的气机,又望着身侧那挺拔俊美的少年郎,心中不由自主浮现一个身影! “人面不知何处去,独留青冢向黄昏” 一丝苦楚顿时浮现娇容之上! 正值此时,另一边囚笼中的腾蛇好似被吵醒一般,翻开双目,猩红信子吐出,笑道:“娘娘,好久不见!” 忽然被打扰的桃嫣娘娘,顿时收回思绪,面挂一丝不悦,抬头望去,思量下,方才道:“你还存有一缕真灵,是想看着自己消散于天地间,还是步入轮回?” 腾蛇闻言,蛇目中幽光一闪,语气阴森道:“轮回?我要看着这个小东西是怎么死的,肉身消亡之际,便是他魂飞魄散之时!” “桀桀,桀... ...!\" 同为妖道,深知修炼不易,本着一丝同情,方才给其一个选择,怎想? 桃嫣娘娘闻言,眼中笑意渐浓,娇声道:“好久没有妖,敢与本座这般言语了!” 随即看向二郎,继而道:“这条小虫子是不是最不乖啊!” 后者闻言,立即收起方才那沉稳之姿,转头小鸡啄米般点头道:“就它最是阴险不过,还把我拉进过它的幻境中!” 对于上次被腾蛇那双散发妖异光芒的竖瞳迷惑后,二郎便再也不敢凑到近前观看! 那种痛彻心扉之感,绝不想重新体验! 桃嫣娘娘闻言,看向二郎背后四条光柱,轻声道:“招摇山大真人这功法确实巧妙,但却还有些不尽人意,本座今日便帮这小家伙改动一二!” 言罢,桃嫣娘娘抬手一挥间,一枚桃花被粉红流光包裹,直接没入二郎眉心之处! 呼吸间,二郎背后光柱迅速长出朵朵粉红花苞,随即绽放,以此为中心开始蔓延! 正在二郎不解之际,桃嫣娘娘继而摇头笑道:“本座记得,人间有句话叫‘贪多务得,细大不捐’!” 只见四条桃花光柱逐渐开始融合,几息过后,便演化成一道满是粉红光晕的桃枝! 桃嫣娘娘望向目光冰冷森然的腾蛇,抬手一指,合四为一的粗壮桃枝陡然间贯入其体内! 下一瞬,心湖内响起腾蛇痛苦的嘶吼,但立刻又被一层粉红色光幕包裹其中,便再也没有丝毫声音流出! 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二郎没有丝毫准备,刹那间,一股狂暴的力量不断涌入体内。比之先前如温水煮青蛙般的吞噬,现在可谓是海水倒灌般的袭来! 这副身体便如河堤一般,要有丝毫泄露之处,顷刻间便会一泻千里,整个肉身彻底崩坏! 二郎顿时感到五脏六腑与神魂神魂,仿佛被烈火灼烧,经脉也被狂暴力量肆意冲撞,痛苦让其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吼叫! 桃嫣娘娘见状,面色轻松,轻笑道:“能从本座的魅音中醒悟,想必心中定有割舍不下的东西,小家伙可别死了呀!” 疼痛,二郎对此早已习惯,但不代表能够忍受!灼热撕裂互相交错,痛楚不断冲刷这体魄,甚至能感到即将到来的崩坏消亡! 桃花谷中,二郎周身紫青血脉显现,皮肤细微处纷纷崩裂,鲜红血水浸染衣袍。白色细密鳞片在全身不断蔓延,桃花眉目骤然睁开,猩红的竖瞳泛起,如腾蛇般冰冷森然的目光! 然而,每一丝血肉与经脉在即将崩坏的边缘之际,一股粉红色气机便会流窜于此进行修复,循环罔替! 不知过去多久,心湖之内,二郎回过心神向四周望去,桃嫣娘娘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看下被桃枝贯穿身躯的腾蛇,其已经再无之前嚣张之色。便是二郎来到近前,也是一副萎靡之态,蛇目中神情也稍显呆愣,再无当日的灵动! —— 金爪草山坡上不知何时搭建了一座木屋,里面住下个断臂汉子与雄壮少年,这便是徐达官和小乙! 起初五六日二人还翘首期盼,望着山中方向。而后徐达官便再也按耐不住,重新进山寻找二郎! 然而,三番五次进山无果还遇到了异兽,一番厮杀后徐达官虽然全身而退,但也深知在这无边无际的十万大山寻个人,宛若大海捞针一般! 可心中不知为何却笃定二郎还存活于山中,每每想起那道引开蛊雕的挺拔身影,徐达官心中惭愧异常! 索性便直接在山坡的最高处搭建一座木屋,显然是要做长久打算。而小乙对此十分赞同,其只记得二郎说过要与他们在此会合! 在小乙心中,二郎既然说过,必能做到,至于要多久能从山中出来?那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不是他小乙的问题! 面对小乙这般想法,徐达官苦笑连连,谁说痴儿不通道理的? 自此,二人便常驻于此,便是夜晚也会在屋旁点起一团明亮的篝火,只要从山坡后的榆树林走出,第一时间便会见到! 时光飞逝,河谷大地彻底恢复生机,水草丰美,野花烂漫,万物繁茂,生机盎然! 徐达官坐在自己打造的厚重木椅上,望着下方河谷大地的美景,心中一时感慨,甚至对自己的一生都产生怀疑! 渡了生死,对于此前穷尽一生追求的武道极境,竟有些淡然。多年在江湖闯荡出来“镖行天下”的名声也顿觉可笑! 现在心中只想把眼前的绝美风光与远方的那个她分享,甚至想象过自己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 想到此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取下腰间酒囊狠狠的灌了一口,好不痛快! 忽然,耳边传来小乙瓮声瓮气的声音,“好,好了,能吃了!” 徐达官顿时哑然一笑,这两个月来小乙不是吃,便是在找吃的路上,不由得让人费解是天生就如此好食,还是养神芝留下了某些症状,亦或是他灵鼎门连最基本的饭食都供给不足? 转而轻声道:“我还不饿,你自己吃吧!” 言罢,习惯性的又道:“别都吃了,留些晚上再吃!” 他真怕这个不知饥饱痴儿给撑坏了! 随即身后的声音让其大笑不止,“放心吧,我,我会给你留的!” 第83章 为母者,为子女计深远 “桃花谷处,粉艳盈千树。风舞落英香满路,胜景牵人心住。” “谷中碧水潺潺,枝头鹂鸟绵蛮。沉醉芳菲深处,不知岁月何年!” 寒潭旁,二郎用条石砌起的烤架上,幺幺笨拙的转动着火焰上肉串,望着其逐渐变成黑炭,朱唇一嘟,眼中闪过一抹晶莹! 远处倚在坐榻上的桃嫣娘娘感受到其的情绪,不由得苦笑连连! 堂堂桃嫣娘娘的女儿竟然被自己蠢哭了,这如若让其他大妖知晓,怕是得被嘲笑百年! 七日,前两天幺幺大人虽然嘴馋,但却还能忍耐。每隔一个时辰便查看二郎一番!结果第三日时见其还是直挺挺的站着不动,便失去耐心,转眼看见搭砌的烤架! 一连四日,不分昼夜,百余道肉食皆化作黑炭。甚至桃嫣娘娘一度直接回到本体之中,真怕这八百年修为毁于一旦! 最终还是不忍心,劝慰其还是饮些花蜜,或者如以往抽取异兽精血!可换来的则是幺幺大人拿着焦黑之物,楚楚可怜的望向自己! 女人心,海底针! 桃嫣娘娘并未埋怨幺幺,反而看向远处的二郎,银牙一咬,心中怨道:你这小家伙怎么还不醒来? 清晨直正午,幺幺身侧丢满了焦黑的肉串,谷中几只小兽好奇而来,也是舔舐一下,立刻奔去!但这更激发其性子,身后桃枝不停分割异兽为其串肉! 忽然,幺幺耳中传来那熟悉的心跳之声,随即嘴角笑意尽显,丢下手中肉串,向后奔去! 伴随一口浊气吐出,二郎整个意识从心湖退出,眼皮微微颤动,便传来一记熟悉的痛感! 朦胧双目立刻圆睁,倒吸冷气,随后看到面前的幺幺大人一阵苦笑,谄媚之情油然而生,立刻上前陪笑道:“是谁惹了我们的幺幺大人,小的这就帮您出气!” 幺幺闻言,朱唇一撇,面露委屈,也不言语,转身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堆焦黑! 二郎随之望去,脸上顿时浮现诧异之色,转而又强行压下笑意,便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幺幺大人莫急,原来是肉串惹到了您,小的这就为您报仇!” 言罢,一溜小跑来到烤架旁,手脚麻利的开始烤制各种肉食! 半晌后,桃树下三人大口朵颐! 二郎盘坐在地,握着一节腿骨不停啃食,看着桃嫣娘娘的石碗中果酒见底,立刻上前斟满,而后随意道:“娘娘,异兽为什么都出不去十万大山?” 无论河谷还是北蛮,皆没听过修为高深的异兽在人间出没。有的无不是变成了丹药或是皮毛等珍宝! 世间流传最广的传说,便是神灵在十万大山中设下阵法,那些修为强横的异兽大妖皆被困于其中不可踏入人间! 但面对这种传说,莫说二郎不会相信,便是河谷常年入山的猎人也嗤之以鼻! 神灵? 二郎别的地方不知其供奉,但河谷大地与望北城中的百姓,也就供奉药王金身,求个无灾无病,保个平安! 哪里还有其他的邪神淫祀? 有那个香火钱还不如给自家孩童买两颗糖块实在! 桃嫣娘娘闻言,放下手中吃食,刚欲言语,端起石碗饮下一口,转而又思量下,便轻声道:“你知道你体内的大妖内丹是怎么来的吗?” 二郎直言道:“是药仙堂中的温老给小的植入体内的!” 言罢,望着桃嫣娘娘那煞有深意的眼神,立刻幡然醒悟,目瞪口呆,震惊不已! 然而,纵使心中想明白些,但又有更多疑惑产生,继而张口便要询问! 只见桃嫣娘娘仿佛看穿二郎心中所想一般,娇笑道:“以你现在的修为知道太多,不见得是件好事!” 二郎闻言顿时收起好奇之心,对于在河谷长大的少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对于其无一丝益处! 迎着其娇媚的目光,二郎顿时周身一震,脑海中传来一段桃嫣娘娘的话语! 数息间,二郎呼吸都变得粗重三分,额头深处细密汗珠,不由自主的看向正大口朵颐的幺幺大人!顷刻间,眼中中竟多了一分怜惜,继而望向桃嫣娘娘目光坚定的重重点头! 待见桃嫣娘娘抬手一召,一只周身泛着粉红流光的桃枝,从谷中最为繁茂的桃树上断落,带动四周花瓣向其飞来! 继而道:“本座也别无他物,便送一节本命桃枝算是谢礼了!” 二郎望着面前水碗粗细,四尺余长的桃枝,知道这定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连忙摆手道:“不过是跑跑腿的小事,怎敢收大人如此贵重的礼物!” 在旁把一切看在眼中的幺幺大人,银牙一咬,美眸一厉,娇嗔道:“娘亲,你给一些天材地宝便是,这本命之物可是伤其根本的啊!” 丰腴女子闻言,嫣然一笑,轻声道:“无妨的,不过修炼一些光景而已!” 转而对二郎道:“一切便拜托了!” 一句感谢的言语,瞬间让二郎眼底闪过一抹晶莹! 多年前的秋天,自家娘亲也同邻家叔叔婶子说过同样的话语! “为母者,为子女计深远。”,看来无论是人是妖皆是如此! 心中浮现起那道清瘦的身影,那种久违的窒息感又在心间涌动,望着桃嫣娘娘的目光,神色坚定道:“小子定不辱使命!” 第84章 离开 望北城永德坊,平宵街街尾处一座三进宅院,便是虎贲军校尉庞清元的宅邸! 占地虽然不似豪门深宅,但其内里确实富丽堂皇,可谓把铜臭气息展现的淋漓尽致! 整个都护府监军院的官员对此,皆是自作聪明的以为其只是自污而已,身处此等要职,也只是点到为止的在大先生面前聒噪几句! 岂不知这奢华院落哪一寸不是他庞清元陷阵厮杀搏出来的! 左手拿着河谷的丰厚油水,右手提着北蛮的头颅,庞清元是坦然自得,心中无丝毫担忧与负罪之感 至于那些繁文缛节,清誉名声,在其眼中犹如勾栏中的老妇一般恶心! 后宅凉亭处,庞清元赤裸半身倚在蟒皮编织坐榻之上,黝黑的皮肤配合着膀大腰圆甚是雄壮的体魄,在远处观瞧看,活脱脱的一只狗熊一般! 黄豆凶目微眯,张嘴的饮下美艳婢女送入口中的冰酿,抬手抚着仅有一次丝纱的曼妙腰肢,微闭双眼,感受着那久违的滑腻,一时间满是惬意! 入夏后,如他一般的前线校尉便再无回城休沐! 而此次还是关于军需调度等事宜,不得不与转运衙司的混账扯皮一番,方才得以两三日的忙中偷闲! 趁此良机自当好生享受一番,河谷之中商道附近的大庄落,虽然也有一些消遣,但怎能与自己精挑细选的瘦马相比! 一个个二八年华,可让在伢行花了大把银钱,纵使稍有肉疼,但尝过其中三味,便深感物有所值! 在侧的另外两个美艳侍女见状,熟练的跪下身形举起白嫩的双手开始捶按腿! 初夏微风袭来,缓缓点燃了心中欲火,嘴角扬起,抬手指向亭外小池! 身侧美婢立刻意会,嫣然一笑,纤足轻点,在其目光中缓缓走去! 正值此时,贴身亲卫夹带一阵甲片碰撞之声,端着一只木匣小跑而来! 庞清元被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扰兴致,翻起眼皮,转头看去! 目光所至,便被木匣上雕刻的药仙堂三字所吸引,随即呼吸变得粗重几分,直接一跃而起,两个美艳侍女娇呼一声,栽倒在地! 木匣缓缓打开,一枚青玉瓷瓶映入眼帘,一旁纸条上还留有一段文字,“小子,老夫的烟草要抽完了!” 看见这粗鄙直白的言辞,庞清元整个人都因狂喜而颤抖,随即一把抓起青玉瓷瓶,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平稳心神! 一旁的侍女见状,早已退到一边鼻观口,口观心,不听不问不看,方是长久活命的关键! 片刻,庞清元将一封信递给亲卫,沉声道:“记住一定要亲自交与大先生!” 后者见自家校尉神情竟然如此郑重,立即躬身道:“校尉大人放心,人在信在!” 随即接过信件转身向外走去! 黄昏将至,四名身着黑袍大氅之人来到宅邸,为首之人头戴判官面甲,身侧之人最为扎眼,身高过丈,异常魁伟! 庞清元见后,心中一定,望着判官微微躬身,转而又打量魁伟之人一眼,见其大氅周边同样绣有丹红饕餮纹,便笑道:“此次有劳众家弟兄了!” 判官抬起手中月白长剑,也不言语,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庞清元见状,这才心中大定,转身向密室走去! 判官见石门缓缓关闭,随即如同雕塑一般站立门前严阵以待! 魁伟巨汉扶了扶头上恶鬼面甲,直接踏步上前,眼中凶煞之气尽显! 密室中,庞清元取出瓷瓶一枚黝黑无光且散发腥气的丹药,眼中满是炙热,伴随一声狞笑之声,直接吞入腹中! 恰逢此时,宅院中马厩中的一个青壮杂役向墙外抛出一个土块! —— 桃花谷中,二郎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在桃嫣娘娘的指引下,找到些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其中不乏些在大夏绝迹的珍品! 在幺幺大人嫌弃的眼神中,二郎奋力的切割朱厌与驳兽的皮毛,结果半个时辰方才把驳兽的背皮切割下来,再到朱厌时,确是无可奈何! 最终在二郎一番马屁下,幺幺大人一脸傲娇的挥动桃枝,道道粉红流光闪过后,无比坚韧的朱厌背皮被分解成均匀的数十块! 这让二郎欣喜之余,又暗中咂舌。虽然没有见到其斩杀二兽,但这无坚不摧的桃枝,想来朱厌与驳兽也不过是一合之敌! 然而,在幺幺大人则好奇的询问,这些皮毛能做什么的时候! 二郎展开双臂不停比画,笑道:“能换这么多的好吃的!” 前者闻言,秋水美眸中闪过无数星星,待其来到山谷偏僻处,抬手一挥间,桃花花瓣四散开来,无数异兽尸骨赫然在列! 二郎顿时呆若木鸡! 三日后,二郎为二女做了最后一顿饭食,悄悄的拿起数个巨大包袱,向枝叶繁茂的桃树双手抱拳,深深一躬,便转身离去! 然而,一片桃花花瓣随风而动,飘落在二郎颈肩处,粉红流光一闪而逝,没入皮肤之中! 第85章 送别 十万大山的广袤根本是河谷大地无法比拟的! 虽然从儿时记事起,便知道其辽阔无边,但按照逃亡时依稀的记忆,不断向南方行走半月有余,方才寻到那处紫海云杉林! 不知是桃嫣娘娘赐予的桃树枝的作用,还是自身散发腾蛇带来的凶恶气息,路上竟没碰到任何修为强大的异兽,这让二郎心中很是庆幸! 被鬼追的日子,着实不好受! 一路上心中盘算,如果从桃花谷走到舆图入口处的金爪草山坡,自己的脚程最少也要二十日! 然而,从望北城去中州王城也不过半月而已,便是军情传递的八百里加急也只有六日! 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得一震,这十万大山或许比大夏王朝还要庞大! 望着直冲云霞的紫海云杉,二郎脑中恶趣一闪,抬起兽化的手掌,锋锐的指甲直接扯下一块树皮,在其淡黄色的树干上直接刻上,“李二郎到此一游!”几个大字! 字迹虽然不算丑陋,但也就仅仅算是横平竖直而已,望着自己杰作,二郎美眸瞬间弯其月牙状!转而下意识的望了下四周,便解开腰带开始标记领地! 正在进行一半时,忽然间脑海冒出一个娇柔的声音,“你们人也喜欢在领地留下气味么!” 正值舒爽的二郎瞬间关上闸门,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提起铁条横在身前,目光机警的向四周望去! 转瞬间又感到声音是如此熟悉,便尝试道:“是,是幺幺大人吗?” 顿时脑中传来银铃般笑声,继而道:“怎么,这才几日就把大人我忘了?” “大人”,幺幺不知为何特别喜欢这个称呼,听闻少年讲的人间趣事,更感觉这个称呼是如此贴切! 二郎闻言,这才放松心神,感受到声音的来源,心念一动,遁入心湖之内! 漫山遍野的紫菀花中,一棵枝条曼妙的桃树赫然出现其中,微风拂过,花舞缤纷,粉瓣飘若雪,宛若梦幻花雨! 而幺幺大人正在桃树上荡着秋千,一脸戏谑的望着半空中满脸惊讶的少年郎! —— 金爪草山坡上,徐达官给对面的小乙斟满酒水,便端起酒碗重重一碰后,一口饮下! 随后望着已有三分醉意的小乙,心中一阵好笑! “独斟清酒对寒宵,月影徘徊风寂寥。” 一人独饮有何滋味,三两次劝酒之后,小乙俨然品尝出其中滋味! 自此有了酒友加持,便多了诸多乐趣。特别是小乙与常人不在同一意识的言语逻辑,总让其捧腹大笑! 忽然,身侧林间传来一阵窸窣之声,徐达官笑容戛然而止,只见山坡下的榆树林中,一个衣着破烂的挺拔身形,牵着两匹背上满是包袱的墨色骏马缓缓从林中走出! 顿时神情激动,眼眶微红,便连呼吸都粗重的三分! 虽然心中坚信少年定会走出十万大山,但那蛊雕的凶恶与恐怖的实力,每每都不敢在往下联想! 然而,终于等到少年走出来,心中那份忐忑顿时消失,转而便是无尽的惊喜之色! 一声闷响后,脚下泥土飞扬,徐达官猛然向下纵跃而去! 二郎方在林中便望见山坡上的木屋与二人,心中顿时流出一股暖流,在河谷讨生活哪有什么两肋插刀、肝胆相照,至多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便是个十足的好人了! 然而在岳均植口中听到“侠客”一词,虽然不至于嗤之以鼻,但心中还是有着三分怀疑! 可见到那座简陋的木屋时,酒肆中说书人口中一诺千金的大侠客,已然真实的呈现在其面前,甚至对那遥远的江湖多了一分向往,除去三分尔虞我诈,应该存有着三分风流与三分赤胆! 稍时,三人如在紫海云杉中一般,大口啃食着肥嫩的异兽,只是这次多了徐达官在远处庄子买来的酒水! 有酒有肉便成宴,半坛酒水下肚。徐达官任由酒气在周身蔓延,感受到那微醺朦胧的化境,心中大石落地的轻松,好不自在,便问道:“兄弟是如何躲过那些蛊雕的追击?” 二郎闻言,与其碰上一大碗酒水,便开始详细的讲述,只是把幺幺大人母女给滤过,谎称迷了路,方才这么长时日才走出十万大山! 一阵唏嘘感叹后,二郎望着徐达官面庞笑道:“多日不见,徐叔你看着好像年轻了不少啊!” 自从徐达官在紫海云杉中复活后,两人在称呼上便十分有趣,徐达官执意要与其结拜为异姓兄弟,而后者却一口一口徐叔叫着,结果便是两人不拘小节,各叫各的! 年过四旬,饱经风霜的汉子闻言,顿时面露一丝尴尬,抚了下络腮短须,笑道:“应该是这养神芝的作用,特别是这里!” 说罢,便把断臂处的衣袍向上提了下,只见那齐根而断的臂膀竟然重新长一寸! 二郎见状顿时惊讶不已,方才只见其眼角皱纹淡化许多,精气饱满!然而却没想到这养神芝竟真有奇效,看此情景,已然可以断臂重生了! 徐达官抬手伸出两根手指,继而道:“两年,为兄感觉再有两年光景便可痊愈!” 二郎闻言,桃花美目转动,思量下,便起身走到骏马身旁,从包袱处翻出一物递给前者! 徐达官面露疑惑接过,在二郎的示意下拆开包裹的苔藓! 片刻,一只巴掌大小的血红色人参便呈在徐达官眼中,后者纵然在医道中没有丝毫建树,但对手上的天材地宝还是知晓的,转而望向二郎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 二郎见状,立刻从小乙手中抢过一条棒骨,一边大口啃食,一边随意道:“这血灵参是催动气血最好的东西,而且还可单独服用!” “我敢肯定,就一年时间便会断臂重生!” 徐达官闻言,眉头紧皱心中很是纠结,之前的救命之恩还未曾报答,转而又赠与如此重宝,思量再三,心中仿佛做了某个决定! 抬手给两人倒满酒水,重重一撞,满饮一大碗! 一切皆在不言中! 二郎见状,也不再多言,酒意上涌,俊美的面庞都被涨红一片,岔开话题,好奇道:“徐叔,你们江湖与这河谷有什么不同啊?” 徐达官闻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语言,思量再三,才言道:“江湖嘛,江湖低头能活命;河谷嘛,河谷低头也不一定活命!” 二郎闻言,重重的点下头,笑道:“我也这么觉得,低头还不让活命,这规矩得改一改!” 徐达官闻言,望着面前这个不过十六七的少年,心中竟然没有丝毫怀疑,反而竟有一丝期待!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个热血少年,一柄雁翅宝刀不知斩杀多少宵小。但最终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做,那些魑魅魍魉宛如秋后的蚂蚱一般,斩不尽,杀不完! —— 三日后,望北城启夏门处,徐达官回过身形,朗声笑道:“兄弟不要送了,待为兄从南域回来,定要与你再痛饮一场!” 二郎闻言,也不扭捏,笑道:“可别忘了,你答应的临泉酿!” 后者抬起独臂重重拍了拍二郎肩膀,又看向一旁的小乙,笑道:“别每天就知道吃,把我教你的棒法要勤加练习,否则怎么保护二郎!” 小乙闻言,起初还是一脸憨笑,但听到让自己保护二郎时,眼中顿时闪现与其神情不一的激动之色,立刻道:“谁要欺负他,我,我就砸扁谁!” 二郎见状,望着自己救下痴儿无奈一笑,然而心中却知晓其所说的砸扁,便是字中含意,砸扁! 继而从身后取出两片凶兽朱厌的背皮,递到徐达官近前,正色道:“山高路远,恐有危险,这朱厌的背皮便是龙象境武者也休想一击刺穿!” 随后又牵过一匹从十万大山带出的墨色骏马,不待其拒绝,直接将缰绳挂在其手腕处,继而神情一变,嬉笑道:“在北地,去见婆娘,如果连匹马都没有会让娘家人笑话的!” 后者望着面前两片雪白色的兽皮,他何尝不知道二郎是见自己断臂后武力大减,怕有仇家趁人之危! 随后看向那肩高七尺的神骏,特别是额头那凸起的肉瘤,目光复杂,心中暖流划过,闯荡江湖多年,这些日子可谓是最为精彩不过! 抬手接过,直接在二郎面前插入前胸与后背,随即翻身上马,重重点头,大笑离去! 没有“后会有期”,两个忘年交默契的皆没再言语! 望着消失在人流中的身影,二郎拍着小乙的肩膀,笑道:“走,领你去个管饭的地方!” 第86章 报之以琼瑶 望北城中商贸繁茂,便是寻常小坊间亦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而贯穿城内中轴主路之上,更是人声鼎沸,繁华异常! 二郎行余此间,既熟悉又陌生,迎着路人不时异样的眼光,方才看了看周身上下,又打量下小乙,不由得苦笑不已! 大街之上墨黑神俊被数个硕大包裹完全掩盖,前方二人衣衫褴褛,为首少年腰间还悬着一柄狭长铁条!在侧少年高大壮硕,如同半截铁塔一般,不停张望的目光满是憨直! 这般如此,在路人看来定是那横跨千里的北蛮皮货郎! 尽管如此,二郎在在周身翻查一番与想象中一样,连半个铜板都没有,随即看向小乙! 只见其眼神在脚店外的羊杂摊上注目许久,转而看向神骏上的一众天材地宝。随即耸了耸肩,招呼小乙一声,便脚步轻盈的向内城而去! 药仙堂后门,“铛、铛、铛!” 一如既往的在门房中擦拭脸庞,整理发髻! 须发花白的王执事望着归来的少年郎,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喜爱! 初春离去,夏至方归! 在人间多久时,老者见过太多的生死,门房中的岁月也让其对以往的执着放下大半! 但每每耳中传来邻近的脚步声,心中下意识的多了一分期待! 二郎整理一番,惯性的看向王执事,后者满意的点点头,犹如往年来吃食一般! 随后二郎转身从神骏背上的包袱中取出一个覆青苔之物,连忙上前不给其拒绝的机会,直接塞到其手中! 王执事摇头苦笑,在二郎的眼神示意下拨开青苔,只见两枚婴儿拳头般大小的果子呈现眼前!果子通体火红泛着流光,仿佛是一件精美玉雕一般! 感受果子散发的气息,王执事本能般的想一口吞下,随即心中一阵翻腾,抬头看向二郎,嗔怪道:“这朱果给老朽不是暴殄天物么?” “你这孩子怎如此不知珍惜!” 二郎闻言,抬手挠挠发间,美眸中划过一丝狡黠,随即上前附耳低声道:“你老先用着,壮壮身子,以后小子有了银钱给你找上几个婆娘!” 不待其言语,便领着小乙,牵着墨黑神骏向后庭走去! 王执事闻言一阵错愕,随即望向少年背影,苦笑连连! 草木集上记载:“有灵果,皮如焰,服之,朽木还春!” 穿过那道圆润雅致的月洞门,转过乌木影壁墙,便如早年夏日一般! 温老与道爷下着大象戏,紧皱眉头,大掌柜居中观望,满脸无奈! 陆先生拨动琴弦,如秀谷清泉,春风拂面! 聂厨手持漆黑短刃,拆解异兽! 二郎见后,快行两步,走到陆先生近前,躬身一揖,朗声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先生,弟子回来了!” 陆先生目光和煦的望着前者,笑道:“万卷书,万里路,定要勉之!如有不测,便报上家门,自然有人会与他们讲讲道理!” 最是和善之人,却讲出最为霸道的言语! 二郎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块未经雕饰的木芯,双手奉上,笑道:“这是弟子在十万大山中寻到的沉香木芯,请先生勿要推辞!” 陆先生没有丝毫推诿之意,抬手接过,把玩一番后,便在口鼻处嗅了嗅,继而看向月桂树下一边,笑道:“清幽雅致,沁人心脾,应是个千年以上的物件!” 只见月桂树下二老仿佛如若未见一般,依旧在棋盘上厮杀的火热! 二郎躬身退去,牵着墨黑神骏来到月桂树下,取出那根桃枝直接笑道:“道爷,你看这桃枝你可喜欢?” 自从二郎来到庭院处,邋遢老道的一双眼睛便不住的向那节桃枝望去,然而作为长者的矜持,自是不能言语! 可这天杀的小子竟然来到近前戏弄自己,顿时道爷抽出腰间拂尘,便要教训一二! 但随即感受到桃枝散发的气息,也顾不得任何,抬手夺过细细查看,转瞬间眼中满是炙热,甚至一抹晶莹快要溢出眼眶! 但这桃木枝... ... 二郎见其竟然如此激动,立刻收起笑容,认真道:“道爷千万别推辞,小子之前还怕您嫌弃呢!” 庭院众人见状,面上皆是划过一丝异色,不由得目光投向桃枝! 片刻后,道爷定下心神,长舒口气,摇头道:“小子,你可知道这是何物?” 二郎闻言,也不隐瞒直言道:“是一个叫做桃嫣娘娘送与我的本命桃枝!” 此言一出,庭院间寂静无声! 数息后,聂厨砍骨剁肉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道爷闻言,眉头拧成个川子,久久不语,直至温老上前拖动其手中的桃枝,方才回过心神,对二郎道:“二郎你可知道这桃枝的价值?” 二郎耸耸肩,认真道:“无论它是何物,无论他价值几何,小子都愿意送与道爷!” 作为招摇山紫霄宫的大真人,道爷养气的功夫可是登峰造极,虽然还做不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天人境界!但这世间能让其心神动荡之事已是了了! 然而,望着面前少年的一脸至诚之色,道爷心中感动不已,习惯性的抬手在其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嗔怪道:“好个猴崽子!” 随后嫌弃的刮了眼一侧的温老,从其手中抽回桃枝,转而细细打量着手中四尺余长,碗口粗细的桃枝,长叹一声,正色道:“贫道便替招摇山欠小友一个人情!” 此言一出,在旁的温老,立刻起身,连忙追问道:“此话当真?” 道爷闻言,不耐烦的瞥了眼前者,没好气道:“当真!” 二郎见状,心中对那所谓的“招摇山人情”有些认知,但见到温老如此迫切,便知道定是个了不得的机缘。心中顿时感到一阵纠结,本来这桃枝便是自己心甘情愿送与道爷的,以报答其救命之恩! 可现在却是如此状况,二郎面露难色,偷眼看了下温老,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个桃枝是我心甘情愿送给道爷的,当初如不是道爷帮助小子压制那凶兽大妖的残魂,又传小子功法吸收内丹,现在哪有小子的今天啊?” 第87章 桃木剑 温老闻言,顿时怒其不知好歹,抬手便要敲打一二! 正值此时,陆先生踏步而至,目光满是欣慰,轻声劝道:“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道爷的修行与我等不同,此等因果必定要算个清楚!” 二郎闻言,一时间无法理解其中深意,但在陆先生的目光注视下,便道:“那就谢过道爷了!” 道爷见二郎应下后,方才心中大定!转而双手捧着桃枝走向聂厨,恳切道:“有劳了?” 聂厨抬手接过,微微点头,自上而下仔细查看一番后,又用手指不停丈量! 片刻后,抬头迎着道爷一脸期待的目光,便朗声笑道:“晚辈是否要先行恭贺道爷重回巅峰啊!” 后者闻言,一阵苦笑,摇头道:“这次贫道能否重回宗门,就仰仗聂魁首了!” 言罢,抬起双手郑重对其打个稽首! 聂厨见状,微微躬身算是还礼,随后正色道:“两柄法剑,一枚法印,!” 道爷闻言,面露喜色,与这心中料想无二! 二郎听闻两人言语,便知晓了八分,原来是要用这桃枝打造桃木法剑,转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缘由! 桃枝立于庭院中央,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周身晶莹流光骤然显现! 聂厨抬手间,那柄古朴狭长战刀自屋内激射而来,刃间的一抹幽蓝泛起丝丝寒意! 望着面前桃枝,神情肃穆,周身气势不断攀升。顿时庭院中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令众人呼吸一滞! 那凌厉的气息如惊涛骇浪,汹涌澎湃,二郎只觉眼前之人仿佛瞬间化作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高山! 伴随聂厨提刀而起,本已经强大无匹的气势又猛然攀升,磅礴的气机让其周身的空气都为之扭曲,身后一道模糊的蛮荒巨人身影随着显现,屹立庭院,直冲云霄! 面对如此气势威压,除了道爷与陆先生岿然不动,便是温老与大掌柜皆齐齐向后倒退数步,方站稳身形! 而二郎与一旁的小乙直接宛如被大锤击中一般,直接倒飞而去,重重摔在地面石板上! 道爷见状,立刻以拂尘在虚空中笔走龙蛇,伴随一道金光符咒的闪过,半空瞬间降下一层若隐若现的光幕,笼罩住聂厨方圆十余丈庭院! 下一瞬,二郎顿感周身压力消失的无影无踪,看向一旁的小乙,后者茫然若失,正扭头四处瞧看,仿佛要找到是谁人把自己打倒在地一般! 透过那层光幕,只见聂厨猛然向前踏出半步,手中狭长战刀骤然下落,随后便被无数道幽蓝刀光在光幕中闪现! 二郎美眸一直紧盯整个过程,然而即便是动用妖瞳,依然无法捕捉全部的出刀轨迹! 随即便感到一排排奔刀浪向自己袭来,继而又演变成遮天蔽日的海啸一般!转瞬之间,那滔天巨浪如同蛮荒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携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向自己碾压而来! 数息后,二郎眸中猩红褪去,顿感周身一阵轻松!还未暗道侥幸,后脑勺就狠狠的挨了一巴掌,抬头望去,便迎来温老愠怒的眼神! 二郎自知大意,讪讪一笑! 半晌后,聂厨收起刀势,威压尽散,对着一脸期待的道爷微微点头! 道爷满怀激动之色,灰白稀松的胡须,在嘴边不停的颤抖,闪步来到桃枝近前,抬手向下轻轻一拍! 顿时桃枝周身纷纷脱落,转瞬间两柄桃木法剑脱颖而出,紧接着道爷虚空一抓,一枚三寸四方印章落入掌中! 望着印章中十余道淡墨色的纹路,道爷心中最后一丝担心也全然消失! 再也控制不住心中躁动,心念流转,手掐剑诀,两柄桃木法剑陡然升空,呼啸之声响彻庭院! 二郎见状,顿时瞠目结舌,这哪里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既诙谐又邋遢的道爷!口中喃喃道:“没想到道爷这般厉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一旁温老的逆鳞,抬手便欲打去,后者下意识的一缩脖颈。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并未落下,便传来温老不忿的声音,“厉害个屁,年轻时他给人算命骗钱,让两个老妪追着打,还不是老夫把他解救下来!” 二郎闻言,抬眼望去,脸上充满怀疑之色! 后者见状,便要继续细细将来! 结果刚欲言语,道爷猛的来到近前,笑道:“上元七年,盛夏之时,中州云阳县后山村,贫道被老妪追打,是温家大兄施以援手,搭救于水火中,也是那次方与温老结识!” 二郎闻言,顿时怪异的看向前者,今日道爷莫非转性了? 便是大掌柜也不禁愕然,从少时就见着二老一直互不服输,可今日却道爷却破天荒的服了软! 温老闻言,却并未有丝毫得意,反而神情略显担忧道:“难道就非要如此吗?” 道爷略微点头,眼中以往的浑浊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则出深邃与空灵,随即轻抚下颚须发,笑道:“无妨,就是论论道而已,死不了人的!” 随即又道:“便是有了差池,贫道也要拖着一口气,等你来救治!” 起初温老听到前面言语,担忧之色又加重三分,可听到后面立刻怒骂道:“你这老杂毛还想老夫救你,上次的药钱还没呢,你这个没羞没臊的老东西!” 道爷静静地听完这劈头盖脸的怒骂,却没有丝毫怒意! 转而看向还在诧异的二郎,抬手招来一柄桃木法剑,慢慢讲述道:“这桃嫣娘娘的本命桃枝,本就是天地间的灵物,又抗下十余次天地雷劫,便是这世间最好的雷击木,用其制作的道家法剑可是能成为宗门传承的重宝,现在你可明白这桃枝的价值了么?” 二郎闻言,眼神立刻变得炙热! 道爷见状,继而笑道:“现在是否后悔把桃枝给贫道了?” 后者挠挠头,转头看向温老好似想说些什么,索性直接跑向墨黑神骏!抬手从中取下六个硕大的包袱,直接在众人面前逐一摊开! 数息后,庭院寂静无声! 第88章 收获 从小便拜入药仙宗,世间何等珍品未曾得见! 其中常人认为的天材地宝,在药仙宗弟子眼中也不过尔尔,心中早已波澜不惊,见怪不怪! 然而,大掌柜脸色涨红,吞咽着口水!一旁温老不停搓着手掌,不时舔下发干的唇边! 陆先生把玩着手中沉香木芯,嗅着其散发的幽香,满是惬意! 道爷那本已稀疏的胡须,在不觉间又被捻掉数根儿! 聂厨苦笑,随后便道:“快与大家说说看,到底得了什么机缘?” 半晌后,二郎把从绞杀白杨坳的马贼开始,继而获得舆图得到养神芝,直到方才送徐达官出城门,期间的整个过往如酒肆的说书先生一般娓娓道来! 只是把那桃嫣娘娘在心湖之中的嘱托,暗自隐去没有透露出来! 众人闻言,对其渔翁之举没有丝毫异议,这方才是他们印象中那个滑头的行径! 只是听闻二郎竟然舍身掩护,那萍水相逢的徐达官与一旁憨憨的小乙时,众人皆是含笑望向陆先生! 后者见状,抬手轻摆,苦笑道:“在下教的皆是经世策论,这等亦真亦假的计策可与在下无关!” 迎着几人审视的目光,二郎纵是铜墙铁壁般的面皮,还是微微泛红,低声含糊道:“侠客嘛... ...” 温老闻言,冷哼一声,愠怒道:“小小年纪,便耍上这般鬼蜮伎俩,是他徐达官看不出来,还是你自以为能瞒天过海!” 二郎闻言,不敢反驳,一脸讪笑,美眸如月! 道爷见状,看着窘迫的少年,立刻解围,转而调侃笑道:“还是儒家君子的面子大啊,便是桃嫣娘娘都要给三分薄面!” 陆先生望向道爷身侧悬,浮虚空的桃木法剑,感慨道:“道爷招摇山的功法气息,难道她不熟悉吗?” 前者闻言,心中了然,无论她想借二郎之手传达些什么,这份恩情他招摇山都要记下! 温老眼中余光瞥向正在庭院左右横跳的大掌柜,转而狠狠瞪了眼少年! 随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对着摊放在庭院的各种大妖遗骸与天材地宝开始查看起来! 片刻后,二郎蹲下身形,凑到正举着一株紫色妖娆的花草的大掌柜身旁,小心的问道:“大掌柜,这株梦醒草能值多少银钱啊?” 虽然二郎把药仙堂中的典籍皆强记在脑中,但却只了解其功效与外形,而其中能值多少银钱,却不得而知! 终于见到传说中梦醒草的大掌柜,正值欣喜之时,耳边却传来如此煞风景的言语,顿时扬起手掌,但转而又缓缓放下,满脸笑意道:“二郎,你想卖多少银钱自己说,我药仙堂绝不还价!” 二郎前一刻还小心翼翼,下一刻立刻连连摆手道:“我不要银钱,这些东西都是孝敬大掌柜和温老的!” 大掌柜闻言与温老相视一笑! 继而温老揉搓着手中虺蛇遗蜕,笑道:“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不枉老夫耗费那些天材地宝!” 然而,二郎讪讪一笑,还是执着的问道:“温老这梦醒草大概能值多少银钱啊?” 温老闻言,一时间有些怔住,对于这梦醒草的价值不知如何言语! 只因为这梦醒草已经在世间绝迹至少有甲子年之久,而此物对于病症与修炼没有丝毫帮助,但却是炼制一种驻颜丹的主药! 而一直打理药仙堂的大掌柜思量下,便道:“按照宗门留下的丹方,这一株梦醒草能炼制三枚左右的梦颜丹,贩与中州那些门阀世家中的贵眷,最少也要她十万两一枚!” 二郎闻言,眼中顿时精光四射,压下心中狂喜,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个地方,那里一个山坳都是梦醒草!” 顿时,大掌柜看向二郎的眼神为之一变,亲切把其揽过,声音也随和三分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啊?” 二郎直言道:“就在桃嫣娘娘的桃花谷后的山坳处!” 此言一出,不论大掌柜还是温老,便是侧耳倾听的道爷也如泄气皮球一般! 大掌柜长叹一声,随之转动手中的梦醒草,看向温老,无奈道:“师叔,那我们就卖他一百万两一枚吧!” 作为江湖中久负盛名的九死一生鬼医仙,温老更是决绝道:“明日便传书宗门散布消息,另外通知瑞鉴坊就说只有一枚梦颜丹,价高者得!” 大掌柜继而道:“消息散出后,不论江湖,怕是王城中娘娘也会差人问询啊!” 言罢,两只狐狸相视而笑! 在此之前,二郎一直觉得自己也算得上是善谋者,但见此情景后,顿时觉得自己还是略显稚嫩! 良久,大掌柜又从前堂中调过俩个经年的老师傅与数名坐堂弟子,方才整理完这些凶兽骸骨与天材地宝! 其中在温老眼中算得上珍贵的,便是兕牛独角、雷鸟翅骨、虚玉果、凤尾草!后两皆是绝迹数百年的草木珍宝!用其炼制的几种丹药,无论是延年益寿,还是提升修为皆是无上神品! 想必他日丹成之时,整座江湖又会出现一些风雨! —— 夕阳西下,余晖似金,倾洒庭院! 庭中月桂,繁枝摇曳,聂厨在众多遗骸中挑选出一节已然玉化的兽骨,二指轻弹,顿时传来清脆之声,转而手中剔骨断刃用其打磨,来回数次,兽骨竟无丝毫磨损,心中甚是满意! 正值此时,少年来到近前,从腰间取下蛊雕之角,双手奉上,正色道:“这是小子独自斩杀的蛊雕所获的四只长角!” 言罢,庭院众人目光皆看向此处! 聂厨磨刀依旧,只是狭长双目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几经变幻,方才低声道:“二郎,这并不是一条... ...\" 豪迈不羁的聂厨罕见的一时语塞,心中矛盾异常! 第89章 拜师 世间江湖分为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不知多少辉煌一时的门派消失在光阴长河中! 然而,千百年间即便王朝更替,五宗的超然地位却丝毫没有撼动! 既有剑气冲霄的蜀山剑宗,亦有醉心剑道的凌云山养剑池,或是每次押宝成功的破军山,皆是盘踞一州的庞然大物! 剩余的药仙宗却是个不以武力见长的宗门,但其却以功德正道,世间人人无不直接间接的受过其恩惠! 而独有狂刀一脉最为独特,一人一宗门,屹立世间,每代刀魁只此一人对抗世间剑道强者! 刀剑之争,亦是意气之争!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二郎纵使得到无上传承,但也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只要在江湖中显露头角,便会招来无数强者的挑战! 无论是刀中魁首的名号,还是狂刀一脉经年的恩怨皆会算到其头上! 可这些情况二郎岂会不知,数年间几十次踏足这所庭院,依照着世间传言,无论是身材特征还是姓氏,心中早已断定聂厨便是传说中的刀魁! 可以往心中却无拜入其门下之意,自己的天赋,二郎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然而现在却另是一番光景,温老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打造的肉身,四枚凶兽大妖内丹无时无刻的滋养,还有那神奇的大妖神通,便是庭院众人也对二郎有着无限的期待! 但想成为狂刀传人,仅仅有了天赋还是远远不够的,更多的则是心性与气运的考证! 数年光景,二郎是众人看着从孩童长成长为一个少年郎的,对其心性定是了解,便如陆先生所称,与他那个在庙堂之上苦哈哈的师兄有着三分相象! 至于最后的气运,则是毫无道理可言! 聂厨直接让二郎去十万大山深处猎杀一只异兽,以此来证明! 面对这九死一生的考验,熟知其中凶险的二郎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在其心中的想法十分简单,如果完成考验,他日武道大成便是报仇雪恨之日!如若埋骨十万大山,那么便去地下一家四口团聚! 耐心,二郎从不缺失耐心,无论是庄子的经营,还是歼灭黑狼川马匪的谋划,皆是经过其缜密算计,步步为营所为! 但面对那个俊美公子与其那个紫袍老者,二郎确是没有丝毫办法! 指使如意商会统领如奴仆,击杀边军却能全身而退! 面对这种庞大的背后势力,只能一力破万法这般最为粗野,也是最为直接有效的办法,方能报仇雪恨! 北地汉子骨子里的血性,还是让其做出了选择,进山! 温老几次想出言劝阻,但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他深知这机缘稍纵即逝,哪怕二郎出现犹豫的神情都会就此作罢! 作为挚友的道爷把一切看在眼中,只能用二郎心湖中镇妖符箓为媒介,点燃一盏神魂灯来监看其状况! 但谁人也没想到,在危难之时陆先生竟然直接插手,这让聂厨很是无奈,可却暗中松了口气! 然而,转念一想,能得到儒家君子的庇护,也算得是气运使然,事已至此便看其造化了! —— 二郎听闻聂厨的半句言语,心思通透的少年怎不知其那深邃的善意! 可心中早有抉择的少年,直接双膝跪地,肃然道:“纵使日后满路荆棘,还求给小子搏上一次的机会吧!” 言罢,头颅重重磕在地面! 稍时,聂厨罕见的换上一袭墨色兽纹锦袍,神情肃然,端坐檀木大椅之上,阳光透过枝叶间隙,如碎金般落于其身,更显三分庄重! 聂厨环顾四周后,朗声道:“今日乃是我狂刀一脉传续薪火,在场诸位贤达见证,从此李家二郎便是我的衣钵传人!” 望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郎,拿起手中的蹀躞带为其绑在腰间,随即把那柄狭长铁条插入其中! 继而肃然道:“拜入狂刀一脉,日后便是这世间的刀中魁首,自此再无安宁可言,可谓是一步一个坎,一步一重天!” “你师祖曾对我讲,‘凭一口气,点一盏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句话今日为师也送给你!” 少年闻言,恭敬的向上三叩首! 贤达见证,传承有序,方得始终! 微风拂过,夕阳最后一抹光彩照射在师徒二人周身! 聂厨心中默念道:“师尊,我的弟子您还满意吗?” 数息后,列在一侧的陆先生朗声道:“礼成!” —— 掌灯时分,庭院中大排夜宴,好不开心,聂厨豪饮数坛大掌柜亲手酿制的药酒,任由酒意在侵染周身,感受那多年不曾拥有的酣畅淋漓! 面对二郎带回的小乙,众人爱屋及乌,特别是其骨子里的憨直,不时便惹得众人大笑连连! 胖厨师最喜大肚汉,聂厨看着身段魁伟的小乙,不停的向口中塞去食物,便扔过一坛药酒。 后者回了个憨憨的笑脸,撕开蜡封,大口的灌入口中。伴随酒水入腹,小乙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迅速涨红, 放下酒坛后好似感到体内的那股热流,便扯了扯领口衣襟,环视在场望着自己的众人,咂咂嘴后,继续绷起酒坛开始豪饮起来! 陆先生捻了捻手中的白玉酒盅,顿时舌底生津! 正一脸兴致勃勃的二郎,忽然感到脖颈被掐住,立刻仰头回望! 只见温老面上泛红,眼中满是迫不及待! 二郎愉悦的心情瞬间消散,脸上挂上苦笑,却还是无奈的扬起手臂! 温老手搭脉门,瞬间便感受到那磅礴有力的脉象,随即转头望了眼密室的方向! 二郎顿时打个冷颤,桃花美眸中满是可怜的看向聂厨等人,后者们宛如未见一般,谁也没有出言求情! 见此情景,二郎慢悠悠的站起身行,留恋的望了眼众多天香楼的珍馐美味,才不情愿的向密室走去! 密室内,温老望着二郎身上的细密鳞片,眼中很是满意,不时还用散发寒光的匕首在其上扎两下,口中自言自语道:“嗯,看样子韧性长了不少,哦?这爪子好像... ...” 听着身旁熟悉的碎碎念,二郎鼻观口,口观心,就静静的等着温老的检查! 片刻后,温老还是习惯性的问道:“最近身体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 二郎闻言,双手一摊,无奈道:“就这一只利爪和身上的鳞片!” 温老眉头一皱,轻叹一声,心中正思量之时,便见道爷踉跄着脚步走到近前! 醉眼惺忪的瞟了眼二人,抬手紧了紧系在腰间的两柄法剑,随后便笑道:“老伙计,帮我护法,贫道要与客人聊一聊!” 温老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也不多言,起身来到密室之外,大袖一抖,两扇厚重的石门随着关闭,继而直接席地而坐! 二郎听闻道爷的言语,心中顿时一惊,望着道爷讪讪一笑,刚要解释! 只见后者手掐剑诀直接点在其眉心之上,笑道:“二郎莫急!” 二郎眼前金光一闪,直接被道爷带到心湖之内! 紫菀花海中,幺幺大人晃着白嫩双脚,坐在秋千之上悠闲的荡着,妖娆妩媚的俏脸上,有着如二郎一模一样的酒后红晕! 第90章 来人间逛逛 道爷环顾四周,见自己布置的镇妖符箓没有丝毫异样,眼中瞬间迸发一道精光! 但在下一眼看清幺幺大人的容貌,周身气势顿时消散,随即上前,打个稽首,朗声道:“招摇山紫霄宫,少阳子,见过桃嫣娘娘!” 话音刚落,幺幺大人秋水美眸眯起,娇笑道:“你认识我娘亲?” 道爷闻言,再次瞧看,方才发现面前女子与自己记忆中的桃嫣娘娘,虽然容貌上有着八分相像,甚至气息都别无二致,但还是有着些许稚嫩! 随即心中又想到些陈年往事,便道:“贫道确实与桃嫣娘娘有着一面之缘!” 幺幺好奇的打量面前的道爷一番,嘟着嘴防备道:“娘亲说过,神魂离体的道士都很厉害的,你要来这里做什么,是来抓我的吗?” 二郎闻言,生怕道爷来个降妖除魔,又怕被这姑奶奶记恨,立刻解释道:“道爷,这位幺幺姑娘是想来人间逛逛的,没有恶意!” 道爷闻言,眼神一厉,看向前者!心中愤愤,神魂之内住个妖邪,这傻小子还有心维护,也不知那机灵劲儿跑哪去了! 转而看向幺幺,神情随之转变,笑道:“贫道怎敢抓桃嫣娘娘的千金,但这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后者闻言,秋水美眸瞬间布满寒意,背后骤然浮现数条桃枝! 道爷见状,心中苦笑,这姑娘怎如此蛮横啊! 可刚收下其娘亲的本命桃枝,无论如何都不能动手,何况还是在二郎的心湖之内! 随即,连连摆手,面上堆满笑意,继续解释道:“姑娘切勿冲动,贫道绝无加害之意,还听解释一二!” 幺幺大人闻言,俏脸寒意褪去几分,在望了眼满是乞求之色的二郎,这才缓缓收起桃枝,骄横道:“规矩?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规矩,你这... ...!” 言语未尽,忽然其神情一变,俏脸寒意消散,转而一脸的娇媚疏懒之色,娇声道:“小孩子无礼,让真人见笑了!” 道爷闻言,刹那间便已经心中了然,重新打个稽首,笑道:“岂敢,岂敢!” 后者嘴角轻笑,又道:“不知那节桃枝,真人用这还算顺手!” 道爷闻言,连忙道:“此等大恩,无论是贫道还是招摇山都谨记于心!” 折损修为,赠其传承重宝,哪怕身为大妖,那又如何? 桃嫣娘娘闻言,心中甚是满意,也不再其上过多言语,便道:“本座这孩子从未踏足人间,恰逢二郎路过,便随他来人间逛逛!” 道爷听着这深意颇多的言辞,心中很是纠结,眉头不由得拧成川字! 什么叫“路过”,分明是救了二郎的性命。然而,言语之中却无丝毫挟恩求报之意! 道爷思量再三,望了眼一旁的二郎,下定决心道:“娘娘,即便不论规矩,可人妖有别,还请顺应天道,他日天地雷劫之时,贫道亲自为您护法!” 此言一出,桃嫣娘娘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惊讶,转而瞥了眼一旁云山雾海的二郎,笑道:“这真的值得吗?” 道爷苦笑下,摇头道:“可能这便是贫道的缘法吧!” 自从上了温老的贼船,弄这个吞噬内丹的逆天法门,道爷从人间过客,转变成局内之人! 对于天道轮回的特殊感应,让其仿佛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脉络! 顺势而为,却为二郎逆天改命! 让着独善其身的道门真人,再也看不清那虚无的命数! 桃嫣娘娘闻言,心中悸动,神念流转! 道爷心间顿时响起前者言语,眼中神情瞬间几经转换! 片刻后,道爷面色郑重,沉声道:“到时无论他人如何,我招摇山紫霄宫定会鼎力相助!” 一个道门真人竟要帮助十万大山中的化形大妖,这让一旁的二郎异常诧异,但也不敢出口询问! 稍时,二郎与道爷一同走出密室! 温老见二人神色轻松,眉间带笑,随即面露不悦,上前拉着道爷,沉声道:“你这老杂毛一惊一乍,到底是如何?” 道爷酒意未褪,抬手拍了拍前者锃明瓦亮的脑壳,笑道:“无妨,只是在十万大山中沾染一丝邪祟,道爷我已经把其慈悲了!” 温老闻言,打落脑壳上的手掌,转而狐疑的看向二郎! 后者虽然不知道爷为何对温老隐瞒,但还配合着连连点头! 温老见状,对二人的举动心中丝毫不信,便又要追问! 道爷也不再理会,直径向庭院走去,口中言道:“你还是仔细查看二郎吧,腾蛇让这小子吞噬的差不多了!” 温老闻言,随即看向少年,眼中疑色尽数消散,转而满是炙热!随即拉着二郎重新返回密室! 一番下来后,温老对其暴涨的肉身力量有了大致了解,心中甚是满意! 随即从怀中抽出一枚寒光闪闪的银针! 二郎见状,后背冷汗直流,心中知晓这噬魂芒乃是温老的绝技,现在拿出来定没有好事! 温老见状,连忙安抚的笑道:“二郎别怕,这一枚是没毒了!” “噬魂”,温老炼制的一种毒药,中毒者无丝毫痛苦,甚至在还会感到一丝安宁与惬意! 死状安详,宛若熟睡一般,比之其他兵刃造成的血腥场景,其飞针只在肉身窍穴造成一细微针眼而已! 望着银针之上的寒芒,二郎还是周身恶寒,试探的问道:“就一根?” 温老立刻笑道:“保证就一枚!” 言罢,温老气势一变,手腕轻抖,一道寒芒破空而至! 二郎没有丝毫躲闪,心意流转,细密鳞片顿时浮现!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其胸前响起,二郎只是肩膀轻微晃动一下! 温老见状,脸上笑意更浓,手掐剑指,在气机牵引下,掉落的银针返回温老身旁,重新向二郎激射而去! 二郎见状,这才明白所谓的一枚是何意,随即认命一般,任由银针向自身袭来! 在一阵叮叮当当之声后,温老猛然喝道:“二郎,小心了!” 后者闻言,眼中猩红竖瞳闪现,飞射而来的银针在其眼中清晰无比,随即抬起小臂护在心口之处! 第91章 剑仙 飞针在江湖之中被归纳为奇门兵器,易学难精,又是走着诡道一途,着实难登大雅之堂! 然而,温老用气息温养数十年的噬魂芒,既能是救人的银针,也是夺人性命的冰魄! 让其飞针之技在世间独树一帜!特别是“噬魂”那诡谲的异毒,更是让江湖中人忌惮! 随着一声闷响,三寸余长的飞针化作一道银芒,直接刺透二郎小臂的鳞甲,入体寸深,最终钉入臂骨之中,方才停下下冲击! 温老走到近前,抬起二郎小臂,仔细瞧看,发现伤口之处并未流血,飞针之中的气机也并未给内里造成任何伤害! 如是寻常武者被这噬魂芒透入体内,其中蕴含的气机瞬间便会绞烂小臂内里! 可二郎的鳞甲却完全挡下所有气机,哪怕是飞针入体,也不过是一点皮外伤而已! 正在温老思索之际,鳞甲仿佛具备灵性一般,不断向上攀爬,包裹住银针,随后将其直接剥离出小臂! 二郎对此一脸茫然,转头看向温老,在其脸上终于见到一丝欣慰神情!继而问道:“这算不算成功了!” 温老方才还满是笑意的眼中,转瞬间便浮上一抹愠怒,抬手便要打去! 可看着下意识脖颈一缩的少年,继而放下手臂,不耐道:“成个屁!” —— “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 二郎感受到庭院中迎面而来的阳光,心中顿时升起,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一夜算是数月以来睡得最为踏实的,熟悉的床榻让其不觉间睡至日上三竿! 不待其继续感慨,耳边便传来小乙的声音,“你,你可睡醒了,要是再不出来,我,我就都吃光了!” 二郎闻言,哭笑不得,连忙把其揽过,问道:“怎么,昨天还没吃饱啊?” 小乙顿时连连带头,憨笑道:“吃,吃饱了,长。长这么大,头,头一次能吃饱!” 昨日小乙可吃的十分尽兴,各种精美珍馐,许多从未见过的肥美异兽,让其吃个遍,异常开心! 二郎随后抬眼望去,只见平日人气十足庭院中空无一人! 不由得心中诧异,但也没有过多思量,随即抽出腰间狭长铁条,在庭院中开始习练刀法! 每一招每一式皆是世间寻常的招法,但却胜在朴实! 武道一途在世间存有千万年,大浪淘沙后,依旧流传下来的刀招,可说其粗浅,但却不能说是无用! 步伐疾进,长刃挥出,破空之声骤起,墨色刀光显现,势若雷霆,锐不可当! 感受着从腾蛇吞噬抽取的力量,心中随之与那脑海中的紫袍老者相印证,眼中猩红陡然升起,手中铁条风雷之声炸响! 正当此时,耳边猛然传来一声断喝,“临!” 蕴含道门气机的九字真言,顿时响彻二郎脑海中! 随即停下铁条,眼中猩红褪去,转头看向前者,一脸讪笑! 道爷见状,已经抽出半截的浮尘还是插了回去,轻叹一声,便道:“一个念头,便能牵动你整个心绪,日后如何驾驭这凶兽之力!” 转而又道:“众生皆苦,唯有自渡,以目前的修为还斩不掉心魔!” 二郎听着这意味深长的言语,咬了下唇边,思量再三,方才问道:“道爷,你认为小子何时才能彻底除去心魔?” 道爷闻言,想到那皇亲国戚与世家结合的庞然大物,实不情愿欺骗面前苦命的少年,随即直言道:“成为新一代刀魁之时,便是了却心魔之日!” 希望,道爷留给了少年一个念想,少年亦需要一个念想! 随即道爷从怀中取出一枚系着红绳的小木牌,递向二郎,笑道:“这块平安凝神符,是那节桃枝剩下木料所雕刻的,贫道还在背面刻录一道神霄雷符!” 二郎闻言,立即躬身接过,握在手中,顿感这好似不像一块木头,更像一块温玉一般。两道玄妙的道家符箓端刻在两面! 转而看向道爷脸上的些许苍白,心中顿时闪过一股暖流,随即直接套在脖颈处,笑道:“小子谢过道爷了!” 道爷抬手拍了拍二郎肩膀,便侧头道:“还要藏到几时啊?” 话音刚落,温老缓缓从堂中走出,低声道:“这就要准备走了?” 在旁的二郎听闻,顿时讶然! 道爷见状,笑道:“法剑还要刻录符箓祭炼等事宜,贫道自要早日归宗了!” 转而又看向二郎,“贫道也要斩去心魔!” 仿佛感觉自己的言语有些悲色,立刻对着温老嬉笑道:“要走了,给几口酒水喝吧!” 温老闻言,没好气道:“在老夫这混吃混喝这么久,快滚吧!” 道爷轻笑摇头,对着二郎微微点头,随即手掐剑诀,抬手一指,口中断喝一声,“疾!” 只见背后桃木法剑应声飞出,悬停半空,四周剑气盈溢而出,在二郎震惊的神色中,跃上剑身! 温老对此并无任何惊讶,解下腰间紫皮葫芦,扔向道爷,眼圈微红,声音竟有一丝哽咽道:“记,记得回来还给老夫!” 道爷伸手接口,痛饮一大口,随即挂在腰间,大笑道:“放心,道爷给自己算过命的,走了!” 言罢,道爷转身负手,桃木法剑陡然升空,化作一道精芒向南而去! 久久过后,二郎收起惊讶的眼神,转头望向温老,还是有些怀疑道:“剑仙?” 御剑飞空,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剑仙也! 这些世间传说,莫说二郎,便是这望北城中随便哪个孩童都是知晓的! 温老闻言,没好气道:“你瞎吗?” 随即又解释道:“多年前,老杂毛被人斩断了宗门的传承法剑,以至于这么多年无法面对宗门,而你 带回的桃枝算是给他去了心病!” 二郎闻言,瞬间明白其中缘由,随即又想到一事,不留痕迹的退后几步,笑道:“温老,等我把四枚内丹都吞噬了,就去药仙宗逛上一圈,你看怎样!” 温老闻言,怒极反笑,随后抖手一枚寒芒激射而来! 第92章 第一次当师傅 丰饶庄,地处河谷大地的商贸古道之上,距离望北城正北三十余里! 正是南北各路商队一天的行程之地,无论是大夏还是北蛮的商贾皆会在此休整,长此以久便成了古道行商们固定住店打尖的镇店! 路面两侧食肆客栈颇多,买卖更是兴隆,仔细瞧看还有着几家挂着红灯笼的勾栏,门口两三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正坐在板凳上互相嬉笑! 酒肆堂倌看见行商便会立刻上前招揽,口中吉祥话更是滔滔不绝! 庄子北面一处茶摊中,一名魁梧汉子已在此处坐了许久,眼中一直望着路对面一群打拳踢腿的孩童。小的不过六七岁,大些的也不过十一二! 稚嫩的音色吼着响亮的号子,一拳一脚没有丝毫的偷懒。在旁的教习师傅不时演练一二,口中讲述着招数的要领,哪怕有些愚钝的孩童,也在其三尺长的木条抽打下,瞬间矫正过来! 时间久了,茶摊上的汉子自然引起了教习师傅的注意。在让一众弟子休息之时,便抬步来到茶摊! 茶摊老翁自是熟识,连忙端上一碗凉茶奉上,后者习惯性的从怀中抓出七八枚铜钱扔到钱匣之内! 随后便端着凉茶坐在魁梧汉子对面,眼睛扫了眼后者腰间的两柄长刀,便笑道:“兄弟看着面生啊!” 魁梧汉子闻言,摸了把下颚的胡茬,指了指路对面的孩童,若有所思道:“兄台,你这些徒弟好教吗?” 教习师傅闻言,顿时大笑起来,但随后看着前者脸上的认真神情,便收起笑容道:“好教的,不听话就敲打几下,都是庄子里的孩子,皮实!” 继而眼神又看下魁梧汉子腰间悬着的长刀,又道:“怎么,兄弟近来也收徒弟了?” 魁梧汉子微微点头,脑中浮现那双喜人的眸子,笑道:“是啊,收了个徒弟,是个机灵的!” 教习师傅抿了口凉茶,指了下路对面皮肤黝黑精瘦的孩子,神情略有得意道:“看那个,跟黑猴的,是我最好的徒弟,机灵,学的快... ...” 话音未落,魁梧汉子接道:“还会拍马屁,是不?” 言罢,二人相视大笑! 无论是庙堂之高或是江湖之远,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教习师傅再次打量下后者,见其样貌英武,身形魁梧,确比之自己还要年轻一些,随即又道:“兄弟是第一次收徒弟吧?” 魁梧汉子狭长眼眸中笑意尽显,直言道:“兄台好眼力,我这是首次收徒,也是关门弟子!” 教习师傅闻言,立刻换上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笑道:“那我就明白了,是不是怕自己教不好,也怕他学不会?” 前者随即眼前一亮,答道:“是啊,但这些还是小事,只是我仇家有些多,怕那孩子走不远啊!” 教习师傅抬手指了下四周,腆了下肚子,得意道:“听兄弟的话,应该是耍单帮的吧?” “要我说啊,你们这些人呐,看似修为高些,但确是无根浮萍!你看看我们这庄子,两三千的精壮,莫说仇家来寻仇,便是来了庄子,就直接斩杀!” 魁梧汉子闻言,顿时一怔,心中好似开了一扇大门,随即端起木桌上的凉茶与其一撞,一口饮下,大笑道:“兄台高论啊!” 教习师傅摸了摸唇边茶水,继而道:“兄弟你还别不信,咱们丰饶庄能在河谷立得住,还能是纸老虎吗?” “去年两个马匪寨子联合起来向我们要孝敬,可结果呢?” “就在前方五里的谷地上,他们留下八十多尸首这才做罢!” 不待其再言语,魁梧汉子向其含笑点头,随后直接起身而去! 教习师傅望着那道魁梧背影,起身高声道:“兄弟要想落脚,便来丰饶庄寻我啊!” 能招揽一位武道强者加入庄子,那可算得上大功一件,至于其所言的仇家嘛! 作为在古道上经营买卖的庄子,随时随地一声锣响,便有数百弓弩手前来支援,便是龙象境宗师面对铺天盖地的箭矢也要避其锋芒! —— 诨号鬼医仙的温老在江湖中久负盛名,其研制诸多丹药疗效甚佳! 而早年间阴差阳错之际,炼制出一种毫无意义的丹药,索性名为“敝履丹”! 其既不能让人延年益寿增加寿元,也不是救人危机的活命丹丸! 而是自绝武道,拔苗助长的邪门丹药! 但凡牛马境大成武者,可服此丹药强行抽离了自己所有潜能,直接跨入龙象! 而后果则是此生武道再也不得寸进! 可此丹也绝非是那牛马境武者的喜事捷径! 如本身资质稍差,气血之力欠缺,便会被这虎狼之药催动动气血爆体而亡! 然而资质上佳,气血充盈的牛马武者皆不会断送自己武道,做那竭泽而渔的蠢事! 故而这“敝履丹”如同鸡肋一般存在,温老也只炼过两炉而已! 可这世间存在即合理,面对自己名字已经上了北蛮军中大帐的庞清元,属实要尽快提升战力,否则面对秋时战事,怕是要埋骨河谷! 北蛮铁骑的围杀可不是轻易能躲过的,其战力对于多次交手的庞清元,心中异常清楚! 况且再一再二,如若今年再有望大捷,那这边军铁骑不过龙骧虎贲的一潭死水,也未尝不可增添些波澜! 密室中,庞清元盘膝而坐,“敝履丹”的药力调动周身气血强行冲击肉身一百零八处窍穴! 整个身躯如毒虫啃食般难熬,噬心之痛充斥着脑海,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 不成功,则成仁! 磅礴气血犹如蛮荒凶兽一般,疯狂地冲向周身的各个窍穴! 庞清元不停战栗,痛苦的表情扭曲了本就粗狂面容,让其宛若地狱修罗般狰狞! 但作为纯粹武夫的兵家武者,心中自有狂傲,下一瞬凶目圆睁,丝丝殷红血水流出! 伴随着脏腑一浪高过一浪的痛苦袭来,这位望北城中的新贵狂笑连连! 自神庭至涌泉,周身气血之力犹如万千铁骑凿阵一般,带着一往无前,摧枯拉朽之势冲击而去! 第93章 刺杀!!! 一连数日,以判官四人皆驻足密室堂前,确保这位让大先生看重的将领能顺利破境! 从厚重的石门后传来的隐隐嘶吼之声,想来已经是最为关键之时! 而那身高过丈头覆恶鬼面甲的汉子,自从驻扎于此,便立于堂前,也不吃喝,只是闭眼假寐! 对于此状,宅院下人自当向判官请示! 后者早已见怪不怪,任由其行径! 华灯初上,庭院火光通明,犹如白昼一般! 伴随着判官手中月白长剑的轻颤嗡鸣,面甲下随之流露出一丝冷笑! 数息后,轻微的纵跃之声已然惊动身侧两名无面人,手中兵刃抬起,目光望向庭院前方! 片刻,庭院外传来阵阵金戈厮杀之声! 判官端坐大椅,拄着头颅,听着外面动静,随即高声道:“都撤开,放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庭院外一阵整齐的脚步之声,转而庭院大门顿开,四十巨盾重甲锐士退让其中! 随后只见三十余众玄甲精壮紧随鱼跃而入! 黝黑甲胄在灯火下竟无丝毫反光,动作整齐有序,手中皆是一柄百炼短矛,腰间飞廉爪钩,背负强弩! 判官见状,便高声道:“你们是鹰房还是探马啊?” 只见玄甲之中踏步上前一人,直接扯下面上蒙面方巾,笑道:“鹰房百户慕容恒,见过判官!” 判官望着对面神情自若的年轻人,眉头微皱,转而扫向一众玄甲精锐,继而道:“好像不够啊!” 慕容恒闻言,甩了甩手中短矛,抬手指向前者,便道:“判官费尽心思引诱我等,如不来访,岂不是辜负美意了!” 数日间,永德坊并无加派武侯兵卒,反而还抽调一些离去!宅院下人也皆陆续离散,甚至庞清元的亲卫也通通回到河谷驻扎! 只有都护府派遣一队陷阵军的巨盾悍卒,而判官四人的到来,早有细作传达与城中北蛮刺客死士! 这一切种种皆是明牌的阳谋之举,请君入瓮,静等上门而已! 判官闻言,也不再言语,抬手向后挥动! 只见四十余巨盾悍卒,分成两列,手中强弩上弦,成八字之形,护住判官身前! 慕容恒见状,手指在虚空一抓,感受其动向后,不待其稳定阵型,高声道:“散!” 黑衣众人迅速向两侧散开,同时手臂探向腰间,下一瞬迎着飞来的箭矢,扔出手中皮囊! 面对飞来之物,巨盾上抬,轻而易举挡下! 然而,接触瞬间皮囊猛然炸裂,在盾阵之处形成一道浓浓紫雾! 最前面的悍卒,瞬间吸入体内一丝紫雾,继而喉咙发紧,眼中一阵目眩,立刻大声喝道:“这雾有毒!” 骤然间,四十余悍卒立刻倾倒一半,而那紫色浓雾还在风势的作用下向前袭来! 兵者,诡诈也! 只要能达成目的,便是好手段! 判官见状,眼中厉色一闪,手中月白长剑陡然出鞘,抬手向前一拂,磅礴剑气,呼啸而去,瞬间紫色浓雾反向而去,消散空中! 慕容恒见此情景,眼中没有丝毫遗憾之色,继而高声道:“进!” 言罢,以扇面之势围拢的黑衣一众,立即奔向残破盾阵! 判官也不阻拦,目光一凛,月白长剑在灯火中映出阵阵霞光,飞身上前,一道森然剑气直取慕容恒! 后者望着面前虚空袭来的波澜,立刻横矛于胸前,下一瞬矛上传来的巨力,不由得让其倒退数步! 方才稳住的身形,刚欲提矛还击,奈何霞光已然在肋下闪现! 侧身纵跃,确是为时已晚,虽然并未被这迅猛长剑拦腰而斩,但肋下爆开的一阵血雾,已然受了重创! 只在腰间感到凉意入体时,口中大喝:“再等一会,我就没命了!” 话音刚落,庭院外一道身影鬼魅般激射而来,阴恻恻的声音响彻四周,“就这点能耐还是回草原牧马去吧!” 随着话音,手中狭长横刀与判官长剑一触即分,金戈之声响彻庭院! 慕容恒见状,手捂肋下,口中丝毫不让,笑道:“我若回去牧马,也要牧你拓跋家最烈的那匹!” 如此言语,让方才救其性命的老者竟然没见丝毫怒意,反而调侃道:“这回算是见识到厉害了吧!” 言罢,手中刀柄向其肋下戳了戳! 后者吃痛,倒吸口冷气,识趣的不再言语! 判官望着老者手中泛着寒芒的狭长横刀,感受其周身散发的气机,随即冷笑道:“老东西,找你还寻不到呢,今天还送上门了!” 老者手中横刀一抖,借着灯光月色,刀身流光滑动,笑道:“本不想来的,可后辈得冒头,老夫这个做前辈的,不得帮他攒点军功不是!” 拓跋翰,北蛮鹰房在望北城的主事,藏匿城中多载! 其擅长隐蔽气机与易容,缩骨变声皆不在话下,这导致整个乌鸦巷探查多年,皆寻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而其数次刺杀都护府大员的行动,让判官记下其独特的气机! 望着苍老的面容与阴恻恻的声调,判官心中笃定这也是瞒天过海的手笔而已! 判官余光轻瞥,只见堂前的惨烈厮杀,余下二十巨盾悍卒结成战阵,两名无面人分于两侧查漏补缺! 而玄甲一众面对巨盾战阵,显然早有准备,飞廉爪钩尽出,让战阵瞬息间已显颓势! 拓跋翰见状,嘴角笑意渐浓,望向独立于庭院中的判官,嗤笑道:“你判官纵使了得,也不该如此托大,今天他庞清元的命,我鹰房收下了!” 话音刚落,庭院四周瞬间涌入百余玄甲! 为首之人,提刀躬身道:“禀拓跋大人,永德坊确定没有乌鸦巷的埋伏!” 拓跋翰闻言,对其微微点头! 随即身形晃动,横刀陡然挥动,一记刀罡直接袭向盾阵而去! 判官见百余强援来袭,身形骤然后退,落入阵中后,高声道:“退!” 巨盾悍卒立刻收紧阵型,脚下井然有序的踱步退入堂中! 见此情景,拓跋翰并未欣喜,按照预先的推演,自己牵制判官,余下玄甲死士以人数优势,从而进入密室,斩杀这即将破境的北地新贵! 从而打击整个北地边军的气势! 然而,印象中杀伐果决的乌鸦巷判官竟然直接退却,这让经年老细作一时间有些茫然! 待百余玄甲踏至堂前,只见一身高过丈头覆恶鬼面甲的力士立于堂前! 俨然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第94章 恶鬼力士 伴随数十巨盾把厅堂门窗完全覆盖后!俨然一副固守待援的架势! 拓跋翰目睹一切后,仔细打量立于堂前的无面人! 心中知晓这便是判官留下的后手,眼中精芒一闪,随即缓缓摇头,并非其盲目自大,而是此次行动调动了鹰房在望北城中的诸多暗子! 甚至不惜启用了蛰伏在河谷中的大半精锐死士! 单凭堂前一人,如何能抵挡自己,外加百余披甲死士! 等待来援么? 一刻钟后,早就拿着他庞清元的头颅给后辈请功了! 想到此处,一声令下,百余玄甲执矛攻去! 堂前石阶三五,玄甲踏上之时,恶鬼面甲下的双目陡然睁开,灰白之中只有星点黑瞳,喜怒哀乐皆无,满是死气! 七八柄百炼短矛刺向胸腹之处,并没有预想中闪躲与格挡,反而就这般直挺挺的任由锐器加身! 兽纹大氅瞬间被短矛刺透,继而传来类似甲胄碰撞之声! 玄甲死士皆是北蛮军中精锐,对于此种心中早有准备! 在侧封其退路的玄甲死士见状,矛头轻转,直取咽喉脖颈! 后方飞镰默契的掷出,瞬间绑住其双足! 面对四方袭来的兵刃,恶鬼力士终于有所行动,猛然向前踏步,抬起两条粗壮手臂,陡然抓向近前玄甲死士! 死士,欲以死报国者也! 迎着恶鬼面甲中的了无生气的目光,后者心中了然,口中大喝,短矛依旧奋力刺出! 两只苍白大手握住其双肩,恶鬼面甲下流出一丝兴奋之色! 脖颈处短矛已然至此,马上便可救下恶鬼力士手中的袍泽! 然而,这种围魏救赵之举,对其竟无丝毫作用,任由锐利矛尖刺中脖颈! 苍白大手如蒲扇一般,手背之处青黑血脉清晰可见,五指犹如铁钩一般骤然发力,肩部披膊瞬间塌陷,继而深深插入体内! 下一瞬,恶鬼力士两臂猛然发力,只见面前玄甲死士被其直接撕碎,丈余之内爆发一阵血雨! 五脏六腑破体流出,摊落石阶之上,生机还未离散,不时颤动一二! 侧面玄甲死士的矛尖刺在恶鬼力士脖颈上,犹如藤甲油布一般,竟然不得寸进,连一记点痕皆未留下! 顾不得惊讶,抬手抹去眼中飞溅的血水! 怎想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破风之声,不待其查看,一只拳头如大锤般直接砸在颅顶之上! 思绪骤然消散,伴随骨骼碎裂之声,整个身躯自上而下瞬间炸裂! 电光石火间,两具凄惨尸身骤然呈现在一众玄甲死士面前! 后者一众神情斐然,作为刺杀死士,此般行动心中早已知晓后果! 死则死尔! 随即玄甲死士拉动飞镰锁链,欲将恶鬼力士放倒,可数次发力竟无丝毫撼动! 此举好似引起恶鬼力士注意,目光所致,双腿一抬,两名玄甲死士被其巨力直接拉到近前! 两只大手分别掐住其脖颈,猛然向下一甩,整个头颅连带脊椎大龙瞬间脱离身躯! 刀枪不入的体魄,无与伦比的怪力,让玄甲死士一时间竟无丝毫办法! 可转而看向正奋力劈砸巨盾的死士,还是立刻上前,为其争取时间! 一时间,堂前石阶上血肉横流,宛若人间炼狱一般! 拓跋翰望着数十道身影碎裂,便有了断定,前方的无面人定是龙象境的纯粹武夫! 而身侧的慕容恒早已眉头紧皱,心中萌生三分退意! 本想前来镀金的,怎想在判官手中连两招都没接下,现在又出现这恶鬼力士的异数,想来此番行动恐要失败! 转而看向两侧堂中巨盾,已经被凿穿数处,只需片刻便可攻入其内! 思绪翻涌,踌躇不定之时,还是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拓跋翰! 后者随着石阶上流淌的热血,心中怒意陡升! 王庭要的是堂而皇之的击杀庞清元,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然而,对于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举动,让其很是反对! 但面对黑狐铁骑背后的压力,王庭碍于各大部族的团结也只好下令! 至于后辈的提携也不过是顺水人情,卖他慕容家一个面子而已! 感受到慕容恒目光中犹豫,拓跋翰好似有了抉择,转而高声道:“虽然你们看不见族人踏破望北城的那天,但子孙族人他日定会在中州牧马! 英勇赴死,便是一众玄甲的宿命! 为了子孙族人,玄甲死士气势大盛,悍不畏死争先向恶鬼力士袭去! 拓跋翰对身侧年轻人微微点头,脚下骤然发力,跃至半空,气机游走周身,汇聚手中寒芒之上! 横刀刀身绽放耀眼光芒,随着斜下斩去! 一道凌厉无匹刀罡,携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向恶鬼力士袭去! 方才解决身前最后一名玄甲死士,恶鬼力士眼中死气终于褪去,转而浮现一抹炙热与贪婪! 苍白大手中正抓着一条残腿还未扔下,便迎来一道迅猛刀罡,瞬间劈在胸前! 庞大身躯随着倒飞而去,直接撞碎在堂前立柱,连同上方檐廊纷纷塌落! 慕容恒见其惊天一斩,竟有如此威势,眼中犹豫瞬息消散! 可转瞬间又立刻讶然! 只见埋身石木中的恶鬼力士重新站起,面甲下的嘴角不停有青紫血水溢出,但除了一身大氅破碎之外,胸腹之处也只留下一道粗长的淤痕! 拓跋翰见状,苍老面容上满是凝重之色! 望向那个把自己轰飞之人,面甲后的眼中仿佛被点亮一般,凶光大盛! 随即双腿微曲,手臂前探,配合着脖颈间的阵阵喉颤之音,宛若人形凶兽一般! 恶鬼力士再也不顾身后巨盾守护的大门,双脚蹬地,身形如箭矢一般向拓跋翰袭去! 后者横刀划过胸前,刀身耀眼光芒再度升起,迎着恶鬼力士刺去! 庞大身躯瞬息而至,丝毫不理会面前被气机包裹的寒芒宝刃,任由其刺入胸膛! 一番激战,拓跋翰敏锐发现这纯粹武夫好似心智不全,全凭本能在厮杀! 纵使是龙象境的纯粹武夫,又能发挥几成战力! 第95章 死则死尔! 寒芒刺入其胸膛,刀身之上的气机随即涌入其体内! 拓跋翰一击得手,便想抽刀离去! 只要在等上数息,刀身上的锋锐气机,便会绞烂其整个胸膛! 哪怕是以肉身体魄着称的纯粹武夫也要毙命当场! 然而面对如此状况,恶鬼力士不退反进,整个身躯扑向前者,任由整个刀身贯穿胸膛,挥拳向其头颅砸去! 以命换命的蛮横招法,拓跋翰瞬间也毫无办法,松开刀柄,身形极速后撤! 可却为时已晚,数尺之距,恶鬼力士挥拳臂膀犹如流星坠地般迅猛! 拓跋翰一时大意,竟然面临如此险境,头颅向右转去,堪堪躲过,但整个左肩却暴露在其拳下! 随着一道巨力袭来,拓跋翰整个身躯被直接轰飞! 如同箭矢一般,直接将其镶嵌在庭院围墙之上! 凭借气海丹田中的雄厚内息,拓跋翰强行震碎墙体,转而看向左肩之处! 只见左肩一节断裂森白骨茬映入眼中,左臂已然被那巨力轰碎! 老马失蹄的拓跋翰,摇头惨笑,仅剩的右臂抬手一抓。 恶鬼力士胸前横刀利刃,立刻飞还而去! 手握横刀的一刹那,拓跋翰再也控制不住,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失去的左臂只是外伤,剧烈翻涌的五脏,怕是已然有所碎裂! 慕容恒惊诧之后,扫了眼已经跪地不起的恶鬼力士,随后立刻上前搀扶! 拓跋翰继而看向堂外,百余玄甲死士已经折损过半,而巨盾之后的还有判官在此! 心知大势已去,此番再也不能击杀庞清元! 随即口中传出一声长啸! 巨盾破碎过半,再有数十息便可闯入其中,众玄甲死士忽闻撤退信号,心中皆是不甘! 但军法大于天,立刻停下攻势,向拓跋翰聚拢而来! 待见到其周身血污与缺失的臂膀,随即护在其身前,迅速撤离! 然而,方才还跪倒在地的恶鬼力士,猛然抬头,缓缓站起身形,在玄甲死士的错愕眼神中,胸前贯穿刀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慕容恒见此情景,顾不得惊讶,高声道:“拖住,确保拓跋大人离开!” 一众玄甲死士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决然之色,提起百炼短矛,口中大喝一声向恶鬼力士扑去! 稍时,拓跋翰与慕容恒已然来到事先安排的藏身之处,但那骨骼碎裂之声依旧在耳边徘徊! ——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之声,已然有一个时辰之久,判官借着巨盾缝隙偷眼查看! 只见恶鬼力士终于不再摆弄地上的残肢,而是立于庭院门前宛若石雕一般! 判官心中掐算着时间,便孤身来到前者近前,提起剑鞘轻捅其腹! 恶鬼力士缓缓睁开双目,神情褪去,满是死气! 判官见状,这才放下担忧,回想起以往其敌我不分的疯狂之举,不由得心中一叹! 回首望向庭院中的一片狼藉,纵使其是杀人如麻,身经百战的乌鸦巷判官,也不由得眉头紧皱! 残肢断臂布满庭院,脏腑的阵阵恶臭弥漫于空! 片刻后,两道璀璨烟火陡然升空! —— 乌鸦巷后衙中,大先生听过无面人的禀报后,神情淡然,既无重创北蛮鹰房的喜悦,也无拓跋翰逃脱的失望! 望着面前纵横十一路的大象戏,抬手把一只过河马落回己方,回马金枪,霎时间看似退让的一招,却牵制河道之上敌方数个棋子! 反观对面一袭云纹锦袍的儒士,几经考虑后,还是久久未落子! 抬手拾起身侧香茗,抿上一口,轻笑道:“大先生这纵横之术当真了得啊!” 后者闻言,面上展露一丝无奈,轻叹道:“新不如旧,乌鸦巷与这拓跋翰打了多年交道,重创即可!” “一只病猫可比一头雏虎好看管些!” 儒士放下手中茶盏,轻抚美髯,摇头苦笑,继而望着面前身材高大,面容干枯的大先生,心中一堵! 曾几何时,叱咤北地,杀伐果决的乌鸦巷,竟然要用这般手段来维持平衡! 大先生略有浑浊的双目,好似看出儒士心中所想,坦然道:“人心颇杂,纵使大都督与老夫已经尽力周旋了!” “但... ...” “但”字之后,微颤的嘴唇再也无法言语! 儒士闻言,心中一痛,一瞬间面前老者并不是北地都护府的大先生,而是一个迟暮老人而已! 庙堂上文官的忌惮与抨击,北蛮不断的试探与袭扰! 最为可恨的便是世家大族对北地边军的侵蚀! 面对此般种种,斡旋于诸多势力,便是算无遗策的大先生也是心力交瘁! 对于下一场的十年浩劫,老人心中满是无奈! 儒士望着面前宛若北地的大象戏,拾起一子,继而又放下,眼中和煦流光瞬间消散,一抹挣扎猛然浮现! 但还是重新拾起棋子,向前重重一推! “悍卒过河,横行霸道”! 随即肃然道:“内忧外患,在下为大先生添一变数!” 大先生见状,眼中浑浊顿时闪过一道精芒,儒家君子的表态,可让北地边军在庙堂中的压力骤减! 但联想到南域的内忧,搓动棋子的手指不由得加快三分! 儒士做了抉择,心中多年郁结之气一扫而空,抬手拿起身侧纵横十九道的黑白子,笑道:“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请大先生与在下换个棋盘,重新手谈一局!” 大先生闻言,心中陡然一惊,这儒家君子怎敢如此? 执掌北地边军的大先生,身负百万儿郎性命,沉声道:“陆先生,覆水难收,执棋了,便要分个胜负!” “北地一府三州,数百万生灵可皆在你我二人的一念之间!” 陆先生闻言,也不言语,先手执黑,落在天元之上! 大先生见其弃子之法,猛然想到方才眼中的犹豫,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悲色! 再次抬头见到面前儒士眼中的慷慨之情,转瞬间心中种种疑虑消散,面色从容的落子于盘! 死则死尔!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第96章 感同身受 望北城,马桥坊! 坊间有着城中最为繁茂的小吃街市,花样繁多,可谓是冠绝南北! 便是从月初开始吃起,将至月尾也不见得都品尝得完! 晨昏初醒,街市头一间馉饳摊前已经升起炊烟,老叟抬手把早已包好的馉饳,纷纷投入面前四口滚沸的锅中! 不时转头瞧看已经吃下数碗的客官,心中暗自佩服自己手艺,嘴角满是笑意! 方才出摊便卖了不少馉饳,想来今天是个好光景! 想罢,便在身侧坛子中夹出两碟姜辣萝卜,随即看了眼锅中的翻滚盖上锅盖,连忙送到两位客官面前,讪笑道:“这是小老儿浑家腌的酱菜,二位小哥儿用来解解油腻!” 只见正大口咀嚼的美眸少年,随即夹起一条送入口中,微咸清脆甚是爽口,转而笑道:“老伯在煮上十碗!” 言罢,从腰间钱袋取出一块银子递与老叟! 老叟见状,眼角眉间笑意更盛,感受到手中的分量,怕是一两有余! 可在想到那十碗的分量,又看了眼桌边罗列的数个空碗,还是劝道:“不是老小儿亏心,怕是十碗两位小哥儿吃不下啊!” 话音刚落,吞下碗中最后一颗馉饳的小乙,瓮声瓮气道:“吃,吃得完!” 老叟看着这铁塔一般的身形,便苦笑离去! 小乙在桌上环顾一圈,见皆是空碗,便把目光盯在姜辣萝卜之上,抬手抓起一把,直接丢入口中,下一瞬大嘴一咧,吐吐舌头,含糊道:“咸,咸!” 吃的正是尽兴之时,却出现空档,如此美事,怎能扫兴! 二郎随即看向对面摊贩处! 初晨之时,街市还是稍显冷清,对过煎夹子的摊还无一人光顾,而对面这馉饳摊前已然卖出许多! 这让煎夹子的摊主很是眼热,可正在张望之时,馉饳摊中的客人正看向己方,随后立即讪笑点头! 二郎见状,扫了眼摊前的晃子,便高声道:“煎夹子都是哪些馅料的啊!” 煎夹子的摊主立刻用木夹举起一个,高声笑道:“都是顶好的肥羊与黑猪两种馅料,好吃的紧呢,小哥儿!” 馉饳摊主见状,也连忙附和道:“小哥儿不知,他的这个煎夹子可是传了三代人的好手艺,便是都护府里的老爷也差人买过呢!” 二郎闻言,又看向眼睛直勾勾盯着煎夹子的小乙,随即抛出一块银子,高声道:“一样来十个!” 煎夹子推主麻利的接住银钱,方才心中的失落瞬间无影无踪,用柳条盆连忙盛了十几个煎夹子,小跑来到二郎进去,笑道:“煎夹子得趁热,小哥先吃着,我再与你煎!” 言罢,转身回到摊位前开始忙碌! 馉饳摊主一边拉着风箱,一边看着喜笑颜开的老伙计,调侃道:“上我这里寻买卖,晚上是不是得请小老儿喝上一盅啊!” 紧接着对面高声回道:“夜里剥羊还剩下一副脊骨,午后用你的高汤好好炖煮半天,咱俩晚上美美的喝上一顿!” 听到这熟悉的市井言语,二郎心中顿感亲切,仿佛回到了往年带领庄人贩粮后,在街市打牙祭的场景! 然而,口中咬着酥脆焦香的煎夹子,却已然物是人非! 满是焦急之色的小乙看见二郎终于开吃,便立即抓起一枚直接吞入口中,脸上尽显满足之色! 二郎见状,心中着实羡慕! 正在咀嚼之际,心湖之内突然想起一道银铃般的娇声,“这个不好吃,换一个尝尝!” 二郎顿时一震,继而放下手中煎夹子,从柳条盆中拾起另一种馅料的煎夹子! 片刻后,心湖之内幺幺大人如同二郎一般咀嚼,俏脸之上有如小乙一般的神情,秋水美眸满是惬意! 自从幺幺的一缕神魂进入二郎心湖,便用其神通能与二郎六觉感同身受! 初入人间,便对这复杂吃食有了近乎疯狂的执念! 二郎对此莫敢不从,前两日算是尝遍了天香楼所有珍馐! 为了伺候幺幺大人,或是为了桃花谷旁那一片梦醒草,便早早的来到这望北城中以吃食闻名的街市! 稍时,两盆外皮酥脆,内馅鲜香的煎夹子被二人完全消灭!紧随着十碗馉饳也陆续端上桌来! 日头挂起,街市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街市由南至北,二郎与小乙便开始一路品尝,麻腐鸡皮、莲花鸭签、麻饮细粉、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等等小吃无一放过! 其中最让幺幺大人喜爱的莫过于那道冰雪冷元子,外表晶莹剔透,口感爽滑弹嫩,味道糯香醇厚,内馅清甜! 特别是被冰镇后的清冷之感,让心湖内的幺幺大人恨不得直接来到望北城中亲自品尝! 如此这般便在这贩卖冷元子的摊前出现一道奇景,旁人都是用小碗盛装,用木勺一粒粒食用,感受着冰凉入体,驱散夏日暑气! 而二郎与小乙则捧着大桶,直接抓起一把向嘴中送去!虽然身处街市,但也略显粗鄙!人来人往无不扫上一眼! 小乙自是不挑食的,对于路人目光更是全然不顾! 二郎听着心湖中幺幺大人的指令,不停换着各种口味的冷元子,心中也是无奈! 摊主望着空空如也的面案上,对前来光顾的客人也是两手一摊,颇为无奈! 甚至还有几个同爹娘一起来的孩童,望着两个捧桶朵颐的恶人,小嘴一撅,眼中滑出一道晶莹,让人看着甚是可怜! 时维初夏,河谷之地,翠木森森,交柯成海,美若画图! 二郎如早年一般,重新踏足那条小路之上,较之以往微躬的脊背,此时却异常挺拔! 第97章 脚下这片土地是谁的? 清溪庄自从去年的一场祸事,便成了方圆数十里有名的凶煞之地,只有几个在死人堆中侥幸存活,加上藏匿在地窖中孩童,也不过才十余人而已! 至于此后之事,谁人也不愿去触边军的霉头! 然而在初春之时,一众数百来到清溪庄,随即便扎根于此! 瞬间让清溪庄仿佛回到以往一般,耕种事宜皆有序进行,俨然一副祥和之气! 不久之后竟还进行一番扩建,三丈余高的围墙夯的甚是结实,庄门两侧箭楼耸立,三五青壮在此负弓悬刀! 隐隐成了方圆数十里数一数二的大庄子! 如此这般后,让那些从关内迁徙之人,对此地甚是满意!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谁人不想投奔个武力强横的庄子,怕是那恶名在外的河谷马匪,想要劫掠时,也要思量一二! 二郎见到陡然换新的庄子,心中五味杂陈! 历经千难万险,猎下一只碧眼剑齿虎,以为苦日子终于到头了,还与瘸爷畅想过如何打造庄子! 可这诸般念想已经在眼前的清溪庄通通实现,然而物是人非,他们再也看不见了! 庄门前的青壮见两个陌生之人前来,便欲上前询问,可待其走到近前之时,嘴角上扬,面色因激动而涨红! 喉结浮动,一时间竟无法言语! 二郎来到近前,打趣道:“莫要拔刀,我等是良善,良善之人啊!” 面前青壮汉子闻言,眼中顿时湿润,也不言语,转身向门中大喊道:“二爷,二爷回来了!” 青壮汉子二十出头的年岁,不知姓氏,唤为青头儿! 二郎在白杨坳让其一众奴役,去往清溪庄生活时,他是第一个站在杏儿姐身旁的! 当时的青头儿,可谓是两腮凹陷,骨瘦如柴! 怎想数月光景下来,周身精气十足,俨然成了一条青壮汉子! 片刻后,庄门之内涌出数百之人,来到二郎近前纷纷下跪,眼中满是感激之情! 能被白杨坳马匪掠去之人,大多是地里刨食河谷庄户,无不是家破人亡与马匪有着血海深仇! 虽然没能与亲人在地下团圆,但却过着非人般的奴役活计,鞭挞凌辱,挨饿受冻! 然而一俊美少年郎凭空出世,雨夜斩杀所有凶恶匪徒,帮其报仇,救其于水火! 继而又指引获得栖身之所,此般大恩大德,犹如赐予新生一般! 再见恩公之时,怎不动容! 二郎见此情景,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正值此时,人群后方走来一人,高声道:“二爷回来,怕是还没用饭,今日咱们杀牛宰羊欢庆二爷回家!” 二郎抬头看向言语之人,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皆是默契的微微点头! 依旧是庄子中央的晒谷场,团团篝火将黑夜照如白昼一般! 深夜,二郎回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屋舍,房中物品摆放依旧,一层尘土覆盖其上! 窒息之感涌向心间,踱步退出,关上房门,屋舍外的空气是如此清新! 靠着墙根的小乙已经传出鼾声,一阵脚步之声,由远而近! 清溪畔,皎月高悬,清辉如水,倾洒大地! 溪水潺潺,波光粼粼! 岳均植解下腰间酒囊痛饮一口,递给身侧少年! 二郎接过大口饮去,呼吸间酒囊便空空如也! 岳均植见状,眼露惊讶,随即轻笑道:“你就不怕我在酒水里下毒!” 二郎闻言,转头望去,神色认真道:“实话告诉你,我这肉身百毒不侵!” 数息后,相视二人皆是大笑连连! 岳均植的一句言语,仿佛冲淡了二郎心中悲色! 二郎随手把已经干瘪的酒囊,扔回其怀中,轻笑道:“这几月来,还算顺利!” 岳均植闻言,思量下,便笑道:“有你这恩人的活字招牌,定是顺遂的!” “有两个刺头,也让我给悄悄的给打杀了,现在坟头草也有一尺高了!” 林子大,鸟便杂了! 有那么几个忘恩负义,心思狡诈之辈也不为过! 而岳均植虽然在灵鼎门中修学的药草之能,但也是多年的牛马境高手! 较之徐达官与黑白双煞自是天差地别,但打杀二三十马匪,还是手到擒来的! 那两个不长眼的蠢材,便成了立威的可怜虫! 不待二郎继续询问,便道:“庄子进展迅速,白杨坳中来此都是青壮,今年都护府在关内迁来不少人,庄子也分到三十余户,都是庄家的好把式!” “至于白杨坳的姑娘们,大多都和青壮结亲了!” 虽然被马匪糟蹋了,可那些青壮也是受过奴役的,有此共同遭遇,在一起也算喜事! 岳均植习惯性的摸向酒囊,手中感受那轻飘飘的分量,舔舔唇边继而道:“扩建庄子也甚是顺利,这些青壮可深知马匪的凶恶,庄子上银钱差不多全砸在这上面了!” “另外前几日都护府的司户参军,让庄子去人点里正!” “正好你回来了,幸不辱命,我也终于能脱身了!” 二郎闻言,轻叹一声,抬手一指溪水中倒映的明月,感慨道:“你舍得这里么?” 驻扎望北城多载,前往十万大山不知几何,但却从来没有静下心来感受这河谷之美! 听闻少年言语,心中那份纠结更是强烈,或许不知何时,自己已经爱上了这片沃土么? 脱身之词,出口之际,心中仿佛丢失珍宝一般失落! 刹那间,虫鸣蛙叫,青草芬芳,这再是寻常不过的东西,此刻在岳均植心中竟有一丝珍贵之感! 二郎仿佛能感受到其心中所想,拾起地上石子,手腕一甩,在溪水中打出一串漂亮的水漂! 继而道:“你能告诉我,现在脚下这片土地是谁的吗?” 岳均植下意识道:“是我们的!” 二郎张开双臂,如要拥抱河谷大地一般,灿然一笑,桃花美眸中流光闪动,“这里,这是便是我们子孙后代栖息之地!” “她不属于大夏,不属于北蛮,她属于在此耕种,在此牧羊之人!” 随即转身看着一脸震惊的岳均植,大吼道:“我们的子孙会在溪水中嬉戏,会在芦苇荡中抓鸟蛋,会在这轮明月下饮酒作乐,会在她的注视下生生不息!” 二郎随后猛然回身向溪水中奔去,抬头望向夜空,声音哽咽的嘶吼道:“阿兄,阿兄,你听到了么?” “这是你告诉我的啊,阿兄!” “阿兄!” 抽泣之声在这宁静的夜空格外清晰,少年的喃喃之音伴着水流奔向远方,“阿兄,我好想你!” 第98章 称意即相宜 八百里河谷大地,平原膏腴,土沃壤肥,川流贯其中,润泽四方,足以滋养百万生灵! 但却地处大夏与北蛮中间,千百年来战火不断,导致河谷之中人口稀少! 自前朝大皇子以储君之姿,执掌北地一府三州! 数年间,政事通达,厉兵秣马,商贸繁华! 然而,此等景象让北蛮王庭惶惶不安,随即号召各部集结兵马,以举国之力,打响了十年前那场惨烈的旷世之战! 此番河谷之民虽有入城避难,可大半青壮却参军抵抗,皆身埋河谷! 自此后,本就稀少的人口便愈发惨淡,历经十年修养,却成了马匪遍地,流民逃亡之所! 旷世之战存活的河谷百姓,皆怀念大皇子执掌河谷的岁月,军饷充足,军法更是严苛! 如有袭扰庄户者,不问缘由,先鞭笞五十,再行交与军正查办! 马匪? 十万铁骑,陈兵已至虞水,“马匪”这个词语在那时已经无人提及了! 然而,这一切在大皇子倒在望北关前都消失了! 世家染指边军,河谷马匪四起,河谷百姓如同做了一场美梦,梦醒了! ——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岳均植在望北城中摸爬滚打多年,自是深谙此道! 十万大山中与少年的一番答对后,来到清溪庄大半是权宜之计。 想着日后见到少年交与其手中,便可脱身! 然而来到此后,带领众人耕种休养,扩建庄子,不知不觉间竟把庄子当成自己的一般! 多年攒下的积蓄也在其中投入大半,甚至庄子里一些男婚女配的小事也很是上心! 对于尽早脱身的想法,也早就压在心底! 然而,见到二郎归来时,那已经沉寂下来的想法,继而萌生! 但被二郎问道“舍得”之时,回想起数月间的点滴,方才让这个心机深沉的灵鼎门北地执事直面内心! 年过三旬,孑然一身,少年坎坷,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终有大谋,确是黄粱一梦! 一片养神芝的叶片让其重回先天,但也只不过是精气充盈,肉身年轻几岁而已! 深谙药草之道的岳均植,便知晓那传说中的长生之言,亦不过是前人杜撰而已! 数月间,看着一众奴役从面黄肌瘦到身强力壮,见证着小庄子从之前的破败不堪,演变成如今高墙箭楼! 回首此生,好像只做了这一件值得回忆品味之事! 不走了! 这里便是二郎所言的栖息之地! —— 翌日! 天色泛青,杏儿便起床在灶房开始忙碌! 叮叮当当的动静把还在熟睡的青头吵醒,扒开炕头的窗户看了下天色,便蹬上鞋子,来到灶房! 见杏儿正在锅边烙着胡饼,便从后面一把将其抱住! 正在忙碌的杏儿被突如其来的抱住,猛的一惊,下一瞬便挣脱,挥手便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青头揉了揉脸,也不在意,随即嬉笑道:“还是自家婆娘会疼人啊!” 怎想杏儿直接啐了一口,嗔道:“哪里是给这个混不吝做的?” 青头闻言,还以其是与自己玩笑,便道:“怎地,还是给别的汉子做的?” 杏儿狠狠的瞪了其一眼,便转身给锅中胡饼翻面,随后道:“给我帮挑点水去,我再煮个羊杂汤!” “以前二郎和阿大来我家蹭饭,喜欢的紧呢!” 话音刚落,杏儿翻饼的手猛然停下,一滴泪水顺着鬓边,滑落在锅中,泛起一丝蒸汽! 自己回来了,可爹娘与弟弟都不在了! 以前纵使身在匪窝,身受凌辱,可心中还有念想,可如今... ... 可如今阴阳两隔,连最后一丝希望断绝了! 青头闻言,瞬间明了,拾起扁担便向房外走去! 可忽然听到杏儿细微的抽泣声,便连忙停下脚步,一把将其揽在胸口,轻声道:“你还有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生完这个,我再加把劲儿,咱们生他个六七八九个!” 杏儿闻言,被这混不吝的玩笑话弄的破涕为笑,抬手捶在其胸口上! 青头咧嘴一笑,帮其擦拭眼角泪珠,忽的一震,高声道:“快,饼子焦了!” 杏儿“哎呀”一声,回身夹出胡饼,心痛不已! 望着已经回过心神的婆娘,青头挑起扁担走出房门! 女子在河谷难以过活,便是最基本的跳水劈柴也不易! 而青头则是个没羞没臊的性子,到了庄子数日后,便担当起了杏儿房前的一切重务! 其心意杏儿岂不明白,但正值伤心之时,也无他意! 可皆是天涯沦落人,某日借着几杯醪糟汁,便行了好事! 事已至此,杏儿虽然知道其嘴上是个混不吝的,但也是庄稼地里的踏实人,便随了他的意! 怎想岳执事得知后,还特意给小两口张罗一场婚礼,又随了一份厚礼! 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好似一场磅礴大雨,洗刷了庄子中弥漫的悲苦! 自此后,庄子众人脸上笑容逐渐浮现,春耕扩建,欣欣向荣! 清晨时分! 小乙悠悠醒来,从井中舀出一桶水,直接捧起便开始豪饮! 随后借着剩下的半桶胡乱的抹了下脸,清冽之感拭去初醒的朦胧,转而看向正挥舞铁条的二郎! 不急不缓,正中平和,好似不像练刀,而是书写那一丝不苟的楷书一般! 小乙看了几眼便把目光移开! 在其的心中武道便是用棒子把人砸扁,如若砸不扁,便再来一棒子! 要是还不行,那就跑! 跑不了嘛,那就,那就死呗! 正值此时,一道诱人香气飘来,瞬间引起了小乙的注意,寻着味道拉到门外。 只见不远处,一男一女提着食盒正快步走来! 小乙见状,立刻奔回院中,高声道:“二郎,有人给咱们送饭来了!” 百丈之内,落叶可闻,二郎收起铁条,打趣道:“说说看,你觉得送来的是什么吃食!” 小乙目光向上,点点头,笃定道:“有,有羊肉,还有,嗯,还有......” 还未等小乙答出,院门出便来清脆之声,“还有胡饼熏肉,酱菜瓜条!” 第99章 栖息之地!!! 院子中二郎坐在石墩上,左手掐着胡饼,右手夹向大青石上摆放的熏肉! 胡饼烤烙的香酥,熏肉更是风味十足,在吃上一整根的瓜条,五脏庙甚是满足! 待二郎再饮下一碗浓郁的羊杂汤,瞬间感觉那天香楼的珍馐也不过如此! 舔舔唇边,继而又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熏肉,大口朵颐的同时,笑道:“要是我没猜错,杏儿姐你是不是用你家后院梨木熏的!” 杏儿闻言,白了一眼,笑骂道:“你个泼皮,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梨木熏肉自是顶好的,可杏儿阿爹生前对自己那十几颗梨树喜爱的紧,便不许她们娘俩用其枝条来熏肉! 可二郎与阿大则悄悄的直接挖了整整一棵,填埋好作案场地,便邀功般送与杏儿娘,后者道了谢,留了饭,临走杏儿爹还给兄弟二人割了块熏肉带走! 结果两日后,便东窗事发,可把杏儿爹心痛坏了! 想到此处,杏儿眼中流出一抹暗淡! 二郎看在眼中,随即道:“杏儿姐莫要伤心,他们还在的,只是在天上看着而已!” 言罢,抬起手指向天际! 迎着少年美眸中流露的光彩,继而抬头望向碧蓝天空,重重点头,那抹暗淡随之消散! 二郎吞下口中熏肉后,猛然一愣,胎动之声,他人断是不可闻,可其闻之,如若擂鼓之音! 随即打趣道:“没想数月不见,杏儿姐马上就是当娘的人了!” 方才两月,还未显怀,也不知少年是如何知晓,可闻言还是俏脸一红,狠狠的刮了眼身侧的青头! 后者见状,一连傻笑挠挠头,也不言语! 二郎昨日席间便已经知道二人的喜事,便抬手指了下身旁的石墩,笑道:“敢把我杏儿姐娶进门,怎么连坐都不敢了!” 从小与二郎一起长大杏儿,二人自有种青梅竹马的情谊,对其没有任何生疏之情! 而青头则是亲眼见到二郎雨夜屠戮白杨坳的过程,那狭长铁条斜肩铲背把马匪斩成两半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电闪雷鸣之际的猩红眸子,青头确保自己这一辈都忘却不了! 新生之恩不忘,那抹恐惧也将藏于心底! 青头闻言,转头看了眼杏儿,后者白了其一般,便把头转向一侧! 青头见状,吞咽口水,便坐在石墩之上! 二郎抬手拍在其肩膀之上,笑道:“日后我是不是得叫你姐夫了!” 青头闻言,方才坐下的身子便又要起身,但却被前者白嫩的手掌按在石墩之上! 随即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 二郎眼皮上翻,神情肃然,沉声道:“平时我不在,可莫要欺负我家杏儿姐,否则我这个娘家人会来和你讲讲道理!” 地久天长,虽然杏儿姿色较好,但却有着不堪过往,谁人不知日后这青头厌弃之时,用此说事! 青头闻言,立刻神情激动,高声道:“不敢的,不会的!” 转而看向侧过脸庞的杏儿,继而道:“不会的,她,她就是我的命根啊!” 北地汉子哪里会甚甜言蜜语,这番言语已是突破极限! 二郎见此情景,随即放开手掌,前仰后合的大笑起来! 杏儿见状,被这笑声羞的俏脸一红,继而转回头,啐了一声,嗔骂道:“两个混不吝的玩意儿,没一个好东西!” 正值此时,院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响动之声,只见岳均植手中拎着食盒与身后数人正迈步前来! 杏儿见状立刻整理下神情,眼神扫向众人,便站起身子,轻声道:“岳执事来了!” 随后看向二郎又道:“你们谈事,家中还些事要做呢!” 说罢便转身离去! 青头见状,便立刻起身跟去! 但却被岳均植抓着脖领给拖了回来,笑道:“怎么,离了婆娘一会就受不了啦!” 一句言语,让整个院子爆出阵阵大笑之声! 方才走到院门的杏儿听闻后,立马逃似的小跑离去! 岳均植把手中食盒放到大青石上,笑道:“我这朝食来晚了!” 一旁默不作声,大口朵颐的小乙,顺手接过道:“不,不晚,这前面的还,还没吃完呢!” 岳均植闻言,轻笑一声,随即给自己倒了碗羊杂汤,一口饮下半碗,惬意道:“都快夏至了,还是如此凉爽,河谷却是个好地方啊!” 河谷大地深处北地,可谓是夏凉冬冷,虽然冬日难熬,但夏时却很是喜人,无一日酷暑! 二郎闻言,心中已然知晓其心中答案! 继而道:“便是自己院子,就该好好休整一二!” 岳均植闻言,顿觉自己与少年真是好生默契,随即道:“这不,我把庄子里的管事都叫来了,想听听二爷的意见!” 二郎继而抬头瞧看,只见岳均植身后几人中竟有一熟识,连忙道:“赵家大叔,快来这里坐!” 后者看着曾经清瘦的少年现在如此挺拔俊美,一时间神情复杂! 昨夜数百之众欢庆,二郎与其也不过方才言语两句,此时再见更有一番言语! 赵叔闻言,来到其身侧坐下,比之杏儿的随意,经事年长的缘故竟有些生疏! 起初听闻一众奴役被二郎所救,心中还有迟疑,只因身高武力皆与印象中相差甚远,但又听到杏儿信誓旦旦的言辞,方才确信真的是二郎,那小子没死! 二郎见状,看向岳均植问道:“你给我赵叔安排的什么差事啊!” 后者直言道:“赵家大叔无论打猎下套子,还是庄稼地里的活计可都把好手!” “现在管着地里的事情!” 二郎闻言,得意的笑道:“庄稼活计不论,便是那下套子的手艺,赵叔小时候可是没少教我!” 此言一出,那份生疏顿时消散许多! 赵叔随即道:“要说庄子里的孩子,就你最聪明,一教就会,可比那些扁瓜强多了!” 二郎闻言,为其倒了碗羊汤,随后看向岳均植身后招呼在一起同食! 稍时,岳均植从身侧之人手中接过一羊皮卷,直接摊开在青石之上! 只见以清溪庄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山川地貌被精细的勾勒出来,从条条溪水直到十万大山支脉,均有详尽的标注,甚至各个兵栈驻地马匪寨子的人数都有大致记录! 二郎看后倒吸口凉气,神情严肃道:“岳兄,你不会是北蛮的探子吧?” 第100章 万人来攻!!! 大夏,私藏舆图者,以谋反罪论! 然而,这里是河谷,大夏鞭长莫及,有心无力的河谷! 岳均植略有得意,轻笑道:“要没这点能耐,怎敢进十万大山!” 二郎闻言,随之一笑,盯着舆图,以往的诸多遐想在其上开始涌现! 瘸爷在的时候,一老一小可没少讨论庄子日后的筹建与发展! 特别是瘸爷一生军旅,对于边防兵栈最是熟识不过。纵使心有余而力不足,却不耽误筹划! 数年来,少年虽然深知那些想法还很遥远,但却在心中谨记! 久久后,二郎拾起炭笔在清溪庄的附近上点了八个点! 众人见状,面露诧异! 随后二郎把八个点逐一相连,形成一个如乌龟般的图样! 岳均植皱起眉头,面露不解,待下一刻,不由得“呲”的一声倒吸口冷气! 随后一侧的赵叔嘬着牙花子,思量下,还是忍不住劝道:“二郎啊,这是不是弄的阵仗太大了,就算是庄子现在有了几百人,可这这么大得修到猴年马月啊!” 二郎看向余下之人,见其面上虽没言语,可面上也是带了三分惊讶之色! 只有岳均植脸上疑云不定,紧盯着舆图上的八个点位! 二郎随即丢下手中炭笔,拍了下赵叔的肩膀,轻笑道:“赵叔,莫急!” 继而道:“岳兄,你怎么看!” 后者挽了挽袖口,用指头丈量几下,随即有些无奈道:“庄子要是如此扩建,确是好的很,比之寻常兵栈还要强上三分!” 继而叹口气道:“如此规模,银钱、人口、工匠,绝不是咱们这几百人能做的!” 二郎闻言,眼神看向一侧,问道:“青头,你说说!” 青头见状,咬咬嘴唇,心中甚是纠结,怕得罪前者,但还是直言道:“二爷,这个咱们真修不了,这比现在的庄子差不得大了七八倍,就是所有人什么都不做怕是也要修个五六年!” 青头把心里话说出来,好似泄了气的皮球般,偷眼看了二郎神色! 只见二郎依旧是一脸浅浅的笑意,没有丝毫动怒,这才放下心来! 忽然,跟随岳均植同行的汉子道:“二爷,这个甚好,八个山包高点遥相呼应,天然的马面,在此放五十弓弩手,便是数百甲士来攻也是不怕的!” 二郎闻言,瞬间眼前一亮,随即道:“我可记得你,在白杨坳时,有几个漏网之鱼,是你带人打杀的!” 后者略有腼腆,嘿嘿一笑! 岳均植见状,便道:“他叫茂才,也是河谷庄户,早年随他阿爹在修了数年的兵栈,咱们这庄墙和箭楼都是他带着修的!” 二郎听后,兴趣使然,便道:“有了边军的香火情,怎么还沦落到白杨坳了?” 马匪猖獗,但也是针对于古道商贾与河谷庄户,面对边军还要定期上供,丝毫不敢忤逆! 茂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暗淡,直言道:“熟识的边军老爷都在十年前死绝了,近些年的兵栈老爷咋会管我们的死活!” 二郎闻言,心中一叹,随即灿然一笑,指了指面前舆图道:“现在我们便按你以前一般,建一个能保护自己的兵栈!” 茂才闻言,眼神中瞬间焕发一抹兴奋神采,转而又黯然下去! 当年河谷之中大修兵栈是为了抵御北蛮铁骑! 在大皇子强压之下,户部不遗余力的输送钱粮。各州名门世家不论是慷慨解囊,还是被逼无奈皆是纷纷奉上大把金银! 这才促成那星罗棋布,环环相扣的兵栈边防大阵! 随着阿爹修筑兵栈的数年间,对于建造的工艺而言,早已经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特别是对于人员配备,银钱估算更是信手拈来! 心中还血性,却没有被白杨坳马匪打杀,便看重其身负修建工事的手艺,否则早让其与地下的阿爹团聚了! 思量片刻,见面前恩人确是通情达理之人,便直言道:“二爷,咱们目前确实修不了!” 硬邦邦的言语让岳均植眉头泛起一阵黑线,这个茂才确是个踏实汉子,但就是个直肠子! 二郎见在座之人均是反对,也不气馁,悠哉的夺过小乙手中的大碗,一口饮下羊杂汤,轻笑道:“茂才,你觉得要用多少银钱才能修建!” 茂才闻言恐其没有明白,便道:“二爷,银钱是一方面,兵栈的建造可不是咱们现在这个庄墙可比的,它需要大量的工匠... ...!” 未等其言语完,便见到前方少年眉头轻皱,眸中猩红一闪,凶厉之色陡然划过! 一丝本能般的恐惧传遍周身,茂才一震,随即低头又看向舆图,手指来回丈量,心中飞速盘算! 片刻后,迎着少年和煦的目光,略有结巴道:“一百,一百万两!” 此言一出,便是岳均植也吞了下口水,自己多年积蓄方才六万余两,这还是火中取栗,背着宗门留下的! 其余之人已经被这一百万两吓的瞠目结舌! 二郎闻言,也不顾一众惊愕,随即道:“茂才,与我说说这一百万两的兵栈妙用!” 后者听后,思量下,不顾其他,直言道:“这个龟形地势与早年我与阿爹修筑的一所兵栈相仿,但咱们这个还要大上一些!” “但也没甚问题,无非在两处再修建两个瓮城便是!” “墙体高六丈,墙肩五丈,由青石夯土搭建!” “八处山丘间还算均匀,一箭之地设立屯兵箭楼,墙上密排垛口!” “建成之日便是万人来攻,也能守得住!” 望着平日一脚踢不出三个屁的糙汉子,竟然讲述的如此顺滑流畅,岳均植疑道:“你小子是不是早就勘察过了!” 后者闻言,接过少年递过来的羊杂汤,也不言语! 自从扩建庄子,周边地形其皆是勘查一番,纵使深知心中大胆设想不可实现,但夜深人静之时,还不让人畅享一番! 梦想是好事,万一实现了呢! 二郎扫看一眼众人,随即从怀中取出厚厚一沓银票,拍在舆图描画之处,笑道:“修,修他个万人来攻!” 第101章 百万银钱!!! 从药仙堂临行之时,大掌柜便将二郎唤到前堂静室之中,与其展示了方才炼制的三枚梦颜丹! 只见其珍珠大小,幽兰香气浓郁,一抹梦幻般的紫色流光不时闪动! 二郎见此,心绪并未有半点波动,在其眼中也不过如鸡肋一般罢了! 大掌柜仿佛看出其心中所想,巴掌毫不留情便拍了过去,后者揉着脑袋很是无辜! 见此情景,大掌柜直言道:“瑞鉴坊那边传来消息,已经有个人愿意出一百万两购买梦颜丹了!” 二郎听闻,瞬间瞳孔放大,吞咽口水,双腿无力,直接瘫坐在身后大椅上! 大掌柜见状,这才得意的点点头,不急不缓的端起案上茶盏抿上一口! 先前之时,少年听闻大掌柜与温老的言语,虽然知其不会打诳语,但见到丹药,听见确实消息,则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百万银钱是何概念? 机缘巧合之下,猎杀一头碧眼剑齿虎,方才获得一万二千两的银钱!而这万两银钱足以改变庄子的命运! 那百万两呢? 少年瘫坐在大椅之上,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然而,还未等大掌柜饮完盏中香茗,二郎猛然站起身形,便欲离去! 前者见状,抖手虚空一抓,二郎整个身形不受控制的极速倒退! 大掌柜面露不悦,愠怒道:“做什么去?” 二郎望了眼案上三枚梦颜丹,随即笑道:“进山啊,小子再摘些回来!” 此言一出,静室中瞬间砰砰作响! 片刻后,大掌柜看着一脸委屈的二郎,便道:“少在这里装可怜,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过我!” 二郎闻言,立刻绕到其身后,双手熟练的为其揉肩! 大掌柜见状,清了清喉咙,便道:“这三枚梦醒丹差不多能卖个五百万两左右,你之前用了不少宗门的天材地宝,先给宗门补上两百万两,否则不好交代!” 随即一把拉过二郎,神情得意的笑道:“剩下三百万,师叔,你我,咱们一人一百万!” 为了救治少年,大掌柜与温老算是掏空了家底,连带着还欠下宗门诸多天材地宝!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少年带回的诸多至宝,均要慎重之后方得炼制丹药,若想得利,还需诸多时日! 但这梦颜丹,确是极好炼制的,不过是那主药梦醒草难求而已! 二郎归来周身如乞丐一般,身上分文没有,也不扭捏,便探下身子,双眼微眯,神情狡黠的笑道:“日久天长,给小子五十万两便是,余下的五十万两便孝敬大掌柜与温老!” 听着二郎如此上道的言语,脑海中猛的联想到,自己在宗门中的蠢儿子! 顿时心中一阵气恼,可转而想到又多出二十五万两,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群曼妙可人的身姿! 望着面前少年更是喜爱,随即从一侧取出木匣,拿出一摞厚厚的银票,一分为二,塞进其怀中! 继而犹如至亲长辈一般,板着脸肃然道:“银钱来之不易,断不可用其胡作非为!” 二郎攥着银票的手猛一紧,多年前也有人同自己说过般言语! 望着二郎离去的身影,大掌柜思量下,又道:“看着点你师父,千万别让其动怒!” 人间刀魁,念头通达,真怕哪个不长眼的商队与边军冲撞于他! 对于自己这个至交好友,其心性还是颇为了解的,做事做绝,是其一贯的作风! 陡然间,大掌柜顿觉自己如妇人一般,此等小事还让自己耗费心神! 转而想到方才那丝绮幻,顿时眼中神情炙热,随即敲了敲手中银票! —— 清溪庄! 二郎望着神情讶然的众人,笑道:“这是四十万两,先用着,明年春后还会有一百万两!” 先前见到四十万两被二郎扔在舆图上,已然是震惊不已,呆若木鸡! 随后又听闻还有一百万两后,众人犹如遭受到致命一击般,坐在石墩上身形不受控制向后栽倒! 二郎见状,心下腹诽,我经历过的,你们也不能落下! 稍时,众人终于接受了现实! 岳均植看向少年的眼神徒增三分谄媚! 而余下几人,本就有些拘谨,至此更是不敢言语! 正值此时,院门走来一人,与其说是走来,用蹦来更为贴切些! 二郎抬眼望去,只见来人年约三旬,一身粗麻短坎,身高足有八尺,双目有神,下颚整齐短须,发髻更是一丝不苟! 再去观瞧,右手向外侧翻,左脚自脚踝处翻折! 残废! 随后在看其裸露在外,极为粗壮的左臂与右腿,二郎心中便已然知晓三分! 来人拖着残腿来到众人近前,身子微躬,赔笑道:“岳执事,方才在外,有所不知,请勿责怪!” 岳均植连忙起身,介绍道:“二爷,这可是我这几个月最大的收获啊!” 来人闻言,立刻转向二郎,举起残手抱拳道:“庄人,齐云树见过二爷!” 二郎见状,抱拳还礼,笑道:“岳兄确是眼光卓着啊!” 余人闻此言语,还以为二郎在讽刺前者! 可只有岳均植与齐云树方能听出其中真意! 落座之后,齐云树也看见舆图之上的银票,大夏通兑,面值万两! 虽然在岳均植口中知晓,这个还未蒙面的庄主有着不俗的武力,但却不知还有此雄厚财力! 如此财力还在河谷过活,这又如何做解? 一时间对此也摸不到头脑! 不待其多想,在旁岳均植便把修筑兵栈一事与其讲述一番! 后者闻言,眼中顿时亮起,那抹炙热神情与茂才别无二致! 俯身望着舆图,不时又看向四周道路水源,继而询问赵叔庄稼之事,最后抬头看向二郎,大笑道:“可以的,一百四十万两,一百万筑造工事,四十万打造军械,粮食自足,但... ...” 话音戛然而止! 二郎见状,轻笑道:“但,但我们没有人啊!” 齐云树闻言,顿觉有些冒失,但能再有机会接触这般,那颗早就沉寂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躁动起来! 第102章 我答应,给你尊严!!! 至圣先师曾有所言,“天地之性,人为贵!” 人,便是根本之所在! 二郎望着紧皱眉头的众人,吩咐道:“小乙,去叫方才给你吃食的姐姐,做一桌席面送来!” 后者点了点硕大的头颅,便向外奔去! 瞬间,众人顿感地震一般,小乙大步飞奔,咚咚作响,好似一头横冲直撞的兕兽! 在寻常人眼中不过是个憨直有力的巨汉而已! 可在齐云树看来,这铁塔一般的少年如若身披重甲,手持钝器,陷阵敌军,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虎将! 片刻后,岳均植拍下脑门,笑道:“没人,没人就去买啊!” 一众还在苦思冥想,听其言语后皆是恍然! 赵叔面色涨红率先道:“咱们有了银钱,有了高墙箭楼,河谷中那些小庄子还不得欢天喜地的投奔来!” 茂才闻言,随即道:“赵叔,你感觉能来多少人?” 赵叔抿抿嘴,思量下,便道:“要是庄子里不收取他们的租子,想来千八百人应是有地嘞!” 此言一出,直接便封死了一条路! 河谷上的小庄子,还不如先前的清溪庄,青壮甚少,大多皆是孤寡! 如果来了一千老弱到庄子上,那真是得不偿失! 岳均植闻言,笑道:“我们买,就买那些从关内前来的流民!” “今年都护府下了血本,举家前来的送钱送粮送种子,还送驮马!” 随后一指齐云叔,笑道:“云树来时,可在都护府户曹衙门都领到了的!” 二郎闻言望去,齐云树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岳均植的言语! 二郎随后站起身行,伸伸腿脚,迎着一众目光,神情一凛,正色道:“岳兄,你拿着银钱直接找到户曹的司户参军,不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把最好的青壮流民全带回来!” “另外再采办足够五千人,两年食用的粮食!” “茂才,当年修建兵栈的工匠,大部分都是河谷庄人与军器监工匠,你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旧识,如有军器监的工匠,只要他开出价码,便与我领回庄子!” “赵叔,周边庄子你是熟识的,招揽些有青壮的门户便是,另外今年以后,舆图所画之处便不再种粮,重新开荒之地你还要与茂才商量!” 随即看向青头,“你,你还是守大门吧!” 话音刚落,严肃的气氛转瞬消散,众人哄堂大笑! 青头自是个没羞没臊的,也不觉尴尬,与众人一起大笑起来! 几人闻言,立刻站起身形,齐声称“是”! 随后二郎把目光投向齐云树,后者见状莞尔一笑! 岳均植见状,随即拉着齐云树,献宝一般道:“二爷,齐兄弟可是南域军武出身,别看身上有点伤,可寻常二三十个马匪根本不是对手!” “咱们庄子上的护庄可都是他训练的!” 紧随其后,青头也连忙道:“二爷,齐大兄确实勇武,我亲眼看见一伙马匪,让齐大兄用石头就砸死七个,剩下的都逃了!” 身有残疾,拖家带口,让一些大庄子根本看不上眼,索性也只好跟随岳均植来到清溪庄! 虽然今年都护府三令五申督促边军,加紧巡视河谷,以保护迁移流民能顺利安置! 然而八百里河谷地广人稀,哪能周全,特别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一些马匪早已错开边军的巡查路线,对一众夹带全家家私的流民进行围猎! 而岳均植带领齐云树一众流民返回清溪庄时,便遇到一伙马匪! 可令人咂舌的便是这残疾汉子直接在地上摸起一把石头,面对一众凶神恶煞,也不言语! 左臂一挥间,一个马匪便被石头击碎头颅,顿时栽下马来,红白流洒一地! 其余马匪见状,立刻大怒,举起兵刃,挥马上前,结果几息后,待齐云树栽弯腰摸石头时,一众马匪留下七具尸首,慌忙逃窜! 二郎听闻两人言语,不置可否,来到齐云树近前,笑道:“齐兄,搭搭手!” 北地多是修力的粗鄙汉子,不似南域江湖那般,动不动便走上数十个回合的含蓄切磋! 齐云树闻言,面露苦笑,但却知晓面前这位少年庄主的深意! 马匪寨子挂柱还要露上一手,何况这也是自己在庄子中奠定地位的好机会! 下一刻,两人侧身相对,缓缓抬起左臂! 在二郎点头示意下,齐云树猛然挥动臂膀,只闻“砰”的一声,二人小臂撞在一起! 随后只见二郎面带笑意,纹丝未动,而齐云树则被反震之力逼退两步! 虽然在岳均植口中知晓,庄主是个武力不俗的少年,但心中却并未在意! 然而方才这一搭手,心中便知晓岳均植所言非虚,别人不晓得这一撞之力,可自己怎么能不知! 纵使未用全力,也有七八分,便是一头牛也被撞飞了! 可面前少年却是纹丝未动! 正待其继续之时,二郎缓缓摇头,努努嘴,轻笑道:“手脚残废,举家来河谷,怕是被人迫害了吧!” “惹了何种人物,能如此对你,怕是想慢慢折磨死你吧!” “或是留你一条命,苟延残喘,无事寻个乐子!” 三言两语,仿佛说中了齐云树心中痛处,眼中顿时浮现悲愤之色! 二郎若如未见一般,轻轻抖了下抬起的臂膀! 迎着少年眸中不停闪动的猩红流光,心中愤恨瞬间喷涌,右腿猛然踏前,脚掌直接陷入地面,左臂带着一阵劲风,“砰”的一声与二郎臂膀再次撞在一起! 可并未有想象中的场景,这个口出恶言的少年仍是纹丝未动,而自己却被震退七八步之远! 一身勇武,十不存五! 想来理应认命,还做这争强好胜之举作甚! 随即眼中愤怒之色褪去,抬头强颜欢笑,便想认输! 可二郎竖起二指轻轻摇晃,收起笑容,朗声道:“你真以为河谷能比南陵好过活么?” “这里会更加残酷,如不能强大到令人畏惧,那你的孩子便是他人奴役,你的婆娘便是他人玩物儿,你的老迈至亲便会被直接屠戮!” “来,击败我!” “我答应,给你尊严!” 第102章 只有相思无尽处! 随着少年言语脱口而出,那眸中妖异的猩红流光大盛,仿佛把齐云树整个神魂皆笼罩一般! 尊严? 他齐云树是有的! 但已经被践踏的支离破碎,上有老迈至亲,下有幼稚孩童,况且那分筋错骨的手段,让其终生无望治愈! 逃难河谷已经是别无选择,虽然知晓这是是法外之地,但却没想到来时,便遇上马匪! 多年军武生涯,其心中知晓这绝不是偶然,或者河谷之地比传言还要恶劣! 不知为何,迎着少年的妖异目光,心中对其言语竟非常相信! 击败他,便会重拾尊严! 强颜欢笑,一闪而逝,双目瞬间爆发一抹精芒,心脏骤然加速跳动,迅速调转周身气血之力! 双肢已废,窍穴闭塞,气血不通,瞬间体内如万箭噬体一般痛楚猛然袭来! 拖动废腿方才前进数步,豆大的冷汗自额间滑落,口中钢牙咬的吱吱作响! 周身传来的痛感,仿佛能减轻心间的悲愤,转而仰天大喝一声! 左臂蓄力已成,虬结血肉顿时粗壮一圈,根根血脉显露体外! 尊严! 我齐云树会拿回来的! 双臂再一次碰撞在一起! 院落中猛然爆出一声闷响,宛若春雷一般,以二人为中心顿时爆发一道气浪,让在旁众人不由得倒退数步,方才停下身形,眼中皆是布满震惊之色! 而这次齐云树并没有被震退,二郎紧紧抓住其臂膀,随即上前在其耳边轻吐一言! 只见这个逃难千里的铮铮铁汉闻言后,眼中顿时浮现一抹晶莹,牙关紧咬,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言语! 正值此时,院门处伴随一阵脚步声,六七名妇人带着食盒涌入! 青头见状,立刻麻利的收拾起青石之上的羊皮舆图! 一众妇人打开食盒逐一摆满青石,随后的小乙肩头扛着两个大瓮,放与左右! 岳均植抬头望了望日头,继而看向大瓮,苦笑不已! 随后一妇人看向齐云树残肢渗出的鲜血,连忙上前关切道:“都说了以后不能动用气血,你这浑人怎如此不让人省心!” 责怪的言语满是关切之情,齐云树苦笑一下,拉着妇人笑道:“无妨,只是与庄主搭搭手,无碍的!” 妇人闻言,转而看向二郎,随即盈盈一礼,轻声道:“小女子赵彤儿,见过庄主!” 二郎只见妇人中上之姿,虽是粗布衣裙,却甚是端庄,举手投足中,还有一丝北地女子未有的温婉之色! 随即微微欠身,笑道:“原来是齐夫人啊!” 齐夫人随即道:“听杏儿妹妹说庄主传席面,正好做了几样南陵的小吃,还望庄主莫要嫌弃!” 二郎对此连忙道:“今日能尝到地道的南陵美食,可是喜事一件啊!” 齐夫人闻言,望了眼夫君手足的血污,继而道:“我家夫君身子有残,操练几个庄勇还是可行的,但却不能为庄主拼杀,还望庄主体谅!” 此言一出,二郎尴尬不已,人家妇人为你烹制吃食,男人为你操练庄勇,而你回来二日便把其夫君弄伤! 便是如二郎这般伶俐,也顿时哑口无言! 看着面前少年庄主的窘态,齐云树连忙解围道:“母亲在家没法看管那两个淘气的,快快回去,莫让娘亲劳心!” 齐夫人闻言,又望向其手足,随即秀口一瘪,眼中顿时噙满泪水! 二郎轻叹一声,心中暗道,为女子小人难养也! 齐云树连忙轻抚其背,后者见状这才又对着二郎一礼,方才转身离去! 二郎望着妇人离去的身影,继而运起耳力听其呼吸之声,随即看向齐云树,煞有深意的笑道:“齐兄看来在家中难过呦,说过不,也打不过!” 后者在搭手之后,便深知这位少年庄子武力,随即直言道:“确是打不过,可浑家是个好言语的,庄主莫怪!” 自岳均植接手庄子后,便依照自己口味酿造了些许酒水! 每日处理诸多琐事的同时,这便是为数不多的消遣! 特别是参考一些药酒配比,稍加改动后,既有三味药力,又为酒水增添七分醇厚! 自从二郎昨日尝过,虽然不及大掌柜密酿的药酒,但也可称为佳酿! 小乙扛来的便是岳均植最后的存货! 昨日数百欢庆,便把其数月的辛苦皆饮入腹中,望着最后两瓮,心有不舍,但想到怀中的银票... ... 一番痛饮后,二郎随意道:“齐兄,你觉得我们直接升庄为堡怎样?” 方才搭手后,众人皆感觉齐云树周身好似有些变化,但又言语不出具体哪里! 索性也不去多想,稍晚会儿,这两瓮佳酿便要被这巨汉独自饮了! 齐云树闻言,放下酒碗,思量下,便道:“咱们庄子本就还未在都护府的名册上,如若陡然升堡,恐怕衙中有人多想!” 话音刚落! 岳均植也连忙道:“二爷,咱们今日方才定下修建兵栈,如果再突然升堡,怕是立刻便会惊动河谷,到时稍有差池便会腹背受敌!” 二人虽然都未明确拒绝,但也表明了其态度! 二郎闻言,抬手夹起一个齐夫人送来的菜品,听齐云树所言,这是南陵特有的糕团,口感软糯,甜而不腻! 放入口中,咀嚼一二,所言非虚,确是美味! 脑海中猛然想起,这个幺幺大人定会喜欢! 可今日醒来时,心湖之内只有桃树秋千空荡荡的晃动! 也不知幺幺大人何时回来! 正值此时,感受到众人询问的目光,二郎方才觉悟,莞尔一笑,端起酒杯,豪饮满碗,算是赔罪! 面色微红,身处微醺与酩酊之中妙处的赵叔,双眼微眯,笑道:“要是没猜错的话,二郎定是想着哪个女娃娃!” 二郎闻言,心中之事竟被猜中,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众人见状,忽然察觉,面前庄主方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便是如此诸般,但也天性使然!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在座皆是过来人,有何不懂,何不共情! 第103章 同气连枝!!! 桃花谷中,粉若烟霞,层叠簇拥,风花相应,依旧如梦如幻! 桃嫣娘娘轻抚幺幺后背,秀眉微皱,轻声道:“告诉娘亲,你这是怎么啦!” 只见坐榻之上的幺幺双手抱着双膝,秋水美眸中噙满泪水,粉白发丝垂落鬓间与滚落泪珠交合,秀美鼻头不时抽泣,楚楚可伶的模样,可是疼煞了在侧的桃嫣娘娘! 自从昨日夜里,游逛人间的幺幺突然神魂归体,便开始不停哭泣,任由桃嫣娘娘如何劝说,也无丝毫作用! 从小到大,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何曾受过委屈,定是那个滑头小子的缘故! 见宝贝女儿久久不能平息,轻抚后背的手掌忽然停下,继而指尖骤然泛起一阵粉红流光! “同气连枝”! 幺幺猛然察觉娘亲那熟悉的气机波动,心中立刻明了! 随即侧身躲过,缓缓转头,抽泣道:“不,不关那个滑头的事!” 见幺幺终于有了回应,桃嫣娘娘心中暗送口气,愠怒道:“那你告诉娘亲,到底是如何?” 听闻此言,幺幺好似又回想起来,继而泪水又极速滑落,抽泣之声不止! 片刻,幺幺止住哭泣,缓缓道:“娘亲,本来是好好的,他吃好多美味,还有好多酒水!” “嗯,嗯,我也吃了!” “可是,可是后来那个滑头,与人谈话,不知为何,突然向小溪中奔去,大喊,阿兄!” “然后,我,我就感觉好伤心,好伤心!” 说罢,再也控制不住,猛的扑倒桃嫣娘娘怀中痛哭起来! “娘亲,我,我好伤心,好像,好像最重要的东西丢了一样!” 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言语后,桃嫣娘娘方才明白,捋着幺幺鬓间发丝,轻轻一叹! “同气连枝”,六识想通,自有妙处,随即低头望着怀中可怜兮兮的宝贝女儿,无奈摇头,弊处也是颇多! 忽然,脑中浮现以往在人间游历时,在一大和尚口中听到的一句言语!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随即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不屑之色! 梦幻泡影? 应作如是观? 那滑头小子身世如此可怜,十万大山,死中求活,否极泰来,方得造化! 你们这帮秃驴,如今被儒道两家按在地上吃土,也不知是否有悔改! 随即感受到腿上幺幺逐渐放缓的抽泣声,转而回过心神,可不论如何,让自己宝贝女儿,如此伤心的罪魁祸首是断然不可放过的! 想到此处,便嗔怪道:“娘亲知晓了,近日便想法子为你出气!” “此后便乖乖在山中,那人间也没甚意思!” 话音刚落,伤心过度的幺幺似已疲倦,抱着桃嫣娘娘的腰肢,美眸微闭,口中喃喃道:“不行,人间,人间还有好多东西没吃到过呢,滑头与我说过,还,还有好多呢... ...!” 桃嫣娘娘听闻这记吃不记打言语,心中顿感无奈! 随即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之声,这才放下心神! 转而望向天际,三五彩雀,划过蔚蓝!心底随即浮现出一道俊逸洒脱的身影! “同气连枝”,自己又何尝没有受过其中苦楚! 他确是负心人,可她,理解他! —— 望北城中,判官目光略显忧虑的望着密室石门! 清晨之时,密室之中便无任何嘶吼之声,按其经验,如果破境成功,不消一个时辰便可出关! 然而,此时已经过了晌午,密室依旧内寂静无声! 这让素来以果断狠辣着称的判官,也不由得眉头紧皱! 他庞清元便是破境未果,爆体而亡,却也并无紧要,可决然不能在此时死去! 否则北蛮鹰房探马,便会在望北城散布消息,称其是死于北蛮死士的刺杀之下! 到时整个乌鸦巷便会背上一口黑锅,尽管都护府相信其是死于破境之中! 然而谣言四起,岂是都护府一纸公告便能熄灭的么? 届时,可军心浮动,北蛮目的便已然达到!便是大先生也会被诸位将领质疑! 一切的连锁后果,在判官脑海一样浮现,随即便要打开石门! 正值此时,密室中猛然传来脚步之声! 下一刻,禁闭石门骤然大开! 只见庞清元缓步走出,一双黄豆双目精光乍现,唇边发紫,发髻混乱不堪,皮肤之上满是沁出的干涸血渍,整个身躯皆瘦下一圈! 判官见状,眉头终于舒展,随即抬臂猛然挥出一拳! 庞清元嘴角上扬,随即踏步迎上! 一声闷响回荡在堂中,随即微微点头,算是确认的结果! 不待与其寒暄,便转身离去! 堂外伫立的恶鬼力士离开庭院前,猛然回头望向庞清元! 后者顿觉自己被凶兽锁定一般,那破境后带来的细微感知,让其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 初入龙象带来的武力,让其迎着目光,满是战意! 这一切落在判官眼中,便来到恶鬼力士身前,难得轻声道:“这个,不能吃!” 后者闻言,微微点头,算是知晓! 十余丈内,对此言语,庞清元清晰可闻,顿时心中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自己以为其是武者间的争强之心作祟,岂知自己不过是食物,气血充足的食物? 乌鸦巷,这个敬而远之的地方! 想罢,收起目光,双手抱拳,深施一礼! 那日夜里惨烈的搏杀之声,自己如何不知! —— 河谷偏僻处,小山坡中遍地紫菀,微风拂之,花颤枝摇,美不胜收! 在一小坟包处,二郎躺在其旁,望着天空,口中轻嚼这花瓣,口中喃喃道:“娘亲,我来看你了!” “你知道吗?” “我现在练武了,还被刀魁收为弟子!” “刀魁!嗯,就是耍刀里面最厉害的!” “我还有银钱了,以后再也不会挨冻受饿了!” “对了,还有先生,有个陆先生,教了我好多道理!” “这回应该随了你的愿吧,咱也是读书识字的了!” “还有,还有我长高了,长的好高,怕娘亲都不识得了!” “放心啦,我不会打打杀杀的!” “娘亲... ...!” 第104章 刀魁传承!!! 永德坊一处普通的小宅院,慕容恒借着月色直接跳入井中! 待其距离井水处还有丈余,便双腿侧蹬,倚住身形! 只见井壁处有一个大洞,足能容下一人,随即身形晃动,钻入其中! 左右穿梭十余息,忽然面前豁然开亮,一个甚是完备的静室,赫然映入眼中! 慕容恒望着正打坐疗伤的拓跋翰,轻声道:“你要草药都买回来了,也是按你的吩咐,分了七八处采买的!” 说罢,从怀中掏出十余种草药,放在案上! 随即掐了掐烛火,让其燃的更旺些! 拓跋翰闻言,缓缓睁开双目,昔日神采消逝三分,扫了眼草药,继而望向肩膀断裂处的青黑之色,便道:“这药只能延缓个七八日,老夫要想活命,还得回草原找大萨满!” 一番激战,以为那恶鬼力士不过是修力的粗鄙武夫,怎想其手上还沾染奇毒! 莫不是拓跋翰以雄厚内息封住血脉,怕是早已毒发而亡! 虽然知晓药仙堂大概能解此毒,但其四周也定是布满暗哨,静等来个瓮中捉鳖! 慕容恒闻言,撇撇嘴,随意道:“探马来报,所有出关城门均是戒备森严,就等着你我自投罗网呢!” 拓跋翰起身挨个摊开草药,随即嘲弄笑道:“怎么,怕了?” 慕容恒吹开火折子,端着药锅,点燃下方木炭,笑道:“怕?” “怕呀!”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缺胳膊少腿,土埋大半截的老东西啊!” “望北城里有名的瘦马,我还没尝过呢!” “我当然怕啦!” 拓跋翰默默听完,这一番粗鄙不堪的言语,面上没有丝毫怒色,掐着手中草药的分量,向药锅中放去,继而道:“那你说应该如何?” 慕容恒熟练的向药锅中倒了三碗清水,眼神上下翻了翻,笑道:“东方不亮,西边亮,北边做不了,咱俩便向南去!” “乌鸦巷的耳目再多,南域也安插不进去!” 药仙堂,各个州府皆有,只要出了北地,乌鸦巷怕是鞭长莫及! 拓跋翰闻言,竟然与自己心中想法不谋而合,随即笑道:“瘦马么!这次大难不死,老夫便与你买两个品尝!” 慕容恒闻言,顿时喜笑颜开,抬手拍在其肩膀处,笑道:“还是你拓跋老儿上道啊,与我说说,你这些年在望北城贪了多少银钱!” 一拍之下顿时牵动伤口,拓跋翰神情一变,咬牙道:“方才是两个,现在剩一个了!” 前者闻言,立刻放下手来,一脸讪笑,扶其落座! 三日后,望北城启胜门! 一青壮汉子牵着马车缓缓驶向城门! 片刻后,武侯查验其公验过所,又仔细瞧看马车内的老妇人,便放其过去! 车轮压过平整的路面,吱吱的摩擦之声传入老妇人耳中,随后掀开马车遮帘,举目望去,不过几眼,便发现数个乌鸦巷的暗哨! 随即长叹一声,索性抬手扯下面上的伪装! 心中宛如吞下一碗苍蝇般恶心,甚至有心下车,逞那匹夫之勇,血洒启胜门,以壮北蛮声势! 片刻后,平复心绪的拓跋翰不由感慨道:“大先生好手段啊!” —— 清溪庄东北约五里,坐落一处芦苇荡! 夏日时节,芦苇繁茂,高可蔽日,微风拂过,沙沙作响! 四周便是浅滩,水鸟翔集,或嬉戏于浅滩! 荡中溪流潺潺,清澈见底,游鱼穿梭,虾蟹潜匿!此处便是二郎与阿大艰难时,最大的倚仗! 兄弟二人夏时,便潜入荡中,摸几个枚野鸭蛋,扎些浅滩小鱼,便是一顿丰盛的饭食! 如若下的套子,再捕到几只肥嫩的野鸭或水鸟,那便是了不得的喜事! 送入望北城中酒肆店中,便能得到来好些铜板,换成粮食,足让兄弟二人吃上数日! 可兄弟二人怎敢如此! 定要拿出大半积攒起来,冬时的日子可着实难熬,没有足够的粮食,恐怕再也听不到来年的春雷! 夜里,荡下虫鸣蛙叫,好不热闹! 二郎望着篝火对面的正啃食野鸭的聂厨,明知故问道:“师傅,你真是传说中的刀魁?” 聂厨闻言一愣,随后继续之前举动,含糊道:“当然,世人皆是这般称呼!” 二郎见没有挨揍,继而道:“以前在酒肆门口听书,他们都说你是天人之姿,旷古奇才,绝世强者,前无来... ...” 未等二郎言语完,聂厨抬手连忙止住! 纵使这些皆是所言非虚,但听着却也不由得打个冷颤! 随即放下野鸭,认真道:“他们说的还算中允!” 二郎闻言,舔舔唇边,本以为其要稍微谦虚一二,又小心道:“那,那他们说师父你斩杀剑仙也是真的吗?” 聂厨闻言,探手伸入篝火,在其下取出一枚鸭蛋,不急不缓的剥开,随即一口送入口中! 仰头看向星空,好似回忆一般,待那香嫩的烤蛋完全落入腹中,方才直言道:“一死一伤,他们拿为师正道,为师便将其当做磨刀石,意气之争而已!” 随即又探入篝火内,摸出两枚扔,丢与少年一个,又道:“二郎,这世间并不是只有刀剑之争,还有天人之争,便是你身处河谷,也在时时争斗!” “日后是你成了刀魁,还是刀魁成了你,这一切便是你如何看待这座人间!” 二郎听着这云山雾绕的言语,丝毫不知何意,顿时一脸茫然! 聂厨见状,站起身形,继而缓缓道:“你心中有恨,恨都护府的不作为,恨这世间,恨屠你全庄之人!” 二郎闻言,眸中猩红骤然闪动,那令人窒息的画面在脑海重新翻涌! 聂厨如若未见一般,继而道:“可为师知道,你最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如此这般弱小!” “记住这份恨意,它将是你日后拔刀的唯一理由! 望着周身微微颤抖的少年,聂厨正色道:“二郎,你准备好了么?” 少年站起身形,猩红眸中散发恨意的执念,重重点头! 随即聂厨长舒口气,周身气势一变,磅礴之力如海啸般四散,背后蛮荒巨人浮现,随即抬起手指,一抹耀眼光晕如烛火般在其手指点燃,缓缓点在少年神庭之上! 骤然间,二郎神魂被光晕抽离,无边混沌后,猛然睁开双目! 只见面前山川大泽之上,无数大妖凶兽齐声嘶吼,更有云端万丈蛟龙,龙吟不止! 第106章 昭武校尉!!! 南域陵州! 陵王府后宅,游湖中央,一座亭子高耸,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四周垂挂着华丽的帷幔,尽显奢华之态! 亭中女子,身着一袭绛绯华服,衣袂绣着栩栩如生的青鸾纹样,金丝银线交织,熠熠生辉! 发间珠翠环绕,闪烁璀璨光芒! 其容颜绝美,气质雍容,嘴角一点美人痣,不由得使人暗生口水! 手持饵料,不时抛向湖中! 湖中肥硕锦鲤顿时欢腾跳跃,争食嬉戏! 女子神色淡然,眸中毫无波动! “禀王妃,二公子已经从宗正寺出来了,但大宗正还是把二公子禁足在一坊之地,不得外出!”,亭内一扈从躬身禀报道,随后把手中信件塞入身侧锦盒! 陵王妃闻言,淡然俏脸微变,绣眉轻皱,转而看向身侧伫立的紫袍老者,轻声道:“还得劳烦魏老了!” 后者闻言,顿时一怔,操着嘶哑的嗓音,“王妃放心,老夫定保二公子安然无恙!” 言罢,转身向亭外走去! 陵王妃轻叹一声,心中思绪万千,自家孩儿的小心思,做娘亲的怎么不会懂! 不过是吵着闹着想引起大人的注意罢了 可有的东西是注定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又能偏向哪一个呢! 随即又向湖中丢去一把鱼饵,只见一条黄白相间的锦鲤跃出水面,大口啄食! 亭中扈从见状,从锦盒中又拆开一封信件,随即道:“如意商会那边请示王妃,今年的龙团应是如何定价?” 陵王妃依旧神情淡漠,轻声道:“产量减半,价格翻四倍!” 扈从听闻,一脸错愕,心中自是知晓今年荆南山龙团茶的产量! 今年雨水相宜,虽然不会多产,但决不会欠收! 可心中疑云自是不敢讲出! 继而看向第二页信纸,顿时一阵愕然,却还是压下心绪,恭敬道:“望北城中药仙堂,炼制出梦醒丹,邹会长只待瑞鉴坊拍卖完成后,便差人献与王妃!” 凌王妃闻言,眸中终于生出一丝笑意,望着湖面上自己的绝色容颜,还是缓缓摇头!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随即想到那“梦醒丹”三个字,还是无法压下心中悸动,转过身形,轻笑道:“人老精,马老灵,告诉他,这份孝心我收下了!” 去年的一场祸事,让如意商会背了黑锅,先是都护府的一番敲打,随即又被龙骧军扒层皮,此后连主家也是一翻冷眼! 这让经年的邹会长一时间风雨飘摇,自开春后,数次献媚皆是无功而返! 本以为这油水丰厚的位子要让出来,然而天可怜人,梦醒丹的消息便是其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纵使你是陵王正妃,纵使你是那荆南山曼陀罗的家主,又能怎样? 却也还是个女子尔! 如此一般,南域北地,这梦醒丹的消息如扶摇一般,吹在各大世家的后宅之内! 便是王城之中,一队白面无须之人也是火速奔向望北城! —— 翌日! 庞清元在数位美婢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换上极少穿戴的墨绿色官袍,系好蹀躞,挂上战刀! 细心的美婢还贴心的在蹀躞一侧,悬上一块温润美玉! 似怀心事的庞清元见状,随即大笑! 继而不屑道:“君子怀玉,与我这武夫何意?” 美婢闻言,仰起俏脸,轻声道:“校尉大人步入龙象,便是不可与往日同语!” “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府里呢!” “便是昨夜,就有提着礼单上门的了!” 庞清元自是精明的,此番破境的动静确实不小,自身的尴尬处境也要有个归处! 日后一些旁枝末节的小事,恐怕也要注意! 高处不胜寒,确是有道理的! 随即抬臂揽其面前美婢,在其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大笑道:“本校尉做过不少亏本买卖,你们三个确是有赚头的!” 美婢没有丝毫羞涩,反而环抱其粗壮的脖颈,轻声道:“奴婢身家性命皆是校尉大人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等姐妹只盼着大人步步高升!” 一番声情并茂,言语大方的言辞,让庞清元开心不已! 这瘦马岂是寻常娼妓能比拟的? 想来那些商贾大家,花上重金与自家子嗣当童养媳,也便不为过了! 至于其中多少真情假意,那未可知! 但人生难得糊涂,庞清元抚摸着丝绵下纤细的脊背,笑道:“无论何人送礼,都照单全收,所有珍宝你们随意挑选!” 美婢闻言,方想言语! 庞清元眼中透着狡黠,安抚道:“放心吧,心肝儿!” “我不拿,他们不放心的!” —— 乌鸦巷后宅处! 庞清元双膝跪地,向上叩首,高声道:“属下,振威校尉庞清元,参见司马!” 只见上位的大先生怒道:“做这个样子给谁瞧,快给老夫站起来!” 叩拜大礼寻常只有庆典大朝会时,方才使用! 便是武将,也无外躬身而已! 他庞清元心中的小九九,大先生如何不知? 后者闻言,立刻站起身形,讪笑道:“末将这不是不知,如何感谢大先生的栽培吗?” “如若不是大先生的颜面,温老绝不可能为末将炼制丹药的!” 鬼医仙的古怪脾气可是闻名天下的,绝不是其能请动的! 大先生眯起眸子,一挥袍袖,随意道:“皆是我北地儿郎,哪有这般啰嗦!” 说罢,从案上拿起一黄麻帖子扔与后者! 庞清元接在手中,缓缓打开,“敕受”二字猛然映入眼帘! 随即心中一紧,待其看到“昭武校尉”时,黄豆双目顿时瞳孔收缩! 喜忧参半,一时间心绪万千! 从六品的振威校尉,直接升至正六品的昭武校尉! 看似并无多大的跨度,但却是一跃冲天的最后一块基石! 都护府的权利可谓冠绝大夏,开府立衙,便宜行事! 六品及以下文武官员,大都督可直接任命,节制一府三州之地! 而这昭武校尉之上便是将军之衔,然而目前边军也只有四军而已! 答案呼之欲出! 庞清元心中怎能不知,多年苦心钻营终于有了眉目,随即压下那抹转瞬即逝的忧思,重新跪倒在地,高声道:“末将铭记大都督,大先生的提携,日后定将奋勇杀敌,报效恩德!” 大先生闻言,起身离座,将其抬手扶起,沉声道:“你要记住,你是大夏的将领,是北地的一柄快刀!” 随即顿了顿,略显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断喝道:“而不是世家的扈从鹰犬!” 此言一出,如惊雷般在庞清元耳边骤然炸响! 第107章 我寻了个地方,一个你也会喜欢的地方! 一连数日,庞清元除了去药仙堂拜谢温老,便一直在府宅内闭门不出,尽享齐人之福! 然而,府门处却是车水马龙,前来送礼递拜帖的更是络绎不绝! 可早有准备的门房小厮,便称校尉大人方才突破,还需闭关巩固境界,故而无法见客! 但其带来的一番心意,还是欣然笑纳了! 河谷虎贲军大帐中,周燕谋端坐大案之后,低头望着河谷舆图眉头紧皱! 作为自己一手提拔的将领,破境龙象竟然全然未通知自己! 此后一连数日也未有来信,这让其惊心同时,也外带些许愤恨! 虎贲军并不像龙象军那般,全是当年残留的北地铁骑重新组建的! 而是当年支援的南域兵马与禁军整合出来的! 其中各方势力遍布,错综复杂,便是身为主将的周燕谋也并未完全掌控! 故而在底层士卒中挑选出一个庞清元,加以栽培,来巩固自身在虎贲军之的地位! 正值患忧之时,帐外奔来传令兵,送来手札! 片刻后,周燕谋猛的将手札碾碎,睚眦欲裂,抬手重重一锤! “砰”的一声,面前大案瞬间四分五裂! —— 中州南北镖局! 自中州至北蛮,一路畅通无阻,其万余镖师自是勇武,但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更是让人咂舌! 偌大门庭,人声鼎沸,便是镖局收费高昂,但那屹立百年的金字招牌,还是让人倍感心安! 汉子牵着马儿缓缓走近,起初众人皆被这肩高七尺的神俊吸引,但再见汉子面容时,一众镖师皆躬身问好! 可见到那空荡荡的袍袖,眼中布满震惊! 然而徐达官对此如若未见一般,神色从容的点头回礼! 不知为何,北地一番遭遇,让其放下执着,心中豁然开朗,好似从未这般轻松! 一直不愿面对之人,现在却甚是坦然! 武元英正翻阅手中手札,便听闻下人来禀! 面上顿时浮现喜色,扔下手札,便欲前往堂前! 然而下一刻,便感知到那丝熟悉的气机波动! 只见徐达官笑意盎然,踏步而来,高声道:“师兄,久违了!” 武元英闻言,刚毅的面庞顿时激动起来,随即又看到其空荡荡的衣袖,眉头顿时皱起,眼中怒色尽显,沉声道:“告诉师兄,是那个贼人敢下此毒手!” 徐达官闻言,轻轻摇头,继而道:“十万大山,死里逃生,算不得人祸!” 龙象境刀客断了持刀之臂,一身勇武,失去五六,怎能让其师兄不伤心! 武元英闻言,一腔怒意,消散大半,继而满是无奈! 可随即回想起往日种种,一时间又不知如何言语! 徐达官上前独臂搭在其手,诚挚道:“过往如云烟,我早就不怪师兄了!” “师妹与你定是良缘,而我只是拗不过心中执念而已,以后望师兄不要挂怀!” 武元英长叹一声,拉其落座! 随后徐达官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牌,放于案上,先前一推,笑道:“师兄,我日后想为自己做点事!” 武元英望着那枚象征南北镖局身份的金牌,心中五味杂陈! 南北镖局虽然并不是专门传武的宗门,但也位于十三派之列! 若是寻常弟子脱离镖局,尚可情有可原! 但以徐达官的身份声望,断然离开,那与叛离宗门无疑! 徐达官好似看出前者心中所想,随即抖了抖空荡荡的袍袖,笑道:“小时候师兄总说自己不喜吃肉饼,其实我知道,你想把肉饼让与我!” 武元英闻言,眼中略有发涩,苦笑摇头! 抬手拾起那枚金牌,随即笑道:“与师兄再对饮一次,看看这几年酒量涨了没!” “此处亦为别,酒香暖寒篷!” —— 中州兰泉县! 街市口一家酒坊早早的便拆下门板,在门口处挂上“临泉酿”的幌子! 老板娘抬眼又仔细瞧了瞧,又让活计向左动了下,方才满意的点点头! 街面晨时行客还算不多,但路过酒坊时,皆是情不自禁在老板娘的圆润处剜上一眼! 既解了晨渴,又饱了眼福,心中甚是欢愉啊! 接手酒坊多年,即便没有回身,却也能感受到那一双双炙热的眼神! 可不知为何,心中忽然一阵悸动,下意识的转身望去! 只见不远的丁字路口处,一人一马缓缓向自己走来! 只一瞬间,老板娘顿感心中十分委屈,眼中晶莹润湿四周,继而狠狠的转过身形,步入酒坊之内! 一旁的伙计见状,当时一阵错愕,继而随着东家方才的目光望去,立刻高声喜道:“徐爷,徐爷来了!” 声音传到酒坊内,经年的老伙计放下手中毛单子,笑容满面的来到坊外! 片刻后,徐达官看着柜台后撇过头的老板娘,心中打了千里腹稿的言辞,到了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闻着坊间熟悉的酒香,舔舔唇边,轻声道:“静姝,拿壶酒与我,路上渴煞我了!” 后者两腮鼓鼓,随手在身旁架上拿起一壶,转身便放在柜面上! 随后又回过身子,仿佛如受气了的小媳妇一般! 一壶临泉酿,呼吸间便饮入腹中! 绵尔醇厚,口中留香,比之北地的浓烈劲爽,却是更加婉约! 正值心中感慨之际,老板娘静姝猛然回头,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衣袖处! 下一刻,踱步奔出柜台,双手紧紧抓住衣袖,顿时心痛非常,泪水滑出眼眶! 徐达官看着面前梨花带雨的佳人,随即揽在怀中,讪笑道:“不哭,还有一条胳膊呢!” 此言一出,怀中佳人哭泣不止,反而更甚! “以后,不押镖了!” “我寻了个地方,一个你也会喜欢的地方!” 第108章 蛮荒巨人!!! 芦苇荡的鱼虾在短短几日中,算是迎来浩劫! 滩涂篝火旁成堆的鱼骨,足以见证了这一惨烈的情景! 小乙嚼着方才煮好的小鳌虾,口中嘎嘣作响,顿时吓退了欲在二郎头顶筑巢鸟雀! 随即踱步来到聂厨近前,问了已经重复许多的言语,“二郎,他,他啥子时候能,能醒啊!” 聂厨闻言,也不烦躁,望着数日不眠不休,守在二郎身边的憨态少年,重复着已经回答多次的言语,“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 小乙听过并未追问,揉了揉青黑的眼圈,随即递过一捧小鳌虾,瓮声瓮气道:“好吃,嘎,嘎嘎香!” 聂厨嚼着小鳌虾,转而抬头望向二郎,眼中满是欣喜之色! 过了今夜,便是七日! 青出于蓝胜于蓝! 思则变,变则通,通则达! 师尊,你的路无错,而我的道更有一番景象! 九日! 方才晴空万里,俄而细雨忽降,若丝若缕,悠悠自天际垂落! 小乙折来一大捧芦苇来到二郎身侧,方才举起为其遮雨! 下一刻,只见二郎伫立多日的身形微微一颤,随即那双桃花美眸缓缓睁开! 其目之神,平若止水,却隐有无尽悲伤! 随即一滴雨水,顺着从眼角陡然滑落! 聂厨迎着前者目光,心中了然! 二郎向前踏步,眸中悲色难掩,轻声道:“师父!” 聂厨闻言,心中暗叹,这与当时的自己是何等相像! 扶了扶腰间悬着的两柄长刀,狭长眸子透着坚毅,便道:“他们向死而生,死而无憾!” 少年闻言,心中那抹意难平,好似得到了慰藉一般,随着空中雨线的洒落,逐渐释怀! —— 翌日,清溪庄内! 二郎挥动着手中狭长铁条,依旧是聂厨传授的八式刀法! 一招一式朴实无华,无丝毫惊艳之处,但却如山川大地般磅礴厚重! 摒弃杂念,心中不时观想那具擎天撼地般的蛮荒身影! 心湖之内,神念流转,一具顶天立地的蛮荒巨人法相,陡然显现,继而逐渐凝实,嵌套在华美玄袍的少年身上! 金色符箓随之如水一般攀附于上,顷刻间身着麻衣兽裙的蛮荒巨人,宛若金甲天神一般! 一双宛若实质的眼眸,透着森然杀气,在心湖之内不停巡视,最终在四座牢笼前停下目光,随即逐一审视! 四只凶兽中,霸下自从桃花谷后,便一直缩头闭目,装死一般! 腾蛇自从被抽取力量后,便萎靡不振,双目紧闭,不知如何! 穷奇依旧本能般的无能嘶吼! 只有火凤望着心湖中的蛮荒法相,目中闪过一丝震惊,神魂本能般一阵战栗! 火之后裔的骄傲,让其羞愤异常,透着牢笼猛然发出一声尖锐凤啼,顿时在心湖炸响! 蛮荒巨人仅是一瞥而已,随即面上浮现轻蔑之色,也不理会! 下一瞬,巨臂直接探入腾蛇的牢笼,一把将其捏在手中,举到面前! 此刻身形庞大的腾蛇,在其面前便如小长虫一般! 腾蛇凶目猛然睁开,待其看清此番景象,血脉神魂中的传承记忆,骤然闪现,庞大身形在巨掌中剧烈挣扎! 方要言语,便见蛮荒巨人咧开大嘴森然一笑,随即直接投入口中,大口朵颐!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便是霸下也骤然睁开双目,望向蛮荒巨人! 然而,迎着后者那游兴未尽的目光,立刻缩回龙头,目中满是惊恐! 一物降一物,面对远古博弈千万载的故人,便是凶兽大妖,又当如何! 气海丹田中,那枚乳白色腾蛇内丹骤然碎裂,随即被下方道家金色气旋吸入其中,继而飞速旋转,刮起一阵剧烈风暴! 如母胎般脆弱的气海丹田,只数息间便隐隐出现碎裂之状! 小院中,二郎紧咬牙关,七窍中不断有殷红血水渗出,满头长发由黑变白,不断交替! 小腹处犹如万把钢刀勾犁一般,伴随剧痛,美眸中猩红竖瞳骤然点亮,嘴角勾勒出癫狂笑意! 手中狭长铁条一记回身斩,心念涌动,瞬间运转丹田气海中的强横力量向周身经脉开始冲击! 自丹田上行,过神庭,穿风府,游走脊背大龙,至会阴,继而归入丹田! 清流小溪如何能容纳大泽之水! 腾蛇内丹的磅礴之力,让纤细的督脉刹那间出现丝丝裂痕,仿佛即将爆裂一般! 二郎挥刀的臂膀猛然一顿,随即瘫跪在地! 经脉撕裂的痛楚,如浪潮般冲入脑海,神髓之痛,让其周身不住的颤抖! 少年猩红的眸子满是不屈之色,面前的事物逐渐模糊,段段残破记忆随之复现! 那年的寒冬没被冻死! 隔壁婶子的一捧糙米活了命! 马匪长刀下偷过生! 十万大山的凶兽亦夺不走! 肉身崩坏更有贵人相救! 这次... ... 这次也死不了的! 先生教过我的... ... 血水自嘴角流下,落入地面,溅出点点殷红,俊美面庞露出一抹狂傲之态! 以刀拄地,缓缓站起身行,口中喃喃道:“艰难困苦... ...” 战栗的身躯,一阵踉跄,握刀的手掌泛起青筋,继而嘶吼道:“玉汝于成!” 狭长铁条自下而上一记撩刀斩,骤然挥出! 同时,督脉周天运转终于完成,一条宛若大泽河川般的经脉在二郎体内骤然显现,可经脉上无数裂痕随之继续壮大! 正执崩溃之际,体内血肉中陡然间涌现出丝丝清凉之气,呼吸间便将整个督脉包裹! 只见方才还即将崩坏的督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片刻后,周身血污,满头大汗的二郎,喘着粗气,嘴角上扬,自言自语道:“覆之活其命,服之证长生,我说你到底还有哪些功效啊!” 第109章 唯听君中心腹言!!! 心湖内! 一袭华美玄袍的二郎缓缓睁开双眼,桃花美眸赫然如腾蛇大妖一般无二! 深邃含芒,曈狭若隙,光闪诡谲,对视之瞬,毛骨悚然矣! 踏步来到霸下近前,神情得意道:“大王八,我是否要感谢你呢?” 只见金色牢笼中的霸下,如泥塑一般,宛若未闻! 二郎见状,也不在意,笑道:“若不是你当日拨弄气运,我又如何能获此异宝!” 见其还无丝毫反应,二郎双手一摊,摇头晃脑,撇着嘴,一副小人得志般,嘲笑道:“是不是方才犹豫了,若是你自爆残魂,我便是有养神芝的庇护,也定会爆体而亡!” 此言一出,霸下翻开硕大龙目,眼中满是愤恨与遗憾! 二郎见状,停下身形,探身上前,四目相对,嘲弄道:“莫要用这眼神看我,便是重来一番,你也不敢自爆残魂的!” 继而摇头道:“河谷水滩浅,王八多,你们啊,只会缩脖装死罢了!” 龙子后裔被如此嘲讽,便是霸下阴沉的性子也被激怒! 山岳般大小的身躯猛然撞击金色牢笼,口中龙吟嘶吼连连,宣泄着心中不甘与愤慨! 二郎嘴角嗤笑,随手打一响指,金色符箓幻化的牢笼顿时消散! 随即霸下眼中凶煞之气尽显,张开血盆大口,便向二郎袭来! 后者丝毫不惧,身后蛮荒巨人骤然挥出一拳,直接将其轰飞! 继而一跃而起,骑在其龟壳之上,左右开弓! 只消片刻,霸下龙吟之声戛然而止,整个龙头又缩入龟壳之内! 而龟壳之上的蛮荒巨人,也顿觉无趣,随即返回二郎身后! 望着那硕大龟壳,撇撇嘴,转而看向空中火凤,便道:“它以前在十万大山中也是这般吗?” 方才还在看戏火凤忽闻二郎言语,孤傲眸中顿时闪过怨毒,随后望了眼远处龟壳,转而眸中满是轻蔑,随即微微点下头,算是回应了二郎,便偏头闭目不再理会! 二郎也不在意,抬手又一响指打出,金色牢笼顿时覆盖霸下四周,随即沉声道:“小王八,你那伎俩还要快些用来,否则便再无机会!” 言罢,身形盘坐虚空,桃树枝夹带一道粉红光晕骤然插入霸下脖颈间! 随之一股强横的生命之力,顺之桃枝不断向二郎输送! 与之前爆裂的腾蛇之力相比,霸下之力反而柔和许多,周身宛若身处温泉一般,血肉筋骨浸泡其中,不断滋养壮大! 待二郎神念退出之际,心湖东方一只千百丈的腾蛇虚影畅游天际! ____ 自从上次小院中的一场晨宴后,清溪庄众人得到二郎的命令,各自领命而去! 其中最为忙碌的便是岳均植,一边忙碌庄子琐事,还要操劳新进流民的运转诸事! 纵使以前身为灵鼎门的北地执事,玲珑八面之人,但突然面对庄子激增人口所带来的诸多问题,还是有些棘手! 而这一切中,也并非全是烦恼丝,便是提着厚礼拜访主管流民流转的司户参军,却并未得到任何刁难! 甚至身为正七品司户老爷,竟然破天荒的出门降阶相迎! 这一举动,让深谙此道的岳均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诧异非常! 可其中过程却是异常顺利,爽快的收下礼物后,还特意招来一位经年主簿吩咐其全力配合岳均植! 如此这般的热情,让多疑的岳均甚至怀疑这是一场未知的阴谋! 然而骑马行在河谷路上的岳均植,细细回味当时的诸多细节时,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可回头望着身后百余青壮流民之时,雀跃之情,油然而生! 管他劳什子的鬼魅魍魉,有何惧哉! 茂才与几个庄中的勇武汉子,披上皮甲,身负强弓,已经游走十余个庄子! 昔日故人近半均已不在,可余下的老匠人听闻有此壮事,纷纷欣然前往! 再到茂才应允诸多银钱,更是举家迁移至清溪庄! 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让奔波多日,游说他庄青壮迁移的赵叔倍感尴尬,索性不再理会此间事宜! 随即在庄中挑选了几个庄稼把式顶好的汉子,一起按照舆图开始规划待垦土地! 而齐云树则在一众新人中,挑选了些许筋骨尚可的汉子加入庄勇之中! 本想来种地讨生活的家眷,忽听闻当家人要加入庄勇中抵抗马匪,自是不喜的! 可又听闻庄勇有额外的银钱时,又望着当家人那阴沉的脸色,还是勉强应允! 敢来河谷讨生活的汉子,哪个没有三分血性! 自踏入路程之时,便斩断所有退路,不成功便成仁! 望着地中大片茁壮紧实的麦穗,本是庄稼好手的众人,心中便知晓那告示所言非虚! 河谷之地的肥沃与传言一般无二,撒了种子,便等收成! 一路上那颗忐忑的心,也终于落地! 可随即又见到路旁的三两骇人白骨,方才落下的心,便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此番种种仿佛在告诫众人,这法外之地还有诸多凶险! 至此庄勇之事,虽有小许波澜,但一众新庄人还是接受的! 每日训练庄勇,物色新人,打造军械! 此番诸多事宜,虽然让齐云树略有疲惫,但却欢喜的紧。直至亥时方回到家中! 一座宽敞的四合院,便是身处河谷,也有一道秀美的影壁墙,不出意外定是其内人的手笔! 立于门外,便听闻院中嬉戏之声,待抬眼望去,只见自己小儿正骑在二郎脖颈处欢喜不已,身后大女儿紧追不舍! 齐云树见此情景,连忙上前告罪道:“小儿年幼,庄主莫怪!” 随即看向上方的自家儿子,将其抱下,便愠怒道:“谁人教你的,竟敢如此无理!” 方才五六岁的幼童,听到阿爹的训斥,继而望着一脸阴沉的齐云树! 下一瞬,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不待二郎言语! 灶房处,静姝高挽袖口,提着一柄菜刀便奔出,秀目圆睁,娇声喝道:“齐云树,你每天不在家,回来便训斥我儿子,你到底是要如何?” 齐云树见状,顿时哑然当场,印象中那个娴静雅致的身形逐渐淡化! 二郎闻言,如何不知其中之意! 往年在别家蹭饭,也听过诸多指桑骂槐的言语,但城墙一般的面皮,早已神功大成! 前者如此浅薄的功力,根本不能撼动其分毫! 稍时! 小院中,二郎与齐云树对饮数杯,耳中听着后者详尽的禀报! 既不发表意见,也不打断! 直至齐云树言罢,二郎为其斟满碗中酒水,轻声道:“吾可予君万千骑,唯听君中心腹言!” 第110章 让你见一下北地的刀!!! 河谷中的大庄子,绝大多均是依托废弃的兵栈而建立的! 数百上千的庄户在原来的基础上,重新修缮二三年,便可恢复以往七八分的风采! 如果用来抵御北蛮兵甲的攻伐,尚有不足,但防御马匪的侵害,确是固若金汤一般! 故此,高墙箭楼的规模,便是衡量一个庄子实力的重要标准! 其次便是庄子的武力,莫说龙象宗师坐镇,便是三五个牛马境武者在此,那寻常马匪亦要思量再三! 如若财力雄厚,一众庄勇配上甲胄强弩,便是附近藏匿小股马匪也要逃离此间! 有时候,马匪亦可是待宰羔羊! 孰强孰弱,这一切便在刀锋之上! 然而,二郎将庄子所用武力,托付与这方才见过两面的齐云树,纵然深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 但如此重要的职位,也定要知根知底,方有地久天长! 齐云树自踏入家门,心中便知晓这少年庄主的来意! 直至少年一句, “吾可予君万千骑,唯听君中心腹言!” 心中先是一阵激动,转而异常纠结! 虽然见识过少年雄厚的财力,与那深不可测的武力,可这与迫害自己的恐怖势力,还是无法相提并论! 正值此时,偏房中一位老妇人缓缓走来! 二人见状,立刻站起身行! 齐云树抢步其身,轻声道:“娘亲,夜已深,怎还未眠?” 老妇人轻叹一声,拨开前者搀扶的手臂,径直来到桌前,微微躬身,便道:“庄主啊,老身一家流亡千里,来到这法外之地,实属无奈之举!” “不是有意欺瞒,确是怕连累庄子!” 二郎见状,连忙还礼,随后听闻其言语,心中苦笑不已! 这老妇人与儿媳,可谓是行家里手啊! 随即二郎正色道:“云树兄来到庄子,便是自家亲人,一切因果我愿意与兄荣辱与共!” 老妇人闻言,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去,边走边道:“云树啊,河谷夏日凉爽,确是个养人的地方!” 齐云树闻言,心中的犹豫与纠结,方才抵消! 望着桌上二郎为其斟满的酒碗,随即一饮而尽! 两年前,凌州军务整顿,身为凌州银翎军别将的齐淳,嗅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人员调动! 作为凌州唯一一支精锐铁骑,其含金量可想而知! 此番将校也仅是如往常一般互调而已,可任免方面,却有十余个旅帅或队正的下级军官直接告老解印! 而顶替之人的出身,皆是凌州本地大小宗门的亲传弟子! 江湖宗门弟子入军中也算常见,但为了打消勾结之意,一般则是异地任职,时间久了,便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虽然只是下级军官而已,但身负两重身份的齐淳还是将此事,通过密信直达庙堂中枢的案上! 可不知哪里出现纰漏,半月之后,齐淳在归家休沐之时,竟然遭遇伏击! 一剑封喉! 事后凌州府衙,也只断定是龙象境宗师所为,至于凶手是何人?也只能慢慢勘察! 一军别将被刺杀,本是轰动一州,甚至上达天听的大事,可却不知为何,竟无一点波澜,宛若市井中寻常的凶杀案而已! 这让身为人子的齐云树悲愤异常,不停联络齐淳生前挚友旧故,来给凌州府衙施压,结果却无丝毫作用! 直至下定决心前往王城申诉,可方才离开凌州,便遇到两名黑袍覆面的刺客! 齐云树虽然天资不错,年纪轻轻便是牛马巅峰武者,可面对二人竟无还手之力,一合便将其打的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再次醒来时,便已身在家中,在其再三追问下,方从老母口中得知,其被丢在府门时,身上留下贼人书信! 警告其不要再追究齐淳之事,此次看在静姝宗门的面子留其性命,否则下次将死无全尸! 齐云树望着自己被分筋错骨的双肢,心如死灰一般! 父亲惨死,报仇无门,躯体残废,此生无望! 苟活于世,便欲轻生! 但还是在静姝的悉心照料与老母的开解下,终于解开心结! “你活着,娘亲便还有儿子,静姝便有夫君,孙儿便有父亲!” “你要活着,等日后孙儿长大成人,定会为我齐家讨回公道!” 为母则刚! 身为凌云山养剑池的亲传弟子,静姝阔别数年,重新返回宗门,结果却吃了闭门羹! 要好的小师弟也面露无奈,言语师尊正在闭关! 如此巧合静姝怎么不知其中之意,可还是执着的来到后山,对着宗门圣地养剑池三叩首,口中言谢,宗门庇护之恩! 起身来开之际,耳边还是传来一声轻叹, “速速离开凌州这是非之地!” 听闻这熟悉的声音,伴着泪水离去! 如此这般,方才使齐云树一家逃至河谷! 二郎听闻一切后,并未说出任何安慰言语,甚至神情也不见丝毫波澜,只是不时为面前泣不成声的汉子斟满酒水! 直至齐云树醉倒在桌上,二郎也并未说出任何豪言壮语! 片刻后,静姝推开房门,来到桌前,抬眼望着酣睡的夫君,眸中满是心疼之色! 转而看向端坐桌前的罪魁祸首,眸中顿时怒意上涌,嗔道:“这回你满意了!” 二郎闻言,轻啄一口酒水,便轻笑道:“还好吧,算不得特别满意,但也不虚此行!” “对了,你这道清汤鱼丸,摔打的火候不够,入口还是有些松散!” 吃了许久的天香楼珍馐,少年对菜肴的品鉴自是有所提升! 静姝听闻这随性的打趣言语,恨的银牙直咬,秀拳紧握! 二郎见状,随即作死一般夹起一枚白嫩鱼丸,放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含糊道:“想打架吗?” “你打不过我的,如果你没有为云树兄生一双儿女,或许还可以走两招!” 生儿育女便是寻常妇人,或还没有差池,但初入龙象的静姝受胎儿所累,剑道一途,止步不前,甚至还退步三分! 纵使近三年勤加修炼,可还是无法重回巅峰! 静姝出身剑道圣地,面对如此挑衅,随即冷笑连连,轻蔑道:“即便我等落难至此,也不是你能羞辱的!” “看来你久居河谷,整日与那马匪厮杀,却还没见过南域的剑吧!” 二郎也不反驳,端起盘子,将仅剩的鱼丸混着汤水,全部倒入口中,继而抹下唇边,便转身向外院外走去! “清溪畔,我等你,让你见一下北地的刀!” 第111章 南域的剑!!! 夜已深,万籁俱寂,皓月当空,清辉照流! 二郎手中石子逐渐减少,在溪流中溅起朵朵水花,宛如夜空中绽放的短暂烟火! 随之身后脚步声由远而近,只听静姝嗤笑道:“水漂打的不错,看来也是下苦功的!” 二郎闻言,随着丢出最后一枚石子,承接上一枚溅起的水花,只见在溪流上方中顿时炸起十余处水雾,于月辉照耀下,甚是绚烂夺目! 外者悦其华,内者识其髓! 只一记漂亮水漂,便让静姝收起三分轻视之心! 少年的力道控制与时机把控,皆是恰到好处,想来刀法也定是纯熟的! 可随即想到其是修力的粗鄙武夫,心中千百年来的刻板印象,随即上涌! 修力武者不入龙象,便是如呆瓜一般! 即便自家夫君亦是修力武者,也不妨她这个炼气剑修在心中偷偷腹诽一二! 可床底之时的勇武之姿,又让人欲罢不能,可人的紧啊! 正执此时,二郎转过身形,坦言道:“你所言不错,自小到大,打水漂便是我为数不多的乐趣!” 已为人母的静姝闻言,不知为何心中一紧,自家孩童莫说在凌州之时,便是落魄至此,那诸多北地新鲜的玩具,也让姐弟俩玩的不亦乐乎! 转而想到庄子中流传少年的过往,心中顿时一阵苦涩! 自家如此,那少年也亦是可怜人啊! 而自己如此这般迁怒于其,是否... ... 正执思绪翻涌之际,前方少年开始脱下衣袍! 静姝见状,惊怒交加,方才还有的些许歉意,瞬间消散,原来这小子还是个登徒子! 随即手中那柄传承数百年的神兵弦月,陡然出鞘! 然而下一瞬,静姝哑然当场,羞愤不已! 只见二郎将方才脱去的外袍整齐的叠好,放在溪畔的青石之上,笑道:“这可是南域的上好丝绵,花了我五两银子呢!” 静姝曾经在凌云山养剑池也是备受期望,甚至还有望争夺当代剑子之位! 修心静气的功夫也自是了得,继而长舒口气,心中杂念瞬间消散! 手中弦月翻腕一挥间,顿时在暗夜中流出一道光华! 二郎见状,双手抱拳微微欠身! 随即踏步抽刀,狭长铁条骤然劈去! 静姝见这如此迅猛的一刀,心中莞尔! 如自己预想的一般无二,呆瓜而已! 随即身形微微一侧,手中弦月轻盈上撩,直取二郎手腕! 二郎下劈一刀,见其闪过,也不在乎刺向手腕的神兵,继而强硬变招,一记横斩直取对方头颅! 以伤换命! 静姝见少年如此凶残无赖的打法,不由得秀眉轻皱! 随即脚尖轻点,向后掠去! 二郎仿佛早有预料一般,身形陡然加速,手中狭长刀条交之方才一击,愈快一倍有余! 黝黑的刀身在夜色下毫无华彩,只有那呼啸而来的劲风,让静姝心中一惊! 虽然在夫君口中得知少年有着不俗武力,但却不知其还如此狡猾! 趁其不备,出其不意的法子,也便是这河谷之地方有的! 如若在南域江湖中,这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光明正大,方是侠者所为! 这般的小伎俩,登不得大雅之堂! 随即静姝一念之间,气机涌动,弦月长剑瞬间浮现一层银辉,迎上前者狂风暴雨般的劈斩! 刀剑相交数十次,金戈之声炸响溪畔! 相比静姝如舞剑一般的闲庭信步,二郎则踏地如奔雷,宛如林中凶兽一般,或在前者眼中更是一贴狗皮膏药! 虽然一时间被二郎占了先手,但待其换气之际,便是落败之时! 看似狂风暴雨的攻势,也不过是最后的挣扎而已! 然而愈打下去愈是吃惊,八十余记劈砍,少年竟然还未换气,甚至其周身的气势还在上涨,那纯粹的气血蛮力让其有时也要避让三分! 望着对面眼中满是炙热的少年,愈想愈气! 随即便不再留手,今日定要好生教训下少年! 神念闪动,气海丹田骤然翻涌,手中弦月神兵流光大盛,骤然点亮夜空! 刀剑相交,二郎顿时被击退数步! 可再次上前之时,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道宛若实质的银辉剑气! 狭长铁条与之交锋,伴随一声闷响,二郎整个身形被轰飞十余丈,直接瘫倒在地! 静姝见状,顿觉出手有些过重,但转念想到修力武夫那异于常人的体魄,便不再担心! 只两息后,二郎一个利落的乌龙绞柱,直接站起身形! 望着上身被溃散剑气割裂的内衫,苦笑不已! 索性直接抬手一拽,将整件内衫剥下,而那具让温老视为杰作的半具无垢之体,直接裸露在夜空之中! 静姝起先还不以为意,只当是修力武夫的粗鄙之举动,而下一刻便被月辉笼罩的完美体魄所吸引! 只见其肌理分明,浑然天成,宛若上苍之妙作! 肤若凝脂,温润无瑕,不见豪疵,隐隐泛着一抹莹光! 这让身为女子的静姝,霎时间也好生羡慕! 望着其俊美的容貌,与那一双喜人的桃花眉目,心中暗叹,也不知他日便宜了哪个姑娘! 正值此时,二郎横刀于胸,左手上握,改为双手握持,摇头轻笑道:“南域的剑,便是这般绵软无力么?” “还是你们凌云山养剑池素来如此?” 只此一言,算是捅了马蜂窝! 宗门,乃是武者心中信仰之地,如何能被人嘲讽践踏! 静姝闻言,眸中寒霜骤然显现,虽无杀意,但却杀气十足! 手中弦月陡然向前一刺,银辉剑气再次撕裂夜空! 不待其至,继而转身回斩,运用起宗门的秘修功法弦月诀! 一记破风夺月,夹带森寒之气,呼啸而至! 二郎早有准备,双手一记斜肩铲背,化解第一道剑气,身形随即震退数步! 方才稳住身形,可紧随而来,宛如一轮残月的凌冽剑气,让其应接不暇! 随即眸中猩红闪动,无奈苦笑,望着愈来愈近的夺目霞光,心念流转! 刹那间,如玉肌肤之下,似有异物欲破体而出! 下一瞬,二郎整个身躯再次被轰飞而去! 可这次却并未出现先前的狼狈之状,身子在空中翻腾数周,方才落地! 不待静姝眸中惊讶之色,继而提刀上前! 不出意外,银辉闪动,少年再次被轰飞! 第112章 神通啊,我会御风!!! 修力者未入龙象,便是如沙包一般! 如其天赋凛然,肉体强横,也不过是多抗几记而已! 若想近身搏杀,便是绝无可能! 故而,呆瓜一词便用在这下等修力武者身上,虽然粗鄙无理,但也确实如此! 溪畔处霎时间剑气纵横,光耀闪烁,石崩土裂,草木皆摧! 二郎一连被轰飞十余次,面上却无丝毫气馁,依旧不停变换方位,以求近身搏杀! 静姝深知弦月剑诀的威力,但见少年以肉身硬抗剑气,竟然丝毫无恙,心中诧异非常,甚至一时间认为其是气血外露的龙象境武夫! 可转而又打消了心中猜疑! 如其真是龙象境武夫,那方才数十次的短兵相接,自己早已落败! 至于其为何能硬抗剑气? 在轰飞少年数次后,静姝眸子敏锐的发现,剑气方才接触到少年身体时,一层细密鳞片便会骤然浮现,随即又消失在肌理之中! 对此异状,便是出身剑道圣地,阅览无数秘辛典籍的静姝,也异常疑惑! 无奈,也只能认为是某种失传的横练功法! 又是一声闷响,少年被直接轰入溪流之中,周身溪水浸泡,好不狼狈! 但却还是不依不饶,继续提刀奔来! 静姝心中暗气,如是在南域江湖,武者之间的切磋,如被震退数步,怕是便要抱拳认输了! 难道这河谷之地,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见少年逼近,静姝心中无奈,两道剑气自弦月神兵再次划出,以八字之状,封锁前者四方路径! 二郎被剑气轰飞十余次,虽无大碍,但周身确是酸痛异常! 转而以之字型奔袭,来躲避那凌冽剑气,但光华之迅,完全不是自身两条肉腿可比拟的,只得用铁条护身相抗! 望着剑气袭来,二郎双脚用力,奋然跃起,从而躲避! 静姝见此,莞尔一笑,空中? 随即两道剑气,如箭矢一般激射而去! 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眼见又要重蹈覆辙! 只见二郎眸中猩红流光,大放异彩,竖曈骤然显现,满是狡黠之色! 处于半空的身形陡然向右移动,划出一道残月,下落之时,狭长铁条裹挟开山裂地之势,陡然劈下! 今夜诸般种种,让在江湖消失数年的静姝惊诧异常,何时修力武夫竟然能运用纵气之术! 不待其继续惊讶,狭长铁条袭来的破空之风,已然来到近前! 弦月银辉大作,银黑双色一击即分! 平地起惊雷,二人之间瞬时出现一道电闪雷鸣! 狼狈少年终于扳回一城,望着被击退数丈的静姝,嘴角上扬,缓缓摇头! 后者见此狂妄之举,顿时怒极反笑! 脚尖轻点,飘至空中,一双冷冽眸子银辉流光闪动,伴随周身气势攀升,鬓间青色,无风自动! 夜空为布,神兵为笔! 一轮满月银辉骤然出现在静姝胸前,随即松开剑柄,弦月神兵立于虚空,银辉大盛,剑尖之处更是暴涨一尺剑芒! 随即望下方少年,手掐剑诀,弦月神兵顿时嗡鸣不止! 二郎见状,默默的吞咽口水,脊背萌生一层细密汗水,脑中顿时回想起,当日十万大山中,黑白双煞的惊天一剑! 四翼蜚蛭,一击毙命! 二郎抬手抹去额间汗水,果断的将手中狭长铁条插入地面,讪笑道:“我认输了!” “不过是一场切磋,静姝姊姊怎如此认真!” 混不吝! 这是来到河谷后方才的听闻的言语,还真如杏儿姑娘所言一般,这少年庄主确是个混不吝的东西! 方才还口出狂言,无理挑衅,一副坚毅果敢之态,转而却宛若市井无赖的嬉笑模样! 但见其已经直言认输,便抖手一挥,弦月入鞘,随即身形飘然而落! 二郎披上外袍,嬉笑上前,讪笑道:“我没想到姊姊修为竟然如此高深,可真是一叶障目,不见高山!” “还请姊姊莫要生气!” 静姝闻言,秀眉轻挑,嗔道:“现在知道叫姊姊了,方才也不知是谁要看南域的剑!” 感受着周身的酸痛,二郎正色道:“哪里是南域的剑,这分明凌云山养剑池的剑嘛!” 言罢,桃花美眸还不忘眨了眨! 心中还留有三分郁气的静姝,见此瞬间被其哄笑!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身为武者,纵使退出江湖,相夫教子,但脑中回想起少年在空中的躲闪,还是十分好奇! 随即直言道:“方才在空中,你是如何躲过我的剑气的?” “莫非,你还是气力双修!” 气力双修,误人子弟! 千百年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去证明这一武道路径,但皆是无功而返,浪费大好年华! 人力有穷时,苦修一生,也不得窥见天地!从而遗憾终生! 二郎抿了抿唇边,猛然抬头,笑道:“神通啊,我会御风!” “腾蛇游雾而动,应龙乘云而举!” 第113章 将门虎子也!!! 神通! 静姝闻言,脑中随即闪过三教之人,可再看向面前少年,继而俏脸一寒,啐了一口! 二郎见状,也不反驳,笑而不语! 何人无私密,况且还是压箱底的武技! 转而便不再纠结! 二郎忽见远处一串火把骤然亮起,心中了然,便道:“天色已晚,云树兄还醉酒在家,还需姊姊照料!” 静姝闻言,轻叹一声,嗔怪道:“我们来到河谷本想平安生活,可你又给云树希望,切莫再让他失望啊!” 哀莫大于心死! 曾经意气风发的夫君,经此磨难,已然人命! 然而命运无常,又开始重拾旧业,眼中不时闪过光彩,这位枕边人的静姝怎能察觉不到! 可女子心细,心中甚忧,扼杀希望,往往更为残酷! 二郎闻言,望了下脚下地面,随即缓缓道:“人嘛,活着总该要有念想!” “否则,和腊肉有何区别!” 没有信誓旦旦的承诺,只有河谷一句老理俗语! 正值此时,一阵脚步之声传来,待二人望去,只见岳均植正狂奔而来! 片刻后,岳均植的望着二人一脸无奈,语重心长道:“二爷啊,这一番动静下来,庄人都以为马贼来犯,不知情况的武备管事都开始挨家发放兵刃了!” 二郎闻言,自知理亏,讪笑不语! 随即岳均植转头,继而道:“静姝啊,齐兄弟醉倒在家,婆婆体弱,这大半夜你怎能撇下两个孩童在家呢!” 静姝闻言,顿时面上闪过一丝羞愧,想到孩子已然惊醒,便微微点头,转而向庄内掠去! 望着静姝远去的背影,岳均植两眼一转,解下腰间酒囊,凑到二郎身前,笑道:“累坏了吧,二爷,喝点酒水解解乏!” 二郎随手接过,便是一阵豪饮! 岳均植抬眼好奇道:“怎么样,静姝的修为如何?” 一场切磋,岳均植在远处见过大半。虽然自身修为不高,但经年的眼力还是有的,特别最后静姝未递出的一剑! 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是脊背发凉,心生惊恐! 转而想到少年与其正面对峙,其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二郎重新拾起狭长铁条,将酒囊抛回,眉头轻皱道:“若是静姝姊姊全盛时期,对上黑白双煞中的任何一位,皆可立于不败之地!” 岳均植闻言,微微点头,深感认同! 凌云山养剑池的内门弟子,均是天资卓越,惊才绝艳之辈! 虽然宗门不通商贾,门中之人在江湖行走了了,但却无人敢怀疑其三尺青锋的锐利! 伴随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一队火把高举的庄勇,急速而来! 二郎望着神情紧张的青头,笑道:“现在不怕马匪了?” 青头闻言,挺起胸膛,扬了扬腰间的强弩,傲然道:“二爷,咱们有了这好东西,还怕个甚!” 继而四下张望,又道:“听说二爷和静姝嫂子在打马贼,这不,弟兄们都来了!” 二郎闻言,抬眼望去,三十余精壮汉子,身负皮甲,手持长刀,腰悬强弩,神色凛然,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随即转头看向一脸得意的岳均植! 后者见状,面上堆笑,言道:“这都是庄子中的精锐,都是手上沾过血,杀过马贼的!” “现在便是他们去关内,接引南来的流民!” 二郎将外袍系好,灿然一笑,朗声道:“日后,一只马贼,十两银钱!” 言罢,三十余双眸中,瞬间满是炙热! 此言一出,日后庄人心目中的凶煞马匪,便是白花花的银钱! 都护府一份赏银,庄子上再有一份,继而一些胆大的庄勇,心中甚至有些期盼马匪来犯! —— 翌日! 二郎带着小乙在庄子中停停走走,重新熟悉新建的庄子! 随着人口迅猛的增加,岳均植挑选一些,茂才带回擅长营造的匠人,开始构筑房子! 否则再有四个月,河谷便会落雪入冬,到时便无法施工! 至于粮食问题,每次去望北城接引北上流民,皆会采买一些! 按照岳均植的计算,秋收之前便可置备出庄子一年的口粮,但等秋收时,便在河谷直接采买下一年的口粮! 如此这般,还能省下大把银钱! 出身灵鼎门北地执事的岳均植,一直负责十万大山的草药采摘,采买流转,对经营之道,可谓是信手拈来! 二郎对此,欢喜的紧,完全成了吉祥物,甩手掌柜! 但凡新的流民至此,那些被二郎解救出来的奴役,便会与其讲述一番,庄主大人雨夜搏杀数百马匪的事迹! 甚至添油加醋,将其描述成天神下凡一般! 二郎听闻后,也只能无奈苦笑! 新至流民来自南域各地,见到二郎皆是心中讶然! 万般没想到自家庄主是如此年岁,更惊讶其竟是如此俊美! 一些家有少女的流民,看向二郎的眼中除了敬畏,甚至还多了一些小心思! 故此,各家娘亲便备了许多拿手的吃食,静等二郎来到附近,便让自家姑娘献上! 深谙世故的二郎对此心中了然,暗中记下其位置,日后少在此间行径! 如此这般,却是让小乙甚是开心,身上挂满各式各样的吃食,跟在二郎身后,不停的向口中丢去! 如有极为可口的,便与二郎分食一二! 巳时,二郎来到以前的晒谷场! 只见近百青壮汉子,赤裸上身,分成四个队列,口中喊着响亮的号子,卖力的演练战阵! 阅台之上,齐云树神情肃穆,不停环视,不时掂量一下手中长鞭! 待其看见二郎,也只是略微点头,没有丝毫上前之意! 二郎见此也浑不在意,寻到一处树底阴凉,在小乙身上摸出几枚瓜果,便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庄勇的演练! 瞧了片刻后,二郎咧咧嘴,心中暗道,术业有专攻啊! 只见场内一队庄勇,其中又分四个小队,二名盾牌兵,两名长枪兵,一名腰刀弩手! 五人小队便囊括了,远中近所有的攻击方式! 如遇强敌,便集结成二十人攻防大阵! 只要调度有方,训练娴熟,便是面对一般牛马武者,亦能坚持一二! 如是百人大阵,那其便是只有逃命了! 阵法变幻颇多,不时便有人出错,继而迎来一道鞭挞! 其脊背上顿时便会出现一道血痕,虽然只是轻微的皮外伤,但鞭笞之痛,遁入心扉,想来下次定是不敢再犯! 日头高挂! 随着齐云树的一声令下,操练一个上午的庄勇为之解散! 在旁早有准备的一众妇人,揭开苫布,十余桶解暑的凉茶呈现在众庄勇面前! 百余人没有丝毫吵闹,井然有序的打着凉茶,随即踏出演武场,方才言语起来! 见到此景,二郎震惊不已,这也未免过于夸张了! 身处河谷,二郎多年来见过太多边军,虽然也是纪律严明,满身杀气,但能达到如此纪律的也只了了! 况且齐云树方才接受多少时日,竟然能如此迅速的淬炼出一支... ...一支军队? 望着走到近前的齐云树,二郎张着嘴巴,木然的抬手指了指一众庄勇! 后者见状,自是得意,抿了口手中的凉茶,随意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二郎闻言,好奇道:“这,这是哪里学的?” 齐云树听闻,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暗淡,却还是直言道:“家父教的,他老人家从小便将我带在身边,教我练兵,传我兵法!” 二郎闻言,心中一叹,将门虎子也! 第114章 咱们去望北城遛遛! 令行禁止,如臂指使! 军中虽有骄兵悍将,陷阵夺旗之勇武,但归其根本还是要看军阵的调度,查缺补漏,时时变幻! 一人之勇猛,在真正的战场之上,亦不过是螳臂挡车而已! 纵使剑仙之流,面对万千重甲悍卒,又能递出几剑! 千百年来,力竭而亡,倒在铁骑之下的山巅武者,不知几何! 故而,军卒战阵的重要性便不言而喻,而令行禁止的便是重中之重! 二郎听闻齐云树的言语,揉了揉脑袋! 纵使知道齐云树能力非凡,但亲眼见到后,已经完全超过心中预期! 吞下手中最后一块瓜果,抬起双手做了个拉缰绳的动作,笑道:“要不再弄点骑兵耍耍!” 蹄声相合,似鼓如雷,风驰电掣,如钢铁洪流的大杀器,哪个汉子不想拥有! 齐云树望着前者略有期盼的天真神情,紧紧盯着,如同看傻子一般,随后一口饮下凉茶! 刚欲言语,但还是重新思量下,方才耐着性子,缓缓道:“我的庄主大人,骑兵的训练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不论战力,单纯马术而言,庄内马术娴熟者也不过三十人而已!” “况且这只是简单的骑马而已,还有更为难习练的骑射与长枪,这些尚可应付,但战马呢?” “还有铠甲兵刃,以及配备的场地马厩等等,你不能让骑兵披着皮甲陷阵吧,还有... ...” 齐云树正执兴起之时,二郎便将一枚小果子塞入前者口中! “呜...” 齐云树无奈直接咬下一半,随即看到小乙正满是期盼的望着自己! 下一瞬,一股极致的酸涩在口中爆发,齐云树整个身子都痉挛一下,继而吐出那半个果子! 转而满脸愠怒的盯着两个恶趣之人! 数息后,三人轰然大笑,前仰后合! 片刻后,二郎思量下,便轻声道:“战马目前弄不到,但明年春天定能弄来两百匹!” 齐云树闻言,顿时一愣,方才言语本想打消少年庄主,建立骑兵的心思,可望着其认真的神情,怕是心中早有计较! 可两百匹战马是何等数量,如若是三五匹,只用银钱还是能买到的! 但数量过多,便没有任何渠道可言,如若放出风声,怕是都护府对此也要过问! 一支两百建制的精锐铁骑,距离望北关不过二十余里,这绝不是其能容得下的! 方想言语,想到口中还未褪去的酸涩之感,便轻叹一声! 二郎见状,继而道:“先用那些小驮马习练着,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齐云树不知为何,自从那日小院一见后,对这少年心中甚是相信! 在其身上既能看见少年的嬉戏之感,又有经年老吏的圆滑世故! 图谋甚多,却亦三思而行,看似不着边际,但细细想来好似也抱有一丝希望! 数百奴役,千百流民组成的庄子,真不知日后能闹出何种动静! 忽然听闻最后“枕戈待旦”四个字! 齐云树顿时眼露精光,神情玩味道:“拒敌于外?” 二郎闻言,灿然一笑! 忽然一个稚嫩之音传来,“爹爹,娘亲叫你回去吃午饭哩!” 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梳着两个羊角辫,正仰着小脑袋望着齐云树! 后者听闻,嘴角上扬,探身将其抱在怀中,笑道:“告诉爹爹,今天娘亲都做了哪些好吃的呀?” 小女娃嘟着嘴,水汪汪的大眼睛向上望了望,思量下,便嬉笑道:“好,好些呢,都是爹爹爱吃的,嗯,嗯,晴儿也爱吃,嘿,嘿!” 随即齐云树转头望向啃着瓜果的二人,笑道:“静姝今早还与我说过,如是见到你,便中午来家中吃饭!” 二郎闻言,轻轻摇头! 齐云树见状,突然恍然,低声笑道:“无妨的,有我在,她不会揍你的!” 昨夜一战,在清晨时静姝便与其和盘讲述,特别是二郎的狼狈样子,更是让其描述的绘声绘色! 二郎随即嗤笑一声,不耐道:“便是你没让静姝姊姊打过一般,怕是还不是一两次呢!” “旁人是夫为妻纲,可以我来看,你家中应该是妻为夫纲!” “日后闲暇之时,好好习学三从四德,否则一顿皮肉之痛,怕是逃不掉了!” 军旅出身的齐云树,如何能在言语上与其交锋,顿时闷气暗生,抱着晴儿,转身离去! 方才前行几步,便传来二郎懒洋洋的声音,“一个时辰后,我在大门等你,咱们去望北城遛遛!” 此言一出,齐云树身形顿时一颤,随即又加紧步伐向家中走去! 一条残腿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纤细而悠长! 第115章 腾蛇神通!!! 药仙堂后宅处,月桂树枝叶繁茂,确是个纳凉的好去处! 温老扣着二郎的脉门,神色复杂,时而喜上眉梢,时而眉头紧皱! 少年神情淡然,早已习惯! 片刻后,温老放下手来,大袖一甩,一枚噬魂芒便出现在手中,随即在少年面前晃了晃,沉声道:“说说吧,你体内的腾蛇内丹是怎么吸收的,又得了哪些新花样!” 以温老的医术,一缕气机随着脉动游走周身,便能知晓其周身状况! 可腾蛇内丹的突然消失,却让其百思不得其解! 凭借二郎的状况,便是有桃嫣娘娘的相助,恐怕也需两年之久,方能彻底吸收炼化! 可气机却感受到那腾蛇内丹,在气海丹田内彻底消失,而方才十余日之久,少年的督脉竟然完全打通! 如此这般,便是温老也始料未及! 二郎见其如此神情,随即退后两步,笑道:“温老,你仔细看!” 言罢,少年双手摊开,用心去感受庭院中细微的气流,无色无状之物,在其骤然猩红的眸中闪现出斑斓之色! 仿佛天地间堆满了柳絮一般,似水无形,却又真实存在! 神念流转,在腾蛇独特的气机牵引下,足下顿时生出一阵气旋,整个身形缓缓向上漂浮! 温老见此情景,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沉积心间数十载郁气一朝离去,顿感胸臆通畅,若心头巨石尽崩! 神通!!! 御风之术,腾蛇的天赋神通! 这方是神鬼之能! 这孩子终是没叫人失望啊! 正值温老欢喜之际,升空两丈有余的二郎,看向地面笑道:“温老,还用向上飞么?” 神念分散,二郎陡然从半空下落,随即单手撑地,翻身而起! 忽然一丝细微破空之声传来,躲避已然不及,身形一侧,避过胸口要害! 只见一根噬魂芒直接刺透细密鳞片,钉在少年肩头! 二郎顿感肩膀一麻,随即呼吸窒塞,眼前陡然一黑,直接瘫倒在地! 温老走到近前,抬手撕开肩膀衣袍,望着针孔处四散青黑之色,随即拍了拍二郎的面庞,笑道:“别怕,这是老夫新研制的一种毒!” “那个,那个老夫有解药的,莫要担心!” 身下二郎恍惚间,听此言语,心中万马奔腾! 片刻后,肩膀四周的青黑之色不再蔓延,泛着莹光的细密鳞片如上次一般,吞吐出银针,继而夹带着青黑之血排出体外! 小乙望着二人,喃喃道:“这,这好玩吗,就,就不怕把二郎玩死?” 稍时,温老望着恢复如初的少年,心中甚是满意,好奇道:“不用飞了,还有别的吗!” 二郎思量下,指了指眼睛道:“好像能制幻,我前两日对着老鼠用过,还是有些许效果的!” 初入心湖,便被腾蛇拉入幻境,那神鬼莫测的力量,着实让人羡慕! 伴随蛮荒巨人吞噬腾蛇后,冥冥中好似自己便拥有一般,神念御风,周身无时无刻划过的气流,皆是有种莫名的亲切! 一双猩红竖瞳除了洞悉万物的能力,仿佛还能侵入他人神魂之内,但如腾蛇一般建立幻象,还是达不到的! 寻了只老鼠,也只不过按照自身的意愿奔跑了片刻,随即便回过心神逃跑了! 温老听闻,正襟而坐,笑道:“来,与老夫试试看!” 随即双目盯着二郎猩红的眸子! 后者微微点头,内息运转,眸中猩红大盛,竖瞳骤然紧缩,满是阴鸷诡谲! 温老顿觉周身一震,四周场景瞬息消散,天地间只剩下一双猩红眸子! 下一瞬,轻吐浊气,神魂退出幻境,不停拍着大腿,笑道:“好啊,波谲云诡,确是了不得的神通!” 转而又收起笑容,面色一沉,低声道:“此神通过于邪魅,定不可善用!” 二郎闻言,连忙点头称是,随即又将刀魁传承的心湖观想,详细叙述一番! 刀魁传承,过于惊骇! 温老虽然早已知晓大概,但听闻后还是有着些许动容,罕见的郑重道:“关于蛮荒内景的事情,日后绝对不许与人讲述!” 二郎扯过前者袍袖,笑道:“此间事宜,我只与温老您一人来说!” 温老闻言,上下打量少年一番,随后见其很是亲昵的扶着自己手臂,眉头一挑,老狐狸一般笑道:“小子,你是不是有事要求老夫啊?” 二郎见被看破,也不扭捏,笑道:“我那庄子有个残者,言语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 “小子闻言,定是不服,便将其拉来,让其见见天地,长长眼界!” 温老是何等老江湖,直接转过身子,拿起烟枪,添上一锅烟草,指尖轻捻,一缕青烟缓缓升腾! 片刻后,二郎好话说尽,口干舌燥! 一锅烟草也完全燃尽,随即温老轻叩烟枪,不耐道:“头前带路!” 药仙堂中的静室内! 齐云树心中忐忑不已,身上的两处伤残,可谓是遍请名医,却皆是摇头叹息! 闻名世间的鬼医仙,怕是最后的指望了! 如若,如若再不可行,那便是命中注定了... ... 正值忧患之时,耳中传来脚步之声! 稍时,温老手掐银针,左戳戳,右戳戳,也不言语! 心中暗道:好精湛的手艺! 两肢关节的筋骨尽碎,窍穴皆毁,但却没有伤其脏腑根本! 便是想留其一条性命苟活罢了! 迎着齐云树期盼的神情,温老翻了翻眼皮,戏谑道:“小子,你怕疼不?” 在旁的二郎听闻,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反观齐云树,眼中顿时生出一抹神采,坚定道:“不怕,温神医尽管医治!” 温老闻言,大笑连连,好似顽童得到一件新玩具一般! 随即唤来小厮,时间不大,端来两个瓷瓶与两只琉璃坛子! 温老从瓷瓶中取出两枚丹药,扔与齐云树,“吃了,活活气血!” 后者不疑有他,也不言语,直接吞入口中! 数息后,齐云树顿感一股燥热之气在体内游走,不断的冲击两处毁坏的残肢! 额间热汗滴落在地,口中不停大口喘气! 温老见此情景,抬手抓起残臂,手中银光一闪,以针为刀,直接划开已经粘连一起的血肉! 不待齐云树震惊,手掌发力,伴随一阵骨骼摩擦之声,将其生生掰正! 森白骨茬纷纷刺出体外,鲜血如注,甚是骇人! 温老如若未见一般,手指重叩,将其残处骨骼完全敲碎! 一番下来,齐云树面色惨白,紧咬牙关涌现出丝丝血迹,眼中满是决然! 温老抬眼观瞧,对其微微点头! 随即取出另一瓷瓶,缓缓倒入伤处,只见晶白粉末方才触碰血肉,便渗入其中,血流如注的伤口也随之止住! 在旁小厮,立刻拿出一卷薄如蝉翼之物,将整条手臂缠绕起来! 再打开琉璃罐子,将手臂放入其中! 冰火两重天,方才如烈火般的钻心疼痛,转而罐中冰冷刺骨! 一时间齐云树眼前发黑,便要昏死过去! 温老抖手一记飞针刺入风池,前者为之一颤,瞬间惊醒! 随即耳中传来温老戏谑的声音,“疼不,还有一只腿呢!” 齐云树望着撇在外侧残肢,挤出一丝笑容,“来... ...!\" 未待话音落下,鲜血迸溅,骨骼摩擦声再次响起! 稍时,温老擦了擦手中血迹,打个响指! 身侧小厮见状,高声道:“虎豹易筋丸,一瓶,一万两!” “穷奇骨粉,一瓶,五十万两!” “清金油,两坛,二十万两!” “温老诊金,一百万两!” 神情萎靡,面色惨白的齐云树,顿时如回光返照一般,目瞪口呆,不停的吞咽口水! 二郎咧咧嘴,凑到温老近前,轻声道:“都是自家人,打,打个折吧!” 第116章 走,带你见见世面!!! 望北城,启胜门!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和尚,迈着踉跄的步伐,方要进入城中! 便被两侧武侯高声呵斥住,前者眯着惺忪的醉眼,见是身负刀弩的官爷! 立刻清醒三分,继而伸手摸向腰间! 双手托举,躬身递上度牒,两名武侯上前翻阅查看,随即望了望老和尚头顶,那十二个醒目的结疤! 不由得眉头一皱,心中诧异,却还是恭敬的将度牒递还! 老和尚随即对两名武侯单手合十,身形摇晃的做了个手礼! 忽然通红的鼻头猛的嗅了嗅,随即闭上双眼,向那味道的源头走去! 赵家烧锅,坊间小有名气! 比之寻常麦酒稍有不同,其酿造时添加了少量的河谷杜梨,让酒水醇厚不减,却增了一分独有的果香! 虽然比不得正店中的陈年佳酿,但生意也是红火的! 方过未时,赵掌柜忙里偷闲,正倚着柜台打盹,忽然耳边传来轻叩之音! 只见一衣衫褴褛的老和尚,一脸讪笑,从怀中摸出五六枚铜板,放在柜台之上! 随即指了指一旁的酒坛,笑道:“掌柜的,给一口!” 继而微微低身,扬起头颅,张开嘴巴! 贩夫走卒多是如此,下晚收工,花费几个铜板,寻上一口畅快,着实欢喜! 赵掌柜见怪不怪,娴熟的拿起身侧酒提子,在酒坛中舀出一提,继而手臂轻抖,八分满! 其实五六个铜板,只能买来半提而已,可赵掌柜从来皆是八分满,按照祖上交代,多出的三分酒水,不是吃亏,而是自家的福分! 一条清亮纤细酒线,自上而下落入老和尚口中! 八钱酒水,便是一大口,老和尚咂咂嘴,稍有回味,满是畅快,随即对着店家含笑点头,便转身离去! 日头偏西,一束光彩映在老和尚头顶,十二个戒疤煞是醒目! 赵掌柜心中猛的一颤,在想起老和尚红彤彤的鼻头,随即奔出柜台高声道:“大师,且慢!” 老和尚将要踏出店门,猛然转身,一脸戒备道:“店家,老衲付过钱的,可莫要欺诈于我!” 赵掌柜抬手直接抓住其手臂,转头向内堂喊道:“孩儿她娘,快出来,快出来!” 老和尚咧咧嘴,摸了摸腰间,无奈道:“真,真没银钱了!” 赵掌柜也不言语,上下不停打量老和尚! 数息后,一妇人从后堂走出,身后还跟着三四岁的小娃娃! 妇人方要言语,随即便上下打量老和尚,继而上前抓住其另一条手臂,“是大师,错不了!” 八年前,赵掌柜父亲病故,老和尚路过后宅,不顾其他,走到棺椁前诵经三日,超度亡魂,临走时也不过饮下一壶酒水! “得人恩果千年记,得人花戴万年香” 一番言语下来,老和尚方才明了,眯着醉眼,轻轻摆手,嬉笑道:“故人以去,不要挂怀,你爹爹托生的很好!” 赵掌柜闻言,一阵唏嘘,神鬼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但牵扯自家父亲,前者心底还是选择相信,心中思念涌动,汉子眼中闪过一抹湿润! 可转而看着老和尚望着酒坛吞咽口水,立刻起身来到柜台中取下两坛,“还望大师笑纳!” 老和尚连连摆手,指了指酒提子,随即欠身仰头! 后者顿时醒悟,无奈苦笑! 数息后,老和尚咂咂嘴,转而看向妇人身后的孩童,随即俯下身子,对其做了个鬼脸! 面对衣衫褴褛,满身酒气的老和尚,孩童没有丝毫害怕,竟被逗弄的咯咯直笑! 老和尚见状,双手缓缓合十,醉意瞬间消逝,神情肃穆,口中轻言:“平平安安,岁岁年年!” 刹那间,店中泛起阵阵梵音! 不过呼吸间,老和尚又恢复醉眼惺忪的模样,抬手掐了下孩童细嫩的面庞,随即起身踉跄而去! 方才行出十余丈,便听身后传来急切之声,“师叔祖,师叔祖,你莫要丢下我... ...!\" 老和尚闻言,转过身子,眼中满是不耐! 只见远处街道,一个年岁二十左右的小和尚,一袭素色麻衣,脚踩芒鞋,肩扛两股六环锡杖,两头均挑着包袱,正快步向其奔来! 片刻,老和尚眼中满是嫌弃,望着面前细皮嫩肉大口喘气的小和尚,嗤笑道:“你说你有何用?” 小和尚面露委屈,怯生生道:“我,我会念经!” 老和尚闻言,轻叹一声,转身便走! 小和尚迈着沉重的步子紧紧跟在身后,好似很怕跟丢一般! —— 药仙堂后宅处,大掌柜提着一篮子肉干,喂着二郎从十万大山带回的神俊! 大掌柜自是见多识广,见这肩高七尺,如骆驼一般大小的宝驹,知其定有异兽血脉! 特别是额前鼓起的肉瘤,眼神中不时流露的凶光,还有那口中野兽般的锯状牙齿! 观察数日,方才断定这神俊,应该是驳兽与騊駼所产下的后代! 神俊灵识已开,能感知善恶,亦或者能感知强大! 面对满庭院散发的强横气息,它可谓甚是乖巧! 口中咀嚼着肉干,不时探着脖颈,用硕大头颅蹭一蹭大掌柜的手臂! 站在一旁的小乙舔了下唇边,眼睛跟随大掌柜的手掌来回移动! 正值此时,二郎自前堂悠悠走来,见此情景,眸中一丝苦闷瞬间消散! 待其来到近前,大掌柜率先言道:“宗门自有规矩,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二郎闻言,如同泄气皮球一般! 大掌柜见状,将手中肉干递与小乙,神秘一笑,低声道:“宗门是宗门的,我们不是还有梦醒丹吗!” 几日事忙,竟将此物忘却,二郎顿时灿然一笑,继而疑道:“大概还能多卖多少银钱!” 大掌柜抬眼望了望日头,继而道:“走,带你见见世面!” 二人方才走出数步! 大掌柜猛然停住身形,高声道:“小乙,别抢它的肉干,它若要瘦了,回来便揍你!” 小乙闻言,方才送入口中的肉干,缓缓拿出,一脸不情愿的塞入神骏口中! 第117章 让奴家好等啊!!! 望北城,华裳坊! 城中闻名已久的成衣铺面,其中北至异兽皮毛,南至陵州锦绣,坊中应有尽有! 身为大掌柜的阮其华,探身赔笑道:“杜掌事繁忙,招呼一声便是,怎还亲至!” 大掌柜端起茶盏,抿上一口,轻抚胡须,笑道:“临时起意而已,这孩子也不会穿个衣衫!” 作为沟通南北,一手拖两家的阮其华,如何听不出言语中流露的宠溺! 随即便道:“能被您收入门下,可是他的造化!” 药仙宗,世人眼中的功德圣地! 便是寻常小厮,一袭白衣灰带,腰间悬着木牌,走在路上,亦会受到不时的礼遇! 大掌柜闻言,轻轻摇头,叹道:“这孩子未拜在我的门下,算,算是捡来的子侄吧!” 阮其华闻言,便不在深问,分寸拿捏恰到好处,继而又向前探探身,压低声音道:“杜兄,上次那种丹药还有了么!” 后者闻言,嘴角抽动,同样低声道:“全都吃完了!” 阮其华怔怔点头! 大掌柜心中略微推算,便有算计,伸出三根手指,轻声道:“一夜三次!” 阮其华闻言,老脸一红,尴尬道:“有,有时也两次!” 转而又认真低声道:“药力过猛,还需稍加改良啊!” 大掌柜方才入口的茶水,顿时喷出! 坊中二楼静室中,二郎被七八名经年的裁缝匠环环包围! 自脖颈,到肩膀,再至臀腿,便连脚底板皆没放过,数种尺子一一量过! 一众匠人望着二郎满是欢喜! 哪个制衣的匠人能抵挡住,如此挺拔的俊美少年,穿着自己裁定的衣袍!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十余息,一众便离去,独留少年于静室内! 下一瞬,四名婢女举着托盘走来,清茶瓜果,一一摆放! 随即来到二郎身后,轻解其发髻,另一婢女手持硕大铜镜,立于身前! 片刻后,二郎终于明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意思! 原来,原来豪绅老爷是不用动的! 想到此处,脑中不由得闪过几个恶趣,不由的面露笑意! 两侧服侍的婢女见状,轻声道:“公子,是否奴婢有何不周之处!” 二郎美眸一闪,直言道:“你家主人,平时动吗?” 婢女闻言,顿时一愣,转而好似想到一般,随即面上一阵羞红,却还是微微点头! 二郎见状,恍然道:“也对,便是再多人服侍,久时不动,血脉不通,也非好事!” 婢女听闻后,自知先前会错意,更是娇羞一片,嘟着嘴,气道:“公子,你坏!” 二郎微微晃了下头颅,诧异道:“我坏?我可是一动不动的呀!” 霎时间,静室内其余婢女,花枝烂颤,娇笑不已! 一盏茶后,二郎略有不适的从楼上走出,待到近前望着大掌柜讪笑不已! 便是阮其华亦是心中感叹,如自己年少时有此模样,那将是何等幸事! 只见少年发髻高挽,头戴亮银宝莲束发冠,身着一袭云锦白袍,腰系蹀躞,下悬温润白玉! 外罩天青色软烟罗,足下金丝盘云朝靴! 配上俊美的容貌,真可谓\"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大掌柜起身上下打量一番,甚是满意!随即道:“二郎,还不谢过阮掌柜!” 二郎闻言,立即躬身行礼,口中言谢! 如此迅速的赶制衣袍,可不是银钱所能决定的! 此间一切,也皆是大掌柜的脸面使然! 稍时,望着离去的四马车架,阮其华唤过身后执事,吩咐道:“按照四季,备上八套送去药仙堂!” 后者闻言,立即转身而去! 三息后,阮其华猛的转身,眉头轻皱,上前又道:“备十六套,配饰同样,全部用上好的料子,其中靴子便按照将校战靴缝制! 少年靴子上的黑泥,河谷特有的黑泥! 少年方才难掩的一丝羞涩! 大掌柜口中的子侄! 少年随后表现的从容之态,眸中不时闪过的那抹流光! 一切种种,皆在其心间回想! 十余套衣袍能结此善缘,定是赚的! 数十年未做过赔本买卖的阮其华,哼着小曲儿,便向后宅挺近! 马车之上,大掌柜望着腰背笔直的少年,便道:“还不适应?” 二郎耸耸肩,轻笑道:“怕,怕弄坏了!” 大掌柜随即调笑道:“现在可是一庄之主了,怎能还如破落户一般!” 二郎咬咬牙,还是直言道:“这一身华服,在以往能让庄子众人之吃上数月!” 在少年心中任何银钱均和粮食挂钩,有了粮食便能活命! 大掌柜心中知晓,其所言非虚,继而欠身,轻声道:“药仙宗救了无数人,难道未得救之人便要怨恨吗?” 二郎深深低下头,喃喃道:“我,我只是... ...” 大掌柜抚着少年发丝,轻声道:“他们定想见到二郎穿着华服立于河谷,你便是替他们活,亦要活的熠熠生辉,光洒六合!” 瑞鉴坊! 望北城中最大的典当行,无数稀世珍宝均在此交易,不乏异兽重宝,神兵利器! 此间还是豪绅巨贾口中津津乐道的瘦马产地! 牙行,便是其另外的一种行当! 大夏流放河谷的罪女,大多便要在瑞鉴坊筛一遍! 年岁尚小,天生丽质者便会被买入坊中,按其天赋教授琴棋书画,茶艺插花,术数历算,商贾市易! 甚至其中若有武道胚子,坊中也会精心培养! 数年教导下来,便会成为知书达理,身有一技之长的瘦马! 如此独特且实用的瘦马,绝不是寻常娼妓所能比拟的! 但其昂贵的价格,便是巨贾豪绅也暗中咂舌! 酉时一刻! 瑞鉴坊大掌柜夏清儿,已经在坊门处等候良久,却不见来人,面上却无丝毫焦急之色! 望着逐渐垂落的夕阳,身子一点点向前移动,好似顽童一般,追逐着那抹即将消逝的光辉,定要将身子立于灿烂之中! 直至天边余晖即将消逝之际,前方路口缓缓驶来一架马车! 虽并不奢华,但车厢两侧悬挂的两只硕大黄皮葫芦,却很是醒目! 片刻后,夏清儿上前,娇嗔道:“杜掌事可是让奴家好等啊!” 第118章 双胞姊妹!!! 大掌柜上前两步,面带笑意! 只见一袭绛红锦缎长裙,风姿妩媚的夏清儿,脸上挂着三分嗔怪之色,楚楚可怜! 随即连忙从怀中取出两个锦盒,递了过去! “夏掌柜海涵,事出有因,还望宽宏大量!” 夏清儿接过锦盒,便直接交与身后冷面阴沉的高大老者! 后者随即向着大掌柜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去! 二郎美眸一簇,便能感知其体内澎湃的气血之力,继而心中了然! 如此挺拔俊美的少年郎,立于大掌柜身侧是何等醒目! 夏清儿抬眼一过,娇笑道:“这位公子莫不是杜掌事的儿郎!” 大掌柜抬手拍了拍少年肩头,“看着长大的子侄,日后其若有劳烦夏掌柜之处,可莫要推辞啊!” 如此一番,今日之后,望北城中各大势力,便会知晓少年这一人物! 至此一个背靠药仙宗的后生,便会彻底展露在阳光之下! 夏清儿闻言,随即笑道:“谈何劳烦,小门小户的营生,还要紧靠杜大家提携呢!” 两枚梦醒丹,确是价值百万银钱!但如若想要卖出天价,便要依靠瑞鉴坊在各州的势力! 而瑞鉴坊也在各种珍奇丹药中,获得丰厚的报酬! 故而,整个大夏各州的药仙堂与瑞鉴坊,便是一衣带水,紧密相连! 二郎随即上前施礼,便是一阵寒暄! 稍时,在夏清儿的陪同下,大掌柜与二郎来到座宏壮楼宇之内! 方才步入,二郎顿觉一门之隔,如是两方天地! 只见楼中金碧辉煌,穹顶之上,霞光闪耀,照亮此间! 下方七八道蜿蜒细流,环绕中心舞榭,巴掌大小的锦鲤不时跃出水面,溅起点点水花! 舞榭四周,奇卉异葩,馥郁盈香,绯纱轻垂,其中婆娑之姿,若隐若现! 丝弦琴音,悠扬飘荡,与其上佳人风采,相得益彰! 楼中甚是宽广,但却也仅仅设立上下共十六间雅阁! 待至二楼悬有枫丹小篆的雅阁内,夏清儿亲手拉起阁内纱幔,随即告罪道:“雅市方要开始,便先行告退,奴家唤两个伶俐的解语花来服侍杜大家!” 大掌柜方想言语,随即瞥了眼少年,眼中露出一丝玩味儿,继而道:“皆是自家人,便有劳夏掌柜了!” 待见夏清儿退出雅阁,不过数息间,便有婢女手托木盘,环环而至! 不需片刻,珍馐七八,罗列在案! 大掌柜率先拾起筷子,笑道:“不饿?” 午时至此,还未吃饭,早已饥渴,随即一笑,开始大口朵颐,不时望向下方曼妙身姿,甚至怡然! 正值此时,雅阁内两道婀娜身影,端着两壶醇酿缓缓走来! 转头对着阁内小厮使个眼色,随即后者悄然离去,轻轻闭门! 几口吃食,二郎正执口渴之际,案上琉璃盏便传来珠落玉盘的清脆之声! 转头望去,四目相对! 只见女子,一双杏眸满是温婉之色,见者倍感亲近! 双十左右的年华,身姿高挑,一袭青白间色裙,甚是素雅! 俏脸之上,略施粉黛,竟还有三分端庄之态! 呼吸间,女子端着琉璃盏,笑道:“奴家素心,今日便由我服侍公子!” 二郎不知为何,心中一颤,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方才放下,另一倩影,翩然而至,继而斟上一盏,笑道:“奴家晨夕,今日便由我服侍公子!” 二郎再次抬头,面上露出一丝哑然,只见二女竟是双胞姊妹,宛如镜中映像一般! 无论身高体态,眼角眉梢,便是含笑时嘴角浅浅的酒窝,亦是丝毫不差! 二郎望向对面的大掌柜,只见其正悠哉的欣赏着下方十余道曼妙身姿,哪有空闲理会于他! 随即灿然一笑,饮下盏中酒水,笑道:“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 二女对视一眼,杏眸中流出一丝讶然! 望北城中,多是军汉与商贾! 便是来到此间的大人物,却也是将校豪绅之流,对于诗词歌赋等雅趣,可谓是十窍通九窍,一窍不通! 而面前的少年,竟能瞬息间道出自身名字的出处,怎能让其不惊! 素心闻言,笑道:“原来公子是读书人!” 读书人,望北城早已绝迹的物种! 那劳什子不过是浪费粮草的废物而已! 百无一用是书生,望北城缺的是提刀上阵的汉子! 二郎随即道:“谈不上的,只是死记硬背了些许书籍,无事拿来卖弄一二!” 如此直白的言语,顿时惹来晨夕一声娇笑! 随即被身侧的素心在其腰间,狠狠的掐了一把! 娇笑之声戛然而止,嘟着嘴上前为二郎斟上酒水! 如此一番,二郎才方有察觉,温婉可人的是素心,灵慧嫣然的则是晨夕! 下方一舞方罢,继而一阵悠扬琴声响起! 纵使技艺甚佳,但听了数年陆先生的琴音,大掌柜随即转头,望向姊妹二人,便道:“今日有何物件参卖啊!” 二女闻言,立即为大掌柜与二郎递上金箔折子! 二郎着手翻开,只见其中书写着七八件器物,一侧还有其详解的注解与丹青图! 而最下面的则是梦醒丹,其侧注写,“造化之功,返老还童!” 二郎见后,哑然一笑,随即望向大掌柜! 后者见状,便也明了,也是摇头苦笑! 二郎心中顿时腹诽不已,梦醒丹确有奇效,但也绝无册上言辞之实,想来商贾之流,无论大小,殊途同归! 大掌柜随手指尖敲了敲金箔折子,笑道:“说说看,喜欢上面哪个物件,今天便许你两件!” 二郎闻言,眸中顿时亮起,抬手将金箔折子递与素心,笑道:“劳驾,与我说说哪个物件最为贵重!” 第119章 无错,即是对!!! 随着一声空灵婉转,消散在楼中梁柱之上! 四周小厮拉动机关,穹顶之上琉璃灯盏凝聚! 只见四下灯光骤然昏暗,随后舞榭之上华光显现! 二郎抬眼望去,只见夏清儿身处舞榭,手持一面巴掌大小的金锣,一袭绛红锦缎长裙甚是醒目,身前已经悄然摆下一条大案! 锣锤轻击,洪亮之声,传至上下雅阁! 夏清儿随即环顾四周,便道:“诸位贵人莅临,规矩自当晓得,便不多做口舌!” “今日第一件器物,便是一串阴沉木流珠,其木来自十万大山深处寒潭内,此流珠具有奇香助眠之功效,坊中武者亲测佩戴,确有静心凝气之效!” 言罢,再次婢女将流珠托盘放至大案之上! 刹那间,二郎便听闻四周传来丝丝窃语! 数息后,夏清儿又道:“此物作价一万两,还请诸位贵人欢喜!” 话音刚落,下方便传来雅阁侍女的声音,“松涛阁,五万两!” 二郎闻言,暗自咋舌,随即望向大掌柜,“这物件竟如此值钱?” 大掌柜闻言,桌乐扣盏中醇香,调笑道:“怎么,心疼了,你送与陆先生的那块沉香木芯,却比这要好上甚多!” 二郎随即想到,当日陆先生便将沉香木芯穿上银线,悬于腰间! 当时还心中诧异,只以为是自己送的,方才使其欢喜所至! 却未想到,原来沉香木芯竟然如此珍贵! 可即便如此,少年心中反而更是欣喜! 随即探身,眸子向着四下瞥了眼,继而吞咽下口水道:“我,我还有好多呢!” 言罢,抬手指了指脑袋! 大掌柜手中的酒盏顿时一颤,眼中闪过精芒,低声道:“说说,有多少?” 二郎思量再三,方才道:“大掌柜,这东西,在那里,它,它是没人要的,你明白么?” 言罢,还怕前者不明白,随即两手一摊,面露无奈! 数息后,大掌柜方才想通,一边点头一边恍然道:“对呀,它们不要的,只有我们才当做宝贝!” 十万大山,千万年之久远,沧海桑田,类似沉香阴沉之木,在其深处,怕是多如草芥! 随即轻叩酒盏,身侧素心与晨夕为二人斟上酒水! 正值此时,金锣骤响! 经过方才一番竞价,阴沉木流珠以十二万两银钱的价格,被桐音阁中的贵人获得! 二郎见此情景,望洋兴叹,拾起筷子不停向口中输送吃食,以此来缓解心中无奈! 只消片刻,便将面前七八盘吃食一扫而空! 只见筷子方欲夹取其中残渣,素心与晨夕提着食盒来到案前! 盈盈俯身,为其更换残羹! 少年见此,鼻中霎时传来一抹沁人芳香,眸中更是被前者雪白凝脂所覆盖! 眸光划过,待见纤细腰肢下的一团丰腴圆润! 少年顿时心中一颤,眸中猩红骤起,鬼使神差般,抬指勾起素心精巧的下颚! 后者随即抬头,嫣然一笑! 可待其见到那抹妖异诡谲的红光之时,手中碟盘猛然跌落在案! 少年随即被声音惊醒,猩红闪退,僵硬的手指还在身前,触电一般迅速收回! 脑中回想起前者的笑容,虽然遮掩的甚是完美,但在其妖瞳之下,无所遁形! 三分无奈,三分欢喜,三分厌恶,外加一份期待! 原来她们亦是强颜欢笑而已! 如此浅显的道理,若是以往早该知晓! 然而,方才的轻浮之举,却成了以往自己憎恶的模样! 是否,是否自己变了! 一时间心中思绪万千,望着穹顶之上的璀璨华光,沉默不语! 大掌柜见此情景,夹起鱼脍送入口中,清脆爽口,鲜美异常,继而饮下一口清冽! 随即轻叹一声,眼中满是冷峻,沉声道:“一丝念头,便怀疑自身,何时方能念头通达?” “人性使然,你却钻那牛角尖,是不是这些时日皮痒了?” 大掌柜的言语传入耳中,随即在心间炸起! 少年虽有所明悟,但却并不认为心中那股执念是错的! 方想言语,可偷眼瞧见大掌柜满是冷意的双目,却是不敢反驳! 大掌柜见状,猛然抬手,但忽的察觉场合好似有所不妥,随即落下拾起酒盏! 然而久经蹂躏的二郎,对此动作可谓再熟悉不过,在其扬手之际便下意识的缩紧脖颈! 这一滑稽动作,顿时惹得双胞姊妹掩面娇笑! 二郎见此,也随之讪笑! 大掌柜无奈摇摇头,思量下,便耐着性子道:“如药仙堂经手的银钱,宗门自有规矩,不可贪渎一分,这便是铁律!” “可如你带回的奇珍,却是不属其内,便是你我完全挥霍,又能怎样?” “他人见了,也只能言语我药仙堂财大气粗,壮我宗门威势而已!” 二郎闻言,似懂非懂般的点点头! 大掌柜随即又道:“你背下一屋子儒家典籍,经世策论,难道还不明白,那是圣人与人间的道理规矩!” “你既无错,便是对的,身后万千先贤为你撑腰,你怕个甚!” 一番言语,少年美眸之中重新焕发神采,报以讪笑,连忙为前者斟满酒水,随即对饮一大盏! 刨食少年,方才一年便登堂入室! 天翻地覆般的骤变,让其心中有所困扰怀疑,自当使然! 对于此般,大掌柜直接粗暴的以儒家万千道理相压,那丝执念瞬间便烟消云散! 而此时少年心湖之内,蛮荒巨人陡然睁开双目,随手抓起天边闪现的道道金色文字,继而投入嘴中大口咀嚼! 大掌柜饮下酒水,面上冷意消退,随即心中玩意大起,转头便道:“你们两个在坊中都学了哪种技艺!” 双胞姊妹闻言,杏眸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素心轻声回道:“奴家习的是歌舞书庖,治家理账!” 晨夕随即道:“奴家习的是琴箫书画,商贾术数!” 大掌柜闻言,缓缓摇头! 素心见此,姊妹二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随即藕臂轻抖,刹那间一柄七寸匕首自袖口滑落掌中! 便在此时,姊妹二人眸中满是森寒之意涌现,哪有一丝柔美之态! 二郎见此情景,捻了捻手指,木然的嚼着口中吃食! 大掌柜看过,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抬手指点少年,笑道:“几合之内能拿下他!” 素心闻言,眸子望着少年,手中匕首调转反握,裙下双腿微屈,纤足前探半步! 继而与晨夕对视下,心中开始推演,数息后便回道:“如若公子无其他后手,二十合内定可功成!” 二郎闻言,面露苦笑,原来自己是如此不堪! 在姊妹眼中,少年不过是牛马境的武夫而已,以二人的合击之术,二十合以是保守之言! 从小习练的刺杀之术,贵在突袭,电光火石间分生死! 大掌柜闻言,望向下方正在介绍珍宝的夏清儿,转而回身道:“夏掌柜将你们,开价多少银钱?” 第120章 蛮荒面甲!!! 瑞鉴坊中瘦马,可谓是坊中精挑细选而培养的清倌人! 天资卓越者,人力物力不知耗费几何! 待二八年华,便可予以出售! 其中最为寻常者,亦要十余万银钱,如是遇到数个欢喜的金主,便会一番激烈竞价! 然而面对此等情形,望北城中几间闻名已久的青楼,如法炮制,也调教一些清倌人! 可与之前者一相对比,高低立现! 无奈之下,便又做回那花魁娘子的噱头! 争风吃醋的伎俩,却还是如此受用! 姊妹二人听闻杜大家询问价格,心中自身欢喜! 素心几欲张口,却还是沉默不语! 而身侧晨夕杏眸逐渐暗淡,嘟着嘴怯声音道:“六,六十六万两银钱!” 此言一出,二郎还未拿出的筷子直接被咬断,面色诧异! 大掌柜轻叩大腿,哑然失笑! 北地之人爱马,家中大多养马,寻常一匹壮年驮马,方才五六十两银钱! 而战马则要昂贵许多,北蛮贩来战马在八百两至一千五百两之间! 皆是耐力十足,性格温顺,肩高五尺以上的良驹! 六十六万两银钱,完全能打造一支精锐铁骑了! 这瑞鉴坊的算盘,可谓是打的乒乓响! 素心见状,心中亦是黯然,姊妹二人已经迎门两年,诸多豪绅巨贾皆有心意,可较之其他坊中姊妹的身价,却是高出甚多! 正值此时,二郎忽有所感,转而望向下方! 只见夏清儿抬手指着大案上的一幅面甲,高声道:“此面甲来历不明,似金似玉,却是异常坚韧,便是龙象宗师的剑气,也无法在其上留下丝毫痕迹,此件器物作价,五万两!” 言罢,一众雅阁内传出几道惊呼之声,但却也伴随不加掩饰的嗤笑之音! 随即,下方雅阁便传来汉子粗重之声,“夏掌柜,这物件都卖几个月了,依我来看,还是撤下吧!” 话音刚落,仿佛有几间雅阁之人与其相识,纷纷传来应和之声! 而舞榭之上的夏清儿,面无丝毫异状,笑道:“宝器终属有缘人,它的主人只是还未来寻它而已!” 下方汉子闻言,继而干笑几声,心中暗道,软钉子不好碰! 随即双目在其婀娜身段上游走几番,好似找回脸面一般,便不再言语! 夏清儿转而环顾四周,对此情景,心中早有预料,便欲唤来小厮撤下! 正值此时,上方传来素心的声音,“枫丹,八万两!” 声音回荡在楼宇之中,随之数道目光投射而来! 但在两侧的帷幔遮挡下,也只是隐约见到两个男子身影! 夏清儿闻言,面露一丝喜色! 这面甲虽然甚是坚韧,但却只是孤品,其也不过是战场厮杀的用途! 商贾之流对此自是不喜,便是军中老将收藏把玩,可其价格却也三分肉痛! 故而,此面甲历经数次参卖,皆是无人问津! 片刻后,素心端着托片来到大掌柜面前! 后者抬手将其捏在手中,不时轻叩,传出金石之音,随即三指骤然发力! 数息后,面甲丝毫无恙,大掌柜眉头一皱! 心中暗道,以方才的力道,便是百炼甲胄也会瞬息崩坏,看来这面甲却非凡物! 随即抬眼望向二郎,笑道:“好眼力,是个不错的器物,日后你在河谷充当个游侠儿,正好留着覆面!” 听着大掌柜的编排,二郎也不言语,接在手中,心中那抹悸动,方才消散! 定睛在去瞧看,只见面甲表面略有粗糙,掂在手中分量十足,其状额头高耸,阔口牛鼻,獠牙外露,可谓是狰狞可怖! 二郎对此狰狞却是异常熟悉,嘴角上扬,仿佛终于寻得丢失宝物一般,随即抬手缓缓向脸上覆去! 大掌柜正望着下方舞榭,猛然感到身旁涌现一丝狂野气息! 随之望去,正迎上二郎在面甲之后的猩红眸子! 下一瞬,面甲向内收缩,紧紧与二郎面颊贴合,继而表面粗糙纷纷散落,裸露出本来的青黑之色! 大掌柜顿时感觉一阵古朴苍凉之意向自己袭来! 两侧的素心与晨夕心中惊诧,望着狰狞面甲后的猩红竖瞳,不由得紧握袖中匕首! 气机奔涌,楼宇内,雅阁中数人皆是眉头一皱! 夏清儿感受到气机发散的方向,随之抬头望去,继而苦笑不已,高声道:“奴家恭贺枫丹阁贵人,获此灵宝!” 十六间雅阁中,十五间未识得此器物,本事有伤脸面之事! 却被夏清儿当众直接言语出来,一时间所有目光皆聚焦在枫丹阁上! 大掌柜听闻后,便感受到数股强横气机奔涌而来,继而手中琉璃酒盏向案上一蹲! 顿时一股磅礴气机向四周席卷而去,将前来探查的数道气机全部击溃! 随即向二郎微微点头! 少年见状,起身来到栏窗前,双臂一抖,两侧帷幔骤然分开! 众人只见二楼枫丹雅阁处,男子一袭青罩白袍,负手而立! 狰狞面甲之后,一双诡谲妖异的眸子四下环视! 第121章 驻颜神品,梦颜丹!!! 楼宇之内,不乏大能龙象宗师,但迎着上方的诡异,本能般心神一怔! 却并非是方才那股磅礴气机使然,而是其周身散发出来的苍凉狂野气息,仿佛瞬间激发了隐藏在血脉之中的亘古记忆一般! 其中三两者,心中陡然一惊,那妖异的猩红竖瞳,哪里是人的双目,分明与十万大山中的凶兽毫无二意! 不过数息后,四周目光纷纷移去,纵有其覆有面甲,未得见其神情,但那抹猩红却有着不加掩饰的挑衅与狂妄! 一众纵使心中恼怒,但也只得暗中咬牙! 意气之争,如有言语或是他意,那便是落了下乘,只会徒增笑料而已! 二郎本心使然,心中愉悦! 正值此时,斜对面一处雅阁栏窗前,一名弱冠公子望着二郎,目光和善,随即微微点头,饮下盏中酒水! 二郎褪去眸中猩红,微微欠身,算是礼过! “礼之用,和为贵!” 弱冠公子并未因二郎的挑衅之举而气恼,反而做下举杯恭贺之姿! 如此举动,确有江湖侠客的三分气度,不由得让二郎深深打量一番! 纵使遥遥相望,但在妖瞳之下,分毫毕现! 一袭皂白锦袍,腰系丝绦,下悬香囊,容貌俊朗,俨然贵公子的气派! 不下片刻,舞榭大案上又迎来一件器物! 木架丝纱揭开之际,一副雪白皮毛赫然呈现! 夏清儿的声音再次回响楼宇,“三尾灵狐,世间孤品,百年一遇,五十万两!” 言语寥寥,便不再多言! 在穹顶华光的映照下,雪白毛发,光泽闪烁,泛起一层晶莹霞光! 世间上好狐裘,便是价值千金! 而这出自十万大山的灵狐皮毛,更是世间难求! 比之方才器物的冷清,这副灵狐皮毛的争夺可谓是异常激烈! 不消片刻,便来到一百八十万两的天价! 在夏清儿再三询问四周后,下方月沼雅阁内传来二百万两的声音! 随即夏清儿望着前方报价的竹屿雅阁,但见其内侍女微微摇头! 片刻后,月沼雅阁内一肥硕男子倚在坐榻之上,肉球般的手掌上下抚摸着灵狐裘,口中憨笑连连! 随后一件器物,竟是一柄断剑! 称其是甲子年前,一位山海剑仙的佩剑! 虽然损毁,但其中蕴含的丝丝剑意,亦是习剑者不可多得的印证之物! 较之灵狐裘,断剑的争夺不过了了,但让二郎讶然的则是其竟被那贵公子获得! 怎想其华贵之下,还是一名剑客! 一番之后,夏清儿盈盈一礼,退出舞榭! 随即丝弦之声响起,一众曼妙身姿飘然而至! 霎时间,丝罗飘舞,似柳随风,明眸春溢,撩人心弦! 二郎目不转睛的望着舞榭,不时吃上几口素心夹来的珍馐! 大掌柜端着面甲左右瞧看,不时覆在面上,却无丝毫异状! 心中感慨,颇为无奈! 素心望着嘴角上扬的少年,俯下身子,轻声道:“公子喜爱歌舞?” 二郎目不斜视,直言道:“以往只在花魁娘子游街远远见过,如此观看还属头回!” 素心咬咬朱唇,继而道:“如公子喜欢,待有方便,奴家为公子舞上一曲!” 时者,难得而易失也! 少年闻言,缓缓转头,如之前一般,抬手勾起其精巧下颚,轻声道:“你不喜歌舞,却天赋极佳!” “你所言,歌,舞,书,庖之时,只有庖之一字,眼底焕发神采!” 言罢,随手一指案上珍馐,继而道:“想来你确是真心喜爱庖厨一道!” 一番言语,素心与晨夕杏眸顿时浮现震惊之色! 方才一会相处,自身隐秘竟被其窥探大半,心细如发,大智近妖,姊妹二人心若小鹿! 二郎见状,随即笑道:“喜爱庖厨,自是喜食者,现已戌时,想来你俩已经饥肠辘辘!” 不言则已,姊妹二人闻之,顿觉腹中饥渴! 自午后便未进食,傍晚时分便侍候左右,见其大口朵颐,自是难耐! 姊妹二人闻言,面露委屈! 二郎见状,笑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重新换上一桌席面,我们同食!” 晨夕闻之,顿时灿然一笑,快步告知门外小厮! 素心则望着少年,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两年中,姊妹二人见过无数商贾豪绅,却无一人与其如此礼遇! 虽然身处瑞鉴坊,与那青楼勾栏有着区别,但在客人眼中,也不过是稍有用处的清倌人! 本质上与那街头巷尾的娼妓无二! 思绪翻涌之际,少年直接将其抚到坐榻一侧,抬手拾起一只河虾送入其口中! 素心讶然,却还是微张秀口! 下一瞬,并未有想象中的逗弄,轻轻咀嚼,鲜香可口,但火候稍欠,少了一分酥脆! 片刻后,大掌柜望着对面三人神采飞扬,大口朵颐,苦笑不已! 丝弦音止,婀娜褪去! 夏清儿缓步来到舞榭,将手中两枚锦盒放置大案! “梦醒丹,驻颜神品,返老还童,绝迹世间六十载!” “银钱,一百万两!” 下方正对舞榭的兰若雅阁中,一白面无须之人,望着大案之上的锦盒,随手饮下盏中酒水,一双垂目满是炙热! 二楼处的荷露雅阁内,一袭灰袍老者,捻须望去,势在必得! 方要竞价之时,下方又传来先前汉子的粗犷之声,“也没个出处,这丹药到底如何,谁人也不知啊!” 四周消息灵通之辈,早便查询了所以,丹药虽然不是挂着药仙堂的名头,但却出自鬼医仙的手笔! 世人可言鬼医仙性格古怪,见死不救等等,但却无人质疑其医病炼丹的绝技! 纵使不知下方雅阁中人是谁,但却知晓此人定与梦颜丹无缘! 夏清儿听闻这质疑之声,嘴角轻笑,随之轻声一叹,随手打开一枚锦盒,取出紫黑色的丹药! 在穹顶照耀之下,一层淡紫莹光骤然闪现! 随即在众人震惊的神情中,直接将丹药送入口中! 刹那间,楼宇之内惊异之声,不绝于耳! 二郎见状随即望向大掌柜! 后者闭目养神,一副成竹在胸之色! 素心拉着晨夕,低声道:“你猜夏掌柜能年轻多少?” 晨夕思量下,附在其耳边悄声道:“年轻多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夜咱们瑞鉴坊要放烟花,发赏钱啦!” 大掌柜睁开双目,嘴角轻笑,便道:“你来说说,能卖多少银钱?” 晨夕无丝毫扭捏,眸中流光闪动,举起一根青葱手指,方要言语,便被素心捂住口鼻! 前者顿时周身一僵,心知犯了忌讳,连忙站起身形! 方要跪下请罪,只见大掌柜指尖一拂,晨夕顿觉一团气流困住双腿,膝盖无论如何也弯曲不下! 二郎随即将其拉回坐榻,抬手一指舞榭! 只见夏清儿方才服用梦颜丹,不过片刻而已,周身上下无数细微毛孔,纷纷出现紫色光点! 穹顶华光映射下,宛如浮现出一侧紫色光晕,如梦如幻,好不真实! 如此情景,却如丹药之名一般,梦颜! 一盏茶的功夫,楼宇众人皆是静静等候着神迹的显现! 第122章 一千两百万两! 穹顶之下的紫韵莹光,盛极则消! 数息间,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置身舞榭中的夏清儿,自梦颜丹送入口中,还未入腹,便化如清流奔向周身! 一股暖意顿时包裹整个身躯,随即扩散至外皮之处! 伴随暖意褪去,夏清儿缓缓睁开双眸,最后一抹紫韵在其间划过! 随即抬起双手瞧看,只见纤细白嫩的手背泛着一层细微莹光,如同初生婴儿一般! 转而侧身望向铜镜中的佳人,一时间嘴角上扬,眸中闪过一丝晶莹! 十年前的自己! 如梦如幻! 虽然夏清儿年岁不过三十,且是修气武者,气息悠长,较之寻常女子定是要年轻数岁! 但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二八年华,犹如羊脂白玉,温润无瑕之感! 再次仔细观瞧,眼角眉梢处的几处细小面纹纷纷褪去,丰润饱满之态骤显! 随即夏清儿整理一下思绪,腰肢晃动,来到舞榭前方,高声道:“奴家已经亲自尝试,确如传说一般,无愧驻颜神品!” “可如今却只剩一枚梦颜丹,瑞鉴坊与主顾曾有约定!” “故而,此枚孤品,银钱,二百万两!” 楼宇之内并未传出任何惊呼之声,无不是紧紧盯着夏清儿的脸庞,不停打量! 心中感叹丹药之神效,也还盘算这仅剩一枚的丹药如何获取! 至于瑞鉴坊弄出的小心思,确是不足道哉! 雅阁中,更有着数位纵横南北的豪商巨贾,对这位夏掌柜的手段还颇为欣赏! 大掌柜望着舞榭之中的一袭降红,双目一丝复杂,随即一闪而逝! 然而,方寸之间如何能逃过少年的耳目,抬手为其斟满酒水,口中轻言!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本是甚为应景的两句诗词,然而大掌柜听闻,立刻便扬起巴掌! 这次少年却是丝毫没有退缩,见其愠怒神情,眸中满是意味深长! 大掌柜见状,方才知晓着了少年的道! 整首诗词实则满是相思惆怅之意!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 ...” 如若心中无有情愫,断然不会想到前面诗词! 故而,大掌柜的愠怒已然代表了一切! 二郎眸中流光一闪,抬手指向舞榭,缓缓举起一根手指! 大掌柜见状,轻声一叹,剪不断,理还乱! 随即缓缓摇头! 此番一切,尽展现在双胞姊妹眸中,初始愕然,随即脊背发凉,噤若寒蝉,此间辛密断不是二人能听的! 哪年坊中小厮或是瘦马,皆有因此消失! 二郎发觉姊妹两人异状,随即转身装作凶狠模样,低声道:“如若胡说八道,你们知道后果!” 姊妹二人见状,心中稍安! 正值此时,一个洪亮之声骤然响彻楼宇, “三百万两!” 霎时间,议论之声在各个雅阁响起! 一百万两的幅度增加,确实过于骇人听闻! 便是狮子搏兔,亦是竞价中盘,方才一锤定音! 至于是否是自家人演戏,那定不可能! 灵狐裘,便在那“三百万两”的所在! 一时间,众人望着月沼雅阁皆是面色不善! 忽然,舞榭正前方的兰若雅阁,传来侍女清脆的嗓音, “四百万两!” 瞬间,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四百万两,已经超过大多雅阁贵人的承受极限! 听闻之后,心中反而畅快许多! 一瞬间便从局内之人,转换成旁观者! 随口饮下的酒水,也是愈加醇厚! 十余息过后,夏清儿见雅阁之内均无响动,不由得绣眉轻皱,配合着俏脸上的二八年华,甚是惹人怜爱! 便在此时,上方荷露雅阁传来一声! “六百万两!” 便是从小在瑞鉴坊长大的素心,也是瞬间瞳孔放大,秀口微张! 反而一旁的晨夕神情自若,好似早已猜到一般! 六百万两,瑞鉴坊多年未曾出现的数字,亦是夏清儿站在舞榭之中数年来,听到过的最高的一笔银钱! 寂静之中,略显沉闷,而瑞鉴坊的一众小厮与瘦马们,确是心中欢喜的紧! 便是身在暗处的数道强横气息,亦是嘴角上扬! 不待众人多想,下方兰若雅阁内的侍女,声音颤抖道:“八,八百万两!” 楼宇内,顿时一片哗然! 甚至隐隐有人,已经猜测出阁中之人的身份! 世家宗族,豪绅巨贾! 虽是家资万千,富甲天下,但谁人能一下拿出八百万两银钱! 天下间,无非是通兑南北的恒隆银庄,或是手握盐湖的破军山! 剩下的便是天下香茗出其五的荆南山,与执掌大夏绢帛的楚氏一族! 荷露雅阁内,灰袍老者面沉似水,指间不停撵着一串流珠! 多日筹备,方才凑足七百余万两,本以为定是十拿九稳,可还是小觑了他人! 然而,已经胯下海口,自是骑虎难下! 长舒口气,拍了拍身前锦盒,随即站起身形,来到栏窗处,沉声道:“夏掌柜,老夫今日银钱并未备足,可使用地契作为交易!” 话音刚落,大多雅阁已然知晓其身份,心中了然,继而唏嘘! 如意商会自去年出了一桩血案,至今可谓是异常艰难! 龙骧铁骑在河谷之地,但凡遇到如意商会的马队,便要盘剥一番! 如有反抗,当即按马匪论处! 以往丰厚收入,霎时间锐减五成! 仿佛整个如意商会皆在为边军奔波一般! 夏清儿闻言,爽快道:“汤会长既有此言,奴家有何不可!” “但坊中规矩,还是要言语一番!” “地契入坊中,只能按照市价七成折算,三日未赎,便由坊中处理!” 汤会长缓缓点头,随即抖手锦盒飞出,精准落于大案之上! 瑞鉴坊中经年执事,立刻上前着手查验! 而兰若雅阁之内,白面之人见此情景,垂目之中,神情几经转变,手指轻叩酒盏! 一身阴冷森寒气机弥漫雅阁,隐隐有扩散之势! 片刻后,经年执事在夏清儿的授意下,高声道:“今日汤会长,以下列抵押,还请诸位贵人见证!” “如意商会府邸,多重五进宅院一座!” “外城三进宅院,六座!” “正店酒楼,四间!” “内城商铺,二十七间!” “外城商铺,九十七间!” “塌房,邸店十五间!” “合计七百万两,折银五百万两!” 话音刚落,楼宇内惊呼之声,比比皆是! 众人皆是心中一叹,这老头子是疯癫了么? 如此媚上,孤注一掷! 便是获得那梦颜丹,却也得不偿失! 荷露雅阁,栏窗之前,一袭灰袍的汤会,长长长吞出一口浊气! 一辈子积攒的家私,便要付之东流,但与身家性命相比,却也无非是身外之物! 随即望向舞榭,缓缓道:“一千两百万两!” 第123章 来日方长!!! 北地边军,三十余万之众,每月消耗的粮食绢帛,军械饷银,至少需要五百万两银钱! 数年间,虽无大型战事,但河谷之地每日小股厮杀,却是从不间断! 而自今年初夏以来,前方兵栈也多遭袭扰,一种显而易见的试探,在不断触碰都护府的底线! 扩军备战,广筑兵栈,便是望北城中的贩夫走卒,也可言语几句! 但,但银钱呢? 河谷妇人有一句常挂在嘴边的言语,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十二万余众的精锐甲士,已经是极限了! 而如意商会在河谷犯下滔天之罪,却还依旧存活,便是形势使然! 不足一年时间,便在其上盘剥四百余万两,这让银钱吃紧的都护府,稍喘口气! 而去年北地边军,也过上了一个肥年! “一千二百万两!” 这个消息明日清晨,便会出现在大先生的书案前,也不知其有何表情? 瑞鉴坊,楼宇之内,针落可闻! 夏清儿来到大案之前,打开那枚锦盒,仅剩的一颗梦颜丹,呈现在穹顶华光之下! 那抹紫韵霞光,如梦如幻! 兰若雅阁中白面之人,骤然捏碎手中酒盏,随即化为齑粉! 强行压制之心中愤怒,额间两条花白眉毛不时颤动,垂目之中满是不甘之色! 八百万两,已是天价! 自家身份先来雅阁之内大多知晓,谁人还不得卖天家三分颜面! 即便未表露身份,亦是天家风度使然! 然而,这媚上求荣的老狗好不知趣!倒要看看你日后如何收场! 想到此处,一抖袍袖,霍然起身,一道尖细阴柔之声响彻楼宇,“我们走!” 独特声调的嗓音传入众人耳中,皆是一副不出所料,原来如此的神情! 当今皇后娘娘,母家便是那蜀州楚氏一族,财力雄厚,富甲天下! 但却出身商贾之流,多年来不知多少名门望族暗中诟病! 甚至一些狂妄之徒,还曾作诗挖苦! 望北城中,街道之上,两道锣梆之声,四下回响! 亥时方至,月华如水! 瑞鉴坊的庭院之中,水榭内花灯摇曳,夜空烟火璀璨,四下小厮侍女喜笑颜开! 坊间后宅,夏清儿两颊满是红晕,既有重回二八年华的欢愉,亦有竞出天价的喜悦! 抬手打开桌案上的两只木匣,分别装载着一摞银片,一摞地契! 随即望向大掌柜,娇笑道:“坊中取两成,银钱地契皆听杜大家处置!” 后者迎着熟悉的目光,与还未适应的娇艳容貌,思量下,缓缓道:“你抽取二百四十万两便是,双方皆是痛快的!” 如此处置,自是爽快些,但那地契价值却是异常丰厚,只要稍加时日运作,便有多出二百万两的盈余,若是着手经营,更是... ...! 深谙此道的夏清儿听闻,也不反驳,继而娇嗔道:“这些时日,奴家可是耗费好些心血,方才促成这一好事,无论是如意商会,还是王城之内,皆是耗费了许多情面!” 在旁的二郎听闻如意商会之时,眸中猩红一闪,随即面色如常,望着一摞地契,心中便有了计较! 大掌柜闻言,苦笑一声,随手将两只木匣向其一推,继而两手摊开,豁达道:“要多少,自己取!” 药仙宗的弟子,行的是悬壶济世之举,修的是功德证道! 区区一座金银关,杜南星在束发之年,便已参破! 面对其突如其来之举,夏清儿不禁莞尔,望向前者眸中闪过一丝羞恼,随即道:“坊中自有规矩,岂是奴家可擅专的!” 二郎闻言,上前轻笑道:“即使如此,那便取走二百... ...不,三百万两,方是应该的!” 大掌柜见此情景,立刻起身来到窗前,望着夜空升腾的烟火,好不惬意! 夏清儿望着貌似阔绰的少年,心中感慨,好聪慧的小子! 地契中的正店酒楼与商铺皆是位置极佳,生意红火的买卖,接在手中,便可日进斗金! 较之冰冷的银钱,一只下金蛋的母鸡,方是更好的选择! 方想再行言语,少年转头对着窗外高声道:“进来吧!” 片刻后,素心与晨夕立于少年身侧,神情略显紧张,杏眸之中满是喜色! 夏清儿见状,心中了然,随即道:“公子可是准备买下她们姊妹?” 二郎左右回望双胞姊妹一眼,随即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清儿捻了下木匣中的银票,轻声道:“姊妹二人,六十六万两!” 话音刚落,少年便道:“成交!” 一时间,便是少年身侧的素心与晨夕,也是面露愕然! 夏清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难道,难道卖的便宜了么? 转而又道:“公子,还未知晓其... ...” 未等其言语完,少年向前伸手,笑道:“夏掌柜,身契,劳烦!” 夏清儿面露苦笑,望着双胞姊妹微微颤抖的娇躯,眼底顿时闪过一丝羡慕! 随即眼角余光瞟向窗边,心中划过一阵失落! 稍时,小厮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两份身契与过所公验,以及身世名录! 夏清儿随即将其一一摊开于桌案! 二郎随即上前,不厌其烦,逐字查看! 片刻,二郎着手整理完毕,直接拿过银票木匣,清点出四百万两,放于桌案! 随即笑道:“如意商会的地契,我自有用处,多出的银两,便是敬谢夏掌柜的成全,我们来日方长!” 本来心中还有三分纠结的夏清儿,听到后面的“来日方长”之时,眸中顿时一亮,万般思绪瞬间消散! 第124章 十八岁了,便每人十八万两!!! 互惠共利,方是长久之道! 斤斤计较,便是伤了体面! 少年年岁虽轻,但做事却甚是圆滑老练! 如此一番,夏清儿便对这位杜大家口中所谓的“子侄”,又仔细打量一二! 随即看向双胞姊妹,口中调笑道:“这回心中便不再腹诽我了吧!” 素心与晨夕闻言,纷纷跪地,口中言谢! 六十六万两的标价,却是有些鸡肋! 世家门阀,买来无用;寻常门第,望洋兴叹! 如再有一年无人问津,怕是便要永远留在瑞鉴坊,便如夏清儿一般! 二郎见状,抬手将姊妹搀起,轻拭眼角泪水,随即将公验过所递与其怀中! 随后抓起姊妹二人的身契,握于掌中,轻轻捻动! 呼吸间,指缝处纸屑飘落! 二郎随即抖了抖掌心残留的细碎,望着梨花带雨的姊妹,笑道:“这劳什子没了,以后便宽了心!” 身契销毁,便算是自由身,虽然还是流民的公验过所,但却是个自由人了! 然能赎身出坊,已是天大幸事,却惊喜未止,姊妹二人,激动难抑,欣喜若狂,一时间竟语无伦次,不知如何是好! 满心皆是难以言喻之欢愉! 夏清儿见此,不禁哑然,少年意气,确有一番景象! 随即便嗔道:“人钱两清,奴家的瑞鉴坊,可没多余的吃食与她们!” 二郎随即合上两只木匣,笑道:“但请夏掌柜再收留几日,饭食钱挂在大掌柜身上即可!” 夏清儿娇笑道:“有言在先,身契毁了,若是她们姊妹丢了,奴家可没处寻呢!” 二郎闻言,看向左右,笑道:“便是挑贵的吃,瑞鉴坊的便宜,可是不好占的!” 姊妹二人瞬间被其言语,逗弄的破涕为笑! 素心扬起沾满泪水的俏脸,喃喃道:“奴,奴家便在这里等着公子!” 晨夕拉着少年袖口,一双杏眸满是期盼! 立于窗边的大掌柜终于回身,会心一笑,随即对其扬了扬巴掌,上前提起两只木匣,便道:“时辰不早了!” 言罢,对着夏清儿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去! 二郎见状,紧随其后,继而不忘向姊妹二人眨眨眼! 片刻后,夏清儿望着姊妹二人,心中感慨,轻声叹道:“你们真是好命的丫头啊!” 抄家流放的罪臣家眷,多有流落牙行,而被瑞鉴坊选中,便已经是幸事! 经过坊间培养成了瘦马,便是卖与他人,也是达官显贵之所在! 虽遭人白眼,却也是锦衣玉食! 更有坊间精心教授的技艺,无论床底之事,还是悦人之术皆是炉火纯青! 如不僭越,再有子嗣傍身,那便可安稳度过一生! 而素心与晨夕则被那少年郎选中,已然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晨夕整理心绪,望着平日严苛的夏掌柜,怯声道:“一切皆是师傅赐予,日后定不忘大恩!” 此间一切皆是夏清儿从中安排,心思玲珑的晨夕,心中怎能不知其中所在! 夏清儿望着一手调教的姊妹花,从桌案上点出两叠银票,起身来到桌案前,轻声道:“十八岁了,便每人十八万两,算是为师的一点心意!” —— 子时夜半,繁闹街道,门扉紧闭! 路上行人三两,不时一队武侯寻过! 随着马儿一声嘶鸣,悬着两只大葫芦的马车,便停在云栖酒楼正门处! 数息后,大掌柜掀起厢帘,叮嘱道:“早些回来,师叔定还在等你!” 少年闻言,灿然一笑! 云栖酒楼内的天字号房中,白面之人身靠坐榻,眉间紧皱,沉默不语! 压抑之感充斥着房间,两侧一众垂手而立,鼻观口,口观心,便是呼吸,亦是尽量放缓! 稍时,一年少扈从迈出一步,壮着胆子,躬身低声道:“千岁,要不明日去药仙堂走一遭,碰碰运气,或许还有转机!” 白面之人闻言,随即想到那个秃脑门,继而冷哼一声,“便是咱家被娘娘责罚,也不去求那个混账!” 年少扈从闻言,眼中顿时一亮,连忙又道:“小的听闻,望北城中的药仙堂是杜大家主事,要不明日让小的前去一番!” “便是有了转机,应是天家与千岁的脸面,若真是没有,那便是小的擅自做主了!” 白面之人听闻,端起茶盏,抿上一口,思量再三,还是缓缓摇头! 转而想到不久之后,世间便会传扬凌王妃服用梦颜丹之后的情景! 如到那时,便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置于何地! 思量至此,心中愤懑不已! 如是豁出自己这张老脸,也未有不可! 随即望着年少扈从,方欲言语,便听闻房外脚步之声,继而轻叩房门! 白面之人一个眼色! 年少扈从打开房门,只见一挺拔俊美少年,正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 随即面色不善道:“何事?” 少年直言道:“关于梦颜丹,想与大监面谈!” 此言一出,房中之人皆是一怔! 不待年少扈从言语,一道尖锐之音便传来,“让他进来!” 片刻后,少年望着坐榻之上的老太监,随即环顾两侧后,轻笑道:“还请大监屏退左右!” 话音刚落,少年脊背便迎来数道森寒目光! 白面之人轻挑眉梢,垂目之中,闪过一丝焦急,随即向下抖手! 呼吸间,宽敞的客房中便只剩下二人! 白面之人便不耐道:“你是何人?” 少年闻言,轻声一叹,美眸流光闪动,舔下唇边,轻笑道:“十一年前,我在此条街道与大监有过一面之缘!” 白面之人闻言,顿时面露惊诧,随之又上下打量少年一番,嗤笑道:“十一年前,咱家是来过此地,可见你年岁也不过十七八,少小之时的一面之缘怎会记得?” “想来咱家在宫中久了,这天下已经把咱家忘了,便是黄口小儿也敢来哄骗咱家!” 言罢,一股阴森气机猛然向少年扑来! 第125章 陈貂寺!!! 少年面对席卷而来的阴森气机毫不在意,迎着陈貂寺的目光,继而道:“那日,大监立于街头,鏖战一天一夜,力竭不起,一众公公,英勇就义!” “而我与娘亲阿兄,便在其后的屋舍中!” “小子这条性命,便是大监所救啊!” 陈貂寺闻言,弥漫在少年周身的气机,感受到其心跳呼吸均是无异,再见其眸中那抹真挚! 恍惚间,脑中骤然浮现起十一年前的惨状! 十一年前,两座天地,倾其所有,旷世之战! 北蛮武圣以天人之威,力抗三位逍遥剑仙,凿破那座屹立世间千百年的雄关! 望北城城破,数十万北蛮兵甲骤然涌入! 北地边军,满城青壮,死战不退! 街巷之中,血流成河,异常惨烈! 竖日,内城破! 藏身于此的老弱妇孺,将死之时! 大内司礼监掌印大监陈貂寺,率领八百近侍,自中州王城至望北城,奔袭一千八百里! 于危机时,一众锦袍白面,三尺青锋,立于街头,死战不退! 二日,十不存一! 其后屋舍,万千双眼睛皆见证着,这群无根之人的大义! 片刻后,陈貂寺轻叹一声,心念流转,围绕在少年四周的气机随之消散! “哎,十多年了,猴崽子都长大了,不想咱家这种人也有人记着!” 太监,受世人诟病,遭人白眼唾弃! 便是侍奉两朝帝王的陈貂寺,也无可厚非! 庙堂清流,不时便会讽刺挖苦一二,以此彰显不畏权柄,博取名声! 少年闻言,退后两步,一撩衣袍,双膝跪地! “十一年前,大监与一众公公不畏生死,救我等于危难,侠之大者,请受小子一拜!” 言罢,便倒头叩下! 陈貂寺见状,满是阴云的面庞终于涌现一丝笑意,垂目中闪过三分赧然,勾起兰花指,笑道:“你这猴崽子,咱家哪里是什么侠士,不过... ...” 未等其言语完! 少年朗声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您与八百近侍不愧为侠士,更是大夏的勇士,是北地好汉!” 旷世之战,涌现无数功高名将,而这八百近侍中的残存者,不过是被赏赐些银两罢了! 纵是心有不平,但天家奴仆自当如此,便是皇爷稍有恩典,天下读书人瞬间便会群起而攻! 宦官不可干政,便是铁律! 即便是残缺之人,可人性使然,埋藏心底总有一份意难平! 一番言语,让这个坐守大内,位高权重的老貂寺,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纵使听过无数逢迎马屁,可如此言语却还是首次! 侠士,勇士,好汉! 世人千百年来皆是憎恶于其等,可今日,今日却有人告诉自己是侠士,是勇士,是好汉! 北地之人并曾未忘却,八百儿郎死得其所! 陈貂寺轻抽鼻子,兰花指间擦过眼角,佯怒道:“你这该死的猴崽子,你,你乱咱家心境,便是在宫中定要抽你几鞭子!” 少年随即起身,轻声道:“近侍大人们前两年被迁至边军义冢,四季香火不断,貂寺大人可安心!” 一声长叹,伴随多年的郁气,随之呼出! 陈貂寺随即起身上前,将其扶起,上下打量一番后,迎着那双喜人的眸子,心中甚是欢喜,继而笑道:“你这猴崽子,确是个讨人喜的!” 少年顺势扶着前者手臂,回到坐榻之上,随即在前者惊愕的目光中,从怀中取出锦盒,继而打开! 借助灯光,那抹紫韵是如此夺目! 瞬间,便将阅宝无数的掌印大监吸引! 一时间瞠目结舌,甚是失态! 少年见状,随即将锦盒塞入其手中,轻笑道:“这才是讨喜的!” 片刻后,陈貂寺合上锦盒,略带疑问的望向少年! 少年也不隐藏,直言道:“大监定是知晓梦颜丹并不复杂,只有梦醒草难求而已!” “小子不才,撞了大运,在十万大山中寻到了一株梦醒草!” 如是陈貂寺等人物,便是一句谎话在其眼中,也是无所遁形! 直言不讳,方是正法! 陈貂寺闻言,微微点头,继而道:“你与那杜大家是甚关系!” 少年略微迟疑,思量下,方才道:“算是自家长辈吧!” 作为人精的陈貂寺听闻此言语,心中便有了计较,笑道:“一个不入门墙的后辈,确是有那么点意思!” “嘎,嘎,嘎!” 房间顿时响起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数息后,陈貂寺将一锦盒向前递去,笑道:“虽是一鱼两吃,但今日咱家高兴!” “这里是八百万两,也是咱家带来的所有银钱!” 少年闻言,顿时知晓其会错意了,连忙道:“这个梦颜丹是小子送与貂寺大人的,只为感谢您的大恩,并不是为了银钱!” 陈貂寺望着少年眸中的真挚,苦笑摇头,心中感慨不已! 南域读书种子遍地,自诩独占世间风流! 岂不知,北地的豪情是何等洒脱! 陈貂寺拍了拍前者臂膀,轻声道:“猴崽子,天家买东西是有脸面的!” 少年闻言,转瞬便明了,随即思量下,便道:“那便按照瑞鉴坊的底价,二百万两!” 片刻后,少年将手中的两百万两银票分为两份,轻放坐榻旁的小案之上,轻声道:“这一百万两是小子孝敬大监的,另外一百万两,请大监分与在望北城中牺牲的近侍亲人们! 十年心神不曾晃动的陈貂寺,顿觉鼻子发酸,喉咙发紧,捏着兰花指,抬手锤向少年肩头! “你,你这死孩子呀,定,定要咱家失态么?” 稍时,陈貂寺望着将要离去的身影,便道:“猴崽子,你叫什么?” “李二郎!” “嗯,确是个好养活的名字!” 月光如水,洒落街道青石板上,映出丝丝银白! 深夜暑气消散,微风拂过,满是清爽之感! 二郎行在路上,步调轻盈,心中惬意! 脑中回想着此间种种,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心间又重新闪过! 圣人一日三省,吾一日一省,便是小半个圣人! 小半个圣人,亦是圣人! 吾便是圣人! 正值心中恶趣之时,不知为何素心俯身的情景在脑海浮现! 那抹圆润与白皙,不停刺激着少年敏感的心绪! 随即一团邪火在少年小腹升起,顿时燥热难耐! 心湖之内,腾蛇虚影欢快异常,不时嘶吼一二! 第126章 让大掌柜砸地里了!!! 三日后! 二郎如以往一般,早早便与小乙奔向外城,买来可口的朝食! 便是门房中的王执事,也是备着一份,见其由白转乌的发丝,二郎心中自己那果子确有奇效! 日头升起,二郎去前堂静室中查看齐云树一番,见其手脚虽然还浸泡在青金油! 但在其口中得知,手脚指头均可以活动一二,想来温老的手段确是管用的! 泛水新荷,舞风轻燕,园林夏日初长! 二郎方回到后宅庭院,便见大掌柜演练自己独创的拳法“伐天鼓”! 每一记拳头递出,看似轻缓,却带动四周气流奔涌,拳至半途,骤然加速! 顿时方寸之间竟似雷霆炸裂一般,气流呼啸震荡,陡然发出一声闷响! 二郎对此再熟悉不过,只是见到而已,前胸后背便开始隐隐作痛! 吞咽下口水,便准备溜走! 正值此时,耳边便传来前者声音,“过来,陪我松松筋骨!” 二郎闻言,硬着头皮,挪步上前! 纵使结果是一样的,但二郎也想知晓自己能抗下几记伐天鼓! 呼吸间,眸中猩红闪动,细密鳞片自扩散周身,青黑色兽爪显现! 心念流转,丹田之中,内息涌动,随即脚下发力,一拳递出! 只见大掌柜不闪不避,同样一拳挥出! 刹那间,两只蕴含巨力的拳头悍然相撞,空中恍若炸雷,随即爆出一股无形气浪,向四周冲击而去! 一击之下,二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而去! 身形在空,还未落地,大掌柜的身形晃动,已到此间! 二郎随即双手护胸,迎来前者下落的拳头! 砰! 庭院青石地面,四分五裂,二郎直接被镶嵌其中! 门房处的王执事,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哎,又要重新铺设庭院了!” 言罢,转而拿起二郎买来的油锤,随即吃的甚是香甜! 呼吸间,二郎从青石板中爬起,抖了抖衣袖,继而看下衣袍,顿时有种欲哭无泪之感! 一袭云锦白袍与软烟罗满是裂口,转而一脸心痛的望向始作俑者! 大掌柜见状,无奈苦笑,继而道:“不妨事的,昨日华裳坊的阮掌柜,已经差人送来十余套与你!” 二郎闻言,心中一叹,这阮掌柜确是个率直的妙人啊! 欲与你结交,便直接送与礼物,简单明了,无任何拖泥带水! 望着破损的衣袍,二郎抬起青黑兽爪,直接将其撕碎,周身银白鳞片随之暴露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晶莹光晕! 随即向前踏出半步,身子微转,双手左前右后,内息运转周天继而直贯臂膀! 大掌柜感知到少年内息的流转,嘴角上扬,心中甚是欣慰! 不待其多想,一只青黑拳头直奔胸膛,随即抬臂对轰而去! 再次相撞的拳头,还如方才一般,空中再次传出一声炸响! 大掌柜并未见到少年,如方才一般倒飞出去的情景! 反而拳头之上,紧随又有一股巨力袭来! 砰! 一声熟悉的雷霆之音,炸响在大掌柜耳边! 随即被震退半步,脚下一块青石板顿时碎裂! 望着少年妖异竖瞳的炙热神采,大掌柜连连笑道:“好,好!” 稍时,温老从前堂走来,望着月桂树下啃食瓜果的大掌柜与小乙,轻疑道:“二郎呢?” 小乙抬手一指,含糊道:“让,让大掌柜,砸,砸地里了!” —— 一连几日,望北城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便是如意商会的会长,斥巨资在瑞鉴坊竞下一枚梦颜丹! 本是驻颜神品,但在以讹传讹之中演变成起死回生的灵丹! 一时间,众说纷纭! 乐丰楼,望北城中鼎鼎有名的正店! 坐落内城,占地颇大,前后五座楼阁,飞桥栏槛相连,别具匠心,甚是宏伟壮观! 开业两年间,生意可谓是异常红火,南北行商,但凡稍有家资者,必定来此品鉴一二! 可自从听闻如意商会的汤会长,将地契抵押后,而身为大掌柜的朱逸,这两日则是面色阴沉,少言寡语! 此间乐丰楼是如意商会以地契入股,朱逸在此翻盖而来,自上至下可是投入了全部身家! 而如今东家换人了,自己几日来三番两次去如意商会府邸,但府邸门房却是告知,汤会长已经南下陵州了! 而去瑞鉴坊中问询,结果被容颜重塑的夏清儿一脸玩味的告知,回去静等便是! 事已至此,朱掌柜也只能静等新东家来寻了,至于其是否抢夺酒楼,便只有听天由命了! 此种景况,在望北城中何止乐丰楼一家,皆是一般无二! 第127章 须知,堵不入疏! 自彻底吞噬了腾蛇内丹,气海丹田内的金色气旋,根本无法完全吸纳,这股汹涌澎湃的力量! 继而以此冲击经脉,来消耗其狂躁的力量! 岂料,腾蛇内丹之力犹如泄洪之水,只一个小周天便将二郎督脉完全打通! 以往督脉如一条蜿蜒溪流,如今便是波澜壮阔的江河! 虽然不能如修气者,那般融会贯通,但只凭借一条督脉递出一记伐天鼓,却还是可行的! 凶兽大妖一般的肉身力量,配合督脉奔涌而来内息! 气力相合,方寸之间惊天地! 方至今日,二郎才真正体会到伐天鼓威力! 心湖之内,望着萎靡不振的霸下,二郎妖瞳之内满是贪婪,如是任脉打通,那将是何等景象! 可转而想到吞噬腾蛇内丹时,肉身险些崩溃的惨状,便又压下心绪! 欲速则不达,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感受到桃枝不断涌来的温和力量! 二郎转而望向金色牢笼中的火凤与穷奇,不停的吞咽口水! 月桂树下! 鼻青脸肿的二郎耳中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猛然睁开双目! 数息后,只见影壁墙后聂厨与陆先生缓步而来! 啪! 一只墨色巨鹿被聂厨扔在地上! 二郎见后心中满是欢喜! 墨灵鹿! 其肉气血大补,其脏有异香之气,其茸可入药! 而最为使人乐道的便是其味道,可谓是冠绝十万大山! 二郎满是笑意的喊过师傅,随即对着陆先生躬身施礼! 后者望着已经重新换上一袭华服的少年,轻抚美髯,心中感叹! 少年风姿独,凌云意气殊! 他日的河谷少年,如今已然初具气象! 傍晚时分,庭院中飘有奇香逸散,本是浓郁肉香,却再次嗅之,一抹清甜果香若隐若现! 互相交融,令人垂涎不已! 有了二郎与小乙,聂厨自是悠闲,便与大掌柜不时拨弄篝火而已! 石板炙鹿唇,炭烤鹿腿,闷烤鹿心等等! 二郎将桃花谷精进的技法,通通展现一遍! 陆先生吞下口中滑嫩的鹿脊,望着还在忙碌的少年,轻笑道:“以二郎目前的手艺,便是去正店酒楼,亦是其中的大师傅!” 少年听闻,灿然一笑,随即从炭火上取出一串鹿腩送入口中,大口朵颐! 大掌柜扔下手中的一段肋骨,笑道:“莫说正店的酒楼大师傅了,便是今日,我们二郎已经是数十间酒肆的东家了!” 聂厨手持断刃,默默的剃下篝火上的一块后腿肉,感受到口腔弥漫的香气,随即痛饮一口身侧药酒! 一口肉,一口酒,好不畅快! 陆先生听闻,面上未有一丝异状,仿佛早已知晓一般,转而看向少年,便缓缓道:“如此产业,二郎将做何为?” 少年翻转手中鹿腩肉串,望着一滴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升起的一束火苗,随即嘴角为之上扬,连忙将恰到火候的肉串分与众人! 温老手中接过肉串,随即望向远处那数尺长的鹿冲,舔舔唇边,笑道:“将那个与老夫烤了!” 二郎顺着其目光,顿时额头挤出三道黑线,随即咧嘴点头称是! 待其来到陆先生身旁,将肉串递过,见其吃的香甜,方才轻声道:“先生曾教过我!” “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己也!” “弟子对此深以为然,但如若商贾是贪得无厌,近利而好得者,便可亡也!” 方才吃完手中肉串的大掌柜,听闻少年此言,顿时大笑连连,前仰后合! 起身来到二郎身前,夺过其手中肉串,继而望着神情略有尴尬的陆先生,笑道:“真可谓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儒中有法! 陆先生屋中典籍包罗万象,便是法家经典亦是不乏几何! 而其自身在早年处理政务之时,亦是铁血手腕! 故而,儒林之内,便与这位儒家君子冠以法儒之称! 既有对其雷厉风行,拨乱反正的认可,亦有耐人寻味的调侃! 学问斑杂,便是品阶再高,权柄再大,此生也与国子祭酒之位无缘! 陆先生闻言,轻咳一声,随即将肉串递与其空空的手中,轻声道:“义以生利,利以丰民!” “二郎,你是从其中走来的,心中定是了然!” 少年攥着肉串,咬下一口,随即重重点头,思量下,便坦言道:“弟子知晓,近几日已经心有所想,剥些商贾之利,分与劳作者!” “此番一来,弟子秋毫无损,亦能获取人心,便是商贾心生不满,其损耗的利益也不足与弟子反目!” 陆先生闻言,苦笑一声,揉了下少年脑袋,便道:“将这肉串在烤制些来!” 珍馐罗列呈琼彩,玉液倾流泛碧光! 方至酣畅之时,夜空发出一道雷鸣! 顷刻间,淅沥小雨散落地面! 好在月桂树枝叶繁茂,便是倾盆大雨,亦是无妨! 一条灵鹿后腿解决大半的聂厨,抬眼望了下夜空,随即放下手中断刃,来到奋战鹿冲的二郎身边! 扫了眼少年腰间悬挂的狭长铁条,便道:“二郎,你打算何时启程,切莫过了夏日!” 少年挠挠头,便笑道:“师傅放心,弟子一旬后便启程,定是不能勿了正事!” 二郎腰间的铁条本是天外玄铁,自出现世间便是此状! 机缘巧合之下,落入聂厨之手! 而其腰间已经悬着两口神兵,这天外玄铁便成了日后弟子的礼物! 北地云州烽雷堡,世间铸造兵刃的圣地! 其不似凌云山养剑池与虎丘剑庐,专门铸造宝剑!而是长九短九,十八般兵器皆可铸造! 历经九代,堡中技艺精湛的铸师数十人! 便是能承受山巅武者气力的无上神兵,只要银钱足够,烽雷堡亦可铸造! 聂厨闻言,微微点头,转而感受其突飞猛进的气血之力,再见其大口朵颐那滑嫩的鹿冲,眉头一皱!” 随即见温老眼中露出的恶趣,便瞬间恍然! 此鹿冲,乃是壮阳中的大补之物! 便是武者也要晒干磨粉,方能兑水服用! 可面前的少年竟然直接大口朵颐。大掌柜不时扫去目光满是怜悯之色!” 聂厨吞咽下口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 少年见师尊在其面前吞口水,连忙割下一节外焦里嫩的鹿冲,笑道:“师傅,这鹿冲确是美味,弟子还从来未吃过如此滑嫩之物!” 聂厨闻言,不着痕迹的退却一步,轻轻摆手,“为师已经吃好了!” 言罢,便转身离去! 前行数步后,轻叹一声,继而回身道:“如,如身体有恙,便可不必硬撑!” “须知,堵不入疏!” 二郎闻言,轻挑眉头,眸中满是莫名! 稍时,温老吃完手中鹿冲,悬好腰间酒葫芦,燃起一锅烟草,摸了摸怀中的银票,迈着欢快的步子离开后宅! 戌时,夜空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 二郎与小乙褪去周身衣物,仅留下一条兜裆站立庭院之中! 任由清冽的雨水浇在身上! 尽管如此,可却没有丝毫作用! 二人如熟透的大虾一般,体内无名之火,熊熊燃起,燥热异常! 那根状物坚硬如铁,好似下一瞬便要爆裂一般! —— 望北城,外城一间废弃草庐内! 小和尚缩在角落,望着四下漏雨的屋顶,思量再三,方鼓起勇气,怯生生道:“师叔祖,您不是说在城中有至交好友么?” “要不,要不,我们去投奔两日如何?” 衣衫褴褛的老和尚揉着惺忪睡眼,任由雨水滴落在身,随即不悦道:“你懂个屁,那里是有好友,可也有天杀的仇人!” “现在去了作甚,惹人看笑话么?” 小和尚闻言,轻叹一声,随即嘟着嘴,望着房沿垂落的雨线静静出神! 自己身落片瓦之地,想来他人也有如此! 想到此处,小和尚盘膝而坐,口中喃喃! “云雷鼓掣电,降雹澍大雨。念彼观音力,应时得消散!” 数息后,夜空电闪雷鸣顿消,倾盆大雨骤止! 第128章 回河谷吧,我们一起杀马匪!!! 望北城,外城永兴坊,槐柳巷! 一妇人推门而出,听着身后孩童的嬉笑声,回身愠怒道:“在家中听王妈的话,要是调皮,等我回来便给你们揭揭皮!” 妇人佯装怒意的神情,丝毫未吓到身后的孩童! 后者嬉笑的跑过来,抱住妇人裙摆,亲昵的蹭了蹭! 一时间,妇人再也绷不住,俯下身子轻声道:“年儿乖,娘亲去去便回,等回来娘亲给你买青团儿!” 孩童听闻有青团吃后,连忙转身向回跑去,欢快道:“阿兄,阿兄,娘亲说要给,给我们买青团儿呢!” 妇人望着那小小的背影,心中满是愉悦! 自从前两月,自家夫君得了马老将军的提携,赏了个粮草流转的差遣! 自此便不再带兵,可油水较之在河谷驻扎时,却还要多上三分! 一场祸事,九死一生! 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来便是如此! 较之以往其在外驻扎,十天半月方才休沐一次! 而现在每日都是枕着其壮硕的臂膀入眠,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过活了,这是何等的安心! 可作为枕边人的她,如何不知其还欲重新掌兵,奔赴河谷! 方才走下台阶,转而抬头便见到一俊美少年站立在门前,手中提着两坛破甲烧,正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 妇人见状,心下诧异,见少年一身华服,定不是平日寻夫君作乐的军中汉子! 随即上下打量一番后,确定自己不识得! 少年迎着妇人诧异的目光,向前踏上一步,轻笑道:“婶子好是健忘,我是二郎啊,去年为还来与你送过银钱!” 妇人闻言,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道单薄清秀的面孔,特别是那双喜人的眸子! 继而又重新打量一番,望着那双满是笑意的眸子,终于认出了少年! 可转而又想到那场祸事,轻叹一声,是个苦命的孩子! 随即推开院门,笑道:“来,二郎,进来,今明两日大兴在家休沐,他要知道你来了,不知道得多开心呢!” 后院中,正教授大儿子练刀的张大兴,忽然听到娘子高声的召唤! 心中诧异,不是让其去买些熏肉吃食么? 怎么如此便回来了? 心中猜想着,脚下迈着步子便来到厅堂处,方才抬眼,便见到一挺拔俊美的少年! 两两相望,张大兴的目光从最初的诧异,逐渐转变到震惊,继而一双虎目充满惊喜! 声音略带颤抖,“二,二郎,是你么?” 少年望着这位当日亲自率领二百铁骑来援的边军旅帅,一时间思绪万千! 二百铁骑,十不存一! “大人,大人,是小子,小子没死,来看你了!” 张大兴听闻少年言语,脑中再次浮现麾下二百儿郎当日厮杀的情景! 一时间喉咙发紧,虎目之中满是晶莹! 二百铁骑,皆是边军的好汉子啊,其中过半还未婚娶,连一点香火皆未留下! 如是重来一次,想来这二百北地汉子也做出同样的抉择! 护我大夏之土,护我大夏百姓,纵有生死,又有何妨! 一盆河谷肥羊,一盘香酥鸡,两碟下酒的冷盘! 三碗破甲烧下肚! 张大兴望着少年眸中不时闪过的精芒,与其身上价值百金的云锦袍子,直言道:“与我说说看,怎么活下来的?” 二郎闻言,又饮下一碗破甲烧,辛辣炙热如火线一般,顺着喉咙直插脏腑! “那是小子吊着一口气,走到药仙堂,是鬼医仙温老救了我,也收留了我!” 二郎一语带过,此间种种! 天下间何人不知鬼医仙的大名,听到少年竟有如此机缘,自当可贺,随即又是一碗清烈入腹! 随后二郎将庄子目前的状况与其诉说一遍! 特别是那浩大的高墙箭楼,让张大兴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继而便提到升庄为堡的事宜! 驻扎河谷十余年的张大兴,听闻其所说的一切,心中感慨,少年还是那个少年! 当日三十青壮便敢阻击马匪,而如今这等景象,怕是又要弄出何等动静! 张大兴思量片刻,方才道:“你那庄子的地界,算是归我们龙骧军管的!” “只要马老将军不反对,都护府那边打点些银钱便是了!” 堡,修有工事,内有兵甲! 官家称之为兵栈! 而百姓自主修建的,便称之为堡! 如在都护府完成报备,甲胄弓弩便是完全符合规矩! 二郎闻言,随即望着前者,方想说出来时打好的腹稿,可话到唇边,还是吞了回去! 端起酒碗,干掉一碗破甲烧,坦言道:“大人,回河谷吧,我们一起杀马匪,护百姓!” 第129章 这手感与我想象的一般无二!!! 回河谷,杀马贼,护百姓! 张大兴听着少年略显激动的言辞,心绪顿时翻涌! 二百袍泽倒在自己身前,他们不曾退却! 今日,今日... ... 正值此时,妇人端来一盘切好的瓜果走来,笑道:“你俩慢点喝,吃点瓜果解解酒!” “孩子们吵着要吃冷元子,我便带他们出去一会儿!” 二郎见状,连忙起身接过妇人手中盘子,轻笑道:“今日叨扰婶子了,还请勿怪啊!” 妇人俏眼一翻,嗔道:“说甚叨扰,来了便是自家人!” 二郎闻言,随即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两只精巧的长命锁,笑道:“即是自家人,这便是我与两个弟弟的礼物,还请婶子莫要推辞!” 望着手中金光闪闪,异常华美的长命锁,妇人娇嗔道:“真是个败家孩子,他们怎能压住如此贵重的物件!” 二郎闻言,轻轻摇头! “他们是我北地边军子嗣,生来便命硬的,定是个长命百岁的命格!” 妇人闻言娇笑不停,也不扭捏,揣入怀中,继而端起酒碗与二郎饮下一碗! 张大兴望着夫人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独自饮下一碗酒水! 他如何不知妇人的深意! 世间安有两全法? 稍时,两坛破甲烧,空空如也! 二郎望着倚在坐榻酣睡的张大兴,抬手将一只锦盒放在桌案上! 随即起身轻声道:“大人,当年大皇子留下的边军不多了,你算一个!” 少年方才离去,一滴泪水自张大兴眼角滑落! 大皇子,整座天下都讳莫如深的言辞! 那时的北地,是何等气象! 只要龙纛立于战场,便是面对北蛮万千铁骑冲阵,又有何惧哉! 巨斧陌刀,金戈铁马,战鼓轰鸣,声震九霄! —— “沃野清风蝉调远,梨园果硕鸟声稠!” 午后时分,静姝带着孩童在正采摘树上的果子,闲愉的乡野生活让其甚是喜欢! 如同年少时在凌云山一般,数年积压的忧思也逐渐消散! 河谷,确是个天人忘忧的好地方! 正值此时,院外传来马蹄之声,随之察觉到那丝熟悉的气息! 心中顿时一荡,缓缓回过身形! 只见齐云树一步一顿的向其走去,虽然两肢被厚厚包裹,瞧着甚是滑稽,却如常人一般而二! 倩影飞扑而去,埋在其胸膛,顿时哽咽抽泣! 齐云树抬手揽过,嗅着青丝熟悉的味道,心中畅然! 雨过天晴,便又是一番新天地! 两个孩童见是爹爹回来,欢快跑来,眼中满是喜色! 待见娘亲躲在爹爹怀中哭泣,高声嬉笑道:“羞、羞、羞... ...” 齐云树闻言,低头苦笑道:“快起来,孩子都羞你了?” 静姝闻言,丝毫不予理会,反而哭泣的更加厉害,整个身形不停颤抖! 待齐云树方欲言语,只见老妇人从厅堂缓缓走出! 望着两肢缠裹的独子,浑浊的双目中顿时噙满泪水,口中喃喃道:“祖宗有灵啊!” —— 瑞鉴坊中! 夏清儿放下手中茶盏,随即望向少年,娇笑道:“方才几日,公子便等不及了?” 二郎闻言,也不在意,向前探下身子,面上略显愁态,方才道:“今日除了来接素心与晨夕,我还与夏掌柜有事相求!” 夏清儿绣眉一挑,娇嗔道:“公子还有事求奴家?” “难道还有杜大家处理不了的事情?” 二郎轻叹一声,便道:“我虽是大掌柜的后辈,却不是药仙宗的弟子!” 望着夏清儿毫无波澜的眸子,继而道:“如意商会的庞大产业,我一时还无法全盘接手,便请夏掌柜帮扶一二!” 夏清儿闻言,饶有兴趣的笑道:“那公子想让奴家如何帮你啊!” 一只日进斗金的老母鸡,谁人不想分杯羹! 二郎见其并未拒绝,眸中顿时一亮,轻笑道:“素闻瑞鉴坊经营着,南域流放罪囚的牙行营生!” “便请夏掌柜帮忙挑选一些,因株连而获罪的可用之人!” 话音刚落,夏清儿娇笑连连! 这少年当真以为,司户衙门是她瑞鉴坊开办的么? 都护府为牙行们撕开一道口子,不过是筹措军费的无奈之举! 如当真以为流放囚徒,便是那牲畜场的牛马,那便是瞎了心! 少年见状,面上无丝毫异色,静等其嬉笑结束! 夏清儿摇了摇头道:“如是一二个,确能花些银钱,但再多了,怕是不妥!” 少年对此也不纠结,继而道:“我并非要买下他们,而是在我这里用工,每月我便以银钱付与司户衙门!” “他们还是流放囚徒,不过是从苦力换个差事而已!” “如此这般,我得了人手,司户衙门得了银钱,却也没有坏了规矩,这岂不是两相皆宜么?” 一番言语后,夏清儿已经瞠目结舌,甚是失态! 两相皆宜! 合纵连横! 夏清儿默默的望着少年,仿佛要将其看穿一般! 这哪里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怕是那些经年老吏,也想不出如此法子! 分寸掌握之准,人心把控之妙! 这望北城怕是要风云再起了! 正值此时! 少年灿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两张地契,笑道“这是修义坊中梁古老胭脂铺,沉檀敛香铺的地契!” “坊中姊妹众多,有了两间自己铺子,用些水粉胭脂,香料露水,也是方便!” 夏清儿闻言,心中一叹! 少年已经将酬谢的铺面都早选妥善了,还竟是自己喜爱的那间“梁古老胭脂铺”! 转而嗅到身边那抹清香,心中顿时了然! 未想到自己这个老江湖,竟让一个少年郎牵着鼻子走! 纵然是三方得利的妙事,但女子心思谁人能猜得透? 方想言语! 待见少年又挪了挪身子,探身低声道:“听闻坊中过几日还有贵重器物参卖,我定带着大掌柜前来!” 少年言语中刻意将“大掌柜”三个字加重些,随后还向其眨眨眼! 后者闻言,俏脸顿时闪过一丝红霞,哪里还是执掌一方瑞鉴坊的女中豪杰! 稍时,枫丹雅阁内! 二郎侧头望着下方,只见一名瑞鉴坊女执事,正着手展示着参卖器物! 随着其巧妙的言辞与胸前不时震颤的波澜,让一件不过千余两的碧玉手镯,眨眼间便竟出万两的高价! 身侧的素心见此情景,斟上一盏醇酿,俯身轻声道:“公子是看上了安执事么?” 二郎闻言,笑而不语! 一旁的晨夕方才摆上摆弄好珍馐,杏眸一转,轻声道:“公子哪里看的是人,公子怕是已经看上咱们瑞鉴坊了!” 素心闻言,顿时秀眉一皱,转而低声道:“慎言!” 方才晨夕言语之时,伏在身侧的素心,在少年眸中清楚的见到,那抹猩红一闪而逝! 晨夕闻言,嘟着唇边,来到少年身侧,俯身抱住其袍袖,轻轻摇晃,撒娇道:“公子,她凶奴家!” 二郎望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娇美容颜,心中一阵悸动,一股燥热顿时上涌! 鹿冲之威能,岂是一场雨水能浇灭的! 双手摊开,随即将姊妹二人揽在身前,手掌抚着纤细的腰肢,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腻柔软! 随即顺着凹凸的曲线,缓缓向下滑动! 下一刻,便触碰到那抹丰腴圆润! 刹那间,二郎眸中猩红大盛,妖瞳骤然显现! 姊妹二人方才还是一脸娇羞,转瞬间便一副惊恐之色! 妖异的竖瞳中满是森寒狰狞之态,散发出来猩红光晕摄人心魄! 正值此时,姊妹二人顿感丰腴圆润处一颤! 随即二郎眸中猩红褪去,微微点头,笑道:“这手感与我想象的一般无二!” 姊妹闻言,娇羞红晕随之上涌! 第130章 朱掌柜,饭菜是否可口? 一连两日,张大兴皆是沉默不语,不时抽出随身的北地战刀来回擦拭! 刀长五尺有余,以百炼钢锻造而成,刀柄一尺二寸,适用双手握持,利于劈砍! 北地兵甲最为基本的考核,便是战刀破甲! 刀身被其擦拭的锃明瓦亮,抖手立于胸前,随即在如镜的刀身上,看见自家娘子的身影! 转身回望之际,便听闻妇人一声叹息,随即无奈道:“你要想回河谷带兵,便去吧!” 张大兴闻言,收刀入鞘,上前将妇人揽在怀中,随即在其耳边低语一番! 待见妇人听闻,眸中顿时闪过惊讶之色,随之满心担忧,瞬间消散三分! 翌日清晨! 妇人如往常一般娴熟的为张大兴佩戴甲胄,悬挂战刀,最后递上兜鍪! 此时此刻,这般景象在望北城中不知上演几何! —— 乐丰楼后宅处,大掌柜朱逸望着桌案上十余道精美的朝食,无丝毫胃口! 自从昨日午后接到一名小厮送来的请柬,心中便异常焦虑! 昨日一夜,辗转反侧,便是天际蒙蒙亮时,方昏睡半个时辰! 轻叹一声,端起一碗素日最为喜爱的杏仁酪,直接饮下半碗! 随即唤来扈从准备车马! 方才两刻钟的功夫,朱掌柜便来到如意商会府邸! 然而,抬头之时! 只见府门上明晃晃的“如意商会”匾额,早已经消失不见,转而换成“清溪商会”的字样! 四枚金色大字,宽博端正,气势雄浑! 便是不谙此道的朱逸,心中知晓这幅字定是出自名家之手! 转而再左右瞧看,府门前的空地中已然停了数十家车马,一行的扈从在侧照看! 踏步上前,递上请柬! 定眼观瞧,便是门房也换了下人! 不过数息后,门内便有专职小厮前来引入! 片刻后,方来到正院大堂,只见堂中已然坐有数十人,其中不乏熟识的各家掌柜! 遥望之下,此间情景,心中了然,便微微抱拳,算是礼过! 落座其中,四下环顾,心中苦笑,原来这些铺面背后的金主皆是如意商会啊! 望北城,两座天地商贸的枢纽之地,大夏各大世家在此皆有产业! 除了明面上的商会之所,其余皆是隐藏在暗处,便是身为皇亲国戚的蜀州楚家,亦有出处宅院铺面! 正值思量之时,便见后堂走出一灰袍男子,待来到堂前,扫视一眼! 随即打开手中折子,高声道:“有请月宝斋刘掌柜,二爷后宅接见!” 话音刚落,堂中右侧的刘掌柜便连忙站起身子,跟着小厮向后宅走去! 月宝斋,望北城糕点中首屈一指的大铺子! 朱逸曾经想让其为乐丰楼提供几样点心,结果遭到婉拒! 怎想到过了今日,或许还成了一家人! 稍时,只见刘掌柜一脸喜色的从后堂走出! 望着堂下一众掌柜,脸上满是笑意,随即拱拱手也不言语,便踏步离去! 一上午的功夫,从后堂出来的各家掌柜神色不一,但绝大多皆是喜笑颜开,少许面色阴沉,更有神情惊恐者! 如此情景,让朱逸心中七上八下,异常忐忑! 方至午时,十余名婢女小厮,端着托盘来到堂中! 一碗白饭,一盘炙羊肉,一盘烧菜心,外加一碗麦茶! 堂内剩余掌柜皆是苦笑连连,这新东家还确是节俭啊! 自清晨至此,不过才饮下半碗杏仁酪,腹中早已饥渴! 见到面前泛着香气的吃食,便无丝毫犹豫,端起碗筷大口朵颐起来! 时辰不大,所有吃食点滴不剩,继而饮下半碗麦茶! 畅快满足之感,油然而生,如此这般,好似许久未有了! 方过午时,朱逸便被叫到名字! 在小厮的引领下,时辰不大便来到后宅花园中! 只见园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尽显奢华与雅趣!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一泓清泉遂成的小湖,波粼漾漾,碧漪悠悠。 锦鲤于中嬉游,水中倒映着白云蓝天,池侧垂柳依依,嫩绿之枝随风摇曳,宛丝绦轻拂水面! 纵使朱逸见过些许大世面,但也不停的吞咽口水! 如此这般奢华,怕是大都督府也可以比较一二了! 待其来到湖前亭阁中,只见坐榻之上倚靠着一俊美少年,左右站立着一对娇美的双生姊妹! 见这新东家竟如此年轻,心中顿时震惊不已! 余光不由自主的扫向那对诱人的双生姊妹,随即连忙低头,躬身道:“乐丰楼掌柜朱逸,见过东家!” 二郎闻言,抬头望去,轻笑道:“朱掌柜,饭菜是否可口?” 第131章 二爷,仁心!!! 自幼出身贫寒的朱逸,听闻如家常一般的问话,心中忐忑,稍作减缓! 继而小心道:“东家赏赐的饭食,自是可口的,在下这里先行谢过了!” 随即躬身作揖,甚是恭敬! 二郎闻言,也不言语,手指轻叩坐榻一侧的扶手,清脆响动,自华贵紫檀传出! 不过呼吸间,朱逸耳中传来的叩响,骤然演变成擂鼓一般,每一声响动皆在心头炸响! 一滴冷汗顺着额间流下,便是呼吸也加重了几分! 猛然间,二郎沉声道:“你与如意商会还有哪些纠葛?” 朱逸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只见前方陡然出现两道猩红光晕! 紧随着四周景象逐渐消散,虚无中猩红光晕逐渐凝实,赫然形成一双妖异诡谲的巨目! 如同日月一般,垂挂天际,俯视众生! 惊愕之余,脑中一片混沌,口中喃喃道:“我与如意商会是相与之合,如意商会出具地方,以及衙门的打点,我则翻盖乐丰楼与经营... ...” 片刻后,晨夕将其言语完全记录后,转头对着坐榻上的少年郎嫣然一笑! 不知过去多久,朱逸头顶巨目消散,四周亭台楼阁显现! 背后衣袍早已被汗水浸湿,微风拂过,不由得打个冷颤,随即回想方才的言语,一时间惊恐万分! 双腿无力便向后跌倒,只见亭外小厮好似早有预料,一只雕花大椅精准放入其臀腿间! 随即摸了下额头冷汗,四下环顾,眼中惊疑不定! 待见二郎见此,也不催促,张口吃下素心喂入口中的葡萄,随之牙间轻叩,连同那节纤细柔滑的指尖,亦要品尝一二! 继而惹得娇艳一声惊呼,杏眸之中秋水盈盈! 稍时,朱逸终于从惊恐中缓过心神,吞咽下口水,缓缓道:“东,东... ...” 未等其言语,身旁小厮递过一碗清茶,俯身之际低声道:“称二爷!” 一碗祛火振神的清茶过后,朱逸站起身子,轻声道:“二爷,我确实与如意商会,只是相与而已!” 待见前方少年,含笑点头,继而道:“我自是晓得,朱掌柜不必多虑,既然我已接手,这规矩便要改一改!” 朱逸听闻,随之一怔,心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待见少年身子向后靠了靠,倚手拄头,轻声道:“以往如意商会拿六成,你占四成!” “如此分配,却也合乎情理,但自今日起,你我两家分别拿出半成,分与酒楼中的伙计们!” “上至前堂的执事,下到洗碗的杂工,皆要给予一份身股!” 一番言语,顿时让朱逸目瞪口呆! 来此之前,心中早已做出打算,让出两成,便是自己的底线! 如若其想明抢,自己便将乐丰楼焚之一炬,来个鱼死网破! 然而,听其言语,不过是让利于那些楼中杂役,想来也是收买人心之举,或是慢刀子割肉,徐徐图之!”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随即朱逸躬身恭维道:“二爷仁心,在下莫敢不从!” 二郎见状,自是知其所想,手中把玩着素心滑嫩的纤手,轻声道:“我知朱掌柜心中存疑,地久天长,日后自当明了!” “一成的利钱分与楼中五百余众,不过是让其家中每月多几次肉食,冬天置办几件棉衣,便是孩童想要吃上碗冷元子,也是爽快的!” 朱逸听到这再朴实不过的言语,心中顿时一阵翻腾! 自是出身贫寒的他,如何不知其中艰辛,随即又拱手道:“在下,代楼中五百余众,谢过二爷!” 言罢,深深一躬! 望北城中仆役百万,无不是饿不死,吃不肥! 如有一条无形锁链,紧紧拴在脖颈之间,逃不走,挣不开! 黄昏将至,二郎望着最后一位掌柜离去的身影,举起双臂伸个懒腰! 只见亭外一道身影由外走入,大剌剌的坐在榻上,随即笑道:“二爷真是好生了得,翻手为云,覆... ...” 未待其言语完! 二郎随手从晨夕手中取出一折子,递与前者,轻声道:“岳兄,这里有城中三十余间空闲铺面,还有塌房、邸店五间,位置皆有标注,你思量下,能否做些营生!” “如若有可行之道,便与晨夕商量一二!” 岳均植闻言,嘴角上扬! 以往便是经营宗门在望北城的数间生药铺,对此更是熟识的! 随即仔细翻阅一遍折子上的铺面位置,思量片刻道:“望北城中果蔬等皆... ...” 二郎随手将折子一把夺过,继而塞入其怀中,笑道:“今日乏了!” 岳均植见状,苦笑一声,随即扫了眼两侧娇美的双生姊妹,立刻识趣道:“天色已晚,怕是要落闸了,那我便先行回庄子了!” 二郎抬眼望去,低声道:“岳兄,时不我待,步子还要迈快些!” 岳均植闻言,心中一怔,其自是知晓少年庄主的深意! 继而重重点下头,便转身离去! 夕阳欲颓,金辉洒向亭阁,微风乍起,湖波粼粼,似碎金乱舞,熠熠生辉! 便在这怡人之际,少年瘫靠在坐榻之上,双目微闭! 素心轻揉着少年额侧前关穴,低声道:“公子,是否缓解一二!” 嗅着近在咫尺的幽香,感受天际散落脸颊的温热,少年随着轻哼一声! 这神通辨别真伪自是好手段,可竟不知如此耗神! 方才停下,顿时头痛欲裂,疲惫之感随即如潮水般涌来,幸好姊妹二人精通挢引之术! 一番按压下来,痛楚消散,但那困乏之意,却是挥之不去! 正值此时,晨夕从小厮手中接过食盒,方才摆到桌案之上,便见一道烧肉中,出现微焦之态! 随即绣眉轻皱,俯身轻声道:“公子,这些厨娘手艺好似差些,要不奴家去城中寻几个精湛的师傅来!” 少年寻声抬手,将其揽在腿上,口中喃喃道:“皆是南域来的官宦厨娘,初做我们北地菜肴,定是生疏的!” 随即一拉,晨夕整个身子顿时倒在其胸口上,随即耳中便传来少年言语, “有人想看着我们,那便让他们看的真切!” 姊妹二人闻言,皆是一怔! 便是素心的双手也停下动作! 晨夕杏眸微动,思量一番,心中便有了三分断定! 方欲言语,耳中便传来少年轻微的鼾声! 近在咫尺之距,看着金辉之下的俊美面庞,晨夕低声唤了声“公子”! 见其毫无反应,随即蜻蜓点水般的在其面颊轻吻一下! 在侧的素心见其如此大胆的行为,佯装怒意,扬了扬白皙的小拳头! 前者见此,毫不在意,随即得意的对其做了个俏皮鬼脸! 望北城中,数百万之众,但却从未出现任何骚乱! 其中既有乌鸦巷无孔不入的监探,亦有三万武侯的日夜巡视! 故而,城中任何势力在外人看似深不可测,阴云密布一般! 但在都护府眼中皆是一览无余,可谓是毫无秘密可言! 如若当真查不出,那便让其消失算了! 乌鸦巷可不会与其浪费口舌,做那你来我往的戏码! 直接便按照北蛮碟子论处,斩草除根,灰飞烟灭! 而各大世家更是深知其中三味,早早的便让自家掌事前往请安! 然而,一个骤然接管如意商会产业的新贵,定然会引起乌鸦巷的注意! 便是知晓其与杜南星有着密切的关系,但以乌鸦巷的行事风格,也定要将少年的祖宗十八代查个透亮! 而这批自南域流放而来的罪囚,便是最好的眼线! 一切在明处,亦在暗处! 而少年则泰然自若,坦坦荡荡! 第132章 马匪也是人啊!!! 清溪庄! 近几日来到庄子内的流民,见到一众景象,皆是神情复杂! 此间并未见到任何人劳作耕种,所做的皆是不明所以的活计! 妇人们用柳条编织背篓,或是手捻绳索! 汉子们砌出七八口熔炉,日夜不停的打造铁锥、凿子、铁锤等器物! 其中有木匠活儿能拿出手的,便聚在一起赶制独轮车! 便是半大的孩子,也奔跑于庄中各处传达着命令! 更让人称奇的,便是庄子中一日三餐统一放饭,一切开销皆由庄子负责! 刘二喜带着弟弟与老娘,已经来了两日! 庄子给分了一处带小院的两间房,崭新的大铁锅,三床铺盖! 见此情景,顷刻间娘仨儿抱头痛哭! 徒步千里,终是不负苦心人! 在庄中管事的一番讲解下,刘二喜算是明白了! 庄主二爷要给他们建座城! 而且还管饭,管到城建好那天! 自小便未吃过饱饭的刘二喜,起初还感觉不可思议! 可七八个胡饼下肚后,一边抹着眼角的泪水,一边喝着羊汤! 挨饿! 一种能折磨死人的刑罚! 家中只有刘二喜一个青壮,每年交了租子,纳了粮,仅剩的一点口粮哪敢多吃一口! 三日! 有着一把子气力的刘二喜,被安排去了庄子北面! 一行人在老匠人的吩咐下,开始奋力的挖着地基! 方至晌午,伴随一声尖锐的哨音,众人放下手中镐头,长长舒口气! 便是有熟络的,三三两两寻个背阴的树下插科打诨! 不过片刻,一辆辆独轮车载着小山一般的饭食来到近前! 苫布揭开之际,浓郁的香气瞬间飘散四周,出了一上午气力的汉子们,顿时饥渴难耐! 但却也只是暗自吞咽口水,默默看着! 待一声悠长的哨声划过空中,一众汉子方才有条不紊的排队! 片刻后,刘二喜来到独轮车前,只见香酥的胡饼旁,还有载满大桶的熏肉! 负责吃食的管事见其神情,心中顿时了然,拾起四张胡饼夹上一块肥厚的熏肉,随手递过去,便笑道:“慢些吃,咱们这里管够!” 刘二喜木讷接在手中,下意识道:“小的,小的谢过老爷!” 此言一出,在侧的汉子皆是大笑连连! 刘二喜方欲离去,便被管事叫住! 前者见状,还以为自己哪里惹恼了面前管事! 只见管事抬手指向一旁正嬉笑的汉子,便道:“你来告诉他,咱们庄子,谁才是老爷!” 汉子站起身形,转而扫向四周,笑道:“谁是老爷?” 待见附近百余汉子齐声喊道:“二爷,二爷... ...” 八张胡饼,二块熏肉,三碗解暑凉茶! 刘二喜伴着夏日微风,靠着树墩鼾声大起! 避暑! 躲过午后最毒的日头,方至申时,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 片刻后,洪亮的号子声响彻四周! 吃饱喝足,攒足精神的刘二喜,抡着大镐,心中畅然! 这座城,是二爷的,是庄子的,也,也是我的! 抬头擦拭下额头汗水,随即转身去水桶中舀出一瓢,大口大口饮去! 待返回时,只见一挺拔少年站在身侧,脸上满是尘土与汗水,飞快的抡着手中大镐! 刘二喜见状,将脖间的麻巾一递,便道:“你这孩子干活儿,咋不知道稀力呢,像你这么干的话,明个便得趴窝!” 前者闻言,将麻巾捏在手中,随即笑道:“以往在家做的是猎户活计,这刨地的活儿咱也没干过啊!” 刘二喜闻言,立刻胸脯一挺,拾起大镐便开始做着示范! 顷刻间,二人便熟络起来,直至傍晚,一声悠长哨声再次响起! 二人便一起结伴向庄子走去! 方至庄门处,青头望着鹤立鸡群的挺拔少年,在仔细瞧了瞧那双桃花美眸,立刻抢步上前,笑道:“二爷,你啥时候回来的啊!” 在旁的刘二喜闻言,顿时目瞪口呆,望着同自己抡了一下午的少年,一脸的不可思议! 待见少年灿然一笑,抬手将青头腰间的酒囊扯下,塞入前者怀中,笑道:“二喜兄,喝点酒水,解解乏!” 言罢,拉着青头向庄中走去! 稍时,在庄中新修缮的议事厅中,二郎端坐首位,望着已经晒成黑炭一般的茂才,笑道:“方才多久的光景,怎弄的如此狼狈!” 话音刚落,堂中自岳均植与齐云树,余下的一众管事皆是哄然大笑! 茂才闻言,苦笑一声,便道:“跑了小半个河谷,没的法子啊!” 风餐露宿,奔袭河谷,寻找工匠,此中艰辛二郎自是晓得! 随即又道:“还不算白跑,经年的老匠人带回百余人,拖家带口的七十余户!” “工匠方面勉强够了,只有青壮还是差上一些!” 二郎闻言,转而看向岳均植! 后者见状,起身道:“目前庄子共计三千八百余人,除去匠人、妇孺与武备,便只有七百余青壮参与建造!” 二郎随即道:“目前每日来到庄子的流民是多少!” 只见齐云树身后一汉子向前跨出一步,高声道:“近一旬,每日在八十人左右,但近两日来人逐渐开始减少!” 八十人,也不过能出来二十青壮! 二郎心中盘算片刻,无论如何这青壮数量还是差着五百之数! 随即看向齐云树! 后者见状,顿时苦笑,便道:“近些时日流民人口激增,现在已经有数百户人家,居住在庄子外围!” “我这三百的武备定是动不得的,便是前几日还有马匪前来探查,追了四五里,方留下几个头颅!” “夜里又加了明哨暗哨,我还想让岳掌事拨些人与我呢!” 二郎听此一番,顿时头大! 人啊! 正值愁思之际,脑中突然回想起齐云树所言的马匪! 马匪! 马匪也是人啊! 第133章 河谷野草!!! 望北城,延寿坊! 正值晌午,同福客栈内打尖的商客早已满座,七八名伙计奔走穿梭,好不忙碌! 身为堂倌的赵川儿,更是一刻不得消停,鼻尖鬓角满是泪水,频繁的高声迎客,透着一丝沙哑! 可其却是更加卖力的吆喝着,面上透着亢奋的红晕,眼中满是憧憬! 昨日,大掌柜召集客栈中所有人,宣布新东家与自己剥出一成利钱,均分与大家! 一时间,客栈中满是喝彩之声! 心思活泛之人,便在暗中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略微盘算一二,便心中讶然,竟有月钱的四五成之多! 想到此处,环顾四周,好似客栈也是自己的一般! 而赵川儿则更是激动难耐,如是有了这份银钱,想来攒到年底,那彩礼钱便将将够了! 转而想到对门青梅竹马的姑娘,赵川儿不由得嘴角上扬,憨笑不已! 不过两日,望北城中多家铺面,分与伙计利钱的消息,便传播开来! 如此举动,仿佛在一潭死水中丢下一条鲶鱼! 顷刻间,水面翻腾不已! 而安插在各个铺面的南域罪囚,则有意无意的将二爷这个始作俑者传播出去! 霎时间,清溪商会二爷的名号便响彻各大坊间,大小铺面的匠人伙计,谁人不想去二爷手下做工!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让其他铺面的伙计,确是异常眼红! 但也只得暗自叹息,谁让自己未遇到个好东家呢! 转而望着每日辛勤逢迎的掌柜,眼底顿时生出一分怨怼! 种子,需要生根发芽,浇水施肥,方能茁壮成长! 破土之日,便是功成之时! —— 安北都护府,军政司公廨内! 在日头下行了不过数十丈的长史魏怀民,从大袖中取出丝巾,不停擦拭着额头汗水! 步入公廨内,直接将肥硕的身子贴在冰鉴上! 大先生见此,也不催促,只是见那已经下垂的两腮,还是不由得吞咽下口水! 执掌北地一府三州财政大权的魏长史,为人心思玲珑,特别是民生政务,更是老辣非凡! 可却天生好食,稍远瞧看,俨然如肉球一般! 思量再三,大先生还是问道:“怀民,要不你去温老那里走一遭?” 后者闻言,站起身形,肥嫩的猪手拍了下肚皮,笑道:“无妨,日后少吃些便是了!” 大先生多年来,这句言语听过不下百余遍! 随之轻叹一声,便不再多言! 可其不知,魏怀民曾多次找过温老,但后者的疗法让其毛骨悚然! 一瓶未知的虫子,钻入体内,吸食血肉,三五日便可! 听闻这堪比乌鸦巷酷刑的疗法,魏怀民逃一般的走出药仙堂! 饮下一碗解暑凉茶后,来到大先生书案前,轻声道:“今年南域雨水丰沛,大泽两条支流决堤,今年北地的粮价应该会上涨两到三成!” 大先生放下手中折子,微微点头,转而便道:“今年河谷中的粮食,能否填补一二!” 魏怀民抚着下颚稀疏的胡须,随即道:“今年朝中相公动了真怒,各州便也不敢过于阻拦百姓北迁的事宜!” “虽有个七万余人的耕种,但现已至夏,他们也只能留下自家的口粮而已!” “如有售卖也是曾经的流民所为,不过二三百万斤的粮食,根本不足以撼动上涨粮价!” 大先生手中捻着折子,目光闪动,随即沉声道:“那便动用储备的军粮,无论如何,粮价不能上涨!” 后者闻言,顿时心中一惊,脑中闪过数种随之而来的局面变化,思量再三,便道:“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大先生闻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沉声道:“无妨的,人心不乱,他们便不敢如何!” “至于那些鬼魅魍魉,正好愁着没有理由拔刀呢,他们当真以为这里是是南域!” 魏怀民见事已至此,便不再言语! 本来捉襟见肘的财政,正好借着此间之事,一解心宽! 事已敲定,大先生开怀道:“你这边先拟出一个折子,今晚我们便去大都督府中赏月!” “他府中厨娘做的那道河鲜醋鱼,可是你最喜的啊!” 魏怀民听着前者的调侃,苦笑不已,可随之想到数月前吃到的那尾珍馐,顿时口齿生津! 正值此时,门外一乌鸦巷无面人踏步前来,躬身将怀中蜡封密扎送与案前,便转身离去! 大先生打开后翻阅片刻,便将其递与魏怀民! 后者上眼仔细瞧看一番,时而紧皱眉头,时而摇头苦笑! 片刻后,魏怀民合上密扎,笑道:“合纵连横,如若未知,还以为是大先生调教出来的呢!” 大先生闻言,也是苦笑一声,略有得意道:“儒家教出的读书人,在南域是可行的!” “但这是北地,是望北城,用空口白牙的圣人教诲是不顶用的!” 亦是两榜进士出身魏怀民,听此言语,连忙转移话题,随即道:“接下来是不是... ...” 未等其言语完! 大先生直接打断道:“顺其自然吧,河谷野草,便是无人打理,长势依旧盎然!” —— 河谷之地! 一行八骑,向东行去! 其中一彪形汉子望向身侧一骑,高声道:“你们河谷不是马匪成群,异常凶险吗?” “怎么,都出关二十余里了,便是一个马贼的影子都没看见!” 身侧的河谷向导,心中嗤笑,但面上还是恭敬道:“这也分人,像您这种洪福之人,定是碰不到马匪的!” 彪形大汉闻言,神情不屑,嚣张道:“碰不到?老子便想遇到些马匪呢,用他们给老子松松筋骨,这些时日可是憋闷的紧啊!” 向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转而抬手指向前方的两座小山丘,谄笑道:“几位大人,过了这两个小丘,在走上七八里,便到清溪庄了!” 另一侧身着锦袍的贵公子,将前者的神情尽收眼底,特别是其抬手指向山丘时,眼中闪过的喜色! 随即对着身后的扈从使了个眼色! 稍时,一行人方才驶入两丘中间,便见一只响箭冲破云霄,尖锐之音传遍四方! 下一瞬,山丘两侧涌现数十马匪,手持强弓硬弩瞄准众人! 只见向导猛的一抽马臀,立刻脱离队伍,向马匪奔去! 望着两侧逐渐靠拢的马匪,贵公子眸中尽是笑意! 第134章 此后,他便无法欺辱你了!!! 清溪庄,议事厅! 居中大案上摆放一座丈余见方的河谷沙盘! 将清溪庄四周方圆百里的山川地貌,各大势力的分布,精细的呈现于众人眼前! 但此杰作,却非出自岳均植的手笔! 而是茂才在寻找工匠之际,偶然得知其中的一位老匠人,十年前为边军打造过军器沙盘! 故而,让其参照岳均植所绘制的舆图进行打造! 二郎初见时,心中甚是欢喜,便是齐云树见后也是赞口不绝! 此方沙盘较之以往在南陵军中所用之物相比,却要精细甚多! 只见堂中众人,对着沙盘上的插有黑旗的两处地方争论不休! 红旗代表边军,白旗便是庄子,黑旗则是马匪! 二郎见此情景也不理会,夺过小乙手中的肉干,便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稍时,两方人马皆已口干舌燥,无力再战! 二郎口中吸着大黄柿,抬手将一面黑旗拨倒! 两方人马见状,皆是面面相觑! 岳均植率先开口道:“二爷,这卧龙岭可是块硬骨头,咱们的庄勇打杀一些小股马贼尚可,却还没经历过这种大阵仗啊!” 便是齐云树也是眉头一皱,劝解道:“庄主,以我们这点人马,便是夜间偷袭得手,却也是得不偿失!” 三百庄勇,可是齐云树亲自挑选训练的,可谓是真正的子弟兵! 纵使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但身为将帅亦要对其负责! 第一批采摘的大黄柿,虽然带有一丝涩感,但却不妨碍二郎对其的喜爱! 杏儿早早便使唤青头,摘来一盆与二郎享用! 在其心中,少年还是那个整天蹭吃食的混不吝,便是当了庄主,他也是! 猛吸了一大口,随即将干瘪的柿皮扔在一旁! 抬手抹去嘴角残留的汁水,看向齐云树道:“让静姝姊姊帮我一次!” 后者闻言,顿时一阵苦笑,自己哪里能做得龙象宗师的主! 但厅堂还有诸多在此,轻咳一声,底气不足道:“她可能会帮的!” 言罢,煞有深意的盯着少年! 二郎闻言,随即笑道:“你便说这是诊金,她定会帮扶一二的!” 齐云树闻言,顿时哑然失笑,但随即想到卧虎岭的诸般,心中还是一阵纠结! 二郎见其神情,起身来到近前,轻声道:“不过是让静姝姊姊帮我掠阵而已!” 此言一出,岳均植立即起身,便欲劝解! 只听堂外声“报”字,拉着长音传入众人耳中! 待见庄勇进入堂中,望向二郎,高声道:“禀二爷,庄子外来了七人,说来找岳掌事的,其中大半身上沾有血迹,看样子来者不善!” 二郎闻言,眉头一皱,转而看向岳均植! 后者思量下,便缓缓摇头! 二郎望着少盘中的倒下的黑旗,随即道:“带他们来堂内!” 稍时,一众七人由庄勇带到堂中! 只见一袭皂白锦袍,容貌俊朗的贵公子,对着首座上的二郎抱拳道:“在下突然到访,还请庄主莫要责怪!” 二郎闻言,顿时心中一怔,这贵公子便是他日在瑞鉴坊中,竞得残剑之人! 随即抱拳还礼道:“兄台来此,便是客,还请落座!” 正值此时,一行人中彪形大汉望着岳均植,嗤笑道:“岳执事,好久不见!” 身侧另一中年汉子,附和道:“宗门让你进山,怎么来这清溪庄躲清净了!” 二郎见状,抬眼看向岳均植! 只见其面色惨白,额头渗出一层细密汗珠,眼神中满是闪躲之色! 堂中庄勇见其来者不善,未等命令,腰间长刀陡然出鞘! 岳均植咬咬牙,站起身形,躬身道:“见过沈护法,见过周掌事!” 待见被称为护法的彪形大汉,抬眼扫了下四周,随即撇撇嘴,满是不屑道:“弄了几个庄稼汉,别上两口破刀,便能保你平安?” 另一侧的周掌事沉声道:“快快与我们回宗门请罪,若是门主大人开恩,没准还能留一条性命!” 方才还满是惧怕,神情惨然的岳均植,听到开恩二字之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疯狂! 随即直起身子,踏前一步,冷笑道:“开恩?” “来到望北城十余年,进入十万大山百余次,除了我,当初宗门同往的弟子中,还有谁存活下来!” “张口宗门,闭口宗门,我们在十万大山遇到凶兽的时候,宗门在哪里?” “为了一株草药,那些弟子拼上了性命,可他们的妻儿宗门何时照料过?” 一番言语,顿时让二人哑口无言! 可下一瞬,沈护法眼中凶光一闪,冷笑道:“看来你是铁了心肠的!” 随即抬手握向腰间长刀! 正待此时,贵公子轻咳一声,踏步向前,抬手点住沈护法的手腕,轻笑道:“还请沈兄稍安勿躁,且听在下问询一二如何?” 后者闻言,扫了眼四周举起强弩的庄勇,随即点下头! 贵公子来到岳均植近前,抱拳道:“在下无常山庄,谢怀瑾!” 岳均植闻言,心中一颤,暗叹一声,躲得初一,躲不过十五! 随即抱拳还礼,便道:“我在入口等了一月有余,黑白剑客想来已经遭遇不测了!” 谢怀瑾闻言,面上笑意更浓,抬手戳了下胸口,缓缓摇头,轻笑道:“岳兄好似误会在下了,此番来此不为寻仇,只是想要拿回我们无常山庄的传承神兵,无常剑!” 转而望着面上无丝毫变化的前者,继而道:“不瞒岳兄,家父已经接任了,无常山庄庄主之位,想来此间之事,还需谢过岳兄呢!” 一番言语,让岳均植惊疑不定,方欲言语! 只见二郎来到两人近前,抬手拍下岳均植肩膀,转而抬手指向灵鼎门的一众,轻笑道:“他们以往都欺辱过你?” 不知为何,当少年来到身侧,便好似有了主心骨一般,继而抬手一指,恨声道:“便是他,周掌事,北地十余年,他便欺辱于我十余年!” 二郎闻言,轻叹一声,来到周掌事面前,轻笑道:“岳均植现已在我这庄子过活,周掌事能否通融一二!” 方才听闻二人不善的言语,周掌事便对身旁的沈护法打了个眼色,心中已经做好先下手为强的准备! 怎想这少年竟到近前讲些软话! 心中鄙夷,面露不屑之色,嗤笑道:“我灵鼎门中... ...” 刹那间,四周众人顿觉青黑之色一闪! 周掌事随即胸口传来一丝凉意,随即低头望去! 只见胸口骤然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殷红鲜血不断向外喷涌! 呼吸间,二郎回到岳均植身旁,将那还在跳动的心脏交与其手上,轻笑道:“此后,他便无法欺辱你了!” 第135章 如此的买卖,可不要太多啊!!! 议事堂中,一时间针落可闻! 方才还一脸嚣张的沈护法,下意识扶住向后栽倒的周掌事! 后者胸前喷射鲜血,瞬间溅其一脸,转而望向泰然自若的始作俑者! 双目睚眦欲裂,满是惊愕愤恨之态! 下一瞬长刀陡然出鞘,在议事堂中划出一道寒光! 谢怀瑾也被这突如其来之举,弄的一阵错愕,随即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齐云树见其拔刀出鞘,随即断喝一声:“射!” 三四丈之距,七八道弓弦震颤之音后,点点寒芒直取沈护法头颅胸口! 待见其手中阔口雁翅刀上下翻飞,三道刀光闪过,身前满是被斩为两段的箭矢! 随即望着二郎,怒极反笑,便要纵身上前! 谢怀瑾见此情景,眉头一皱,抬手将其挡下,沉声道:“沈护法,待我问个清楚,便随你如何!” 后者闻言,转头冷笑道:“待我先摘了那小子的脑袋,在将那杂碎交你审问!” 正值此时,二郎踏前一步! 将手伸入胸前衣襟中,取出一物,缓缓覆于面上,口中轻笑道:“他日一别,是否还记得在下!” 骤然间,苍凉狂野的气息弥漫在议事堂中! 便是暴起发难的沈护法,望着前者面甲后的猩红眸子,心中亦是一阵悸动,背后汗毛陡然炸起! 武者的直觉,让其顿时产生一丝迟疑! 谢怀瑾见状,心中了然,微微点头,轻叹一声,继而道:“在下奔波千里,并非是为恩怨而来,只求取回无常剑,还请兄台示下!” 二郎随手在大案上取过一枚大黄柿,丢去前者,声音透过面甲略带沙哑,“如是自家人,定当奉还!” 话音刚落,谢怀瑾脑中便闪过,少年当日头戴面甲,俯视下方的傲世之态! 随即心中便有了计较,负在身后的手掌陡然握成拳头! 其后扈从见此,面露一丝惊疑,但还是将手握于长剑之上! 谢怀瑾向前踏出一步,目光一冷,手掐剑指,周身陡然散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机! 随即剑指立于胸前,指尖处骤然生出,两道宛若实质的黑白剑气! 继而望着前方猩红,苦笑摇头! 随即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陡然回身! 沈护法见这位声名鹊起的南域剑子踏步上前,心中顿时大喜,如是这般,便是面对这数百庄勇,也有一战之力! 正值思量之际,只觉眼前黑白光晕一闪,下意识提刀胸前,却无丝毫作用,随即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而那扈从心中早有准备,主仆二人几乎同时出手! 数道寒光闪过,灵鼎门的几名弟子还未有任何反应,便纷纷倒地! 脖颈间纤细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还未死透的尸身,不时颤抖一二! 一切来的过于惊骇迅猛,正值众人讶然之际,沈护法胸前的半截阔口雁翅掉落在地! 金石之音,顿时将众人惊醒! 只见谢怀瑾抬手攥住沈护法的发髻,随之一推其胸口! 下一瞬,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谢怀瑾带着头颅踏步向前,将其摆放二郎面前大案,笑道:“在下便先行谢过兄台了!” —— 自灵鼎门联合,徐达官与黑白双煞入十万大山,寻那传说中活死人生白骨,服之证长生的养神芝! 一连两月毫无音信,便知晓十有八九是埋身十万大山了! 然而,负责接应的岳均植,却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灵鼎门中对其查询一番,便发现其在北地家中的细软等物,皆已消失不见! 便断定此间之事,与其有莫大干系,甚至怀疑其设计害死一众,从而独占养神芝! 可凭借岳均植的手段,如何能杀害三名龙象宗师! 这也是灵鼎门中上下心中困惑的所在,但首先便要找到岳均植,再行审问个究竟! 怎料耗费不少银钱,多番探寻,这岳均植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灵鼎门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下了血本,求助瑞鉴坊! 不过半月,便传来消息,查探到岳均植深藏河谷,躲在一处名为清溪庄的地方! 可在一众弟子暗中去清溪庄查探之时,发现其竟豢养三百庄勇,而那庄主听闻还是个武力不俗的! 灵鼎门中听闻喜讯,亦是两难! 心中明了,凭借宗门的几名护法,硬闯其中定是得不偿失! 故而,直接传书无常山庄,既能防止养神芝的消息外流,亦能利用其当做打手! 而此时的无常山庄,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无常山庄,一门两姓,谢范两家共同经营庄子! 可当代两位门主突然音信皆无,瞬息间,无常山庄暗流涌动! 最后的戏码,无非是一番厮杀,大房陨落,方才有谢怀瑾至此! 生性谨慎的谢怀瑾,对于灵鼎门所述的消息,心中存疑,刻意来到瑞鉴坊打探清溪庄的消息! 然而,出乎意料的则是,一个普通的河谷庄子,那个夏掌柜竟然索要一个天价! 如此这般,谢怀瑾已经从中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待夏掌柜知晓其是无常山庄的少庄主的后,便欣然邀请其参与当日的竟物! 而后者也知晓其意,索性竟下一柄残剑,既能印证自身剑道,也还了那个不似消息的人情! 故而,来到清溪庄中,时刻秉着谦和之态,便是只想取回无常剑而已! 可见到二郎头覆面甲那一刻,谢怀瑾心中畅然! 一份投名状,便能结交瑞鉴坊二楼雅阁中的人物,何况还能取回传承神兵! 天下间如此的买卖,可不要太多啊! 第136章 无常剑!!! 自从二郎下达修建兵栈坞堡的命令以来,庄人们便不再耕种! 一些早已播种的耕地,也任由其生长,所有人皆以铸造坞堡墙体为主! 如此这般,让负责农事的赵大叔心疼不已,但其深知其中的轻重缓急! 而一些携带诸多作物种子的南域流民,见到河谷泛着油光的黑土,便迫不及待想见识一番,其地力是否如传说一般! 可到此后,方知庄主下令,两年不耕种,一切以建筑坞堡为主! 虽然心中悻悻,但见过河谷草丛中的森然白骨,也知晓庄主的命令是对的! 何况! 何况吃食管够,卖力的重活计还每顿定有肉食! 世间传闻北地民风彪悍,可自家这位少年庄主,却是个讲道理的! 如此俊美的后生,更像是城里读书人! 不,读书人吃不过庄主! 虽然不用种植粮食,但果蔬还是要种的! 妇人在家除去编筐帮厨等活计外,便皆是在自家小院种些果蔬! 赵大叔见此情景,立刻喜上眉梢,剩余的三大坑粪肥,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方才二十天,赵大叔便吃上了,新鲜鸡毛菜煮制的汤羹,心中甚是得意! 而此时沤肥的粪坑前,岳均植双目满是血红之色,望着下方半坑的粘稠恶臭,癫狂大笑! 随即将沈护法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抓在面前,四目相对,望着已经略有浑浊的眼睛,满是愤恨! 继而抖手一扬,头颅便落入粪池中! 紧随有直接抓起周掌事的尸身,冷笑道:“这些年在北地,听说将人埋在粪池内,便可无法超生,也不知是真假,如是可以,便来托梦告诉我!” “噗” 尸身砸入粪池,顿时溅起一阵粪雨! 幸好岳均植稍有准备,向后退去数步,方才躲过一劫,随即望着逐渐淹没的尸首,摇头道:“便是死了,还要与我来一出!” —— 清溪庄的名字,便是以庄子前数条溪水命名的! 如是高空俯视,便见数条小溪于地面蜿蜒,曲折有致,宛如晶莹之丝带! 微风拂过,水面波光粼粼,似碎金闪烁,璀璨夺目! 水光潋滟,清澈见底,卵石错落,水草摇曳,皆清晰可辨。 其流急缓,潺潺之音,如环佩之鸣! 岳均植自知二郎钟情于此,便命人在溪流旁的高处,建造一座亭子! 亭子与精美奢华无缘,不过宽敞一些而已,便是八九人在此,也丝毫不见拥挤! 伴随二郎甩出手中一枚石子,前方溪水上顿时溅起一串水花! 随即转头望向一旁,轻笑道:“怀瑾兄,儿时可喜欢打水漂!” 待见端坐石墩的谢怀瑾,认真思量下,望着潺潺溪水,怅然道:“自记事起,每天除去读书,便是练剑!” 二郎闻言,挪步上前,将手中石子递与其一半,随即道:“嗯,甚好,不用为吃的发愁!” 谢怀瑾方欲甩出手腕,顿时停下! 从小锦衣玉食,被寄予厚望的谢家公子,如何能与少年共情! 但史书中天灾人祸的场景,还是在脑中浮现! 转而轻叹一声,将手中石子甩出,一连在水面上跳跃二十余下,直至对面溪畔方才止住去势! 便在此时,两名庄勇快步走入亭子,来到二郎上前高声道:“二爷,剑取来了!” 二郎见状,抬手将两柄神兵握在手中! 一旁的谢怀瑾眼中瞬间满是炙热,手上一颤,中石子散落在地! 二郎双手掂了掂无常剑,不急不缓道:“怀瑾兄,我庄中近来有歹人窥视,能否让其见识下无常剑的威势!” 谢怀瑾闻言,顿时一阵错愕! 便是一旁扈从也心中腹诽,赤裸裸的持剑相要,一庄之主怎如此无赖! 谢怀瑾盯着其手中的无常剑,无奈道:“无端杀戮,恐坏剑心,还请庄主见谅!” 二郎随即长叹一声,“方才在堂中还是自家人,难道怀瑾兄要不顾我于水火么?” 谢怀瑾闻言,苦笑一声,微微点头,算是答应! 二郎见状,双手一横,捧着两柄无常剑上前,朗声道:“人而无信!” 后者闻言,随即起身,双手接过神兵,神情肃然道:“不知其可也!” 无常双剑! 无常山庄的传承之物,嫡传族人中均是习练单一剑谱! 而只有谢怀瑾,可同时运转两套剑谱,任督二脉中两道截然不同的内息交织流转,汇于气海丹田,形成太极气旋! 此种天赋,便与那初代老祖一般无二! 可身为偏房之子,自是不敢透露分毫,平日也只展现一种剑法而已! 然而,仅凭白剑之法,便在弱冠之年名动衡州,享誉剑子之称! 更是在族中争夺庄主之位时,首次展现阴阳剑气,将欺压父族的一支命脉赶尽杀绝! 手中抚摸着神思之物,心中激荡不已,眼中流光闪动! 自小到大,也不过在年节祭拜祖先之时,见到黑白双煞佩戴,只能远远观望而已! 多年心愿终于达成,心念流转,周身气机涌动,无常双剑顿时嗡鸣不已! 第137章 无赖和无赖,便是挚交好友!!!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在河谷之地,远远眺望,满是壮美写意! 一行清溪庄的庄勇,赶着一架板车,来到庄子三里外的古道之上,熟练的将粗壮木签插入道路两旁! 一根,两根... ... 随即一名庄勇强压心中呕吐之意,抽出腰间长刀将板车之上的尸首头颅剁下! 初次做此举的庄勇,在剁下第二颗头颅时,便直接将手中长刀扔在一旁,趴在路边开始剧烈的呕吐起来! 自南域奔波千里来到河谷大地,本是安身立命之所在,可转而却成了护卫庄子的庄勇! 初次见到喷溅而出的殷红鲜血,内心的惊骇至今还深埋心底! 虽然心中多次想过退出,可摸着腰间悬挂的长刀,与背负身后的强弩,那种实实在在的踏实之感,便是从来不曾拥有的! 二爷说过,乌堡城墙不过只是一副甲胄,手里的家伙方是活命的本钱! 一大家子,终要有人去做这档子活计的,老父亲?弟弟? 片刻后,接过伙伴的水囊,漱了口嘴,转而站起身子,回头望着四名默默等待自己的庄勇! 拉着惨白的面庞,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拾起地上长刀,继而踏步上前! 手起刀落,刀刃与骨骼摩擦产生的酸牙之声,在其耳中炸响! 稍时,伴随一行庄勇离去,道路两侧又增添了四颗新鲜头颅,与一旁的腐烂隔空对望! —— 傍晚时分,晒谷场燃起十余座篝火,顿时将整个场地点亮! 中心数十丈的炭火上,满是翻烤的牛羊! 随着一曲大气磅礴的羊皮鼓阵乐后! 二郎拉起一旁的谢怀瑾,在其错愕的眼神中,来到阅台之前,望着下方近千庄人,朗声道:“此乃我的挚友亲朋,怀瑾先生!” “方才击杀入庄歹人,便是其所为!” “此时,我等一众,敬碗酒水,聊表谢意!” 话音刚落,方才肃静的下方,顿时眼中迸发炙热,齐齐盯着二郎身侧的谢怀瑾,随即端起酒碗,齐声道:“敬,怀瑾先生!” 近千汉子的齐声大吼,可谓声势浩大! 便是见过大场面的谢怀瑾亦是心神一荡,也被这股豪情所感染! 随即端起酒碗,踏前一步,仰头饮下一碗酒水! 待见二郎提着酒坛,继而又为其斟满,随即望向下方,高声道:“怀瑾先生,听闻我等欲取强人马贼,定要帮扶一二!” “此等恩情,二敬怀瑾先生!” 下方近千汉子闻言,眼神更是炙热! 随即再次举起手中大碗,齐声道:“敬,怀瑾先生高义!” 站立阅台的谢怀瑾,心中知晓此番皆是二郎所为! 但却能明显的觉察到,下方众人那抹真挚的感激之情! 随即再次饮下碗中酒水! 片刻后,方才落座的谢怀瑾心中不安,其早有听闻北地汉子豪爽,已经做好被众人劝酒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是除了白日堂中的岳掌事与齐掌事,两人与自己饮下两碗后,便再无他人敬酒! 这让心思缜密的谢怀瑾,一时间摸不到头脑! 可转而便被二郎亲手烤制的肉食所吸引! 那抹从未闻道过的浓郁香气,让其顿时口舌生津! 菌狗,非狗,山海志中记载的一种青色巨兔! 一共四只,本是岳均植从其它庄子买来孝敬二郎的,索性便让这南域剑子尝尝鲜! 色泽金黄,泛着油光,一股浓郁的异香直冲谢怀瑾的鼻间! 谢怀瑾望着面前如狗子一般大小的菌狗,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下嘴! 生于南域钟鸣鼎食之家的谢怀瑾,从来所食皆是精致珍馐! 便是大碗豪饮,今日亦是头一遭! 虽然强行运用内息压下腹中不适,但随后暖意上涌的快意,却是不曾体会的! 望着面露难色的谢怀瑾,二郎顿时一拍脑门,随即在腰间抽出一柄匕首,笑道:“割着吃!” 后者闻言,拾起桌案上的匕首,吞咽下口水,目光更是错愕! 二郎见状,轻声一叹,随着又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对着自己面前的金黄菌狗后腿,便削下一块肥嫩! 随即将整块放入口中大口咀嚼,继而端起酒碗饮上一大口,转而长出一口酒气! 望着如此豪爽,或是粗鄙之举,谢怀瑾顿时嘴巴一咧! 可看着对面那期待的目光,心中暗道,入乡随俗吧! 继而高挽袖面,学着前者一般,一口肉一口酒! 不过瞬息,眼中纠结完全消散,随即浮现一抹雀跃欢畅之色! 不过半个时辰,谢怀瑾脚下已经出现的两个空酒坛,一只菌狗也被削去过半皮肉! 身后的扈从双手抱着长剑,望着自小看着长大的少主人,眼中既有环视四周的机警,亦有一丝畅然! 自五岁开蒙,此后十五年的光景,朝乾夕惕,读书习剑,不曾有一日懈怠! 小小少年便扛起一房血脉之兴衰,谨言慎行,如履薄冰! 十五年磨一剑,既替少主人感到高兴,可心中却有些心酸! 从来也不曾有过,似今日这般肆意酣畅! 酒水带来的潮红,映在谢怀瑾的面庞,学着二郎将一只脚踩在大椅上,身子向前探着,口中咀嚼着一块解腻的瓜果! 随即拍了下略有酥麻的头皮,笑道:“世人皆言蜀山剑宗与凌云山养剑池,却不知我无常山庄!” “想我族初代祖师,是何等荣光,入龙象,踏山海,见了天地,成就无常山庄!” “三千剑仆,侍奉左右,称霸一方,何等快哉!” 二郎闻言,随即将一只烤好的乳鸽塞入其手中,轻笑道:“无常山庄,便是如今亦是名动衡州!” 谢怀瑾扯下一只鸽腿,塞入口中,摇头道:“那两个劳什子老鬼,死在十万大山,消息已经走漏,不出半年定有窥视之徒,前来试探!” 黑白双煞,亦正亦邪,仇家可谓遍布南域! 便是谢怀瑾执掌了无常山庄,亦是一枚烫手山芋! 何况其家资历经多代经营打理,更是一笔泼天巨财! 如今未有龙象宗师坐镇,如何能有安生之所在! 二郎端起酒碗,与其一碰,随即一口饮下,豪迈笑道:“既是挚友亲朋,自当拔刀相助!” 言罢,便将腰间狭长铁条,重重拍在桌案之上! 谢怀瑾见状,啃咬鸽腿的动作所之一僵,心中竟生出一丝歉意! 丢下手中鸽腿,抹了把嘴角油渍,叹声道:“我,我其实,不... ...” 未等其言语完! 只见二郎提起狭长铁条,来到阅台前,提刀一指,高声道:“挚友受辱,自当如何!” 瞬息间,高亢洪亮之音,响彻整座夜空! 待见场中近千汉子,涨着通红的面庞,顿时站起身形,山呼海啸一般嘶吼道:“赶尽杀绝,赶尽杀绝... ...” 扑面而来的激昂愤慨之意,将谢怀瑾笼罩其中,心中焦虑与忧思,仿佛终于得到了答案! 既然无法解决,那便厮杀一场,纵使身死道消,亦不负祖宗荣光! 三更天,扈从将烂醉如泥的谢怀瑾,脱去靴袜,放入床上! 便拿过一把椅子,抱剑端坐,闭目养神! 汹涌的酒意,让谢怀瑾连眼皮也睁不开,口中喃喃道:“五叔,我,我是不是,有些狭隘了!” 被称为五叔的扈从,苦笑一声,便轻声道:“无妨,无赖和无赖,便是挚交好友!” 第138章 人间炼狱!!! 一场声势浩大的接风宴,让齐云树直至谢怀瑾瘫倒桌案,方才离去! 两坛酒水入腹,对于修力武者的齐云树,不过方有两分醉意而已! 正处于老酒虫口中的微醺之境,其中玄妙,不足道也! 推开虚掩的院门,转过影壁墙,便见正房里还燃着烛光,随即心中一喜,脚下的步子也快上几分! 方才步入屋内,便见自家娘子幽怨的眼神! 随即一口饮下桌案上,为其备好的解酒果茶,低声道:“谁人知晓,那个谢少庄主是个贪杯的!” 静姝闻言,随即白了其一眼,嗔道:“还说人家贪杯,便是你与二郎也不曾少吃一碗!” 齐云树眼神一转,随即傲然道:“若论吃酒,我们修力武夫可谓是当仁不让!” 如是饮酒作乐,便是炼气的龙象宗师,齐云树也能让其甘拜下风! 修力武者,气血强横,寻常二三坛酒水,不过开胃而已! 静姝对此,自是知晓,但见其自得之态,却是暗自气恼,随即道:“何时武者修为高低,在吃酒上较量了!” 纵使退出江湖多年,可静姝骨子里还是凌云山养剑池的龙象宗师,武者身上的锋芒不曾消退一丝! 齐云树闻言,便不敢再与其争论,挨揍是小,面子是大! 随即上前一把将其揽在怀中,在耳边低声道:“不妨你我夫妻,今日便较量一番!” 伴随着熟悉热气呼在俏脸之上,转而圆润的耳垂便被湿热包裹,顿时心神一荡,眸中闪过迷离之色! 下一瞬腰间丝绦滑落,一只大手娴熟的探入内衫之内! 可紧随静姝的余光,望见齐云树脚腕的厚重绷带,眼神立刻恢复几分清明! 连忙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掌,担心道:“伤还未痊愈呢!” 后者略微思量下,便道:“温老说酥麻之感褪去,便可拆开,想来也差不多了!” 言罢,两肢猛然发力! 丝帛碎裂之声,在二人身边响起! 只见双肢上敷的青金油已经凝固,纷纷从表皮脱落,随即白嫩的肌肤便显露出来! 静姝见状,立刻俯下身子查看! 只见以往如脚腕处畸形一般的肢体,已然完全恢复,随即抬手弹了一下! 齐云树正在活动手腕,感受着久违的自在灵活! 忽然脚腕处传来一痛,随即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那始作俑者提在怀中,向床边走去! 不消片刻,床榻便响起“吱吱”声响! “二郎与我说,过两日去攻打一座马匪寨子,请你帮忙掠阵!” “不...嗯...不去......” 忽然,帐幔之上悬挂的香囊震颤不已! “我...嗯...你个...坏人...我...我帮...!” —— 卧虎岭! 远离商道的一处山岭,虽然称之为山岭,却不过二十余丈高的山丘而已! 俯视之下,盘旋之姿,却有几分猛虎趴卧之态! 此处人烟稀少,略显荒凉,但却是名副其实的宝地! 山岭中自七八年前,便发现炭石! 虽然与都护府在河谷控制的几处炭石矿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但一天至少五百担石炭的出产,却也是异常丰厚的油水! 如此一来,此地几次易主,一时间血雨腥风! 直至现在的卧虎岭大寨主孔彪出现,弟兄九人以强横的武力,率领一众! 杀退六次马匪们联合绞杀,方才扎根于此! 在此五年中,再未有人来犯! 在这期间,卧虎岭大寨修葺完善,高墙箭楼,固若金汤,手中又召集三百多亡命流寇,可谓是兵强马壮! 而这五年间,其在河谷与商道掳走大量青壮,用以开采石炭,而那不过二十余里的虎贲军兵栈,却是如若未见一般! 孔彪每日查看一番出产,便回到耗费多时修建的山丘庭院! 站于奢华的露台之上,望着下方不停劳作的奴役,心中甚是欢喜! 今年自春季后,迁移河谷的南域流民激增,这可让其雀跃不已! 平日边军老爷三令五申,让其收敛一二,莫要掳走过多流民,恐引起都护府的注意! 可面对如此规模庞大的南域流民,如何能抵住诱惑! 撒出手下儿郎,不过短短半月,便掳来五百之众! 其中一些妇人便分与其他八位交椅,而那五名豆蔻年华的少女,便全部收入囊中! 久居河谷,平日品尝的皆是一些胭脂俗粉! 而那望北城中清倌人,却是异常昂贵,便是居于黑金之上,亦是肉疼非常! 怎待一场南域流民迁移,除了与自己带来数百奴役,还顺带五只花骨朵! 唤来身边小厮,一番嘱咐! 时辰不大,一名浓妆艳抹的老妪,带着个面庞清秀的少女来到露台之上! 只见老妪快走几步,随即望着面前阔口咧腮,相貌凶恶的孔彪,谄笑道:“大寨主,这丫头我老身都调教好了!” “爹娘的命都在咱们手里攥着,她还能如何!” 言罢,转头望向身后少女,恶狠狠道:“听清了,你个贱坯子,能伺候大债主算是你的荣幸,乖乖伺候,以后便请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吧!” 少女闻言,目光呆滞的低头走来! 方至老妪身侧,便见其附耳低声道:“别忘了你爹娘的命!” 孔彪望着面前瘦弱清秀的豆蔻少女,心跳骤然加速,眼中淫邪毕露! 随即看向老妪! 后者见状,立刻谄笑一声,便连忙退去! 孔彪伸出殷红舌头,不停舔舐着唇边,胸膛上下起伏,呼吸声逐渐变粗! 抬手抵住少女下颚,随即抬起,四目相对,少女眸中顿时满是惊恐! 清瘦的身躯不停颤抖,紧咬唇边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忽然,大手掐住掐住少女脖颈,直接将其顶在露台围栏处! 少女望着下方麻木的奴役,心中满是绝望,便是死,也是一种奢侈! 一家人满怀期待,却不曾想,第一日踏入河谷,便被这伙马贼掳来! 护送他们的二十庄勇,直接便被屠戮! 一行五十流民中,十六名老幼,就地处决! 这哪里是充斥希望的栖身之地,这里便是那人间炼狱! 一声绢帛碎裂之声,响彻露台! 两滴绝望的泪水自高台洒落,滴在下方奴役的脸上,而其劳作的身影,却丝毫未有停顿! 第139章 无非两道剑气的事情嘛!!! 药仙堂后宅巷子口! 衣衫褴褛的老和尚,面色纠结的左右踱步! 身侧小和尚怯怯的上前拉其衣角,轻声道:“师叔祖,走啊,马上便到了!” 北地不奉鬼神之说,便是民间也不过供奉药王爷的金身,为家中子孙求个平安康健而已! 而其中几所古刹,更是香火凋零,艰难度日! 百姓真实,拜了无用,便不拜了! 一连几日,小和尚在望北城中化缘,看似繁华闹市,却是异常艰难! 便是想与摊主化缘一碗豆花,迎来的却是一个鄙夷的眼神! 虽然未有恶语相向,但摊主指向摊子中的一盆脏碗与清水,让小和尚更是异常难堪! 三天饿九顿,绝不是老和尚的极限,但若真将小和尚饿出好歹,住持师兄的禅杖可是不讲道理的! 老和尚抬头瞥上一眼,心中暗气,解下腰间葫芦,便口中送去! 然而,仰头摇晃半响,也不过三两滴清冽落入口中! 随即望向可怜兮兮的小和尚,轻叹一声,便径直向药仙堂后宅大门走去! 开门的王执事见此情景,眼中顿时一喜,连忙将二人迎入门中,笑道:“自道爷离去,想来大师也该来了!” 老和尚抽了抽鼻子,望着发丝转黑的王执事,调笑道:“哎,那温小子真是舍得啊!” 后者闻言,也不辩解,继而道:“聂大家与陆先生皆在庭院!” 心中腹诽,便是佛门佛法高深,也渡不了其嘴臭的毛病! 方才转过那道熟悉的乌木影壁,一股浓郁酒香之气顿时钻入口鼻! 惺忪醉眼骤然睁开,随之望去! 待见月桂树下,温老在坐榻之上正笑盈盈的望着前者,身侧十余坛佳酿,皆撕开蜡封,静静的晾在地面! —— 河谷马匪虽是杀人不眨眼的贼寇,但也不过是恃强凌弱而已! 刀架在自家脖颈之上,满是凶煞之气的双目,转瞬间便是异常和善! 清溪庄的地牢中! 三名卧虎岭的马匪被五花大绑,吊在上方横梁处! 近两日,齐云树带领着三十名精锐庄勇,远赴卧虎岭附近,寻找其外出的小股马匪! 按照运输石炭,经年车辙压出的荒路,不过半日,便见到运输石炭返回的一众马匪! 埋伏林中,两轮精密的箭矢,便将其射杀大半! 随即精锐庄勇一拥而上,不过片刻,便将一伙马匪绞杀! 随后打扫战场,掩埋身体,带着刻意留下性命的头领与两个喽啰返回! 傍晚时分,负责石炭运输的六当家,见运输队伍还未回寨! 心中涌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这帮兔崽子,应是在商道上的勾栏快活呢! 近几年的畅快日子,让手底下这帮凶悍马匪,也逐渐放松警惕,对于命令也是阳奉阴违! 当日未归,亦不是一二次,想来此次便来个杀鸡敬猴! 而那股仅存的三个马贼,正望着面前猩红竖瞳,目光呆滞的诉说寨子中的详细情报! 从寨子中马匪人数与武备换防,到石炭产出与奴役数量! 甚至九位当家人的武力功法,皆是一一吐出! 不消片刻,岳均植便根据其的口述,绘制一份详尽的舆图! 再行交与齐云树查看一番后,其不过扫了数眼,便眉头紧皱! 随即望着上方悬挂的马匪头领,便问道:“你家寨主与边军是何关系!” 后者目光呆滞的缓缓道:“听说大,大寨主,与虎贲军的一个校尉,有很深的交情!” 齐云树闻言,心中顿时了然,神情沉重道:“这寨子建造的手笔,一看便是出自军中,想来这个孔彪与虎贲军定有莫大交情!” 二郎对此并不惊讶,略微成气候的马贼寨子,哪个与边军无瓜葛! 猩红退却,二郎拍着前者肩膀吗,神色轻松道:“无妨的,便是有虎贲军撑腰,又能怎样?” “难道虎贲军还能派兵来绞杀咱们庄子?!” 此言一出,立刻将二人逗笑! 边军适量向庄子索要些牛羊瓜果的孝敬,那自是应当! 可却从不曾听闻有边军洗劫庄子的! 都护府虽然与两支精锐铁骑便宜行事的权利,但若是做出天怒人怨的恶事,都护府的刀子却是锋利的很! 二郎自小便在河谷长大,深谙其中的利害关系,其实无论是谁占据卧虎岭,虎贲军皆能接受! 而前提是每月的孝敬,一个铜板皆不能少,否则便会成为一座座京观,以此来向都护府报功! 有了详细的舆图情报,齐云树便开始着手攻取卧虎岭的准备! 对于一个屹立河谷五年的寨子,其中工事建设完备,何况还有边军中人进行指点! 只有寨门方是唯一有效的进攻路径,这让齐云树苦闷异常! 八角弩庄子自是制造不了,而云梯一两天的功夫也制造不出! 如果未有功城器械,怕是自己辛苦训练的庄勇,便是全军覆没,也对那高墙箭楼丝毫无损! 正值苦思之时,二郎带着谢怀瑾自外而来! 望着一脸轻松惬意的二人,齐云树暗叹一声,大战将至,自家这少年庄主如无事之人一般! 每日只有一个活计,便是带着谢怀瑾吃喝玩乐! 甚至二人还纵马去十万大山中逛了一圈! 找不到自家少主人的扈从,一时间急的如热锅蚂蚁一般! 而前来送口信的小乙,见其焦急之色,便从怀中取出肉干,“我分与你,别,别着急嘛!” 望着递来的肉干与小乙真挚的神情,一时间哭笑不得! 二郎望向大案上的舆图,随即笑道:“我的齐掌事,为何面露愁丝,快与你家庄主细细道来!” 后者听闻这戏谑的言语,顿时心中一气,继而抬手指向连接两座山丘的高大城墙与数十座箭楼! “这里,我们没有攻城器械,便是强行攻破寨门,也是活靶子!” 二郎闻言,随即摆摆手,拉过一旁的谢怀瑾,笑道:“这有何妨,有怀瑾兄在此,无非两道剑气的事情,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齐云树闻言,压住心中恼怒,索性直接坐回大椅,抓起案上瓜果大口咀嚼,仿佛泄恨一般! 而谢怀瑾望着舆图上长约二百丈的高大城墙,不停吞咽口水! 第140章 破寨!!! 赤羽卫中军大帐中! 身披凤翅鎏金铠的庞清元,默默听完大案下方旅帅的汇报,随即面无表情的擦拭着手中战刀! 自从回到河谷后,其三番五次前往虎贲军大营,想与周燕谋解释一二,但却皆吃了闭门羹! 庞清元自是知晓其中之意,数次落笔,继而又停下! 而此番情景,却让有心人看在眼中! 故而,商道上的利益,便出现一丝分歧! 以往赤羽卫所收的孝敬,皆是来自去往北上商队的! 而啸林卫则收取由南下商队的孝敬! 两卫从属一军,防区相连,一直相安无事! 可近几日便有商队掌事,前来告状,声称商队便是插了赤色羽毛,却还是受到啸林卫的盘剥! 而庞清元派人前去询问,结果啸林卫校尉张定奎则打起马虎眼,称调查一二,再行言语! 庞清元听闻后,心中冷笑不已,方才几日光景,便有如此小人暗中下绊子! 如此蠢材,莫不是得了父辈恩荫,便早死了不知几何! 最后还是家中小娘出的主意,其备上两车贵重礼品,便去府邸拜访周夫人了! 也不知这位小娘用何手段,高门大妇的周夫人竟与其携手揽腕,共同从侧门走出! 行径甚是亲昵,宛如多年的闺中密友一般! 此番方才过去两日,只等周燕谋回城休沐后,见其态度,再行思量! 战刀还鞘,望着下方前来诉苦的自家旅帅,笑道:“先不要理会他们,随他们去!” 随即目中陡然一寒,沉声道:“他张定奎也不怕撑死!” —— 卧虎岭! 银库内,孔彪望着面前一箱箱银锭,眼中满是贪婪! 矿洞中突然增加一众南域流民,让石炭的出产瞬间大涨! 不过月余,便较之以往增加了近万两的银钱! 此番让其顿感懊悔,如若不听那虎贲校尉的言语,这一年多出的十万两银钱,却是多么惹人欢喜! 忽然,一名巡山喽啰慌慌张张跑来,立于银库门口,喘着粗气,高声道:“大...大当家,不好了,有人来劫寨了!” 呼吸间,孔彪的神情从惊愕转而怒意横生,随即冷笑连连! 安生五载,还真有些不怕死的主儿! 卧虎岭大寨外! 距寨门不过二百余丈之地,只见清溪庄二百精锐庄勇,十人一队,皆是精气十足,身负皮甲! 每人职司不同,大盾强弩,长枪腰刀,俨然是战阵之势! 城墙箭楼之上,两轮箭雨过后,皆无法伤其分毫,便不再做这无用之功! 待见二郎望向两侧,笑道:“两位大能,便看你们的了!” 话音刚落,静姝与谢怀瑾对视一眼! 随即静姝回头白了眼少年,继而翻身下马! 而谢怀瑾望着比想象中还要高大许多的城墙,心中苦笑,却也紧随静姝,跃马而下! 寨门上方的箭楼内,五当家方才派人通知寨主,便见一男一女徒步向寨子走来! 心中顿时诧异,难道是来叫阵的? 待其走近些,方才看得真切,而女子速度陡然加快,不待其下令放箭! 便见其猛然跃起,美眸微凝,手中长剑陡然出鞘,便是白日,亦是闪过一道耀目银辉! 下一瞬,一股凌厉气机破体而出,剑身之上华光暴绽! 便在五当家惊愕的目光中,静姝眸中泛起一丝银芒,继而手中弦月神兵向前一递! 一道惊天剑气,带着摧山坼地之威,轰向高大坚固的寨门! 正从寨中赶来的孔彪,猛然听到寨门方向传来的一声巨响,顿时心中一惊! 随即脚下发力,纵跃而去! 便随尘烟消散,只见三丈余高的寨门已经化作齑粉! 不待一众马匪,从惊愕中醒来! 便见那男子身形斗转,目露凶芒,随着周身气势骤升,双臂震颤,猛然挥剑而出! 黑白剑气交织,须臾席卷城墙之上,左右数十丈弓手,还未有所反应,便被剑气击中,继而口吐鲜血倒飞而去! 一剑挥出,谢怀瑾面色惨白,拄剑而立,望向城墙之上,缓缓摇头! 转而看向寨门,长叹一声,便向后栽倒! 下一瞬,扈从将其背起,便向队列走去! 谢怀瑾的两道剑气着实惊人,但在静姝这般威能之下,还是略显不足! 而二百精锐庄勇,皆是整齐的望向齐云树! 后者仿佛早已习惯一般,早早的将马匹牵与自家娘子! 后者接过缰绳,随即冷哼一声,便翻身上马,向清溪庄奔驰而去! 二郎见状,苦笑摇头,舔了下唇边,缓缓覆上蛮荒面甲,眸中猩红骤然闪动! 继而翻身下马,踏步向前! 身后小乙背着两只硕大箩筐,紧随左右! 待来到寨门百丈之距后,陡然停住身形,妖瞳扫向城墙上重新填补的弓弩手! 随即在小乙背后的箩筐中抽出一支七尺余长的铁签,掂量下分量后,望向那正搭弓的马匪,身子猛然后倾,右手紧握铁签,稍作蓄力,便奋力一掷! 铁签破风而出,挟着千钧之力,呼啸而去! 待见城墙那名马匪,弓弦还未拉满,一道黑光便贯穿胸膛,整个身子被铁签余威,直接钉在其后的垛墙之上! 身侧马匪见状,惊骇不已,随即探身来看,结果又是一道黑光划过,垛墙之上又添一具尸身! 不过十余息,城墙上便再一马匪敢露头! 二郎见状,举起手臂,随即猛然向下一挥! 只见二百庄勇,前盾后矛,踏步向前! 第141章 那便轮到我了!!! 狭长寨门甬道中,少年手持狭长铁条,稳步前行! 忽然,前方破空之声骤起,无数箭矢如飞蝗般激射而来! 箭雨之密集,让其在这方寸之地,毫无躲闪的可能! 待见少年脚下不停,手中狭长铁条,在身前上下飞舞,如同织网一般,将近身箭矢纷纷斩落! 然而,终归人有穷时,四五只漏网之箭,还是射入其肩膀腰腹之上! 前方甬道外的五当家见此情景,焦急惊愕的面庞,终于闪过一丝喜色! 便是武道强者又有何妨,怕是初入河谷的愣头青! 箭阵之威,便是龙象宗师亦要避其锋芒! 可下一瞬,五当家瞳孔骤然放大,满是惊恐! 覆面之人不过身形一抖,其上箭矢便纷纷甩落在地! 修力武夫,气血外露,刀枪不入! 一丝绝望之情,在心底闪现,人间凶器! 便是龙象境的剑客,寨子亦有一战之力,无论是箭雨袭扰,还是用人命去堆! 只要其内息耗尽,便如那待宰羔羊一般! 看似那女子宗师一剑递出,气势磅礴,可如此威势的剑气,又能递出几剑! 而那手持黑白双剑的男子,不过两道剑气轰出,便抽干体内所有内息! 而龙象境的修力武夫则与之不同,气血之力浩瀚磅礴,莫说数百马匪,便是身临战场,亦是陷阵夺旗的猛将! 短短十余步,每一步仿佛皆是踏在,这位五当家的心坎之上! 双方不过五丈之遥,二郎扫了眼身上诸多箭孔,心中甚是心痛,一袭华袍便又这般毁了! 正值五当家与一众溃退马匪惊骇之际,后方传来一阵密集的奔袭之声,回头望去,心中顿时稍安! 而待二郎进入寨中之时,齐云树率领二百庄勇,已经赶至近前,随后下令先行夺下城墙箭楼! 一百庄勇兵分两路,顺着马道直取而上! 伴随一阵喊杀之声,十余杆绣有卧虎样式的旗帜,自城墙之上丢下! 而这一幕,孔彪全然看在眼中,顿时心中一怔,地利之威,已然不在! 先前心中的那厮杀之意,也不由得褪去三分! 分开人群来到近前,望着对面一夫当关之势的覆面之人,沉声道:“报个蔓吧!” 二郎闻言,面甲之下,嘴角冷笑,甩动一下手中狭长铁条,陡然虚空传来破风之声! “劫寨,还聒噪个劳什子!” “今日我与你们九位当家对扇子,尔等可敢否?” 透过面甲的声音略显沉闷,却清晰的传入场中近千人的耳中! 马匪,虽然狡诈,但服众的手段便是好勇斗狠! 如马贼中有自认武力出众者,便可直接挑战寨中各大当家! 成了,便摇身一变在寨子中有了一把交椅,做了头人! 如是死于非命,便是自认倒霉! 众目睽睽之下,孔彪望向历经一切的五当家! 后者神情复杂,几欲张口,可又吞咽回去,转而扫向四周,见身后一众马匪炙热的神情,还是微微点头! 凭借九人合力,与大当家牛马巅峰的修为,未必没有一丝胜算! 如若不敢接下挑战,怕是再也无法在河谷立足了! 顷刻间,两方人马纷纷后撤,便在这寨门之内留出一片空地! 孔彪一扬手中大环刀,提刀指向前方! 转瞬间,二郎便被九人团团包围! 而身后的一众马匪,霎时间助威之声炸起! “活劈了,这厮!” “大当家... ...!\" 场外的齐云树将此情景,心中闪过一丝担忧,虽然在静姝口中得知少年一身横练功法,极其强横,便是以血肉之躯硬抗剑气,也丝毫无损! 但见那九人皆是气息悠长,眼露精光,自是修为不俗,特别是那为首的大当家! 便是自己与其单独较量,以目前状态,怕是也不过五五之数! 而身后一众庄勇,却是眼中透着炙热,其心中坚信自家庄主,定能斩杀一众,毫无担心之意! 内四外五,九人分为两层,将二郎冲冲包围,随即两层之人,左右环绕! 一时间让场外之人,眼光缭乱! 二郎见此,眸中猩红闪动! 呼吸间,九人的小伎俩,便如望北城中的皮影戏一般无二! 迎着二郎的妖瞳,九人皆是心中一荡! 聂彪见此,立刻断喝一声,面色狰狞,手中寒芒闪动,刀身金环大响! 刚猛有力,势大力沉的一刀,奔着二郎面门劈来! 二郎紧握着手中狭长铁条,随意抬手一档,金戈之音,响彻四周! 可随后胸前一支铁矛,宛若毒蛇吐信一般,陡然而至! 方才闪身避开,后脑风声咋起! 旋即回身格挡长斧,一柄长剑已然贴近腰肋之上! 一时间二郎身形斗转,应接不暇,仿佛是被两张大网兜住的鱼儿一般! 任你如何挣扎,也逃脱不掉! 一时间,场中气机翻滚,炸响连连! 九人内外夹击,一击便退,丝毫不去贪功! 齐云树望着险象环生的少年,心中紧张不已! 这九人以合击阵法,便是要慢慢耗死少年,目前看是还能抵挡,甚至击退一二,但终归伤不到其根本! 如不能快速突围击杀,怕是要被困死阵中! 而齐云树心中所想,便是孔彪九人所为! 众人方从兵刃上传来的力道,便知晓其身负怪力,定是修力武者! 而五当家在交手两招后,便知晓其绝对不是龙象宗师,否则早便凭借强横肉身,做那粗鄙武夫最喜的杀法,以伤换命! 可转而想到其硬抗箭矢之举,心中又稍有存疑! 然而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哪里还让其细细思量! 一道漆黑刀光,转瞬间便轰在其短矛之上,伴着巨力袭来,身形顿时退去,转而便再次杀来! 一刻钟... ... 孔彪大声断喝,“弟兄们,加把劲儿!!!” 话音刚落,二郎四周攻势又猛烈三分! 两刻钟... ... 孔彪嘶吼道:“弟兄们,便是最后一哆嗦了!” 九人长吸口气,九口兵刃,如疾风暴雨般,骤然加快向二郎袭去! 半个时辰... ... 二郎望着,左右环绕,伺机而动,大口喘气的九人,缓缓摇头! 齐云树望着面前一切,心中如惊涛骇浪一般,纵使是修力武夫,也绝无如此绵长的气力! 自己便是修力武夫,如何不知其中! 少年半个时辰,方才换了不过三口气,看似险象环生,可格挡挥刀之际,皆是恰到好处,一招一式,朴实无华! 天赋? 功法? 齐云树心中艳羡,摇头苦笑! 而一众呐喊助威的马匪,早已偃旗息鼓,眼中炙热消失,皆是一副惶恐之色! 二郎见此情景,原地缓缓转了两圈后! 如开始时一般,一甩手中狭长刀条,随即讥讽道:“那便轮到我了!” 第142章 你不是服了,你只是怕了!!! 江湖之中,无论搭手切磋,或是捉对厮杀,能交锋三十合,便是难分难解,势均力敌! 然而,二郎与九人足足厮杀半个时辰,若在南域江湖之中,足以成为那些游侠儿的下酒谈资了! 不过二十余招,二郎便心中了然,只将其当做磨刀石而已! 众人功法不一,招式繁多,可谓是各有独特之处! 但却配合默契,内外结合,生生不息! 如若换做其他牛马武者,便早已身首异处! 短矛之毒辣,长剑之刁钻,长斧之威势... ... 其中让二郎印象深刻的,便是众人强攻后,为那孔彪创造出来的蓄势一击! 气机奔涌,力透周身! 二郎虽然挡住那惊艳的一刀,可脚下的青石,均是纷纷龟裂开来! 望着已经黔驴技穷的九位当家,二郎双手握持狭长铁条,后腿微躯,随即猛然上前! 孔彪早已察觉危险,方欲开口提醒! 但却为时已晚,手持长斧大汉早已力竭,见其奔来,随即长斧横握胸前,向上一举! 此番正迎来下劈的狭长铁条,一记漆黑刀光闪过! 金戈之声,再次炸响四周! 只见在近千双眼睛的注视下,碗底粗的精钢斧杆骤然断裂,随之大汉自神庭处被劈成两半! 血水混合着脏腑,瞬间流于地面,一股腥臭之气飘向四周! 便是清溪庄的庄勇见此情景,少数人腹中亦是翻涌不已! 二郎手腕一抖甩个刀花,随之带出一串温热的血珠! 孔彪见此情景,心中幡然醒悟,原来此人竟在逗弄我等! 思量至此,便欲上前搬出后台! 怎料,素日与长斧大汉交好的三位当家,悲愤不已! 霎时间,口中大吼一声,怒目圆睁,运转起仅剩的一丝内息,举起兵刃,奋然扑去! 三记漆黑刀光闪过,地上便又多了六半尸身! 殷红的鲜血淌至孔彪的脚下,待见其深吸口气,刀交左手,翻腕抱拳高声道:“兄弟大能,我等服了!” 二郎闻言,转过身形,摇头笑道:“你不是服了,你只是怕了!” 此言一出,孔彪丑陋的面上,闪过一丝羞怒,继而上前两步,低声道:“这卧虎岭是虎贲军护着的,还望兄弟高抬贵手!” “我愿拿出十万两银钱相赠!” 二郎闻言,拖着狭长铁条,在青石之上划出丝丝火星,刺耳之声顿时传入前者耳中! “三十万,这是寨子里所有的银钱了!” 二郎缓缓摘下面甲,轻声道:“你们这般人啊,欺软怕硬!” “如是不敌,便搬出背后靠山,在与一些银钱!” “能不能,弄出些新花样耍耍!” 孔彪闻言,心中惊骇羞怒,愤恨胆怯,相互交织! 河谷之地,谁人敢不给虎贲军脸面,难道真是个愣头青不成? 呼吸间,孔彪心中的凶狠残暴骤然显现,身形急速退后! 望向身后数百马匪与仅存的四位当家,高声顿喝道:“弟兄们,和他们拼了,过此一劫,银库中的银钱,全与你们分了!” 霎时间,数百马匪眼中怯意消散,转而便被贪婪占据! 四位当家闻言,相视一眼,而五当家望着箭楼上的百张强弩,眼神飘忽不定! 齐云树见此情景,眼中寒芒一闪,猛一挥手,城墙顿时百支箭矢激射而下,随即高声断喝,“杀... ...!” 稍时,三支响箭自寨子中升起! 只见数百驮马板车在青头的带领下,缓缓驶入寨门! —— 劫! 灾难,掠夺也! 往日称霸周围数十里的卧虎岭,今日也遭到他人劫掠! 九颗头颅整齐的悬挂在寨中忠义堂大门之上,下方三百余马匪皆戴着镣铐,低头跪地! 便是呼吸也尽量放缓,生怕惹恼身侧目露凶光的庄勇! 方才一马匪只因牵动伤口,轻呼一声,便被直接拉出斩首! 千余青壮听闻获救后,却还是一脸麻木之态! 随即将其带到大堂之后,见到堂下数座京观,与那九颗恨之入骨的头颅,方才痛哭流涕! 一时间哭泣之声,响彻整个寨子! 在二郎的命令下,同是奴役出身的青头,便着手这些奴役的安置! 如有跟随去清溪庄的,便留下等候! 或欲离去的,与些吃食银钱,便活命去吧! 待心绪平稳之时,一众奴役中,近半汉子选择离去! 这让二郎心中略有诧异,待听闻其皆是南域流民,转念间便了然! 南域,低下头,能活! 而一众少女妇人,却皆选择跟随去清溪庄,这让二百庄勇喜笑颜开! 身处法外之地,亲人死绝,还能如何? 便如浮萍一般,只得期待命运的安排! 银库之中,二郎望着一口口箱子,苦笑不已,心中疑惑,便不能兑换成银票么? 一番清点,共计三十余万两! 二郎听闻汇报后,眉头一皱,先前从运输首领的口中得到的情报来看,这寨子中的银钱,绝不仅仅如此! 随即与齐云树,立刻前往孔彪的半山庭院! 不出二郎所料,在一番仔细勘查下 ,便在床下发现一间暗室! 伴随烛火点燃,暗室内骤然间金光四射! 只见成堆的金锭如山般堆积,光芒璀璨,耀人眼目!而大案之上更是摆放百余件金器! 二郎随手拾起一只金酒壶,笑道:“日后看来,我们便用这酒壶饮酒了!” 齐云树闻言,抓起一只金酒盏,摇头不满道:“不够爽快啊!” 二郎眸子一闪,随即抓起一只如面庞大小的金碗,笑道:“这个如何?” 齐云树拿在手中,煞有其事的掂量一二,点点头,满意道:“这简直是与我量身打造的一般!” 正值此时,眼中余光瞥见案头摆放的一列金叉,随即想到些许,便上前瞧看! 只见十二支金钗,形态各异,异常华美! 每支钗头皆有一只瑞鸟浮雕,眼中镶嵌宝石,神态灵动,可谓巧夺天工! 二郎见此,随手递过一只锦盒,调笑道:“云树兄,你是懂孝敬的!” 后者闻言,也不反驳,小心翼翼将金钗放入,便道:“龙象宗师为你出力,还不得孝敬一二!” 二郎闻言,一指锦盒诧异道:“你,你一次全送么?” 齐云树疑惑道:“那还能如何?” 二郎随即美眸一眯,故作高深道:“你能确保以后,不惹静姝姊姊生气?” 后者闻言,瞬间恍然大悟,随即重新点了一遍钗环的数量! 二郎见状,轻叹一声,朽木啊! 第143章 虎贲军的孝敬!!! 一连三日,清溪庄可谓是全员出动,将卧虎岭洗劫一空! 清溪庄加上卧虎岭千余驾驮马板车,在数十里的河谷荒路上穿梭不停! 如此之举,顿时引起周边几处大小寨子的注意! 一番打探,方才知晓卧虎岭已经被灭! 方要准备下手的马匪,皆是心下一惊,随即立刻吩咐,让观望埋伏的人马撤离! 目前河谷之上有着大把的南域流民,谁愿意去啃这硬骨头! 二郎立于庄门之上,望着板车上堆满的石炭,心中满是欣喜! 柴薪固然能取暖,,却是不禁燃烧,只有石炭方是过冬之物! 便是都护府所售的石炭价格低廉,但一两五钱银子一担的价格,还是让往日的兄弟二人消受不起! 河谷寒冬,风冽如刃,透骨侵肌! 那种如坠冰窟,齿战不已,其苦入髓之感,让其此生无法忘怀! 一场庆功,对二百庄勇大加赏赐! 更对战死的七名庄勇家人,与之丰厚的抚恤! 纵有悲痛,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啊! 这也是庄勇们第一次与马匪正面厮杀,心中的梦魇只有用血,方能洗刷干净! 长枪刺入其胸膛之时,便是凶恶马匪又能如何! 还不是眼中透着乞求与不甘,随之断绝生机,与那被劫杀的流民,又有何不同! 而二郎在寨子中一番杀戮,让那些新晋的南域庄勇看得真切! 较之以往在庄子的传说,也相差不多,生撕虎豹的巨力,独闯寨门的万夫不当之勇,宛若鬼神的猩红妖瞳! 此番种种,皆是深深的烙印在这些庄勇心底! —— 啸林卫中军大帐中! 翊麾校尉张定奎,抬眼望了望亲卫放置面前的折子,随即缓缓打开! 只见礼单之上,不过寥寥几行! 除去一些花哨的金器外,便是下方那八万银钱最为醒目! 八万两,一个甚是微妙的数字! 张定奎放下礼单,望向下方低头躬身的岳均植,明知故问道:“这是何意啊!” 后者闻言,随即抬起头来,谄笑道:“校尉大人不辞辛劳,镇守边疆,我等百姓,自当感恩,今日聊表心意,还请大人莫要嫌弃!” 一番谦卑的马屁,顿时让张定奎略显阴沉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笑意! 待见张定奎抬手的挠了下,颧骨上铜钱大小的黑痣,沉声道:“你家庄主怎么没来?” 岳均植立刻换上一副忧心之态,叹道:“大人有所不知,前两日我家庄主与那卧虎岭的贼人厮杀一番,纵是赢了,却也是惨胜,现如今正在庄子中卧床养伤呢!” 张定奎闻言,面色不改! 岳均植见状,也猜不出其心中所想,随即又道:“庄主托我与大人告罪,待过些时日,伤势略有好转,便来与大人见礼!” 张定奎转而看向身侧的随军主簿,后者见状,微微点头! 便见张定奎神情一厉,沉声道:“一只下金蛋的老母鸡,说死便死了,你说应该如何?” 执掌数千精锐铁骑的军中悍将,猛然发怒,一股磅礴杀意,顿时将岳均植包裹! 后者瞬间如溺水一般,便是呼吸亦是一窒! 随即岳均植抬手胡乱擦下额间冷汗,牵强的挤出一丝笑意,颤声道:“我家庄主说,说了,今年的金蛋已经下了,明年保证还会有金蛋的!” 一旁的随军主簿,见其不停颤抖的身子,嘴角冷笑,随即轻咳一声! 随即便见张定奎收起周身气势,继而沉声道:“记住你们的保证,否则后果自负!” 言罢,便向其摆摆手! 稍时,岳均植与两队庄勇行在河谷之上,望着远方辕门高耸,威武肃穆的营寨,心中满是艳羡,眼中哪里还有方才的惊惧之色! 身旁的庄勇见状,羡慕道:“岳掌事,咱们要有这甲胄和战马该多好啊!” 岳均植闻言,轻笑不语,一抖缰绳,口中喃喃道:“不急的!” —— 夕阳西下,霞光即逝! 议事堂中,二郎见谢怀瑾姗姗来迟,随即笑道:“怀瑾兄,可已大好了?” 无常剑气,划分黑白,威势惊人,便是二郎见了,心中亦是艳羡! 可一连两日的探望,见其均是打坐调息,随即心中腹诽不已,银样蜡枪头! 谢怀瑾哪里知晓其心中恶趣,略带羞赧道:“让二郎兄弟见笑了!” 二郎随即亲切的将其拉入席间,在侧的齐云树起身递过一只金碗! 后者见这如面庞一般大小的金碗,吞咽下口水,一脸茫然看向二郎! 百余件金器带回清溪庄后,除去与静姝的一套钗环,便剩下些华而不实之物! 方准备一同送与虎贲校尉,可齐云树还是将其中的一套八只大金碗留了下来! 器大丰盈,看着甚是喜庆,拿来饮酒在是痛快不过! 二郎撕开蜡封,清冽酒水缓缓注入金碗,随即笑道:“今日咱们也当一回王侯将相!” 大夏礼制,只有身负爵位者,方可用金器! 虽然礼法于此,但却不算禁令! 而在这河谷之中,法外之地,便是用仙人盖饮酒也是无人过问! 正值此时,岳均植踏步来到堂中,面色阴沉,眼中满是是愤恨! 抢步上前,悲伤道:“齐掌事,我们方到虎贲营寨,便被擒获,一众庄勇,全部殒命了!” 齐云树闻言,脑中顿时一空,随即血惯瞳仁,猛然起身! 二郎见状,低头强忍笑意! 谢怀瑾神情一凛! 正值此时,静姝提着食盒来到堂中,抬手便在岳均植后脑上,重重打一巴掌,愠怒道:“你再逗弄我家夫君,便让你好看!” 岳均植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打的一阵踉跄,待见来者,不敢丝毫言语! 齐云树见状,怒极反笑,双拳紧握,乒乓作响! 第144章 一石二鸟之计!!! 黑旗镇,地处河谷商道七十里处! 由十一年前的拒北军镇改建而成,可谓是河谷上首屈一指的大镇店! 南北行商皆在此过夜歇脚,其中所有商贾店面皆为镇子所有! 故而,价格素来公道,若是货物贵重,还可存放镇中栈房看护,不过便是要再与些银钱! 然而,绝大部分商队却是心甘情愿缴纳! 只因自八年前,黑旗在此地飘起后,便从未丢失过一件货物! 一排排栈房之外,灯火通明,镇中武勇日夜守护,莫说贼人前来劫掠,便是那梁上客亦望风而逃! 而一路辛劳的商队,也终于能睡个安生觉! 镇中一处名为永安客栈的二楼雅阁中,如若岳均植在侧,定能识得身座主位之人,正是那日张定奎身侧的随军主簿! 只见其桌案左右还有三人在陪,其中一周身戾气,身形消瘦的汉子,目光游移,低声道:“不知这是校尉大人的意思,还是你张主簿的差遣!” 待见张主簿迎着三人目光,放下手中酒盏,轻笑道:“许寨主不必多疑,我怎敢冒传校尉大人的意思!” 话音刚落! 另一侧的秃头大汉,狞笑一声,沉声道:“那庄子去年可是出过血案的,便是在都护府都是挂了号的!” 紧随着,靠门方向的白净胖子,眯着双目,轻笑道:“不是我们搏校尉大人的颜面,那庄子现在可算是龙骧军的地界,我们冒然前去,怕是得不偿失啊!” 此三人,便是绿水沟,驼子山,燕子坳的大当家! 三座寨子地处河谷东北处,以三足鼎立之势,称霸方圆百里之地! 往年间三座寨子大小摩擦不断,但时间一久,便发现谁也奈何不得! 一番商谈,便成就结盟之态! 两千余众的马匪,便是在整个河谷中,亦算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听此一番言语,张主簿神情自若,夹起一块煎炒的鸭舌,缓缓送入口中,咀嚼一二,方才笑道:“实话与你们说吧,这庄子将卧虎岭灭了,九位当家全部被屠戮!” 言罢,便去瞧看三人的表情! 后者们闻言后,神情皆是一变,震惊之色涌现面庞! 高墙箭楼,数百余众,竟然被灭了,这是何等威势啊! 张主簿随即将众人神情收在眼底,继而轻笑道:“可他们却并没将卧虎岭占为己有,不过是洗劫一番而已!” 三人闻言,更是眉头紧皱,困惑不已! 张主簿停顿一二,便又道:“现在那处石炭矿藏,便是无主之地,想来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惦念了!” “在我临来之时,三水湾的铁大当家,便差人与校尉大人递来礼单了!” 三人闻言,眼中震惊之色消散,转而便是贪婪与炙热! 一处石炭矿藏,旱涝保收,如是能得到,便可过上逍遥日子! 较之在商道与庄子之间游走,那每日睁眼,便是数银钱的日子,得是何等快活! 张主簿见状,继而笑道:“校尉大人言明,那庄子里最少有五十万的银钱,还有千余女人!” “谁人斩下庄主的头颅,便可获得卧虎岭,余下两家便均分银钱与女子!” 女人,在河谷便与银钱一般无二! 若是稍有姿色者,更是交易中的紧俏器物! 三位寨主闻言,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三分,脑中飞速的盘算各种利益! 张主簿见状,便心中了然! 不由暗道,皆是一帮粗鄙蠢货! 三家结盟之举,本不是虎贲军想见到的,但若是猛然将其全部屠戮,又是出师无名! 拿了孝敬,便得遵循最为基本的规矩,便是虎贲军也不敢轻易破坏! 然而,卧虎岭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是解决了这一难题! 而那八万两在张主簿眼中,却羞辱一般! 难道卧虎岭便没有其暗中派遣的眼线? 卧虎岭有多少油水,其怎能不知? 心思诡谲的张主簿顺水推舟,便设下这一石二鸟之计! 既能瓦解马匪势力,又可报复那群大胆狂徒! 以此也警告一番,河谷之上的各家势力! —— 翌日! 新建乌堡的地基处,五名马匪俘虏被捆于木柱之上,眼中透着不甘之色! 在此负责营造的老工匠,见岳均植带人走来,便立刻上前,恨声道:“这五个贼人想逃跑,让两个后生瞧见后,便起了歹心,好在周围都是咱们人,这才将他们抓住!” 岳均植闻言,转头扫了眼前面,两个揉头抱肩的汉子,随即道:“伤的如何?” 二人闻言,连忙放下手,羞赧笑道:“让这帮畜生打了几拳,不碍事的!” 岳均植上前拍了拍二人肩膀,随即转身来到马匪近前! 只见无人周身上下皆是拳脚之下的印记,却无任何致命伤! 心中暗叹,这些南域流民还是心慈手软啊! 若是犯在那些奴役手中,怕是早将无人活活打死了! 继而转头看向身后四名庄勇,举起手掌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下一瞬,四名庄勇面露杀气,直接抽出腰间长刀,便要上前结果五名马匪性命! 正值此时,巡视遛弯的二郎与小乙方好来到此处! 二郎见状,高声道:“不要杀,这可是上好的劳力啊!” 三百马匪皆是身强力壮之辈,若是做得苦力,乌堡的建造定是加快许多! 而这也是二郎从一老工匠口中得知,其还悄悄的告诉二郎一个妥帖的办法! 岳均植见状,面露诧异之色,自家庄子的性子,其可是知晓一二的! 其绝不是如表象一般,眼角眉梢满是笑意的俊美少年! 他,他杀人时也一般无二的神情! 待二郎来带近前,拉着岳均植到一僻静之地,轻声道:“你从以往白杨坳的奴役中,挑选一些人,让他们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岳均植闻言,点点头,可还是眼中充满疑惑! 但这也解决不了马匪逃跑,甚至闹事的情形啊! 二郎见状,继而低声道:“再将其大脚趾全部剁掉!” 岳均植闻言,呼吸间便心领神会! 大脚趾,奔跑时,身体平衡之所在! 若去之,则行走艰难,脚下难以发力! 此法便是老工匠,数十年前在军中见到的! 如此一来,双管齐下,这三百马匪便再无逃脱闹事的可能! 第146章 妖? 南域陵州! 陵王府后宅,游湖亭阁内,凌王妃望着湖中恢复青春的绝美容颜,眸中睿智被无边喜悦所替代! 略带一丝癫狂的笑声,也丝毫不加掩饰! 便是嘴角一点美人痣,也不由得轻颤动一二! 稍时,心绪终于略有平复,回身之际,两侧护卫不过余光瞥见一眼,心脏顿时猛的抽动一下! 甚至本能般的欲抬眼仔细瞧看一番,念头方才在脑中闪过,便连忙用指甲大力的扣着掌心皮肉! 疼痛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那丝念头! 命,只有一次! 明眸媚生,雍容华贵,此等身份与风姿,便是世间男子皆会不由自主的心猿意马! 凌王妃听到四周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心中竟产生一丝病态的愉悦,似乎对此甚是享受! 望着下方低头躬身的汤会长,轻声道:“此次做得甚好,你的忠心本座是知晓的!” 下方面上满是恭敬之色的汤会长听闻后,心中大石终于落地,暗中长舒口气! 砸下整个如意商会,方才得到这唯一一枚梦颜丹! 虽是一场豪赌,但见此情景,可谓效果甚佳! 而此中胜了王城一筹,想来王妃心下应是知晓的! 思量至此,方才道:“这世间唯一的神品,只有山主,嗯...只有王妃方能享用!” “至于一些其他人,如何能与您相提并论!” 陵王妃闻言,轻笑一声,这个老东西拍马屁的功夫,确是未有丝毫长进啊! 但是... ... 但却如此悦耳,脑中甚至能联想到王城之内,那人面色铁青之态! 想到此处,嘴角不由上扬,一时间媚态横生,摄人心魄! 正值此时,贴身侍女自亭阁外走来,上前便在凌王妃身侧附耳几句! 片刻后,便见凌王妃绝美娇颜上笑意消退,眸中重新展现出荆南山山主的凌厉果决之色! 继而轻声道:“乏了!” 下方汤会长闻言,顿时心中一怔,脑中来不及思索,便见凌王妃已经背过身去! 心中顿感不妙,但还是恭敬道:“王妃安好!” 言罢,便轻步退出亭阁! 一日前,当朝皇后做百花宴,邀请王城之中一众贵眷,至宫中百花园赏花作乐! 皇后娘娘至此时,一众贵眷皆是惊叹不已,容颜重铸,焕发青春! 经常之后,不过一天时间便传遍王城的街头巷尾,怕是再有些时日,整个天下便人尽皆知了! 珍贵! 只有世间独一份,方为珍贵! 望着湖水映射出的绝美容颜,方才的无边喜悦早已被满腔愤怼所取代! 稍时,凌王妃恢复心绪,对着身旁贴身侍女吩咐道:“望北城中化整为零,让他滚回去吧!” 汤会长多年苦心经营,化作他人嫁衣,纵使保住一条性命,亦不知是喜是忧? —— 中州王城! 当朝皇后甚喜花卉,便在宫宇内独自开辟出一座百花园! 较之皇家园林的御园相比,在规模上,着实逊色许多! 但其亲自邀约了闻名天下的三名叠山师,穷尽三年之力,集世间万千奇花,方才打造出这人间妙境! 入之,馥郁盈鼻,所见五彩绚烂! 诸般花卉,簇簇相偎,花间曲径,迂折蜿蜒,可谓一步一景,雅致非常! 微风拂至,花枝摇曳,落英飘洒,似花雨纷扬,令人留连而陶醉其间! 陈貂寺手中提着一只精巧竹篮,躬身在旁,望着认真修剪枝叶的皇后娘娘,不时将篮中工具递去一二! 片刻后,一捧素雅的白茸,便被修剪妥帖! 随即轻声道:“去将这捧白茸放置在陛下书案上,他呀,对这味道,最是欢喜不过了!” 陈貂寺闻言,双手捧在怀中,笑道:“这几日三州出了水患,陛下与首辅内阁的相公们,一直在商讨此事!” “故而,近几日便没来延福宫!” 皇后闻言,轻声一叹,随即叮嘱道:“陛下操劳,你在身旁伺候,本宫是放心的!” “但切记,如今天气炎热,切不许与他辛辣之物!” 前者闻言,随即道:“奴才自是知晓的,前日顾贵妃送来的玉蝉羹,便让奴才给挡了回去!” 皇后闻言,娇颜之上终于流露一丝笑意,转而美眸白了陈貂寺一眼! 不过瞬息间,竟流露出一丝小女人之态,继而嗔道:“这些都是陛下教与你言语的吧?” 当今皇后,在皇帝还是皇子之时便与其结发! 夫妻二十载,对其是何等了解! 陈貂寺闻言,见被揭穿,随即笑道:“陛下知晓您怪他,可首辅内阁已经在宫中两日,陛下怎能抛下政务呢!” 皇后重塑容颜之事,早已传遍王城,而皇帝却置若罔闻! 如此一来,其这中宫之主的位置,让其他嫔妃如何看待! 不明其理之人,还以为皇帝厌弃的皇后! 如此流言,亦大亦小! 而其中那份小女人的幽怨,又在其心间占据多少,便只有自己知晓! 陈貂寺随即上前,在袖中取出一金箔折子,递了上去! 宫女接过,转而交与皇后! “同检红梅玉镜前,如何小别便经年!” 心中喃喃默念数遍,面上神情幽怨且欣喜,心疼又无奈,几经转换,美眸之中闪过一丝晶莹! 她出身商贾,身处高位,被世人诟病! 他为她冒天下之大不韪,鞭挞清流,革职流放! 她还是那个小女人,只不过披上了皇后的霞帔! 他还是那个少年郎,帛书传情,幼稚且真挚! —— 药仙堂! 老和尚掐着手中的大扫把,望着月桂树下纳凉的温老,嘴角抽动! 随即双臂猛然发力,开始清扫庭院! 不远处的同样卖力打扫的小和尚,擦拭下额间热汗,随之继续挥动手中大扫把! 不消片刻,老和尚踏步来到月桂树下,解下腰间葫芦,随即向前一递! 随着一串清冽流滴入其中,老和尚顿时口舌生津! 伴随着一口畅快入腹,眼中的天地皆是焕然一新! 正值此时,二郎与小乙自乌木影壁转出! 待见老和尚周身一怔,随即猛然转身,一双惺忪醉眼顿时金光大作,口中断喝:“妖?” 第147章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天地一大窑,阳炭烹六月!” 大暑时节,便是较之清爽的北地,烈日当空时亦是汗流浃背,好不辛苦! 二郎心中思量不过半月,便要将立秋! 随之与岳均植、齐云树商议一番,便准备回药仙堂与一众贵人辞行! 怎料方才穿过影壁,便见一衣衫褴褛,双目暴射金光的老和尚,高声断喝! 紧随身形闪动,不过一瞬之间,便来到二郎身前! 随即一只满是污垢,枯瘦如鸡爪一般的拳头,便轰至胸膛! 只此一瞬,二郎算是明白,何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砰”! “鸡爪”与肉体碰撞的瞬间,宛若重锤擂鼓,沉闷之声,骤然炸响! 在这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惊心! 而二郎如打水漂的石子一般,整个身子瞬间便被轰飞! 紧随又是一声炸响,被那磅礴力量裹挟的身子,直接又将后方月洞门的围墙撞碎! 此番景象,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小和尚放下手中扫把,望向自家师叔祖,清澈的眸中满是诧异! 温老方才反应过来,愤然从坐榻跳起,怒道:“你个该死的老鬼,老夫的活宝要是有个好歹,我把你们这帮秃驴全毒死!” 小乙呆愣的转头看向墙洞的二郎,见其倒地不起! 眼中顿时布满血丝,也不顾肩上挑着的新鲜瓜果,举起异常粗壮的手臂,便抡向老和尚! 随着温老言语传入耳中,老和尚仿佛知晓自己弄错了,眼中金光随之消散,感受到侧面传来的劲风,眼一闭,牙一咬! 随后一根带着纯粹巨力胳膊,便抡在前者干瘦的面庞之上! 下一瞬,老和尚整个身子如二郎一般倒飞而去,随即重重摔在地面石板之上! 不待其起身,小乙奔至,伸出蒲扇大手,掐住其脖颈,骤然提到半空! 待见老和尚如小鸡子一般,胡乱蹬着四肢,口中支支吾吾! 小乙未有丝毫停顿,猛然将其砸向地面! 闷响之声,再度响起! 地上方才新铺装的青石板,骤然碎裂! 小和尚见状,未有丝毫阻拦之意,此前师叔祖最是喜爱跳崖,多年乐此不疲,想来也无大甚! 如果被摔死! 那便... ... 那便与他超度... ... 温老身形晃动,奔向墙洞之处! 小乙紧随抓起其脚腕,随之左右开抡,一时间地面石板纷纷炸裂! 门房处的王执事,苦笑摇头! 片刻,二郎随温老步入庭院,见小乙之举,苦笑一声! 可随之牵动体内伤势,一口鲜血自嘴角涌出,高声道:“小乙,我没事,放开他吧!” 话音刚落! 小乙随手将老和尚如破麻袋一般,扔在一旁,便奔向二郎,见其嘴角血迹,便欲回身! 二郎见状,连忙将其拉住,轻笑摇头! 片刻后,老和尚眯着惺忪睡眼,羞赧的笑道:“小友莫怪,你身上的妖气太过明显,方才...方才以为你是化形大妖呢!” 随之耳中传来少年的心跳与呼吸之声,心中亦是震惊不已! 方才那一拳,莫说牛马境的武者,便是龙象宗师也得重伤不起! 二郎闻言,轻笑道:“大师不必挂怀,小伤而已!” 温老见状,眼神一厉,随即抬手指向前方一片狼藉的庭院,沉声道:“老鬼,你说这将如何!” 老和尚随即扫了眼四周,继而讪笑道:“贫僧与你打扫庭院,直到老杂毛回来时,可好?” 温老闻言,顿时脸色更是阴沉,阴恻恻的笑道:“想的倒是美事,若是老杂毛不回来,你是否还要赖在此地!” 老和尚听闻,也不羞臊,抓起腰间葫芦,便向口中倒去! 然而,方才的一番摔打,那葫芦早已四处开裂,其中酒水早已流尽! 便是其晃了数下,也未有一滴流出! 二郎见状,连忙将月桂树下的一坛酒水,捧到其面前,笑道:“初见大师,还请大师莫要嫌弃!” 未等温老阻拦,老和尚连忙接过,提着酒坛便开始豪饮! 片刻后,一坛酒水入腹,老和尚满足的打个酒嗝,咂咂嘴,甚是满足! 温老见状,一把将二郎抓在身旁,沉声道:“人打了,院子砸了,酒也喝了!” “来帮我看看,查漏补缺!” 二郎闻言,心中惊异,可转而想到老和尚的一拳之威,便随之了然! 老和尚闻言,面上燃起笑意,吞咽下口水,继而晃了晃手中空空如也的酒坛! 温老见状,微微点头,算是应允! 随后便见老和尚招招手,将一脸无奈,正在打扫碎石的小和尚唤到近前! 继而抬手指向二郎,便道:“说说看,这小子是个怎样的人?” 小和尚闻言,面上顿时露出为难之态,手指抠着扫把,迟疑道:“住持临行前交代过,无事不可轻易动用功法!” 老和尚闻言,顿时面露不耐,扬了扬手中酒坛,恼怒道:“这是无事么?” “这是你师叔祖的命根子!” “难道救你师叔祖,便不是事情么?” 一番言语,小和尚面露委屈,默默点头,便来到二郎身前,随即又看向老和尚! 后者见状,梗着脖子,面露凶相! 待见小和尚深吸口气,随即望向二郎,清澈眸子顿时浮现两道乳白光晕! 温老见状,神情一怔,口中喃喃道:“他心通!” 老和尚侧耳听闻,眼底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 二郎见此情景,心中可谓毫无波澜! 较之自己的猩红妖瞳,这温和宁静之感的眸光,根本算不得惊异! 可随后听闻“他心通”三个字,心中顿时一荡! 通善恶,知其心! 不过数息间,小和尚面露挣扎之色,头顶汗水顺着戒疤缓缓流下! 老和尚见状,随即深深的望向二郎! 片刻后,小和尚眸中光晕消退,望着面前的俊美少年,伸手合十,轻声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还请施主放下心中执念!” 第148章 三九雷劫!!! 北地渡人,若是道爷在此,怕是笑的早已前仰后合! 便是在旁的老和尚听闻,也是满头黑线! 温老则是笑而不语! 二郎听闻后,轻叹一声,望着目露悲悯的小和尚,上前两步,轻笑道:“杀恶人,即是善念!” “求世俗忍不能护法,外虽似忍,纯行魔业!” “便是佛门传道之时,亦有不忍!” “佛门中有菩萨低眉,亦有金刚怒目!” “小师傅,我的梦幻泡影难道错了么?” 小和尚听闻,神情复杂,随后摇摇头,又点点头! 待见其眸中神情几经变换后,一改平日的怯懦之态,目光坚定道:“施主无错,贫僧亦无错!” 二郎随即抬手指向北方,继而双手合十道:“那处地狱,便在那里!” 小和尚方才已经见到二郎过往,自是知晓其所言的地狱,便是河谷之地! 此地聚集十万之恶! “贪、嗔、痴、恨、爱、恶、欲!” 七罪填满了八百里河谷! 小和尚一时无措,其与世间高僧,皆可讲经变法,便是道门真人,亦可鸡同鸭讲一番! 可面对那座无间地狱,应该如何渡? 正值小和尚思量之际,耳边忽然传来老和尚不耐的声音! “说说看,这小子算好人不!” 着相! 呼吸间,小和尚目中便澄澈如水,净无纤尘,皆诚且纯,仿若能看穿世间诸般虚妄! 随即拾起掉落在地的扫把,望向老和尚,“算不得恶人!” 言罢,便转身收拾起自师叔祖的业障! 老和尚伸手掏了掏耳朵,转而弹了弹满是滋泥的指甲,轻哼道:“来来来,让贫僧看看,温小子与你塞了哪些牛黄狗宝!” 言罢,双目再次泛起金光,向二郎望去! 稍时,月桂树下! 老和尚啃食着二郎带来的新鲜瓜果,感受到温老不耐的目光! 随即便笑道:“若是不知,贫僧还以为你炼人丹呢!” “人不人,妖不妖,还习练招摇山的功法!” 温老听闻,怒不可遏,眼见便欲发作! 待见老和尚话锋一转, “体魄倒是甚妙,后天之功,堪比先天造化,你这缝补匠躲在这里多年,还是有点伎俩的!” “但是... ...” “但是... ...” 一连两个但是,便不再言语! 老和尚嘬嘬牙花子,目光盯着地上空空酒坛! 二郎见此情景,自是心领神会! 不消片刻,老和尚身旁便摆放两只酒瓮! 迫不及待的打开封盖,一股浓郁的酒香飘散庭院,前者提鼻深吸一口,面上甚是享受之色! 待见二郎将一支酒提递与前者,轻笑道:“大师,这个用着爽快些!” 老和尚将酒提接在手中,眉目满是欢喜,随即探入酒瓮舀出一提,便向口中倒去! 醇酿在空中形成一道清冽酒线,精准送入口中,如此喝法,前者甚是喜爱! 老和尚吧嗒吧嗒嘴,望向温老笑道:“这小子倒是个惹人欢喜的!” 温老见其还在啰嗦,沉声道:“但是甚么,你倒是快快讲来啊!” 老和尚随即站起身形,缓缓道:“龙象之境,便是这小子,此生的武道终点!” “若是再踏前一步,三九雷劫必定降临!” “莫说他是半人半妖,便是真正的蛮荒异种,也要被轰的灰飞烟灭!” 温老闻言,目光闪烁,沉声道:“修炼招摇山的功法,怎能招来雷劫?” 老和尚撇撇嘴,抬起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不屑道:“他懂个屁,贫僧斩杀大妖之时,他还与人算命骗铜板呢!” 温老听闻后,罕见的未去争论,默默掏出烟枪,向内填上一锅烟草! 转而便见二郎取出火折,为其点燃,轻笑道:“莫说龙象境,便是牛马境,亦是小子他日不敢想的!” “若是日后真能踏入龙象,小子便是已经知足了!” 一口青烟自温老口中吐出,随即下意识在二郎头上拍了一巴掌,愠怒道:“没出息的东西!” 后者满不在意,灿然一笑! 老和尚见状,顿时一愣! 谁人听闻武道止步,三九雷劫能不动容,可面前的少年却是丝毫无碍! 百年间,老和尚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 便是当初的温老,亦是其中之一! 然而,世事无常,只因一执念,便画地为牢数十载!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亿万生灵,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参悟! 一道生死观,便将绝大数人拒于门外! 思量至此,老和尚第一次认真打量少年! 随即又饮下一提酒水,继而踱步来到温老近前,抬手将其手中烟枪夺过! 美美吸上一口后,迎着前者满是怒火的双目,得意道:“贫僧倒是有个法子!” 温老闻言,也顾不得那杆心爱的烟枪,追问道:“老鬼,如是能成,酒水管够!” 后者随即又猛吸一口,待见烟锅中的丝叶顿时橙红一片! 随即便道:“只要... ...!\" 话未言语完! 便见老和尚神情一肃,眼眸中金光大作,嘴角透着一丝狞笑,便道:“有东西跑出来了,待贫僧回来再行言语!” 不待温老与二郎反应,便见老和尚身形向上一跃,顿时踏空而去,不过呼吸间,便消失在天际! 二郎吞咽下口水,突然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若是方才老和尚的全力一击! 怕是... ... 怕是不得被轰成齑粉! 随即望向温老! 后者仿佛知晓其心中想法,继而点点头,轻声道:“二郎啊,你方才言语,菩萨低眉!” “后面的是何来着!” 二郎闻言,下意识道:“金刚怒目... ...” 话音刚落! 二郎便已经反应过来,拿起酒提与自己舀一提,随之饮下! 温老见状,愠怒道:“佛门大能又如何,他不吃啊,不喝啊!” 随即望向满是认真打扫碎石的小和尚,“何时打扫干净,何时吃饭,听见没?” 小和尚听闻,抬头望去,澄澈如水的眸子,顿时满是委屈! 方欲辩解,可想到自己的业障师叔祖,便继续挥动手中扫把! 正值此时,一个铁塔般的身影走来,从手中递过两枚红彤彤的果子! “与...与你吃的... ...!” 第149章 化形大妖!!! “星繁愁昼热,露重觉荷香!” 夜已深,可药仙堂的后宅庭院中,却方才燃起篝火,铺好果木木炭! 焰火灼灼,明灭之际,微风拂过,火星迸溅,若繁星落坠,甚是绚烂! 大掌柜随手将一瓷罐递与二郎,轻笑道:“新研制的秘料,猜猜里面增加了哪些东西!” 杜南星除去传统医术外,最为引以为傲的便是食补方子! 因人而异,吃饭便是进药,大病化小,小病化了! 既不必吃那惹人烦的药剂,且还能妥善的从根本上祛除病灶! 尤其是家中有老人者,病时无法服用虎狼之药,而这最为温和的食疗,便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故而,整个望北城的豪绅巨贾皆将其奉为上宾,并不单单是其北地药仙堂掌事的身份这么简单! 二郎拾起木签沾了沾,放入口中方品尝一二,便立刻笑道:“有蜂蜜,鱼肚油,神仙脯,还有... ...!\" 一丝薄荷的清香,却掺杂微弱的甜味,如此复杂的味道,少年已然猜不出来! 待见温老走过,便提着鼻子轻嗅一下,便不屑道:“揽星草,这都品不出来,架火烧炭的命!” 大掌柜与二郎相视一笑,也不敢言语! 庭院众人分工明确! 聂厨算是打猎的,顺带庖解猎物! 大掌柜是架火刷料的! 剩下... 剩下便是二郎与小乙的! 方才走了个道爷,现如今又迎来俩个和尚! 看情况也是个吃等食儿的家伙! 当然,小和尚定是守戒的! 见温老走开,大掌柜随即低声道:“那日的鹿冲滋味如何?” 二郎闻言,不禁莞尔,脑中瞬间回想起,那日在雨中浸泡的情景! 燥热之感,引动体内腾蛇的狂暴力量,整个人宛若熟透的大虾般,小腹处坚硬,直至二日午后方才疲累! 想来三条腿的名字,确不是世人杜撰! 未等二郎言语,在侧的小乙瓮声瓮气道:“好...好吃的很...但...但是有毒...太热了!” 大掌柜闻言,玩心大起,随即笑道:“那还吃不?” 小乙认真思量一番,便道:“吃...嗯...少吃一点...怕...怕今天不下雨!” 话音刚落! 便见乌木影壁后,走来三道身影! 老和尚肩上扛着一扇异兽躯体,笑道:“傻大个,贫僧这里可有更攒劲的东西,保证美味的紧!” 小乙闻言,望着被自己白日中暴揍的老和尚,思量下,便道:“你...你要骗我,我...我还揍你!” 老和尚咧嘴一笑,随即放下肩上的异兽躯体,探手而去! 下一瞬,一根四尺余长的兽冲,便出现在手中! 继而吞咽口水,“这部位最是滑嫩不过,可要注意火候!” 小乙抬手接过,便向炭火奔去! 二郎从聂厨手中接过两条后腿,仔细打量一番皮毛,眸中露出一丝诧异! 十万大山中的异兽,在这一年中吃过不下百种,而今日这只却从未见过! 更惹人发疑的,便是此次猎回的异兽竟是残缺的! 而以往聂厨带回的皆是一刀毙命,便是皮毛也甚是完整! 一旁的陆先生见状,心中了然,轻声道:“这只梼杌气候已成,便是我等三人亦是费了番手脚!” 二郎闻言,心中一怔,难道是化形大妖? 待见老和尚胡乱抹了下身上的殷红血迹,得意道:“不过是只化形不久的畜生,便是人言都说不清楚,贫僧只用了三拳两脚,便将它拆了!” 听闻老和尚言语,二郎顿时脑中浮现,面前这干瘪老和尚与梼杌互殴的情景! 随即咧着嘴,望向聂厨! 后者面露无奈,却还是微微点头,算是认可老和尚的言语! 正值老和尚得意之时,温老来到近前,随之看向聂厨与陆先生,满是笑意的伸出手掌! 二人见状,皆是摇头苦笑,随即看向还在得意的老和尚! 温老见状,面上笑意顿时收敛,目中一冷,便道:“老鬼,这梼杌的内丹呢!” 老和尚闻言,顿时身子一怔,随即舔了下唇边,讪笑道:“那个...那个...事发突然...将这茬给忘了!” 聂厨与陆先生本已准备充足,便等这只梼杌踏出十万大山,便以狮子搏兔之姿,全力一击,将其斩杀当场! 便是其想自爆内丹,也是绝无可能! 而二郎体内的四枚内丹,便是聂厨,陆先生、道爷在数年间一同猎取的! 可今日老和尚直接从万丈高空,直接坠落在十万大山! 莫说是化形大妖,便是寻常蛇鼠也被惊动! 聂厨与陆先生便默默看着,一人一兽拆了两座山头! 梼杌被其揍的骨断筋折,临死前自爆内丹与老和尚互换一拳! 整个身躯四分五裂,便挑选三块较完整的方才带回! 待见温老听闻后,便直接原地蹦起,双目喷火,破口大骂! 等了足足两年,方有化形大妖出山,今日便让这老鬼与搅闹了! 众人见状,立刻上前劝阻! 稍时,月桂树下! 温老闻着庭院中的浓郁香气,毫无食欲,气血上涌,不时哼哼一二! 再见老和尚与小乙,不停向口中塞着外焦里嫩的兽冲,不时对视嬉笑! 前者不记得白日被小乙一顿摔打! 后者也不记得,前几日的雨夜! 二郎望着面前小乙递来的一尺兽冲,吞咽着口水,侧身道:“师傅,这块最是滑嫩不过!” 聂厨闻言,亦是吞咽下口水,却连连摇头! 继而望向陆先生,后者如心有所感一般,连忙侧过身子,与小和尚继续鸡同鸭讲! 大掌柜忽然来到二郎身侧,低声道:“不是与你说过,要念头通达么!” 二郎闻言,猛然一愣,随即讪笑一声,便拿起兽冲,开始大口朵颐! 第150章 两轮明月!!! 清溪商会! 夜临,清泉湖中亭阁中无数琉璃灯盏环绕其间,光芒璀璨,与皎洁月光交相辉映! 微风拂来,湖面起层层涟漪,亭阁之影遂碎而复组,恰似一幅流动之画卷! 光影摇曳,如梦似幻! 晨夕倚着脑袋,望着面前还未查看的两摞案牍,轻咬银牙,佯装恼怒的挥动秀拳! 这一幕恰好落在,缓步而来的素心眸中,随即从身后婢女手中接过一碗羹汤,掩口笑道:“是谁人惹了我们掌事大人呀?” 晨夕闻言,轻叹一声,望着面前小山一般的案牍折子努努嘴,气道:“还不是这些琐碎嘛!” 近两百间铺面生意,其中的营生更是大相径庭! 作为清溪商会的大掌事,虽然不必亲自经营,但仍需知晓其中利害! 可纵使晨夕是夏清儿精心调教出来的,但突然接手如此规模庞大错综复杂的商会,却还是略显吃力! 可好在二郎运用妖瞳经过一番筛查,将一众与如意商会关联过深之人全部清除! 素心听闻后,将羹汤放于桌案之上,轻笑道:“公子不是说来日方长,叫你莫急吗?” “若是累坏了,怕是公子见了会心疼的呢!” 晨夕望着面前冰酥酪,顿时方才察觉腹中饥渴,舀上一汤匙放入口中! 嫩滑细腻,酒香轻甜,冰冷爽口,奶香浓郁! 随即偷眼望了下亭阁四周,见侍女们皆背身于亭外候着,便低头大口吃起! 素心见状,又从食盒中取出一碟亲手制作的金乳酥,望着这个一奶同胞的妹妹满是宠溺! 曾几何时,脑中多次幻想过离开瑞鉴坊后的情景! 可能是与那个边军将领做小娘,可能被哪个商贾买去做童养媳,亦可能留在瑞鉴坊如师傅一般! 可心中却不敢遐想那如唱词话本中,终遇良人的桥段! 多年中见过诸多坊中姊妹离去,纵使绝大多皆算是锦衣玉食,但内里的艰辛,其怎会不知! 一张身契,便使人如无根浮萍一般,怕是哪日主人家心血来潮将其送人,那亦是常事! 然而... ... 然而这天大的幸事,竟然落在姊妹二人的身上! 孤身少年,杜大家的后辈,方才接手偌大家资,重金赎身,撕毁身契! 这简直是每一名瘦马梦寐以求的良人! 特别是那挺拔身姿与俊美容貌,每每脑中回想起那双满是笑意的桃花美眸,心中便是一荡! 方才吃下一碗冰酥酪与半碟金乳酥的晨夕,转而便见到暗自发呆的素心! 继而眸中划过一丝狡黠,对着亭阁门口处,轻声道:“公子...!” 话音刚落! 便见素心周身一怔,随即眸中满是欣喜的望向门口! 呼吸间,见门口空空如也,哪有公子影子! 继而见到晨夕俏脸上满是戏谑之态,顿时心中恼怒,抬手在起着玉臂上掐上一把! 顿时一声疼呼在亭阁间响起! 随即便传来晨夕的哀求声,“好姊姊,我知道错了嘛... ...!” 随之姊妹二人嬉笑打闹之际,夜空中淅淅沥沥落下一阵细雨! 顷刻间,雨中湖面,烟雾朦胧! 伴着琉璃灯光璀璨,其影射于湖面,与月光、雨丝相融! 一时间光影交错,幻彩迷离! 正值姊妹二人被面前景致吸引之时! 耳边随之传来那朝思暮想的声音, “可曾想你家官人没!” 话音刚落! 姊妹二人猛然转身,秋水美眸中满是惊喜! 二郎见状,摊开双手,一脸笑意望着二女! 两股香风穿过桌案,一同扑在少年怀中,将头紧紧贴在其胸膛! 香软入怀,二郎顺势揽过姊妹纤细腰肢,在亭阁之中转了数圈! 片刻后,二郎倚靠在坐榻之上,望着前方两轮明月,心旷神怡! 晨夕跪坐其身旁,轻按臂膀,口中汇报着商会中近况! 素心端着解酒的清爽饮子,送与少年口中! 感受到口中的清凉,二郎眉心一皱,轻声道:“我们商会中的铺面可有做绢帛营生的?” 晨夕闻言,略作思量,随即便道:“确三个掌柜在做南陵的锦缎,生意倒是红火的!” “公子可是有何吩咐?” 二郎听闻是“锦缎”,心中略有失望,便又道:“可有做木棉的么?” 晨夕随即摇头道:“木棉营生,皆被华裳坊垄断了,便是城中其他小号,其木棉布匹也是在其而来的!” 二郎闻言,心下思量一二,抬手抚着晨夕的及腰秀发,轻声道:“囤积一万匹木棉布匹,与五百担棉花!” 晨夕闻言,不明道:“公子,现在蜀州的棉花还未下市,城中木棉价格较之过两月,却要贵上三成呢!” 二郎望着一副小财迷神情的晨夕,随即将其揽在怀中,轻声道:“庄子中的南域流民讲述大泽涨水,祸殃数州!” “一则减产,二则水运不通,秋来,怕是这木棉的价格要翻上两翻呢!” 晨夕听闻后,眸中顿时闪过一丝狡黠! 二郎看在眼中,抬手捏了下其精巧的下巴,轻声道:“想来已经有人开始暗中囤积了,除去我所要的数量外,你可不要过于贪心!” 天灾,在百姓眼中如洪水猛兽一般! 而在某些人眼中,便是天大的机遇! 晨夕闻言,坐起身子,努着嘴,轻声道:“知道了,奴家便只囤积十倍之数如何!” 二郎闻言,心中思量,并未直接言语! 晨夕抬手两只无骨纤手,轻按着其大腿,声音软糯道:“公子,好不好嘛!” 二郎苦笑一声,微微点头,便算是应允! 晨夕见状,立刻欣喜不已,在财迷心中,赚钱便是再欢喜不过的趣事了! 随即俯身倒在腿上,满是欣喜的望去! 迎着娇艳眸中的流光与脖颈下一片白腻,二郎顿时感觉那熟悉的燥热,重新在体内点燃! 随即小腹一团暖流迅速扩散! 张口吃着素心递来的一块瓜果,随即轻衔青葱手指,望着前者欲拒还迎的娇嗔之态! 抬手将其揽入坐榻之上,一只大手在其脊背上下游走! 而伏在少年腿上的晨夕,猛然感到头顶处有一无逐渐壮大,亦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态势! 经坊中数位年长花魁调教的姊妹二人,虽未历经实战,但心中却也知晓! 待见晨夕俏面瞬间挂上一层红晕,望着在少年怀中。已经媚眼如丝满是迷离之态的姊姊,心中暗道,没出息! 随即探头轻呼道:“墨儿,起风了!” 待见亭阁外的两名侍女,踱步来到亭阁之内! 目不斜视,手脚轻快,将两侧与门前的亭幔全部落下! 独留前方小湖的两轮明月! 第151章 腾蛇之力!!!!!! 章节等待处理或审核未通过 第152章 嘴馋的,回来了!!! 龙骧军大帐行辕之中! 张大兴拿着调令的手札,心中满是畅快! 自去年清溪庄的一场祸事后,原来的兵栈便被取缔,不过留下七八名老卒看守! 二百骑兵被屠戮的大案,都护府虽未张扬,只将黑锅扣在如意商会身上,但有心者皆是知晓其中利害! 而一些年长校尉更是愤愤不平,叫嚷着要面见大都督! 但无一例外,均被马老将军手中的马鞭教训一顿,方才偃旗息鼓! 而张大兴则在此一役中,便跃入了马老将军的眼中! 不畏强敌,死战不退,将北地汉子的血性,可谓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如此虎将,怎能不爱! 随即上书都护府,为其请功! 不出三日,都护府便来公文,可其中却是颇有玩味! 念张大兴护庄有功,擢升从六品果敢都尉,行走龙骧军辎重流转,三日内赴任! 从六品官阶倒是可以,甚至已经是破格提拔了! 可却是都护府中的都尉,其与军中校尉却有着本质差别! 而差遣则换成辎重流转,这其中自有马老将军的提携,亦是想让其再打磨一二,待时机到来便可大用! 岂料不过方才数月,便来恳求外出带兵,且还欲驻扎在之前的那所兵栈! 正值南域流民大批到来,河谷一时间混乱不堪,马老将军不过稍微思量,便欣然同意! 翌日,三百铁骑与二百辅兵,浩浩荡荡向兵栈行去! —— 二郎走在街上,顿感神清气爽,便是步子也略微放缓! 街上行人不时侧目一二,便是身处北地,近九尺的挺拔身躯亦算得上鹤立鸡群! 而那双喜人的桃花美眸,更是惹得一些妇人婶子好生瞧看! 忽然间,前方街角一处贩卖糖葫芦的摊子,映入眼帘之中! 抬步上前,十余种不同口味的糖葫芦,顿时让人挑选的眼花缭乱! 二郎索性搬过摊主的身后的木凳,递过一块银子,便将看着喜人的几种皆抓在手中! 坐在木凳之上,望着路上行商往来,大口朵颐! 摊主接过银两,方一沾手,心中便有了计较,想来便是明日赖在床上,也是可行的! 或是割块熏肉,再打些酒水,更是再好不过了! 片刻,二郎便将五串样式不一的糖葫芦吞入腹中,随即便又来到摊前挑选! 摊主见状,立刻拿起一处硕大的糖葫芦,笑道:“公子,这个可是小的最为拿手的,掏空了内瓤,惯上早上方熬好的豆沙,美的紧呢!” 二郎闻言,见其果子硕大,中心处满是溢出的豆沙,随即便欲接过! 岂料,一个妩媚骄横之音在心间骤然响起,“不要这个,本大人要那串青色的!” 二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顿时周身一怔! 数息后,二郎将摊位上所有的林檎果糖葫芦,皆攥在手中,不停向口中送去! 心湖之内,幺幺大人荡着秋千,妩媚娇颜之上,满是欢喜之色! 待见二郎凑到近前,讪笑道:“不知幺幺大人这些时日去哪里了,可是让小子好生想念!” “这些时日小子也未空闲,可又寻了不少吃食,定让幺幺大人吃的开心!” —— 望北城外城,西市! 大宗货品交易之地,自望北关出入自有独立的关隘城门! 便是身着异服的北蛮夷族,亦是常见! 两个面色黝黑的北蛮汉子,怒气冲冲的从祥福茶行的铺面走出,身后伙计躬身相送! 此番情景一日之内,也不知重演了几何! 望着商客远去的身影,伙计揉了揉笑得略有僵硬的面庞,缓缓摇头! 一连两日,店面中出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便是经年售卖的龙团凤饼,骤然将价格提升五倍,从之前的八饼一斤三十两银钱,直接提升到一百五十两银钱!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让经年合作的大小行商,整齐划一的大声骂娘! 而更为惹人气恼的则是要全额订购,这让大小行商皆是惊愕不已! 如此霸道的举动,却是多年不曾见到! 故而,客商来此,无不是拂袖而去! 而店中又突然换了掌柜,这让伙计更是小心翼翼的伺候! 结果新掌柜对铺面营生,全然不顾,每日便在后宅饮酒取乐! 对此,伙计也不敢言语,只得手忙脚乱的学着以往掌柜,打理着营生! 抬头望了眼垂下去日头,轻叹一声,便回到店面,开始打扫一番,便上板打烊! 而此一幕,便让街角处的少年看的真切! 又等了一刻钟左右,便见伙计换了身粗布衣衫,从后宅走出! 轻快的脚步,洋溢的笑容,俨然一副下工的举止! 少年低头重新看了眼,价值万金的字条,随即苦笑一声,指间轻轻一捻,便化作纸屑,随着微风飘去! 待一丝昏暗出现在街道之时,少年缓缓来到铺面的后宅处,身形一纵,便跃入院中! 抬眼瞧看,不大的院子,两匹驮马正悠闲的吃着草料,库房大门紧锁,余下的一间屋子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少年随即运起耳力倾听,再三之后,方才缓步上前! 老者夹起一块酱菜,微微咀嚼一二,就着鲜咸脆爽,随即饮下盏中酒水! 紧随再送入口中一粒油炸花生,一时间心中满是畅快! 少年推门而进,抬步坐于老者对面,抓起一粒花生送入口中,轻笑道:“汤会长,好生雅致啊!” 老者望了眼初次相见的少年,不急不缓道:“小哥儿,稍等片刻,再让老夫喝上三盏酒!” 言罢! 便递与少年一只酒盏,随即斟满! 少年见状,端起酒盏,便抿上一口,继而摇头道:“便是抵了所有家资,也绝不至此啊!” 汤会长见少年竟敢直接饮下酒水,苦笑一声,随即端起酒盏,缓缓道:“年轻之时,穷困潦倒,便是这最下等的果酒,也不是半月才饮上二两!” “不想,一晃数十载,世间佳酿皆饮过不少,可到头来,还是它最后滋味!” 言罢,仰头一口饮下盏中酒水! 随即夹了块酱菜,望着少年道:“小哥儿是王妃的人,还是老夫哪个仇家的后辈啊?” 少年闻言,饮下盏中剩余的酒水,徐徐道:“我,清溪庄的,没死成的!” 汤会长顿时面露恍然之色! 如意商会改为清溪商会,从南陵回来之时,便已知晓! 心中猜测,便在此时也终得认证! 随即长叹一声,便道:“一饮一啄,天意弄人啊!” 少年闻言,眸中猩红一闪,极力压制心中的愤恨,沉声道:“天意!” “哪来的天意?” 汤会长听闻,好似思量一下,便笑道:“小哥儿所言不虚啊,哪来的天意!” 随即又为少年与自己斟满一盏! 继而缓缓道:“对于那个庄子,其实并非老夫所... ...” 未等其言语完! 便见面前少年眸中猩红大盛,紧随周边事物缓缓消散! 不过数息后,虚无天地之中,仅剩下一对诡谲妖瞳向下俯视着! 汤会长面露挣扎,紧咬牙关! 然而,不过片刻,整个身躯皆被那猩红所笼罩之时! 便见汤会长,目光逐渐呆滞,口中缓缓言道:“... ...” 第153章 这样我才分的清!!! 荆南山的一个炒茶的杂工,历经数十载苦心经营,方有望北城中的如意商会! 纵有两代荆南山主的大力支持,可其在当中的功劳,却也不可磨灭! 以望北城为枢纽,勾连南北,一手拖两家,方有南茶北贩! 然而,那个纨绔任性之举,却将其拉入泥潭! 自家在河谷养的野狗,却被几个庄人里应外合屠了,这便是摸了老虎的屁股! 定然要有个说法,否则日后谁人还将如意商会放在眼中! 可屠了个庄子,本是无关紧要,不想那个白痴一般的纨绔,竟然下令屠戮边军! 此等恶行,若在大皇子执掌北地期间,定会被当众处决,任你是血脉亲人,皇亲国戚,也会绝不姑息! 而此时都护府则以大局着想,将如意商会当做罪魁祸首处理,精锐护卫几乎损失殆尽! 而这个看似无事的会长,心中却是再清楚不过! 一个随时打开的钱袋子,较之一颗冰冷的头颅,更符合边军的利益! 不过大半年之久,便花费数百两银钱买命,头上悬着都护府的战刀,可脖颈处亦套着荆南山的枷锁! 既然与荆南山带来不了银钱,那便是无用的废物! 无奈之下,为保全性命,方孤注一掷得来梦颜丹! 可谁人知晓,号称世间独一份的丹药,却又出现于皇后身上! 画虎不成,反类犬! 不出意外,所谓的化整为零,便是将其当作弃子! 而都护府在其身上榨不出油水,不知何时乌鸦巷的无面人,便会在身前出现! 权衡良久,皆是死局! 便走到这里吧... ... 至于是谁来取这条性命,确是有些期待! 不知何时,汤会长回过心神,望着少年,叹声道:“未想到小哥儿,竟还有如此手段,老夫便是死于你手,也确是不冤!” 少年眸中猩红逐渐消散,低声道:“还有想说的么?” 仿佛感到死亡即将降临,汤会长双目闪过一丝挣扎,随即饮下最后一盏酒水! 轻轻闭合双目,口中喃喃道:“百计用心终是错,一场大梦到头空... ...” 下一瞬,屋中漆黑刀光一闪而过! 外城怀善坊,距离商贸街市甚远! 故而,居住此地皆是鸡肆流梆之流,或有些偷盗鼠辈,更有些年老色衰的娼妓,来此谋个活路! 一架驮车缓缓驶入坊中,不消片刻,便来到一处偏僻之地! 只见四周几间茅屋均已坍塌,附近更是一盏烛光也未有! 少年跃下驮车,目光扫视一番,随即对着茅屋内吹了声口哨! 不过数息间,七八条瘦弱嶙峋的野狗自茅屋奔出! 少年见状,抬手伸入驮车的草垛之中,随即带出一口麻袋,便向狗子处抛去! “砰” 一声闷响,惊的狗子四下窜开! 数息后,破碎的麻袋流出殷红的液体! 方才嗅到那诱人的血腥味,饥肠辘辘的狗子们,立刻上前撕咬! 寂静夜空,皮肉碎裂之声,犬齿与骨骼发出摩擦之声,狗子的吞咽之声! 通通清晰传入,倚在驮车旁的少年耳中! 如此毛骨悚然的声音,落在其耳中犹如天界仙乐一般! 困在心间的百余道无形枷锁,仿佛终于有所松动! 随即深吸口气,继而缓缓吐出,一丝畅然之感油然而生! 转而望向南方夜空,眸中猩红一闪而逝! —— 清溪商会! 后宅正寝的堂屋中,素心方才在桌案上摆放,自己最为拿手的葵花斩肉! 不过转身之际,便被馋嘴的晨夕偷偷夹一枚! 不出所料,下一瞬便被自己姊姊掐了一把,转而楚楚可怜道:“人家好饿嘛,公子还与我说,将这里当做自己家便是!” 素心听闻,轻叹一声,望着又向口中送去的前者,顿时心中一气,随即又用力掐上一下! “啊... ...” 一声娇呼过后,晨夕嘟着嘴,放下手中香嫩软糯的肉丸,也不去看自家姊姊,望着面前满桌珍馐生着闷气! 十八年来,姊妹二人形影不离,对这有些调皮的妹妹太过了解! 随即坐在其身侧,轻声道:“去年被马商康老爷赎身的姊妹,听闻前些日子被送与一位军中校尉!” “前年那个与郑老爷做小娘的姊妹,方才产下个男婴,便被大妻溺死!” “还有坊中住在我们隔壁的灵莺姊姊,不过四五年的光景,便被厌弃了!” “还有... ...” 未等其言语完! 便见晨夕梗着雪白脖颈,不服反驳道:“我都晓得,但...但公子不是这样的!” 素心闻言,心中一怔! 她何尝不知公子呢! 然而,地久天长,人心浮变,多年坊中流传之事,大相径庭! 自住进这宛若庄园的多重府邸,每日如同做梦一般,既欣喜,又恐惧! 犹如身子飘在半空,不知何时坠落,不知不觉间,心中甚是彷徨! 而晨夕则对此异常享受,活的甚是洒脱! 可此般情景,在素心看来,便是肆意妄为,不知珍重! 片刻后,晨夕好似察觉姊姊是真的气恼了,便扭过身子,拉着衣袖,轻轻晃了晃! 后者见状,脑中顿时浮现起,多年前方入坊中的情景,晨夕也是一般怯生生的拉住其衣袖! “姊姊,我怕... ...” “夕儿莫怕,有姊姊呢!” 转而回过心神,望着好似犯错孩童一般的晨夕,娇嗔道:“倒是个嘴馋的,愈来愈没规矩,便是公子将你宠坏了!” 忽然,一个突兀声音在堂外传来, “我这是将谁宠坏了?” 二女听闻这熟悉的声音,眸中顿时满是欣喜之色,随即起身迎去! 待见二郎负手走近堂内,揽过素心,在其脸颊轻啄一下,便笑道:“也宠你的!” 抬眸听闻少年郎的赤裸情话,顿时双颊绯红一片! 二郎从背后取出两朵玫瑰,一黄一红,甚是娇艳! “折得玫瑰花一朵,凭君簪向凤凰钗!” 不待其言语,便将一朵黄玫瑰插于其钗环一侧! 随即打量一番,和着素心淡雅的罗裙,甚是般配! 转而又将那朵跳脱的鲜红,落在晨夕头上! 后者随即拖着绯红罗裙转了两圈,转而望向素心头上的乳黄之色,笑道:“公子,为何奴家是朱红的呀?” 二郎闻言,左右打量一番,方才神情玩味笑道:“这样我才分的清!” 姊妹二人闻言,顿时面露娇羞,煞是可人! 第154章 离别(一) 如意商会的府邸修建,本不是彰显财力之举! 而是五年前凌王妃前来视察,汤会长在得知后耗费巨资打造! 便是那处泓泉小湖,亦是仿照陵王府中的游湖所建! 虽然规模逊色许多,但却胜在构思精巧,亭台楼阁皆出自大家之手! 便是凌王妃到此之时,亦是欣喜! 而主寝之中,更有巧思,地下开凿暗渠,引入湖中清泉之此! 无论是赏鱼观景,或是在此沐浴皆是惬意之举! 二郎功夫不大,便将素心亲手烹制的一桌珍馐,全部安抚了五脏庙! 虽然知晓其厨艺甚佳,可方才吃过后,更是惊喜连连! 十余道北地大菜,质朴豪放,味道浓郁醇厚,火候恰到好处,最是适合修力武者食用! 素心自是知晓,所做菜肴均是大口朵颐的肉食,配上今年新酿造的葡萄美酒,最是爽快不过! 方才将素心揽在怀中,便听闻内堂传来流水之声! 随即运起耳力感知,继而嘴角上扬,抱起怀中娇艳过前堂,转过一套十二面的玉屏风! 便来到卧房之中,只见一口三丈于宽的汤池映入眼帘,其上八只黄金瑞兽正向其中注入泉水! 二郎见状,继而看向四周,便苦笑不已! 随即看向怀中的素心,问道:“这宅子在望北城中如何?” 前者闻言,抱住其脖颈,思量下便道:“自当是顶好的了!” “听闻这如意商会与大都督府皆是出自一人手笔,而这一方泓泉秀湖与主寝便耗费二百余万两!” “其他屋舍园林更是不知花费几何!” 二郎闻言,心思一转,便凑在其耳边,低声道:“说实话,夏掌柜是否打过这所宅邸的主意!” 素心闻言,顿时面露犹豫之色! 二郎见状,在其丰腴之处轻轻一捏! 素心顿时嘤咛一声,两颊娇羞,将头埋入其怀中,轻声道:“她是说过了,还曾想将整个坊间迁到此处!” 二郎听闻后,方才满意,随即看向正在与汤池洒下花瓣的晨夕! 后者迎着二郎的目光,又看向其怀中的素心,继而调皮的望向汤池! 二郎心领神会,便轻声道:“还敢隐瞒不报,看我如何惩处于你!” 素心方才抬头,顿感身子一轻,便向前跌落! 随即心念一转,内息涌动,运用起轻身之术,身子在空一转,便可安然落地! 岂料忽然一股微风气流化作一只大手,将其向汤池一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素心俨然来不及反应! “扑通” 整个身子顿时跌入汤池,其身上的皂白罗裙子,落水后紧附娇躯,顿时勾勒曼妙之姿! 其外轻薄纱衣为水所浸,半透而贴其香肩玉臂,肌肤粉嫩隐现! 二郎见此情景,眸中猩红顿时闪动! 晨夕方欲取笑,怎料一只纤手陡然破水而出,扣住其脚踝,随即发力下拉! 五十步笑百步,两只落汤鸡随即开启泼水大战! 下一瞬,随着“扑通”一声! 两国交战,瞬息演变成三国鼎立! 厮杀之声,方至三更天才偃旗息鼓! —— 桃花谷! 谷中芳菲如霞,微风拂过,花似雪舞! 幺幺坐在寒潭旁,朱唇轻抿,绣眉轻皱,面色绯红,白嫩玉足伸入潭水之中,不时拨弄一二! 正值此时,桃嫣娘娘悄然出现在其身侧,见其怔怔出神,随即心中一叹,轻声道:“记吃不记打,若是还去那滑头的心湖,到时哭鼻子,可不许来寻我!” 话音刚落! 幺幺随之惊醒,侧头望向娘亲,随即便连忙避开其目光,秋水眸中满是闪躲之意! 桃嫣娘娘见状,望着那绯红的妩媚俏颜,顿时心中存疑! 随即坐到其身旁,抬手挽着手臂,轻声道:“告诉娘亲,是否那个滑头的心绪又影响你了?” 幺幺闻言,行色顿时扭捏起来,几欲开口,却又不知如何言语! 桃嫣娘娘再次仔细打量一番,见其脸上竟有娇羞之色! 随即眸中一厉,沉声道:“难道他竟有天大的胆子,敢调戏于你?” 前者听闻,立刻转过头来,娇声道:“没...没有的,不...不是他!” 桃嫣娘娘见其吞吞吐吐的举止,心中更是笃定,随即便做势神念离体! 幺幺见状,骄哼一声,银牙一咬,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秋水眸中粉白莹光浮现! 桃嫣娘娘见此情景,心中顿时一宽,随即望去! 数息后,便见桃嫣娘娘亦是粉面一红,望着前方寒潭,轻啐一口! 转而望着羞臊掩面的宝贝女儿,亦是一阵好笑! 可转而又想到那感同身受的神通,不由得心中一怔! 连忙拉下幺幺掩面的纤手,煞有深意的询问道:“幺幺,告诉娘亲,你该不会... ...!\" 望着自家娘亲玩味的眼神,幺幺立刻扑在其怀中撒娇一般,娇呼道:“没有的...我只是想吃些东西...!\" “结果...结果便看见,那滑头在与人做那龌龊之事,我便退出来了!” 桃嫣娘娘听闻,随即一叹,转而心中一阵好笑! 这嘴馋孩子呀,确是个不令人安心的! —— 药仙堂中! 二郎早早便买来,几位贵人最为喜爱的朝食! 老和尚见此情景,顿时喜笑颜开,在温老满是嫌弃的神情中,大口朵颐! 而小和尚见其中竟有不少素食,望着二郎的眼神满是感激之色! 其六识敏感,便是些烹制的青菜,亦能觉察一丝荤腥! 故而,数日不过瓜果充饥,而今日终于可吃到些真正的素斋,心中异常欣喜! 纵使念头大起,触犯贪念,俨然对修行不利! 但...... 但佛祖定会原谅,这个饥肠辘辘的小沙弥! 第155章 离别(二) 两人一骑,方才转过乌木影壁,不过数息间! 老和尚吞下一枚糖水鸽卵,便感到庭院中流出一丝微妙之色! 转而望向影壁处,心下了然! 缓缓来到温老身侧,笑道:“温小子,莫要担心,便是被人发现其是妖人,也无妨的!” “已这小子的体魄想跑,寻常人物,还真奈何不了他!” 温老闻言,转头瞪其一眼,便向内堂走去! 然而老和尚不依不饶,紧随身后,继而道:“你怎还不信贫僧的眼光,莫说跑不了,便是命悬一线,不还有你在么!” 前行的身影猛然停下脚步,转而面无表情,抬手一指道:“那孩子与陆先生执弟子礼!” 转而又指向一侧,“还是聂嬴王的衣钵传人,未来的人间刀魁!” 老和尚闻言,顿时将剩余言语咽进腹中,转身偷眼瞧看,只见陆先生手中把玩这沉香木芯,笑而不语! 而聂厨将手中最后一片烤鸭,混着羊汤囫囵吃下后,缓缓从石墩上站起身形! 望着一脸讪笑的老和尚,抬手一招,两柄神兵瞬间呼啸而至! 聂厨不急不缓的将其插入腰间蹀躞之上,随即踏前一步,爽朗笑道:“晚辈有幸见过大师的怒目金刚,却不曾领教过传说中的明王法相!” “本来思量着去北边,与那位战上一场,看能否迈出那一步!” “现在正好大师在此,晚辈便不必麻烦了!” 怒目金刚,不动明王,护持佛法,震慑邪魔! 老和尚闻言,嘴角抽动,满是苦涩的面庞,尽可能挤出一丝笑容! 一人一宗门,狂刀一脉,人间刀魁! 以一人之威能,占尽世间七分刀势! 纵使其在江湖销声匿迹数载,可在南域最后一次刀剑之争,仍然是南域各家酒肆,津津乐道的谈资! 更为世间说书人,不知得了几何的赏钱! 正值老和尚难堪之际! 乌木影壁后,少年去而复返,对着众人灿然一笑! 随即来到小和尚身前,轻笑道:“望北关东北二十余里处,有座庄子名为清溪庄!” “庄前数条溪流甚是秀美,若小师傅无趣之时,可去小住一二!” 小和尚望着前者至诚双眸,转而看向那个对自己总是凶巴巴的师叔祖! 后者见此情景,方欲阻止! 便见小和尚神情肃穆,双手合十,缓缓点头! 二郎见状,顿时面露喜色,对着众人挥挥手,便又转身离去! “我听说云州的铁浆子甚是辛烈,等我带回些,咱们一探究竟!” 聂厨闻言,轻笑一声,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落下! 大掌柜感受其体内顺畅的内息,摇头苦笑! 温老转身向后堂走去,口中喃喃,“臭小子... ...!” 陆先生一拂美髯,目中闪过一丝莫名! 翌日! 老和尚凑在酒瓮处,一提接着一提饮着酒水! 便见小和尚手持锡杖挑着包袱,从房中缓步走出,来到前者近前,双手合十,轻声唤道:“师叔祖!” 后者长叹一声,“真的想好了?” 小和尚随即缓缓道:“一切早有注定,何来想好一说!” 老和尚闻言,猛然将酒提摔在酒瓮之内,瞬间溅起的酒花,纷纷落在小和尚僧袍之上! “你是在与贫僧打机锋么?” 小和尚此次并未胆怯,迎着前者怒意,清澈的眸中,满是怜悯悲苦! 在少年心中,其见到了世间所有的苦难,那种无力之感,宛若一只大锤重重砸在心头! 继而缓缓道:“众生度尽,方正菩提!” 此言一出,老和尚跳起便是一巴掌,周身戾气骤显,怒道:“佛门虽广,不度无缘之人!” “翻了几本经书,便与自己画地为牢,看来住持亦有看走眼的时候!” 小和尚擦拭嘴角鲜血,面色不改,缓缓摇头道:“师叔祖可曾是有缘人?” 老和尚闻言,怔在当场,久久不语! 百年前,般若寺上代住持,冒天下之大不韪,以身死道消的代价,为佛门换来一尊护法明王! 不知多久,身前小和尚早已消失不见! 老和尚咂咂嘴,提起身旁酒瓮,边向外走去,边高声道:“诸位,贫僧出去闲逛几日!” 数息后,便传来温老的声音,“酒喝完了,便回来取,说过的,酒管够!” 了去心中最后一丝牵挂,老和尚便道:“世人皆说你性格古怪,见死不救,看来也不全然... ...!” 温老闻言,顿有酒水喂狗之感! 陆先生止住心中笑意,来到月桂树下,望着那盏旺盛的烛火,朗声言道, “平安无虞,诸事顺遂!” 第156章 杀机!!! 荆南山! 翠澜涧初,涧流奔腾而下,溅起水花如烟如雾! 两侧怪石嶙峋,青苔遍覆! 涧畔茶园错落,茶树成行,宛若绿绸萦山,微风拂之,茶香漫溢,沁人心脾! 山腰的雅致草庐中,凌王妃轻抿一口,新鲜研磨的龙源圣雪! 轻闭双眸,用心去感受其中的醇厚鲜爽,与那独有的山涧风韵! 从小在山中长大的凌王妃,对于茶之一道,自是行家里手! 纵使日日品茗,但每年夏至之时的第一口山涧风韵,自是不能错过的! 香醇入口,若清风徐来,芬芳绵绵,犹如漫山娇艳低吟! 天生地长,日月更迭,自有一丝缥缈灵韵! 南域诗词盛行,八成佳作皆离不开茶酒二物! 而这龙源圣雪,更是其中圣品! 便是拿着银钱,也要看着荆南山的脸色! 甚至大夏一众大家,皆与书画换取,便又成就一番雅谈! 不消片刻,一盏龙源圣雪饮下! 缓步来到草庐露台,抬眸望着下方清幽相济的妙景,轻声道:“说吧!” 只见身后面庞消瘦,目中透着精明的掌事,踏前一步,恭敬道:“鸠沉传来书信,汤会长被人杀了,尸首还被喂与野狗!” 言罢,望着前方凹凸有致的背影,默默的吞咽下口水! 凌王妃闻言,轻笑一声,缓缓道:“是谁做的,如此沉不住气!” 前者立即道:“便是接手汤会长家资产业之人!” “此人已经将如意商会改为清溪商会,而''清溪’这个名字,便是二公子屠戮的那个河谷庄子!” “经过鸠沉周密调查,发现其便是清溪庄侥幸存活之人!” 凌王妃听闻后,俏颜笑意更胜,“还真是个幸运儿!” 前者继而道:“此人名为李二郎,方才十七,当时应该是被药仙堂所救!” “其与后宅中的几位,相交甚深,便是那枚梦颜丹,或许也是出自其手!” 听闻此言后,凌王妃面上笑意顿时消散,转而眸中露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十七岁啊,多好的年华,得了活命,却还不知珍惜!” 前者闻言,小心道:“便在两日前,其已经出了望北城,奔着云州方向去了!” “眼线发现其腰间常悬一根铁条,与数年前落入刀魁手中的天外玄铁颇为相似!” “故此,鸠沉猜测此人可能是聂嬴王选中的刀魁传人!” 一番言语,凌王妃眸中寒意大盛,一挽大袖,猛然转身! 然而,不过呼吸间,便恢复如常,继而走向桌案,有条不紊的重新冲盘一盏龙源圣雪! 随之香茗入喉,继而缓缓道:“与罗刹殿百万两悬赏,通知秦婆婆,让其走一趟,留作后手!” 身侧掌事闻言,顿时一怔,却还是恭敬称是,便欲转身离去! 紧随凌王妃望着盏中茶汤,轻声道:“既是刀魁传人,怎少得意气之争!” “三日内,务必将此事传扬天下!” 狂刀一脉,千百年间,树敌无数! 便是承继无上机缘,亦要接受其宗门恩怨! 凌王妃甚至能想到,众多拿聂嬴王毫无办法的仇敌,听闻狂刀传人现世时的惊喜神情! 到时其中场面,得是何等精彩! 传人惨死,聂嬴王暴走,江湖中便又是一轮腥风血雨! 若是能将蜀山剑宗拉下水来,便是再好不过! 下方掌事闻言,脑中顿时亦浮现与前者相似的画面,随即谄笑道:“山主英明,如此一来,这笔账无论如何也算不到我们荆南山的头上!” 言罢,躬身垂手立于一侧! 低头之下的目光方好落在,凌王妃脚下那双金丝凤头落花鞋之上! 小巧玲珑,足形纤细,配上那抹奢华,眼底顿时浮现一丝炙热! —— 河谷中! 距离望北关百余里的一座废弃兵栈中! 四周聚集千余骑,一众是玄色甲胄的虎贲精锐,另一众则兜鍪插有赤色羽毛的赤羽卫! 兵栈之内火把耸立,校场之内二人相对而坐! 庞清元娴熟的将方才猎来的麢羊拆解,取下脊背最为鲜嫩的部位开始烤制! 焰苗跃动,明黄赤橙之光映在二人身上! 庞清元随即拾起酒坛,斟满两碗酒水,笑道:“将军,你还记得此地不?” “这是末将与将军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周燕谋端起大碗直接一口饮下,唏嘘道:“记得啊,这一晃快六年了!” 庞清元随即饮下碗中酒水,继而又将其斟满,笑道:“那时末将不过是一下小小的伍长,将军竟然一跃让末将当了队正!” 一番言语,勾动经年往事! 周燕谋轻叹一声,缓缓道:“你啊,是个争气的,救了袍泽,还斩下五颗北蛮头颅,定是要赏的!” 庞清元抬手翻动着火炭上的鲜嫩,继而道:“自伍长到队正,直至旅帅,再到校尉!” “末将心中知晓,每次晋升皆是将军保举的结果!” “末将心中铭记将军再造之恩!” 周燕谋听闻后,面无表情,抿了一口酒水,便怔怔望着前者! 庞清元见状,咬咬牙,低声道:“将军,若末将不这般所为,其后果你想过吗?” 一句言语,犹如巨石落入水面一般,顿时在周燕谋心中掀起一阵波涛! 面上不由得出现一丝惊疑之态! 庞清元微微向前探身,继而低声道:“大都督与大先生,为何引入如此多的南域流民?” 周燕谋下意识道:“当然是为了粮食,此举每年能为边军节省巨额银钱!” 方才言语完,忽又觉察哪里有些问题,但一时间却还想不通畅! 庞清元将那鲜嫩处取下,抽出腰间匕首,呼吸间便切成薄片! 随即在其中掸上薄薄一层精盐,继而送到周燕谋近前,笑道:“这还是将军传授末将的吃法呢!” “试试末将的手艺,是否能赶得上将军不!” 周燕谋闻言,也不推辞,抬手抓起一片,双目扫视一眼,见其轻薄均匀,还略带一丝血迹! 随即便放入口中,随后抿上一口酒水,叹道:“好啊,已经完全超越本将了,孺子可教啊!” 一语双关! 庞清元闻言,也不在意,继而探身低声道:“除了流民,那些南域作奸犯科的囚徒,更是全部流放至此!” “所有人均是上有老母,下有妻儿者,况且... ...!\" 方要言语,又望了下四周,继而道:“况且还皆是武者!” 周燕谋听闻后,顿觉周身窜过一阵凉意! 庞清元随即又道:“将军,此一时,彼一时,世家已经靠不住了!” 二三十万的河谷流民,外加一众可控制的武者囚徒! 以大先生的手腕,不出两载便是能组成一支精锐! 到时大都督一道命旨,便可肢解虎贲军,取而代之! 世家扶持十载的河谷势力,瞬间便灰飞烟灭! 到时自己这个虎贲主将,更该如何自处? 周燕谋一时间心绪万千! 庞清元转而从怀中取出两张胡饼,缓缓的将轻薄的肉片放入两张胡饼中间! 随即递与周燕谋,笑道:“将军,末将寻了个更妥帖的吃法,你试试看,是否可口!” 后者接过手中,轻声一叹,沉声道:“突然换吃法,恐怕坏了肚子啊!” 庞清元仿佛早有预料一般,肃然道:“将军,不必忧思,末将早已安排的祛病良药,定保将军无恙!” 周燕谋闻言,却还是面露犹疑之色! 庞清元见状,起身离座! “扑通”一身! 直接跪在其面前,肃然道:“三年前的今日,末将初入校尉之职,于虞水之畔被埋伏!” “八百袍泽损失近半,是将军率领三千虎贲,奇袭百里前来营救!” “事后还未末将遮掩,提携救命之恩,庞清元此生无以为报!” 言罢,重重向上一叩! 第157章 再杀出个十年富贵!!! “湖州熟,天下足!” 大夏粮食三出湖州,只要此处风调雨顺,便是他州受到灾殃,天下亦可无恙! 而在湖州却流传着, “天下之粮,三出湖州” “湖州之粮,半出王梁” 王梁两大世家,在湖州经营数百载,枝叶繁茂,根深蒂固! 无论州府衙门,或是大小豪绅,甚至贩夫走卒,皆与两家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 十一年前,望北城破! 湖州守军五千铁骑,是最先抵达战场的援军! 随后王梁两家更是掏空家中部曲,组建八千甲士,奔赴望北城! 而那五千铁骑主将,便是今日虎贲军大帅,周燕谋! 浩劫过后,经过庙堂之上的一番唇枪舌剑! 这位战功赫赫的湖州别将,直接受封县伯之爵,食邑七百户! 重建虎贲军,镇守河谷,享便宜行事之权! 一时间,周燕谋可谓是风头鼎盛,如日中天! 更让人惹眼的便是,时任户部侍郎王锡梏,亲自为其提亲! 不过月余,便迎娶梁家嫡女过门! 联姻,便是世家最有效的捆绑手段! 十里红妆,可是羡煞一众北地将领! 自此,王梁两家的商队在河谷畅通无阻,而寒门出身的周燕谋亦是有了真正的靠山! 互利互惠,两者双赢! 可随之虎贲军中的六大校尉,亦是成了诸多世家的东床快婿! 顷刻间,世家豪门纷纷涌入望北城中,手段之繁多,让人应接不暇! 较之春闱之后的榜下捉婿,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然而,岁月如矢,一晃十年! 北地边军虽然较之十年前,依旧甚是不堪! 但多年的休养生息,让都护府还是缓过三分元气! 攘外,定先安于内! 河谷中的利益,定要重新分配! 至于那口锈迹斑斑的北地战刀,落于谁人的脖颈之上,便不得而知! 周燕谋望着跪于地上,那个自己一手栽培的汉子,略显疲惫道:“清元啊,我于你,便是如王梁两家于我!” “我不如你,孑然一身,活的洒脱啊!” 庞清元听闻后,便了然其心中顾虑,随即缓缓道:“大先生从未忘记,王梁两家牺牲在望北城中近万儿郎!” “只是对那些贪得无厌,欲壑难平之人甚是憎恶!” 周燕谋闻言,顿时眼中一亮,随即起身将其扶起,低声道:“青元,你可知晓其中利害?” 后者闻言,两只黄豆眼厉色一闪,低声道:“将军,便是北蛮铁骑,末将皆不在乎,何况这些蝇营狗苟的小人!” 周燕谋闻言,嘴角上扬,双目迸射一道寒芒,沉声道:“那我们便与其战上一场,再杀出个十年富贵!” 随即抬起手中,由胡饼包夹的肉片,狠狠咬上一口! —— 望北城通往云州的官道之上,一行四骑缓缓前行! 小乙口中一边咀嚼肉干,一边从肩头搭子中取出些分与三人! 二郎方才接过,便开始大口吃起! 而身侧的谢怀瑾与扈从,则是连连摆手! 并非二人客气纠结,而是昨日不过吃下三根,便周身气血上涌,鼻血直流! 待其问询二郎,方才得知此乃药仙堂杜大家,用异兽血肉夹杂滋养珍奇亲自炼制的! 对于修力武者,可谓是不可多得的淬体吃食! 然而,对于谢怀瑾而言,便是过于大补,根本无法承受其中的气血药力! 望着二郎与小乙将这肉干,当做小食一般,顿时一阵唏嘘! 虽然心中甚是艳羡,可还是暗骂一声,粗鄙武夫! 二郎自从踏上北地官道,便是向地面望去! 谢怀瑾起初不以为意,可一连两日前者皆是如此,不时还流出一丝炙热之色! 随即便道:“二郎兄弟,这路面有何异样么?” 二郎听闻,将最后一小段肉干吞下,继而轻笑道:“未有异样,只是觉得如此工事,需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谢怀瑾与二郎身后皆有庄子,只不过无常山庄较之清溪庄,却要底蕴深厚太多! 历经多代经营,无常山庄在册人口八万之众,便是当地县丞亦是谢家嫡系之人! 在整个衡州,更是一方豪强! 而在江湖之中,纵使不复先祖威势,然一门双龙象的底蕴,也不是一般宵小敢来招惹的! 谢怀瑾略微思量下,便轻声道:“难道二郎兄弟要与清溪庄修条路?” 河谷之中,只有一条横跨南北的商路而已。其余之地,便是人畜经年踩出来的小径! 稍有雨水便会泥泞不堪,无论行人或是车马均是难以行走! 二郎对此,可谓深恶痛绝! 以往庄子中人便是进城贩些瓜果,也是异常艰辛! 若是有这么一条平坦的碎石路,着实是件喜人的美事! 二郎望着路侧数尺高的路基,笑道:“怀瑾兄所猜不错,只是这耗费颇多啊,便是青壮劳力,亦是件难事!” 谢怀瑾闻言,宽慰道:“无妨的,便是我们无常山庄也是历经两代人,方才修筑庄子中的道路!” “每年农闲便修铸一二,地久天长,断不可穷极一时!” 其中道理二郎自是知晓,然而河谷之地,岂是南域可比的! 二郎知晓谢怀瑾,断不可能理解河谷流民的艰辛! 便附和道:“怀瑾兄所言,与我心中想法一般无二!” 可心中却暗自盘算着,是否再抓些马匪充当苦力! 若是苦力足够多,二十余里的路面... ... 正值其思量之际,身后鸾铃大作! 呼吸间,一行七八骑,在四人身侧飞驰而过! 二郎眸中目送一众,逐渐消失在官道的身影! 临近云州城,不过一个上午,已经有近十拨人马从身侧掠过! 若是两三之数,尚有紧急可言,但如此之多,心中顿起疑惑! 随即转头问道:“怀瑾兄可否知晓,近来云州有何盛事?” 谢怀瑾目中也是望着前方一众黑点,思量下,便缓缓摇头道:“从未听闻云州有何盛事,不过便是如你一般,打造兵刃而已!” 随即目光飘向前者腰间,蹀躞上的狭长刀条! 二郎闻言,勉强算是认可,可大妖对于未知危险的直觉,是何等敏锐! 心中的悸动之感,让少年骤然警惕起来! 第158章 浮云酒楼!!! 云州城! 浮云酒楼,创立至今,足有二百余年! 作为云州城为数不多的正店,一碗铁浆子,可谓是俘获了北地汉子的满腔豪情! 一坛二两八钱银子的价格,更是异常亲民,便是贩夫走卒,每日下工亦可小酌一二! 初入口时,辛烈之感瞬时来袭,如烈火燎喉,令人嘴角抽搐,紧皱眉头! 然而,方才放下的酒碗,又情不自禁的端起! 烈酒入腹,似有一条火舌燃烧,仿若置身沙场,金戈铁马当前,一股豪情于心头陡然升起! 正午时分! 二郎一行四人,来到这闻名北地的浮云酒楼,在堂倌的引领下来到二楼一处靠窗隔断! 不待堂倌介绍,二郎便塞与其两枚十两银锭,笑道:“两坛铁浆子,剩下上一桌拿手席面便是!” 堂倌见状,眉眼笑意更胜,连忙为四人斟上解暑的凉茶,便笑道:“客官稍等,小的去去便来!” 谢怀瑾环视酒楼一周,顿时眉头一皱! 二郎见状,轻声道:“怀瑾兄,有何不妥么?” 谢怀瑾手指轻叩桌面,诧异道:“一所正店怎如此粗简,便是寻常酒楼也要比其奢华些!” 二郎闻言,随即抬眼扫视下,只见酒楼确是异常宽敞! 可待仔细观瞧后,便感觉其一周设施甚是陈旧,便是桌椅也满是岁月痕迹! 不消片刻,碟盘齐至! 二郎扫视一眼,十余道吃食,皆是浓汤炖煮,大火煎烤的北地大菜! 望着浓郁香气与鲜亮色泽,不由得食欲大动! 堂倌方言语了几句吉祥话,便欲离来! 二郎见状,随即道:“小哥儿,我有一事不明,还请相告!” 堂倌闻言,立刻躬身谄笑道:“客官想问啥,尽管问,只要小的知道,全告诉公子!” 一袭锦袍的年少公子,便是各个酒肆堂倌最为得意之人! 出手阔绰,好伺候! 便是方才酒菜剩余的赏钱,堂倌也能从中获取三成! 若是有了差池,一番讨饶,其也能行个方便! 对于此等少年公子,堂倌更是异常上心! 二郎抬手一指桌沿上的裂痕,笑道:“久闻浮云酒楼盛名,且看楼中生意兴隆,怎如此粗糙简陋?” 堂倌闻言,苦笑一声! 如此问题,两三日间,便有外来的客人问询! 随即直言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东家早年是都护府军前司的都尉!” “这酒楼盈余的银钱,全部接济当年战死的袍泽亲眷了!” 二郎闻言,面无表情摆摆手! 堂倌见状,便转身离去! 随即二郎捧起一坛铁浆子递与谢怀瑾,笑道:“怀瑾兄,今日我们便品鉴一番,这久负盛名的铁浆子!” 谢怀瑾抬手接过,转头对着自家扈从苦笑不已! 其几次欲告诉前者,自己是炼气武者! 可话到嘴边,那经年养成的傲气立刻涌上心头! 心中暗道,不过一粗鄙武夫而已! “砰” 四只满是酒水的大碗碰在一起,随即便见众人喉咙滚动! 不过呼吸间,四人面色猛然变的红润起来! 转而放下碗来,面面相觑,好不滑稽! 谢怀瑾的双眼,在辛烈之气的刺激下,顿时噙满泪水! 随即呼出一口酒气,眉头紧皱,继而咂下口中残留的酒香,抬手夹起一块肥嫩羊肉送入嘴中! 二郎亦是如此,抬手抹去眸中泪水,转而又斟满一碗,仰头饮下,顿时泪如雨下! 谢怀瑾见此情景,抬手一指,苦笑连连! 一旁的小乙望着正擦拭双眸二郎,心中顿感一堵,望着满桌丰盛的珍馐,一时毫无胃口! 二郎仿佛看出前者异样,抬手夹起一条金黄酥脆的烧鹅腿,送与其碗中! 随即拍下小乙肩膀,笑道:“一会凉了,便不酥脆,快些吃!” 小乙“哦”了一声,便抓起啃食起来! 几口吃食入腹,谢怀瑾不觉间又看向桌案上的酒碗,那丝莫名的冲动顿时涌现于心间! 而身侧的扈从,也舔舐下唇边! 二人身处南域,素来饮用皆是口感温和的酒水,讲究绵柔顺滑,回味悠长! 可突然尝试这辛烈汹涌的铁浆子,纵有诸多不适,但不知为何,辛烈之后的那丝豁然通透,却是让人如此着迷! 二郎见状,随即将二人酒碗斟满,笑道:“今日我们便留宿云州城,喝个痛快,待明日再前往烽雷堡!” 自小读书练剑的谢怀瑾,本是城府内敛之人! 不知是二郎的劝解,或是这铁浆子的作怪,俊朗的面容顿时闪过一丝豪情,端起满是辛烈的酒碗, “今日便一醉方休!” 在侧的扈从饮一碗后,望着从小带大的少主人,眼中满是欣慰,这方是少年郎应有的样子! 随即将酒碗一扣,抱起手中长剑立于断阁门口! 稍时,堂倌又捧来两坛铁浆子至此! 望着醉眼惺忪的三人,笑道:“客官先且慢饮,今日我们东家来此击鼓助兴!” “不妨观瞧一会,先醒醒酒!” 谢怀瑾抬手在盘中抓起一枚满是汁水的肉丸,放入口中! 一边咀嚼,一边问道:“鼓...鼓甚...甚么鼓... ...!\" 堂倌闻言,故作神秘的笑道:“还请客官离席抬眼便知!” 一句言语,顿时激起谢怀瑾的好奇之心,无常山庄便豢养着数十歌姬乐者! 何种鼓? 他谢怀瑾不曾见过,随即起身来到二楼围栏之处! 二郎望着堂倌满是自信的双目,随即也起身离席! 二人方到此前,便见大堂中央不知何时摆放一面大鼓! 其鼓,古朴庄重,硕大无朋,稳立若磐,纹络纵横,满是岁月之辙! 数息后,便走来一汉子! 只见其身材壮硕,身高不过七尺,面相硬朗,颚下浓密络腮胡,更显一丝刚毅粗犷! 待其来到鼓前,拾起两柄硕大鼓槌,随即左右相交抱拳道:“老少爷们,喝的可尽兴?” 洪钟一般是声音,顿时压下楼中一片作乐之声! 话音刚落! 楼中常客便叫喊道:“撒子尽兴,便差这一通鼓下酒咧!” 汉子闻言,随即一阵豪爽大笑,高声道:“今日某家,便与诸位添上一道大菜!” 第159章 虎丘剑庐!!! “咚”! 低沉而悠远的鼓声,在楼中食客心头猛然炸响! 余音方停未消之际,汉子双臂挥舞,鼓槌加快落下,“咚咚” 之声渐起,节奏渐明! 一阵厚重磅礴之音,似战歌初奏,瞬间便唤起兵甲心中的斗志! 楼中顿时鸦雀无声,仿佛心脏与鼓点之声融合一般,眼中逐渐透露一抹炙热! 未等众人适应,鼓点猛然愈发密集,声声急促,如骤雨倾盆,又似马蹄疾奔! 汉子目光如炬,双臂肌肉贲张,每一击皆力贯千钧! 至酣处时,汉子双目圆睁,青筋暴起,鼓槌狂舞! “咚咚咚... ...” 鼓声犹如雨夜雷鸣,震彻天地! 四周食客伴着鼓槌下落,盛满铁浆子的酒碗,不知何时,已然空空如也! 片刻后,汉子鼓槌交叉放于鼓面,抬手抱拳,高声道:“见笑了,诸位!” 洪亮豪迈的嗓音,顿时将楼中一众惊醒,随即便是经久不绝的喝彩之声! 谢怀瑾收回目光,端起酒碗,转而望向身侧,叹道:“如此战鼓,当浮一大白!” 随即仰头饮下一碗铁浆子! 二郎眸中莫名闪动,不时望向对面的两处断阁! 转而对着已有七分醉意的谢怀瑾,轻笑道:“酣畅,酩酊,怀瑾兄现在是何种境界?” 后者闻言,摆摆手,撑着不时下落的眼皮,笑道:“微醺...微醺而已... ...” 二郎见状,随即望向抱剑扈从,一脸苦笑! 便在此时,断阁门前两人互相搀扶,面上满是酒后红晕,口中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言语! 靠近断阁之人,微微侧头,眼中余光却不经意的扫向其中! 刹那之间,细微之举,却也无法逃过二郎的妖瞳! 二郎端起酒碗一口饮下,随即抚了下腰间狭长铁条,眸中猩红一闪而过! 正值其思量之时,断阁门前陡然出现一道倩影! 只见来人一袭淡紫罗裙,外罩素纱薄衣,柳眉微挑,双眸明亮似月! 一头乌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几缕细发俏皮地垂在脸颊两侧! 手持一柄精致短剑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剑柄处系着一条粉色流苏,垂落裙边,不时震颤一二! 二郎望着面前陌生女子,轻笑道:“姊姊是有何事么?” 女子闻言,也不做声,目光随即望向二郎腰间的狭长铁条! 呼吸间,一张俏脸便满是寒霜! 方欲言语,身后便传来一声高呼,“师妹切莫冒失,待确认后,方再行定夺!” 面对如此一番情景,谢怀瑾一身酒意顿时惊醒三分,随即心念流转,催动内息,驱散酒劲! 不过数息后,门口处便又多一人! 只见其一袭玄色锦袍,乌绦束腰,羊脂玉坠轻晃! 身材魁梧,眉宇间着一丝英气,而言语间却透着一丝无奈! 其身后背负的一口阔剑,更是引人注目! 女子对于阔剑之人的言语,丝毫不予理会! 一双明眸盯着二郎,冷声道:“这柄玄铁刀胚是何人与你的?” 二郎闻言,瞬息间便心中了然,随即眼眸一转,轻声道:“这与你有何干系?” 女子听闻,顿时绣眉一挑,手中断刃猛然一抬,娇喝道:“速速道来,否则便与你不客气!” 如此蛮横言辞与这火爆性子,顿时引得四周断阁,纷纷侧目! 只见阔剑男子轻声一叹,望着二郎一众,抱拳苦笑道:“虎丘剑庐,顾南之,有礼了!” 随即望向身侧女子,继而道:“这是自家师妹,顾南熙!” 话音刚落! 四周断阁之中的看客,便与同桌之人窃窃私语! 谢怀瑾双目之中,顿时流露一丝惊讶,随即起身抱拳还礼道:“无常山庄,谢怀瑾,见过顾兄!” 顾南之闻言,双目一亮,立刻踏前一步笑道:“原来是衡州剑子,真是闻名... ...” 正值二人寒暄之际! 顾南熙猛然抽出短刃,剑锋指向二郎, “说... ...” 二郎苦笑一声,身子连忙向后躲了躲,好似生怕被误伤一般! 随即面露无奈,坦言道:“这口刀胚是在下半月前,在瑞鉴坊中竞来的!” 顾南熙闻言,眸中满是怀疑之色,猛然问道:“花费几何?” 二郎不假思索,立刻答道:“八十万两银钱!” 随即抬手指向对面一脸错愕的谢怀瑾,继而道:“那日怀瑾兄,也与在下一同在瑞鉴坊!” 顾南熙闻言,剑锋随之转动! 谢怀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祸水东引,面上满是尴尬之色! 先望了眼那个人畜无害的罪魁祸首,随即轻笑道:“二郎兄弟所言属实,那日我二人确是一同在瑞鉴坊竞买器物!” 顾南熙听闻后,转而看向自家师兄! 后者微微点头,算是认可谢怀瑾的言语! 贵为虎丘剑庐百年一遇的天才剑子,三年前便晋升龙象宗师,手中一柄大椿巨剑,更是江湖年轻一代的翘楚! 以此修为,辨认言语真伪,可谓是小事一桩! 然而,其二人却不知,谢怀瑾确是所言属实,那日二人均在瑞鉴坊,其还亲眼目睹二郎竞下一具面甲! 不过言语之中,却丝毫未提及玄铁刀胚! 顾南熙见状,转而又深深望望向二郎! 后者连忙起身,笑道:“不知剑仙姊姊,为何对此物如此追问!” “若是能对你有所帮助,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南熙闻言,面上寒意略减,对其轻一点头,便欲转身离去! 二郎见状,上前一步,轻声道:“久闻虎丘剑庐之名,今日得见两位剑子真容,可谓是三生有幸!” “还请喝碗水酒,了表敬意!” 话音刚落! 谢怀瑾同样上前,轻声道:“我与南之兄神交已久,今日有幸相逢,定要与兄台一醉方休!” 顾南熙迎着面前少年真挚的目光,再望向手中森然剑锋,顿时心中萌生一丝魁意! 随即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便落座席间! 二郎见状,唤来堂倌,撤下残席,重新设宴,便又是一场豪饮! 待众人第一碗铁浆子入腹后,少年望着向二人,面上满是笑意! 而心中却腹诽不已,两个憨憨! 第160章 保你无恙!!! 自从顾南之在浮云酒楼报出姓名后! 不消片刻,便有七八人前来结交! 一番过后,二郎方才明了,虎丘剑庐剑子在江湖之中的分量! 以往不过是在酒肆门前,听里面的说书人讲述一些江湖之事,后来再听大掌柜不时言语一二! 蜀山剑宗! 凌云山养剑池! 虎丘剑庐! 大夏三处剑道圣地! 其中独占鳌头者,便是蜀山剑宗,乱世之时做从龙之举,享皇家供奉! 数百年间,任逍遥者,唯独蜀山剑宗出过三人! 而其他两家,则相较逊色甚多! 可虎丘剑庐年轻一代,却出了个顾南之! 其八岁方才习剑,便得到大椿神兵的认主,二十岁便踏入龙象之境! 这让整个虎丘剑庐一片中兴景象!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顾南熙对面前这个少年,不知不觉间甚是亲密! 少年刻意为其换来的精巧酒盏,口味醇厚的玫瑰酿,还有桌案上数道清雅的吃食! 不时与其讲些市井中笑话,直将其逗弄的嬉笑不已! 而顾南熙对于方才鲁莽无礼之举,亦表示歉意! 二郎对此毫无在意,轻笑言道:“若是能结交剑仙姊姊,这般花容月貌的女侠,我便是挨上两剑,也是值得!” 谢怀瑾一边与顾南之聊着江湖趣事,一边侧耳听闻这厚颜无耻的言语,顿时心中一阵恶寒! 而顾南熙听闻后,则抬手与二郎一个板栗,装作佯怒,娇嗔道:“你这个滑头,家中娘亲未教你,不许说这些混账话么?” 二郎闻言,顿时美眸一红,低声道:“娘亲走的早,我与阿兄在关外讨生活,可... ...可去年...阿兄也被歹人害了性命!” 顾南熙闻言,望着少年楚楚可怜的伤感模样,心中天性顿时泛滥成灾,轻声道:“二郎莫要伤心,你若愿意,日后我们便以姊弟相称!” 二郎随即轻抽下鼻子,略带哭腔道:“姊姊... ...” 如此一般,便是对面的顾南之,亦是一脸茫然,转头望着自家师妹,满是错愕! 顾南熙对此,如若未见一般,转而从怀中取出丝巾,为少年拭去眼角晶莹! 片刻后,二郎回过心神,转而从腰间取下那口玄铁刀胚,轻声道:“如是姊姊喜欢,我便送与姊姊!” 后者闻言,顿时娇笑一声,随即便道:“姊姊亦不是习刀武者,要它何为!” 二郎继而追问道:“那姊姊为何对其追问?” 顾南熙望着玄铁刀胚,思量下,便轻声道:“这玄铁刀胚的主人,与我虎丘剑庐有些恩怨!” “两日前,江湖传闻刀胚主人的弟子,持有玄铁刀胚,去往烽雷堡打造兵刃!” “故而,我便与师兄前来查看一番!” 二郎听闻,嘴角一咧,面露一丝惧色,低声道:“难道有人看重此物,想来个浑水摸鱼,杀人越货?” “如若真是如此,怕是日后我那庄子上下,也是不得安宁!” 此言一出,顾南熙顿觉甚是有理! 随即轻叩桌案,望着其师兄,轻声道:“传言是假,是否有人在打这口玄铁刀胚的主意?” 顾南之闻言,猛然想起多年前,这口玄铁刀胚引起腥风血雨,随即郑重的点点头! 谢怀瑾见到如此情景,心中万马奔腾! 身处高门大户,何种手段其未见过,而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颠倒黑白,装傻充愣,祸水东引,乞哀告怜! 看样子,下一步便是驱狼吞虎了! 随即眉头皱起,一脸凝重之态,望向桌案的玄铁刀胚,轻声道:“现在绝不可,再将其示与他人!” 继而唤过酒楼堂倌,让其去街面兵器铺买来一口木匣! 稍时! 二郎望着面前六尺长的大漆木匣,脸上满是愁容,抿下一口铁浆子! 随即挤出一丝笑容,便道:“云州城,毕竟是州府之城,想来那些胆大的贼人,也不敢冒然犯禁!” 顾南熙听闻这故作安慰的言语,轻哼一声,继而冷声道:“二郎莫怕,有姊姊在,我还那个不长眼的歹人,敢打你的主意!” 一旁的顾南之闻言,顿时苦笑连连! 心中感慨,这个小师妹,终于如偿所愿,体验到了大师姊的滋味了! 转而望向大漆木匣,脑中回想着当年江湖流传的事宜! 正值其思量之际,顾南熙忽然轻咳一声! 顾南之见状,摇头苦笑,其如何不知自家小师妹的心思! 随即看向满面愁态的二郎,笑道:“小兄弟既然认下我这师妹做姊姊,那便是自家人!” “有我顾南之在此,定保你无恙!” 二郎心神有感,深知其所言均是发自肺腑,脑中猛然想到一人! 也不知他身在何处? 伤势可有大好? 那股义薄云天的豪情,与顾南之是何等相似! 二郎随即站起身形,斟满一碗铁浆子,感激道:“那小子便先行,谢过大兄与姊姊了!” 言罢,一碗辛烈的铁浆子涌入腹中,满上红晕又加重三分! 顾南之望着面前这位修为不高,却是满身酒胆的少年,随之端起大碗一口饮下! 在座皆是武者,其酒量食量,皆不是常人所能比拟! 有了虎丘剑庐的剑子撑腰,便了去后顾之忧,这酒水也自当要喝的痛快! 桌案吃食换了三次,铁浆子饮下十余坛! 直至掌灯时分,方才尽兴,酣畅淋漓之感,游走周身,好不美妙! 好在浮云酒楼是正店,后宅还有数座庭院与客人住宿! 两个堂倌提着灯笼,一前一后为众人引路! 一众迈着踉跄的步伐向后宅走去,而谢怀瑾不出意外,已经在扈从的背上酣睡不起! 便是顾南熙,双颊亦是一片红霞! 一只纤手攥着二郎的衣领,让其不至于跌倒在地! 不消片刻,众人便来到一处名为青松的小别院! 三间厅堂套房足住下十余人,正好分与众人! 待堂倌赔笑离去,众人皆立于院中,谁人也未进入房中! 顾南之轻哼一声,嘴角上扬,手掐剑诀,猛然向上一指! 便见背后大椿巨剑陡然出鞘,在夜空划出一道电闪! 第161章 多少加一些便是!!! 别院之中,几盏石笼泛着昏黄的光晕,烛光不时摇曳,犹如灵眸闪烁一般! 伴随顾南之神兵出鞘! 院中昏暗之处,顿时传来一阵脚步响动! 呼吸间,八名身着玄色劲装,手持虎头刀的汉子,将一众包围其中! 为首身形高大,面容粗犷的之人,提刀抱拳,高声道:“某家要与那个小哥儿,言语几句,还请顾剑子行个方便!” 言罢! 陡然抬手指向,正拄着木匣,满是醉态的少年! 未待顾南之言语! 少年身侧的顾南熙,猛然踏前一步,娇声断喝道:“几个无胆鼠辈,藏匿于此,定是图谋不轨!” “可今日你们却是错翻了眼皮,便让你们见识下我虎丘剑庐的锋锐!” 话音刚落,短剑骤然拔出,直指为首汉子! 如此一幕,便是小乙也是一脸错愕! 勇...... 甚勇... ... 一侧的谢怀瑾双目微眯,仔细打量为首汉子,手中兵刃上的黄金虎头吞口! 随即踏前一步,沉声道:“断岳山?” 为首汉子闻言,便将目光落在前者身上,随即略带不屑道:“未想到谢少庄主,一眼便认出某家!” “今日我们只想与狂刀传人切磋一二!” “至于你嘛,日后我断岳山自会登门造访!” 谢怀瑾听闻这不屑与威胁言语,心绪在铁浆子澎湃的酒意催动下,双目闪着一抹疯狂之色! 腰间无常双剑顿时震颤不已,嗡鸣不断!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成为无常山庄的少庄主,便要承担一门之兴衰,与四周一众强敌的窥视! 而这同处衡州的断岳山,便是其中最为难缠的对手! 为首之人见状,顿时被其腰间的无常双剑所吸引,双目顿时一亮! 言语更是不屑道:“江湖传言,黑白双煞已经身死道消,我们还有所疑!“ “今日看来,所传不虚啊!” 谢怀瑾闻言,俊朗的面容之上笑意大盛,低头望着两柄传承之剑,口中喃喃道:“自小时,爹爹便告诉我,无常当兴,兴在怀瑾!” “可我苦练十余载,却依旧无法踏足龙象!” “你们窥视我无常山庄,却不知我家先祖曾留有一剑!” 伴随其言语,无常双剑陡然出鞘,悬在虚空,围着谢怀瑾两侧不停环绕! 这一切皆是发生的过于突然,顾南之感受到前者周身散发的气机,亦是心中一怔! 不由得心中暗道,以往还是小瞧的无常山庄! 这传承有序的豪强之家,却有些压箱底的东西! 而顾南熙望着身前谢怀瑾消瘦坚挺背影,心中猛然一颤! 本以为其不过与江湖上那些听闻虎丘剑庐,便上来奉承的家伙一般无二! 可见此情景,方才知晓自己竟然看走眼了! 坚毅果决,满是担当的气魄,着实喜人! 正值此时,二郎提着大漆长匣,踉跄走出人群,抬手拍了下谢怀瑾的肩头,含糊道:“啥子事不能谈,拼啥子命啊!” 后者见状,周身积蓄的气势猛然一泄,随即侧头望向少年! 二郎揉着惺忪醉眼,骤然闪过一抹猩红! 谢怀瑾见状,差点受到内息反噬,随即心念流转,两柄神兵好似不满一般,在其身边又环绕两圈,方才飞回腰间剑鞘之中! 二郎随即踏前两步,望着前方一众,无奈道:“诸位找小子有何事啊?” 为首之人闻言,盯着一身酒气,容貌俊美的少年郎! 心中一阵疑惑,这般模样,当真是狂刀传人! 随即沉声道:“敢问小哥儿可是狂刀传人?” 话音刚落! 谢怀瑾面上满是惊愕之色,转而望着少年背影,心中暗气不已! 二郎闻言,口中重复着前者的言语, “狂刀... ...狂刀传人... ...” 随即眼眸猛然睁开,双手一抖,大漆长匣瞬间跌落在地! 随即双手摆动,高声道:“诸位可能...嗯...绝对认错了...!” “小子...小子怎能是狂刀传人......!” 为首之人目光,随即望向地面的狭长木匣! 二郎见状,两手一摊,颇为无奈道:“你们若是看上了这柄刀胚!” “便花些银钱来买便是,何必用上这种手段!” 为首之人闻言,面露犹疑之色,随即继续试探,便笑道:“如此说来,小哥儿是舍得割爱了!” 话音刚落! 便见前方少年一挺身形,眸中瞬间焕发一抹光彩,继而笑道:“我还以为诸位是那贼人强盗呢,可是吓坏小子了!” “既然想要这刀胚,谈谈价格便是,何必如此剑拔弩张的!” 随即望向方才认下的亲姊姊,抬手两根手指掐住短剑,低声道:“姊姊如此佳人,动刀动枪,恐有失淑仪,快快收起来!” 顾南熙闻言,心中暗道,还不是为了你这滑头! 可迎着前者喜人的眸子,还是将短剑收回剑鞘! 二郎紧随对着手持大椿神兵的顾南之,微笑点头! 后者苦笑一声,剑诀一抖,神兵骤然归鞘! 一场即将厮杀的景况,便在少年三言两语中化解! 随即望向那为首之人,抱拳道:“还未知晓大侠名讳!” 后者闻言,大笑一声,见少年甚是客气,也不好过于无理,随即抱拳道:“某家,断岳山二当家,洪振乾!” 二郎随即眸中一亮,面上涌现三分讪笑,高声道:“原来,原来您便是断岳山,大名鼎鼎的洪二当家!” 衡州断岳山,八百刀客,亦正亦邪,赚的是买路财,杀的是豪绅富户! 对于周边百姓,却也做不出欺男霸女之事,但也是刑部挂了号的江湖寨子! 洪振乾闻言,面上露出一丝得意之情,转而轻摆下手,便道:“区区威名,不足挂齿,小哥儿还是言语这刀胚,你准备多少银钱出手?” 二郎闻言,探身拾起狭长木匣,抬手不忘掸了掸其上沾染的尘土,略作思量,便直言道:“不瞒洪二当家,这刀胚是小子花费八十万两银钱,自瑞鉴坊中竞得!” “您若是真的喜爱,便看着多少加一些便是!” “也不枉小子,辛苦一遭!” 第162章 不退,死也不退... ... 断岳山,东西两条要道! 任何商贾通行,皆要奉上买路财银钱! 断岳山做的是经年买卖,绝不做那杀鸡取卵之事! 便是山洪爆发之时,落石阻断道路,寨中汉子亦会清理一二! 便是南北镖局那般的势力,也会奉上少些银钱,表示尊重! 可若是些不长眼的豪绅富户,途经这六十里山路不与银钱,那便是躲不过的一场祸事! 而那缺衣少穿的贫苦百姓,则分文不取,亦或是也榨不出油水! 纵使如此,经年下来,寨中虽然还算阔绰,百十万两银钱还是能拿的出手来! 然而听闻少年言语,还是暗中吞咽口水! 此次前来,一则寻找狂刀传人,为恩师报仇! 二则,便是对那玄铁刀胚,亦是有着一丝热切! 报仇夺宝,师出有名,便是在江湖之中,亦能说的过去! 但若面前少年,确真不是狂刀传人! 冒然抢夺,便真成了贼寇强盗一般! 这般落人口实,打了脸面的举动,洪振乾心中还是有计较的! 但若花费银钱购买,便是舍得,一时间去哪里寻得大笔银钱! 更让其诧异的,则是虎丘剑庐的顾南之,怎与其厮混在一起! 他虎丘剑庐与聂嬴王可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难道此子,真不是狂刀传人? 一时间,洪振乾心绪万千,双目不停左右环视! 片刻后,洪振乾挤出一丝笑意,便道:“既然小哥儿不是狂刀传人,那便是我等唐突了!” 转而又望向顾南之, “还望顾剑子见谅!” 后者对此等情景,自是喜闻乐见! 随即抬手抱拳,算是礼过! 洪振乾转而望向谢怀瑾,双目满是轻蔑,冷笑一声,便向别院外走去! 身后七名名刀客,面无表情跟随而去! 其方才踏出院门,猛然回身,高声道:“我久闻这玄铁刀胚,小哥儿即是用其打造兵刃,可否也让洪某开开眼界!” 二郎闻言,眸中猩红一闪,头也不回的笑道:“如有洪二当家陪同,自是再好不过,那些窥视刀胚的贼人,定会退避三舍!” 洪振乾闻言,轻喝一声, “好... ...” 随即一众八人,便踏进相邻的别院之中! 而顾南熙望着院门方向,双眸之中,满是怒意! 抬手推开前来言语的自家师兄,独自步入正房之中! 何时有人敢搏虎丘剑庐脸面,便是不关痛痒的软钉子,亦不可行! 面对此举,顾南之早习以为常,苦笑一声,随即望向罪魁祸首! 后者见自己的亲姊姊,重重关上房门! 随即轻咳一声,眼眸转动,压低声音道:“要不...要不...我们在弄些宵夜可好!” 众人闻言,微笑不语! 稍时,隔壁细碎的嬉笑之声,传入顾南熙的耳中,心中顿时无名火起! 心中暗怒,这帮家伙竟然将自己晾在一旁,独自作乐! 思量再三,还是无法入眠,随即眸中寒光闪烁,抓起身旁短剑,便前去问罪! 怎料,满肚子无名之火,在见到桌旁多出一把的大椅,与桌案上两坛玫瑰酿时,面上猛然闪过一丝羞赧! 随即迎着少年笑意十足的桃花美目,果断在其肘间狠狠掐了一下! 见其龇牙咧嘴的惨状,方才嫣然一笑,落座其中! 三更! 少年独自来到一处亮着灯光的院落! 方才踏入,一旁端坐的守夜人猛的站起身形,沉声道:“客官,是否走错了院子?” 少年借着月光,见其右臂空空如也,面上一道狭长刀疤,贯穿整张面庞! 纵使发间已经泛着根根银丝,可那丝凶煞之气,却宛如实质一般! 少年随即躬身,轻声道:“那鼓声,小子五岁的时候听过,听了好多天!” “纵使十年已过,却是从未忘却!” 守夜人闻言,目光顿时柔和甚多,上下打量少年一番,犹如看自家后辈一般! 口中喃喃道:“好个俊俏的后生,你那爹爹是个好命的弟兄!” “去吧,都尉还未睡下!” 厅堂之内! 白日击鼓的酒楼东家望着面前少年,轻声道:“你是哪位兄弟的后人啊!” 少年闻言,举起右拳猛然捶在左胸,朗声道:“龙骧军,游骑伍长李万里之子,李二郎,见过都尉!” 壮硕汉子随即站起身形,捶胸还礼! 便是十年之久,依旧站得笔直,铿锵有力! 双目之中,满是复杂之色! 十二万精锐铁骑,硬抗北蛮三十万骑兵,死战不退! 浩劫过后,十不存一! 都尉上前拍着少年肩膀,如同那守夜人一般,上下仔细打量一番,欣慰道:“我北地边军后继有人啊!” 少年闻言,思量下,随即肃然道:“小子能否问都尉一事?” 都尉随即笑道:“北地汉子,哪有那般扭捏,问来便是!” 少年深吸口气,轻声道:“都尉大人,可曾恨过南边那些人?” 一场迟来近三日的支援,让疲惫不堪的北地边军,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 若是望北城失守,那北蛮便会以国运为赌注,集结所有人马涌入北地三州! 故而,北地边军只有死战不退,这唯一一条出路! 三日,三日城中巷战! 惨绝人寰! 都尉闻言,转身饮下一碗铁浆子,缓缓道:“恨啊,恨了十年!” “可...可又能怎样?” 纵使愤愤不平,可又能如何? 他们竟然敢用整座天下的安危,来算计大皇子,算计北地边军! 少年闻言,转而又道:“若有一天,我们还是面临如此局面,小子是否还能听到都尉大人的鼓声!” 汉子闻言,顿时陷入无尽纠结! 无数惨烈的画面在脑中翻涌,那无处宣泄的意难平,如钢刀在心间来回拉扯! 最后那道立于望北关前的伟岸身姿,与他答案! 随即虎目圆睁,猛然转身,暴喝道:“不退,死也不退... ...” 纵使万般怨恨,但却不是后退的理由! 待其缓过心神,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第163章 两份百万悬赏!!! 湖州地界,一偏僻庄子处! 田间地头的老汉,手持一根锄头,正奋力刨着茂盛的荒草! 片刻后,看着已经装满的背篓,饱经风霜的深褐色面容浮现一丝笑意! 转而回望已经清理干净的一条地垄,满是欣慰! 提着背篓,扛着锄头,抚下头顶的斗笠,随即抬眼望向天边毒辣的日头,不由得啐了一口! 稍时,田地前的小院中,老汉口中吃着解暑的瓜果,耳中听着身前之人的禀报! “大人,近些时日殿中并无大事! “只是前两日,突然接到两份百万两银钱的悬赏!” 老汉闻言,顿时停下手中动作,随即饶有兴致的望向前者,笑道:“嗯...百万银钱的买卖,可是有些时日未遇到了!” “玉楼,细细与本座说来!” 随即被唤作玉楼的年轻人,轻声道:“被悬赏之人名为李二郎,不过十六七岁,是北地关外,河谷之中的一名庄主!” “雇主透露其是牛马境修为,近日前往烽雷堡打造兵刃!” 言罢,望向老汉! 后者闻言,当即摇头大笑起来! 何时一名牛马境武者,价值百万两银钱了! 玉楼见状,继而道:“属下也认为,此次悬赏定有蹊跷,便让望北城中的眼线查探一二!” “结果发现,此人不仅接手了如意商会的产业,还与药仙堂后宅众人有莫大瓜葛!” 一番言语,老汉面上笑容逐渐消失,沉声道:“目前殿中,可有人接下悬赏?” 玉楼闻言,凌厉的双目中闪过一丝不屑,轻声道:“殿中全是人精一般的家伙,面对此等蹊跷之事,皆在观望之中!” “不过...不过一些在殿中挂了号的菟丝,已经动身前往烽雷堡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百万两银钱,让许多人已经丧失理智! 便是心间还留存一丝清明,但也愿意用自身性命,去搏一个富贵荣华! 老汉微微点头,转而又道:“那剩下一份呢?” 玉楼抖了下天青色丝绵袍袖,语出惊人道:“两份悬赏皆是同一人!” 罗刹殿,犹如做工的牙行一般! 既有自家培养收纳之人,亦有来此挂号混饭吃的菟丝! 菟丝不受罗刹殿管制,双方不过是银钱关系而已! 而殿中子弟接取悬赏,有时则会受到限制! 老汉思量片刻,将手中仅剩的一块瓜果送入口中后! 便沉声道:“将醉东风与梦仙郎,这两个兔崽子,与本座叫来!” 玉楼闻言,顿时一怔,随即连忙阻拦道:“大人不可,他们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若是刺杀失败,我们罗刹殿... ...” 未等其言语完! 老汉轻咳一声,吐出一粒齿间瓜子,眉头微皱,目光随即渐冷! 前者见状,轻声一叹,便躬身称是,随即愤愤转身离去! 方才离开小院百余丈,便对着田间一望无际的麦田,高声道:“开饭了... ...!” —— 烽雷堡,地处云州城西南四十余里之遥! 若是在这宽敞平坦的官道之上策马奔驰,亦一个多时辰便可到达! 二郎一行皆是武者,即便宿醉作乐! 不过盘膝小半个时辰,内息运行数个周天,便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而二郎与小乙则省去这一步骤! 两人在一众眼中皆是修力的粗鄙武夫,哪里会甚调息之法? 通往烽雷堡的官道上,二郎原本的四人众,骤然演变成一支队伍! 前后十四骑,慢悠悠的前行! 便是身后的洪振乾,亦是有些许不耐,但还是忍下心中冲动,而前方几人则是嬉笑声不断! 尤其是少年身下的神俊,便是顾南之亦是好奇的询问一二! 而二郎也不隐瞒,直言神骏身负异兽血脉! 如此之后,顾南之尽管压下心中喜爱,可目光还是不时望去! 二郎见状,随即豪爽道:“若是顾大兄喜欢,这匹便送与大兄!” 顾南之听闻,心中着实一动,但顶尖宗门的涵养,还是让其推脱道:“君子不夺人所爱,二郎兄弟的情谊,我顾南之心领了!” 而以顾南之的心性,世间已经少有事物,能让其如此动心! 一匹身负异兽血脉的神骏,却能算是其中之一! 可如此神物,已经不是用银钱来衡量的,若断然收下,恐有不妥!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二郎怎会就此错过,连忙道:“既然顾大兄如此说来,那小弟便去十万大山在猎一匹与你!” 十万大山,遍地凶险! 便是以顾南之的修为,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 但听闻少年言语,确是信誓旦旦,未有敷衍欺瞒之色! 转而略带诧异,低声道:“难道二郎兄弟有捷径不成?” 二郎闻言,故作神秘道:“难道大兄,忘了小弟是哪里人士了吗?” 河谷! 紧邻十万大山的河谷之地! 顾南之随即恍然道:“如此说来,嗯... ...” “如此说来,我便却之不恭了!” 世间男儿好马,便是他虎丘剑庐的剑子,亦抵挡不了诱惑! 而不知不觉间,少年对其的称呼,便是顾字的姓氏也消失了! 在旁的顾南熙,早已经将二人的言语,听在耳中! 瞥了眼自己身下青色大马,转而望向少年座下肩高七尺的墨色神骏,心中顿时一阵暗恼! 二郎好似心有所感一般,搏马来到前者身侧,轻笑道:“姊姊可喜马,我在十万大山中见过一匹枣红色的神骏! “肩高七尺,鬃毛奇长,嘶鸣之声,犹如虎豹... ...” 未等少年介绍完毕! 顾南熙脑中已经出现,自己骑着枣红神骏,策马飞驰的飒爽英姿,连忙急切道:“我的好弟弟,你还能寻得到么?” 二郎闻言,略作沉思状,一时不语! 一时间,可让这火辣性子的顾南熙,有些急不可耐! 片刻后,二郎猛然抬头,笑道:“想起来了!” 随即探身低声言语几句! 顾南熙听闻,俏脸上猛的泛起一丝羞红之色,抬起秀拳向少年捶去! 正值此时,一旁的谢怀瑾轻咳一声,轻声道:“我们到了!” 众人抬眼瞧看,只见前方尽头,路旁竖立一座界碑,三个红漆大字甚是醒目! “烽雷堡”! 第164章 便将这条街,买来送与姊姊!!! 兵刃! 映入眼帘,皆是形态各异的兵刃! 世间男儿面对如此情景,无不热血澎湃! 便是曾经来过烽雷堡的洪振乾等一众刀客,亦是四下瞧看! 其中年纪尚浅者,不时与身侧刀客低语几句! 洪振乾见此情景,也未加呵斥,谁人还不是从年少时过来的! 二郎将此间所有,皆看在眼中,随即回身笑道:“相见便是缘分,若是有喜爱的物件,我便送与众家兄弟!” 一直保持着冷峻神情的众刀客,不由得望向洪振乾! 后者随即踏前一步,不冷不热道:“小兄弟的心意,洪某待众弟兄心领了!” “天色不早了,烽雷堡三位顶尖的铸师,过了午时便不见客了!” 二郎闻言,也不过多言语! 而一旁的顾南熙,冷眼撇去,气道:“好心当做驴肝肺,一群耍破刀的!” 洪振乾面无表情,如若未见一般! 其后一众刀客,望着顾南熙的俏脸,无论如何也怒不起来! 只待其转身之际,在那凹凸有致的背影上,狠狠刮上两眼! 方才前行百余丈,便见街道两旁粗犷气息骤变! 铺面之中,满是精巧秀气的兵刃! 如那可做钗环的纤细匕首! 攥刻精美纹饰,镶嵌炫目宝石护臂! 玉石打磨,薄如蝉翼的柳叶镖! 种类之繁多,品相之华美,顿时让顾南熙迈不动步伐! 少年见此情景,无论价格与否,便是其看上的均通通买下! 不消片刻,铺面的掌柜们皆是喜笑颜开,纷纷拿出镇店之物,前来推销! 顾南熙回身之际,恰好望见小乙肩头两条填满的搭子! 转而望向少年,俏脸涌出一丝羞赧,便道:“二郎,是不是...是不是太多了!” 二郎闻言,扬了扬手中厚厚一沓银票,笑道:“这方才到哪里!” “若是姊姊喜欢,今日便将这条街,买来送与姊姊!” 便是一旁的顾南之也看不过眼了,深吸口气,来到自家师妹近前,低声道:“这些器物,至少够你佩戴七八载了! 后者闻言,出乎意料的未发脾气,娇笑道:“那便先不买了!” 顾南之闻言,顿时松口气! 可其怎知,女人心,海底针! 顾南熙转而又道:“待二郎铸完兵刃,我们再慢慢逛!” 如此言语,便是洪振乾一众亦是汗流浃背! 方才不过小半个时辰,少年至少已经花费十余万两银钱! 便是取悦这虎丘剑庐的剑子,也不至于如此这般啊! 可转而看向少年,其面上未有丝毫难色! 甚至听闻顾南熙还欲来逛,面上更是流露一丝喜悦! 这让每日收取买路钱的糙汉子们,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甚至有人心中埋怨洪振乾,搏了少年的脸面! 酣畅淋漓的采买后,众人前行! 待到一处铺面前的摊位前,少年陡然瞧见一面护心镜! 随即端在手中打量,见其打磨甚是精细,分量十足! 转而两根手指暗中发力,待感受到其出现一丝塌陷,方收回力道! 只见摊位后盖着草帽的店家,懒洋洋道:“百炼钢,加了点云铁,关键时候能保命!” 二郎闻言,随即便道:“如何卖呀?” 话音刚落,懒洋洋的声音便传来! “八百两,一面,不议价!” “好,与我来七面! 转而便见正在摇椅上打瞌睡的店家,猛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形! 方才怠慢的言行,瞬间消失不见,转而换上一副谄笑之态, “客官稍等,小的去去便来!” 随即抓起摊上一叠银票,便向店铺内奔去! 片刻后,二郎对着洪振乾微微点头,便来到一众刀客身前! “诸位弟兄皆是刀尖舔血活计,这面护心镜,也是算个物件!” “便送与诸位,权当见面之礼!” 自少年出言欲买七面之时,众人见已经猜晓出其中之意,随即望向洪振乾! 后者见状,扫视一眼少年,心中冷笑,面上却是轻叹一声,抱拳道:“还不谢过二郎兄弟!” 一众刀客闻言,皆是面露喜色,齐声抱拳道:“谢过二郎兄弟!” 谢怀瑾见此情景,顿觉口中发涩,苦笑不已! 此处虽然是烽雷堡的外围之地,但也均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若是出现砸烽雷堡招牌的事情,定会被一众店家群起而攻之! 况且,烽雷堡最不缺的便是刀兵! 七名刀客,把玩手中护心镜,打心眼中喜欢的紧! 恐怕这是此生,收到过最为珍贵的礼物了! 望着前方少年挺拔的背影,不由得心中添了丝敬重之情! 方至午时! 众人来到堡门之处! 二郎打量着面前六丈余高城墙,其上透着垛口,便能见到巡视的武勇! 四周马面箭楼之中,皆有全副武装的弓弩手! 而正门之上的三架床子弩,更是异常渗人! 转而看着面前一身镔铁甲胄的武勇,心中满是艳羡! 此等铠甲,岂是自己庄勇身上的皮甲可比的! 若是正面厮杀,怕是一个回合,便会全军覆没! 正值心中感叹之时,前往通报的武勇与一人快速走来! 烽雷堡中,三位铸师闻名天下! 可其所要的银钱,亦是冠绝天下! 烽雷堡铸造兵刃,不似世间其余大铸师,讲究些缘分云云! 此地一切皆与银钱看齐,无论是邪魔歪道,还是名门正派,便是少一个铜板也断然不可! 来者见到二郎一众,两忙躬身施礼,笑道:“不知贵客降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见谅!” 随即侧身抬手,将众人引进堡内! 方才听闻有一华袍俊美少年,前来欲铸造兵刃! 这让身为烽雷堡外门执事的楚六行,心中欢喜的紧! 少年! 华袍! 这定是某个大世家的公子,亦是最为完美的客人! 甚至在迎门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数种逢迎的说辞! 片刻后,楚六行将一众引入待客大堂! 众小厮抬来三座冰鉴,顿时让略有闷热的厅堂,凉爽三分! 楚六行望着为首少年,笑道:“敢问公子想铸造何种兵刃啊?” 二郎闻言,也不言语,抬手将大漆木匣抛向其怀中! 数息后,楚六行打开木匣,顿时面上笑意全无! 随即猛然合上,起身来到少年近前,肃然道:“还请公子,随在下前来!” 第165章 为什么,他会选择你... ... 厅堂一众,面对楚六行突如其来的举止,纷纷起身,便欲同少年一同前往! 岂料,楚六行微微躬身,不卑不亢道:“还请诸位留步!” 话音刚落! 顾南熙见其竟敢阻拦自己,俏颜之上顿时蒙上一层寒意! 可转瞬间便感到衣袖被拉住,继而抬眼望去! 只见少年手中捏着一支翠玉宝剑状的雅致发簪,缓缓为其插于发间,面带微笑, “姊姊先摆弄下这些物件,我去去便回!” 顾南熙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惹得微微发怔,随即娇嗔道:“这是哪里学的浪荡模样!” 少年灿然一笑,随即对于余下之人,微微点头,便与楚六行离开厅堂! 洪振乾见此情景,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厉色,手掌下意识握在腰间虎头之上! 可还是强行压下,心中悸动! 若是在此强行动武,怕是要承受整个烽雷堡的怒火! 其在衡州之地,确是大名鼎鼎,但在此处也只得收敛锋芒! 如此举动,丝毫不落的映在顾南之与谢怀瑾的眼中! 二人对视一眼,一切皆在不言中! 而此刻江湖之中,狂刀传人现身烽雷堡的消息,可谓是人尽皆知! 明里暗里,十余道人马向着云州方向,狂奔而来! —— 北地大泽畔! 蓬船距离码头,还有百余丈之遥! 便见两道身形轻踏船帮,如两片风中落叶一般,稳稳落在岸上! 如此潇洒飘逸的风姿,顿时惹来码头上下,一片喝彩之声! 北地尚武! 纵使一众艄公渔夫,从未习练过武艺,但却不妨碍心中的喜爱! 谁人年少时,还不曾在梦中仗剑天涯! 二人对此,坦然受之,转而向着四周抱拳道谢! 方才离开码头,身着藏蓝劲装的年轻人,扬了扬手中的铁剑,得意道:“仙郎,你是未瞧见!” “方才那几个渔家女子,见我的眼神,像是要将我吞下去一般!” 身侧一袭皂白锦袍的梦仙郎,抚了下额前一缕凌乱的发丝,抬起手中油纸伞,将前者拦在当场! 一改面上疏懒之色,认真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许乱讲!” “她们分明是在看我!” 前者看了下胸前横挡的油纸伞,随即侧头仔细打量梦仙郎! 数息后,便见其缓缓摇头,嗤笑道:“看你作甚?” “难道一起做姊妹么?” 话音刚落! 不待其反应过来,便飞身向前掠去! 呼吸间,梦仙郎方才了然前者的虎狼之词! 狭长的眸中顿时布满怒色,胸膛激烈起伏! 手中油纸伞,猛然指向前方逐渐缩小的身影,怒喝道:“醉东风,我要剥了你的皮!” 言罢,一道白影骤然掠去! —— 烽雷堡内府之中! 当代堡主楚人雄,手中捧着玄铁刀胚,随即抬指轻叩一下,瞬间便在其上传来一声闷响! 多年前,也曾过手一观,对这玄铁刀胚自是难忘! 转而脑中浮现出那个魁梧不羁的身影,再望向下首座中的俊美少年,心中顿时一阵诧异! 思量再三,方才缓缓道:“小哥儿,是来我烽雷堡取刀的,还是来铸刀的?” 二郎望着这举手投足,颇具威势的中年人,心中知晓此中试探! 随即直言道:“取一柄,铸一柄!” 随之少年话音方落,楚人雄双目顿时迸射一道精芒,目光犀利如电,死死盯着面前少年! 顷刻间,一股山岳般犹如实质威压,陡然将其包裹,少年犹如大泽中的一帆小舟,飘忽不定,仿佛下一瞬,便会粉身碎骨! 可少年在其注视之下,面色如常,缓缓端起桌案上,震颤不已的茶盏,浅抿一口,轻笑道:“舍不得,还是看不惯?” 言罢,少年眸中猩红骤然闪现,随之周身顿时涌现苍凉狂野之势! 楚人雄望着其诡谲妖异的眸子,顿时想到药仙堂后宅那个秃脑门! 继而感受到那抹毕生难忘的气息,心中一叹,顺势散去威严! 双目之中,神情异常复杂! 有失落,有担忧,亦有期待! 片刻后,楚人雄整理心绪,便道:“魁首,近来可安好?” 二郎神情一变,笑道:“劳烦楚堡主挂念,师尊每日游戏十万大山,欢喜的紧!” 楚人雄微微点头,面露不解道:“每一代狂刀传人皆是横空出世,冠绝天下!” “而你方不过牛马境修为,魁首这又是何意?” 二郎闻言,眉头微皱,同样面露不解之色! 楚人雄见状,顿时恍然,随之苦笑道:“你还不知,狂刀传人现身烽雷堡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 虎丘剑庐的质问,断岳山的切磋,还有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世间哪有如此多的巧合,便是不去询问,也可知晓,定有人将自己行踪散播! 楚人雄望着面不改色的少年,继而道:“莫要担忧,无人敢在我烽雷堡放肆,堡中自有地道,神鬼不觉间便可离去!” 二郎听闻这貌似为己考虑的妥善言语,笑道:“神兵出世,正缺祭炼,如此一来,岂不是一桩幸事!” 楚人雄闻言,重新将其打量一番,方才大喝一声! “甚好... ...” 狂刀! 其精髓,便在狂之一字上! 若未有面对天下英豪的勇气,藐视世间武者的的傲气! 怎配得上狂刀一脉的传承! 正值此时,厅堂外骤然闯入一人! 二郎抬眼瞧看,只见其一袭墨色劲装,头间朱红抹额,腰间一口八宝驼龙刀,甚是醒目! 一双英气十足的锐眼,夹杂无尽愤恨,盯着少年,沉声道:“为什么... ...” “为什么,他会选择你... ...” 第166章 牛马境的未来刀魁!!! 八年前,他来到烽雷堡中,还曾对自己指点一二! 四年前,方才踏入龙象之境,便孤身入十万大山! 九死一生,猎杀一头黑彪异兽,扛于肩头,招摇过市,甚至还在药仙堂前路过! 而这一切种种,并不是想扬名天下! 只不过是想引起他的注意而已! 世间年少刀客,于己前,不出其右! 论筋骨天赋,自己亦是甲子年,不世出的习刀天才! 便在方才,还认为自己,定是狂刀传人的绝佳人选! 然而,这做了八年的美梦,瞬间便被击碎! 狂刀一脉的传人来了! 前来铸刀! 多年的希望,一朝破灭! 不甘... 不甘... ... —— 少年迎着那愤恨绝望的目光,缓缓道:“兄台,名讳?” 来人一字一顿,怒声道: “楚...星...河...” 少年微微点头,转而神色肃然,坦言道:“刀成之日,你我战上一场,以解心中困惑!” 言罢,少年起身,举起右手! “啪” “啪” “啪” 三击掌,便算是下了约定! 楚星河也不多言,便转身离去,无丝毫拖泥带水之意! 北地汉子,若再多言,与那闺中女子有何异! 一切不甘与怨怼,便在这刀锋之上! 楚人雄见此情景,望着少年的眼神又出现一丝变化! 三言两语,便将自家那犟种说退,其中自有缓兵之意! 但见其游刃有余,信心十足的神情,想来已经有了面对的法子! 但那一个大境界的鸿沟,又是如何能轻易跨过? 难道... 难道让星河打一顿出气? 想到此处,楚人雄连忙转回心神,随即合上木匣! 望着下方的挺拔身姿,轻声道:“随我来!” —— 稍时,二郎跟在楚人雄身侧,穿过整个烽雷堡,转而来到一座山峰前! 只见面前山峰自上而下开裂,中间出现一条五丈余宽的道路! 二郎见此奇观,心中甚疑,不由得打量一二! 在侧的楚人雄见此,轻笑道:“这条路,便是初代刀魁斩下的!” “以此开辟出地火,方有烽雷堡今日的显赫名声!” 二郎闻言,压下心中惊愕,抬头望向百余丈高的峰顶,顿时一阵唏嘘! 转而看向两侧,便见岩壁光滑如镜,俨然一副刀削之态! 楚人雄对此见怪不怪,便是自己儿时,从父亲口中得知之时,较之少年的神情,可谓甚是不堪! 前行百余丈,豁然开朗! 映入少年眼帘,一座四周环山的宽广空地! 只见其中三座如祭台一般的建筑,立于中央! 其上三股凶猛的蓝色火焰,熊熊燃烧! 便是距离其数十丈外,依然能感受到其恐怖的温度! 其中十余位赤膊上身,正在忙碌的铸师,便是见到自家堡主前来,也不过点下头而已! 甚至大部分铸师,如若未见一般! 楚人雄对此,仿佛早已习惯一般,丝毫不以为意! 转而环视一周后,便向中央铸台走去! “周老,聂魁首的传人来了!” 楚人雄躬身对着一位正在饮酒,须发花白的老者,轻声道!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寂静无声! 只有铸台之上,猛烈的火势,发出的“呼呼”之声! 便是摊靠在坐榻之上的周老,亦是一怔! 有生之年,还能为下任刀魁,铸满两口神兵! 这身后名,便是有着落了! 正值其思量之际! 两侧猛然奔来,同样须发花白的老者! 随即一人抓住楚人雄一条手臂, “此次便由老朽来铸造,定会是一柄绝世神兵!” “还是由小老儿铸造吧,其他兵刃不论,便是铸刀,天下谁人敢与争锋!” 坐榻之上的周老见状,轻哼一声,眉头紧皱,沉声道:“老朽以身饲刀,你们还争吗?” 话音刚落,两名老者,立刻止住言语! 望着面前这位总喜玩命儿的老伙计,颇为无奈! 说过一起走的! 如何能见其以身饲刀! 随即一老者略有不甘道:“同铸吧,皆没多少时日好活了!” 周老闻言,直接道:“好... ...” 上当了! 可二人转念一想,好似这辈子还无共同铸造的器物! 转而三人对视一眼,大笑连连! 数息后,三老不停打量着身前少年,甚至也不顾礼数,转圈瞧看! 少年面对此举,定是无所谓的! 但三老眼中的怀疑之色,却是愈发严重! 片刻后,为首的周老撇着嘴,望向一旁侍候的楚人雄! 口气满是怀疑道:“一个牛马境的毛小子,如何能承接狂刀传承,你莫是让人蒙骗了不成!” 楚人雄闻言,顿时一阵苦笑,随即从木匣中取出玄铁刀胚,轻声道:“有此物为证,定是错不了的!” 周老接在掌中,扫过一眼,便已知晓真伪! 随即望着下方少年,沉声道:“便是你这点微末修为,如何能继承刀魁之名!” “便是与你铸了神兵,真怕日后辱没了老朽的手艺!” 二郎听闻这毫无避讳的羞辱,面上丝毫无恙,随即抱拳笑道:“既然周大家有一考,那小子便有一答!” 周老闻言,顿时面上泛起笑意,侧头看了眼两位老伙计,笑道:“看见没,嘴皮子比他那个闷葫芦师傅,可要强上甚多!” 转而又道:“既然聂小子让你前来,你定然有些过人之处” “那便让雄儿与你搭搭手,若是能撑过三十合,便算是你的缘分!” 在旁的楚人雄闻言,顿时一愣! 自己纵然天资有限,跨不过那道门槛,却也是经年大成的龙象宗师! 纵使少年身负机缘,但也断然接不下自己三招啊! 难道周老当真不打算为其铸刀? 一时间,楚人雄也摸不清其心中所想! 而在侧的两名老者,也不由得眉头紧皱! 九代人的承诺,如何能食言而肥! 莫说说牛马境的武者,便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烽雷堡也定当信守承诺! 为其狂刀一脉,铸造神兵! 周老仿佛明白二人心中思量,未待其言语,便为将身前三只大碗斟满! “以前总见到狂刀一脉大杀四方,今日大家一起也见证下,狂刀传人挨揍!” 话音落下! 场中铸师皆放下手中活计,面露笑容围了上来! 即将发生的景象,可能是数百年来的头一遭! 如何不让人好奇! 执牛耳的人间刀魁常在,牛马境的未来刀魁,却是不常有! 少年见此情景,一双桃花美眸,笑意大盛! 随即踏步上前,从周老手中接过玄铁刀胚! 下一瞬,一道漆黑刀光,陡然在场中闪过! 第167章 抹刀于前,缠头摘心!!! 少年手腕转动,刹那间两朵绚丽的刀花,在身前骤然绽放! 随即提刀抱拳,朗声道:“请... ...” 言罢,便向山坳中的空地走去! 片刻后,楚人雄望着七八丈外的少年,心绪复杂,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出手! 难道真如周老的嬉笑所言,揍其一顿? 如若做出此等行径,怕是无论狂刀一脉,或是烽雷堡皆落了脸面! 这种有伤香火情的切磋,让其异常纠结! 二郎见前者神情,随即便了然于胸,朗声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还望楚堡主,不吝赐教!” 楚人雄闻言,轻叹一声,心中暗道,这小子竟然将自己当做磨刀石了! 想到此处,心绪不觉间平缓几分! 若是无关宗门之宜,只是与后辈切磋一二,倒也无妨! 心念至此,抬手在虚空一抓! 便见远处一口方才成型的狭长刀胚,陡然遁入其手中! 随即望向少年, “请... ..” 话音方落! 楚人雄顿觉前方少年,周身气势骤然剧变! 上一瞬,前者还犹如春日暖阳,随性自在,满脸笑意的少年郎! 然而此刻,风云突变! 少年的神情骤然凝固,笑意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森然! 那双骤然闪现的诡谲妖瞳,猩红如血,透露出无尽的杀意,仿佛来自九幽的恶魔一般! 凶恶残暴的气息,顿时让四周空气皆变得沉重而压抑! 面对如此情景,楚人雄脑中猛然闪过一种东西! 大妖! 年少也曾闯荡过十万大山,不过与自家那个犟种不同! 自己并未猎得异兽,反而见到了一只方才化形的大妖! 九死一生,方才逃离! 此中丑事,未与任何人提及! 可那种凶煞的气息,此生皆难以忘怀! 不曾想,二十余年,弹指间! 那道附骨之疽般梦魇,今日竟然出现在面前! 然而,未等其再度思量! 一道漆黑刀光夹带破风之声,自头顶骤然落下! 楚人雄略微手臂,手中刀胚,恰到好处的在架在额前,挡住这迅猛的一记劈砍! 感受到刀身传来的力量,心中冷笑,今日便是破障之机! 随即便欲探身进招! 怎料,刀身之上猛然又传来一股巨力! 陡然间的异变,让楚人雄眉头一皱! 一击双力! 心中不由暗道,好古怪的功法! 转而见少年腋下大开,身形下探,手中刀胚如毒蛇吐信一般,顺势刺出! 岂料,少年对此如若未见一般! 如方才一摸一样的下劈,陡然在其头顶闪现! 刹那间,望着愈来愈近的刀光,楚人雄还是果断的撤回刀胚,向上格挡而去! 两柄狭长刀胚,在空中激烈碰撞,迸发出无数耀眼的火星,犹如绚烂的烟火一般! 金戈交击之声,响彻山坳,震得四周一众铸师心中一颤! 身为当局者,楚人雄心中陡然一惊! 此一击较之方才,力量至少暴涨三倍! 以伤换命的杀法,配合这狡诈手段,莫不是老江湖,怕是已经着了这小子的道了! 如此一来,楚人雄顺势收起轻视之心,狂刀传人,自是有过人之处! 随即心念流转,内息奔涌而出! 刹那间,手中狭长刀胚绽放一层闪耀光晕! 楚人雄周身气势暴涨,犹如一柄锋锐无匹的绝世神兵,悍然出鞘! 刀兵的反震巨力,让少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待其方才落地之际,脚下骤然发力,身形如箭矢一般激射而去! 待见楚人雄嘴角冷笑,踏步屈膝,手臂上提,一记撩刀斩裹挟磅礴之力,与前者在身前,碰撞出一道电闪! 汹涌澎湃的冲击之力,顿时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骤然向四周扩散! 所掠之处,飞沙走石,草木皆伏! 而少年整个身形,瞬间便被轰飞十余丈,如断线风筝一般,重重坠落于地! 见此情景,远处两位须发花白的铸师,面上闪过一丝忧色,随即望向周老! 后者神情毫无变化,正津津有味的望着倒地不起的少年! 楚人雄见此情景,并未追击,那抹凶恶残暴的气息,竟然不降反增! 数息后,少年拄着玄铁刀胚,缓缓站起身形! 望着前者,舔舐下唇边,举起一根指头,轻轻摆动! 楚人雄迎着那猩红之中的蔑视,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火气! 便是狂刀传人又如何? 今日定要狠狠教训此子一番! 心念至此,龙象宗师的磅礴气机也不再隐藏,手中刀胚翻转,夹带风雷之声,身形陡然向其掠去! 方至少年近前,手中刀胚光晕大作,斜肩铲背,便是一记凌厉无匹的劈斩! 少年无视刀胚,一双诡谲妖异的眸子,死死盯着其眼睛! 一瞬间,楚人雄心中一怔! 然,劈斩之势已成,定要叫此子好瞧! 少年在其刀胚即将落身之际,猛然退后一步! 同时手中玄铁刀胚一记横斩,接下前者含恨一击! 兵刃相交之际,以此为中心,气浪再次翻涌! 少年此次更是不堪,手中玄铁刀胚骤然脱手,整个身子向后栽倒,如先前一般! 怎料! 刹那间,向后栽倒的身形猛然向前,仿佛身后有只大手在推其一般! 只见少年借势向前,身如电闪,反手握住脱手下落的玄铁刀胚,抹刀于前,缠头摘心! 电光火石间,同楚人雄擦肩而过! 四周死寂一片! 十余位铸师,纵使天资不高,此生无法踏入龙象之境! 但也皆是武艺娴熟之辈,特别是经年的眼力,更是异常毒辣! 见到方才一瞬,无不瞠目结舌,震惊不已! 便是三位闻名天下的铸师大家,亦是神情愕然! 待见少年缓缓转过身形,眸中猩红早已消散,提刀抱拳! 如沐春风的笑意,又浮现在那张俊美的面容之上! “楚堡主,取巧了... ...” 第168章 北地战刀!!! 楚人雄望着肩膀衣袍处的寸长口子! 一时间,呆若木鸡,怔怔出神! 能破衣袍,亦能割断喉咙! 刀斧加身! 便是败了... ... 少时也曾游历江湖,拜访八方刀客,便是三处剑道圣地,亦有前往! 生死间的捉对厮杀,已然不知几何? 否则如何能坐稳这烽雷堡,堡主之位! 然而,今日却败于一牛马武者手中! 即便其是狂刀传人,那又如何? 自己还有诸多功法未运用,随便一招一式,也不是其能抵抗的! 轻敌? 好似不曾啊! 此子为何能抵消那一击的力道? 世间功法万千,难道... ... 难道此子深藏不露,亦是炼气的龙象宗师? 也不尽然,其磅礴的气血之力,断然是蒙骗不得的! 便是龙象宗师,也不能完全抵消其中的力道! 无声无息,毫无气机波动,诡谲惊艳一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不甘... ... 困惑... ... 羞赧... ... 悔恨... ... 种种思绪交织在心头,让这位名动大夏的烽雷堡堡主,木然当场,默默发呆! “楚堡主,取巧了... ..” 少年的恭敬的声音,让其猛然回过心神! 楚人雄转身望去,目中虽有不甘,但其也绝不是迂腐之人! 轻声一叹,随即便略带迫切道:“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少年闻言,笑而不语! 楚人雄见状,顿时面色一红! 行走江湖,谁人无几招压箱底的功法! 如何能说与他人? 正值其尴尬之时! 少年对其微微躬身,便走到周老近前,轻笑道:“不知小子,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 周老抓起其手中玄铁刀胚,大笑道:“小子,你是何时发现的?” 少年听闻,抖了下衣袍上的尘土,随即直言道:“便是在您接过刀胚,打量小子之时!” 世间修力者的兵器,均需按照使用者量身定制! 便如一身材矮小之人,如何能挥舞五尺余长的狭长战刀! 怕是连抽刀之举,也无法做到! 周老望着面前心思缜密,城府深重的少年,面上满是喜爱之色! 随即微微点头,轻叩刀胚,继而笑道:“说吧,想要一柄什么刀?” 少年心中早有准备,退后一步,随之一躬到地,朗声道:“北地战刀!” 话音方落! 一众大铸师,皆是面露喜色,甚至已经有数人大笑不已! 烽雷堡,以铸造兵刃闻名于世! 如此资源,都护府如何能放过! 便是百年前,北地边军的所有战刀,均在此铸造! 如此这般,也成就其在云州的超然地位,甚至烽雷堡周边二十里地界,皆归属于其自行管理! 而在场的一众,便是三位铸师大家,亦是年少时从铸造北地战刀开始的! 可今日,最少十年不曾打造北地战刀的一众铸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神兵常在! 北地战刀模样的神兵,可是世间独一份! 周老闻言,思量片刻,双目之中满是唏嘘之色,随即缓缓道:“十五年前,大皇子亲至!” “为麾下二十四位将军,打造二十四柄重宝北地战刀重宝!” “然而,一场浩劫,二十四位将军只剩三人存活于世!” 不祥! 周老虽未直言,但其中之意,少年如何不知! 战场与江湖,绝不可同语! 待见少年双眸望着玄铁刀胚,坚定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同样的身形,同样的言语! 耄耋之年的周老,此生已经见过太多生死! 可听到少年的言语,心中还是一阵悸动! 那个人,是整座天下的意难平! 周老站起身形,将手中玄铁刀胚猛然向后一抛,便见其精准落入中间铸台的幽蓝地火之中,转而仰头望向天际! 片刻后,回过身形,低声道:“七日后,雨夜取刀!” 言罢,便转身离去! 浩劫! 北地儿郎的劫难,千百年皆是如此! 多出这一柄北地神兵,又能如何? 便是那位集天下气运于一身的大皇子,也未能阻挡这天下大势,最后还不是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 河谷! 清溪庄十余里外的荒野中,小和尚手持铁锹奋力的挖着土坑! 在旁的老和尚口中咬着一根草棍,不时唉声叹气! 小和尚对此毫不在意,挖到累时,灌下几口溪水,擦下额间热汗,便又开始挖去! 足有半个时辰,其望着面前两尺余宽,七尺余深的深坑,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随即便将早前准备的草席摊开,随之将一具无名尸骸仔细的安放其中! 待包裹完毕,便葬于深坑之中! 稍时,望着面前平坦,小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开始诵念超度经文! 恍惚间,一道灰白身影显现在小和尚身前,恭敬的叩了三个头! 随即缓缓便踏上,那由经文铺设的金光大道! 老和尚见状,长叹一声! 八百里河谷,如此这般,便是百余年也无法将这横死之人超度! 或是方才超度一人,此时河谷便有十人枉死! 如此愚钝之举,让其暗气不已! 片刻,小和尚诵经完毕,抬头望了眼西下的日头,面上顿时露出失望之态! 老和尚见状,立马跳起身形,嗤笑道:“想到更有效的法子没?” 小和尚闻言,认真思量一番,随即轻声一叹,甚是失落,缓缓摇头! 老和尚见状,身子下探,尽量将声音低些,商量道:“要不,要不我们回望北城吧!” “那个姓陆的读书人还能与你变法!” 小和尚闻言,还是缓缓摇头! 老和尚见此模样,立即怒喝道:“每天做着劳什子,谁人在乎?” 小和尚轻踏地面,清澈的双眸中满是喜色! “他在乎!” —— 待二郎回到烽雷堡的厅堂! 众人见其满脸笑意,便心知定是顺遂的! 顾南熙上前,望着两手空空的少年,娇笑道:“从实招来,铸造的是何种刀?” 二郎闻言,随即环视一周,见几人面上中的期待之色,竟有三分迫切! 随即端起桌案茶盏,轻抿一口,轻笑道:“姊姊,你压了多少银钱呀?” 前者闻言,俏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羞赧,凑近低声道:“五...五百两呢!” 二郎闻言,随即望向一众! 便是洪振乾亦是微微点头! 随即二郎不紧不慢道:“北地战刀!” 第169章 经年恩怨,挑战刀魁!!! 瑞鉴坊! 夏清儿倚在书案上,脑中思量着姊妹花,白日所言的木棉之事! 望北城中看似一番安宁之态,但如她一般的明面之人,谁不是如履薄冰? 享誉天下的如意商会,不过瞬息,便灰飞烟灭! 便是老谋深算的汤会长,亦是未逃过惨死街头的命运! 十万匹木棉,一个微妙的数字! 看似颇多,但于勾连南北的望北城中,也不过是笔大宗生意而已! 但... 但见那小妮子的模样,怕是想奇货居奇,到时狠狠赚上一笔! 若是破甲烧卖上千两银钱一坛,都护府也丝毫不会过问,不过是手下的武侯,多骂几句娘而已! 但若是粮食与布面等,民生必须之物! 以都护府的行事风格,怕是定有一番计较! 思量至此,轻叹一声,提起桌案上的云纹珐琅酒壶,与自己斟满一盏! 下巴轻仰,便一口饮下,娇美的容颜之下,竟透着一丝北地的豪爽之气! 梅瘦酿! 酸甜清爽,明媚甘冽! 回味着齿尖的芬芳,夏清儿提起书案上的香毫,在之上写下一个“六”的字样! 随即唤来侍女,让其待明日送去清溪商会! 方才了去一件心头事,便又开始翻阅过两日的竟物的邀约名单! 正值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间,已然来到书案前! 琉璃灯光被阻,淡淡的影子映在雪白的笺纸之上! 夏清儿心中一怔,转头猛然抬头瞧看! 下一瞬,便见其连忙起身,随即盈盈一礼,恭敬道:“见过主上!” 只见来者一袭墨色长袍,外披斗篷,头戴风帽! “让你办的事,现在如何?” 夏清儿耳中传来这熟悉且恐惧的声音,心中骤然一紧! 随即脑中浮现那个满是笑意的面庞,暗叹一声,恭敬道:“回主上,已经下悬赏,至少三路人马已经赶往烽雷堡了!” 言罢,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只见风帽之下,一双泛着幽绿莹光的眸子正盯着自己! 原始本能般的惊骇,顿时在周身闪过,额头猛然浮现一层细密香汗! 便是呼吸也骤然急促三分,连忙低下头颅! 那道森然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火势还不够,还要再添些柴薪!” 夏清儿闻言,心中顿时涌上一抹纠结之色,可面上不动声色,继而恭敬道:“奴家明白!” 片刻后,壮着胆子再次抬头,前者早已消失无踪! 随即瘫坐在大椅之上,长舒口气! —— 一连两日,楚星河前来与娘亲请安之时! 便自家父亲大人,茶饭不思,眉宇间尽是黯然之色! 同为男子,楚星河自是不好直接过问,便向娘亲问询! 岂料,妇人亦是苦笑摇头,只言其从地火铸台回来之时,便是这般模样! 当即,楚星河便来到山坳之处,见三位老人家,正合力催动内息加助火势! 便拉来一相交莫逆的铸师询问! 铸师见状,将其拉到无人之处,立即将自家堡主与少年的一战,绘声绘色的描述一遍! 甚至也不看楚星河逐渐阴沉的脸庞,手脚并用的演练一番! 结果便是这个与其一同长大的铸师,屁股上狠狠的挨了一脚! 四合! 四合击败龙象宗师! 虽然知晓那少年定是有取巧之嫌,但事实仍是自家父亲落败了! 败了! 便要认! 烽雷堡这点气量还是有的,但心中的不甘,又如何做解! 难道... 难道在与那牛马境的少年战上一场? 便是赢了又如何? 而自己与其约定的一战,还是否有必要进行! 打了老的,来小的么? 天下人只会认为烽雷堡没脸没皮,欺负一个少年而已,即便其是狂刀传人! 楚星河思量到此,犹如吞下一只苍蝇一般! 恶心! 两日来,楚人雄皆未露面,便让主持外事的楚六行,来招待一众! 深知少年身份的楚六行,自是格外用心! 身为楚家核心之人,烽雷堡与狂刀一脉的羁绊,自是了然于胸! 而这新一代的狂刀传人,更是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少年郎! 便是圆滑精明的楚六行,对其亦是喜欢的紧,刻意在堡中空出座庭院专门款待一众! 如此一来,让洪振乾一众甚是尴尬! 本是寻少年报仇的,虽然其否认狂刀传人的身份,但经年老江湖的洪振乾,始终不相信那玄铁刀胚是其在瑞鉴坊中所竟来的! 而那人间刀魁聂嬴王,如何能将其出售,或是遗失! 然而,留与堡中,少年与之一众饮酒作乐,皆派遣那雄壮扈从,有前来邀请! 一连两次,方是客气之举! 但随后少年竟然亲至于别院,这让洪振乾也无法拒绝! 随即这位经年老江湖,便与一众年轻人在席间畅饮! 身为修力刀客,体魄强横,酒量自是惊人,望着场中一众,心中满是轻蔑! 然而,三坛烽雷堡自酿的烈酒入腹! 桌上竟无一人醉倒,只有谢怀瑾眼中略微发直,口舌打卷! 洪振乾搓了搓略微发麻的指尖,心中暗道,难道自己老了? 顾南之望着前者,心下甚是好奇,见于酒间,便道:“洪前辈,你与狂刀一脉到底有何恩怨?” 洪振乾闻言,顿时面色一凛,随即望向少年! 而后者正与顾南熙、谢怀瑾说笑,感受到那股炙热目光,随即寻来! 见少年目光清澈,不过三分酒色! 随即轻声一叹,饮下面前烈酒,沉声道:“十六年前,聂嬴王横空出世!” “龙象风云会,刀斩山海剑仙,名扬天下!” 顾南之闻言,微微点头道:“这些事情,江湖之人皆是知晓的啊!” 洪振乾默然点头,转而继续道:“事后洪某恩师...嗯...曾寻其挑战!” 此言一出! 桌案之上,死一片的寂静! 寻刀魁,挑战... ... 此间词汇,便是顾南之一般的天之骄子,也不过在心中偷偷思量过而已! 数息后,顾南之缓缓道:“洪前辈可是刀痴的徒弟?” 洪振乾闻言,面露苦笑,叹声道:“洪某让恩师蒙羞了,年过四旬,还只是个龙象之境!” 在旁的顾南熙俏脸之上,满是急切, “后来呢?” “洪前辈,后来如何啦” 洪振乾为自己斟满一碗酒水,缓缓道:“三刀,恩师与聂嬴王互换三刀!” “神兵断折,脏腑碎裂,周身窍穴尽毁!” “恩师拖着油尽灯枯的身子,传与洪某,他老人家用性命悟来的一记刀势!” “恩师... ...” 第170章 既分高下,亦分生死!!! 一场无人知晓的惊天之战,在洪振乾的口中三言两语道完! 而庭院一众在这只言片语中,便能知晓那场生死间的惨烈情景! 桌案上之上一时无声,只有洪振乾独自豪饮酒水! 双目之中,满是追思之情! 数息后,少年端起酒碗,高声道:“此碗酒水,敬与刀痴前辈!” 在场一众闻言,随即端起酒碗,高声喝道:“敬刀痴前辈!” 武者,为了追寻武道极境,便是有所不敌,失去性命,亦是为人敬佩! 若无一身孤勇,如何能凌驾世间! 洪振乾望着一众,心绪莫名! 世间皆以成败论英雄! 然而今日,那个郁郁而终,满是不甘的老人,依旧有人敬佩! 思量至此,心中骤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转而望向少年,缓缓道:“洪某自习成这一刀势,便在江湖打探聂嬴王的消息!” “即便有所不敌,但恩师那未递出的刀势,做弟子的定要完成其心愿!“ “便是丢了性命,在地下也有脸面见恩师!” 一场意气之争! 不知不觉间,竟然纠缠十余年,将两个素未谋面之人,变成生死仇敌! 这期间充满了荒诞之色! 但却又让人义无反顾的奔赴之中,甚至于慷慨赴死! 少年纵有敬酒之举,但心底却甚是茫然! 河谷之地,多少流民不过是为了一口吃食! 便是朝不保夕,亦是珍视性命,如那荒地野草一般,但凡有一线生机,也绝不放弃! 眸中余光瞥向四周,见一众皆是慷慨之色! 少年心中暗叹,和而不同! 顾南之闻言,心中甚奇,笑道:“刀痴前辈的绝技,不知在下能否得见一二!” 洪振乾听闻,这等再明显不过的言辞,摇头道:“顾剑子且慢,还是让狂刀传人先见为妙!” 言罢,怔怔望向少年! 二郎被前者炙热目光注视下,方欲言语! 一道声音猛然自庭院传来! “还请李二郎前来一叙!” 话音方落! 众人寻声望去,待见楚星河立于庭院中间,面沉似水,眼中满是莫名之色! 二郎见此情景,甩了下略微发昏的脑袋,起身踉跄前去! 楚星河隔着三丈之遥,便闻到其周身酒气,不由得眉头一皱! 心中暗道,这便是他选的传人么? 肆意享乐,荒废武道! 而自己则是三五更的苦功,便是一日也不曾懈怠! 然而... ... 思量至此,心中不甘骤然涌现! 强压下心中愤恨,踏前一步,方欲言语,眼中随之扫向厅堂一众! 想到其身份之密,便低声道:“可否告知,是如何...如何将他击败的?” 话音虽轻,但皆清晰的落入,桌案之上的一众耳中! 二郎闻言,抬手揉下惺忪睡眼,上前一把抓住其衣袖! 随即抬手指向厅堂之内,笑道:“若是兄台在此间赢了在下,我定当如实相告!” 你有一问,其有一应! 少年所言,皆在礼上! 楚星河闻言,望着厅堂散落的酒坛,心中嗤笑! 便是少有饮酒,但凭借自身的强横体魄,定将这少年斩于桌下! 转而便随着少年步入厅堂! 斗酒! 北地一府三州,每日傍晚时分,皆会发生在酒肆之中的趣事! 北地汉子可无酒量,但却不能丢了酒胆! 楚星河与众人一番寒暄后,一众小厮便搬来七八坛酒水,放置二人身侧! 二郎见状,缓缓摇头! 小厮见此情景,心中诧异,连忙上前,轻笑道:“公子,是否有何不妥?” 二郎抬指轻叩酒坛,笑道:“将酒瓮抬来!” 话音刚落,厅堂伺候的几名小厮,面面相觑,转而望向自家少主! 楚星河见状,微微低头! 便见四个小厮麻利的退下取去! 楚星河望向少年,嗤笑道:“二郎兄弟,难道要在酒瓮中梳洗一番么?” 二郎闻言,笑而不语! 场中众人闻言,皆是嬉笑不已! 酒瓮! 大夏酿酒器具,盛装酒水五百斤,便是五十坛酒水! 市井之中,诸如一些酒瓮诨号的好酒者,亦不过是玩笑之谈! 而今日,少年做了此举,便是顾南之亦是心中一叹,还是少年心性啊! 洪振乾见此举,亦是苦笑摇头! 谢怀瑾起初听闻,亦是顿觉少年有些夸口! 可转而看见身侧小乙手中的肉干,心下顿时一怔! 貌似少年... ... 少年可能... ... 小乙见前者盯着自己手中肉干,甚是大方的从怀中掏出一把递去! 谢怀瑾深知这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但炼气剑客的小身板儿,让其确是无福消受! 可见其一脸至诚之色,也不好拒绝,便含笑点头,抽取一只最小的! 回身还将其折成两端,分与扈从! 后者接过后,只掰下拇指大小送入口中! 随即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不消片刻,四名小厮挑着两支硕大酒瓮来到厅堂之内,分别放于两人身侧! 二郎深吸口气,站起身形,率先提起一只酒坛,撕下蜡封! 朗声道:“今日有幸结交少堡主,自是幸事一件,先干为敬!” 言罢,酒坛高挑,一股清冽酒线骤然流出! 待见二郎张口稳稳接住,不过十余息便将一坛酒水悉数饮下! 楚星河见状,亦是朗声道:“如遇二郎兄弟这般才俊,亦是喜事!” 言罢,与前者一般,十余息后,一坛烈酒自喉入腹! 可下一瞬,面上便迎来一丝红晕! 四周一众见此情形,皆是了然于胸,这是动真格的了! 既分高下,亦分生死! 二郎舔舐下唇边,随即抬起一条腿,踩在大椅之上! 转而徒手抓起盘中几片熏肉,开始大口咀嚼,俨然一副市井之态! 不待众人思量,便见少年又拿起一坛酒水! 十余息后,酒坛空空如也! 如此六七个回合! 少年还如斗酒之初一般,醉眼惺忪,三分酒态! 反观楚星河,面色犹如熟透的大虾一般,眼神已经出现迟滞之色! 方才站立笔直的英姿,也开始略微打晃! 随即见其轻咳一声,摇晃下头颅,沉声道:“待我先行解手,再与你厮杀一番!” 第171章 斗酒!!! 遥思子美高怀,斗酒诗韵如排! 醉里乾坤堪卧,人间宠辱皆埋! 人间喜美,忘忧神品,便让二人当做争勇斗狠之物! 稍时,此番厮杀已进酣时! 去而复返的楚星河,恢复三分清明,将身侧仅剩的两坛饮下! 便学着少年模样,坐在酒瓮之前,拿着大碗舀着面前瓮中酒水! 二人的架势,如同市井之徒捉对互殴一般,你踢一腿,我还一拳! 而此中拳脚,便是一碗碗辛烈酒水,每一碗皆是打在对方的要害之上! 此时在场之人,再看向少年之时! 眼中的怀疑之色,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目瞪口呆的神情! 便是顾南之见二人不停向口中倒下烈酒,亦是讶然! 虎丘剑庐,剑酒不分家! 如是身为女子的顾南熙,不过十二三岁便悄悄偷自家姑姑的青梅酿! 而顾南之更是在宗门中,一众酒鬼的熏陶下成长! 但见二人这般搏命之举,还是暗中咋舌! 二人皆未动用气血之力,来化解周身血肉中的酒劲,完全凭借自身强横体魄与意志硬撑而已! 顾南熙抬起手指,戳了戳自家师兄,悄悄道:“他俩这种喝法,与直接服用迷魂散有何区别啊!” 后者闻言,方想反驳,可转而思量,两者好似也相差不多! 随即压低声音道:“如此场面,也只有你出面能阻止,真怕喝出个好歹来!” 过犹不及,纵是修力武夫,若真是无休止喝下去,定会伤及根本! 此时,也只有身为女子的顾南熙方好出面,相劝一二! 岂料顾南熙望着少年的身影,煞是肯定道:“我看二郎还有余力,一时半会儿,定是无碍!” 顾南之闻言,轻叹一声,抬手戳了下其额头,悄声道:“谁说二郎了,你看那楚少堡主,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若是真了问题,我们这些看客,也无法与楚堡主交代啊!” 顾南熙额头吃痛,朱唇嘟起,俏脸之上顿时闪过羞恼之色! 但想着前者的言语,还是能分清是非的! 随即轻哼一声,莲步轻移,来到二人中间,轻声道:“酒大伤身,要不今日便全当平手,择日再战可好?” 二郎闻言,随即停下伸向酒瓮之中的酒碗,捏着惺忪醉眼望向对面! 而楚星河抬起满是血丝的双目,望向这位出来打圆场的女剑子! 让酒水麻痹的面庞抽动数下,方才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调转已经僵硬的口舌,结结巴巴道:“有...有劳顾剑子挂...挂心......” “但...但今日定要与他分出个胜...胜负... ...” 顾南熙闻言,瞬时嫣然一笑,便不再言语! 心中暗道,好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转身之际,对着少年俏皮的眨下眸子! 后者自是心领神会! 而在场的顾南之将这小动作皆收入眼底,转而抬手掩面,苦笑不已,顿时后悔方才之举! 这楚星河当众搏了自家师妹的脸面,以其睚眦必报的性子,想来这位少堡主今日要出丑了! 正值顾南之思量之际! 便见少年抬手又抓起一只酒碗,对着酒瓮左右开弓! 对面的楚星河见状,木讷拿起酒碗,舀着酒水向口中送去! 片刻后,一旁的小厮见自家少主,面色如朱砂一般,一碗酒水送入口中,便有半碗溢出! 双目之中,血惯瞳仁,俨然是一副极限之态! 顷刻间,四五小厮上前抱住其臂膀,央求道:“少主啊,身体紧要,要不明日再比... ...” “少主,小的求您了,别再喝了!” 话音方落! 楚星河眉头一皱,手中不停,目光盯着少年,肩膀陡然晃动! 下一瞬,一众小厮顿时被震飞,重重摔在地上! 见此情景,厅堂门口处,一位上了年岁的管事,缓步来到近前! 望着奋战之中的自家少年,轻声道:“大娘子方嫁来烽雷堡时,当时堡主年轻气盛,不时也同人斗酒!” “大娘子见过数次,皆是心惊胆战,忧心不已!” “若是让大娘子知晓少主与人斗酒,想来也会甚是担心!” 一番言语,如同铡刀骤落一般,将楚星河心中愤恨不甘瞬时斩落! 舀酒的双碗,猛然跌落酒瓮之中,望着袖口之上的祥云麒麟纹饰,怔怔出神! “娘亲,这般繁杂之事,让下人来做便是,何必如此操劳!” “你个混小子... ...” 数息后,楚星河豁然起身,深吸口气,双拳紧握! 一层微弱的莹光在肌肤显现,周身丝丝筋骨蠕动之声传出! 下一瞬,一口浊气吐出! 待见其面庞虽还残留一丝红晕,但双目之中已然恢复清明! 转而望向少年,轻声一叹! “我输了!” 言罢,向四周众人双拳一抱,便转身离去! 数息后,顾南熙夺过少年手中酒碗,娇笑道:“二郎,你胜了呀!” 少年闻言,苦笑一声,将另一只酒碗中残存饮下,缓缓摇头! 此番斗酒,若是能阻止一场意气之争,便是好的! 子时! 堡中的更人打着梆子,口中传出那句经年日久的言语! 楚星河坐在庭院的凉亭之中,望着天边的残月,思绪万千! 自家爹爹与其切磋,不过四合落败! 而自己便是凭借着龙象武夫的体魄,与其斗酒,亦是不是对手! 此子当真身负奇异! 但... 但这违背常理之事,是为何啊? 困惑之情,如同梦魇一般萦绕心间! 此时其面上的神情,与那落败后的楚人雄何曾相似! 正值此时,一道身影踏入庭院! 待楚星河抬眼望去,只见那人身子腾空升起,踏虚而来... ... 第172章 杀机!!!! 舞空之术,山海大能独有的无上功法! 无论是气海丹田,淬炼星河! 或是周身气血,自成天地! 方才能运用出,这天人一般的功法! 然而,此时此刻! 楚星河却亲眼见到,少年缓缓踏空而来! 不过... 不过其好似不甚熟练一般! 二郎双手后负,控制着四周气流,向前缓步而行! 每一次踏前,神念流转,便在脚下形成一道气旋,将其稳稳托举! 但... 但见到楚星河那瞠目结舌的神情,心中还是一动! 故而,脚下气旋随着神念晃动,骤然一散! 结果便是少年在半空之中,猛然打个趔趄! 瞬间便让天人之姿的风采模样,骤然变成滑稽不堪! 见此情景,楚星河也是莞尔一笑! 二郎随之稳住身形,却也干脆落于地面! 楚星河思量再三,还是压下心中念头! 少年既然来此展示,此种辛密功法,已经算是示好其父子! 若是再刨根问底,那便是真丢了脸面! 稍时! 在二郎要求下,亭中摆上一桌席面! 也不待主人家言语,二郎便开始风卷残云的吃起来! 在旁楚星河见此番操作,自午后还未进食的五脏庙,已然开始造反! 随即也不言语,开始大口朵颐! 煞有一番,欲在食量上赢下一场的势头! 一桌席面如何能经受两个修力武夫的攻杀,不消片刻,便盘光碟净! 在旁侍候的小厮,余光瞥着少年,心中腹诽不已! 方才斗酒,三更吃饭,连累自己在深夜还得伺候着,长了一张俊俏的人样子,也不过是个酒囊饭袋! 二郎端起一方小盏,饮下其中的雪梨冰酿,咂咂舌,忽然道:“庭院如此冷清,楚兄竟然还未娶亲?” 楚星河闻言,顿时一怔! 少年怎如妇人一般,言语这家常来了! 虽然心中诧异,但还是如实直言道:“武道还未大成,再等几年,已然不迟!” 二郎闻言,美眸之中顿时闪过一丝狡黠,随即探身轻声道:“那楚兄不会还是...嗯... ...” 楚星河听闻前者的含糊之词,与那挤眉弄眼之举,便已然知其意! 顿时面露一丝尴尬,轻咳一声,便道:“不过邪淫之事,有何思量!” 二郎闻言,犹如看傻子一般盯着前者,转而上下打量一番其满是英气的面庞! 楚星河迎着少年目光,满是无奈之色! 四目相对,二郎不留痕迹的向后退去,眸中满是警觉之色! 楚星河见状,心中莫名,随即望着少年神情,不过呼吸间便已然知晓! 连忙摆手道:“二郎兄弟,误会了!” 待见二郎连连点头,笑道:“无妨的,世间万物自有归宿!” “纵使在下不甚了解,但却也不是迂腐之人!” 一番言语,让楚星河焦急不已,有口难辩! 二郎见状,忽然神情一凛,眸中猩红一闪,肃然道:“楚兄,别人的看法真的那么重要吗?” 楚星河闻言,顿时周身一怔! 待见二郎继续道:“多年来烽雷堡中皆认为你会成为狂刀传人,而你也认为自己是狂刀传人的不二人选!” “但所有人皆未弄清楚,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刀魁的名头而已,至于狂刀的传承,他们却是无所谓的!” “或也可以说,你是想要刀魁的名声,还是狂刀的传承?” 一番甚是绕口的言语,传入楚星河耳中,宛若平地起惊雷一般,周身不由得一怔! 狂刀一脉! 刀魁! 头顶刀魁之名,傲视天下! 即时烽雷堡成就第六宗门,便是水到渠成! 而自身则会在世间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谓是别开生面,开宗立教的祖师一般的人物! 恍惚间,脑中另一个声音响起,习武近二十载,三五更的苦功,难道所追求的只是一个缥缈的名声么! 武道之途,淬体修心,对未知与强大的渴望,方才是精进探索的根本! 便是前途满路荆棘,亦要见到那天地间景象! 一时间,这位云州翘楚呆坐当场,久久不言! 二郎见此情景,抬手唤过小厮,轻笑道:“劳驾再上一桌席面!” 后者闻言,面上满是笑意,麻利的转身传话! 心中却是腹诽,真是个没面皮的家伙,还狂刀传人呢,饭桶... ... 夜深,微风渐起! 楚星河缓缓拾起筷子,夹起一块喜爱的烧鹅,望着狼吞虎咽的少年,笑道:“刀魁之名,可不是专属你狂刀一脉所有!” 少年闻言,也不抬头,口中塞着吃食,含糊道:“你也不是不知他在何处,访他便是!” “在下可不是刀魁!” 楚星河闻言,顿时哑然! —— 清河庄! 岳均植身处议事堂,忙的焦头烂额! 本以为已经夏至,南域流民会有所减少! 怎料最近三日,南域流民激增,都护府皆不用庄上去接领,便直接派遣武侯护送到庄子! 面对此种景况,岳均植略微打探,便已知晓! 半月前,大泽持续泛滥,水淹多地! 中州无力承担难民,便让各州周济,让这一众难民前往河谷之地求生! 而难民则是无丝毫选择,只得过渭水,穿幽州,方才来到望北城! 一路之上,但凡稍有长处之人,皆让地方豪族签了身契,收入门内! 人丁,任何时候,皆是最为优质的资产! 而来到河谷之中的,虽然绝大多皆是青壮,但让岳均植还是暗中咒骂不已! 然而,大浪淘沙,沉者为金! 那些宁要忍受饥寒交迫,也断然不卖其身之人,最终还是来到了这处栖息之地! 此一批难民,不似以往皆是农户,其几乎涵盖各行各业! 经年的裁缝! 灶台的庖厨! 编筐的篾匠! 相马的兽医! 等等... ... 齐云树在此一众之中,甚至寻得了几名读书人! 如此无用之人,却是解决了庄中的一大难题! 小孩子们,还是要识字的嘛... ... 难民是识趣的,皆知晓河谷是法外之地,也无人敢闹事! 死中得活,即便身处草棚之中,心下也是有所安定! 一切好似皆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 此日,距离清溪庄十里之外处,一众近千马贼齐聚在此! 其中三位当家正盘坐在地,望着一张清溪庄中的精细舆图! 其中庄子高墙的庄勇配备皆有标注,甚至外围两三里的明哨暗哨,也早已经探明! 三人一番言语,便最终敲定策略! 忽然一马匪自远方狂奔而来! 待到近前,跳下马来,高声道:“武侯已走!” 第173章 暗哨!!! 清溪庄外围的一处小丘! 赵薪儿掰着手中的胡饼,就着山里红饮子向口中送去! 方才吃下半张胡饼,便抬头望向身前正不停眺望的搭档! “唐大兄,先来吃饭,这大晌午的,有啥子好瞧的!” 言罢! 赵薪儿见其毫无反应,随即解下腰间的羊皮袋,取出十余根熏制的肉干! 略带显摆的笑道:“来,尝尝我家婆娘的手艺!” “要说南域娘们,倒是有些矫情,可这吃食做的,还真是一把好手!” 半月前,身为庄勇的赵薪儿,娶了个南域流民做婆娘! 瞬时让这个糙汉子欢喜的紧,若是与人言语,便要提及自己婆娘! 而与其搭档的唐十五却是闷葫芦,但却成了前者忠实的倾听者! 数息后,唐十五也不客气,拿起两根便放入口中大嚼起来,随即很是认同的点点头! 转而又拿起两根肉干,便回过身子,继续向四周眺望! 赵薪儿见状,将手中剩下胡饼塞入口中,便披上伪装,站起身形! 凑到唐十五身前,继续聒噪! 忽然,唐十五眉头一皱,猛然侧头,肃然道:“方才对面可发来信号?” 正喋喋不休的赵薪儿闻言,顿时一怔! 随即舔下唇边,缓缓摇头! 唐十五见状,顿时面色阴沉,眼中满是惊疑之色! 二人所在的小丘,植被茂密,适合藏匿! 虽然算不得高地,但却是暗哨中的暗哨! 其职责便是观望对面一座耸高山丘的暗哨,其每一个时辰,便用铜镜发射光影,以表安全! 然而,午时那道信号已经过去,竟然还未出现,这让二人顿觉异常! 正值惊异之时,便见远处山丘中出来七八人,皆背负强弩,腰间悬刀! 其中二人还从山丘中牵扯两匹马,转而便向北方奔去! 纵使心中有过千百次预想,但那临到事发之时,一股冷意直冲天灵! 唐十五脑中回想着演练之时的情景,便沉声道:“响箭,撤离... ...” 正值此时,一道弩箭夹带风声骤然袭来! “砰” 弩箭略失准头,擦着唐十五的脖颈间,钉在身前的树干之上! 望着震颤不已的箭矢,让其额间顿时滑下一滴冷汗! 电光火石间,唐十五一把按下赵薪儿的肩膀! 下一瞬,四五支弩箭在二人身边掠过! “砰” “砰” “砰... ...” 随即不远处的灌丛之中便传来嗤笑之声, “豺子,连个弩箭也射不中,是不是将准头都用在娘们的肚皮上了?” 话音刚落,便传来羞忿的叫骂声! “怎么,老子偏喜用刀子,你再叫唤,今天老子先割了你口条!” “要不是... ...” 未等其言语完! 一支弩箭循声而至! “噗...” 精铁箭头刺穿身体的声音,传在来人耳中! “散...点子扎手... ...” 随着一声高呼,灌丛中传来阵阵窸窣之声! 赵薪儿胸口剧烈起伏,便是手脚皆有些僵硬! 唐十五重新为强弩上箭,随即猛的一巴掌呼在前者脸颊之上,压低声音道:“一切按照演练去做!” 脸颊上突然传来的剧痛,让赵薪儿瞬间惊醒! 连忙取下背上强弩,随即插上一支响箭,对着身后空中便扣动扳机! 下一瞬,一声尖锐的呼啸之音,如流星般直冲云霄,凄厉紧迫骤然在此处山丘上空绽放! 前方灌木之中,见此情景,顿时产来咒骂愤恨之声,随即便躬着身子快速逼近! 待赵薪儿回过身子,为强弩重新上完箭矢,正欲向前方激射! 唐十五抬手按下其手中强弩,缓缓摇头,低声重复道:“一切按照演练去做!” 赵薪儿闻言,顿时眼中泛红,喉咙发紧! 唐十五也不去见,双目透过丛中陡然扣动扳机,随即便传来一声惨叫! 待闻窸窣之声渐缓,便过侧头来,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薪儿兄弟,好好活着,和婆娘多生几个娃娃!” 赵薪儿闻言,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两行热泪,却还是不争气滚落! 望着这个平日寡言少语的汉子,其眼中的那抹决绝之色! 转而抬手抹去脸上泪水,将腰上箭囊解下,放于前者身侧,随即转身离去! “你婆娘做的肉干甚是可口,但却比不上我那婆娘的手艺!” 这可能是赵薪儿听到其字数最多的言语,或是最后一句言语! 躬身爬窜七八丈,来到一处崖口,挽着一旁绳索极速下降! 待至平坦处,奔行数十步,来到林间,便见事先预备的高头大马! 迅速披上一张三层兽皮缝制的斗篷,拿起悬在马鞍上的强弩! 下一瞬,凄厉紧迫再次响彻小丘! 唐十五闻声,嘴角上扬,两支强弩陡然向前激射! 二次响箭,一众来人心如死灰,便是回去复命,怕也会被责罚! 而面前的罪魁祸首定要将其斩杀,以泄心头之恨! 顷刻间,数道人影骤然显现,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 唐十五心中默默掐算时间,自前者离去,至走出山丘,至少还有二十息! 手中强弩再次激射两支箭矢! 作为清溪庄一众庄勇中的精锐,十几丈的距离,定是准头十足! 然而,对面呼啸而来的七八支箭矢,却也并非全然无功! 唐十五望着贯穿肩头的箭矢,心中苦笑! 偷生了好些年,也该去寻她们了! 想到此处,藏匿灌木之后的唐十五陡然拔出腰间长刀! 望着身前八个马匪,眼中满是炙热! 随即大吼一声,举起手中兵刃,向前奔去... ... 赵薪儿奔出小丘树林,耳边便传来那声决绝的怒吼! 手中强弩再次激发一支响箭,随即猛抽马臀,向着清溪庄狂奔而去! 眼中热泪模糊了双眼,耳中却传来回应的尖锐响箭! 第174章 列阵迎敌!!! 响箭激发的次数与间隔,皆代表不同的讯息!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六十息,三支响箭,已经是最高警示! 不消片刻,清溪庄四周,一阵阵密集的响箭之声骤然响起! 紧随便是紧促的鸣锣之音! 以往岳均植铸造的庄子,庄门大开,庄勇纷纷向高墙庄门赶去! 而在外铸造乌堡的庄众,与居住在其外的庄人,则如闲庭信步走向高墙之内! 赵薪儿整个身子皆俯在马匹之上,扬着手中马鞭狠命抽打马儿! 可身后那隐约的轰鸣之声,如催命符一般在其心间震踏! 三里! 以往不顾半刻之遥的距离,现在却宛若海角天涯一般! 在高墙之外居住之人,上算便宜! 待锣声炸响,便放下手中事宜,带着老小,不急不缓的向庄内而去! 甚至大部分庄人,还以为不过是演练而已! 所有人皆知晓,自家庄主乃是个修为高深的武者,便是马匪不来寻晦气,二爷还要找其麻烦! 只是前些时日,便抓来一众马匪为庄子做苦力! 胆敢不愿闹事,便斩去大脚指,看其还与嚣张! 以往只听闻,马匪洗劫庄子! 但自家庄主却做了洗劫马匪的壮举,望着一车车满是金银与石炭,心中甚是自豪! 站在箭楼之上的齐云树见此情景,眉头紧皱!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三声响箭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见到下方一众不紧不慢,满是嬉笑模样的一众,随即深吸口气,断喝之声响彻清溪庄! “马匪来袭,十万火急... ...”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高处箭楼中齐云树焦急神情! 下一瞬,一众庄人好似有所悟,立刻面露惊恐,向庄内狂奔! 而那些铸造乌堡的庄人也连忙甩开大腿,拼命向庄内奔去! 一时间,可谓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不过数十息,齐云树便见到远方烟尘滚滚,转而望向下方,却还有诸多庄人还未进入! 特别是近些时日,方才来到庄子的南域难民!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却瞬间被其掐灭! 随即对着身侧亲卫命令道:“列阵迎敌!” 话音刚落! 便见岳均植匆忙赶到,眺望远方的烟尘,转而望着下面一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坚守高墙,方是占据地利! 齐云树望着其面上神色,瞬间便心中了然! 随即轻声一叹,沉声道:“便按照二郎所交代做吧!” 岳均植闻言,虽然心中纠结,但还是默默点头! 片刻后,二百精锐庄勇骤然奔出庄子! 长枪巨盾,强弓硬弩,迎着前方滚滚轰鸣,踏步前行! 绿水沟,驼子山,燕子坳! 多日的一番探查与谋划,却还是在这三里外暴露了! 如此一来,便让一场奇袭,骤然演变成攻坚! 攻坚,这是所有马贼皆不愿去做的! 未必是攻城不下,而只怕得不偿失! 纵使赢下,但若寨子精锐损失惨重,便会迎来其他寨子的窥视,甚至自家之中也会出现一些差池! 然而,方到近前,却见其庄勇竟然出门迎敌! 如此这般,让三位大当家心中窃喜! 日前打探这清溪庄的武备掌事,那是出身军中,三人心中还是有些忌惮之情! 可见其竟然放弃高墙之利的举动,心中顿时畅然! 原来是个纸上谈兵的假把式! 待来到近前,见还有诸多慌乱奔袭的流民,方才心中了然,不由得暗中冷笑不已! 妇人之仁! 三位当家见其已然列队,随即按照之前部署,分出两队近五百余众,前去掳掠流民! 其余五百马匪待距离军阵三百丈左右,便勒住缰绳,停靠不前! 身居阵中的齐云树见此情景,满是无奈! 远方不时发出惨叫之声,犹如鞭挞一般,抽打在其心间! 回首望着庄门,心中暗叹,我只能为你们争来这两百丈,剩下的便看你们的命运了!” 随即望着停滞不前的一众马匪,心中顿时一怔! 以往总认为河谷马贼,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而已! 但今日见其排兵路数,确有三分战法! 掠杀四散庄人,扰其心! 驻足不前,待养马力! 身侧亲卫望着前方黑压压的人马,心中顿时有些难捱! 若是上来直接厮杀,凭借这一腔奋勇,倒也无妨! 但这生死间的踌躇,确是使人异常烦躁! 正值此时,马匪上空陡然绽放几朵烟火,爆裂之声瞬间响彻清溪庄四周! 齐云树见状,心中诧异,难道其还有来援? 数息后,庄中门房箭楼之下的十余名流民,眼中厉色一闪! 随即缓慢接近城墙马道附近,伴随一声尖锐的哨音! 陡然从怀中出锋利短刃,对着毫无防备的庄勇袭来! 呼吸间,七八名庄勇面露不甘,捂着脖颈间的血洞瘫软倒地! 而受到惊吓的难民更是不堪,推搡踩踏,嚎叫咒骂! 一时间,庄门处混乱不堪! 而十余名马匪乔装的难民见此情景,目的明确的迅速向高墙奔去! 守卫庄勇见袍泽倒在血泊之中,来不及悲伤便抽出腰间长刀奋起迎敌! 然而,这十余人却并非普通马匪,皆是经年老辣的牛马武者! 寒光闪烁间,一众庄勇应声栽倒! 此次行动,三座寨子可谓是竭尽全力,精锐尽出! 以狮子搏兔之势,定要取下这座清溪庄! 以十余名牛马武者为内应,强取庄门高墙! 在配合千骑三面夹击,想来定是万无一失! 然而十余名武者方才上到马道尽头,便见一俏丽女子,面露寒霜,持剑当场! 庄外! 烟火再次升空,分裂而去马匪顿时形成犄角之势,向这二百之阵发起冲击! 马踏之声犹如催命之鼓,响彻一众庄勇心头! 忽然,一声断喝之声在阵中炸响! “人在庄在... ...” 下一瞬,二百庄勇齐声暴喝! “人在庄在... ...” 战败的后果,便是家中婆娘被糟蹋,爹娘孩儿被屠戮! 只有死战不退,方能为其获取一线生机! 一百丈... ... 五十丈... ... 三十丈... ... 齐云树望着一众面目狰狞,疯狂嚎叫的马贼! “散!” 一众庄勇中听到这声久违的命令,终于松下一口气! 扇形军阵前的巨盾,陡然分开八处口子! 奔袭在前的一众马匪,已经将手中箭矢搭上,随即便见到八架三弓弩车骤然映入眼帘! 甚至其上的黝黑铁签,皆是清晰可见! “射” 军阵庄勇手持木槌,瞬间砸下三弓弩车扳机! 二十四支狭长铁签子,夹带破空之声呼啸而去! 顷刻间,军阵前方五十余丈一片哀嚎之声! 后方马匪见状方想搏马退去,可头上百余支箭雨骤然落下! —— 兵栈之中! 张大兴方才听闻亲卫禀报,便迅速走出营帐! 只见远方三股狼烟,骤然当空! 十余息后,擂鼓之声在兵栈中,陡然响起! 第175章 危急!!! 一支支七尺余长的黝黑铁签子,若黑电疾出! 裹携摧枯拉朽之力,瞬间贯穿前方马匪,锋锐无情! 巨大的冲击力让其瞬间失去了意识,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继之连穿数人,宛若串糖葫芦一般,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顷刻间便殷红遍地! 或有中矢马匹痛苦地倒地,不停悲鸣,奋力挣扎,四蹄乱蹬,周边顿时尘土飞扬! 一时间,军阵前方人马横陈,血聚成流,腥气弥漫,令人欲呕,惨状如狱图现世! 余下马匪本能般的勒马悬停,望着前方情景,不少人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握兵器的手也不禁有些哆嗦! 惊恐之情,骤然在冲锋马匪中蔓延,如瘟疫一样无法遏制! 以往劫掠庄子与商队,不过是以强欺弱! 只要集结数百人马,靠着其中声势,便让其束手就擒! 如有诸多护卫的商队,便也要留下孝敬! 可今日却碰上了这悍死不退的军阵,尤其是那八架三弓弩车! 如此军中利器,一个河谷庄子怎能拥有? 冲阵马匪中的数位头领见此情景,顿时惊怒交加,百余儿郎还未近身,便惨死当前! 随即感受到周围马匪的神情,心中一怔! 冲阵之举,拼的便是一腔奋勇! 随即扬起手中兵刃,暴喝道:“一个庄勇头颅赏银五十两!” “先登者,赏银千两,寨中加上一把交椅!” 话音刚落! 本是亡命之徒,重赏之下,贪婪在心头重新燃起! 惊骇之情迅速消散,一众马匪双目之中,凶残之色重新显现,便是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三分! 数息后,剩余一众马匪搏马回撤,重新组织冲锋! 远处的三位大当家见此情景,眼中蔑视早已消失! 一百余众马匪的尸首,让其知晓那清溪庄武备掌事,确真是出自军中! 面对五百余骑冲阵,阵中无丝毫慌乱之色,待迫近至三十丈之际,方才露出那八架军中杀器! 命令之迅捷,时机之精准,着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随即三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方才重新集结的马匪,骤然听闻身后响起三声尖锐的烟火! 其中数位头领闻声后,望着前方不过二百之数的军阵,嘴角瞬间露出一丝冷笑! 阵中齐云树,见还有小股的难民向庄门奔去,心中焦急更盛! 转而望向已经重新集结的马匪,心中一横! “抛... ...” 随着命令下达,数十坛子自阵中陡然抛出砸向地面! 下一刻,坛子破碎,浑浊油脂的烈酒,在地面形成一大片油洼,紧随着十余支火箭精准的落于其上!刹那间,火光闪动,迅速在油洼中蔓延开来,转眼间便成了熊熊烈焰! 齐云树望着前方一道火墙,心中知晓这个权宜之计,只能争取不过二十息的时间! 随即高声断喝! “退... ...” 随着命令下达,数月苦练的成果终于显现! 踏步之声,整齐划一,有条不紊,向寨门退去! 重新集结的马匪头领,见其向后退去,立刻大吼一声,兵分两路,绕过火墙,奔袭而去! 一百八十丈... ... 一百六十丈... ... 一百二十丈... ... 望着近在咫尺的庄门,却如远在天边一般! “止... ...” 只见军中陡然停下,一声整齐的闷响,数十面大盾,重新立于地面! 随即军阵之中,陡然射出一支响箭! 箭楼之上的岳均植见状,双手紧紧握拳,咯咯作响,眼中满是纠结之色! 转而望着那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奔涌而来的马匪! 回身喝道:“关门!” 齐云树回身望着缓缓闭合的庄门,高声喝道:“死则死尔!” “死则死尔!” 二百精锐,无丝毫胆怯,豪迈之声中满是慷慨赴死之色! 八架三弓弩车,百余强弩,一轮齐射,瞬间将前方百十马匪击杀当场! 但早有准备的马匪,依旧冲势不减! 二十余丈,瞬息便至! 迎着巨盾缝隙中的长枪,骤然冲入阵中! 顷刻间,三百马匪便与数十小型军阵厮杀当场! 然而,数位头领并未恋战,一声呼哨后,便向两侧奔离! 不过数息,一阵马踏之声陡然传来! 齐云树见状,顿时心中一紧,成败再此一举! “聚!” 方才被冲散的军阵,立刻重新汇聚! 巨盾罗列,强弩上弦! 三名老奸巨猾的马匪大当家,怎会与其机会! 军阵方才重新集结,五百马匪便呼啸而至! 军阵瞬间便被彻底冲散,头前顶盾庄勇,陡然间便被马势撞飞! 还未起身之际,便被后来马匪,踩踏而亡! 不过一轮冲锋,二百庄勇便已经折损小半! 齐云树见此情景,睚眦欲裂,血灌瞳仁! 但若是再重新选择一次,其依然会出门营救! 望着前方重新集结的马匪,齐云树举起手长枪, “拼了!” 四周一众已抱死志的庄勇,高举手中兵刃! “拼了!” “杀一个,够本了!” “老子还要再赚它两个... ...” “... ...” 八百马匪的冲锋,声势浩大,马踏之声,扣人心弦! 尽管已经知晓结局,但一众庄勇还是拾起四架并未破损的三弓弩车,配合手中强弩射出一轮箭雨! 三个大当家,望着垂死挣扎的一众,临死前还让其损失数十儿郎,心中愤恨异常! 正值马匪迫近之时! 箭楼之上,一道倩影飘然而下! 待见其放来到军阵之后,身子在空中陡然悬停,一双眸子瞬间满布银辉,鬓间青色,无风自动! 虚空为布,神兵为笔! 一轮满月银辉骤然出现在其胸前,随即松开剑柄,弦月神兵立于虚空,银辉大盛,剑尖之处更是暴涨一尺剑芒! 见此情景,顿时让冲锋中的三个当家惊骇不已! 顷刻间,一道耀眼银芒,携着无边森然剑气,犹如长虹一般,骤然迎上冲阵的马匪! 下一瞬,正前方马匪瞬间被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血花飞溅! 而此银芒,犹如一条奔腾不息的银河,直接向前穿行百余丈,方才飞身返回! 第176章 援军!!! 瞬息间,冲锋马阵之中,便出现三骑真空地带! 银芒所夹带劲风,甚至殃及了两侧马匪! 一时间,奔袭中贼寇人仰马翻,好不狼狈! 然而,方才起身,便见周身满是血污与碎肉! 那道银芒掠过之地,可谓是惨不忍睹! 血水夹杂着内脏,落于草地之上,不时蠕动一二! 便是以凶残着称的河谷马匪,见此情景亦是干呕不已! 而惊骇之下的大口喘气,嗅到那扑鼻的恶臭,更是不堪! 三位当家见此情景,心中惊骇之余,便已经猜出方才军阵上空女子的身份! 气劲化形,龙象剑客! 但... ... 但这威势也过于庞大了! 待其侧眼观瞧,只见银芒闪动,呼吸间便回到女子手中! 岂料下一瞬,女子陡然从空中跌落! 见此情景,在结合方才那道百余丈的森然银芒! 三位当家互相对视一眼,便了然于胸! 皆是炼气武者,此番景象,一见便知是动用了禁忌功法,导致的力竭所至! 一名内息全无的龙象宗师,便是几支箭矢亦可要其性命! 随即面露冷笑望向军阵,继而陡然搏马,高声断喝,重新开始集结马匪! 倩影陡然下落,一双大手稳稳将其抱在怀中! 齐云树望着怀中面色惨白的静姝,怒喝道:“谁人让你出来的?” 静姝闻言,惨然一笑,轻声道:“你凶与谁看,便不是我揍你的时候了!” 齐云树心中一叹,初见之时,便被这凌云山的高徒,好是一顿暴揍! 足足用剑鞘,抽打了半刻钟有余! 想到此处,周身怒气,为之一散! 继而低声道:“你快回去,家中还有娘亲与孩儿,有高墙在,他们攻不进去啊!” 静姝闻言,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随即从其怀中挣扎站起,在袖口取出一支瓷瓶,拔开木塞便向口中倒去! 齐云树见状,面露诧异! 静姝放下手中瓷瓶,笑道:“那个混不吝与我的,告诉我若遇到紧要关头,可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放落! 齐云树便见其惨白的面容,恢复一丝血色,连带双眸之中亦是流光乍现! 静姝感到那入口即化的温热,顺着经脉向气海丹田中窜去! 不过数息间,空空如也的气海丹田,便已经恢复三分! 虽然不曾回到全盛时期,但却总算有了一战之力! 齐云树抬眼四周,见到一众庄勇皆是怔怔望着静姝,立刻高声断喝:“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战!” 瞬间,一股死中求生的念头,充斥在庄勇们的心中! 惊天一剑,让其见到了希望! 但有一丝生机,谁人不想活命! 三弓弩车、手中强弩重新上弦,巨盾在前,长枪上压! 此间一切不过二十余息,仅存的六百马匪,夹带无尽的愤恨重新冲阵而来! 箭楼之上的岳均植坐立不安,周身不住的颤抖! 方才已经下令,集结庄中所有青壮,便要与这一众马匪玉石俱焚! 然而,正欲打开庄门迎敌之际! 远方一阵策马扬尘,犹如浪花一般,迅速向此地奔来! 再仔细瞧看,一具具扎甲之上的银光闪动,是如此耀眼! 由于过度的激动,面部不停抽动,抬手抽与自己一记嘴巴,方有好转,继而运用内息,高声暴喝, “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 “... ...” 连续七八声的暴喝,传遍整个战场! 本就惊恐的一众马匪,只是迫于各自大当家的多年淫威之下,方才再次冲锋! 忽然,听闻这援军之词! 霎时间,阵势当即出现混乱,甚至末尾马匪已经搏马逃窜! 三位大当家见此情景,方欲呼喝! 耳边便传来一阵浑厚的马蹄之声,其中还夹带着,让马匪肝胆俱裂的銮铃响动! 齐云树见马匪阵型已乱,立刻高声大喝! “退... ...” 随即整个军阵陡然向后退去! 三位大当家见状,心中愤恨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却未有丝毫收获! 而那身后的马蹄之声,又如催命之鼓一般,回荡在脑中! 三人皆是劫掠无数的经年大匪,随即长叹一声,点燃一支粗壮烟火! 伴着一声尖锐,空中迸发出两声炸响! 六百马匪瞬间了然,立刻搏马向四周逃窜! 然而,身处七丈余高箭楼的岳均植,将此中情景看得真切! 银芒巨浪,瞬息便至! 身下战马雄壮异常,其速度怎是一众马匪可比! 手中一石二的军中强弓,骤然拉动! 破空之声,层出不穷,紧随便是落马惨叫之音! 未待其继续哀嚎,铁骑掠过,瞬息间化作一团肉泥! 数十息后,三百龙骧铁骑,已然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随即便在庄门之前,化作两只钢铁洪流,不过一个交互冲锋,剩余马匪半数毙命当场! 仅剩的一百余众马匪,大多惊恐失措,提起手中兵刃,疯狂抽打马臀,望此能逃脱升天! 而少数则取下强弩,做着最后的殊死一搏! 三十余丈,面对飞来的箭矢,龙骧铁骑岿然不动! 顷刻间,箭矢精准命中其胸口,随之便骤然弹开! 仔细瞧看,不过是在其扎甲之上留下一处凹痕而已! 龙头面甲之下的面庞,随即发出一声嗤笑,继而断喝一声,策马奔去! 北地战刀反手握持,横于胸前,一袭银光闪过,好大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如此景象,尽收齐云树双目之中! 北地铁骑,冠绝大夏! 确实名不虚传! 三位大当家见此情景,心之大势已去! 随即丢下手中兵刃,高呼投降! 投降,便是投降! 不过是许下金银便是,或是以后归纳于龙骧军的老爷! 谁人能不喜欢,地久天长的孝敬! 此时,远在清溪庄东北处的一座山丘! 张主簿将其间一切收入眼底,随即对着身旁的左侧的三人,轻笑道:“将今天的事情皆埋在心底!” “要记住,贪心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三人闻言,擦拭着额间冷汗! 其中为首之人,连忙恭敬道:“主簿大人放心,我等日后一定以校尉大人马首是瞻!” 若是三位大当家在此,怕是瞬间便会气得口吐鲜血! 此三人,便是三处寨子留守的二当家,甚至三当家! 为首之人,紧随又恭敬道:“待在下回去处置一二,便将孝敬送来!” 张主簿闻言,口中含笑,微微点头! 随即抬手一指右侧之人,轻笑道:“你们三处寨子抽点些人手,交与其手中! “石炭的营生不能停,否则校尉大人心中不喜啊!” 话音方落! 为首汉子,便从袖口抽出一摞银片,谄笑道:“我们三个皆是粗人,也不知主簿大人喜好,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张主簿放于手中,低头粗略瞄了一眼,再感受下其中的厚度,面上顿时又增添三分笑意! 随即抬手落于,前者躬身的肩膀上,低声道:“你啊,会是个命长的!” 第177章 我们...我们不是兄弟么? 烽雷堡! 卯时,天边方出现一丝曙光! 二郎便已经来到楚星河居住的院落,也不进去! 只是在其院门处打上两套拳脚,不时轻喝一声! 此般可让守夜伺候的小厮,将其恨毒了! 而还在清梦之中的楚星河,霎时间便被声响吵醒! 耳中传来熟悉的音色,随即无奈苦笑! 片刻后,厅堂之中传来朝食! 二郎也不顾任何礼仪,直接亲自舀来一碗七宝素粥,大口喝起! 方才接过侍女手中面巾,楚星河便见此情景,轻声一叹,连忙擦拭两下,便加入战团! 修力武夫的食量,可是极其惊人! 便是朝食,数名侍女亦是不停奔走! 不消片刻,二郎望着面前吃食,一脸无奈! 楚星河见状,随即放下手中软烂的羊肋,轻声道:“二郎兄弟,这吃食是否有何不妥?” 二郎闻言,缓缓摇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把肉干,抓起一只炊饼! 麻利的向其插入三根肉干,继而递与前者,轻笑道:“这些吃食,若是吃饱,怕是还得两桌席面!” “来试试我这肉干,管饱还抗饿!” 楚星河闻言,面露疑色,想来也不过是异兽肉干! 自家与望北城中亦是经年买来,每日午时也要吃下两三斤的异兽肉脯,以此来滋养体魄! 但见少年期待的目光,便接在手中! 两腮耸动,不过数息便吞入腹中! 二郎见状,也为自己制作了一个别样的炊饼,伴着一盘酒蟹大口吃着! 楚星河起先还略微诧异,这与自己每日食用的异兽肉脯,不过多了一味药香而已,也并未有何不同之处! 随即缓缓摇头,继续对着一盆软烂的肥羊开始奋战! 然而,方才过去数十息! 腹中骤然涌现一股炙热,转而向四肢百骸扩散,周身气血顿时翻腾不已! 以往异兽肉脯也有此状,但却不过是腹中稍暖而已! 此间景象,便是当年食用那只黑彪,亦无此功效! 身为龙象武夫,瞬息便已知晓其中玄妙! 随即舔舐下唇边,轻咳一声,望着少年桌旁的十余根肉干, “那个...嗯...二郎兄弟...这肉干... ...” 二郎闻言,抬头望向前者,用碗在盆中舀出一碗七宝素粥! 同时另一只手,将一把肉干皆递与楚星河面前,轻笑道:“我知晓楚兄筋骨尚可,想来这一把肉干足够你今天食用的了!” 楚星河望着面前的肉干,转而听到其言语中的“尚可”二字! 顿时面露苦笑,自己数年前便踏入龙象之境,一身气血之强横,便是与破军山的纯粹武夫相比,也不遑多让! 然而,这具体魄竟然在少年口中得个“尚可”的评价! 转而心中一叹,看在肉干的面子便不与少年计较! 随即学着少年模样,做了个肉炊饼! 二郎见此,轻声道:“既然楚兄喜欢,等日后我回到望北城,每月差人与你送来五十斤,大概也够你食用了!” 楚星河闻言,顿时心下一喜,放下手中炊饼,笑道:“如此便有劳烦二郎兄弟了!” 随即对着身旁贴身小厮,打个眼色! 不消片刻,小厮将一只锦盒送与其身前! 楚星河随即将锦盒推向少年身前,笑道:“此中是十万两银钱,还望二郎兄弟莫要推辞!” 二郎见状,立即放下手中吃食,面露诧异道:“我们...我们不是兄弟么?” 一句言语,顿时让楚星河心生羞愧! 少年刻意送来食补圣品,而自己却做出如此疏远铜臭之举,想来着实不该啊! 思量至此,楚星河面露羞赧,真诚道:“二郎兄弟,是为兄的不是!” 待见少年,灿然一笑! “与你玩笑的啦... ...” 话音刚落! 便是一旁伺候的侍女与小厮,也不禁低头掩口,强忍笑声! 楚星河面露尴尬,环顾四周,沉声道:“便是家法用的少了?” 二郎随即帮着一众解围,轻声道:“小弟在河谷也有一处庄子,此时正在铸造乌堡!” “想请楚兄领我在堡中参观一二,长些见识!” 楚星河闻言,瞬息间便从方才的尴尬中回过神来,面上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数年前,其进入十万大山之时,也曾在河谷遇到过马贼! 见其一众掳掠十余名少女妇人,当即便上前营救! 在龙象刀客的盛怒之下,三十余马匪无一生还! 将一众少女妇人护送回其庄子后,又接连在此住下三日,见未有马匪前来报复,方才进山! 思量至此,待见少年正望着自己,连忙道:“小事一桩,为兄在找几个堡中,专门负责防卫的掌事与你!” “无论你有任何疑问,今天定帮你弄个明白!” 少年闻言,顿时喜笑颜开! 烽雷堡,历经风雨战火数百载! 经过楚家多代家主倾心修葺,俨然已经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 依托地火铸台的山势所建,大体分为内外堡! 内堡便是楚家三只族系的亲眷居住,大小二十八所院落! 外堡更为庞大,此中汇聚三千余工匠和两千余众的武勇! 但说是堡,可比之一般县城也不多让! 而其的防御工事,城墙箭楼甚至能堪比州城! 如此规模,便是两三万兵甲来攻打,也绝非易事! 二郎站于城墙之上,望着身旁八牛弩,抬手抚摸着,如婴儿手臂粗细的弓弦,双眸之中满是炙热! 随即又抽出一只精细打磨的寒鸦箭,不停吞咽着口水! 本以为庄中匠人赶制的三弓弩车,已是不凡! 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需扔! 此种禁器,便在垛口摆上一排,谁人还敢来犯! 楚星河望着,嘴角已经出现晶莹的少年,随即轻咳一声,便笑道:“此物便是八牛弩,杀伤五百丈!” “便是龙象武夫的体魄,也不敢轻易尝试!” 二郎闻言,抬头打量一番前者,轻疑道:“难道还有人用八角弩,测试体魄?” 楚星河听闻,面色顿时一红! 二郎随即探身上前,如看傻子一般看向前者,低声道:“不会...不会是你吧?” 第178章 藏锋楼!!! 自辰时至午后,二郎在楚星河与三位经年掌事的陪同下,在城墙之上不停游走! 从外墙沙石土料的品类,到不同弓弩与垛口间的距离的配比,皆是详细询问! 而三位掌事,见少年竟有少堡主相陪,深知此乃堡中贵客! 对此,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待二郎知晓三位掌事,确有真才实学! 方才从怀中取出清溪庄乌堡舆图,让其给予意见与指点! 三位掌事见少堡主含笑点头,便欣然接过! 二郎见此,从怀中取三枚素白牌子,笑道:“劳驾几位老掌事,小子心中过意不去!” “此三枚狰兽牙牌,了表心意,还望莫要推辞!” 话音方落,三人又看向楚星河! 二郎又道:“此物可驱蚊虫,退百兽,与孩童佩戴自己是再好不过!” 三人胡须皆是花白,对着少年送来的物件,可谓是甚是满意! 楚星河见状,方才苦笑点头! 随即为首掌事,便道:“请公子放心,老朽定与你一个完美无瑕的乌堡!” 转而三人拿着舆图,便转身离去! 二郎见此,长舒口气!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少年小时候,便知晓此中道理! 正值此时,楚星河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缰绳,轻声道:“二郎,与我去个有趣的地方!” —— 烽雷堡历经数百年,在此闻名天下的铸器大师,不胜列举! 此中之人,除去为江湖豪侠铸造神兵! 平日还会突发奇想,三五知己铸造些古怪器物! 有些则不知何时名扬天下,但更多则是束之高阁! 如此举动,对烽雷堡可谓耗费极大! 然而,每任堡主对此,皆听之任之! 但凡铸师铸造何物,动用哪些珍品矿石皆是无有不依! 这也便是楚家人对铸师们的尊重,继而成就其器甲天下的声望! 可如此一来,历经数百年,一些古怪或鸡肋的器物,便出现万余件之多! 上代堡主则直接建造一座楼宇,将这经年之物,从武库取出,陈列于此! 既能彰显烽雷堡的底蕴,更能吸引世间铸师的投奔! 故而,一座甚是宏伟的藏锋楼,便在不久后,出现在世间! 二郎抬头望着,楼宇匾额上的三个金色大字! 脑中回想着,以往在酒肆门口听过诸多传说! 转而看向楚星河,好奇道:“这里真有三丈余长的大宝剑?” 楚星河闻言,面上笑容,戛然而止! 三丈八尺长,两尺八寸宽,通体万年寒铁! 剑成三甲子,历代剑道大家,皆来烽雷堡观瞧,无不摇头苦笑! 真不知何人,方能运用此剑! 手持无望,而运用气机牵引,可这八千余斤的重量,怕是只有那传说中的逍遥剑仙了! 世间自此便流传,烽雷堡耗费巨资,铸有一柄无用之剑! 但此物虽然成了一句笑谈,但也让世间倾心铸器的铸师,欣然奔赴! 让这烽雷堡,百年以来,更加兴盛! 虽然是千金买骨的手段,但这谈资亦是着实好笑! 迎着少年一双美眸流出好奇之色,楚星河如若未见,拉着其手臂快速向楼内走去! 片刻,少年终于见到那传说中的大宝剑! 未有任何奇异之处,只是大,甚大而已! 二郎抬手轻叩,顿时传出一声嗡鸣之音! 少年心下了然,实心了,这...这得多少银钱啊! 转而又看向四周! 不过数息间,二郎龇牙咧嘴,满面无奈困惑之情! 大宝剑,不过是大而已! 那弯成弓形的长刀是何种物件! 该配合哪种招法? 那布满尖刺的长棍,又是何种鬼东西? 那三人环抱的巨锤,难道是盾牌? 最终少年抬手指向一根丈八蛇矛,笑道:“这杆长矛着实不凡!” 楚星河闻言,顿时大笑不已! 上前拿起长矛,陡然一甩! 只见前方矛头瞬间激射而去,转而又迅速飞回! 少年吞咽下口水,木讷道:“鱼......鱼竿......?” 楚星河缓缓摇头,轻声道:“铸造的前辈,称其为鞭子!” 随即少年点头,附和道:“好鞭,好鞭... ...” 楚星河见少年目瞪口呆的神情,心中甚是欢喜! 莫说烽雷堡中,便是整个云州能让其吃瘪,也是绝无仅有的! 但这三两日,少年不但赢了其父,还在斗酒之中将其击败! 纵使已经将这种种想开,但心性使然,定要让其吃瘪,来满足心中恶趣! 随即便道:“与我上三楼瞧看一番,那里可着实有些好物件!” 二郎随即又望了眼那弓字形的长刀,便与其奔赴三楼! 心中随之腹诽,怕是这名铸师脑子里长了虫子! 方才来到三楼之内,少年再次上眼,骤然感觉此中正常甚多! 便是一些不合情理之处,亦能勉强使用! 目光所及,猛然间到前方铁架之上平放一根棍子! 待见其六尺余长,通体黝黑,上粗下细,寸间便有一圈箍头! 随即抬手取在手中,略微掂量一二,顿时发觉这器物至少百余斤! 楚星河见状,如数家珍一般,便道:“这是早年堡中一位大铸师,空闲之时琢磨的器物!” “此物通体乌金铁,结合棒与鞭的特点,而铸造出来的!” 继而望着面露欢喜,不停掂量的少年! 转而苦笑继续道:“岂料,这世间绝大多数武者,皆是精通一种兵刃!” “而这不伦不类的器物,也只能让人望而兴叹了!” 二郎听闻其一番言语,心中了然,随即笑道:“莫是此物不伦不类,而是世人不会使用而已!” 话音方落! 楚星河心间犹如被重锤击中一般,转而望向四周无数奇异兵刃! 以往的不解与困惑,瞬息间便想通了,原来这些并不是铸师与器物的过错! 而是世人之过! 一时间,以往冷冰冰的万千兵刃,此时竟是如此鲜活! 楚星河面露喜色,轻笑道:“二郎兄弟,确是一语中矢啊!” 待见二郎正用华袍袖面,不停擦拭怀中大棒上灰尘,灿然笑道:“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第179章 甲胄!!! 见过闻名世间,甚是有趣的藏锋楼! 楚星河便带着少年,来到烽雷堡引以为傲的神韵楼! 顾名思义,附神韵者,神兵也! 神韵楼较之之前的藏锋楼,确是略显寒酸之态! 一座青石砌成的二层小楼,朴实无华,甚至外墙布满风蚀之迹,与岁月留下细微的裂痕! 两名小厮上前打开厚重大门,便分别站立门外两侧! 方才伺候在楚星河身旁时的愉悦神情,早已消失不见! 瞬息间,便换上一副肃穆之情,躬身低头,目不斜视! 二郎将此状尽收眼底,随之也收敛面上嬉笑之色! 踏步上阶,方才来到此中,便见一人缓缓迎出! 楚星河待见此人,连忙恭敬躬身,轻声道:“见过叔祖!” 只见来人身材高大,一袭天青宽松襕衫,颚下三缕美髯微微颤抖! 一双狭长瑞凤眼满是锐利,对着前者微微点头! 转而看向少年,大袖一摆,轻声道:“你便是取刀的狂刀传人?” 二郎闻言,向后退却一步,神情恭敬,一揖到地,朗声道:“弟子李二郎,见过质夫先生!” 来者听闻,好似意料之中般,上下打量前者一番! 随即上前扶起少年,继而道:“不问世事多年,竟还有后辈知晓老夫!” 二郎闻言,轻声道:“先生当年在国子监中的壮举,可谓烁古酌今,至今仍让拍手称快!” 楚知兵四十年前,赴中州国子监求学! 怎料,其间与同窗辩法之时,意见相左,话不投机,便手脚相向,以一己之力奋战八名同窗! 然而,那文弱书生,怎能与这出身烽雷堡的子弟相提并论! 在一番拳脚之下,众同窗皆表示认同其观点! 犯下此番大错的楚知兵,在师长的戒尺下,还嘲笑其一众丢了气节! 即便如此,上代国子监祭酒仍未将其黜退,反而在春闱大考后,将其直接发配到北地边军中,当个随军主簿! 一甲第八的名头,却落个正九品的校书郎! 美其名曰:也让北蛮诸部,尝试下我大夏书生的拳脚! 一时间,楚知兵成了天下文人的笑柄! 然而,五年之后,虞水之畔,玉面金枪,名动两座天下! 楚知兵听闻少年言语,爽朗大笑,一时间脑中回想着当年的荒唐之举! 但... 但那帮惹人生厌的嘴脸,却是要教训一二! 只是...只是当时下手却有些过重! 便是多年后重逢之时,那群身着朱紫的同窗,亦是目露躲闪之态! 楚知兵转而摆摆手,唏嘘轻笑道:“少年莽撞罢了......” 楚星河望着素日甚是严肃的叔祖,今日竟然如此平易近人,不由得面露诧异! 楚知兵转而见其面色,双目随即凌厉起来,沉声道:“你带着二郎在楼中逛逛,若是有他喜欢的兵刃,便勾画名录便是!” 楚星河闻言,一脸错愕,何时烽雷堡的神兵,便如那地中白菜一般! 二郎闻言,立刻摆手推辞! 见此情景,楚知兵对着少年含笑点头,便转身离去! 独留二人面面相觑! 楚星河轻叹一声,无奈道:“请吧!” 神韵楼中,积攒烽雷堡数百年所铸造的神兵,两层楼宇也不过七八十件而已! 其中八成皆是兵家兵刃,以长枪大槊、鞭锏锤杵为主! 二郎并未走眼观花一般,反而每口神兵皆是细细打量,甚至抓起端详一二! 片刻后,少年顿觉其中绝大部分神兵,皆是为人使用过的! 而若凑近用心神去感应,便立刻被其中杀气所牵引! 转而在环视楼宇后,少年心生感慨,也便是楚知兵这种经年沙场的大将! 若是换做旁人,怕是身处这座神韵楼月余,便会被这杀气侵染心神! 二郎看过一番,心中甚是难痒,这些世间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 若... ... 若都是自己的该多好! 楚星河见着少年双眸中流出的炙热神色,心中不停打鼓! 若是其真的厚着面皮带走,可是如何办啊! 少年每一次抚摸手中神兵,便如利爪扣在其心间抓挠一般! 一番下来,一楼众神兵终于得以逃脱魔爪! 方才步入二楼,少年楼梯前的四套甲胄,便开始来回转圈! 一时间,不知要从哪件开始看起! 九吞八乍麒麟甲,九天无极赤金盔! 荷叶紫金连环甲,荷叶八角板银盔! 龙鳞山纹玄铁铠,八宝凤翅玄金盔! 七星雁翎锁子甲,七星额子云铁盔! 片刻后,少年抹了下嘴角口水,轻声道:“听闻边军中,自旅帅及以上将领的甲胄,皆出自烽雷堡?” 楚星河闻言,顿时双目流出一丝傲然,便轻笑道:“那是当然,边军之中的大将皆是披着我烽雷堡打造的甲胄!” 少年闻言,取下那顶九天无极赤金盔,戴在头上,轻笑道:“那寻常甲胄可有涉猎?” 楚星河眼中傲气闪现,负手不屑道:“寻常甲胄?” “烽雷堡所铸皆是上品,目前只与陷阵军的力士铸造而已!” 少年眉头一挑,略带惊讶之色道:“陷阵力士?” 楚星河望着少年惊讶之情,心中甚是受用,缓缓点头! 少年见状,踏步上前,轻声道:“那楚兄可否...可否为我铸造些甲胄?” 楚星河闻言,脑袋瞬间摇晃,如孩童手中的拨浪鼓一般! “不行,绝对不可能!” 私藏甲胄,罪同谋逆! 少年见其如此坚决,也不气馁,继而道:“我在河谷,法外之地,况且我也不用几千套那么多!” 楚星河闻言,顿时脊背发寒,“几千套”? 继而也不言语,目光坚定,持续摇晃头颅! 少年轻叹一声,便转身望向四套神兵铠甲,开始逐一从甲床上扒下! 楚星河见状,顿时大惊失色! 若是让其真的拿走,自家爹爹的皮鞭可不是玩笑的! 一时间焦急万分,来回搓手踱步! 待少年已经将第二套甲胄扒下,脑中猛然想到三年前的一笔订单! 随即计上心头,连忙道:“二郎兄弟,你且停下,为兄还是有法子的... ...” 第180章 刹那弩!!! 二郎双臂捧着两具神兵甲胄,面露怀疑之色,提着兜鍪的手也不由得用力三分! 楚星河见状,上前轻笑道:“早年我们接到河谷之中一笔订!” “来人手持大都督的令旨,造了五百具甲胄!” 二郎闻言,眸中顿时流露喜色! 楚星河继而笑道:“若是二郎能从都护府弄来公文,或是大都督的令旨,我烽雷堡定与你打造!” 二郎将怀中甲胄紧了紧,狐疑道:“当真?” 楚星河望着面前一脸小市侩的俊美少年,心中诧异,这真是那独断天地的刀魁传人么? 随即轻叹一声,便道:“甲胄之事,事关重大,便是我烽雷堡也承担不了其中干系!” “为兄向你保证,只要有令旨,定与你打造!” 二郎见此言之凿凿,随即放下手中甲胄,轻笑道:“那我便先行谢过楚兄了!” 转而将头上九天无极赤金盔,重新放到甲床之上! 楚星河见状,心中长舒口气,总算过了一关! 可转眼便见少年前行,一颗心又又猛然揪起! 二郎方走数步,便抓起一旁的长枪! 只见其长一丈二余,通体紫金,枪杆之处浮雕真龙,龙身蜿蜒盘旋,细微鳞片栩栩如生,宛若随时腾飞而起一般! 而那盘旋尽头的龙头,便是枪芒之处! 其旁木牌之上,赫然刻着“紫金盘龙枪”五个明晃晃的篆字! 二郎掂在手中轻轻挥舞两下,继而做了个扎枪的动作! 在旁的楚星河见此情景,心中豁然开朗! 哎,他不会用... ... 二郎随之摇头,以往不过在溪水中,用扎枪插鱼儿! 还从来未用过真正的兵家大枪,看着着实威武,但若真运用起来,怕是要习练些年头! 民间流传年刀,月棍,一辈子枪! 虽然未免有些片面,但也是有些道理的! 思量至此,便悻悻放回! 一番过后,二郎不经意间在一条大案处停下! 只见其上摆放一只强弩,较之河谷中的寻常强弩要大上一圈,足有五尺左右,其前端左右设有两只脚蹬! 一旁摆放的箭矢不过六七寸长短,但却是精钢锻造的三棱箭镞! 二郎打量一番后,方才望向楚星河,轻声道:“刹那弩?” 楚星河闻言,面露难色,缓缓点头道:“二郎好眼力,这便是让北蛮铁骑深恶痛绝的刹那弩!” 八年前,烽雷堡中有铸师,根据北蛮大夏弓弩之优,创造出这具刹那弩! 山桑木为身、檀木为梢、精钢为箭膛、铜为机! 再以麻绳、扎丝、牛筋、牛角等为弦! 看似简单,但其中工艺之精深繁杂,却是不足与外人道也! 其弩单兵可为,两百丈内可破甲,一百五十丈透重甲! 此弩当日传送大都督面前,数日后便下达令旨,擢升此铸师为正八品承奉郎! 一介草民,瞬息间便有了官身! 而其差遣,便是在烽雷堡着手刹那弩的制造事宜! 可其工艺过于复杂,每年也不过五千张左右! 二郎闻言,抬眼望着楚星河,一脸欲言又止之态! 后者如何不知其心意,随即面露难色回望! 一时间,二人便这般大眼对小眼,面面相觑! 片刻后,少年败下阵来,轻声一叹,便向甲胄之处走去! 楚星河见状,顿时头皮发麻,连忙呼唤道:“二郎...二郎莫要冲动!” “边军中的配额自是不能与你,但堡中还是有些自用的!” 二郎闻言,顿时停下脚步,轻声道:“多少?” 楚星河咬咬牙,肉痛道:“五十...五十张!” 二郎随即回身,向前踱步! 楚星河见状一拍脑门,生无可恋,叹声道:“一百,堡中还要留下一些!” 二郎闻言,转过身形,面露悲色,缓缓道:“河谷马匪泛滥,流民百姓苦其久矣,还望少堡主怜惜啊!” 言罢,缓缓举起两根手指! 楚星河闻言,心中知晓少年的言语间的小手段,但河谷的状况其了然于胸! 思量数息后,便缓缓道:“今年先行与你一百张,待明年此时再与你一百张!” 二郎闻言,连忙走来,抓起前者臂膀,正色道:“待小弟会到庄子,定为少堡主建造长生祠!” “让全庄老少每日祭拜,来感谢楚兄大恩大德!” 楚星河闻言,顿时眼前发黑! 何时,活人也能享受香火了? 二楼之中,两座楼梯,左上右下! 二人正玩笑间,便欲下楼,可少年猛然停住身形,随即向后退了三步! 楚星河抬眼见兰锜之上的神兵,随即苦笑连连! 二郎侧身望着面前长弓,不由得怔怔出神! 只见其貌若冰晶,璀璨夺目! 弓身皎然,寒息萦绕,骨纹隐于其中,似龙蛇潜形! 弓弦流光溢彩,紧若冰丝,触之有奇寒,似存异兽气息! 楚星河见此,便缓缓开口,“冰夷之属,脊骨为身子,龙筋做弦,无上神物!” 甲子年前,山巅大能入十万大山,斩杀冰夷孽龙! 而当时烽雷堡大铸师与其交好,便获赠筋骨! 穷数年心血,方才炼制此弓! 但... 但其过于吃力,便是修力武夫也无法驾驭! 一者,习修箭术者稀少! 二者,开弓与运用,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楚星河随即又苦笑道:“甲子年,无人能做到十二连珠,故而便在此蒙尘!” 二郎闻言,煞有深意望向前者! 楚星河见状,胸膛微微挺起,面露傲然之色,轻声道:“为兄不才,三个满月!” 二郎闻言,吞咽下口水,疑道:“若有人十二连珠,当真能将此宝带出神韵楼?” 多年来,楚星河陪着各路豪杰,进入神韵楼中观赏,已经不知几何! 所有人皆被这冰夷神弓所吸引,而其一众所言也与少年并无二般! 但却皆是兴兴而来,败兴而归! 十二连珠,如是如此简单,这张冰夷神弓早已现世! 何苦明珠蒙尘,深藏暗室! 楚星河如往常一般,神色轻松道:“若是二郎真能拉出十二满月,神兵遇主,我烽雷堡自当欢喜!” 第181章 十二满月!!! 神韵楼外,宽敞之地! 一众小厮亲随见自家少主与贵客出来,立刻递上在冰鉴中存放的消暑饮子! 可转而便见少年手中的冰夷神弓,眼底瞬时闪过一抹嘲弄之色,继而与身旁小厮对视一眼! 后者不留痕迹的撇下嘴,以示回应! 每年皆有逞强好胜之辈,可哪一人不是灰溜溜的收场! 皆是,“在下不才... ...”云云! 想来不消片刻,便有一番乐子瞧看了! 以二郎的敏锐六识,将此间皆收入眼底! 手中端着清凉的果饮子,一连饮下三碗,方才满足! 抬头望了下天边,即将西垂得日头,便举弓对着比弄一下! 一旁的楚星河,也被其这突如其来的混不吝举止,逗弄的啼笑不已! 二郎随即踏前,走出神韵楼所映出阴影中,将整个身子放在大日之下! 瞬息,少年伫立金辉之下,周身华服流光滑动,手中冰夷神弓璀璨绚烂,霞光异彩流溢其间! 眉宇之间,嬉笑之色顿消,庄重之色,油然而生! 轻蹙剑眉,平添三分英武之气! 顷刻间,方才还心声嘲弄的小厮们皆是怔怔出神! 此时,话本之中,“少年风华意气殊... ...”,骤然呈现在一中面前! 待见少年三指扣弦,猛然抬弓再次对准大日,随之臂膀猛然发力,便是额间亦青筋暴起! 只见冰夷神弓缓缓被其拉开两分,可不过数息后,少年嘴角一咧,面露苦笑,便将弓放下! 众人见状,顿时忍俊不禁! 然而,笑声还尚卡在喉咙之间,待见少年断喝一声,再次举起冰夷神弓,三指陡然发力! 脖颈额间,血脉喷张,眸中猩红,若隐若现! 只见弓弰猛然后移,弦做满月之状! 在旁的楚星河顿时,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一满月... ... 二满月... ... 三... 一旁小厮早已目瞪口呆,瞠目结舌,转而望向自家少主! 三个满月,一直被楚星河引以为傲,便是以往能开得此弓的江湖豪侠,也不过一个满月便力竭! 岂料,今日... ... 此时少年臂膀再次发力,流彩弓弦再次拉动! 四个... ... 楚星河顿时有些心灰意冷... ... 二郎感受到臂膀传来的麻木胀痛之感,嘴角冷笑,双眸微眯! “开... ...” 断喝之声,在侧响彻场中! 待见少年双眸之中,猩红大作,拉弦臂膀猛然粗壮两圈,衣袖华袍骤然炸裂! 两只持弓之手,瞬息间蒙上一层青黑之色,在金辉映射之下,竟泛起金石光泽! 力从地起,劲由心发! 伴随少年再次发力,脚下石板纷纷崩裂! 五满月... ... 六... 七... 八... 楚星河望着前方少年,目瞪口呆,震撼不已,一时无语! 八个满月空弦,在其眼中犹如射入心间的八支箭矢! 将多年来所有的骄傲,通通射落,化为齑粉! 伴随少年第九个满月的迟滞,小厮们激动的神情稍有放松! 心中暗道,终于结束了么? 思量至此,随即又涌现一丝莫名失落! 弦出三分,便在难近丝毫! 心湖之内,二郎猛然睁开双目,身前桃枝金光大盛,陡然粗壮一圈! 伴随牢笼中霸下的痛苦嘶吼,澎湃的大妖之力瞬间涌入二郎体内! 待见场中少年猛然发出一声痛苦嘶吼! 霎时间,七窍之中,鲜血涌现! 伴着一点殷红垂落衣襟,弓弦再次呈现满月之状! 九满月... ... 十...... 十一... ... 在场一众声息皆无! 楚星河心间种种,陡然消散,双手攥拳,双目炙热! “二郎,开啊... ...” 话音方落! 一众小厮亲随,高声叫喊! “二...二爷,开... ...” “开... ...” “... ...” 这仅剩一个的满月,在少年手中缓缓拉动! 待方至七分之时,便在难寸近! 二郎感受到半边身子,已经毫无知觉,便是一丝气力也榨不出来! 心中忽闪失落之情! 世间诸事,并非一往无前,破釜沉舟,便可做成的! 纵有万般不舍,奈何人力有穷时... ... 思量之际,一缕和煦微风从发间拂过! 顷刻间,本欲放弃的心思,瞬间被吹散! 神念流转! 虚空之中,一只无形兽爪骤然握住拉弦之手! “十二... ...” “十二个满月... ...” “... ...” 一众小厮惊喜叫喊着! 便是楚星河也面露笑容,轻叹一声, “怪物啊,怪物... ...” 人比人,可为! 但此时少年在其眼中,已经被归纳在非人之类! 心中所有怅然之情,皆消散殆尽! 转而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北地好汉,惺惺相惜! 旁观者,不知其中之艰难! 其自踏入龙象之境后,经过无数次尝试,皆无法拉满四个满月! 而少年却凭借肉身膂力,强行开满十二满月的壮举,着实可贺可叹! 正值此时,二郎再也控制不住,弓弦猛然脱手! 随即被其反震之力反噬,直接瘫坐在地! 转而抬手抹了下脸颊鲜血,对着奔来的楚星河灿然一笑! 神韵楼中! 楚知兵将此间种种,皆收入眼底! 沉寂多年的心绪,竟开始剧烈起伏! 身后陈列的一杆丈八金枪,震颤不已! —— 清溪庄! 掌灯时分,庄门之处,一众庄人还在清理血迹,打扫战场! 二百余具尸首,大半已经沉殓于棺椁之内! 余下的尸身,其上也覆盖草席! 谁人能想到,便是棺椁亦有欠缺之时! 小和尚面无表情,从其中掠过! 身后老和尚仍是一副惺忪模样! 稍时,小和尚来到庄门空地,手中锡杖猛然插入泥土之中! 随即盘膝跪地,双目轻闭,口中缓缓吟诵! 片刻后,一众扶棺悲泣的亲眷,面露惊诧! 自庄门前方,一道金色伟岸天梯,陡然显现! 阵阵若有若无的梵音,在清溪庄上方响起! 紧随棺椁之处,一道道人形虚影闪现,眼神茫然且错愕! 阴阳重逢,刹那之间! 哭泣之声大作! 伴随梵音接引,虚影眼中闪动释然,既有含笑点头,或有俯身跪拜! 随即便向金梯缓缓走去! 然而,两侧京观之中,亦出现数百人行虚影,向金梯走去! 正值吟诵的小和尚,双眸猛然睁开,手扶锡杖,断喝一声! “吽... ...” 霎时间,一口漆黑如墨的旋涡,出现在京观之前! 鬼哭狼嚎,哀嚎惨叫,不绝于耳! 紧随一股无边吸力,将数百虚影尽数吞噬其中! 地狱道,无间地狱! 受万千刑罚,业尽之日,方能受生脱离! 第182章 暗流涌动!!! 近来几日,烽雷堡外,镇店中的客栈,纷纷挂上满客的木牌! 如此这般,各家掌柜自是满心欢喜! 虽然平日仗着烽雷堡的声望,生意也算红火! 但谁人还与银钱有仇不是! 可自昨日听闻狂刀传人,已经来到烽雷堡取刀! 顷刻间,喜悦之情尽消,望着亲手挂上的木牌,便是肠子皆要悔青了! 如若早些时日知晓,莫说五钱银子一晚,便是十两银钱,怕是也会供不应求! 哪个江湖好汉,不想一睹狂刀传人风采! 而那恩怨情仇的热闹,定比那台中大戏有滋味的多! 事已至此,便也只能长叹一声! 赵家老店便是其中之一,昨日便让伙计们,连夜将仓房收拾出来,改做两间客房! 而那柜台上悬挂的酒牌,也悄悄换了个名字! 当然价格也要有所更改! 江湖豪侠嘛,怎会与个商贾斤斤计较! 方才做完这亡羊补牢之举,侧头之际,便见二人,踏入此间! 待见堂倌立刻上前满面笑容,招呼道:“两位少侠,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来者置若罔闻,继而抬眼扫视大堂之中的一众食客! 不过数息,身着藏蓝劲装的醉东风嘴角上扬,抬步前去! 身侧梦仙郎对着招呼的堂倌,轻笑道:“友人在此!” 正值午时,十余张大方桌几乎坐满! 临窗之地,四名目光阴郁的汉子,正对着一桌席面大口朵颐! 忽然,一只大手突兀出现在桌上,转而抓起两片色泽诱人的熏肉放入口中! 霎时间,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气,弥漫在方桌周围! 可待四人抬头瞧看,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片刻后,为首之人望着两人,疑道:“怎么,老爷放你们出来,也是要分杯羹?” 醉东风方欲言语,却梦仙郎抢先道:“既是凑热闹,也是放放风!” “再有便是与四鬼叔叙叙旧!” 魑魅魍魉,湖州四鬼! 罗刹殿中,前十的刺客! 江魑闻言,抬手饮下碗中酒水,咂咂嘴,愠怒道:“你这孩子,整天弄把破伞!” “学那娘们的扭捏样式,咋性子也随上娘们了!” 话音方落! 在旁的醉东风便大笑连连! 梦仙郎顿时愕然,随即面上浮现一丝怒色羞赧,配着其柔美的面庞,更有三分胭脂气! 江魑见四周有食客看来,继而抬着阴郁冰冷的双目望去! 待其被森然目光逼退,转而看向已经长大成人的梦仙郎,轻叹一声! 便亲自为其斟满一碗酒水,尽量将语气放平和些, “做事说话,便与你那杀人法子一般,爽利些嘛!” 随即看向正嬉笑的醉东风,抬手便是一巴掌! 怎料后者不留痕迹的微微侧身,指尖擦着额下青丝划过! 江魑见状,望着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缓缓摇头,苦笑道:“老了,看来当真是不中用了!” 醉东风拿起酒坛为其斟满一碗,坦言道:“并非是您退步了,而是我精进了!” 江魑听闻这略带自负的言语,并未在意,随意道:“说说吧,老爷让你们来有何目的?” 醉东风一边夹起桌上吃食,一边含糊道:“这次...你们...不许动...” 江魑闻言,双目瞬间迸射两道寒光! 醉东风见状,不以为意,扯下嘴边肥鸡的软嫩,继而道:“江爷可否是惦念那双份悬赏啊?” 前者耐着性子,缓缓低头,算是给予了回答! 规矩,便是执掌罗刹殿的老爷,也无法直接破坏! 如此直接插手悬赏之事,便是身处罗刹殿二十余年的湖州四鬼,亦是首次见到! 醉东风吞咽下口中吃食,当即将手中筷子放于桌面, 随即探过身子,附耳低声道:“银钱嘛... ...” 梦仙郎望着窃窃私语的二人,轻叹一声,继而端起面前酒水! 下一瞬! “丝...丝...好辣... ...” —— 烽雷堡! 楚人雄听闻下方小厮,将少年强开十二满月的事宜,详尽的禀告一番! 近日来胸中郁结,豁然消散! 败与牛马武者,可谓奇耻大辱! 但若败与一名能拉开冰夷神弓,且能十二满月的牛马武者,日后定是一番美谈! 甚至自己在瑞鉴坊中稍加打点,便会流传成,某家以前辈长者之姿,方将神弓赠与! 思量至此,眉宇之间,顿时舒展! 小厮方才退下,堡中掌管外围铺面的执事,便来到厅堂! 面色略带凝重,躬身道:“禀堡主,今日来人均已探查清楚!” “罗刹殿两份百万银钱的悬赏,堡外客栈已经住下五批刺客!” “另外还有刻意前来的江湖豪侠,不下千人!” “更有...更有... ...” 楚人雄望着手下素来精明爽利的执事,竟然吞吞吐吐,便沉声道:“难道还有我烽雷堡忌惮之人么?” 执事闻言,轻咳一声,方才继续道:“蜀山...蜀山剑宗也来人了!” 楚人雄闻言,嘴角不觉间猛然抽动! 北地谚语,怕啥来啥! 气吞江岳凌三界,剑绝天地任逍遥! 随即轻声一叹,蜀山剑宗来人,却不入堡中,其中深意,再是明了不过! 刀剑之争! 怕是等不到下一届的龙象风云会了! 可... 可难为一个牛马武者,又能怎样? 思量至此,楚人雄莞尔一笑,脑中闪过少年身影,谁人落下脸面还未可定! 随即望向还伫立下方的执事,疑道:“还有何事么?” 执事吞咽下口水,缓缓道:“虬髯客,也来了!” 楚人雄闻言,不由得一拍脑门,面露苦色! 第183章 你...你何时进食啊? 清溪庄! 平日庄勇操练的晒谷场中,往日喧嚣之色,早已销声匿迹! 环绕场外的数千之众,面露悲愤,皆是一副恨毒的目光望向场中! 只见数十马匪与三位大当家,分成两排被悬吊半空! 四肢被捆,口塞着牛马所用的嚼子,呜呜之声,模糊不清! 迎着数千之众的怨毒目光,惊恐绝望之情显露无疑! 三位当家,本以为能破财买命! 岂料,投降之后,便被五花大绑,不待其多言便交与庄子! 心中虽然惊诧,但瞧见庄中慌乱的情形,凭借自身修为,也未尝不能逃脱! 然而,那庄中掌事却丝毫不与其机会,手中精巧匕首闪动! 三位当家手脚大筋,瞬息间便被挑断! 随即三枚银针直插气海丹田,多年修为尽数毁坏! 顷刻间,三个叱咤河谷多载的大马匪,心如死灰! 待见场中数个洒有粗盐的大瓮放置妥当,岳均植敲响手中铜锣! 场外数百庄人手持荆条,沾染瓮中盐水,继而走到一众马匪之中! 苔刑! 霎时间,哀嚎之声响彻场中! 荆条周身的短刺,在每一记鞭挞,皆带出一丝血肉! 不消片刻,数十马匪便血肉模糊,甚至近半者,便是眼睛亦被抽打碎裂! 但不知为何,如此惨绝人寰的折磨之下,众马匪却是无一昏厥! 齐云树见状,不由得对身侧的搭档竖起大拇指! 三碗虎狼之药,便是垂死之人亦可翻个跟头! 数百庄人痛失至亲,望着面露乞求,惨不忍睹马匪,眼中无一丝怜悯之情! 手中荆条,带着无边怨恨在其身上发泄! 一个时辰后,场中满是血水与肉屑,哀嚎之声消无! 一具具悬吊的马匪尸首,骨肉分离,生机断绝! 夜! 议事堂中,岳均植与齐云树分作两侧! 身下七八庄中执事,开始分别汇报此次损失! 一番统计后,死伤的庄人三百余名,其中绝大多数皆是近来的南域难民! 而其中最为惨重的,便是八十多名精锐庄勇与二十余名明暗哨的牺牲! 这可是庄中为数不多的精锐力量,亦是齐云树一手调教出来的! 从小混迹军中,对于生死,齐云树心中早有准备,但面对那八十余名袍泽尸身,还是心疼异常! 而现在至关紧要的,还是乌堡的修筑事宜! 纵然工程浩大,但却是保命的根本所在! 若是由此乌堡,齐云树如何还用出庄迎敌,为其争取逃生时间! 故而,一番商议后! 趁着南域难民的涌入,工程进度还要加快,便是夜间亦要举火修铸! 好在一众工匠,在此间丝毫未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 烽雷堡中! 小乙身处庭院之中,手中挥舞着铜箍大棒! 曾经在河谷山坡的月余间,徐达官无聊之时,便教授其一套棒法! 此棒法走的是刚烈勇武路数,整套下来不过三十六招! 小乙对此亦是欢喜的紧! 但... 但天资有限,无论如何用心也记不全! 徐达官对此,甚是无奈! 随即略作简化,为其在此基础之上,编造精简成到十八招! 如此一来,天生痴愚的小乙方才记下,不过十余日,便耍的甚是娴熟! 然而,随后其在药仙堂后宅中无事时,便演练一二! 结果仅剩的十八招,亦让其忘却近半,对此小乙甚是沮丧! 好像... 好像自己保护不了二郎了! 一切心绪皆写在面上的痴儿,让大掌柜瞧见后,便让其耍了两遍! 转而便将这仅剩半套的棒法,又加以改动,演化成十二招,且还将每记招法重新命名! 随后小乙再未将招法忘却! “砸脑袋... ...” “断腰肢... ...” “戳心眼... ...” “... ...” 如此虎狼之名,也便是由师叔带大的大掌柜,方能作出! 一侧凉亭之中,顾南之举起冰夷神弓,神情一凛,三指扣弦,臂膀骤然发力! 只见弓弦猛然被其拉开三分,随即缓缓向后扯动,待至八分之时,便再难近分毫! 涨红的面庞,露出一丝苦笑,心念流转,磅礴内息,游走于手足少阳之中! 随即弓弦骤然成满月之状! 方才松开弓弦,便见自家师妹正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 但还是将神弓放于石桌之上,望着身旁一众,苦笑摇头,缓缓道:“兵家器物,不甚娴熟!” 众人听闻这虎丘剑子的推诿之词,顿时哄堂大笑! 一旁的顾南熙见状,俏脸之上瞬间布满怒色,狠狠瞪了眼没用的师兄! 随即拾起神弓,抛向正嬉笑不停的谢怀瑾,冷声道:“想来少庄主,修为高深,还请一观!” 方才还笑容满面的谢怀瑾,抱着冰夷神弓,顿时面露苦色! 抬手扥了扥冰凉的弓弦,转而赔笑道:“在下修为低微,便不惹顾剑子笑话了!” 顾南熙闻言,面上冷意方才稍退,转而望向洪振乾等一众刀客! 后者皆是双手一摊,苦笑摇头! 众人皆是知晓,这个虎丘剑庐的小辣椒,性子泼辣,可身为女子却有着北地豪侠的八分豪爽! 纵使任性些,但众人亦是未放于心上! 特别是其恼怒之时,皱起琼鼻的娇俏模样,更是喜人! 正值一众玩笑之时,不远处的厢房之内! 二郎盘膝而坐,五心朝天! 神念流转,气海丹田中的金色气旋,陡然游走于经脉之间! 随即化作点点金芒,奔赴已经断裂的血肉之中! 心湖之内! 桃枝秋千之上,夭夭大人,娇声道:“滑头,方才你拉拽的物件,在人间能换多少吃食?” 二郎一边在后推动秋千,一边谄笑道:“方才物件叫做弓,在我们这里,可算是了不得的好物件呢!” 夭夭闻言,抬起纤手! 二郎见状,娴熟的稳住秋千,小跑转到其身前! 夭夭绝美娇颜之上满是困惑,眨了眨秋水美眸,疑道:“那破筋骨,十万大山遍地皆是,真不知有何珍奇之处!” 二郎闻言,探身近前,俯身蹲在其下,轻笑道:“他们皆是未见过世面的,如何能有夭夭大人眼界!” 夭夭听闻,顿觉有理,赞同的点点头,转而舔舐下朱唇,略带一丝羞赧道:“你...你何时进食啊?” 第184章 万籁生山,一星在水... ... 傍晚时分! 厅堂之中,众人饮酒作乐,便是楚星河亦在场作陪! 老一辈终将退却,以顾南之的威名,想来日后承继虎丘剑庐,自是不二人选! 而身为同龄人的少堡主,无论各种缘由,自当前来作陪! 虽然楚星河现在见到酒水,便顿生反胃之感! 但还是强压心绪,与一众豪饮! 江湖之人,三分豪气,七分胆识! 更何况这猎杀黑彪,享誉北地的楚星河! 不消片刻,众人便以兄弟相称! 酒过三巡! 顾南熙仰着涨红的俏脸,好奇道:“少堡主,你开几个满月?” 楚星河闻言,本有一丝酒红的面上,瞬间满是尴尬之色! 可望着一众期待的神情,还是直言道:“在下不才,只能拉出三个满月!” 众人闻言,面上未有丝毫嘲讽之态,反而是一脸钦佩之意! 随即顾南熙更是好奇道:“那...那二郎是如何拉出十二个满月的?” 楚星河闻言,这才了然前者深意! 随即端起酒碗与一众豪饮一碗,方才叹声道:“他啊...他是拿命拉开的!” 冒着肉身崩坏的风险,强行开弓! 怕是也只有这个疯子,才会去做! 众人闻言,回想起少年归来时,耳下的丝丝血迹,皆是心中暗叹! 河谷之人,血性十足! 但转而想到少年的牛马修为,还是满面诧异的望向楚星河! 牛马修为,便是以体魄见长的修力武者,无论如何也无法拉出十二满月! 楚星河见状,心生无奈,谁人知晓那怪物是如何做到了! 难道说其是十万大山中,偷跑出来的化形大妖不成! 正值此时,堂外一阵电闪雷鸣! 数息后,倾盆大雨,骤然而落! 孩童的脸,六月的天! 一股清凉之气,顺势向厅堂袭来,众人顿觉周身满是舒爽! 谢怀瑾见此情景,下颚微扬,轻声缓缓, “不嫌天上云遮月,雨来正是双绝!” “雷公驱电母,尽收卷,十分袢热... ...” 怡情豁达,三分雅致! 众人惊觉,未想着无常山庄的少庄主,还是个胸藏文墨的读书人,便是顾南熙亦闻声望去! 待见其神色悠然,双眸温润,微微颔首,嘴角含笑,抬望夜雨! 一首应景小词,从谢怀瑾口中缓缓而出! 作为主人家的楚星河,率先举起酒碗,豪爽笑道:“这江湖之中,有了怀瑾兄弟,看那些读书人,还如何笑我等粗鄙!” 话音方落! 谢怀瑾闻声转头之际,便与那盈盈秋水,四目相视! 刹那之间的一簇,谢怀瑾心中猛然一悸,便连忙移开目光! 而性格豪爽的顾南熙,俏面之上又添一抹绯红之色! 便只一瞬之间,但以众人的修为,如何观察不到! 顾南之见状,轻声一叹! 便是洪振乾也是笑而不语! 楚星河端着酒碗,目光不停向两侧瞧看! 正值此时,堂外忽然传来爽朗之声! “须臾风雨过,万事笑谈中!” 紧随一道挺拔身影迈过门槛,步入堂中! 众人随即闻声望去,转而面露讶然之色! 力竭之伤! 无论是普通人或是武者,皆是有损元气内里,撼动根本的大伤! 而少年方才回房调息两个时辰,便已经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顾南熙见状,心中担忧,随即起身抓其少年手腕! 如江河奔涌般的脉搏,顿时让其惊愕不已,双眸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只见少年随意挥动几下臂膀,轻笑道:“无碍了,不过是些皮肉之间的小伤!” “便是看人骇人而已!” 顾南熙闻言,面露怀疑之色! 待见少年退后一步,陡然翻个跟头,嬉笑道:“姊姊末要担心,确是无碍了!” 顾南熙见此,白了前者一眼,心中忧疑,方才退去! 待二郎方才落座,便唤来门外小厮,为小乙送去两桌席面! 转而神情一怔,双眸乱动,言语着一道道菜品,甚至还有些北地南域的街头小吃! 小厮见此情景,心中诧异,但见过其强开十二满月的壮举! 这些怪事,便是少侠的独特喜好而已! 众人在听闻,冰糖葫芦之时,望向少年的眼神也惊现疑色! 难道... 难道伤到脑子了? 一碗清冽的酒水,自喉间滑落! 便见顾南之探身询问,“二郎兄弟,能否告诉我等,你是如何拉出这十二满月的?” 言罢望向一旁桌案,流光滑动的冰夷神弓! 二郎环顾一圈,见其一众皆是一脸期待之状,吞咽下口中吃食! 方欲言语,神情骤然一怔,转而又夹起一片香滑弹牙的金黄鹿筋送入口中! 随即望向众人,眉头微皱,双手一摊,煞是认真,缓缓道:“诸位,天生神力难自弃!” 众人闻言,如喉间卡住只苍蝇般难受! 一个满月,可以是天生神力! 但十二满月,绝然不是怪力可为之! 但... 但除了此种解释,众人也不知还有何种手段,方能做成此举! 顾南熙闻言,轻哼一声,撇过脸去,不想理会这满口胡言的滑头! 谢怀瑾则无奈苦笑,其可听闻少年凭借肉身,硬抗箭雨! 其身上的神秘之处,更是斐然! 转而想到那狂刀传人之事,更是不禁莞尔! 反而顾南之听闻,心中虽有疑惑,但数年前去过破军山游历之时,确是见过一些...一些怪物! 便是生撕虎豹,亦是轻而易举! 二郎见状,连忙转移话题,以避免众人追问! 随即一边吞咽吃食,一边饶有兴趣道“方才有何趣事,让诸位嬉笑不停?” 众人闻言,心神扭转,几人相视一笑,皆是不语! 霎时间,四目交汇,各自心湖皆是泛起层层涟漪! 顷刻间,厅堂之内哄笑连连! 唯独二郎一边放声大笑,一边不停向口中输送吃食! 谢怀瑾见状,顿时面露尴尬! 转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微微昂首,眉宇双眸间,满是坦然炙热之色! 万籁生山,一星在水... ... 第185章 刀成!!! 水火无情! 大泽泛滥,难民北上! 北地官署粮仓,皆在官道之上设立诸多粥场! 便是当地豪绅巨贾,亦是纷纷慷慨解囊! 真金白银换来个大善的名头,也只能长叹一声而已! 虽然甚是肉疼,但总比让都护府秋后算账要好的多! 不过半月而已,难民北上事态不降反增,幽州官署储粮,便已告急! 然而,公文承与都护府不足三日! 渭水之上,湖州宝船,乘风而来! 数以万担的粮食,接连而至! 一时间,湖州王梁两大世家,大善之举,名动天下! 便是当今天子,亦亲手书写四枚大字, “德被桑梓”! 此举在世人眼中,只是天子恩宠之意! 而明眼人看来,如此大张旗鼓的举动,便是湖州世家与北地都护府,两者定是达成了某些约定! 想来河谷商道之上,一两年内定会出现大变动! 一时间,望北城中各大掌柜,纷纷收到背后东家的密扎! 平静的望北城中,暗流涌动! —— 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水,接连下了两日之久,却丝毫未见停歇之意! 便是干燥的北地云州,亦沾染一分湿气,但也一扫盛夏的酷暑! 二郎左右手各端着一只酒壶,听闻心湖之中的号令,不时向口中送去! 忽然,一名身着墨色短褂的之人步入庭院! 径直来到少年厢房,待到门外,轻声道:“公子,周老请您过去!” 二郎闻言,心中猛然一怔,随即放下手中酒壶,微微欠身,便道:“有劳铸师奔走,在下换身衣袍,随后便去!” 期待迫切之情,于心间奔涌而出! 但少年还是强压心绪,不急不缓的整理一番发髻,换上一身墨色劲装,腰间系好蹀躞,外罩皂色软香罗! 六日已过,铸师来访! 庭院众人,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二郎方才踏出厢房,便高声笑道:“诸位,随我取刀可好?” 烽雷堡,地火铸台! 二郎一众放来至此,便见楚人雄父子,已经早早来到! 三位大铸师,以三才之势将地火铸台,环绕其中! 待见三人周身气机涌动,炙热之感骤然加剧,一层层肉眼可见的热浪,向四周席卷而来! 铸台地火之上,玄铁刀胚悬浮半空,以往粗糙之状,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柄漆黑雁翎长刀,形美而威甚,刀背厚重,力蕴其中,威迫自生! 刃薄且利,寒光凛冽,锋芒慑人,杀伐之气,在地火之中升腾! 二郎望着火中长刀,双眸之中,满是炙热! 天下武者,谁人能抵挡神兵的诱惑! 正值此时,山坳上方雷声大作! 淅沥小雨,骤然便有倾盆之势! 铸台三老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随即手掐剑诀,猛然指向上方阴云! 场中一众随着三老,抬头望去! 只见三股磅礴气机,瞬息间便向上空山顶一只巨大银环袭去! 下一瞬,本来暗淡的银环,顷刻间银辉大作,爆发出耀眼银芒! 不待众人缓过心神,自天际乌云之中,一道粗壮银蛇,伴着一记响彻天地的雷鸣之音,骤然落下! 银环猛然吸纳雷霆之力,周身霞光大盛,丝丝青紫雷电,霎时夺目! 不消片刻,九记雷电遁入银环! 三大铸师见状,双目精光乍现,周身气机再次暴涨一节,面前剑指猛然下落,指向地火之中的雁翎长刀! 霎时间,蓄满雷霆之力的银环,伴随三老的气机牵引,骤然下落! 一根如房梁巨柱般的青紫巨龙,陡然击在雁翎长刀之上! 雷火之气,顿时掀起一道汹涌气浪,便是三老也被瞬间击飞! 好在其后一众铸师早有准备,精铁丝绵大网将三老护在其中! 待见地火之中的雁翎长刀,通体雷光四溢,银蛇乱舞! 雷火入体,顿生灵韵! 刃锋寒芒迸射,犹如繁星璀璨,青紫之气,氤氲而生,萦绕刀身,浴雷而颤,轻鸣不已! 三老不顾其他,连忙从丝绵大网中起身,转而望向目瞪口呆的少年, 高声断喝道:“血祭... ...” 二郎闻声,陡然惊醒,脚下发力,一个纵跃便来到地火铸台之上! 双眸猩红涌动,望着无比炙热的地火,未有丝毫犹豫,青黑大手猛然深入地火之中! 待将雁翎长刀抓在手上之时,无数在其上跳动的青紫电弧,骤然袭来! 下一瞬,臂膀衣袍纷纷碎裂,响起一片金石之声! 随之一条布满细密鳞片的臂膀,便暴露于众人眼中! 在场一众,无不面露惊愕之态! 二郎感受到锥心的刺痛,嘴角冷笑! 另一只青黑大手抬起,丝丝鲜血自五指指甲中,缓缓滴落! 待见鲜血,顺着雷电在刀身留下的印记流淌,随之缓缓渗入刀身之中! 不消片刻,雁翎长刀之上,便出现一张宛如蛛网的殷红脉络! 待刀尖之处,一滴鲜血滑落! 二郎猛然抬手一挥,随即一股血脉相连之感,油然而生! 第186章 旧年积怨!!! 神兵,神韵! 凌云山养剑池,自有灵池地蕴,温养而来! 虎丘剑庐,依仗灵铁剑意,温养获取! 而烽雷堡,则是凭借天雷地火,强行附灵! 二郎将雁翎长刀,握在手中不停端详,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周老缓步而来,将一物递与少年! 二郎抬眼瞧看,双目满是震惊之色! 只见面前之物,便是之前的刀胚! 但仔细观瞧,此物竟是从雁翎长刀上完整剥离而成的! 玄铁之坚,举世闻名! 如此巧夺天工的技艺,少年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数息后,二郎迎着周老得意的笑容,将雁翎长刀收入刀鞘之中! 再次上眼瞧看,竟然严丝合缝,刀柄之下与之前的玄铁刀胚,别无二致! 周老扫视一眼少年裸露在外的臂膀,眉头一皱! 方才的细密鳞片,虽然不过一息之间! 但在场之人,皆看得真切! 略微思量下,方才低声道:“二郎,你那臂膀是... ...” 未待其发问完! 二郎灿然一笑,转而做了个无声口型, “温老... ...” 周老闻言,脑中想起那个秃脑门,随即心中疑云,便随之消散! 随即转身,微微点头! 待见一名铸师,捧着一只长条木匣,走上前来! 周老随即打开,取出一口长刀,轻笑道:“便是去了下面,老夫也是有了吹嘘之词!” 二郎闻言,神情肃穆,退后两步,一揖到地! 延续数百年的契约,是何等佳话! 此刀较之雁翎长刀,更为厚重,周身甚是古朴! 方才接刀在手,苍凉之意弥漫周身! 脑中蛮荒内景的事物,不停闪现! 心湖之内,蛮荒巨人两只巨目猛然睁开,随即手掌缓缓张开,一柄长刀豁然出现在手中! 便是一直桀骜不驯的火凤,也连忙侧过高傲的头颅,不敢与其对视! 二郎将长刀抓在手中,猛然抽出三寸,待见其中的青黑之色,转而抬指轻叩! 一声闷响之音,陡然传出! 二郎见状,面露苦笑! 长刀材质与那面甲,如出一辙! 见此情景,应与心中猜想无二! 随即见场中一众缓步踏来,猛然收回刀鞘,插入腰间蹀躞之中! 下一瞬,一个异常愤怒的娇喝声响起, “好你个李二郎,我将当做自家弟弟看待,你竟然诓骗于我!” 此间种种,皆看在众人眼中! 此时便是傻子也知晓少年,定是江湖之中,疯传的狂刀传人! 而此子一路之上,还信誓旦旦的否认,着实可恶! 二郎闻言,将另一柄雁翎长刀插于蹀躞之上,面上重新挂上三分嬉笑之色! 踏步来到顾南熙近前,轻声道:“江湖险恶,还望姊姊见谅!” 顾南熙见其承认,绣眉皱起,满面寒霜,心中更是火起! 随之又看向一旁的谢怀瑾与楚星河,恼怒道:“我将你二人当做好友,不想你们竟还联手帮其隐瞒!” 待见谢怀瑾与楚星河对视一眼,皆是面露苦笑,也不言语! 顾南熙见状,娇哼一声,转而又看向少年,冷声道:“既然你是狂刀传人,那今日定要为姑姑出口恶气!” 言罢,手中短剑,骤然出鞘! 二郎见此情景,迅速退后数步,连忙摆手! 随即一脸委屈道:“既然姊姊是为姑姑出气,那能否告知是何缘由!” “便是代师受过,也要死个明白不是?” 顾南熙闻言,面上寒霜又添三分! 江湖之中,何人不知虎丘剑庐与狂刀一脉的风流韵事! 此子当众问询,着实可恶,其心可诛! 随即气机喷涌而出,手中短剑,异彩连连! 二郎见状,吞咽下口水,向后蹦了下,高声焦急道:“姊姊,我是真不知道啊,我自小在河谷长大,从未听闻啊!” 话音方落! 便是一旁沉默不语的顾南之,亦是剑眉微皱! 顾南熙闻言,胸口起伏不定,思量下,还是先放下手中短剑,嗔怒道:“日后,莫言我虎丘剑庐不讲道理!” “今日便让你知晓,你那师傅是个怎样的负心汉!” 二郎闻言,面露委屈,默默点头! 顾南熙见其神情,狠狠瞪其一眼,方才冷声道:“十二年前,聂嬴王与我家姑姑,相遇江湖!” “他曾许诺,与蜀山剑宗完成刀剑之争后,便会去虎丘剑庐提亲!” “然而,那负心人一去不返,独留我家姑姑黯然神伤十二载!” “你说他...他可恨不?” 二郎听闻,轻声一叹! 转而神情复杂,掠过顾南熙,望向那虎丘剑子,缓缓道:“如果事情,并非是这般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南之,踏前一步,轻声道:“愿闻其详!” 自小以孤儿之身,被虎丘收留! 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如娘亲一般待其! 多年间,不时望窗轻叹之态,皆看在眼中! 便是修为不如,但若遇到那负心之人,亦要出剑,为姑姑出口恶气! 顾南熙见状,连忙抬手指向少年,急声道:“师兄,他是个滑头,莫要听他胡言!” 此次,一直对这小师妹爱护有加的顾南之,望着前者缓缓摇头,随即望向少年! 顾南熙骄哼一声,气愤跺脚! 而不远处的谢怀瑾,抱着无常双剑,望着娇俏模样,双目不停打量! 岂料,这炙热的目光,正巧被逮个正着! 顾南熙两腮鼓鼓,抬起手中短剑指来! 前者见状,一脸悻悻,连忙退到楚星河身后! 数息后,场中便传来少年的声音! “当日刀剑之争,我师尊亲赴蜀州,与蜀山剑宗老祖萧华年互换七招!” “双方皆是身负重伤,当时忽然出现一人,向我师尊递出一剑!” “萧老剑仙见此,挡于师尊身前,凭借最后残存内息接下这一剑!” “而其也是死于此剑之下,并非江湖流传,死于我师尊刀下!” 一番言语,过于惊人 ! 众人方才惊觉,为何蜀山剑宗,从未对聂嬴王寻仇! 顾南熙听闻,朱唇一撇,不屑道:“便是这般,又与姑姑有何干系?” 二郎环顾四周,舔舐下唇边,方才继续道:“偷袭之人,本想趁此时机,击杀刀魁,名扬天下!” “但事与愿违,其并不知晓师尊与萧剑仙,只是意气之争,私下甚至还是忘年之交!” “当然,那人也终于见识到,何为狂刀!” “虽然-师尊并未将其斩杀,但多年温养的本命之剑却被斩断,剑心崩坏,想来一身修为怕是十不存三!” “至于为何留其性命,顾大兄已经知晓其中了!” 顾南之周身气机一直锁定少年,眼中神情几经变换! 甚至某一刹那,竟然流露一丝杀机! 一时间,山坳之中,独留风雨之声! 片刻后,顾南之目光一凛,猛然踏前一步! 一旁楚星河眉头微皱,下意识将手按在驼龙八宝刀柄之上! 顾南熙听闻这一切后,面上神情流转,一时不知所措! 顾南之对着少年微微点头,随即望向身前小师妹,沉声道:“走... ...” 二郎望着两个离去的背影,继而高声道:“师尊刀镦之上,系有耦合流苏!” “虽然他无法去虎丘剑庐,还请姊姊说动故人,前往望北城中取回!” 雨中前行的顾南熙闻言,娇躯骤然一怔! 瞬息间,其好似理解姑姑心中的无奈,紧随一抹惆怅之情,填满心间! 双眸之中,顿时涌现一丝晶莹! 第187章 牛马战龙象!!! 雨飘摇,风怒号! 恩怨如麻,侠义知多少! 奸佞突临情义杳。剑影刀光,顿起江湖闹! 昔红颜,今宿恼! 盟誓成灰,皆被痴嗔扰! 多少纷争添苦笑。千古情仇,都付沧桑调... ... —— 山坳之中,三座铸台地火,迎着倾盆大雨熊熊燃烧! 幽蓝火光,伴着不时雷电,让身处其中的少年,不觉间蒙上一抹萧瑟之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洪振乾目光森然,踏步向前,地面雨水顿时四溅纷飞! 转而双肩一耸,身上的玉针蓑跌落地面! 手中金吞虎头刀,猛然指向少年! “你我皆为刀客,便不作那般饶舌言语,厮杀一场也便是了!” 一旁手按刀柄的楚星河,心中一急,驼龙八宝刀,陡然抽出三寸! 然而,一只大手猛然拍在其手背之上,随即神兵骤然回鞘! 楚星河吃痛抬头望去,便迎上自家父亲严肃的目光! 继而悻悻转头,看向场中! 二郎闻言,轻声一叹! 纵使心中有数种妥帖的方法,避免与其一战! 可思量再三,还是选择用刀客的方式来解决事宜! 念头通达,明心见性! 二郎随之抖落肩上玉针蓑,踏步前行! 下一瞬,场中一众皆是面露惊愕! 待见少年周身一尺之距,雨水不侵,滚滚滑落! 气力双修? 众人心中,甚是困惑! 便是洪振乾见此情景,亦是眉头微皱! 气劲化形! 如此精妙的控制,怕是只有龙象大成的宗师,方可运用! 转瞬间,思绪流转! 狂刀一脉,从来皆是修力武夫,何时出现过这炼气武者? 少年之奇异,让其心中增添一抹慎重之情! 二郎望着不过七八丈的洪振乾,抬手拂向腰间,不过一瞬停顿,便留在雁翎长刀之上! 轻闭双眸,心中思绪逐渐放缓,反手轻握,感受到刀柄上残留的地火余温,与那丝使之如臂的血脉相连! 山坳之中,一道电闪,骤然撕裂苍穹! 惨白的光华,犹如利剑般划过,瞬息间将四周照得宛如白昼一般! 便在此时,少年猛然睁开双眸,猩红闪动! 脚下炸起一片雨水,整个身形却已在原地消失! 反手拔刀,逆锋摘星! 一道漆黑刀光,陡然出现在洪振乾身前! 身为经年龙象刀客,洪振乾嘴角冷笑,不退反进,手中金吞虎头刀迎着刀光,猛然下劈! “铛... ...” 兵戈相交,火星四溅,震彻天地,四溅雨水,宛若如爆开的银花般绚丽! 瞬间,少年整个身形极速倒退,双脚在地上划出两条深深沟壑! 不待少年稳住身形,洪振乾化作一道残影,金吞虎头刀携千钧之力,骤然劈下! 只见少年毫无躲避之意,迎着上方寒光,一记撩刀上扬,与其对轰当场! “铛... ...” 金石之声,再次炸响! 一众铸师眼中满是炙热,但还是轻揉耳根! 只见少年接下这一重击,脚下石板纷纷碎裂,便是双足亦陷入地面! 洪振乾丝毫未与少年喘息之机,金吞虎头刀随着身形扭转! 划开雨幕,一记朴实无华回身横斩,夹带风雷之声,奔着少年腰间斩来! 一连两合,身处下风的少年,双眸猩红大作,诡谲妖异的竖瞳,满是狠辣凶残! 只见其丝毫不理会拦腰刀光,手中雁翎长刀陡然一转,奔着脖颈斩去! 在场一众,心中顿时一阵惊骇! 便是楚家父子与三位大铸师,亦是双目圆睁,瞳孔放大! 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 捉对厮杀! 刹那之间,见生死! 落草绿林,亦正亦邪的洪振乾,双目微缩,面上狠绝之色尽显! 手中刀势不减,不过身形向左后偏过三分! 刹那间! 一众铸师想象之中,少年被拦腰斩断的情景,并未出现! 而洪振乾头颅滑落的景象,也未发生! 电光火石,二人身形,不约而同倒飞而去! 数息后,少年拄着雁翎长刀,缓缓起身! 转而望着腰间的渗出的丝丝血迹,继而抬手轻抚! 虽然接下这一横斩,但腰间肋骨,碎裂近半! 周身气血翻滚,胸膛憋闷,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待见洪振乾方才起身,心中亦是惊骇不已,暗自庆幸方才的谨慎之举! 否则,便是有那气血之力的保体,恐怕头颅也会被其斩落! 转而低头查看,待见一条狭长伤口,自左侧肩头直至右侧胸膛! 心念流转,不过数息,滚滚而出的鲜血,骤然止住! 转而轻微耸动肩膀,随即面露苦笑! 左侧锁骨,竟被斩断! 起身之际,望着少年手中的雁翎长刀,满是艳羡之色! 以牛马之境,破开龙象武夫体魄,着实是柄世间少有的神兵利器! 转而望着少年拄刀而立的身影,心中更是惊诧不已! 龙象武夫的全力一击,其是如何凭借体魄硬扛下来的? 可转而想到少年身份,与那诸多奇异之处,继而长长叹口气! 三合之中,少年毫无退却,还将自己逼入如此境地! 便是再行厮杀,却是丢了龙象武夫的脸面! 但... 但心中那份挤压多年的执念,还是占在上风! 手中金吞虎头刀,再次指向少年! 正值此时,楚星河猛然抽出腰间驼龙八宝刀! 纵身来到场中,挡在少年身前,目光满是冷意,甚至夹带一丝杀机! 而在一旁观战的楚人雄,亦是面露怒色,抬手轻抚胡须! 在旁亲随见状,悄无声息退去! 转而面露冷色,对着身后山坳昏暗处,微微点头! 待见一队身负巨弓,腰挂箭囊的孔武汉子猛然走出! 第188章 刀客!!! 五宗十三派! 烽雷堡,能从其中占据一席之地! 其中底蕴,绝不是几名龙象武者这般简单! 伴随一阵整齐脚步声响动! 洪振乾环顾四周,感受着山坳中那抹肃杀之气,继而便见到烽雷堡,传说中的箭阵! 不知为何,心中竟涌现一丝解脱之感! 虽为龙象武夫,却是投身绿林! 既受府衙围杀之患,又让名门背后讥讽! 武道一途,停留龙象多载,便在无寸进! 心灰意冷,却是言过! 但窥视天地之心,却是不觉间少了三分炙热! 回头来看,茫茫半生,好似未做成过一件事情! 便是寻常百姓的薪火相传,也未去做! 一丝哀意,弥漫于心头! 场下谢怀瑾,将其中一切看在眼中! 无论是从无常山庄的角度,或是与少年的情义! 他,洪振乾今日定当要留在此处! 随即与场中楚星河对视后,胸前无常双剑,悄无声息,悬于身侧! 一旁周老将此情景,双目瞬时便被两柄神兵所吸引! 连场中萧杀也不关心,紧踱几步,来到前者身侧,不停打量两柄传世神兵! 数息后,望着一脸无奈的谢怀瑾,轻笑道:“能否借与老夫,鉴赏一番?” 谢怀瑾望着老者,如此不合时宜的求情,面沉似水,缓缓摇头! 周老闻言,也不气馁,继而笑道:“小哥儿好生小气,便是一观而已,何至如此?” 三言两语,顿时让山坳中的肃杀之气,为之一滞! 正值此时,方才平缓胸中翻涌的二郎,缓缓走到楚星河身前! 后者见其惨白脸色,心中便大概知晓其伤势! 转而见少年脸上熟悉的笑容,不由得心中一气! 待见少年对其含笑点头,便又踏前两步! 望着面露决然的洪振乾,轻笑道:“我这身子还能承受一合,便让我见识下,刀痴前辈留下的东西吧!” 话音方落! 场中一片惊呼之声! 便是楚家父子,亦露出不解震惊之色! 而下方谢怀瑾却是面无表情,仿佛早已知晓少年的抉择一般! 身旁无常神兵,周身剑芒顿生! 楚星河望着少年踉跄背影,继而看向手中刀兵,随之轻叹一声! 带着一脸担忧之色,退出场中! 刀客者! 性刚猛,心坚毅,无畏无惧! 洪振乾望着拄刀而立的傲然风姿,不论恩怨情仇,心中顿生钦佩! 手中金吞虎头刀,于胸前缓缓举起,同时高喝道:“无畏生死,狂刀之狂,确有担当!” 少年闻言,嘴角狞笑,双眸狠厉再度升起,猛然提刀前指,尽是疯魔之色! 洪振乾心中知晓,一合之后,无论是何结果,自己怕是也走不出烽雷堡! 随即仰天长啸,周身气血骤然沸腾,犹如柴薪一般,将身上一百零八处窍穴接连点燃! 如此景象,在少年妖瞳之中无所遁形! 其身窍穴宛如周天星辰,相互交织,须臾之间,璀璨如华! 惊天之势,在洪振乾周身闪现,气血蒸腾之间,四周虚空竟出现一丝扭曲之态! 随之一声痛苦嘶吼之声! 金吞虎头携带无匹大势,劈向少年! 瞬息间,二郎妖瞳猩红闪动,细密鳞片游走周身! 两只青黑兽爪紧握雁翎长刀,随即猛然挥出! 场中一众,皆是暗中为少年捏把汗! 甚至还期盼少年,能再次作出惊天之举! 随着一道震耳的兵戈之声传出! 少年如气浪喷溅的雨珠一般,直接被轰飞当场! 一箭之地! 少年整个身子直接镶嵌于山石之内! 楚星河身形晃动,不过一息便来到少年身前! 谢怀瑾望着以刀驻地,大口喘息的侧影! 双目神色,几经流转! 而身后抱剑扈从,上前缓缓摇头! 谢怀瑾见状,轻叹一声,随即身形纵跃,向少年奔去! 待机山石之处,小乙大步奔来,望着一众担忧之色! 顿时面露不解,随即抬手伸向山石之中,抓起少年腰间蹀躞,将其陡然拉出! 转而一手提着少年,一边煞是笃定道:“死...死不了的... ...” 随即将少年放在地上,抬手伸入肩上搭子,取出一只青玉小瓶! 拨开塞子,便撬开少年嘴巴,倒了两下! 秃脑门交代过,让人打昏了,便向口中倒两下即可! 在旁的楚星河一众,见此情景,皆是瞠目结舌! 可感受着少年身体中气血流转,心中了然! 想必... 想必...可能...是死不了! 待机地上的少年,一袭墨色劲装均以碎裂,皂白软香罗仅剩肩头几丝碎屑! 发髻早已发乱,俊美容貌满是雨水泥土! 楚星河见此狼藉之态,望着为少年遮雨的憨憨,轻声道:“他...他多久能醒来?” 小乙闻言,抬手拨弄下身下少年的脑袋,便伸出一根手指! 在旁的谢怀瑾见状,心中稍安,继而疑惑道:“一天?” 小乙闻言,木讷的缓缓摇头! 楚星河继而追问道:“难道是一旬?” 小乙望着面前两个不甚聪明的家伙,继而便道:“一...一会儿!” 众人闻言,顿时一脸茫然之色!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少年心湖之内,夭夭猛然从桃枝秋千上跳下! 双手叉腰,倾城娇颜之上,满是愠怒之色! 抬手指着身旁的二郎,娇嗔道:“好生无用滑头,还能让人打晕!” 转而下意识揉了揉肩膀,怒气更盛三分, “今天便要让其好瞧,定要吸干他的精血!” “滑头,你屏息凝神,让本大人来!” 言罢,秋水美眸,粉红流光骤然闪动! 二郎见此情景,连忙欠身上前,一脸谄笑,轻声道:“小的与不过与他玩耍一番,便是山中小兽间的嬉戏!” “此种小场面,怎能劳驾夭夭大人现身!” 夭夭回想着场中一众的修为,轻抿朱唇,微微点头,继而娇声道:“看在你的脸面上,本大人便先饶过他!” 随即又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刺痛,继而绣眉皱起,朱唇上翘,眸中泛起水雾,懊恼道:“滑头,抓紧疗伤呀,好痛的!” 二郎闻言,连忙点头,灿然一笑! 洪振乾口喘粗气,半跪场中,四周十二张巨弓,皆已张开! 通体黝黑的四棱透甲箭矢,精准的指向自己! 望着远处地面的少年,心中轻叹,以弟子修为斩落狂刀传人,便算是与恩师报仇了! 随即仰面,迎着雨水,满是畅然! 二郎被灌下丹药不过数十息,胸腔猛然一震剧烈起伏! 在场一众顿时面露惊慌,转而看向小乙! 后者见状,也不言语! 双手撑着玉针蓑衣,便用大脚拨弄二郎头颅! 第189章 重伤!!! 随着一声轻咳之音,少年猛然睁开双眸! 猩红竖瞳,一闪而逝! 继而感到胸腹的清凉之意,便心中了然! 抬手便欲拄刀起身,可方才微微用力,刺骨钻心之痛,便传于心间! 小乙见此情景,煞是善解人意! 俯身拉起衣领,直接将少年提在手中! 气血在周身游走一番后,便知晓了自身伤势! 方才觉得小乙的举动,应是最为可行的! 转而望着面露担忧的一众,轻笑道:“无碍的,让诸位担心了!” 虽然少年已经伤的无法站立,但从其神情之中看来,应是无性命之忧! 随即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其中楚人雄见少年性命无恙,暗中松了口气! 其是见过聂嬴王的行事风格,若是少年真有个三长两短! 怕是散播消息的幕后之人,也无法全身而退! 探查? 但有一丝怀疑者,全部斩杀! 届时,平静多载的江湖,定要掀起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楚人雄在少年周身打量一番后,双目微眯,厉色闪现,沉声道:“先将二郎扶下去养伤,老夫先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处理了!” 言罢,便转身离去! 二郎闻言,面上笑意顿时一僵,也顾得身上的奇异! 心念流转! 整个身子在气流的裹挟下,挣脱小乙的大手,骤然飘到楚人雄身前! 瞬息间,楚人雄望着悬浮虚空的少年,心中一怔! 虽然从楚星河口中得知少年的奇异功法,但亲眼所见后,还是有些震惊! 随即轻声道:“二郎难道是想亲自动手?” 但解心头恨,持刀斩仇人! 可深明处世之道的楚人雄,这次却判断错了! 待见少年苦笑摇头,轻声道:“意气之争,放了便是!” 楚人雄闻言,心中错愕! 意气之争? 方才那一记无限接近山海大能的劈斩,便是奔着取少年性命的! 可其还要做那放虎归山的幼稚之举? 可随即想到少年的身份,这才缓缓点头! 今日不敌,还有来日! 二郎见状,方想抱拳致谢,但持刀的臂膀,却已经提不起来! 无奈含笑点头,便转身飘去! 一番种种,皆看在洪振乾眼中! 抬头仰视虚空中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人啊!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需扔! 少年能扛下如此一击,这得是何等体魄,怕是十万大山中的异兽,也不过如此! 自己一身龙象修为,真是修到狗身上了! 二郎抬手捋了下额前散乱的长发,望着瘫坐在地的大刀客, “刀痴前辈的东西,我见了!” “咱们... ...” “便...了了吧... ..” 洪振乾抹了把面上雨水,缓缓站起身形! 望着少年仍然握刀的手臂,随后抬起手中金吞虎头刀,打量着刃口上的一指长短裂口! 随之一声长叹! “铛... ...” 金吞虎头刀伴着雨水跌落地面! 随即拖着疲惫落寞的身影,转身离去! 远处的楚人雄见此情景,心中庆幸,好在自己从落败的阴影走出! 否则执念顿生,心魔闪现,武道破碎,便如废人一般! 二郎望着逐渐消失在雨中的萧瑟背影,方知大掌柜所言“念头通达”的重要所在! 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 若无坚不可摧的念头,如何抵御岁月侵蚀与世间种种! 想来欲见天地景象,心性天赋,缺一不可! —— 望北城,清溪商会后宅内! 晨夕方才处理完手中事务,见四下无人,便站起身形展开双臂,放肆的伸个懒腰! 以往跟着师尊身后,打理瑞鉴坊中一些生意,可谓是得心应手! 便有重要决策,亦可由师傅做下抉择! 可真正自己独当一面之时,虽然不至于手忙脚乱,却甚是耗费心神! 方才踱步走出厅堂,便见湖中亭阁内,素心正望着波光发呆! 随之嘴角上扬,恶趣顿生! “公子,你终于回来啦... ...” 甜腻的撒娇声,在晨夕口中忽然传出! 前一瞬还如泥塑般的佳人,双眸顿时焕发一抹喜色! 紧随转过身形,便奔出亭阁! 数息后,望着一脸玩味的晨夕! 素心瞬息便知晓自己又被戏弄,望着强憋笑意的妹妹,心中恼怒之情,一发不可收拾! 纤手张开,以掌为刀,骤然劈下! 晨夕见此情景,心中姊姊动了真怒,脚下轻点,身形极速向后掠去! 但口中再也忍不住,一阵铜铃般的嬉笑之声,飘荡在湖畔处... ... —— 一连两日,楚星河数次探望,皆被小乙挡在厢房门前! “活...活着呢... ...” “没...没死... ...” 见此情景,楚星河索性便住在别院之中! 每日与谢怀瑾饮酒作乐,倒也畅快! 而与二人相比,不远处厢房中的二郎,则是经历着万般苦楚! 持刀的右侧骨骼,几乎全部碎裂! 外加之前左侧肋下的伤势,只要身体有丝毫颤动,便会传来一阵钻心疼痛! 虽然二郎对皮肉筋骨的疼痛之感,习以为常! 但骨茬与血肉的不时摩擦,让二郎仍是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无数天材地宝与大妖内丹打造的躯体,在金色气旋的带动下,迅速的进行修补! 痛楚之中,便又增添一抹酥麻奇痒之感! 筋骨血肉之间,仿佛凭空出现无数虫蚁,不停攀爬游走! 若是抬手瘙痒,便又是一阵钻心疼痛! 为了转移思绪,二郎心中开始回想起前日厮杀情景! 顷刻间,一幅幅异常清晰画面在脑中闪现,二郎犹如旁观之人,身临其境一般! 特别是洪振乾的最后一击,燃沸气血,点燃窍穴! 如此功法,却有巧夺天工之妙! 但回看数十次,方才发现其体魄着实差强人意! 心中略微思量,便也了然! 其身处南域,少了异兽血食供应,经年下来,气血之力增长缓慢! 但其为何不在北地栖身? 思量至此,少年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困惑! 恍惚间,少年再次被那骤然点亮的窍穴所吸引! 第190章 我...我便不参加了... ... 雨夜之下! 烽雷堡中的雷电异象,便是身处数里之外,亦是清晰可见! 而在烽雷堡生活的百姓,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 故而,一些首次前来的江湖人士,纷纷向一众百姓打听! 而众百姓也终于在这江湖豪侠面前,挺直了腰杆! 随即开始,唾沫横飞的讲解! 自初代刀魁为烽雷堡断山取火,再到两家数百年的契约,便从其口中,娓娓道来! 而雨中的雷电异象,便是淬炼神兵的最后一步! 天时雷电! 地利蓝火! 人和嘛,自当是烽雷堡三大铸师! 一众江湖豪侠听闻,面上顿时一阵唏嘘之色! 百姓见此,心中甚是受用! 五宗十三派! 我们烽雷堡,断不是徒有虚名! 等我们少堡主他日执牛耳,烽雷堡便该唤作烽雷宗了! 烽雷堡之百姓,在大夏境内,便是少有的安居乐业之所! 绝大多数百姓,一生均与兵刃打交道,而其中众多皆是以往铸师的后代! 虽然天赋可能不如先祖,但传承有序的技艺,却是做不得假! 铸造的器物兵刃,虽然不是重宝神兵等物,但也是质量精巧的上好物件! 如此百姓,便是见到那些江湖中久负盛名的豪侠,也是丝毫不怵的! 狂刀传人前来取刀,神兵出世的雷电异象! 顷刻间,烽雷堡外的千余江湖中人,心中皆是一片热切! 翌日清晨,便聚集烽雷堡城门之前! 既有前来递上门贴拜会的,亦有高声叫嚷的,更有妄想偷偷潜入的! 然而,一连两日中,只有外门执事楚六行,出来应对过一次! 狂刀传人,却在堡中! 何时现身,犹未可知... ... 不出其所料,嬉笑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但千余江湖豪侠也终于知晓,那则消息,确是无误! 只要在此等待,定会见到当代狂刀传人,或者说是未来的刀魁! 剑道一途,三大圣地,酒肆之中,亦有争论! 但... 但唯独刀魁之名,世人从不怀疑,有谁能够从狂刀一脉夺走! 刀魁,便是狂刀一脉,独有的诨号一般! 此后靠近烽雷堡城门的房屋,无论以往作甚活计,竖日便均改成茶摊酒肆! 而二两银钱的大碗茶,让一众江湖豪侠也为之咂舌! 五日后,烽雷堡外的江湖之人,又是猛增一节! 武者聚集,难免多生是非! 不过几日,便出现十余起争斗,甚至还出了人命! 楚人雄得知后,异常愤怒! 随即派遣五百弓弩手,披上扎甲,日夜在外巡查! 如此一来,效果甚佳! 凡有动武之人,便会见到数十森然箭矢,对准自身! 而那耀眼夺目的银光,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而此日,三名身着青白劲装之人也悄然来此,其衣袍胸口所绣的堂前燕,煞是醒目! 方才来到酒肆之中,不过数息后,喧哗之声,戛然而止! 甚至数桌人马,相视一眼,便翻窗夺命而逃! 堂倌方才上前相迎,可眼尖的掌柜早已经奔出柜台,殷勤的上前伺候! —— 烽雷堡中! 二郎身处汤池之中,接过小乙递来的墨色玉瓶,不由得打个冷颤! 以往冰冷刺骨之感,顿时涌现心头! 思量再三,方才硬着头皮打开皮塞! 青黑液体不过数息,便将汤池温热浸染! 二郎随即深吸口气,便向后栽倒! 瞬间,一股刻骨铭心的寒意侵入体内,水下的那张面孔因痛苦,五官不停扭曲! 一旁的小乙,隐隐透过水面,见前者对着自己不停做着鬼脸! 随即也不示弱,两只蒲扇大手不停撕拽着脸颊,定要分出个高下! 片刻后,心中回想起秃脑门的叮嘱,方才做罢! 继而从搭子中翻找出一枚朱红玉瓶,揉了揉脑袋,便打开瓶塞,向汤池中倾倒而去! 寒意消散,痉挛抽搐的身体,终于得到一丝休息! 数息后,炙热包裹周身,二郎宛若以往炭火上的异兽一般! 灼热之感,席卷着每寸肌肤,身处汤池之内,便是放声嚎叫,亦是奢侈! 小乙低头瞧看,见二郎的鬼脸竟然还有如此花样! 随即俯身,再次来战! 大半天的光景,二人便大眼瞪小眼的比试! 直到天色渐暗,二郎感受冰火退却,方才缓缓从汤池起身! 伸展下四肢,催动周身气血,一番检查后,眉眼间满是笑意! 厅堂之中,谢怀瑾正向楚星河讨教着破境经验! 可楚星河两手一摊,苦笑道:“不瞒兄弟,你我不同路数,便是我肯言,你也不能从啊!” 谢怀瑾闻言,一拍脑门,轻叹一声! 楚星河见状,连忙道:“明日上午,我引你去家父之处,想来你定有所获!” 楚人雄,龙象宗师大成者! 指点下谢怀瑾,到时最为适合不过! 谢怀瑾闻言,连忙起身抱拳相谢,随即饮下一碗酒水! 楚星河挽上一节袖面,一同满饮一碗! 正值此时,少年抬步迈进厅堂,也不见一众惊讶目光! “楚兄可莫要让他蒙骗,这请君入瓮的把戏,着实不高明啊!” 谢怀瑾见被拆穿,对着楚星河讪讪一笑! 后者见状,苦笑一声,浑不在意! 二郎来到桌案之前,捧起还剩半坛的酒水,便开始痛饮! 一个响亮的酒嗝过后,便直接抓起肥美烧鹅,大口朵颐! 楚星河见状,唤过一旁小厮,吩咐在做两桌席面! 可转而瞧见,少年抬手唤过小乙,又再次叮嘱一番!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二人,转瞬间便目不转睛的看着,少年与小乙的表演! 谢怀瑾望着少年两臂左右开弓,不停向口中输送! 随即起身来到身侧,掀起二郎胡乱披在身上的衣袍! 只见那日被刀斩的腰肋之间,无丝毫异状! 光洁细腻的肌肤,在火光之下,隐隐泛着一层宝光! 楚星河见状,也来到近前,俯身观瞧后,又抬指戳了戳其肋下! 数日未食,二郎正吃的欢喜,顿感肋下一痒,侧头来看,便见二人满脸惊奇之色! 一边吞咽口中吃食,一边紧了紧衣袍,双眸满是戒备之色! “你们俩个甚是匹配,我...我便不参加了... ...” 第191章 大泽!!! 大泽,湖水广圆,五百余里! 极目远眺,浩渺如烟! 水波荡漾,接天连地,不见其涯! 泽中渔水,惠及数州,养育亿万生灵! 然而,福祸相依! 时值夏日,暴雨连番,倾盆而下,昼夜不息! 那原本辽阔无边的大泽,水位骤涨,泛滥成灾! 南下两条大泽水脉,纷纷决堤! 浩渺泽水,汹涌澎湃,冲破堤岸束缚,向四周原野奔腾而去! 所经之处,屋舍倾颓,良田尽毁,一片汪洋! 百万难民徒步数百里,跨渭水北上求生! 北地大泽之畔,听潮楼中! 一袭墨色长袍,外披斗篷,头戴风帽之人! 望着楼中墙壁所题的诗词,口中不时喃喃念诵! “驾浪沉西日,吞空接曙河... ...” 随之看向窗外的夕阳大日、天水一线! “鞠汝贤弟,这大泽如何?” 桌案旁,一位渔民装扮的魁梧大汉笑道! 前者听到这久远未闻的名字,心中不免一怔! 阴郁的双目闪过一抹幽绿,抬手端起酒盏,抿了口楼中佳酿! 随即直言道:“天下水脉,汇聚于此,如此福地洞天,便是整个大夏,也不过一手之数!” 渔民大汉闻言,朗声大笑,抬手夹了一块湖鲜送入口中,煞有深意道:“那本座还有何不知足啊?” 鞠汝听闻,双目微眯,面上阴沉之色更甚,却还是缓缓点头! “那我们的约定呢?” 渔民大汉伴着口中鲜美,饮下一盏酒水,抬手在桌案上的肥鱼脖颈处,夹处一块最为肥美,送与其食盘之中! 继而略微思量下,“过犹不及,徐徐图之!” 鞠汝听闻这蛇鼠两端的言辞,阴恻恻的嗤笑之声,骤然在口中传出! 渔民大汉见状,丝毫不以为意! 随之抬手指了指,前者身前食盘! 鞠汝低头瞥去一眼,全然未放在眼中,继而压住心中怒意,缓缓道:“当初... ...” 未等其言语完! 渔民大汉双目之中,骤然爆发两道金光,颚下喉结滚动,低吼道:“本座...让你吃... ...” 一股无形威压,瞬间将鞠汝裹挟其中! 楼外平静的大泽水面,骤然掀起阵阵滔天大浪! 码头泽畔,惊呼之声顿时四起! 下一瞬,鞠汝眼中迸发出震惊怨毒之色,手臂完全不听使唤,抓起食盘中的肥鱼,缓缓送入口中,大口咀嚼! 待见其吃下后,渔民大汉神情转换,又为其斟满酒水,轻笑道:“鞠汝老弟,这湖鲜可随你的口味?” 继而见其不语,又继续道:“本座嘴叼,这楼中的厨子,可是本座悉心培养了三代,方才有了此般手艺!” 渔民汉子也不管前者是否回应,只是自言自语讲述着! 片刻后,鞠汝略带一丝怅惘,沉声道:“画地为牢,便真能安居一隅?” “是自欺欺人,还是苟且偷生,你自心知肚明!” 言罢,便起身离去! 渔民大汉自始至终也未抬头,手中一双筷子,无比娴熟的摘着面前肥鱼! 便是一丝细微难明的小刺,也未放过! 待做好之后,端起盘子,伴着汁水全部倒入口中! 随后打开酒壶,痛饮一大口! 霎时间,好不爽快! 转而望着窗外逐渐阴沉的天色,眼中顿时迸发两道金光! 顷刻间,方才被乌云遮住的落日,骤然重新闪现! 一抹金黄余晖,映于听潮楼上,透过窗户,照射在渔民大汉周身! 此时,大泽南岸! 一抹温润霞光冲散漫天乌云,连续月余的雨水终于停歇! 万千百姓望着夕阳落日,欢天喜地! 遥遥千里之外,方才飞身天际的道爷,眉头微皱,转而抬手掐算一二! 随即仰头大笑,解下腰间葫芦,痛饮几口! 转而手掐剑诀,陡然回身! 翌日! 大泽南岸,数十郡县,大日高悬,万里无云! —— 一身致命之伤,少年不过疗养数日,便完好如初! 而在楚人雄的老辣的眼光中,少年周身澎湃的气血之力,不降反增,修为甚至更近一步! 虽然早年见过狂刀聂嬴王,但当时其便是山巅武者,人间刀魁! 难道狂刀一脉,自牛马之境便如此彪悍? 为什么?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便是身为一方豪强的楚人雄,也不能免俗! 待谢怀瑾求教之时,楚人雄还是寻个不经意间,轻声问询! 但还是得到那个,让人七窍生烟的答案! “天赋异禀,莫要羡慕... ...” 狂徒! 言语轻浮的狂徒! 若不是碍于身份,真欲与其再战一场! 而虚心求教的谢怀瑾,在楚人雄眼中显得甚是完美! 容貌俊朗,书剑双修,妥妥一个青年才俊! 待其听闻谢怀瑾的困惑,便分出一丝气机,再其周身探查一番! 随后几欲言语,但又憋了回去! 思量半晌,方才小心道:“你们无常山庄,历代均是一门双龙象,分修黑白两剑!” “只有到你这里,方才能同修无常!” “是否...是否这两套行气之法,其实是一套被拆开的!” 谢怀瑾闻言,心中对面前这位龙象宗师,顿生钦佩! 其中深意,已然明了! 若是与家族历代前辈一般,用单一内息冲击经脉,从而破境龙象,定是妥帖的! 但若用家族老祖的无常内息冲击,那便要搏一搏! 前者留有诸多经验记载,谢怀瑾早已了然于胸! 而后者,族中辛密记载,爆体而亡者不知几何! 生死攸关之事,便是楚人雄也是甚为谨慎! 谢怀瑾思量一二后,转头看向身侧的楚星河,轻笑道:“楚兄的功法可算得精深?” 后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面露纠结! 可望着前者清澈的目光,还是坦言道:“我修的是焚天炼狱,自成天地,便是放眼大夏,亦是无上功法!” 谢怀瑾闻言,微微点头,继续道:“破境之时,如何?” 楚星河闻言,看向自家父亲,随即苦笑道:“九死一生!” 楚人雄见状,便是数年之久,亦是目露不善之色! 谢怀瑾转而看向二郎,方欲张口,又转回身形! 人,不与怪物同一而论! 随即对着楚人雄深施一礼,便转身离去! 对于谢怀瑾的选择,众人皆未劝阻! 武道一途,满路荆棘! 世人皆传言,高深武者各种人前显圣之举! 但暗中历经多少艰难困苦,外人却是一概不知! 华灯初上! 谢怀瑾对着伴着自己长大的扈从,灿然一笑! 后者尽量掩饰双目担忧,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转身离去,缓缓关上房门! 随即抱着怀中长剑,瘫坐在门前! 望着天边一轮明月,心中喃喃! “老天呐,便是这一次,用我这条命,换少主一个平安啊... ...” 第192章 破境龙象!!! 自洪振乾离去之后! 谢怀瑾手持无常双剑的消息,便会迅速在衡州传开! 届时,黑白双煞陨落的传言,立刻便被坐实! 紧随便是窥视无常山庄产业,或是经年仇敌的势力,前来试探挑衅! 随后便是无常山庄被蚕食,或是某个深夜,族人莫名被山匪屠戮! 这一系列的忧患! 多日以来,在谢怀瑾脑中不断上演! 甚至还谋划出数个方案,来解决族中此劫! 但无论是动用官府势力,还是组织庄勇拼杀! 衡量过后,皆是无法根除其中弊端! 三思之后,好似只有近身龙象宗师,镇压一方,才能避免这一劫难! 忽然,方才盘膝而坐的谢怀瑾,猛然感到一股磅礴气息,出现在院落之中! 随即嘴角露出一笑意! 转而拿起两只玉瓶,方才打开,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脏器腥味! 继而不由得眉头紧皱,面带疑色的不停打量! 回想少年甚是笃定言语,苦笑不已! “放心啊,只有你能喝得下去,不保证你破境成功,但绝对死不了... ...” 起初听闻,还以为不过玩笑之言! 但那异常浓郁的气息,着实令人作呕!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谢怀瑾以为这是少年的恶趣消遣! 思量再三,双目一厉,猛然向口中倒去! 数息后,谢怀瑾呕吐之意上涌,喉咙涌动,随即连忙紧闭嘴巴! 霎时间,双眼满是血丝,甚是骇人! 片刻后,谢怀瑾感受到口中存留的腥气,心中笃定,少年定是恶趣使然! 随即轻叹一声,也不再多想! 调整心绪,流转内息,准备冲击经脉! 别院中,二郎与楚星河难得未饮酒,反而下起了,北地之人喜爱的大象戏! 二郎望着身前散发磅礴气息的楚星河,抬手将手中一枚“车”猛然落在对方盘底! 楚星河见状,顿时面露不解之色,双目在纵横之上不停游走! 思量半晌,也想不通少年送来大子在举动,是为何意! 正值此时,耳边便传来少年不耐之声! “是象棋,还是相面!” “若是再等一会儿,怕怀瑾兄已经成就剑仙了!” 听闻少年诙谐挖苦的虎狼言辞,自然知晓其激将之意! 但还是举起盘中之“马”,回身踩落那枚狂妄的“车”! 落子无悔,少年双眸顿时闪过一抹狡黠! 抬手轻推,一只悄悄过河的“卒”,骤然再次向前挺近! 楚星河见状,猛然心中一惊,转而又看向右侧棋盘! 继而轻叹一声! “卒”不过一步,便将方才回撤“马”路封死! 待瞧盘中局势,纵使自身子力占优,但右侧已经尽显颓势! 而对方定会孤注一掷,不过五合,便将一剑封喉! 大厦将倾,亦是难以挽回! 楚星河随即投子认负,甚是肉疼的从怀中取出一张千两银票! 二郎接过后,又在棋盘下抽出几张方才的战利品! 手指捻动! 六千两... ... “楚兄,今日便与你凑个整数,十全十美!” 楚星河望着少年志得意满的模样,心中甚是气愤! 随即便道:“如此添头,好没意思,我们便一万两一盘,方才爽快!” 少年闻言,面上笑意戛然而止,轻疑道:“怕是有伤情谊啊!” 楚星河闻言,随即挺直腰杆,豪爽道:“区区银钱,不过是个乐子罢了!” 少年见此,挥了挥手中银票,略带一丝无奈道:“长夜漫漫,便依楚兄之言!” 话音方落! 楚星河率先开始摆放棋子! 此时! 厢房之中,谢怀瑾经过一番调息后,将周身运转到巅峰之态! 气海丹田中,两团黑白气旋,交叠一副阴阳双鱼之态! 心念流转,两道的内息,陡然向任督二脉奔涌而去! 随着内息奔涌而入,谢怀瑾顿时心中一紧! 族中历代天骄的尝试,均是爆体失败,希望自己能打破魔咒! 任督二脉,融汇贯通,方成龙象! 最为困难之处,便是两脉相交之处的贯通,亦是最为惊险! 心绪至此,谢怀瑾意念使然,内息骤然加速,如澎湃奔腾的江河一般,直奔着后天淤堵封存之处,发出迅猛冲击! 顷刻间,经脉撕裂的剧痛传入谢怀瑾心头! 虽然在典籍中早已知晓,但那痛入骨髓之感,还是险些夺走其意识! 待其回过心神后,骤然一喜! 经脉淤堵封存之处,已经出现一丝明显裂痕! 随即心中血性上涌,继续调转无常内息去冲击! 伴随无尽的钻心痛楚,两条经脉间的淤堵也逐渐消散! 不知多久后! 谢怀瑾已被疼痛折磨的意识有些涣散,只剩下凭借本能调转内息去冲击! 忽然,运转的内息豁然一畅,两条经脉中内息骤然交汇! 谢怀瑾顿时心神一怔,随之无尽惊喜涌上心头! 然而,不过数息后! 两股交汇的内息,骤然缠绕在一起,黑白双色在经脉之中不停转换,随即爆发阵阵耀眼霞光! 不待谢怀瑾惊愕,交织一起的无常内息陡然壮大! 本还算宽广的经脉,瞬息间便被这新生的无常内息胀满! 紧随而来的便是任督二脉全部撕裂,所带来的疼痛! 刹那间,谢怀瑾终于想通,历代族中天骄是如何爆体而亡的了! 任何经脉也无法承受,自身内息瞬间的暴涨,何况还是数倍的暴涨! 想来当初的自家老祖,定是天生经脉异常宽广之人! 但其所创立的功法,看来是未与后辈着想啊! 感受经脉道道裂开,再有片刻,便身死道消了! 思量至此,谢怀瑾心中苦笑,便是想留下记录与后人,怕是也做不到了! 第193章 破境龙象(二) 夜半时分! 二郎望着苦思冥想的楚星河,也不再催促! 侧身抓起小乙递来的整只羊腿,便大口朵颐! 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糊道:“火候...欠了两分,喷...喷洒些果酒,再烤制...烤制半刻钟!” 小乙闻言,将方才卸下的烤羊,又重新放回炭火之上! 随即在其上又浇下,两壶青梅果酒! 霎时,蒸腾的酒气或浓香,顿时充斥着整间别院! 二郎见状,回过身形,口中叼着羊腿,双手不停数着一叠银票! 楚星河抽了抽鼻子,随即轻叹一声,望着甚是乖张的少年,满是无奈! 继而又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片,拍在棋盘之上! 前六后八,共输了十四盘,但其心中仍是不服气! 只因少年所用招法,皆是鬼蜮取巧之道! 还未来到中盘,便被奇兵偷家! 如此一来,让楚星河甚是郁闷,有种无处发力的束缚之感! 二郎随后拾起银票,放入今夜的收成之中! “要不,今日便战到此处?” 楚星河闻言,也不言语,索性直接摆放棋子! 转而见少年手中羊腿,随即起身来到炭火前,徒手扯下一条金黄前腿! “咱们便是正面厮杀一番可好?” 二郎望着满脸不甘的少堡主,将手中银票扔在棋盘上,笑道:“便让你心服口服!” 棋谱路数,便是儿时与瘸爷学的! 鬼蜮招法,更是在望北城中游荡时,在路旁残局棋摊中记下的! 便是一手大象戏,二郎没少在庄子中诈些吃食! 而楚星河那几套传统欢愉所用的路数,二郎眼中便如孩童般稚嫩! 一条羊腿过后,伴随二郎一记灵活的“回马金枪”! 楚星河额头,竟然渗出一层细密汗水! 三面围杀,回援不及! 便是孤注一掷,也非一合之功! 思量多时,却是无果! 正值怅然之时,耳中便传来少年的声音! “那劳什子破木头,有甚好瞧的!” “还是肥羊美酒来的畅快... ...” 楚星河闻言,抬头望着,便见少年拿着匕首正割着炭火上的肥美! 反观自己,竟然还与这与残棋较劲,不觉间竟然着相了! 随即轻舒口气,踏步来到席间! 方才两碗酒水入腹,二郎眉头紧皱,猛然起身,望向谢怀瑾所在的厢房! 下一瞬,楚星河也丢下手中酒碗,便欲前往! 二郎双眸猩红骤起,抬手将其拦下! 数息后,二人对视一眼,便回身坐下在肥羊之上,继续演练刀法! 厢房之内! 谢怀瑾任督两条经脉,即将崩溃之际! 体内突然涌现一抹青褐粘稠之物,似暗流般穿梭至撕裂的经脉之处! 蠕动的粘稠,宛若琥珀凝胶一般,将无数细密裂口纷纷粘合! 紧随便向四周极速扩张,直至将任督二脉完全包裹! 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让谢怀瑾惊愕不已! 好像... 好像不用死了! 转而想到之前被自己甚是嫌弃的腥味液体,心中满是羞赧! 然而,纵使有粘稠之物的加持,但任督二脉依旧被无常内息的壮大而撕裂! 痛楚仍在不断攀升! 身位衡州新一代的剑子,其心性自是了得! 心念陡然流转,控制着无常内息返回气海丹田! 伴随一抹温煦朝阳落在脸颊,谢怀瑾缓缓睁开双眼! 感受着无比充盈的气海丹田,一种劫后余生之感,由心而生! 转而手掐剑诀,神念流转,只见指尖骤然生出一尺剑气! 观瞧之下,却不是以往黑白双色,而是一抹森然死寂的灰色! 谢怀瑾见状,怔怔出神,两行热泪,滚滚而落! 真正的无常剑气,气息颜色,均与族中记载无二! 无常当兴,兴在怀瑾! 多年夙愿,终于成真! 无边喜悦,较之获得无常双剑之时,更是甚之数倍! 重回先祖荣光,指日可待! 正值狂喜之时,运转内息带来的经脉撕裂之感,骤然传入脑中! 伴着眼中泪花与苦笑,剑气缓缓消失在指尖! 如此大伤,怕是有的休养了! 轻舟已过,万重山! 前路漫漫,亦灿灿! 别院之中! 楚星河捧着少年的雁翎长刀,不停的仔细打量,不时抬指轻叩! 转而又抽出腰间的驼龙八宝,互相比较! 身为烽雷堡的少主,除去一身龙象武夫的修为,其在神兵铸造与鉴赏中,亦是精深! 雁翎之状,五尺二寸余,其样式与北地战刀别无二致! 刀身厚重,刃尖微弧且轻薄! 重劈砍,却独留三寸精巧! 刀刃寸余,寒芒冷冽,锋锐异常! 其上殷红雷电纹路,更添一丝杀伐之气! 再反观自己的驼龙八宝,刚直厚重,刀柄为首,龙身为刃,莹光环绕,煞是威武! 随即将雁翎长刀递回,摇头轻叹道:“好个天衍神兵,却注定是个杀戮物件!” 二郎闻言,轻笑道:“武为止戈,刀作媒介!” “这一切,还的看是谁人来用才是!” 楚星河闻言,自知说不过少年,转而收起驼龙八宝! 瞬息间,二人不约而同望向厢房之处! 待见房门推开,谢怀瑾迈步走出! 门外扈从顿时眼含热泪,激动不已! 谢怀瑾抓起前者手臂,声音略带颤抖道:“五叔,我..我成了... ...” 多少代族人的期盼,今日终于成功! 扈从抬头望着谢怀瑾额间的一缕灰白长发,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无常,无常啊... ... 楚星河见状,亦是心中一喜! 转而对着身后小厮挥挥手! 数息后,一阵脚步之声响起! 别院之外,二百武勇甲士,有序退却! 二郎见此情景,唤过一旁小厮,随手一夜的收成交与其手中! “这些银钱,分与一众弟兄,喝顿花酒解解乏,说是少堡主的吩咐便是!” 小厮攥着七八万两的银票,吞咽下口水,继而望向自家少堡主! 楚星河见状,面露苦笑,缓缓点头! 正值此时,谢怀瑾缓步走下石阶! 一抖袍袖,对着二郎与楚星河深施一礼! 此番情景,恰巧落在别院门口处的楚人雄眼中,不由得心生感叹!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第194章 疗伤!!! 经脉撕裂之伤! 虽然有二郎那两瓶无名液体的维护,却也算得是极重的内伤! 纵使不至于武道崩坏,但一身磅礴的龙象修为,丝毫不能运用! 此时的谢怀瑾武力,便是堡中三五武勇,怕是也有所不敌! 一番畅谈过后,谢怀瑾却无丝毫焦急之色! 周身虽无武者气势,但那历经生死后心性,却是更加坚韧! 俊朗的面容之上,满是淡然之色,方才饮下一口酒水! 便见二郎从小乙手中接过,那宛若麻袋一般的搭子! 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开始挑挑拣拣! 时辰不大,便将一白一青,两支玉瓶交与其手中! 谢怀瑾也不推辞,面上浮现一丝喜色! 正欲打开之时,猛然想起先前那抹极致腥味,转而抬头望向少年! 二郎见状,轻咳一声,便笑道:“这两个还好,一个甘甜,一个苦涩!” 楚星河将此看在眼中,对少年再作出任何惊人之举,也见怪不怪了! 毕竟,昨天连续屠杀了自己十五盘大象戏! 下意识摸摸腰间,还是异常肉痛! 谢怀瑾闻言,偷眼瞥了眼少年后,方才打开瓶塞提鼻嗅了嗅! 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充斥在口鼻之中! 转而略带询问的目光,再次看向少年! 二郎抬眼,思量下,便缓缓道:“一日两枚,吃完便好了!” 紧随又道:“若是一日四枚,便要得吃点苦头!” 谢怀瑾听闻,顿时心中起疑,难道丹药不是酌量服用? 随即缓缓开口道:“二郎以往也曾服用过此丹药?” 二郎随即挠挠头,抓起桌案上一枚红彤彤的果子,坦言道:“我啊...我都是整瓶吃的... ...” 凭借一己之力,将北地药仙堂的库存,消耗个七七八八! 想来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举了! 谢怀瑾听闻后,立刻收起一丝侥幸,分别取出一粒吞入口中! 气态悠然,风姿卓越的龙象宗师! 怎会与其这个皮糙肉厚的粗鄙武夫作比! 正值心中腹诽之时,余光瞥见正面露关切的楚星河! 随即心中暗道,楚兄不算在内的... ... 不消片刻,丹药化作两股青白洪流,骤然奔涌至气海丹田,转而游荡一番,急转冲向任督二脉! 配合着那粘稠的青黑,重新拖拽满目疮痍的经脉,进行二次修复! 虎狼之药! 谢怀瑾脑中,瞬间迸发出的词汇! 伴随豆大汗珠的滑落,抬头望着啃食瓜果的少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占据心间! 还... 还两枚... ... 二郎见前者因疼痛而发白的唇边,诧异道:“两瓶一同服用了?” 谢怀瑾紧咬牙关, “那...那还如何?” 二郎抬手一指,轻叹道:“朝白,夜青,两药相冲的!” 谢怀瑾顿时眼前发黑,“你...你不早说... ...” 二郎抬手扔过一枚果子,“你也未问啊... ...” 在旁的扈从,顿露焦急之色,方欲言语! 小乙大手拍在其肩膀之上,瓮声瓮气道:“死...死不了的... ...” 正值此时,一名小厮抢步而来! “禀少堡主,堡主大人午时在花园宴客堂中设下酒席,以此庆祝谢少庄主晋升龙象宗师!” 话音方落! 二郎与楚星河对视一眼后,望向满头大汗的谢怀瑾! 随即大笑不止!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如此狼狈之姿,怎能赴宴! 可楚人雄的结交之意,却是如何也不能推却的! 谢怀瑾十分努力的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便道:“请回复楚堡主,待晚辈梳洗一番,便前往赴宴!” 小厮见前者怪异扭曲的面庞,与倒吸冷气的语调,转而看向自家少主! 楚星河见状,憋着笑意,缓缓点头! 龙象之境! 便是武者间一道鸿沟,只有冲破这一苍穹禁锢,方才算是登堂入室! 无论是江湖草莽,或是各州世家,皆会投来橄榄枝! 便是朝廷之中的明暗衙门,也会在适合之际,带来一份善意! 但绝大多数武者步入龙象之后,皆是独自经营打拼一份属于自己的家资产业! 称霸一方,做个豪强,了去诸多俗务,方能再次攀登武道! 而楚人雄一个看似市侩的席宴邀请,却更可视为武者间的尊重与认可! 至于少年嘛! 未与其来次父子双打,便是他的便宜了! 一场隆重的宴席,便在堡中园林的宴客堂展开! 除去楚家父子外,族中耆老也来了三人,甚至常年久居山坳的周老,也来到席间! 这让谢怀瑾,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但一阵寒暄过后,周老双眼不停望向其腰间的无常双剑! 这让谢怀瑾哭笑不得,随即解下双剑,递与周老! 后者见这后生如此上道,心中甚是满意! “他日若是剑折了,老夫定帮你重新铸造一柄!” 方才晋升龙象的谢怀瑾,忍着周身剧痛,强颜欢笑, “便是现在,晚辈也想得到一柄周老的天工之作!” 周老闻言,上下打量其一番,方才认真道:“不惑之前,若能踏足山海,便与你一柄!” 席间一众皆是经年武者,耳目定是聪慧! 随即便看向老少二人! 谢怀瑾见状,心中豪气涌动,擦拭下额间冷汗, “还请周老静候,待晚辈他日踏剑而来... ...” 话音方落! 四周顿时爆发一阵喝彩之声! 年轻气盛的龙象宗师,倒还真有那么一丝希望! 席间推杯换盏,寒暄不停! 此番种种,对于出身豪强之家的谢怀瑾,可谓是驾轻就熟! 正值酣畅之时,弦乐之声骤起! 一众小厮撤下前排厚重精美屏风! 随即便见十余曼妙身姿,翩翩起舞! 二郎对此情景,手中挥舞的筷子也放缓三分! 拉着身旁的楚星河,在其耳边低声道:“未想到楚堡主,还有此涉猎!” 楚星河闻言,轻叹一声,也不反驳! 谁家没本难念的经! 转而低声道:“当中的便是云州鼎鼎有名的花魁,沐芳芷!” 二郎闻言,再次抬眼打量! 只见居中舞姬,一袭绛紫缦衫,肩披丝帛,甚是凉爽! 柔美娇颜,我见犹怜... ... 第195章 你是谁的人... 舞动之初,气态婉约,如清风拂面,柔和而舒缓! 旋转时,气态飘逸,丝帛飘飘,似彩云追月! 纵跃之间,如惊鸿一瞥,令人心旌荡漾! 一舞终了,沐芳芷微微喘息,轻启朱唇,浅笑嫣然,气态慵懒,煞是喜人! 随之对于前方众人,盈盈一礼,娇声道:“待奴家换身衣裙,再与贵人们作陪!” 二郎左右环视,将一众神色看在眼中,转而望向首座的楚人雄! 待见其虽然神情炙热,但眼底的清明却逃不过二郎的妖瞳,转而心中便有了思量! 想来楚星河这个当儿子,却是不甚了解自家父亲! 正值此时,楚人雄好似感受到少年目光,相视一眼,便同时微微点头! 稍时,一群莺莺燕燕来到堂中! 谢怀瑾推让两次无果后,这云州花魁便陪坐在其身旁! 自听闻今日宴席,便是庆祝身旁才俊晋升龙象,俏脸之上更添三分殷切之态! 奉承言辞,在其秀口之中,伴着幽兰体香,不断向谢怀瑾袭来! 强忍剧痛,却又要保持神态的谢怀瑾,一时间疲于应对! 望向对面两位好友,双目顿时流露一丝求救之色! 二郎见状,抚着身旁舞姬纤细的腰肢,朗声笑道:“听闻云州花魁沐娘子,歌舞双艺,冠绝云州!” “方才见识了沐娘子的惊艳舞姿,却还留有遗憾... ...” 话音刚落,便迎来众人目光! 沐娘子闻声望去,眉眼含笑,娇笑道:“哪里使得,便是恩客贵人们的抬举奴家罢了!” “倒是贵人瞧着面生,听口音好似不是云州之人!” 二郎听闻,随即直言道:“河谷,李二郎!” 一丝异色之色,骤然出现沐娘子眼底之中,转而俏脸之上浮现震惊之色! “公子...公子便是最近传言的狂刀传人?” 楚星河瞥了眼,一脸受用的少年,不忿道:“沐娘子不必惊慌,狂刀传人不咬人的!” 沐娘子闻言,嫣然一笑,随即面露幽怨,娇嗔道:“少堡主可是有所不知,自从江湖流传狂刀传人现世,奴家的营生都惨淡了许多!” 一旬之间,云州习武之人,不断向烽雷堡附近涌入,盼着能一睹狂刀传人风采! 然而,此间种种却苦了风月之所,近日恩客骤减五成,甚至不知明日又当如何! 二郎闻言,双手一摊,无奈道:“坏了沐娘子的活计,着实罪过!” 沐娘子听闻后,面露委屈,娇嗔道:“那公子何时出堡,将他们打发了啊?” “否则奴家,真的要喝风饮露了... ...” 言罢,美眸满是可怜,望向少年! 居中首席的楚人雄,抿了口盏中酒水,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精芒! 二郎把玩着身侧舞姬的白嫩纤手,随即笑道:“只要沐娘子吟唱一首!” “两日后,定叫你楼中宾客满棚!” 片刻后,伴着婉转魅惑的靡靡之音,宴席在推杯换盏间,达到高潮! 华灯初上! 青楼随行的老迈马夫,悄悄离开烽雷堡,来到不远处的一间酒肆! 入门之后,不过与柜台掌柜对视一眼,便轻车熟路的向后宅走去! 不过一刻钟,老迈马夫提着一壶酒水,走出酒肆! 然而,方才回到堡中马厩内,便迎来二十披甲弓弩手! 同时,酒肆也被堡中武勇团团包围! 酒宴散后! 方才回到别院之中,谢怀瑾便长舒口气! 一场宴席,酒意交织情色,再伴随周身疼痛! 较之突破龙象,怕是也不乏多让,转而便欲回到厢房打坐调息! 二郎见状,便从怀中又掏出一只玉瓶! 谢怀瑾方欲接过,紧随面露机警,小心道:“这...这又是何物?” 二郎抬手挠挠头,怯怯道:“冷凝丹,止痛...止痛的!” 谢怀瑾闻言,也顾不得其他,双目圆睁! “嗷... ...” 一声嚎叫! 紧随便是毫无章法的拳脚相向! 面对毫无内息的谢弱鸡... ... 二郎一边后退,一边解释道:“方才搭子中物件太多... ...!” 谢怀瑾挽起袍袖,咆哮道:“我要再信你的鬼话,便是棒槌!” 随即又上前厮杀! 在旁扈从望着,素日谦虚有礼的少主,竟然如此这般,顿时面露哑然! 片刻后,厢房之中,心怀忐忑的谢怀瑾,吞下一枚冷凝丹! 不过数息后,一股冰凉之意游走周身! 霎时间,阵阵剧痛便消散个七七八八! 随之,心中轻叹,狗东西啊... ... 别院之中! 二郎抽出腰间雁翎长刀,随之华灯月色,演练着聂厨所传的八式无名刀法! 厢房门前,当胸抱剑的扈从,双眼紧随少年刀光游走! 起初并未瞧看出丝毫惊艳之处,随即不由得将心神带入其中! 稍时,一阵脚步声响起,方才将其惊醒,转而擦拭额间冷汗,不由得面露苦笑! 八式刀法,无丝毫花哨,甚至将所有格挡防御的招法,皆完全摒弃! 全然是一味的杀伐之术,有进无退,向死而生! 怕是也只有配合少年的怪力与体魄,方能展现其中威能! 二郎收刀停下,方才回身,便见楚人雄身旁的亲随已至身前! 后者也不多言,只是递上一张字条,便躬身离去! 二郎抬手缓缓打开,望了眼纸上简洁的三个字,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转而合掌轻轻捻动,稀碎纸屑,随风飘散! 沐娘子方才卸去钗环,转而望向天边明月,心中一阵莫名悸动! 随即唤过身旁婢女,吩咐几句! 待婢女方才离去,沐娘子顿感脊背发寒,随即猛然回身! 只见白日席间的狂刀传人,正一脸人畜无害的望着自己! 身为云州花魁,自小便长于风月之所! 瞬息间,便回过心神,轻轻扬起修长白腻的脖颈! 不觉间还耸了耸胸前的波澜,继而娇嗔道:“难道方才的歌舞,还未让公子尽兴不成?” “可若是公子还想见识奴家的技艺,那可要为奴家赎身方可呢!” 言罢,一双狐媚眸子,闪过一抹晶莹水光,可怜兮兮的望着少年! 青楼之中,耗费众多银钱打造的花魁,可不是赚那区区留宿的浅薄银子! 而是留着其清倌人的身子,吊足一众豪绅巨贾的胃口! 便此次来烽雷堡中歌舞助兴,便需万两银钱! 二郎闻言,踏步向前,双眸在其曼妙的身子上不停游走! 沐娘子心中不由得一怔,那炙热贪婪的目光与平日楼中的酒色之徒,别无二致! 便是狂刀传人,也不过是个偷香窃玉的登徒子! 正值此时! 少年抬手勾起其精巧光洁的下巴,轻笑道:“你是谁的人... ...” 第196章 搏一搏,与自己一个自由富贵! 沐娘子见少年的轻浮之举,紧随听到其言语! 俏脸之上,顿时浮现茫然之色! 随即一脸娇羞笑道:“奴家是谁的人?” “今日奴家是春熙楼的人,也可是公子的人... ...” 言罢! 眸中满是期待顺从之态,抬手便握住少年,抵在下巴上的手指! 二郎闻言,双眸炙热轻狂之色,骤然消散! 随之,一抹猩红陡然迸发! 沐娘子望着近在咫尺,诡谲妖异的竖瞳! 立刻心神动荡,本能般的便欲叫喊! 可不知为何,喉间剧烈涌动,秀口张开,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正值惊恐之时,眼前事物缓缓消散,整个人不过数息间,便被无边黑暗所吞噬! 待再次抬头之际,前方暗夜上空,只有两盏猩红闪动! 下一瞬,一个极具魅惑的声音在心头炸响! “你是谁的人... ...” —— 翌日清晨! 沐娘子猛然睁开双眸,面露惊恐,不停大口喘气! 方才端来的净面脸盆的婢女,立刻上前关切道:“娘子这是梦魇了么?” 随即抬手,不停轻抚前者后心! 一番安抚后,沐娘子终于回过神来,脑中随即涌现夜中种种! 转而又看向身上整齐的衣衫! 随即数种神色,不停在俏脸之上转换! 稍时,饮下两碗清冽的压惊酒! 沐娘子望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婢女,轻声道:“以后断不能来这远途,便是嬷嬷央求,也是不应的!” 婢女闻言,立刻幽怨道:“还不是那个狂刀传人叫闹的,楼中的恩客全来烽雷堡了!” “否则咱们,也不用为那点银钱奔波!” 转而望着沐娘子俏脸上浅浅的黑眼圈,关切道:“看将娘子劳累的,睡了五个时辰,还未缓过乏呢!“ “那个劳什子的狂刀传人,真是个挨千刀的家伙!” 耳中听着婢女越来越过分的咒骂声,沐娘子连忙轻咳一声! 婢女见状,方才撇撇嘴,一脸不忿! —— 大日东升! 别院之中,森然闪动! 刀练万遍,奇异自现! 随着小乙一声吆喝,二郎收起雁翎长刀,又开始新一天的征程! 而堡中伙房也得到了吩咐,按照少堡主的食量再加四倍,便是别院客人的吃食! 数位小厮奔忙,流水般的菜肴,不停端至二郎与小乙面前! 身为炼气武者的扈从,远远望去,较之观看狂刀传人演武,此番情景更有滋味! 稍时,二郎正大口喝着冰凉爽口的果饮! 便见一道倩影,踱步来到厢房前! 二郎见状,好似早有预料一般,轻笑道:“天气炎热,沐娘子快来喝碗饮子解解暑!” 沐娘子闻言,望着随性少年,心中忐忑不已! 但还是缓步而入,端起瓷碗,轻抿一口! 转而看下四周,见魁伟少年在侧正擦拭着一根大铁棒,继而欲言又止! 二郎嘴角轻笑,便道:“拿些饮子与对面!” 小乙闻言,上前捧起盛装饮子的冰鉴,便向外走去! 便是一旁娇艳花魁,也不过扫视一眼! 身处风月的沐娘子见状,眸中顿闪一丝疑色! 魁伟少年看自己的目光与看冰鉴,可谓是一般无二! 这可是数年间,绝无仅有的啊! 但凡见过自己之人,便是隐藏甚好,可眼底那丝占有与情欲,却还是能感觉到的! 可今日却是开了眼界! 世上确有视女色,如红粉骷髅者!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沐娘子整理心神,鼓起勇气望向少年,怯生道:“公子,奴家亦是苦命之人... ...” “还望公子,能与奴家一条活路... ...” 二郎闻言,并未言语,口中抿着饮子,指尖能轻叩桌案! “哒哒哒,哒哒哒... ...” 一声声响动,仿佛叩在沐娘子心头般! 一时间,无边的焦虑之感,让其甚是难熬! 一碗饮子入腹后,响动戛然而止! 只见少年缓缓伸出三根手指,轻笑道:“三年... ...” “此后我便与你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沐娘子闻言,面露惨笑,风月之所,花言巧语,听过见过,不知几何! 然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二郎见状,灿然一笑,缓缓起身,轻声道:“花魁?” “估计也只剩三年了,此后除去被做赏赐之用,你还有何出路?” “还不如赌一场,搏一搏,与自己一个自由富贵!” 三言两语,便道出其日后景象! 花魁之容,歌舞双绝,如何能坦然认命! 但... 但那冠绝天下的势力,与狠绝毒辣的手段,还是让其心生胆寒! 心中萌生的一丝悸动,转而又猛然消散! 二郎将其神情看在眼中,转而负手而立,轻喝道:“沐娘子,可知我是谁?” 沐娘子听闻,顿时惊醒,仰头望着笼罩在金辉之下的少年,下意识道:“狂...狂刀传人... ...” 方才脱口而出,转而心中豁然开朗! 狂刀一脉! 一人一宗门,世间超然的存在! 数息后,沐娘子猛然起身,抓其少年臂膀,神情肃然道:“奴家这条性命便交与公子了,还望公子怜惜!” 二郎闻言,方欲言语,可随即便感受到小臂传来的软嫩之感! 轻咳一声,苦笑道:“日后...日后与你个好婆家... ...” 话音方落,便迎来身侧佳人幽怨的目光! —— 正午时分,一则消息引爆了烽雷堡内外! 狂刀传人,明日便会出堡! 霎时间,堡外十余拨明暗人马,蠢蠢欲动... ... 第197章 三箭定烽雷!!! 烽雷堡城墙,垛口上的八角弩! 不知何时,通体黝黑的粗大箭矢,已经悄悄的放入弩槽之内! 迎着东升大日的金辉,三棱箭镞之上,不时闪过森然寒芒! 一名袒胸露肚的大汉,在披甲武勇的劝导下! 口中大声叫嚷,满是不忿之色,缓缓向后退去! 此种景象,在城门之前不胜列举,便是桀骜不驯的江湖游侠,亦是在不忿中配合着! 直至城门前,留下一处两百余丈的空地,方才停歇! 城墙长拱之隅,两扇城门,缓缓打开! 七八丈的拱道内的灰暗,瞬间便迎来一束温煦暖阳! 只见一道挺拔身影,拖着狭长的影子,缓缓走出! 方才走出不过数步,不知为何,少年总想回首而望,但却还是生生止住念头! 只是脚下的步伐,却逐渐放缓! 他日清溪庄的凄惨孩童,今日也能有此番气象! 抬手扶着腰间刀柄,一丝冰凉之意,自指尖传入心头! 起伏不定的胸膛,方才略微平缓! 提了提手中的冰夷神弓,少年一双桃花美眸,闪过一抹水雾! “阿兄,今日我们兄弟,便与他们战上一场!” 随即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明暗斑驳的狭长拱道! —— 随着城门开启! 烽雷堡前数万之众,顿时叫嚷雀跃之声大作! 只见前方极为宽阔的场地,早已人满为患! 便是远处的几棵粗壮的古树,亦是有着十余人攀爬其中! 而一众遥望城门的酒肆茶摊,皆是座无虚席! 身处最前方袒胸露肚的大汉,待城门开启,隐约见到一个身影! 随即咧着阔腮大嘴,举着口两尺三寸的小片刀,兴高采烈,大声叫喊! “狂刀现世了... ...” “狂刀... ...” 十余年前,见过那无上狂傲之姿,至今也无法忘怀! 纵使自己天资有限,此生无法步入龙象,但却丝毫不妨碍,对人间刀魁的敬仰之情! 爱屋及乌,便是狂刀传人,亦是天下刀客的新气象! 在一片吵闹叫嚷之声下! 便见一少年从城门踏步而出,其头上贯紫金三宝束发冠! 一袭月白绮罗劲装,外罩墨色云纹披帛! 腰系蹀躞,两口长刀悬于身侧! 近九尺的身段,甚是挺拔! 俊美的面庞之上,一双桃花美眸满是温润之色! 微风拂来,发丝飘飞,更添洒脱之韵! 前行十余丈,环顾四周,抱拳一礼! “河谷李二郎,与诸位有礼了... ...” 一句言语,平地起惊雷一般,响彻在城门之处! 顷刻间,便将一众嘈杂之声音压下! 刹那间的失声过后,便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喝彩之声! “原来是个才束发的娃娃呀... ...” “较之当年聂魁首,可少了些狂傲之气... ...” “妈的,看以后还有谁人敢说咱们刀客粗鄙... ...” “... ...” 无数言辞在数万张口中脱出! 在场绝大多数看热闹的,皆是以貌取人! 而少年这副俊美皮囊,着实让人看着心喜! 远处酒肆二楼的一处雅阁中! 醉东风望着对面男生女相的梦仙郎,调笑道:“莫要的伤心,你是最俊地... ...” 话音方落! 便见梦仙郎面色不改,将手悄无声息的按在伞柄之上! 醉东风见状,连忙从冰鉴中取出酒壶,为其斟满一盏,继而道:“便是不知其武力如何,若是被人当场斩杀,可是乐子可瞧了!” 梦仙郎白了前者一眼,轻哼一声,随即抿了一口清冽果酒,轻声道:“若是连底下这些小虾米也打不过,那还是死了算了!” “无论如何,狂刀传人这个名头,他是不配的!” 醉东风闻言,嘴角嗤笑, “这些虾兵蟹将,自是不足挂齿!” 转而目光一正,缓缓道:“你是否感到手中油纸伞,有些...有些沉重么?” 梦仙郎双眸微眯,随即散发一丝气机,向酒肆之中游走! 不过数息,梦仙郎身子猛然前倾,随即一阵剧烈咳喘! 转而一脸羞怒的望向醉东风,恨声道:“你早便发现了?” 待见后者缩了缩脖子,怯声道:“这...这才算确定了... ...” 此时,二楼远处一处雅阁内! 一名儒雅老者,望着目露寒芒的少女,轻声道:“那小友并无恶意,与他一个教训便是!” 少女闻言,不予理会,转而又望向城门之处! 待见双眸寒意,不减反增,更胜三分! 二郎待四周喝彩之声,稍有停歇,便缓缓举起手中冰夷神弓! 冰晶玉骨般的神弓,在阳光照耀之下,霞光四射,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场中自有明眼之人,不由得大声惊呼! 烽雷堡中,冰夷神弓,十二连珠,得遇良主,双手奉上! 甲子年,无数豪侠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可今日竟然被少年拿在手中,勿用思量,定是其做到那前无古人之举! 瞬息间,数万之中,十余批人马皆是心中一怔! 虽然知晓少年是狂刀传人,武力定是不凡! 却也未猜想到,竟能将冰夷神弓从烽雷堡中取出! 顿时,原本安排的计划,又要重新调整! 正值此时! 一名堡中皮甲弓弩手,踏步而来! 随即为少年腰间蹀躞之处,又挂上一只箭囊! 下一瞬,只见少年弓身盘龙,对着空中大日,挽弓搭箭!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冰夷神弓在其手中,骤然成满月之状! 伴随少年猛然松开三指, “飕...飕...飕... ...” 一声凄厉之音,响彻天际! 转而未待响箭余音,彻底消散! 第二支箭矢,陡然升空... ... 第三支箭矢,紧随而至... ... 第198章 凤凰点头战金鳌!!! 城头之上! 楚人雄惬意的饮着凉茶,双目不时望向远处酒肆! 而一旁的楚星河甚至还见自家父亲,不时举杯示意! 随即运用目力,遥望而去,可紧随便见到一双寒眸怒目! 转而连忙转头,好似偷窥被捉了一般! 谢怀瑾见此情景,探身轻声道:“今日可来的某些大能?” 楚星河闻言,心思一转,轻笑道:“谢兄弟,便上眼一瞧便是!” 谢怀瑾闻言,轻声一叹,两手一摊! 两日调养,方才稳固经脉,此时便是一丝内息也不管运用! 便与废人,别无二至! 楚星河见奸计并未达成,便指了指下方少年,轻叹道:“今天可有他好瞧的... ...” —— 坦胸大汉,望着前方自天际垂落的三只响箭! 顿时神情激动,高声道:“看见没,凤凰三点头,我们刀客做事,有礼有面... ...” 而一旁怀抱长剑的汉子,面露不屑道:“空有一身蛮力的憨货,随便来个龙象宗师,便将其打翻在地!” 坦胸大汉闻言,顿时心中火起,怒道:“那个裤腰没收紧,将你露了出来,莫要在这说些没羞没臊的风凉话!” “三支箭矢,你下场取一支瞧瞧!” 凤凰三点头,既是一种礼数,亦是一种应战之法! 三支箭矢,便代表接受三次挑战! 而那冰夷神弓的三个满月,更是一种告诫之意! 场中数万百姓,数千江湖豪侠,又有几人能做到! 那些妄想一战成名的投机宵小,顿时被浇了一盆凉水! 不过思量一二,还是自家性命来的紧要! 抱剑汉子听闻这粗鄙言辞,心中怒火横生,随即一挺胸膛,喝道:“知道你是个捧臭脚,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李二郎养的狗子呢!” “这都哭丧一早晨,也没你主人与你块骨头!” 坦胸大汉听闻,顿时睚眦欲裂,怒极反笑, “噌... ...” 三尺二寸小片刀,陡然出鞘! 随即便要与面前恶徒,血溅五步! 正值此时,前方弓弦之声骤然响动! 十余支森然箭矢,对着二人! 顷刻间,一场即将发生的厮杀,便被强硬的压下! 而在数万之中,此番种种,不断重演! 伴随三只响箭的落地,吵闹之声渐息! 江湖之人自是知晓其中深意,一切皆在不言中! 数万之众,皆在等待那个上场挑战之人! 二郎见此情景,略有激动的心神,反而有些松弛! 回身望着城墙之上,甚是惬意的四人,做了端碗的手势! 楚星河见状,苦笑一声,随即便将酒壶抛下! 两口清冽的酒水过喉,周身一阵舒爽! 正值此时,身后惊呼之声大作! 二郎手持酒壶,缓缓回身! 待见一人穿过人群,来到场中,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支箭矢! 二郎抬起酒壶又灌下一口酒水,随即才上下打量面前之人! 只见来人身着灰白麻布短褂,一根羊皮绳束发! 其面上满是经年日晒的黝黑之色,唯独一双三角眼,不时闪过一道精光! 怀中抱着的一口阔背鬼头刀,满是斑驳之色,细微打量,甚至还能望见一丝锈迹! 若是旁人见此寒酸落魄之姿,虽然面上不会露出嘲讽之态,但心中定是腹诽不已! 可以二郎的刁钻眼力,面前之人,定是个难缠的! 来人抖手将箭矢插入二人之间,沉声道:“凉州,冉桀!” 生硬简洁的言语,传入二郎耳中! 同时也落在场外一众的耳中,一时间惊呼四起! “啊?...那个凉州的疯子... ...” “一个刽子手而已,也想人前显圣... ...” “... ...” 少年随之灿然一笑,将手中酒壶抖手抛去,轻笑道:“不急!” 冉桀抬手接过,也不扭捏,打开上方壶塞,仰头便向口中倾倒! 数息后,酒壶落地,冉桀伸出舌头,舔舐殷红唇边的酒渍! 随即三角眼陡然一厉,沉声道:“你的酒水不错!“ “一会取你头颅,我会麻利些的,断不会让你感到疼痛!” 二郎闻言,面色不变,随即轻笑道:“仇怨?” “悬赏?” “名声?” “与我一个理由?” 冉桀闻言,顿时冷笑一声,缓缓摇头! 二郎见状,心中了然,面前应是个疯魔之人! 四目相视,再无言语! 大鹏展翅翻云手,凤凰点头战金鳌! 刹那间,两道刀光骤然交织,金戈之声响彻场中! 场外数万之众的激情,瞬间被点燃! 无数炙热的眼睛紧盯场中,但绝大多数皆是普通百姓! 只能看到两道残影伴随刀光,在场中闪动! 但这异常激烈的打斗,却是更加挑动其嗜血的心肝! 楚星河望着下方几眼后,转而摸了摸腰间空瘪的荷包,随即侧头笑道:“谢兄弟,你我打个赌如何?” 谢怀瑾闻言,目不转睛的望着下方,继而道:“如何赌?” 楚星河眼神一转, “便赌二郎此战胜负?” 谢怀瑾望着由对攻,逐渐改为游击的二郎,侧头轻笑道:“添头多少?” 楚星河闻言,心中一喜,不加思索道:“便赌十万两银钱!” 话音方落! 谢怀瑾立刻点头,轻声道:“我便赌二郎不败!” 楚星河闻言,顿觉眼前一黑! 谢怀瑾见状,看着面前棒槌,随即撇撇嘴,侧头望向下方! 而身侧的扈从,缓步来到近前,从怀中取出一摞银片,放于桌案之上! 赌嘛,得见钱... ... 待见场中,冉桀与二郎交手十余合,心中顿时大定! 不过是有些蛮力的牛马武者! 心念至此,再也不必保留! 一袭森然嗜血的磅礴气机,陡然奔涌而出! 刀钝鬼头之上的双目骤然点亮! 随即三尺余长的刀身,鬼气环绕,顿生一节墨黑刀芒! 而其随用招式,亦是陡然一变! 整条手臂紧随鬼头刀,犹如一条鞭子般,向二郎抽打而来! 其攻势较之方才,不知又凶猛几何? 臂如鞭梢力通透,大劈大挂气势雄! 二郎见此情景,心中早有准备,嘴角冷笑,双眸猩红大作! 每一次被轰飞后,伴着鬼头刀上传来的无匹巨力! 整个身形,向后疾驰! 一连数次,冉桀皆认为下一招,少年便会被自己转为两段! 可不知为何,追击之时,总是差上一瞬! 片刻后,冉桀心中顿感不妙,少年的诡异着实令人惊奇! 心中思量一番,刀势陡然一变! 从方才的大开大合,瞬息间演化为方寸之间的缠头挂刀! 丝丝刀芒,招招不离少年心口咽喉! 第199章 爽快的紧... ... 修力武者,若无法打通周身一百零八处窍穴! 一身气血之力,能发挥的威力十不存三! 便是二郎有着气海丹田中的金色气旋加持,也无法发挥出腾蛇内丹的全部力量! 而那条打通的督脉,更是如鸡肋一般! 但其世间仅有的体魄,却能与其带来无与伦比的耐力! 耗死一名龙象宗师,可比之斩杀,更能使人难以忘怀! 无比精湛刀法,让二郎一时间手忙脚乱! 好在有着一双纤毫并现的妖瞳,行刀轨迹,皆能完全捕捉,还能勉强应对! 不过某些瞬间,还是全凭本能持刀招架! 顷刻间,便对那句, “刀练万变,奇异自现” 又有了新一层的领悟! 如潮水一般,连绵不绝的攻势,并未帮助冉桀,取到任何实质上的进展! 面前少年,也不过是看着狼狈些罢了! 而场下众多经年武者,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龙象宗师的无匹刀势,竟然被少年手中雁翎长刀全部接下! 便在身处百余丈外,仍能感受到冉桀鬼头刀上的森然气机! 而身于场内的少年,又当面对怎样的压力? 其当真只是牛马之境? 若真是如此,那得是何等...何等体魄? 龙象宗师的全力一击,普通牛马武者便未当即毙命,但至少也要骨断筋折! 而方才这数十回合的迅猛攻杀下来,少年也不过有些狼狈而已,却未见丝毫疲态! 望着打破认知的景象,众多武者眼中除了炙热,眼底还闪过一丝唏嘘与茫然! 狂刀传人,着实不凡... ... 而此时场中! 冉桀刁钻精湛的刀法,已经在少年衣袍留下数道口子! 便是左肩那处不过两寸的刀口,最为凶险! 若是少年在稍晚一瞬,怕是喉咙便被割断! 而那微妙之间的侧身闪躲,让冉桀暗恨不已! 转而一双三角眼露出一抹癫狂! 二郎提刀身前,不停挡下奔向周身要害的刀芒! 忽然,感受到雁翎长刀传来的澎湃力量,身形下意识借力退去! 整个身子方至半空之中,心中陡然一怔! 然而,此次冉闵并未追击! 只见其人随刀走,刀随人转,周身气机奔涌而出,脚下踏出步伐成七星之势! 霎时间,鬼头刀黑芒大盛,刃口之上隐隐一抹紫气环绕,无边杀意充斥场中! 无数厉鬼嚎叫之声,若隐若现! 待其回身之时,整个身躯如同鞭子一般,陡然甩出! 一记迅猛无比的刀罡,夹杂诡异凶煞之气,呼啸而去! 身处半空二郎,见此情景,神念流转,双眸之中,猩红大盛! 整个身形,如离弦之箭一般,陡然升空! 电光石石间,凶煞刀罡擦着少年披帛,呼啸而去,径直轰在其后的城墙之上! “砰... ...” 一声沉重巨响过后! 伴随阵阵窸窣的碎石滑落之声! 顷刻间,场外数万之众,噤若寒蝉! 待二郎如落叶一般,飘然落地,回头望去,不由得亦是心中一惊! 只见平滑厚重的城墙上,赫然出现一道七八丈的口子! 细眼瞧看,中心之处,至少深入丈许! 龙象宗师,气劲化形! 二郎舔舐下唇边,其可不想再次镶嵌在墙体之中! 随即转头望着前方,正大口喘息的冉桀,转而目光落在那口黑芒环绕的鬼头刀! 心中略微思量,便轻声道:“一脉单传?” 冉桀望着躲过自己必杀一击的少年,面无表情,缓缓点头! 怪! 自己明明已经将所有,皆计算在内,为何少年能在半空再次借力? 况且,便是纵气之术,也无如此迅捷之妙! 二郎上下打量一番鬼头刀,心中回想方才耳畔听到的凄厉之声! “如何修的?” 冉桀听闻这唐突之词,抖了下手中鬼头刀,沉声道:“砍头,砍十年,便算入门了!” 二郎闻言,心中诸多疑惑,瞬息间便明了了! 以往与聂嬴王询问世间刀客,其中这柄凶煞之刃,却让聂嬴王多言语了两句! 二郎随之一甩手中雁翎长刀,自手腕之处,青黑之色瞬息布满整只手掌,锋锐的爪子自指尖缓缓生出! 冉桀自认自家功法,于世间诡异莫测,另辟蹊径! 但... 但见到少年兽化的手掌,心中顿时惊愕不已! 然而,未待其思量,一记迅猛刀光,破空而至! 刀光闪动,仿佛为场外数万之众,打破禁锢! 喝彩之声,经久不停! 酒肆雅阁之中,醉东风擦拭下胸前的洒落的酒水,双目不停转动,显然心中正在苦思冥想! 楼内的儒雅老者,苦笑不已! 身侧双眸冰冷的少女,神情漠然! 楚人雄再次见到那诡异之处,迎着楚星河的目光,连忙侧头而去! 金戈之声,再次炸响场中! 而此次攻守之间,陡然转换! 那记威势无匹的刀罡,让本就有所消耗的冉桀,顿时有些力不从心! 纵有搏命之心,但气海丹田那仅存的可怜内息,让其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反观少年手中的雁翎长刀,幻化无数刀光,将其团团围住! 便是被其一记迅猛劈挂逼退后,随之又如狗皮膏药一般奔来! 少年虽无任何惊艳的杀招,但每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震得冉桀整条手臂,顿感一丝麻木! 疲态尽显,旁观者清! 场外一众也看出了其中苗头! 在一记斜肩劈斩之下,冉桀身形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 二郎见此情景,身形陡然加快,周身气血加速流转! 手中雁翎长刀的气力,又骤然加了三分! 步伐转动,旋身劈刀! 连环之势,生生不息! 直至冉闵横刀身前,接下第十二记劈斩,整个身子陡然被轰飞! 瘫倒在地的冉桀,终于长长吸了口气,马上便要炸裂的胸膛,方才有了一丝缓解! 转而下意识的提刀上扬,来抵御对方的攻势! 可抬头之时,便见三丈之外的少年站立当场,并未有追击之意! 抬掌拍地,瞬间翻身而起! 感受着周身久违的酸痛,满是狠厉之色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等待数息,见少年还未近招,转而轻声一叹,反手握刀,抱拳一礼! 二郎见状,刀交左手,抱拳还礼! 霎时间,惊天喝彩之声,响彻城门之前! 冉桀随即抱起鬼头刀,方欲转身离去,耳中便传来少年的声音! “还差多少颗头颅?” 若是旁人发问,前者自当惊疑! 但狂刀传人,自是另行别论! “还差八千三百五十二枚!” 简洁生硬! 哪怕饶过其性命,又有何妨! “我有个地方,那里存有十万余颗头颅!” “河谷?” “河谷!” “有人不让我去!” “无妨,有我!” “能尽兴么?” “爽快的紧... ...” “... ...” 第200章 羞刀难入鞘... ... 场外前排绝佳位置的坦胸大汉! 正得意洋洋的望着身旁捧剑汉子,做摇头晃脑之举! 见后者哑口无言,面色铁青,心中更是畅快! 跃境而胜,如此壮举! 狂刀! 岂是徒有虚名? 城墙之上,谢怀瑾在楚星河的注视下,不紧不慢的拾起桌案上了两摞银片! 楚星河见此情景,欲哭无泪! 方才叫小厮取来的银票,不过数十息便进入他人口袋! 画虎不成,反类其犬! 本想着在其身上找个补儿! 可事与愿违,一年的月钱在这两次赌注中,输了个精光! 纵是身为烽雷堡的少堡主,但在银钱之上,也是有着固定的规矩,并不是可以肆意挥霍的! 转而望着下方,正对着四周抱拳行礼的少年,心中怨怼的紧! 一旁的谢怀瑾见状,轻笑道:“要不,再与楚兄个机会?” 楚星河闻言,双目顿时闪过一丝精光,转而又黯淡下来,继而轻声一叹! 谢怀瑾见其面上一丝窘态,甚是善解人意道:“我们这次不赌银钱!” 楚星河黯淡的双目,顿时重新点亮,连忙道:“那赌何物?” 谢怀瑾探身低声道:“听闻堡中有柄蝉鸣剑... ...” 话音未落! 楚星河连忙摇头,一脸警惕道:“那蝉鸣剑至少价值五十万两银钱... ...” 谢怀瑾闻言,并未放弃,随即低声解释道:“若是我输了,桌案上的二十万两银钱,便与你!” “若我赢了,桌案上的银钱还是与你!” 楚星河听闻后,思量数息,方才明了! 宰卖爷田,心不疼! 随即抬手点指谢怀瑾,一脸坏笑! “如何赌?” 谢怀瑾略微思量下,便轻声道:“便赌下一场二郎多少合能取胜?” 楚星河闻言,顿时眉头一皱,脑中回想着方才少年一战! 继而郑重道:“八十合... ...” 谢怀瑾把玩手中精巧玉盏,轻笑道:“好,那我便赌七十九合!” 话音方落! 楚星河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上当的感觉! 可思量下,又感到甚是合理! 无非便是二郎八十合之前取胜,自己便输了! 而其八十合之后取胜,自己便赢! 正值其思量之时,耳畔传来少年的声音! “弄些酒水来... ...” 话音刚落! 未待二人言语! 一旁桌案的楚知兵,袍袖轻拂,地面冰鉴中的一坛酒水,向着少年方向陡然飞去! 而此时,场外前排的坦胸大汉,见捧剑汉子气焰全无! 随即望向举坛畅饮的二郎,高声道:“瞧见没,刀客是如何饮酒的!” “哪里是某些娘们般的人物,所能理解的... ...” 指桑骂槐的言语,让在旁的捧剑汉子,再也把持不住! 立刻回怼道:“还真别说,那李二郎真有个未蒙面螟蛉义子!” “也不知道,等晚上能否让那人,认祖归宗... ...” 而此次,坦胸大汉却并未发怒! 反而嘿嘿一笑,转头扫了眼前者怀中佩剑,面露不屑,嗤笑道:“我们刀客前来,便是与刀魁传人摇旗助威的!” “你算是干嘛的,拿个烧火棍充剑仙,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 “还挤到前面来了,做什么?” “要上去试吧试吧?” 如此直白的嘲讽,顿时让捧剑汉子面红耳赤! 再感受到身旁一众刀客,嘲弄的目光! 随即眼中一厉,怒道:“听过被打死的,还没听说吓死了!” “我这便上场一战,你当如何?” 坦胸汉子闻言,神情猛然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同时四周一众刀客,亦是大笑连连! 好一个不知轻重的蠢货... ... 在捧剑汉子的注视下,坦胸大汉瞥着嘴,满是轻蔑,高声道:“你要是能赢了一场,我便当着老少爷们的面,与你磕头认错!” 羞恼之愤,已经填满心间,捧剑汉子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 推开面前武勇交叉的长枪,缓缓踏入场中! 数息后,在一片惊疑声中,捧剑汉子弯腰拾起一支响箭! 还不忘回头示威一般,望向坦胸大汉,转而便踏步前行! 在数万之众的注视下,捧剑汉子不时左右瞧看,身形略显僵直,大口喘气,胸膛起伏不定! 二郎方才饮下一坛酒水,擦拭下额间鬓角的热汗! 转而便见捧剑汉子,一脸紧张,向自己走来! 身负大妖六识感知的少年,隐约间也知晓前方的缘由! 随即轻笑道:“兄台莫要痴心,便是现在离去,亦是无碍的!” 捧剑汉子闻言,颤抖着手臂将箭矢插入二人之间! 转而回头望向那始作俑者,随即断然回头,口鼻喘着粗气, “今...今日便要与...与你战上一场... ...” 顷刻间,这明显底气不足的言语,引得场外哄堂大笑! 羞刀难入鞘... ... 深经人情的二郎如何不明,转而轻笑一声! “请... ...” 手中雁翎长刀,再次出鞘! 捧剑汉子见状,深吸口气,猛然拔出手中长剑! 脚尖点地,提剑刺去! 二郎见状,眉头微皱,竟不敢用刀刃相接! 唯恐将其长剑斩断! 索性刀身一转,刀背与其剑身相交半空! 不过一合,捧剑汉子便被反震之力,震退数步! 耳边传来的哄笑之声,顿时让其双目充血,羞怒难耐! 转而大喝一声,纵身一跃,剑身轻旋,直奔少年哽嗓咽喉! 正值此时! 酒肆雅阁中,梦仙郎口中正咀嚼着一粒樱桃,瞥见场中那道有些熟悉的背影! 顿时心中一悸! 第201章 刀斩龙象!!! “春风不入驴耳,愚人不听人劝!” 二郎望着置身半空,周身满是破绽的汉子,心中一叹! 随即手中雁翎长刀一转,陡然在身前,划过一道凌厉刀光! 上步撩刀,招式方进一半! 一丝大妖本能般的警觉,让二郎心中骤然一紧! 呼吸间,长剑已然来到近前,汉子脸上满是羞愤之色,双目之中,甚至还夹杂一丝决然之意! 纤毫毕现的妖瞳之中,长剑之上细微的崩口,皆是清晰可见! 便在雁翎长刀与长剑刃口,即将相交之际! 一丝阴恻森冷的气机,骤然自剑尖之处流露! 刹那之间,长剑自剑尖之处纷纷碎裂,犹如蟒蛇蜕皮一般! 一道幽绿剑芒,瞬息破体而出! 震开迎来的雁翎长刀,旋即直奔二郎心口要害! 三尺之遥! 毫无预兆,骤然暴起... ... 一切发生的过于突然,场外诸多人马皆是心中一惊! 少年完了... ... 任你何种天赋体魄,长剑贯胸,气机搅动,五脏六腑,瞬息便化作肉泥! 电光火石间,二郎心知上当,但却为时已晚! 如此处心积虑,隐蔽气机,便是自己方才运用的御风神通,亦计算在内!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方才还满面羞怒的汉子,陡然间已经换上一副,阴郁窃喜之态! 自己这记全力杀招,莫说是个牛马武者! 便是龙象宗师,经年死于此计之下,也有一手之数! 毒蛇吐信般的幽绿剑芒,骤然搅碎少年胸前衣袍! 汉子心中已经预见,长剑刺破人体与自己的异样快感! 然而,以往万无一失,锋锐无匹的剑芒在透过衣袍后,却再无法寸进! 一丝错愕之情,陡然浮现在汉子眼中! 转而手臂前探,异常纤细的剑尖便刺在少年胸口之处! “铛... ...” 刺耳的金戈之声,自二人之间传出! 伴随少年衣袍碎裂,一只狰狞青黑的面甲,呈现在汉子眼中! 后者双眼瞳孔瞬间放大,护心镜? 转而下意识望向少年! 四目相视,汉子猛然瞧见一双诡谲妖异的猩红眸子! 两只竖瞳之中,竟无一丝情感,满是异兽般的嗜血凶恶之态! 惊愕之时,无尽黑夜瞬间吞噬四周一切! 面前两点猩红骤然放大,宛若魔神俯视众生一般! 呼吸间,精于刺杀的汉子,便已知晓自己遁入幻境! 心神流转,龙象宗师磅礴内息,陡然破体而出! 四周黑夜,便如冰雪消融一般,迅速消散! 未待其回过心神,前方猩红亦猛然消失! 下一瞬,在其身前,哪里还有少年身影! 紧随带着无边怨毒与不甘,意识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城墙之上,楚人雄在捧剑汉子刺中二郎之时! 豁然起身,便欲飞身而下,却被身旁楚知兵按住肩头! 一息之间的耽搁,便见少年擦着幽绿剑芒,身形转动! 雁翎长刀,刀光闪动! 方寸之间,缠头而过... ... 在数万双目光下,二郎抬手抓起汉子发髻,便见一具无头之尸轰然倒地! 平滑的脖颈间,顿时殷红喷涌,场中血腥之气随风飘散! 二郎习惯性抖手甩刀,却未见意料之中的血珠! 随即抬刀打量,只见血水缓缓流入刀身之上的殷红纹路,不过数息间便消失不见! 紧随殷红纹路,骤然变得鲜亮三分,刀身微颤,一丝雀跃之情传入心头! 二郎见状,冰冷森然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苦笑! 心中暗叹,大铸师,却非浪得虚名! 这神兵,怕是还有诸多妙用! 正值思量之际,胸膛翻涌,身子踉跄,眼前骤然发黑,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龙象宗师的杀招,虽然被面甲挡下,但那道磅礴的冲击,还是让其受了内伤! 气血瞬息在周身游走一番,二郎抬手抹了下唇边血迹,心中甚是无奈! 心肺受损,胸骨均裂... ... 抬手唤过一名武勇,接过一杆丈二长枪! 继而便将头颅插入枪头之上,俯身望着已经涣散的双目,着手在其面上一抹! 不出所料,一张轻薄巧妙的面皮,出现在其手中! 片刻后,长枪便插在数万之众的面前! 此时,那坦胸大汉面露惊惧,但却未逃离此中! 其心中知晓,若是此时逃离,定会被少年当做一行同伙! 届时,刺杀之嫌,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 感受着四周刀客不善的目光,坦胸汉子立即高声道:“作死的玩意,还敢还敢玩阴的!” “也不想想那是谁?” 转而又望向场中少年,呼喊道:“二...二爷,二爷威武... ...” 一合之内,刀斩龙象! 牛马之境,放眼世间,亦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 呼喊喝彩之声,传入二郎耳中,转而望去,便高声笑道:“大兄是何人?” 坦胸大汉闻言,心中猛然一怔,但还是直言道:“在下云州风陵渡,潘大庆!” 报出身家姓名,便算此事于己无关! 四周刀客见状,心中疑云渐消,甚至其中三五还听闻过潘大庆! 二郎闻言,苍白的面上浮现一丝笑意, “听闻大泽湖鲜,冠绝大夏,可确真否?” 潘大庆闻言,嘴角笑意难压,高声笑道:“风陵渡,潘家老店,便是在下开的!” “当年聂魁首也在尝过在下的手艺,还夸赞过我呢!” 二郎收刀还鞘, “师尊说过,你那道帆蚌烹炒的最是鲜美不过!” “这些年,手中小片刀可有精进?” 潘大庆听闻,眼神中满是炙热,不想多年之后,聂魁首竟然还记得... ... 一番宛若家常般言语,顿时让场中肃杀之气,在不觉间消散! 潘大庆咧嘴一笑,举起小片刀,高声道:“刮鱼鳞的活计,更麻利了... ...” 场外一众听闻,顿时传来阵阵哄笑之声! 而此中言语,也只有对话二人知晓其中深意! 不怕百招会,只惧一招鲜! 远处酒肆雅阁之中! 醉东风与梦仙郎望着场中枪头之上的头颅,相视一眼,怔怔无语! 城墙之上的谢怀瑾,长舒口气,缓过心神! 随即将桌案银票,推与楚星河,轻声道:“楚兄,将银票收好... ...” 后者面露苦色,瞥了眼下方与众刀客嬉笑的少年! 转而望向不停叹息摇头的楚人雄,方才缓缓将银票收入怀中! 片刻后,一众武勇拉着板车,将无头尸身拉走! 二郎一连吞下两瓶小乙递来的丹药,转而望着前方枪杆之上,缓缓滴落的鲜血! 抬手抚住腰间刀柄,望着前方数万之众! “请... ...” 第202章 山海剑仙!!! 凤凰三点头... ... 场中仅剩的一支响箭,在微风中不时轻颤! 先前两阵,二郎凭借强横体魄与诡异身法,生生耗尽龙象刀客的内息! 而其后,更是硬抗龙象刺客,偷袭之下的全力一击! 纵使胸口之处,佩戴护心面甲,方才死里逃生! 但在生死之间,惊艳一众的缠头摘瓜,却又是何等凌厉! 至于在此期间,龙象刺客刹那间的恍惚,皆不在数万之众的思量之内! 其只是亲眼瞧见,狂刀传人,一合之内,刀斩龙象! 此等谈资,日后酒桌之上,可是能吹嘘一辈子的幸事! 而明暗之中,更有多人,仍是苦思不解! 以龙象刺客的狡诈与修为,纵使少年那记刀法甚是凌厉,但也是有着数种破解之法! 如何也不至于,身死道消! 可其为何呆愣当场,任由雁翎长刀划过脖颈? 少年奇异之处,在一众心中又增添一项! 伴随少年一声, “请... ...” 城门之前,叫嚷之声,骤然压低! 方才隐藏在人群之中,跃跃欲试之人! 此时,亦是压下心中冲动! 谁人愿意与这横空出世的少年,去做那垫脚石! 一场别开生面的比武,看似是狂刀传人的无奈之举! 可又何尝不是,其步入江湖,名动天下的捷径! 一连两瓶温老炼制的虎狼之药,放眼天下,怕是也只有少年敢如此服用! 但其中效果,亦是肉眼可见! 惨白的面容之上,已然出现三分血色,心肺脏器,亦得到迅速修复! 便是动用妖瞳神通耗费的心神,亦得到些许缓解! 一盏茶的功夫后,那只孤单的响箭,依旧在风中凌乱! 二郎捧着一壶清冽纯酿,痛饮一口后,便高声道:“一番鏖战,腹中空空,若是无人来访,在下便回了... ...” 话音方落! 场外便传来刀客之声, “二爷腹中空空,我等也是饥饿难耐... ...” “奔了千里之遥,今日定要讹二爷一顿酒饭... ...” “弟兄们,我说的可否... ...” 一时间,起哄之声,顺势大起... ... 城门之前,数万之众,刨去本地百姓,便是闻风而来的江湖之人,也不下五千余众! 其中不乏自南域,奔袭千里者! 二郎闻言,一双美眸之中,华彩连连! “今日烽雷堡中,各家大小酒肆,摆下流水宴席,酒饭钱... ...” “我候了... ...” 此言一出,顿时迎来一阵雀跃喝彩之声! “二爷豪爽... ...” “二爷仗义... ...” “... ...” 城墙之上,楚星河与谢怀瑾相视无言! 一顿酒饭,便赢得世间数千武者的好感! 随后,少年今日事迹,便由这五千张嘴传出!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二人甚至以为那个最前起哄的刀客,是少年雇佣的托儿! 远处酒肆雅阁之中! 少女双眸闪过一丝倔强,在儒雅老者一声叹息后! 手掐剑诀,身形骤然掠出! 便在少女起身的一瞬间! 其周身散发的凌厉气机,顿时迎来十余道惊愕目光! 瞬息间,少女宛如仙人降临一般,踏剑虚空,俯视众人! 一袭素雅长裙,身姿婀娜! 黛眉微蹙,一双凤眸寒芒闪烁,透着彻骨的冷意,令人望而生畏... ... 场外数万之众,呆愣愣的望着其足下神兵,绽放出绚烂的剑芒! 面露失神,口中不由得喃喃道:“山...山海剑仙?” 二郎望着前方天际少女,双眸满是莫名之色!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千百年来的刀剑之争,不出意外,面前少女便是一生之敌... ... 思量至此,眸中猩红闪动,迎着向大日! 便在此时,少女与二郎相对而视,继而冷峻森然的剑意威压骤然下落! 顷刻间,便将二郎整个身形,笼罩其中! 猛然间,二郎周身三丈之地,陡然碎裂,旋即下沉一尺有余! 无形威压,宛若实质一般,令其脊背不由得一弯! 再次抬头望去,便见少女绝美容颜上,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之色! 类似的神情,少年多年来,见过无数次! 它们将人分成三六九等,享受之无尽银钱与权势同时,还以作贱羞辱百姓而取乐! 强大欺凌弱小,仿佛是这方天地的准则一般! 山海剑仙,凌驾一众武者之上,其丝毫未觉有何不可! 不过是其举手投足间,便可夺取他们的性命罢了! 如若下方皆是山海大能,少女可还敢有此一为? 少女轻蔑神情,骤然触动了二郎埋在心底的逆鳞! 待见二郎双眸猩红大盛,咬紧牙关,催动周身气血,缓缓挺直腰背! 天际虚空中的少女见此情景,手掐剑诀陡然向下一挥! 一道更为猛烈的剑意威压,轰然而落! 直接将方才站直的二郎,再次压弯身形! 未待其再次挺身,第三道剑意威压,紧随而至! 二郎整个身子,在如此威势的轰击下,悍然栽倒! 如此景象,便是场外数万之众,亦是不忿! 身为山海大能,不顾身份,竟与牛马武者出手! 尽管其是狂刀传人,那又如何? 倘若人间刀魁聂嬴王在此,尔敢如此作为? 瞬息间,不忿之声,响彻场外! 而虚空之中的少女,对此充耳不闻! 凤眸紧盯着下方少年,见其方要站起身形,便抖手落下一记剑意威压! 宛若逗弄爬虫一般,转而见其异常狼狈景象,嘴角甚至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第203章 狂刀!!! 城墙之上,谢怀瑾与楚星河面露焦急! 但这凤凰三点头,却是少年亲自摆下的! 除非认输,别人断然不得插手! 而一直云淡风轻的楚知兵,此时也眉头紧皱,面露凝重! 远处一座二层客栈之内! 一名身材极为魁伟的巨汉,大手在怀中艳丽女子的娇躯之上来回游走! 而女子早已在大手的作怪之下,娇喘不已! 随即抬起青葱玉手,抓起巨汉颚下浓密卷曲的虬髯! 继而口中娇呼道:“冤家...你便饶过奴家吧... ...” 虬髯巨汉闻言,顿时发出阵阵洪亮笑声,作怪大手猛然停在其丰腴之处! 一双豹目环眼透过窗户,望向身处虚空的山海剑仙,继而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身旁九环斩马刀,仿佛感受到主人心中的杀意! 只见刀背之上,九只手指粗细金色大环震颤不已! 虬髯巨汉见状,抬指轻叩刀身,笑骂道:“怎么,有的砍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剑意威压之下,二郎伏身在地,仰头望去,周身因愤恨而轻颤不已! 以往双眸之内的狡黠清明,早已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便是无边的猩红怒火,一丝血迹在嘴角缓缓留下,口中喃喃! “强不执弱,众不劫寡... ...” “富不侮贫,贵不敖贱... ...” 再次双手拄地,在头顶威压之下,缓缓站起身形! 二郎言语仿佛被虚空少女所闻! 待见其绝色之上顿时一笑,腮边的两个小酒窝,煞是可人! 转而望向下方抖若筛糠的少年,眸中寒光闪动,轻蔑道:“蚍蜉蝼蚁,还学人讲道理!” “狂刀之刀,却未见得!” “而其中之狂,你已然大成... ...” 二郎听闻上方传来的空灵之声,双眸之中愤恨缓缓消失! 一抹决然之色,在脸上浮现! 宗门... ... 武者信仰之地,即便身死道消,亦不得让宗门蒙尘! 下一瞬,抬起青黑兽爪,扯下胸前破烂的衣袍! 紧随一具极致协调的体魄,便展示在众人眼中! 胸腹臂膀间,若隐若现的棱角! 光洁细腻,绽放莹光的肌肤! 力与美的完美融合,便是场外诸多修力武者,亦是心中惊叹不已! 紧随便见少年取下胸前青黑面甲,缓缓覆于面上! 只见其状额头高耸,阔口牛鼻,獠牙外露,可谓甚是狰狞可怖! 瞬息间,场中少年周身气势陡然惊变,狂野苍凉之意弥漫场中! 待见那狰狞面甲上方,两点猩红有为增添三分嗜血之态! 伴随少年青黑兽爪扶在腰间,另一口神兵刀柄之上! 继而从面甲之内,传出一阵沙哑的金石之音! “既然如此,便让你见一见何为狂刀... ...” 话音传入上方少女耳中,便见其眸中寒光一闪,手中剑诀又是向下挥动! 随即一股较之方才更胜三分的剑意威压,骤然轰击而下! 然而下一瞬,少女与场外数万之众,却并未见到预想之中的场面! 只见少年在这股磅礴威压之下,岿然不动! 头顶之处,一道模糊虚影陡然出现! 伴随少年俯视拔刀之势,虚影亦缓缓壮大! 心湖之内,那具内景观想的蛮荒巨人,一双如日月星辰般的巨目陡然睁开! 随即张开血盆大口,狞笑不止,随即握住腰间长刀!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深处牢笼中的三只凶兽大妖皆是一惊,转而移开目光,生怕引起其注意! 下一瞬,二郎身后的又出两根桃枝,附着着金色流光,骤然插入火凤与穷奇体内! 顷刻间,连同霸下,三只凶兽大妖之力,骤然被桃枝所抽取! 伴随长刀在少年手中寸寸拔出,方圆百丈间,飞沙走石! 笼罩在少年周身的虚影,也随之缓缓壮大! 那一道道宛若实质的剑道威压,竟对其丝毫无用! 然而,待长刀终于出鞘之时,少年再也承受不住其中气力! 整具体魄骤然出现丝丝细微裂痕,鲜血自无数创口流下! 一头乌黑长发,自发根之处逐渐变得花白! 水满则溢,器满则倾... ... 少年已然是强攻之末,肉身崩坏不过须臾之间! 城墙之上,一众眼中,皆是流出一抹悲色!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少年之血性,却得狂刀之名! 如此悲壮之举,落在场外数万之众眼中,不屈威武,无以复加! “狂刀... ...” “狂刀... ...” “... ...” 呐喊之声,响彻云霄! 臂膀留下的血水,落入青黑长刀之上,似金似石的刀身,泛起一道朱红光晕! 上空少女望着其凝聚的虚影法相,依旧面不改色,心念流转,脚下神兵骤然环绕于身前! 随即手掐剑诀,凤眸之中骤然凝聚一抹冰晶华彩,转而抖手一指! 待见身侧神兵顿时霞光大盛,宛若一条深渊水龙般,呼啸而去! 正值此时! 少年再踏一步,一记演练万次的上步撩刀,骤然挥出! 于此同时,笼罩在其周身的虚影法像,亦做出相同之举! 手中斑驳长刀,猛然向空中少女斩去! 刹那间,神兵相交,一声巨响,大地震颤! 自刀剑处,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骤然向四周奔涌! 百丈之外的武勇与看客,瞬息间便被掀翻! 待见少年周身浴血,拄刀而立! 上方天际,少女身形遁走百余丈,凤眸之内,满是莫名! 神兵飞身而回,在其身旁哀鸣不止! 少女再次望向下方,轻哼一声,转而化作一道霞光,消失在天际! 正值人仰马翻混乱之时! 人群之中,身影攒动,七八之数,手持兵刃,骤然暴起,飞身入场... ... 第204章 刀剑之争!!! 三支泛着青绿之色的弩箭,奔着场中生死不明的少年,骤然袭来! 跃下城墙的楚星河,手中驼龙八宝,陡然出鞘! 瞬息间,箭矢便被全部斩落在地! 心中愤慨,正值无处发泄! 手起刀落,一名近身刺客,连同其手中长剑,顿时化做两段! 温热的血水,顿时迸溅在其脸颊之上! 不过十余息,七八刺客,连同远处冷箭之人,均已伏诛! 正值此时,两名武勇挎着药箱奔来! 楚星河见状,连忙高声道:“先止血... ...” 未等其言语完! 一名身高丈二的魁伟巨汉,陡然出现! 刹那间,来到少年近前,手中九环战马刀,骤然挥下! 楚星河面露惊愕,驼龙八宝,猛然迎上! 金戈之声,再次炸响! 只见楚星河,犹如断线风筝一般,直接被轰飞数十丈之远! 未待其起身,魁伟巨汉再次挥动掌中九环斩马刀! 一瞬间,楚星河心中燃起无尽悲色,胸口憋闷,双目之中闪过一抹晶莹! 而城墙之上,谢怀瑾疯狂催动内息,伴随任督二脉再次撕裂! 腰间无常双剑,陡然出鞘! 紧随剑诀前指,便欲营救少年! 忽然,一只大手,猛然拍在其肩膀之上! 谢怀瑾方才凝聚的内息,陡然一散,心中大急,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可紧随便见那魁伟巨汉,手中刀光闪动! 少年身侧的两名武勇,瞬间变被斩为两段! 转而抬头望向一侧,便见到一脸笑意的楚知兵! 谢怀瑾见状,心中一叹,又是一记声东击西的刺杀,想来此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无论是罗刹殿的悬赏刺客,还是诸多暗中之人,想置少年于死地者,不知几何! 魁伟巨汉方才甩了甩刀身血水,便见一同自己一般巨汉,举着一根大棒猛然砸来! 魁伟巨汉身形不动,一双环眼,上下打量! 只见大棒带着千钧之力,破空而至,结结实实的砸在其额头之上! 小乙见状,面露困惑,随即拿起大棒,抬手在其脑门摸了下! “咋...咋不躲... ...” 魁伟巨汉闻言,放声大笑,洪亮之声,震惊四方! 随即抬手与小乙一个板栗,笑道:“也打不坏,躲个甚!” 小乙见其如此憨傻,转身抱起拄刀而立,声息皆无的少年,便头也不回向堡中奔去! 而此时慌乱的人群之中,数股人马,在魁伟巨汉出现的刹那,皆是心中一惊! 随即在一众武勇的引导下,开始退散而去! 待见楚知兵见少年回到堡中,身形晃动,飞身而下! 望着面前的魁伟巨汉,笑道:“一别两载,无恙否?” 数息后,二人在大笑声中,携手揽腕,步入烽雷堡中! —— 望北城,药仙堂后宅! 温老正倚在月桂树下纳凉!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从乌木影壁后闪出,继而抬眼观瞧一番! 方才向着酒瓮之处遁去! 岂料,不过数息间,便听到那让人生厌的声音! “老夫修为是比不得你,但你能否洗个澡,去去你身上的酸臭味!” 话音方落! 衣衫褴褛的老和尚,提鼻在衣袖上嗅了嗅,转而露出咧嘴苦笑! “河谷死人多,贫僧活计忙,一时也顾不得这劳什子... ...” 温老罕见的在其口中听到人话,继而抬手扔与其一根肉干,笑道:“河谷苦吧,还是老夫这里快活不是!” 老和尚将肉干抓在手中,大口嚼着,随即不住点头,含糊道:“谁让二郎那小子,将我门中的小祖宗与诓骗了去,没法子的啊!” 温老听闻,撇嘴道:“你们便是做白事营生的,河谷岂不是个好去处!” “否则哪里与你们那么多死人!” 老和尚好似认同的点点头,略微思量下,便嘟囔道:“若是酒管够,红事贫僧...贫僧也可以接!” 温老闻言,顿时被气笑了,坐起身来,诧异道:“怎么,人家婚娶,你与其念往生经?” 老和尚听闻这嘲弄之言,浑然不放在心上,拿起石桌上的酒壶,便是一阵豪饮! 正值此时! 微不可察的火苗撺掇之声传入温老耳中,后者随即习惯性的转头查看! 只见方才还火势旺盛的火苗,此时已经仅剩一点橙红之色! 好似须臾间,便要熄灭一般! 待见温老停顿数息,紧随一声怒喝响彻庭院,双目之中,血灌瞳仁! “杜南星,你与我滚过来... ...” 老和尚见状,心中诧异,数十年也未见其如此失态! 转而看向那盏点点星火的魂灯,方才了然! 随即面露肃穆,一双惺忪醉眼,骤然爆发两道金色光晕! 数息后,老和尚又恢复先前的酒鬼之色! 抬手在酒瓮之中舀起一碗酒水,笑道:“温小子,莫怕,有佛爷呢!” 言罢,饮下一碗酒水! 双目再次燃起金光,对着魂灯便断喝一声! “唵... ...” 一声佛家真言,陡然响彻庭院! 紧随方欲熄灭的星火,骤然点亮,猛的窜起一寸之高! 虽然较之方才相差甚多,但见此情形也绝然不会熄灭! 正值此时,大掌柜风风火火的从前堂奔来! 望着温老一身煞气的模样,心中不解! 待见到老和尚身前的魂灯,心中瞬息了然! 乌木影壁后,聂厨扛着一只异兽,缓缓走来! 见温老已然动了真怒,放下肩上的异兽,随即来至魂灯之前! “二郎动用了蛮荒法相,想来是要吃些苦头的!” 一脉相传,那具尚未成熟的蛮荒法相,俨然牵动了聂厨心神,亦是心中一怔! 待见到那盏魂灯,心底那丝担忧,方才退去! 温老闻言,面色凝重,沉声道:“以二郎的修为,如何能动用蛮荒法相,怕是有人暗中加害于他!” 大掌柜闻言,与聂厨对视一眼,转而轻声一叹! 如何动用? 还不是那具体魄做的孽? 便是今日,还有几味天材地宝未还与宗门呢! 但这种言语,大掌柜断然不敢说出口! 年少之时,可是未少让温老胖揍! 聂厨见状,略微思量下,方才道:“燃烧气血根本,配合他体内那大妖内丹,想来能挥出一刀!” 温老听闻,站起身来,沉声道:“谁人能将二郎逼迫如此,老夫定要他们来生好好做人!” 聂厨看了眼,对着异兽流口水的老和尚,笑道:“今日大师生火,也瞧瞧我的手艺!” 老和尚吞咽着口水,面露喜色! 人间刀魁的手艺,看看能否比的过其徒弟? 思量至此,连忙去取炭火! 转而聂厨面露苦笑, “除了蜀山剑宗,还能有谁?” 温老闻言,心中一叹! 刀剑之争,命运使然! 一切便在少年踏足江湖之时,便已陡然开始... ... 第205章 共享心湖体魄!!! 以往少年心中十分不解! 为何世间武者,皆要舍生忘死,去追寻华而不实的虚名! 直至走出那段斑驳幽暗的拱门,一合之下,斩杀龙象! 耳中传来数万之众,喝彩呼唤的狂刀之名! 那一瞬,农庄少年迎来,前所未有的认可与尊重! 一种飘飘欲仙的奇特感觉,在心底骤然萌生! 而在与山海剑仙拼杀之际,场外数千刀客大能关切与期盼,少年亦是心有所感! 获得狂刀传承,便成了世间刀客的脊梁! 更是一种信仰,是天下刀客仰望的青山,亦是同道之行的一盏灯火! 少年今日可以死在剑下,但却不能认输! 是负担么? 是负担! 可少年挥出那一刀之际,便已坦然受之! 混沌之中! 少年意识,飘忽不定! 今日口中的道理,迎来的却是少女轻蔑与嘲讽! 可是儒家圣人的言语错了么? 好似不是! 少年好似也无错! 也许... 也许只错在少年还很弱小! 此间道理,少年便是孩童之时,便早已明了! 既然弱肉强食,便是唯一真理! 那世间为何还要流传圣人教诲? 如此矛盾,一时间让少年更加困惑! 猛然间,少年好似明白陆先生房中,为何存有诸子百家的先贤着作! 可能先生,也无法从儒家之内,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无数过往画面,飞速在脑中掠过! 恍惚间,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耳中响起! “滑头...滑头... ...” 二郎随着声音呼唤,缓缓睁开双眸! 转而便见到夭夭,正一脸担心的呼叫着! 二郎听闻后,下意识的谄媚一笑,轻声道:“夭夭大人,今日想吃何物,小的这便让人做来!” 言罢,便是夭夭抬头望向上方! 二郎随即抬头望去,只见心湖天际出现无数裂痕! 虚无中的漆黑之色肉眼可见,仿佛下一瞬便会轰然碎裂一般! 顿时心中一荡,随着目光滑落,以往无穷无尽的紫菀花海,此时也纷纷凋零! 枯黄花叶,满是衰败之色! 随之一声嗤笑之音,响彻在心湖之内! “肉身崩坏,看你这次还有何花样?” 二郎闻言,回首观瞧! 待见金色囚笼中的霸下,一双巨目满是怨毒与嚣张! 下一瞬,牢笼之中陡然出现一条符文金鞭,狠狠抽打在其硕大的龙头之上! 怎料,霸下丝毫未有躲闪,继而放声大笑道:“好痛......” “以后这种感觉,再也不会有了... ...” 少年身死道消之时,亦是大妖残魂泯灭之际! 但能见到其肉身崩坏,也算是完成了最后的心愿! 二郎神念流转,感受到周身伤势,转而望向夭夭苦笑一声! 后者见这滑头还有心情嬉笑,顿时气的直跺脚,一改往日娇蛮之色! “你等我...我去找娘亲... ...” 二郎闻言,双眸望着这个贪吃货,轻笑道:“如果我不在了,你...你能记住我么?” 方欲神魂归体的夭夭,心胸猛然传来一阵窒息之感! 无尽的悲伤,再次席卷周身!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不想少年死去... ... “我...我不想你...你死... ...” 随着秋水眸中一抹晶莹滑落,夭夭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心湖之内! 丝丝血肉,五脏六腑,皆为了那惊天一刀,纷纷崩坏! 便是气海丹田中的金色气团,尽力挽救修补,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心湖天际的裂痕,缓缓扩大! 刹那之间,短短十六载的过往在脑中飞逝闪过! 二郎轻叹一声,还有诸多遗憾呢! 但... 但好在也算精彩... ... 探身在地上拾起一株喜爱的紫菀花,望着其上的腐败之色! 随即心念流转,手指紫菀花重新焕发生机,娇艳模样,煞是喜人! 继而抬手插在发髻之中! 望向身旁那个顶天立地的蛮荒巨人,恭敬一拜! 口中喃喃,“师傅,徒儿好像也没丢人... ...” “温老,可别骂小子呀,下辈子孝敬你... ...” “... ...” 一段琐碎的低语后! 二郎径直来到火凤近前,抬手一挥,金色牢笼骤然消散! 迎着火凤大妖惊愕的双目,二郎轻声道:“今日我与你自由,想来你是有法子走的!” 火凤大妖闻言,眼神从惊愕到欣喜,直至无奈与坦然! “哼...你们人族有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熟悉的高傲与嘲讽! 二郎笑而不语,便转身离去! 方才回过身形,便见火凤猛然出现在近前! 一人一兽,互相对视! “本座能与你拖上一点时间,但你要答应本座一件事!” 二郎闻言,面不改色,微微点头! “若是此次你侥幸得活,日后需留下本座神魂!” 二郎闻言,身形腾空而起,抬指点在火凤鸟喙之上,神情肃穆朗声道:“若渡此劫,我愿与火凤大人,共享心湖体魄!” 一番场景落,在牢笼中的霸下眼中,继而咆哮之声骤起! “贪生怕死的杂毛鸟... ...” “... ...” 火凤听闻少年言语,双目之中满是莫名之色! 心湖之内,火凤见过少年的短暂一生! 原来人族,也不过是为了吃食而奔波,与十万大山之中也别无二致! 但其中的人心算计,更让其深恶痛绝! 可总有一些场景,让其甚是不解! 浩劫之时的慷慨赴死,守护一众弱小爬虫... ... 这些... ... 人,好生矛盾... ... 咒骂之声,打断其思量! 望着少年面上出现的三两裂痕,随即猛然展翅升空! 待翱翔至高处之时,两只火红大翼猛然展开! 一簇簇橙红火焰,骤然生出,继而飘向天际碎裂之处! 呼吸间,心湖天际,宛若无数盏灯火一般! 方才还在扩张的裂痕,在凤炎之下纷纷粘合! 虽然不过是治标之法,但却与支离破碎的心湖,一线生机! 第206章 佛门真言!!! 桃花谷! “娘亲...呜...你快救救滑头啊... ...” 夭夭泪眼婆娑,摇晃着桃嫣娘娘的手臂! 后者见着自家宝贝,又是如此伤心! 待见其梨花带雨的模样,继而心中恼怒,好个滑头... ... 随即坐起身形,擦拭夭夭脸颊上的泪珠! “那滑头又如何了?” 夭夭闻言,止住抽泣之声, “肉身崩...崩坏... ...” 桃嫣娘娘闻言,顿时一惊,随即拉住夭夭手腕,美眸之中,骤然泛起两道粉红流光! 一线生机! 二郎感受着周身崩坏的血肉,在凤炎之下,重新凝聚! 纵然只是一根救命稻草,但少年如何不去抓住这最后一丝机会! 随即全力运转气海丹田之的金色气旋,游走于周身,继而化作漫天繁星,散于血肉之中! 厢房之内,小乙望着声息皆无,周身满是裂痕伤口的二郎! 从搭子当中取出数瓶丹药,灌入其口中! 但在房中一众的注视之下,那丝丝裂痕伤口,竟未有丝毫闭合之意,反而更多新生的裂痕逐渐显现! 小乙见此,晃着大脑袋,眼圈泛红,喃喃道:“秃脑门说...说过的... ...” “这药出吃...吃下去就能好... ...” 楚人雄见此情景,探出一缕气机进入少年体内! 数息后,轻叹一声,面露悲色! 谢怀瑾望着床上赤身浴血的少年,脑中闪过相识之后的诸多过往! 悲伤之情,充斥周身! 随着喉咙涌动,一口鲜血喷出,便栽倒在地! 一旁扈从见状,轻叹一声,便将其背出厢房! 楚星河瘫坐在大椅之上,心中憋闷不已,转而双手掩面! 肉身崩坏,回天乏术! 便是温老亲至,怕也无能为力! 忽然,楚人雄沉声道:“即可从堡中调选五百披甲武勇,护送二郎回望北城!” 转而看向楚星河,“由你带队,莫在此处做那女子模样!” 楚星河闻言,眼底萌生一丝希望! 正值此时,只见二郎周身裂痕之处,骤然升起一抹橙红之色! 无数裂痕立即被其粘合,扩散之态,陡然得到缓解! 小乙见状,手舞足蹈, “死...死不了啦... ...” 如此诡异景象,便是见多识广的楚人雄,亦是面露惊愕! 但房中一众皆知晓,少年好似有了一线转机! 楚人雄见此情急,眉头皱起,一动不如一静,随即又终止了方才命令! 转而望向少年,心中一叹,时也命也,小子别死啊... ... 心湖之内,桃嫣娘娘与夭夭现身桃树之下! 桃嫣娘娘见这心湖之内的衰败之色,心下一阵苦笑! 身形飘荡,来带少年近前! 身后桃枝奔着少年,便是一记鞭挞! 二郎面露委屈,抱着手臂,不敢丝毫反驳! “又是你这滑头,将本座的夭夭弄哭了?” 桃嫣娘娘倾城容颜下,满是嗔怒之色! 一旁的夭夭见状,连忙拉住自家娘亲的手臂,琼鼻不时抽泣一二! 桃嫣娘娘见此情景,抬手便是一记板栗,娇嗔道:“好没出息,便知道哭!” 夭夭抬手揉着额头,怯怯道:“滑头若是死了,我便再也吃不到那些美味了!” 桃嫣娘娘,心中一叹,谁人还不是那般过来的... ... 可其中之苦,这个吃货丫头,又如何得知... ... 随即也不再理会夭夭,转而看向天际! 待见上空火凤正消耗本命凤炎,来为少年续命之时,继而哭笑不得! 转而娇笑道:“小鸟,你这是如何?” 上方火凤待桃嫣娘娘出现的一刻,心中既有侥幸欣喜,亦有满腔羞赧! “娘娘...啊...这少年愿意同我共享体魄... ...” 桃嫣娘娘闻言,秋水美眸满是意味深长,娇笑道:“难道你不怕他食言而肥!” “人族的狡诈,你还不晓得?” 火凤双目转动,最后一丝犹疑之色也消逝而去! “我...我相信娘娘的选择... ...” 桃嫣闻言,顿时娇笑不已! 随即看向一脸委屈的少年,娇嗔道:“装这可怜模样与谁瞧!” “骗一骗本座的夭夭还行!” “竟还敢与本座做这小手段... ...” 二郎闻言,立刻换上一副谄媚模样,探身上前,轻笑道:“小的,确是要死了,若不是火凤大人怜惜,怕现在已经见不到娘娘了!” 桃嫣娘娘掐着秋水眸子,白了一眼前者, “以后不许惹夭夭伤心,你可知晓!” 二郎听闻,顿时心中一怔,想来今天是死不了啦! 正值此时,一道佛门真言,骤然在心湖之内炸响! “唵... ...” 佛门六字大明咒,其中“唵”,便是加持护佑之意! 可即便如此,装死的霸下亦在真言降临之际,被震的神魂涣散! 天际火凤骤然从天际跌落,怕是也失去了意识! 而那只笼中穷奇,更是不堪,早已声息皆无! 而桃嫣娘娘见此情景,陡然在身前幻化出一道粉红光幕,来抵挡那道佛门真言的威势! 转而看向少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妩媚至极的笑容! 继而拍了拍身旁的夭夭,娇笑道:“也不知道这滑头走了何种狗屎运,竟能得到佛门大能的庇护!” 未待夭夭从茫然中醒来,便是一挥藕臂,二人身形缓缓从心湖之内消失! 二郎见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心中惊诧异常! 随即见到桃嫣娘娘留下一句话,便果断离去! 转而望着天际那枚金光大字,心中不停默念, “阿弥陀佛... ...” “... ...” 能活,谁还去死啊! 数息后,金光闪闪的大字,光芒大盛! 心湖之内,霞光万道! 枯黄破败的紫菀花海,在光耀之下,重新焕发生机! 不过呼吸之间,芬芳重现,一派欣欣向荣之色! 待二郎仰头望去,只见无数裂痕在霞光的照耀之下,纷纷闭合! 蓝天白云,一派祥和之气! 片刻后,二郎躺在紫菀花海中! 望着萎靡不振的火凤,抬手指向空中划过的金光,试探道:“火凤大人,这人有多厉害?” 火凤闻言,晃动着头颅,感受着血脉之中残留恐惧! “也...也没多厉害... ...” 第207章 秋来!!! “不期朱夏尽,凉吹暗迎秋!” 泓泉小湖四周,还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色! 几片娇嫩的海棠花瓣,不期间随着微风闯进亭阁之内! 素心黛眉轻蹙,痴痴望着湖中不时翻腾的锦鲤! 自昨日起,望北城中便流传! 清溪商会的东家,李二郎便是五宗之一,狂刀一脉的传人! 而其在烽雷堡前摆下凤凰三点头的阵仗,迎接天下武者的挑战! 更让人震惊的便是,一合之下,斩杀龙象宗师! 但... 但最后一阵,与那蜀山剑宗的剑仙,对拼一招,至今生死不明! 本想今日便去药仙堂与杜大家问询一二,但想到自家瘦马的身份,心中又泛起一阵迟疑! 一阵窸窣脚步之声响动,将素心从忧虑中拉回! 方才回过身形,便见晨夕双眸泛红,沉声道:“姊姊,我方才已经命人备了马匹与银钱!” “你这边换身衣物,便速速前往烽雷堡,二爷现在身边定需要人照顾!” 待见素心犹豫的神情,继而又道:“若是二爷真有三长两短,你我姊妹又当何处?” 当断则断之时,还是自己这个妹妹更为通透! —— 清溪庄外! 相交一众庄人,昼夜不停的铸造乌堡! 小和尚早早便扛着草席与铁锹,奔赴四周荒野! 经年下来,但凡浓密的草丛灌木,便会有着一二具白骨尸骸! 而其中不乏一些孩童! 小和尚不知道何时才能超度这八百里河谷,但未想出两全之法时,这便是其唯一能做的! 自出上次小和尚在庄门前,超度战死的庄勇与难民,从而引发的神迹! 所有庄人对这执着的小和尚,打心底里尊敬! 小活佛,便是庄人对其的尊称! 岳均植更为其打造一处宅院静室,满是一副供养之态! 而小和尚每日也不过,一壶清水,几张胡饼而已! 日头高悬! 小和尚大口喘着粗气,望着草席之上,整齐排列的骸骨! 从怀中掏出一张胡饼,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对着前方虚无,含糊道:“稍等下,小僧实在太饿了!” 话音方落! 一缕欢快的微风,便在小和尚身边拂过! 方才吃下一半,马蹄之声,猛然在荒野小路中响起! 不过十余息,三名流匪便将小和尚围住! 流匪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打量小和尚一番,转而又看向地面草席上的白骨! 一切不言而喻! 小和尚站起身形,从怀中取出那一张仅剩的胡饼,继而望向流匪! 后者迎着那宛若一泓清泉般的双眸,皆是心中一荡! 那目光,无丝毫的杂念与纷扰,只有对世间万物的慈悲与包容! 仿佛洞悉一切虚妄,带着虔诚与对众生的怜悯! 三匹马围着小和尚绕了几圈,便收起手中长刀! 带着一阵烟尘,策马而去! 或许是小和尚,无丝毫财物与价值! 或许有一日,暴尸荒野之时,也有人为自己收尸! 或许... ... 小和尚望着今日遇到的第二拨马匪,心中或多或少有些紧张! 胡饼,便只有一张了! 自己,还很饿... ... 而此时的老和尚,可是畅快的紧! 天香楼的流水珍馐,大掌柜封存的药酒! 人间刀魁亲手炙烤的异兽,便是温老脸上那份厌恶也消失不见! 甚至不时还为其斟上一碗酒水! 老和尚则是来者不拒,坦然受之! —— 通往清溪庄的荒野小路上! 五十余众披甲武勇外加二三十马夫,正赶着十余架马车前行! 为首的楚远山,眉头微皱,百思不得其解! 来时堡主可是好生叮嘱一番,去望北城中报备之时,定要好生打点一二! 岂料,方才与都护府中的司户言语清溪庄,后者便直接在公验之上,盖了印章与签押! 其和蔼的态度,可与以往护送军械之时,可谓天差地别! 难道狂刀传人在都护府也吃得开? 而在出关检验之时,便是看见那百余具刹那弩! 带队的旅帅在得知是清溪庄后,也丝毫未有为难之举! 这让楚远山对此甚是费解,也对那少年更为好奇! 十六七的年岁,竟然... ... 哎... ... 出来数日,也不知少年如何? 但愿吉人自有天相... ... 清溪庄,议事厅! 楚远山将一张巨幅乌堡布防舆图,展现于众人面前! 齐云树上眼瞧看,顿时一阵欣喜! 而茂才与几位老师傅,亦是连声赞叹! 垛口军械配置,兵种人马换防! 事无巨细,皆有详细标注! 岳均植拿起手中刹那弩,不停的吞咽口水! 如此利器,若是再有马匪来袭,便是出城拒敌,亦是丝毫不惧! 而青头则在一口长条大箱中,取出一柄长刀! 上眼仔细观瞧,抬手挥动几下,便摇头苦笑! 四尺余长,开山长刀! 精钢锻打,意重劈砍,甚是趁手! 转而在低头瞧看下腰间庄子的粗劣物件,心中一阵唏嘘! 一番寒暄过后! 岳均植便直言道:“二爷的伤势如何?” 楚远山心中早有腹稿,随即笑道:“已无大碍,在堡中静养些时日,便可大好!” 忽闻噩耗之时,岳均植便欲前往! 但庄中正值紧要之时,无数琐碎皆系其于一身! 而齐云树更要防范暗中窥视的马匪! 千斤重担于二人肩头,也只得将庄中打理妥善,方不负少年托付! 况且,便是去往烽雷堡,又对少年伤势有何益处,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 —— 翌日! 疾驰而来的一骑,在烽雷堡城门前被拦下! 待见一娇美佳人,一袭墨色劲装,腰悬弯刀,翻身而下... ... 第208章 刺客!!! 李二郎,狂刀传人,身处烽雷堡,生死不明! 这几个明确的消息,在整个江湖迅速的传扬开来! 而更为惹人震惊的便是罗刹殿中的悬赏,骤然提升一倍! 四百万两银钱... ... 有钱能使鬼推磨! 更何况还是个游离在阴阳之间的垂死之人! 如此一来,无数刺客,纷纷向烽雷堡涌来! 若其还是当日一合之下,刀斩龙象的李二郎,刺客们或许还有些顾忌! 但此时,只要暗中渗透堡中,便有了三分功成! 而此时的楚六行,早已焦头烂额! 只是昨日,便抓了六名擅长藏匿隐遁的刺客! 如此这般,还挨了自家堡主一顿训斥! 思量一番,欲哭无泪,只得心中腹诽少年一番! 正值此时! 一名武勇前来禀告,侍候少年的小娘,已至城门处! 楚六行闻言,心中冷笑,黔驴技穷么? 少年方才十六七,还小娘... ... 便是如此低劣的手段,也敢与烽雷堡试探? 可心中略微思量,便还是与武勇一同去见个究竟! 素心压下心中焦急,望着面前一众手持强弩,周身披甲的武勇,丝毫不敢乱动! 只得静等管事之人前来! 楚六行打量着面前娇艳佳人,亦是心中一怔! 如此姿色,却是配得狂刀传人! 当目光落在其腰间精巧华美的弯刀,眉头顿时皱起! “姑娘,有何为凭?” 素心闻言,立刻道:“让二爷身边的小乙前来相见,便可证明我的身份!” 此言一出! 楚六行望着其信誓旦旦的神情,想到少年身旁那个魁梧扈从,心中怀疑,便削减三分! 时辰不大,素心便在门房之中,见到一脸木讷的小乙! 待见其憨憨一笑,瓮声瓮气道:“没...没死... ...” 终于听到了那个期待的答案,佳人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思绪! 朱唇微翘,掩面而泣! —— 云州官道! 刘老汉近日心情舒爽的紧! 前些时日,满是前往烽雷堡看热闹的江湖豪侠! 自家这个官道旁的小茶摊,生意那叫一个红火! 便是不用上前迎客,亦是桌椅满座! 可听到茶客的高谈阔论,方知那热闹已经结束了! 至于谁死谁活,对于花甲之年的自己,毫无所谓! 只是这红火的营生,怕是一去不复返喽... ... 岂料,一连数日,生意竟然丝毫不受影响! 不过是来往歇脚解渴的客人,皆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察言观色一辈子的刘老汉,自知这些人绝非善类! 但... 但出手还甚是阔绰! 特别是两个年轻后生,每日清晨便来,傍晚时分方才离去! 如此怪异之举,刘老汉却是从不多嘴! 不过是按照吩咐,单独与两个后生备下一些吃食! 醉东风正对木桌上的一盘熏肉奋战! 忽然,一个身影猛然落在对面! “干活不积极,饭菜也要独占?” 醉东风听闻这质问之声,头也不抬,手中筷子又加快三分,含糊道:“皆是些不入流的东西,还用得到我出手?” 话音方落,便感受到茶摊充斥的丝丝杀气! 醉东风随即抬头笑道:“能者多劳嘛!” 言罢,为前者盛上一碗米饭,转而又从怀中取出一壶酒水! 梦仙郎见此,心中怒气稍退,方才举起酒壶欲饮! 可官道之处的一骑,立马吸引住其目光! 几乎同时,一骑之上的黝黑短矛,也让醉东风瞳孔微缩! 二人对视一眼,继而轻叹摇头! 下一瞬,两道身影骤然追去! 刘老汉方才收起一旁的两只茶碗,见二人又消失无踪! 抬手抓起盘中剩下的熏肉放在口中,轻声喃喃道:“打打杀杀,啥子时候是个头啊... ...” 与此同时,烽雷堡外的偏僻之所! 三名目光凌厉的汉子,将一狐媚女子环绕其中! 狐媚女子绣眉一挑,面露薄怒之色,娇喝道:“奴家也未犯任何律法,你们堂前燕为何要阻拦与我?” 待见为首汉子,袍袖一抖,一枚三指镰爪,便出现在手中! “走...或者...留下?” 狐媚女子见状,不留痕迹轻退半步,指间数枚湛蓝飞针,隐隐待发! 下一瞬,另外两名堂前燕,亦是袍袖轻抖,镰爪骤然垂落身侧! 狐媚女子眼眸,再次环顾四周,转而嫣然一笑,立刻换上一副可怜之态! 操着甜腻的嗓音,娇声道:“奴家听话,大人饶命嘛!” “奴家这便离开烽雷堡,好不好嘛,大人... ...” 数息过后,为首堂前燕踏前一步,沉声道:“做事要考虑后果,今日与你言语,便是看在曼陀罗的面子!” “望你好自为之... ...” 狐媚女子闻言,面色数变,转而收起手中飞针,对着前者微微点头,便纵身离去! 待狐媚女子身影消失在眼中,一名堂前燕上前低声道:“头儿,这虞美人甚是狡猾,便这般放过... ...” 未待其言语完! 为首之人收起镰爪,轻笑道:“无妨,她既见我们出现,便知道这其中的深浅!” “她固然贪婪狡诈,但绝不愚蠢... ...” —— 烽雷堡界碑旁的树林之中! 江魑刷了刷刀身上的血迹,抬手指向林中深处! 便见三鬼娴熟的拉起一具具尸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半晌过后,江魑听着三位兄弟的报数,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 用树枝蘸着地上殷红的血迹,开始记录! 七月初八! 上午,牛马刺客三名! 下午,牛马刺客七名! 手段颇多,有些棘手,价格... ... 一边记录,一边口中喃喃! 忽然,书写的手猛然停下,转而望向自家兄弟! “那个...那个翻倍的翻...怎么写啊?” 三鬼闻言,回想对视一眼,皆是连连摇头! 江魑见状,从腰间解下酒囊,痛饮一口! 继而眼神一转,提起树枝在“价格”旁划出一个血红元宝! 轻吹几下,见其上血迹干涸,又打量几眼,甚是满意,方才重新揣入怀中! 心中感慨,这买卖好啊! 不用冒险,赚的还多,而且还除去众多日后的竞争者! 真可谓一箭三雕! 这两小子,着实惦念他鬼叔... ...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无孔不入的刺客,着实让人烦心 厢房之外,楚星河直接拖来一张坐榻,便做下了长久打算! 别院之外,二百楚氏一族的家生子,披甲以待! 正值此时! 在武勇与小乙的引领下,素心奔袭数百里,终于来到此处! 而守在厢房门前的楚星河,见到如此娇艳佳人! 心中顿时想起少年早前言语! 随即轻声一叹,妒忌之火,在胸膛燃起! 二郎,要不...要不你死吧... ... 第209章 人间诱惑!!! 心湖之内! 伴随佛门真言的念力加持,将少年从肉身崩坏之际强行拉回! 如此霸道的念力神通,让少年感受到深深震撼! 转而想到以往,自己引以为傲的腾蛇神通,顿时唏嘘不已! 随即便欲离开心湖! 岂料,神念流转数次,皆是毫无作用! 待火凤一番言语后,二郎望着肩头灰白的长发,无奈轻叹! 神魂肉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熟读医书的二郎,瞬息间便晓得其中道理! 而神魂的伤势,别无他法,只能靠着时日来温养! 以少年心性,在哪里摔倒,便在哪里睡一觉! 神念流转! 心湖之内,数条溪流自天际倾泻而下! 紫菀花海中,凭空出现一座亭阁小筑... ... —— 厢房之中! 素心望着床榻上熟悉的面庞,强行压下心绪,努力不让泪水滑落! 只见往事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气若游丝! 一头灰白的长发,宛若风中残烛! 裸露在外的肌肤,毫无色泽生机,满是枯黄之色! 素心俯身床榻一侧,拉着少年手臂,颤声道:“二爷...奴家来了... ...” 转而望着少年周身残留的丝丝血迹,心中又是一怅! 自从受伤后,也只有一个楚家老嬷嬷,为少年擦拭过一次身体,换了套衣衫! 而后刺客愈发猖獗,厢房之内也只有小乙在其中伺候! 可其笨手笨脚如何会服侍,不过是每日与少年,灌下两碗温补吊命的参汤! 素心回眸望去,眼中满是怨怼! 便是一旁的楚星河,亦是心中有些羞愧! 但... 但如此景况,着实不敢冒任何风险! 随即轻声道:“刺客手段过于隐秘,不得不防,还...还望姑娘见谅!” 善解人意,性情温婉的素心听闻后,面上怨色,丝毫未消,继而冷声道:“奴家不敢当... ...” “奴家这便为二爷沐浴... ...” 楚星河闻言,眼底顿时闪过一丝异色,转而看向身旁的小乙! 后者罕见的读懂其意,继而道:“没...没事的... ...” “她不会...不会杀二郎的... ...” 瞬息间,楚星河面如猪肝之色,迎着素心委屈怨怼的目光! 逃一般的转身离去,唤来贴身亲随,吩咐之备下汤池等等! —— 心湖之内! 二郎望着天际振翅翱翔的火凤与夭夭,眸中满是艳羡! 其体若焰燃,羽若赤霞,熠熠生辉! 振翅之间,焰痕留空,璀璨若虹! 尾羽修长,似火河之流,摇曳生姿,美不可言! 凤鸣之音,伴着银铃嬉笑,响彻心湖! 神骏倒是骑过,舞空之术现在也甚是娴熟! 可若能骑着,传说中的山海异兽遨游天际,那该是何等快活! 但心中思量,却不敢流露分毫! 虽然与火凤达成了契约,但张口便要骑一骑,想来迎接自己的便是一道凤炎! 随之一阵呼啸风声,火凤载着夭夭滑落在紫菀花海中! 翱翔天际的感觉,却比荡秋千要刺激的多! 夭夭探身凑单到火凤耳边,略带羞涩,怯声道:“大鸟,你在十万大山中,可...可还有同伴?” 火凤闻言,锐利的双目满是警惕之色! 若是这小祖宗央求桃嫣娘娘,那... ... 刹那间,火凤心中猛然浮现幺幺骑在族人身上,不停用桃枝抽打的画面! 随即沉声道:“火凤一脉,子嗣稀薄,五百年来还未遇到过同族!” 言罢,便振翅离去! 夭夭闻言,倾城娇颜之上,立刻浮现一抹失望之色! 二郎见此,挪挪身子,谄笑道:“幺幺大人,不要担心,凤生九雏!” “十万大山中,定还有一些凤凰血脉!” 一段献媚的言语,传到上方天际火凤的耳中! 后者一时间,竟然后悔救其性命! 还不如当时也这祸害,一同归西来的爽快! 夭夭听闻后,秋水美眸顿时一亮,叉着腰望向空中火凤,娇呼道:“哼...你骗不了本大人的!” 转而望着向少年,一脸期待道:“它们在哪里?” 二郎闻言,抬手挠挠头,低声道:“不...不知道啊... ...” 夭夭听闻后,神情一暗, “滑头,你何时能回归肉身啊,我在桃花谷好没趣味!” “若是能...能出山,便好了... ...” 少年的误入桃花谷,便与夭夭打开一道心门! 而此后见过人世间的繁华,更是让其心生向往... ... 二郎闻言,脑中猛然想起以往桃嫣娘娘的叮嘱! 转而嬉笑道:“嗯...等到明年...小的便带夭夭大人到人间游玩!” 夭夭听闻,立刻露出一脸兴奋之色! “滑头,真的吗?” 可随即又看向心湖之内的牢笼,与上方的火凤! 神情黯淡,低头望着身下紫菀花,沉默不语! 二郎见状,略微思量下,随即一挺胸膛,信誓旦旦道:“小的与那些人熟络的很!” “我们偷偷出去几日,保证不会有事啊!” 夭夭仰头望着,一直哄自己开心的滑头,还是缓缓摇头, “还是...还是不去了...看看便好了... ...” 规矩! 规矩是不能破的! 火凤、霸下,便是在活生生的例子... ... 同气连枝,感同身受! 其实也是蛮开心的嘛! 若偷跑出去,娘亲...娘亲... ... 日夜交替,漫天星辰! 二郎望着在一段话本评书中,睡去的夭夭大人! 双眸之中,闪过一丝莫名,转而腾空而起! “火凤大人,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本座没有!” “你吃过人间的美食么?” “没... 没吃过... ...” “人间的酒水喝过么?” “酒水?自是喝过的,以前喝过些猴儿酒......” “现在你应该有办法了... ...” “嗯...便只这一次... ...” “那个...那个本座喜爱吃肥羊...你可不许忘了... ...” “... ...” 随之火凤叮嘱,一团赤橙凤炎自其身前显现,转而缓缓凝结! 待见一朵宛若烛火般的本命凤炎,骤然激射二郎眉心之上! 呼吸间,二者之间突然多了一丝莫名的羁绊! 二郎冥冥中能感受到火凤的心绪,随即对其深施一礼! 一朵凤炎,仿佛让火凤元气大伤一般! 直接大翼蒙头,酣睡而去! 待见凤炎遁入神魂后,二郎周身泛起一股赤橙光晕,神魂深处无数细小碎裂之处! 在凤炎的凝炼之下,缓缓愈合! 不知多久! 二郎猛然睁眼,桃花美眸顿时爆射两道赤橙火焰! 口中骤然断喝! “醒来... ...” 第210章 疗伤! 小乙望着厢房之内,朦胧的蒸腾之气! 从肩头搭子中取出两支玉瓶! “秃脑门说,二郎...二郎受伤... ...” 未待憨憨言语完! 素心拿在手心,便望着门口! 不知为何,望着面前这个打不过自己的素心,心中竟有些发怵! 随即便逃一般的向外奔去! 盘坐在门口,充当门神的楚星河见此,也是不禁莞尔! 谢怀瑾从对面厢房探出脑袋,左右查看一番,见二郎房门紧闭! 两个门神严阵以待的架势,方才一抖袍袖,缓缓走出! 待其来到近前,望着楚星河轻笑道:“圣人言,唯女子小... ...” 还未等其言语完! 厢房之内,便传出素心清冷的声音! “友如范谢情坚,生死与共义重” 一句言辞,如同利剑插入谢怀瑾心口! 昨日方才调养的伤势,立刻便有复发之状! 其胸口憋闷,几次欲出言争论,但最后还是轻叹一声! 迎着楚星河强憋笑意的模样,转身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厢房之内! 楚星河望着谢怀瑾狼狈的背影,张开大嘴,无声嬉笑! “天下皆传,烽雷堡铜墙铁壁,固若金汤!” “可未想到,来此锻刀,险些竟将性命断送!” 楚星河脸上笑意戛然而止,不停大口喘气! 心中暗叹,怀瑾兄弟所言甚是... ... 厢房之内! 素心将朱红玉瓶倾倒汤池之内,方探手试温,便被那炽热之感烫的纤手一抖! 心中略微思量下,还是将床榻上的赤裸少年,丢他汤池之内! 随即拿起丝巾,伴着炙热的药池,为少年擦洗周身! 不消片刻,丝丝凝固血渍,便将药池染出一抹淡淡的殷红之色! 联想江湖流传的浴血场景,素心强忍抽泣之声,任由眸中晶莹滑落在药池之中! 这世上除了妹妹,便只有少年是真心待自己! 一座清溪商会,哪里是去侍奉人的! 分明是去安乐享福... ... 纵观瑞鉴坊经年之中,哪匹瘦马能有自己姊妹的机遇! 若是少年真的离去... ... 这世间亦无任何留恋... ... 正值此时! 一只大手悄悄,在俯身的衣襟中探入! “啊... ...” 一声惊呼,猛然从素心口中传出! 门外楚星河闻声,双目一厉,手中驼龙八宝骤然出鞘! “素心姑娘... ...” “无...无事... ...” “不过是二爷手指动了下... ...” 楚星河闻言,运起耳力,感受厢房之内,确是两个心跳之声,方才放下心神! 厢房之内,素心望着手指落在唇边,做噤声之态的少年! 双眸之中,满是惊喜! 抬手抹去眼角泪珠,两只藕臂环抱少年脖颈,将头贴在其肩头,久久也不离开! 半晌后! 二郎感受到肩头抽泣之声放缓,抬手便将素心拉入药池之内! 素心在药池的炙热之下,不过数息,便两颊绯红! 一袭墨色劲装,更是紧紧贴合在婀娜之下! 紧随感到那一双做怪大手,双眸之中,立刻浮现一丝迷离之色! 看着身侧方才苏醒的坏人,随即又仰头望向房门之处,俏脸之上又增添三分红晕... ... 然而,身侧坏人丝毫不予顾忌,一袭墨色劲装在其手上,不过几合,便纷纷剥落! 紧随一抹久违的体香,涌入二郎口鼻之中! 霎时间,体内无数正在修复体魄的金色星辰,骤然沸腾! 一抹淡淡的金色光晕,在二郎肌肤闪现! 素心见状,羞涩难耐,其自是熟识那抹金光的气息! 随即挺身而起,继而缓缓坐下! 顷刻间,无数金色星辰骤然返回气海丹田! 道爷传授的那套道家无名功法,便自行运转! 阴阳调和,生生不息... ... 不知何时,二郎睁开双眼,抱起身旁瘫软的素心,放入床榻之上! 在其恬静的睡颜之下,啄了一口! 转而便披上衣袍,踏步而出! 楚星河耳中,猛然传来熟悉的脚步之声,惊喜之色,立刻浮现面上! 方才起身,便见少年推门而出! 待见其枯黄的肌肤,重新焕发生机,双目之中,精气十足! 不过那一头灰白长发,还是呈现了其肉身之况! 但只要能醒来,便是天大的幸事! 肉身崩坏,还能存活,怕是这世间也只有此子一人而已! —— 厅堂之内,二郎在瓶瓶罐罐之中,一番翻找后,又着笔写下一张丹药方子! 谢怀瑾望着忙碌不停的少年,却也帮不上任何忙! 继而便道:“二郎,你需要何物,便可与我言语,我无常山庄定会倾力相助!” 肉身崩坏,便是恢复,亦要无数天材地宝! 谢怀瑾知晓二郎家资颇丰,但恐怕也捉襟见肘! 话音一出! 楚星河宛若看傻子一般,望着前者,面上更是露出一丝玩味之色! 谢怀瑾见状,左右瞧看,一时莫名! 二郎走过,拉起前者手臂,心中甚为感激,轻笑道:“倒是有一忙,还需怀瑾兄莫要推辞!” 谢怀瑾闻言,郑重点头, “但说无妨,无所不依... ...” 二郎抬手捋下额前散落的灰白长发,轻笑道:“与我当个保镖!” 谢怀瑾闻言,顿时苦笑不已... ... 二郎见状,随即看向正嬉笑的楚星河! 后者见状,双手一摊! “除了造反,做何事皆可... ...” 二郎猛然眉头一皱,面露凝重! 楚星河见此,立刻运起六识相四外查看! 待未觉任何异样之时,耳边便传来少年的声音! “饿...饿了... ...” 第211章 霸刀虬髯客!!! 刹那芳华,初开即败... ... 这便是虬髯客与少年的结论! 少年以牛马之境界,挥出那惊艳一刀! 有此狂傲孤勇,却也当得狂刀之名! 可其肉身崩坏的后果,也着实令人唏嘘! 即便搏得了一线生机,残留性命,可武道一途,也便是至此结束! 至于对少年此举如何评判,便是不置可否! 甲子年中,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在其眼中陨落! 而少年,亦算是最为可惜的! 在烽雷堡与楚知兵盘桓数日后! 本欲离开的虬髯客,在听闻少年苏醒后,还是想见一见这颇对胃口的后生! 别院之内! 二郎望着身前浓密虬髯的巨汉,与其手中如门板一般的九环斩马刀,心中瞬息便了然! 随即上前见礼,高声道:“晚辈李二郎,见过贺兰前辈!” 虬髯客打量下一番,见其周身的气血之力,已经荡然无存! 头上灰白的长发,更是透着一抹衰败之色! 但其一双环眼之内,还是流露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是个好小子,聂嬴王着实淘个好徒弟... ...” 张满黑毛的蒲扇大手,落在少年肩膀之时! 一旁的楚星河真怕,少年大难不死,却在其掌下丢了性命! 见少年龇牙咧嘴的模样,虬髯客连忙收回大手! 随即用大笑,来掩饰尴尬之色! 席宴之上,酒过三旬! 二郎望着享誉世间甲子年的虬髯客,恭敬道:“不知贺兰前辈可知晓,那少女是蜀山剑宗的何人?” 虬髯客抬手擦拭颚下酒渍,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一脸玩味反问道:“怎么,还想把脸面找回来?” 便是在两旁作陪的楚星河与谢怀瑾,亦是一脸期待的望着前者! 二八年华,山海剑仙,与少年一般横空出世,但结果却是大相径庭! 虽然少年赢得江湖中人的盛赞,但少女如天人一般的绝世风姿,如何让人忘怀? 二郎闻言,轻笑道:“风水流转,诸行无常!” “他日师父为晚辈系上蹀躞之时,曾告诉晚辈一句话!” “凭一口气,点一盏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 话音方落! 厅堂之内,针落可闻! 数息后,门外爽朗笑声打破桌案上的顿寂! 楚知兵一袭襕衫,踏步而入, “好一个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 “当浮一大白!” 三小见状,连忙起身行礼! “老夫还怕你小子意志消沉,看来不愧是狂刀传人啊!” 怔怔盯着少年,神情莫名的虬髯客! 一瞬间,仿佛苍老的许多! 自十六年前龙象风云会,聂嬴王横空出世! 二人除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手两次,暗中更是拼杀过三回! 山巅武夫定胜负易,分生死难! 待见虬髯客神情落寞,饮下碗中酒水,缓缓道: “弦歌不辍,薪火相传!” “聂嬴王收了个好徒弟... ...” 这已经是其第二次吐露此言! 顷刻间,厅堂之内又是顿寂无声! 弱冠之年,名扬天下! 手中一柄九头虫,甲子年中让无数豪侠饮恨于此! 放荡纵横,无牵无挂! 然,历经两代狂刀,却始终无法夺得刀魁之名! 楚知兵见此,如何不知挚友心中怅然! 转而抬手拉起身旁的楚星河,笑道:“贺兰兄,你看我家这孩子如何?” 虬髯客闻言,看了眼被自己一刀劈飞的后生, “焚天炼狱?” 楚星河心中一怔,重重点头! 虬髯客转而看向楚知兵, “这小子已经跻身龙象,意气初成,看来与我无缘啊!” 话外之音,众人如何不知! 楚知兵坐下身形,为其斟满一碗酒水,直言道:“若是炼气武者,谁人还与你言语!” “世人皆说你们修力武夫粗鄙!” “但以自身为炉,功法随意,却可得百家之长!” 虬髯客再次仔细打量楚星河一番,环眼之中露出一丝嫌弃, “银样镴枪头,先打熬打熬筋骨吧!” 如此粗鄙的言语,落在楚星河耳中,却如天籁之音一般! 便是一旁的楚知兵听闻后,亦是面露一丝喜色! 世间两柄刀! 狂刀在前,霸刀其后! 纵使狂刀独占刀魁之名已久! 但世间谁人不晓得霸刀的蛮横... ... 虬髯客抬手,饮下碗中酒水,环视桌案三小一眼,继而神情一变,大笑道:“你们是否以为自己,便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不论二郎,便是方才跻身龙象宗师的谢怀瑾,虽然素日谦逊有礼,但心中亦是自视甚高! 虬髯客将三小神情看在眼中,继而又道:“不可否认,弱冠之年的龙象武者,便是放眼大夏,也算个人物字号!” “但若与蜀山剑宗,五百年一遇的天纵奇才相比,你们还有啥骄傲的!” 虬髯客再次打量三小一番,既有皱眉沉思,亦有满眼炙热,更有嘴角上扬! “二八年岁的山海剑仙,便是纵观古今,怕是未有人达到此成就!”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山海武者,可助容颜! 谁人能想到,那少女之颜,竟然真是豆蔻年华! 苦修剑道十余载的谢怀瑾,顿时有些失神! 这天下... 这天下竟然如此荒诞... ... 而在一旁伺候的素心,见到自家官人眼角眉梢的神情,心中顿时了然,不由得暗中轻啐一口! 二郎抿了口碗中酒水,轻笑道:“前辈那她到底是哪一脉的?” 放浪形骸的行家里手,虬髯客一脸玩味的望着少年! 心中暗道,还真他妈的狂啊... ...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 第212章 无名功法!!! 自数年前,聂嬴王隐退于江湖! 以虬髯客的修为,再想精进一步,亦是登天之功! 世间也不过那几处传承圣地,能助其打磨一二! 两年前,其孤身赴蜀山! 而蜀山剑宗箫氏一脉,竟然派出一名女娃娃与其搭手! 纵使心中存疑,但也出刀已对! 岂料,白衣胜雪,一合之下,引动万千神兵共鸣! 以龙象之姿,硬抗三刀... ... 心中震惊,无以复加! 而更多的便是无尽惊喜... ... 如此磨刀石,却是上天馈赠! 一年后,少女及笄,发髻轻挽,初露风华! 掌中一柄长相思,借九头虫开天一斩,跻身山海... ... 下一刻,天地共鸣! 蜀山剑宗,万千神兵,陡然出鞘,环绕于身! 磨刀石? 自己还真是块不错的磨刀石! 虬髯客苦笑离去... ... 而心中却记下,这个名为箫楚楚的天纵奇才! 剑道有此女,便是中州的失忆人不在,亦可兴隆一甲子... ... 应运而生,绝非后天使然! 虬髯客也只得如此,慰藉自己... ... —— 半晌后,虬髯客将少女之事与众人讲述一番! 便是自己成了磨刀石的尴尬之况,也并未隐瞒! 二郎自知晓其姓箫,心中便了然! 但对虬髯客所言的应运而生,二郎心中自有思量! 狗屁的运... ... 正值其心中腹诽之际,便见身侧素心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 身为枕边人,其心中所想,素心定是能猜个大概! 二郎见状,端着酒碗的食指,轻轻擦了擦碗口! 素心见此,抬手在其脊背轻轻掐了下! 场中一众皆在感慨箫楚楚的天赋,谁人也未注意二人之间的小动作! 只有虬髯客不经意间,眼中余光扫向少年! 一番过后,便是叱咤江湖,游戏世间的虬髯客,亦是心中惊奇! 狂... 狂,已经无法定义少年! 便是山海剑仙,其也能生出男子的心思! 但于其开天裂地的修为,竟然毫不关心,亦可说是毫不在乎! 虬髯客看不懂少年,或是不理解少年! 岂不知,少年自从见过那蛮荒内景后,方才知晓何为毁天灭地的力量,何为冠绝天地的神通! 即便不论蛮荒内景,便是望北城中浩劫,亦是哪个武者能承受的! 这世间一人之力,还是过于渺小! 少年从未将目光放在江湖之上,那八百里浩瀚荒野,方是少年心中攀登之物! 然而,其心中所想,怕是也只有两个枕边人,方有三分知晓! 便是聂嬴王与陆先生,也不得而知... ... —— 两坛烈酒,让少年已经露出八分醉意! 众人见状,连忙让素心将其搀回厢房休息! 以往那个千杯不醉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风中残烛的体魄,便是疗养之后,怕是也十不存一! 众人皆知晓其中,宴席之上,所有人皆是回避这一话题! 生怕对少年造成伤害! 但见其从容之态,众人暗中松了口气! 便是兵书双修的楚知兵,见少年有此心性,甚至萌生出写封推荐信与都护府! 即便日后不再习武,可凭借少年心性,亦能在其中搏个前程! 可转而想到药仙堂中的几人,心中顿时萌生一丝侥幸! 奇迹! 那几人可是创造了无数奇迹! 而那鬼医温大家,或许还真些通天手段... ... 北地,北地许久未出现一个能振臂高呼之人! 大都督不行! 大先生亦不行! 当年望北关的轰然碎裂,便是今日依旧历历在目! 北地需要少年的意气风发,需要重新挺直脊背... ... 不知为何,一番思量后! 楚知兵脑中竟然闪过一个画面,两道身影在夕阳之下,缓缓重叠... ... —— 厢房之内! 二郎感受着周身酒意,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深入脏腑的醉酒之感,可是许久未有... ... 忽然来这么一遭,却还甚是畅快! 素心见其双眸迷离,口中傻笑不停模样,顿觉好笑! 可转而想到,不过两坛酒水便让其酣畅大醉! 心中不由一暗! 其也是经年武者,自然知晓体魄修为对少年重要性! 正值心中思量之际,诱人朱唇猛然被湿润覆盖! 随即一丝酒气传入口鼻之中,方要言语,其上攻势更加迅猛! 大手在其腰间抚过,丝绦陡然滑落! 感受到那抹奇异的气机,自少年体内奔涌而来! 不知为何,周身立刻闪过一阵酥麻之意,再也生不出一丝抗拒! 意乱情迷之前,伴随脑中最后一丝清明! 这是... 这是何种功法啊... ... 真是羞臊个人,便是采花贼人的迷情药粉,恐怕也未有此等威力! 特别是那羞臊之时,进入体内的金缕气机,竟然较之平日修炼,还要进步数倍! 随之佳人嘤咛一声!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 帘外辘轳声,敛眉含笑惊... ... 柳阴轻漠漠,低鬓蝉钗落! 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 欢愉之际,漫天星辰般的金光,以二人为阴阳周天,周而复始! 少年衰败的脏腑肌理,如饮下春雨的大地! 一丝微不可察的生机,在肌理内外缓缓生出... ... 一缕朝阳落在厢房之内! 二郎站在巨幅的铜镜之下,仔细打量脖颈眼角! 只见昨日还残留枯黄暗沉之意,在一夜之间,便消失不见! 心中不由得由衷感谢道爷! 这功法,着实巧夺天工... ... 但... 但道爷可是出家人啊... ... 可那玄门纯正的气息,却是做不得假啊! 忽然,三五恶趣在脑中升腾,不觉间嘴角上扬,眸中满是狡黠之色! 披着小衣的素心,见其又是呆愣傻笑! 随即踏步上前,在其后抱住这坏人,轻声道:“二爷,又有何事可乐... ...” 二郎闻言,抓起腰间两只玉手,一边把玩,一边笑道:“你猜猜我这功法,是从何人手中获得?” 素心闻言,顿时俏脸一红,将头贴在其脊背之上,娇嗔道:“奴家...奴家不知... ...” 二郎将耳边灰白碎发,拨到耳后,随即苦笑道:“这双修功法,是...是一个在道门出家的老前辈所传?” 素心听闻,美眸之中,顿时闪过一抹讶色! 随即也是娇笑连连! “二爷,莫要哄骗奴家,如此一来,岂不是...岂不是... ...” 二郎转回身形,佯装严肃,低声道:“莫要言语出来,恐有谤道之嫌!” 素心见状,强忍笑意,掩面靠在其胸口,不停轻颤! 二郎手掌在其腰间滑落,低头见那一抹盈盈白腻,顿觉一阵口干舌燥,随即拦腰将其抱起! 前者见状,立刻娇呼一声! “二爷,你...你的伤势... ...” 二郎低头在其耳畔之处,轻声道:“你...你便是我的药... ...” 第213章 秋意浓... ... 秋意萧索,风若哀弦! 屏气凝神,上步递刀! 玄衣白发,于秋风间闪动! 雁翎长刀在别院之中,带着破空之声,划出一道漆黑刀光! 风益劲,吹得白发乱舞! 掌中狭长,上下翻飞,划弧如虹,每一挥刃,力若千钧,风声刀声交织! 落叶为刀风所卷,纷纷扬扬,若舞于斯,为之炫目! 终一声清越刀鸣,雁翎长刀垂于身侧,气息渐平,白发亦止...... 三场酣畅之战,虽然跌宕起伏,命悬一线,但其中进益,还是大有所获! 同样是演练万千次的八式刀法,却有了新的感悟! 一条若隐若现的脉络,在少年脑中呈现! 刹那间的明悟,转瞬间又骤然消散! 嘴角的苦笑,清晰的展现出少年的无奈! 待其睁开双眸之时,便见一众正含笑盯着自己! 虬髯客自是对这八式刀法再熟悉不过! 纵使被轰飞过无数次,但其心底却从不为这是刀法的功劳,不过是运用之人的关系而已! “八式刀法,最终也不过留下其三,你师傅最为得意的便是斩击,你倒是留下哪一式?” 舍得,舍得! 面对一语道破的虬髯客,二郎提刀抱拳,轻笑道:“晚辈修为浅薄,还未到去伪存真的境界!” “目前...目前全装在心里,不想下任何一式!” 贪心不足蛇吞象! 虬髯客闻言,顿时大笑连连,震的在场众人耳鸣不已! “好啊,不错... ...” 二郎听其夸奖,连忙谦逊道:“晚辈粗浅,怎得贺兰前辈的好字,着实愧不敢当!” 话音方落! 待见虬髯客大嘴一撇,目光落在其手上,嫌弃道:“谁人说你这刀法好,我说的是你手中兵刃不错!” 一番言语吗,顿时让在场一众捧腹大笑! 二郎见自己会错意,面上毫无羞臊之色,亦是嬉笑不停,连忙将手中雁翎长刀双手奉上! 刀客爱刀,便是身处山巅的虬髯客,亦无法免俗! 当日虽在极远处观瞧,但以其六识体魄,如在咫尺,并无两样! 江湖传言,狂刀传人,来此锻刀,那定是周老铸造的无上神兵! 可能亦是周老的收山之作,也未尝不可! 但少年修为着实有限,神兵之威能,便是三分亦未用出,确是可惜! 明珠蒙尘,虬髯客自是心中不喜! 而此后与周老交谈之时,确是认证心中猜想! 集三位世间巅峰铸师的倾力合作,配上天雷地火的神韵! 这口雁翎长刀,便是谢世之作... ... 异于常人的粗壮手指,轻叩刀身,便传来轻声闷响! 神兵有灵,好似不喜虬髯客一般! 紧随便是一阵震颤轻鸣之声... ... 虬髯客心有所感,咧嘴大笑,抬眼仔细打量神兵一番! 笑声随即止住,眼中逐渐露出一丝凝重! 随即猛然抬头望着少年,沉声道:“兵家因果,便是你师傅,也不敢枉开杀戮!” 二郎闻言,踏前一步,直言道:“儿时一张胡饼,自家阿兄与我分着吃,晚辈还有何惧怕... ...” 虬髯客抬手雁翎长刀抛与少年,扶了下下颚浓密卷曲的虬髯,缓缓点头,叹声道:“狂,确是够狂!” “这次是肉身崩坏,下次呢... ...” 此间言语,顿时传入场中一众耳中,皆是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二郎听闻这山巅武者煞有其事的言语,灿然一笑,桃花美眸流光闪现,提刀在手,陡然在身前划出一朵绚丽刀花! “下次...下次晚辈便斩断这因果... ...” 虬髯客望着少年眸中的诡谲疯狂,面上凝重唏嘘之色,瞬息消散! 随即面上浮现一抹不屑,环视场中,继而抬手指天,大笑道:“啥子因果?” “在我等手中刀下,便是待宰牛羊罢了... ...” 豪迈之声,骤然落在别院众人心间! 仿佛一柄长刀,劈砍开那座封闭许久心门,其中隐藏的便是武者那个无畏之心! 无惧无畏,方得武者真谛! 左右权衡,此生亦见不得天地... ... 场中一众只有楚星河步入龙象数载,二人之间的一番试探,其算是受益最多者! 顷刻间,以往诸多念头,瞬息间便被斩杀! 心中那口驼龙八宝又开新刃,一往无前,锋锐无边! 至于少年... ... 念头通达,方得始终... ... 其早已领会,否则即便肉身崩坏,当日也无法劈出那惊天一刀! 心念使然,虬髯客手中那口九头虫,感受到主人心绪,刀身之上九支金环震颤不已! “哗啷、哗啷... ...” 虬髯客抬手轻抚数下,方才停歇! 随即又望向少年手中神兵,高声道:“小子,你这口刀,可取了名字?” 二郎闻言,面露苦笑,缓缓摇头! 众人见状,便一同看向虬髯客! 山巅刀客,为神兵赐名,便是江湖一段佳话! 虬髯客见此,便等少年张口! 然而,二郎轻抚雁翎长刀,转而看向身后娇美佳人! 抬手将其揽在身前,雁翎长刀放于胸前,轻笑道:“你便与它一个名字可好?” 素心下意识抬手抚在神兵之上,心中陡然闪过一抹森寒肃杀之意! 转而望向场中一众,面上顿时流出一丝娇羞与不适! 瘦马身份,如此场合,岂有她能言语的? 二郎见此,抬手抚在其腰肢之上,望向场中一众,轻笑道:“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 “她叫素心,是我的内子... ...” 话音方落! 场中一众眼中皆是闪过一丝讶色! 豪绅巨贾、豪强世家者,豢养姬妾,便是再喜爱不过,也绝无在正式场合下介绍与众人! 身份礼数,便如苍穹桎梏,困于世人心头! 数息后,谢怀瑾踏前一步,微微欠身! 便是虬髯客亦是微微点头,心中暗叹,再过三两年,这小子不知道得留下多少风流债! 素心见此,连忙盈盈一礼,强忍心中激动,不让眸中晶莹滑落! 随着一抹秋风在丝鬓间划过,迎着少年期待的目光, “秋意浓... ...” 第214章 山巅武者!!! “妙... ...” 一声轻呼,自谢怀瑾嘴中脱口而出,顿时惹来一众侧目! 谢怀瑾见状,轻笑道:“秋,主肃杀之意!” “这秋意浓的名字,却是应景应物的巧妙... ...” 二郎博书万卷,也被这名字惊艳当场,转头望着身旁佳人,低声道:“妙啊... ...” 素心听闻前者低语,再见其眼眸闪过的一抹猩红,顿时心中一荡! 其怎会不知这个妙字的深意! 俏脸之上,顿时娇羞无限... ... 虬髯客咂咂嘴,回味着秋意浓三个字! 思量片刻,还是不禁感叹,确是个顶好的名字... ... 随即首次正眼看向少年怀中瘦马,在其手腕之处略作停留,便道:“你那小道功法不练也罢,一条断头路,于人于己,皆不得好处!” 素心闻言,眸中顿闪一丝惊愕,随即连忙一礼,轻声道:“奴家,铭记贺兰大家教诲!” 素心、晨夕姊妹二人,自小便练就刺杀一途,讲究的便是骤然暴起,必杀一击! 其功法便是杀人术,与寻常宗门炼气之术,却是大相径庭! 一击之下,气海丹田便如凶兽碎裂内丹一般,求的便是一往无前,同归于尽! 二郎闻言,指尖在其腰肢滑动,轻声道:“晚辈已经与她换了功法,那劳什子的手段也不让她练了!” 佳人闻言,想起那所谓的功法,裙摆之下的双腿竟然有些发软! 虬髯客也不过一句提点,便也不再多言! 转而看向书剑双修的谢怀瑾,一双环眼意味深长! 谢怀瑾见此,哪里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连忙一揖到地,甚是恭敬... ... “见过你家两代人,皆是羊肠小路走到黑!” “怎么,便是跻身龙象,重新修炼又有何妨,皆是些拿得起放不下的东西!” 一语点醒梦中人! 谢怀瑾闻言,顿时醒悟! 跻身龙象,散去修为! 再次重新修炼黑白二气,那龙象宗师的经脉,定能容下初生的无常内息! 届时,不过三年两载,便... ... 想到此处,谢怀瑾面露激动,苦笑不已! 拿得起,放得下,又谈何容易! 真可谓一叶障目,不见天地... ... 老祖与后辈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 “你这小子,是个幸运的,算是熬出来了!” “那卷书生气,莫要丢了,它可能是...嗯...到时你便知晓了!” 谢怀瑾听闻后,眼圈泛红,再次对其一礼! 转而望向少年,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虬髯客一抖手中九头虫,面露不耐,轻喝道:“哭哭啼啼,还真个读书人了... ...” 谢怀瑾闻言,连忙运转内息,压下心绪,如被夫子教训了一般! 待见如门板一般的九头虫,猛然被虬髯客举起,望着心绪莫名的楚星河,断喝道:“可敢与我走几招?” 后者闻言,双目陡然浮现一抹炙热,手中驼龙八宝骤然出鞘,在场中划过一道电闪! 虬髯客见状,声如擂鼓,势若山岳! “能学多少,便是你的造化... ...” 话音未落... ... 九头虫骤然出现在楚星河身前! 待见驼龙八宝迎难而上! 金戈之声,骤然炸响在众人耳畔... ... 二郎可是见过聂嬴王出手了,连忙抱起素心向后遁去! 而场中众人与小厮还在惊愕之下,一道无边气浪陡然向袭来! 顷刻间,人仰马翻,好不狼狈! 而场中楚星河更是不堪,整个身形被这无匹巨力轰飞! 可下一瞬,又猛然站起身形,周身弥漫一层红晕流光! 显然已经将压箱底的焚天炼狱施展出来了! 刹那间,驼龙八宝宛若一股炙热火浪,破开秋风,自上而下,向虬髯客斩去! “哗啷、哗啷... ...” 九只金色大环震颤作响,不退反进,径直与其硬撞当场! 然而,这次楚星河却并未被轰飞,不过退去数步而已! 其心之虬髯客定是收敛气力,随即再次挥刀而上... ... 可正值此时! 九头虫的金环鸣响,骤然出现在近前! 楚星河本欲躲闪,可手中驼龙八宝还是撩刀上迎,悍然接下这一击! 紧随身形震退之际,脚下猛然发力止住退势,身形跃起,陡然出现在其身后! 力劈而下,千钧之力! 贯穿刀身,骤然轰出... ... 待见虬髯客头也未回,提起九头虫斜背身后,轻而易举的扛住这一击! 随即脚下转动,一记回身劈斩,便让楚星河再次倒飞而去! 岂料,后者身形还未落地,金环之音再次响起,自上而下,直接其楚星河砸入地面石板之中! 虬髯客抖了下手中九头虫,轻声一叹! 转而望着方才爬起,周身泥土甚是狼狈的楚星河! 随即将九头虫插入地面,展开手掌,便见一旁亲随小厮的腰刀猛然遁入其手中! 便在接手的一瞬,魁伟身形骤然闪动,一记劈砍仿佛将虚空划开一般! 快,已经无法去形容这一惊艳! 未有任何使然捕捉的痕迹,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 楚星河本能的感知危险,立刻提刀上扬! 果不其然,毫厘之间,惊险的接住这一劈砍! 然而,那道金戈之声还未消散,银光再次闪动! 退身之际,楚星河再次提刀,但却为时已晚! 焚天炼狱的护身流光,在银光划过之下,犹如一张薄纸相仿! 肩膀之处,陡然出现一道狭长伤口,血水骤然涌现! 未待其察觉之时,第三道骤然出现! 一道伤口,为楚星河争取了刹那间隙,手中神兵在毫厘之间,稳稳接下那记银光! 转而正严阵以待之际! 待见虬髯客已经出现在数丈之外,方才提刀欲往! 便见魁伟身影背后,一道道山岳虚影陡然显现! 下一瞬,一股无边磅礴大势,轰然落下! 楚星河顿时感到,一阵窒息之感,便是脊背也不由得弯曲! 山岳之压,于在心头! 脖颈之间,青筋暴起... ... 第215章 武道破碎!!! 远村秋色如画,红树间疏黄... ... 园林之内,二郎止住脚步,俯下身子,怔怔的望着眼前一株金华芍药! 随即四下望了望,见并未附近并未有堡中园丁,便抬手折下一朵最为娇艳! 素心望着宛若做贼一般的少年,嘴角含笑! 一时间,真是弄不明白自家官人的心思! 时而像个精明商贾;时而似市井无赖;时而又宛若个浪荡子... ... 正值其思量之时,少年已经将那朵娇艳插在其鬓间! 待素心再次望向身旁那株金华芍药之时,欣喜之情,顿时浮于俏脸之上! 时而,还是个会哄人的情郎... ... 不过数息后,谢怀瑾来到近前,瞧见佳人头顶芍花! 随即轻笑道:“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 二郎闻言,拉着一脸娇羞的素心,便向前走去,继而笑道:“我们不用理这个只会掉书袋的书呆子!” “想来也只是背背书的能水儿,这花啊,便是一朵也未送出... ...” 一番言语,宛若箭矢一般,正中谢怀瑾心头! 其好生后悔,去招惹这毒舌无赖,而望着一双壁人远去的背影,心中亦是有些悸动! 一旁扈从望着自小陪伴的少主,凑近低声道:“庄主在我们临来时,可是请人与洛家递了帖子,便等少主归来,便... ...” 谢怀瑾闻言,随即挥挥手,神情淡漠,轻声道:“五叔,你认为我能否超越先祖?” 扈从心中一怔,随即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继而低声道:“我听闻知州的嫡女,样貌冠绝衡州,其才情更是出众,想来与少庄主甚是般配!” 谢怀瑾闻言,不置可否,转而笑道:“五叔,待回去我也与你张罗个媳妇!” “这些年...这些年苦了你了... ...” 大族之内,纷争有时更是残酷! 方崭露头角的谢怀瑾,便遇到数轮刺杀! 而身旁称为五叔的扈从,更是不论生死,浴血厮杀,方才有其今日! 扈从闻言,眼角沟壑一般的笑纹,顿时深深皱起... ... 园林颇大,景致却透着一抹粗犷,但却也甚至应和自然之道! 银杏黄如金篆,枫叶赤若霞裳! 夏芳隐迹,秋菊流芳... ... 待到深处无人之处,素心悄悄将头靠着少年肩头,心中生出的一抹宁静平和,让其甚是畅然! 若是此时死在少年怀里,便也是好去处... ... 畅游之际,竟还遇到楚家女眷,而二郎与谢怀瑾的身份,倒也算得通家之好! 寻得亭阁之处,一盏清茶过后,楚星河的母亲见谢怀瑾形单影只,便是一通旁敲侧击! 目光不时扫过身旁楚家的待嫁少女! 如此一来,让谢怀瑾如若针毡,连忙声称与楚星河探讨武学,便仓皇逃离! 二郎见此,亦是施礼告辞... ... 待返回别院之时,见楚星河依旧瘫在坐榻之上,双目无神,望天饮酒! 自一旬之前,虬髯客的山岳大势显现,令其提刀不起,甚至是一蹶不振! 而二郎也是三日不出房门,除去必要的疗伤,便一直苦思两人之间厮杀! 或称为楚星河单方面挨揍! 双眸之中猩红不停闪烁,面前纸张也逐渐勾勒出一幅幅精细的图样! 直至出门后,又与谢怀瑾交流两日,方才终于确定虬髯客当日所为! 前三招轰飞楚星河,凭借的便是天赋肉身的气血之力! 其后三记惊艳绝伦的快刀,则是招式术法的妙用! 而最后的天地法相,便是其参悟的真意... ... 这也是虬髯客一生武道攀登的路径,至于场中之人如何参悟习学,也只能看各自如何思量! 二郎对楚星河的状态,并未过多担心! 便是当时自己在蛮荒内景之中,亦是停留足足九日之久! 当时山岳大势展现之时,便是在场围观者,亦是人仰马翻,惊骇不已! 而直接面对此番的楚星河,只觉得面前万丈山岳骤然压顶,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 骨子里的骄傲,顷刻间灰飞烟灭! 武道之心,瞬息破碎... ... 那个曾经深入十万大山,猎杀黑彪的云州豪侠,自此便是消亡了! 楚人雄来过别院,也只是神情复杂的远远望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谢怀瑾数次上前去劝说,但皆在少年的注视下铩羽而归! 索性谢怀瑾换了个方式,便与少年在别院之中,拆解虬髯客当日的功法招式! 其中那三记惊艳绝伦的快刀,自是二人欣喜的! 然而,谢怀瑾运用不得内息,二郎丢了气血! 两个废人手持刀剑,便在楚星河面前左右不停演练! 少年在其期间,回忆虬髯客施展快刀之时的气血流向! 配合先前描绘的一幅幅精细图样,又详尽的添加气血窍穴走向脉络图! 不过两三日,一份无名快刀功法,便出现在少年手中! 谢怀瑾对于少年此间的奇异,早已见怪不怪! 便是此刻少年在其面前施展出山岳法相,其也不过苦笑两声而已! 肉身崩坏,还面不改色的狠人! 这世间,怕也只此一例! 二郎在与谢怀瑾蹦蹦跳跳一番后,抓起冰鉴中的饮子,忙不迭的灌了几口! 数息后,剧烈起伏的胸膛,方才有所缓解! 转而抓起一只甜瓜,掰成两半分与谢怀瑾,继而伴着瓜瓤大口啃食! 后者见此,亦是有样学样! 正值香甜之时,二郎不经意间含糊道:“怀瑾兄,你教教我,内息破体,气劲凌空的法门... ...” 第216章 内息破体!!! 内息破体,气劲凌空! 修力武夫,肉身崩坏,从而改修炼气法门! 如此心性,谢怀瑾心中无限钦佩! 随即一口吞下手中瓜果,调笑道:“不晚么?” 少年扯过额间擦拭汗水的丝帕,胡乱在嘴角摸了摸,轻笑道:“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谢怀瑾闻言,苦笑一声! “一蓑烟雨任平生... ...” 一丝豪迈之意,在二人间骤然显现! 不远处的楚星河,听闻二人言语,心中一怔! 然而,心头那座万丈山岳,瞬息间便将那丝意气碾为齑粉! 清冽酒水,此时透着无尽苦涩之味... ... —— 傍晚时分! 楚人雄为自家叔叔斟满酒水,思量再三,还是忍不住低声道:“二叔,星河应该能挺过来吧?” 楚知兵闻言,面色一凛,沉声道:“舍得,舍得... ...” “你这些年在堡中经营,周身皆是权衡利弊,当真忘了先祖是以武立家的么?” 已过不惑之年的楚人雄,听到这熟悉的声调,双腿不由得一阵轻颤! “你若是个争气的,还需老夫卖弄脸面?” 楚人雄在其犀利的言辞下,面上满是羞红窘态! 不论其身处何位,在自家叔叔面前,依旧如少时一般无二! 楚知兵见此,亦是心中一软,拿着亲生儿子去搏,理应还是要体谅一二! 转而面色稍缓,低声道:“那李二郎肉身崩坏,可见颓废之态?” 楚人雄闻言,心中思量下,便直言道:“下人回禀,数日来一直与谢怀瑾研习,贺兰前辈当日的功法!” “另外今日侄媳,还在园林之中见其嬉笑赏花,貌似丝毫未受影响!” 楚知兵抬手饮下盏中酒水,两指轻捻酒盏,便见其在桌案之上飞速旋转! “人雄,武道一途,并非按部就班,二郎亦有可能自后向前修炼的!” 楚人雄闻言,心中顿时翻江倒海,久久不停! 本末倒置! 这个词,骤然其脑中闪现,转而又想到当日那道蛮荒虚影! 这一切,好似便说得通了... ... 一只脚已经踏入山海大关的楚知兵,扫了眼面露惊愕的自家侄子,继续道:“老夫不知道少年经历的何事,才能达到今日的心性!” “但有此挚友陪伴在星河身旁,你便不要过多操心了!” 话音方落,楚人雄面上欣喜之色还未展露! 楚知兵面色一沉,低声道:“若是如此,星河还成不了... ...” 楚人雄闻言,眼中莫明闪动! 世家大族,地方豪强,其中三味,却也不足与外人道也... ... —— 一旬之间,烽雷堡中外松内紧! 数十拨刺客皆被斩杀当场,甚至还有一名龙象宗师,也饮恨于烽雷堡的巨弓箭阵之下! 而堡外则是更为热闹! 江魑翻动着手中小册,一连看了两遍,见其上已经密密麻麻,再无书写之地! 便来到茶摊之处,寻到醉东风与梦仙郎! “先将账本上的皆算一下!” 二人一边扒拉着面前的饭食,一边翻看其上虫爬的殷红字迹! “江叔,你在写一册子,咱们一同计算!” 江魑闻言,阴郁的眼神顿时一厉,手不自觉抹在腰间刀柄之上! 而身后三位自家兄弟,顺势将二人围在其中! 不远处的刘老汉见此,面露无奈,也不管炭火上沸腾的开水,抓起钱匣,便悄悄向远处遁去! 醉东风见此,丝毫不慌,抬手为其斟满一碗酒水,缓缓道:“鬼叔,活做完了么?” 江魑闻言,沉声道:“近两日来的刺客少了大半,想来还剩些尾巴!” 醉东风抬手擦拭下嘴角,继而重复道:“鬼叔,活做完了么?” 老江湖的江魑,顿时气势一消, “没...没做完... ...” 醉东风随即将酒水向前一推,一副公事公办道:“那便按规矩做... ...” 江魑怔怔的盯着二人数息,继而沉声道:“小子,你可是知道你鬼叔的脾气” 醉东风面露笑意,轻声道:“还是按规矩办... ...” 江魑顿时仰面大笑,久久不能停歇! 片刻后,擦拭下眼角笑出的泪水,探身道:“到时候少一个铜板,便将你拆了做地里的肥料!” 醉东风闻言,顿时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摞厚厚的银票! 其上一万两的字样,甚是醒目! “若是鬼叔想明抢,现在便可拿去!” 江魑望着其厚度,面上神情瞬息转变,抬手拍在其肩膀上,笑道:“鬼叔与你们闹个玩笑!” “孩子大了,这性子也变了!” 醉东风见状,收回银票,嬉笑道:“鬼叔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吓唬我们弟兄,等这事情了了,我再与鬼叔畅饮一番!” 稍时,梦仙郎舀起一瓢沸水,沏了壶茶水! 随即面露诧异道:“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银钱?” 醉东风轻叹一声,抬手便将怀中银票扔在桌案之上! 只见除了上面一张万两银票,其他皆是百两的,甚至其中还有十数张揉搓做旧的白纸! 梦仙郎见此,不禁莞尔! “那...那过些时日如何?” 待见醉东风抬腿踩在长凳之上,成竹在胸,撇嘴道:“哪有啥子过些时日,明日我们便找个地方藏匿起来!” 梦仙郎闻言,转而四下瞧看,低声道:“鬼叔的手段你是知道了,不如... ...” 醉东风打断道:“我们哪有那么多银钱?” “等那小子出来,寻个机会,便找他索要!” 梦仙郎思量一二,却也未想出更好的法子,也只能无奈点头! —— 内息破体,气劲凌空! 谢怀瑾勉强运起一丝气机遁入少年体内,便被金色气旋吞噬! 二郎对此欲想控制,但三番五次下来,皆是无功而返! 而谢怀瑾早已大汗淋漓,再也无法动用一丝内息! 随即二郎便将贯通督脉的事宜,与其详尽的言说一番! 但也仅仅称是习练的玄门功法所为! 而一旁素心听到那玄门功法之际,暗中不由得轻啐一口,啥子玄门功法,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混账功法! 谢怀瑾详尽听来,心中诧异,只有一条督脉完全贯通,那其他经脉还停留在后天之际! 若是轻易尝试内息破体,怕是手足经脉瞬息,便被督脉中流出的内息冲垮! 思量再三,谢怀瑾缓缓道:“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学会控制内息!” “嗯...便是修力武者长刀削果一般,控制一缕细微的内息!” “自气海丹田,至督脉,发自少阳三焦!” 二郎闻言,心念一转,按照其所言的经脉游走! 方才伸出手指,一点金芒陡然闪现... ... 第217章 彻底废废!!! 炼气武者,纵使平日心中腹诽修力粗鄙! 但暗自当中,亦会稍加习练些打熬筋骨的法门! 特别是补助气血的丹药,自是从不吝啬的! 气力之间,相辅相成! 而修力武者却极少会引气入体,疏通经脉! 一来费时费力,二者炼气对于习练者天赋要求颇高! 不过最为基础的内息感应,便屏退的绝大数人! 而此后玄妙的功法口诀与内息游走,更是考验习修者的悟性! 可修力则无甚门槛,讲究的便是打熬功夫! 只要耐得住性子,勤加练习,地久天长,定有所进益! 翌日! 二郎小心的运转一缕内息,遁入手中秋意浓! 顷刻间,狭长刀身猛然蒙上一层若隐若现的莹光! 其上猩红纹理,瞬间便染上一抹金色! 如此一番,少年往日持刀之时的肃杀之气,完全消失! 一抹悠长淡然之态,在其周身浮现! 谢怀瑾感受其散发的细微气机,心中顿时一荡,好似以往见过一般! 可一时间,却又如何也想不起来! 转而望着少年宛若山巅大能的模样,随即便高声道:“素心姑娘,这可揍他的好时机!” 素心闻言,顿时嫣然一笑,随即抽出腰间精巧弯刀! “公子,奴家要来了... ...” 方才说出口,素心便见到少年嘴角笑意,这才后知后觉,俏脸瞬时涌现一丝羞红! 生怕四周之人看出一般,脚下莲步轻点,手中弯刀在身前划出一道残月,骤然向少年袭去! 二郎见刀光已至,习惯性的提刀对攻,可脑中突然想到自身澎湃的气血,早已消失殆尽! 随即向后侧身,手腕一抖,顿时刀兵相交! 纵使少年早有准备,可一合之下,还是被弯刀之上的力道震退两步! 不待其思量,弯刀携着凌厉之势,陡然袭向腰间! 少年寻着其中运转轨迹,提刀格挡,转而借力,便是一记回身横斩! 一防一击间,少年心中苦笑连连,提刀之时迟了一瞬,横斩之际慢了七分! 虽然气息好似悠长,但却绵软无力! 想来这无名功法,着实不擅长杀戮,或者其应该有对应的术法才是! 而道爷此番,定是也未想到其能有今日劫难! 道爷,算的不准啊... ... 顷刻之间,两人拆招换式三十余合! 尽管素心方才用出五分力,可少年依然略显狼狈! 谢怀瑾望着心手不一,略显迟钝的少年,面上满是笑意! 心中暗道,你也有今天... ... 便是不远处坐榻之上的楚星河,亦是抚着下颚钢针般的胡茬,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思量多时,心中亦是不能理解少年! 虽然相处时日不久,但其发现少年做每件事,皆是全力以赴! 如若行不通,便另辟蹊径! 方才肉身崩坏,便立刻改为炼气路数,未有一丝迟疑! 即便只能运用一丝微弱内息,依旧认真递出每一刀! 其知晓少年天赋了得,但如此年纪改弦更张,又能走多远! 思量至此,端起酒坛灌下一口酒水! 转而望着眼前若隐若现的万丈山岳,如何方能将其劈开? 稍时,素心拿着方巾擦拭少年额间鬓角的热汗,双眸之中闪过一丝狡黠! 近来疗伤过后,总是被其杀的丢盔卸甲,求饶连连! 今日总算大仇得报,自是欣喜! 然而,方才端上冰凉的果饮,便迎上少年双眸! 心中那点小小窃喜,瞬间便被捕捉,连忙绕道其身后,娴熟的揉捏着少年双肩! 二郎饮下整整一碗饮子,燥热的周身方才有些缓解,继而轻声道:“怀瑾兄,何时能痊愈?” 经脉撕裂,纵有少年的珍奇药品,但无特别法子,只能以温养为上佳之选! 谢怀瑾抚着手中的无常双剑,略微思量下,便轻声道:“再有一旬,便可能运转内息,半月定能痊愈!” 二郎抬指轻叩膝盖,双眸直盯盯的望着别院中的一棵粗壮老榆! 脑中闪过大夏州郡舆图,随即又将刺客之事,简略梳理一番... ... 夜半时分! 厢房之中,琉璃灯光闪动! 素心双手之中,掐着数只大小不一的毛笔! 在二郎详尽的口述之中,一幅桃谷秋景,跃然纸上! 寒潭碧水潺潺,枝头鹂鸟绵蛮! 粉若烟霞,层叠簇拥,风花相应,如梦如幻... ... “公子,这...这是哪里呀......” 素心望着自己亲手绘制的长幅,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 二郎踏步上前,从后面将其环在怀中, “十万大山... ...” 素心闻言,眸中顿时闪过一丝讶色,转而便心中明了! 如此钟灵神秀的所在,这世间也便只有未有人迹的十万大山,方能孕育! 不觉间,一些期许的画面在脑中闪现,眼角眉梢满是欢喜... ... 第218章 便与你一座可好? 少女心绪沉寂在画作之中,正值畅享身处漫天桃花之时! 两道微风精准的掠过房门! 随即一声细微的闭门之声,将其思绪拉回! 转而扬起精巧的下巴,望向身后少年,七分撒娇,三分任性,娇声道:“公子,奴家...奴家想去一次桃花谷!” 二郎低头含住那惹人着迷的圆润耳垂,喃喃道:“去作甚,便与你一座可好?” 素心闻言,顿时欣喜不已,少年虽然总是语出惊人,但却从未哄骗与她! 耳畔处的温润与少年口中传出的热气,让其两条修长,顿时有些酥软无力! 双眸之中,氤氲雾气蒙生,满是迷离之色! 一缕金光在二郎指尖缓缓生出,转而悄悄探入小衣之中! 狭长睫毛猛然一颤,娇呼之声还未发出,便被包裹其中,贪婪吸吮! 待那缕金光触体之时,其最后一丝清明亦被湮灭! 心中不由得暗叹,我的冤家啊... ... 随即两条白藕玉臂环在其脖颈之间,热切回应! 吞噬吸纳腾蛇内丹的金色气旋,在武力之上好似未有任何作为! 可能是经脉使然,导致其发挥不出应有威能! 但在此间之中,却是愈加精纯,威势无匹... ... 不过方才习练一旬左右,如漫天星辰的金星光点,俨然壮大一倍有余! 敌人以往还能招架一二,但近两日不过两三合便丢盔弃甲,求饶不易! 那金星光点所掠之地,便勾起无尽欢喜,如同江河大浪一般,顷刻间便沉迷于其中! 少年此时,方才感知这功法的恐怖之处! 如若跻身龙象,气劲化形,但凡敌人有所沾染,届时后果着实不敢想象! 而这功法的来历,亦让少年更加好奇... ... —— 荆南山! 曼陀罗寻茗堂中! 一名身材略矮,却异常粗壮的掌事,躬身道:“禀山主,此次签下青壮死契两万三千名!” “收留可用难民三万七千余众!” 居中而坐的凌王妃,呷了口香茶,揉了揉额间,疏懒高贵之中的万种风情,让堂下一众连忙低头观地! 终于有了一个算是好消息的消息,轻蹙的眉头稍有舒展! “家中的可有牵挂?” 掌事闻言,强压抬头的念头,继而恭敬道:“皆是按照山主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 凌王妃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拨了下额前两根散落的青丝! “秋了,便让他们亲人之间团圆几日吧!” 掌事听闻,顿时心中一荡,连忙道:“属下替他们谢过山主恩德!” 言罢,跪身在地,便向上叩首! 凌王妃转而又抿了口温热香茶,继而轻咳一声! 待见下方七八掌事,纷纷躬身行礼,便缓缓退出堂中! 独留一人在此,待众人离去之际,方欲言语! 便见一名打扮妖娆的狐媚女子,自堂外飘然而落! 甜腻的嗓音,顿时在寂静的堂中响起! “山主,奴家回来啦......” 凌王妃见此,绝色容颜下终于流露一丝笑意,缓缓道:“便是又偷了哪家郎君的心肝啊?” 狐媚女子闻言,佯装凶狠,做了个前扑的模样,继而委屈道:“哪里偷甚心肝,这次差点让那些可恶的堂前燕捉了去!” 凌王妃眸中精芒一闪,拉过狐媚女子的手臂,继而道:“茗儿,与本座详细说来!” 茗儿顺势坐在其脚踏之上,倒头靠在其腿上,娇声道:“听闻狂刀传人在烽雷堡取刀,奴家便去瞧瞧热闹,结果取晚了,便向潜入堡中... ...” “结果...结果碰到了堂前燕,还将奴家当做刺客呢!” “也不知狂刀一脉何时与堂前燕,扯上了关系... ...” 言语至此,仰头瞧见凌王妃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待见凌王妃宠溺的揉了揉其脑袋,转而望向下方! 下方掌事,向右横跨一步,低头高声道:“禀山主,百余拨刺客皆铩羽而归,烽雷堡外至少有三伙人马在保护李二郎!” “但其硬抗箫楚楚一剑,李二郎肉身崩坏,已经是个废人了!” 凌王妃听闻,提起修长指甲,扫弄下面上那颗美人痣,轻笑道:“既然成了废人,便帮他去了这烦恼......” 第219章 画舫游船!!! 大泽之畔,听潮楼! 方才申时两刻,大掌柜龙福伸个懒腰,准时的再美梦之中醒来,端起清爽的饮子,便是灌了一口! 三道喜爱的河鲜,二两楼中陈酿,伴着若有若无的潮汛之声,小憩一会,可谓是了不得的人间美事! 二十余年间,这份畅快,怡然自得,乐此不疲! 自上而下在楼中巡视一番,便来到迎客大堂之内! 见挂着画舫游船的牌子,还有尽半未摘下,还与午睡之前别无二致,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自潮信过后,天南海北,闻名而来的游人骤然减少! 便是些有心者,也不过是随众于龙舟渡泽而已! 可转而感受到自门外出来微凉的秋风,也便释然了,但谁人还嫌银钱烫手不是! 正值思量之时! 门外顿时传来一阵马蹄銮铃之声... ... 龙福不过一个声音,但以其多年的经验,便能从其中听出大致人数与马匹优劣! 转而也不用上眼瞧看,便高声道:“龙兴,备茶,上好的龙团!” 话音方落! 楼外迎客的堂倌,便挂着笑脸将一众六人引入大堂之中! 先敬罗衣,后敬人! 龙福不过扫了一眼,便了然于心! 便是见过无数商贾豪侠、文人骚客,但还是在一头灰白长发的少年身上停留一瞬! 待见周身风尘的一众,饮下润口的香茗! “客官安好,敢问是打尖还是渡泽啊?” 二郎闻言,对其含笑点头,也不急于言语,转头看向发髻蓬松,甚是邋遢的楚星河! “星河小弟,你... ...” 本想其算是云州人士,对着声名远播的听潮渡画舫游船,定是熟识的! 可转而想到其武痴性子,便立刻停下话头! 至于“星河小弟”,对于一个拔不出刀的刀客,楚星河也只得无奈接受! 二郎转而看向一侧, “怀瑾兄,自南域来时乘坐那只游船?” 少年跳脱的性子,谢怀瑾如何不知, “当日匆忙,一心只想取回双剑,便直接乘坐龙舟渡泽!” 二郎粗略扫了眼挂着木牌的墙壁,轻笑道:“这次定要欢愉一番,方才不枉来此!” 随即抬手一指,“如此雅事,还得怀瑾兄这个读书人来选,方才应景!” 谢怀瑾闻言,扶了下腰间无常双剑,也不推辞,起身便来到挂着木牌的墙壁! 望着面前雅致的词牌名,转而望了眼窗外天际,便直接取下那枚“月上海棠”! 一旁龙福见状,甚是识趣的含笑不语! 未知的东西,方有趣味,文人墨客或多或少皆有此喜好! 二郎接过木牌,瞧了眼上面的篆刻小楷,转而便望向龙福! 后者上前,便笑道:“月上海棠,窃玉偷香!” 言罢,一双精明的眼珠,怔怔看向少年,五指缓缓张开! 二郎见状,叩起三根手指,紧了紧衣袍,轻笑道:“近来天冷,竟忘了添件衣衫!” 龙福见状,便已了然,莫看少年一行华贵,却也不是棒槌! 便面带无奈,苦笑道:“公子说的是,在下这便命人在游船上多备些防寒衣物!” 谢怀瑾见此番情景,竟有些哭笑不得! 上至山海大能,下至贩夫走卒,少年皆有法子应付! 若是自己,恐怕便真成了棒槌...... 龙福正与掌管游船的执事吩咐,便见一身短衣打扮的精壮汉子来到身侧,与其耳语片刻! 龙福闻言,眼神数变, “当真?” 精壮汉子提了提腰间的分水刺,重重点头! 龙团二次冲泡,香气减缓,却是更为悠长,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两月间,灌下无数酒水的谢怀瑾,终于重拾乐趣,心中自是欢喜! 忽然,堂倌来到众人桌案,谄笑道:“画舫游船,已经妥善,还望众贵人移驾观景!” 二郎闻言,一口饮下盏中龙团,便起身前往! 谢怀瑾抬头看了眼天色,眉头轻皱! —— 画舫游船,近二十丈,上下三层甚是宽大,莫说一众六人六马,便是二十人马,亦是无妨! 船身刻录镶嵌淡墨山水,烟柳画桥,于碧波之上满是雅致诗意! 舱顶琉璃瓦在大日之下闪烁璀璨,如繁星坠落,好不炫目! 一众方才踏入舱内,丝竹声声入耳,轻婉悠扬! 几位舞姬身着绫罗,身姿婀娜,莲步轻移,长袖舞动,风情万种! 一众方才落座,待见头上穹顶,缓缓分开! 不消片刻,二层船舱,便演变成宽敞露台... ... 如此趣味,着实有些新奇! 便是楚星河倚在坐榻之上,迎着水上微风,望着前方婀娜舞姬,心中亦是畅然! 人间除武道,好似还有甚多有趣儿... ... 二郎则更是放浪,直接褪去鞋袜,侧躺在坐榻之上,枕着素心柔嫩的腿上,望着面前妖娆,不时张嘴吃下一块佳人送入口中的瓜果! 谢怀瑾手中掐着酒盏,目光将场中舞姬乐师皆细细打量一番,便是一旁侍候的小厮也放过! 一曲终了,几位舞姬盈盈一礼,便嬉笑来到三人身侧! 待舞姬来到二郎身侧,见其满头灰白长发,与身侧的娇艳佳人时,眼底闪过一丝讶。但却掩饰的甚为巧妙! 二郎见此,抬指轻摆,随即对着楚星河的坐榻之处努努嘴! 后者随即会意,便含笑离去! 正值此时,一位管事躬身入内,扫视一眼便望向少年,笑道:“公子,启航?\" 二郎闻言,灿然一笑,坐起身形,抬手向南一指,大笑道:“启航... ...” 话音方落,一声清脆铜锣响起! 方才歌舞之处,抬上两座精巧灶台! 三五厨娘端着方才于大泽中打捞的湖鲜,开始有条不紊的开始烹饪! 不过片刻,鲜香之气便传于碧波之上! 便是吃过无数珍馐的二郎,亦是暗自点头! 这闻名大夏的听潮渡画舫,绝不仅仅是水上勾栏这么简单! 吃喝玩乐,可谓是样样俱到,若是几个舞姬,却是落了下乘! 船帆缓缓扬起,画舫游船随风而去! 大泽之畔,龙福望着远去的画舫游船,顿时心中一松,这瘟神可算终于送走了... ... 第220章 诗令!!! 鳜豚! 大泽之上,画舫游船,必不可少的湖鲜! 经年累月,一口鲜美,不知留下几何诗词! 二郎蘸着秘制糖醋汁水,入口一片纤薄的鱼脍! 清鲜盈口,脆嫩十足,唇齿留香! 虽然可称为上乘珍馐,但自小在溪水捞食的少年,哪些鲜美不曾吃过! 待见怀中佳人还在细细品味,想来自己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在少年询问的目光之下,素心微微摇头,望了下前方忙碌的厨娘,低声道:“鲜美有余,口感略失,料汁喧宾夺主,刀工差强人意!” 擅长庖厨之道的素心,在此中倒是甚是认真! 二郎听着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的评价,不由得重新打量其一眼,随即手指在其纤细腰肢揉捏下,轻笑道:“好吃不?” 素心闻言,嫣然一笑,双眸弯成月牙状,娇笑道:“好吃!” 随即便抬手喂与少年! 而一旁的小乙,早将糖醋汁水倒入鱼脍盘中,继而直接整盘送入口中! 如此一举,便是见过些场面的舞姬,亦是忍俊不禁! 推杯换盏之际,一道醇厚悠长的洞箫传来! 待众人抬眼观望之时,轻柔舒缓的琴音紧随而至! 不觉间,天色渐暗,明月悬于天水一线,与大泽波光交相辉映! 清冷月辉伴着琉璃火光,落在两位乐姬周身,褪去三分旖旎,平添些许典雅之色! 二郎环视一周,不禁莞尔! 月上海棠,偷香窃玉! 这调胃口的法子,却是有些手段... ... 转而目光落在谢怀瑾身上,见其双目中的一丝炙热,俨然一副翘嘴之状! 便心中了然,这法子定是为读书人准备的! 素心双眸打量一番歌姬,随即附耳低声道:“公子,这位娘子应该便是有香君之称的顾晓京!” 出身瑞鉴坊的素心,对于此中甚是清楚,便是其他十七条画舫游船中坐船娘子,亦能娓娓道来! 二郎把玩着无骨小手,闻声轻疑道:“香君?” 素心瞟了眼前方娇小柔弱的佳人,低声道:“听闻其天生身负异香,特别...特别是动情之时!” 自小在瑞鉴坊中,一众嬷嬷所教授的便是如何讨得主人欢心! 而为主人家物色美人,亦是其中一种有效的手段! 二郎闻言,微闭双眸,提鼻清嗅! 数息后,睁开眼眸,缓缓摇头,饮下一碗果饮,笑而不语! 素心见状,顿感弄巧成拙,怯声道:“公子不喜?” 二郎侧头煞是认真道:“医术有云,腋气者,乃先天禀赋之病... ...” 话方一半,便见素心秀口微张,双眸满是惊讶! 转而一脸不可置信的,望向在皎洁月辉下的柔美佳人! 继而见少年眼角隐藏的嬉笑,立刻娇嗔道:“公子便拿奴家取乐,想来这医术也是公子杜撰的!” 二郎闻言,也不辩解,抬手在其肋间轻点,随即便惹来娇笑求饶之声! 一曲方过,坐船娘子顾晓京便翩翩来到席间! 一一与贵人敬酒后,便出了个诗令游戏! 便是一直装死的楚星河,也站起身形,向四周望了望,迎着一众目光,清了清嗓子! “明月...明月湖中躺,肚皮亮...亮晃晃。” 众人方才听闻,面面相觑,神情甚是精彩! 楚星河转而深吸口气,一时间文思枯竭,不由得四下张望! 而众人亦是静静等待! 忽然,远方水面泛起一丝波澜,引起其注意! 略带酒态的面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继而高声道:“鱼儿围上去,咬月一...一嘴光!” 一首应景无言,便在烽雷堡少堡主的口中脱出! 若是楚知兵在旁,怕是鞭子亦要抽断两根! 一时间,嬉笑之声,弥漫画舫,好不畅快! 而楚星河见此,丝毫不在意,反而与众人一同大笑起来! 转而饮下一盏酒水,揽过身旁舞姬,在其俏脸之上呷了一口! 清风朗月,娇美于怀,着实畅然... ... 顾晓京擦拭眼角笑出的泪花,莲步轻移,为笑容难止的谢怀瑾斟满酒水! 月悬于天,银辉倾洒,大泽如镜,星月倒映,如此盛景,不过诗词,自是信手拈来! 待见这衡州剑子,剑眉轻挑,举杯邀约,口中轻吟! “醉卧船头寻旧梦,醒来还看闲云!” “笑谈今古事皆休... ...” 豁达洒脱,宁静致远,此间一众皆是心中一荡! 便是在精于诗词的顾晓京,亦是眼前一亮! 谢怀瑾仰头饮下盏中酒水,迎着前者流光闪动眼眸,踏前缓缓道: “清风拂我袖,快意写春秋... ...” 二郎见此,心中暗叹,谁人说唱词话本皆是虚言! 有这哄人的本事,如何不让那些花魁倾心... ... 数息后,一众小厮拍手喝彩,如此活计,甚是娴熟! 捧剑扈从见状,苦笑一声,便在怀中掏出两把碎银抛去! 顾晓京眸中略带一丝娇羞痴意,娇声道:“公子大才,可否留下名讳?” 谢怀瑾闻言,抓起其提壶的白皙纤手,为手中盏中斟去,轻笑道:“衡州,谢怀瑾!” 一丝旖旎,环绕二人左右,却如话本唱词桥段一般! 数息后,顾晓京面有不舍,移开目光! 踱步来到灰白长发少年坐榻之前,娇笑道:“便是公子还未作下呢!” 二郎扔下手中鲜美小蚌,吸吮下手指,豁然站在坐榻之上,叉之腰肢! 环视一周后,高声肃然道:“此佳作,只应天上有!” 一众见此,皆是满面期待! 待见扶了下额下长发,缓缓轻吟! “明月高悬江渚,潮涌鱼虾争赴!” “美娇娘相陪,桌上鲜馐满布... ...\" 众人听闻,面露嬉笑,这与方才邋遢汉子的可谓一般无二! 二郎见此,随即望向面前的坐船娘子,嬉笑道:“休负,休负,同品这鲜香物... ...” 顾晓京闻言,俏脸之上,顿时浮上一层红晕! 可回想着这首淫词浪曲,却也有着三分巧思! 耳中传来一众小厮侍女的嬉笑之声,还是暗中啐了一口,提壶为其斟满一盏酒水,便踱步来到谢怀瑾的坐榻之前! 后者捧腹之时,见佳人至此,抬手一揽,便其娇小柔弱的身子抱在怀中! 正值此时,二郎缓缓退去衣衫,独留一条裈裤! 众人见此,皆是面露不解! 少年轻声道:“留活口... ...” 话音方落! 待见少年身形晃动,径直跃入大泽之中... ... 第221章 行走的四百万!!! 波光之下,浓稠如墨,满是幽森! 素心扶着护栏,望着下方,眉头轻蹙,不觉间紧紧握着袖口! 谢怀瑾离塌飞身,立于船帆之上! 楚星河起身,紧盯着画舫管事,仿佛下一瞬便要暴起!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画舫一众皆是面露诧异! 但见诸位贵人一副如临大敌之态,亦是心中添了三分小心! 清冽湖水包裹周身,归家般畅然在少年心底燃起,一道微不可察的青黑流光,在肌理之间若隐若现! 双眸之中,猩红闪动,于幽森死寂视如白昼! 待见七八道游鱼般的人影,攀附在画舫游船之下,口衔锋锐凿子! 不过一眼,少年便了然于胸! 呼吸间,刺客眼中惊愕退散,继而凶光毕露,双腿猛蹬船底,整个身形宛若离弦之箭般,骤然向少年袭来! 二郎望着愈来愈近的尖锐凿子,心中冷笑,指尖滑动大泽之水,感受着那抹亲切! 随即神念流转,身前湖水骤然翻滚... ... 不过十余息,素心见下方波光毫无动静,方欲去唤管事! 正值此时! 月辉附着的水面,顿时震颤不已! 呼吸间,便出现几处上浮的气泡! 下一瞬,两道身形破水而出,猛然落在船头甲板之上! 望着几名持刀以待的船卫,眼中满是惊骇,随即丢下手中凿子,失声尖叫! “妖... ...” “妖怪...有妖怪... ...” 大泽恒古,万千年来,无数水怪妖邪传说,不胜列举! 但也只有龙王爷,让大泽四周百姓深信不疑! 而两岸私建的数十座龙王庙,虽然还未受到朝廷敕封,但也算是默认了! 自小长在水边,吃船家饭的船卫,听闻此言,立刻嗤笑不已! 转而见此二人赤裸上身,面上隐隐的青褐水锈,便瞬息知晓其身份! 水匪! 靠水吃水的水匪! 但凡船卫对其,无不是深恶痛绝,随即手中短刀便高高举起! 正值此时,谢怀瑾自船帆之上陡然飘落,至于船卫身前,缓缓摇头! 转而手掐剑诀,回身猛然一挥! 待见灰光剑气一闪而逝,方才还失声尖叫的水匪,转而便抱着双腿哀嚎不已! 一道纤细伤口骤然出现在其脚腕之处,脚筋齐断,鲜血混着身上的湖水,缓缓浸染与甲板之上! 画舫管事连忙奔来,绕过其后,细细打量水匪脖颈后的烙印! 数息后,面色似水,胸膛剧烈起伏,怒极反笑, “你们真是迷了心智,这画舫的东家是谁,你们当真不知?” “敢来此做活计,真真是活够了... ...” 素心扫视船头一眼,待回身之际,便见少年在一道粗壮水柱的托举之下,破开波光缓缓升起! 如此奇异,不由得秀口微张,双眸满是惊讶! 少年踏步上前,在其俏脸之上,轻啄一下,便向水匪而去! —— 东方微曦初露,若幽暗中轻启之微光,似有还无! 须臾,那光色转淡金,如薄纱覆于天际! 二郎披了件轻薄衣袍,于船头负手而立,微闭双眸,感受着水面腾升的袅袅雾水! 似有似无的血脉相连,在心中骤然升腾! 万千妙用,一一浮现于心头之上... ... 不知何时,一抹旭日华彩透过雾水,映在其脸颊之上! 略显苍白的肌肤,顿时蒙上一层金光,便是身下波光亦是一片绚烂! 二郎转而缓缓睁开双眸,侧头望去! 待见远方在朝阳之下,阳光染过氤氲水汽,骤然散发万千霞光! 天水合一! 古人诚不欺我... ... “还有心思赏景?” 一句调侃言语,顿时刺破少年心境! 二郎头也不回,轻笑道:“下定决心,又当了逃兵!” “若是传扬出去,世人还以为烽雷堡少堡主,患有不举之症呢!” 楚星河闻言,顿时大怒, “你...你便是个没良心的!” “要不是怕还有贼人在附近,我还不杀他个三进三出!” 二郎听闻,也不言语,神念流转! 雾水陡然凝结,陡然飘向前者头顶! 下一瞬,便传来惊诧声! “下雨了?” “嗯?” “这雨如何跟着我走... ...” 忽然,一道身影自楼上飘落! 踏步前行,口中吟唱着一句唱词, “快且收下这神...啊...通... ...” 此话一出,宛若言出法随般,楚星河头上朦胧细雨猛然消散! 后者看向已经立于桥头的谢怀瑾,轻疑道:“难道你们无常山庄还有三教神通的功法?” 待见船头二人相视一笑,皆不言语,只是望着远方的天水合一,怔怔出神... ... 稍时,楚星河夹起一枚虾饺,缓缓摇头,低声道:“四百万,我们行踪暴露了,现在当如何?” 尽管一行离开烽雷堡时,也算作了周密部署,但方才前行不过两百余里,行踪便已经走漏! 而昨日那批水匪,便是为得悬赏银钱的刺客! 更惹人惊讶的便是,此一众还是身靠水寨之人! 之所以无所顾忌,还是那四百万银钱的驱使! 如此高额悬赏,整个大夏的刺客杀手,皆已疯魔! 无论少年身边有何人护卫,但凡有一丝可能,也要搏上一搏... ... 二郎舀起一勺湖鲜杂粥,顿时眼前一亮,轻笑道:“那...那我们便不下船了... ...” 第222章 舍一人,而救万千!!! 听潮楼! 龙福方才饮下一口酒水,脑中还回味着昨夜怀中美娇娘的滋味! 忽然,扑扇声响,打断了其上佳思绪! 待见之时,一只身形健硕的墨色渡鸦,已经傲然站在其身前桌案! 龙福见此,顿时心中一凛! 渡鸦报信,十万火急! 定是哪只画舫游船遇到了紧要之事,方才动用渡鸦! 随即便抬手去解渡鸦腿上的信囊! 岂料,那渡鸦身形灵动的退后两步,张开锋锐的鸟喙, “呀...呀... ...” 粗哑低沉的叫声,让龙福不堪重负! 迎着渡鸦殷红灵动的眼睛,甚是不情愿的从怀中取出一支瓷瓶! 两枚黄豆大小的丹药送入其口中后,渡鸦满意的“呀...” 转而低头衔信囊,便转身向楼上飞去! 龙福一边骂着杂毛畜生,一边打开信笺! “遇,草滩水寨水匪八名,全歼! 狂刀传人、烽雷堡少主、无常山庄少主,租借船只数日,驶地不详!” 龙福见后,一阵莫名! 这哪里是船上管事所书写的,分明是那扫把星使然! 本不想趟这浑水,可这小子还非要挑明! 手段... 手段好不江湖啊... ... 思量再三,龙福轻叹一声! 片刻后,望着桌案前的麻衣大汉,沉声道:“草滩水寨,踩过了线,以后便别吃水上的饭了!” 麻衣大汉扶着腰间分水刺,眼中满是炙热,微微躬身,便转身离去! 龙福饮下盏中所剩酒水,起身来到堂前的香案前,继而望着面前龙王神像,恭恭敬敬的燃了三柱清香! 一个貌似简短的命令,便是人头滚滚! 其中有无辜者么? 其中答案,龙福自知晓! 但... 但不下狠手,不足以震慑人心啊! 大泽四周在册水寨便有七十二座,余下些小寨子,更是不计其数! 龙福生在大泽北岸,此处从来未出现过洪灾,傍着大泽,更是吃喝不愁! 可...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透过三缕青烟,龙福望着神像金色眼眸,心神逐渐坚定! —— 画舫游船,自听潮渡夕食出发,次日午时前便可到达南岸! 至于其中具体渡口,自有贵人吩咐便是! 然而,一系列的突发状况,与在水匪口中得知贵人们的身份,这让船中管事心中满是焦愁! 在少年口述下,书写了渡鸦传书! 更是在那烽雷堡少堡主森然的目光下,同意了船只改道! 但不经意间,摸了摸怀中厚实的银票,嘴角也不由得上扬! 富贵...富贵险中求嘛! 至于待回去如何与当家掌柜交代,想来自己也是迫于淫威之下! 届时,一推二四六,多年的香火情,也便是打顿板子而已! 而一众舞姬小厮,甚至厨娘水手,更是欢天喜地! 莫说改道南下,便是畅游大夏水脉,亦是在所不辞! 顾晓京攥着能将自己赎身的银票,躲在船舱中偷偷哭泣数次! 转而来到甲板之上,望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大泽,顿觉豁然开朗,畅然无限! 翌日! 二郎眺望远方岸边,一只小舟在两条粗大手臂的划动下,犹如离弦之箭,破水而来! 便是在甲板上迎接的小厮,亦是目瞪口呆! 船还能这般划? 小山一般的蔬果吃食,足足能让船只一旬不用上岸! 捧剑扈从纵跃上船,望着自己少主,低声道:“对岸受洪水殃及,牛羊皆无,也便只有些蔬果!” 谢怀瑾闻言,面色一沉,不过只言片语,但远处岸边景象心中亦有思量! 收回目光,轻叹一声,强行压下心中念头! 二郎见此,侧身轻声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等怀瑾兄当了官老爷在操心,也为时不晚!” 谢怀瑾听闻这风凉话,心中方才压下的念头,顿时燃起,抬手一指岸边, “天下兴旺,匹夫有责,天灾人祸,便是未能力挽狂澜,亦要尽上一份心力!” 二郎闻言,裂了下胸前内衣小衫,露出些许胸膛,继而轻声道:“如何尽一份心力?” 谢怀瑾见其轻浮之态,顿时生出一分气恼, “定是力所能及,捐钱捐物,让其度过这一劫难!” 二郎回首望着这位读书人,舔舐下唇边,接过小乙递来的瓜果,缓缓道:“你若真如此想,那便不要去参见春闱了!” 谢怀瑾闻言,不忿之意大盛,方要反驳,但见少年狠狠咬下手中果子,心中猛然一荡! 大帆扬起,画舫游船缓缓离去! 远处岸边码头逐渐消失在其眼中,天水一线之景重新浮现! 谢怀瑾久久眺望,揉了揉酸涩双目,脑中闪过无数思量与矛盾... ... 转而长长一声叹息,抬手夺过少年不知第几枚瓜果! “难道这世间,当真便没两全之法?” 二郎转身坐在小乙身侧,探进竹篓之中,随便摸出一枚,轻声道:“小乙,告诉小怀瑾,如何救灾民!” 待见魁伟少年扬起头看向谢怀瑾,瓮声瓮气道:“把有钱人家的粮食分了,便完事了!” 州府衙门便是开仓放粮,又能顶多久? 至后,还得依仗世家大族出手,或是收纳人丁,或是兼并土地! 纵使解决的性命之忧,但灾民也成了套上枷锁的牛马! 世家大族好似也未错,不过是有些趁火打劫之意! 而州府的官老爷也免受责罚,甚至还可能受到朝廷嘉奖,弄个救灾得力的功劳! 身处世家大族的谢怀瑾,如何不明白其中道理,但心中那缕书生意气,着实难平! 此中事宜,便是个无解轮回,千百年间亦是如此! 便是文庙配祀圣人,亦也无法解决! 而小乙口中的分粮,在谢怀瑾耳中便是强行抢粮! 谁抢? 灾民? 一群面黄肌瘦的灾民,如何能斗过兵强马壮的世家大族! 那仅剩的便是地方大员,利用手中权力,强行征调! 而其中后果,无论成功与否,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流放充军! 于礼于法,皆为不得! 但却是唯一办法,舍一人而救万千... ... 第223章 求神问卜!!! 舍身成仁,于儒家典籍,或圣人言语,便是极为推崇! 谢怀瑾绝非那些苦读四书五经的迂腐之辈,无常山庄中的颇多产业,也均有涉猎! 深知豪门大族、百姓、官府三者之间的重重矛盾! 而天灾来临,也不过是偶然外因而已! 久久思量,谢怀瑾抓着衣袖,蹭了蹭甚是干净的果子,一口下去,汁水横流!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 ...” 二郎听其言语,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未待其将“杀身成仁”四字吐出,便连忙打断道:“你一个小小举人还真是不知羞臊,你真当自己是封疆大吏?” 谢怀瑾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却被这狂徒如此抨击,顿时羞恼不已,继而猛然回头,怒目而视! 岂料,那狂徒丝毫不予理会,摸了下手中残留的瓜果汁水,叹声道:“怎么,无常两姓,数万之众,便全然不顾了?” “你那一支的族人,为了培养你,怕是这些年倾尽全了吧?” “还未苦尽甘来,摘个果子,你便要死要活的,读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了!” 粗鄙,不堪入耳粗鄙! 但一番言语,即是当头棒喝,亦是清冽雨水! 瞬息间,便浇灭其那方才燃起的书生意气! 容貌俊朗,风度翩翩的谢怀瑾,面色涨红,犹如泄气皮球一般,眼中的决绝坚定顿显三分游离之色! “那,那将如何?” 一道极不情愿的询问,在其牙缝中挤出! 二郎嘬嘬牙花子,嬉笑道:“那还不简单,便如你家老祖一般,出世便是山海之威,谁人敢捋虎须!” “在此之前,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是夹尾巴做人吧... ...” 市井粗糙言语,顿时贯入年轻才俊的双耳之中! 谢怀瑾初入龙象宗师的快意心境,猛然消散,犹如楚星河一般,一座万丈山岳压在心头! 但那缕书生意气,却尤为坚韧,环绕于神魂之内,却是愈加精纯! 待见其眼眸之中,神情几经转换,至后归为平静,便如下方碧水一般,细波悠悠... ... —— 狂刀传人,渡泽南下! 一时间这则消息,在南域江湖掀起惊涛骇浪! 月前,众目睽睽之下,硬抗山海剑仙一记飞剑! 听闻那少年肉身崩坏,死生不明! 甚至一些人已经在暗中静等聂嬴王发狂了,那该是场何等好瞧的大戏! 便是刑部皆派遣一些分量十足的大员北上,甚至一封出自中枢的密信,早已出现在大先生的案头! 而那四百万两银钱的悬赏,更是让人不断猜想! 何人敢如此为,难道当真不怕打了小的,引出老的么? 而人间刀魁的怒火,岂是罗刹殿能承受的! 然而,月余时日,却丝毫未传出聂嬴王重出江湖的消息! 这让暗中窥视的各大门阀世家,皆是一阵疑惑,甚是费解! 大泽南岸渡口! 醉东风与梦仙郎,寻了个牌匾左下角挂有风铃的酒肆! 待酒足饭饱之后,酒肆掌柜亲自来过, “三个时辰前,自北南下的一条画舫游船未停靠岸,而是放下一只小舟,采买大量吃食!” “于午后向西驶离,想来便是公子所打听的船只!” 醉东风微微点头,便挥手示意! 转而从怀中取出一张舆图,目光怔怔盯着大泽西侧三条水脉! 思量片刻,不由得眉头紧皱! 这小子不好好养伤,瞎跑个啥子嘛,让小爷连口酒水也喝不顺畅! 得... 得加钱... ... “仙郎,若是你,你会选哪条水脉?” 待见梦仙郎嘬着盏中果饮,拨弄下额前发丝,缓缓道:“当然选两岸景色最美的了!” 醉东风闻言,顿感滑稽,可转而心思一动! 画舫歌姬,畅游观景... ... 他们... 他们难道是南下游玩的? 他们难道不知道悬赏之事? 忽然,醉东风面露苦笑,口中喃喃:“原来如此... ...” 随即抬头轻笑道:“走,爷儿,带你赏景去!” 梦仙郎闻言,双眸顿时满是欣喜,抓起油纸伞便起身! 正值此时,一道愠怒之声传来, “赏景?” “怎么不带你鬼叔一同前往啊?” 醉东风闻言,顿觉眼前发黑,但还是硬挤出一丝笑容, “鬼叔,你...你晕船不... ...” —— 傍晚时分! 遥遥眺望可见一寸峰峦,四只铁锚下沉,画舫游船稳稳停于大泽之中! 峡中水流湍急,便是经验丰富的舵手,亦不敢夜中穿行! 面对如此情形,二郎自是理解,术业有专攻,欲速则不达! 无尽黑幕之下,唯有一点火光闪耀! 楚星河摊在坐榻之上,双手揽着怀中两名美艳舞姬,不时在其婀娜之处游走! 嚼着舞姬送入口中湖鲜,含糊道:“二郎,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倒是与个明白!” 自烽雷堡中出来,一众只知晓渡泽南下,至于到底去往何地,却是一概不知! 呆呆望着明月的少年,缓缓回过身形,思量下,便轻笑道:“带你们去求神问卜!” 求神问卜? 楚星河面露诧异,怪力乱神,整个北地从来也不拜神灵,便是大泽周边,也不过些龙王庙宇而已! 转而失声大笑, “狂...狂刀传人也信鬼神之说?” 谢怀瑾听闻,想着远方峡口水脉,期间流过的州府,皆在脑中闪现! 忽然,思绪停留在一处福地洞天! 转而望着与以往判若两人的楚星河,轻笑道:“若是人力不可为,便寻个神仙搬去你身上的山岳!” 后者望着两个打哑谜的混账,啐了一口,便也不再理睬! 转而起身,一手一个将两名舞姬抱在怀中,向船舱走去! 谢怀瑾苦笑之时,嘴边便递来一根剥好的蟹腿,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猛然传入口鼻之中! 侧头之时,四目相望,娇小佳人,眼底闪过一抹幽怨! 才子如何能不解风情! 探身咬着蟹腿,继而在其身前用力一嗅! 咀嚼口中鲜美,轻笑道:“同品这鲜香物... ...” 顾晓京再次听闻这放浪诗词,娇颜之上,满是羞红,身子不觉间依附在其怀中! 片刻后,谢怀瑾起身看着背身望月的少年,调笑道:“二郎,春去秋来不相待,水中月色长不改... ...” 二郎闻言,如何不知其意,头也不回,抬手轻挥,便道:“知晓怀瑾兄风采斐然,明日恳请兄台做首品香策论,与我等观摩习学一番可好?” “呸... ...” 随着脚步之声渐远! 素心捧着一件外袍为少年披上,望着其月光之下的俊美侧脸,轻声道:“公子,起风了... ...” 二郎抬手紧了紧外袍,眸中猩红闪动,轻声道:“在等等... ...” 第224章 风势渐起! 招摇山紫霄宫! 当代掌教玄阳真人,双手捧着一柄满是朱红纹路的桃木剑,稳稳的放在乌木剑槅! 自数十年前,那柄传承数百年的法剑折断,宗门便再未寻得一柄适合的传承之物! 虽然宗门还有那柄陨铁神兵,但谁人也运用不得,便是个鸡肋之物! 道爷一改邋遢模样,一袭紫金道袍,头顶九叶莲花道冠,中插子午簪! 双目之中的浑浊,早已消失殆尽,浩瀚星辰中满是深邃空灵! 待见掌教师兄回身之际,道爷面露轻笑,微微点头,轻声道:“师兄,若他日那孩子遭了劫难,恳请宗门务必出手庇佑... ...” 玄阳真人听闻这已经嘱咐再三的言语,依旧坚定道:“自招摇山道统者,皆会庇佑那孩子!” 道爷听闻,郑重打个稽首,便转身离去! “少阳... ...” 道爷离去的身形,微微一怔,可脚下步子,依旧坚定前行! 一时的任性妄为,折损宗门传承之宝! 实为宗门罪人,但宗门所有人却不曾责怪,便是一句怨怼也不曾言语,这让道爷更是内疚! 然,天可怜见... ... 种善因,得善果! 少年自十万大山带回的那节桃枝,便是破开心中魔障的利剑! 有些账,便可以去算一算了! 便是知晓结果,那又怎样? 小师弟,你不对,但...但却无错! 殿宇之下的青石台阶,还如以往一般,凹凸不平,却胜在扎实! 下山之路,青白道袍面露肃然,稽首不停... ... —— 夜半时分! 大泽之上,风势渐起! 但倚在少年怀中的素心,耳中听着风声,周身却未感到丝毫不适! 待见少年轻声道:“煮壶热茶去!” 素心整理下少年外袍,便踱步进入船舱! 少年喜茶,却绝非市面上的南陵茗茶,而是加入些花瓣果脯的果茶! 混合的滋味,和着一抹滚烫,便是素心与其同饮几次,亦是喜欢上了! 更是与其庖厨之道相呼应,配了两三果茶,让少年甚是欢喜! 现成的炭火,滤了数次的大泽之水,不过片刻便端着赤红碳炉而去! 然而,方才感受微凉秋风,便见少年对面坐着一人! 以素心经受的刺客训练,心中断定此人绝不是画舫之中的! 但见少年正襟危坐的模样,便心怀忐忑,步入近前! 两盏果茶,冒着袅袅热气于夜空之内! 待见少年对面的麻衣大汉,也不顾水温,抬手便一饮而尽! 随即咂咂嘴,望着少年,笑道:“你说,你与这茶水的味道,哪个更好些?” 素心闻言,脚下捕捉痕迹向后退去,便欲寻得楚谢二人求救! 但下一瞬,整个身子僵直当场,便是微凉秋风亦戛然而止,下方拍打在船帮溅起的水珠,也停在半空! 一时间,整个世间仿佛皆暂停了! 面对这犹如神迹般的手段,少年抬手拾起果茶,轻轻吹了两下,继而轻啄一口! “大人,小子觉得还是果茶来的香甜!” “而且随时皆可以饮来,可小子不过是一道鲜美罢了!” 待见麻衣大汉嗤笑道:“与本座面前装啥子好汉,后背都湿透了,着实好笑!” 二郎闻言,面上无丝毫羞赧,反而脱下外袍,抹了下满是冷汗的后背! 继而谄笑道:“小子还不是怕您真将我吃了,自小可听过不少您的传说!” 麻衣大汉闻言,嘴角一撇,晃了晃身子,嫌弃道:“何人言语本座吃人?” “一帮满是后天浊气的东西,谁人去吃?” 转而盯着少年,一双略显凸出的虾眸,闪出三分兴致! “你倒是不错,特别是那几枚内丹,着实美味!” 二郎闻言,摸了下额间冷汗,吞咽口水,谄笑道:“大人莫要吓小子,待小子回到北地时候,便与大人猎几枚大妖内丹!” 麻衣大汉眼神微眯,茶壶倾斜,滚烫茶水,流入盏中! “药仙宗的手段,蛮荒巨人的气息,玄门正宗的功法,还有臭秃驴的念力!” “本座不想沾染这些因果!” “说吧,散发气息招引本座有何目的?” 二郎搓搓手,面露一丝罕见的羞赧,怯声道:“小子...小子想让大人助我重塑肉身!” 麻衣大汉闻言,顿时大笑连连! 转而眸中闪过一抹赤金之色,打量少年一番! “那帮杂毛的功法,却是巧夺天工,不出个七八年,便可痊愈!” 二郎偷眼瞧看, “小子,小子还想更进一步!” 好个贪心的小东西,不知多少年不曾见过! 只见麻衣大汉神情一凛,沉声道:“凭甚么?” 二郎从怀中取出舆图,缓缓在桌案展开! 只见其上百余赤红点状,将大泽环环包围! 麻衣大汉见此,摇头轻叹,重新打量少年一番! 感受着少年周身半人半妖的奇异,方才缓缓道:“名正言顺... ...” 二郎仿佛早已知晓一般,抖手露出一枚小木牌! 麻衣大汉见其上那道神霄雷符,望向少年的神情陡然柔和三分! “还不够啊... ...” 二郎闻言,见其并未直接拒绝,便知晓其中定有商量的余地! 继而眸中华彩闪动,探身手指舆图! 一时间,可谓是唾沫横飞... ... 不知过了多久,素心身形猛然向前一倾,心中诧异,继而想起那陌生大汉,连忙回身瞧看! 待见少年独自一人,正一脸傻笑的饮着果茶! 素心莲步轻移,轻唤道:“公子?” 少年闻言,压下上扬的嘴角! 猛然跳起,抱着前者,在其俏脸之上狠狠亲了一口... ... 第225章 蜀山剑宗!!! 蜀山,莲花崮! 亭台楼阁于云海之上,宛若海市蜃楼,恰似人间仙境... ... 箫楚楚处于崖口之上,望着身旁蜿蜒水榭,倾泻云端,怔怔出神! “姊姊好兴致,可这云海瞧了十多年,还有何可看的?” 一个混不吝的声音,甚是违和的响于此间! 箫楚楚缓缓转过身子,凤眸之中如平日一般,满是冷色, “爬上来的?” 莲花崮,山岳之间无路,欲上山,一则御剑飞行,二则攀爬山崖! 待见一十三四少年晃晃脑袋,得意道:“我呀,让花家大兄送我上来的!” 箫楚楚闻言,神情不耐, “何事?” 少年对其冷漠的性子也不在意,抢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糕点! 一脸谄笑道:“蜀州城郭记老铺的白糕,还热的呢!” 箫楚楚口鼻嗅到那一抹既熟悉又陌生的香气,冷淡的神情中,不觉间闪过一丝温和! 接过少年一片白糕,轻嚼一口,还如以往一般,柔软细嫩,香甜可口! 少年见此,也抓起一块大嚼起来! 大日华彩落在少年褪去稚嫩的面庞上,箫楚楚抬手帮其拨开落在糕点上的发丝! “昭昭,何时去剑阁取剑?” 罕见的柔和声音在少年耳畔响起,不由得抬头一愣! 紧随目光闪烁一声,含糊道:“取剑?以我的天赋还用得着剑?” “你未听过先祖曾言,剑道臻境,化虚为实,岂能让一件死物禁锢心神?” 一套引经先祖言语的歪理邪说,落在箫楚楚耳中! 后者心中一丝温情,瞬息间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待见其绣眉轻蹙,便背身不再理会少年! 少年几欲张口,犹豫再三,还是咬咬牙,轻声道:“练剑做什么?是去望北关送死嘛?” “天下大劫,我蜀山剑宗死的人够多了!” “便是你能修得先祖之威,又... ...” 未等少年言语完,一只大手便将其嘴巴捂住! “楚楚师妹,莫要生气,我这便将这混不吝带走!” 襕衫大袖,青发披肩,清秀高大年轻人如捉小鸡一般,将剧烈挣扎的箫昭昭夹在怀中! 落雁崮! 箫昭昭大口嚼着鲜嫩多汁的飞鸟,笑道:“花大兄,我今天表现的如何?” 清秀高大的花无疾,一边翻转着炭火之上的飞鸟,一边含笑点头! 箫昭昭扔下啃食干净的骨头,随意道:“这法子当真有用?” 花无疾在炭火上扯下一只肥美乳鸽,轻声道:“楚楚师妹性情孤傲冷漠,也只有你这至亲,方能乱其心境!” “只要她修为停滞不前,我便能代替她去望北关!” 箫昭昭毫不客气接下乳鸽,但却被其炙热温度烫了下,连忙拾起两片荷叶包住,便捧在手中大口啃食! “怎的,你...你想当我姊夫啊... ...” 花无疾被说中心事,却不过苦笑一声,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其实...其实只要她能好好的,也无所谓的... ...” 箫昭昭吐出一根稀碎骨头,撇撇嘴, “宗门里皆说你厉害,看来也不咋地!” “我姊姊连你的心意都不知道,你还弄个要死要活的模样与谁瞧!” 花无疾闻言,顿时哑然失笑,望着面前这个宗门的混世魔王,也是无奈! 箫氏一族嫡子,却不喜学剑! 每日便在蜀州城中闲逛,虽无作奸犯科,但也是玩物丧志! 小小年纪,便寄情山水! 近两年,无事便带着宗门剑侍去中州城,寻那让整座天下失望的白衣! 花无疾拨弄炭火,缓缓道:“昭昭,若以后你遇到心爱女子,便能知晓我的心意!” “便如中州那位,他呀... ...” 一时间,花无疾竟不知如何言语! 箫昭昭接过话头,笑道:“他呀,他可是个妙人,逛青楼不用花钱的主儿!” “见他几次,还把我身上的银钱都骗光了!” “可...可我还不恨他... ...” “要不...要不你去寻他聊聊... ...” 花无疾闻言,含笑摇头,也便是你这个箫氏嫡子敢去与他接触,换做宗门其他弟子,怕是早被逐出宗门了! 箫昭昭见状,仰起头抬眼不屑道:“好歹你也是个剑仙,咋就这般不爽利呢?” 花无疾闻言,丝毫不恼,轻声反问道:“那何为爽利?” 箫昭昭抬起油腻的爪子,抓起一旁果饮,便是一通豪饮! “想做啥,便做啥喽... ...” “便如那个北蛮武圣,逮住、斩了,所有事情便都了解了!” 花无疾双手一摊,苦笑道:“修为不够啊,打不过... ...” 箫昭昭也未想到其如此诚实,亦是神情一顿! 转而试探道:“那谁人能打得过他?” “先祖...先祖能么?” 花无疾被其怯怯神情逗弄得一笑,却还是认真思量下,方才缓缓道:“先祖嘛,应该可以,但也许也在五五之数... ...” 箫昭昭闻言,咬着乳鸽含糊道:“先祖...先祖也不怎样嘛... ...” 花无疾下意识的看向四周,有些话也便是这混不吝敢言语! 随即起身看向远处云海,此时便与她望着一处啊... ... 第226章 水脉精气!!! “绝壁耸万仞,长波射千里... ...” 夔峡之险,冠绝大夏... ... 二郎望着两岸如刀斧劈就的崖壁峭绝,心中亦是暗自称奇! 云雾缭绕峰间,如轻绡,似浓墨,峰影隐现,若一幅水墨之作! 旋涡密布,急流湍湍,舟行其间,若叶逐狂澜,岌岌可危! 便是在十万大山之中,却也未见此险峻之色! 二郎怔怔入神之时,一道溅起的水花骤然袭来,怀中佳人下意识转身挡在其身前! 数息后,抬眼瞧看,恰好迎着少年满是笑意的眸子! 回身之时,便见一条晶莹环于少年身侧! 少年揽过佳人,手指左右摆动,晶莹水线于半空不停舞动! 时而相聚,时而消散,宛若戏法一般! 素心虽然见过少年诸多奇异,但这巧妙之法,还是让其瞧的津津有味! 正值此时,一道声音在二人耳畔响起! “听闻此峡,便是上古大能活生生开凿的,也不知真假!” 楚星河手持酒壶,晃悠悠从船舱走出! 二郎扫了眼两岸千百丈的峭壁,缓缓摇头! 若是一道小山谷,山海大能或许用时日来耗,或能有所成就! 但这百余里的江河,岂是人力所能为? 正值此时! 心头闪出一个娇声! “滑头,这真是那个禹皇开凿的!” 二郎听闻,立刻流转心神! 心湖之内,二郎见数日不见的夭夭大人正坐在秋千之上,忙不迭的来到近前,笑道:“夭夭大人,你...你不害怕啦?” 夭夭闻言,立刻跳下秋千,叉腰娇喝道:“本大人何时怕...怕过... ...” 纵然气势十足,但闪过的目光还将心思暴露的一览无遗! 同气连枝,二郎也能感应到其情绪变化! 前几日,方才踏入大泽之中,二郎便呼唤其前来观赏景色! 待夭夭现身心湖之内,感受到大泽之中无尽水脉精气,方欲有所为,便感受到那抹强横气息! 娇蛮如她,也连忙遁走... ... 此后二郎神魂呼唤其多次,也未得到回应! 但那抹惊骇之情,却印在少年心中! 二郎见其否认,也不拆穿,轻笑道:“这道长峡还真是认为?” 夭夭见其不再追问自己的糗事,继而白了少年一眼,得意道:“莫是你们人族有记载,便是妖族也是有传承的!” 转而望了眼,一脸渴望的少年,心下甚是满意! 继而清了清嗓子,娇声道:“娘亲告诉我,上古之时峡谷的另一端天降大雨,积水成泽!” “你们人族不堪其扰,方才由这禹皇集结蛮荒一众,开凿出这峡谷... ...” 二郎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惊骇,继而轻声一叹! 物是人非... ... 夭夭言语后,正等着少年的夸赞,转而见其目光中的莫名,便抬手在面前晃了晃! 待见少年怔怔道:“物态还如往岁,斯人已化烟埃... ...” 少年方才言语完,夭夭顿感一阵悲凉袭来! 随即小嘴一撇,揪着少年耳朵,来回摆动! 二郎吃痛,立马便知晓缘由,随即求饶道:“夭夭大人若放小子一马,便与你一个好东西!” 夭夭听闻,面露喜色,顿时来了兴趣! 滑头的好东西,定是有趣的! 待见二郎神念流转,一抹晶莹剔透的水汽于掌心涌出! 夭夭神念在其上划过,便满心欢喜! 纯正的水脉精气,虽然不过只是一缕而已,但对于妖族来言,却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 二郎望着面前倾城娇颜上欣喜,心中亦是畅然,不枉自己在甲板之上晒了数日的太阳! 水脉精气化作一条晶莹,环在幺幺脖颈之上,不过数息便落入肌理之中! 二郎望着白皙胜雪下的锁骨,心中骤然一荡! 随即猛然移开目光,心中忐忑不已,怕是一顿暴揍! 数息后,少年怯眼瞧看,便见夭夭双眸微闭,面庞满是恬静之色! 而其身后的桃树,骤然开枝散叶,俨然又壮硕些许! 随着微风拂过,一抹沁人芳香,落在少年口鼻之中! 这...这难道是幺幺大人的体香? 船头之上,素心见少年又是一副傻笑之态,抬手为其擦去嘴角口水,便靠在其肩头,望着前方湍急江水! 楚星河见二人相依观景,便也识趣的退到一旁,望着湍急江水不停拍打岸边峭壁,耳中传来阵阵激打之声! 岁岁年年,山岳于此,困水于万载... ... 水势冲击,便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也无法撼动分毫! 禹皇... ... 夔峡之险,便是禹皇开凿的啊... ... 人力有穷之时,亦做无穷之事... ... 江河大势无法做到的事情,却让渺小的人与做成了! 楚星河猛然间捕捉到一丝契机,却又无法窥视全貌... ... 正值此时! 少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怎么,研究开山呢?” “与云州引一座大泽?” 楚星河眼中一亮,回身灌下一口酒水, “有何不可,待回去时,与龙王爷磕个头,看他老人家肯不肯?” 话音方落! 便轮到少年目瞪口呆... ... —— 药仙堂! 两封信笺在庭院中传递! 温老手中烟锅赤红急剧燃烧! 大掌柜面色阴沉,双目神情几经起伏! 陆先生将信笺递下,把玩着那节沉香木芯,依旧笑面如春! 片刻后,聂厨将信笺轻轻放于石桌之上,缓缓挽起袖面! 老和尚见状,立刻放下舀酒的提子,上前笑道:“聂魁首,贫僧的佛门念力还是有些功效的!” 聂厨狭长的眸子,闪过一道寒芒,低声道:“晚辈铭记大师慈悲,但有些人却是不知进退!” 言罢,便站起身形! 大掌柜抬眼望去,思量再三,却还是压下心中念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先生,见其动了真怒,方才缓缓道:“他承接了狂刀之名,便要受其重!” “至于其自身的恩怨,我们要相信二郎... ...” —— 月余前,蜀山女剑仙与狂刀传人互换一招! 此惊天炸裂的消息,早已在大夏境内传开... ... 无数说书人心中无不感谢那少年,近年江湖之中风浪骤停,便是胡乱编排,也不从下手! 而这凭空出世的一对冤家,却让此一众得了好处! 不过是一合之下,愣是被其添油加醋说成刀剑之争! 那一日,天地变色,风云突起! 狂刀李二郎与蜀山箫楚楚,于烽雷堡前大战三百合,便是半座烽雷堡亦化作废墟... ... 酒肆之中,满头银发老妪饮下一盏酒水,听着说书先生的胡言乱语,不苟言笑的面上罕见露出一丝笑容! 可一双眸子,却满是狠厉之色! 方才上菜的堂倌,不经间与老妪对视,前一瞬还嬉笑的神情,顿时一僵,自尾椎一股寒气直插印堂! 擦拭下额间冷汗,便是菜名也未报,便逃一般的离去! 稍时,老妪来到一处渡口,望了眼宽广的江面,微微点头... ... 第227章 长留!!! 桃花谷! 桃嫣娘娘望着夭夭闭目娇颜下,满是沉醉的模样,抬手便与捉弄其一二! 可紧随便感受到,夭夭体内那抹纯净的水脉精气! 美眸闪动,便知晓其中缘由! 不由得低声娇嗔道:“真是个讨人欢喜的滑头... ...” 一缕水脉精气,对于肉身崩坏的少年是何等重要! 但却送与夭夭,其心思桃嫣娘娘如何不知? 随即侧头望向南方,心中感慨,人间的鼎盛气运,着实惹人艳羡,便是自己有时亦压抑不住心中冲动! 可每当悸动之时,那道镇压万方的身影便会在脑中浮现! 山中自在,倒...倒也清净娴雅... ... 正值思量之时! 夭夭满脸欢笑的奔到近前,娇笑道:“娘亲,滑头与我一缕水脉精气,可比吞吐修炼好上甚多呢!” “待滑头返回时,我便让他在寻些水脉精气与娘亲!” 桃嫣娘娘望着自家的傻丫头,顿时有些头疼! 曾经踏足人间,这水脉精气也不过三两处能获取,不出所料少年定是从大泽之中窃取的! 而身于此处的故人,是何等性情,其如何不知! 想来莫不是将其哄得欢喜,便是达成了某些交易! 还...再寻些? 一时间,桃嫣娘娘朱唇翘起,险些被身前喋喋不休的夭夭蠢哭了... ... —— 夜半时分! 一艘画舫游船伴着昏暗火光,飘过闻名青州的巨弥渡! 船舱寝卧之内,顾晓京于身后环住谢怀瑾,久久无言! 相貌俊朗,意气风发的年轻郎君,如何让着久于水上的名妓不产生遐想! 而其豪族身份,更是让她欲罢不能! 便是做个笼中雀,亦是个甚好的归处... ... 欢愉过后,那抹奇异的幽香钻入谢怀瑾的口鼻之中,更是落在心头! 恍惚间,谢怀瑾有那么一瞬竟有了思量! 可随即苦笑一声,握住那双白皙小手,回身轻声道:“莫要伤感,你身处听潮楼,拜的是龙王爷,便是有规矩的!” 转而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压在胭脂盒下,便又道:“寻个自己喜爱的活计,富贵一生,便是你我之间的恩义了!” 顾晓京闻言,缓缓松开双手,强颜欢笑道:“公子...公子莫要忘了奴家啊... ...” 谢怀瑾探身在其发间,深深一嗅,便转身离去... ... “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锁... ...” 如豪强之家,莫言三五房姬妾,便是数十之众亦是无不可! 但其中却有前提,定是家世清白者! 而似顾晓京这般出身听潮楼,定是夹杂诸多不便! 待谢怀瑾步入甲板之时,便见数道戏谑目光袭来! “今天的月亮,甚是明亮... ...” 话音方落,便引来一阵哄笑! 片刻后,数只小舟渡水来到荒滩之上! —— 青州之地,西邻中州,自有水脉,可谓四通八达,商贸繁荣... ... 便是于整个大夏,也可称为富庶之地! 而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那座道家祖庭,长留山! 羽衣卿相,长留天师... ... 无论世间王朝如何更替,长留山的超然地位,却从未有过改变! 故而,世间流传!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长留... ... 经年之下,除去司天监的天师当值,庙堂之中亦有些长留的俗家弟子! 虽然此间种种,并非是其门庭真意! 但经年之后,长留之名! 无论是庙堂、江湖亦或民间,皆有着无与伦比的声望! 而这也是那座遥遥相望的招摇山,所不能比拟的... ... 一缕炊烟伴着朝阳,腾空而起! 钦水镇外的官道之上,一瘸腿汉子正麻利的做着吃食! 身旁浑家,不时望着经过的路人行商吆喝两声!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夫妻俩一手河鲜包子,在附近算是小有名气! 而今日的买卖,更是异常红火! 天未大亮,便来一众路人,将方才出炉的吃食全买走了! 特别是那枚小银锭,揣在怀中,却是畅快的紧啊! 便是有些乏累的腿脚,也顿时轻快了许多! 妇人望了眼自家男人,抿嘴一笑,便抽出怀中方巾为其擦拭额间热汗! “赶快去吃饭!” 话音刚落,见其如往常一般,傻笑不语,便板起脸,抬手在其肩膀锤了下! 汉子见状,这才放下手中活计! 正值此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摊位前! 妇人下意识笑道:“客官里面坐,奴家这的... ...” 待见来人扫视一眼摊位旁的马蹄印,低声道:“方才是否有一队人马来过?” 妇人闻言,神情一怔,继而笑道:“是啊,方才来了一队客官,将吃食全买了去!” “可新的已经烧好了... ...” 低沉的嗓音再次在妇人耳中响起! “他们走的那条路?” 妇人方要言语,便见汉子探过身形,望着身前面色阴沉的老妪,笑道:“老人家,我们没注意啊,这大早上都忙死个人啦!” 老妪闻言,侧头看向远处三道岔路口,继而猛然回头,双眸狠厉之色闪现! 待见其抬手一抓,便扣住妇人哽嗓咽喉,不过呼吸间,妇人便眼珠上翻! 汉子见此连忙抬手指向左侧道路,口中惊呼道:“长留...长留... ...” “饶命啊... ...” 清晨时分,汉子的叫喊之声,骤然响彻官道之上! 一时间,吸引了诸多目光... ... 第228章 行百里者半九十!!! 画舫游船重新返回夔峡之中,船中管事望着身下湍急江水,心中忐忑反而渐消! 若不是拿出听潮楼的信物令牌,怕是连青州界面皆走不出! 踏水无痕... ... 那凶煞一般的老妪,绝不是几名船卫能抗衡的! 现在其只有一个心思,便是与龙王爷上炷香... ... —— 官道之上,六骑飞驰... ... 为首楚星河猛然抬起手臂,其后众人见此,皆是心中一荡! 可还是手拉缰绳,停下马匹! 待机楚星河回首一笑,抬手指了指口鼻蘸有白沫的马儿! 众人见此,皆是一脸苦笑,下马扶着马儿面庞! 一路奔袭,几匹自烽雷堡的良驹自是耐力十足,但却也寻饮水! 哪怕停下一刻钟,便是马儿天大的好处! 正值一众苦笑唏嘘之时! 待见二郎扶了扶胯下神骏的鬃毛,一脸得意! 楚星河见此抬步上前,见神骏便是大口喘气也未有过,心中不由暗叹! 方欲抬手抚摸,便见神骏猛然张开大口,野兽利齿顿时闪现! 楚星河见状,连忙一脸悻悻,退后两步! 稍时,官道茶摊处! 楚星河一边喂与神骏肉干,一边欣喜的抚摸其绸缎般的皮毛! 而摊主见此,又望着一旁大口饮水的马儿,面露诧异! 啥子时候,马儿也吃肉了? 便是一旁零星的歇脚客人见此,也是一脸稀奇之色! 二郎饮着手中大碗凉茶,高声道:“店家,这里距离长留还有多远?” 摊主闻言,立马收回目光,小跑而来,轻笑道:“还有三十里,便能见到长留山门了!” 二郎闻言,心中一松! 否极泰来,时来运转... ... 不管了,书上皆是如此描述的! 摊主攥着足有五两的小银锭,无论如何嘴角也压不下去! 一连做了数个揖,方才退下,转而又切开一只浸泡在泉水中的西瓜! 二郎吃过爽口的西瓜,望着身侧一袭玄色劲装的素心,心中不禁一荡! 平日甜美素雅的妆容,突然增添一抹英气,其中三味着实诱人! 素心一手端着西瓜,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之上,双眸不时在官道巡视! 忽然感受到那道熟悉的炙热目光,转头见此,继而俏皮的吐下小舌! 二郎见状,灿然一笑,伸个懒腰,轻叹道:“这回可算是能睡个踏实觉了... ...” 数日来,少年不是身处甲板眺望大泽,便是呆呆发愣! 素心虽然不知为何,还也能感受少年些许心绪! 四百万两银钱的悬赏,虽然少年并未放在心头,但其幕后两处势力,却是让人甚是烦心! 正值此时,一老妪步入茶摊之内! 方才饮下一口凉茶,便听闻少年的轻叹言语! 随即轻笑道:“放心,今日老身便帮你了去诸多烦恼... ...” —— 长留山,天柱峰! 无极宫中,当代掌教灵尘子,于莲花坐台之上讲经,座下一众内门弟子,皆聚精会神,在此聆听! 正值此时! 一声断喝,骤然响彻长留! “灵尘,贫道来了... ...” 顷刻间,一众长留弟子面面相觑! 但其中年龄稍长者,双目满是莫名之色! 待见灵尘抬手安抚已经起身的门中护法,轻声道:“心斋坐忘... ...” 一句温润言语,陡然传入众人耳中,更是印在心头! 方才有些窜头涌动之态,不过呼吸间便陡然消散! 虚空之上! 道爷望着来人,沉声道:“长留擅占验,可否算得到贫道今日来访?” 灵尘闻言,脚踏虚空,踱步两三,仿佛在认真思考前者问题! 数息后,轻摆羽衣,神情郑重道:“本座未算到,想来有人触碰了因果!” 道爷闻言,冷笑一声,逆天改命,自是篡改了因果,而此后便是无尽连锁反应! 道爷继而望着其云淡风轻之姿,心中仇怨更甚, “那你在算下,今日之事,能否善终?” 灵尘如何听不出其言语中蕴含的怨恨之情,罕见的面容之上露出一丝情绪! 继而轻叹一声,心中闪过数种道藏言辞,可用此去劝阻! 但却皆无法言语出口,想来还是修为浅薄! 迎着道爷目光,反而直面本心,缓缓道:“当日长留确是咄咄逼人,但论大义,却是无错,望道友见谅... ...” 道爷闻言,冷笑连连,缓缓点头! “那便再来一次,为我的小师弟偿命吧... ...” 灵尘闻言,心中知晓,此中定是不得善了,但有些事情,还需言语清楚,随即抖手一抓! 待见长留祖师堂内,一口古剑化虹而来! —— 茶摊之处! 老妪一句言语,如闷雷一般,在少年心头炸响! 方才围绕周身的愉悦,瞬息消散! 便是逗弄神骏的楚星河,亦放下手中肉干,轻拍马臀! 神骏打个鼻响,便一颠一颠的奔向少年! 二郎轻转脚腕,暗中流转内息,轻笑道:“不知老人家,有何办法,还请赐教?” 老妪闻言,猛然站起身形,双眸闪过一抹疯狂之色,尖声道:“当然是身首异处了,放心老身不会让你感到痛的!” 谢怀瑾望着如此疯魔老妪,眉头一皱,无常双剑陡然出鞘! 继而一声轻喝, “走... ...” 在老妪步入茶摊之时,二郎便散发六识感知一二,却并未在其身上感到危险! 便是老妪在楚星河身旁经过,其也未感到有何奇异,只觉老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然而,此时此景众人皆知晓,这老妪修为定是深不可测! 气机锁定老妪之后,谢怀瑾心中担忧,便回身瞧看! 待见少年早已经跳上神骏,在官道之上扬起阵阵尘土! 随即望向身旁扈从,后者微微点头便跨上马匹向少年追去! 老妪见此,面露狞笑,手中龙头拐猛叩地面,身形便如鬼魅般,化作一道残影陡然奔出茶摊! 谢怀瑾对此早有准备,手持无常白剑,另一柄黑剑神兵则化作一道精芒激射而去! 老妪面对呼啸而来的墨色神兵,身形不过略微一顿,手中龙头拐乍现一抹耦合光晕! 随意一荡,便将无常黑剑击飞! 谢怀瑾心中虽有预料,但亦是陡然一惊! 不过刹那间的停顿,楚星河泛着热浪的拳头便来到老妪近前! 后者好似被这接连阻拦激怒,骤然停下身形,微微侧身,举起龙头拐与其撞在一起! “砰... ...” 一声闷响,响彻茶摊四周! “砰... ...” 紧随又是一记闷响之声! 便见楚星河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官道之上! 老妪见此,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眼中满是轻蔑! 若不是山主有令... ... 此时宰杀两个青年才俊,那得是何等美妙的趣事... ... 第229章 逃!!!!!! 茶摊之内,零星路人早已作鸟兽散! 热闹? 得有命瞧看,方才是热闹! 无论声势骇人的闷响之声,还是那名读书人的呼啸剑气! 哪个不是夺人性命的活计... ... 谢怀瑾望向官道之上,只见楚星河地龙翻身骤然站起身行! 转而下意识摸向腰间驼龙八宝,但却直接攥紧拳头,脚下猛然发力,在平坦官道之上踏出一脸盆大小的坑洼! 身形跃于空中之时,肌理之中的赤红流光大盛,宛若一团燃烧的火球,陡然向老妪袭来! 龙象武夫,窍穴贯通! 气血之力,流于体表! 金刚不坏,万邪不侵... ... 老妪见此,阴恻恻的尖细冷笑之声,响彻官道四周! 疯魔且兴奋... ... 龙头拐杖耦合光晕随着其刺耳笑声,骤然暴涨,踏步回身! 龙头拐杖在方寸之间划出一道紫韵满月,便与上方砸下的炙热赤红再次相撞! “砰... ...” 捉对厮杀,哪里还有任何试探,既分高下,也定生死! 自二人之间,一道气浪烟尘猛然向四周袭去... ... 老妪双眸精光闪动,望着远处树墩中的楚星河,微微摇头,随即脚下一点,身形纵跃而去! 正值其身处半空得意之时,猛然眉头一皱! 待见一道灰芒闪动,无声无息,仿佛是割裂虚空一般,诡异的出现在身前! 老妪神情一凛,收起先前玩弄的心思! 耳中马蹄之声渐消散,让其心中骤然生出一抹恼怒! 只见之半空之中,其身形陡然停滞,龙头拐杖侧横于胸前,双臂一抖,顶端龙头擦着灰芒剑刃划过! 身形方才落地,望着龙头拐杖上的一道纤细剑痕,抬眼望着气喘吁吁的谢怀瑾,沉声道:“无常山庄?” 无常剑化作两道流光环于谢怀瑾身前,听闻老妪言语,手掐剑诀,朗声道:“不错,无... ...” 未等其言语完! 老妪身形晃动,鬼魅般的出现在其面前,龙头拐杖已然递出! 无所不用其极... ... 谢怀瑾本能般的调转无常剑袭去! 然而,仓促的护身一剑,如何能抵挡老妪的经年老辣! 透过无常双剑的雄浑气机,让谢怀瑾如断线风筝一般向后倒飞而去! 一口鲜血,顿洒半空,谢怀瑾心中苦笑! 粗鄙武夫... 粗鄙武夫,好似也是有着诸多益处嘛! 可下一瞬,双目骤然睁开,摊开手掌! 无常黑剑瞬息间出现在手中,一抹澎湃气机破体而出! 倒飞之势骤然止住,无常黑剑流光大盛,剑尖之处剑芒暴涨! 一人一剑与虚空再次激射而来... ... 老妪望着声势浩大的惊艳一剑,心中满是不屑! 气机外放,浪费内息! 如此道理也不晓得,全然是个刚入龙象门槛的小娃娃! 此一代无常山庄,怕是也就此断绝了! 随即另一只手默默落在龙头拐杖的后端! 剑芒至此,杖随人动,猛然向上一递! 待见前端龙头在紫韵之下,陡然幻化一道游龙与剑芒撞在一处! 耀目光华之下,老妪望着大口吐血的谢怀瑾,心中莫名! 小娃娃并没有以往宰杀之人,眼中的痛苦绝望之情! 反而透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嗤笑之色! 心生诧异之时,一丝经年本能的警觉骤然在心中燃起! 刹那间,体内磅礴内息破体而出,在周身布下一道浓厚的护体气机! 待见其身后,一道气机凝聚的人形虚影,手持无常白剑,如箭矢一般已然近身! 森然剑芒刺破老妪护身气机,一闪而过... ... 龙象剑客! 虽然无那剑仙之威,但方才之间的御剑杀力,却是冠绝武道各家! 而这传承有序的无常山庄,更是妙法无数,防无胜防... ... 谢怀瑾摊在地上,感受着无常白剑传来的雀跃之情,转而抬头看向老妪! 待见其肩膀之处的血洞,心中不由得一阵失望! 老妪的护身气机还是将那必杀一击便宜的三分,否则贯穿心脏,剑气透体,便是神仙也毫无办法! 老妪侧头扫了眼,肩头流血不止的伤口,阴恻恻的笑声再次响起! 抬头望向前方的罪魁祸首! 正值此时,一枚赤红拳头,猛然落在其后心之处! 楚星河见状,心中一喜! 可下一瞬,一股无匹气机自老妪周身散发,楚星河与其身前再难寸近,紧随便被气浪掀飞! 只见老妪一头银发,无风乱颤,双眸满是怨毒之色! 回春功法,限制颇多,于今日破功,又要耽搁数载! “小崽子啊...老身今日定要将你们拆了... ...” 楚星河起身见状,心中惊骇,如此磅礴的气机,自己也只见过数次... ... 不由得心中暗道,这年头山海大能也缺银钱用? 可转而又回想方才老妪的一番所为! 立刻心中便有计较,连忙高声道:“跑啊... ...” 口中大叫之时,只见谢怀瑾早已踉跄的逃入官道之上... ... 谢怀瑾闻言,头也不回,高声道:“嗯...跑了... ...” 楚星河迎着老妪回身的怨毒目光,耳中传来这狗东西的言语,顿时哑然! 对着老妪一摊手,苦笑道:“我...我只挨揍了...不...不怨我... ...” 望着嬉笑不已的后生,老妪心中怨恨更甚,身形猛然掠来,龙头拐杖已然出现在楚星河身前! 数息后,听闻身后不断的闷响之声,谢怀瑾心中暗叹,龙象武夫着实抗揍! 若是自己,怕早已筋骨碎裂而亡了! 官道之上,楚星河方才站起身形,便见到那闪动的残影,艰难抬起已经碎裂的手臂,高声道:“前辈若再耽搁时间,李二郎便逃远了... ...” 一句言语,着实好用! 老妪猛然停下身形,手中龙头拐杖缓缓落下,扫了眼其腰间的驼龙八宝! 随即化作一道残影,向二郎逃离方向追去! 纵跃前逃的谢怀瑾,猛然察觉那道可怕的气机袭来,心中一紧,无常双剑立刻环于身前! 岂料,一道尘烟残影掠过其身旁,却未丝毫停留... ... 谢怀瑾擦拭下额间冷汗,回身望着远方狂奔的身形,一阵苦笑! 随即高声道:“莫怕,狗东西说他自有办法... ...” 第230章 命悬一线!!! 数载未出荆南山的秦婆婆! 怎料,方才出山,便栽了跟头... ... 无常山庄的手段,其在以往也曾见过! 虽然在大夏武道宗门之内,颇具名望,但也只能称为上乘而已! 纵使听闻过其先祖,曾是山海剑仙,但那也不过是曾经而已! 沧海桑田,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泯灭在时光长河之内! 无常山庄能传承下来,也实属侥幸! 然而,今日却切身体会到了无常之威! 诡异... ... 着实是变幻莫测的诡异功法! 分心幻化,术法之精妙,叹为观止... ... 二郎整个身子俯在神骏背上,两旁景色一晃而过! “还能再快点不,我凉了,你便再没肉干了!” 疾驰中的神骏,仿佛能听懂其言语,顿时飞奔的身姿陡然一变! 随着一声雄浑嘶鸣,四条骤然如野兽一般,向前纵跃而行! 二郎未想其还有如此活计,继而高声道:“活命了,定于你寻一群俊俏的小母马... ...” 面对少年的夸口,跨下神骏的速度又快上一分! 只见官道之上,一道墨色残影,风雷电掣般的向长留掠去... ... 然而,不过片刻,待少年回望之时,身后一道紫韵残影正快速逼近! 虽然还有些距离,但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二郎见此,心中略微思量,便知晓其修为! 能击败楚谢二人,其境界最少是龙象大成者,或许还得再近一步! 突然想到与烽雷堡前那道素衣身影,心中顿时一怔! 可转而便暗自摇头,若真是山海大能,怕是一合,自己便身死道消了,哪还能有逃跑的机会? 官道之上,素心见一道残影掠过,心中无比焦急,手中马鞭猛抽马臀! 身下马儿伴着痛苦嘶鸣,向前极速狂奔... ... 二郎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山头,心中满是无奈!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回首望去,那道紫韵残影已然不过百余丈之遥! 随即轻声一叹,双腿于马镫之上骤然发力,瞬间腾空而起! 跃于十余丈高,依靠虚空回身,高声大笑道:“还追么?” “我...上天喽... ...” 言罢,只见少年身形骤然升空... ... 锦缎华袍,灰白披肩,于虚空畅游,风姿之盛,一时无二! 然而,下一瞬... ... 老妪身形跃起,脚踩虚空,每踏一次,于虚空便是一声炸响! 疾足奔苍霄,踏天如擂鼓... ... 二郎畅然之色,陡然消散,吞咽下口水,身形再次升高,极速向后遁去! 老妪见此,便是见过世间无数奇异,眸中也闪过一丝讶然! 翱翔虚空? 难道此子是山海大能? 此念头于心中,一闪而过! 纵有些出奇的手段,又有何为... ... 片刻后,二郎听着身后的炸响,便如老妪踏在其心间一般! 肉身崩坏,失去一身磅礴气血,便是血脉神通,也丢了七七八八! 若是以往,直接遁入万丈虚空,便是老妪修为再过高深,也定是无法企及! 然而此时,也只得这般挣扎,勉强运用的神通,仅剩的牛马内息,也不知能撑多久? 一追一逃,两道身影于天际! 下方官道路人行商,皆停下脚步对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甚至还有零星三五,跪拜磕头! 心中猜想,或许是长留中的仙人,也未可知... ... 对于此间,二郎怎敢有丝毫分心瞧看! 一边擦拭着额间冷汗,一边向前飞遁! 其后老妪不消片刻,便敏锐观察到少年的疲态! 但踏空奔袭,便是凭其修为,亦是十分吃力! 虽然有心再次提升速度,但感应到气海丹田内的一丝裂痕,还是压下心中念头! 远方一道雄伟山门,陡然出现在少年眼中,便再也坚持不住,身子猛然于空中滑落! 二郎运用仅剩的一丝内息,控制着一缕微风,将跌落的身子接住! 抬头望着面前不过十余丈的老妪,缓缓抬起手掌,轻声道:“老人家,将死之人,能否与个明白?” 老妪闻言,墩了下手中龙头拐杖,望着面前脸色惨白的少年,冷笑一声! 随即缓缓道:“荆南山!” 少年听闻,脸上并未流露丝毫惊讶,长吸口气,平复下剧烈起伏的胸膛, “听闻凌王妃于二十年前,便是世间第一美人?” 阴恻恻的尖笑之声,再次从老妪口中传出! 只见其抬手点指道:“哈...你这小子...还是个有趣的......” 二郎见其疯魔样子,神情一凛, “到底好看不?” 老妪收起笑声,轻轻点头,直言道:“俊儿的很哟... ....” 有趣的小子,便是手中不知几何的人命,也未一条比其有趣! 将死之时,还有颗色胆,倒是挺对胃口的! “有多俊?” 老妪略微思量下,笑道:“但凡男人见过,皆想将其占有!” 二郎闻言,吞咽下口水,眸中一片向往之色! 转而打量老妪,便道:“老人家年轻时,能否与其争艳一番?” 如此大胆无理之言,落在老妪耳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小崽子呀,老身真想抠开你的头颅查看一番,里面到底装的何物?” 随即抖了抖手中龙头拐杖, “你都快死了,赶快与老身求饶啊!” 二郎抬手用袖口摸了下额间汗水,轻声道:“你告诉我,我便求饶!” 老妪满是花斑皱纹的苍老面庞,顿时喜笑颜开,略带自豪笑道:“若是年轻之时,也是有得比的!” 二郎面露不屑,缓缓摇头! 老妪见状,笑容一收,眸中狠厉顿现,沉声道:“该你求饶了... ...” 二郎闻言,轻叹一声,缓缓道:“是!” “该你求饶了... ...” 言罢,运起方才恢复的一丝内息,身形极速向后遁去! 手掌猛然张开,一朵华彩桃花骤然绽放! 随即一抹纯正大妖气息,于道教祖庭,陡然闪现... ... 第231章 道爷威武!!! 长留山,天柱峰! 道爷目光绝然,心头浮现一道身影! 他不喜欢束发,自小便散落的长发,更是言道, “这般方才是道法自然... ...” 如此言语,自是少不了师尊的一顿拂尘! 早课每每打瞌睡,便是自己这个师兄为其打掩护! 道藏经典不喜参悟,但复真楼内千百年间积攒的旁门杂学,却瞧看的甚是欢喜! 而武道一途,则是羡煞旁人! 若是用一日千里来形容,怕是有些谦逊! 便是五百年内,招摇山中无人能出其右... ... 可... ... 可却被这帮伪君子逼的兵解以谢天下! 随着一声长叹,桃花法剑自背后化作一道霞光,骤然出鞘! 灵尘望着那柄法剑,双目猛然一滞,继而云淡风轻的神情中露出一丝迫切! “这方桃木,你是如何得到的?” 道爷闻言,仰天长笑,久久不能停歇! “太上忘情,原来你也还有在意之人... ...” 灵尘听闻这嘲弄言辞,却未动怒,反而双目微闭,一抖手中古剑! 待再次睁眼之时,又重新回到神情淡然的仙人之姿态! 道爷摇头苦笑, “慧剑斩青丝,长留当真好功法,好手段... ...” 随即也不再言语,单手握持桃木法剑,另一只手猛然向天际一抛! 待见一枚刻满赤金符箓的印章,骤然悬停上方! 道爷扫视面前这位长留掌教一眼,继而望向下方巍峨庄严的无极宫,狂笑不已! 灵尘见此,眸中顿生一抹凝重! 这少阳子不是来挑衅的! 他是来拼命的! 玉石俱焚... ... 心中方才有所明了,但却为时已晚! 道爷手中桃木法剑,陡然向天际一指,上方符箓法印顿时光芒大盛! 篆刻于上的雷神正法符箓,骤然闪现于天际! 方才晴空万里的天空,顷刻间便乌云密布! 一抹浩瀚无边的磅礴气机,自道爷周身散发! 桃花法剑之上殷红脉络,激射出赤红华彩,霎时间便将道爷四周点亮! 灵尘见此,一抹无力在心头升起! 伯仲之间的修为,便是自己高出一筹又能如何? 同归于尽的搏命杀法,这天地间谁人能阻拦这招摇山的大真人? 无极宫前,三位须发花白的老古董,望着骤然黯淡的天际,心中莫名! 当初是顾忌招摇山出了个绝世天才,还是真心维护道统! 两者之间,到底哪个是真伪? 或许... ... 长留千百年的声望不得有失! 没有或许... ... 随即长留三位老祖对视一眼,便有了计较! 待见身形拔地而起,呼吸间便将道爷围在其中! 紧随手中变换不停,繁奥法印于胸前结下! 顷刻间,三道光幕陡然于虚空显现,将道爷困于其中! 灵尘见此,眉头轻皱,方欲张口,却还是将念头压下,微微躬身,一记稽首,便身形向后飞遁! 道爷对此,如若未见一般! “勑令... ...” 随着一声断喝, 一道百余丈的荡魔天尊法相陡然惊现! 身披金甲,外罩玄袍! 脚踏龙蛇,手持宝剑! 以凡人之躯,承接神灵威能... ... 待见长留三位老祖,亦是面露惊愕! 魂飞魄散... ... 他招摇山难道净是出产疯子么? 随即心中一凛,你招摇山敢来赴死,我长留有何惧哉! 待见无极宫中,三座神像手中拂尘陡然出现在三位老祖手中! 其后虚空三轮法相呼之欲出... ... 正值此时! 一道纯正大妖气息,猛然惊现长留,犹如一锅热油溅入一滴水珠般! 刹那间,于众人心头炸裂! 人间之境,已经不知多少载不曾出现过大妖! —— 一朵泛着粉红华彩的桃花,于少年手中绽放! 一股异样的气息,让秦婆婆心中一凛... ... 那处充满传说的地方,便是年少之时,也曾深入过其中! 虽然并未遇到传说中的化形大妖,但也见过诸多新奇异兽! 此间过往,亦算是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畅然之事! 而这抹气息,却是与当初遇到的异兽甚是相似,不过却要更为精纯! 不过瞬息间的思量,少年身形又遁去百丈之遥! 见此情景,秦婆婆嘴角嗤笑,蝼蚁贪生,垂死挣扎罢了! 如何不能让老身将你的头盖骨敲碎... ... 数息后,二郎身形垂落在地,踉跄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待抬眼之际,尖锐笑声伴着一抹紫韵,已经于头顶闪现! 随即无奈苦笑之中,手掌按在蛮荒刀柄之上,额间印堂之处,一抹赤炎印记,陡然呈现! 正值危难之时! 大妖与少年的敏锐六识,让其心绪豁然开朗! 秦婆婆望着面前少年,已经想到下一瞬脑浆迸裂的场景,那丝畸形的快感,已在心中万分雀跃! 然,一道青紫雷霆,携天地之威,陡然落龙头拐杖之上! 待见老妪整个身子,瞬间便被轰飞,便是地面亦留下一处焦黑深坑! “二郎莫怕,贫道在此... ...” 一道威严,响彻长留山门! 少年回身望去,嘴巴一咧,眨了眨眼睛! 一袭紫金道袍,头顶九叶莲花道冠,手持神兵法剑,神情肃穆威严... ... “道爷,那老帮子要...要弄我... ...” 第232章 二郎,你如何看待妖!!! 自望北城至长留,少年数次于生死之间! 更是陆路水路奔袭数千里,此刻见得亲人,心头满是如释重负之情! 七道身影,呼啸而至... ... 道爷便是一眼也未去瞧看,远处生死不明的秦婆婆! 抬手如捉小鸡般,抓起少年脖颈,一股精纯内息渡入其体内! 而长留一众则瞬间便将二人围在当场! 待见一身着土黄道袍,手持青铜长剑道人,踏前一步,望着道爷与二郎,嗤笑道:“怎么,现在招摇山竟然与邪祟混在一起了?” 掌教灵尘见状,望着少年手中还未消散的桃花,侧头看向前者,轻声道:“灵逸,退下!” 前者闻言,丝毫不敢怠慢,虽然面上依旧布满嘲弄之色,但还是遵从的退后数步! 灵尘回首之时,一丝气机骤然奔向少年! 道爷见此,却未阻止! 数息后,一位脾气火爆的长留老祖,手中拂尘一抖,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厉色! 宁杀错,不放过! 况且,少年手中闪动的桃花气息,却是大妖无疑... ... 道爷见此,轻哼一声,随即便将少年向那长留老祖方向一推! “来,杀一个与贫道瞧瞧!” “聂魁首的传人,药仙宗的手段,儒家君子的弟子... ...” 二郎站立众人中央,不停吞咽口水,便是双腿皆有些发软! 这... 这可皆是山海大能啊... ... 随着道爷的言语,落在众人耳中,便是那名长留老祖,亦是不再言语! 尤其是那抹烙印在心底的刀光,便是数十年之久,依旧无法忘却! 三教之属,不在五宗之列! 但面对那帮以武证道的疯魔,却还是敬而远之! 灵尘望着身前少年,双目神情变化,最终轻声一叹,抖手一甩,古剑化虹而去! 转而看向道爷,缓缓道:“本座定会与你一个交代!” 话音方落! 一众长留大能,皆是面露不解,眉头紧皱! 灵尘对此,毫无在意,反而望着少年轻笑道:“奔波数千里,怕是乏累了,便随本座先入门中!” 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二郎回首望向道爷! 见其微微点头,便抱拳笑道:“那便打扰天师了... ...” 忽然,一阵嘶鸣之声响起! 二郎抬头见此,心中一喜! 待见素心于远处,疾驰而来,其后还隐隐泛起一阵尘埃,想来小乙与楚星河也已经赶到! 素心远远见到自家公子安然无恙,心中顿时稍安! 岂料,路旁一焦黑之物,陡然晃动,不过刹那间,便将素心自马上掳下! 一只焦黑枯爪骤然叩在其白皙的脖颈间! 二郎见此,心中大骇,继而猛然奔去! 道爷与灵尘对视一眼,面上皆是闪过一抹羞色! 素心望着不顾安危本来的少年,眸中顿时浮现一抹湿润,继而高声道:“公子不要管我,今日定要斩杀这... ...” 未待其言语完! 脖颈之上的枯爪猛然发力,素心顿觉喉咙发紧,便是呼吸也停滞了几分! 紧随一丝鲜血,自白皙之上缓缓流下! 二郎见此,猛然停下脚步,口中万千咒骂言语,硬生生憋了回去! 望着周身焦黑的秦婆婆,缓缓道:“松开她,我放你走!” 只见秦婆婆手上又加了一分力道,嗤笑道:“老身是惧怕于你么?” “还请真人与老身一条活路!” 道爷闻言,见少年眼底那抹紧张,心中一阵好笑! “逃命去吧... ...” 话音方落! 秦婆婆猛然将素心向前一推,便化做一道残影极速向后逃去! 灵尘将此间情景看在眼中,微微侧头望向灵逸! 相伴数十载的师弟,如何不知其意! 虽然心中甚是不解,但还是一抖掌中青铜古剑! 刹那间,一道青芒奔着逃窜的秦婆婆,呼啸而去... ... 二郎方才将素心揽在怀中,见此情景,心中思量下,便知晓这份善意的出处! 随即拍了拍佳人腰肢,便连忙回过身形,一揖到地! “诚谢天师恩德,学生铭记五内!” 话音方落,青铜古剑夹杂一抹血腥之气陡然返回! 面对长留此举,道爷暗自冷笑,也不言语! —— 长留后山,一座静谧的厅堂内! 二郎将一幅长卷于桌案上缓缓展开! 只见其上宛若时空定格一般,毫无写意,满是细腻描绘! 桃花谷内,寒潭潺潺! 小兽三两,落英缤纷! 世间奇景,如梦如幻! 两名倾城女子,于坐榻之上嬉笑... ... 灵尘望着面前画作,久久不语! 时则秋日,而青州却还甚是燥热! 二郎不时饮下一碗凉茶解暑,但不觉间再次提起茶壶之时,却是空空如也! “她...她还好么?” 二郎耳中终于传来声音,连忙放下茶壶,抢步近前,轻笑道:“娘娘于谷中,还是欢喜的!” 灵尘闻言,苦笑一声,缓缓摇头! 以她的性子,如何能喜欢被困于一地之所! 随即又望向桃嫣娘娘身侧的娇艳少女,双眸不觉间露出一丝温情! “她...她叫甚么?” 二郎努力的压下心中所有念头,轻声道:“叫夭夭!” 灵尘闻言,面上浮现一抹笑意,口中喃喃道:“夭夭...夭夭... ...” 恍惚间,一道画面于心间重新生起! “与她一个名字吧,亦算是不枉一场因果!”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 漫天纷飞的花瓣,缓缓垂落! 仙人远遁,独留桃花... ... 心湖之内! 夭夭与平常一般,出现在秋千之上! 随即摇头张望,六识相通,却无法感知少年! 待见紫菀花海之上,道爷正与火凤言语! 随即身形便飘落于前,俏脸一扬,娇喝道:“老道士,本大人如何感应不到滑头的六识了?” “定是你做的怪,是也不是?” 道爷闻言,一抖拂尘,轻笑道:“二郎受伤了,需要治疗两日,还望姑娘见谅!” 夭夭听闻,方才想到前些时日,少年肉身崩坏之事,立刻绣眉轻蹙,秋水美眸满是忧色! “滑头...滑头多久能痊愈啊!” “我...我为他攒了好多好多花草呢!” 道爷心中暗叹,这世间的男欢女爱啊... ... “无妨,有贫道在此,定能保他安然无恙!” 夭夭闻言,摸了摸火凤修长脖颈,神情失落的缓缓消失于心湖! 随着夭夭的气息消散,灵尘身影豁然显现,望着方才夭夭站立的位置,双目竟有一丝无措! 厅堂之内! 二郎也不怯生,为自己重新冲泡一壶茶水! 丢了气血,那冷热不侵的体魄也随之消失! 如此炎热,着实惦念素心时时递到手中的清冽饮子! 灵尘静静望着少年所做,不禁莞尔一笑! 倒真是有趣的小子,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已被她吸食殆尽了! “二...二郎,你如何看待妖... ...” 第233章 交友不慎啊!!! 羽衣卿相的突然发问,让少年一时无措! 妖,于世人自是无比陌生! 但对于生于河谷,长于河谷,甚至还深入过十万大山的少年,却是另一番景象... ... 二郎不过呼吸间,心头便生出数种言辞! 经年市井之中的妖邪,儒家典籍中的怪力乱神... ... 手中茶壶落下一道水柱,长留的野山茶,却是清爽甘甜,别有一番风味! 二郎咂咂嘴,望着画卷中二女,轻笑道:“和人嘛,也无二致,皆是为了活着!” 少年另类朴实的言辞,方才落在这位长留掌教的耳中,便是一阵爽朗笑声! 待其转而望向少年,仔细打量其容貌一番! 见其面,观其骨,断其命! 数息后,心中便恍然明了... ... 灵尘缓缓站起身形,抬手抚向画卷,可于方寸之间,却又收回手掌! 回身望着少年,微微点头, “是啊,她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已... ...” 二郎听闻,心中一怔,未向自己遵从本心的言辞,竟然得到这位长留掌教的认同! 随即连忙躬身,谦虚道:“这不过是小子的胡言乱语,还请天师莫怪!” 灵尘抬手将其扶起,轻声道:“道法自然,如何是胡言乱语!” “世人皆认为我长留的太上忘情,便是摒弃情感,去追求天人感应!” “但却不知此为,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的无上妙法... ...” 二郎猛然听闻这长留辛密,顿时心下一惊! 可不觉间脑中便思量起,方才前者的口中言语! 道法自然,太上忘情,本是相悖之言,却在灵尘三言两语中,寻得一丝关联! 天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线于人间... ... 少年双眸滚动,不时闪过一抹猩红之色! 灵尘感受到其周身散发的一丝妖气,面上满是苦笑之色! 夜深,秋雨散落! 淅淅沥沥的响动,伴着一缕秋风环于少年周身! 二郎舔舐下,微微发干的唇边,下意识饮下还端在胸前的茶水! 见灵尘还怔怔望着画卷,提起茶壶为其沾满一盏,便躬身一礼,退出厅堂... ... —— 长留前山! 一连七座奢华香客别院,错落有致于山谷之之内! 立于峰顶眺望,其确是对应夜空北斗七星... ... 长留香火,异常鼎盛,便是中州皇亲国戚,也不时前来祭拜! 而无数文人墨客,世间大家,亦不枉千里与天师论道! 这些奢华,便也无可厚非! 天玑别院内! 楚星河吊着一条臂膀,正对着面前席面大口朵颐,不时饮下一碗山中果酒! 谢怀瑾面色惨白,但精气神却是十足,长留丹药却有奇效! 小乙蹲在宽大的别院门前,胸前兜着鼓鼓的精细炊饼,不时拿出一块大口吃起! 夜空飘落的淅沥雨水,让不停四下张望的素心退到门沿之下! 小乙见状,掏出一枚炊饼, “好...好吃... ...” 经过一天的跌宕起伏,素心方才察觉腹中空空,索性接过炊饼,放入口中轻咬! 松香软糯,随着一股淡淡茶色,流于口齿之间! 便是精通食道的素心,亦是心中暗赞! 岂不知,这一方膳食坊,便是供应皇亲国戚与世间大家所筹备的! 每一名庖厨,皆是大夏的素食大家,尤其是白案糕点,更是于大夏独树一帜! 数息后,素心便将其中混合的面食思量清楚,但那抹茶色风味,却是不得其妙! 若是用茶水和面,怕是这炊饼色泽品香,便要大打折扣! 正值苦思之际,一道温和声音在其耳畔响起! “好吃?” 素心闻声,猛然抬头,继而扑向其怀中! 二郎抬手揽在其纤细的腰肢之上,侧头咬住其手中的半块炊饼! 素心见此,面色一红,方要言语! 便见二郎点头, “这杂....嗯...这长留的吃食着实不错!” 待见少年步入别院厅堂,见楚星河与谢怀瑾的惨烈模样,心中满是感激! 若不是二人冒死阻拦,自己早已身死道消! 如何能等来道爷的搭救... ... 随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一切便在不言中! 楚星河低头单手扒着一盘素食珍馐,一边含糊道:“那老妪是何人,想来不是为了银钱?” 二郎心中早有思量,便轻笑道:“谁人知晓哪里冒出来的疯婆子,却是难缠的很,若不是怀瑾兄跻身龙象,怕是早让她砸死了!” 谢怀瑾望着少年神色,也不言语,随即继续与桌案碟盘搏斗! 一方能动用老妪的势力,绝不是无常山庄所能招惹或抗衡的! 若自己是孤身寡人,便是无所畏惧! 但其身后无常山庄,八万余众,却是要思量一二! 少年如何不是此间思量,陵州荆南山,便是大夏境内,又有哪家势力敢与之抗衡... ... 友人如此为,便是天大的恩义,如何还能将其拖入水火之中! 楚星河缓缓抬头,抹去嘴角残渣,随意道:“二郎,无论这老妪到底是为何,但罗刹殿的悬赏还是惹人烦心啊!” 二郎闻言,眸中精光一闪,面露笑意,接过素心递来一碗八宝饭! “无妨,杀光了便是,或者杀怕了也好... ...” 身为烽雷堡的少堡主,自是见过无数江湖豪侠,便是不世出的山海大能,也见过一二! 但如此疯魔,少年绝对是首屈一指! 听闻其言语,却未过于惊讶! 狗东西啊,我只剩一条胳膊了,实乃遇人不淑,交友不慎啊... ... 第234章 泄露天机!!! 暮云四合,山如墨染,风自谷起,林叶瑟瑟! 电掣长空,裂暗如昼,雨幕弥蒙,峰峦隐现,似缥缈仙岛浮沉于溟海! 沉思崖,长留后山中一座鲜有人知的小崖! 可随着灵尘披上那件象征道门至尊的羽衣大氅,沉思崖便成了长留禁地! 待见崖口之上,道爷负手而立,漫天雨水于其周身三尺,便被其散发的气机所阻! 忽然,一阵踩水的脚步声响起! 灵尘撑着一柄硕大油纸伞,缓步行在雨中,便是脚上云履,亦迸溅的满是泥水! 望着面前气机散发的道爷,轻声道:“认识你数十年,怕是只有今日,方才有了几分招摇真人的气象!” 道爷回身瞧看,针锋相对道:“每日装神仙,净是骗些香火钱!” “便是今日,长留掌教方才像个人的模样!” 灵尘透过油纸伞上滑落的雨珠,望向前方夜空,也不反驳,面上流出一丝落寞,缓缓道:“便是我做了长留掌教,却又能如何?” “参悟道藏妙法,便是我们两家之间的因果,也无法消除!” “这道啊,不修也罢... ...” 一番言语,落在道爷耳中,便是心存死志,亦是有些讶然! 不待道爷言语,灵尘继而道:“那少年来此,我方才知晓你与我长留留下脸面... ...” 道爷闻言,猛然抬手指点,沉声道:“我与你,与长留是两回事!” “这伪善之所,定要由上天雷火,方得洗刷!” 灵尘转动手中伞柄,顿时飞溅起无数雨珠,继而缓步踏前,缓缓道:“无论如何,今日后,此间种种便让它去吧... ...” 话音方落! 硕大油纸伞,便蒙上一层莹光,顿时便将沉思崖映如白昼一般! 而方才散落飞溅的雨珠,宛若漫天萤火一般骤然点亮! 便是四周降落的秋雨,也陡然停滞于空中! 道爷不过扫视一眼,便察觉这是长留占验大阵,正值心存疑惑之际! 待见灵尘唇边轻动,一段传音于其心头之处! 不过数息间,灵尘一头乌黑,便满是花白之色! 便是面庞,亦是皱纹堆累,一副耄耋之态! 泄露天机,自有因果! 而这份现世报,他长留天师便独自承受... ... 一时间,道爷心中五味杂陈,几欲张口,却还是化作一捧秋雨落于天地间! 随即神情一凛,打个稽首,便飞身离去... ... —— 青州,万福茶行后宅! 厢房之内,一具被血污焦黑包裹的身形,映在铜镜之内! 肩头与胸口两道透亮的血洞,早已不再流血! 随着一声怒喝,一抹紫韵自丹田之处陡然升起! 数息间,便将整个身躯包裹其中,于稍远处瞧看,宛若一枚紫色虫茧般! 片刻后,紫韵缓缓开始填补两处创口,便是周身焦黑也开始缓缓脱落! 万载回春,正道长生... ... 一部偷天功法,三十载春秋,方得初窥门径! 甲子年,方得登堂入室! 百二十年,终得妙法真意... ... 然而,一番艰辛,却是付之东流! 狗拿耗子的长留可恨,那贼子更是不得好死... ... 昼夜交替! 随着紫韵缓缓退却,一道赤裸的婀娜倩影,出现在铜镜之内! 久久望去,便是一声长叹! 抬手抚着胸前伟岸,紧随看向白皙手掌上的莹光,嫣然一笑! 那种炙热的目光,却是许久不曾得见,想来还真有三分怀念... ... —— 天玑别院内! 小道童捧着食盒,不断往来,便是见到了师兄们传言的妖邪,却是也毫不在意! 长留香火盛,可规矩更盛,便是宗门弟子,亦甚是清贫! 对于醉心道法的各位师兄,则是乐在其中! 可还处在天真烂漫的小道童,则对诸多吃食玩物喜欢的紧! 而那灰白长发的妖邪,则是个善解人意的主儿! 不但与自己许多珍馐吃食,更有落在怀中的一枚枚小银锭... ... 一时间,此处膳食坊听受差遣的小道童,皆是欢喜的紧! 而膳食坊中,管事道人还带来一位娇艳少女! 一番之后,方才知晓其是前来习学白案糕点! 虽然看似唐突,但多年来诸多权贵来此,吃得欢喜,亦是命身下之人前来习学! 可即便那些愚钝认真瞧看,却也无法得其中三味真意! 然而,少女来此,便与各个师傅些许贵重,其中还不乏雅物! 至此一来,众家师傅,如何还能藏私! 甚至一些独门秘法,亦是倾囊相授... ... 烹饪之道,虽为小道,却亦是门精深! 别院后花园内! 素心提着一只食盒缓步而来,想来其中自己亲手烤制炊饼,那好人定会喜欢! 外皮酥脆,内里松软! 融合胡饼的特性,留下炊饼的味道,便是膳食坊中的师傅们,亦是夸赞多多呢! 方才踏入此间,耳中便传来一阵怒喝之声! “如此浅薄修为,还与人充好汉,便是那一剑,躲了又如何... ...” 言罢,便是一阵鞭挞皮肉的响动! 素心朱唇一撇,脚下加快,便见少年赤裸上身,而身旁道爷手中马鞭如雨点般落下! 呼吸间,少年身上顿时皮开肉绽,殷红血水骤然流下,便是腰间丝绦也染成血红! 见此情景,素心眸中晶莹闪动,丢下手中食盒,便飞奔而去! 完全不顾身份与场景,便伏在少年身上,仰头望着道爷,满是怨恨! 道爷见此,一腔怒火,瞬间被浇灭,瞪了眼苦笑的少年便丢下马鞭! 一旁看热闹的楚星河,连忙拉过道爷,笑道:“真人,您是不知道,当日二郎可谓是意气风发,便是那尊天地法相,至今我还是记忆犹新... ...” 道爷闻言,方才压下的怒火,顿时又被点燃,随即便要回身! 待见素心一边抹着泪水,一边擦拭少年上身的血水,便只得轻叹一声! 谢怀瑾起身为道爷斟满一盏酒水,也笑道:“真人,莫要生气,以二郎体魄,便是肉身崩坏,亦是还能炼气,却也无甚所谓!” 楚星河闻言,心中一荡,还是读书人有招法啊! 道爷一口饮下盏中酒水,缓缓摇头! 那套功法,本是防止大妖之力,侵蚀少年心神所为的屏障! 但阴差阳错,却让其得了真意! 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转而想到小师弟,不由得苦笑连连! 结合密宗道门两家之长,夺天地造化的功法,他长留如何不怕... ... 第235章 手留余香!!! 清溪商会! 晨夕望着桌案锦盒内两枚皂白花朵,心头苦笑! 转而对着下方汉子,轻声道:“便告诉岳掌事,这忘忧花我甚是喜爱,让他费心了!” 言罢,便抬起茶盏抿了一口! 汉子见状,微微躬身,便退出厅堂! 三寸环形的花瓣,便是已经焙干,但在晨夕纤细小巧的手中,还是显得甚为硕大! 提鼻轻嗅,一抹幽香顿时充斥心头! 忘忧花,并非天材地宝,但却是十万大山独有一种奇异! 服水而眠,便是一场畅然清梦! 更有二日,神清气爽,神采奕奕! 可如此奇特,便是望北城中也是难以寻觅! 而岳均植也是经年流于十万大山,方才觅得三两株! 晨夕面前的两朵,便是今年前者近半的存量! 一道滚水滑落,厅堂之内顿时弥漫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守在此间,着实难熬! —— 清溪庄! 焦头烂额的岳均植,在得到来自清溪商会七八经年执事的协助后,终于能长舒口气! 万余之众,便是粮食分配,亦是棘手之事! 秋时骤降的气温,让这些水土不服的南域灾民,更是雪上加霜! 而方才打听望北城中! 岂料,布匹棉花的价格已经翻了数倍! 虽然岳均植有所知晓,但得知如此后,还是不停的骂娘! 如此情景,未有御寒衣物,如何能保证乌堡进度? 尤其是夜间溪流上薄薄的冰碴,便是岳均植下了狠心,也无法让其在夜间继续施工! 一场风寒,便是个青壮汉子,也要调养个七八日,况且还需家人照料与汤药治疗! 熟悉此道的岳均植,定不会竭泽而渔! 正值此时,清溪商会的一封书信来到岳均植案头! 二日,齐云树亲自带队! 伴着夕阳,百余驮车浩浩荡荡自望北城中归来! 岳均植抓起一捧雪白木棉,大笑连连! 虽然对于万余之众还有所欠缺,但剩余防寒便用羊毛等物替代,却已经不是问题了! 紧随夜中清溪庄,便又开始如火如荼! —— 晨夕望着已经适口的汤水,心中亦是有些唏嘘! 虽然心中也知晓公子心意,但自小便习学商贾之道,定要从其中斩获些许! 方才降温数日,望北城中木棉之物的价格,骤然翻了数倍! 这与心中料想一般无二,甚至还有些许得意! 南域水灾,木棉之物,减产近半,再加之世家的囤积居奇,自是价格飞涨! 然而,不过三日,望北城中三名布匹商行掌柜,便被都护府武侯当街枭首示众! 罪名,私通外敌... ... 如此莫须有的罪名,便是稍有思量的百姓,也定然知晓! 但却无人言语,皆是拍手称快... ... 晨夕见此情景,心中顿时一凛! 想到之前公子的欲言又止,便瞬息明了! 翌日,便将花费不少心血囤积的木棉之物,送与清溪庄! 转而望着锦盒之内忘忧花,猛然想到些许,随即缓缓饮下盏中汤水! 贻玫指尚余芳泽,布善心怀久馥醇... ... —— 日头方才偏西! 青头儿扛着鱼竿鱼篓,手中攥着两只野鸭,一脸笑意的步入庄门! “管代,这又是为嫂子捉牙祭去了?” “头儿,夜里冷的很,与我们一只驱驱寒气... ...” “杏儿真是有福气的啊,还是青头会疼人... ...” 伴着众人嬉笑言语,青头儿乐呵呵的向家中走去! 一路之上,心中早已经盘算好了今日的章程! 前几日听闻在几个南域婆娘的口中得知,老鸭汤最是滋补了,尤其是在这干燥的北地! 恰巧青头儿自小便擅长渔猎,方才等了休沐,便偷偷去了远处芦苇荡! 半日辛苦,收获颇丰! 脑中已经想象自家婆娘夸赞的景象,思量至此,嘴角便已经咧到耳根之处,实难压下! 推门步入小院之内,一番大呼小叫,却不见人影! 正值焦急之时! 一声呼喊自地窖之中传出! “青头儿,把上面的盆与我... ...”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青头儿这才定下心神! 待来到地窖之处,亦是心中一叹,这婆娘真是闲不下来的! 但此中言语,断不敢说出! 随即连忙俯下身子,端起盛放着大黄柿的木盆! 昏暗的烛光之下,青头儿咧嘴苦笑! 杏儿这沉重的身子,正与内窖中罗列着瓜果,尤其是以大黄柿居多! “我...我瞧着差不多了,应该够咱俩过冬吃了!” 杏儿闻言,扬起甚是圆润的俏脸,嗔道:“够个屁... ...” 言罢,便夺过其手中木盆! 青头儿挨了骂,却也不敢还嘴! 一脸悻悻的上前帮其罗列整理,不时扫过杏儿圆鼓鼓的肚子,心中满是畅然! 莫说一顿小骂,便是一顿鞭子,也无甚所谓,只要她欢喜便好... ... 不过片刻,杏儿退后数步,见已经堆放了七七八八,望向一脸嬉笑的青头儿, “明天去王家大叔那里,再换几盆!” 青头儿闻言,望着足有大几百斤的大黄柿,吞咽下口水,罕见的顶嘴,怯怯道:“还...还不够吃?” 杏儿扶着腰肢,白了其一眼,便道:“二郎这次离了家,还没等到大黄柿熟透呢,以往这可是他最喜爱的吃食!” 青头儿闻言,连忙上前,口中连呼“晓得... ...” 翌日! 杏儿围在土炕之上,透过窗户,望着青头儿在地窖上下来回奔忙! 这才舀着炕桌上煨了一天的老鸭汤,大口喝起... ... —— 一缕朝阳透过落在床榻之上! 静姝下意识的抓向身侧,却是空空如也! 一丝气机,随心散发! 呼吸间,便感受到那抹澎湃的气血之力! 随意的披上衣裙,便步向前院! 一杆长枪于庭院飞舞,犹如怪蟒翻身,道道寒光,隐隐透着一丝森然杀气! 止步于前,静姝怔怔观望,不过数息便浅笑离去! 莫不是看不起自家夫君,但这牛马境界的修力武者,着实不甚怎样! 看似虎虎生风的招法,却在这凌云山龙象宗师的眸中,满是破绽! 不过随意一剑,便可决定胜负... ... 然而,方才转身,其后身影便腾空跃起,立于身前! “让开,我还要与孩子们做吃食呢!” 话音方落! 长枪化作一道寒光,猛然袭来... ... 第236章 云海小妖!!! 生于世代行伍之家的齐云树,可谓长短兵刃,样样精通! 虽无名家真传,但也是习得上乘功法,弱冠之年,便是牛马巅峰的修为! 而在陵州军中,经年的龙象武夫,曾有坦言,十年之内,定入龙象! 打熬筋骨,水磨工夫! 天赋尚可,便是一场辛苦... ... 然而,一场惊天变故,却成了废人! 可苍天怜爱,否极泰来... ... 鬼医仙的手段,着实是夺天地造化! 但... 但是那宛若刑法的救治手段,便是自认是硬汉的齐云树,不觉间回想起,亦是冷汗滑过! 可随着时日流转,齐云树咬牙再次出现在那间静室之内! 筋骨重塑,可是有七八处窍穴还未医治! 一场较之前次更甚的疗法,让其疼的涕泪横流! 而那秃脑门见此,好似甚是欢喜! “疼么?” “不...呜呜...不疼... ...” 此后一旬,齐云树终于能将周身气血之力,畅快的运行! 而这数年艰辛中,那道坚固的武道屏障,好似隐隐出现了一丝裂痕! 至此,每日习练武艺,打熬筋骨,更是下了苦功... ... 静姝望着袭来的长枪,嘴角浅笑,微微侧身,手掐剑诀,一道三尺于长的银芒剑气,便陡然惊现! 长枪迅猛的突刺,猛然落空,齐云树随之借势,一记横扫千军骤然袭去! 岂料,长枪方才挥出,一道银辉已经在腋下闪现... ... 待见齐云树丝毫不予理会,长枪带着破空之声继续挥去! 静姝见状,心中暗气,真是个输不起的! 若当真是捉对厮杀,便早已得手,谁人还与他周旋! 思量一二,银芒光华稍退,继而向下滑落三寸,便轰在其肋下腰间! 然而,下一瞬却并未出现静姝预料之中,其倒飞而去的景象! 反而迎着剑气,迎难而上,便是其衣袍瞬息间,便被剑气纷纷割裂! 静姝心中惊骇,真怕伤了自家这个逞强的东西! 可剑气方才轰在其腰间,便见其上微弱莹光,一闪而逝! 静姝见此,心中陡然一怔! 正值分神之际,枪杆已至,紧随便将其揽起! “你...你破境了?” 齐云树揽着自家娘子,听到其惊讶言语,心中畅然一闪而过,紧随便是一阵心虚! “那个...那还早着呢,不过是留于体表的一丝气血之力而已!” 静姝闻言,知晓这是其与自己显摆而已,但能运用流于体外一丝气血,便是有了破境预兆! 想来一二年,便可跻身龙象! 正值思量,感受那只大手下滑之势,心中顿时一荡! 随即仰头佯怒道:“怎么,是否心中还想着如何找回当初的颜面?” 齐云树闻言,脑海中顿时浮现二人首次相见,被其暴揍的场景! 扪心自问,四下无人之时,还真思量过,但此时却是不敢言语! 仰头望着方才升起的大日! 随即低头在其耳畔,低声道:“天色尚早,让为夫现在便找回些颜面!” 言罢,随着长枪滚落在地! 静姝便已经被其抱在怀中,身形陡然向后宅掠去... ... —— 长留,秀月峰! 东方光绽,云破曦出! 日轮半露,似丹丸衔云,映得云海酡红! 须臾间,日出云表,金光倾洒,云海成涛,峰林鎏金,天地间满是辉煌之色! 一夜苦守,未让众人失望! 道爷盘坐在青石之上,不过侧头瞥了眼,便轻叹摇头! 有啥子好瞧的嘛... ... 长留山,除去道教祖庭的名望,便是期间的山水秀美,亦是冠绝大夏! 二郎停留于此数日,却不得灵尘召见! 便只身前往求见,但迎门的小道童,不过是让其静等而已! 未有答复,便也是一种答复! 索性一众便以贵客的身份于此,每日在长留游玩! 而这秀月峰的观云台,却最是闻名之所在! 二郎望着面前浩瀚,较之大泽的水天一色,也不乏多让! 而其中滚滚而动的云朵,更是多了一抹真实之感! 迎着映射而来金光,二郎眸中猩红闪动,感受身前不断聚散的云朵,神念随之流转! 片刻间,一缕云朵凭空而起,向少年缓缓飘来! 数息后,柔和白练,便环于怀中佳人白皙脖颈! 素心低头瞧看,心中满是欢喜,便是呼吸也加快的几分! 不待其言语! 便骤然感到双脚离开地面,身子缓缓升空! 惊讶之余,扭过身形,便见到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庞! 楚星河与谢怀瑾正流连于身前云海,随即便见到那狗东西带着素心,飘荡于云海之间! 嬉笑之声,不绝于耳!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无奈! 兴致被扫,便回身来到凉亭之内! 望着啃食炊饼的小乙,心中着实羡慕! 这世间好似未有一物,能打断其吃饭,那种认真的模样,可是甚是虔诚! 若是此番,用在武道一途,怕是山海大能也未是其终点! 可不觉间,见其吃的甚是香甜,顿觉腹中有些饥渴! 正值此时! 一道身影于云海之中,陡然惊现! 方才落于峰上,便对着道爷恭敬打一稽首! “小道灵虚,见过真人... ...” 道爷闻言,放下手中酒葫芦,侧头打量一番,面上顿时露出一抹笑意! 随即起身还礼, “一别快二十载,你倒是舍得出来了!” 灵虚闻言,面露苦笑, “若再不出来,怕是真人将我们长留都拆了!” 道爷老脸一红,佯怒道:“看来还得修啊... ...” 灵虚随即抬手晃了晃手中食盒,笑道:“不论其他,我们先修一修五脏庙吧!” 方才踏前,便猛然转身,望向云海,高声道:“那个小妖,过来吃朝食... ... 第237章 青山见我应如是... ... 光绽鎏金,一对璧人于云海中,飘然而返! 素心方才双脚落地,俏脸之上还满是遨游云海的绯红! 便是双手,也还紧紧握着少年的臂膀! 二郎停下身形,抬手扶了扶其齐腰秀发,以示安抚! 素心心下稍安,回味方才于云海之中,除去惊心之余,那份兴奋愉悦之情,顿时环绕周身! 可紧随感受来自凉亭数道目光,便抬手捅了捅少年肋下! 如此高调于长留之间,即是少年意气风发之举,但也不乏挑衅之意! 心中顿时后悔,方才未去劝阻少年的行径! 待见少年眸中温煦的目光,心中方才浮现的思量,瞬时化作无限柔情! 二郎步入亭中,抬手抓起一枚素包,望着这灵子辈的长留大能,轻笑道:“小妖?” “道长哪里看出小子是只妖?” 此言一出,楚星河与谢怀瑾皆是面露不解! 而道爷却是宛若未见一般,低头不停向口中递送! 灵虚闻言,面色依旧,抬眼打量少年一番,轻笑道:“便是贫道口误,应该是似人非妖,或许更为贴切!” 嫩笋野蘑之鲜香,便是大泽湖鲜,也丝毫不予多让! 一口便是半只素包,方才吞咽,便又拾起一枚塞在身侧佳人手中! 在其注视下,方才硬着头皮,轻咬一口! 二郎见状,回过头来,轻声道:“是非黑白,自有定数,还请道长言明?” 虽然少年语气轻松,但言辞间的咄咄逼人,却是让在旁众人心中一凛! 灵虚轻抖袍袖,眉头轻皱,好似在认真思考少年问题! 转而目光落在其面庞之上,尤其是少年略显单薄的嘴唇与棱角分明的下颚! “还是做妖吧!” “若是当了人,如此硬的命,怕是不知还有多少人被你刻死!” 随着灵虚尖锐的言语,二郎将剩下的半只素包送入口中,大嚼之时,一滴汁水顺着嘴角滑落胸前! 素心见状,连忙抽出怀中丝巾为其擦拭! 二郎美眸之中猩红豁然闪动,抓住其手腕,轻声道:“道长说我的命硬,你怕么?” 素心闻言,嫣然一笑,转而看向前方的长留大能,缓缓道:“死,也不甚可怕... ...” 世间任何唇枪舌剑,哪一柄能比得上这一段绕指柔! 便是承袭大道的灵虚,亦是苦笑一声! 而一旁瞧看热闹的楚星河与谢怀瑾,亦是心中一荡! 望着正挑拣吃食的少年,满是羡慕! 灵虚抬指轻叩石桌,继而又道:“见小妖的面容,好似应该还有一兄长!” “但其应是英才早逝,此间与你也是有着莫大关系啊!” 少年心脏抽动的声音,如何能逃过在场一众的耳目! 那丝绝望愁然于其心头燃起! 灵虚见状,猛然起身,抬手一指,大笑道:“哦?” “小妖,你怒了... ...” 二郎满头灰白于晨间清风飞舞,缓缓抬头,迎着前者嬉笑,将一只素包吞入口中, “方才阿兄告诉我,这只包子,他很喜欢!” 转而缓缓摇头, “你们这些山人,如何能明白人的情感... ...” 一记精准的箭矢,袭向闭关多载的长留大能! 灵虚闻言,蹦跳退后一步,抚着心口,嬉笑道:“小妖着实伶牙俐齿,心性倒也不错!” 话音方落! 道爷方才缓缓抬起头,随意道:“还不见过灵虚天师... ...” 二郎听闻,略作停顿,方才作揖,轻声道:“学生李二郎,见过天师!” 而一旁的楚谢二人,也连忙起身见礼! 待见灵虚故作经验道:“哦,还是儒门弟子?” “快与贫道言语,肚子里都装了多少道理?” 二郎闻言,心中一怔,长留大能,还真是小肚鸡肠! 转而望了眼道爷,见其又与碟盘奋战! 忽然,见一旁憋着笑意的楚谢二人,转而抬手拉过楚星河,便轻笑道:“道理倒是有那么三两斤,但却不足破开我这兄长心中魔障!” “便还请天师指点迷津!” 灵虚闻言,收起嬉笑,抬手搓了搓面庞,望着少年,咬牙不已! 一求一应,因果自成! 可迎着三小静待神情,却又拉不下脸面! 无奈之下,一声叹息,便将目光落在气宇轩昂的楚星河身上! 数息后,微微点头,再看下其腰间神兵! “来与本座耍耍看... ...” 楚星河闻言,下意识扶向腰间驼龙八宝,但手掌方才落在刀柄之上! 眼前便浮现一座万丈山岳,无论如何也拔不出神兵! 灵虚望着面前面庞涨红的年轻人,轻笑上前,抬手扣在其落在刀柄上的手掌! 猛然见到前方巍峨山岳,随即便心中了然! “烽雷堡?” 方才已经报过家门的楚星河闻言,连忙躬身恭敬道:“回天师,晚辈来自烽雷堡,家父楚人雄!” 面对这世间传说中的长留仙师,他可不敢似少年一般轻慢! 灵虚闻言,捻动指间,望向狼吞虎咽的道爷,便道:“真人,他烽雷堡有何好物件?” 正值香甜的道爷,抬头望天,思量下,便随意道:“有啊,都是杀人的东西!” 灵虚顿时身子一抖,继而望向楚星河的眼神,满是嫌弃! 道爷见状,继而又道:“他家有三道地火,能帮你的法剑添一抹灵韵!” 灵虚闻言,神情骤变,亲切的拉过楚星河, “此间你我相遇,便是缘分使然,冥冥之中自是天意啊... ...” 楚星河望着面前与方才判若两人的长留仙师,若不是见其于云海而来,甚至都有些怀疑其是街头巷尾的算命先生! 待见灵虚挽手楚星河踏出凉亭,来到峰前崖口,抬手指点面前浩瀚云海,轻声道:“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 楚星河望着前方,心头山岳缓缓与云海重叠,宛若仙界幻境一般! 待见灵虚双眸一缕金色流光闪动,其背后一尊法相陡然浮现! 随即望向楚星河,方欲言语,可感受到其一身气血之力,继而神念流转,背后法相陡然变化! 一尊赤面虬须,身披金甲,三目怒视的法相,骤然于虚空! 随即望向楚星河,神情肃穆,朗声道:“致虚极,守静笃!”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 楚星河迎着其金色眸光,心神为之一怔! 恍惚间,只见前方云海山岳逐渐缩小! 方才惊愕之时,低头瞧看! 哪里是云海山岳有了变化,而是自己竟然在逐渐长大! 曾经万千巍峨山岳,却实也不过如此! 天地于脚下,顿时豪气横生,猛然握向腰间神兵! 正值此时! 脑中顿时闪过,当日与庭院中那道魁伟身影,一丝无法匹敌的神意,骤然充斥心间! 随着积累的胸中意气消散,那道等同山岳的法相,也随之陡然萎缩! 灵虚于心神之内,见到那道魁伟身影,亦是心中一叹! 原来是那个不讲道理的家伙... ... 二郎望着已经出鞘三寸的驼龙八宝,又缓缓回落,心中顿时焦急万分! 脑中猛然回想起灵虚方才的嘲弄! “肚子里都装了多少道理?” 随即二郎仰头望了眼极速缩小的法相,猛然掠出凉亭! 望向面前浩瀚云海,双眸猩红大盛,陡然张开双臂! 口中大喝一声! “开... ...” 待见无尽云海,在少年言语之下,言辞法随,骤然向两侧分离! 楚星河心中一叹,正值意气消散之时,顿见前方云海猛然消散! 独留那座万丈巍峨于身前,紧随一道断喝于心头炸响! “我见青山多妩媚!”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 第238章 万水千山,不负重托... ... 夜半时分! 灵虚提着一盏琉璃灯盏,缓缓踏入后山静谧小院,于厅堂之时,还不忘蹭了蹭脚下泥土! 方要踏入此间,继而回身看向守门的小道童, “去本座那里耍耍,今儿还有许多瓜果呢!” 小道童闻言,停了三息,见厅堂中未有言语传出,便兴高采烈的奔去! 灵虚方才进入同堂,便提鼻嗅了嗅, “掌教师兄,这是不过活了!” 长留极北,断掌崖壁,生有一株野茶树! 千百年间,日月风雨,终得了一丝神韵! 三年得出一钱的野茶,在长留之中却是发生了多次互殴之事! 便是灵尘这长留掌教,每年也不过饮下一二次! 而今夜,厅堂中弥漫的清幽茶香,让灵虚着实惊讶... ... 待见灵尘捧着茶壶,自里间缓缓走出! 前些时日耄耋之态,已然消逝,但额上间白的发丝,亦是惹人生疑! 两道水柱声止,灵尘缓缓道:“如何?” 灵虚闻言,咂咂嘴,思量下,方才轻声道:“少阳真人他们与这孩子改了命,已经看不清了!” 灵尘点点头,占验之法,其于大夏,可谓不出其右! 但风鉴之法,面前的小师弟,则是长留之冠... ... 随即又道:“既然看不见命,便说说人吧!” 灵虚闻言,白了眼自家师兄,提起茶壶为自己斟满一盏,沉思良久... ... “这孩子受一众之象,双肩承载颇多,便是骨头稍差,亦顷刻间便死于非命... ...” 灵尘闻言,抖手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 “便只剩下一钱了,说些人话!” 灵虚见状,袍袖与桌案一扫,便收入其中,继而轻笑道:“此子所谋甚大,心性之坚韧,绝非寻常可比,想来如此方能得到聂嬴王的看重!” 忽然,察觉盏中温度渐失,连忙仰头饮下! “纵使其掩饰的巧妙,但心中那抹滔天愤恨,却逃不过我的法眼... ...” 灵尘闻言,轻叹一声,继而眉头轻皱, “造反?” 大夏虽然暗中波涛汹涌,但表面却还是一片歌舞升平之态! 便是千百年间,亦算得上史书铭记的太平盛世 ... ... 面对掌教师兄的突然发问,灵虚一口珍奇破口而出,继而满脸可惜的摇头不已! “未见气象,不过是一条小蛟罢了... ...” 灵尘闻言,口中喃喃, “小蛟...小蛟... ...” 随即猛然道:“便是加上招摇山呢?” 一句言语,如闷雷般在灵虚心头炸响! 瞬息间,一直以嬉笑模样示人的灵虚,神情陡然一变! 待见双眉倒竖,眸中寒光闪现,除魔天官的森然顿生于此! 不过数息后,便又恢复如常,缓缓道:“招摇山醉心与十万大山较劲,哪会流连于世俗之中!” 灵尘闻言,随即想到前些时日,那道拼命的身影,继而长舒口气! “嗯...狂刀传人,倒是妥帖的... ...” 随着滚水注入,方才退却的幽然茶香,再次升起... ... —— 天玑别院! 便是深夜,楚星河依旧坐在庭院之中,面露傻笑,口中喃喃! 心胸之中,两句诗词化作一方云海,环于山岳之间! 原来,手中之刃,并非要劈山断崖,遥遥相望,亦是心中欢喜! 纵有武者意气,攀登之心! 但有容乃大,无欲则刚的境界,却是将其拔高不止一筹... ... 道爷口中砸吧着烟枪,心中亦是一阵好笑! 虬髯客若知晓自己的万丈山岳,便这般被攀登,这小子怕是得在床榻之上躺个月余! 转而望向独剩一盏昏暗烛火的厢房,不过呼吸间,便咧嘴苦笑... ... 肉身崩坏,自当勤加修炼! 身下绣眉轻蹙的佳人,口中极致压抑的喃喃之声,让少年更是情不自禁! 一番酣畅之余,素心喂着其饮下两盏酒水,便依靠在其怀中感受着那份畅然! 气海丹田在那抹金光之下,已经异常充盈,便是不再打坐炼气,修为进程却较之以往快上一倍有余! 而在其间之时,素心亦能感受到少年的状况! 虽然其所有内息皆在修复体魄,内息并未有丝毫增长,但其气海丹田中的金色气旋,却是更加凝练! 而那让人难言的功法,却是更加纯熟。平日那坏人一个眼神,便是使人有些心怀意乱! 二郎抬手扶着佳人散落秀发,继而低头清嗅, “试开胸探取,尤比颤酥香... ...” 素心闻言,便是娇躯便是一颤,自是知晓自家公子是有学识的,但这淫词浪曲,却是在何处学的呀,着实羞臊个人儿... ... 二郎方才继续探寻,耳中猛然传来一言! “一番因果,自有思量... ...” 少年闻言,长舒口气! 万水千山,不负重托... ... 第239章 好好活着啊!!! 心湖之内! 夭夭如以往一般,在秋千这上显现身形,心神流转,倾城娇颜之上,秋水如月,满是欣喜! “滑头...滑头... ...” “... ...” 随着呼唤之声,闭目悬空的二郎缓缓睁开双眼,抢步上前! “夭夭大人,可是想吃东西了?” 夭夭抿了抿唇边,可还是略带关切道:“滑头,你好了没?” 二郎闻言,眼神一滞,可瞬息间便了然,定是道爷哄骗于她! 随即在其面前蹦跳一番,惹得夭夭颜面嬉笑! 可望着二郎头上花白之色,却是朱唇翘起,沉默不语! 肉身崩坏,伤及根本,便是有着大妖内丹,却是毫无作用! 如此羸弱体魄,如何能承受其滋养... ... 也只有气海丹田中的金色气旋,方才修复! 虽然进程遥远漫长,但却是个妥帖的法子! 而初尝到蚀髓之味的少年,更是乐在其中... ... 二郎见其久久不语,便抬手抚着灰白长发,笑道:“夭夭大人,你看... ...” 夭夭闻言,兴致缺缺的侧头望去! 待见少年一头灰白,不过数息,便重返往日乌黑! 夭夭见状,立刻笑面如花,可紧随心神感应一番后,便嗔怪道:“骗...骗人... ...” 二郎听闻,面露苦笑,何时夭夭大人变得聪明了? 稍时! 夭夭荡在秋千这上,满是欢快之情,紧随娇呼道:“滑头...这素食未想也这般好吃呢... ...” 二郎觉察其心中喜悦,连忙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吃呢!” “这几碗汤羹,咱们先喝哪一个?” 透过二郎的视线,夭夭反复侧头,举棋不定! “嗯...嗯... ...\" 正值此时! 夭夭声线陡然一变,一道妩媚疏懒声线骤然在二郎耳边响起! “便试一试那道雪耳桂花汤吧... ...” 话音方落! 推动秋千的二郎,猛然一怔,随即连忙来到其身前, “见过娘娘!” 待见“夭夭”微微仰头,不觉间吞咽下口水! 二郎见状,忙不迭舀起一碗,大口吞咽! 不过片刻,足四人食用的雪耳桂花汤,便被其一饮而尽! 转而神念回到心湖之内,见占据夭夭神魂的桃嫣娘娘,一条猩红小舌下意识的舔弄唇边,一股邪火骤然点燃! 随即连忙低下头颅,不敢瞧看! 但方才那一瞬,却不停在心头涌现,无奈之下,便心头断喝一声, “吒... ...” 道家镇魔之音,却有奇效! 瞬息间,方才的心猿意马便被完全镇压! 道爷幸亏不在此间,若是得知自己的镇魔真言,被其用于此处,怕又是一顿鞭挞! 桃嫣娘娘游兴未尽的侧头望着少年,倾城之上满是娇媚, “曾经也是喝过两次的,但这滋味嘛,却是与这碗要差上一筹!” “你们人族啊,在吃食上,还真是用心啊... ...” 二郎闻言,便是顺势言道:“皆是些微末伎俩,难得讨得娘娘欢喜,便是小子的造化!” 随着话音方落,银铃般的娇笑之声,便响彻心湖! “还是这般讨本座欢心,但这次本座算是有求于你啊... ...” 当日在朱厌与驳兽口中活命,更是带出无数天材地宝! 二郎心中从未忘却其中恩情,方才跋涉数千里之遥,带来这不能言明的消息! “灵尘天师言,一番因果,自有思量... ...” 桃嫣娘娘闻言,神情一怔,随之惨然一笑,口中喃喃, “原来我与他,便只是一番因果而已... ...” 一抹悲色悄然散落心湖之内,无数桃花于树枝间缓缓滑落! 便是二郎也被其感染,心头一阵抽动! “娘娘安心,小子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保得夭夭大人平安!” 桃嫣娘娘闻言,望着面前的小家伙,轻叹一声! “无妨,这无情之人,还有思量,便是还有变数!” 紧随秋水美眸寒光一闪,冷声道:“三九雷火,天生地养,本座也还存有一线生机... ...” 可望着身上粉白罗裙,方才化形大妖的气势骤然消散,眸中满是柔情与不舍! 千年天劫,其心中早有思量! 但自己的夭夭却是万般割舍不下... ... 桃花谷! 夭夭摇晃着桃嫣娘娘的手臂,见其丝毫不予理会,气恼的直跺脚! 方才还思量先喝哪道羹汤,猛然间便被娘亲夺取心神! 她...她定是馋了... ... 久久无状,随性便枕在其腿上,仰头望着漫天飘散的花瓣,脑中思量着方才的几道鲜美! 明月当空! 桃嫣娘娘轻抚着腿上恬静的面庞,心中满是畅然! 大妖产子,与修为大亏,但她却是全然不顾,也不曾有过丝毫悔意! “夭夭,若是娘亲不在了,可要好好活着啊......” 第240章 亦真亦假!!! 天玑别院! 少年蹲在回廊坐榄之上,借着月光望向身下,不停鸣叫的蝈蝈! 听闻脚步声渐近,便低声道:“道爷,小子是不是好没用啊!” 道爷方才扬起的巴掌,缓缓落下, “咋个没用啊?” 少年攥了攥华服袖口,继而低声道:“我想去做些事情,可费诸多心力,但却也无法办到!” 道爷闻言,与少年一般抬脚蹲在坐榄之上,轻叹道:“做啥子?做皇帝啊?”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若都心想事成,那还了得... ...” 少年听闻这熟悉的语调,苦笑一声,继而怅然道:“可...可小子心里面好难安呀!” 曾几何时,有一人也说过类似言语! “师兄,我若不去,心则难安!” 当时的一念之间,便是悔恨终生... ... 待见道爷侧头望着少年,缓缓道:“莫怕,有贫道在呢... ...” 少年闻言,抬手将蝈蝈翻个身,转而灿然一笑,轻声道:“那小子可要翻天了!” 道爷将方才翻过身子的蝈蝈,又翻了回来,望着其蹬刨的四条大长腿,笑道:“翻吧... ...” 待见少年听闻,便站起身形,随即猛然起身于院落上空,向着无极宫的方向,运起内息,高声顿喝, “灵尘,你个没羞臊的老东西,骗了人家女子的清白,还装个没事人儿!” “便是携着女儿来寻你,你还看不见!” “道教祖庭,藏污纳垢,羽衣卿相,采花大盗... ...” 如春雷一般的声响,骤然响彻长留之内! 尤其是七所别院之中,更是听得异常清晰... ... 未待少年继续,一道身影陡然显现,直接将少年口鼻捂住! 庭院之中! 灵虚满眼愤恨的望着面前的一老一少,沉声道:“真人,我师兄已经动用寿元与你招摇山了去因果,为何还有此为?” 道爷取下腰间葫芦,灌下一口,笑道:“二郎所言不实?” 灵虚压下心中怒意,长长舒口气,方才缓缓道:“掌教师兄已经许下应对,还要怎样?” 二郎闻言,想到那模棱两可的言语,不屑道:“啥子应对,猜灯谜?” “你们长留不学好,便是连个薄情寡义的读书人也不如!” “便是戏文中的读书人为官做宰,也还许下金银,方才将人打发!” “你们倒好,弄个破灯迷,便想了事!” “我自河谷,穿云州,渡大泽,奔袭数千里,是来与你们猜闷的吗?” “还修道呢,男盗女娼的盗吗?” 灵虚听闻这尖酸刻薄,心中猛然一滞! 若不是其身旁有个寻死觅活的大真人,今日便超度了这贼小子! 正值此时! 自廊道走来一道身影,待来到近前,抬手制止方要言语的自家师弟! 望着一脸不忿的少年,轻声道:“二郎,那日本座问你,人与妖有何区别!” “此时,你可有所明悟?” 二郎闻言,顿时面色一僵! 心中骤然掀起一道惊天骇浪... ... 无数过往于眼前一一浮现,额间一滴冷汗陡然垂落! 妖,阴险狡诈者也! 道爷听闻,不过挑了挑眼皮,扶着手中桃木法剑,喜欢的紧! 灵尘望着目光游移的少年,继而道:“她是如何,本座较之你要清楚的多!” “亦真亦假,方是手段!” “此番过后,可要自有思量才是!” 二郎听闻那“自有思量”,面上顿时浮现一丝羞红! 可紧随埋在胸前的头颅,缓缓抬起,目光坚定道:“因果,因果,小子不论因,只求果!” 灵尘闻言,脑中闪过那道娇憨的面庞,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踏步上前,扶着少年灰白的发丝,缓缓摇头, “聂魁首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有些事情,便是本座的脸面也无用,你若成就刀魁,方才有着法外开恩!” 转而望着一侧的道爷,又道:“你倒是洒脱,还来个火上浇油的活计!” 道爷闻言,嗤笑一声,撇嘴道:“我招摇山确是不如你长留快活啊,尽是欢喜那禁忌之事!” 灵虚在旁,便是闭关多年,亦是被这一老一小瞬息破防! 待见眸中金光闪现,面沉似水,便欲发作! 灵尘苦笑一声,也不言语,便转身离去... ... —— 金气秋分,风清露冷秋期半... ... 纵有诗词言语,可虎丘剑庐的炎热却是丝毫未退! 便是已经入夜,依旧惹人心烦... ... 竹楼之内! 顾南熙望着倚窗而坐的女子,心中满是无奈! 自年少之时,自家姑姑便是这般,每日清茶抚琴,倚窗望月! 看似闲情雅致,却是愁然心头... ... “姑姑...姑姑... ...” 听闻顾南熙的呼唤,女子缓缓转动身形,轻声道:“熙儿,何事?” 柔情似水,浅笑如诗,如此温婉佳人! 便是火辣性子的顾南熙,听到那娇嫩之音,亦是为之一怔! 随即便道:“我...我见到那个狂刀传人了!” 女子闻言,神情不变,继而道:“如何?” 顾南熙俏脸一红,羞愧喃喃, “那人是个滑头,我...我被他诓骗了,便没教训他!” 女子听闻,最近浅笑, “然后呢?” 顾南熙继而声音更低,将头埋在胸前,蚊声道:“然后,我...我便回来了!” 虎丘剑庐的小辣椒,也有铩羽而归的时候,却是好生有趣... ... 女子紧随绣眉一皱,打量着前者神情,轻声道:“那人样貌如何?” 顾南熙听闻,撇撇嘴,不屑道:“长了双桃花眼,着实惹人反胃!” “便是与同行的无常少主,也是比其英俊的多... ...” “... ...” 女子站起身形,坐到古琴旁,随意道:“那无常少主,如何?” 顾南熙扶着腰间短剑,娇笑道:“他呀,可比那个狂刀传人好上千百倍!” “书剑传家,自有气度,听闻他还要参加明年的春闱呢!” “而那无常山庄在衡州... ...” 忽然,望着自家姑姑似笑非笑的神情,脸颊之上顿时一片绯红! 继而娇羞, “姑姑...姑姑... ...” 随即便如儿时般,扑在其身前,将头深深埋在其怀中... ... 双十年华,男欢女爱! 作为过来人的女子,如何不知... ... 片刻后,拉起怀中的顾南熙,轻声道:“可是欢喜的?” 后者面对如此直白的发问,俏脸之上,异常滚烫,却还是轻点下鄂! “他可倾心于你?” 顾南熙想到那大胆的目光,思量下便又点了点头! 女子见状,心中担忧顿时消散, “两情相悦,定要珍重,不可耍小孩子的性子!” 顾南熙听闻自家姑姑的叮嘱,不知为何鼻头一酸,泪珠陡然滑落... ...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呼吸间,顾南熙仿佛能体会到姑姑心头的相思愁楚! 女子见着其如少时一般,不时便哭鼻子,随即抽出腰间丝巾为其擦拭! “熙儿乖,便是族中有人不同意,便让姑姑前去言语!” 顾南熙闻言,泪水更是止不住,伏在其身前便是嚎啕大哭! 女子见状,便听之任之,抬手轻抚其后背... ... 稍时,顾南熙扬起头,止住抽泣,嘟着嘴,断断续续道:“那个李二郎说...说聂嬴王刀钝之上一直系着耦合流苏... ...” 女子闻言,面色平静,仿佛早已知晓一般,扶着其青发, “我知晓,一直都知晓的... ...” 第241章 风鉴之术!!! 长留之属,青州之地! 近些时日,热闹非凡... ... 首当其冲便是长留仙师,踏虚而出,于山门之前斩杀妖邪! 更有灵虚天师功成出关,与招摇山大真人于山间斗法! 便是十余里外的百姓,亦是亲眼瞧见那天际之上的雷霆滚滚! 至于谁人输赢,便是不甚关心! 哪个嬴了,也多不得一顿肉食,便是灵虚天师风鉴无双,也不会与自家好儿瞧个面相! 可那惊天动地的热闹,着实好瞧,日后吹牛的谈资,又是添了一笔... ... 而相邻中州的达官显贵,听闻灵虚天师悄然出关,纷纷派遣下人递送拜帖! 便是各种奇珍,均是以车马相计,宛若流水一般送入长留之内! 而江湖之中,却是暗潮涌动! 无论是与狂刀一脉,素有恩怨者! 或是垂涎那四百万两银钱者,皆是一时莫名! 少年自烽雷堡过大泽,现身青州,步入长留... ... 此间一切,历经波折! 百姓口中流传长留大能斩杀邪魔的事宜,在明眼人眼中,便是长留出手救下狂刀传人! 而此种信号,却是让诸多蠢蠢欲动者,皆是心中惊愕... ... 狂刀、长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如何又有了纠葛! 本来诸人见聂嬴王迟迟未露面,心中皆是欢喜的,可能其真的身死道消了... ... 缺少靠山的雏鹰,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猎物而已,况且还是一只肉身崩坏的雏鹰! 可忽然得知少年被长留搭救,这却是个棘手事情... ... 谁人敢在此间作乱,怕是寿星公嫌命长! 如此一来,却让二郎于长留过了几天舒畅的日子! 不过数日间,七座长留别院便通通住满! 一众皆是自中州而来的达官显贵,二郎不过两日便与众人熟络! 只因其坦言与灵虚天师,乃是至交好友,此次便是恭贺其出关,刻意从北地赶来! 另辟门径之事,在众人心中自是了然! 再瞧见少年一头灰白发丝,俊美挺拔风姿,更是笃定其与灵虚天师关系匪浅! 随即便是诚挚邀约的盛情晚宴... .. 长留,碧华峰! 二郎身形飘然而落,抬头望着面前一座石碑,其上赫然刻着“巡天洞”的字样! 随即嘴角一咧,撇撇嘴,“巡天洞”字迹弯弯扭扭,便是蒙学小童也比其写得规整! 而传说中笔走龙蛇,字间意气,更是全无! 二郎摸了摸胸前的信件,便向内走去! 几经转折,便豁然开朗! 二郎望着面前,顿时讶然,这哪里是山洞啊! 待见眼前一片光亮,异常广阔,丝毫不见逼仄之色! 一束日光自山峰坑缝中倾泻而落,如一扇光幕,隔绝凡尘! 水榭潺潺之声,陡然传入少年耳中,蜿蜒盘旋,丝毫无人工之际! 洞府之内,锦榻香炉,袅袅生香,满是一片仙家做派! 正值少年呆愣之际,便被顿觉一道愤怒的目光袭来! “跑这里作甚?” 山道小童数次来禀,言语少年求见,皆被其拒绝! 岂料,这混不吝的家伙竟然仗着神通,遁入此间,着实是个没羞臊的! 二郎闻言,面露嬉笑,上前拱手, “天师怎如此火气,小子来此,只是探望而已!” 言罢,便从袖中一枚瓷瓶, 继而又道:“这便是鬼医仙亲手制作的丹药,对于退去经脉中的雷火剑气,自身再好不过!” 灵虚闻言,怒意稍消,感受体内不时如针刺的痛楚,双手甚是诚实的接过少年手中瓷瓶! 随即拨开蜡封,提鼻嗅了嗅!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 世间丹药,除去药师本身的经验与控火,便是其中珍奇,最为关键! 而温老身处望北城中,十万大山便是其手中宝库,无数奇思妙想,随手便可实验! 故而,品样繁多的灵药皆在其手中诞生! 便是长留天师,亦是十分羡慕... ... 二郎听闻其感叹,便笑道:“十万大山物产非常,便算是得了妙法!” 灵虚抬手便取出两粒丹药送入口中,继而缓缓道:“温老的手笔...嗯...还是有些手段啊!” 二郎听闻这不算夸赞的夸赞,亦是心中一荡! 随即抬手指了指自己,嬉笑道:“小子我,便是温老最得意的作品!” 灵虚扫了眼,满是无奈,悻悻道:“好死不死,和爹娘下去团圆,或是再生为人,有何不好?” “在这世道里挣扎,有何趣味?” 二郎猛然从这位长留大能口中听到厌世之言,一时呆若木鸡! 数息后,方才缓缓道:“小子要替他们活下去... ...” 灵虚闻言,怔怔盯着少年,满是审视之意,思量再三,方才缓缓道:“小子啊,便是改了命理,却是也无法逃脱,好自为之吧!” 狂刀传人,岂会被这方外之言左右心神! 二郎扶着腰间蛮荒之刃,轻笑道:“无妨,便等着诸般来战!” 灵虚望着面前好似无知无畏的少年,苦笑摇头,今日已经所言颇多! 转而回到锦榻之上,直言道:“说吧,别人许你什么好处,方才让你这般没脸没皮的!” 第242章 风鉴之术【二】 二郎也不认生,未等其邀请,便落座与灵虚对面! 瞧见塌桌之上,茶壶上泛起袅袅蒸汽,便抬手为其斟满一盏茶水,随后也不忘与自己斟上一盏! 待两盏香茗泛起丝丝蒸腾,待闻硕大宽广的洞府之内,亦是幽香斐然! 少年方才提盏唇边,便瞟见对面天师刀人一般的森然目光... ... 一钱呀,自己也只有掌教师兄赐下的一钱香茗而已! 狗东西啊... ... 二郎一口饮下,随即咂咂嘴,微微点头,轻笑道:“嗯...还是天师洞府的清茶香甜!” 牛嚼牡丹! 牛嚼牡丹啊... ... 灵虚心中万马奔腾,拾起桌案香茗,含恨饮下! 待见少年从怀中取出六七封信笺,轻笑道:“这便是山下别院中,仰慕天师的香客,托小子送来的请安书信!” 灵虚随意扫了眼,便侧过头去,不予理会,独独将少年晾在当场! 二郎对此也不尴尬,随手又提起茶壶,为自己斟满一盏,继而刻意嘬了一口,发出一声微弱响动! 既来之则安之,这便是自己的业障! 灵虚回身提起炭火之上心爱的紫金龙岩茶壶,为自己斟上一盏,可随着汤水滑落,方才五分满水柱便就此停息! 小心的含下一口,闭目感受下其中风月神韵,方才拾起一封信笺,见其上署名,便缓缓展开! 片刻之后,灵虚一声叹息,缓缓言道, “一群占据世间富贵之人,还做这求神问卜的活计!”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 二郎拾起茶壶,来到洞府水榭处,重新接取一汪,手脚麻利的放在碳炉之上! 紧随望着榻桌之上还未闭合小巧锦盒,索性便将其中所剩,全部倒入茶壶之内! 煮茶嘛,自是要厚重些,方才有些滋味的... ... 片刻后,随着壶中滚沸,浓郁幽香,顿时飘散洞府之内! 正在阅览信笺的灵虚,正畅爽其中,随即猛然一惊,连忙抛下信笺,望向塌桌之上 “啊... ...” 一声愤恨咆哮,于长留天师口中迸发! 二郎见状,陡然一惊, 咬人? 走火入魔? ... ... 待见灵虚一脸痛心的查看锦盒,少年这才心有所悟! 随着前者双眸金光浮现,二郎猛然起身,跳到一旁,瞳孔陡然放大, “我...我赔... ...” 灵虚闻言,羞怒交加,不过只是一点茶叶而已,自己何等身份却将少年惊吓如此! 但... 但这点些许,便是其心头好啊! 这口气,便是于胸腹之间,咽不下,吐不出... ... 二郎见到其身后山壁的青锋嗡鸣不断,擦拭下额间冷汗,眼珠转动,连忙道:“天师息怒!” “此种香茗,小子于十万大山中见过许多,便是带出之数,亦足有七八斤之多!” “待小子回到北地,定差人全部送与天师... ...” 药仙堂后宅中,不过陆先生喜茶,而温老与大掌柜更是喜爱药酒! 当时穿梭于十万大山中,见到些许,也不过顺带着采摘一二,全当做薄荷片于口中咀嚼而已! 岂料,诸多掺杂的茶片,却让陆先生喜爱有加,但那七八斤之多,却未让少年放在心头! 便是自家先生喝完,再去采摘就是了... ... 灵虚闻言,歪头注视,眸中金光淡化,缓缓道:“细细道来!” 二郎见状,快速回忆起陆先生挑拣剥离后,与众人冲泡的茶汤! 不过数息,便轻声道:“嗯...沉香十足,木透兰花!” “甜...很甜...异常柔顺!” “嗯...还有一种置身于辽阔广袤的感觉...差不多了!” 灵虚待少年最后一句脱口后,面上顿时露出一抹笑意! 随即上前将少年来回坐榻之上,轻笑道:“小友莫要惊慌,不过是本座与你玩笑一番,切勿当真!” 二郎闻言,木讷的坐在榻上,回想着方才前者散发的威压,自己这小身板如浩瀚中的一叶扁舟相仿! 虽无那蜀山恶女子的实质伤害,但却于神魂之上,满是胆寒! 随着一盏幽香入腹,少年这才缓过心神,苦笑望着面前,忙不迭道:“小子还山中得到一种稀奇,饮后如坐云端,周身空明,好似大自在一般!” 灵虚闻言,立刻来了兴趣,亲手又为其斟满一盏香茗,便道:“此株存于哪里?” 二郎将茶盏捧在掌中,感受其上传来的温热,便直言道:“此株于十万大山七八日之遥,高于五丈有余,却是异常粗壮,怕是的八九人方才能环抱当中!” 灵虚听闻,随之轻叹一声,若是于十万大山外围,还可前往采摘,可七八日之遥,却是断不敢往! 纵使其性子有些桀骜,但这天地间的规矩还是要去遵循的! 可在少年的详尽描述中,一株最少千年的茶树,其中滋味得是何等美妙! 一时间,便是修道大成的长留天师,亦是有些情不自禁! 紧随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顿时笑容满面,努力克制心绪,轻声道:“小友,是如何进山的啊?” 二郎闻言,挺一挺胸膛,继而将手掌伸出! “小子不是说了么!” “我便是温老,最得意的作品... ...” 言罢,少年手掌陡然成青黑之色,光洁皮肤骤然变得异常粗糙,五指之间,寸长利爪,豁然生出! 灵虚见此此间奇异,感受着少年周身散发的淡淡妖气,随即一拍脑门,苦笑不迭! 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 ... “那...嗯...这... ...” 二郎见此,连忙轻笑道:“如此山珍,自是要山中仙人,方才享用,但小子会回到北地,便再入十万大山,与天师畅饮个痛快!” 此间洞府,便是灵虚的天地! 感受少年从言语到神魂的真诚,随即缓缓点头! 可紧随便见少年目光落在塌桌之上的信笺,灵虚让心神思量着那株山珍,方才强行压下斩杀少年的冲动... ... “挑一个吧!” 二郎闻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连忙从其中抽出一封,恭敬的递送过去! 灵虚方才接过,便见其右下角落着天枢别院的字样,继而连信笺也未展开,便抛在塌桌之上! 随即望着少年缓缓道:“这所别院的香客,便是无法推算的!” 二郎闻言,眸光扫视信笺一眼,心中一荡,继而轻笑道:“莫非天师已经查看过了?” 灵虚抬眼白了眼这伶俐少年,轻叹一声, “你便是已经察觉,也不要在此中过多牵连!” 二郎思量一二,还是央求道:“小子贪了人家两杯酒水,更是夸下海口,无论如何天师也得与一句批示啊!” 灵虚听闻,却是无奈的摇摇头! 二郎见此,方欲言语! 待见前者,怔怔望着少年,继而又是缓缓摇头... ... 第243章 风鉴之术【三】 天玑别院! 清风落叶间,不时划过的刀光,将恬静的花园中平添一抹肃杀之色! 待随二郎手中秋意浓收回刀鞘,一道爽朗的声音便传来! “如此杀伐刀法,不愧是狂刀传人,想来不过几年便能承接刀魁之名了!” 二郎接过素心递过的丝巾,擦拭下额间热汗,转头望去! 待见一双十年华的富家公子,正迎面走来,浓眉大眼中满是笑意,可略显肥厚的鹰钩鼻,却是徒增一分阴鸷之色! 一袭皂白锦绣华袍上,腰间那条玉带,却甚是惹眼... ... 二郎见此,不过微微点头,再次接过素心送来的清冽饮子,饮下满满一碗,方才挥手做个“请”的手势! 方才落座,富家公子便笑道:“不知真人可在院中?” 二郎闻言,摆摆手,轻声答道:“道爷,前去与长留仙师变法去了,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招摇山与长留,虽然不是水火不容,但在诸多却是各有争端! 如道藏之中的拆解参悟,便有许多分歧! 然,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借此良机,这招摇山的少阳真人,定要与其在此间,分辩个明了... ... 富家公子闻言,脑中回想着近日晴空中的闷雷之声,亦是露出一丝苦笑! 随即转头看向身侧伺候白面扈从,后者见此微微点头,便是认证的其心中猜想! 正值此时,四道身形步入此间! 小乙一脸喜色的来到二郎身旁,直接将肩头上的小鹿提在手中, “这个...这个鲜...刚...刚杀的... ...” 长留戒律,不食荤腥! 而面前这魁伟少年,却直接... ... 富家公子望着一行,有些茫然! 艺高人胆大? 无知者无畏? 随即另外几人,生炭架火,好不麻利... ... 二郎眸光下一动,停在鹿身软嫩香滑之处,叮嘱道:“别让他俩寻了去!” 小乙嬉笑点头,便转身离去! 富家公子见状,还是压抑不住心中念头,轻声道:“这是否有些不妥啊!” 长留之内,如此犯禁! 即便少年是灵虚天师的“至交好友”,恐也有傍道之嫌! 二郎闻言,缓缓摇头,正色道:“酒肉穿肠过,道法心中留!” “皆是表象!” “表象罢了... ...” 素心陪侍在旁,眼角余光瞥去,见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强压笑意,为二人斟上凉茶! 富家公子听闻,嘴角抽动两下,便不再言语! 狂刀啊! 真狂... ... 总听闻江湖之人,不在意小节! 此番见识,着实出乎意料,却是也有趣的紧... ... 富家公子随手抿了口凉茶,目光瞥向少年身旁的素心,继而赞道:“以往皆听闻狂刀一脉,孤身于江湖,不曾想二郎兄弟目光如炬啊!” 二郎闻言,坦然受之,望着前者眼眶内侧隐隐的青黑之色,便心中了然! “这世上能有几件妙事,便是错过一桩,亦是对上天造化的亵渎!” 言罢,抬手揽在素心腰间,轻抚一二! 富家公子听闻,好似遇到知己一般,双目露出一道精光,大笑道:“不想二郎兄弟竟是如此洒脱,实乃相见恨晚!” 自家府中,豢养数十舞姬,却未有一人如面前女子气态! 那抹骨子中流露的温婉之感,便如落魄的大家闺秀一般,此间妙物着实不可多得! 素心于瑞鉴坊中多载,察言观色,更是炉火纯青! 前者面上细微的变化,便被其捕捉察觉! 二郎望着富家公子心神的悸动,心中冷笑,随即轻声道:“前日我便前往巡天洞,与灵虚大兄彻夜长谈!” 富家公子闻言,立刻心神一荡,怔怔的望着少年,生怕错过一句言语! 待见少年拾起茶盏,慢条斯理的饮下,便从身后白面扈从手中接过一只锦盒,笑道:“听闻二郎兄弟在河谷之地有座庄子,收纳了诸多流民,实乃大善之举!” “些许黄白,便是本...我的心意!” 二郎听闻言语之中的诸多深意,也全然不顾,随即缓缓道:“天师却无丝毫批示,但... ...” 一个“但”字的长音,将富家公子的心神一番搅动! 待见二郎迎着其迫切神情,缓缓点头... ... 富家公子见状,顿时眉头紧皱,便是其后白面扈从,亦是神情数变! 灵虚天师,风鉴之术! 冠绝长留,一语成谶... ... 正值此时! 远处山峰之上,道爷与灵虚并肩而立,目光落在下方别院之内! 自二郎点头之际,其头顶虚无之处,一条腾蛇之躯陡然显现,便是一口咬在对面龙形虚影之上! 道爷见此,转头笑道:“还是贫道技高一筹啊!” 灵虚将目光落在那富家公子身上,轻叹道:“真是一头蠢货啊... ...” 第244章 占据一方!!! 大夏五宗十三派,共计十八家武道势力,分于南域北地! 而朝廷对此,亦是以安抚为主,甚至有些城镇直接赐予其自治! 而其中只有狂刀一脉,一人一宗门,独身于江湖之中! 然而,自少年于烽雷堡现身,其过往瞬息便在江湖中传扬开来! 虽然世人对于河谷庄子,并未有过多了解,但只听河谷之名,便已经知晓三分! 遍地贼匪,流民万千! 法外之地,人间炼狱... ... 千百年间印在世人脑中的印象,便是这般! 而狂刀传人却在此间有一处庄子,无不让人想入非非! 尤其是那条无数权贵窥视的通商古道,更是让诸多势力心中生出些许猜想! 既有除之后快者,亦有拉拢染指者! 而更多的则是在暗中静观其变... ... 而富家公子欲盖弥彰的隐藏身份,却是如此愚蠢! 而灵虚那不是批示的批示,却让其无比雀跃! 二郎望着其双目中透露的惊喜,心中满是无奈! 然,生长于北地,死中求活的少年,如何能体会卜算风鉴之术的神奇! 而冥冥之中,腾蛇身形陡然壮大,少年整个神魂皆是一阵畅然! 那种饱餐之后满足,却是于心中游荡! 手掌不觉间,向下移动,于滑腻上停留... ... 忽然,一阵肉香飘来! 二郎方有所查,抬眼见身侧素心面色羞红,一脸娇嗔! 随即灿然一笑,抬手轻拍一下,佳人识趣抬步向鲜香之处踱去! 稍时! 楚星河扯着一只肥嫩鹿腿,大口啃食,却是一脸悻悻道:“若是再过几日,怕是可以皈依了!” 昏暗火光落在谢怀瑾的侧脸之上,便是读书人也丢了往日斯文,攥着金黄肋骨轻声道:“楚兄所言非虚,想来你我还是有些慧根的!” 言罢,两人对视一眼,大笑连连! 二郎方才吃下几块肥美,便而小乙分食那最为鲜美之处! 随着楚星河将手中甚是干净的骨头抛下,转而望向少年,缓缓道:“那天潢贵胄便这般信了你的鬼话!” 二郎闻言,吞下一块软糯,方才笑道:“可不是我的鬼话,那可是长留天师的批示!” 身处北地的楚星河对此见之言,可谓丝毫不信,嗤笑道:“在王城中争斗之人,竟然全然相信神鬼之言,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谢怀瑾擦拭下唇边油腻,摇头笑道:“怎么,方才几日,你便忘了长留天师的手段!” 楚星河闻言,顿时一怔,紧随向着远处山峰抱拳致歉! 二郎见状,甚是无奈,夹起一块鲜美递与身侧佳人! 素心见此,绣眉轻蹙,俏脸之上满是苦色,连连摆手! 二郎随即一口吞下,仰头望向天枢别院方向,含糊道:“他想插足河谷,却又不知我是如何食量,与个甜枣探探路!” 楚星河闻言,转回身子,于炭火之上抓下一片鹿舌,笑道:“我们二郎现在便是那家世清白的清倌人,谁人都想来寻个价钱!” 谢怀瑾听闻这粗鄙的比喻,紧随嘲讽道:“安北都护府现在谁人还能有所安插,以前人人喊打的马匪,怕是过些时日,也是拉拢对象!” 河谷马匪之众,看似一盘散沙,但其中众多,却是各大世家所豢养的! 这也是都护府无法将其铲除的弊病! 河谷中的庄子流民,却是清白之所,便是武装壮大,亦是出师有名! 而顶着聂赢王名头的少年,便是最为值得拉拢的对象! 二郎看向这位无常山庄的少庄主,苦笑摇头, “马匪?” “他们还是上不得台面,也只能做些粗鄙活计!” 谢怀瑾闻言,眉头皱起,不解道:“这盘散沙,如是聚拢一起,怕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话音方落! 便见楚星河大笑不已! 谢怀瑾见状,瞬时便有些羞恼,抖手甩过一根竹签! 楚星河伸出两根手指稳稳接住,嬉笑道:“书生误国啊,书生误国啊... ...” 此言对于读书人,便是最为歹毒不过! 无常双剑陡然出鞘,呼啸而过! 楚星河见状,嘴角抽动,晃动身形,大叫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待见谢怀瑾剑眉倒竖,沉声道:“今日你若言语不清,我定与你讲讲道理!” 楚星河求救一般,看向正与佳人嬉笑的少年! 二郎望着其还挂在脖颈之上的手臂,便站起身形,伸个懒腰,缓缓道:“谁人敢聚拢马匪,谁人便是造反!” “对于造反者,只有斩尽杀绝,便是马匪身后的各大世家,无无法言语!” 谢怀瑾闻言,怔怔出神,脑中细细思量着少年言语! 随即二郎与楚星河对视一眼,便回到炭火前分割肥美! 片刻后,谢怀瑾眸中闪过一道精芒,转身笑道:“马匪不可聚拢,便只剩庄子了!” 数息后,二郎咂咂嘴,轻叹道:“这书,也不是非读不可嘛!” 谢怀瑾思量通透后,听闻这少年的嘲讽,也不在意,端起一碗果酒,便是豪饮! 可方才放下酒碗,眸中又是一阵闪动,继而俯下身子,轻声道:“那...那凭借狂刀之名,占据一方,想来都护府也不会有异!” 楚星河无奈摇头! 二郎抓起一块泛着油光的肥美,塞入其口中! 便是正为少年斟着冷饮子的素心,亦是偷眼瞧看! —— 天枢别院! 富家公子端坐在千年巨木的雕花大椅之上,面无表情的望向身下, “大监如何看?” 待见下方白面扈从,缓缓道:“不知殿下所言是灵虚天师的批示,还是那李二郎!” 富家公子闻言,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如若此次无结果,也便就藩去了!” “可天意使然,定要搏一搏了... ...” 白面扈从低头盯着大椅之上精巧莲花,便道:“若是如此,这李二郎便是殿下命中贵人啊!” 富家公子听闻“贵人”二字,面上笑意更甚! 先祖有玲珑先生,而自己也有狂刀一脉! 此情此景,却是何等相似... ... —— 湖州城外! 一座占地颇大的客栈! 大老爷披上一袭玄色华服,与田间地头中的老农判若两人,而面上肃然神情,更是让人心生敬畏! 随即前方扈从带路,连过两道暗门,方才来到一间空旷幽暗之所! 方才于首座之中落下身子,便见下方头戴兜帽之人率先开口, “大老爷此举,可否是坏了规矩?” 话音方落! 下方八人中,近半侧目点头! 大老爷见此,目光闪动,盯着前者,沉声道:“本座坏了何种规矩?” 待见兜帽之人,不屑轻笑一声,继而道:“本事刺杀狂刀传人的买卖,可大老爷却是拍醉东风与梦仙郎,还有湖州四鬼去阻拦!” “本是同气连枝之人,为何如此?” 一番言语,顿时引得此间交头接耳,阴暗之处,满是窃窃之声! 大老爷轻咳一声,瞬时便止住其间骚乱! 继而沉声道:“此中便也是买卖,有人出钱护下罢了!” 罗刹殿! 满是杀人活计,何时出了这人镖的买卖! 一时间,言语之声四起! 大老爷见状,却未出言制止,待声响稍弱,方才缓缓道:“其他人本座不管,但本脉嫡系,断不可去接李二郎这单买卖!” 兜帽之人方要言语,但在前者森然的目光中,还是生生憋了回去! 大老爷继而道:“只因为聂嬴王在北地,还活着... ...” 第245章 牛马啊... ... 天玑别院,于长留的清静之所! 可随着被狂刀传人占据后,每日却是门庭若市! 诸多达官显贵皆是地上拜帖,只因这混不吝在天巡洞中软磨硬泡! 外加许下诸多十万大山中的珍奇,方才使得灵虚在一封信笺中,亲手留下朱红批示! “功成身退,福寿自安... ...” 而其管家取过信笺,不过二日便又奉上一只锦盒,还留下一封其家主亲笔书信! 二郎打开详细查看一看,继而递与满脸好奇的谢怀瑾! “怀瑾兄,若是日后在仕途上犹豫不决,也可让天师与你一出路!” 谢怀瑾早已习惯少年的调侃,便装作未闻一般,目光落在信笺之上! 不过数息,倒吸凉气,转而摇头苦笑,望着信笺下方的落款,叹声道:“现在我也有点想让天师与个批示了... ...” 二郎闻言,眸光闪动,轻笑道:“以我之见,便是让天师直接批注!” “状元之才,宰执之姿... ...” “待春闱之时,你便直接将这贴在卷纸之上,看看那些大学士是否遵从长留天师的法旨?” 一番歪理邪说,便是一旁侍候的素心,亦是被逗弄的娇笑不已! 岂料,谢怀瑾无所谓道:“倒也不是不可,便是有这流言传出,也是好的!” 与少年相处渐长,便是谢怀瑾也是生冷不忌! 二郎闻言,面上嬉笑,随即便将方才来者送来的锦盒抛向谢怀瑾! 数息后,谢怀瑾不过扫视一眼,继而手指捻动一二,便长长舒了口气,轻叹道:“天师真乃是金口玉牙啊... ...” 正值此时,小道童兴高采烈的进入厅堂,将一叠拜帖送入素心手中! 而后者从怀中取出一枚小银锭,精准丢入其腰间素白丝绦中! 小道童眼角眉梢满是笑意,随即对着厅堂中人打个稽首,便雀跃的蹦跳离去...... 二郎望着那道满是喜悦的背影,心中也甚是开怀! 人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其一生! 如小道童一般年岁之时,少年做梦都想要一块银子! 然而,还是朝不保夕,时常饿肚子,靠着蹭饭的兄弟俩,哪里有闲余的银钱! 便是春暖花开之时,猎来的野鸭山珍,还得去城中换些铜板! 谷物粮食到底是能多吃几顿的,便是得了几枚鸭蛋,大兄也会紧着少年吃! 不觉间,一丝怅然于二郎心头环绕! 素心仿佛察觉一般,将一叠拜帖放在桌案之上,继而俏皮的努努嘴! 二郎见状,回过心神,神念转动,其中一半拜帖便飘向这临时征用的师爷! 谢怀瑾揉了揉太阳穴,悻悻白了眼前者,便开始查看! 翻阅之际,其眉头亦是逐渐皱起,拜访之人,既有青州大族,亦有江湖门阀! 甚至一些在南域享有盛名的大商行,亦出现在此间! 而剩下的便是那些痴迷武道的刀客,既有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亦有初出茅庐的狂妄之徒! 不乏想借着狂刀传人之名,博得声望者,尤其是身负重伤,肉身崩坏的狂刀传人... ... 稍时,随着一封封拜帖落在身旁桌案之上,谢怀瑾扭动下脖颈,继而提起茶壶! 然而,方才提起,顿觉手中一轻! 一壶清茶,于不觉间早已饮下,望着那仅剩两封的拜帖,苦笑一声! 可紧随耳畔便传来低低的嬉笑之声,侧身望去! 待见少年于坐榻之上,怀中抱着佳人,不时耳语低声嬉笑,而其身旁的拜帖更是纹丝未动! 二郎忽然感受到一丝杀气,抬眼瞧看,抖手一挥,剩余拜帖飘然而去! “日后可是为官做宰之人,这点拜帖如何能与那繁杂的公文相比!” “怀瑾兄,还需历练才是... ...” 狗东西啊... ... 正值谢怀瑾欲发怒之际,待见少年缓缓道:“南域之事,我所知甚少!” “楚兄只会舞刀弄棒,哪有怀瑾兄胸藏锦绣,此间来访,还需怀瑾兄费心了... ...” 迎着前方少年美眸中的诚挚之色,谢怀瑾顿觉自己心胸有些狭窄,不过是帮友人查看一番,怎还动了火气! 一番思量下,心中竟有些歉意! 随即打开一封拜帖细细查看... ... 二郎见此,望了眼厅堂外天色,随即抱着怀中佳人飘然而去! 后花园凉亭之内,小道童殷切的拎着两只食盒奔来! 一边往石桌上摆放,一边好奇道:“要为厅堂之内的先生送一份吃食么?” 二郎四下望了眼,从怀中取出一根熏制的鹿脯,偷偷递了过去,笑道:“千万不要打扰那位先生... ...” 小道童眼神微眯,谨慎望了下四周,面色挣扎数息,却还是未接过鹿脯, “不行,小道以后还要当天师的呢... ...” 言罢,迈着两条小短腿,飞快的奔出花园! 二郎望着远方可爱滑稽的身影,顿时嬉笑连连! 素心见着少年的恶趣,也甚是无奈,这坏人最是喜欢逗弄他人,可还让人生不出嫌恶! 而厅堂那位正查看拜帖的无常少庄主,便是顶好的例子! 正值其思量之际! 顿觉一道湿热的呼吸在耳畔出现,方才回头,朱唇便迎来温润! 一声嘤咛后,更是被长驱直入! 青天白日,花草之间! 素心胸口剧烈起伏,娇颜之上,骤然发烫! “公子...公子有人... ...” 喃喃之声,艰难从喉间发出! 二郎起身见其杏眸之中,水光展现,便抬手指了指石桌之上! 素心逃一般的离开其怀中,夹起一筷鲜笋送入少年口中! 后者咀嚼之时,一只大手不时上下作乱,顿时惹来一身娇羞惊呼! 顷刻间,一顿再平常平常的午膳,满是旖旎之色... ... 前方院落厅堂内,谢怀瑾在一叠厚厚的拜帖中,终于再权衡之后,挑选出数封! 随即扭动下僵硬的脖颈,又伸个懒腰,方才走出厅堂,便见天际于头顶的日头! 牛马啊... ... 第246章 要账鬼!!! 傍晚时分,素心轻柔少年额间,让其心神得以抚慰! 楚星河大步流星的踏入厅堂,望着萎靡不振的少年,笑道:“谁人能将我们二郎造弄如此?” 谢怀瑾瞥了眼躺在素心怀中的少年,得意道:“不过是几个商行的掌事来访而已!” “哦,还有青州本土,招财赵氏的一名耆老!” 楚星河闻言,顿时偷笑不已,难得见到少年如此,心中着实欢喜啊! “他们是奔着大宗盐粮之物,还是十万大山中的珍奇啊?” 谢怀瑾望着面前烽雷堡的少堡主,脑中闪过数个念头,继而道:“你白日去作甚?” 楚星河抓起茶壶,便是一番牛饮,待终于解了口渴,方才抬手指向少年, “打探下消息,看看二郎的头颅涨价了没... ...” 谢怀瑾眸中满是玩味,一脸期待道:“如何?” 楚星河坦言道:“还能如何,都肉身崩坏了,想来随便一龙象宗师也能获得这四百万两银钱!” 可紧随又恍然大悟一般, “不对,二郎会飞啊... ...” 言罢,挥动着两只修长手臂,于厅堂中晃动不已! 顿时惹得一众大笑不已! 二郎在素心腿间侧头来望,神念流转,徐徐清风,豁然在楚星河跨间掠过! 便是其连忙加紧双腿,但于无孔不入的清风而言,却是毫无用处! 不过数息后,楚星河在谢怀瑾诧异的目光下,连连摆手! 如此下作的手段,便也只有少年能思量出来! 谢怀瑾方要言语,顿觉跨间冷风呼啸,紧随尿意袭来! 下意识的加紧双腿,学着楚星河一般面露难色,连连摆手... ... 二郎见此,坐起身形,得意道:“如何,我这风刃之术,谁人能够抵抗?” 谢怀瑾心中腹诽,可还是违心道:“着实是大神通啊... ...” 楚星河猛的一拍脑门,继而对着门外小道童,向院外指了指! 后者见状,甩着小短腿便奔去! 时候不大,一行六人遁入厅堂! 二郎望着面上透着一丝尖笑的楚星河,面露不解,随即目光扫过! 待见一行为首之人,身着藏蓝劲装,身材壮硕,双目精光闪动,显然修为不凡! 但其面上残留的淤青,却是让人有些费解! 而其身旁手持油纸伞之人,却让二郎眼前一亮,娇艳柔美,可待见脖颈间凸起的喉结,亦是为方才的思量一阵反胃! 紧随便是身后四名目光阴郁的汉子,周身弥漫着似有似无的杀气,便是未曾言明,少年也大概猜测到了其身份! 楚星河见此,便直言道:“醉东风,梦仙郎,罗刹殿大老爷的高足!” 继而又抬手示意, “湖州四鬼,魑魅魍魉,江氏前辈... ...” 二郎舔舐下唇边,上前抱拳道:“不知诸位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海涵一二!” 礼多人不怪! 虽然不知道楚星河怎么将这几头煞鬼弄来,但还是硬着头皮欣然接受! 楚星河见少年神情,心中甚是欢喜! 狗东西,害怕不... ... 一行六人望着面前俊美少年头上的灰白,亦是心中唏嘘! 当日却是亲眼瞧见少年挥出那惊天一刀,单论武者而言,少年一身豪气,担得起狂刀之名! 但这如风中柳絮的体魄,却是让人心生可惜之意! 随即几人亦是抱拳回礼! 落座厅堂后,二郎率先开口道:“不知诸位有何事,来访于我?” 醉东风舔舐着唇边,方才抬头,便迎来江魑森寒的目光,继而在楚星河的眼色下,便硬着头皮道:“我与仙郎,奉大老爷的命令,前往烽雷堡暗中保护与你!” 二郎闻言,心中错愕,随即看向楚星河,见其含笑点头,亦是眉头轻皱! 罗刹殿中悬赏,其当家之人,竟然暗中遣派弟子保护! 如此矛盾之事,一时也思量不清! 待见醉东风望向湖州四鬼,怯怯道:“我二人自知孤木难支,便邀请鬼叔加入!” “并...并许下银钱... ...” 未待其言语完! 江魑猛然起身,沉声道:“怎料,他两个竟然敢戏耍我们!” “人杀了,活计做了,他俩便翻脸不认账,还想跑... ...” 醉东风迎着少年问询的目光,一脸悻悻的点点头! 本来已经渡过大泽,可谓是天高任鸟飞! 然,姜还是老的辣... ... 纵然两方皆未下杀手,可醉东风还是挨了一顿暴揍! 至于当时在一旁看热闹的梦仙郎,则在心神之上帮其分担一二! 二郎面露茫然,思量再三,方才捋顺其中脉络! 不由心中感叹,这江湖着实有趣啊... ... 随即看向江魑,笑道:“看来前辈是想将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了?” 江魑闻言,轻叹一声,坦言道:“本来是杀你来的,可看在大老爷的面子上,便做起了人镖的活计!” “当然了,我们也是看在银钱的份上才保你的!” “可不论如何,活计是做了,他俩没钱,便只能找你来寻... ...” 虽然其言辞有些无赖之嫌,但最终受益者还是少年! 二郎闻言,转而看向楚星河! 后者老神在在的点点头,以烽雷堡在云州的势力,如何不知晓此间事宜! 而其与那醉东风,还是有些数面之缘! 二郎轻抖袍袖,于厅堂踱步一周,方才缓缓道:“前辈杀一人,多少银钱?” 江魑下意识提起一根手指,继而又猛然收了回去,沉声道:“我们弟兄,买卖公道,这些年做的便是口碑!” “收了钱定会将人与你杀了!” “可如是戏耍我们弟兄,那讲不得,便要厮杀一番!” 言罢,侧头望向醉东风! 后者抖了抖肩膀,转头避开其目光! 二郎转而看向谢怀瑾,轻声道:“怀瑾兄于南域江湖,前辈的活计如何?” 谢怀瑾皱了皱眉头,扶着腰间无常神兵,缓缓道:“湖州四鬼,惜财如命!” “出道二十余年,从未失手,走了是截杀路数!” 身处南域江湖的谢怀瑾,对于这罗刹殿在列的杀手,却还是知晓一二的! 江魑见厅堂的后生先辈竟然对自己开始指摘,顿时一股怒意于心头燃起! 可望向腰悬双剑的读书人,迎来的却是一道战意昂扬的眸子! 正值此时! 二郎对其努努嘴,继而指向堂内桌案的一摞锦盒, “前辈看够不够... ...” 第247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罗刹殿,历经多朝,不乏换过诸多名头! 但却一直藏匿于暗中,即便在某个盛世之时被覆灭,可不需三五载便又死灰复燃! 尤其是于乱世之时,更是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制造无数悬案! 刺杀之道,亦不是只有血溅五步,更有借刀杀人,崩于意外之举! 此间势力,便是各大世家于外的一柄利刃! 既不奴属自家,却又能为其所用! 千百年来,着实顺手... ... 其中无数暗中寄生菟丝,便是最为妥帖的夜壶! 而湖州四鬼,便是附属罗刹殿中威名最盛的菟丝! 夺命收钱,甚是爽利,二十余年间不曾失手,便是刑部那些守捉郎对其也是毫无办法! 身为老江湖的湖州四鬼,如何不知刀口舔血凶险? 生性洒脱的兄弟四人,不喜权势,既未坐拥寸地,也厌恶那些豪族世家嘴脸! 可那酒色财气,却又是太过诱人... ... 故而,历经多载赚取诸多银钱,却还是孑然一身! 江魑随手打开一只锦盒,顿时眼前一亮,便是嘴角也抽动一下! 似皮似纸,触手韧性十足,四周满是繁复金文,其中四枚朱红印记于上! 更有钱行掌事亲笔签押,居中那楷书印刻的“足银十万两”,“大夏通兑”,着实惹人欣喜! 随即将其取出,下意识舔舐下拇指,开始捻动... ... 厅堂之内,四下无声! 银票摩擦的微弱响动,顿时落在众人耳畔之中! 数息后,江魑取出一半收入怀中,恋恋不舍的挪动目光, “我们这便两清了... ...” 转而目光再次落在醉东风身上, “不要怕,你江爷讲道理,不管是谁人将银钱付了,我们便做罢了!” “若是有心,在殿中与我们弟兄寻几门好买卖... ...” 醉东风闻言,双目顿时焕发神采,转而露出一色愧色,连忙躬身道:“事出紧急,江爷见谅... ...” 梦仙郎见这家伙,竟然还会认错,顿时面露轻笑! 在旁的素心顿见其面上绽放的柔美,亦是心中一荡,不禁思量,这上天怎如此逗弄世人... ... 江魑听闻后,也不再言语,随即对着众人点头示意,便转身而去! 三位弟兄见状,也皆是一脸笑意的起身跟随! 这次可是弄了一桩大买卖,寻个好去处,怕是耍弄个两年也未尝不可... ... “且慢... ...\" 江魑方才踏出厅堂,便听到少年言语,畅快的心绪顿时一滞! 随即阴郁的眸子微眯,缓缓转过身形! 二郎见此,顿是感到四骨森然杀气骤然袭来! 便是见过诸多大能者,也对此为之一怔! 杀气,心意使然,可这却如气机一般,宛若实质... ... 心中惊奇之际,二郎眸中猩红闪动,再次观瞧之时,杀气自四人散发,化作无数墨色丝线环绕于周身! 意气? 二郎不过略微思量,继而吞咽下口水,望着厅堂门口的四人满是热切之色! “相逢便是缘分,得见江氏四位前辈,乃是小子的福分,还请留下吃些酒水,方是以报护卫之恩!” 江魑闻言,眉毛一挑,双目之侧堆积的皱纹,顿时拧在一处! 如此言语,多年来不知听闻几何,心中冷笑, “不过是一桩买卖,山高路远,就此别过... ...” 正值此时,方才翻弄的锦盒飘落身前! 江魑望着悬停面前的锦盒,亦是心中一荡! 江湖传言,这少年肉身崩坏,武道崩塌,可这气机牵引的手段,却是如此娴熟轻巧! 难道其还是气力双修? 可手掌却甚是诚实的接过锦盒,压下心中念头, “这是如何?” 二郎追身上前,笑道:“前辈方才言道,山高路远!” “小子现在身处长留,那些刺客定是不敢再此间行凶,但返回北地,却又是千山万水!” “这些许银钱,便是聘请前辈再次护送一二!” 江魑闻言,心中顿时明了,但却不想再趟此间浑水! 银钱,要有命花,方才是好... ... 可望着锦盒银票上,清晰的楷书与鲜红的印记,目光中的坚定却出现三分游移之色! 呼吸间,却还是轻叹一声,缓缓摇头! 而那份杀气也早已消散... ... 正值此时! 另一只锦盒陡然飘来,二郎抬手打开,也不去查看,直接将一摞银票放入其手中锦盒! 江魑不过扫视一眼,见其上数字与厚度,便知晓了手掌上的分量! 便是见过世面的罗刹殿大刺客,亦是不停舔舐着唇边,另一只手掌也不停捻动指尖! 正值犹豫不决之时,第三只锦盒骤然而来! 少年依旧含笑打开,取出一摞银票! 罗刹殿的买卖,便是先杀人,再领钱... ... 便如苦力牙行一般,既能保得住主人家的银钱,又让门下刺客安心活计! 江魑心中几番争斗后,猛然合上手中锦盒,低声道:“我们弟兄素来公道,拿了银钱定会保你无事... ...” 谢怀瑾望着门口一番拉扯的二人,心中一叹! 醉东风见此情景,目光落在锦盒之上,亦是吞咽口水,眸中闪动! 心中不停呐喊, 来找我呀,我也能护送... ... 第248章 霜华!!! 自罗刹殿大老爷口中印证,聂嬴王还存活在世后! 不过数日间,便于江湖之中传开! 狂刀一脉,立足北地河谷,且聂嬴王亲自坐镇! 此后无数门阀豪族,得知此消息后,纷纷派人前往长留示好! 所有人心中皆知晓,一只庞然大物即将破壳而出! 世间刀魁,开宗立派,是何等景象,参照其余四家便可... ... 悬壶济世的药仙宗,自是排除在外! 传承千载,护佑大夏的蜀山剑宗,可能也有所不敌! 便是与破军山和凌云山养剑池,亦为之底蕴欠缺! 可大夏之内,还有谁能有所匹敌? 而这些目光如炬,所虑甚远的世家大族,却是最喜这锦上添花的事宜! 一份于少年羸弱之时的善缘,自是件顶好的买卖! 一连数日,二郎早早便端坐在厅堂之上! 便是辰时的修炼,在佳人的催促中先行断绝... ... 宽敞的厅堂之内,无数锦盒礼品早已堆积不下! 即便少年不去接见,但还是硬生生的塞入礼单! 而那些经年于此时的掌事们,对此更是手段了得! 周身出尘的守门小道童,不过几日,面上亦留下三分老成之色! 俯身拿着礼单对照的素心,杏眸之中也掩饰不住惊愕! 二郎方才送走中州一名商行掌事,便转头看向如萎靡不振的谢怀瑾! 后者身旁数摞拜帖,还未查看,便感受到那道厌烦的目光! 随即打个哈欠,缓缓道:“不过是异兽皮毛而已,还能有何不妥?” 二郎回身抓起拜帖,望了眼其下落款,眉头轻皱! 谢怀瑾见状,起身一把夺过,扫了一眼后,轻笑道:“中州洛家,算得上皇亲国戚,但也只是外姓而已,不用如此大惊小怪!” 中州洛家,本清流门第,可自前朝家中出了个驸马爷,便是今非昔比! 虽然其不能在朝中担任实职高位,但在家中公主的帮衬下,却是独取中州五成的皮毛买卖! 所谓的皮毛,却并不是普通家畜,而是十万大山中的异兽皮毛! 尤其是山海志中记载的珍奇之物,越是稀有,在这中州的首善之地,越是倍受推崇! 甚至每到冬日大雪封山,这稀罕之物,更是价格翻倍! 二郎闻言,眉头方才舒展,北地的天只有一座,若是在此间稍有差池,恐对日后诸多,留下弊病! 正值此时,一精瘦锦缎的掌事,在小道童的引领下来到厅堂之内! “千宝池,宋运见过二爷,见过谢公子!” 话音方落! 谢怀瑾心中一荡,便是自己的身份,也在流传了出去,却是有些始料未及! 一番寒暄客套过后,宋运抖手从袖口取出一只锦囊! 二郎自素心手中接过后,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见到其中精细雪白,还是心中悸动! 转而想到那条玉带,抬手捻起些许放入口中! 咸鲜可口,绝对是上品中的上品,便是寻常酒肆,亦是投用不起! 随即递与身旁,素心精通烹饪之道,对这五味之首,甚为了解! 大夏各种精细盐品的优劣,了然于胸! 数息后,便见佳人杏眸满是喜色,对于一抹精细的鲜咸,自是欣喜! 随即对着自家公子,微微点头! 宋运将这看在此间,眉宇之中亦露出一丝自傲! 二郎转而掂了掂锦囊,好似不知一般,沉声道:“如何?” 素心见状,忍着笑意,佯装思量后,便轻声道:“较之百姓所食,确是要好上三分,但与破军山的精品,还是有些差距!” 二郎闻言,心下甚是满意,神念流转,无形大手在其丰腴之处,轻轻一拂! 随即便迎来佳人娇嗔的目光... ... 宋运听闻,却未直接反驳,而是不急不缓的抿了一口茶水,心中继而暗叹一声长留的山涧风韵! 飞鸽传书,临时得命令! 奔袭数百里,又于院外候了半日,方才得入! 经年商贾,对于这般伎俩,早已熟烂于胸! “此盐,名为霜华,去年于千宝池新开盐湖所获!” “自初春之时便进贡大内,深得陛下娘娘们的喜爱... ...” 此言一出,二郎亦是一愣! 此人竟连忌讳也不顾及,不是愣头青,便是心存韬略! 显然少年是相信后者,随即笑道:“殿下予以何为?” 宋运方才见到少年神情,心中还在冷笑,不过武夫而已! 可紧随见少年直接将桌子掀了,心绪陡然一变,目光闪过一丝无措! 随即端起茶盏,饮下一口,掩饰心下难平! 再三思量后,方才缓缓道:“此间便是千宝池与二爷的买卖,断然与殿下无关!” 二郎见此,也并未逼迫,唤过素心为其重新换上一壶清茶! 宋运继而又道:“才来便是有劳二爷为霜华寻个好去处!” 二郎闻言揉了揉额间,不解道:“如此好东西,边军自身欢喜不已,为何还要舍近求远?” 宋运轻叹一声,直接坦言道:“二爷有所不知,渡过大泽,便是都护府的管辖!” “即便打通所用,可到虞水这段路程却是难捱啊!” “自今年伊始,三路商队,也不知是风声走漏,还是边军老爷的胃口太大!” “不过百里,便遭到马匪劫掠,逃命而回扈从也不过七八人而已!” 一番言语后,厅堂之中鸦雀无声! 二郎手中捻动精细霜华,低头瞧着雪花洒落,脑中细细思量着前言语! 虽然看似合情合理,其中却是留有诸多漏洞! 如是真想做此状营生,便是直接交由望北城中经年的行商马队即可! 纵使少赚些银钱,却是难得的保障... ... 谢怀瑾思量再三,还是问出心中疑虑, “敢问宋掌事,这盐引事宜,可有保障!” 宋运闻言,心中早有腹稿,连忙道:“公子安心,此物盐引还是出自户部相公的手笔,只得外运,不得内销!” 谢怀瑾听得这,“只得外运,不得内销”,方才了然,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于朝廷闻言,这精贵之物换回真金白银,自是喜事! 况且,日日吃紧的户部,还能得笔盐引银钱! 更是让那人人皆称“吝啬鬼”的户部相公欢喜的紧! 二郎接过素心为其刻意调制的果饮,放下手中锦囊,轻声道:“北蛮诸部,不知宋掌事与哪一家做这买卖?” 宋运闻言,眉头深深皱起,扣了扣杯盏,还是坦言道:“慕容家... ...” 二郎听闻后,面上无丝毫惊讶! 北蛮诸部,慕容氏于商贾之道,可谓首屈一指! 纵然武力于北蛮处于中下境地,但其富有之名,亦是冠绝北蛮! 便是王庭之中,某些物件,也要经慕容氏之手获取! 二郎随即又道:“不知这霜华于北蛮售价几何?” 宋运闻言,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谢怀瑾见状,不由得震惊道:“一两?” 待见宋运嘴角上扬,缓缓摇头... ... 第249章 商道盐路!!! 大夏南北十三州,市井售卖的食盐不过百余文一斤! 便是上好无杂味的湖盐,亦不过五百文左右! 按照一两银钱兑换一千铜板,谢怀瑾猜测千文的售价,也算得是有着豪族底蕴使然! 可见下首宋运嘴角的笑意,心中顿时难以置信! 索性低声试探道:“莫不成是一两金?” 宋运闻言,端起茶盏,并未回答,眼中望着眉头轻皱的少年! 千宝池所产的精品,再披着大夏王朝御供的名头,这本是日常用度之物,不觉间竟徒增一抹稀奇! 北蛮之地,自古便缺少精盐,其中所产也不过是味道苦涩的洞盐而已! 如何比得了大夏的湖盐... ... 再经过善于商贾之道的慕容氏一番吹捧,便是一两黄金的价格,也抵挡不住北蛮权贵的追捧! 思量至此,少年嘴角上扬,心底冷哼一声, 一两黄金? 以多年在望北城中游荡的经验,以慕容氏的手段,怕是这霜华之名,便成了大夏皇帝延年益寿的神品了... ... 片刻后,二郎面色渐冷,缓缓道:“宋掌事,断人钱财,便是杀人父母啊!” 破天富贵面前,宋运还未见过何人不动心! 便是狂刀一脉又何妨,哪处势力的筹建不得耗费无数银钱! 此桩买卖于少年可算得上雪中送炭,心中早已料定了一切! 然,忽听此间言语,顿时心中一凛! 狂刀传人,或许也不能以寻常粗鄙武夫思量... ... 随即便直接坦言道:“实不相瞒,破军山的一众好汉,却是从中作梗!” “最后一次护卫商队的龙象宗师,也让其就地斩杀!” 三言两语间,便是全然道出的盐路之上的艰难! 破军山,大夏五宗之一! 更是占据北地盐湖,直接垄断一府三州盐道! 虽然其在南域江湖,总是被人诟病,但其却做了一件受北地之人敬仰之事! 百姓所食之盐,只售九十九文,无论任何年景,恒久不变! 一粒盐,半粒税... ... 百姓活得明白,破军山没赚其银钱! 这也使得其在北地一府三州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 而其也间接垄断着,商道之上的精盐买卖! 纵有南域盐湖商行,想来此分杯羹,自是要拜得山门,分割利益! 然,千宝池这吃生米的,却在几个依靠血脉攀爬的蠢货操持下,弄巧成拙! 无奈之下,也只有让这操持所有,却被摘了桃子的宋运,重新接手... ... 一旁的谢怀瑾听闻后,脑中顿时浮现出,昔年间破军山专营蛮横的事件! 随即侧头端起茶盏,学着宋掌事的模样悠哉的饮着清茶! 二郎见其直接挑明,冷峻的神情随之舒展,随即煞有深意道:“宋掌事是来做买卖的,还是做事情的?” 宋运闻言,心中苦笑,临来之时已经将少年的消息,细细打探一番! 可还是顿觉小瞧了这横空出世的狂刀传人... ... “事情定是做的,买卖还需二爷担待!” 二郎听闻,面上方才露出笑意, “既然宋掌事如此客气,我便直言了!” 随即顿了顿,便道:“这霜华,过了大泽,便算是终点!” “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家方便... ...” 狮子大张口啊! 宋运便是经年商贾的大掌事,一时间亦是胸膛起伏,面沉似水! 少年如此贪婪,却是让其始料未及... ... 而一旁的谢怀瑾,再也压抑不住笑意,一口清茶猛然喷出,大笑连连! 素心将头埋在胸前波澜之处,暗中掐着手掌,艰难忍着嬉笑! 二郎见此,轻咳一声,望着怒火中烧的宋运,缓缓道:“宋掌事啊,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何必如此纠结,便是有了好处,也算不得功劳!” “百计用心终上错,一场大梦到头空... ...” 一番言语,犹如利箭般,骤然插在宋运心头! 然而,纵使道理使然,却是留存三分人心... ... 宋运轻叹一声,精瘦面庞上浮现一丝苦色,随即起身拱手道:“还请二爷能让在下回去复命... ...” 此间事宜绝非只是一番买卖,更是做天下之人瞧看,而暗中还有那根玉带的羁绊! 便是宋运对其中火候亦是难以把控,而这烫手的活计,也只能落在这外姓之人身上! 二郎闻言,随即起身,上前将其扶起,轻笑道:“宋掌事不远数百里,送与这一番富贵,我还要酬谢一番才是!” 宋运迎着少年满是笑意的美眸,心底生寒,只想着快些逃离此间,回去复命而已! 待见二郎缓缓道:“二两,便是我能与千宝池的价钱!” 宋运虽然心有准备,却还是怅然异常... ... 转而望着少年扬起手掌,还是咬咬牙,抬起手臂! “啪、啪、啪... ...” 三声清脆的击掌之声,在厅堂内响起! 稍时! 谢怀瑾夹着一筷鲜蘑放入口中,对着少年微微点头,随即便道:“这霜华却是个妙物啊,素心觉得如何?” 一口鲜咸,毫无异味,便是生于豪族的谢怀瑾,亦是赞赏有加! 素心方才为少年布菜,继而轻声道:“自是好的,较之以往破军山的上好湖盐,也要鲜美好些呢!” 二郎端着白瓷大碗,痛快的饮下一口白玉汤,咂咂嘴,轻叹道:“这好东西,要是所有人都吃得,该有多好!” 一句不经意,顿时迎来两道诧异目光! 正值此时,一道爽朗声音传来! “好东西?你们竟然背着我私藏?” 数息后,楚星河舔舐的精细雪白的盐粒,随即笑道:“确实是好东西,这物件沾水刷在异兽之上,只需炭火烘烤,便是了不得的美味!” 转而接过素心递来的饭食,望着面前一桌素食,立刻兴趣缺缺! 修力武夫,如何能少了肉食! 而小乙的肉干早已让其吃完,便是这素斋味道甚妙,但也满足不了五赃庙! 聊胜于无,随即便开始大口朵颐! 二郎望着其狼吞虎咽的模样,擦拭下唇边,轻声道:“这霜华的滋味如何?” 楚星河头也不抬,下意识道:“好呀,比破军山的产出还要好许多!” 二郎随意道:“我弄了些霜华,份量还有许多,便分与些楚堡主与质夫先生... ...” 谢怀瑾见此,默默摇头,整理下外袍! 方才走出厅堂,便听见其内楚星河的言语, “二郎有心了,最好多弄些,家中人口众多,也不好分与的... ...” 第250章 法刀!!! 水无常形,山有常势! 少年随着气血消失殆尽,以往迅猛刚硬的刀法,也有所变化! 历经七场变法的道爷,走下无极宫! 心中满是畅然之色,多年愤恨怨怼,终于发泄在这些道貌岸然者身上! 回想着三位长留老祖怒发冲冠的模样,着实值得回味! 正值心神流连之际,便见刀光消失,随即眉头一皱,陡然弹指而去! 正饮着清冽果饮子的二郎,猛然被一道气机击在脑门之处! 不过数息,便起了一个红肿大包! 看在眼中的素心,杏眸满是心疼之色... ... 道爷晃荡着身子,缓步走来,不耐道:“已经这般样子,还不快滚回望北城!” 二郎落下揉着额头的手掌,思量下,方才怯声道:“还...还有点事情未做完!” 道爷瞟了眼其持刀的手腕,沉声道:“刀都拿不稳,还强装江湖好汉,你们狂刀一脉,都是一般德行!” 随即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轻喝道:“去向那边磕个头!” 二郎听闻,面露诧异,但还是缓缓转身,可见身后不过花草,不由得又回头望向前者! 岂料,道爷见其迟疑,果断的便是一脚踹在屁股之上! 二郎见此,不疑有他,连忙恭敬的跪下身子,向东南之处磕头! 道爷望着一脸不解的少年,随即神色一凛! 紫金道袍无风抖荡,双眸转瞬便满是肃然! 手掐剑诀,于虚空笔走龙蛇! 数息后,一道繁杂炫目的金光符咒,虚空而立! 不待周遭一众疑惑,道爷一扫拂尘,金光符咒陡然遁入少年体内! 呼吸间,二郎顿感周身一热,一丝熟悉的感觉浮现心头,转而查看心湖之内! 待见已经有所暗淡的金色牢笼,顿时焕然一新! 随即气海丹田中的金色气旋,仿佛也有所感应,顿时化作无数点点金芒,于周身游动! 未待少年思量,红肿的脑门又挨力量一巴掌! 方才回过心神,便听到道爷的声音! “看好了,贫道只教一遍,学会了便是你的造化!” 言罢,也不管少年是否有所准备! 抖手一招,其手中秋意浓,猛然遁入道爷之手! 待见其身形晃动,踏步天罡,手中神兵随震颤不已,口中轻喝道: “北斗昂昂,斗转魁罡!” 二郎嘴角抽动,眸中猩红闪烁,便见一道金色内息于道爷气海丹田喷涌而出! 其步伐于内息运行的节点,皆是一目了然! 随即跟随运转,口中喃喃重复着... ... 蜿蜒曲折的六步踏出后,狭长的秋意浓布满金光华彩! 待见道爷踏入最后遥光之位, “灾咎豁除,殃愆殄灭... ...” 随之双臂骤然挥动,一股若有若无的金光气浪陡然于刀刃散发! 一番之为,并未出现武者凌厉磅礴之势,反而倒似道人开坛做法... ... 场中一众虽然面露迷茫,便是痴迷武道的楚星河亦是面露不解,转而与楚星河对视一眼! 后者也是两手一摊! 难道少阳真人教二郎驱鬼之术? 然而,在二郎的妖瞳之下,道爷这毫无威势的一刀,让其心头震颤不已! 尤其是最后两句真言,脱口而出之时! 那抹冥冥之中的汇聚于刀身气息,让少年自血脉之中散发胆寒... ... 道爷随手将秋意浓抛与少年,抽出腰间烟枪,翘着眉头低声道:“会了么?” 二郎接刀环鞘,一连谄笑上前,轻声道:“会...会了!” 随即俯身两指轻捻,一抹微弱的赤橙火焰陡然生成! 道爷一边大力裹着烟嘴,一边望着那抹炽热,继而低声道:“一道符箓,只能用一次!” “丢了气血,也不能总靠着神通啊!” 二郎见烟锅升腾一股粗壮的青烟,娴熟的撤回手指,继而笑道:“道爷,技多不压身,再教两招吧!” 话音方落! 后脑勺便挨了一记板栗! “招?” “这是法... ...” 二郎闻言,偷眼瞧见众人掩笑的嘴脸,却是丝毫不恼,转而低声道:“道爷,你是要走了么?” 此番如在药仙堂一般,道爷看着身下的伶俐少年,吧嗒着烟枪,缓缓道:“想死还没死成!” “便是还有未了事,等着贫道呢!” 脑中顿时浮现灵尘在雨夜中的寥寥传音,心中满是畅然! 心念使然,面上顿时浮现一丝笑意! 二郎见此,壮着胆子,轻声道:“我...我能帮道爷么?” 扬起的巴掌留在空中,缓缓落下,抚在其灰白之上, “怎么?还想充好汉?” “还想思量下,如何与温老交代吧... ...” 二郎闻言,想到自己回到药仙堂的情景,顿觉一股寒意自尾椎直达天灵! 随即猛的晃了晃头颅,继而追问道:“那道爷何时返回北地?” “小子重新修建了庄子,大的很!” “若是道爷来此,也是顶好的... ...” 道爷闻言,下意识的摇晃脑袋,摆手道:“那老秃驴好不容易替代了贫道,我才不回去呢!” 二郎闻言,顿时有些失落! 道爷见状,搓动下手指,便缓缓道:“明年春来之时,还又是去做,定要回去一番!” 二郎紧随想到以往心湖之内,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道爷扣了扣燃尽的烟锅,不耐道:“莫做那死人模样,贫道也不过是帮帮场子,自有他人去下苦力!” 因果自有定数,谁人还会去做那冤大头! 二郎闻言,灿然一笑,对于那些亦真亦假的事宜,早已不去浪费心神! 只是心湖之中,那棵扎根已深的桃树,让其无法袖手旁观... ... 第251章 劫掠!!! 河谷大地! 远距望北关荒无人烟的碎星湖处,二百余人马正在一片颇大水洼修整! 直至亥时,脱下甲胄的壮硕兵甲方才生下篝火,紧随手脚麻利的剥了十几只肥美的河谷绵羊! 随着一点金黄油脂落在地面,几名兵甲抽出腰间短刃,迅速的拆卸... ... 一名长相粗犷,颧骨隆起的北蛮百户,抓着嫩滑的羊腿,一边大口朵颐,一边踱步瞧看着跪在地面的十余名女子! 随着审视炙热的目光落下,女子们无不是周身战栗,连忙将头埋在地上,不时摩擦一二,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丑陋些! 然而,其脖颈露出的细腻与年轻的身段,却是让北蛮百户露出一抹森然笑意! 自商队探马传回的消息,大夏水灾,无数难民涌入河谷... ... 面对这破天富贵,便是身处北蛮腹地的部落也是不劳辛苦,霍霍而来! 婴儿拳头大小的金骨朵,抵在一不住颤抖的少女下颚! 断断续续的低声求饶,落在百户耳中,甚是美妙! 金骨朵轻轻将其头颅抬起,便是一张稚嫩的面孔,一双眸子满是乞求与恐惧! 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便是模样不算上佳,但只要带回北蛮,也是个好价钱... ... 百户压下心头冲动,好物件定要卖个好价钱才是! 转而望向远处由数十兵甲看管的一众年轻妇人,高声道:“疲累多日,今儿都开开荤!” 话音方落! 二百余众皆是一脸欣喜,却并未言语,不过抬手墩下手中兵刃,顿时周遭一阵低沉闷响! 极远处的山丘之上,一队游骑伏在灌木之中借着火光,仔细打量下方... ... 片刻后,水洼四周便勘察明了! 为首伍长嚼着鲜嫩的薄荷叶,眉头紧皱! 二百余骑,一人双骑,俘获诸多,却是年轻女子为主! 便是行那苟且之事,亦是井然有序! 四周明暗哨卡罗列,便是突袭冲锋,也杀不进篝火腹地... ... 身侧略显年长的游骑弩手见此,抓了抓面上蚊虫叮咬的瘙痒,随即缓缓道:“头儿,北蛮精锐啊!” “咱们这点人马不经用,求援吧... ...” 年纪不过弱冠年岁的伍长,听闻队中老油条的言语,如何不知其心思! 但单凭自己这一十二骑,绝无可能救下这百余女子,更别提宰杀北蛮了... ... 脑中思量下碎星河附近的兵营,随即猛然抬起左臂,唤过一骑,低声道:“西南五十里,虎贲之所!” “前方百余身家性命,皆系你一身!” “可明?” 在队中有河谷活地图瘦小游骑,自是清楚那座虎贲军驻地! 伶俐的眸子满是肃然,随即接过年轻伍长的令牌,低声道:“属下明白!” 随即无丝毫拖泥带水,小跑奔下山丘,接过袍泽手中缰绳,对视一眼,抬手握拳锤在胸口,惹得甲胄窸窣作响! 山丘之上,思量再三的年长弩手,还是低声道:“头儿,这时候还是自家弟兄可靠些... ...” 伍长侧头望着已经搭档两载的老油条,心中一叹,转而思量一二,望着下方一点火光... ... 龙骧、虎贲,于河谷暗中较劲久远! 纵使未有刀兵相交,但暗中使个绊子的阴损招法,却是不胜列举... ... 对于其言语的深意,如何不知? 但这碎星河地处偏远,远水解不了近渴,亦是无奈之举! 也只得盼望虎贲军,能以本心为之! 夜阑将尽,晓梦初残! 河谷天际,渐呈微明... ... 水洼之处,篝火燃尽,远处三五不堪受辱的女子尸体,独独落在地上! 年轻伍长望着整装远去的一众北蛮精锐,心中焦急如焚! 转而目光落在下方的触目惊心处,便是久于河谷,心中愤恨却是丝毫未消! “追... ...” 北蛮百户望向北方天际,心中畅然! 一次秋毫未损的劫掠,便可让部族内过个好年景... ... 随之望着栓在背上的一众少女,更是异常欢喜! 正值此时,一阵微弱的马踏之声传入耳中! 自马背上长大的北蛮精锐,便是未有百户下令,亦是将手摸在强弓之上! “探... ...” 一声令下,二十余骑顺着马蹄声骤然寻去! 而剩余队伍依旧前行,丝毫未被这突然来犯而惊扰... ... 时候不大,一名探马拔马而回! “禀拓跋百户,龙骧游骑,一队十人左右游骑尾随!” “可有埋伏?” “未有,应是偶然相遇!” 拓跋百户闻言,猛然拉住缰绳,眼中厉色一闪,冷笑道:“不错,还有军功... ...” 休息一夜的战马,脚力十足,一众游骑见到北蛮精锐奔袭而来,丝毫不去恋战,直接拔马向东逃窜... ... 敌进我退之法,如此再三,却也未见北蛮精锐有何焦躁之意! 年轻伍长于马背之上,眺望着逐渐消失在视野的北蛮马队,心中忧虑更甚! 一度竟然暗恨自己托大,为何不听劝告! 若是送信于龙骧营地,怕是援军早已赶到... ... 一番尾随后,年轻伍长于一山丘眺望北方,目光极致处,一条宽广滩水映入眼帘! 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然,当断则断... ... “大话不言,自当对得起手中战刀,每月饷银,断不能让北蛮贼寇渡过虞水!” “令,全员追击北蛮贼寇... ...” 话音方落,四周一众龙骧游骑便是呼吸,亦是一滞! 纵然在提起战刀,披上甲胄的一刻,便知晓日后结果! 但当这一时来临之际,却还有些胆怯... ... 数息后,年长游骑从甲胄中抽出一封书信, “这要死不了,我请大家喝酒,喝破甲烧... ...” 一抹向死而生的豪气,顿时环绕在众人之间! 片刻后,一名面色略显稚嫩的龙骧游骑,胸前绑着一只墨色兜囊,不时抹下眼中滑落的泪珠,向南飞速奔袭! 余下十骑则扣上面甲,向北奔去... ... 第252章 蛙声一片... ... 一队十骑龙骧游骑探马的价值,当真是百余少女妇人能比拟的么? 若是按商贾之法换算,将这百余女子卖入牙行,好似差不多能打造一队游骑! 不过那胯下十匹大夏甲等战马,却是还要有些说法! 而在世家豪族眼中,一众女子算是何物,哪有这战马甲士来的精贵! 拓跋百户望着前方仅剩的五骑,扯下兜鍪,晃了晃脖颈! 北地边军着实有胆啊... ... “还有箭矢了么?” 一句生硬的大夏言语,落在年轻伍长耳中! 后者闻言,举着手中军柞监为精锐游骑打造的轻弩,嗤笑道:“可敢来战......” 言罢,扔下手中鸡肋! 待见拓跋百户缓缓摇头,高声道:“我拓跋部敬重勇士,留个名字!” 年轻伍长扯下面甲,继而摘下兜鍪,断喝道:“龙骧军,燧峰大营,游骑伍长,赵一苇... ...” “韩什儿... ...” “张北峯... ...” “李霆... ...” “郭达... ...” 一声声断喝,于河谷大地响彻! 拓跋百户望着远处滩水在大日下散发的晶莹,猛然举起手中金骨朵,喉间发出一声怪叫之声! 紧随身前五十余骑,放下手中强弓,陡然抽出腰间弯刀! 马蹄之声,再次响起... ... 环于马阵之中的女子,皆是抽泣不止! 待见一女子不知如何弄下口中嚼子,猛然窜起失声高呼, “跑啊...留着命...留着命... ...” 撕心裂肺的尖叫于空旷中传出极远,极远... ... 往日庄子中总收些供奉于边军,便是知道其中道理的妇人,亦是心中腹诽,谁人家的粮食是大风刮来的? 遇了佳节,还得奉上些稀罕物...... 可见到他们冒死奔来时的决然,让这乡野妇人再也按捺不住! 一合对撞之下,南北互换! 赵一苇低头望着胸口甲胄的塌陷,顿时一口鲜血喷出! 眼前事物骤然模糊,便是一丝响动也消失不见! 望着前方栽落马下,生死不知的袍泽,脑中一片混沌! 天旋地转之际,还是下意识举起沾染鲜血的战刀,两腿猛夹马腹,再次发起冲锋! 然,敌阵之中那名一袭鲜亮甲胄的北蛮百户,竟然拔马回身! 迟钝的意识,让其无法思考,人随马走,再次破开秋风... ... 呼啸间,大地震颤,身侧无数猩红长翎于身旁擦过! 好像... 好像她们得救了... ... 意识消散之际,耳畔传来一道声音! “别死,你他妈死了,老子可说不清了... ...” 随着最后一点思绪,便是眼前之人真丑,尤其是那双黄豆眼... ... —— 衡州,千稻庄! 地如其名,偌大的庄子,便是以种植水稻为生! 田间地头,二郎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水稻,心中思量颇多! 素心见其怔怔出神的模样,心中好笑! 这便是又禅定了... ... 自离开长留一路南下,方才踏入衡州,少年便对这一片片无垠水稻有了兴趣! 作为主人家的谢怀瑾见此,便直接停在有所产业的千稻镇歇脚! 左右不过还有一日路程而已,也不必赶在夜中归家! 而其贴身扈从早在出长留之时,便快马加鞭向无常山庄赶去... ... 孤身远赴河谷,取回无常神兵! 再于生死之际,破开历代族中魔咒,以无常内息跻身龙象宗师! 诸多好消息,自己要让族人得知! 而一众贵客驾临,自当要有所筹备! 这也是豪强世家待人接物沿用的规矩... ... 泥泞之间,一声蛙鸣打断了少年思绪! 下一刻,素心望着少年手中轻颤的田蛙,便知晓其所想! 随即便间田间地头,一娇美佳人提着一只不停挣扎的肥硕田蛙走动! 素心见此,踏步返回,便见手中田蛙又恢复轻颤之状,哪里还有双腿乱蹬的挣扎之色! 待望向少年,心中一叹, 哼,不怕我? 随即抬手轻弹蛙头,便见其瞬息偃旗息鼓... ... 夕阳垂落! 二郎独自返回下榻的院落,方才踏入此间,便听到楚星河调侃之声! “乡野田间,风景可还受用?” 二郎不急不缓步入厅堂,望着正在一锅沸腾中捞取的楚星河,笑道:“听取蛙声一片... ...” 谢怀瑾闻言一怔,苦笑摇头,少年急智,便是自己也自叹不如啊! 二郎方才落座,便盯着眼前! 素心见状,掩口轻笑,连忙解释道:“这便是衡州的杂炖,看着简陋,可其中食材搭配甚是考究!” 言罢,又为少年斟上一盏清冽的醪糟汁! 二郎闻言,望着桌案上细腻洁白的醪糟汁,心中莫名一痛! 随即端起饮下一大口,清甜细腻,较之以往庄中自酿的要好上不知几何! 但物是人非,那抹粗犷的味道,却是再也没有了... ... 一只肥嫩的田蛙落在少年碗中,打断其思绪,迎着佳人期待的目光,二郎咬下一根粗壮的蛙腿! 鲜嫩非常,甚是弹牙... ... 转而望着楚星河身旁的狼藉,疑道:“抄家了?” 后者放下飞舞的手臂,指了指门外,不耐道:“那还有两筐呢,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谢怀瑾闻言,插声道:“二郎不知,田蛙水稻伴生,吃不完了... ...” 二郎闻言,猛的一拍脑门,自小长在河谷,打猎的规矩已经烙在心间! 故而,一时间转不过心神... ... 一顿乡野别样的珍馐,让三人甚是开怀! 二郎便是醪糟汁,也饮下一坛,面上更是露出三分赤红! “河谷的路有些硌脚,以往便是留心,鞋履中也要垫几张厚厚的羊皮,方才舒坦些!” 楚星河听闻少年以往趣事,撇撇嘴,端着酒碗嬉笑道:“待回去便将河谷坑洼全部铲平!” 二郎闻言,打个酒嗝,眯着醉眼,轻笑道:“如何铲,一起铲啊... ...” 话音方落! 桌案之上,猛然一滞! 谢怀瑾扯了扯胸前衣襟,挽起袖面,低声道:“便送你一柄铲子!” 二郎闻言,转而看向方才还嬉笑的楚星河! 后者迎着二人目光,轻叹一声,同样低声道:“我也送你一柄铲子... ...” 灯火初上! 厅堂之内,又是蛙声一片... ... 第253章 范氏休矣... ... 衡州官道之上,一架华贵车驾行在其上! 前后八骑皆是一袭玄色圆领劲装,身负皮甲,凌厉的目光不时扫过来望行人车马! 年迈车夫挥动着手中长鞭,身下马儿顿时加快脚程! 硕大宽敞的车厢中,一抹袅袅清烟环绕其中! 前两日方才接到家书的谢怀年,在仔细查阅两遍后,亦是泪流满面! 这半年无常山庄可谓是风云变幻... ... 前有两位族中定海神针于十万大山失踪,后有族中内乱清洗! 这让惨淡之下,更是岌岌可危... ... 然,天可怜见,我无常山庄否极泰来! 结发十载的谢夫人望着嘴角难压,怔怔出神夫君,亦是心中欣喜! 这在州衙被称作冷面君的推官大人,便是一年之中也难得见一回笑脸! 而这两日间,不时便见其莫名发笑! 这让一众侍奉多年的亲随,心下生了三分忐忑! 独留微风之声的车厢,让已经身为两个孩童娘亲的谢夫人有些无聊! 握住自家夫君的大手,轻轻摇晃! 谢怀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思绪,望着其略带幽怨的神情,顿时无奈一笑! “让你与小七物色的亲事先停一停,待回去也问问他的意思!” 谢夫人闻言,绣眉一簇,嗔怪道:“那我这些时日的辛苦如何算?” 内忧外患之时,以联姻手段寻得外援,可谓是地方豪族善用的手段!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 ... 正值风雨交加的无常山庄,让衡州境内诸多豪族皆是模棱两可! 而这位衡州别将安渊的独女,却是在数月间不停斡旋于衡州世家后宅之中! 虽然并未直接敲定,但以流露心意的三二,还是看在安家颜面之上! 谢怀年望着夫人面上的调皮模样,无奈摇头,心中不由得想起岳父总是挂在嘴边的言语! “这丫头可是让老夫惯坏了,怀年可要多担待啊!” 抬手轻轻将其揽过,低声道:“谢...谢谢你... ...” 素来刻板的夫君,一声耳畔低语,于谢夫人耳中便是了不得的情话了! “听闻阿翁与洛家近日有了来往!” 谢怀年闻言,面色一沉,低声道:“洛家?” “他们竟用姬妾庶出的女儿来与小七,这比那些直接拒绝者还要要可恶... ...” 谢夫人仰头望着自家喜怒不形于色的夫君,竟然动了火气,着实有些罕见,连忙安抚道:“这回见到小七之后,待知晓得他的想法,便再寻上一门好亲事!” “可这衡州之地,弱冠之年的龙象宗师,也只有我们小七一人呢!” 一番言语,让谢怀年怒气顿消,随之面上也露出一丝得意, “小七书剑双修,便是在科举一途也能三分建树,他日后的成就,可不是为夫这个明经可比的!” 衡州府衙从六品的推官,便是无常山庄谢氏一脉多年全力托举的成果,其中亦有安家的诸多助力! 虽然其不过而立之年,城府手段亦在上乘,但那明经科的出身,便将其此生仕途的终点! 谢夫人望着其眉宇间的那抹得意,嬉笑道:“知晓了,知晓了,这两日我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 —— 无常山庄,范府宅邸! 一间素雅绣楼内,瓷器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待片刻后,一道苍老惆怅之音传出! “卿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 未待言罢,抽泣之声于散落楼中! 然而,一名身着华丽的妇人听闻,直接抱起身侧孩童推门而入! 继而跪在厅堂之下,哀求道:“卿儿,算是嫂嫂求你了!” 随即将孩童向前一推, “关儿可是你看着长大的,求你救救他吧... ... 话音方落,数名女子皆抱着自家孩童传入其中,甚至不乏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一时间,哭泣哀求之声大作! 片刻后,年迈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卿儿,范氏一脉我们便是仅剩一支!” “他谢氏一脉也只是看在悠悠众口之下,方才未赶尽杀绝,可这也不过一些时日的事情” “若你能应下,便是保全了全家百余口的性命... ...” 言罢! 一头发花白的老妪,扔下手中拐杖,猛然跪下... ... “老祖宗,不可啊... ...” “卿儿,应了吧,老祖宗都与你跪下了... ...” “... ...” 与此同时,绣楼之外,七八锦袍华服的中年汉子,紧皱眉头,窃窃私语! 稍时,一道柔弱愤恨的声音传来! “他们欺我范氏无男儿,可我范氏当真无男儿!” “此事,我应了... ...” 话音方才传来,七八汉子面上愁然顿时消散! 为首之人,随即闯入厅堂,面露喜色,唏嘘道:“还是卿儿识大体,大伯这些年算是没白疼你啊!” “若不是他谢氏一支独大,也绝不能让卿儿受此委屈,全家老少... ...” “啪... ...” 忽然,一只干枯的手掌猛然落在其脸上! 待见老妪怔怔盯了其一眼,便颤巍巍转身离去... ... 方才踏过门槛,昏花的双目迎着日光,顿时有些恍惚! 自己年少进门之时,范家儿郎不是这般模样啊! 不过甲子年的舒适光景,便丢了血性,只能靠着出卖族中女子献媚求活!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范氏休矣... ... 第254章 归家!!! 一行十骑于官道之上奔袭,扬起的尘土让路旁行人好不骂娘! 数息后,前方一行猛然勒住马匹! 方才还逞口舌之快的路人,连忙闭紧嘴巴! 好怕让其听见后,被赏下一顿马鞭... ... 二郎拉动缰绳,绕着身旁足有两丈高的界碑环了两圈! 随即一脸嬉笑道:“世家豪族,传承有序,便是这界碑也与众不同啊!” “楚兄,你也学一学,待回去也弄个相仿的,别丢了烽雷堡的脸面... ...” 谢怀瑾听闻,苦笑连连,解释道:“这方无常碑是老祖当年留下的,以此为界,将衡州分为两半!” 转而看向甚感兴趣的少年,继而道:“可现在却是做不得数了... ...” 二郎望着两枚深刻其中“无常”二字,轻笑道:“那还剩下多少?” 谢怀瑾抬眼望天,佯装思量后,轻抽马臀,轻喝道:“一看便知... ...” 正值此时,远方烟尘滚滚,一队百骑呼啸而来! 待到近前,翻身下马! “恭迎少主... ...” “... ...” —— 山门之处,张灯结彩,千余之众聚集于此! 居中百余华袍男女皆是面露喜色,便是久站多时,也未感到丝毫乏累! 待见一偷偷藏匿其后偷懒的孩童,双耳微动,转而嗅着微风,随即面上露出一抹嬉笑! 继而推开前方众人,高声道:“回来了...回来了... ...” 当代庄主谢睿渊方才要呵斥,可抬眼望去便见远方路面泛起的烟尘! 紧随锣声伴随一众人马,骤然响起... ... 初夏离去,深秋方还... ... 未待谢怀瑾下马,一雍容妇人提着裙子奔出人群! 谢怀瑾见此,气机涌动,飞身而下,跃至妇人身前,噗通一声,倒作金山玉柱! “娘亲,孩儿回来了... ...” 妇人几欲张口,却是无声,任由泪水划过脸庞,直接将跪身在地的谢怀瑾抱在怀中... ... 山庄之中,方才经历一番生死间的肃清! 紧随便横跨数千里,去寻那劳什子传承神兵! 那河谷是何许之地啊? 若是稍有差池,便是天人两别... ... 身为庄主的谢睿渊见此情景,也不禁有些动容,强压下心中激动,侧头望去,便立刻上前, “老夫谢睿渊,有失远迎,诸位海涵啊!” 二郎见此,望着面前这位如富家翁一般的无常庄主,连忙抱拳道:“李二郎,见过谢庄主!” 楚星河亦是抱拳行礼,只是看着其如此和善的面容! 如何也无法相信,其便是那个韬光养晦数十载的狠辣之人! 一番客套寒暄后,谢怀瑾也扶着妇人,身旁伴着一孩童缓步而来! 二郎望着眼圈微红的少庄主,亦是为其高兴,转而看向妇人, “李二郎,见过伯母!” “楚星河,见过伯母!” 妇人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连忙扶起二人手臂,亲昵道:“你们是怀瑾的至交好友,便是我子侄,莫要多礼,显着生分... ...” 二郎闻言,心中一荡,一切种种瞬息了然! 原来无常山庄中藏了个巾帼豪杰... ... 正值此时,一阵马挂銮铃之声响彻山门之前! 数息后,十余骑骤停于众人之前,马蹄扬起,嘶鸣阵阵... ... 见此场景,二郎与楚星河对视一眼,难压嘴角笑意,随即望向面无表情的谢怀瑾! 后者感受到二人戏谑的目光,亦是露出一抹苦笑! 立于前排的谢怀年,望着来者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面色逐渐阴沉,随即便骤然踏出... ... 谢怀瑾见此,见妇人目光中担忧,低声道:“娘妻莫要忧愁,此一时,彼一时!” 待见妇人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拍了拍其手臂,便回到山门之处, “亲友远道而来,先行筹备酒宴!” 话音方落,也不待谢睿渊言语,便牵着孩童与众人返回其内! 只见谢睿渊一挥手臂,四周数百庄勇骤然抽出腰间长剑... ... 谢怀年停下脚步,沉声道:“如此这般,予以何为?” 待见马上身着绯红华袍的年轻人,瞥了眼身下,不耐道:“今日我只是来瞧看个热闹而已,还能如何?” 言罢,顿时惹来来人的一阵嬉笑! 面对这轻浮造作的言语,执掌刑律的衡州推官,却还是耐着性子, “洛家素与我无常山庄较好,这便是洛老家主的意思?” 未待年轻人言语! 为首一手持阔背金刀的壮汉,大笑道:“你要想当官老爷,便回你的衡州城... ...” 此言一出,谢怀年便已经了然于胸,随即也不再言语,转身便向山门走去! 兄弟二人擦肩而过,相视微微点头! 待见谢怀瑾停下身形,负手而立,一声断喝响彻山门! “请王大当家划条道儿... ...” 金刀壮汉飞身落马,望着前方俊朗后生,面上横肉轻颤,高声道:“几日不见,还长了本事!” “今日前来,便是知会你们无常山庄一声,西南谷地中的三处庄子,日后便归我断岳山了... ...” 无常山与断岳山,遥遥相望! 而中间却是一片完整平坦谷地,其中存有三处庄子,人口万余之众! 而此处自数百年前,便是归入无常山庄的,便是其中人口亦是其驱使迁入的! 每年除去官家必要的税负,更能为无常山庄交上十余万的银钱与诸多吃食! 断岳山大当家今日的夸马而来,其心未必真正落在那三处庄子,更多的便是试探其底线! 谢怀瑾闻言,心中瞬息了然! 待一条手臂陡然伸出, “请... ...” 江湖之中,何必千言万语... ... 如此一来,这断岳山的大当家,却是面露疑云,一双吊梢眼环顾一圈,便落在远处正嬉笑的一头花白处! 二郎正与身旁一众不停言语,待见目光流过,竟还点头示意下! 王大当家见此,心中已经猜想八分,随即高声道:“今日乃是我断岳山与无常山庄之事,还望他人莫要插手!” 二郎闻言,自知这是言语自身,便踏前一步,高声回道:“请王大当家放心,江湖事,江湖了... ...” 此言一次,身处一旁的谢庄主面色一沉! 这不是我儿的至交好友么? 本想有着烽雷堡少堡主前来,还能撑腰的! 狂刀啊? 如何能独留我儿独自奋战? 万千思绪于脑中闪现,随着目光落在捧剑扈从的身上,继而欠身低声道:“老五啊,这如何使得?” 待见捧剑扈从目不斜视望着前方,缓缓摇头! 如此一来,谢睿渊如坠冰窟一般,保养得当的白嫩额头顿时划过一点冷汗! 便是自己儿郎跻身龙象,可如何能敌过这断岳山的大当家! 随即目光落在少年一行身上,满是埋怨之色... ... 而少年一众面对场中森然,丝毫不顾! 二郎望着犹豫不决的江魑,轻笑道:“一赔五,下的多赢的多... ...” 楚星河扫了一眼场中,啐了口唾沫,将一叠银票甩在前者手中,狠声道:“二十万两... ...” 第255章 无常战金刀!!! 湖州四鬼,魑魅魍魉! 吃喝嫖赌,酒色财气! 甚是欢喜... ... 深谙此道数十年的江魑,不停搓着手掌,眼中满是兴奋,转头望着身后三个自家弟兄! 待见三人亦是一脸炙热,热血喷张,继而不约而同低喝, “干了... ...” “全押上... ...” “... ...” 江魑目光来回在少年与前方剑拔弩张中游走,望着楚星河摔在少年手中的银票,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并不是怕少年赔付不起,而是做局杀熟的手段其见过太多! 可少年开出一赔五的诱惑,着实让经年赌徒欲罢不能! 况且,初入龙象的谢怀瑾,如何是断岳山金刀客的对手... ... 思量再三,江魑在怀中取出一半银票,摔在少年一赔五的手中, “输了不赔钱,江爷也是要翻脸的... ...” 二郎听闻,嬉笑不语,转而又看向左右, “手快有,手慢无,发家致富... ...” 未待其吆喝完! 待见梦仙郎掐着四张银片,抛向少年另一只手中! 二郎见状,微微诧异,随即轻笑, “这边可是一赔一啊!” 梦仙郎闻言,扬了扬手中油纸伞,笑而不语! 刀剑之别,可其却是坚信无常神兵的锋锐... ... 二郎迎着那雌雄难辨的柔美,立刻看向身侧佳人洗了洗眼睛! 山门之前! 谢怀瑾宛如谪仙临世,清俊的面容冷峻而决然,双眸宛如寒潭! 一袭月白华袍,在喷涌气机之下中猎猎作响! 刹那间,虚空震荡,腰间无常神兵骤然出鞘,悬于身侧... ... 望着前方成名已久的金刀客,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紧随剑身之上,流光大作,黑白剑芒,相互交织,隐隐透着风雷之声! 王大当家见此,心中一荡,瞬息了然! 可多年之间,也与那无常山庄的两名龙象宗师有过数次交手! 纵使未分生死,但对于其斤两亦是心有思量... ... 本就壮硕的体魄,随着踏前的七八步,更是显得魁梧! 肌肉虬结的体魄,顿时蒙上一抹淡金色的光晕,周身散发着炽热狂暴的气息,宛若一只噬人凶兽一般! 手中阔背金刀,在大日的映照下,闪烁着炽热的光芒,语五丈之遥便瞬间扬起... ... 江魑将此看在眼中,心中更是激动异常,甚至有些悔恨,未将全部身家压下! 转而看向少年,待见其早已身处山门附近的待客亭中,正与身侧美婢说笑不停! 随即冷哼一声,口中喃喃! “看你待会儿还笑得出不... ...” 忽然,一声怒吼,声如洪钟,震动四野! 阔背金刀,高高跃起,犹如骄阳垂落,带着排山倒海之势,骤然劈下! 呼啸之声裹挟刀风,于四周顿时扬起一片尘埃... ... 谢怀瑾神色不变,双目之中满是战意! 望着愈来愈近的刀光,挥手舞动,无常白剑操控下,化作一道流光,宛若灵动蛟龙一般,呼啸而去! “轰!” 金刀与剑芒陡然相交,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宛如惊雷一般在耳畔炸响! 火花四溅,如流星般四散飞溅,便是白日间,亦甚是耀眼夺目! 一击之后,谢怀瑾在气机牵引下,身形倒飞,盘旋半空,神念流转,无常白剑落入手中! 方才落地一瞬,整个身形便骤然掠去! 追击至此的王大当家,见此情景,心中甚是欢喜,与修力武夫硬拼,着实还太过稚嫩! 随即金刀在手中化作一道金色的旋风,刀光闪烁,顿时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待见谢怀瑾手持无常白剑,身似游龙,崩点挑刺,整形腾挪于漫天刀光之中! 十余合,金刀客眉头微皱,不论修为,只是这一手以巧破力的精妙剑法,便是已经超越的无常先者! 但... 但也只是招数已而! 四周数百无常山庄之人,见此情景,心中皆是一喜! 龙象宗师坐镇的江湖势力,于大夏十三州内,便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数月间,无数风言风语,传在耳中,便是忠心耿耿者,亦是生出一丝疑虑! 然而,今日得见自家少主,竟然与这断岳山的金刀客战的有来有回,便皆是恍然! 寻回传承神兵,而修为更是跻身龙象,着实是天大的惊喜... ... 突然,暴喝之声,再次响起! 待见金刀客周身气势陡然一增,手中重宝迅猛更胜三分! 谢怀瑾身形闪动于刀光剑影之中,顿觉于此,嘴角冷笑,神念流转! 只见腰间无常黑剑,在众目睽睽下骤然出鞘,悬停身侧... ... 待见山门之处,数百无常族人皆是面露惊愕,紧随便是无尽之喜! 甚至三五谢氏耆老,跪地痛哭不已, “先祖啊... ...” “上天不负我无常... ...” “... ...” 历经数百年的间隔,无常双剑,再次悬停无常山前... ... 第256章 互作相与!!! 断岳山,金刀客,于衡州亦是独霸一方者! 然,见到谢怀瑾身侧的一抹墨色剑芒,心中陡然一惊! 无常之名,源远流长,当年建造无常山庄的山海大能,乃是不争的事实! 便身为断岳山的大当家,也不敢夸口能与其相提并论! 可面前却不过一雏鹰尔,一念之间,刀光轰然而落... ... 谢怀瑾见此,神念一分为二,周身气机喷涌,手中无常白剑剑芒暴涨一尺有余! 紧随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鬼魅般,纵跃于前! 刹那间,风水倒转,黑白剑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绚丽而恐怖的剑幕,骤然将金刀客环在其中... ... 一心两用,看似简单,可此种天赋却是后天无法习练的! 而所习练的两种功法更是耗时耗力! 此中艰辛,也只有家中亲近方才知晓! 捧剑扈从远远望着自家少主,胸膛剧烈起伏,十余载的辛苦,数次于生死间,今天终于有了成果! 谢睿渊面色激动,紧攥双拳,怔怔出神... ... 江魑见此,眉头不觉间露出一条黑线,望着看戏一般的少年,口中顿觉有些发苦! 但思量一下,亦是摇摇头! 不过五六合,金刀客由攻转守,一柄森然白练倒还能应付,但那柄由气机牵引的鬼魅黑剑,着实恼人! 游走四周,神鬼莫测... ... 感受到四周目光,心中一叹! 随即刀身反握,周身气血陡然一凝,继而骤然涌入足下,随之踏前一步! “轰!” 一踏之下,于身前形成一道无形气浪,骤然向四周掠去! 以力破法... ... 谢怀瑾顺势遁走,被气浪掀飞数十丈! 待客亭中,二郎眸中猩红闪动,见到金刀客足下窍穴如星辰般骤然点亮,心中一荡! 紧随于喉间低吟一声! 身在场中的谢怀瑾,正值战意昂扬,方要施展消失数百年的无常秘法,心头却骤然响起森然,宛若巨蛇吐信一般! 余光一瞥之际,便见远处亭中少年拨弄着额间灰白! 金刀客再次前踏,便又是轰然一声! 然而,只见谢怀瑾剑交左手,无常黑剑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还鞘! 随即卸去周身气机,缓步踏前,双手抱拳,朗声道:“承让了... ...” 金刀客王大当家见此,眉头深皱,迎着前者目光落在腕口之上! 只见小臂之上,绣着饕餮兽纹的臂鞲,已经出现两三道锋锐的口子! 虽然只是交手之时,剑芒散落的细微,根本伤不得肌理,但在比武较量之中,亦算是破了像! 秋风袭过,二人对视数息...... 待见王大当家挥臂一抛,阔背金刀精准落在远处马匹的刀囊内! 气势陡然一消,便张开大口,爆笑连连... ... 上前热切的端起谢怀瑾的双臂,大笑道:“谢老弟剑法惊奇,实乃直追当年无常老祖啊!” 谢怀瑾闻言,望着面前不惑之年的金刀客,心中苦笑,可面上还是异常谦逊道:“前辈承让,方才让晚辈取巧了!” “若是再有个三招两式,便要做了刀下鬼... ...” 一场方入酣畅的较量戛然而止,紧随便见二人如忘年之交一般亲切攀谈! 这让场中千百皆是面面相觑,但于谢氏族人,却是了不得的好消息! 断岳山的威逼,已经消散了... ... 待客亭中,二郎取出八万两银票送去梦仙郎的手中,轻笑道:“下次再玩!” 转而看向一旁面色阴沉的湖州四鬼,缩了缩脖颈,低声道:“有赌不为输,下...下次再玩... ..” 随即逃一般的抓着素心手臂向场中奔去... ... 谢睿渊赶到场中,亦是笑面寒暄不停,哪里还有以往提及断岳山咬牙切齿的模样! 携手揽腕的模样,说的至交好友,也未尝不可... ... 正值此时,一道不切时宜之声落在人群之中! “没想到几个月的光景,怀瑾兄弟已经跻身龙象宗师了,如此一来,倒也配得上我洛家的女子!” “今日我便代表父亲,同意了这门亲事... ...” 待见一袭绯红华袍的年轻人,分开人群,侃侃言道! 一句言语,让场中气氛骤然一滞,随即目光皆落在其身上! 其中不乏愤怒、戏谑与无奈! 而王大当家则是一副看傻子神情,将其打量一番! 虽然知晓此子是个纨绔,但接触一二,也只觉得其有些傲慢无理而已! 配上其洛家嫡子的身份,也无可厚非! 而此时谢怀瑾跻身龙象,已有重返先祖之威的征兆! 这纨绔不修复以往,却是口出恶语,实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 谢怀瑾抬手拦下神情愤怒的自家父亲,踏前一步,轻笑道:“慕晨兄,婚姻之事岂可儿戏,待过两日,自有族中耆老上门言说!” 洛慕晨闻言,面露嗤笑,撇嘴摇头高声道:“怎么,跻身龙象便不是你谢怀瑾了,不是当日求着我洛家助力之时了?” 此言一出,谢氏一脉目光皆是一凛! 有些言语,是不可于众的... ... 便是一旁的王大当家亦是摇头苦笑! 二郎身在人群之中,方才听闻,紧随便见到那一抹熟悉的绯红之色! 周身流淌的鲜血不受控制的加速涌动,桃花美眸猩红大盛,便是一双手掌也泛起青黑之色! 人妖有别! 那抹淡淡的妖气,在此中扩散! 待金刀客察觉之时,便见一头灰白的少年已经步入面前,随即微微点头,算是致意! 同为刀客,便未有二当家洪振乾的言语,单凭少年在烽雷堡前硬抗剑仙一剑,便赢得了这位龙象武夫的尊重! 朝夕相处的谢怀瑾见此情景,顿觉有异,方要言语,便被少年挥手阻止! 待来到洛慕晨身前,缓缓抓起其惹眼的绯红袍袖! 然而,前者见这似人似鬼的少年如此行径,抖手打落那只略显青黑的手掌, “哪来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若是活的不耐烦,我便送你一程!” 随即猛一挥手,身后两名亲随陡然抽出腰间长剑... ... 谢怀瑾听闻这恶言之后,心中反而直接坦然了,索性也不再理会! 二郎缓缓转而身形,望着金刀客,缓缓低声道:“皆是占山之人,自当互为相与,方能岁岁平安!” “朝三暮四,便是刀法也精深不得!” “河谷李二郎,见过王大当家!” 金刀客闻言,眉头紧皱! 江湖说和,自有德高望重的中间保人,少年虽然年少,但却是狂刀传人,身份倒是符合! 思量再三后,转而看向人群, “怀年老弟,家中弟兄许久未见,还的你高高手!” 待见谢怀年踏步而出,肃然道:“法理不过人情,大年夜定会与王大当家团圆!” 金刀客紧随看向谢怀瑾与少年,豪爽道:“团圆之日,我便不作打扰,过两日来山中,咱们一醉方休,来个痛快!” 后者闻言,抱拳一礼! 只见金刀客也不管身旁绯红公子,径直离去! 洛慕晨见此,嘴角抽动,嗤笑道:“哼...粗鄙武夫... ...” 金刀客身形陡然一滞,随即翻身上马,随着一阵尘烟,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二郎见此,猩红之中笑意更盛,对其微微点头,便也转身离去! 不过数息,山门之前独留洛慕晨茫然四望... ... 方才步入山门,二郎来到神情萎靡是江氏弟兄身旁,从怀中取出一摞银票,转而望向山门前的一抹绯红, “有劳了... ...” “不...不用这么多... ...” “哎...需要何种花样... ...” “放心...包您满意... ...” 第257章 合纵连横!!! 断岳山,延绵数十里,于耸高之处断绝,仰观其势,险绝于斯! 自古以来,便是易守难攻的祸乱之所! 聚义堂内! 金刀客居中端坐虎皮大椅之上,见堂下迟迟未有言语,目光便落在左下之处! 待见白面汉子随手一甩,十六骨的折扇骤然散开,一幅百花争艳图谱闪现! “若是分生死,大当家能有几分胜算!” 金刀客听闻这如此直白唐突的言语,却未有丝毫恼怒含糊! 反而认真回想白日中的一番较量,方才缓缓道:“真要定个生死,怕是也是在五五之数!” “早年我是见过无常的合击之术,却是存有几分惊奇!” 白面汉子轻抖折扇,拂去一丝闷热,继而轻笑道:“谢怀瑾方才跻身龙象,便有这般威势,若是三年五载后,大当家还有几分胜算... ...” 话音方落,堂中几位当家人皆是面露不善! 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这如何使得? 而白面汉子如若未见一般,只是轻摇折扇,笑而不语! 金刀客闻言,纵使不是心胸狭小之辈,可还是让前者噎的一滞! 不惑已半,待入知天的年岁,若是还不能更近一步,这一身磅礴的气血怕是要倒退了! 此消彼长,如何还能敌过那颗冉冉升起的衡州剑子! 转而看向右侧空空的座椅,轻声一叹! “那周晏你有何见解?” 唤作周晏的白面汉子,微微一笑,双眼微眯,猛然合上折扇,轻声道:“聚则一团火,散则满天星!” “即便洛家吞并了无常山庄,便有断岳山的好日子?” “他们不过是分而歼之的伎俩,届时周边大小囊括其中之时,便是断岳山的末日!” “可若是联合无常山庄,则是高枕无忧之举!“ “无论任何势力同时面对三位龙象武者与数千武勇,皆要深思熟虑一番!” 一番言语,落在众人耳中,却又响彻心头! 纵然道理明了,可洛家许下的承诺与划分的土地,让这些经年绿林如何甘心? 沉闷之中,下方一精壮汉子猛然起身! 望着周晏目露凶光,沉声道:“周先生方才来山中几日,你可知晓,便是衡州驻军来了断岳山,也讨不到好果子!” “何况区区一个洛家而已... ...” 一句言语,顿时迎来阵阵附和之声! 周晏见此,面露轻笑,缓缓道:“围而不歼,徐徐图之... ...” 短短的八个字,让堂中众人如坠冰窟一般! 周晏转而起身,望向居中,轻笑道:“也不尽然,在下多日观测,步卒最少两万方才可行!” “至于此中围困之时所需的粮草等等,更是不计其数,大当家莫要痴心!” 断岳山中核心八百刀客,外加弓弩杂役,可战青壮足有三千有余! 再依靠天险防守,无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便是千军万马,亦是无法攻破! 但面对围困之法,却是毫无对策... ... 金刀客将此一番看在眼中,吊梢眼底不经意间闪过一道杀机! 聪明人不长久,尤其还是恃才傲物,不得己用的聪明人... ... 金刀客端起身侧酒盏,抿上一大口,辛辣贯穿肠胃,顿时让其心神一凛, “周先生莫要与他们一般见识,尽是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粗鄙汉子!” “只是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捞不到好处,数千儿郎心里不快活啊... ...” 周晏听闻这直白贪婪的言语,眼中精光闪动, “断岳山西侧四十余里有个三山镇,其下庄子足有七个,人口两万有余!” “经年在洛家的盘剥下,已经出现流民!” “若是此时大当家替天行道,想来这两万余众定是感恩戴德!” 堂中众人闻言,眼中一热,可再深思一二,又顿觉不妥! 金刀客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转而摊开一只手掌,示意其继续! 周晏见此,手中折扇再次散开,百花争艳,甚是夺目, “一名正九品的监镇官的调任,想来在无常山庄的那名谢推官的手中,不过是大手一挥而已!” “而镇中庄内,三十四名洛家嫡系的性命,便要依靠大当家了!” “至于最终如何分配,想来以谢氏一脉的风格,定会让大当家满意!” 言罢,抖手一甩,一张满是姓名的信笺便落在金刀客的手中! 金刀客攥着信笺,神情依旧,并未为这万全之策欣喜,反而摇头道:“周先生,还不够啊... ...” 周晏亦是摇头笑道:“山水相连,此消彼长,刀客下山,亦是未尝不可... ...” 金刀客听闻,眉头紧皱,怔怔出神,转而目光落在堂中末席的年轻儿郎身上! 精壮体魄,弱冠年岁,双目之中满是炙热... ... 绿林草寇,占山为王,纵使一时快活,却在脖颈上套着一只无形枷锁! 而山下广袤之所,方才是数千儿郎的天地... ... “周先生辛劳,请满饮此盏!” —— 夜半时分! 周晏于山中院落,借着灯火月光,望着面前衡州舆图! 身旁书童捧着一碗酒酿走来,望着舆图之上几条脉络,轻声道:“先生,我们在此算上结束了么?” 周晏抬手指了指舆图上的无常山庄,无奈道:“生了变数,还要待上几日!” “怎么,你不喜欢这里?” “我可瞧看到,你与山中几个女娃娃玩耍的甚是欢喜!” 书童递过酒酿,撇撇嘴,望着折扇上的百花图谱,笑道:“还是先生造化大,小童可比不了!” “听说无常范氏,有女初长成,娇艳之名,响彻衡州呢... ...” 周晏方才收入口中的酒酿猛的吐出,转而望向舆图之上,怔怔出神... ... 第258章 芳意常无绝!!! 三山镇! 洛慕晨从两具滑腻中爬起,一腔怒火方才发泄出来,抬手接过婢女递来的酒水,一饮而尽... ... 本是随着金刀客前往无常山庄试探一番,岂料却是碰了一鼻子灰... ... 前些时日还低眉顺目的无常谢氏,不过是谢怀瑾跻身龙象,便目中无人,着实可气! 转而想到家中谋划,嘴角顿时泛起一丝冷笑,望着身着清凉的婢女,抬手便抓向丰腴之处! 随着一声娇呼的吃痛之声,便是痛苦的低吟... ... 身下婢女眉头紧皱,却也不敢有丝毫反抗! 一家数口的身家性命,全在其一念之间,思量之此,银牙紧咬,随之迎合... ... 然,不过数息,其身骤然一顿,便瘫倒于此... ... 正值婢女诧异之时,滴滴鲜红粘稠落在白皙的脖颈之处! 厢房之中,顿时尖叫连连... ... 而此时门外守护的两名亲随扈从,听闻这惊恐之音,相视一笑! 慕晨公子的喜好,二人如何不知,想来今日在无常山庄被气恼的不轻啊! 转而想到此间战况,嘴角亦是露出一抹淫邪! 然而,未待二人思量... ... 三个未着寸缕的女子,猛然推门而出,口中失声尖叫, “杀人了... ...” “... ...” 两名亲随扈从见此,瞳孔骤然一缩,面色为之一白! 若公子殒命于此,怕是自家性命也难保,随即猛然跃入厢房之内! 待见床榻之上,独留一具赤裸尸身,头颅却是不知踪影... ... —— 东方微曦,光莹初润! 二郎在宿醉中悠悠转醒,回想起昨日华灯之时的景象,不由得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不过方才三坛佳酿,便天旋地转,还是小乙将自己扛到住处,着实有些丢人啊... ... 日后传出,狂刀传人不胜酒力,醉倒无常山庄,又是一件谈资趣事... ... 转而瞧见环在腰间一节藕臂,方才回身,便见到身旁悠悠转醒的素心!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 卸除钗环,未施粉黛的佳人,更增一抹清盈之色! “公子,饿了吧,昨日光顾饮酒... ...” 未待其言语完! 一只大手悄然于被褥之下,探入小衣之内! 数息后,素心娇艳之上便露出一抹红霞,转而杏眸闪过一汪水色,继而缓缓探入被中! 修炼定要勤勉,方能有机会见到天地! 少年自熟悉功法后,自是不曾有一日懈怠... ... 天光大亮,金辉透过纱幔! 卧房之内,几声清脆铃声响动后,七八婢女轻轻推开房门! 稍时! 二郎闭目思量,不时轻吐一个体魄窍穴! 而桌案前的素心,则手持数只各色狼毫,点划一二! 虽然不知面前气血脉络流转的功法为何物,但能让自家公子如此认真,定是了不得的! 然而,待少年多时不再言语,素心退后两步再次打量,双眸顿时讶然! 气血逆转... ... 这...这倒行逆施的功法,莫说习练,便是催动一二,怕是也要暴毙而亡! 片刻后,二郎睁开双眼,见佳人眸中惊讶与担忧,随即环在其前,拂了拂及腰青丝, “你是炼气武者,不会明白的!” “只有肉身大成的龙象武夫,方能运用... ...” 素心闻言,心中稍安! “啥子,龙象武夫方能运用,让我瞧看瞧看!” 人未到,声先至... ... 楚星河望着面前桌案的数张肉身气血的运转图谱,不过数息后,眼中轻视便消失无踪! 转而眉头深皱,久久不言! 二郎见此,心中知晓,这武痴算是与图谱较量上了,莫说一时半会,便是一天一夜也是自然! 随即拉着身旁佳人,踱步而出! 方才走出卧房,抬眼之处便是一方旷野,转而心中苦笑! 如此景致的院落,怕是让主人家费了心思的... ... 环视一番,青黄之处,下方片片盛开素白,着实惹眼! 素心眺望之时,望向此间,不觉娇呼, “芦橘... ...” 二郎闻言,脑中顿时想起一首诗词,继而低声喃喃, “珍树寒始花,氛氲九秋月... ...” 身侧素心听闻,抓着少年手臂,娇声道:“ 佳期若有待,芳意常无绝!” 二郎听闻,顿时心中了然! 素心本是南域之人,自是见过这芦橘珍品,而自己却是生长于北地,此次亦是第一次瞧见! 随即抬手揽在其腰肢之上,伴着山间清风,飘向芦橘林中... ... 眺望之时,不过片片而已! 然,身临其境时,则浩瀚如烟! 额上一抹天青,四望之下满是素白! 素心望着四周熟识,喜悦之余,心头顿时浮现一抹伤感! 曾几何时,姊妹二人也曾在芦橘林中嬉戏! 然而,物是人非... ... 正值思绪游离之际,待见少年抓着一只黄澄澄的果子放在其眼前! “听说这果子,初食一抹苦涩,待入喉间便是一抹甘甜... ...” 素心闻言,如何不知少年又在胡言杜撰,但心中又何尝不知少年心意! 随即张口咬下,甘甜汁水之口中,心头苦涩亦缓缓中和,直至消散... ... 正值二人依偎之时,林间传来一阵窸窣之声! 二郎眸中猩红闪动,待见两道身影正在不远处摘取树上朵朵素白! 素心侧头查看,轻声道:“这芦橘花其性温和,香味奇异,便是辅茶的妙品,想来应是庄中婢女!” 待其话音方落! 只见那两道身影,缓步而来! 片刻后,四目相视! 只见两名女子,一主一仆,手持剪刀小框,其间素白少许,果实一二! 便是见过夭夭大人的倾城容颜,二郎亦是心神一荡... ... 少女不过二八年华,身着一袭淡粉色的绫罗长裙,腰肢款摆,如柳丝拂水,柔媚动人! 其容颜,肤若凝脂,莹润如玉,眉如远黛,微微蹙起,似含着无尽心事与哀愁,又若春日里轻笼云雾,予人朦胧而凄美之感... ... 一双剪水秋瞳,盈盈含情,水波流转间,楚楚可怜! 瑶鼻秀挺,恰似琼玉雕琢,樱唇不点而朱,微微嘟起,更添几分娇憨与柔弱... ... 素心望着身旁暗吞口水的自家公子,苦笑不已.. ... 第259章 我见犹怜!!! 草庐之外,一股蒸腾升起,不时随着沸水滚落,芬芳绽放,沁人心脾! 素心端着茶盏,提鼻清嗅,转而轻抿一口,秋水美眸顿时成月牙状! 此中山茶配得素白鲜花,于沸腾中竟然融出一抹别样清香,着实惹人惊奇! 二郎见状,提杯牛饮半盏,顿觉满口生香,不觉间微微点头! 转而望着诚邀少女,轻笑道:“饮了姑娘香茗,却还未知芳名,望请姑娘海涵!” 少女闻言,提着精巧银壶为其再次斟满,柔声道:“奴家出自范氏一脉,名为念卿!” “今日有幸得见狂刀传人,更是小女子的福气!” 二郎听闻,神情不变, “姑娘是如何识得在下?” 范念卿紧了紧身上丝帛外披,直言道:“望芦橘自两日前,便开始打扫,左右闲杂早已搬离... ...” 二郎闻言,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身下抓着素心白皙手掌不停把玩! “长忆别时,景疏楼上,明月如水,念卿千里... ...” 望着身前娇柔微怔之色,继而摇头笑道:“姑娘的父辈,原来也是失忆人!” 范念卿听闻这戏谑调侃之词,心中一荡,一抹委屈之色跃然而上! 黛色含愁,清风难拂,双睫轻垂,眸中波光潋滟! 樱桃小口,微抿成线,唇色褪却,苍白中带着一丝倔强,嘴角偶有轻颤,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又难以倾诉... ... 如此娇柔之态,宛若暮春残花,经风沐雨,惹人怜惜之情顿生! 二郎见此情景,纵使心中早有思量,可还是双眸停滞,顿感悔恨! 以往于酒肆之中,听闻说书先生侃侃而谈的“英雄不过美人关”,少年自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而此时,却是舔舐着发干的唇边,竟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素心也是心中一怔,便是同为女儿身,面对这我见犹怜的娇柔,亦是无法自矣! 片刻后,二郎攥着茶盏指间不停摩擦,继而轻声道:“在下...在下唐突了... ...” 话音方落! 娇柔佳人眸中晶莹滑落,琼鼻轻皱, “我...我邀你吃茶,你却戏弄于我... ...” 二郎闻言,转而看向身侧! 素心见状,眸中闪过娇嗔,继而起身抽出丝巾递过,拉起其手臂,轻声道:“姑娘莫怪,我家公子不过是性子洒脱些,绝无戏弄之意!” 范念卿擦拭下眼角,余光瞟向对面轻狂,轻哼一声,转而微微侧头! 一颦一蹙! 少年心头如遭锤击,眸中猩红涌动,四周清风骤起... ... —— 望芦橘! 谢怀瑾方才来到此间,便见楚星河盯着三幅肉身脉络图谱,怔怔出神! 随即来到厅堂之外,望着眼前数息的广阔,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以往之时,先祖应该也于此间抬首眺望,山峦水脉于天地间,于心头上... ... 正值畅然之时! 素白之处,两道身影于虚空飘然而至! 如此天人手段,让谢怀瑾羡慕不已,可那山海之境却是遥遥无期... ... “那傻子还未瞧看明白?” “楚兄一时半会,怕是难以参悟!” “无妨,以他的体魄三五日不吃不喝也无所谓的!” 谢怀瑾挠挠头,回首望向厅堂,轻叹一声,唤过婢女在侧好生照料! 随即目光落在远方素白之处, “二郎,不知这芦橘花茶,是否可口?” 少年闻言,摇头苦笑! 世家大族的手段伎俩,此间算是领教了! 愿者上钩,欲罢不能,人心拿捏之精妙,让人叹为观止! 便是少年亦是暗中赞叹... ... 二郎落座其旁,目光望向远端,低声道:“伯母实乃巾帼英雄啊,一座无常山庄,着实屈才了!” 此番言语,若是旁人听闻,或许视为调侃! 可谢怀瑾却是点头轻笑,缓缓道:“以往只知晓家父忍辱负重,后来方才晓得娘亲方是真豪杰!” “以我谢氏偏房之姿,不过月余便调转乾坤,一锤定音!” “现在想来那气魄手腕,真不是我这做儿子能比拟的!” 二郎听闻这肺腑之言,轻笑道:“便是苦了伯父哟,想来真是那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 谢怀瑾面露茫然,可呼吸间便反应过来,抬手指点,嬉笑两声,顿觉不妥! 可在细细回想一番,便再也压抑不住念头,顿时放声大笑... ... 片刻后,谢怀瑾压下嘴角,长舒口气! 儒门之中,傍父之举,定是大罪过,脑中与至圣先师再三请罪后,转而看向素心,再次问道:“你家公子可喜欢那碗芦橘花茶?” 素心浅笑一声,回想方才诸般,娇嗔道:“奴家也不知晓,不过公子却将那姑娘惹得好生伤心!” 谢怀瑾闻言,便不再言语! 世间豪杰,谁人能抗下范家女的一捧伤心泪... ... 二郎见此,抬手在其娇嫩处拍了下,面露尴尬,不过思量下便反击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来明年春闱之后,便要喝上怀瑾兄的喜酒了!” “也不知是否邀请我的南熙姊姊啊... ...” 世家大族,肩负万余,婚姻之事,哪里容得自身思量... ... 谢怀瑾闻言,脑中回想着那道英姿飒爽的倩影,随之一声轻叹! 狗东西啊... ... 正值此时! 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机涌动! 二郎身形猛然跃起,目光所至,便见江魑身形显现,手中提着一只四方木匣缓步而来! “小子,保证人不知鬼不觉... ...” 二郎面露笑意,提到手中掂了掂,轻笑道:“江爷好活计啊!” 江魑闻言,目光一凛,傲然道:“你以为你江爷的名声是如何来的!” 转而攥了攥袖口,神情和善,尽量让自己语气缓和些,低声道:“你我算得明了,若是还有活计便交与我等,江爷与你便宜些!” 二郎闻言,想到那处混乱,继而探身亲昵揽过! 待见望芦橘处,二人低声细语,不时争执一二! 片刻后,谢怀瑾望着三击掌的二人,抽了抽嘴角,想来能治少年之人,也只有娘亲出马了... ... 第260章 暗流涌动!!!!!! 衡州,洛水城! 古朴奢华府邸处,两名扈从疾步而行,穿过五进,三道盘查,方才来到繁茂僻静之所! 只见洛家家主洛砚舟方才修剪一株娇艳,却被这急促脚步声打扰了兴致! 顿时眉头一皱,侧头瞧看! “家主,公子...公子他被...被杀了... ...” 扈从面色惨白,慌乱言道! 此言一出,四周亲随婢女,面上皆是惊愕不已! 洛砚舟仿佛未听清楚一般,沉声道:“你说什么?” 两名扈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音哀嚎道:“公子...公子被人杀害了!” 洛砚舟再次听闻,呼吸顿时一窒,顿觉眼前发黑,却是强行压下心中震惊悲痛! “是何歹人,竟敢如此?” “无常山庄?” 极致的悲伤与愤怒,在其口中一字一顿低吼而出... ... 稍时,宗祠之前的枕流堂中! 七八洛家主事面色阴沉,听着下方扈从将洛慕晨数日于断岳山、无常山庄的种种,事无巨细,详尽道来! 细作传来消息,得知谢怀瑾返回无常山庄,本是联合断岳山施压一番! 岂料,谢怀瑾竟然跻身龙象,从而迫使断岳山的态度也发生变化! 可无论如何,两家也绝不敢杀害洛家嫡子,而洛慕晨死的却是异常蹊跷! 门外扈从纵使不是武道高手,但却也是经年的牛马武者! 可不过数丈之遥,主人竟被了无声息的摘取头颅,这让场中一众一时间也无法确定是何人出手! 甚至一些洛家主事正思量着,谁人要在衡州浑水摸鱼? 一名洛家嫡子的分量,众人只是知晓! 此中血仇,已是不死不休,再无缓和可能! 故而,扈从言罢多时,场中除了几道眼神交流,却未有人率先发言! 昏暗的火光落在洛砚舟侧脸之上,面沉似水,双目莫名,抬手一挥, “停灵三日,一切从简,祖坟安置!” “晨儿生前喜爱的姬妾也一同去吧... ...” 扈从闻言,心中如释重负,跪爬离去! 三言两语,洛砚舟亦是心脏抽动,深吸口气看向下方, “无论是不是无常山庄所为,都不重要了!” “墨池,你亲自前往衡州城一趟!” “笺华,集结各镇部曲,一劳永逸... ...” 执掌洛家二十余载的洛砚舟,不过三言两语便敲定了部署! 可下方一众,皆是倒吸冷气,其中三五目中犹疑不定! 衡州南地,多年未有大规模的部曲之战,这与门阀善用兵不血刃的手段大相径庭! 便是取胜,亦是得不偿失,家主莫非丧子悲痛,方才做这匹夫之举? 洛砚舟将下方一众神情看在眼中,面对这些目光短浅之辈,心中无奈,却还是沉声缓缓道:“断岳山中,有贼人蛊惑,不日断岳山与无常山庄便要结盟!” “恰逢此间,便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若想一统衡南之地,也只有孤注一掷... ...” 话音方落! 下首一满头花白的洛家耆老缓缓站起身行,沉声道:“依老朽之意,还是先行传书中州,再做定夺!” 洛砚舟听闻,怒极而笑,猛然站起身形, “此间乃是我族中数十年未有的良机,难道还要去看中州旁支的脸色?” “贺老若是想用热脸去贴冷屁股,我自是无异议,可洛家之事还是由我做主... ...” 贺老听闻这般讥讽,目光阴鸷一闪而过,落座端起茶盏轻抿一抹,便不再言语! 待见一中年之人起身离座,遥遥望向祠堂方向,思量再三,方才诚恳道:“家主,谢怀瑾不只是跻身龙象,一行归来还有烽雷堡少堡主楚星河!” “而那个一头灰白的少年,便是当代的狂刀传人!” “此一时,彼一时,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啊... ...” 洛砚舟望着自小便唯命是从的族弟,竟然敢在此时反驳自己,丧子之痛加上接二连三的质疑之声,终于让这洛家家主爆发! 待机其抬手抓起身旁茶盏,猛然甩出! “洛枕书啊...洛枕书...你是要反了么?” 怒吼之声、闷响之声,便是青瓷碎裂的脆响... ... 洛枕书一动不动,任由额间鲜血滑落,心中苦涩莫名,一腔胸闷无处发泄! 望着前方视为父兄的洛砚舟,双目之中,几经流转,化作一声长叹! 转而一揖到地,便转身离去... ... 一场决定洛家二十年兴衰的族中会议,便在洛砚舟的独断专行与刚愎自用下结束! —— 无常山庄,后宅园林! 二郎口中吃着香甜瓜果,耳中听着谢夫人言语,心中苦笑不已! 一盏芦橘花茶,最少喝下百万两银钱! 可想到那娇柔,却还是不住点头... ... 稍时,在旁的谢怀瑾亦有些看不过去,继而插言道:“商贾之事,待明年初春再议不迟!” “何况河谷势力繁杂,变数至多,便是二郎有心,也难免有些差池... ...” 谢夫人听闻,面色一板,佯怒道:“你这孩子,娘亲言语,何时有你插嘴的道理,这么多年书都读哪里去了?” 二郎接过素心递来的丝巾,擦拭下唇边,看着娘俩卖力的表演,却是无可奈何! 正值此时,谢睿渊提着茶壶为其斟上一盏茶水! 二郎苦笑,连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 ...” 然而,谢睿渊轻笑道:“一碗清茶有何妨,怀瑾跻身龙象,说到底还是全仰仗二郎的帮扶啊!” “此番大恩,莫说倒碗茶水,便是要了老夫这条命,也未尝不可!” 话音方落! 在旁的谢怀年起身肃然道:“二郎大恩于我无常山庄,他日若有言语,我谢怀年万死不辞!” 二郎听闻,摆手笑道:“怀年大兄,言重了,我与怀瑾兄乃是生死之交... ...” 正值此时! 一只鹅黄小雀飘然而落,谢夫人抬指抚了下其额头,便从腿上取下信筒! 借着火光仔细瞧看一番后,眸中精芒骤然闪动... ... 第261章 佳人一笑百媚生!!! 大夏之内各州门阀源远流长,其核心秘诀便是审时度势,左右逢源! 前进的步子下,既藏着丑陋不堪的贪婪,亦有如履薄冰的惊心... ... 洛家宗祠内! 洛砚舟静跪在祖先牌位之下,怔怔出神! 每次遇到族中大事,必定来此静心一番,甚至不时喃喃低语! 忽然耳中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响,肃然神情,为之一缓,却还是佯怒沉声道:“这帮奴婢是愈来愈没规矩了... ...” 洛枕书停下身形,于排位前的鼎炉内,燃了三炷香, “小时候每逢年节,便是叩拜祖宗,也要排在堂外!” “我心里其实好不甘心啊,都是一门子弟,却是要分个大小亲疏!” “十四岁我中了秀才,有了功名,也在圣贤书中寻到了答案!” “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 ...” 洛砚舟闻言,眉头深皱,从蒲团之上站起身形,沉声道:“族中五院十七房,这些年我可亏待于你?” 洛枕书回转身形,神情有些动容,缓缓道:“族兄于我,三江四海的恩德,曾经偏方庶出的野小子,今日已经是洛水城的县丞了!” 洛砚舟怒道:“你自知晓,为何还在堂中反驳于我?” 面对多年来的族中心腹,两日间心中甚是莫名,却也等待其前来致歉请罪! 然而,洛枕书并未回答,反而望向身前牌位,自顾自缓缓道:“想我洛家,曾几何时诗书传家,钻营宦海,图谋庙堂,方才出了中州一脉!” “而如今却做成了豪强之家,称雄一方,难填沟壑... ...” 未等其言语完! 洛砚舟当即暴怒,尤其是“中州”的字眼,更是让其怒不可遏, “闭嘴!” “只知道逢迎的东西,不过是一只白眼狼而已,休要在我面前提起!” 洛枕书望着已经失去理智的家主族兄,轻声一叹, “兄长啊,你总想证明与中州一脉看,可却是渐行渐远,便是祖宗在天有灵也会反对的... ...” 洛砚舟睚眦欲裂,看向祠堂之外,怒喝道:“来人,将这个孽畜与我绑了!” 数息后,其望着寂静无声的外面,先是一阵错愕,转而目光恨毒,随后冷笑道:“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啊... ...” 丧子之痛,心腹背叛,此间一切让其仿佛瞬间衰老数十岁! “枕书,是无常山庄么?” 洛枕书紧咬唇边,言他道:“日后的洛家会联合无常山庄、断岳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水脉商道畅通无阻!” “族中子弟,重拾诗书,鱼跃龙门... ...” 随着其言语落下,祠堂之外,捧剑之人,骤然跃入,剑光闪现... ... —— 芦橘林,草庐内! 自小伴生的婢女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小嘴一撇,眸中既有失落,又夹杂些许庆幸! “姑娘夜深了,歇息吧!” 范念卿拨弄着白日晾晒的素白花朵,微微点头,算是应允了! 一连两日,了无生息! 纵使自己对这祸水容颜信心十足,但天高海阔,也定有不被美色烦心的青年才俊! 心头之上,矛盾重重,下意识望向草庐之外! 待见一头灰白,披着月光,正缓步而来! 瞬息间,范念卿念头一滞,手中素白也不觉间掉落在地... ... “我是来晚了么?” 正在铺床的女婢听闻,心中一丝担忧顿时消散,连忙笑面相应,娇声道:“哪里的,贵人来访我们姑娘自是欢喜的!” 言罢,便识趣的拿起茶壶于外煮茶去了! 范念卿起身盈盈一礼,眉黛轻蹙, “见过公子!” 二郎微微一笑,随即大咧咧坐在其对面,抓起桌案上黄澄澄的芦橘吃起! 然而,从未吃过这南域芦橘的少年,顿时面露苦涩! 范念卿见状,顿时被这滑稽逗弄出一抹娇笑! 二郎望着面前,顿觉草庐之内,又添灯火! 手上抓着瓜果,口中喃喃, “佳人一笑百媚生,世间粉黛无颜色... ...” 范念卿抓起一枚芦橘,熟练拨开,去掉硕大果核,递到少年身前,收拢笑意,淡然道:“那又如何,不过是一张面皮而已!” 二郎闻言,缓缓摇头, “姑娘这张面皮确是与众不同啊!” 范念卿狭长睫毛轻挑,心中一叹,继而低声道:“我这面皮不知能否保得范氏一脉的平安?” 二郎抓起剥好的芦橘,送入口中,摇头轻笑道:“你当真以为谢夫人拿你当做一枚棋子?” “一个拉拢合作势力的添头?” 范念卿闻言,娇柔之上,神情不变,显然已经接受的此间种种, “难道我还要感激她么?” 二郎吞下一枚果子后,又指了指桌案! 在少年的目光注视下,范念卿还是又从盘中取出一枚,开始剥去果核! 二郎见此,方才缓缓道:“范家有女初长成!” “这句话已经在衡州广为流传,或是有人刻意为之,也说不定!” “而你便成了众矢之的,以现在的无常山庄,绝对不想在日后,得罪某些觊觎你美色的势力!” “而... ...” 范念卿将芦橘果子,再次放在少年面前,叹声道:“而身在北地的狂刀传人,便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即可堵住潜在的众口,亦可拉拢于你... ...” 少年纵使是个混不吝的厚脸皮,但听闻前者直白明了的言辞,面上还是有些发烫! 趁人之危,自是存在的嘛... ... 范念卿明眸闪动,望着面前也不过十六七的俊美少年,转而轻叹道:“谢夫人将我卖了多少好处?” 二郎暗中舒了口气,心中暗叹,世家大族之中,不是豺狼虎豹,便是狐貉貂狸,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尤其是后宅女子,绝对不比门面之中的男儿差... ... 随即缓缓道:“一枚梦颜丹,两成商贾利润!” 身为范氏门中嫡女,自然知晓其中分量,更为稀奇的便是少年所言的“梦颜丹”! 转而望向少年的目光,不觉间竟有了些变化! 二郎抹了下手中汁水,缓缓道:“若是姑娘心有所属,我定不会强人所难,便是范氏一脉的安生,我亦是可以作保的!” 少年言之凿凿的话语,落在其范念卿耳中后,不过惹来其一声悲凉叹气! “一座腌臜之地,还有何可留恋的!” 二郎宛若未闻一般,目光再次落在桌案的芦橘之上! 范念卿樱唇轻抿,眸光轻瞥,略带三分痴怨,娇声道:“心里已经欢喜坏了,便莫要憋着了,想笑便笑吧... ...” 第262章 北上!!!!! 衡州官道之上,书童望着过往的高头大马,小嘴撅的老高! 不时望着身下矮小毛驴,双目之中满是嫌弃! 转而看向身侧的自家先生,埋怨道:“先生,凭驴儿的脚程,我们何时方能到达王城啊!” “依小童来看,咱们换上两匹大马,不出半月定能在霜降前到达,否则你可要失约了哦!” 不出意外,下一瞬头上便挨了一记结实的板栗! 周晏扶了扶身下青皮大叫驴修长的鬃毛,轻笑道:“老伙计,童儿还小看你呢!” 话音方落! “咿呀——咿呀——” 随着青皮大叫驴的不满的嘶鸣之声,转而便停下身形,啃食起路旁鲜嫩的青草! 周晏见状哑然失笑,却也并未阻拦,反而跳下驴背,解开腰间酒囊,悠闲的轻抿几口! 小童气鼓鼓的翻身而下,从怀中取出早时在集市买来的酥琼叶大口吃起! 周晏抬手偷偷抓下一块,放入口中! 转而便迎来小童白眼,忿忿道:“先生便这般走了,咱们连个送行的银钱也没得到,这千里之遥还得勒紧肚皮呢!” “以后每日,你只得饮两钱酒水,否则咱们没到王城,可要乞讨啦!” 周晏闻言,轻声一笑,望着自己的书童账房,随即甚是听劝的收起酒囊,双手一摊,无奈道:“没法子啊,生了变数,自是没有面皮讨赏了!” 小童撇撇嘴,气恼道:“那个劳什子李二郎真是个灾星,都怪他,都怪他... ...” 继而可怜巴巴道:“先生,春闱你能中么?” “咱们可是连返乡的银钱也没了!” 周晏听闻,不禁莞尔一笑,抓着小童的头上的双丫髻,佯装怒道:“若是考不中,咱们便去河谷寻他,定要让他赔咱们银钱... ...” “先生,我...我们打过他啊!” “无妨,先生与他讲道理便是... ...” “听闻河谷之人不讲道理,只讲拳头的呢!” “那...那童儿便与他比比拳脚... ...” “别...以先生大才,定能高中的!” —— 无常山庄! 谢夫人在左右婢女的陪同下,方才踏入别院,便遥遥望见窗边捧书苦读的自家儿郎! 一时间,几番思绪涌入心头! 其他世家子弟,于此年岁采花弄蝶,醉生梦死! 而自家儿郎却要背负家族使命,负重前行,且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然,数息间! 谢夫人便压下心头泛滥的慈母心思,脚下步伐加快! 谢怀瑾咬着娘亲亲手做的梅花汤饼,眸中满是惬意! 曾几何时,只有得到的先生们的夸赞,或是武道精进之时,娘亲方才与自己做上一次! 白梅、檀木的清香流于口齿之间,十余年间种种,赫然在目! “前日为娘亲自去了洛水城,那个洛家姑娘模样性情,倒也周正!” “虽然相配我儿,略有不足,但做个小娘,却是可行... ...” 谢怀瑾就着最后一口梅饼,将碗中汤水一饮而尽,转而咂咂嘴,意犹未尽... ... 谢夫人望着略显粗鄙的举止,不禁一笑,随即脑海中便浮现那一头灰白! “我儿北上一行,这食量还有所渐长?” 谢怀瑾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擦拭唇边,苦笑道:“娘亲有所不知,这些时日吃下诸多二郎给予的异兽血食与丹药,虽然我不是修力武夫,但筋骨也有所强健!” 谢夫人听闻,面露喜色,可转而眸子一转,嗔怪道:“你莫要打岔,为娘与你说洛家姑娘之事呢!” 风水流转,不过月间,显赫一方的洛家之女,竟然也沦落到为人小娘的地步! 谢怀瑾见此,抿嘴轻笑,看来今天算是逃脱不过了! 随即探身轻声道:“此事待孩儿回来再做定夺吧!” 谢夫人闻言,眉头一皱,疑道:“怀瑾你还要去哪里?” “春闱也不过数月时日,这几日你兄长在书院为你争取了名额... ...” 谢怀瑾侧头望向窗边,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双眸之中满是坚定! 谢夫人诸多言语,顿时化作无声,谁人不是少时走来? 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 “谁家的姑娘,能让我的怀瑾如此牵挂?” 谢夫人直接越过谢怀瑾,转而望向一旁捧剑扈从! 后者闻言,亦是面露苦笑,微微躬身,轻声道:“应该是虎丘剑庐的顾剑子,顾南熙... ...” 方才还底气十足的谢夫人,顿时有些泄气,下意识的揉了揉额间! 谢怀瑾见状,拉起娘亲手臂,轻声道:“今科是大相公认主考,重策论,轻诗赋!” “此间最是合孩儿心意,想来定不负娘亲所期... ...” 庙堂之上,数年之间,风向流转,皆看在世间学子眼中,亦落在笔尖... ... 谢夫人握住其手掌,低声道:“早去早回,娘亲等你回来... ...” 谢怀瑾见此,立刻宽心道:“娘亲放心,我相信她也是中意于孩儿的!” 谢夫人听闻,顿时苦笑不已,世间情爱当真令人痴傻啊! 享誉世间的虎丘剑庐,便让你轻易将自家剑子带走? 可望着自家孩儿面上化不开的期待,这盆凉水,如何也浇不下... ... —— 四渎八流,地处衡州的洛水便是其中之一! 大舟之头,少年灰白披肩,腰悬双刃,眺望前方,心头骤然浮现起百年前,那位寄情山水美食的相公! 随即口中低吟, “洛水秋深碧如黛,乱石纵横泻鸣漱... ...” 正值此时,身后娇柔软糯声起, “清明见底不留尘,日射澄沙动玑贝” 待少年回头之际,便见范念卿一袭曲水如意云纹罗裙子,缓步走来! 望向少年的眸中,甚是带有一丝惊讶... ... 二郎见此,瞬息间便了然于胸,转而轻声道:“邵相公功事略逊,可传世的几首诗词,还是有些思量的!” 范念卿听闻,眸中讶色更甚,轻声道:“不想公子也喜好诗词?” 二郎不甚谦虚的点点头,在旁素心见此,不着痕迹的转身望向身下碧水! 范念卿见此,追问道:“公子可有往佳作?” 二郎闻言,挺起胸膛,负手而立! 范念卿见此情景,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期待! 待见少年轻咳一声,一本正经,轻吟道:“相见休言有泪珠,酒阑重得叙欢娱,凤屏鸳枕宿金铺... ...” 范念卿听闻,顿时颚下轻点,虽然是恋人久别之景,但言辞扎实,平仄工整,亦算是一首佳作! 在其期盼的目光之下,少年眸中戏谑一闪而过,继而缓缓道:“兰麝细香闻喘息,绮罗纤缕见肌肤,此时还恨薄情无?” 未待少年诗词被两侧水音消没,便见娇柔佳人俏脸羞红,啐了一口,便逃一般的奔回船舱... ... 第263章 杀机再起!!! 陵王府! 深秋时节,庭院桂香浮动,落叶缤纷... ... 陵王姒裕侧头望着窗外,不觉间竟有些出神! 随着下方一声轻咳,方才回过神情,继而苦笑致歉, “本王出神了,仲华方才说到哪里了?” 待见对面之人,放下手中棋子,无奈道:“明年春闱,臣下已经让安插在各州学子赶往王城... ...” 陵王听闻一番神情不变,执棋缓缓落于黑白之间,便轻笑道:“于细微之处,见真章!” “仲华啊,这几年可是苦了你啦... ...” 仲华闻言,缓缓摇头,抚着颚下一缕长须,傲然道:“三试之下,便是让他过两遍筛子又有何妨?” “臣下的这一口剔骨尖刀,定要摘下几斤精肉,方才不负这几年辛苦!” 寒门得中进士,自不会像世家门阀子弟一般进入翰林镀金,或是留在王城做个京官! 若是未有银钱周旋,便是发配于偏僻之所,充当个县令也就罢了,而这恰恰是其所想要看见的! 三年一任后,便是翻云覆雨的胜负手... ... 正值此时,庭院之中,环佩叮当,脚步声响! 方才还一脸傲然,目露精芒的仲华,顿时起身,轻施一礼,便转身离去! 待与来者相遇之时,微微躬身,逃一般的遁走... ... 凌王妃见此,轻哼一声,也不理会! 方才步入厅堂,便传来陵王爽朗之声, “看你将本王的肱骨都吓成何等模样了?” 凌王妃听闻,不禁掩面一笑,娇嗔道:“哪个肱骨不筹谋家国天下,可想还有为主子寻美人的?” 对面这醋意十足的言语,陵王苦笑一声,亦是无可奈何! 两年前的一对西域美人,还未送入府邸,便被截杀路上! 不日身为陵州知州的仲华宅邸,更是一片狼藉,三位新收在房中的美娇娘全部于夜中惨死! “既然都来了前堂,便是又遇到何事了?” 凌王妃望着那深邃的目光,轻叹一声,轻声道:“还不是那个狂刀传人的事情!” “便是秦婆婆出马,也未成功,还险些丧命长留... ...” 罗刹殿的悬赏,龙象宗师刺杀,便是荆南山的后手,皆被少年一一化解! 此间种种,让这位荆南山主,愤恨不已! 虽然有心集结部曲,直接截杀,可想到大局为重,方才来到这前堂之内... ... 陵王将手中棋抛回棋盒,缓缓站起身形,斜飞入鬓的剑眉之下,永远都透着一抹沉着之色! 一抖龙纹大袖,望向堂中虚无,轻笑道:“如何了?” 待见堂中空明之声泛起, “一切就绪,静待王爷下令... ...” 凌王妃见状,抢步上前,拉起其手臂,轻摇不已,便如早年初识一般! 数息后,继而怯怯道:“何时才能让湛儿回来啊,这一别快一年了... ...” 此言一出,陵王双目之中罕见流出一抹怒色,可看向胸前,却还是无声一叹, “待明年春闱吧,有着科举在前,那些腐儒的目光便会移开!” “届时,再将湛儿接回... ...” 话音方落! 一阵沉重脚步声响起,来人方才入内,见此情景,低摘下兜鍪缓解尴尬! 随即躬身道:“父王,母妃!” 陵王望着前者周身甲胄,沉声道:“与你言过几次,不许身着甲胄入府!” 前者方要言语,便见凌王妃来到其身前,打量一番,娇笑道:“世间儿郎,有几人能有我儿英姿,便是王爷年少时也要差上一筹!” “今天休沐定要好好陪陪娘亲,也不知军营有何好处... ...” 言罢,便拉着其手臂向外走去! 片刻后,陵王看着面前空空厅堂,低声道:“本王是否对灏儿太过严厉了?” 待见虚无之中一道苍老身形显现,双目低垂,眸中阴郁闪动,继而低声不屑道:“若是把那河谷野小子换做世子,他能撑过王妃的围猎么?” 陵王听闻 ,嘴角轻笑,缓缓摇头... ... —— 洛水大渎横跨三州,蜿蜒数千里,接连大泽! 作为豪族贵女的范念卿,纵使见过世面,却是也未曾见过天地! 尤其是世人口口相传,或流传在书籍之中的大泽! 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 .. 此间景在数千里水脉中均是见过,再次想起以往心头豪迈诗赋,又是生出一番思量! 甚至在不觉间,竟然对族中的逼迫,生出一抹庆幸... ... 可转而想到那道不时戏弄自己的身形,便是银牙紧咬,娇柔之上满是嗔怒之色! 尤其是两日前,船围之处突然卷起的漫天大浪! 纵使自己身法灵动,可那涌来的浪花却仿佛有着灵智一般! 落汤鸡... ... 虽然少年一脸关心之态,可那双惹人愤恨的眸子,却是不停游走! 故而,一连二日范念卿皆不走出船舱... ... 然,正值其处在气恼时! 一个惹人生厌的脑袋自门外探出, “大泽秋月生湖心,层波万顷如熔金... ...” 言罢,脑袋便陡然缩回! 范念卿闻言,脑中顿时浮现诗中景象,思量片刻,还是好奇心占到上风! 方才走出船舱,樱桃小口,猛然微张,明眸之中,华彩连连! 古人诚不欺我... ... 清辉倾洒,层波浩渺,水面金光熠熠,如熔金漫溢,耀人眼目! 忽然,一股秋风透体而过,纤柔身子不由打个冷颤,不觉间,抬臂抱胸! 正值此时,一件雀金裘轻轻披在肩头! 触之温热的舒适,顿时让佳人心头一暖,方才侧头瞧看,便应上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美眸! 近在咫尺,便是对面呼吸也是听的异常清晰! 随即娇哼一声,便回过头来! 可腰间一双大手悄悄探出,继而将纤柔身子环抱于胸! 范念卿纵使心中早有准备,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还是下意识的挣扎! 然而,下一瞬,挣脱枷锁的纤手便被前者缉拿,握在大手之中不时揉捏把玩! 顷刻间,范念卿两颊绯红如血,扭动的身子缓缓停下,望着前方金光粼粼上的一轮明月,轻叹一声,身子便尝试着向后靠去... ... 第264章 归来[一] 望北城外的官道之上,七八马车方才驶来,一队武侯便例行公事上前盘查! 可瞧见马车之上的诸多珍宝,不由得眉头一皱,待见到奢华车驾上的娇柔佳人,更是呼吸一窒! 范氏嫡女,纵然是被逼迫使然,但应有的体面还是有的,甚至较之寻常,亦是更甚! 便是谢夫人也在无常宝库之中,取出两箱奇珍,装点一二! 而范氏之中,更是亏欠使然,虽然比不得十里红妆,可其中尽数珍贵宝物... ... 直到关卡之中的武侯旅帅,接过一头灰白少年的公验,方才嘴角轻笑,继而调侃道:“二爷威武啊... ...” 清溪商会的东家,施恩劳苦,二爷之名响彻市井! 怎料,其还是狂刀传人,烽雷堡前刀斩龙象,硬抗山海大能一剑! 更有河谷之内,收纳水灾难民万千,着实为都护府解决了大麻烦! 同为北地汉子,少年名望于军中亦是大善... ... 二郎听闻,将公验放回怀中,继而从小乙大棒上的搭子中摸出一把银锭, “大人辛苦,在下请众弟兄喝完酒水!” 武侯旅帅也不推辞,身旁武侯满面欢喜的接过银钱! 都护府规矩大,若是马车之内有犯禁之物,定是不敢如此! 可少年的善意,自是莫有不从,何况还是狂刀传人啊! 待回头与袍泽饮酒之时,说道自己收了狂刀传人的孝敬,便能想到他们错愕的眼神,那可是欢喜的紧啊! 正值此时! 一身着灰白麻布短褂,羊皮绳束发的汉子,怀中抱着一口鬼头刀,缓步走来! 七八武侯异常机警,手扶腰间,一副严阵以待,稍远处的武侯已经悄然强弩上弦! 待二郎侧头望去,心中骤然一喜,忙不迭向来人奔去! “冉兄... ...” 烽雷堡与少年一战,被其言语蛊惑,便只身来到望北城,奈何其刽子手的贱民身份,注定其不得入内! 更有其龙象宗师的修为,于望北城这处兵家要地,更是一个不确定的变数! 故而,乌鸦巷的无面人直接出现,让其返回! 可一根筋的冉桀,心中知晓只有那片法外之地,方能让自己的武道大成,而少年或许便是自己的缘法! 两月间,便停留在这三州交汇的官道之处,静静等待少年归来... ... 冉桀望向迎着少年的热切,一双三角眼中冷漠森然退却,低声道:“我...我进不去望北城!” 二郎听闻,亲昵的拉过其手臂,来到武侯旅帅身前,轻笑道:“这是小子于江湖之中,结识的好友,我便与他作保如何?” 武侯旅帅听闻,心中思量,若是按照律法而言,清溪商会东家的身份,为一个贱籍作保,倒也无妨! 但这凉州刽子手“鬼头冉”,却是让人头痛不已... ... 正值其为难之时! 一头带兜帽的无面人悄然现身,于面甲之下发出一阵嘶哑之声, “鬼头披挂,一旬必要见血,这冉桀在此等你两月间,已经宰杀了八名偷盗者!” “你当真要为他作保?” “若是在城中犯下事情,可不是你那点银钱能解决的!” 二郎望着北地之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无面人,转而看向面露一丝无措的冉桀,随后微微躬身,轻笑道:“在下愿保... ...” 待见无面人取出一本册子,点头示意! 二郎望着上面冉桀的行述,接过武侯递来的炭笔,在其上签下姓名! 无面人见此,合上册子,也不言语,便转身离去! 方才四五步,猛然回头, “牛马斩龙象,当真?” 二郎闻言,再次打量前方无面人,方才察觉此人身材矮小,腰间悬着一口赤红横刀! 继而唇边露出一抹苦笑!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微躬的身形豁然挺起,眸中华彩闪动,轻笑道:“当真... ...” 无面人听闻,扶在腰间的白皙手掌,陡然一紧,却还是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去! 二郎看向身侧,低声道:“教过手了?” 冉桀还如以往一般,言辞简洁道:“五招,势均力敌!” 二郎望着远去披风之下的轮廓,继而道:“若是分生死呢?” 冉桀眉头一皱,三角眼狠厉一闪而逝,低声道:“我死,他武道断绝!” 二郎听闻,连忙移开目光,转而望着前者周身打扮,又是一脸苦笑! 武疯子啊...... 一柄鬼头刀去那个势力不得当祖宗供奉,可却弄得如此寒酸落魄之姿! “喜酒不?” “喝...喝点也...也行... ...” —— 乌鸦巷! 大先生闭目听着下方年轻幕僚念诵的军务! 忽然轻叩桌案,沉声道:“此次抚恤于初雪前,定要足额发放!” “若是有所军中不足,便让三州的世家门阀对战死的儿郎表示一二... ...” 流民北迁,难民北上,让都护府的财政,瞬息间便捉襟见肘! 而秋时虞水之处的三场万余的征战,又生出数余将士的抚恤与赏赐! 如此一来,便是大先生也有些头痛... ... 幕僚闻言,随即苦笑道:“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有点难啊!” 待见大先生缓缓睁开双目,轻哼一声,低声道:“那便敲打敲打!” 幕僚听闻,立刻在折子上书信两行,方才缓缓念道:“燕州张氏,趁火打劫,强虏南域难民若干......” 大先生默默听过,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继而眸子一寒, “不见血,他们是不怕的!” 弱冠之年的幕僚,轻声一叹,缓缓打开印盒... ... 正值此时! 一无面人悄然入内,娴熟的为大先生斟满一盏清茶! 大先生方才端起,便低声道:“见过了?” 无面人侧身恭敬道:“见到了,却与传闻无异,一身气血消散,油尽灯枯,想来是靠着某种秘法存活!” 少年微弱的气血波动,无论如何也作假不得,尤其是那一头灰白! 大先生抿下一口温热,笑道:“不得交手,失望了吧!” 下方幕僚听闻这略带调侃的言语,亦是含笑不语! 可瞥凶恶面甲之中恼怒的目光,连忙低头看向桌案数尺高的军务手札! 无面人扶了扶腰间赤红横刀,目光复杂... ... 第265章 归来【二】 药仙堂后宅门房! 王执事听到那道脚步声,嘴角难掩笑意,打开府门便见到那双充盈笑意的眸子,与风烛残年的满头灰白! 江湖之上,争名夺利,满路荆棘,可谓一步一擂台... ... 刹那的唏嘘后,让其回过心神,抬手将少年额前一丝碎发捋过,低声道:“这次你是把温老气坏了... ...” 言语之中,恍然见到身后一道倩影,继而拍了下少年肩膀,摇头苦笑, “好小子啊... ...” 月桂树下,温老望着乌木影壁后缓缓出现的身影,面上满是笑意,抬手唤道:“哟,这不是二郎回来了么?” 少年闻言,咧着嘴角环视一周,见聂厨几人皆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顿时一股寒意自尾椎上行! 忸怩的脚步,不停吞咽口水,抬头偷偷瞥了眼树下,心头满是惶恐... ... 待来到近前,纵有万般奇思妙言,皆是无法言语! “温老,小子...小子回来了... ...” 温老揉着锃亮的秃脑门,望着少年肉身崩坏的肉身,再难压抑心中怒火,抬手扯下一条月桂树枝, “让你去取刀,你还弄个凤凰三点头,让你点头... ...” “啪... ...” 一记鞭挞,少年肩头华袍骤然破碎,殷红随之滚落! “还与山海大能比试,你真当你是人间刀魁了?” “一点虚名,竟让你如此逞能,今天便打死你,也省下忧心... ...” “啪...啪 ...” 鞭挞之声,顿时响彻庭院,便是陆先生见此,亦是视若罔闻! 痛彻心扉猛然袭来,少年却不敢闪躲,只得咧嘴强行忍耐... ... 正值此时! 乌木影壁之后,倩影身形闪动! 呼吸间来到少年身前,望着周身数道殷红,不知为何心中一痛! 秀眉轻蹙,望向施暴者,娇声怒道:“不...不许打他... ...” 温老看着少年身前的娇柔少女,纵使年轻之时见过世间群芳,亦是心中一荡! 转而看向少年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继而苦笑一声,抬手指点, “好小子啊... ...” 言罢,便扔下手中树枝回到坐榻之上... ... 二郎见此,心中知晓这一关差不多算是混了过去,侧头轻声道:“快与温老见礼!” 范念卿听闻,看下少年伤口的鲜红还在流淌,明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愿,但在前者坚持的目光下,还是上前盈盈一礼, “无常范氏,范念卿见过温老!” 温老见此,望向少年苦笑道:“好小子啊,竟想用这法子躲过一顿揍,你便是痴心妄想!” 转而看向下方娇柔, “这一行倒还是有点收获的,有些许老夫当年风采... ...” 稍远处,大掌柜连忙侧头别过,生怕面上嬉笑被师叔瞧见! 二郎闻言,立刻上前轻笑道:“这还不是在您的教导下,方有此成果... ...” 言罢,一老一少,相视而笑! 数息后,温老轻轻摆手,低声道:“倒是个有几分神韵的妙儿,也算配得上我们二郎!” 范念卿见此,方才站起身行,可小女子的心思却是忿忿不平! 正值此时! 手臂便被少年抓起,快步走向庭院之中, “师傅,弟子回来了!” 范念卿听闻,心头骤然一凛,人间刀魁聂嬴王! 世间武道,无法规避的一人! 纵使深闺女流,却也听闻过太多次... ... 继而望着面前英武不羁的大汉,便轻身一礼, “范念卿,见过聂魁首!” 聂嬴王抬手抚在少年额上灰白,狭长的眸子既有欣喜,亦有一丝不可察的怒意! 不觉间,庭院之中秋风翻涌,卷起片片落叶! 大掌柜见状,站起身形,笑道:“无常山庄这是下了血本啊... ...” 一句打岔之言,顿时打断聂人王思绪! 二郎随即解下两口神兵,双手奉上! 聂人王轻抚一二,继而猛然抽出秋意浓,瞧了眼那北地战刀的样式,面露笑意,抬手轻叩! 待见附着殷红脉络的刀身之上,骤然传来阵阵嗡鸣之声! “嗯,不错... ...” 在人间刀魁口中流出一句“不错”,亦是对这天衍神兵的无上褒奖! “奔赴数千里,外面的刀,如何?” 二郎听闻,心中闪过一路之上见过的无数刀光,思量片刻,方才缓缓道:“不知为何,他们皆是重招法而轻意气,也只有贺兰前辈的山岳真意,方有几分威能!” 少年不甚谦虚的言辞,落在庭院之内,传入众人耳中,皆是苦笑摇头! 但望着师徒二人的身影,亦是无奈! 刀之一道,算是让其囊括其中,独占鳌头! 狂刀一脉,便是世间刀客攀登的丰碑... ... 一旁的范念卿自初入庭院的不忿,到现在周身不适,亦不过片刻! 庭院众人,虽然皆是一副和善之态,但那种无形威压,犹如山岳一般耸立心头! 少年仿佛感到了身旁娇柔心绪,便将其小手捉在掌中! 肩头不断渗出的血水,顺着袖管流下! 范念卿顿感手中滑腻,低头瞧看,不知为何心头又蒙上一层委屈! 娇柔之态,惹人怜惜! 聂嬴王仿佛方才瞧见一般,苦笑道:“南域北赴,要善待人家才是!” 二郎听闻,面色一喜,连连称是... ... 陆先生打量一双壁人,抚须轻笑道:“怒马鲜衣,落花踏尽,我们二郎亦是少年风流啊!” 读书人的言辞,亦是犀利! 顿时庭院之上,满是大笑连连! 范念卿俏脸羞红,几次三番也未将手掌抽回,便也任由少年为之! 正值此时! 庭院角落之处,一道衣衫褴褛的身影缓缓站起,揉着惺忪睡眼,一步三摇的来到酒瓮之处! 一角酒水入腹,方才悠悠回神,咂咂嘴,好不欢喜! 二郎见此,疾步上前,便跪倒在地, “小子,叩谢大师救命之恩!” 待见老和尚拿着酒提在头上轻敲一下,转而看向庭院,嘟囔道:“弄点酒菜与贫僧下酒啊... ...” 第266章 归来【三】 一场别开生面的席面,让范念卿疑惑不已! 便是寻常门阀也要大摆宴宴,歌舞助兴! 然而,此番席面不过是架起炭火,烤制些不知名的野兽! 如此这般已经不能用简陋来形容,可谓是茹毛饮血,粗鄙不堪! 可见那位陆先生亦是高挽袖面,不禁有些好笑! 但熟读诗书的范念卿,却能清晰的察觉到那丝纯正的儒门气息! 一时间,看着各司其职的众人,更是不知所措! 正值为难之际! 少年提着一只小马扎,放到其眼前! 范念卿迎着其嬉笑模样,嘟着樱唇不甘心的坐下... ... 一股伴着花蜜芬芳的肉香,飘散在庭院之中! 首次闻到这抹奇异,范念卿本能般的吞咽口水,可心中顿觉甚为失礼,愧对大族教养! 可不停向口鼻钻来的异香,让其不由得满眼渴望的看向炭火之处! 不觉间,少年一声呼唤,让其猛然跳起身形,转而却莲步轻移,缓缓踱去! 望着众人的大口朵颐,再看身下盘中的三枚娇嫩肉条,还是夹起轻咬一口! 奇异肉香配上无以伦比的滑嫩,让这位来自南域的门阀贵女,顿时双眸一亮! 天下间竟有如此美味的肉食,实乃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 大口咀嚼一词,终于出现在其身上,汁水在口中的迸发让其眸中满是欢快的笑意! 至于先前诸多不适,不过瞬息便一扫而空! 数息后,三枚肉条悉数入腹,本能战胜理智,一双剪水秋瞳,水波流转间,楚楚可怜中满是娇憨与娇柔... ... 此间异兽血肉,岂是其浅薄修为所能承受的? 少年望着其已经气血上涌的潮红脸颊,亦是苦笑,却还是在炭火之上削下一片肥嫩... ... —— 清溪商会,府门大开! 左右奴婢,列队相迎... ... 晨夕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形,便也不顾四周目光,抢步起身,整个人如八爪鱼一样挂在少年身上! 两条藕臂环住其脖颈,将头埋在肩头之上,无论如何也不下来,生怕少年消失一般... ... 二郎轻抚脊背,低声言语,却是丝毫无用,索性抬臂环在其纤细的腰肢之上,便步入府邸! 范念卿粗使一蹙,眸中茫然一闪,便知晓缘由! 双生姊妹! 还是两个如此娇艳佳人,便是整个衡州也难寻一对! 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妙物啊... ... 身出世家门第,对于此间心中自是明了,可望着少年身上的八爪鱼,还是暗中腹诽一声,狐媚子! 素心见此,本想劝阻一二,待听到少年肩头传出的哽咽之声,便化作无声苦笑! 后宅之内! 二郎抬手擦拭怀中佳人泪痕,轻笑道:“这不是好好的嘛!” 晨夕抚着其肩头垂落的灰白,秀口一咧,便又是一番抽泣! 稍时,二郎望着互相见礼的晨夕与范念卿,心中陡然一松,本以会出现些许尴尬等情景! 岂料,不过三言两语间,二女便深闺密友一般亲切! 以少年如今的身份,莫言三妻四妾,便是豢养数十舞姬,于世家之内也不过平常之事! 某些世家姬妾不时还会为自家相公挑选良人,以此争得宠幸! 而诸多后宅之事,亦是心照不宣... ... 此间事宜,还真不是少年这小门小户所理解的! 素心瞧着天色,便带着范念卿寻找居所! 出自南域大家之手的泓泉秀湖,三侧诸多雅致院落,最终其选中一处节华别院! 正值深秋,院落三色野菊,遍布其中,争艳之姿,美不胜收! 如此奔赴数千之遥,亦是有所安稳! 望着随行而来的嬷嬷侍女来回奔忙,范念卿于庭院处饮下一口温热清茶,望着灌木围墙,一抹浅笑跃于娇颜之上... ... 华灯初上! 二郎望着身前泓泉秀湖中的一轮明月,怔怔出神! 心间之上,千头万绪... ... 尤其是罗刹殿中的两份悬赏,此一定然是南域荆南山使然! 另一份,心中虽然有所洞悉,但却有诸多牵绊! 而方才得知河谷一战,纵使有惊无险,可胸中那抹愤恨,却是无从发泄! 长留应下的商贾之事,更是琐碎异常,耗人心神! 但那份霜华的利润,着实惹人眼馋,可其中诸多复杂又还需亲自理顺! 至于自身伤势? 想到离开时温老目中的凝重,便是苦笑轻叹! 愁思之际,耳畔传来轻柔之声, “公子,你瞧湖中明月是否与大泽之上有些相似?” 二郎拍拍坐榻,转而枕在素心腿上,仔细打量一番湖面,轻笑道:“当真有几分相似,甚至还有一丝神韵在此!” 亭阁方位选择,却是赏月最佳之处,想来那位大家亦是有所借鉴! “公子,奴家也想去大泽观月... ...” 晨夕踱步来此,宛若猫儿一般钻入少年怀中! 素心见此,抬手在其额间便是一个脑崩! 随即少年怀中,便惹来吃痛娇呼... ... 二郎瞧着略显清减的佳人,心中甚是怜惜,转而心中思量一二, “是否还在习练以往功法?” 自得到虬髯客的指点,素心已经断绝以往功法! 其专攻刺杀一道功法,只求一击毙命,自是与体魄根本无益! 晨夕听闻,扣着少年大手,茫然道:“是呀,这些年便是一直习练的,未有懈怠呢!” 瑞鉴坊教化森严,而一双姊妹更是其中佼佼者,便是一身修为亦是不俗! 二郎抬手在其娇嫩上轻轻一拍, “以后便不要继续习练了,我再传授功法与你便是... ...” 晨夕仰着头,眸疑惑一闪,娇声道:“那公子要传授奴家何种功法?” 素心听闻,面色一红,掩面轻笑不止! 二郎眸中狡黠一闪,随即指尖捻动,顿时一缕金光环绕手掌,继而在其脊背轻抚! 身处怀中的晨夕,猛然察觉那抹熟悉的气息,顿时嘤咛一声在其怀中涌动! 数息后,随着丝丝金光遁入其体内,怀中佳人面色潮红,心跳加速,爬到少年耳旁低吟, “公...公子......” 第267章 洛水商道!!! 低舞月,紧垂环,几会云雨梦中攀... ... —— 朝阳初显,湖畔值夜扈从奴婢,再次见到东家漂浮湖心之上,心中惊诧稍减,皆是一脸崇敬之色! 自家二爷便是狂刀传人,此一消息早已传开,一众奴婢心中自是欢喜的! 南域流放之囚,若是有如此依靠,当真是件了不得的幸事! 大日金光倾泻而下,少年沐浴此间... ... 不再压抑血脉根本,眸中猩红闪动,指尖寸许利爪显现,脖颈之处细密鳞片,在朝阳之下泛着一层金色莹光! 配上一头披肩灰白,二郎嘴角苦笑,一时间竟然不知自己是人是妖! 可对于初升大日,本能般的亲近欣喜! 妖瞳之下,便见这抹金辉中掺杂的一丝丝紫气,缓缓遁入周身毛孔之内! 虽然无比细微,但却清晰可见... ... 二郎自是问过心湖大鸟,后者翻着凤目,满是高傲,但还是与其回答! 妖嘛,自是吸收天地精华,如此修炼的! 哪里像人族那般取巧,弄了诸多功法云云... ... 面对火凤大人的言语,少年心中自是腹诽, 呸... ... 哪个人能活千百年... ... 对于肉身崩坏的少年,但凡稍有益处皆不会放过! 以往扎枪打鱼,爬树摸鸟蛋,下套子捕兽,只要有一丝用处,少年便会视为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 何况这朴实无华的本能妖修之术?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随着大日高升,昼夜交替之时的初升紫气已然消散! 二郎缓缓睁开双眸,继而身形飘动落回亭阁之内! 一丝细微声响,将终年保持警惕的素心唤醒! 待见是那恶人,杏眸之中闪过一汪流光,转而看向身侧还在酣睡的自家妹妹,方想将其唤醒! 但想到也中其承受大半的攻伐,便抬手将毛毯压实一些! 然而,方要回转身形,顿觉身子一轻,下一瞬便落在少年怀中... ... —— 节华别院! 晨光初显,自小伴随左右的老嬷嬷,便直接带着婢女进入厢房之内! 望着那张睡眼惺忪的可怜模样,嗔怪道:“姑娘莫要与老身装可怜,瞧了十多年,老身早习惯了!” “快来沐浴梳洗,莫让府中下人瞧着咱们无常山庄没规矩!” 范念卿嘟着樱唇,翻着白眼,甚是无奈! 只得在段段碎碎念中,艰难起身,可方才探出身子,便感到北地深秋的清冷! 继而恨恨咬咬牙,不情不愿的离开温暖卧房! 稍时,望着铜镜上的高挽的百合髻,心中骤然生出一丝苦涩! 昨夜之间,心绪复杂,忐忑之中夹杂一丝期待! 然而,直至夜半时分那恶人竟然未来,便于愁思翻涌中昏昏睡去! 转而看向最为亲近的嬷嬷,低声道:“嬷嬷,我是不是好没用啊!” 待见嬷嬷将华美钗环插入发髻之中,附耳轻笑道:“姑娘莫要自哀,以姑娘的容貌谁人不欣喜!” “但凡是个哥儿,哪个不馋的慌... ...” 便是闺中密言,可这如此露骨的言语,还是让未经人事的少女俏脸一红! 继而娇羞不依道:“嬷嬷... ...” 正值此时,厢房之外,贴身婢女快步奔来,笑吟吟道:“姑娘,姑爷差人请你去用朝食呢!” 姑爷!!! 范念卿见着已经叛变的婢女,亦是轻声一叹! 少年那挥金如土的性子,便是哪个下人也扛不住! 待见婢女拿起一旁的雀金裘,轻笑道:“姑娘,辰时清冷,还得加件衣服呢!” 范念卿听闻这暗含催促的言语,娇嗔道:“叛徒... ...” 主仆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范氏的没落,便是一众奴婢亦是与之惆怅! 听闻将自家姑娘当作拉拢之物赠送与人,羞辱之意再不过明显,可时势比人强,也只得听之从之! 可见到那一头灰白的少年,身为自小伴随的贴身女婢,心中还是庆幸的! 待得知少年便是狂刀传人,瞬息间心中还生出一抹侥幸! 纵然是当个小娘,可...可还是说得过去的! 而少年仿佛无穷无尽的小银锭,更是欢喜的紧啊! 最为重要的便是少年瞧自己的眼神,自己好似不是下人,其那双让女子艳羡的眸子总是沾满笑意,在其身旁也是敢嬉笑的! 北上数千里,竟没有离家之痛,更像是逃离了牢笼一般畅快... ... 一股袅袅蒸腾于亭阁之内升起! 二郎夹起一注透光肉片与沸腾之中,不过三两息便就着素心调制的蘸水,吞入口中! 秋时的河谷肥羊,便是望北城中的心头好! 无论是都护府的老爷,亦或贩夫走卒,皆是欢喜的紧! 便是以往少年与阿大囊中羞涩,也要弄些山珍换取半扇肥羊,打打牙祭! 随着一股暖意与满足,少年看向正忙碌削肉的美厨娘,轻笑道:“交与他人便是!” 言罢,拍了拍身旁椅子! 素心蹙了眼桌案上小山一般的肉食,方才翻转手腕,一只精巧匕首陡然消,继而苦笑一声! 十年磨炼的绝技,竟然用于庖厨之上,但此道却是其心向往之! 转而望向食欲不佳的范念卿,便在食盒之内取出六道南域清口菜肴,摆放在其近前! 后者见状,方要言谢,便听素心轻笑道:“公子知晓姑娘不习惯北地饮食,刻意吩咐下面的南域庖厨做了几样衡州吃食!” 范念卿听闻,顿时心中一暖,侧头看向大口朵颐的少年,噗嗤一笑! 少年正值奋战之时,余光瞟见,一瞬失神,送入口中的肥美与蘸水径直贴在脸上,一时甚为滑稽! 一旁晨夕见状,娇嗔道:“看将公子迷的,也不知是肥羊鲜美,还是念卿芳香呀?” 范念卿听闻此间调笑,顿时娇羞一片,转而低头夹起面前吃食! 素心瞧着少年傻笑的痴儿模样,立刻上前抽出丝巾为其擦拭面庞! 二郎借势将其按在大椅之上,再次夹起肥美,缓缓道:“一旬之后,无常山便会派遣人手,在望北城开设三五间铺面,以此为根基铺设一条洛水至北地的商道!” “届时,此间一应事宜,便由卿儿全权负责... ...” 第268章 幕后之人!!! 少年一番随意言语,落在范念卿耳中,宛若心间春雷炸响一般! 数息后,茫然娇柔在身后嬷嬷偷偷捅了几下腰肢,方才回过心神! 洛水商道,于无常山庄怕是对外扩张最为紧要的事务,可为何少年让自己接管? 三思之后,心中疑云,还是脱口而出, “公子,为何选择我?” 二郎接过素心重新换来的蘸水,再次美美吞下一口肥美,方才轻笑道:“我往日与你言过,莫要辜负谢夫人的美意,难道几日便忘却了?” 范念卿听闻,脑中浮现那道毒蝎心肠的身形,一时更是恍然,转而思量过往种种,顿时呆若木鸡! 如此心机谋略,一记无解阳谋啊,却还要局中之人感激戴德... ... 范念卿心中五味杂陈,满是茫然之色! 正值此时,亭阁之外,一人缓步而来! 二郎听闻,轻笑起身, “冉兄,快来,我是等不及便先行享用了!” 少年亲切的言语,让前者僵硬的面庞挤出一丝笑意,脚下步伐随之加快! 一袭灰白短褂的阴郁汉子,望着三位娇艳佳人,不过微微点头! 一双三角眼中,未有一丝淫邪之色,随即便学着少年一般,涮肉蘸水,大口吞咽! 晨夕见此,心中惊讶异常,世间男人便是心性极佳,可面对女色亦有本能般的眼神变化! 然而,这怪人见自己竟然宛若枯木一般,甚至还未有肥羊来的吸引人! 岂不知,鬼头冉见三女,便是一堆会说话的血肉皮囊而已! 真不知其心中想法,若是被三女知晓,又当如何思量... ... 素心将此一番看在眼中,心中好笑,官人的思量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二郎透过妖瞳感受到此间一切,方才丢过一只酒囊, “河谷之地,人人皆要携带的!” 冉桀接在手中,蹙了眼灰白相间的酒囊,继而打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亭阁! 似水神情中,终于露出一丝欣喜,继而大灌一口,好不痛快! 二郎见此,转而看向一旁娇柔,缓缓道:“范谢两姓,相辅相成,若是一家独大,不出二十载,谢氏便会成为范氏一般的酒囊饭袋!” “洛水商路交付与你,便是与范氏一个念想,也是与谢氏子弟敲一声警钟!” “你可明白?” 随着少年抽丝剥茧,范念卿额间深处一层细密冷汗,而身后的老嬷嬷亦是面露惊愕! 延续数百年的无常山庄,并不会当真让范氏一脉就此决绝,反而会一直圈养,以此来警示谢氏子弟... ... 稍时,二郎望着酒足饭饱的冉桀,指了指婢女捧着的一墨色劲装与精巧皮甲! 后者含笑点头,便随之退去! 二郎起身来到晨夕身旁,轻笑道:“我的大掌柜可要帮衬卿儿呀!” 言罢,在其娇颜之上啄了一下! 后者抱着其手臂轻摇,娇嗔道:“奴家知晓了... ...” 历经一夜浇灌滋养的佳人,自是明白自家官人的深意! 二郎听闻,含笑点头,转而走向还处在震惊之中的娇柔! 伸手抬起其小巧下颚,迎着那张祸水容颜,轻笑道:“我这里可不养闲人,吃饭要做活计的呢!” 范念卿听闻,嘟着樱唇,娇颜之上满是委屈,明眸之上立刻便生婆娑之意! 少年见此,轻叹一声,继而逃一般的离去... ... 片刻后,素心在其身旁低吟几句,便让娇柔羞红,破涕为笑! —— 河谷深秋! 穹宇湛蓝,琉璃倾覆! 金乌洒晖,温而不烈... ... 山林间,五色纷披,原野草芥渐黄,衰而未败,其间野菊绽蕊,黄白相间,星罗点缀... ... 二郎踏在此间,恍若隔世,再次嗅到泥土芬芳气息,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与心头环绕! 不觉间,一双桃花美眸竟然泛起一丝水汽! 家! 一个在朴实不过的词语! 身下黑土的厚重,让少年满满的踏实之感! 心湖之内,蛮荒巨人豁然睁开双目,眺望远方,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笑意... ... 二十余里的路程,少年行的甚是缓慢,仿佛在等待某人一般! 然而,待见一方界碑之处,数十庄勇挥马而来,心中那丝期待方才消散! 遥遥远望,宏伟乌堡赫然耸立! 庄门之前,众人早已静候多时! “二爷... ...” “二爷,回来了... ...” “... ...” 数千庄人,夹道欢呼... ... —— 瑞鉴坊! 夏清儿望着桌案之前,俏脸之上,惨然一笑, “你还是来了... ...” 月余前,那架望北城皆知的马车,停于瑞鉴坊外! 可不过片刻,便悄然离去! 大掌柜杜南星木然点头,继而低声道:“为什么?” 夏清儿仿佛心中早有腹稿一般,直言道:“棋子一枚,不过听命而已!” 言罢,少女般的娇颜上,透着一丝解脱之色! 大掌柜见此,直视的目光生出一丝犹疑,思量再三,方才缓缓道:“你当真以为瑞鉴坊能保的了周全?” 夏清儿闻言,顿时娇笑不已,那丝自嘲仿佛一根纤细银针,直插前者心头! “死么?” “那便死吧!” “可奴家希望死在大掌柜的手里... ...” 面对滚刀肉一般的绕指柔,便是大掌柜亦是头痛不已! 待见大掌柜轻叹一声,沉声道:“说出幕后主使,我与你作保!” 夏清儿听闻,抿唇苦笑,眸中晶莹闪动,滚滚而落,惨然道:“你既能为奴家作保,为何当日不能带奴家离开这腌臜之地!” 梨花带雨的肺腑之言,便是剑仙之威,亦是不敌万一... ... 本是兴师问罪使然,可此刻的大掌柜却是丢失以往那般沉稳之态! 指尖搓动,面露无措! “宗门有规矩的,我... ...” 夏清儿擦拭脸颊,摇头惨笑道:“奴...奴家知道了你的心意,便此生无憾了!” “既然你想知道,那奴家便告诉你!” “它...它是... ...” 还未等其言语出,待机其白皙脖颈的肌理之间,数道虫形涌动! 方才还娇艳佳人,瞬息间面露青黑之色,转而双眸浮现一抹森寒幽绿... ... 第269章 乌堡!!! 河谷之地! 东北之处,鸟瞰之下,一座宛若乌龟之状的壮阔城池,赫然耸立! 若仔细瞧看,只见乌龟首尾四只,均是依靠座座山丘建造而成! 其首之处,更是一座匠心独运的瓮城! 少年在簇拥之下,望着六丈八尺高,五丈余厚的城墙,抬手轻叩外围垒砌的巨石,发自内心的灿然一笑! 负责此间的茂才,拿起铁锤敲打一二,笑道:“二爷,这都是用糯米汁与石灰浇灌的,坚不可摧,较之都护府的兵栈还要坚固三分呢!” 二郎笑不合嘴,望着其如黑炭一般的皮肤与消瘦身形,心中了然,这是拼了命,方有此进展! 城墙之上,垛口密布,间距丈二,既可藏身,亦可了望!每隔五十丈,便设箭楼一座,十二口拱形箭窗,甚为巧妙... ... 四座城门,皆以精铁包裹实木制成,厚逾二尺,重达万斤。门侧各置千斤闸,闸厚尺许,以绞盘升降! 瓮城门道宽六丈,数骑并行,也是无妨,其上城楼,高四丈,长宽各八丈,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数以千计的庄人,蜂拥于此,面上满是欢喜热切! 待见下方一粗壮汉子,仰头高声笑道:“二爷,城里面都传你是狂刀传人呢!” 二郎听闻,抬手指点,笑道:“你是如何想的啊?” 汉子对着向来随和的庄主,也不畏惧,直言道:“咱信,二爷的威武,咱可是见过的!” 一场雨夜杀戮,一次力抗强弩,独战马匪众首领,少年勇武深深烙印在庄众心头... ... 然而,在望北城中听闻少年是狂刀传人的流言,心下甚是笃定! 二郎看向城楼下方一双双期待的眼睛,继而含笑点头! 瞬息间,震耳欲聋,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之声,响彻清溪庄前! 便是一旁的岳均植、齐云树等人亦是面露喜色,心中大定之际,亦是生出一抹别样之情! 眺望远方潺潺溪流后,目光再次向北延伸... ... 作为山巅武者的狂刀一脉,若是建立一方势力,其成就完全可以参考大夏其他四座宗门! 哪一个不是傲视一州的存在! 以少年心性,想来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议事堂! 二郎背身而立,仔细观看墙壁悬挂的巨幅精细舆图! 只见其以乌堡为中心,西至通商古道一侧的势力分布,东至人烟稀少的湿地沼泽! 南至望北关接连的万仞岩山,北上直至虞水,此后便是几处粗略标记... ... 久久无声,一众面上喜悦之色渐消,一丝压抑之色弥漫于议事堂中! “死了多少人?” 少年清冷声音猛然响起! 岳均植整理思绪,起身直言道:“庄民死了三百二十七人,庄勇精锐损失八十五人,另外还有庄外明暗哨二十一人!” 简短精要的言语,却是一个个有着姓名鲜活的汉子! 四百余具尸首铺满的庄门空地,那股渗入土地之中的血腥之气,直到一场瓢泼大雨,方才冲刷殆尽! 少年拾起身前桌案一支朱红,随意道:“谁人主使,查清了么?” 话音方落! 岳均植眉头一皱,望向对面沉思不语的齐云树! 齐云树见状,双目之中少了前者面上的犹豫不决,而多了一丝坚定! “策划之人,便是虎贲校尉张定奎麾下的一名主簿,名为张谦!” “其集结了绿水沟、驼子山、燕子坳三处马匪... ...” 少年听闻,抬起手中朱红在舆图之上圈圈点点,转而轻声道:“想来便是卧虎岭惹来的祸端?” 岳均植望向舆图,缓缓道:“这处无主之地,已经让张主簿的人占据了,想来他也是想用我们的手来铲除三处马匪!” 月余之间,伏击三次卧虎岭的石炭队伍,在严刑拷打之下方才知晓其中利害! 这让是庄中一众冷汗直流,诡谲阴谋,一石两鸟,着实恐怖... ... 二郎缓缓回过身形,眸中猩红闪动,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这位大人行踪可有掌握?” 岳均植听闻,额头顿时生出一层细密汗水,连忙起身焦急道:“二爷,那是边军啊... ...” 河谷之上,边军便是天,谁人敢与边军为敌,便是灭门之祸! 便是一旁的齐云树,双目之中除了愤恨,亦是生出一丝犹豫! 匹夫之勇,自是一时畅快,可其后果亦是庄子不能承受的! 而少年之前的一番酣畅淋漓的洗劫,纵然收获丰厚,可却打破平衡,埋下了祸根! 二郎目光掠过厅堂众人,将其神情皆收入眼底,方要言语! 待见末席之处,一汉子豁然起身,抱拳道:“二爷,那贼人的行踪俺知晓,便让俺去吧!” 此言一出,少年抬手制止欲要呵斥前者的岳均植,反而饶有兴趣的轻声道:“便是弄死他,这账还是要算在庄子头上,何解?” 汉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贼人每月会回一次望北城,俺就毁了面皮,当街刺杀,就地伏法,绝不连累庄子!” 二郎听闻,望着大案末端不过二十的精壮汉子,心中了然,感同身受! 那种失去亲人,而不得报仇的思绪,便是一条毒蛇,日夜撕咬心头,不得安生... ... 二郎轻笑摇头,缓缓道:“莫要再说这死士之言,你要替他们活着,好好的活着!” “喝溪水酿的酒水,吃河谷的肥美,娶个好婆娘,子嗣繁茂,生生不息......” 随着少年言语落下,面对马匪冲锋也不曾惧怕的汉子,如孩童一般仰面痛哭... ... 来犯马贼悉数斩尽,可罪魁祸首却是逍遥于外,其边军身份便是一张护身符,让庄中上下左右为难,如鲠在喉! 二郎望着身下一众庄中管事,继而朗声道:“两日后,便用张谦首级,为战死的弟兄祭酒!” 随即抖手轻甩,朱红狼毫骤然插在舆图之上! 待见厅堂一众,惊愕之下,亦是面露欣喜! 铸造乌堡,洗劫马匪... ... 少年在庄人眼中,从未失败过,现在不会,以后亦不会... ... 第270章 农事!!! 傍晚时分! 杏儿与相邻的两个妇人提着食盒,步入小院之中! 二郎望着挺着大肚子的杏儿,连忙从树墩上起身接过,埋怨道:“这活计让青头儿做便是,如何还劳烦姊姊!” 一旁的青头儿闻言,立刻苦笑道:“二爷,可不是咱的罪过,咱拗不过她啊!” 杏儿瞧着少年头上灰白,便再是无知,亦是知晓其中利害! 眼皮一浅,晶莹涌现... ... 二郎见状,挠挠头,灿然一笑, “无妨的,这叫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是了不得的机缘呢... ...” 杏儿瘪着嘴,压抑着抽泣之声,将一众吃食摆在石桌之上,继而抬手捶了下少年,便转身离去! 二郎苦笑一声,亦是无奈... ... 片刻后,岳均植等人悉数到场! 便是庙堂之上,亦有大朝会与小朝会,而这草台班子也自是不能免俗! 少年既然在早时定下的激进的方向,那剩下的具体谋划便不能与众人言了... ... 流民迁移,难民逃灾,让庄子人数骤然激增,近万之中,便是与商道之上的镇子亦是不遑多让! 岳均植与齐云树直接采用军中制度,严苛的法度,瞬息间便让庄子的运转简洁高效! 石桌之上,七八碟盘均是河谷肥羊烹制的吃食,余下的亦是河谷之中特有的爽口野菜! 而远处小乙正一脸认真的翻转炭火之上的肥羊! 一碗醇厚的酒水入腹后,二郎抓着软烂的羊肋,轻声道:“赵大叔,明年耕种事宜如何了?” 粮食便是根本所在,一生均在田间地头奔忙的赵大叔嚼着鲜嫩,笑道:“岳掌事我们在乌堡外划出四块地,都是平坦的好地!” “待军械打造完毕后,就开始铸造农具,算了算一年下来还能余出五千人的口粮呢!” 转而又轻叹一声,唏嘘道: “咱们呐,就是没有耕牛,那驮马气力小,要是耕地啊,一个上午就趴窝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二郎自是熟悉农事的,尤其是一头耕牛对庄户人家的重要性,家中若是有两头,还会惹来邻里的艳羡呢! 便是男丁讨婆娘,看在两头耕牛的面子上,也会少去诸多烦心! 岳均植听完其倒的苦水,苦笑道:“二爷,这耕牛皆让望北城中的大户垄断了,价格甚是昂贵,三五十头却是无妨的,可若大举购买,有些得不偿失啊!” “若是我们直接与北蛮交易,怕是... ...” 二郎听闻,直接打断道:“怕是里通外敌?” 岳均植一口咬下手中吃食,悻悻点头! 未有都护府签押的通商过所,一应与北蛮商贸便是里通外敌! 一则能提高税收! 二则嘛,便是保证世家大族的利益而已... ... 两条肋排被二郎啃食干净后,继而轻笑道:“赵大叔,明年春季播种前,我与你一千耕牛!” “其相配的农具事宜,你也要做好准备啊!” 一脸期待的赵大叔闻言,立刻喜笑颜开,转而看向低头不敢与其对视的茂才! 二郎轻咳一声,抿下一口酒水也不言语! 而岳均植与齐云树亦是含笑望去! 茂才迎着数道目光,缓缓将头抬起,咂咂嘴无奈道:“庄子中的工匠本来就捉襟见肘,乌堡外围算是刚刚建成,可内堡还未动工呢!” “另外军械打造所用的熔炉方才弄出一座,便是马匹上诸多器具还未打造呢!” “还有... ...” 数月间,茂才可谓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庄子任何事宜都离不开他,整个人便是差被劈开来用了! 二郎默默听完这积攒数月的苦水,随即为其斟满一碗酒水,轻笑道:“茂才辛苦啊,诸位皆看在眼中,自今日起茂才便是清溪庄掌管工事的掌事!” 名正而言顺! 茂才听闻,往日艰辛与委屈,让其双目之中生出一层水汽,继而跪倒在地, “谢二爷栽培!” 前有救命之恩,后有提携之义,让这铁铮铮的汉子心生无限感激! 二郎手掌轻抬,后者身形缓缓站起,茫然之时,只见一只木匣飘落在其胸前! 茂才下意识双手捧着住,顿时双手一沉,连忙加上三分力道,方才稳稳接住! 转而在少年示意下,抬手打开! 待见灯火映照之下,缕缕金光掠在近在咫尺的面庞之上! 二郎见此,继而轻笑道:“内堡还未筹建,自己便寻个地方,弄个三进院子,一应所需通通出自庄子!” “若有欢喜的女子便直言,明日我便与你上门提亲!” 茂才咬紧牙关,抽了抽鼻子,方要再次跪倒,可一缕清风环在其膝盖之处,让其无法弯曲! 一旁的岳均植见状,大笑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们茂才当真诠释的淋漓尽致啊!” 一句言语,顿时惹来哄堂大笑! 田产、房屋、银钱、地位、权利... ... 他日的马匪奴役,今日已是万人庄子的大掌事! 千里马常有,伯乐却是不常在... ... 此刻,黑炭一般的汉子万千言语,化作一碗酒水! 二郎拍其肩膀,轻笑道:“农具还有难处么?” 茂才闻言,破涕为笑,连声道:“没...没的呢... ...” 随着大笑之声,二郎望着一旁的赵大叔,缓缓道:“除去四块耕地,东侧沼泽湿地可否在运作一二?” 溪水汇聚,水草丰盛,自是一处上佳肥沃! 赵大叔摸出腰间烟枪,随着青烟升腾,眉头皱起,缓缓道:“若是二郎想弄些精粮吃食,倒是简单不过,可要铺开了种植,咱们没有好稻种啊!” 稻种,农家珍惜精贵之物! 北地之上,鲜有种植,一来打理不便,二则技术短缺,不是辛勤所能弥补! 赵大叔自然不能直接否定自家庄主的提议,便只好以此借口言语! 二郎闻言,望着其神情便心中了然,直言道:“一旬之后,衡州之地会送来稻种,更会留下许多经年稻谷的农户!” “虽然南北有别,但想来赵大叔与他们商议后,也能将其克服!” 赵大叔听闻,双目闪过喜色,探身笑道:“俺的二郎呦,你可当真?” 瞧着少年美眸中笑意,轻吐青烟,笃定道:“没话说啊,能种的...能种的... ...” 水稻较之麦子,于河谷肥沃,其产量可是要高上至少两成的! 而最为主要的便是那人迹罕至的湿地沼泽,便成了一方沃土... ... 第271章 兵事!!! 随着金黄泛着油光的炙全羊摆上石桌,方才与小乙一起烤制的冉桀,现身众人眼前! 茂才与赵大叔虽然是精壮汉子,可却不是习武之人,自然感觉不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死气! 而石桌之旁的齐云树在其凑近之时,裸露在外的小臂本能般的汗毛乍起! 二郎见此,不过简略道:“凉州,冉桀,一个刀客!” 众人见此,亦是抱拳施礼! 后者捧着从不离身的鬼头刀,羞赧的抱拳一笑,便与小乙转身离去! 两日间,性子生冷,少言寡语的凉州刽子手,不知为何与小乙这憨憨相处甚欢! 尤其是小乙不时在怀中摸出的吃食,冉桀也不会推辞! 少年以往还生怕这凉州刀客,一时半会无法融入庄子,可见此后便放下了心神! 能让小乙投喂者,皆是义气人... ... 岳均植在烽雷堡来人口中可是知晓了,少年当日战况,再见其手中惹眼的鬼头刀! 心中欢喜之余,便看向少年! 二郎轻笑点头,转而缓缓道:“目前庄子有多少能上阵厮杀的弟兄?” 齐云树放下手中匕首,咽下口中金黄酥脆,沉思下,方才缓缓道:“庄子中目前有八百庄勇,可真能上阵厮杀者也不过三百之数,余下者只能在垛口之上射箭投石,维持庄子治安而已!” 近万之众的庄子,方才区区八百庄勇,这与河谷其他庄子镇店,却是少的可怜! 可不过数月之间,能有此成果亦是不易,更有修筑乌堡之事,耽误甚多! 二郎闻言,指间轻扫,削下一片金黄,送入口中大口咀嚼,鲜香肥美留于齿间,方才轻声道:“五百,我要五百能披甲的悍卒!” 话音方落! 齐云树便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丢下匕首,沉默不语! 披甲,自不是简易的皮甲,而是三十余斤重冷锻扎甲... ... 悍卒,自是弓马娴熟,知晓阵法,悍不畏死的兵士! 岳均植见此,心中一叹,也只有齐云树敢与少年这般,继而轻笑道:“二爷,练兵可非一日之功,你让还需与云树一些时日才是啊!” 二郎环视一圈后,嘬了一口酒水,缓缓道:“一旬之后河谷便会降雪,两旬之后便会封关!” 众人听闻,一时间有些摸不到头脑,眼中有些茫然! 而一旁的齐云树,目中猛然露出一抹震惊之色,转而吞咽口水! 二郎略微停顿下,继而道:“凛冬将至,我们也仅剩这一个冬日了... ...” 简短言语,满是萧瑟之意,让桌案一众皆是惊愕交加! 欲速则不达! 此间道理众人如何不知,可在细细思量,又是冷汗直流! 修筑乌堡,广纳难民,本以为功成结束,但这却仅仅个开始... ... 以往的清溪庄,于河谷之内,不过是一座有着高深武者坐镇的庄子而已! 然而,狂刀传人李二郎的名声,早已在河谷之中广为流传,而于长留之时相见的诸多商贾世家,亦会关注其一举一动! 欲戴王冠,必受其重! 维稳之策,于少年已经不切实际,只有快速充沛武力,于商道之上占有一席之地,方能保住狂刀之名... ... 此间之复杂,也只能意会,不得言传! 齐云树沉思良久,双目之中闪过一丝挣扎,心头闪过诸多身影,一口饮下碗中酒水,长舒口气,方才沉声道:“人我有,可都是拖家带口的,二爷要与我保证才是!” 二郎听闻,眸中瞬时炙热,探身道:“庄中财库,任你取用,若是不够,我让清溪商会与你调拨!” 齐云树望着少年财大气粗的模样,苦笑一声,可心中一大难却瞬息解决! 转而缓缓道:“我还要五百匹战马,与之相应的军中扎甲,一石二的强弓!” “还需打熬气力的异兽血食,与炼气武者的丹药!” 战马扎甲,均是禁忌之物,更是拿着银钱也买不到的! 而那一石二的强弓,虽然工艺不甚复杂,可所需材料也绝非一日之功! 至于异兽血食与丹药,却是最为简单,不过花费银钱而已... ... 然,话音方落! 少年未有丝毫犹豫,直接站起身形,伸出手掌! 齐云树咬咬牙,抬手捶下头,一脸苦涩,缓缓站起身形! “啪......” “啪......” “啪......” 三声击掌,完成二人约定,至于各自如何为之,皆未过问! 齐云树相信少年,少年亦是对这历经坎坷的陵州武将完全信任! 正值此时,一声娇喝传来! “你是否有在欺负我家夫君?” 二郎闻言,连忙嬉笑上前,轻声道:“姊姊可要讲道理,你夫君可是与我出了许多难题!” 待少年来到近前,静姝望着少年一头灰白,心中五味杂陈,转而瞥向其腰间两口神兵,轻声一叹! 江湖... ... 六道陵州精细珍馐,罗列石桌之上! 少年自是一番天上有地下无的夸赞,顿时惹来静姝阵阵娇笑,于此同时侧眼看向那股死气之地! 四目相对,冉桀捧刀的手掌骤然握紧,瞧着其白皙的脖颈,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森然杀机! 静姝见状,娇笑戛然而止,双眸猛然泛起一丝银光! 二郎一拍脑门,连忙从怀中丢出一张舆图, “早去早回,莫要走火入魔... ...” 冉桀接过舆图,如宝贝一般揣入怀中,系好少年与其的酒囊,于炭火之上扯下一只羊腿,便转身离去! 二郎迎着众人问询的目光,缓缓道:“刽子手,不砍头他闹的慌... ...” 众人闻言,顿生一丝惊骇,世间还有怪物? 转而看向大口朵颐的少年,便也不以为意! 诸多事宜,在一碗碗酒水之中,皆是一一敲定! 忽然,一队庄勇押解着五人步入小院之中! “二爷,不出所料,这五人赶着天黑向外报信去了!” 二郎见此,侧头对这静姝灿然一笑, “姊姊,这鱼丸我还未吃够呢,在与我做一碗吧!” 后者轻叹一声,微微点头,便起身离去... ... 第272章 三青丘!!! 近万之众的大庄子,即便用军管之法,可在鱼龙混杂之时,亦能混进一些内应细作! 此中更有前次一众牛马武者混入庄子,奇袭庄门之举! 若不是静姝及时赶到,当日定会被其夺下庄门城墙,其后果之严重,便是后来回想复盘之时,亦是唏嘘不已! 二郎望着身下抖若筛糠的五人,轻笑道:“斩首之流,便是河谷最为便宜的死法!” “抽肠,鞭笞,凌迟,你们选了一种,待两日后与死去的众家弟兄祭酒!” 少年和煦言语,落在五人耳中宛若恶魔低吟一般! 霎时间,几人瞳孔放大,面露惊恐,磕头如捣蒜一般,口中嚼子咬的咯咯直响,喉间呜呜之声不绝于耳! 片刻后,不出众人意外,其中三人便是那张主簿派遣而来的细作,而余下两人却让众人为之错愕! 三青丘! 齐云树环顾四周,方才不解道:“这三青丘有何不妥么?” 久在河谷奔走的岳均植面带玩味之色,提着匕首蹲下身形,在一细作面前晃了晃,沉声道:“说说你们三青丘情况,看是否能唬得住我们齐掌事?” 细作惊恐的目光,随着匕首上的寒芒来回游走,听闻前者言语,慌忙道:“三...三青丘... ...” 三青丘,地处河谷东北,虞水南畔,紧邻一处十万大山的支脉! 其武力强横,乃是不输商道镇子的势力,其下掌管五六座千人之众是庄子! 然,这三青丘却并非马匪之流,做那些打家劫舍的活计,反而更像世家门阀一般,常年奴役庄人进入十万大山采摘山珍,猎取异兽等! 而那支三青卫,更是闻名河谷,只要付得起银钱,便能保得商队于河谷之上畅通无阻! 齐云树听闻细作叙述,眉头深皱,依旧一脸不解的望向少年! 这活爹又是如何得罪的三青丘? 二郎见此双手一摊,面露无辜之态,端起仅剩三两白嫩鱼丸的盘子,仰头倒向口中,继而看向两名细作,轻声道:“谁先说出潜伏目的,谁便活命!” 两名细作对视一眼,皆是面露热切,可几欲张口,却是无奈哭嚎道:“小的不过是下面的庄户,也是被逼无奈,真是不知三青丘的大人有啥目的啊!” 岳均植扯过一人手掌,借着火光定睛瞧看一番! 待见这细作掌中老茧厚实,虎口之处却略薄,顿时面露疑惑! 二郎见此,轻声道:“庄户?” 两名细作闻声望去,顿时迎上一双猩红诡谲的竖瞳,紧随四周灯火熄灭! 天地间一片死寂,上方猩红逐渐放大,宛若两轮血红大日一般! 稍时! 二郎神情和煦的向二人挥挥手,轻笑道:“去吧... ...” 待见两名细作面色惨白,目光呆滞,下意识擦下额头冷汗,方才缓缓站起身形,木然转身离去! 岳均植望着离去的身影,疑惑道:“二爷,他们?” 二郎闻言,提起酒碗大饮一口,环顾四周,笑道:“他们只是下面庄子的庄户,被人拿了家人胁迫,也被逼无奈,这次我们便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小院一众见此情景,顿时头皮发麻,便是一队庄勇亦是吞咽口水! 然,不过片刻,便回过心神! 自少年承认了狂刀传人身份后,便是白日飞升,众人亦是仰头眺望而已,静等自家庄主回来诉说天上趣事... ... 经此一番,齐云树再次回想少年所言的“凛冬将至”,心中又凝重三分! 自家潜在的敌人有着虎贲校尉,更有河谷之上其他大势力,而那些在暗处观望的想来也不在少数! 而这方才建成的乌堡,亦不过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稍有不慎便会灰飞烟灭! 少年心中的迫切,一时间齐云树感同身受... ... 顷刻间,小院之中弥漫一丝愁然,岳均植几人沉默不语! 二郎见此情景,轻声一笑,侧头低声道:“我的岳掌事,将你在城中的班底集结一下,与庄子中选出一些儿郎,去做以往的活计!” 曾经灵鼎门的北地执事,怎能没有自己的心腹之人? 可庄子一直在全力铸造乌堡,岳均植便未进行启用! 然,听闻少年言语,再联想到方才的三青丘事宜,如何不知少年思量! 这哪里是重操旧业,分明是蓄势待发! 待机岳均植一脸苦色,低声恳求道:“爷,我的爷啊... ...” 二郎瞧着日理万机的两腮凹陷的岳均植,轻笑一下,随即起身抱拳道:“江爷,有劳了!” 言罢,抖手甩出一张舆图! 只见一道身影于火光昏暗处陡然闪现,将舆图接在手中,轻扫一眼,兜帽之下便传来爽朗之声, “好说... ...” 话音方落! 火光之下的身形骤然消散... ... 齐云树以往虽然常于军中,可其眼力却是不凡,但见此鬼神莫测的隐匿身法,心中惊骇异常! 刺客? 这一念头猛然在心中升腾,方才侧头望去,便见少年含笑点头! 南域一行,竟让少年拐来如此强大武者,着实让人费解! 再想到烽雷堡的援手,与其方才言语无常山庄的支持,真不知少年还有哪些后手? —— 夜半时分! 少年燃起一盏昏暗油灯,攥着两只小铁签,犹豫再三方才在土房内寻了个妥帖的地方! 双手轻轻发力,小铁签瞬间插入墙壁之内,继而晃动两下,觉得牢固后,便抓起一旁冰夷神弓放在其上! 退后数步,见其甚是端正,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一双桃花美眸满是喜色! 以往娘亲说过,家中有了好物件,便要摆在堂上,每每瞧上那么一眼,心里面便欢喜的紧! 便是有啥烦心事,也不那么烦心了... ... “阿兄,我弄了张弓,费了好大气力呢,可还没花费银钱!” “你别不信啊,我真没骗你!” “这弓可比你的牛角弓力道大,下次进山再见到山君,咱也不用怕了!” “阿兄,要不你试试啊!” “阿兄...阿兄...二郎好想你啊... ...” 第273章 清溪庄的女子!!! 河谷黑旗镇,永安客栈! 雅阁之内,张主簿悠闲的夹起一注鸭舌,咀嚼几下,就着一口温润酒水,好不爽快! 河谷之上肥羊,甚至异兽其皆是不喜,唯独对着百只野鸭方能凑出一盘的鸭舌,甚是欢喜! 随即打开桌案上四只木匣,探手掐了掐银票的厚度,继而轻哼一声, “真是不敲打,便不识趣的贱骨头!” 自从上次做了桩一石三鸟的法子,虽然三家马匪并未成功洗劫清溪庄,可重新扶植的四家寨子,却甚为听话,每月的孝敬较之以往厚重许多! 而最为满意的便是孝敬成了两份,自己那份固然少上许多,可地久天长,再过三两年谁还这苦哈哈的与人当牛做马! 届时,无论是使些银钱去三州之地混个实权的县尉,或是于都护府寻个肥差,皆是个好出路! 遐想之际,几盏酒水入腹,面上浮现一丝红润,可脑中再次想到那少年庄主狂刀传人的身份,畅然神情,陡然一滞! 转而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自家可是有品级的官身,纵使地位低微,可终归是官员,绝非那些吏员可比... ... 再次望向四只木匣,眼中顿生一抹贪婪,可随之又轻声一叹! 命啊,只有一次... ... 侧头之时,望向盘中仅剩的一根鸭舌,也不去遵循那劳什子的“君子不欺暗室”,抬手直接抓起送入口中! 鲜咸可口,不失为心头好! 然,下一瞬,一道夺目刀光于脖颈间闪过! 眼中神采还未消散,头颅跌落在一只羊皮口袋之中... ... —— 晨夕初见! 楚连城伸个懒腰,在温热的被窝中钻出,麻利的披上衣衫,方才推开房门,便迎来一阵清冷的秋风! 不过一刻钟,院中几间厢房不约而同的打开! 清冽的井水拍打在脸上,顿时将睡梦中的懒倦通通洗去! 随着楚连城一声号子,五人前二后三,便开始打上一趟拳脚! 正值此时! 两名厨娘提着食盒,推开院门,踱步而入! 望着那五个五个气魄强健的汉子,双目含笑,暗自吞咽下口水! 转而娴熟的将朝食摆放在院中的石桌之上! 一盆火候十足的煨羊肉,方才烤制的香酥胡饼,四盘爽口小菜,五碗蒸煮的蛋羹! 虽然算不得精致,但却也胜在朴实丰盛! 辰时清冷的院子中,顿时洋溢着阵阵香气! 历经一夜,腹中空空的五人在打出最后一式,便听见厨娘热情的话语, “楚师傅,今儿早是煨羊肉,自昨晚小火煨了一夜,还添了岳掌事与的药材,我尝了一口,美的很嘞!” 楚连城侧头回望,便见到那张满是热切笑意的面庞,厨娘年约三十,标准的北地身材,甚是高挑! 容貌虽然平平无奇,可那抹真挚的热情,却是落在五人心头,洒在清冷的深秋! 酥脆温热的胡饼,配着滋补的羊肉,甚是可口,再就着一口乳白色羊汤,着实美妙! 五人吃食之际,待见两名厨娘麻利的穿梭于几人房内,抱着几件脏兮兮的衣衫走出, “师傅们,今儿晚咱就睡棉被,我和几个姊妹昨天就把被褥做好了,可昨天就光顾去瞧庄主了,把活计给忘了,你们可要担待啊!” “对了,乔师傅说的酒水,我下午连同衣衫一起放你屋中!” “周师傅,一会你告诉我你的靴子的多大的,我瞧着有点破了,明天与你做双新的,我与说啊,赵婶子做的靴子可舒坦了呢,保证你会欢喜的!” “... ...” 厨娘的自说自话的碎碎念,如往日一般,环绕在院子中! 五人谁也未表露不耐之意,反而更是享受于此... ... 自从烽雷堡的五位铸师来到庄中,岳均植便寻了两个麻利的厨娘单独伺候着! 一应吃食,衣物换洗,日常起居,照顾的甚为周全! 一时间,让这些在铸器上的巨人,生活中巨婴,也颇为满意! 正值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来到石桌旁,大剌喇的坐下,还抬手为自己舀上一碗羊汤! 五人见此,目中闪过一丝惊讶,便要起身见礼! 二郎见状,连忙摆手,轻笑道:“我也没吃呢,便来蹭一顿朝食来吃哈!” 楚连城于烽雷堡之时,自是接触过少年的,对其洒脱性子自是知晓,便也不再客套寒暄! 一时无言,石桌之处,独留吞咽之声! 待两名厨娘一番打扫忙碌过后,见到石桌之上的一头灰白,立即娇呼, “二爷,二爷来了... ...” “... ...” 二郎掐着一只胡饼,侧头笑道:“听说有两个姊姊的厨艺很是了得,我当然要来尝尝了!” 厨娘闻言,罕见的羞赧一笑,娇嗔道:“二爷真会取笑人!” 楚连城几人见热情大方的厨娘也有着小女人的神情,顿时大笑连连! 二郎将手中小半胡饼送入口中,轻身来到二人近前,笑道:“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呢,他们与我在烽雷堡的时候可是碰过面的!” “当时啊,一个个黑面精瘦,你在看看现在,这面色,这体魄,这可都是两位姊姊的功劳啊!” 少年的一番夸赞,让两名厨娘连连摆手, “哪里的,不过是给爷们做些吃食,洗些衣衫而已!” “二爷,可别在说了,咱都羞的慌啦!” 楚连城闻言,也站起身形,轻笑道:“这些时日还真是有劳二位的照顾了!” 一番夸赞与道谢,让两位只会埋头做活计的厨娘,有些不知所措,面上露出一抹红晕,继而微微低头! 二郎见此,从怀中摸出两把小银锭,分别塞入二人手中, “冲锋陷阵的是爷们,可爷们也是需要人照顾啊!” “咱清溪庄的女子,不输爷们的... ...” 得了赏赐,更得到少年肯定,两位厨娘撇撇嘴,双目之中,不约而同闪过泪光! 仰头望着少年含笑面庞,终日辛劳在此刻,亦是得到了慰藉! 片刻后! 楚连城接过少年递来的瓜果,咬下一口,便直言道:“二爷,咱的关系,你就直说吧!” 二郎闻言,自是知晓如何与这帮痴人言语,随即从怀中丢出一片皮革之物! 楚连城接在手中,指尖轻触,顿感其中坚硬,瞳孔瞬间放大,做张目结舌状... ... 第274章 札甲 一片不过两寸许的皮革物件,在五位烽雷堡的铸师手中依次流转! 直到最后一名年近六旬的铸师手中,只见其两手发力,皮革之中一枚精钢甲片赫然显现! 楚连城见状,轻咳一声,目光略带埋怨的望向自家的大师兄! 后者却是不以为然,抬指在其上轻叩一下,继而眉头一皱,撇撇嘴,不屑道:“老朽若是猜的不错,这应该是南域的货色,淬火尚可,只是这冷锻的手艺有些丢人啊!” 二郎闻言,立刻上前笑道:“廖师真是慧眼卓着啊,这枚层压甲片,便是在南域衡州一世家所得!” 虽然律法严明,私藏甲胄,如同谋反! 可哪个传承有序的世间门阀的武库之中没有百十套甲胄? 然而,这种利器也不过是在家族生死存亡之际,方才动用! 寻常厮杀对峙,绝对不会拿出授人以柄! 无常山庄的武库之内,便存有一百五十余副层压札甲,披上此甲外观与寻常皮甲一般无二,不过是瞧着厚重些罢了! 然而,其上紧密相连的皮革中,却是压合着一枚枚精钢甲片! 只要外层皮革不破,寻常之人绝对看不出任何端倪... ... 靠着手艺立世的铸师,听闻少年的赞许,眼角眉梢满是笑意,豪迈大笑道:“二爷谬赞了,只不过这手艺,在我们烽雷堡也不过是个端茶倒水的学徒而已!” 若是不明其理之人,听闻此言,还以为老者在自吹自擂! 可少年却是知晓烽雷堡的技艺与底蕴,单论兵家武备铸造,世间无出其右... ... 二人之间,一问一答! 让楚连城苦笑不已,却又拿自己这个大舌头的师兄一点招法都没有! 年少之时,可是没少挨其巴掌! 二郎听闻,眸中狡黠一闪,向前探身笑道:“那廖师便与我打造些这种甲胄,好让我那友人长长眼,省得总在我面前吹嘘!” 廖师听闻,顿时脑袋晃的如拨浪鼓一般,身子还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退! 二郎见此,顿时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吃着瓜果的楚连城! 后者果断伸出手掌,直言道:“来时堡主交代过,只要有都护府公文,便可铸造,莫说札甲,便是具装重骑也是可行!” 私自铸造甲胄,便是烽雷堡也承受不住其中后果! 二郎听闻其坚定口吻,便已知晓其底线,随即信誓旦旦笑道:“公文啊,都护府已经签署完毕,只待大都督盖印便可,不出三日公文武侯便会送达!” “诸位师傅,还是先行准备才是!” 少年一番言语,顿时听的楚连城一愣,目光满是怀疑之色,可见前者坦荡模样又不似作假! 思量再三,方才道:“不知二爷要锻造多少副甲胄,骑步分属如何?” 二郎听闻,心下一喜,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楚连城见状,却是不出所料,缓缓道:“若是一百副札甲,以庄子目前的青壮劳力,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是要重新搭建两座淬钢熔炉罢了!” 札甲能扛下弓弩的核心原因,便是其冷锻嵌钢工艺! 而这种工艺,对于铸师的经验技法要求极高,尤其是其中熟铁钢材配比与淬火火候,极为关键! 更有无数甲片反复捶打所需的青壮劳力,又是一则难题! 二郎听闻,歪歪头,再次举了举手指,怯声道:“一...一千副札甲... ...” 话音方落,余下面带笑意的四名铸师,霎时神情凝固! 待见楚连城,抬手抱拳,高声道:“二爷,与我们五匹马,就此告辞,莫要相送!” 二郎随即上前一把抱住其臂膀,亲昵轻笑道:“连城大兄,莫要玩笑,若是困难与我详说便是!” 楚连城拽了几次,方才从少年怀中抽出手臂,愠怒道:“你可知一副步人札甲,便是一千八百七十二枚甲片,每枚甲片历经铸造、锻打、整塑、淬火等步骤!” “尤其是你还要做这种层压札甲,更为繁琐,需要许多熟练工匠!” “再则,这种层压札甲足有四十余斤重,定要气力十足的精锐方能披带,一千副之多又有何用?” “而且其中所需要的生铁更足足二十万斤之多,这些东西又去哪里获取?” “二爷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还是徐徐向前吧!” 一番直白言语,如连珠箭一般激射在少年耳畔! 可少年听闻后,依旧是一脸笑意望着前者! 楚连城见状,也顿感自己有些冒失,继而神情缓和,轻声道:“我们先锻造一百副,也让下面的儿郎仔细习学一番,精进下技艺,不出一年我定与二爷五百副不输边军的札甲!” 此番言辞,便是此刻清溪庄最为妥帖的方案,便是一旁余下的四名铸师亦是纷纷附和! 二郎闻言,略微思量,便环视两侧,继而探身轻笑道:“生铁嘛,都护府已经批下,不过是用些银钱便是!” “至于工匠,还是要劳烦诸位,庄中所有青壮任由调用!” “而其中简单工序,如打磨整塑,层压覆皮等事宜,我将在派与你两千妇人,她们都是来自南域,自小便会织布纳衣,手巧的很呢!” “另外庄中近日会加入许多勇武精锐... ...” 随之少年言语落在众人耳中,一件貌似不可为之事,竟然瞬息开朗! 五人均是经年技艺精深的铸师,虽然并未直接与其答复,可心中早已开始详尽的盘算着,人力物力等诸多事宜... ... 随之指尖点动,几人眼神交汇后! 楚连城清了清嗓子,郑重道:“二爷,三日后,我可要见到都护府的公文啊... ...” 少年闻言,灿然一笑,可心中却是欲哭无泪! 生铁、公文,这劳什子又待如何... ... 第275章 买卖【一】 晨光透过窗棂,映入房内,清冷气息,顿时消退三分! 齐云树偷眼瞧看背身忙碌的倩影,几欲张口,却是无言,一张棱角分明的英武面庞,满是愧色! 时辰不大,静姝回身走来,将一只包袱塞在其怀中,关切道:“早去早回,我与娘亲、孩子等你回来... ...” 齐云树抬手将其揽在怀中,轻抚青丝,呢喃低语! 死里逃生,重回虎穴,此间定是万分凶险! 可数月间,河谷种种,让心底早已磨灭的愤恨,不觉间死灰复燃! 以少年的所作所为,齐云树心中已经有所猜想,在确定其便是狂刀传人身份与见到烽雷堡的大力相助之后,一个大胆的想法便再脑中酝酿! 庭院中,齐云树深深望了眼娘亲房屋,随即转头抓起缰绳快步离去! 儿行千里母担忧... ... 老妇人坐于床榻之上,听着屋外马蹄之声渐小,强压心头冲动,化作一串泪珠,压抑着抽泣之声,望向对面的一对孙儿! —— 望北城! 安北都护府的公廨内,掌管着一府三州政务的魏长史,正翻阅着秋季商道之上的税收汇总! 不过看了几页,眼中精光闪动,肥胖两腮上下震颤,连忙抓起身旁的蹄髈咬上一口,以此来缓解心中怒气! 马匪横行、军将贪腐、南域水患等等诸多因素,让今秋的税收较之往年足足锐减两成之多! 然而,三十余万的边军士卒与民夫辅兵的军饷,可是丝毫不容有失的! 前些时日方才解决粮草问题,这又徒增一桩紧急! 两旬之后,便要封关,二十天的商道税收如何能解决这燃眉之急? 冬日将士归家的犒赏又哪里来寻? 尤其是在河谷直面北蛮的儿郎,哪一枚铜板不是用血汗换取的? 若当真在军饷之上出了差池,便是天大的祸事... ... 正值此时! 一名小吏疾步入内,双手呈上一封拜帖! 魏长史见状,放下手中蹄髈,沉声道:“好没规矩的东西... ...” 权柄滔天的长史,每日见客、议事、办公皆有时辰的! 正值含怒之时,却见跟了自己数年之久的小吏如此放肆,那颗玲珑心肝不过略微一转,便知晓其定是拿了好处,方才冒着风险入内! 如此明目张胆之行,让其如何不怒? 待见小吏微缩脖颈,探身怯声道:“禀长史,来人手持药仙堂温老的拜帖,下官不敢耽搁啊!” 魏长史闻言,心中存疑,却还是拿起拜帖缓缓打开! 数息后,方才还阴云密布的神情,猛然消散,继而吩咐道:“晾他一个...不两个时辰,再领进来!” 耳房中,武侯端着瓜果清茶,放于桌案之上,轻笑道:“二爷稍候,长史公务繁忙,让您在此等待片刻!” 二郎闻言,抬头轻笑道:“差爷认得我?” 能在都护府门前行走的武侯自是精明的,随即直言笑道:“差爷之名,可不敢当!” “只是得知您的名讳是李二郎,想来便是那位狂刀传人了!” 但凡进入都护府衙门内,一应公验查证自身无比细致,少年方才步入耳房,此消息便在武侯之间传开! 二郎站起身形,上前一步,低声道:“长史大人当真公务繁忙?” 言罢,两枚马蹄金饼悄然落在武侯的蹀躞之中! 武侯闻言,退后一步,也不言语,不过含笑微微摇头,便转身离去! 二郎见此,心中了然,转身回到大椅之上,脑中思绪流转,桌案上的清茶瓜果逐渐消失! 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茶水换过三茬,便已来到正午时分,伙着武侯们吃下一顿都护府的午食! 都护府中有位喜好美食的长史,其吃食自是上佳的! 一盆清水肥羊,可谓是冠绝望北城中的其他衙门口,而那不限量的胡饼,更是一众精壮武侯的心头好! 二郎见此,又拿出银钱在附近酒肆买来诸多肉食,虽然未有酒水,但一众亦是吃的欢喜! 行伍之人自是爽朗汉子,见这狂刀传人毫无架子,不过片刻便熟络起来! 随即再也压制不住心中好奇,连连询问少年当日在烽雷堡对战的细节! 待见一名武侯口中啃着烧鹅腿,笑道:“二爷,那女剑仙当真如此厉害?” 二郎闻言,站起身形踩着长条板凳,手中掐着筷子向前点指,不屑道:“厉害个啥子,那日我施展法相,不过一刀,便将她轰退!” “若不是她跑的快,我便擒下她做个婆娘... ...” 众武侯闻言,皆是一愣,这...这与传言中的大相径庭,不是女剑仙见二爷重伤方才离去的么? 随即众武侯齐刷刷看向头上灰白,继而哄堂笑声,在屋中爆发! 少年见此,也不尴尬,摸了摸头上灰白,与其一同嬉笑起来! 于此同时,门外一人将此间看在眼中,苦笑一声,便连忙向公廨奔去! 魏长史悠哉的品尝面前珍馐,抬头见小吏又来打扰,心中怒气顿生! 世间值得留恋事物不过寥寥,而吃饭便是最为重要的! 小吏自是知晓上官习性,连忙将自己所见,全部讲出! 魏长史听闻,心中一堵,顿时没了食欲! 本欲抻一抻少年性子,可其却与一众武侯打的火热,这还如何了得! 转而擦拭下唇边,看向面前诸多吃食,气愤道:“将那个小崽子与本官唤来!” 膳堂内,众武侯望着少年离去的身影,皆是面面相觑! 长史大人何时午膳接见过访客啊? 可想到少年身份,心中不约而同萌生一个想法,还是狂刀传人面子大! 公廨偏房之内,少年方才步入,便抢步上前,随即一躬到地,朗声道:“晚辈李二郎,见过魏前辈!” 魏长史闻言,顿时被气笑了,好滑头小子! “此间是都护府的公署,不论私交,要称官职!” 久居高位的无形威压,随着话语骤然落在少年肩头! 二郎闻言,站起身形,神情不改,退后一步,重新道:“河谷李二郎,叩见长史大人!” 言罢,一撩袍子,便要俯身下拜! 魏长史见这面色不变,能屈能伸的样子,顿时索然无味,抬手指了指身前桌案, “来,吃饭!” 二郎听闻,灿然一笑,也不言语,直接坐到前者对面,拾起筷子,便开始对着面前珍馐厮杀! 门口之处的小吏见此,心中一定,攥了攥袍袖中的银票,继而拱手退出偏房! 拿钱得办事,弄砸了,银钱是烫手的... ... 第276章 买卖【二】 三尺三寸的花梨木圆桌,十二道南北珍馐,均是魏长史手下庖厨烹饪的! 即便各大酒肆也有诸多喜爱,可每日饮食还是伺候多年庖厨随心! 尤其是对其细微口味的拿捏,更是起到好处... ... 魏长史抿着蜂蜜饮子,望着面前囫囵吞枣般大口朵颐的少年,眉头顿时皱起! 品尝珍馐定是由清爽素食下口,再一次向油腻肉食进发,方才能品出其中三味! 哪有这般粗鄙的吃法,着实是暴殄天物... ... 可心中恼怒之时,方才消散的食欲在少年精彩的演绎下,又悄然浮现! 不觉间伸出光滑肥嫩的大手拾起筷子,夹起一片鸭掌送入口中,方才咀嚼一二,顿时眼前一亮,好似较之以往鲜美三分! 诧异之时,再次伸出筷子! 鸭掌微凉,软糯渐消,却是筋道十足,别有一番滋味! 片刻后,只见少年舀出米饭,直接倒入汤盆之中,随即又将几盘只剩点滴的残羹,一股脑拨进去! 眨眼间,除了右手一双神兵,左手再添一柄汤勺,左右开弓,好不麻利! 不过五分饱的魏长史见此,顿觉阵地有失,也不再细细品尝,一只肥瘦也不多让,于圆桌之上骤然奋起... ... 稍时,两名亲随自门外进入,瞧着桌案之上锃明瓦亮的碟盘,不由得对视一眼! 转而吞咽下口水,开始收拾残局! “作为清溪商会的东家,做着可怜模样与谁瞧?” 魏长史摸着滚圆的肚子,低声道! 少年咂咂嘴,一口喝下半碗蜂蜜饮子,轻笑道:“不瞒长史大人,才吃了一年饱饭,这毛病不是一时不会能改的!” 魏长史闻言,也不深究,挪动下沉重的身子,让自己更舒服些,随即轻笑一声, “也不知为何,今日饭食甚是美味啊!” 二郎闻言,眸光闪动,咧嘴笑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魏长史听闻,不由一笑! 然,下一瞬,面色一沉,低声道:“说吧,冒着温老的名头来寻本官,有何事?” 二郎见状,立刻收起嬉笑神情,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子探身放在桌案前! 片刻后,魏长史掐着折子,仰面大笑,久久不能停歇,甚至眼角留下两滴泪珠! 良久过后,方才稳住心神,皮笑肉不笑的望向少年,轻声细语道:“四十万斤生铁,两千副札甲?” 二郎听闻,(⊙_⊙),甚是认真点点头! 魏长史,亦甚是认真道:“造反啊?” 二郎下意识的点头,转而身子向后一靠,连连摆手, “晚辈绝无此意,只是为了保护庄人,方才有此武断!” “便是月前,我们庄子还被马匪洗劫,死了五百余人,伤者足千人之多!” 魏长史闻言,冷哼一声,怀疑道:“谁人敢打狂刀传人的主意?” “小子可休要诓骗本官!” 二郎连忙道:“月余前晚辈身处南域,并不在庄子!” 四目相视,魏长史抽动下肥厚的下巴,微微点头,继而将折子抛回,坚决道:“甲胄之事,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二郎听闻,也不气馁,随即轻声道:“一年前,我们清溪庄截杀一伙前来洗劫的马匪,结果惹来报复,全庄上下包括我阿兄一百三十二条人殒命,只留下十几个藏在地窖之中的老幼!” “便是前来搭救的二百边军也惨遭毒手,最为可笑的是那个凶手竟然还逍遥法外!” 魏长史闻言,指尖轻点凸起的肚子,目光上挑,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二郎毫无退缩,眸中猩红闪动,决然道:“晚辈想告诉大人,以后都护府不敢做的事,我清溪庄做!” “都护府不敢杀的人,我清溪庄杀... ...” 话音方落,两道人影骤然在魏长史身旁显现! “放肆... ...” “放肆... ...” 怒喝于面甲之下传出,下一瞬手掌便扶在腰间,静等魏长史下令! 少年见此仿佛是一只莽撞凶兽一般,俊美面容之上满是不屑,抬手指点, “便凭你们两个,也敢在我面前拔刀?” “若不是在都护府,你们早已是我的刀下亡魂... ...” 待见两名无面人目中寒光闪烁,周身气机涌动,只等一道命令便就地斩杀这狂妄之徒... ... 魏长史轻叹一声,费力的举起手臂,压压手掌,缓缓道:“不要装模做样了,本官看着都累的慌!” 话音方落! 少年脸一抹,方才狂妄嚣张陡然消失,随之面露嬉笑, “凡事都逃过长史大人的法眼呢,只不过庄子众人实在是怕的厉害,也不过是弄几套铁盔甲吓唬吓唬马匪!” 两名无面人见此,对视一眼,皆是心中暗叹,啥子狂刀传人,便是属狗没脸皮的! 随即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房中! 魏长史也不接话,松了松腰间金带,顿时呼吸通畅许多,随即缓缓道:“授人铸造甲胄之权,便是本官这个长史也没这权力!” 二郎听闻,心中顿时凉了半截,难道还真要去见那位定海神针? 然,魏长史轻咳一声,继而道:“但拨与庄户些生铁,铸造盾牌长刀来抵御马匪还是可行的!” 瞬息间,少年心绪可谓是跌宕起伏! 待见魏长史话锋又是一转, “目前还算战时,四十万斤生铁分量,本官一时间也无法筹集啊!” 生铁虽然是官府管制之物,但云州盛产生铁,其存量自是不用有疑! 二郎随即试探道:“晚辈自是知晓此间难处,只要大人与一份手谕,晚辈自会前往云州领取!” 魏长史双手交叉,拇指来回转动, “哦...本官想起来了,将作监中好似还有二十余万斤生铁,不过此铁品质极佳,价格有些昂贵!” “不知二郎可有意否?” 二郎闻言,届时喜上眉梢,舔舐下唇边,笑道:“长史都言上佳,那自是顶好的,价格昂贵亦是无可厚非!” 魏长史面露为难,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二郎见状轻笑道:“两万两银钱?” “无妨的,便是昂贵些,晚辈还剩下诸多烦恼不是!” 待见魏长史面露笑意,缓缓摇头... ... 第277章 名正言顺!!! 生铁三十文一斤,便是望北城中的铁匠铺所卖的熟铁器物,也不过百文左右! 而少年直接出价两万两银钱,亦是与了高价! 二郎瞧着对面两根摇晃的手指,突然有种风水流转的感觉! 恶人自有恶人磨? “长史大人,难道...难道是二十万两银钱?” 魏长史闻言,再次摇头,面上笑意更胜三分,嗓音温和道:“生铁本是禁忌之物,本官也是看在温老的面子上,方才敢批复与你!” “若非如此,你出了都护府的衙门,看谁人敢贩卖与你... ...” 绵里藏针的言语,让少年为之一怔! 二郎丝毫不怀疑前者手中的权利,但凡其下道手谕,莫言生铁,便是清溪商会竖日也要关门大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便是狂刀传人又如何? 还能与整个都护府对抗... ... 而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其所言一切皆在律法之内,即便有些变通,亦是说的过去! 二郎纵使思量许久,又在心中推演多次,可在此与这玲珑心肝的魏长史对峙,亦是任其拿捏! 随着少年将面前蜂蜜饮子见底,方才伸出一根手指,一脸苦涩道:“长史大人,一...一百万两银钱吧,小子实在是没的呢!” 待见魏长史双眼微眯,缓缓道:“哎...前些时日那个汤会长死状甚是凄惨,可也算是罪有应得,可陵州茶税却是较之以往少了三成!” “另外前些时日,烽雷堡向河谷运送一匹刹那弩,真是好没规矩,也是该敲打敲打了!” 一番言语后,只见少年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 魏长史见状,双手撑着扶手,让自己臃肿的身形不至于摊在大椅上,随即轻笑道:“好了,对你而言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不过再卖一枚梦颜丹,便还有何忧愁?” 瞧着少年抽动的嘴角,继而道:“望北城啊,没有秘密的... ...” 二郎抬着手指来回在桌案上摩擦,轻声一叹,便起身拱手,轻笑道:“长史大人公务繁忙,晚辈便不再打扰先行告辞了... ...” 言罢,便迈步离去! 方才踏出偏房,少年便开始暗中数着脚下步子! “十... ...” “二十... ...” “... ...” 在踏出公廨大门之时,少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那双在肥肉挤压下的小眼睛,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 羞臊之意,顿时充斥少年心头,可还是耐着性子小跑回去! 四目相对,又是一番嬉笑! “长史大人,无论如何都要与晚辈出具甲胄的文书,只求一个名正言顺!” 魏长史搓搓手指,思量片刻,方才缓缓道:“铸造甲胄之权,本官确实没有,但却还是有其他法子!” “将你那处庄子列为堡,在都护府中挂个名头,随后让将作监与你些甲胄文书,但却不与你实物,只能你自行铸造!” “如此一来,便也算合乎律法... ...” 二郎闻言,长舒口气,方要言语! 魏长史抬手制止,低声道:“二百万两银钱,买一个甲胄文书,虽然过于昂贵,但也是无奈之举!” “此间口子一开,便会有无数商贾世族前来恳求,而这两百万两银钱,便是本官堵这悠悠众口的名目!” 二郎本要再多要些好处,如将作监中的弓弩等物,但听闻此言,却是无法开口! 待见魏长史唤过小吏,看向少年,轻声道:“趁着风声还未传出,快与他去司户司缴纳银钱,出具文书... ...” 二郎闻言,顿时一愣,目光扫了眼一旁小吏,转而煞有深意望向前者! 魏长史见状,苦笑一声,抬手拍了下少年臂膀,正色道:“本官吃的是山奇珍馐,穿的是锦绣华服,腰间还环着封疆大吏的金带,睡的更是千年沉香雕铸的四宝大床!” “你告诉本官,银钱还有何用?” 一番言语后,少年好似重新认识这位权柄滔天的北地长史! 随即也言语任何奉承之词,不过是再次一躬到地... ... 财帛动人心,即便身处高位,可面对二百万两银钱的巨资,却是毫不动容,着实让少年刮目相看! 不过两个时辰的奔忙,有着长史贴身小吏的协助,一应事宜甚是顺利! 望着一架架满载生铁的驮马板车,向着关口驶去,少年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 ... 街市之上,两道身影分别抱着一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也不顾人群之中诧异的目光,便是自顾自的大口朵颐! 若是见到路边新奇吃食,便停留片刻! 如此畅然,却是近来少有,少年不时还将手中吃食送入身后神骏,却是惹来一阵嫌弃的响鼻之声! 然,少年也不过是听命而行! 心湖之内,夭夭提起粉拳锤在火凤头上,娇蛮道:“不许饮酒,本大人还未喝够那道杏仁饮子呢!” 火凤晃了晃头颅,举起羽翼,提防着面前恶徒... ... —— 啸林卫军中大帐! 张定奎听着下方亲随的言语,面色逐渐阴沉,脑中数道身影逐一闪现,却又一一否决! 火光摇曳的细微响动,充斥在大帐之内! 亲随擦拭着额间滚落的冷汗,便是呼吸也放缓几分! “你觉得是哪家所为?” 张定奎沉声问道! 亲随整理下言语,方才小心道:“禀,校尉大人,依小人来看,行刺张主簿的手段,好似不是出自河谷之内!” 张定奎闻言,眼皮上挑,静等下文! 亲随见此,心神稍定,方才继续道:“张主簿的尸身小人见过了,脖颈断口极为平滑,况且还丝毫未惊动左右,定是名修为高深的武者!” “而若真是河谷之中的各家出手,也不会在黑旗镇动手,更为妥帖的法子,便是半路截杀!” 张定奎眼珠转动,心中思量着前者言语! 片刻后,方才沉声道:“将手头的事情处理下,便接过张主簿的活计,另外让他们把孝敬再出一份!” 死了个微末的主簿,算不得大事,但脸面上却甚是难堪! 打狗还要看主人! 而那刺客更为可恶,不光杀人,还将几个寨子孝敬的银钱通通席卷! 亲随闻言,压下心头惊喜,躬身称是! 稍时,亲随回到营房内,静坐良久,方才平复心绪! 心中感叹,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 自己还真是要感谢那刺客一番才是... ... 第278章 再入虎穴!!! 汤池之内,二郎闭目仰头,沉浸在温热中,难得有此畅然! 可心头却不时浮现诸多烦忧,既有眼下紧急,亦有他日危急... ... 不觉间,脑中突然想起一人,虬髯客贺兰托托! 以山海大能之姿游戏世间,无牵无挂不受凡俗所扰,可谓是真逍遥! 然,心中方才有此思量,脑中又浮现八百里河谷的广袤壮阔,甚至口鼻再次嗅到那泥土的芬芳! 一时间,嘴角上扬,乐在其中... ... 正值此时,随着一阵淅沥声,一道身影划水而至,靠在少年胸膛,娇声道:“公子猜猜奴家是谁?” 二郎闻声,于水中一抚丰盈,便心中了然! “定是素心了,晨夕可是要清减些的!” 佳人闻言,娇嗔道:“公子... ...” 正待晨夕撒娇之时,上方温婉之声响起, “莫要搅扰公子,快快上来... ...” 晨夕朱唇翘起,娇颜之上满是不情愿,可瞧着前者手中的两支瓷瓶,还是在少年脸上轻啄一口,便翻身离去! 烈火焚身... ... 寒彻骨髓... ... 一缕缕金芒自少年体内散出,引导两味虎狼之药修补体魄! 然而,两个时辰悄然而逝,少年却是无奈叹息! 肉身根本受损,却不是这后天药石能修复的! 少年体魄便是一只布满裂痕的瓷瓶一般,便是点滴之水也无法盛装... ... 虽然不至心灰意冷,却还是生出一抹怅然! 随即心念流转,飘然起身! 在旁侍候的素心见此,方要为其擦拭,只见少年含笑摇头,滴滴水珠纷纷散落! 便是一头灰白,亦是干爽! 二郎四顾之时,耳中传来细微的鼾声,继而会心一笑! 素心见状,苦笑一声,环住少年臂膀,轻声道:“夕儿忙了一个白日,是...是奴家让她先行休息的!” 温香满怀,二郎抬手来腰肢之上,向下轻抚,探身轻笑道:“既然如此,便让你这做姊姊的独自接受惩罚吧!” 耳畔温热伴着一缕金光袭来,佳人顿时有些招架不住,娇躯一软便贴在其胸膛,杏眸之中流光闪动,媚态如斯! 二郎心念一转,十余道清风拂过灯盏,方才还灯火辉煌的寝卧,顿时独留一盏长明! 昏暗之中,顿时传来嘤咛娇喘之声! 海棠花谢春融暖,偎人恁、娇波频溜! 象床稳,鸳衾谩展,浪翻红绉... ... —— 清溪庄! 楚连城望着面前小山一般的生铁,一时间头脑有些迟缓! 一旁的岳均植自怀中取出两份文书递过,前者下意识接过! 只见一则是设立清溪堡的册封公文,而另一份则是将作监提用甲胄的文书! 尤其是甲胄数量之上并未明确标注数量,此间之意,着实耐人寻味! 而上面更有长史亲自签押与安北都护府的赤红大印! 常年与都护府打交道的楚连城,此间真伪自是一目了然! 人比人的死,货比货的扔... ... 心中感叹之余,满是钦佩! 如此铁律,不过在少年翻云覆雨间做得! 莫非少年是大都督的私生子? 若非如此,一个狂刀传人的身份,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转而便甩了甩脑袋,将这荒诞的理由抛出! 岳均植望着其错愕神情,亦是暗中生笑! 只要与少年接触时日稍长,无论其做出何等奇异之举,皆是习以为常! 但凡少年说出的言语,定会成真! 随即抽回两份文书,轻笑道:“楚兄这回便可安心了吧?” 楚连城闻言,摇头苦笑,也不言语... ... —— 陵州翻杨县! 一间生意萧条的铁匠铺内,两名身高足有九尺的猛汉,正挥舞着硕大铁锤劳作!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余光瞥了眼门外等待良久的主顾,面上未有对来到生意的欣喜,反而面上透着一抹不耐! 待见其中长相凶恶的猛汉,扔下手中铁锤,甩着两条大长腿,三两步来到门口,暴躁喝道:“今儿活计做不完了,你去别家问问,莫要在老子门前杵着!” 猛汉一番不甚客气的言语,便是四邻的买卖家,亦是苦笑! 这世间哪有将生意推走的道理? 待见门外主顾压了压头上斗笠,却是不为所动,径直将马匹拴在门前马柱之上! 随即身形一闪,便步入门中! 猛汉见此,心中顿时生出三分火气,怒道:“你这汉子是听不懂人话么?” 主顾闻言,停下身形,低声道:“便是脱了甲胄,怎还如此脾气?” 沉稳嗓音钻入两名猛汉耳中,捶打之声骤停,两张惊愕的面庞上,眼眶顿时微红... ... 翌日! 陵州信棣县! 酉时方过,城门口两方兵甲换防! 只见一名伍长解开胸前皮甲,长舒口气! 深秋时节,可这鬼天气还是惹人厌烦,迈着四方步晃晃悠悠来到熟识的酒肆! 迎门堂倌远远瞧见,连忙高声道:“薛伍长下值了?” 薛骁闻言,含笑抬手指了指酒肆门里! 待见堂倌回身高声道:“二楼靠窗雅座,一斤湖儿酿,一只烧鹅,两碟小菜儿... ...” 拖着长音的吆喝,配着堂倌讨好的笑脸,便是这位经久客官为数不多的喜庆! 南域酒水口感温润,却是后劲十足,一斤湖儿酿,正是微醺之时! 如是天公作美,洒下一捧淅沥细雨,居高临下,自是一番欢喜! 心有所愿,一声闷雷骤然而至! 伴着萧瑟秋雨,一盏清冽入腹,不觉间却是长叹一声! 正值此时,一道身影落座对面,与其一般望向下方街道,轻笑道:“现在还会作诗么?” “无妨的,便是作的狗屁不通,也无人取笑你... ...” 第279章 风雨欲来!!! 卧虎岭! 大当家何财,望着面前二十余具尸首,眉头紧皱! 一夜之间,寨外明暗岗哨被斩七八,皆是一刀削首,好不利落... ... 身为马匪,过着刀口舔血的活计,死伤些人命,本也无妨! 可连来袭之人的影子也未察觉,却是心中不安! 今日可杀岗哨,明日便可摘取自己头颅! 何财目光划过一旁的三位当家,亦是在其脸面上察觉一丝惶恐! 随即轻咳一声,沉声道:“看着不像其他寨子所为,没准是关内来的的野鬼!” “野鬼”,便是在关内犯下大案的武者,被刑部通缉的要犯! 来到河谷,便算逃脱升天,凭着强横武力,靠柱一座马匪寨子,亦是个不错的安身之地! 其余三位当家相视一眼,微微点头,算是肯定前者判断! 明面上何财是卧虎岭的大当家,可真正执掌寨子的却是三人! 而何财也不过是那张主簿,落在卧虎岭的一枚棋子而已! 一番商讨过后,四人未得出一个有效办法,也只能守株待兔加强人手而已! 正值此时! 七八身影步入堂中,为首之人扫视一眼四人,沉声道:“张主簿遭到刺杀,我奉校尉大人之命接替他!” 四位当家闻言,心中陡然一惊,转而又看向堂外两排尸身,此间种种,豁然开朗... ... —— 众芳摇落,百草萎黄! 唯菊挺秀,独傲秋霜... ... 自昨日在贴身婢女口中得知,少年已经回到府邸! 本想前去相会,可想做那对姊妹对少年亲昵的模样,少女的小心思又悄悄使然! 便是老嬷嬷在其耳畔不停唠叨,却未有丝毫作用! 然,今日朝食也未有来唤,更让老嬷嬷心中焦急不已,以少年身份地位,如何能凭着自家姑娘使性子! 随即更是凭借老迈身份,不停聒噪! 范念卿欲哭无泪,只得趁着其不留意间,悄悄步入菊丛之内,方才得到些许安宁! 大家闺秀,自是对深晓茶道,不过流连片刻便见到一处名贵甘菊! 俯身上眼瞧看,顿时露出一抹笑容! “丛叶缀葳蕤,花晴绚如玉... ...” 此间佳品,便是放在南域亦是价值连城,可其却扎深万花之内,着实有些暴殄天物! 可左右瞧看后,亦是苦笑,偌大菊丛有哪株不属名贵! 望着秋霜下坚韧甘菊,范念卿犹豫再三,方才折下七八朵,纵使有些心痛,却是抑制不住品尝之意! “兰儿,这几朵就着我自家种带来的团茶,也能喝两日了!” “你回去取只篮子,我们在寻些可口的... ...” 然,往日乖巧的贴身婢女此时却未回应! 范念卿心中疑惑,方才起身回看,却径直撞在一堵肉墙之上,惊疑之下,仰头瞧看,只见一张俊美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 未待其反应,顿觉身子一轻,不知如何竟然落在少年双臂之上! 回眸望着忍着笑意的婢女,银牙轻咬,满是娇嗔之色! 待见少年双臂一掂,范念卿娇呼一声,下意识一双藕臂环在其脖颈之上! “与我瞧瞧这菊花有何滋味!” 言罢,便向厅堂走去... ... 稍时,老嬷嬷远远瞧着甚是亲昵的一对璧人,心中大石方才落地... ... —— 河谷之上绝大寨子,皆是以地势而留名! 而这虞水南畔的三青丘也不例外,其以三座二十余丈的平缓山丘而得名! 六年前,大寨主武新觉孤身来此,以强横武力,鸠占鹊巢! 经多年苦心筹建,方才有了一支穿行河谷商道的三青卫,更是执掌周边数座千余人的大庄子... ... “禀,大当家,安插之人来报,那狂刀传人已经回到清溪庄,他们的乌堡外围皆已经修葺完善!” “庄子中虽然有近万之众,可大多都是逃难的难民,其真正能上阵厮杀的精锐也不过三百之数!” 武新觉默默听完手下执事的禀告,方要言语,却听见身旁紫泥茶壶传来的沸水之声! 随即回身提起,于大案茶盏之上斟满! 数息间,浓郁芳香弥漫厅堂,一口滚烫入喉后,武新觉顿感周身舒畅许多! 来到河谷多载,以往的习惯均有改变,便是以往唾弃的清水肥羊,现在也吃的香甜! 可这一口温热芬芳,却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 “若弼,这乌堡建的着实不错啊!” 伴随前者身侧数年之久的三青卫掌事,如何不知其心意! 可心中想着少年身份,便起身拱手,轻声道:“大当家,那少年可是狂刀传人,若是打了小的,惹出老的,我们...我们可得不偿失啊... ...” 言语虽然婉转,可其中之意堂中一众如何不晓! 纵使自家兵强马壮,于河谷之中独树一帜! 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莫言一座河谷寨子,便是边军大营他聂赢王也能踏平! 温热再次入喉,武新觉将堂中一众神情看下眼中,随即轻笑道:“你们可知为何以往狂刀一脉,皆是在龙象风云会上凭空出世?” 只见众人闻言,皆是面露疑惑之情,此间秘辛如何是他们所能得知... ... “只因为那些未继承狂刀之名的传人们,皆在种种磨炼中身死道消了!” 只言片语间,堂中一众呆愣当场! 龙团凤饼,过水三次,仍有别样香甜! 若弼方才回过心神,脑中猛然窜出一句言语,不由得低声喃喃, “择善而从之... ...” 武新觉方才端起的茶盏,又缓缓落下,轻笑道:“用养蛊一词,可能更为贴切!” 一股冷意自若弼背后升起,暗中吞咽下口水,这世间怎会对自家亲传,如此歹毒的做法! 可却还是迟疑道:“可...要是聂嬴王当真出手... ...” 未待其言语完! 武新觉轻叩茶盏,甩出一点细微茶渣,轻笑道:“那少年被蜀山剑宗的女剑仙轰得肉身崩坏,你可听闻聂嬴王前去问罪么?” 若弼听闻,顿时哑口无言... ... —— 明月高悬! 药仙堂后宅内,聂嬴王还如以往一般,拨弄着面前炭火,不时捧起酒坛饮上一口! 秋风拂过,星火滚滚,心头不觉闪过少年身影! 可转而又想起初见之时,狭长眸子不觉间流出一抹笑意! 老和尚摇摇晃晃来到近前,嬉笑道:“聂魁首这是想起哪些美事了,也与贫僧乐呵一二!” 聂嬴王放下手中木棍,侧身轻声道:“六...应该是七年前,有个孩子捧着一篓甲虫... ...” 第280章 上下同欲者胜!!! 河谷! 一队百十人的马队行在旷野之上! 板车之上除了诸多行李,便是一些老弱妇孺! 外围二十余青壮汉子皆是手中提弓,腰别长短,甚至其中还能见到柴刀的身影! 不时望向四周荒野,目中满是机警之色! 忽然,一阵马蹄之声由远而近,顿时让马队生出些许骚乱! 待见为首之人踩在马背不停眺望,便高声安抚道:“莫怕,就两匹,不是马贼!” 话音落在马队之中,众人方才放下心神! 不过数息,两骑便至! 待见两声嘹亮的嘶鸣之声后,两骑竟然骤然停下! 二十余青壮汉子见此,立刻抬手于箭囊处抽出箭矢,一副严阵以待之势! 为首之人瞧着面前墨色的雄壮神俊,与其上一袭华服的少年,连忙举手,告诫身后稍安勿躁! 随即上前抱拳笑道:“贵人是有事情么?” 少年居高临下扫视一眼马队,抱拳回礼,轻声道:“老丈这是去哪里啊?” 老汉闻言,盯着少年衣袍瞧了瞧,转而又看向其身旁的魁梧壮汉,便直言道:“不瞒贵人,俺们是去投靠清溪庄的!” 转而又添了句, “便是那个狂刀传人李二郎的庄子!” 少年闻言,神情恍然,发出一声长音儿, “哦... ...” 随即便轻笑道:“我便是与去寻庄子的岳掌事,正好与老丈同行,也有个照应!” 言罢,对着手持长弓的二十余青壮抱抱拳! 经年老者行走河谷与望北城,能力或许稍差,可眼力却是有的! 面前少年的宝马神骏,在配上其身上的华服绝对不可能是马匪的耳目,在听其言语好似也不像作假! 再看其侧那手持粗壮大棒的巨汉,却也是一分安稳,继而便笑道:“那可是顶好的了,有了贵人在旁,俺们这颗心就能放回肚子了!” 市侩的奉承之言,落在少年耳中,可谓甚是熟识! 车马再次前行,少年于马上问道:“老丈这是打哪里过来的啊?” 老汉闻言,面上顿时露出笑容,看向荒路前方,便道:“俺们是从商道西边来的,打昨天就开始赶路了!” 河谷东西以商道为界,南北则以虞水为界! 百十里的荒路足足走了近两日,既要绕开马匪出没的地方,又要紧着有人烟的地方,着实是费了许多周章! 少年闻言,继而笑道:“这跋山涉水的,那里有啥子好的,我前些时日去过的,不过是修高墙!” “听说那个李二郎不是啥子好东西,种点粮食谷子都教孝敬了!” 老汉闻言,轻声一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面上露出一抹怅然,便直言道:“贵人有所不知啊,俺们那庄子周边有一股马匪,要的孝敬太多了,实在是没法子活了!” “索性今年就收了粮,就逃了出来,想来那李二郎是狂刀传人,咋地也比马匪强不是!” 少年听闻河谷好汉的盘算,不由得面露轻笑,随即缓缓道:“老丈安心走不是,这方圆三十里的马匪皆被斩尽杀绝,断不会出现一头马匪!” 言罢,轻抚缰绳,策马而去... ... 少年言语还回荡在老汉心头,可前方两骑却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马匪,斩尽杀绝... ... 贵人骗我这老汉有啥子意思嘛! 思量至此,陡然一惊! 难道这周边马匪,皆让清溪庄的庄勇剿灭了? 喜悦! 无边的喜悦充斥心头! 这清溪庄真是个安身立命之所啊... ... 晌午方过,马队在两位庄勇的引领下进入庄子! 老汉望着那六七丈高的乌堡城墙,整个身心顿时一松! 十年了! 此间畅然还是在大皇子执掌北地之时才拥有的! 那时何曾有过马匪一说,何曾用担惊受怕... ... 一箩筐管够的胡饼,外加一盆清水肥羊,便是一家人的接风吃食! 老汉望着桌上忙不迭的儿孙,不由得喉咙一紧,便是历经浩劫,此时亦是有所动容! 只见其旁一妇人关切道:“阿爹,吃啊,一会还要与咱们分个院子哩!” 老汉瞧了眼自家儿媳,咬下一口胡饼,就着滚落的浑浊吞入口中... ... 稍时,一家四口正摆弄行李,打扫院落,一串锣声于小巷之中响起,正值疑惑之际! 待见一庄中管事,探身而入,高声道:“随着人流去演武场,今日二爷要与牺牲的勇士们祭酒!” 一家子虽然不知晓其中细节,但从言语中也能猜出八九! 随即连忙笑道:“晓得了,俺们这就去!” 言罢! 老汉便招呼着,还在稀罕棉被的自家儿媳, “都快点,狂刀传人还赶不上一床被子?” 人流涌动,相会于演武场中! 老汉远远眺望,可谓人山人海,满是黑压压一片,直至目光尽头,便点将台上的一排排灵位! 随之一阵鼓声响起,方才还喧闹的演武场,顿时声息皆无! 片刻后,只见一少年手提一只木匣,飘落台上,未有丝毫拖沓,直接将其中头颅取出,径直插在身侧旗杆之上,继而朗声道:“这便是策划集结马匪,袭扰我清溪庄的罪魁祸首!” “今日便用他的头颅,来祭拜庄中牺牲的勇士... ...” 未有冗长悼词,只有一颗森然头颅! 香烛燃起,近千亲眷抽泣之声回荡于演武场中! 待见少年于香炉奉上三柱清香,回身道:“纵使当日来犯贼寇皆已伏诛,可其寨子还在,我们又当如何?” 少年话音方落! 只见数百庄勇骤然抽出腰间开山长刀,额间青筋暴起,放声暴喝, “杀... 杀......” “杀......” 数息后,场中近万庄人亦是挥动拳头,高声大喝, “杀.... ...” “杀... ....” “... ...” 万人起身呐喊,是何等威势! 老汉感受着场中宣泄的愤恨,望着早已认出的少年,不知为何眼中热泪再次滚滚而落! 同样挥动着臂膀,声嘶力竭的呐喊着... ... 第281章 锔瓷!!! 锔瓷! 一种修复破损瓷器的技艺,将瓷器碎片仔细拼接对齐,用锔钉楔入将其牢牢固定! 手艺精湛的匠人甚至不用大漆膏体粘合,便可让修复的瓷器滴水不漏... ... 药仙堂后宅密室! 温老自器皿中,缓缓取出一枚牛毛般纤细的长钉,瞧了瞧其上附着的诡异幽绿,眼中满是炙热! 四肢悬吊半空的少年见此情景,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可面对突如其来的新花样,还是一脸苦色! 下一瞬,只见温老手腕一抖,幽绿长钉陡然激射而去,正中少年腹部关元! 待幽绿入内,仿佛具有灵性一般,蜷曲蠕动,方才没入五分的长钉,转瞬便消失在肌理之中! 本已做好准备的少年,只觉腹部微微一凉而已,并未有何不适! 随即低头瞧看,只见腹部关元窍穴之处随着幽绿入内,肌理之下方寸处竟然泛起一点绿色光斑! 虽然瞧着有些诡异骇人,可历经诸多的少年却是不以为意! 转而望向温老,一脸讪笑... ... 后者见状,也不言语,亦是含笑而视! 然,呼吸间! 酸麻、巨痒,骤然来袭,还未待少年适应,关元窍穴的方才间顿生无数幽绿触手,疯狂渗入四周血肉之间! 敲骨吸髓般的极致疼痛,伴着酸麻巨痒,顿时让少年涕泪横流,惨叫连连! 温老见此情景,抬手摸着秃脑门,怒道:“叫什么,不是狂刀传人么?” 言罢,抖手又是一记绿芒闪过! “充好汉,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数道细微的破空之声,再次响起! “仗着自己有了点修为,便不知道天高地厚!” “... ...” 片刻后,温老端坐石凳之上,悠哉的吞吐青烟,饮着香茗! 少年低头瞧着半边身子的点点绿斑,转而望着远处器皿内数十根长钉,长呼口气,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情! 时辰不大,熟悉的敲打烟锅声响落在少年耳中,身体本能般的一阵战栗,双眸可怜兮兮的望向温老,一脸乞求之色! 温老轻咳一声,拾起一枚长钉,轻笑道:“这有什么可怕的,我们二郎可是铁骨铮铮的北地好汉,些许疼痛不算事的!” 绿芒掠过,惨叫再起... ... 稍时,大掌柜捧着托盘,蹑手蹑脚入内,猛然见到少年周身绿斑,心下陡然一惊! 昨日方才计划一百零八枚蚀骨钉分三日钉入少年体内,可见此情形怕是自家师叔是气急了! 随即也不去看少年绝望般的求救眼神,直接打开托盘上的瓶瓶罐罐撒入药池之中! 离去之时,踌躇一下,还是回头轻声道:“二郎啊,身为北地汉子一点疼痛而已,不...不碍事的!” 言罢,身形一闪而逝... ... 少年闻言,还未反应之际,只见温老腾身而起,指尖不停在其周身窍穴敲打! 数息后,一百零八处绿斑骤然四散,继而首尾相连,绿芒大盛! 顷刻间,较之方才更胜三分的痛楚,如潮水般骤然袭来! 未待少年惨叫,悬在半空的身子便让温老直接丢入沸腾的药池之内! 待其意识消散之前,心中猛然冒出一个想法! 地府炼狱,怕也不过如此吧... ... 片刻后,温老望着逐渐平静的池面,方才擦拭下额间汗水! 肉身崩坏的伤势,便是自己也未有直接痊愈的法子! 也只能依靠这蚀骨钉来吸收外物药石之力,方能真正修补肉身根本! 可转而又想到少年气海丹田中的金色气旋,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功法倒是夺天之妙,可...可却不知日后要留下多少风流债! 思量至此,也不管浸泡在药池中的少年,迈着步子悠哉的转身离去... ... —— 寒露,于北地的庄户人家,便已经是农闲之时! 可于北地官员,便是最为忙碌的时节! 政务民生,便是炭火、棉絮、口粮等柴米油盐! 作为北地边军兵源最为重要的三州之地,自是不能苛责百姓! 尤其是那些戍边牺牲兵甲的家中,每年秋末更是少不了一番抚须! 而地方之属,若是出了冻饿之死的百姓,负责官员却是要受到都护府追责的! 轻则仕途无望,重则充军劳役! 都护府可不会顾及啥子读书人的脸面,若是让乌鸦巷查出贪腐,那其便是兵栈上的一块血砖! 同边军将士,一同望向北方... ... 而其中最为忙碌的便是望北城中的万余吏员,上听下达,事无巨细,皆要妥帖! 南北商贸的税收汇总,千万军械的耗损名目! 数十万兵甲的赏赐、抚恤、军饷... ... 珠算之声在望北城中诸多公廨,乒乓作响! 军政司! 魏长史亲自拿着几本折子步入公廨内,望着其厅堂中几张熟面孔,微微点头,便坐在次席之上! 大先生见此,一副袍袖,环视一周方才沉声道:“今日议事,可放言,却不得放手!” 此言一出,厅堂几人皆是面露嬉笑! 秋末的闭门议事,自是都护府的传统! 便是说些僭越的虎狼之词,也不甚可谓! 但每每争论之时,便是读书人在气头之上,亦会较量一番拳脚! 往年那如市井泼妇一般的抓头厮打,着实让大先生没眼去瞧... ... 嬉笑之声方止! 待见下方掌管军作监的军作使王吉甫,抬手扣了扣身前桌案,高声道:“大先生,议事前下官有一事要请大先生评断!” 大先生闻言,顿时脑门闪出三道黑线,往年便是这王黑炭下手重,随即抬手示意! 王吉甫见状,便直言道:“三日前,长史大人一张签押文书,便从我军作监拉走二千七百担生铁,这是不是与法不合啊?” 话音方落! 大先生瞟了眼下方,转而低头端起茶盏,轻嗅其上清香! 魏长史见状,耸了下笨拙肥胖的身子,轻笑道:“吉甫贤弟稍安勿躁,本官已经发下公函,一旬之内,云州的生铁便会运至!” 王吉甫闻言,面色丝毫未有缓和之态,话锋一转,继而冷声道:“我可是听闻了,长史大人将这二千七百担生铁卖了个好价钱呢!” 此言一出,余下几人投去的目光,亦是有些炙热! 魏长史望着前者黝黑的面庞,心中暗恨不已,随即神情不变,轻笑道:“时机使然,便是仓促了些,还望吉甫贤弟莫要怪罪才是!” 王吉甫自是熟识其手段,若是一直周旋怕是再过几合便被其搪塞过去, “那我也不绕弯弯了,今秋战事频繁,军作监的工匠可是日夜赶工,通宵达旦... ...” 魏长史望着四周不善的目光,连忙抬手打断道:“说吧,你要多少?” 待见王吉甫黑面之上,立刻泛起笑容,丝毫未有当年一甲进士的矜持,轻笑道:“工匠们都是些拖家带口靠手艺谋生的汉子,便与三十万两银钱吧... ...” 魏长史闻言,顿时炸毛一般,肥胖身躯猛然跃起,怒道:“你怎不去抢... ...” 第282章 追杀!!! 税收、粮草、孝敬,均是恒定的! 然而,边关战事却是有着极大的变数! 故而,一应所有的预算皆随之变动,从而便出现巨大的亏空! 其中最为凸显的便是功臣良将的赏赐,殉国兵甲的抚恤! 而一场波及甚广的水患过后,朝堂之上亦是有心无力... ... 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事情,一众都护府大老爷定不会去做! 可各显神通,另辟蹊径的手段却是层出不穷... ... 魏长史望着王吉甫消瘦的面庞,着实有些不忍,继而叹声道:“十万,多一个铜板也没有!”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厅堂之内,几人见此,双眼泛红,皆是连忙起身,均想分一杯羹! 魏长史见状,面色一板,扶了扶腰间金带,吝啬道:“吉甫贤弟的军作监不论如何,还是供给了生铁,你们怎还有脸皮讨要!” 不甚客气的言语,落在几人耳中却是毫无作用! 只见执掌边军粮草的转运使裴焕之,张开双手,率先道:“老夫如何没有脸皮,那些驮马板车还是我转运司供应的!” 然,话音方落! 在旁正五品的司户参军宋韵文立刻跳了出来,趾高气昂道:“若是这般言语,那护送的武侯,还出自我望北城的衙署!” “... ...” 一番言语后,魏长史笑眯眯望着几人,无奈道:“你们便是在私下商量好了,方才在大先生面前与我发难!” “军作监是吃不到肉的,你们倒是自己寻啊!” 随即看向方才最为张扬的宋司户,缓缓道:“自云州渡口上岸一批精盐,接领的便是烽雷堡的人马,想来过几日便会运送到城中!” 终日为银钱犯愁的宋司户,眼中顿时一亮,随即撇下同盟几人,回到身后桌案后,沉思不语! 居中高坐的大先生瞧着自家财神爷,三言两语便瓦解一众攻伐,便轻咳一声,沉声道:“莫要惦念怀民的银钱了,秋日殉国的将士足有三千余众,伤者还有五千之多!” 此言一出,几位大老爷亦是深知轻重缓急,便纷纷回座! 夕阳西下! 门外身披甲胄的锐士已经开始换防,而门内的吵闹之声却是丝毫未有停歇之意... ... —— 月上枝头! 陵州官道之上,一骑借着月光飞驰而过,方才溅起的尘烟还未落下,又被其后紧追不舍的追兵卷起! 忽然,数道破风之声骤去! 正值奔袭的齐云树如何不知来物,身子于马背之上腾挪一二,便全部避开! 可其身下骏马却无法躲闪,一支五寸余长的弩箭瞬间没入马臀之上! 一声痛苦嘶鸣后,马儿猛然翻身跌倒! 心有准备的齐云树,翻身跃起,落在地面,方才回身瞧看! 只见身后十余骑,已然来到近前,瞬息间便将其环环将其包围! 齐云树见此情景,目光环视看向道路两旁密林,心中飞速盘算逃脱路线! 然而,其心中思量好似被对面看清一般! 随之一声令下,十余骑翻身下马,兵刃出鞘,弓弩高举! 困兽之斗,殊死一搏! 齐云树扶了扶已经断裂的左臂,面上露出一抹惨笑,转而望向前方一精瘦汉子,叹声道:“为什么?” 待见汉子神情复杂,缓缓摇头,沉声道:“当然是为了银钱,为了官复原职,你...你不应该回来的!” 齐云树闻言,缓缓点头,心中甚是悲凉! 银钱? 清溪庄的财库之内,不知有多少那黄白之物... ... 正值其悲愤之时,一身披斗笠的高大汉子豁然走出,望向齐云树的左臂,冷笑道:“不错嘛,筋骨渐长,那一爪竟未扯下你的胳膊!” 齐云树闻言,提起开山长刀,横在胸前,英武面庞之上毫无畏惧,双目满是决然之色! 一番交手,再加上方才言语,其心中已经断定高大汉子,便是以往伤残自己之人! 纵使修为不及,可却要血战一番,断不能做那求饶之举... ... 高大汉子见状,轻握指头,顿时骨节啪啪作响,盯着严阵以待的齐云树,眼中全是玩味之色,宛若逗弄猫狗一般! 只见身旁精瘦汉子,躬身上前,谄笑道:“以免夜长梦多,大人还是先将他射杀吧!” 高大汉子闻言,缓缓转动头颅,好似被打扰了雅兴一般,面色瞬息阴沉,低声道:“你知道我最恨哪种人么?” 前者见此,心中一惊,躬下的身子更弯一节,谄笑神情更甚, “小人哪里能知晓大人心胸!” 高大汉子仿佛甚是享受其谦卑的样子,探身缓缓道:“我啊,最恨的便是背叛之人!” 随话音出口,一记手刀猛然贯穿前者胸口! 迎着其惊愕的目光,五指相扣,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骤然扯出! 随即也不去看那仰面栽倒的尸身,转而回身笑道:“不用谢我的,一会你是一般模样!” 齐云树望着地面尸身,一时间心绪无比复杂... ... 正值此时! 一道慵懒的声音落在场中, “骑啥子马呀,追的这个累啊,回去告诉你们庄主,得加钱... ...” 第283章 罗刹,厉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自其后踱步而来,尤其是那一袭皂白锦袍,在月光之下是如此醒目! 然,还未众人仔细瞧看,二人身形顿做两道残影,瞬息来到齐云树身侧! 高大汉子扶了扶头上斗笠,目光打量一番,回想方才二人的鬼魅身法,便耐着性子,沉声道:“陵王府段千刃,有礼了... ...” 貌似客气的言语,却并未迎来以往瞧见的惊愕目光! 只见肩扛铁剑,一袭藏蓝劲装的年轻人,神情轻佻,拍了拍齐云树的肩膀, “别怕哈... ...” 否极泰来! 齐云树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心中顿时大定! 二爷... ... 我的二爷哟... ... 醉东风见此,心中暗自点头,倒是个勇武汉子,转而看向前方,瞧着段千刃阴沉的臭脸,无奈道:“天天扮高手,也不知道有啥子意思,你笑一个与小爷瞧瞧!” 段千刃闻言,猛的一愣,多年之间,仗着自己龙象武夫的修为与陵王府的势力,谁人不是立刻做跪舔之状,可面前这贼子竟然敢戏弄自己! 顿时心头一股滔天愤懑骤然袭来,右腿向前探出半步,大龙微躬,眼见便要发难! 醉东风见此情景,推搡下身旁一袭皂白,低声道:“有点棘手,还得看你的!” 男生女相甚是俊美的梦仙郎,侧头嗔怪的白了眼前者,继而轻哼一声,也不言语,不过是缓缓抬起手中油纸伞! 醉东风见此,轻笑一声,抓其身旁严阵以待的齐云树,也不管其眼中诧异,连忙远处奔逃! 留下友人,独自逃亡,如何是这兵家汉子所为? 随着身旁风声骤起,侧头大喝道:“我还有一战之力,屠了他们,我们一起走... ...” 见遍世间阴险狡诈的罗刹,不知为何心中一暖,转而耐着性子,高声道:“无妨的,他发起疯敌我不分... ...” 而此时,段千刃望着已经奔袭出百丈之外的二人,不屑的冷笑一声,随即看向持伞拦路的梦仙郎,猛然挥手... ... 顷刻间,绷簧弹动,十余支弩箭骤然激射而去! 梦仙郎面露轻笑,脚尖一点,身形跃于半空,轻松躲过箭雨,心念流转,气海丹田内息奔涌! 霎时间,油纸伞猛然张开,随着气机注入素白伞面,瞬息间幻化血红... ... 待见其上蒸腾血雾,若隐若现! 一众追兵借着火把光辉,瞧着血伞之下的妖娆,皆是暗中吞咽口水! 这哪里还是人啊,分明是传说中的厉鬼一般! 而段千刃见此情景,亦是眉头深皱,脑中突然想到些许,可方向言语,耳中却传来前者娇柔粗犷相和的渗人笑声! 下一瞬,梦仙郎眼中凶厉之色大盛,手中血伞猛然一转! 只见二十四根伞骨,泛着一抹锋锐血色,顿时破伞而出,化作一阵剑雨向众人袭去... ... 天明时分,陵州大泽渡口! 醉东风捧着新鲜熬制的杂鱼粥大口的喝着,面前两大蒸屉的混杂河鲜也消灭了三成! 深秋的清冷,如何能夺取吃食所带来的温热! 醉东风畅爽的长舒口气,望着对面心不在焉的汉子,轻笑一声,便抓起一只手掌长短的虾子开始剥着! 一夜奔袭,死中得活,可那位相救之人,却是久久未见! 齐云树虽然腹中空空,可望着面前鲜美,却是丝毫提不起食欲,目光不时看向船外的栈桥! 厨娘端着两笼冒着热气走进船舱,爽朗的笑道:“现在蟹子肥美,便捏了点蟹黄汤包,贵人先吃着,要是可口,奴家再多弄些!” 身为陵州人士的齐云树,见到这久违的蟹黄汤包,心中一动,迎着厨娘热切的言语,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拾起筷子夹起一枚! 滚热鲜美的汤汁,伴着蟹肉香甜,顿时心中一松! 这世间便是美味不可辜负... ... 正值此时,船外栈桥之上人影闪动,数息间步入船舱! 齐云树方才察觉,连忙起身,千言万语,化作一揖! 醉东风见状,上前将其扶起,大剌剌笑道:“回去可要说明,我们可是在尸山血海中将你捞出的!” 齐云树闻言,愣愣点头! 醉东风见此,心中甚是满意,转而看向身侧,顿时神情一凛! 只见一袭皂白面色惨白,尤其是左肩之上还透着丝丝血渍! 顷刻间,一股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充斥船舱之内,桌案之上古朴铁剑震颤不已! 若是以往二人联合暗中刺杀,怎会让自家弟兄受到如此重伤...... 梦仙郎瞧着食案上剥好一排虾子,轻声一笑,随即便道:“倒是棘手些,可不过都解决了!” 龙象武夫刀枪不入的体魄,着实让人烦恼! 齐云树闻言,不由得暗自咂舌,可瞧着其故作轻松的神情,心中甚是内疚! 随即信誓旦旦,正色道:“二位弟兄放心,我定让庄主多多加钱... ...” 片刻后,船帆扬起,北渡而去... ... —— 大日高悬! 一队人马匆匆赶到官道之上! 待见前方殷红遍地,一人于马背飞身而下,望着四周残肢断臂,睚眦欲裂! 其后人马见此,皆是面露惊恐,嗅着脏器散发的恶臭,半数之人连忙寻个路边大树呕吐不止! 一场简单的围杀怎会如此? 段千佟顺着厮杀踪迹寻出百余丈,方才见到路边一堆碎肉,而其旁的一顶斗笠却是如此熟悉! 同为孤儿,师出同门,形影不离数十载,可此时却是阴阳相隔! 一阵天旋地转,顿时瘫坐在地! 良久过后,脑中猛然闪过一个名字! 随即探身拾起斗笠,轻轻扣在头上,面无表情的翻身上马,也不理会一众手下的问询,便策马向北而去... ... 第284章 悍卒重甲!!! 清溪庄! 天光擦亮,岳均植便从床榻起身,被窝中侍寝的小娘顿时惊醒! 随即宛若受惊兔子一般,披上一件小衣便下床伺候前者穿衣洗漱! 岳均植望着其俏脸上的小心模样,亦是无奈苦笑! 一场千里逃难,便是已经过去许久,可这些来自南域的难民依旧心中难安! 稍时,岳均植瞧着铜镜中的自己,开怀大笑,久久不能停歇! 随即擦拭下眼角泪花,侧头问道:“月儿,你看我这身新行头儿,如何?” 二八年华的清丽少女,抬手在其胸前擦下一道细微灰尘,望着面前一袭青色圆领官袍,绣眉轻蹙! 思量再三,方才怯声道:“奴...奴家觉得很好瞧的,比以前黑色袍子鲜亮多了!” 岳均植闻言,扶了扶少女面庞,笑道:“自今日你家官人,便是都护府册封的官了!” 随着清溪庄升堡,一个从八品都镇知权事的官职自是少了的! 名正言顺,方才可为! 月儿闻言,看向一旁桌案上的乌纱帽,顿时面露讶然! 本以为河谷是法外之地,庄子也不过是那位少年庄主筹建的,可未料到自家落身的庄子,竟还是官府治下的! 一丝安然不觉间,在心头悄悄升起... ... 岳均植望着其惊讶神情,心中甚是受用,捏了捏其滑嫩的脸蛋儿,低声道:“今天傍晚我便回来,别忘了温些酒水!” 月儿闻言,震惊消退,继而想到那折磨人的酒水,顿时面上布满红晕,却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随着一枚青铜鱼符悬在腰间,岳镇使便昂首而去... ... 自少年名声显露,清溪庄便有诸多投奔! 而岳均植自是听从少年吩咐,来者不拒... ... 青壮之人,筛选弓马娴熟者编入庄勇,次之混入工匠! 女子妇人则作厨娘,或是蹂皮、编绳、纳鞋等活计! 不过一旬之日,庄子内又添千人之众! 岳均植点查名册,方才知晓清溪庄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万人庄! 然而,人多事多,便不善管理! 庄中十余位执事无奈,便又将齐掌事的治军之法拿出! 偷盗者,去手! 斗殴者,鞭挞! 奸淫者,斩首... ... 便是几位教孩子识字的南域书生,于学堂亦是手持马鞭! 严苛之法,不过七八具尸首便立刻井然有序! 而自从那二十七万斤的生铁到来,方才停歇几日的庄人又开始紧锣密布起来! 只因每一幅层压札甲的完成,便可去库房领取石炭! 简单的驭民之术,岳均植自见过许多,也不过是信手拿来,运用一二! 方至深秋,土生土长的河谷之人,却是夜间披上一层羊皮袄便可! 然而,诸多南域之人却是冻作一坨,那一筐筐耐燃的石炭,却是如此喜人! 晌午时分! 偌大庄子炊烟泛起,人声鼎沸! 尤其是供给吃食的露天场地,更是嘈杂不断! 然待岳均植与四名亲随刻意穿过此间,所有声响戛然而止,一个个皆是瞠目结舌! 乌纱帽、绸官袍、铜鱼符... ... 乌堡抵御马匪的有形可见的,而这都护府给予的恩威却是无形的! 穿堂过院,岳均植来到器作堂,抬眼便瞧见正用午膳的烽雷堡铸师们,立刻拱手笑道:“楚兄,吃食好可口不?” 楚连城闻声抬眼,顿时面露嬉笑,诸多时日,几人早已熟络,便起身作揖,玩笑道:“在下见过岳老爷!” 岳均植见此,便收起笑脸,腆胸迭肚,沉声道:“好个刁民,便拉下杖责二十!” 一番嬉闹,顿时惹来哄堂大笑! 增添一双碗筷,岳均植方才咬下一口胡饼,便欲开口! 待见楚连城无奈一叹,心中腹诽不已,转而抬手指了指堂中, “赶出一副,自己去瞧,莫要搅扰我等饭食!” 岳均植闻言,顿时扔下胡饼,眼中满是炙热,脚下发力身形激射而去! 只见堂中甲椟之上,赫然挂着一副层压札甲,牛皮压铸的甲片层层堆叠,经过大漆鞣制的皮革满是漆黑毫无杂色,便是观望亦是透着一抹森然! 胸背! 披膊! 臂鞲! 裙甲! 鹘尾! 除去必备的部位,其上更有兽状肩吞、腹吞等物点缀! 岳均植抬手上下抚摸,爱不释手,眼中满是喜色,不停吞咽口水! 可瞧了片刻,顿觉有异,便回身高呼, “楚兄,我的兜鍪、顿项在哪里啊?” 庭院之中正吃的香甜的楚连城,抹下唇边汁水,没好气道:“赶制,赶制,你能明白否?” 岳均植闻言,一脸悻悻,回身继续不停爱抚! 这哪里是一副札甲,这便是... ... 正值畅享之际,一名亲随匆忙而入,低言三两,转而递过一封信笺! 岳均植打开,见到上面只书一个大大的“齐”,便知晓缘由! 可方要言语之时,眼神突然转了转,继而轻声道:“将来人带来此处,再行定夺!” 一盏茶的功夫,待见亲随引着两人步入庭院! 顷刻间,器作堂四周的目光便被二人所吸引! 九尺有余的身高,足够鹤立鸡群,可二人那极为壮硕的臂膀,更是惹人侧目! 而两张凶恶的面庞,不如对视一眼,便周身泛寒,甚是骇人! 便是楚连城见此,亦是心中暗道,好一条魁伟大汉! 岳均植虽然在亲随口中心有思量,可见此还是心中一荡,不待其言语! 只见巨汉阔步入内,扫了眼岳均植身上的官服,沉声道:“你便是这里管事的?” 岳均植闻言,神情不变,含笑点头! 待见另一巨汉踏前一步,沉声道:“与我作点吃食,我老娘晌午还未吃呢!” 七八日的风餐露宿,二人自是不怕的,可便是苦了自家老娘! 但事有缓急,自是不敢有丝毫停歇! 岳均植闻言,转而看向亲随, “八菜一汤,速速与老人家奉上!” 随着亲随领命而去,两名巨汉面色稍缓! 岳均植见状,心中一笑,还真是性情汉子啊,随即身子一闪,露出身后甲胄,轻笑道:“两位壮士,瞧瞧我这甲胄如何?” 一袭墨色骤然出现在二人眼中,疑惑一闪过而过,便是一抹炙热神采! 巨汉提步上前,也如岳均植一般,蒲扇大手上下轻抚,目中凶恶顿化柔情! 久于军中,如何不识得这层压札甲! 好东西啊... ... 正值此时,在旁的岳均植轻笑道:“壮士披甲一观可好?” 此言正中二人心坎! 下一瞬,只见一名巨汉张开双臂静待,另一巨汉娴熟为其披挂! 不消片刻! 一悍卒重甲的人间凶器,立于众人眼前... ... 第285章 尔等,可敢否? 紫菀花海! 少年左右踱步,手舞足蹈,面上神情,时而唏嘘惆怅,时而眉飞色舞! 其嘴巴更是口若悬河,唾沫横飞... ... 一场南域奔走,除了一经种种,少年更是将酒肆当中听到的诸多话本全部记下! 趁着此空闲之时,化作说书先生于心湖内夸夸其谈! 寒门学子的衣锦还乡,痴男怨女的共诉衷肠... ... 而此中最让夭夭大人欢喜的,便是那老套的书生与狐妖的传说! 可听到那棒打鸳鸯的和尚出现时,夭夭大人好似猜到了后面情形,娇颜之上满是悲哀之色! 一双秋水美眸晶莹环绕,马上便要夺眶而出! 少年见此,立生急智,索幸书生高中状元手握大权,带领一众官兵将和尚的寺庙抄了,转而又与其定个罪名关入大牢! 随即便与狐妖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 漏洞百出,反转之下的结局,落在夭夭大人耳中,却是无比欣喜,欢快之时还忘乎所以的拍起小手儿! 便是一旁的大鸟,亦是目露兴奋,凤鸣连连... ... 随着圆满欢喜的结局落幕,听了数日话本的夭夭大人神情一倦,抬手托着香腮,眼皮顿时上下攻伐,不过数息便顿做漫天桃花,消失在心湖之内! 二郎含笑遥望,转而瞧着一脸期待的大鸟,清了清嗓子,凑近进步讪笑道:“我们商量个事情,可以不?” 火凤瞧着少年模样,顿时心生警惕,可还是惦念其口中的精彩故事,随即回道:“说吧!” 二郎闻言,探身低声道:“你...你让我也骑一会呗... ...” 话音方落! 赤红羽翼猛然袭来,少年顿时被轰出十余丈,待抬眼瞧看之时,大鸟早已向远处遁去! 碰了一鼻子灰的少年也不失望,转而来到金色牢笼旁,望着装死的霸下,轻笑道:“大乌龟,我的故事好听不?” 一双巨目猛然翻开,灰黑之中满是森寒之色, “故事不错,人间却是有趣... ...” 二郎见此,心中一荡,自肉身崩坏后,曾多次出言挑衅霸下,而其却是龟缩一处不予回应! 继而轻笑道:“人间当然有趣,否则也不必冒此凶险出山不是?” 霸下轻晃头颅,低沉之声再起, “我乃气运不济,你呢?” “当真每次都这般好运?” 若是寻常三两嗤笑之言,落在少年耳中也不过早已! 可不知为何,每当与这大乌龟言语,总能触动心弦! 一股偏执愤恨之情,不觉间于心头升腾,少年却并未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反而胸背挺的笔直,缓缓向前,沉声道:“你以为只有你是历经万千凶险,方才成就化形大妖?” “你不知道,我在孩童之时,便见过人间浩劫,每每回想依旧能听见金戈铁马!” “土里刨食,我从来不会怨天尤人,与人争,与天斗,一条溪水小鱼,便是连骨头我都会嚼成渣滓吞下去!” “为了获得传承,我以牛马修为入十万大山,刀劈蛊雕,奔逃万里!” “过北地,入南域,纵使山海剑仙,你可见我有丝毫怯懦?” “收起你的思量,见证我走过路,你便知晓为何你会在此处?” 霸下望着气象显露的沉稳少年,方才幡然醒悟,可还是嘴硬,意味深长道:“小子,你敢夺取皇家气运,自有恶果于你,我便看你日后如何收场!” 二郎闻言,冷笑一声,缓缓伸出手掌一抹金缕于骤然升腾,继而身形陡然升空,朗声道:“天予不取,必受灾殃... ...” 言出法随,金缕瞬息炸裂飘散天际,翱翔于此的腾蛇火凤,瞬间便被吸引,沐浴此中欢愉之鸣,响彻天地! 霸下见此,一双巨目满是艳羡,而更多的还是深深的狠毒之色,随即放声嗤笑道:“抢便是抢嘛,在十万大山理应如此!” “可你们人族却与这披了张皮,便做教化之用,话本中所言的伪君子,便是这般了吧!” 二郎听闻后,缓缓摇头,也未反驳,随即冷声道:“既然如此,便与你十万大山中的手段!” 话音方落! 少年手作剑指,背后万千金光,顿时激射其体内! 厚重温和的大妖之力,再次注入体内,二郎微闭双目,顿时沉浸此间... ... —— 望北关! 齐云树接过甲士递来的公验,方才回身瞧看,却不见醉东风与梦仙郎的身影! 随即苦笑一声,也不过多思量! 江湖之人的行事风格,便在自家娘子口中知晓许多! 神龙见首不见尾,不也不甚稀奇,闹不好二人已经在远处等着自己! 然而,一人一骑于河谷荒路驶下十余里,却不见人影! 随即便挥鞭策马,奔袭而去! 半月之间! 奔走陵州十一座城池,寻访旧部挚友三十余人! 而手持“齐”字密信者,来到清溪之众更有七十三人之多! 既有携家带口者,亦有孤身一人者! 岳均植对此,更是热情非凡,一应照料,甚为妥帖!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而对其中几位透着一丝书生气的汉子,更是异常热切! 粮草转运,随军主簿,这般精通术数,擅于管理的大才,便是庄子中最为急需的! 齐云树方才回到庄中,一番梳洗,便未待片刻温存,迎着静姝嗔怪的目光夺门而出! 议事堂外,擂鼓聚将! 磅礴之声,响彻四方! 一刻钟后,鼓声骤停,齐云树望着下方面庞,心中激荡不已! 便是半年之前,只要能有个安身之所,便已心满意足! 此番景象,便是想也不敢的啊... ... 迎着下方一众炙热,齐云树侧身露出身后河谷舆图! 随即目光一凛,沉声道:“二爷曾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八百里河谷,便在脚下,能取几何便看手中刀兵是否锋锐!” “尔等,可敢否?” 随着数息的针落可闻后,便是震天一般的叫喊之声! 建功立业,方是男儿本色... ... 第286章 南将北渡!!! 清溪庄! 一座方才修缮的两进院子中,妇人哄着孩子方才吃完夕食,便不甚安心的来到后宅书房处! 瞧着自家官人还盯着面前舆图怔怔出神,转而再看桌案上丝毫未动的吃食,脸上顿时满是嗔怪之色! “便是领着千军万马的将军也不得吃饭不是,盯着劳什子有啥好看的?” “怎的,齐兄弟几句话,便与你勾去了魂魄?” 一番连珠箭矢般的挖苦,顿时让沉思中的王文伯回过心神! 侧头蹙了自家母老虎后,无丝毫多余动作,抓起身前微凉的饭食,就着还有余温的汤水,便囫囵个的吞入腹中! 妇人见此,方才欢喜的将碗筷端下,走时还不忘白了其一眼! 王文伯擦拭下须髯不经意沾染的汤汁,苦笑一声,便继续盯着面前舆图,思量之际,不时翻阅身旁数年间北地商贸纪要,与河谷之上诸多势力的分布详情! 寒门明经出身的读书人,想在官场有所作为,可谓是难如登天! 便是想充当一名狗子,可苦读二十载圣贤书的倔强汉子,如何也弯不下脊梁! 三年县尉,六载司仓,本以为能凭借九年上中的考核,顺利进入那座梦寐以求的州中衙署! 然而,一纸调令,却是在案牍库中度过数个春秋! 能从寒门苦读之下博得一份功名,如何不知天家斗法利害! 纵使已经写下数首献媚诗词,可还是挥手投入炭火之中! 世间大才何其多,自怨自艾又有何用? 道理虽是如此,可怀才不遇,面对诸多不公,彻夜难眠之际,心绪宛若烈火烹油一般! 然,销声匿迹的挚友突然至此! 一番言语后,这出头无望的看书匠不作也罢... ... 心怀忐忑,一家老小奔袭千里,待见到宏伟乌堡方才心安! 而方才入内,便见到诸多相识,相视一笑,皆在不言中! 可见到那副上佳的层压札甲,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听闻那未曾谋面的少年庄主是狂刀传人,可这军中禁忌之物,却是如何敢为? 直至细细读阅盖着都护府打印的文书,方才明了,可心神却是久久不得平静! 即便呼之欲出,可还是只敢在心头偷偷思量... ... 直至昨日于议事堂中,听到那番虎狼之词,数年忧郁方才化作一股雄心壮志! 而一份详细的军政转运策疏,便是与那少年庄主的见面礼... ... —— 演武场中,劲风呼啸,薛骁一袭墨色劲装,策马飞驰! 在百名庄勇精锐的注视下,于马背之上,弯弓搭箭! 下一瞬,箭如流星,划破长空,呼啸而过,正中三十余丈外的靶心之上! 然,一矢方才命中! 紧随精钢箭头与木墩的撞击闷响,便再次传出,宛若调皮的鸟儿啄木一般! 直至箭囊中中最后一支箭矢,薛骁策马转头看向场下一众,轻笑一声! 随着三指松开,箭矢顿做一道玄光,洞穿早已不堪重负的靶心,直接没入远处围墙之中,方才止住箭势! 随着马蹄骤停,勒马而立! 四周庄勇先是惊愕,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之声... ... 外行热闹,内行看门道! 三十余丈的距离,便是一只脸盆,在眼中也不过碗口大小! 若是站着静射,庄勇之中也三五能十中七八,可其却是在飞奔的马背上为之,这让一众弓马娴熟的汉子,顿时钦佩! 行伍之中,皆是敬畏勇武猛士,初来乍到的薛骁自当以武服人! 感受着久违的军中氛围,薛骁指尖轻微颤抖,便是河谷刮来的冷冽秋风,此时也甚是温和! —— 药仙堂! 密室之中的寂静,突然被被一阵激荡的水声打破! 少年飘落在地,不过几步,周身水渍尽消! 一口长长浊气吐出后,轻握双拳,感受周身久违的澎湃气血,双眸之中满是笑意! 无论是在长留山门追杀自己的老妪,还是宿命使然的一袭素衣,皆不是目前这点浅薄修为所能抗衡的! 可少年心中却是毫不气馁,有了烽雷堡前惊天一刀,便会有第二刀、第三刀... ... 自儿时起,少年便知铜板要一枚一枚的积攒,方能买来一串心中惦念的欢喜! 秋风萧瑟,枯黄遍地! 小乙手持一柄齐肩大扫把,正仰头与身前月桂树较劲! 只要它敢落下一片叶子,便会立刻扫除干净! 随着脚步之声响动,小乙猛然回身,继而露出一脸憨笑! 秃脑壳说过,下雪前便能出来的! 重新摄取去的大妖之力,游荡在体魄之中,纵然已经与血肉相合,可那丝若有若无的妖气却还始终伴随周身! 二郎方方要言语,一道身影骤然而至,空手捧杯,一拳轰下! 少年下意识双臂交叉,护住胸前要害,却还是低估了拳上的力道! 电光石火间,少年便化作一道残影嵌入墙壁当中! 小乙晃着大脑袋茫然瞧着瞬息发生的一切,待见少年挨揍,阔口一撇,大喝一声,抓起来犯者臂膀便向地面砸去! 瞬息间,闷响之声响彻庭院! 待二郎从墙壁处挣扎出来,见着老和尚在小乙手中不停摔打,吞咽下口水,连忙上前制止! 本就破烂的僧袍,在小乙的蹂躏下更是雪上加霜! 二郎方才凑近,只见老和尚双目紧闭,不时嘴角抽动,俨然一副熟睡之态! 转而看向四周狼藉,亦是无奈苦笑! 反观小乙则是经验十足,也不用他人言语,拾起扫把麻利的打扫起来,便是地面破损的石板,亦是轻车熟路的前往库房取来! 二郎拍了拍老和尚,见其仍然未有反应,随即咬咬牙,眸中猩红闪动! 刹那间,鸡爪般干瘦的拳头再次袭来! 少年虽然早有准备,亦是暗自咂舌,未敢动用神通,足下轻点,身形转动,擦着拳上劲风堪堪躲过! 待其站稳身形之际,耳畔便传来老和尚玩世不恭的声音, “哟,好小子啊,竟然能躲过贫僧一拳!” 二郎见此,心中一动,手搭腰间, “嚓... ...” 一声轻吟,秋意浓骤然出鞘! “大师,拳脚过后,方进兵刃,请... ...” 第287章 心与意合!!! 佛门护法明王掐着惺忪醉眼,望着身前一脸正色的小妖,顿时拍手嬉笑! “小东西,你还是揍的轻啊,贫僧便随了你愿!” 言罢! 老和尚眼皮上翻两下,继而小跑到酒瓮之处,两提酒水过后,方才打个冷颤! 目光瞧了瞧少年手中神兵,继而咂咂嘴,四下瞧看! 下一瞬,那只小乙遗落的大扫把便落在其手中,抖手向下一墩,一股气浪骤然向四周袭去! 待见老和尚双目泛起金光,神情肃穆虔诚,单手打个佛礼,低声道:“贫僧,有礼了!” 二郎见状,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这哪里是简单切磋的架势? 显然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比武啊... ... 然,呼吸间! 少年心神平复,眸中寒光一闪微微点头,身形陡转,秋意浓化作一道炫目刀光,斜肩铲背劈下! “砰... ...” 天衍神兵与大扫把擦除一抹火星后,一触即分! 一合之下,少年眉头皱起,一记迅猛犹如斩在油布之上! 滑! 只此感觉,方能阐述少年心头疑惑! 清风拂动,少年身法再次提升,拦腰一斩! 而那大扫把不过一挥之间,一应力道瞬息倾泻,便是少年整个身子也被那磅礴卷飞! 未待身形落地,门板一般的扫把便已来到近前! 提刀格挡之下,径直被雄浑巨力砸倒在地,脚下石板瞬息龟裂,便是双脚也陷入泥土之中! 双腿微曲,力从地起,身形猛然上窜,同时手中秋意浓反手上撩,迎向那铺天盖地般的大扫把! “砰... ...” 少年如蚊虫一般被再次拍落在地,宛若弹牙的南域鱼丸一般,在地面砸出七八碎裂方才停下身形! 甩了甩七荤八素的脑袋,少年心中甚是无奈,这滑不留手,如皮球一般的气机招法,着实太过难缠! 纵有千钧之力,却用不出一分! 然而,老和尚却不会与其继续喘息,一声低沉闷喝,衣衫褴褛裹挟一只大扫把,骤然来袭! 没有任何意外,少年再次化作鱼丸,弹跳于庭院之中! 片刻后,少年狼狈模样已经不输前者,一袭天青华服早已化作布条缠身,裸露在外的细密鳞片更是让扫把的力道加了三分! 铁痢疾般的扫把于少年肌肤擦出无数火花,远处小乙咂舌之际,不觉间竟觉得有些喜庆! 早年在家乡是见过打铁花的,虽然此间不甚精彩,可憨厚少年却是不挑食的! 一时间,少年好似真成了佛陀逗弄的小妖! 正值此时,一道醇厚嗓音传来, “气与力合,之后是为何物?” 少年闻言,随即一边奋力抵挡漫天扫把,一边口中低喃, “肩与胯合,肘与膝合!” “气与力合... ...” “气与力合... ...” 随即少年再次被轰飞,可嘴角却露出一抹笑意! “气与力合,心与意合,是心与意合... ...” 老和尚闻言,却未追击,沉声道:“人有六识,如何能真正知晓心意?” “道家有言,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方得始真... ...” 话音方落! 大扫把俨然出现身前! 轰飞,站起! 再轰飞,再站起... ... 少年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不会便被这般揍死吧! 可心头却是猛然想到老和尚方才言语, “六识!” “寂然不动,感而遂通... ...” 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 少年经过温老改造,再继承大妖之力,六识甚是聪敏! 方圆百丈针落可闻,甚至闭目之下,但从响动之中,亦能了解周围景物! 多番厮杀,这敏锐六识,可是与其诸多便捷益处! 可听老和尚之言,好似是要封闭六识,方得始真? 思量至此,便下定决心,猛然闭合双眸! 然而,扫把波动气流的细微,还是让身子下意识向左闪避! 紧随气血上涌,瞬间堵塞双耳! 可方才站起身形,肌肤之上的气机感知,还是让其高举神兵,上前挥去... ... 历经辗转暴揍后,六识终于全部封闭! 少年瞬间茫然,整个意识飞速下坠,随即便是无尽混沌! 任何感知通通消散,便是时间在此也完全消亡! 不知过去多久,迟缓的心神方才开始思量! 冥冥之中一闪而逝的直觉,终于捕捉到一丝脉络! 至诚无息,一念万载! 心中有法,手中有刀... ... 混沌已千年,弹指一挥间! 轰趴在地的少年,陡然站起,手中秋意浓一闪而逝,便与老和尚擦肩而过! 如此惊艳一刀,便是老和尚亦是有些错愕,扔下手中斩为两段的扫把,眸中金光消散,面上露出一抹欣慰! 随即便也不管少年,连忙转身奔向酒瓮之处! 良久过后! 二郎缓缓睁开双眸,望着面前早已昏暗的天色,听着耳畔传来的风声,抬手感受着秋日的清冷! 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丝浅笑,心中无尽感慨,却化无声... ... “二郎,滚过来,好东西都让这秃驴与糟蹋啦!” 温老熟悉叫骂声落入耳中! 旋即收回秋意浓,小跑来到炭火旁! 环顾之后,方才察觉今日老和尚充当庖厨,在炭火中前后忙碌! 老和尚见大厨来了,立刻让贤! 小妖的手艺嘛,还是顶好的... ... 二郎一通忙碌,终于让庭院众人舒展眉头! 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 佛门护法明王的亲自请缨,谁人能拨了脸面? 陆先生饮下饭后香茶,望着大口朵颐的少年,轻笑道:“还以为得个两三日呢,未想不过一个白日便有所领悟!” 一旁的人间刀魁听闻,亦是摇头苦笑,武者之路哪里是你三教中人能懂的! 二郎闻言,连忙放下软糯肥嫩,轻声道:“弟子不过是遵从本心,心意使然,这江山如此多娇,如何不去多看几眼?” 话音方落! 庭院之中,针落可闻! 独留猩红炭火,在秋风中泛起的簌簌之声... ... 第288章 神明来做!!! 江山如此多娇,引群雄策马竞天骄... ... 三两言语,貌似豪气万丈,可若是知晓此间,却满是腥风血雨!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便不是读书人笔下的婉约! 陆先生转动着手中茶盏,缓缓道:“圣人曾言,天下大同,可纵观史书,也不过在上古之时,惊鸿一现而已!” “其后万千年间,陪祀圣人,教化万千,不过是与人心中划出一道底线!” “随后法家先贤又在底线之中,套上一道枷锁,方有今日景象!” 千百年间,不知几何,前赴后继,却不过一捧黄土! 其年少之时,也曾意气风发... ... 二郎轻抿唇边,听着先生极为隐晦的言语! 火光映在少年面庞上,双眸中充斥的倔强之色, “先生,他们也都是爹娘养的,吃不饱时,饿的打摆子,夜里面看不见东西!” “冷时,缩在枯草里打哆嗦,有时候睡过去便睡过去了!” “有人盘剥他们,打杀他们,他们也只能听之任之!” “弟子要与他们一条活路,一口饱饭... ...” 再过朴实不过言语,落在众人耳中,却依旧无声! 陆先生闻言,轻叹一声,方才又道:“周而复始,他日的可怜人,亦会成为那敲骨吸髓的混账!” “人力有穷时,终归改变不了此间重疾!” 少年摇摇头,灿然一笑, “人做不到,那便让神来做... ...” 嬉笑之言,顿时打破庭院中的肃然之色! 在旁的温老扬起巴掌,便落在少年后脑之上, “怎么,去了趟南域,便敢顶嘴了?” 少年抬手捂着脑袋不敢言语,一脸悻悻,转而偷眼望向拨弄炭火的聂嬴王! 后者未予回应,不过是盯着面前星火微微点头! 少年见此,重新抓起面前软糯肥美,大口朵颐! 陆先生将师徒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中,苦笑一声,便站起身形, “二郎,随我来!” 言罢,便向书房走去! 片刻后,少年将桌案上一幅书有“清溪”二字的墨宝卷起,寻了个轴筒小心塞入其中! 此刻,先生知晓了学生的思量,学生亦是懂得先生的苦衷... ... —— 节华别院! 范念卿放下手中手札,慵懒的伸伸腰肢,抿下一口花茶,长舒口气! 自无常山庄的商队来到望北城后,一应事务其皆参与此中! 其中纵有诸位经年掌事的相助,可初来乍到的繁重,仍是让其甚为劳神! 披上厚重的裘衣,本想出门透透气,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与婢女逃一般的奔回厢房之内! 北地夜间的清冷,着实让其始料未及! 充斥地龙温热如夏的厢房,方才是舒适之所! 月儿瞧着缩在锦被之下的范念卿,轻声道:“我为姑娘备下汤浴,去去寒气吧!” 范念卿缓缓探出一颗小脑袋,紧了紧被子,连连点头! 不消片刻,汤池之中,蒸腾袅袅! 随着缤纷花瓣散落汤池,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环绕此间! 浸泡在温热之中,周身寒气顿消,而白日之间的疲倦亦是缓解大半! 月儿方才拆解完发髻,便抬手轻柔其鬓间,转而轻声道:“若是老祖宗知晓姑娘执掌衡州商路,她老人家不知得多高兴呢!” 范念卿闻言,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随即闭目不语,静静感受着此间畅然! 稍时,额间轻揉的双手,缓缓下探,随即落在肩头之上! 范念卿方要询问,顿感肩头传来一阵舒爽, “月儿,你这又是哪里学来的啊,是嬷嬷教的么?” 待见身后传来月儿的声音, “是的呢!” 新奇的手法,着实喜人,樱唇微张本能般的发出一声销魂低吟! 然,下一瞬,肩头双手微微一顿,继而再次下探! 直至丰盈之处,方才停歇! 范念卿随即娇嗔道:“月儿,莫要胡闹,小心我告诉嬷嬷打你手板!” 自小伴生的贴身女婢,便是嬉笑一时,也是常有的! 可此言一出,却并未奏效,那双手掌竟然更加放肆,直接将一对丰腴捉起,不停把玩! 范念卿顿时一气,鼓着香腮,猛然转头! 可回身瞧看,哪还有月儿身影,独见少年一脸戏谑的的望着自己! 羞愤惊呼后,连忙将身子缩在蒸腾的汤池内,借助缤纷花瓣遮住春光! 少年见此,却仍是一脸嬉笑模样,索性坐在汤池旁,不时探手扬起点点温热! 然而,一番逗弄之下,范念卿樱唇一撇,“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二郎见此情景,一拍脑门,苦笑不已! 片刻后,范念卿止住抽泣,银牙紧咬,羞愤道:“与我件衣物呀!” 二郎听闻,抬手一抓,远处架子上的素白寝衣便落在手中! “你...你转过去呀!” 数息后,二郎耳中便传来窸窣之声,随即嘴角泛起一丝邪魅,继而心念一转! 范念卿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生怕其转头偷看,根本来不及擦拭周身水滴,便胡乱披上宽大寝衣! 然,身子猛然一轻,随之腾空向前飘去! 还未在茫然中回过心神,身子便如前日于花园一般落在少年双臂之上! 二郎掂了掂怀中娇柔,目光扫过水珠尽透下的若隐若现,最终落在完全裸露的纤足之上! “玉趾勾春,罗裙拂影,醉把芳姿瞥!” “纤柔难舍,愿同香足欢惬 ... ...” 一番赤裸的虎狼之词,随着少年附耳轻吟,范念卿顿时两颊绯红,将头埋在其胸膛之中,立刻勾起双足缩了缩身子,好似欲将这对妙物藏密起来一般! 可随着少年一声轻笑,直接将其握在掌中,继而还甚是可恶的轻搔羞人痒处! 一时间,怀中佳人不停抖动,娇笑不已! 稍时! 帷幔散落,灯火熄灭! 娇柔佳人,绣眉轻皱之态,美艳不可方物... ... 第289章 勤勉疗伤!!! 翌日,艳阳高照! 日光透过窗棂,散在幔帐之上,房外老嬷嬷已经来此踱步数次,可还是未敢叫门! 心中却是甚是焦急,哪家的小娘不是早早起来服侍管家,可自己带大的姑奶奶却还在床榻缠绵! 如此没了规矩可还了得,莫不是让姑爷小瞧了不是! 然,床榻之上,佳人疏懒的嘤咛一声,方才在香甜中悠悠转醒! 狭长睫毛呼扇两下,瞧着身前空空,顿时心中一阵失落,连忙翻身查找! 便见少年正倚着脑袋瞧看,继而轻笑道:“放心,丢不了的!” 范念卿面色一红,却还是上前探身,钻进其怀中,继而不忘抬手在其腰间狠狠掐上一下! 二郎咧嘴一笑,抬手落在那纤细柔软的腰肢之上,不过轻抚两下,便被娇柔连忙阻止! 范念卿方才仰头言语,可诱人樱唇瞬间便被捕捉! 数息后,好不容易逃脱恶人魔掌,方才娇羞道:“今...今天便先放过奴家吧... ...” 初经人事的少女,如何能消受少年的一夜攻伐! 二郎闻言,顺势将其揽在怀中,轻嗅青丝,心念流转! 顿时幔帐大开,阳光洒在昏暗的床榻之上,佳人立刻娇呼一声,便做八爪鱼一般挂在少年身上! 随着少年将素白寝衣披在其白皙光洁的背上,前者方才松手,继而迅速穿在身上! 二郎见此,还不忘低头瞧了瞧那双纤细难舍... ... 一阵摇铃的清脆过后,门外静候多时的一众女婢连忙推门而入! 老嬷嬷更是口中吉祥话不断,面上尽是喜色! 在少年上下每人十六两银钱时,院落之中更是增添三分欢喜! 范念卿听着这那刻意的数字,心中暖流划过,望着少年的目光满是柔情! 正值此时,一名女婢步入近前, “二爷,药仙堂的杜大家来了,正在前堂候茶呢!” 二郎听闻,立刻系好蹀躞,面上闪过一丝歉意,随即来到佳人身前,在其脸颊上轻啄一下, “等我晚上来,一起吃夕食!” 范念卿轻跺纤足,转而看着四周憋笑的面庞,顿时有些羞恼! 直至目光落在月儿身上,继而抬手便在其手臂掐了一把,娇嗔道:“好你个叛徒... ...” 后者吃痛,连忙向后躲闪,继而摆手笑道:“我还不是成全姑娘的好事么?” 一时间,别院之内满是嬉笑之声! 待客堂内,大掌柜方才将香茶送入唇边,便苦笑一声! 下一瞬,少年便奔入堂中,随即歉声道:“大掌柜,下面之人不曾知晓,你可莫要怪小子啊!” 大掌柜闻言,放下茶盏,望着发髻杂乱的少年,调笑道:“日上三竿,还在忙碌,我们二郎不愧是大妖体魄啊!” 二郎拉过一把大椅,直接坐在其身前,羞赧摆手,讪讪一笑! 大掌柜见此,也向前挪了挪身子,思量下,方才神情一凛,低声道:“你对罗刹殿中另一份悬赏,可有思量?” 面对大掌柜的突然来访,少年自知定有要事,可言语落在耳中,一时竟有些迟疑! 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大掌柜如何不知其心思! 见此皱眉不语,便轻声道:“你猜测的不错,是她所为!” 二郎闻言,轻舒口气,抿了抿唇边,低声道:“为什么?” 本来一场买卖,双赢局面,更有姊妹花在其中,自是一番地久天长的交情! 可其所为,着实让人费解! 大掌柜闻言,再次端起茶盏,三思之后,方才低声轻言... ... —— 自素心回来,晨夕肩头的担子立刻松懈许多! 素心虽然不算精于商贾之道,可术数之才还是有的,与自家妹妹充当个副手,还是游刃有余的! 晌午之时! 精于烹饪的姊姊如何能亏待妹妹,而其口味更是再了解不过! 几口珍馐过后,晨夕拉着姊姊手臂来回轻摇, “若再这么吃上几日,我可要变成肥婆了呢!” 可随着言语,另一手却甚为诚实的夹起一片炙鹿唇送入口中! 素心闻言,抬手一点其额间,继而娇嗔的白了一眼, “肥婆哪里不好了,不日便要落雪,届时也能御寒呢!” 晨夕盯着面前,思量下,还是放下筷子,略带清愁,低声道:“怕...怕公子不喜呢!” 素心闻言,顿时轻笑一声,拉近身子附耳低声道:“公子呀,其实... ...” 晨夕闻言,目光扫向姊姊胸前,继而上下打量一番,方才察觉其好似丰盈圆润的一分! 继而想到方才耳畔的言语,顿时清愁顿消,拾起筷子来填五脏庙! 正值此时! 二郎推门而入,随之带来一阵清冷, “说我什么坏话呢,我可是在门外听的真切!” 素心瞧着其歪歪扭扭的发髻,顿时掩面轻笑,连忙起身,上前揽住其臂膀, “晨夕呀,说怕成为肥婆惹得公子不喜呢!” 话音刚落! 晨夕见自己直接被出卖,亦是抓住少年一只臂膀,面上闪过一丝羞赧! 二郎闻言,将姊妹俩揽在怀中,双手自腰肢下抚,直至丰腴之处,轻拍两下! “无妨,便是肥婆,我也能喂的起,无论是稻谷还是小麦,管饱的!” 姊妹二人闻言,顿时娇笑不已! 两具娇柔在怀中一阵扭动,顿时让少年心头升起三分火气! 素心感受着其动荡的气血,心中一动,轻声道:“公子伤愈了么?” 少年之前自有交代,可其头上的灰白,却还是惹人担忧! 二郎闻言,面露轻笑,低头掰开发髻! 姊妹二人茫然之时,见灰白之中掺杂稀少乌黑,顿时心中一喜,想来少年伤势,也不过是时日问题! 二郎转而神情一怔,郑重道:“虽然有温老的精妙医术,可自行的疗伤也定要勤勉!” 两名枕边人如何不知其意,随即便投来两道娇嗔目光,继而朱唇轻咬,杏眸流光闪动! 二郎低头一人轻啄一下,抱起晨夕来到桌案,抬手抓起一块蜜鹅,投入其口中, “今日我们便喂出一只肥婆来!” 素心瞧着二人嬉笑打闹,亦是苦笑不已! —— 望北城外! 楚星河回首瞧看马队,转而望向高大城门,心中亦是欢喜! 狗东西可是说过的,要与自己买匹瘦马的,这次定要狠狠宰其一番,方才解心中积怨... ... 第290章 红绸伴酒!!! 清溪商会其下的塌房之内,晨夕握着手中晶白霜华,一双杏眸满上贪婪之色! 这哪里是精盐,分明是黄澄澄的金锭嘛! 素心见此,下意识伸出指头,便要戳去! 可瞧着身侧几位烽雷堡的执事在此,方才做罢,继而轻咳一声,来提醒宛若财迷一般妹妹! 晨夕见状,回转身形,正色道:“霜华两千担,丝毫不少,有劳楚执事了!” 待见一老者上前一步,摆手道:“一切皆是本职所在,大掌柜客气了!” 身为烽雷堡的商队执事,楚中堂自是经年老练,丝毫不敢轻视面前年少娇艳,反而神情更加恭敬三分! 晨夕侧头看向一旁扈从,后者端着两只木匣上前奉上! 楚中堂见此,心中一喜,方才接在手中,耳中便再次传来娇艳言语! “一份是千宝池的货银,另一份便是烽雷堡的分红,还请楚执事清点!” 楚中堂闻言,转手送入身后护卫手中,继而轻笑道:“哪里的,二爷与我家少主... ...” 未待言语完,便见晨夕目光凝视,满是坚持之色! 楚中堂见此,讪笑一声,缓解尴尬,继而当着中众人的面,打开两只木匣,认真清点两摞银票! 二十万两银钱,便是千宝池的货银! 十万两银钱,为烽雷堡的分红! 可不知为何,却多出一万两银票! 诧异之下,便又清点一遍,转而满眼疑惑的看向晨夕! 后者见此,神情缓和,轻声道:“行脚护卫,风餐露宿,二爷自是知晓此间辛苦,这一万银钱,便是犒劳诸位弟兄!” 此言一出,偌大塌房之内,瞬时爆发一阵喝彩之声! 无论是少年在烽雷堡散财童子的名声,还是上次与清溪庄送武备的弟兄回来的言语! 可是羡煞的不少烽雷堡的护卫,此次护送霜华,心中自是有着期盼! 可哪能想到二爷,竟然如此大手笔! 一万两银钱,便是一众护卫执事数月的例钱呢! 待喜悦欢呼稍缓,晨夕抬眸扫视一番,继而道:“这几日便劳烦众家弟兄在此看护一二,一应饭食自有扈从送来!” “塌房简陋,还请担待!” 话音方落,几位执事连忙躬身,高声道:“大掌柜言重了,都是一帮糙汉子,不碍事的!” “还请大掌柜见到二爷,代我等言表谢意!” 然而,与此间一派欢喜景象不同,清溪商会内,两道刀光骤然相交,阵阵气浪猛然掀飞在旁侍候的扈从! 金戈相交的刺耳炸响,未有一刻停歇! 便是身处后宅之内的范念卿,亦是有所耳闻! 待婢女回禀之后,亦是面露惊愕,拆家? 稍时! 楚星河大口喘着粗气,望着前方摇摇头,随即抖手收回八宝驼龙! 二郎见此,扬了扬手中秋意浓,轻笑道:“杀招如何不用啊,我还未见到焚天炼狱呢!” 楚星河闻言,心中一堵,转而看向四周狼藉,不耐道:“如此雅致的庭院,毁了着实可惜,待到宽敞之所,便再来一场!” 二郎闻言,立刻环视四周,继而面色一苦! 只见四周植被尽毁,便是环廊亦是塌陷过半,几所雅阁的窗棂均被二人散发的气劲冲破! “赔!” “不赔!” “不赔扣你分红!” “扣我分红,我便将霜华拉回去!” “那...那便不用赔了... ...” 乐丰楼,望北城中鼎鼎有名的正店! 坐落内城,占地颇大,前后五座楼阁,飞桥栏槛相连,别具匠心,甚是宏伟壮观! 随着门前迎客堂倌的一声吆喝,七八面容粗犷的汉子步入其中! 眼力卓着的堂倌,不过只是略微一扫,便大概知晓了一众身份! 虽然一众皆是一身崭新的袍子,可其上面料也不过是普通绸缎,与那蜀州、陵州的锦缎,却是不能比拟的! 转而在瞧着几人矫健身姿与那锐利双目,这几人定是从关外归来的边军无疑! 至于其官职嘛,顶天不过一介旅帅而已! 可堂倌眼中却是丝毫未有不屑之意,反而面上更是异常热切,为其在价格稍逊的楼阁中,寻了个视野甚佳的雅阁! 随着两粒散碎赏银揣入怀中,堂倌口中更是吉祥话不断,顿时惹来一众军汉仰面大笑! 不待片刻,丰盛席面排列! 军汉们吃酒享乐,好不快活! 随着一记鼓声,待见下方楼阁的高台之上,十余身姿婀娜的莺莺燕燕,自垂落丝绸上飘身而落! 弦乐骤起,轻移莲步,长袖挥舞,纵跃间的一抹白皙,更是惹来四周喝彩之声! 雅阁之内,为首军汉瞧着手下袍泽一脸兴奋之态,随即唤过一旁侍候的小厮,向下指点一二,继而掏出两张银票! 小厮见状,躬身接过,随即连忙小跑奔出! 一声锣响,高台八名舞姬披着红绸丝带,向军汉之处的雅阁盈盈一礼,继而俏皮的眨眨眼! 如此一幕,却是让久在军中的糙汉子口水直流! 饮酒作乐,怎么没有舞姬作陪? 为首军汉摸着面上胡茬,望向一众没出息的袍泽,苦笑不已! 可恍惚间,耳边又传来阵阵喊杀之声,继而双目圆睁,手掌猛然按在腰间! 可空空如也的肋下,如何还有那柄狭长的北地战刀! “大人,标下敬你一碗!” 一声劝酒言语,让其顿时回过心神,转而瞧着自己手下最为机灵的游骑队正,随即佯怒道:“大什么大人,出了军营,便称呼大兄!” 不过双十年岁的精壮汉子,在战场上未有丝毫怯战,可听此言,却像个孩童一般,抬手挠挠头,羞赧一笑, “大兄,我...我敬大兄一碗... ...” 一碗醇厚酒水入腹,袍泽二人相视一眼,便侧头望向下方的一众妖娆舞姬! 然而,方待一舞结束之时,锣声再次响起! 顷刻间,一捧红绸丝带自对面楼阁处洒落... ... 第291章 军中锐士!!! 消金窟,享乐处... ... 乐丰楼,虽然以奢华宏伟门面与享誉北地的珍馐而闻名,可其下的舞姬陪酒欢愉,亦是不输望北城中的各大青楼之所! 而这红绸丝带,便是雅阁客官的打赏之物! 此间把戏还是大掌柜朱逸自南域学来的,争风吃醋,人前显圣,自是价高者得! 在乐丰楼一经运用后,月下便多收下万余两银钱! 而此时雅阁之内的军汉面色顿时一沉,却还是自怀中取出数张银票塞与其后小厮! 后者见状,欲言又止,望着军汉虎口的老茧后,还是热切的笑道:“客官,这批舞姬便是楼内姿色略逊的,待稍时可有更为娇美的供客官挑选!” 军汉闻言,抚了抚胡茬,面色渐缓,随即拍了拍小厮手臂! 片刻后,一轮红绸雨落,立即引来四周一阵惊呼! 待见一众舞姬连忙再次向雅阁内,不停下拜! 如此好戏,着实较之歌舞更胜一筹,数座楼阁皆将目光投射而来! 然而,不过数息,一场更为盛大的红绸雨自对面楼阁落下! 不消片刻,高台四周遍地火红! 只见对面雅阁之内,三名一袭华服的中年汉子,一脸嗤笑望向对面,双目之中满是不屑之色! 而七八军汉见此,皆是面色阴沉,借着酒后余力,双眸之中满是肃杀之气! 便是为首军汉,亦是眼眸微眯,怔怔盯着对面之人,好似欲将其容貌记下一般! 随即抬手又摸了摸怀中,却是面色一凝,羞愤之情,溢于言表! 正值此时! 小厮抖手将一捧金丝绸带,骤然抛出! 一瞬寂静过后,便是阵阵沸腾之声! 而一众舞姬手舞足蹈,争相抓向飘落金丝绸带! 为首军汉见此,顿时面露愕然之色! 而那对面雅阁内,三名中年汉子见此情景,惊讶之余,亦是无奈一笑,转而起身提起酒盏,遥杯相望! 然而,对面却是几双寒芒闪动,随即便在一众目光之下,悻悻而归! 为首军汉方欲询问,便见一众舞姬挺着白皙婀娜的身姿,飘身而入 小厮见此,方才躬身轻笑道:“二爷说了,斩杀北蛮贼寇的好汉,自当是有脸面的,若是丢了,我便与他找回便是!” 虞水之畔的军中旅帅,听闻此言,心中一荡,可面色却是更加茫然, “二爷,二爷是谁?” 小厮随即踏前,抬手遥指居中楼阁! 军汉目光随之,待见一俊美少年正持盏相望! 遥敬一盏,军汉正思量小厮言语,可两具火热娇躯遁入怀中,紧随便是一抹女子幽香钻入口鼻! 军汉顿时无奈苦笑,便也不再过多揣测思量,冲着远处微微点头,便凑近香了一口,继而惹来怀中一阵银铃娇笑! 居中雅阁内,楚星河瞧着少年所为,继而摇头不解道:“便是这般与其混个脸熟?” 二郎闻言,撇撇嘴,端起婢女剥下的一盘肥美蟹肉,便向口中倒去, “这帮人可是真正在虞水之畔,上阵厮杀的汉子,全是以一敌百的军中锐士!” 楚星河闻言,更是疑惑, “那...那他们还能帮你护着庄子?” 边军收取庄子的孝敬,以此减少马匪的袭扰,这已经是河谷之地不成文的规矩! 二郎听闻,顿时一脸的生无可恋,继而低声道:“我在你心目中,便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么?” 楚星河闻言,顿时双目放大,两手一摊,诧异道:“难道不是么?” 随着烽雷堡少堡主的言语落下,其怀中娇艳舞姬,顿时一脸嬉笑的栽入其怀中! 二郎细细咀嚼口中鲜美,继而缓缓道:“但凡驻扎在虞水之畔的汉子,哪个不是百姓人家的儿郎,今日能瞧得见,明日或许便死在弯刀之下!” “这乐丰楼,他们一辈子或许只能来一次,百十两的席面,却是他们家人一年的口粮钱!” 性子爽朗的楚星河,顿时兴致缺缺,侧头望向斜对面的雅阁,轻声一叹! 即便其有着龙象武夫的修为,可想到那修罗一般的战场,亦是无奈! 纵有一身铁,能捻几颗钉! 千军万马来袭,又能斩杀几人! 十人! 百人! 千人? 出身烽雷堡的楚星河,如何不知甲胄的威能,即便自己能一击将人带甲完全斩为两段! 可这种全力一击,又能挥出多少刀! 便是当年镇守望北关的大皇子,也被活生生的耗死,自己又能如何? 正值愁思之际! 少年言语再次袭来, “要不你来从军吧,明年演武有质夫先生的推荐,你还能讨个便宜!” 楚星河闻言,立刻摇摇头,低声道:“若有此言,你便与我娘亲言语吧!” 数年前,楚知兵与楚人雄却有此意,欲将其送入边军! 可其娘亲听闻后,直接将一根白绫拴在神韵楼前,翻身便吊在其上! 如此之举,便是闻名天下的楚知兵,亦是茫然无措! 随后,便再未有人敢提及此事! 二郎听闻,便想到当日妇人与自己说媒的情景,周身不受控制的打个冷颤! 继而苦笑道:“想来楚兄此生,怕是无缘军旅了!” 楚星河听闻,却是神情一凛,正色道:“风雨无阻,我烽雷堡一直与边军好汉并列前行!” 历代辛苦,无数兵刃甲胄皆源于此,战场锋锐如何未有烽雷堡的身影! 二郎听闻,抬手拍了下脑门,继而抱拳致歉,自罚一盏酒水! 随即转而探身,低声道:“你们此次护卫来的多少人?” 楚星河瞧着少年狡黠目光,顿时心生警惕,立刻先后挪了挪,方才警觉道:“二百武勇,还有百名马夫!” 二郎闻言,顿时欣喜,随即搓搓手,轻笑道:“他们...他们都持弓了么?” —— 随着竹板声响,月儿瞧了眼桌案上凉透了的吃食, “姑娘,二更了,要不奴婢先服侍你休息吧!” 范念卿鼓着香腮,娇柔脸颊满是哀怨之色, “不,他说来与我一起吃夕食的,我便在这里等他!” 自小伴随左右的月儿,如何不知自家姑娘执拗的性子! 偷眼瞧着其略微泛红明眸,心中亦是有些伤感! 皆怪姑爷不经心,昨夜方行好事,今日便晾在一旁,着实让人难堪! 然,一道身影带着股清冷悄然入内,随即双手蒙住佳人双目, “猜猜我是谁?” 身下娇柔闻声,顿觉委屈,继而抽泣道:“你...你是坏人... ...” 第292章 图穷见匕!!! 河谷商道! 一队蜿蜒驮马板车,拉着沉重货物缓缓向北行去! 两旁百余持弓护卫,双目警惕的四下遥望! 深秋之际,距离望北关落闸的日子已经可以把这手指算计! 商道之上,南归商队不在少数,可北上马队却是寥寥无几! 此次一行,一路之上,着实引人注目! 随着马队之前一声清脆的锣声响起,马队立刻止住脚步,随即便来到路两旁的空地修整一二! 马夫们掏出婆娘烙制的胡饼,大口咀嚼,亦有燃上一股青烟的,独自安享畅然! 而一众护卫则依旧一脸警惕! 然而,方才修整不到半刻钟,三声响箭骤然升起! 凄厉之声,顿时响彻此方天地! 紧随便是令人震颤的马蹄之声! 众护卫见此,立刻翻身上马,翎羽箭矢便已搭在强弓之上! 数息后,马队头人瞧着来袭众骑高举旗帜上绘制的鹿蜀,便连忙敲击铜锣! 两紧一缓! 众护卫得令,方才缓缓落下手中强弓,可扣弦三指依旧紧紧握住箭矢! 片刻后,五百余骑环环将马队围住,而那首领瞧着其未做抵抗,亦是面露诧异! 转而看向面前马队头人,沉声道:“还是个有胆的汉子,当真不怕我将你打杀了?” 马队头人闻言,直接脱下御寒的披风,露出胸前绣着清溪二字的棉袍,抱拳轻笑道:“清溪庄外门执事崔湘南,见过鹿蜀镇的好汉!” 只见马上首领闻言,思量再三后,便翻身下马,抱拳回礼, “鹿蜀,郑三太,有礼了!” 崔湘南继而踏前,便要再行言语! 待见郑三太抬手指向其后马队,沉声道:“车上是何物,我们便也莫要打马虎眼!” “你们还是原路返回吧,井水不犯河水,千万不要伤了两家和气!” 一番满是威胁恐吓的言语,却并未让崔湘南知难而退,反而面上笑意更浓,转而从怀中取出一封拜帖, “二爷说进山拜神自是规矩,只是冒然前往破军山怕生唐突,还望好汉待为转送!” 郑三太闻言,肃然神情再也绷不住,随即放声大笑,随后摇头再次指向其后, “二爷拜帖,我郑三太自当亲自送到山主手上,可这批霜华却还得再行商议!” 风向骤变后,便是粗犷汉子的言语也有所转变! 崔湘南闻言,也不言语,随即向后猛然挥手! 待见一众护卫马夫抬手便将板车上的苫布掀开,只见一筐筐黝黑发亮的石炭骤然呈现的众骑眼中! 迎着郑三太诧异的目光,崔湘南仰手一指,轻声道:“二爷言,严冬将至,便与众家兄弟添一把火!” 商道百里之上的鹿蜀镇,自是不缺这点石炭的,可狂刀传人所带来的善意,却是让这一众破军山的莽汉另眼相看! 破军山于北地便是跋扈,却皆是豪迈汉子,而那霜华过不得商道,也不过是天皇甲胄仗着身份未拜真神的缘故! 而长于河谷的少年,如何不知此间... ... —— 卧虎岗! 大当家何财望着面前如小山一般的石炭,面色阴沉! 本是紧俏之物的石炭,只要拉到望北城,便能贩个好价钱! 可是...可是一旬之内,所有前往望北城的运输人马皆莫名失踪! 便是派遣出寨的零星细作,也均是未再返回! 如此一来,恐慌之情悄然在寨子中蔓延,甚至出现偷取金银者叛逃之事! 虽然几具还吊在外面尸首,起到一定镇压之用,可三日前那名校尉亲随的最后通牒,却是让其焦虑难安! 尤其是其临走之时,眼底闪过的一抹杀意! 一代新人换旧人! 靠山张主簿身死,自己这个顶着卧虎岭大当家名头的傀儡,也不过是在水中挣扎的可怜人! 也便是石炭紧俏之时,否则自己早已被取而代之了! 可眼瞧着堆满成山的石炭无法运出,心中不是未想着逃离此间,可想到那些失踪之人,便开始左右为难! 而此时,啸林卫大帐中! 张定奎瞧着手下七八寨子与庄子的孝敬账目,直至目光落在卧虎岭之时,双目顿时闪过一道寒芒, “便是这点小事也做不得?” 身下亲随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校尉大人明鉴,三庄之前伤了元气,而前几日又再黑旗镇丢了孝敬,这些更是三寨倾尽所有了!” “而卧虎岭的石炭,让清溪庄的一众刁民截取,更是雪上加霜!” 张定奎闻声,缓缓合上账目折子,盯着下方半晌,心中猛然想起那个办事利落的张主簿,继而沉声道:“机会只有一次,放手去办吧!” 虎贲军下啸林卫,在册披甲三千八百余众! 而其中八百铁骑,则是吃着双饷的亲卫部曲! 除了都护府下发的军饷犒赏,张定奎更是再行发下一份更为丰厚的饷银! 此外的吃穿用度,更是较之寻常边军精锐所不能比拟的! 而这八百亲卫部曲的战力,不言单单啸林卫,便是在边军数万铁骑中亦是佼佼者! 便是两月前的虞水鏖战,不过出动五百之众,便用折损三十余骑的代价,斩下二百与北蛮铁骑的头颅! 便是大先生,亦是夸口称赞,更是派下诸多赏赐! 然而,这强横战力可绝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凭借着银钱堆积出来的! 亲随闻言,心中顿时一惊,那可是万人之众的庄子啊, “校尉大人,小人前日打探那座庄子已经跻身为堡,更是在都护府挂了名的!” 话音方落! 亲随缓缓抬头,顿时迎来包含杀意的目光,随即立刻知晓失言,俯身叩头后,便连忙退出大帐! 呼吸着帐外清冷的空气,擦拭下额间渗出的冷汗,脑中忽然想起那个死于非命的张主簿!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风光与银钱的背后,着实忧虑甚多! 河谷之上,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这里从未出现过争论不休,仅剩的不过是图穷见匕... ... 第293章 浩劫遗孤!!! 清溪商会! 泓泉秀湖处,素心抬手洒下一把饵食,顿时迎来下方锦鲤的阵阵欢腾! 数息后,嗅着身后传来的沁人芬芳,娇颜之上,满是欣喜! 少年早前于长留停留许久,此间更是引来诸多世家大族与江湖门阀的上门拜见! 其中奉上的珍奇金银,更是不知几何! 而此中雅物,便有两团湖州的紫薇先春! 虽然不及陵州龙源圣雪的名望,可在好茶之人的眼中,这紫薇先春的滋味却是不遑多让! 甚至在某一些挑剔者口中更胜一筹! 两口甘醇温热过后,姊妹二人顿感指间流过的清冷,亦是柔和许多! 而口齿之间的残余草木清香,更是让人再次握起茶盏! 观湖品茗,畅然之时,两道轻巧的脚步声传来! 突然响动,扰了闲趣,晨夕心中不悦,方才转头瞧看,立刻换上一抹笑意, “念卿妹妹,快来相坐,今儿正好得了一方顶好的团茶,方要差人请你呢!” 素心闻言,心中好笑,却还是起身亲昵的拉起来者手臂落座! 一口芬芳过后,范念卿心中惊诧暗压,继而轻声道:“未想在北地还能饮到湖州的紫薇先春!” 对于其一语道出香茗出处,姊妹二人并不以为意! 若是连天下茗茶也品鉴不出,便也不配做自家公子的小娘了! 晨夕闻言,继而轻笑道:“若是妹妹欢喜,我便差人传书湖州,再让紫薇山送来十方八方的!” 范念卿闻言,心中暗自咂舌,可世家大族嫡女的气度还是有的, “此品过于奢华了,偶尔品鉴一二,方才得山涧神韵!” 素心见此,不着痕迹的白了眼调皮的晨夕,方才轻声道:“莫言十方八方,便是百十方,他紫薇山亦是欢喜的!” 随即瞧着前者疑惑目光,又道:“陵州荆南山得罪的都护府,他们的茶道算断了七八,可这天下也不是只有陵州产茶不是?” 话已至此,范念卿瞬息明了! 感受着口中清香,明眸转了下,还是诚实道:“其实我还是欢喜着紫薇先春的!” 素心闻言,连忙为其再次斟满茶盏,轻笑道:“妹妹来此时日尚短,此间府中也不过我们姊妹三人,地久天长自当互相扶持才是!” 世间大族嫡女,如何能看的上出身瑞鉴坊的瘦马? 而执掌清溪商会的姊妹,也决然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 看似一番平静的府邸,却满是女子之间的小心思! 范念卿闻言,心中顿生歉意,往日心中诸多腹诽,着实不该,随即饮下一口温热,轻笑道:“姊姊说的是,地久天长自当互相扶持!” 晨夕上下打量一番,随后煞有深意的,轻疑道:“妹妹近日修为未精进么? “怎还披着裘衣?” 凡是经年牛马武者,无论是修力炼气,寒冬之前的少许清冷自是不必在意! 虽然知晓这世家嫡女修为低下,可有着少年那羞人秘法,自是能更上一层! 尤其初始之时,更是夺天地造化的功效! 范念卿闻言,娇俏的脸颊上立刻升起红晕,抿着樱唇,思量再三,方才含胸蚊声道:“自...自是精进的,可初来北地,还是觉得清冷!” 晨夕挪动身下椅子,凑到其身旁,随即看向素心俏皮眨眨眼,继而附耳低言一二! 素心见此,端起茶盏,苦笑不语! 数息后,范念卿俏面如血,娇羞无限,转而瞧着亭阁内独有三人,方才抬头低声道:“公子,他... ...” 素心见此,也不再逗弄这初经人事的少女,随即轻笑道:“公子体魄强横,更有那羞人的功法在身,自不是一人所能消受的!” 随着范念卿求知的目光,三女私语之声伴着浅笑轻吟,环于亭阁之内... ... —— 安北都护府,司户参军事,都管一府三州民生商贸事宜,手中三万武侯听差,便是整个北地数得上的权柄大吏! 少年自从见过长史,自是知晓其下大佛也要参拜的道理,便洗刷干净直接上门,方才来的痛快! 一口清茶方才过喉,二郎面色一苦,却还是硬生生吞下这还能被称为茶的浑浊! 待见上首的宋司户转动手中茶盏,低声道:“二郎觉得这茶如何?” 二郎咂咂舌间残留的苦涩,直言道:“土腥十足,苦涩难饮!” 宋司户闻言,微微点头,继而道:“本官还以为你要将这糟粕夸赞一二呢!” 随即又当着少年面,再次饮下一口,一张四方大脸之上,却满是享受模样! 二郎见此,心下不置可否,试探道:“大人日理万机,忧心万千,日后大人的茶饮便交与小子,让小子聊表心意!” 宋司户闻言,摇头轻笑, “你以为本官是想讹诈你那点茶水银钱?” 二郎听闻,头皮泛痒,心中无奈,与这官老爷周旋,着实耗神,哪有一方厮杀来的痛快! 可还是面露笑意,耐着性子,轻声道:“能为大人操办些茶水,便是小子福气所在,哪里是大人所言的讹诈之说!” 宋司户缓缓起身,扬了扬手中茶盏,低声道:“它难喝,却是提神啊!” “望北城内,军政衙门,无数书吏主簿,皆是用其提神落笔!” 随即转头看向少年,缓缓道:“便是去年为你筹办假公验过所的主簿,亦是喝此物的!” 二郎闻言,心头存在的一丝侥幸,顿时灰飞烟灭! 宋司户见此,放下手中茶盏,缓缓又道:“想来当日你定认为其是个贪赃枉法的东西,可现在本官告诉你,八十两银钱,他分文未动,全部交与府库!” 二郎听闻此番,双眸终于露出惊愕! 宋司户不过扫视一眼,继而自顾自言道:“四两七钱银子,便是他每月的俸禄,多么?” “当然不多,便是想敞开肚皮吃顿酒肉,也要思量一二!” “可他还是将银钱上交了,是怕被发现?是良心过不去?” “都不是的,而是像你一般的孩子,还有许多未长大!” 一番言语后! 少年心头五味杂陈,既有对都护府不公的恨,亦有对那主簿大义的钦佩,更有一抹感同身受,不断在体内沸腾... ... 第294章 盐凭文牒!!! 清溪商会! 晨夕端坐在檀木大案后,一脸认真的翻阅面前各种文书! 直至见到一上书\"盐凭文牒”的折子,娇颜之上,再也没有平时清溪商会大掌柜的庄重之色! 顿时喜笑颜开,一双杏眸眯成月牙状,标准的一副财迷模样! 霜华虽然有南域派发的盐引,可在若想在北地过路,自是要留下买路财了! 而这\"盐凭文牒”,便是省却诸多麻烦,完全可视为都护府筹办的政务一般! 无论三州官道,还是河谷商道,皆是一律放行! 除了里子中的实惠,明里暗里对震慑之意,又是不知几何? 晨夕托着下额,手中掂量轻薄的折子,脑中已经想到清溪盐行要开在哪处坊市了,思量着塌房内的两千担霜华,顿觉太少... ... 应该立刻传书千宝池,再行运送两千担,不四千担... ... 可又想到其昂贵的价格,随即轻叹一声,眸中华彩顿消七八! 一旁坐榻之上,素心两只白皙纤手轻按在少年臂膀之上,偷眼瞧了眼自家妹妹霜打茄子一般的模样,随即戳了戳少年,继而抬手指点! 二郎顺势瞧看,望着晨夕甚是沮丧的俏脸,顿时苦笑连连! 顷刻间,白日种种淤堵,随着笑声陡然消散! 晨夕听闻嘲弄笑声,顿时不依,身形一闪便来到坐榻之上,娇躯一倾便钻入少年怀中! “公子,能否让霜华降低些价格?” 二郎闻言,如何不知这小财迷的心意,低头嗅着其发间清香,抬手探入小衣当中,三思之后,再怀中佳人双眸迷离之际,方才低声道:“霜华若在望北城中贩卖,不但不能降价,反而还要涨价,我们便一斤霜华二两金贩卖!” 媚眼如丝的小财迷闻言,顿时一愣,娇颜之上,满是不解! 代价二郎指间轻轻拨动,轻声道:“你放出风声,此物乃是大都督、大先生与长史大人的专供贵品,且每日还要限量出售!” 一番言语,顿时让\"盐凭文牒”迷惑心神的小财迷幡然醒悟,心头沮丧立刻消散,娇笑之下朱唇顿时印在少年面庞上! 多日留宿节华别院,少年自知冷落了姊妹二人,顺势探身嗅着佳人幽兰体香,轻吻在其白腻的脖颈间! 正值此时,一道倩影悄然入内,瞧着面前一幕顿时面色羞红! 一时间,进退两难,哑然当场...... 素心见此,立刻飘然下榻,拉着来人手臂,轻笑道:“看天色,我都饿坏了,若妹妹在不来呀,我与夕儿便要去别院寻你了!” 范念卿闻言,尴尬顿消,连忙向后招手示意,继而轻声道:“姊姊久等了,有几道我们衡州有名的吃食,最是吃火候的呢!” 随着其言语之际,其后四名婢女提着炭火食盒步入厅堂,麻利将一众珍馐摆放桌案! 二郎将间看在眼中,随即缓缓站起身形,在桌案与范念卿两边提鼻清嗅,继而在前者娇呼声中将其揽在怀中, “还是你更香呢!” 话音方落! 顿时惹来厅堂一众的嬉笑之声! 范念卿面色娇羞,低声道:“官人先行用膳吧!” 一道道衡州珍馐,均是由数位陪嫁厨娘而为,晨夕从未去过,吃的甚为欢喜! 而几道有着典故的吃食,也在范念卿口中娓娓道来! 二郎瞧着三女一番和睦之态,心中隐隐担忧,亦是放下心神! 花果酒酿,自是口感清爽,可其却是后劲十足! 不过三五盏酒水,范念卿便不胜酒力,两腮潮红! 耳畔传来抚琴之声,顿时心中一荡,精于此间的大家闺秀,不过弹指间便晓得技艺! 侧头瞧看,却在酒力之下,识不得姊妹二人到底是哪一人! 此间畅快欢愉,绝不是能在无常山庄所体会的,那座牢笼有太多人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一张倾倒万千的娇颜,自是上天恩赐,却也是一份负担! 悠扬琴声中,娇柔佳人一滴清泪,陡然垂落... ... 二郎见此,抬手一揽,佳人瞬息便落在怀中! 感受着身后臂膀,范念卿顿时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好似要将多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一般! 素心见此,抿嘴偷笑,指间一变,轻柔琴音,缓缓洒过,瞬息安抚着佳人心绪! 二郎扶着青丝,附耳轻笑道:“到家了,不哭了... ...” 第295章 育婴堂!!! 清溪庄! 东方微羲,金芒隐现! 楚连城等几位烽雷堡的铸师,便在一阵敲打声中惊醒! 楚连城抓了抓散落的发丝,稳住心神,长舒口气! 片刻后,便蹬上靴子,洗漱起床! 自少年弄来生铁与制甲文书后,楚连城一众便再未睡下个安生觉! 本来在靠近器作堂的别院居住是奔走方便,可现在却成了梦魇一般! 冷锻甲片,其坚韧便在堆叠冷锻的技艺,娴熟过后,便是完全依靠辛劳来追赶进度! 好梦惊醒,自是愤怒,可问罪之时,瞧着所带工匠手中龟裂的虎口与双目之中炙热! 楚连城便将一腔怒气,化作勉励之言! 然,原本五更天开工的一众,在其勉励之下,又硬生生提前了半个时辰! 这让楚连城想与岳均植言语,换座院子居住,可再瞧着其无有不应的神情,心中竟然生出一丝愧色! 朝食之时,四筐筐札甲甲片,在一队庄勇的护送下开始分发与庄中妇人! 妇人见此,脸上立刻喜笑颜开,这哪里是甲片? 分明是取暖的石炭,是与孩子壮体魄的肉食、是上好的木棉呢... ... 紧随庄中炊烟渐消,刺耳的打磨声响起! 演武场中,一名庄中执事坐在大椅之上,身旁两侧摆放着数十副崭新的层压札甲,目光落在场中全副武装奔跑的汉子,不时从袖口探出手掌,在面前写有姓名的纸张上勾勒一笔! 自前日起,庄中下达一令, “凡顶盔掼甲,提刀负弓奔袭十里者,享庄中薪俸,月银五两,另有肉食、布帛、石炭等供给!” 此令一下,庄中瞬间沸腾,诸多汉子皆是跃跃欲试! 然,四十斤的层压札甲,六斤余的开山长刀,外加强弓与三十只破甲羽箭,让绝大多数汉子望而却步! 若是二三里地,经年劳作的汉子咬咬牙,凭着一腔热血也便挺过去了! 可十里之遥,绝不是勇气使然,而是天赋使然,自是天生气力悠长的上佳者! 两日间,除了庄中三百精锐,凭借一腔奋勇勉强达到,剩余测试者,也不过四十余众! 而其中还有十余名器作堂的铁匠! 一时间,齐云树口鼻生疮,望着武库之内一幅幅札甲愁眉不展! 凭着自己在陵州招揽一众,再加上庄中精锐满打满算也不过四百之数,这与答应少年的五百之言,还差上一百之众! 而更人诧异的便是少年弄来二十七万斤的生铁,听那楚铸师言语,制作一千具札甲毫无问题,甚至还能多出三百具左右! 可现在有了利器,却无锐士,这可如何是好? 正值愁思之时! 一道清瘦身影悄然入内! 齐云树回首望去,面上挤出一丝笑意, “天气寒冷,文伯兄应在屋中修养,怎还出来了呢!” 北地骤降的天气,让这南域文弱如何使得,不过几缕寒风,便周身不适! 便是昨日堂中议事,也是无法起身! 王文伯闻言,紧了紧身上黑熊裘皮,轻笑一声,摆摆手, “有了岳镇使的丹药,不过一夜便大好了,今早还吃下满满一碗甩汤呢!” 提到“甩汤”,齐云树立刻苦笑一声! 二人初见之时,便是这位文弱穿着一袭官服在摊位上吃着甩汤,可却忘带了银钱! 而齐云树恰巧经过,方才解此尴尬! 往事回想,自是一番唏嘘! 而王文伯来此,却不是叙旧,转而看向一具具崭新精良的甲胄,亦是连连点头! 粮草转运,自有武备,对于此间,其亦是识得! 随即上前抬手轻抚,不觉间还未病愈的双目闪过一丝炙热, “云树,庄中现在有多少战马?” 齐云树闻言,顿时心中一喜,相交多载的文伯大兄,别人不知其心中丘壑,自己却是太过了解, “五十八匹,其中二十余是来自河谷之中的,剩余皆是岳镇使于北蛮那边购入的!” 王文伯转头一笑,瞧着其嘴角上的火疱, “河谷地势平坦,哪家兵种最为适合?” 齐云树下意识道:“当然是骑兵了!” 王文博继而又道:“那你为何还用重甲悍卒的法子挑选甲士?” 齐云树闻言,抿了抿唇边,思量下,方才缓缓道:“庄中缺少战马,若是用驮马充当,那还真不如用巨盾悍卒来的有效!” 对于齐云树所言的用兵之道,王文伯丝毫不予否定! 随即搓了搓僵硬的手掌,轻笑道:“庄主连魏长史亲压的甲胄文书都能获得,你说那区区几百匹战马还能难得住他么?”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齐云树呆愣数息,猛的一拍额头,也顾得身前的王文伯,身形一闪,便奔向演武场! 晌午过后,庄中各个坊间的布告之上,又添加一条, “凡顶盔掼甲,提刀负弓奔袭三里者,三十丈外骑射十中五者,享庄中薪俸,月银五两,另有肉食、布帛、石炭等供给!” 此令一出,庄中众家汉子再次沸腾,尤其是那些自小便长在河谷的北地汉子,哪个不是弓马娴熟者? 便是顶盔掼甲在气力上有所不足,可豁命出拼上一次,亦是值得的! 如此丰厚的薪俸,怕是造反也不是不可... ... —— 望北城,靖善坊! 偏僻之处的一座育婴堂外,几个衣衫单薄的孩子正一脸喜色的捧着稀碎的石炭奔走! 方才步入,便迎面瞧见几名十三四岁的少年! 随即一脸献宝模样的高高举起双手! 为首清瘦少年方想教训一二,可望着那一粒粒稀碎石炭,还是将嘴边话音咽了回去! 却还佯装怒色道:“都与你们说了,这几日天冷,若是病了该如何是好,我可没有银钱与你们瞧病!” 话音方落! 对面领头的伶俐孩子,一扬下颏,笑道:“不怕的,有药仙堂的神仙呢,一碗祛风散便能好病的!” 清瘦少年见其敢顶嘴,脸色立刻阴沉下来,随即佯装做打,高高扬起巴掌! 伶俐孩子好似甚是了解少年一般,俯身放下石炭,亲昵的拉起其手臂晃了晃! 清瘦少年见状,轻叹一声, “菜糊熬好了,去吃吧!” 孩子们闻言,顿时放下手中石炭,向灶房奔去! 清瘦少年见此,看向身侧同伴,紧了紧腰间麻绳,便欲离去! 恍惚间,伶俐孩子目光瞥见那抹森然,连忙停下脚步,再次拉住前者手臂,抿着唇边,缓缓摇头! 世间获取食物银钱的捷径,不是乞求与劳作,而是抢夺,毫无道理的抢夺,只为度过这个冬天的抢夺... ... 清瘦少年几经挣扎也未抽回手臂,继而蹲下身子,擦拭下孩子面庞,低声道:“放心,去年不是成功了么?” “今年也一样的,等我们晚上回来,便与你们一人一串糖葫芦!” 孩子闻言,瞧着少年额头残留的伤疤,用力的摇动小脑袋,随即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三枚铜板,递与前者! 清瘦少年咬咬牙,抬手用力在其大腿上掐了两下,孩子吃痛立刻松开手! “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清瘦少年随即起身,抬手将其拨弄到一旁,便向堂外遁去! 正值此时! 几道酸牙车轮之声,自外传来! 清瘦少年目光顿时锐利,看向左右后! 霎时间,五名少年停下身形,将腰间打磨锋利的短刃抽出! 根本不用思量,定是那杀千刀的人牙子,今天便与他们拼了... ... 数息后,三道板车停在门前! 待见一中年汉子跳下板车,瞧了眼严阵以待的少年们,便摆摆手,轻笑道:“清溪商会,二爷仁慈,送你们些过冬炭火吃食!” 简洁言语落在清瘦少年耳中,宛若仙乐一般,随即立刻收起短刃,羞赧挠头, 转而上前谨慎的打量着汉子着装,直至读出袍子上的“清溪”二字,方才放下心神! 中年汉子见此,轻疑道:“识字?” 清瘦少年连忙答道:“识得,城中匾额我都识得,便是写也能写好多呢!” 中年汉子闻言,饶有兴趣道:“点得了头,弯得下腰?” 清瘦少年闻言立刻向两侧招手,待见少年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谢大人赏饭吃... ...” 第296章 好大一场初雪!!! 琼屑飘庭,银霜满树,寒威悄至侵朱户! 遥闻远树琼枝仆,凭栏独赏初雪暮... ... “吱...” “吱...” 随着一阵踏雪之声,秀湖亭阁中的少年缓缓转过身子,望着罩在白狐裘下的佳人张开双臂! 素心见状,娇颜笑容顿显,足下加快几步,便撞入其怀中! 初晨之时,素白天地,四下静寂,独留落雪细微,压枝清脆! 独享少年怀中炙热后,素心便将手臂挂着的紫貂裘展开! 二郎见此,面露苦笑,气血恢复,莫言初雪微风,便是寒冬腊月,亦是不可侵! 可瞧着佳人倔强的目光,还是败下阵来,背身穿戴过后,继而学着前者一般将兜帽也扣在头上! “公...公子,喜欢么?” “自是欢喜的,除去早年娘亲做来的一件夹袄,这便是我第一件过冬的好物件呢!” “这...这是奴家亲手做的,以往还未缝制过裘皮呢,生怕糟蹋了... ...” “亲手做的?” “是呢!” “那是想作我的娘亲了?” “嗯?不是的...奴家...奴家......” 随着一阵嘤咛之声,佳人便沦落在少年放肆的亲吻下! 大日升起,金辉倾泻! 素心依靠在少年怀中,杏眸微闭,满是畅然! 二郎抬手抚去前者脸颊一缕乱颤的青丝,继而缓缓道:“当日在烽雷堡为何不动手啊,那可是绝佳的机会!” 一句石破天惊,传在佳人耳畔! 素心不过是身子向其怀中又拱了拱,轻声道:“奴家是公子的,现在是,以后也是!” “便是下辈子,也...也想是... ...” 一路南北数千里,少年均在其服侍之下,肉身崩坏之时,更有千百次机会可下杀手! 二郎望着额上大日,眸中猩红退去,将怀中佳人抱紧三分... ... —— 初雪,便是河谷边军南归的号令! 自虞水之畔,虎贲龙骧的各路辅兵精骑,开始有条不紊的向望北关内撤离! 而商道之上的各路马队,亦是加快步子,向关内赶去! 一些经年行脚的马夫,望着漫天飘落的雪花,根本无暇顾及旷野雪景,连忙将一筐上佳的豆谷精料喂与驮马来补充体力! 驼子山的忠义堂内,七八位各寨的大当家齐聚此间! 在首座之人的一番言语下,目中贪婪闪现,尤其是听闻到数千女子之时,眼中的炙热顿时衍生出一抹疯狂! 而一旁棉袍之上绣有“三青”字样的汉子,则是眼皮轻瞟,心中一阵冷笑! —— 清溪庄! 静姝带着两个孩子捧起白雪正嬉笑打闹,转而瞧着自家官人正愣愣盯着一柄尺子静静发呆! 随即对着孩子使个眼色! 下一瞬,三枚大小不一的雪球骤然向齐云树袭来! 失神之中的齐云树顿时狼狈不堪,侧目之时,面色阴沉! 孩童见此,立刻心头一骇! 然,齐云树脚下一扫,顿时溅起漫天雪花攻向来袭三者! 望着其诧异模样,大笑一声,抓着手中尺子,甩腿跑开! 待等娘仨回神之时,那贼人早已遁走! 两孩童瞧着新夹袄上的落雪,顿时撇撇嘴,开始抹泪! 屋檐下的老妇人见状,挪动身子上前帮着静姝一边掸雪,一边沉声道:“乖孙儿莫哭,等他回来的,看阿奶如何惩治于他!” 孩童仰头瞧着自己的靠山来了,抽泣之声丝毫未消,反而更有愈演愈烈之势! 议事堂内,岳均植瞧着尺子上的标记, “四寸...四寸,按照以往经验,过了今夜怕是得最少六寸有余!” 话音落在堂中众人耳中,其中生长河谷的汉子亦是连连点头! 茂才也深以为然,轻叹道:“今年还好,老天与个兆头,前两年可是一夜间便冰封万里,便是早上房门都推不开啊!” 王文伯紧了紧身上厚重的裘皮,转了转手中暖炉,轻笑道:“看来还能讨些便宜呢!” 齐云树闻言,微微点头,面上不觉间露出一抹笑意! 正值此时! 议事堂大门顿开,一股风雪骤然侵入! 随着一阵寒风还伴着三道人影,只见左侧一名魁伟少年,肩扛大棒,右侧一名阴鸷刀客,手捧鬼头! 而居中之人则是身着一袭紫貂裘皮,腰悬两口长刀,一双桃花美眸满是笑意,阔步而入,扫视一周,方才轻笑道:“抬眸处,叹乾坤一色,壮意如潮,好大一场初雪啊... ...” 第297章 夺城!!! 寒风凛凛,却是吹不散升腾的狼烟! 阵阵紧促锣声,响彻乌堡之内! 待见屋外玩闹的孩童,均让妇人抱回屋中,若是有哭闹者,屁股上便会迎来娘亲的慈爱! 二郎宛若无事一般,行走穿梭在乌堡的各个坊间,不时还与熟识的庄人言语一二! 一时间,乌堡肃杀之意顿消三分,一众庄人瞧见少年身影,心头之上骤然安稳许多! 忽然,一个提着水桶的小光头猛然奔来,险些撞到少年! 相视之时,皆是一笑! “小师傅住的还习惯?” “李施主安好,小僧住得很踏实...很踏实... ...” “刀剑无眼,小师傅保重!” “无妨,小僧有佛祖保佑,无碍的!” “佛祖在哪里?” “佛祖当然是在心里了... ...” 一番鸡同鸭讲,二郎回首望着远去小和尚,却是有种畅然环绕心中! 清溪庄外,数股人马踏雪而至,于旷野皑皑中是如此扎眼... ... 城头之上,一桶桶井水泼洒而下,与厚厚坚冰之上又加一毫! 未有叫骂,未有言语! 随着一阵阵凄厉的响箭之声,清溪庄外四千余众的马匪兵分四路,开始攻打城门! 托举覆着坚冰木板的马匪,根本不惧头上落下的箭矢,掩护着巨木攻城锤,不过半个时辰便撞破高大城门! 紧随又用巨盾顶着前方箭矢,缓缓入内! 可随着一只只火箭落在城门洞中,点燃其脚下火油,顿时掀起一道滔天烈焰! 此间马匪进退两难,不过数息间便乱作一团,而紧随便是一阵三弓床弩的洗礼! 五丈余长的城门洞中,马匪瞬息间如麦子一般倒下,气绝之时,周身还散发一股焦糊的烤肉之味... ... 一连冲锋数次,折损数百之众后,随着一记号角之声,马匪便如潮水一般退去! 临时搭建的大帐中内,一众马匪头领争吵不休,本以为仗着人马之数,便可轻而易举夺下清溪庄! 可如此折损之下,却连乌堡城门也未攻下! 武新觉瞧了众人一眼,缓缓摇头,继而敲了敲桌案! 清脆响动顿时让众人侧目,继而瞧着这位叱咤河谷的三青丘大当家! 武新觉见此,方才高声道:“我问问诸位,他们为何在乌堡之上投水结冰?” 话音方落! 驼子山寨主,轻哼一声,便道:“当然是防着我们架设云梯蹬墙了!” 武新觉闻言,将手伸向面前火盆,继而抬起眼皮,缓缓道:“那他们为何怕我们蹬上城墙啊?” 一众马匪寨主虽然不是精于兵家的将领,却也深谙兵事! 瞬息间,便想通此番! 清溪庄,武勇匮乏,人手不足... ... 稍时! 号角之声,再次响彻清溪庄上方! 声势浩荡的马匪如蝗虫一般向城墙袭来,既有云梯上墙,亦有钩锁攀登! 一时间,十二里的乌堡城墙,满是袭来马匪! 如此一番,城墙马道上的一众庄勇,立刻应接不暇! 武新觉眺望城墙之处,瞧着己方一名伴着马匪的牛马武者翻入城头,嘴角顿时露出一抹笑意,随即抬起手臂挥动一二! 待见身后扈从自腰间抽出一支精巧小弩,三声刺耳过后! 千余腰悬长刀,背负强弩,手持圆盾的矫健身形骤然而出,直接奔向城墙那道薄弱之处! 城头之上,齐云树双眼微眯,望着豁然出现的敌对援军,长长舒了口气! 紧随身旁旗兵,高举两面血色角旗交叉舞动! 争分夺秒! 待见庄内二百披甲庄勇翻身上马,迅速向那处薄弱城墙驶去! 而庄中的锣声再次炸响,所有成年男丁皆是披上自家女眷缝制的皮甲,系紧箭囊,愤然奔向城头! 大帐之外,十余人望着不断登上城头的儿郎,方才面上的心痛与愤慨,皆已消失无踪,贪婪惊喜之色,跃然而上! 北面城墙之上,一名马匪不过几个纵跃,便攀到城头之上,侧目瞧了眼不远处拉弓的庄勇,冷笑一声,便抽出腰间长刃! 方想近前之际,便见到一座小山一般的身影袭来,紧随便是一道残影伴着风声划过,马匪下意识提刀格挡! 然,随着残影落下,马匪连着长刀与脑袋皆被砸入胸腔之内,殷红顿时染尽地上雪白! 小乙见此,露出一抹憨笑,随即上前一步将其尸首踢到一旁! 可方想回身之际,一柄刁钻长剑骤然袭来,顿入胸口! 小乙不管不顾,直接伸出长臂攥着其手腕,转而回身过肩摔落在地! 皮肉尽碎,骨骼断裂的闷响落在不远处的庄勇眼中,后者便是紧要之时,还是多瞧了两眼! 死,有许多死法,可若落在前者手中,定是做了不知多少恶事! 弥留之际,那名三水湾的牛马武者瞧了眼披甲少年胸口,方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双层重甲,外加前后两片朱厌背皮,莫言一个牛马武者,便是龙象宗师也休想一剑穿! 小乙再次低头瞧看,依旧是抬腿一拨清理马道,继而向前缓步游荡! 数息后,两名同样身着重甲的魁伟巨汉,手持一对五尺余长镔铁骨朵,望着小乙肩头大棒,不由得吞咽下口水! 兵家重宝,如何不让其眼馋,可转而想到齐大兄的言语,脚下步子立刻加紧些许! 待见前方三只马匪翻身而落,顿时心头一喜! 然,一只短矛自身后骤然飞过,直接洞穿三只马匪,婴儿拳头大小空洞不停翻涌血水,继而栽倒在地! 巨汉瞧着这熟悉的杀伐手段,心中也是无奈,方才转头,便见到一张惹人厌烦的臭脸! “算你们的便是!” 披甲汉子身形越过二人,留下冷冷一句,转而抽出短矛,重新插在背后... ... 东侧城墙! 三名披甲汉子,外罩红袍,手持八尺偃月刀,自成战阵! 一番寻走,但凡翻越城墙马匪,不过枭首拦腰,脏器遍布马道之上,便是寒风掠过,依旧腥臭扑鼻! 然而,三人见此,却是乐在此间,不时相视一眼,放声大笑! 薛骁瞧着几位袍泽,握了握掌中虎头錾金枪,亦是摇头苦笑,可望着枪头下的猩红璎珞,随即舔舐下唇边溅来殷红,目中泛起一抹嗜血之色! 西面城墙! 不过四里的城墙之下,却是聚集两千余众,尤其是城墙中段,更是建设数十云梯! 蜂拥之态,煞有一举夺下城墙的势头! 正值危难之时! 垛口之上,人马交替,一百五十架刹那弩骤然闪现! 随着一阵弓弦弹射之声,不过五寸余长的精铁箭矢,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道瞬息间肃清云梯! 如此一幕,顿时落在远处大帐前武新觉的眼中! 见此情景,其心中惊诧不已! 云梯之上打头的可是身穿铁甲,外罩双层皮甲的三青猛士,怎会瞬息陨落? 随即猛然挥手,号角沉闷悠长之音,骤然响起! 较之马匪一流,三青卫的整体战力,却是高上不止一筹! 千余之众间,更有近百被南域通缉的江湖武者! 随着耳畔响起进攻号角,这股伺机而动的绝对精锐,方才急奔而上! 数息过后,距离城墙不过十余丈之遥时,只见城墙垛口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强弓劲驽已经对准下方! 随着一声铜锣炸响! 漫天箭雨夹杂落雪,呼啸而至! 面对数千支箭矢,莫言牛马武者,便是龙象宗师,又能如何? 第298章 夺城【二】 武新觉望着城墙之下,一具具宛若刺猬一般的尸体,顿时眼前发黑,胸口气塞! 而此时城头之下,数座山寨与三青丘的来袭者,皆是心头震颤,仰头瞧着垛口处再次探出的无数弓弩,听着身旁或前方的惨叫之声,立刻转身逃命! 三十丈... ... 五十丈... ... 浪潮一般的身影在素白之下是如此显眼,一众马匪正值逃脱升天的喜悦之时,裸露的背后再次迎来一阵刹那弩的洗礼! 余光瞟着瞬息栽倒的同伴,惊骇再次占据心头,深吸一口寒风,拼命向前奔逃! 然而,城头之上木轮滚动,一架架三弓弩车已然准备就绪! 瞬息间,守城之中的无上杀器,再次显露威能! 一排五尺余长的铁签子,破开风雪,呼啸而至,百丈之外的奔袭马匪,顷刻间便被洞穿胸腹,栽倒雪中! 将死之时,其脑海中的思量,却是运气不济、敌人狡诈... ... 不过明日诸多尸首,便会埋在万人坑,等待春日的虫鼠啃咬,最终化作一具白骨! 四季轮转后,便仿佛从未来过这世间一般!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三面城墙的攻伐不利,外加一侧受到重创,顿时让山丘大帐的一众马匪寨主怒不可遏,皆是凶相毕露盯着武新觉! “这清溪庄哪里是三百庄勇,我瞧着最少有两千之众... ...” “那些守城利器,你为何不事先言语?” “... ...” 一句句怨怼之词,落在武新觉耳中,可其依旧盯着前方战场,脑中回想着细作送回情报! 尤其是为的谨慎起见,还在前日将其唤到近前仔细查问一番! 眼神、呼吸、逻辑均是未有任何异常,为何有如此大的差异? 待见众人之中,那名校尉亲随缓步走出,面色阴沉的扫视一周,顿时便将嘈杂之声压下! “事已至此,也只能孤注一掷了!” 此言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催命鼓一般! 这数千儿郎可是其立身河谷的本钱,本是仗着虎贲校尉的势力,方才敢洗劫清溪庄,可若是伤筋动骨,便是得不偿失! 但公然反驳前者,却又不敢,纠结之下,四周寂静无声! 武新觉遥望城墙上坚冰反射的晶莹,再看向轻易攻破的城门,随即仰头苦笑! 兵者,诡道也!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 自己这一介半路出家的江湖中人,还是小觑了这兵家武将! 正值此时! 一道人影,自空中飘然而落! 丝毫不去理会身后一众惊愕与兵刃出鞘的响动! 反而看向武新觉,轻笑道:“武大当家?” 武新觉侧头回身,打量一眼,轻声一叹, “李二郎?”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一阵嘈杂,便是警戒的马匪亦是弓弩上弦,瞄向来者! 二郎闻言,微微点头,继而好似老友叙旧一般,仰手点指远处战场,轻声道:“武大当家感觉如何?” 武新觉望着数年辛劳,毁于一旦,长长舒了口气! 转而神色淡然,洒脱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略微停顿后,瞧着少年头上的灰白,嘴角上扬,轻笑道:“未有一失,何来一得,抛砖引玉而已!” 随即看向四周剑拔弩张的众人,嗤笑一声,挥挥手, “狂刀传人,当真你们能杀的,逃命去吧!” 此言一出,本就进退两难的一众马匪寨主,立刻闻声而退,便是那校尉亲随,亦是深深望了眼少年后随着一众撤离! 数息后,山丘之上,独留二人! 二郎望着面前这位叱咤河谷的武大当家,虽然心中已经笃定,却还轻声发问, “来自陵州?” 武新觉闻言,缓缓点头,直接坦言道:“奉王爷密令,清溪庄斩草除根!” 二郎印证了心中猜想,面上笑意渐浓, “如此坦诚,看来武大当家是有十足把握,将我留在此处?” 武新觉听闻,轻声一笑,双手背负,嗤笑道:“烽雷堡少堡主楚星河,已经在闸门落锁前便回云州!” “无常山庄的谢怀瑾,并未与你回到北地!” “便是罗刹殿的两名罗刹也已经在湖州露面,你身旁也不过剩下那个凉州的刽子手而已?” 二郎闻言,将手落在腰间刀柄之上,双眸猩红一闪, “看来这不是一日之功啊!” 话音方落! 大帐内,猛然闪出两道人影! 待见一妖娆娇艳女子,双眸微眯,打量少年一番,顿时露出一抹诧异,继而神情放浪的舔舐下唇边, “小家伙,还记得我么?” 二郎望着面前婀娜高挑的妖艳女子,眉头轻皱,继而感受那股熟悉的气机,不由得试探道:“秦婆婆?” 前者闻言,顿时笑得花枝乱颤,继而抬手指点, “小东西倒是个有良心的,一会婆婆剜你心肝的时候会利落些,不疼的... ...” 娇嗔之语,满是恶言! 便是武新觉与一旁带着斗笠的段千佟,也不敢插话! 二郎闻言,心中一荡! 长留之时,自是查询过其尸首,可一连数日未果,便知其未被斩杀,唏嘘之时,亦是暗自钦佩! 能在长留仙师的飞剑下活命,着实是修为高深,便未至山海之境,怕是也距离不远! 待见少年目光上下打量,最后落在其伟岸之处,那呼之欲出的丰盈,可不是少女身姿所有能拥有的! 秦婆婆瞧着少年肆意妄为之举,娇娆俏脸上无丝毫气恼,反而不着痕迹的挺了挺胸膛, “想看便多看两眼吧,反正在下面也瞧不到... ...” 第299章 大鸟救命!!! 寒风凛冽,焕发青春的秦婆婆,如何在乎这些许严寒! 一袭嫣红罗裙,外罩叶瓣素白软烟罗,修长白皙的脖颈下,锁骨两处浅浅凹陷,却是不见少女清瘦! 随着娇笑震颤的丰盈,便是一旁的段千佟,亦是用余光偷扫一眼! 正值此时! 一阵大地轰鸣之声,骤然传来! 武新觉不过初闻,立刻脸色大变,哪还有先前信誓旦旦,闲庭信步之色! 回首观望,双目满是不解与惊慌! “龙骧军早已回到关中,你如何还有援军?” 二郎眺望远方,瞧着奔袭而来的铁骑洪流,轻声一笑,眉毛上挑, “关闸落锁又如何,我与龙骧军捐了百万银钱,让他们杀几个马贼算啥子事儿!” 有钱能使鬼推磨! 何况还是名正言顺之举... ... 恍惚间,武新觉好似将所有都想通了! 少年自一开始便不是击败他们,而想着如何全部斩杀歼灭! 便是山丘之上寒风凛凛,可额间还是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嚓... ...” 华光一闪! 此时也只有手中长剑,方能重拾心神... ... 秦婆婆望着面前少年,丝毫不去理会下方震天喊杀之声,抖手轻攥龙头拐杖! 一股磅礴的紫韵气机,陡然向四周扩散,顺势将地上厚重积雪冲散! 在旁的武新觉与段千佟,足尖前探,便欲发难! 二郎见此,眸中猩红大盛,手掌瞬息布满青黑,寸长锋锐陡然生出,转而抬手向上,握在那柄蛮荒之上! 刹那间,四周风雪距少年三尺之内,纷纷滑落,澎湃气血骤然奔涌! 如此诡异之状,便是秦婆婆亦是惊愕不已! 妖? 化形大妖? 待见少年目光一凛,沉声道:“前辈,烽雷堡前我有一刀,此时我亦有一刀,能否允我再言一句!” 秦婆婆闻言,目光闪动,不知为何竟在少年握刀之时,心头迎来一丝不安,无数次生死间的直觉下,还是微微颔首! 二郎见状,并未放下心神,感受着三股气机的细微波动后,方才缓缓道:“我自鬼医仙温老口中得知,回春一脉,游离武道两家,证道长生,方入山海!” “而三十年前,此门有一不世出的天才,名为秦玉儿,不过三载便窥探门径,得了妙法!” “然,此后跻身龙象之后,便不知所踪,想来此人便是前辈吧!” 秦婆婆闻言,心头猛然回想起宗门内那张令人作呕面庞,眸中杀意,骤然显现! 二郎见状,连忙道:“回春一脉,淬体炼心,以达到灵肉相合的境界,方才以证长生!” 气机奔涌的紫韵,在少年言语“淬体炼心,灵肉相合”之时,立刻停顿下来! 秦婆婆杀意稍减,耐着性子,冷声道:“莫以为温老的名头能保住你的性命,便是狂刀之名,我也无惧!” 转而又道:“回春之事,你又知晓哪些,速速言表!” 二郎闻言,见其虽然杀意尚存,可环绕此间的气机却收敛许多,方才轻声道:“体魄如熔炉,滋养便是紫气东来,也不过杯水车薪,而天材地宝方才是此间捷径!” “至于炼心一言,我狂刀一脉皆是横空出世,修的便是倒行逆施,先得心意,再行功法!” 在旁的武新觉与段千佟,眉头深皱,一场厮杀之下,怎会骤然变成武学探讨了? 而远处喊杀声,如一记记催命鼓般擂在心头,二人未有秦婆婆的修为,如何能在千军万马间轻松遁走! 若当真被铁骑围住,此间生死亦是难料... ... 思量至此,二人对视一眼,武新觉内息奔涌,宝刃之上顿时泛起一抹闪耀华彩,剑身之处暴涨尺余剑芒,身形一闪而逝,直取少年咽喉! 然,自少年身后一道身影猛然闪出,掌中一柄阔背鬼头刀死气环绕,瞬息而至! 一合之下! 二人猛然退后数步,方才止住身形! 待见身着劲装外套羊皮夹袄的粗鄙汉子,手中鬼头一翻,一双三角眼满是疯癫炙热之色! 武新觉见此,心念陡转,焦急道:“前辈,若是再不出手,恐怕无法向王爷交代!” 秦婆婆闻言,顿时心绪一凛,娇颜之上,顿生不满之色! 荆南山的供奉,何时听过陵王之令! “我奉山主之托,方来助你!” 武新觉闻言,顿觉言语有失,连忙躬身, “晚辈失言,还望前辈海涵,可时机紧迫,还望前辈出手才是!” 二郎见状,自知已经没有时间,连忙道:“一名外来供奉,如何能让你窃取陵州气运为己用?” “前辈若是弃暗投明,晚辈将以八百里河谷为根基,助前辈更近一步!” 此言一出,武新觉顿时大惊失色! 静待时机的段千佟,身形一闪,便一爪向少年袭来,可尚距丈余便被鬼头刀拦下! 秦婆婆紧握龙头拐杖,心头已经掀起滔天巨浪,可还是面色不改,冷声道:“一名牛马武夫,连窍穴还未贯通,便敢出此狂言,还真是你们狂刀一脉的秉性!” 面对前者的冷眼嘲讽,二郎如若未闻一般,长舒口气,心头默念,大鸟救命! 转而握在蛮荒之上手掌加重三分! 心湖之内,火凤听闻天际传来少年心声,一双凤眸傲娇闪动,随即展翅虚空! 一声凤鸣过后,周身赤羽,凤炎大盛... ... 二郎顿觉血肉之中,炙热奔涌,澎湃气血,骤然四散,便是脚下积雪,亦是瞬息融化! 胀痛之感,游走周身,待额头一点猩红点亮之时,手中蛮荒陡然出鞘一寸! 刹那间,一道模糊不清的天地法相,骤然在少年身后浮现! 秦婆婆心中惊愕,无法言表,望着前方百丈虚影,心绪陡然流转,双眸之中,神情几经变换! 忽然,心头一震,转而望向远方,回眸之时,嘴角露出一抹森然! 待见周身紫韵大盛,手中龙头拐杖化做一代紫芒骤然挥去... ... 第300章 狂刀为凭!!! 一道磅礴紫韵,瞬息便至! 少年见状,嘴角抽动,手掌向后一按,蛮荒神兵骤然归鞘,其身后毁天灭地般的天地法相,亦是陡然消散! 转而心念流转,借着漫天寒风,身形一闪,便悬在虚空之上! 秦婆婆见此,立刻叉着腰肢,娇笑不已, “故弄玄虚的小东西,倒是让我瞧瞧你那狂刀啊!” 本被少年法相震慑的武新觉与段千佟,见此情景,皆是心头一松! 少年若真能施展狂刀威能,二人便束手就擒便是,可抬眼瞧着身在虚空的少年,心头又是波涛汹涌! 舞空之术! 那边山海之境,突破桎梏,独有的术法! 震惊、疑惑、忐忑,诸多思绪在心头不断流转,可谓甚是煎熬! 可侧头望着己方轻松惬意,一脸娇笑的秦婆婆,满是无奈! 脑中又猛然回响少年的招揽言语,眼神不觉间生出些许变化! 二郎方才躲过一击,闻听秦婆婆言语,面上毫无羞臊,继而讪笑一声, “倒是让前辈见笑了,先前之言,皆是晚辈发自肺腑,只要前辈答应,晚辈定不会食言而肥!” 秦婆婆闻言,娇笑之声猛然止住,眸中寒芒闪动,冷声道:“何以为凭?” 此言一出,武新觉与段千佟神情惊愕,瞳孔放大,呆愣侧头看向前者! 二郎听闻,于虚空挺起胸膛,陡然于腰间蹀躞抽出两柄神兵,双手托起,面色肃然,朗声道:“狂刀为凭!” 世间武道,五宗十三派中,狂刀一脉的承诺,可谓是分量十足! 千百年间,历代狂刀与他人许下过诸多承诺,既有血溅五步的奋勇,亦有十万大山中的寻觅,更有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的壮举! 而此间更是无一例外,全部成真... ... 随着少年言语响彻四周天地,冥冥之中一丝羁绊,骤然落在秦婆婆心头! 娇颜上的双眸几经挣扎,还是苦笑一声,随即于漫天风雪间盈盈一礼, “秦玉儿,见过宗主!” 身为荆南山的供奉,貌似身份显贵,可终究还是外人! 便是仗着半步山海的修为能得到山中尊重,也是多年无数次杀戮所积累的凶名而已! 纵使已经厌倦,可一入江湖深似海,若想安然退出,那便是再幼稚不过的思量! 而少年身份与承诺,便是这世间与自己的最后一剂良药! 只要能跻身山海之境,一切皆是无妨的... ... 武新觉与段千佟见此,心中再无丝毫期待,随即脚下骤然发力,向这两侧奔逃! 然而,在旁的冉桀捧着鬼头刀,早已将其锁定多时只待此刻! 随即身形一掠,弥漫森然鬼泣的刀罡,直取其脖颈三寸! 而武新觉纵跃方落,便被四道鬼魅身形缓缓包围! 为首身形高大的刀客,舔舐下风干的殷紫唇边,微微侧头,低声道:“狗东西说了,活的,翻三倍... ...” 话音方落,四道身形再次消失在风雪中! 正值武新觉惊愕之时,前后左右,四记夺目刀光,骤然闪现... ... 秦玉儿眉眼轻蹙,顿时闪过一丝讶然, “湖州四鬼?” 二郎飘身着地,含笑点头,转而轻声一叹, “前辈所言不错,这便是江氏四兄弟!” 秦玉儿闻言,苦笑一声, “真未想到,这罗刹殿的大菟丝竟然能与你卖命!” 二郎望着前者,可不觉还是被面前波澜壮阔所吸引,随即连忙侧头看向战场, “哪里是卖命,不过是主顾相宜的一场好买卖!” 秦玉儿瞧着少年那双惹人生嫉的眸子,轻哼一声, “宗主连如意商会也能吞下,还少得了这点银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 少年闻声悻悻摇头,苦笑道:“他们呐,可贵着呢!” “至于如意商会,可是我用梦颜丹换来的,你难道未见到重返青春的凌王妃?” 作为荆南山的供奉,自是知晓此间! 秦玉儿话锋一转,随意道:“未想宗主还能得到温老青睐,便是梦颜丹这种世间绝品,也能获得!” 当日北地瑞鉴坊的竞出的梦颜丹,不过月间便传遍天下,而其夸张的价格,更是世人咋舌不已! 二郎闻言,回身瞧着自己刚刚聘来的供奉,灿然一笑,目光本能般的扫过为难之处,继而迎着前者双眸,缓缓道:“梦颜丹的一味主药梦醒草,乃是我深入十万大山,九死一生获取的!” “而温老,可谓我的再生父母一般,这副体魄便是出自温老之手!” 言罢,当着其面前抬其手掌! 瞬息间,白皙修长的手掌与青黑兽爪来回转变! 如此奇异之能,便是身处山巅的秦玉儿,亦是瞠目结舌! 此间医术,神乎其技,绝对能称得上夺天地之造化... ... 数息后,秦玉儿收起面上讶色,继而娇笑一声, “不知这梦颜丹,宗主可还有留存?” 二郎闻声,如何不知言下之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无利往... ... “前辈还请安心,晚辈定保前辈青春永驻!” 虽然回春功法,甚为玄妙,可随着修为渐长,那不时出现枯老之态,亦是伴随终生! 秦玉儿听闻少年竟然答应的如此利落,顿时心下一宽,随即侧头看向山丘两侧! “既然当了这供奉,我也定要与宗主一份见面礼的!” 二郎轻声一笑,瞧着已经被刀光包围的武新觉,缓缓摇头! 此处不可,那可是使了银钱的呢! 转而看向正在酣战的刽子手处,微微点头! 秦玉儿见状,白了眼少年宗主,随即娇笑一声,化作一道紫韵残影,呼啸而去... ... —— 山丘之下! 三千马匪溃兵,在各自当家的带领下夺命而逃! 然而,其面对的乃是两千龙骧铁骑,不过片刻便在战马的加持下追上! 明知逃脱不掉的马匪,激发最后一丝凶恶! 可此举也不过是以卵击石而已,手持一石二强弓龙骧精锐,在数十丈外便将其射落马下! 三五袍泽,纵马之时,还不时嬉笑怒骂一二! 这帮东西,较之秋日野兔也有所不如... ... 第301章 战后!!! 自去年虎贲校尉庞清元率领赤羽卫,袭大捷之功,重启关闸! 今冬封关方才三日,可一处名为渡北闸口,在夕阳照耀下缓缓升起! 两千龙骧铁骑的战马上皆挂着两三枚还算新鲜的头颅,便是历经数十里的风雪,可还着马儿的颠簸,不时在平整的脖颈处,落下点点殷红! 随着关前一众主簿分别点卯后,张大兴看向身侧两位龙骧校尉, “话不多言,二郎已经在乐丰楼摆下宴席,稍时我们在把酒言欢!” 两名龙骧校尉闻言,抬手轻叩胸前甲胄,发出一声闷响,紧随面甲之下便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稍时! 风雪渐消,数道钢铁闸门再次落下! 雄关之上,一袭月白华袍,负手北望... ... —— 清溪庄! 一场貌似声势浩大的攻城之役,在齐云树一番谋划之下,便如以卵击石一般! 耗百万银钱,携万人之众,费无数心力铸造的乌堡,今日着实显现其威能! 而那刹那弩、三弓弩车,更是让马匪联军吃尽了苦头! 一战之下,最让庄人称道的还是那一具具层压札甲,便是三面城墙翻越诸多马匪,甚至还不乏诸多牛马武者,可靠着四十余斤的甲胄,却是有伤无死! 历经一夜的善后,统计出庄内伤者百余人,重伤之流二十余众,而这之中却多为钝器所为! 伤筋断骨看似严重,可在药石充盈的清溪庄内,也不过一个冬日便可痊愈! 大获全胜的喜悦,顿时在庄子中弥漫,人人面上皆是一副喜色! 此间一役,并非只是击退众多马匪! 在南域流民心头,此时的清溪庄方才如那少年庄主所言,是一处真真正正的栖息之地! 而那些以往茂才拉拢的河谷流民,或是前些时日慕名而来的河谷流民,亦是在这一战中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十多年前的河谷景象,那颗悬在半空,逃不得,落不下的心,终于重新回到胸膛! —— 行堂之内! 二郎接过小乙递来的肥美羊腿,抬指化作匕首削下一片金黄流油,转而递向身侧一袭嫣红! 秦玉儿见此,眉头轻蹙,愣了愣还是抬手接过,继而在少年注视下轻咬一口! 油腻的汁水粘在指上,其心中顿时一丝嫌弃,可一日未食的五脏庙在金黄肥美入口后,立刻开始作乱! 咀嚼一二后,便将手中剩余送入口中! 呼吸间,方才心头的嫌弃之色,悄然消散,双眸下意识望向少年手中整只羊腿! 少年仿佛只是客气一番,随即轻笑回身,便不再理会! 秦玉儿见此,心中顿时一阵恼怒,小东西竟然逗弄于我? 可瞧着堂中一众,却也不能为了一口吃食发怒,继而眸中闪过一道寒芒,死死盯着少年灰白的后脑! 二郎一边剃着羊腿,一边打量着身前捆绑在地的一众! 目光流转间,猛然停在那名校尉亲随身上! 后者见此,心中还是存留一丝侥幸, “我乃虎贲啸林卫张校尉帐下奔走的亲卫,只要二爷放了我,我定能重修两家之好!” 二郎闻言,停下手中动作,向前探探身子,轻笑道:“既然是张校尉的亲卫,那定是知晓些他的辛密!” “嗯,不对,应该成为把柄才是!” “说吧,能活命!” 亲卫闻言,目露惊愕,连忙向前跪爬一步,可一只大脚顿时踩在其背上,顿时让其动不得分毫, “二爷,相信我,我真能说服校尉大人,让两家化干戈为玉帛... ...” 一阵歇斯底里的求饶之声,响彻堂中,亦落在一旁马匪首领耳中! 二郎默默听闻,看向一旁刑堂庄勇, “别见血!” 庄勇得令后,照着叫喊亲卫的后脑便是一记刀钝,随即求饶吵闹顿时停止! 七荤八素的亲卫,视线模糊,可依旧本能般的喃喃不止! 数息后,庄勇将其拖拽在一众面前,一根铁锈斑斑的锁链缠绕其脖颈之间! 随着两双大手骤然发力,亲卫随着一记闷哼之声,面色由红变紫,瞬息宛若猪肝一般! 一条猩红抻出半尺,双目外鼓,好似马上欲爆裂一般! 下方一众,哪个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可待到自身之时,额头脊背亦是冷汗直流! “扑通!” 一名边军在册的虎贲兵甲栽倒在地,绞杀当场! 一众马匪头领心中诸多盘算,立刻毫无作用! 虎贲甲士可当众绞杀,自己这马匪之流,又当何故? 侥幸之心,此刻荡然无存... ... 秦玉儿瞧了眼地上尸身,转而望向正吃的香甜的少年,心中暗道一声,还是个杀伐果决的小东西! 可再瞧着少年腰间的两柄神兵,顿时泛起一阵自嘲! 索然无味之时,瞥见角落处炙烤肥羊的小乙,犹豫再三后,还暗吞下口水,飘然而去! 小乙闻声,侧头瞧着来者,憨直的面庞上满是警惕,便是庞大的身子也向后挪了挪! 秦玉儿见此,娇笑一声,轻疑道:“傻小子,你还记得我?” 一名老态龙钟的老妪与此时双十年华的娇艳,可谓是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小乙转动着炭火上肥羊,思量再三,方才扯下一条前腿, “饿了...就...就饿了呗,不要与...与我套近乎!” “你...你要再...再打二郎,我...我就摔死...摔死你... ...” 秦玉儿闻言,眸中嬉笑之色更甚,接过其递来的肥美,娇笑道:“既然吃了你的羊,以后便不打他了!” 小乙闻言,顿时憨憨一笑,随即在炭火中抓出一枚小球, “这...这个好吃,给...给你... ...” 秦玉儿瞧着其手中之物,额头顿时冒出两条黑线,可望着小乙一脸至诚之色,无奈苦笑! 二郎默默瞧着炭火之处,直至小乙送出吃食,方才收回目光! 转而看向近前的一众马匪当家, “动用两千龙骧,我可是耗费了大价钱,你们是否应该付下账目?” 深谙此道的一众马匪当家,如何不知其意,连忙向上叩首, “只要二爷饶了我的性命,寨子里所有财物均献与二爷!” “但能活命,便是寨子也是二爷的!” “二爷,我...我寨子财库,有诸多金器银钱,至少三十万两银钱... ...” 第302章 赎金!!! 随着庄中账房一番奋笔疾书,一众马匪寨子的财物均记录在册! 而其中如战马山珍、异兽皮毛、劫掠商货,亦是事无巨细,一一详列! 一众马匪首领见此,心下暗自松口气,只要少年还未得到财物,自己便算有点价值! 至少于今日,还能活命! 至于少年所做下的承诺,众马匪无一人相信,权当少年的安抚权宜之计! 稍时! 刑堂之处,独留被湖州四鬼耗尽内息,精疲力尽的武新觉! 二郎瞧着面色惨白瘫软在地的武大当家,便让庄勇与其松绑,还丢了一张椅子! 后者见此,也未做那宁死不折的举动,撑着虚弱身子爬到椅子上,尽量挺直脊背望向少年! 二郎瞧着还有三分风骨的武新觉,轻笑道:“他们都许下了买命钱,你呢?” “你的王爷,能花费多少银钱赎你?” 龙象宗师,单凭他人呼吸心跳与眼神,便能分辨真伪! 可见过少年诸多奇异,自是不会相信其言语! 随即武新觉抚了抚红肿的手腕,低声道:“你诓骗得了那帮庸才,可却无法戏耍于我!” “成王败寇,是我轻敌了,纵使一死,也算为王爷尽忠了!” 二郎听闻此间悲壮,转而看向炭火之处, “他们陵王府的人,皆是这般忠贞么?” 秦玉儿轻拭唇边,回身瞧了眼,方才缓缓道:“我与陵王身边的人接触不多,可像他这般安插在河谷的钉子,定是忠心不二的!” 二郎闻言,笑意渐浓,连忙挪动身下椅子凑近些,面上甚为真诚道:“你我便是一场买卖,不过是绑票赎人而已,何谈生死!” “只要陵王肯出赎金,我定放你回陵州,但有一点,你绝不能再踏足北地!” 武新觉闻言,本抱死志的心间,猛然裂开一道缝隙,尤其是少年最后提的条件! 若是诓骗之言,也就不用多此一举! 生机! 本能般的想去抓住! 可脑中再次想起少年今日的诸多谋划与算计,方才涌现的思量,立刻又按压回去! 一名荆南山的供奉,不过在少年三言两语间,便叛出宗门! 如此心机手腕,此间定有差池! 目光闪烁,思量再三! 武新觉缓缓抬头, “你休想在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便是一枚铜板也不会与你!” 二郎闻言,缓缓摇头,无奈道:“真当自己是硬汉子啊,那我们便走一下这个过场!” 随即少年话锋一转, “陵王安插你来此,定有目的,而以天潢贵胄的做派,远派之臣,定会留下家眷,已做人质,想来你也应是如此!” “如我猜测不错,便是你的名字与容貌也是假的!” “所有即便你败露了,只要一死,也能包得下家眷的荣华富贵!” “当然,陵王便是做与他人瞧看,也会与你家族一场富贵!” 随着少年言语流出,便是秦玉儿也放下手中肥美,脊背之上泛起一丝冷气! 这还是江湖上独断乾坤的狂刀一脉么? 分明是深谙人心的经年老吏啊! 武新觉心头寒意骤起,可面色不改,依旧一副淡然之色,冷冷道:“便是你知晓又能如何?” 二郎张开手掌,凑近低声道:“如何?” “我会与瑞鉴坊百万银钱,买你在陵州的真正身份!” “我相信多年下来,你便是再过小心,一份家书,或是望北城的接应之人,零零总总定会有线索的!” “届时得到情报,我便在罗刹殿投下悬赏,即便有陵王庇佑,可他能庇佑几时,庇佑几人!” “便是能保住他们平安,可日后你一族家眷,皆会活在刺杀之中,终日惶恐,夜夜不得安眠!” 随着少年言语,轻飘飘落在武新觉耳畔,其额间冷汗直流,双目圆睁,不停吞咽口水! 较之先前云淡风轻的慷慨赴死之态,不知要逊色几何? 数息后,武新觉用其惊恐无助的双目看向少年,身子一软瘫跪栽倒,叹声道:“三青丘中还能拿出一百二十万两银钱财货,我通通奉上!” “身死债消,我以命相抵,求二爷便做罢吧!” 死,对于武新觉其实并不可怕! 可面对少年的手段伎俩,便是死也不敢... ... 二郎闻声,缓缓站起身形,透过呼呼作响的窗户,瞧着厚重积雪, “既然死不得,便想想如何活吧!” 言罢! 侧头望向炭火之处,轻笑道:“毕竟是龙象武夫,还请前辈出手!” 秦玉儿闻言,轻声一叹! 少年手段如此狠辣,他日其修为大涨后,今日抉择亦是不知祸福! 虽然心中思量,可还是来到武新觉身前,抬手紫韵闪动,封住其气海丹田! 二郎见此,讪笑一声,上前轻声道:“前辈,不会有事吧,咱们清溪庄是讲信用的,若陵州来赎人,肉票可不能有失的!” 秦玉儿抬步回到炭火旁,头也不抬,冷声道:“无碍的,最少一旬动用不得内息!” 武新觉瘫坐在地,思量少年言语,不觉间惨笑一声! 一失足成千古恨... ... 谁人能料到龙骧来助,供奉叛逃? 是少年运气使然,还是其计策深沉! 抬手扶着椅背,缓缓坐回,捋了下垂落额前的发丝,身子下意识向后靠了靠, “二爷,想要多少赎金啊?” 二郎闻言,不慌不忙递过一盏热茶,方才缓缓道:“我嘛,我想要三青丘在望北城中的所有产业!” 一座荆南山,便在望北城有着如意商会,而这陵王亲自扶植的三青丘,想来也不遑多让! 武新觉闻言,抬起的茶盏猛然放下,低声道:“望北城的产业却不是我能做主的,一切还需王爷定夺!” 二郎扶了扶腰间神兵,俯身狡黠一笑,轻声道:“你也不用与我打马虎眼,我不管三青丘在望北城中有多少产业,我只要价值五百万两银钱的商铺或宅邸便可,至于此间你如何选择我也不做多问!” 武新觉闻言,顿觉上当,猛的一把将手中茶盏捏爆... ... 第303章 洗劫马匪!!! 晨曦初见! 清溪庄内炊烟升腾,汉子系好婆娘方才做好的口粮,耳中听着身后阵阵叮嘱,甩腿走出院门! 不过十余步,便见同样手持马鞭的邻里,顿时相视一笑! “洗劫马匪”,此言若是说与河谷其他庄子,那定会认为你疯了心神! 可对于清溪庄的庄人,那可是顶好的活计了! 家中御寒的石炭,便是二爷带人抢来的! 抢马匪,不光的财货之物,更为重要的则是解气,解心中淤堵多年的郁气! 随着一阵密集的鼓声后,清溪庄所有驮马板车全部出动! 便是未有板车的庄人,亦是拉过昨日缴获的驮马,在两侧搭上大框,一人两骑随着队伍出发! 绿水沟、驼子山、燕子坳、三水湾等八座寨子,皆属商道东侧,倒是剩下许多脚程! 有着各寨大当家的在手,此番劫掠甚是轻松,便是遇到零星抵抗,可在二百札甲悍卒的刀锋下,也立刻投降! 自以往洗劫卧虎岭后,少年以为这些马匪寨子,也定是富的流油! 可在绿水沟与驼子山探寻之后,便是苦笑连连! 原来此间平日的大头,皆是让虎贲校尉得了去,便是挖地三尺,也不过搜刮了十几,二十万两的银钱,其中还包含些珠宝山珍等物! 然而,直至到三水湾之时,却是另一番景象,寨中财库光是银钱便有三十万两,而几个当家处更是搜刮出五十万两银钱的珍宝财货! 这让少年,顿时喜笑颜开! 少年见此,并未食言杀掉一众马匪当家,而是捆绑结实后,丢与马匪寨子中的奴役们! 凛冬已至,八寨投降的马匪,皆让少年遣送回清溪庄,而寨子中的诸多奴役则成了此间新主人! 银钱财物拿走,可马匪留存过冬的丰厚粮草,少年却是一粒未动! 一座靠着地利建造多年的寨子,少年哪里能舍得放过? 直接留下庄子几名执事与庄勇,从而打理寨子! 不过两日,少年便解救的数千奴役,后者跪拜之下,痛哭流涕! 奴役不是人,较之驮马也不如! 驮马吃饱,方能干活,可奴役不用,只要饿不死,便能一直做下去! 奴役不懂啥子道理,只知道是少年让他们重新当回人! 此时的少年在其眼中,并不是坐拥强横武力的庄主,而是神明! 真是存在于世间的神明! 都护府救不得他们,边军老爷救不得他们,可眼前的神明可以... ... 清溪庄! 岳均植坐在庄门之前,瞧着一驾驾驮车返回,口中不觉间哼起早年在勾栏听来的小曲! 接过主簿递来的账册,翻阅一二,面上喜色毫不遮掩! 劫掠! 还真是财富积累,最为便捷的法子! 一旁主簿紧了紧身上皮袄,端着一盏热茶,轻声道:“镇使,这两日送回来的马匪已经有近三千了,便是不怕他们作乱,可这每日一食,也浪费了不少粮食!” 岳均植闻言,缓缓合上账册,嘴角勾勒出一抹狞笑, “传令刑堂,还如以往一般,待二爷回来还有大用呢!” 主簿听闻,面上同样泛起一丝狞笑,立刻放下手中活计,亲自奔向刑堂! 苦难,永远不会在心头磨灭! 但凡能释怀的,绝对称不得苦难... ... —— 历经五日后,二郎方才来到虞水南畔的三青丘附近! 此间却未直接冒然入内,在两名三青丘细作的引领下,在一处庄子修整一日! 更是见到了附近五座庄子的头人,对于三青丘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三青丘对于五座庄子,并未向其他马匪寨子一般,索取银钱,劫掠粮食,强抢女人! 而其索要的则是十万大山中的异兽皮毛,珍奇药草! 尤其是用人命绘出的舆图,更是能免去庄子半年的孝敬! 虽然其不像马匪一般穷凶极恶,可数年内,五座庄子近千汉子丧命十万大山,这更是一笔赤裸裸的血债! 不夺银钱,不抢粮食! 五座庄子自是能集结一批武勇,可被斩杀百余之后,便也丢了那股锐气! 二郎瞧着一众壮硕猎户,心头甚喜,随即便与其两个选择! 一则,待明年举庄去往清溪庄! 二则,与清溪庄共同入驻三青丘,此后靠着十万大山做场好买卖! 五名头人思量再三,还是选择了第二种,故土难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尤其是祖祖辈辈留下的山中舆图,定是不肯抛弃的! 二郎见状,心中闪过一丝失落,这弓马娴熟,游走十万大山的猎户,若是披上札甲,稍加训练,转瞬便是一支劲旅! 可转念想那些价值连城的山珍毛皮,心下瞬息畅然许多! 翌日! 有着武新觉的作用下,三青丘的寨门依旧紧闭不开! 见此情景,二郎却是心中一喜! 转而瞧着武新觉,轻笑道:“是三青丘不在你的掌控了,还是陵王对你也防备一手啊?” 后者听着这挑拨离间的言辞,侧头不语! 二郎瞧着寨门之上的强弓硬弩,轻声一笑,望着跃跃欲试的一众武勇,缓缓摇头! 转而对着身侧,低声道:“不必保留内息,放手去做!” 冉桀闻言,一双三角眼凶光大盛,抬手扯下披身大氅,露出其最为珍爱的羊皮小褂,手中刀身骤然泛起一层黑烟死气,对着少年微微点头,身形闪动,不过几息便消失在素白天地间! 片刻后,严阵以待的寨门中,猛然掀起阵阵惨叫之声,紧随便是锣鼓求援响动! 便是距离二百余丈外的大队人马,依旧能瞧见寨门之上闪动的刀光! 二郎瞧着前方已经乱做一团,随即飘然起身,于虚空处猛然挥手,点指前方! 顷刻间,早已饥渴的一众庄勇,在武将们的带领下,高举大盾,向着寨门发起冲锋! 其后数百猎户见此情景,心中最后一丝担忧的消散在喊杀声中! 奔袭之中,肆意的呐喊,宣泄着多年压迫的惆怅! 直至手中刀子刺入三青卫的体内,盯着那不甘双目,方才感到真实! 这一切,结束了... ... 第304章 陵王的重甲骑兵!!! 一场厮杀,完全是一边倒的态势! 便是许多三青卫见着大势已去,皆扔下兵刃跪地投降,可杀红眼的猎户如何能放过一众! 二郎对此倒无丝毫意见,只是刻意留下几名当家问话! 然而,少年还是小觑的陵王府培植的势力! 五名三青丘中的当家管事,俯首被擒之际,立刻咬碎口中毒囊,瞬息七窍流血,死在当场! 二郎见此情景,毫不在意,不过转头瞧着身侧, “还是武大当家的性命金贵啊,你口中可有毒囊,现在服下也来得及!” 面对少年讽刺挖苦,武新觉神情不变,如若未闻一般! 只是目光落在满是狼藉的三青丘中,一抹悲色顿时涌在心头! 稍时! 忠义堂中,二郎瞧着面前黄白之物,微微点头,继而打趣道:“营生在的不错嘛,便是在陵州也积攒不到如此财帛吧!” 见其不语,转而抓起一张墨灵鹿的皮毛, “好东西啊,只是不知此间让这灵鹿撞死几人呢?” 少年数日间的所作所为,武新觉皆看在眼中,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奴役,少年也不过是唤个法子奴役那帮河谷流民,不过是将其脖颈之上绳索松了松而已! 还真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迎着武新觉的冷淡目光,少年好似将其看穿一般,随即轻声道:“你心中还不知如何腹诽我呢!” “若是在南域应该称做伪君子,貌似合适一些吧!” 武新觉闻言,终于开口,冷声道:“不是伪君子,难道还是圣人不成!” “小恩小惠,收拢民心,待闸门开启,虎贲军的反扑看你如何应对?” 二郎闻言,顿时捧腹大笑,久久不能停歇! 数息后,擦拭下眼角泪水,方才缓缓道:“陵王在都敢碰一碰,一个小小的虎贲校尉算什么东西!” “不要在考验我的耐心,否则你将会是我拜见大先生的见面礼!” 此言一出,武新觉双眸终于出现一丝慌乱, 二郎将此看下眼中,继而上前低声道:“陵王将你安插河谷,建立三青丘绝不是贪图一点银钱珍奇,此中到底有何目的?” 面对少年逼问,武新觉三缄其口,默不作声! 二郎见此,心中甚是无奈,前者已经笃定自己不会杀他,方才如此! 少年此时,真想动用妖瞳神通! 可凭借自己的浅薄修为,莫言龙象宗师,便是寻常牛马武者,也不堪一用! 正值为难之际! 二郎眸光闪动,顿时面上露出一丝诡异微笑! 稍时! 武新觉被带到熟悉的寝卧之处,抬眼之际,面露惊诧! 只见少年身侧站着两名壮硕猎户,二人周身不过一条单薄小裤,面上不时闪过一丝羞赧之色! 二郎见此,起身来到武新觉身侧,附耳低声道:“这两人我可是费了好大气力,在附近庄子找到的!” “天生有着龙阳之好,一会他们会好好服侍你的!” “恰好,我也从未见过,正好开开眼界,也顺便见证武大当家的第一次!” 言罢! 便向两名猎户招招手! 随着二人走来,武新觉面露惊惧,周身发寒,不停颤抖,本能般的反抗,可一丝内息也催动不出,而四肢更是被几名披甲庄勇紧紧抓着! 刹那间,武新觉腰间一松,一名猎户抓起其束腰丝绦,还不忘轻嗅一二! 紧随衣袍滑落,身下一凉! 武新觉睚眦欲裂,抬眼瞧着猎户胯下隆起,哀嚎一声,惊恐道:“二...二爷,我...我服了... ...” 若今日受了此间“刑罚”,方才是生不如死! 少年之卑鄙狡诈,却是让武新觉长了见识! 二郎见此,缓缓从大椅上起身,轻声道:“两位兄弟到偏房稍待,这混账若再不乖巧,还要劳驾二位!” 待见两名猎户,瞧了眼武新觉英俊的面庞,顿时有些悻悻,可还是躬身称是,退出寝卧! 二郎见此,挥挥手,松开已经崩溃的武新觉, “说吧,否则大棒伺候!” —— 三青丘一处偏僻的马厩! 二郎瞧着三匹降生不久的小马驹,以及远处十余匹腹部鼓鼓母马,眉眼满是喜色! 武新觉长叹一声,扭动一旁木桩,只见其旁石板骤然翻开,一处昏暗地道呈现眼前! 也不管还在观望思量的少年,径直向下走去! 二郎见此,连忙跟上,几经反转,豁然开朗! 待见异常宽敞之内,两匹周身乌黑体型庞大的神俊,正吃着面前槽子中血肉! 便是有人前来,也不过侧目瞧看一眼,便继续埋头啃食! 二郎眸中猩红闪动,上前抓起硕大头颅,掰开马嘴,瞧着那上下两排森然利齿,心中疑云便皆想通! 然而,随着目光流转,又瞧见远处大案之上,两摞裁剪利落的皮毛,整齐罗列! 抬手之时,一张皮毛飘然而至! 二郎望着掌中细密花纹的背皮,摇头苦笑道:“踏山云龙铠,王爷的重甲骑兵,可是心系武大当家一人之身啊!” “只是你那繁育的优良战马是如何送入陵州的啊?” “望北关、乌鸦巷,哪处不是天险一般!” 武新觉闻言,自顾自的点燃桃核木炭,娴熟的坐上茶壶,方才缓缓道:“原来也有二爷思量不清的事情啊!” “此间看似难为,却不过是灯下黑而已!” “异兽与战马繁育的良种,在小马驹之时,便弄的邋遢一些,混在驮马群中,自流转牲畜的关闸处流入!” “此间一次也不过三五匹而已,到达陵州后,便当做种马饲养! “经过陵州传回的消息,这良种便是与普通驮马产下的马驹,体型、力量、耐力也不输寻常战马,甚至还更胜一筹!” 少年听着一番言语,顿觉诧异,随即不解道:“如此麻烦,为何不将这两匹异兽直接送到陵州!” 武新觉闻言,双眸微眯,反问道:“二爷,可曾在河谷外见过活着的异兽?” 二郎脑中猛然想起自己从十万大山牵出的两匹神俊,方想言语,却还是遏制冲动... ... 第305章 不臣之心!!! 世人只知晓战马价格昂贵,可其饲养才是最为耗费银钱的! 战马每日所食,绝不是普通驮马啃食的草料,而是上等麦麸豆子所搭配的精料! 甚至在某些极端时候,还会喂上几勺子蜂蜜来恢复脚力! 而其庞大体型,一日便需要进食二十斤精料,相当于十人的口粮! 便是安北都护府拼尽全力,也不过才能供养五万铁骑,而河谷之上也不过驻在三万精锐而已! 来去如风的速度! 地动山摇的气势! 千军万马的威风! 皆是用银钱堆砌出来的 是都护府不想扩军么? 不! 是养不起... ... 随着沸水之声落在二人耳中,武新觉娴熟冲泡茶汤,行云流水的动作,着实赏心悦目! 数息后,一盏芬芳香茗推到少年面前! 后者如牛饮水一般,直接倒在腹中,连连大赞香甜,甚至还将茶盏向前推了推! 武新觉见这牛嚼牡丹一般的粗鄙,冷声道:“你当真不怕我在茶中下毒?” 二郎闻言,轻叩桌案,示意添茶,继而狂妄道:“毒?” “毒不死的?” 武新觉提起茶壶,为其续上一盏后,方才端起自己的那一盏,提鼻清嗅,满是陶醉! 一盏三口,口齿留香! 人间留恋不多,品茗便是此间之一! 二郎见此,轻笑道:“死有啥子好的,哪里还能喝到这龙团胜雪!” 武新觉闻言,低头望着空空茶盏,自嘲般的笑了下,可脑中猛然回想起,少年先前的卑鄙之举! 刹那间,那股羞愤之情在心头再次浮现! 二郎抬手抓起茶盏,抿下一口,便催促道:“说说吧,这几年与你家王爷办置的玩意儿?” 武新觉迎着少年目光,轻声一叹,略微思量下,便直言道:“六年间,靠着这帮猎户获取三百二十余张花纹野猪的背皮!” “暗中与北蛮那边收购一千二百余张!” “至于种马,这六年也不过输送七百五十匹左右!” 一张花纹野猪的背皮,能制作两套踏山云龙铠的内甲! 而小马驹,则需要两年方能配种! 少年听闻后,脑中开始飞速盘算! 待武新觉再次于炭火上放下茶炉! 二郎猛然抬头,一双猩红眸子死死盯着前者,沉声道:“是青州,还是湖州?” 欲取中州,必先得湖州! 这是千百年间,无数失败者用血来总结出的教训! 只有充足的粮草方能为那颗不臣之心,带来绝对的安心! 而青州虽然未有那般富足,可少了湖州两座雄关的辖制,却是铁骑奇袭速战的上佳之选! 武新觉闻言,顿时拍手大笑,猛然站起身形,上下打量着少年,摇头道:“这种事情,哪里是我能知晓的,或者王爷还在谋划之中呢!” 二郎听闻,神情一变,亦是嬉笑道:“北蛮那边陵王许下了什么好处呀?” 武新觉得意的摇摇头,大笑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可我肯定北蛮与王爷之间,定有交换!” “可能是河谷?” “也可能是整个北地?” “谁人知晓呢?” 瞧着少年逐渐阴沉的面色,武新觉顿感周身一阵舒畅,便是呼吸也通顺的许多! 妖瞳之下,少年还能甄别其言语的真实! 可那些真实言语,却宛若一把刀子插在少年心头! 陵王是否造反,与少年未有丝毫关系! 可若牵动河谷局面,少年心头诸多思量,便瞬息化为泡影! 这可是少年无法接受啊... ... 窥一斑,而知全豹! 自陵王就藩后,十年间陵州军政两务所有官员,自上而下,通通调换,尤其是陵州驻军武将,更是全部清除! 朝廷将此皆看在眼中,却是有心无力! 无论是陵王麾下的八千精骑“横冲都”,还是三万“玄甲奴”,皆不是任人宰割的摆设! 而在陵州根深蒂固的荆南山,更是尾大不掉的根源! 牵一发,而动全身! 北蛮王庭,也在暗中伺机而动! 届时,浩劫提前降临,对于整座大夏王朝,面临这内忧外患,但凡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关内的太平盛世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 然而,此间博弈距离少年还是太过遥远,目前也只有脚下白雪覆盖的泥土,方才最为真实! 倾泻而下的沸水之声,打断了少年的思量,方才抬头便见武新觉面上得意褪去,面露一丝疲态,轻声道:“二爷,成王败寇,方我回陵州吧,我想葬在家乡的茶园中!” 二郎听闻,面露讥讽,缓缓道:“莫要与我演戏,若是想死,还能被俘?” “你啊,定是有法子回到陵州救出家人,再靠着你那易容之术逃脱升天!” “万千牛马,方能出现一名龙象,只要留着这一身修为,天大地大,在哪里不是一场富贵?” 武新觉闻言,呆愣摇头,一副生无可恋! 仰头如少年一般,将滚热倾倒腹中... ... —— 三日后,清溪庄演武场! 在数千青壮的注视下,一列列板车穿过场中! 随着少年一声令下,百余口大箱子骤然倾倒,无数银钱散落在点将台处! 粗重的呼吸声,顿时传在寒风中! “但凡上阵杀敌者,人人有份!” 少年温和的声音,伴着冽冽风声,清晰的落在众人耳中! 紧随一声锣响,下方数十桌案前的执事,开始照着名册分发,其后庄人持着硕大铁锹,不时在台上铲来! 而台上两侧的陵州武将,瞧着此间,皆是目瞪口呆,如此操作可与以往军中大相径庭! 大碗吃酒肉,大称分金银! 这便是绿林做派啊... ... 可心中腹诽之时,回想昨夜少年亲自放到手中的厚厚银票,嘴角不由上扬! 回想齐云树的言语,还是不禁苦笑! “庄主啊,我们的庄主,你便当做山寨的大当家吧!” 王文伯将此看在眼中,侧目瞧着一脸傻笑的少年,心中却是另有一番思量!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这是书上的道理,可真正做事却在书外... ... 第306章 夜谈!!! 冬日天短,申时方到,天色已经甚为昏暗! 王文伯步入书房之内,拿出腰间火折子,缓缓燃起书房内的八盏琉璃灯! 每燃一盏之时,便不住的暗自咂舌! 前两日,自己不过随便言语灯火昏暗! 谁想方才下值,便有两名财库扈从,送来这价值连城的八盏琉璃灯! 其心中自是知晓此间事理,可...可这也太过名贵了! 忽然,脑中浮现婆娘小心擦拭的模样,不由得面露苦笑! 可转头瞧着四周亮如白昼的景象,心中还是异常欣喜的! 抬手掀开苫布,河谷舆图顿时浮现,较之前些时日,便是商道西侧亦是有所标注! 尤其是商道之上的四座镇子,无论人口、武备,甚至是客栈塌房的数量。均有详细备注! 正值王文伯入神之际! 书房外,猛然响起自家婆娘熟悉的大嗓门, “官人,官人,你快出来,庄主来寻你了... ...” 王文伯闻言声,面上无丝毫意外之色,随即整了整衣袍上的褶皱,便上步外堂! 伴着一阵寒风,待见少年身后还跟着岳均植与齐云树,王文伯顿时苦笑一声,连忙奔下石阶, “二爷,有失远迎,还望担待!” 寒风中,少年分开紫貂裘,双手相交胸前,拇指微扣,举臂屈肘,一拱到地! “文伯先生,有礼了!” 听着少年温和声音,王文伯不知为何,喉咙一紧,眼眶微红,本想侧身上前搀扶,可那股郁结多年的书生意气,还是让其担任不让,亦是直面少年,受下一礼,转而侧身抬手, “二爷,里面请!” 齐云树擦肩而过,瞧着挚友神情,暗中偷笑不已! 少年呐,即可以是市井无赖,亦可是儒门学生,见人是人,见鬼嘛,便是阎王... ... 片刻后,妇人端来一应茶点,在官人的沉声中乖巧的退出书房! 可方才出门,脸上恭敬之态顿然消失,盯着灯火处王文伯映出的影子,恶狠狠的挥挥拳! 外厅处,王文伯在多宝架上取出一册折子, “这是我撰写的军政转运策疏,还请二爷一观!” 二郎接在手中,缓缓打开,不过一刻钟便将折子递与一旁的齐云树! 齐云树面露疑惑,可翻看折子不过数页,便眉头皱起,随即抬头瞧着云淡风轻的挚友! 只见王文伯端起茶盏,面露轻笑,微微颔首! 稍时,三人均是翻阅后! 岳均植抬手掐着手中策疏,轻笑道:“先生谋划的确精巧,可半座河谷也只是安身立命而已!” 待见王文伯起身缓缓道:“数百万两银钱,三万青壮,无数牲畜驮马,万顷良田,还不满足么?” 岳均植闻言,一时间竟哑然当场! 前者描绘的场景着实喜人,麾下数万儿郎,占据河谷一方,便是边军也无法撼动! 二郎手指轻叩桌案,轻声道:“文伯先生,莫要试探,凛冬已至,咱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齐云树亦是起身,轻笑道:“若是如此简单,我还何必不远千里去请你啊!” 王文伯闻言,上前夺过岳均植手中策疏,直接丢到一旁的暖炉中! 呼吸间,折子便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待其将三人引到书房内阁中,抬手指向河谷舆图,面上豪情顿显! 一番言语,直至入夜方才停歇! 岳均植双目盯着舆图,心中再也没有了问题,不知为何,方才两个时辰是如此的不真实! 齐云树不时搓动手掌,瞧着那条泾渭分明的虞水,心中激荡不已! 二郎眸中猩红不时闪动,拾起茶壶与王文伯斟满茶水,轻笑道:“日后文伯先生,便分管庄子中的粮草转运!” “若是南域还有一些挚友,也可让其来庄子中小住一二!” 王文伯方才饮下一口茶水来缓解口中干燥,可听闻少年言语,猛的一阵咳嗽! 脑中想着齐云树的言语, “庄主,庄主还是个贪得无厌的... ...” —— 万人之众的清溪庄! 如今已经是一座镇子一般,便是大小酒肆就有着十余间,其中自有庄子开设的,亦有一些会手艺的南域难民筹建的! 随着地久天长,百业兴起,甚至一些偏僻之所,还有十几名做着娼妓活计的南域女子! 夜中,一间酒肆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二十余名陵州武将,举杯畅饮,好不快活! 忽然,酒肆大门被推开,紧随一股寒风骤然侵入! 便是一群骄兵悍将,可初入河谷还是不喜此间寒冷! 三五脾气火爆汉子,便侧头瞧看,方要怒骂,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吞了回去! 紧随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齐大兄... ...” “齐大兄... ...” “齐大人... ...” 一声声热切的呼喊后,众汉子猛然瞧见其身后的挺拔身形! 待齐云树侧身之时,酒肆之内顿时鸦雀无声,紧随便是齐声大喝道:“麾下,见过二爷... ...” 军中尚武,少年脚踏虚空的神迹,众人可是亲眼瞧见,而此中对于狂刀之名的膜拜者又不知几何! 二郎闻言,微微点头,解开裘衣递与身旁小乙,轻笑道:“听说陵州汉子酒量不错,我可瞧着不信呢!” 话音方落,顿时惹来众汉子哄堂大笑! 在旁的齐云树,见此情景,轻声一叹,苦笑摇头! 两坛酒水过后,少年已经与众人打成一片,便是当日在烽雷堡前的情形,也如说书一般,详细的讲了两遍! 当然,那蜀山剑宗的婆娘是不敌狂刀,方才逃跑的! 正值此时,一名汉子缓缓起身,面色通红,却是略带羞赧之色,目光落在少年腰间,扭捏道:“二爷...末将也...也是用刀的,自小便听着狂刀之名长大的,能否让末将瞧瞧神兵!” 此言一出,四周欢畅顿时一冷! 待见其身旁汉子,连忙起身, “二爷,他不胜酒力,自是胡言乱语的... ...” 二郎环视四周,猛然起身,轻笑一声,直接将腰间蹀躞解下,送入面带羞赧的汉子手中, “我还以为你要瞧我的婆娘呢,这算个啥子事啊!” “日后攒足一百枚头颅,来寻我,我与你一口烽雷堡的好物件!” 此话在少年口中流出,骤然将酒宴氛围推到高潮! 莫言一口神兵,便是小乙肩头的重宝,也让一众武将流着口水! 齐云树见少年许下重诺,摸了摸腰间,随即起身,轻咳一声, “那个...那个我...我已经够一百枚头颅了... ...” 第307章 生生不息!!!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 静姝借助灯光,正为自家孩童缝制冬衣... ... 虽然对于河谷冬日的严寒心有准备,可听闻几名原住妇人言语,这才是初冬,再过一月便当真出不得门了! 正值此时,庭院外微弱的踩雪声,将其思绪来回,随即一丝恼怒迎上心头! 喝! 如何不喝死在外面... ...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多与北地妇人打交道,便是南域女子温婉,也消退了三分! 方才起身之际,便见房门已被推开,只见少年扛着已经不省人事的齐云树入内,目光扫视一眼,便将其仍在一旁的坐榻之上! 静姝白了眼毫无酒态的少年,心头嗔怪之意更胜, “还知道将人与我送回来,二郎算是有心了... ...” 面对静姝的挖苦,少年只得讪讪一笑, “齐大兄高兴,一众挚友袍泽许久未有这般畅饮,方才多贪了几盏,姊姊莫要怪罪呀!” 静姝闻言,娇哼一声,随即也不理会少年,拧来一张温热的面巾,为齐云树擦拭脸庞! 嗅到其周身散发的浓郁酒气,转而轻叹一声! 随即起身望向少年,眸光闪动,思量再三,方才缓缓道:“以往我放弃剑道,嫁人生子,也是期许一份安乐!” “可事不遂人愿,便是来到河谷,却又是如今这般景象!” “我...我只想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 ...” 二郎听闻其肺腑之言,双眸微眯,瞧了眼酣睡的齐云树,沉声道:“你以为当日,你们能逃来河谷是为何?” “是你凌云山养剑池嫡传弟子的身份,方才让陵王府卖了份脸面!” “倘若你当日是山海剑仙,恐怕陵王会亲自拉拢齐大兄,甚至当做心腹来培养!” “至于剑道,它就那里,又何谈放弃一言!” 言罢! 二郎微微颔首,手扶腰间神兵,深深望了眼前者,便转身离去! 自幼生长在河谷的少年,从来不认为逃跑妥协,能换来吃食,唯有争夺搏命,方能得取一线生机! 静姝望着那道挺拔背影,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转而又想到阿婆房中的两个孩童,眸光银辉闪动! 万般之下,龙象宗师心中的三分意气还是在的! 待见外厅神兵轻鸣不止,震颤不已... ... 推开小院两扇小门板,二郎发现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两座雪堆上还插着扫把,尖尖处更是塞了两枚黝黑石炭,借着月光瞧看,着实透着三分俏皮模样! 侧耳聆听小房内,两道呼吸之声落在耳中,不禁面露微笑! 推门而入便迎来一阵温热之气,瞧着灶台下赤红的炭火,少年耳中传来熟悉声音, “听青头儿说你与那帮陵州汉子饮酒,便是快活,也要有个时辰不是!” “快把冬衣脱下来,身上都是寒气,去烤烤火... ...” 随之杏儿一阵数落落下,少年含笑点头,褪下裘衣,露出身上单薄的衣袍! 接过青头儿递来的热茶,目光落在杏儿腹部, “杏儿姊姊,还有多久啊... ...” 在旁的青头儿闻言,立刻抢先笑道:“还有两月,还有两月小的就当爹了!” 初为人父的期待喜悦,在其面上彰显无疑! 杏儿白了眼前者,上前一步,笨拙的抬抬腿,踢在青头儿的屁股上! 后者回头讪讪一笑,连忙拉过一个凳子与杏儿! 二郎见状,上步俯身,低头倾听,一声微弱的心跳顿时传在耳中! 转而抬头瞧着面庞圆润的杏儿, “倒是个康健的小家伙... ...!” 转而又看向青头儿,佯怒道:“天冷路滑,你也不知道阻拦一二!” 青头儿闻言,一脸委屈道:“二爷,我...我也不敢逆着她啊... ...” “她非要来这生火,我倒是拦着了,可还挨了两巴掌,便是这一小段路也是我拉着爬犁来的!” 二郎见此,顿时轻笑一声, “明日去找岳镇使,去财库那取张虎皮与孩子辟邪镇灾,另外寻两个婆子伺候我杏儿姊姊生养!” “再支取一千两银钱,置办两套孩子衣衫!” 杏儿闻言,抬手少年头上,娇嗔道:“虎皮我是要的,可那婆子啥的我可不要,咱们清溪婆娘生个孩子还要人伺候,不得让庄子里人笑话死!” “银钱我也不要,青头儿每月发下银钱都花不完呢,我可不要那惹祸的玩意儿!” 二郎默默听闻,抓起杏儿肥嫩的小手,一时语塞! 少年好想让曾经清溪庄的庄人活的好,可也明白过多的银钱财物,并不见得是桩善事! 而从马匪窝出来的夫妻俩,对于此间更是看得通透! 杏儿瞧着少年眸子的欲言又止,轻笑道:“我知道你想着我好,可现在的日子已经是顶好的了!” “不用挨饿,不再受冻,不用提心吊胆,有时我想想都会笑起来呢!” “二郎,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够好了... ...” 随之爬犁与积雪摩擦声,逐渐变小! 二郎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怔怔出神,不时拨弄着里面熊熊炭火! 目光游离间,猛然瞧见一旁炕桌上的一抹橙黄! 心念流转,一盆黄澄澄的大柿子落在少年怀中,抓起一枚瞧着其上还翠绿的梗叶,不觉轻笑! 甘甜软糯的汁水,落入腹中,心头甚是欢畅! 熟悉的小炕上,如今满是滚烫,盖上曾经的薄被,将整个身子蜷缩其中,伴着一抹睡意袭来,轻闭双眸,脑中不时人影闪动,口中喃喃, “阿兄,炭火啊,石炭,整块的,可耐烧了,便是半夜也不用起身的那种!” “哪来的?我...我抢的呢!抢了好多,连着石炭矿都抢来了呢!” “还有,杏儿姊姊要生了,嗯,是个男婴,我还与她一张虎皮呢!” “没吹牛,真没吹牛... ...” “娘亲,你放心啊,今年冬天不会挨冻了,以后也不会了!” “娘亲,你那里...那里冷么?” “二...二郎,好想你啊... ...” 第308章 冬日偷闲!!! 寒雀喧喧满竹枝,惊风淅沥玉花飞! 霜柑糖蟹新醅美,醉觉人生万事非... ... 醉卧暖阁,佳人相依,美酒过喉,珍馐入腹! 一度春秋,少年终于放下心神,偷懒一旬时日! 如此一来,幼时面对朱门高墙的憧憬也在心头释然! 然而,其自是享乐一番,可哪里知晓豪门大族围帐之内真正的癫狂! 大梦初醒,不知天地! 虽然这具体魄已经不需睡眠,尤其是在每日辛勤的修炼当中,可温香在怀的慵懒舒畅如何能丢下! 不觉之间,少年脑中想着道爷周身弥漫金缕打坐的样子,便不由得偷笑不止! 轻微笑声落在幔帐之中,一只藕臂顺着声音摸索,继而娇声喃喃, “官人,是嬷嬷又来了么?” 二郎握住娇嫩小手,轻笑道:“这里也不是你的节华别院,哪里来的嬷嬷?” “昨日我便打发她们去城中置办些冬衣,想来今日她便不会来折磨你啦!” 范念卿闻言,揉了揉惺忪睡眼,娇笑不已! 自小将其带大的嬷嬷,更是乳娘,而其虽然古板,可一心皆盼着范念卿安好! 如此一人,便是少年也与一丝礼遇! 明眸转向两侧,瞧着双胞姊妹不见,轻咬樱唇,侧身在少年一啄,双臂环在其脖颈,呢喃道:“官人... ...” 少年瞧着难得主动的柔弱佳人,嗅着那抹沁人的幽兰,轻声一下,抬手揽在其宛若无骨的腰肢上,心中暗叹,真乃天生尤物,妙不可言... ... 然而,正值你侬我侬之时! 外厅声音响动,怀中佳人顿时樱唇一憋, “嬷嬷... ...” 可随着脚步响动,只见素心于幔帐外探头,瞧着如八爪鱼一般的娇柔,调笑道:“再不起床,你的嬷嬷可便真来寻你了!” 范念卿闻言,羞臊转头,继而望着少年楚楚可怜娇声道:“官人,她欺负奴家!” 少年抬眼瞧着这其娇媚委屈的模样,抬手轻拍其背,如哄弄孩童一般,轻声道:“看我帮你出气!” 见此情景,素心心头顿时暗中腹诽一声,狐媚子! 然而,随着少年话音方落,其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飘落床榻之上! 一声娇呼过后,腰间丝绦也随着掉落,未待其求饶之时,范念卿小手猛然抓在其罗裙之上! 顷刻间,二女便坦然相见! 世间乐章万千,大夏一十三州,皆有各自名录,可真正能常伴耳畔的妙音,却还是在这丈余之地! 一曲悠长乐章过后,日头早已上了三竿! 外厅素心精心烹制的吃食也均凉透,二郎瞧着桌案旁佳人的哀怨,直接将此一桌完全吞下,方才让其娇颜上露出笑意! 便是一旁的范念卿见此,亦是食欲大增,吃下一小碗莲蓬茶粥! 畅然之际,一道倩影悄然入内,娇声埋怨道:“公子,奴家也饿了!” 二郎侧头瞧着一袭大红羽纱鹤氅的晨夕,抬手揽在怀中,剥下满是寒气的鹤氅,轻声道:“谁敢让我们大掌柜饿到,岂不罪过!” 晨夕饮下一口热茶,请功一般,娇声道:“当然是公子了,偌大家业都交与奴家,奴家哪里还有吃饭的闲余!” 随即起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只锦盒,又道:“这便是公子让我交接来,宅邸与铺面的地契!” 二郎见状,抬手打开,大致翻阅一遍,顿时摇头苦笑,继而轻声道:“这些当真能值五百万两的银钱?” 晨夕闻言,一双杏眸立刻蒙上狡黠之色,笃定道:“当然的,便如西市的几间客栈与塌房,看似不值,可与我们原本的铺面塌房,却是相连不远,只要在运作一二,便可连成一片,皆能善于打理,又能扩大规模!” 转而又取出几张地契,轻声道:“这几座宅院确是有些陈旧,可位置却是在内城,只要修葺一二,便能卖出个好价钱,若是自己改为酒肆客栈,也是红火的!” “更有城外两处田庄,那可当真是可遇不可求的!” “还有那些街市诸多零散的铺面,只要... ...” 未等着小财迷言语完,口中便被送入一片鲜美的鹅掌,封住了口舌! 素心瞧着自家妹妹娇俏样子,默默的盛来一碗其喜爱的银耳羹汤, “饿了,便快些吃,满脑子都是银钱!” 晨夕嚼着口中鹅掌,亲昵的靠在少年怀中蹭了蹭,方才在素心嗔怪的目光中,从少年怀中下来! 范念卿本是知晓清溪商会的财力,可听到这天文数字的银钱,还是心头一颤! 二郎瞧着吃的香甜的佳人,心中一阵怜惜,庞大产业压在其肩头,着实有些为难! 可回想方才其眼眸迸射出的精光,又是暗自好笑! 人啊,难得遇到件自己欣喜的事物,便如那些武痴一般,开心便好! 思量至此,心头猛然想到些东西,猛的一拍脑门! 随即在三女错愕目光下,身形一闪来到寝卧床下! 呼吸间,一只硕大宝箱落在餐桌旁! 在三女疑惑目光中,二郎将其缓缓打开,顿时一股夺目光辉骤然显现! 少年随手抓出两捧,放在桌案之上,轻声道:“你们欢喜哪个自己挑选吧!” 数座马匪寨子,除了银钱、珍奇、皮毛,更有着多年劫掠商道所获的首饰钗环! 尤其是来自北蛮的宝石头面,更是价值连城,也是最为稀罕之物! 大夏有玉,北蛮出宝! 此间之中,与商道之上,亦是一桩看不见摸不着的好买卖! 女子面对此中的五光十色,便如武者于烽雷堡的神韵楼一般! 那抹冥冥之中的魔力,顿时牵动三女心弦! 片刻后,温热的驼毛地毯上,便铺满了宝箱中珠宝钗环! 范念卿本想矜持一二,可瞧着一支自己欢喜的璎珞圈被晨夕挑走,便连忙上前拾起一支紫金八宝攒珠钗! 其上八枚各色宝石打磨镶嵌的宝钗,着实夺人目光,惹人喜爱! 不觉间,瞧着手中诸多奢靡,有些恍惚,曾几何时自己对这外物是不甚欢喜的,可不知为何与少年后,早上的清冷性子也悄然转变! 可... 可它们当真好生俏丽... ... 素心瞧着不停奔走的二女,面露轻笑,眸光流过地面,也不过拾起一对朱漆缀宝手镯! 其上镶嵌的鹅黄晶石,不过一晃间,便夺人耳目! 正待其打量之时,一条纯净无瑕的晶石项链落在白皙的脖颈之上! 微凉之下,便瞧见胸前悬着的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蜜黄水滴,周身温润泛着霞光,通体纯净无一丝杂质! 素心心头猛然一荡,回头瞧着少年嬉笑模样,顿时露出一抹娇羞! 然而,一旁二女自是瞧见,顿时惹来晨夕声讨, “公子,你偏心... ...” 二郎闻声,张开手掌,两条如素心脖颈一般的项链,陡然出现! 一枚翠绿,一枚赤红... ... 第309章 寻仇!!! 南北向往,自大夏中州至北蛮王庭万里之遥! 此间商贸除了大宗的食盐、布帛、茶团这些世人皆知的货品! 而那瓷器美玉、烈酒丹药等物,更是让其趋之若鹜,倍受追捧! 反观北蛮则是运送牛羊牲畜,尤其是牛,只要能渡过大泽便能翻三倍! 而那五光十色的各色宝石,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只要送回中州,在能工巧匠的加持之下,一件可作传世的珍宝,可能就此诞生! 剩余的皮毛珍品,更是不胜列举! 千百年间,无论王朝如何更迭,可这条沟通南北的商道却是从未断绝! 便是浩劫之时,只要披着白衣牵着驮马,也无人上前为难... ... 稍时! 一番嬉闹过后,晨夕抚着胸前赤红珍宝,侧目瞧着地上诸多华翠,方才欢喜顿时减去三分! 一旁范念卿瞧着与周身素白甚是相搭的绿意,亦是心无旁骛! 可转而瞧着贴身侍女月儿眼中的期待,还是挑选十余件钗环头面,尤其是两对略显雍容的物件,想来嬷嬷定是欢喜的! 晨夕望着一摊,思量片刻,杏眸立刻泛起狡黠, “公子,中州洛家在望北城的掌事,今来可是甚为殷勤,要不便将这些头面贩与他们!” 二郎闻言,心下存疑,按照这小妮子的心性,定是吃干抹净,绝对不会借人之手,凭空少下诸多利润! 随即一把将其抱在怀中,不停搔着其痒处,轻声道:“说,拿了人家何等好处?” 晨夕顿时手舞足蹈,娇笑不止, “奴家...奴家得了一间...一间香露铺子!” 二郎闻言,方才将其放下,扥了扥其娇红的俏脸,苦笑道:“洛家的鼻子是真灵啊,长留之时未去见,便直接堵到家门口了!” “夕儿,你觉得他们能吃得下么?” 晨夕整理下裙摆,揽过少年手臂,思量下,方才缓缓道:“外戚的身份,便在朝中得不了高位,可在商贾之上,诸多世家还是要与三分颜面的!” 外戚不得干政,可其尊贵的身份还是有着三分震慑! 便是朝堂之上的诸多博弈,亦要留与天家一些薄面! 二郎闻言,微微点头, “那便也他们吧,可并非是零敲碎打,每次便是一百万两银钱的异兽皮毛,至于何时交货,便是看我们大掌柜的心情了!” 素心在旁听着二人言语,轻声一笑,娇嗔道:“我们大掌柜啊,那可是一个威风,单是送个口信,便讹诈人家一间百年老店,这回得了公子开口,又不知要讹些什么物件呢!” 听见自己做恶事被抖落出来,晨夕俏面一红,便将头埋在少年怀中! 范念卿见此情景,猛然想到前两日,送到节华别院的数十瓶芬芳香露,不由得掩面轻笑! 稍时! 少年在三女的服侍下梳洗一番,系上蹀躞,插好神兵,拾起装着几件贵重首饰的锦盒,便要离开! 可瞧着素心眼底的担忧,还是停下脚步, “要不你也随我去看看夏掌柜?” 素心抬手整理下少年紫貂裘,娇颜之上,挤出一丝笑容,却还是微微摇头,该来的总会来,少年的心性其如何不知? 但凡不作,作便做绝! 晨夕见此,心下存疑,却还是娇笑道:“公子,帮奴家与师傅带个话,过几日便寻她做一桩好买卖呢!” 素心瞧着浑然不知的自家妹妹,佯怒道:“越来越没规矩了,还让公子与你带话,前堂还有诸多公事未做,还不快去!” 晨夕闻言,顿时神情一萎,轻哦一声,便转身离去! 片刻后,秀湖亭阁处! 素心瞧着在严寒中翻涌的泓泉,心头思绪万千... ... —— 瑞鉴坊! 二郎凭着一枚梦颜丹,便让瑞鉴坊所有人皆记住了! 丝毫不用拜帖通禀那般麻烦,直接被一名执事引入后庭之内! 不过一盏茶的时候,便在扈从引领下见到夏清儿! 四目相视,一切皆在不言中! 二郎抬手将锦盒推到其面前,轻笑道:“夏掌故,给长长眼!” 夏清儿瞧着少年头上灰白,轻笑点头,瞧着锦盒之中的诸件钗环, “清溪商会,何时也做这珠翠营生了?” 二郎望着既有妇人神韵,亦有少女容颜的娇俏佳人,轻声道:“是素心为你挑选的,她说你定会欢喜的!” 夏清儿听闻,面色一凝,随即轻笑,拾起一枚泛着宝气的头钗,便插入发间, “素心啊,是这些孩子中最体贴的,便是夕儿也不及呢!” 二郎继而又道:“有其师,必有其徒,我来时夕儿还言过几日与你做上一桩好买卖呢!” 老财奴,教出一只小财奴,自是理所应当! 夏清儿会心一笑,随即坦然道:“有其师,必有其徒,想来你也与聂魁首一般,但凡不作,作便做绝?” 二郎闻言,抬手扶在腰间,沉声道:“大掌柜与我是三山四水的恩情,我自不会落了他的脸面!” “但我要与它言语... ...” 随着少年话语落下,双眸之中,猩红大盛,便是一只存在肌理之下的细密鳞片,也骤然浮现在脖颈之上! 夏清儿面对化形大妖一般的威压,俏面之上,猛然浮现一抹惨白之色! 心中惊讶少年修为之余,多日胸中环绕的郁结也悄然散开! 伴随大妖气息弥漫厅堂,夏清儿双眸骤然浮现一抹幽绿,随即喉咙滚动,一道沙哑之音传来, “你个不人不妖的小东西,活了性命,还敢来寻本座... ...” 第310章 围炉温酒!!!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 大都督严烨,大先生,外加长史魏怀民,三位北地的权力中枢,正在围炉温酒! 较之往年眉头上的淡淡愁云,今夕好似畅然许多! 素来不苟言笑的大先生,亦是露出一丝笑意! 年关,对于寻常百姓之家,不过是石炭吃食等物! 可其却是要面对数十万边军的军饷与犒赏,尤其那些战死英烈的抚恤,与斩将夺旗的封赏! 而少年的三百万两银钱,却是如雪中送炭一般,虽然不至于解决都护府的隐疾,可还是让那些边军士卒过上一个肥年! 脑袋别在腰间讨活计,好日子不常有! 过年,便是所有人心头的期盼... ... 魏长史伸出肥嫩大手接过严烨递来的温热酒水,轻笑道:“大都督,可莫要用一碗酒水便将下官打发了,下官可知晓前两日王城送来许多好东西呢!” 作为国公勋贵的严烨,诸多喜好,自是从中州运来! 严烨闻言,苦笑一声,洒脱道:“族中倒是送来诸多中州特产,便分你一半!” 其所谓的特产,却是出自王城御膳坊专门为这北地大都督刻意筹备的! 此间看似轻薄之物,若是贴上皇家印记,便是一份天大的殊荣! 若是还有他人在旁,定是暗自腹诽魏怀民的谄媚之举! 可共事多年的大都督与大先生,自是知晓不过是嘴馋而已,尤其他处寻不得的珍馐美食! 大先生对其口腹之欲,也甚为钦佩,四季无碍,便是北蛮叩关,这北地长史依旧能在政事堂偷偷取出袖中的肉干咬上一口! “老夫可是听闻了,自小家伙去过你的公廨后,每日乐丰楼便是按时按点送来一桌席面,想来这春日的官袍又要换新了不是!” 难得听到大先生的玩笑言语,便是严烨亦是大笑不已! 魏怀民松了松厚重的肩膀,轻叹一声,继而缓缓道:“小家伙心思重,那席面哪里是与下官的啊!” “一桌珍馐席面,皆是用顶大的海碗盛装的,较之寻常怕是够三桌的,如此便与公廨那些吏员吃去了!” 严烨与大先生听闻,微微一讶,转而苦笑连连! 大先生端起酒盏,抿下一口,笑骂道:“遮遮掩掩的小家伙,净是用那小心思!” 魏怀民闻言撇撇嘴,轻叹道:“大先生以为这饭食当真好咽?” “前两日,这小家伙便将筹办银号的文书递上了,下官手下那些吏员办的那叫一个麻利啊!” “不过一日,便送到下官面前了,只等着落下签押大印了... ...” 话音方落! 只见严烨与大先生放声大笑,久久不得停歇!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既吃又拿,自当... ... 片刻后,大先生扶着长须,止住笑意,缓缓道:“怀民,你知道为何其他世家在望北城中办事,你手下小吏总是刁难么?” 玲珑心肝的魏长史,小眼珠一转,便直言道:“不过是彰显下官威而已,他们还是有分寸的!” 大先生轻笑摆手, “是也不是,彰显官威,不过是一方面,更多的是那些人皆非北地之人,或者说他们背后皆是南域世家!” “而小家伙是北地人,自小长在河谷,游荡在望北城的北地人,其边军遗孤的身份虽然并未大肆宣扬,可在那些吏员之中绝对不是秘密,甚至是全然知晓!” 魏怀民听闻,脑中闪过少年初次面见自己的场景,不消片刻便与武侯打成一片,下面吏员在其饭时的通禀... ... 刹那间,这位北地财神爷便将一切想通,心头继而涌现一词! “自己人”! 那种土生土长的气息,无法改变的乡音,做事的方法,甚至某些诙谐之时的默契! 魏怀民再次抿下一口温热, “望北城,或者说是北地也是时候出现一支望族了,不过是些银钱,便让他去折腾吧!” “况且小家伙是通情理的!” 话音一落,便是不理庶务的大都督亦是掩面一笑,薅羊毛也不能紧着一只薅不是? 而一侧的大先生却是摇摇头, “怀民啊,你是有所不知,自冬日方到,这小家伙在外城弄了数十个酒肆,简陋宽敞,炭火炙热!” “但凡戍边归家的兵甲,皆奉上一盆清水羊肉,一坛烈酒,甚至杀敌斩首者,还另有馈赠!” 自封关过后,大先生每日起来便率先查看少年的情报,紧随一阵大笑,不时还笑骂两句,便是身在暗处的乌鸦巷大能,亦是心中诧异,便是秋末大捷,斩首数千,也未见大先生如此开怀! 一盆清水羊肉,一坛烈酒! 若是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乡绅商贾之流对于边关将士的小恩小惠,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名声而已! 而凭着少年身份,便是父辈袍泽羁绊下的接风酒! 未有对于身负官职的将领献媚,满是对于上马厮杀军汉的实惠... ... 魏怀民转了转手中酒盏,侧头看向拨弄炭火的大都督,随意道:“大都督,小家伙是否有些心急了!” 严烨闻声,瞟了眼这只老狐狸,轻笑道:“既然已经落子了,便再无和棋的可能,一招胜负手定是要堂堂正正的,方能让那些人服气!” “聂魁首的刀,我们用不得,可我北地儿郎手中的刀,还是用得的!” 大先生挑了挑眉毛,脑中顿时浮现前者那场震撼三军的大捷,便是已经十年的光景,可每每想到一人双刀于虞水之畔,战退万骑追兵的场景,心头依旧激荡不已! 小家伙啊,还要加快步子啊... ... 正值此时! 一道覆面人影闪过,将手中折子递与大先生,便再次消退! 难得畅然之时,此间打扰定是军情要务! 大先生不过翻阅一二,面色便阴晴不定,随即便递与大都督! 严烨瞧着稳如山峦的大先生竟然动了火气,亦是心下错愕! 转而瞧着折上,不过数息,和善的目光中,少有的露出一丝杀机! 此上详细的记录着马匪围攻清溪庄的事情梗概,可动用两千龙骧精骑的事情,在场三人如何不知! 只是下方三青丘向陵州输送护甲异兽皮毛,与种马之事,却是出人所料! 更为惹人恼火的便是虎贲校尉,竟然与这三青丘有勾结之举! 虽然并未有直接证据张定奎参与此间,可最少也是个纵容之罪! 而此间倘若传于庙堂之上,便是有大相公周旋,可着私通藩王之罪,便是大都督也担当不起! 牵一发,动全身! 这个冬日,好似并不安逸... ... 第311章 他呀,鬼着呢!!! 清溪庄! 齐云树行走在新搭建的马厩处,不时将手伸向探出脑袋的壮硕战马! 诸多马匪寨子,外加一座三青丘,足足缴获五百余匹战马! 尤其是有着三青卫的三青丘,至此一处便缴获三百七十余匹之多! 而其中暗室之中的神俊良种,更是派下数十披甲庄勇看护! 不知不觉间,这位来自陵州的兵家将领,逐渐开始喜欢上这种马匪做派! 抢人,抢钱,抢粮... ... 一番细致查看,齐云树对于此间甚为满意,便是较之以往陵州的军中马厩,还有规整三筹! 转而望着身前矮小黝黑的老汉,轻声道:“此间繁重交与你,我还是放心的... ...” 老汉闻言,挺了挺腰杆,操着浓重的河谷乡音,笑道:“齐掌事安心,老汉自小便是伺候马儿的,便是大皇子在的时候,老汉就在伺候军中战马哩!” “俺们这三十号人,每日与马儿吃睡在一起,可宝贝着呢!” 齐云树瞧着老汉打心眼里的开心,亦是会心一笑,这老汉当真是个爱马之人啊! 随即心头又开始思量前者言语,想来这河谷之上,还有诸多浩劫残存的边军辅兵! 一支劲旅的搭建,绝不是靠着战马悍卒这般简单,其后诸多辅兵的作用,更是在不觉中有着出乎意料的作用! 以往为了修葺乌堡,只是寻求铸造兵栈的工匠,而马政之上,却是还未过多寻觅! 虽然河谷汉子皆是善马,可术业有专攻,这战马的饲养还是与驮马有着诸多不同! 回想文伯先生的言语,顿觉庄中庶务人才还是欠缺! 不知不觉思量间,便已走到伙房之处! 提鼻轻嗅,一股浓郁香气顿时钻入口鼻! 瞧着前方器作堂专门打造的两丈余长的大铁槽,便是一阵苦笑! 正值此时,一旁伙房执事立刻笑面相迎! “齐掌事,方才滚沸的,舀一碗,去去寒气!” 言罢,便在铁槽内舀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浓稠汤羹! 早前齐云树与少年有过约定,其中便有武者打熬体魄的丹药! 谁想少年直接弄来一副异兽骨架,外加岳均植配比的珍奇,便简单粗暴的投入铁槽之内! 齐云树起初还以为少年搪塞自己,可在大意之下,直接饮下一整碗,周身气血顿时沸腾不已! 便是大白日也不由得立刻回到家中,驰骋过后,惹来静姝的一阵埋怨! 齐云树自是有了教训,连忙倒回大半,只是饮下两口,周身便是一阵燥热! 在旁执事见此,亦是唏嘘,自己也是偷偷饮下过一小口,那滋味真是一言难尽,既爱又恨! 而那些庄中的骄兵悍将,自持勇武,饮下过后,却亦是叫苦不迭! 随后每日也只敢服用一小口,而那些庄勇则是将骨汤稀释在菜汤中服下! 齐云树也曾询问过少年,可后者却是三缄其口,始终不予答案! 随着一阵鼓声! 议事堂中,河谷舆图! 数十猩红标记,近则五十余里,远则一百七十里! 齐云树神情一凛,目光凌厉的扫过众人, “我与二爷下了军令状,大年之前,定要肃清河谷东侧!” “此役,备足三日粮草,以战养战,所有马匪尽数屠戮,绝不放过一只!” 此令一出! 下方数十人猛然起身,双眸炙热闪动,抱拳顿喝! “得令!” “得令!” “... ...” 稍时! 浩荡队伍踏过冻实的溪水,霍霍而去! 待见数里外三千断了大脚趾,裹着羊皮袄的马匪,正在寒风中艰难的抡起镐头,刨着坚硬的冻土! —— 清溪商会! 三间五启的朱门前,素心披着雪狐裘,目光不时落在街角处,转而瞧着西下的日头,心中那抹煎熬更甚! 其本晓着自己能思量通透,可脑中不时浮现的过往,还是在心头交错! 素心不知自己站在门前有何用处,既不能改变过往事实,亦无法改变少年心意! 可那颗悬着的心,还是让其在这石阶之上来回徘徊! 忽然,一朵鹅片晶莹飘落,不觉接在掌心,瞬息化作剔透水珠! 杏眸之内,猝然泛红,轻咬唇边,脚掌还是迈下石阶! 方抬头之际,便见少年与小乙牵着神骏缓步走来,手中还拿着大把小吃,不时侧头嬉笑,品论一番! 枕边人自是了解少年心性,远远瞧着其眉宇间的喜色,立刻飞奔而去,猛的扑在少年怀中,抽泣不止! “公...公子... ...” 二郎瞧着街道旁的留足侧目,低头轻笑道:“快起来,他们还以为你是来抢吃食的小贼呢!” 一句言语,顿时将佳人逗笑,转而泪眼婆娑的望着少年! 二郎张嘴扯下木签上滚圆的肉丸,握其前者冰凉的小手,轻笑道:“钗环首饰,夏掌柜甚是欢喜,过几日的还邀请我们去坊中竞宝呢!” 素心闻言,心神顿时安稳,也不顾四周投来的目光,上前抱住少年放声痛哭... ... —— 大都督府邸! 魏怀民仔细翻阅折子后,轻笑道:“既然小家伙将人送回陵州,还将此中详情相告,定是有着思量的!” 大先生闻言,面色一沉,低声道:“思量?” “那臭小子不过是喂与陵王一颗苍蝇,恶心他而已!” “再借我等之手将此事呈到朝中,既解心中愤恨,又卖与都护府一个人情!” “他呀,鬼着呢... ...” 第312章 袍泽!!! 醉卧软香间,一枕清悠昼睡甜... ... 汤池之内,晨夕持着一柄玉梳为少年打理垂落灰白,猛然瞧见数根通体幽黑,散发莹光的发丝! 继而欣喜道:“公子,黑发...黑发... ...” 自少年在范念卿获取一丝纯阴真元,气海丹田中的金光气旋,便更加凝实一分,修复衰败体魄的速度,亦是随着加快一筹! 而体内一百零八枚蚀骨钉,也在多日勤勉的修炼下与周身血肉融为一体! 如此一来,肉身崩坏的隐患,也在此时终于消除! 只要如以往一般,内吸大妖之力,外服药石,不出冬日便可真正痊愈... ... 伴着银铃般的欣喜之声,素心举着托盘款款而来, “你呀,光顾着的你银钱,才发现?” 晨夕前些时日便是知晓的,只不过当时少年也只是发根之处有着少许墨色,可今天这可是整根的乌黑,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听着自家姊姊的数落,便只是努努嘴,也不敢言语,只是瞪着一双杏眸可怜兮兮的瞧着少年! 二郎见状,揉了揉前者小巧的下额,亦是咧咧嘴,顿时将其逗弄的嬉笑! 待身后脚步渐近,侧头瞧看,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素心头插一枚青玉发簪,周身一袭素白丝纱,腰间不过一枚白玉扣子相连,白皙赤足踩在四周落水,不时溅起点点水珠! 佳人瞧着少年眸子迸射的炙热,抿唇浅笑,俯身抬手指着两枚玉瓶,娇声道:“公子,今日先用哪一支!” 二郎瞧着那两瓶,温老为其刻意炼制的药散,便有种欲哭无泪之感! 能忍受痛楚,并不代表欢喜痛楚! 此时望着两支玉瓶,身子仿佛处在炙热与刺骨之中,苦笑之余,抬头瞧着丝纱之内的白皙,捉住素心无骨小手拉入汤池, “先用这一支... ...” 汤池浸泡丝纱,若隐若现之下,更添三分旖旎! 久日侍候少年左右的素心,自是知晓那两种药散的滋味,甚至还亲自在少年吸收药力时,将手探入池中! 炙热如烹油,刺骨若坚冰! 不过坚持数息,便抽回手掌! 少年一身修为,当真是羡慕不来的,便是这番苦楚,便可让绝大数武者望而却步! 百姓家中,孩童但凡吃汤药,自是先含上一枚糖球! 随着少年目光滑落,素心俏皮眨下杏眸,小舌轻舐朱唇,缓缓俯入汤池之内! 晨夕见此,掩面偷笑,继而拾起玉梳,可一只作乱大手已经扶在腰肢之上... ... —— 外城永兴坊,槐柳巷! 自秋日张大兴的浑家,便私下将院子两旁的宅子买了下来! 未有过多修缮,不过是将三处打通,特别修了处自家官人习武的宽敞之所! 静等着其冬日还家,与一番惊喜,可迎来的却是罕见的怒斥! 虽然未有污言秽语的谩骂,可十年相濡以沫的二人,却是惹来妇人独自落泪! 直到数日后,张大兴喝的烂醉如泥,抱着妇人痛哭不已, “他们...他们...都战死了,再也...再也没人与我饮酒了... ...” 深秋之时,虞水之畔的数场恶战,虽然算是大捷,可边军之中,亦是死伤颇重,此中便有张大兴在十年前的诸多袍泽! 苟富贵,莫相忘... ... 北地汉子如何能忘却,生死相依的众多袍泽! 本想着待冬日在都护府中运作一二,将以往弟兄调入其麾下! 然而,天不随人愿,方才帮助清溪庄剿灭马匪,竖日便前往司户之处,可迎来的却是一份冗长的战死名册! 曹贵儿! 李北屠! 赵大薪! ... ... 十年征戍两茫茫,明月下,旧营荒... ... 只差那么一步,这位从六品的都尉,便可与众袍泽同富贵! 他好恨,恨自己为何要等待这个秋日,为何要思量周全,为何... ... 翌日! 张大兴略带扭捏将一摞银票交在妇人手中,可转而却迎来一阵挖苦, “奴家可不敢要官人的银钱,要是买错物件,这回怕是得挨上一顿鞭子了!” “您那,寻个媒婆再讨一房吧,我们娘仨便回城外庄子,也不碍都尉大人的眼!” 张大兴闻言,掂了掂手中都护府的赏赐,轻咳一声, “前儿,二郎还差人送信寻我喝花酒呢,让我谢绝了,你要不收着,那我便用这赏赐去牙行买个清倌人回来!” 妇人闻言,顿时绣眉一挑,嗓音立刻拔高,一把夺过其手中银票, “你敢?” “还...还清倌人,你真敢弄回家,我娘仨便服药死在你面前!” 张大兴瞧着炸毛的妇人,连忙将其揽在怀中,后者几经挣扎,挣脱不开,便也听着认知! “玩笑而已,咋还当真了呢!” 言罢,便将大手按在妇人丰腴肥硕之地,继而附耳低声道:“清倌人,哪有自家婆娘来的贴心!” 妇人听着北地汉子口中罕见的情话,侧头白了其一眼,继而点数着手中银钱! 数息后,双目满是讶色,继而转头瞧去! 张大兴面露笑意,一拍胸脯,傲然道:“你官人现在可是从六品的果敢都尉,更有前几日四千马匪头颅的功劳,这些自是不为过的!” 妇人闻言,娇哼一声,连忙将银钱塞入怀中! 张大兴话锋一转,讪笑道:“那个...那个我还有件事与娘子商量!” 妇人好似未卜先知一般,抬手戳了前者脑门, “今儿早,我便让王妈去采买被褥炭火了,便是木棉也让绸缎铺送来四匹!” 夫妻十载,如何不知官人心意! 张大兴闻言,面露喜色,抱拳嬉笑道:“娘子大义啊!” 望北城南郊的庄子,便有两名战死袍泽的遗孤,其更是家中独苗! 虽然一家老弱有都护府的抚恤,可少了青壮的家门,自是难以为继,过活艰难! 若接到望北城中,有着张大兴的庇护,自是一番造化! 正值此时! 一道爽朗声音自门外传来, “婶子,开门啊,我来寻张都尉喝酒了... ...” 第313章 龙骧虎贲!!! 银装素裹,琼花飘绕... ... 望北城中,迎来四季难得萧条之色! 封关落闸,南北商贾赚完最后一批军汉的银钱,便纷纷归家! 往日诸多交易繁忙的市集,亦是停摆... ... 而此时城中最为热闹之地,便是大小酒肆与青楼勾栏! 军中禁酒,便是休沐之时在商道镇店上小酌一二,如何能压下多年在腹中作怪的酒虫! 而那诸多压抑许久的欲望,亦是要在白嫩肚皮上发泄出来! 至于南域诸多的赌坊,在望北城中却是一所未见! 明令禁止,冒禁者当场斩首,绝不姑息... ... 故而,百万之户的偌大望北城,留与军汉的仅剩美酒与美人! 然而,军汉对此却是甚为满意,壮硕挺拔的英姿,但凡北地之人,一眼便能分辨其身份,随之便是善意尊敬的目光! 腰间鼓鼓,三五袍泽饮酒作乐,随之在软香之中驰骋一二,自是了不得的快事! 便是在虞水之畔已经僵硬的握刀臂膀,也在绕指柔中得到慰藉! 至于青楼勾栏的数量,望北城中可谓是冠绝南北,便是登记在都护府的贱籍妓者,便有两万余众,私下弄巷的暗娼又不知几何! 而外城之中的定康坊,则是风月聚集之所! 上至四军校尉武将,下至辅兵军汉,皆能在此得到一番欢愉! 而秋末之时开张的“沁芳水榭”,更是将南域的娇柔婉约,直接搬至这漫天风雪的北地! 亭台楼阁,水榭相连,无处不在的地暖火龙,便是在寒风中,依旧是一副小桥流水的景象! 莫言军中武将粗鄙不堪,其对于此番新花样,可是趋之若鹜! 尤其是一掷千金的做派,更是尽洒军中豪情! 大日当空! 扈七娘方才在贴身婢女的伺候下吃下饭食,便见大嬷嬷风风火火的奔来, “七娘,吃好没呢?” “场子来了客人,还等你作陪呢!” 扈七娘闻言,一拧腰肢,侧过娇躯,心中不耐! 昨日那位虎贲武将可是折腾了一夜,便是现在身子还有些酸疼呢! 便是... ... 可想着大嬷嬷亲自来了,还是又回过身子,娇声道:“嬷嬷啊,奴家休息一日吧!” 面对当家花魁的央求,大嬷嬷自是不会断然否决,随即讪笑道:“七娘今日若将客人陪侍满意,年关之前,便全由着你的性子来!” 扈七娘闻言,面露讶色,场中虽然对这些苦命人还算宽厚,可规矩却是从未破过的! 而今日大嬷嬷竟然许了重诺,想来定是了不得的客人! 略微思量下,便在前者焦急的目光中,轻声道:“既然嬷嬷有了紧急,奴家自是要担待,哪里用得嬷嬷许诺!” 花魁之名,从来不是一张娇颜便可让人一掷千金的,那欲拒还迎中的巧言暗语,更是勾着恩客的魂儿呢! 徐娘半老的大嬷嬷自是过来人,如何不知小娘皮的思量,继而上前直言道:“七娘不用试探,嬷嬷曾经也当过两年花魁的,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扈七娘听闻,立刻起身亲昵的拉起大嬷嬷的手臂娇笑撒娇! 廊桥之处,直通暖阁,其内贵客只要远望,便见一道窈窕身影在婢女的陪伴下缓步而来! 一袭耦合由远而近,于暖阁中盈盈一礼, “七娘,见过贵人... ...” 高挑身姿,好似北地女子,可其娇颜之上的如水温婉,却透着南域娇柔! 纵是也偷过腥的张大兴,瞧着酒案前的佳人,亦是呼吸一窒,目光也不由得炙热三分! 二郎见状,轻笑道:“张大叔可还欢喜?” 张大兴闻言,扶着下颚钢针般的胡茬,苦笑道:“二郎,咱们便不能兄弟相称么?” “你这般言语,我都感觉自己快行将就木了!” 二郎闻言,抬手示意! 扈七娘见状,面露娇笑,退下肩头披纱,便跪坐在张大兴身侧,提起酒壶为其斟满一盏! 二郎继而抚了下头上灰白, “张大叔可是大我一轮还多呢,如何能称兄道弟!” 张大兴闻言,苦笑摇头后,却也不再纠结此事,目光再次落在身旁,张口咬下佳人送入唇边的珍馐,继而连同一根青葱纤指也吸吮一番! 随即惹来扈七娘的一阵娇笑! 二郎挪了挪身子,与其饮下一盏酒水,继而轻声道:“马老将军对于马匪是啥子态度啊?” 张大兴闻言,抬手指点笑骂道:“我便说嘛,早早寻我喝花酒,定是有他意!” 二郎眨眨眼,回道:“咱们之间,自是不用弄些活计,我自是有话直言了!” 四季之下,二人可谓是生死相扶的情谊,那些铺垫言语自是省去诸多麻烦! 张大兴侧头笑道:“七娘便是与我们舞一曲,祝祝酒兴!” 扈七娘听闻,无论动作神情皆无丝毫停顿异样,心中如何不知其意! 可身在欢场之内讨生活的苦人,对诸多秘辛更是敬而远之,收起好奇之心,方能活的长远! 弦乐悠扬,佳人腰肢轻摆,莲步漫移,婀娜尽显,好不妖娆... ... 张大兴三思之后,方才缓缓道:“我们龙骧是吃庄子,吃商道的!” “将军对于马匪也是深恶痛绝,可除了在河谷驻在的龙骧精骑也不过一万五千余众,况且骑兵无法攻坚,剩下便不用我多言了吧!” 龙骧军的做派,便如其言语一般,吃的是兵栈四周的固定孝敬,看似压榨,可较之关中的赋税还多有不如! 肥沃土地,不过上交一二成的孝敬,便可得到龙骧铁骑的庇护,那自身欢喜的! 虽然仍有流寇袭扰,可面对十几二十的马匪,北地汉子自是不惧怕的! 而商道之上,轮换的龙骧在巡视之时,于艰险之地护送一二,便是不用张口,亦能得到一包银钱! 虽然每份皆是不多,可那南北无数商队,自是能喂饱这些骄兵悍将! 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较之龙骧军,那些掺着世家势力的虎贲军,却是另一番景象... ... 第314章 将种新军!!! 虎贲军中,吃着双饷俸银的私兵部曲,可谓是公开的秘密! 其暗中扶植马匪劫掠商道庄子,假手铲除商道竞争者,已到达商货垄断! 对此,都护府亦是睁只眼闭只眼! 只因其那用银钱堆积出的战力,着实恐怖! 每每虞水之畔战至酣时,只要动用虎贲中的几支双饷部曲,便能得到都护府想要的战果! 七八年中,此间便达到一种微妙平衡! 一种不可言喻,不可揭露的平衡... ... 至于河谷流民的苦难? 谁人会在乎野草的长势与凋零? 少年抬起酒盏,抿下一口醇酿,继而神秘兮兮的凑了凑, “听闻马老将军的孙子,冬去便要入边军了,你都听到啥子信儿啦?” 张大兴闻言,抬手推了推少年,一脸嫌弃道:“要不咱们还是走走过场,试探一二再步入正题,我还是不太习惯!” 二郎耸了耸肩膀,继而挺直脊背,神情一凛,正色道:“听闻忠烈遗孤,来年亦是要为国戍边,其忠君报国之大义,着实惹人涕泪啊!” 话音方落,二人对视一眼,继而放声大笑... ... 张大兴咧着大嘴,抬手捶在少年肩头,方想言语,却又苦笑,方才缓缓道:“马老将军的品行和火爆脾气,整个北地谁人不知,便是避嫌也不会让他孙子进入龙骧的!” 二郎闻言,心中丝毫不觉意外! 关外驻军本就受着诸多无端猜疑,暗中窥视者又不知几何,如何会弄个嫡系儿孙,惹人诟病! 迎着少年期待的目光,张大兴又道:“十二年了,你都已经长大了,想着一些将种也该出头了!” 出头? 边军一个萝卜一个坑,尤其是虎贲之流,便分割了一半! 少年望着张大兴玩味的眼神,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升腾,随即便脱口道:“扩军?” 张大兴闻声,郑重点头! 二郎见状,眉头不由得皱起,北地财政捉襟见肘,如何又要扩军? 倘若扩军,自是以骑兵为主,方能在旷野之上克制北蛮铁骑! 难道是以扩军之名,在薅一把世家羊毛,可这却是得不偿失,养虎为患! 先入为主的思量下,便进入怪圈,如何也是思量不同! 张大兴瞧着狡黠少年难得吃瘪,欢喜的饮下一盏酒水,继而抓起酒案上蚕豆! 在少年目光下,分撒两堆,随即在两堆中又分别挑选七八粒,组成了第三堆! 顷刻间,少年思绪骤然通畅,继而摇头苦笑! 大先生着实是北地的定海神针啊! 此间一箭数雕,着实高明! 既能削弱虎贲势力,亦能与北地将种一块沃土,便是执掌龙骧的马老将军,亦是甚为赞同的! 而都护府对于边军的掌控力,则又加深一层... ... 张大兴瞧着少年眸中散发的华彩,却是轻声一叹,继而探身低声道:“今年虞水之畔的战事,是这五年中最为惨烈的,三千精骑兵战死沙场,便是大先生手中的神骁也折损二百有余!” “扩军,定是要扩的,便看那些世家能否看懂行事了!” 二郎嘴角上扬,抓其第三堆的一粒蚕豆送与前者手中,轻笑道:“张大叔都尉的名头,却是有些突兀,如是校尉之名,在军中便是名正言顺!” 张大兴捻了捻手中蚕豆,摇头轻笑道:“有了四千马匪头颅做底,便是挪一挪,旁人也没啥子话讲,可是马老将军让我去做看孩子的老婆子,我却是左右为难啊!” 辅佐马家嫡孙,若是旁人瞧着自是了不得的好差事! 可在浩劫之时,便斩杀北蛮贼寇的军中精悍,如何会求取那份安稳! 二郎眸光闪动,思量下,露出一丝冷笑, “张大叔不必为难,真金还需火炼,若那将种敢与你在虞水之畔驻防,便是当一回老婆子,也未尝不可!” 北地盛行的大象戏,少年善于回马金枪的妙招,更是有着悍卒前冲的蛮横! 张大兴闻言,咂咂嘴,眉头一皱,叹声道:“将军与我有恩,上阵杀敌我自是丝毫不惧,可若是其有个闪失,我... ...” 二郎轻笑一声, “将军百战死,兵家儿郎,哪有啥子稳妥... ...” 然,话锋一转, “张大叔,你瞧七娘的身段如何?” 张大兴闻声,抬手一抛将蚕豆吞入口中,瞧着前方高挑曼妙,舔舐下唇边,眼中纠结豁然消散!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不! 娇柔婀娜或许更胜一筹... ... 弦乐轻止! 扈七娘带着一抹沁人芳香,重新回到贵人身旁,亲昵揽过手臂,娇嗔道:“贵人只顾着言语了,也不瞧奴家一眼!” 随即斟满一盏酒水, “贵人自罚一盏呢... ...” 张大兴嗅着佳人舞后散发的体香,抓着其藕臂便将酒水送入腹中! 正事聊过,便是一番畅然! 尤其是有着扈七娘千番花样,让张大兴甚为欢喜! 欢快弦乐中,二郎抓起鹿脯,毫无吃相的大口咀嚼,随意道:“张大叔,可还中意?” 两坛醇酿下,张大兴面色通红,扶着怀中佳人,大笑道:“还是二郎会享受啊!” 少年闻言,也不顾手上油腻,自怀中取出一张折纸,递了过去! 张大兴面露诧异,缓缓打开! 而怀中的扈七娘侧头瞧着上面字迹,俏面上的笑意猛然一凝,便是呼吸亦是一滞! 二郎一边抓着鹿脯向口中送去,一边轻声道:“偏僻角门的院落,已经打理出来,日后你便专门伺候我的张大叔,一应供养皆自出水榭,你自是富贵的!” 张大兴瞧着少年小花样,抬手指点,便是苦笑! 二郎嘬了下手指,佯装不解道:“原来你不喜欢?” “那便将身契还于我!” 言罢,便做手上抢! 待见张大兴连忙收起,对折一二,便甚是粗鄙塞入佳人胸口! 强颜欢笑,逢场作戏,便是这般苦命人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而此时的扈七娘却是泪眼婆娑,豆大泪珠,止不住落下,便是娇躯亦是颤抖不已! 深吸口气后,起身叩拜,将头埋在温热地板之上, “奴家...奴家叩谢二爷恩德... ...” 一瞬之间,脱离苦海,还是成了都尉大人的外室! 此间种种,也只有在梦中偷想而来的! 世间哪家青楼能放过当家花魁? 无不是榨干最后一丝年华,方才做罢,甚至一点残存价值,还会贩至勾栏之内! 张大兴咂咂舌,瞧想少年, “二郎真是大手笔啊,我近日回到望北城,清溪二爷的名头可塞满耳朵了!” 清溪商会施恩旗下大众,其大义善举之名早已传开,尤其是冬日遇到年节之时,更是念着少年! 二郎抬手一拂,跪拜佳人便在茫然中站起身形,转而手抱后脑靠在身后侍女胸前,傲娇道:“无妨,都是自己的小生意,不作数的!” 张大兴瞧着前者臭屁的模样,苦笑连连,猛然起身抱起扈七娘! “莫要让你婶子知晓,要不然便揍你啊... ...” 二郎闻声,瞧了眼即将西下的日头,不屑道:“看来我应该为你提一首,白日苦短的诗词,来铭记此刻... ...” 第315章 肃清河谷!!! 傍晚时分,整座定康坊,华灯骤燃! 寒风中飘荡的彩绸,将冬日萧瑟尽数遮盖... ... 少年带着小乙,缓步走在坊中,不时迎来的讪笑龟公与老鸨,在二人身外丈余便被一堵风墙阻拦! 随即在其茫然诧异的目光下,继续前行! 一座沁芳水榭,七八勾栏瓦舍,便是晨夕众多繁忙中的一项! 而那小财迷自是不会亲力亲为,直接寻得少年留下的几个名字! 当日一众与如意商会有交集掌柜们,在少年猩红妖瞳下,心中秘密皆是无所遁形! 此间几名家世清白,长袖善舞的玲珑之人,便让少年记下! 晨夕几经探查后,方才选择了乐丰楼的大掌柜朱逸! 后者本是抱着试试看的思量,可听着小财迷直接铺开定康坊的舆图,立刻愁容满面! 多年间,凭借自己运作,终于在望北城有了基业! 虽然是此间有着如意商会的地契股本,可真若离开自己的经营,前者亦是玩不转的! 故而,背靠大树好乘凉,还有恃无恐,着实过了段舒心畅然的日子! 可一经变故之下,背后却是换了片天地! 而少年那分利于下做法,亦是与商贾之道背离,可还是硬着头皮应允! 见识过娇艳佳人的筹谋,心中顿时闪过担忧,尤其是涉及一些敏感之处! 便如那耳目之言! 晨夕却是丝毫不予其思量,满是一副命令之态,这让其一连三日茶饭不思! 然,数日后,望北城中便传扬清溪二爷便是狂刀传人的流言! 白手起家的朱逸,如何不知此间思量! 更是亲自前往烽雷堡探查一番,方才安稳心神! 转而便换上一副面孔,带着自己亲自标注的舆图登门拜访! 故而,数月间朱逸掏空家财瘦下两圈,依旧不时拿着些精巧的物件上门拜访! 尤其是在乐丰楼吃过霜华烹煮的吃食,更是思量到日后的贩卖事宜! 狂刀啊! 天大的靠山,便是再有无数次选择,依旧赌上身家性命... ... 尽管寒风凛冽,却是吹不灭军中汉子压抑许久的浪荡心肝,更是吹不散弥漫在此间的胭脂气... ... —— 河谷大地! 前芦荡,一座环着浅滩而建的马匪寨子! 方圆三十里,可谓是首屈一指的大匪窝,其专门劫掠商道之上的马队,身后七八里还有吃着两处庄子的孝敬! 数年之间,听命行事,几位当家亦是甚为快活! 然,夜半时分,刀兵之声骤起! 数百身披素白的武勇,豁然涌入寨子,但凡反抗者就地斩杀! 而那诸多亡命马匪又能如何任人宰割,不过片刻慌乱,便在示警锣声中迅速集结! 然而,瞧着手中弩箭精准的射在来袭者胸膛时,却瞬息掉落,一抹惊恐猛然窜上心头,继而失声惊呼, “披甲,他们都... ...” 未等其言语完,一柄百炼开山刀便已经落在其脖颈之处! 疑惑不甘,惊恐悔恨,随着脖腔喷射的殷红,落在呼啸的寒风中... ... 薛骁手握虎头錾金枪,目光扫向战场,不时身形闪动对着庄勇便是一巴掌, “逞能?” 此间攻伐,皆是按照兵家攻城路数,破门推进,箭矢开路,刀盾相合... ... 然而,自是一些庄勇自持披甲勇武,或是见到鲜血杀红了眼,便挥刀而去,乱了战阵! 如此行为,在这陵州武将眼中,自是少不得一番抽打,甚至战后还要严惩一二! 半个时辰后,数百披甲庄勇便将这座马匪寨子,如老农犁地一般,直接横扫大半! 也只有那所建在高处的忠义堂还未攻下,可遥望这仅剩的百余碎裂肝胆的马匪,也不过是一两刻钟的功夫! 前芦荡的大当家面色阴沉至极,虽然此前也有耳闻,可冤有头债有主,其并未参与围攻清溪庄,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紧急之下,将慌乱书写的手札塞入信筒之内,捆绑结实,方才借着黑夜偷偷将渡鸦抛向空中! 转而望了眼已经毫无生气的两位当家,长长舒了口气,目光继而一厉,抽出腰间青锋,身形闪动,步入堂外! “天水一方,各走各路,能否与条活路?” 一声断喝响彻场中! 薛骁闻声,紧了紧外袍,一副看戏之态! 待见忠义堂前,一道身形猛然闪现,紧随便是一抹森然刀罡,直奔前者脖颈而去! 气机破体,龙骧宗师... ... 大当家背后汗毛竖起,本能般的持剑格挡! 下一瞬,整个人伴着金戈之声倒飞而去! 然,其身形借力翻腾,手中三尺青锋骤然蒙上一层莹光,便是剑尖之处,亦是窜出寸余剑芒! 冉桀并未追击,随手枭首两名马匪,轻甩鬼头刀上的滚热血珠,望向远处耀眼的剑光,一双三角眼满是战意! 然而,未等其再次上前,只见那大当家身形一闪,骤然向后窜逃... ... 冉桀瞧着逐渐消失在夜中的身影,不由得怪笑两声,继而内息奔涌,寻着寒风中残留的气机,索命而去... ... 薛骁见此,苦笑摇头,继而猛然挥手! 待见数百支箭雨,骤然激射而去,百余马匪还处在头领逃亡的震惊中,便被射穿脖颈胸膛... ... 第316章 暗流奔涌!!! 自从让少年带到河谷之地,这凉州刽子手便如虎羊群一般,也只有陵州那位龙象武夫与其一场酣畅! 可正值兴处,对手却让那临阵倒戈的婆娘取了性命! 虽然心中不满,可见过龙头拐杖上的磅礴紫韵后,犹豫再三,还是未将鬼头刀递出! 猫戏老鼠,定要捉弄一番,直到兴趣缺缺,方才一口咬断脖颈! 旷野之上,大当家瘫倒雪中,持剑的整条臂膀,早已让鬼头刀上的澎湃气劲震的麻木不堪! 此时不过是求生的本能,才让其还握住青锋! 气海丹田内的最后一丝内息也完全榨干,心中未有惊恐,更多的则是怅然之色! 自走上此途,便知晓今日景象! 可未思量到,这一日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 目光落在缓缓走来的冉桀身上,苦笑一声,以剑拄地缓缓站起! 冉桀见此,猛然止住身形,一扬黑气环绕的鬼头刀, “桀桀... ...” “桀桀... ...” “... ...” 一阵刺耳怪笑之声,骤然散在寒风中! 大当家擦拭下嘴角鲜血, “今日死在龙象宗师刀下,算不得冤!” “春来之日,我在下面等着你... ...” 言罢,宝剑散发出最后一抹光晕,猛然向脖颈间抹去! 然而,冉桀笑声戛然而止,身形闪动,化作鬼魅! 一声兵戈刺耳后,斗大头颅连同半截宝剑,骤然掉落血中! 随即将头颅提在手中,一双三角眼中的疯魔,方才缓缓退去! 数息后,那副略显木讷神情也随之涌现,抬起手掌点弄一二,心中默默算着今日斩首之数... ... 稍时! 薛骁瞧着提头归来的刀客,立刻起身, “冉兄弟还算顺利?” 冉桀探手在沸腾的锅中捞出一块半生不熟的羊肉,伴着掌上斑驳血水全部吞入腹中, “饿了,宰了!” 言罢,将头颅扔在前者脚下,转而抓起陶瓷大碗,舀出一碗肉汤大口喝下! 如此粗鄙无礼的做派,落在忠义堂中一众眼中,却是丝毫无碍! 众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甚至两名来自陵州的武将,还将方要送入口中的炙羊腿送来! 前者对此咧嘴一笑,接过大口啃食,也不言语! 军中尚武,刽子手的龙象修为,却也不过是其一! 攻坚之时,刀剑无眼,尤其是不时射来的冷箭,便是甲胄在身,可若是破甲弩箭,亦是无法保全! 而其在几次攻坚时,却是直接间接救下诸多庄勇,甚至几名陵州武将也赫然在内! 更有的是其不所金银财物,只是一味的破门斩首! 如此一来,这位沉默寡言,性情古怪的刀客,却是赢得所有人的尊敬... ... 薛骁随手将头颅送入木匣,抽出短刃刻下寨名与姓名,随即交与庄勇收录! 直至此刻,一座作乱河谷多载的马匪寨子,方才真正的覆灭! 历经多次洗劫,清溪庄自上至下,可谓轻车熟路! 外围百余驮马板车,压着二三十逃脱马匪进入寨子,一番拷问后,便了解性命! 寨子所有财货通通装车,粮食全部留下! 几位早有准备的清溪执事与众奴役言语一番后,一处清溪庄的分舵便就此形成! 然,一番清点后,薛骁对此却是甚不满意,探查后方才知晓! 如这种背后势力扶植的寨子,在秋末之时便将诸多财货运送出去了! 而留下的,也不过是几位当家马匪的私人家资! 悻悻之下,清溪一众也只得用一顿丰盛来安抚心绪... ... —— 翌日! 天光微亮,一只毛色透亮的渡鸦,便落入一间大宅内! 随着七八刺耳鸦鸣,玉帛记的大掌柜贾行,猛然从床榻上起身! 在小娘嗔怪的言语下,飞奔出寝卧,连忙打开窗户! 只见渡鸦伴着冷风,蒲扇着翅膀入内,娴熟的落在角落处的栖木之上! 贾行目光落在渡鸦腿上的信筒,心中顿时一沉! 信鸽传书,自是平常! 渡鸦不祥,却胜在凌厉聪慧,只有十万火急,生死一线,方才动用! 可见此情景,此间大概,已经思量七八! 寥寥三行言语,却是让贾行大惊失色,便是自窗外涌来的寒风也未察觉! 瘫坐大椅之上,心中诸多思量,来回碰撞! 寨子被歼灭,自己便是受到责罚,只要在家族内运作一二,也能保全这个北地掌事的差事! 可只是一个冬日,如何重新筹建? 那清溪商会又为何这般? 春日行商时的货物,如何周全? 那些同行冤家,若是得知此事,又会落下何种石头? 片刻,随着窗户关上的“吱嘎”响动,方才将其从思量中回过心神! “官人,出了何事呀?” 贾行闻言,身下一凛,不由得打个冷颤,深吸口气,思量再三,缓缓道:“无妨的,不过是虚惊一场!” 小娘取来一件外袍披在其身上,转而瞧了眼栖木上的渡鸦,便坐在其腿上,轻声道:“官人若是真遇到了麻烦,我们便回南域吧,左右也是一番好过活!” 若是以往此间言语落在贾行耳中,定是惹来其一顿训斥,如头发长见识短的言语! 可此时,却是迎来一阵沉默! 逃... ... 便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吃惯了商道肥美的望北城掌事,如何便甘心? “与我研墨,我要亲手写一封拜帖... ...” 一旬之内,七八渡鸦自河谷飞入望北城中,诸多静享冬日安乐的大掌事,皆是震惊异常! 既有独自筹划者,亦有飞书南域者,更有三两相交莫逆者的暗中密谈! 清溪商会! 晨夕望着身前舆图,不时抬手划掉一二地名! 转而目光落在望北城中,瞧着诸多铺面,也是拾起朱红,坐下标记! 一番过后,终于落在南域许多世家之上,手中的紫毫却是猛然重了三分! “公子,他们...他们该如何呀?” 二郎闻言,自坐榻上缓缓睁眼,继而飘身而落,环在其身后, “他们哪个厉害些?” 晨夕杏眸眨了眨,略微思量,抬手指向陵州某处, “他们在望北城,可算得是树大根深呢!” 二郎随即抬起佳人手臂,上前勾弄一二,转而狡黠一笑,张口咬下佳人发髻上的宝钗! 瞧着垂腰秀发如瀑布般落下,继而低声道:“我还欢喜夕儿垂发的模样... ...” 第317章 来访虎丘!!! 南域有胜地焉,名为虎丘! 其处负山带水,钟灵毓秀,有龙蟠虎踞之象,藏浩然神韵... ... 山门之前,顾南之遥遥相望! 待见两骑由远而近,英武面容之上立刻浮现一抹笑意, “怀瑾兄弟,久违了!” “南之兄,久违了... ...” 自云州相识,便是相交甚欢,可此后虎丘剑庐与狂刀的经年恩怨,方才让那小辣椒负气离去! 作为大师兄的顾南之,也只能随之! 一番寒暄过后,谢怀瑾便被引进宗门待客堂中! 一路之上,欢笑不停,作为虎丘剑庐的剑子,顾南之早已感受到身旁那么若有若无的气机波动! 直至清茶奉上,方才直言笑道:“为兄是否要恭贺怀瑾了?” 谢怀瑾神情一凝,转而轻声一笑, “纯属侥幸,可谓是九死一生,先祖当真与我们这些后辈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话题落在武道之上,不觉间顾南之双目更亮了三分! 方想询问,可猛然思量到其中涉及宗门秘辛,话到嘴边又吞咽回去,转而饮下一口香茶! 谢怀瑾见状,自是知晓这武痴的心思,直接坦言道:“现在想来,当年老祖凭借的哪里是无常神兵与功法?” “完全是他异于常人的经脉,若是我思量不错,老祖经脉天生便较寻常武者宽广数倍!” 此言落在旁人耳中,可能还有些许茫然! 而顾南之听闻后,瞬息便猜想出七八! 天赋... ... 武道一途,勤勉的终点也不过牛马! 而天赋绝佳的惊才绝艳,方是此间宠儿... ... 数倍宽广的经脉,不过寻常一招,便是能调动更多内息,而威能自然而然也更迅猛数倍! 甚至利用此种天赋,还能创造出某些神鬼莫测的秘法! 思量至此,顾南之不觉指间微动,便是背负的大椿神兵,亦是轻颤动一二! 谢怀瑾见此,苦笑一声,连连摆手, “南之兄,愚弟可是连一盏清茶还未饮下呢!” 顾南之闻言,顿时面上一红,自知心急,哪有客人方至,便动刀兵的道理? 一盏清茶后! 顾南之轻声一叹,思量再三,还是问道:“他...他伤势如何?” 狂刀传人,烽雷堡前,凤凰三点头,硬抗山海剑仙,死战不退... ... 一经种种,早已在天下流传,甚至酒肆之中的话本都有几种! 谢怀瑾闻声,并无意外,一番恩怨也不过是小辣椒钻牛角尖而已! “有药仙堂的温老医治,想来也不甚问题,至于痊愈也不过是时间而已!” 多日相处,外加武者之间的惺惺相惜,对于少年种种,心头终有一番挂念! 听到其已然无碍,心中亦是一宽! 正值此时! 一道倩影迈着欢快的步子,进入堂中, “好你个谢怀瑾,来便来嘛,昨日还送来拜帖,当我们虎丘剑庐是朱门府邸啦?” 谢怀瑾瞧着身前魂牵梦绕的佳人,心绪翻涌,却是运用内息压制,起身抱拳轻笑道:“初次登门,自是不敢失了礼数!” 顾南熙瞧着前者一本正经的模样,上下打量一番,继而柳眉轻挑,惊讶道:“你...你跻身龙象了?” “你到底是如何办到的呀,快说来听听... ...” “哼... ...” 一声轻咳,打断的不停追问的虎丘小辣椒! 顾南熙见状,侧头撇撇嘴,不满娇嗔道:“不问啦,不问便是啦!” 继而扭头拉着谢怀瑾手臂,娇笑道:“走,我带你瞧瞧我们虎丘剑庐的神兵,绝对比烽雷堡那些傻大憨粗的物件华美... ...” 数息后,顾南之瞧着前方两道身影嬉笑言语,顿时有种家中进贼的既视感... ... 一座藏锋斋,蕴藏虎丘剑庐千百年的意气! 三只铁划银钩的大字,方才落在谢怀瑾目中,便化作万千道森然剑意骤然袭入心头! 传言虎丘剑庐只要有人跻身山海剑仙,便可在匾额之上临摹一遍! 既为后人留下剑意,以供参悟,亦能彰显虎丘底蕴! 谢怀瑾前行身躯,陡然一怔,转头瞧着身旁娇笑不已的佳人,苦笑一声,继而微微低头,方才顺利进入! 硬抗千百年间山海大能留下的剑意,绝不是骨骼惊奇的狂妄之徒,而是自绝剑心的蠢货... ... 百余神兵,临列此间,便是毫无内息催动,一抹华彩亦是漫于剑身之上... ... 谢怀瑾自幼习剑,望着此间神兵,欣喜之余,亦是心生感慨! 虎丘剑庐之底蕴,自是较之传言深厚许多! 世间三处剑道圣地,蜀山剑宗,凌云山养剑池,之后方才是虎丘剑庐! 其虽未处于五宗之列,但却是十三派的佼佼者! 而那剑道尽头的逍遥剑仙,亦是宗门中千百年的遗憾... ... 一番观赏中,谢怀瑾也终于听到了几个在世间流传甚广的“故事”! 可在顾南熙口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便如虎丘剑仙剑斩蛟龙,其实不过是在游船之时随手宰了条三丈余长的大水蛇! 另有虎丘剑仙与蜀山剑仙隔空对望,于心湖中内大战三天三夜! 而真相则是二人一番切磋,耗尽内息,互相谩骂数个时辰... ... 讶然欢笑之时,一旁的顾南便是一句言语也插之不上! 随即轻叹一声,抛了句, “我瞧师傅是否出关没!” 便转身而去! 谢怀瑾瞟了眼离去的碍眼,心中腹诽一二,便是身子也不由与顾南熙凑近一分! 剑庐内宅! 顾倾决听着亲随的言语,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继而轻声道:“无常山庄可是与我虎丘数十年不曾走动,此间南之他们亦是有缘,定要妥善安排!” 昨日顾倾决便瞧见了拜帖,可听闻其弱冠之年,不过牛马修为,便未当心! 一座偏居衡州的武道世家,如何能让享誉天下的虎丘庐主接待! 这并非是心思狭隘,而是这种拜帖每日至少四五十之多,自是应接不暇! 况且,其还是自家爱徒莫逆之交... ... 然而,不过翌日,伶俐亲随便将谢怀瑾在江湖中一应传闻打听明了,甚至方才还确定其龙象宗师的修为! 如此一来,顾倾决心中便是另一番思量,尤其是重现无常老祖的双剑之威,更是惹人注目! 正值此时! 堂外顾南之迈步此中,躬身施礼后, “师尊,您是何时出关的啊?” 顾倾决瞧着自家这傻徒弟,顿时苦笑一声,可目光瞧着其身后背着的大椿神兵,心底不由得暗叹一声! 傻点好啊,傻一点方才能瞥见逍遥风景... ... 第318章 地久天长的交情!!! 陵州城郊外的一处茶园内,武新觉瞧着落地化水的轻雪,抿下一口温热,心头诸多惆怅顿时一缓! 茶,并不是闻名天下的龙团香茗! 而是自家茶园烘焙的野茶,香气寡淡,却带着一抹悠长,自成一味,便是家的气息! 自付了赎金,少年便也直接放人! 价值五百万银钱的龙象宗师,无论是陵王作与麾下瞧看的收买人心之举,还是真心实意! 武新觉自是无法揣测帝王心术,也只有画地为牢,静候处置! 此间一役,武新觉也不过是听令而行! 其数年未曾败露,为陵王那支暗中筹备的具装重骑,可谓是立下汗马功劳! 突然涌现的龙骧铁骑,自是此役的胜负手! 而那临阵倒戈的荆南山供奉,亦是不可言语的敏感! 一名半步山海,无论是在世间哪座势力,皆是不可轻视的存在! 当时局面,便是换做他人,也不过如此... ... 一盏温热入腹,南域室外的微凉清风,亦是柔和些许! 一抹饭香随着环佩之声,将武新觉唤回,侧目瞧看嘴角顿时露出一丝笑意, “交与下人来做便是,何必亲自动手?” 待见一名桃李年华的清秀女子,提着食盒缓步而来,继而嗔怪道:“阿兄一走便是六年,都不知我的厨艺长进了呢,自是好好品鉴一番呢!” 一句言语,猛然触动心弦! 想当年临行之时,亦是自家妹妹亲手做的饭食,可那味道却是一言难尽啊! 唏嘘之时,不由暗中吞下口水, “平日庆儿也下厨么?” 面对阿兄的试探,武庆儿还如年少时一般,俏面一绷,负气道:“那是自然的,莫要拿老眼光瞧人嘛,今天这些你都要吃下,不许剩下一点!” 武新觉听闻,顿时苦笑连连,继而轻声道:“都是做娘亲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般!” 六年,便是妹妹出嫁,其这个做阿兄的也未在身旁,便是已经四岁的外甥也不识得这位舅舅! 武庆儿打开食盒,摆放碟盘,命令道:“吃呀... ...” 武新觉瞧着卖相尚可的几道寻常菜肴,试探的夹其一枚虾仁,咀嚼一二,面上立刻浮现笑意, “我们庆儿这手艺,便是在陵州城的酒肆做个厨娘,也不为过啊!” 武庆儿见状,微微仰头,甚是欢喜! 可数息后,却是眼圈一红,坐在武新觉身侧,揽着其臂膀,低声道:“阿兄,你以后能不走了么?”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何事,可... ...” 六年的销声匿迹,不过一年一封家书而已! 此间怪异,便是只懂制茶武庆儿,亦是知晓其中凶险! 武新觉闻言,如小时候一般揉了揉前者脑袋,轻笑道:“阿兄...阿兄以后不走了,以后都陪在庆儿身边!” 武庆儿听到阿兄的回答,泪水不争气的骤然滚落,将头靠在前者肩头,便如少时一般无二! 亦兄亦父,相依为命! 武新觉抬眼瞧着前方茶树,长舒口气! 归根! 倘若当真葬在此处,亦是不错... ... —— 永德坊,平宵街街尾处一座三进宅邸! 暖阁之内,素心望着身旁娇艳女子,轻笑道:“淑嘉姊姊瞧着可比以往丰盈了,若是在外面相遇,怕是不敢相认了呢!” 淑嘉闻言,抿唇轻笑,下意识瞧了眼腹部! 素心见状,立刻贺道:“当真是要恭喜姊姊了,届时我可是要讨杯酒水喝的!” 淑嘉白了眼前者,轻声道:“方才两个月,还未坐稳呢!” 素心闻言,煞有深意道:“谁人不知庞校尉的后宅,自是姊姊的一言堂,听言有人与庞校尉说了个世家女,可还是让庞校尉推脱了!” 淑嘉闻言,挥挥手,两旁侍女立刻退出暖阁! 转而直接起身坐到素心身旁,嗔怪道:“这些时日你和夕儿,怎么也不来瞧瞧我?” 同是出身瑞鉴坊的瘦马,从小长大,自有着一份情谊,而这淑嘉更是与双胞姊妹私交甚深... ... 素心闻言,拉过前者手掌,轻叹一声, “我与晨夕自出了坊间,未有一刻安稳,二爷的事情想来你也有了耳闻!” 半年之中,少年一应事迹,可谓是望北城中最劲爆的谈资了! 淑嘉轻叹一声,瞧着素心胸前婴儿拳头大小的蜜黄水滴,低声道:“还算好的,你们俩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素心见状,苦笑一声,搔了下前者密友方知的痒痒处, “庞校尉驻扎在外,商贾之事,可是皆交与你手,你呐,只剩下甘来了!” 淑嘉娇笑一声,立刻求饶,转而低声哀叹道:“看似校尉在军中蒸蒸日上,可这富贵,也是上阵厮杀换来的,哪有你们望北城的产业来到安稳!” 钱生钱,方是长久之道! 接手如意商会的清溪,在外人瞧看,少了贩茶主业,便会一蹶不振! 然而,在晨夕的一番运作下,丝毫未见颓势,竟在不知不觉中更是壮大三分! 尤其是配合清溪二爷的名声,无数商旅主顾,皆愿意与其麾下产业做活计! 素心听闻此言,心中暗笑,抬指戳了下前者脑门,附耳直言道:“霜华,姊姊可听过?” 早已出现在各大酒肆,豪门大宅的稀罕物,这名瑞鉴坊的瘦马如何不知? 淑嘉闻言,心中一动,却还是压下心绪, “深秋虞水一战,校尉大人的亲卫便折损近百,可是将他疼煞了!” 素心闻言,抬手在其腰间拧了一把,继而缓缓道:“公子言语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方是一番地久天长的交情!” 淑嘉听闻此言,双目圆睁,秀口张开,下意识连连点头... ... 稍时! 淑嘉亲自将素心送至府邸之外,瞧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方才转身回府! 随即便来到后宅书房,揽着北地新贵喃喃许久! 庞清元将其抱在怀中,抚摸着血脉相连的小腹,黄豆眼中凌厉之色,骤然消散许多! 以往战场厮杀,当真是不畏生死! 可此次虞水之战,心头却生出一丝恐惧! 而这丝恐惧,却是让其气血沸腾,身先士卒...... 第319章 供奉来访!!! 前夜画楼情韵婉,晓来残梦意犹绵... ...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范念卿感到床榻上独留自己,方才睁开眼眸! 醒来已有两刻钟,却还是侧身装睡! 避免同眠放浪后的尴尬情景,便是已经多次,可每每回想前夜几人颠鸾倒凤的场景,娇颜之上亦是满布羞红! 可略微回味,便立刻将头埋在被子中! “姑娘,姑娘... ...” 幔帐之外,贴身婢女月儿的低声呼唤道! 此番便是主仆二人定向的暗号,只要寝卧内间无人便来寻自己! 稍时! 梳洗一番的娇柔佳人,便在月儿的陪同下去用朝食! 抬眼瞧着外堂不停奔走的婢女,其早已见怪不怪! 多日间,范念卿已然了解少年独特的修炼方式! 其一便是吃,珍奇丹药、天材地宝、异兽血食! 虽然对于修力武夫,有些了解,可按照少年这般,还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尤其是那些闻名天下的滋养圣品,一枚丹药寻常武者定要炼化一旬或者更久,方能吸收药力,从而再次服用! 可少年却是按瓶来吞服,甚至嫌某种丹药口味苦涩,刻意让素心裹了层蜂浆糖霜! 而那异兽血食,更是每餐标配的吃食! 其二便是望天,每日少年驰骋过后,也不见休息,反而悄悄溜出门,腾空而起悬浮在泓泉秀湖之上,迎接天际洒下的第一缕金辉! 如此一般,却让范念卿心中惊异,早年在无常山庄的藏书阁翻阅过一本古籍! 吐纳天地紫气者,无外乎海外方士与山精野怪,尤其是些如人一般的化形大妖,最善此间术法! 这位世家女无法压下心头疑惑,寻了闲余之时悄悄问询少年! 后者将其揽在怀中,不过在耳畔低吟一言, “那便与我演一场话本中的禁忌吧... ...” 其三,方才是练刀! 生在武道世家的少女,虽然自身修为浅薄,可眼界还是有的! 更是好奇传说中的狂刀的如何习练的,可在少年四周瞧了几次,也看不出丝毫端倪! 八式刀法,均是最为寻常的劈斩撩拨,削抹扎崩... ... 一应变化毫无稀奇,甚至只能用实用简洁来概述! 而最后一项则是太过羞人,少年此间可谓是异常勤勉! 以往在无常山庄之时,也曾偷偷瞧过三两禁忌书籍,对于其中的描述亦是面红耳赤! 尤其是对于蚀骨吸髓滋味,更是有详细段落! 可当那道金缕袭来之时,整个灵魂都好似沉浸此中,那种本能般的欲罢不能,也只有沦陷其中这一条选择! 可每每查看气海丹田,感受其内又充盈一分,便是无奈苦笑! 那坏人所言的修炼,还当真是修炼呢... ... “卿儿快来,公子昨日特意从药仙堂偷...寻来的赤夔,用这肉糜熬出的热粥,自是别有滋味呢!” 素心瞧着姗姗来迟的佳人,连忙招呼道! 范念卿浅笑一声,便快行两步! 然而,方才落座,外厅门板猛然被推开! 待见秦玉儿手持龙头拐杖入内,双眸微眯,环视一周,沉声道:“本座与小东西有话说,你们先出去!” 三女见状,皆是看向少年! 二郎吞下口中吃食,苦笑一声,对三女微微点头! 晨夕见状,方才起身, “那便由秦供奉陪公子吃朝食吧!” 言罢! 便起身离来,目光不觉间在其胸前巍峨略微停留,心头顿时泛起一丝酸色! 自少年从河谷归来时,便带回这位秦供奉,从而安置在偏僻别院中! 更是告诉双胞姊妹,倘若自己不在时,商会遇到十万火急的棘手之事,便可请秦供奉出手! 晨夕与素心见少年如此郑重的叮嘱,也意识到这位妖娆佳人,定是一名修为高深的大能者! 随即又加派数名厨娘婢女好生侍候,吃穿用度更是特别用心! 素心瞧着大供奉娇颜之上冷色,心中疑惑,难不成公子... ... 思量之时,嘴角浅笑,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片刻后,偌大外堂,独留两人大眼瞪小眼! 还是少年率先开口, “秦供奉还未吃朝食吧,还请落座,有何言语,我们边吃边说!” 面对这位性情古怪的供奉,少年也只有这般! 秦玉儿闻言,侧目瞧着桌案上的吃食,亦是眉头轻蹙! 只见桌案杯盘罗列,最少二十余道吃食,这还不算两旁正泛着火星的碳炉! 其在江湖行走多年,便是死在杖下的龙象武夫亦有数名,对于修力武者的修炼还是知晓一二! 可少年这般做派,却是从未遇见,恐怕也只有破军山那帮粗鄙饭桶,方能与其一较高下! 目光落在炭火旁的血肉,感受到其上浓烈的气血波动,心中顿时一惊! 转而想到少年背后那座宅院,便轻哼一声,抬步落座! 二郎将其一应目光收入眼底,立刻起身做起娴熟的活计! 数息后,炭火与异兽血食交融,所散发的浓郁香气顿时充斥厅堂! “前辈修为高深,便是这头血脉纯正的赤夔,品尝一二,也是无妨的!” 二郎端着三片娇嫩的肥美,放于秦玉儿面前,轻笑道! 后者虽然已经食指大动,可还是故作姿态,缓缓夹起一片送入口中! 呼吸间,秦玉儿双眸露出一抹讶色,这异兽血食竟然如此美味! 以往在北地也吃过一些异兽,虽然味道上佳,却绝无如此鲜美滑嫩! 二郎瞧着其在美味之下,逐渐缓和的神情,轻笑道:“前辈,近日住的可还舒心,如有需求但讲无妨!” “前辈所需的妙棠丹,我已经在药仙堂定下,七日后便可炼制出炉!” 秦玉儿听着少年言语,心中一荡! 临阵倒戈,改弦更张,本是江湖大忌! 可诸般思量权衡做的一场豪赌,看来还是对的! 妙棠丹这种滋养神魂,温养经脉的圣品,以往在荆南山时,每年也不过获得七八枚之数! 只因这种冷僻之物,南域炼制甚少,其中两味主药还均是长在十万大山的珍奇! 如此一来,无论是寻求陵州之内的药仙堂,或是其他炼丹宗门,价格可谓极其昂贵! 而在少年这里,不过言语当日,便将药仙堂中仅存的三枚妙棠丹奉上! 紧随又砸下重金,换来本欲还宗的三位炼丹师,留此炼丹... ... 第320章 金缕紫韵!!! 赤夔之名,秦玉儿自是知晓,三片血肉入腹,便不再索取! 虽然自持修为,可毕竟不是修力武夫,况且自身的回春功法,亦与寻常有异! 只是瞧着少年狼吞虎咽的模样,倒是有些忍俊不禁! “小东西,你炼的哪种内息功法?” 二郎闻言,手中动作猛然一停,抹了下唇边,轻笑道:“前辈真会说笑,我们狂刀一脉乃是修力武夫,如何回去做那舍近求远的事!” 历代狂刀皆是修力武夫,走的便是打熬筋骨的路数! 若是未有强横体魄,也无法动用蛮荒法相! 少年半具无垢之躯,外加吞噬腾蛇内丹,也不过挥出一刀便遭到反噬! 秦玉儿闻言,冷哼一声, “速速言明,休要浪费口舌!” 二郎望着其双眸的不耐,心下一凛,虽然不知其为何执意追问,可还是搪塞道:“前辈慧眼如炬啊,晚辈体魄有异,师尊便与寻了滋养体魄的功法,双管齐下而已!” 秦玉儿听着少年真假参半的言语,继而道:“你调用一丝内息与本座瞧看!” 二郎闻言不解,可望着其凌厉的目光,还是扬起手掌,心念流转,一缕金光顿时浮现! 秦玉儿见状,绣眉轻蹙,终于可以确定多日困扰,便是出自少年! 自住进别院内,每日夜间凝神修炼之时,本应在经脉中徐徐流转的气息,不知为何竟不受神念约束,骤而奔涌,骤而停滞! 如此怪异,着实惹人不解! 随即散发气机在府邸仔细探查一番,方才明了,原来是受到府邸另一股内息的牵引,导致内息混乱,运行不畅! 然而,夜中飞身寻去,却是听得一耳靡靡之音! 心有破门而入的念头,可略微思量还是顿觉不妥! 此后又是坚持三日,可即便不去修炼,只要那抹内息催动,自己气海丹田中亦是蠢蠢欲动之态! 秦玉儿望着少年掌中金缕的闪动,一抹紫韵骤然在眼底浮现,周身内息仿佛是星火点燃的干柴一般,于奇经八脉骤然奔涌,身子不由得一栽! 二郎见此,下意识上前相扶! 可手掌方才在接触到其手臂时,掌心残留的微弱金缕顿时金辉大盛,反观秦玉儿周身亦是紫韵弥漫! 惊愕之余,少年猛然收回手掌,可前者手臂仿佛磁石一般,将手掌紧紧吸附! 然,未将手掌收回,却直接将前者拉入怀中! 未待思量,二郎顿感气海丹田内息喷涌,不停向前者身上遁去! 顷刻间,外堂之中,紫金交融,好不绚丽! 呼吸间,二郎眉头紧皱,心念流转,调动内息! 然而,此时气海丹田便如决堤的江河一般,疯狂倾泻,无论如何调动皆是毫无作用! 正值焦急之际! 金缕内息却是百川归海,周而复始,夹带着一抹紫韵自少阳三焦,入督脉返回气海丹田! 二郎见此,心中更加惊诧,这...这... ... 而此时的秦玉儿更是不堪,自那澎湃的金缕内息步入体内,娇躯顿时软做烂泥一般! 整个人贴在少年胸膛,双眸满是迷离之色! 金光紫韵交融所带来无尽畅然,如潮水般漫过心神! 片刻后,历经三个周天,秦玉儿终于恢复一丝清明,凭借心头意念,强行收回内息! 外堂之中,光晕顿消,其身形踉跄,异常狼狈! 少年见此,立刻环腰将其抱起! 可方才将其安放在大椅之上,便迎来前者森寒目光! 二郎见此,方才察觉手上的绵软,顿时猛然向后一蹦,连连摆手, “前辈...前辈莫怪,晚辈是瞧你要跌倒... ...” 秦玉儿感受着体内游兴未尽的紫韵,抬手止住少年言语,低声道:“本座绝不相信聂魁首会有此功法,你这功法到底是何人传授的?” 二郎不着痕迹向后退了两步,继而挠挠头,低声道:“是...是招摇山大真人传授的!” 秦玉儿闻言,猛然想起长留之时的场景,转而思量下,一桩道门往事浮现心间! 数息后,缓缓抬眸打量少年一番,冷哼一声,便起身离去! 二郎瞧着这位杀神离去,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回到桌案一连饮下数盏酒水,方才舒口气! 瞧着握盏的指间,四下瞧看后,亦是得意轻笑! 心中暗道,道爷千古呀... ... 随着脚步声响,少年抬头瞧着素心一人回来, “她们呢?” 素心轻笑道:“当然是负气离去了,我们这位供奉的脾气呀,还真是古怪呢!” 一名供奉将主人家赶出餐桌,便是整个大夏也不过一手之数! 二郎闻言,便知晓两个小妮子是受了气的,转而拍了拍大腿! 素心见状,脱下裘衣,乖巧的坐在少年腿上! 二郎将其揽在怀中,附耳低声道:“你可瞧着,我们供奉的龙头拐杖眼熟?” 素心起初还未察觉,可听闻少年言语,不过略微思量,娇颜之上满是震惊之色! 公子...公子竟然将荆南山的供奉拐...请来了? 惊疑之余,连忙攥住少年作乱的大手,侧头疑道:“奴家记得当时是名老妪呀,不过数月如何幻化成娇艳女子了?” “难...难不成公子是用梦颜丹做酬的?” 二郎听闻,握住五根白皙纤细,啄了下嘴边圆润耳垂,低声道:“梦颜丹如何能让她动心,至于容貌则是她门派功法使然!” “另外你去今日你去瑞鉴坊走一趟,夏掌柜可是许久未见你了!” 素心听闻,娇笑一声,娇嗔道:“公子便是让奴家打听秦供奉的消息嘛... ...” 二郎闻言,讪讪一笑,转而将圆润含在口中,喃喃道:“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趁着大好时光,修炼自要勤勉才是!” 言罢,便将佳人抱起! 素心听着少年的歪理邪说,瞧着方才升起的日头,继而双臂环着少年脖颈,抿唇浅笑... ... 第321章 虎丘拒婚!!! 虎丘剑庐! 后山空旷谷地中,剑气四散,气机奔涌,百丈之内飞沙走石,此间声势可谓好不浩大... ... 远处小丘亭阁内,虎丘庐主顾倾决目光闪动,不时点头,这传承数百年的无常剑势,当真有着三分奇异! 早已跻身山巅的山海剑仙,对于世间万千剑道,已经毫无感观! 而前方谢怀瑾的两道神鬼莫测,却能在顾南之手下撑过三十余合,亦是难得! 便是放眼整座大夏,亦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 稍时! 站立两端的顾南之与谢怀瑾,剑交左手,抱拳一礼,随即揽腕来到亭阁! 一场剑道切磋两人皆是点到为止,不过是术法互相认证一二! 大椿神兵的大巧不工,厚重悠长,着实让谢怀瑾大开眼界! 而那两道无孔不入的诡谲,更是让顾南之应接不暇! 待见亭阁之内的顾南熙绣眉一挑,跺脚起身,娇蛮道:“还没分出胜负呢,如何便收剑了?” 瞧着酣畅的小辣椒,还未尽兴如何能放过二人! 在旁的顾倾决轻咳一声,便想说教自家这个,被整座虎丘剑庐宠到大的丫头! 然而,还未等其言语,谢怀瑾便上前轻笑道:“南熙若是欢喜,待与顾庐主言语后,便再与南之兄较量一二!” 顾南熙闻言,见前者随了自己的愿,娇笑一声, “那...那先尝尝我为你冲泡的汤茶,这可是我再姑姑那里求来的呢... ...” 言罢,便拉着前者手臂,坐在自己身旁! 在旁的坐立的顾倾决与顾南之相视一眼,神色莫名! 而后者落座后,瞧着面前寡淡的茶汤,亦是摇头苦笑! 三日之内,顾倾决将此间种种看在眼中,心中早有决定,可却未寻得恰当时机! 思量再三,搓动手中茶盏,方才缓缓道:“怀瑾年纪轻轻,便跻身龙象,目前可否窥见到一丝天地景象?” 谢怀瑾方才饮下一口香茶,闻声立刻起身,略微思量,便轻声道:“晚辈天资愚钝,跻身龙象不过数月,还未能窥视天地!” 话音方落! 一旁的顾南熙俏脸不悦,起身叉腰,娇声道:“他才跻身龙象多久,哪里能参悟天地,便是爹爹也是过了不惑,方才有了些许感悟嘛!” 让自家女儿当着外人解开老底,顾倾决面色一沉,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熙儿莫要无理,今日我们便在此间小酌一二,你去将爹爹珍藏的醇酿取来两坛!” 顾南熙闻言,娇颜之上立刻绽放喜色,乖巧点点头,瞧着了站着笔直的谢怀瑾,便向着后宅而去! 数息后,顾倾决感受着自家女儿的气息远去,方才挥手道:“怀瑾不必拘谨,你与南之是好友,便算本座半个子侄,还请落座!” 谢怀瑾闻言,并未其言语而松懈,继而微微躬身,方才端坐在大椅之上! 顾倾决瞧着带着书卷之气的后生,心中亦是暗叹一声,可目光落在其身旁的茶盏,亦是泛起一丝暗怒! “南熙这孩子是我们虎丘自小宠到大的,脾气那叫一个蛮横,便是本座这个做父亲的也是头疼啊!” 谢怀瑾闻言,立刻探身, “南熙生长在虎丘这钟灵神秀之地,性子自是天真烂漫,真乃是万中无一的赤子之心!” 顾倾决听闻,端起的茶盏猛然停在唇边,心中暗叹,读书人呐! 便是自己听到这如此缪赞,也差点相信... ... 在旁的顾南之顿觉头皮发麻,“天真烂漫”,“赤子之心”,当真是自己熟识的虎丘魔王? 侧眼偷瞧谢怀瑾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不由得撇撇嘴! 顾倾决将茶盏缓缓落在桌案,低声道:“听闻怀瑾要参加春闱?” 谢怀瑾闻言,轻声道:“自小读过几年闲书,定要不负挑灯辛苦的!” 书剑双修,意气相佐,于天地便更近一步! 然,顾倾决听闻,却是轻声一叹,缓缓道:“我虎丘剑庐不必蜀山的从龙入世,更无凌云山的野心!” “我虎丘只专心剑道,铸造神兵,求的便是无为安心... ...” 话音方落! 便是一旁的顾南之亦是眉头紧皱,随即缓缓站起身形,躬身欲言,可却瞧见前者肃然目光! 然,平日素来温顺的徒弟破天荒的违逆, “师尊,怀瑾兄弟书剑两修,可是博得两家气运,于... ...” 未待其言语完! 耳畔便传来顾倾决的打断之声, “去瞧瞧熙儿,她总是大意马虎... ...” 顾南之闻言,轻叹一声,望了眼谢怀瑾,无奈转身离去! 顷刻间,偌大亭阁独留二人! 数息后,还是顾倾决率先言语,却是一改方才清冷,面色和善许多, “怀瑾啊,你承无常传承之重,能重现无常剑势,更是身负才学,自是难得,可我虎丘自有家训,于纷争之外,便是乱世之时,亦是独善其身,方才今日景象... ...” 一番言语,如闷雷一般轰在谢怀瑾心头! 作为族中顶梁柱,如何不知前者所言“纷争之外”“独善其身”的分量! 二人之间婚事,绝对不单单是一段男女姻缘如此简单! 天下所有世家宗门,皆会认定这是虎丘剑庐与无常山庄的结合! 而那方才搭建的衡州北地的水路商道,更是惹人浮想联翩! 一门兴衰系于一人之身,谢怀瑾明白前者苦衷,便是千言万语已在喉中却是无法出口! 若是自己处在前者位置,想来也是这般思量吧... ... 顾倾决望着神情失神的年轻人,亦是心中不忍,年少之时,自己又何尝未有他想,可这世间哪有双全法,也只有两权相害取其轻! 稍时! 一桌精巧珍馐,配着虎丘庐主的陈酿,自是一番好席面! 可望着谈笑风生的三人,顾南熙却感到一丝莫名... ... 第322章 此生亦算共白头!!! 数日前,顾南熙便在师兄手中见到了那封拜帖! 虽然上面满是冠冕堂皇的客套言辞,可她知晓! 他,是来见她的... ... 微醺、酣畅、酩酊! 不过方才几盏陈酿入腹,谢怀瑾面色便迎来一道红晕,俨然一副微醺之态! 顾南之瞧着其如此之状,抓起酒盏一饮而尽! 世间有言,宁倒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瞧着亭外缓缓飘落的清雪,在望向好友脸上的强颜欢笑,心头亦是无奈! 自己可以与其磨砺剑道,可以共赴强敌,甚至可以生死相交! 可却在此间无法言语...... 便是忤逆师长,当真能改变么? 不善伪装的憨直汉子,几盏酒水入腹便将心绪放在脸上! 顾南熙瞧着自家师兄皱起的眉头,娇嗔道:“师兄,是否方才比武未能取胜呀?” 顾南之抬眼望去,挤出一丝笑意,方才缓缓道:“那是当然,若在有十合,师兄怕是要落败了!” 顾南熙自是知晓其修为,亦是知晓其逗弄自己,随即扬了扬拳头,作个凶恶模样! 可其娇艳的容貌下,却是满是俏皮之色! 一时间,便见桌案几人轰然一笑! 数息后,顾倾决止住笑声,放下酒盏,轻声道:“让怀瑾见笑了,自小便是个没规矩的!” 谢怀瑾闻言,扯了扯嘴角,怔怔瞧着前者空空如也的酒盏,喉结滚动,艰难吞咽,胸膛一阵憋闷,深深吸口气,强压心绪,方才未让自己失态! 缓缓站起身形,饮尽盏中酒水,抱拳轻声道:“叨扰数日,敬谢顾庐主款待,家中还有诸多烦务操劳,便先行一步了!” 言罢,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佳人身上! 记下这张面容,记下这份神态,他日若是思念,亦是能再次相见... ... 心思单纯的顾南熙,瞧了眼低头不语的大师兄,继而抬眸望向自家父亲,见其略微躲闪的目光,便是了此间种种! 转而望着已经走出亭阁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双眸顿时一红,猛然起身娇喝, “谢怀瑾,你是来寻我的么?” 前行的身形闻声停顿,方想继续前行,可还是转过身子,不再顾及任何礼法束缚,高声道: “我出衡州,穿青州,绕中州,奔袭数千里,便是寻你顾南熙的!” “自云州相见,我便中意与你... ...” 随着直白言语响彻此方天地,佳人已然踏雪扑入其怀中! 顾倾决见状,心中一怒,猛然起身,便欲上前! 只见身旁顾南之面色阴沉,低声道:“师尊,今日便由小师妹吧,她也是我抱着长大的,日后还需靠念想活着!” 言语落在前者耳中,如遭五雷轰击! 身形踉跄之下,瘫坐椅山,怔怔盯着前方,脑中亦是浮现往日种种... ... 微寒拂过! 谢怀瑾揽着怀中佳人, “下辈子...下辈子我们便生在寻常之家,下辈子我再来寻你... ..” 顾南熙唇角一瘪,晶莹滑落,纵使娇蛮任性,却是凄然一笑! “下辈子,下辈子可要早些来寻我呢... ...” 谢怀瑾瞧着怀中佳人,抬手扶着发间落雪,随即双臂又抱紧一分,叹声喃喃, “今朝...已是同淋雪,此生亦算...共白头... ...” 无尽心酸苦楚,惆怅难舍,化作两句残诗落在佳人耳中! 顾南熙听着耳畔颤动的哽咽之声,紧紧抱着前者,抽泣不止... ...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经离素,错,错,错... ... 谢怀瑾抬手擦拭佳人眼角晶莹,千言万语,终留胸中! 只见顾南熙抬手脖颈扯下一物, “这是我娘留与的,我自小便带在身上!” 相思寄情,其已然下定终生不嫁的决心! 谢怀瑾接过面前精巧的长命锁,感受着掌心前者残留的体温,退后一步直接抽出腰间无常白剑,微微点头! 如此一幕,便是落在亭阁中的二人眼中,亦是惊愕不已! 谁人也未想这位衡州剑子,用情之深,便以家族传承,以寄相思... ... 顾南熙见此,双眸晶莹再次滑落,方欲言语! 待见一道身影缓缓走过,轻声道:“这门亲事,便由我来做主!” 一句言语,如春雷般响彻在众人心头! 顾南熙闻声瞧看,顿如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般飞奔而去,扑在其怀中抽泣不停, “姑姑...姑姑...,他...他们都欺负熙儿... ...” 女子面露浅笑,扶着其后背, “无妨的,今后有姑姑与你做主,看谁人敢欺负你!” 亭阁之内的顾倾决见到来人,心头惊愕,转而一抹内疚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沉默片刻,还是挤出一丝笑容,讪讪道:“倾城来了... ...” 顾倾城闻言,微微点头,缓缓道:“熙儿的事情,以后由我做主,便不用你这个做爹爹的来操劳了!” 一句略到霸道的言语,落在前者耳中却是无尽讽刺之意! 顾倾决面色一红,略到窘态,轻叹一声,还是硬着头皮,轻声道:“此中涉及诸多,待为兄从长考虑!” 顾倾城闻言,惨然一笑, “从长考虑?” “考虑何事?” “考虑让虎丘如何安稳?” 一阵不加掩饰的挖苦,落在顾倾决耳中! 可后者依旧毫无怒意,反而语气更加微弱, “倾城,不是为兄过于苛责,只是家训有言,方才不得如此,还请你理解为兄苦心!” 在旁的谢怀瑾瞧着一番答对,顿时眼前一亮,难道真是救星不成? 顾倾城温婉如水的娇颜上,笑意徒增三分,轻轻摇头, “前怕狼,后怕虎,要不我虎丘千年也不得一名逍遥,这般胆小懦弱,当真是配不得的!” 顾倾决闻言,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数十岁, “倾城啊,其他事情皆由你,唯独此事,为兄断不可随你!” 顾倾城拉起还在佳人,望着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抽搐,面上冷意顿起,转而瞧着亭阁内低头不语的顾南之, “南之,召集宗门耆老,便言我欲争夺庐主之位!” 顾南之闻言,猛然站起身形,错愕之下,目光顿显惊喜, “姑姑...姑姑...你... ...” 第323章 雨过天晴? 武道宗门,自是以修为论高下! 即便纲常尚在,可内斗夺权的景象,仍时时刻刻在诸多门派上演! 随着顾倾城清冷言语落下,傻徒弟顾南之吞咽下口水,侧眼望着师傅! 顾倾决闻言,亦是面色一变,转而散发一丝气机! 可瞬息便如沉入大海一般,继而迎着顾南之的目光,低声怒道:“你是要反天么?” 顾南之闻声,讪讪一笑,连连摆手, “徒儿只是... ...” 还未等其言语完! 顾倾城眸光一闪,挥手下落,一道剑气自虚空骤然轰落! 只见两道残影晃动,于亭阁迅速闪出! 刹那间,偌大亭阁轰然碎裂,满是狼藉之色! 顾南之惊愕之余,方回身瞧看,可第二道剑气已然临近,大椿神兵自背后陡然闪现! 然而,下一瞬便与其主人一同镶嵌在旁的古树之内! 紧随清冷之声,便在耳畔响起, “当阿兄的连妹妹也护不住,当的什么阿兄!” “尽人事,知天命,便是劝阻也丝毫不敢,一点担当气概也未有,如何窥见天地,如何跻身山海?” 顾南之听闻,心中异常惭愧,满是酸涩之意,缓缓从树中站起身形,左右看向两方,几欲张开,却化作无声! 谁人舍得小师妹伤心呐? 可自己又如何能忤逆师尊啊? 顾南熙瞧着大师兄落寞的样子,还是于心不忍,上前亲昵的拉起姑姑衣袖, “姑姑,莫要怪师兄啦... ...” 顾倾决见此情景,心生一叹, “是啊,当阿兄的连妹妹也护不住,当的什么阿兄... ...” 这话是说与南之的,亦是言与自己的!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阿兄啊! 惆怅之情,溢于言表! 待见顾倾决缓步上前,思量再三,低声道:“熙儿,若这是你的选择,便...便去做吧!” 言罢,身形闪动,逃一般的消失在原地! 谢怀瑾将此一番,看在眼中,欣喜之余,心头不禁生出一个念头,小辣椒的蛮横性子,想来是得了家族传承! 然而,此间却是谢怀瑾思量错了,可谓是南辕北辙!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作为姑姑的顾倾城,自当为其争取一二! 她不想知晓男子所言的家族兴衰,也不想知晓此间后果! 她只想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丫头,能与心爱之人相守! 如此一来,方才让这位柔情似水,浅笑如诗的温婉佳人,化作一头暴怒的母老虎... ... 顾南熙听闻父亲的无奈应允,呆愣两息,便再次扑向谢怀瑾怀中!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温香满怀,喜不自胜之时! 待见顾倾城上前拉过小辣椒,望向谢怀瑾,双目寒意,丝毫不减, “你当真雨过天晴了?” “我虎丘剑子,便是你无常山庄能染指的?” 谢怀瑾见烽烟再起,连忙躬身施礼,正色道:“谢怀瑾,见过姑姑!” “姑姑还请明示,我自当全力以赴... ...” 顾倾城闻言,冷哼一声,也未在意其顺杆爬的称呼,继而直言道:“若想迎娶我的熙儿,需要一些东西!” 谢怀瑾闻声,再次言道:“姑姑但讲无妨,莫有不从!” 世间任何奇珍宝物,只要银钱足够,便可得到! 若是得不到,便是银钱不够... ... 自己可能未有,可...可狗东西有啊! 顾倾城双眸流光一闪, “听闻你身负才学,还要参加明年春闱?” 谢怀瑾心中微讶,还是坦言道:“晚辈确是读学数年,开年便会参加春闱!” 顾倾城闻言,微微点头,好似略有认可一般,继而轻声道:“既然是读书人,便让当朝宰执来我虎丘提亲吧!” 女子的轻声细语,落在谢怀瑾耳中宛若铸造一道天险般! 男婚女嫁,自是要寻来德高望重的长者提亲,以此彰显诚意! 可若是当朝宰执,却是...却是只要天潢贵胄有此殊荣! 谢怀瑾脑中飞速旋转,自衡州书院的师长同窗,以至江湖世家的古旧,皆一一闪过! 随即心头一荡,继而轻笑一声,答道:“姑姑所言极是,待初夏之时,晚辈座师定会来虎丘提亲!” 座师,便是春闱的主考官! 恰逢此次春闱,乃是当朝大相公亲自主考! 顾倾城闻言,轻疑道:“座师?” “若是敢搪塞于我,可知晓后果?” 心意涌动,待见整个谷地,亦是一颤! 谢怀瑾身形踉跄,吞咽下口水,连忙躬身,缓缓道:“晚辈虽然不敢保证位列三甲,可一个进士出身还是无碍的!” 作为衡州解元,对于此间还是胸有成竹! 何况今科重策论,轻诗赋,便是三甲亦是有心争取一二! 顾倾城绣眉轻挑,这孩子当真有那中州白衣一分神似,转而又道:“我虎丘自是以武立家,有了当朝宰执,如何能少了山海大能?” 在旁顾南熙听闻这些刁难条件,悄悄扥了扥姑姑袖子,双眸满是求情之意! 顾倾城见此,却无往日心软,抬手将其打落,目光满是冷色! 小辣椒吃痛揉着手背,方想言语,可望着无比陌生的姑姑,还是瘪嘴做委屈状! 然而,以往百试百灵的法子,今日却是毫无作用! 而此时谢怀瑾却是甚为爽快,轻声道:“那是自然,届时晚辈自会邀请山海大能同赴提亲!” 随着话音脱口而出,心中不由又得默念,道爷保佑,道爷您攒功德的时候到了... ... 于此同时,行走在一处闹市的道爷,猛然打个喷嚏,继而喃喃, “哪个老鬼,琢磨你家道爷!” 随即掐指一算,嘴角上扬,千里姻缘一线牵... ... 第324章 白首不相离!!! 男婚女嫁,若是具实而言,谢怀瑾此举定有高攀之嫌! 无常山庄于衡州倒算是颇有名望,可放眼大夏也不过是个二流武道世家! 即便其老祖曾是山海大能,可那不过是数百年前的往事! 纵使无常山庄出了个谢怀瑾,然而龙象宗师已然是诸多武道天才的尽头! 世人挂在口中的山海大能,万千武者,又有几人? 便是身负诗书,可一个进士名头,又能如何? 庙堂朱紫,封疆大吏,哪一个是青年才俊? 情窦初开,世间情爱自是无错! 可身为父亲的顾倾决错了么? 一位雄心壮志的青年才俊,其前方的道路定是坎坷不平,甚至是腥风血雨! 而这般沉重的言语,若落在让情爱占据心间的顾南熙耳中,其定是无畏的! 可作为父亲的顾倾决会,他会畏惧,畏惧与虎丘带来灾祸,尤其庙堂之上的无妄之灾! 畏惧自家女儿日后殚精竭虑,提心吊胆... ... 倘若女儿倾心之人,哪怕是个天赋平平的牛马武者,顾倾决想来也能同意! 不过是脸面罢了,于女儿的幸福而言,也无所谓了! 然,上一代人理性与感性的抉择中,却是理性错了!葬送一桩大好姻缘... ... 此时已经身为虎丘庐主的顾倾决,不知是弥补当初的遗憾,还是一时心软,方才成就了一对璧人! 落雪之下! 顾倾城见三书六聘中甚为重要的纳采媒人,已经确定,轻抖云袖,声音冷意又重三分, “熙儿可是我虎丘的掌上明珠,定做不来与她人共侍一夫的龌龊行径,你可明了?” 未待谢怀瑾回答! 待见顾南熙俏双颊泛红,上前揽住其衣袖,背过身形,娇羞喃喃, “姑姑...姑姑... ...” 谢怀瑾闻言,心头猛然想起家中惧内的爹爹,继而正色道:“不瞒姑姑,家父对娘亲一心一意,结发三十载,方至今日,亦是恩爱有加,相濡以沫!” “晚辈自小言传身教,此生只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 言语之间,其早已被顾倾城的气机包裹,但有一丝谎言,其并不介意与这负心人,一道深藏心脉的剑气! 然而,便是潜人去衡州打探,前者亦是所言非虚... ... 顾倾城眸光闪动,瞧着眉目传情的二小,继而不以为意,冷冷道:“记住你今日所言,若是他日让我知晓你是虚情假意,口蜜腹剑之辈,便是你无常山庄覆灭之日!” 随着其言语流出,谢怀瑾神情一凛,腰间神兵轻颤不已! 无形气机,化作万千长剑,环伺四周,但又差池便做万剑穿心之状! 以往见过虬髯客的山岳大势,长留仙尊的飞剑! 可那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观望,而此时的身临其境,则对山海之境有了新一层认知! 天地之别! 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哪怕是一合也无法抵抗... ... 小辣椒瞧着剑拔弩张的架势,眼圈再次泛红, “姑姑...姑姑... ...” 听闻自家丫头呼唤,面生冷色再也维持不住,心念流转,四周气机遁散,扶着其鬓间青丝,轻声道:“熙儿乖,以后谁也不用怕,有姑姑与你撑腰!” 随即又看向还沉寂在山海威能的谢怀瑾, “天色不早了... ...” 谢怀瑾抬眼望去,躬身一礼,发自肺腑,轻声言道: “谢姑姑成全... ...” 顶着宗门大义的压力,强行成全一对璧人,此间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历经过类似景况的谢怀瑾,却是深有体会! 顾南熙瞧着情郎,还想上前言语,可却被姑姑拉住,方想挣扎,额头便被戳了一下! 谢怀瑾见此情景,仰头轻笑,眼角亦是泛起一丝微红,欢喜道:“待至虎丘添秀色,繁花绽处再逢君!” “熙儿,等我来接你... ...” 读书人的情话,永远能惹来女子涕泪! 顾南熙望着远去的身影,不停抽噎,转而瞧着手中无常白剑,便欲追去! 然,身子猛然被拉住,耳畔响起顾倾城轻柔之声, “我的傻丫头,他是要参加春闱的,在王城,届时你再送不迟... ...” 顾南熙闻言,先是一怔,继而醒悟,随即扑倒前者身上,娇羞不已, “姑姑最疼熙儿啦... ...” 千百年中无数诗词,道尽了相思之苦! 作为过来人,如何能让自家丫头去尝试... ... —— 望北城! 暖阁之内,二郎侧卧在素心腿上,微闭双眸,作假寐状,可脑中却是不停思量! 河谷近况,破军山的莽夫,大先生的应对,世家的连纵与打压... ...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并不相干,可若是放于一起思量,便是如蛛网一般紧密相连! 素心瞧着身下皱眉的样子,无声浅笑,抬手揉着其额间! 时候不大,假寐化作浅睡,一丝微弱的鼾声落入素心耳中! 忽然,外厅大门被推开,些许响动让少年周身一颤! 待见晨夕伴着一股寒气走近,扬了扬手中拜帖,娇笑道:“正如所料,他们下了拜帖,三日后邀公子赴宴!” 二郎缓缓睁开双眸,环着佳人向上蹭来蹭, “还真是与我摆下一场鸿门宴啊,那我便去寻一口杀人刀!” “大先生那边可有回复?” 晨夕脱下外披鹤氅,来到坐榻一侧,娇声道:“乌鸦巷的小吏言语,明日午后公子便可前去!” 少年闻言,心头一叹,神思莫名! 大先生,北地的定海神针,北蛮的深恶痛绝,庙堂的头痛不已... ... 而在河谷流民眼中,却是麻木不仁的冷血之辈,可抗击北蛮贼寇,又是... ... 那种复杂之情,一时间在少年心头极为纠结! 晨夕瞧着少年失神的目光,娇躯一倒,钻入其怀中,口吐幽兰,娇声道:“外面好大的风雪,公子抱着奴家嘛!” 少年闻言,回过心神,抬手揽过,扶着纤细的腰肢,轻啄佳人脸颊! 何以解忧? 嘿嘿... ... 正值此时! 一名婢女自外堂入内,行礼过后,轻声道:“二爷,秦供奉寻你要事相谈!” 晨夕闻言,顿时耸了耸身子,撒娇般抱紧少年,生怕其丢了一般! 二郎略微思量,好似已然知晓所谓的“要事”,轻笑一声, “告诉秦供奉,夕食过后我便过去... ...” 第325章 相辅相成!!! 清宁别院,于清溪商会府邸偏僻之所,方圆百余丈皆无一人! 便是府中派与侍候的仆从,亦是被秦玉儿驱离,不过只有每日朝食,送入厅堂而已! 一众仆从侍女对此见怪不怪,二爷都上天了,其性情古怪些算个啥子事呀... ... 二郎飘身而落,瞧着脚下积雪,苦笑一声! 径直推开厢房大门,便瞧见秦玉儿早已静候! “前辈有何要事?” “可是妙棠丹的缘故?” “昨日药仙堂的小厮前来禀告,还需两日便可出炉!” 秦玉儿默默听完少年的自说自话,方才缓缓道:“大真人传你功法之时,可交代过出处?” 二郎闻言,言语为之一顿,思量下,轻笑道:“道爷并未言语出处,却是不许我外传,不知前辈是何意?” “难道前辈...前辈要修炼此功法么?” 秦玉儿听闻,顿时绣眉轻挑,目光一厉, “如是再敢胡言乱语,便将你满口牙齿拔掉!” 二郎自知前者所言非虚,立刻收起嬉笑模样,默不作声! 秦玉儿瞧着装死一般的少年,心中暗气,可毕竟是有求于人,继而缓缓道:“你这门功法确实有着三分奇异,与我的回春功法倒可以相互佐证... ...” 早前的短暂接触,不过在被动之下,内息运转三个周天! 可吸纳的一丝金缕,却让整个气海丹田悄然发生一丝改变,便如清水之中混入一滴墨水一般! 而后的数日间,吐纳运息,竟然从容一毫! 虽然此间还甚为细微,可在其精深的修为之下,还是敏锐感知到了! 三思之后,自从追杀少年开始,到今日的改弦更张,却好似是自己的一番造化! 天予不取,必受其殃... ... 二郎听到“相互佐证”的言语,顿时脑海浮现些许不可描述景象,转而吞咽下口水,压下念头! 牙齿还得吃饭呢... ... 随即神情一凛,正色道:“既然如此,晚辈便直言了,此功法乃是双修之术,对于内息提升更是有着多夺天造化!” “前辈是想与晚辈双修么?” 秦玉儿闻言,心头顿时浮现当日神魂畅然之感,便是双腿亦是传来阵阵酥麻! 深吸口气,摒弃心头杂念,方才冷声道:“无知小儿,你当双修之法,只有你那龌龊法门?” “内息相辅相成,不过只要肌肤相合便可!” 二郎轻声一叹,心中暗道,你拳头大,你有理... ... 随即抱拳当胸,一副受教之态, “前辈之言,让晚辈茅塞顿开,即是两相皆宜之事,还请前辈赐教!” 秦玉儿瞧着少年一副恭敬模样,甚是受用,随即起身! 片刻后,暗阁静室! 二郎学着对面于蒲团之上盘膝而坐,待见前者伸出两张布满紫韵的手掌,心念流转,金缕亦从双掌浮现! 刹那间,二郎能明确感到体内金缕的亢奋与雀跃,好似遇到难得美味一般,而目光近在咫尺的波澜壮阔,亦是暗自吞咽下口水! 可耳中却猛然传来冰冷之音, “牙齿当真不想要了么?” 二郎闻声一缩脖颈,整理思绪,眸中再次出现清明之色,方才缓缓伸出双掌! 顷刻间,两双手掌如磁石一般紧紧吸附,金光紫韵互相交织,于狭小暗阁四下奔涌... ... 二郎如以往一般,调转金缕内息奔袭而去,待其如旷野骑兵一般,去到陌生之地洗劫一番,带着战利品返回! 秦玉儿感受掌心蔓延而来的金缕内息,本想用其深厚的修为捕捉一缕,之后在慢慢消化! 然而,金缕内息方才被紫韵俘获拉入体内,可下一瞬紫韵包裹的金缕骤然爆裂,化作漫天星辰一般,穿梭在经脉血肉之内! 正值惊愕之际,神魂销魂般的畅然再次燃起! 瞬息间,预想的诸多思量皆化为泡影,整个意识也骤然涣散! 可这也仅仅不过是开始而已,掌心之处,金缕内息再次奔涌,较之方才猛烈几何! 残留之际,待见秦玉儿哪还有大能冰冷之态,朱唇微张,口中喃喃, “不...不要... ..” 仅存的意识让其下意识撤回双掌,可请神容易,送神难... ... 暗室之内,金光大盛! 只见少年双眸猩红闪动,嘴角泛起一丝狞笑,心念流转,气海丹田的金色气旋再次爆发出磅礴内息,顺着督脉与少阳三焦向前者掠去... ... 第326章 相辅相成【二】 金缕沿着紫韵踪迹,于秦玉儿的奇经八脉横冲直撞! 不消片刻,便直达气海丹田之处... ... 二郎心神沉浸此中,以金缕化作六识,瞧着前方如星云般浩瀚的紫韵,顿时呆若木鸡! 回想自己体内的小气旋,不由得长叹一声! 呼吸间,亢奋雀跃,再次升起,心念流转,万千如触手般的金缕,顿化漫天星辰,如飞蛾扑火一般掠去! 星云紫韵仿佛也察觉到入侵者,顿时形成一道滔天巨浪,奔袭阻拦! 然而,两道内息,如水滴与布帛一般,哪有任何激战之势? 瞬息间,便相互交织,浩瀚紫韵散发点点微弱金芒,继而开始飞速运转! 二郎见此,早已轻车熟路,三女与其习练功法,亦是一般无二! 金缕对于他人,既能温养体魄,又能提纯改善内息! 尤其是对于神魂裨益,更是不知几何? 每日三女不过懒床小憩,便是神采奕奕,眸中华彩流闪,而此中那份来自灵魂的畅然,更是惹人欲罢不能... ... 随着整座浩瀚星云流转,近在咫尺的妖娆佳人,早已迷离此间! 稍时! 漫天金光星点仿佛如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一般,丢下紫韵星云,夹带几缕便重新汇聚,沿着来时之路,霍霍本回少年的气海丹田! 顷刻间,空空如也之处,骤然让紫金填满,顿化气旋飞速转动! 片刻后,紫韵消失,金光气旋渐缓! 二郎顿时嘴角上扬,嬉笑不已! 不过一次修炼,金光气旋足足壮大一圈,那种如饱餐后的畅然,让少年不由得咂咂嘴! 转而瞧着心神涣散的秦玉儿,眸中猩红闪动,诡谲竖瞳显露,舔舐下发干的唇边,不停吞咽口水! 正值此时! 心湖之内,金光大盛,镇妖符箓豁然于天际浮现,一声威严骤起! “吒... ...” 刹那间,少年恢复清明,继而长叹一声,收回掌心交织的金缕! 瞧着向前栽倒的妖娆,耸了耸肩膀,面露嬉笑, “前辈...前辈...你这怎么了?” 关切之声,回荡在狭小密阁之内,双臂甚是自然的穿过前者腋下,再勾起双腿,直接抱在怀中! 继而轻唤三两,也不见前者苏醒! 二郎见状,立刻起身向外走去,可扶腿的手掌不由得向上移动三分,随着脚步的轻颤,指间无意在丰腴之处揉捏一二! 待见臂膀中的秦玉儿,终于恢复一丝意识,身子方才接触床榻之时,便口中喃喃, “小东西,你走吧,我...我以无碍... ...” 酥麻疏懒,占据身心,便是连眼皮也是睁不开! 二郎闻言,见其苏醒,心中一惊,咬了下牙齿,连忙抽回双手, “既然前辈无碍,晚辈便先行告退... ...” 言罢,便逃一般的离去,生怕前者察觉! 片刻后,气机发散,觉察少年离去,心神方才终于落下! 金光紫韵,水乳交融,此时便如醉酒一般,努力挪动下身子,微微蜷缩! 常年打坐修炼,好似许久未曾睡一觉了... ... 少年身形飘落,瞧着灯火通明的厅堂,透过琉璃窗棂,见三女正对着面前棋盘思量! 瞧着景况,应是范念卿独自对阵姊妹二人! “谁人技高一筹啊?” 二郎推门而入,轻声嬉笑! 范念卿闻声,蹙眉回身,好似遇到救兵一般,委屈道:“公子,公子... ...” 二郎瞧着晨夕身旁厚厚的银票,在瞧着身前的大象戏,便了然于胸! 南域盛行纵横黑白子,而北地方是驰骋兵家两界! 想来范念卿便是会下大象戏,可在晨夕的手下也不过如孩童一般! 随即揽过娇柔,信誓旦旦道:“无妨,我们赢回来便是!” 言罢,便欲提子上步! 然而,小财迷哪里会与二人机会,直接抽出一张银票落在棋盘, “奴家认输了,不玩了... ...” 随即还向着输惨的娇柔,眨眨眼,满是得意之色! 范念卿见状,一阵气恼,却是无处发作,只得可怜兮兮望向少年! 二郎见状,轻笑一声, “咱们赢不回来,便抢回来!” 晨夕闻言,顿时身形一闪,向后逃窜,而素心默契的上前掩护! 一时间,欢笑响彻厅堂,好不畅快... ... —— 皇宫大内! 建富门外,身着紫袍的翰林学士韩徽,随着小黄门疾步向内走去! 方想侧身询问一二,可摸了摸怀中,却是来的匆忙! 欠着? 还是有办法的! “大监瞧着面生啊,可是在陈貂寺手下当差?” 小黄门闻言,脚下不停,连忙告罪道:“学士大人可是折煞下官了,哪里敢称大监啊!” “下官是上月,方才调到陈大监手下听差的!” 文人自古轻视厌恶这腌臜之辈,难得有这位“同平章事”能如此和善的言语! 韩徽闻言,步子略微放缓三分,轻声笑道:“这都过了晌午,陛下传膳了么?” “本官来的紧急,可是连饭食还未吃呢!” 小黄门听闻此间言辞,立刻随着前者步伐,压低声音, “殿里几位都吵翻天了,陛下哪里还能用膳!” 韩徽瞧着小黄门伶俐模样,含笑点头! 可心中却是腹诽不已,若是勾栏女子听闻,亦是暗道真脏! 一介清流,蜗居翰林,读书赏花,岂不美事? 可偏偏秋末之际,与其按了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 无宰执之权,却议宰执之事! 当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 随着紫宸殿的大门推开,迎着五道掺杂诸多思量的目光,上前几步微微拱手, “臣,韩徽,见过陛下!” 待见居坐龙椅的景平帝,轻一挥手,笑道:“老师莫要多礼,快请入座... ...” 第327章 庙堂搅屎棍!!! “陛下,臣来时匆忙,错过午食,腹中空空,着实饥渴,还望陛下担待!” 韩徽一边翻阅两本秘折,一边轻声言道! 家国政事前,竟冒出如此言语! 可一旁的中书门下,当朝宰执,却是无一人驳斥指责! 便是御史大夫兼任门下侍中的李纲,也好似未闻一般! 两个时辰的激烈争吵,已经让四人身心俱疲! 若是就此休战一时,补充些体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年老不以筋骨为能,已过古稀之年的参知政事苏载,望着对面方才知天的中书令大相公裴景略,心中暗气,还未争出个眉目,便又来了根搅屎棍,今日着实晦气! 满朝文武,王侯公卿,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位韩相公! 只因武者刀兵可防,而其一年百余首酸诗能将人恶心死,甚至空闲之时再撰写三两野史,定能使人遗臭万年! 野史,不一定是屎,但一定够野... ... 双手笼袖的尚书令秦承业,眼观鼻,鼻观口,听闻搅屎棍的言语,亦是一副煞有其事,起身拱手, “韩学士年过古稀,身子孱弱,还请陛下担待!” 景平帝目光流过,瞧着自小的玩伴,心中暗笑,怕是你吵饿了吧? 转而看向一旁司礼监掌印陈貂寺, “大监,快快传膳,家国紧急,也要吃食啊!” 片刻后,已在偏厅恭候多时的午膳,流水一般的出现在众人身前的桌案! 苏载瞧着一边翻看密折,一边舀着羹汤的韩徽,心中陡然一惊! 午膳的份额,原来早已备下? 随即抬头望向胃口甚好的大相公裴景略,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待见裴景略迎着前者目光,夹起一块弹牙的鹿筋送入口中,来回咀嚼,好似炫耀牙口一般! 苏载见此,冷哼一声,立刻撇过头去,不再理会! 稍时! 翰林学士韩徽抬手将筷子放在盘口,继而发出一声清脆响动,于寂静殿中却是异常突兀! “严小子做的不错嘛,四千马匪,还捣毁了陵王的小秘密,当真是应该褒奖的啊!” “至于扩军之事嘛,东拼拼,西凑凑,弄个两三万骑兵也不是问题!” “依老臣愚见,此间诸事,可谓是兴我大夏,兴我大夏啊... ...” 一番言语,落在紫宸殿中,一时针落可闻! 便是早有思量的大相公,亦是吞咽下口水,韩学士确是不负庙堂搅屎棍的威名! 而酒足饭饱,蓄势待发的苏载苏大参,猛然起身,怒斥道:“四千马匪倒是不假,可那座与陵王暗中勾连之所,竟然在数年间运送数百种马,在加上那些异兽皮毛,现在大致推算,陵王的具装重骑已然筹备完成!” “对于严烨定要予其一个失察之罪,方能震慑人心,以安律法!” 话音方落! 待见同样古稀之年韩学士猛然跳出桌案,便是上方的景平帝瞧着,亦是心中一惊! “苏载,睁开的你眼睛,四千马匪皆是斩首,其中还有数百在刑部挂了通缉的贼寇,如此一役,可谓肃清宇内,于百姓,于大夏,皆是可录入史册的功绩!” “还失察?还律法?五年前你那族中子侄,率领两千精骑,于河谷,轻功冒进,身陷重围,折损大半,方才苟活性命,若是按照军法治罪,今年小儿怕是都五岁了!” 苏载听闻,面上一红,却是依旧强硬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哪有战败便杀主将的道理,此间之事陛下亦是知晓的,你莫要寻那以往过失言语,今日我等在御前只论严烨失察之责!” 一番唇枪舌剑,好不激烈! 韩徽略显佝偻的身子,猛然挺了挺,单手扶在腰间,抬手点指,怒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我边军儿郎的性命,便是你当朝宰执口中的常事?” “一千余条性命,留在虞水之畔,便是尸首也未寻回,家中亲眷每年祭奠之时,还是对着衣冠冢言语!” “你天水苏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史家据实直书,此间功过对错,自有后人言说... ...” 愤慨之声,响彻殿宇! 众人望着睚眦欲裂的老学士,心头亦是一颤! 苏载闻言,心中暗道,完了,着了老小子的道了! 转而目光瞧着左右,见众人皆是无言,便是龙椅之处,亦是低头沉思! 继而轻咳一声,直直看向御史大夫李纲! 后者见此,知晓不能再当死人了! 只见李纲缓缓站起身心,对着韩徽拱手一礼,沉声道:“韩相公,今日陛下于我等,自是商议密折之事,事有轻重缓急,还请学士宽心才是!” “至于大都督严烨的失察之罪,本官认为河谷于关外,诸多势力,错综复杂,难免有一二疏漏,亦是是情有可原,况且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但...但... ...” “将在外,如此便功过相抵,此事便不再追究了吧,你说呢,苏大参?” 苏载闻言,双眸精光闪动,面色阴沉,瞧着趾高气昂的韩徽,冷哼一声,便挥袖坐下! 景平帝见此,侧目看向把玩茶盏的大相公,见其微微颔首,继而清了清嗓子,轻笑道:“李侍中所言极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功过相抵,便这般吧!” 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至此,少年的意外之举,与都护府带来的无妄之灾,方才真正告一段落! 至于以后,是否会被翻出,便是不得而知了! 大相公裴景略环视一周,面色一悲,起身沉声道:“今秋北地边军折损五千有余,战事之惨烈可谓五年间之最!” “密折中的扩军之事,亦是迫在眉睫,正如韩相公所言,东拼拼,西凑凑也就是了!” 扩军? 扩多少? 三五千之数? 兵源填充之事,定是要做的! 至于扩军几何,却是在此间出现严重分歧! 知兵大相公,也不知如何,竟然脱口三万铁骑,这让在座皆是一惊! 转而想到那漫天出价,坐地还钱的伎俩,亦是暗中苦笑! 谁知这搅屎棍来到殿中,便弄个东拼拼,西凑凑的大言不惭! 翰林学士不知兵,便是言语,亦是鸡同鸭讲! 然而,裴景略的再次引用,却是让众人不解! 苏载眼皮上翻,嗤笑冷声道:“大相公既然拼凑,那要调用哪里兵马?” “禁军?” “湖州留守?” “青州留守?” 在座之人,闻言皆是苦笑摇头! 面对蠢蠢欲动的陵王,几处兵马断不能抽调,甚至在某些险要之地,还有增兵加强工事... ... 第328章 坐观云涌!!! 中州防务的乃是重中之重,而湖州与青州亦成犄角之势遏制陵州! 如此一来,南域之中哪里还有多余兵甲驰援北地边军? 此间道理,便是在国子监中拉过一名太学生,也能阐述明了! 可今日这位大相公却仍是喋喋不休,不停纠缠,却让苏载心中甚是不解! 难道来了位大夏第一喷子,便与了其底气? 即便大相公一意孤行,强行起草调兵诏令,可自己作为门下侍中,亦能动用封驳之权! 裴景略听着老对头嗤笑言语,也不气馁,转而看向还有闲情雅致摘剔鱼脍的御史大夫李纲! 后者迎着目光,放下筷子,轻叹一声,缓缓摇头,语气不温不火,可言辞却是极为坚定, “三处兵马,不能调动一兵一卒,这便是门下的底线,如是大相公一意孤行,本官除了动用封驳之权,还要联合御史台弹劾大相公肆意弄权,祸乱朝纲之罪!” 此言一出,在旁的苏载可谓甚是得意,这位老乌鸦终于随了次自己心意! 然而,未待大相公裴景略言语,龙椅之上便传来轻笑之声, “李爱卿言重了,今日乃是闭门小朝会,不过是各抒己见而已!” 李纲闻言,苦笑无言,当臣子的遇到这种君王也不知是幸事,还是忧愁! 文不成,武不就! 既无雄韬伟略,睿智贤明的中兴圣主之姿,亦无骄奢淫逸,沉迷酒色的昏聩之态! 纵观史书,不过是个庸而不昏的守成之君而已! 然而,这位景平帝却还有个绝大君王未有的优点,那便是放权! 一应权利,完全交与三省六部,自己每日不过是瞧着几位互相辖制的宰执吵架! 若真吵出火气,其亦会言语两句,上来和稀泥! 便是翰林学士韩徽听着李纲言辞,亦是知晓其一心为公的思量! 随即轻叹一声,便舀其羹汤送入口中,继而望向龙椅那名天资愚钝的徒弟! 三十年了,当初那名唯唯诺诺叫老师的少年,已经成为一代君王! 虽然未有话本中龙行虎步的天家气势,反而更好似一个操心家业的富家翁! 可... 可他还记得老头子口味啊! 景平帝迎着老师目光,眨下眼,同样舀起一勺羹汤送入口中! 大相公裴景略将此间收入眼底,随即缓缓走出桌案,一抖紫袍大袖,从容不迫道:“既然诸位皆言无法抽调兵马,可北地之危机,亦是刻不容缓,朝堂虽然不能直接给与支援,那便在明年的钱粮方面增加三成,让其在北地自行招纳兵甲!” 话音方落! 苏载一脸不可置信,猛然起身, “三成?” “朝廷近年驰援北地边军,已然在财政之上捉襟见肘,而且前几日安西蜀州也是来奏,请求增加军需,哪有空余银钱与北地啊?” 裴景略抚着下颚长须,面色渐冷,沉声道:“无兵甲,短钱粮,用何与北蛮周旋?” “是让流民用锄头去扛铁蹄,让难民用性命去喂弯刀?” “还是让我等这些宽袍大袖上阵厮杀?” 一串质问方才传入众人耳中! 待见李纲神情一凛,怒斥道:“大相公,慎言... ...” 裴景略闻声,亦是自知失言,微微欠身,却继续沉声道:“我皇登基十载,无暴政克税,无大兴土木,可国库依旧空虚,是何为?” “当是天下之财,尽入世家豪族,如是盛世但也无妨,可值内忧外患之际,其定不可独善其身,摇摆不定!” 一番直白不过的言语,在这中小朝会也算不得冒失,可最后的“摇摆不定”,却是大有深意! 便是本欲反驳的苏大参,亦是眉头紧皱! 心中不知这位大相公是要何为? 调兵甲? 所钱粮? 为何又将矛头指向世家豪族,便是此时掀桌子,亦不是最佳时机啊! 脑中回想起方才“三成”的言语,虽然不可直接答应,可略微还价,探其口风,再行思量,亦是不迟! 然,方要言语之际,耳畔再次传来前者声音! “正值危难之际,方才知晓谁人是忠君爱国,疏财好义之辈!” “今冬北地有一商贾,听闻虞水之畔战事惨烈,便捐送银钱三百万两,以此抚恤犒赏北地边军!” 苏载闻声,心头更是不解, “那依大相公的意思,不纳捐者,便是麻木不仁的奸滑之辈?” 裴景略面露冷笑,并未直接回答,继而平静道:“此一时,彼一时!” “对于一些摇摆不定者,定要用非常之法,否则此消彼长,祸害之甚远,不可想象!” 一语双关,扣上一顶动摇江山根本的帽子,瞬时将苏载怼的哑口无言! 尤其是那句“此消彼长”,着实刺耳... ... 身为清流之属的御史大夫,对于世家豪门的骄奢行径可谓深恶痛绝! 李纲微微点头,甚是认同,缓缓言道:“大相公所言有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何能独善其身,若是被奸邪之流蒙骗,岂不是遗臭万年的罪过?” 苏载见此情景,抬眼看向世袭罔替的开国勋贵, “秦知政,你看如何?” 死人一般的秦承业,抬头环视一周,轻笑道:“本官一介武人,只懂点舞枪弄棒之事,这些弯弯绕,全凭大相公定夺!” 苏载闻言,唇边胡须震颤不已,三思之后,转而瞧着随时开喷的韩史棍,方才沉声道:“两成!” “北地明年军需钱粮加两成,这便是中州世家所能接受的极限!” 大相公裴景略闻声,面露笑意,话锋一转,轻笑道:“自古中州出义士,一场燃眉之急,幸有苏大参居中调和,真可谓我大夏肱骨,庙堂之基石!” 苏载瞧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当朝大相公,顿觉胸口烦闷! 裴景略见此,立刻调转话锋,自是不能将这三朝元老气出好歹, “陛下,安北都护府自持便宜行事之权,恐日久生变,臣请寻前朝调防之法,加以防范!” 边军、禁军,三年一换防,兵不识将,将不识兵! 自可减少边地武将拥兵自重之乱,但也让重新磨合的兵甲将帅战力下降! 北地之属,战事频繁! 故而,此间已有五年未曾做这调防之举! 苏载闻声,心中冷笑,图穷见匕? 那本官便让你自掘坟墓... ... 第329章 换一方景色!!! 御史大夫李纲,目光瞟向执掌禁军的秦承业,本想从其面容中读出一些情绪! 可后者依旧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不时还夹起桌案吃食送入口中! 瞧着这位尚书令的举动,李纲心头紧禁生疑! 难道自家的宅院,当真愿意让人安插一枚钉子? 正值其费解之时,苏载老迈稳健的声音也响起了, “陛下,老臣认为大相公所言极是,虽然大都督忠心不二,然,地久天长,下面骄兵悍将,恐生他心,自是调回中州布防,方能安天下人心!” 难得见到两位宰执统一口径,意见相同... ... 景平帝方欲言语,可瞧着下方,却是轻笑道:“秦爱卿,对于调防之事,有何意见?” 秦承业闻声起身,欠身正色道:“家国法度,自当遵从!” “臣对于调防之举,无意见,一切皆由陛下与大相公定夺!” 李纲瞧着此番,苦笑摇头,不知所以! 苏载闻言,双眸精光一闪,望向对面的裴景略,缓缓言道:“不知大相公,欲意调防多少兵马?” 对于此间的调防的具体人马,却是一个颇为微妙的数字! 便是苏载自己在突然之间,也拿捏不准,只得先行发问,让自己心有定数! 裴景略闻言,稍作思量,便道:“此间换防自是要斟酌一二,依本官之意,当为三卫之数!” 中州禁军十六卫,每卫五千六百人,三卫的确算是可控之数! 苏载指尖捻动,沉默不语... ... 裴景略见状,继而又道:“换兵不换将,可三卫之众,仍需一名将领维稳,不知苏大参有何人选?” 此言一出,苏载顿时抬头,面对前者突然的善意,心中顿生警觉,可脑中想到那条无数世家朝思暮想的商道,还是无法拒之门外, “此人选事关重大,既然大相公言语,那本官便与秦知政商议一二,再行答复大相公!” 此间毕竟发生在禁军之中,无论如何也需征求秦承业的心意! 其也不过是在安排人事中作个划分,便是身居高位,也未有吃独食的道理... ... 景平帝见此,轻笑一声, “诸位爱卿忙着,朕先行一步!” “老师,御园的腊梅开了,可否陪朕一观?” 韩徽闻言,立刻笑道:“臣今天是有福气的,自是要见识一二!” 片刻后,随着景平帝与韩学士离去,紫宸殿中又开始新一轮的争吵,可此次却是苏大参大获全胜! 中书起草诏令! 门下符合诏令! 尚书执行诏令! 由于此间涉及兵事,诏令之上还需加盖皇帝玉玺... ... 然而,貌似复杂的流程,却在紫宸殿片刻完成! 作为叱咤庙堂多年的老狐狸,便是此时依旧心存疑惑,可心头思量诸多,仍是寻不出有异! 也只得压下心绪,不作他念... ... 李纲瞧着轻叩大腿的大相公,不由得苦笑连连,每逢边军大捷,其便会见到这个熟悉的动作! 便是当年殿试发榜之时,亦是如此! 转而瞧着暗耐激动的苏大参,轻声一叹... ... —— 乌鸦巷内! 大先生瞧着身前少年,心中甚是欢喜,只是那双略显女气的桃花眸子,却是少了份北地男儿的英武之气! 随即目光落在其腰间两柄神兵之上, “听闻你在烽雷堡铸了柄北地战刀?” 二郎闻言,抬手握在刀柄之上,方要抽刀与前者瞧看,可脊背之处的寒毛陡然炸起! 随即耸了耸肩膀,张开双臂,示意一番,方才缓缓将秋意浓抽出! 大先生也是察觉暗中之人的心绪,微微挥手,继而将五尺余长的秋意浓端在掌心! 瞧着上面殷红如蛛网一般的脉络,感受着刃口隐隐传来的森然寒意,心中便是已然知晓,这是口杀戮之刃! 少年此番心意,作为军中长者如何不知,那份拒北杀敌之情,融入血肉之中,刻在骨骼之上! 还刀归鞘后,肃然道:“你父亲是个勇武的,是条北地汉子!” 二郎闻言,不喜不悲,轻声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当杀敌于前!” 面对少年略显冷漠的态度,大先生轻声一叹, “你心中有气、有怒、有恨,这无可厚非,是朝廷未照顾好你们... ...” 此言好似是对少年讲的,又似对河谷万千边军后代说的... ... 二郎并未在此间纠结,反而轻声问道:“不知大先生对于河谷马匪是何态度?” 不过一句直白的问询,却让这位北地定海神针目光出现一丝惭愧! 浩劫过后,抚恤不济! 可凭着河谷肥沃,依旧能苟活性命! 然,滋生的盗匪流寇,却是让河谷流民吃尽苦楚... ... 大先生思量再三,还是迎着少年目光,坚定道:“人力有穷时,老夫也不去言语那些以大局为重的狗屁,老夫自是罪人,可再有选择,依旧如此!” 二郎闻言,心绪难明,听到了那个期盼的答案,却无预想之中的愤慨、悲切等! 心头反而升起一抹疲累! 不想再去周旋,不想在去思量! 一人一刀,踏平河谷,如有人言,一刀斩之... ... 二郎思量许久,长舒口气,继而躬身一礼, “大先生既有此言,那学生便凭心做事了,还请都护府与学生方便!” 大先生起身瞧着外面漫天风雪,忽然问道:“河谷较之望北城要更冷些吧?” 二郎不疑有他,直言道:“有着万仞山峦的阻挡,关内自身暖和些的!” 大先生缓缓回过身形,紧了紧少年裘衣, “二郎,若有一天失望了,也不要难过,那是人心使然,不是你的错!” “北地啊,是该换一方景色了... ...” 第330章 活着的神灵!!! 五间三启的朱门之前,素心早已站立多时,雪狐裘上也不禁沾染点点琼花! 此番觐见大先生,虽然少年成竹于胸,可也是诸日最为紧要之事! 素心亦是不免心生一丝焦虑,尤其是去乌鸦巷那种谈之色变的地方! 借着夕阳一抹余晖,街角处终于迎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方想如以往一般,飞奔扑向少年怀中,可杏眸闪动,却不见往日二人手中的吃食! 心有思量的少年,瞧着缓步走来的佳人,轻皱的眉头顿时舒展,上前捏了下兜帽下冻红的俏脸, “认路的,丢不了... ...” 听着少年与平日一般的嬉笑言语,素心浅笑不语,只是揽过其臂膀抱在怀中! 二郎见状,心知瞒不过这位枕边人,继而握住前者纤嫩手掌! 此间一行,得到了答案,那个不出意外的答案! 可少年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既无刻骨铭心的怨恨,亦无义愤填膺的愤怒! 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怆,在心头环绕! 剪不断,理还乱... ... 观湖主寝内! 晨夕瞧着面前十九纵,不加思索便拾起一枚黑子落下,继而一脸嬉笑的望向对面! 自从在大象戏上输惨了,范念卿便欲在擅长的手谈之上寻回脸面! 岂料,对弈两盘后,方才知晓这位小娘,在纵横之上的造诣也不在自己之下! 尤其是对于中盘的运营,不时的妙手,着实惹人暗叹! 思量片刻,举在半空的棋子方欲落下,便见晨夕面露笑意,猛然起身! 范念卿心念一转,亦是知晓,立刻回身相望,继而娇笑道:“公子... ...” 然,正值此时,晨夕手掌拂过棋盘,小跑而去, “公子,顺利么?” 望北城中有魏长史的扶持,自是一帆风顺,可若是河谷之地,仍需大先生的点头! 二郎揽着扑入怀中的佳人,轻笑道:“当然顺利了,大先生还让我全权处理商道事宜,更有调配龙骧虎贲的权利,如是遇到为难之处,便马踏河谷!” 初闻之时,晨夕一双杏眸已然眯成月牙之状,可听到后面方才察觉前者戏弄自己,继而踮起脚尖轻啄下少年脸颊,娇声道:“公子...不要逗弄奴家嘛... ...” 二郎拍了拍前者腰肢下的丰腴娇翘,轻声道:“一切早有定数,今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小财迷闻言,心神落地,娇颜之上,满是欢喜! 二郎目光望向一侧,瞧着坐榻之上的棋枰,继而拉过范念卿, “换了处战场,战果如何?” 范念卿闻言,蹙眉欲言,却是樱唇一瘪! 纵使千百次,少年依旧是败下阵来,随即望向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晨夕,伸出一只手掌! 晨夕见状,杏眸莫名,俏脸之上满是无辜,回到坐榻之上,指向棋枰, “公子,还未分出胜负呢,你...你偏心... ...” 然,话音方落,一股微风拂过其衣袖,只听两道清脆,骤然落在几人耳中! 范念卿见其竟然出千耍赖,顿时气恼非常,几欲张口,可腹中哪有恶毒供其泄愤! 晨夕见状,娇颜尴尬之色,不过一闪而逝,讪笑道:“兵...兵不厌诈嘛... ...” 正值此时! 素心身形闪过,抬手戳了自家妹妹的额头,继而轻笑道:“公子此番顺遂,今日自当庆祝一番” “等会儿,便先罚夕儿三盏,看她以后还敢耍赖不... ...” 华灯初上! 二郎方才吞下素心的拿手吃食葵花斩肉,借着口中残留香腻饮下一盏醇酿! 瞧着已经七分醉意的斗气二女,顿时摇头苦笑,想来日后这府邸自是多了一番乐趣! 随着数坛酒水入腹,强横的体魄终于侵染了一丝酒意! 享受着身子久违的失重之感,轻轻靠在坐榻之上,可脑中却不觉浮现以往在河谷的诸多画面! 借酒消愁,愁更愁... ... 顷刻间,少年面上畅然消失无踪,伸手下意识紧了紧衣袍! 然,一张轻薄毯子猛然落下,将其整个身子盖住,一只纤手还在边缘之处掖了掖! 素心拔下发髻上的钗子,任由青丝飘落肩头,依靠在少年胸膛,如猫奴一般,不时蹭了蹭脑袋! 有此一番,二郎心绪顿时被扰,怅然之思陡然消散,嗅着身侧幽香,抬手揽住温软,缓缓闭上眼眸... ... 心湖之内,肆意翱翔大鸟趴在桃树旁,望着漫天淅沥雨水,甚是不满! 二郎身形漂浮虚空,望着面前蛮荒巨人,思量许久,方才缓缓道:“万千年,还是一般无二,他们总有道理挂在口中,即便错了也不会去改!” “人,无法改变这方天地!” “圣人,也无法教化万千!” “神灵呢,既让他们敬畏,亦让他们恐惧!” “嗯,对...活着的神灵... ...” 第331章 美人弦!!! 望北城! 安兴坊,内城不可多得的清净之所,诸多豪宅府邸林立! 其地处城南,便是浩劫之时,亦未损毁分毫! 较之城北十年新修葺的奢华宅院,更是透着一份雍容庄重之色... ... 在此伫立百余年的沈氏一脉,可谓是望北城中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 尤其是仗着勋贵本家,弘阳沈氏作为靠山,其嚣张行径于商道之上,一时无两! 冬日天短,自是饮酒作乐的好时节! 华裳坊的大掌柜阮其华,在府中执事的引领下步入沈府,瞧着前方熟识之人的客套之声,却无往日笑面相迎之态,不过是微微颔首,便继续踏步前行! 穿堂过院,于暖廊之处褪下裘袍,带着贴身亲随进入宴客之所! 方入此间,便见家主沈修言面带笑容,豁然迎上, “阮贤弟,久违了... ...” 阮其华见状,强挤出一丝笑意, “沈兄安好... ...” 随即瞧着前方十余张熟面孔,心中便有了思量! 朱门之外! 作为家生子的大管家沈忠,远远瞧着街头挂着清溪灯笼的奢华车驾,转而瞧着身旁小厮, “你去迎一迎... ...” 小厮闻言,顿时缩了缩脖颈,自己如此低贱身份,冒然相迎,会是何等后果? 可瞧着前者狠厉的目光,吞咽下口水,还是硬着头皮踱步上前! 放置完镶金车镫,轻手拨开车帷, “二爷安好!” 未有想象中的怒目而视,也无阴沉神色,反而迎来一道温和之声, “得罪谁了,与你这份苦差事?” 小厮闻声,先是一愣,继而捻下指尖,瞧着少年头上灰白,却立刻谄媚笑道:“哪里,接迎二爷自是了不得的福分呢!” 待少年走下车驾,转手拍了拍年龄相仿的小厮胸口,两枚银锭不着痕迹的流入棉袍之中, “天寒地冻,一会儿去吃两碗酒水,暖一暖!” 小厮闻声,面上谄笑一滞,抿了下唇边! 大宅院讨生活,察言观色乃是必备的伎俩,由言语中品出主人心意,方能多得赏钱,少挨鞭子! 而那不多不少的银钱,亦能与三两要好美美的吃顿席面,甚至还能寻个暖床的婆娘折腾一夜! 自小做久了牛马的小厮,猛然察觉自己像了人! 像个人...... 凭着刹那间的一丝血涌,小厮弯腰捡马镫之时,不着痕迹的用手肘碰了碰少年小腿! 待起身之时,迎着少年毫无变化的温和之色,双目怔怔出神! 只见少年仿佛毫无察觉一般,重复方前言语, “寻个好酒肆,美美的吃上一盏,明天定是个好光景!” 沈忠瞧着迈上石阶的身影,也不顾茫然失神的小厮,继而好似方才知晓少年到来一般, “二爷安好,快快里面请,家主已经恭候多时了!” 虽然言语甚为恭敬,可身子却站在朱门旁,丝毫未有上前之意! 二郎对此,毫无在意,微微颔首,踏步而入! 小乙紧随其后,临门之时,还不忘侧头瞧了眼身材臃肿的沈忠,继而露出一抹憨笑! 沈忠目光流过前者肩头似鞭似棒的重宝,不觉吞咽下口水... ... 宴堂之内! 沈修言虽然已经知晓少年年岁,可瞧着身前未及弱冠的俊美面容,心头亦是一阵唏嘘,继而冷笑连连! “自古英雄出少年,二爷风靡北地,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二郎闻言,依旧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温和之态, “不过是些市井流言,沈典事不必当真,今日便是叨扰了!” 勋贵之后,自有荫补,一个七品典事闲散,却更展现沈家权势! 一番寒暄过后,少年便被引入席间,且还是上首居左的席案! 二郎对此,毫不推辞,方才落座,便瞧见两名熟识之人,微微颔首,便算是礼过! 而此间一众见到这位北地新贵,亦是面色各异,却无一人擅自起身言语客套! 随着婀娜婢女走动,席案之上碟盘罗列,珍馐满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二郎转头望向身后魁伟,便将身子挪了挪,留出一片空余! 小乙见状,踏前一步,直接坐下,也不顾四周异样的目光,端起一盘早已心痒多时的菜肴,开始大口朵颐! 沈修言见状,目光不觉落在右前之上! 呼吸间,便见右侧席案一名衣着华贵的老者轻笑道:“二爷的清溪商会,自是与市井流传一般无二,着实是体恤下人啊!” “便是席宴之上,也能与主人同席?” 话音方落! 其下中年汉子,亦是嬉笑道:“二爷此般驭人之术,当真让我等大开眼界!” 随着三两言语,厅堂近半之人,皆是面露戏谑之色! 小乙闻声,一边大口吞咽,一边憨笑瞧着诸人! 二郎目光环视,咂咂嘴,侧头深深望了眼居中而坐的沈修言,继而站起身形,缓缓道:“下人?” “他哪里是下人?” “他是与我在十万大山拼杀的兄弟,是我生死相依的兄弟!” “你们,你们有么?” 少年意气的言辞,落在一众老狐狸耳中,不过徒增笑料而已! 然,最后一句轻言质问,却如一只重锤砸在心头! 待见华服老者摇头轻笑, “浮事新人换旧人,二爷手段当真了得!” 沈修年见此情景,心中冷笑不止! 轻咳一声,轻挥袍袖,下方莺莺燕燕立刻停下舞动的身躯,躬身退下! 随即站起身形,笑道:“老夫新得的几根美人弦,今日便请二爷一同观赏!” 二郎闻言,心头微诧! 待见厅堂之外,八名歌姬随着一名老妪入内! 老妪居中而坐,八名歌姬化作莲花之状,围坐一团! 厅堂之内,诸多宾客见状,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二郎目光散落,眉宇之间猛然浮现一抹阴鸷! 只见八名歌姬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目光空洞,毫无神采! 一条纤长琴弦穿手腕,过朱唇,首尾相连! 甚至在灯火之下,还能瞧见琴弦之上印染的殷红... ... 第332章 美人弦【二】 随着居中老妪手中琴弦一紧,松散琴弦立刻绷紧! 八名歌姬绣眉轻蹙,如木偶一般机械端起双臂,继而贝齿轻启,吐出丁香小舌! 沾染唾液的琴弦在灯火之下,泛着晶莹流光! 如此别有洞天的景象,让在场诸多豪商巨贾眼中露出诡谲癫狂之色! 沈修言将一众神情收入眼底,继而看向少年, “此乃哀音之术,传自万里之外的西域之地,老夫可是费了许多周章,方才寻得!” “二爷,可要细细听来啊... ...” 不待少年言语! 下方老妪手持白骨拨子,娴熟划过琴弦! 刹那间,一声介于呻吟与哭泣间的音色回荡在厅堂之内,惹人脊背生寒的同时,却又为之着迷! 随着老妪手中白骨拨子,上下划动! 婉转哀怨,痛苦绝望的声音交织一起,汇聚成一首摄人心魄的乐章! 厅堂众人心神战栗,却目光狂热,那丝病态般的心绪,如毒蛇一般缠绕心头! 随着老妪手中白骨拨子加快划动,八名歌姬相连的琴弦已经布满鲜红,轻颤之下,点点血珠,不时滚落! 正值众人兴起之际,老妪猛然停下手中动作,厅堂之上鸦雀无声! 搔在痒处,如何能就此作罢? 三两之人目中泛红,陡然站起身形,方欲言语! 待见老妪手腕轻转,继而猛然抽动琴弦! 刹那间,八道毫无准备的痛楚尖叫,骤然响彻厅堂! 随即老妪起身看向居中的沈修言,微微欠身! 最后一道凄厉之声,算是填平了一众豪商巨贾的心壑! 七八之众,无不饮下身前酒水,不住点头... ... 沈修言侧头望向少年,轻笑道:“二爷可否欢喜?” “若是欢喜,便送与二爷留着玩乐... ...” 二郎抬眸望向口舌割裂的歌姬,瞧着其嘴角滚落的血水,眸中猩红闪动,嘴角上扬! 一时间,扶案大笑,不能自已... ... 迎着厅堂之中戏谑诧异的目光,如醉酒一般踉跄起身,继而猛然收起笑声, “十息...十息后,此间便只剩生死仇敌... ...” 话音方落! 待见阮其华瞧了眼堂下的人弦,继而站起身形, “二郎,大监来信说,猴崽子有份好肝胆... ...” 二郎闻言,微微颔首,轻笑道:“阮掌柜,听说那丹药再次改良了!” 随即二人相视一笑! 见阮其华起身离去,另有三人亦起身对着少年微微欠身,便相随而去! 小乙听闻少年先前的言语,手上动作骤然加快! 虽然其在清溪商会,也有着自己的小厨房,可吃食还是别家的更香甜些! 沈修言望向门口离去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狞笑,继而不屑道:“生死仇敌?” “二爷真当这里是河谷那片无法之地?” “不,这里是望北城,便是你头上狂刀传人的名头也无用!” “若是聂魁首在此,我等自是认下了,可你凭着肉身崩坏的体魄,也想在此撒野?” 一番言语,好似说与少年,亦是说与堂下一众! 待见几名眼神飘忽不定者,顿时安稳许多! 二郎默默听完其言语,也不与其争辩,只是自顾自的缓缓道:“美人弦,当真是个好物件啊!” “像我这种河谷里的泥腿子,便是想破天也寻不出这种花样!” “顶天不过是搂个婆娘睡觉,贪贪心,搂两个... ...” 沈修言闻声,嗤笑道:“无妨,现在二爷莫言两个,便是两百、两千,亦是可行的!” 二郎弯腰瞧着泪水布满俏脸的歌姬,抬手擦拭,可后者却如受惊的小兔一般,猛然向后退缩,可长久的训练,又令其止住身形,缓缓探回身子,任由少年将眼角泪水擦去! 继而自言自语道:“世道如此,买个人也无错,便是心气不顺,打骂一二也无妨!” “可都是爹娘生养的,为何如此作贱她们,只因为你们有钱有势?” “圣人有言,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 “你们呐,连畜生也不如... ...” 少年一番言语,落在厅堂之上,众人本欲反驳,可瞧着地面流淌的殷红,一时哑然! 更有两人眉头深皱,面色一红,霍然起身,逃一般的离去! 沈修言目光一凛,冷笑道:“今日有幸听到狂刀传人讲道理,着实难得,怕是千百年中独一份!” 二郎缓缓站起,抬手扶在腰间秋意浓,回身轻笑道:“既然讲道理,那便讲讲道理... ...” 众人见此,顿时面露惊愕! 若是横扫河谷之事,凭借少年狂刀传人的身份,还商谈余地! 可若在此动了刀兵,便再无缓和之地! 待见沈修言面露嗤笑,丝毫不惧,手中酒盏猛然摔落! 随着清脆声响,其后围帐陡然闪出一人! 只见来人一袭天青罩袍,长发披肩,手持一柄无镡长剑,双目满是凌厉之色! 而厅堂之外,更是脚步攒动! 数十强弓硬弩,布满窗棂堂门! 沈修言见此,冷笑一声,转身后退,轻一挥手! 刹那间,数十箭矢骤然激射而来... ... 二郎见此,眸中猩红大盛,心念流转,身形如鬼魅一般,猛然向前者掠去! 待见青袍剑客手中青锋,伴着一抹华彩陡然出鞘,剑身一抖,直取少年咽喉! 然,飘身虚空的少年身形骤然扭转,极为诡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青袍剑客,直去其身后的沈修言! 青袍剑客见此情景,心中惊愕异常,行走江湖二十载,轻身之法,亦是见过许多,可少年行径却是闻所未闻! 难道是山海大能的舞空之术? 此间哪有过多思量,立刻催动内息,长剑华彩暴涨,一挥之下,一道残月剑气瞬息而至,封堵少年的行进之路! 然,下一瞬,却是让其始料未及! 待见少年面对袭来的磅礴剑气,丝毫不加理会,身形再次变换,宛若临空漫步一般! 青袍剑客见此情景,心头大骇,回身望向同样惊骇的沈修言,显然已经回援不急! 下落之中的二郎,嘴角浅笑,扶在腰间的手掌骤然抽动! 待见一道漆黑刀光,闪烁于三人之间! 生死之际! 待见一根浸染殷红的琴弦,后发先至,直取少年眼眸... ... 第333章 悍刀而行!!! 刹那间,琴弦宛若灵蛇吐信一般,直取那只猩红眼眸! 二郎面对着围魏救赵之举,嘴角轻笑,身子一侧,手中秋意浓一闪而过! 破空之声,响彻方寸,三寸殷红琴弦斩落在地! 呼吸间,方才面露嗤笑的沈修言,早已神魂天外,惨白的脸上不觉滑落点滴冷汗,躲在青袍剑客身后,眼中满是惊恐与错愕! 他...他不是肉身崩坏了么? 待二郎身形一定,望向堂中老妪,猩红之中丝毫未有意外之色,反而饶有兴趣轻笑道:“听闻南域有着三千烦恼丝,不想却是化作这腌臜之术,是你学艺不精,还是宗门本应如此?” 老妪手挽琴弦,发髻散落,银发披肩,佝偻身姿骤然舒展,眸中阴诡狠辣闪动,喉咙滚动,流出一道沙哑之声, “狂刀传人?” “那今日便猎杀你这狂刀传人,看聂魁首能否出手救你?” 言罢,抖手一挥,指间五条纤细琴弦呼啸而去! 二郎见状,不退反进,周身气血疯狂涌动,狭长秋意浓上的殷红脉络骤然点亮,一抹妖异嗜血的气息弥漫四周! 场中一众见此,早已惊愕哑然,瞧着琴弦于少年愈来愈近,不禁期盼其立刻殒命当场! 然,距离琴弦不过丈余之际,待见少年猛然高举妖异神兵,改为双手握持! 刹那间,厅堂所有人皆感到一丝莫名心慌,一人一刀,好似千军万马一般,无畏之姿,宛若大日一般耀眼! 而身处对战厮杀的老妪,更是独自承受完整的刀势,心头顿时一颤! 只此细微刹那,少年人刀骤然掠去! 灯火之下,方寸之遥,不见人影,待见刀光! 瞬息间,仿佛光阴停顿一般,不过七八丈的距离,劈斩之下,留下十余道割裂虚空的裂痕! 老妪眼中早已不见少年身形,独凭发散的气机感知,大骇之下,不再留手! 刹那间,身形极速向后逃窜,袖口万千琴弦破体而出,化作一张大网阻挡少年刀势! 直至最后一刀劈出,四周琴弦根根断落! 二郎身形方才于刀光之内闪现,随即拄刀而立,面露轻笑,望向前方! 老妪身形落地,看着不再追击的少年,先前心头的轻蔑早已消散,此刻满是忌惮慎重,侧目瞟向小臂处流出的血红,恼怒之余,亦是暗道侥幸! 凌厉无匹,迅猛决然! 不论境界,单凭术法,狂刀之名,当之无愧... ... “这便是狂刀?” 二郎听着沙哑尖锐的疑问,墩了墩掌下秋意浓, “算是吧,也不全是!” 随少年言语落下,老妪阴诡目光落在其腰间蛮荒之上! 二郎见状,一抖神兵,踏前一步,在身前抹出一支刀花,来回踱步,轻声直言道:“不要想了,那是为山海大能预备的,你此生也看不见!” 少年言语落下之时,便是远处的青袍剑客亦将目光聚焦在蛮荒神兵之上! 同为武者,心头战意涌动,可转而回想少年方才的十余记刀光,手中无镡长锋不由握紧三分! 老妪闻言,压下心头恼怒,目光环视一周,双肩微微耸动,不觉间双手相握, “今日便是一场误会,老身就此先行一步!” 言罢,双目紧紧盯着少年,身形却是丝毫未动! 二郎闻声,噗嗤一笑,扬了扬手中秋意浓,刀身之上的殷红脉络再次点亮, “方才你倒是能跑得掉,可现在不行了!” 老妪闻言,目中惊愕一闪而过,继而瞧着二人之间的距离,脊背之处顿生凉意! 脑中回想少年方才之举,心中顿时醒悟! 便是少年挥出那诸多迅猛,亦是不易,方才不过是换气调息而已! 思量至此,当断则断! 老妪双臂挥动,先发制人! 待见两只衣袖瞬息炸裂,万千琴弦骤然涌动,化作无数箭矢,再次激射而来! 二郎手腕一转,双手阴阳两握,秋意浓血光大盛,五丈之遥,人随刀转,顿化赤玄游龙,悍刀而行! 厅堂之内,一众望着缓缓跌落的漫天齑粉,转而看向华袍碎裂的少年,口中不停吞咽口水! 侥幸之心有之,惊骇之意存之! 直至少年提着流淌鲜血的银发回身,众人皆不约而同向门外退去! 然而,迎接一众的则是伴着风声的大棒! “砸脑袋... ...” “断腰肢... ...” “... ...” 魁伟少年的憨直言语自口中吼出,宛若地狱奏响的索命号角一般! 六尺余长,百余斤的乌金铁鞭棒,落在这些养尊处优之辈身上,实乃在舒坦不过! 呼吸间,便有三名豪商如皮球一般爆裂,血水内脏溅在粗壮的立柱之上,于大红之上,平添一抹颜色! 门窗之上弓弩手立刻回过心神,箭矢如雨一般射向魁伟少年! 小乙面露憨笑,以棒护头,任由箭矢落在身上,继而再次扑向逃跑一众! 待见门外武备执事,见此情景,失声道:“宝甲?” 以小乙在二郎心中的地位,如何能让其身临险地! 早前便让烽雷堡的铸师以朱厌背皮缝制一套皮甲,甚至连同足下长靴也不例外! 如此重宝,莫言强弓硬弩,便是龙象宗师的能硬抗一二! 一众豪商巨贾睚眦欲裂,慌不择路,连忙向着沈修言身旁靠拢! 望着其身前的青袍剑客,顿时视为救命稻草一般! “壮士,只要能救下我等,老夫愿意奉上十万两银钱... ...” “杀了他...与我杀了他... ...” “沈修言...沈修言...你不是说这李二郎身受重伤了么?” “... ...” 此刻惊恐怨怼之声,不绝于耳,哪里还有平日运筹帷幄,处变不惊之态! 一只只顿做惊弓之鸟,肝胆俱裂... ... 青袍剑客丝毫不为所动,望着衣袍碎裂面色惨白的少年,缓缓道:“还能斩出几刀?” 二郎闻言,晃了晃掌中头颅,随手扔在其身前,轻笑道:“你比她,如何?” 第334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 武者厮杀,当堂不让步,举手不留情... ... 青袍剑客瞥了眼身前死不瞑目的头颅,双目微眯,继而抬头望向少年,沉声直言道:“三十合前她若能近身,我死!” “三十合后,无论如何她皆死... ...” 二郎闻言,不置可否,挥动秋意浓指向蜷缩角落的八名歌姬,轻笑道:“曲子好听不?” 青袍剑客侧目一扫,瞧着嘴角渗血,抖若筛糠的歌姬,沉声道:“邪祟小道,难登大雅... ...” 二郎缓缓摇头,提刀点指, “站桩三年,一招一式皆是血汗,跻身龙象,属实难得,留得性命,保得传承! “今日我不为难你,走吧... ...” 青袍剑客手中无镡长锋一甩,华光骤现! 刹那间,周身气势陡然惊变,继而迅速攀升,开口朗声道:“依附权贵非我本心,若是下去与师尊言语,死在狂刀之下,他老人家也能欢喜!” “世人只知五宗十三派,其不知八十一门,亦是处处生莲,自有芳华!” 二郎见此情景,方才知晓其言语的,“三十合后,无论如何她皆死的!”是何思量! 心意相合,蓄势待发! 察觉前者聚散涌动的气机,二郎也不打断,默默等待其意气攀登! 数息后,只见青袍剑客目光一凛,抱拳当胸,朗声道:“云澜门下,崔无缺,有礼了!” 二郎见此,亦是面露肃然, “狂刀,李二郎,礼过... ...” 随着言语掠过厅堂,琉璃灯盏中烛火摇曳,继而疯狂摆动! 待见崔无缺身形陡然跃起,掌中无镡长锋,华光暴涨,宛若星辰一般夺目! 下一瞬,手腕舞动,无镡长锋犹如金钩铁划,无尽残月剑气编织出一张大网,骤然轰向少年! 貌似异常宽敞的厅堂,在剑幕之下却是现的如此狭小,一众豪商巨贾心头终于迎来一丝希望,脑中已然出现少年化作无数肉块,碎裂当场的景象! 二郎见此,轻舒胸中浊气,继而双眸微闭,周身瞬息妖化,额间一点赤红骤然惊现! 刹那间,光阴仿佛停滞一般... ... 至诚无息,一念万载! 心中有法,手中有刀... ... 一瞬,催无缺身形落地,手中无镡长锋骤然断裂! 茫然侧头之时,耳中猛然传来前方剧烈的轰击之声,继而看着并肩而立的少年,双目满是落寞之色! 败! 也分伯仲之间的略逊一筹,或是二三十合后的修为不敌! 可一合之下的惨败,真可谓剑心崩碎,生不如死... ... 与崔无缺心绪一般的,还有其后躲藏的诸多豪商巨贾,皆是瑟瑟发抖,面如死灰之状! 与此同时,小乙对此如若未闻一般,拨弄完着衣袍挂着的箭矢,转头瞧着外面一众手持强弓硬弩的武勇,立刻抡着大棒上前! 肉体与钝器碰撞的闷响,骤然响彻此间! 在恐怖的怪力之下,哪有一合之众? 便是几名牛马武者在兵刃相交之下,亦是骨断筋折,大口吐血! 惊声惨叫,再次响起... ... 二郎手腕一转,秋意浓陡然归鞘,退后数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扫视一众! 沈修言面色铁青,目光的胆怯更是夹杂诸多恨毒,自知无法逃生,索性面露狞笑, “你以为你赢了?” 二郎不急不缓走到一处席案,抓其一块吃食,扔入口中,随即轻笑道:“难不成,是你赢了?” 沈修言闻言,癫狂大笑,抬手点指轻蔑道:“听闻你对你那两匹瘦马,心爱有加?” “现在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可能死前,还...还... ...” “哈哈...哈哈... ...” 二郎默默听完其言语,随性坐下提起酒壶饮下几口,方才苦笑摇头, “你知道你是如何死的么?” 也不待其言语,继而自问自答道:“你啊,你是蠢死的!” “你以为你沈家有今日成就,是你的手段魄力使然?” “你错了,那些不过是祖辈荫补而已,便是将你换做一条狗,也是无伤大雅的!” 沈修言闻言,面色涨红,可几欲反驳,却是无言! 王侯将相,血脉传承,便是一条狗冠上勋爵之名,亦可富贵一生! 待见门外,惨叫之声,戛然而止... ... 小乙瞧着十余奔逃之人,也不追击,回身便与几名还未断气,正在哀嚎者补上一棒! 红白四溅之下,伴着寒风骤然涌入厅堂! 腥臭之气钻入一众豪商巨贾的口鼻,顿时令其干呕不止! 二郎目光落在崔无缺身上,咂咂嘴,轻声道:“你是要寻死啊,还是求活呀?” “莫要在那里杵着,若是思量不清,便去旁边的墙根再思量会儿... ...” 面对少年的挖苦,崔无缺并未动怒,缓缓抬起双目,低声道:“你...你为何有这般修为?” “只因是狂刀么?” 二郎抓起一片鱼凌,一边咀嚼,一边搔了搔头上灰白,仿佛认真思量后,方才缓缓道:“只因为我命大!” 随即又添了一句, “贱命一条,好养活的那种... ...” 崔无缺听着少年自谦自怜的实话,苦笑一声,扬了扬手中断剑,心中猛的释然了! 一句命大,旁人或许不知此间艰辛,可作为武者的崔无缺却是十分明了! 尤其是烽雷堡前以牛马之姿,硬抗山海剑仙的壮举,当真惹人钦佩! 此乃是在万众瞩目之下,而暗中又是历经几何? 二郎扬脖饮下酒壶内的残余,操着市井口吻,轻笑道:“咱俩没啥子死仇,你方才那两下还是有点门道的!” “来我麾下,准你在河谷开宗立派,再赔你一柄神兵!” “另外我河谷幼子万千,定有传承,你看咋个样子?” 云澜门下,一脉单传,大猫小猫三两只! 崔无缺听闻少年一番坦诚,顿时心动! 然,正值此时! 一道紫韵骤然惊现,身形方才落地,双眸便白了少年一眼! 心中暗骂,这般伎俩,当真是屡试不爽啊! 随即也不言语,直接将两颗头颅扔在当场,未等少年言语,身形一闪而逝! 沈修言望向地面,顿时眼前发黑,险些晕厥! 奇袭清溪商会,本是一招妙手,可现在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当真是蠢死了... ... 第335章 打不过就加入!!! 合纵连横,集结南域世家的一众掌事,甚至暗中调派四名龙象宗师潜入望北城! 本想着一场鸿门宴,留下少年,继而吞并那惹人眼馋的清溪商会! 岂料,须臾之间,角色互换,猎人竟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沈修言望着身前摇摆不定的崔无缺,转而再次看向地上三颗血淋淋的头颅! 胸膛剧烈起伏,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惊恐,颤声道:“事已至此,我等...我等认了!” “如何才能留...留下我等性命?” 二郎闻言,轻笑一声,也不顾及崔无缺的思量,举起秋意浓拨弄其臂膀, “去将那墙角的歌姬安置下,明日去清溪商会报到,我请你吃酒... ...” 催无缺听着少年大呲呲的言语,茫然抬头,继而下意识便要听从! 然,目光落在八名歌姬身上,心头还是生出一丝怜悯,随即也不言语,径直前去! 历经一番的可怜人,将一切看在眼中,望向那名衣衫碎裂的少年,泪水混着血水自下颚滚落,抽泣之声回荡在厅堂之内! 片刻后,二郎见其离去,手腕一抖,秋意浓再次出鞘,继而直接搭在沈修年肩头, “留你性命倒也不妨,可你能用什么来交换呢?” 沈修年身体僵直,脖颈之处汗毛竖立,甚至能感觉到三寸之外,神兵所散发的寒气! 可听到少年言语,顿时心中一动,想来今天还有一线生机! 随即便惊颤道:“银钱、珍宝、地契、财帛,只要你能留我性命,通通可以!” 此言一出,身旁七八,皆是连声附和!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安稳度过此劫,下次... ... 二郎见此,掂了掂掌中长刃,继而猛然收回,面露嬉笑道:“若是如此,当真是可以商量的嘛!” “来来来,我们坐下详谈,长夜漫漫,细细思量便是!” 一众见少年突然换了副市侩模样,面目依旧惊恐,心中却是一松! 片刻后,众豪商唤来手下亲随,耳语一番,便闭目静坐! 稍时,数十小厮奔走在望北城中司兵署衙与司法署衙! 然而,两处府衙却是大门紧闭,便是门上的的灯笼亦是一片昏暗! 无论如何叫门,皆是毫无应答! 甚至往日夜间巡逻的武侯,此时也瞧不见丝毫人影! 面对此间巧合,在外的诸多执事,心头亦是泛起思量,转而想到还在沈府的自家掌事或者家主,便立刻回到宅院,打开宝库暗室... ... 清溪商会! 晨夕一袭墨色劲装,手持一柄精巧弯刀,杏眸寒光闪动,瞧着一驾驾车马出入府邸,心中顿时一宽! 转而接过身前递来的厚厚银票,不过略微翻动,便冷声道:“这些只能赎回四肢,余下的头颅还要么?” 直白话音伴着寒风落入前者耳中! 来人立刻面露紧张,谄笑道:“大掌柜,有所不知,我... ...” 未等其言语完,便被两名身材壮硕的武勇架起双臂扔出大门! 随即耳中传来晨夕冰冷声音, “五更... ...” 来人闻言,重捶雪地,长叹一声,立刻起身而去! 沈府! 二郎吃着重新烹制的席面,目光不时扫过前方,轻声道:“沈典事,现在应该想清楚了吧?” 沈修年闻言,双目满是死灰! 一个时辰,诸人散出数十亲随小厮,可却未见一名武侯来援! 此刻,便是一头猪也完全知晓了! 立足百年的北地沈氏,今日便被当做肥猪宰割了,成了少年的垫脚石! 正值此时! 十余名悬弩提刀的清溪武勇,带着一人步入厅堂, “二爷,这个还算识相!” 二郎闻声侧头,瞧着武勇臂鞲的血口,轻疑道:“他们来了多少人啊?” 武勇躬身直言道:“一百二十七人,除了大掌柜留下的十五人,余下的全部斩首了!” 二郎微微点头,抬手点指一旁席面, “吃...吃饱了,咱们再杀几头!” 十余武勇闻言,微微躬身,瞧了眼地面殷红,随即便未做席案开始大口朵颐! 二郎见此,方才看向来者,轻笑道:“言必行,行必果,去吧... ...” 来人闻言,面露喜色,眼中泪光闪动, “阿爹...阿爹... ...” 待见人堆之中,一名发髻散落的老者,手脚并用,站起身形,抓住来人手掌,立刻向外奔逃! 可目光落在手持大棒的煞星身上,还是硬生生停住脚步,躬身作揖,颤巍巍道:“二爷,老朽认了...老朽...老朽服了... ...” 二郎闻言,摆摆手, “下次算计的周密些,否则拿不出银钱,可就真没了性命!” 言罢,便不再理会... ... 随手斟上一盏酒水,看向前方,吆喝道:“童叟无欺,瞧瞧这疗效,付了赎金,立刻放人!” 一众将此番看在眼中,心中焦急,亦是诸多恶念横生! 前者可是亲生父子,方有倾家荡产前来搭救,而自己呢? 刹那间,焦躁之情如瘟疫一般,开始蔓延! 忽然,一声轻微竹梆之声响起,闻声寻看,只见厅堂一侧的漏刻,直指二更! 府门之外,老者在几名亲随的搀扶下,方才进入温热的车辇之内! 一刻之余,恍如隔世! 待其儿郎步入此间,车驾立刻驶离! “阿爹,现在怎么办?是去中州寻... ...” 老者闻言,立刻打断道:“去华裳坊!” 中年汉子面露诧异,方欲言语,便迎来老者一记耳光, “今日你看到了什么?” 中年汉子抬手捂脸,眼中露出一丝委屈,可略微思量下,还是轻声道:“儿子看到了...看到了我们打不过李二郎!” 老者抚着手暖,哑然失笑,长叹一声,却是怔怔点头, “打不过,该如何做?” 中年汉子较之老者心性,自是懦弱许多,继而低声道:“打不过...打不过就加入...加入行么?” 第336章 谋杀凶案!!! 旭日东升! 三女瞧着周身狼藉的少年,皆是心头一惊! 方才扑入怀中,便感到那双作恶大手不停游走,心悸之余,不由得娇嗔连连! 素心见状,绣眉轻挑,屏退左右女婢,望向少年泛白的唇边, “公子,你... ...” 未待其言语完! 待见少年喉咙滚动,一口鲜血喷出,面色惨白如纸,却还是强装嬉笑模样, “不...不碍事... ...”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先前栽倒,不省人事! 素心抬手将少年扶起,指尖轻叩,猛然将其碎裂的衣袍撕下,随即杏眸一红,倒吸冷气! 只见少年胸前,满是淤紫血点,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能让沈修年请来的龙象宗师,岂是泛泛之辈! 老妪在南域虽然声名狼藉,可其修为却是无可指摘! 攻守兼备的三千烦恼丝,更是让人棘手! 虽然少年以强横体魄,无敌之姿,瞬息结束厮杀,可却无法斩断漫天琴弦! 纵使有着腾蛇密鳞护身,可琴弦之上的气劲却是透体而过! 至于此后那招还未得娴熟的心意相合,更是气血反噬,伤上加伤... ... 然,少年心中却是知晓,自身今日种种必定流传大夏所有世家耳中! 只有无敌之姿,方能震慑万方! 但有细微疏漏,此后的风雪便会更加汹涌! 范念卿见此情景,立刻急道:“素心姊姊,我们将公子送去药仙堂吧,温老一定有办法的!” 素心闻言,不予理会,眸子寒光闪动,侧头吩咐道:“夕儿,你去前堂坐镇,但有人前来拜访,无论亲疏,便言公子让魏长史寻去了!” 随即看向娇柔佳人, “去将内寝暗室的丹药匣子取来!” 言罢,便搀着少年走向汤池之处! 片刻后,范念卿瞧着少年脸上浮现的一丝血色,焦躁的心绪方才稍有缓和! 待见素心又捧着一小把各色丹药,范念卿咬了咬唇边,还是乖巧的掰开少年嘴巴! 伴着小碗温热的药散服下后,素心抚着少年周身淤紫斑点,缓缓推入汤池之内! 范念卿望着在汤池不停战栗的少年,下意识将手伸出其中,不过呼吸间便立刻缩回, “公子...公子... ...” 脑中回想每日少年的嬉笑样子,不觉掩面轻拭眼角! 若想人前显贵,必得暗中遭罪! 北地汉子的口头语,安插在少年身上,再符合不过! 素心见此,也不言语,提起一旁的小马扎,便这般默默看着少年... ... —— 两日后! 司法衙署从速裁决一桩案件! 起因便是官员沈修言试图侵占清溪商会,邀约其东家李二郎至府邸谋杀,另此派遣麾下部曲劫掠清溪商会宅邸! 然,李二郎自身勇武,力战豪强,自卫得当! 而清溪商会武勇忠正,悍勇拼杀,阻拦贼寇,斩首百余! 现有沈府夜宴,诸多贤达作证,另有十五名部曲贼寇证词! 首犯,沈修言供认不讳! 至此,查封沈氏所有家私,赔付受害之人李二郎! 罪囚即日押赴刑部,静待复查... ... 主掌律法刑狱的法曹书吏,瞧着身前方才书写的告示,不禁摇头,嘬了口清溪商会孝敬的南域香芽,抬手拍拍的身旁同僚, “王兄,你再与润润笔!” 待见身旁的王法曹探身凑近,亦是摇摇头, “可以了,若是在改动,文绉绉的百姓看不真切,这个样子与上官也能说得过去!” 书吏闻言,方才微微点头! 正值此时! 在外同僚拎着两只食盒,推门而入,轻笑道:“今日诸位可是有口福了,四春斋的点心,每人一提,便是孩童多了,也能分上一口!” 法曹书吏闻言,轻疑道:“四春斋便是那几个经年老师傅,每日也不过做个十炉八炉的,哪里来的这么多?” 待见前者苦笑道:“听说二爷出了个吃穿三辈子的价钱,直接将方子买来了,不过七八日的光景,便再也不用排队馋嘴了!” 此言一出,厅堂六七翻阅公文的书吏,皆是苦笑连连!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少年的财大气粗,整个望北城的衙署可是深有领教... ... 安北都护府,内狱之中! 此间相较寻常狱所,大有不同,充足的炭火,整洁的床榻,吃食亦是两菜一汤! 沈修言瘫坐床榻,双眼空洞,但周身却无任何伤势! 随着一阵锁链声响,司法衙署的郑巡官步入牢房,目光扫过,不由眉头皱起, “你是勋贵之后,刑部自会从轻发落,弘阳沈氏便是看在名声之上,也会与你一份体面!” 随着言语落下! 沈修言目中闪过一丝神采,缓缓道:“郑兄,我沈氏百年基业,当真要拱手相送么?” “我不甘心呐... ...” 郑巡官轻叹一声, “你我多年自是有着一番交情,留命不留财,留财不留命!” “当日都护府两不相帮,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 望北城中百余条人命的大案,定要有所答对! 更是不能罔顾事实,每一份证言证词,皆是真实有效,绝非严刑拷打而来! 诸多案宗更是有着七八豪商掌事的签押,自是做不得假! 少年留其性命,便是要名正言顺的接受其百年家业,而沈修言亦是留得活命! 否则依照律法,尤其是在望北城中犯下如此恶行,就地处决也不是未有可能! 沈修言缓缓走下床榻,说出了心中最后隐忧, “那我的儿孙家眷该如何?” 郑巡官耐着性子,低声道:“他未下杀手已是看在都护府脸面,你们一脉一百二十三口便认祖归宗吧!” 貌似好言相劝,实则满是威胁之意! 沈修言思量半晌,瘫坐在地,此时此刻便是自戕亦是不敢... ... —— 清溪庄! 青头儿站立箭楼之上,眺望前方,直至雪白之中出现诸多黑点涌动,面上立刻浮现笑意! 回来了... 都回来了... ... 随着一阵铜锣炸响,城门大开,千余汉子扛着扫把铁锹,骤然涌出! 目及之处,只见雪花飞扬,于没膝积雪中掘出一条宽阔的凯旋之路... ... 第337章 吐故纳新!!! 陵王府内,百草园中,虽然时节不济,可自有匠人别开天地! 数十种精心培育的耐寒花卉,此时可谓争奇斗艳,较之春夏亦不多让! 凌王妃目光掠过此间,诸日阴郁的心绪,难得流过一抹华彩! 虽然早前如意商会易手,可获取一枚梦颜丹,在这位绝色佳人的心头,却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纵使茶路受阻,可闻名天下的南陵龙团,哪里愁得销路? 甚至将价格提升后,今秋荆南山赚取的财帛还较往年多上一成! 可前些时日秦婆婆的临阵倒戈,却是让其始料未及,甚至心头还留有一丝怀疑! 直到亲自召见武新觉,一番答对后,方才确认! 悔恨之余,亦是生出诸多怨怼! 荆南山固然底蕴深厚,可一名半步山海的叛离,亦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而在宗门之内的影响,又是不知几何... ... 至于那个泥腿贼子? 待大局稍定,定要将其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正值思量,身后贴身侍女疾步而来,随即躬身道:“山主,王城传回消息了!” 凌王妃闻言,顿时露出一抹喜色,可瞧着前者皱起的眉头, “难道湛儿出事了?” 侍女连忙答道:“公子,公子偷跑,让大宗正抓个正行,这回直接圈进起来了!” 陵王妃轻舒口气,“圈进”倒也不妨,不过再有三月光景,便回来了! 可转而心头生疑, “湛儿他为何逃跑,不是已经传信与他了么?” 侍女闻言,亦是面露不解,嗔怪道:“公子说要与山主守岁,方才出此下策!” “可谁想那个大宗正看管的如此周密,便是魏老也是毫无办法!” 凌王妃闻声轻叹,随即娇艳之上浮现宠溺之色,不由嗔怪道:“都这般大了,如何还像个小孩子一般!” 言语落下,心中顿时一空! 呼吸间,脑中再次想到那个罪魁祸首,眸中狠厉一闪而逝! —— 自沈府大案盖棺定论,诸多望北城中的明面大掌事,连渡鸦传书也不再用,直接火速南渡! 一个勋贵旁支的殒灭,算不得大事,可都护府对于世家大族的态度,却是惹人揣测! 是战是和,皆要与族中耆老细细商议! 战,是倾其所有,逼迫都护府妥协,还是为了脸面做做姿态! 和,是俯首称臣,在他李二郎身后吃些商道上的残羹冷饭,还是挺直腰杆,互作相与! 此间尺度之微妙,让这些在外的大掌事,一时间焦躁不已! 尤其是那些倾家荡产的“人质们”... ... 而此时,那个惹人烦忧的始作俑者,还静悄悄的躺在药池之中! 数日间,范念卿日夜守候药池之侧,便是那炙热刺骨的药石也换了三次! 望着少年胸膛的淤紫斑点逐渐消失,心下担忧也终于减缓! 瞥了眼身旁的食盒,顿觉腹中饥渴,心中猜想之际,却是抿唇轻笑! 杏仁乳酪、珍珠玉圆、丹荔饮子! 吃食自是精巧贵品,可素心竟将其口味也记在心头,当真惹人心暖! 放下手短剑,舀来一口乳酪,明眸之中,顿做月牙! 这些吃食定是素心姊姊亲手做的,转而想到那张一模一样的俏脸,顿时抓起丹荔饮子狠狠喝下一口! “味道如何?” 范念卿听到熟悉嗓音,下意识答道:“素心姊姊亲手做的,味道自身定好的,公子... ...” “公子...公子你醒啦!” 二郎拂了拂池水,声音虚弱道:“我没醒,我还昏迷呢!” 范念卿闻言,明眸娇嗔一闪,继而站起身形有些无措, “公子,你还需要服用那些丹药呀?” “药池还需重新换么?” 二郎侧头,灿然一笑,抬手指了指两碟精巧吃食! 范念卿见状,掩面娇笑,继而俯身舀取一粒晶莹透亮的玉圆喂入与少年! 二郎见此,立刻闭嘴摇头,继而双眸狡黠闪动! 范念卿见此,瞬息会意,脸颊顿时迎上一丝羞红,下意识左右张望,继而俯身衔起一粒玉圆! 两方软嫩,滋味各不相同! 尤其是丹荔饮子化作的高山流水,让少年喜不自胜! 正值欢愉之时! 外堂传来一阵脚步声响,娇柔立刻如受惊小兔一般抽身离去! 素心方入此间,见少年转醒,心下一喜,继而瞧着口边残存的饮子,继而抿唇浅笑, “公子,这丹荔饮子可还香醇?” “这可是奴家用了半株丹荔方才萃出一壶呢!” 二郎闻声,舔舐下唇边,轻笑道:“香甜润口,当真是极好的爽口饮子!” 素心目光瞥了眼碟盘,走向娇柔身旁, “哟,卿儿今日胃口可算好些了,前两日可是茶饭不思,看着都清减了呢!” 范念卿樱唇一瘪,抬手便掐了下前者手臂, “你和晨夕一样,便知晓欺负我!” 楚楚怜人之态,便是身为女子的素心也是无法抵挡! 随即揽过其手臂,轻抚一二! 药池之中,二郎缓缓张开双臂,伸个懒腰,一阵爆竹般的脆响于周身筋骨砰砰作响! 水渍骤然消散,光洁肌肤隐隐透着莹光,便是二女瞧着亦是羡慕不已! “这几日外面如何了?” 素心捧着一叠衣袍,一边为少年穿戴,一边轻声道:“沈修言押送刑部侯审了,夕儿这几日忙着接手产业呢!” “华裳坊的阮大掌柜亲自来了一趟,奴家看公子在疗伤中便称你去了河谷!” “看其神情也并未在意,只是留下言语,待公子回来时要宴请公子!” “另外便是当日交了赎金的掌事求见,应着公子吩咐都打发了,只是其中一家是幽州望族,不知公子是否要留意下!” 二郎闻言,微微颔首,此间与自己预料的几乎一致,只是阮掌柜这么快便登门,却是有些始料未及! “幽州望族?有多望?” 素心抬手捏了捏少年大腿,仰头娇嗔道:“当真是望族呢,其族中人丁兴旺,遍布幽州衙署!” “虽然未有知州推官之流,可族中在幽州亦是有着两名县丞,一名县尉!” “其在边军之中,更有旅帅主簿之职!” 二郎默默点头,轻叹道:“倒是一条爬地蜈蚣啊!” 随即轻轻抖动下身子! 素心见状,杏眸娇媚一闪,轻轻放下手中袍子... ... 第338章 心无善恶,方为大恐怖!!! 秀湖之畔! 少年提刀上步,一板一眼,朴实无华! 首次在厮杀之中,用出心意相合的刀势,却弄来个气血逆行的处境! 若不是有着金缕内息修复体魄,怕是要再次回到温老的密室之中! 顿悟之言,于三教之中已有诸多类似阐述! 少年皆有翻阅,从而印刻脑海之中,每每出刀心头自有思量! 气与力合,心与意合! 气力为术,心意当法... ... 术法相合之时,澎湃的气血之力,手中的天衍神兵,方能浑如一体,挥出至强一刀! 然,临阵之时,较之寻常演练,可谓天地之别! 如何才能在刹那间,让心境圆满? 心中思量,手中神兵,却在不觉间渐快! 不消片刻,周身丈余落雪受着秋意浓的劲力带动,顿化一条晶白巨蟒,上下飞舞! 正值此时,一声戏谑传入少年耳中, “聂魁首收了徒弟,却是不交,此为何意?” 二郎闻声,收刀站立,白了眼前者, “我师尊教的太过高绝,潜龙勿用,有失天合!” 秦玉儿听闻,娇笑不已,随即抬手点指少年腰间蛮荒, “就凭这物件吓唬人?” 二郎见此,一脸悻悻,方才好似寻到一种方法,可却让其打断思绪,着实可恶! 随即撇撇嘴,不耐道:“吓唬人?” “那前辈便算一个吧... ...” 少年话音方落! 秦玉儿娇笑之声,戛然而止,妖媚眸子狠厉一闪,冷声道:“小东西,你是皮子紧了么?” 言罢,抬手墩了下手中龙头拐! 刹那间,一股气浪骤然四散,无尽落雪漫天飞扬,其声势好不壮阔! 而少年方才的晶白巨蟒,与此相较也只能成为小白蛇! 小白蛇... ... 二郎见状,心知只要自己还嘴,定会让其暴揍,暗中轻叹,谁家供奉一言不合,便要揍家主? 旁地不知,清溪商会算是开了先河! 远处寝堂,范念卿披着小衣,通过琉璃窗棂,焦急道:“素心姊姊,快来呀,秦供奉好像要揍公子!” 素心本被震响惊动,方欲探查,可听到前者言语,苦笑一声, “放心吧,你何时见过我们公子吃亏?” 数息后,琼花回落! 二郎迎着前者冰冷目光,挤出一丝笑意, “玩笑...玩笑而已,前辈切莫当真!” 秦玉儿听闻,面上稍有缓和,打量少年一番,继而缓缓道:“如此伤势,不过数日便可痊愈,你这小东西能有此体魄,真乃造化!” 二郎听着前者不是夸赞的夸赞,轻笑道:“前辈言重了,比起前辈的回春功法,却还是有所不如的,想来那日长留仙尊的飞剑穿胸,前辈也是丝毫无恙呀!” 面色稍缓的秦玉儿听闻少年暗中讥讽,便欲发作,可回想起言语提及的“回春功法”,沉声道:“小东西,你竟然探查本座?” “说说看,你还知晓了哪些?” 回春门,道门旁支,偏居一隅延续香火的小门派! 二郎瞧着其手中的龙头拐,试探道:“你答应,无论我说什么,你...你都不揍我!” 秦玉儿闻声冷笑一声,微微颔首! 二郎见此,略微思量,向后退去两步,轻声道:“他们拿你为鼎炉,你将他们作吃食,也无可厚非嘛!” 秦玉儿听闻,饶有兴趣的打量少年,轻哼一声, “本座何种吉祥话未听过,你用这小伎俩哄弄本座?” 二郎甩了下手中秋意浓收回刀鞘,缓缓道:“我自小长在河谷,那里是没王法的地方,杀个人便如宰只鸡一样,嗯...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你能明白?” 秦玉儿面露疑惑,瞧着少年手舞足蹈,依旧不明所以! 二郎揉了揉脑袋,思量片刻,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笑道:“嗯...就是杀人是对的,抢夺也是对了!” 秦玉儿听闻,喃喃重复两遍,方才微微点头,好似明白一般! 二郎瞧着身前妖娆煞星罕见的呆萌,微微颔首,继续道:“既然前辈明白了,那你杀了门中之人,抽取他们的修为,便是合理的!” 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的恶行,此间在少年口中便成了理所应当! 秦玉儿听闻少年的歪理邪说,煞有其事的连连点头! 二郎同样颔首,于雪中来回踱步,亢奋道:“他们不对在先,虚与委蛇,诓骗前辈,杀了又能如何,又能怎样,来报仇呀?” “仅剩几只小虾米自是不敢的,前辈未赶尽杀绝,便算是仁慈了!” 秦玉儿瞧着身前少年手舞足蹈,心头猛然想起一句佛门偈语! 心无善恶,方为大恐怖... ... 思量至此,本能之下脊背汗毛竖立,望向少年的目光夹杂一丝莫名! 可瞬息间也想通了,少年为何能受到聂嬴王的青睐! 少年之时,心念已成,不受束缚,方能拾起狂刀意气... ... “小东西,在本座这里偷走的几缕紫韵可还受用?” 口若悬河的二郎猛然止住言语,仿佛被抓当场的小偷一般,讪讪笑道:“前...前辈,只有一点点,你调息一个周天也比我偷...拿的多... ...” 秦玉儿将少年姿态尽收眼底,轻声道:“莫要在本座面前装模作样,几缕回春紫韵,相较你与本座的好处,不算甚么!” “你那功法想来是招摇山的叛逆...不...现在应该称为招摇山的不世天才,以道门阴阳双修妙法,融合西域密宗欢喜禅,所创造的无上功法!” 二郎听闻前者一番言语,立刻心领神会,神情一凛,轻声道:“无论西域的大定合合,还是道门的阴阳调和,两两相宜,方才是地久天长的证道之法!” 秦玉儿闻言,失声娇笑, “小东西,痴心还不小... ...” 第339章 云澜供奉!!! 别院密室! 双掌相交,紫韵金缕再次融合,昏暗之中,华彩弥漫,好不炫目... ... 秦玉儿自从有了先前两次经验...教训,刻意保持心神清明,以此引导吸纳金缕运转! 然而,计划永远比不上变化来的突然! 不过运转数个周天,心神便逐渐沦丧在金缕带来的畅然之中,而此时意识愈是反抗,销魂之感便愈加猛烈! 贝齿紧叩,绣眉轻蹙,一声嘤咛过后,气海丹田内的紫韵星辰便再也不受控制... ... 瞬息间,便奔涌而去,宛若饥渴的深宅怨妇一般,贪婪的吞吐金缕内息! 二郎偷眼瞧了下前者,吞咽下口水,立刻紧闭双目,心神重新沉浸金缕之中! 你方唱罢我登场... ... 一丝恶趣闪现,少年气海丹田的金光气旋,顿化一条宛若实体的金色恶蛟,骤然掠去! 横冲直撞,策马奔驰,直至来到那片浩瀚的紫韵星辰处! 可还未思量,瞬息便被漫天紫韵触角捕捉,哪里还有方才驰骋的惬意! 片刻后,吞噬万金色恶蛟的紫韵星辰,浮现一抹细微金光,继而缓缓运转! 二郎已经听从前者吩咐,屏息凝神,默默等其运转结束! 趁着此间,再次睁开眼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低吟不断的妖娆,咧嘴一笑! 稍时! 二郎心神流转,漫天金光点点瞬息自紫韵星辰浮现,重新汇聚成恶蛟,而此时其周然却好似方才掉入染缸一般,金紫相融,甚为绚丽! 数息后,明目张胆的小偷回到气海丹田,甚是欢愉的畅游几周方才重新化作金光气旋... ... 少年再次抱起丰腴香软,双臂微微用力,在怀中掂了掂,指间轻扫,瞧着其眉宇细微变化,嘴角闪过一丝狡黠,便将其放在床榻之上... ... —— 崔无缺已经在清溪商会住了七日,纵使龙象宗师心性了得,可心中的焦躁还是让其坐立难安! 背叛! 这两个字眼,无论何时皆是为世人所不齿的言辞... ... 而当日离沈修言而去,自此江湖之路也便断绝了! 无人敢与之相交,无人愿与之相交... ... 道义! 无论何时,皆是一张好面皮! 可其却在少年的诱惑之下,生生撕掉,只赌少年能兑现承诺! 孤注一掷的豪赌,绝不是崔无缺性子,可多年浪荡,却当真惹人生倦! 浮萍一般的过活,当真累了... ... 闻鸡起武,苦修之举,早已刻在的骨子之中,每每想起师尊临终言语,心头皆涌现一抹黯然, “无缺啊,你呐,是个笨家伙,可也是个勤勉的,学咱们功法,倒也合适!” “老头子不求你能振作宗门,但你要寻几个好苗子,把咱们云澜剑幕传下去!” “为师是个不中用的,你可要好好的啊... ...” 手中断剑,舞动于空,不觉间满是萧瑟! “崔供奉,二爷请您过去用朝食... ...” 崔无缺瞧着前方双十年华的美婢,飞剑回鞘,微微颔首,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 小寒时节,北地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当官显贵,皆是离不开一盆清水肥羊! 驱寒滋补,一碗入腹,便是屋外的严冬也去了三分寒气! 崔无缺余光撇向一旁的切肉娇艳佳人,心中疑惑,可再见到其手中弯刀与轻颤的手腕,却更是讶然! 方寸搏杀的技法,竟然用作烹饪之中,便是游历大半天下的龙象宗师,亦是茫然! “崔供奉住的可还习惯?” 崔无缺闻声,下意识方想敷衍,可想到诸日奢华,目光不由落在袖口寸锦寸金的华袍上,便直言道:“承蒙二...二爷厚待,这几日...嗯...这几日甚为安逸!” 二郎手中研磨自身欢喜的蘸水,微微颔首,抬头随意道:“你们南域的口味我不知晓,你自己调拌!” “若是不合胃口,让下面在做一桌席面!” 崔无缺行走江湖多年,对于此间貌似亲切,拉拢人心的言语,不知听过多少! 可此次在少年口中说出,其不禁眉头轻皱! 这家伙... 这家伙当真是吃朝食啊... ... 硕大沸腾的炭火盆,升起一柱蒸腾! 二郎夹起几片肥美,轻涮一二,见其变了颜色,立刻就着蘸水,美美的吃一大口! 肥美鲜香,少年灿然嬉笑! 素心差着左右侍女备下诸多吃食,便悄悄退下! 崔无缺几口下肚,顿感周身一热,心疑之下,于蒸腾望向滚沸的汤锅之内,瞧着其中自己还算熟识的诸多珍奇,真想舀起一碗! 二郎抓起翠玉酒壶,为其斟上一盏醪糟汁,轻笑道:“莫要奇怪,以后虞水南畔的十万大山都是咱们的!” “谁有意见便杀谁,谁不听话便杀谁... ...” 崔无缺听着少年轻松而霸道的言语,顿时茫然,其知晓少年是狂刀传人,可若言占据河谷,心中还是存疑! 可迎着少年目光,还是举盏与其对饮! 二郎砸砸嘴,继而又夹起肥美涮去, “不信?我就知道你不信!” “昨日河谷传书,东侧河谷已经肃清,该杀的都杀了,斩首的有两万左右,占了数十个马匪寨子,至于庄子就更多了!” 崔无缺听着少年所言的辛密,思绪顿时炸裂 两万斩首? 不是击溃,或者俘获,而是斩首! 两万颗头颅堆成的京观得是何等景象? 莫言龙象宗师,便是山海大能绞杀两万之众,也会神魂动荡,受心魔所累! 武夫啊,当真是不可理喻... ... 思量再三,崔无缺还是直言道:“二爷,如此一来,南域世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届时... ...” 二郎闻声,轻笑道:“无妨的,便是来寻仇,也不过是我河谷儿郎的磨刀石!” “若是山海大能亲至,那才够热闹,届时你也瞧瞧啥子是狂刀?” 第340章 云澜栖身!!! 崔无缺思量少年言语,瞬息间双目一亮,随即便不再多言,抬手夹取肥美更加从容! “崔兄,你云澜门下,可出现过山海大能?” 少年突如其来的言语,让其先是一愣,继而面上一红, “二爷,我...我云澜,只有...只有立门先祖踏出半步,以至寿元耗尽,也...也止步于此!” 二郎闻言,瞧着前者窘态,面露嬉笑,起身再次为其斟上一碗醪糟汁, “是功法使然,还是气运不济,想来开宗立派的祖师绝对不是天资的烦忧!” 崔无缺在少年面上未瞧出丝毫轻蔑不屑,有的只是深深好奇,转而轻叹一声, “我云澜门户虽小,可传承却是完整,甚至数百年前祖师留下的手札依旧存在!” “祖师曾言我云澜意气于星辰大海,浩瀚无量,自不用强行截取气运!” “只是于功法之上,过于苛求,虽然留有几式剑法,可却不是我等庸才能递出的!” 二郎听闻,心中明了,随即抬手轻挥,一道金缕于指尖划过! 崔无缺见此,双目圆睁,一脸不可置信,讶然道:“气力双修,二爷这... ...” 气力双修,到老一场空... ... 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与世间武者书写下一张血淋淋的教训! 二郎抿下一口醪糟汁,缓缓道:“我这是休眠淬体的粗浅法门,自不是你们那般的攻伐之术!” “穷文富武,天赋、意气、功法,便是在过于玄妙,可少了天材地宝温养气海丹田,又能走得了多远?” “你安心便好,你云澜功法便是个吞金兽,对于十万大山来言,又算个啥子嘛!” 崔无缺听着少年直白言语,心中一宽,以往消磨大半的豪情,再次悄然浮现,索性直言道:“二爷所言的开宗立派之事,可还作数?” 相较自己的武道一途,其还是更为关心宗门传承之事! 二郎抬手一边刷着肥美,一边缓缓道:“当然作数的,无论你是在清溪庄内,还是寻个风光秀丽的寨子都随你!” “若是需要人手,你得自己挑选,但我那些披甲武勇可不能与你,否则有人会急的!” 齐云树一手选拔调教的精锐武勇,少年可是不敢随意与人! 崔无缺闻言,举起面前醪糟汁一饮而尽,站起身形,躬身低声道:“习了武,握了剑,此后便全仰仗二爷了!” “至于人手,我自是有的,云澜虽下,可还是有几支散布在外,我这便回南域召集宗门!” 破船还有三千钉,何况存续数百年的剑道宗门! 二郎闻言,灿然一笑,买一送宗门,这买卖做得欢喜啊! 刹那间,脑中已经浮现数百剑客坐镇河谷的景象! 随即起身,扶着前者臂膀,瞧了腰间无镡长锋,面上露出一丝羞愧! 转而在一旁书案,取来纸笔,在崔无缺的注视中写下, ‘星河大兄,此乃我的供奉崔无缺,帮其寻一柄神兵,李二郎!’ 转而咬了咬笔杆,又添了句, ‘求求你了... ...’ 随即甚是满意的点点头,对着两下塞入其怀中, “你自云州渡口回南域,到烽雷堡便将此信交与少堡主楚星河,他自会与领你挑选一柄神兵!” 崔无缺见此,脑中早已泛空,何时神兵如烧火棍一般,不过一张字条便能取来? 三思之后,握了握腰间悬着宗门传承,略带恳求道:“二爷,听闻烽雷堡的大铸师技艺超绝,能否我将这断剑重新铸造!” 多年的老伙计,便是断了,亦是无法替代的心头好啊! 二郎闻言,抬手从其怀中取回纸张,将''帮其寻一柄神兵’勾掉,改为‘帮其重铸一柄神兵’! 随即吹了吹墨迹,再次塞入其怀中! 崔无缺瞧这如此敷衍之举,若不是知晓少年身份,真怕拿着此物被烽雷堡武勇给轰出来! 二郎仰头思量下,连忙又吩咐道:“一会你去库房领三坛药酒,在见到大铸师的时候奉上,记得帮我问候几位大家!” 崔无缺呆愣点头,却还是将字条塞严,侧头看着又回到座位大口朵颐的少年, “二爷,你不怕的得了神兵,便再不回来么?” 二郎一边吞咽吃食,一边笑道:“权当交个朋友嘛,不算个事情,明天大日一样升起!” 崔无缺一时不明少年的意思,可瞧着嬉笑模样,重新回到席案,抬手夹起一大柱肥美涮起,就着相较北地口味略为清淡的蘸水一口吞下! 二郎见此抿下一口醪糟汁,低头瞧着乳白汁水,心头一颤, “瘸爷,我家二郎身子骨看不像打熬气力的粗汉子,等我攒下银钱,便去药仙堂与二郎寻套剑法练练!” “我可是在城里瞧见过大剑客的,那可是用鼻孔看人的呢!” “不论别的,耍起来也好瞧啊,在配上我们二郎的面皮,不过三四年,那真是话本里的风...嗯...风流剑客... ...” “二郎,你看... ...” “阿兄,你看...你看我们有了自己的剑客... ...” 栖身之地,传承之所,于蒸腾之上,落地河谷... ... —— 都护府公廨内! 魏长史瞧着下方,清了清嗓子, “事已至此,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沈修言此举坏了规矩,大都督已然是看在沈氏先祖的面子上,方才让其赴刑部受审,否则... ...” 言下之意,也不用多言,下方三人自是知晓! 待见一名年近六旬的老者,抬手制止身后,方才缓缓道:“长史大人,今不论沈修言的案子,他于望北城中动了刀兵,便是去御前也说不过去!” 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这李二郎将河谷许多庄子清缴,是否有些过于霸道了!” 河谷能容得下狂刀传人,大夏世家亦能容下一个李二郎! 只是这般吃独食的做派,当真是惹了众怒! 魏长史见其不再沈修言之事上做口舌,随即抿了口久负盛名的紫薇先春, “河谷啊,法外之地,自古便是如此,都护府有心管教,可财政吃紧,亦是无力啊!” “你们若是看不惯,便...便替天行道啊... ...” 第341章 小家伙跑快点!!! 随着河谷中的渡鸦南飞,上至庙堂,下至市井,千万之众的命运开始悄然轮转... ... 作为中州屹立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泗水杨氏自身首当其冲! 无论祖上的从龙之功,还是数次浩劫中的鼎囊相助,皆是让其在商道之上,吃的脑满肠肥,坐数银钱! 尤其是在虎贲中扶植的劲旅,与河谷安插的马匪寨子,更是让其安坐钓鱼台,静观天下事! 只是今日听着老相识魏长史的言语,让这位杨氏耆老心中一颤! 轻飘飘的“替天行道”! 当真是替天行道? 渡鸦传书中的周身札甲的武勇,到底是出自哪里? 杨鸿端抚着下颚稀疏的长须,思量下,便缓缓道:“便是替天行道也要先祭拜真神不是,长史大人看在以往的情面上,还是与个心意吧!” 话已至此,魏怀民也懒着与这些麻不不仁者周旋,随即面色一沉,罕见收起笑意,低声道:“做人做事,讲究个适可而止,知足常乐!” 在各中势力周旋一辈子的杨鸿端,瞬息便知晓了都护府的心意,虽然心有不甘,可想到庙堂下发筹建北地新军的诏令,轻叹一声,便欲离去! 然,一旁静坐的雍容男子,却是豁然起身,目光一凛,沉声道:“长史大人怕是有失偏颇了吧,在下收到的信笺可是听闻数百披甲,连同数十猛将,甚至还有龙象宗师参与其中!” “敢问这些皆是他李二郎凭空弄出来的,当真没有都护府的帮扶,或者是暗中指使?” 刹那间,偌大的会客厅堂针落可闻... ... 杨鸿端闻言,心头震颤,真以为这是在你们青州不成? 酒囊饭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万般恶言咒骂在心头涌现,可想着来时经年故交的嘱托言语,还是耐着性子起身道:“长史大人,他入世未深,心直口快,只是被人蒙蔽了心神方有此言!” “请看在其父常爵爷的面上,莫要与他计较... ...” 魏怀民瞧着面前一唱一和,也去思量是真是伪,晃着硕大的脑袋,恍然轻笑道:“哦... ...” “原来的是小爵爷啊!” “既然是勋贵之后,定不能就地斩杀,可污蔑都护府,搅扰边关的罪名定不可饶!” 雍容男子闻言,面上闪过一丝讶然,转而挺起脊背,色厉内荏,高声道:“我乃勋爵之后,更是皇亲... ...” 未等其言语完! 待见魏怀民轻咳一声,对着门外道:“打断双腿,与本官扔出去... ...” 此言一出,杨鸿端老脸一凝,立刻上前两步,恳切道:“怀民兄,看在我这张老脸上,便饶了他吧,如此...如此我如何与常爵爷交代啊!” 然,厚重堂门骤然推开,四名武侯面带寒霜,对着居中微微躬身,也不言语,瞧了眼还要叫喊的常氏小爵爷,猛然举起手臂! 前者虽然算是半个纨绔,可却还是有些拳脚功夫,随即下意识便侧身挥拳还击! 然,下一瞬,四道刀光骤然闪现厅堂! 常小爵爷瞧着脖颈肋下的森然长刃,身形僵硬,一脸乞求瞧着还在恳求的杨鸿端! 武侯侧头看向居中,只等一声令下,便将其枭首! 魏怀民见状,侧头挥挥手,便端起茶盏不去理会! 待见两名武侯对视一眼,手腕翻转,长锋猛然砸去! 刹那间,两道骨骼碎裂的酸牙传入众人耳中! 未待这位南域贵人哀嚎,武侯手中刀把一磕其后脑,顿时晕厥,转而变被拖出! 杨鸿端见此情景,面色涨红,长叹一声,于厅堂内来回踱步! 片刻后,魏长史瞧着其步子稍缓,缓缓道:“常氏一脉看来是不喜在商道行商,此后便由杨兄代劳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 前一刻还心绪焦虑,不知如何与常爵爷交代,可听闻此言,神情一凛,抚须落座,低声道:“此子当真罪过,包藏祸心,搅扰公廨,长史大人英明啊!” 此刻,一直冷眼旁观的男子微微探身,轻笑道:“长史大人操劳边关,为国为民,着实辛劳,此间再也不敢于商道之上惹大人烦心!” “不论他人如何瞧看,我扶峰吕氏认为李二郎铲除马匪之举,当是利国利民的正事,还河谷一片清明,亦解了大人的忧思!” 魏怀民瞧着下方,神情一缓,摆摆手,转了转手中茶盏, “依本官来看,湖州的香茶较之南陵也不差嘛,尤其是扶风城周边的,也往北边多运送些,省着总将南陵挂在嘴边,也让这群未开化的东西涨涨见识!” 身为扶峰吕氏的嫡长子吕千华,立刻站起身形,躬身正色道:“谢大人抬爱!” 魏怀民转而看向身旁, “鸿端呐,你我初识之时,也便是他这般年纪,这一晃快三十年了,在我们这里可是一步也不能走错啊!” 世家大族的做派,从来不会孤注一掷,甚至还会多处下注! 然,这看似圆滑市侩的伎俩,却是其延续之根本! 但在某些时刻,却是蛇鼠两端,惹来两方生厌... ... 杨鸿端闻言,却是无法独自做主,此次前来其可并非只代表泗水杨氏一脉,思量再三,方才缓缓道:“不论他人,我杨家可是戍过边,杀过敌的门第,纵有...哎... ...” “纵有点贪心,可族中儿郎依旧能跨马提刀... ...” 稍时! 魏怀民饮下残余的冷茶,搓动肥胖的指头,心中暗叹,小家伙跑快点啊... ... 第342章 战车列阵!!! 都护府,军作监! 军作使王吉甫风风火火的走进嘈杂的工坊之内,身形还未站稳,便让早已恭候的军作监丞拉去! 辗转地下,奔走片刻,直至嘈杂之声消失,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辆崭新四驾战车映入眼帘,王吉甫立刻上前来回绕了数圈,瞧着两侧轮毂的外插长刃,不觉点头,转而抽出腰间匕首捅了捅战车前后如城垛般的护板,黑瘦的面庞露出一丝笑意! 即便如此,还是接过一旁一石二的强弓,于二十丈外连射三箭,瞧着两寸厚的护板并未穿透,方才拍了拍监丞肩膀, “这次改良的倒还称心,只是造价如何?” 战车之属,于平原之上,当属利器! 然,其四驾马匹与精铁车身,却是过于昂贵! 莫言近年财政捉襟见肘的都护府,便是大皇子在时,也不过弄出五百之数掺杂于各军之中! 监丞康大元闻言,咧嘴一笑,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轻声道:“回大人,下官联合八名主簿,细细查算,若是百列以上计算,三百两便可做出!” 王吉甫听闻,并未欣喜,反而脸色一暗,虽然在其黝黑面庞下并不显眼,可那微眯的双目,已经让朝夕相处的下属察觉! “大元,这是军中,莫言玩笑!” 简洁言辞,以上前者看在多年情分上的提点! 康大元熟知前者心性,立刻上前指点战车,讲解道:“大人莫恼,听下官详尽将来!” 随即抬手指向车轮与车轴, “此处均是用榆木替代了檀木,其用料也纤细了三分” 转而扶着还插有箭矢的护板, “此处的铁板护甲,也换成了榆木拼接,只不过在内里嵌了层铁网!” 熟知兵事的王吉甫听此,顿时眼前一亮,继而又迅速暗沉, “马匹呢?” “便是一匹上佳的战马,也不是三百两银钱能下来的,难道你在戏耍本官?” 康大元立刻指了指战车前方,轻笑道:“战马自身用不起的,可我们北地有驮马啊!” “四匹驮马,便是方才成年耐力充沛的骟马,每匹也不过二十五贯银钱,如此一来,配上武备箭矢,一列战车定不会超出三百两银钱!” 王吉甫轻叹一声,眉头皱起,不解道:“驮马速度缓慢,如何能对抗北蛮铁骑?” 一句言语,瞬间将军器之所,化作战术之言! 康大元闻言,瞧着身后几名主簿与铸师,相视一笑,继而回头答道: “战车侧列,首尾呼应,长枪于前,弓弩在后!” “游骑左右,伺机而动... ...” 刹那间,王吉甫心脏抽动,继而狂跳不止,便是呼吸也粗重几分! 随即也不顾及身上的官袍,立刻趴在战车旁重新打量,回想方才康大元的言辞,心头所有疑问,皆瞬间明了! 战马迅猛,战车自然要异常坚固,方才能配合其驰骋! 而此番看似简陋许多,可驮马本就速度迟缓,铸造的坚固又有何用? 只要能抵达一石二的强弓便可! 至于方才其口中念诵的口诀,却是解决了诸多北地缺少战马的难题! 虽然只是守成之策,可也是了不得的功劳,甚至可称为不逊刹那弩的功劳... ... 对,刹那弩! 骑兵于马上无法使用刹那弩,可在战车之上自是可行的! 瞬息间,王吉甫脑中已经思量到,北蛮铁骑如麦子一般被收割的场景! 随即发出了心中最后一个疑问, “大元,驮马速度不济,如何支援?” 骑兵之迅猛,未待驰援,可能战事已经结束,如此一来,却还是少了分巧妙! 康大元咂咂嘴,思量再三,还是硬着头皮道:“这...这只能重燃烽火,交相呼应!” 此言一出! 王吉甫神情瞬间黯然,抬手抚着战车久久不言! 一时间,在场众人无不心下生叹! 重启兵栈,重燃烽火... ... 兵栈之距,不过二十里,有的甚至更近一些,山丘之上,亦能遥望! 来犯之敌,只要犯禁,骑兵围堵,战车截杀,便是无解之策... ... 片刻后,王吉甫整理思绪,黝黑面庞上挤出面容,轻笑道:“大元,与本官说说,你是如何想出来的,本官也好为你请功!” 康大元心中早有腹稿,立刻言道:“回大人,下官不过是空余翻阅兵书战策,偶有灵光,方才思量至此,又与诸多同僚商议测试许久,方才有此结果!” 自己一手带出的军作监丞,如何不知其秉性,王吉甫扫了眼一旁众人,见这些憨直汉子目光闪躲,继而沉声道:“大元,是否这二年身上少了鞭子,便敢与本官做猫腻了?” 康大元闻言,下意识退后两步,瞥了眼左右,便低声道:“是下官与同僚苦思一月有余,做了数十列战车,方才顿悟思量出来的!” “还有呢!” 一声呵斥,响彻地下坊中! “是...是清溪商会的执事,私下寻到下官,许下一万两银钱,让下官给出个寨子间互相配合的御敌法子...所以...所以... ...” 话音一落,四下寂静无声,一鱼两吃,得了银钱,再谋个功劳,岂不两全其美嘛! 此间一众,皆是低下头颅,静等王吉甫的训斥,甚至是责罚! 岂料! 片刻后,王吉甫上前掸了掸康大元陈旧的官袍,目光环视一周,瞧着跟着自己苦哈哈的一众,轻笑一声! 清正廉明,保国安邦,这些口号,当真能得了富贵? 随即瞧着面前而立之年的二甲进士,轻声道:“啥子一万银钱,向他李二郎要十万,就说我王吉甫要的!” 言语落在这帮军作监憨直汉子耳中,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往日那个拗相公,咋还知晓变通了呢? “大元,将此次战车核算明细与战车军阵的详情,明日前要丞在本官面前,另外再拟出此次参与者的名单,本官定要为你们讨个天大的赏赐!” 众人闻言,顿时心头一松,相视而笑,一同躬身, “谢大人... ...” “... ...” —— 破军山下! 一所酒肆内,楚星河吃着酒水,侧头听着说书先生的胡言乱语,尤其是讲到某个南域女侠的失身的桥段,不由得面露猥琐嬉笑,可邻近高潮之时,那惹人厌烦的惊堂木也随之敲响! 楚星河一脸悻悻,随手在怀中摸出一块银子便欲丢去! 然,正值此时! 一名满头灰白的少年踱步身前, “听书有何意思,寻个女侠耍耍,岂不快哉... ...” 第343章 拜访破军山!!! 隆冬之际,破军山雄峙天地,若巨灵屹立,气吞万象! 山覆厚雪,皓然一色,与苍冥相融! 林间雪挂似玉锥倒悬,寒光闪烁! 霜枝若琼花绽放,晶莹剔透... ... 一行三人在两名执事的引下,穿过山门前堂,直奔后山而去! 二郎见过十万大山中奇景,可对此间景致亦是暗中兴叹! 脑中回想以往酒后,道爷详数大夏福地洞天之时,这破军山便是位列前五之内! 尤其是占据北地第一峰,更让其再添一丝雄浑之势... ... 反观楚星河倒是老相识,对这周围景色倒是不以为意! 烽雷堡与破军山同属北地宗门,自是相亲相近,每逢年节定要互相拜会一二! 然,方才翻过前山,便见一道人影飞速掠来,于众人十丈处骤然跃起,一记冲拳猛的轰向楚星河! 楚星河见此情景,面露苦笑,却是不躲不闪,足下点地,身形微微后仰,脊骨大龙为弓,臂膀化作箭矢,望向前方,骤然迎去! “砰!” 一声闷响,众人顿感身形震颤,紧随一道劲力所化气浪猛然向四周袭去! 只见两旁冰晶树挂,纷纷脱落,伴着山坡厚重积雪骤然滑落! 两拳相交,一触即分,楚星河让气劲震退数步,方站稳身形! 二郎着眼瞧看,只见来人一袭斑斓裘袍,身高足九尺,于自身也不多让,环眼阔口,四方大脸,满一副英武之气! 随着两侧窸窣声响,二郎不顾其他,回头瞧了眼小乙, “跑啊... ...” 言罢,心念流转,身形猛然向前激射而去! 来者方欲言语,看先两旁,苦笑连连, “星河贤弟...嗯...天地之威,还是暂避... ...” 未等其言语完! 楚星河已经从其身侧掠过... ... 片刻后,带路执事站在大石之上,眺望下方积雪淹没的道路,脸上写满无奈! “我说大爷啊,你瞧瞧...你瞧瞧... ...” 来者一抖斑斓裘袍,砸砸嘴,佯装不见,回身望向来客, “星河贤弟,别来无恙!” “想必这位便是名动天下的狂刀传人李二郎?” 楚星河转了转酸麻的拳头,苦笑道:“大兄莫要这般,都是北地汉子,权当自家兄弟便是!” 二郎瞧着此番,却还是微微欠身,抱拳当胸,正色道:“河谷李二郎,见过澹台大兄!” 英武大汉佯怒瞪了眼楚星河,继而抱拳还礼, “破军山,澹台诸怀有礼了!” 楚星河见状,双目微眯,轻笑道:“二郎听闻破军山皆是海量汉子,神往已久,今天可定要一番酣畅才是!” 澹台诸怀闻言,一双环目顿时大亮,忙不迭大笑道:“那是自然,定要让二郎兄弟满意!” 楚星河见此,嘴角不觉泛起一丝笑意,转而低声道:“大兄,都是自己弟兄,二奶奶是啥子心意,与个知会!” 偌大一座破军山,却有一名女子当家,或言是三名女子当家! 只因三十多年前,襄州流苏坞得罪十三派中的无极城,两方直接发出了部曲之战,俨然是一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作为偏居一隅的剑道宗门,流苏坞广发请帖,可助拳者却是寥寥! 然,值此危难之际,游历南域的澹台无敌知晓此事,不请自来,与老门主提了个要求,便可助其度过此劫! 此要求便索要其三个闻名襄州的绝艳女儿,或言迎娶更为好些! 士可杀,不可辱! 如此趁人之危的行径,险些将老门主直接气死! 索性直接决言,便是整个流苏坞覆灭,也不会任由北地粗鄙,糟蹋自己的掌上明珠! 然而,三女得知此事,知晓这便是解救宗门唯一途径! 虽然破军山行事霸道,举止粗鄙,可却无人敢小觑大夏五宗的恐怖战力! 三女一番商议,策马来寻,顷刻定下约定! 三日后,澹台无敌一人杀穿无极城,提着无极城主血淋淋的人头来到流苏坞! 算是完成约定,亦是当做聘礼! 随即便将三女带回破军山! 然而,这流苏坞三女,可不是让人观赏的花朵,不过两年诞下三子,随即便执掌整座破军山! 而澹台一脉的汉子,对于此事也欣然应允,他们只欢喜武道,有了自家人打理破军山,更是喜闻乐见! 尤其是有了无限供应的银钱,她们便是大奶奶、二奶奶、三奶奶! 三十年一晃而过,有了三位奶奶带来的南域婉约,破军山的粗鄙倒是收起的三分,可骨子里的霸道却是无法抹去! 身为破军山大爷的澹台诸怀,听闻楚星河的询问,面露苦色,转而侧头看向少年, “二娘的心思,哪里是我能知晓的... ...” 二郎望着前者为难样子,心知其是个耿直汉子,随即上前轻笑道:“不过是来拜访,哪有啥子弯弯绕,一会我可要好好与澹台大兄痛饮一番!” 澹台诸怀闻言,方才展颜,直接揽过其手臂, “待会我们再切磋一二,以往聂魁首来的时候,他连刀未让我瞧见,当真遗憾!” “这次你来,可... ...” 楚星河刻意将身形落在身后,心下一松,切磋? 与你这般怪物切磋? 这回苦主终于不是我了... ... 第344章 一粒梦颜梦十年!!! “河谷李二郎,见过二奶奶!” 二郎望向端坐大椅的丰腴美妇,正色言道! 不过一眼,同为男人的少年,便知晓澹台无敌的心思! 哪里是江湖中传言游历江湖,恰巧知晓流苏坞的劫难! 恐怕是知晓艳名,千里追寻而已,转而再想着那无辜的无极城! 不由暗自摇头,红颜祸水啊! 可想到家中娇柔,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年过五旬,却依旧保持着三十容颜的二奶奶,望着下方俊美少年,尤其是那双惹人桃花眸子,不由面露浅笑,北人南相,想来这孩子娘亲亦是南域之人! 然,下一瞬,秀目寒光一闪,低声道:“小九,来客,敬上一块肉食!” 二郎闻言,心头苦笑! 破军山的绿林做派,怕是免不了了! 随着言语落下,身下一袭玄色劲装的双十汉子面露一抹狞笑,站起身形,猛然抽出腰间短剑,回身与器皿扎其一只沾满鲜血的心脏! 顷刻间,厅堂两侧居座的十余人皆望向少年! 二郎见此,微微颔首,高声道:“谢二奶奶!” 随着言语落下,便缓缓张口! 待见汉子来到少年近前,缓缓举起甚为新鲜的心脏,可方欲前送之时,一股迅猛气机骤然奔涌! 短剑之上瞬息蒙上一层锋锐剑芒! 刹那间,剑身四散的细微剑气,便将剑尖插着的心脏割裂出无数小口! 殷红皮肉外翻,其内蕴藏的血液缓缓渗出! 近在咫尺,二郎瞧着真切,索性也不等投喂,直接探身咬去,在前者惊愕的目光下生生撕咬一大块吞入口中,就着其上残留的温热大口咀嚼! 厅堂一众见此,皆是暗中颔首! 然,下一瞬,二郎抬手抓住剑身,任由剑气划过,再次送入口中,大口啃咬! 片刻后,唤做小九,一脸桀骜之色的汉子,剑交左手,抱拳笑道:“澹台小九,有礼了!” 话音方落,坐落两旁的破军山掌事,亦是含笑起身,抱拳行礼! 刀头吃肉! 便是对于拜山者的考验! 一测诚心,无论是靠柱入伙,或是商谈事宜,皆以此来展示诚心,亦是生死相依,永不背弃之意! 其二则是试探胆量,刀兵入口,只要持刃者臂膀发力,瞬息便会洞穿头颅! 而少年此举,却是赢得破军山的尊重! 好个不怕死的小子... ... 楚星河见此情景,暗自吞咽下口水,瞧着厅堂几道炙热的目光,心头暗道, “狗东西啊,你以为结束了么? “不,这才是开始... ...” 随着二郎擦去嘴角血丝,居中而坐的二奶奶微微颔首,待见两名小厮搬来一方大椅于少年身旁! 二郎方才落座,便苦笑无言,此间景象真好似话本中三堂会审的景象! “霜华的事情我是知晓的,不过是一个庶出的皇子,也敢将我破军山不放在眼里!” “既然你想应承此事,便与个章程吧!” 同行是冤家,可破军山却绝不会因为一点霜华,如此小肚鸡肠! 只是其过路拜神的道理都不讲,那便是小觑了破军山的拳头! 二郎见其未一口回绝,略微思量,挺直脊背轻声道:“二奶奶明鉴,霜华现在已经让晚辈谈成一两银钱,只要贩运至北蛮便可售卖至一两黄金!” “当然,北蛮之地亦是留有利润的!” “故而...故而此间分配便由二奶奶做主吧!” 居上的二奶奶本以少年会以利诱之,做那商贾嘴脸,可但听后言,艳丽容颜上顿时露出一抹娇笑, “倒是个知分寸的孩子,聂嬴王平时像个闷葫芦一般,可挑传人的眼光倒是顶好的!” 随即话锋一转,冷声道:“世人皆言我破军山霸道,那便霸道也他们瞧瞧,什么皇子世家,便是将他们拆了又能如何?” 二郎闻言,余光瞟向两侧,见一众皆是理所应当的神情,不由暗自吞咽下口水,抬头瞧着妩媚与霸道并存的美妇人, 心底不由嘀咕道:“我要坐拥破军山,我也这般言语,当真畅快啊... ...” 二奶奶缓缓站起身形,抬手指点, “二郎既然有此心意,也不过是些黄白之物,也犯不着浪费口舌,届时将你瞧着办即可!” 二郎听到前者所言的“瞧着办”,顿时头大,可见其已经松口,心头亦是一松,继而起身正色道:“二奶奶放心,晚辈自会有所交代!” 二奶奶缓步走来,抚了下脸颊,不经意道:“岁月催人老,少年安在哉... ...” 二郎本以为破军山,要比都护府与南域世家好应对的多! 岂料,这美妇人当真能缠! 先前的既往不咎与大肚能容,皆在此方等着呢! 二郎咂咂嘴,貌似恍然道:“二奶奶,方才吃肉骇了心神,晚辈刚思量到,明年夏秋时节,我托温老炼制一炉梦颜丹,正好余出一粒孝敬二奶奶!” 二奶奶闻言,顿时面露喜色,继而轻叹一声, “二郎有所不知,我们姐妹三人情谊深厚,我怎能独享,便...便做罢了吧!” 二郎顿时一阵肉痛,转而想到那片漫山遍野的紫色,却是灿然一笑, “方才晚辈嘴瓢,哪是一粒,分明是三粒嘛,瞧望着这记性,都怪小九兄的神兵剑气与吓的!” 然而,少年还是小觑了这位二奶奶! “一粒梦颜梦十年,做人不可贪心,可十年后又当如何?” “真是一场好梦啊... ...” 二郎侧头望向瞧热闹的楚星河,生无可恋,这杂碎定是知晓二奶奶的手段,却是不曾言明,定要扣他红利! 扣他红利... ... 深吸口气,随即轻笑道:“长者愿,不敢辞,哪是一场好梦,分别是青春永驻的福报!” “二奶奶还请宽心才是... ...” 此言一出,二郎终于在美妇人秀眸中见到一丝动容! 天下间,哪有女子不爱惜容颜者? 尤其是倾城之姿的绝色佳人,每日瞧着容颜衰老,怕是比杀了其还要痛苦... ... 正值此时! 一道豪迈之声传入厅堂, “诸怀、英招、天吴还有小九,带着二郎与星河来洞府吃酒!” 言语传入,两旁众人豁然而起! 便是二奶奶脸上也闪过一丝无奈,继而轻笑道:“诸怀带着他们去吧,记住不许... ...” 方要嘱咐,可想到夫君蛮横的脾气,便挥挥手! 片刻后,众人走出厅堂! 澹台诸怀抬手遥指远方耸立在云端的山峰,回身轻笑道:“父亲在那里等着呢,谁要落后,可是要罚酒的!” 待见澹台小九嗤笑一声,脚下轻点,下一瞬身形便已然出现十余丈外,继而回身狡黠一笑! 数息后,澹台诸怀瞧着怔怔出神的少年, “走呀... ...” 二郎闻声,微微颔首,灿然一笑,在其震惊的目光下,骤然升空... ... 第345章 蛮荒一脉!!! 万丈之悬,寒风呼啸! 少年方才踏足雄峰大坪,顿觉心神动荡,一股本能般的熟悉之感油然而生! 也未等身后还在奋力攀爬众人,便任由直觉引领,向着远处百丈洞窟行进! 步调沉稳,心绪莫名,脚下积雪发出的吱吱响动,较之在寒风中,仿佛万千年都未曾改变过! 明暗交替,妖瞳升腾,左右瞧看,豁然开朗! 两侧万千形态各异的异兽石雕比比皆是,少年对于此间更是娴熟于胸,哪怕历经岁月洗礼,诸多略有风化残缺,可无论哪一尊石雕皆能叫出名字,说来出处! 甚至其某些奇异神通,亦是如数家珍... ... 蜿蜒反转数百丈,前方骤然一亮,隐隐传来落水雀鸣之声! 二郎再也按捺不住心绪,身形晃动,径直掠去! 待深入此间,寒氛顿消,暖气扑面,恍若隔世! 洞府之内泉水潺潺,水柔波暖,雾霭蒸腾,溪畔草绿花繁,香溢其间。 顶光若星,蝶舞嘤嘤,与泉声相和。 斯处隔寒暑化枯荣,令人沉醉,可谓造化之奇... ... “杵在那里做啥子,还要本座去请你不成,快滚进来!” 粗鄙的笑骂声落在少年耳中! 待抬头观望,只见一名身披粗麻长衣身,坦胸露乳的汉子,缓缓站起身形! 随着其起身,便是身形高九尺,甚为挺拔的少年,也不由得微微仰头! 不过只是一眼,汉子身高至少丈二有余,配上那极具魁伟的体魄,二郎吞咽下口水,微微颔首,径直走到一张足有丈宽的树墩旁! “晚辈李二郎,见过澹台前辈!” 澹台无敌搓了搓下颚钢针般的胡茬,继而抬手扶了抚少年灰白, “到这里,便算是到家了... ...” 心湖之内,蛮荒巨人猛然睁开两只巨目,狰狞之上,大笑不止! 二郎闻言,周身一松,放下所有防备,灿然一笑! 澹台无敌目光打量少年一番,神情几经转变后,咧开阔口放声大笑, “当真让温老与琢磨出来了,霸下、火凤、穷奇...哦...还有条腾蛇!” “这法子好啊,以后也不用总吃肉食充盈气血了,让温老镶嵌个大妖内丹,岂不省事?” “对了,还有神通...来与本座瞧瞧... ...” 二郎闻言,桃花眸子圆睁,这...这也太... ... 可瞧着前者期待的目光,随即心念流转,眸中猩红大盛,两手瞬息涨大布满青黑之色,寸长的锋锐爪刃于指尖缓缓生出,脖颈之处细密鳞片于肌理之下若隐若现! 转而双臂张开,身形轻飘飘向后荡去,犹如一片空中残叶一般... ... 澹台无敌见此,抬手点指,大笑道:“那个...那个有句话咋讲来着,就是读书人那个,以夷之技...对就是这个!” 二郎闻言,身形飘回,轻笑道:“师夷长技以制夷... ...” 澹台无敌闻言,抬手捶了下脑壳,点头苦笑,千万年间,无数山海大能陨落十万大山,其中最为惹人忌惮的便是大妖凶兽的血脉神通! 而此时瞧见人族少年能动用此间,自是喜不自胜! 随即大笑道:“对...对,就是这句,以前呐,本座也让人逼着读了好些书,后来受不了,便躲在洞府半年,方才得了安生!” 二郎听闻,双眸狡黠一闪,嬉笑道:“晚辈可是听说,当年前辈冲冠一怒为红颜,可是快活的紧呐!” 澹台无敌丝毫不在意少年打趣,靠在石椅的身子向前探了探,低声道:“以前深入十万大山,啥子凶兽没遇到,可还是小瞧了人间的母老虎!” 此言一出,一老一小,相视大笑,久久不能停歇! 二郎轻咳一声,瞧着澹台无敌头上满是墨色的乌黑,继而凑近低声道:“前辈,多久不曾...不曾下山了?” 澹台无敌闻声,环眼微眯,随即低声道:“聂嬴王来过书信,说寻个孩童做传人,是个伶俐的,今日瞧着倒是个伶俐的!” 二郎身子凑了凑,轻声道:“等年节后,晚辈差人正式下拜帖,届时晚辈在望北城设宴招待前辈,保您满意!” “保您满意”方才出口,二人皆是会心一笑! 澹台无敌目光随之落在少年腰间,咂咂嘴,随意道:“二郎在传承之境待了多久?” 二郎闻言,脑中猛然闪过诸多画面,顿时胸膛一滞,面色一黯, “晚辈于九日清晨醒来!” 澹台无敌听闻,眉头轻皱,缓缓道:“心魔不除,难入山海,可这话倒也两说,少了执念如何承受咱们蛮荒一脉六合八荒的意气!” 转而手托下巴,环眼之中浮现一抹金色光晕,再次打量少年,无奈道:“温老这也算掏空药仙堂了,只是你这筋骨如此重,便是跻身龙象也要费些手脚,届时... ...” 正值言语之际! 洞府之外,奔袭之声骤然传来! “二郎,你倒是取巧,你如何会这舞空之术,难道已经跻身山海之境了?” 人未至,声先到! 澹台诸怀憨直的声音,传到洞府之内,引来鸟雀展翅,鸣叫不止! 待二郎侧头之时,只见澹台一脉的四兄弟,外加楚星河,伴着一阵寒气跃入此间! 随即便见,名唤澹台天吴的寡言汉子,猛的将肩头凶兽扔在树墩之上! 二郎抬目瞧看,只见凶兽五丈与于,八首八面,虎身十尾,虽然已经没了气息,可周身澎湃的气血依旧不停涌动,俨然是三日之内猎杀的! 随即想到这汉子的名讳,天吴... ... 第346章 负荆请罪!!! 自古以来破军山子弟,皆是以猎杀的异兽命名,从而彰显武勇,以壮声威! 澹台诸怀、澹台英招、澹台天吴,皆是如此而来! 至于如今的山主澹台无敌,则已然超越此间,索性弄个无敌之名! 纵是名讳如此跋扈嚣张,可天下武者暗中也不过吐一声粗鄙,却是无人来此挑战,寻个名扬天下的机会! 至于为何? 过往无数所谓的傲世天才,已经留下血淋淋的答案! 破军山前不分高下,只论生死... ... 洞府之内,炙热升腾,二郎便与众人做着娴熟的活计! 身为大爷的澹台诸怀好不歉意,初来贵客,如何作此! 然,澹台无敌吃下几块少年亲手烹烤的血食,亦是不住点头! 随即抬手将好大儿扔到一边, “去,舀些酒水来!” 澹台诸怀闻言,起身便走向远处泉水旁的池子,随即抓起下方半人高的石瓮,在池子中舀出两瓮! 随着前者走近,一股浓烈酒香扑面而来! 二郎提鼻清嗅,心头诧异,自己也算是品鉴过南北诸多佳酿,可此间却是嗅不出香气缘由! 正值思量,澹台无敌甩过一只拴着麻绳的沉香木瓢, “酒水是破军山的杂果酒,可池子里却是经年留下的异兽骨头,便是化形大妖也有十余头!” “这一瓢下去,儿郎们便不用吃那些劳什子的滋补丹药了!” 二郎闻声回身瞥了眼酒池,转而低头瞧了瞧能称作瓢的容器,便是长在河谷的少年,暗中也不禁道了声, 粗鄙!!! “听闻星河兄弟言语二郎酒量了得,方才与二郎弄了颗心脏,这会儿我先敬下一瓢!” 澹台小九提瓢而起,踩着石凳,一脸桀骜道! 二郎闻声而起,抬手舀过一瓢,微微颔首,也不言语,猛然向口中倒去! 如此爽利的做派,顿时让几名澹台子弟眼前一亮! 澹台小九见状,亦是仰头饮下一瓢! 数息后,二郎面带轻笑,吐出一口酒气,方想言语,顿觉一股燥热胸腹升腾! 吃过不下百种酒水,以目前的体魄,也只有温老的调配的药酒,方能有几分酒力! 然,轻视之下,岂料这兽骨浸泡的酒水,竟有如此力道! 呼吸间,二郎甩了下脑袋,迎着下方一众戏谑的目光,灿然一笑,抚了下滚烫涨红的脸颊,继而又舀起一瓢, “澹台前辈,小子敬您一瓢... ...” 澹台无敌闻言,吞下口中半生不熟的血食,举起沉香瓢,便与少年对饮! 稍时! 少年瞧着面前骨架,转而望向树墩旁醉眼惺忪的一众,挠了挠头上灰白,嘴角泛起一抹傻笑,便猛的向前栽倒! 一旁楚星河面露狡黠,戳了戳醉酒少年,便再也抑制不住眼皮,亦是栽倒树墩之上! 澹台无敌见此,仰面大笑,洞府之内,震颤不已! 恍惚之间,二郎再次见到漫天凶兽大妖,咆哮之声,撼天动地! 待回身瞧看,以往万千蛮荒巨人消失无踪,独留河谷庄人惊骇的面庞... ... —— 望北城外,兴固镇! 张定奎在两名美妾的服侍下穿好衣袍,方才步入外堂,望了眼丰盛的朝食全无胃口! 随即轻叹一声,披上裘衣,踏步而出! 偌大宅院,一处偏僻之所,一名独臂老者单手攥着条丈二步槊,于风雪中呼呼作响! 虽然其须发均已花白,可双目却甚是明亮,丝毫不见老态的浑浊之色! 一套军中杀伐的枪法演练完毕,待气息平稳,方才呼出一口浊气! “滚进来... ...” 身为虎贲校尉的张定奎,便是面对两倍于己的敌军,亦是毫无惧色! 可听到院子里老者的呵斥,本能般的打个哆嗦! 止住左右踱步的身子,还是硬着头皮推门而进! “奎儿见过叔祖!” 张定奎神情恭敬的躬身施礼! 老者好似未见一般,提着步槊向厅堂走去! 张定奎见此,亦是自后紧随而入! 清水羊肉配胡饼,自是北地汉子的心头好,哪怕是朝食讲究清淡! 然,屋外的冰天雪地,可不分朝夕! 少了这温补的肉食,怕是一阵风雪又吹回室内! 老者在两名婢女的服侍下大口朵颐,直至吞下两块胡饼,方才缓缓道:“说吧... ...” 站立在旁手足无措的张定奎听闻此言,方才上前一步,轻声道:“叔祖,侄孙在河谷走了步臭棋,现在不知如何是好,还望叔祖提点!” 老者放下筷子,擦拭下唇边,沉声道:“你只要不谋反,便死不了!” “我们张氏只有你这一根独苗,便是大先生心再硬,也不能不顾及将士的心绪!” 张定奎闻言,神色并未好转,反而更加焦急, “叔祖,我们一门十余条性命换来的今天,绝对不能轻易放手啊!” 老者闻言,面露冷笑, “怎么,咱们家的银钱还不够用的么?” “便是吃着清水羊肉与胡饼,怕是十辈子也吃不完!” 张定奎一时语塞,继而噗通跪在老者身旁! 老者几欲责骂,却是轻叹一声,缓缓道:“以往我们在大皇子麾下,奋勇杀敌,博得功名,领得赏赐!” “我们从来没将心思打到那些苦哈哈的庄户身上!” “你懂不懂何为丢人?” “你手握三千精骑,麾下辅兵数千,虞水之处皆是赏银军功,你却视而不见,专门弄些鸡鸣狗盗之辈去难为那些流民难民,当真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老夫...哎...老夫都不知道如何与下面的族人言语... ...” 一番言语落在张定奎耳中,顿时使其面红耳赤,往日桀骜之姿,早已消失! “孙儿知道错了,以往骄纵,同流合污,孙儿不再狡辩,但求叔祖与个法子吧... ...” 老者闻言,拾起筷子探入沸水之中,夹起一柱滚烂羊肉,沾上蘸水,一口吞下, “看不清情形,便做个纯臣良将,哪怕是上商道上讹诈点银钱,倒也不是啥子大事!” “可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明日... ...” —— 翌日! 天明时分! 张定奎赤膊上身,背负荆条,穿过两间坊市,十余条街道,来到乌鸦巷,翻身跪地,敬上请罪文书! 大先生瞧着文书上的措辞,无奈苦笑! 夜半时分! 老者瞧着张定奎周身皮肉翻开的鞭痕,心下一松,张氏的功劳与脸面只能用一次! 转而望着昏迷的自家侄孙,缓缓道:“奎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 第347章 道爷的执念!!! 中州一处邻水庄子,年关将至,便是有着微寒,可随着孩童欢快的追逐声,也多了分暖意! 夕阳西下,炊烟升起! 院子中的妇人叉着腰,站在大门前,扬起手中的擀面杖,怒声道:“柳芽子,快给老娘滚回来!“趁着年关,先给你紧紧皮子,咱们在过年... ...” 四五孩童中戴着毡帽的柳芽子,闻声回身,方想央求! 不料一枚小雪球径直砸到头上! 侧头瞧看自己的死对头,便想着上前还击! “再不回来,就让你阿爹来寻你!” 柳芽子闻言,心头一震,想着阿爹的蒲扇大巴掌,便扬了扬小拳头, “等着...等我饱餐战饭,再来战你... ...” 伴着身后小伙伴的起哄之声,柳芽子回到家中,可屁股上还是挨了娘亲两记慈爱! 素来皮实惯了的孩童,不过侧头一笑,便奔向堂屋之中! 一摞炊饼,一盘腊肉,一盆菜糊鱼汤,看的柳芽子口水直流! 待见一名少女面带轻笑,为其舀了温热汤羹, “先喝口汤,去去寒气,也不知道一个打雪球有啥玩的!” 话音方落! 桌旁嚼着炊饼的少年一把揽过孩童, “告诉阿兄,打嬴没?” “一会吃完,咱们一起去... ...” 未等孩童言语,门外妇人走入,扬了扬手中的擀面杖,佯怒道:“惯知道耍乐,招子里就没点活计,老的少的都一个样!” 妇人言语不觉间,便将默默吃饭的汉子夹带其中,后者方想解解酒瘾的心思,也立刻压下! 少女听着妇人不住的数落,浅笑不语,转手从身后取来一只大碗! “糯米圆子... ...” 柳芽子见此,拍手惊喜道! 正值阖家欢乐之时! 一名道骨仙风,背背桃木剑的道人,伫立堂前,含笑打个稽首, “贫道,叨扰了,能否讨碗水喝?” 汉子见此,立刻起身上前,躬身笑道:“不妨事的,老神仙里面请!” 妇人亦是面露热切,引着道人入内... ... 大夏之中,僧道两门,监管极严! 只要能出外云游者,皆是有着云碟凭证的正门弟子! 至于冒充? 无论是招摇山还是长留,对于此般恶徒,定会慈悲于他! 故而,大夏之中僧道口碑皆是极佳,可便是如此,绝大多数百姓依旧不去供奉神佛! 只因千百年的乱世,百姓总结出一个道理! 拜神呐,不顶饿呀! 而其所谓的口碑,便是治疗孩童惊魂与一些癔症! 医道不分家,哪个正门弟子还没两手推拿形气的法子! 而面前这精神矍铄,一袭华贵道袍的道人,也定是传说中的方外高人! 便是没有灾祸,结下一份善缘,那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夫妇二人有此思量,老道在一番客套后,便是驾轻就熟的坐在饭桌之上! “仙长,您瞧我这姑娘咋样,前儿来人说的婚事咋样?” 老道咬着滋味十足的腊肉,目光落在少女还算清秀的容貌上,思量再三,方才缓缓道:“倒是不错,可若再等上三年,便算是个有福报的!” 此言一出,夫妇二人面露犹疑! 听说过看相,可这...可这也太过于敷衍,便一眼就有了言语? 老道见状,侧头轻笑, “女娃年方十五,应该是夏初落地的!” “女娃娃贴心,留在身边多几年,以后也省得想念!” 夫妇闻言一惊,方要言语,可听着后半句的弦外之音, “仙长,难道我这姑娘还会远嫁?” 老道再次夹起一块腊肉,笑道:“夫唱妇随,都是好日子,便是远些,也不过费些车马!” 随着言语落下,夫妇心中微宽,转而想到“好日子”,还是暗中庆幸! 妇人瞧着老道吃的香甜,回身又盛来一碟腊肉,讪笑道:“仙长再瞧瞧我家大郎!” 老道侧头打量一番,缓缓道:“舞刀弄棒,自是男儿本色,可争强斗狠,让爹娘如何自处啊!” 一句言语,落在少年耳中,犹如当头棒喝,神魂骤然一荡! 转而看向老道,面色一红,低声道:“仙长说的是,小子...小子以后定会与阿爹好好种地打鱼,不作那些劳什子了!” 夫妇二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喜,这道长真是有神通的啊! 以往大郎在庄子可是没少与夫妇惹祸! 老道抿了口菜糊鱼汤,随即看向少女,笑道:“手艺好的哟,你婆家倒是个有福分!” 少女闻言,面上更红,可不知为何老道的话语让其深信不疑! 最后老道目光落在,正嚼着糯米圆子的孩童身上! 后者迎着目光,伸手抓起两粒递了过去,可手伸到一半,顿觉有些小气,便又多抓了两粒, “我...我也没多少了,仙长别嫌弃!” 老道闻言,喉咙发紧,接过吃食,便送入口中! 糯米圆子,还是欢喜这一口啊... ... “二位,贫道与这孩子有缘,能否代师收徒,做个小师弟?” 突如其来的言语,顿时让夫妇二人一愣! 数息后,汉子回过心神,试探道:“能让仙长看重也是这孩子的福气,只是不知道仙长在哪里出家啊!” 老道闻言,苦笑一声,连忙从胸口取出云碟, “贫道少阳子,修行之处名为招摇山!” 乡野之人,虽然见识短浅,可世间的两座道家仙山还是知晓的! 汉子望着身前云碟,苦笑一声,面带羞赧, “仙长,我...我就识得几个字,哪里能瞧得明白!” 道爷抚了下长须,将云碟放在桌案,略微思量下,便面露笑意,随即手掐剑诀,陡然一立! 只见身后桃木法剑骤然飞出,随之神念流转,法剑化作一抹华彩,于灶房中不停环绕! 众人瞠目结舌之余,汉子搓动两只粗糙大手,惊呼道:“仙长啊,我...我... ...” 如此神迹,在一辈子只去过一次府城的汉子眼中,除了惊奇,更多的便是惊恐! 说书先生可是言道,这飞剑是取人性命的仙家法子,碰到可是要掉脑袋的! 话音未落! 桃木法剑泛着一层莹光,悬停道爷左右! 妇人眉头深皱,瞧着自家老幺,满是不舍,可望着道爷身前法剑,还是叹声道:“柳芽子与我们只能种地打鱼,与仙长咋的也能混了好吃喝,还能学了本事!” “我...这是...我做主了,全听仙长的!” 言罢,眼圈猛然一红,晶莹涌现,侧头看向地面! 正被法剑吸引的孩童,听见娘亲言语,顿时小嘴一瘪,便要哭泣! 道爷听闻至亲同意,心头大石终于落地,随即双手合十,繁复手诀不停转换! 随着手中金缕汇聚,终成一点于指尖,在众人惊诧之下,道爷猛然将金光点入孩童泥丸! 刹那间,堂中时间仿佛暂停一般,随着金光划过孩童周身,目光从不舍到惊恐,直至露出一抹深邃! “师兄,你年后再来接我,我与娘亲爹爹再过个年... ...” 第348章 山雨欲来!!! 清溪商会,秀湖之畔! 二郎重重被轰落在地,尺厚积雪,漫天飞扬! 远处堂中,范念卿透过琉璃窗棂瞧的真切,娇艳之上写满担忧,侧头望向身旁的素心,焦急道:“姊姊,公子不会秦供奉揍死吧,这...这都半个时辰了!” 素心闻言,面露浅笑,托着温房新摘的葡萄,取下一颗塞入前者口中, “无妨的,秦供奉会有分寸的,想来这次破军山一行公子是受到了刺激呢!” 范念卿下意识咀嚼口中葡萄,感受着甜腻汁水浸染小舌,方才回过心神, “那...那也不行呀,你瞧...公子口鼻都流血了,怕是已经...已经受的内伤!” “不行...我... ...” 然,一颗葡萄猛然塞入其口! “公子淘弄的几本功法,你习学的如何了?” 范念卿听闻,脑中想到那些羞人姿势与行气法门,顿时面色羞红,随即支支吾吾道:“功法倒是不难,可...可那时候还要保持心神清明,这... ...” 素心身子上前凑了凑,附耳低声道:“还不是你那身子惹人怜爱,每次公子可是将你喂的饱饱的呢!” 纵然左右只有两人,可听着这般虎狼之词,范念卿还是双颊绯红,羞臊不已! 然,正值此时! 一声闷响再次传入二女耳中,抬眸瞧看之时,直至十余息也不见少年起身,便是素心也没了先前沉稳! 湖畔雪地中! 素心抱起口鼻不停渗血的少年,轻声呼唤,却是不见回应, “公子不过与你切磋,你为何下此重手?” “公子多日对你可曾有半点怠慢,为何至此?” 娇艳佳人的两句质问,让秦玉儿亦是无言,本不想与这两名蝼蚁多语! 可瞧着二女眼中的担忧,还是轻咳一声,缓缓道:“不破不立,内外兼施,方能再次打熬筋骨!” 转而瞧着二女面上疑惑,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他的筋骨过重,寻常法子已是无用,只有血肉破损重新生长,方能更近一步!” 言罢,也不再理会二女,手掌向着少年一抓! 下一瞬,二郎便脱离素心怀抱,落在秦玉儿手中,随即脚尖轻点,身形一闪而逝! 二女瞧着远去的一抹紫韵,还想前去追问,可思量前者言语,皆是心生一叹! “内外兼施”! 二女相视一眼,微微颔首,便回到堂中研习那几本羞人功法... ... —— 自少年在从破军山归来,不言备受打击,可也算领略了何为纯粹武夫! 少年虽然习武不过一年,却是凭借强横的气血与诸般大妖神通,去走那以力破巧的蛮横路数! 故而,对于温老与自己这具体魄,少年还是深以为傲的! 然而,在破军山短短留了三日,却让澹台一脉诸多子弟当做沙袋! 若不是这具身子抗揍,怕是早让一众粗鄙拆了! 尤其是其以肉身力抗天衍神兵,着实让少年大开眼界! 气血外露,刀枪不入! 一拳一脚,毫无招式可言,完全是靠着野兽般的直觉与本能,看似粗鄙,却甚为巧妙! 那种冥冥之中夺取一丝先机的厮杀,可着实让少年吃了不少苦头! 可往日一直思量的心意合一之境,却是又有一番新的领悟! 随即拜别澹台无敌,匆忙逃回...赶回望北城,寻得自家供奉切磋! 然,以往藏秘修为的老妪之态,便能随意打杀楚星河与谢怀瑾! 而此时全盛之姿的秦玉儿,如何是少年能撼动的! 不过数日,秀湖之畔的空旷之地,便迎来诸多坑洼! 本想修缮的仆从,却让府邸老人拉过, “咱们二爷应该还没尽兴,在等等... ...” 新调配来的流放杂役,心中暗道,看来北地的老爷们玩的更花花啊... ... —— 密室之内! 秦玉儿瞧着已经昏迷的少年,轻哼一声,随即发散气机,四掌相合! 一抹紫韵探入,引导金缕交合运行! 顷刻间,修复体魄的星点金芒,宛若闻到血腥味的蚊子一般,骤然重新汇聚,奔向紫韵! 数个周天过后,有了紫韵加持,诸多震裂的脏腑与血肉,皆得到修缮,不过数日便可痊愈! 秦玉儿见此,方才放下防守,任由金缕向自身袭来! 瞬息间,金缕犹如强盗一般,自三焦顺流而下,直达其气海丹田内的紫韵星辰,化作漫天金星,渗透其中,开始贪婪吸吮! 早有准备,神台清明,却也不过七八周天便沦陷其中! 一阵压抑的低吟,不觉间将少年唤醒! 二郎查探伤势,心中一讶,这回春紫韵配合金缕,着实是疗伤的无上妙法! 转而瞧着肆虐作乱的金缕,心念流转,重新汇聚,于二人周身循环运转! 稍时! 二郎抱着沉溺其中的妖娆丰腴,并未与以往一般,将其放回床榻,反而抱着怀中,俯身低言, “若是我有差池,请前辈护清溪商会片刻周全?” 然而,怀中妖娆却是好似未闻一般! 二郎见此,侧目瞧着硕大丰盈,抬手弹了下! 随着一声嘤咛,一声羞恼传出, “小东西,你...你等本座... ...” 然,未等其言语完,另一侧又挨了一记弹指! “你...你敢... ...” “本座...绝... ...” “好...好...本座,答应你... ...” —— 腊月二十三! 即是凡尘的小年,亦是长留祭祀历代天师的大法事,而此间更惹人称道的便是长留掌教的交接! 新任掌教则是由出关不久的灵虚仙师担任,而执掌长留不过二十余年的灵虚则称要闭死关,以求飞身! 纵使此番仓促,引来南域州城诸多猜想,可当今皇帝的羽衣卿相敕书,早已到来! 如此一来,此间方外之事,也无人过多谈及! 夜半时分! 褪去道袍换上一袭襕灵尘,配上洒脱神韵,乍一瞧看,哪里是名道长,分明是位学识渊博的大儒么? 饮下稀罕的小野茶,望着身前一脸无奈的一袭紫金, “一眼见三生,已经是掌教了,未有紧急,切莫泄露天机!” “日后收敛点性子,尤其是你那些尖酸刻薄... ...” “另外... ...” 随着一句句叮嘱,对面的灵虚天师,舔舐下唇边,微微颔首, “师兄,小野茶我...我替你攒着......” “一定要记得回...回来喝呀... ...” 第349章 恃武自重!!! 清溪庄! 凯旋归来,外加年关已至,欢快之色萦绕在整座乌堡之中! 诸多孩子纷纷裹上厚重皮袄冬衣,趁着晌午之后,稍弱的风雪,在雪地中肆意玩耍! 而更多的庄人,还是猫在屋中烤着炭火,无不是嚼着吃食,耍着婆娘,好不惬意! 一座万仞山将整座大夏隔离,便是望北城中的气候亦要较河谷稍暖些,尤其是那如刀子般的寒风,当真能将耳朵冻掉! 甚至庄子中,便有三两不信邪的倒霉蛋! 尽管室外寒风凛冽,可议事堂中,却是温暖如春! 二郎斜靠在虎皮大椅之上,乍看还真有一副山大王的做派! 可与下方文武两班,正襟危坐的严谨样子比,着实有些突兀! “以前我与阿兄吃了上顿没下顿,瞧着谁家起了炊烟,便去借故进门扯会儿闲话,有那么两三年,便是靠着厚脸皮过活下来!” “后来大了,阿兄与我学着捉鱼下套子,勉强能过活,可冬天还是难捱,我...我甚至有时候想将房子点了取取暖... ...” 少年如家常一般的碎碎念,顿时让来一众哄笑,堂中肃然陡然一消! “再后来呢,庄子多了几户人家,马匪便来了,他抢我们,祸害我们,作践我们!” “庄人辛苦种点糊口的粮食,全抢走了,饿死,冻死,每年都有!” “为了让我们害怕,他们将孩子绑在树上,剖开肚子,肠子流了满地... ...” “凭什么?” “就凭他们有刀、有马、有人?” “以前我却是这般思量的,心里想着,等有一天,我也让庄子有刀、有马、有人,便与他们战上一场!” “可前几日,有人说我在河谷吃独食,要合起伙来杀我?” 一番言语,众人细细听着,可直至最后一言,下方一名魁伟巨汉猛然起身,眼中凶光毕现高声喝道:“二爷,哪来杀千刀的杂碎,只要二爷一声令下,末将便杂碎他的头颅!” 随着一声暴喝,数十武将豁然站起身形,周身遍布杀意! 二郎见状,挥挥手示意坐下,继而缓缓道:“他们此次与我设下的鸿门宴倒是无妨,可他们的嘴脸却让我很不喜!” 转而起身扫视下方,嗤笑一声, “独食?” “啥子南域世家,河谷以后便是我们清溪的,规矩由我们清溪来定!” “若有不从者,如何?” 随着少年问询,议事堂中猛然爆出齐声怒吼, “杀... ...” “杀... ...” “... ...” 两万头颅滋生的杀气,让诸般武值杀意横生,恨不得尽早春暖,还有半座河谷等着手中刀兵的杀伐呢! 二郎见状,再次抬手示意! 瞬息间,暴喝怒吼戛然而止! “河谷之重,是庄人耕种,河谷之钱,是商道经贸!” “我清溪不作竭泽而渔的蠢事,而是勾连万方的幸事!” “商贾可敲打,不可劫掠,庄户可驱使,不可奴役... ...” 一番言语,将清溪庄日后的行径就此定下基调! 而下方十余位年后派遣驻扎寨子的执事,皆是心神一荡,立刻掐灭脑中诸多思量! 转而想到庄中十余具倒挂的僵硬尸首,脊背不由泛起一股寒气! 屠龙者,终成恶龙! 人性,经不起考验,唯有严酷的军法,方能压制心底的贪婪... ... 夕阳垂落! 静姝端着满满一大盆嫩白鱼丸,走入厅堂,瞧着许久未见的少年,嗔怪道:“吃了我的鱼丸,可不能让云树冒险了!” 二郎闻言,讪讪一笑,忙不迭舀起两粒送入口中, “齐大兄手下兵多将广,哪里还要冒险?” 静姝闻声,知晓与这混不吝的纠缠不过,随即白了其一眼,便转身离去! 王文伯瞧着地道的陵州鱼丸,亦是连忙舀起一碗! 岳均植转着手中酒盏,思量再三,还是低声道:“二爷,世家是我们得罪的,可以后这果子若让都护府摘去,我们可是毫无办法啊!” 二郎吞下口中鱼丸,望向身前齐岳二人,轻声道:“他们拿我等当刀用,这也无可厚非!” “但我们清溪若能在夏至前拉出万骑,无论是庙堂施压,世家报复,甚至边军的眼红者,皆要干瞪眼!” 齐云树闻言,放下酒盏一拍脑门,头痛不已! “万骑?” “我的二爷啊,人呢?马呢?” “现在庄子满打满算能野战厮杀的武勇,也不过一千之数,能上城墙的也不过两千!” “万骑?” 王文伯吃下鱼丸,默默听完抱怨,随即呷了口酒水,看向岳均植,轻笑道:“岳老弟,十万大山的珍奇舆图,若是泄露会出现何等场面?” 岳均植混迹此间多年,轻声一笑,不加思索道:“那当然是蜂拥而至了,瞬... ...” 未待其言语完,便转头迎上齐云树震惊的目光! 齐云树永远也无法理解清溪能与河谷流民有多大的吸引力! 坚固的乌堡,狂刀的名望,充足的武备! 再便是没有马匪的迫害,东部河谷便是所有流民的理想之所! 届雪融之时,怕是整个西部河谷皆会投奔而来! 而于十余万河谷青壮,寻出万名擅长骑射的汉子,绝非难事... ... 顷刻间,齐云树终于明白少年为何要如此匆忙,不惜得罪整个南域世家! 所谓的快一些,当真要快一些才是! 如齐云树这般帅才,瞬息便明了,一口饮下盏中酒水,双目之中,满是热切! 岳均植亦是搓动双手,喜不自胜,恃武自重,方是于河谷之中立身的根本! 待见二郎眸子微眯, “以战养战,方是长久之计,西部河谷也应该见识下我们清溪的刀锋!” 齐云树闻言,目光杀机一闪,微微颔首,冷声道:“下面将士可是早有请战的,甚至不惜冒着风雪前往呢!” 清溪对于缴获的战利品,完全效仿北蛮军中的行径! 士卒三成,庄子三成,军中三成! 二郎一成... ... 清溪庄已经不是早前少年扔下一叠银票采买的时候,而今所有规章一应健全,更有王文伯这位经年文官,按照河谷之况,酌情而定! 一番变通之下,少去大夏衙门诸多繁复,但却更为便捷有效... ... 第350章 辞旧迎新!!! 戌时二刻! 演武场中,灯火通明,万千老少,聚集于此! 待那道挺拔身影飘落,瞬间迎来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之声! 二郎目光望向炙热橙黄的铁汁,轻笑道:“以往在望北城闹花灯,看得不真切,这次赶个早,可是要瞧个够才是!” “开始吧... ...” 少年简洁言语落下! 待见下方十余包裹严谨的披甲汉子,抱拳拱手,鼓声擂动! 十余息后,鼓声骤然一挺,紧随一阵尖锐划过如墨穹庐,轰然炸响! 刹那间,九霄绽锦,万簇金花,洒落夜幕! 光雨纷扬,明灭交错,竟将夜幕照作琉璃世界! 万千庄人仰首观望,目眩神驰,唯闻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未待停歇! 两名汉子大吼一声,橙黄铁水抛出,下方柳木板骤然一击! 瞬息间,铁水崩裂,化作万千星火,向夜空迸射,宛若电闪一般骤然将此间映如白昼! 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诸多庄人眼中满是震撼与惊喜,怀中身下的孩童们更是兴奋的蹦跳不停... ... 静姝抱着孩子,侧目瞧着自家官人如孩子一般的笑容,心中既好气又好笑,转而望向夜空中的漫天华彩,终于露出一抹畅然笑意! 这里...这是真如以往少年所言一般,栖身之地... ... 二郎站立高台,面露嬉笑,少了往日狡黠,却多了一分孩子气! 正值此时! 青头儿挤过人群,来到少年身侧,高声喜道:“二爷,生了...生了... ...” 二郎闻声一怔,随即直接抓起其脖颈,陡然离去! 小院之中,数位稳婆来回奔走,痛苦的呻吟之声不断传出! 妇人生产,自是要有娘家人在的,如此方能安心! 而杏儿于世间,好似也只有少年这一名没了血缘的娘家人! “杏儿姊,我...我来了,我...守着你呢!” 少年俯身透过窗棂,高声言语! 以往的能言善辩,巧言妙语,在此时却派不上丝毫作用,心中满是担忧,甚至透着一丝惶恐! 少年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少年已经失去够多了,少年是如此讨厌这种无力感... ... “二...二郎,没事的...没...啊... ...” 痛苦的尖叫,骤然传出! “二郎,你和青头儿上一边去,莫要在这儿添乱,妇人生孩子算个啥子事儿!” “去看烟火吧,听话... ...” 只见一头发银白的老妇人端着热水,停身驱赶道! 二郎瞧着以往庄子幸存的老婶子,露出一抹苦笑,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 “老婶子,杏儿姊姊要是没气力了,便吃下一粒,管用了,可别忘了!” 老妇人接在手中,扬扬手,不耐道:“晓得啦,玩儿去吧... ...” 二郎瞧着老妇人关上房门,摇头苦笑! 在这几条胡同里,少年也是啥子清溪庄主,也不是啥子狂刀传人! 他还是那个瞧着炊烟混吃食的孩子,便是如今能耐了,可...可也不过是孩子长大了而已... ... 青头儿面露苦色,在院中不停踱步,只要杏儿声音停歇,便不由跑向窗棂处探寻! 二郎寻了木墩,散发六识,侧耳倾听,察觉杏儿母子充满气力的心跳,一颗心放下缓缓落下! 抬眸瞧着焦急不已的青头儿,也不去安慰任何! 三更过半,风雪骤起! 历经三个时辰的奋战,院子众人终于迎来一声嘹亮的啼哭声! 稍时! 青头儿抱着虎皮襁褓中的孩子,转而望向面色惨白,虚弱不已的杏儿,嘴角一憋,哭泣道:“爹,娘...我有孩子了,我们赵家有后了!” 随即将孩子交到稳婆手中,对着杏儿便跪地磕头! 如此滑稽之举,顿时惹来房中一众哄堂大笑! 便是半躺在炕的杏儿亦是苦笑不已,本想抬手打上几巴掌,可瞧着自家汉子涕泪横流的模样,心中不觉一痛! 苦难,便是这二十年,算是吃尽了,从未想到能逃离马匪寨子! 可...可少年却如神灵一般,突然降临... ... “二郎...二郎,给我儿子取了名儿,这里数你认字多!” 杏儿眼含泪花,轻声道! 二郎本想抱下孩子,可不知为何双臂发软,紧张不已,只是探身瞧着安睡的孩子,傻笑不止! 忽闻杏儿言语,上前拉起青头儿, “起名字,自是当爹的来,我... ...” 青头儿抹了下泪水, “二...二爷,我的命都是你的,起个名字算啥子事!” “您要不嫌弃,这孩子就认您做...做干爹... ...” 二郎侧目瞧着杏儿姊姊期待的眼神,笑道:“那自然是好的,日后这孩子便是我的干儿子!” 转而拍了拍青头儿肩膀, “大名小名都得有,你也取一个!” 青头儿闻言,瞧着屋中一众,立刻手足无措的挠挠头,继而看向自家当家人, “杏儿,你...你取吧,我想到的都不好听!” 杏儿瞧着这混不吝的没出息,转而看向少年, “你今儿咋这么谦让了,可不是上我家偷柿子的时候了!” 屋中皆是以往清溪庄人,听着少年以往趣事,顿时又迎来一阵哄笑! 二郎见此,也是个没脸皮的,亦是一同嬉笑,继而瞧着一旁桌案的年夜饭, “小名...小名便叫初一,对...初一!” 初一,开春的好兆头,自是好养活的! 夫妇二人听闻,皆是面带喜色,不住点头! 杏儿接过孩子,眼角滑下喜泪,口中喃喃, “初一,我的小初一... ...” 随即又瞧着眉头皱起的少年, “大名呢,憋不出来,可是不开饭的!” 随着言语,八九妇人纷纷哄声, “大名... ...” “... ...” 二郎思索片刻,继而眼前一亮,长舒口气, “大名啊,我们初一的大名,便唤作辞旧!” “辞旧迎新的辞旧,赵辞旧... ...” 少年言语落在一众历经劫难的庄人耳中,皆是心神一荡,眼中不由泛起一丝泪光,继而笑道: “好啊,辞旧...辞旧... ...” 第351章 再赴十万大山!!! 心湖之内! “莫要在此飞行,这是大鹏爷爷的地界,若是将你叼了去,我...我可不去救你!” “饶过前面的黑渊,对...绕远些,这大虎蛟好不通情理的!” “跑呀,你...你还敢拔刀,这不是一个,它已经呼唤族众了... ...” 透过同气连枝的神通,夭夭将下方一应景象看的真切! 尤其是一路十余处,貌似宁静奇异的山峦湖泊,便是娇蛮的夭夭大人,亦是忙不迭的叮嘱! 而少年早已吸纳腾蛇内丹,对于未知危险的气息自是异常敏锐! 可听说夭夭的关切,却是装作不知,乐在其中! 一路御风奔袭七八日,少年终于在千丈高空处,见那处四季如春的粉霞幻海! “夭夭大人,我来了,幺幺大人... ...” 心头呼唤数次,却未见夭夭有丝毫回应,少年紧了紧腰背兜囊,抿嘴轻笑,心念流转,身形顿时急射而去! 桃花谷! 桃嫣娘娘抚着夭夭垂落发丝,感受到远方逐渐靠近的气息,娇笑道:“心心念念了四季,如今这人可算来了呢!” 幺幺闻言,扭动下娇躯,不依娇声道:“哪有呢!” 扭捏的言语,顿时迎来桃嫣娘娘哄笑不止! —— 药仙堂! 月桂树下,温老瞧着在寒风中不停摇曳的魂灯,面上阴沉,抬眼望向分割异兽的人间刀魁, “你还真是放得下心,若在十万大山有了闪失,谁人能救下?” 聂嬴王闻言,苦笑一声,便继续做着手头活计! 温老见此,心头怒意更甚,转而望向书写对联的陆先生, “你这做先生的也不知道阻拦一二,儒门不是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么?” “只要你言语,二郎一定会听从的... ...” 大掌柜方才从前堂走来,见到师叔不停的嗔怪言语,随即转身便要返回, 然,步伐还是慢了一拍! “素日总与二郎厮混,这望北城的花魁可是未少孝敬你吧?” “这么大的事情,你...你倒是劝一劝啊!” “你...你与过来,今天老夫与你过个年... ...” 贵为药仙宗的北地大掌事,杜南星瞧着温老娴熟的举起鞋履,顿时苦笑不语,迅速逃离此间! 片刻后,陆先生瞧着两幅喜庆,微微点头! 上联,新年纳余庆! 下联,嘉节号长春! 横批,万象更新... ... 一副在平凡不过的楷书春联,可在儒家君子的手中,却是隐隐透着一番气象! 尤其是浑厚雄强的朴拙之感,只要瞧看两眼,便会感到那丝庄重之气! 较之南域推崇的瘦劲挺拔,却好似重剑无锋一般,少了三分媚态,平添一份从容... ... 待袍袖一挥,三片红幅,飘荡而去! “二郎自是知晓你会阻拦,索性这年节也未敢来!” “至于,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言早让我再书中撕下,纵使二郎知晓,亦是懂得其中深意!” “大厦将倾之时,安有完卵?” “难道躲,便当真能躲得过?” 温老听着这位读书人的一番言语,本想反驳,可思量再三,却是无言以对! 转而想到与儒家弟子讲道理,吵架? 继而悻悻甩袖踱步! 随即来到聂嬴王身侧, “你倒是心宽呢,大妖环绕,艰险未知... ...” 聂嬴王放下手中断刃,狭长双眸寒光一闪, “妖啊,比人好对付,二郎心里清楚,有算计的!” 正值此时! 老和尚颤巍巍自雪地醒来,习惯性来到酒瓮之处,抓起酒提舀了两次,却是不见酒水,揉着惺忪睡眼,喃喃道:“温小子,酒...酒没了!” 温老闻声,猛然侧头,怒声道:“没了?” “没了便喝西北风... ...” 言罢,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众相视苦笑... ... —— 举目四望,尽为桃花所盈! 随风而动,如烟若雾,重重瓣瓣,攒聚成团簇,娇美非常! 足下之草,犹柔绿之毡,间有落花星缀,乃自然之妙,时光甚柔,忘忧之境... ... “你...你来啦... ...” “幺幺大人,小的...小的来了!” 心湖之内,肆意言语的二人,于此间却是略带羞赧! “哟,一年不见,二郎已经挎刀了!” 桃嫣娘娘面露笑意,秋水美眸盯着少年腰间蛮荒,不停打量! 二郎闻言,立刻躬身施礼, “娘娘安好!” 转而扶了下腰间蛮荒, “承蒙师尊不弃,得了传承!” 听着少年言语,桃嫣娘娘面上笑意稍褪,缓缓道:“传承?” “当真是传承啊!” 一语双关的言语,落在少年耳中,顿觉一阵无奈! 幺幺闻言,双眸也不禁落在少年腰间,随即抖手一样,一只桃枝骤然激射而去! 下一瞬,便卷着两口神兵,来到身旁! 见着那根狭长铁条有刀柄,随即抬手抽出,瞧着其上殷红脉络与森然刀锋,娇笑一下,便随手挥舞两下, “娘亲,你看,它还灵性呢!” 桃嫣娘娘侧目观瞧,微微颔首, “你们人族铸器之术,倒是巧妙,后天之物,却含先天之灵,倒是个好物件!” 转而双眸流光一闪,打量少年一番, “便是你这修为...一言难尽!” 二郎闻言,咂咂嘴,心中满是苦涩,你才...修炼一年而已嘛! 正值二人言语之际! 夭夭便将目光落在蛮荒之上,抬手便欲抽刀! 二郎见此,方欲阻拦,却是为时已晚! 白皙娇嫩的手掌在握住蛮荒刀柄之时,夭夭心头陡然一悸,脑中骤然闪现诸多惨烈之景,顿时娇颜一阵惨白! 二郎见状,心念一转,蛮荒陡然回到掌心,上前讪讪道:“夭夭大人,它好凶的,没啥子好瞧的!” “你看,小的与你带来好多蜜饯圆子,还有许多你欢喜的,你来瞧瞧!” 言罢,便将背上一人之高的行囊打开! 数息后,夭夭望着地上琳琅满目的精巧吃食,早将方才惨烈景象于心头抹去! 立刻笑面如花,快步上前,拾起一包桂花酥蜜! “娘亲,你快尝尝,这便是我与说的蜜糕,最是香甜不过了... ...” 桃嫣娘娘瞧着雀跃不已的自家女儿,心头苦笑,却还是接在手中,咬下一口! 花蜜相合,酥脆十足! 人间,人间真是值得留恋的地方... ... 第352章 你是我的眼!!! 浮玉醍醐,王城宫廷御制饮子,绵密甘醇,可谓琼浆玉液,醪糟之最... ... 桃嫣娘娘掐着石盏,闭目回味口中滋味, “乱世之时,本座在中州倒是饮过一壶,未想今日还能品尝到!” “二郎,有心了... ...” 在旁做着厨娘活计的少年,莞尔一笑,于炭火上取下一块肥嫩,递到安奈多时的佳人手中! 转而瞧着前方,轻笑道:“娘娘哪里话,小子的命都是娘娘救的,只要您欢喜,小子便将那匠人弄到河谷,每月送与娘娘品鉴!”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从其口中流出的言语,总是惹人欢喜! 桃嫣娘娘再次斟上一盏,瞧着在少年身侧急不可耐的夭夭,心下好笑,倒是个没心肝,蠢蠢的! “竟说些花言巧语哄骗本座,真当我们娘俩皆这般好蒙骗不成?” 二郎闻言,举着七八桃枝肉串,疾步走去,蹲在坐榻下,殷勤的递过,讪笑道:“小的哪里敢蒙骗娘娘!” “这一路,小的将下面十余处大...大能的方位都记下了,只要娘娘寻个修为高深且善御空的上古异种,此后娘娘向要啥子玩意儿,便皆好办了呢!” “便是娘娘在十万大山的挚友亲朋,若是想寻个物件,喝口佳酿,也绝非难事!” 此言一出,桃嫣娘娘一双秋水美眸几经闪动,继而娇笑不已,抬手伏在少年脸颊, “你这贼小子,还当上我们十万大山的货郎了,便是狂刀一脉能同意,你背后的儒家君子不得揍死你?” 二郎听闻,心中诸多小心思自是瞒不过身前大妖,随即正色缓缓道:“娘娘是去过人间的,小的敢问一句,人间却是气运鼎盛,繁茂万千,可当真是久居修行之所么?” 桃嫣娘娘嗅着手中香气,吞咽两串,思量再三,微微颔首, “取其精华,躲其糟粕,两方皆宜,倒也不失是桩好买卖!” 然,正值此时! 一旁却传来娇呼, “啊...胡了...滑头...滑头... ...” 二郎闻声侧头,瞧着炭火架子上泛起的滚滚黑烟,立刻上前! “夭夭大人莫怕,看小的如何整治它们... ...” 言出法随,清风徐来,焦胡之气,陡然一散,转而瞧着倾城佳人,灿然一笑! 桃嫣娘娘望着御风神通竟然用在此间,脑门顿时涌出一道黑线,可瞧着夭夭欢喜的笑容,亦是摇头娇笑! 一连三日,少年如去年一般,殷勤的伺候母女二人! 而夭夭献宝一般,将少待到谷地一处偏僻,随着面前桃花四散,小山一般的异兽毛皮,成堆的天材地宝,而地面更是铺满的无数拳头大小的五彩宝石! 少年瞧着面前之物,大脑空白数息,继而手舞足蹈的围着夭夭蹦跳两圈,方才安耐心头狂喜! 夭夭瞧着少年喜不自胜的样子,叉腰仰头,倾城之上,满是傲娇! 此间神情,便差一句,快...快来夸夸我嘛... ... 二郎回过心神,上前一步, “夭夭大人,好生厉害,小的真是钦佩至极!” 夭夭闻言,娇颜一侧,傲娇道:“我还寻了好多奇珍呢,只是不能出土,待你离开的时... ...” 随着言语流出,不觉见夭夭神情一黯,继而低头不语! 少年见状,心头不由一痛,挤出一丝笑容,轻笑道:“我会将夭夭大人带出十万大山的,我保证... ...” 心意相通的二人,四目相视! “滑头...我再这里陪着娘亲,也是好的,若是想去人间,用你的眼睛便是了!” 二郎瞧着故作无妨的夭夭,思量再三,几欲张口,却是苦笑点头! 正值此时! 桃嫣娘娘身影浮现, “夭夭,二郎体魄还有些隐患,你带着他去琅玕婆婆那里求个果子!” 夭夭闻言,眸中粉韵升腾,打量少年一番,察觉到窍穴中的蚀骨钉,微微颔首! 可转而又扑在前者怀中,撒娇道:“娘亲,我们一起去嘛,夭夭不想离开你... ...” 桃嫣娘娘宠溺的抚着女儿发丝,却是望向少年,缓缓道:“日后艰险,照...照顾好她... ...” 二郎胸膛一滞,斩断心湖连接,郑重的深深一揖, “娘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夭夭大人的!” 夭夭闻言,猛然起身,下巴一扬,娇蛮道:“哼...照顾我?” “还不知道谁照顾谁呢?” 片刻后,瞧着欲要离开的二人,桃嫣娘娘银牙轻咬,踱步上前,为自家女儿整理鬓间散乱的发丝... ... 第353章 风雨即来!!! 遥望天际,瞧着弥漫在大日金辉下的一对璧人! 这位占据一方的化形大能,久久无法收回目光! 一时间,思绪万千,心头万般不舍, “我的夭夭啊,若是娘亲不在了,可...可要好好的呀... ...” 泪洒衣襟,神伤黯然! 举目瞧了眼头顶蔚蓝,不觉间秋水眸子猛然涌现大妖的凶厉之色,沉声道: “地母生养,灵潭灌溉,千载修为,本座也想见一见这天道之威... ...” 言罢,再次望向二人离去的方向,身形随着一道清风,化作漫天桃花飘散! 片刻后,整座桃花谷万千桃树,肉眼可见一般疯狂生长,居中祖树更是以攀天之势,骤然壮大! 瞬息间,便达到百余丈高,万千枝叶迅速延伸,可谓遮天蔽日,繁茂无边,巍峨之态,好似山丘一般! 稍时,谷中桃花陡然盛开,其上浮现一抹粉红迷雾,不需片刻整座桃花谷便弥漫在粉红浓瘴之中! 然,方才还蔚蓝天际,骤然一变,一朵阴云陡然浮现... ... —— 万里之外! 道爷牵着柳芽子的小手,方才踏过紫霄宫的门槛,迎着百余面带笑意的门众,心头无限畅然! 然,下一瞬,心头陡然一荡,点指掐算一二,眉头猛的皱起! 可瞧着身侧的孩童,脸上顿时浮现一抹释怀! 随即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蹲下身形,取下背后桃木法剑交到柳芽子手中,抚了抚其头顶的虎头帽,轻笑道: “师弟,这几步路师兄就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日后...日后行事可要三思啊... ...” 柳芽子侧目望着眼,不过十余丈的祖师法相,双目瞬时噙满泪水,一双小手死死抓着桃木法剑,紧咬唇边,一步三回头! 金色蒲团,三拜九叩,孩童稚嫩庄重之声回荡大殿之内, “弟子,烈阳子,今天还宗,叩拜祖师... ...” 言罢,礼毕! 掌教玄阳真人扶起柳芽子,摘下虎头帽,为其带上混元巾! 一老一少目光再次望向殿门,瞧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殿外的少阳子,心中满是复杂! 道爷一抖袍袖,拂尘一拜,望着殿内同门郑重打个稽首, “少阳子,拜别诸位了... ...” 待见殿中招摇山一脉诸位大能,本能上前,却是硬生生止住脚步,继而手打拂尘,恭敬还礼! 可转瞬目光皆看向那位招摇山的掌教真人! 一人归,一人去! 道爷深深望了眼柳芽子,颔首轻笑,随即豁然转身,脚尖一点,向北遁去! 迎着殿中一众目光,玄阳真人缓步来到荡魔祖师法相前,亲手点燃三柱清香,深吸口气,整理心绪,朗声颂告, “是非在前,大道在心,弟子今日可能要僭越理法了,还望祖师担待... ...” 随着言语落下! 殿中百余招摇山道统,皆是俯身跪拜, “还请祖师担待... ...” “... ...” 意念攒动,通达万方! 刹那间,殿中荡魔天尊法相金光大盛,一道威严宛若滚雷,响彻招摇山! 待见法相手中锈迹斑斑的荡魔剑,震颤不已,嗡鸣大作!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骤然激射而去... ... 荡魔...荡魔! 荡山中魔易,当心中魔难... ... 是非曲直,奸佞邪魔,哪里是拘泥于一成不变的违心之念! —— 十万大山内凶险万千,可有着夭夭散发的气息,狐假虎威,此间便是游山玩水的绝佳之所! “山蜘蛛,大如车轮,背生四翼,其丝可止血,味极鲜美... ...” 二郎瞧着骑在山蜘蛛脖颈的夭夭大人,不自觉的吞咽下口水, “滑头...上来,我与她说好了,她带我们飞一天,我们...我们便不吃她了!” 二郎闻言,再次打量足高两丈的大蜘蛛,搓了搓手,抽动下嘴角,寻找援军,心头默念, “大鸟,这玩意儿,你瞧着我能打过么?” 下一瞬,心头便响起火凤不屑的声音, “你呀,若是不动用傻...嗯...蛮荒大大的意气,两个你也白搭!” “也不算白搭,你不是还会跑嘛!” “嘎嘎...嘎嘎嘎... ...” 听着火凤的嘲笑,少年讪笑冲着山蜘蛛点点头! 后者口外狰狞的螯肢轻轻晃动,带出一道瓮声瓮气的人言, “别...别吃我嘛,我...听话的... ...” 二郎闻言,龇牙咧嘴,脊背发寒,连忙摆手, “不...不吃,不吃... ...” 随即逃一般的跳上山蜘蛛背部,继而滑到夭夭身旁, “夭夭大人,它...它能说人言了... ...” 夭夭闻言,白了前者一眼,娇声道:“当然了,也...也不算人言,算是心念对话吧!” 转而瞧着少年茫然目光,骄哼一声, “便如你与傻鸟言语一般... ...” 二郎闻言,瞬息明悟,继而咧嘴傻笑! 随着夭夭娇喝一声,身下可怜的山蜘蛛六足发力猛的跃起,背后四扇薄翼骤然挥动! 少年骑惯了神骏,哪里坐过这般翱翔天际的坐骑? 下意识向前抓去,可入手却是两团爱不释手的娇嫩,心有所悟,立刻脖颈一缩,连忙松手! 可没了抓手,身形猛的滚在山蜘蛛光滑圆润的背甲上,便是那娴熟的御风神通,也忘却在九霄云外! 然,下一瞬,一道粉红气机化作丝绦,将少年拉回,紧随两只白皙纤手来过少年大手,继而环在腰肢之上! 二郎见状,惊愕瞬时化作嬉笑,反手捉住纤嫩,将整个娇躯抱在怀中,感受着夭夭大人剧烈的心跳,继而得寸进尺将头也贴在其肩头! 整个人皆埋在少年怀中,夭夭娇颜满是羞红,嘴角却是露出一抹浅笑! 转而思量少年往日讲的痴男怨女话本,秋水眸子轻轻闭上,身子不由得缓缓向后靠去... ... 第354章 小小桃花!!! 山海志中记载十万大山有着诸多奇异神树,如不死、建木、若木... ... 而其中的琅玕树与不死树的果实,便是人间帝王千万年心心念念的圣品! 较之传说中的养神芝,琅玕树所生长出的果实,更是上古神话一般! “树干如镜,枝叶似带,果如珠玉,由三头人守护,食之可延年益寿,气血重生... ...” 白日翱翔,领略山泽! 夜中炬火,炙烤肥美... ... 一连三日,倾城佳人欢喜不已,便是临时当做苦力的山蜘蛛,也捞到诸多二人吃剩的人间手艺! 三百载的活命,哪里吃过人间香料滋味,尤其是那个叫...叫盐的劳什子! “大人...大人下方有个温鳐,便是干嚼也好吃的很呢... ...” 山蜘蛛下意识汇报着! 夭夭举目瞧着天际尽头树立的亮光,娇笑一声, “便知道吃,快快飞,见你这几日乖巧,许不得你果子,你自己偷偷吃两片落叶也是好的!” 山蜘蛛闻言,晃了晃狰狞恐怖的脑袋, “夭夭大人,让小的以后跟着你吧!” “小的乖,还会捕兽,尤其是小的会吐丝,满是鲜活的呢... ...” 二郎闻声,顿时失笑,这上古异种倒是灵光的呢... ... 夭夭抬手敲了敲山蜘蛛脑壳,想到其韧性十足的蛛网,抿唇轻笑, “正好本大人还少个坐骑,你能跑还能飞,倒是不错... ...” 山蜘蛛闻言,煽动的大翼立刻加快三分,谄笑道:“谢大人,小的定会捕来好吃的... ...” 灵智大开的上古异兽,能寄生在桃嫣娘娘身旁,少了诸多天敌窥视,只要按部就班吸收天地紫气,化形之时,也不过是时间而已! 未想此番辛苦,却是求了归处,当真是一番好造化... ... 在山蜘蛛的卖力之下,不消片刻,少年便真切的见到上古传说中的琅玕树! 只见其高耸入云,粗壮无比,宛若一根通天之柱,树干温润如白玉一般,异常光滑,好似未有树皮一般,狭长带状叶子随风舞动,满是一副缥缈出尘之姿... ... 山蜘蛛感受着此间威严,身形不由得骤然下落,口中唉声, “夭夭大人,小的怕,不...不敢了... ...” 夭夭见此也不勉强,落地之时,傲娇道:“走,跟在本大人身后... ...” 随着话音,少年亦是心神一震,不由得凑近前者身畔,只差拉住其衣角! 夭夭见此,心中更是欢喜,巍峨胸脯一挺,满是得意,随即向着前方,娇声道:“三头伯伯,你收起威压嘛,不要吓唬我们啦... ...” 话音方落! 前方稀疏树林,猛然震动,待见一名身高三丈,腰缠兽皮,肩顶三头的上古异族踏步而出! “小小桃花来啦,定是嘴馋来讨果子啦!” “呦?还与本座带了小蛛吃,小小桃花是个有心肝的!” “嗯?” “人?” “妖?” “嗯!瞧着便好吃... ...” 二郎瞧着身前只在古籍中描述的异族,心中愕然不已,不觉间握住腰间刀柄,方才迎来一阵清明! 夭夭闻言,顿时脚下一跺,娇声道:“你要再吓唬他们,我...我便叫婆婆啦!” 三头人望着抖若筛糠的山蜘蛛与面色惨白的少年,三张血盆大口骤然发笑,震的林中诸多鸟雀纷纷展翅远遁... ... 数息后,随着笑声停住! 只见三头异族身形陡变,三丈余高的巨人之躯,化作丈二巨汉,便是三颗头颅也仅剩一颗,不过两侧梨子大小的耳垂不停颤动! 紧随那股无形威压,亦是悄然逝去... ... “三头伯伯,你猜我与你带什么了?” 夭夭亲昵的上前揽着巨汉手臂,得意娇笑道! 三头巨汉目光瞥向少年,硕大鼻孔用力嗅了几下,双目从茫然至犹疑,直至惊喜,口中再次发出大笑之声! “人...人间的酒水... ...” “哟,我们小小桃花,当真是念着伯伯的... ...” 二郎见此情景,自是娴熟的,立刻从身后取下两坛望北城中的佳酿,上前双手奉上, “初见前辈,不成敬意,望请担待... ...” 三头巨汉咧嘴一笑,接在手中,也不言语,忙不迭撕开蜡封,仰头倒入口中! 随着一股清冽入腹,继而咂咂嘴,游兴未尽的瞧了眼少年手中的另一坛,可还是止住贪心,继而拨弄手指,叹声道: “二...三,反正有几百年未吃到这般好的酒水了!” “臭猴子倒是弄了些猴儿酒,可...可哪有人族的东西畅快... ...” 听着前者感慨抱怨,少年随意道:“若是前辈欢喜,日后晚辈不时便运送一些与前辈品鉴!” 三头巨汉闻言,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打量一番,嗤笑道:“便是你这小身板,若没我们小小桃花,你早喂了凶兽!” 夭夭闻言,朱唇一撇,白了眼前者,顺时抱起双臂,暗自生气! 三头巨汉见状,俯身讪笑不已! 二郎闻言,神色不变,随即指向一旁匍匐的山蜘蛛, “前辈你瞧,若是我再十万大山外围备好酒水,让其飞行此间,送与前辈,可行否?” 三头巨汉听闻,铜铃一般的双目流光一闪,继而猛的起身,目光在少年与山蜘蛛身上来回闪动,继而踏前两步,举起一只宛若树皮般的粗犷大手拍在少年肩头! 二郎嘴角抽动,低头瞧着没入泥土中的双足,苦笑不已! 此时耳中却传来巨汉声音, “到底是人族啊,这般心思当真活泛... ...” 二郎听着这一语双关的言语,继而抬头无奈道:“不过是一点酒水,未有前辈那般思量!” 三头巨汉双目微眯, “现在人间你做主?” “你们应该叫做...叫做皇帝... ...” 二郎闻言,舔舐下唇边,伸出一节小拇指,讪笑道:“大概...嗯...好像能做这么一点主... ...” 三头巨汉望着少年比划的一节小拇指,嗤笑道:“就这...就这哪里能配的上我们的小小桃花... ...” 第355章 婆婆...果子!!! 夭夭听着三头巨汉对少年的嘲讽,娇颜满是羞恼! 随即挽起少年手臂,望向琅玕树, “婆婆...婆婆...夭夭来看您了... ...” 三头巨汉见状,大笑连连,继而侧开身子, “小东西,我可是知晓人族心性的,倘若敢欺负我们小小桃花... ...” “嘿嘿...嘿嘿嘿... ...” 随着言语与笑声,可铜铃般的巨目陡然闪过一道,只有少年方能察觉的狠厉! 二郎见此,面上含笑,微微颔首! 少年真怕一言不合前者心意,让其拍入地下!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这三头怪倒是个那对付的主儿... ... 正值此时! 一道温和老迈之声传来, “小小桃花来了,快到婆婆这里... ...” 夭夭闻声,面露喜色,转而瞧了眼身旁的三头巨汉,娇哼一声,便拉着少年跳上山蜘蛛的背上! 擦身之际,望着三头巨汉手中的酒水,抬指一弹! 一道微弱气机,瞬息划落! 待三头巨汉低头瞧看,只见酒坛蜡封均已破开,此间酒气肆意发散,猛的窜入其口鼻! 转头望着淘气的小摇头,苦笑不已,继而咂咂嘴,再也按耐不住,举起酒坛向口中倒去! 待经历一番舒爽,脑中猛然想起人间一言,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 横穿一片稀疏树林,前行数百丈,方才来到琅玕树前! 二郎举目瞧看,亦是茫然! 这当真是树? 其粗壮之态,已经不能用数人环抱之词形容! 站在其前,目光所及,便是琅玕树光洁如玉石一般的树干,左右相望,好似一堵城墙般! 正值少年目瞪口呆之时,面前玉石树干骤然裂开! 不过数息,门窗尽显,俨然一副楼阁之态... ... 夭夭拍了拍山蜘蛛大头,随即回身望向少年,瞧着其憨憨之态,抿唇一笑,继而抓起其手臂飞身遁入! “别有洞天”!!! 少年步入此间,方才明白此言之意! 亭台楼阁,水榭氤氲,霞光四溅,满是梦幻... ... “小小桃花,快来让婆婆瞧瞧!” “嗯...修为未有长进,可这模样却是娇艳不少嘛!” “便是身段也丰盈了一分,嗯...倒是馋嘴的丫头... ...” 只见坐榻之上,耄耋老妇揽着夭夭,宠溺的不停言语! 二郎也不觉有异,自知之明,其年幼之时便知晓的道理! 人间有着诸多弯弯绕,可这里是十万大山,一个只讲修为武力的地方! 这里的死亡,绝不是人间斩首这般轻松! 活吞生撕,吸食精血... ... 无论哪一种,皆是最为惨烈的亡命之法! 二郎四望之下,眸中猛然浮现一抹诧异,只见远处水榭旁,竟然树立十余巨大书架! 不过略微思量,竟然不下数万册之多! 在妖瞳的加持下,清晰的瞧见其中诸多皮卷与竹简,而其上表面的字迹,却是自己不识得的! 可仔细分辨,瞧着字态笔顺,依稀也能猜测几言... ... 正值此时! 耄耋老妇好似察觉了少年存在, “小东西,过来让本座瞧瞧,看是哪个敢骗我们小小桃花!” 二郎瞬息被言语打断思绪,连忙整理下心神,上前两步,望着了眼老妇宽大的袍袖,躬身一揖, “晚辈李二郎,见过琅玕先生... ...” 琅玕闻言,嗤笑一声, “倒是有狡猾的小东西!” 随即轻叹一声, “现在文庙配祀有多少了?” 面对前者提问,少年立刻直言道:“回先生,文庙配祀七十有二,于二百七十年前,方才定下!” 琅玕婆婆抚了抚夭夭手掌,继而缓缓站起身形,面色亦是随之一肃! “不过几百年,配祀竟然增长一倍,儒门大兴,这道理便是又多了不知几何... ...” 二郎听闻其言语中的一丝酸气,本想谦虚一二,可心头思量再三,还是凭着本心直言道:“不瞒琅玕先生,道理倒是一箩筐,可却是没有几斤能用得上,便是人心恶念,亦是未斩分毫!” 琅玕婆婆闻言,目光一凛,轻疑一声, “嗯?” 继而缓缓道:“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 “当年有位大儒以此言,触怒亚圣,让其入不得文庙,想来这千古岁月倒是得到了认证... ...” 二郎闻言,不觉间挺直腰杆,低声道:“荀卿先生虽然未入文庙,却继往开来为万世寻了一条新路... ...” 琅玕婆婆面色陡然一变,苦笑一声, “你这小东西倒是个不挑食的,哪个道理有用便拾起哪筐,说你是个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呢,还是个机关算尽的小人?” 坐榻之上的夭夭听到此言,并未见其缓和的神情而欣喜,反而立刻来到其身侧,亲昵的挽起其手臂轻摇,口中娇声喃喃, “婆婆...婆婆... ...” 面对夭夭的撒娇,琅玕婆婆抬手抚着其发丝,可目光却是直直盯着少年! 身处此间,迎着前者目光,二郎顿觉骤然空气逐渐粘稠,不停挤压身躯,自己宛若浩瀚中的一叶扁舟,稍有差池,便会瞬息倾覆一般! 豆大的汗珠于额间滑落,便是呼吸不觉间亦是粗重三分! 脑中万千圣人言语划过,可却不与本心相印... ... 只见手掌抚在腰间,感受刀兵与自己的坚定与清明,继而猛然挺起胸膛, “法者,天下之公器也!” “变者,天下之公理也!” “心中有法,手中有刀,万般恒者也... ...” 琅玕婆婆闻言,神情变化,口中喃喃,咀嚼着少年言语! 片刻后,目光再次望向少年,微微点头, “做不得将编绳索的篾匠,可踩着前者肩膀举刀,倒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 二郎闻言,周身凝聚的气势陡然一泄,不由向后踉跄两步,险些跌倒! 而琅玕婆婆再次打量少年一番,继而撇撇嘴,眼中满是嫌弃, “这修为...这... ...” 二郎见状,面上丝毫不见羞赧,不过仰面嬉笑一声,其面皮的修为,便是山海大能亦是逊色三分! 夭夭连忙过身,挽住少年臂膀,娇颜一红,偷眼蚊声道: “婆婆...果...果子... ...” 第356章 重塑气血!!! 琅玕婆婆举起石盏,饮下一口浮玉醍醐,低头瞧着洁白浓稠的甘美,亦是心神感叹! 人族的奇淫技巧,当真了得! 此般妙品,较之自己踏足人间,不知要美上几何? 正值思量之时,夭夭于一捧糕点内,取出一枚软糯十足的兰花圆子,殷勤的送入琅玕婆婆口中,继而一脸期待的望去! 数息后,琅玕婆婆抬手宠溺的戳了下前者额头,继而抬手一招! 待见一枚脸盆大小的果子,猛然砸向少年! 二郎见状,立刻环抱当胸,低头瞧着乳黄珠玉一般的果子,面色一喜,方于拜谢,可耳中却传来琅玕婆婆的声音, “六十息,时辰一过,琅玕果便会化作一汪清水,以往小小桃花可是没少浪费呢!” “现在你还剩五十息... ...” 在旁的夭夭闻言,羞赧一笑,抬起酒坛,再次为其斟上一盏! 而下方少年也不在乎任何,径直瘫坐在地,抱着泛着芳香的巨果,便开始啃咬... ... 琅玕婆婆望着少年杂乱不堪的体魄,摇头苦笑,既感到不可思议,又对少年过往有些好奇! 人身体魄镶嵌大妖内丹,此番尝试在人间却不是啥子新鲜事! 尤其是数百年前,化形大妖还能游历人间之时,便有诸多心怀叵测者做此活计... ... 然而,历经多载,便是通过玄妙之法,成功将大妖内丹与人身体魄融合,可随着吸收大妖之力,承受者的心神,亦是受大妖残魂侵染! 此间失控屠戮之事,可谓不胜列举... ... 而眼前的少年却是丝毫未被大妖残魂侵染,更是源源不断的抽取大妖之力滋养体魄,甚至诸多神通亦是完美继承! 继而感受着少年体内道门气息,所有疑惑便迎刃而解! 目光再次落在其腰间,便是存活三千载的天地神树,亦是心生感叹,集合人族诸多大能倾力相赴,这小家伙倒是有几分气运! 琅玕果子,硕大无核,满是香脆! 少年此时便是一只土拨鼠,腮帮震颤,大口吞咽,不过二十余息,便将整个果子完全吃下,便是指间的汁水也舔舐干净! 待抬眸瞧看上方,只见二人皆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二郎方觉诧异之时,顿觉周身一阵肿胀之感,继而便是刺痛,无尽的刺痛! 仿佛每一丝血肉,皆让无数钢针刺中一般! 虽然此般痛楚较之以往,并无那般强烈,可周身不适,却是无法言语的难捱! 而才是体内果子早已化作万千丝线,游走脏器血肉内,继而再次分裂万千,犹如一张大网一般,将其所有一应囊括! 片刻后,少年周身爆出一串声响, “噗...噗......” “噗...噗......” “... ...” 只见先前温老植入少年体内的一百零八枚蚀骨钉,猛然透体而出,一身衣袍瞬息千疮百孔! 锔钉的散落,瓷器定将立刻碎裂! 然而,此刻有这琅玕果子化作的大网,瞬息便将此间缝补! 可二郎还是瞬息瘫软,凭着意志盘膝而坐,运转气海丹田的金缕内息配合大网缝补窍穴血肉! 夭夭可是吃着琅玕果子长大的,自是知晓此间疗效,可瞧着地面诸多带有血迹的纤细蚀骨钉,亦是有些担心! 然而,这位十万大山的宠儿,每次也不过在六十息吃下小半果子,如何能晓得整个果子的药力! 况且,滑头的修为还如此不堪... ... 随着半坛浮玉醍醐饮下,琅玕婆婆不着痕迹的盖上蜡封,心中暗道,这小东西不知何时再来,还是留些日后享用! 夭夭见此,娇声一笑,凑到前者耳畔低吟一二! 便见琅玕婆婆面上浮现一丝笑意,缓缓抬起石盏,甚至借着一丝久违的惬意,用着心头泛起的诸般诗词下酒,双目遥看,却是千年岁月! 那年有个小先生,背着满满竹简,游历列国,满口的仁义道德! 她瞧着有趣,便在暗中相随,由少年到白发,见证他的诸多不顺! 可其便是踌躇之时,亦是大哭一场,便又去践行他那空乏的道理! 直至其书写出一言,让这十万大山的天地神树,为之一颤... ... “恻隐之心,人之瑞也... ...” 人族能出此子,便是其千万年之大幸! 若是妖族诸类,能团结一心,万千年前便踏足神州! 可其在人间学来的,却是尔虞我诈的伎俩,内中厮杀的活计! 哪里会有这所谓的“恻隐之心”留有心头... ... 思绪万千,目光落在少年头顶,瞧着满头灰白逐渐化作乌黑,心中再次感慨人族手段! 能完全吸收琅玕果子的药力,这副体魄的潜力当真是顶好的,只要能顺利成长,于人族之内,可为执牛耳者... ... 夭夭望着少年头上乌黑,身形一闪来到其旁,惊喜之余,抬手扯下一根上下打量,见其均是完整的乌黑,随即便与再行插回去! 可在此时,却迎来少年茫然的目光, “拔掉了...便... ...” 夭夭闻言,羞赧之色,一闪而逝,抬手便在其脑门赏下一巴掌, “我...我瞧你醒来没... ...” 二郎咂咂嘴,揉了揉额头,自知若在此话题纠缠,后面定还有无数巴掌! 随即站起身形,方想蹦跳一圈,表示伤愈了! 然,方才足下一点,整个人猛的跃起数丈! 二郎惊疑之下,方才感知周身不适均已消退,继而一抹轻盈充斥每一丝血肉! 琅玕果子,延年益寿,重塑气血! 其能效虽然不是提升气力修为的虎狼大补之物,可其贵在洗筋伐髓,重塑根本的妙用! 琅玕婆婆望着亲昵两人,心头亦是浮想诸多! 然,不觉心神一颤,微闭双目! 数息后,双目猛然睁开,目光落在夭夭身上,几欲言语,却是无言... ... 第357章 雷劫!!! 桃花谷! 谷地之上,阴云密布,淅沥雨水骤然而落! 桃花谷内,往日祥和之气,早已消失,此时天威之下,满是萧条肃杀之气! 而居中屹立的桃花祖树,万千枝叶疯狂的吸噬雨水,继而再次上涨一分... ... 此番举动,仿佛触怒上方! 顷刻间,天际阴云骤然汇聚,形成一抹乌青旋涡,滚滚天雷,响彻天地! 面对此番天地咆哮,谷中所有桃树仿佛挑衅一般,伴着雨水洒出缕缕粉白之韵! 刹那间,雷光如利刃划破天幕,一道道雷柱似金蛇怒舞,粗若合抱之木,携万钧雷霆之力轰然砸下! 巨响之声,震彻此方天地! 谷中植被首当其冲,万千桃树被雷电击中,纷纷炸裂,枝叶碎屑漫天飞舞,与扬起的尘土雨水混杂在一起,整个山谷顿时一片狼藉之态... ... 然,历经十余道雷电轰击的桃花祖树,却是丝毫无碍,于天地间更显一抹娇艳! 天际阴云旋涡,仿佛是一只俯视苍生的神灵独目一般,瞧着桃花祖树丝毫无损,再次爆发阵阵滚雷轰鸣! 下一瞬,乌青漩涡携带滔天怒意,开始加速旋转,其体态亦是猛然激增! 不消片刻,旋涡便将方圆十余里皆囊括其中,金蛇一般的闪电将整座桃花谷映照的异常明亮! 便是淅沥的雨势,亦是骤变! 瞬息间,倾盆大雨夹杂的氤氲水汽,便弥漫整座桃花谷! 蓄势,待发... ... 墨海翻波,一道雷电宛若擎天巨柱般,较之方才粗壮十余倍之多,其幽蓝之内,似蕴藏着无尽的毁灭之力! 随着一声滚雷声响,骤然轰落... ... 顷刻间,山谷仿佛被从中劈开,狂风怒号,飞沙走石,周遭所有尽数化作齑粉! 只见身处中心的桃花祖树,于雷电之下,所有粉白花朵骤然凋零,黯淡之中,满是焦黑之状! 而那无匹巨大的树干,满是龟裂,尤其是十余道贯穿周身的裂痕,若不是靠着其内散发的粉白之气粘合,这株桃花祖树早已四下碎裂... ... ——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少年自是做着娴熟的活计,忙不迭的前后伺候三位! 三头巨汉平日除去睡眠,亦是抓些异兽打打牙祭! 虽然也是利用篝火烘烤一二,可此般之为,却与茹毛饮血也别无二致! 此时手中举着近丈长短的肥嫩后腿,不停啃咬,便是望向少年的目光亦是柔和三分!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 便是这名蛮荒异种也不能免俗! 琅玕婆婆与夭夭面前的石桌上,却是要雅致许多! 白玉碟盘,罗列其上,瞧着上面粗犷大气的纹路,少年便知晓这物件,恐怕是千年前的老物件了! 琅玕婆婆抓起一根肉串,瞧着上面金黄色泽与方要垂落的油脂,提鼻轻嗅,随即感慨道:“人族啊,真不知如何言语,不过一块肉食,便是煞费苦心琢磨万千做法,可无论如何这本源,却还是如此!” 继而又摇头轻叹, “水中月,镜中花... ...” 二郎闻言,望着这位存活不知多久的神树大妖,听着其口中流出的荒诞,心头涌现万千反驳言辞,尤其是前朝几名以谏言闻名的乌台腔调,可回身瞧着参天巨木,思量下自家的小身板,继而端着一只玉盘,附和道:“先生言辞可谓入骨三分,兼得三教至理,小子听得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况且,马屁之中有真情...有果子... ... “哼...倒是个会言语的小家伙,想来我们小小桃花便是让你这般诓骗的!” 二郎闻言,讪笑不已,侧头瞧着吃的香甜的佳人,双眸之中,满是欢喜... ... 琅玕婆婆见状,缓缓摇头,随即咬下一枚肉块! 然,方才咀嚼一二,眼中不屑与淡然瞬息消失! 外焦里嫩,鲜香四溢,尤其是其上诸多莫名滋味,顿时让其心头生出一丝莫名与欢喜! 可琅玕婆婆还是自持身份,慢条斯理的吃下一串, “这与本座以往在人间吃的却又不同,虽然此间不过小道,可却是欢喜口舌的妙法啊... ...” 二郎听着前后矛盾的言辞,心中早已腹诽万千,便是心湖大鸟,亦是捂住耳朵! 可口中却是恭敬言语, “能得先生欢喜,当真是小子的造化,还请先生多食些,与小子些指点... ...” 随着少年震耳欲聋的马屁滚滚而落,琅玕婆婆枯槁一般的面容上,终于迎来笑意! “小东西是个惹人欢喜的,要不凭着小桃花的性子,如何能让我们小小桃花放心... ...” 随即再次抓起一串朵颐起来! 然,正值此时,埋头干饭的夭夭猛然抬头,绣眉轻蹙,茫然看向四周,继而面色一白,抬手捂在胸口,失神喃喃, “娘亲...娘亲... ...” 母女连心,便是琅玕婆婆遮掩此方天地,夭夭凭借冥冥中的血脉感知,依旧能感受到身处危机中的娘亲! “婆婆...婆婆... ...” “我娘亲怎么了,你...你一定知道的... ...” 面对夭夭央求,琅玕婆婆双目露出一丝不忍,转瞬却异常坚定,随即望向前者,轻吹一下! 只见一股乳白之气,瞬息将夭夭包裹! 后者惊愕之余,方想言语,可眼皮却如千斤之重,继而带着无尽担忧与不甘,缓缓栽倒琅玕婆婆的怀中! “我可怜的小小桃花哟,睡一觉...睡一觉便都过去了... ...” 琅玕婆婆一边轻拍夭夭肩头,一边轻声言道! 二郎对此好似毫无察觉一般,有条不紊的翻腾着篝火上的肥嫩,目光透过升腾火焰,缓缓言道: “以往我与阿兄在河谷过活,可遭了劫难,阿兄死了,庄里了的也都死了!” “可我没死,还因祸得福获得机缘!” “可我却不敢睡觉,只要闭上眼睛,进入梦中,那帮乡亲庄人便问我何时为他们报仇!” “还有...还有咒骂我运气好的!” “在那一百多张脸上,我找了许多次,却寻不到阿兄!” “我...我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好多话... ...” 第358章 雷劫【二】 雷霆一击,未得全功! 震颤心肝的滚滚天雷,携着怒气,响彻百里之遥! “轰轰轰...轰轰 ......” “轰轰轰...轰轰 ......” 万千鸟兽,纷纷遁入巢穴,瑟瑟发抖! 血脉本能般的畏惧,让其丝毫生不出反抗之意... ... 然,诸多上古异种,却在此时涌出洞府巢穴,或攀爬,或腾空,望向远端那处乌青云海,嘶吼不已! 无畏之色,洒于天地之间! 而此时数道隐藏气息者,已经悄然向桃花谷的方向奔袭... ... 须臾间,桃花谷中雨势渐小,可天际乌青旋涡却是再次扩大,宛若一滴墨汁落入清水,缓缓吞噬着四周白蓝! 趁此喘息之际,桃花祖树裂痕之中的粉白之韵,骤然大盛,耀目华光于阴暗之下,如大日一般点亮整座桃花谷! 只见树干之上细密龟裂,以肉眼可见一般迅速闭合,不消片刻便恢复如初! 然而,那十余处焦黑如炭的巨大伤口,却是异常艰难! 虽然也在挣扎汇聚,可那缓慢的速度,绝不是一时片刻能痊愈的... ... 星辰斗转,日月交替! 不知不觉间,天际雨势悄然渐大,紧随扰人心神的闷雷猛然炸响! 风云涌动,飞沙走石,谷中寒潭亦是掀起阵阵波浪! 乌青云海再次化作漩涡之态,整个苍穹好似被撕裂一般,银蛇金线,万千雷电交织成网,转而逐渐凝聚,最终再次汇聚漩涡中心! “轰...轰轰... ...” “轰轰轰...轰轰 ......” “ ......” 天道威严,响彻万方! 待见一道无比粗壮的紫青雷柱,缠绕无数银蛇,瞬时倾泻而下! 极远之处,万千眺望异兽,瞧着雷柱光芒,纷纷遮住双目! 感受着此间恐怖威压,本能般愤怒嘶吼... ... 桃花谷中,一抹黯然萦绕此间! 虽然桃花祖树还在努力修复身躯,可那无情天道,自是不会与其世间! 此时,桃花祖树仿佛亦是知晓,随即其周身再次爆发粉白华彩! 瞬息间,便是枯萎的桃花枝叶,亦是骤然盛开,芬芳流传,娇艳绝世... ... 正值此时! 一道身形穿过雨幕,自远方踏虚而来! “大道四十九,天衍其一... ...” “桃嫣娘娘,贫道来迟了!” 待见道爷脚踏天罡,呼啸而至! 随即目光望向天际降临的紫青雷柱,面上流出一抹淡然轻笑,继而抬手向着虚空一抓! 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骤然出现掌中,转而双目爆射两道紫金之色,周身气势急速攀升, “人间的雷霆,贫道是知晓的,不知天上的是何滋味... ...” 手中那柄沉寂数百载的荡魔剑,其上锈迹纷纷褪落,转而迸射万千霞光,与上方雷霆亦是不遑多让! 言行合一! 一人一剑,迎着紫青雷柱,逆流而上... ... 顷刻间,两道华光骤然相交,不可一世的雷霆光柱,在荡魔剑迸射的霞光中,犹如望北城中的豆羹一般,不过一息,便全然溃散,继而化作细小银蛇散落谷中! 无数闷响伴着雨落之声,传在谷中... ... 远处天际,藏身虚空者,望着斩落的紫青雷柱,心头满是疑惑,本想入前的思量,顿时有些投鼠忌器! 随着紫青雷柱消散,一道身影亦是自天际坠落! 而此时一条茂盛桃枝编织的大网,方好接住道爷,继而一道粉白气韵将其环绕! “真人...真人... ...” 桃嫣娘娘虚弱的呼唤中,掺杂诸多情绪,既有后悔,亦有担忧,更有一丝哀怨... ... 片刻后! 道爷缓缓睁开双目,感受着周身雷霆透体的痛楚,转而望向空荡荡的右侧肩膀,心声一叹! 方要言语之际,一股股乌黑血水自口鼻涌出,却还是咬牙道:“娘娘莫要担忧,贫道...贫道还有一条手臂... ...” “只要荡魔剑...只要有荡魔剑,最...最后一道雷劫,贫道定能助你渡过... ...” 话音方落! 一道虚影于桃花祖树缓缓走出, “真人...真人其实皆是知晓的,本可以...哎... ...” 诸多思量已经让桃嫣娘娘不知如何言语! 望着雷霆透体,经脉断裂的道爷,思量再三,方才缓缓道:“尽人事,知天命,真人已经履行的诺言!” “最后这一道雷劫,便由本座独自承受,一切便由命运决定吧... ...” 千年修为,无尽岁月! 一番言语,满是释然... ... 道爷闻言,左手猛抬起,繁复法诀,变换不停,惨白面容之上,骤然迎来一阵潮红! 继而抬手一抓,荡魔剑再次出现掌中,撑着身下桃枝,缓缓站起身子,吐出口中血水,双目精光闪动, “娘娘,贫道也不托大,最后这一道雷劫,你我共同去抗,是生是死,便全凭命运了... ...” 桃嫣娘娘闻言,望着面前燃烧寿元精血的招摇山大真人,长叹一声, “那...那便拜谢真人了... ...” 言罢,便是屈身一礼,转而缓缓侧身,望向琅玕神树的方向,娇颜之上,满是不舍... ... —— 山蜘蛛奋力煽动翅膀,在少年御风神通的加持下,于天际顿化一抹幽光! “我知晓你还能再快,若是此次能赶到,我定保你化形无忧... ...” 二郎一边敲着身下山蜘蛛的脑壳,一边信誓旦旦的催促道! 奋力翱翔的山蜘蛛,感受前方的心悸,脑中思量片刻,六只复眼猛然圆睁, “那...那我就为夭夭大人拼一次!” 言罢,光洁圆滑的背部骤然撕裂,瞬息涌现四根带血骨刺,直至完全伸展,继而猛的展开! 二郎回头瞧看,只见八翼震颤,速度骤然提升一倍! 随即望向怀中还在睡梦中的佳人,微微颔首,双眸之中,满是坚定... ... 第359章 至诚至信!!! 三九雷劫! 一九开灵,二九开悟,三九开天... ... 妖属之类,虽然肉身强横,神通诸多,寿元悠长,可头顶却是高悬一口雷劫利剑! 此间上古异兽血脉,还可硬抗一二,这那么两三成的造化可言! 而如桃嫣娘娘这般草木之灵,其本体却是无法移动分毫,只能凭借自身本体,经受雷霆轰击! 然而,万物相生相克,雷电之威对于草木之流,更是天生的克星! 便是千载修为的桃花祖树,依旧心有余而力不足! 三道雷劫,便是一道已经让桃嫣娘娘身负重伤,若不是招摇山大真人及时赶到,凭借手中道门至宝以命相搏,此时桃花祖树早已在雷霆之下化为飞灰... ... 桃花谷中,道爷面色肃然,手掐法诀,盘膝而坐,荡魔剑悬立一侧! 四周涌现万千细微粉白光晕,将其包裹修复体魄! 而天际之中,依旧阴云密布,不时的雷鸣之音,仿佛是天道对于此般悖逆之举的愤怒咆哮! 道门真人为一山野精怪护法,便是万千载中,怕也是独一份! 尤其是道爷掌中的荡魔剑能出现此处,更是匪夷所思... ... 极远之处的天际中,一名额头长着独角的凶厉大妖,晃动着硕大头颅,喉咙滚动,发出一阵渗人怪笑, “阿兄,还要等么?” “此时若再不出手,待最后雷劫降下,那桃树精元可就化作齑粉了!” “我...我们这趟可就白跑了... ...” 在旁同样额头长着独角的大妖,一双狭长金眸,满是思量,听着前者言语,微微颔首,继而有缓缓摇头,沉声道:“本座不知道门真人为何舍身相助,可那荡魔剑竟然出世,此中定有隐情!” “在瞧一瞧,一定有耐不住性子的... ...” 前者听闻,森然巨口露出一抹狞笑,也不再催促! 既有对那荡魔剑的忌惮,亦有对阿兄的信赖! 无尽岁月中,听阿兄的便没错,否则凭其鲁莽的性子,如何能化形成功... ... 千载岁月,大妖之间,皆是难分生死,打不过...还跑不了么? 伯仲修为者,更是表面一团和气,于十万大山划出一片领地,井水不犯河水! 而在历经雷劫之时,既有上方雷霆之威,亦有四周虎狼环伺! 一应凶险,可谓是十死无生... ... 稍时,桃花谷四周方圆百里之内,雨势瞬时渐大,仿佛是印证独角大妖的言语一般! 只见昏暗天地间,一道青芒骤然闪现,极速向着桃花谷处掠去! 此时盘坐桃枝之上的道爷,双目骤然睁开,身旁荡魔剑震颤不止! 待见道爷单手掐着剑诀,口中念诵不停,身后百丈荡魔天尊法相骤然显现,自虚凝实,两道紫金巨目缓缓睁开,睥睨威严之态,镇压万千! 刹那间,青芒来势猛然一顿,一袭青色大氅的化形大妖站立虚空,俊朗面容满是凝重,沉声道:“本座无意与真人为敌,还请真人退让,鸾青自会谨记真人恩德... ...” 随着言语响落此间天地,百里之内,诸多目光紧紧遥望! 待见道爷神情不变,丝毫不予理会,身形骤然跃起,手中剑诀前指,口中断喝一声, “敕令,诛邪!!!” 言出法随! 百丈之高的荡魔天尊法,周身紫金之气骤然暴涨,无尽光晕充斥桃花谷中,手中荡魔巨剑骤然轰下... .... 待见悬立虚空的化形大妖见此威势,方想退让一二! 然,此时却为时已晚,遮天蔽日的巨剑如一道紫金苍穹般轰在其身上! 随着一声凄厉,名唤鸾青的化形大妖,周身出现无数裂痕,丝丝紫金光晕,透体而出,不过数息,便化作一捧飞灰,伴着雨水散落天地之间! 极远之处,方才还催促的独角大妖见此情景,顿时呆若木鸡,望着那道紫金法相,脊背发寒,双腿发软, “阿兄...阿兄,这...这也... ...” 在旁大妖亦是长长舒了口气,继而缓缓道:“道法威能,当真是我们妖属的克星啊!” 前者听闻,顿时心神一凛,转而想到方才这位道门真人,迎着雷劫逆流而上的情景,不由望向身旁一奶同胞的阿兄! 千载相处,一个眼神,便知晓其中思量! 大妖抬头望着再次聚拢的阴云,轻笑道:“无碍的,没有五五之数,我不会去应劫的... ...” 道门真人能斩灭大妖,却在一道雷劫下身负重伤! 一番比较下,这雷霆之力应是何等威力? 瞧着眼中满是担忧的独角大妖,这名作阿兄的倒是洒脱, “不行我们兄弟便将寿元耗尽,再美美的活个几百年... ...” 独角大妖闻言,眼中担忧瞬息消散,继而泛起淫邪,嬉笑道:“阿兄,我听说狐族有两个七尾,方才化形,可是... ...” 一旁大妖闻言,再次望向头顶雷鸣不断的阴云,苦笑不已! 于天道雷劫之下,思量此番妙事,自家这惹是生非的弟弟当时万古无一... ... 随着紫金巨剑的斩落,诸多窥视者皆是心神一凛,甚至亦有悄然退却者! 而更多的则是瞧着不断汇聚的阴云,心中焦急不已,尤其是三两不世出,寿元将尽,要寻草木精元续命的老家伙... ... 桃花谷中! “真人...你已经为本座做的够多了,你我之间的诺言,便就此做罢吧!” 粉白凝聚,桃嫣娘娘再次化作一道虚影现身, 面色潮红,七窍渗血的道爷,挣扎起身,方才配合招摇秘法的惊天一剑,已经让其油尽灯枯,方想言语,身形却是再次踉跄, “得了娘娘的本命桃枝,贫道方才能重回宗门,还...还寻回了小师弟!” “我于凡尘已无琐事,只是...只是没见到那个臭小子而已,也...也不算啥子大事!” “娘娘请放心,贫道...贫道还能递出一剑... ...” 言罢,抬手紧紧握住在旁荡魔剑! 桃嫣娘娘闻言,秋水眸中闪过晶莹,轻叹道:“真人其实心中皆是知晓的,我的这般算计... ...” 道爷闻言,摇头制止,洒脱道: “这世间真真假假,哪有那般真切的思量,一切皆不重要了... ...” 话音方落! 待见桃嫣娘娘,微微颔首,惨然一笑, “如有来世,桃嫣定会报答真人恩情... ...” 随着言语流出,万千粉白之韵精芒大盛,骤然将道爷身躯包裹,一股股桃花祖树的本命精元疯狂涌入! 至诚至信! 这位机关算尽的桃树大妖,终于见到人间真谛... ... 第360章 趁火打劫!!! 随着一股股桃花祖树的本命精元注入体内! 道爷油尽灯枯,残破不堪的体魄犹如枯树逢春一般! “娘娘...娘娘,你别忘了...你还有夭夭呢... ...” 道爷周身剧烈挣扎,调用内息驱赶来袭的粉白之韵,可千疮百孔的经脉体魄如何能抵挡! 桃嫣娘娘闻言,叹声道:“这孩子有二郎照看,我...我也算放心,还请道爷将她带离十万大山!” 言罢,粉白之韵化作万千丝绦,将道爷包裹犹如一只粉白蛹茧一般! 便是道爷如何呐喊与挣扎皆是无济于事... ... 呼吸间,桃嫣娘娘虚影逐渐凝实,抬手触碰天际散落的清冷雨滴,感受着透过周身的狂风,听着漫天雷鸣,嗅着泥土的芬芳! 感受这天地最后一抹平凡,享受生命最后一丝光阴... ... 然,最后的时光,亦是不得安宁! 待见一片狼藉的谷地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形! 只见其一袭麻衣,灰白长须,垂落胸前,额生一对尺长双角,周身肌肤赤红如火! “小桃花啊,你那本命真元他用不了,剩下的便与本座吧!” “这最后一道雷劫,你知道的,渡不过去的... ...” 桃嫣娘娘闻言,并未恼怒,只是对这最后时光被打扰有些不甘,继而轻叹一声, “便是与了你,又能如何?” “还不是藏在地底苟活一甲子,难道你敢应劫了不成?” 无尽岁月的洗礼,一番嘲讽并未让其发怒,反而心平气和道:“本座...本座倒是不如你的!” 随即抬头望向天际, “便是千年了,本座还是没有信心度过雷劫,它们都曾暗地笑话本座,可现在呢?” “它们都已经在雷劫之下,化为齑粉!” 桃嫣娘娘听闻一番言语,顿时娇笑一声,继而嗤笑道:“哪里是化为齑粉,还不是混沌前辈趁着雷劫之时,让你借着护法之名,吞噬殆尽... ...” 让人揭开丑事的混沌大妖,依旧面不改色, “夭夭那个小丫头是本座看着长大的,你死后,本座定会助其离开十万大山!” 深谙算计的桃嫣娘娘闻言,如何听不出前者的言外之意,秋水美眸,厉色尽显,满是杀机! 面对此间神情,混沌大妖视若无睹, “琅玕婆婆定是能护住夭夭的,可能护得了一时,却不能护一世,本座不介意吃下一朵小小桃花!” 桃嫣娘娘听闻此番图穷见匕,心神震颤! 软肋,一但被人拿捏,便会身不由己! 况且还是世间唯一的牵挂... ... 未有言辞咒骂,未有歇斯底里, “只要前辈以山海气运起誓,能送夭夭离开十万大山,我...我便将本命精元奉上!” 混沌大妖闻言,微微颔首,轻叹一声, “本座...本座也只是想活命而已!” 随即面容一肃,弹指洒出一滴本命精血, “山海栖身,不敢妄言,只要收曲桃嫣本命精元,定会竭尽全力护送夭夭出十万大山!” 随着言语自口中流出,本命精血瞬间炸裂,化作万千,散落在十万大山之中! 桃嫣娘娘感受着身前气运的波动,便知晓此间誓言已成! 侧头瞧了眼,还在粉白蛹茧中挣扎的道爷,缓缓摇头! 她理解不了,作为人的执着,明知是死,为何还是一往无前! 你们人,不说言语,蝼蚁尚且偷生么? 然,面对此番,心头却是无限动容... ... 随即望向静静等待的混沌大妖,缓缓伸出手掌,一朵绚丽桃花骤然浮现! 混沌大妖望着承载千年修为的本命桃花,平静的目光中,终于涌现一抹炙热之色! 正值此时! 一道乌黑自天际骤然而落! 待见肝胆震颤,耗尽体力的山蜘蛛,猛的砸在桃花祖树旁,感受着天上地下,诸多恐怖气息,六只复眼一番,顿时吓晕... ...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让桃嫣娘娘侧目! 然,方转身之际,便见梨花带雨的夭夭,猛的扑入桃嫣娘娘怀中, “娘亲...娘亲... ...” “... ...” 一声声夹带抽泣的哭喊声,让这位机关算计的桃树大妖整颗心的碎了! 为母者,为子女计深远... ... 桃嫣娘娘计了,无论雷劫之下自身如何,夭夭亦是有着道爷与少年护送左右! 便是去了人间,凭着对少年的试探,亦会善待夭夭! 此番将二人支离桃花谷,便是让夭夭远离危难的无奈之举! 届时无论自身是否渡过雷劫,其亦是平安无碍! 而此时此刻,母女相见,心头担忧苦楚瞬息迸发! “我...我的傻丫头,回...回来做什么呀... ...” “娘亲...我们便是死...也...也要死在一起!” “夭夭...夭夭不想离开娘亲.... ...” “... ...” 二郎手扶蛮荒神兵,于四周胆寒之中,心神稍稍安稳! 瞧着生离死别的二人,心头一震,喉结涌动,双眸亦是泛起微红! 而前方马上便要获得桃树精元的混沌大妖,抬头望向加速汇聚阴云,赤红的面容上写满了焦急之色,继而怒声道: “雷劫将至,没有时间了!” “若再不把本命精元交与本座,那本座也只好做下卑鄙之事了!” 桃嫣娘娘闻言,方欲言语! 二郎猛然出现二女身前,迎着混沌大妖威压,疯狂催动周身气血,双眸猩红大盛,双手青黑覆盖,森然利爪生出,脖颈见细密鳞片瞬时浮现,掌中蛮荒神兵,骤然拔出三寸! 背后一具让万千妖属,心神胆寒的蛮荒法相陡然升腾... ... 第361章 最后的算计!!! 山岳一般的蛮荒法相浮现的刹那,四周窥视已久的大妖,皆是心头一凛! 那种埋藏于血脉之中的忌惮与恐惧,让其顿时惶恐不安... ... 身形不由得悄然向后退让,可心头的贪婪与不甘,让目光依旧落在桃花谷中! 混沌大妖亦是不得免俗,身处少年身前,自是最为直接感受蛮荒法相散发的森然暴虐之气! 仰头迎着俯视万千的嗜血巨瞳,脚下不由退后一步! 脑中不由得浮现数百年前,那抹惊艳万方,无可匹敌的刀罡! 当时虽然身在暗处,可此时再行思量,仍旧历历在目,独断苍穹,开天裂地... ... 不觉间,心头竟然萌生一丝退意! 然而,千百年间的无数厮杀,还是让其窥视到些许异处! 身前这不人不妖的小东西,若当真能动用蛮荒法相,理应如那道门真人一般举手屠戮,震慑四方,如何还只是引而不发? 随即面上露出犹疑之色,转瞬眼中浮现一抹赤红光晕,上下打量少年一番! 不过呼吸间,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满是嗤笑, “小东西,险些着了你的道儿,人族当真狡猾!” 随着言语流出,桃嫣娘娘轻抚夭夭脊背,拭去眼角晶莹,轻叹道: “二郎啊,你是好孩子,应是懂得权衡的,这...这最后一道雷劫,我是渡不过去的!” “你...你是知道的,不要再去做这傻事了... ...” 二郎闻言,身形不变,只是将腰杆再挺了挺,随即向着左前悄然踏出半步, “当日独闯十万大山,承蒙娘娘搭救,今日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娘娘恩情... ...” 言罢,身形一侧,脚下再次踏出一步,一丝金缕不觉浮现掌中,便是背后的蛮荒法相亦是环绕一抹金光! 桃嫣娘娘听闻,面露惨然,叹声道:“世间哪有这般巧合,当日不过是我运用山水秘法,引你自此而已,这...这一切皆是... ...” 混沌大妖瞬息间便已经看清少年修为,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主儿,可言语之间其周身浮现的金缕,却让其神魂生出一抹寒意! 方欲出手,却又硬生生压下念头! 谨小慎微,方是其于十万大山苟活之道... ... 未等桃嫣娘娘言语完! 二郎坚定的声音,猛然打断, “娘娘...小子都知晓的,可小子依旧想拼一次!” “以前我好弱小,护不住我在乎的人,便是拼一次的机会都没有,我...我好恨呐!” “今日...今日便今日吧... ...” 随即回身望向被桃嫣娘娘死死抱住的佳人,猩红眸子如平日般露出一抹笑意, “金风雨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 以往少年听着酒肆说书人讲的痴男怨女,心头亦是不屑的! 然,当身临己身之时,却也无法逃脱此番! 待少年回身之际,脚下再次踏出一步,周身金缕骤燃,蛮荒法相瞬时披上一副金甲,手中蛮荒神兵再次抽出三寸! 燃烧气血,碎裂神魂,道门法刀,于万千年间现世十万大山! 正值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叹息,响彻天地! “你们这一老一小,我真是无法言语了... ...” 随着言语响彻众人耳中! 待见一袭襕衫于虚空闪现,继而缓缓落于少年身侧,深深望着眼一脸羞赧的少年,抬手握住其臂膀将蛮荒神兵插回刀鞘! 桃嫣娘娘望着来人,秋水双眸,瞬息涌出无尽晶莹,宛若受了欺负的孩童瞧见家人一般! 而少年面上的大义凛然的陡然消失,继而罕见露出一抹羞赧,冲着来人讪笑一声,却是迎来一巴掌! 可那扬起的手在落下之时,却是伏在少年头顶,轻抚一二! “聂魁首若是瞧见你以蛮荒意气,施展招摇山的秘法,怕是得被气死... ...” 少年闻言,讪笑连连,也不敢言语! 大袖轻摆,踩着谷地泥水,缓步来到桃嫣娘娘身前,思量再三,万千言语化为一声无奈, “你呀... ...” 随即望向一脸茫然的夭夭,双目之中,既有亏欠,亦是疼爱,还掺杂一丝胆怯, “夭夭么?” 一句明知故问,让其心头更是浮现些许忐忑! 憨憨的馋嘴丫头,自是身前之人没有恶意, “你...你是谁?” 来人几欲张口,却是无言以对! 在旁的桃嫣娘娘娇颜之上,悄然浮现一丝娇羞红晕,低声道:“夭夭...夭夭这...这是你...你父亲... ...” 平日娇蛮任性的夭夭听闻此言,面上并未过多变化,只是那双与自家娘亲一般无二的秋水眸子不停眨动,上下打量着眼前所谓“父亲”之人! 数息后,身形稍退,朱唇一憋,泪水再次涌出眼眶,口中银牙紧咬,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清冽的雨水于天际洒落,瞬时打湿发丝,红肿的眸中满是憎恨委屈! 此刻,这位前任长留掌教,便是修行大成,念头通达,可见此情急,心头亦如刀割一般! 其本想上前解释一二,是你娘亲隔绝天地,我方才无法察觉... ... 可此间却是如此苍白无力,心念一转,夭夭四周雨水屏退, “在人间呐,家里没父亲的孩子,总会受到欺负的!” 转而抬手指向进退两难的混沌大妖, “它可曾欺负我们夭夭了么?” 此言一出,夭夭再也按耐不住抽泣之声, “它...它要吃了我呢... ...” 话音方落! 待见灵尘微微颔首,骤然回身,俊逸无双的面容上瞬息布满寒霜,双眸流光闪现,手掐剑诀,当胸而立! 刹那间,万道华光于掌心迸射,宛若星辰一般,将谷地再次点亮! 数息后,华光减弱,只见灵尘身前七柄华彩各异宛若实质的光剑,环伺四周! “你们不该死,可欺负我的女儿,便该死!” 随即面容一肃,手中法诀骤变, “山海无极,除魔证道,疾... ...” 言出法随,七柄华彩光剑,顿化流光呼啸而去... .... 第362章 最后雷劫!!! 苟活千年的混沌大妖,对于危险的感知自是无与伦比的! 于灵尘现身之时,便隐隐猜到其身份,更于其言语之间,便已经萌生退意! 然而,这混沌大妖的略微迟疑,却成了父亲为自家女儿的出气筒! 面对七道华彩光剑,混沌大妖自是知晓人族飞剑的威能,丝毫不敢托大,直接显出六足四翅的本体之态! 不过四翼煽动,百丈身躯便已来到数里之外! 然而,其还是小觑了这位人间道门魁首,华彩光剑追击于虚空,霞光再次暴涨,七柄交替! 不过数息,骤然融合为一,一柄通体泛着乳白光晕的巨剑,宛若切割空间一般,瞬息而至,将还在奋力奔逃的混沌大妖,穿身而过! 惊恐不解,诸般思量充斥混沌大妖心头,庞大肉身碎裂之时,一道人形身躯悄然而出,再次向远方遁逃! 可这李代桃僵的求生法子,如何能逃过天师法眼? 待见巨剑寻着一丝微弱气息,再次闪现,于虚空骤然劈下! 混沌大妖方才回身之际,便瞧见一抹遮天盖地的白芒,继而最后一丝念头,也消逝于天地之间... ... 极远处还在窥视的独角大妖,望着道门无上飞剑神通,不停吞咽口水,腿脚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而在旁大妖见此情景,毫不言语,抓起身旁的同胞弟弟,玩命般的遁逃而去! 巨剑一击得手并未消散,转瞬再次化作七柄华彩,寻着四周大妖气息,呼啸而去... ... 二郎眨着妖瞳,将此番看的真切,思量着自己在长留时的无赖之举,亦是如同逃遁的大妖一般,不停吞咽口水! 正值此时! 桃花祖树下道爷于本命精元的修复下,终于提起一丝内息! 一道剑光闪过,粉白蛹茧瞬时划出一道口子,道爷缓缓站起身形! 一名招摇山大真人,一名长留天师,相视无言,面露轻笑,微微颔首! 此番若言人间情义,自是一番佳话! 可若论道门之举,却是倒反天罡... ... 桃嫣娘娘瞧着天际不停呼啸的华彩飞剑,娇颜之上,不觉露出一抹小女子的傲娇! 转而望向身前朝思暮想之人, “我...我知道,你一定回来的... ...” 灵尘缓缓回身,目光扫了眼身上的襕衫,心中不由生出一抹释怀,继而遵从本心,踏前一步,抓住前者手掌, “事已至此,多言无益,速速回到本体,应对最后一道雷劫... ...” 桃嫣娘娘望着近在咫尺的灵尘,心中满是畅然! 当年那个傻傻的守山人,依旧是此般无二... ... 二郎悄然来到还在瘪嘴的夭夭身旁,讪笑一声,握着其冰凉的手掌,轻声道:“过去了...马上就都过去了... ...” 少年的轻声安慰,猛的将桃嫣娘娘的思绪拉回,继而望向倔强的夭夭,转而再次看向灵尘! 此番示意下,夭夭娇哼一声,便扭过身子,不去瞧看! 桃嫣娘娘抬头望向天际,继而对着身前微微颔首,身形顿化一抹粉白回到本体之内! 曾经的长留掌教,讲经传道,雄辩三教,可此时却是有些手足无措,侧目望着拉着自家女儿小手的少年,双目不由闪过一抹森然! 二郎讪讪松手,继而退到一旁,望着失去手臂的道爷,双眸顿时一红! 可却是迎来前者一记巴掌, “又逞能了不是,还护着...你要护着啥?” “惹人烦的猴崽子,趁早喂大妖的好,省着...省着贫道... ...” 一边数落,一边落下巴掌,可瞧着少年眼中的关切,轻声一叹, “没...没啥子事,一条胳膊算啥子事,来瞧瞧,我们招摇山的荡魔剑,便是雷劫也能斩落的神器!” “三百年了,只有贫道方能动用......” 少年闻言,心头泛起一物,不由暗下决心,一定要为道爷续上臂膀! 雷电劈断的树干旁,夭夭坐在其上,双手抱着双膝,怔怔瞧着天上不断汇聚的阴云, “娘亲...娘亲她能渡过雷劫么?” 面对夭夭甚是担忧的疑问! 灵尘蹑手蹑脚坐在其身旁,轻笑道:“无妨的,瞧见方才的巨剑了么?” “只要一下,便能斩断雷劫,你娘亲自是无碍的... ...” 夭夭闻言,双眸闪过些许神采,侧头相望,喃喃道:“真...真的么?” 灵尘身前血脉,那种由心而发的溺爱,自是显露无疑,继而目光坚定道:“真的... ...” 相视无言,久久过后! “你...你为什么...不...不来寻我?” “是因为...因为我是半人半妖的怪物么?” 夭夭言罢,不由望向肩头垂落的粉白发丝! 灵尘闻言,面露焦急,连连摆手,便是额头亦是生出一层细密汗珠,转而如救命一般看向少年! 可此时,少年却是视若无睹一般,正顺着道爷手指望向天际的乌青云海! 思量再三,方才轻声道:“是二郎去了长留,我才知晓有夭夭的,若是我早知晓,定会来寻你的!” 多年间,每每提到父亲之事,桃嫣娘娘便会闭口不谈,便是其如何哭闹也不济于事! 直至在少年那里听来诸多人间话本,便是知晓人妖有别,心头便是笃定,定是因为自己不人不妖的身份,方才让“父亲”所嫌弃的! 自卑之中夹带诸多委屈,让小小桃花的眼眶再次湿润! 灵尘本以为参悟了太上忘情,完全能做到挥剑斩情丝,可此时却对以往的修行有了新的参悟!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这是我早前与你娘亲言语时所言的,若是以后有女儿便唤作夭夭,若是是个儿子便叫灼灼!” “无论夭夭是人还是妖,我都不曾有半点后悔!” “有的,只是未能陪在你身边长大...请...请不要怪我... ...” 第363章 你的劫,我的愿... ... 灵尘的碎碎念,缓缓从口中流出,目光落在前方坑洼处,瞧着雨水溅起的丝丝涟漪! “哎...哪能不怪我呢?” 一声叹气,满是自嘲,更多的却是无奈! 便是坐在夭夭身旁,几次想再看一看自家女儿,可还是少了些许勇气! 转而瞧着天际再次凝聚的旋涡,轻声一叹,苦笑道:“人间呐,家人...家人团聚,可是要吃上一次团圆饭的,可这个时候当真是不应景啊... ...” 言罢,鼓起勇气侧头瞧着抱着双膝,可怜兮兮的夭夭,双目闪过诸多不舍,继而闪过一抹决然, “听娘亲的话... ...” “二郎...二郎这个臭小子,若是惹你气恼,便揍他...揍他... ...” 此刻天际,异象突生! 待见覆盖百里的乌青云海,骤然收拢,不消片刻,便汇聚桃花祖树上方! 阴云离散,大日光辉再次洒落,可只有一众还身处昏暗之下... ... 而那旋涡之势,此刻却是宛若实质一般,紫青电弧犹如盘龙一般,于乌青之内不时闪现! 其中心之处,一点耀眼白芒,缓缓出现... ... 道爷方才还在与少年言语,这三九雷劫的诸多辛密,可见此情景,亦是面色阴沉,沉默不语! 待见道爷紧握荡魔剑,双目满是凝重,侧头望向灵尘! 后者感受着目光,微微颔首,随即起身正对着夭夭,缓缓俯下身子,颤巍巍的抬起手掌抚了夭夭头上粉白! 只见夭夭抬眸瞧着与自己有着三分相像的一袭襕衫, “我...我不怪你了... ...” 与憎恨怨怼而言,小小桃花更想得到父亲的疼爱... ... 一句言语,将这位长留天师的一身神通道法纷纷击碎,双目之中,亦是一红,深深望了眼这个相识不久女儿,生怕将其忘却一般! 随即起身向着桃花祖树走去, “少阳真人,长留山与招摇山不过是大道之争,绝非个人恩怨!” “今日真人之为,实乃招摇山更胜一筹... ...” 前行的身子猛然一停,对着道爷郑重打个稽首! 道爷感受四周气机涌动,望着前者双眸的决然,方想言语,却见前者悄然摇头! 长叹一声,招摇山大真人亦是郑重回礼... ... “二郎,以后便由你护着夭夭了,还...还请善待于她啊... ...” 宛若临终嘱托的言语,顿时让少年心头一凛,万千思绪充斥心头,不由得望向桃花祖树! 一双眸子,满是惊愕,甚至还夹带诸多愤怒... ... 然,听着灵尘这已是恳求之言,继而抱拳道:“晚辈...晚辈定当万死不辞... ...” 泥泞与雨水打湿了鞋履与襕衫下摆,此时的灵尘仿佛只是一名放不下子女的中年汉子,继而对着少年微微颔首! 最后望着身前残破不堪的桃花祖树,俊逸面容上露出一抹不羁之色,畅然一笑, “小桃花...其实...其实我不曾后悔,修道一生,只有你方才是万千典籍中的一抹颜色!” “无论是前世你为我红袖添香,还是今生的风花雪月,我自是有思量的!” “你是我的劫,亦是我的愿!” “今日我便应下你的劫,随了我的愿... ...” 天际之中,雷鸣大作,乌青旋涡收缩极致! 须臾间,白芒将其尽染,一道通天光柱携带无尽毁灭之气,骤然轰落... ... 道爷见此情景,抓起少年脖领,脚踏天罡,身形一闪而逝! 来到夭夭身侧,未待其反应,便被道爷气机包裹,三道身形顿时化虹而去! 待见,长留天师双目微眯,仰头瞧看,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天道雷霆?” “今日让你瞧瞧,人间之力... ...” 只见灵尘大袖一抖,抬手指天七柄华彩光剑再次汇聚,巨剑升腾的流光将其整个身形包裹其中! 可如此神鬼惊惧的威势与天际那道通天光柱,依旧略逊诸多! 然而,这位长留天师望着夭夭离去方向,释然一笑,手臂再次一举,巨剑威能瞬息暴涨,万道霞光,将整座天地染尽斑斓! 随即擎着霞光巨剑,逆流而上... ... 两道威能,瞬息相交! 刹那间,此方天地好似静止一般,万千雨水悬停半空,便是呼啸狂风,亦是骤然一默! 广阔无垠的十万大山,如琅玕婆婆一般无上大能,皆是心头一颤! 五百年...五百年后,此方天地竟然还会出现天衍雷劫... ... 第364章 地灵之属!!! 触怒天道,自有神罚! 三九开天,此间雷劫威能,亦是有着诸多不同! 而此番此刻,便是毁灭万千的天衍雷劫... ... 须臾之间,通天雷柱与霞光巨剑相撞,留与天地一丝停顿后,一股波及万千的威压气浪,骤然向四周扩撒! 整座桃花谷一应所有,瞬息化为齑粉,唯独霞光之下的桃花祖树安然无恙,仿佛是自家男人庇护下的小女子一般! 残破身躯的枝头上,一朵娇艳的桃花,骤然盛开,好似嘲笑天道的无能,亦似与夫君献媚一般... ... 通天雷柱好似被这不经意的桃花触怒一般,下坠之势陡然加剧! 然,下方霞光巨剑,再次暴涨,竟然以悍然之势,逆流而上,硬生生将通天雷柱顶回天际! 天际雷鸣,骤然大作,仿佛透着愤怒与不甘,可在霞光巨剑的威势之下,却是毫无作为,只能瞧着下方桃花祖树安然度过雷劫! 只见霞光巨剑位临乌青旋涡之时,一声细微碎裂后,霞光巨剑骤然爆裂,化作万道精光! 不过须臾间,便将整座乌青旋涡轰击溃散! 烟火,一道世间最为绚丽的烟火,于十万大山升腾... ... 大日重现,金辉洒落! 一件千疮百孔的襕衫,缓缓于天际飘落! 夭夭飘身而起,接在手中,望着手中残破襕衫,一时无言! 直至少年来到身旁,小小桃花方才扑入其怀中,痛哭不已... ... 一经变故,莫言不谙世事的夭夭,便是历经世事的人间老吏,亦是心神动荡,不能平复! 方才见到亲生爹爹,还未从复杂的心绪中回过心神,便亲眼见到其身死道消,惨死雷劫之下! 心脉相连,便是无情慧剑,亦是无法斩绝... ... 二郎自是此间痛楚,扶着夭夭脊背,目光落在桃花祖树之上,双眸流光一闪,低声道:“我们去瞧瞧娘娘吧!” 随着少年言语落在夭夭耳旁,只见其周身一震,挽着手中襕衫,立刻奔向桃花祖树! “娘亲...娘亲... ...” “娘亲...娘亲... ...” “... ...” 夭夭抬手抚在焦黑的树干上,不停抽泣道! 数息后,一道虚影骤然闪现,继而逐渐凝实... ... 待见桃嫣娘娘身形闪动,笑面如花,丝毫未瞧自家女儿手中的襕衫,继而将其揽在怀中,心疼道:“夭夭莫哭,娘亲在...娘亲好着呢... ...” 夭夭抬起泪目感受着自家娘亲身上的气息,抹了下红肿的眸子,扑在其怀中,抽泣之势,依旧不减! 道爷缓步而至,瞧着谷中焦黑空旷,轻叹一声,并列少年身侧,望着夭夭手中的襕衫,双目之中,满是落寞之色! 转而看向神采飞扬的桃嫣娘娘,神情甚是复杂... ... 一场精心策划数十载的算计,当真是成功了... ... 片刻后,稍稍平复心情的夭夭,紧紧抓着手中襕衫,直直盯着桃嫣娘娘的双目,低声道:“娘亲...你生下我,当真是为了应劫么?” 桃嫣娘娘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面上神情顿时一僵,继而握着夭夭手掌叹声道:“当然不是了,娘亲哪里会用你来应劫!” 面对桃嫣娘娘的矢口否认,夭夭不过是惨然一笑,只是瞧着手中襕衫,脑中回想方才于树干并列而坐的男子,其口中不过少些言语,心头满是黯然之色! 此时的对错已经毫无意义,自己...自己也是有爹爹的呢! 只是...只是就那么一小会儿而已... ... 有些后悔,后悔没与他多说几句话,后悔没多看他几眼,好将他的样子记在心底! 道爷见此情景,上前一步,打个稽首,缓缓道:“娘娘既然渡过雷劫,贫道便不再多留!” “如是夭夭想离开十万大山,贫道定会全力相助... ...” 桃嫣娘娘听着道爷言语,缓缓起身,娇颜之上,露出一抹笑意, “我知晓真人心中不忿,觉得我的手段过于卑劣,竟然用人间亲情捆绑灵尘甘愿赴死!” “可真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 道爷闻言,眉头一皱,不解道:“娘娘所言的其二是何物?” 桃嫣娘娘听闻,并未直接作答,反而眉飞色舞,娇笑不已,直至片刻后方才停歇, “稍后,还要烦劳真人一番呢... ...” 言罢! 待见桃嫣娘娘面色一正,缓缓张开双臂,肃然道: “山水相随,气运相济!!!” 历经雷劫,这位千载大妖可谓是脱胎换骨一般,自身境界更是跨进地灵之境! 言出法随! 待见自桃花祖树奔涌万千粉白之韵,瞬息之间,奔袭千里! 所过之处,无数桃树,破土而出,继而疯狂生长,桃花漫天! 霎时间,千里之地,皆是一抹粉白之色,周遭气运骤然涌入桃嫣娘娘体内! 其后的桃花祖树,所有裂痕瞬息恢复,继而肆意生长! 焦黑一片的桃花谷,不过桃嫣娘娘抖手一挥间,万千植被骤然升腾,粉白之浪,陡然浮现... ... 二郎环目四望,不停吞咽口水,今日之事,早已超出自身认知,这哪里还是化形大妖? 举手投足,变化一方天地,这...这是神明么? 道爷将此间看在眼中,心中虽然惊讶桃嫣娘娘能吞噬千里气运,可对于此方,亦是早有预料! 化形大妖若是再想更近一步,便是成为此间地灵之属! 如人间,便是土地山神之流... ... 有着王朝气运的镇压,其大多被赶尽杀绝,若是出现邪神淫祀,亦是让两座道门祖庭斩落! 而十万大山内,则是靠着强取豪夺的强硬手段,于天道雷霆之下生生截取而来... ... 夭夭望着往日家园恢复如新,心头未有半点波动,继而瞧着手中襕衫怔怔出神! 然,正值其黯然神伤之际,残破襕衫陡然从手中滑出! 下一瞬,便出现在桃嫣娘娘手中! 待见其将残破襕衫向天际一抛,绣眉一皱,口中轻喝一声, “聚!!!” 只见桃花谷中,万千肉眼难辨的细微,于各处飞速聚集! 不过数息间,一滴赤红精血,悬在半空! 桃嫣娘娘见此情景,秋水美眸满是笑意,抬手一招,桃花祖树五条祖树桃枝骤然飞至! 转瞬飞入襕衫之内,化作四肢于躯干,宛若庄稼地中稻草然一般,简陋且滑稽... ... 道爷见此情景,心中已经思量大半,迎着少年惊愕目光,缓缓摇头! 直至一滴精血融入桃枝之内,稻草人周身神奇惊现! 只见桃枝宛若泥人一般,体态不停变换! 不限片刻,“灵尘”骤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 二郎张目结舌,抬手轻轻与自己一个小嘴巴,继而望向桃嫣娘娘,眼中满是惊愕! 传说中,上古大神捏泥造人! 今日瞧见用桃枝造人,亦算是开了眼界... ... 正值少年思量,桃嫣娘娘长舒口气,秋水眸子粉白流光大盛,便是身后桃花祖树,万千朵盛开的桃花亦是同时点亮! 一时间,桃花祖树好似一盏领路明灯,正在指引走失的生魂一般,亦或是吸引那茫然的呆傻痴魂! 道爷见此情景,摇头苦笑,这上古失传的聚魂重生之术,竟然重现世间,自己却是小觑的面前化形...地灵大妖... ... 第365章 拘灵之术!!! 神魂,共分三魂七魄! 三魂是指 “天魂、地魂、人魂”! 亦称 ,“胎光、爽灵、幽精”! 主管人身的先天之气,后天之思,若是丢失三魂,人则陷入昏迷直至生机耗尽而亡... ... 而七魄分别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主管人身体魄各部机能,若是丢失? 轻则面瘫口斜,半身瘫痪,重则脏腑停歇,命在旦夕... ... ______ 刹那间,桃嫣娘娘双手掐起玄奥法诀,绣眉轻皱,天际骤然生成一层似有似无的灰蒙,便是朵朵桃花亦浮现一抹诡谲惨白之色,想来这种倒行逆施之法,便是此时的桃嫣娘娘亦是十分吃力! 须臾后,一缕缕各色流光,或大或小,皆被桃花祖树所吸引,继而在桃嫣娘娘的牵引下流入那具桃枝体魄内! 道爷将此间看在眼中,双目闪过神情几经闪动,却是苦笑连连! 这看似是上古方士的聚会重生术法,可却是少了其中诸多玄妙! 应...应唤作移花接木的拘灵之法... ... 凭借草木之灵的先天神通,以一滴精血为引,重新打造一副体魄! 再以地灵之属的山水威能,强行聚拢还未消散遁入轮回的三魂七魄! 想来便是灵尘复生,终生也只能流连在这千里桃花丛中! 思量至此,道爷望着面色惨白的桃嫣娘娘,回想此间过往,心中瞬息明悟! 这世间的情爱,当真让人无言... ... 稍时,桃嫣娘娘身形踉跄,长舒口气,藕臂轻挥,遮掩天机的灰蒙悄然退散! 转而怀着忐忑心情,抬指于“灵尘”泥丸一点! 顷刻间,方才还死寂沉沉的肉身,缓缓睁开眼睛,微微侧头瞧看四周,满是茫然之色! 嘴角抽动,好似言语一般,可喉结滚动,却是一阵咿呀之声... ... 二郎见此情景,面露一丝惊愕,抬手扥了扥道爷衣袍,低声道: “不会...不会是傻了吧?” 此方天地,哪一分细微能逃过桃嫣娘娘的监测? 听着少年不着四六的混账言语,不由猛的回身,秋水眸子闪过一抹薄怒,继而扬起手臂晃了晃! 再胡言乱语,便...便揍你... ... 少年微缩脖颈,讪笑一声,身形不着痕迹凑近道爷身旁! 夭夭见此,瞧着这具体魄甚是诙谐的神情! 猛然想起少年曾与自己讲过,人间扮鬼脸逗人嬉笑的丑角! 方想嬉笑,可想到这具体魄的身份,心头亦是一片黯然,随即背后涌出一道桃枝,将这如羊癫疯发作,不停颤抖蹦跳的“灵尘”捆绑住... ... 桃嫣娘娘见此情景,好似早有所料一般,娇颜之上,丝毫不见担忧之色,继而缓步上前,恳切道:“真人,此间术法并非我的擅长,这也不过是靠着蛮力而已!” “神魂重塑的事宜,还要劳烦真人,桃嫣在这里先行谢过了!” 言罢,便对着道爷盈盈一礼! 道爷见状,打个稽首回礼,望着身前倾国倾城的绝色大妖,轻叹一声, “贫道误会娘娘了,只是...只是这...哎... ...” “娘娘算是让贫道长见识了... ...” 面对招摇山大真人言语中的无奈与嘲弄,桃嫣娘娘面上不觉闪过一丝羞赧,可眼角眉梢却满是奸计得逞的得意之色! 道爷苦笑摇头, “娘娘安心,三日...三日贫道便随了娘娘的愿... ...” 桃嫣娘娘闻言,微微颔首,目光瞥向道爷断臂之处,心中一沉,闪过一丝愧疚! 虽然有着祖树本源的修复体魄,可对于天道雷霆搅碎的臂膀,亦是无能为力... ... 道爷见此,连连摆手,甚是洒脱的笑道:“此间动用我招摇至宝荡魔剑,算是随了贫道幼时的心愿,而力抗雷劫,却是让贫道在雷法之上有了一番新的领悟!” “此时还能与娘娘闲谈,贫道已经甚是知足了... ...” 随即脑中思量着回到望北城与温老吹牛的场景,面上笑意更是浓上三分! 然而,面对道爷一番洒脱恳切,桃嫣娘娘面上愧色更甚! 方要言语之际,心头猛然响起一物, 下一瞬,二郎与桃嫣娘娘异口同声道: “养神芝!” “养神芝... ...” 活死人,肉白骨! 覆之活其命,服之证长生... ... 桃嫣娘娘望着少年,娇笑一声,继而与道爷一个静待的眼神! 待见其微闭双眸,身形缓缓升空,继而一声正色传遍万方, “草木之灵,气血之属,诸位大能!” “今日本座需要一株养神芝,若有与者,本座便算欠其一个人情!” 二郎望着天际的桃嫣娘娘,嘴角抽动! 这么简单? 山水相连,传檄万里! 不消片刻,一道粗犷豪迈之声,响彻桃花谷, “袁洪,恭贺桃嫣娘娘跻身地灵之属... ...” 话音方落! 待见来者身高两丈,双耳尖长,双目泛着幽绿,一袭灰白麻衣庇体,周身厚重的棕色毛发,两条粗壮手臂垂落膝盖,一只猿爪中赫然攥着一株四尺余长的养神芝! 桃嫣娘娘见此,连忙上前施礼,轻笑道:“袁前辈,有礼了!” “事出紧急,方才这般行事,您可不能怪小桃花跋扈呢!” 夭夭见到来人,亦是上前,恭敬道:“袁爷爷安好!” 待见袁洪肆意大笑,微微颔首,继而抽动口鼻,目光不由望向二郎, “小东西,婆婆说你会酿酒水?” 二郎仰头瞧看,心头早已浮现古籍一言, “拿日月,缩千山... ...” 继而讪笑一声, “那酒水不是小子酿的,可小子能将酒水带入十万大山!” 袁洪闻言,微微颔首,深深盯了眼少年,转而蹲下身子,将手中养神芝塞入夭夭手中, “几年不见,我们小小桃花都长大了,以后没事来本座的万疆玩耍......” 言罢,宠溺的服了下夭夭小脑瓜! 夭夭闻言,一脸苦色道:“三年前,我与娘娘去万疆,可...可您还在睡觉呢,那呼噜声都...都赶上打雷啦... ...” 袁洪闻言,狰狞面容露出一丝苦笑,继而起身笑道:“这回放心吧,本座最少十年不会在睡觉了!” 随即望向桃嫣娘娘, “本座便不多叨扰了... ...” 言罢,也不待众人反应,庞大身形骤然消散,独留一根棕色毫毛,缓缓落下! 此间一番,袁洪好似未见道爷与“灵尘”一般,至于桃嫣娘娘为何搜寻养神芝,也未有丝毫言语! 二郎对此,心头不解,随即轻舒口气,目光不由得落在夭夭手中的养神芝上... ... 第366章 妖属体魄!!! 烈烈风中,虞水之畔! 少年望着宛若巨浪席卷而来的万千铁骑,耳中听着犹如滚滚雷鸣一般的马蹄之声! 回头环顾,除了遍地尸骸,更有远处金黄麦浪在风中摇曳! 猩红眸子下的轻薄唇边,不由露出一丝决然... ... 待回过头颅,耳中甚至已经听到马蹄与虞水相踏之声,继而抬手握在腰间,双膝微曲! 此时少年亦如蛮荒幻境中,那些前赴后继,甘心赴死的蛮荒巨人一般,默默接受着命运的安排... ... “滑头...滑头... ...” 推搡与一声声呼唤,将少年自梦中唤醒! 少年望着面前佳人,揉了揉惺忪睡眼,满是茫然之色,继而眸子露出一抹喜色,猛的抱着夭夭傻笑不已! 后者象征的挣扎一下,便将头靠着少年肩头, “快起来,若是让娘亲见到,可是要揍你呢... ...” 少年闻言,出奇没有松手,反而双臂又加紧一分, “我...我做了梦,再也守不了你了!” 感受着少年胸膛剧烈的跳动,与言语中一丝悲怆,夭夭缓缓搂紧少年脖颈! 回想着当日少年拔刀对垒混沌大妖的场景,低声道:“本大人现在可厉害了呢,以后本大人护着你... ...” 正值二人你侬我侬之际,一道娇哼打断此间, “二郎,去打一个书架,虽然本座不喜看那些劳什子,可尘郎却是欢喜古籍的!” “日后你在人间与本座淘弄个十万册,让那些拜访的尊者领主也瞧瞧看嘛... ...” 随着桃嫣娘娘大煞风景的言语,少年额头冒出三条黑线! 十万册古籍? 难道让自己将王城国子监洗劫一番? 虽然心中正在腹诽,可口中却甚是乖巧道: “娘娘吩咐,莫敢不从,待小子回到人间,便将它们搬来,供娘娘翻阅!” 随着言语出口,亦是连忙松手,拾起一旁的秋意浓,于一旁万千粗壮树木开始劈砍! 夭夭瞧着少年神兵划过树木,不过片刻便将书架所需的木料分离,一双秋水美眸满是欢喜! 随即坐在一旁抓起本是带与少年的果子,开始一边吃着,一边瞧着少年卖力奋战! 开口榫,榫卯之中最为简单的技巧,亦是少年以往在庄子与年长木匠偷学的一招,于此时却是派上了大作用! 妖瞳定分寸,神兵雕花纹! 稍时,一座高达三丈,宽七丈,通体雕刻游龙绕桃花古朴书架,便出现在二人身前内! 桃嫣娘娘身形缓缓出现,笑吟吟的瞧着面前器物,瞧着上方雕刻的纹饰,更是欢喜不已! “二郎倒是好手艺呀,便是在人间游历之时,也见不到如此大气敦厚的器物呢!” 二郎闻言,心头感叹,人间...人间哪里有这么粗壮的树木? 若是有,也早已让世家砍伐殆尽,制作成棺椁了! “娘娘缪赞了,小子也不过是照葫芦画瓢罢了!” 少年过目不忘的能力,外加妖瞳明察秋毫的细微,再加上气力相合的刀法技巧,打造家具自是不在话下! 可这世间能让狂刀一脉,做出如此荒谬之举,怕也只有面前这位桃嫣娘娘了! 桃嫣娘娘听着少年谦虚,娇笑一声,继而抬手一挥,硕大书架骤然飘去! 不过数息,便落在远处的桃花楼阁之内! 待见这座桃花楼阁七座高矮相连,主体以桃枝编织,既有自然之韵,亦存人间雅致! 其中座椅器物一应俱全,便是诸多美玉碟盘亦是丝毫不缺,甚至里间床榻的踏脚也是颇为精巧的物件! 此间一应种种,自是少年数日辛劳,不眠不休的杰作! 可也让少年累的昏睡了一日之久... ... “二郎呀,你瞧瞧这里面还缺何物件,本座一时还真思量不起了呢?” 桃嫣娘娘轻抚下颚,娇笑问询! 未待少年言语! 一旁的夭夭飘身少年身旁,绣眉一皱,揽着少年手臂, “走,滑头,我们不理她了,本大人带你吃果子去!” 言罢,也不等桃嫣娘娘理会,便拉着少年向楼阁走去! 少年见此,亦是回头对着桃嫣娘娘讪笑一下,便回身离去! “这几日,一些老家伙可是与娘亲送来好些东西呢,这些对她已经无用了!” “本大人可是忍了好几天呢,今天我们一起吃... ...” 桃嫣娘娘听着自家夭夭这胳膊肘向外拐的言语,亦是轻声一叹, 人间的言语,倒是有三分道理呢!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还未如何呢,自家好东西便忙不迭的向外送... ... 无言苦笑之时,待见道爷缓步上前, “他...还未醒来?” 桃嫣娘娘闻言,眸中露出一抹狡黠, “他呀,便如真人所言,醒与不醒,便在他的一念之间!” “现在在他的肉身与神魂皆在我的手中,二十多年我都等了,哪里还能在乎这点滴时间... ...” 道爷闻言,心中长叹,人间常言,女人心,海底针! 可这十万大山的大妖,亦是不能免俗啊... ... 自道爷为灵尘重塑神魂,三魂归位,七魄还身,其便会立刻恢复神智! 可不知为何,这具体魄却是骤然昏睡而去! 一时间,让这招摇山大真人亦是疑惑不已! 难道...难道在此间丢了手艺? 可细细思量桃嫣娘娘的言语,亦是摇头苦笑! 这世间痴男怨女的种种,当真是常人所无法理解! 想来这桃花大妖,便是灵尘一生苦主了... ... “真人寻我,应该不止是为尘郎之事吧?” 道爷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少年方向,低声道:“那孩子体魄也算是出自贫道之手,可对于接下来的武道之途,便是贫道亦是茫然!” 少年身藏四枚化形大妖的内丹,这是万古无一的怪异体魄,若是按照人间之法,这一身气血之力,早该可以突破龙象之境! 可这宛若妖属一般的体魄,其筋骨实属过重,倘若强行跻身龙象,此间凶险又不知几何? 桃嫣娘娘闻言,眨了眨眸子,煞有深意道:“若是二郎炼化所有,成了妖属,真人又当何为?” 第367章 一臂之力!!! 守山人,于三教之前便有的人族守护! 万千年中,于河谷之处,抵挡妖族侵扰人间,守护这一方净土! 此间之惨烈,于人间乱世之末,方才止住! 瞬息间,妖族之属,于人间骤然断绝,好似从未来过一般! 便是万千古籍记载的妖属霍乱,亦是一同消失! 而对于此间的知晓者,亦是缄口不言... ... 自大夏建立之后,便整合所有,于望北城中便留有五名山海之境,阻拦那些试图来到人间的化形大妖! 其中自有武道之中的魁首,亦有三教之中的大能! 而药仙堂的后宅,便是这些守山人的俸养之所... ... 道爷守山人的身份,桃嫣娘娘心中自身明了,可其只要不走出十万大山,现在二人之间,可谓是生死至交! 听着桃嫣娘娘的言语,道爷并未直接回答,反而目光紧紧盯着少年方向,思量半晌,方才抬手点指,苦笑不已! 大智近妖,这是人间形容人精的言语! 可面前这位伏线千里,智谋无双的桃花大妖,道爷内心却是深感佩服! 这方才如偿所愿,得到了朝思暮想的郎君,回头便开始为自家女儿谋划了... ... “娘娘若在人间,怕是有女帝之姿呀... ...” 招摇山大真人自是不会恭维妖属,不过是内心实话的感叹而已! 桃嫣娘娘闻言,顿时娇笑不已,可数息后却是抬眸望向天际, “敢问真人,我们十万大山较之人间如何?” 十万大山较之人间疆域,不知要辽阔几何? 瞧着桃嫣娘娘睥睨之态,道爷连忙岔开话题, “对于二郎而言,是人是妖,自上次他出入十万大山,先生没有言语,便算是默认了!” “至于夭夭而言,想来先生也...也不会阻拦... ...” 即便是历经雷劫,跻身地灵之属的桃嫣娘娘,听到“先生”两字,亦是收起姿态! 继而眸中流光一闪,娇声道:“那依照真人的意思,算是默认了你们的逆天之举?” 道爷听着这如此直白的言语,轻咳一声,方才答道:“娘娘千万莫言在此间过多思量,你是知晓先生的脾气的!” 桃嫣娘娘闻言,立刻屏息凝神,斩断心头涌现的思绪,继而抿唇浅笑, “真人是想让我助二郎一臂之力,提升修为?” 道爷听这甚是宽泛的言语,立刻纠正道:“贫道是想请娘娘助其跻身龙象之境!” 一臂之力,提升修为! 道爷真怕其将少年弄成一只化形大妖,届时残魂侵袭,便是其也束手无策! 桃嫣娘娘微微颔首,知晓道爷心头的忌惮, “真人莫要忧心,二郎是个好孩子,我定不会为难于他的!” 道爷闻言,心头满是怀疑,对这位智谋无上的大妖,定要时时防备! 若是为了让自家女儿欢喜,强行留下少年,也尤为不可! 好似看出道爷心头的思量,桃嫣娘娘宽慰道: “想来真人心头已经有了筹划,你想让我如何做,我便听真人差遣便是!” 听到前者的允诺,道爷心头一缓,方才缓缓道:“以往二郎凭着养神芝的神奇,方才惊险的吞噬了腾蛇内丹!” “虽然得了神通,打通一条督脉,可仓促之间却是未能将内丹之力全部吸收!” “若是按照目前的态势,二郎再有三年自身能顺利跻身龙象,可他人间亦是有着诸多敌人!” “贫道思量,二郎再行吞噬一枚内丹,而娘娘只需要用本命真元将其包裹,让他不至于爆体,便可为之!” 早前在那粉白之韵的包裹下,道爷自身此间神妙! 故而,在几日思量中,方才权衡出此法! 桃嫣娘娘,默默听完道爷的一番言语! 待见其眸子厉色一闪, “敌人?” 已经将少年视为自家人的桃花大妖,自是护短的! “有多少?杀了便是,难道狂刀一脉在人间还有掣肘?” 妖属做法,万变不离其宗,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早已刻录在神魂之中! 便是深谙谋划的桃嫣娘娘,心头第一个想法,依旧是最为简洁有效的手段... ... 此番言语落在道爷耳中,脑中猛然浮现人间刀魁魁伟的身影! 心头略微思量,方才缓缓道:“倒也谈不上掣肘,小孩子嘛,自是要有磨炼的... ...” 桃嫣娘娘闻言,这才放下胸中薄怒, “此事简单,道爷觉得何时安妥,便唤我即可!” 道爷闻言,微微颔首,目光不由落在楼阁之处,心中喃喃, “倒是个有福气的臭小子... ...” 然而,此时少年望着桌案诸多在药藏典籍,方才记载的圣品珍奇,默默吞咽下口水! “左边的是好吃的,本大人看都为你尝过了!” “右...右边的...嗯...苦的...涩的...不好吃... ...” 二郎随着言语,将目光落在缺失一小块,如墨玉一般的人参之上, “这个应该是辛辣的吧?” 夭夭闻言,煞有其事的不住点头, “不光辛辣,还...还有股腥气...反正不好吃... ...” 多日人间吃食,早已对入口之物甚为挑剔,便是天材地宝,亦是按照口味分类排序的! 二郎缓缓将小臂大小的墨玉人参举起,嗅着其上发出的腥,眸中猩红不由闪动! 冥参! 生于极阴之地,吞噬周遭生灵,温养自身! 服之,神魂裨益,阴邪不侵! 此株虽然未曾开灵,可却是不可多得的惊奇之物! 随即舔舐下唇边,张口便咬下一节,清脆爽口,却是过于辛辣,尤其是此间充斥的血腥的之气,更是难以接受! 可二郎对此却是不予理会,倒是吃的香甜! 夭夭见此,嘴角一咧,心中暗道, “这...这多难吃呀... ...” 不过片刻,一株冥参让少年吞入腹中! 夭夭见状,自左侧拾起一朵泛着莹光的莲花, “滑头...这个...这个好吃的很,本大人刻意与你留的呢!” 二郎闻言,一脸傻笑,方想接过,可忽然间,顿觉头脑肿胀,便是身前夭夭都呈现三个脑袋! “待会...待会吃... ...” 言罢,便栽倒在桌案旁! 夭夭见状,面露焦急, “都说了嘛,那个不好吃!” 正值此时,道爷步入此间, “无妨,睡一觉便好了... ...” 转而瞧着周遭圣品,亦是舔舐下唇边... ... 第368章 傻鸟的恳求!!! 心湖之内,二郎缓缓睁开双眸,左右环视一番,顿感此间天地有所变化! 可一时之间却是略感茫然,直至瞧着悬停天际的火凤,正张开修长鸟喙,贪婪吸食着四周细微紫黑之气... ... “傻鸟,你做啥子呢?” 少年的一声问询,落在火凤耳中还是被捉赃的小偷一般! “嘎...嗯...这冥参你...你也吃不下!” “剩下的便...便与我吃吧... ...” 傲娇的大傻鸟难得露出一抹恳求之态,二郎抚了抚其如血般的长羽,嬉笑道: “都是自己弟兄,尽管吃便是,你若欢喜,我再寻些便是... ...” 火凤闻言,顿时一愣,两道上挑的巨目眨了眨,思量半晌,方才落寞道: “再有三五年,你将内丹之力完全吸收,我...我就真死了!” “我...我还不想死呢!” “五百年,我既要防着同族,还要遭雷劈,好多次都险些丧命... ...” 求生,自是世间生灵的本能!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这历经千难险阻,方才化形成功的大妖? 多日相处,火凤早已成了少年说书的听众,甚至较之夭夭还要入迷三分! 在少年的观察下,火凤其实心性胆小,甚至有些懦弱! 不然怎会在夭夭的淫威下屈服,继而带着其遨游心湖! 二郎瞧着火凤更加凝实的羽毛,便知晓这冥参对其残魂恢复有着莫大裨益! 思量片刻,二郎还是直言道:“傻鸟,无论当日你是为了自救还是其他!” “你救过我,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我如何才能救你呢?” 傻...火凤闻言,晃动着大头,双目满是怀疑的打量少年,鸟喙颤抖两下, “多活一日,算一日吧,你...你最后再吞噬我就是了,另外那梅子酒你没事多喝些,我跟着过过隐,也是好的... ...” 二郎听着这欲擒故纵,扮可怜装委屈的小把戏,摇头轻笑, “只此一次,过期不候!” 火凤闻言,顿时闪动大翼,忙不迭道: “别呀...有法子,有法子的呢... ...” 二郎抬手敲了敲如玉石一般的鸟喙,耳中听着清脆的响动,继而印证了心头的恶趣, “先将冥参吃完,再说不迟!” 火凤瞧着少年认真的样子,双目立刻闪过一丝喜色,便不再偷偷摸摸,转而张开双翅,遨游心湖,肆意捕捉流散此间的紫黑之气! 不消片刻,火凤犹如竖日走出青楼的胭脂客一般,面露陶醉之色,眼中满是畅然, “嘎嘎...” “我...我吃完了... ...” 此时,远处金色牢笼中霸下双目欠开一道细微,瞧着四散的冥参精华皆让傻鸟吸食,顿时闪过不甘之色! 而那只穷奇,不过是依靠本能于牢笼中提鼻清嗅,不时晃动硕大头颅,一副茫然之态... ... 二郎对此不过冷笑一声,便不予理会,转而瞧着神采飞扬,周身焕发流光的火凤,不由感叹道: “傻鸟,你们凤族当真是神俊啊,这卖相若是在人间亮个相,定有大把的赏钱呢!” 火凤灵动的凤翎,于虚空带过一抹赤彩,悬停少年身前,傲娇道: “那是自然,我们凤属乃是天地宠儿,天生寿元悠长,神通强横,便是十万大山也是少有敌手!” 二郎听闻,连忙抬手打住,听惯了人间的谦逊之言,猛然听到这般大言不惭,心头顿生无奈之感! 可脑中略微思量,傻鸟言语倒也真切... ... “那你...那你如何让我师尊给斩了呢?” 火凤昂首吹嘘,猛的听到少年的大实话,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可随着凤目转动,还是不甘道: “我...我修为尚浅,倘若我族中老祖,定有一战之力!” 二郎听到傻鸟掏出族中老家伙比较,心中感叹,便剩残魂了,还是如此要强,当真是凤族一脉的性子,随即便不再言语此间, “凤族厉害,凤族厉害!” “快说说你的法子吧... ...” 二郎敷衍两句后,继而询问道! 火凤闻言,双目再次恢复神采, “你再吃些滋养神魂的天材地宝,我...我也混着吃些,届时神魂重铸,合着我的本命凤炎,寻个肉身,我便能夺舍重生了!” 二郎闻言,猛然向后退去一步,抬手指了指自己,谨慎道: “你个没良心的傻鸟,你...你不会夺舍我吧?” 火凤闻言,立刻举着大翼抱着脑袋焦急的蹦了两圈, “不...不会的,不会的!” 转而看向远处闭目伫立的蛮荒巨人, “不敢的...不敢的... ...” 二郎见其滑稽的样子,便不再逗弄, “寻个肉身?弄个麻雀还是渡鸦,这都不算啥子事!” 火凤听闻少年信誓旦旦的言辞,脑中已然浮现自己变成一只通体赤红的小鸟,不由得摇晃头颅! 若当真这般,倒不如在少年心湖待着快活呢... ... 二郎见状,双手一摊,为难道: “怎么?你还让我与你猎杀一只凤属?” “我...我也打不过啊... ...” 火凤闻声,再次化作霜打的茄子,打量少年一番,满是嫌弃之意! 师傅那般厉害,这徒弟...哼... ... 二郎被这目光划过身躯,亦是咂咂嘴,可却也无法反驳! 打铁还需自身硬,谁让自己不中用呢... ... 正值此时! 霸下低沉的声音,猛然传来! “小子,你不是学了道门的法刀么?” “若是碰到只是开灵的凤属,偷袭之下,定能成功,而且还不会伤及肉身!” 二郎闻言,双眸微眯,缓缓回过身形,不着边际的低声问询, “地灵之属,当真这么可怕?” 同少年斗智斗勇一年有余,况且这问题火凤亦是知晓,随即便直言道: “可怕?” “十万大山,五百年不曾出现地灵之属了,你不是也见到那三道雷霆了么?” “便是有着人间道门的全力相助,方才堪堪渡过!” “可渡过之后,如人间之言,便是一马平川!” “天上地下,于千里桃花林,桃嫣娘娘便是不死不灭之流... ...” 第369章 霸下的权衡!!! 不死不灭!!! 二郎虽然心中早有思量,可在霸下的口中听到,亦是面露一丝茫然! 随即心湖再次响起霸下低沉之声, “桃嫣娘娘乃是草木之灵,本就寿元悠长,还兼顾身外化身的神通,此间融合千里气运,便是一些老家伙也耐她不得... ...” 二郎闻言,回头望向火凤,后者亦是微微颔首,算是同意霸下的言语! 二郎见状,轻笑一声,黄鼠狼与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怕了?” 面对少年言语中的嘲讽,霸下转头巨大头颅,没有丝毫扭捏, “小子你说的对,我怕了!” 霸下突如其来的坦诚,顿时让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火凤可能是开悟不久,心性使然! 可这大乌龟却如腾蛇一般,只要有一丝机会,便想着置少年于死地! “与我一个理由吧,能睡服我理由!” 三九雷劫过后,霸下算是接受了命运! 以桃嫣娘娘的心机谋划,如何不知自己这个隐患? 面对地灵之属的神通手段,便是霸下也只得委屈求活,甚至还从少年与火凤言语中,寻了条重生之法! 这让其欣喜之余,亦是放下心中所有怨毒之情! “本...我们霸下一族,寿元少则三千载,多则万载,我存活世间一千七百余载,也曾奔赴过人间,见过那鼎盛惹人眼馋的人族气运!” “但凡能活,我亦是不会寻死,至于你我之间的仇怨,若是能得到肉身重生,也不过是损耗些修为而已,可也又获得许多寿元,也算不得吃亏!” 二郎听着其坦诚的言辞,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继而冷声道: “不够啊... ...” 霸下闻言,巨目之中,神情不变,继而缓缓道: “你这体魄,其实我比你更为清楚!” “四枚大妖内丹,腾蛇为皮,穷奇化骨,霸下做肉,最后以本命凤炎融合神魂,炼化周身,混为一炉,方才是上上之选!” “届时,再加上大泽... ...” 言到此处,猛然瞧见少年眸子闪过一道寒芒,继而又道: “只要能夺舍重生,但有不从... ...” 悠长的寿元,与眼前的卑躬屈膝,霸下亦是毫不在意! “我人族寿元不过两甲子,我要你以山海气运起誓,听我差遣两甲子,此后便放你自由... ...” 霸下闻言,未有丝毫犹豫,小山一般的身躯骤然站起, “山海栖身,不敢妄言,此间俸人族李二郎为山主两甲子,若有违背神魂俱灭!” 随着霸下肃然低吼,响彻心湖,冥冥中一丝细微波动于二者之间,勾连一起! 火凤见此,飘身来到少年近前,眨着凤目,示意自己也要发个山海盟约! 可迎来的却是鸟喙上,清脆的响动! 二郎再次看向霸下,继而再次重复先前的言语, “地灵之属,当真这般厉害?” 而此次,霸下却是略微思量,方才言语, “疆域,嗯...便向你人族官员管辖的疆域!” “疆域越大,权利越大,在此便是掠夺的气运愈多... ...” “待达到一定地步,便...便是... ...” 讳莫如深的言语,让其仿佛受到束缚一般,给予张口,却是无法! 二郎隐隐已经猜到答案,也只不过在其口中印证一番, “松松筋骨吧... ...” 言罢! 只见金光牢笼骤然消散,顿作一道镇妖符箓缓缓飘去! 继而落在蛮荒巨人身上,化作一副金鳞铠甲! 顷刻间,狂野苍凉之态,徒增一抹威武... ... 霸下见状,眸子露出一丝茫然与不可置信! 二郎飘身落在紫菀花海中,轻声缓缓道: “你已经猜到我的思量,凭借你敢侵入人间的胆量,还有许多有趣之事好做呢!” 少年一年有余的点滴,霸下皆是看在眼中,这也是其选择放下仇恨的一种考量! 一年如此,十年呢? 十年对于人族,或许算是颇久的岁月,可在这位千年大妖的看来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霸下思量片刻,方才缓缓道:“上古时期,族中老祖亦是随着人皇梳理世间水脉!” “翻江倒海,亦是确有其事... ...” 二郎闻言,灿然一笑! “滑头...滑头... ...” “你...你怎么将大乌龟放出来了?” 夭夭略显担忧的声音,猛然传入少年耳中! 二郎抬手敲了敲似金似石的鬼壳,轻笑道:“还不是与你一个坐骑,咱们有了天上飞的,自然要有地上爬的,水里游的... ...” 此言一出,小小桃花顿时露出一抹娇笑,转而环顾四周,茫然道: “没...没水呀?” 二郎闻言,感受着冥参与自己带来的妙处,心念流转,抬手一挥! 待见目极之处,骤然浮现一抹汪洋,于大日之下泛着蔚蓝莹光! 霸下见状,俯身而下,尽量让自己声音柔和些, “夭夭大人,让我带你游玩一圈,我游水可是顶好的呢!” 人间所言,能屈能伸,在霸下的身上可谓展现的淋漓尽致! 二郎见此,暗中低头,一千八百岁,这得历经多少磨难呀! 看来自己还是小觑了这只霸下大妖! 可转瞬又掐灭心头的犹疑!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 霸下去过人间,自是明了的! 小山一般的身躯,掀起巨大的浪花! 随着夭夭嬉笑之声,一根粗壮的水柱又将三者喷到天际! 转瞬之时,未等下落,另一根水柱再次将其重新喷上天际... ... “滑头...滑头,这个可比秋千好玩多了呢... ...” 二郎闻言,面带嬉笑,瞧着在自家心湖,亦是环顾四周,方才自后将小小桃花环抱怀中! 夭夭握着前者手掌,娇躯缓缓向后靠去... ... “二郎,楼阁索桥的样式,你再与本座几个,嗯...,这个我瞧着尘郎不会欢喜的... ...” 第370章 顺其自然!!! 桃花谷! 道爷半裸臂膀,正望着眼前四方见丈的乳白玉髓,怔怔出神! 思量许久,方才寻得完整的切割的路线! 随即抬起那条重新生出手臂,瞧着其上宛若新生婴儿一般的肌肤,不由得苦笑连连! 承受桃嫣娘娘人情的一株养神芝,哪里是二郎以往渔翁得利所能比拟的... ... 其不但让道爷断肢重生,更是清除了周身隐藏在气血中的雷霆残存! 虽然对于修为并无进展,可有了那抹清灵加身,便是未能证道长生,其寿元亦是不知大增几何? 随之心念流转,调取内息! 然而,身旁悬停的荡魔剑却是丝毫不受气机牵引,转而照着道爷脑壳便是一记剑背! 道教祖庭的压胜之物,岂能做着工匠活计? 随即发出一道轻鸣,与道爷周身盘旋一二,便化作一道幽光,骤然离去... ... 道爷见此情景,揉了揉脑壳,继而对着荡魔剑离去的方向郑重打个稽首! 数息后,方才回身之际,正迎上少年嬉笑的目光,随即神情一凛,望向其手中的秋意浓! 二郎见状,悻悻一笑,不情不愿的将神兵递过! 天衍神兵,自有灵性,多日让少年当做柴刀一般,早有不满,可现在又要作为刻刀,旋即刀身震颤不已,在道爷接手的刹那,殷红脉络骤然泛起一抹流光! 道爷将秋意浓握在手中,瞧着不断抖动的刀身,自言自语道: “看来这刀中附有恶灵,今日贫道便将其除去... ...” 言罢,手掐剑指,一点镇魔金光猛然升腾! 下一瞬,秋意浓周身立刻平静下来,便是耀武扬威一般的流光,亦是骤然消散! 道爷见此,撇撇嘴,掂了掂分量,继而霍霍向着硕大玉髓而去... ... “火取南方赤凤髓,水求北海黑龟精!” “鼎追四季中央合,药遣三元八卦行... ...” 丹鼎之道,道爷自是未有温老精深,可其亦是行家里手! 瞧着少年每日牛嚼牡丹,暴殄天物的行为,甚是心疼! 索性还不如将此间天材地宝,炼制出几炉丹药! 既能完整的发挥药效,供给肉身吸收,又能为少年接下来跻身龙象做些准备! 草棚之下,两只玉髓炉鼎正在紫炎的炙烤中,散发出一抹奇异的幽香! 夭夭眼巴巴的望着运转鼎炉的道爷,可见其闭目肃然的神情,也知晓此时不能打扰! 可...可里面的东西,应该好好吃呢... ... 正值此时,一抹花果与油脂混合的香气,猛的传入口鼻! 花毛野猪!!! 十万大山独有的异种,虽然战力堪忧,可其却靠着极强的繁衍能力,遍布十万大山! 而此肉质却是更加独特,杂食之属,却偏好吃些花蜜浆果! 只要经过轻微炙烤,便会弥漫一股沁人香气! 瞬息间,便惹人口中生津,食指大动... ... “他...他还没醒么?” 瞧着自家傻丫头沉浸在珍馐中,还能想起此番! 桃嫣娘娘擦拭下唇边,眸中狡黠一闪, “他醒不醒得来,还要靠你这个宝贝女儿呢... ...” 夭夭闻言,娇颜之上,满是茫然, “真人与娘亲都没法子的,我...我能如何?” 桃嫣娘娘轻声一叹, “你去央求一会儿,没准呀,便将他的魂儿给叫回来了呢... ...” 夭夭闻言,转头瞧着另一只还在炭火上缓缓翻滚的肥美,微微颔首, “哦... ...” 桃嫣娘娘听到这声“哦”,顿时一愣,继而挪动身子来到其身旁,轻声道: “夭夭,他可你爹爹呢,只要你去央求,他定会有所回应的... ...” 然而,面对自家娘亲言语,夭夭反而安慰道: “话本里面说,要顺其自然呢,他该醒之时,必然会醒了!” “这...这是强求不来的... ...” 望着夭夭一本正经,言之凿凿的娇憨模样,桃嫣娘娘目光缓缓落在,炭火旁的少年身上! 刹那间,二郎心头猛然响起桃嫣娘娘低沉的声音, “顺其自然?” “好...好...好,幸亏二郎没讲那化蝶的故事,要不然本座可有得忙了... ...” 有情人,受世间诸多所阻,终是殉情,继而化蝶! 二郎猛然受到无妄之灾,面色一苦,连连摆手, “没...没讲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没便蝴蝶... ...” 夭夭瞧着少年怪异,便知晓又被自家娘亲欺负了,轻叹一声,神情闪过一丝黯然, “他都让你算计的明了了,这次醒与不醒,娘亲,你便由他吧... ...” 桃嫣娘娘闻言,侧头瞧着好似长大了的夭夭,略微思量,微微颔首, “这次...这次便听我们夭夭的!” 桃花楼阁的主楼之内,灵尘平躺在一张寒玉大床之上! 起伏的胸膛,平顺的呼吸,好似只是昏睡而已,散落的发丝皆是乌黑之色,便是面容瞧着也不过而立之色! 穹顶桃枝汇聚的露水,不觉间滴落而下,轻微瘙痒之感,让唇鼻之间不由得轻轻抽动! 待见那滴露水,顺着脸颊缓缓淌在玉床之上... ... 第371章 上元节!!! 正月十五,上元节! 望北城中可谓是热闹非凡,尤其是入夜各大商会燃放烟火的场景,仿佛是新年初始要讨个好彩头一般,万千绚烂于夜空绽放,让人目不转睛,好不欢喜... ... 闹市之中,所有店家皆是在内外,燃起诸多灯谜,供着客人猜晓,更是准备了些许彩头,即便今日赔了本钱,亦是无所谓的! 人头攒动中,更有灯谜传情,上元幽会的桥段,便是趁着此间繁杂而私奔的痴男怨女,亦是不乏几何... ... 清溪商会! 双胞姊妹与范念卿环坐观湖亭阁之内,瞧着夜空中的火树银花,面露一丝浅笑,可眉宇之间却隐隐透着一抹忧色! 深入十万大山,九死一生,这便是人间固有的思量... ... 虽然少年身怀奇异,可在那龙潭虎穴之中,如何不惹人忧心? 夕元赏月,瞧着夜空滚圆的大黄饼,素心抿下一口热茶, “夕儿,汤圆都发下了么?” “公子临行时可是叮嘱了数次呢... ...” 晨夕娇笑一声,无奈道:“发下了,无论我们的伙计还是家眷,皆是打了赏钱,包了四份馅料各异的汤圆,便是一家十口人,也是够吃的呢!” 汤圆...团圆! 一家人瞧完烟火,回到屋子中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是何等惬意... ... 素心闻言,微微颔首,瞧着身旁精巧碳炉的滚沸之声, “念卿妹妹,你在衡州都吃哪种馅料?” “桂花果仁,澄沙乳糖,蜜饯花露... ...” 范念卿起身离座,望着身前诸多,继而轻声道:“入乡随俗,姊姊帮我选一种吧!” “近来吃惯了北地风味,想来衡州的味道已经不合适了... ...” 素心闻言,面露浅笑,抬手将一盘圆子丢入滚沸之中! “那便桂花果仁吧,我与晨夕可是吃许多年呢,以往我做过几次,公子也是欢喜的呢!” 寒冬渐逝,无常山庄于望北城中的七八铺面,于正月初八之日纷纷开业! 做的自然的南北商货互换的营生! 精贵的如十万大山的异兽山珍,北蛮之地的斑斓宝石! 大宗的如耕牛粮食的贩运... ... 而范念卿便是负责此间的运转之事,在听闻无常山庄与洛家,已经联合在云州搭建码头,其心头却是更加沉重! 此番一役,怕是两家倾尽所有之为! 而自己在其中又是何等角色? 讨好少年的筹码? 暗插在望北城的范氏之人? 思量到那位心机深沉的谢夫人,还是做少年的小娘更为妥帖! 故而,数日之间的商谈中,这位来自衡州的娇柔佳人,硬生生的从两家口中再次扯下一成利润! 其借口便是与未来自家孩童一份底气! 而对面几位身负血缘的亲朋,更是当即哑然! 可想到诸多一本万利的营生,便也不再争执,更是嘱咐其要好生伺候少年! 不知是否在北地待久了,染上了此间气息,范念卿听闻嘱咐,心头竟然浮现一抹杀机! 若不是看在血亲之上,自是要杀鸡儆猴的! 而心思缜密,擅长审时度势之人,自是不在少数,不过是少了一个契机而已! 翌日,那位倚老卖老之人,便鼻青脸肿的返回衡州... ... 正值此时! 一道身影于琉璃之下闪出,继而将两只锦盒放在桌案之上, “丫头,不出所料,看来他们已经下定决心了!” “你们早做准备吧... ...” 一丝殷红自锦盒缓缓渗出,于青玉桌案是如此醒目! 精巧的汤圆,不过滚沸两次便已熟了,方才盛出,受着寒气侵染,不过数息表皮便已经凝固,此时可谓最弹嫩不过! “江前辈辛劳,吃碗汤圆去去寒气,应应景儿,这可是晚辈亲手包的呢!” 江魑阴鸷的眸中闪过一丝柔和,苦笑一声,也不推辞,直接坐在大案旁! 数息后,四人伴着锦盒散发的血腥之气,吃的分外香甜! 晨夕放下汤匙,望向亭阁之外,轻声道: “晚辈已经在沁芳水榭留下一处别院,值此佳节,聊表心意... ...” 江魑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些年做的活计中,顶属与少年做主顾舒坦! 出手阔绰,思量周全,不时还有新玩意儿款待,当真是个好东家呢... ... 耳中听着三道破风的细微,顿时暗骂一声,好没义气的东西! 可方才抬头之际,便见晨夕将一摞银票推到其面前, “一点心意,前辈莫要推辞!” 常年与银钱打交道的江魑,不过扫视一眼,便直言道: “多了,我与二郎那小子的买卖自是公平的!” 罗刹殿的大菟丝,自身金字招牌! 待见晨夕娇笑一声, “公子说了,买卖之外,还有三分人情,上元节去做活计自是要多得些!” “若是前辈不收,待公子回来定要训斥我的呢... ...” 江魑闻言,苦笑一声,继而也不推辞直接塞入怀中,不忿道: “那小子倒是有福气的,鬼精鬼精的,也不知与何人学了!” 言罢,将碗中最后一粒汤圆送入口中,起身对着素心微微颔首,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生性放浪,肆意快活,便是湖州四鬼的过活之法! 一座繁华无比的望北城,坐拥万千酒肆,千余青楼勾栏,自是应合前者心意! 可即便日日笙箫,醉生梦死,也是无法享尽此间畅然... ... 范念卿打开锦盒,取出头颅之旁的玉牌,瞧着其上篆刻“弘阳”字样, “他们还不死心,便是都护府也不放在眼里?” 面对这位范家女的疑问,素心苦笑一声,望向自家妹妹! 晨夕略微思量下,方才轻声道:“一个弘阳沈氏自是不敢的,倘若是十个呢?” “勾搭连环,蛇鼠一窝,他们当真是舒坦日子过久了... ...” 范念卿闻言,面色一凝,口中喃喃, “十个?” 晨夕起身扶着前者手臂,娇笑道: “怕了?” 范念卿一双明眸眨了眨,缓缓道:“十个,那公子得敲他们多少银钱啊,咱们的财库怕是都装不下了... ...” 拨弄汤圆的素心闻言,顿时花枝烂颤,娇笑不已! 晨夕闻声,附耳低声道:“无妨,我...我在又偷偷修了一个,保证能装得下... ...” 片刻后,素心端着汤圆,瞧着还在窃窃私语的两个财迷, “快来吃,一会我带你俩去放烟火,我准备了好些呢,都是老工匠做的好东西!” “听他们说,有能转着圈上天的呢... ...” 一番言语顿时勾起二女心中好奇,继而忙不迭的吃下碗中几粒汤圆,随后如左右护法一般,将素心架起! 秀湖之畔,三女连同诸多婢女,于欢笑中点燃烟火,银蛇腾空,骤然炸裂,换做万千霞光,将整个夜空点亮! 未等其消散,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而至! 万抹炫彩,生生不息... ... 第372章 末将亦往!!! 大都督府后宅的观月楼,乃是望北城的至高之地! 其内并非享乐之所,而是在紧迫之时充当了望之用的武备! 九层之高,虽有僭越之嫌,可却是当年大皇子亲自建造的! 此楼若是仔细观瞧,便是将胸腹搜刮干净,也只能夸赞一声坚固耐用! 而今也不过拆去两块楼板,充当八层,倒是省去酸腐的诸多聒噪... ... 可此楼在北地一府三州,却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新年伊始,只要谁人能出现在观月楼的上元宴,那便会一飞冲天,至少也会弄个正六品的深绿袍子穿一穿! 而每年上元佳节,便有许多各家小厮静守在街道两旁,默默记下! 烧炉灶,自是要趁早些呢... ... 然而,往年受邀的车驾不过四五之流,可今年的元夕却是车水马龙,俨然一副大排宴宴的景象! 可于一些精明的小厮观望后,却是记下所有车驾印记,继而立刻回禀家主! 只因许多皆是来自北地三州,其中大多受邀来客,皆是冒着风雪骑马跨刀而来... ... 星火跳动,炭火燃烧的稀碎响动,充斥着偌大露台! 一群四五旬汉子,仰头饮下一碗再熟悉不过的破甲烧,目光同时望向居中首座! 物是人非,那名镇压万方大皇子早已不见,而此时的替代者,却是儿时玩伴严公爷! “大都督,大先生,末将憋闷的十多年,便等着今日传唤呢!” “别看末将老了,可咱们北地的战刀还提得动,弓也拉得开,照样能上阵杀北蛮... ...” 一头灰白的粗犷老汉,面上透着一抹酒后红晕,一袭文武袖露着半副陈旧甲胄,起身高声言道! 大先生缓缓站起身形,扫视一周,望向粗犷老汉, “良田二十二倾,七庄一城,你们魁子营的老兄弟,当了十二年的富家翁,怎么火气还是这么大?” 面对大先生调侃,粗犷老汉舔舐下唇边酒渍,舌尖感受着破甲烧的辛辣,眼圈不由一红, “既然今日末将来了,那末将便斗胆直言了!” “这...这富贵,这富贵可是用俺们魁字营一千多弟兄的命换来的啊!” “末将住着高屋大房,穿着绫罗绸缎,只有闭上眼睛,便能瞧见那些老兄弟!” “他们...他们问俺,问俺绸缎滑溜不,是否与婆娘的肚皮一般滑溜?” “末将告诉他们,滑溜的...好滑溜... ...” “后来末将每日都好吃好喝,再告诉那些老弟兄!” “可...可慢慢的,慢慢的,末将寻不到他们了...寻不到他们了... ...” 元月当空,烟火炸响,却是无法盖住这位老卒的痛哭之声! 大先生默默听完,继而轻声一叹, “李镐啊,那些袍泽的家眷可还好?” 此言一出,唤作李镐的老汉,立刻停止哭声,抹了下眼角泪水,忙不迭道: “好...好着呢,好些小子,现在都成人了,有些还...还成家有了娃儿!” “还有...还有弓马也没落下,都是能上阵杀敌的好小子... ...” 随着言语落在落在众人耳中,缅怀悲伤之色,骤然一变,甚至还有三五目光闪躲之人! 北地儿郎,便如韭菜一般,十几二十年便会割上一茬! 千百年间,无有例外,便是乱世之时,南域打的热火朝天,如一锅烂粥般,可各家还是要向望北城输送银钱! 所有人皆知晓一个道理,望北城破,天下即刻倾覆... ... 三州之地,一马平川,便是再也没有阻拦北蛮铁骑的天险! 而渡大泽,破南域,不过是三五载的事宜! 人心使然,严烨一应看在眼中,随即缓缓站起身形, “这世上,有着太多不公平了,谁人能想到当初王城中的纨绔子弟,今日却成了北地一府三州的大都督!” “可这却是身不由己啊!” “大兄,王城之中,所有同龄勋贵皆是这般称呼于他,所有人皆是看到了万世太平的场面!” “可...可天不遂人愿,当真是差了一分天时... ...” 话到此处,严烨目光一凛,抬手指向北方,继而声音变得高亢, “当日...当日大兄死战不退,镇守国门,我...我亦往之... ...” 将有必死之心,士卒无偷生之念... ... 悲壮之色,萦绕楼宇! 待机下方一众,皆是豁然下拜,甲片碰撞的细碎与断喝之声一同发出, “末将亦往... ...” “末将亦往... ...” “... ...” 北地十余年的疲态,于上元之时赴死豪迈,骤然吹散! 那柄锈迹斑斑的北地战刀,亦是开始重新锻造淬火... ... 夜半时分! 观月楼中,严烨负手而立,瞧着夜空零星的烟火,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旁人皆是知晓大皇子的雄才大略,殊不知他也是欢喜看烟火的,尤其是游园茶会,吟诗作赋! 可...可以他的身份在束发之后,便皆是不可为! 擎一国之重,哪里能这般轻浮? 大兄啊,你为天下做了表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不知你是否后悔? 不...不,你性子,如何能后悔呢! 皇子守国门,你啊...你真是与后人戴上了一副镣铐! 思量至此,严烨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正值此时! 一袭皂白,飘身至此! “真羡慕你们,飞来飞去的!” 严烨瞧着身前的陆先生,调侃轻笑! 居高而望,瞧着万家灯火,陆先生苦笑一声, “以往老公爷让你读书,可是抽断了不知几条鞭子?” 面对这反唇相讥,严烨回想着年幼场景,立刻摆摆手, “前人将道理都定下了,好没意思!” “说些自己的思量,便叫做倒行逆施,当真是好没意思... ...” 两个“好没意思”,让面前这位儒家君子,亦是一阵无言! 无奈之下,轻笑道:“那你便别开天地,另创一家?” 听着儒家大儒的讥讽,这位北地大都督丝毫无怪,反而甚是受用! “别开天地,却是不敢言,可北地之属,儒家在此却是站不住脚的!” “没想到先生教出的学生,却是个深谙纵横之道的鬼才啊... ...” 言罢,不由大笑不已! 陆先生闻言,苦笑哑然,可想到那个鬼机灵的小子, “我门下的学生,自身务实之人,道理便在那里,哪个有用便取用哪个,岂不便捷爽快... ...” 严烨听闻这好不要脸皮的言语,顿时醒悟,能在其身上取笑一番,便是不易,还是不要等其反击发难了! 与儒家君子吵架,便是庙堂上乌台,怕是也没对手... ... “我可是听了子振兄之意,提前了两年,可这场豪赌的胜败,依旧要看南面啊!” 陆先生闻言,目光看向楼外缓缓飘落的雪花, “天时,地利,人和!” “这次,我不会再相信他们了... ...” 第373章 云澜至此!!! 乐丰楼! 丹枫别院,算是乐丰楼后宅数一数二的院子! 便是冬日淡季之时,每日的挑费亦要三百两之数! 三日前,来了男女老少二十余人,将别院厢房通通住满,可谓是毫无浪费... ... 而大掌柜朱逸更是亲自接待,好不热情,刻意又派了四名婢女,四名小厮,日夜伺候! 正房之内,一名鹤发老者抬手拾起茶盏,抿了口上好的龙团,继而咂咂嘴,回味着其中风韵,不由得暗自点头! 一旁侍候的崔无缺,轻声道:“师伯,二爷他出了远门,一时半晌怕是回不来!” “清溪商会的晨夕大掌柜,让我等在这里小住几日,待关闸开启,在行前往河谷便是!” 举宗而来,却是瞧不见正主儿,当真是有一分慢待之嫌! 虽然事出有因,可崔无缺还是心头打鼓,自家这个辈分最高的师伯,却是难对付的主儿! 若不是自己凭借门主的身份,强行号令,当真是无法将这老顽固弄来... ... “无缺啊,师伯虽然有些守旧,却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三支云澜呐,便是我门的所有了,回看过往,多少一时大兴的宗门都已经消失殆尽!” “除了五宗之属,便是十三派,亦是一般!” 面对自家师伯语重心长的言语,催无缺猛然一愣! 自小在其巴掌下长大的汉子,扶了扶腰间重新铸造神兵, “二爷自是有诚意的,只要咱们门下有人跻身龙象,便可去烽雷堡铸造一柄神兵!” “另外门中自有清溪的供奉,门下儿郎自可一心一意参悟剑道... ...” 历经世事的老剑客,如何不知这些要付出何等代价! “昨日...嗯...昨日我与其他两支都商议明了了,我们六个老家伙,便会去做那些脏事!” “而你,则是我云澜的脸面,自是不能沾得丝毫灰尘... ...” 弦歌不辍,薪火相传! “师伯...师伯... ...” 崔无缺眼圈微红,好似重新认识自家师伯一般! 待见老剑客目光一凛,本想如往常一般,教训这个哭唧唧的孩子! 可下一身,瞧着面前棱角分明,俊朗的汉子,仿佛方才察觉一般! 当年那个能出苦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大了,继而目光变得柔和, “我们这代人呐,没你有天赋,也没你的魄力,我们相信无缺能光大我们云澜的门第!” “委身狂刀之下,不算辱没,我们云澜之人,虽然自诩清高,却非狂妄!” “这几日,清溪的待客之道,师伯皆看在眼中,老家伙们都是没异议的,你放心便是... ...” 一番言语,崔无缺终于放下心神,心头满是畅然! 师傅早亡,自己便是师伯带大的,习剑多载,可谓异常严厉,甚至苛刻! 严师出高徒,三十余岁的龙象宗师,余生莫言跻身山海,便是再进半步,便是何等光景... ... 正值此时! 七八少年带着几名孩童,推门而入,嬉笑之时,瞧见上方老剑客眼中寒意,立刻收起笑脸,郑重行礼! “师祖...师祖,汤圆...囡囡特意与你的呢... ...” 待见一名四五岁的女童,提着一只硕大的食盒,走向老剑客! 面对小女娃无邪模样,老剑客顿时露出一抹笑意,继而将其抱在怀中! 余下少年看向崔无缺, “门主大兄,带我们放一会儿烟火吧,今天都练一天的剑了! “门主大兄,放烟火呀,别的院子都放呢... ...” “... ...” 面对一众孩子的央求,崔无缺下意识望向师伯! 后者见状,扶须轻笑, “以后你是当家人的了,平心定夺便是... ...” 听着屋外烟火的炸裂之声,瞧着身前的热切, “走,将门中都叫出来,今天我们好好乐一场!” 话音方落,喝彩之声便充斥房中! 片刻后,老剑客缓缓打开食盒,舀起一枚汤圆送入口中,感受着此间香甜,方才知晓女娃所言,冷峻的面容浮现一丝喜色,继而将满满一碗全部吃下! 万道霞光,于夜空浮现! 华彩映在云澜一脉的面容之上,满是欢喜之色,年少门人更是雀跃不已! 而一些年长者,更是抱剑当胸,望向漫天绚丽,满是期待之色... ... —— 中州王城! 悦清客栈,地处偏坊,虽然远离闹市,却是胜在宽敞肃静! 小院之内,谢怀瑾掐着棋子,举棋不定,几经思索,却是叹声一笑,继而投子认负! 待见对面白净汉子,立刻侧身与其书童击掌庆祝, “童儿,今日你便放开肚皮,莫要为怀瑾兄省银钱!” 小童闻言,面露嬉笑,舔舐下唇边,却是不忘与谢怀瑾作揖! 谢怀瑾苦笑一声,抬手点指,无奈摇头! 数日之前,于此间偶遇主仆二人,瞧着其一袭襕衫,三言两语,相交甚欢! 其见识之广博,便是自身亦是感叹不已! 尤其是对于如今大夏积弊,更是有着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 “周兄,听说坊间有位花魁娘子,文采颇佳,要不我们一起探寻一二?” 待见周晏听到“探寻一二”,顿时眼前一亮,继而慷慨正色道:“君欲往,我亦同往... ...” 第374章 血脉纯正!!! 桃花谷! 道爷手中掐着晶莹剔透,泛着药香的三宝凝神丹,心中满是畅然! 虽然此丹炼制简单,不过是以凝神花为主,配合三种辅材,以猛火淬炼相合,再以文火提炼融合药力,只两日便可功成! 以往在望北城中,只是用着二三十年份的凝神花,药力自是尚可,可却是称不得宝物! 然而,身在这十万大山中,随便寻觅一二,最少也是甲子年之久的宝贝! 便是随意炼制的三宝凝神丹,瞧着丹身色泽与散发的药香,定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 二郎抚着滚烫的脸颊,望着傻笑的道爷,本想上前言语,可瞧着其手中方才炼制的丹药,不由得吞咽口水,一脸悻悻之态! 月余之间,少年除了吃丹药,便是在打坐炼化药力! 起先本也无妨,以往在温老那里吃过太多各类丹药,便是平日也服用几瓶之数! 随即便按照以往做法,直接吞下十余枚九转聚阳丹后! 待数息之后,一股燥热于腹中升腾,瞬时周身便如煮熟的虾子一般,异常狼狈的蹦跳几圈无果,继而瞧见以往躲避凶兽追杀时的寒潭! 随着清冷刺骨的潭水漫过身躯,方才得到一丝舒畅,继而趁着清明之态,立刻屏息凝神消化药力! 馋嘴的小小桃花将此番看在眼中,本想索要两枚尝个鲜儿,转瞬便带着山蜘蛛回到一旁吃果子了! 山蜘蛛冒死带着少年与夭夭回到桃花谷,随即便成了夭夭的坐骑跟班,这些是时日无数主人吃剩的果核与残羹,可是让其欢喜不已! 以往这些大妖看护的天材地宝,可是惹人眼馋的很呢! 若是按照人族的眼光瞧看,山蜘蛛自身恐怖丑陋的,可在夭夭眼中却甚是可爱! 浑圆光滑的蛛腹,六只灵动大眼,八条修长蛛腿,温顺的性子,不时上天遨游两刻,自是喜爱的! 尤其是山蜘蛛吐丝编制的吊床,一蹦之下,数丈之高,可是将小小桃花开心许久呢... ... 道爷将手中卖相甚佳的三宝凝神丹把玩一二,随即便丢入口中,感受眼前的清明之态,微微颔首! “二郎,滚过来,将这炉都吃了!” “磨蹭甚么?” “死不了的... ...” 少年心中一叹,不情不愿的缓步上前,打量一番,面上露出一抹疑惑, “道爷,这温养神魂的也...也要吃?” 久病成良医! 诸多丹药,少年只要瞧看清嗅,便知晓其功效与成分,这三宝凝神丹,自是逃不过少年的眼睛! “充盈气血的丹药以后每日服用两枚即可,剩下的便吞服这些温养神魂的丹药!” “既能让贫道练...嗯,虽然是修力武夫,可这精气神魂,亦是甚为重要,断不可忽视... ...” 道爷一边挑拣丹药,一边叮嘱! 二郎舔舐下唇边,回想近日傻鸟与大乌龟的言语,便抓起将身前三宝凝神丹,如蚕豆一般抛入口中! 入口即化,顿做一抹清明!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愈加真实了... ... 随着十余枚吞入腹中,少年已经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甚至胸膛少许恶心之感! 二郎自是知晓,这便是此种丹药身体能承受的范围,瞧着身旁道爷的目光,这怕是以后每日的定量了! 心湖之内! 火凤瞧着四周浮现一缕缕青光,立刻张开鸟喙开始追逐而去! 而霸下则是不动如山,猛的张开巨口,深吸一口! 待见万千青光,顷刻遁入其腹中... ... 火凤愤愤的望向蠢笨的大家伙,方想怒骂,可思量下,却是沉声言道: “一人一次,不许抢,要不...要不烧你... ...” 言罢,恢复些许神魂的火凤,双目骤然点亮两朵凤炎! 霸下见状,瞧着火凤纤毫毕现的赤红翎羽,晃动着大头,低声道: “一人一次,便听你的... ...” 言罢,本应闭目养神的霸下,破天荒的搭话, “你去人间是为了何物?” “以你的修为,好似还未到这急不可耐的地步?” 火凤游荡心湖,寻觅着散落的一丝丝青气,听到前者言语,顿时周身一怔,继而冷声道: “睡你的觉吧,以往可没听...听到霸下欢喜管闲事... ...” 面对火凤的冷言冷语,霸下丝毫未放在心上, “龙生九子,凤育九雏!” “火凤之属,自是血脉纯正之流,可你翎羽之上的紫青之态为何?” 此言一出,火凤宛若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身形斗转,一双凤目满是怒意,周身骤然升腾一弄赤红烈焰! 然而,若是仔细瞧看,此间细微的紫青电弧,于烈焰之中不时闪动! 血脉庞杂,无论是人族还是妖属,皆是大忌! 轻者逐出家族,重者斩杀殆尽... ... 霸下瞧着火凤的愤恨之态,缓缓道: “你与我凶甚?” “有本事回到火凤一族,将他们都宰了嘛!” 此言一出,火凤凝聚的气势陡然一散,继而也不理会霸下,身形一闪,落在桃树枝头,两只大翼护住脑袋,向着树干挪了挪! 霸下见状,晃了晃硕大龙首,发出一阵低沉笑声, “这十万大山中,便属你们凤族一脉好笑!” “哪只化形大妖不是想着跻身地灵之属,要不干脆夺来一处领地,繁衍于此!” “可你们倒好,一生只求血脉纯正,当真好笑... ...” 此时如鸵鸟一般的火凤,放下头上大翼,失落道: “好笑便好笑吧,现在连肉身都丢了,还谈什么血脉纯正... ...” 霸下闻言,亦是哑然,本想着无事逗弄傻鸟一番,可其言语却是入骨三分! 一缕残魂而已,苟活便是... ... 第375章 与我去人间!!! 桃花谷百里之外的一处山涧水潭处,山蜘蛛泡在此间,不时卷出两条肥美鱼儿抛与少年! 二郎指尖生出爪刃,不过数息便将其去鳃去脏,穿上柳条,涂抹一层混着霜华的潭水! 指尖轻捻,一抹赤红瞬息将干柴点燃! 烤鱼,可算是最为拿手的把戏! 尤其是熏鱼,那可是兄弟二人过冬的利器... ... 稍时,少年与夭夭并排啃着烤鱼! “夭夭大人,与...与我去人间吧,你欢喜的吃食,我连同铺面都买下来了,管...管够的... ...” 脑中憧憬过人间万千次,可此刻听到少年言语,心中却是闪过一丝胆怯,尤其是回想少年所言语的“买”! 买? 以往都未听到过这个言辞,这还是自少年的眼中方才理解的! 人间做何事,都需要那毫无用处的银两! 她想不通的,那些黄白之物,既不是天材地宝,亦不能用来吃喝,为何能有这般用处? 人间...人间好复杂... ... 转而脑中想起躺在寒玉床上的身影,随即娇颜之上,神情一凝, “他还没醒呢,本大人想...想与他说说话... ...” “滑头...你说他何时能醒来呀... ...” 二郎闻言,并未回答,抬手深入火架,取下一只微焦的肥鱼,送到前者手中! 夭夭习惯性丢下手中,接过少年的投喂! 瞧着夭夭直接咬下肥鱼脖颈的肥厚之处,二郎咧嘴轻笑, “他呀...嗯...我与道爷离去,他便会醒来... ...” 夭夭闻言,秋水眸子,满是疑惑! 二郎见此,略微思量,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与这不谙世事的夭夭言语! 少年言语,尴尬! 她自是不知尴尬为何物! 可...可当真是尴尬呀... ... 道门魁首,让桃嫣娘娘算计这般,便是有一丝脸面也不会醒来! 以其惊天修为,即便此时十不存一,可这般手段自是信手拈来的! 其实此番不过数日,桃嫣娘娘便已知晓,道爷亦是知晓,少年又能如何不知! 但大家皆是不去言语,甚至皆是默契的忽略灵尘的存在... ... 可这却如何与夭夭解释呢? “他...他羞羞... ...” 夭夭闻言,面上更是呆萌之色,继而神情一黯,低声道: “他是不想见夭夭么?” 二郎闻言,心头一颤,搓动着指尖, “他自是想见夭夭大人的呢,他来此助桃嫣娘娘渡过雷劫,其中大半是为了你呢!” “他怕...他怕娘娘渡不过雷劫,你便没了依靠,所以才拼死为你搏一搏的... ...” 夭夭闻言,晃动着手中烤鱼,缓缓抬头,低声道:“滑头...你能让他快点醒来么?” 二郎习惯性的点点头,可方才反应过来,便想拒绝之时,瞧着佳人瞬间绽放的笑容,又是猛的点点头! “滑头...滑头你真好... ...” 二郎闻声,灿然一笑, “那...那与我去人间吧... ...” 夭夭咬下一口手中烤鱼,眸子化作两道月牙,重重点头! 二郎见状,心头顿时欢喜不已,瞧着佳人唇边残渣,探身抬手将其拭去! 亲昵之举,顿时惹来夭夭面上浮现一抹红晕,娇羞之态,不可方物! 二郎望着诱人朱唇,本能般凑前... ... 正值此时,一道声音陡然传来! “二郎,真人寻你吃丹药了,速速归来... ...” 大煞风景的传音,瞬时打破此间旖旎! 少年猛的站起身形,心头感叹地灵之属的神通,继而讪笑挠挠头! 夭夭瞧着少年宛若话本中窃香小贼的模样,娇笑不已,起身来到其身旁,微微点脚,于其脸颊轻啄一下! “二郎,真人寻你吃丹药了,速速归来... ...” 桃嫣娘娘的声音再次响起,可其中暗藏的恼怒,少年却是听的真切! “蛛蛛,走了... ...” 二郎向着肆意玩水的山蜘蛛,高声呼唤道! 叼着肥鱼的山蜘蛛,忙不迭吞下,继而八条大腿猛一发力,一个纵跃便来到二人身旁! 虚空之中,抱着佳人无骨腰肢,嗅着其上桃花芬芳,少年晃动着脑袋,欢喜不已... ... 桃花楼阁! 二郎围着寒玉床不知绕了多少圈,望着灵尘那张俊朗异常的面容,哀叹半晌! 重症自是要用虎狼之药! 当断则断,若是唤醒这位“尘郎”,想来桃嫣娘娘也不会如防贼一般防着自己! “咳... ...” 少年轻咳一声,壮了壮胆子,可想到其举手撼天的场景,心头还是胆寒不已! “前...前辈,晚辈便与你直言了吧,几日你若不醒来!” “晚辈便将此间之事,书写成册,谣传天下!” “道门魁首搭救桃花大妖的故事,想来人们是喜闻乐见的!” “为了推举前辈的仗义之举,晚辈再联合瑞鉴坊,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到大夏各州!” “另外为了铭记此间盛事,各州方言话本大戏,晚辈亦是要亲自定稿!” “这千百年中,长留总是压着招摇山一头,此次定会有所改变,便是长留门下...不...世间道统亦会铭记前辈壮举!” “谁言风流只许读书人,我道门天师自是不妨多让!” “他们都是痴男怨女,我道门魁首自是另开僻径,谁言他们的三生三世,我自千年相守... ...” 随着少年滔滔不绝,唾沫横飞,寒玉床上的灵尘嘴角不觉抽动一下! 时时瞧看的二郎,自是知晓此番起了作用,立刻又添了一捧干柴! “晚辈嘛,在望北城也有些家私买卖,尤其是河谷商道之上!” “晚辈定会将前辈事迹,通过马队传送北蛮之地,好也让他们瞧瞧我们大夏的肚量,感受我们大夏的胸襟!” “天师以身犯险,以出卖肉身为代价,感化化形大妖,继而成就一番佳话!” “实乃可歌可泣,催人泪下... ...” 正值少年酣畅之时,道爷身形骤然闪过,一把抓起其脖颈,继而向外遁去! 还未等二郎身形落地,耳边便传来一声炸响! 回眸瞧看,数道霞光飞剑,于此间激射而出,少年辛苦打造的器物皆化作齑粉! 可侧头瞧着桃嫣娘娘于夭夭,却是一脸欣喜之色... ... 第376章 灵尘苏醒!!!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可人有千千结,而你便是我的千千劫呐... ...” 桃花楼阁之内,灵尘抚着桃嫣娘娘垂落粉白,轻叹道! 未及而立,一身道法便以独步天下,跻身山海,可谓长留百年中天资无二者! 然而,身临河谷,守山八载,却是应下清劫! 纵有万般难为不舍,可宗门深恩在前,如何能两不相负? 此时的身处情郎怀中的桃嫣娘娘,哪里还有地属之灵的威势,丰腴无骨的娇躯,在此间蹭了蹭,娇嗔幽怨道: “尘郎曾言,林深时,见鹿!” “海蓝时,见鲸!” “梦醒时,见...见奴家... ...” 二十多年前,灵尘耳鬓厮磨之时的情话,在此时重新提起,便是这位修心大成的长留天师,亦是面露心虚尴尬... ... 灵尘轻声一叹,释然道: “自回到南域,承受宗门之重后,林深时雾起,不知归处!” “海蓝时浪涌,望而却步!” “梦醒时夜续,茫然失措!” “不见鹿,不见鲸,亦不见你... ...” 时隔多年,耳畔再次响起这略带萧索的遣倦缠绵,桃嫣娘娘娇躯一颤,心头满是柔情蜜意! 继而如思量得逞的小女人一般,娇嗔道: “这...这回你可逃不出奴家的手心了... ...” 灵尘闻言,挥动下手臂,苦笑自嘲道: “不逃了,也逃不了,日后便在娘娘手下讨生活了!” 所有人皆以为这桃花大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算计人心,以求渡过三九雷劫! 可心中自始至终,也不过是想将情郎寻回! 若是...若是渡劫不过,那便与其一同化作飞灰,交织在天地之间! 此生最后还能见上一面,倒也遂了心中夙愿... ... 听着情郎好似玩笑的承诺,桃嫣娘娘缓缓起身,环着其脖颈,秋水美眸顿生一层水汽... ... 桃花谷内,秋意浓化作一道道刀光,于粗壮巨木中上下翻飞! 片刻后,两只器型古朴敦厚的禅椅,便呈现在幺幺眼中! 随即其忙不迭的将椅子,摆放到破败的主楼之内,瞧着重新填满家具的厅堂,娇颜之上,满是欣喜! 透过少年的双目,夭夭自是见过诸多房舍的,尤其是瞧见一些雅致精美的坐榻,更是欢喜的很! 而自己也曾亲手制作一二,可...可却是迎来桃嫣娘娘的嘲笑! 转而迎到桃嫣娘娘制作,却同样惹来小小桃花的嬉笑... .... 神通广大的千年大妖,可当真着手做着不知所以的器物,亦是眼高手低,茫然无措! 二郎抬头瞧了下天色,心头算下器物,继而长舒口气!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膛,继而看向远处偏阁,无奈苦笑! 虽然只是挨了顿小揍,可却是让母女二人欢喜不已,倒也值得... ... 稍时! “前辈,小子不过是与你玩笑而已,你...你还当真了... ...” 二郎捧着几只食盒,赔笑告罪道! 灵尘望着少年,心中亦是知晓其不过是将自己唤醒而已! 一番怒气,全然发泄在其身上,亦是有些不通情理! 可想到少年那些尖酸刻薄,满是威胁的言语,心头消散的怒气,悄然生出一缕无名之火... ... “二郎呀,倒不是本座教训于你,以后可不许再说此言,便是回到人间,也不许提尘郎的行踪!” 桃嫣娘娘一脸郑重的言语,转而看着少年手中食盒,立刻取出一碗鱼羹,随即便不再理会少年, “尘郎,这地龙鱼以往你可是欢喜的紧呢,人间没有此物,这些年可有想念?” “你...你不要动嘛,奴家喂你呢... ...” 二郎闻着桃嫣娘娘言语,瞧着面前的你侬我侬,心中腹诽不已, 这雷劫啊,威能还差了些! 要不...要不都毁灭吧... ... “二郎,你还在这里作甚?” “快陪真人与夭夭吃饭去呀,这...这里没你的事儿了... ...”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二郎微微颔首,可瞧着二者久别之余的欢喜,继而抿唇偷笑! 一心不得两用! 你有了尘郎,那...那可便注意不到小小桃花喽... ... 待转身离去之时,耳旁忽然想起灵尘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来此,让我瞧瞧你的体魄... ...” 二郎闻言,顿时心头一喜,连忙回身作揖! 长留天师,道门魁首的眼界,定是了得,想来跻身龙象又多了一份把握! 可转瞬却是迎来桃嫣娘娘不悦的目光! 二郎见状,再不敢逗留,立刻逃一般的离去... ... “瞧你将二郎这孩子吓的!” 灵尘望着门口,嗔怪道! 桃嫣娘娘闻言,娇哼一声, “这小子鬼着呢,天天围着夭夭身边,便差二人困在一起了!” 灵尘闻言,顿时神情一凛,亦如人间寻常父亲一般,生怕自家娇嫩让臭小子糟蹋了! “你做的对,无事便要敲打敲打,若是敢对我的夭夭无理!” “哼!” “我定要与他好瞧... ...” 桃嫣娘娘闻言,娇笑一声,凑近低声道: “二郎呀,如你当初一般,有贼心没贼胆... ...” 灵尘闻言,面上薄怒瞬息消失,继而露出一丝尴尬... ... 第377章 如此求亲!!! 寒潭之畔,夭夭倚在少年为其专门打造的坐榻之上! 一旁的山蜘蛛乖巧的匍匐一旁,六只复眼紧紧盯着前方手舞足蹈的少年! 一段豪侠勇闯绿林山寨,营救心上人的桥段,让二郎讲的精彩纷呈,活灵活现... ... 待正值生死时刻,二郎两只巴掌一拍,发出一声清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然,不出所料,听得兴起的夭夭立刻绣眉轻蹙,不依道:“本大人...本大人现在便想听嘛... ...” 二郎闻言,心头苦笑,暗道一声, 下回...下回我还没思量好呢,如何讲来呀... ... 随即嬉笑来到坐榻一侧,轻笑道: “明日...明日保证与夭夭大人讲完!” 夭夭闻言,心有不甘,转手在坐榻扶手的挂框中取来两枚果子,担心道: “他俩可不许死哦,两个都不许死的呢... ...” 二郎身子悄然挪了挪,略带为难道: “嗯...死一个行不行?” 夭夭听闻,双眸流出一抹悲伤, “不行...不行,他们都不能死... ...” 二郎听着身前佳人的娇蛮言语,继而信誓旦旦保证道: “尊,夭夭大人令,他们都不死,一个都不死!” 夭夭见此,娇颜方才露出一抹笑意,随即将一枚红彤彤的果子递与少年! 赤精果,生于地下岩流之中,着实是天生神韵的圣品! 可此时却不过是二人饭后的瓜果而已! 清脆的口感,混着甜腻的汁水,算是夭夭的心头好! 以往桃嫣娘娘也不过是外访之时,带回三五枚! 可如今跻身地灵之属,那隐藏地下岩流之内的火蟒,却是亲自摘下一筐,聊表孝心! 诸如此般,更是不胜列举! 便是一月有余,可每日拜访的大妖,依旧络绎不绝... ... 片刻后,在旁的山蜘蛛恰合时宜的张开血盆大口,两枚果核随即精准投入! 二郎感受着腹中温热,不觉神情疏懒三分,悄然握住佳人无骨小手,不觉侧头靠去! 夭夭亦是无二,方要侧身之际,但听来一道轻咳之声! “夭夭呐,你娘亲寻你呢,将二郎借与我一小会儿,可好?” 灵尘温煦的声音缓缓传来! 吃完果果,自是要小憩一会,方才吸收此间气力灵韵! 可听闻娘亲寻自己,继而茫然的“哦”了一声,身形一闪而去! 待见夭夭走远,灵尘未等少年言语,面上露出一抹冷笑,自背后缓缓抽出一条色泽深沉的木棍! 不过一眼,二郎便知晓这是玄铁木,便是用秋意浓,也是费了好大气力,方才劈出一张门板! 看灵尘不怀好意的目光,应是要用自家身板,试试玄铁木的硬度了... ...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道爷...道爷,灵尘前辈寻你有事言语!” 一声言语,随着清风落在远处! 正值灵尘掂量手中棍棒分量之时,道爷已然至此! “请道友适可而止,便是二郎有错在先,白日亦是教训过了!” 自家孩子,亦是自己能打得,若是旁人嘛? 本想告诫少年不许逾矩的灵尘,听着道爷言辞,还想交涉一二! 可瞬息间,心神一凛! 道门魁首? 长留天师? 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 随即一挥大袖,轻笑一声, “我不过是见二郎要跻身龙象,看看是否能帮帮忙,道友误解了!” 道爷闻言,目光不由落在其手中棍棒之上,继而沉默不语! 灵尘见状,顿时老脸一红,抬手将棍棒扔入寒潭之内,讪笑道: “二郎做的饭食,当真美味,贪食一二,自是寻个棍棒耍弄一二,以此消食!” 面对如此牵强的理由,道爷双眸微眯,一抖手中拂尘,缓缓道: “今日便与你明言,既然两个小辈互相倾心,你这个消失二十余年的爹爹,便少去做那惹人生厌的事情!” “修了一辈子道,看不得自己女儿好,这是何种道理?” “男欢女爱,顺从大道至理,你还要拿根小破棍吓唬我们二郎!” “以往贫道敢孤身入长留,今日也不介意再与你比划一二... ...” 少年本以为自己继承了庄子婶子们的八成功力,便可独步天下! 可听着道爷一番言语,如飞剑一般,将身前灵尘轰的千疮百孔,暗中不由为道爷竖起大拇指! 随即胸膛也微微挺起,有靠山的感觉真好... ... 灵尘默默听完,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道爷见此情景,丝毫没有将好就收之意,随即又道: “不要以为你修为高深,身份尊贵,便是瞧不得我们二郎!” “我们二郎乃是狂刀传人,身负蛮荒意气,更有八百里河谷作聘!” “武从人间刀魁聂嬴王,文从儒家君子陆师道!” “若是还不够,贫道背后招摇山亦是我们二郎的本家!” “倘若还不够,便让杜南星回到药仙宗,求一封先生的亲笔婚书... ...” 少年闻言,心绪翻涌,无以复加! 灵尘闻言,面如猪肝一般,尴尬不已,却是无法斑驳! 然而,正值此时! 桃嫣娘娘拉着夭夭,伴着银铃般的娇笑之声,飘然而至! “真人哪里的话,尘郎也不过是爱女心切而已!” “当日我能将夭夭托付与二郎,如何会有那般狭隘的思量!” “既然今日真人言语了,我自是同意他们俩的婚事... ...” 灵尘伫立当场,心中一叹,这是由让她算计了! 左右不是人,处处惹人烦... ... 道爷瞧着吃瘪的灵尘,心中满是畅然,便是周身每一丝血肉,亦是雀跃不已! 以往论道差一筹,打架也不中! 今日算是扬眉吐气了,可面上却是丝毫不变, “既然娘娘有此言,这事情便定下了!” 此言一出,桃嫣娘娘立刻上前一步,追问道: “方才真人所言,先生的亲笔婚书,可还作数?” 道爷面色不改,信誓旦旦道:“那是自然,此番之为,先生自身欢喜的!” 桃嫣娘娘听闻,娇笑不已,继而看向苦笑无言的灵尘,继而上前揽着其手臂, “你瞧,你还有甚不满意的么?” 灵尘望着面前倾国绝色,回想着少年送吃食时一番言语,直至方才听闻“先生的亲笔婚书”,方才现身的景况! 拨弄人心的手段,火候的拿捏,想来此生...不...是永远,永远也无法逃出其掌心! 桃嫣娘娘迎着其转动的眼眸,微微耸肩,娇媚之态,举世无双! 二郎感动之余,亦是骤然醒悟,望着桃嫣娘娘,顿时脊背生寒... ... 第378章 与夭夭玩去吧!!! 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山中无岁月,千里之遥,一应种种全凭桃嫣娘娘的心绪... ... 桃花谷中的粉白之韵,在数日间不觉更为娇艳,朵朵桃花赤红如火,芬芳弥漫... ... 自道爷将话挑明,桃嫣娘娘可谓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便是夭夭领着少年去外面游玩,其亦是睁只眼闭只眼! 而少年自从再次见识桃嫣娘娘的手段,即是感叹其野心,却又甚是钦佩... ... 回想自己以往的小伎俩,在其面前便是班门弄斧,或许以往诸多小心思,不过是贻笑大方的行举! 虽然少年与夭夭算是有了婚约,可却是不敢有丝毫逾矩之为! 生怕不知何时又掉进桃嫣娘娘的陷阱,更有那名还未撒出火气的长留天师在一旁虎视眈眈! 少年可不会天真的认为,灵尘胸襟宽大,大肚能容,将此篇就此翻过! 每每瞧着其带着笑意的目光,亦是心生胆寒,谷中他谁也说不得,只有自己这个始作俑者,倒是能充当出气筒! 秋后算账的意思,虽然并不明显,可少年心头却是知晓,只要得了机会,自己定是少不得苦头... ... 然,不出所料! 前日灵尘异常和善,甚至殷勤的将少年周身检查一番,不过思量片刻,便与道爷心念言语半晌! 少年虽然不知如何,可瞧着道爷皱起的眉头,亦是能猜测个七八... ... 这...这老小子动手了!!! 半晌过后,道爷还是微微颔首,显然是同意了这位道门魁首的言语! 肉身与神魂,看似一则有形,一则无形! 可其却是混如一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少年奇异的体魄,于牛马之境,自是无人能及,可若是跻身龙象,神魂之属,怕是与其强横体魄略显不符... ... 众人心头皆是知晓少年若是跻身龙象,其体魄定是会有一个质的跃升,可能达到何等地步,心中亦是不知... ... 倘若肉身过于强横,而神魂无丝毫变化,对于道门而言,这便是阴阳失和! 看似没有差池,可对于日后武道修行,却是一大隐患... ... 而此间,亦是少年修炼时间过短,神魂肉身不能相得益彰,其他武者皆是历经多年苦修,自是能达到人魂合一之境,甚至这不过是武者的理所应当! 而少年却是后天拔苗助长的活计,这在牛马之境还未体现,可若是跻身龙象后,武道的攀升之路,却是异常艰难... ... “二郎啊,放松心神,去与夭夭玩去吧... ...” 道爷抚恤轻笑,满是慈爱之态! 灵尘亦是在旁附和, “十万大山,诸多奇异,东南之地,有座百里秀湖,无风无浪,犹如明镜,倒是值得一观!” 二郎闻言,面露犹疑,抽动嘴角,挤出一丝微笑,继而躬身,缓缓退去! 缩脖一刀,伸头一刀,少年自是知晓此间道理! 虽然不知灵尘与自己弄了啥子苦头,可瞧着道爷也同意了,想来亦是无碍的... ... 随即寻得夭夭将灵尘言语,复述一番! 后者闻言,娇笑颔首! 百里秀湖中有只鳌兽,占据此间,靠着湖中地利,亦是称霸一方! 便是以往小小桃花过去游玩,亦是让其凶上一凶! 虽然这鳌兽不敢如何,却是不停向着小小桃花吐口水,尤为可恶... ... 而此时此刻,却是今非昔比! 山蜘蛛拖着二人大张旗鼓来此,却见身达百丈的鳌兽,于湖中缓缓走出,化作一名巨口厚唇的老翁, “哟,老小儿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小小桃花么?” “快来让伯伯瞧瞧!” “哟,这是哪一族的儿郎呀,化的好生俊俏,倒是勉强能配得上我们小小桃花!” “蛤儿,快快将金鲤送来,我们小小桃花定是饿了... ...” 伸手不打笑脸人! 不谙世事的夭夭,未等发难,便迎来化形老妖的不断夸赞与恭维! 心中少许怒气,早已烟消云散... ... 二郎瞧着言语从容,异常精明的鳌兽大妖,瞬息便知晓其定也去过人间! 转瞬之时,便见一只体长丈余的青皮蛤蟆跃出水面,自巨口之中吐出四位尺长的金鲤,于草地上不同翻滚... ... 二郎不过扫视一眼,便知此物定是这百里秀湖的灵韵之物,见其如此会做人...会做妖,便是微微颔首! “请帮老小儿转达娘娘,我这百里之地日后唯娘娘马首是瞻,过些日子小老儿便会亲自拜访!” 鳌兽老妖,一脸谄媚的笑道! 二郎听闻此言,哑然失笑,这哪里是让自己游玩,不过是来敲打这老家伙的! 随即轻咳一声,制止方要言语的夭夭, “多日以来,万千妖属纷纷参拜,你这老家伙倒是好不识趣!” “难道真让娘娘费一番手脚?” 鳌兽老妖闻言,凸起的鱼眼连翻两下,神情无丝毫不耐,继而讪笑道: “哪里话...哪里话,小老儿如何敢对娘娘不敬!” “其实...其实,湖中有一开灵紫蚌,只等过些时日取来明珠,再去恭贺娘娘的... ...” 二郎闻言,瞧着其面上为难,不似伪装,环视远方,猩红眸子一转,轻笑道: “前辈...前辈当真这般拮据?” 第379章 秀湖旖旎!!! 化形大妖,于十万大山自有一方天地,或大或小,皆是如此! 而这占据一方水脉的鳌兽老妖,却是煞有深意的与少年哭穷! 跻身地灵之属,自是万妖来朝,可月余之间,这老东西却是毫无动静... ... 听闻少年的问询,鳌兽老妖咧着肥厚大嘴,苦笑一声, “老小子不过只有这百里之域,又是水族之属,哪里有其他妖属富足?” “便是有心上岸为娘娘寻些好东西,可四周几个家伙已经虎视眈眈百年了,只等小老儿自投罗网呢!” 二郎闻言,猛然想起人间浩瀚大泽,继而轻笑道: “那在湖中倒是不怕了?” 听着少年言语,鳌兽老妖神情一怔,继而重新打量少年,直至目光落在其腰间的两柄神兵之上,心头猛然一颤,可瞧着其青黑手掌与泛着寒光的爪刃,亦是疑惑不解! 略微思量后,便直言道: “在水里嘛,莫言一二,便是三五之数,也是无妨,不过是小老儿的吃食罢了!” 二郎闻言,微微颔首,手掌不觉握在腰间, “放心,我定将你的孝心转达与娘娘,事出有因,想来娘娘也不会怪罪的... ...” 片刻后,夭夭望着离去的鳌兽老妖,转而扯了扯少年衣袖,继而指向地上的金鲤! 少年本是后天吸收大妖内丹,而成就妖属体魄! 对于灵韵之物,虽然心有感应,可其吸引之力,却是未有那般强烈! 而夭夭则是天生的半妖之属,对于天地灵韵生成的吃食,自是难以抗拒! 尤其是瞧着便好吃的金鲤,更是让其难耐不已... ... 河谷水脉充盈,纵然未有大渎,可自冰川一路南下的小河清溪,却是数不胜数! 而其中长在冷水之中的河鲜,让望北城中的老饕赞不绝口! 尤其是那鲜美的鱼脍,更是让其欲罢不能... ... 爪刃飞舞,四尾金鲤不过片刻,便化作薄如蝉翼的鱼片! 晶莹剔透之色,泛着一抹香甜,夭夭早已急不可耐,可在抚头之后,只得默默等待! 鱼片卷动,化作柱状,略微蘸些少年做的花蜜饮子,一口之下,口感滑嫩,甜香沁口,甚是美味... ... 夭夭瞧着咀嚼的少年,待其吞咽过后,只听少年灿然一笑, “没毒... ...” 夭夭闻言,嘤咛一声,粉拳当即落在其身上,转而学着少年模样蘸着花蜜饮子,吃的甚是香甜! 正值此时! 身后树林响起一阵响动,待见山蜘蛛硕大的身形,正拖着一只巨大木筏,缓缓走出! 平整的巨木,以坚韧蛛丝捆绑,下一瞬便被其甩入湖中! 随即乖巧的来到少年身旁,得意的晃了晃头颅, “我...我还在上面,覆...覆了兰香草...可好闻了呢... ...” 二郎抬手抚了抚其大头,继而将身旁鱼头鱼骨纷纷丢入其口中! 感受着其中灵韵,山蜘蛛侧头又亲昵的蹭了蹭夭夭,继而惹来后者一阵嬉笑! 修行如此简单,选择当真比苦修重要呢... ... 漫天星斗,璀璨夺目! 木筏随风缓缓而动,夭夭枕在少年手臂,与其望着同一片星空,感受着四周宁静,心中满是沉醉! 娘亲渡过雷劫,父亲归来,而身旁还有自己的滑头,此刻便是夭夭于世间最欢喜之时! 脑中不觉闪过当日少年让两只凶兽追赶时狼狈的样子,继而不由抿唇轻笑! “我的夭夭大人,又想到哪些欢喜了,也与小的分享一二!” 二郎闻声侧头,轻笑道! 夭夭蹭了蹭身子,迎着少年目光,娇笑道: “当日也不知是谁,让两只凶兽追的连鞋都跑丢了呢... ...” 二郎闻言,讪笑一声,抬手抚在其腰间,不过指尖搔了两下,便迎来夭夭连连娇笑! “哼,你再欺负本大人,便...便告诉爹...便告诉他... ...” 面对灵尘甚是畏惧的少年,此时却是毫无所谓,起身一掀,直接将其抱在怀中,抬手剥去桃枝鞋履,便是在其玉足之上作怪! “滑头...滑头,哈哈...不... ...” “嗯...求求你啦... ...” 见怀中佳人求饶,少年微微仰头,面上满是得意之色! 转而瞧着其面色羞红,娇喘不已的妩媚之态,双眸不觉间猩红大盛,诡谲竖瞳骤然显现! 此般妖异于常人自是惊悚,可在夭夭瞧来,却是欢喜的紧! 自己是半人半妖,他亦是半人半妖呢... ... 望着月光之下怀中诱人香软,二郎俯身而下! 待探开贝齿,寻得丁香,嘤咛娇喘,于寂静之下,不绝于耳! 不觉之间,少年周身泛起一缕金光,缓缓将二人包裹其中,心头欲火,骤然泛滥! 心湖之内,霸下将此间看在眼中,瞧着一旁晃着脑袋不停傻笑的火凤,轻叹一声! 转而运用全力,于口中发出一道响彻九霄的龙吟之声... ... 竹筏之上,纵享欢愉的少年猛然一怔,抚着佳人丰腴的手掌缓缓落下,继而将俘获的丁香放过! 迎着怀中娇羞目光,在其额头轻啄一下,便轻拍肩膀,哄其入眠! 夭夭双眸微闭,抓住少年衣袖,好似怕其丢的一般,不过片刻便传来均匀的呼吸之声... ... 心湖之内! “那个...那个... ...” 面对少年罕见的支吾言辞,霸下翻动巨目,低声道: “既然我选择仰仗你,便要尽力而为!” “我在人间之时,亦是瞧见诸多人间功法,而你那金缕内息,却有夺天地之造化!” “可...可其却是披着道门衣袍的邪术,也可言对于习练者的心智要求极高!” “夭夭体内富含的灵韵,便是对你有着无以伦比的吸引力,你若控制不住,便会堕落无间地狱,最后化作功法的奴隶... ...” 二郎闻言,深有感触,自己于鱼水之中,历经两匹瘦马,自是收放自如! 可不过与夭夭些许肌肤之亲,便把控不住心头欲望,想来定是如其所言,金缕内息受到夭夭体内的纯阴灵韵吸引所至! 正值少年思量之时,耳旁再次响起霸下的声音! “另外...另外桃嫣娘娘一直在四周窥视... ...” 二郎闻言,面露讶然,心头略微思量,便是苦笑不已! 秀湖之畔,山蜘蛛匍匐此处,额头一点粉白若隐若现, “娘娘...娘娘,我帮您瞧着呢,若有事宜,我...我马上便通知你... ...” 随着言语流出,桃嫣娘娘化作一道虚影,陡然现身,秋水眸子满是疑惑,可嘴角却是露出一抹赞赏! 无法克制欲望与本能,也不过是一名气运催生的宠儿而已! 只有能如自己一般,掌握七情六欲者,方才是成就万古的大能... ... 第380章 烟柳撞南熙!!! 桃花谷! 道爷与灵尘于桃花祖树下相对而坐,面前纵横十九道,布满大半黑白,俨然已经到了收官之态... ... 桃嫣娘娘悄然现身一旁,先是瞧了眼云淡风轻的灵尘,继而扫了眼棋盘,不由抿唇浅笑, “这一局,倒是真人赢了,二郎这孩子倒是心性坚韧,便是有那奇异功法作怪,也能把持本心!” 道爷这般臭棋篓子,虽然行棋艰难,苦苦支撑,可面上却是看不出丝毫,缓缓落下手中黑子,淡淡道: “小时候土坑里刨食儿,好多次险些饿死,方才长大不愁吃食,却是眼瞧着邻里至亲惨死身前!” “吊着一口,走了三十余里,来到药仙堂,凭着心头那股恨,方才挺过来!” “无论是烽雷堡前迎战蜀山剑宗的山海剑仙,还是在青州遭到荆南山的截杀,这孩子从未向我等求救... ...” 随即抬目望去,煞有深意道: “另外,佛门的护法明王,对这孩子也甚是喜爱... ...” 待道爷提到佛门之时,只见桃嫣娘娘双眸不由闪过一丝莫名! 灵尘望着面前不过两子,便可屠龙的局面,却是随手投出棋子, “既然如此,我这...我们做前辈的自要助他一臂之力... ...” 稍时! 灵尘盘膝垂坐丹炉一侧,双目流光闪现,随即手掐法诀,骤然一挥! 待见一抹橙黄之焰,将丹炉瞬息包裹! 可瞧着其威势,灵尘不由面露苦笑! 道爷见此情景,自是知晓此间缘由,继而手掐剑诀,指尖瞬息浮现一抹紫青烈焰! 灵尘见状,立刻摇头, “真人不可,你这雷火之气过于霸道,不适炼丹!” 道爷闻言,亦是露出一丝苦色! 随即二人不约而同望向桃嫣娘娘! 后者得意的白了眼灵尘,继而娇哼一声! 瞬息间,灵尘眉心浮现一朵桃花印记,继而轻叹一声,手中法诀再次一抖! 只见橙黄之焰的势头,骤然迅猛三分... ... 桃枝筋骨,血肉神魂! 纵然完美契合,可一身惊天修为,却是十不存一! 不过是长留之中,内息化形的离火术法,如今施展起来,已然是异常吃力... ... “鬼明子,三粒!” “幻神果,一枚!” “返魂草,两株!” “... ...” 随着灵尘口中不断的言语,道爷则是不停向丹炉投送天材地宝! 炼丹一道,本不是招摇山的擅长,道爷自是不能糟蹋这些只存在古籍中的圣品! 随即便权当炼丹小童,辅助着这位老冤家... ... —— 王城! 夜半时分,谢怀瑾面带笑意走出怡香小舍,听着其后的嘲弄言语,不过踉跄挥手一二! 待转过街角之时,涨红的面色与目中酣畅陡然消散! 深吸一口夜空清冷的空气,方才无奈摇头! 此次来到王城,刻意寻了处偏僻肃静之所,以求在春闱之时一鸣惊人! 可周晏这个妙人的勾连之下,却是结识了诸多同年学子,甚至一些已经身处翰林的清流! 世人所言的勾栏瓦舍,寻欢之所,在这一众读书人口中却是风雅之地! 几盏清冽过后,香软入怀,睁着醉眼,却是能听到诸多朝中不可与外人道的真言! 谢怀瑾自是知晓大夏积弊,可在几名抄写卷宗的清流耳中,听到那些不是辛密的辛密,亦是心头一悸! 王朝之属,若是中兴不起,便会迅速瓦解! 此番绝不是以人力能改变... ... 上次浩劫之前,大皇子倒是展现了一时气象,可却是昙花一现! 而此后传位所带来的隐患,却是庙堂之上讳莫如深,闭口不谈! 谢怀瑾思量之时,目光不由让前方火光下的蒸腾所吸引, “三叔,我们吃碗馄饨在回去吧!” 捧剑扈从含笑颔首,守在少主人背后半夜,如今腹中倒是饥渴! 河鲜汤底,冬笋猪肉的馅料,于酒后倒是可口的暖腹吃食! 一人两碗,便是汤水亦是不剩分毫! 摊主于围裙之上抹了抹手,接过一粒散碎银两后,面上的疲惫之色,立刻一扫而空! 谢怀瑾方想起身之际,嘴角猛然流出一丝笑意, “掌柜的,再煮上一碗,我娘子还未吃呢!” 摊主闻言,连连点头,转身拉动风匣,十余枚薄皮大馅继而投入沸水之中! “哼...去多了烟花柳巷,倒是油嘴滑舌... ...” 随着娇哼之声,一袭朱红悄然做到谢怀瑾对面! “油嘴滑舌?” “娘子可是妄言了,这些还未品鉴,如何能下此结论?” 顾南熙被这一声娘子叫的俏面羞红,听着其无赖一般的挑逗,继而一阵羞臊! 随手将无常剑放在桌案,便欲起身离去! 可下一瞬,便让谢怀瑾拉住手臂,继而探身低声道: “娘子哪里去?” “夜黑风高,怕不是走丢了?” “这些时日,可是为夫想念的紧呢... ...” 顾南熙听着郎君情话,面色稍缓,可口鼻嗅着其身上浓郁的胭脂气,不由心中一恼,猛的提起粉拳重重捶在其胸膛! 伴着一缕内息的加持,捶的谢怀瑾胸口一闷,不由退后两步,苦笑不已! “哟,这便是大娘子了吧,公子真是好福气呐!” “瞧公子打扮,应是参加春闱的文曲星吧,这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可是人间了不得的大喜事啊!” “公子有此兆头,一定能游街夸官,名列及第... ...” 摊主甚是及时的吹捧,顿时惹来二人目光! “老伯...老伯莫要听他胡言,我们... ...” 未等顾南熙解释完! 老汉方想手中热腾腾的馄沌, “哎...老汉摆这混饨摊都快三十年了,啥子人没见过,便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大夏白衣,不时也来吃上一碗呢!” “二十年前,这位大夏白衣也曾与一女子来吃呢,可...可后来便只有他一个人了!” 顾南熙闻言,心头一怔,自是明白老汉的言语,虽然心头还有三分怨气,却还是任由谢怀瑾将自己来回座位! 舀起一枚滚热馄饨,轻吹一二,缓缓送到佳人唇边,几经闪躲后,还是张口吃下! “老伯,白依紫当真如传说中那般风流么?” 提到大夏白衣,身为女子的顾南熙自是不能免俗,侧头问询道! 老汉闻言,眨了眨眼,一边捏着馄饨,一边缓缓道: “风流?” “他哪里风流啊?” “二十年,他只带过一名女子,来过老汉这里... ...” 三言两语,瞬时打破顾南熙的固有印象,正值思量时,第二颗混沌已然送到唇边! 回想着老汉方才一番言语,心头多日相思的无理怨气,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望着身前朝思暮想的郎君,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 片刻后,一对璧人携手离去! 捧剑扈从悄然来到老汉身旁,咧嘴一笑,自怀中摸出两枚银锭,微微颔首! 老汉毫不扭捏,径直揣入怀中,面带微笑,微微欠身! 方要离去的捧剑扈从,舔舐下唇边,猛的回身, “这风流剑,当真如此?” 老汉闻言,苦笑无言... ... 第381章 跻身龙象【一】 粉霞之海,花草芬芳! 微风徐徐,烟岚缥缈... ... 待见少年沉腰坐马,气血鼓荡,体魄为之震颤,骨骼作响,似金石交鸣! 拳出如电,刚猛无俦,拳风锐啸,隐隐有风雷之声... ... 远处倚在坐榻上的道爷,眯着眼眸,不时抿上几口少年捣鼓出来的酒水,侧目瞧着看护炉鼎的灵尘,不觉撇撇嘴,面上满是得意畅然... ... 既然认下了女婿,作为丈人爹的长留天师,虽然嘴上不过留下一句“一臂之力”,可暗中却是绞尽脑汁,思量许久! 夭夭自是透过六识见过少年练刀,只是对那毫无花哨的一劈一砍,只觉得索然无味! 而此时首次瞧见少年练拳所展现的风雷之势,秋水眸中的桃心粉瞳,充满欢喜之色! “娘亲,滑头这...这术法瞧着好厉害呢!” 桃嫣娘娘闻言,目不转睛,自己也是许久不曾见到这人间拳法了! 以往游离人间,世间武道大多皆是见过,甚至交手亦是不乏几何! 只是瞧看了半晌,却是看不出出处端倪! 转而听着自家傻丫头的言语,亦是微微颔首,继而望向独饮的道爷, “敢问真人,这拳法出自何处,我倒是瞧不得出处啊!” 道爷闻言,侧身轻声道: “娘娘久处山中,自是不晓人间之事!” “这‘伐天鼓’,便是北地药仙堂大掌柜杜南星新创的,集气血之力,引风雷之势,倒是有着三分玄妙!” 妖属之流,皆是仰仗本命神通,对于人间武道也不甚了解! 可桃嫣娘娘听着招摇山真人的夸赞,却是绣眉一挑,娇笑道: “人间武道万千年的教训,却还有人欣然往之!” “不知是天纵奇才,还是夜郎自大?” 内外结合,气力双修,无数天才认证的谬论,却是在这“伐天鼓”上重新展现! 道爷闻言,抿下一口酒水,苦笑道: “娘娘见识渊博,自是瞒不过的!” “可...可前人自是要为后人博得一条新路啊,便是这人间武道,也是人族一点一滴慢慢摸索而来!” 不论上古蛮荒,便是两千年之前,人族与妖属的厮杀,依旧屡见不鲜! 然,自人族诸多大能传下内息之法,气血之力的修炼法门,这才一改颓势... ... 眼瞧着此番言语,说到了以往纷争,桃嫣娘娘话锋一转, “哎...人族寿元不过两甲子,有着先天之劣,如何能贪图过多?” “可这拳法倒是适合二郎呢,想来青出于蓝也不过几年的光景!” 人族体魄寿元,如何能与妖属相提并论,可其天生心智超群,聪慧异常,却是精怪之流不能比拟! 道爷听其夸赞,心中一动,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 便是这心机深沉的桃花大妖,亦是不能免俗! 转而瞧着前方悍然挥拳的少年,缓缓道:“青出于蓝?” “这却是五五之数,人间武道欲到后期,欲是不可言,此间全凭自身领会!” “人间有言,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一马平川之下,遇到一处沟壑,可能就牵绊一生!” 对于人间武道,这位招摇山大真人自是有着独到见解,而非去奉承前者! 桃嫣娘娘闻声轻笑,侧头略带深意道: “岁岁年年,这是人间的时辰,弹指一挥甲子年,怕也不过是我们妖属的一场清梦... ...” 草木之灵悠长寿元的骄傲,道爷自是听在心头,不禁莞尔一笑! 用漫长岁月打磨武道,便是桃嫣娘娘的思量! 水滴石穿的做法,倒是勤勉蠢笨,最是适合天赋不佳的修力武夫! 可...可那道摒弃万千的山海门槛,当真的是如此肤浅? 看来这其还是小觑了人间武道... ... 鸡同鸭讲,自取其扰! 道爷微微颔首,放下手中酒葫芦,起身寻来条趁手的木棍,缓缓走到少年近前... ... “一法悟,万法通!” “惊蛰春雷镇鬼祟,风雷劲气荡乾坤!” “万千人,亦有万千拳,若只是气力使然,便多吃些血肉,岂不方便?” “... ...” 一番言语,携带漫天棍落在少年身上! 迅猛拳势之中,猛然增添一抹灵动... ... 夕阳垂落,天色逐渐昏暗! 而桃花谷中的亿万粉白,却是绽放一抹莹光将此间点亮! 山蜘蛛震颤双翼,悄然落在夭夭身旁,将两只异兽缓缓放下! 夭夭见状,终于寻到了一个理由,立刻上前娇声道: “真人,我们...我们吃些东西,再...再揍他嘛!” 道爷闻言,手中棍棒猛然停在半空,瞧着鼻青脸肿的少年,继而上前扣住其脉门,感受着奔腾顺畅的气血,方才抛下手中棍棒, “去吧,我那份的火候的老一些,方才好下酒... ...” 二郎听着道爷的吩咐,不住颔首,继而冲着救命恩人眨眨眼,却是迎来佳人娇嗔的白眼! 以往露天灶台烤架早已不在,而是在少年一番操持之下,弄了一处甚是宽大的厨舍! 虽然做不得精巧珍馐,可煎烤之举,倒是顺手了许多! 尤其是十万大山诸多莫名香料,只要味道欢喜的,少年便是自主发挥,而这也恰恰算是其的强项! 草庐之下,灵尘望着鼎炉之内几枚时聚时散,宛若皮球一般的丹药,心念控制的离火,亦是时强时弱! 此番集合诸多圣品珍宝,炼制这炉混元淬神丹,便是曾经的道门魁首,亦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 万千年中,人间的天材地宝皆已经挖掘殆尽,而诸多夺天地造化的灵丹,早已因为少了珍奇灵草,而只能落在古籍之上! 即便以灵尘身份,此时对这鼎炉之中,亦是充满期待! 然,正值此时! 一道略带谄媚的声音打断了灵尘思量, “前辈,这是你爱吃的当康后腿,瞧着这只当康兽体型,还在幼时,自是鲜嫩异常!” “另外我还刷了层芷碧果的汁水,方才煎制的,别有一番风味呢... ...” 灵尘闻声侧头,面色毫无波澜,瞧着身前吃食,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转而目光落在荷叶上卖相极佳的吃食! 二郎见此,忙不迭将手捧荷叶放在树墩之上,继而从身后摸出一只青皮葫芦, “前辈,这是山中几种清甜果子淬来的饮子,虽然比不得长留香茗,可也有三分滋味呢... ...” 伸手不打笑脸人! 面对少年殷勤的伺候,灵尘下意识抬手抚须,可曾经的三缕美髯,早就随着重生体魄离去! 悻悻之下,轻挥大袖,目光再次落向鼎炉之上! 二郎见此,方才青皮葫芦,躬身退去! 热脸贴来冷屁股! 这才少年成长之时,不知遇到几何! 大案之上,二郎口中吃着肥美,抬头望着夜空,转而瞧看谷中亿万桃花所浮现的莹光,心中不由感叹, 人力不及,唯有神明,方得证道... ... 第382章 跻身龙象【二】 一连三日,道爷只让少年不停的挥拳! 二郎心头虽然闪过疑惑,却还是言听计从! 唯独这副身子遭了劫难,一戳一点间,揍的少年不时龇牙咧嘴! 虽然早已习惯痛楚,可道爷却是围绕着窍穴发力! 而每次棍棒上的力道,还留有细微变化... ... 几经之下,二郎倒也明白道爷之意! 可...可这也丝毫缓解不得疼痛啊! 夭夭见此,纵使有些心疼,可听完娘亲的言语,也只能在空闲之时,帮其揉捏一二! 晨光徐来,谷中忽闻一阵疾风之啸,粉白花海,随之发出一阵阵窸窣之声! 道爷见此,猛然停下手中棍棒,随即身形闪动来到草庐之处! 夺天造化,定有异象! 只见灵尘方要对着道爷言语,为其护法! 可猛然想到身处之地,继而苦笑一声! 道爷见此,亦是一抖浮尘,坐在一旁树墩之上,悠哉的解开酒葫芦美美的抿上一口! 此时的桃花谷,只要不是那些不出世的老家伙来拼命,可谓是安全至极! 待见灵尘心神一凛,盘坐虚空,目光灼灼,额头桃花印记流光大盛,一股磅礴气机疯狂涌动! 手中法诀,变换不停,直至向着身前鼎炉一指! 只见其上覆盖的化形离火骤然大盛,不过数息之间,便已经瞧看不清其中鼎炉,唯有一团橙黄烈焰,夺人耳目... ... 二郎自是见过温老炼丹,甚至对于炼丹师傅们的内息助炎也有所了解,可面对眼前之举,不由心中愕然! 这声势,知者是炼丹,不知者还以为炼人呢... ... 虽然心中不停腹诽,恶趣不断,可瞧着那抹炙热,不由脊背发寒! 继而悄然松开夭夭柔嫩小手,讪讪一笑... ... 桃嫣娘娘望着前方,瞧着一脸肃然的情郎,眸子满是欢喜,面上呈现一副娇柔之态,毫不在意鼎炉中的灵丹妙品! 夭夭望着宛若火球一般的鼎炉,不觉轻抿朱唇,眸中满是好奇, “滑头...滑头,你吃过没?” 二郎提鼻用力嗅了嗅,继而认真道: “没吃过,看样子不错... ...” 夭夭见此,顿时被其滑稽的样子逗弄的嬉笑不已,随即揽着其臂膀,侧头轻轻靠去! 一盏茶后,随着一抹沁人心神的幽香传入众人口鼻,灵尘肃穆面容之上,露出一丝笑意,随之橙黄烈焰逐渐消散! 数息后,九枚泛着莹光的乳白色丹药悬浮虚空,而那只玉髓鼎炉早已在离火炙烤中不受其重,化为飞灰... ... 道爷见此情景,亦是面露激动之色! 混元淬神丹,招摇山中亦是留有记载,可那也不过是传说之物! 如今凭借桃嫣娘娘的威势,得到四方孝敬,方才有此一遭! 至于是否如古籍所言的奇效,心中也甚是好奇... ... 清风拂过,幽香流转! 趴卧在旁的山蜘蛛晃动着狰狞大头,瞬时不安,六只复眼,盯着九枚混元淬神丹,满是贪婪之色! 继而不受控制的张开巨口,挣扎前往! 众人方才觉察异状,桃嫣娘娘娇笑一声,便回身瞧看一眼! 只见前一瞬还凶险显露的凶兽,瞬间便瘫倒在地,宛若熟睡一般! 待回头之际,只瞧夭夭面露茫然,抬手向着面前灵丹抓去! 桃嫣娘娘见状,娇笑不已,抬手戳了下自家丫头,将其从本能中唤回! “娘亲...娘亲,夭夭...夭夭觉得它好好吃的呢... ...” 夭夭清嗅前方,缓缓言道! 未待桃嫣娘娘言语! 只见灵尘闪步上前,随手抓起一枚,微微欠身,温声言道: “既然我们夭夭欢喜,便先尝尝味道... ...” 随着这枚混元淬神丹来到面前,夭夭整个心神完全被其吸引,再次回到先前的茫然之态,抬手便接在手中! 桃嫣娘娘见此情景,不由望向灵尘,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灵尘见此,微微颔首,报以轻笑,示意无妨! 夭夭方欲张口吞下,可下意识侧头望向身旁的少年! 二郎眸子猩红闪动,不停吞咽口水,却硬是咬牙挤出一丝笑意,抬手一拂前者手腕! 只见这枚集合诸多圣品炼制的灵丹,顺势滚落夭夭口中... ... 呼吸间,夭夭眸子茫然消散,继而浮现一抹欢愉雀跃! 还未等桃嫣娘娘询问,夭夭嘴角上扬,宛若醉酒一般向后栽倒! 桃嫣娘娘抬手将其揽在怀中,耳旁便传来灵尘的言语, “无妨的,典籍记载,雄壮神魂,最少三日方才能消化丹药的灵韵精华... ...” 听着情郎的解释,桃嫣娘娘这才放下心神! 而一旁的道爷却是抬目望向少年,没好气道: “自己抓,还等贫道送你喂你不成?” 二郎闻言,强压心神悸动,微微躬身,继而抬手抓去! 嗅觉与味觉,皆能“香”之一言描述! 而身前灵丹所散发的异香,仿佛直接触动神魂一般,不过沾染一丝,便是欲罢不能! 待少年方欲吞入口中之际,耳中再次传来道爷的叮嘱, “此刻便是你跻身龙象之机,若是无法保持清明,看贫道不揍死你... ...” 二郎闻言,瞧了眼身旁酣睡的佳人,面露苦色,可脑中不觉闪过一袭绯红华袍! 待见眸子猩红大盛,诡谲妖瞳闪现,恨毒之色骤然升腾! 盯着手中灵丹,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缓缓吞入口... ... 第383章 跻身龙象【三】 心湖之内,一水甘露,飘然而落! 无论是顶天立地的蛮荒巨人,或是霸下与火凤,皆是沐浴此间! 便是无尽的紫菀花海,在甘露的滋养下,花苞绽放,芬芳之气更盛三分... ... 二郎缓缓睁开双眸,本以为霸下与火凤还如前些时日一般互相争抢! 可映入眼帘的,则是两只大妖在甘霖之下俯身酣睡的景象! 然而,正值此时! 漫天甘露飘落于身,一抹温暖安稳的思绪油然而生,宛若年幼之时置身娘亲的怀抱之中一般! 困倦畅然之感,如海浪一般骤然袭来... ... 二郎妖瞳微眯,妖属凶恶的之态尽数显现,抬手接住甘霖,嘴角露出一抹森然! 随即心念流转,猛然张开双臂! 刹那间,心湖之地骤然扩大,山丘灌木,清溪流水,满一幅河谷景象! 夺天造化,自成天地... ... 伫立心湖的蛮荒巨人,此时缓缓睁开双眼,凛然目光,扫视下方三只凶兽大妖! 只在霸下与火凤身上略微停留,便俯身望向金光牢笼中的穷奇! 以往不停嘶吼吵闹的上古凶兽,在甘霖浇灌之下睡得甚是香甜,宛若死狗一般! 转瞬之间,镇妖符箓幻化的金色牢笼,遁做一股金缕,悄然附身蛮荒巨人的金甲之上! 蛮荒巨人随即伸出猩红长舌,舔舐唇边,冷笑不已! 下一瞬,穷奇便被丢入口中... ... 桃花谷中,道爷散发气机感受着少年神魂体魄的变化! 纵使做了万全准备,可心头还是生出些许担忧! 多日间,不断督促少年练拳,绝不是提升武道,而是为了让其达到气血通顺的最佳状态! 至于那棍棒之下的痛楚,则是活络窍穴之举! 修力武夫,为何粗鄙? 便是其修炼的法门过于粗糙蛮横,岁岁年年,血肉入腹,汇入窍穴,滋养体魄! 待容器溢满之时,催动气血,点亮周身一百零八处窍穴,以此达到融会贯通,气血外露之境! 牛马武夫破境成功者,大多是水到渠成! 只要体魄天赋上佳,勤加磨炼,于体魄衰败之前,凝聚足够气血,便可顺利跻身龙象! 而那些失败者,绝大多数皆是于五旬左右的年岁,不甘于此,继而强行催动气血! 可那副已经衰败的体魄,又如何能承受心头的不甘... ... 然而,少年面对的却是更为复杂的局面! 本是无数天材地宝堆积出体魄,其后又强行吞噬了腾蛇内丹,以至于其不过牛马之境,却是能活活耗死龙象宗师! 而体内貌似雄浑的气血,却是在这副怪异体魄面前,依旧是不够瞧看的! 倘若凭借自身温养气血,可体魄亦是随之雄壮! 故而,这便是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也只有依靠外物,强行突破! 至于所谓的外物,便是少年体内的大妖内丹... ... 此间凶险,无论温老或是道爷,心中早有思量,亦是为其做了些许准备! 只要再有三五年,少年平顺的吸取一枚大妖内丹! 届时,其体魄便能承受一枚大妖内丹的所有气力,从而跻身龙象之境!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 少年不过一年,便已经树立万千敌人,更是得罪了大夏王朝的半数世家! 此间温老可是没少拍腿痛骂... ... 然,有福之人不用愁,无福之人跑断肠... ... 气海丹田,金缕气旋之上,三枚大妖内丹泛着幽光悬浮此间! 刹那间,左侧乌青内丹骤然碎裂,顿化一股狂爆之力,向四周席卷而去! 瞬息间,下方金缕气旋飞速旋转,刮起一阵风暴,随即将其吸纳其中! 然,与上一次吞噬腾蛇内丹别无二致,脆弱的气海丹田,不过数息,便隐隐出现碎裂之状! 谷地中,二郎紧咬牙关,眉头紧皱,口鼻不断渗出鲜红血水! 桃嫣娘娘见状,毫不在意,娇笑一声,上前帮其擦拭一二, “道爷莫要担忧,无碍的... ...” 听得前者的言语,道爷略显紧张的面容,方有一丝好转,继而抓起酒葫芦抿上一口! 而灵尘则是丝毫不予理会,俯身瞧着自家女儿,面露慈爱,抬手拂去夭夭额间碎发... ... 二郎有了以往吞噬腾蛇内丹的经验,自是不会如上次一般慌张! 可小腹处犹如万口钢刀钩犁的痛楚,还是让其神魂震颤! 随即心神流转,金缕携带穷奇之力,直冲神庭,于此同时周身气血,亦是凝集而去... .. 顷刻间,道门金缕、穷奇玄芒、气血红稠,骤然交织一起,化作斑斓巨龙! 随即自神庭之处以俯冲之姿,经百会,过檀中,通关元,至大椎,向着周身一百零八处窍穴,奋然掠去... ... 少年周身气力奔涌,衣袍猛然碎裂,一头乌黑无风飘荡,光洁的肌肤,陡然出现丝丝裂痕,殷红血水,顺势流淌! 不过呼吸间,少年周身浴血,好不惨烈! 牙关紧要所发出的摩擦之声,与此间寂静是如此清晰! 道爷默默瞧看,双目不由闪过一抹疼惜之色! 便是豁达通透的招摇山大真人,瞧着自家二郎遭受如此痛楚,亦是心生不忍! 想到初见之时,他才方及胸膛,得了赏钱,眸中的雀跃之色,今夕依然记得... ... 体魄肉身为书,斑驳巨龙做笔,周身窍穴化迹! 随着最后一股气血回到神庭之处,斑斓巨龙的所有力量,均匀分布于一百零八处窍穴之内! 刹那间,一抹血色莹光浮现少年肌肤之上,俨然是气血之力融会贯通的景象! 然而,不过数息,少年周身窍穴骤然鼓涨,隐隐有爆裂之意! 二郎感受着周身碎裂的痛楚,心念一横,猩红双眸猛然睁开,断喝一声, “散... ...” 顷刻间,窍穴之内的所有气血之力与大妖之力,伴着金缕内息,骤然爆裂开来! 顿时化作漫天星辰,融入周身每一丝血肉... ... 然,开闸泄洪的伎俩,并不能为肉身大渎增添容量! 少年自额头至指甲,相继出现万千细碎,穷奇内丹化作的狂暴力量,俨然一副破体而出之势! “瞧把二郎弄的,这要让我们夭夭看见,得多心疼呢!” 桃嫣娘娘一边娇笑言语,一边顶着少年周身四散的气浪至前,随即抬手轻抚一下其额头! 只见少年浴血的额头之上,骤然浮现一朵娇艳桃花! 随之一抹粉白之韵,沿着碎裂脉络一路延伸,犹如树脂一般,将这即将碎裂的瓷器牢牢的粘合... ... 第384章 跻身龙象【四】 生长于十万大山的夭夭,便是吃过万千天材地宝,可在这人族灵丹之下,亦是酣睡三日方才悠悠转醒! 一双秋水美眸,轻眨数下,呆萌之态,逐渐消散,继而看向身旁,却是未见少年, “滑头...滑头... ...” 低喃两声后,感受到少年的气息,身形一闪,便来到谷地之中! 待见少年盘膝而坐,周身肿胀异常,万千裂痕,流于表皮! 若不是粉白之韵,粘合少年体魄,怕是其早已爆体而亡了... ... 夭夭见状,朱唇一憋,眸子顿时晶莹闪现,转而心神流转,运用同气连枝的神通,遁入少年心湖! 桃嫣娘娘见此情景,不过轻笑一声,继而拉住欲要上前的灵尘, “你若是要讨好夭夭啊,那便想法子帮帮二郎吧... ...” 后者闻言,顿时一怔,可瞧着靠在少年身旁的夭夭,亦是无奈摇头... ... 心湖之内,夭夭瞧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四下瞧看! 只见远处,少年盘坐虚空,面露痛苦之色,周身笼罩一团乌青光晕... ... “滑头...滑头,你怎么了?” “你...你倒是醒醒嘛... ...” “... ...” 在夭夭的焦急的呼唤下,二郎缓缓睁开眼眸,望着身前佳人娇颜上的担忧,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无碍的,不过是吃多了,得消化些时日呢!” 听着少年的哄骗,夭夭瞧着心湖内消失的穷奇,继而眨眨眼,却是不疑有他! “好...好吃么?” 二郎感受周身血肉撕裂融合,不断循环的痛楚,便是心神来到心湖之内,亦是无法摆脱! 握着佳人小手,抬头望向天际,好似回味一般,随即才认真道: “不好吃... ...” 夭夭闻言,见其眉头深皱,继而微闭双目! 呼吸间,夭夭娇颜上猛然浮现一抹惨白,继而眸中充斥痛苦之色,方想惨叫,却是银牙紧咬,不让自己发出丝毫响动... ... 二郎见此,心头一痛,望着面前的傻丫头,强行分出一缕心神! 只见心湖中的桃树,骤然被一缕金光笼罩! 未等夭夭言语,感同身受立刻隔绝,周身撕裂之痛,亦是随之消散! “滑头...滑头,好痛呢...你... ...” 二郎揽过泪眼婆娑的佳人,努力嬉笑道: “早便习惯了,疼一疼,就不疼了!” “你先离去,帮我收点果子,待我醒来与你新淬两种花果饮子,想来定是你欢喜的... ...” 夭夭闻言,猛的摇晃脑袋,继而好似想到什么, “你等我...我去寻娘亲,娘亲一定要办法的!” 言罢,便化作一捧桃花,消失在心湖之内... ... 以往为了吸收丹药之力,少年没少让温老几人蹂躏! 骨断筋折也不在少数,那方药池少年是既爱又恨,还有些许怕怕! 而此时重复不断,好似没有尽头的撕裂之痛,若不是少年经验十足,换做旁人早已经心神崩溃,便是吸收了大妖之力,届时也不过是一坨痴傻! 心念流转,沉浸周身血肉,宛若海绵一般,努力的吞噬四周狂暴的大妖之力... ... “娘亲...娘亲,你快救救滑头呀!” “他与做了那些好吃的,你...你救救他嘛... ...” 夭夭一边摸着眼眸,一边摇晃桃嫣娘娘的手臂! 后者见状,苦笑一声, “娘亲也想帮他呀,可...可这臭小子好似人间守财奴一般,吃下去便不想吐出来,活该他受罪!” 夭夭闻言,面露茫然,疑惑不已! 一旁的灵尘见此情景,轻咳一声,缓步走来,轻笑道: “夭夭切莫伤心,二郎无碍的,再过一些时日,待将体魄淬炼完成,便可醒来... ...” 夭夭闻言,不置可否,朱唇一撇,失落低头,喃喃道: “滑头...滑头他好疼呢!” 灵尘闻言,侧头望向远处异常狼狈的少年,心头恨不得立刻前去,踹上两脚! 可言语所谓,却与心头念想大相径庭, “待我前去为二郎解忧,夭夭静候佳音便是!” 听着身前言语中的笃定,夭夭缓缓抬头,略带怀疑道: “可...可不许骗我呢... ...” 灵尘闻言,苦笑不已,惹人质疑之感,不知多少年不曾有过,可再临身心却是自家女儿所为! 而且还是为了那个油嘴滑舌,鬼机灵的臭小子... ... 无声感叹在心头游荡,可面上却是异常温和, “自是不能哄骗夭夭的,我保证...我保证... ...” 在旁沉默不语的道爷见此情景,心中暗道,恶人自有恶人磨,以往云淡风轻,世外高人的气态呢? 心湖之内,二郎努力吞噬穷奇之力,心中亦是感慨颇多! 同样是吞噬大妖内丹,这穷奇与早前的腾蛇,还是有着些许不同! 穷奇之力较之更为暴虐阳刚,而腾蛇之力却是掺杂些许阴寒之色! 正值思量之时,心头猛然传来一道言语, “既然吞噬大妖内丹,如何不能吞噬其魂?” 以二郎的心肝自是知晓,这是夭夭求来的救兵, “前辈容禀,神魂之属,唯恐侵害神智,方才去其糟粕,留其精华... ...” 话音方落,待见灵尘再次言语, “你以为那枚混元淬神丹是作何用的?” “此一时,彼一时!” “你为穷奇,穷奇为你,这方才是一条康庄大道!” “臭小子好好思量,莫要惹得夭夭伤心,否则...否则还揍你... ...” 二郎听着心头一番言语,脑中顿时豁然开朗,缓缓睁开眼眸,于虚空四下眺望! 清水溪流,广袤无垠! 周身乌青光晕,骤然幻化一只背生双翼的雄壮穷奇,随之一声震撼天地的虎啸,继而振翅向西而去... ... 第385章 春闱放榜!!!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一句直白浅显的半句打油诗,却是书尽了寒门学子的龙蛇之变... ... 王城! 谢怀瑾盯着面前期盼,如以往一般,苦苦思量半晌,继而投子认负! “还是文饶兄技高一筹,在下甘拜下风... ...” 周晏闻言,放下手掌棋子,拾起茶壶撮了一口,玩世不恭的笑道: “承让了... ...” 言罢,便将石桌旁的一枚金玉环佩握在手中! 谢怀瑾见状,眼中毫无心疼之色,转而又从怀中取出一枚三色扳指, “来...你我再战一场... ...” 周晏目光毫不掩饰,落在那枚三色扳指之上,瞧着其上泛着的莹光,心中便已经估算了大概价值! 随即起身,望了眼头顶日头,轻笑道:“这一眨眼便快正午,听闻坊市中新开了间西域口味的酒肆!” “今日便由我做东,换换口味... ...” 西域香料,辛香各异,所烹制的吃食更是大相径庭! 莫言美味与否,便是顶着新奇之异,亦是要品鉴一二... ... 谢怀瑾听闻,也不纠结,文人相交,便是暗中资助,也要留与体面! 此间一切,皆在不言中... ... 然而,正值此时! 顾南熙缓步而来,望着商讨吃食,神情自若的二人,无奈苦笑, “你们...你们当真好气人呢!” “其他学子都去看榜了,你俩如何还有心思言语吃食呀!” 皇帝不急,太监急! 顾南熙早早便去了尚书省南院围墙候着,足足等了近两个时辰,方才等到礼部官员举着红绸出来! 欣喜之时,亦是徒生一抹嗔怪恼怒! 二人闻言,相视数息,继而仰面大笑,久久不得停歇! 小辣椒见状,顿时羞愤异常,不觉间提了提手中短剑! 周晏见此情景,立刻止住笑声,若是因此挨顿揍,岂不是冤得慌... ... 随即退后一步,恭敬作揖,轻声道: “顾女侠不辞辛劳,为小可看榜,而小可却是如此无理,还望女侠担待!” 顺毛驴的顾南熙,听不得三句好话,尤其是那句“女侠”,更是说到其心坎中! “周...周先生,言重了!” 随即目光扫视二人,疑道: “你俩为何如此笃定能上榜呀,我瞧着好多学子可是踌躇落泪,捶胸顿足呢!” 三千学子,除去明经科,榜上留名者不过八十七人! 而此八十七人,便算得上进士之称,只要再经过一轮殿试,便可授予官身! 谢怀瑾闻言,面露轻笑,上前解释道: “若是连春闱省试我们都应不过,那便投了大泽,喂鱼算了... ...” 十余年的苦读之功,未有一日偷闲! 数年亲历庶务之举,民生大势,了然于胸!其背后更有衡州整座官场托举! 若是此番还未能上榜,那当真是去喂鱼算了... ... 近在咫尺的顾南熙,首次听到情郎口中的狂妄,一时竟然有些愕然,转而瞧着其双目之中的豪迈! 不觉间,心跳加快,俏脸之上,悄然浮现一弄红晕! “名次呢,名次你定是猜不到的呢!” 小辣椒仰头,不甘道! 谢怀瑾闻言,略微思量,便缓缓道: “前五自是不在其列,跌出前十也不太可能!” “八九之数,怕是落了我们衡州的脸面,想来嘛,应是六七之列!” 面对情郎的侃侃而谈,顾南熙恍然觉得其定是差遣扈从看过一般,继而微微颔首, “第七名,在红绸的最上面呢,不过一眼我便瞧见了... ...” 其下巴微扬,雀跃之色,好似是自己中榜一般! 谢怀瑾闻言,俊朗的面容之上毫无波澜,转而侧头望向一旁, “文饶兄,你觉得你的应该在多少名啊?” 周晏抖了抖襕衫大袖,苦笑一声,略微思量道: “省试定去留,殿试论高低!” “不过是春闱放榜,不做数...不做数的... ...” 此番之言,却并不是其推诿,真正一分高下则是由皇帝亲考的殿试! 考题未知,甚至无法揣摩,一切皆由圣心随意之为! 而这八十七名新晋进士,也只得在大殿之上,书写心中意气,继而分出高下... ... 谢怀瑾见状,再次取出三色扳指,略带玩味道: “这次可不是你赢我两三目,这般简单... ...” 周晏见是躲不过去,随即上前将扳指接在手中,一边向着大拇指套去,一边轻声言道: “那两首歪诗,怕是戳了尚书大人的肺管子,可那五篇策问,想来大相公会救我一命!” “至于经史典籍,便是死脑筋而已!” “若是猜得不错,应得三十之后,四十之前,不过三十八九名吧... ...” 一番言语过后,谢怀瑾苦笑摇头,对这暗藏锦绣的落魄学子,一时无言! 十年寒窗,万千学子,皆是一心求得金榜题名,继而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而面前这位鬼才之人,却是对此如儿戏一般! 似有蔑视庙堂之嫌,更有藐视功名之举! 看似玩世不恭,却是狂傲无边... ... 顾南熙闻言,扇动着狭长睫毛,眸中满是惊愕, “我仔细瞧看了,周先生是三十九名... ...” 全力以赴,力争上游,自有期待! 可凭着试卷与人心,便可精准的推算出名次,谢怀瑾亦是心中一叹,佩服不已! 待见周晏晃了晃手中彩头,轻笑道: “快走吧,我已经让童儿备下了席面,而且全是西域样式!” “尤其是那种似辣非辣的古怪味道,着实让人欲罢不能!” 谢怀瑾见状,拉过佳人手臂,微微颔首,可目光猛然落在棋盘之上,顿时恍然,可方想笑骂之际! 只见其将环佩挂在腰间,继而扬了扬扳指,阔步而去... ... 第386章 拜帖,殿试!!! 雪消冰又释,景和风复暄... ... 春分已至,河谷之上依旧被积雪覆盖! 而清溪庄前的溪水,却是透过其上薄冰,迎来潺潺水声! 三五孩童手持扎枪破碎着冰面,双眼紧盯溪水,待见一尾鱼儿游过,便会迎来道道枪影... ... 庄外新修铸的器作坊,齐云树与王文伯,连同烽雷堡的几位铸师,正盯着面前战车仔细打量! 初见之时,面露疑惑,再观之后,微微颔首! 而在军作监经年老吏的一番讲解后,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貌似简朴的战车,于河谷之上却是一条条钢铁锁链,更是一排排移动的箭楼! 虽然较之真正战车,无论是构造防御,还是临敌战力,皆是逊色许多! 可其却是胜在简单便宜,最为重要的是只要两匹驮马,便可运用! 而那些耐力十足,异常温顺的驮马,于河谷却是存量甚多... ... 不过片刻,齐云树已经在脑中规划了多种御敌阵型! 而在旁的铸师,则思量着战车的其他变化... ... 望着沉浸在战车之上的众人,老吏不由轻咳一声,继而轻抚长须! 岳均植见此,立刻上前一步,面露笑意,挽着其手臂, “上差来此,着实辛劳,席面早已备下,切莫推辞!” 老吏闻言,微微颔首,客套几句,便随庄中执事离去! 方才来到室外,不过低头扫视一眼手中,半日疲乏,顿时一扫而空... ... “廖师,你觉得一月之内,器物堂能造出多少架战车?” 齐云树若有所思的缓缓言道! 廖师闻言,继而望向楚连城,皆是无奈摇头! “都是自家人,老夫便直言了!” “二爷留了话儿,札甲打造断不可停,而马上便要春耕,即便都护府送来不少农具,可却没有牛耕的爬犁!” “器物堂的人嘛,只有这些,断是抽不出人手打造战车了... ...” 齐云树闻言,心中一叹,可也知晓春耕的重要! 心头纵有千般战法,万般思量,也只有苦笑摇头... ... 正值此时,一名庄勇豁然入内! 数息后,岳均植瞧着面前血色帖子,瞳孔一缩,不由面色一沉... ... —— 皇宫前朝,宣政殿内! 景平帝端坐龙椅,笔走龙蛇,不消片刻,一题策问,跃入黄绸之上! “大监呐,可以了!” 陈貂寺闻言,躬身接过考题,随即踏前几步,望着下方一众文曲,运起一丝内息,朗声言道: “目今望北雄关,各部重兵,以防虏也!” “奴不灭,兵不可撤,饷不可减,今欲一劳永逸,何解?” 策问考题,清晰的落入八十七名学子耳中! 虽然于此间不敢喧哗,可些许错愕的目光,依旧暴露的心绪! 北蛮之难,何解? 何解... ... 一个困扰神州不知多少岁月的问题,今日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殿试之中! 便是下方端坐的数位朱紫,亦是面色微变,目光左右轻瞟,可瞧着居中神态自若的大相公,继而立刻收起思绪! 随之一声鼓鸣,诸位学子不约而同拾起身旁毛笔,转而又缓缓放下! 十余年前,大皇子死战不退,坚守国门,亦是无法阻挡北蛮入侵! 难道自己凭着心头思量,纸上谈兵,便可翻云覆雨,重铸天下? 便是心有沟壑,可...可那些积弊,又哪里能出现在试卷之上? 不过片刻间,半数之众,额头便已经大汗淋漓... ... 宰执天下的大相公裴景略,将此间看在眼中! 今科取的是治世能臣,明事大吏,若是连本心也不敢表露,日后哪里能承载江河之重... ... 谢怀瑾心头默念考题,望着身前空白试卷,一时间甚至能想到身后那位嬉笑模样! 大夏之积弊,不过三处,陵州割据,却是不得言明,绝对不会出现在殿试之上! 二则,世间的兼并之举,自商贸至土地,一应资源全部盛装腹中,以至于诸多百姓不惜舍家撇业,远遁北地河谷! 然,治大国如烹小鲜,于此世间勋贵,外戚皇亲等大夏蛀虫,绝不是能在一纸试卷能言明的! 故而,只有北蛮之患,方能堂而皇之,呈在这为国取才的殿试之上... ... 而于谢怀瑾而言,于周晏厮混的诸多时日,不知对北蛮边患推演了多少次! 自钱粮输送的朝堂掣肘,至决战虞水的兵策战法,可谓穷尽思量... ... 谢怀瑾欣喜之余,逐渐平复心绪,耳中听着左右笔墨细微声响,不觉缓缓抬头,望向前方的一抹鹅黄! 前方的人间帝王,却是未有传说中威严之态,反而像个富家翁一般,正笑吟吟的看着下方学子! 不觉间,二人竟然对视一处,谢怀瑾下意识的微微颔首,转而又顿觉不妥,甚是失礼! 然,景平帝瞧着下方风华正茂的才子,却是含笑颔首,做着回应! 如此一来,却让谢怀瑾面露苦笑! 正值此时,端坐大椅的礼部侍郎,盯着前者,重重咳了一声! 谢怀瑾见状,自知失礼,继而立刻低头,抓起一旁静待多时的毛笔! “郭侍郎若是身体不适,便去偏殿歇息,不必如此辛劳!” 景平帝轻声言道! 须发花白的礼部侍郎,闻言起身,躬身道: “不过小疾,何至歇息,有劳陛下挂念... ...” 景平帝闻言,轻“嗯”一声! 官至礼部侍郎,辅佐大相公主持春闱殿试,自是揣摩圣心的行家里手,抬眼瞧着不过弱冠的俊朗学子,继而暗暗记下! 十年寒窗只为今朝,心中积攒的所有意气,皆是流淌笔尖,落于纸卷, “臣对,天下之势,由如一身,非一城一隅之顽疾... ...” 大相公裴景略扫视一番,最终将目光落在,一名正在咬笔杆的学子身上,毫无波澜的面容,不觉露出一丝恼怒! 而那作怪者好似心有所感,微微抬头,四目相对,继而猛的一缩脖颈,宛若掩耳盗铃一般,心头默念, 看不见,看不见... ... 转而悄咪咪探头之时,再次迎上大相公的目光,随即也不再思量,立刻开始奋笔疾书... ... 第387章 殿试论高低!!! 罗刹殿! 昏暗之中,大老爷姗姗来迟,目光落在远处的火光上,久久无言! 待一盏茶后,下方终于有人按耐不住, “事已至此,还请大老爷按规矩处理,否则顶个聂嬴王的名头,我等未见到狂刀,倒是直接被吓死了... ...” 逼迫戏谑的言语,顿时惹来左右一阵哄笑! 两月之间,动用诸多人马,于望北城中未寻到聂嬴王的蛛丝马迹! 如此一来,下方诸多势力,皆是心念一动,浮想联翩... ... 兜帽之下的面容皆让阴影覆盖,火光映在双目,幻化两朵赤炎,长叹一声,便是无奈低沉, “既然如此,那一切便依照规矩来办,本座绝对不会再插手其中!”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迎来一阵骚动! 大夏近半世家的决定,绝不是大老爷一人能否定的,便是知晓其会妥协,可却未想到如此爽快... ... 大老爷见此情景,抬眸环视一周,见其中几席空空,不由下意识转动拇指铁环! —— 八十七份考卷,蕴藏着大夏今朝的文运! 而此中更如皇帝的专属盲盒一般,欣喜失落,相互交织... ... 紫宸殿! 景平帝默默瞧看目前卷纸,丝毫不顾及下方争吵,时而含笑点头,时而眉头紧锁... ... 陈貂寺见此,踏前一步,低声道: “相公们... ...” 不过一声微弱,却是清晰的落在一众耳中! 待见翰林院与礼部的七八朱紫,立刻停止吵闹,转而回到座位互相怒视... ... 圣人道理与政事庶务,定是有所分歧,甚至是大相径庭! 然,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此中定要寻个标准,继而分高下,论高低! 如此一来,这个“标准”便是两方争取的对象! 而两方于御前争吵,却也不过是想让景平帝尽快表态而已... ... 然而,端坐两旁的宰执,对此好似未闻一般! 只是一边饮着香茗,一边默默等待景平帝阅览完,那几份不分上下的试卷! 稍时! 殿中万千琉璃盏,悄然点亮! 景平帝长舒口气,缓缓放下手掌试卷,也不顾帝王之像,当众伸个懒腰, “诸位爱卿怕是疲累了吧!” 转而望向一旁, “大监,传膳!” “否则一会吵...言语,也没气力... ...” 临来之时,早已清空肚腹,饮下参汤的大夏诸公,便是历经大半日,可依旧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哪来的一丝疲态? 但听前言,皆是立刻躬身称谢... ... 一口,两口,于第三口时,陈貂寺不着痕迹的将那尾鲥鱼移开! 继而迎来景平帝的一阵苦笑,索性放下筷子,抿了一口香甜酒酿, “亚圣曾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继而得出舍生取义之理!” “可今科,朕可谓是鱼与熊掌皆得,甚是欣慰啊... ...” 随着言语落下,下方早已正襟危坐,注目而视! 一众闻言,眼神悄然交汇,不由心头一颤! 陛下难道是要独断今科? 皇帝对于三甲录取自是有着很大分量,但却并非一言可为之! 望着下方沉默无言,景平帝也不觉无趣,反而拾起一张试卷, “此子锋芒毕露,剑走偏锋,纵然满纸心酸,悲怆入目,可倒是真切解决了朕的一劳永逸!” 话音未落,下方朱紫,便已经开始翻阅身旁的誊抄备份! 不过数息,一袭红袍的郭侍郎豁然起身,拱手过后,高声道: “陛下,臣觉不可!” 景平帝闻言,神情不变,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前者见状,瞥了眼身旁的一纸难言,继而缓缓道: “此子之法,过于...嗯...有伤天和,乃是玉石俱焚之术,将陛下,将百姓,又是放在哪里?” “此乃下策中的下策,臣不敢苟同... ...” 激烈的言辞,丝毫未与景平帝留下脸面! 话音方落,便是方才争吵的翰林院学士韩徽,亦是缓缓起身, “倒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可文风不在,心系功利,满纸不过一个嗔字... ...” 景平帝闻言,含笑颔首,继而目光落在最前方, “既然是两位爱卿呈上来的,自是有了思量,便将其排在哪个名次啊?” 苏载闻言,心头早有腹稿, “臣认为应当将其列二甲之末,以惩其功利之心!” 虽然言语如此,可心头回想卷纸之上的北伐之略,亦是暗中点头! 裴景略迎着景平帝期待的目光,却是罕见同意老对手的意见, “臣认为,应该将其列在三甲第一名,让此子知晓家国天下,不可儿戏... ...” 景平帝望着下方罕见的团结之状,顿时面露笑容,转而看着手中倒霉蛋,缓缓摇头! “那便依照大相公所言,三甲,头名,哈哈...哈哈... ...” 随后又是几张试卷展露,却是立刻打破方才的团结... ... 直至那句“运启景圣,天临兆民”的出现,方才让殿中一静! 甚至翰林学士韩徽操着老迈之声,诵读一段! 才华之斐然,言辞之华丽,于此间无出其右,更有以人文商贸之法,对北蛮的徐徐图之,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策略,更是符合一众文官老爷的口味! 然而,此次苏载面对景平帝的询问,面上不觉露出一丝犹豫, “此子文采颇佳,嗯...还是听一听大相公的意思吧... ...” 裴景略闻言,四目相对,微微颔首, “心怀天下,锦绣文章,当真是我大夏风骨,自是状元之名!” 此言一出,待见其后豁然起身, “臣,附议!” “臣,附议!” “... ...” 景平帝见状,亦是站起身形,望着手中试卷敦厚楷书,喜不自胜! 状元不过三载,便出一名! 可让三省相公一同点头的状元,却是百年不曾出现一名! 文采功事,风骨意气,当真是缺一不可... ... 然,不过一盏茶的光景,景平帝再次拿出一张试卷,却是让诸公心下犯难! 此卷之言,天下大势,面面俱到,看似中庸,却是暗藏锋锐! 那种一锤定音的书生意气,犹如一柄三尺青锋,向北而望... ... 然,既然点了状元文章,便是代表庙堂对北蛮的近年态度! 可若是再将此篇锦绣托举,势必会让庙堂之中浮想联翩! 待众人不语之际,景平帝随手将卷纸,压在那张状元文章之上,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让朕瞧瞧是他是谁?” 言罢,便不顾律法,撕开左上的封装! 双目扫视一眼,继而轻笑道: “哦...衡州,谢怀瑾!” “那你便做朕的怀瑾探花吧... ...”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怔,方才明白先前的“鱼与熊掌”之意... ... 第388章 探花郎!!! 殿试过后,一众学子方才彻底放松,积压多年的苦闷,亦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不论殿试名次,只一个进士的出身,便是何等尊贵! 一二三甲,便是名列榜尾,亦是能谋个县尉、大理评事的八品官! 若是寒门学子,真可谓飞黄腾达,改天换地! 而世家贵重,更是凭借出身于官场平步青云,较之那些荫补而来的官身,可要贵气的多呢... ... 自从来到王城之内,谢怀瑾不知躲了多少宴会席面,甚至同乡之邀,亦是用考前静心而谢绝! 然,殿试已过,哪里还有理由搪塞! 衡州同窗的小酌,殿试同年的宴请,王侯公卿的邀约... ... 仗着龙象宗师的修为,不过短短一旬便闯出谢酣客的雅号! 而在酒宴之中,一些王侯也不时的旁敲侧击,询问家室! 谢怀瑾则是已定亲而言,搪塞过去,继而也从其言语中大概知晓自身名次! 虽然此间虚名,对于日后并无多大作用,可想到家中娘亲的笑容,亦是欣喜不已... ... “陛下钦定,今科进士,衡州举子谢怀瑾,一甲三名,进士及第!” “探花郎,下官与衡州谢怀瑾,谢老爷,谢探花,报喜了... ...” “... ...” 偏坊小院,锣鼓齐鸣,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 华灯初上! 谢怀瑾望着石桌上的两张红帖,继而缓缓道: “文饶兄,为何如此啊?” 一句较短,既有嗔怪,亦含不解! 以谢怀瑾对其的了解,便是周晏稍作变通,凭借其才学至少也是二甲前列,便是状元之名,也不为过! 可如今却是弄了个三甲头名,俨然是庙堂相公的敲打之意! 油炸蚕豆,异常酥脆,一次两粒,趁着口中留香,灌下一口清冽,着实爽快... ... “嗯?” “怀瑾兄可是知晓,我乃头名,你可是第三名的探花呢!” 面对身前玩世不恭的嬉笑言语,谢怀瑾头上顿浮一道黑线, “文饶兄,你是知晓庙堂规则的,三甲可是要外出了,断是不能留作朝官的!” 初入官场,自是于庙堂中枢盘旋数载,届时攒下资历人脉,品级提升一二,再行外出,方是正途! 而三甲的同进士出身,则直接由吏部授官遣派各州,当个县尉之流! 若是朝中没有靠山,此生再无机遇,州府之地,便是仕途尽头... ... “怕什么,我不是还有怀瑾兄做靠山嘛!” “日后我若在地方惹了麻烦,怀瑾兄可要看在同年之谊,施以援手才是呢!” 周晏依旧是一副嬉笑之色,轻笑言道! “明日我会亲自拜访大相公,定要允你留在王城,哪怕是个翰林院的校书郎也无妨!” 谢怀瑾饮下盏中酒水,正色言道! 今科探花,不过一夜,便去拜会当朝大相公! 如此行径,定会让人诟病,甚至那些乌台御史亦会上书弹劾... ... 周晏闻言,骤然收起面上嬉笑,微微探身,双眼一眯,缓缓道: “无论是苏大参还是裴相公,皆是一身清白,毫无污点!” “只有如此,方能协理阴阳,宰执天下!” “陛下既然点你为探花,又未将我划掉,便是心存伐北之意,不过是陵州之患,牵制万般,方才这般掣肘!” “你出身衡州,自持武道,良配又是虎丘剑庐的剑子,于陛下而言,你家世清白者,可...可为纯臣!” “断不能因小失大,授人以柄,遭人诟病!” 一番言语,落在谢怀瑾耳中,不由心神一荡! 近年心头思量,却是不过勾连断岳山与洛家,运作商道,雄霸衡州而已! 便是此番科举,亦是为前者诸多事宜铺路! 心中虽有一番意气,可思量还是留在家族绵延壮大之上! 然而,听到周晏的一番言语,不由得有种器小易盈,不见天地的思绪涌现... ... 谢怀瑾苦笑一声,站起身形,郑重一揖! “谢文饶兄点拨,在下受教了... ...” 周晏见状,亦是苦笑一声,继而迎着前者期待的目光,轻声一叹, “陛下既然见过我的答卷,自是不会放任不管,想来我的去处他亦作了决断!” “而这三年,较之在王城周旋,我却能做下诸多功事!” 随即为桌案的两只酒盏斟满酒水, “其实那张答卷,便是我心意!” “一劳永逸,万世太平,内外相合,永不相弃... ...” 谢怀瑾闻言,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此生立德无名,立言无望,便同君立下这不世之功... ...” —— 朱雀大街! 禁军开路,锣鼓喧天! 披红戴花,夸官三日,便是一甲之才特有的殊荣... ... 人群之中,三两少女挤过人群,于嘈杂中对着邻近的三骑评头论足! “中间那个就是状元郎能,瞧着那长须,定是有学问的呢!” “你看旁边的榜眼,我瞧着应该有四旬了吧,鬓上都有白发了!” “哎...探花郎,还是探花郎俊俏,看样子也就弱冠年岁吧!” “这...这要是让王城哪家公卿捉了婿,可是有乐子了!” “可别说,我听说...听说... ...” 正值此时! 待见一旁娇艳女子,绣眉一挑,急切道: “你...你听说什么了?” 正在行头的少女闻言,面色一怔,目光落在其短剑之上,继而露出一抹嗤笑, “怎么,你还要与自己捉婿不成?” 随着话音,顿时惹来在旁一阵哄笑! 正值前者恼怒之时! 三骑已至此处,只见那名俊朗异常的探花郎,猛然下马,来到此间,也不言语,直接将那娇艳女子抱起,继而运起内息高声道: “这是我家夫人,她叫顾南熙... ...” 第389章 边军入王城!!! 王城! 兵部衙署,一袭翠绿文武袖,腰系铜鱼符的年轻武官,一脸苦色的步入议事堂! 方要言语之际,便见到尚书令兼任兵部尚书的秦承业,目光一凛,眉头微皱! 年轻武官立刻退到门外,继而躬身道: “下官秦鸿,拜见秦尚书!” “于边防军调事宜,有要事相禀... ...” 待见端坐大案后的秦承业,不缓不慢方才手中折子,沉声道: “不过是引领北地边军驻扎湘丘大营,为何如此麻烦?” 秦鸿闻言,面上苦色尽显, “禀尚书大人,这北地边军好像...好像有所不同... ...” 面对前者吞吞吐吐的言语,秦承业胸膛不由燃起一丝恼火,继而不耐道: “皆是前线退下的兵甲,自是有点煞气,难道沿途还有叨扰百姓的行径?” 秦鸿闻言,壮着胆子步入堂中,继而又凑前低声言语几句! 然,不过数息,秦承业枣红色的英武面容几经变换,转而轻叹一声, “备马,为父与你一同前往... ...” —— 王城! 行商繁茂的通化门外,于空旷之地,万余之众宛如长枪一般,钉在此间,无一丝声响! 往来贩夫走卒,行商之属,为之侧目,瞧着那一面面陌生的大纛,皆是心生疑惑! 随即定睛打量,不由倒吸冷气,对于一众军卒的身份亦是有了思量! 万般心绪,却是哑口无言,收回目光,顿觉胸膛拥堵 ... ... 两班甲士,前后簇拥,自是宰执的仪仗! 然,秦承业却是一马当先,也不顾身份翻身下马,疾行几步, “老伍...伍长,可还安好?” 军阵之前,待见一须发灰白,骨架雄壮的老汉,踏步上前,躬身行礼,高声道: “末将,王岗,拜见尚书大人... ...” 随着言语传出,其后万千甲士,亦是随之, “拜见尚书大人... ...” “拜见尚书大人... ...” “... ...” 威武雄壮,直冲云霄! 除去过路驻足,便是远方城楼之上的禁军甲士,亦是心头一震,不觉间将手扶在腰间,方才安心些许... ... 见此情景,秦承业一时竟然有些恍惚,那段烽火岁月,当真是刻骨铭心! 便是被南域安逸消磨多年,可依旧是历历在目! “快快起身,老伍长不可如此!” 秦承业连忙双手相搀,低声言道! “哎...这...都成大相公了...真好... ...” 王岗心有准备,可当真瞧见身前的紫袍玉带,言语还是带着一丝结巴! 秦承业闻言,心头一拧,五味繁杂, “老伍长...当日若是没有你与几位袍泽舍身相救,哪里有我秦承业的今日啊?” 听着身前大相公的动情言语,王岗本想轻笑附和,可...可想到那些身葬河谷的袍泽,不过嘴角抽动下,既无措,亦心痛... ... 随着数息的沉默,王岗还是轻声道:“孩子...孩子们都还好?” “孩子”,自是当年袍泽留下孤儿... ... “好...好着呢,都长大了,有从军的,有习文的,便是前些日子的大考之中,还有中进士的呢!” 秦承业面色涨红,好似碰到失散多年的东家与其复述账目,生怕辜负了前者的期许与信任! “那...那怪好的,我...末将们这般粗人也能出了个官老爷,真好...真好!” 不觉间,这位边军老卒双目流出一抹喜色,那种打心眼里的欣慰,好似一瞬间心头也放下一挑重担! 国公之勋,武官之首,地位的悬殊,秦承业能感受前者的疏离,可还是轻声道: “老伍长...这么多年我送到北地的东西可收到?” “那么多次的调令,你为何不从啊?” 王岗闻言,舔舐下发干的唇边,有些不敢去看身前这位尚书大人, “东西,东西倒是都收到了,家里的儿郎们置了几晌地,都...都成财主了!” “剩下的东西,我瞧着儿郎衣食无忧,便分与一些家境困苦的袍泽了!” “至于...至于调令,那个... ...” 言至“调令”之时,目光再次落到身前紫袍之上! “那个”数息,见无法搪塞,继而猛然抬头,高声道: “那个,那个末将还要杀北蛮,护我大夏疆土,为袍泽们报仇雪恨... ...” 秦承业自是了解面前老伍长的心思,轻声一叹,转而目光落在其后万千甲士! 不过呼吸间,这位历经战场洗礼的兵部尚书,亦是眼圈一红! 只见站立笔直的一众边军,皆是老迈残缺! 王岗见此,抬手搓了下下巴,避开目光,带着一丝恳求,低声道: “尚书大人...别...别嫌弃我们,我们...我们跨上马还能上阵杀敌的!” “我们在商道上听了一辈子王城,听说其中繁华景象比望北城还...还好瞧呢!” “末将想让他们也瞧上一眼,看看自己守着的地方,到底是个啥子样式... ...” 话到最后,犹如蚊声! 万余甲士,手持刀兵,步入王城? 便是与人言语,只是想见见这世间繁华,谁人会信? 若是言语尚书令携带万余甲士造反,反而更是让人信服... ... 秦承业闻言,心头早有思量,对着身前老伍长微微颔首,随即踏步于军阵之前,朗声道: “边军将士听令,卸甲留刀,让王城百姓见一见你们的功勋... ...” 稍时! 通化门的城门郎摸着肿胀的侧脸,侧目而视,瞧着在身旁掠过的赤膊边军,脑中骤然响起金戈铁马... ... 第390章 老卒南下!!!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百姓如此,庙堂亦如此! 不过方才五更过半,宣政殿内已经响起的奏对之声! “臣,侍御史潭斗光,弹劾尚书令秦承业,枉顾国法纲纪,引领北地边军招摇过市,滋扰百姓!” “更有危及陛下安危,目无君上,祸乱江山... ... 一阵慷慨言辞,自乌台大能的口中吐出! 话音方落,待见下方文武两班,立刻人头传动,窃窃私语! “肃静!” 尖锐威严之声,猛然划过众朱紫心头,继而静待示下! 只见景平帝面色平静,缓缓道:“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居安思危,让王城百姓瞧一瞧边军勇士,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潭卿不必大惊小怪... ...” 金口玉言! 瞬息间,便将这突兀冒进,可大可小的过失,定下了基调! 然而,台谏疯魔哪有这般轻易放弃! “法立,有犯而必施;令出,唯行而不返!” “秦尚书身为三省相公,宰执之属,自要做出表率,为其行径而负责... ...” 龙椅之上的景平帝,见其开始掉书袋,顿觉头大, “那依照潭卿所言,又当何为?” 久经庙堂厮杀的潭斗光,如何不知皇帝心意,随即便用出一招借力打力, “陛下,臣乃台谏言官,行的是监察之权,至于秦尚书是何等罪名,还要有三司会审,方才能定下!” 越说越没边际,自大夏开国便没有会审三省相公的先例! 景平帝无奈之下,看向武官之首的秦承业,见其神情自若的样子,不由轻叹一声, “大相公执掌刑部,对此有何看法?” 裴景略闻言,踏步出班,即是不想得罪御史大夫手下的头号疯魔,亦是要维持朝堂安稳,继而和稀泥道: “此举秦尚书定是有些莽撞了,可事出有因,作为兵部首官,又如何能让南下的将士失望?” “然,人情不可逾越律法,便罚俸半年,犒赏边军将士,以儆效尤... ...”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庙堂之上,自有诸多潜在规矩! 边军过市,弄的满城风雨,茶余饭后,大小酒肆,皆是讨论此间! 而此,作为乌台如何能不做弹劾之举! 况且,这还是站在大义律法的肩膀之上... ... 可经过皇帝的定性维护与大相公的建议后,罚俸之惩便也言语得过! 然,正值此时! 御史中丞赵宣豁然出列, “大相公,此言差矣!” “陛下,此间涉及江山根本,不得如此轻易得过!” “今日是北地万余百战老卒,可明日若是某处的万余精锐,也这般轻松进入王城!” 话音方落!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载,猛然侧头怒视, “慎言... ...” 一句低声呵斥,让前者立刻知晓口误,可长吸口气,稳定心神,继而又道: “江山之重,百姓之安,全在一念之间,陛下绝不能草草了事!” 一名侍御史的分量,可能不够,若是再加上一名御史中丞,这...这怕是有事要发生! 随即诸多目光不由望向御史台的首官,御史大夫李纲! 然,后者却好似未闻一般,便是默默等待景平帝的答复! 顷刻间,宣政殿迎来数息宁静,可众人心头的却是翻涌翻涌开来! “陛下,秦尚书不过是随了军心的意气之举,况且万余老卒皆是老弱伤残,卸甲去刀,方才进入王城!” “而且...而且不过是匆匆一看,走马观花,如何能与叛逆扯上干系... ...” 一名红袍,躬身相对,恳切言道! 殿中哪有一人不是历经世事沉浮,方能踏入这中枢之地! 如此巧言弄舌之言,怎能逃过一众法眼... ... 待见景平帝面色一沉,罕见露出一丝怒意, “拖出去,与朕拖出去... ...” 话音方落,只见殿外两名手持金瓜的金甲武士,不由分说,按住双肩,便将一袭红袍脱出! 然而,如此粗鄙的举动,整个御史台却是无丝毫言语! 禁忌! 禁忌是不可触碰的... ... 如此一闹,边军过市好似将要翻篇! 只见苏载再次言语, “对于秦尚书的过失,先行搁置,暂且不提!” “但南北军士调防事宜,却还是重新商讨一二!” “禁军一万五千精锐,开赴北地,可边军却是南下一众老残!” “秦尚书,你执掌兵部,此间却是如何推诿?” 一番质问之下,秦承业依旧如小朝会一般,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作那泥菩萨状! 裴景略闻言,抬头之际,顿时迎上景平帝的目光,继而微微颔首! “此番决议,乃是本官与秦尚书商讨而来,河谷战事吃紧,今秋怕又是一番恶战!” “调防事宜,理应如此!” 苏载面对前者明目张胆的胡搅蛮缠,顿时面容一肃,沉声道: “中书令大相公,乃是群臣之首,如何作这般巧舌之举?” “王城重地,天下中枢,此般偷梁换柱的行径,你置江山根本于何地?” 然,面对这咄咄逼人的质问,裴景略扶须轻笑, “苏大参既然如此发问,本官便寻一人为你解惑?” 随即转身看向身后群臣... ... 而此时端坐龙椅的景平帝,目光不由落在一旁,继而言语道: “自殿试之后,朕将诸多学子的试卷皆是细细瞧看一番!” “尤其是一甲才子,其中朕观谢探花的试卷可是武德充沛啊!” “那便让朕的探花郎,来为大参解惑吧... ...” 一袭翠绿官袍的谢怀瑾,面露一丝苦笑,继而收起手中册笔! 从六品的起居舍人,便是谢怀瑾的官职! 负责记录皇帝日常言行与朝会诸事! 虽然身处中枢,却是毫无实权! 但这不过六品的起居舍人,却是万千官属梦寐以求的职位... ... “下官,中书省起居舍人谢怀瑾,为苏大参答疑!” 谢怀瑾微微躬身,不卑不亢,配上其剑眉星目的丰神容貌,着实惹人称来一声,探花郎! 苏载见此,亦是微微颔首,其自是亲自阅览过谢怀瑾的试卷! 虽然其中一些论证,还是意见相左! 可身居庙堂数十载,如何没有容人之量? 谢怀瑾转而看向一众官员,微微颔首,继而缓缓言道: “调防老卒,虽有身残老迈之状,可皆是百战之士,断不是未经战场洗礼的士卒所能比拟!” “此间尤其是面对临战冲杀的军阵配合,更是娴熟默契!” 方至言此! 苏载目光一凛,打断道:“难道这些身残老卒,还能击败王城禁军不成?” “当真是一派胡言... ...” 谢怀瑾闻言,神情不变,继续道: “若是野战厮杀,断不能胜!” “然而,此番却是固守王城,持地利之势,自是优于禁军!” “故而,精骑北上,老卒南下,倒是深谙兵家妙法,着实可浮一大白... ...” 第391章 拒敌于内,攘敌于外!!!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 这位新进探花郎,于弱冠之年,便已经全部领略! 一番思量言语,倒是发自肺腑,而身前三省六部的一众朱紫,却是面色各异! 尤其是深谙兵事的武官一班,已有轻叹摇头者... ... “探花郎,你是欺本官不熟兵事么?” “城防之守,主在将帅,排兵布阵,守城军械,哪里是靠上阵厮杀?” “北地老卒虽有野战之精,可守城之战,如何能优于禁军?” “当真是纸上谈兵,一派胡言... ...” 苏载一挥大袖,目中不觉露出一丝怒意,继而还夹带些许失望! 面前的一袭翠绿,乃是庙堂多方毫无异议的探花郎! 家室清白,武文双修,更有整个衡州对其托举,虽然年少资历浅薄,可却是已经展露宰执之姿! 然而,其却是以兵书战策为这犯禁行径开脱,着实是目光短浅之辈... ... 谢怀瑾迎着数十道各色目光,尤其是身前大参的气势压迫,顿感心中震颤,仿佛在与整座朝堂相抗一般! 呼吸间,眼中不觉迎来一丝慌乱,可转瞬脑中便浮现当日万千老残边军的身影,而那一身狰狞恐怖,顿时让其血灌瞳仁! 心念一转,眸中闪过一道灰芒,整个人如同利刃出鞘一般,凌厉尽显,重重踏前一步,朗声道: “拒敌于内,攘敌于外!” “若是有此一役,万余老卒定会于王城之外,慷慨赴死... ...” 一言两语,清晰的落入宣政殿每一人的耳中! 此刻,便是不通兵事的文官,脑中亦能浮现惨烈景象! 无人怀疑这万余北地老卒身先赴死的决心,同时也被这抹悲壮所感染... ... 一时间,偌大宣政殿中寂静无声! 死,这个字眼儿,甚少出现于朝会之上,且还是涉猎王城之言! 待见景平帝缓缓起身,步下龙椅高位, “去大宗正那里领二十脊杖吧!” “都上了年岁,还这般意气行事... ...” 言罢,又拍了拍秦承业的肩膀,好似管教自家淘气的弟弟一般! 转而来到苏载身旁,露出一抹笑意, “大参,这...这冒失之举,便就此揭过吧!” 转而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御史大夫李纲,微微颔首! 后者见状,避过眼神,不再理会... ... 苏载闻言,微微躬身,见其受下庭杖之罚,亦是知晓进退! 难道还能罢官去爵,捆绑问罪? 丢了面子,留下里子,已经是皇帝的让步了! “一切还由陛下圣裁... ...” 盖棺定论! 景平帝望向自己钦点的探花郎,含笑颔首, “拒敌于内,攘敌于外!” “嗯,这句言语,倒是精炼巧妙... ...” 朝堂朱紫闻言,对着探花郎的好气运,不由心生感叹! 而居于此间几位六部大员,亦是互相对视,嘴角上扬!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考,想来谢怀瑾已经过关... ... 而在旁的大相公裴景略,将此看在眼中,却是苦笑不已! —— 莺飞草长,春暖花开! 河谷商道之上,再次迎来繁盛之景! 常年行走两座天下的马队,却是惊愕异常! 马匪...马匪丢...没了... ... 以往商道之上,七八处固定孝敬的大寨子,此时却是变了天地! 而一些消息灵通的商贾马队,却是早已得知缘由! 清溪庄于冬日间,将半座河谷的马匪尽数杀光斩绝! 如今仅剩西侧河谷的一些马匪寨子,已经心惊胆战,不知所以! 哪还有心情,来商道之上索取银钱! 行走商道一辈子的老把头,嘬着手中的大烟枪,耳中听着少东家雀跃欢喜的言语,却是沉默不言! 唏嘘之余,亦是生出一丝怅然! 恶犬跑了,自会迎来猛虎,安泰之状于商道之上,也不过是短暂停留而已! 谁人能禁受商道的诱惑呢? “老把头,这次少了马匪孝敬,咱们可是能省下最少三成的银钱呢!” “待到前面鹿蜀镇,我请大伙吃席面... ...” 老把头闻言,龇着泛黄发黑的牙齿,含笑颔首! 少东家嘛,为人倒是仁义,比他那个抠门老爹要敞亮的多呢! 只是...只是这心性,还是嫩啊! 自望北关到北蛮榷场,来回七百里! 此中的艰辛,哪里是这百里之距能全然体验的呢... ... 思量至此,敲了敲手中烟枪中残渣,起身查看马队一番,方要喊号启程之际! 待见其后一支铁骑缓缓行来,瞧着其兜帽之上的赤羽,老把头顿时心头一定,继而于背上皮囊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静静等待! 虎贲军,赤羽卫! 自是北地精锐,尤其是这三年的功绩战果,便是商贾马队亦是如数家珍! 更惹人铭记的便是其行事风格,贪婪且诚信! 这让一众商贾既爱又恨... ... 一根赤羽,横走商道,糟了马匪,自有铁骑前去踏寨,继而夺回钱货! 久而久之,一些商贾索性奉上干股,如此一来,便是省去的诸多麻烦,两相皆宜! “将军辛苦,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同一言语,在老把头口中已经不知说出过多少次! 待见为首赤羽卫队正,猛然举手,止住队列,掂了掂钱袋,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打量下这位明事理的马队把头,继而将钱袋抛向一旁伍长! “哪里来的?什么货?” 老把头见其手下钱袋,继而放下心神,轻笑道: “我们自青州而来,贩些蜜饯果脯!” 春暖花开,亦是北蛮青黄不接之时! 这在大夏普遍的蜜饯果脯,却在北蛮成了抢手之物! 虽然不过是吃食,可贩运至北蛮,亦可翻上十余倍银钱! 赤羽队正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这些时日,嘴巴都淡出鸟来了,与本将一些打打牙祭!” 老把头闻言,早有准备,不过数息,便从身后驮马上取来两大坛蜜饯果脯! 赤羽队正见状,探手伸入其中,抓起一把塞入口中,随即不住点头, “嗯...倒是南域那边的味道,这精巧吃食属你们做的好!” 随即在马鬃上蹭了蹭手上黏腻, “正好本将押送流寇马匪去虞水畔,你们便跟在后面吧... ...” 老把头闻言,踏前一步,低声道: “前路艰难,将军给指点指点!” 言罢,将一袋银钱塞入战马的皮囊中! 赤羽队正见状,面露嬉笑, “也没啥子不能与你说的,马匪让清溪庄的武勇杀大半,只剩下西边这点杂碎了!” “正好都护府重新修筑虞水畔的兵栈工事,便将捉些流寇做苦力!” “你们就此放下心肝吧,现在寨子里的马匪人人自危,没空理你们的... ...” 言罢,便不再理会老把头,一拉缰绳,向北而去! 待见那少东家听闻此言,面上立刻闪过喜色! 而一旁的老把头,却是紧皱眉头! 修铸兵栈? 难道又要开始了... ... 第392章 凛冬之机!!! 自边军老卒过市后,一句“拒敌于内,攘敌于外!”的言辞,顺势自朝堂流入市井! 不过一旬,中州各个郡县之中,便是广为议论,尤其那些满口家国天下的读书人,更是于酒后言语诸多僭越之词! 尤其是陵王就藩多载,却是不曾入王城朝觐,不臣之心,有目共睹! 而对于河谷战事,更是义愤填膺,弃笔从戎者,亦是不知几何... ... 而此时,那位风头鼎盛的探花郎,却是拿着笔杆不时敲头,轻声而叹! 大义凛然的狂言,谁人不会言语? 可当真以“拒敌于内,攘敌于外”,作出一篇完善的策书,却比登天还难! 拒内,则同室操戈,继而北蛮趁虚而入! 攘外,则倾其所有,继而南域内部空虚... ... 此外,那些历经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他们又会下注哪里? 看似不过大小抉择一般简单,可再次思量之时,却是一团剪不断,理还乱... ... “怀瑾,尝尝吴郎中差人送来的春茶,说是自你们衡州快马而来的呢!” 顾南熙莲步轻移,将一盏温热香茗放到前者案前! 谢怀瑾闻言,神情不变,轻抿一口,继而甚是满意的点点头! 而在旁的顾南熙见此,凑近低声好奇道: “他...他的官儿可比你大多了,为何还要与你送茶?” 面对小辣椒的疑问,谢怀瑾顿时哑然失笑! “没想到我们熙儿,还知道官员品级呢... ...” 顾南熙听着情郎嘲弄,却是并未气恼,反而扬起下巴,得意道: “品级?” “哼...我们虎丘剑庐的庐主,可是世袭罔替的虎丘县伯,从三品,从三品呢!” “可不是你这芝麻大小的从六品所能比的!” 一番反嘲,顿时惹来谢怀瑾一阵苦笑! 可前者言语,却实非虚! 世间武道,几座源远流长的宗门,皆是得到大夏赐予的爵位,甚至有着从龙之功的蜀山剑宗,更是有着世袭罔替的从一品蜀国公称号! 谢怀瑾随即又抿下一口春茶,轻笑道:“吴郎中嘛,他...他早年从书院习学到科考,继而为任一方,娶妻生子,皆是由我无常山庄与几支地方豪族所资助的!” “直至今日,他每月依旧能收到来自衡州的银钱!” 顾南熙闻言,惊愕的张开小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为何?” 谢怀瑾略作思量,轻笑道: “同乡之谊,不过黄白之物嘛!” 顾南熙闻言,自是知晓前者搪塞自己,可心中对于此间弯弯绕也不甚兴趣, “你这是还未思量出来么?” “要不我们去赏花,散散心,听说王城中的岚怡坊满是春卉呢... ...” 多日间,不时瞧见情郎的愁容,自是无法帮其分忧,可还是寻些有趣,来让其解忧一二! 谢怀瑾闻言,侧头看向窗外,方才察觉庭院中的几株三色堇已然盛开! 转而放下手中紫毫,伸个懒腰, “相公们思量了十年,都没个法子,为夫如何能几日便了去了这天下纷争!” 顾南熙闻言,听着那惹人脸红的字眼儿,随即提起粉拳捶去,可转而却让前者握在掌中不停把玩! 方欲抽回,却是枉然,转而身子也落去其怀中! 未等其言语,便被控制口舌,略作挣扎,继而娇躯瘫软,依偎其中! 迷离之间,感受到那只不断游走的作乱大手,立刻将头埋在其怀中,低声喃喃, “姑姑...姑姑说了,不许你犯坏... ...” 香软满怀,自是解决愁闷的上等良药,可谢怀瑾方听此言,脑中立刻浮现那名山海剑仙护短清冷的面容! “走,我们去岚怡坊观春卉... ...” 顾南熙闻言,展颜轻笑, “我可是听王城中人言语,这春卉不光有我们大夏的珍奇,还有一些来自北蛮冰川的奇异!” “遥遥万里,听说还在关外停留数日,待开了闸门才进来的呢!” “一会呢,我要买上好些花草,好好的将咱们的庭院布置一番!” “怀瑾,你欢喜那些花草... ...” 听着要去逛春卉,小辣椒自是喜笑颜开,喋喋不休! 而身旁的谢怀瑾却是面无表情,目光直直望着前方大夏舆图! 忽然,一抹狡黠于嘴角泛起,轻舒口气,低头望着还在言语的佳人,猛的在其唇边啄了下! 顾南熙顿时嘤咛一声,宛若猫奴一般在其胸膛蹭了蹭,继而耳边响起情郎的低语, “我呀...我最欢喜怀中的带刺娇艳... ...” —— 华灯初上! 大相公裴景略方才回到官邸,便将一摞还未批阅的折子放置书案! 在侍女的伺候下换下官袍,净了手面,饮下一口浓茶,继而又要挑灯夜战! 正值此时! 自有随侍身旁的管家缓步而入, “老爷,这是新科探花郎差人送来的,刻意叮嘱老爷一观!” 裴景略闻言,目光落在前者手中的轴卷,顿时来了兴趣,这位探花郎两月之中,却是未来拜见自己这个座师! 难道是送幅古画,来聊表心意? 倘若如此,倒真让自己失望了... ... 片刻后,裴景略瞧着逐渐展开的大夏舆图,心生疑惑! 待管家将其完全展开之际,只见其上陵州之处,豁然用笔墨圈起,且还留下一枚硕大的“冬”字! 此字却是未用寻常馆阁楷书,而是使用前朝碑体之法! 力透纸背,雄强刚健! 粗犷奔放,锋锐无边... ... 第393章 清溪之难!!! 清溪商会! 素心与晨夕一同看过身前,瑞鉴坊送来的密折,皆是心头一荡! 七日间,又有十余支人马奔赴河谷! 若是全部盘算起来,至少已有三十支世家部曲死士,盘踞在河谷之内! 其中之意,自是剑指清溪,报复旗下马匪寨子覆灭之仇... ... 冬日横扫万方,固然痛快,可紧随而来的报复,亦如排山倒海一般!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充满压抑与未知! 片刻后,素心瞧着其上几个享誉大夏江湖的名字,面露无奈,轻叹一声! 世家底蕴,倒真深厚,还真不是这座方才成立一年的清溪所能比拟... ... 静室之内! “世家的报复迫在眉睫,请前辈前往清溪庄助拳!” 素心望着身前妖娆,缓缓言道! 秦玉儿于蒲团睁开双眸,回身望着不过只见过几面的瘦马,瞧着其眉宇间的一丝迫切,继而轻声道: “小家伙临行前,让本座照拂你们姊妹,若是本座前往河谷,可是无法保全你们呢!” 素心闻言,娇颜之上露出一抹苦笑, “事已至此,成败与否,皆是在此一役!” “况且我们姊妹身在望北城中,世家行事也要顾及三分的!” 秦玉儿听闻,心下冷笑, “世家平日嘴里全是江湖道义,可胸腹满是男盗女娼,至于涉及整座河谷利益,便是都护府,他们也不会在乎的!” “世家的卑劣绝对不是你能想象的,你可要思量好,生死不过一念之间... ...” 素心眨动一双杏眸,不觉露出一股决绝之意, “倘若我们姊妹出了闪失,倒也并非全然悲切,至少能搏得都护府出师有名!” “至少...至少能为公子争取一点时日... ...” 秦玉儿闻言,不置可否,继而嘲讽道: “都护府?” “你当真认为都护府会下场?” “倘若如此,这河谷之上,便没有理由出现一座清溪庄,更不会出现你的公子了... ...” 素心听闻,几欲争论,却是无言,继而轻叹一声! 命运无常,自从遇到公子,倒是过了四季安泰的日子,心里自是欢喜的,可...可也是舍不得的! 但若能为公子寻得一丝破局之法,这份安逸便留作最后的念想吧... ... 思量至此,素心面露浅笑,盈盈一礼,缓缓退出静室,独留秦玉儿皱眉不语! 主家不见踪迹,便是撤身这危机之所,也不是不可! 至于那所谓的道义? 呵呵... ... 天上交战,直至夜幕降临,秦玉儿还是长叹一声,抬手一招,龙头杖骤然飞入手中,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安逸之中! 泓泉秀湖,天地两道明月! 随着晨夕淘气一掷手中坚果,顿时迎来一阵粼粼波光! 若是以往,素心便会下意识的言语两句,可这次却是与自家妹妹一同玩耍起来! 待见宛如镜面的一轮明月,瞬息便被水漂打破宁静... ... 片刻后,晨夕将手中最后一颗坚果扔在口中,貌似轻松,浅笑道: “姊姊,你说我们死了,公子...公子还会记得我们么?” 第394章 清溪之难【二】 如今的晨夕早已不是在瑞鉴坊等候达官显贵采摘的娇艳,而是执掌整座清溪商会万千生意的大掌柜! 一颦一笑间,俨然有着三分雍容之态! 然而,面对南域世家的反扑,却还是一丝无力! 再有三...不,再有一年! 只要一年,姊妹俩定有把握让那些南域世家投鼠忌器! 河谷商道是流金命脉,可望北城却是一切的周转之地! 只要... ... 心头愁然,化作一声叹息! “公子呀,公子自会记得我们姊妹,可到时心中却是分不得你我呢... ...” 素心一边回答晨夕言语,一边为其斟上一盏青梅饮子! 晨夕闻言,抬手轻拂,端起饮子抿下一口,娇笑道: “不会的,我...我与公子可是有小秘密的呢!” 素心听闻,心念一转,不禁莞尔,苦笑之余,一口饮尽香甜爽口的青梅饮子! 正值此时,一阵环佩之声响起! 待见范念卿步入此间,略微思量下,方才缓缓道: “我...我见到杜大家了,可他只是让我静候... ...” 作为唯一让少年带到过药仙堂后宅的小娘,范念卿本思量能得到一些支援! 然,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药仙堂于世间从未涉足纷争,断是不能破此规矩... ... 双胞姊妹闻言,相视一笑,随手为其斟上一盏饮子, “卿儿快来,吃盏饮子!” “我早与言语了嘛,药仙堂是绝对不会涉及此间的,便是公子去了,也是同样的结果呢!” 范念卿闻言,面带失望,轻抿一口,转而眸子露出一丝喜色, “也不全是无果,我们无常山庄联合断岳山与洛氏一脉,集结了五百牛马武者,明日清晨便可入城!” “届时...届时定可助清溪庄一臂之力... ...” 素心闻言,面露惊讶,五百牛马武者,怕是三家的压箱底战力了! 心头感动之余,亦是面露苦色,事到如今,已然非一家一隅的驰援所能扭转战局... ... 晨夕思量之下,目光不由望向娇柔身后的老嬷嬷, “照顾好她,过了这三日,又是一番好风景... ...” 一辈子身处大宅院的老嬷嬷,不过瞬息便明了,继而微微颔首! 范念卿见状,左右瞧看,方想言语,却是身子一软瘫倒在老嬷嬷怀中,挣扎之余,眼皮却是千斤之重! 晨夕见状,探身握住自家姊姊手掌,轻抿唇边,缓缓道: “姊姊,照顾好公子,我等不来他回来了!” “若是...若是有下辈子,我们...我们还做姊妹... ...” 素心望着身前妹妹的遗言,神情不变,还如幼时一般轻轻捋着其鬓间碎发,将其先前对范念卿的言语,轻声复述一番, “照顾好公子,过了这三日,又是一番好风景!” 转而迎着身前惊愕目光,继续道: “明日我的尸身便会出现在都护府府衙之前,再加上瑞鉴坊的推波助澜,届时与我们清溪旗下讨生活的百姓,便会自发围堵都护府!” “无论是二爷的名声,还是世家在望北城的无端杀戮,倒时都护府一定会下场的!” “夕儿,下辈子...下辈子我还要做姊姊呢... ...” 晨夕听完这一番言语,目光落子桌案青梅饮子,继而露出一抹狡黠! 可还未等其得意,顿觉一股困倦猛然袭来,待回望之际,耳边再次传来素心的轻笑之声, “若是师尊瞧见你这手段,你呀...又要受罚了!” 转而揽住其瘫倒的身躯,不由鼻尖一酸,一抹晶莹滚滚而落, “姊姊...姊姊这也是最后一次护你了,以后...以后可要... ...” ——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秀湖亭阁之处,灯火通明,帷幔高卷! 一袭百卉罗裙,面湖而立,瞧着身前静谧,久久不语! 直至一声嗤笑,打破四周寂静, “听闻清溪商会的大掌柜,不过双十年华,便执掌万千银钱,当真是让人艳羡呐!” 素心缓缓回过身形,望着前方一袭墨色劲装,轻笑道: “世家供奉?罗刹殿菟丝?” “还是公子的仇敌?” 来人闻言,目中露出一丝诧异,望着前方佳人的气定神闲,继而扯下遮面, “倒是小瞧了瑞鉴坊的毒簪子,身为同道中人,自是要与你个明白!” “罗刹殿,过山风... ...” 素心闻言,瞧着身前凶名显赫的大菟丝,微微颔首, “敢问前辈,我身价几何?” 过山风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借着火光闪出一道五彩绚丽,满是妖艳诡异之色! “六十万两... ...” 素心闻言,露出一抹苦笑,这买命银钱竟与当日赎身的银钱相当,好似讽刺一般! 可转而思量这六十万两银钱,倒也算得公正! “四下仆从都是南域流放的苦命人,前辈还请留情,莫要害了他们的性命!” 过山风闻言,微微颔首,嗤笑道: “不与银钱,杀他们作甚,你是自裁,还是用我动手?” 素心闻言,踏前一步,手拂腰间,一柄寒光凛凛的弯刀骤然出现在掌中, “总听闻刺客之流,以罗刹殿为尊,今日我亦想见识一二!” 过山风闻言,摇头嗤笑,手腕一抖,甩出一朵剑花! 随即身形一侧,脚步轻点,人剑顿化一道幽光掠去... ... 第395章 清溪之难【三】 清溪庄! 箭楼之上,齐云树望着二里之外的连营火光,眉头紧皱! 岳均植缓步来到其身前,略微思量,便直言道: “衡州之援,明日便可入城,另外楚少堡主的渡鸦传书已至,一日后便可抵达河谷!” “破军山那边,整个鹿蜀镇的武勇听从调遣,另外有两名少山主已在往河谷赶了!” “至于城中二爷交好的世家掌事都还在观望... ...” 齐云树闻言,轻声一叹,其如何听不出前者口中的怨怼, “那些与二爷交好的世家,也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之辈!” “便是有心助拳者,却也不敢违背其后家族的意思!” “这次,便是我们清溪的龙蛇之变,是一举覆灭,还是镇压万方,皆看这一役了... ...” 借着月光,岳均植将目光投向远方那一枚枚高悬的头颅, “你...你当真没怪过二爷,若是不这般激进,今日也不会有此景象... ...” 因果使然,祸福相依! 此间之祸,早有思量,齐云树同样望着远处几名陵州袍泽的头颅,双目闪过一抹森然,低声道: “与其碌碌无为,老死陵州,这些时日他们绞杀马匪,解救奴役,为河谷擦亮一片天!” “他们...他们死得其所... ...” 岳均植在其一番言语中,仿佛寻得一丝答案,轻叹一声,缓缓道: “以前呐,没遇到二爷的时候,我...我就是个上山里采药的!” “在宗门没有靠山,总是遭受我头上掌事的盘剥,本想着得个机会捞上一票,寻个偏僻地方当真富家翁!” “可却是那次遇到了二爷,他...他有点怪,既精明,又坦荡,总之他很信任我!” “那种托付信任是我从来没有体会的,看着庄子日益兴旺,我真是把这里当成家了!” “若是...若是死在这里,倒...倒也算是一处好归宿... ...” 齐云树默默听闻自己老搭档的碎碎念,望着身前夜幕,低声道: “胜败在河谷,却也不在河谷,一切只得尽人事了... ...” 血色拜帖,部曲之战! 即论高下,亦分生死... ... 两方之间,再无缓和余地! 而少年的冬日之举,亦是未留下任何余地! —— 翌日,辰时! 安北都护府衙门不远处的摊贩,方才将一炉胡饼捡出! 待侧头之时,便见到密密麻麻的人群,簇拥着一口棺椁缓缓走来! 惊愕之下,定睛观瞧,人人腰缠素带,头抹孝布,灵幡招摇,悲愤之情,顿洒街道... ... 随着一声沉重坠地,乐丰楼大掌柜朱逸,高举万人血书,涕泪横流,呜呼哀哉... ... 紧随身旁万千之众,纷纷跪倒,哀嚎之声,响彻此间! 远处观月楼中,大都督严烨负手而立,遥望之下,眉头不由轻皱! 转而看向身侧一名白面老迈, “候大监如何看?” 唤作候大监的白面老者,回头望向还在泛着热气的朝食,不由得面露苦笑, “朝廷自有法度,无论如何这行凶杀人的行径,断不可取!” 严烨闻言,微微颔首,继而故作无奈道: “大监的思量,倒是与本都督一般无二啊,可是贼子过于势大,绝非都护府所能撼动啊... ...” 候大监闻言,重新做会桌案,舀起一勺清爽茶粥,继而轻声道: “没想到大都督这里的朝食如此可口,不知以后还能否在吃到了?” 严烨缓缓回过身形,扫了眼桌案, “以往与大监身份有别,自是不能过多来往,可若只是这吃食之物嘛!” 言至此处,盯着身前老貂寺的双目,缓缓道: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那个小家伙不是吃独食的性子... ...” 作为整座北地唯一的监军大监,虽然只是名义上的督军监察,可其亦是皇亲外戚于北地利益的话事之人! “既然如此,老奴便先行一步了,今儿呀,可是有忙的了... ...” 略到尖锐的笑声划过楼阁,随即微微躬身,便退出楼阁! 数息后,严烨目光再次望向下方,只见远方无数百姓如蝗虫一般,纷纷向着都护府汇聚! 见此情景,便是执掌一府三州的大都督,亦是一阵无言! 脑中猛然浮现一言, “得人心者,得... ...” 思量至此,亦是无奈苦笑... ... 天明不过两个时辰,望北城中街头巷尾,万千流言,骤然传出! “清溪商会大掌柜,让南域世家的刺客给杀害了... ...” “清溪庄,让南域世家报复了... ...” “清溪二爷,让南域世家杀害了... ...” “清溪商会让南域世家屠戮了... ...” “... ...” 万千流言,追溯本源,却是剑指南域世家! 民意沸腾之时,不知谁是第一声援者,罢市追凶,以安律法! 顷刻间,万千商户,纷纷响应,立刻上板,高悬歇业... ... 正午时分! 上到身着袍服的官员,下至门房武侯,一个个捧着胡饼艰难吞咽! 脾气火爆的吏员更是去伙房问罪,却是迎来厨娘的冷漠奚落, “清溪大娘子让歹人害了性命,以后便没了席面!” “要是恼了老爷,便向衙门口的棺材要!” “哼,天天吃喝顶事,愣是护不得一个大娘子,当个啥子官儿... ...” 善于口舌之利的经年老吏,此时却是哑口无言,面上红白交替,继而盯着手中胡饼,长叹一声! 是啊,当个啥子官儿... ... 未时一刻! 安北都护府六曹参军齐聚一堂,手中查阅当日的沈修年一案! 不过半个时辰,便将数十南域世家囊括! 申时一刻! 三千千武侯分为数十支,手持司法参军的签票,开始依次抓捕! 本就已经萧条的市井,此刻全部闭市上板! 一声声冤枉自街道传出,不过下一瞬便迎来几记刀鞘... ... 阮其华含笑送出候大监,瞧着其车马消失在街道,便会回身与几名小厮耳语几句,随后又回到庭院将几只渡鸦放出,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药仙堂! 温老躺在摇椅之下,享受着春日畅然,目光不时扫过那盏魂灯,不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转而望向沉默不语的大掌柜, “死个万八千人,算个啥子事,当年浩劫之时,是何等景况?” 大掌柜杜南星闻言,轻叹一声, “事已至此,能少死一个便是一个啊... ...” 温老闻言,猛然起身,望向一旁的陆先生, “你...你重新教教他识字... ...” 陆先生见此,苦笑无言,目光落在聂嬴王周身,时刻关注这位挚友的气机波动! 酉时三刻! 望北关,五处闸口,十余只人马呼啸而过,剑指清溪... ... 第396章 清溪之难【四】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 山坡之上,一名身形壮硕的汉子,望着前方无尽旷野,缓缓言道! 话音方落! 待见身旁丰腴夫人,掩面娇笑, “这么多年,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你吟诗呢... ...” 汉子闻言,摸了下下颚粗短的胡茬,不由讪笑一声,自己倒是名副其实的武夫,可...可私塾亦是自小念了七八载的! 丰腴妇人言语过后,侧身轻靠其肩头,亦是随着汉子目光眺望远方,一时竟然痴了... ... 广袤壮阔,溪涧纵横,潺潺水鸣,犹如禅音! 五彩绽放,争奇斗艳,芳香馥育,沁人心脾! 古朴原始,摄人心魄,令人忘忧... ... “为夫没骗你吧!” “我当时瞧了第一眼,便知道你定会欢喜... ...” 汉子清嗅其发间幽蓝,低声言道! 丰腴妇人握住其白皙滑嫩的大手,仰头娇笑道: “这里溪水丰沛,我要重新开一间酒坊,名字我都想好了,不叫临泉酿了,我们叫...叫临溪酿!” 汉子闻言,不由将目光落在其隆起的腹部,一时苦笑无言! 性子要强的妇人见状,抬手轻抚小腹,面上露出一丝母性光辉,口中却是言语道: “过些时日娘亲先酿些来,你也尝尝如何?” 汉子闻言,顿时无奈摇头,抬手点指,却是让妇人张口咬住! 正值嬉笑之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好...好饭...好饭喽... ...” 片刻后,丰腴妇人瞧着汉子为自己削来的肥嫩肉食,不禁莞尔一笑! “这些日子,你们俩就这样吃饭么?” 小乙闻言,面露茫然,吞下口中肉食,憨笑道: “想着与嫂子猎头花猪来着,可...可没找到... ...” “那...那玩意,可...可好吃了... ...” 丰腴妇人闻言,顿时娇笑不已,抽出怀中丝帕为面前憨直少年擦拭嘴边油渍, “小乙有心了,嫂子现在可是吃不下了!” “这两天心里面总想吃些酸爽的果子,小乙兄弟要是进山瞧见了,与嫂子摘几枚!” 小乙闻言,重重颔首,记下前者言语,随即抬起手中匕首划过面前金黄流油的小兽! 汉子见此,嘴角不觉露出傻笑! 酸儿辣女嘛,当浮一大白... ... 两只粗陶大碗,碰下数次,香浓清冽交汇,自是一番畅爽! 汉子抹了下短须上的酒渍,忽然瞳孔一缩,猛然站起身形,随即疾跑几步,望向山坡北面的树林! 四季交替,还如当初一般! 随着一阵窸窣声响,只见少年口中叼着着木棍儿,牵着两匹神骏自林中悠然走出... ... —— 虞水之畔! 赤羽卫大帐,张大兴猛然入内,望着已经居中端坐的庞清元,沉声道: “庞校尉若是隔岸观火,我自率领本部八百龙骧前往驰援!” 贯穿面额的伤疤,让这位边军新贵更显三分暴虐,可听到前者言语,却是无奈轻叹, “河谷西侧,破风游骑与其他五支铁骑,已经集结完毕,另外还有数十马匪寨子的两万之众虎视眈眈!” “难道你真要看见河谷大乱么?“ “想来北蛮的探马斥候,已经在暗中窥视已久!” “甚至虞水北畔已经暗藏伏兵,静等你我驰援清溪!” “牵一发,而动全身,希望你能理解大先生的苦衷,莫要让他失望... ...” 言罢,便将前日来自乌鸦巷的密扎丢与张大兴! 张大兴展开瞧看,顿时面如死灰,几欲张口却是无言! 明里暗中,无数双眼睛均已注视这次部曲之战! 此时,早已不是两方仇怨这般简单,便是河谷商道的归属都是次要,甚至已经涉及皇权与世家的争端... ... —— 清溪庄! 喊杀之声,震天撼地! 血水沾染黑土,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方圆三里,数十军阵,悍然相对,毫不退让... ... 部曲之战,哪里容得龟缩城内? 悍卒对阵,游骑冲杀! 敢于吞下河谷,自有意气使然... ... 齐云树端坐箭楼,望着下方战事,不断下令调换接应,撤退攻伐,于有限中尽量博得一丝先机与优势! 然而,面对南域世家的两万部曲死士,齐云树亦是感到一丝无力,尤其是惊愕这南域部曲的一身铁甲! 虽然较之己方的层压扎甲逊色三分,可依旧是战场攻伐的利器! 心头略微思量,便化作一阵苦笑! 这望北关,好似也并非传说中的铁关... ... 不消半日! 清溪八百铁骑,折损过半! 两千披甲悍卒,断绝五成! 云澜门下三位老剑客,合力递出一剑,斩落龙象宗师,气竭而亡! 陵州武将,十二人战死沙场,尸首不全! 烽雷堡五百重甲武勇,死伤三成! 三十六名大箭士,力竭负伤,再难开弓! 凉州鬼头刀再攒百余头颅,却被一抹磅礴剑气划过胸腹,幸于澹台诸怀、澹台英招两兄弟至此,方才留下一条性命! 秦玉儿面对荆南山老相识,无有言语,百丈之内,紫青相接,生死相搏! 百招过后,紫青骤分,继而飞身遁走! 齐云树望着对面阵营万余预备,长舒口气,缓缓站起身形,紧了紧腰间蹀躞! 然,穷极危难之际! 远处旷野马蹄之声,滚滚而来! “蜀州,益川楚氏!” “中州,颍陵张氏!” “幽州,泗水郭氏!” “... ...” 一面面大纛由远而近,悍然直插南域世家身后大营! 此时,南域世家大帐之内,只见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面露笑意, “终于等来了,可以收官了... ...” 话音方落! 大帐之中,一众武将愤然起身,躬身而去! 不消片刻,早已静候多时的万余之众,迎着十余支驰援人马,奋然相对... ... 齐云树见此情景,目光望着对面中枢大帐,目光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刻,衡州五百牛马武者,连同清溪最后五百披甲悍卒,化作一支利剑直插敌营... ... 第397章 河谷之争【一】 清溪庄内,惨叫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清洗伤口,敷上金疮,层层包扎,就着烈酒吞服一粒丹药,便在庄中妇人的帮助下再行披甲! 迎着一双双哭红的双眸,握紧手中开山战刀,再次奔赴战场... ... 兵对兵,将对将! 澹台诸怀与澹台英招两兄弟,望着身前一袭白袍,愤恨不已,抹去嘴角血水,继而露出一抹嗤笑! 澹台英招舔舐下唇边,索性撕去破烂的衣袍,露出雄壮的体魄,缓步踏前,指着自己胸口, “来...老小子,向这里刺,动一动老子便不是好汉... ...” 月华剑林的太上长老赵叔仲,望着身前两名混不吝,顿感棘手! 打倒是能打得,破军山的武夫自是体魄雄浑,可若是下杀手,却是万万不敢! 规矩是人讲的,可那澹台无敌从来就不是人... ... 倘若今日真敢取了二人性命,月华剑林的传承也算到头了! 思量至此,手中神兵月中行骤然挥出,两道凛冽皎洁,呼啸而去! 兄弟二人,早已力竭,身形稍慢一丝,风池大穴便被击中,还未扬言,身体轰然而倒! 紧随一抖大袖,一股磅礴气机将兄弟二人卷到清溪之前... ... 随即环顾战场一番,只见一队千人战阵,势如破竹,直指中枢大帐! 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冷笑,心头暗叹,世人只知晓大夏三座剑道圣地,可今日便是我月华剑林扬名立万之时! 此间一役,囊括南域世家两万部曲死士,更是召集十三派中其五,集结七名龙象宗师,三位半步山海的大能,力求一战功成! 哪里是这不过一年光景的清溪庄所能比拟的,底蕴还是要加以沉淀才是,顶个狂刀之名,便想生吞河谷? 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 思量至此,便欲回身做那绞杀之势! 然,一声嗤笑调侃将其拦下, “老东西,你不在宗门里眯着,还出来闯荡,当真以为自己还是风华正茂?” 赵叔仲闻声,双目一凛,望着来人上下打量,直至瞧见其腰间的华丽神兵,继而面露无奈, “你们真是将老夫当成磨刀石了?” 楚星河闻言,自身后缓缓提起出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磨刀石?” “这个算不得,你嘛,倒是能将就一番... ...” 一直风轻云淡,神情自若的赵叔仲见此情景,顿时身躯一颤,嘴角抽动不已,双目猛然迎来一抹血色! 一名天赋异禀的剑道奇才,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尤其宗门期许传承的弟子,更是竭力保护的对象! 而门中方才跻身龙象不久的宗门天才,此时却是身首异处,让着寿元将尽的宗门长老如何不心痛... ... 浓稠的悲愤顿化一只无形大手,不停的揉捏其心肝,每一丝血肉都在经受悔恨的煎熬! “你...你得死,老夫...老夫要将你碎尸万段... ...” 疯魔般的咆哮,震荡此方天地,可在这尸山血海中,又算得如何? 楚星河闻言,手中头颅猛然抛出,腰间驼龙八宝悍然出鞘! 脚下踏前一步,丈余之地,骤然龟裂,紧随周身一抹赤橙莹光浮现,下一瞬便出现在那枚头颅之侧! 一记刀光,直取赵叔仲接向头颅的手臂! 待见赵叔仲目光杀机尽显,手中月中行骤然爆发一股磅礴剑芒,豁然迎上! 刹那间,两口神兵,短兵相接,一触即分! 楚星河倒飞十余丈,方才止住身形! 不过交手一瞬,楚星河便心中明了,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厮杀经验,自己皆是处于下风! 方才的一丝先机,不过挥手间便被这位半步山海化解,若不是那个头颅的功劳,想来追击已至... ... 待抬眸之时,只见赵叔仲捧着头颅长长叹息,继而抬手为其瞑目,转而撕下袍子轻轻包裹! 楚星河见此,心头一动,搏命...搏命,也只能搏命了! 气血翻腾,归于一处,自神庭而下,点亮窍穴星辰! 呼吸间,楚星河周身赤橙大盛,面目因痛苦而扭曲,万千毛孔渗出丝丝血迹,手臂上的血水缓缓流在八宝驼龙之上,仿佛烈火烹油一般,骤然浮现一抹气血烈焰! 再次抬眸之时,前方的一袭白袍,恍然间幻化一座巍峨山岳,重重压在心头! 见此情景,楚星河仰天狂笑,一行血泪,陡然滚落, “啥子山岳大势,啥子月华大能,今日...今日你们给我开... ...” 八宝驼龙悍然举起,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焚天烈焰呼啸掠去... ... 赵叔仲见此,手中月中行陡然一转,瞬息间衣袍鼓荡,背后一道残月虚影骤然浮现! 三尺神兵莹光暴涨,携带一抹肃杀,化虹而去... ... “镗... ...” 刹那间,刺耳金戈,响彻此间,一股无形气浪瞬息四散,百丈草木,骤然翻飞! 赵叔仲望着身前不过三丈的龙象武夫,嘴角露出一抹嗤笑,随即手掐剑诀... ... 然,正值其旧念已退,新念未发之际,一道紫韵在其后心之处猛然爆发! “砰...” 一记不大的闷响之声,猛的落在楚星河耳中! 随即以手驻地,强撑起身,低头瞧着胸前血洞,转而再瞧着赵叔仲胸前透来的龙头拐,吞咽下上涌的血水,惨笑道: “老东西,我...我武夫啊... ...” 言罢,身子一软,再次瘫倒在地! 待见秦玉儿一轮手中龙头拐,直接将这位月华大能如糖葫芦一般砸落在地,见其已然成了一摊血肉,方才放下心神! 随即提起如死狗一般的楚星河,极速向清溪庄掠去... ... 而此时,齐云树率领的千人精锐,已经冲入中枢大帐不足百丈! 待见一阵密集的铜锣声响,两侧诸多营帐骤然涌现数千重甲! 随即以包抄之势,将其团团包围... ... 第398章 河谷之争【二】 攻伐,杀戮,不死不休... ... 两个此生不曾蒙面的陌生人,手持刀兵,一心想置对面于死地! 私仇? 当然没有! 但却有着不得不为的理由! 清溪一方有着守土卫家的大义在前,只有慷慨赴死一途! 诸多势力的驰援,自有少年情谊使然,亦有河谷商道的利益兼顾! 而南域世家的部曲死士,则是有着养士之恩,家小胁迫,不得不为! 至于那些武道宗师与身份斐然的半步山海,既有扬名之心,亦藏夺利之谋,或许还有不为人道的之意... ... 数十军阵从进退有度,攻防得宜,直至血灌瞳仁,混战厮杀! 甲胄碰撞之声,金戈相交之声! 喊杀哀嚎之声,骨骼破碎之声... ... 无数音符交织一起,谱写一曲人间炼狱... ... 齐云树望着营帐暗藏的数千重甲部曲,轻声一叹! 数息后,十余道烟火伴着尖锐凄厉骤然升空! 百丈之外的白发老者见此,面露嗤笑,声若洪钟, “娃娃,老夫领军之时,你还在娘肚子里打窝呢!” “还有哪些后手,一并使来... ...” 齐云树闻言,神色不变,下一瞬千人战阵高举巨盾成防御之态! 一时间,数千重甲部曲竟然与其僵持不下,尤其是其中五百牛马武者,困兽的垂死挣扎更是激发一身战力! 而此间一众无常剑士,手中青锋刁钻异常,直至咽喉双目要害之处... ... 僵持之下,一名部曲打马来报, “汪老将军,后方又来了千余铁骑,大纛之上绣着一只鹿蜀异兽!” 话音方落! 汪老将军眉头一皱,战场之势,瞬息万变,尤其是铁骑袭营的夺旗之举,断不得在收官之时,徒生变故! 随即侧身望向一旁好似读书人一般的儒雅中年,继而收起面上嚣张之色, “长庭先生,情况有变,还请出手相助... ...” 唤作长庭的儒雅中年,目光洒过,声音冰冷, “你确定,要我燕荡山相助?” 汪老将军闻言,心头闪过一丝不满,可神情却是不变,语气肯定道: “事出紧急,还望长庭先生,惩戒前方恶徒... ...” 此经出手,也就预示时候,燕荡山亦要在河谷获取一份地久天长的实惠... ... 古长庭听得恳切,目光扫过大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出工不出力,荆南山当真是女子当家,皆是一群蝇营狗苟! 思量至此,一甩皂白襕衫大袖,手中猛然出现一条翠玉长箫,紧随一股磅礴气机骤然喷涌! 周遭一众,瞬息后退七八丈,方才止住身形! 待众人目光再次扫过,古庭一人一箫,撞阵而去! 刀兵无法撼动的巨盾于翠芒之下,好似纸糊一般,不过十余息,巨盾军阵中便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数十披甲武勇与衡州武者,顿时瘫倒一片,重则当场毙命,轻则骨断筋折! 齐云树见此,心神动荡,此乃人力不可为,目光所至,正与其于半空交汇! 擒贼先擒王,古长庭如何不知,手中翠玉长箫一抖,身形掠去! 然,方欲得逞之际,一道紫韵骤然袭来! “砰...” “砰...” “... ...” 瞬息之间,交手数招,飞身而落,只见古庭持着手中翠玉长箫,拨弄下额间散发,轻笑道: “你我这般,有此修为,当属不易,为何如此不知珍重?” “月华老人之事,我已经全然当做不见,你便应该心有思量才是!” 秦玉儿闻言,心知其所言非虚,思绪几经流转,方才缓缓道: “洞箫郎的心意,我心领了!” “如你我这般,多年无法踏出这半步,你可知晓为何?” “气运?意气?修为?” “这些倒也无可厚非,可...可真正所欠缺的好像是那一丝勇气!” “一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 半步山海的念头,绝不是言语所能撼动! 一问一答,亦是阐明心意... ... “哼...不可为而为之?” “证道长生的你,今日算是让我刮目相看!” “如此,便随了你的愿... ...” 古长庭望着前者惨白的面色,三两言中,却是语气数遍,直至话音落下,手中翠玉长箫再次浮现一抹流光! 南域世家的汪姓老将,见此情景,身形悄然闪至大帐之内! “夺旗斩将,生死再此一役! “进!!!” 齐云树一声断喝,重新集结军阵,缓缓向着中枢大帐挺近! 然,近在咫尺,却好似天涯海角一般,数倍于己的部曲死士,宛若蝗虫一般,悍不畏死,蜂拥而上! 虚空之上,翠紫相汇,好似一声声闷雷炸响,激荡的气浪,于蔚蓝生出道道涟漪... ... —— 大帐之内,汪老将军望向身前一身短褂,好似农家大叔一般的中年汉子,轻笑道: “还请吴大家再次出手,只要斩杀对面主帅,便可一举定乾坤!” 荆南山的炒茶匠听闻此言,却是缓缓摇头,自怀中摸出一支古朴泥壶,不紧不慢的嘬上一口,继而漠不关心道: “我与秦婆婆交手百合,挨了一记龙头拐,也算出力了,便是在山主那里也说得过!” “还有,我是来助拳的,不是拼命的... ...” 汪老将军闻言,神色反而更加恭敬, “外面的千人阵,乃是清溪最后的底牌,只要吴大家出手将军阵冲散便可!” 从斩杀敌帅,到冲破军阵! 这位南域世家推举出来的老将,不觉将请求降低! 然,这位吴大家却是满不在乎这小伎俩,随即略显不满道: “哎...你还当真将本座当傻小子使唤啊,你们族中供奉的龙象宗师,可是还有四人未出手!” “咋?” “自家的供奉不舍得?” 汪老将军听闻,面上依旧神情不变, “这...这不是...他们这不是充当中枢大帐的护卫之责嘛!” “若是吴大家出手,他们定会为你掠阵... ...” 炒茶匠面露笑意,微微颔首,好似答应一般,继而探身低声道: “只要汪老将军将那山丘之中埋伏的八百之众,投入战场,我吴三宝立刻便将齐云树的头颅奉上... ...” 此言一出,城府深沉的汪寒柏,双目顿时精光一闪,直勾勾盯着前者! 数息的沉默后,方才沉声言语道: “世家耆老们有过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这支马匪精锐!” 吴三宝闻言,嗤笑一声,摇头道: “你说是我们荆南山缺河谷这点珍宝银钱,还是王爷在乎此间胜败?” “一鱼两吃,甚至三吃,固然是厨艺了得,可无论哪一口儿,总要有一道心头好,你说呢?” 汪寒柏闻言,不觉搓动拇指扳指,耳中听着愈来愈近的喊杀之声, “一...一切便听从吴大家的... ...” 第399章 一场恩义,不负清溪!!! 部曲之战,自是不缺助拳之人! 可...可便是自家豢养的马匪,于此时出现在战场,却是将不可明状,直接搬到台前! 底蕴深厚的世家门阀,瞬息间便将所有体面意气丢掉,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贪婪! 倘若此番无法取胜,那后果却是无法想象... ... 鹿蜀铁骑的驰援,虽然让齐云树的压力骤减三分,可却依旧要面对三倍于己的敌人! 百丈之遥,勉强挺近三十丈,却是折损二百有余... ... 孤注一掷之下哪里还来得思量? 奋勇之下,一鼓作气... ... 然而,方得寸功之时,一支灰巾蒙头的武者精锐,犹如一支利剑般直插军阵! 徒增的一抹生力之军,让这支残破的千人军阵压力倍增! 可未等齐云树思量之时,五道磅礴气劲骤然袭来! 顷刻间,军阵让其冲的七零八落... ... 人最为绝望之时,从来不是遭遇困苦,而是那一缕希望曙光被掐灭的瞬间! 齐云树将此看在眼中,听着四下袍泽的哀嚎之声,一抹疲惫绝望之色于眼底浮现! 面对袭来的数道凌厉气机,呆立当场! 电光石火间,云澜剑幕,弦月剑芒,陡然惊现... ... 齐云树见此,瞬息恢复心神,继而面露狰狞,提枪而上... ... 此时虚空之上,紫翠骤分,秦玉儿如断线风筝一般,跌落地面,挣扎而起,抹去唇边血水,再次提起手中龙头拐, “寿元...你还有多少寿元能燃烧?” “你若现在离去,我依旧不会阻拦... ...” 古长庭身形飘落,负手而立,缓缓言道! 秦玉儿听着前者好似善意的言语,妖娆面容浮现一抹冷笑, “事已至此,你也不过是怕我道种生魔与你同归于尽,哪里用得这般言语,倒是让我小觑了你洞箫郎... ...” 古长庭闻言,面不改色,眉头微皱, “别人的半步是咫尺天涯,你我的半步却是康庄一条... ...” 秦玉儿听闻,顿时发出一阵嗤笑, “你们呐,皆是贪图我的回春真元,世间男子当真是一般龌龊!” 古长庭被点破思量,不由露出一丝恼怒,继而沉声道: “本是两相皆宜之事,如何龌龊?” “游历天下数十载,却是未见一名真性情!” 秦玉儿侧头吐出一口血水,面露不屑, “中州白衣,人间刀魁,凌云大剑,蜀山剑主,虬髯客,参差侠,竹海银枪... ...”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 一番言语,让古长庭面色一红,一股羞恼于胸中骤然升腾! 而此刻军阵之中,催无缺以剑驻地,满目愤恨! 身后齐云树怀中抱着不停呕血的静姝,睚眦欲裂! 待见前方吴三宝摇头轻笑, “是个汉子,看在都是陵州同属,自裁吧,与自己留个全尸!” 抛开立场而言,面前这位出身陵州的武将,能将局面拖到此刻,亦是了不得的帅才... ... 齐云树闻言,微微侧头,拭去眼角血泪, “我的今天,便是你们的明日!” “待他归来之日,便是你们覆灭之时... ...” 吴三宝听着上前濒死之言,不由心头窜生一丝不安,这种感觉在武道大成之日,便再未曾出现! 随即再次摇头, “狂刀传人?” “一名不过十七八的孩子能如何?” “若是聂嬴王嘛,倒是...嗯.... ....” 言语至此,抬手指向天际, “天塌下,自会有个高顶着,哪里用得我去咸吃萝卜淡操心?” 齐云树长长舒口气,望了眼不省人事的静姝,随即拼尽最后一丝气力, “一场恩义,不负清溪!” “二郎,我们来生再见... ...” 雄浑断喝,洒落四周战场,一股悲壮意气充斥一方天地! 战场之中,溃败已现的清溪一众,皆是虎目含泪,口中大喝, “一场恩义,不负清溪... ...” “一场恩义,不负清溪... ...” “... ...” 哀兵之势骤起,南域世家的部曲死士,竟然不觉向后退去... ... 吴三宝见此情景,心知只有斩杀敌帅,方能快速解决此役! 随即心念一转,不再耽搁,一提手中洪硕巨剑,飞身而去! 崔无缺见此,提剑上前,却如螳臂当车一般,瞬息被其气劲袭身,倒飞而去! 正值此时! 一阵雄浑虎啸之声,犹如春雷一般,响彻天地! “嗷...嗷... ...” “嗷...嗷... ...” “... ...” 五尺巨剑,青芒弥漫,却是留下一丝迟疑! 然,不过一息,一道人影豁然出现吴三宝身前! 吴三宝望着身前衣衫褴褛的少年郎,双眼微眯,轻疑道: “河谷,李二郎?” 少年环顾四周,望着战场之上凄惨景象,整张面容不受控制的抽动,似哭似笑,甚是诡异! 待回眸望向齐云树,四目相对,少年灿然一笑,却是热泪滚落... ... 吴三宝感受着身前少年磅礴气息,目光悄然落在其腰间双刃,随即回身与身后一名龙象宗师使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手中青锋剑芒悄然暴涨,气机收敛,七八丈之距,瞬息而至! 刹那间,长剑袭身,少年亦随之回身,咫尺之间,一只利爪顺势掐住其脖颈! 未待其从惊愕中回过心神,少年探身一口咬下! 瞬息间,喉咙碎裂,青筋流出,一抹血水溅射少年半身! 吴三宝迎着少年猩红的眸子,吞咽下口水,着实被其凶恶震惊! 然,转瞬之间! 另一只利爪透过前胸,于众人之面,缓缓将这位龙象宗师撕碎... ... 第400章 河谷,属于他们!!! 世间传说,十八层地狱之下还有着第十九层地狱! 名曰:无间地狱! 每时每刻都在重复经历生命中最痛苦的时刻,周而复返,循环罔怠! 而此时的少年无尽悲伤,缠心绕腑,紧勒难舒,恍若万虫噬骨,痛彻心扉,犹如身陷无间之狱,无法逃离... ... 脏腑滑落,伴随一阵腥臭之气,化作两块血肉的尸身,落在吴三宝身前,耳边随即迎来少年渗人沙哑, “是人,是妖,你们帮我做了选择!” “死亡...并不能洗刷你们的罪孽,可你们也只有死亡方能赎罪... ...” 吴三宝闻言,面上首次流露郑重之色,洪硕巨剑无声轻颤,随即抬手上扶改为双手握持! 忽然,一道嗤笑嘲讽自后方传来! “狂刀传人?” “一名黄口小儿,便是有着三分勇武又能捻碎几颗钉?” “再有一刻钟,待你清溪战力死伤殆尽,便让你亲眼看看老夫是如何屠了你的清溪庄... ...” 二郎闻言,嘴角露出一抹诡异微笑,随即抬手扯下浸染鲜血的褴褛衣袍! 瞬息间,一层银白之色的细密鳞片,于肌理之下骤然浮现,双眸之中猩红大盛,两朵妖异诡谲的竖瞳闪现! 面容脖颈,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蠕动,直至汇聚眉心的火焰印记! 仰天长啸,响彻天地,披肩乌黑,无风飘荡! 整个身形悬空三尺,转瞬四尺八寸的秋意浓出现在利爪之中,如蛛网一般的殷红脉络纷纷点亮,一抹雷火之炎于刀身骤然浮现! 妖邪,神只! 只在一念之间... ... “八百里河谷,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们!” “而是属于他们... ...” 断喝之声,遥传整座战场! 不过数息,一抹希望重新浮现清溪一方, “是二爷,二爷... ...” “二爷...二爷回来了... ...” “... ...” 无论是严阵以待的吴三宝,还是老谋深算汪寒柏皆面露疑惑! 然,正值茫然之时! 铺天盖地的叫喊之声,如乌云压顶一般,自北而来... ... 清溪城墙的箭楼之上,岳均植与王文伯望着无边无沿的人群,心神动荡,热泪滚滚! 河谷,从来不是一家一姓之天地,而是世代农猎栖息于此的百姓所有! 冬日清溪的一场屠戮,释放其脖颈枷锁! 他们...他们愿意为清溪,为自己战上一次... ... 瘦小的驮马,陈旧的板车,生铁锻造的猎刀,铁木杆的扎枪,七八斗的长弓! 即便如此简陋,可其仍要为这片栖息之地开太平,为子孙后代开太平... ... 汪寒柏见此情景,惊骇之余,心知大势已去,可望向前方宛若大妖的少年,依旧迫切道: “吴大家,斩杀李二郎,你我回去皆有交代... ...” 然,未等萌生退意的吴三宝言语! 前方雷火之炎顿化一记刀光,瞬息而至! 吴三宝下意识提剑阻拦,战刀巨剑交错之际,燃出漫天星火,擦身而过! 待侧头而望之时,只见汪寒柏早已化作两半,尸身之上一抹雷火之炎,不过数息便将其燃做一捧飞灰... ... 无论是龙象宗师的气机劲化形,还是半步山海意气加身,吴三宝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功法! 习练火属功法的武者,便是修为高深,也不过气劲之中夹带灼烧之态! 可少年的刀身却好似一抹真正的炽焰,难道...难道是奇门之中的妙术伎俩? 可...可他不是狂刀传人,修力武夫么? 二郎迎着四周惊骇,目光锁定身前这位荆南山的炒茶匠,一甩掌中秋意,配上其凶恶妖魔之态,宛若地狱索命的修罗一般! 吴三宝听着由远而近的震天叫喊,亦是知晓大势已去! 然而,失败亦是有着诸多不同! 完全的溃败,自是无法与山主交代! 可...可若是拎着少年的头颅返回,或许... ... 思量至此,洪硕巨剑剑芒大盛,顿化一道青芒箭矢掠去! 顷刻间,青芒雷火交织,迸发层层气浪,百丈之遥空无一人... ... 先前少年的一声长啸,落在秦玉儿耳中之时,妖娆之上陡然浮现一抹娇笑! 似有早有所料,亦有身心一轻! 这个少...小男人当真赶回来了! 洞箫郎古长庭亦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神之怔,可瞧着身前妖娆的笑容,不觉心头燃起滔天怒火! 既然得不到,那便毁灭吧! 随即挥动手掌翠玉长箫,直取秦玉儿头颅! 后者见此,侧头望着远处雷火残影,微微颔首,转而双眸猛然浮现一抹紫韵流光,周身气势骤然攀升... ... 道种生魔,共赴黄泉! 然,正值秦玉儿搏命之际,一道刚猛蛮横的凌厉刀罡呼啸而至! 围魏救赵之举,让古长庭猛然撤身,身形落地抬目瞧看,不由得面色一沉, “难道南北镖局也想来河谷分一杯羹?” 货达天下的南北镖局,虽然不是纯正的传武宗门,可旗下行走镖师却达两万之众,且还是自小习武的武勇之辈! 如此一来,无论世家门阀、江湖宗门,甚至朝廷皆不得小觑! 徐达官闻言,侧头看向一旁的秦玉儿,微微颔首,算是礼过, “前辈还请回庄疗伤,便将这头伪君子交与在下!” 秦玉儿打量着面前刀客,轻声道: “燕荡山内息意气浑厚,要当断则断... ...” 言罢,提起一丝内息极速向清溪庄内遁去! 古长庭见状,心有不甘,可望身前那道刀罡留下鸿沟,沉声道: “修得侠名,实属不易,速速退去,本座便不与你计较!” 徐达官闻言,掂了掂手中宝刃,咧嘴嗤笑, “侠名?” “你可知晓我这侠名是如何得来的?” “便是斩杀你们这些小人、恶徒、伪君子而得来的!” “今日便请洞箫郎君,为我这浅薄名声添块砖头吧... ...” 第401章 激战!!! 古长庭摸到山海门槛多年,自视甚高,可亦是心思谨慎之辈! 听着身前粗鄙狂言,恼怒之余,亦是留意远处声势浩大的厮杀! “灵顽不灵的东西,既然想当大侠,今日便让你充当一回好汉... ...” 随着最后一字自口中流出,古长庭也不顾及身份,手中翠玉长箫拦腰而去! 徐达官嘴角露出一抹狞笑,面对让虚空泛起涟漪的浑厚翠芒,刀身骤然浮现一层刺目迎难而上! 刹那间,刀兵相交,一触即分! 徐达官身形倒飞,七八丈方才止住身形,反观古长庭却是闲庭信步一般,不过借着气劲在空中腾挪,继而飘身而落! 随即口中发出一丝嗤笑, “龙象圆满,却还是龙象,见不得天地风光,还是如井底之蛙一般... ...” 嘲讽之下,灵动长箫,再次迫近! 自少时便行走江湖的徐达官对着言语之讥,毫不在意! 十万大山的一场生死,心头自是有所思量参悟! 尤其是一年的市井生活,当真静心体会! 刀,虽然不在手中,却悄然长在心间... ... 耳中听着身后万千河谷百姓的叫喊之声,那只重新握刀的新生臂膀不觉微微颤动! 瞬息间,一股冥冥之中的意气让其捕捉,气势急剧攀升,内息于周身运转不知畅快几何? 感受着此间玄妙,不由仰天狂笑! “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 万千百姓的愤慨与奋勇,燃烧着这位大夏豪侠一身忠肝义胆,终于挥出期待多年的一刀... ... “砰... ...” 闷雷一般的炸响伴着耀目光芒,徐达官悍然不动,目光如同河谷百姓一般,望着倒飞而去的洞箫郎! 一合之下,古长庭面上闪过一丝讶色,虽然对其临阵破境有所惊讶,可这初蹬门槛又能如何? 结果不过是多撑几合而已! 思量之时,身形落地,摇头轻笑! 然,瞬息间,古长庭如受惊的兔子一般,猛然挥动翠玉长箫回身刺去! 刹那间,雷火之炎与翠芒气劲,擦身而过! 少年横飞的身躯在清风护佑之下,安然落地,转而不由侧头喷出一口鲜血! 抹了下唇边血迹,低头望着左胸塌陷以及腹部一道尺长狰狞外翻口子,却是灿然一笑! 徐达官见此,立刻上前,提刀严阵以待,余光瞥向少年伤势,却是惊愕无言,转而轻叹苦笑! 待见少年左右碎裂的鳞片,缓缓重新融合,继而其上泛起一层紫青薄雾! 不过七八息,塌陷的左胸重新鼓起复原,便是那层细密的鳞片也完好如初! 而那腹部的狰狞血口,虽然被青芒剑气侵染,却是不在流血,上下鳞片缓缓相合,看其情况也再有数十息便可复原... ... 徐达官方才放下心神,耳边便传来前方哀嚎之声! 只见前方那位洞箫郎早已没了先前的气定神闲,儒雅之态,望着肩头嚎叫不已,便是手中翠玉长箫也丢到一旁! 而身旁的吴三宝见此,目光紧紧盯着其伤口上的雷火之炎, “古兄,这贼子的火焰,好似道门秘法,却还有这一些不同!” “若不尽快除去,这火焰怕是将你血肉充当燃料,只等你内息耗尽,便会化作飞灰... ...” 当断则断,古长庭能有此修为,绝非等闲之辈,只是肩头的炙烧之痛,仿佛深入神魂一般,着实不是人力所能抵抗! 虽然运用浩瀚内息阻隔这抹烈焰侵袭,可却是治标不治本的权宜之计... ... 古长庭听着前者言语,面上出去痛苦之色,亦是丢了先前对前者鄙视, “吴贤弟,还请助了,大恩不言谢,待来日我必有报答!” 吴三宝闻言,目光不由撇了眼远方二人,心头略微思量,便微微颔首! 随即一抖手中巨剑,抖手划过其肩膀! 下一瞬,只见半只肩膀伴着一捧血水骤然滚落地面,不过数息在雷火之炎下,便化作蒸腾与飞灰! 而此时古长庭纵使运用内息止住伤势,可整条臂膀却是尽费无疑,半步山海的威能又不知能发出几成? 吴三宝见此,转身踏前一步,高声道: “此间仇怨虽是无解,可今日各退一步,待来日再分生死如何?” 方才少年挨了一剑,强行做这奇袭之举,不由对这狂刀传人的疯狂惹来一阵心悸! 世间凶恶之人亿万,可却是对旁人凶狠,而那真正的狠却是对自己的狠! 便如身前这位赌伤换命的少年,更是其中翘楚! 时机把控之巧妙,心机隐藏之深沉,毒辣狠绝之果敢,当为一方枭雄... ... 二郎抬着眸中两盏鬼火与身旁这位大夏豪侠相视而笑,随即不约而同的奋然举刀... ... 清溪箭楼之上,齐云树强撑身躯,望着前方惨烈,直至瞧着海啸般的河谷百姓将南域世家的部曲死士淹没,方才身子一歪瘫倒昏迷... ... —— 河谷商道,如一条蜿蜒画笔,将整座河谷分为两块! 然,今日距离望北关不过三十余力的商道之处,六千边军铁骑整列待发! 而远处黑压压一片的马匪早以集结完毕,所有人皆是等待一名灰白长须的校尉下令! 然而,正值其思量之际,官道对面三千龙骧铁骑呼啸而来! 待见一名年轻小将勒马停身,朗声道: “今日跨过商道者,死... ...” 简短,坚定! 而对面不过二十余丈的老校尉,轻轻抬起小臂,制止身后骄兵悍将的谩骂, “是大先生的意思,还是你擅自行事?” 待见小将抬手取下马钩之上的镔铁长枪,再次重复道: “今日跨过商道者,死... ...” 话音方落,三千龙骧取弓搭剑,萧杀之气,骤然弥漫此间... ... 未等老校尉言语,一阵马踏之声在次邻近! 只见千余铁骑兜鍪尽插赤红长羽,为首旅帅至前于马上拱拱,大笑道: “都是一家人,校尉大人行个方便吧,待明日我再与大人赔罪... ...” 第402章 这片土地,是我们的!!! 虎贲军下的三千破风游骑,乃是老校尉郑南召手中的家底,亦是是其在边军的本根,而剩余两千铁骑则是南域世家的态度... ... 此一役,清溪庄输不起,南域世家亦是决不罢休! 郑南召望着前方赤羽旅帅,沉默十余息,方才沉声道: “庞清元是会做人呐,哪边炕头热,便睡向哪头... ...” 一句嘲讽,顿时惹来对面赤羽的怒目而视,不觉间便解下马钩之上的铁痢疾,但等旅帅一声令下! 然而,那名赤羽旅帅却是毫不在意,面上依旧挂着笑意,好似完全听不懂一般, “论炕头嘛,还是虞水之畔热呢,便是昨日我家校尉亲率两千赤羽与拓跋部的游骑战了一场!” “现在想来,他拓跋部的铁隼子也不过如此!” “临来是校尉大人有言,那三百头颅还未报功,若是老校尉不嫌弃,便是送您了... ...” 一番软刀子,较之咆哮怒骂更刺人心,便是城府深沉的郑南召亦是面色一沉, “本部儿郎若想取功,自会马踏虞水,不必庞清元做这献媚活计!” “另外休要在本校尉面前耍你的小伎俩,今日不论外敌,只言内患... ...” 面对虎贲旅帅言语中的小手段,历经浮沉的老校尉一语点破! 虎贲旅帅嘬嘬牙花子,心中无奈,临行之时庞清元可是亲自下令再三叮嘱,绝不能让前者跨过商道! 内患? 或许今日便真出了内患... ... 剑拔弩张之时,商道之上,疾驰数骑,转瞬即至! 两拨人马见到此一行,皆是面目一怔! 异种良驹,踏山云龙! 大先生的宝贝,神骁铁骑... ... 迎着两侧目光,一骑跃马而下,缓缓解去脸上面甲,露出一抹英武,尤其是那股与年纪不符的威严,却是让人收敛神情! “小侄许彦仙,见过郑大叔!” 一句朗声后,转手从腰间抽出一本折子, “大都督敕令,郑南召接令... ...” 郑南召自见到神骁铁骑,便是眉头紧皱,面色阴沉如水! 都护府的下场,便是将事态推到一个不可逆转的境地! 难道皇帝当真拿世家门阀开刀? 瞬息间,万千思绪于心中奔涌,便是其亦一时也无法思量清楚! 可望着身下那道熟识的矫健威武,还是翻身下马,缓步上前躬身接过! 待打开之时,心头迟疑不解,瞬息便被震惊所替代,直至见到大都督的金印手签,依旧一副不可置信之态,吞咽口水之时,不由望向身前威武, “大...大大都督,当真... ...” 许彦仙闻言,并未见其失态而轻视嘲弄,反而轻声一叹,收敛周身气势,低声道: “十几年了,郑大叔早以成了北地人,亦是边军之人,何苦再做这同室操戈之举?” 北地边军! 神骁陷阵两军,乃是都护府的压箱底的宝贝,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对不会投入战场! 而坐守河谷的龙骧虎贲两支野战铁骑,其中龙骧由浩劫之后的边军残部改编而成,而虎贲骑则是由当年南域驰援的骑兵组建! 如此一来,都护府对于虎贲掌控,却是浮于表面,可哪一方皆未撕破过面皮! 都护府让出大部分河谷与商道利益,任由马匪祸乱,而虎贲军亦是听从调遣,竭力阻击北蛮游骑! 一切相安无事十余载,可直到那个变数的出现,直至陆先生与大先生的一场手谈,河谷之态便已悄然开始涌动,甚至整座天下也因其牵一发而动全身... ... 郑南召双手捧着大都督亲书的敕令,听着故人之子的言语,微微颔首,继而神情一凛,重新变回久经沙场的老将, “请许都尉与大都督、大先生言明,我郑南召蒙此厚恩,定当以性命相报... ...” 一阵春风拂过商道万骑,伴着马儿俏皮的响鼻,悄然将那等待指令的两万马匪团团包围... ... —— 清溪庄! 喊杀之声,直冲云霄! 半座河谷二十余万青壮,倾巢而出,那是何等威势? 一番之下,既有海啸之势,亦如蝗虫过境一般! 南域世家的两万部曲死士,便是战力强横又能如何? 而那处气机奔涌的空地之处,其威势却好似更胜一筹! 四人混战,可谓天翻地覆,气劲波及之处,满目疮痍! 三十合方过,徐达官面色惨白,顿觉力不从心,意气加身的境界,并不能弥补修为的不足! 那一道道划开的天际的蛮横刀罡,早已掏空了气海丹田! 然,这一细微却让对面的吴三宝与古长庭捕捉,默契的拼拼攻向徐达官! 二人自见到那如蝗虫般的河谷百姓,心中只想尽早离开此地,或者斩杀少年! 可这大夏豪侠的突然破境,却是打破此番思量! 然而,见其已有力竭之兆,自是心头一喜! 青翠两芒,互相较之,一边抵御少年的雷火之刃,一边加紧施压徐达官,力求有所战果... ... 妖瞳之下,明察秋毫,所有气机变化,皆在少年心头! 无能,悔恨,愤怒,悲伤... ... 便是身在厮杀,可无数念头依旧在心头喷涌,那种无可名状的痛苦,也只能在神兵之上发泄! 身形闪动间,远方一幕骤然映入眼帘! 一名身着麻衣,手持猎刀的河谷汉子,举刀之际却被一旁的部曲死士斩下头颅,惨死当场! 如此一幕,于战场之中,不断重复上演... ... 二郎握刀臂膀,不觉微微颤动,眸中景象逐渐变成一片血红! 顷刻间,蛮荒幻境中的景象于脑海深处陡然浮现,那些的蛮荒巨人如身下河谷百姓一般! 两道景象于心头逐渐融为一体! 向死而生... ... “砰... ...” “砰... ...” 两声闷响后,徐达官整个人皆镶嵌在土坑之内,几经挣扎后,却是一口鲜血喷出,转而侧头望向身旁! 待见少年整个身形缓缓自土坑飘起,跌落在地的秋意浓也重新落在掌中! 上撩! 挑崩! 平淡无奇的招式,瞬息化解来犯追击! 可那无匹的劲力,却是将二人轰飞十余丈,方要抬眸却是少年依旧战力当场并未追击! 下一瞬便传来少年癫狂嘶哑, “其实...其实我也是河谷百姓,与他们未有任何不同啊... ...” 二郎言罢,缓缓踏前两步,仿佛要脱离身后土坑一般,继而双膝微曲,双手握住秋意浓! “这片土地...是我们的!” “我们的... ...” 第403章 截取气运!!! 随着少年最后一句,“我们的... ...” 河谷天际,风云突变,骤然一暗! 待见二郎周身浮现丝丝金缕,脚下轻探,微微侧身! 河谷百万之众的悲愤瞬息奔涌而至,于少年身后化作一尊百丈蛮荒法相! 徐达官见此情景,翻身而起,极速向远方遁去! 吴三宝与古长庭望着身前景象,顿时心神巨震,相视一眼,分别向着东西两侧,迅速逃离... ... 十七年前的龙象风云会,聚集天下武道翘楚! 而那抹印刻心头的刀罡,便是已经过去多年,依旧历历在目... ... 心意相合! 刹那间,少年犹如神只降临一般,闪现在吴三宝身前,转而拦腰一抹雷火之浪骤然落下! 生死之际,这位荆南山的炒茶匠亦是拼尽全力,手中洪硕巨剑青芒大盛! 瞬息间,七八道磅礴剑气轰然而至! 然而,方才抵消一刀之威,雷火之浪骤然出现在头顶! 持剑相抗之际,一声微弱的碎裂陡然落入耳中! 顾不上神兵破损,借着雷火之浪的恐怖巨力,立刻踏空而遁! 可抬眸之际,火光再次映入眼帘... ... “砰... ...” “砰... ...” “... ...” 七八过后,吴三宝柱着巨剑缓缓站起,擦拭下口中血迹,望着前方掠来的法相,长叹一声! 只见已经宛若锯齿一般的洪硕巨剑于青芒之中,骤然浮现一丝血色,不过两息便将所有青芒吞并! 吴三宝背后一尊山神法相陡然惊现,伴着一道血芒悍然向少年掠去! 踏步,屈身,挥刀! 一道百余丈的滔天烈焰,斜肩铲背,如神只除魔一般,以无敌之势,瞬息将其斩落! 古长庭脚踏虚空,遥遥望向前方商道,再有三十息,再有三十息便可抵达望北关! 只要进入关内,便...便可逃脱生天... ... 忽然,一道雷火之炎于虚空骤然浮现! 仓促之下,提起翠玉长箫抵挡,转瞬便如断线风筝一般,坠落河谷之内! 再行起身,便见到那尊蛮荒法相正一脸森然的注视自己! 生死之际,本想上前拼命,可空空如野的气海,却是再也压榨不出丝毫内息! 四望之下,便见少年已经向着自己缓缓走来,望着其如妖邪一般的面容,心头终于生出惊恐之色! “你...你敢截取人间气运,先生...先生... ...” 待见少年冰冷的沙哑,响彻耳边, “你...你的家人...你的宗门,皆会如你一般... ...” 古长庭闻言,惊恐之余,猛然想到少年日后的报复,一抹怨毒骤然升腾, “你这个不人不妖的粗鄙...杂碎,你... ...” 二郎一抖手中秋意浓,退去其上雷火, “你族中男丁,皆会废掉修为充当苦役,直至劳累而亡!” “你族中女子,皆会沦为河谷商道上的娼妓,我会以最低廉的价格来款待来往商贾!” “至于你...你会亲眼瞧见的... ...” 言罢,刀光一闪入腹三分,劲力瞬息搅碎气海丹田! 未待古长庭哀嚎,五记刀光闪过,其已然化作人棍... ... 商道之上,万余铁骑蓄势待发,两万马匪焦躁不安! 正值此间,猛然瞧见远方一尊百丈蛮荒法相,豁然袭来! 瞬息间,马匪一众头领纷纷扔下手中兵刃,高举双手,缓缓走出...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少年周身浴血,飘身都护府公廨内,望着前方堂内的大先生,缓步而去! “大先生,请将那些坏了规矩的人交与小子!” 大先生好似已经等候少年多时,缓缓合上公文,随即不急不缓的取来一本奏折, “这是要送入朝廷的请功文书,你若同意,便交与你!” 二郎闻言,抹去发间低落的殷红,微微颔首,继而重复方才言语, “大先生,请将那些坏了规矩的人交与小子... ...” 如此生硬无理的言语,顿时惹来大先生身旁的无面夜叉的愤怒,随即一声娇喝传来, “他们无论何等罪过,也要有都护府判决,大都督签押方能定罪,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此放肆!” 大先生见状,轻声一叹,摇头苦笑! 二郎闻声,头颅微转,眸中鬼火骤然点亮,望向其腰间嫣红长刃, “我在河谷,你若来寻,既分高下,亦决生死... ...” 一番冰冷生硬,顿时噎得前者胸膛上下起伏! 大先生见状,这才轻咳一声! 待见门外四名甲士押着两人步入堂中! 夹带嚼子的囚徒见此情景,猛的发出呜呜之声! 大先生瞧着身下二人,面色一沉,低声道: “南域世家的甲胄兵刃,皆是在这两个城门郎治下流过河谷,一些盲从之辈都护府还有枭首示众,这两个罪魁祸首,便由你亲自处理吧... ...” 南域世家两万套甲胄,若是没有望北关内外城防的内应,断绝不会流过河谷! 至于都护府是放纵之嫌,还是失察之过,亦是无从知晓... ... 二郎闻言,回身来到二人身旁,瞬息生出两只利爪,扣在其脖颈之间,抓其皮肉缓缓提起! 顷刻间,哀嚎伴着血水陡然流出! 地面青石板的滴答响动,落在无面夜叉耳中,再也压抑不住心头恼怒, “你这狂徒... ...” 未等其言语完! 少年身形一置,侧头缓缓道:“大先生,康庄之路,亦有万千!” “难道非要如此么... ...” 第404章 咱们,嬴了 少年的一声质问,响彻在北地中枢公廨内... ... 大先生闻言,认真思量下,方才缓缓道: “也...也只有如此了... ...” 一声不似叹息的叹息,落入少年耳中! 二郎紧咬牙齿,鼻子一酸, “我...我相信大先生,但...但我更相信还有其他方法... ...” 话音方落! 少年与那两名城门郎的身影已经消失! 大先生见此,望向堂外夕阳,一时怔怔出神! 被当做臭狗屎的无面夜叉见此情景,不由气的直跺脚,转而望向堂中空旷, “师尊,我...我打不过他么?” “上次在望北城前,瞧着也不怎么样嘛!” 数息后,堂中便传来悠悠之声! “十合... ...” 无面夜叉闻言,微微扬起森然面甲,掂了下手中嫣红长刃,冷哼道: “十合?” “能在我手中走下十合,也算是可以了!” 然,下一瞬,一盆冷水瞬息浇下, “你,能在他手里走十合... ...” 言语中的无奈,顿时这无面夜叉呆愣当场,转而回想师尊言语中淡淡的嫌弃,不由侧头望向一旁的大先生! 后者对此,如若未见一般,只是盯着缓缓垂下的夕阳,略显浑浊的双目满是坚定... ... —— 都护府衙门外,少年在一众行人的注视下,手脚麻利的将两名城门郎拴在神骏之后,转而在其哀求中将两块膝盖骨扯下! 随即在万众瞩目之下,拖着二人向望北关缓缓驶离! 街道之上,诸多武侯见此情景,皆是沉默不语,停足注目,只是望着马后两名北地叛徒,目中满是愤慨! 皮骨消磨,不成人形的二人,在仅剩一口气息之际,让少年穿在木签之上,于河谷荒道上向南而立... ... 而此时的清溪庄好似一座精密的作坊,开始运转! 以岳均植,王文伯为首的文属,压下心头悲痛,有条不紊的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安排一众助拳人马! 少年行走庄中,瞧着奔忙的庄众,心头那抹悲切于胸膛游走,好似一条毒蛇,在不经意时便咬下一口! 不觉间,少年身形停在满是伤唤的草棚前,望着眼前不知几何的草席,想言语,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 正值此时! 草席之上,诸多庄勇皆是瞧见少年身影,纷纷挣扎起身,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之时,双目已然噙满热泪! “二爷... ...” “二爷... ...” “... ...” 疼痛的呻吟,转瞬便化为热烈的呼喊! 少年见此,心头更是五味杂陈,目光落在身前那只无声举起手掌! 探身相握之时,瞧见其下巴碎裂,仅剩一只独目,甚至右侧小腿也被斩断! 见此凄惨,少年喉咙发紧,一口上涌,却是强行吞下! 方想言语之际,可迎上在侧老妇人的泪目,依旧难以启齿! 沉默数息,少年避开目光,低声道: “对...对不起... ...” 少年心虚,少年自责,少年无措... ... 老妇人闻言,抹去眼角泪水,望着少年周身血迹,缓缓握住其手掌, “不...不碍庄主的,碍...就碍这个世道!” “庄主不要难过,你...你也还是个孩子嘛,已经做的够好了... ...” 少年闻言,将头埋的更低, “我...我可以做的更好啊... ...” 老妇人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俺们娘俩在南域的时候,吃饱饿不死,大力自小饭量大,到了咱们清溪才吃上几顿饱饭!” “俺们...俺们知道这是买命饭,可...可俺们愿意,他们也愿意... ...” “有人来抢咱们,那...那咱们就和他们拼了!” “还有...庄主咱们...咱们是不是赢了... ...” 一番言语,惹来一众汉子涕泪,可直至听到最后一眼,皆是望向少年! 有一,便有二,南域老爷们扈从爪牙,可是数不胜数的呢! 二郎缓缓抬起头颅,迎着老妇人的眼睛,重重点头,转而迎着一众伤员,深吸口气, “咱们,赢了!” “咱们...赢了... ...” 雀跃之声,瞬时响彻草棚! 而此言语,亦随风落在清溪庄各处! 刹那间,悲切之氛,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苦痛,甚至死亡,并不那么可怕,只怕无休止的在苦痛中循环! 既然已经看见了希望,那么眼前的苦难,不过是奈何桥下最后一道涟漪而已... ... 小院之中,青头儿肩膀缠住绷带,一条手臂也被夹板固定悬在胸前! 回身瞧了眼正在做胡饼的杏儿,随即偷偷解下酒囊灌了一口,不觉打个冷颤,周身瞬间迎来一阵畅快! 然,再次回望之际,正好迎上母老虎的眸子, “看你是伤的不重,还敢吃酒,咋不烂了的肝肠,我倒是省了担心!” 青头儿下意识缩脖,转而却是挺起胸膛, “告诉你,我...我今日可是斩了两人,你...你莫要欺辱于我!” 话音方落,后脑便挨一记巴掌, “来...来,把我们娘俩也一起砍了!” “瞧把你能耐的... ...” 三息真汉子的青头儿,捂着后脑,露出一脸谄媚,随即低声道: “杏儿,咱们二爷...可真是神了,那架势好像真是神仙一样!” “难道...难道咱们二爷真是山里的大妖不成?” 无论是妖邪般的外貌,还是神只般的法相,这让今日所见之人,心头皆是产生诸多疑问! 杏儿闻言,神色一怔,直直盯着身前, “妖不妖有啥子区别,也没哪个神仙救咱们!” 青头儿知晓自家娘子会错意,随即连忙起身,讪笑道: “我...我不过是好奇而已,要是二爷是神仙,哪怕是妖怪,我还琢磨给他老人家供上呢,在与他老人家吃点香火... ...” 嬉皮笑脸的混账话,顿时惹来杏儿的嬉笑! 青头儿将此凑上前,便香了两口,可却是碰到了断裂的臂膀,不由得倒吸冷气,哀嚎一声! 正值此时,小院大门缓缓打开! “杏儿姊姊,有啥吃的... ...” 第405章 大供奉的奖赏!!! 杏儿抬眸望着赤膊上身,周身浴血的少年,抿了抿唇边,可泪水还是夺眶而出, “有啊...有你爱吃的胡饼,还有烂肉汤... ...” 二郎闻言,灿然一笑,随即转了一圈, “你瞧,好好的呢... ...” 杏儿见状,直至泪水,俏脸之上,满是嗔怪,可那些劝阻安慰之言,却是一句未有! 其虽然没读过书,便是字也只识得百余,可其却是深深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绝不会因为你的摇手乞怜而宽待于你! 而是只有拿起刀斧,打疼它,打怕它,方才能获得些许喘息... ... 稍时! 擦去血渍,换上衣袍的少年大口咬着胡饼,不时灌下一口肉汤,便是一旁的青头儿也食欲大增! 二郎见状,侧头轻声道: “方才我听到你要与我喂香火?” 青头儿闻言,讪笑一声,摆手道: “那是我与杏儿的玩笑,二爷可别当真,哪有活人吃香火的,那玩意熏得慌,不好吃!” 荒诞的言语,便是少年也露出一抹笑意! 转而瞧着其一身不轻不重的伤势, “怕不?” 一句简短的问询,却让青头儿猛然收起笑意,舔舐下发干的唇边,微微颔首, “怕,好怕!” “怕,这好日子就这样没了,怕再也见不到她们母子了... ...” 二郎一边吞咽胡饼,一边缓缓道: “以后...以后便不用怕了... ...” 听着少年言语,回想白日那尊百丈法相,青头儿歪着脑袋,眼圈一红,无声轻笑! 然,正值此时! 杏儿奶好自己的宝贝儿子,缓步走来,随即坐到少年身旁,好奇道: “二郎,今日来援的紫裙佳人,可是你在望北城中的小娘?” 女子天性,自是无法免俗! 尤其是去过清溪商会,见到过三位小娘的庄勇,自回到庄子可是没少吹嘘! 咱们庄主的艳福啊... ... 二郎闻言,顿时苦笑不已,久久不得停歇! 杏儿见状,下意识提起粉拳,便捶了几下! 二郎忽然神情一怔,轻叹一声,随即侧头轻声道: “那你问她便是... ...” 杏儿闻言,顿露茫然之态,可门前的脚步声却是让其抬眸,只见一袭姹紫罗裙,身子丰腴,容貌妖娆的佳人正缓步而来! 只是一双美眸满是冷色,面色又过于惨白! 依照杏儿的眼光,这身条模样陪我们二郎嘛,还算将就,尤其那丰腴体态,当真是子嗣繁茂的! 只是这副臭脸,一瞧便不是伺候人的主儿! 我们二郎...哼... ... 姊姊为弟弟挑选媳妇,永远是那般挑剔... ... “外边已经一团乱麻,你倒是有兴致吃饭?” 随着一声嘲讽,秦玉儿便坐在少年对面! 二郎闻言,放下手中筷子,眉毛一挑,无奈道: “乱?” “哪里乱了?” “两万枚头颅还能再生变故,那整座大夏怕是已经生灵涂炭了!” 秦玉儿闻言,顿时一阵语塞! 少年所言不虚,有了两万头颅的震慑,南域世家想来已经痛心疾首,便是底蕴再强,一时间也无法再次集结人马! 而那些以蜀州楚氏一族为首,前来助拳世家门阀,定会趁虚而入! 届时... ... 思量至此,秦玉儿无奈一笑,缓缓摇头! 杏儿瞧着青头儿唇边马上滴落的口水,猛的轻咳一声! 青头儿见状,立刻起身,晃了晃手臂,继而逃一般的离去! 二郎见此,轻笑道: “杏儿姊姊,来客人了,添副碗筷,要不我的首席大供奉可是要挑理了!” 秦玉儿闻言,目光落在石桌吃食,一脸生无可恋! 以其的修为,每日不过吃下几口精美珍馐,来满足口腹之欲而已! 以往每日也不过几枚瓜果,三两香茗! 可这活着油渣烤制的胡饼,不言吃下,不过望一眼,便已经饱了! 尤其是那飘着油花,且还留有一丝腥气的肉汤... ... 然,不过片刻! 两张金黄酥脆的胡饼,外加一碗泛着热气的烂肉汤,便摆在其面前! 秦玉儿迎着身前两道目光,无奈之下,夹起一张胡饼浅尝一口,转而捧起白瓷大碗,皱着眉头,抿下一口! 酥脆香腻,配上温热肉汤,并未有想象中的难为,可喜欢清淡的却是再吃不下第二口... ... 杏儿见此,含笑颔首,转身回屋去收拾那个混不吝! 二郎瞧着其眉头皱起的妖娆魅色,抖手自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如翠玉一般的果子,随手丢到其面前! 秦玉儿见此物,顿时双眸一亮,失声道: “碧云果?” 二郎闻言,轻笑道: “尝尝,特别脆... ...” 秦玉儿端详着面前古籍中天材地宝,不觉瞧着面前少年,满是好奇之色! 虽然知晓此物定是来自十万大山,可这断绝大夏不知多少年的圣品珍奇,当真只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果...果子! 二郎见此,心中苦笑,若是让其知晓有人每天捧着篮子大口朵颐,不知自己的大供奉是何表情! 秦玉儿嗅着手中散发的幽香,还是忍不住心中思绪,张口便咬下半截! 待咀嚼一二,却如少年所言, “特别脆!” 然,方才入腹,碧云果顿化一股清流奔向四肢百骸! 舒爽之感,不觉让其发出一声酥骨呻吟,舔舐下唇边,继而将剩下半节碧云果吞入口中! 不过十余息,秦玉儿便感到周身撕裂的经脉在迅速修复,面上惨白消失,从而迎来一层红晕! 略显萎靡的精气,也在碧云果的药力下,悄然恢复... ... 片刻后,这位半步山海的大能望着身前少年,神情复杂! 既有押宝得中后的喜悦,亦有对其秘密的好奇,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这...这算是东家的奖赏么?” 二郎闻言,面露轻笑,双眸之中,两道鬼火悄然点亮,随即缓缓起身, “这点奖赏哪里能够?” “我的大供奉于敌阵之中死战不退,如何是一枚碧云果能了事的?” 此言一出! 秦玉儿缓缓抬头,难道还有其他天材地宝? 第406章 气运相赠!!! 两盏鬼火,一袭妖风! 少年抬指勾起妖娆的精巧下巴,嘴角微微上扬! 轻浮之举,顿时让秦玉儿眸中浮现一丝恼怒,方要起身之时,耳中便传来前者言语! “帮我河谷百姓打架,便是半个自家人!” “方才有吃了胡饼,喝了肉汤,你...你以后便是河谷之人... ...” 随着话音落下,少年周身豁然浮现一抹柔和光晕,继而汇聚指尖渡去... ... 顷刻间,秦玉儿整个身子便让光晕包裹,惊愕之余,迎着少年两道鬼火,一股无边喜悦于心头骤然升腾! 人间气运... ... 少年于白日集合地利人和,截取的一道河谷气运,此时却是全然渡送与面前佳人!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 沉浸在光晕中的秦玉儿,惊喜之余,张口欲言! 待见少年二指捏了捏其光洁下巴,缓缓道: “成了自家人,莫要客气,这里以后便是你的家... ...” 言罢! 此间光晕瞬息暴涨,骤然点亮小院! 屋中的青头儿见此,立刻拉住行凶的杏儿,瞧着屋外的一团光晕,吞咽下口水,喃喃道: “要不...要不,还是供点香火吧,礼多人不怪嘛... ...” 一盏茶的时辰,柔和光晕逐渐消散! 少年望着佳人额间一道紫菀花钿,不由得面露嬉笑,方想抬手摸上一摸! 只见秦玉儿双眸猛然睁开,一抹似有似无的紫韵环绕周身, “小东西,你现在可打不过本座了!” 妖娆之中掺杂三分圣洁,清冷言语携带些许戏谑! 二郎闻言,好似未闻,依旧抬指在那紫菀花钿上调皮的摸了摸,转而甚是配合道: “以后还请前辈护着小子呢... ...” 四目相视,未待秦玉儿言语,只见少年灿然一笑,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其身上,不省人事! 感受着少年澎湃的气血,秦玉儿抿唇浅笑,抬手捋下少年发丝,转而抚向其面庞,可抬其手掌却是一阵迟疑! 下意识的望向四周,继而惹来一阵好笑! 望着少年好似沉睡的脸庞,抬手轻抚,不由幽幽道: “这世间女子遇上了你,算是遇到煞星了,你啊...你便是我的魔障... ...” 嗔怪恼怒伴着畅然与幽怨,随着夜风飘向远方! 正值此时! 一道身形从天际,骤然而落! “砰... ...” 一声闷响将小院地面砸出一个丈余大坑! 随即一个衣衫褴褛的光头自坑中跳出,惺忪醉眸,陡然射出两道精光,望向秦玉儿方欲言语! 可身后猛然响起杏儿叫骂声, “好你个秃驴,你瞧你把我们院子弄的,你是要给自己掘坟呐?” “要死,死远些,混吃混喝的老东西... ...” 老和尚闻言,探下脖子,回身瞧着自己的杰作,周身气势顿消,继而露出一抹讪笑,便要解释! 待见门口之处,小和尚已经奔来,眨了眨眼睛,扫视四周,继而对着杏儿双手合上, “杏儿施主莫怪,小僧的师叔祖不是有意而为!” “明日...明日小僧再为你填平修缮... ...” 杏儿瞧着小和尚,面上立刻换上一抹笑意,转而瞧眼邋遢的老和尚, “不碍事,不想竟是小师傅的师叔祖!” “嗯...嗯,冲撞大师,可别怪我这个妇道人家... ...” 般若寺有言,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老和尚立刻双手合十,讪笑不止! 在旁的青头儿瞧着这般阵仗,感叹自己娘子胆识之余,对着身前含笑颔首,便拉着自家婆娘回屋! 可杏儿瞧着佳人怀中的少年,立刻上前,俏脸满是担忧道: “二郎,我们二郎这又咋啦?” 未待秦玉儿言语,在旁的老和尚轻哼一声,嗤笑道: “吃了点好东西,便迫不及待显摆,装大头累倒了... ...” 杏儿闻言,望着石桌的胡饼肉汤,茫然道: “不算啥子好东西,不过是寻常胡饼肉汤,以往二郎天天吃的呢!” 老和尚闻言,不置可否,摇头苦笑,上前抓起一张胡饼便大嚼起来,继而冲着山下老虎不住点头! 小和尚见此,轻声一叹,对着杏儿露出一个“还请担待”的表情! 杏儿亦是知晓少年无碍,随即摆摆手,便让青头儿拉回房中... ... 一枚金黄酥脆入腹,老和尚舔舐下手中油渣,双目缓缓抬起,沉声道: “一个敢给,一个敢收,你当真不要性命了?” 秦玉儿闻言,抬手涌现一丝紫韵包裹住少年,继而缓缓起身,盈盈一礼, “回春门下,秦玉儿见过不动明王... ...” 老和尚见状,双目神情几经变换,甚至有一瞬在旁的小和尚亦要上前阻拦, “虽然是馈赠,可也算是你的缘法!” “既然得了人间气运,便要遵守人间的规矩... ...” 秦玉儿听闻此言,心神顿时一松, “晚辈身受此间地利人和,定会坚守本心... ...” 老和尚微微颔首,伸手抠抠牙,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不觉露出一抹笑意! 可转头瞧着一身血污小和尚, “跑来作甚?” 小和尚双眸闪过一丝悲悯,缓缓道: “还请...还请师叔祖帮帮我... ...” 老和尚闻言,下意识便要咒骂,可瞧着其黝黑的肌肤与周身血污,轻声一叹,继而微微颔首! 转而深深望了眼秦玉儿,身形一闪而逝! 干涸血迹于月光下,如同水洼一般闪着莹光! 夜风吹动草木的窸窣之声,好似游魂寻家的呜咽... ... 小和尚盘坐黑土,闭目轻念,一缕金光缓缓浮现! 不消片刻,金缕逐渐凝聚,于天际铸成一道接引天梯! 只见下方万千摇曳虚影,仿佛在黑暗中遇见明灯一般,纷纷奔涌而至! 而面对如此之众,小和尚秃秃的脑壳瞬息便渗出细密的热汗! 在侧老和尚见此,抬脚重重一踏! 只见接引金梯,瞬息放大十余倍,天际之中,梵音大盛... ... 第407章 刺客信条!!! 望北城外,三州官道交汇之处的一间酒肆内! 两桌人马,泾渭分明,不过是起身互敬一碗酒水便再无其他交集! 正值推杯换盏之时,一名无面判官步入此间! 随即走到柜台前,丢下两枚金锭,继而径直走向一桌! 一碗酒水过后,透过面甲流出一道嗡声, “待见到陈大监,还望予以问好!” 待见桌上六名堂前燕饮下酒水,微微颔首... ... 数息后,无面判官望着桌案八人翻动手中小本本,心头敬意,顿时消散八分,继而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然而,八人面对此状,却是毫不在意! 只见江魑一边翻阅,一边拨动身前算盘,直至最后一页后,瞧着那喜人的檀木珠子,轻声一叹,喜不自胜! 随即得意洋洋的望向对面, “如何?” “弄的多少?” “我们比比看... ...” 只见罗刹殿大老爷的四位徒弟,面面相觑,缓缓摇头,失望之余,瞧着身前算盘,亦是露出一抹贪婪笑意! 首次与清溪商会打交道的迟冬雪,身子不由向前一探,低声道: “如此庞大的银钱,他清溪商会不会赖账吧!” 江魑闻言,阴鸷的双目顿时让嬉笑填满, “赖账?” “现在整座河谷都是他的了,这点银钱算啥子... ...” 一旁的醉东风放下手中小本本,亦是眉飞色舞,感叹道: “这一役,当真是低得十年之劳,不...二十年... ...” 江魑闻言,面露不屑,嗤笑道: “二十年?” “吃糠咽菜么?” 醉东风闻言,一脸茫然,诧异道: “这...这些银钱便是天天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也...也使用不尽啊... ...” 江魑不屑摇头,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神情,继而看向自家老四! 待见四兄弟中,面相还算周正的江魉合上小本本,一副先生模样,身子一靠缓缓道: “人生不过吃喝玩乐,修为到了此处,便要有自知之明!” “啥子山海大能,你能跻身,还是你能?” 毫不客气的言语,却是让对面四名小辈无法反驳,山海之境却是遥不可望! 随即四人皆是缓缓摇头,此生不言山海,只要寻得意气加身,便不负此生辛苦... ... 转而再次听到江魉的不屑, “所以嘛,人生便是尽情享乐!” “吃,你们吃的也不过是州城正店的酒肆,味道说不上差,可与我们四兄弟吃的,可谓是猪食一般!” 久在宗门的好奇宝宝未迎春,一脸热切道: “四叔...你们都吃啥子啊?” 江魉闻言,轻咳一声,蹲了蹲手中酒盏! 待见醉东风迟春雪一连献媚的为其斟满酒水! 江魉见状,一口饮下,方才大呲呲道: “我们...我们在望北城最大的正店乐丰楼,包下一间雅阁,四名湖州大厨日夜等待伺候!” “更有十万大山的异兽血食,吃的你四叔是龙精虎猛啊!” 未待四小询问,江魉扯了扯外罩披风,露出身上锦袍, “瞧瞧,这可是寸锦寸金的蜀州锦缎,你四叔我都不过水,那华裳坊便是我们弟兄的裁缝铺!” 四小闻言,不觉吞咽下口水! 江魉见状,随手从怀中丢出一瓶丹药, “这是药仙宗温大家亲自炼制的丹药,扩张经脉,温养内息,了不得的好东西!” “一人一粒,下酒最好了... ...” 四小听闻,相视一眼,也不客气! 就着酒水,吞咽芬芳,顿时周身内息骤然,继而涌现一股暖意,胸腹之中满是畅快! 江魉转而又从怀中取出一瓶,也不查数量,直接倒入半瓶,继而猛的灌下半壶酒水,一脸陶醉之色! 如此一来,瞧的四小呆若木鸡,生怕其有个好歹... ... 江魉长舒口气,眼神一转,身子向前探了探,低声道: “再说住,高宅大院,有啥子好的,哪有婆娘肚皮来的爽快?” “尤其是那些文绉绉欢喜吟诗作赋的花魁,瞧着矜持,可...可到了房中,那滋味当真是人间一大快事... ...” 一番言语,便是梦仙郎亦是侧头听到津津有味,而其他三人则是不停吞咽口水,恨不得立刻不要一探究竟! 江魑见此,轻咳一声,继而摆摆手,扫过四人手上的小本本,老神在在的轻声道: “现在这点银钱能还够用了么?” 醉东风闻言,轻叹一声,方才的好思量顿时烟消云散! 江氏弟兄与其描述的日子,较之在宗门内不知快活几何... ... 然而,梦仙郎捋前碎发,美眸不过数息便恢复清明, “气血衰败之前,晚辈还要与天争一争,有些银钱能办到,可有些无论如何也无法窥见... ...” 江魑闻言,阴郁双目闪过一丝赞许,继而微微颔首,可口中却是言道: “旁人如何能与仙郎能比?” “仙郎要是寻花问柳,那些小娘子可是要倒找银钱的... ...” 一番言语,顿时惹来一阵哄笑! 片刻后,醉东风饮下一盏酒水,轻声道: “这回咱们罗刹殿算是肃清了,大老爷也能舒心了!” 同室操戈,虽是大忌! 可经此一役,依附罗刹殿的大小菟丝,让湖州四鬼与四大首徒弟,外加六只堂前燕,也可是萧杀大半! 余下那些不开眼的,也能知晓此中厉害! 尤其是大老爷的威望,可谓更上一层! 此时的罗刹殿,说是大老爷的一言堂,怕也不为过... ... 江魑闻言,不置可否,其只对银钱感兴趣,至于此间得失善恶,一概与其无关! 然,正值此时! 远处桌案的一名堂前燕,缓步而来,轻声道: “河谷他们是无力征伐,可以他们的性子,只能将怒火发在罗刹殿中,方才能保全一丝颜面!” 醉东风闻言,顿时心头一怔,双眼微眯, “大人是否得到了什么消息?” 待见那名堂前燕眉头微皱,略带为难的思量数息,方才缓缓道: “你还是尽快去一趟清溪商会... ...” 官匪两途,话已至此,已经是多日并肩作战的情谊使然,便再无法细言... ... 第408章 瓜分河谷!!! 清溪议事堂中,文武两座的交椅上空出诸多位置! 所有人面庞上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一股悲怆充斥在厅堂之内! 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武备心中早有思量,可抬眸之时,那处空空如也,好似依旧冲着自己抚须大笑! 齐云树拄着手杖缓缓站起身形,本想将腹稿重复一遍,以此振作士气,可话到嘴边喉结涌动,还是无法言语! 王文伯望着前者通红的双目,轻叹一声,豁然起身,扯下身上披风,冲着齐云树颔首示意,继而环顾四周,朗声道: “至此一战,我清溪儿郎,力抗南域世家,奋勇无前,死战不退,可歌可泣!” “那些魂归天国的儿郎,他们...他们就在脚下这片土地,他们在看着我们,伴着我们!” “他们是溪水,是清风,是蝉鸣... ...” 随着言语,天际一抹朝阳金辉伴着一阵和煦,悄然散在厅堂,而那门廊的风铃亦是发出阵阵清脆! 巧合? 好似是吧,亦可能是诸多袍泽最后的道别... ... 此役,清溪庄勇战死一千二百余众,伤残者更是五百有余! 如此,一支初见规模的铁军,瞬息便支离破碎! 其中齐云树自陵州冒死招募的武将,更是战死十二人之多! 痛心疾首之余,那无尽的自责,宛若浓稠血浪,让其压抑的无法呼吸... ... 而衡州三部无常山庄,断岳山,洛氏一族,集结的五百牛马武者,亦是死伤三成,可谓全力以赴! 其次以蜀州楚氏一脉为首的世家,亦是死伤惨重! 鹿蜀铁骑则是依靠骑兵之利,收割千余部曲死士,可马力耗尽之后,还是留下百余条性命! 而那一锤定音的河谷百姓,仍旧活生生倒下三千之众! 至于两万南域世家的部曲死士,则化作两座七八丈高的京观,坐落在通往清溪庄的商道处... ... —— 清溪商会! 阮其华与南域几名各业行首,一边品着紫薇先春,一边交头接耳! 虽然面上满是无法掩饰的喜悦,可眉宇之中依旧掺杂一丝焦急! 绿林忠义堂的大称分金银,无论在何时何地皆是如此! 可那泼天富贵,也只有落袋为安之时,方得放下心神! 河谷一役,可是碎了瓷瓶,撕了脸皮的孤注一掷! 若是此间出了差池,轻则得不偿失,重则...重则... ... 正值此时! 一袭华贵雍容,自后堂缓步而来! “诸位大掌柜久等了,二爷吃饭非要我陪着才行,着实拗不过呢... ...” 众人见着前方娇艳,心头惊讶之余,亦是印证了坊间流传! 双胞姊妹,姊替妹亡! 可一群人精瞧着清溪大掌柜娇颜之上毫无悲伤之色,顿时有萌生三分疑惑,可思量到此行事宜,亦是不再多思! “岂敢...岂敢,自是二爷吃饭重要... ...” “还请晨夕大掌柜,为我们与二爷请安... ...” “... ...” 一时间,奉承之言,不绝于耳! 晨夕见此,却未阻止,只是含笑默默听着! 片刻后,新茶换上,清香弥漫... ... 众人身前亦是出现三只铜皮大箱! 正值其疑惑之时,待见晨夕侧身坐榻,缓缓道: “这是都护府查抄奸商的铺面地契,诸位谁若欢喜,便自行来取,随后寻司户衙门交些银钱,改了签押,便可以!”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这些可皆是下蛋的母鸡,平日可谓是一铺难求啊! 尤其是塌房之流,乃是大宗货物的必须之所... ... 随着晨夕言语落下,几名小厮手脚麻利的将铜皮宝箱倾倒! 众人瞧着一份份地契,面上逐渐泛起一丝激动红晕,可还是碍着身份端坐大椅! 上首而坐的阮其华不过只扫视一眼,便不再瞧看,转而轻笑道: “大掌柜真是思量周全啊,下面的儿郎得了铺面,这生意可是好做许多了!” 一句言语,瞬息将众人唤醒! 小门阀攀附大世家,若是小门阀能在望北城站稳脚跟,且商道还没了马匪! 届时... ... 谁人天生甘做附庸,敢闯河谷、走商道的,当真不会去抓住机会? 晨夕闻言,嫣然一笑, “长史大人想立刻恢复望北城的繁荣景象,只与我三日时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呢!” 扯虎皮的伎俩,谁人都能用,可身前这位小瘦马,可是虎皮加身的模样... ... 晨夕瞧着下方无言,继而又道: “此役,各家为了我们清溪可谓出人出力,不知多少好汉都葬身河谷!” “二爷说,博了命,自应得一份富贵,若是让人戳了脊骨,与那数十南域世家有何不同,有商有量,方才是地久天长不是... ...” 众人闻言,心头苦笑,可再行思量,少年的话也在理儿! 死了人,还不让出头,着实有些过分! 随即望向前方娇艳,微微颔首! 阮其华见此,提盏抿下一口紫薇先春,若有所思,继而侧头缓缓道: “既然如此,那河谷之上世家空余的份额,大掌柜准备如何分配?” 直白言语,顿时让堂中一寂,所有人皆是直直望向晨夕! 万余精锐部曲,奔袭数千里前来驰援,是为何物? 当然是商道之上的份额与定价... ... 晨夕闻言,抬手轻招,待见八名美婢举着托盘缓缓而入,将其安放八位大行首身旁! 众人侧头瞧着身旁文房四宝,面露疑惑! 晨夕见状,缓缓起身,正色道: “二爷说,你们想要何物,便写下何物,他皆会答应!” “只是...只是要量力而行... ...” 第409章 瓜分河谷【二】 此时此刻,众人对清溪商会的势力,无丝毫怀疑! 整座都护府于此役,只差调边军入场了,所有盘外招数,皆是通通用了! 甚至连西侧河谷的两万马匪,也化作苦役,前往虞水之畔! 从此南域世家无论是望北城的基业,还是河谷中的后手,皆是连根拔起! 至此整座河谷便是少年的一言堂,以其今日之威望,较之边军还要鼎盛三分! 以河谷流民性子,怕是在少年的呼应下,揭竿而起,也不是不可能... ... 八名大行首,听着身前娇艳的豪言,顿时心头苦笑,可瞧着身旁文墨却是不知如何动笔! 转而听到其后的叮嘱,亦是心神一怔,原本与主家思量好的事宜,却又不知如何? 茫然无措之时,不觉将目光投向阮其华身上! 后者见此,舔舐下唇边,继而灌下半盏香茶,长舒口气,提笔便写! 片刻后,取出腰间墨玉刻章,留下印记,继而还不忘留下数枚指印,方才看向身旁美婢! 数息后,晨夕抬眸望着手中轻飘纸张,继而轻声道: “华裳坊,绫、罗、绸、缎,占据商道五成!” “木棉,三成!” “麻,不取!” 简短整洁的言语,如一声声闷雷响在诸位行首脑中! 蜀州绸缎,甲天下! 而木棉之物,威名世间! 至于麻,更是数不胜数... ... 诸位行首心中本以为其皇亲之身,至少取来五成之数! 岂料,却是少诸多... ... 虽然较之以往,亦是翻了一倍有余,可商贾之心,哪里会有适可而止的思量! 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可瞧着前方坐榻上娇艳的浅笑,只能是硬着头皮开始书写! 贪心不足,蛇吞象... ... 即便已经得到异常丰厚的回报,可这些行首依旧思量再多取一些! “湖茗水堂,茶砖一成!” “蜜饯,半成!” “红糖,一成!” “... ...” 披着商贾外衣的世家,不消一盏茶的时辰,便将数十个南域世家的份额瓜分完毕! 尘埃落地之时,八名大行首,亦是长舒口气! 晨夕将面前纸张收入锦盒,转而望向下方,轻声道: “此事既已敲定,诸位切记井水不犯河水,否则闹得不安生,面皮上都不好过!” 布匹、茶叶、丹药、红糖、稻米... ... 此中南北一趟,换回宝石、皮毛、耕牛、酥烙、珍奇等等,其中利润之丰厚,绝对会让人铤而走险,跨行而为! 若是此间秩序崩塌,河谷的再次祸乱,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诸位行首闻言,皆是一脸肃然! 待见湖州为首的王氏大掌事,率先起身,正色言道: “晨夕大掌柜请放心,我等皆是行商半辈子,纵然会做些取巧的伎俩,可涉及根本之事,断然不会去做!” “银钱之属,本不是一朝一夕而为,细水长流,方是正道... ...” 晨夕闻言,微微颔首,心头还是小觑的身下一众前辈! 转而轻叹一声,眉宇间涌现一抹愁然, “狗急跳墙,此次将那些贼人重创,亦是河谷百姓万众一心使然!” “若是给他们三五载的时日缓和,怕是日后还要动刀兵呢... ...” 历经世事的大行首,如何不知前者心意! 可这斩草除根之事,在南域却是有着不小的难度! 那些南域世家皆是根深蒂固的存在,尤其是在庙堂之上的势力,更是不可明状! 千丝万缕之中,皆是沾亲带故! 若是如河谷之中这般厮杀决战,可是断不可能的... ... 可瞧着前方佳人的态度,诸位行首亦是知晓此间厉害! 阮其华缓缓站起身形,貌似无奈道: “秋末之前,我华裳坊定保证弘阳沈氏覆灭!” 余下间前者表态,亦是知晓这是扩展势力的绝佳机会,不过略微思量, “秋末之前,我湖茗水堂定会为大掌柜解忧!” “秋末之前,我扶峰吕氏自会为二爷送来一份厚礼... ...” “... ...” 此番态度应答,自是不能流于书面,可两相皆宜的生意,定是要做的,便是有些困难也要克服才是... ... 晨夕闻言,绣眉舒展,再次露出一抹娇笑, “南域之地,鞭长莫及,便有劳诸位了!” 客套之后,抿下一口香茶,继而轻揉额头, “另外日后回到南域的货物,便不要路过陵州了!” “直接走湖州和青州的水脉,好似更近一些... ...” 众人闻言,方才放下的心神,骤然一紧! 晨夕见状,迎着身下复杂目光,继而轻笑道: “哎...诸位大掌事莫要紧张,不过是昨日闲余,瞧了篇裴大相公早年写下的水脉疏略!” “陵州的几处水脉啊,狭窄,容不得大船... ...” 一番信息十足的言语,顿时让一众暗中吞咽口水! 裴相公、狭窄... ... 这些尖锐的字眼过于尖锐,众人目光不由再次望向阮其华! 后者闻言,亦是有些始料不及,三思之后,方才缓缓道: “这几年呐,东家布匹出蜀,已经不走陵州水脉了!” “虽然穿青州,过湖州,绕了足足两天的水程,可胜在江面广阔,顺流而下,自是稳重的... ...” 熟识南北的诸位大行首,听着其所言的顺流直下,险些放声大笑! 何时水脉倒流了? 可见其已经表明态度,一些只想在河谷获利的世家,亦是被裹挟其中,继而轻叹一声,另有所指道: “既然是裴大相公所着,定是蕴含道理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还写感谢晨夕大掌柜的提点... ...” 华灯初上! 扶峰吕氏的嫡子吕千华,于雅阁静坐一个下午,便是夕食也未吃,只是饮下家乡数盏香茗! 诸多疑虑于心头,百思不得其解! 北地都护府托举出一名少年,以此来整肃河谷! 可今日那名瘦马提及的裴相公又是何意? 真靠山? 扯虎皮? 无论如何,绝不是无的放矢的巧合... ... 难道龙椅上的老好人,真要对陵州开刀? 可浩劫临近,内忧外患,又是如何使得? 甩了甩浆糊一般的脑袋,侧身瞧见自己养在望北城的小娘正探个脑袋瞧看! 随即向其招招手! 片刻后,吕千华揽着佳人,不由轻声道: “你说两个不想打架的人,却要大动肝火的打一架,这是为何?” 待见小娘扬头略微思量,便娇笑道: “当然是有人从中拱火啦... ...” 第410章 洒下气味!!! 清溪商会! 小厮拍了拍面庞,挤出一副讨喜的笑容,疾步步入别院之内,立于堂屋之前,讪笑道: “秦供奉,晨夕大掌柜差小人问询二爷醒了没!” “若是还没醒,便送到温老那边瞧看,也...也省了忧心... ...” 数息后,一道悠悠之声缓缓飘来, “莫要惹得本座心烦,告诉她们,若是再行打扰本座,本座便亲自教训一二... ...” 小厮闻言,顿时面露苦色,立刻躬身行礼,随后一溜小跑离去! 堂屋之内,秦玉儿望着床榻上昏迷的少年,不觉露出一抹玩味笑意,探身抬手在其额头戳了两下,这才解去心头嗔怪之意! 哼,几个小娘皮,也想在本座手中抢人,还打着温老旗号,当真可恶... ... 可思量过后,还是散出一缕气机探查少年周身,气血充盈,经脉平稳,无丝毫异状! 随即轻叹一声,指尖浮现一抹紫韵,思量再三,还是飘向少年! 心湖之内,秦玉儿缓缓睁开双眸,望着身前广袤辽阔,顿时惊讶不已! 方欲四下瞧看,一声尖锐凤鸣骤然传来! 未待思量之际,顿觉额间一阵撕裂剧痛袭来! 待回过心神之时,神魂已然回到堂屋之中,转而望着身下少年,一股恼怒油然而生,随即抬起指头又向其戳去... ... 然,正值解气之时! 一股若有若无的金缕,悄然在少年周身浮现! 待秦玉儿察觉之时,只见少年猛然睁开双眸,竖瞳鬼火轮番交换,直至褪去凶恶恢复人眼之态! “天地的风光,还算好瞧不?” 秦玉儿听着少年打趣儿,却是嫣然一笑,历经多载,终尝所愿,一时间却是无法言表! “你也是见过的,为何还要问我?” 二郎闻言,飘荡起身, “意气加身而已,不过是当了次土匪的肆意妄为罢了!” “我们武夫,还是不受天地待见的... ...” 秦玉儿闻言,绣眉微皱,回想着当日少年如大妖一般的模样,眸光一闪,浅笑道: “那你还要问一问聂魁首才是,世间的执牛耳,可不是我这般真不真,假不假的山海境能知晓的!” 二郎听闻,侧头瞧看,不觉双眸闪过一道凶光! 虽然不过一闪而逝,可秦玉儿依旧能清晰的感受到少年散发的森然嗜血之势! 瞬息间,少年好似心有所感,无奈露出一抹苦笑! 欲戴王冠,必受其重! 若想完美的获取大妖之力,其中妖属血脉所夹带的凶恶嗜血,亦是不可避免的侵扰心神! 倘若不是少年吞服混元淬神丹雄壮了神魂,怕是在承接二十余万河谷百姓的杀伐之气时,便化作一只敌我不分的杀戮妖邪! 二郎舔舐下唇边,顿觉饥渴,瞧着桌案的半盏茶水,一仰而进,下意识咂咂嘴,却瞧见身前佳人的目光,随即望着手中茶盏,轻笑道: “嗯,滋味更胜一筹嘛... ...” 轻浮言语,却是未迎来秦玉儿的恼怒,反而又为其斟满一盏,似笑非笑道: “前日我听闻素心为了与都护府一个出师有名,可是甘愿死在罗刹殿的刺客剑下!” “还弄了个抬棺鸣冤的戏码,当真是好手腕啊!” “只是这卿卿佳人,如此香消玉殒,当真可惜了... ...” 二郎闻言,自顾自的喝着香茶,继而摇头苦笑,直至一口吞下,方才抬手于前者身前,三指轻捻,一道金缕缓缓升起, “我的人,身上皆有印记,便如林间猛兽,洒下气味!” “生死之间,便是相隔万里,我亦是知晓!” 秦玉儿闻言,望着如烛火一般的金缕,顿时一怔,再次回想少年粗鄙言语,忙不迭分出一股心神探查气海丹田! 可转而瞧着少年笑吟吟的模样,顿时知晓被其戏弄,恼怒之际,下巴猛然让其勾起,迎着少年目光,不由心头一荡! “以往是入宝山而不自知,着实可惜了!” “揣着一身银钱在江湖行走多年,倒是为难你了!” “那些南域的山海大能,怕是口水都流出一个大泽了... ...” 秦玉儿闻言,妖娆妩媚的脸颊上顿时浮现一弄红晕,贝齿轻叩,三思之后,方才轻叹道: “大树底下好乘凉,荆南山陵王府,倒是有着三分体面!” “况且...况且,山海大能的一举一动,亦是有着诸多限制,只要谨慎一些,倒也能得了周全!” 随即话锋一转, “千万不要仗着大妖体魄去陵州,那里...那里绝不是现在的你能去的... ...” 听闻身前佳人的叮嘱,少年心底的思量,猛然被其掀开,却是强行压下焚天怒火, “我...我何时才能前往... ...” 秦玉儿闻言,心中担忧,稍减三分,拨开下巴上的手掌,轻声道: “成为人间刀魁,达成聂魁首的成就,方才能去讲讲道理... ...” 二郎闻言,心头万千疑问,还是止住念头,便是对于前者言语,亦是不置可否! 秦玉儿感受着少年周身气血涌动,便已经大概能猜测少年思量! 在其心中少年绝不是持匹夫之勇武夫,而是运筹帷幄,纵横联合的鬼才! 便是此次河谷之役损失惨重,亦是少年归迟的缘故! 若是少年早早归来,那场面又不知是何等景象... ... 二郎将那只拨开的手掌,再次抬起,捉住其光洁精巧的下巴,缓缓道: “药典有载,木石之药,终有三分丹毒,不过这人丹之属,虽然有伤天和,但却是不可多得的圣品!” “不知你这枚丹药,熟了没?” 秦玉儿望着身前胆小狡黠,口齿伶俐的小子,口吐幽兰,眸子流光闪动,微微挺起腰肢, “回春门下,已经让我尽数屠尽,他们未尝得滋味,却是让我夺了修为!” “你若由此思量,不妨试试看,是你的金缕悠长,还是我的紫韵浑厚... ...” 二郎闻言,讪讪一笑,缓缓放下手掌,却是悄然渡去一道金缕, “阴阳和合,两相皆宜,方是长久,哪里来的打打杀杀... ...” 听闻身前少年的熟悉的语调,秦玉儿好似感到以往的少年又回来了,可望着其眼角眉梢的煞气,却是心头一叹! 正值思量之际,一抹金缕悄然进入体内,久违的畅然让其不由失声低吟! 方觉不妥之时,带抬眼却不见少年身形,转而脑中回想少年言语,不由得心头一气, “我的人,身上皆有印记,便如林间猛兽,洒下气味... ...” 第411章 大妇之相!!! 汤池之内,少年周身鳞片于肌理缓缓浮现,开合之际,便将其中药力吞吐体内! 晨夕以往也曾瞧见,却是不以为意,此时面露顽皮,抬手上去抚摸,不时抬手扥一扥! 忽然,鳞片闭合之际,猛的将其拇指夹住,顿时惹来佳人不愿, “公子...疼... ...” 听闻身旁佳人哀怨,二郎睁开双眸,心念一转,周身细密鳞片缓缓消失肌理,晃了晃乌青利爪,装作恐怖之状,哑着嗓子, “怕不怕...怕不怕... ...” 晨夕见状,于汤池旁环住少年脖颈,娇声道: “公子...公子,这个奴家以前都见过了,还有哪些好玩了呢... ...” 二郎闻言,佯装思索,随即轻一挥手,前方琉璃窗棂大开,一声清脆口哨传出! 不消片刻,七八彩雀便落在其小臂之上,叽叽喳喳,却是甚是乖巧! 随着少年口令,不时变换队形,井然有序! 正值晨夕惊讶之时,两只彩雀蒲扇着翅膀落在其掌心,不停转圈,满是娇憨之态,顿时惹来佳人一阵嬉笑! 忽然,一声娇呼之声,猛然传来! 待晨夕侧头瞧去,只见范念卿自外堂而来,头上还站着两只雄赳赳的彩雀! “公子... ....” 娇柔娇嗔之声,落在少年耳中,却是惹来两个鬼机灵的一阵嬉笑... ... 片刻后,晨夕望着头上盘旋的彩雀,杏眸眨了眨,俯身凑到少年耳旁,低声道: “公子,要不...要不咱们养几头大虫在府中吧,奴家...奴家还没骑过大虫呢... ...” 一句言语,顿时让身旁的衡州娇柔一阵错愕! 其瞧着少年的奇异,满是在夏日之时,环在彩蝶之下的悠然之色! 可...可这,却要骑猛虎... ... 二郎闻言,却好似打开了一扇大门般,口中喃喃, “大虫...大虫... ...” 随即侧头轻笑道: “也好...以后我们夕儿去外面视察,骑一头大虫却是威风十足... ...” 一唱一和之际,这位清溪商会的大掌柜,便成了猛虎骑士! 晨夕闻言,脑中已经勾勒出骑着猛虎,招摇过市的景象... ... 正值其遐想之际,便听身后传来言语, “还要身骑猛虎,如此招摇那还了得!” “如今我们清溪商会,已经是众矢之的,万千双眼睛在明里暗里窥视着,你哪里还有闲情谈论大虫?” “河谷事宜分割清楚,可十万大山的珍奇采买可有应对?” “还有卿儿,都护府抄没的铺面,你衡州可挑选妥当,此次涉及所需可有期许?” 一番言语之下,二女如霜打茄子一般,缓缓站起身形,不觉瞧向少年,满是乞求之色! 二郎见此,摇头苦笑,于汤池飘然起身,来到素心身前,揽着腰肢低声道: “这些时日,可是苦了你... ...” 佳人闻言,杏眸微红,却是展颜一笑, “家业是公子,无论如何奴家也要为你守下来,都护府不想坏了规矩,奴家便与他们个由头便是!” 二郎闻言,轻抚佳人发丝,轻叹一声,心知对着执拗佳人的劝慰毫无作用,继而轻声道: “当日是何人出手了?” 未等素心言语,在旁的晨夕抢先道: “是乌鸦巷的无面人,判官大人亲率恶鬼修罗... ...” 素心闻言,面露苦笑, “判官亲至,恶鬼出手,不过两合,便... ...” 话到此处,素心声音一顿,面露余悸! 二郎见此,轻疑道: “便...便如何了?” 素心闻言,轻舒口气,瞧着身前少年赤裸挺拔,娇颜一红,自托盘取来衣袍为其一边穿着,一边缓缓道: “恶鬼大人不过两合,便将过山风击杀,可手段却是不敢恭维!” “先是扯下其脖颈脊梁,之后...之后又徒手剜出其心脏,直接...直接吞了... ...” 话音方落,在旁晨夕面色使然,可范念卿却是面色一白! 吞了? 吃人? 这...这... ... 二郎听闻,却是面露嬉笑,继而默契的张开双臂, “龙象之境的心脏,无论炼气还是修力,皆是滋补圣品,更是炼丹药引的优选!” “只是这有伤天和法子,我也是在温老的手札中方才见过!” “没想到无面人之中,竟还有如此识货之人,倒是小觑了天下豪杰... ...” 面对少年生冷不忌的言语,双胞姊妹惊讶之余,惹来一阵娇笑! 而范念卿却是面色惨白,可耳中却是再次传来少年言语, “今日我们也吃些脏器,虽然不吃人的,便当做那些贼人的心肝吃,以此来解一解心头之气!” 范念卿闻言,顿时心头一悸,可抬眸之时,只见三人正笑吟吟的瞧着自己,顿时一阵羞恼,跺足不已... ... 片刻后,素心为蹀躞之上挂上最后一枚温玉,打量一番,含笑颔首! 此次少年归来,虽然还与往日一般与三女嬉戏不停,可其却是能感受到少年周身的变化! 但若是言明,却又不知在何处! 恍然之间,脑中猛然响起方才思量, “公子,都护府与你按了差遣,文书昨日已经送达!” 二郎闻言,嘴角露出一丝嗤笑! “差遣?” “是皇帝的爵位未到,还是都护府的官身自己都觉得寒碜!” “等吧...等他们争出个结果,再行商议!” “趁此机会,也与你们仨弄个诰命... ...” 三女闻言,起初皆被少年的狂妄所惊,可直至后面的“诰命”,皆是面色一变! 素心压下心头狂喜,还是疑惑道: “公子,我们...我们是小娘,便是有诰命,我们...我们也配不上... ...” 二郎目光流转,最终落在范念卿身上,继而轻笑道: “朝中有人好做官,你们可要想好如何感谢探花郎了... ...” 第412章 十万大山的收获!!! 须信百年皆似梦,天地阔,且徜徉... ... 任你墙外风云突变,药仙堂后者中依旧一派祥和景象! 月桂树上含苞待放,一抹沁鼻幽香早已迫不及待! 陆先生的琴声依旧如高山流水般清澈空灵,悠扬婉转! 老和尚席地而坐,舀着酒水,正好以此下酒! 那双永远睁不开的惺忪睡眼,不时瞥向聂厨,本想催促一二,可吃等食儿的家伙,便是面皮厚重,可还是耐着性子等待! 忽然,心神一动,举目望向前方的乌木影壁,不由得咧嘴嬉笑! 小东西,总带来好东西... ... 温老倚在摇椅之上,口中哼着北地坊间的小艳曲儿,眯着双眼瞧着影壁后探头探脑的小子,继而不耐道: “滚进来... ...” 话音方落! 少年与小乙牵着两匹神骏,自乌木影壁悻悻而入! 待身到聂嬴王身前,眨眨眼,继而从袖口取出一晶莹之物, “师尊,幸不辱命,当真是万古长存啊... ...” 聂嬴王接在掌中,望着古籍记载的宝物,不羁之上不觉流出一丝柔情! 寒莲万古,芬芳悠长... ... 可正值思量之时,耳边再次传来少年言语, “师尊,寒莲自身万古无恙,可人却不过百年!” “师尊若是难为,徒儿为您扶起劳,我去将人与你抢来... ...” 聂嬴王闻言,悄然将晶莹剔透,宛若寒冰的莲花揣入怀中,便抬手欲打,可感受胸腹一抹清凉,却是苦笑一声,继而一声戏谑落入少年耳中, “既然二郎有心,便去吧,为师在这里等着!” “不要留手,让他虎丘剑庐瞧瞧我们狂刀之威... ...” 寡言少语的人间刀魁,少有的玩笑言语,顿时惹来庭院一阵哄笑! 二郎闻言,挠了挠额头,讪讪一笑, “打...打不过呀... ...” 少年的直白,便是抚琴的陆先生亦是拨错琴弦,索性起身轻笑道: “打不过,打不过便讲道理嘛... ...” 二郎闻言,面露嬉笑,疾步上前,自怀中取出一枚羽扇,躬身道: “先生,弟子回来了!” 陆先生见状,也不客气,接过羽扇,打量一番,心中欢喜,尽显面庞! 只见羽扇共九羽,九色缤纷,莹光闪动,扇骨洁白,温润如玉! 二郎见此,轻笑道: “此扇集合凤之九雏,扇骨是雪凤翅骨打磨而成,这可是弟子作了许久呢... ...” 陆先生轻轻煽动,侧头轻笑道: “为何是扇子呢?” 二郎闻言,不急思索,同样比划一个扇扇子的动作,轻声道: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 马屁之中有真情! 陆先生微微颔首,一脸苦笑,转而瞥眼月桂树下, “快与温老见礼,这些时日可是将他担心坏了!” 二郎闻言,心领神会,回到神骏处取出两只拳头大的殷红果子,继而小跑奔向老和尚, “大师,幽冥果,旁人无福消受,也只有您的无上佛法方能享用!” 老和尚见此,双目闪过一道精芒,抬手拍了下秃脑壳,望身前果子,干瘪的面容上不觉露出一丝慎重,可还是伸手接过, “小家伙,有心了,啥时候要死了,贫僧还救你... ...” 二郎听闻,咂咂嘴,挤出一丝笑意! 月桂树下,少年蹲在摇椅旁,低声道: “温老,你瞧那些宝贝都是孝敬你的,里面好多只存在古籍中的!” “尤其...尤其... ...” 闭目养神的闻言,听到七八个尤其,终于耐不住性子,侧头低声道: “尤其甚么?” 二郎见状,立刻自腰间取出一只皮囊,继而娴熟的为前者填上一锅烟草! 随着少年指尖一缕火光,温老美美的吸上一口! 刹那间,天地变化,整个人仿佛置身旷野,清风透体,畅然无限... ... 片刻后,挨了几巴掌的少年一脸悻悻,尾随温老瞧着四大包天材地宝! 大掌柜在少年进来后,便与小乙开始挑拣,一应之下,面露惊叹! 较之上次少年的知之甚少,此次却是有备而往! 如梦醒草,便采摘百余株,想来不出多久,大夏权贵的后宅,便会是一番腥风血雨! 而那大妖遗骸少年却是未带出分毫,绝大多皆是百年以上年份的滋补珍奇! 剩余小部分则是断绝世间数百年的天材地宝,而其效用,亦是针对各种疑难杂症,非人力而为之的异物... ... 温老探身摸起一株青白相间,貌似普通的小花,眉头不觉皱起,思量片刻方才缓缓道: “夺魄花,六魄散尽,天地垂怜,赐予一花!” “世间小儿,难免天生四肢脏腑有所缺陷者,只要以夺魄花为主药炼制出夺魄丹,不出七粒,便可重补先天之损失,继而完好如初!” 话音方落,未待少年的马屁伺候,便再次传来温老言语, “你这臭小子啊,是拿这物件当做买命钱啊... ...” 少年见此,不由望向身藏宝山的大掌柜!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杜南星放下手中珍奇,起身轻笑道: “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如何这丹药日后自是救人之物,亦是一份功德嘛... ...” 温老听着蛇鼠一窝打哈哈的叛徒师侄,轻叹一声,继而目光落在其腰间, “岩阳芝与老夫留下,我还有几个丹方便差这一味虎狼猛药!” 大掌柜闻言,缓缓取出,心生一叹,真可谓祸水东引呐! 可想着少年与自己在瑞鉴坊存的小包袱,亦是涌起一片畅然... ... 时辰不大,温老与大掌柜挑挑拣拣,取出十几种自己炼丹所需的天材地宝! 紧随便唤来药仙堂四位经年老药师,登记造册,便算作清溪商会与药仙堂的一桩买卖! 四名老药师虽然有过上次经历,可望着身下,亦是不停吞咽口水! 哪名药师没有自己心心念念的丹药? 读书人有诗词传世,治世之功! 山巅武者有撼天之威,谣传天下! 那药师则是一张丹方,救治万千,立下不世之功... ... 第413章 封疆裂土!!! 一经盘算,两家做了份三七分账的买卖! 执掌北地药仙堂的杜大家不过心头略微估算,便是苦笑不已! “若是再这般几次,我们二郎便是这大夏首富了... ...”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轻笑,不置可否! 少年此行,不论梦颜丹之流,便是滋养体魄,温养经脉的天材地宝,就能炼制万余枚价值千金的宝丹! 看似万数之多,可若是分布万里疆域的大夏,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倘若放置在瑞鉴坊,更是不知几何? 而剩余奇特的丹药,便不能用银钱来衡量,不知又能为少年带来哪些助力? 恩情,这种存在于世间万千年的东西,当真是使人甘心赴死... ... 而药仙宗能屹立世间,无论皇权还是世家,直至江湖门阀,皆是尊敬有加,便是其无数岁月所积攒的功德! 一副祛风散,一文钱! 三碗水煎成一碗水,药到病除! 可药仙宗却是补齐余下的百文成本! 水患过后,瘟疫纵横,万千药仙宗弟子身披白麻,不计生死,孤身而入! 便是北蛮之地,萨满与白麻相遇,亦是率先礼敬... ... 纯人,妄人,执人... ... 既然无法治疗这个世道,那便治人吧! 救一个,算一个... ... 二郎听着大掌柜的打趣,捧着方才洗好的天材地宝,讪笑道: “小钱...小钱... ...” 众人望着小财迷,亦是哄笑不已,转而瞧着身前木盆中芳香果子,也不客气! 吃大户,于何时何地皆是欢喜的乐事! 大掌柜方才咬下一口赤精果,便缓缓道: “听闻都护府与你一个差遣,你可知晓?” 二郎闻言,抹去嘴角汁水,不由望向大口朵颐的聂嬴王! 人间刀魁见状,冷笑一声, “差遣?” “我狂刀一脉,何时听人差遣?” 大掌柜听闻这狂傲之言,苦笑无言! 温老深深吸了口这来自十万大山的烟叶,撇撇嘴,不满道: “差遣?” “是大都督吃醉了酒,还是大先生让北蛮之事搅扰了心神?” 陆先生环顾左右,放下手中欢喜碧云果,缓缓道: “你们呀,便不用这般旁敲侧击!” “都护府下达的政令,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让二郎在河谷名正言顺而已!” “而那请功上奏的折子,早已经到了御前,现在都不知吵成何等景况了... ...” 一番言语,算是将众人心头疑云打消大半, 可温老依旧面露不甘, “两万多的马匪头颅,其中不乏南域通缉的要犯!” “这般功绩,还有什么好吵的!” “我要是皇帝啊,便将河谷封与我们二郎,再加个郡王的头衔!” 随着言语落下,温老好似有思量到一些其他,随即侧头望向自家师侄, “那个郡王的封号...封号,你琢磨下,寻个好听的药名!” 转而再次看向身前的儒家君子, “你读书多,自己弟子定要出力,你也思量几个,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 最后看向一脸傻笑的少年, “穿...咱们便穿蟒袍,不为别的,便是当皇帝不快活... ...” 一番言语,便是聂嬴王亦是仰面大笑! 而在温老身侧的老和尚,眸中金光一闪,瞧着其背后腾蛇虚影散发的一抹紫金氤氲,亦是苦笑不已! 温老环顾之时,望着嬉笑的老和尚,一把夺过其手掌酒提,灌下一口, “你个出家人,你笑个啥子!” 随即一拍脑门,醒悟道: “对了,你在西边也是有官阶的呢... ...” 陆先生将此看在眼中,顿时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一方诸侯? 裂土封王? 虽然自古河谷之地,便是法外之所,可其依旧是在大夏的控制之中! 至于前者所言封王之举,莫言朝堂之上,便是自己这个先生也不会同意! 十七岁封王,亘古未有... ... 待嬉笑之声过后,陆先生不由望向挚交好友! 聂嬴王见状,一口连核带肉吞入口中,继而抬手摸了摸少年脑袋, “你这个做先生的可别胳膊肘向外拐,这次面子里子我们二郎都要!” “蜀山剑宗可是有个世袭罔替的公爵之勋,我狂刀一脉自是不能在其之后,否则待老鬼回来,谁人也拦不住他发疯... ...” 一番言语后,陆先生嘴角抽动,挤出一丝笑意,微微颔首,不作任何劝慰! 数息后,一股轻盈,遁入四肢百骸,轻舒口气,连忙岔开话题, “二郎,河谷肃清,下一步你要如何为之?” 恍惚间,少年好似又回到往日,于庭院接受先生考问的时光! “先生,我们...我们能赢么?” 少年一句言语,却是重如千钧! 陆先生轻甩大袖,扇动手中九雏羽扇,面露淡然,缓缓道: “樯橹灰飞烟灭... ...” 二郎闻言,不觉搓动双掌,避过前者目光,低头轻声道: “如何为?” “南域流民,河谷百姓,大夏囚徒,举着家国天下的大旗慷慨赴死?” “南域之地或许支援些粮草,可吸血不还是紧着北地三州!” “借此时机,那些南域将门虎子,王侯公卿来此镀上一层军功,待回去加官进爵也好有个名头才是!” “一场浩劫,不知又制造多少谣传天下的大英雄?” 一番言语,浩劫之相,呼之欲出... ... 面对少年言语中的讥讽不甘,陆先生并未用那些山河大义来训斥少年,反而轻声一叹, “可你能活下来,活下来便有希望,便是日后的那些遗孤,想来二郎也能凭借清溪商会将他们妥善安置... ...” 少年闻言,猛然抬头,不由眼圈微红,望着身前机关算尽的先生,执拗道: “不...还...还有办法的... ...” 陆先生面不改色,轻声道: “何种办法?” 少年闻言,为之一怔, “弟子...弟子还没想好... ...” 陆先生摇着羽扇对其扇了扇, “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少年舔舐下唇边,继而看向左右, “若是有法子,先生...先生能助弟子么?” 第414章 西天外诸神显圣!!! “若是有法子,先生...先生能助弟子么?” 一句直白恳求,却让这位儒家君子面露迟疑! 迎着少年左右援军的目光,往日的运筹帷幄,霎时间化作一阵苦笑! 江山之重,牵一发而动全身! 大夏之中,错综复杂,历经十年苦功,方得今日明朗,难道真能为少年的恳求而改变万千筹谋? 自然是绝不可行的... ... 可若是与少年言语,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狗屁道理,便是自己也觉得无趣! 未有切身体会,谁人能知晓痛失双亲之苦,弱小无依之难... ... 陆先生思量再三,方才缓缓道: “二郎,千百年间,无数戍边将士,血洒疆场,马革裹尸,埋骨河谷!” “此中积弊,难道真是边军羸弱,战力不堪?” 少年闻言,抬起双眸,轻声答道: “世家皇权,互相依附,互相对立!” “边塞战事的胜利与否,从来不在边塞,而在庙堂!” “养寇自重,也从来不是戍边将领独有的伎俩,那些庙堂朱紫更加炉火纯青... ...” 如此僭越之言,也只有在这所庭院言语! 温老听闻,抓起一枚果子,送入口中,对着师徒二人的变法瞧的津津有味! 陆先生闻言,如以往一般,望着手把手教出的弟子,微微颔首, “如此一来,抽丝剥茧,岂是一朝一夕之功!” “欲速则不达,二郎,你的路还很长,还有下一个二十年在等你... ...” 少年迟愣点头,可双眸还是闪过一抹执拗,继而摇摇头, “先生,二十年太长,弟子...弟子只争朝夕... ...” 言语落下! 陆先生望着身前倔强少年,好似看到了当年大泽之上的自己,双目不由闪过一丝不忍, “既然如此,为师便为你表个字,就唤为‘显圣’!” “李显圣... ...” 话音一落! 在场众人皆是面露苦笑! “四海内三军安静,八荒中五谷丰登!” “西天外诸神显圣,兆民赖一人有庆... ...” 擎天之劳,亿兆压身,诸神显圣之造化,难道这位儒家君子还想让自家弟子进文庙不成? 二郎闻言,吞咽下口水,可想到先生已经做了让步,便也不敢再咄咄相逼,继而一抹脸,退后两步,一揖到地,正色言道: “谢,先生... ...” 一番机锋,算是告一段落! 少年将自身退路完全断绝,却为河谷之上的三十万青壮,迎来一线生机... .. —— 一盆“瓜果”后,小乙倚在神骏光洁的肚皮上酣睡! 老和尚早已寻得静室,去与两枚幽冥果奋战! 庭院之中,也只有同为武夫的师徒,在烤制的心爱的肥美! “师傅,妖,如何才能走出十万大山?” 聂嬴王闻言,望着满是心思的徒儿,略微思量,便随意道: “出不来的,除非三教大能死光,武道山海断绝!” 少年咂咂嘴,眨了眨眸子, “悄悄的那种,偷偷的... ...” 聂嬴王抹了下唇边油腻,转而好似响起某些叮嘱,继而从怀中取出一张帕子,轻轻擦拭, “你能将神骏从十万大山牵回望北城,已经是先生的恩德!” “此间平衡乃是诸多大能以性命维持的,切莫顽皮... ...” 无论何时,少年在其眼中依旧是那个捧着甲虫的幼童! 二郎闻言,眸中狡黠一闪,探身低声道: “那...那神通能,便如草木之灵的身外化身之流?” 聂嬴王抬手在炭火中摸出一个兽骨,双手一扭,取出其中晶莹血髓,就着一盏药酒吞入腹中! 随即抬手拍了拍少年脑袋, “莫要思量那些歪门邪道,如是你能跻身山海,有了守山之能,想来先生能与你一份宽待... ...” 二郎闻言,感受着身前师尊如大日一般的澎湃气血,不由得一阵无言! 随即也不再言语,抓起金黄肥美,向口中送去... ... —— 安北都护府! 魏怀民望着身前北地水脉舆图,沉思良久,直至一盏香茶见底,方才抬起目光看向身下众人, “开凿运河,倒是利国利民之举,只是这流行三州之举,却非一时之功啊!” 话音落入下方七八耳中,却是不见面上生异! 只见烽雷堡的外事掌事楚六行,面带笑意,站起身形,躬身道: “长史大人博学,在下亦是知晓此间厉害!” “自去年伊始,门下便集结诸多水事贤达,勘探三州!” “虽言开凿运河,却也不过是串联拓宽的取巧而已... ...” 魏怀民闻言,含笑不语,抿了口重新换上的热茶,继而笑道: “如此说来,这并非一日之功啊... ...” 楚六行闻言,如何不知这位玲珑大吏的心意,随即想着来前所受的叮嘱,便直言道: “望北城至三州码头,近则三百里之遥,远则四百又五十里!” “虽然官道宽阔平坦,可自望北城来往的商贾,依旧略显拥堵,尤其是夏日山丘垮塌,更是难以为继!” “故而,一条贯穿三州,连通大泽的运河,便是上上之选!” 利于民事的魏怀民,如何不知其中利害,若是有此一条运河,便是送往河谷的粮草都不知能剩下几何? 然而,运河之举,劳民伤财,多年间几经推演筹划,却还是搁置下来! “看来你们这是有备而来,纸上谈兵也算嘛,说说看,如何为之?” 楚六行闻言,心下一松,继而侃侃道: “云州自风陵渡为首,凿二十里连接湍水大渎,北上八十里,通清波湖,拓宽相连怪石滩,再行开凿五十余里,接引郁水,直到望北城外丰渔庄... ...” 魏怀民默默听着,直至末尾“丰渔庄”时,不由拍着大腿,大笑不止! 楚六行见此,立刻将剩下两道运河筹划,压在胸膛! 片刻后,魏怀民缓缓道: “如你所言,倒是可行,可你知晓那处怪石摊,绵延近百里,皆是天然巨石,其下两丈依旧如此,劳民之重,不知几何?” 楚六行闻言,目光不由望向对面中年汉子! 后者见状,微微颔首,继而起身对着上方拱手, “下官衡州水郎中,洛醇孝拜见长史大人!” 魏怀民望着其黝黑的面庞与粗糙的双手,便知晓身前是个实干之人,继而抬手示意! 洛醇孝见此,挺身高声道: “巨石之属,分为两观,亦是天然难为,可转而思量却是运河两岸的石堤!” “纵然有些苦难,可却是百年安好的根本使然!” 魏怀民闻言,不觉眼前一亮,再次望着身前水脉舆图,不由微微颔首,继而轻叹一声, “粮草,民夫,可有思量?” 洛醇孝闻言,当即作答, “云州运河之举,青州与衡州诸多世家,愿出八百万两银钱!” “另外已经抽调十万青壮,随时听唤... ... 第415章 南北相连!!! 八百万两银钱,十万青壮! 貌似十分充足,可在这位执掌一府三州政务的长史眼中,却依旧不够瞧的! 嘴角下垂,斟酌数息,方才缓缓道: “虽然走的是取巧的路数,可还是欠些火候啊!” “月余便入夏,待冬来之时不过半载,任重而道远啊... ...” 下方一众听着魏长史口中的婉拒之意,心头不由一凛! 楚六行抬手制止面露焦急的都水郎中,继而踏前一步,轻笑道: “此举纵然不是临时起意,可天灾人祸,难免有所差池,筹备之务亦是做不得尽善尽美!” “此间诸多困难,还要长史大人从中斡旋... ...” 一番争取后,厅堂一时间寂静无声,独留屏息细微! 魏怀民目光几经流转,望向身前面色黝黑的都水郎中,轻叹道: “你既然善于水利之事,可精算出这条运河毁坏多少田地,毁去多少村庄?” “那些百姓又如何安置?以后的又以何为生计?” 大兴运河后的好处世人皆知,可其中的阵痛又如何避免? 难道一句在所难免,便当真瞧着百姓流离失所,冻饿而亡? 洛醇孝闻言,也不顾身旁的眼色,绷直身子,直言道: “运河所过,需要拆毁三十七处镇店,下官查阅云州户籍,此间涉及百姓三万六千户,十七万五千余众!” “但,下官亦是早有思量,倚水而居,吃上一口运河饭,也是一处好归宿!” 魏怀民闻言,挪动下肥胖的身子,望着身前饶有兴趣道: “如你所言,那八百万两银钱可还够用?” 此言一出,洛醇孝肩膀不由一懈,目光也出现三分凌乱, “如是算上云州百姓的安置,还...还是有些不足的,可待秋后商道有了盈利,便会... ...” 未等其言语完,魏怀民抬手示意,继而望向楚六行, “再筹集八百万两银钱,交付都护府!” “云州百姓安置事宜,皆由云州官署与都护府处理,你们也能省去诸多麻烦!” “至于运河利益的分配,除去必要的商税,余下的便五五分账,省得世人言语我们都护府吃相难看... ...” 众人闻言,心头骤然迎来一阵狂喜,可转瞬便回想那“再筹集八百万两银钱”的言语,顿时面面相觑,苦笑无言! 前后一千六百万两银钱,这一时间如何能拿出? 一千六百万两的家产是一回事,一千六百万两的银钱,却是另外一码事... ... 而几家在河谷一役,可谓拼尽全力,自是不想再让他人来分杯羹! 楚六行思量再三,拱手轻声道: “长史大人,八百万两银钱可否分为三次交付,待秋末之时在下保证筹措齐全!” 魏怀民闻言,双眼顿时眯成一条细缝,继而艰难的站起身形,上前揽着前者手臂,甚是亲昵道: “你们烽雷堡的人,本官还是认的,回去与质夫先生带话!” “若是空闲,便来河谷瞧瞧,那里与以往不一样了... ...” 楚六行闻言,心中长叹,买卖是买卖,交情是交情,方才可没瞧见你提我们族叔! 虽然心中腹诽,可口中却是笑言, “在下定会将话带到,请长史大人放心... ...” 众人望着魏怀民脸上的笑容,亦是心神一松,紧随耳中便再次传来其言语, “运河事宜,先斩后奏,尽快动工,三日后大都督敕令便会下达,云州各阶官员自会全力配合!” “十日后,陛下旨意亦会降下!” “此次南北合作,殊为不易,诸位切莫让陛下与大都督失望啊... ...” 言罢! 众人顿觉肩头一沉,可心头却是一阵火热! 纵使南北有别,天各一方,可运河开凿,却如血脉相连! 刹那间,一抹宿命之感,于心间悄然而生,好似万千巧合的堆积,却是命运的使然... ... —— 清溪商会! 素心望着在棋盘中厮杀正酣的二女,抿唇浅笑,不时忍不住言语两句,支上一记妙招! 范念卿绣眉微皱,一双明眸擦的雪亮,与面前的小狐狸对弈,不只要思量棋局,更要时刻防备其偷子动子的伎俩! 纵横之道,二女本就旗鼓相当,而分心两用的娇柔自是不敌,眼瞧着连输三盘,自己欢喜的簪花手钏已经在对面手腕上,心头不由更加急切! 三二激进落子后,便步入前者圈套! 素心见此,摇头苦笑,随即也不再瞧看,端起一旁的青梅酥烙送入口中! 片刻后,范念卿依依不舍的将手腕上另一只簪花手钏,送与对面仇敌... ... “好事成双,这才瞧着妥帖!” 晨夕抬手望着手腕上的珠光宝气,娇笑道! 转而抬眸瞧着楚楚可怜的范念卿,杏眸狡黠一闪,探身低声道: “听闻卿儿最近发了笔横财,枉我们还是好姊妹,竟然也不言语一声,难道还怕我去抢你的不成!” 范念卿闻言,嘟着嘴喃喃道: “不怕你抢,就怕你骗... ...” 在旁的素心听闻,顿时娇笑不已! 晨夕好似未闻一般,探身轻声道: “我听闻衡州三部许了你,云州运河的两成红利,是不是真的呀?” 范念卿闻言,连连摆手,立刻否认道: “没有两成,只有一... ...” 言于此处! 迎着晨夕似笑非笑的面庞,范念卿猛的转头,拾起桌案上的青梅酥烙吃起,不想再去理会对面的坏人! 晨夕见此,也不以为意,继而轻声道: “运河浩大,若是银钱捉襟见肘,便从清溪商会的银号拆借,自家人都好言语的... ...” 捡不到银钱便算丢的小财奴,如何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范念卿这些时日可是历经前者蹂躏,好似防贼一般,立刻道: “银钱充盈,不劳烦心!” 晨夕听闻,依旧不死心,继而轻咳一声,煞有深意道: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如何胳膊肘向外拐?” 范念卿却是不再上当,吃下口中酥烙,笑盈盈道: “前日怀瑾大兄来书,说...说这是与我的傍身钱呢... ...” 话音方落! 清风带着和煦掠入厅堂, “我们探花郎,方才当了几天官老爷,这做事的行径倒真像官老爷嘛... ...” 第416章 北蛮邀约!!! 少年声音落在三女耳中! 范念卿脸颊陡然浮现一抹红晕,起身揽着少年臂膀娇声道: “怀瑾大兄说...说无碍的,我...我才收下的嘛... ...” 二郎轻抚娇柔后背,调笑道: “不过是当大兄的爱护,算不得啥子事,只是这未雨绸缪的孝敬,当真是及时呀... ...” 范念卿似懂非懂,面露娇憨! 素心见状,轻笑道: “三条运河的源头,便在望北城南郊的丰渔庄,以后那里便是南北货物的吞吐之地!” 话音方落! 晨夕仰头得意道: “至于那座丰渔庄,便是咱们清溪商会的... ...” 方才还有些沾沾自喜的娇柔,顿时面露羞赧,抱着少年将头埋在其胸膛,可耳中依旧能能听见小财迷的取笑之声! 片刻后,素心提着一壶亲自酿制的醪糟汁,斟满一盏送到少年唇边, “公子,梅子酿,存了一旬,正是好滋味呢... ...” 二郎提鼻清嗅,继而冲着佳人眨眨眼! 素心见状,杏眸闪过一抹娇嗔,迎着在侧二女嬉笑为少年渡过一口香艳! 地久天长,佳人对少年的口味甚是了解! 无论是街头的清水羊肉,还是十万大山的异兽血食,少年皆是欢喜的! 而对于酒水,少年却是独爱醪糟汁,清甜柔顺,好似饮子一般! 如此一来,素心以应季瓜果酿来的醪糟汁,便成了少年的心头好... ... 晨夕一边拆解少年头上的束发冠,一边轻声道: “公子,这三州运河,我们是否要插手,湖州与燕州之流财大气粗,不过是与我们客气下,可幽州那条运河,他们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二郎咂着口中留香,思量片刻,继而苦笑道: “哪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市阮掌柜在故作姿态,谦让一番!” “只待皇帝圣旨降下,便可名正言顺,省得惹来他人口舌... ...” 晨夕闻言,依旧不舍,探头伸出三根手指,继而又缩回一根,娇声道: “公子,我们只占取两成可以不,阮掌柜一定会欣然答应的... ...” 二郎闻言,目光看向身旁的范念卿,继而轻笑道: “放心吧,阮掌故过些时日便会寻你,且还会要你收下一些运河份额呢!” 晨夕闻言,顿时面露茫然疑惑,可迎着少年狡黠的目光,心头猛然醒悟,继而环着其脖颈娇笑不已! 贪心不足的守财奴,又想到仅剩的燕州运河,方欲言语,便见自家姊姊笑盈盈的模样,随即娇嗔道: “哼...姊姊得了好处也不言语!” 素心闻言,轻叹一声, “都是镜花水月而已,一切还要看河谷之内!” 人口、土地、商贸... ... 必备的要素已然成型,繁茂之景也不过是时日的问题! 河谷之役的落幕,大夏之中诸多未入商道的门阀世家,也不由将目光投来,甚至悄然派遣人马至河谷查探! 瞧一瞧,这座遍地流民的法外之地,在少年手中到底是何种景象? 提及河谷,身为大掌柜的晨夕不由将下额扬起,傲娇道: “春耕事宜,一切妥善,山中珍奇,异兽皮毛,尽数让我们清溪商会垄断... ...” 二郎闻言,顿觉一阵头大! 自从东部河谷马匪让清溪庄剿灭,清溪商会便派遣百余之众,配合岳均植的赶山队伍,于十万大山脚设立十余处收购榷场,将一应山中珍奇,连同异兽皮毛全部垄断! 财大气粗之态,可谓展示的淋漓尽致! 尤其春时的采集,一应所有皆高出行市的三成! 如此一来,十万大山脚下的数万猎户青壮,瞬息间便成了清溪之属... ... 而那些以往来此收集的商贾,瞧着披甲跨刀满身煞气的庄勇,便知趣的回到望北城等待清溪商会的高价货品! 二郎望着怀中傲娇小财迷,无奈道: “旁人也就罢了,怎么连药仙堂的珍奇草药也加价三成?” 小财迷闻言,不解道: “难道...难道加五成?” 话音方落! 几缕微风便化作小爪,于其周身不停轻挠! 呼吸间,故作不解的佳人娇躯剧烈扭动,环着少年脖颈求饶不停! 范念卿瞧着骗自己钗环的小狐狸受过,娇颜之上满是激动,探身伸出一根手指不停戳向其软肋之处! 嬉闹过后,二郎脑中猛然想起一物,捏了下怀中娇嫩, “霜华之事现在如何?” 自冬日至春来,霜华之名早已响彻望北城,虞水之畔的三次交易,也算得上两相皆宜! 晨夕捧着少年手掌,略微思量,便轻声道: “买家是北蛮的慕容氏,便是虞水战乱不断,可也不会为难白衣商贾!” “这三次皆是以物换物,他们倒也爽快,只是春时换来的耕牛少了咱们两成,而后用宝石与金饼替代的... ...” 二郎听闻,微微颔首,有这小财奴打理清溪商会,自己便可放下心神,可思量其贪财的性子,亦是一阵无言! 晨夕自少年怀中如猫儿般蹭了蹭,侧头低声道: “公子,对面想邀你见一面,这三次皆有此求,却让奴家言语你身赴南域给搪塞过去,不知... ...” 一座肃清河谷的势力,其一应底细早已落在慕容部的案头之上! 纵使两国交战,可这银钱却还是要赚了嘛... ... 二郎低头瞧着领下白腻,探手而入,指尖轻捻, “若只是霜华事宜,下面执事便可处理!” “夕儿,他们寻我应是何事?” 随着佳人嘤咛一声,继而缓缓道: “要奴家思量,定是禁忌之事,否则只商贾事宜,他们绝不会叨扰公子... ...” 二郎闻言,略微思量,心头便否定前者言语,若是禁忌之事,定会暗中而行,岂会经过清溪商会多人传达! 此时,这份邀约怕是大先生都已经知晓! 如此大张旗鼓,所为何故? 轻声一叹,愁思之时,便见素心一袭薄绫,缓步近前, “公子,汤池弄好了... ...” 何以解忧? 二郎晃了晃头上松散,环顾三女,狡黠笑道: “我为你们挑选的功法可有参悟,今日便考教考教... ...” 第417章 庙堂往事!!! 氤氲之中,金缕升腾! 密宗的大定合合,让少年的心神在欲海与清明中左右横跳! 自十万大山的雷劫到跻身龙象之境,直至河谷的惨烈厮杀! 纵然渡出气运,昏睡三日,可身心依旧疲惫不堪! 此时瞧着身前活色生香的曼妙,听着摄人心脾的娇喘,终于迎来一刻畅然... ... 而此刻万里之外的谢怀瑾,正端坐在宣德殿旁的政事堂中,手中不停翻阅宰执批阅的奏章! 从六品的起居舍人,貌似是负责记录皇帝言行的,可明眼人皆是知晓,这不过是中书舍人的过度而已! 而那负责起草诏书,陪王伴驾的中书舍人还有一个别名,便于庙堂中唤为“内相”! 然而,获得景平帝青睐的探花郎,做个值夜中书舍人的活计,谁人也不会自找没趣,便是乌台一众,亦是闭口不言! 而三省相公们则是睁一眼,闭一只眼,谁也不会因为这僭越细微而去得罪皇帝... ... 望着奏章的上相公留下的批文,谢怀瑾不由与心头思量应对,可其中诸多批示却与自身考量有着巨大分歧! 谢怀瑾对此,心中甚是不解,却是未狂妄到藐视三省相公! 只是站在云端俯视之时,当真做不得尽善尽美,那些不公与妥协,也能当做权宜之计! 伸个懒腰,起身走出政事堂,抬眸望着漫天星斗,本想长叹一声舒去心头焦躁,可脑中猛然响起小辣椒的言语,顿时憋了回去, “不要长吁短叹的嘛,要不...要不辞官吧,我们游记江湖,岂不畅快... ...” 失神之时,下意识抬手扶在腰间,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苦笑,无常神兵还留在宫防之处呢! 指尖搓动,跃入下方宽广,一柄内息凝聚的三尺青锋骤然浮现! 明月如霜,剑华如电!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 一时间,驻防宫门的金甲卫士也不由侧目,待见是今科探花郎,方要前去制止的心思也悄然按下! 而些许隐匿黑夜之人,皆是瞧的津津有味! 一盏茶的时辰,浊气长吐,血脉通畅,周身疲乏尽数消散! “世间谣传,探花郎乃是衡州剑子!” “今日一瞧,果真名不虚传... ...” 山海大能传下的无常一脉,自是有着三分真意,便是唤为千岁的掌印大监,亦是不吝夸赞! 谢怀瑾闻言,踏前几步,微微颔首, “惊扰大监,还望大监担待... ...” 皇宫之内,气机波动,不知已经惊扰多少! 如此莽撞的行径,却见陈貂寺抖袖轻笑,摆手道: “探花郎不必过意,这皇宫安逸久了,精气神都倦了,让他们打起精神来,不见得是件坏事!” 随即抬目看向明月,缓缓道: “已经三更过半,探花郎还有兴致舞剑,想来不是心头畅然,便是胸中郁气啊... ...” 面对身前大宦官,谢怀瑾苦笑直言, “大监一语中的,下官...下官只是纠结这两全之法,继而一时兴起才... ...!” 陈貂寺闻言,抬手制止其解释,转而目光扫视四周,径直坐在一旁的石阶之上,继而拍了拍身旁, “咱家八岁入宫,除了前十年在后宫做杂役活计,此后便一直随着大师傅伺候皇爷!” “这政事堂的公卿相公啊,是走了一茬,又来了一茬... ...” 谢怀瑾见此,一抖官袍,坐其身侧,默默听着这位大貂寺言语! 陈貂寺望着身旁一袭翠绿的庙堂新贵,低声道: “探花郎敢与咱家同坐,当真不怕乌...御史台的清流弹劾与你,给你弄个结交宦官的罪名!” “最后落个裤裆一抹黄,不是屎也是屎... ...” 谢怀瑾闻言,心中一阵好笑,未想到平日一脸肃穆的大监,竟然还有如此诙谐的一幕,不由轻笑道: “若是如此,那下官也只有下值后偷他们的官袍,砸他们的窗棂了,谁让下官还有着三分修为呢... ...” 言罢,四目相视,轰然大笑! 乌台言官,素来以清廉诤臣自居,生活虽然不至于贫苦,可一大家子的开销,也让其捉襟见肘,若是丢了官袍,纵然可以去少府监重新定做,可那不菲的费用却是能让其心疼好久... ... 数息后,陈貂寺仰头望着身侧石栏, “你瞧,就是那里,朝中上至裴大相公,苏大参,下至六部朱紫,皆有倚栏望月之态!” “可...可以武道一舒胸中郁气,也只有你与当初的子振相公... ...” 谢怀瑾闻言,心头一荡,立刻收起面上笑意,继而一肃,低声道: “下官承蒙皇恩不过两月,如何能与子振先生并论!” 陈貂寺不以为意,自顾自道: “咱家记得,当时子振相公官拜中书侍郎,兼任户部尚书,时年不过三十有二!” “如此声势,无论朝堂还是民间,皆期待子振相公能在四旬之前,接替李老相公的中书令!” “可天不遂人愿,一心为公,却让宵小之辈抹黑,故而不得不请辞外出!” “那日子振相公踏碎青砖九块,翌日便奔赴湖州... ...” 二十年前庙堂纷争与面前老貂寺讲出,不觉有种物是人非的萧瑟之情! 谢怀瑾对此,倒是有所耳闻,可其对于那位大夏文坛褒贬不一的读书人,却也只在其流世的策疏中窥见! 可对于其在政务之上铁血手腕,亦是深为认同,随即煞有深意道: “子振相公总览湖陵两州的军政,也算不得坏事,至少与大皇子在北地给与了巨大支持,否则上次的浩劫怕是仍有变数!” 历经浩劫,亲自率领三千近卫奔赴望北城的大貂寺,听闻身旁的僭越言辞,不由苦笑一声,轻叹道: “你如此言语,也不为错,可若是子振相公未有外出,而是执掌朝堂万众一心,那又是何等景象?” 第418章 爵位!!! 二十年前,陆师道出走庙堂,独揽湖陵两州军政大权! 以山岳之势,镇压两州门阀世家,重修水脉,疏通运河,从而凭空生出十余万顷良田! 故而才有“湖州熟,天下足”的美名! 而那祸乱两州数百年的水匪,也在其蛮横的手段下,消失在尘埃中! 其中与水匪牵连过深的门阀,便在一张张签票下,远赴河谷与大皇子修兵栈了! 至于垂死挣扎的反扑,也不过是让整座天下见到了人间刀魁出世... ... 这世间永远不缺少天纵奇才,尤其是儒门之内立言的读书人,三两空言便可名扬世间! 然而,纵观史书又有几人,已治世之功而配祀文庙,做实事难免留有瑕疵,落人口实,哪有顶着一张肉喇叭来的欢快... ... 谢怀瑾望着眼前明月,心头略微思量身旁老宦官所谓的“万众一心”,继而缓缓摇头, “大监所言,下官不敢苟同,历朝历代,对于那处皆想收入囊中的地方,哪里来的万众一心!” “以下官愚见,也只有让南域十州感受到铁蹄的轰鸣,方才能有所顿悟... ...” 南域两百余年的太平日子,乃是一代代北地儿郎用命拼来的! 安逸的日子久了,纵使知晓其中利害,可骨子里依旧未将其当做大患! 甚至心头还有着更为龌龊的思量,丢些银钱,北地添上几十万条性命,也就将这所谓的浩劫渡了过去... ... 然而,若是有一日北蛮铁骑,马踏大泽,那些尽想安逸之辈,是奋力而抗,还是摇手乞怜! 陈貂寺闻言,面上一愣,未思量身旁的从六品,竟然说出如此狂悖之言,继而苦笑道: “如何顿悟,难道还要将朝中朱紫拉到虞水之畔与北蛮战刀见红?” “大夏门阀不知多少做着南北商贸,难道他们真不知此中利害?” 谢怀瑾听闻沉默不语,苦笑摇头! 较之自己的狂悖,老貂寺的言语却是透着一丝无奈! 陈貂寺见状,好似觉得自己言语有些过火,转而缓缓道: “哎...河谷啊...是处好地方,去年在望北城办差,本想出关瞧一瞧河谷辽阔!” “可...可事有紧急,便连忙赶回王城复命... ...” 谢怀瑾闻言,双眸流光一闪,轻笑道: “不知大监的差,可办的顺遂?” 陈貂寺拍了下大腿,笑道: “本来有些不开眼的想为难咱家,可...可有个猴崽子解了咱家的窘境!” 谢怀瑾听闻,终于知晓身旁这位掌印大监来此的目的,随即轻笑道: “若是下官所料不错,那猴崽子便是河谷清溪李二郎吧!” 陈貂寺侧头,微微颔首, “就是那猴崽子,听闻他和探花郎也有些交情?” 谢怀瑾思量下,还是直言道: “二郎与下官,虽然交往不过年尔,但却是生死之交,未想万里之遥,竟还与大监有此缘法,这世间所大也大,言小亦小啊!” 执掌堂前燕的大貂寺,见前者毫无隐瞒,白面之上满是笑意, “前几日河谷一役,不知探花郎如何看待?” 谢怀瑾听闻这突如其来的考问,心神一凛,略微思量,便缓缓道: “若是按江湖草莽而言,便是狂刀一脉于河谷开了山门!” “可若是以流民百姓而论,可谓是为河谷开太平的...义士... ...” 陈貂寺面对避重就轻的言辞,轻笑摆手, “河谷马匪事宜,猴崽子自是做的不错,只是对于世家发起的部曲之战,探花郎是如何看待?” 谢怀瑾闻言苦笑,无常山庄倾尽所有筹集二百牛马武者奔赴河谷,此番绝对瞒不过前者手中的堂前燕! 思量片刻,依旧选择直言, “贪利而忘义,实属小人行径,而其豢养马匪为害一方,更是罄竹难书!” “下官莫非蒙受圣恩,穿了官袍,带了鱼符,脱不得身,否则定会奔赴河谷,与那些贪婪小人讲讲道理... ...” 陈貂寺望着探花郎周身喷涌的凌厉气机,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如此气态,与初入政事堂的子振相公,着实有着三分相像... ... 弱冠之年,若是做那老成持重,左右权衡的言辞,倒是真丢了年少之时的意气风发! 而蛇鼠两端的思量,又哪里能承接皇帝的青睐... ... “侍候陛下之时,咱家也瞧见了大都督送来的请功奏折,依探花郎之见,应许猴崽子何等爵位?” 宦官近侍于月下与朝官谈论此间,谢怀瑾心中瞬息便断定,其今夜所为定是皇帝授意,可转瞬又泛起疑惑! 自己也是常伴左右的近臣,为何还要私下派遣大监来问询? 迎着陈貂寺略带玩味的目光,谢怀瑾缓缓道: “依照下官之见,与二郎一个世袭县伯,当不为过!” 县伯之勋,食邑七百户,荫庇之权,尤其是那世袭前缀,虽比不得世袭罔替,可其分量依旧贵重十足! 爵位之属乃是是朝廷对于功绩的认可与表彰,更是有着无上殊荣... ... 陈貂寺闻言,面色一板,不悦道: “猴崽子可是枭首两万马匪,皆是经由安北都护府清点的,自是做不得假!” “纵使比不得两万北蛮铁骑,可却是还了八百里河谷一片清明... ...” 谢怀瑾起初一惊,继而苦笑,看来还是自己小家子气了! 随即眨眨眼,吞咽下口水,低声道: “那...那便郡侯?” “如此一来,那厮定能感受到陛下恩德... ...” 陈貂寺闻言,微微颔首,好似采纳前者言语,可转瞬又摇摇头,略带埋怨道: “陛下仁德之名,享誉天下,若只是中规中矩,如何能体现皇恩浩荡?” 草民之姿,瞬息便得侯爵加身,便是那些戍边多年的四军统帅,也不过是县伯县子之流! 呼吸间,这位初入朝堂的探花郎,竟然有种爵位不值钱的错觉! 随即咬咬牙,低声道: “那...那便与狗...二郎一个公爵之勋,如此方才尽显我皇慷慨之色!” 话音方落! 陈貂寺面露笑意,却是追问道: “探花郎,这公爵也分三等呢,你看... ...” 从一品的国公,正二品的郡公,从二品的县公,此间一字之差,可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谢怀瑾轻声一叹, “郡公吧!” “这国公之勋,二郎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便是陛下有意,朝堂诸公也不会答应的!” 陈貂寺听闻,面露满意之色,继而轻笑道: “嗯...一个郡公之勋,也能让那些犹疑之辈思量出卧榻之上哪头热!” 随即面色一凛,操着尖细的嗓音, “既然探花郎是这般思量,那早朝之时便要如实阐明,莫要欺君!” “臣子嘛,定要为君分忧才是... ...” 谢怀瑾望着夜空明月,不觉间面露苦色,甚至脑中已经想象出自己一人面对整个御史台的景象! 陈貂寺缓缓站起身形,取出腰间拂尘,甩手一抖, “不要怕,朝中‘有识之士’还是有的... ...” 言罢,便转身离去,独留在夜中凌乱的探花郎! 片刻后,谢怀瑾思量完先前一番答对,摸了摸让汗水浸湿的后背,长舒口气,心中不由暗道, “这朝中较之河谷,也不乏多让啊... ...” 第419章 好事多磨!!! 晨曦初露,破晓之际! 泓泉秀湖之上,少年头枕清风,沐浴金辉,引得周遭紫气前赴后继的遁入其体内! 气至之处,气血鼓荡,如清泉淌石于血肉筋骨,凝而不散,化而为精! 值夜的扈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可两三新来的婢女却是瞠目结舌, “二爷...二爷飘了... ...” 晨昏交替,旭日高升! 二郎缓缓睁开双眸,嘴角露出一丝得意! 此次十万大山一行,不光顺利吞噬大妖内丹跻身龙象,更为重要的则是神魂的壮大,较之以往吸纳紫气不知要迅猛几何? 心头想着便宜老岳丈的冷言冷语,不觉失声轻笑! 老岳丈还是心疼自己这个女婿的... ... 心湖之内! 霸下晃着山丘一般的头颅,不时张口吞下一缕夹带人间气运的紫气,不由唏嘘道: “命运使然... ...” 盘旋天际的火凤,一边扑向散落的紫气,一边雀跃道: “有福之人不必忙,无福之人跑断肠... ...” 少年说书之时,火凤可说未落下一场,这人间的谚语俏皮话,倒让其学了个七七八八! 霸下听闻,苦笑无言! 冒死走出十万大山,却落得肉身尽灭的下场! 然,兜兜转转,却是轻而易举获取到人间气运... ... —— 宣政殿内! 谢怀瑾的一袭翠绿于朱紫之内是如此扎眼,可其一番言语更是石破惊天! “陛下,以臣愚见,河谷李二郎应封国公之勋,其理有三!” “一则,其肃清河谷匪患,还百万流民一片净土,可谓功德无量!” “二则,其乃北地边军之后,如此亦是抚慰浩劫之时战死沙场的英烈!” “三则,乃是彰显吾皇惜才之心,也让河谷百姓感受到皇恩浩荡之举... ...” 话音方落! 内殿之中,骤然一阵躁动! 国公之爵,乃是开国而定的,此后两百余年也不过才三两郡公! 这个李二郎固然有些功绩,可按照以往诏安诏抚之举,不过与其一个县子县伯的虚名罢了! 这...这探花郎莫非癔症了? 忽然,御史台第一疯魔赵宣跨步出列,一张四方大脸成了酱紫之色,眼瞧着已经怒不可遏! “陛下,臣弹劾起居舍人谢怀瑾,妖言惑众,包藏祸心,蒙蔽圣上,应以欺君之罪论处!” 一顶株连三族的帽子,瞬间便扣在谢怀瑾的头上! 谢怀瑾闻言,也不由得侧头相望,心头将其家眷皆是一番问候! 高坐龙椅的景平帝,听着御史中丞赵宣的言语,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不过是商议嘛,何故如此!” “依照赵卿之意,这个李二郎应该授封何等爵位?” 赵宣闻言,见景平帝向自己问询,心头怒意稍退,继而躬身道: “回陛下,依臣之见,便与那李二郎一个县子之勋,足以彰显吾皇恩德... ...” 话音方落! 其后四名侍御史便纷纷出列,口中齐声, “臣,附议... ...” 景平帝见状,环视下方, “诸位爱卿对于赵御史的谏言,可有出入?” 此言一出,近半朱紫齐齐出列, “臣,附议... ...” “... ...” 见此情景,站立首位的三省宰执好似未见一般,皆是闭口不言! 景平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近前, “苏大参,你意下如何?” 总览门下省的参知政事,对于授官赐爵有着绝对权柄,尤其是在爵位之上,更是有着一言封驳之权! 苏载跨前一步,轻咳一声,高声道: “臣,以为县子之勋,过于苛刻!” 话音方落,顿时惹来一阵哗然! 未待陈貂寺呵斥,苏载不过侧头轻瞟,其后喧哗顿时一寂! 随即回头缓缓道: “陛下,此子虽然薄有功绩,可年龄尚幼,今年方才不过十七!” “年未及冠,不受显爵,这也是陛下的爱护!” “待此子年过二十,再行授封,尤为不迟... ...” 一番老成持重的言辞,顿时将那县子之勋也抹出了! 谢怀瑾听闻,心中一阵唏嘘,自己较之这朝堂宰执还是过于稚嫩! 可略微思量后,还是躬身向上, “陛下,年未及冠,不受显爵,不过是民间俗语,做不得律法!” “况且,李二郎的河谷之功,乃是军功,自是不能同一论处... ...” 言罢,探花郎便感到身后诸多杀意袭来,继而不由暗笑! 部曲之战输了,在这里下绊子,倒也符合它们行事的做派... ... 景平帝听闻,面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无奈道: “大相公,北地事宜一直是你在主持,以你之见,理应如何?” 待朝堂目光流向大相公裴经略时,只见其轻笑摇头,踏前一步, “臣,无异议,但凭陛下圣裁... ...” 第420章 探花郎疯魔了!!! 一众朝臣听着大相公裴景略简短的言辞,心头一荡,可思量到那条商道也就释然了! 落人口实,授人以柄! 无论何时,暗中窥视伺机而动的小人,只要将冷饭端起来,便不会吝啬口水再炒一遍! 哪怕拉不下马上将军,亦会惹来一身腥臊... ... 苏载闻言,对君臣二人的一唱一和,心头冷笑不已! 景平帝轻叹一声,不觉瞄向如石塑一般的秦承业, “秦卿,你曾戍边河谷,对与此间应有思量!” “以你看法,这肃清河谷之功,应该如何封赏?” 被点了将的秦承业,踏步躬身,略微思量,便缓缓道: “封官授爵,臣以为还是商议一个官职差遣,再论爵位不迟... ...” 景平帝听闻,面露恍然之色,继而不停颔首! “对,爱卿所言极是,还是先行商议官职差遣才是!” 随即目光落在那扎眼的翠绿身上, “探花郎,朕知晓你熟读史书,深谙政事,今日便考考你!” “你说朕与此子赐什么官职方得妥帖?” 如此恩宠,当真是让一众朝臣艳羡不已! 可瞧着一袭翠绿周身书剑双修的气态,亦是心中轻叹! 金玉其外,金玉其中! 文压万千的状元,三年一见! 可这甲子一遇的探花郎,着实夺人心神! 甚至此间已经开始思量家中女眷可有适配,便是知晓其已经有了婚约,可做个小娘也未尝不可... ... 谢怀瑾闻言,心头暗骂狗东西,可面上却是一凛,继而正色道: “回陛下,依臣愚见,古往今来河谷之地,多以诏安之势为重!” “纵然那李二郎拿着大夏百姓的公验过所,可其仍是地道的河谷人士,勉强也算得北地人士!” “而其建立的清溪庄,更是吸纳了数万流民,组建了万余武勇!” “故而,臣认为,陛下随便上下一个镇北将军,抚北将军之流,便能让其深感皇恩... ...” 镇、抚、征、平! 四个封号前缀,乃是镇守国门正三品实权将军,方才有的封号殊荣! 如何能用在诏安流民之身... ... 此言一出,御史台头号疯魔立刻一蹦半尺,跳脚道: “陛下...陛下,这谢起居于朝堂大放厥词,当真是罄竹难书!” 随即侧身望着谢怀瑾, “你...你当真以为瞒过朝堂公卿?” “一介流民,哪里能配的上镇、抚、征、平?” 谢怀瑾望着面前乌台疯魔,一脸茫然道: “那...那依赵中丞之见,应是... ...” 赵宣闻言,微微挺起干瘪胸膛, “诏安之举,自是以招、怀、归、安,为前缀封号!” 话音方落,便听龙椅之上传来一声夸赞, “探花郎啊,你还是年少!” “若论学问,赵中丞可是在翰林院编修十载,经史子集无一不通!” 谢怀瑾闻言,对着身前微微欠身,继而回身向上躬身, “臣下的学问自身不及中丞大人,那便请中丞大人拟一个封号吧,也让河谷百姓见一见中丞大人的文采... ...” 言罢! 朝臣之中,捂嘴偷笑者不知几何! 一直沉默不言的御史大夫李纲,轻声一叹,微微摇头! 待赵宣恍然之际,心头一阵羞臊,顶着涨红的面容,迎着龙椅上期待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道: “陛下,将军之职,是否有些过誉?” “封赏个校尉之职,足矣... ...” 不觉间,这位御史台的疯魔语气竟然有些减弱,不似方才那般见人便咬的模样... ... 景平帝望着下方已经成了笑柄的御史中丞,并未出言申斥,反而语重心长道: “赵爱卿之心,朕岂能不知?” “爱卿是怕此子骄纵,持甲倚重,祸乱边疆!” “可...可在朕的眼中,此子是北地英烈的后裔,是不畏艰险的好汉!” “尤其是那两万余颗马匪头颅,那可是严烨他们定下的军功,自身不能有半点差池,否则... ...” 言下之意,朝堂朱紫,如何不知! 否则军功不兑,难安军心,军心溃散? 寂静之下,苏载轻咳一声,微微躬身, “陛下,军功自当封赏,这于大夏立国以来便是不可更改的铁律!” “至于此子的官职,臣认为赐个从四品的怀毅将军,足以彰显陛下缅怀英烈之心!” “至于差遣嘛,此子已经建立了清溪庄,且还有着数万之众,便全知清溪庄吧... ...” 一个全知清溪庄,不言朝臣如何,便是御史大夫李纲,亦是眉头微皱! 面子里子,便是不能顾全,却也不能做得如此不堪! 若真这般赏赐,那个怀毅将军的名头便是一出天大的笑话! 而那望北关十二万披甲,又会如何看待? 思量至此,李纲缓步出列,躬身道: “陛下,臣有言!” 景平帝见状,微微颔首! 待见李纲一抖袍袖,看向一旁的苏大参,继而沉声道: “大参,你我立足之地,乃是商议国事的宣政殿,国之兴衰,皆源于此!” “你可知晓你在言语什么?” “国家...国家,先有国,后有家,还望大参斟酌慎言... ...” 两万部曲死士,丧命河谷,此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可在这宣政殿内,谁人又会言明? 身为御史大夫的李纲,此番言语不可谓不重! 可满朝上下,也只有这乌台之首,方能申斥这位参知政事! 私心作祟的苏载面色一红,却是罕见未有辩驳,可想到那小儿狠辣的手段,仍是心有不甘! 可瞧着一众乌台的怒目,还是选择退让三分, “既然如此,本官便听一听李相公之见... ...” 一招以退为进,轻松化解御史大夫的质问! 李纲闻言,环视一周,从龙椅到群臣,直至望向静观其变的探花郎, “听闻谢舍人与李二郎交情莫逆?” 一声询问,如石入大海一般,顿时激起滔天大浪! 勾搭连环,小人行径! 若非有私,如何这般跳脱? 群臣心头思量,目光如针芒一般落在谢怀瑾肩头! 数息后,谢怀瑾欠身,朗声道: “回李御史,下官与李二郎却有私交,可今天朝堂之言,亦是发自肺腑!” “举贤不避亲,下官无不可言... ...” 言罢! 殿中瞬息哗然,可在李纲一个凌厉的目光下,立刻收声肃面! “好...既然你一片公心,那今日这差遣便由你言语... ...” 愠怒之声,夹带着些许失望,骤然落在前者耳中! 面对整座御史台的压力,谢怀瑾不由运起一丝内息,双眸灰芒一闪! 刹那间,整个人出鞘利剑一般,挺直脊背,望着身前一众相公, “权知八百里河谷,独断通商古道,享便宜行事之权... ...” 此言一出,针落可闻! 李纲怒极反笑, “好...好,好个无可不言... ...” 苏载见此,心头冷笑,无知者无畏! 待见谢怀瑾毫无退却之意,反而踏前一步,怒道: “两万三千七百余颗头颅,李相公可知晓摞起来得多高,多少柄战刀砍到卷刃方能斩下?” “河谷寒冬的雪,没了膝盖,没了腰,匪寇的血都将雪融化了!” “权知八百里河谷,独断通商古道,又如何?” “总比匪患猖獗之时来的安生... ...” 话音方落! 待见龙椅之上景平帝豁然起身, “与朕滚到殿外去!!!” 谢怀瑾闻言,冷冷望了眼身前的御史大夫,继而抖袖转身离去! 一番过后,群臣心头猛然浮现一字, 勇... ... 第421章 大夏喷子登场!!! 久于庙堂的朝官,瞧着方才狂悖之状,唏嘘震惊之余,竟然还有一丝熟悉的错觉! 方欲思量之时,还是让面沉似水的御史大夫夺去了目光! 御史大夫兼任门下侍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谓权倾朝野! 可今日却让这一个芝麻大小的起居舍人怒斥! 目无上官,藐视朝堂,这个罪名无论如何是逃脱不掉的,且日后还要留意整座乌台的报复... ... 身处群臣中的翰林学士韩徽,回眸看向伫立殿外一身凌厉的探花郎,不觉含笑颔首! 这座朝堂,好久未有如此朝气了! 未等李纲以及御史台发难,古稀之年的老学士跨步出列, “陛下,老臣有言... ...” 景平帝见状,面色一缓, “老师请讲,但若为殿外那个狂悖求情,便不要言语了!” 此言一出,便是御史台第一疯魔言语暂时吞下! 只见老学士微微欠身,缓缓言道: “老臣并非为探花郎说情,此番咆哮朝堂,不敬上官,自有理法相待!” “老臣是想说下,王城中的一处吃食... ...” 群臣疑惑之际,便见景平帝微微颔首, “吃食...嗯...老师请讲... ...” 天地君亲师! 便是所有人皆知晓老学士倚老卖老,但帝师的身份在那里摆着,谁人也无法言语指摘! 顷刻间,不过三言两语,便将殿中的剑拔弩张之势消灭个七七八八! 苏载侧目,心中冷笑,便看看这老东西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苦主”御史大夫李纲面色数变,即便知晓其初衷,可面对这位老学士还是给与三分薄面! 数息后,韩徽神情一松,面露笑意,缓缓道: “陛下,老臣有个小孙女,今年方才八岁,是个馋嘴的小丫头!” “她啊,最欢喜永兴坊邵家老铺的酥烙,每逢老臣休沐,便吵着让老臣带她去买酥烙!” “老臣起初不以为意,可...可与小丫头一起吃了两次,却也欢喜了这道吃食,尤其是掺了萃取的果饮子,再伴上一点糖霜,当真是美味呀... ...” 一番如家常一般的言语,缓缓落在店中众人的耳中,却无一人敢上前打断! 老学士言到此处,侧身看向身后, “邵侍郎,你们家的酥烙好吃不假,可一碗八十纹的价格是否有些昂贵啊!” “另外还有小碗盛装,当真是你们户部的做派... ...” 一番玩笑般的奚落嘲讽,顿时惹来殿中一阵哄笑! 待见身材略显臃肿,面带精明的户部侍郎迎着龙椅上询问的目光,无奈出列, “陛下,那间铺面乃是族弟开设的,想来也有快二十年的光景了!” “至于学士所言的昂贵,乃是族弟所购的原料均是来自北蛮,皆是最上等牛酪,与其他酥烙铺子的马酪羊酪大有不同!” “况且,上个月臣也去吃过一次,虽然价格未变,可盛装的器皿已经换大了一号!” 景平帝闻言,面露疑惑, “换大一号,难道老师与你那族弟言语了?” 邵侍郎再次躬身, “并未是学士之言,只是...只是春后南北商道通...通畅,这牛酪原料的价格下降了两成之多,族弟方才换了大碗... ...” 言至此处,满朝人精也知晓了这酥烙之意! 景平帝微微颔首,缓缓道: “南北商道通畅,惠及百姓,嗯...邵卿你于户部,其余商品可有利民?” 素有铁算盘之称的邵侍郎,眯起双眸,略微思量,便躬身道: “回陛下,自北地开关之后,毛皮之属的价格下降两成,驮马牛羊下降一成,副食之类亦有不同下降!” “最...最为重要的便是截止上月末,自大泽流入南域的耕牛足有八万余头!” “经过臣下之属的计算,以如此趋势,今年的粮食最少能增产两成,粮价最少能下降一成... ...” 君臣之间的一唱一和,将话题又带到了河谷之地! 而其中隐含的深意,也让诸多朝臣心头一荡! 中饱私囊,枉顾朝廷... ... 景平帝闻言,故作思量,不觉望向下方,缓缓道: “不过数月,便将河谷打理的如此妥善,这个李二郎不光勇武,还是有着三分韬略嘛!” 此时直言不讳的夸赞,下方却是未有任何反对之声! 明眼之人早已思量清楚此间利害,尤其是面临重新站队的朱紫! 只见兵部郎中霍元庆率先出列, “陛下,臣认为探花郎所言的‘权知八百里河谷,独断通商古道,享便宜行事之权’,也未尝不可!” 话音方落! 吏部侍郎钱宽出列, “臣,吏部侍郎钱宽,恭贺陛下,得此良才,可喜可贺... ...” 紧随三三五五,皆是出列附议之言... ... 苏载见此,面色改色,可胸膛早已怒火中烧,愤懑不已,可却不知如何! 正值此时! 只见李纲轻抖袍袖,整理衣襟,踏前朗声道: “陛下,臣,御史大夫,门下侍中,恳请辞去官职,颐养天年,含饴弄孙... ...” 第422章 真正的倚老卖老!!! 宰执请辞,乃是抵抗君王政令最为激烈的手段,较之门下行使封驳之权,亦要强硬三分,是非对错,无有回还的余地... ... 朝臣闻言,瞬息哗然! 平静近十年的朝堂,骤起风波,让方才一众附议之人心头一怔! 景平帝望着辅政十载的宰执,轻声一叹,缓缓走下御阶,面上不觉闪过一丝落寞, “伯纪啊,你我君臣相识二十载,难道只有如此么?” “十二年前,风雪之中,你与朕言,朕是一名仁君,愿与朕开创大一统之盛世,难...难道今日当真要舍朕而去么?” 从龙之勋,辅政之功,君臣二人,从未相负... ... 李纲举目相望,肃然眼眸亦是闪过一丝动容! 当日浩劫方过,陵王就藩,大夏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内忧外患,一触即发! 可...可那些动荡已然过去! 回顾过往,君臣与政事堂中的无数秉烛,李纲长叹一声, “陛下...陛下,臣之所愿,一切皆是为江山社稷,而非臣下私心!” “臣,官拜御史大夫,监察百官,规谏朝政,自要对越举之事直言不讳,方能对得起皇恩之重... ...” 肆意妄为,从来不只是世家门阀的独有! 纵观史书,皇权的失控,更是大厦将倾之兆... ... 而御史大夫,便是维持平衡的最后一道屏障! 今日皇帝可以联合官员与三省施压强行封赏,此番口子一开,那日后御史台与门下省还如何约束皇帝? 大相公裴景略侧目看去,几欲言语,却还是收回目光! 苏载见此,心头窃喜陡然一消,望着刚正不阿,不惜辞官作价的李纲,亦是面露动容! 景平帝闻言,轻声一叹,扶起李纲手臂,缓缓道: “伯纪啊,是...是朕草率了!” “既然如此,河谷封赏事宜,便还是由中书草拟,门下审核吧!” “至于辞官之事,以后...以后可休要再提,你我君臣可不是三岁孩童,怎能如此儿戏... ...” 逼迫皇帝认错,且降阶挽留,李纲已然得到了莫大殊荣! 可最后的半句言语,群臣如何听不出景平帝的埋怨! 便是大获全胜的御史大夫,刚毅的面容上,亦是流出一丝羞红,心头甚至生出一丝悔意! 然而,御史大夫的特殊职位,又让其瞬息坚定,随即缓缓道: “河谷李二郎,肃清河谷,铲除匪患,还百万之众一片清明,此番功绩绝不可抹杀!” “但,此中赏赐,亦要遵循旧例... ...” 正值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簇拥脚步声响! 待一众朱紫回身瞧看,只见七八青翠正簇拥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入殿! 直至老者步入其中,文班之列的一众清流,面露惊愕,亦是不顾朝堂礼仪, “学生,见过夫子... ...” “学生,见过夫子... ...” “... ...” 不过十余丈,满朝公卿,皆是躬身执弟子之礼... ... 数息后,景平帝与其后一众宰执上前, “大祭酒年事已高,怎好如此奔波?” 待见这位国子监大祭酒,欠身轻笑道: “陛下,老朽再不来,怕是没多少时日了,有些事还要与后辈们有所交代!” “趁着今日大朝会,老朽便不请自来了... ...” 天下文人所读的五经,《诗经》、《礼记》、《周易》、《春秋》、《尚书》。 而其中四经乃是这位郑玄,郑大祭酒所注! 故而,大夏之中所有读书人,无论出自哪所书院,皆算其门下,执弟子之礼,亦不为过! 李纲望着前方那熟悉的月白襕衫,心头泛苦,却是无奈! 景平帝听闻,轻笑道: “大祭酒有言,莫敢不从... ...” 郑玄瞧着身前帝王的谦逊,转而看下其后面,苦笑道: “伯纪,你瞧瞧,哪朝哪代的帝王,让御史大夫逼迫成这番姿态!” “便是出于公心,这也过于不妥了吧!” 话音方落! 李纲立刻上前,躬身恭敬道: “先生所言极是,学生...学生莽撞了!” 大祭酒一甩袍袖,皱纹满布的面容上,罕见闪过一丝怒色, “莽撞?” “莽撞,便辞官相胁,撒手而去?” “你是掐算着陛下定能顾及大局,顾及往日情谊挽留与你吧!” “不过是一个边地的赏赐,便让你这个堂堂宰执如此不堪,你...你真让为师失望... ...” 于满朝文武面前,这位国子监大祭酒的一番怒斥,让李纲顿时羞愧不已,可心头依旧有着三分不服! 纵然手段有些莽撞,但是非黑白,依旧是无错的... ... 即便如此,这位御史大夫依旧躬身低头,静静听着,未有丝毫顶撞之举! 瞧着身前弟子神情,郑玄心中一笑,御史大夫嘛,自是要执拗些,最好是敢撞柱子的! 随即目光落在那个躬身躲藏的身形上, “哟...这不是大相公嘛,今日为何藏头露尾,难道是怕老朽的戒尺,还是没了面皮见人?” 裴景略闻言,面露苦笑,上前躬身, “先生... ...” 郑玄闻声,微微颔首,轻声道: “大相公,老朽问你,辅政之责为何?” 覆手为雨,翻手为云的大相公,顿时脸色一凛, “回先生,佐天子,总百官,平庶政,事无不统... ...” 言罢! 只见大祭酒双眼一眯,冷哼一声, “既然知晓,为何今日一言不发,做那清高的避嫌之态!” “若是如此,便与老朽回到国子监扫地罢了,省了在这里误国误民... ...” 言辞之犀利,让殿中朱紫皆是心神一荡! 景平帝见此,方要言语,待见大祭酒缓缓回身,招招手, “探花郎,你进来... ...” 伫立殿外的谢怀瑾闻言,方欲入内,看还是止住身形! 景平帝见此,微微颔首! 数息后,只见郑玄轻笑道: “去与我们的御史大夫致歉,无论如何于朝堂之上,也不能如此与上官这般言语!” 谢怀瑾闻言,面露茫然,可转瞬便对着李纲躬身一揖, “学生冒昧,还望李相公海涵... ...” 顷刻间,李纲心头闪过一道身影,诸多巧合疑惑,亦是瞬息明了! 望着身前年轻的探花郎,未有丝毫犹豫,抬手轻抚,微微颔首! 郑玄见此,缓缓道: “探花郎这股勇劲,倒与你年轻之时,有着三分相像... ...” 第423章 册封!!! 来自大夏夫子的赞誉,让谢怀瑾一时忐忑,文人相轻,日后亦不知是祸是福! 郑玄好似瞧见了身前年轻人的担忧,随即轻抚额下白须, “不为人嫉者为庸才,探花郎日后还有漫长的崎岖,莫要为脚边碎石所牵绊,前怕狼后怕虎,可非衡州剑子哟... ...” 瞧过谢怀瑾科举中所有案卷的大祭酒,对其策论甚为赞许,只是对那几首略显锋锐的诗词有些摇头! 尤其是其乡试所做的, “他年麟阁丹青炳,犹见龙蛇腕底横!” 让这位国子监大祭酒,苦笑半晌... ... 待知晓其过往后,更是对这书剑双修的读书人,多了一层青睐! 得了大祭酒的心宽,谢怀瑾顿时收起心头思量,一揖到地, “弟子受教了... ...” 落身景平帝之后的苏载见此情景,心头虽然有诸多不快,可却也不敢得罪面前半个圣人! 然而,郑玄一番过后,便是对着兵部尚书秦承业,亦是含笑颔首,却是唯独对其毫不理会! 好似如若未见,又像敬而远之! 如此一来,让殿中公卿心中泛起一阵遐想! 郑玄侧头再次看向景平帝,缓缓道: “陛下,老朽时日不久了,还想为我大夏尽最后一点绵薄之力,还望陛下允许!” 景平帝闻声,先是让陈貂寺取来大椅,三让之后,见前者落座,方才轻笑道: “大祭酒但讲无妨,朕无有不允!” 郑玄见此,扫过一众宰执及四周朱紫,方才缓缓道: “陛下,老朽思量重修史录,尤其是我大夏世家英豪的列传,定要传扬天下,受亿万诵仰... ...” 此言一出,宛若冷水泼入油锅一般,整座宣政殿骤然沸腾! 修史,自身一件立于文教的大善! 可...可那世家英豪列传,却是...却是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钢刀! 史笔如刀,遗臭万年! 这可比死,还要惨烈不知几何... ... 郑玄见状,豁然起身,目光扫去,死寂一片,继而回身,轻咳一声,正色躬身道: “臣,国子监祭酒郑玄,恳请陛下恩准,国子监、翰林院、中书史馆共修史录!” “以供为我大夏,映照当下,指引乾坤... ...” 朝堂之中,纵有诸多不满,可此时谁人能跳出阻拦这堂而皇之的大善之举... ... 景平帝见状,立刻上前搀扶, “大祭酒所言,朕准了...朕准了,还请先行落座!” 扶着襕衫之下的枯槁,景平帝生怕其当场散架,见其落座方才继续道: “大相公,此番还请你亲自拟旨吧!” 其后近十年未曾执笔的中书省大相公,含笑颔首! 不消片刻,陈貂寺略显尖锐的声音响彻宣政殿, “大夏立国,累世承平,赖先圣之德,沐苍天之佑,已历二百七十载。然国之有史,犹水之有源、木之有本 —— 往昔治乱兴衰、贤愚功过,或散于简牍,或湮于岁月,若不及时整理,恐后世无考,何以鉴古今、垂法戒?” “今有国子监祭酒郑玄,叩阙上表,恳请重修《大夏国史》,辑录历代典章、名臣行迹、疆域沿革,以补旧史之阙,以成一代信史。其心拳拳,其意切切,深合朕 “以史治国、以史安邦” 之志... ...” “... ...” 谢恩领旨,朝堂公卿望着前方期颐老者,心头一阵苦涩! 今日过后,大夏任何世家的忠孝仁义,奸邪叛逆,皆在其执笔之下! 但其中亦有三五面色涨红之辈,身正不怕影子歪,此番亦是家族流传千古,受世人敬仰,如何能激动? 恍惚间,那些虚无缥缈的坚持与道理,在此刻已经具象化! 待下朝回到宅邸宗祠,那份香火亦是燃得坦然... ... 攥着圣旨的大祭酒,望向一旁的李纲,轻笑道: “李相公,对于河谷之事,老朽也有几分思量,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纲闻言,面露苦笑, “先生莫要取笑弟子,与先生面前弟子哪里能当得相公二字,还请先生不要羞臊弟子了!” 郑玄见此,微微颔首,缓缓道: “原来你也知道何为羞臊,老朽还以为你斩了七情,断了六欲呢!” 言罢,便看向景平帝, “陛下,河谷之事,老臣也想言语几句!” 景平帝见此,亲自挪动大椅面向群臣,继而相扶落座! 顷刻间,商议军政之所的宣政殿,俨然一副儒门大儒讲经之态! 数息后,这位历经四朝的百岁老者,缓缓道: “老朽于二十有八,方才蒙惠帝青睐,点了个二甲第七名!” “人生四大喜,金榜题名啊,现在老朽不怕诸位笑话,那榜下捉婿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三言两语,瞬时惹来殿中公卿一阵嬉笑! 文武两班,皆有科举! 此间除三两荫补,皆是有功名傍身! 尤其是无数寒暑苦读后寒门子弟,那份中榜后的喜悦,便是位极人臣的今日,依旧能清晰想起! 随着笑声消散,郑玄继续道: “而老朽中榜之前,却不过是一名小吏,一名在望北城梳理军械粮草的小吏!” “那年老朽一十九岁,随军押运粮草,本是安生活计,可...可却是遇到马匪追击流民!” “七八流民,两列板车,男女老幼,瞧着像一家子!” “不过数息,几支弩箭后,便仅剩下一对母女,妇人怀中的孩童不过四五岁,吓得哇哇叫!” “待军卒赶至身前,马贼早已逃跑,母女瞧着老朽等人...瞧着... ...” “那道眼神老朽至今无法忘怀,也无法描述!” “随后更让人惊愕的则是,她竟然取出腰间剪刀,戳向怀中的女娃,未待老朽回神,她又戳向自己脖颈!” “时至今日,老朽依旧记得那妇人最后的言语! “‘这世道啊,下辈子,俺不来受罪了!’” 迎着殿中惊诧,这位大夏读书人的领袖颤巍巍站起身,略显浑浊的双目闪过一抹雾气, “修身立德,经世济民!” “我...我读的都是什么书啊... ...” 言语落下,宣政殿内外,一众公卿皆是低头躬身, “夫子... ...” “夫子... ...” “... ...” 待见郑玄一吐胸中郁气,扶正胸前白须,睚眦欲裂,怒斥道: “而今日,河谷好不容易出了个豪杰,你们...你们不是暗中下绊子,便是从中作梗,可谓真小人也!” “读的圣贤书,却没长出文人风骨,穿了官袍,却是黑了心肝... ...” 满朝公卿尽折腰,整座天下也只有这位老人有此德行! 待见这位国子监祭酒回过身形,望向一众宰执, “于理不合,于法不符,其实不过是怕那孩子日后尾大不掉!” “今日...今日老朽便为那孩子作保!” “陛下...臣愿意以全家上下七十五口人性命为李二郎作保... ...” 话音方落! 李纲豁然上前,懊悔道: “先生...先生何必如此啊... ...” 景平帝闻言,面露不忍, “夫子心意,朕已然知晓,便是专横一次,也绝不能让夫子如此啊... ...” 待见期颐老者淡然一笑,拍了拍爱徒臂膀, “他李二郎甘愿成为众矢之的,老朽岂能怕得一身剐... ...” 转而望向景平帝, “既然陛下有此意,今日便让老臣最后一次执笔吧!” 帝王的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而这文脉祭酒的言辞,更是覆水难收,言出必行! “景略,与为师研墨... ...” 端庄雄浑,气势磅礴,跃然而上! 稍时,陈貂寺于满朝公卿注视下,朗声道: “朕承昊穹之眷,临宸极以统万邦;履坤舆之广,抚黎元而安四境。” “八百里河谷者,乃玉帛辐辏之衢,金鞍络绎之途。昔者烽燧时惊,萑苻啸聚,绿林之辈,窥商路如噬膻;黑山之徒,掠行旅若探囊。蹄痕断于榛莽,驼铃咽于寒烟,朕每览舆图,未尝不抚案而叹!” “幸有李二郎,气贯长虹,志凌霄汉... ...” —— 【以下是册封全文】 朕承昊穹之眷,临宸极以统万邦;履坤舆之广,抚黎元而安四境。 八百里河谷者,乃玉帛辐辏之衢,金鞍络绎之途。昔者烽燧时惊,萑苻啸聚,绿林之辈,窥商路如噬膻;黑山之徒,掠行旅若探囊。蹄痕断于榛莽,驼铃咽于寒烟,朕每览舆图,未尝不抚案而叹! 幸有李二郎,气贯长虹,志凌霄汉。自提三尺剑,聚百战士,躬擐甲胄,亲冒矢石。或衔枚夜袭,破贼巢于幽壑;或扬旌晓战,斩渠魁于平川。历岁稔而功成,荡妖氛以靖土。今河谷烽烟销尽,商车复鸣;途路荆棘芟除,行旅载笑。是皆将军之力,匪独安一隅,实利天下也! 朕嘉其忠勇,念其勋劳,特降丹诏,招安入阙。授正四品宣威将军,佩紫金鱼袋,统八百里河谷之师,司商路之绥靖,护行旅之康衢。凡斥堠之所及,调度之所需,将军可因时制宜,便宜行事 —— 不必待奏而发,不必循格而拘,朕之信将军,犹日月之照肝胆也。 又念其劳绩卓荦,宜酬以茅土。封李二郎为安宁郡公,赐食邑二千户,金章紫绶,爵禄世袭。俾其子孙,承先烈之勋,沐圣朝之泽,世世为藩辅,与国同休。 望将军受诏之日,益砺初心。当怀 “安边宁众” 之志,效 “饮冰食蘖” 之勤! 使河谷之内,春澜映辙,不闻桴鼓之声;商胡之辈,秋实盈车,长歌太平之曲。则功铭鼎彝,名垂竹帛,朕将以衮职之荣,酬尔金石之效。 钦此。 景平十有二年春四月朔日! 第424章 混不吝的猴崽子!!! 酥雨蒙蒙润物嘉,惠风轻拂千万家... ... 王城中的绵绵春雨,若是在往日定会迎来文人雅士诸多词作! 然,此时的王城青楼酒肆中,却是如大夏水脉一般分为数派,言辞之激烈,态度之强硬,便是缚鸡之力的拳脚也竞相招呼! 一派为大祭酒鸣不甘,如何能以身家性命为那河谷草莽作保? 那李二郎定是奸佞之辈,蒙蔽了文脉夫子... ... 二派则示河谷少年为百年一遇的豪杰,安边之雄才,实乃大夏中兴之明兆! 三派则是用心险恶,以少年草莽为由,其心必异,日后定会尾大不掉,继而还旁敲侧击勾连安北都护府,剑指大都督严烨,而言语之间却是一副忧国忧民的嘴脸! 纵使第三派系言辞谨慎,可面对为大祭酒鸣不甘的愣头清流,不过几个回合便拆穿其面目! 本来厮杀激烈的前两派,此时却是一致对外! 巡街城防司的甲士,瞧着一个个面熟的公卿之子,悄然变道,远遁而去! 然而,整座王城的文人于春雨之下,早已打成一锅粥! 夜色之下,城防司的班房内,已经人满为患! 值守的校尉见此,不由摇头, “小胳膊小腿,打个啥子架嘛... ...” 然,班房之内,经过一番口舌之争,战火再次燃起... ... 紫宸殿,景平帝听完陈貂寺的汇报,不由畅然一笑, “经略,我们王城的后辈还是心明眼亮的嘛!” 裴经略放下手中酥烙,亦是抚须一笑, “陛下,何止王城,便是整个中州,亦是一般!” “十年教化,后辈们若是分不得是非黑白,夫子怕是要投河了?” 景平帝闻言,无奈苦笑,便是官拜中书令大相公,依旧是口无遮拦,可脑中回想那名行将就木的老人,不觉间眉宇浮现一丝内疚! 大祭酒作为文脉领袖,立言、立德、立功,皆有卓越建树! 本可安稳余生,却是为了大夏燃尽最后一丝骨血,托举一名戍边悍卒! 如此风骨,怎能不让这位帝王动容? 裴景略闻言,无奈又放下手中酥烙, “陛下,且听为臣与你宽心!” “先生日后追赠谥号,文正,追封中郡王,配祀文庙!” “若是如此,先生立刻自缢,也是心甘情愿... ...” 如此毫无遮拦的言辞,景平帝早已见怪不怪,抬手点指,大笑不已! 便是在旁的陈貂寺闻言,亦是将头再低一分! 一碗邵家老铺的酥烙,让大相公刮的干干净净! “陛下,子振的脚步已经快了一筹... ...” 景平帝望着空碗亦是点点头,这市井小吃也有三分滋味,瞧着还未有巴掌大的瓷碗,缓缓摇头! 转而望向身下, “子振永远都是这般让朕始料未及,依朕之意,还是在等一等吧!” “朕对那个少年,还真是好奇... ...” 戍边郡公的过往底细,作为帝王如何能不知晓! 即便如此,一年之间,有此成就,亦是惊世骇俗... ... 裴景略闻言,亦是知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继而附和笑道: “不瞒陛下,臣对这个李二郎也是有些期待啊!” 随即侧头看向一旁, “大监,你是见过那小子的!” 陈貂寺听闻,抬头迎着两道目光,苦笑轻叹, “他啊,他便是个混不吝的猴崽子... ...” 第425章 机关算尽!!! 紫宸殿中开怀笑声,不觉将此间沉闷压抑覆盖! 景平帝望着姗姗而来的晚膳,竟是胃口大开! 一小碗酥烙,如何能填饱今日畅然... ... 陈貂寺望了眼桌案十余道精美珍馐,转而提鼻清嗅! 数息后,迎着景平帝目光,含笑颔首! 而下方的中书令大相公待一众小太监离去,便开始大快朵颐,丝毫不顾及文人仪表! 景平帝挥手直至陈貂寺的伺候,直接抓起身前玉筷,径直夹起一段鱼脍, “大监呐,皇族之内可有适龄女子?” 陈貂寺闻言,瞬息了然,略微思量下,便缓缓道: “回陛下,高阳侯家中有二女待嫁,青国公府上亦有三女待嫁!” “还有瑞...瑞亲王的... ...” 言到此处! 景平帝轻咳一声, “朕知道了... ...” 随即目光望向身下! 裴景略见此,无奈抽出丝帕擦拭唇边,轻笑道: “陛下,儒门之中称为,欲成其事,必有所舍!” “而在民间便唤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 瞧着下方似笑非笑的神情,景平帝食欲顿减,却还是解恨一般吞下一颗凤珠汆! 转而又是轻叹一声, “景略,你可有合适人选?” 结亲,便是拉拢臣下最为有效的手段,或为必要的法子! 只有如此,方能两相皆宜... ... 此举纵然有些功利,可在家国之下,又哪里能去顾忌? 裴景略见此,装作未知一般,缓缓道: “若是最为适合的人选,自是年芳十七,待字闺中的柔嘉郡主!” “无论才情还是容貌,于中州无出其右啊... ...” 景平帝闻言,下意识看向身侧陪伴多年的老貂寺, “大监,你...你说琰儿能答应么?” 陈貂寺侧身为其斟上一盏酒水,轻笑道: “老奴不知道柔嘉郡主的思量,可瑞亲王夫妇二人定会反对的!” “陛下,这种事还得娘娘出面才是啊... ...”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景平帝抿下一口酒水,心头一宽,可想到自小捧在掌心的侄女远嫁万里,神情不免添了三分纠结! 世人皆言,天家无情! 可这无情若是能够避免,谁人愿意为之? 文脉夫子的一道舍命枷锁,已经豁然镶嵌在少年脖颈! 册封旨意未出王城,紧随一根绕指柔于万里之外,悄然将其禁锢... ... —— 永福坊,邻近皇宫的一处坊市! 自多年前的一场宫闱之乱,坊中王府宅邸便改名为“七王苑”! 而其作用便是圈禁皇亲国戚,尤其是一些无法审判的存在... ... 三更的梆子声,于静谧的深夜响起! 七王苑中的别院内,一名俊美公子蹙了眼床榻之上,略显苍白的面色骤然迎来一抹诡异的潮红,嘴角上扬之际,双眸浮现一道病态的癫狂! 数息后,两名小厮步入厢房,望着床榻上不成人样的女子,麻利解开长条尸袋将其塞入,继而躬身退出,前后不过花费十息而已,显然早已驾轻就熟! 可眼底流出的怜悯,却是难以掩盖... ... 一盏清冽过后,耳畔传来的脚步之声,俊美公子赤裸半身,含笑回身, “魏老,明日与我寻个官家闺阁,像这般烟柳好没趣味... ...” 稀松平常的言辞,却是蕴含骇人与大胆包天! 一袭紫袍的陵王府客卿,听着自家二公子的言语,略微思量下,便操着嘶哑的嗓音,缓缓道: “弄个女子倒是容易,可若是触碰了底线,大宗正的手段,二公子是知晓的!” 话音方落! 这位陵王府二公子姒湛,双眸骤然浮现一抹怨毒,手掌下意识摸向腰背,指尖触碰到鞭痕的刹那,目中怨毒又蒙上一层惊恐,随即色厉内荏,无能狂怒道: “这...这个老东西,总有一日我必将其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 吼叫之声,传播四方,于深夜分外刺耳! 言罢之时,双眸左右瞧看,俨然一副受惊的兔子一般! 待见其心神稍定,望着身前紫袍,长舒口气,脑中猛然想到些许,嘴角不觉露出一抹邪淫, “魏老,听闻大宗正有个孙女,秀外慧中,甚是可人呐... ...” 后者闻言,面不改色,只是缓缓道: “二公子若是真心欢喜,老夫便为你走一趟,可却是带你出不得这座王城!” “届时二公子泉下有知,可莫要怪罪老夫... ...” 直白的叙述与后果,落在姒湛耳中,让其挤出一丝尴尬微笑! 只是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怼,还是让魏老捕捉,继而平淡道: “以老夫的修为,二公子思量什么,老夫定是不知,但你对老夫的情绪,老夫亦是全然感知!” 停顿之时,望着身前错愕,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冷笑, “二公子不必猜疑,王爷王妃与老夫皆有恩情,自会保你平安!” “但...但若是二公子自己寻死,老夫也无力回天... ...” 待姒湛方欲言语之际,魏老向着房外招招手! 只见先前的两名小厮去而复返,且还带来一名妙龄少女! “二公子,这是自牙行买来的官眷,无论如何也比烟柳之中的好耍!” 姒湛见状,顺着前者言语,瞧着少女略带惊恐,却甚是清澈的眸子,不由得舔舐唇边,露出一抹邪魅... ... 第426章 河谷气象【一】 河谷,三水湾! 三条浅滩水脉交汇,于中心处汇出一只双鱼之地,在广袤粗狂的河谷之地,竟然藏着三分秀美婉约! 历经马匪近十年的修筑,一座攻守兼备的栖息之地,早已完善妥帖! 以往千余人的庞大寨子,此时却不过只有二百之众! 随着一缕金辉洒下,数十青锋面东而舞,其中不乏幼子喊着稚嫩的号子! 崔无缺看向身前,不觉抬手触摸天际大日,口中轻喃, “师叔师伯,你们瞧啊,下面十七个孩子,可是我跑了半座河谷方才寻来的呢!” “其中...其中有两个顽皮的臭小子,天赋比我还要好上三分,我们云澜后继无恙,你们放心吧... ...” 轻声低喃之时,崔无缺在金辉中仿佛再次见到了那些熟悉的笑脸! 弦歌不辍,薪火相传! 看样子,他们很满意... ... “门主大兄,来啊... ...” 剑阵之前,半大少年提剑催促道! “来啦... ...” 一声爽朗,神兵出鞘,剑阵之前,又添一道云澜... ... —— 河谷商道! 一支满载而去,满载而归的马队,渡过虞水,方才回到大夏边军防区,便立刻寻了处空旷休整! 此次行商赚得是盆满钵满,百余瓮蜜饯,换回百驮毛皮与酥烙! 无论是运回青州再多赚些,还是直接在望北城出手省心,皆是可行的... ... 纵然已经回到大夏,可马队的老把头不过饮下两口少东家孝敬的马奶酒,便扶着腰间战刀起身环视! 小心驶得万年船... ... 数十年间,无数血的教训让其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至于多日商贾间的诸多消息,这位老把头也未全然相信! 屠龙者,终变恶龙,其见过太多了... ... 正值此时! 自北方行来一队人马,不过抬眼打量一番,便知晓这是贩运药草的商队! 只是望着众人面上的轻松淡然,心头闪过一丝轻蔑! 待近来瞧着马队中的强弓硬弩,及护卫壮硕的体魄,不由面露疑惑! 啥子时候行走商道,成了快意趣事? 思量至此,便腆着老脸,紧走几步,上前抱拳笑道: “爷们,有礼了... ...” 商贾皆是讲一个和气,为首中年大汉瞧着身前的老前辈,抬手止住队伍,方欲言语,环视下四周,高声道: “修整,一刻钟!” 话音方落,商队便退到一旁空地... ... “爷们,有礼了!” 中年大汉,抱拳还礼,笑道! 老把头混迹江湖多载,扫了眼身前之人皮甲上的印记,便知晓其身份,随即不再顾虑,踏前一步,自来熟的笑道: “风平不,响不响,近来海底有啥新碴?” 中年大汉听着熟悉的绿林黑话,面露轻笑, “前辈,咱们赶上好时候了,马匪都让二爷宰了,便是西边的杂碎,也让边军圈到虞水修兵栈了!” 兵匪一家,这是刻在老把头脑袋里的至理名言! 啥时候...便窝里反了,以往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的嘛... ... 瞧着老把头面上难以置信的神情,中年大汉又下了一记猛药, “前些日子,二爷率领清溪一众与南域世家打了一仗!” “以后啊,整个河谷便是二爷说了算... ...” 老把头怔怔眨眼,下意识道: “当...当真?” 中年大汉苦笑一声,继而探身低声道: “那日我正护送商队,亲眼瞧见的,二...二爷弄出一座法相将南域来的大能,在边军面前当场斩杀!” “后来...后来听说二爷当日亲手斩杀数千之众,清溪庄前的溪水都染红了!” 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大场面的老把头,听着前者三言两语,便能脑补当时场景! 震惊之余,长舒口气,吞咽下口水平复心情! 数息后,双目闪过一抹狡黠,继而煞有深意低声道: “爷们,那...那现在这河谷,二爷是如何做主的啊?” 人老精,马老灵! 中年大汉闻言,亦是心生佩服,索性直言道: “鹿蜀镇,大货三十税一,小货三十税二!” 大货,牛羊牲畜,皮毛副食等大宗货品! 小货,珍奇异宝,价值昂贵之物! 老把头闻言,张目结舌,较之方才更为震惊! 私自收税,这...这... ... 千百年来于商道之上,可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言后无来者,却绝对是前无古人... ... 可思量过后,又顿觉可行,甚至心头生出一丝窃喜! 增加一轮关税,较之马匪,这却是划算许多... ... “那...那都护府,便这般放任不管?” 回过心神的老把头,还是说出了心头疑问! 中年大汉瞧着这位谨慎异常的老前辈,咧嘴大笑道: “都是一家人,还啥子管不管的!” 随即附耳低声道: “现在便是边军也不再索取孝敬了,你说还有啥子放任不放任的哩... ...” 老把头微微颔首,皱纹对垒的面容上,满是笑意,脑中已经响起家乡的浪曲儿! “爷们,你才是赶上好时候了呢!” 听着老前辈的话里有话,中年汉子面露嬉笑,挑了挑粗重的眉毛,低声道: “不瞒前辈,少了那些杂碎的把持,咱们自己也能做些营生了!” “跑完这次草药,晚辈便带着弟兄们单干了!” “听闻蜀州大家们包圆了绸缎木棉,可还是留下麻布与下边,这回我们这些苦哈哈的弟兄,也能在商道喝点汤了... ...” 以往是所有商品份额皆被世家瓜分,可如今河谷却是换了一番景象! 便如蜀州之地的麻布,其价格极为低廉,只要送到北蛮榷场,立刻便会翻上数倍! 纵使不是银钱,可易物品之后,回到望北城,便是一场好买卖... ... 对于此间娴熟于胸的中年汉子,心头早有思量,可面对世家的垄断,却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如今嘛... ... 老把头闻言,心头亦是一喜,虽然自己不再年轻,做不得此间活计,可瞧着同为刀口舔血的后辈能有此造化,还是甚为欢喜的... ... “爷们,今儿你得请客?” 中年汉子闻言,当即豪爽道: “今天咱们便留宿鹿蜀镇,待验了货,缴了税,咱爷们便寻了酒肆好好碰上两盏... ...” 老把头闻言,抬手拍了怕腰间酒囊,诙谐的拉个长音儿, “走着?” 中年汉子甚是默契的伸出大拇指,高声道: “走着... ...” 片刻后,两支满载而归的商队,夹带诸多欢喜,缓缓向鹿蜀驶去... ... 第427章 河谷气象【二】 溪水潺潺,声若琴鸣,冰川而下的清冽,自身酿造酒水的上佳! 老板娘方怡略带紧张的撕下酒瓮蜡封,舀出一提,方欲品尝,却下意识看了眼显怀的肚子! “你们莫要傻瞧着,都来尝一尝,看咱们临泉酿的手艺还在不?” 言罢! 上了年岁的账房,年轻伶俐的堂倌,三五举着提子上前轻舀! 数息后,一个个瞳孔放大,惊喜之余,又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火辣性子的老板娘见此情景,立刻举着酒提捶向身前堂倌,却是被其嬉笑闪过, “老板娘,便是滋味与咱们以前的临泉酿不同,可...可也是了不得的好东西... ...” 自小在酒瓮旁长大的堂倌,旁的不敢断言,可这口腹妙品还是能品出好歹! 方怡闻言,得意娇笑,继而看向老成持重的清瘦老者, “张师傅,这次的如何?” 在方家作了半辈子的酿酒师傅,将口中酒水咽下,继而连连颔首, “和了北地酒曲,在配上咱们的手艺,最重要的便是这清溪好水,这回啊,我瞧是成了!” 随即言语落下,方怡不由暗自吞咽下口水,可还是压下心头冲动! 张师傅见此,面露苦笑,颔首轻声道: “较之以往的临泉酿,这瓮酒水却是辛烈许多,但那抹过喉方才显现的香气,却是更胜一筹!” “尤其是入腹之后,火热之下的回甘,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 ...” 言罢,也不瞧前者炙热的目光,随即端起酒提又是饮下一口,随后轻吐酒气,摇头晃脑,好似在搀自家大掌柜一般! 方怡见状,轻叹一声,一脸悻悻... ... 正值此时! 徐达官阔步而来,提鼻清嗅,揽过自家娘子,大笑道: “止不如疏,小酌怡情,大饮伤身,没准咱的孩儿也想尝一尝呢... ...” 老板娘闻言,娇嗔轻哼,转而瞧着自家官人陶醉的神情,扶着小腹,自欺欺人的轻声喃喃, “就...就一小口哟!” 言罢,夺过酒提轻抿一口! 数息后,抬头瞧着身前与自己奔袭数千里的老伙计,双眸满是嗔怪与恼怒,随即又浮现一层喜悦雾气! “你们...你,扣你们工钱... ...” 话音方落,便迎来老伙计们的恭贺之声! “恭喜东家,青出于蓝... ...” “树挪死,人挪活,老东家若是在天有灵,也是欢喜的... ...” “掌柜的,世间酒经怕是要再添一笔了,咱们可是要名留青史了... ...” “... ...” 南域绵柔甘醇,于这河谷之地却是迎来辛烈厚重! 小桥流水的恬静悠然,骤然蜕变成广袤天地的豁达浩瀚! 酒中真意,由清冽间跃入心田,瞬息让这位南域酒娘不能自已! “阿爹,这便是寻了一生的东西吧... ...” 身侧的徐达官感受到娘子心绪的波动,轻抚其背,渡过一缕内息, “便是欢喜的,可也不能贪杯啊... ...” 粉拳落在胸前,哭笑不已,却是拭去心头伤感! 一番之下,顿时惹来身前三五的哄笑! 正值欢喜之时,待见身后传来少年温和笑声, “以往徐大叔...嗯,徐大兄可是与我言语过多次临泉酿,本以为是了不得的酒水,怎料竟是了不得的佳人... ...” 酒坊三五,见到来人,下意识收敛笑容,躬身施礼, “见过二爷... ...” 南域的风气早已深入骨髓,见到官家之人自身唯唯诺诺,何况身前之人更是执掌清溪的大老爷! 而与少年在金爪坡有一面之缘的老板娘,侧头相望,羞赧之下,满是娇嗔, “才多大的小人,满口尽是混账话,要不静姝妹妹说你是个混不吝... ...” 让人刨了根底的二郎,毫不为意,舀起一提酒水,牛饮而下,咂咂嘴,继而笑道: “自今日起咱们河谷上除了肥羊沃土,这辛烈也算是一方招牌!” “姊姊舀出几坛,我先送入大都督府让大都督尝尝咱们河谷的广袤... ...” 方怡闻言,惊愕之下,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不由望向身旁夫君! 徐达官见此,苦笑道: “二郎言语看似轻佻,却是从不打诳语,这酒水有幸让大都督品鉴,也是它的一番造化!” 方怡听闻后,方才打消心头怀疑,继而涌现一股犹豫之情, “二郎,大都督...大都督能欢喜咱们的粗制滥造么?” 执掌北地一府三州的大都督,于这位南域眼中还是过于高攀了! 岂料,二郎又舀其一提,送入口中,缓缓道: “他有幸能品尝到,怎不是他的造化... ...” 狂傲言语自少年口中流出,甚是平常随意,可落在众人耳中却是咧嘴苦笑! 忽然,一道身形闯入此间,瞧了少年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继而望向面露无奈的徐达官, “我...我的伤已经痊愈了,可以比划一二了!” 三角眼,羊皮袄,鬼头刀! 徐达官望着身前凉州刀客,无可奈何,苦笑摇头! 武人之间的切磋自是寻常,况且其也是个名副其实的武痴! 但...但这位凉州刀客却是举手不留情的狠角儿! 鬼雾起,杀机现... ... 恍然间,徐达官灵机一动,望向身侧, “你与二郎切磋吧,我...我还要为大都督准备酒水呢!” 现捡来的理由,让其运用甚是巧妙! 可下一瞬耳中便传来冉桀的直白言语,顿时让其有些抓狂, “我...我打不过他!” 徐达官闻言,错愕之下,茫然道: “打不过他,那你便能打得过我?” 待见冉桀耸了耸胸前鬼头刀, “现在打不过,再打几次就能打过了!” 未待徐达官言语,性子火辣的方怡上前一步,恼怒道: “天天打打杀杀,也不知道有啥子意思,老大不小了天天捧把破刀,知道你是刀客,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要饭的呢!” “真是饱饭吃多了闲得慌,听说你砍头厉害,那便去虞水,万千北蛮贼人等你砍呢... ...” 一波如箭矢般言语落下,可这凉州刽子手却是神情不变,转而看向一旁,眼中炙热杀机骤然升腾! 二郎见状,亦是苦笑一声,略微思量,便轻声道: “去三青丘吧,那里有咱们抵御北蛮游骑的五百武勇,你先磨磨刀,待秋后回来再寻徐大兄切磋可好?” 河谷马匪虽然肃清,可谷雨过后的北蛮贼寇,却如春后野草一般,斩不尽杀不绝... ... 冉桀闻言,重重颔首,若拿比武与砍头抉择,自是后者更有吸引力! 而多日间少了马匪枭首,早已让其心痒难耐,在听到少年的安排,自身欣喜异常! 尤其是早前听闻北蛮贼寇凶恶异常,甚为勇武,更是让其兴奋不已! 头,亦如酒水一般,滋味嘛? 各不相同... ... 第428章 执棋!!! 三言两语,便将一尊惹人厌烦的杀神送走! 方怡瞧着少年那双讨喜的桃花美眸,噗嗤一笑! “这庄子两三万众,也就你话,这落魄户能听得去,便是岳镇使与齐掌事怕也说不动!” 二郎闻言,挺胸负手,毫不谦虚,煞有其事正色道: “没得法子,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八百里河谷莫有不从... ...” 方怡听闻,心中对新闺蜜口中的混不吝又有了一层新的认知,瞧着身前少年风姿,本想取笑,可心中还是认同的! 多日之间,不过少年言语一句,身下溪水交错之地,只五六日的光景,一座酒坊宅院便凭空出现! 居住庄内之时,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提及少年,双目中闪现的别样光彩,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那种别样目光,其只在道观寺庙中见过,但却有些许不同,较之面对神佛的敬畏,庄人更似是一种崇敬之情,甚至还庄勇们的目光还夹带一丝虔诚! 打理酒坊多年,见过世间百态的老姑娘,从初始诧异好笑,直至习以为常! 此时切身感受到少年随和与诙谐,不觉间心头亦是欢喜这个混不吝,但其还是无法理解那些仿佛灌了迷魂汤的庄人... ... 然,世人瞧事情的角度永远是从自身出发! 方怡于酒坊之上,自是心头感谢,对于少年更是因为徐达官缘故有份爱屋及乌,甚至当做弟弟一般! 而在庄人眼中,少年是解救马匪奴役的恩人,是收留难民的大善人,是真正的活菩萨! 少年是卧虎岭下,孤身而入的豪侠! 少年是肃清河谷,屠尽南域部曲的杀神! 少年... ... 少年于清溪庄内可能还是那个嘴馋的庄主,可于整座河谷少年则是庇护众生的神灵... ... 徐达官听着少年的大言不惭,苦笑之下,不由眉头轻皱! 年少得势,骄横自满,不见得是件好事啊... ... “二郎,慎言呐... ...” 二郎闻言,瞧着左右活计识趣的退下,随即拍了拍腰间双刃, “徐大兄,那日我迎合万千河谷百姓意气,强行截取河谷气运,恍惚间有所感悟!” 此言一出,徐达官轻咳一声,拍了拍方怡腰肢, “娘子且备几个拿手菜,我与二郎兄弟小酌几盏!” 方怡闻言,自身知晓轻重,留下一颗娇嗔白眼便起身离去! 徐达官见此,沉默数息,方才缓缓道: “年少学艺之时,师傅曾言,藏锋养意!” “当时年少轻狂,不知所以,而那日生死之间,方才有所明悟... ...” 一年未动刀兵,自有断臂之后的为难,更有平淡烟火的侵染! 然,刀不在掌中,却是长在心间! 藏锋一年,终得真意! 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 心意相契,只有领悟其中,方能劈出那一道道石破惊天的刀罡,否则怎能在洞箫郎君的攻势下存活? 二郎闻言,微微颔首,上前再次舀出一提酒水,望着面前一汪清冽,缓缓道: “徐大兄,你行走江湖多载,踏过两座天地的万水千山,你能告诉我,这座河谷是谁的?” 徐达官闻言,顿时神情一怔,双目满是诧异,不是武道感悟么? 然,思量一二,却是难以给少年一个完美答案! 河谷于万仞石山之北,自古便是无主之地,纵有历代边军在虞水之畔与北蛮对峙,可却从来未将其规划入疆域版图! 而一代又一代的逃荒者,流放者,边军后裔等等,组成了今日的河谷百姓! 他们属于大夏么? 属于,或许在征集兵源,修建兵栈时属于! 他们得到什么呢? 北蛮袭扰,边军剥削,马匪洗劫... ... 一年到头种的糊口粮食,也... ... 沉默寂静中,徐达官接过少年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二郎啊,河谷...河谷是河谷百姓的河谷,而非一家一姓的河谷!” “便如我在庄子听到的,河谷属于栖息此处的百姓... ...” 二郎闻言,灿然一笑,其生怕听到自己敬重之人,说出忠君爱国的屁话! “景平元年,河谷匪盗四起,商道两侧,数百庄子,竭力抵抗!” “然,庄勇之流,如何与南域武者冒充的马匪相比,其后不过三月,十余庄子被生生屠戮殆尽,余下庄子纷纷臣服!” “而最让人诧异的则是都护府如若未见一般,一兵一卒也未支援搭救,便生生看着他们被屠杀!” “那些马匪的手段啊,比之北蛮贼寇还要残酷三分!” 徐大官默默听着少年言语,纵使未身临其境,亦是能感受其中惨烈,轻叹之下,只见少年摇头轻笑, “那些人呐,有的是修铸兵栈的劳役,有的则是战死沙场边军的亲眷,甚至还有些负伤残疾的老卒,他们未死在北蛮的铁骑之下,却是倒在自家人的屠刀上!” “徐大兄,便是今时今日,北地边军还能为着顾全大局,生生看着我清溪儿郎惨死而举足不前!” 无论大先生的计策有多么缜密! 无论都护府要如何顾全大局! 少年心中那道坎是永远也过不去的... ... 若是没有都护府的放纵,两万之众的南域部曲死士是如何也出不得望北关! 甚至在其后的对峙之时,便是都护府怕边军生变,也可派遣直系神骁陷阵两军驰援... ... 而诸般法子都护府皆是未用,只是作壁上观,静待事态发展! 其无非是想借着少年之手,铲除南域世家于北地势力,继而肃清边军而已! 而那些南域世家在朝堂的势力更是有苦难言,只因都护府从未亲自下场... ... 然,少年以前总以为自己与都护府是一路的,是扶持自己的自家人! 而今于虚空眺望清溪庄后的一排排坟茔,却是满心苦涩! 自己,不过棋子尔... ... 徐达官听着少年言语,亦是能感受其中悲切,回想那些悍不畏死的青壮庄勇,心头一阵黯然! 随即轻声一叹,神情略显疲惫!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 这天大地大的棋盘,绝非一名江湖刀客能玩转的! “二郎,做个江湖门阀,狂刀于河谷开宗,做个千百年的传承之所,也未尝不是件乐事... ...” 少年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爹娘,阿兄都死了,我...我还有何顾虑?” 徐达官望着身前少年,几欲开口,却是无言以对! 少年扶了扶腰间神兵,再次问道: “徐大侠,我对么?” 是非对错,在徐达官眼中根本不重要,但...但少年很重要! 随即不加思索重重颔首! 二郎见此,双眸华彩闪动,嘴角上扬, “既然如此,那我就凭这一方天地与他们手谈一局... ...” 谷雨之末,立夏之初! 少年以河谷为筹码,上桌执棋... ... 第429章 鹰房赴约!!! 鹿蜀镇的新城主街之上,一间与望北城同名的乐丰楼悄然开业! 纵然未有望北城中的主店那般规模,可在河谷之上依旧是首屈一指的正店! 于此同时,商道之上固有的丰饶,黑旗两座镇店也悄然退去以往的粗糙,规模庞大的客栈酒肆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便是那洗刷疲惫的温柔之所,亦是焕然一新... ... 孙七本是鹿蜀镇附近的庄户少年,可其庄稼活计不精,又无胆识进山,好在生了张巧嘴,靠着一通彩虹连环屁,硬是在乐丰楼求了个跑堂差事! 穿上楼中派发的青色木棉短靠,头上扣上小帽,也算是个讨人喜的模样! 至此庄子时常奚落笑话其的邻里,皆是换了口风,也让其父母展了笑颜... ... 此刻孙七端着一盘羊头佥缓步迈上三楼,口鼻嗅着身前浓郁香气,不由吞咽下口水,心中默念贵人胃口小,胃口小! 如此一来,带客人离去其亦能吃上两口残余... ... 然,正值入门之际,心有旁骛,以往干净的脚下不由绊在门槛之上,整个人猛的向前扑去! 一瞬之间,搏得美差的孙七甚至已经思量到被掌柜辞退的景象,而紧随其后后果更是自身难以承受的! 然而,想象中的狗啃屎并未出现,向前栽倒的身子猛然被一股清风拖住,便是手中珍馐,亦是平缓的漂浮空中! 方才稳住身形,耳边便传来温和轻笑, “去与小朱掌柜讨盏酒水压压惊,说我言语的便是!” 随着声音望去,只见雅阁内端坐三人,背靠门口的自身看不清容貌,而那言语的俊美公子却甚是眼熟! 转而瞧着身前漂浮的托盘,下意识接在手中,讪笑上前放下! 抬眼轻蹙之际,面上立刻浮现一抹惊喜,口中失声道: “二爷,真的是二爷么?” 言罢,屈身便要下拜,但不知为何双膝几经挣扎却是跪不下! 二郎闻言,轻笑道: “你见过我?” 孙七见跪拜不下,也就不再执念,继而退后一步躬身激动道: “小的...小的没见过二爷,不...见过的,只是在家中的画像见过!” “小的...小的每次回家可是香火供奉,未有一次落下呢... ...” 二郎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抬手在怀中摸出两枚银锭, “下次归家,告诉你的爹娘,我知晓他们的心意了... ...” 孙七见状连连摆手,随即鼻头不由一酸,强忍着泪水滚落,真挚道: “二爷,我... ...” 二郎见状,起身将银锭塞入其怀中,拍了拍其肩膀,轻笑道: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 断绝马匪侵害,少了世家门阀的祸乱,河谷便是河谷百姓的河谷,所有人都得了解脱,看到了新生! 数息后,二郎看着离去身形,轻声道: “若是有人盘问今日所见,你便与其直言... ...” 方跨过门槛的小跑堂,立刻回身恭敬道: “是二爷,小的明白!” 二郎望着身前七八珍馐,抬手将方才那道羊头佥抓起一块,望着对面之人缓缓道: “此菜名为羊头佥,制作时先将羊肉煮熟,剔取羊脸上的肉切成细丝,用网油卷裹,挂浆炸透,再切成签筒状,流程甚是繁复,可这口感滋味倒是让人入口难忘!” 待见对面年轻汉子含笑颔首,英气的面容瞬间浮现一抹玩世不恭之态,随即伸手直接抓取一块大口咀嚼! “二爷何意?” “是觉得我们北庭粗鄙,还是觉得我们既粗鄙又没见过世面?” 二郎闻言,轻声一叹,直言道: “我不过是与你分享这道吃食的做法,且我认为你也会欢喜这道吃食... ...” 年轻汉子见会错了意,自嘲轻笑一声,继而又抓起一小把羊头佥塞入口中! 外酥内嫩,香甜满口,好不爽快... ... “我欢喜不欢喜不重要,重要的是二爷如何看待?” 二郎闻言,微微颔首,如前者般伸手抓起一块羊头佥送入口中, “既然大家都想吃这道菜,那便说说你的身份,看看能否上得了席面... ...” 言语落下,对面二人不由对视一眼! 做买卖,自身要互相试探一番,如何便开门见山了? 这般做派当真不像大夏之属的做派,可转而思量少年过往,也只得苦笑一声! 年轻汉子吞咽下口中吃食,用着油腻手掌端起面前酒水一饮而尽,抽了抽鼻子,轻佻一笑, “北庭鹰房百户慕容恒,见过二爷... ...” 二郎闻言,双眸微眯,心中亦是闪过一丝讶然,当真是一副好胆啊! 转而看向一旁带着兜帽的老者,轻笑道: “身旁这位怕不是鹰房的千户掌事拓跋翰?” 随着言语落下,老者抬手退去兜帽,露出一副慈眉善目! “二爷好眼力啊... ...” 面对前者夸赞,二郎摇头苦笑, “千面秃鹰,缩骨易容,变化莫测,便是乌鸦巷中也未留有你的画像,要不你还是将兜帽带上吧!” “如此你我瞧着都顺眼些... ...” 只见这老碟子含笑颔首,当真重新戴上兜帽! 二郎瞧着面前组合,险些失态大笑! 一个貌似莽撞纨绔,一个奸诈狡猾,当真是好生有趣... ... “若是拿下你俩充当军功,你说都护府会许我何种好处?” 慕容恒闻言,连连摇头,大呲呲笑道: “二爷不会的,以二爷在河谷中的功劳,我们二人也不过是个添头,食之无味,抛之可惜!” 二郎听其信誓旦旦,有恃无恐的言辞,抿下一口酒水,继而猛然抬头,一双妖异诡谲的竖瞳赫然闪现, “我,不喜欢你说话的语调... ...” 刹那间,雅阁之内温度骤降,慕容恒望着身前妖瞳,顿觉心神脱离,四周景象骤然一暗! 正值此时,一记清脆的耳光将其抽醒! 拓跋翰瞧着前者眼中恢复清明,继而看向少年,一改慈眉善目之态,双目阴鸷之色尽显,低声道: “我自知晓二爷修为高深,可此次前来,老夫亦是请得我北庭武圣殿的大能相伴!” “还请二爷慎重行事... ...” 二郎闻言,并未动怒,反而轻笑道: “你觉得我若是强留你们,胜负如何?” 拓跋翰抬手轻抚袖口,缓缓道: “部曲之战,老夫也在旁观看,若是二爷还有当日威能,我等自当束手待毙... ...” 纵使已经过去多日,可这位鹰房掌事回想起那道蛮荒法相,依旧震撼不已! 二郎听过前者坦言,眸中妖瞳褪去,面露轻笑, “不过是一番玩笑而已,前辈切莫当真才是... ...” 拓跋翰见状,心头腹诽其变脸的速度,自己亦是重新换上慈眉善目的模样,笑道: “哪里,哪里,老夫方才也是玩笑!” “哪里来到武圣殿大能,不过是老夫的胡诌吹嘘罢了,二爷莫要见怪... ...” 慕容恒见此,咂咂嘴,心中一叹! 本来言语好的,我当回主角儿嘛... ... 第430章 拥兵自重!!! 霜华,此种昂贵珍品,又是数十万斤的吞吐,也只有北蛮八大部族方能接下! 南域那名天潢贵胄,在知晓吃下霜华的是慕容氏,便有了他人代劳的思量! 即便是南北商贸,可在某些必要之时,让人扣一顶里通外敌的帽子,可是得不偿失! 而少年的恰合时宜的出现,再过适合不过! 纵使银钱少赚了许多,可却省去了诸多麻烦,尤其是粗鄙不通情理的破军山... ... 然而,由清溪商会出面,数月间的交易,甚为妥帖! 而北蛮方面的相约,既是偶然,亦是必然... ... 双方互相探查一番,心头担忧,皆是放下三分! 二郎望着目光有些躲闪的慕容恒,轻笑道: “百户大人寻我是为何意,难道霜华之物出了差池?” 慕容恒闻言,看了眼身侧,心有余悸,硬着头皮道: “霜华自是无甚差池,一年百万斤,不多不少自是紧俏的份量!” 物以稀为贵,吊着整座北蛮贵人的胃口,方能卖得好价钱不是! 如此浅薄的商贾手段,在以富贵着称的慕容氏手掌,自身玩耍的利落... ... 二郎听闻后,微微颔首,这霜华一年的进项甚为可观,便是养着望北城中万千孤儿,亦是轻松的! “既然如此,二位寻我数次,是为何故?” 慕容恒望着少年温和的笑面,不加思索便欲言语! 待见拓跋翰,轻咳一声抢先道: “二爷已经占据河谷,纵使背后有着安北都护府,可打铁仍需自身硬才是嘛... ...” 二郎闻言,不急不缓夹起一片烧鹅,缓缓道: “前辈的意思是...是,拥兵自重?” 拓跋翰见此如此直白,毫无忌讳,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军旅三十载,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诸侯不知见过几何,可身前的少年与他们都不一样! 那些人无非是自持武力,有着三分思量的武夫而已,当真是拥兵自重! 而少年也可算是拥兵自重,可这兵却是人心所向,不可同一而论... ... “大夏有云,得民心者,得天下!” “二爷这相貌一看便是龙蛇之相... ...” 二郎听闻,面不改色,轻声道: “愿闻其详,我来听听你们北蛮是何思量... ...” 拓跋翰心中早有腹稿,言语之前,将一盘吃食直接端到慕容恒身前将其口堵住,继而低声道: “河谷初定,大夏朝廷必定以安抚为主,辞官授爵自是不在话下,而后呢?” “而后定有三五载的好日子,再之后嘛,你们朝堂之上惯用的伎俩便会浮现!” “栽赃谋反,拥兵自重,尾大不掉,反正只要能迫使你交出河谷,任何腌臜手段他们都会使出!” “最后的结局,无非是你与边军战上一场,届时河谷化作一片血海,尸横遍野!” 随即拓拨翰停顿下,目光直直盯着少年,仿佛想在其神情中捕捉些讯息一般! 但结果却是让其大失所望,只见少年一边咀嚼着吃食,一边饶有兴趣与其对视! 拓跋翰见状,顿感无趣,继而冷笑道: “还有另一个结局,便是你自裁证明清白,避免河谷生灵涂炭... ...” 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这位北蛮鹰房的大碟子却是心思缜密,手段了得! 二郎听闻后,含笑颔首,并未争辩,继而由衷叹道: “北蛮有先生,既是幸事,亦非幸事啊... ...” 面对少年的尊称,拓跋翰不以为意抬手示意,笑道: “何解?” 二郎一口将盏中酒水饮下, “以先生的才智未生在大夏,便是北蛮的幸事,而先生不过是鹰房掌事,却是北蛮的不幸... ...” 绕口晦涩,让竖着耳朵的慕容恒面露苦色,随即看向面前吃食,轻声一叹... ... “依我之见,先生虽然出自拓跋一脉,可这姓氏却未与先生带来任何好处!” “甚至...甚至还成了一件枷锁,进退不得,心意难平啊... ...” 少年的一番言语,如一柄利剑般,骤然劈开其尘封已久的心门! 可在二郎的注视下,拓跋翰面上依旧是慈祥可亲之态,毫无变化! 若不是少年身具大妖感知,能察觉到其心绪涌动,恐怕真让其瞒了过去... ... 四目相对,数息过后,轰然大笑! 此番景象落在慕容恒眼中,一脸无奈,心中不禁腹诽,捡了银钱? 开心个啥子嘛... ... 片刻后,二郎猛然止住笑声,正色道: “这拥兵自重,有了人还缺马啊!” “人马人马,自身缺一不可... ...” 拓跋翰闻言,见少年松了口舌,随即也不再藏着掖着,低声道: “我等知晓二爷缺少战马,此次便是为二爷解决这燃眉之急的!” “我拓跋部与慕容部凑了三千战马,以贺二爷的河谷之喜... ...” 二郎听到三千战马,不由心头一动,瞧着眼大口朵颐的慕容恒,猛然道: “只有三千匹?” 慕容恒听闻,猛的抬头,方欲明言,却是重重颔首, “三千匹战马,只有这些了... ...” 在旁的拓跋翰见此情景,长叹一声,话锋一转, “这三千匹不过是临时凑的,来日方长,二爷也不必拘泥数量... ...” 三千战马着实是一笔天大的厚礼,但这礼物也着实过于烫手!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这是少年很久之前便知晓的道理... ... “既然二位如此诚意,不知我能为二位做些什么?” 这次慕容恒仿佛长了记性,也不去瞧少年的眸子,只是一心一意盯着面上碟盘... ... 拓跋翰闻言,缓缓道: “想要二爷换些粮食而已... ...” 二郎听闻,心头一动, “要多少?” 拓跋翰搓动下指尖,不急不缓道: “便按三千匹战马的价值来换吧... ...” 二郎眉头一皱,低声道: “够么?” 拓跋翰思量足足十余息,轻叹道: “事情是瞒不过二爷的,索性老夫便直言了!” “今年北庭近半疆域遭了白灾,牛羊死伤无数,故而... ...” 春时的白灾,与北蛮榷场定有流传,想来不过一旬便会传入少年耳中,此时还不如坦白些来的洒脱... ... 白灾,春季草原突降暴雪,半尺之深,牛羊无法刨雪吃草,继而冻饿而亡... ... 二郎对于白灾自然知晓,思量半晌,方才缓缓道: “现在消息恐怕已经传入都护府了,不出意外禁止粮食售卖北蛮的敕令,不过两三日便会落下!” 话到此处,二郎见拓跋翰面无异色,继续道: “这个买卖也只能做一次,粮食我自是能筹集到!” “但却不是三千匹,而是一万匹!” “只有一万匹战马方能值得冒险,方能拥兵自重... ...” 两三千的破风游骑,外带数支骑兵,一共不过五千之数,便让都护府投鼠忌器! 若是自身有万骑之众,真可谓拥兵自重了... ... 第431章 拥兵自重【二】 三千匹战马,乃是拓跋与慕容两部深思熟虑后方才定下的! 三千铁骑既不能对北蛮产生丝毫威胁,又让安北都护府留下一丝顾虑! 便是少年助其肃清了边军内部,正值甜蜜之刻! 但,人心使然,这三千铁骑永远是大夏朝廷的眼中钉,亦是让少年受到猜疑的铁证! 如此一来,既可换得粮食,缓解灾情 ,又能埋下一根嫌隙骨刺!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况且,以少年过往之举,定会愿者上钩... ... 然,这位鹰房千户还是小觑了少年的野心! 一万匹战马... ... 纵然北蛮生产良驹战马,可这一万之数,不论哪一部族皆是难以接受! 二郎虽然未见拓拨翰神情变化,可十余息的沉默已经做出了态度! “以往我与阿兄吃不得肉食,论荤腥也只有溪水浅滩的鱼儿了,可吃了许多年无论这烤的还是煮的,都不知道吃下多少,可现在纵使不缺吃穿,也依旧欢喜呢!” “现在每每回想受冻挨饿的日子,还真恍如昨日,不知前辈可曾体验过挨饿的感觉!” 话到此处,见其依旧一言不发,继而自顾自道: “肚子没食儿,无精打采,胃里不时涌出一股酸水,瞧着什么都好似能吃的样子,便是人呐,瞧着咬上两口,也没啥子... ...” 灾荒之年,人吃人的景象拓跋翰不是未见过,听着少年言语又如何不知其意! 恍惚间,既感叹少年才智,又为北蛮的迫在眉睫无奈! 而对面的慕容恒面色一变,一抹恼怒骤然浮现, “二爷...你我分为两座阵营,可我却视你一方豪杰,我们行的是商贾之举,难道你还要趁火打劫不成?” 少年一应过往,都护府自是清楚不过,可于钻营情报的鹰房,亦是如此! 一年时间,肃清河谷,便是眼高于顶的慕容子弟,亦是肃然起敬,尊称一声“二爷”! 可见其言语中竟然流露出一丝要挟之意,自是愤懑难平... ... 二郎闻言,微微一笑,端起面前一盘鱼脍,放置其面前, “南疆香料,烹了大油,再有一刻,这味道就变了... ...” 随即不待其言语,转而看向眉头紧皱的拓跋翰, “前辈也尝一尝,过了这一刻,味道可真变了... ...” 听着少年的一语双关,迎着其和煦且坚持的目光,拓跋翰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可此时的思绪,如何还能品尝出珍馐三味, “四千匹,不能再多了,便是老夫同意,部族也难以应允!” “二爷,此间涉及之广,绝非一言之堂可作数的... ...” 对于战马这种禁忌之物,少年自是心知肚明,随即也不去过于逼迫, “战马之流,平日自是要精心养护才是,尤其是所食用的精贵饲料,更是要格外用心!” “如此...方能保证其马力!” “尤其两年光景的小马驹,若是少了精细饲料,待长大了便要沦为普通的驮马了!” 拓跋翰闻言,顿时心头一热,好似寻到了两相皆宜的办法! 待抬头望着少年似笑非笑,惹人厌烦的模样,不觉心头生出一丝怒气! 可作为鹰房千户的大碟子,如何能被思量扰乱心神,随即冷笑一声, “二爷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那两年的小马驹来到河谷,只要经过马夫训练,明年春时便可驰骋战场,这与那成年战马又有何意?” “既然言语此处,便明言与你,万匹之数,自是不可能的!” “便是杀马取肉,也绝不会... ...” 未待其言语完! 待见二郎面色一沉,妖瞳闪现,整个人如出鞘利刃一般锋芒毕露,诡谲目光左右闪动,仿佛在寻找猎物一般... ... 然,下一瞬雅阁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只见一名年约四旬男子,身着墨色短袍,相貌普通,便如鹿蜀镇中寻常商贾一般,只是其甚为敦厚的身材,倒是有些引人注目! “谈买卖而已,怎么就生气的呢?” 二郎闻言,抬手扶向腰间,缓缓道: “三千匹,四千匹,有何好谈的?” “难道为了这点小利,去落人口实,你们北蛮这点鬼蜮伎俩,便不要拿来卖弄了,省的贻笑大方... ...” 雅阁三人听着少年嘲讽,不觉面上一热,本想辩解,又不知如何言语! 数息沉默后,来人轻笑一声打破此间尴尬, “在下拓跋焘,有礼了... ...” 二郎见到了正主儿,收起气势,微微欠身, “河谷李二郎... ...” 拓跋翰见状,无奈苦笑, “二爷不过试探下,你怎么如此没有深沉?” 同属一脉的拓跋焘,径直坐到其身旁,抓起一双筷子, “还不是怕你们俩变成军功,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言罢,抬手便奔着那盘鱼脍而去! 此番落在二郎与拓跋翰眼中后,一人回身归坐,一人轻叹摇头... ... 一口鱼脍入腹,拓跋焘缓缓道: “一万之数,自身不可能的,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也无可厚非!” “族兄与慕容恒这孩子亲至,亦是有诚意的... ...” 二郎见此,微微颔首,略微思量,便缓缓道: “四千匹战马,四千匹战马马驹,不能再少了,否则我清溪成不得建制,也无用处!” “粮食方面,我便按照八千匹战马的市价筹措,余下琐碎便由下面执事处理吧... ...” 拓跋翰闻言,眉头紧皱,方欲再行商议之时! 待见一直充当吉祥物,透明人的慕容恒猛然起身,伸出手掌, “君子一言... ...” 如此情景,便一旁拓跋焘也为之一怔! 不待二人反应,二郎豁然起身, “驷马难追... ...” 言罢! “啪......” “啪......” “啪......” 清脆的击掌响彻雅阁之内,独留拓跋弟兄面面相觑! 待慕容恒作出这惊人举动后,侧头看向一旁,佯装镇定道: “我...我全权代表慕容部,有啥子事回...回去说... ...” 第432章 拥兵自重 三 粮食,无论是大夏,亦是北蛮,皆是王朝之根基! 饿,饿到食人之境,世间律法规矩,皆化为乌有... ... 便是大夏水患之时,百万灾民逃难之时,所过之处的世家门阀皆是开设粥场,做这慈悲之举! 然,世家豪族当真是菩萨心肠? 任你坐拥万千部曲,族中大能坐镇,可面对百万眼冒幽绿的饿狼,又能如何? 如何? 只得放粮施粥... ... 春日自北蛮潜入望北城,慕容恒是见过北蛮沿途的景象的! 虽然还未到吃人之景,可那些不忍触目,依旧占据了这位鹰房百户的心头! 其绝非优柔寡断的庸才,可人性中的本能,还是迫使他起身做出了妥协! 至于其中的小心思,自身有的... ... 若...若拓跋部不与少年多余的战马,那便由他慕容部出,至于粮食的份额嘛,定是要重新分配了! 而此时草原什么最为紧俏,那便是耐于储存的粮食了! 届时,无论是拿这批粮食收买小部落的人心,还是贩卖与其他大部族,皆是划算的买卖! 至于这八千马匹所带来的后果,那自有大人物操心,哪里轮得到自己这个百户烦忧... ... 至于惩处? 谁人会去得罪慕容一脉最受宠的嫡孙... ... “此间,不论过往,来了便是客,吃菜!” 少年的言语虽然尽量隐藏情绪,可语气中依旧暴露其满心的窃喜! 击掌之约,便是定下了事宜,无论北地还是北蛮,皆是宛若誓言一般! 事已至此,果决狠辣的拓跋翰倒也不再纠结! 呼吸间,四人饮酒吃喝,竟然流有一丝快意! 少年讲述大夏的风流韵事,慕容恒言语草原野性的妙处,拓跋翰不时也给三两经验之谈! 便是一旁的拓跋焘也是笑声不断... ... 这种诡异的和谐,在两坛酒水后骤然打破! 只见二郎不经间看向拓跋焘,轻笑道: “你说我强行将你与楼外之人留下,有几分胜算?” 此言一出,欢笑之声猛的一滞! 拓跋焘闻言,依旧面露轻笑,抬头好似认真思索一般,继而又看向少年腰间两柄神兵, “三成吧,不能再多了,且你这具体魄也会遭到重创!” “若是你的运气不佳,埋骨于此也不是不可能!” 言罢,略作停顿,抿下一口酒水,自嘲道: “这些...这些的前提是在聂魁首不出手的情况下!” 二郎闻言,含笑颔首,煞有其事道: “如我所想,一般无二!” 转而面露轻疑, “聂魁首?” 聂嬴王于大夏便是多年未曾踏足江湖,可其威名依旧如故! 尤其是人间刀魁的称号,更是无人质疑! 但这面前北蛮武者却是口称魁首,如何不让少年这位弟子疑惑! 只见拓跋焘擦拭下唇边,缓缓道: “二十年前,聂魁首还不是聂魁首,我与他有幸交手!” “然,一合,只有一合,我便落败!” 随即停顿下,瞧着少年略显期待的目光,继续道: “你是否以为自己年纪轻轻便有此修为,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只能说,你还是不理解何为人间刀魁... ...” 二郎听着前者略带嘲弄言语,却是面露钦佩的复杂,心头不由一怔, “人间...人间刀魁?” 拓跋焘闻言,重重颔首, “人间刀魁... ...” 二郎随即灿然一笑, “那与你们那位武圣人又如何?” 听着少年的鲁莽之言,拓跋焘苦笑一声, “你既然瞥见过天上的风光,便不该有此一问... ...” 此一时,彼一时,世间哪有永恒的无敌之态! 二郎略作思量,透过大妖的直觉感知,感受着前者修为,继而轻声道: “这次是第一次见你,怕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一层隔绝天地的窗户纸,拓跋焘早以能捅破,可意气的厚重让其仍旧隐忍蓄势! 拓跋焘闻声,环顾左右,轻笑道: “若不是为了粮食之事,我断不会来到河谷,为这他俩保驾护航!” “乌鸦巷的鼻子灵,无面人中也有几个难缠的家伙!” “倒不是怕了他们,反正...哎...不提也罢!” “至于是否是最后一次... ...” 话至此处,双眼直直盯着少年, “至于是否是最后一次,还要看你如何为之... ...” 二郎瞧着包含万千言语的目光,好似有所明了,继而微微颔首,正色道: “日后我定会去北蛮寻你,至于河谷之地,还请莫要再往,否则既分高下,亦决生死... ...” 山海大能南下,定是浩劫来临,少年之言亦是明确了立场... ... 至于前者所言的“如何为之?” 少年一时间也与其不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是做为狂刀一脉的传人,少年自是能让其再次见一见狂刀的锋锐... ... 拓跋焘对于少年言语,丝毫不以为意,一口饮下盏中酒水, “走了,要不然,乌鸦巷便是做做场面功夫,也要打一场呢... ...” 言罢,三人对着少年微微颔首,算是别过! 待过门之际,二郎豁然起身,轻声道: “拓跋千户,听闻北蛮南地三部,亦是诵读诸子百家!” “试问,何为大义?” 迈过门槛的脚步骤然停顿,拓跋翰心头下意识涌现几番思量,却又猛的打消! 待见其缓缓回身,抬手扯下面上人皮面具, “老夫这辈子怕是思量不清,若有一日小友从中知晓,还请相告... ...” 稍时,二郎靠在椅子上,将此番一一回想,不觉间嘴角上扬! 万骑之众,俨然不远了,有此军中利器,世家之流再也无法染指了! 畅然之余,猛然想到拓跋焘所言的“三成”之语,思量半晌,背后不由浮现一层细密汗水! 自己还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 第433章 酒话庙堂!!!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 虽然不过谷雨之末,可中州王城的草木早已盛开,而天气更是一年难得的爽朗! 故而此时,正是饮酒作乐的佳际... ... 周晏望着庭院中别致的花卉,端起手中酒盏,轻笑道: “怀瑾贤弟,你这花儿倒是别致啊?” 听着挚友的闲言,谢怀瑾面露轻笑,同样端起酒盏,抿下口去年的葡萄新酒, “这呀,乃是熙儿弄的!” “在这王城多日,可是将她憋闷坏了,布置下也好打发些时间!” 这春闱之时,性子活泼的小辣椒便围在谢怀瑾身旁,可自从应了官,陪伴其的时间豁然减少! 纵然这位虎丘剑子是知理的,可心中早已将六部堂官,连同皇帝宰执问候个遍... ... 无聊之际,小辣椒便想起自家姑姑于年少时教下的花艺! 如此七八日,便有了二人身前的雅致小花圃... ... 言语之间,手持小锄头的顾南熙回头相望,看向自己情郎! 谢怀瑾见此,亦是含情脉脉,报以微笑! 恍惚间,谢怀瑾心头一动,侧头瞧着周晏似笑非笑的神情,立刻便明白其方才所言的,“你这花儿... ...”的深意... ... 面对身前挚友的诙谐不羁,谢怀瑾苦笑之余,轻晃酒盏,只见三两滴如血剔透,猛的激射到周晏脑门! 呼吸间,后者身子一仰,捂着微微泛红的脑门,连连告饶! 一番动静,再次惹来顾南熙的侧目, “怀瑾,怎么了?” 谢怀瑾闻言,摆摆手,轻笑道: “周兄说他能用脑门饮酒,我自是不信的,他方才也我示范一番而已... ...” 顾南熙听闻,双眸顿时露出疑惑! 脑门,饮酒? 周晏见此,同样露出一抹苦笑,随即冲着花圃微微颔首,回身将盏中葡萄酿一口饮下! 吃大户,自是要放开手脚! 如此,方才欢快... ... 春闱殿试后,除去谢怀瑾等一甲之流被授予官职,余下二三甲进士也经过吏部堂官审核后,因才施用,陆续授予官职! 而两月光景,周晏却依旧在候补之列... ... 对于此事,谢怀瑾本想向吏部打探一二,可在周晏的劝说下,还是放下的思量! 瞧着泰然自若,能吃能喝的状态,那句“不谋一时,不足以谋一世!”便成了屁话... ... “这次北地传旨,不出意外,陛下定会差你前去吧?” 周晏一边风卷残云,一边问道! 谢怀瑾闻言,轻声一叹,随即怕其噎死,端起酒壶为其斟上一盏酒水, “纵使有夫子亲手拟旨,可礼部仍要走过场,况且少府监、太府寺亦要筹备些时日!” “便是昨日,我听闻鸿胪寺还要插一脚,真是不当人子恶心人呐... ...” 周晏见其并未否认,吞下口中吃食,抱着看热闹的的思量,轻笑道: “这也怪不得他们,一个郡公,大夏也是许久未出过了!” “若不是夫子在朝堂发疯,便是陛下独断,也难以为之... ...” 随即抿下一口酒水,添了一句, “或许相公们对北地新军诸事,还未商议妥当... ...” 谢怀瑾听闻后,面露疑惑,眉头轻皱! 北地一府三州有大都督严烨坐镇,庙堂之上有大相公裴景略呼应! 此番少年整肃河谷后,边军亦是在暗中进行了一系列的洗礼与交换,而那呼之欲出的第五新军,也不过是走过场吵几架而已... ... 周晏见此,抖了抖大袖,探身低声道: “世家于北地边军可势微,却不能断绝!” “河谷可交付与李二郎,却不能见其做大!” “苏大参貌似此役一败涂地,但这么多年,陛下可有过一次苛责?” “过犹不及,恰到好处,方为巧妙... ...” 三言两语间,让身前探花郎脊背生寒,如坠冰窖,万千思绪于心头升起,本想追问,却是张口哑然! “我知道你在思量什么?” “可...可这便是真正的庙堂... ...” 谢怀瑾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失声道: “那...那夫子呢?” 周晏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这世上啊,总会有一汪清水的,无论这旁人如何,他...他就在那里... ...” 随着言语落下,谢怀瑾心头不觉一安,其自是知晓世间险恶,对于庙堂种种亦是万般小心! 可...可若是心中那座高山也轰然倒塌,却是无法接受的... ... 谢怀瑾调整心神,略微思量,继而缓缓道: “大都督以北地新军主帅作价,郑南召的三千破风游骑以及余下两千铁骑,皆是改弦更张换了门第!” “哪里还有... ...” 言语至此,谢怀瑾猛然想到换防北地的万余禁军铁骑! 周晏闻言,晃了晃发空的酒壶,径直将壶嘴倒向口中,待畅快过后,方才缓缓道: “郑南召戍边已有十年之久,其家业族人大半已经身处北地,这个时候将自己卖个好价钱,当真是人老精,马老灵啊... ...” “至于那一万五的禁军铁骑,便是大都督想打散分属各军,那位北地定海神针也不会同意的!” 话到此处,拾起筷子,敲了下空空酒壶! 谢怀瑾见状,抬手于身旁拾起一坛酒水,为其斟满,不耐道: “快说啊,你还以为自己是说书先生留下话把,等赏钱不是?” 周晏咧嘴一笑,随着香醇落入腹中, “禁军呐,陛下的命根子啊!” “若真将陛下的命根子分化了,怕是李相公都要弹劾大都督严烨了... ...” 谢怀瑾瞧着其有些发滞的目光,连忙道: “那谁人能接手这支铁骑?” 周晏晃了晃脑袋,驱赶下上涌的酒意,轻笑道: “谁呀?” “嘿嘿,反正不是我... ...” 言罢,砰的一声,径直趴在桌案之上,不过数息便传来轻微的鼾声! 谢怀瑾见状,苦笑一声,也顾不得思量,侧头看向花圃, “童儿快来,你家主人又醉了!” 随着一阵跑动之声,小书童来到周晏身旁,对着谢怀瑾讪讪一笑,继而手脚麻利的抓起周晏腰间丝绦向偏房抗去! “怀瑾,这...这是又醉了?” 小辣椒的娇声,将谢怀瑾从思量中拉回, “哎...这... ...” 如此酒量,当真是让谢怀瑾苦笑无言! 正值此时,捧家扈从自影月门走入, “公子,天使上差带着旨意来了... ...” 谢怀瑾闻言,不由看向周晏酣睡的偏房! 稍时,一应礼过! 内侍省的传旨老太监,不着痕迹收下探花郎递过的银票, “老奴恭喜探花郎了,这才在御前侍奉几日啊,便能换了袍子!” “依照老奴瞧啊,探花郎日后定能荣盛三省呢... ...” 面对身前的老熟人,谢怀瑾含笑颔首,不以为意,随即低声道: “陛下今日心情可还欢愉?” 老太监一抖拂尘,探身低声道: “陛下呀,今日与相公们商谈半日,便是胃口也好了许多呢!” 稍时,送别天使上差,谢怀瑾望着身前两道圣旨,久久不语! 顾南熙拾起一旁托盘中的绯红官袍,上下打量一番,娇笑道: “怀瑾,我欢喜这个呢,瞧着就喜庆... ...” 第434章 开衙!!! 清溪庄! 自部曲之战,整座清溪庄开始过上修身养性的日子! 以往日夜不断的器作堂将重心从札甲上,直接换了农具! 南域流民的一些新花样,让北地农具取长补短,省力顺手了许多! 尤其是自北蛮换回的耕牛,可是农耕的一大利器,直接让产量高上三成之多! 而武备之中,齐云树依旧是按照早前定下的方略! 兵贵精,不在多... ... 然,即便如此,依旧让其出乎意料! 东侧河谷早有思量,尤其是十万大山附近的猎户,不过一旬之日,便投奔千余青壮猎人! 纵使在齐云树的严苛之下,这些每日奔袭十万大山的汉子,仍能达到要求,尤其是那精准老道的箭法,更是让其欣喜不已! 这哪里是猎户,分明是老辣的游骑啊... ... 而西侧河谷更是投奔三千余众,虽然大半无法披甲奔跑,便是箭法也是稀松,可撮子里面拔大个,仍是留下五百之众! 齐云树本以为此番,算是告一段落,可其还是小觑了清溪招牌与少年的影响力! 只消停不过三日,两万青壮霍霍而来... ... 见此情景,齐云树本想按部就班,待听完王文伯的一番言语,便立刻发下告示, 月末清溪,统招庄勇... ... 一众青壮见此,也不强求,取了庄子投喂的羊肉胡饼,便纷纷返回各自庄子! 维缓之计,让齐云树重新审视眼前局面! 便是真有两万青壮,当真能收为己用? 岳均植对此自是想要的,占据一方,定要手握重兵,方能安心! 而维缓之下的王文伯,其态度却模棱两可! 此间之重,还要等待少年来做最终决断... ... —— 春风得意马蹄疾... ... 小乙身在少年身旁,亦是能感受到那抹由内而外的欢喜畅然! 随着一声类似野兽嚎叫的嘶鸣,议事堂中三人纷纷起身侧目! 齐云树望着春风拂面的少年,冷笑道: “哟,这不是我的庄主大人么?” “我还以为您丢了呢,今天是东西南北哪阵风将您吹来了?” 面对如小娘子一般的哀怨嘲讽,少年讪讪一笑,缓缓坐下,迎着三人目光随意道: “贵人多劳,这些日子辛苦了... ...” 王文伯瞧着身前的甩手掌柜,轻叹苦笑! 做谋臣的自身欢喜主公的信任,可这信任也太过了! 政权、军权、财权,皆是全部下放! 古往今来,翻遍史书,不言后无来者,但绝对是前无古人... ... 岳均植闻言,却是露出一副狗腿之色, “二爷辛苦才是,我们... ...” 未待马屁出口,齐云树梗着脖子,不善道: “二爷这是有何差遣呀?” “今日河谷上下,自发投奔的青壮,便已经多达三万... ...” 二郎闻言,略微思量,便看向王文伯, “文伯先生,便按照此前你的策疏执行吧!” “咱们以马匪留下的寨子为据点,作为开衙之所,直接搬用大夏律法即可,若是有不妥之处,先生再修缮下!” 王文伯听闻,并未直接言语, “庄主,差遣任命可曾下达?” 二郎自身知晓其言语深意,轻笑道: “都护府发下的咱们便不必瞧了,便等王城那道旨意吧!” “生火做饭,先得生火才是,其他不必理会... ...” 王文伯瞧着少年雀跃神情,瞬息了然于胸,继而拱手道: “那我便先行祝贺二爷了... ...” 齐云树瞧着往日挚友竟也这般姿态,不由心头有些恼火! 正值此时,少年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武备统帅, “三万么?” “倒是也能养的下,打散各寨衙口,也不算多!” 齐云树闻言,顿时眉头皱起,不解道: “分兵如此,那河谷两侧的北蛮游骑如何解决?” 以齐云树的思量,便是以人数地形之优,战车弓弩之利,来对抗即将来袭的北蛮游骑! 待听少年竟然要将其打散,心中疑惑之余,怨气又徒增一分! 二郎见此,灿然一笑,缓缓张开手掌, “五万,整座河谷除去与边军的粮草,剩下养五万兵马还是绰绰有余的!” 随即看向一旁的王文伯, “够不够?” 后者含笑颔首,示意认同! 齐云树眨眨眼,一脸不可思议,转而怒道: “五万兵马?” “即便有五万之众,那甲胄、兵刃、弓弩等等,从哪里来?” “另外这饷银,又是多少,你可有思量?” 面对少年的狂言,齐云树怒不可遏! 知兵,不见得知政... ... 二郎苦笑看向身旁求救! 王文伯抚须轻咳一声,继而缓缓道: “庄主所言的是养,钱粮之事有着鹿蜀税负自是无忧,至于甲胄军械,慢慢来嘛!” “我听闻烽雷堡楚师傅他们带的徒弟,也能独当一面了!” “如此一来,待明年的今日,我们的器作堂产能,便能再翻数翻!” “只要咱们先搭建出体系,磨合一二载,自身无妨的,要不然待所有齐备,还能现去抓壮丁?” 一番言语,让齐云树一阵语塞,恍然之下,面上不由一热! 二郎瞧着自己深入敌阵,死战不退的大掌事,讪笑一声,起身凑近,低声道: “我...我与你搞来了战马,八千匹... ...” 第435章 豪赌!!! 以往饮酒作乐,少年于微醺之际,总是要吹嘘畅享一番! 其中既有河谷麦浪遍地的景象,亦有万骑策驰的风光... ... 而在旁的齐云树纵使让酒水遮掩了心神,可还是言语心急吃不成胖子,一切还要按部就班才是! 然而,未等其劝慰三两,岳均植这狗腿更是借着酒劲儿,口口声声要划地割据... ... 而少言寡语的王文伯则是微微佝偻着身子,仰头望着趾高气扬的少年,眼中满是期许炙热! 碌碌无为,惆怅多载,本以为这具病弱残缺要抑郁而终! 可热血上涌下,做这北上河谷之举,算是此生最为正确抉择... ... 八千匹战马! 这个足以改变河谷局势的数字,让清溪庄的三大掌事皆是神情一怔,紧随夹带着惊愕之情迎合心中的思量! 数息沉寂后,齐云树吞下下口水,迫切道: “哪里...哪里弄来?” 一年时日的相处,前者便是震惊异常,可对于少年的言语还是下意识的相信! 便好似清溪一众,少年莫言八千战马,便是言语八万,庄人亦是深信不疑... ... 二郎瞧着左右急切,狡黠一笑,也不再卖关子! 随后便将其中北蛮突遭白灾,以粮换马的事宜大致讲述一遍... ... 一盏茶的时辰后,二郎瞧着面色各异的三人, “如何,我这买卖做的怎样?” 少年心性依旧不能免俗,这泼天的“富贵”,自是要有人来夸赞才是! “二爷,真是做了手好买卖,真可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有了这八千战马,我在凑凑,还真能酝酿出一支万人铁骑呢... ...” 马屁纵使慢了两拍,可倒也算得及时! 齐云树望着满面含笑的岳均植,无奈摇头,随即与王文伯对视一眼,却是未瞧见想象中的担忧,反而是一抹蕴藏多载的兴奋之状! “咳... ...” 一声轻咳后,齐云树一边压抑心中激动,一边纠结拧巴道: “若是做下这笔买卖,可是再无回头路了... ...” 资敌、通敌! 以少年身份做出这般行径,日后于朝堂上便是一笔随时清算的把柄... ... 二郎闻言,环视三人,缓缓站起身形,负手而立,低声道: “我此次出山之时,山中地仙曾与我言!” “六合八荒,唯我独尊... ...” 三人望着睥睨初现的少年,心头惊骇之下,亦是将诸般顾虑打消!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王文伯将略显佝偻的身子挺直,双眸满是炙热之色,捻了下额下长须,缓缓道: “庄主大义,皆藏万民心胸,百年过后,自有后人评说!” “无论是成就伟业,或是千刀万剐,我王文伯誓死相随... ...” 少年既然下定决心,便是再无缓和的余地! 要么不做,做便做绝! 拥兵自重,定要越重越好... ... 齐云树轻哼一声,随即朗声笑道: “既然文伯兄想搏个青史留名,那我齐云树怎能落后?” “罪在当下,功在千秋,是非对错,自有公论... ...” 话音方落! 待见岳均植,讪笑一声, “我生是二爷的人,死是二爷的鬼... ...” 滑稽言语,顿时惹来一阵哄笑,为堂中略显肃然之势开了道欢喜! 然而,纵是上下一心,可这春末之际,又哪里去弄得数千万斤的粮食啊? 二郎对此亦是思考多时,随即将心中思量缓缓而出, “首先河谷暗中收集些,便是价格高些也可,先将第一批的交接作好!” “第二批的则是云州方面的提供,至于第三批便是衡州水路而来,但怕是要半月之久!” 王文伯通晓政务民生,可一时之间,也有些为难! “现在青黄不接,能解燃眉之急,也只有湖州王梁两座门阀世家了!” “若是庄主能让虎贲主帅周燕谋出面,这个难题便会迎刃而解... ...” 天下之粮,三出湖州! 湖州之粮,半出王梁... ... 作为湖州梁氏的贵婿,周燕谋的言语自有着极重的分量! 岳均植在旁听闻后,眉头微皱,轻声道: “我们掐着鹿蜀镇,便是掐着商道命脉,他们两家的货... ...” 未待其言语完! 王文伯便直接打断道: “岳镇使,鹿蜀关隘涉及万千,此中规矩绝不能打破,只要交了关税便要与其方便,如若不然... ...” 同样未待其言语结束,二郎接话道: “如若不然,我们与那马匪有何异... ...” 手段伎俩,自有万千,此般下作,少年自是不屑为之! 岳均植闻言,一脸悻悻,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二爷,我听闻周燕谋子嗣繁茂,家中待嫁女儿便有两个,要不... ...” 沉默不言的齐云树再也看不过, “为了点粮食,便将我们二郎卖了不成?” “依我来看,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他梁家贩粮,我们买粮,不过是一桩买卖而已!” 此言一出,二郎与王文伯相视一笑! 这兵家武夫,还是适合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 ... 若是寻常数十万斤,谁人也不会过问! 可这数千万斤的数目,便是政治嗅觉再不灵光,也能知晓其中定有问题! 王文伯轻声一叹,望向少年, “庄主,这粮食还是其次,重要的是如何流到关外!” “北蛮白灾的消息,怕是已经落在大先生的公案上了,依照大先生的手段,定是不会放过这场天时... ...” 齐云树闻言,顿时面色一沉,叹声道: “今年北蛮的攻势怕是要大上三分呐... ...” 饿狼之势,较之以往定是凶残许多,而南下劫掠,便是其最佳的进食手段! 二郎闻言,却是缓缓摇头,否决道: “此一时,彼一时!” “河谷初定,新军筹备,禁军换防,大先生便是想借机重创北蛮,可还是要以各方维稳为主!” 王文伯听着少年分析,微微颔首,抿下一口清茶后,却是豁然摇头, “庄主,若是以往恐怕会如此,可南域世家在河谷败了,一场虞水北畔的大胜,便更为重要了... ...” 第436章 他们选择相信我!!! 沁香水榭! 楚星河自藕臂上起身,望了眼身旁娇俏佳人,随即在其圆润丰腴处拍了下! 听着酥人嘤咛娇嗔后,方才离开床榻! 醉生梦死,着实令人陶醉,好在有养伤的借口傍身,方才在这欢愉之所逗留多日! 裹住内衫,赤脚来到外堂,瞧着一脸讪笑殷勤的少年,谨慎道: “弄啥子,还打仗?” “老子可不会再帮你了,这次险些命都丢了!” “另外,下次你寻些软柿子可好,这大夏中怕是让你得罪尽半了... ...” 二郎听着其埋怨之声,依旧嬉笑相对,随即为其斟满一盏醒床酒,轻笑道: “哪还有啥子打打杀杀的活计了,便是有在楚兄的焚天刀光下也都斩杀了!” 听着少年的奉承,楚星河甚是受用,随即拍拍胸脯, “不打紧的,小事而已,不用挂在嘴边,做兄弟,在心中嘛... ...” 二郎见此,探身轻声道: “即是兄弟,那弟弟还有一事相求!” 楚星河闻言,方才放下警惕,立刻重新拾起, “做啥子?” “我这伤可还没痊愈呢... ...” 二郎轻轻摇头, “都言语了,不动刀兵,便是想在云州买些粮食而已!” 楚星河听闻,顿时面露疑惑, “粮食?” “河谷还能缺粮?” 河谷之肥沃,冠绝天下! 二郎面露犹豫,继而重复道: “嗯...便是想在云州买些粮食!” 楚星河见状,心中便知晓此间有异,却是不再追问, “你要多少?” “这个时节多了也没有,七八十万斤,还能有没问题的!” 二郎闻言,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楚星河见此,不屑一笑,豪迈道: “一百万斤啊,也是无妨,族中不够,便与州府几家寻些!” 言罢,端起酒盏! 二郎嘬了嘬牙齿,凑近怯怯道: “一...一千万斤... ...” “噗...” 一口清冽猛的喷向少年,转而滴滴酒水悬浮虚空! “一...一千万斤?” “你...你去云州寻家父吧,我从不参与堡中政务... ...” 二郎听着身前断然推脱,神情骤然一变,身子向后一仰,缓缓道: “听闻楚家家教森严,尤其是质夫先生对酒色之徒痛深恶绝,也不知真假?” 楚星河闻言,面露悻悻之态,警惕道: “你这般言语,好没良心,不过是吃了你几顿酒水而已,哪里还上纲上线了... ...” 二郎闻言,嘴角一撇,随即拍拍手掌! 数息后,一名龟公与嬷嬷笑脸入内,躬身行礼后,只见风姿尚存的嬷嬷从龟公手里接过一本厚厚账目册,娇笑道: “楚公子,这是一旬你在水榭中的一应用度,不知可否结算下?” 楚星河见状,对着少年抓了抓,叹声道: “遇人不淑啊,说说看,多少银钱?” 嬷嬷随手翻开,瞧着上面文字,娇笑道: “也没多少呢,不过七十八万两而已... ...” 楚星河闻言,顿时心头一怔,满眼的不可置信, “七...七十八万两?” 尤其是“万”字,咬的异常清晰! 嬷嬷含笑颔首,继而上前递过账册,娇笑道: “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些时日每晚的守月娘子,可都是公子竞下的呀!” “便是额外与下人的赏钱,也有数万两呢!” “另外公子所需的异兽血食,可是自十万大山当日送来了,便是为您备下的厨娘就又六名!” “至于歌舞助兴,一些零散,均未算在其内... ...” 楚星河瞧着自家亲手画押的字迹,苦笑无言,这狗东西还真是狗东西啊! 少年的大象戏,谢怀瑾的赌战,两次过后早以让楚星河囊中空空! 便是烽雷堡家资万千,可其中规矩却是甚大! 而此次其本以为能趁着受伤,在少年产业享受一番! 岂料,这狗东西还是如此不讲武德... ... 迎着嬷嬷讪笑目光,楚星河转头看向翻脸比翻书快的少年,随即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斤,便是极限了!” 二郎见此,撇撇嘴, “三百万斤,还值得求你么?” 楚星河轻叹一声,缓缓张开手掌, “五百,不能再多了,若是缺了粮食,其中后果你是知晓的... ...” 二郎闻言,含笑颔首,转头看向催债嬷嬷,面色一冷,沉声道: “楚公子乃是我的手足兄弟,哪有在自己家吃酒过夜要付钱的道理?” 嬷嬷闻言,立刻躬身赔笑, “都怪奴家一事糊涂,唐突的楚公子,真是罪过!” “还望楚公子担待奴家一二... ...” 言罢,迎着少年目光,嬷嬷与龟公含笑退去! 楚星河瞧着如此粗陋的伎俩,苦笑无言,本想询问粮食之事,可言到唇边,还是硬生生吞咽回去! 以少年的性子,不动刀兵,便是大善了! 冬日马匪两万头颅,春季部曲两万头颅! 这可不是击败俘虏,而是全部斩首,便是那些戍边将领,怕是手掌鲜血也未有少年粘稠! 沉寂之下,只见少年挪了挪身子,望着身前眉头紧锁的楚星河,低声道: “朱掌柜最近新开了处水榭园林,仿照的南疆模样,更是寻了十余名南疆美人,听闻可是异域风情呢!” “肤白如雪,身子高挑,不输男儿,尤其是眼睛,听闻如蓝宝石一般... ...” 楚星河闻言,轻声一叹, “二郎,你我初识于江湖,做个开宗立派的武道祖师难道不好么?” 世间五宗十三派,除了狂刀一脉,哪一宗门不是快意畅然,尽享欢愉! 而在楚星河眼中,少年肩膀上的东西越来越重,其心不忍... ... 二郎如以往一般,灿然一笑, “那日你也瞧见了,他们...他们全来了,他们不再怕了!” “他们...他们选择相信我...相信我呢... ...” 恍惚间,楚星河竟然在少年笑脸中寻得一丝幸福的味道,而更多的则是坚定!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此刻少年仿佛变成了烽雷堡后山中的神兵,那一次次的苦难磨砺,便是上天赋予其神韵而降下的雷霆... ... 哑然之下,楚星河不觉有一丝明悟,却又难以捕捉! 其游荡在心头,若隐若现... ... 第437章 大义加身,一身肝胆【一】 一连三日,万千清溪商会的伙计化整为零,奔赴幽燕开始收粮! 为了掩人耳目,也只打着收取陈粮酿酒,或是充当牲畜饲料的幌子! 而其中一些嗅觉灵敏的世家门阀,却是悄然打探到了北蛮白灾事宜! 族中亦有人出言,赚取这泼天富贵! 可诸位世家家主皆是严辞拒绝,更是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能私下贩运粮食! 但若有他人求购,只要不是过于离谱,便全当未知... ... 能在北地源远流长的世家,哪一个不是唯都护府马首是瞻! 而这横空出世的妖孽少年,在一定规矩下自是能攀附便攀附,可遇到大是大非之上,还是要瞧看都护府的态度... ... 然,五日后,北蛮白灾的消息已经在北地扩散,清溪商会已然将收购了数百万斤的粮食! 更为巧合的则是,待清溪收取的粮食进入河谷之后,于翌日都护府便下方的敕令告示,严禁任何粮食谷物贩运出关,如有犯禁者,枭首示众... ... 一番操作,让诸多豪商巨贾满心疑惑,于各方稍加打探,便大概估算出清溪此次收购的粮食,对于其中利润,亦是清楚! 可少年已经有了鹿蜀镇关税,这笔貌似横财的横财也不打紧呢? 以少年往日的做派,也不像吃独食的主儿啊? 然而,一番思量后,本来有些清晰的脉络逐渐开始混乱,随即想起自家营生,苦笑之余,也不再去琢磨... ... 都护府公廨! 大先生望着身前沙盘,缓缓道: “怀民,虞水之畔的军镇你如何看?” 魏怀民闻言,懒洋洋的倚在大椅之上,苦笑道: “往日都言语好的事情,你却总要变卦!” “今年先修头颅,待明年再添犄角,你这心急的毛病又犯了... ...” 面对老搭档的吐槽,大先生不以为意,目光望向北蛮之地, “这不是老天与咱们一个时机么?”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啊... ...” 魏怀民听闻,努力站起身形,轻笑道: “你不要与我掉书袋,今日寻我怕是没啥子好事!” “这么与说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 共事多载,魏怀民如何不知晓前者心意! 大先生无趣的挥了下大袖,却还是指了指虞水之处, “怀民,你先从云州运河之上与老夫调来两万民夫,现将此处几所兵栈修缮一番... ...” 未等其言语完! 只见都护府的钱袋子腆着肚子,摇头决绝道: “莫说两万,便是两千也没有,今天云州运河于封冻之时定要行船!” “要不...要不你去寻那臭小子,让他在河谷与你寻两万青壮?” 大先生听到此言,顿时面色一沉,不悦道: “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些时日你可见他来过都护府!” “明目张胆与北蛮做勾当,真当老夫不晓得... ...” 魏怀民见状,轻声一叹,继而开始和稀泥, “那臭小子执拗的紧,他怪我们见死不救,便是知晓都护府的难处,可迈过心里那道坎,也要些时日才是!” “另外这些日子,望北城中的边军遗孤皆是清溪商会奉养的,便是学堂也设立了十余所!” “税负之上,清溪商会更是缴纳了数百万两的银钱,咱们这口气算是缓过来了... ...” 大先生闻言,长长一叹,世间安有双全法... ... 数息沉默后,魏长史轻笑一声,凑近低声继续道: “听闻那臭小子去寻周将军了,结果吃了闭门羹,这是不是你的意思啊... ...” 大先生闻言,好似解气一般,扶须大笑, “老夫便想瞧瞧他猴急的模样,让他瞧着战马望而不得,看一看这个猢狲还有何等本事!” 魏怀民见此,亦是无言! 少年性子貌似跳脱,可若是触碰到心头逆鳞,其执拗便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正值此时! 一名武侯疾步而入, “禀大先生,公廨之外有人求见!” 言罢,便将一只墨玉腰佩奉上! 大先生不过扫视一眼,便露出一抹嗤笑! “真是自家儿郎,自家愁啊... ...” 魏怀民望着雕工精细,形态似鹰的腰佩,亦是苦笑一声,随即看向武侯, “将人带进来吧... ...” 稍时! 在两名武侯的引领下,一名年约五旬,身着青色长衫的老者,缓步而入! 待见来人抱拳躬身道: “见过大先生,见过魏长史,北庭鹰房千户拓跋翰有礼了... ...” 本是生死仇敌,对弈多年的双方,于春日爽朗之时,竟诡异的处于一室! 大先生见此,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落座,继而冷笑道: “你倒是生了一副好肝胆呐... ...” 拓跋翰闻言,不卑不亢道: “都是无奈之举,谁人愿意孤身犯险啊!” 魏怀民在侧,苦笑一声,嘲讽道: “本官这一年最少遭遇五六次暗杀,今日终于算见到正主儿了!” 作为北地一府三州的钱袋子,魏怀民自从上任后,所遭遇的刺杀不下百起! 从街头行刺,到餐食毒杀,甚至在出恭之际也遭遇过刺杀... ... 拓跋翰轻声一叹,毫不避讳,缓缓道: “按照鹰房的部署,魏长史一年至少要有五次刺杀!” “若是机会,临时添加几次,也是应该的!” 转而看向大先生, “至于大先生嘛,自是要更甚些,如此方能体现二位的重要嘛!” 随后环顾空荡荡的厅堂,继续道: “这些儿郎折损在阎王手中,也算死得其所,不知可否现身一见... ...” 话音方落,一股森然杀机骤然将前者锁定,待得大先生一声令下,便将其碎尸万段! 然,拓跋翰见此情景,索性两手摊开,便是内息也不再运转,完全一副坦然赴死之态! 大先生见状,扶须冷笑,随即摆了摆手, “既然抱着必死之心,那便说吧,所为何故?” 拓跋翰闻言,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坦言道: “北庭遭受白灾,波及五部,其中我拓跋部与慕容部尤为惨重!” “故而,恳求大先生高抬贵手,放粮出关... ...” 大先生闻言,沉吟数息,方才沉声道: “看在二郎的面子,老夫已经放下千万斤粮食,难道还不够么?” 饿不死,吃不饱,少了拼命的决心,却又无粮草供应,方才是都护府想看到的景象! 拓跋翰听闻后,微微颔首,也去言语那些弯弯绕,继续坦言道: “两月之需要,这一千万斤是远远不够了,大先生的思量,在下是知晓的!” “此次在下是代表北庭两部与大先生言语的,只要放粮出关,一切条件我们两方皆可商谈... ...” 话已至此,也便没有互相试探的必要! 随即大先生与魏怀民对视一眼,一抹疯狂炙热一闪而过! 待见大先生一甩袍袖,惊人道: “老夫要虞水北畔,外加万颗头颅... ...” 第438章 大义加身,一身肝胆【二】 虞水,河谷之北一条碎石滩,宽处百余丈,窄地二十余丈! 雨水丰沛之际,水深丈余,便是肩高体壮的战马也只能浮水前行... ... 而其上的一道横跨数十里的几字弯,凭借地利之势,便成了两方必争之地! 身处凹处南畔的边军,对于此处战略要地更是势在必得,只要占领整个几字弯,便可余两侧陈兵,继而三方呼应固守这百里浅滩... ... 然而,自浩劫过后,几字弯几经易手,最终让北蛮铁骑牢牢占领! 而北地边军,也只有固守南畔,静待来犯! 如此被动局面,自不是大先生所愿意看到的! 只是往年粮草银钱,皆是无法完备,也只能维持现状而已! 然,此时边军增添一万五千余禁军铁骑,粮草充盈,一扫阴霾! 自是要重夺几字湾占据地利,以逸待劳... ... 厅堂之内,拓跋翰听着大先生贪婪言语,却是毫不惊讶,抿了口身旁香茶,继而缓缓道: “不瞒大先生,你所言之事,我都做不得主!” “在下无法说动王庭铁骑退兵,也无法让草原勇士伸出脑袋让你来砍!” 大先生闻言,冷笑一声,望着身前悍不畏死的鹰房千户, “既然无法做主,老夫为何要你粮食,你还有哪些筹码?” “银钱?珍奇?” “千万不要让老夫小觑了你... ...” 拓跋翰缓缓放下手中茶盏,轻叹一声, “十日后,驻守虞水北畔的拓跋慕容两部铁骑,将会以平定属地内乱之名撤退!” “届时,会与前来交接换防的王庭铁骑,有大概两日的时差!” “此刻虞水南畔驻军将会锐减三成,尤其几字湾右侧的犄角之处最为空虚... ...” 出卖国之利益,换取部族属民活命的粮食,此番落在大先生眼中却是另一种思量, “如果这是你与老夫的计中计,苦肉计,是否过于尽善尽美了?” 拓跋翰失声冷笑, “乌鸦巷内有无面,外有灵鸢,我拓跋慕容两部的困境,想来也不用言说了... ...” 灵鸢,乃是大先生亲自培养打入北蛮的细作死士! 多年来,北地边军以疲态相应,灵鸢之功,功不可没! 此次拓跋慕容两部,不是未与王庭求助,可五部受灾王庭亦是爱莫能助,情急之下,也只好出此下策! 人,三日不食便行盗抢之事,五日不食便可做噬人之举! 而整个部族还要挺过两月,方才能渡过此劫... ... 寂静之下,半晌不言的魏怀民轻咳一声,缓缓道: “你想要多少粮食?” 拓跋翰转动手中茶盏,略微思量下, “还需四千万斤粮食,方能保证部族顺利渡过此劫... ...” 四下又是死一般寂静,堂外不时传来鸟雀的欢愉,却显得有些不切时宜! 拓跋翰目光不觉望向琉璃窗棂洒下的金辉,心中对于这片沃土,满是向往与期待! 身藏望北城多载,瞧着四季繁华,望着街巷笑脸,心中不艳羡是不可能的! 有朝一日,若是族人也能在此栖身,那是何等快事... ... 正值思量之际,耳中传来魏怀民的言语, “四千万斤是绝对没有的,如此时节,你自是知晓的!” “除了二郎与你们的一千万斤,本官在南域与你筹措一千五百万斤,剩下也只有衡州之地能运送五百万斤左右!” “七七八八下来,也相差无几!” “大先生与本官分工不同,他取了虞水北畔,可本官却是费时费力啊... ...” 拓跋翰闻言,苦笑一声,既然做了待宰羔羊,自身有着觉悟,尤其听到前者许诺,竟然与来前思量好上甚多! “长史大人,还请直言... ...” 魏怀民微微颔首,坦言道: “如此,本官也不与你废话,你与二郎如何商议本官一概不管,只是湖州这一千五万斤粮食,要作价买卖,运送耗损等等,本官便算你二百万两银钱... ...” 本已经做好被宰的准备,可猛然听到只要区区二百万两,拓跋翰顿时一怔! 平价? 甚至还... ... “为何?” 心中疑惑,脱口而出! 魏怀民望着身前策划刺杀自己多次的敌人,轻声一叹, “你又是为何?” 拓跋翰闻言,哑然轻叹,苦笑摇头! 魏怀民见状,缓缓道: “三百年前,伯觎先生带领门下三十六名的弟子北上传学,若先生在天有灵,亦会欣慰... ...” 拓跋翰闻言,不置可否,随即起身,深施一礼,继而转而离去! 方才踏过门槛,一缕大日金辉洒下,不由让其停下脚步,继而回身望向堂中, “那孩子曾问我何为大义,当日在下不知,今日好像知了!” “只是不知二位,知否?” “若有一日,两全之下,还请留一线生机,也与两座天下一个机会... ...” 片刻后,大先生望着门口,缓缓摇头,嗤笑道: “这臭小子又是与他灌了啥子迷魂汤,还真当自己是儒门弟子了... ...” 魏怀民闻言,抿了口微凉的茶水,悠哉道: “不说别了,瞧见那臭小子,我便觉得舒心!” 而此时,清溪商会内,少年飘在泓泉秀湖中,满脑子都是粮食... ... 第439章 人间之恶!!! 绿阴铺野换新光,薰风初昼长! 小荷贴水点横塘,蝶衣晒粉忙... ... 莲蓬庄外的水塘处,大片青莲浮水,看样子再有月余便是一番喜人之色! 少年骑乘神骏之上悠闲四处眺望,不时深吸一口伴着泥土清新的芬芳,甚是欢喜! 一旁的小乙端着硕大杏枝,一边前行,一边不停向口中输送,转而瞧着神俊不时传来的目光,也向其满是利齿的口中投喂三两! 一盏茶的时辰,只见七八身着劲装,外罩皮甲的汉子奔来! 望着少年满脸欢喜雀跃之色! “燕子坳执事,霍大庆拜见二爷!” “... ...” “... ...” 二郎瞧着身下面熟的汉子,含笑颔首,继而翻身下马, “爹娘姊妹可好?” “对了,还有你那个淘气的弟弟,可还偷过你的甲胄?” 二十四五岁,粗犷老成的霍大庆闻言,心头惊讶不已,未想到自己这个小人物能让少年记得,且家中还了如指掌,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 迎着少年和煦目光,随即略显羞赧挠挠头,抱拳躬身道: “都...都好着呢,有了二爷在,咱们都是好日子呢!” “那个臭小子,让小的送到崔大家那里习剑了,省着在家中淘气... ...” 作为清溪首批南域流民,霍大庆亦算是苦尽甘来! 自齐云树招募庄勇到部曲之战,皆是完全参与,臂膀腰肋,刀伤箭伤不知几何! 如此战功,再加上老成干练品行,方才让王文伯点了燕子坳的执事,掌管四周五座庄子事宜... ... 二郎闻言,脑中浮现那个不过八九岁,如泥猴儿一般孩子, “嗯...瞧着调皮,可也能吃苦的孩子,日后你家中怕是要出个剑客了呢... ...” 霍大庆听着少年的期许,脸上顿时露出自豪,可转瞬却又迎来一抹炙热, “二爷,小庆说了,长大后要追随二爷左右,杀马贼,杀北蛮,守着河谷,护着家人!” 二郎抬手将其腰杆扶正,含笑道: “告诉他,只要他能修出剑气,便做我河谷的持剑人... ...” 持剑者,除暴安良,行侠仗义! 听到身前允诺,霍大庆喜出望外,方要躬身却顿感一团清风将腰肢裹住,无论如何也弯不下! “二爷,小的待弟弟谢过二爷,定不会辜负二爷厚望... ...” 二郎见此,从身侧小乙的枝头上摘下一枚橙红大杏送入口中, “走...瞧瞧你弄的如何?” 稍时! 莲蓬庄内,二郎瞧着分列数排的百余之众,面露嬉笑,其中不乏七八脸熟之人! 只是这七八之人瞧着少年,心神不由一怔,这...这贪嘴少年便是河谷二爷? 还有...还有其身旁巨汉,这... ... 思量至此,一名身材肥硕的汉子壮着胆子,出列笑道: “以前...以前不知道是二爷呢,要是唐突了,可...可别怪小人呢... ...” 二郎闻言,上前几步,轻笑道: “李大叔,你我其实还是本家呢,哪有啥子唐突不唐突的!” “你记得现在的我,却不记得八九年前,望着你油锅流口水的孩童... ...” 李姓汉子闻言,心头一紧,其如何能思量起多年前事情? 紧张之下,后悔有些冒失出列,冲撞了这位无冕之王的熟客! “二...二爷,俺是狗记性,一时怕是想不起来了... ...” 听着身前讪笑言语,二郎抿下唇边,真挚道: “那是啊,比现在嘴馋呢,那时只要婶子去桌案上忙,我便会凑近,哪次李大叔都会偷偷与几块酥肉,便是今日也记得那味道... ...” 李姓汉子闻言,顿时露出一抹憨笑, “二爷别见怪,浑家不过是小气了些,没想到这么多年二爷还能记得... ...” 二郎轻叹一声,负手缓缓道: “哪里能不记得啊,便是向往也忘不掉呢!” 随后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位体态消瘦的老妪, “第一次喝果饮子,便是在赵家香饮铺喝的!” “我记得那日与阿兄贩了一筐野鸭蛋,手掌有了铜板便在门前挪不动脚步了!” “阿兄疼爱我,本想买一杯与我解馋,可嬢嬢却是舀来两大碗,还说新梅子淬的,让我两尝尝滋味!” “夏日第一次喝到冰饮子,真真是透心凉啊,舒爽到骨子里呢... ...” 一番肺腑过后,只见消瘦老妇人含笑不语,这些年城中的猴崽子哪个没喝过自己淬的饮子! 瞧着这些贫苦落魄的边军遗孀,自己无能为力,也只有与一碗饮子聊表心意... ... 片刻后,二郎将目光落在数十身残之人处,压下心头怒意,随和笑道: “与师傅们学的如何了?” 话音方落,待见一二十左右独臂缺耳的年轻汉子,率先出列,压着心中激动,答道: “小的袁京回二爷,师傅们的手艺都学会来,小的们每日都等着二爷查验呢... ...” 二郎闻言,微微颔首,随即调笑道: “那你学会哪门手艺了?” 袁京激动之下,深吸口气,回道: “二爷,小的学了四种小吃,还有...还有幽州两桌席面,尤其...尤其是二爷欢喜的地炉坑羊... ...” 见此情景,乐丰楼的大师傅踏前一步,躬身笑道: “二爷,此子所言不虚,虽然日子短了些,可其鼻子灵,下死力,这两桌席面也算能拿的出手!” “若不是二爷另有他用,在下还真想将他带回乐丰楼当个关门的弟子... ...” 二郎闻言,心中一动,未想面前身残汉子还有如此天赋! 烹饪一道,粗浅易,精深难... ... “岳师傅言语你听到了么?” “若是想与他去,也是一番造化,若是进了山,也再难出来了... ...” 袁京闻言,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继而五体投地,哽咽道: “二爷...二爷,小的进山,小的此生无以为报,让小的进山吧... ...” 随着前者跪地,其后三十余众纷纷跪拜不起,抽噎之声,不绝于耳! 丐,乞者中有恶徒,诱骗掠夺幼童,断肢毁容,胁迫其乞讨牟利! 此间便成为,“采生折割”! 乃是下九流中最为恶毒的,更是为世间百业唾弃不齿! 去年秋末之际,清溪商会集合数百护卫,将望北城外的恶徒全部清算,继而救下千余残破... ... 其中大部分清溪商会与其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纵使过不得普通人的日子,可堂堂正正糊口还是可行的! 而少年面前的一众,则是经过精心挑选,年龄适中之人! 二郎见此,轻挥大袖,身下众人豁然起身,错愕之下,待听其和煦之声, “人间与你们的恶,无法挽回,我便做主与你们一个没有善恶的地方... ...” 第440章 人间与你一座!!! 十万大山,三日三夜的边缘内,一处秀丽谷地中一座坊市赫然而立! 俯视之下,看似规模不大,却是五脏俱全,酒肆三二,小吃街摊分与两侧,便是绸缎胭脂铺子亦是周全... ... 晨曦初现,不消片刻,缕缕炊烟升腾! 小小坊市转瞬间,便人声鼎沸,热闹起来... ... “南来的,北往的,瞧一瞧,看一看,真真的北地酥条!” “一口留香,两口咬手指... ...” 随着肥硕汉子的吆喝,步至此间的一对壁人豁然停住脚步! 只见一头粉白的倾城佳人舔了下唇边,方欲伸手探向油锅,可脑中想到在人间好像需要银钱这东西! 随即看向一侧的少年,只见后者面露轻笑,转手递过一只硕大皮袋! 佳人见状,娇艳之上顿时一喜,随即从中取出一枚金饼笑吟吟的递与肥硕摊贩! 后者下意识接过,望向少年讪笑一声,也不推辞,待揣入怀中之际,便见倾城佳人已经将手探入滚油之内,方要言语,却是强行压下心头惊愕! “姑娘,俺这酥肉咋样?” “保证你没吃到过!” “姑娘慢些,这...这锅都与你... ...” 正值此时,一名妇人走过,看向两腮鼓鼓的佳人,高声赞道: “哟,这是哪里来的仙女儿啊,竟然生的如此俊俏,怕是从画儿里走来的呢... ...” 佳人第一次听到赞美,一双秋水美眸顿时弯成月牙状,随即递过一条香甜酥肉! 妇人见状,接过便送入口中,继而看向少年, “公子...公子当真是有福气的呢,可这天仙一般的美人儿,也便只有公子方显般配!” “他日喜结良缘,奴家也是要讨杯喜酒喝呢... ...” 言罢,便转身离去! 待见佳人面颊羞红戳了戳少年额头,满是娇嗔之色... ... 片刻后,经过数个摊贩佳人已经可以熟练的买东西,甚至碰到特别欢喜的还会多余两枚金饼! 直至来到一间绸缎铺子,瞧着百余件各式各样的衣裙,顿时雀跃不已,欢喜之下不由轻啄少年脸颊! 正午时分,酒肆八九桌案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经过一个上午佳人好似已经习惯一般,瞧着大堂居中空荡的台子,猜测道: “滑头...那是不是说书的呀... ...” 透过少年双目,纵使听过见过,可身临其境之下,还是不由再问一次! 二郎知晓其是个小书迷,随即也不回答,转而起身向着柜台方向,高声道: “掌柜的,弄点书,来助助酒兴啊... ...” 话音方落! 酒肆一众皆是起身纷纷应和, “酒水寡淡,说会儿书,添点滋味儿... ...” “掌柜的,莫要小气,赶快寻个说书先生... ...” “... ...” 待一番起哄后,只见老掌柜走出柜台,连连挥手, “别崔了,来了...来了... ...” 随着话音儿,只见一名身材壮硕,膀大腰圆的妇人自后堂而来! 手中竹板啪啪作响,顿时迎来堂中一阵肃静! 待见妇人环视四周后,将目光落在佳人身上,中气十足豪爽笑道: “哎... ...” “临窗的娘子,你说某家今日将个啥子书呢?” 粗犷豪迈的性子,配上其女子的身份,顿时惹来佳人一阵娇笑! 而堂中一众见此,亦是心神一荡,赞叹不已!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 夭夭心头略微思量,随即揽着少年臂膀,娇笑道: “嗯...本大人要听鬼怪异话,风花雪月... ...” 一番言语,好似正搔到说书娘子痒处,只见其手中竹板响动,豪爽道: “哟...这可是某家最擅长的呢,娘子莫不是能掐会算的天仙哟... ...” “那今日某家便与诸位说一段,狐妖救人的三世情缘... ...” “... ...” 二郎偷眼瞧着身旁一脸认真的模样,嘴角不由上扬! 她欢喜,他亦欢喜... ... —— 都护府公廨! 大先生绕过虞水沙盘放下手中长尺,看向下方郑南召与庞清元, “此役,乃是胜负手中极重一环,切记以占领几字湾南岸为主,切莫贪功追击!” “否则,军法从事... ...” 面对大先生极为罕见的郑重,虽然心中疑惑颇多,可依旧起身躬身高声道: “末将谨记... ...” 随着言语落下,甲片颤抖还未停止,只见一名武侯立足门外,高声道: “禀大先生,中书舍人新晋探花谢怀瑾,携圣意已入望北城... ...” 大先生闻言,微微颔首,低头瞧了瞧寻常锦袍,苦笑一声! 而郑南召下意识看向身侧,不由与庞清元四目相对,心中欢喜之余,却又浮现一抹苦涩! 自己,还是老了... ... 日头西落,安北都护府中门大开! 只见一袭绯红大袍的探花郎,望向身下一众封疆大吏,缓缓张开圣旨,朗声道: “门下: 朕承天命,统御万邦,唯赖忠良扞边,方得北地清宁。因将士用命,始保烽燧无虞! 原五品校尉郑南召,久历疆场,忠勇可嘉! 庞清元,鏖战沙场,护屯田不失寸土! 其功在社稷,惠在边民,非独擢升不足以酬其劳,非加爵不足以显其荣。 兹依国典,特降恩命: 册封原五品校尉郑南召为正四品下壮武将军,赐爵西河县伯! 望持节怀忠,毋忘报国,以固北地屏障。 册封原五品校尉庞清元为从四品下明威将军,赐爵北湘县伯! 望扬旌励志,再建勋功,以安北门锁钥。 自受封之日,食四品俸禄,佩金鱼符,领县伯食邑三百户,得掌部曲,便宜行事! 尔等当惜此恩荣,益砺操守,勤修武备,靖边安民,使胡马不窥于塞下,边民长乐于田间,以慰朕抚远之忧... ... 景平十有二年,夏四月二十日! 第441章 骄横狂妄!!! 安北都护府,下设神骁陷阵,龙骧虎贲四军! 其中将军也不过主帅四人而已,而此次竟然直接奉上出两名四品将军! 这让设立新军的谣言,瞬息间便坐实了... ... 而让北地世家诧异的则是郑南召,竟然以正四品壮武将军稳稳压了北地新贵庞清元一头! 转而思量,这新军主帅的人选怕是自郑南召倒戈之时,便定下了... ... 然,若是以往边军有此巨大变革,南北商贾怕是得将其门槛踏破! 谁人来访,可能不知! 但谁人未来孝敬,定是会记下... ... 可自从册封圣旨下达后,虽然在望北城乃至北地掀起一波浪潮,其府邸仍旧门庭若市,可豪商巨贾的态度却是悄然有了一丝变化! 哪处灶台望,这些精明之辈,早已知晓! 夫子执笔,大相公研墨,那份极为贵重的金册,还在探花郎手中藏着呢... ... 而边军中对于二人的册封,届时抱着理所应当的态度! 无论郑南召戍边多载的军功,还是庞清元数次身先士卒的大捷,这份殊荣升迁军中将领皆是未有丝毫怨言... ... 军功,不可泯! 虞水南畔数万北蛮铁骑驻扎,军功便摆在那里,羡慕不来的... ... 驿站之内! 谢怀瑾听着护卫来禀,无奈长叹! 自从离开中州,其便两日一封渡鸦传书,叮嘱少年在望北城候旨! 可一连三日,也寻不得这狗东西影子! 而在清溪商会得来的消息,便是二爷去了河谷玩耍! 随即谢怀瑾立刻命人赶往清溪庄探寻,可得到的结果却是,二爷去十万大山玩耍... ... 少年一番操作,顿时将数十人护卫宦官组成的册封人马直接晾在了驿站! 心中曾思量过少年不知,可...可那渡鸦是自己亲手放出的呀... ... 哀怨恼怒之余,却是迎来大都督严烨的宴请,也才稍将心头烦躁放下! 宴席设立于观月楼中,一旁更有大先生与魏长史的亲自陪同,尤其是充当吉祥物的老监军,也出席此间! 谢怀瑾自是知晓一众权贵,绝不是看在自己这个中书舍人的面子上,才有此郑重! 席中则是不卑不亢,言语些中州趣事而已! 而几位北地权贵也将此番,权当一场平常淡饭而已,军国大事一概不提,甚至是刻意回避! 尤其是对于少年,更是一字不提,甚是默契... ... 然,宴席末尾大都督严烨的一句轻叹,却是与探花郎留下深刻印象, “千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怀瑾自要端得公心勉励方是... ...” 谢怀瑾对于这个在北地充当吉祥物的大都督,印象不好不坏,虽然多载未有大作为,可维稳之功,却是不可埋没,尤其是其孤军深入之举,亦是弹压边军骄兵悍将的本钱... ... 然而,回到驿站再行思量,便是不觉苦笑,这个北地大都督好真是不好当啊! 护卫转身而去之际,又有一名护卫入内, “禀相公,驿站外有名女子求见,其说是您的族妹,名为范念卿... ...” 谢怀瑾闻言,苦笑一声,轻叹道: “真是嫁出去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 转而低声道: “请她进来吧... ...” 片刻后,谢怀瑾望着大案下既熟悉又陌生的娇柔佳人,轻笑道: “卿儿在北地可还习惯?” 范念卿盈盈一礼,瞧着前者手势,落座一旁,淡淡道: “习不习惯能如何?” “主家娘子的决定,谁人能更改!” 一句轻缓,顿时将谢怀瑾噎的无法言语! 自家娘亲高瞻远瞩,好似已经聊到了今日一般,纵使万千争辩,将面前佳人赠送少年却是不争的事实! “咳... ...” 谢怀瑾轻咳打落厅堂尴尬,瞧着其丰腴一分的身子与其眉眼荣光,心中便有思量! “范嬢嬢身体不错,范氏一脉的子弟娘亲也未全然打压,南北商贸上也有历练!” “另外,我...我还是相信娘亲的决断... ...” 经营参与衡州商贸的范念卿自是知晓族中变化,尤其是几名往日交好的族兄,已经有了新差事,甚至还参与到了云州运河的事宜中,这是让其始料未及的! “这些我已知晓,大娘子的手腕我亦是领教过,此次前来只是与...与族兄言明公子...公子之事!” 谢怀瑾闻言,心有所料,含笑静待下文! 范念卿整理下言语,继而缓缓道: “公子此行,定有急切,绝不是刻意唐突陛下的皇恩!” “众口铄金,人言可畏,族兄还要为公子思量才是... ...” 数日来,谢怀瑾依稀已经猜测到少年的想法,暗恼之余,亦是感叹其大胆! 听着身前娇柔的开脱之言,随即缓缓摇头,双眼微眯, “你呀,还是不了解你家公子!” “事已至此,慢待皇恩之举,早已流传出去了,骄横狂妄这个名头他算是坐实了!” “看来未等我回到王城,这弹劾折子都得一人之高了... ...” 范念卿闻言,俏面一怔,连忙道: “族兄,你可是陛下近臣,可要为公子... ...” 谢怀瑾听闻,立刻皱眉打断道: “方才不是与你说了么,你还是不了解二郎!” 随即望着面露不甘,楚楚可怜的模样,谢怀瑾不由苦笑一声,声音轻柔些许, “回去告诉素心,莫要差人试探,南域文属的嘴定是饶不得他的!” “另外明言与她,不许拿我谢怀瑾的妹妹当做寻路石,若是有下次,我这娘家人定要亲自上门与她言语... ...” 范念卿闻言,心神几经流转,其如何不知那两个狐媚子的思量,只是自己想到那张笑脸,便不由得为其思量! 可听到身前这位娘家人要为自己撑腰,独处北地的娇柔,心头骤然闪过一股暖流! 明眸之中,瞬息噙满晶莹... ... 谢怀瑾见状,立刻起身绕过大案,手足无措道: “别...别哭嘛,怎与小时候一样呢... ...” 第442章 南柯一梦!!! 十万大山! 白日内,坊市千百吃食,让夭夭喜不自胜,转而听着百转千回的评书,如痴如醉! 夜中还有篝火旁盛大的皮影戏等着她,夜幕中绚丽的烟火,更成了佳人的心头好! 而在溪流旁放过花灯,蜷在少年怀中酣睡,则是最为畅然的... ... 朝阳升起,水雾升腾! 随着一声嘤咛,夭夭缓缓睁开双眸,仰头瞧着少年正闭目吞噬一缕缕细微紫气,不由抿唇窃喜! 我们...我们是一样的呢... ... 感受腿上细微,二郎抬手轻抚身下粉白发丝,长吐一口浊气, “走...今早我们去吃鹿筋羹,想来这两日文火,正是可口的呢... ...” 夭夭闻言,翩然起身,嫣然一笑,方欲言语! 只见前方雾气中,缓缓走出一道婀娜身影,继而一道埋怨传来, “这都几日了?” “哄骗本座说与尘郎送些物件,可本座未见到蛛蛛回来,自家女儿却是丢了... ...” 二郎见此,立刻起身,讪笑道: “娘娘莫怪,这...这不是一时兴起,便忘了时辰嘛!” 桃嫣娘娘听闻,嗤笑一声,娇嗔道: “一时兴起?” “这座小坊市,本座瞧着最少筹措多日了... ...” 她出不得十万大山,他也只能与她一座狭小的人间! 二郎听闻,也不去解释,随即抬手指向远处的小坊市,轻笑道: “娘娘既然来了,便让晚辈孝敬一二,也尝尝这人间烟火... ...” 瞧着如此上道的女婿,桃嫣娘娘略微为难,不情不愿道: “前方带路,也还久未踏足人间了,都快忘是何样子了... ...” 数日间,透过夭夭六识,瞧着这座五脏俱全的小坊市,可是将其眼馋坏了! 尤其是那些经过多载改良而出现的新式衣裙,当真惹人眼馋,便是幻化在身,可...可还是不甚如意! 还有在道幕布后的皮影戏,真真是馋人呢... ... 坊市中! 一名妇人挎着篮子,瞧着多出的倾城绝艳,立刻挺身笑道: “哟...这是天仙儿的姊姊么?” 桃嫣娘娘便是知晓所有,可听到这人间久违的赞叹,依旧心花怒放,欢喜不已! 随即揽过夭夭手臂,含笑颔首... ... 二郎见此,顿时心下一松,嬉笑不已! 三日又三日! 坊市之外,山蜘蛛小山一般的躯体绑满了各种物件! 从烹饪锅勺,吃食精瓷,到古书孤本,文房四宝,可谓是一应俱全! 然,这只得了造化的异兽大妖瞧着一旁剩下的两座下山,六只复眼满是苦涩! 待见少年与其眨眼后,伸出的两根手指,心中不由雀跃! 而一旁的桃嫣娘娘瞧着身前数十残缺年轻人,娇笑一声, “你们可愿意随本座而去?” 事已至此,众人便是猜也猜出身前两名倾城绝色的身份! 化形大妖... ... 然而,在其心中却是毫无恐惧,人心呐,比妖还要恐怖... ... 袁京踏前一步,侧身看了眼少年,随即回身躬身道: “小的们,愿意随娘娘而去... ...” 桃嫣娘娘感受着一众心意,微微颔首,继而看向少年, “嗯...二郎思量的周到,他们心怀死意,人间已经不适合他们了,去本座的桃花谷,却是个不错的归处... ...” 二郎闻言,灿然一笑, “娘娘慈悲,他们能侍奉娘娘与灵尘前辈左右,也是他们的造化!” 桃嫣娘娘听到“慈悲”二字,顿时娇笑不已! 可想到谷中的尘郎,也不否认,抬手一挥,一朵硕大桃花将众人环在其中! 升腾之际,只见袁京一众侧身望向少年,翻身跪拜, “二爷,此去可能再也无法报答二爷恩情,便受下小的们三个头!” “若有来世,小的们为您当牛做马... ...” 真挚的情感萦绕在四周,桃嫣娘娘心神一动,感受其中面露一丝苦笑! 人族,真是复杂啊... ... 随即紧了紧手掌,将夭夭的身躯又贴近自己一分,好似怕少年将其拐骗走一般! 二郎见此,便未去阻止,默默受下一众跪拜! 待一众起身后,二郎望向夭夭,猛的做了个皮影戏中的鬼脸! 本有些气恼的夭夭,顿时被其逗弄的娇笑不已, “滑头...过些天来谷中,本大人...本大人 ......” 原本思量好的缘由,不知为何突然忘却! “过阵子,我便去寻你,南域还有些好玩的呢,寻来一并与你... ...” 少年的承诺,让佳人一阵雀跃,她其实并不太在乎那些新奇好玩,嗯...若是有那再好不过了! 她更想瞧见少年,便如朝阳初升时的一般,春夏秋冬,朝朝暮暮... ... 夭夭还想再行言语,可随着桃嫣娘娘藕臂一摆,硕大桃花骤然而起! 呼吸间,此处天地独留夭夭还未消散的呼唤, “滑...滑头... ...” 数息后,二郎踱步走到山蜘蛛身旁,瞧着其庞大的身躯,掏出怀中两瓶人间的虎狼丹药,随即一股脑倒入其口中! 静待片刻后,心底便传来山蜘蛛游兴未尽的声音, “这...这东西不错,还...还有没了... ...” 二郎闻言,吞咽下口水,双眸狡黠一闪, “有,便是在人间呢,这次便与你尝尝滋味,下次咱们可得拿东西交换!” 山蜘蛛闻言,晃了晃硕大头颅, “拿...拿啥子呀,我...我没得天材地宝... ...” 二郎面露轻笑,缓缓道: “山中凶兽大妖啥的是不是总打架?” 山蜘蛛不疑有他,重重颔首,复眼之中满是疑惑! 十万大山,异兽大妖,万千之众,争斗之举,数不胜数... ... 二郎闻言,心下顿时安稳,继而笑道: “它们分出生死后,这尸首如何处理?” 山蜘蛛闻言,略微思量,便道: “那...那就吃了呗... ...” 二郎继续问道: “那皮毛也吃么?” 此言落在山蜘蛛耳中,却是立刻摇晃大头,嫌弃道: “皮毛自是不吃的,只吃血水,谁会去吃皮毛的,味道不好还难咬... ...” 二郎闻言,再也无法按耐心中激动,继而翻腾跳跃! 随后亲昵的拍了拍其头颅, “你呢,与我积攒些皮毛,我呢,与你些丹药,你看如何?” 山蜘蛛犹疑之际,忽然嗅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下一瞬,只见小乙挑着八只方才焖烤好的坑羊踱步走来! 二郎见此,立刻催促道: “如何?” 待见灵智大开的上古异兽,连连颔首, “还...还要加上烤羊... ...” 第443章 一场好梦!!! 坊市中,数百形色各异之人皆聚集酒肆处,静候少年到来! 此中过半之人便是河谷中的胆大猎户,其中不乏进山采摘的妇人,甚至许多还是真实的夫妇! 剩余的则是清溪旗下一些商贩大厨,也有在重金之下诱导来的小摊贩! 而那膀大腰圆的说书娘子,则是名动北地的大家盛三娘,便是大都督的岁末犒赏诸将的席宴上,亦是必不可缺的节目! 尤其武将们的赫赫战功,在其口中便是一部部扣人心弦的评书佳作... ... 待旭日高升之际,眼神锐利的老猎户远远瞧见两道人影走来,随即回头笑道: “二爷...二爷回来了... ...” 众人闻言,悉数起身,抬目相望! 数日之间,少年还是传说中的少年,好似与寻常北地儿郎一般无二,眼角眉梢常挂的那抹笑意,更是平易近人! 一些年长猎户,回想河谷今日景象,无不分外欣慰! 河谷之地,只要河谷儿郎统领,方能拧成一股绳而嘛...... 片刻后,二郎于众人身前停下脚步,继而躬身一礼, “多日来,诸位辛苦了... ...” 众人闻言,讪笑一声,连忙躬身还礼! 待见盛三娘踏步上前,豪爽道: “哪里辛劳了,某家走遍了北地,说过不知多少回奇异故事,这次还是得二爷机缘,方能见到这世间奇妙呢!” 有此一番奇幻之旅,这位说书娘子可是大开眼界,不过数日,心中依然酝酿三两本子,只待回到人间,润色一二,便又是一本佳作呢... ... 二郎闻言,也不再行客气言语,多了反而自己都觉得婆妈,可迎着一众目光还是添了句, “诸位,若是他日遇到难处,定要去清溪寻我,切莫... ...” 未等其言语完! 只见为首的老猎户上前打断道: “难处?” “有了二爷,咱们河谷再没难处了,你们说是不是... ...” 没来马匪的劫掠盘剥,这些进山拿命还钱的汉子,不过一个春日家中的日子便殷实许多,而这一切皆是缘于少年! 二郎闻言,抬手扶了扶腰间神兵,轻笑道: “爷们,咱们打杀的马匪,战过了世家,北边还有些蛮子,可敢再战一场... ...” 老猎户闻言,抖手从腰间摸出一柄断刃,冷笑道: “咋不敢?” “这要有二爷带着,老汉便与他们拼了,十万大山的精怪老汉都不怕,还怕他一个脑袋,两条腿的肉人?” 话音方落! 只见其身后一名年轻猎户高声道: “二爷,前些时候听说清溪招武勇,小的去了,可又不招了!” “小的不想去边军,只想追随二爷... ...” 二郎闻言,踏步上前,笑道: “马骑的如何?” 年轻猎户听闻,一扬头颅, “二爷如何瞧不起人,咱们河谷汉子哪个不会骑马,小的马术可是与边军老卒习的呢... ...” 老猎户听闻,面色一沉,回身便欲抽打,可举起的手却是难以落下,惊讶之下迎着少年笑面,缓缓放下巴掌,继而怒斥道: “没了规矩的东西,咋与二爷说话呢,还想着杀北蛮,连名字都写不好,咋能瞧得动旗语号令?” 挨了训的年轻猎户,顿时神情一蔫,低头喃喃道: “那个...那个有点难嘛... ...” 自春时开始,少年将望北城外的诸多穷酸措大全部收拢,继而发散到河谷原来的马匪寨子,只教授蒙学识字! 如此一来,那些在没有功名的穷酸在老弱之际,也有了份稳定的奉养,而河谷万千孩童好汉,亦能识得文字! 最起码...银票得认识吧... ... 少年的初衷便是如此肤浅! 二郎听着身前言语,苦笑一声, “这样,你若在秋前识得千字文,便去寻齐掌事领一匹战马!” 年轻猎户闻言,略显低迷的神情,瞬息消散,一双环眼满是炙热, “不到秋时,一个月,不...半个月,只要半个月小的便能默写出来... ...” 二郎闻言,哑然失笑,可回想往日自己做白日梦的景象,战马甲胄的吸引力,如何能抗拒? 而在一旁的老汉面露惊愕,失声道: “二...二爷,咱...咱也有自己的铁骑了?” 一句话,将河谷百姓的思量完全暴露! 数万边军铁骑,在河谷百姓眼中,也只有龙骧军是半个自己人! 而剩下虎贲一流,完全是与马匪沆瀣一气,虽然并未直接劫掠河谷百姓,可作为放任不管的始作俑者,亦是可恶至极... ... 二郎目光环视,迎着诸多热切,想到北蛮两部已经交付的两千匹战马和一千马驹,索性直言道: “秋末之前,咱们河谷便坐拥万骑!” “届时,谁人也无法再欺负咱们,若有犯禁者,便...便杀之... ...” 和煦的嗓音下,满是赤裸裸的杀意! 诸多河谷猎户,惊喜之余,双目亦是映射出丝丝杀意! 盛三娘见状,不由颔首,天下浩劫见过不知几何! 而身前的狂刀传人无论文治武功,当许年轻一辈执牛耳者... ... 思量之际,这位北地大家竟然不由自主的将少年身影,向典籍中的诸侯列传靠拢! 惊愕之下,心中几经探寻,却也...却也无法辩驳! 只是瞧着少年那太过年轻的俊美模样,不由唏嘘不已... ... 一顿犒劳自己的丰盛菜肴过后,众人便收拾妥当向人间归去! 而一名换上清溪衣袍的外门执事,早已将一朵硕大的娇艳桃花放置灯笼中,随后将其捆绑在扎枪之上,这才回身冲着少年躬身辞行! 在山中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猎户们,心中已经猜测出这厌胜之物的来历! 心中正感叹其退却妖兽的神奇,可转而又连忙收起那份艳羡! 老林子讨生活,大半死伤都是禁不住诱惑,心中的贪婪便好似毒蛇一般,慢慢啃食自己的理智! 人群中,便是一些年轻后生低声问询,迎来的却是一记重重的巴掌! 林中小兽遍地,有了一手好箭法,定是饿不着肚子! 春秋雨季的山珍野货,手脚勤快,便是一年的口粮钱也能换来! 若是在寻到两三有了年份的草药,那...那便是一家老小吃上个三年五载也尤为不可... ... 可若是活泛了心思,净想着进山捕异兽,那...那离死也不远了! 二郎望着消失在密林的人群,回身瞧着空荡荡的小坊市,心生一叹,真是一场好梦啊! 数息后,双眸一翻,妖瞳显现,看向密林上方那道若有若无的斑斓屏障,怔怔出神... ... 第444章 祥瑞加身!!! 夜! 一抹篝火于坊市空地燃起,其上的花毛野猪正值诱人之际! 小乙吞咽下口水,举着断刃于腹部削下脸盆大小一块,紧随再一分为二,席地分与少年! 二郎见此,伸出利爪抓起一块肥美,继而侧头道: “再割一块,挑肥的... ...” 小乙闻言,放下手头心爱肥美,也不问缘由,立刻起身掂了掂手中断刃,瞧了眼最为肥硕油腻之处! 寒光闪过,肥美顺势落在木盆之内,转而重新坐下大口朵颐! 数息后,二郎灌了口果饮子,不耐看向身前夜幕, “没有与你打马虎眼,凉了便不好吃了... ...” 一句人言,响彻甚远! 只见一道裹藏在青乌大氅下瘦高身影,于黑暗中陡然闪现! 一双狭长的幽绿眸子望了眼木盆,缓缓坐下,随即自大氅下伸出一只利爪! 火光之下,三个...三个东西大口朵颐,谁也不先言语! 小乙自始至终不过抬眼看了下,知晓自己打不过,更是全然不顾,整个身心沉浸在肥美中! 二郎也只是见到其吃下,便也不再理会,自顾自的大口朵颐... ... 稍时,一只数百斤的花毛野猪,只剩下一副空空骨架! 小乙起身拍了拍肚子,灌下一壶纯酿,长长打了个饱嗝,转而又拨动其篝火,寻出十余枚大小不一的烤蛋! 目光落在少年之际,却罕见其含笑摆手,转而看向那不人不鬼的家伙,也不去询问,径直在木盆中抛下数枚烤蛋,可想了想又添了两枚! 如此举动,便是生性阴冷的鞠汝大妖,亦是露出一抹刺耳笑声! “你哪里寻来的小东西,竟有一颗无畏之心,真让本座好生眼馋呢... ...” 言罢,伸出猩红舌头舔舐唇边油腻! 如此诡异骇人之举,一旁小乙不过轻瞟一眼,随即从其木盆抓回两枚烤蛋,继而自顾自扒着外壳... ... 二郎见状,嬉笑一声, “前辈这人当真好吃?” 鞠汝幽绿眸子瞥向少年,瞧着其一双利爪,声音嘶哑道: “嗯...普通人也啥好不好吃的,只是你们人间武者却是气血充盈的上佳补品,便是味道嘛,亦是不错!” 随即望向身前骨架, “可若是与这吃食比,还是差上一筹,可...可本座素来是吃脑子的,也无太多经验... ...” 二郎闻言,晃了晃脑袋,将前者污言秽语甩出,继而连忙转移话题, “前辈在人间倒是好筹划,如此逍遥,怕是羡煞山中大能了吧?” 鞠汝听闻,清瘦面庞上露出一抹冷笑,抬手夺过小乙方才剥好的烤蛋, “莫要试探本座,万水千水,不过得了一碗残羹剩饭,还是小心为妙... ...” 二郎对此,却是不以为意,眨了眨喜人的眸子,轻笑道: “前辈可能打得过桃嫣娘娘?” 可行走人间的鞠汝大妖,顿时语塞,转而不屑道: “哼...这世间的强大,难道只有打打杀杀分生死?” “你可瞧见大妖之间,一言不合,便生死相向?” 二郎砸砸嘴,盯着前者重复道: “前辈...前辈可能打得过桃嫣娘娘?” 鞠汝吞下半颗烤蛋,无奈道: “草木之灵,也只有雷劫能将其斩杀,寻常上古大妖,没的法子... ...” 二郎轻声一叹,微微颔首,好生无趣! 鞠汝见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家伙瞧不起,目光不由一冷, “小东西竟敢无理,本座在这里便是将你吃下,想来旁人也救你不下... ...” 二郎听着身前威胁,不紧不忙的从怀中取出道爷赠与的神霄雷符,随即转手掌心浮现出一朵粉白桃花印记! 最后直接将蛮荒神兵取下,递向身前大妖... ... 此刻无声胜有声,且在鞠汝脑海震耳欲聋! 片刻后,二郎将物件重新收拾妥当,冲着面色阴沉的大妖凑了凑,继而讪笑道: “晚辈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想来前辈全然知晓!” “此次请前辈现身,乃是晚辈有事相求... ...” 鞠汝闻言,顿时被气笑,举起手中烤蛋,嗤笑道: “你便拿这个求人?” 二郎见此,面色一红,可想着心头腹稿,继续笑道: “前些时日,晚辈可是目睹了桃嫣娘娘跻身地属之灵,那天地雷劫可是一个凶啊!” “若不是...若不是侥幸,恐怕真要神魂俱灭了... ...” 桃花大妖身受人间道门相助,跻身地属之灵,此间消息早已传遍山中大能耳中! 鞠汝对于既感叹前者气运,又钦佩其那算无遗策的通天手腕... ... “嗯...这些本座早已知晓,你到底有何言语,快快说来!” 二郎听着前者不耐,直言道: “依照晚辈看来,想要渡过这天地雷劫,有人族气运傍身恐怕还不够,只有强横的体魄方能在最后时刻引导气运入体,做生死一搏!” 鞠汝闻言,自知其所言非虚,默默颔首! 随即便见少年又凑了凑身子,低声道: “晚辈多日间寻得一个宗门,名为灵鼎宗,虽然宗门势力一般,可其却是流传数百年的宗门,底蕴还是有的!” “届时,晚辈将其吞并,让其门下的大药师,权权炼制前辈所需的丹药!” “如此,有了一个宗门的加持,前辈他日面对天地雷劫,定会增加一份胜算... ...” 鞠汝闻言,缓缓摇头,轻叹道: “普通丹药对本座已经无用了... ...” 二郎见此,立刻道: “哪里,晚辈所言的丹药,可是道门一些不世出的丹药,尤其是对于神魂有着极大裨益!” 望着少年一脸认真的模样,鞠汝大妖能感受到其心中的真诚,转而面上阴冷稍褪,缓缓道: “本座费尽千辛万苦,方才能踏足人间,可却是畏首畏尾,万般辛苦不过为那一抹人间气运!” “只要你能信守承诺,本座亦不会负你... ...” 二郎闻言,妖瞳一转,轻笑道: “前辈是知晓人间的,那个...那个无数人族先贤不是有天地异象降临,便是有祥瑞出现!” “晚辈...晚辈也想有个好兆头... ...” 听着少年言语,鞠汝的最后一点耐心都要让其磨没了, “快说!!!!!” 二郎吞咽下口水,讪笑道: “人间传闻,狴犴掌刑狱,视为律法!” “驺吾乃仁德之属,更是世间断绝多载的祥瑞!” “晚辈...晚辈想请前辈捉两只...嗯...不要结丹的,有个样子便作数的... ...” 便是身处黑夜,鞠汝脑门的黑线也清晰可见! 自己...自己堂堂鞠汝大妖,竟然去做这捕兽活计? 正值怒愕之际! 待见少年讪笑一声, “祥瑞加身,不是圣贤,在人们眼中,亦是圣贤!” “前辈,晚辈便差这最后一口气了,敬等前辈给续上呢... ... 第445章 祥瑞加身【二】 溪泉漱石,泠泠作响,芳草铺茵,杂英争芳... ... 二郎赤膊上身,细密银白鳞片纷纷浮现,掌中秋意浓于微风中划过道道刀光! 普通龙象武夫贯通窍穴,无论是气血运用的畅通,还是对敌的杀力,皆是极大的提升! 尤其是气血外露后,刀枪不入的防御,更是战场之上的一大杀器... ... 而在少年之身更是有了质一般的飞跃,尤其是心意相合的瞬杀一击! 早在牛马之境时,每次强行催动气血导致受伤,而此时周身窍穴连接气血,融会贯通,如一张藏于体魄的蛛网一般畅通无阻... ... 世家除去狂刀一脉,皆是按部就班,自淬体到功法,从气血到意气! 而狂刀一脉选择传人,便是倒行逆施,直接意气加身考验心性,若是通过便武道畅通,一路攀登! 倘若通不过,便只能困死在蛮荒镜像中,等到肉身枯萎而死去... ... 刀练万遍,其义自显! 对于在苦难中走出的少年,这万千遍的枯燥,却如溪水打水漂一般,欢喜畅然! 肩与胯合 肘与膝合 气与力合 心与意合... ... 心境所向,刀锋已至! 踏步回身,秋意浓自下而上,裹挟一抹气浪,一记撩刀斩缓缓划过前方水潭! 刹那间,平静如镜的水面骤然被气劲斩开,继而一分两半宛若刀切的胡饼一般! 待见潭水分开后,一条丈余宽的小径赫然暴露在大日之下,细软淤泥下的小蟹举动两只螯钳茫然四望! 没有骇人的声势,没有四散的杀机,独有那抹厚重的意气... ... 沉浸此中的少年,望着气劲消散闭合的潭水,怔怔出神! 抽刀断水!!! 然,水无常行,遇方则方,遇圆则圆! 千军万马可破,但面前一汪水潭却属实惹人费解... ... 武道一途,纵有以力破巧的蛮横,亦有以柔克刚,以变制变的权衡! 二郎不觉嘴角上扬,抬手一拂,只见方才平静的潭水,骤然翻腾,随即向两侧缓缓分开! 而那条小径又再次出现,甚至还又宽广三分... ... 小乙见此情景,大跑几步, “你...你多挺一会,大鱼... ...” 即便是二郎神魂大成,可毕竟还未吞噬霸下内丹,面对一座潭水还是有些吃力! 直至小乙捧着一条如水蟒般的大鱼上岸,方才撤下神通... ... 烟火燃起,焦香四溢! 叼着草棍打水漂的二郎,身形猛然一怔,继而露出一抹欢喜,回身瞧着远处的青乌大氅,飘然而去! 待身形落下之际,双目便让鞠汝两侧的异兽吸引住目光! 只见左侧异兽,形似猛虎,壮如蛮牛,前胸布满青白鳞片,脊背通体雪白毛发,隐约之下遍布绯红细纹! 额头双角,却是略显短小,而那如猛虎一般的“王”字斑纹,却是让三朵赤红烈焰所替代! 一双森然锐利的凶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望着身前小人儿,满是蔑视之态... ... 二郎见此,含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转而看向右侧,更是欢喜异常! 只见此异兽,同样身形似虎,却是较之前者还要大上一圈,周身五彩毛发遍布,油润如绸,分外喜人! 体后一条粗壮长尾尤为扎眼,额上一双长角隐隐透着不凡,而其迎着少年目光于喉中发出一声低吟... ... 鞠汝瞧着口水直流的少年,不耐道: “这两个小家伙可是让本座费了好些口水,这只狴犴乃是真正的龙子后裔,可要小心看护才是!” “而这只驺吾仁兽,你要真心对待!” 言罢,抬头望了眼远方天际,冷笑道: “本座虽然不知你有何等法子,将两个小家伙带离十万大山,可既然你与本座许了愿,便要信守你的承诺!” “否则,便是本座不能将你吃下,可人间的牵绊你还是要顾及的... ...” 一番叮嘱与威胁,瞬息将二郎从欢喜中拉回, “既有前辈鼎力相助,晚辈自是不敢食言而肥,待到功成之日,晚辈定将兑现诺言... ...” 恭敬慷慨的言辞,并未打消身前大妖的顾虑,随即阴恻恻道: “你千万别以为本座只在你一处下注,人间世家大族传承的手段本座亦是了解的!” “纵然...纵然本座不解,可却是有效的很呢... ...” 二郎闻言,心神一怔,却是面色不改,轻笑道: “前辈所言极是,但...但还请前辈静观其后,你会发现与晚辈做买卖是最为公平的... ...” 鞠汝大妖知晓此子能言善辩,随即也去纠缠,抬手抚了下两侧上古异兽,罕见流露一抹真挚, “小家伙,便与他去人间逛一逛,此间鼎盛的气运也莫要客气,待可记住切莫伤人性命... ...” 面对身侧大妖叮嘱,驺吾晃动着头颅微微颔首,转而亲昵的对着其胸前蹭了蹭! 而一旁的边则猛然发出一声雷鸣般嘶吼,仿佛淘气的孩童在梗脖儿! 鞠汝见状,抬起巴掌对着其白额大头便是一巴掌,直接将其硕大身躯轰飞十余丈! 随即也不去瞧那挨揍的幼兽,转而看向少年, “记住,甲子年后它们结丹之日,便是归山之日... ...” 未等少年言语,随着一阵微风划过,鞠汝化作一缕青乌飞灰消失不见! 二郎见此,晃了晃身子,讪笑上前抚了抚驺吾兽头, “哪个...哪个以后就是一家人,你...你欢喜吃啥子呀?” 驺吾闻言,感受着少年心绪,缓缓卧下,充满情感的灵动眸子翻了翻,于少年心底响起一声清脆乖巧, “鱼...哪个火上的鱼... ...” 有珍兽,性极仁,非死之兽不食! 二郎闻言,身形一闪,便将方才烤制的肥鱼拿过,一脸谄媚的送到其口中! 数息后,瞧着吃着香甜的瑞兽,二郎缓缓转过身形,继而抖手拾起秋意浓,刀锋一转,亮出刀背,霍霍走向狴犴! 后者瞧着其凶神恶煞的模样,随即仰头便是一声雷鸣嘶吼,顿时将水潭附近方才落下的鸟雀再次惊走! “怎么?” “看样子你是不服啊,那咱们俩便走一走流程... ...” 片刻后,这只龙子后裔眼神骤然清澈许多,不时瞧着身旁大口朵颐的驺吾,满是羡慕之色... ... 稍时! 二人二兽缓缓向山外走去,待来身至那道若有若无的斑斓屏障前,只见少年整理衣衫,面露肃穆,躬身道: “人间祸乱,百姓困苦!” “此次携律法威严,祥瑞仁德出山,只求能平一方乐土尔!” “故而,晚辈不敢善专,唯有求先生法外开恩... ...” 言罢! 一揖到地,恭敬斐然... ... 第446章 祥瑞加身【三】 望北城驿站中! 谢怀瑾面色冷峻,听着下方一名小贩言语,随即目光一凛,沉声道: “那李二郎,可还在山中?” 小贩跪身在地,低头瞧着身下青砖,惶恐道: “小...小人是随着猎户出的山,二爷...二爷没跟出来,想来应该还在山中!” 谢怀瑾闻言,一抖绯红袍袖,心中一定! 只要狗东西确实在十万大山中,并非有意唐突皇恩,就有得辩解! 便是回到中州王城,开脱起来,也有着诸多途径... ... 随即目光落在一旁的白面内官身上,佯装无奈道: “大人,这...这个粗鄙...哎... ...” 下方白面内官见此,翘起兰花指,掩面轻笑道: “探花郎不必如此,临来是老祖宗言语过,此行定会有些波折,一些便静观其变而已!” 谢怀瑾闻言,心神一转,便明了其中深意,随即抖手将身前小贩驱离,轻声道: “既然如此,大人每日的奏报... ...” 作为此次北上的宣慰使,谢怀瑾于公事乃是三日一报! 而作为内省近侍,则是一日一报... ... 未等探花郎言语完,待见内官抿了口香茶,缓缓道: “今日十万大山脚下,突遭兽患,李二郎孤身而入,消兽灭灾,实乃武勇无双,真可谓大夏豪杰... ...” 谢怀瑾闻言,顿时哑然,这...这颠倒黑白的行径,也...也真是高明啊... ... 瞧着探花郎张目结舌的神情,内官缓缓起身,轻笑道: “自从上次与老祖宗来望北城办差,咱家便见过二爷!” “那手笔,便是咱家在王城多年也未见过... ...” 随即踏前一步,继续道: “此后回到宫中,二爷那流水一般的玩意儿,我们这个残缺之人,哪个没捞到好处?” “实话与郎君讲吧,这世间所有人瞧我们,眼底都藏着鄙视,可只有二爷拿我们当人!” “莫说一旬,便是一月,二爷仍是进山灭兽去了... ...” 恍然间,这位书剑双修的探花郎竟然从身前宦官身上瞧见了一股豪气,纵使在那泯不去的阴柔之中,依旧刺目耀眼! 谢怀瑾眨眨眼,微微颔首,顿觉自己有些踌躇,心中暗骂狗东西之时,面上浮现一抹真挚, “大人真当一声,好汉呐... ...” 待见一袭大红袍的内侍宦官,苦笑一声,却也不去辩驳,继而双目微眯,低声道: “探花郎与二郎交好,乃满朝皆知的秘密,索性洒脱些吧!” “要不谁人瞧着都别扭... ...” 言罢,不待谢怀瑾言语,便大笑离去... ... 片刻后,谢怀瑾神情数变,心头气愤不已,本是两相皆宜的事情,却让这狗东西节外生枝! 思量半晌,还是展开折子,提笔书写, “一旬之下,四下打探,河谷李二郎入山... ...” 未待其写完,耳中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随一阵娇笑传来, “怀瑾...怀瑾,我听说二郎回来了,还从十万大山带回两只异兽呢!” “走...我们现在便去瞧瞧... ...” 谢怀瑾听闻,瞳孔一缩,方欲言语,只见堂外护卫极奔而来, “禀相公,半个时辰前,李二郎携两只异兽穿过望北关,现在恐怕已经步入城内了!” “另...另有传言,两只异兽,一只狴犴,一只...一只驺吾... ...” 本来听到狗东西归来,心神一松,终于算是要将差事办妥! 然,直至听到邹吾二字,顿露咬牙切齿之状! 狗东西...你是要反了么? —— 安北都护府公廨! 大先生面沉似水,怔怔盯着堂外那个老榆树一言不发! 魏怀民见状,思量片刻,抿下一口茶水,方才故作随意,轻笑道: “祥瑞现世,于我大夏也是好兆头嘛!” “尤其是驺吾之属,更显我皇仁德之名啊... ...” 大先生闻言,缓缓侧头,扶案冷笑, “祥瑞现世?” “这臭小子怕是想做圣人吧?” “挖空心思为自己造势,怕是离裂地封王不远了!” 魏怀民听闻,顿时苦笑连连,本想再行言语,可思量着那万人空巷的阵势,亦是无言! 然,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依我来看,这次便顺水推舟吧!” “反正还有一处烂摊子等着他呢... ...” 大先生听过,本欲发怒的面容,立刻又舒缓三分,略微思量后, “此间之事,还是由去做吧!” “另外他不是想做圣人么,那便添一把柴薪,与王城书一封祥瑞降世的奏报,也算随了他的愿!” “看看南域那帮酸腐,如何言语... ...” 魏怀民见此,摇头苦笑,可转而站起身形,低声道: “你不想去瞧瞧驺吾是何模样?” 驺吾祥瑞,自古便流传人间,实乃仁德之兽! 对于其更有诸多神怪故事流传,便是书画店面中亦是留有诸多画像... ... 大先生闻言,双眉一挑,气道: “老夫若是想看,便去山中自己捉去... ...” —— 街市之上,千余武侯化作人墙,阻挡四面八方观瞧祥瑞的百姓客商! 而少年则是手扶腰间,面露轻笑,不停对着四方颔首! 身前两只异兽虽然对周边渺小人族的举动不解,可感受着眼前似有似无的金缕气息,立刻抽动口鼻大口吸食! 恍然间,一名汉子挤到人群的最前方,随即举起手中孩童,让其瞧的真切! 望着孩童欢喜笑容,汉子亦是大笑不已! 二郎见此,停下身形,抓其驺吾五彩长尾,缓步来到孩童身前! 孩童见状,惊喜之余,扬起小手轻抚一二... ... 第447章 探花郎问罪!!! 泓泉初漱石,丹流暗入湖! 锦鳞轻拨碎波绿,岸草含烟润如酥! 危亭临水,飞檐犹带云痕浅,风过处,泉声细、鱼影乱! 一襟清露,满目幽素... ... 偌大的观湖亭阁让两只异兽占据近半之地,以往听闻动静便欢愉游来的锦鲤早已四散而去,便是散下诸多饵料,也休想瞧见鱼跃清波的景象! 素心望着身前五彩瑞兽,壮着胆子抬手轻抚,见其不过翻动下眼皮便继续睡去,继而又揉了揉,随即回身娇笑道: “公子...它...它让摸呢... ...” 二郎闻言,轻笑道: “它还小呢,便如孩童一般,是个贪睡的!” “昨天那阵仗,它还问我,四周的人是不是要吃它呢... ...” 素心听闻,顿时揽过少年手臂,娇笑不已,可转瞬目光落在另一侧,便是轻声一叹! 只见晨夕手持长刃,挑着一大块异兽血食,不停投喂身前凶兽! 瞧着其吃下一块,便摸一摸额顶的三朵赤炎斑纹! 狴犴对此自是不甘,可一旁煞星在此,也不敢咆哮,尤其是一日不曾进食,着实有些饥饿,感受到身前小人儿也无恶意,便也听之任之... ... 而在一旁跃跃欲试娇柔,瞧着那个胆大的狐媚子,明眸之中满是艳羡,可又暗恨自己胆小! 二郎见此,轻吹口哨,狴犴不情不愿的站起身形,缓步而来! 然,范念卿见此情景,不由心神一颤,尤其是对视到那双森然可怖的巨目,下意识退后一步藏在少年身后! 便是素心见此,亦是面色一凝,心中暗道,古人诚不欺我! 明察善恶,震慑奸佞,刚正之威,不过于幼时便展现的淋漓尽致... ... 二郎自怀中取出一瓶丹药,塞入娇柔手中,继而对着狴犴努努嘴! 范念卿迎着晨夕戏谑目光,随后将心一横,将丹药倒入掌心,上前几步来到狴犴身前! 近在咫尺,凶兽喉结发出的低吟,清晰传入娇柔耳中,方才吃下的血食在嘴角还有丝丝血迹! 待见狴犴提鼻嗅了嗅,伸出猩红大舌,在其掌心一卷,便将丹药吞入腹中! 随着丹药入体,不过数息,狴犴森然锐利的目光骤然一变,继而晃了晃硕大头颅,蹭了蹭娇柔臂膀! 然,面对其突如其来的举动,范念卿险些被其巨力撞到,可感受身前善意,娇颜之上立刻浮现一抹笑意,抬手摸了摸额头,继而还调皮的扯了扯其钢针一般的长须... ... 晨夕见此,俏脸立刻露出不悦之情,抬手捶了下这个有奶便是娘的大家伙! 狴犴晃动着头颅,转过身形,双目之中满是不解,可瞧着晨夕身旁的木桶,如法炮制的上前蹭了蹭... ... 瞧着如此识时务的凶兽,素心掩面一笑,侧头道: “公子...公子它好同人性,你是如何驯服的呀?” 二郎闻言,佯装思量,继而郑重道: “不过是山中一蹙而已,这二兽便被我的王霸之气所震慑,故而随我出山... ...” 三女闻言,相视一眼,顿时娇笑连连! 二郎见此,气势一泄,亦是一同嬉笑起来... ... 正值此时! 一名婢女疾步走近, “探花郎谢相公与楚公子来访,现在正在前堂用茶... ...” 二郎闻言,想到将要面对探花郎,不禁面色一苦,甚至有逃跑的思量... ... 待客前堂! 二郎飘身而落,方才步入堂中,便看向一旁伺候的小厮,继而沉声道: “为何不将郎君引入内宅,探花郎乃是范娘子族兄,亦是我的至交好友,如何能有此慢待?” “楚兄,难道你们不识得?” “还要我亲自叮嘱?” 小厮闻言,立刻向一侧躬身告罪! 然,还未等其言语,只见谢怀瑾抬手制止,继而抬眸望向阔别依旧的少年, “别与我套近乎,谁人敢与祥瑞加身的二爷作好友? “我可怕折了寿元呢... ...” 楚星河见状,故作唏嘘,身子向后一靠,缓缓道: “你是如何与二爷言语呢?” “圣人现身,你还不跪拜相迎?” 谢怀瑾闻言,茫然四下,故作张望,继而看向少年留下一个长长的, “哦... ...” 片刻后,二郎默默听完探花郎的挖苦,随即望向楚星河讪笑道: “异域风情... ...” 后者助攻半晌,忽闻此言,双眸流光一闪,侧头看向饮茶润喉的谢怀瑾,话锋陡然一变, “你瞧你如今也是堂堂五品大员,更是皇帝近臣,怎么还成长舌怨妇了呢?” “不过是两只异兽而已,哪里来的大惊小怪?” “以往我还进山猎过一只黑彪,难不成我还是武曲星君下凡?” 谢怀瑾闻言,顿时神情一怔,说好的同仇敌忾,统一战线呢? 望着“叛徒”不加掩饰的嘴脸,探花郎抬手点指, “你们...你们... ...” 然而,下一瞬四只大手豁然袭来,一前一后将其扛起,夺门而去... ... —— 自从沁芳水榭的趋之若鹜,朱逸便立刻筹划出一座“渡春风”! 然,一经营业,又是宾客满棚... ... 无他,万千豪商巨贾皆是奔着那南疆美人而来! 谢怀瑾盘坐在松软地毯之上,瞧着身旁异域风情,目光不由落在其雪白沟壑下! 饮下一盏葡萄佳酿,瞧着南疆舞姬那卧蚕美眸,立刻挪开目光! 可瞧着楚星河环抱佳人肆意之举,不由看向一旁的狗东西,嗤笑道: “怎么?” “二爷想用这美人计来哄弄于我?” 二郎闻言,面露轻笑,凑近些低声道: “临行前,我让卿儿去拜会她那未来的嫂夫人!” “随后她们便会去清溪商会游玩,再之后素心便会邀请其饮酒作乐,再再之后便是天明时分了... ...” 言罢,便一脸笑吟吟盯着身前探花郎! 谢怀瑾听闻,瞧着身前白皙凝脂,勾魂夺魄,暗自吞咽下口水,随即冷哼一声, “看在你如此识时务的份上,本官便先行将你放过... ...” 二郎见此,立刻讪笑低声道: “那...那关于册封之地,便选在清溪庄吧!” 谢怀瑾听闻如此要求,猛的站起身形,怒目而视! 楚星河瞧着探花郎欲咬人的模样,立刻侧头而去! 二郎见状,双手一举,赔笑道: “一切...一切都听你的... ...” 第448章 大势已成!!! “要是老汉说呀,二爷便是天君下凡,拯救俺们河谷百姓来了!” 一口温热羊汤将数十里的疲惫消去三分,年约六旬的精瘦老汉一边看向身旁的众人,一边咬下半块酥脆的胡饼! 一驮车嫩芽果蔬,便是老汉一家三日的辛劳,一两银子外加半吊钱,都是老主顾也并未压价! 而这一碗温热羊汤与两块胡饼,便是掌柜额外的馈赠... ... 围坐两圈的一众食客,听着老汉信誓旦旦的言语,不由微微颔首! 可其中已有不同思量,只见一名年轻后生仰头反驳道: “我...我可听说二爷的手能变成妖怪的利爪,怕...怕不是山中大妖吧!”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老汉听闻,猛的将手中羊汤重重蹲在桌案,略显浑浊的双目骤然浮现一抹怒色,转而下意识的摸向后腰,可瞧着言语之人不过束发,继而怒斥道: “你个后生懂个屁,那是二爷的神通幻化,法相自是凶恶神罚之状!” “以后莫要胡说八道,否则...否则老汉便与你对命... ...” 年青后生闻言,面色一变,瞧着动了真怒的老汉,也不敢再行言语,转而察觉四周别样目光,连忙悻悻而逃! 见那扫兴后生离去,一名熟识中年凑近,且手中还端着一碗酒水,待放到老汉身前,方才笑道: “老丈久居河谷,还请老丈与我们再讲讲,让我们也见见世面... ...” 听着身前之人的恭维,老汉将怒气压下,端起酒水嘬了一口,方才高声道: “今天呀,你们算是赶上了,趁着今天没活计,便与你们言语些!” “不是与你们吹嘘,二爷... ...” 酒肆之外,年轻后生眺望其中,面色逐渐阴沉,转而感到几道目光寻来,立刻调转身形混入闹市之中! 一连穿过两座坊市,且还换了套衣衫,待来到一处偏僻小巷,方才长长舒了口气! 然而,下一瞬,街头巷尾两侧四名精壮汉子显现,将其堵在巷子中! 年轻后生惊诧之余,不由望向上方,可一道黑影骤然而落,一根三尺长的铁木短棍赫然架在其肩头, “打哪里来?” “受何人指使?” 听着身前少年质问,年轻后生佯装惊恐,惊惧颤抖道: “小兄弟,怕是寻错人了吧,这...这是为何?” 少年闻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手中短棍抖手一挥,奔着其脖颈便抽过! 然,那年轻后生微微侧身,如泥鳅一般轻松滑过,脚下一蹬墙坯便要逃离! 少年见此,嗤笑一声,望着身悬半空的前者,抖手一记柳叶镖破空而去! 随着一声惨叫,年轻后生骤然跌落,望着腰腹上血洞,方欲言语,可转瞬间便觉得天旋地转! 毒? 随着最后一个思量划过心头,双目便被那无边的困倦闭合... ... 少年见状,习惯性捋了下掩盖额头伤疤的碎发,继而上前抓起其腰带拾起,方才扔与上前的精壮汉子,耳边便传来一阵脚步响动, “禹小弟今日可是够忙的啊,这又是南域混来的杂碎?” 少年听着熟悉的调侃言语,回过身形,露出一抹笑意,躬身道: “搅扰了张巡检,真是罪过啊!” 转而望向昏迷之人, “张巡检料事如神呐,这狗杂碎在酒肆坏二爷的声望,寻到此处还换了衣衫,且还身具武艺,想来定是错不了的!” “待小的回去审问过后,便送与巡检大人报功!” 一袭武侯装束的张巡检闻言,顿时露出一抹苦笑,随即连连摆手, “我们可不要,这...这无法定罪,你们便看着办吧!” 言罢,瞧了眼杂碎腹部的血洞,又添了句, “别占了地方,坏了风水,一把火来的痛快... ...” 禹小弟闻言,重重颔首! 这般杂碎,不能枭首示众,也只得挫骨扬灰了... ... —— 三青丘! 一驾驾装满粮食驮车,井然有序向北驶去! 而对面则是一匹匹战马霍霍而来... ... 百丈之遥,北面三千部族精锐严阵以待,便是天际盘旋的雄鹰就不下二三! 望着驶过身旁的粮车,一众粗犷北蛮眼中满是炙热神采! 一切之根本呐... ... 此时这一粒粒粟米,便是一条条儿郎的性命,而儿郎的多寡,便是部族于北蛮的境地!转而望着南去的一匹匹心爱良驹,便心疼许多,可...可也是值得的... ... 四五年长马夫,瞧着一匹匹战马良驹擦身而过,不由惊叹道: “耳有兰花印,肚腹有四旋,通体雪白,是...是塞龙雀,错不了...错不了... ...” “哦?” “飒露紫...飒露紫,齐掌事你瞧,还有爪黄飞电呢!” “我...我的乖乖哟,以后你们可都要由老汉养喽... ...” 齐云树瞧着比娶了婆娘还欢喜的几名老马夫,不由得摇头苦笑,可望着踏水而来的战马良驹,嘴角便从未闭合过! 随着夕阳西下,最后一批通体黝黑的乌云抱月踏过齐云树身旁,望着百丈之外的年轻人微微颔首! 慕容恒见此,却是自马上翻身而下! 下一瞬,三千精锐整齐划一,翻身而下,继而抱拳当胸,微微颔首! 直至齐云树拨马南去,慕容恒方才重新上马,寻着粮队而去... ... 一日间,双方皆是未有一言,或是也无任何言语,如此不过是一场交易! 然,这场交易,却是真真正正救了万千贫寒... ... 第449章 册封【一】 演武殿,虽然称之殿,可却是望北城中最为庞大的校场! 而在浩劫过后,却是鲜有登台拜将的仪式,甚至也只有严烨官拜大都督,方才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点将仪式... ... 然,此刻容纳万余甲士的演武殿,却是一改往日颓败废弃之色! 金辉尽洒,旗幡招展! 三千陷阵猛士一袭重甲,寒光凛凛,泛着森严郑重! 五百神骁铁骑踏过居中驰道,分列点将台两侧... ... 大都督严烨头戴展角漆木幞头,腰系十三銙玉带,望了眼两侧大先生与魏长史后,起身环顾下方三州大吏及六司主官,继而微微颔首! 下一瞬,驰道两侧八面等人高的战鼓,骤然擂动,威震八方! “咚... ...” “咚... ...” “... ...” 随着八面战鼓依次擂响后,不过三息停顿,整座演武殿二十四面战鼓一同炸响! “咚咚咚... ...” “咚...咚咚... ...” “... ...” 声震苍穹,惊雷炸地... ... 声声震撼,犹如浪涛叠涌,厚重绵长,便是庆贺礼鼓,可瞬息间又将场中万千拉入金戈铁马之中... ... 海啸般的激荡足足一刻钟方才停歇,仿佛要将浩劫后的阴霾通通击碎一般! 台端森列,明黄伞盖下,谢怀瑾一袭绯红官袍,面色肃然,代天巡视! 数息后,深吸一气,运转内息,缓缓张开手中金册,肃然道: “朕承昊穹之眷,临宸极以统万邦;履坤舆之广,抚黎元而安四境。” “八百里河谷者,乃玉帛辐辏之衢,金鞍络绎之途。昔者烽燧时惊,萑苻啸聚,绿林之辈,窥商路如噬膻;黑山之徒,掠行旅若探囊。蹄痕断于榛莽,驼铃咽于寒烟,朕每览舆图,未尝不抚案而叹!” “幸有李二郎,气贯长虹,志凌霄汉。自提三尺剑,聚百战士,躬擐甲胄,亲冒矢石。或衔枚夜袭,破贼巢于幽壑;或扬旌晓战,斩渠魁于平川。历岁稔而功成,荡妖氛以靖土。今河谷烽烟销 尽,商车复鸣;途路荆棘芟除,行旅载笑。是皆将军之力,匪独安一隅,实利天下也!” “朕嘉其忠勇,念其勋劳,特降丹诏,招安入阙。授正四品宣威将军,佩紫金鱼袋,统八百里河谷之师,司商路之绥靖,护行旅之康衢。凡斥堠之所及,调度之所需,将军可因时制宜,便宜行事 —— 不必待奏而发,不必循格而拘,朕之信将军,犹日月之照肝胆也。” “又念其劳绩卓荦,宜酬以茅土。封李二郎为安宁郡公,赐食邑二千户,金章紫绶,爵禄世袭。俾其子孙,承先烈之勋,沐圣朝之泽,世世为藩辅,与国同休。” “望将军受诏之日,益砺初心。当怀 “安边宁众” 之志,效 “饮冰食蘖” 之勤!” “使河谷之内,春澜映辙,不闻桴鼓之声;商胡之辈,秋实盈车,长歌太平之曲。则功铭鼎彝,名垂竹帛,朕将以衮职之荣,酬尔金石之效。 钦此。 景平十有二年春四月朔日!” 郎朗之声,清晰落在万千耳中,却依旧是一派寂静,唯独五百神骁铁骑透过面甲,怔怔望着驰道一端的锦袍少年... ... 而其后三州大吏,遥望那个叱咤河谷的少年,即便神情肃然,可心头却是唏嘘不已! 一番长篇勉励的册封旨意中,也只有那几个字眼尤为扎眼! 正四品的宣威将军,“商路之绥靖”,“便宜行事”! 从二品的郡公爵位,“爵禄世袭”! 此间分量与殊荣,于当今皇帝继位后,也只有大都督一人能比肩! 纵使消息早已传到耳中,可望着那张过于年轻的样子,依旧有些不可置信... ... 驰道之上,二郎罕见的褪去月白天青的华袍,继而换上一袭墨色锦袍,领口袍袖殷红兽纹,让其俊美之下,平添一丝老成之态! 迎着一众猛士的凌厉目光,二郎抬手扶在腰间,缓步上前! 一步...一步,少年走的极其缓慢,胸膛激荡之余,眸子不由泛起一丝微红! 十丈方过,金戈之声骤起,驰道两侧千柄北地战刀陡然出鞘,高高举起! 二郎瞧着身前刀林,感受着军中庄严威武,心头无尽的思念再也压抑不住! “阿兄,你瞧...你瞧呀... ...” “瞧...我成将军了,成郡公了... ...” 这...这便是他所期盼的啊! 少年停下脚步,好想回头瞧看,瞧一瞧来时之路! 可那道熟悉身影,自心头忽然涌现, “二郎,莫回头,向前走!” “后面...后面有阿兄呢... ...” 清风拂过校场,甲片窸窣之声不绝于耳! 驻足许久的少年低头望着身上墨色锦袍,重重颔首,继而缓缓挺起胸膛,手扶神兵,昂然向前! 渡刀林,望皇伞! 少年身形停于点将台前,迎着一众诧异目光,缓缓伸手! 顷刻间,点将台上一片哗然... ... 谢怀瑾望着下方狗东西,双目圆睁,面色阴沉! 大都督严烨双眼微眯,沉默不语! 大先生见状,冷哼一声,豁然起身... ... 待见五百神骁铁骑,长枪一立,骤然指向少年! 其后两千陷阵猛士,猛然侧身,口中暴喝, “镇... ...” 刹那间,一股兵家威压,如海啸般碾压而去! 而那象征皇权的大黄伞盖,于冥冥中亦是幻化一条暴怒金龙向着少年袭去... ... 高台之上,谢怀瑾双眸浮现一层莹灰光晕,瞧着身处其中的挚友,心绪几经流转,满是无奈... ... 顷刻间,二郎伸出的手掌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眸中猩红妖瞳望向身前,瞧着不停透体而过的金龙,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只见额头一抹火焰印记缓缓浮现,随即一道赤芒自体内骤然升空,不过须臾间便化作一只遮天火凤虚影,一声嘹亮尖锐的凤鸣陡然响彻此方天地... ... 第450章 册封【二】 如黑雾一般的兵家威压,转瞬便被凤鸣驱散! 不待其重新汇聚,二郎背后一条银白巨蛇悄然浮现,继而一口咬住金龙脖颈! 只见金龙未等挣脱,一只背生双翅的恶虎直接扯下半截龙尾吞入腹中,而银白巨蛇紧随缠绕其上,不过数息便将皇权气运幻化的金龙吞噬殆尽... ... 而那重新汇聚的兵家威压,少了金龙的便成了两只凶兽的补品,口鼻一吸间其上鳞片皮毛便凝实一份! 见此情景,明里暗里的无面大能神情各异,不乏心中震怒者,亦有摇头苦笑! 而探花郎身后端着紫袍玉带,印信鱼符的红袍内侍,笑眼之中,毫无变化,继而上前接过其手中的金册,继而含笑颔首! 蛮横无理,粗鄙骄纵... ... 这...这才是皇爷的好臣子嘛! 小小内侍,敢有此为,便是得了陈貂寺的嘱托,也断不敢于此! 那...那定是... ... 谢怀瑾思量此处,对于那个龙椅上庸而不昏的君王又有了新的认识! 然,未待内侍降阶而下,校场之中,异象陡生... ... 只见少年周身金缕浮现,转瞬之时,其后风声骤起,丝丝白云,瞬息凝实! 紧随一声婴儿般的啼哭响彻校场,待见一只体长两丈,额生双角,形态似虎,通体五彩伴身,伴有绚丽长尾的异兽,踏云而至... ... 方才停立少年身侧,便亲昵的蹭了蹭少年前伸的手臂! 随即迎着指头方向,望向点将高台,一声“呜呀”后,驺吾跃然而上,灵动的双目盯着内侍缓缓张口! 内侍见此,侧头望向下方少年,轻声一叹,苦笑一声,便将托盘向前一送! 驺吾舞动狭长绚丽长尾,化作一条彩练,瞬息回到少年身侧,轻轻晃了晃头颅... ... 谢怀瑾见此,生无可恋,只想回到驿站睡个三天三夜! 大都督严烨暗恼之余,亦是瞧着少年微微颔首! 大先生瞧着摇手乞怜的瑞兽,沉声道:“让老夫逮到机会,定将你烤了吃... ...” 然,待少年自驺吾口中取出金册,回身望去! 只见身下两千陷阵猛士,甲胄叮当,提拳捶胸,侧身大喝, “陷阵前军,恭贺爵爷... ...” “陷阵前军,恭贺爵爷... ...” “... ...” 演武殿外,万千百姓虽然瞧不见高墙之后的进程,可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喝声,皆是知晓已经礼成! 瞬息间,雀跃之声,响彻四方! 不过一盏茶的时辰,消息便传入望北城的街头巷尾... ... 大泽之北,已经不知多少载未有一名独属北地之人的公爵! 便是大都督于望北城多载,可百姓皆知晓其定有一日会返回中州! 而少年...少年则不会,他会留在此地,与他们一起静待北蛮来犯... ... 与此同时,河谷西侧久经不见的道爷将手掌最后一支玉符掷入泥土中,继而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双目猛然睁开,一缕紫金骤然显现,脚下轻跺之际,天际一声悍雷瞬时炸响! 俯视之下,待见八百里河谷所有兵栈庄子,乃至以往的马匪寨子,宛若星辰一般骤然点亮! 而东侧清溪庄前,小和尚抬头瞧着气运翻腾的天际,继而回身冲着自家师叔祖微微颔首,随后便盘膝而坐双手合十! 瞬息间,一尊金辉法相缓缓浮现,只见佛陀肃穆,左手持锡杖,右手结与愿印,俯视下方晦暗不明的沃土,金色巨目满是悲悯! 不过数息间,小和尚额头便满是汗水,可仍旧吃力的开口颂念, “千年幽谷,一...一灯俱明... ...” 刹那间,河谷之上,金霖骤降,下方万千星辰,转瞬便犹如蛛网一般紧密相连! 鹿蜀镇! 陆先生手掐剑指,飞身天际,面北而望,朗声道: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 言出法随! 须臾之间,八百里河谷中每处庄子兵栈等,皆幻化出一条条金线汇聚鹿蜀镇中... ... 恍然间,河谷百姓忽然觉得今日的天空分外透亮,而心中不觉多了一丝畅然! 便是那地头瓜果的颜色,亦是鲜亮不少... ... 清溪庄内,一尊蛮荒铜像在声声号子中稳稳立于高台之上,淬过金漆后迎着天际大日,反射出夺目流光! 便是面目有些狰狞,可瞧着也不过是威严些! 三支丈余的鼎炉方才安放前方,一些上了年岁的庄人便纷纷点燃香火,跪身下拜! 无人问询神像来历,也无人好奇,可那五体投地的虔诚,却是无以复加... ... —— 夜半时分! 少年自乌木影背后几经探头,还如以往一般听到那熟悉的怒骂, “滚进来... ...” 耸了耸肩头,讪笑而入, “温老还未歇息?” 明知故问的少年此言,更像是讨打一般! 待见温老皮笑肉不笑的起身道: “哟...爵爷来了?” “听闻爵爷接圣旨不拜,自有瑞兽来取!” “这...这可是世家一大奇啊,怕是都要记录史书的呀!” 转而望向饮茶的儒家君子, “皆言儒门圣人常有瑞兽相伴,陆先生此生的功业算是齐全了,竟然在北地交出一个圣人呐!” “怕是夫子,也没有你这德行啊... ...” 一番言语,少年搓动手掌,讪笑不止! 而一旁的陆先生闪动凤雏羽扇,亦是苦笑不已,可瞧着少年身上的墨色锦袍, “拜与不拜也无妨,便当陛下礼贤下士了!” “至于瑞兽嘛,这还要问一问佛爷,佛门先贤可是大多有瑞兽相伴左右的呢!” 迎着庭院中的目光,老和尚咽下口中酒水,一扬脖大呲呲道: “那是自然,想... ...” 未等其言语完,便迎来温老的一声冷哼,随即抬手点指, “你...你们便放纵他吧... ...” 然,待听“噗通”一声! 只见少年双膝跪地,抬手下拜, “小子...小子... ...” 千言万语,化作一阵抽泣之声! 此刻,这位新晋郡公便是孩童一般... ... 第451章 虞水大捷!!! 泓泉秀湖的亭阁内,素心坐在石沿上,赤裸的半截小腿探入水中,感受湖水的清冷,嘴角不由再次泛起欢愉的浅笑! 抿了口温热香茶,再次将身旁的金丝轴卷展开,瞧着“五品诰命娴端夫人”的字样,一双杏眸满是雀跃! 而一旁的晨夕早已将孔雀纹的霞帔穿在身上,而那发髻上的五树花钗更是流光闪耀, “姊姊,你瞧如何?” 素心闻言侧头,含笑颔首,娇笑道: “嘉慧夫人这般打扮,公子...公子应是欢喜的紧呢... ...” 听着自家姊姊的调笑,晨夕手掐大袖抬臂当胸,故作郑重道: “爵爷是否欢喜本夫人不得而知,可你在庭宇之内言行放浪定要好好责罚才是... ...” 言语方落! 一捧湖水猛然袭来! 待见晨夕早有思量,脚尖一点,身形陡转,轻松躲过湖水,转而瞧着自家姊姊欲要再次发难,立刻将华服霞帔褪去,生怕这恶人将自己的命妇冠服弄脏... ... 一盏茶后,晨夕倚在狴犴身旁,将头靠在其柔顺的皮毛下,不觉思量到那个柔弱佳人,侧头望向素心,不忿道: “姊姊,为何我们是五品,她...她却弄得一个四品,定是探花郎从中作梗,要他族妹压咱们一头!” 素心闻言,欢愉之色,瞬间消散,继而面色一沉,低声道: “慎言,莫不是做了几日大掌柜,让人吹捧几句便忘了身份!” “我等是何出身,难遇到公子脱去贱籍,便已经心满意足,而这有着品阶的诰命更是可遇不可求的造化!” “世人皆言,不患寡,而患不均,若...若让我再听到你胡言乱语,我便替过世的爹娘教训你... ...” 瞧着自家姊姊罕见的动了真怒,晨夕憋着嘴角,愤愤不平,索性回过头来暗生闷气! 纵然已经是执掌清溪商会的大掌柜,手中权柄之盛,掌管百万生计,可小女子的思量还是不觉间偷偷作祟! 本来嘛,我...我与姊姊先进门的嘛... ... 沉默半晌,随着一声轻叹,背后传来素心言语, “按照朝廷敕封,像我等这般小娘,哪里来的诰命?” “想来这些应是探花郎斡旋的结果,一来显示对公子的看重与恩泽,二来便是告诉天下,公子这个郡公乃是招安之举,永远不会步入庙堂!” “卿儿的四品诰命,则是配同公子正四品宣威将军的身份,勉强算个平妻而已!” “而那从二品的郡公夫人,不还哪里放着么?” 一番道理,骄纵佳人心中皆是明了,可一想到那个柔弱之态,惹人垂怜的模样,心头便是一阵不忿! 见晨夕依旧沉默不语,素心缓步走来,继而倚在其身旁,低声道: “国之郡公,便是平妻亦是世家女,你要知足... ...” 世间礼法,甚是森严,尤其是世家门阀之中,便是主家再欢喜的姬妾,也无法将其扶为妻属! 晨夕抽了抽鼻子,抬头望着桌案上华美庄重的霞帔,转瞬破涕为笑, 也...也挺好看的嘛... ... 正值此时,一阵脚步声响! 待见几位提着食盒的婢女与嬷嬷,伴着自家姑娘步入亭阁! “两位娘子安好,姑娘今日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吃食,特来与娘子品尝!” 随嫁而来的嬷嬷自身人精一般,不过扫视一眼,便猜了七七八八! 话音方落! 范念卿瞧着闭目酣睡的狴犴,壮着胆子上前轻声道: “我的手艺自是不能与素心姊姊比的,可有几道独特吃食却与家中一位厨娘习的,尝尝鲜也是好的... ...” 素心瞧着身前娇柔将姿态放的如此之低,亦是立刻起身,笑脸相迎, “未想卿儿还有此手艺,那我自是要品尝一番呢!” 言罢,还不忘踢了身旁的晨夕! 后者吃痛揉了揉肩膀,缓缓站起身子,蹙了眼婢女正摆放的精巧吃食,酸酸道: “真未想到婉柔夫人,竟有这般手艺?” 范念卿闻言,方欲言语,待见嬷嬷抬手制止,继而笑道: “昨日听本脉少庄主言语,王城之内,诸多大相公都暗中挑选族中待嫁女子!” “甚至已经有一些家势渐微的氏族大夫,已经上本恳求陛下赐婚了!” “想来这趟南域谢恩后,咱们这座宅院怕是会迎来大娘子了... ...” 玲珑心肝的晨夕,听闻此言,立刻展颜娇笑,继而亲昵的揽过娇柔手臂, “快...让我瞧瞧,你这是弄的什么新奇?” “有这手艺,怎么还与自己人藏私呢... ...” 在旁的素心见此,转而望着对面嬷嬷,四目相对,含笑颔首! 一切皆在不言中... ... —— 虞水南畔! 探花郎褪去一袭绯红大袍,转而披上一副八宝亮银甲,身下一匹雄壮的踏雪乌骓,身旁伴着老成持重的郑南召,拨马巡视战场! 望着四周植被上的残肢断臂,焦黑殷红,谢怀瑾便是早有准备,可心头依旧震撼不已! 无论南域门阀间的部曲之战,还是打杀绿林山寨之举,亦是江湖中的恩怨仇杀! 这些在真正两国交锋下,皆好似儿戏一般... ... 不过一个时辰前,谢怀瑾自后军中高地亲眼瞧见,北地边军两万铁骑呼啸冲阵的景象! 万马奔腾,大地震动,喊杀之声,直冲云霄... ... 江湖武者? 抬手勒住缰绳,谢怀瑾侧头轻叹道: “坚守国门,北地...北地将士辛苦了,待下官回到王城,自会如实与陛下禀明,为将士们报功... ...” 郑南召闻言,抱拳当胸,做了个江湖架势,继而郑重道: “那...那某家便在此谢过探花郎了!” 转而心头略微思量,看了眼另一侧白面内侍,便缓缓道: “我郑南召从军四十余载,于迟暮之年得大都督提拔,得陛下信重,此生无以为报,定将血洒疆场,马革裹尸,方才不负皇恩浩荡... ...” 一番慷慨激昂,落在白面内侍耳中不过是暗中嗤笑,可面上依旧含笑颔首! 而谢怀瑾听闻,却是能感受到面前老将的死志! 这位身处军中数十载的老滑头,于紧要之际将自己卖了个好价钱,可无论怎样,其仍旧是北地边军的一员,但那份悍不畏死的勇气依旧未曾磨灭... ... 正值此时! 一队赤羽铁骑,踏马而来! 待至身前,谢怀瑾望着身前这位不过而立的北地新贵,抢先拱手道: “庞将军之悍勇,下官早有耳闻,可今日初见,往日传言却是过于清简了... ...” 庞清元闻言,豪迈一笑,甩了甩铁痢疾上的血浆, “战场之上,多有不周,还望探花郎海涵呢!” 面对半日前突然降临虞水的天使上差,便是心中知晓其目的,可依旧本能般的拘谨! 然而,随后的一场大捷,却是又让其畅然许多! 能让庙堂近臣亲眼瞧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远远要比一本大捷奏报来的真实... ... 谢怀瑾瞧着此役两位主将皆环绕自己,亦是知晓此间不妥,随即环顾四下,连忙告罪道: “既然如此,下官便先行回行辕了,便不打扰二位将军部署了!” 此言一出,郑南召与庞清元不由对视一眼,待见郑南召侧头相邀, “此役到此,却是还有些许差池,某家便请探花郎于大帐落坐,还与我等粗人一些谋划才是!” 架着天使上差做监军,以此认证大捷战功,如此行径也只有北地边军作的来! 然,谢怀瑾瞧着突如其来的庞清元,心头瞬息了然! 这...这定是了不得的大捷... ... 第452章 风云突变!!! 河谷商道之上,一骑背插三根赤羽,策马狂奔! 远远瞧见,所有商贾马队纷纷避让! 三羽传令,重大紧急,若有阻拦,就地格杀! 片刻后,心思活泛的商贾们,望着远处烟尘,沉思良久... ... 安北都护府! 大都督严烨一袭紫袍玉带,居中坐堂,面无表情,指尖带着律动不停敲击桌案! 大先生与魏长史分坐两旁,皆是望着身前巨幅沙盘沉默不语! 其下神骁陷阵诸将,端坐大椅,神情不一,既有眉头深皱,亦有虎目灼灼... ... “报... ...” “... ...” 待见背插三羽的传令甲士豁然入内,随即从怀中取出蜡封锦盒躬身奉上,口中高声道: “禀,大都督,郑将军与庞将军已于两个时辰前,占领虞水几字湾北畔!” 此言一出! 居上三人皆是心头一松! 此役,若是拓跋慕容两部的计中计,那后果真是不敢思量! 然,时也,运也! 一场豪赌下,这盘对峙已久的大象戏,终于有了一只过河马... ... 终得一丝先机的大先生,如何能放过此般良机? 一盏茶后,三人瞧看完锦盒中的详细战报,大都督眉头轻皱,还是重重颔首! 一场看似摧枯拉朽般的大胜,却是付出三千精锐的性命,还有近两千的轻重伤患! 而今日过后,便会面临北蛮疯狂的报复! 届时... ... 而在旁的魏怀民方想言语,可瞧着满堂枕戈待旦的将士,还是将喉间心声咽下! 大先生自观看完战报,眼底喜色,早已消失殆尽,而替代的则是满目杀机,随即起身望向一众将领,沉声道: “令... ...” 此言一出,周遭甲片碰撞,哗哗作响,齐声断喝, “末将在... ...” 大先生眸中森然一闪, “许彦仙,命你本部神骁,携禁军三卫驰援虞水北畔,若有丢失,提头来见!” 随着言语落入诸将耳中,皆是心神一荡! 这些养精蓄锐多时的骁勇,眸中瞬息浮现一抹炙热,甚至疯狂之色! “田司兵,命你即刻调遣两万辅兵,于几字湾北畔修铸城防工事,三日掘土,五日垒墙,十日则要兵栈拔起!” 一袭翠绿的司兵参军,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的吞咽下口水! 十日? 平地修城防? 随即不由看向魏怀民! 后者见状,微微颔首,给予肯定! 大先生见状,双眸厉色一闪,沉声道: “十日,这便是老夫与你期限,若是不成,定斩不饶... ...” 此间堂中行的是军法,绝不上往日官场中的扯皮! 田司兵闻言,神情一凛! 十日,乃是前方将士用血肉抗出来的十日,思量此处,立刻躬身道: “十日,下官定修出一座拒敌乌堡... ...” 大先生微微颔首,转而侧头看向一旁玄甲巨汉,冷笑道: “我陷阵猛士,腹中饥饿否?” 待见玄甲巨汉骤然发出一声咆哮,声如洪钟一般顿喝道: “饥餐胡虏肉,笑饮北蛮血!” “末将麾下的儿郎们,只等着一声令下... ...” 大先生见状,甚是满意, “也该让他们瞧一瞧我北地边军的巨盾刀林!” “令,曹擒虎,率三千陷阵前军驰援虞水,固守以待... ...” 此令一出,曹擒虎面色一怔,不由看向大先生,炙热虎目中竟然还有一丝幽怨! 大先生见此,面色一沉,转而看向其身旁的血甲猛士, “恶来可愿意代替他前往虞水?” 待见那血甲猛士侧头冷笑,满是不屑之态,缓缓道: “固守以待?” “还是让这个憨货去吧... ...” 曹擒虎闻言,冷哼一声,转而望向大先生,生怕其反悔一般,断喝道: “末将领命... ...” 沙盘两侧诸将见,不由摇头苦笑! 刹那间,满堂肃杀之气,也为之消减三分! 数息后,龙骧主将马先登有些坐立难安,索性抱拳当胸,急切道: “大先生,末将... ...” 大先生闻言,却是望了眼沉默不语的虎贲主将周燕谋,继而沉声道: “令,望北关前百里兵栈铁骑,均北上兵栈驻扎,以防北蛮贼寇报复... ...” 军令如山! 便是吃了边角料,可想到自己儿孙已经摘了果子,便也再纠结! 只见两支野战骑军主将,皆是捶胸领命... ... 稍时,偌大厅堂独剩三人! 大先生长长舒了口气,继而冲着前方空旷,缓缓道: “让夜哭郎他们去虞水吧,明里暗里都要过几手,方才可行... ...” 转瞬间,一道灰袍身影浮现,继而对着堂前微微颔首,便再次消失! 计划没有变化快,这边都护府一应命令下达,两座天下的态势也陡然惊变! 与此同时,虞水北畔行营方才搭建完毕! 一列列备满了吃食药品驮车顶着星空,燃着火把踏水而来! 游骑斥候望着一眼瞧不到边际的星火,心头激荡不已,立刻拨马上前,瞧着众人胸口上的溪水刺绣,连忙为其引路! 稍时! 辎重卸下,空荡荡的驮车再次装上两名伤患,或...或是两具尸身! 夜色下,小腿弯折,肩膀塌陷的兵士在颠簸下缓缓睁开眼睛,茫然之下,冲着赶车的老丈低声道: “去...去哪里?” 老丈闻言,回身望着比自家儿郎还要青涩面容,抽动下鼻子,笑道: “带...带你们回家... ...” 第453章 首善之地!!! 清溪庄! 二郎站在溪水边,手中握住一把精心挑拣的石子,瞧着七八名孩童逐一扔出石子后,方才抖手打出一个带拐弯的水漂! 点点激荡于水面,呼吸间便绘制成一个滚圆,如此手法顿时惹来孩童们的两声赞叹! “二爷...二爷,你教教我嘛... ...” “二爷好厉害... ...” “... ...” 听着孩童们言语,少年不觉双眸笑成两道月牙,继而如孩子王一般,双手叉腰, “不教了,长大便学会了!” “你们饿不,我请客,想吃啥子包在我身上... ...” 一众孩童闻言,立刻雀跃不已,七嘴八舌间,满是麦糖圆子等甜食! 片刻后,少年带着身后一众小儿,好似农民起义般越聚越多,引得街道庄人嬉笑不已! 待来到庄中的糖水铺子,不过数息便座无虚席! 自南域而来的难民掌柜,见是少年到来,顿时喉结发紧,神情激动! 二郎见此,轻声一笑,佯装豪客一般, “店家,将你们铺面的好东西都拿来,今日我便宴请我的一众小兄弟... ...” 随着言语落在中年汉子耳中,激动之余也不免露出一丝苦笑! 转而里间一名妇人拨开草帘探身而出,待瞧见少年后,立刻上前笑道: “二爷安好... ...” 随即看向一旁的当家人,嗔怪道: “快去准备吃食,别傻愣着了啦!” 中年汉子闻声,立刻应声而去! 二郎见状,面露轻笑,瞧着身前面容姣好,气态大方的妇人, “日子还踏实?” 妇人闻言,含笑颔首,略微思量,还是如实道: “踏实的,前些时日...哎...都过去了!” “奴家与当家的弄个铺子,吃穿不愁,还有富余,甚是踏实... ...” 二郎微微颔首,自是能听取言语中真意,继而又道: “听闻娘子是从湖州而来,不知湖州赋税怎样?” 妇人听后,心头一颤,轻咬唇边,几经思量,方才缓缓道: “苛税猛如虎,朝廷与州府下达的赋税,还能有所应对!” “可...可下方却是翻了倍的长,尤其是... ...” 二郎听着身前的欲言又止,轻笑道: “听娘子言语,应是读过书的,这事理自是要明的!” “况且,这里是河谷,是咱们的地盘,便是湖州知州来此也要躬身听训!” 少年此言,纵是狂傲,但却也无可厚非! 正四品的一州大吏,瞧着从二品的郡公,依旧要躬身行礼! 这便是朝廷法度! 便是少年不行跪拜大礼,亦是有着瑞兽从中取巧... ... 待妇人听后,望着少年俊美稚嫩的面容,不由掩面轻笑,转而心神一定, “尤其是氏族把持的郡县,各种名目的税负,真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便是活,也活的不爽利,便是没有水患,奴家与当家的也想去别处谋生?” 二郎闻言,紧随道: “去哪里?” 妇人下意识,答道: “去中州... ...” 去中州,这是少年第二次听到有人言语去中州,去那座世间的首善之地! 妇人脱口而出后,便顿觉后悔,可还是迎着少年目光,壮着胆子道: “奴家以往与当家人在湖州也有间糖水铺子,凭着当家人的手艺,一些读书人也甚是欢喜!” “如此以往,奴家纵能听闻他们所言的中州,他们说那里是天子脚下,税赋清明,且还有大相公理政,更有刚正不阿的李纲李相公压着一众勋贵,百姓...百姓自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 正值此时! 中年汉子一脸讪笑,端着一托盘糖水圆子走出,率先与少年一碗, “二爷,您尝尝... ...” —— 议事堂中,岳均植亲手点燃堂中八只琉璃灯盏! 突然的明亮让王文伯,不由揉了揉眼睛,转而再次瞧看细密的账簿! 岳均植见此,眉头一皱,事必躬亲,自是安稳妥帖,可对于身体心神却非长久之计... ... “文伯先生,事情是做不完的,若是让二爷瞧见,可又要折你的笔杆了!” 王文伯闻言,缓缓抬头,抚恤苦笑,继而摆手道: “无妨的,不过是突如其来的战事打乱了我的部署!” “两日前,我已经差人传书南域,想来秋前定会有七八人来此!” “届时,我便能真正的休息一二了... ...” 册封过后,这八百里河谷便真真成了少年之地! 而开衙立府,便是迫在眉睫之事! 便是王文伯心头早有筹谋,于清溪一众培养诸多理事执事,可面对整座河谷三座重镇,数百庄子,俨然是不够瞧的! 然,面对如此繁杂的景况! 少年不过留下三言两语, “咱们呢,便按照都护府的六司来作!” “齐大兄,便是司兵参军,主掌河谷兵事!” “我与你一个正六品,莫要嫌弃嘛,我也只能弄到正六品的官品!” “岳兄,便守着你的银钱和建造,兼任司仓参加司士,你...你也正六品!” “至于文伯先生,当然也是正六品,那便将司功、司户与司法全兼着吧,遇到事情你们三人商量着来!” “若是遇到你们三人都解决不了的,那再来寻我... ...” 回想着少年言语,王文伯抿了口身旁的紫薇先春,感受着口腔中的山涧神韵,周身疲惫顿消三分!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一介潦倒穷酸,能有此一展抱负,大施拳脚之地,乃是梦寐以求的,何谈疲累? 可望着面前账目,还是缓缓摇头,不由侧头轻声道: “此次边军占领了虞水北畔,瞧着大先生的谋划,便是要依靠地利之优在此长期与北蛮对峙!” “届时的钱粮,可绝不能与平日一概而论了!” 随即捻动手中两日向边军输送的辎重账簿,继续道: “你与爵爷相识最久,对于赋税之事,你如何看待?” 赋税,那是一国一地之紧要命脉,如何为之,关乎长久,断不得如少年分派一般儿戏! 岳均植闻言,几经思量,方才无奈道: “二爷的心思,自身越少越好,怕是不收税,他也乐得瞧呢... ...” 王文伯闻言,缓缓撤回手掌,随着火光不由看向堂外那种五彩瑞兽! 仁德圣贤,方才驺吾相伴! 也许南域那些腌臜以为这不过是光怪陆离的噱头而已,可你们哪里知晓圣人初现的峥嵘! 正值此时! 一道和煦言语落在堂中, “税嘛,自身要收取的,便是按照中州的赋税收取,可这却是要减去三成!” “日后,这天下间,我们河谷方才是首善之地!” 待少年步入堂中,迎着两道无奈的眼神,又添了句, “而今年嘛,便不算了... ...” 第454章 此役,必胜!!! 晴丝千尺挽韶光,百舌无声燕子忙! 永日屋头槐影暗,微风扇里麦花香... ... 一场久违的酣睡,让少年周身浸染疏懒之气,迎着窗棂透过朝阳,不禁肆意的伸个懒腰... ... 起身望着对面的冰夷神弓,灿然一笑! 小院之中,小乙抡着他那不伦不类的大棒,呼呼作响! 瞧着持弓而出的少年,憨笑一声,便不再理会,继续耍弄大棒... ... 纯粹的肉身力量,少年自跻身龙象还从未尝试,可想着开山裂石之能穷奇之力! 这让天下英雄尽折腰的冰夷神弓,也算不得难事... ... 思量至此! 二郎伫立金辉之下,手中冰夷神弓璀璨绚烂,霞光异彩流溢其间! 随即望着远处巷口的一棵枯树,探囊取箭,三指扣弦,臂膀骤然发力! 弓如满月,箭迅流星! 一声刺耳破空还未结束,枯树之上爆裂响动已经惊走一方鸟雀! 然,还未等二郎再次探囊,并听到那熟悉的数落声, “大清早便弄来动静,瞧瞧你的发髻!” “头不梳,脸不洗,现在你也是那...那郡公了,也得注意些才是... ...” 二郎闻言,苦笑一声,也不反驳! 而抡着大棒的小乙,瞧着杏儿来此,立刻停下身形,继而殷勤的接过其手中的食盒... ... —— 日薄花房绽,风和麦浪轻... ... “二郎,你瞧着咋样,这...这都是咱的命啊!” 面色黝黑,精神抖擞的赵大叔,神情激动的望着少年! 身处麦浪中的二郎,嘴角上扬,感受风中若有若无的清新香甜,不由缓缓闭上双眸! 往往最为寻常之物,却是最为精贵之重! 饥饿,于河谷百姓,乃是心头永远的痛... ... 但凡挨过饿,那种抓狂的滋味永远都会残留心头! “赵大叔,这是多少,够多少人吃,吃多久?” 面对少年接连的问询,赵老汉面露得意,粗糙的手掌轻抚麦穗,笑道: “光是麦子,咱们庄子就种了六百顷!” “这还是庄子北侧有山丘,一会我带你去西侧,瞧瞧溪水引出的水田!” “那里咱们还插了三百多倾稻谷粳米呢,到了秋末咱也吃是一口这精贵的好东西!” “至于产量嘛,便全庄老少放开肚皮吃,也休想吃得完... ...” 少年知农事,可也只限于十八亩的麦田,瞧着一望无际的麦浪,顿时脑中空空,满是秋末那一张张笑脸! “其他地界如何?” 听着少年的再次询问,赵老汉信誓旦旦道: “没了马匪,百姓们自是甩开膀子种,哪里还有嫌粮食多的道理!” “尤其...尤其是二郎寻来的耕牛,可是起了大作用,便是家中少的青壮的孤寡,凭着牲畜的劲力也能糊口呢... ...” 别开天地,欣欣向荣! 恍然间,少年在麦浪下看见一道道熟悉的虚影,既有清溪庄惨死的庄人,亦有那些战死沙场的庄勇! 他们迎着少年目光,沐浴金辉,抚过麦穗,微笑挥手... ... —— 虞水北畔! 中军大帐内,一众悍将望着面前沙盘怔怔出神,沉默不语! 两日间,北蛮的反扑比预想中的还要激烈数倍! 经探马斥候回报,北蛮援军已至,连同重新集结的溃军,竟然有八万之众,便是刨去马夫伙夫等辅兵之流,可上阵厮杀者亦有五万铁骑! 而且此次驰援挂帅者,更是北蛮王庭呼衍部的都统,此役反击的决心已经毋庸置疑! “田司兵,你部若是崛出续壕所需多久?” 一袭翠绿官袍的田司兵嘬了嘬牙齿,目光望着三里之外的缓坡,一时间竟然无法与身前一个确切! 拒马壕沟,为防止骑兵冲锋所挖掘的沟壑,单沟深度不过数尺,宽也只有丈余! 可如此简单沟壑,只要七八条便能有效的止住马势,而丢了机动迅捷的骑兵,立刻便成了一只只任由射杀的呆羊! 然,两军对峙,方才不过十里,如此明目张胆的攻事,必定遭到敌军冲击! 而那些挖掘拒马壕沟的辅兵,立刻便成为刀下亡魂! 可若是野战厮杀为其争取时间,便不失一个办法,但有着辅兵的顾忌,边军铁骑定会遭受巨大损失! 如此,便让这田司兵无法轻易言语! 思量再三后,抬手在营盘三侧摆放三道木条,继而沉声道: “下官本部两万三千余众,刨去铸造乌堡的工匠辅兵,能下来挖掘的也只有一万人!” “一个昼夜,一个昼夜下官定能拒马于营盘之外,下官...下官愿下军令状... ...” 一个昼夜,对于三面绵延近二十里的缓坡,已经是一万辅兵的极限了! 郑南召闻言,微微颔首,心知也只有如此,便是再次从望北城调集也要至少三日! 然,抬眸之际,望着一众武将,心头又迎来一阵踌躇! 这还未赐予番号的第五军,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一个昼夜,谁人去顶在最前面? 须臾间,郑南召望着身前大令木架,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身为战前主帅也只有以身作则,方才能万众一心了! 正待下令之际,待见行辕大帐外,一名少年手扶腰间缓步而入! “打扰诸位将军商议军情,真是罪过啊... ...” 众人闻言,回身瞧看,神情各异,可停顿两息后,还是躬身道: “见过爵爷... ...” “... ...” 二郎见状,含笑颔首,转而一脸稀罕的抚了抚身上紫袍,转而望向居中的郑南召, “自古以来,安防工事,如何少了河谷儿郎的影子!” “此次,我便带来三万青壮帮助老将军修筑乌堡,为老将军以壮声势!” 两难之下郑南召听得三万青壮,便是眼角皱纹瞬息堆叠一起! 及时雨呀... ... 只要城防工事拔地而起,那些只会跑马的北蛮贼寇,还有啥子能为? 至于先前谁人顶在前方的事宜,也瞬息解决! 半日,半日观景,交替之间,谁人也不会有怨言的! 然,少年的下一句却是惹来众人的一阵苦笑, “那个...那个他们只停留一旬时日,还...还要回去伺候庄稼呢,否则家里的婆娘要闹的!” 一阵哄笑之声,瞬间将行辕大帐的压抑释放! 待见陷阵前军别将曹擒虎,咧着巨口,高声道: “爵爷是否过于小气了,十日八日的够干啥子!” “爵爷放心,只要有末将在,他们一个都不会少,末将拿脑袋与你担保... ...” 二郎望着身前巨汉,迎着一众目光,缓缓道: “即日起你们陷阵军的肉食减半... ...” 都护府供应粮草是管饱,而少年的清溪商会则是管够! 两相之下,虞水边军的一应用度,可谓冠绝天下! 便是那些方才驻扎的中州禁军,亦是惊诧万分... ... 曹擒虎闻言,晃着大脑袋,摸了下络腮短须,讪讪一笑! 在旁的神骁别将许彦仙见此情景,缓缓摇头,苦笑不语! 此次乃是其第二次见到少年,初次于河谷亲眼瞧见其击败南域的洞箫郎,当时其凶神恶煞之状,便是此时依旧记忆犹新! 可此时瞧着笑面和煦之态,简直是判若两人! 而对于一众悍将,少年更是甚是随意,甚至有种喧宾夺主之态,便是桀骜不驯的陷阵粗鄙,也只得悻悻闭口! 随即目光落在其腰间双刃,心头那抹战意悄然升腾... ... 大妖的感受是何等敏锐,二郎侧头相望,手中转动刀柄,轻笑道: “竹海银枪,早有耳闻,不知将军得了几分真意?” “待到冬时,我自与你搭手... ...” 许彦仙闻言,双眸流光一闪,继而冲着少年紫袍玉带微微颔首! 言过之际,少年与庞清元眼神不过略微交汇,便悄然分开,转而再次看向郑南召, “此役之重,诸位将军自有思量,至于我嘛,已经差遣清溪商会,筹措千万两银钱!” “不日便会抵达鹿蜀镇,都护府许下一枚北蛮头颅八两金,我亦通往!” 一众武执将官闻言,皆是深吸口气,吞咽下口水! 自从军数十载的老将郑南召,到北地新贵庞清元,直至大先生宝贝许彦仙,心头皆是泛起一句, 这辈子,还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 有钱能使鬼推磨,少年的豪横却是磨推鬼! 一旁身披重甲的曹擒虎,虎目满是炙热,甚至立刻便向请战出营... ... 有了如此激励,虞水北畔数万精锐,怕是立刻能充当十万之众,心中所有思虑,也在银钱的冲击下化作飞灰! 少年再次环顾诸将惊愕的目光,嘴角上扬,朗声道: “此役,必胜... ...” 恍然之下,气势如虹的暴喝响彻行辕, “此役,必胜... ...” 第455章 虎狼猛药!!! 皓月当空,银辉遍地! 一捧篝火于溪水处燃起,小乙娴熟的穿好一尾尾肥鱼,涂抹霜华盐水,继而插在火堆一侧,静等文火慢慢熏烤... ... 谢怀瑾瞧着一番,怔怔出神,不由侧头轻笑道: “小乙的心思,做什么都是认真,好一份赤子之心呐!” 待见二郎也不顾身上的华贵紫袍,直接席地而坐,轻叹道: “不要羡慕了,这辈子你我皆是修不来的... ...” 谢怀瑾闻言,连连颔首,转而看向身旁的白面内侍, “荒野之间,还请大人见谅!” 内侍闻声,立刻摆摆手,转而看向少年,尖笑道: “探花郎客气了,能与爵爷同席,可是咱家的幸事,哪里敢挑剔呀... ...” 二郎听闻,灿然一笑,轻声道: “上次一别,刚好一年光景,大监可还安好?” 内侍身子前倾,躬身道: “老祖宗好着呢,时常还与我等言语爵爷呢!” 随即声音略微停顿,继而抬眸笑道: “莫说老祖宗惦念爵爷,便是皇后娘娘也言语过呢!” “尤其是前两月进献的北蛮宝石,纵使娘娘言语过于华贵铺张,可心里还是欢喜的紧呢!” “第二日便命文思院的程大家,打造一套饰品,而后于娘娘诞辰之日佩戴时,还受到了陛下的夸赞呢... ...” 谢怀瑾瞧着言无不尽的内侍宦官,无奈摇头! 这...这言语,当真能与外臣言说? 然,更让其吃惊的还在后面! 只见二郎吹了声哨子,一旁墨黑神俊纵跃而来,继而缓缓趴下! 如此少年便倚在其粗壮的脖颈处,继而轻声道: “大人此行陛下可有交代,或是旨意?” 白面内侍闻言,毫不惊讶,继而微微颔首, “陛下有言,沉疴需用猛药,一切待凭爵爷思量... ...” 在侧的谢怀瑾听闻此言,不由心神一怔, 沉疴需用猛药,乱世当用重典... ... 随即举目望向一脸嬉笑的虎狼猛药,继而心中感叹,那病症又在何处? 待见二郎回手在马鞍处皮囊中取出几只甜瓜,继而抛向二人,随着一口清甜入腹,方才缓缓道: “那大人便告诉陛下,河谷的草药年份长,药效猛,定能药到病除,还请陛下静观... ...” 白面内侍听到此言,方才咬下口中青白爽脆的甜瓜! 谢怀瑾心头思量二三,却一时拿不得肯定,虽然想与少年问询,却又怕被内侍当做呆子,无奈之下,亦是张口咬下甜瓜... ... 正值此时,一阵马蹄声响! 数息后,只见一袭火红倩影翻身而下,继而一脸幽怨的望向探花郎! 少年侧目之下,身子如绷簧一般,骤然站起,继而上前殷勤道: “不知顾剑子驾临,一向安好?” 待见顾南熙白了眼少年也不言语,径直走向谢怀瑾,继而盯着其周身甲胄,一言不发! 谢怀瑾见状,搓搓手掌,继而抬手将其揽在怀中,待娇躯停止挣扎后,方才侧耳安抚道: “不告诉你,还不是怕你担心!” “而你这犯险之举,方才是我的心忧呀... ...” 二郎见状,侧头吐了吐口水,心中暗道,这书当真没白读啊... ... 待顾南熙的一顿小拳头落下后,篝火两侧焦香也落人几人口鼻! 然,正值此刻! 北面火光大盛,震天的喊杀之声,骤然传来... ... 第456章 贼配营!!! 河谷西部,虎贲行辕大帐! 周燕谋听着身下亲卫汇报,面无表情的微微颔首,继而挥手示下! 两日间,北蛮报复豁然而至,除却虞水北畔的主战场,河谷东西两侧亦有诸多百骑小队入侵! 而料事如神的大先生,早已让龙骧虎贲两军于两侧前压,方才有效的堵截了来犯之敌... ... 数息后,偌大营帐独留这位虎贲主帅一人,望着火光怔怔出神... ... 河谷一场翻天覆地的变故,旁人可谓是硕果累累,沟满壕平,而自己却落下个疏远冷落的境地! 便是以往手下的校尉,如今也已经是驻扎虞水北畔的主力军! 此番,无论面子里子,周燕谋皆是输了一塌涂地! 心有不甘,意气难平... ... 论改弦更张,可是周燕谋于南域水灾之时,率先支持都护府,方才稳定了粮价格,安抚了民心! 而那往日居身其下的郑南召,郑老匹夫如何能加封正四品的宣威将军主战虞水? 难道只是他能将自己卖个好价钱? 亦或是大都督他们千金买骨与整个大夏瞧看? 心寒、怨怼、惆怅,诸多思量之下,一口饮下盏中酒水... ... 抽刀断水,水更流! 借酒消愁,愁更愁! 随着一坛清冽入腹,周燕谋眯着微醺眼眸,望着大案旁那封来自南域的火漆密折,心神几经挣扎,却是还是缓缓握在手中... ... —— 司兵司公廨内! 年过花甲的司兵典事,望着案前的城门郎刘阔山,便是一阵面部狰狞的唾沫横飞! 然,品阶已经是从六品振威校尉的刘阔山,却是如入伍的新兵一般,身子崩的笔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之色! 咆哮之声,自是惹来过往书吏侧目,可瞧着是司兵司的鬼见愁,立刻收回目光,便是脚下的步子也加快几分! 历经一番狂风暴雨后,趁着老典事抿茶润口之际,刘阔山扶了扶腰间战刀,方才讪笑一声,轻声道: “老伍长,不是我不想去,只是你也知道,我这辈子只想守着那道门楼!” 言罢! 目光坚定的望着身前这位弃笔从戎,转而又弃甲执笔的老伍长! 老典事闻言,双目一瞪,下意识便要抓向腰间马鞭,可转瞬却是空空如也! 待转回身行,面色一沉,将手中差遣折子猛的拍入前者衣襟,不容置疑喝道: “兵者,自当听令,无可厚非!” “老朽也不想再与你过多言语,无论你心里那道门楼能否破开,这张大先生亲签的调令,自是要遵守!” 话语方落,便回身望着桌案后的甲胄,独留与刘阔山一个背影! 言到此处,再无转圜余地... ... 刘阔山无奈的长叹,停足数息后,恭敬一礼,方才退出公堂! —— 贼配营,边军的敢死营,所有人皆是大夏王朝的重刑囚徒! 重刑者,服役十载,便可赎其罪! 死刑不赦者,如有家人联保,终生苟活于此! 但进入贼配营囚徒,十有八九活不过三年。 充当诱饵,先锋敢死! 如野草般被北蛮弯刀收割,也算物尽其用赎了罪孽! 朝阳初现! 卢乐挺着清瘦的身子,早早挑来两桶清水,继而娴熟的生火造饭! 片刻后,这位南域的公子,端着一碗面疙瘩与半只烧鹅步入寝帐! “孔兄...孔兄,朝食做好了... ...” “... ...” 随着一声声殷切的呼唤,孔羽自睡梦中睁开眼眸,鼻尖抽动嗅了嗅饭食的香气,掀起身上的毛毯,客气笑道: “卢兄不必这般,你使了银钱,俺们这些糙人便会保你周全!” 虽然言语客气,可手上却是径直接过,猛然喝下一口粘稠的面疙瘩,口舌顿时被滚热充斥! 清瘦孱弱的卢乐见状,顿时心头一惊! 孔羽吞咽过后,侧头瞧着其一副惊恐模样,轻笑道: “无妨,明日让你那仆从送来两坛酒水便是!” 转而拍了拍其肩膀, “莫怕,队中弟兄还指望你过活呢,只要听话他们自是不会与你拳脚的... ...” 一番之下,寝帐中其他贼配军也已经醒来,皆是一脸玩味的望着卢乐! 卢乐见状,对着左右谄媚的拱拱手,继而回身低声道: “我...我听闻虞水那边又打起来了,而且声势还特别大,便是与去年秋时还要大上三分!” 随着其言语落下,帐中七八汉子皆是将目光转过! 身为此间管事的孔羽缓缓摇头,信誓旦旦道: “哎...不用怕,真正的大仗哪里有的着咱们这些边角料!” “若真是让咱们上战场,还不够捣乱的呢... ...” 此言一出,瞬间便与众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若是平日小战充当个诱饵与边军得军功,这还算可行! 但要真要这些军纪涣散之辈去冲锋,怕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混日子! 重刑之徒,只求十年期满,便可恢复自由之身! 至于苟活之辈,便是无法脱身,可心头还是有着念想! 一是军功可赎其罪,但那军功又哪里能轮到他们这些不赦罪人呐! 二是大赦天下,如新皇登基,新皇大婚... ... 然,景平帝正值壮年,方才不过四旬,这些苟活之辈也只有拼寿元了! 可贼配营的真实情况则是,活过三年者寥寥无几... ... 然,万事也不能一概而论,枯草床榻上的孔羽便是存活了五载的老古董! 而一众汉子对其如此信服,亦是自数次逃生中而来... ... 此时,贼配营破败的营门外,刘阔山带着两名武侯亲随策马而来! 便是远远瞧着此间,亦是心生厌恶! 自己堂堂从六品的振威校尉,却是弄来个敢死营都节制的差遣! 也不知是自己闹了大先生的眼睛,还是今年犯了太岁! 正值其踌躇之际,待听身后马蹄声响,继而一声和煦落入耳中, “刘大叔... ...” 待刘阔山侧头瞧看,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笑脸,心头一时五味杂陈,可嘴角不由微微上扬,继而口中喃喃, “臭小子... ...” 第457章 赴死营【一】 半只烧鹅就着一大碗面疙瘩,孔羽畅快的拍了拍的肚,转而接过卢乐递来的面巾,胡乱的摸了把脸! “一会儿,你去寻张管带,弄... ...” 未待其言语完! 便听一阵急促的鼓声自寝帐外传来! 刹那间,帐中十人皆是面露惊愕,双眼圆睁! 这聚将鼓,在这贼配营中却有着另一名号,“催命鼓”! 但凡此鼓响起,便是临阵之事,不是充当诱饵,便是抢修工事! 无论哪一种情形,皆是玩命之行... ... 纵然贼配营行事松散,可面对这催命鼓却是丝毫不敢怠怠! 帐中不过数息寂静,转而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 贼配营地处河谷西侧,占地颇大,乃是以往驻军大营改建而成! 由于数年间南域囚徒大肆流放此地,便是死伤颇多,可依旧留存二万余众! 而其中至少一成之数,乃是大先生刻意留下的“人票”! 往年于银钱吃紧之际,这些家世富足的囚徒,便成了北地边军的钱袋子! 而一些巨贾豪商的子弟,甚至单独圈养了起来... ... 随着闷响之声骤停,卢乐一脸忐忑的望向前方高台,双拳不由攥紧! 在旁的孔羽见此,无奈苦笑一声,对着其后脑便是一个小巴掌, “怕啥子,若是挑到了咱们,还如以往一般将你藏起来便是!” 几次逃脱升天的南域公子,听着身旁言语,便是脑中还充斥着鲜血四溅的场景,可惨白的面容却是有了三分血色! “那...那便有劳孔兄了... ...” 孔羽闻言,对身旁的财神爷甚是客气道: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无妨的...都是自己人嘛... ...” 正值言语之际,待见前方管代回身呵斥道: “禁言... ...” 早有熟络,甚至有着几分交情的张管代,竟然如此严肃,孔羽本来笃定的思量,立刻骤然一变! 正值其思量之际! 待见一道身影自虚空飘然而至,稳稳落在高台之上,紧随一只庞然巨兽纵跃而上! 刹那间,孔羽心神猛然一荡,眉头皱起... ... 丰神俊朗,身高九尺! 紫袍玉带,腰插双刃! 驺吾相伴,狴犴开路... ... 本来窃窃私语的万人军阵,瞬息寂静! 待数息后,两万囚徒,翻身跪拜,口中惊呼, “拜见爵爷... ...” “... ...” “... ...” 整个北地边军,独有此地是处腌臜地! 好人不想管,孬人管不得,可谓是所有官属的厌弃之地! 若是谁人被调遣执掌此地,那便意味着其快致仕了... ... 然,那位叱咤河谷的风云人物,却是驾临此处! 此间景象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便是千余老卒也不解其意! 难道二爷要拿二万颗脑袋,去虞水取战功? 可方才燃起的思念又瞬息按下! 二爷...二爷是个心善的呢... ... 周边庄子的变化,他们这些年迈老卒可是瞧在眼中的! 二郎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的身影,眸中少了往日和煦,满是凌厉之色! “抬头... ...” 一声低沉,落入下方囚徒耳中,更像是一声闷雷于心头炸响! 顷刻间,二万囚徒俯身仰头,望着上方少年,静等训话... ... “陛下册封本公为安宁郡公,本以为会赐予些兵马,可岂料大都督却将你们给与本公差遣!” “大夏十三州,万千郡县,死徒重囚,你们占了半数!” “而你们中害人性命者,十有八九!” 随着言语落下,下方一众心思深沉者,皆是暗道不妙! 然,不过呼吸间,待见紫袍少年一挥袍袖, “但...但这毕竟有律法行之,本公对此无有言语!” “可此中却有本公瞧不得,看不上的龌龊... ...” 言罢! 待见五十余名囚徒被塞着嚼子,五花大绑拉上高台! 刹那间,台上呜呀的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然,随着二郎微微颔首! 只见数十名清溪庄勇,悍然抽出腰间开山刀! 二郎见此,再次将目光投到台下,继而冷声道: “万恶淫为首,自当斩杀首恶... ...” 言出法随! 一阵刀光划过,五十多颗头颅骤然跌落台下,一抹抹猩红自空荡的脖颈处肆意喷射! 顷刻间,高台之上便被血水浸染! 二郎瞧着殷红向脚面涌来,身形骤然升起悬停半空! 囚徒还未在惊愕中缓过心神,转而又瞧见少年浮空的神迹,皆是神魂动荡,哑然当场... ... 随着无头尸骸听着喷涌,少年言语再次出现, “本公既然应了大都督的差事,便要有所作为,或言与你们做一笔买卖!” “自今日起,贼配营一分为二!” “一为贼配营,二为赴死营!” “贼配营,每月缴纳百两银钱,负责重新修铸大营,充当徭役!” “赴死营,负责安边护民,冲锋陷阵,只要取得十枚北蛮贼寇的头颅,便可立刻赎罪还家... ...” 此言一出,两万囚徒顿时惊呼不已,尤其是那“赎罪还家”四字,对其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众囚徒能得此活命,皆是有着家人作保,方能如此听话安分! 往日唾手而来的亲情,此时却是无比奢华的畅享... ... 骚动之下,只见一名癞头大汉双目一红,冲着虚空身影,神情激动高声道: “公爷明鉴,都护府往年亦是军功消罪之律,可...可在下积攒过军功,却...却让人冒领了!” “纵是在下是...是罪人,今日也请公爷在与个明白... ...” 此言一出,四周猛然又迎来一阵死寂! 然,高台之上的狴犴猛然听到他人言语,骤然冲着癞头大汉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咆哮! 一双森然凶目死死盯着后者,庞大身躯微微下探,俨然一副扑食之态... ... 第458章 赴死营【二】 声若滚雷,明察善恶,震慑奸佞! 高台之下,诸多恶徒,听闻狴犴嘶吼,顿时心肝乱颤,而癞头大汉亦是身形一怔,可目中惊愕转瞬即逝,继而一脸期待的望向虚空! 二郎见此,抖手甩出一粒丹药丢入狴犴的血盆大口,转而虚空一抓! 只见小乙肩上的兜囊,豁然飞向少年手中,待其从中摸索出一摞折子,随意抛向癞头大汉一册! 待后者在不解中展开后,望着都护府的猩红大印与大都督严烨的亲签,震惊之情,无以复加,双手不由颤抖,再瞧其上那空白,立刻翻身叩拜... ... 念想,每个人都有心中的念想! 而这些囚徒的娘想,便有朝一日能脱去罪囚之身,归家团圆... ... 二郎低头望着捧着赦免折子叩首的癞头汉子,沉声道: “丰州云台山,解虎坪天平寺,你倒也算得师出名门!” “可本公在司兵司得到你的名目时,瞧着你的诨号,真想也将你斩首,叫什么不好,竟然弄个拈花和尚的诨号!” “若不是老典事解释一二,你现在怕是已经是个冤死鬼了,本以为你是采花恶徒,怎料还是个情深意切的汉子,敢问你拈来的花魁可还中意?” 癞头大汉名为孟知愚,本是丰州大族子弟,自幼天平寺学艺八载,还俗归家,却被本地花魁勾了心神! 然,世家大族如何能让烟柳女子充当大妇! 继而与家族决裂,可囊中羞涩,于是一年之内接下八宗棘手暗镖! 虽身负十余刀弩之伤,可终是抱得美人归! 然,某日花魁娇妻,于闹市惹来权贵公子调戏! 孟知愚怒发冲冠,于此间直接打杀一众,手染十七条人命! 纵使与家族决裂,却也不过是意气之事,又如何能瞧着自家儿郎低命! 如此,方才有了贼配营的癞头大汉! 然,其四年间积累二十七颗头颅,本已经可以赎罪,可...可这军功早已让人顶替! 纵使心中愤懑,可于贼配营中又敢如何声张! 而今日,却是瞧得这位横空出世,享誉河谷的少年,方才壮着胆子明言... ... 俯首惊愕的孟知愚听闻少年言语,缓缓抬起头颅,面目粗犷的大汉竟然露出一丝羞赧,瞧着手中份量沉重的折子,迎着少年略带戏谑的目光,高声道: “嗯...嗯,罪囚中意的,娘子便是罪囚的命,罪囚便是今日也不后悔!” 二郎闻言,心道还小觑了面前的情种,当即一抖袍袖! “嚓... ...” 一柄镔铁开山刀,赫然插入其身旁石板, “今日有胆,便今日赦免,本公再此恭候,决不食言... ...” 少年郡公的一声断喝,落入场中所有囚徒的心中,对于赦免之事的怀疑瞬息打消! 孟知愚侧头望着轻颤长刃,周身气血上涌,不觉喘着粗气,驻地的拳头捏的吱吱作响! 一腔悍勇其并不缺少,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四年间,大小战事见过无数,此中绝非江湖厮杀可比! 纵使自认颇有修为,可面对如海啸般的铁骑,又能如何脱身? 犹疑之际,脑中猛然浮现那道朝思暮想的娇颜! 待见孟知愚豁然起身,骤然抓起身旁开山长刃,抖手将赦免抛向少年,抱拳当胸,喝道: “夜半时分,罪囚便用北蛮头颅换取赦免,还请爵爷先行为罪囚书写签押!” 言语方落! 二郎双眸微眯,取出炭笔,一边念诵一边书写, “丰州,孟知愚,身陷敌阵,悍不畏死,斩杀北蛮甲士十人!” “持军功,赦其罪,既往不咎,安宁显圣!” 随着最后的花签落笔,一只虎钮金印稳稳的盖下... ... 先赦免,后持功! 两万囚徒,遥望少年身前漂浮的赦免文书,双眸满是渴望艳羡... ... 高台一侧的刘阔山瞧着少年如此行径,不由苦笑! 这天下间,也只有少年能敢打破陈规,可转而瞧着囚徒眼中的热切,也只得无奈颔首! 场中的孟知愚见此情景,俯身再次叩拜,继而身形晃动,奔离而去... ... 随着癞头大汉身影消失,场中数千自持修为的武者,皆是跃跃欲试! 然,正值此时! 一名身着墨绿袍子的管代,缓缓走到高台之下,对着空中少年躬身一礼, “爵爷,在下林断鸿,也欲同往... ...” 二郎目光流过,只见下方来人面容清瘦,骨架奇雄,尤其是几乎垂膝的长臂,更是惹注目! 心神斗转间,感知其身上那道若有若无的内息,继而神情一变,轻笑道: “一杆寒梅,肝胆相照!” “大先生与你做这贼配营的厌胜之物,日子还未到呢,如何便要取巧?” 以囚镇囚,自是都护府的手段! 林断鸿闻言,神色不改,继而淡淡道: “还有一年四月又七日,这便是在下与大先生的约定!” “而那十枚北蛮头颅,则是在下与过往的交代!” “一饮一啄,宽了心神,方得安泰.. ...” 二郎瞧着下方的一根筋,见其并非是离去之举,心神缓缓放下,继而轻笑道: “不知你与许将军谁人的更胜一筹?”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林断鸿清瘦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动容,好似在心头认真思索一番,方才迎着少年目光,缓缓道: “他的枪在手中,我的枪在心头!” “胜负还未到时候,或许胜负也不重要... ...” 二郎闻言,心中一叹,生性清冷的一根筋,永远榨不出二两荤油! 随即撇撇嘴,伸出两根手指, “你...你得二十枚,方得算数... ...” 十枚头颅与二十枚头颅于林断鸿而言,皆是一般无二! 可其心性使然,还是轻声道: “为何?” 二郎闻言,抽动下鼻子, “你...你罪孽重,本公言语二十便二十...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此粗浅的道理林断鸿还是知晓的! 呼吸间,只见林断鸿脚尖轻点,顿如一只展翅大鹏般! 待手掌张开之际,一杆通体雪白的寒梅长枪,自远处营帐呼啸而来... ... 数息后,二郎望着身下一众囚徒,沉声道: “贼配营居右,爬行而过!” “赴死营居左,起身侯令... ...” 第459章 赴死营【三】 以武犯禁,自古便不可避免! 尤其是门阀世家遍地,武道兴盛的大夏王朝,武者囚徒更是屡见不鲜... ... 纵使一众武者囚徒身处贼配营,可若是想让其为边军所用,却是毫无办法! 桀骜犯禁之徒,难以管束,其中还不乏高门大姓子弟,倘若派遣军中大将整合,便是镇压一众纨绔武者,可却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而若差遣年轻校尉,又能如何与其服众... ... 如此一来,这座“人才济济”的贼配营,便如鸡肋一般,食之无趣,弃之可惜! 而对于大先生而言,还是在紧要之时充当下钱袋子,也是好的... ... 然,此间对于少年而言,却是一处能榨出油水的宝地! 尤其是在翻阅一应名录后,心中便有了思量! 而那战功卓越的城门郎刘阔山,便成了少年首要之选! 而大先生自瞧见少年手书时,心中亦是不谋而合,对那个装模作样的城门郎亦是早有怨气! 守啥子门? 等北蛮打过来,还守个屁... ... 一个白日间,两万三千七百余重刑囚徒分列校场左右! 不出少年所料,门阀子弟,家境富足的囚徒,纷纷选择了贼配营,甘心奉上银钱充当苟活徭役! 此番也无可厚非,没有武艺傍身,面对北蛮铁骑的游猎冲锋,也不过一支箭矢的事情! 便是心中惦念着军功赎罪,可对于好不容易苟活的性命,还是异常珍惜的... ... 无论如何,少年此番之举,纵使改了规矩,可却再也不用奔赴战场了! 便是知晓徭役辛苦,可那十年之期也有了一丝盼头... ... 而左侧的赴死营中,随着营中主簿的逐一点名,少年心中满是欢喜! 三千牛马武者,外加近万凶恶囚徒,只要能用赦免文书牵制,再经过一番调教,其战力便是不能像边军一般正面抗敌,但若做个小股游骑防范河谷,却是未尝不可... ... 恍然间,啃着羊腿的少年,猛的一拍脑门! 战马...没得战马啊... ... 思量至此,转而瞧着火光下诸多胸藏恶念的囚徒,继而嘴角泛起一阵冷笑! 死中求活,与其一份念想,便以是大慈悲了... ... 清风夜半虫鸣,百余燎炉火光大盛,石炭炙燃,劈啪作响! 两万余众皆是不时看向头顶明月,心中既希望那癞头大汉提头归来,亦希望其葬身战场,做个狂妄的冒失鬼! 矛盾之情于心头转换,思量良久,还是想瞧见这座颓败的军营冒出一点星火! 便是照不到旁人,可只要瞧得见,亦是宽宽心... ... 至于那位林管代,所有囚徒皆已断定,心中对其所做之事纵然不解,可其镇压两万囚徒的恐怖修为,谁人也不曾有丝毫怀疑! 正值此时! 一道身影自北而来,飘身落在高台之上,抖手甩下枪头包袱,只见二十颗狰狞可怖的头颅滚落高台, “未待赶到虞水,便碰到了一股犯禁游骑,此番倒也省事了!” 二郎见状,冲着一旁的随军主簿微微颔首! 待见主簿也不在乎血腥,仔细擦拭头颅面额,借着火光查看了真容,继而又探查耳垂耳洞,最后甚至还掰开嘴巴查验一番! 规矩使然,无可厚非! “禀爵爷,从刺青图样,耳上银环,这二十人均是呼衍部的游骑,确认无误... ...” 二郎闻言,微微颔首,继而抛出早已书写的赦免折子,侧头道: “余下的呢?” “战马呢?” 林断鸿展开赦免文书,仔细瞧看一番,不紧不慢塞入怀中,继而一本正经道: “他们一共五十骑左右,在下只留下三十二条性命!” “至于战马,它们没有在下的身法快,故而...故而也未收取... ...” 二郎闻言,心中腹诽不已,转眼瞧着寒梅璎珞上的刺目猩红,轻笑道: “林管带奔袭劳累,便请下去享用战饭吧!” “你的思量,在本公见到大先生自会传达... ...” 林断鸿听闻,横枪在胸,微微躬身,便转身离去! 二郎望着其离去的背影,又瞧了瞧自己的华贵紫袍,无奈轻叹! 好歹巴结一下嘛,否则这...这郡公当得好没滋味的嘛... ... 片刻后,林断鸿穿过校场,转过两座营帐,继而来到自己宽敞独立的院落! 待前脚方才迈入之际,立刻又收回步子,随即定睛瞧看一番,方才辨识出来! 只见这一院三房之所依旧如此,可此时却是灯火通明,焕然一新... ... 夜半风转,微凉骤袭! 乌云飘过,明月显露... ... 二郎瞧着时辰,心中亦是略有无奈! 人算不如天算,搏命至多不过五五之数,想来便是其气运不佳吧! 心头方才燃起遣散众囚徒的思量,耳中豁然涌来微弱急促的马蹄之声,继而嘴角上扬! 时也,命也... ... 半盏茶的时辰,待见一骑踏入驰道,马钩之上,头颅罗列,点点殷红,浸染青石! “爵爷,罪囚回来了... ...” 周身浴血的孟知愚,将马上头颅逐一摆放高台,继而俯身叩首! 二郎见此,如先前一般望向一旁主簿! 待其点验之际,望着身前勇武汉子,轻一挥手,将其扶起! 只见其周身不下七八处刀伤,尤其是肩颈处的箭伤,此刻还在不停涌出血水! “来人,治伤... ...” 随着言语落下,三四一袭白麻的医者上前,剥去披甲衣衫,擦拭血水,涂抹止血金疮! 孟知愚纵使身负重伤,面色惨白,可眼眸之中却是别样明亮! 而场中所有囚徒望着火光之下癞头大汉,目中满是炙热且艳羡... ... 第460章 徒木立信!!! 朝阳初现,鸟雀轻鸣! 一匹北蛮甲等战马,便是贼配军生涯的唯一战利品! 八张百两面值的银票,则是清溪商会此役与每位杀敌者的犒赏! 一套崭新墨色劲装,是少年馈赠! 纵使伤势颇重,可归家之心,无比急迫! 孟知愚双手恭敬接过赦免文书与公验过所,再次向着身前少年俯身叩首! 待抬头之际双目早以布满泪水,此中纵有对少年的感激之情,但更多的则是对于四年刺配流放的感慨,而胸中激荡的思乡之情,早以充斥心头, “爵爷,罪...在下,在下去了,若他日爵爷驾临丰州,在下... ...” 未等癞头大汉言语完! 二郎俯身将其搀起,继而面色一正,朗声道: “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 少年是朝廷敕封的郡公,亦是狂刀一脉的传人,是总领八百里河谷的宣威将军,亦是一名名副其实的江湖之人... ... 拈花和尚孟知愚见此,顿时心神一怔,继而退后一步,抱拳当胸, “二爷,山水有相逢,我们江湖再见... ...” 言罢,翻身上马! 恍惚间,周遭与其数人罪囚顿觉孟知愚身上好似有些变化,但一时却又思量不明! 然,二郎瞧着这位师出天平寺的武者,微微颔首! 有此一劫,否极泰来,未必不是一件妙事... ... 望着策马前行的身影,二郎轻声道: “莫回头... ...” 随着金辉散落在整座校场之中,两万囚徒也已经伫立一个日夜! 然,此时却无一人有疲惫之感,尤其那些编入赴死营的武者恶徒... ... 自这位年轻郡公擂鼓聚将,到高台之上的斩首立威,直至癞头大汉的徒木立信! 手段纵使粗暴了些,可皆是实打实的阳谋之策,便是囚徒中城府深沉者,亦是暗赞不已! 甚至诸多囚徒已经思量清楚,少年不在乎他们的去留,也不在乎他们身上背负的罪孽! 少年只想利用他们阻击北蛮流寇,赤裸裸的利用,摆在明面上的利用,还在他们还有利用的价值! 而那赦免文书,便是悬在驴子额前的吃食,让人甘愿赴死... ... 校场高台之上,二郎腾空而起,俯视下方,肃然道: “本公只定规矩,不讲道理!” 随后抬手向北, “军功在那里,解脱也在那里!” 转而指向右侧贼配营属, “若是怕了,匍匐爬过去便是... ...” 前有脱身癞头,后有少年言语! 待见万余恶徒,一改颓废,目露凶光,翻身跪拜, “罪囚,甘愿放手一搏... ...” —— 河谷商道! 此番北地边军以雷霆之势占领虞水几字湾,可谓是十年中最大的战果! 而接连的激战对商道之上的行商,却未出现任何波及! 无论是北蛮八部,还是整座大夏,对于这条连同两座天下的动脉,皆是甚有默契的置之不理! 只因此间牵扯过广,无论是两座天下的权贵,亦是寻常百姓,皆对商道货物有着强烈需求! 倘若此间商贾断绝,不言战事,内部便会出现剧烈纷争! 而这内部的纷争,远远要比虞水战事紧要,甚至是动摇根本... ... 北蛮榷场内,一只马队卸下满载的木棉,转而装上一筐筐牛羊皮毛! 相识七八载的商贾,抱拳道了声珍重,便南下北上! 在榷场大门缴纳一包税银,换来二十余只杏黄小旗,护卫把头娴熟的插在每列板车之上! 随着一声清脆嘹亮的响鞭,便是略有疲累的马夫护卫,亦是打起精神向南进发! 二百七十里,只要踏过虞水,便可放下心神... ... 然,方行七八里,其后十余骑便策马而来! 经年走货的掌柜见此,拨马回身,瞧着来者一袭明晃晃的甲片,顿时眉头皱起! 流寇自身不惧的,自家护卫的武勇还是知晓的! 可若是北蛮游骑,这...这... ... 待十余铁骑奔至其旁,领头十夫长勒住缰绳,蹙了眼一溜的杏黄小旗,继而操着汉家言语, “谁人领事?” 话音方落! 走货掌柜翻身下马,抱拳笑道: “小的便是!” 言罢,娴熟的自袖口摸出一包银钱, “军爷辛劳,还请饮盏酒水,莫要嫌弃!” 十夫长见状,年轻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意,继而抬手拍了拍马鞍旁的兜囊! 走货掌柜含笑上前,抖手放入,甚至还拍了拍兜囊,好似怕一会颠簸出来一般! 十夫长见此,抬手一指前方隐约的岔路,肃然道: “战事已起,某家不与你多言!” “只是想告诉你,榷场商道二百七十里,有我三部数千铁骑巡查,保尔等万无一失... ...” 走货掌柜见此,立刻千恩万谢,直待十余骑消失在道路尽头,方才收起笑脸! 转而面上一沉,猛然举起手掌! 待见一名身材矮小,却甚是精壮的汉子自马队中疾步而来,继而凑近低声道: “赵虞侯,可有差遣?” 走货掌柜闻言,身子侧近,附耳低声道: “传书,三部志在商道,无暇战事!” 矮小精壮汉子闻言,低声默念一遍,随即微微躬身,身形几个纵跃便消失在荒野之中! 自细微中见真知! 大先生的神机妙算,当真是掐指望天? 数千游离榷场,深入北蛮的大碟子,每日送来万千情报,再由都护府诸多吏员筛查计算,方才有了直取虞水北畔的决心... ... 三青丘北侧十余里的一处谷地! 七八营帐驻扎于此,其后还有一座建造精良的马厩! 年约三十的马夫挑着两桶稻谷豆子,瞧着七匹略显消瘦的战马,心中欢喜的紧! 在食槽投喂过后,又取来一盆鸡蛋,混入其中,望着马儿吃的欢快模样,便是站在一旁嬉笑不已! “张大兄,又来活计了... ...” 随着一声呼唤,将这张姓马夫从畅然中唤回! 谷地中! 十余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北蛮男子伫立当场,其后二十余匹四肢修长,骨骼雄壮的骏马乖巧站立! 张马夫见此,含笑抱拳,便立刻上前查验! 摸骨看口,观神听气! 稍时! 张马夫冲着一袭墨绿劲装的汉子,微微颔首! 待见后者望着一众北蛮男子,指了指身旁的驮马板车与其上粮食,转而上前牵过一匹骏马! 为首身材壮硕的北蛮男子,面露纠结,却还是重重点头! 拓跋慕容两部战马换粮之事,于北蛮已经是不是半公开的秘密! 可谁人都不去言明与追责! 活命,哪有有错... ... 纵使数千万斤粮食输送过去,算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可这也只是安抚了动荡之危,至于死人,依旧是要死的,不过死多少而已... ... 面对此间,诸多小部落也只得自救! 这虞水东侧的小小马市,便成了其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北蛮的诸多探马,便是巡察瞧见,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敢吃人的人,是不会恐惧弯刀的... ... —— 河谷商道以东,百里外人烟罕见! 大小池塘错落,湿地沼泽遍布,甚至洼地处还孕有瘴气! 纵然有调整水脉与开垦之法,可这浩大工程,也只有经年累月方能有所成绩... ... 而在这人迹罕见的偏僻之所,却是蕴藏诸多地下温泉! 大的七八丈,小的丈余,甚至还有如巴掌大小水坑,不停翻涌着温热泉水... ... 浸泡温热,心神疲惫稍褪,二郎感受着夕阳落在面目上的余温,缓缓闭上双眸! 瞬息间,脑海中涌现万千思量,从河谷事宜到虞水战事,直至南域庙堂,已经发生要再行复盘,还未到来的又要左右权衡! 第461章 见一见天地!!! 河谷商道以东,百里外人烟罕见! 大小池塘错落,湿地沼泽遍布,甚至洼地处还孕有瘴气! 纵然有调整水脉与开垦之法,可这浩大工程,也只有经年累月方能有所成绩... ... 而在这人迹罕见的偏僻之所,却是蕴藏诸多地下温泉! 大的七八丈,小的丈余,甚至还有如巴掌大小水坑,不停翻涌着温热泉水... ... 浸泡温热,心神疲惫稍褪,二郎感受着夕阳落在面目上的余温,缓缓闭上双眸! 瞬息间,脑海中涌现万千思量,从河谷事宜到虞水战事,直至南域庙堂,已经发生要再行复盘,还未到来的又要左右权衡! 待睁开眼眸之际,便见对面的小乙与狴犴在互喷泉水! 小乙便是有张一张四方阔口,可又如何能与狴犴的血盆大口作比! 二郎呆呆瞧了片刻,见一人一兽未有丝毫停歇的迹象,继而无奈苦笑, “去寻些吃食... ...” 正值上风的狴犴听到少年言语,自是不喜,立刻摇晃着硕大头颅,张开巨口与其一发水柱! 然,激射而来的水柱于少年面前骤然停滞,转瞬间便化作一条晶莹长鞭,骤然向其抽去! “啪... ...” 水花四散,狴犴抬起前爪摸了摸额头赤炎斑纹,继而喉中发出声声低吼! 二郎瞧着凶性不改的小家伙,轻声一笑,眸中妖瞳骤显,缓缓抬起乌青兽爪! 刹那间,狴犴猛的收敛暴躁之态,一双虎目望着其背后穷奇虚影,缓步后退! 待到岸上,甩出周身水珠,心不甘情不愿的奔向远处芦苇荡... ... “小乙,你要有钱了,你会做什么?” “我...我要搞点清水羊肉吃吃... ...” “嗯...嗯,那你已经有间酒肆铺子了呢?” “我...我便去别家搞点清水羊肉吃吃... ...” 面对憨态少年的回答,二郎眨眨眼,颇感无奈! 待想到“别家”之时,嘴角不由微微上扬,继而心中暗道,那便去别家搞点吃吃... ... 思量至此,脑中诸多烦扰顿时一消,双眸闭合,整个身子缓缓沉入温热泉水之中! 数息后,丝丝金缕萦绕此间,好不绚丽... ... 明月高升,万籁俱寂! 薪火窸窣,香气四溢... ... 龙子之后,捕些野鸭肥鱼自是轻松,甚至凭借其身上的威压,那些趴卧芦苇的大雁连展翅也丝毫不敢... ... 二郎方才扯开一只荷叶鸡,正欲送入空中,耳边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响动! “入了山海之境,如何还这般拖沓,难道是还不熟舞空之术?” 话音方落! 一袭紫色罗裙的秦玉儿便步入少年近前,抬眸望着周遭,瞧着火旁的粗鄙荤腥,满是不耐之色! 待瞧着狴犴的神俊威严之姿,眼底不由露出一抹喜爱! “北地乃是山海禁地,除去守山人,你瞧谁人敢上天入地无法无天?” 二郎张口嘬住肥美滴油的鸡腿,继而旋转指尖骨头,转瞬轻轻一扥,骨肉脱离,便可大口朵颐! 听着身前供奉的言语,继而一边咀嚼,一边抬眸相望, “谁人敢?” “我敢呐... ...” 听着少年混不吝的言语,秦玉儿手中龙头杖猛的向下一墩! 刹那间,方圆百丈,大地轻颤,便是少年也不由打个趔趄... ... “本座还要修炼,没空也你做口舌,你唤本座来此,有何事?” 二郎望着身前妖娆之容,清冷之态,不由撇撇嘴,目光落在其手中龙头杖上! 只见这柄重宝兵刃,赫然出现三四缺口,俨然是与神兵相抗所带来的损伤! 随即摇摇头,嗤笑道: “你说你以前在荆南山过的是啥子日子,便是一柄重宝也当做宝贝稀罕!” “你再瞧瞧咱们清溪,我可是与下边都言语了,但凡谁人能跻身龙象,便可去烽雷堡寻一柄神兵!” “依我之见,你那上家,当真是抠门呐... ...” 一番尖酸挖苦,顿时惹来秦玉儿的横眉冷视,本想反驳一二,可...可几欲张口却是无言以对! 不是自家人,自是不会与其真心对待,这亦是其叛离的理由之一... ... 瞧着身前如霜俏脸,二郎也不再讥讽,随即抖手一招! 待见一根墨紫棍棒,自小乙兜囊中缓缓飘来, “来...瞧一瞧,看一看,这才是我们首席大供奉用的物件嘛... ...” 秦玉儿见此,眸中惊讶一闪而过,抬手接过,顿感微凉,借着火光瞧看! 只见其兵通体五尺有余,周身漆黑,在火光照耀之下有浮现一抹紫色流光! 抬指轻叩,却是一声闷响,似金似玉,颇有古怪! “若是本座瞧得不错,这应该是烽雷堡的紫鸢绛,此乃不售珍宝,供奉堡内,供人瞻仰!“ 二郎闻言,轻声一笑,得意道: “那不过是江湖传闻,啥子不售珍宝,还要看是谁人言语!” 随即站起身形,凑近探身道: “你可欢喜?” 秦玉儿对于少年手段早已熟识,随即抖手一挥,略带嗔意白了眼少年, “哼,那便让你见一见何为天地... ...” 第462章 落汤鸡的挣扎!!! 自从在少年手中获取了河谷气运,秦玉儿终于心偿所愿,跻身山海之境! 此时此刻,这位长春门下的叛逆妖女,早已不能与往日而语! 随着手中紫鸢绛不过抖手一挥,一道流光紫芒划过夜空,周遭虚空骤然涌动,目光所视下的少年顿感一座无形大山,轰然而落! 刹那间,二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此间威压与往日在烽雷堡前,倒也有着三分熟识! 随即摇头嗤笑一声, “同为山海大能,这威压较之以往我再烽雷堡前瞧见的,却是相差甚多!” “莫非... ...” 未等少年言语完! 秦玉儿妖娆清冷交织的俏面上,又徒增三分薄怒,继而再次抖手下压! “砰... ...” 一只无形巨掌,自上而下,瞬息而落! 顷刻间,一股气浪自二郎四散而去,周遭植被无不倾倒... ... 二郎见此,耸了耸肩膀,目光不经意落到对面远处,不由苦笑无言! 只见早前还互吐口水的一人一兽,此时并列而立,饶有兴趣的瞪着双目,如看戏一般! 待二郎将目光挪回,抬手抚了下脖颈间的鳞片,继而心中一叹! 天地之别,当真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不过是山海大能的意气威压,便迫使自己露出大妖之态! 然,少年自是能宽心的! 好在...好在没趴下不是? 下一瞬,二郎手扶腰间,秋意浓悍然出鞘,周身澎湃气血眸中一双诡谲竖瞳盯着身前妖娆,透着一弄癫狂! “来...让我感受下山海大能的滋味... ...” 本是战意盎然下挑衅,可落在秦玉儿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 话音方才落下! 五尺余长的棒子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劈而来,凌厉棒势压得少年周身一怔! 二郎脚尖点地,身形陡然侧滑,紧随手腕一挑,狭长神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横挡, “当” 的一声巨响, 两柄神兵剧烈碰撞,火花四闪! 秦玉儿侧目看向被轰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好似解去心中三分闷气一般! 随即身形顿闪,追击而去! 一击之下,二郎心头便有了思量,抬眸望着袭来的身形,抬臂便是一记斜劈迎上! “当... ...” 金戈之声再起! 两相之间的无边劲力,让二郎身形不住的向后倒退! 然,电光石火间,二郎左腿后退,刀锋翻转,反手握持,借着此间力道身形猛然一旋,如 陀螺般,一记反手下劈豁然砸向正欲追击的秦玉儿! 身处江湖,大小厮杀不知几何的秦玉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艳一刀停顿攻势,随即提起紫鸢绛横在身前! 然,下一瞬,蓄势已久,无比刚猛的一刀,秦玉儿却未感受到预期力道! 诧异之时,刀兵相接之际,只见少年手腕一扫,刀锋划过棒身直取秦玉儿握棒五指! 诡异刁钻,心狠毒辣! 刹那间,这位老江湖心头泛起诸般恶毒... ... 失去先机的秦玉儿果断松手,身形斗转,继而侧身一掌轰向少年腋下! 本欲夺取兵刃的少年,见到这围魏救赵的法子,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继而身形向后一闪! 瞬息间,秦玉儿抖手抓回紫鸢绛,望着笑吟吟的少年,心头一抹羞愤怒火,骤然升腾! 今日当真是流年不利,居然在小河沟里翻了船! 江湖武者,切磋搭手,自身寻常! 此间若是兵刃脱手,便算作输了... ... “十余年前,本座也在龙象风云会上见过聂魁首出手!” “八式刀法,迅猛无匹,盖世无双,一人一刀压得万千武者生不出丝毫约战之心!” “怎么,今日这狂刀一脉在你这里便换了天地,走上了诡异刁钻的路数?” 二郎听闻身前讥讽,毫不在意,继而口中低喃, “哎...为女子小人难养也... ...” 虽然不过是蚊声低语,可在秦玉儿耳中却是无比清晰! 瞬时,这位新晋的山海大能胸膛剧烈起伏,配合其本就波澜壮阔的伟岸,让对面少年瞧的一阵心猿意马! 待见秦玉儿怒极反笑,贝齿紧咬,自唇中缓缓挤出一句言语, “今日...今日本座定要揍死你... ...” 随着言语落下,婀娜高挑的身姿后,一尊紫韵凝结的天地法相豁然显现! 只见其高达十余丈,周身紫色流光闪动,躯体略有模糊之态,可遥望之下,依稀也能识得是一具道家女天君! 一袭姹紫羽衣,手结五岳法印,神情肃穆,容貌端秀,满是出尘的仙人气态... ... 二郎望着此间,双眸上下打量,最后落在乱颤的巍峨之上,吞咽下口水,诧异道: “这...这便是你观想出来的?” 下一瞬,回答少年的则是一记遮天蔽日般的紫韵棍影! “砰... ...” 瞬息间,少年所站之地便出现一条五丈余宽的荒野小径! “噗...噗... ...” 砸入地中二郎方才吐出口中泥土,还未探出身子,下一道磅礴气劲豁然而至! 顷刻间,二郎便成了北蛮草原的土拨鼠,只要露头便是一记闷棍! 远处小乙摸了摸狴犴大头,随即不约而同再次向后退去... ... 七八棍后,秦玉儿猛然收起气劲内息,望着下方凹陷之地,眸中顿时闪过一抹隐忧! 难道...难道打碎了? 随即再次调转内息,化作万千气机向四周探查! 然,十余息后,依旧感受不到少年任何气息,顿时心中一急! 正值此时,其后一道身形破土跃出,一记殷红刀光,豁然劈下! 感受着少年澎湃的气血之力,秦玉儿心神一定,望着衣袍破碎,发髻散落,周身欲泥的少年,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轻笑! 随即抖手一挥紫鸢绛,一道气劲化形的巨大棍影,骤然迎上! 磅礴气劲,犹如实质! 二郎在半空顿做一只断线风筝,于月光之下猛的落入一口温泉小池之中! 秦玉儿见此,轻舒口气,心中顿时畅快许多! 随即也不去瞧看少年,转而抬眸看向远处那瞧的津津有味的一人一兽! “嗯...过来,让本座摸摸... ...” 威武神俊的龙子凶兽,望着那尊骇人法相,转而瞧着一旁落败的少年,双目闪过一抹惊恐,继而不情不愿的缓步而去! 绸缎般的毛发泛着一层幽幽流光,秦玉儿爱不释手的来回轻抚,不时还扥了扥其额上小角... ... “你不是想见一见狂刀么?” “今儿便随了你的愿... ...” 听着少年满是江湖气息的言语,秦玉儿放过身下小可爱,方想言语,可待抬眸之际,瞧着少年模样,不由掩面娇笑不已! 只见少年周身弥漫泥水,一袭紫袍早已碎裂,独独脖颈一圈衣襟尚在,腰间玄铁刀鞘还不停向下淌着泥水! 落汤鸡的模样,配着凶悍言辞,当真是惹人嗤笑... ... 二郎见此,眸中猩红一闪,瞬息间周身泥水汇聚身前化作一团水球! 随着心神转动,豁然向着嬉笑之声袭去! 于此同时,少年双膝微屈,双手微微攥紧秋意浓,继而缓缓闭合双眸! 秦玉儿望着袭来的水球,不过抖手一挥间,水球便瞬间碎裂! 然,抬眸之际,前方少年早已消失无踪! 电光火石间,身形猛然向右一闪! 几乎同一时刻,一记了无声息的凌厉刀光骤然显现... ... 第463章 山海之能!!! 迅猛凌厉的刀光擦身而过,秦玉儿尽管闪避及时,但神兵刀身上的锋锐森寒之气,依旧透过护体内息传到衣袍内的肌肤之上! 冰冷刺骨,惹人胆寒... ... 然而,更让其讶然的则是这一刀之下,竟然无法捕捉少年行进的轨迹! 如果聂嬴王的刀势是迅猛绝伦,无以匹敌! 那少年这一刀则是风驰电掣,锐利无及... ... 同一刀法,千人习,万人练,自是有着诸多变化! 秦玉儿讶然之余,收起轻视之心,立刻提棒应敌! 然,一击落空后,少年身形宛若鬼魅一般再次消失! 秦玉儿见状,绣眉轻蹙,周身紫韵大盛,忽然回身一记磅礴棍影向着虚空抽去! “砰... ...” 一声激烈碰撞,阻挡下少年的蓄势一刀! 望着少年倒飞方向,骤然而袭! 可方才前行不过十余丈,心头轻微一颤,口中贝齿轻叩,无奈自下而上举棒相迎! 如此这般,十余记刀光之后,秦玉儿便已经大致知晓了大概! 少年凭借强横体魄催动气血之力,带来无以伦比的速度,继而让其气机无法锁定,只能在近身之际方能察觉捕捉! 可这一瞬之遥,也只在周边二十丈左右,想来这便是少年的极限了! 转念又思量到少年的狡诈,不由又加了一分谨慎,随即望着身前黑夜嗤笑道: “慢点,别累到,本座看你还能挥出多少刀?” 夜幕之下,不停变换方位的二郎早已大汗淋漓,可脚下却是丝毫不敢停歇! 心意相合的肃杀一击,当真是威力无匹,可骤然催动之下对于肉身体魄的负担,亦是颇重! 若是寻常龙象宗师,在这一刀之下,凭借神兵之利与无匹劲力,早已无力再战! 可面对这山海大能,少年心头满是无力之感! 倘若硬碰硬一般的对轰,无异于寻死! 山海大能凭借雄浑的修为三招两式后,少年又变成了土拨鼠! 可若是近身缠斗,少年还是有着自知之明! 谁人会与老江湖磨练招法? 目前也只有这游走突袭的路数,方能与其周旋一二... ... 秦玉儿眸子流光闪动,万千气机感受着四周变化,继而轻声发笑, “小东西,陪你玩耍而已,你还当真能将本座击败?” “狂刀的刀你是习来三分,这狂却是可以出师了!” “世间流传,除了中州白衣,还未听闻谁人能在龙象之境击败山海大能!” “这... ...” 刹那间,秦玉儿止住言语,额间紫菀印记陡然点亮, “你个小东西,当真要拼命不成?” 一句略带幽怨的嗔怪,自其口中流出! 待见其身前二十丈处,一抹赤炎烈焰骤然升腾! 转瞬之间,便化作巨大火环,将其围在其中! 待听四面八方,猛然传来少年略带喘息的言语, “我...我不是小东西,不小... ...” 风火之势,骤然大作! 二郎脚踏虚空,周身窍穴逐一点亮,直至汇聚眉心之处,额间凤炎印记猩红大盛! 下一瞬,秋意浓仿佛劈开虚空一般,赫然抹向秦玉儿肩头! 面对少年惊世绝艳的一抹刀光,秦玉儿缓缓转身,妖娆容颜,露出一丝好似戏弄般的嗤笑! 二郎拼尽全力的一击,刀尖与其寸余之际,猛然瞧见其面上神情,顿时上当! 然而,再想抽身撤离,却是为时已晚! 电光石火间,二郎便顿感四周虚空好似变得粘稠一般,便是心念之下的缕缕清风,亦是迟缓难应! 整个身子瞬时便停滞其身前,待额头挨了一记结实的脑崩,方才缓缓落下! 顷刻间,二郎望着身前自家大供奉,不由吞咽下口水,讶然道: “这...这便是山海之能?” 望着少年惊愕神情,秦玉儿面露浅笑,轻舒口气,额间紫菀印记缓缓退去,继而微微颔首,盯着面前小傻子! “为...为何?” 听说少年的问题,秦玉儿得意的摇摇头,闭口不言! 二郎见状,顿时有些急切,搓动手掌刀柄,目光落在其掌中紫鸢绛上, “莫要这般小气嘛,我不是还与你寻件趁手的物件嘛... ...” 难得瞧见少年吃瘪,秦玉儿晃了晃手掌神兵,眸中满是欢喜,便是听此言语,依旧笑而不语! 正值此时! 一道魁伟身影自夜幕中缓步而出! 待少年回头瞧看,耳边便传来来者的轻笑言语, “为何?” “还不是你那一缕河谷气运使然!” “天时、地利、人和,此中皆有妙法!” “你这顿揍,挨的不冤... ...” 第464章 岛云蒸大海 跻身山海之境,除去水到渠成的浑厚修为,更多则是天赋、心性与气运! 无论三教大能的参天悟道,还是武者意气的突破桎梏,皆无外乎其中! 而其中最为简单,或是难度较低的,便是吸纳一地一域的山水气运,凭借一方天地之力,方才脱胎换骨,顺利跻身山海... ... 而当日部曲之役时,少年凭借万千百姓意气所截取的一股河谷气运,便成就了身前妖娆的心愿! 纵然是他人馈赠,可秦玉儿仍旧凭借长春紫韵的玄妙收为己用... ... 二郎听着来人言语,立刻上前两步,笑道: “师傅... ...” 转而又蹙了眼秦玉儿背后巍峨法相,继而苦笑道: “师傅,是不是动静有些大了... ...” 山海之境的气机波动,如何能逃过药仙堂后宅一众的感知! 聂嬴王瞧着狼狈不堪的少年,并未言语,转而缓缓抬眸望向前方的秦玉儿! 狭长眼眸温和之态骤然一逝,一抹森然冷意陡然浮现! 不过一道目光,秦玉儿心头顿时一悸,望着暗夜中如一轮大日般的英武不羁,立刻散去身后法相,继而疾步上前,神色肃然,躬身恭敬道: “长春门下,秦玉儿见过聂魁首... ...” 聂嬴王见状,微微颔首,便回过头颅看向自家的宝贝徒弟, “本以为是大妖踏入河谷了,没想竟然是你在磨刀!” “为师也瞧了一会儿,气力心意到还妥帖,可这气血流转之法却是过于粗糙!” 随即上前抬手将少年发中一根草棍拨去,望着其脖颈间的细密鳞片,轻叹道: “择日不如撞日,想来你这体魄也能承受片刻咱们狂刀一脉的法门!” 话音方落! 二郎顿时一愣,气血流转之法? 咱们不是粗...武夫嘛? 炼气武者,功法繁复,变幻万千! 而修力武夫则是温养气血,打熬筋骨,走的是滴水穿石的水磨功夫! 然,不过呼吸间,少年便想到方才运用在烽雷堡偷学的窍穴秘法,继而迎着面前的恩师讪讪一笑! 自小看着长大的少年郎,聂嬴王对其心性再了解不过,继而轻笑道: “刀痴所创的法门,倒是有些巧妙,可他却是本末倒置,最终迷失在名利二字之中!” “我们武夫之根本,乃是体魄意气,取化繁为简之道,便是有三两法门也不过是临敌的手段罢了!” “哪里还能苦心钻营取巧之术?” 二郎闻言,知晓这是师尊对方才比试较量的不满,继而讪笑挠挠头! 然,下一瞬聂嬴王话锋一转, “但...但越境应敌,当然还要变通的... ...” 在旁的秦玉儿听此一番言语,立刻再次躬身,轻声道: “若是聂魁首没有吩咐,我便先行告退了... ...” 涉及宗门功法,自是要避嫌才是! 便如南域宗门内,师傅哪次传授功法不是在密室之中? 对于一门之根本,又如何能让外人知晓? 然,聂嬴王闻言,双眸微挑,低声道: “无妨的,我狂刀一脉的法门,旁人便是学去也无法施展!” “你且闪到一旁,静观即可... ...” 秦玉儿闻言,心中存疑,可却是丝毫不敢违逆前者之意,继而微微颔首,走到一侧! 二郎见此,心中腹诽,还是拳头大有用啊... ... 数息后,聂嬴王缓缓抽出腰间湛蓝长刃,手腕斗转于火光中划出一朵刀花! 随即向前踏步,双手挥刀上扬,一记撩刀斩,骤然划过夜空! 转而停下身形,侧头看向少年,缓缓道: “有何不同?” 气血催动,朴实无华! 二郎眨眨眼,如实道: “师傅...好像没啥子不一样... ...” 话音方落! 秦玉儿耳边便传来“砰”的一声! 待循声瞧着,只见少年栽倒一旁,正一脸苦色自地上站起! 聂赢王轻甩长刃,面无表情,向前踏步,双手挥刀上扬! 只见这第二次较之前一次,却是要缓慢许多,仿佛是教授孩童习武的演练一般! 刀尖指月,一招方过,聂赢王再次侧身看向少年, “有何不同?” 二郎双眸妖瞳猩红闪动,感受着方才手臂抽打的剧痛,回想方才聂嬴王气血的涌动,思量再三,缓缓道: “好像有一点不同... ...” 聂嬴王闻言,神情不变,却是轻轻晃了晃手掌湛蓝, “哪里不同?” 在旁秦玉儿见此,不由暗中咂舌,武夫传授功法,当真是粗鄙不堪! 少年能有今日修为,不知要挨多少顿暴揍? 思量至此,嘴角不由微微上扬,多...多揍几顿也是好的... ... 二郎望着身前异常熟悉的湛蓝神兵,嘴角不由抽动下,继而连忙答道: “气血...气血运转有点不一样... ...” 少年妖属体魄,尤其是那双明见细微的妖瞳,在聂嬴王第二次的挥刀下,终于捕捉到一丝变化! 聂嬴王闻声后,将湛蓝神兵放下,微微侧身,再次向前踏步挥刀,而此次口中却是吟诵道: “岛云蒸大海,岚气接丛林... ...” 一招刀法,和着一句残诗,足足用了十余息,方才结束! 此间落在少年眼中,如夜幕中的一道暗门骤然打开,万千霞光瞬间将整座天地照亮! 细微之下,二郎瞧得聂嬴王周身气血于踏步之前,皆紧缩在周身一百零八处窍穴之内! 待提刀落足之际,窍穴中的气血骤然沸腾,弥漫之际,真好似山海云雾氤氲,海天相连之色,又如山间岚气横生,翠接幽林之景... ... 待挥刀之际,那犹如云雾岚气一般的雄壮气血,顿化一条大龙,迎合刀势走向自足下过脊背,遁入臂膀,继而劲力透过掌中神兵... ... 一旁的秦玉儿见此,顿时绣眉紧皱,这哪里是普通的法门,分明是催命的秘法啊! 即便是身为炼气武者,对于修力武夫的修炼不甚了解,但基本修炼常识还是有的! 如方才少年点亮窍穴的法门,便是损伤体魄换取战力的搏命法子! 而这于一百零八处窍穴同时紧收气血,从而骤然沸腾之术,更是对于体魄有着不可逆转之害! 甚至...甚至寻常修力武夫,还未等挥刀之际,便已经爆体而亡了... ... 刹那间,秦玉儿甚至想出言论证,可想到身前之人的身份,还是按耐性子静观其变! 稍时,二郎回过心神,面上却未瞧见丝毫喜悦之色,望向聂嬴王缓缓道: “他们...他们当时也是如此运行气血的?” 聂嬴王闻言,并未言语,不过是上前拍了拍少年肩膀! 随后轻叹一声,不经意看向一旁的秦玉儿, “二郎已经跻身龙象,也是该见一见狂刀刀势!” “你且幻出法相,接本座一刀... ...” 秦玉儿听闻此言,顿时心头一颤,下意识望向少年! 二郎闻言见此,心神一敛,连忙道: “师傅...她... ...” 聂嬴王抬手便与少年一个小巴掌,继而笑道: “无妨的,为师不过拿她做做样子,也让你瞧看一番,算是拔苗助长吧!” 停顿下后,抬头望了望北面十万大山的方向, “道门魁首的撼天一剑,你是瞧得真切,可其却在天雷之下也只得灰飞湮灭!” “今日便让你见一见武夫的擎天之威,也好端正心中念头... ...” 当日天地雷劫之下,灵尘逆流而上,惊天绝地的一剑,可谓是天人之威,甚至已经超脱了武者界限! 少年每每想起,心中依旧是惊叹不已! 二郎听着师尊言语,嘬嘬牙,抬眸看向一侧妖娆,硬着头皮,讪笑道: “放心,师傅...师傅不会杀你的... ...” 第465章 戮魔葬花!!! 历经万难,几经豪赌方才跻身山海的秦玉儿,本以为可以肆意一方天地,真真正正的逍遥快活! 岂料,一场切磋下竟然引得这位人间刀魁现身,甚至还拿自己当做教授徒弟的活靶子... ... 虽然明知不敌身前的聂嬴王,可容纳一方山水气运的山海大能,心头还是有着三分自傲! 听着少年言语后,心中恼怒更是骤然涌现! 顷刻间,天君法相于身后再次浮现,迎着皓月银辉,巍峨法相散发的紫云流光,瞬势将此间点亮! 一股磅礴之势,瞬息向四周扩散,无形威压之下,狴犴托着自己的新朋友骤然向远方奔袭,搂着狴犴脖颈的小乙,不由俯身附耳, “再...再远些... ...” 呼吸间,待见身悬半空如神只一般秦玉儿,眸光一凛,掌中紫鸢绛于身前划出一道流光紫芒,清冷之声,豁然落下, “还请聂魁首,不吝赐教... ...” 二郎见状,嘴角抽动,继而拉下自家师父的袖口! 呼吸间,师徒二人相视而笑! 圣人云,女子与小人... ... 圣人诚不欺我啊... ... 待见聂嬴王手中湛蓝长锋一抖,末尾刀钝之上耦合流苏顺势摆动,于杀伐迅猛之中,徒增一抹别样温情! 瞧着少年投去的目光,聂嬴王抬手抚在尺长的耦合流苏之上,面上罕见浮现一丝轻柔之色,转而抬手又是一记小巴掌! 随即轻咳一声,缓缓道: “你师...嗯,当年她觉得为师刀法杀伐之意过盛,方才留下这根流苏,希望为师能在对敌之时留下一丝余地!” “甚至此后还为为师的每一记招法取了名字... ...” 二郎揉着脑袋,静静听着身前言语,脑中却是想到儿时在酒肆听来的诸多桥段,随即妖瞳豁然一亮, “戮魔葬花?” “泣灵伏仙?” 聂嬴王闻言,含笑颔首,继而轻声道: “我们狂刀一脉的八式刀法,看似简略,可配合自身气血运行,自是能创立出属于自己的招法... ...” 繁复的一成不变,简略的变化万千! 狂刀一脉,历代传人皆是习学八式刀法后,再自行参悟,继而在此基础上参悟出独有的招法! 而此次聂嬴王却是打破了传统,竟然传授自己参悟的招法,当真是如先前所言一般, “拔苗助长!” 然,其中的溺爱,又可谓是冠绝了狂刀一脉的历代师徒... ... 二郎听着聂嬴王的讲解,心头早有的疑惑也瞬息明朗,如自己心意相合的肃杀一击,纵使有些粗糙,可亦算得有几分参悟! 数息后,聂嬴王侧身看向前方,一边踏步向前,一边缓缓道: “为师以为,八式刀法,可视为八荒,你且认真瞧看... ...” 随着言语落下! 聂嬴王双手持刃,周身气血骤然沸腾,体魄周遭竟出现炙热之下扭曲之态! 一股杀伐嗜血之气,瞬间将此方天地覆盖,便是其已经刻意收敛,可少年还是不由心神一怔,紧握刀柄! 悬空而立的秦玉儿更是正面迎上那抹如实质一般的杀伐刀势,便是知晓聂嬴王不会下杀手,可心神惊骇还是无以复加! 随即不敢有丝毫保留,心意瞬间流转,冥冥之中,旷野之内,无数细微气运骤然汇聚于身后天地法相之上! 刹那间,略显模糊的天君法相豁然凝实,继而又壮大数丈之高! 陡然凝结的威势,方才抵消身前嗜血杀伐... ... 然,秦玉儿方才心神一安! 待见下方宛如大日的魁伟身躯,豁然向前奔袭,继而脚踏虚空骤然激射而来... ... 二郎妖瞳猩红大盛,瞧着自家师父踏足举刀,奔袭之下体内的气血流转,强行记下! 待见到踏空挥刀劈斩的刹那,双眸圆睁,不由失声惊叹... ... 只见跃空而起的人间刀魁,一记迅猛无匹的劈斩骤然迎上夺目耀眼的紫鸢绛! 然,刹那间,秦玉儿周边又浮现七道聂嬴王的身影,分别出现在剩下七处方位! “正东荒,正西荒,正北荒!” “东南荒,西南荒,东北荒,西北荒!” 再配合上与紫鸢绛碰撞的正南方,刚好形成一座刀光牢笼将秦玉儿笼罩其中! “砰... ...” “砰... ...” “砰... ...” 一瞬之间,夜空骤然传来三道声巨响,三合为一的气浪豁然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千丈之地,飞沙走石,草木折腰,诸多温泉小池骤然炸裂... ... 须臾之间,二郎望着天际八记湛蓝刀光,心中方才明白说书人口中, “戮魔葬花”,为何意! 劈、斩、撩、拨、削、抹、扎、崩! 以刀为笔,以招为画,一朵由刀光绘出绚烂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 然,惊愕之下,少年再次回想瞬息之前,面上不由露出一抹苦涩! 兵刃相交之刹那,再行劈斩出七刀,这... ... 这得需要何等气血之力? 又要用何等体魄才能容纳这等气血之力? 自己即便是妖属体魄,怕是...怕是拼得肉身崩坏也施展不出啊... ... 自习刀之后,少年从未怀疑过自身,可见此情景,却是一阵无力... ... 正值思量之际,一只大手抚在其脖颈之上,耳边传来聂嬴王充满磁性的嗓音, “莫要哭丧个脸嘛,难道今日酒肆没收你的野鸭?” 好似儿时一般调笑言语,顿时让二郎回过心神,继而亦如儿时一般,瘪嘴道: “师父,我...我何时才能施展出这戮魔葬花呀?” 聂嬴王闻言,面露轻笑,抬手擦了擦少年额头泥土, “不必在意,这本是山海之境你才能运用的,今日不过是为师与你瞧看一番!” “为师...为师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才是!” “咱们修力武夫,明着修的是体魄蛮横,可说到根本还是武者心头的一口气!” “念头通达,方得始终,为师习刀两载之际,还远远不如你呢... ...” 二郎闻得一番言语,好似儿时在庭院得了贩货银钱一般,心头豁然一宽,迎着聂嬴王溺爱的目光,重重颔首! 然,与此刻师徒的传道宽慰不同,远处的秦玉儿早已散去法相,默默伫立夜空之下! 少年在侧旁观,便已经心神动荡,而身处刀花牢笼的秦玉儿则是道心涣散! 知晓与人间刀魁的差距,可...可一合之过后更是连抬眸上前的勇气也丢了! 电光石火的刹那间,那八记刀光仿佛是斩破虚空出现在身旁一般,即便动用河谷气运,可也不过堪堪接住三记刀光! 虽然刀光劲力未让自己受伤,可这恐怕也是聂嬴王刻意收力而为! 待再次回想起那朵骤然盛开的森然刀花之时,心神仿佛被蒙上一层阴霾一般,心头一丝反抗之意也提不起来! 恍然之间,秦玉儿望向远处一对师徒,面露苦笑! 这哪里是教授徒弟招法,分明是与自己套上一副枷锁嘛! 唏嘘之余,妖娆媚人的俏脸上露出一抹自嘲般的娇笑,既有无奈,亦有讥讽... ... 极远处的一人一兽,额头互相蹭了蹭,见风雨已过,继而站起身形,阔步而来! 篝火重聚,夜色骤明! 二郎心中理亏,讪笑走到妖娆身旁,附耳低声道: “待我日后跻身山海,再截取一节河谷气运与你!” “另外今日寻你来,便是让你瞧瞧此处景色如何,若是觉得还好,我便命人与你修一处府邸!” “置身处地,方能安泰不是?” 言罢! 只见少年手腕一翻,指间泛起一丝金缕,扥了扥秦玉儿衣袖,手指好似不经意划过其掌心! 刹那间,秦玉儿娇躯一颤,心头万千思绪涌现,侧目白了眼少年,既有恼怒,亦是嗔怪,甚至还露出一抹幽怨! 随着一声轻叹,少年额头又挨了一指脑崩! 远处篝火旁,席地而坐的聂嬴王苦笑无语,武道之上,自己是少年的师父! 可在某些事情,少年...少年怕是自己的... ... 思量至此,望着腰间垂落的耦合流苏,怔怔出神... ... 第466章 战机,稍纵即逝!!! 虞水北畔! 随着一阵悠长号角,鏖战三个时辰的北蛮甲士开始有条不紊的向北撤离! 三里之遥的营盘大帐,举目瞧的真切! 百丈之距的断续壕沟,却好似一座天险般... ... 一招失先,步步失先! 大夏边军凭借河谷的数万青壮抢修出来的断续壕沟,瞬时让北蛮引以为傲的铁骑失去作用! 而一万精锐步甲直面三千陷阵营的巨盾刀林,却是讨不得丝毫便宜,尤其是竖日增援的两千柄刹那弩,可谓是让其吃足了苦头! 不过一个时辰,便留下千余尸体,仓皇撤退! 直至两日后,三万“苍头奴”的驰援,好似与北蛮一方带来十足的信心! 然而,大先生更是在此役下了重注,三州驻军集结两万弓弩手长枪阵,更是将陷阵前军剩余的五千猛士全部调至前线,俨然一副势在必得之态... ... 如此一来,两方好似怄气的孩童一般,骤然间便将战事夸大,隐隐有着一丝不可控气息! 不过数日,一座宏伟的军塞乌堡雏形已经显现! 此间自不是工匠们的神速,而是专门营造北面一处震慑对面北蛮贼寇的! 虽然距离能承受攻坚之利还需多日,可在提振士气之上,却有着无以伦比的作用! 然,论提振士气,还要瞧看少年的手笔... ... 虞水大营后方辎重处,一枚十两的银锭如小山一般码的整整齐齐! 夕阳余晖的映射下,更是夺目照人! 待见近百名身着清溪纹饰的汉子,支其十张桌案,只要听得收兵的鸣金之声,便是其上工之际! 一清溪商会的账房,方才落座,便瞧见几名褪去重甲的猛士阔步而来! 目光落在其手中之时,不由轻笑道: “韩队正今日的收成不错嘛,可有大鱼不?” 大鱼,便是北满军官的戏称! 寻常北蛮甲士八十两银钱,而十夫长则是三百两,百户更是两千两,至于千户则为万两! 听着身前的笑言,这位韩姓陷阵猛士却是少了往日豪爽大笑的回应,一张枣红色的四方大脸微微轻颤,挤出一丝苦笑, “劳烦宁账房了,这是军中主簿的签押,嗯...这是他们的首级... ...” 言罢,便将一纸文书递过,其中还有一枚挂胸银牌! 而在旁几位袍泽将两串头颅,递与点验之人! 宁账房见状,双眼微眯,瞧着几人面上难掩的悲伤之色,心中便已经知晓了七八! 随手接过文书,仔细瞧看一番,再认真打量下那枚刻录名字职位的百户胸牌,便侧头与点验之人微微颔首! 印章签押后,宁账房举目轻声道: “十七颗甲士,一名百户,共三千三百六十两银钱!” “韩队正想如何支取?” 银锭、金锭、银片,甚至丝绢绸缎,于清溪商会可谓应有尽有... ... 韩队正闻言,思量数息,方才缓缓道: “宁账房,能否将这笔银钱送到关内?” 邮寄赢钱家中,自身边军寻常之为,可对于这少年突然的嘉奖,其还是要多言一二! 宁账房闻言,立刻言道: “清溪商会遍布北地,便是南域亦可走官家驿站,韩队正还且放心... ...” 韩队正闻言,微微颔首,随即从怀中取出三张信笺, “这...这是战死弟兄的家中地址,劳烦宁账房将这笔银钱分成三份寄给他们!” 欲取百户战功,定要付出代价! 此番情景,宁账房在数日间不知见过几何,随即站起身形郑重接在手中,肃然道: “北地三日,南域十日,韩队正安心无虞... ...”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处桌案,七八军汉簇拥一人放声大笑! 只见一众手中皆提着三两首级,而为首之人则是手掐一块金制胸牌, “弟兄们放心,某家不是吃独食的,今日咱们就搂着银锭睡觉!” “明日咱们再寻个千户耍耍,等回到望北城咱们都去摸一摸花魁娘子的肚皮哟... ...” 粗鄙轻佻的言语,响彻四周! 诸多艳羡的目光投来后,却是一阵嬉笑谩骂, “你个走狗屎运的... ...” “便是升了官,你也是个破落户... ...” “让你美,明天那帮苍头奴便将你剥皮煮了... ...” “... ...” 听着这位言语,汉子举起异常粗张的臂膀,晃了晃手中金制胸牌,毫不在意的大笑道: “千户军功,万两银钱,某瞧啊,这便是二爷专门与某设立了!” “你们这些酸倒牙的臭脚汉,便去羡慕吧!” “待某成了校尉,天天让你们站营房,吃糙粮... ...” 一番嬉笑回怼,顿时又迎来一阵谩骂! 宁账房见此,摇头苦笑! 待见对面的韩队正也让其逗笑,继而看向宁账房,苦笑道: “幽州来的小子,有一手绝活,三石硬弓连开六箭,直接钉死了百丈之外的一名北蛮千户!” “方才来时,听说郑将军还要为其请功呢,一个弓弩营的旅帅是跑不了的... ...” 军功不可泯! 这乃是北地边军的根本,战事一起,便是一飞冲天的机会! 谁人是下一个庞清元,谁人也不敢笃定... ... 今日不过是弓弩营的一名不起眼的伍长,而明日便是统领二百余众的将领! 若是在取来一枚万户首级,便是一个带着封号的校尉,都护府也丝毫不会吝啬! 而此时这位幽州的小小伍长,便已经来到福绵三代之地! 只要再稍加运作,北地一个新门阀便呼之欲出... ... 从军,从来不止是精忠报国这般简单,其中更是包藏万千野心与机遇! —— 都护府公廨! 魏怀民面无表情的望着身前沙盘,怔怔出神,沉默不语! 大先生搓动手掌,投去的目光略有躲闪,罕见的用尽量温和的声音道: “怀民,这战事是此一时,彼一时!” “哪里又能完全按照计划而定?” 言罢! 见前者毫无搭理之意,继而又耐着性子,信誓旦旦道: “一个月,不...不,只要半月,再有半月北蛮一定会撤兵!” “内忧已显,他们无法承受十余万兵马的粮草供应,这...这你是知晓的啊!” 魏怀民闻言,缓缓抬头, “他们无法供应,我们便能承受?” “若是没有臭小子砸下血本,还打个什么杖?” “按照此番,今年河谷的粮食一分一毫也屯不下!” “依我之见,既然得了便宜,便做个龟缩的样子,也好让那位呼衍都统全了脸面回去交差... ...” 大先生闻言,轻挽袍袖,抬手点指身前沙盘, “你看,他们已经将苍头奴都调来了,当真是做个样子便能解决的?” “你只要再与我一月,老夫定会将其拖垮,至少能搏来两年安泰... ...” 共事多载的二人,对于对方的早已甚是了解,便是一个细微动作,亦是能捕获些许心意! 待见魏怀民望着其挽起的袍袖,怔怔盯瞧数息,继而豁然起身,面上肥肉上下颤动,神情激动的点指道: “你...你竟想把这十万人马都吃掉... ...” 大先生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惊愕,好似偷腥被抓的汉子一般,猛然轻咳一声,继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宽慰道: “怀民呐,军中将士满腔的报国之心,如何能置之不理?” “战机,战机稍纵即逝,你我相交多载,自身要互相倚重才是!” “咱们都护府这间四面漏风的砖瓦房,瞧着是老夫在顶着,可四处修葺,默默辛苦的还是你啊!” “此役,还请许老夫一次吧... ...” 第467章 南域的态度!!! 厅堂之内,魏怀民怔怔听完大先生的言语! 随即面上激动消退,默默坐回大椅,沉思半晌,方才缓缓道: “我在大先生面前算不得知兵,可还明白上兵伐谋的深意,更是晓得哀兵必胜的道理!” “即便动用的都护府的家底,将虞水处的十万人马吃下,又能如何?” “面对十万困兽哀兵,我北地儿郎又要付出何等代价?” “即便是当真吃下了这十万人马,便真能打消北蛮王庭的野心?” 一连串的质问,大先生沉默不语,略显浑浊的双目望着泾渭分明的虞水处,怔怔出神... ... 此番争论,已无对错! 兵家征伐,自有思量! 文人理政,左右权衡... ... 片刻后,魏怀民抿下一口微凉的茶水,站起身形走到一杆残枪前,本想抬手轻抚,可伸出去的手却是停在半空又撤了回来,继而自顾自道: “十三年了,你还是没有放下!” “我知晓你想为殿下报仇,可我又何尝不想啊!” “占尽了天时地利与人和,却还是棋差一招,我们...我们应该吸取教训的啊... ...” 数息后,一声充满不甘的长叹落在厅堂中, “此役,并非老夫一叶障目,蒙蔽了眼眸!” “只是大夏需要一场大胜,陛下亦需要这场大胜... ...” 虞水之役,无论是就北地而言,还是王城那张龙椅,都有着极为深远之意! 然,操持整个北地财政两务的魏怀民又如何不知! 只是...只是那心有预料的后果,让其无法淡漠... ... 那是数万儿郎的性命啊,他们是谁人的父亲,亦是谁人的儿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其娘亲得多痛啊... ... 妇人之仁? 这恐怕也只有南域庙堂的杂碎所能言语的... ... “啾啾... ...” 厅堂之外,一声鸟雀的欢愉鸣叫打破了此间沉寂! 大都督严烨豁然入内,来到沙盘之前,低声道: “还是等二郎去王城谢恩后,再做思量吧... ...” 此役,还是要瞧看南域的态度! 大先生见状,侧目看向老搭档,四目相视,无奈轻叹,却还是微微颔首! —— 绿水洼,河谷肥沃中的丰饶宝地,便是远离商道与望北关,可周边依旧有着七八庄子! 便是马匪在的时候,也将此处纳为口粮之地! 而此地在北蛮游骑口中,亦是每年劫掠的重点所在! 灌木小丘之下,百余龙骧铁骑压马匍匐,一袭银白札甲的旅帅探头眺望远处的滚滚烟尘,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兴奋! 身旁的队正见状,低声道: “大人,咱们今天终于能吃到肉了... ...” 前方战事之激烈,早已传檄军中,而少年的泼天手臂,更是让这万余龙骧铁骑心头难耐! 此刻的北蛮游骑,哪里还有往日狰狞凶恶之态,在这一众龙骧铁骑眼中便是闪着流光的银锭,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娇娘,恨不得现在便去虞水北畔厮杀一番... ... 然,几次三番的请战,却是让自家校尉一通臭骂! 待听得校尉大人去行辕大帐挨过马老将军的几记马鞭,便也只得在河谷之内加强巡视,寻些胆大犯禁的北蛮游骑打打牙祭! 可一番之下,却是僧多肉少! 此时河谷除去虞水一线的边军铁骑,更有清溪铁骑不时巡查,便是一些漏网之鱼,可方才靠近庄子,却让那简陋的驮马战车弄得灰头土脸! 纵使不能追击杀敌,可保全庄子却是安稳无虞... ... 如此之下,灌木埋伏的旅帅,便做起了守株待兔的活计,专门挑那些漏网之鱼! 几日下来,百余弟兄也都有了首级傍身,想来今年又能过个肥年了! 可若是...若是弄个北蛮百户,那便是最好了... ... 年约三旬的龙骧旅帅,听着自家队正的言语,摸了摸下颚胡茬,瞧着远方的烟尘,心中便有了思量! 三十骑,最多四十骑... ... “传令,老规矩,围困游射,不得冲阵... ...” 北蛮游骑犯禁一般只带两支箭囊,羽箭不过四十支! 只要凭借人数之优,围困一时,耗尽其箭矢,便可轻取头颅军功,犯不上弄个你死我活的惨烈! 随着命令下达,一众龙骧铁骑心头不以为意,从军多载,皆是老卒,谁人不知? 半盏茶后,三十余北蛮游骑进入视野,继而一分为二向远处的一座庄子奔袭而去! 然,不出预料,二十余驮马战车将庄子两侧大门封堵的结结实实! 一连十余拨的弓弩齐射,瞬息将其逼退,让这支游骑进退两难! 尤其是两口架在庄门的三弓强弩,那五尺余长的大铁签,便是以悍勇着称的北蛮游骑也要思量一二! 绕着庄子巡视两圈后,随着一声呼哨,三十余骑重新集结,向着另一处庄子进发! 此支北蛮游骑南下,一来刺探情报,二来便是劫掠庄户,尤其是粮食吃食物资! 身兼命令,自是不能如往年秋日一般肆意洗劫... ... 一息、两息,三十余游骑马上便要步入包围圈! 灌木之下,年轻旅帅方欲下令! 然,天际一道残影,骤然划过,紧随疾驰铁骑中闪现出一抹猩红刀光! “噗... ...” 奔袭马队骤然出现一道猩红血雾,瞬息间五具残尸体栽落马下! “嘶...嘶嘶嘶... ...” “... ...” 随着一阵勒马嘶鸣,余下众骑惊愕拨马瞧看! 待见血水尽头,一道挺拔英姿赫然而立,皂白云纹锦袍在身,腰间玉带华光闪耀,掌中一口雁翎长刃遍布殷红印记,抬眸之际,一双讨喜的桃花美眸,满是森然煞气... ... 第468章 磨砺武道!!! 久经沙场的北蛮游骑,不过一息惊愕! 须臾之间,张弓搭箭,一捧箭雨骤然激射而去... ... 只见二郎眸子竖瞳闪现,迅似流星一般的箭矢,好似停滞空中一般,掌中秋意浓于身前轻轻挥动! 一阵”噼啪”声响后,望着脚边段箭,嘴角露出一抹轻蔑! 箭矢方过,耳边便已经传来马蹄之声,两口弯刀直取脖颈... ... “岛云蒸大海,岚气接丛林!” 随着少年一声低喃,隐藏在窍穴中的气血骤然沸腾,一抹云雾氤氲瞬息交织,顿化一条气血游龙随着其刀法走向于体内奔腾! “噗... ...” “噗... ...” 两团血雾自马背骤然炸开,斜肩铲背留下的小半截尸身,豁然落在少年身旁,双眸中最后残存的刀光也缓缓消散... ... 一合交锋,为首一袭精钢甲胄的北蛮百户,当机立断一声尖锐呼哨脱口而出! 随即也不作他想,转瞬之间,一众铁骑三五一群做鸟兽散,向着北面极速掠去... ... 武者,尤其修为高深的武者,便如乌鸦巷的无面人一般! 北蛮游骑但凡见到,根本不会与其过多周旋,去做那无谓之争! 若是少年带上面甲现身,那捧箭雨都是多余的... ... 武者在万人军阵厮杀中无法发挥其精深武艺,可在这旷野之地,面对数十骑却甚是写意! 二石强弓,三十箭矢,轻松拨落,龙象宗师无疑! 二郎见此,不由苦笑,随你掌中神兵一挥,飘身而起,寻着那名北蛮百户袭去! 灌丛之内,年轻旅帅见此,瞧着十余骑奔向此处,立刻翻身上马,截杀而去! 十余骑也好啊,总比没有强不是... ... 骨大雄壮的乌云踏雪于草地狂奔之时,臀部骤然一道血淋,一声痛苦嘶鸣后,速度又快上三分! 北蛮百户感受到面上的劲风,心头一阵冷笑,便是龙象宗师又如何? 论脚程速度,较之自己的宝马良驹怕是也要逊色一筹,至于耐力便是不及! 按照军中经验只要奔袭出七八里,便能摆脱武者追击,届时奔着荒野行走,自能逃脱升天! 然,正值其思量之际! 厮杀多载的直觉,让其心头陡然一悸,惊诧之余,一只手方才摸到刀柄之上! 待见一记推刀摘瓜,自上方一闪而过... ... 马儿依旧向前奔袭,只是修长的鬃毛处却是迎来滚滚温热! 稍时! 二郎挑着北蛮百户的头颅缓步走过,庄子中的执事立刻上前接过,继而摆放在庄门前的京观之上! “二爷,战马缴获了十七匹,有两匹受惊了,庄中的庄勇已经去寻了!” “另外...另外剩下的,便... ...” 言到此处,一阵马蹄之声骤然响动,一众庄勇方才想翻身上战车,可瞧着兜鍪之上翎羽,便立刻放下心神! 十余息后,百余龙骧铁骑勒马骤停,翻身下马,躬身朗声道: “龙骧军,绿水兵栈,旅帅彭正举,见过爵爷... ...” “见过爵爷... ...” “... ...” 铿锵之声,响彻庄门,甲片窸窣,哗哗作响! 二郎见此,面露轻笑, “你识得我?” 彭正端闻言,上前一步,恭敬道: “鲜衣怒马少年郎,谁人不识河谷王?” “末将便是未曾见过爵爷,可方才惊天一刀的风采亦能猜测出的... ...” 二郎听闻,心中一动,继而迎来一阵唏嘘,转而轻声道: “你幸亏没在马老将军帐下奔走!” “若是如此,这马鞭不知要挨上几何?” 彭正端闻言,微微躬身,不再言语,可目光却是向着一旁的小京观瞥去! 二郎见此,心中苦笑,继而缓缓道: “本公做事情素来讲究一个公道,你且将缴获的战马送到清溪庄,这些头颅便自可拿去充当军功!” “日后你便停留此处,想来即便你不赴虞水主战场,凭着绿水洼七八处庄子的配合,亦能让你兵栈弟兄足了胃口... ...” 彭正端听闻后,面色一喜,继而躬身道: “全凭爵爷定夺... ...” 少年的名,响彻河谷,尤其是那份威望,便是大皇子复生,亦是无法匹敌! 而豪掷千万银钱,犒赏三军,更是惹得整座边军焦躁不安... ... 半日之余,二郎截杀三股北蛮游骑,但却不过一二十骑! 这让本欲磨砺刀法,习练气血法门的少年,满是无奈... ... 倚在神骏脊背,发散感知,巡查马蹄震动,转而目光落在正与狴犴嬉戏的妖娆身上, “要不...要不我们再搭搭手如何?” 秦玉儿抬手扯动狴犴唇边白须,头也不回,悠悠道: “本座接下聂魁首一刀的伤还未痊愈,一时间怕是无法帮你磨砺功法了!” “你若觉得这些小股游骑无法让你磨砺,那便去虞水北畔,那里可是有着十万之众等你呢... ...” 二郎听着前者的风凉话,心头一阵腹诽! 若是自己没有这郡公头衔,早已奔赴虞水,何如如此求人? 此时倘若少年奔赴虞水战场,便如热油中添了一碗冷水,十万万北蛮甲士骤然沸腾! 而那呼衍部的都统,哪怕拿人命堆,亦要斩杀少年于阵中... ... 随着一阵窸窣声,小乙自荒草丛中举着两个枝条走来,其上点点粉红甚是诱人! 数息后,二郎捧着一把野樱桃来到妖娆身侧,讪笑道: “初夏的好瓜果呢,我方才尝了,熟透了,甚是清甜... ...” 言罢,抬手便向其口中送去! 秦玉儿见状,侧头而过,却还是接过少年手中一捧粉红,吃下一颗少年的殷勤,娇颜之上露出一抹狡黠,轻声道: “你若传授本座金缕功法,本座便帮你磨砺武道,如何?” 自跻身山海之境后,更是能感受气海丹田内那道金缕的玄妙! 与其受制于人,还不如习来自用! 二郎闻言,神情一怔,眨眨眼,继而两手一摊,无奈道: “孤阴不长,纯阳不生!” “这...这是双修功法嘛!” “你...你单独修炼会长胡须的... ...” 秦玉儿闻言,一双美眸死死盯着少年,想从其神情中寻得一丝破绽! 可数息之后,感受着少年气息毫无波动,随即无奈轻叹,抖手狠狠捶了下身下的狴犴! 龙子后裔吃痛,却是不敢吼叫,只得晃了晃大头,甚是委屈... ... 可心中再次思量少年言语,也觉得其中无错! 正值此时,一只大手悄然扣在其白皙纤细的手腕之上,耳边产来少年嬉笑之声, “我们双修一次,你便帮我磨砺刀法一次,如何?” 秦玉儿听着少年言语,也算公平合理,可瞧着其嬉笑神情,心头猛然涌现一丝薄怒! 然,方想言语之际,待见一丝金缕自手腕豁然涌入体内,好似鱼儿入水一般,欢腾而去! 刹那间,一股熟悉的畅然与酥麻,游走周身,娇躯不由一软,径直瘫倒在少年肩头! 羞怒交加之际,更为迅猛骤然而至,顿时惹来妖娆一声嘤咛... ... 第469章 燃眉之急!!! 清溪庄外,自冬日新建造的器作堂,早已开始运用! 此间规模较之以往,可是要庞大不知几何! 本是借调而来的楚连城一众,在少年送来一袭墨绿官袍后,便打消了回归烽雷堡的心思! 执掌千余工匠,三千青壮的正七品器作少监,较之在烽雷堡时可谓是扶摇直上! 甚至在王文伯的不时撺掇下,偷偷向烽雷堡传递数封密信,继而又笼络来七八铸器大家! 然而,再行此举,却是收到楚堡主的信笺,其中言辞之犀利,口吻之决绝,让楚连城骤然打消了挖自家墙角的思量! 可每日听到王齐二人的任务,也只能叹气无奈! 突如其来的四千匹战马,一应马具,便是一道难题! 尤其是齐云树大言不惭的马槊重骑,更是让其言辞驳斥,喷了一脸唾沫! 而此刻最为紧要的铁皮战车,方是重中之重! 然,便是整座器作堂昼夜不歇,一日也不过百辆之数! 乍一看,数量倒是可观! 可一座庄子至少也要十辆战车,方能形成有效的防护,以此阻拦北蛮游骑的冲击! 若是千人之众的大庄子,更是要三十之数方才可行! 面对河谷之上大小数百座庄子,楚连城却是倍感无力... ... 可随后又听闻少年要招募五万兵卒,顿时有种生无可恋之思! 苦楚之际,也让这位老实人活泛了心思,刻意寻得岳均植吃了顿丰盛酒水! 待正值酣畅之际,便言语讨要人手! 然,后者双眼一眯,轻飘飘留下一句, “农耕在即,如何识得?” 便将其打发,临走时不忘添了句, “若是要银钱,还是富余的... ...” 活人哪能让尿憋死,思来想去还要寻云州驰援才是,便是有个二千青壮,也能解去燃眉之急啊! 然而,翌日的渡鸦回信,却是让其气血翻涌! “运河紧要,待求他法... ...” 岂不知,此时的云州已经是开出天价工钱,却无人问津之态... ... 皓月当空,微风拂面! 楚连城拉过烽雷堡一众,将整个河谷的武备作了一番统筹! 其中包含五万甲士,一万铁骑等一应攻防器具! 待天明之时,满脸委屈的揣着小册子直奔望北城而去... ... —— 绿肥红瘦,蝉鸣初起! 泓泉秀湖,甚是怡人... ... 观湖亭阁之内,一道道珍馐罗列开来,香气四溢,惹人口舌生津! 少年方才吞下范念卿送入口中的眀虾炙,转头晨夕一勺御黄饭便到了唇边! 嬉笑之余,解放的双手更是不能得闲! 不过片刻的游走,便隐隐听得佳人娇喘,顶着羞红脸颊立刻起身,自顾自的吃起朝食! 随即二女还不忘对视一眼,满是不忿之意... ... 素心见此,浅笑一声,随即抬手划开盘中的五珍鸳鸯肚! 瞬息间,一股蒸腾浓香豁然涌入几人口鼻, “公子,这还是奴家第一次做呢,闻着倒是可以呢... ...” 世人喜好皆有不同,晨夕欢喜商贾银钱,而一奶同胞的素心则是酷爱烹饪小道! 尤其是失传的菜谱,更是研习的津津有味... ... 正值此时! 一名侍女疾步而入,躬身道: “禀爵爷,楚连城,楚少监在前堂求见... ...” 二郎闻言,心头一动,侧目瞧了瞧日头,继而无奈苦笑道: “将他请来吧... ...” 片刻后,楚连城在婢女的接引下来到亭阁! 纵使心中思虑颇多,可自步入后宅,瞧得满目的怡人之色,亦是心头一松! 尤其是这得天独厚的泓泉秀湖,真是喜人的紧呐... ... “来,先吃朝食,有事一会儿再言... ...” 二郎望着面色消瘦,满眼血丝的楚连城轻笑道! 后者环视见亭阁独留少年一人,不过微微躬身,便也不去惺惺作态! 数十里的奔袭,如何能不饥渴? 随即将胸前小册放在少年桌前,便拾起筷子,大口朵颐... ... 稍时,纸张翻动之声与吃食咀嚼之声,不约而同停止! 一旁的侍女见状,上前斟满一碗果饮子,便识趣退出亭阁! “连城兄,你需要什么?” 二郎放下小册,直言道! 楚连城擦拭下唇边,灌下半盏饮子,轻叹道: “二爷,我...我要人,帮我弄来三千青壮,便能解决燃眉之急... ...” 二郎闻言,顿时挠挠头,面露无奈! 河谷之内,随着战事扩大,便是农耕重要,亦是调集两万青壮充当转运辅兵! 面对北蛮贼寇的袭扰,各庄青壮还要兼任庄勇,保护庄子! 而清溪方才募来的精壮武勇,更是撒在三青丘沿路,严防北蛮游骑! 如此之下,哪里还有空闲人手? 楚连城见此,双手一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赵大叔寻我要农具,齐别将寻我要武备,王司户寻我要战车!” “我是没法子,方才来寻二爷的,要不你书一道敕令,我回去也好言语... ...” 兔子急了还咬人,逼急了的老实人,亦会告状! 银钱,于此时此刻还真解决不得问题... ... 二郎瞧着其周日劳累的面庞,连忙轻笑道: “器作监独立于他们,旁人自是不知你的辛劳,可我还是知晓的!” “待一会儿,我便差人传信,斥责他们!” “但...但这人手嘛,还真是没得... ...” 楚连城来此,对于人手亦是不抱过度期望! 北地三州,皆在开凿运河,或为运河而筹备,哪里能调集来青壮? 对于少年这种放养式的管理,独揽一面之人自是欢喜的,只是对于器作监的事宜,还是要寻少年禀告一番才是! 片刻后,二郎翻动眼皮,抿下一口饮子,猛然思量到什么,继而探身道: “再有一旬,想来今年的北上流民便到北地了,你去寻岳均植在渡口便将人劫下,万不能让北地世家拉去修运河!” “另外关于甲胄武备,我让清溪商会在虞水前线收弄一些战损武备!” “待回到清溪寻些老弱妇孺分类拼凑,也是无妨嘛... ...” 甲胄碎裂,不过是三两处残破,绝大多数甲片还是完好无损的! 刀枪有了残破缺口,亦是上等的好钢! 马具更是鲜有破损... ... 楚连城思量半晌,望着四周奢华,心中腹诽! 这...这不富,才怪了呢... ... 第470章 圣君人雄!!! 物尽其用! 儿时一块胡饼掰成四半吃,便是一点碎渣亦要舔舐干净,何况虞水战场上遗留的武备呢? 待送走楚连城,二郎倚在酣睡的驺吾身旁,双脚探入湖水之中,脑中飞速思考,双眸望着丈高的泓泉怔怔出神! 无论是河谷处境,还是虞水战事,一切好似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少年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年幼之时,望北城中浩劫的情景,便是今日依旧历历在目... ... 蝗虫,如蝗虫一般的北蛮贼寇,涌入望北城中,烧杀抢掠,无所不作! 而最为可怕的则是其坚定的目光,那是一种渴望,好似南域流民见到河谷沃土般的渴望! 栖息之地,薪火相传! 为了家人,为了部族,悍不畏死,死得其所... ... 千百年间,王朝更迭,英雄辈出,却是谁人也无法结束此番征战! 这个举世难题,三教大能无法解决,历代君王亦无法解决! 少年...少年亦无法解决... ... 苦思之下,二郎侧头瞧着颔首的瑞兽,不由苦笑摇头! 如此天地生养的灵物,亦是在自己的裹挟之下步入了人间! 正值此时,额间两个柔软指尖抵在两侧,继而轻轻转动! 不消数息,二郎顿感一阵畅然,心中方才燃起的一丝焦躁也在轻柔之下抚平! 抬手揽过佳人,嗅着其身上略带烟火气的幽香,长长舒了口气, “南域北地,人族万年传承,你言谁人算得圣君人雄?” 素心闻言,一双藕臂环着少年脖颈,本想拍去一个小小马屁,可转念还是娇笑直言道: “除去上古那些先贤,千年中也只有大夏开国之君,平定乱世,算得圣君人雄!” 二郎听后,微微颔首,思量数息,方才摇头道: “ 气运昌盛而已,或言应运而生罢了!” “依照我看呐,倒是个大福气之人,算不得圣君人雄... ...” 听到少年的否定,素心莞尔一笑,继而俯身将头埋在其胸膛,轻叹道: “纵观史书,历代君王,其算是不可多得了... ...” 二郎听此言语,也不再反驳,不过轻笑道: “所言不假,哪里有得十全十美之人,便是文庙配祀的圣人,也有在儿媳窗口扒灰儿的留言呢!” 怀中的素心猛然听到“扒灰儿”一词,顿时一愣继而娇笑不已, “公子...公子也算是儒门弟子,这...这言语可千万不要在外说呢!” 污蔑配祀圣人,这与少年的声望可是有着极大的损伤,即便那位配祀圣人真扒灰了,也不可言语... ... 二郎听着佳人的叮嘱,颔首轻啄其额头,继而附耳低声疑惑道: “都是功成名就的大儒,却是欢喜扒灰儿,着实惹人费解... ...” 随即一边言语,一边将手偷偷探入佳人领口中! 出身瑞鉴坊的素心,如何不知那些龌龊酸儒的心思! “五百年前,北地雄主澹台相柳说过一言流传至今!” “渡过大泽,自有大儒为吾变经!” “仁义道德,忠君爱国,或许也只有在扒灰儿之时,方是豪情万丈... ...” 一番言语,顿时惹来少年失声苦笑,随即绫罗之内的二指轻轻一夹, “无妨,一屋子泥塑金身,有几个扒灰的勉强还能忍下,至少还有大儒为吾变经!” “否则紧要之时,全是撞柱子的顽固,也不是个办法... ...” 横竖道理全让少年占了,素心捉住其作乱大手,顿时苦笑不已,缓缓坐起身形,望着少年年轻不像样子的容貌,低声道: “公子,一座河谷已经让你如此心忧了,不如停下步子,瞧一瞧四周景色!” “或许...或许几年之后,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 售价六十六万两银钱的双生姊妹花,如何能是一副空皮囊? 纵观史书,坐拥河谷的一方诸侯,其结果不过两种! 一则,向北而去,慷慨就义! 二则,南北夹击,灰飞烟灭... ... 二郎闻言,望着佳人杏眸中的担忧,抬手勾起其精巧下额,眸中竖瞳一闪,低声道: “别开天地,另创一家!” “我在史书中寻不得答案,却能用其正衣冠... ...” 须臾之间,素心望着少年竟然感到一丝陌生,无论是言语中狂傲之色,还是周身涌动的睥睨之态,皆是让其不敢直视! 方想移开目光,可耳中又传来少年的嬉笑言语, “你瞧,白云之上是何物?” 素心闻言,娇艳之上露出一丝茫然,可转而想到在长留云海玩耍的情景,顿时露出一副小女子的娇羞, “还...还是云海呢... ...” 话音方落! 待见少年抬手将其重新揽在怀中,心念流转,直上云霄... ... —— 前堂之中! 谢怀瑾望着躬身在前的小厮,沉声道: “你家爵爷当真没回来?” 小厮听闻,立刻恭敬道: “回相公,爵爷真未回来,想来还在河谷呢!” “待爵爷回来,小人马上便传信相公... ...” 谢怀瑾听闻,猛的一墩茶盏,沉声道: “昨日左右商贾都瞧见,你家爵爷领着狴犴神兽招摇过市,你如何敢欺瞒于我?” 小厮闻言,顿时面露苦色,继而踏前一步,无奈道: “嗯...爵爷明日便回来了,这...这是大掌柜交代的!” 言至此处,谢怀瑾如何不知其意! 南域之凶险,满是未知! 瞬息间,心头恼怒顿时消散大半,转而又对女子心思,满是无奈之感! 不由得心中感叹,圣人诚不欺我... ... 第471章 二大王!!! 飞花随蝶舞,清音伴莺娇... ... 百花园中,景平帝褪去一袭龙袍,换上青白襕衫,便是腰间的玉带也瞧不得见,松松垮垮之态,真好似赋闲家中的措大! “二大王,近日又研制了哪些新玩意儿,也与朕开开眼!” 景平帝一边言语,一边殷勤的为身旁男子斟满酒水! 待见容貌与景平帝有着四五分相似的天潢贵胄,闻声轻笑,毫不客气的抿下一口葡萄酿,略带疏懒,缓缓道: “本大王听闻虞水战事突起,近些时日正在加紧研制飞天铁翼!” “待本大王研制妥帖,届时北地将士便可飞天遁地,只要于万丈高空扔下一包石头,形成一阵石头雨,便可一劳永逸解决皇兄隐患,为我大夏开创万世太平... ...” 一本正经的言语,在身旁数人脑海中绘制出一段画面! 只见十万铁骑挥动“飞天铁翼”,于万丈天际抛下大石,继而将下方北蛮大军通通砸死,继而抱头鼠窜的场面... ... 七八息的沉寂后,圆桌之上,骤然爆发一阵哄笑之声! 便是以雍容端庄的皇后娘娘,亦是掩面娇笑,不能自已! 然,这位景平帝的同胞亲弟,被世人亲切称为二大王的闲王殿下,却是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哎...这机关术数,乃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天地大道,如何能惹人发笑!” “便是当年本大王发明风龙水车之时,王城之内也如你们今日一般... ...” 随着言语落下,几人强行压下心头笑意! 尤其是听到“风龙水车”之时,对这位痴迷奇技淫巧的二大王也不由心生佩服! 十年前,游玩湖州的闲王殿下,于稻田间观水流运转,见谷穗轻摆! 待回到王城闭关三月,便做出了震惊农家大能的风龙水车,继而大大提高了农田灌溉效率与人力成本,更是将大夏粮食产量提高一节! 至此,自小受人诟病的闲王殿下算是咸鱼翻身了,无论是在读书人口中,还是民间百姓心头,皆变成一位贤达知者... ... 然,自此之后,十年之间,却是再无一有用之物! 尤其是痴迷上了飞天之道,甚至还在府邸修葺了一座高塔,直至摔断了数条肋骨,一条胳膊,方才延缓了步伐... ... 即便是其荒唐如此,可凭着景平帝的宠爱,甚至还将其挂了个工部侍郎的名头,其意便是供他随时调用工部资源玩耍,便是其中工匠大家亦是随意调遣! 而庙堂之上除了欢喜撞柱子的乌台不时弹劾下,三省相公对此却是毫不在意,甚至是乐见其成! 便是中书门下的苏大参,亦是做下一首农家诗词来赞颂这位二大王! 一位不喜权柄,不爱财帛,每天捅咕木头铁器的逍遥王爷,谁人不喜呢? 然而,在这百花园的家宴之上,几位至亲听到“飞天铁翼”的妄语,却是不由自主的哄笑! “珑儿,你爹爹这飞天铁翼已经到哪一步了?” 景平帝压住嘴角,看向一旁的碧玉年华,轻声道! 待见集一身荣宠的柔嘉郡主,抬眸望着眼二大王,转而看向景平帝,淡淡道: “飞天铁翼,父王已经完成了一半!” 景平帝闻言,面露疑惑,追问道: “一半?” 柔嘉郡主神态端丽,面色淡然,微微颔首, “飞天铁翼,只做出了铁翼,至于飞天,还待深究才是... ...” 此言一出,桌案一众又是一阵哄笑,久久不能停歇! 二大王见此,轻声一叹,无奈摇头! 哎...都是一群凡夫,如何能知晓这天地至理的玄妙... ... 数息后,皇后娘娘宠溺的望向视作己出的柔嘉郡主,继而有看向闲王夫妇, “珑了今天一十有七,你们一个沉浸机关术数,一个醉心书画,可有为珑儿打算一二?” 略带嗔怪的言语,落在这对夫妇耳中,却是让二人心头一紧! 未待二大王言语,出身中州豪族的闲王妃,立刻谨慎道: “珑儿还年幼,还想留在身旁两年,再作打算也不迟... ...” 话音方落! 一旁的二大王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臣弟...臣弟亦是此意,珑儿尚还年幼,姻缘之事,还是过几年再言吧... ...” 若是闲王妃言辞,算是婉拒! 那二大王便是严词拒绝了,无论是称呼的转变,还是言辞态度,瞬息间便将皇后娘娘腹中言辞全然阻绝! 景平帝见此情景,也未想到一语试探,夫妇二人竟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然,如此一来,却是与自己那个两难取舍之心,做下一个了断! 一盏葡萄酿饮下,望着柔嘉郡主隐约透出的三分神似, “珑儿不过方才十七,待桃李之年再议吧!” 随即顿了顿, “珑儿若是有心许之人,便悄悄告诉皇后,此生我们的珑儿定是要幸福顺遂的... ...” 在旁的皇后娘娘听得此言,心头一叹,面露无奈! 这...这,到底还是心软的性子... ... 金口玉言,口衔天宪! 景平帝的言语,算是与闲王夫妇吃下一枚定心丸! 然,此时那位容貌才情冠绝中州的柔嘉郡主,却是淡然一笑, “陛下,我天家儿女受整座大夏奉养,哪里能自求安泰?” “而陛下与娘娘的眼光,也不是刀山火海,或许还是一处世外桃源呢... ...” 话音方落! 二大王猛的站起身形,嘴角抽动,望向自己的心头肉,几欲言语,却是不舍的怒斥! 随即望向神情复杂的景平帝,喘着粗气,怒道: “没心肝的...你个没心肝的,是不是裴景略唆使你的!” “读书人没...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一肚子坏水的东西... ...” 这夫子大朝会的执笔,到虞水战事骤起,直至难为少年郡公回京谢恩! 一桩桩,一件件! 便是傻子,也能知晓这突如其来的家宴为何故... ... 纵使这位二大王醉心机关术数,可那响彻天下的名号又能如何不知! 让自家金枝玉叶嫁去那苦寒之地,以此笼络巩固北地局面,如何不让这位赤子之心的闲王怒发冲冠? 自小形影不离的景平帝望着素日和善的弟弟,竟然动了真怒,一时间也乱了心神! 随即也不顾任何,起身如年幼之时一般,抬手轻抚其后背,低声道: “闲弟不气,有阿兄呢,有阿兄呢... ...” 然而,一向好脾气的二大王,却是双目通红,低声喃喃, “阿兄...阿兄早死在望北关了... ...” 言罢,拂袖拭去眼角晶莹,转身便愤愤而去... ... 景平帝望着远去身影,心头五味杂陈,尤其是最后一句低喃,好似一柄匕首剜在心头! 一场好似孩童的闹剧,将这场家宴结束! 景平帝长长舒了口气,望向神色淡然的柔嘉郡主,满是歉意... ... 夕阳西下,王城中出了件惊天动地的荒唐事! 二大王带着自家百余甲士扈从,豁然闯入中书令大相公裴景略的府邸! 不由分说,先将门房小厮痛殴一顿! 随即手持大斧,将整座府邸大门劈碎... ... 第472章 南下!!! 宰执门楣被砸,可谓是大失脸面! 一时间,市井弄巷,贩夫走卒纷纷议论! 然,一连三日,大小朝会,却是无一人提及,便是整座御史台亦是闭口不谈,好似从未发生一般! 二大王,虽然闲散骄纵,可德行还是无可指摘的! 对于此番行事,让二大王动了火气,庙堂一众更多的则是看这位大相公的笑话! 原来神机妙算,布局无余的大相公,竟然也有失算的一天... ...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消息不胫而走,或言有人煽风点火,乐见其成! 便是不能拿这位大相公如何,却向瞧见其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狼狈样子! “陛下指婚,柔嘉郡主下嫁安宁郡公... ...” “安宁郡公脱了大相公的门路,求娶柔嘉郡主... ...” “大相公逼迫陛下,将柔嘉郡主下嫁安宁郡公... ...” “... ...” 一时间,中州之内,谣言四起! 其核心便是奸相勾结权臣,欲夺走那位中州神秀孕育的佳人... ... 顷刻间,本对少年甚为认同的中州学子,骤然转变的话锋! 乡野粗鄙,也想染指我中州神秀,当真瞎了你那双狗眼! 群情激奋,三三五五,定要待其来到中州与他好瞧... ... 国子监中,夫子听着身下学子言语,面露苦笑! 尤其在其语气中听来的愤愤不平,更是抚须大笑不止! 争风吃醋,这...这在以往自己也是有的,甚至还匿名写下过诸多酸诗! 争一争也好,将这已经粘稠晦涩的儒门,搅出几个堪用的小家伙... ... 转而又在身下学子心头怒火添了一碗热油, “听闻二郎的诗词作的也算工整,其自幼身处关外,想来塞外诗应是有几首的... ...” 旷野孤雁,长河落日! 待见身下学子,压下心头不忿, “弟子们,已经在泗水关恭候安宁郡公大驾,届时弟子们定会聆听郡公大人大作!” 霎时间,塞外诗词于中州泛滥,佳作频出,定要在此间狙击少年,杀一杀其锐气,与其一个难堪... ... 然,此刻龙舟之上,正吃了河鲜,饮着醪糟汁,尽享清风畅然的少年,却是毫无所知! “南熙姊姊,去寻我师父没?” 听着少年明知故问的挑衅,顾南熙拨开一只黄白小蚌,娇哼一声不予理会! 谢怀瑾闻言,立刻抬手示意,警告道: “皮痒下水游一会儿,若是惹急了她讲船拆了,可是麻烦的!” 话音方落! 肋下便迎来小辣椒的一记肘击! 谢怀瑾对此,抬手点指迁怒少年, “都是你... ...” 二郎见状,把玩着素心软嫩纤手,轻笑一声, “虎丘剑庐这提亲要求还真有花样!” “宰执登门,山海相伴!” “宰执嘛,依照怀瑾兄在朝堂的情面,想来也算不得难事,这种成人之美,便是求到李相公门下,怕也不会搏了脸面!” “可这山海大能,谁呀?” 顾南熙闻言,罕见未与少年回怼,俏面之上露出一阵茫然,继而看向一旁情郎! 谢怀瑾见状,立刻抚慰道: “无妨,我与招摇山的大真人有些交情,此时算不得为难!” 言罢,看向对面的狗东西使了个眼色! 二郎见状,却是苦笑一声,直接坦言道: “道爷丢了,我也许久未见到他了,要不寻一下贺兰前辈吧!” 虬髯客贺兰托托,自是享誉世家的山海大能,做此媒人无论身份还是地位,皆是再适合不过! 然,谢怀瑾闻言,面色一苦, “族中早以在探寻贺兰前辈下落,可传来的讯息是上月其在蜀州露过一面,便又不得而知了!” 心思缜密的探花郎,自是做了万全准备! 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游戏人间的虬髯客,哪里是能得到确切行踪! 二郎闻言,想到药仙堂后宅的陆先生与老和尚! 可心下又是摇摇头,守山人哪里能外出呢... ... 转而脑海又浮现自家大供奉,可其分量还是...还是不够啊! 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个好的人选! 二郎思量片刻,缓缓道: “若当真寻不得贺兰前辈,我便将长留那个新掌教弄来,保证让我们的探花郎挺直腰杆... ...” 对于少年的言语,谢怀瑾是相信的,可却不愿瞧见挚友为了自己前去恳求! 正想推辞之际,却见顾南熙茫然俏脸上猛了露出一抹欣喜, “二郎,你当真能请得动道门魁首?” 少年闻言,面露嬉笑,得意道: “当然请得动,让那杂毛与我们探花郎提亲,可是与他脸上贴金!” “若是胆敢推辞,铲了他长留山,掀了他祖师祠堂... ...” 诙谐之下,顿时让来四周一阵哄笑... ... 第473章 最后一场缘法!!! 陵王府! 一袭四爪龙袍的陵王翻阅着书案上的奏报密札,待瞧见一份官属名录的密信,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略带阴霾的面容上,骤然增添一丝喜色! 千里堤坝,溃于蚁穴! 便是取巧之道,然兵不厌诈,各显神通罢了... ... 抿下一口温热的龙团胜雪,顿感心胸一阵畅然之态! 然,正值此时! 一道绝色倩影,豁然入内,赌气般坐在一旁大椅之上,一双美眸满是怨怼的盯着前者! 待不过两息,一丝晶莹于眼眶中悄然涌现,怨怼瞬时化作满腔幽怨委屈... ... 刀枪剑戟伤不得英雄浩劫,三尺绕指柔却是要了一条老命! 陵王见此情景,心中一叹,起身安抚, “爱妃,如何这般?” 听着前者的明知故问,凌王妃心胸一窒,强忍泪水,失声道: “当然是湛儿了,王爷言语待春闱之后便将湛儿接回陵州,可...可现在已经小满了,奴家的湛儿还在王城受苦呢!” “若...若不是怕误了王爷筹谋,奴家...奴家便是拼了荆南山的家底,亦要将我儿救回来... ...\" 貌似恳求之言,却是隐隐透着胁迫之意! 陵王默默听完前者言语,可眼底不着痕迹的闪过一道愠怒之色! 沉寂数息后,陵王回身在书案锦匣中寻出一道烫金折子! “大宗正亲自执笔的皇族戒书,便是本王也让其一顿训斥!” “以往本王知晓湛儿骄纵了些,可他在王城的所作所为,哎...本王...让本王太失望了... ...” 凌王妃闻言,望着前者罕见的心意流露,心中一悸,连忙打开折子! 不过片刻,便猛的一把将折子摔在身旁茶几, “他们...他们这是对我儿的诋毁,他们是想拿我儿充当质子来威胁王爷!” “这...这通通都是他们的污蔑... ...” 陵王瞧着身前如此失态,轻声一叹,缓缓道: “月余之间,虐杀二十七条人命,即便是一些贱籍女子,可还是...还是有伤天和啊... ...” 心性品性,如此卑劣,便是身为父亲,亦是不知如何言语! 失望? 早已失望了,不过是养着一个废物而已! 虽然貌似薄情,可天家如养蛊一般的行事作风,倒也算得上合乎道理! 承天下之重,为君者,自是雄才大略,城府深沉! 可自家竟然出了一个疯魔之种,即便是失望透顶,可还是心绪难平! 骄奢淫逸于天家,也不过尔尔! 然,这人人唾弃的恶行,当真是惹人不齿... ... 四目相对,久久不语! 夫妻多载,陵王自身知晓前者手段,望着其眸中一闪而过的癫狂,思量片刻,方才长舒口气,下定决心一般,缓缓道: “湛儿也是本王的儿子,这...这便是最后一次!” “本王会动用王城暗子,将他救回陵州!” “届时...届时便算是我们父子最后一场缘法吧... ...” 决绝之态,显露无疑! 而付出的代价,便是凌王妃亦面露惊愕... ... 稍时! 一道苍老身形悄然显现,双目低垂,浑浊中阴郁闪动,望着怔怔出神的陵王,沉声道: “这不过是王城那个读书人的手笔,明知是圈套,王爷为何还要去钻?” “不过是一枚弃子而已,难道王爷就这点心胸?” 面对前者质问,陵王摸起手腕一串温玉念珠,拇指轻轻捻动,微凉之感遁入心头,继而苦笑一声, “难道王妃不知道么?” “这世上啊,全然不是筹算术数能算尽的,如那个河谷少年,便是一个异数!” 随即侧头迎着老者目光, “异数嘛,自身要尽早除去,方才是好的!” “甚至有些时候,本王还要感谢他一二呢... ...” 南域世家在部曲之役中的失败,却是悄然成就了陵王! 敌人的敌人,便是志同道合的挚友! 无论是形势所迫,还是恩怨使然,亦或是多方下注,自夏日陵王却是收到了诸多密信... ... 老者听着一番言语,微微颔首! 陵王还是那个陵王,不曾有丝毫改变... ... 第474章 与长虫做买卖!!! 皓月当空,银辉尽洒! 大泽之上,波光粼粼... ... 素心捧着最后一道吃食放入甲板桌案,委身其旁为少年斟满一盏醪糟汁, “公子,齐全了,都是河谷的吃食呢... ...” 二郎闻言,侧头嘬了下前者脸颊,附耳低声道: “去船舱等我,另外...另外那件鹅黄绡我甚是欢喜... ...” 素心闻言,杏眸闪过一抹娇嗔,继而含羞颔首,向船舱踱步而去! 片刻后,一阵突兀清风骤起! 二郎见状,面露笑意,轻笑道: “前辈快请,尝一尝我河谷的吃食... ...” 言语方落! 清风骤停,一道魁伟大汉豁然出现在少年对面,继而也不言语,抓起一只闷烧羊腿便撕咬一大口! 待咀嚼一二,吞咽入腹,又抓起一把三脍牛筋塞入口中! 片刻后,一桌珍馐大汉逐一品尝,随即吧嗒吧嗒嘴, “你那个小娘皮不错,便留给本座吧!” “本座不白要,与你些大泽里的好玩意儿... ...” 二郎闻言,不置可否,探身为其斟满一盏酒水,继而轻声道: “这...这是我的配偶,不似人间的姬妾!” “若是前辈欢喜,晚辈此次去中州定与前辈寻几个身怀绝技的厨娘... ...” 方才端起酒盏的大汉待听到“配偶”一词,猛然一顿,继而张口大笑! “小家伙,倒是个会言语的东西!” 言罢,仰头便将盏中酒水饮下! 然,数息后,大汉舔舐下唇边,打量着手掌酒盏,吞咽下口中残留酒气,继而不住颔首, “这...这酒水哪里来的,有点意思!” “这世间酒水,本座皆是熟识,可这一方倒是从没吃过... ...” 二郎闻言,面露轻笑,抿下一口醪糟汁,便解释道: “南域传承百余年的老作坊,自有三分匠气!” “待到了河谷,融合一方水土,这味道自是多奉上一层楼,尤其旷野沃土的神韵,亦是不可少的呢... ...” 南北相合,去其糟粕,留其精华,这天下又多了一味忘忧圣品! 大汉闻言,微微颔首,心念一转,坛中酒水顿化一股清冽水柱送入口中,继而一双凸起的虾眼略带满足的看向少年, “河谷却是一块宝地,接连三座天地,可气运杂乱,晦明不定!” “没想到此次三教竟然联合为你镇压气运,你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呢!” 二郎听着身前调侃,不以为意,再次撕开一坛蜡封, “如果这是狗屎运,那前辈在与小子一份吧!” “无论味道好坏,小子都吞得下去... ...” 言罢,少年周身气血于窍穴中骤然喷涌,蒸腾云雾顿做一条游龙于体内游走! 大汉见状,瞧着少年如螳螂挥刀一般,顿时嗤笑不已, “快...快收起神通吧,别将本座吓到... ...” 本想告诉大汉自身修为大涨,却是迎来一句不加遮掩的奚落! 讪讪之下,二郎吞咽下口水,平复气血! 待见大汉撕咬一口羊腿,一边咀嚼一边缓缓道: “本座与你做买卖,不是看在你狂刀传人的身份,亦不是你们人族所谓的天赋,更不是你那个玲珑心肝!” 二郎闻言,面露疑惑,满是不解! 大汉吞下口中吃食,冷笑一声, “只因为你是个不人不妖的怪物!” “人不可信,妖亦不可信,可...可人妖可信... ...” 听着面前老家伙的言语,少年感觉其是在骂自己,可一时又无法反驳! 思量下,继而低声道: “嗯...小子...小子也欢喜与长虫做买卖... ...” 第47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湖州,瓜津渡! 码头之上,湖州知州颜汝霖携州内二十余位大员,以及诸多世家族长,肃立以待! 随着龙舟靠岸,五声锣鸣,六名披甲扈从举着麒麟纹饰的旗幡,昂首而出! 紧随而下则是二十名武者阔步而下,只见其身披文武袖,腰悬镔铁开山刀,一支精巧劲弩背扣小臂,一具狰狞面甲之上瞧不得真容,可那周身萦绕的肃杀之气,却是惹人一阵胆寒! 鸣锣开道,仪仗尽显! 待半盏茶后,一袭紫袍,腰系玉带的少年郎,方才在一顶青罗伞下缓步而出... ... 朝廷威严,世间礼法,便是性子跳脱的少年,此次也不得不为! 年近花甲的颜汝霖望着年轻不像话的少年郎,心头一时唏嘘不已! 桃花美眸,俊逸风姿独! 浅笑嫣然惊鸿簌,恰似朝阳初沐... ... 一众湖州权贵,望着少年模样,心中一叹,当真与传言一般无二! “拜见安宁郡公,万福攸同... ...” “... ...” 霎时间,瓜津渡口数千之众,山呼海啸般的参拜之声落入少年耳中,涌现少年心头! 这...这便是皇权与其的无上荣耀... ... 再次踏足南域,少年早已今非昔比! 以往不过是顶着狂刀传人的毛头小子,而此刻却是权势滔天,主宰百万之众的一方诸侯! 前有安北都护府的托举,后有儒门夫子的鼎力支持,此时少年俨然是大夏最炙手可热的权贵... ... “颜大人请勿多礼,若是论官职,本公还要与你见礼才是!” 随着少年的双手相搀,这位执掌湖州的封疆大吏含笑起身, “哪里能以官职而论上下,爵爷乃是陛下亲奉的安宁郡公,礼法不可废啊... ...” 二郎闻言,微微颔首,好似甚是认同一般,继而谦虚道: “即便如此,可此番劳师动众,亦是让大人... ...” 远处顾南熙揽着新闺蜜,望着虚与委蛇的一众,不忿道: “好没意思,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虚言,走个过场!” “如此年纪挤个笑脸,也不臊得慌... ...” 素心闻言,掩面娇笑,多日相处,其对于面前的虎丘剑子的性子已经摸了个清楚! 那憨直火辣的性子,当真与说书人口中的江湖女侠一般无二! 听着其不加掩饰的鄙夷,也值得附和道: “颜知州弄了如此场面,公子自身要客气一番,便是做与湖州世家看,亦要热切盘桓一番才是!” “你瞧...你瞧探花郎不也是上前言语了么?” 随着素心言语落下,顾南熙瞧着一袭绯红袍子的谢怀瑾,正一脸笑意的与州府大员正互相见礼,顿时心头一阵气恼,不由得直跺脚,银牙一咬,娇哼道: “男人没有好东西!” 一杆子掀翻一船人! 素心听闻,神情不变,心中轻叹,公子是好东西呢... ... 簇拥之下,二郎与颜汝霖携手揽腕,好似忘年之交一般,向着远处銮驾走去! 华灯初上! 驿站别院中,二郎倚在坐榻之上,吃着佳人送入口中瓜果,望着天上明月,轻声道: “你们藏猫猫有瘾不是,出来吃些酒水,明日还有活计呢!” 话音方落! 一蓝一白两道身影,自阴影之处悄然现身! 待见醉东风将铁剑搭在肩头,迈着四方步,爽朗笑道: “恭贺二爷跻身龙象... ...” 二郎闻言,摇头苦笑, “大老爷可还安好?” 醉东风望着一桌珍馐,毫不客气坐下,提鼻嗅了嗅蜡封酒坛,顿时眼前一亮,便是少年的问话也抛在脑后! 其后的梦仙郎见此,绝色容颜上露出一抹无奈,继而上前抱拳道: “谢二爷挂念,有了晨夕大掌柜的交代,南域那些世家不是土崩瓦解,便是自顾不暇!” “此番我们罗刹殿,再也不会让世家掣肘了... ...” 自部曲之役后,以蜀州楚氏一脉为首的皇权勋贵,在得到河谷份额后,便动用所有力量,全面阻击南域世家! 本就在河谷损失惨重的南域世家,在其不论代价的攻伐下,瞬息便出现溃败之态! 而本欲迁怒大老爷的筹划,也不得不搁置! 如此一来,却是让罗刹殿在大老爷的重新打磨下成了真正的一言堂,再也不受世家鼻息掣肘! 二郎听闻,自坐榻上端正身形,目光落在其手中油纸伞,继而缓缓道: “我自温老口中得知你这功法的缺陷,其并非你修心不够无法驾驭,而是缺少辅助修炼的明心草使然!” “正好我此次入山带回两捆,炼制出几瓶明心丹,这些足够你吃上两年,待我下次入山在寻来与你... ...” 一边说着,少年一边接过素心递来的锦盒,继而递到梦仙郎面前! 自幼习得“血骨轮回”的梦仙郎,望着心心念念的丹药,绝色之下露出一丝羞赧,转而还是接在手中,低声道: “大恩不言谢,有劳二爷挂...挂念了... ...” 血骨轮回乃是罗刹殿中极为严苛的功法,自古便是一脉单传! 天赋根骨,血伞神兵,明心丹,缺一不可! 尤其是跻身龙象之后,功法威力越大,邪阴之气对心神的侵染越重,而那明心丹则是抵御功法反噬的绝佳圣品! 然,那明心草又是何等精贵,一年之中,也不过在各州瑞鉴坊出现三两次,而每次又是拍得一笔天价! 便是醉东风也将自己的银钱补贴进去,可还是杯水车薪! 而此刻,百余枚明心丹犹如集市小摊的崩豆一般,就这般水灵灵出现在眼前! 即便是性子略冷的梦仙郎,心中亦是激动不已! 百余明心丹定能再进一步,甚至...甚至只要明心丹充足,那梦寐以求的山海风光,或许也能瞥上一眼... ... 在旁的素心瞧着惹人嫉妒的容颜神情数变,不由一阵苦笑,这老天真是造化弄人啊... ... 而在旁的醉东风对此全然不顾,不过几句言语之际,三盏酒水便已入腹! “二爷,这个妙,这个妙啊!” “二爷,你是在哪里淘弄的呀?” 二郎闻言,面露轻笑,随手提起酒盏舀出一盏,轻抿一口,缓缓道: “当然是我河谷酿来的,还能是偷的不成?” 随即双眸一眯,直接坐在其身旁, “这酒坊便在清溪庄前,其中还有七八种陈酿,这个不过是残次之物罢了!” 素心听着自家公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立刻回身掩面,生怕惊了公子欢喜的鱼儿! 醉东风闻言,顿时口中生津,咂咂嘴,轻疑道: “当真?” 罗刹殿酒魔儿对于少年吹的牛将信将疑! 一种传世圣品,便可能穷极数代人的苦心钻研,哪里还能有七八陈酿之言... ... 正值此时,白面内侍踏步而来,其后还跟随一众! 目光投去,两名罗刹竟从众人中瞧得数位熟人,不由得含笑点头! 而那几只堂前燕,待见到醉东风与梦仙郎,亦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数息后,一十二名堂前燕分列两行,躬身朗声道: “见过爵爷!” “见过爵爷!” “... ...” 二郎见状,挥手示意,微微颔首! 待见两名面甲武勇抬过一口大箱,只见一件件绣着清溪纹饰的袍子与面甲,骤然出现在一众眼中! 随即耳中便传来少年的声音! “此役,尔等代表是本公的河谷,可明白?” 早已接受指令的堂前燕,立刻再次躬身,轻喝道: “谨遵爵爷命令... ...” “... ...” 二郎瞧着十二名堂前燕,双眸炙热,不停吞咽口水! 这...这要是自己的该多好... ... 在旁的白面内侍见此,轻咳一声, “二爷,可还有吩咐?” 二郎闻声,艰难移开目光,轻舒口气,自怀中取出一封大红烫金帖子,轻笑道: “大人,你瞧我们自哪一家开始?” 第476章 血腥之路!!! 来而不往非礼也! 春日清溪庄的拜帖,待夏时便成了清算的账目! 清溪庄后新添千余坟茔,少年从未忘却,而庄中数百伤残,更是时刻提醒着少年! 无论是早年马匪的罪孽,还是此番部曲之战,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 白面内官望着烫金大红帖子的数十个署名,自怀中取出炭笔轻划数下,轻声道: “旁枝末节都已经覆灭,现在也剩下这七八家树大根深的了!” “尤其是他们... ...” 二郎目光掠过,闻声轻笑,打断道: “沉疴需用猛药,乱世当用重典... ...” 顷刻间,二人相视一笑,便不再言语! 少年为了报仇,皇帝要整肃世家,不过是一拍即合的买卖... ... —— 小满! 一侯:苦菜秀! 湖州庐庭郡,郭氏一族! 郡城祖宅府邸,族谱名册五百余口,全部消失... ... 湖州淮江郡,淮江赵氏! 一场大火,族中千人,皆葬身府邸... ... - 二侯:靡草死! 青州鹿原郡,潭氏一脉! 接受安宁郡公部曲之战,族中男丁悉数战死... ... 中州雁门郡,公羊一族! 接受安宁郡公部曲之战,族人悉数被屠... ... 中州常林郡,常林费氏! 狗急跳墙,劫杀安宁郡公,犯十恶不赦之罪! 夷三族... ... - 三侯:麦秋至! 中州燕荡山! 山主丘千寻奉上八十七名古氏族人,求得一线生机... ... 中州广渔郡! 延绵千载的吴刘世家,举全族之力,召集五千死士! 然,夜中,两族一千二百余口,尽数被屠... ... —— 血色小满,震动天下! 朝野之中,弹劾之书,骤如雨下... ... 然,景平帝接过陈貂寺的密报,瞧着一枚枚眼中钉剥离,心中满是是畅然, “大监,是不是在封赏些?” 陈貂寺闻言,面色一怔,苦笑一声, “陛下,十七的郡公,到顶了!” “况且...况且做的太明显,那些摇摆不定者会惶恐的!” “欲速则不达,陛下恩典,那小子心中是感激的... ...” 景平帝缓缓合上折子,轻叹一声, “银钱兵源与不得他,可一些殊荣还是要的!” “你且去翰林院与那些老学究筹弄吧... ...” 陈貂寺听闻,咂舌不已,试探道: “出师有名,功劳呢?” 景平帝不耐摆摆手, “大监自己去琢磨吧... ...” 言罢,走到沙盘之上,探身取出几只张牙舞爪的小鬼泥偶... ... —— 时雨及芒种,四野皆插秧... ... 听着探花郎不停的聒噪催促,二郎揉了揉耳朵,不急不缓的走向路边田野,仔细的瞧了瞧稻谷! 随即耸了耸肩膀,轻哼一声,满是不屑! 在旁的谢怀瑾见状,摇头无奈道: “不要比了,还是你河谷的土地肥沃!” 随后顿了顿,凑近些道: “可...可南域是一年两熟,甚至是一年三熟... ...” 此言一出,少年瞬间便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素心见状,揽在少年臂膀宽慰道: “中州与湖州一年两熟,可论地力还是不如咱们河谷的!” “尤其是产量,相差不大,可他们却是动用两次人力呢... ...” 二郎闻言,顿时眸子一亮,抬手轻抚前者脊背,转而似笑非笑的看向谢怀瑾! 后者见此,无奈颔首, “此番,大夏农家还是要感谢二郎的,这耕牛较之北地,南域更是起了大用处呢!” “你还有所不知,司农寺几位大家还为你邹了几首诗呢!” “无论如何,这都是大善之举... ...” 商贸通畅,引得一举大善! 恍惚间,少年脑中骤然闪过一道思绪,好似飞剑一般将那万古矛盾撕开一条裂缝! 痴愣之际! 一名披甲武勇疾步而来, “禀二爷,前方泗水关,万名学子,堵塞于此,看情形是要对二爷不利... ...” 二郎闻言,轻声一叹, “小胳膊小腿,本公便会上一会... ...” 第477章 过关!!! 中州,大夏王朝根本之地! 而泗水关便是中州王城最后一道屏障,过此雄关便一路坦途再无天险! 世间更有传言, “欲得中州破泗水,破得泗水坐江山... ...” 如此言语,泗水雄关的地位较之北地的望北关,亦是不遑多让! 雄关之前! 泗水城郡守董寿春望着左右万千学子,头痛欲裂,侧头看向神情淡然的八马大将傅伯苓,冷哼一声,不悦道: “伯苓,你便这般瞧看?” 搭档数载,且有着半师之谊,傅伯苓自是不能放任学子们的胡闹,可遥遥望着官道上的旗幡,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血腥气这般浓重,还是让这些读书人与他去一去!” “本将也好瞧一瞧是狂刀锋利,还是儒门嘴利... ...” 董寿春闻言,望着身前英武大将,好生无力,袍袖中攥紧的拳头真想与其身上的金甲碰一碰! 可还是耐着性子,神情一肃,低声道: “你在此代表的是天家的心意,要分得轻重,莫要将那些江湖习气带到军中... ...” 此言一出,而立之年的八马大将傅伯苓缓缓侧头,贯穿眉眼直至下颚的狰狞刀疤,豁然落在前者眼中,转而只见其苦笑一声, “老师莫要动怒,本将这便与安宁郡公行个方便... ...” 言罢,对着下首令官,轻挥手臂! 数息后,待见关隘之前任凭学子吵闹的千余甲士,骤然上涌,手中丈二铁枪横握当胸,转瞬形成一道钢铁人墙,将关隘之前一众学子屏退! 不消片刻,一条百余丈的宽阔道路便被清退而出! 而此番蛮横之举,却是惹来中州学子的痛斥之声! 然,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一时间,也只有将胸中愤慨转嫁到迎面而来的旗幡处! 少年从骄纵粗鄙,蛮横龌龊,瞬息便成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 稍时! 仪仗车驾来到关隘,董寿春与傅伯苓率领数十文官武将上前见礼! 二郎对此早已轻车熟路,但与傅伯苓相视之时,却是瞧得前者虎目中毫不掩饰的战意! 刹那间,两道磅礴的气血之力骤然翻涌,好似林中猛虎相遇一般,定要分得胜负,方才作罢... ... 须发已有灰白的董寿春,轻声一叹,心中竟有一丝跳脚的冲动! “爵爷舟车劳顿,下官已经备下席面,还请爵爷移步... ...” 二郎闻言,含笑颔首,转而再次看向桀骜之色的八马大将, “听闻将军天生神力,年少之时便横推八马,倒拽九牛,也不知真假... ...” 傅伯苓望着少年身上的紫袍玉带,面露冷笑, “那不过是末将束发之年的小把戏而已,不当一谈!” “只是听闻爵爷乃是狂刀传人,修力武夫,末将可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 话音方落! 在旁一众官员将领,皆是心中一怔!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看来这坐地虎与过江龙定要切磋一二了... ... 谢怀瑾目光扫过二人,面色不由一沉,怒斥道: “你二人现在便当着这些中州学子的面,在关隘前分胜负,定生死!” “看看谁人是真好汉... ...” 天子近臣,顶着按察使身份的谢怀瑾,便是执掌泗水雄关的八马将也不得不低头! 待见傅伯苓微微躬身,缓缓道: “本将莽撞了,还请谢相公担待!” 转而目光一凛,轻笑道: “听闻探花郎的无常剑气,亦是传承有序,不知何时能得见一番?” 平地起惊雷! 瞬息间,谢怀瑾神情数变,也不去瞧看董寿春欲哭无泪的神色! 一声轻叹后,失声嗤笑,便摇头退后,不予理睬... ... 二郎见状,好似是脱去枷锁一般,回身轻笑道: “小乙,将弓与我... ...” 数息后,正待众人疑惑之际! 寒息萦绕,璀璨流光的冰夷神弓,便出现在少年掌中! 除去周遭武将,便是一众文官亦是知晓此弓的不俗! 待冰夷神弓出现的刹那,桀骜不驯,神色轻松的傅伯苓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曾几何时,铩羽而归! 看来传言不假,这少年当真开出了十二连珠... ... 二郎手持冰夷神弓,望向面前中州勋贵,缓缓道: “同为武夫,与你一丝颜面!” “若有下次,你我褪去袍服,分上下,论生死... ...” 言罢,也不去理会众人! 只是少年三指扣弦,臂膀发力,转瞬弓如满月! “噗... ...” 一记空弦之声,落在前者耳中,心头方才升起的怒气,猛然一滞! 紧随一串空弦之声,好似一支支箭矢一般,骤然射在胸口! 直至十二连珠过后,待见少年将冰夷神弓向前一送,其中之意,已然不用言表... ... 以傅伯苓半步山海的武夫修为,此时如少年一般拉出十二连珠绝非难事! 可方才其仔细观察着少年气息,其...其竟然丝毫未动用气血之力,全然是凭借肉身劲力,硬生生开的弓... ... 愤懑羞赧,恼怒暗恨,诸多思绪瞬息充斥心头! 在旁的泗水郡守董寿春见此情景,即便不知武者间的门道,却也能大致有所猜测,随即立刻上前解围道: “爵爷莫要怪罪,伯苓不过是一时迷了新神,还望爵爷担待!” “城中已经备下... ...” 二郎闻言,抬手制止,继而看向进退两难的八马将,缓缓道: “虞水陈兵以近十万,每日边军死伤不下千人,本公实无与你浪费时间!” “先祖功勋,享得安泰,无有他言,可若中州兵家男儿皆如你一般,此行本公却是要大失所望了... ...” 本是武者意气的较量,陡然让少年拔升到家国大义之上! 在观傅伯苓听着少年讥讽,面色红白交替,便是喘息之声,亦粗重三分... ... 然,正值此时! 七八中州学子“恰巧”推开两名甲士,疾步闯入仪仗附近, “大义脱口出,腌臜心中留!” “截取商道,骄奢淫逸,携甲相要,大逆不道... ...” 第478章 舌战群儒!!! 儒门中人,自古便是一些让人头痛的产物! 庞大的群体中,既有庙堂中权倾天下的大相公,亦有陋巷内穷酸落魄的臭措大! 既有文人相轻的狭隘,亦不乏家国在胸的风骨... ... 一番再不过直白的谩骂,却好似与傅伯苓一根救命稻草! 二郎深深望了眼前者,继而抖手将冰夷神弓抛向身后小乙! 这才缓缓侧身瞧看,望着身前不过五丈的七八儒生,摆摆手屏退阻拦的武勇,沉声道: “至圣先师曾言,不学礼,无以立!” “你们以下犯上,口出恶言,是为何故?” 本以为这杀神一般的少年郎要肆意妄为,可这七八犯禁儒生却是听来一阵熟悉的语调! 随即心头顿时一定,为首儒生面露嗤笑, “与你这狂徒谈何礼法?” “陛下与相公们忌惮你,我陈子美却是不惧怕你!” “中湖两州,八郡之地,万人亡魂还未走远,今日我便要当众揭开你这狂徒真容,让天下学子瞧得清楚... ...” 二郎闻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猛然指向泗水关,遥望四周, “今日本公便与你们这些辩一辩理,可敢随本公入关进城?” 少年的一句应战挑衅,好似油锅倾倒了碗清水,四周万余中州学子瞬间哗然! 辩理? 不知天高地厚的粗鄙武夫... ... 稍时! 泗水郡府衙前广场上,除了义愤填膺的中州学子,更有喜得热闹的百姓,甚至还有胆大的姑娘借着器物,远远眺望府衙前端坐大椅的少年郡公! 桃花美眸,气宇轩昂,俊逸风姿独! 饱了眼福,满了痴心,不论传言如何,这人样子倒是喜人的呢... ... “肃静... ...” 一声包含杀意的断喝之声,如惊雷般炸响在府衙之前! 邻近的十二名的儒生,方才落座的身子不由轻颤,三两侧目瞧看,却是迎来武勇面甲下不加掩饰的凶恶目光! 若不是二爷有言,你们这些聒噪烂货早就身首异处了... ... 瞬息间,喧嚣之声,戛然一滞! “敢问爵爷,为何迫害八郡氏族,便是妇孺孩童也不放过?” 陈子美开门见山,正气凛然道! 二郎闻言,双眸一眯,冷声道: “部曲之战,不死不休,世人皆知,可发一笑... ...” 面对如此冷漠嘲弄,陈子美槽牙紧咬,怒声道: “即便如此,孩童懵懂无知,不谙世事,为何不能网开一面?” 二郎面色一凝,嗤笑道: “莫经他人苦,休劝他人善!” “本公清溪庄后,有着千余座坟茔,更有其留下的数千家眷,你去与她们评说吧!” “倘若今日你们皆是这般妇人之仁的言语,却是让本公小觑了你们中州学子... ...” 部曲之战,不死不休! 此番无论如何辩驳,少年之举也无可指摘! 好听些叫做杀伐果断,恶言之下便是穷凶极恶... ... 一番言语落在万千之众耳中,顿时迎来一阵窃窃私语! 可被中州学子推举而出的十二儒生,大多是轻声一叹,亦是不去争辩! 再观已经面色涨红的陈子美,几欲张口,却是无言! 只见在旁弱冠之年的儒生,缓缓开口, “听闻爵爷于河谷屯兵万余,可在册安北都护府,是否听得大都督严烨的调遣?” 绵里藏针,遍布陷阱,一言有失,便会成为尾大不掉的奸佞! 听得此言,便是董寿春亦是侧头与吃瘪的傅伯苓对视一眼! 后者见状,一口闷气自胸腹豁然而出,轻声冷笑,也不去在乎场合,解下腰间酒囊便抿上一口,好不解气! 恶人自有恶人磨,该啊... ... 二郎闻言,思量数息,继而缓缓站起身形,肃然道: “陛下诏书有言!” 话音方落! 两侧官员,豁然起身,便是一众儒生亦是连忙站起,不敢有丝毫拖沓! 二郎见此,正色道: “朕之信将军,犹日月之照肝胆也!” “将军可因时制宜,便宜行事... ...” 言罢,方才回身落座! 三教大能讲不通道理,便要比一比拳头,最后还是要请来祖师法相! 二郎面对这难题,不过方才运用一二,便有奇效! 望着弱冠儒生面上挣扎之色,心头冷笑不已... ... 然,数息后,那儒生依旧不死心,沉声道: “还请爵爷明示... ...” 下一瞬,未等二郎言语,右侧一袭红袍的白面内官豁然起身, “放肆,你是在质疑陛下诏令么?” 天家奴仆的忠勇是刻印在骨子中的,但凡有一丝动摇皇帝威严,亦是要以性命相搏,而这也绝非是与少年的私交使然... ... 儒门子弟,自古便瞧不得这些腌臜货,可前有来因,却也只得吞下这个哑巴亏! 自诩清高,狂妄自大,却绝非是没了心肝的愚蠢... ... 连输两阵的中州学子,气焰悄然一消! 万众瞩目下的少年郎,侧身看向白面内官,轻笑道: “大人莫要动怒,其不过是翻了几本诗经的腐儒,瞧不得天地,独留一份想当然而已!” 白面内官闻言,对着十二儒生冷哼一声,方才回座,可眸中依旧充斥着冷意与愠怒... ... 数息后,只见儒生之中,一名年岁略大已过而立之人轻抖袍袖,缓缓起身,朗声道: “学生听闻虞水战事吃紧,而爵爷又是统领八百里河谷的一方...一方帅臣,为何在这紧要之际入王城谢恩?” “依学生之见,爵爷怕是想保留己部人马,独善其身吧!” “这般行径,当真是辜负了陛下圣恩,惹人唾弃... ...” 书生误国,可见一斑! 或许是包藏祸心,也尤为不可! 儒生不知兵,百姓亦不知兵! 这番貌似合理的言语,若是流传出去,其煽动之大,较之前两言,可谓有过之而不及... ... 先入为主之念,已经落在场中万千之众心头! 偏见便是一座大山,可少年却不是埋头掘土的愚公... ... “当日朝堂之上,乃是夫子为本公执笔!” “便是今日,本公依旧不知为何!” “可现在本公知晓了,夫子应该是失望了,对你们这些后继之人彻底的失望了!” “你们只会在这里卖弄口舌,甚至是想搏一个不畏权贵的名声!” “可今日本公告诉你,脏了你的心肝!” 二郎一番言语后,豁然站起身形,眸中猩红闪现,抬手指向北方,断喝道: “河谷在那里!” “虞水在那里!” “戍边的将士在那里!”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学问作不得,政务端不起,吟两首酸诗当真便是读书人了?” “我,呸... ...” 第479章 疯子来访!!! 吵架,少年从来不怕! 无论是以往在庄子中与婶子们积攒的功底,还是融合了两屋子策论典籍! 就吵架而言,少年的修为,早已登峰造极,俯瞰天地... ... 随着一声唾弃落在场中,万千学子皆是面带愤然! 士可杀,不可辱... ... 若不是身前有着甲士阻拦,恐要与少年血溅五步! 便是少年身前十二名儒生,听着少年两声断喝,亦是惊怒交加! 三个问题,少年从未直接回答,不是搬出皇帝背书,便是顾左右而言他! 甚至还用其问题来反讽一众,这着实让儒生们有些措手不及... ... 正值儒生溃败之际,侧末之席一儒生缓缓起身,继而回身对着躁动人群微微颔首! 顷刻间,吵闹叫嚷骤然停歇! 二郎见此,心中一凛,为想此人竟在学子中有如此威望! 待见儒生回身迎着少年妖异眸子,缓缓道: “白麓书院,颜少卿,见过爵爷!” 一袭皂白襕衫,白玉束冠,身材八尺有余,相貌算得上清秀,可不时紧锁的眉头,却是透着一丝沉重之色! 二郎见状,心中一动,圣贤血脉? 随即微微颔首,算是礼过! 而余下儒生见此,心中陡然一宽... ... 颜少卿脚下踱步,环视四周,迎着万千期许的目光,思量十余息,方才回身望着身前少年郡公,缓缓道: “春时,北蛮多地,天降白灾!” “安宁郡公筹措数千万斤粮食换取过北蛮战马,这为何意?” “依照学生来看,这颇有携甲自重,资敌之意... ...” 如此大动干戈调配粮食之举,自是瞒不过豪商巨贾的耳目! 可谁人会去触动风头鼎盛的爵爷呢? 然,论头铁还是这些清流学子,甚至圣贤血脉也不得免俗... ... 此言一出,周遭再次骚动起来! 斩杀马匪,还河谷一番安泰的少年,到头来还是变成一条恶龙! 万千学子虽然气愤少年骄纵跋扈,甚至是夹带诸多艳羡与嫉妒,可其若是真的做了资敌之举,心中不知为何豁然涌现一丝失落! 这座天下好久没有这般生气了,少年意气不过是在说书人口中流传而已! 大椅之上的谢怀瑾望着前方儒生,眉头轻皱,而颜少卿不经意流转的目光,却是立刻闪躲! 在旁傅伯苓见此,抓起酒囊美美灌下一口,甚至有些享受此刻! 而同样出身白麓书院董寿春,却是豁然起身,望着颜少卿低声道: “你...你当真知道自己在言语何物?” 无论是世家大族子弟,还是武道宗门弟子,在外的言行皆是有着家族三分真意! 而在此郑重之所,这位白麓书院弟子颜氏血脉却是有此质问,着实令人吃惊... ... 然,颜少卿好似下定决心一般,丝毫不去理会前者,转而对着少年微微躬身,静待答案! 董寿春见此,失声冷笑,好良言难劝该死鬼! 此间学子义愤填膺者几何,争风吃醋者亦有,投机搏名者甚多,可真正出身大族名望深众者,却是丝毫未见! 即便是盛情推举,做做样子也就罢了,还... ... 沉浸官场数十载的董寿春,也只得在心头轻叹,这点香火情一句提点便是了去了! 二郎将一众神情收录心底,方才沉声道: “老子曾言,抗兵相若,哀者胜矣!” “兵家有云,哀兵必胜!” “此上兵伐谋,你可满意?” 此言一出,周遭一寂,转而骚乱之声再起! 颜少卿听闻,不过数息,面色一红,眸子瞬息涌出三分窘态,思量下深施一礼,便转身离去! 然,在儒生惊愕的目光中方才行出数步,耳中便听来少年的调笑之声, “襄王有意,神女无情,你找错了人,会错了意!” “让旁人当了棋子,颜氏耆老的戒棍你定要吃个欢快... ...” 当众让人戳破心腹事,颜少卿前行的身子骤然一晃,险些栽倒,随即脚下步子更是加紧了三分! 待其离开府衙广场,只见三成中州学子毫不拖沓,紧随而去... ... 好似打得一场胜仗的少年,嘴角上扬伸个懒腰,接过小乙递来的瓜果,咬下一大口,望着剩余措大, “你们还... ...” 未等其言语完! 一道身影自人群骤然闪动,不过瞬息便来到少年近前, “贩粮与敌,乃是不争事实,且那些北蛮战马也已经悉数充斥了清溪武勇!” “此番,还请安宁郡公正面直言,切莫做那诡辩之言... ...” 二郎见状,心头一怔,手掌不觉扶在腰间! 方才还心神大悦的傅伯苓见到来人闯到近前,面上不由闪过一丝火辣! 无论如何,此间乃是自己防护之所... ... 面对大胆狂徒,这位泗水武夫自有思量! 待见来人言语方才落下,一道拳影豁然出现在面前! 迅猛如虎,石破天惊,后无预兆的悍然一拳... ... 待见来人身形稍退半步,转而扬起手掌骤然挥出! “砰... ...” 一记试探,于方寸之间起惊雷... ... 下一瞬,百余弓弩纷纷对准来人,静待傅伯苓一声令下! 董寿春狼狈的自地上爬起,望着自己的半个学生,满眼的无奈! 便知道打打杀杀... ... 一拳过后,傅伯苓瞧着纹丝未动的来者,面上涌现一抹狞笑,随即目中战意骤起! 正值此时,只见二郎连忙高声道: “傅将军且慢,他不过是上来与本公言语,还请屏退甲士!” 尽管心中战意燃起,可听着少年言语,在迎着董寿春愠怒的目光,还是轻舒口气,继而挥手屏退甲士! 一场变故让围观百姓瞧的津津有味,吵架好瞧,可哪里有拳脚来的热闹! 尤其是傅疤脸亲自出手... ... 可见到金戈收起,百姓皆是心中悻悻... ... 受到气机波及的一众儒生,狼狈起身,望着新来的援者,满是期待! 片刻后,二郎重新打量来者,却是不由一阵苦笑! 只见来人一袭墨色麻衣,脚踩草鞋,背背一口破布包裹的刀剑兵刃! 而立左右的年岁,还算英俊的面容满是邋遢之色,便头上发髻,亦是歪歪扭扭! 可那双清明至极的双眸,却不知为何让少年有些自惭形秽之感... ... “本公可以明言与你,但本公要知晓你是何人?” 来者与傅伯苓的一合之威,让同为武者少年与了一份独有的尊重! 来者闻言,自大椅之上缓缓起身,继而躬身道: “墨者,孟子硕,见过安宁郡公!” 一言之下,石破惊天... ... 无论是周遭儒门学子,还是一众官属武将,便是白面宦官,亦是变了脸色! 如果儒门宰执敢在朝堂撞玉柱,便是一代疯魔诤臣! 可若是与墨家弟子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兼爱重信,疯子中的疯子... ... 便是一旁按压战意的傅伯苓,也瞬息消散的念头! 谢怀瑾望着前方邋遢汉子,摇头长叹, 好好回答问题吧,谁人也救不得你... ... 二郎望着身前墨者,思量半晌,转而将手中半个瓜果吞入腹中,继而迎着那道清明至极的眸子,轻笑道: “挨饿不好受,牧马放羊的娃儿,没啥子错!” “打打杀杀,也不是长远的活计,安泰的日子才是百姓想要的... ...” 少年没有引经据典,没有顾左右而言他! 禀着本心,也这位墨者一段在朴实不过的言辞... ... 第480章 找揍么? 少年的直言不讳,不论是在精于人事的董寿春,还是代表天家的白面宦官,皆是心头一动! 此般优柔寡断,目光短浅的言语,却是与少年以往的杀伐果断有着天壤之别! 难道安宁郡公想做个圣人不成? 或者其当真是如此妇人之仁? 谢怀瑾听闻,苦笑无言,目光落在面前墨家弟子身上,手掌却是悄然扶向腰间! 四目相对,直至数息后,孟子硕面无表情,不置可否,语气略微柔和些,低声道: “我会再访你的... ...” 言罢,微微欠身,便回转身形,阔步离去... ... 来如风,去如雨! 望着消失在人群中的寂寥身影,二郎不知为何心头泛起一阵酸楚! 这抹酸楚可能来自乱世之时的百家争鸣,那道璀璨流星在史书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却是在安泰之时骤然消散... ...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 墨家游侠!!! 世家大族,庙堂公卿,无一不言语墨家弟子是一群疯魔! 可...可余下却是再无其他诋毁,让人无可指摘... ... 正值此时,一名儒生上前而对,方欲言语,却见到那双诡谲妖异的猩红眸子! 顷刻间,斟酌多时的质问,立刻吞回腹中,便是身形也不由倒退数步,绊到身后大椅,不由跌倒在地! 狼狈行径,配上惊恐之色,顿时惹来其后人群一阵哄笑... ... 董寿春见此情景,心中一叹,转而望向四周学子儒生,高声道: “今日众学子有言相对,安宁郡公亦是诚心作答!” “安宁郡公千金之躯车马劳顿,诸位便...便各自安好吧... ...” ——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 驿站中,二郎枕在素心双腿之上,额头享受着佳人指尖带来的舒爽,整个心神沉浸在半睡半醒之中! 墨家来访,对于少年的身份,绝不是一件好事,甚至较以往的南域世家,还要棘手三分... ... 乱世之时,百家游学,各显其能,无不是光耀道统,完成神州一统之壮举! 而这早已没落的墨家,竟然在此时此刻来访,是巧合?或是暗中的别有用心? “轰... ...” 一声惊雷,将少年心神拉回! 仰头瞧着佳人恬静娇颜,心中不觉一宽! “公子,饿么?” “奴家备了些你欢喜的吃食,一直在温鼎候着呢!” 南域吃食味道寡淡,一路之上,便是吃过州郡主官的宴请,回到驿站依旧要再吃下一桌素心亲手烹制席面! 然,平日活脱的饿死鬼,此刻却是胃口不佳,嘴角挤出一丝苦笑,双手环住佳人腰肢,将头向着温热的怀中埋了埋! 初见之时,她还以为少年是杜大家族中儿郎,药仙宗的高徒! 岂料,少年竟是狂刀传人,更有梦颜丹获取的巨富家资! 然,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 恍然之际,耳中传来少年的低喃之声, “心儿,若是想回家瞧瞧,便去看看!” “万水千山,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 素心闻言,杏眸中闪过一丝释怀,捋着少年发丝轻声道: “奴家不怨亦不恨,便随风去吧!” “另外奴家的家在北地,在望北城,在有公子的地方... ...” 株连获罪,以往对族人不施以援手的怨念,在泓泉秀湖的洗涮下悄悄消散了! 二郎松开前者腰肢,转而捉住其把玩不腻的白皙玉手,轻笑道: “不知泗水郡的梅花浆包好吃不?” 少年突然的询问,让佳人面色一凝,继而迎上一层羞红! 随即娇声埋怨道: “夕儿怎么将这些也与公子言语呀,待回去奴家定要好好教训她呢!” 年幼之时,嬷嬷带姊妹二人去吃那享誉百年的梅花浆包,而心急的素心却是被其中汤汁烫伤了口舌! 然,自小馋嘴的小丫头,愣是顶着烫伤灼痛硬生生吃下三枚梅花浆包... ... 二郎瞧着佳人脸上的娇羞,起身轻啄一下,轻笑道: “走,让我瞧瞧这享誉中州的吃食到底烫嘴否... ...” 亥时方至! 可郡城街道随着雨势渐大,商贩行人亦是少了七八! 青石古道,油纸伞下! 一对璧人,漫步雨中... ... 正街门房,七八桌案,柜台四五招牌,便是铺面所有吃食! 梅花浆包,三四馅料! 时令小菜,麦酒小烧... ... 年轻的伙计将一笼汤包交到老顾客的手中,抬眼瞧着渐大的雨水,回身高声道: “阿爹,上板咯... ...” 须发略有灰白的老汉自后厨探出头,咧嘴一笑, “上板,这天气一瞧便是个吃酒的好日子!” 话音方落! 便见自后院一老妇人疾步而来, “方到亥时,还有两刻呢,爹爹留下的老规矩,不可破... ...” 刻板言语落在爷俩的耳中,化作一阵苦笑! 数息后,一家人倚在柜台大眼瞪小眼... ... “掌柜的,来十笼梅花浆包,越是滚烫越好!” 一道和煦之声,落在老少三人耳中! 紧随油纸伞收起,一对俊俏璧人映入眼帘... ... 惊讶之余,年轻伙计一掸肩上白巾,笑道: “外面风雨袭身,客官里面请... ...” 老妇人转而望着落在二人,笑道: “客官,咱的梅花浆包可是出了名的实惠呢!” “十笼怕是小客官吃不下哩... ...” 锦衣华袍,操持一辈子铺面的妇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呢,甚至年轻之时,那些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也是见过不少! 只是...只是瞧不得辛苦做的吃食浪费掉,好心疼的... ... 二郎闻言,面露轻笑, “婶子放心,习武的,怕是还不够呢!” “好不容易来得泗水郡,自要吃个爽快... ...” 言罢,两枚银锭便塞到了老妇人手中! 后者听到“习武”二字,便不再言语,将银锭捏在手中回身高声道: “贵人吃食,且细心呢... ...” 地久天长,不算暗号的暗号,好汉自领其意,又是一桩多得银钱的好买卖... ... 不消片刻,年轻伙计双手托举蒸腾疾步而来! “笋肉蟹虾,口味清淡些,牛羊重口还在后面!” “贵人想来尝尝,嗯...嗯,汤汁滚烫贵人小心才是... ...” 随着活计言语,座位佳人当即羞赧一笑,引得活计心神一荡,随即连忙移开目光! 二郎听此,亦是面露嬉笑, “滚烫呢... ...” 言语过后,瞧着屉中包子,亦是微微颔首! 不论味道,便是这二十一道均匀一致,好似梅花一般的封口褶皱,便能瞧得白案师傅的三分手艺! 迎着少年的目光,素心将纤细竹筒戳入封口,继而小心翼翼的吸得一口浆汁! 随着口中既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儿时记忆不觉在脑海中闪现! 佳人并未直接斩断心神,反而就这般静静吸吮着汁水,回忆着早年诸多欢乐时光... ... 二郎见此,嘴角上扬,有样学样的抓起竹筒! 待一笼梅花浆包送入腹中,少年不由含笑颔首, “掌柜的,名不虚传啊,香甜味美,是个好吃食... ...” 老妇人闻言,顿时笑面如花! 会吃的贵公子,还生的这般俊俏,这言语更是喜人的... ... 正待其言言语之际,一道浑厚嗓音甚是突兀的传来! “这梅花浆包,自是可口的,你那苦寒的河谷之地可有此物?” 下一瞬,二郎望着身前疤脸大汉,撇撇嘴,嗤笑道: “找揍么?” 第481章 找揍么?【二】 “找揍么?” 一声嗤笑简短! 待见傅伯苓面色一怔,转瞬二目微眯,周身气血上涌,怒极反笑, “久闻狂刀威名,正是闻名不如见面!” “刀还未见到,这狂貌似已经赶超聂魁首了... ...” 二郎闻言,冷笑一声,不耐道: “我狂刀一脉用你这银样镴枪头久闻?” “本公今日心神不悦,若是弄死你,到了王城,在陛下面前不好言语!” 少年的凌厉言辞,顿时让着八马将血灌瞳仁,可余光瞥向四周,在店家老妇人身上略微停留,继而强压心绪,低喝道: “今天便今日了,本将定要拆了你这牙尖嘴利的小子!” 话音方落! 只见在柜台嚼着干果的老妇人笑面走来,望着面色铁青,甚是狰狞的傅伯苓, “傅将军还请消消气,不知这少年郎如何开罪了将军,还请将军莫要与他一般... ...” 傅伯苓闻言,仰面大笑,转而瞧着少年那双喜人的眸子,心头更是嫌弃! 可侧头瞧着相识二十余载的店家,硬生生按下火气, “张婶子,你可知这是何人?” 老妇人闻言,疑惑的望着正向口中塞着包子的少年,不觉微微摇头! 傅伯苓见状,一边磨牙,一边自口中挤出一句言语, “这便叱咤北地,闻名大夏的安宁郡公,李二郎... ...” 老妇人闻言,毫不惊讶,双目独剩好奇,刻意上前一步,打量着少年轻笑道: “原来是爵爷啊,真如说书先生的口中一般无二!” “嗯...嗯,怎么说来着,对...对,‘鲜衣怒马少年郎,谁人不识河谷王?’” “爵爷,我说的对么?” 二郎闻言,未想到老妇人竟还有如此喜好,继而不住点头,大呲呲笑道: “老婶子说的是,那便是本公!” 在旁的素心瞧着此番斗转滑稽,不由放下竹筒掩面娇笑! 二郎紧随抹了下唇边,追问道: “老婶子,南域的说书先生还说本公何事啊?” 老妇人闻声,略微思索下,便抬手比划道: “他们还说爵爷是狂刀传人,在河谷杀了好些马贼,做了好些好事!” 言到此处,目光落在少年腰间,瞧着两柄神兵,面上更是一喜, “爵爷既是狂刀传人,你可知当年聂魁首也来过小店呢,而且还不止一次!” “记得前几次来时,还是上代刀魁带着他呢,后来便是他自己了,不...不,老身记得有一次聂魁首还带来一位天仙一般的女子,那叫一个... ...” “咳... ...” 一声低沉的咳嗽声,将老妇人的话匣子打断! “张婶子,与本官也弄些吃食... ...” 老妇人闻言,也知晓方才失了分寸,不由冲着前者讪笑一声,便应声离去,回身之时还不忘对着少年补上一礼! “你放心,本将不会将你打死,顶多便是让探花郎将你抬到陛下面前!” 傅伯苓毫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坐在少年对面! 二郎闻声嗤笑, “你且等本公吃完这十笼梅花浆包,便揭了你的皮,让你知晓何为上下尊卑!” 少年不讲武德,拿自身爵位说事,顿时让傅伯苓面色一怔,继而咬牙切齿死死盯着大口朵颐的少年! 素心感受前者身上浑厚的气血,不由暗自咂舌,心头豁然闪过一丝担忧,随即自袖中取出丝帕,为少年擦拭浆水! 二郎仿佛感到了佳人心中不安,侧头轻声道: “放心,一个嫉贤妒能的小人,打杀了恐怕遭人非议,便与他一顿教训,也算给金刚门留了脸面!” 素心闻言,心头一安,公子从来不打妄语的呢... ... 指桑骂槐,你侬我侬! 便是横练大成的傅伯苓一时间也难以招架,不由心神流转,默念静心经文来压制胸中那抹滔天怒火... ... “慢回身... ...” “牛羊重口,咸香浓厚,配上一口麦子烧,去湿气最好不过了!” 伙计举着四笼梅花浆包,疾步而来! 在后厨早已听得傅伯苓的声音,自是放下白瓷酒碗,热切的满上一碗, “阿爹方才要偷懒两个钟,还好有娘亲拦着,要不傅将军来了可是要吃闭门羹的... ...” 傅伯苓闻言,轻叹苦笑,扬手一饮而尽! 待放下酒碗,便见少年抓起冒着热气的滚烫浆包囫囵个的送入口中,继而直接闭嘴大口咀嚼! 而那双惹人厌恶的眸子,却是挑衅一般望着自己! 傅伯苓见状,不过短暂停顿一瞬,便径直抓起一枚浆包,学着少年模样直接塞入口中! 然,下一瞬,那比沸水还要滚烫的汤汁在口腔炸开之际,本就血气上涌的面目,顿时呈现一片猪肝色! 身体本能般的欲气血外露,可感受少年周身毫无气血波动,继而面目抽动,硬生生的将浆包吞入腹中! 待抬头之际,只见少年再次抓起一只送入口中,咀嚼一二后,还挑衅的张口哈出一道蒸腾白雾! 尽管口腔早已麻木,喉咙肿痛,可傅伯苓依旧再次抓起一枚吞服而下... ... 素心见此情景,掩面苦笑,这...这浆水虽然不如滚油,可较之沸水要烫上数筹! 自家公子有神通在身,而对面这憨憨便是凭着武夫体魄,又能如何? 思量至此,于桌下偷偷扥了扥少年衣摆,生怕对面泗水大将烫死此地... ... 第482章 雨夜酣战【一】 随着桌案最后一枚虾蟹馅料的梅花浆包送入口中,二郎抬头意犹未尽的望向一脸苦色的伙计! 在旁的一脸担忧的老妇人瞧了眼已经半熟的傅伯苓,搪塞笑道: “爵爷,天色已晚,店中便剩下这点馅料了!” “待明早,老身让小儿备足送到爵爷榻前... ...” 二郎闻言,含笑颔首,侧头轻声道: “味道还好?” 素心微微点头,揽着少年臂膀, “手艺味道,都与奴家少时一般无二呢!” 随即举目看向老妇人,杏眸闪过一丝犹豫,可还是轻声问道: “三软三硬的面皮,我是知晓的,七八调味的馅料我亦能品尝出,只是其中画龙点睛的一味我着实思量不清,不...不知大师傅能否为我解惑!” 随即又连忙添了句, “公子欢喜,想得回到北地再与公子做来呢... ...” 百年老店的秘方,如何能随意相告! 然,娇美佳人的一句“大师傅”却是说到了老妇人心坎里! 再联想身前贵人的身份,继而面露笑容,上前喜道: “能得贵人欢喜,可是老身的福气,如何能与夫人藏私!” 随即身形向前一叹,低声道: “南疆有香料,名为熏陆,在咱们大夏叫做天泽!” “指甲大小活水揉面,蒸汽经过面皮漫过馅料,便成了... ...” 行家里手! 素心闻言,眸中惊愕闪现,为相这香料竟然是通过面皮技法遁入馅料的,当真是一记巧思! 便是一旁的二郎听闻,亦是眸中闪过一道讶色,对着巧妙思量也不由暗中竖拇指! 待见佳人缓缓站起身形,盈盈一礼! 此番却是让老妇人有些措手不及,本想上手相扶,可又怕唐突前者! 无措之际,便见素心发髻上取来一只金銮赤宝步摇,继而不由分说塞到老妇人手中, “大师傅请勿推辞,便是学生的一份心意... ...” 老妇人瞧着通体鎏金宝气闪动的奢华贵重,便要推辞! 正值此时,一旁灌下两壶麦子烧的傅伯苓,声音沙哑道: “张婶子收下吧,将至物件可以传家了... ...” 听着前者言语,老妇人面露喜色,含笑颔首,转而插在发髻上,顿时惹来一阵嬉笑! 随即对着三人欠身下,便向着灶房步去, “天杀的,你来瞧瞧,俏不俏?” 哄笑之余,傅伯苓抬手将剩下的半壶麦子烧灌下,面色突然一凝,沉声道: “关后校场... ...” 言罢,便起身离去! 数息后,二郎呆愣当场,望着在旁伺候的伙计,疑惑道: “他...他进来喝本公三壶酒,吃了两笼包子!” “还...还要揍本公?” 伙计闻言,方要言语,可眨了眨眼,瞧着桌案,思量下,也不由微微颔首, “好...好像是呢... ...” —— 青石古道,微风细雨! 街道四周诸多铺面上了门板,而一些酒肆依旧灯火通明,喧哗之声,不绝于耳! 若是仔细打量,此中八九皆是泗水关中换防的兵甲! 行至此处,二郎缓步停足,侧目瞧看! 数息后,向着身后灰暗处招招手! 待见一名披着蓑衣的汉子,疾步而来,躬身静待差遣! “正面应敌,你能斩杀几个?” 蓑衣汉子闻言,目光瞥过酒肆,瞧着一众兵甲的脖颈虎口与体态,继而回眸低声道: “若披甲小人可斩杀他们十甲,若单衣小人可斩杀他们十五人!” 大妖遗骸烹煮的汤水,便是寻常的农家汉每日饮用,也会得来一身强健筋骨,而那份气力更是南域甲士不能比拟的! 二郎闻言,微微颔首,继而轻笑道: “那你呢?” 蓑衣汉子听闻后,略微停顿,继而直言道: “不出意外,小人...小人也会重伤而亡... ...” 一场孤勇惨烈的厮杀,在少年脑海中瞬息闪过,目光再次落到酒肆中兵甲,心中对于傅伯苓的种种疑惑也思量明白! “传书齐大帅,杀了干净,一切安好,再添一句,我对他甚是思念!” 言罢,迎着蓑衣汉子的强忍笑意的神色,轻声道: “四周还有他人,你带着弟兄们回驿站休息,明日...明日咱们便瞧一瞧王城是何样子... ...” 蓑衣汉子闻言,神色一凛,躬身退去... ... —— “当年曾列貔貅阵,听金钲、划破寥廓!” “马嘶声远,旗痕犹在,旧痕难濯... ...” 少年脚踏青砖,阔步而来,郎朗高声! 二百年的安泰,便是这宏伟校场也悄然出现一抹新绿... ... 听着少年讥讽,远处灯火下的傅伯苓,猛然将掌中水火囚龙棍插入身下青砖,继而狰狞一笑, “年幼顽皮,严父将某送入金刚门下,苦修一十二载,跻身龙象方才出世!” “随后拜师兵法大家孙行密,三载后中武举,方才入朝为官!” “戍边八载,征讨南疆三十六部,携三十六部酋长联名降书还朝!” “而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杀了几个马贼便封了郡公... ...” 随着八马大将的言语,脚下不停,踏步之声,宛如闷雷,滚滚而来! 二郎瞧着愈来愈近的莽撞人,侧身轻抚佳人腰肢,轻笑一声,卸去腰间蹀躞,转而踏步相向! “一十二载才跻身龙象,你是何等蠢笨!” “南征北战,精忠报国,乃是兵者本分,你竟然还对陛下心有怨怼,实乃不忠奸佞!” “不患寡,而患不均,怕是你连蒙学也未通读!” “孙大家若是知晓,定要将你逐出门楣... ...” 随着少年一声声刁钻嘲讽,傅伯苓怒发冲冠,五官移位,面色由红转白,周身气血骤然翻涌,一道寸余气血金光透体而出,怒极嘶吼, “今天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得你!!!” 刹那间,一道人形金光破开雨幕,迸射而去... ... 第483章 雨夜酣战【二】 宛若实质般的闪耀金光照亮雨夜,一双诡谲猩红的妖瞳,骤然呈现在傅伯苓怒目之中! 随着一抹如刀锋般的寒意闪过,只见少年稳如磐石身形微动,臂膀前冲,一记蓄势将好的半步崩拳,悍然迎上! “砰... ...!” 一道宛若闷雷一般的炸响声,自两只拳头处传出! 周遭雨线生生爆裂,化作万千细微随着两道气劲相交所产生的气浪,向着四处飞溅... ... 一合之下,傅伯苓举目望向三丈外双足深陷的少年,嘴边泛起一丝嗤笑, “银样镴枪头?” 二郎闻言,自破碎青砖中抽出双脚,蹙了眼身前沟壑,缓缓摇头! “你这拳头,真好似是与师娘学了,绵软无力,却是银样镴枪头!” 随着言语落下! 一股浩瀚磅礴的气血于少年周身涌动,呼吸间一层赤红光晕透体而出! 待见少年缓缓扬起乌青之色的拳头,,眸中森然豁然闪现! 傅伯苓见此情景,心中一动,即便有着万千怨怼与嫉妒,可见到少年单凭肉身体魄便能接下自己一击,着实是筋骨惊人! 思量至此,生怕将少年打死的南域武夫,狞笑一声,便也不再留手! 心念一动,周身寸余金光骤然大涨,瞬息化作一轮大日般向少年再次轰来一拳... ... 二郎猩红眸子微眯,督脉内息惊显,周身风雷之势骤起,一记伐天鼓迎难而上! “砰... ...!” 百丈之外的素心脚尖轻点,身形极速向后退去,转瞬听到四周密集的金石之声! 待抬眸看向场中,不由娇哼浅笑, “一个守城武夫,怎敢的?” 待见雨幕之中,少年由守转攻,一道道赤金拳影将那八马将笼罩其中! 身在其中的傅伯苓有苦难言,方才一合之下,不知为何在刹那间少年的拳下竟然流出两道气劲! 惊讶之下,却是失去了先机! 少年如疯狗般的拳头如雨点般骤然袭来,格挡三两本想换气反击,岂料少年好似知晓一般,攻势更是加紧三分! “砰... ...!” “砰... ...!” “... ...!” 拳拳相撞,气劲四散! 心头憋闷之时,依旧咬牙与少年角力! 看谁先换气... ... 然,少年好似怪物一般,每一拳皆瞧不得气力衰败之像! 对轰百余拳后,傅伯苓毫无办法,不由双臂微曲,护住胸口,以防守之态接下少年一拳! “轰... ...” 身形倒退之际,终于得以换气... ... 如少年先前一番,望了眼身前七八丈的沟壑,不觉间心头嫉妒之色,悄然磨平三二,能逼迫自己防守,少年于此年岁在大夏之内,亦是首屈一指的翘楚! 一声轻叹,落在雨夜之中! 待见傅伯苓微微摇头,低声道: “说过要让你躺着见陛下,便要躺着才是... ...” 透过雨幕听着前者妄语,少年举着乌青拳头,嗤笑不语,猩红之中,满是不屑! 然,下一瞬,这位天赋异禀的八马将,五官扭曲,口中一声低吼, “诸佛正法,金刚门下!!!” 刹那间,本就近丈的体魄,随着一阵骨骼窸窣之声,豁然雄壮三分,在少年乱拳之下破损华袍也在此刻骤然碎裂,万千毛孔中一股股气血热浪向四周喷涌! 而那层气血外溢的金光,也顺势幻化出一副金刚甲胄! 瞬息,好似金甲天神一般傅伯苓,凭借丈二身形俯视少年,金眸中满是轻蔑! 二郎见此情景,不由吞咽下口水,口中轻疑道: “你这是观想的法相,还是高不成低不就的法子?” 说到痛处的傅伯苓,眼中金瞳一动,携无匹之势,瞬息而至! “砰... ...” 随着少年倒飞而去的身影,整座校场的雨势也在金刚一怒下,向横落去! 去势未减,新拳已至! 一道金瓜大锤,自少年肋下闪现,顷刻少年与无边细雨再次向着夜空飞去! 校场南处箭楼内,谢怀瑾望着顾南熙的小手瞧的津津有味! 只见少年被锤到天上,顾南熙俏面之上不由闪过一丝担忧, “你瞧,狗...二郎不会让这莽夫打死吧... ...” 谢怀瑾闻言,面露轻笑,正欲言语,但听斜后传来一声言语, “打不死的,何况傅伯苓也不敢... ...” 刹那间,探花郎脊背萌生一层细密汗水,掌中无常神兵骤然出鞘,身形悄然踏前一步,将小辣椒挡在身后! 旁人近身,竟无察觉! 惊骇之下,一丝后怕充斥心头... ... “探花郎莫要这般,其实...其实还是我先到达此地的!” 随着言语,白日中的墨家弟子孟子硕缓步自黑暗之走出! 见得那一袭麻衣,不修边幅的面容,谢怀瑾这才放下手中青锋,继而抱拳轻笑, “莽撞了,还请孟先生见谅... ...” 孟子硕抱拳还礼,感受着后背方向的锋锐,苦笑道: “我...我对探花郎并无恶意... ...” 谢怀瑾轻笑一声,掩去尴尬,继而手中剑诀一晃,无常黑剑伴着一声轻鸣瞬息还鞘! 正值此时,顾南熙一脸紧张的拉着前者手臂,担忧道: “怀瑾...你看呀,二郎...二郎都让那莽夫揍地里了... ...” 谢怀瑾听闻,立刻举目瞧去! 待见空旷之中,独留宛如金甲天神的傅伯苓,正一脸轻蔑的俯视身旁巨坑! “如何?” “牙尖嘴利的东西,得了机缘便狂妄自大,骄纵不已!” “今日便让你长长教训,瞧一瞧南域的拳头... ...” 言语方落! “轰...轰轰... ...” 漆黑夜空顿闪一道耀目电光,转而一串撼天雷鸣滚滚传来! 瞬息间,磅礴雨势,骤然而落! “我说过的,你这拳法是师娘教的便是师娘教的!” “今日与你改改嘴,下次见到我要矮一矮身子... ...” 尖酸刻薄透过碎石泥土清晰的落在傅伯苓耳中,其也不去言语反讥,迎接破土少年便是一记狠辣! 然,无往不利的金刚迅猛,于少年身前五尺豁然一凝,漫天雨水化作万千水盾阻挡拳势! 趁着刹那空闲,二郎便已经身处数十丈外,抬手搓动兽爪锋锐,泛起三二金戈般的火花,侧头吐了口血水,猩红之内战意涌动,嘴角上扬,面上狡黠一闪,嗤笑道: “现在,轮到我了吧... ...” 第484章 雨夜酣战【三】 骤雨如鞭,抽打在校场的青石之上,溅起层层白雾,却遮掩不住少年眸中盎然战意... ... 随着愈来愈临近王城,无论是一路的万人尸骨,还是心头诸多思量,更有那胸中呼之欲出的悲愤,皆让少年心绪难平! 而此刻这位镇守雄关的金刚武夫,便是一处不错的宣泄之所... ... 金光闪烁的双目透过斑驳雨幕,望着毫无大碍的少年,听得其平稳的呼吸,傅伯苓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惊愕! 如此一番轰击,若是寻常龙象武夫早已骨断筋折,砸成肉泥! 便是少年身怀奇异,有着狂刀传承,即便不至身死,可哪里还能有再战之力? 转而想到少年方才的嗤笑言语,傅伯苓甩了甩脑袋,武夫那抹好战之情瞬息填满心头! 既然如此抗揍,今日便折了你的筋骨... ... 念头涌现,心神合一,宛如金甲天神的身躯悍然发动! 人未及,势先至! 二郎立身雨中,再次感到那抹至刚至阳,无坚不摧的气劲! 汹涌之下,自身好似汪洋中的一叶扁舟般! 金光残影呼啸近身,踏步顶肘,直取少年胸口! 少年妖瞳猩红大盛,天地之间,好似停滞一般,转而弓步上前,送肩提肘,相差无两的招法瞬时对撞一起! “当... ...” 一记金戈之声,响彻雨夜! 随即便见少年身影倒飞而去! 不出傅伯苓所料,其丝毫不予少年喘息之际,身形晃动,飞身一记冲拳,便要砸烂那惹人生厌的俊美面容! 然,下一瞬,不过丈余之距,少年身影豁然消失在雨夜之中! 待身形落下,不由眉头轻皱! 目及之处,瓢泼倾泻,不见五指,独有极远处校场墙垛的一排灯火跳动! 半步山海的六识感知是何等敏锐,傅伯苓嗤笑一声,望着身前雨幕, “何时狂刀一脉也做这藏头露尾的活计了,当真是惹某家一笑... ...” 嘲讽之际,却是心神专注,侧耳倾听,便是口鼻也吸气查探! 然,数息后,傅伯苓面上闪过一丝疑惑与恼怒! 少年当真消失了... ... 如此隐秘之法,其还是首次瞧得,浑然天成,毫不破绽,着实惹人费解! 箭楼之上,谢怀瑾瞧的津津有味,迎着小辣椒疑惑的目光,含笑摇头! 在旁的孟子硕见此情景,不由心中一动,悄然散发一丝气机遁入雨幕! 转瞬之间,双目讶然,一闪而过! 少年身在雨中,却是无处不在... ... 北侧箭楼之内,醉东风掂着掌中一摞银票,方想言语,便见一旁的梦仙郎悄声道: “要不...要不留点吧,若是都输了... ...” 兴致正酣的醉东风面露不悦,气道: “输了...输了如何?” “输了便当做与江爷买酒喝,肥水不流外人田,兜兜转转都是自家人,没的言语... ...” 满是豪气的话语,落在对面的江魑耳中,便见其自怀中取来出一摞银票,狠声道: “当真一赔二?” 醉东风闻言,掂了掂手中银票,扬脖儿豪迈道: “二爷嘛,有古怪,摸不得路数!” “一赔二,公平与否便这样了... ...” 江魑闻言,嘬嘬牙,将手中银票向着石案一摔, “弄了... ...” 言罢,便转身望向场中! 瞧打架,自是要赌上一场方才快活嘛... ... 雨夜之中,傅伯苓讥讽七八,却始终不见少年现身,不由轻叹一声, “鬼蜮伎俩,上不得台面!” “想来你是... ...” 言至此处,声音戛然而止,身形斗转,一记鞭拳骤然抽去! “啪... ...” 雨水混合金瓜般的拳头,结实的抽在少年肩头,如断线风筝般的身影再次嵌入雨夜之中! 然,一合之下,傅伯苓亦是身形倒退数丈,继而目光落在左肋之处! 待见刀枪不入的金刚体魄,竟然出现一道殷红之状! 刹那间的失神,方才惊现的磅礴气息已然近身! 身弓如龟,横拳似棍... ... “砰...砰... ...” 两招之余,少年又...又遁入雨夜! 由怒生恨,傅伯苓咬牙切齿,断喝道: “小子,你个天杀的杂碎,与你家爷爷出来... ...” 出身名门,武举傍身,较那文官进士在学问上却是逊色三分,可自身修养比之寻常将领不知要甩出几条街! 然,此时此刻,却是满嘴市井之言,好似泼妇骂街一般! 这八马将当真是恨急失了心神... ... 待话音方落,那股声势惊人的磅礴气血,自身后再次出现! 傅伯苓背身挥肘,接下少年一记凌厉手刀,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回转,挥臂如棍,砸向少年肩头! 待见少年不退反进,同样抬腿,举火烧天,直奔那命根之处! 以伤换伤,武夫悍勇,自是无畏! 然,瞧着如此卑鄙伎俩,傅伯苓只得暂闭锋芒,抖手轻拍虚空,身形瞬时横移丈余,转瞬不加思索的回身与少年对轰一拳... ... 如此这般,七八过后! 傅伯苓伫立瓢泼之下,也不再去嘲讽谩骂少年,面上却是浮现一抹愤怒无奈! 而心中则是五毒具全,极限拉扯! 本已经长在心头的武者意气,都险些让少年拨乱! 数丈之外,少年望着如明灯一般的莽撞人,嘴角不由上扬,感受着周身气血逐渐平稳,不由心中暗笑, 当真是块上好的磨刀石... ... 第485章 雨夜酣战【四】 临阵对敌,杀伐功法,自是要收发自如,纯熟有余! 岛云蒸海之状,岚气接林之态! 窍穴蒸腾奔涌的岚气游龙,少年临敌之际现已经能完全驾驭! 纵然这好似是催命一般的法门,可凭着大妖体魄的坚韧强悍,少年一直在寻得这具体魄的临界之点! 从最初自雨幕中闪出的三招两式,到后来的八九对轰,直至最后激战十八合互换两拳后,七窍之中便出现了细微血丝... ... 雨幕之下的二郎将指头自耳中取出,瞧着指尖殷红,苦笑一声! 十八合,便是自身体魄的极限,若是再行催动那条岚气游龙,便真是催命的法门了! 然,在雨幕中调息半刻,再次感受周身气血,少年不由嘴角上扬, 再战他十八合... ... 思量至此,猩红眸子透过雨幕,只见傅伯苓周身萦绕的金光甲胄,好似...好似轻薄些许呢! 此战,乃是傅伯苓习武至今最为窝火憋屈的一战! 自开始的教训一二,直至思量酣战一番,最后却是当了人家的磨刀石! 空有金刚体魄,却是无法在雨夜寻得少年气息,纵使察觉少年奇异,可心头依旧满是不甘! 再者,一个时辰的厮杀,便是周身气血再过浑厚,可凝结那金光不坏的气血甲胄,却甚是耗费气血之力! 转而回想方才少年最后一记崩拳锐减的劲力,还有其遁逃之时的粗重喘息,心中不由嗤笑, 强弩之末... ... 今日便是一场闭门交手,可校场周遭不言数百甲士,便是身处暗中的三五伙人,亦是将此番瞧得清楚! 便是没这小子的气运,可得到一个虚名亦算消了三分怒火... ... 正值畅享之际,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身形向右侧开半个身位,躲过少年迅猛一拳,继而扭身送肩,一记金钟靠,轰向少年! 方寸之间,貌似朴实无华的一记招法,却调转周身气血的悍然一击! 较之威势滔天的冲拳横棍,不知要凶险几何! 二郎擦身之际,瞧着其肋下大开的门户,嘴角流出一抹玩味笑意! 落空之拳,抖手一张,化作手刀,脚下划过青石积水,泛起万千水汽,直取肋下三寸! 刹那之间,傅伯苓侧靠一面外溢的气血金光大盛,好似一面无匹巨盾轰然砸向少年! 瞬息间,其脑海已经浮现少年倒飞吐血的场景! 然,少年探身回来的手刀,未有丝毫收回之意,整个身躯迎难直上,煞有一副单骑破阵之气! 迎着前者热切的金瞳,二郎俏皮眨眨眼! 待见毫厘之间,少年身形宛如落叶柳絮一般,莫名其妙的遁出丈余,贴着金光擦身而过! 一记筹划落空,心中疑惑来不得思量,背后呼啸劲风骤起! 招数已老,失去先机,顿落下风! “砰... ...” “砰...砰... ...” “砰砰...砰... ...” “... ...” 一阵紧促闷雷声响,十八道披挂重锤,混着伐天鼓的古怪劲力,顿时让这八马将露出一丝狼狈! 转瞬正待反击之际,少年...少年又跑了 ... ... 恍然间,傅伯苓抽动脸颊,那条贯穿眉眼下颚的长疤,如条蜈蚣般左右扭动,瞧着甚是骇人! 沙袋,自己成了少年玩弄的沙袋! 打累了,喘息一二! 待调息完毕平顺气血便再次将沙袋捶打一番... ... 思量清楚的傅伯苓,一时间进退两难! 然,少年自会为其选择,雨幕炸碎,人影闪现!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此次却是换了点新花样! 其疾如风,侵掠如火,声势煊赫,一道道方寸短促,犹如崩弓放箭,延绵不绝... ... 箭楼之上,顾南熙便是瞧看了足足一个时辰有余,可依旧是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炼气武者,瞧着花哨,却是刹那间分胜负,定生死! 哪里能像这般砰砰作响,互相捶得欢快? 小辣椒望着少年再次遁入雨夜,脑中猛然闪过江湖一桩趣事, “怀瑾,你听过乱世之时,南北武夫角力之事么?” 谢怀瑾闻言,面露轻笑, “从未听闻,不知何为呢?” 顾南熙见其不曾知晓,不由微微仰头得意道: “既然你不知晓,那本剑子便言语与你!” 言罢,双眸不由瞥向一侧,只见不知何时孟子硕的身影早已消失! 心头冷哼一声,便也不再去思量! “乱世之时,破军山澹台家有个山海武夫,与金刚门中的一个不世出的天才,约了一战,互相磨砺武道!” “岂料,二人皆是天赋异禀的山海武夫,互相锤了一个昼夜,却是分不得胜负!” “无奈之下,在旁瞧热闹的江湖之人便提议二人角力摔跤!” 言到此处! 小辣椒学着说书先生一般,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 “你猜怎样?” 谢怀瑾闻声甚是配合道: “还请先生说与小可听来... ...” 待见顾南熙娇笑一声, “两人听得建议,双臂相交,可...可却是难以撼动,迎着万千目光,杵在大泽之畔足足半个时辰呢!” 谢怀瑾闻言,不禁面露苦笑! 山海角力,流传五百载,此后山海武夫险有切磋... ... 借着微弱火光,望着身前佳人的娇俏,探花郎环顾四下,继而上前揽在怀中,感受着掌中软腻,附耳低声道: “要不...要不我们也角力一场?” 顾南熙闻言,双眸茫然一转,继而便思量出言语深意,娇嗔一声,一抹绯红自俏脸涌现,方要言语,便被一道温热堵住口舌! 几声嘤咛过后,娇躯在大手游走下,顿时化作瘫软! 可一声意乱情迷的呢喃,还是自还佳人口中传出, “你...你再欺负我,姑姑...姑姑会揍你的... ...” 山海剑仙的令旨,便是对探花郎最有效的清心散! 随即便见谢怀瑾抬手指向下方场中, “瞧...又开始了... ...” 瓢泼之下,傅伯苓再也无法维持金刚甲胄,便是面色也迎来一丝疲态! 反观少年好似完成任务一般,穿梭四下,应和这风雷雨势,一套伐天鼓愈战愈勇! 然,人无千日好好,花无百日红! 一盏茶后,夜空倾盆大雨,骤然停歇! 傅伯苓见此欲哭无泪,仰望天际,皓月闪现,一抹银辉骤然倾泻! 校场之上,万千水洼,闪耀不已! 时来运转... ... “啊... ...” 一声长啸,抒发胸中憋闷,举目望着搓手少年,狞笑道: “躲猫猫,好玩不... ...” 第486章 雨夜酣战【五】 纵然不知少年怪异功法的缘由,可傅伯苓却也知晓这是借助天时之威! 柳暗花明又一村,如狗熊一般八马大将悍然冲向略带无奈的少年... ... 顷刻间,赤金拳影,相互交织,风声鹤唳,碎石激荡! 缺了雷雨掩盖,一番声势惹得校场之外的诸多值夜武官,纷纷欲上围墙! 然,马道之下,七八披甲亲卫厉声喝退, “大帅正与安宁郡公切磋武艺,任何人不得观望,违令者斩... ...” 好奇爆棚的一众武官,听到此言,立刻转身离去,丝毫不敢流连! 世家子弟来官防重地镀上一层履历,自是无可厚非,而那平素的狂傲骄纵,在此地却是夹紧了尾巴... ... “砰... ...” 七八丈外,胸口肩头互换一拳的二人,四目相视,不由得大口喘着粗气! 早前二人气血外露,流光闪动的武者风采,此时却是消失不见! 发髻散落,衣袍破碎,混着一身的泥浆,便是泗水郡的乞丐瞧着亦是摇头不已! 少年摇摇欲坠就是不肯倒下,妖异的眸子中满是疯魔一般的倔强! 狼狈不堪的傅伯苓抬手扯下早已磨烂的皮靴,啐了口溅入口中的泥水,抬起惨白的面容,嗤笑道: “小子...你来啊... ...” 片刻的喘息,二郎胸口憋闷稍减,单手扶着腰杆,嗤笑道: “怎么,没力气啦?” “方才咋呼的不是很欢快么?” “来来来,你家爵爷便站在这里,孙子不来... ...” 武道不言,若是论其言语,傅伯苓怕是拍马不及! 钢牙紧咬,催动体内近乎枯竭的气血,便要上前与这小贼拼命! 然,周身血肉传来的剧痛,不由让其虎躯一颤... ... 二郎瞧着其骤然停下身形,口中不依,再次嘲弄道: “世间流传你年少横推八马,可...可谁看见了?” “怕是你家人使了银钱与你造声势罢了,否则金刚门如何收下你这废物?” “八匹马不可信,八条狗嘛,犹未可知... ...” 随着少年言语落下,再瞧傅伯苓周身乱颤,面色铁青,双目布满血丝, “啊...某家今天与你拼了... ...” 伴着泼妇一般的咆哮,七八丈间,顿时溅起无数水花! 待其奔到少年近前,也不见任何招法,抬臂箍住其脖颈,另一条手臂抡拳便砸! 二郎摇摇欲坠的身躯,顿时向后栽去,可一条臂膀却是如法炮制的勾住前者脖颈! 顷刻间,好似耳鬓厮磨的二人,便如同街头泼皮一般,抡起了王八拳... ... 与此同时,校场四周,诸多目光皆是为之一怔! 这...这... ... 顾南熙眨了眨眸子,侧头疑惑道: “武...武夫都是这般切磋么?” 南域武者的切磋,素来便是点到为止! 可今日...今日却让虎丘剑庐的掌上明珠开了眼界... ... 谢怀瑾闻言,一时语塞,随即抱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道理,苦笑摇头,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转而又探身附耳,带着恶趣,低声腹诽道: “粗鄙武夫,都是这般... ...” 顾南熙闻言,顿时娇笑不已,提起粉拳捶去,可转瞬俏面便布满了担忧之色, “二郎...二郎不会有事吧?” 谢怀瑾盯着场中提臂艰难的二人,轻笑道: “二郎嘛,并无大碍,可是这位八马大将怕是要告假几日了... ...” 而在北城箭楼中,醉东风双目圆睁,挥动着手臂,神情激动,低声喝道: “二爷,揍他,照头上抡!” “对...掏他下三路... ...” 在旁梦仙郎瞧着前者满是无奈之色,转而看向场中两个泥人打滚,顿觉索然无味! 扒着墙垛的江魑咬牙切齿看着场中,不时低声咒骂, “没用的东西,啥子八马将,你倒是使劲啊!” “老子要输了,非宰你家几口人出气... ...” 四更方过,东曦既驾! 不觉间黑夜闪退,灰蓝尽头浮现一道金光初芒... ... 周身青紫的二郎,在不知多少次跌倒后,再次歪歪扭扭的站起身形! 宛若包子一般肿胀的面容泛起一抹笑意,盯着拄膝喘气的傅伯苓,勾勾手指, “来... ...” 艰难站立的傅伯苓见此,丝毫不为所动,静等下一刻积攒出的一丝气力! 二郎瞧着已经榨干气血,完全脱力的前者,眸子顿时露出一抹狡黠,转了转脖颈,长舒口气,继而挪动步子,缓缓靠近! 傅伯苓见此情景,心中惊愕,几番蓄力,方才站直身子! 待见抬头之际,一只巴掌缓慢的抽来,却是无可奈何! “啪... ...” 一声不大清脆在其脸颊响起,转瞬耳中便传来少年嗤笑, “银样镴枪头!” “啪... ...” “小杂碎!” “啪... ...” “... ...” 一记巴掌,配上一声嘲弄,甚是合拍! 三十余载不曾经历如此羞辱,傅伯苓心中燃起滔天怒火,可周身一丝血肉也听不得调用! 方才举起的拳头,骤然一落,盯着少年摇晃的身形与嬉笑模样,顿觉眼前一阵发黑... ... “待...待某家...某家缓过... ...” 话到一半,便被一声清脆打断! 心中怒气不甘,直冲天灵,一股天旋地转之感骤然袭来,眼前少年化作七八残影,周遭事物也变得晦暗不明,上下眼皮闭合之际! 只听得“砰”的一声,傅伯苓雄壮身躯直挺挺栽倒在地... ... 二郎见此,上前低头瞧了眼前者,轻啐一口,嘴角一撇,满是得意之色! 正值此刻! 素心自墙垛飘身而下,几个纵跃来到少年身前,瞧着其狼狈惨状,既可笑又心疼,杏眸之中瞬息浮现一丝晶莹,不由上前揽住其摇晃身形,埋怨道: “公子...公子为何不... ...” 言至一半,便见少年微微摇头! 素心见此,顿觉语失,转而自袖中取出丝巾为少年擦拭脸颊泥水,瞧着两只肿胀如鸭蛋般的眼睛,不由抿唇苦笑,转而又从怀中取出两瓶丹药喂与少年! 随着心念流转,二郎气海丹田中的金缕内息骤然涌现,伴着丹药之力迅速的修复肉身体魄! 不过方才十余息,心胸之中便迎来一阵畅然,抬头蹙了眼灰蓝天际,便侧头轻声道: “你先回去,告诉内官我身体不适需要在此耽搁一日!” 转而抓起佳人无骨玉手,轻轻揉捏, “一会儿,陪我疗伤... ...” 下一瞬迎着佳人娇羞目光与四周惊愕,少年身躯飘身而起,直插云霄! 箭楼之上,谢怀瑾瞧着狗东西的大获全胜,轻叹一声,苦笑无言! 人与人能比,人如何与怪物比? 北城箭楼! 醉东风方才将银票揣入怀中,便亲昵将手掌搭在毫无血缘的亲叔叔肩头, “江爷,趁着天色还未大亮,晚辈请你喝花酒去,你瞧如何?” 江魑闻言,冷哼一声, “你小子倒还算识相... ...” 千丈虚空,云朵之上! 少年五心朝东,周身金缕闪动,一丝丝紫气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遁入体内... ... 第487章 战事吃紧!!! 清溪商会! 晨夕方才与一众掌事商议完运河渡口的事宜,便见范念卿身着一袭皂白长裙步入厅堂! “若是寻我要码头,趁早免开尊口... ...” 晨夕瞟了眼前者,一边抿着香茶,一边不留情面的冷声道! 范念卿闻言,娇颜一怔,轻咬唇边,满是幽怨,好似受了天大委屈般! 自顾自坐在一旁大椅上,一双明眸盯着对面一盏琉璃花灯,沉默不语... ... 片刻后,侍女奉上一盏清茶,瞧着此间奇怪,立刻躬身离去! 你不言,我不语! 二女便静默相持大半时辰! 灌了一肚茶水的晨夕,倒是拗不过身前即将抹泪的娇柔,随即香肩耸动,娇嗔道: “与你...与你,省得公子回来又言语我欺负你!” “可只与你无常山庄一处码头,且还算是租赁的... ...” 雁过拔毛的清溪商会大掌柜,每日不捡些银钱,便权当丢钱了! 此时却是许下一只下着金蛋的母鸡,当真是割肉一般的心痛! 然,身下的范念卿轻抿朱唇,幽怨道: “我是晓得的,丰渔渡口绵延二十余里,码头最少六七十之多!” “便是租赁也要再许两个才是,况且...况且衡州三家势力如何共用呢?\" 丰渔渡口开凿在即,此中筹措皆瞒不过有心之人的眼睛,且还是负责衡州事宜的范念卿! 七八日间,无常山庄长事便快将后宅偏门的门槛踏破了! 而少年远赴南域,娇柔也只得来寻这个冤家... ... “哟...你还打听的明白,这种胳膊肘向外拐的事,你倒是上心的很呢... ...” 晨夕满是嘲弄挖苦的言语落在娇柔耳中,顿时惹来一声幽怨的抽泣之声! 针锋相对的斗嘴,晨夕自是不怕的的,甚至还盼着前者与自己大战三百回合! 可这男女通杀的绕指柔,却是其也毫无办法! 明眸之下泪珠如断线的风筝般,一发不可收拾,既不争辩,也不言语,便是不停抽泣! 一时间,空荡荡的厅堂瞬间让娇柔的幽怨委屈填满... ... 片刻后,晨夕瞧着前者这份功力,轻声一叹,缓缓道: “两座,不能再多了,一碗水便是端不平,也不能让他人过多指摘... ...” 随着言语落下! 待见娇柔缓缓抽出丝帕,轻拭下眼角残泪,望着堂外光景,轻声一叹,低喃道: “若是公子在便好了... ...” 言罢,方才止住的泪水,便又要有倾泻之意! 晨夕见状,心头一叹,自己亦是在瑞鉴坊习艺多载,可这浑然天成的我见犹怜却也装作不得! 随即便站起身形,再次询问, “要不要?若是不要你便等公子回来吧,我可是不会心软的... ...” 范念卿闻声回头,对视两息,方才无奈颔首,继而起身离去! 片刻后,厅堂之内晨夕顿觉胃口大开,只因自己在少年的嘱咐中扣下了一座码头! 而林木小径之中,范念卿挽着嬷嬷手臂,满是得意之色,只因在前者手中多讨要了一座码头... ... 千年之大计,如火如荼的进行中,以往不过富饶些的丰渔庄,却吸引了北地所有门阀的目光... ... —— 清溪庄! 王文伯望着身前一应账目,不由眉头紧皱! 虞水前线,汇集北地十万精锐,若是再加上三四万的辅兵与十万匹战马,每日的消耗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能让大先生做如此手笔,便是有着整座河谷的粮草供应! 尤其是少年震惊世间的千万犒赏,更是前无古人之举! 然,尽管此番大战倾尽了河谷所有余粮,可这秋收还有两月之久,届时又当如何? 身处南域四十余载,王文伯太晓得南域的境地! 门阀世家林立,土地兼并,百业垄断! 朝廷想收取税赋,还要仰仗世家豪族的鼻息! 百姓? 百姓已经让那豺狼啃得只剩下一副白骨,哪里还有多余的油水! 巨人体阔,却是无力! 一小口溪水酒坊的佳酿,甚是壮口,心头不由想起龙椅上的景平帝,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苦笑! 那个位置瞧得漂亮,可屁股之下却满是荆棘... ...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来陪文伯兄吃上几盏!” 听闻熟悉的爽朗之声,王文伯抬目向看,只见齐云树身着一袭亮银山纹甲,手捧兜鍪,阔步而来! 待至案前,文弱书生便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不由轻笑道: “怕是你这一身血腥气,让静姝赶出来了吧?” 齐云树面露苦笑,无奈道: “还是文伯兄能掐会算啊,静姝言语了,说是这股气息能惹得孩子梦魇,便让我出来散散... ...” 言罢,自顾自提起酒壶为自己盏上一盏! 数息后,勉强与其饮下一盏的王文伯眉头紧皱,轻咳数下,方才缓过心神! 齐云树见状,面露诧异,疑惑道: “你这病疾不是已经痊愈了么?” 药仙堂的杜大家诊的脉,写的方,两月间便是内服的丹药,便花费了数万银钱! 前两日还偷偷吹牛,每日清晨龙精虎猛,怎一盏酒水便这般模样? 王文伯瞧着身前武夫,面无表情道: “小酌与牛饮,不可同语!” 可瞧着前者眸中的不屑之意,立刻转变话题, “这几日两侧河谷的犯禁游骑是否增多了?” 话音方落! 待见齐云树眉头微皱,再次饮下一盏酒水,方才缓缓道: “若不是想避开沿路兵栈,便不是游骑了,而是成建制的铁骑... ...” 第488章 百姓皆苦!!! 通达政务,知晓兵事的王文伯,听到“成建制的铁骑”一言,面色不由一怔! 二百铁骑,无论大夏还是北蛮,皆可算是军中建制! 而以河谷庄子目前的防御战力,三五十骑还可凭着驮马战车的军械之力抵挡! 可若是二百铁骑,那便是一场屠杀... ... 齐云树瞧着前者神情,心头便猜测七八,继而轻笑道: “两万虎贲与贼配营驻守河谷西侧,尤其是那些赴死营的武者囚徒,得了二郎的应允,现在可是四处猎杀北蛮游骑呢!” “而咱们东侧这边有着赏银犒赏跟着,龙骧军的汉子们也像着了魔一般... ...” 这妥帖的局面听在王文伯耳中,却是不见其面上有丝毫舒缓之态! 思量半晌,王文伯轻声一叹,抿下一口酒水, “哎...边军得势,那些北蛮贼寇便会狗急跳墙报复河谷百姓!” “若是北蛮得势,便会越过虞水,河谷百姓也难遭洗劫!” “胜败,百姓皆苦,势均力敌,便这般耗着吧... ...” 今天斩杀二十余骑,心神畅然的齐云树听得身前言语,顿时心头一沉! 清冽辛辣穿喉而过,只听堂外孩童隐隐的嬉戏声是如此欢快... ... —— 春时的天降白灾,虽然并未波及王庭中枢的呼衍部,可却是少了拓跋、慕容以及独孤三部的支援! 为了维护北庭的稳定,还是咬牙驰援三部诸多粮草... ... 纵使王庭养精蓄锐十载有余,可对于持续扩大战况的虞水战事,却是王庭不想看见的! 一时之间,竟有一种进退两难之感! 然,那每日消耗的粮草辎重,却是让整座王庭吵的天翻地覆! 五指攥成拳头,方才有一击毙命之功效! 此番即便在重新夺回虞水几字湾,可消耗的了数年筹备,却是得不偿失! 退兵之后,再行蓄力数载,便可挥师南下! 有了前车之鉴,穷其功,毕一役,北地一府三州瞬息揽入囊中! 届时,那千年夙愿的南域疆土,便只是披着大泽天险的小娘皮... ... 然而,如此憧憬,却是招来兰氏一部的竭力反对! 北地边军于上次浩劫精锐尽损,十余年靠着残余老底子苦命支撑! 只要此役将其几支精锐铁骑耗尽,河谷便是可收入囊中! 届时,缺了河谷缓冲,那道望北雄关于万仞石山,便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 一番公心,两种思量,无有对错! 而那王庭雄主却是一声低语, “北庭八部,缺一不可... ...” —— 月堕虞水露合,日出荒野雾开... ... 随着一声尖锐鹰唳传入北蛮中军大帐,不消片刻整座军寨鼓声攒动! 陷阵猛士混合长枪营弓弩营组成的三万之众的巨形战阵,径直插向北蛮中军大营! 两翼则是由两万重组的赤羽卫保驾策应... ...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一直处于进攻角色的北蛮大军,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大夏边军,军中早有防备! 可此番来临,却还是有些错愕之感... ... 昼夜交替,趁着微弱的天时之力,倒是能博得一丝先机! 可那座尚未完工的乌堡城防,却是略显空虚... ... 卯时初刻,金戈骤起! 延绵十余里的战场上,喊杀之声,震天动地,一抹抹热血混着荒草上的露水滴落泥土之中! 陷阵猛士高举巨盾,迎接宿敌苍头奴的攻伐! 一轮刹那弩的洗礼,便是洞穿了苍头奴的双层板甲,可其仍是在最后掷出手中破甲锥... ... 而两翼赤羽铁骑也碰上了呼衍部的精锐铁骑黑云都,随着几轮游走骑射,便是惨烈的冲锋对撞... ... 卯时三刻,正值酣战! 先前推进不过三百余丈的军阵,随着几道令旗挥舞,只见防守严密的巨盾骤然向分来! 瞬息间,一道百余丈的缺口便展现在苍头奴眼前,还未等其思量,耳边便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之声! 待抬眼瞧看,顿时心中被惊骇填满! 异种良驹,踏山云龙! 作为北地唯一的重甲骑兵,八百神骁铁骑犹如一柄出鞘利剑般,直接插入苍头奴的军阵... ... 第489章 算不得良配 贤王府! 柔嘉郡主姒珑一边执笔身前画卷,一边倾听贴身侍女的言语! 待最后一抹朱红点睛过后,一幅凤栖梧桐便呈现在宣纸当中,继而落下手中紫毫,缓缓道: “八马将也不是他的对手么?” 听着郡主言语中的疑惑,自小贴身相伴的侍女落霞生怕前者生出好奇之心,连忙言语道: “回郡主,不过是武者之间的闭门切磋,哪里能分得出胜负?” “便是安宁郡公有几分勇武,可毕竟年岁尚浅,又哪里能是八马大将的对手!” “依照奴家看,不过是傅将军与他的三分脸面而已,算不得真呢... ...” 听着前者略带急促的言语,姒珑淡然的娇颜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继而回身相望, “不要紧张,你的心意本郡主是知道的,他算不得良配,可也不必诋毁他!” “按照傅将军脾气,如何能轻易放过他,即便不是分生死,也要论出个上下高低方能罢休... ...” 落霞闻言,心中顿时一紧,眸中一转,立刻躬身道: “郡主所言及是,是奴家莽撞了!” “可奴家还听闻安宁郡公此行,以部曲之战的名义,将七八世家灭了全族,这...这手段是否过于冷血了... ...” 姒珑神色淡然,不置可否,略微思量下却是微微颔首! 少年出师有名,七八世家财货家资倒也够虞水之畔用些时日! 至于所谓的冷血,身处其位还是冷血些的好... ... 瞧着自家主子浅笑不言,落霞心中更是不安,继而又道: “奴家还听说,此次他进京谢恩,还...还带了个小娘在身旁,当真是个风流性子!” “待奴家稍微打听一二,便晓得那小娘竟然是娼妓出身,这...这安宁郡公当真是饥不择食... ...” 姒珑听到此处,额下两道秀眉微皱,继而轻叹一声, “说说,收了颜公子什么好处?” 落霞闻言,毫不掩饰,好似赌气一般,直言道: “便是两匹蜀锦,一套钗环,还...还有十片金叶子... ...” 姒珑听闻,便是性子冷漠,可依旧顿感头痛, “本郡主便只值这点财帛?” 落霞随即上前一步,解释道: “这都是颜家小厮做的怪,可...可不是颜公子的意思呢!” “奴家也是让颜家的小泼皮缠的没法子才收下的,再者言语那颜公子倾心郡主也绝非三五日,便是那些诗词都能装满一箩筐... ...” 自一年半前,皇后娘娘的百花宴见到了才貌双绝的柔嘉郡主! 那身为圣人后裔的颜少卿便被掳去了心神,一旬两三首的华美诗词,便如雪片一般落入了贤王府中! 然,面对此景,闲王夫妇却是乐得其见,不闻不问,一切全凭姒珑心意! 而这位柔嘉郡主却是看过两三,便再未拆开过信笺! 对于那所谓的持之以恒,一片赤诚更是丝毫不予理会... ... 姒珑静静听得前者的解释,踱步走向一旁笼中彩雀,一粒谷子换来一声清鸣,继而淡淡道: “落霞,你能告诉本郡主这些诗词有何用?” 落霞闻言,张口便道: “这些诗词便是颜公子与郡主的一片心意啊,这可是颜公子耗费心神所做,便是整座中州的贵女都赞叹郡主好福气呢... ...” 听着前者言语,与这世间有个格格不入的才女缓缓回身,目光落在画卷之上的凤鸾, “这些诗词饱不得大夏百姓,绝不得世家门阀,退不得虞水之兵,破不得北蛮王庭!” “你说,我要他有何用? 第490章 将军亭,下马酒!!! 绿树浓阴夏日长,王城十里外的将军亭处,却是早已聚集千人之众! 自尚书令秦承业为首,身下六部大员竟有数十位,而两侧皇亲勋贵又不知几何! 尤其是国子监中的太学生,怕是已经倾巢而出,皆是抬眸望向北方,满眼期待之色,便是夏日的酷暑也无法阻挡那份热切... ... 能让夫子赌上一生清誉的少年,到底是何样子?坊间传闻又有几分真假? 鲜衣怒马少年郎,谁人不识河谷王? 这些大夏朝堂未来的中流砥柱,对少年可谓是好奇至极... ... 随着一声马蹄,探马率先来到! 紧随将军亭中一众大员整理官袍仪容,列队相迎! 旗幡招展,铜锣开道,声势好不盛大... ... 三马车驾驻定,自车銮之内,一道挺拔身影缓缓步下! 只见其一袭紫袍,金冠束发,腰系玉带,两口长刃悬在一侧! 面如冠玉,剑眉斜飞,鼻梁高挺,本是一张英气十足的容貌,却在那双流光闪动的桃花美目下,丢了三分英武,添了七分喜人! 而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又是引得人群中诸多贵女的娇羞... ... “下官李二郎,见过翼国公!” 少年面露浅笑,缓步上前,微微颔首,算是礼过! 顷刻间,秦承业身后诸多大员,皆是相视一眼! 秦承业上下打量一番少年,微微颔首,继而热切上前,笑道: “安宁郡公一路辛苦,且来饮下一盏下马酒,我们再行进城... ...” 十里长亭,出征上马,还朝下马,便是大夏武将独有的殊荣! 二郎闻言,抬手阻拦甲士送来的黑粟酒水,目光扫过身前一众朱红,沉声道: “虞水尚在战时,这盏还朝酒水还是等下官北上之时再引不迟.. ...” 一句推辞,顿时让数十大员心中一动!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是这是否过于迫切了... ... 而那前面的“虞水尚在战时”更是让稍显欢愉之景,骤然蒙上一层肃然! 一众国子监太学生听闻,却是又重新打量一番少年!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少年年岁虽浅,可平定河谷的功劳却是不可磨灭的! 秦承业闻言,摆手扯下还朝酒,面上亦是露出一丝肃穆之态! 身处王城养尊处优的权贵,哪里能知晓战场为何物? 其也不过是在他人口述,或是书籍之中窥见一二! 战场,便是尿了裤子,也不怕他们去笑话... ... “既然如此,那便一切从简,本官也好等陛下的训斥了!” 秦承业略带苦涩的言语道! 二郎见此,瞧着千人之众的迎接阵仗,面上挤出一丝笑意,朗声道: “诸公不辞辛劳,出城相迎,本公在此,铭感五内... ...” 话音方落! 便见数十大员,齐齐躬身,齐声颂道: “安宁郡公,平定河谷,劳苦功高,自当相迎... ...” “... ...” 待颂词唱过,只见礼部郎中姜愈出列上步,躬身言道: “下官礼部郎中,姜愈,拜见安宁郡公!” “十里长亭,安宁郡公既然不饮下马酒,便留下一首塞外诗吧!” “如此,也让南域百姓感受边关之貌,边军之雄... ...” 此言一出,人群之中偷笑者不知几何? 北地自古勇武遍地,可文风却是不能言语! 至于少年嘛,更是狂刀一脉的传人,十足的粗鄙武夫,哪里能做出啥子塞外诗? 而一众大员的目光却是落在礼部郎中姜愈的身上,心中不由暗叹,真是捋虎须的愣头青! 陛下心心念念的恩宠少年,一个从五品的清流竟敢上前难为,怕是这绯红袍子要换颜色了! 紫色? 当然是绿色!!! 而在听到塞外诗之时,一众国子监的太学生却是目光炙热! 自夫子口中流传少年擅长塞外诗,这些大夏的读书种子可是耗费心神琢磨出三五能传世的佳作,便是要得到机会与少年比试一番! 而那知自家师兄却是个急性子,竟然来个长亭索诗之举! 无论少年今日能否做来,此番也能成为一段趣闻,亦或佳话... ... 二郎举目瞧着身前不过而立年岁,便身着绯红袍子的礼部郎中,继而抬手制止要出口阻拦的秦承业! 紧随少年面上露出一抹和善,上前相扶,轻声道: “本公若论捉对厮杀,却有三分擅长,可若论诗词歌赋,怕是要贻笑大方!” 听着少年的推脱与谦虚之词,人群之中不乏掩面嬉笑者! 而更多的则是对少年的直言不讳,暗道一声坦荡! 天子脚下,自有一份豁达... ... 可转而便见少年话锋一转,只见其目光投向一众国子监的太学生,略微思量,继而朗声道: “恰逢诸多学子在此相迎,便邀诸位与本公共作一首塞外诗!” 言语方落,便是迎来一阵人头攒动与议论之声! 这安宁郡公是个顺势取巧的,倒也是个有趣之人... ... 数息后,少年包含万千的低沉,顺着夏日清风落在众人耳畔,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虞北沃边畴... ...” 第491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虞北沃边畴... ... 半首七言残诗,算不得工整,可其中意气却是过于直白深重! 在场无论国子监的太学生,亦或数十名六部大员,皆是心神一荡! 不论一腔血勇的年轻学子,便是久于官场的老油条,心底那抹好似消亡的热血也骤然唤醒! 哪个男儿年少年不曾憧憬提刀跨马,保家卫国? 身为宰执三省相公,世袭的国公爷,却是要出城十里迎接一名郡公,也只有秦承业这个兵部武职,方能做出此般! 纵是有着皇帝的公私情谊,可心头依旧有些唏嘘! 然,待听得这两句残诗,心中却是泛起一阵欢喜! 此诗配上此情此景,自己定能能在史书中留下一笔! 权柄宰执,于浩渺岁月不知几何?谁人还会知晓? 而诗词却是大不相同,尤其是这般有着诸多演变的残诗,便是千年之后,依旧让人津津乐道! 而无论是史官书写的正史,或是清流编撰的野录,皆绕不开此番的筹备之人! 谁人没有一个名留青史的思量,便是兵家武人也不得免俗! 然而,在少年言语划落的十余息,却是无一人上前对答! 秦承业略微思量,不由轻声一叹! 诗词好对,可对完诗词的真好汉该如何为之? 是应着诗词之意去投军报国,还是抖个机灵展示下才华,继而做回鸵鸟乌龟? 哎...莫不如充当个庸才,泯然一众的好呢... ... 然,一阵推搡之声打破周遭静寂! 只见二十余位身着襕衫的太学生,自官道人群走出! 一个个如斗志昂扬的小公鸡般,瞧着架势好似要与少年厮杀一番! 数息后,一众太学生微微欠身,神情激动,齐声高呼, “学生有对... ...” “学生有对... ...” “... ...” 二郎见状,心头一动,不由感叹,国子监却是与众不同,较之其他州郡的儒生学子,却是多一份风骨意气... ... 待少年正欲言语之际,便听得一声熟悉尖锐嗓音, “让咱家瞧瞧,我们安宁郡公有在能啥子幺蛾子?” “难道是要与太学生们过几招不成?” “依咱家瞧啊,你们这些细胳膊细腿的,便向后退一退,难道真想去河谷与安宁郡公当差不成?” 随着陈貂寺与一众小内侍步入场中,一番言语也让一众太学生幡然醒悟! 投军报国,自是男儿本色,可若是真让这安宁郡公弄去做了门客,真是后悔莫及! 本以为少年是个爽朗的北地好汉,可现在看来,也...也是个奸诈狡猾的家伙... ... 而一众官属之中,亦有诸多大员后知后觉,再次望向少年,面上不由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苦笑! 本是大夏各个州郡的佼佼者,再经过国子监六科教导,便是万中无一的才俊! 少年本想蛊惑几个憨憨,有鱼没鱼捞上一网! 岂料,竟然蹦出二十余名,正值窃喜之际,却是让来者搅乱的筹划! 可少年望着陈貂寺消瘦的身影,却是灿然一笑,立刻上前,躬身道: “二郎见大监一向安好?” “小子可是时常惦念呢... ...” 执晚辈之礼的举动,顿时让周遭一片哗然! 无论尚书令秦承业还是礼部郎中姜愈,面色皆是甚为复杂! 边臣结交宦官,自古便是大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少年这...这风评又要降下一节... ... 陈貂寺望着身前少年,不由眼中一热! 旁人对自己的尊重,不过是瞧着天家权势之上,可...可少年却是... ... “你个猴...嗯... ...安宁郡公快起身,咱家可是带着陛下旨意来的!” 话音方落! 待见周遭大小官员,豪族贵人,亦或身藏风骨的太学生,皆是推金山倒玉柱般屈膝跪倒! 二郎闻言,眉头微皱,继而回头瞧了眼清溪武勇! 身着一袭层压札甲,面扣狰狞的一众武勇待得到少年命令,方才微微躬身! 陈貂寺对此如若未睹,转而望着直挺挺的少年,好似阻拦一般,轻笑道: “安宁郡公不必行礼,陛下有旨,包含了恩宠!” 在旁侧身以待秦承业,暗自摇头,人比人得死啊! 可转而又想到自家也拿不出那千万两的银钱啊... ... 正执其腹诽思量之际,耳畔便传来陈貂寺肃穆尖锐的嗓音, “朕闻,安宁郡公,镇守河谷,劳军万千,忠冠日月!” “勋业昭于青史,德望播于寰中,朕甚嘉之,宜授殊礼,以答其功!” “兹特赐卿,其一: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其二:金车大辂,玄牡一驷,示朕倚重之隆!” “其三:蟒纹衮服,五章图录,得显尊荣... ...” 宣读之声,响彻在将军亭前,却是迎来一片骚动之声! 圣旨之中,只有“朕闻”“朕敕”的字眼,却是瞧不得三省中“门下”之名! 千余之众,哪里不明白此中缘由? 陛下...陛下竟然直接饶过三省相公,直接下达旨意! 尽管是殊荣而已,却...却也不甚妥帖,而这份殊荣也过于显赫了! 尤其是最后王爵方能身着的衮服,便是大夏开国二百余载,也不过三二之数,且还皆是扶大厦之将倾,力挽狂澜之辈! 即便少年身具功勋,可却也不止于此... ... 秦承业瞧着迎面而来的车驾,转而看向远处自家的三马銮驾,不由得轻声一叹! 只见四匹乌黑骏马之后,一座通体鎏金的硕大车厢,于午后大日的照耀下,泛着夺目流光,其上更是精雕细琢云纹瑞兽,可谓是奢华至极! 二郎瞧着这庞大车厢眸中异色一闪而过,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这金车大辂,莫言三两人在内吃茶,便是摆个席面怕是也尤为不可,甚至... ... 少年方才接过圣旨,便见一名十四五岁的小内官,举着衮服托盘上前! 二郎瞧着好似大氅一般的缎面衮服,心头不由苦笑! 一驾马车,一件衣服,一个免礼恩典,没一个实惠的... ... 哪怕是赐与百匹蜀锦之流也好呀! 可...可却是再无下文了... ... 陈貂寺好似瞧得少年所想一般,上前一步低声道: “猴崽子,别不识好歹,陛下这般恩典,明日少不得乌台的聒噪!” “你竟还敢嫌弃?” 二郎闻言,讪讪一笑,继而压低声音道: “哪能啊,小子不过是惊愕所至,陛下恩典自是藏在心头,丝毫不敢忘却呢!” 陈貂寺听闻,眸中猛然闪过一道精芒,继而抬手扣住少年手腕,顿时感到其体内磅礴的气血! 随即吞咽下口水,不禁问道: “一年...一年便跻身龙象了?” 二郎眨眨眼,随意道: “狂刀传人,狂刀... ...” —— 月夜之下,姒珑望着窗外,轻声低喃,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虞北沃边畴... ...” 第492章 面见夫子!!! 王城务本坊,国子监峙焉! 其为大夏政教之标、儒脉之宗,非独育才之囿,实乃天下文明之枢轴也。 昔强汉初立,历经乱世,直至大夏而臻极盛! 规制恢弘,朱扉高耸,檐牙高翘,瓦覆青釉,柱漆丹朱,气象庄肃! 庭隅立开成石经,凡十二经,碑石森然,墨痕凝古,学子奉为圭臬,摩挲诵读不绝,使圣哲之旨无讹,儒典之传有凭... ... 穿五厅,过六堂,二郎身上的青白襕衫早已湿透,便是眸子的鬼火也有显现的迹象! 国子监积攒千年的文脉气运,如若一堵堵无形之墙,每踏过一方石阶,便如翻山一般艰难! 前方领路的太学生见此情景,嘴角微微上扬,脚下的步子却是悄然加快一分! 领路三载,便是传说之中的山海大能,也是步履蹒跚之态! 小乙将大棒扛在肩头,借着月色瞧着四周恢弘庄严,心头诧异,好好的房屋不住人,真是败家... ... 随着二郎一个踉跄,领路太学生骤然停下步子,缓缓回身,抬手一指前方虚掩的院门, “安宁郡公,夫子正在庭院之中... ...” 言罢,侧目瞧了眼身足丈二的魁伟少年,方欲阻拦,却见其抬手送过一节肉干! 太学生见此目中闪过一丝诧异,可望着面带含笑的巨汉,却是递过手中提灯,接过足有小臂大小的肉干... ... 二郎见此面露苦笑,微微颔首,深吸口气,抹去额间汗水,整理下略显褶皱的襕衫,抖手唤过一阵清风,带去周身燥热,继而盯着前方粘稠举步而入! 整洁小院,三间草庐,未有国子监中的恢弘庄重之态,却好似寻常农家房舍,不过是少了几声鸡鸣犬吠的乡野气! 待那道似有似无的墨香落入口鼻,二郎望着石桌后的期颐老人,恭敬的一揖到地, “学生李显圣,见过夫子... ...” 言语之下,心意使然! 瞬息间,那无边无际的文运威压骤然消散... ... 须发花白的国子监大祭酒,世间儒门的活圣人,举着一双垂目上下打量的前方少年,足足十余息,方才低声道: “来,站直了,让老朽好好瞧一瞧... ...” 少年闻言,立刻挺直身子,继而又上前两步,仿佛是要让前者瞧得真切一般! 浅笑凝眸惊鸿簌,恰似朝阳初沐! 少年俊逸风姿独... ... 正值二郎感觉自己成了大马喽,便见夫子缓缓站起身形,继而一只枯槁手掌落在其肩头, “几年前,老朽第一次知晓你,便是在子振的书信中,他言在北地见到一个孩子,如河谷荒原中的野草般,踩不断,揉不烂,便是来了一场天火,顺年一股春风又是一番茁壮!” “然,现在依照老朽看呐,你更像是河谷中一苇蒹葭,河谷有你,老朽...老朽很欣慰... ...” 苍老的声线,透着往日的唏嘘,又包含对少年的肯定! 不加掩饰的喜爱中,更有着一丝对晚辈的期许... ... 少年在面前这位儒家圣人口中,并未听到家国天下的大道理,反而是对自己的一番夸奖! 二郎闻言,讪讪一笑,难得露出一丝羞赧之色, “没啥子,便是他们...他们太过欺负人,小子...小子便与他们碰一碰... ...” 言语出口,少年不觉心头涌来一丝委屈,鼻子不由一酸! 夫子听着少年言语,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缓缓道: “倒是与子振年轻时有几分相像,快意恩仇,也配得上腰间两柄长刀!” “讲道理,只得与讲道理的人讲,若是有人不讲道理,那也没有必要讲道理了... ...” 二郎闻言,竟在言语中听来一丝火气,转而瞧着胸膛有些欺负的老人,立刻搀扶相坐, “夫子,若日后他们都不讲道理了,学生又该如何自处?” 能得夫子答疑解惑,雁过拔毛的少年如何能放过! 夫子一双垂目待听得此言,豁然流出一道精芒,沉声道: “那便用你腰间的刀,来教化他们这群未开化的野兽!” “与人有人言,与兽有刀戈,重症需猛药,罪在当下,功在千秋... ...” 有其师,必有其徒! 恍然间,少年好似知晓陆先生为何受到整座大夏朝堂的排挤了... ... 望着少年讶然神情,夫子轻挥大袖,轻笑道: “人有自知之明,老朽不善政务,只得钻研经意学问,可却是不耽误老朽教授学生!” “这心中意气,也不必亲躬,便有弟子扶起劳... ...” 听得此言,少年对于明师之名,瞬息通晓! 一口跨越万里的醇酿入口,本有一丝倦态的夫子,却是精神一抖,略带唏嘘道: “当年大皇子怕损耗粮食,令河谷不许酿酒!” “而后马匪肆虐,世家专横,河谷百姓又哪有闲余的粮食酿造?” “现在好了,有了你,河谷这处灵杰之地,定会出现几味酣畅!” “老朽老了,否则...否则真想再看一眼那处广袤之象... ...” 晃动着掌中酒盏,借着火光望着其中的一轮明月, “这...这也算瞧见了... ...” 二郎见此,自怀中取出一只瓷瓶,继而径直倒向夫子掌中的酒碗! 火光之下的一道幽绿在清冽中溅出三两涟漪,迎着前者略带疑惑目光,少年轻笑道: “人寿两甲子,皆不得免俗,可小子还要夫子再停留个十年八载!” “待这世间安泰之时,还请夫子去河谷瞧一瞧旷野无垠... ...” 一声悠长的苦笑长叹,夫子缓缓站起身形,望着静谧夜空, “晚辈便不与你们罚站了,晚辈的门徒不让晚辈去啊... ...” 老顽童一般的戏谑与得意落在夜色中,四周石灯火光骤然大亮! 待见夫子聊发少年狂,仰面便饮下盏中酒水! 然,不过数息,年以期颐的夫子面色一凝,身形一阵踉跄,猛的扶住身旁石桌! 二郎见此情景,脑中瞬息炸裂,万千思量涌现心头,可身子却是下意识前去相扶! 然,一道矫健身形自火光中豁然闪现,抬掌不过向少年一推! 顷刻间,二郎顿感一座巍峨大山扑面撞来,避无可避之下,只得双臂交叉护住前胸! “砰... ...” 嵌入石墙之内的二郎方才挣扎出来,耳畔便响起满是杀意的声音, “你为何要加害夫子,你可知夫子为你赌上了一声清誉?” 二郎闻言,目光落下面色惨白的夫子身上,心头满是疑惑与急切,继而连忙否认, “这...这是青蔓灵藤淬炼的汁水,千年方才长出一尺,我...我是刻意从十万大山带出来的呢!” “这还是药仙宗温老亲自炼制的,我...我不想...怎... ...” 茫然无措,弄巧成拙,少年首次这般慌乱! 倘若今日夫子若是有个好歹,少年...少年也算寿了! 便是与夫子来个同年同日死吧... ... 然,正值此时,面露痛苦挣扎之色的夫子,猛的抓住身旁汉子手臂,低声道: “诸轲,快送为师如厕... ...” 第493章 深夜召见!!! 国子监外! 二郎回身瞧着恢弘庄严,长长舒了口气,继而轻抚前胸!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险些吓尿了裤子... ... 尤其那个被夫子唤作褚轲的汉子,瞬息间的杀意,便是此刻回想仍是汗毛林立! 若是不出所料,此人应是所谓的儒门护法,想来其修为便是与陆先生稍逊一筹,怕是也在伯仲之间! 思量至此,抬手夺过小乙手中的肉干,大嚼一二,方才平复心中七八后怕之感... ... 自白日的盛大迎接场面,再到驿站中与一众大员吃下接风酒,便换了着装,从后门步向国子监! 虞水战事还在僵持,此番前来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座看似平静的王城,却非少年逗留之所... ... 王城一百零八坊,除去环绕皇城的二十坊间进行落锁宵禁,余下之地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身处务本坊距离驿站西市,虽然算不得远,可依旧要穿过三个坊市! 借着胸中的心有余悸,少年便与小乙做那望北城的模样,顺着香气,便要一路吃回驿站! 望北城已经是世间数一数二的繁茂,而这座王城却是要更胜一筹! 尤其是过往行人商贩,不乏诸多南疆外族的面容,便是肌肤雪白,身材高挑的异域风情也甚是寻常! 而少年俊美的容貌,配上两手吃食的憨态模样,更是惹来诸多厨娘少妇的媚眼娇笑! 一口紫苏饮,一口樱桃煎! 妇人今日算是遇到了豪客,一边向碗里盛装,一边望着少年娇声道: “公子是北人吧,听着口音像呢!” 面对前者的攀谈,二郎放慢手中动作,回声道: “姊姊真是好眼力呢,便如这樱桃煎一般,好的很哟... ...” 听着客人的夸赞,妇人眉眼满是笑意, “也就公子识货,他们都觉得奴家的吃食贵,可奴家的手艺好嘛!” “便是苏大参的府邸,奴家也送过呢... ...” 二郎闻言,一歪头颅,眨了眨眼,略到惊讶道: “是...是朝中的宰执苏载苏大参?” 瞧着少年讶然的神情,妇人甚是受用,继而得意道: “那是自然,一月八十斤斤的份额,少了少些,可却是真真的呢!” 二郎听后,灌下一口紫苏饮,轻笑道: “听说整个中州若论财富,苏大参无出其右,可是一等一的巨富!” 妇人掩面娇笑,继而直言道: “旁的世家都是以郡地中命名,什么扶峰吕氏,弘阳沈氏,咱们苏大参可是有中州苏氏之称呢!” 二郎听闻,双目圆睁,更甚惊讶异常, “哦... ...” 一道长音,却是让少年长了见识! 妇人见此,打量下少年华贵襕衫,继而又道: “不知公子又是出身北地哪个世家啊,依奴家猜应是来国子监求学的吧!” 言罢! 瞧着少年不置可否,继而探身低声道: “公子也千万不要在国子监使银钱,那里与旁的地方不一样!” “国子监中太学生都是凭着苦读的真学问,不讲人情世故那一套呢... ...” 二郎听此,怔怔点头,继而对白日错失二十余太学生有些悻悻! 正值愣神之际,心头响起的催促声,让少年再次挥动手臂! 片刻后,二郎走出铺面,口鼻便让前方飘来的炭火香气吸引! 而在旁的小乙更甚晃头瞧看,继而对着身旁道: “外...外族的肉串酒肆... ...” 然,话音方落,四道身影疾步而至! 待见为首的堂前燕,抱着横刀躬身道: “禀爵爷,陛...陛下召见... ...” 二郎闻言,咂咂嘴,面无表情,伫立三息,错愕道: “陛下召见?” 无论是臣子觐见,还是皇帝召见,一切皆要走过一番流程,方显天家威严庄重! 尤其是夜中召见臣子,定会惹来诸多非议,甚至虞水兵败的流言都会滋生! 面对景平帝竟然如此急切,二郎忍下心中思量,径直走向那处肉串酒肆! 为首堂前燕见此情景,心中一急,可久在王城重地,亦是知晓此中轻重,可脚下却是紧跟着少年身后,静等一个复命! 在少年的执拗下,四名堂前燕陪着少年吃下七八支红柳肉串,方才瞧得少年展开眉宇! “告诉陛下,臣舟车劳顿,身体疲累,待明日休息得当,自会前去请罪... ...” 话音方落! 待见四名堂前燕豁然起身,躬身退去! 二郎见此,无奈摇头,转而瞧着身旁小山一般的吃食,低喃道: “我们从哪里开始?” —— 紫宸殿! 白面内官一路小跑,疾步而入,迎着景平帝急切的目光,躬身道: “禀陛下,安宁郡公在...在平乐坊吃...吃肉串呢!” “其言,‘臣舟车劳顿,身体疲累,待明日休息得当,自会前去请罪!’” 话音方落! 便见一旁落身大椅的裴景略缓缓站起身形,轻笑道: “陛下,承让了... ...” 景平帝挥挥手,屏退白面内官,眼中毫无失望之色,却是苦笑不语,转而抖手将把玩的翠玉手串抛向前者! 大相公裴景略毫不客气的环在手腕,继而缓缓道: “若是这点分寸都没有,那才是辜负了陛下的期许... ...” 景平帝闻言,揉了揉额头,苦笑道: “分寸?” “倘若真有分寸,哪里能与夫子下药?” 第494章 猝不及防!!! 王城驿站! 承接使臣大员的鸿胪馆,较之寻常州郡之地的驿站可谓是奢华许多! 而以少年的身份,鸿胪寺少卿自七日前便清退所有,更是命人将韬光院仔细打扫布置,生怕开罪了这位北地新贵! 然,待接风过后,方想混个脸熟的鸿胪少寺卿贾源,却是在小吏的口中得知少年换上一袭襕衫自后门离去! 苦于钻营的贾源对此,耐心十足! 后门出,正门回,打个照面,寒暄三五句,便是一记拍打瘙处的马屁,也能为族中日后的商贸中得来一丝裨益! 索性,身居从四品的鸿胪寺大员,便藏身鸿胪馆的耳房内,与少年来个守株待兔... ... 亥时三刻! 王城之中的喧嚣也悄然消退七八,甜水街口两道身形迈着四方步,一边交流手中吃食的心得,一边向着口中输送! 听着小吏的招呼,小憩中的贾源立刻打起精神,整理官袍,继而带着八名馆中护卫,疾步走下正门石阶, “爵爷安好,下官鸿胪寺少卿贾源见过爵爷!” “见过爵爷... ...” “... ...” 二郎见此,含笑颔首,本想上前搀扶躬身到地的鸿胪寺大员,可手中的吃食却又不舍得交与小乙! “快快免礼,本公这几日好得少卿大人的照料呢... ...” 略带嬉戏的口吻,让贾源心头一松! 待抬头瞧见少年满手的吃食,头皮不由挤出两条黑线,不由再次躬身道: “馆中吃食是否不符合爵爷胃口,下官这边差人去寻些南北大厨... ...” 鸿胪馆的规格,实属天下驿馆之最! 馆中平日听差的烹饪大师傅,便不下二十余名,南北大菜,珍馐美味更是信手拈来! 而为了迎接少年,更是自皇家御膳坊调用三名精通北地菜肴的御厨! 可此番瞧着少年拿着街头巷尾的小吃,贾源却是不知如何面对,前些时日耳听面命的景平帝... ... 二郎闻言,面露嬉笑, “方才去拜见夫子,听来诸多道理,正巧瞧着街头吃食,正好以此消化腹中的道理!” “本公生在河谷,才吃下不过两年饱饭,哪里有那般矫情,少卿大人不必挂牵... ...” 依照贾源的官场经验,上官自嘲便是谦虚之言,倘若当了真,却是追悔不及,转而抬头瞧了下夜中明月,心中便有了思量! “馆中诸多大师傅听闻爵爷喜食,可今天席面均有规制不可善变,心头皆有些遗憾!” “不如趁着月朗风清,让他们每人展露一手技艺,也算是了去他们对爵爷的敬仰之情... ...” 二郎闻言,眨眨眼,再次打量一下身前年约四旬,留着八撇胡的鸿胪寺大员! “少卿大人深得陛下信重,本公如何能不识趣,更是不能寒了大师傅们的心意啊!” “既然如此,便有劳少卿大人了... ...” 贾源闻言,顿觉夜中满是斑斓华彩,尤其是“陛下信重”这四字,更是让其满心欢愉! 九卿之位,一个萝卜一个坑! 六十有八的鸿胪寺卿,再有一二载便会致仕,而在此紧要能博得少年在天家面前美言一二,自己这个少卿,怕是就能扶正了... ... 韬光院正中寝殿内,素心摸着那件殊荣之极的蟒纹衮服,回想着少年嫌弃的目光,不由抿唇苦笑! 旁人得此荣耀,怕是早已视如珍宝,而那坏人却是如作敝履! 便是多一眼,也未去看! 而佳人望着墨缎之上的五章图录,真想瞧瞧少年穿着是何等模样! 正值脑中幻想之际,耳畔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若是欢喜,待回到北地,便让人裁改一二与你!” “我倒是也想瞧瞧心儿穿衮服的样子... ...” 素心闻言,立刻起身捂住少年口无遮拦的嘴巴,继而嗔怪道: “公子慎言,这是在王城,可不比咱们在望北城中!” “便是公子圣恩深重,可也要三思而言才是... ...” 二郎听闻,毫不在意,反而张口叼住一节青葱手指,嬉笑含糊道: “佛祖曾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不过是一件衣袍,你倒是着像了!” 素心瞧着少年嬉笑模样,心头满是无奈,继而抽回手指,依偎在少年怀中娇声道: “公子,奴家瞧山是山,见水是水!” “这次你便依奴家吧,求求公子了... ...” 二郎瞧着在怀中撒娇的佳人,如何不知其规劝之意,继而微微颔首, “那便依你,三思而言!” 随着言语,一只大手顺着佳人内衫领口悄然探入! “拨开云雾方才瞧得真谛,佛祖的话,也不尽然呢... ...” 素心听闻,娇笑连连,这坏人的话当真左右都有道理! 正值此时,外殿一名侍女缓步停下, “禀爵爷,席面已经妥当,但得爵爷示下... ...” 素心听闻,娇颜满是疑惑,耳中却是听来少年戏谑言语, “这回不用苦心钻营那些烹饪残本了,鸿胪馆所有大师傅,外加三名御厨皆在伙房用功!” “无论你是偷师也好,请教也罢,都是无妨... ...” 话音方落,少年耳边便传来一声雀跃! —— 东厨院! 红白两案,二十余大师傅外加伙房小厮,七八十口子,便于二更天重开灶火! 更惹得贾源诧异的便是席面之处,竟然设在东厨院内! 听得少年言语,便换做“吃口赶热的... ...” 待见到四五席面,全然坐着少年的护卫与一桌堂前燕时,更是无奈摇头! 好歹也是郡公,咱便不能体面些? 然,两桶南疆进献的葡萄陈酿过后,便见两大箱银锭铺在一旁! 无论是深夜劳作的庖厨,还是左右伺候的婢女,哪怕是院门值守的护卫与值夜的小吏,皆是见者有份... ... 满是市井气息的举止,却未让贾源生出丝毫的轻视之态,反而在少年递过的四枚银锭时,更是殷切的接在手中! 与朝中从四品大员几枚银锭,若是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可贾源却是深知其中的分量,日后便是有那清流谩骂,也是无妨! 面子哪里有里子来的重要嘛... ... 在一道素心期待已久的玉蝉羹端到少年面前时,二郎望着躬身低目,甚是恭敬的南域大厨,轻笑道: “大师傅莫非有难言之隐?” 第495章 杀机四起!!! “大师傅莫非有难言之隐?” 一句突兀的询问,让在旁陪同的贾源面色一怔! 目光在庖厨大师傅与那盏玉蝉羹几经流转,继而面色阴沉低声道: “你疯魔了不成?” 素心见状,绣眉微皱,端过少年手中玉蝉羹提鼻轻嗅,却是面露茫然! 佳人以往专修刺杀一道,对于世间毒杀了然于心,可依旧瞧不得破绽! 二郎瞧着周遭欢快的气氛,继而面露轻笑,伸手拿回盏盅,缓缓道: “三叶断肠草,微有鱼腥,可混在这鲜美鲈鱼的羹汤中,却是瞧不得端倪!” “尤其在经过大师傅的手艺,便可天衣无缝!” 随即便将目光投向身前, “本公所言,可有丢失?” 转而也不去瞧庖厨惊愕面容,自顾自道: “可你有所不知,或言你背后之人不知,本公哪里是能毒死的!” 言罢,当着几双震惊的目光,囫囵个的将一盏羹汤倒入口中... ... 数息后,少年舔舐下唇边,轻抚佳人脊背,方才瞧着在身前抖若筛糠的庖厨, “你我往日无怨,今日无仇,本公不会难为你!” “且退下复命去吧... ...” 话音方落! 在旁的贾源更是错愕无比,无论是少年的轻狂胆大,还是有些痴傻的心胸宽广! 至少...至少也要拷问出背后指使之人啊... ... 正值思量,待见经年在鸿胪馆听差的庖厨,泣声道: “爵爷...爵爷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小人家眷昨夜便让歹人掳去,甚至...甚至还当真小人面将小女的手指扯下两根,小人...小人真是没了法子... ...” 一番惊变还是将场中欢愉气氛破坏,饮下诸多酒水的清溪武勇,皆是豁然起身,二十余道凶恶怕是要将这挨天杀的拿来下酒! 便是几名堂前燕亦是对视一眼,面沉似水! 多日来,少年的宽厚优待可是深深烙印在这些帝王爪牙心头,未想临门一脚,却是马失前蹄,险些坏了堂前燕的赫赫威名! 转瞬之间,十余残酷刑法于脑海中浮现... ... 二郎望着周遭,缓缓站起身形,无奈苦笑,继而上前将已经瘫软的庖厨扶起, “若不是本公来此,你也免遭这场横祸!” “去吧,你这碗玉蝉羹本公吞了,也算完成了任务,想必那背后的歹人也不至于再为难你... ...” 妇人之仁! 一瞬间,贾源心头骤然萌生一抹思量! 可能在朝堂游走的大鱼,如何又会这般武断! 转而瞧得面前一闪而过的蚊虫,不由面上浮现一丝苦笑! 皓月如何会为难一只为难飞蛾? 可此事却是真真正正发生在鸿胪馆,自己又如何能脱得去责任! “爵爷心怀宽大,可这贼人还请交于武军司,查出背后主使之人,以儆效尤!” 敢在鸿胪馆毒杀一名勋贵郡公,真正的背后之人又哪里是一个小小庖厨能知晓的! 正值此时,一名堂前燕豁然起身,躬身道: “爵爷,还请将这贼人交与我们皇城司,定会与爵爷一个交代!” 随着言语,一股肃杀之气骤然弥漫在院中,而那酒后的涨红的面容,因羞愧难当又甚了三分... ... 二郎见此,轻声一叹,对着两侧微微颔首,再次看向身前颤抖不停的庖厨, “还不走,难道真要伏法不成?” 一声当头棒喝,庖厨目光扫过四周,继而向着院门狂奔而去... ... 瞧着消失的身影,二郎收回目光看向贾源,轻笑道: “不必挂怀在心,陛下不会怪你的,本公还会与你美言两句... ...” 话已至此! 贾源虽然心中稍安,却是一阵唏嘘! 这差事...难办呐... ... 片刻后,清溪武勇在愤懑难平中下去休息,几名堂前燕亦是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那一众得了赏钱的庖厨与小吏,却是神情紧张,生怕受到牵连,在忧心之下也纷纷离去... ... 本是一行诸人的欢愉夜宴,却是让这突然的行刺阻断,真是好不扫兴! 二郎瞧着一脸认真大口朵颐的小乙,苦笑道: “你不怕有毒啊?” 一人占去一侧桌案的魁伟少年翻动下眼皮,瓮声瓮气道: “有...有也不怕...秃脑壳说...说百毒不侵的... ...” 言语落在素心耳中,不由仰面看向少年,说出了心中好奇, “公子为何放过那人?” 二郎闻言,眸子狡黠一闪,轻笑道: “当然是他做的吃食美味,我自是舍不得杀他!” 听着前者的哄骗敷衍,素心揽着少年臂膀轻摇,娇嗔道: “奴家才不信呢... ...” 二郎见此,微微摇头,继而附耳道: “那道玉禅羹,没放盐... ...” 素心听闻顿时坐起身子,一双杏眸眨了眨,继而轻声一叹,沉默不语! 若想毒杀一名龙象武夫,便是世间闻名的三叶断肠草,也需要一些剂量! 若只是一口汤羹,绝对无法毒杀少年,而一盏寡淡无味的羹汤,少年又如何能喝下第二口? 庖厨想家眷活命,可却是也不想谋害勋贵,也只有这般思量,求得一线生机... ... 数息后,素心杏眸一眯,低声道: “公子,馆中定有背后之人眼线... ...” 二郎听闻,含笑颔首,继而在心头的催促下抓起一粒虾球扔入口中, “再等一会...想来便有了结果... ...” 话音方落,一道身影自院门走来! 已成惊弓之鸟的堂前燕,目光瞧着来者腰牌,方才收回袖中飞爪! 二郎瞧着来人,起身轻笑道: “怀瑾这何紧要,这般时辰还要劳驾你亲自前来!” 捧剑扈从见此,立刻躬身道: “二爷客气了,这东西只有我亲自送来,少庄主方能放心!” 言罢,随手便从怀中取来两本折子! 二郎闻言,身形一晃,接在掌中,一双眸子鬼火闪动,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狞笑... ... 第496章 阴云密布!!! 一份永福坊“七王苑”的舆图,以及宗正寺的守备防护! 一份圈禁罪囚皇亲的起居手札,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 少年怔怔看着其上的一字一句,与此同时往昔的一幕幕,宛若昨日重现一般,清晰的在脑海中闪过! 满地血红,嘶吼悲鸣,求饶咒骂,特别是那道狞笑之声,如梦魇一般盘绕心头! 少年再次跌入那座无间地狱,周而复始,不断煎熬! 神魂震荡,让少年眼前忽明忽暗,心底涌现的无尽悲怆愈演愈烈... ... 夏夜清风,骤然大作,腰间秋意浓出鞘寸余! 便是如死物磐石般蛮荒神兵,也在此刻震颤不已... ... 捧剑扈从见着四周异样与少年周身散发的磅礴大势,震惊之余,却还是咬紧牙关,踏前一步,躬身道: “二爷,少庄主有言,行百里者半九十,还愿二郎慎重!” “届时少庄主会携整座衡州之力为二爷讨回公道... ...” 家国法度,明正典刑,行光明正大之举,方得庙堂认同! 私仇泄愤之举,虽然一时爽利,却倒是遁入了小道... ... 河谷稍定,百万之众系于一身! 万千思绪拉扯心神后,只见一抹烈焰在少年掌中升腾,不过呼吸间,两道折子便化为飞灰,借着最后一道狂风遁入夜空! “告诉怀瑾,宰执之备,不可受朋党之名的指摘,我相信朝堂会与我一个交代... ...” 士为知己者死! 倍受恩宠的探花郎,不惜动用整座衡州胁迫庙堂! 而少年又如何能让挚友断送宰执之路... ... 捧剑扈从望着身前的少年郡公,不知为何心中轻叹,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 真不知日后增添一抹侠义的庙堂,又是何等模样? 好在...好在还能瞧得见... ... 作为枕边人的素心,感受着少年心中难掩的悲痛,杏眸不觉闪过一丝晶莹,揽着少年臂膀轻轻靠去... ... —— 王城貌似平静的一夜,却是在少年的到来陡然惊变! 无论是皇城司的暗中追查,亦是武军司的兴师动众,便是后知后觉之人,也感到了风雨欲来之势! 毒杀安宁郡公未果,消息不胫而走! 王城之中诸多大员皆是连夜召集族中耆老,商议对策! 大相公穷途见匕的招法? 南域那些世家的余孽反扑? 皇帝抽刀的理由? 历朝历代,这种自导自演的出师有名,世家大员早已娴熟于胸... ... 只与皇城一墙之隔的苏府,三五车马相继而来,却是吃得一记响亮的闭门羹! 灰头土脸的三品大员见此情景,嘴角却是露出一抹笑意,肃然之态,陡然消散! 灯火重燃,又是一个不眠夜,而两日后的大朝会,便是见分晓的时刻... ... 五更时分,晨曦初显! 皇城司内狱中,年过四旬的鸿胪寺左丞悬吊在昏暗湿冷的刑房之内! 身前一名胸前绣着金色飞燕的年轻人,举着寒光闪动的薄刃,轻声细语道: “以往与沈大人也打过照面,也算得半个熟人!” “今日便交代了,吃上几日饱饭再上路,省得还要遭这般活罪... ...” 话音方落! 待见面如死灰的沈临舟,缓缓抬起眼眸,嘴角露出一丝嗤笑, “我身为弘阳沈氏一脉,为我全族老幼报仇,这个理由还不够么?” 堂前燕的手段,这位身居王城二十载的沈氏子弟还是知晓的! 心无牵挂,以抱死志,还有何惧怕? 然,身前年轻人却是冷笑一声,惨白的面容在火光之下,竟透着三分诡异, “你当真以为送走家眷便有恃无恐了?” “充当一枚死棋,便能包揽所有罪责?” “说出三叶断肠草是谁人与你的,说出你背后之人,否则...否则你那妻儿老小便是逃到陵州,也休得活命!” “哪怕是启动几枚暗子,也要将其全部诛杀!” 此番在鸿胪馆中毒杀勋贵,若是不弄出个水落石出,定会惹来人心浮动,便是天家威严,亦是遭到挑战! 故而,这件要案,定是查探出幕后主使,与少年一个交代,也与北地一个交代... ... 听得一番威胁,沈临舟便欲咬舌自尽,可面颊两侧的松弛却是难以咬动! 转而瞧着身前戏谑的目光,与缓缓近身的薄刃,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恐! 一刻钟后! 在旁记录的堂前燕,甩了甩迸溅在笔杆上的血迹,一脸嫌弃的望向正值酣时的年强人,不由抱怨道: “卢大人,别再拆了,他还有在刑部过堂呢,甚至陛下亲自审问也犹未可知!” “你...你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成...成何体统嘛... ...” 身位堂前燕中不过一手之数的金鸢,卢煜侧头讪笑一笑,转而抬头瞧着心神清明,却布满刀口的躯体,含笑颔首, “你看,方才都与你言语了,你还与本官冲好汉,到头来还是交代了,何必呢?” 随即又举起手中闪着寒光的薄刃,语气疏懒道: “不许自戕,不许胡说,否则日后你的妻儿也要走上一遭!” “届时在地下与你埋怨可怪不得本官... ...” 沈临舟眸子满是惊恐之色,侧目瞧着手臂骨肉分离裸露在外的乳白神经,立刻移开目光,望着身前罗刹,疯狂点头, “明白...明白... ...” “小人...小人知...知晓了... ...” 卢煜闻言,手臂一扬,便见门外一名静待多时的医者疾步入内, “卢大人好手艺,啥时候也教下官两招!” 恭维之声闪过,却见这只金鸢轻笑道: “童子功,我拆了上万只肥羊才学会的,哪里还用教?” 五更末刻! 一份稍加整理的口供,便呈现在景平帝眼前! 不过扫看几眼后,这位以仁德宽宏着称的帝王,却是罕见的动了真怒, “召,三省相公入宫... ...” 第497章 一石二鸟!!! 紫宸殿中, 皇城司权知兼任宿卫将军的李世炬,迎着皇帝与一众宰执目光,躬身道: “禀陛下,诸位相公,昨夜关于安宁郡公遇刺一事,便是由鸿胪寺左丞沈临舟所为!” “此人纠结弘阳沈氏的残余,以家眷要挟鸿胪馆庖厨于安宁郡公吃食下毒!” “其虽然咬死为家族复仇,并无旁人指使,可在一番...一番劝道之下,却是言语那三叶断肠草的奇毒,便是陵...陵州之人赠与,其中掳掠庖厨家眷之为,亦有来自陵州草莽的协助... ...” 随着言语划过殿中,几位宰执相公面色各异! 然,不过两息,于刑部出身的御史大夫李纲豁然起身,目中瞬息露出一抹锋锐,寻得一处漏洞,沉声道: “如此恶劣胆大之为,沈临舟为何不提早隐秘或是逃跑?” “便这般静等你们前去缉拿?” 一袭甲胄的宿卫将军,拱手言道: “回相公,缉拿之时,其扮做采买的行商混杂于城门之处,险些让其逃跑... ...” 李纲听着这恰到好处的说辞,一时间竟也探不得蹊跷,可心中的直觉告诉自己,此事并非表面这般简单! 瞬息间,紫宸殿中陷入一片寂静! “下去吧,交与刑部,明正典刑,至于...先这样吧... ...” 随着景平帝的言语,李世炬口中称是,继而躬身离去! 数息后,面无表情的苏载自大椅上缓缓站起身形,继而欠身道: “身为沈临舟的座师,且鸿胪寺又在臣的协理之下,此番是臣之疏忽,还望陛下降罪... ...” 鸿胪寺直属礼部,而苏载却是执掌礼部,即便下方庶务皆有两名侍郎分担,可这座师的名头却是一个不时巧合的巧合! 座师,便是当年科举的主考官! 但凡点中的进士,便奉主考为座师! 有此一番貌似浅薄的羁绊,却是朋党中最为常见的景象,其次便是同年... ... 身在龙椅的景平帝见此,轻声一叹, “苏大参莫要如此,皆是那贼子一人之为,且大参政务繁忙,又哪里能面面俱到?” 貌似一番宽慰之言,落在苏载耳中却是变了味道,也不知是一时兴起,亦是深思熟虑! 待见其拱手向前,缓缓道: “臣以老迈昏庸,精力匮乏,兼任不得,礼部之重任,还请陛下另择贤臣打理!” 景平帝闻言,知晓这老小子会错了意,继而起身离座,上前扶起老东西,安抚道: “大参痴心了,朕...朕绝无此意... ...” 大相公裴景略见老家伙的以退为进,不由心中暗笑,随即起身轻笑道: “有些人不安分,做了个蠢笨的法子,便想离间朝堂!” “实在...实在是惹人嗤笑... ...”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毒杀安宁郡公是真,离间朝廷宰执亦是真! 一石二鸟之策,着实巧妙! 然,少年未毒死,大相公也无心贪图礼部之权,而景平帝的离座安抚,亦将那丝还未出现的嫌隙抚平... ... 大朝不发言,小朝不发言,好似护卫一般的尚书令秦承业豁然起身,一股磅礴气机陡然散发! 在旁的陈貂寺见此,立刻出言呵斥, “秦尚书... ...” 转瞬后,秦承业摆动两只蒲扇大手,讪笑道: “陛下,相公们担待,心意所至... ...” 身做对面打个趔趄的李纲,双眸闪过一道寒光,甚是不满! 秦承业见此,心中暗道,御前失仪,这...这半年俸禄怕是又没了! 转而看向景平帝,继而躬身正色道: “臣尚书令兼兵部尚书秦承业,有奏... ...” 景平帝见此,含笑颔首! 闭门的君臣议事,自是相对随意,罕见这般大朝会是的一本正经! 如此一来,三位宰执皆是正色以待! “臣以为,陵州之患,迫在眉睫,如梗在喉,请陛下早做定夺!” 讳莫如深,却是掀开了结痂,其中不知是新生的皮肉,亦是一团腐臭... ... 中书令裴景略,参知政事苏载,门下侍中李纲! 三人互相对视,眸中思量几经变化... ... —— 七王苑! 姒湛望着身前一桌席面,扔下手中筷子,继而看向对面的紫袍老者, “魏老,这两日总瞧不得你,怕不是去独自消遣去了?” 听着身前俊美贵胄不过头脑的言语,魏老擦拭下唇边,便没了食欲,继而嗤笑道: “倒了老夫这般修为,除了天生自带神韵的女子,其他便是一具红粉骷髅而已!” 随即迎着神情燃起兴致的眸子,继续道: “那般滋味,可绝非寻常女子可比,便如世间流传的九种名器,老夫便享用过三种... ...” 姒湛闻言,目中闪过一丝怀疑, “那不过是说书人杜撰而已,我曾问过府中客卿,皆是同样回答!” 魏老冷笑一声,也不去辩解,瞧着身前这具萎靡躯体,心中满是鄙夷! 身为天潢贵胄,却是做尽腌臜之事,便是身为恶人的魏老也有些不齿... ... 瞧着前者不言,姒湛也不以为意,思量一转,继而低声道: “我娘亲可有来信?” 魏老听闻,却并未直言,转而反问道: “你为何不问问王爷是否与你来信?” 姒湛听后,即便面上神情不变,可心头浮现的一抹怨毒,还是在眸子不经意的闪过! 魏老舔舐下唇边,继而抬手抚须,压低声音道: “若不是王妃的恩情在,便是你这一个眼神,老夫便会将你就地击杀!” 毫不掩饰的杀意将身前孱弱包裹,却是见其丝毫不惧,双眸之中怨毒尽数显现,继而俊美之上遍布狰狞扭曲! 幼年之时,习不得武,却是酷爱武道! 少年之时,醉心诗词,却是镜花水月! 而那额上的大兄,却是名动陵州文武全才! 恍然间,也只有女子肚皮方才一丝慰藉,而那脖颈之中迸射的殷红更是惹人欢愉... ... 十余息后,魏老周身气势收回,望着犹如落在水中的姒湛,面无表情,淡淡道: “再行筹备下,我们便回陵州... ...” 第498章 君臣相见!!! 未时三刻,一驾四骏金车大辂在二百余武军司甲士的护卫下,自朱雀大街径直驶入皇城的朱雀门! 如此阵仗,自是迎来皇城诸多官员的侧目! 然,金车大辂丝毫未有停歇之意,沿着承天街一路直达宫城丹凤门! 更使人惊掉下巴的则是,那金车大辂依旧未有停顿,而那丹凤门早以城门大开,静待多时... ... 九仙门外,陈貂寺手捧浮尘望着走下金车的少年,瞧着其周身打扮,不由苦笑摇头! 只见二郎身着一袭麒麟云纹皂白锦缎华袍,额上暖玉束发冠,一根墨绿串发而过! 腰间蹀躞下悬两口神兵,对面一只金鱼符不时轻颤... ... 九尺挺拔的身形方才落地,便在陈貂寺面前转了两圈,随即便迎来前者责备, “如何不着官袍?你是不知乌...御史台的厉害... ...” 二郎闻言,嬉笑上前, “陛下言语是寻常席宴,不必拘束,我也只能听从圣命才是... ...” 陈貂寺听得少年佯装的顺从,也不去纠结, “随着咱家走... ...” 穿过九仙门,步过一道廊桥,少年瞧着其上神都苑的匾额,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期待! 在旁引路的陈貂寺见此,缓缓道: “神都苑神秀异常,可陛下一年光景也来此不过七八,也便是你了,方才能得这神都苑赐宴的殊荣!” 二郎闻言,散开六识,察觉百丈不人,方才将身子凑了凑,低声道: “大监,别...别总是殊荣啊,能不能与些实惠的?” 侍奉两代君主的掌印大监,瞧着少年金玉之下的务实嘴脸,无奈道: “什么实惠?” “与你十万兵马实惠?还是亿万银钱实惠?” “雷霆雨露皆是圣恩,你还敢挑挑捡捡?” “一会儿莫要在御前犯混,知晓不?” 一番貌似责备的提点,换来少年一声讪笑,转而瞧着四周景致,不由微微颔首! 自家清溪商会的宅邸,便是四季景色各异,百观不厌,而眼前之景更是胜于清溪商会不知几何! 在旁的陈貂寺好似瞧出少年的心思,继而轻声道: “这神都苑历经百余载,断断续续修了八十年的观景,方才完成六成左右,陛下因其过于铺张浪费,便直接断绝了继续修建!” “有些事情你心中知晓,切莫生出怨怼之心,陛下...陛下已经尽力了... ...” 大夏十三州,世家林立,豪强遍布! 即便有改革之法,可冒然为之,恐生变故,便是弹压哗变,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治大国如烹小鲜,也只得徐徐图之! 然,北蛮大患,宛如轮回魔咒一般,箍在大夏王朝每一名君主的头上! 无税收,便无钱粮! 无钱粮,便无法扩军! 无法扩军,便又是下一个轮回... ... 而世家大族皆是甚有默契的维持一个平衡的局面,既让朝廷无法北伐,亦能守得住望北雄关! 此间分寸拿捏,火候掌握,皆是恰到好处! 如十余年前的浩劫,便由世家大族支持的军武,抵挡住了北蛮雄兵,继而涌现出一批子伯勋贵... ... 二郎听着陈貂寺最后的一声无奈,脚下步子缓缓停下,继而环视四周,轻笑道: “五年...五年之后,我与陛下修园子... ...” 少年的豪无人性,后者早已领教,便是最近千万银钱的犒赏,也引得朝中诸多朱紫暗中咂舌! 千万两财帛现货! 哪家能筹备得出? 又有哪家舍得捐献? 不出意外,少年头顶顿时挨了一记小巴掌,可转瞬陈貂寺瞧着发髻上散出三五发丝,立刻上手娴熟拨弄收拾,而中却是佯装愠怒道: “好个没把门的猴崽子,天家想修个小园子还用得到你表孝心,这一天竟是惹咱家生气了!” 二郎闻言,不动声色道: “陛下不要,那我便在河谷与大监修一座,过几年陛下嫌你不中用,便...便来河谷... ...” 整理发髻的老太监听闻,不由身形一怔,转而冷哼一声, “咱...咱家不过花甲,以咱家的修为,便是过不得两甲子,可期颐还是可期的!” “另外咱家徒子徒孙众多...多着呢... ...” 随着最后一点发丝妥善,二郎晃了晃脑袋,轻笑道: “无妨,待日后陛下嫌弃你时再言不晚... ...” 稍时! 随着二人绕过一处爬满橘黄花卉的影壁墙,二郎顿感四周传来三道探查气机,那种威压之态,丝毫不逊大先生周边! 便是在旁的陈貂寺亦是停下身形,向着前方微微欠身! 而二郎感受着如天敌一般的锋锐气机,却是昂然阔步,手扶腰间,毫不理会! 甚至在临脚步入甲士看守的月亮门前,停下身形举起一根手指,轻摆一二... ... “臣,李二郎,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愿吾皇,千秋万代,山河永固!” “愿皇后娘娘,安康顺遂,福寿绵长... ...” 二郎望着金榻之上的景平帝与皇后,躬身朗声道! 身着丝罗短袴,外罩薄纱的景平帝,望着心心念念的少年,立刻疾步而来! 双手扶起少年臂膀,责怪道: “朕...朕不是与你免礼之许了么?” “听大监言语,这行礼低头会伤了武者心头的意气,以后可在也不可了... ...” 刹那间,二郎望着身前三缕长须,白净富态的君主,心头不由巨震! 博览古今的少年,对于皇帝的印象皆是来自史书之中! 无论是雄才大略的开国明主,亦是凶残无道的败国昏君,皆有着共同一点,便是刚愎自负,城府幽深! 即便是史书流传那些听得谏言的佳话,可依旧改变不了帝王心中的底色... ... 然,有着大妖感知的少年自身有着妖属的直觉,即便不去勘探前者气息,可依旧能知晓其言语均是发自肺腑! 呼吸间,少年脑海涌现万千思量! 十余年间,大夏之内未燃战火,世家大族未有割据! 朝堂之上,朱紫公卿,皆为信服! 此,待人以诚,便将史书中诸多帝王比下... ... 数息后,二郎抬头,灿然一笑, “陛下...臣饿了... ...” 第499章 君臣哑谜!!! 跻身姹紫嫣红,一抹微风拂面,耳中听得远处乐师指尖传来的悠扬! 二郎方才饮下一盏宫廷陈酿,咂咂舌尖残留的桂花留香,不由暗自点头! 天家底蕴,绝非一城一隅所能比拟... ... 正值少年感叹之际,自上首传来一道声音, “借着陛下的席宴,本宫可是要感谢安宁郡公一番!” “若非安宁郡公的梦颜丹,本宫也无法回到双十容颜... ...” 二郎举目看向景平帝身侧的雍容华贵,微微欠身,轻笑道: “能为皇后娘娘尽些心意,乃是臣的造化,何况...何况臣还厚颜收下了银钱,真是罪过呢... ...” 出身商贾世家的皇后娘娘对于世间珍奇,如何不知分量? 继而面露浅笑,轻摆绫袖, “大监皆与本宫言语了,你...你是个好孩子!” “安顿北地遗孤本是朝廷之责,却是让安宁郡公担了重担!” “哎...满朝文武,也便安宁郡公有这份赤子之心... ...” 二郎闻言,心头泛苦,这场席宴后,自己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好的便是,自己早已是众矢之的! 坏的则是,自己的梦颜丹又要尽献了... ... “忠君报国,乃是臣的本分,扶助遗孤,更是臣应该做的!” “另外臣在十万大山寻觅到一隐秘之所,保证娘娘会青春永驻... ...” 皇后听着少年斩钉截铁的言语,娇颜之上不由露出三分动容,尽显世间奢华,却无法拉扯岁月的洗礼! 而那十年之期的梦颜神丹,便是心念之物! 即便现在无碍,可下一个十年呢? 人之本性,便是尊如皇后,亦不得免俗... ... 景平帝见此情景不由苦笑摇头,却是毫不阻拦,继而一脸好奇道: “二郎,世间皆言河谷冬日风雪奇大,甚至是无法出门,当真是这般么?” 堂堂君主,哪里来的闲言? 二郎又如何不知景平帝的思量,随即直言道: “回陛下,世间传言丝毫不假,无一分夸大!” “秋末入冬,不过月余旷野便会积雪两尺,人畜皆无法远行!” “而自小寒之后,便是弓弩也无法拉开,雪深更有尽丈之地!” “届时,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天地独剩一抹惨白之色... ...” 听着少年描述,景平帝脑中豁然浮现出万籁俱寂之色,转而又闪过北风呼啸,漫天鹅毛之景,不由感叹道: “朕呐,如你这般大小的时候,一直也先生习学,得了点空闲,还要耍上两趟刀!” “你...你可莫要小瞧于朕,朕也是自小习武,一套裂山刀法也...也跻身了武者之境呢... ...” 二郎听着景平帝愈加气短的言语,不由吞咽下口水,思量措辞,可目光落在腰间两口神兵,却是面露苦色! 然,景平帝话锋一转,抿下一口桂花醇酿,抚须笑道: “朕的意思是,还未去过北地,若是寻得机会,真想见一见这大好河山... ...” 万斤之躯,承一国之众! 莫言赴身北地,便是中州也出不得! 倘若敢私自妄为,不言御史台集体死命相抗,便是皇族耆老也要跳脚... ... 一句言语,二郎听得三分唏嘘,三分遗憾,三分憧憬,独留一分释怀! “陛下安心,万里冰封,北蛮绝无犯禁举... ...” 在旁伺候的陈貂寺听到少年言语,不由眉毛一挑,难道猴崽子在怂恿陛下冬日去河谷观雪? 此间思量同样落在皇后心头,亦是面露无奈,到底是少年心性啊! 然,景平帝听闻,却是双目一热,言语夹着一丝迫切道: “二郎,这风雪能持续多久啊?” 陈貂寺与皇后听闻,不由对视一眼,难道...难道陛下动了心思? 待见那始作俑者,吞下一块鹿脯,伸出三个手指,轻笑道: “至少三个月,若是遇到白灾年景,四个月也不是没有的... ...” 少年言罢,便迎上陈貂寺不善的目光,继而连忙侧头,佯装不见! 景平帝听过后,迟愣数息,继而缓缓端起酒盏,一口饮下,转而眼中炙热退却,轻叹道: “便是一方肥沃,可却有此天时,二郎还要善待河谷百姓啊!” 二郎闻言,立刻欠身正色道: “臣,定不负陛下期许... ...” 见景平帝并未言语,或是流露巡视北地的心意,陈貂寺与皇后方才心神一宽! 正值此刻,一道高挑身影缓步而来, “姒珑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 二郎听得言语,顿感一阵头痛,可还是转目瞧看,站起身形! 然,下一瞬,即便见过夭夭与桃嫣娘娘的倾城绝色,可瞧着名动中州的柔嘉郡主,仍是心神一动! 青莲绽放的一抹嫣红,孤傲中残留一丝娇媚,绣眉之下的一双丹凤,隐隐透着一抹英气! 而天家圈养的雍容之态,却是引得世家男儿心头龌龊尽显! 清冷之声,却不知在娇喘之下,又是如何妩媚... ... “珑儿来了,快快入席,朕若不是怕闲王又去砸大相公的门房,便邀你前来了!” 听着闲王的“趣事”,姒珑亦是露出一丝苦笑! 二郎见此,微微欠身, “臣,李二郎,见过郡主... ...” 四眸相对,皆是涌出一丝异样! 景平帝瞧着自己乱点的鸳鸯谱,得意的回头看向皇后,却是惹来一记白眼! “昨天闻得安宁郡公,做的半首残诗!”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虞北沃边畴!” “不知安宁郡公自己可曾做出下面两句?” 清冷淡然的言语,夹杂三分责问! 二郎闻言,心中暗道,若不是你长俏,真想与你砰砰两拳... ... 第500章 逗小狗,争吃酒!!!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虞北沃边畴!” 两句残诗,便已经掏空少年所有墨水,此间还是参照古人的句式来个照葫芦画瓢! 如今听得这位柔嘉郡主的询问,尽管中心不耐,可面上依旧正色道: “臣,才疏学浅,不过只是勉强通读了蒙学,这两句残诗便已经是臣的急智所谓,剩余两句臣心有余而力不足... ...” 一日之间,不过一日,王城中街头巷尾皆在言语少年口中流出的两句残诗! 既有酒肆说书人随意续写的,亦有清流大员三思的,更多的则是太学生们商讨的! 其中“欲上麟阁寻旧迹,谁家墨客觅封侯?” 两句续接诗词得到了大半太学生的认可.... ... 听着身前少年的谦逊言辞,姒珑气态毫无变化,继而淡淡道: “既然安宁郡公言语是急智所为,那便当真陛下与娘娘的面,再次展露下急智可好?” 清冷平淡的言语,却是有些咄咄逼人之态! 如此情景让景平帝心中哭笑不已,便是在旁的皇后娘娘亦是嘴角浮现一抹浅笑! 此般景象,曾几何时,在自己身上亦曾上演! 当年他还是领着少府监差事的皇子,亲赴蜀州筹备锦缎! 那时族长竟然亲自让自己与这天潢贵胄商讨,而自己却还当真与其分毫必争,将其气的满面涨红... ... 此刻想来,却是好生回味! 然,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一双动人心魄剪水眸子不由落在身前帝王身上,转瞬手掌便被一只厚重的大手握住,耳边传来景平帝的唏嘘与缅怀, “你与朕初次见面,便与朕一个小亏吃,若不是朕急着与父皇复命,定要与你细细算来!” 祭祖大典,皇族礼服,紧要之为,自是成了楚氏才女的案板鱼肉! 相濡以沫二十载,此番不知言语过几何,可每每言到此处,心头依旧流过一股浓情蜜意! “陛下还是不要算了,臣妾已经是以身相许了,也算是弥补了陛下所言的小亏... ...” 皇后娘娘迎着景平帝溺爱的目光,低声轻言! 言语方落,便迎来景平帝一声苦笑! 而一旁陈貂寺见此,却是不切时宜的轻咳一声, “咳...咳咳... ...” 置身姹紫嫣红,心境畅然,有感而言,却是有些不合时宜! 呼吸间,景平帝迎着下方两道茫然的目光,老脸一红,继而清了清嗓子,将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既然...既然珑儿有此一问,二郎你便作下后两句吧,无论好坏与否,朕...朕都不会笑话与你... ...” 让武将于御前作诗,纵观史书,怕也是首次! 二郎听闻后,轻叹一声,目光在景平帝与天家贵女左右划过,面露苦色! 自己若是能作出,早便在人前显贵了! 吞咽下口水后,方才欠身道: “臣,尽力而为!” 言罢,脑中飞速查找瞧见过的诗词,尤其是那些大漠孤烟的塞外豪迈! 瞧着少年窘态,姒珑莲步轻移,落身席塌,朱唇微张,抿下一口欢喜的赤珠酿,继而抬眸瞧着案前眉头紧皱的大马喽... ... 片刻后,一排婀娜侍女,捧着三两爽口,七八清素,近身席案之前! 姒珑见此,目光独留在金碟内的一道青白卷花之上,淡然神情终于闪过一丝波动,继而看向上首, “娘娘挂念了!” 待见皇后娘娘浅笑道: “方才芒种,这青玉瓜却是蜀州族内刻意与本宫催种了,此番倒是有些收成!” “本宫知晓你欢喜这瓜果,已经命人与你备下三十粒,足够你吃到大暑立秋了!” 蜀山余脉山谷,七八野藤,落青白甜瓜,负有花香之韵,乃是每年蜀州朝贡之品! 一年之际,亦只有大暑立秋,方才品鉴一二,而楚家自是得知皇后娘娘欢喜,更是纠集蜀州数位农事大家,耗费万千,催生两条早熟野藤,方才有了姒珑眼前这道青白瓜肉的卷花吃食... ... 姒珑闻言,娇颜之上不由浮现一抹少女娇羞, “那珑儿便谢过娘娘了... ...” 皇后娘娘苦笑一声,嗔怪道: “几枚瓜果有何谢的,我们珑儿便是心思淡薄,否则本宫还要与你好些物件呢... ...” 姒珑听得,娇颜闪过一丝无奈,脑海中浮现那箱子只瞧过一眼的奢华首饰,立刻轻声道: “娘娘厚爱,珑儿知晓的,可物件...物件已经用之不竭了呢......” 话音方落! 景平帝身子一仰,轻靠在软垫上,缓缓道: “湖州近日进献了百刀生宣,其中有十刀冰纹梅宣是出自临溪草堂孟大家之手,一会一同带回去!” “我们珑儿的才华意气,自是要好文墨才配得上嘛... ...” 听到此言,姒珑不由露出一丝喜色,起身端起一盏赤果酿, “珑儿再此,谢过陛下赏赐!” 言罢,便饮下盏中酒水! 然,此举却是迎来皇后的一记嗔怪目光, “女儿家,整天舞文弄墨,这才情满了,却是让那些学子情何以堪,且还浪费了我们珑儿的绝色美貌!” 转而看下一旁纵容的景平帝, “陛下便这般宠溺吧,依照本宫瞧,再过几年便去国子监与夫子注经做学问吧,也少去本宫的烦忧!” 景平帝闻言,顿时苦笑无奈! 姒珑见此,微微低头,将一枚薄如蝉翼的青白卷花送入口中,转而侧目,轻笑道: “娘娘,还与往年一般滋味呢... ...” 然,皇后娘娘却是娇哼一声,轻叹道: “便是惹本宫忧心的,也不知这天下间谁人能配得上我们珑儿... ...” 正值此时,苦心冥想的大马喽,身子一挺,瞧着左右, “臣,已经思量出来了... ...” 景平帝闻言,立刻来了兴致,探身笑道: “良臣速速言来,也为大夏武将正名,让朝堂清流也瞧看一二... ...” 本思量妥当的少年,听得皇帝要将阵仗做大,顿时喉结涌动,昂首之姿,为之一萎! 转瞬讪笑一声, “陛下,这...这诗词过于粗糙,恐怕...恐怕难登大雅... ...” 然,景平帝摆摆手,继而唤过远处静待的起居郎,吩咐道: “安宁郡公夏日留作,定要细心记录,他日或许也能成为一段佳话!” “嗯......” 略微停顿下,瞧着四周静谧夏丽, “嗯...便叫做,神都苑即席,北上开边!” 一袭墨绿的起居郎闻言颔首,手中笔墨于手册飞速划过! 如此一幕,落在少年眼中,欲哭无泪! 然,迎着数道静待目光,也只得硬着头皮,面如土色,挺直脊背,朗声道: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虞北沃边畴!” 慷慨之声,满是男儿远赴边陲的决绝豪迈! 紧随少年声音一低, “偶蹲街头逗小狗,倒见酸儒争吃酒... ...” 第501章 玩笑一二!!! “偶蹲街头逗小狗,倒见酸儒争吃酒!” ——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豁生香! 姹紫嫣红处,随着少年诗词脱口而出,周遭顿时陷入死一般寂静! 足足三息,方见景平帝毫无帝王威严的拍腿哄笑,便是一旁的皇后娘娘亦是凌袖掩面,前仰后合! 姒珑心中倒是有着一丝期待,可听得这般滑稽不堪,亦是不能免俗,继而侧头一面,娇躯轻颤不已... ... 而驻足一旁的陈貂寺,也让少年的诗词所折服,强压心头小乙,却是嘴角剧烈抽动! 二郎见此,讪讪一笑,在大妖感知下,甚至还能听得周遭七八无法压抑的低笑之声... ... 在旁持笔的起居郎,两股思量在脑中缠绕,嘴角抽动,不由侧目看向放声大笑的景平帝! 轻叹之余,执笔而下... ... 抚去眼角笑泪,景平帝可是许久这般开怀,便是整个身子也不由一松,待见到正奋笔疾书的起居郎,笑声戛然而止,继而搓搓手目光带去三分深意! 后者面露无奈,欠身一下,却是继续书写! 帝王起居实录,便是当代帝王也无法查阅,暴君除外! 而每一名起居郎,更是耿直谏言之辈,史家执笔,一直不改! 千百年来用一腔热血书写出来的硬骨头,便是帝王也毫无办法! 本来站得远些,君臣秘辛,不去倾听! 谁知好死不死,非要弄来一出君臣佳话,那便由不得了! 小狗? 酸儒? 佳话不一定,这安宁郡公受千秋学子诟病,怕是跑不得... ... 二郎对此毫不在意,权当与身前帝王玩笑了,至于日后酸儒的抨击,也...也不差那三五作怪! 一口晶莹流光的焦糖肉枣入口,少年不由微微颔首,继而悄然将其记在心头! 待回去让自家小娘做鱼自己,用大盆盛装的那种... ... 正值思量之际,对面席案的姒珑整理过心神,望着毫不在心,大口朵颐的少年,心中不觉生出一丝气恼! 不言自负,豆蔻过后,无论任何场合,这位集万千容宠于一身的柔嘉郡主,皆如众星捧月一般! 纵使性情清冷,可女子天性却也不得免俗! 然,少年对其却是带着一众敷衍之态,甚至自从对视一眼,便再未见其主动投来目光! 甚至...甚至还有一丝避之不及的意味... ... “不言安宁郡公诗词造诣,只论这读书人便这般惹得安宁郡公的唾弃?” 姒珑丹凤双眸一挑,清冷之声骤落! 蔗糖微焦的薄薄皮壳,独留下一丝锅气烟火,转瞬便是紧实弹牙的五杂肉球,复合的肉汁在口腔迸溅,便是少年也只猜出其中的两种肉类! 正值畅然之时,却遭到身前质问打断,眼皮翻动,妖属天性进食之时的暴虐,一闪而过! 刹那间,姒珑真切瞧得少年喜人眸子中的诡谲竖瞳,心神不由一荡! 惊恐之下本能般的想移开目光,可高傲的心性还是让其倔强的直视少年,丝毫未有退让之意! 自中州学子于泗水关围堵,至今日两个咄咄逼人的质问! 这位柔嘉郡主在素未蒙面便与少年带来了麻烦,本对其不佳的感观看在其美...美貌之上也不予理睬! 岂料,竟是个不知进退的蠢笨... ... 上首的景平帝对此,好似未见一般,举盏对饮,尽显难得舒畅! 一粒,两粒,三粒... ... 待丹凤眸中浮现愠怒之时,方见少年放下筷子,缓缓道: “唾弃?” “郡主可知此言的后果?” “酸儒算得读书人,可读书人哪里皆是酸儒?” “这般粗浅伎俩,当真可发一笑!” “臣,自知是边陲粗野,生怕冲撞郡主,可不知郡主为何要加害臣下... ...” 金枝玉叶,哪里听过如此不加隐晦的直言相对,呼吸间往日沉着清冷顿消! 光洁下额一仰,娇颜满是冷色, “你... ...” 然,不待其继续言语,便见少年站起身形,俯视而下,继续道: “臣,不过蒙学,才疏学浅,可臣却是出自子振先生门下,先生与臣三江四水之恩,臣如何能抨击读书人?” “望北城中三千明经算科出身的吏员,饮着苦茶,呕心沥血演算虞水之战,臣又如何能抨击他们?” “裴大相公弃武从文,龙象修为,不过五旬,却是两鬓斑白,臣难道是在抨击他么?” “夫子为了南北相合,不惜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赌上一生清誉,与臣搏得一个郡公之勋!” “其重注四经,为大夏文脉铺设一条康庄大道,臣难道是在抨击他老人家?” 一番掷地有声,好似望北关上八牛弩射出的箭矢,骤然射入对面金枝玉叶的心头! 几欲开口,却是无言,即便娇颜之上未有变化,可起伏的胸膛却是出卖其心意! 景平帝见状,长叹一声,面露苦笑, “二郎痴心了,珑儿不过与你玩笑,如何能这般认真?” 听着皇帝的和稀泥,二郎面色一抹,转瞬便露出一抹嬉笑之态,对其微微躬身! 转而又看向那张布满寒霜的容颜,轻笑道: “郡主莫怪,臣也是与你玩笑呢... ...” 第502章 难养也!!! 明火执仗的大义凛然,转瞬却是却是一副乖张嬉笑! 姒珑瞧着身前少年,顿觉遭到戏弄一般,暗恼之余,却是徒增一丝委屈之感... ... 二郎感受着雍容傲娇的气息波动,心中不由暗笑! 然,随着姒珑轻舒口气,起伏的胸膛悄然平静,便是略显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下来! 呼吸间,二郎便察觉到了那丝悠长的内息,眸中闪过一丝讶色,未想其竟然还有着不弱修为,甚至能瞒得过自己的感知! 思量至此,嘴角微扬,赞许道: “未想郡主竟然还有如此修为,真是让臣开了眼界!” “便是这静心之法,就够臣学上个三年五载... ...” 姒珑听着少年貌似赞许的赞许,心头再次默诵心经,弹压思绪, “方才所言,乃是本郡主的口误,安宁郡公莫要挂怀!” 二郎闻言,俊美之上,满是得意,双臂微颤,抖了下袍袖,大呲呲的收下前者的歉意! 论引经据典的大谈阔论,少年绝非擅长,而寻得一处言语纰漏,扯来一面大义虎皮的诡辩,却是少年的拿手好戏! 扬长避短,少年以往在庄子中与妇人大战时,便已经领悟了其中精髓... ... 然,姒珑凤眸一扬,话锋一转, “安宁郡公的诗词虽然算不得意境深远,可却是算得奇思妙想,至于其中百般思量,还是让天下间的读书人评论吧!” 二郎闻言,心头一叹,为女子小人难养也! 圣人诚不欺我... ... 事已至此,少年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待回到北地便与那些还未入耳的谩骂来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索性挺了挺胸膛,不甘示弱,满不在乎道: “对号入座而已,酸儒与否,静观便好... ...” 一记蓄势重拳,却是捶在一团棉絮! 金枝玉叶,口中贝齿紧叩,对面前这个嚼不烂煮不熟的混不吝无丝毫办法! 初次相见,却是针锋相对的二人,看在景平帝与皇后眼中便好似一对欢喜冤家的斗气! 配上远处传来的悠扬琴乐,便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凤求凰... ... “二郎,子振...子振他可还怪朕?” 景平帝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少年心头一怔! 待见前者面上的愧色,二郎欠身直言道: “先生言语,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还请陛下不要挂怀!” 景平帝闻言,轻声一叹,口中低喃, “若无心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转而望着身前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子振远走北地,却将二郎送到朕的身前,朕...朕有负于他啊... ...” 在旁的起居郎方欲提笔,不经意间迎上陈貂寺阴鸷的目光,立刻躬身向席间场外退去! 二郎闻言,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新皇登基,政令变革,无有对错,或言在浩劫过后的背景下无有对错! 而面对景平帝直言而出的愧疚,少年也不由对这位帝王深感钦佩! “陛下言重了,先生无论身处北地还是置身朝堂,皆是心系陛下,心系天下!” “还请陛下莫要忧思,兵无将而不动,龙无头而不行,陛下身系家国之中,切要保真龙体才是... ...” 不轻不重的一记回旋小马屁,瞬时拍平了景平帝心绪,继而迎来一阵苦笑! 姒珑见状,抿下一口赤珠酿,面露浅笑,对少年方才的戏弄好似从未发生一般, “安宁郡公执掌八百里河谷,乃是北地边疆最后的屏障,不知安宁郡公对于北蛮贼寇的袭扰,有何良策?” 呼吸间,二郎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天家贵女,可谓是满心不耐! 良策? 良策也是你一个郡主所能问询的? 然,瞧着景平帝含笑颔首,少年心中一叹,不由腹诽道,你难道没长嘴嘛? 这还需要请来一个嘴替? 转而再思量到坊间的传言,咂咂嘴,脑中略微思量下王文伯与其河谷策疏,继而换上一抹正色, “臣,以为河谷之地,应寻屯兵之法,薄赋轻徭,大开商路,继而人财两得!” “此番,屯兵之法,即以河谷之肥沃增养五万青壮甲士,虽然战力不可与北蛮铁骑正面厮杀,可面对北蛮游骑袭扰,却可安稳无余!” “且河谷所产粮草,亦能供养边军所需,为陛下省去诸多烦忧!” “而大开商路,则是倾售之策,尤其是盐糖、布帛等日常物资,可谓是垄断之为!” “其无论是以物易物,还是银钱金锭,皆可增加数倍关税,继而扩军之为,亦是水到渠成... ...” 一番言语,听得景平帝喜笑颜开,纵使已经推演过多次,早已知晓,可得到少年的郎朗之声,依旧无法按压心头欢愉! 而一旁出身蜀州楚氏一族的皇后娘娘,更是通晓商道的裨益! 然,一声不切时宜却是退口而出, “鲜衣怒马少年郎,谁人不识河谷王?” “钱粮充盈,武备通达,这河谷王的称号倒也恰如其分... ...” 转瞬,二郎侧身望着“难养也”,却是灿然一笑!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天家的席宴当真是不好下咽... ... 然,这般伎俩又如何能压断穿北地,渡大泽的河谷野草! 只见少年舔舐下唇边,沉默数息,方才缓缓道: “河谷流民今年方才得了朝廷的公验过所,南域流民来此耕种,却是举起的刀兵,水患灾民流亡千里,却是葬身他乡!” “他们当真是投奔于我?” “他们不过是想吃上一口饱饭!” “河谷王嘛?” “公爵与王爵,可以在朝堂之上争出个天翻地覆,甚至是为了礼法规矩,不惜以死相对,可他们会在乎我清溪庄后成山连片的坟茔么?” “我现在便可与你直言,我轻贱他们,唾弃他们,他们是读书人的败类,是儒门中的伪君子!” 随即少年略微停顿下,死死盯着金枝玉叶凤眸中的惊愕,挺身俯视,轻狂道: “也是我蹲在街头逗弄的小狗... ...” 第503章 同为遗孤!!!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 恍然间,姒珑心头不由涌现这首狂徒之作... ... 而听得少年言辞中的怨气,却与心底埋藏的怨怼不期而遇! 在旁的陈貂寺瞧得少年轻狂放浪,不由轻咳一声, “咳...安宁郡公慎言... ...” 二郎闻声,压下心中愤慨,转而面向景平帝,缓缓道: “喝不尽杯中酒,斩不尽贼人头,北蛮之疾在明,大夏之患在暗!” “攘外必先安内,陛下...陛下还请早做定夺... ...” 对外可大义加身,同仇敌忾,而对内却是门墙林立,盘根错节! 哪里是一介边疆武夫能妄言的? 然,面对身前的少年郎,景平帝却是微微颔首,继而起身上前,揽着少年手臂,轻声道: “二郎啊,朕将河谷托付与你,朕很欣慰,亦算得朕十年之功寥寥的一笔斐然!” “至于...至于早年之事,朕...不...姒氏一族愧对你们这些边军后裔... ...” 有心无力,当年这位初等大宝的君王,面对空空如也的国库,是何等艰难! 时代的阵痛,萦绕在每一名边军后裔之身,同样亦如梦魇一般落在这位仁德君主的心底! 然,纵有万千困苦,又如何能与那些在流离失所,冻饿病死的孤寡能比... ... 少年心中有怨,却是绝非在一位帝王之身,而是在那臃肿贪婪的世家门阀,在那只讲权衡枉顾道义的朝堂朱紫! 耳中听得身前帝王的愧疚之言,二郎亦是胸膛一滞,喉咙发紧,眸中不由一热,千言万语,唤道一声, “陛下... ...” —— 神都苑的小径处! 陈貂寺瞧着身旁神色悠闲的少年,嗔怪道: “郡主不过是替陛下言语一二,你这猴崽子真是不识好歹!” “等着吧,明日看那些太学生如何声讨于你... ...” 少年闻言停下步子,拍了拍酒足饭饱的肚皮,毫不在意的笑道: “一群小...嗯...一群聒噪罢了,也掉不得一块肉!” “至于郡主嘛,这锦上添花之事,还是算了吧... ...” 陈貂寺听得此言,苦笑之余,却是有些愤愤, “怕人求不得的金赐良缘,在你口中却成了累赘!” “你可知晓,只要柔嘉郡主下嫁北地,无论是日后的名正言顺,亦是大皇子残留在北地的旧部,皆是一呼百应!” 二郎见前者掀开的盖子,索性也不再遮掩,一双桃花美眸不觉涌出一抹悲怆,低声言道: “当年...当年大皇子是可以走的,我知晓,这座天下也知晓,可...可他却身死在望北关前!” “当年我藏身在大监身后,想来郡主也相隔不远!” “大皇子不负北地,不负天下,而我又如何能让他唯一的血脉再次身犯险地?” 陈貂寺瞧着身前少年的动容,亦是长叹一声, “咱家呀,有时候还能梦到身处望北城的场景,十多年了,可那喊杀声却像可在脑子里!” “一代人呐,有一代人的思量,咱家倒是想瞧得众望所归的景象... ...” 众望所归? 大局为重! 少年如何不知前者深意,转而轻声一叹, “翩翩君子相伴,醉心书画,游戏山水,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一生顺遂富贵,岂不是大皇子在九泉之下,亦能含笑畅然?” 顷刻间,这位权柄滔天的掌印太监也不由让少年说动,脑中回想着难道伟岸之姿,双目不由一红! 然,正值此时,一道身影飘身而来! 迎着少年讶然的目光,冷声道: “天下之大,非狂刀一家尔!” “大监,安宁郡公便由本郡主亲自送离... ...” 二郎眨眨眼眸,吞咽下口水,一脸讪笑! 数十丈内能瞒过自身感知,那...那方才言语岂不尽收耳中? 背后议论他人,却被捉了个现行,纵使少年脸皮修为堪比山海大能,此刻亦是不敢直视! 陈貂寺见状,苦笑一声,微微欠身,便径直将少年丢下... ... “天下女子的命运皆是男子而言,是何道理?” “何为一生顺遂富贵?” “本郡主的命运便由你三言两语定夺了?” 声声质问落在,少年却是未有席间张狂乖张之态,理亏于此,便当头死猪,任你瓢泼的开水,我自听之任之... ... “郡主所言即是,是臣孟浪了,还请郡主消气!” 面对少年的标准答案,姒珑如若未见一般, “幼时我恨满朝公卿胸无意气,少时我恨女子之身无法披甲!” “本以为安宁郡公乃是应运而生的英雄,岂料也如那些士大夫一般迂腐... ...” 二郎闻言,顿感头痛,继而再次躬身, “郡主所言即是,是臣孟浪了,还请郡主消气... ...” 姒珑瞧着身前少年的敷衍,娇颜不由几分动容,凤眸一挑, “曾几何时,我曾梦中马踏虞水,剑之王庭!” “然,那只不过是一场清梦,更多的仍旧是望北城中的喊杀之声!” “将...将军,我能见到挥师北上的那日么?” 二郎瞧着身前雍容绝色,不觉间心头浮现一丝心疼之意! 遗孤! 她何不曾也是一名浩劫遗孤? 少年缓缓站直身形,抬手扶在腰间神兵,继而微微颔首,正色言道: “听闻草原有花,名唤将离,最是娇颜,他日臣自会送与郡主... ...” 此言一出,少年顿时便有些后悔! 诗经有云,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而这将离花便是芍药花,应和着其中的寄情之意,却绝非少年本心! 然,听得此言,姒珑清冷孤傲的面容隐隐露出一丝红晕,便是眸中亦是闪过慌乱! “咳...我...我带安宁郡公出宫... ...” 二郎闻言,僵直的身子随着前者步去! —— 皇城下值之刻! 待见诸多甲士两旁护送,独留一对璧人漫步在承天街上... ... 第504章 虞水惨胜!!!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 随着竹梆敲打,二更天的微凉拂过两仪殿,转瞬一只羽毛油亮神俊非常的渡鸦遁入其内! 粗壮的大漆栖杆后,闭目凝神的老太监豁然睁开双目,继而娴熟的自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送入渡鸦口中! 转而瞧着其腿上竹筒一点猩红,嘴角露出一抹喜色,再次投喂一粒! 数息后,老太监一声低沉口哨,左右二十玄甲自暗中出现,紧随而去... ... 蓬莱殿! 陈貂寺捧着蜡封竹筒,径直来到内殿之外,侧耳听得酣战之声停歇,方才隔着两道幔帐,低声道: “陛下,大都督的渡鸦来了,是赤色的... ...” 话音方落,自内殿中猛的传来急切的奔跑响动! 待见景平帝披头散发,袒胸露乳,脚下更是空空! 片刻后,一张纤薄羊皮在涂上药剂后,斑驳字迹方才显现! “臣,严烨,顿首再拜,上奏陛下: 两日前,北蛮之军于虞水北畔全部撤离! 此次战役,我军虽获胜利,然实为惨胜,将士伤亡惨重,战况之烈,不堪回首。 决战虞水,我军依仗武备之利,粮草之丰,方得一分人和地利! 此役,我军虽歼敌三万七千八百余众! 然,自身伤亡达五万两千余众,其中阵亡更是两万三千五百余众,重伤之甲,六千有余! 臣,严烨,谨此上奏,芒种三日,五月十二!” 虞水之役,胜了... ... 此胜可谓浩劫之后,北地边军斩获最大的一场胜利! 无论是景平帝屁股下的龙椅,亦是整座大夏的人心,皆是有着无以伦比的裨益! 然,瘫坐大椅上的景平帝,却是望着梁下的琉璃灯怔怔出神! “北地边军阵亡两万三千五百余众!” 一道冰冷的数字好似一记重锤,将方才心头燃起的喜悦骤然轰散! 握着羊皮纸卷,年过四旬的景平帝不觉流下两行热泪,口中抽噎, “那...那都是朕的儿郎啊...朕的儿郎啊... ...” “天杀的北蛮畜生...你们...你们还朕的儿郎... ...” 不觉间,皇后自己幔帐步来,瞧着伤心欲绝的景平帝,眸中满是心疼不忍! 他并不是一名合格的帝王,他硬不下心肠,还有些优柔寡断,他没有雄才大略,志在万方... ... 可他还是如年少一般,怀揣古道热肠,心藏仁德悲悯,且还是个爱哭鬼! 他能忍耐世家门阀遍布朝堂,他能忍受陵州之地虎视眈眈,亦能接受言官的抨击! 然,面对北地近三万甲士的陨落,他却哭的像个孩子一般... ... “凝儿,朕的大兄走了十余年,朕...朕仍无法释怀,他们...他们的爹娘又该如何痛心呐... ...” 相濡以沫二十余载,她还如年少时一般默默的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的愤懑与痛苦! 蓬莱殿外! 陈貂寺望着额上银盘般的明月,轻叹道: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便是毫厘之间,也要分辨个清楚才是... ...” 话音方落! 一道身形在灯火下走出,随意瞥了眼的夜空,继而直接一蹦坐到石栏之上,轻笑道: “大监是要作诗不成?” 陈貂寺闻言,依旧举目望月,继而缓缓道: “咱家哪里做得出什么诗?” “若论诗词还要你这浪荡子才是... ...” 来人听得嘲讽,却是毫不在意,解下腰间酒囊灌下一口,颔首道: “嗯...浪荡子嘛,这个称呼傅某甚是欢喜!” 转而目光望向殿中,咂咂嘴,无奈道: “敢问大监,陛下又为何哭嚎,若无其他傅某便回去了!” 陈貂寺听闻,心头顿时生出一道怒火,侧头瞧着令人生厌的乖张模样,嗤笑道: “小娘子的肚皮最是磨剑的好物件,若是丢了酒色之欲,我们大夏白衣怕不是让心中相思活活吞了... ...” 随着言语落在静谧夜中,四周七八气息陡然惊变,时刻准备上前阻拦! 然,柱灯映照下的不羁洒脱却是抿了下唇边,冲着前者晃了晃酒囊,继而跃下石栏向着夜中步去,长长的影子映在地上,满是萧瑟之感... ... —— 虞水南畔! 杜南星集结北地三百余药仙宗弟子,步入伤患营房,瞧着床榻上的重伤兵甲,长舒口气,平稳心绪! 六千重患,绝大是钝击与箭伤,尤其是钝器带来的内伤,更是复杂难医! 然,对于药仙宗的弟子而言,却是手到擒来! 内息牵引,飞针之法,于昏睡中将其于阎王手中夺回! 尽管此后还有这漫长的静养之路,甚至还会留下诸多遗灶,可好歹性命是保全了... ... 赤羽大帐内,庞清元赤裸上身,面色惨白,豆大的冷汗于额间滚滚而落! 随着杜南星最后一指击在关元穴上,前者胸膛肋下两道剑伤骤然激射出一抹漆黑血雾! 数息后,庞清元惨白的面容终于迎来一丝血色! 不待杜南星将手中丹药言语明白,庞清元咧开大嘴嘿嘿一笑,胡乱倒出几粒吞入口中! 杜南星见此,哭笑不得,无奈摇头,继而嗔怪道: “你现在也是执掌万骑的一方主帅,如何还能亲自陷阵?” 庞清元闻言,面上露出一抹狞笑,得意道: “不瞒杜大家,某家拿自己做饵,与他们赌命!” “此役某家的赤羽卫可是做到了一换二,不亏!” 转而面上露出一抹怒气, “过些时日得让二郎与某家弄副宝甲,混在战场的龙象宗师还是有些难对付!” 杜南星听着前者之意,日后还要亲自陷阵,不由劝解道: “这次若不是夜哭郎他们搭救,你这饵料便成了真饵料了!” “北地边军不缺一个龙象武夫,却是不能丢了你这赤羽主帅,你便等着大先生的责罚吧... ...” 听到“大先生”三个字,这位身先士卒的猛士,面露苦笑,转而却是轻声一叹, “杜大家,某家那些儿郎?” 杜南星闻言,轻抚鄂下长须,轻笑道: “无碍,活了命,便是脱下一身甲胄也是大夏好汉... ...” 寻常甲士,遭逢重伤,十之八九再也无法披甲! 可在惨烈之下,活了性命,在庞清元看来亦是能接受的结果! 三日后,一支百人组成马队来到伤患营房,换上一袭素麻,甚是亲切的上前攀谈, “兄弟,娶亲了么?来清溪,二爷与你娶媳妇... ...” “队正大人,举家来河谷吧,二爷与你庄子,你尽管挑... ...” “哟,旅帅大人,还想带兵不,二爷有处寨子,百十武勇都是壮小子... ...” 第505章 蜀王来访!!! 辰中,日升东隅,照映雉堞,市井声起,酒肆揭帘煮茶,布庄挂幌展帛,巷陌间孩童追戏! 鸿胪馆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袭灰袍的清溪执事面带笑意,逐个接过各家拜帖! 待听得诸多询问,却是含笑颔首打哈哈! 如此之下,一摞摞拜帖送入内里,可鸿胪馆前依旧是人满为患... ... 然,辰时末刻,数百太学生满面怒容霍霍而来! 方想强行传入,可却是瞧见八名手持金瓜的魁伟甲士侧立馆门左右,继而强压心中愤恨,怒喝道: “安宁郡公还请出来一见,今日定要言语明白,那后两句诗词用意!” “狂悖之徒,速速出来,一介武夫,如何敢轻慢天下读书人?” “... ...” 内殿中,二郎沐浴汤池之中,口中吃着素心送来的朝食,竖起耳朵听着外面花样翻新的谩骂! 不觉间,微微颔首,太学生倒是有些功底嘛,转而招过一名侍女, “去与太学生们送些凉茶,醒醒脑... ...” 侍女闻言,面露苦色,可瞧着少年认真的神情,立刻躬身而去! “公子,奴家已经见过王城瑞鉴坊的大掌事,梦颜丹的消息已经放了出去,想来这次也定能拍出一个好价钱!” 素心一边言语,一边将一只鳆鱼兜送入少年口中! 二郎闻言,眉宇顿时舒展,咀嚼着风靡王城吃食,含糊道: “心儿猜猜这次能卖出何等价钱?” 素心停下手中动作,略作沉思,却是苦笑一声, “奴家是真的猜不出呢,八百万两银钱是它,一千万两银钱亦是它,也只能瞧瞧天下女眷的分量了!” 二郎听过,亦是苦笑,心中对于南域豪族的期待不由加了一分! “告诉瑞鉴坊,两日内便要定下拍卖之日,明日大朝会后,我们再停留几日便回北地!” “这南域的湿气当真是不爽利... ...” 山中野兽觅食,不过在巢穴周边,鲜有远遁之举! 素心对于少年心性自是知晓,继而甜腻的娇笑,俯身凑到少年耳畔, “嗯...奴家知道了... ...” 清晨的焦躁,配上脸颊传来温热香气,二郎眸子竖瞳闪动,侧头在温软之上一啄! 许久侍奉左右,素心对那双妖异的眸子再熟悉不过,娇颜红晕一闪,缓缓站起身形,腰间丝绦悄然滑落! 随着汤池内涟漪波动,佳人绣眉轻蹙,一声媚人嘤咛落在内殿之中... ... 片刻后,方才送下凉茶惹来痛斥的侍女,一脸不悦的步入殿前,却是听来一阵靡靡之音,立刻停下步子,在外侧立,心中暗道,这安宁郡公真会挑时候,外面的太学生都要将鸿胪馆拆了,还有闲心做那事儿... ... 鸿胪馆外的太学生,经过半个时辰的谩骂,却见其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依旧是闭门不出! 随即数百之众,径直盘坐大门之前,分出三五十,循环叫骂,一刻不曾停歇! 然,内殿之中,包裹在金缕之中的佳人,宛若软泥一般,摊在少年胸前,深深睡去! 二郎瞧着身旁娇美恬静的模样,轻笑一声,抽出身子,飘身而去! 侧耳待听隐隐谩骂,不由对这群太学生深感佩服,这吵架的嘴把式,还是正经门路的厉害些! 一口饮子方才入口,便见侍女一脸焦急的步入殿中,迎着少年疑惑的目光,躬身道: “爵...爵爷,蜀王来了... ...” 二郎眉头微皱,低声道: “二皇子?” 侍女闻言,连连颔首, “是的... ...” 二郎轻舒口气,顿觉头大,略微思量后,便缓缓道: “引蜀王去茶堂相见,本公梳洗便去见他... ...” 侍女闻言,心中一宽,余光瞧得身前挺拔赤膊,不由暗中吞咽口水,继而躬身而去! 二郎见状,瞧着有些狼藉的内殿,亦是苦笑一声,方才取来一件袍子,耳中便传来一声疏懒, “公子,让奴家为你穿衣吧... ...” —— 一袭青白四爪龙袍,又继承皇后娘娘的容貌,年才双十的二皇子,倒是一副俊朗雍容之态! 然,半个时辰的等待,却是抹去了心中大半耐心! 听着馆外的隐隐谩骂,却是不由连连颔首! 方才放下手中茶盏,腹中甚至有了一丝尿意! 在旁精心伺候的侍女,瞧着茶盏已空,连忙重新换上一盏香茗! 二皇子见此,不由苦笑摇头,继而摆摆手... ... “不知蜀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蜀王殿下恕罪!” 少年人未至,声先到! 二皇子听闻,立刻起身相迎,寒暄道: “久闻安宁郡公大名,今日得见,却如传闻一般!” 二郎听过,含笑摇头,率先落在, “不知传闻都言语我哪些?” 享尽尊荣的蜀王,见到此等景象顿时一怔,而其身后一名中年剑士却是眉头一皱,沉声道: “见到蜀王殿下,竟敢如此无礼?” 二郎见此,亦是一怔,哪里冒出来的憨憨? “本公有陛下亲自下发的恩旨,便是面见陛下也不用行礼,难道蜀王不是大夏的蜀王?” 此言一出,中年剑士顿时语塞! 蜀王听过,却是满面笑容, “这是本王的武道师傅,少闻朝中之事,还请安宁郡公不要见怪!” 二郎闻言,双眼微眯,缓缓站起身形,望着中年剑士,低声道: “来自蜀山剑宗?” 待见中年剑士轻哼一声,掌中三尺青锋一抬,沉声道: “蜀山剑宗,封莫亭,有礼了... ...” 第506章 蜀王劳军!!! “蜀山剑宗,封莫亭,有礼了... ...” 二郎瞧着嘴上有礼,眼中满是狠毒的蜀山剑士,轻声一笑! “蜀山剑宗朝云崮?” “师尊已经留了你封家老祖一条性命,竟然还不知好歹!” “想来你们朝云崮垫底蜀山,还是有原因的... ...” 一番反讽,顿时让封莫亭怒不可遏,手中青锋震颤轻鸣,俨然一副分上下决生死的事态! 二皇子见此,方欲打个圆场! 然,二郎嘴角一歪,对那骤然升起的丝丝剑气视若无睹,冷笑道: “你可知晓这是哪里?” “这是陛下钦点本公入驻的鸿胪馆!” “门外的金瓜甲士瞧的了么?” “那是陛下仪仗亲卫,你个不知尊卑的下贱东西,与本公滚出去... ...” 大器晚成的封莫亭,听到如此羞辱,眸子瞬息布满血红之态,可目光落在少年腰间的玉带鱼符,还是紧咬牙关,散去气机,继而一字一顿厉声道: “江湖事,江湖了,今夜子时我有一剑,梨园相候... ...” 言罢,也不去瞧看二皇子无奈的神情,径直离去! 打狗还要看主人! 二皇子见状,面上也不由生出一抹不悦, “安宁郡公,封师傅不过是意气之争,你为何以身份压人,折辱与他!” “若是传扬出去,怕是对狂刀一脉的名声有碍... ...” 二郎闻言,仰面大笑,丝毫不顾及前者身份,待其俊朗面容生出一丝愠怒后,方才止住笑意,继而比划出两根手指, “我们狂刀一脉就俩人,师尊不出世,便独有我一人而已!” “名声有碍?” “我狂刀一脉自不提老祖的惩奸除恶,便是当年湖陵两州的水匪之患,亦是师尊身陷囹圄!” “至于臣下,哼...则是不愧陛下,不愧河谷... ...” 二皇子听闻,默默拾起案前茶盏,掩饰尴尬之情,目光瞥向堂中侍女,却是引得面露苦色,继而躬身便欲逃出这难为之地! 然,二郎见此,却是摆手制止,轻笑道: “你们俩便在此处服侍,本公论尊贵自是比不得蜀王殿下,可真论朝堂差遣权利,你们还需听命本公才是!” 进退两难的侍女,听得少年言语,哭丧着一张俏脸,却还停下步子,怔怔而立! 二皇子见状,长舒口气,压抑心中愤怒,低声道: “本王今天前来本是善意,为何安宁郡公咄咄逼人?” 自先前的一番等待,至武道师傅的折辱,再到此刻的制止,这位蜀王也绝非痴傻之人! 二郎闻言,掸了掸袍袖,慢条斯理的抿下一口茶水,继而瞧了瞧桌面! 待见一名侍女立刻取过一支锦盒,上前摆放七八茶点! 随着一快兰花酥螺入口,方见少年缓缓言道: “外面除了太学生,便是一群候补不得志的官员,剩下则是中州通商的豪族!” “殿下在此时来寻我,当真不怕李纲李相公的弹劾奏本,与你来个结交边臣的罪名?” 一番直言不讳落在天潢贵胄耳中,却是换来一声苦笑! “本王每日行走政事堂,无论是三省相公,还是六部大员皆可观摩!” “如今本公已经二十有一,可...可身上却是一份差遣也没有!” “想当年,父皇这般年岁,便是不算得宠,可依旧领着光禄寺的差遣,而本王...哎... ...” 二皇子一番言语,既是与少年听的,亦是与侍女听的,甚至还是与暗中的堂前燕听的! 然,这份无奈苦闷落在少年耳中,却如无病呻吟一般! 二郎身靠大椅,便是正眼也懒着瞧看,目光落在精瓷小盘之中,取来一颗金丝党梅,嗤笑道: “虞水打的正热闹,殿下何不前往?” “凭着殿下勇武,北蛮贼寇定会望风而逃啊... ...” 听着少年嘲讽打趣,二皇子便是涵养深厚,亦是面色涨红,怒目数息,却是轻声一叹, “本...本王不知兵,哪里能带兵作战,便是父皇母后应允,本王也...也有自知之明... ...” 此言落在少年耳中,方欲送入口中的金丝党梅,却是重新放回碟盘,继而侧头轻笑道: “那...那你来寻臣,是有何事?” “若是一匹战马,一柄战刀,臣还能做得了主,其他... ...” 见少年依旧玩笑,二皇子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今早自得闻,虞水大捷,报捷急报,不日便会抵达王城!” “本王...本王想代替父皇前往望北城劳军,想...想请安宁郡公替本王美言几句... ...” 劳军,犒劳三军! 二郎听闻,对于北蛮退兵,却是不以为意,少了三部助力,此役绝非长久! 骑虎难下,也只得一场正面厮杀保住北蛮气势! 随即心中一动,脑中盘算一二,轻声道: “劳军之为,陛下与相公们自有定夺,嗯...国库空虚,这劳军还是要筹备妥当才是... ...” 虞水之役,无论胜负皆是王朝一道难题! 刀兵起,易兮! 刀兵落,难兮... ... 十万边军的犒赏,三万余众的抚恤,更有十万辅兵,数万工匠,连同望北城近万的官吏! 二皇子闻言,舔舐下唇边,面色一正,缓缓道: “不瞒安宁郡公,本王自有封地六载,连同多年积蓄,还...还有蜀州豪族对北地边军的一番敬意,也...也凑得一份犒赏!” 二郎听到此处,面露笑意,甚是大方的将一粒金丝党梅塞入前者手中! 二皇子望着手中梅子,哭笑不得,却还是迎着少年目光吃下! “不知殿下能凑出多少银钱呐?” 瞧着对面的一脸狡黠,二皇子掩面大嚼三两吞下梅子,轻声道: “本王府中幕僚大致筹算下,布帛三十万匹,银钱...银钱五百万两... ...” 二郎听过,咂咂嘴,摇头轻笑道: “殿下,有可能竹篮打水啊,还望思量周全才是!” 少年话中深意,前者如何不知,一份犒赏便想收买北地边军,未雨绸缪恐怕是肉包子打狗! “南域百姓不识北蛮凶残,本王如何不知,对于保家卫国的将士,本王还是想表达一份敬意... ...” 言到此处,二郎也算明了前者心意,转而看向在旁侍女吩咐道: “快将封师傅请回来,本公不过是与他玩笑而已,四五十岁的人了,还这般痴心... ...” 第507章 老剑仙!!!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虞北沃边畴!” “偶蹲街头逗小狗,倒见酸儒争吃酒!” 一首诗词得罪了天下所有读书人! 承天街上与柔嘉郡主的并肩漫步,更是惹来万千嫉妒怨怼! 而蜀王的驾临,则是迎来新一轮非议... ... 虱子多了不压身,少年对此毫不在意,躺在摇椅之上感受着夏日暖阳,一副畅然之态! 不觉目光在树荫之下,轻声道: “前辈也是出身蜀山剑宗?” 话音方落! 待见一道身影自树后而出,花白之态,满是笑意,冲着少年拱拱手,踏步上前道: “爵爷莫怪,老朽也是奉了陛下之命!” “你呀,此时不能有一点差池啊... ...” 二郎听得其中异样,不由言语, “那过了此时,便可生差池了?” 花白老者,也不去深究,上前取来一枚瓜果径直吃起, “这活计,躲躲闪闪的,老朽可是好多年不曾有了,吃不得喝不得!” “主要还得瞧着你吃喝,当真不是好差事... ...” 二郎听着前者的碎碎念,不以为意,继而再次询问道: “前辈也是出身蜀山剑宗?” 花白老者吞下瓜果,还不忘端起壶中冰饮子漱了口,方才不悦道: “咋啦嘛,出身蜀山剑宗便不能吃你两个果子,你们这些武夫,总是喊打喊杀的,也不知为啥子?” 二郎闻言,苦笑无语! 而花白老者却是自来熟一般,张手吸来一把大椅,大呲呲坐下,转而看向一旁侍女, “与老夫弄来些茶水吃食嘛,你瞧瞧看,老朽也是宗正寺有品级的供奉啊... ...” 侍女闻言,瞧着老者白袍金纹的衣袍,俏脸一怔,立刻躬身而去! 二郎侧头瞥了眼其衣着,随意道: “宗正寺有多少供奉啊,凭着前辈的修为都出来做活计,当真是无人可用了!” 花白来者嗤笑一声,晃了晃脑袋,嬉笑道: “做啥子,打听宗正寺,你要刺王杀驾?” 能言善辩的少年此刻却遇到了对手,随即起身打个哈哈,指了下桌案不知名的点心, “前辈,这个...这个好吃,我家小娘亲自做的!” 花白老者清明的眸子转了下,谨慎道: “你小子花花肠子多多的,怕是没安好心眼,你点破老朽是啥子意思?” 二郎听过,心头一紧,这老东西真是难对付呀! “嗯...封师傅与晚辈约战,还望前辈提点一二!” 花白来者闻言,身子一歪靠在椅背,继而抬起一只脚踩在椅面,颇有一副老泼皮之态! “你呀...你打不过的!” “封小子是入山海而不去,便是下山寻你的晦气呢!” “方才你那般羞臊他,杀你自身不敢,可...嘿嘿... ...” 老者的言下之意,再不过明显,二郎得到了答案,饮下一口冷饮子,侧头重新躺在摇椅上悠哉晃起, “本公身负圣命,哪有空闲与他做意气之争?” 花白老者听着身旁无耻言语,顿时一怔,继而不由颔首, “嗯...狂刀到你这辈儿,算是个活命长的!” “对了,你家老鬼还活着没?” 二郎闻言,微闭双眸,不耐道: “不知道,师尊不让问,因这个还挨了两顿揍!” 花白来者下意识扥了扥山羊胡,缓缓道: “人们都说父债子偿,老鬼身上的血债便由你们师徒慢慢偿吧... ...” 二郎感受天际垂下的温热,缓缓伸出手好似要抓取一般, “啥子血债,打不过便是打不过的,瞧你这岁数也是混了半辈子江湖,说话怎么这般不江湖?” 花白老者闻言,身子顿时在大椅上一蹦,不由怒道: “江湖?” “你个小屁孩与老朽谈江湖,想当年老朽仗剑游离天下之时,便是聂嬴王也不知在哪里玩泥巴呢?” 二郎撇撇嘴,头不抬眼不睁, “若是比谁活的久,那般若寺的大和尚还都成佛了呢,前辈还是快闭嘴吧,真是徒增笑柄... ...” 花白老者随手抓起一块点心,猛的抛向少年,转瞬却让一道清风吹歪的线路,擦着少年发丝而过! 呼吸间,花白老者面露好奇,探头探脑仔细打量少年,低声道: “不是气机,也非劲力,与老朽说说这是啥子法门... ...” 待见二郎口打哈欠,侧身背对前者,不耐道: “啥法门,狂刀法门,专治你们蜀山剑宗的法门!” 花白老者听过这般讥讽,却是未曾动怒,抬手晃动摇椅,殷切道: “与...与老朽说说,有你好处... ...” 听到“好处”二字,少年慢悠悠回过身形, “啥子好处?” 待见花白老者面带嬉笑道: “好处便是老朽不揍你...不狠狠的揍你... ...” 四目相对,直至数息,二郎妖瞳瞧着花白老者身后缓缓升腾的擎天巨剑,立刻灿然一笑,亲昵的揽着前者手臂, “自十万大山学来的法门,前辈还请担待... ...” 一阵沉默过后,花白老者拉着少年,急切道: “十万大山好玩不?” 二郎呆愣之下,茫然点头, “好玩?那些化形大妖甚是和善,我们都是歃血为盟喝过血酒的弟兄... ...” 言罢! 眼中瞧得那柄擎天巨剑化虚为实,森然尽显,少年吞咽下口水,讪笑道: “老样子,老样子呢,它们想出来,咱们想进去... ...” 花白老者听过,方才一脸悻悻松开少年手臂! 正值此时,素心缓步而来, “公子,夕食备好了呢... ...” 二郎微微颔首,目光不由落在老者身上! 待见花白来者轻咳一声,摆摆手, “老朽...老朽还不饿,吃些点心充饥便可!” 二郎见此,微微欠身,也不去理会,可方才起身便瞧得万千锋锐遍布身前, “前辈还请与晚辈个薄面,吃些酒水,也算是晚辈报答前辈的护卫之情... ...” 话音方落! 花白老者略作为难,缓缓站起身形,轻声道: “哎...那便依你之言... ...” —— “五魁首...六六顺呐!” “七个巧...八匹马呀... ...” “老帮菜,你也不中用啊!” “小子,你别狂,老朽还有绝招!” “啥子绝招,打架嘛,倒是弄不过你这老家伙,这活计嘛,便是你们整个蜀山剑宗也是白搭!” “小贼,你这酒倒是有些劲力,咱...咱们再来... ...” “再来也行,输了不许再去望北关了!” “哼...趁着还能动,输赢还要再走上一遭的... ...” “咋...你们蜀山没人了,死绝户了?还用你这老帮菜?” “小贼...小贼那咱们便一局分胜负... ...” “三星照...四季财啊... ...” “... ...” —— 夜,梨园! 封莫亭望着额上明月,咬牙切齿,独自发恨... ... 第508章 朝会奏对!!! 首夏清和,晓雾初收! 皇城檐角铜铃随风轻振,宣政殿朱扉敞列,琉璃瓦映晨光,晕出淡淡金芒,阶前槐叶新展,坠露偶滴,溅起细尘微茫... ... “啪... ...” “啪... ...” “啪... ...” 三声清脆悠长的鸣鞭后,一旬两次的大朝会如期而至... ... 文武两列,躬身静待! 景平帝一袭衮龙袍,足蹬赤舄,冠旒玉串相击,泠泠作响,缓步蹬上龙椅! “宣,安宁郡公李二郎,上殿奏对... ...” 宣政殿外百丈御道处,陈貂寺侧头瞧着较自己高出近一头的少年郎,在其周整的蟒纹衮服上又整理了三两, “走,咱家引你入殿... ...” 言罢,一抖拂尘,躬身在侧,踏步上前! 早年的草庐少年,已经是盘踞一方的雄主,百丈之遥,少年却是走了许久! 少年好想回头瞧一瞧来时路,可脚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殿前! 大夏朝堂文武公卿数百道目光,不觉望向这位叱咤北地的少年郎! 既有仇视嫉妒,亦有赞叹期许,更有一声声低不可闻的轻叹无奈... ... “臣,宣威将军,权知河谷,李二郎拜见陛下!” 手扶腰间的少年郡公,方才言语而出,便见上首大袖一抖, “二...良臣免礼... ...” 如此景象,落在三省相公眼中,皆是齐齐摇头,咱们能否走个过场? “臣,蒙陛下圣鉴,拔臣于凡品,授以宣威将军之职,更恩典郡公之勋!” “此,恩同再造,臣惶愧无地,臣虽不才,敢不竭尽犬马之力,恪尽职守,效死疆场,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不负圣朝托付!” “臣无任感激,伏惟陛下圣躬万安... ...” 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不由惹来诸多文臣暗笑不已! 然,龙椅上的景平帝却是眉开眼笑,连连颔首! “能得安宁郡公之良才,乃是朕之造化,大夏之福... ...” 此言一出,御史大夫李纲着实瞧看不过,继而出列高声道: “陛下...纵使安宁郡公身负功绩,可年岁尚幼,断不得如此夸赞... ...” 景平帝闻言,讪笑一声,微微颔首, “是朕...是朕疏忽了,相公言语的是!” 皇帝的认错的态度,对于朝臣而言,早已习惯! 纵观史书,能让言官拿捏的帝王,景平帝绝对能留下一笔浓墨重彩! “边疆之重,河谷之地首当其冲,良臣既能平复马匪之患,不知日后对于这重中之重有何妥善之举?” 纵使前日早有席宴答对,可依旧要面对满朝公卿再次陈述! 心有腹稿的二郎,转瞬便将这座大夏中枢殿堂,当做自家清溪庄的议事堂! 殿上承天问,少年答若流! 辞锋惊玉砌,壮志动珠旒! 下陛神弥爽,登阶气更横! 莫愁时不济,吾辈正扬名... ... 稍时! 三省六部,朱紫公卿,皆是神色一怔! 少年自民财之政,直至拒北之略,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如此韬略,当真是一个年方十七的少年郎筹划出来的? 然,纵使心中疑惑颇多,可谁人会在此时上前触霉头! 所谓对事不对人,朝堂公卿还是有着三分体面... ... 门下侍中兼御史大夫李纲,再次出列,向上拱手,高声道: “陛下,对于安宁郡公的策疏,臣深感认同,但...但屯兵事宜,还有待商榷!” “这...这亦是为了安宁郡公着想... ...” 二郎在侧听闻,瞧着其一副随时咬人的架势,心中却是暗暗点头! 世间流传不假,这拗相公当真是刚正不阿的诤臣呐... ... 尾大不掉,尾大不掉! 少年自身分得清好歹,貌似商榷屯兵事宜,却是有着三分维护之意! 景平帝闻言,含笑颔首,缓缓道: “今日,便是安宁郡公首次朝堂奏对,若是有些疏漏,相公们还是要提点的才是!” “至于河谷屯兵事宜,待大朝会后,三省相公再另行商议... ...” 一番言语,听得朝中文武眉头紧皱,甚至牙根之处都泛起酸水! 要不...要不将皇位禅让了吧... ... 面对景平帝的言辞,李纲罕见的欠身回列,未去争执! 如此风向,不过片刻,便引来七八朱紫的出列附议... ... 随着一声轻咳,待见首排之列的苏载苏大参缓步而出,身形微欠,沉声道: “开衙立府,总揽军政,私立商关,屯养私兵,铸造甲胄,修建乌堡!” “这一桩桩,一件件,算是开创了大夏之先河,恐怕便差铸币一项了吧!” “陛下,过犹不及,便是陛下宠溺也要有个尺度才是!” “若是日后人人效仿,如何能安家国律法?” 貌似中正之言,响彻宣政殿中,落在少年耳中却是迎来一声嗤笑! “安宁郡公认为本官之言有何不妥?” 二郎闻声,冲着上首躬身,继而眸子微眯,望着身旁宰执,冷声道: “有些言语,本不适在此言语,既然苏大参先有来言,那本公便有去语!” “屯兵之举,不仅仅是防范北蛮,亦是防范窥视河谷的宵小,两万颗头颅压不住它们的脏心!” “那便让其生不出犯禁觊觎之心,想来苏大参近日身下的叨扰不少吧!” “若是有人心中不忿,那便在来一场部曲之战,本公在河谷静待便是... ...” 朝堂公卿,朱紫大员,对于那条河谷商道自是心有思量! 然,两万马匪头颅与两万部曲头颅,却是已经验证的少年郡公在河谷的绝对掌控力! 顶级的世家门阀,源远流长,并非是争强斗狠求得一时利益,更多则是合纵连横,取长补短的长久之计... ... 而少年郡公的一番言语,却是走出了粗鄙武夫的莽撞! 稚嫩,此般思量瞬息在庙堂朱紫心头升起... ... 第509章 严正律法!!! 王城! 朱雀大街,居中驿道,一骑策马疾驰,躬在马背上的瘦小口中连连大喝, “虞水大捷!” “虞水大捷!” “... ...” 熙熙扰扰的街道骤然一寂,经过数息的惊愕寂静,继而爆发出阵阵欢呼雀跃! 顷刻间,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整座王城! 孩童穿梭在人群中兴奋叫嚷,朝食店内更是卖出了许多酒水... ... —— 宣政殿! 参知政事苏载听得少年言语,大袖一甩,面色肃然,宰执威仪,尽显无余! “你自泥泞中走来,此番言语本官不怪你!” “然,今日你已是我大夏边陲重臣,擎百万之众安危,如何能言语这虎狼之词?” “河谷已经纳入大夏舆图,又何来部曲之战?” 言到此处! 苏载目光落在少年腰间,缓缓摇头, “大夏立国二百七十余载,有几人能持刀上殿?” “难道整座朝堂真容不下一个李二郎么?” “你...你当真是辜负了陛下的期许... ...” 一番发人深省的语重心长,落在二郎耳中却是一团包着绫罗绸缎的臭狗屎! 而殿中朱紫此刻均是望向少年,看其如何面对宰执的攻伐! 二郎环顾四周,继而手扶腰间,感受着蛮荒神兵上的微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陛下恩德,本公自是铭感五内!” “然,似苏大参这般的泥菩萨,在北地便唤作奸懒馋滑的长舌妇!” “你既然言语本公乱了家国律法,此前河谷马匪遍地,民不聊生之时怎不见苏大参的影子?” “难道十年间,苏大参是患了盲症,瞎了眼眸?” 粗鲁至极,大胆乖张,便是身旁的苏载亦是神色一怔! 狂悖之言,犯上之语,瞬息让宣政殿中迎来一阵骚动... ... 端坐龙椅的景平帝见此,不由借助大袖,微微侧头! 谢怀瑾置身人群,含笑不语,而眼底不时闪过的精光,却是展现的心中的兴奋! 未待苏载发怒,只见李纲面色阴沉,上前痛斥, “安宁郡公成何体统?” “这里乃是宣政殿大朝会,胆大狂悖竟敢公然咒骂当朝宰执?” “你至家国律法于何地?” 慢了一息的苏载瞧着拗相公的发难,心头冷笑! 然,面对此番严厉痛斥,二郎面容一肃,微微颔首,继而躬身一礼,脸颊抽动,缓缓道: “天下盛赞,拗相公刚正不阿,今日相公既然言语到家国律法,那下官心中亦是一桩凄苦!” 李纲闻言,心中一动,眉头紧皱,牙关紧咬,咄咄威严扫视少年周身,自阔鼻一声低息, “你且说来... ...” 急转而变的态势,再次迎来一阵窸窣言语,转瞬便在李纲六亲不认的目光下低眉闭口! “陵王次子姒湛,于河谷清溪庄犯下血案,屠戮我庄中男女老少一百七十三口,另有北地龙骧边军二百零七人,敢问相公该如何论处?” 顷刻间,整座宣政殿死一般的寂静... ... 满朝公卿的目光直直看向龙椅之上,静待帝王思量! 足足十余息,只见拗相公踏前两步越过少年,直直盯着苏载,继而缓缓摘下额上金丝幞头! 如此举动,便是苏载亦是有些动容! 即便多载之中,争辩万千,甚至有除之而后快的冲动,可对于拗相公的品行,却是深感佩服! 转而待见李纲手捧金丝幞头,面相上首,朗声道: “臣,御史大夫,门下侍中,李纲!” “弹劾陵王次子姒湛,目无法纪,迫害边民,杀戮边军,天人共愤,乃十恶不赦之重罪,当以极刑论处... ...” 牵一发而动全身,苏载下意识便想上前和稀泥,可马上便意识到前者摘下官帽的举动! 玉石俱焚,这...这开始发疯了... ... 如此思量,于殿中朱紫不乏许多,可瞧着拗相公的一副死谏模样,谁人也不敢言语! “噔...噔噔... ...” “... ...” 随着一阵错乱脚步声,御史中丞赵宣,连同门下谏院谏议大夫等七八朱紫豁然出列! “臣,御史中丞赵宣,附议!” “臣,门下左散骑常侍张元衡,附议!” “臣,左谏议大夫箫归,附议!” “... ...” 景平帝望着御史台与门下省一众朱紫,轻声一叹,面无表情! 呼吸间,一直沉默不语的中书令大相公裴景略,缓步出列,一览大袖,躬身言道, “臣,中书令裴景略,附议... ...” 话音方落! 满朝清流,豁然出列,拱手附议! 武官之首的秦承业踏步而出,言语中愤恨毫不遮掩, “臣,尚书令,秦承业,附议... ...” 紧随其后,一群身披朱紫文武袖的武官,纷纷出列,躬身以对! 转瞬十余身在末流的绯红官署,跻身而出,附议之声,不绝于耳... ... 苏载见此情景,一时间进退两难! 今日出了宣政殿的门,自己不是丢了宰执的脸面,便是成了维护贼子的奸佞! 然,两害相权取其轻! “臣,门下侍中,参知政事,苏载,附议!” “恳请我皇,严惩恶徒,以正律法... ...” 下一瞬,殿中仅剩的三成朱紫,亦是躬身附议! 该来的,总会来! 景平帝望着下方,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继而缓缓站起身形,转而径直走下御阶!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扶起少年臂膀, “是朕的优柔,是朕的权衡,二...二郎莫要怪朕呐... ...” 大朝会竟有此言,恐怕较之罪己诏也不遑多让了! 二郎站直身子,心头五味杂陈, “待由陛下圣裁... ...” 景平帝微微颔首,转而缓缓道: “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天潢贵胄,亦不是保命符!” “即日,河谷清溪血案,由御史大夫李纲,集合宗正寺,刑部共同审理!” “朕只有一个要求,一切从速... ...” 此言一出,明眼之人便已经察觉出一丝异样,而口中则是高呼盛赞! 正值此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待见一名传令驿卒,飞奔入殿,手捧密札,翻身跪地,口中高呼, “陛下洪福,虞水大捷... ...” 第510章 斩立决!!! 芬芳满目,花香怡人! 别致花丛前,顾南熙捧着一壶饮子,缓步而来, “素心姊姊也尝尝我的手艺呢,这天香花瓣淬来的饮子,我还是与姑姑学来的呢!” 言到此处,却是羞赧一笑, “嗯...我...省去了几个繁复的步骤,可滋味还是顶好的呢... ...” 素心见此,立刻笑面起身,热切的上前接过, “凭着南熙妹妹的聪慧,这般小道定是手到擒来呢... ...” 谢怀瑾见此情景,抬手揽过小辣椒,轻笑道: “前日你言要与我做鱼羹呢,趁着素心在此,还不习学一二,我可甚是期待娘子的手艺呢!” 顾南熙闻言,顿时俏脸一红,见周围并无外人,也便认其称呼,继而微微颔首,便与素心揽腕而去... ... 数息后,歪在坐榻上的二郎伸手道: “怀瑾兄,请... ...” 待见谢怀瑾殷切的为其斟上一盏乳白浑浊,轻笑道: “二郎是客,自是先请的... ...” 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饮下这天香花饮子! 僵持之下,忽来一阵清风,银壶骤然倾倒! 二郎见此,无奈轻叹, “哎...暴殄天物,对不起南熙姊姊的一片心意啊!” 紧随盯着身前探花郎,关切道: “不知怀瑾兄是否痊愈?” “这淤毒不清,恐留隐患,自要当真才是... ...” 谢怀瑾对面狗东西的风凉话,无奈摇头! 近来时日,这虎丘剑庐的小辣椒不知为何作上了贤妻良母的梦,每日开始研究起来膳食! 而首当其害,便是探花郎的肠胃,一时间可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每日上值,还要抽空运用内息炼化吃食! 然,某日得大相公召集答对,一时无法兼顾,继而险些一泻千里! 尤其是某些滋补羹汤,更是堪比毒药一般... ... “昨日,我去门下省公办,打听出了相公们对那恶徒的的处置!” 随着言语落下夏日的花丛中,少年眸中妖瞳闪动,微微颔首! 谢怀瑾见此,也不去卖关子,直言道: “没有白绫毒酒,七日后安化门外,斩立决!” “不出意外,今日取得陛下朱笔勾画,明日便会发出榜文... ...” 世间皆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然,同罪不同罚! 诸多皇亲国戚,便是犯了众怒,也不过是圈禁一生! 若是罪大恶极,也会留有天家体面赐下一盏毒酒三尺白绫,得一具全尸... ... 然,此次与这位陵王嫡子却是判为斩立决! 纵使比车裂抽肠,腰斩凌迟都逊色,可此中传递出去的讯息,却是惹得朝堂诸公思虑万千! 难道当真要与陵王撕破脸了么? 难道是虞水大捷与皇帝的信心? 难道是少年郡公的持重相要挟? 而此般消息,也在数百骏马的飞驰下传入南域各州世家门阀的案头! 十年的安泰,到头来还是要有抉择! 若是想明哲保身,那只会自取其辱! 明里暗中,不知多少密会,满是踌躇不定! 而那虞水大捷,却是一击强心散,让诸多摇摆不定均下了决心... ... “他...他现在在哪里?” 一丝激动的沙哑自少年口中发出! 谢怀瑾闻言,眉头微皱,劝解道: “二郎切勿冲动,既然寻这律法之路,万万不能功亏一篑,你现在的身份... ...” 未等其言语完,待见二郎整理心绪,打断道: “我并非是想手刃于他,只是...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问他... ...” 谢怀瑾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狐疑,转而想着少年今日所为,轻声一叹, “李相公与大宗正将其安置在皇城司内狱地牢,你若真去,还需寻大监,那地方也只有大监的畅通无阻,也...也好能拦着你犯浑!” 听到此处,二郎不由莞尔一笑,继而将身子坐直,缓缓道: “当日,他将我清溪庄人视如取乐牛马,视戍边将士如草芥!” “而今日,我也想让其感受下我当日的无力之感... ...” 谢怀瑾听过,连连摆手,甩了甩脑袋, “风和日丽,花团锦簇,还是让我们去瞧瞧熙儿弄出什么吃食吧!” “省得又中... ...” 未等其言语完! 远处一道爽朗豁然袭来, “我的怀瑾兄,我的探花郎,你的亲亲兄弟来寻你了... ...” 如此虎狼之词,便是混不吝的二郎亦是面露哑然,继而看向谢怀瑾满是疑惑之情! 待见谢怀瑾满面苦笑,却还是站起身形,遥遥招手, “周兄,这里... ...” 数息后,周晏轻车熟路的绕过花丛,打眼便瞧见腰悬双刃的少年郎,继而再瞧得那双喜人眸子,立刻笑容满面,一揖到地,高呼道: “下官文林郎,周晏,拜见爵爷,愿爵爷勋业日新,前程万里... ...” 二郎闻言,含笑颔首,转而看向一旁的探花郎,意味深长! 随即再次看向身前白净清瘦的从九品候补散官, “勋业日新?” “前程万里?” “你告诉本公,本公如何勋业日新,如何前程万里?” 本是寻常拜见上官的吉祥话,此刻却成了少年郡公的刁难讥讽! 谢怀瑾见此,抬指敲额,头痛不已! 这狗东西何等伶俐狡猾,哪里是能骗得过的嘛? 待见周晏不以为意,挺起身子,轻声道: “勋业日新嘛,便是裂土封王,做个名正言顺的河谷王!” “前程万里嘛,便是肩挑日月,足踏虞水两畔... ...” 恍然间,谢怀瑾真想弄死两个狂悖之徒,或让两个狗东西弄死! 二郎闻言,桃花美眸瞬息闪过一道流光,立刻起身笑道: “夏日炎酷,周兄快饮盏冰饮子,去去燥热... ...” 晒了小半个时辰日头,周晏额头亦是隐隐生津,听得少年言语,抖手抓起乳白浑浊,触手之时顿感其上传来的微凉,继而迎着少年笑面,仰头饮下... ... 谢怀瑾见此情景,侧头看向不远处的小书童,无奈叮嘱道: “去寻三叔,取来点催吐的散剂... ...” 第511章 狂妄悖逆!!! 杯盘罗列,却是泾渭分明... ... 顾南熙瞧着自己烹制的吃食皆是纹丝未动,而素心所作的三五烹炒,却是已经见了盘底! 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委屈,继而独自夹了口吃食,咀嚼一二后,娇嗔道: “不过是卖相...卖相差了些嘛,这都是素心姊姊手把手帮着弄的呢!” “你...你们欺负人... ...” 随着话音,小辣椒眸子甚至闪过一抹雾气! 素心闻言,瞧着席案上严阵以待的三人,苦笑一声, “这些吃食,无...无碍的,奴家都是亲自试吃了呢... ...” 谢怀瑾见此,抬手抚在小辣椒腰肢,眸子一转,轻笑道: “哦...原来如此,我们还以为这才是熙儿烹制的呢,看来...看来这金玉其中另有乾坤,方才是珍馐绝味... ...” 孩子的脸,六月的天... ... 一声羞赧娇笑后,顾南熙俏脸上又变回平日得意傲娇... ... “熙儿,帮我寻些前街的梅子酒,想来二郎还不曾吃过!” 顾南熙闻言,心中明了,却还是嗔道: “当了厨娘,又作跑腿,若是让姑姑知晓定要揍你一顿呢!” 言语惹来一阵哄笑,待见素心起身揽过前者手臂, “能让探花郎欢喜的酒水,快带我瞧瞧去... ...” 随着二女离去,二郎将手中筷子奔向另外半张席面,余下二人瞧着好似试毒一般的勇士,见其毫无异样,方才壮着胆子尝试... ... “往日怀瑾兄的书信中提到过周兄,言语周兄是经天纬地之才,不知是否实属?” 穷措大,饿死鬼托送的周晏,吞下口中吃食,抿下一口清冽,继而轻笑摆手, “怀瑾兄言过了,经天纬地谈不上,可拾到个三五之州,还是手到擒来的!” 谢怀瑾听着身前的一问一答,额头瞬息布满黑线,索性也不去理会,转而夹起一只虾球送入口中! 然,一个不经意,虾球残留的皮壳,转瞬便在口中留下一抹刺痛,可其却是毫不展露,硬生生吞下! 目光落在盘中,静待下一个受害者... ... “哦?周兄如此才华,留在南域作个宰执岂不爽快?” 二郎对周晏的大言不惭,丝毫不疑! 待见周晏抹了下额间细密汗水,挽了挽大袖,轻笑道: “万世太平,于朝堂做不得,只有身临其境,方才能一展神通... ...” 听得此言,便是二郎也被其滑稽狂妄逗弄一笑! “万世太平?” “周兄,难道是要覆灭北蛮,屠戮草原?” 周晏闻言,立刻讪笑摆手,继而缓缓道: “两虎相争,三足鼎立,爵爷便是开创万世太平的圣人... ...” 如此惊人妄语,席案顿时迎来一阵沉默! 晶莹水线落在银盏之中,落水之声却是牵动心弦! “你是陛下的人,还是大相公的人?” 二郎将酒盏向其一推,随意道! 谢怀瑾掂着手中木棍,在盘中拨拨弄弄,挑挑拣拣,煞是认真! 周晏端起酒盏,抿下一大口,缓缓道: “在下师从景略先生,也...也算得与爵爷师出同门!” 二郎听到前者坦诚,举目相对, “周兄习的哪家道统啊?” “裴相公这些年可是没少受到诟病... ...” 宰执理国,口中自是仁义道德,可手上却是斩马快刀! 百家争鸣后,儒门当真没有他人的影子? 周晏听得此言,面上满是不羁之色,继而站起身形,对着席间二人双手张开,大笑道: “古者诗本三千篇,至圣先师去其重,取其礼义三百五!” “百家道理千千万,不过与我弹指间... ...” 上古圣人流传三千诗歌辞本,而在至圣先师手中却是独独留下三百五! 此中便是符合自己道统的教化礼义,而余下的嘛...便是...便是异端... ... 狂妄悖逆,倒行逆施,宛若疯魔! 如此言辞,倘若流出,罢黜庭杖,便是便宜与其... ... 而那“百家道理”则当真是十足的混不吝,好听些便是因地制宜的变通,反之则是欺师灭祖的悖逆... ... 苦读十余载的探花郎,听得此言,亦是眉头微皱,转而想到那张波澜壮阔的舆图,还是放下心头思量! 二郎见状,眨眨眼,好似在十万大山瞧得新鲜玩意一般,亲手为其碗中布了枚虾球,继而话锋一转,随意笑道: “人心不古,屠龙者,终成恶龙!” “周兄便不怕真成就出一个尾大不掉?” 占河山,救万民,自当取河山自用! 届时,大势之下,绝非一人意志所能为之... ... 周晏闻言,微微颔首,面上嬉笑不羁,悄然消退,昂首正色言道: “夫子不会看错的,景略先生不会看错的,子振先生同样不会看错!” “陛下不会看错,大先生亦不会看错!” “即便他们都错了,可...可聂魁首绝对不会看错!” “在下瞧不得万般,却识得爵爷腰间蛮荒... ...” 一番言语,二郎面露苦笑,手扶腰间, “难道只因为本公是狂刀传人?” 待见周晏再次恢复到先前嬉笑模样, “当然...狂刀传人,不好死的,活得长!” “只有命长,才能将事情做完,否则...否则来个半道崩卒,如何是好?” 二郎瞧着身前毫无修为的小身板, “你...你能活长远么?” “你若卒了,该如何?” 周晏上步回落大椅,信誓旦旦道: “无妨...二三十年还是有的,届时渡过新皇登基... ...” 言到此处! 周晏立刻闭上嘴巴,环顾茫然二人,讪讪一笑,继而掩饰尴尬,径直抓起碗中虾球! 算无遗策,通达甲子! 然,下一瞬,一声痛呼响彻花间... ... 第512章 留身河谷!!! 夜幕垂降,细雨绵绵! 王城一处偏僻背街的经年客栈前,却是燃起一串火红灯笼! 三大两小于雨夜中不时飘荡,好似与那孤魂野鬼引路一般... ... 青石落雨配合酸牙的开门响动,一道紫袍身影步入其中, “准备妥当了么?” 待见弓腰低眉的老掌柜缓缓挺直脊背,眸子敦厚瞬息消散,继而浮现一抹疯狂炙热, “为王爷尽忠... ...” 紫袍老者闻言,微微颔首,低声道: “王城大能遍布,本座只得在将军亭等候,这...这一切便有劳你们了... ...” 老掌柜抱拳当胸,已报死志, “魏老放心,我等定将二公子安稳送出!” “还...还请魏老与王爷带句话... ...” 紫袍老者闻言,微微颔首,不言其他,单是这份死志,便能赢得其一分敬重! 老掌柜见此,抬手整理下衣襟,方才缓缓道: “待他日王爷荣登大宝,请将俺们这些老骨头埋在北地兵冢!” “在那里,俺们能安心... ...” —— 皇城神都苑! 纵使已经入夜还掺杂的细密阴雨,可园林之中数百太监宫女依旧奔走不停! 庆贺虞水大捷的席宴来的仓促,更是在神都苑中举行! 即便有着光禄寺鸿胪寺的帮衬,可对这荒废许久的园林进行修缮布置,依旧是一项繁重! 然,忙碌中宫女太监们却是丝毫不见苦态,反而眉眼皆透着一分欣喜! 无论是大捷之下的赏赐,还是作为天家奴仆对那位仁君的崇敬,所有人皆想瞧得阔别十余年后的神都盛宴是何等景象... ... 鸿胪寺少卿贾源,本以为在毒杀安宁郡公之事是会被皇帝降罪,翌日便上书了请罪折子,甚至与家小族中都留下遗言! 然,如此疏忽之下,却是得来一道神都盛宴的协理恩旨! 一时间,让这位鸿胪寺少卿涕泪横流,不能自已... ... —— 河谷贼配营! 校场之内,刘阔山一袭甲胄伫立高台,望着下方两万余众,高声喝道: “你们这般天杀的贼配军,倒是让本将刮目相看,一千二百八十三颗北蛮头颅!” “当真是好大一座京观呐... ...” 言罢,目光落在前方六十余人的方阵,再次喝道: “本将也懒着与你们多言语,爵爷定下的规矩,一包过路银钱,一份赦免文书,一匹驮马,一身新衣!” “现在,点到性命上台来取,随后立刻滚回家乡,过个顺遂安泰的日子,让家中的老子娘省点心,再多活个三五载的... ...” 一番言语,瞬间在校场中惹来一阵骚动... ... 刘阔山见此,却是毫不阻止,便是默默瞧看! 片刻后,待骚动之势渐小,在旁传令兵一声大喝, “凉州,硕阳郡,柳崇喜!” 随着点卯之声划过,校场再次迎来死寂! 一道清瘦身影于方阵中一怔,继而在众多袍泽的注目下,踏出方阵眸子茫然一显,转瞬不由眼角一润! 少不更事,热血上涌,换来郡中两年苦劳,尽管家中耗费万千,可最终还是换来刑部一道秋后问斩的判决! 然,家中十余口联名做保,方才得来北地苟活! 一晃六年已过,亦不知家中双亲是否安泰? 安泰? 柳崇喜心底泛起一丝苦笑... ... 颤抖踉跄的身子走上高台,接过那份赦免文书之时,这位与北蛮游骑近身搏杀的汉子再也无法抑制心头激荡! 掩面之下,痛哭不已... ... 片刻后,一袭灰麻囚衣与皮甲褪去,换上一身崭新兰袍,二十五六的柳崇喜眉眼尽是唏嘘与沧桑! 营寨大门缓缓打开,汉子翻身上马,方至门前,却是迎着万千道目光翻身而下,双膝顿落,对着高台空空大椅,叩首高呼道: “爵爷大恩,没齿难忘... ...” 刘阔山见此,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继而看向一旁的传令兵, “中州,三门郡,杜如默!” “湖州,开阳郡,郑华!” “... ...” 羡慕之色,于贼配营中比比皆是! 而在另一侧的赴死营中,却是一副五味杂陈! 看见贼吃肉,未见贼挨打,昨日五百余骨灰坛已经运往南域! 北蛮游骑当真是好杀的? 即便身负武艺傍身,可面对周身甲胄与强弓硬弩,还有多少优势? 六十余人中,哪一个不是靠着运气搏来的? 半个时辰后,待听得, “青州,参水郡,孔羽!” 校场之中,骤然迎来一阵沸腾! 一人一骑,独自猎杀北蛮游骑五十有八,冠绝整座贼配营! 以往的贼配老油条,此时却是卸下伪装,于高台之上,昂首以对! 直至在万千目光中寻得那道既哭丧又惊喜的复杂面庞,方才抬手点指,大笑道: “莫怕,有我在,往后依旧照看着你... ...” 刘阔山见状,双目闪过一丝异色,口中却是不耐道: “难道是在贼配营混出感情了,还不快滚?” 待见孔羽接过赦免文书,低声道: “校尉大人容禀,小的...小的不想走了,还请大人与齐别将书一份推荐信,小的想在爵爷麾下效力!” 声音虽小,却是清晰的落在台下方阵的武者囚徒耳中! 心中早有的诸般思量,也在此刻不停涌荡... ... 本是罪囚,便是回到原籍,恐怕也未得安生! 无论坊间闲言碎语,亦是犯禁的心性,皆不见得是安生之所! 而这方才初定的河谷之地,却是这些犯禁武者的好归处... ... 尤其是斩首十骑以上,且家中只有寥寥数人的武者罪囚,更是心中期待! “你倒是个脑袋活泛的啊,要不本将让都护府与你一个军户,便留在本将麾下听宣如何?” 刘阔山神情不变,缓缓道! 孔羽听得此言,先将赦免文书揣在怀中,继而轻笑道: “小的还要将家眷带来,还是落身清溪更...更妥帖... ...” 刘阔山听得这般搪塞推脱,却未见恼怒,转而微微颔首,继而目光看向下方仅剩的二十余囚徒, “若是心中有的思量便去清溪庄言语,齐别将是否看得上你们,还要看你们的把式如何!” “另外,清溪庄的行事你们是知晓的,重赏重罚,崔门主掌中的长剑可是不讲律法的... ...” 出身江湖,云澜之名,还是有所耳闻,而河谷持剑人的身份,更是响亮异常! 然,这群武者囚徒对此早已打探明白,甚至不乏已经通过附近庄子的执事递过拜帖! 待见一阵噗通跪地之声后, “谢,校尉大人提低... ...” “谢,校尉大人周全... ...” “... ....” 恍然间,刘阔山心头满是无奈之感,这都护府的军户难道还比不得河谷的庄户? —— 皇城司内狱! 条石堆砌的逼仄幽深,两旁烛火摇曳! 随着一名堂前燕的引领,陈貂寺与两名兜帽遮头之人缓步来到内狱地牢之中! 伴着两道闸门开启,一间空旷石室映入眼帘! 幽暗之下,两朵鬼火,骤然浮现,一声悚然狞笑于兜帽之下豁然传出... ... 第513章 解药!!! 石室之内,贵为陵王次子的姒湛早已没了往日狂妄跋扈之态! 皇城司的内狱地牢,可绝非寻常猫狗能入住的,至少也要是身着紫袍的上大夫! 便是一般的外戚犯了王法,也不过是囚在宗正寺而已! 然,只要进入此间两道闸门,九成之上会是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那些堂前燕也绝不会看下天潢贵胄的面子上与其宽待,反之还会暗中“照顾一二”! 尤其是姒湛肩胛骨上的两条纤细银丝,即可防止其自戕,亦可让其吞下口中毒舌! 二郎瞧着身前“朝思暮想”之人,整个面庞不受控制的抽动,却还是侧身与那带路的堂前燕塞去一摞银票, “与...与弟兄们...打...打酒吃... ...” 颤抖怪笑,断断续续的言语,便是经年于此的堂前燕,亦被其周身的狠毒怨弄出一个冷颤! 转而瞧着陈貂寺微微颔首,方才接下银票,躬身而退... ... 陈貂寺望着少年狰狞可怖的面庞,心头不由一阵心疼,转而看向睁开双目的姒湛,嘴角露出一抹阴沉浅笑! 低沉的脚步落在静谧的石室中,却好似声声鼓响落在姒湛心头,目光落向近身之人,直至其褪下额上兜帽! 四目相视数息,姒湛眼底自茫然,到惊恐,直至怨怼,继而眼中闪过一抹癫狂,沙哑咆哮骤然响彻石室之中, “你个卑贱的东西,当日便是将你撕碎才好!” “可...可本公子,却是好良心,你个不知好歹的下贱,竟敢...竟敢谋害本公子!” “你可知晓我是何人?” “我乃陵王之子,先皇嫡系血脉,刀斧不可加身的天潢贵胄!” “你且放我出去,我也好让父王饶你一条贱命... ...” “... ...” 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二郎与其近在咫尺,默默听着,心中那股无法压抑的悲痛狠毒,却是悄然得到一丝平息! 片刻后,咆哮之声,略微减弱! 待见少年缓缓回过身形,看向兜帽之人,微微颔首! 后者见状,瘦小身形立刻躬身已对,继而忙不迭的上前瞧看疯癫之中的姒湛! “二公子放心,老奴的刀法是天下间最好的,保证二公子来世干干净净做人!” “不要动,割错了,还要多挨一刀,爽快些... ...” 灯火下的老太监,病态一般嬉笑,让这位天潢贵胄惊恐难耐! 尤其是一柄三寸大小的湛蓝弯刀出现在其掌中,更是周身战栗不停! 瞬息间,咆哮咒骂变成声声告饶! 言辞恳切,涕泪横流... ... 囚袴褪去,双腿分开悬吊,胯下凉意骤然升起! 姒湛望着至此一言不发的少年,惊恐道: “求求你...求求你,我...我知道错了!” “只要你...只要你放过我,你...你要什么我都与你... ...” 二郎见此,缓缓摇头,嘴角泛起一丝狞笑,低声道: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怕了!” “你叫啊...看看此刻陵王在哪里,凌王妃在哪里?” “对了,还有你那紫袍护卫?” “不妨告诉你,过几日本公便将你这般赤身游街,让整座王城的人瞧一瞧你这模样!” “届时,你的威名还会编作戏曲,流传百年千年,整座天下皆会流产你的事迹!” “而你宝贝,则会冰镇运送陵州,与凌王妃一个天大的惊喜... ...” 瞬息间,姒湛面如死灰,眸中神采涣散,周身轻颤不止! 二郎见此,对着正值欣赏的老太监再次颔首! 只见其晃了晃手中纤薄小弯刀,轻轻一触姒湛大腿根部! 微凉之下,顿时唤回其心神,转瞬抽泣求饶之声,再次传来,而目光却是落在老太监手中! “哎...咱家作了一辈子活计,这天家的东西还是第一次割,以后到了下面,师傅问起来,咱家可是有得吹嘘呢!” 随着老太监病态般的阴笑自豪,锋锐刀尖轻轻划过一层皮肉! 瞬息间,细微的伤口,涌来一丝血迹,滴答滴答,落在石板之上! 一道刺痛遁入脑中,姒湛口中的求饶哭泣,立刻换做对老太监的咒骂,那般疯魔之态却是引得老太监一阵兴奋! 二郎瞧着身前仇人,默默感受着其心头的无力,那抹惊恐惶恐,悔恨怨怼,好似一份份解药正逐渐破除其心中的仇恨... ... 随着一阵嘶声惨叫,老太监抖手自怀中取来一瓶药粉,继而倒在掌中,一边为其敷下,一边满是不舍道: “药仙堂最上等的金疮药,你是有福分的,还不谢谢爵爷?” 惨白之下,望着身前少年,满是怨毒... ... 二郎见此,弯腰瞧了瞧老太监的活计,含笑颔首,转而抬头相对,挺了挺腰肢,轻笑道: “站在你面前的是天下武道一人一宗门,狂刀一脉的传人!” “是儒家君子,子振先生的弟子!” “是权知八百里河谷的宣威将军,是陛下亲点,夫子执笔的安宁郡公... ...” 随着言语,身前朝思暮想的姒湛,周身剧颤,口中不停低喃, “不可能...不可能的... ...” “... ...” 下一瞬,目中景象骤然一暗,少年身影逐渐消失,再次举目之下! 只见上空两只猩红巨瞳,豁然闪现! 惊愕之下,昏暗之中,无数面色惨白,血迹遍体的身影豁然涌现, “还我命来... ...” “还我命来... ...” 木讷凄惨,幽怨低吟,缓缓逼近... ... 第514章 圣君宏愿!!! 鸿胪馆! 韬光院寝殿内,琉璃灯光透过幔帐,晕作暖黄,漾于床榻! 佳人身裹薄绫,曼妙动人,满是旖旎之色... ... 然,其怀中少年却是时而涕泪横流,时而侧头傻笑! 泪水划过白皙腿间,更是落子佳人心坎... ... 素心眸子雾气一闪,轻揽少年脖颈,抬手抚着其脊背,口中低喃: “我的爷啊,他们都知道的,他们在天上都瞧得见... ...” 恍然间,少年好似让佳人的安慰唤回了心神,宛若梦呓一般, “真的么?” 少年对于如何复仇,不知在心中推演过多少次! 可每次皆是感觉便宜了那位天潢贵胄,每次都消解不得自身仇怨! 而脑海不时闪过姒湛惊恐之色,却是好似回味珍馐美味一般! 然,即便是今日的毒辣伎俩,却还觉得不够... ... “爷,不要心急,待他日武道大成,兵临陵州,咱们将其一脉尽数屠尽!” “奴家往日在瑞鉴坊还识得一位道门旁支的人物,所习的尽是阴毒法子!” “届时,咱们在让其死也不得舒坦... ...” 佳人一番低喃细语,仿佛为少年打开了一道门,万千思量于脑中涌现,继而便是一阵放纵大笑! 稍时! 素心低头望着怀中熟睡的少年,眸中满是爱意,转而想到陵州之处,一丝狠厉悄然闪过!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 —— 紫宸殿! 景平帝听着熟悉的脚步声,放下手中朱笔,举目相对! “陛下,二...安宁郡公去了内狱,为取姒湛的性命!” 陈貂寺躬身低语! 景平帝闻言,轻声一叹,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由少年动手,泄去私愤,这杀弟之名,便不会落在这位仁君身上! 而少年面对生死仇敌能安耐心神,却是不负景平帝的期许... ... 正值景平帝思量之际! 待见陈貂寺再次躬身,整理下言语,继而凑近颇为为难的叙述一番! 片刻后,景平帝口鼻喘着粗气,罕见失态,抬手重重拍在案头! “胡闹!” “这...这不是胡闹么... ...” 转而看向在旁的天家老奴,不由责怪道: “你...你如何不阻拦一二!” “这若是传扬出去...哎...你... ...” 服侍两朝帝王的掌印太监,抬手为其斟上一盏香茶,继而缓缓道: “二郎也是恨毒了,方才有此一举!” “另外,二公子这些时日在七王苑奸杀的二十余名少女,便是前两日方才做过一场法事超度那股子怨气!” “事已至此,陛下还是宽宽心,此举传到陵州,也...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 数息后,景平帝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继而抿下一口芳香,侧头看下一脸低眉的大貂寺,长叹一声,唏嘘道: “哎...当年父皇传位与朕,惹来朝野动荡,是大监一直竭心护佑,现在想来真是恍如昨日啊... ...” 陈貂寺望着身前帝王,即是惶恐亦是动情,低声道: “先皇曾...曾言,陵王或许是一代雄主,可陛下才是一代圣君!” “奴才去年与娘娘取丹药,自中州,过湖州,直至北地,百姓都是好过活!” “他们...他们都念着陛下的好呢... ...” 大夏境内,多年不染刀兵,起码还是有着一份安泰! 坐了十余年的龙椅,景平帝如何不知百姓的日子? 吃不饱,饿不死! 人不人,鬼不鬼! 活不起,死不得... ... 目光落在殿中炙热的琉璃灯盏处,好似在那斑斓绚丽中瞧得一方新天地,口中不由喃喃道: “父皇在看着朕呢,皇兄也在看着朕呢!” “朕...朕要与他们一个天下为公的万世太平... ...” —— 桃花谷! 粼粼波光下迎着倾城绝色,可在一瓣桃花飘落泛起一道细微涟漪,这般容貌好似天嫉一般... ... 不觉间,一道消瘦残缺少女一手举着托盘一手拄着木剑来到夭夭身侧,望着潭水中自己独目面容毫不在意, “夭夭大人,你欢喜的浆包,方才出笼的呢... ...” 然,往日欣喜的笑容,于此刻却并未出现! 待见夭夭嘟着朱唇,缓缓侧头,失神道: “露儿...你会想念一个人么?” 唤作露儿的少女面露茫然,略微思量下,便认真道: “好像...好像有吧,以前要饭之时,袁大兄出门后我...我便偷偷想着,还有些担心呢!” “怕他让人欺负,怕...怕他要不到吃食!” 转而望着身前的一汪碧水,回忆道: “以前呢,我在窝棚等他回来,他总能带回些吃食,我...我饿了一天便都吃了!” “可...可有一次他半夜饿的睡不着,我才知道他把吃食都与我了!” “后来...后来我与他定约定,无论白天要到多少吃食,晚上我们都一起吃!” “只是...只是他总让人打,每次瞧见我都好心疼!” “好多次...好多次我们俩都不想活了...这世道太苦了... ...” 回首往事不堪,断腿独眼的少女唏嘘中,眸中闪过一丝晶莹,转而擦拭,嘴角挤出一抹灿烂微笑, “是清溪,是二爷!” “原来这世上真有活菩萨呢... ...” 本来失神的夭夭听得此番,好似感同身受一般,不由琼鼻抽动,甚是伤心,不觉抓起一枚浆包送向口中! 可想到正值伤心,又连忙放下,继而扬起下巴,娇横道: “放心,你们现在有了本大人与你们撑腰,看谁敢欺负你... ...” 远离人间,步入此间世外桃源,少女宛若新生一般,望着自己的夭夭大人,学着前者模样猛的扬起下巴,欢快笑道: “我们有了夭夭大人撑腰,看谁敢欺负我们?” 夭夭脑海忽然浮现那嬉皮笑脸的滑头身影,继而又添了句, “你们二爷也不行!” 少女闻言,立刻嬉笑道: “二爷也不行... ...” 下一瞬,两人相视抱团嬉笑不已! 远处的桃花娘娘见此情景,心中不由一宽,转而想到那个混不吝,倾城之上,不由露出三分愠怒! 正值此刻,一袭襕衫飘然而至,瞧着自己女儿嬉笑模样,不由含笑颔首,心中暗道,臭小子倒是思量的周全! 然,桃嫣娘娘见此,却泼了盆冷水, “自晨曦之刻,夭夭便坐在寒潭旁,定是那混不吝惹到了咱们的夭夭... ...” 此言一出,慈眉善目,风仙道骨的长留天师,双眸一眯,襕衫无风自动,不由沉声道: “竖子尔敢?” 言罢,抬手抓起桃嫣娘娘手腕! 罕见一场酣睡的二郎,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松软的床榻上! 一声厉喝,骤然响彻在心湖中, “你...你说,为何惹得夭夭伤心?” 第515章 再入长留!!! 九霄之上,叠云如浪,漫作琼田千顷! 垂眸下望,千里沃野如绣,江河似练,萦回于万峰之间! 城郭点点,若棋布星罗,炊烟袅袅,与云气共接天陲... ... 千丈之上,云上之云,二郎擦拭着额间细密汗水,可望着数十里外高耸如云的雄峰,咧嘴一笑,心头轻叹,还是会飞好啊... ... 长留山脉,延绵百里! 正值少年欣喜之际,前方一道身影豁然显现,掌中流光闪动神兵骤然激射而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二郎心神一怔,心念流转,身形化作一道清风向上遁去,而口中却是焦急道: “我...是我呢,灵虚掌教的小友,仙师快快收回神通... ...” 在少年惊慌之下,不过试探的飞剑转瞬回到来人身侧! 呼吸后,二郎身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天师,立刻躬身一礼, “晚辈李二郎,见过灵清仙师... ...” 以往身在长留多日,凭着少年的性子便是结交不得,至少也需混个脸熟才是! 而身前来者便是灵字辈的大师兄,于长留更是掌管戒律科禁! 当然,脾气也是最臭的... ... 灵清瞧着故作恭敬的少年,冷声嘲弄道: “哦,原来是二郎啊,看来近日这妖属神通大涨,想来不日便可跻身化形了吧!” 二郎闻言,自是知晓自己往昔与长留所带来的变化,尽管这些长留天师不会真将自己如何,可一副臭脸还是少不得! 谁...谁让自己将人家的掌教弄跑了呢? 甚至...甚至还成了招摇山的笑柄... ... “没的呢,取巧的伎俩,仙师多虑了!” “晚辈今日是刻意来拜会灵虚掌教的,还...还请前辈应允... ...” 伸手不打笑脸人,瞧着执弟子礼的少年,灵清却是毫不在意,抖手抓过在旁流光法剑,略带玩味的笑道: “妖属体魄,还是走着武夫路数,来...吃本座一剑,让本座解解气!” “放心,死不了的... ...” 言罢,瞧着少年欲哭无泪的神情,心神不由一阵舒畅! 然,磅礴气机方才展露,便见少年眉心一朵桃花印记闪现,继而听得一道熟悉轻笑, “大师兄,久违了... ...” 片刻后,灵清掂了掂手中翠玉瓶,举目望向天外天,乖张大笑, “各位祖师,弟子不才,此生怕是要圆满了... ...” 碧华峰! 二郎身形飘然而落,抬头望着石碑上“巡天洞”的字样,心头不由肺腑,狗刨猪挠... ... “灵虚掌教,小子来看你了!” 少年绕过童子阻拦,甚至还不忘做个鬼脸! 气得小童扬着小拳头,在后面紧追不舍... ... “掌教...掌教,又是他呢!” 随着小童的状告,锦榻之上的灵虚缓缓睁开眼眸,继而慢条斯理的微微颔首, “童儿去吧,本座来与他言... ...” 山峰坑缝中倾泻的光束,映在前者一袭羽衣大氅,着实有着三分世外仙人之态! 伴着水榭潺潺之声,小童气呼呼的白了眼在旁的混不吝,方才不情不愿的离去... ... 二郎瞧着性情大变的灵虚,一时间竟然有些错愕,可还是立刻踏前一步, “晚辈,见... ...” 口中不过言语三五字,脖颈猛然便被一条手臂箍住, “砰... ...” “砰... ...” “砰... ...” 少年胸前瞬息间传来三记闷响... ... “寻你还寻不得呢,你还敢送上门!” “今天...今天便揍死你的小东西... ...” 好似街头泼皮插架一般,无数小拳头落在少年身上砰砰作响! 少年自是想逃的,可这洞府之内粘稠如固,便是蜷缩护头已是艰难... ... 稍时! 灵虚瞧着地上狼狈凄惨的少年,长舒口气,继而手掐金莲宝相诀,神情恢复先前清净无为之态, “福生无量... ...” 香炉袅袅,抿下一口清茶,盘膝而坐,开始装死... ... 二郎抚着肿痛的胸口,缓缓站起身形,一脸无奈的撇撇嘴,转而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师弟,一向可好,为兄当真与你放心不下啊!” 刹那间,灵虚方才闭合的双目骤然睁开,感受着那丝熟悉气息,不由心神动荡,眼中薄雾升腾! “师...师兄,我算过了...可我算不出来!” “可我知道,师兄不会死的... ...” 地属之灵,屏蔽天地! 这位长留新掌教,对此也无法子,便如灵尘二十余载却不知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二郎见状,眼中狡黠一闪,上前抚了抚前者脑袋,一副灵尘的做派,而口中却是苦笑道: “嗯...勘算之术,还...还是不能过于顷信的!” 转而轻咳一声,继续道: “此次为兄借助二郎神魂与你相见,见到长留的安泰,为兄也便放心了!” “借此,亦是了去你的一道心劫... ...” “... ...” “... ...” 稍时! 灵虚面露浅笑,轻吐一口浊气,缓缓抬头瞧着抚来的手掌, “好玩不?” 第516章 奢命丹!!! 华灯燃处,星耀花千树... ... 素心身处丹枫雅阁内,瞧着下方极尽奢华璀璨的舞榭露台,不觉浅笑摇头! 这中州王城的瑞鉴坊,却是有着独到之处,不得不承认较之望北城中的瑞鉴坊,更是华贵数筹... ... 然,不过瞬息,杏眸中流光一闪,想来这些物件,更是能贩得一个好价钱呢! 上下两层的环形雅阁,不过十七八间,瑞鉴坊所做的活计更是贵精不贵多,能吞下安宁郡公所出售的奇珍妙品,这天下也不过寥寥! 自消息传达,不过两日,一队伍骑的经年骑手,便将名目拜帖送达青州湖州中州,各大豪族手中! 盛名之下无虚士,惹得瑞鉴坊如此大张旗鼓,便是各大豪族的族长亦是兴趣十足! 着手打开拜帖,不过粗略浏览,瞳孔便为之一缩,面色古怪,紧随便放声苦笑... ... 随着一阵古琴独奏,七八婀娜曼妙的舞娘带着香风飘然而去! 待见一年约三旬的华贵夫人踱步走上舞榭露台,嫣然一笑,百媚生花! 尤其是那对巍峨的轻颤,便是享尽世间芬芳的权贵,亦是心头一动,好一个熟透的妙物... ... 素心见此,不由微微低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奴家,闻人小西,见过贵人... ...” 盈盈一礼,娇笑之声遁入各间雅阁! “如此仓促,诸位贵人可莫要责怪小西呢,皆是货主人的差遣呢!” 甜腻之声未惹来厌恶,却是迎来一阵啼笑之声! 转瞬,待停左侧松泉雅阁传来一声爽朗, “小西娘子,我们皆是知晓这是安宁郡公做的怪,如何能责怪小西娘子?” “还是快些将物件弄来吧,我也好早早歇息... ...” 雅阁之内,三旬左右的男子把玩着怀中瘦马,催促道! 两日的千里奔袭,可谓是日夜兼程,便是有着武艺傍身,可抵挡王城之时,亦是疲惫不堪! 可想着族长的叮咛,亦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 一声言语,诉出了大半心声,附和之声,比比皆是! 天下虽大,可这雅阁之内,七绕八绕,总能攀上一份香火情,甚至听得那熟悉的声音,便能猜测出其身份! “伯驹兄弟,自湖州这一千两百里的赶路,怕是身子骨都要散架了吧!” “你那牛马武者的修为,怕是拿丹药催养出来的吧... ...” 一声嬉笑调侃,顿时惹来七八间雅阁附和! 而雅阁中的梁伯驹好似是踩到了尾巴一般,猛然将怀中瘦马撇到一旁,继而窜到窗前,怒斥道: “云万州,你若不服,咱们现在便下台比试一番,谁输了,谁便是孙子!!!” 此言一出,左右起哄之声更甚三分! 然,稳坐雅阁的云万州却是侧头对着窗前,嬉笑告罪道: “伯驹兄修为高深,在下自是不低,若是伯驹兄有兴致,正好族中的尹供奉在此,倒是可与伯驹兄过两招!” 梁伯驹听过此言,却是冷声一笑,继而高声道: “无胆鼠辈... ...” 话音方落,便是惹来一阵哄笑! 雅阁之内,贵公子做派的云万州闻言,却是丝毫不恼,可眼底还是有着三分羡慕的! 牛马武者,若是放在江湖,自是算不得高深! 然,若在一众门阀贵子的身上,却是难得的! 习武,除去明师丹药,更多的则是靠着那地久天长的水磨功夫! 而世家大族自有扈从武者,甚至还有着明里暗中的供奉,如何能下得了苦功? 那小娘子的肚皮不爽利,还是游山玩水不快活? 而这位梁氏一族的嫡孙,却是凭着极烂的天赋,靠着纯粹的毅力,硬生生炼得内息破体,跻身牛马... ... 而这也是其最引以为傲之处如逆鳞一般,故而经不得一丝调笑轻蔑! 面对此番,便是闻人小西也只得苦笑摇头,待见其玩笑过后,方才娇声道: “贵人辛苦,小西便直接奉上今夜的第一个物件!” “药仙宗鬼医仙研制的奢命丹!” “此物能在寿元将尽,或病亡之时,延续三日寿命,宛若新生,且亡故之时,如入酣睡,无丝毫痛苦... ...” 话音方落,顿时雅阁骚动异常! 如此鸡肋之物,若是流落民间,自是无用之物! 多那三日寿命又有何用,甚至知晓三日必亡,更是痛苦异常! 然,此物落在世家大族的族长手中,却是有着无以伦比的功效! 无论家族权利的移交,或是家族未来的动向,三日之寿,皆可筹办妥当,以为万全... ... 故而,这实为毒药的妙品,方才出现在此处! 十余息后,一道声音自下方传来, “敢问闻人掌事,这奢命丹有几枚?” 随着言语,周遭窸窣骤然一顿,所有目光齐齐望着舞榭露台! 待见闻人小西冲向寒露雅阁,微微颔首,继而正色道: “这奢命丹,独有一枚,若是在坐贵人熟读药典古籍,应该知晓,此丹乃是要上古异兽山蜘蛛的奇毒炼制!” “本是能多得一日寿元,可在鬼医仙温大家的手中,却是徒增的两日!” “恕奴家直言,三日光景,这生前身后事,既能料理妥善,亦能了去心愿... ...” 一矢中的,言语霎时落在场中贵人的心坎上! “听涛雅阁,一百万两银钱!” 一记正色娇喝,骤然打断雅阁众人的思量! “松泉雅阁,二百万两银钱!” 场中皆是各州瑞鉴坊的常客,索性省去那些繁琐! 而身处舞榭露台的闻人小西,更是乐见其中! “两百万两银钱!” 顷刻间,若非场中大多知晓雅阁身份,甚至都会猜测这是瑞鉴坊安插的托儿... ... 数息的沉寂后,瘦马的娇喝再次传来, “听涛雅阁,四百万两银钱... ...” 第517章 风雨之下,安有完卵!!! 南域门阀之富,自古有之... ... 乱世之时,哪处诸侯未有世家门阀的影子! 便是贵为天家的姒氏一脉,亦是凭借蜀州门阀的倾力相助,方才入驻王城,完成大业! 丹枫雅阁内的素心瞧着不过三言两语,便将这奢命丹推至到了四百万两银钱,不由眸子惊讶一闪,继而苦笑摇头! 在旁伺候的二八瘦马,望着身前的瑞鉴坊中的传说,眸中满是艳羡! 纵使坊中规矩颇多,可心中思量半晌,冒着鞭挞的刑法,还是上前一步,继而匍匐跪地, “姊姊...求姊姊与一句提点吧... ...” 素心思量让着突如其来的言语打断,侧头瞧着娇媚花朵,不由会心一笑! 抬手将其拉起,望着其满是期待的目光,一时间竟有些犹豫! 告诉其自己也不过是缘分使然? 亦是言语些无用慰藉? 三思过后,这位六品的诰命夫人,郡公小娘,还是轻叹一声, “学得识人,寻得还有份良心在的!” “前后有别,火中取栗,自要当心呐... ...” 能让大掌事安排在此间伺候的瘦马,自是聪慧异常,转瞬便通晓其中深意! 继而再次下拜,叩首已对, “姊姊言语牢记于心,樱儿在此叩谢了!” 正值此时! 竞价之声,再次响起, “观岚雅阁,四百五十万两银钱!” 然,不过三息,一声娇喝再次传出, “听涛雅阁,六百万两银钱... ...” 此番竞价,场中所有皆是能猜测大概,势在必得,想来族中族长大限不远矣... ... 谁人会再与这将死之人争夺? 纵使其并未展现身份,可众人心头略微盘算,也能得出个大概! 谁人又真想得罪那头青州巨鳄... ... 青州皇甫氏,千年世家,自昔年强汉便位列三公,其后乱世多有波折,可那三郡之地的祖宗基业,却是未去分毫,而后八千部曲的孤注一掷,更是换来一个世袭罔替的开国县伯! 纵使族中再无宰执之才,甚至六部之首也未出一人! 然,紫袍不着,赤红遍地! 族中十余六品以上的绯红大袍,游走在大相公与苏大参两边左右逢源! 便是景平帝,岁末亦是手书一封焚于皇甫祖坟之前,以彰殊荣... ... 玲珑心肝的闻人小西见此,不过略微停顿数息,抬手示下,便将案前一只锦盒交与在旁武者扈从! “听涛贵人,奢命丹一枚,六百万两银钱,成交... ...” 随着言语落下,弦乐之声悄然绽放,莺莺燕燕,跃入舞榭! 这闻名天下的瘦马,亦是一桩好买卖... ... 短暂迅捷,甚至是有一丝始料未及! 素心抿下一口清茶,注目望去,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自己亦是其中一个呢,而今日却成了上观之人! 造化弄人? 佳人却实并未这般思量! 无论如何,自见到少年的第一眼,既有心头盘算,可小女子那份欢喜亦是真切的! 小郎君...俊俏的小郎君呢... ... 回首过往,唏嘘之余,娇颜不由闪过一丝娇羞! 忽,一道微弱的响动自门口传来,素心心神顿时一凛,诧异之余,方才侧头便见到那张熟悉的笑脸,继而抿唇一笑,娇躯一歪,靠在其肩头! 在旁小瘦马见得鬼魅一般的来人,目光落在其腰间双刃,立刻躬身见礼, “奴婢樱儿,见过爵爷... ...” 二郎见此,含笑颔首,便不作他顾! 顷刻间,小瘦马眸子不由闪过一抹失望,转而向着“前辈”言语,亦是心生一叹! 听涛雅阁! 闻人小西脚步轻盈,望着身前眉宇布满阴霾的华服公子,娇声道: “皇甫公子,下面还有两件宝物,纵使不得心意,瞧看一番也好嘛... ...” 尽管心头愁然,可世家礼教犹在,待见皇甫佩玖颔首低声道: “青州还有诸多事宜处理,我亦不作多留,闻人掌事莫怪!” 闻人小西听到,却是毫不意外,转而轻声道: “亥时已过,内城均已经落锁,便是出得坊门,可城门也要明日卯时方才开启!” “另外...另外过于急切,怕是惹来不必要的风言风语呢... ...” 一番为皇甫佩玖的思量言语,不由让其心神一怔,方欲离去的身形又悄然坐回软塌! “哎...是我疏忽了,在此谢过闻人掌事了... ...” 闻人小西听过,立刻娇笑一声,推辞道: “哪里,不过是皇甫公子关心则乱而已!” 随即话锋一转,轻挪一步,低声道: “安宁郡公能在十万大山淘弄出诸多珍奇,想来续命神品,也尤为可知!” “若是皇甫公子有意,奴家可为公子问询一二!” “若是安宁郡公没有,也失不得公子脸面!” “若是安宁郡公确有这般宝物,倒是奴家积了份功德... ...” 瑞鉴坊,自是兜售瘦马,竞卖珍宝的消金窟,可其亦是权贵间勾连之地! 有这一层过渡,无论任何勾当成败与否,两方皆还能笑面以待... ... 皇甫佩玖闻言,手中攥着奢命丹,心中不由一动,思量着床榻上的枯瘦面庞,却是轻声一叹! 安居一隅,这是皇甫一族的家训,亦是无数代族人用鲜血凝结出的家训! 做不得出头鸟,亦不容忽视! 中庸之下的源远流长,自是与皇甫一族带来了一分安泰! 然,若这位安宁郡公确有续命神品,这份安泰便算到了尽头... ... 瞬息的茫然后,这位顶着皇甫一族期许的贵公子,还是微微颔首, “那...那便有劳闻人掌事了... ...” 几句寒暄过后,待娇媚离去,在旁站立的灰袍供奉,望着自己看着长大的皇甫佩玖,缓缓道: “公子这般为之,便是老族长多活几年,怕是也要重重责罚公子!” 皇甫佩玖自方才有了决断,心头却是骤然一宽! 深精人事的闻人小西,哪里会无的放矢? 若是能让自家爷爷多活几年,许多东西也不那么重要了! 思量至此,面容阴郁骤消,继而轻笑道: “三爷爷,这天下大势的浪潮当真是能躲得过么?” “风雨既来,安有完卵?” “此一时,彼一时,陛下自会知晓我皇甫家的忠心,相公们也不会因为我一颗孝心对我皇甫一族发难!” “至于态度,我皇甫一族自会与陛下一个态度... ...” 一番言语,自是说与身侧,亦是言语暗中! 忽然,琴瑟之声悄然消退,闻人小西再次出现露台之上,可眉眼中却是透着一抹古怪! 而各处雅阁内,亦是嬉笑期待... ... 第518章 南柯一梦! 迎着众人期待,闻人小西抖手将身前锦盒打开! 只见三支长颈白玉瓷瓶落在众人眼中, “此物依旧是出自鬼医仙温大家手笔,七花七毒,过半来自十万大山!” “贵人们皆是通晓古今的博学之辈,这南柯一梦,或言醉生梦死,想必也不用奴家多言了... ...” 南柯一梦,恰如其名,一场春秋好梦,凡饮下此酒,便会当即进入梦中,所思所想于梦中皆得实现! 甚至留有详细记载,一场好梦,却似半生,算是一副不是后悔药的后悔药,亦是诸多枷锁下的一记解脱... ... 然,每人饮下的观感却有着诸多不同,千年流传的记载又各不相同! 故而,这传说中的酒水便传得愈加神奇... ... 纸醉金迷,骄奢淫逸! 雅阁之内的一众权贵,对于寻常之物早已厌弃,而对于突然出现的“南柯一梦”却是兴致盎然! 其中不乏得到族长的死命令,定要寻回一瓶... ... 随着闻人小西言语落下! 待见右上的枕溪雅阁内,一声嬉笑豁然传出, “敢问闻人掌事,这南柯一梦的效用到底如何?” “二百载未曾问世,真假犹未可知啊?” 一番问询,让场中肃然一静,继而众人皆是望着前方娇艳! 闻人小西见此,嫣然一笑, “奴家是有福气的呢,为了确认此物真伪,奴家亲自饮下了一瓶!” 言罢,双眸微微上翻,好似追忆一般,不觉脸颊竟然泛起一丝少女般的红晕, “至于此间梦境嘛,恕奴家不便描述,但若是奴家拿出全部积蓄换来一瓶,那...那奴家会毫不犹豫的呢... ...” 三旬女子的曼妙,配上少女般羞臊! 不过刹那,却让诸多门阀贵人心中勾起了一丝兴趣! 然,待目光落在那三支小玉瓶上,好奇之心,更甚三分... ... 火候拿捏恰到好处,闻人小西抬手点指身前,娇笑道: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三瓶南柯一梦,便是分开竞卖,至于银钱嘛,还是瞧看贵人们的心意了... ...” 此言一出,不过数息便听得正前传来瘦马娇喝, “漱石雅阁,一百万两银钱!” 未待两息,左下一声竞价立刻传出, “栖云雅阁,一百五十万两银钱!” 紧随右侧不甘示弱, “嗅梅雅阁,一百八十万两银钱... ...” “... ...” 丹枫雅阁内,素心倚在少年怀中,顺着其目光寻去,不由娇笑一声,轻挪身子,凑到耳畔,低喃道: “公子也想尝试小西娘子的滋味嘛?” 二郎目不转睛,嘴角挤出一丝笑意,缓缓道: “当日...当日我也想饮下一瓶,看...看能否再见到阿兄,可却挨了温老几巴掌!” “我...我知道都是假的,可还是止不住的去想... ...” 少年今日贵为郡公之勋,执掌八百里河谷,受到诸般托举,可其却想用这些换回阿兄的命! “公...公子,阿兄是个什么样人啊?” 二郎闻言,嘴角不由绽放一抹微笑! 那是素心从未见到的,像极了孩子般的天真笑容! 然,不过瞬息便化作一抹苦涩! “他呀...他是个让人感到心安的... ...” 低喃脱口,脑中不由闪过往日种种! ‘没啥子,有阿兄呢!’ ‘哭啥子嘛,有阿兄呢!’ ‘二郎尽管吃,有阿兄呢!’ ‘... ...’ 忽然,舞榭露台上的闻人小西环视周遭,高声道: “听涛雅阁的贵人,出价三百万两银钱,不知诸位可还有异议?” 停顿两息,再次环视,转而看向还剩的两瓶南柯一梦,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既然如此,那... ...” 未等其言语完! 待见自正前洞门处缓步走过一人,继而径直跃上舞榭! 闻人小西见到来者,苦笑轻叹,却是未与阻拦! 顷刻间,周遭雅阁骤然迎来一阵窸窣疑惑... ... 便是丹枫雅阁内的少年也不由看向怀中佳人,而素心见此亦是心头诧异,继而轻声道: “不是奴家的安排,可能是小西娘子耍的手段吧!” 竞价之时,悬而未决,有此一遭,且来瞧看吧! 少年思量至此,也不再言语,便静待其变... ... 只见来者身高八尺有余,一袭墨色大氅,头叩兜帽,瞧不得面容! 待其落身七八息,方才抖手缓缓托去兜帽,霎时引得周遭倒吸冷气,惊为天人!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丰神俊朗,风姿卓绝... ... 惊愕之下,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惊呼, “大夏白衣,白依紫... ...” 顷刻间,三州之内,十余大族嫡系血脉皆是骤然起身位列窗前,躬身言道: “见过白衣前辈... ...” “见过白衣前辈... ...” “... ...” 一袭墨色大氅的白依紫,微微抬头,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煞有一副天下公卿尽折腰,几曾着眼见君王的势态! 然,窗前门阀贵子,却是毫不在意,依旧躬身以待,神情恭敬异常... ... 二郎侧头佳人眸中的小星星,不由苦笑一声, “大夏白衣好瞧么?” 待见怀中佳人呆愣颔首,转而惊觉却是满面娇羞,将头埋在少年怀中轻拱起来! 在侧伺候的樱儿瞧得此番,立刻谨记在心! 前辈这手段,这伎俩,这... ... 身立舞榭露台的大夏白衣,环顾一周,微微颔首,一声低语清晰的落在众人耳畔, “免礼吧!” “今日本座来此,却算是有事与诸位商谈... ...” 清冷孤傲,尽显无余! 然,纵有言语,窗前一众亦是垂手而立,丝毫不敢落座! “但请白衣前辈吩咐... ...” “... ...” 白依紫闻言,侧头蹙了眼大案上的南柯一梦, “嗯...这三瓶南柯一梦,本座要了!” “可这规矩还是要遵循的,你们继续竞价,拔得头筹者,在中州之地本座护你族一次周全... ...” 此言一出,瞬时迎来一阵骚动! 大夏白衣的许诺? 大夏白衣众目睽睽的许诺? 此间除去中州几个世家子有幸见过两三面,余下年岁略微年轻些,皆是久闻盛名,却是未见其人! 犹疑之下,身旁参加过龙象风云会的供奉,皆是目光炙热,重重颔首... ... 见此情景,转而再去瞧看那不过双十的面容,亦是不禁打个冷颤! 天人合一,容颜永驻... ... 第519章 白衣允诺!!! 一盏茶后,激动兴奋稍褪,一众门阀贵子方才思量到前者言语的着重之处...... “在中州之地本座护你族一次周全... ...” 那青州湖州,两地世家又该如何? 届时,剩根独苗来中州寻其庇护? 转瞬雅阁中内,又是拉过族中供奉一番计较... ... 丹枫雅阁内,二郎揽着佳人腰肢,把玩着一只纤细玉手,继而好似报复一般渡过一丝金缕内息! 刹那间,怀中佳人娇躯一颤,环住少年脖颈,娇颤一声, “嗯... ...” “爷...别...奴家...奴家知道错...错了... ...” “嗯... ...” 突如其来的嘤咛低吟,让在旁伺候的小瘦马立刻来了精神! 坊中诸多乐事,便欢喜在大庭广众的私密处行乐事,想来这安宁郡公也好这一口? 若是...若是自己也能遭到临幸,这苦海日子亦算到了尽头... ... 然,娇喘数息,却是未见少年的其他动作,面上不过是作怪后的得意,眸中丝毫不见淫邪之色! 察言观色,娇颜之上不由闪过一丝失望... ... 各间雅阁在急切的商议后,不由引出一声疑问, “中州华宁郡,云氏一族,云万州,敢问白衣前辈,这一次周全是指任何事么?” 云万州收起先前与梁伯驹的嬉笑放纵,身形立于窗前,躬身已对,神色异常恭敬! 此言亦是说出场中有心者的心声,目光不由落在那张郎艳独绝... ... “你们云家是想造反不成?” 一句不羁玩笑,骤然打消所有人心头疑虑! 转瞬,白依紫立身舞榭露台多时,好似有些不耐,抖手自怀中取出一枚温玉平安扣,继而抛向半空,紧随手掐剑诀虚空点指一二! 不过是略微催动内息,场中龙象及以上修为者皆是心头一怔,本能般的脊背泛起一丝冷意! 七八之数,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去观摩... ... 二郎侧卧软榻,瞧着一丝内息便能牵动所有武者心神,妖瞳之下,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狞笑! 好大一块磨刀石啊... ... 数息后,白依紫掂了掂掌中平安扣,放在大案之上,转而将三支南柯一梦揣入怀中,回身之际,眼底一丝急切悄然闪过! “平安扣中蕴含本座一缕剑气,玉碎人至,决不食言... ...” 言罢,也不待场中一众思量,瞬息间这位大夏白衣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如此神迹,顿时让众人惊愕异常! 武者身法,自是能瞧得一道残影,便是山海大能至少也会有一丝内息波动! 然,其竟然这般凭空消失了... ... 恍然间,二郎眨着一双猩红妖瞳,盯着露台之上,眸中不解悄然消散,侧头迎着佳人杏眸中的疑惑,大呲呲笑道: “五鬼搬运的戏法,望北城的戏台子都演烂了,算不得高明... ...” 一番玩笑惹来佳人娇笑不止, “那...那公子也与奴家变一个嘛!” 二郎闻言,俯身低喃, “这戏法我还不纯熟,可直冲云端,我还是在行的呢... ...” 随着少年言语,素心脑中不由回想那云上之云的荒诞畅然,顿时轻咬朱唇,媚态如斯! 正值此时! 待见立身窗前的云万州率先高声道: “华宁云氏,一千万两银钱... ...” 话音方落,周遭一寂! 然,转瞬便迎来一声不甘示弱, “栖云雅阁,一千一百万两... ...” 云万州听得此番,目中阴鸷一闪! 自己已经表明身份,势在必得之态已然显露,难道还有人真要与华宁云家作对? 黄黑金铁,执掌中州东侧门户,手握金脉铁矿! 不言割据为王,亦是除了苏氏一族首当其冲的豪族... ... “华宁云氏,一千二百万两银钱... ...” 一句高声,包含愠怒,谁人听不得? 此刻,先前受到奚落的梁伯驹却是满心欢喜,静看云起云落,吞下一块身下瘦马送入口中的瓜果,不由冲着窗外高声道: “湖州梁氏,一千二百零一万两银钱... ...” 突如其来的搅浑,顿时让剑拔弩张之态,迎来一丝缓和! 一番哄笑之下,云万州毫不在意,只要前者不与其竞争,这大夏白衣的允诺便又多了三分胜算! “华宁云氏,一千三百万两银钱... ...” 一番嬉闹,找回场面的梁伯驹见此,并未再次出言,却是饶有兴致的看向栖云雅阁的方向! 而诸多豪门世家瞧着此刻情景,不由打消了先前思量! 一千三百万银钱,以目前态势,绝对不止这个数字! 而超过这个数字,亦是超出了大夏白衣的意义... ... 千万银钱寻得山海大能庇护,亦是无可厚非的! 无论是武道之流,便是长留山与招摇山,只要自家站在道义之上,花费千万两银钱,那些真人仙师亦能下山讲讲道理! 甚至般若寺的大和尚也可与敌对讲讲佛法... ... 山巅之上的云端,不过一手,既然已经需要大夏白衣出手,当真能善了? 权衡利弊,便是每位世家子的必修课! 一番买卖到最后,还是要讲得一份收益... ... 然,在云万州的心中却是有着另外一番思量,一道护身符,不是用的,而是与人瞧的! 身怀重器,慑君子,震小人... ... 第520章 自家印钱,自家花! “华宁云氏,一千三百万两银钱... ...” 如此银钱,便是身处中州富庶的闻人小西,于这处舞榭上亦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眸光环视身前一众雅阁,高声道: “大夏白衣,世间五百载一出的大剑仙,他的一份许诺,其中分量也不用奴家再过赘述!” “云氏少主,一千三百万两银钱,诸位若是未有异议,这张护身符便... ...” “... ...” 精炼的言辞话术,在闻人小西口出脱出,却是始终不见其一锤定音! 而此刻,栖云雅阁内, 小山般臃肿肥胖的身躯,侧头对着窗前瘦马含笑颔首, 双十瘦马瞧着前者掌中伸出的几根粗壮手指,不由呼吸一滞,迟愣两下,方才转头对着舞榭露台娇喝一声, “栖...栖云雅阁,一千八百万两银钱... ...” 瞬息间,各间雅阁皆是哗然之态! 徒增五百两银钱? 孤注一掷? 势在必得? 这...这栖云雅阁到底是何方神圣? 惊愕疑惑,唏嘘感叹! 纵使心头能猜出出大概,可这笔巨资与魄力依旧让一众议论纷纷... ... 立身窗前的云万州眉毛轻挑,面上神情微变! 迎着闻人小西询问的目光足足思量十余息,嘴角几经颤动,可最终还是硬生生止住心中愤恨,继而微微颔首,煞有风度的挥袖落座... ... 抿着醪糟汁的二郎,瞧着此番情景,面露苦笑, “这大夏白衣当真是金子招牌,不...这哪里是金子招牌能比较的!” “日后咱们若是缺了银钱,也与北地豪族许许愿... ...” 素心闻言,舀过一勺蟹膏粥送入少年口中,娇嗔道: “公子哪里还要许愿,三州世家的拜帖怕是都能堆满一屋子了!” “也不见得公子见过哪家?”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商道上的油水份额皆是有定数的,自家多吃一口,旁人便少食一顿! 少年随意一句示下,便是寻常世家的一条康庄富贵... ... 二郎咀嚼口中粥食,顿觉一抹异常鲜甜,侧头疑道: “这才几月,竟然如此鲜美?” 佳人听得,自是明了,随即再次舀过一勺,向前送去, “公子,这是陵州东海的虎蟳,芒种夏至最是鲜美呢,绝非寻常湖鲜可以比拟的... ...” 二郎闻言,眸中流光一闪,微微颔首,转而轻声道: “心儿可曾见过大海?” 素心听着少年跳脱的言语,不觉摇头, “家中遭受变故,奴家便一直身处望北城,哪里见过大海?” “依奴家思量,浩瀚无边,较之大泽也相差无几吧... ...” 话音方落! 在旁束手而立的小瘦马轻声道: “姊姊,樱儿的籍贯便是陵州东海郡的,以往族中还是靠打渔活计的呢!” “樱儿小时候便是在海边长大的呢... ...” 言罢! 一丝不安于心底陡然升腾,宛如即将遭受审判的犯人一般! 素心闻言,抬手将其拉过,轻声道: “那你便与公子说说东海是何样子... ...” 二郎见此,轻声一叹,继而才正眼打量一番身前的小媚娘! 与此同时,舞榭之上的闻人小西,游说半晌,却再也不见有人出价! 纵使知晓结果,可其还是想努力一番,若是能得来两千万两的价格,那...那也算是一件引以为傲! 随着几名乐师步上舞榭,琴瑟和鸣,笙箫奏起,宛转悠扬,好不欢快... ... 栖云雅阁! 闻人小西捧着那枚贵重异常的平安扣,亲手放入胖子掌中,继而轻声道: “奴家恭贺霍少主如偿所愿,竞得欢喜!” 唤作霍少主的胖子望着平安扣中不时闪动游龙,含笑颔首,随即缓缓道: “闻人掌事受累,还请过话与云万州,家族事态使然,绝非个人私怨争强好胜,亦非黄白压人意气之争!” 闻人小西看着面前大夏真正的财神爷,立刻抢步娇笑道: “奴家记下了,即便未得霍少主言语,云公子又如何不知?” 霍少主挪了挪臃肿肥胖的身子,摇头苦笑道: “哎...他虽然知晓,可有了我的一句言语,两方头上都上一片晴空!” “两座山碰不到一块,两个人还是要再见的嘛... ...” 闻人小西望着身前人精,点头称是! 数息后,霍少主抬手打开面前锦盒,只见一摞银票陡然出现,而此间银票却是与寻常桑皮纸为底料的银票有着不同! 其上金线穿插,大漆封边,材质略厚,似纸似皮,上方“承兑银钱一百万两”的字样甚是扎眼! 而最上面“亨通堂号”的四枚烫金大字,更是醒目异常... ... 呼吸间,便见霍少主自怀中取来一枚玉石小印,于三方印章之下缓缓落印! 如此一番,整整重复十八次... ... 闻人小西见此,便是身怀涵养,可仍是泛起一丝苦笑! 自家印钱,自家花! 这世上谁人能与这通兑天下的亨通堂号相比? 霍少主将锦盒向前一推,瞧着前者神情,亦是猜得七八,继而无奈道: “另外还请闻人掌事与爵爷过句话,若是爵爷想要对付现银,还请与我霍家筹措一月!” “如果是三五百万,我自先与北地调拨几船... ...” 银钱,用船调拨? 闻人小西掩面之下,娇笑道: “爵爷自是知晓霍少主的为难,奴家定会与其细细言说!” 随即话锋一转, “若是旁人探寻?” 霍少主抖着一身肥膘,站起身形,毫不在意笑道: “便是买个平安,闻人娘子若是能用来取些脂粉钱,我自身欢喜的!” 闻人小西顿时抛股一道略显娇羞的媚眼,继而盈盈一礼, “那...那奴家便谢过霍少主了... ...” 随即目光落在自家瘦马身上, “不知坊中小娘霍少主可有欢喜的,这次便是奴家做主送霍少主一匹!” 然,此番美意落在前者耳中,却是换来一声苦笑, “怕是闻人娘子忘却了,霍氏子弟遵循的是票号规矩,哪里容得随心胡闹?” 置身铜臭之中,沾手黄白之物,可禁断淫邪却是第一戒律! 恍然间,闻人小西面色一红,好不容易慷慨一次,却是一桩乌龙, “霍少主莫怪,是奴家丢了心肝... ...” 丹枫雅阁内,二郎听过小媚娘详尽的描述,不乏东海传说,民间趣闻,却不过微微颔首,并未流露过多兴趣! 不过是在其中繁多吃食,询问了一二! 尤其是听闻虾子能长到手臂大小,喉结不由滚动下... ... 片刻,琴瑟之声悄然停歇,一道清丽之声传来, “诸位贵人,今日这压轴珍品,便是令人容颜重现,返老还童的梦颜丹!” “此物依旧是出自温大家的手笔,无论是送到凌云山还是蜀山剑宗,那份女剑仙的情谊,怕是不比大夏白衣逊色多少呢... ...” 第521章 纳捐? “诸位贵人,今日这压轴珍品,便是令人容颜重现,返老还童的梦颜丹!” “此物依旧是出自温大家的手笔,无论是送到凌云山还是蜀山剑宗,那份女剑仙的情谊,怕是不比大夏白衣逊色多少呢... ...” 重铸容颜,返老还童! 无论是往昔如意商会会长的倾尽所有,还是陈貂寺的万里奔波,皆是为了身后地位崇高的女子奔忙... ... 而除去这二人,谁人还能服用得起这价值千万的梦颜丹? 或言,缺了二者的竞争,这梦颜丹还这得千万银钱的价格么? 在听得闻人小西的托词,雅阁之内尽是摇头不已! 大夏白衣,整座天下得此一人尔... ... 寻常山海大能,如何与其相提并论! 可面对舞榭上的“王婆”,也不过言语,静待竞价便是! 然,闻人小西对这身前清冷,却是毫不在意,继而话锋一转,正色言道: “另,安宁郡公交托之时,好留有言语,今日这枚梦颜丹的竞卖银钱将全数充当军饷,用于犒赏虞水战役的有功将士,抚须伤亡的边军英烈... ...” 随着言语,雅阁之内再次迎来一片哗然! 场中一众绝大多数皆是族中定下的未来家主族长,其分量可谓是举足轻重! 然,急转直下,弄出此番花样,不由惹人遐想! 陛下...陛下要逼捐? 或安宁郡公借着此举敛财? 亦陛下借此试探三州世家大族的心意? 恍然之下,周遭思量万千... ... 片刻后,雅阁一众大致思量妥帖,一道娇喝打破此间, “栖云雅阁,不论成败,愿捐二百万两银钱,抚慰边军将士!” 此言一出,周遭众人皆是心头一动,却是一招巧妙! 可转瞬,诸多雅阁却是迎来一声长叹! 日夜兼程,未有斩获,一场热闹,却是凭白丢了二百万两银钱! 这...这笔银钱,便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呐! 谁人纳捐了,陛下不一定记得住! 可谁人若是未与朝廷分忧,陛下一定会记得... ...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 便是已经跻身大夏顶级豪族,可仍是有着各自的肚皮疼! 谁让虞水之役打胜了呢,景平帝的腰杆也随着硬了! 好在这出头鸟是二百万两银钱,若真是想在陛下面前显了眼,弄出个四五百万之数,那...那真是哑巴吃黄连... ... 十余息的沉寂后,重复之声,此起彼伏! “漱石雅阁,愿捐二百万两银钱,抚慰边军将士!” “嗅梅雅阁,愿捐二百万两银钱,抚慰边军将士!” “... ...” “... ...” 片刻后,十七间雅阁大多吞下了苦果,却是听得一声狡黠, “华宁云氏,愿捐二百万两银钱,抚慰边军将士!” “另于梦颜丹,出价五百两银钱... ...” 然,话音方落,其旁早有伺机而动者, “兰芷雅阁,愿捐二百万两银钱,抚慰边军将士!” “另出价七百万两,竞得梦颜丹... ...” 七百万两之数一出,瞬息两间还在观望的雅阁,立刻喊出的纳捐之言! 云万州见此情景,心头不由燃起一丝火气! 尤其是表露身份后,再未有斩获,届时无论面子里子,甚至族中也是无法交代... ... “华宁云氏,八百万两银钱!” 然,不过两三息, “兰芷雅阁,一千万两银钱!” 娇媚瘦马略带颤抖的言语,落在场中! 纳捐过后,心中没了期盼,这场短暂大戏当时精彩纷呈! 梦颜丹,珍贵么? 自是世间独一份的珍奇神品! 谁人不想在镜前再见一次曾经的自己? 女子如此,男子亦是同样思量... ... 然,纵使珍贵神奇,于一众心头顶天也不过三四万百两银钱,但若有着他求,且还处于两三家的争夺,那便没了定数,这亦是瑞鉴坊生存的法门! 而这梦颜丹却是只在瑞鉴坊出现,也只有那名少年郡公独有! 当然,那梦醒草自是存在十万大山,只要寻觅得到,即可是一生富贵! 可自上次梦颜丹在北地问世,不知多少武者不远万里,悄悄探入十万大山! 然,最终结果却是销声匿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 丹枫雅阁内,二郎听到一千万两银钱,眉头微皱,抬手将佳人揽在怀中,轻声道: “天下还有哪个女子,能让人耗费千万银钱呢?” 素心闻言浅笑,捧着少年脸庞,方欲言语,可目光不由看向在旁小瘦马, “樱儿,你与公子言说下!” 小媚娘闻言,立刻侧身望向少年,略微思量下,略显忐忑道: “闻人掌事方才言语,这笔银钱充当军饷,或许并非为了某个女子,而...而是向为北地边军出份力,尽一份心意!” “此番,既可得到梦颜丹,又可在陛下身前表明态度,甚至还有与爵爷示好的意图,也...也犹未可知... ...” 沉浸其中的小媚娘,猛然瞧得少年玩味的目光,立刻止住言语,眸中闪过一丝悔色! 言多必失,自是要留三分于腹腹! 待见二郎不过轻笑一声,也不言语,拍了拍怀中佳人纤手,指了下桌案上的乳鸽,随后便将身子向后仰去,变成了瘫子! 素心见此,起身一边舀着乳鸽,一边看向身旁面色不安的樱儿,随即与其一个微笑点头,甚至还抓起一片肉脯送入其口中! 后者见此,心神稍安,茫然张口吃下... ... 闻人娘子于舞榭足足言语了半盏茶的功夫,却是瞧得华宁云家窗前的灯笼熄灭,随即举起泛着紫色流光的梦颜丹,高声道: “恭贺兰芷雅阁的贵人,无论大夏还是陛下,亦是北地的将士,皆会得知贵人的大义... ...” 第522章 盘剥!!! 一枚奢命丹,三瓶南柯一梦,一枚梦颜丹! 三者无论哪一种,落在贩夫走卒手中,怕是立刻惹来一阵嬉笑! 这...这玩意有啥有嘛,竟是弄景儿的东西,还...还不如百十两银钱来的实在嘛... ... 然,便是这些华而不实之物,却是引得三州豪族趋之若鹜! 物以稀为贵,倒是不假,可若是细细思量,倒也可笑... ... 二百两银钱看得一出好戏,着实有些肉痛! 可脖颈之上悬而未落的铡刀就此消失,也未尝不是一件欢喜! 自古以来,拿钱买命,便是一桩皇权与氏族心照不宣的默契! 尤其是在虞水大捷过后,南域世家皆是心头思量,却是不知来的会是这般迅速,且还是如此场面之下! 一轮游戏的结束,便是新一轮游戏的开始... ... 雅阁之外的描金灯笼逐个熄灭,时辰不大便独留一支丹枫! 假寐两刻,恢复御风与神魂带来的消耗,继而一个懒腰,好吃懒做的瘫子自软榻上起身! 素心见状,娴熟的上手整理衣袍,系上蹀躞! 在旁的小媚娘见此,本想上前为瘫子打理略有松散的发髻,可瞧着身前九尺的挺拔,顿时有些无措! 二郎俯身瞧着不过及胸的小媚娘,面上浮现一丝笑意, “你伺候人倒是没学会,可这审视夺度的思量却是天生的玲珑心肝!” 樱儿听着这貌似夸赞的夸赞,下意识低头,揉了揉裙摆,本想解释一二,可抬眸之际却见前者缓缓蹲下身子, “闻人娘子差你前来伺候,自是有着一番心意!” “东海是处好地方,尤其是那些鱼虾,只要回想你的言语,本公便会口中生津呢!” “今年秋末,云州运河便会开通,明年秋末北地余下两州的运河亦会凿通!” “届时,你便在东海之地与我运些海鲜可好?” 小媚娘听此一番言语,眸中瞬间闪过一团水雾,秀口一憋,笔尖不由微微抽动,转瞬便有俯身跪拜,可身下却是被一团清风包裹无法跪下,继而耳中再次传来前者言语, “心慧伤神,你一个女儿家做来一生富贵也算得是幸事,他日万邦安泰,我可是要寻你看海的呢... ...” 随着言语落下,二郎带着一脸嬉笑抬手扥了扥小媚娘的脸颊! 霎时间,两行热泪滚滚而落,神情激动一时无法言语,却是不住点头... ... 在旁素心见此,不由面露苦笑,这小媚娘此生怕是再也装不得他人了! 思量至此,自己何尝不是呢... ... —— 三更三点万家眠,露欲为霜月堕烟... ... 瑞鉴坊别院厅堂,闻人小西将四摞银票分别摆放桌案,继而轻声道: “爵爷,这便是今夜所收取的银钱,奢命丹六百万两,南柯一梦售出的一千八百万两,还有梦颜丹的一千万两!” “最后这份,便是三州世家纳捐的三千四百万两... ...” 整整六千八百万两银钱,静静摆放在大案之上! 此中包含了寿元将尽的遗憾,家族攸关的护身符,重现容颜的奢望,亦有皇权的威势... ... 二郎见此,眸中波澜不惊,抬手随意取出一摞,继而掐出一叠, “闻人娘子辛苦了... ...” 闻人小西见此,立刻推辞道: “为爵爷做事,自是奴家的福分,哪里能收爵爷的馈赠?” 二郎闻言,却是将银票放置其身前,轻笑道: “便是与樱儿的赎身钱吧,闻人娘子不能坏了自己规矩,本公倒是充当一个恩客吧... ...” 天大地大,规矩最大! 尤其是这九流之中,一切皆要遵循规矩... ... 闻人小西闻言,轻声一叹,继而拾起银票, “爵爷恩义,奴家铭记于心!” “这孩子自小便让奴家养在身边,若是与人充当个小娘,奴家真怕她来日在人家族中称王称霸,若是接替奴家的活计,也是个不安生的!” “既然爵爷与她一份思量,那便是她的造化了... ...” 一只雏凤栖身此间,若是逃出生天与人当了小娘,怕是与那族中闹得天翻地覆! 届时,瑞鉴坊闻名天下的瘦马名声,怕是要付之一炬! 倘若留下日后充当大掌事,可以小媚娘的心性又如何能安守一隅? 二郎闻言,微微颔首,继而缓缓道: “让她留在闻人娘子身旁学学理事,明年今日再与她自由便是!” 貌似师徒,情则母女! 闻人小西好似已经想到樱儿逃离这处腌臜之地的景象,娇颜之上不由露出一抹真挚笑意! 然,正值此时! 一袭墨色大氅飘然而入,也不管少年诧异的目光,径直拾起一摞银票,舔了下手指,便开始大呲呲的查起! 二郎见此情景,望着那张引人生嫉的面容,愕然道: “哎...那是我的!” 白依紫闻言,面色一怔,转而瞧着查了过半的银票,竟然忘了方才数了多少! “砰... ...” 一记闷响自少年额间传来! 顷刻间,二郎捂着剧痛的额头,转而瞧着一脸认真数银票的大夏白衣,咂咂嘴,却是长了记性! 片刻后,只见白依紫将一大摞银票抽出,不耐道: “你的南柯一梦一瓶方才竞得三百万两银钱,那三瓶便是九百万两喽!” 二郎闻言,略微思量,好像有些道理,继而微微颔首! 白依紫见此,摸了摸怀中玉瓶,继续道: “那竞出一千八百万两银钱,其中剩下的九百万两好不是本座的么?” 大夏白衣的允诺方才竞得如此巨款,却也无可厚非! 二郎听过,心有不甘,可也只得承认,可转瞬又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转而待见白依紫侧头望向闻人小西,掂了掂手中银票,嬉笑道: “本座这回发了,至少能花个三五载,省着那些酸儒竟言本座靠女子过活!” 随即取出一叠银票塞入后者手中, “本座可是要好好谢谢小西多年的款待呢... ...” 闻人小西望着身前的风流汉,双眸丝毫不去瞧看银票,却是亦真亦假,娇嗔道: “你若真想谢奴家,便将奴家带离此地吧... ...” 白依紫闻言,眉头微皱,继而乖张喝道: “你是不是你头上那小妖精欺负你了,哼...旁人拿它没办法,本座可能让它好瞧... ...” 在旁素心见此,心中甚是诧异,这...这与方才舞榭之上的大能姿态可谓天上地下! 除了这张俘获心神的容貌,这举止也...也... ... 闻人小西听此,眸中幽怨一闪,继而攥着银票,轻轻别过面庞! 白依紫见此,讪笑一声,转而对着少年扬了扬拳头,便陡然消失... ... 片刻后,二郎拉过素心,眨了眨眼眸,茫然道: “他...他与旁人吹个牛,便拿了咱们的南柯一梦,之后又盘剥了咱们九百万两银钱... ...” 素心闻言,抿唇思量下,不由颔首道: “好...好像是呢... ...” 第523章 薪火相传!!! 大宁坊内,占据坊间尽半的苏府宅邸,便是月夜之中依旧灯火通明! 甚至宅邸万千石柱灯,还有着几队人手专门巡视,此番让王城百姓戏称看灯人... ... 门下侍中,参知政事,苏载苏大参,负手窗前,望着眼前荷花池中的绚丽绮梦,目中复杂异常! 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继而缓缓回过身形,不待来者言语, “岐儿,你来瞧瞧这荷花池,今年的长势为父瞧着较往年好上许多呢!” 苏岐闻言,身子不由一震,托生三十七载,自记事起便未听得父亲大人如此温和的声音! 无论是皇城中的值司还是家中后宅,身前的父亲永远都是一身威严的当朝宰执! 而自己或是家中兄长,皆如下属一般,而那严厉的家规便是想想,腰杆就隐隐作痛... ... 茫然之下,立身其旁,近在咫尺间,却是有些局促之感! “禀父亲,不出父亲所料,各家均是捐了银钱,按照父亲的叮嘱捐了两百万两银钱!” “另外梦颜丹也竞了下来,此物如何定夺还要听得父亲的心意... ...” 苏载闻言,望着眼角已经出现皱纹的小儿子,微微颔首,转而缓缓伸出手掌! 前者见状,微微一愣,继而立刻将怀中珍奇躬身奉上! 然,下一瞬,只见苏载张臂猛的将小巧锦盒抛向荷花塘! 面对这突如其来之举,苏岐不由面露惊愕,顿时呆立当场,双目满是不解! 苏载见此情景,不由仰面扶须,大笑不止... ... 足足十余息,方才回过心神,转而张开手掌露出那只精巧锦盒! 恍然间,遭到愚弄的苏岐毫无异色,心头却是泛起一丝苦色! 这寻常的父子玩笑,却是此生的第一次,或许亦是最后一次! 此生见过父亲如此开怀之时,一次便是嫡孙下生,再便是陛下登基,再便未有了... ... 荷池亭阁! 酒水一坛,便是府中自酿的米酒,较之市井的醪糟汁不过清澈些罢了! 酒菜两碟,一盘民间贱食烩螺肉,一盘北地做法的炙羊肉! 而那价值千万两银钱的梦颜丹,却是随意的落在案边... ... 礼教森严的苏府,苏岐好似回忆不出何时与父亲同桌对饮了,或许就不曾有过! 清冽的水线落入盏中,苏载望着其中一汪明月,转而看向自家小儿,略有唏嘘道: “其实为父是...嗯...算个好酒之人,回首往昔苦读岁月,还能思量出几首当时写得的酸诗!” 迎着身前愕然目光,仰面饮下盏中酒水, “可自从二十一岁,让先皇点了一甲第七名,便除了席宴不再饮酒,五十六载一直如此!” 这既算秘密又算不得秘密的言语,落在苏岐耳中却如一道雷霆闪电一般! “父亲大人今日...嗯....为何如此?” 苏载闻言,抚须轻笑, “你这句话与为父当年差不多,便是心中已经猜测个七七八八,可面上还是装作一脸茫然!” 苏岐听得,轻声一叹,转而与前者对视数息,却又是一声轻叹, “父亲,家中兄长才能卓越,皆是独当一面的大才,为何如此啊?” 苏载微微颔首,亦是认同,继而惊言, “那你说说为何先皇不将皇位传与视若己出的皇弟,却是传位于平庸的陛下?” 苏岐闻言,眉头皱起,饮下盏中酒水,无奈道: “自是日后陵王容不得他人,而陛下却能容下陵王,至...至多不过是圈禁罢了... ...” 苏载听过缓缓摇头,抬手指向灯火通明的荷花池, “以往为父问过你祖父,为何夜中还要弄得如此明亮,这不是惹人诟病么?” “然,你祖父却言,这道儿亮是为了与自己瞧得见脚下的路,时刻提醒自己一步也不能踏错!” “旁人的一族不过百十口,便是一般世家也不过三五百之众,而我苏氏一脉呢?” “便是十本族谱也容纳不下... ...” 恍然间,先前站在先皇角度审视问题的苏岐幡然醒悟,不由吐口而出, “是父亲,是父亲从中... ...” 言到此处,声音戛然而止,这般涉及江山根基的言语,绝不是他一身红袍敢胡言的! 然,苏载听过却是一摆大袖,夹起一块娇嫩肥羊吃起,继而毫不在意道: “不用过多猜想,皇权更替,自是光明正大,哪里来诸多阴谋?” “陛下之位,乃是老李相公与为父,还有三省相公同在,由夫子亲自书写的传位诏书,名正言顺!” “当然,国本之立,自是要问询三省相公的思量,士大夫与君共制天下,你以为只是说说?” “此番一过,我苏氏一脉又是两甲子的富贵... ...” 一番肺腑过后,苏岐面露茫然,长舒口气,摇头道: “陛下能善待我苏氏一族,陵王却是不会... ...” 苏载望着后知后觉的小儿,粗鄙的用筷子敲了敲酒盏! 后者见此,苦笑一声,立刻殷勤的为其斟满酒水! 这般活计可是从未做过,当真是从未做过... ... 抿下一口心爱,夹起一团火候十足的螺肉,甚是爽快,转瞬放下酒盏,眸中流光一闪,顿时恢复了大夏宰执的威势, “切记,这抹灯火时刻提醒着我们苏氏一脉脚下的路,一步也错不得... ...” 苏岐闻言,立刻端坐颔首,静待训话! “明日你带着梦颜丹,亲自送岑儿与翎儿入蜀山剑宗,你那两个小家伙言语,不入山海不得归家!” “待见回来之时,便会身往凉州赴任,执掌一州政务!” “为父...为父再为你争取三五载,以后...以后咱们苏氏一脉便要看你了... ...” 苏岐望着身前年近八旬,须发大半花白的老父,此刻终于感受到那一身重担的分量, “岐...岐儿谨记... ...” 第524章 报复!!! 驿站,朝廷枢网之核心节点! 其承担官府文书,军情急报的接力传递,亦是过往官员食宿之所! 乱世之时,纵使生灵涂炭,百业凋零,可整座大夏的道路与驿站却是甚为完善! 只因行兵运粮皆要修缮道路,甚至开山凿壁也无可厚非! 而为了传递军报,五十里一设的急递铺更是遍及大夏十三州,甚至山路不便之所,三十里便留有一间! 天下初定之时,大夏朝堂本想进行裁撤,可那位开国圣君却是留下一句, “天下已定,少的军报,却是多了家书... ...” 金口玉言,大夏万千急递铺便成了民用的小驿站,更是让那万金家书便捷的送到亲人手中... ... 然,今日陵王府东侧,行走货物包裹的角门处,两名一袭灰麻短靠的驿卒挑着口笨重的冰鉴缓缓走来! 门口当值执事见此,瞥了眼冰鉴自大椅上缓缓站起, “用冰鉴覆着,是何东西,这般精贵?” 待见两名驿卒含笑躬身,谄媚道: “小的也不知啊,这今早这物件便送到了急递铺,上面还书写“王妃受用”的字样,小的自是不敢怠慢,这不早早便赶过来了么?” 当值执事闻言,立刻打消盗洞的心思,抬手扶在冰鉴之上顿感一阵冷意袭来,继而不以为意,指了指门内空地, “放哪里吧,小心些,里面定是荆南山孝敬的珍品,墩坏了,扒了你的皮!” 耀武扬威的一番训斥,两名驿卒立刻步入门中麻利的卸下冰鉴! 瞬息,三人擦肩! 当值执事眉头一皱,猛然回身,皮笑肉不笑道: “你们两个愣头怎么瞧着面生呢?” 一句言语,顿时惹来两名驿卒心神一颤,甚至在侧一名驿卒下意识的摸向后腰! 然,在旁略微年长驿卒立刻侧身用扁担抽了下前者,继而回身自怀中取来七八枚铜板恭敬的放入大椅旁的木匣内,讪笑道: “穷棒子,执事大人莫怪啊... ...” 耳中听得铜板碰撞的脆响,一丝畅然立刻涌入心头,当值执事腆着胸脯,傲然冷哼道: “本大人自身瞧不得你们那几枚臭铜板,可这规矩还是要的!” “滚吧... ...” 话音方落! 两名驿卒便感恩戴德,作揖离去... ... 瞧着二人消失的身影,当值执事眼珠一转,抬手唤过两名杂役, “记住这是本大人亲自去驿站为王妃搬回的,晓得么?” 两名杂役闻言,立刻齐齐颔首! 街尾方才转过,两名驿卒毫无异样,甚至还在街边买下四笼包子,一边前行一边吞咽! 直至进入一处闹市,步入一间酒肆,穿过后门,周身早已变了模样! 劲装斗笠,腰插开山刃,翻身上马,直奔城门! 稍时! 两名汉子回身瞧着陵州城三个字,立刻放出笼中渡鸦,相视一阵大笑,继而策马而去... ... 与此同时,观湖亭阁处! 当值执事疾步而来,擦着额上汗水,谄媚道: “禀王妃,今早荆南山又送来珍品了,小人这不紧赶着便与王妃取来了!” 绝色之下,绣眉紧蹙,额间尽是忧愁之态! 真可谓萧娘脸薄难胜泪,桃叶眉尖易觉愁! 然,如此之下,却是有一番别样风情... ... 一句言语打断愁思,待见陵王妃往日的凌厉尽数消散,略显疲惫的微微颔首! 贴身侍女瞧着身前谄媚之态,俏面满是嫌弃,踱步来到冰鉴之前,瞧着其上大漆紫铜的样式,眸中异色一闪! 随即心头燃起三分小心, “砰... ...” “砰... ...” “砰... ...” “砰... ...” 四只瑞兽插销崩开,尺余盖住骤然一松,只见夏中一抹清爽寒气自口沿四散! 侍女解开盖子,打眼瞧看,却见上方一本折子,着手拾来,翻开一览! 只是上面并非礼单详细,而是两行斑驳血字... ... 刹那间,侍女俏脸血色尽失,眸中布满惊恐,身子当即便直挺挺的僵在原地! “绿雪大人... ...” 一声轻呼将侍女心神拉回,待目光重新落在血字之上,泛白的指头不停颤抖,下意识侧头看向亭阁中的忧愁绝色! 霎时间,凌王妃见到前者惨白面容与其惊恐神情,一丝不祥于心头涌现,身形一闪,瞬息来到冰鉴之前! 待夺过侍女手中血字折子,举目上观,只见其上言语直白且粗鄙, “杀他之前,我先将这杂碎扇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些下水自是要还与王妃的!” “临刑之日,我还要将其脱光游街,让这杂碎欢快的下地狱,李二郎!!!” 夏丽风和,却是眼前一暗,颤抖的手掌探入冰鉴之中,几经拨弄,便是瞧得一副整齐的下水! 瞬息间,凌王妃神情呆滞,手中血折掉落地上,踉跄之下立刻让侍女扶住! 转而侧身望向西侧,口中低喃, “我...我的儿啊... ...” “噗... ...” 一口殷红喷出,身子顺势一软,摊在侍女怀中... ... 陵州城内,街头巷尾,贩夫走卒,今日最为热切的话题便是陛下要大义灭亲,诛杀二公子姒湛! 而不胫而走的小道消息则是, “你晓得不,北地安宁郡公未待行刑,便闯入牢狱将二公子给扇了... ...” “俺可听说,安宁郡公还把割下来的下水送到王妃面前呢... ...” “哎...听说王妃都...都气吐血了呢... ...” “扇...扇的好,真解气... ...” “哎...怕是又要打仗喽... ...” “... ...” —— 皓月当空,虫鸣不绝! 凌王妃缓步走入书房,望着大案后波澜不惊的面容,怔怔出神! 数息后,陵王轻舒口气,放下手中朱笔,直至见前者满头银丝,嘴角不由抽动,便是目光也有一丝闪躲之意! 人算不如天算,谁人能算得少年是个混不吝! 然,事已至此,多言无用... ... 四目相视,凌王妃面无表情,眸中略显空洞,却是盈盈一礼,便如当年茶苑初见一般... ... 第525章 神都盛宴【一】 皓月当空,虫鸣不绝! 凌王妃缓步走入书房,望着大案后波澜不惊的面容,怔怔出神! 数息后,陵王轻舒口气,放下手中朱笔,直至见前者满头银丝,嘴角不由抽动,便是目光也有一丝闪躲之意! 人算不如天算,谁人能算得少年是个混不吝! 然,事已至此,多言无用... ... 四目相视,凌王妃面无表情,眸中略显空洞,却是盈盈一礼,便如当年茶苑初见一般... ... —— 南陵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 三十前便被天下誉为倾城国色,而如此风姿这天下能有几人受用? “本王倾心于你,你可知晓?” 双十年岁的王爷,便是如此直白还夹杂着一丝霸道! “倾心我的人,犹如过江之鲫,我知晓不过来呢!” 佳人自有骄傲! “本王说倾心于你,这天下便在无人敢求娶于你!” 好似威胁的言语落在佳人耳中,却是迎来一声奚落, “你是王爷,不是皇帝,哪里来的心气呢?” “皇帝是做不得,一座陵州吧,本王拿一座陵州作聘如何?” “哼...拿我们自己山头作聘礼,你们天家真是打得一副好算盘!” “你若不嫁,相公们可容不下荆南山!” “那...那便嫁吧... ...” —— 龙源圣雪的香气,依旧是如此迷人,一口茶汤入口此生便在瞧不得其他! 月夜之下,陵王望着空荡荡的案前竟然有些失神! 那...那也是本王的孩子啊! 尽管他是那般顽劣,那般不堪,可终究还是本王的孩子! 姒平,那也是你的堂弟,这次你做的太过分了... ... 人,永远都会攥着自己道理,便如交战之时的出师有名! 而这丧子之仇,便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 然,这个恰得时机的理由,又何尝不是大相公与其备下一副穿肠毒药! 请君入瓮的笨拙阳谋,早在乱世之时便已经让诸多势力用烂了! 可便是今日,这法子伎俩依旧受用,让人骑虎难下,踌躇不定... ... 不觉间,一道身影踩着沉重的步子进入此间, “父王,事可真切?” 世子姒灏躬身发问! 陵王沉默数息,缓缓抬眸,带着一丝疲惫低声道: “真真假假,又有何顾,裴景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整座陵州,乃至整座天下已经全然知晓了... ...” 闯入皇城司内狱的是二郎,送下水的是清溪精锐,大相公裴景略不过是最后的一记推波助澜! 可这又如何能瞒过陵王的眼睛? 大袖长舞,棋风飘忽,这不就是大相公的手笔嘛... ... 姒灏闻言,朗目之中泛起一丝血红,竭力克制心头愤恨, “父王,您便这般看着二弟受刑?” “坊间还说他们...他们要将二弟赤裸游街,父王...纵使二弟顽劣,可他毕竟是你的骨血啊!” “如何能让他们如此羞辱虐待?” 陵王望着身前神情激动的世子,面上瞧不得丝毫情绪变化,继而缓缓道: “本王真希望你来此,是与本王商议如何抑制民心事态,而不是像个红脸汉子这般失态!” 姒灏听此言语,罕见的顶撞道: “父王,那...那是儿的亲弟弟,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啊!” “纵使儿有三千法,可却无一法是忘情... ...” 顷刻间,书房内一片死寂,直到一个苍老身影自暗处走来, “世子回去吧,老朽必保二公子性命周全... ...” 一言保证惹来姒灏猛然回身,心中一定,五味难舒,继而躬身一礼,踏步离去! 然,方至门槛,耳中再次传力老者声音, “只有这一次,若是再难遏制心绪,便真当一名武夫算了!” 言语低沉,满是狠厉,夹杂的一丝期许,却是也同样包含三分失望! 门中身形一怔,继而抬手扶在腰间,动荡心神豁然一滞... ... 四寂之下,陵王率先开口, “他与本王划来一条道,也算掀翻了桌子,这虞水之战当真是他们提起了三分底气!” 老者闻言,缓缓摇头, “他们愈是势大,王爷的胜算便会愈大,他们知道,王爷也知道!” “这也不过是狗急跳墙的招法,只要浩劫铡刀一日不落,他们便只得龟缩而已... ...” 老者的一番开解,陵王眉头微微舒展,转而轻声一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打桌案, “传书北蛮吧,本王也想见一下那位草原雄主的心意... ...” —— 神都苑! 虞水大捷,阔别多载的神都席宴再次袭来... ... 盛大之景,二郎丝毫不见,只是瞧得身前百名舞姬的曼妙,剩下的便是身前天下闻名的十三州席面! 身后伺候的两名太监两名宫女,忙得不亦乐乎! 可不是摸下怀中厚厚一叠金叶子,却是欢喜不已! 便是暗中腹诽少年将皇家席宴当做青楼酒肆,可这手上伺候的却是更加殷勤... ... 咧嘴眯眼,瘫坐翘腿,如此乖张粗鄙,透过曼妙身姿完全映如姒珑眸中! 封疆大吏的自污之术,自古便是常有之事! 朝堂之上冒着大不韪向皇帝索要美女田产,不时来个贪墨军饷的事宜! 甚至不惜痛打一个倒霉的清流,也是有的! 而少年如此做派,却是让人不解? 这...这也太过肤浅了,于乌台口中也不过是一个御前失礼的不痛不痒... ... 然,四周朱紫的诸般思量,却是完全错了! 少年自小便欢喜这般,没蹲在坐榻上吃喝便是与天家连忙了! 恍然之下,二郎瞧着斜对面那双傲娇惹火的凤眸,不由提起酒盏遥遥相对! 可却是迎来一记侧头娇哼... ... 正值此时,一袭大绯红袍子豁然起身... ... 第526章 神都盛宴【二】 鸿胪寺少卿贾源,持着景平帝的协理差事,理所应当的成了神都盛宴的“明府”! 而这诙谐有趣的活计让其做起,更是得心应手! 手揽大袖,佯装醉酒,踉跄三两,对着正位摇摇躬身,顿时惹来一阵紫袍相公的哄笑! 待见贾源手扶八撇胡,佯装不悦,重咳一声,抬手腰间,煞有一副宰执之态! 如此做派,便是落在拗相公李纲眼中,亦是一阵哄笑! 欢愉之刻,如何能不通情理? 目光扫过百官,礼乐轻缓,朗声言道: “虞水大捷,家国之幸,借此良辰,请三省相公题匾于此,赴北地边军,表彰军功,以彰功绩... ...” 随着言语,盛宴之中,豁然一肃! 紧随两名内侍提着一面丈二匾额来到贾源身前,静等这位“明府”吩咐! 瞬息间,宴中群臣瞧着贾源面上或多或少带着一丝玩笑之色! 这第一道匾额是哪位宰执题呢? 当真是与自己出了一道送命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恍然间,贾源好似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存在,昂然之态不觉也流出一丝惶恐! 正值此时,拗相公罕见的流出一丝嬉笑, “明府啊,莫要得罪苏大参,可是要与你穿小鞋的啊... ...” 此言一出,席宴中再次迎来一阵欢笑,肃然之态亦是陡然消散! 为列九司的少卿,当属手握权柄,可迎着拗相公的目光却是有些发怵,转而看向含笑不语的苏载,嘴角微微颤抖! 待见心情极佳的苏大参面上一沉,佯装训斥道: “明府,还不速速将匾额与大相公送去?” 一脸苦色的贾源,不由望向身居左首的中书令大相公裴景略! 只见裴景略轻抿一口酒水,缓声道: “明府好不识趣啊,难道不怕明日拗相公参你一本?” 三位相公的推辞,配上贾源的窘态,宴席之上,哄笑四起,久久不得停歇... ... 龙椅之上的景平帝见此,亦是拉着皇后手臂,忍笑不禁! 待欢喜稍褪,席中右侧首位的尚书令秦承业面色一板,沉声道: “明府也问我们武官么?” “纵使文武有别,文墨稍逊,可本官也是武进士出身,如何能收此小觑?” 随着言语,所有人皆是将目光落在“明府”之身! 贾源见此,抹去额间冷汗,继而挺起胸膛,煞有一副风萧萧兮的意气! 然,不待众人思量,待见转瞬之间贾源回身疾步上前高呼, “还请陛下首题,彰显荣耀... ...” 一场乖张诙谐,却是引得一阵欢愉,这“明府”做的倒是格外称职! 顷刻间,满堂公卿遥望龙椅,拱手以对... ... 景平帝见此,抚了抚皇后手掌,缓缓站起,转而瞧着躬身以待的贾源,笑道: “明府倒是好思量,看明日大相公不将你调往南疆味蚊虫... ...” 此间嬉笑欢愉,位列皇亲之中,姒珑不觉目光再度落在那个讨人厌的身上,见其倚在坐榻吃着宫女递送的吃食,依旧是一副瘫散之态,心头不由涌出一丝无名火气! 二郎对于前方演绎的幺蛾子毫不理会,静待吃喝,继而记下欢喜,待回去与自家厨娘言说! 不觉中再次感受到那道嗔怪的目光,却是并未撇去目光,反而将在嘴边正欲离去的纤纤玉手握自掌中揉捏下! 继而瞧着如受惊小兔一般的宫女,仰面嬉笑! 此番放浪落在对面雏凤眸中,却是换来一声冷笑... ... 迎着百官的注视,四枚滚圆敦厚的金字,豁然涌现在匾额之上! 满朝公卿,大多擅长笔墨,便是武官之中也不乏一手苍劲,而诸多清流更是世间响当当的书法大家! 其为何能成为清流? 只因一字千金,且千金难求,真真的是将书中自有黄金屋展示的淋漓尽致... ... 此刻便是挑剔的清流瞧着四枚金字,亦是含笑颔首! “虞水大捷” 意气昂然,端正雄浑... ... 景平帝退后两步,瞧着自己的大作亦是微微颔首,甚为满意! 而耳边的恭贺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此中文辞之婉转,词汇之华丽,终于让这在位十载的景平帝感受到一丝圣君雄主之感... ... 然,不过刹那间的欣喜畅然,双目瞧着“虞水”二字,心头不由一暗! 面上喜悦退却七八,抬手轻抚短须,转而看向百官微微颔首,抬手示意, “相公们,便不要推辞了,希望这份殊荣能与埋骨虞水的英烈与一份慰藉... ...” 随着皇帝言语,盛宴之中,话锋斗转,妙语之下,尽是歌颂边疆士卒的赋文,甚至那塞外诗歌,亦是骤然涌现! 二郎见此,依旧一副嬉笑之情,晃了晃手中酒盏一饮而尽... ... 片刻后,首当其冲自是大相公裴景略的 “锁钥北疆”! 而后便是参知政事苏载的 “忠勇冠边”! 紧随则是御史大夫李纲的 “勋业千秋”! 最后则是尚书令秦承业的 “气壮山河”! 猩红大字,于琉璃灯火下,赫然而立,顺势将盛宴推到一个高潮... ... “安宁郡公何在?” 景平帝望着前方匾额,不由去寻自家良臣! 二郎远远闻得,却是苦笑无言! 几块破木头却将一众感动如此,少年无论如何也思量不同,或许也从未思量! 迎着一众寻来的目光,只是倚在坐榻的上的安宁郡公,将手中酒盏丢与身旁宫女,整个身子诡异的骤然飘起,继而与空中漫步三五,如下台阶一般,落身景平帝身前, “陛下,臣在呢... ...” 满朝公卿,便是知晓少年郡公传承狂刀一脉,其武力定是万人敌,然而亲眼瞧得这鬼魅身法,还是张口惊叹不已... ... 面对如此卖弄,明里暗中却是惹来诸多腹诽,可其中眼力卓着之人,却是眉头紧皱捉摸不透! “二...嗯...待安宁郡公赴北之时,便将这五张匾额带着!” “届时,便悬在安北都护府的衙门之上,无论军卒,还是百姓都...都瞧得见... ...” 二郎瞧着神情动容的景平帝,欠身颔首,正色道: “臣,定不辱使命... ...” 正值此时, 一道黄袍身影踏前一步,朗声道: “父皇,儿臣欲与安宁郡公同赴北地... ...” 第527章 神都盛宴【三】 “父皇,儿臣欲与安宁郡公同赴北地... ...” 蜀王姒玦突如其来的奏请,顿时让熙攘的颂德之声为之一消! 便是簇拥于前的紫袍相公,亦是相视莫名... ... 难道这朝堂方见一抹春绿,便要再起萧蔷? 顷刻间,李纲柔和目光再次迎来素日清冷,转而在裴苏二人身上游走! 然,二者见此,却是相视苦笑,缓缓摇头... ... 二郎侧头瞧着欲要劳军的傻子,微笑不语,静待景平帝的定夺! 景平帝望着寄予厚望的儿子,足足停留七八息,方才缓缓道: “此事,先行搁置,待神都盛宴完毕,再行商议... ...” 在旁内侍近臣,自是身随景平帝多年的老人儿,此番神情语气,便是发怒的前兆! 皇后娘娘见此,疾步上前,望着身下蜀王,解围道: “今日乃是庆贺虞水大捷的神都盛宴,陛下自身不理政务,玦儿还是先行退下,他日再言... ...” 蜀王姒玦闻言,方想再行言语,但见一道倩影上步走来! “陛下,珑儿觉得这神都盛宴除去礼乐歌舞,便是诗词行令,总觉得少了份新意!” 随意且狂妄... ... 然,盛宴之中所有人瞧着姒珑身影,皆是打消心头思绪,如李纲也只是侧目,含笑不语! 景平帝见此,立刻面上涌出一抹笑意,上前轻声道: “既然珑儿觉得少了份新意,那你便与朕言语,想看什么?” “朕保证满足珑儿心意... ...” 蜀王姒玦见此,眨眨眼,不由暗中吞咽下口水! 这...这待遇是否有点过大了... ... 整座皇室捧在掌心的傲娇雏凤,故作思量下,环视一周,继而将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天下武道,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只有狂刀一脉是一人一宗门!” “珑儿想见一见狂刀,不知安宁郡公可否御前献艺,以供观赏?” 顷刻间,一众朱紫不由暗笑,尤其是那“以供观赏”的字眼,着实考究,不觉便看向在宴席一直装死人的少年! 景平帝顿觉口中发酸,面露苦色,继而一脸讪意的看向自家良臣! 二郎闻言,却也不去瞧看前者,只是再次与那傲娇凤眸四目相对! 然,不过刹那便将目光停留在其白皙光洁的胸前,方才被其察觉便直直盯着两座初具巍峨! 六识敏锐,姒珑顿感一道阴邪火热于周身攒动,望着身前放浪的混不吝,眸中不由燃起一丝怒色! 放欲言语,便听得少年冷声低语, “臣,学的是杀人技,做的是枭人首,不知郡主要臣斩何人首级?” 然,貌似有力的回击,却好似落在山涧天坑一般! 只见姒珑娇颜一仰,望着盛宴周遭,正色道: “不知堂下可有人想领教安宁郡公的杀人技?” 此言一出,诸位武将皆面露苦笑! 谁人习的不是杀人技? 然,话音不过数息,待见一道残影一闪而至! “臣,封莫亭,愿意领教安宁郡公的狂刀... ...” 腰系金鱼符,授着五品散官的封莫亭,躬身高声道! 姒珑见此,娇颜之上不加掩饰的露出一抹欢喜,便是皇后娘娘见此,也是心头暗叹,不是冤家不聚头! 蜀王见此,面露沮丧,本还指望少年为其美言一二,怎料自家师傅却是个冲动的? 真不知日后如何言语... ... 本不喜此间大捷盛宴,心头更是思虑万千少年,便只想速速应酬离去! 岂料,却被这“难养也”刁难,纵使少年心思缜密,一时也思量不清又何时得罪于她... ... 景平帝见此,搓动手掌,上前冲着少年眨眨眼,轻笑道: “二... ...” 君王降阶,礼至于此! 二郎轻声一叹,立刻抢先道: “陛下,既然郡主有此雅兴,封剑仙又如此急迫,那臣便略微教训下!” 景平帝闻言,连连颔首,继而几步来到姒珑身侧, “珑儿,安宁郡公已经应允,来与朕去上首观瞧... ...” 姒珑闻言,揽着景平帝手臂灿然一笑,好似得了糖果的馋丫头一般! 景平帝侧头宠溺一笑,继而奔向居中龙椅... ... 再次成为大马喽的二郎,望着身前“剑仙”猛然催动周身气血! 刹那间,一股磅礴热浪向着四周骤然袭去,准备看戏的朝堂公卿瞬时让这气浪掀翻在地! 便是未有伤痛,却是狼狈的来个屁股蹲儿... ... 异样之下,姒珑回眸不由露出一抹灿然娇笑!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尽享中州神韵的妙儿,瞬时夺走万千心神... ... 陈貂寺瞧着少年要犯浑,立刻飞身而至,本想来上一巴掌,可瞧着此间场合,好是忍住冲动! 随即一抖手中拂尘, “二位不过是御前献艺,此番用意不用力,点到为止!” “无论是动用气血,还是催动内息,皆算落败... ...” 封莫亭闻言,轻叹一声,也不反驳,继而微微颔首! 此间若是放开手脚,明日大夏便多加几次科举吧... ... 二郎见此,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说你是剑仙,你便应下,当真好不要脸!” “这也怪不得你,蜀山剑宗自古如此... ...” 面对少年粗鄙言语,封莫亭此次却是忍下心头怒意,转而看向少年腰间神兵,双目露出一丝无奈! 整座神都苑中,怕是只有少年能如此堂而皇之的佩刀而入,便是皇子们也要经过堂前燕的审视查验呢! 思量至此,口中轻喝, “来... ...” 转瞬,一抹幽光与月夜破空而至! 一手脱俗引剑之术,立刻迎来一阵喝彩之声! 这...这戏法好啊,这活计当真好瞧! 席宴之中的谢怀瑾前者意气风发的蜀山剑仙,轻抿一口酒水,无奈摇头,低喃道: “狗东西寻磨刀石还难寻呢,你倒是送上门了... ...” 第528章 无胆匪类!!! 安宁郡公于烽雷堡行凤凰三点头,早已传扬天下! 纵使不敌蜀山剑宗的千年剑胚,可凭着牛马之境便敢拔刀的孤勇,着实赢得天下人一声盛赞... ... 而持续不知多少载的刀剑之争,也悄然拉开帷幕! 宴席之间,宽敞之地! 四目相对,顷刻间两股盎然战意愤然交织... ... 七八息后,周遭瞧大戏的公卿,望着身前对立不动的二人皆是面面相觑,满是疑惑! 而一些精深武道者,则微微颔首,心悦诚服! 筋骨大成,气机化形,便是龙象的两道门槛,而后便是寻得自身意气,以至于突破桎梏跻身山海! 瞧着二人之态,怕是已然一场天人之战了! 意境之内,无有言语,满是武者精意的展现,封莫亭古朴大气的剑势,宛若化不开的浓稠,不过七八合便将少年裹挟其中! 雁翎长刃于漫天剑影中,一崩一拨,疲而应对! 二郎对此,不由心头一叹,单论武者间的领悟与招法,自己较这大器晚成的伪剑仙差的不是一筹两筹! 无论是其剑法的精绝,还是连绵不绝中的沉稳,当真是有着独到之处! 转而想到其蜀王教习的身份,也便了然了! 幸好,那日让其吃了一夜的西北风... ... 不过瞬息的走神,一记下探的崩剑与秋意浓刀身相磕,而那五寸剑尖却如灵蛇吐信一般,划出一道诡异弧度,噬咬在其肩头! 顷刻间,一捧血水骤然迸射... ... 然,不待少年思量,一点寒芒已然逼近其胸口! 二郎见此,双眸一眯,身形微侧,与此同时掌中秋意浓抖手反握,心意相合,一记迅猛无匹的凌厉抹刀直取身前脖颈... ... 刹那间,封莫亭脚下一点身形极速退去,双目亦是露出一抹惊愕! 示敌以弱,骤然突袭,好个狡诈的东西... ... 七八丈处,遥遥相望,封面亭侧头瞧着肩头衣袍细微的口子,微微摇头,转而剑锋一指,再次跃来! 然,较之方才的古朴大气,此刻剑势却是略显凌厉,好似狂风海啸,暴虐汹涌,却又生生不息! 十余合下,便是二郎动用心意相合的精绝一斩,亦是无法破开前者酝酿的剑势! 周身上下,不觉间又增添三五血口,尤其是肋下之处,险些遭到横斩! 即便是意境之内,可若是消亡战死,对于自身武道亦是大有损伤,特别是面对山海桎梏,徒增一抹心魔! 而愈战愈勇的封莫亭,自是想在此间为少年种下一道念头,其心之险恶,可见一般... ... 狂风海啸般的剑势,逐渐形成一道无形旋涡,而少年便是其中的一只小舟! 席宴之中,满朝公卿正值议论之际,待见封莫亭双目猛然睁开,目中精光闪动,于意境之内蓄势已成的一剑骤然递出... ... 刹那间的变故,让周遭所有人皆是为之一怔! 转而瞧着还在闭目屹立的少年,无不惊愕异常,难道... ... 便是坐在景平帝身旁的姒珑,见此情景心头亦是涌出一丝悔意,甚至还想起身阻止! 可略微的迟疑,那柄朝云崮流传千年的古剑已然擦在少年衮袍之上! 电光石火间,闭目不动的少年倾侧身形,堪堪躲过紧要的心脏之地,却还是被这一剑洞穿胸膛! 顷刻间,惊呼之声,骤然惊起... ... 青锋刺破肉体的感觉,封莫亭如何不知,一抹狂喜于心头喷涌! 师傅,徒儿将朝云崮的... ... 然,正欲抽剑之时,封莫亭眼前豁然出现两道诡谲森然的鬼火,继而是一抹疯魔般的狞笑! “啪... ...” 少年胸前的持剑之手,猛然被其握住,紧随一道酸牙的摩擦声自其腰间涌出, “嚓...嚓... ...” 近在咫尺,幽光血红! 斜肩铲背,骤然而落... ... 恍然间,封莫亭感觉身前少年绝非是人,而是一头疯魔的野兽,那股浓稠的嗜血气息,不由让其生出一抹惊惧! 生灵本能般的惊惧... ... 然,这电光石火间,封莫亭也将此番想通,自己...自己便是羊入虎口的猎物! 无论是意境之中的厮杀,还是长锋入体的诱惑,皆是少年的陷阱,只等这近身搏杀的野蛮一斩... ... 瞬息的思量,便已经感知到斜上落下的锋锐,甚至脖颈之上的毫毛也纷纷立起! 一腔血勇倒是不缺,可此番较量,少年并未动用任何他法,便是长剑贯体,亦是堂堂正正! 难道...难道催动内息搅烂少年胸膛,将其当即击杀? 不能,亦不敢... ... 若是敢为,自己怕是自裁谢罪,也无法消除陛下怒火! 那消失多载的聂嬴王,怕是会将整个朝云崮荡平! 而整个蜀山剑宗的名望,也会付之一炬,受尽世人点指! 还有来日,再与这狡猾东西,分高下,论生死... ... 刹那间,封莫亭骤然内息涌动,振开少年手掌,一人一剑顿做一道流光,飞身退去... ... 神都盛宴,周遭死寂,张口愕然,比比皆是... ... 不觉间,远处乐师指尖悄然触动琴弦,一声悠扬将众人心神唤回! 顷刻间,席宴之中一片哗然,十余身着红袍文武袖的武官豁然起身,躬身大喝: “爵爷威武... ...” “爵爷威武... ...” “... ...” 身先敢死,这份勇气,顿然朝廷勇武心悦诚服! 便是舞文弄墨的文官,亦是暗咬槽牙,称一声莽撞人... ... 胜败立判,无有言语! 二郎抬眸望着身前封莫亭,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无胆匪类... ...” 毫不掩饰的轻蔑,配上甚是应景的言辞,顿时让后者心胸一堵,却又无法反驳! 即是有口难言,又是羞愤交加,转而感受着四周头来的戏谑目光,随即对着龙椅躬身,继而飘然而去... ... 二郎见此,抖转秋意浓环鞘,继而面向龙椅! 然,未等其言语,便见景平帝一脸紧张的自龙椅奔来, “良臣,你的伤...你这傻孩子啊... ...” 疼惜之情,表漏无疑,双目满是担忧! 在旁的陈貂寺见此,立刻躬身上步,瞪了眼少年,继而轻声道: “陛下莫急,这一剑安宁郡公避开脏腑要害,瞧着严重,却也只是皮肉伤!” “再加上安宁郡公的龙象体魄,无碍的...无碍的... ...” 景平帝闻言,却是丝毫不信,抬手拉过少年臂膀, “哪里是皮外伤?” “朕...朕亲眼瞧得长剑贯体,二郎...二郎这得多疼啊!” “与朕传御医...传御医... ...” 二郎见此,有些哭笑不得,继而抬手摸了摸左胸剑口,轻声道: “陛下,臣无碍的,你瞧...连血都未流呢... ...” 景平帝见状,拉过少年手中仔细打量一番,继而又不确信,抬手戳了戳少年胸前衮服口子,方才轻叹一声,一颗悬着的心方才放心... ... 二郎环顾四周,寻得那道曼妙清冷,继而上前欠身,正色道: “郡主,这便是狂刀,你可瞧看清楚?” 一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听着身前揶揄,娇颜之上不觉露出一丝恼怒,可转瞬又化作嗔怪,紧随还掺杂一丝愧疚! 心绪起伏,五味杂陈! 除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难道这便是自己的劫? 第529章 斗不过!!! 毫不掩饰的轻蔑,配上甚是应景的言辞,顿时让后者心胸一堵,却又无法反驳! 即是有口难言,又是羞愤交加,转而感受着四周投来的戏谑目光,随即对着龙椅躬身,继而飘然而去... ... 二郎见此,抖转秋意浓环鞘,继而面向龙椅! 然,未等其言语,便见景平帝一脸紧张的自龙椅奔来, “良臣,你的伤...你这傻孩子啊... ...” 疼惜之情,表露无疑,双目满是担忧! 在旁的陈貂寺见此,立刻躬身上步,瞪了眼少年,继而轻声道: “陛下莫急,这一剑安宁郡公避开脏腑要害,瞧着严重,却也只是皮肉伤!” “再加上安宁郡公的龙象体魄,无碍的...无碍的... ...” 景平帝闻言,却是丝毫不信,抬手拉过少年臂膀, “哪里是皮外伤?” “朕...朕亲眼瞧得长剑贯体,二郎...二郎这得多疼啊!” “与朕传御医...传御医... ...” 二郎见此,有些哭笑不得,继而抬手摸了摸左胸剑口,轻声道: “陛下,臣无碍的,你瞧...连血都未流呢... ...” 景平帝见状,拉过少年手中仔细打量一番,继而又不确信,抬手戳了戳少年胸前衮服口子,方才轻叹一声,一颗悬着的心方才放下... ... 二郎环顾四周,寻得那道曼妙清冷,继而上前欠身,正色道: “郡主,这便是狂刀,你可瞧看清楚?” 一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听着身前揶揄,娇颜之上不觉露出一丝恼怒,可转瞬又化作嗔怪,紧随还掺杂一丝愧疚! 心绪起伏,五味杂陈! 除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难道这便是自己的劫? 转瞬之下,姒珑再次回到天家贵女的清冷之态, “是,本郡主看见了,这狂刀倒是有着一份血勇杀伐!” 一句不咸不淡的赞许,便是答对了少年的发难! 然,下一瞬,二郎挺直脊背,昂首已对,高声道: “郡主,臣一番比试,自是赢的凶险,不知郡主可有赏赐?” 四周公卿听到少年言语,皆是一头雾水! 赏赐? 坐拥八百里河谷,节制南北商道,你要何物没有? 难道是心有怨怼,欲意为难? 可...可这北地少年当真不知柔嘉郡主的身份? 一时间,万千思绪与诸公心头攒动... ... 姒珑闻言,却是冷哼一声, “安宁郡公但讲无妨!” 二郎听此,眸中狡黠一闪,继而抬手指向自己的席案,高声道: “厮杀辛苦,便请郡主为臣斟一盏酒水,去去乏累... ...” 此言一出,苦笑一声,落成一片! 倒算得是一道为难,可更像是欢喜冤家的玩笑! 景平帝见此,好似未见一般,转而冲着下首正欲发怒的闲王挥挥拳头! 姒珑盯着少年那双喜人双眸,丝毫未有迟疑,径直走到席案,迎着一众目光不急不缓的斟满两盏酒水! 随即塞与少年一盏,转而望向下方满朝公卿,凤眸一凛 “仅以此酒,敬我边军英烈... ...” 言罢! 仰面饮下半盏,继而双手举盏泼洒在地... ... 此情此景,那三分相像,落在满朝公卿眼中,不由有些湿润! “敬我边军英烈... ...” “敬我边军英烈... ...” “... ...” 二郎见状,抽了抽鼻子,望着身前天潢贵胄,无奈摇头! 斗不过,斗不过呢... ... 第530章 中州意气!!! 一盏酒水后,少年便成了心胸狭小,睚眦必报之辈! 而身侧的雍容贵女,则是不拘小节,虚怀若谷的巾帼之姿... ... 清冽酒水入口,略有苦涩,二郎不觉与景平帝对视,却见后者两手一摊,亦是无奈,继而传来一道戏谑玩味的眼神! 这是哪里? 还以为是当日小宴? 当着百官招惹我们珑儿? 这可比那群太学生还能对付呢... ... 二郎见此,正值思量,便见一袭翠绿文武袖踏步而来! 瞧着此番架势,怕是要与少年一决生死! “陛下,臣,秦鸿有言与安宁郡公... ...” 景平帝见此,不觉有些头痛,望着自小看着长大的半个侄儿,苦笑道: “好吧,随你们啊,只要不是打生打死的,今日便认你们玩闹吧... ...” 言罢,也不管任何,挽着皇后娘娘向龙椅步去! 如此亲昵之态,且还是当真满朝诸公,背身的皇后娘娘不由绽出一丝羞色,宛若年少之时一般,继而一声娇嗔低喃, “陛下... ...” 三分酒意流于心尖,景平帝微微侧头,轻笑低喃道: “朕还欢喜凝儿称朕恒郎... ...” 然,方才不过七八丈,此番柔情蜜意如何能逃过少年耳朵,不由面露嬉笑! 而身旁的姒珑亦是听得清楚,便是自控非凡,可嘴角之上还是隐隐抽动,忍得甚是艰辛! 待瞧着少年不顾形状的嬉笑模样,心头再次火起... ... 正值此时,得到景平帝言语的秦鸿,面向二郎欠身拱手,带着满面潮红与浓烈酒气,朗声道: “下官,王城禁军左军校尉,秦鸿见过安宁郡公!” 二郎瞧着身前英武汉子,抬手挖了挖耳朵,自鼻孔发出个, “嗯... ...” 秦鸿见此,面上顿时浮现一丝羞怒之色! 整座王城,谁人不知其是勋贵之后,尚书令之子,甚至私下还有小公爷的称呼! 然,少年并未还礼,甚至只有一个满是不耐的“嗯”! 顿时让这位中州雏虎,心中难忍,感觉遭到羞辱... ... 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愠怒,绷直脊背,高声道: “听闻安宁作下一首残诗,近日下官突发灵感,有了对仗!” 此言一出,席宴之中,瞬间哗然! 少年自入中州流出两句残诗,当真是文辞艰难,无法答对? 当然非是如此,国子监中太学生不过一日便流传诸多佳作,而满朝公卿却是无一人谈及此间! 便是神都小宴上流传出的, “偶蹲街头逗小狗,倒见酸儒争吃酒!” 这般戏谑嘲讽,也不见清流大员公然参奏,亦或上门发难! 此间既有少年的圣宠,更多的则是“收场”! 驳倒少年,自要凭着诗中意气赴北拒敌! 否则,便成了口谈的伪君子,莫不如心照不宣做个小缩头! 随大流嘛! 自是错不得,亦不丢人呢! 年轻之时的意气,却也不过是年轻之时,于此刻回首早已模糊不清... ... 二郎闻言,扫了眼前者翠绿袍子,失声冷笑,转而感受着前者浑厚的内息,便微微颔首,静待其作! 待见秦鸿面色涨红,强忍羞愤,不觉余光瞥向一旁的姒珑,正欲言语,耳边却是听来一声怒斥, “滚下去... ...” 熟悉的声音,将方才积攒的气势泄气三五,可却是不顾其他,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侧身直直望向那位中州神秀的妙人, “郡主,中州...中州好像丢了个物件,秦鸿不才,愿用这一腔热血将它寻回... ...” 那年初冬,他还不足十岁,于宫中首次见到她! 他想上前言语,可在其清冷的目光中却是闪退一旁,引得四周一阵哄笑! 崇文馆中习学,大儒发问,自她口中却得来一句, “诗词歌赋,可能拒北退敌?” 从而引得老迈大儒,无奈苦笑! 翌年,山海大能破阵子便收了位关门弟子! 离娄山中多风雪,却有寒梅千百株! 梅花寒酿,是与她礼物,亦是与她的心意... ... 然,独取一提的瓷坛,却是在翌日退还! 保留了往昔的情谊,却也决绝了多载深情... ... 姒珑望着终于直视自己的青梅竹马,缓步踏前,眸中几经挣扎,还是微微颔首! 心中本是羞愤难平的小公爷,见此情景,胸中豪气奔涌,借助心头酒意,放声大喝,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虞北沃边畴” “跃马横戈风满袖” “莫教胡尘染戍楼... ...” 第531章 南将赴北!!! 随着慷慨诗词,席宴之中,人头攒动,哗然一片! 朱紫惊呼之时,下方青绿却是心神动荡,意气凛然,双目瞬息浮现一抹血色! 堂堂秦氏嫡子敢身往北地赴死,难道自己便真当做一只缩头乌龟? 义愤填膺之下,一群青绿踉跄走出席案,拱手以对,高呼道: “安宁郡公容听,下官亦有对仗... ...” “... ...” 二郎见此情景,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嗤笑! 此中有几人是看在虞水大捷后的投机者,有几人是三省相公的手笔,亦是几人是秉着读书人的意气风骨? 少年对此不屑一顾,也不想去探究真伪! 南域讲律法,北地论军法,而河谷则是少年的一言堂! 摘果子么? 少年从不在乎商道上的京观再多几枚头颅... ... 与此同时,龙椅上的景平帝却是激动不已! 尤其是那句,“莫教胡尘染戍楼”让其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而身列右首席案的尚书令秦承业,面色纠结,双目复杂,盯着案上一汪解忧,顿入喉中! 苏载见此情景,抚须微笑,侧头望向大相公,继而提起酒盏,罕见一副融洽之态... ... 二郎瞧着气态鼎盛,昂然慷慨的勋贵子弟,轻笑道: “对仗工整,意气风发!” “本公未想到中州武将亦是文采斐然,莫不得南域文风鼎盛,满是风骨... ...” 少年的戏谑嘲讽,谁人听不得? 秦鸿缓缓将目光自心仪之处挪开,泰然自若的望着北地新贵,继而朗声道: “安宁郡公莫要挖苦讽刺,纵使多年间北地边军十有七八出自北地,可其中二三亦是南域军卒!” “朝堂之上,陛下与相公更是竭尽全力驰援望北城,纵有些许差池,亦是情理之中!” “身为臣子,自是以忠君为国为己任,若是安宁郡公还有牢骚,自回到北地冲着虞水之畔放声咆哮... ...” 毫不客气的言语,顿时惹来一众声援喝彩,这神都盛宴好似个草台班子一般! 而在拗相公的一眼扫过,顿时偃旗息鼓... ... 二郎闻言,心头一动,转而首次正眼相对,俊美之上逐渐凝处一抹冷峻之态,继而抬手挥臂指向北方,猛然喝道: “出王城,过泗水,穿湖州,渡大泽,经云州,入河谷,直至虞水!” “踏过千山万水,那里有一匹战马,一杆长枪,还有... ...” “还有封侯拜相的军功,尔可敢否?”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迎着万千目光,秦鸿再次望向自己的心头明月,踏前三五,心头不由狂跳,喉结滚动,足足数息, “那坛冷梅酒,我...我自去了离娄山便开始酿,本想着七八载的光景会有三分滋味,未想却非你的欢喜!” “那...那便再放置几年,届时...届时你再品尝下... ...” 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然,此时此刻,姒珑踏前一步,迎着身前诀别, “我...我待将军归来,共饮... ...” 秦鸿闻言,重重颔首,俊朗之上,却是浮现一抹惨笑! 随即擦肩而过,步上石阶,也不顾周身皂甲,双膝跪地,重重叩头, “陛下,恕臣放肆了... ...” 景平帝望着下方,心头酸楚,本想侧头看下老伙计,却是不由一阵心虚! 无法阻拦,亦无法勉励... ... 数息后,秦鸿起身来到其父案前,心中忐忑,不知为何却是悄然消散,相视无语! 待见其缓缓将皂甲外的绯红大袍脱下,转而小心的叠起,随后脱下额上幞头,摆放其上! 如此一番,周遭惊愕不已! 衣冠冢... ... 正值众人思量,只见秦鸿退后两步,虎目一红,翻身跪地, “阿爹,请转告娘亲,孩...孩儿不孝了... ...” 尚书令兼任兵部尚书的秦承业,如何不知虞水大捷,是个什么样子的大捷? 伤亡近三成之数,那是何等惨烈! 寻常军阵厮杀两成便是溃散之态,此役的虞水之战得是... ... 而那换防的禁军精锐,更是伤亡过半,自家这个纸上谈兵的,又能存活几场攻伐? 然,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 秦承业斟上一盏酒水,缓步来到自家儿郎身前,沉声道: “我儿满饮此盏,已...已壮前路... ...” 秦鸿接过酒盏,仰面而下,继而向上三叩首, “再请父亲转告娘亲!” “大破王庭之日,便是儿的还家之时... ...” 随着一声豪迈,轩昂之姿,阔步离去! 一番慷慨激昂落在姒珑眸中,转而瞧着偃旗息鼓的满朝公卿,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嗤笑! 他们在等,等一个能得到最大裨益的时刻,等一个君王妥协的时刻,甚至为此将所有风骨,所有道理都能抛到胯下! 她好失望,本以为十余年的时间,能瞧得荣辱与共,共抗北蛮! 可他们...他们还是这般钻营... ... 不觉间,她想到少年那句, “偶蹲街头逗小狗,倒见酸儒争吃酒!” 顷刻间,娇颜一绽,迎来万千火热! 待转头望向少年,只见其又回到席案大口朵颐! 心头一忿之下,不由暗中腹诽道: “撑死你个混不吝... ...” 然,少年好似有感应一般,猛然抬头,嬉笑将手中吃食向其一递, “你...你吃不?” 第532章 宰执遇刺!!! 皇城司内狱! 内狱值房内,巡夜狱使张庆山点着右脚,将手中一包坊中老店的肉食扔到桌案, “酒水自身没的,可官老爷们吃着神都盛宴,咱们也得弄些油水犒劳下五脏庙不是!” 此番落在值夜的堂前燕眼中,不由打趣道: “没想到庆山大兄也有破费的一天,那我们可要好好瞧瞧!” “哟,梨花斋的熏肉,潘顺记的酥白!” “还...还有百春堂的饮子呢... ...” 片刻后,张庆山同着七八堂前燕大口朵颐,插科打诨,余光瞥见门外伫立不动的一名堂前燕,不由眉头微皱... ... 石室牢房中,丢了器物的姒湛方从恶鬼啃食中醒来,那抹无边恐惧便是历经多次,可依旧犹如初次! 布满血丝的眼眸除去一丝极致的怨毒,便只有无力的惊恐,更多的则是空洞! 三日间,只要闭上眼睛便会见到万千恶鬼前来索命,食肉嗜血,好似真实发生一般! 无论是残缺体魄,亦是神魂皆到了极限,可每日一碗的吊命羹汤却是歹毒异常... ... 忽,厚重石门缓缓打开! 张庆山端着羹汤,脚步一轻一重的步入! 空荡静谧的石室中,姒湛便是低着头颅亦是能听出来人,只是这时辰好似提前了! 数息后,羹汤灌下,来人却是未如往日一般离去,而是探身附耳低喃一声! 顷刻间,姒湛空洞的目光中骤然焕发一抹神采,转而不觉看向空空如也的胯下... ... —— “嘣...嘣... ...” “嘣...嘣... ...” 四声清脆的梆子声响,于静谧夜中传甚远! 八抬大轿中的苏载,解开胸前一颗扣子,转而望向在侧的儿郎, “岐儿,你如何还带秦家小子赴北之事?” 苏岐闻言,端坐绷直的身子,立刻欠身,略微思量下,便缓缓道: “回父亲,依儿之见,论大义则是忠君报国之举,无可指摘,亦无可非议!” 略微停顿下,却是话锋一转, “若是论得失,那便是秦家欲在北地扎下一枚桩子,便如当年的周燕谋一般,甚至...甚至大先生年岁已高... ...” 言罢,目中闪过一丝迟疑! 苏载闻言,神情不变,微微颔首,低声道: “继续说,无妨的!” 苏岐听过,方才斟酌道: “可...可秦鸿此番弄得一手衣冠冢,这让儿子真不知如何思量!” “难道...难道真能破得北蛮王庭?” 一场神都盛宴,一场慷慨悲壮的大戏! 下一次浩劫之时,北地边军若是破不得北蛮王庭,那秦鸿便要战死沙场,来全今日所为! 倘若想去北地混些军功渡层金,再回到朝堂青云直上,那可是痴心妄想,竹篮打水! 不用其他,便是清流们的唾沫便能将秦氏满门淹死... ... 苏载听过,面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欣慰,迎着前者目光却是并未直接回答,探身取来一只硕大粗犷的酒囊,继而痛饮一口,方才缓缓道: “十六岁,为父瞒着你祖父,随着族中商队深入北蛮,现在想来你祖父如何能不知!” “那时为父还沾沾自喜,过河谷见到了那处旷野,真是一方沃土呐!” “直至深入北蛮腹地,见到了牛羊成群,无尽草原,尤其是那些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北蛮百姓!” “十万儿郎,十万骑呐... ...” 顷刻间,苏岐瞳孔放大,张目结舌! 十万儿郎,十万骑! 那百万呢? 恍然间,苏岐心头涌上一股无力之感,那种身为大夏子民的无力之感... ... 苏载瞧着自家儿郎的神情,丝毫不觉意外! 北蛮百姓,善长骑射,人人尽知,只是这些言语自其口中流出,却又是一番意味! 随即对着不知兵事的苏岐缓缓道: “岐儿记住,两国交锋,兵力自是紧要,可还需甲胄军械相辅,而最为重要还是钱粮两项!” “孤注一掷,乃是必胜之为,便是那位北蛮雄主也不敢轻举妄动!” 苏岐闻言,长舒口气,转而眉头一挑,神情更是一紧, “父亲,那这次浩劫?” 自十余年前望北关让北蛮武圣轰破,便是在“众志成城”之下抵挡下来,可下次浩劫定将更加凶猛! 转而再行思量到近来的虞水大捷,苏岐背后不由泛起一层细密冷汗!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舍得一隅,图的全局... ... 苏载掂了掂手中酒囊,低声道: “这酒囊是为父当年在草原,结识的一位兰姓贵族所赠与的,这兰氏与我苏氏在大夏倒有几分相像!” “临别之时,他曾笑谈,会亲自来到中州取回酒囊,可这一等便是甲子年的光景!” “既然草原八部全力驰援王庭,那我们南域世家又如何能让陛下为难?” 言罢,双目露出一抹狡黠之色! 士大夫与君共治天下! 从来不只是一句空谈,互相依附,相辅相成! 苏岐听过后,脑海中瞬息便涌现尸山血海的景象,那是大势之下的必然,无人阻挡进程! 一阵沉思无言,便是一声长叹, “那...那陵州,又该如何?” 内忧外患! 攘外必先安内,自是迫在眉睫! 苏载闻言,罕见露出一丝迟疑,继而缓缓道: “即是国事,亦是家事,这...这还要看陛下的思量了!” 略微停顿下,却是含笑继续道: “还要看我们拗相公的手段呢... ...” 苏岐听此,不由相视一笑! 然,正值此刻,轿外豁然出现一阵破空之声! 只见数十支箭矢骤然激射而来,正前手持仪仗的宰执扈从瞬息便成了刺猬,便是一句惨叫也未留下就栽倒在地! 紧随长刃出鞘之声,夹杂大盾碰撞之声,落在轿子内, “家主莫急,老朽在呢... ...” 一声低沉落在父子耳中,待见苏载波澜不惊,平淡如水,拍了拍自家儿郎的肩膀, “高处不胜寒,都夏至了,若是没有个行刺,为父这睡觉都不踏实呢... ...” 苏岐听着轿外杂乱的脚步,刀兵相交的金戈,还有那恼人的叫骂喊杀,微微颔首, “父亲知晓这是哪方?” 第533章 再起波澜!!! 宰执出行,除了前后仪仗十六人,两侧还有朝廷派遣护卫的一队铁骑! 而后苏氏的扈从部曲更是有着三十余人,其中龙象宗师就有两名,甚至暗中还不乏几何... ... 千年世家,哪里还没些世仇私仇,明里暗中的刺杀,一年之季有那么几次也算不得稀奇! 苏载对此,早已习惯如常! 可是像这般当街行刺,还是让其有些好笑,而心中却是浮想联翩! 半刻钟后,随着皇城司巡夜甲士连同十余名堂前燕的抵达,攻守斗转,不过片刻便将数十贼人击杀擒拿! 然,待一口战刀送到轿中,苏载瞧得刀身上的烙印,不由眉头紧皱! 甚至也不去审问来者,便直接交由皇城司,继而匆匆回府... ... —— 寝殿之内,小内侍碎步疾驰,进而偏殿之内,瞧着蒲团上打坐的陈貂寺欲言又止! 可转瞬便听来一声低语, “说!” “天塌下来,有老祖与你顶着... ...” 然,待小内侍上前耳语一番后,陈貂寺豁然起身,转而望向内殿之中,思量片刻,还是安耐心绪,并未搅扰景平帝的清梦... ... —— 王城东侧,春明门! 一段偏僻城墙下,张庆山提着硕大包裹,来到一棵歪脖柳前,环顾一周方想言语,突然眼前一花,一人跻身面前, “一起走么?” “回去也是个死!” 魏老抬手接过包裹,沉声道! 张庆山闻言,却是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大夏的兵,犯了律法便要认!” 转而瞥了眼包袱,不屑道: “王爷是王爷,他是他!” “方才来的路上真想将他喂狗,可想到爵爷的手段,活着怕是比死了还遭罪!” 魏老闻言,面无表情,耳中听着包袱里的心跳与呼吸,微微颔首,便飞身离去... ... 张庆山见此,沿着来时之路,缓缓而行! 卯时一刻,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宋家老铺的软羊包子也刚刚出笼,妇人瞧着一袭墨色罩袍,顿感眼熟,继而细细打量,立刻上前笑道: “今儿张大人可是赶早呢,这是头衔呢,还是下值了?” 听着妇人打趣,张庆山略显木讷的神情,瞬时露出一抹笑意, “老规矩,来两笼,不...来四笼... ...” 妇人见此,应声而去! 张庆山随手将钱袋丢入柜台的木匣之内,转而坐在临门的老位置! 片刻后,四笼喷香的软羊包子,两盘爽口小菜,一壶粟酒! 三口一只包子,活脱脱的饿死鬼,瞧得忙里忙外的妇人哭笑不得! 而在吃食入腹后,那双眸子却是愈来愈亮! 待最后一只方欲入口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豁然传来! 紧随一名金鸢坐身对面, “九载相交,你未取他们的性命,我便知晓你有苦衷!” “为什么?” 张青山闻言,晃了晃手中包子, “最后一个了,吃过便全部告诉你... ...” 相识多载,对面金鸢微微颔首,甚至还为其斟满盏中酒水! 馅料软烂,面皮却是劲道,吃了好些年,甚至都能吃今日和面水多水少! 仰面饮下酒水,狠狠摸了下唇边,继而缓缓站起身形,径直走出店铺! 望着跟随而出的金鸢,转而环顾一众皇城司的同僚,随即猛然扯去身上墨色罩袍,继而露出身上满是箭孔刀痕的札甲与腰间狭长战刀,断喝道: “张庆山,旧历,三十七年禁军,随大皇子殿下赴北编入龙骧铁骑,担任游骑队正,帐下积攒头颅五十八枚,擢升旅帅!” “某家心头不平,试想问问天下,当年...当年是谁人害了殿下,谁人迟于支援,谁人害了我北地边军... ...” 声声怒喝,响彻此间! 零星路人,驻足观望,转而迎着堂前燕冰冷目光,仓皇而去... ... 为首金鸢见此,目光复杂,思量再三,还是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钱, “这便是你行刺苏大参,截取要犯的理由?” 一招看似简单的声东击西,却是为姒湛逃脱赢得一个时辰! 张庆山闻言,抬手握在腰间,继而骤然拔出! 只见三尺两寸的刀身上,满是崩口,却依旧难掩其上的肃杀之气! 不待众人思量,手臂一抬架在脖颈之上,双目望着天际方才洒下的金辉,放声大笑, “殿下...末将来寻你了... ...” 鲜血迸溅,尸身轰然栽倒! 一众见此,眸中皆是一片黯然,只见一名不过双十的堂前燕,抢步来到金鸢身前, “大人为何不阻止他,若是将他擒到内狱,下官定会让其将所有吐露!” “啪... ...” 一记响亮的耳光,便是上位的回应! 待见金鸢回身,沉声道: “罪徒口述,记录在案,呈送大相公与大监!” “人死罪消,罪徒无亲,便火化送至北地兵冢... ...” —— 云端之上,二郎吞下最后一抹紫气,顿感胸内血肉痊愈,转而飘身而落! 瞧着正筹备吃食的厨娘,自后将其抱住,嗅着佳人身上的幽香,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公子...公子... ...” 素心娇呼之余,便是一阵银铃般的告饶笑声, “痒...公子快饶了奴家吧... ...” 二郎闻言,收回瘙痒作怪的手掌,继而瞄向桌案,瞧得一番辛苦,轻声道: “以后朝食,便有伙房师傅来作吧!” “三更便起床,旁人还以为咱们清溪是做豆腐起家的呢... ...” 素心闻言,转过身形,娇声道: “奴家...奴家不觉得呢,这世上能比吃饭重要的事情能有几件?” “而且奴家不去照看,心里也放不下,真怕又弄出... ...” 未等其言语完! 二郎便抬手掐住其两片红唇,继而引得一阵“呜呜... ...”! 然,正值欢愉之际! 二郎双眸一缩,眉头紧皱,一股滔天怒气直达天灵! 下一瞬,一道身影直冲云霄,向东袭去... ... 第534章 在其波澜【二】 日上三竿,景平帝于盛宴酒后,难得一场好睡! 而此刻听着陈貂寺的言语,面色不由铁青一片! 宰执当街遭到截杀,本是一桩大恶,可行凶策划之人却皆是旧历边军! 如此这般,情深帝王不由再次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自己真的不如皇叔么? 或者皇叔更适合做这个皇帝? 而那孽畜的逃离,更是让景平帝眉头深皱,在得知少年飞身追去,面上不觉闪过一丝慌乱! 河谷初定,乃是天下期盼的关键之所,少年绝不容一丝差池! 侍候多载的陈貂寺见状,立刻低声道: “陛下莫急,神霄大剑已经紧随而去,二郎定会无碍的!” “另外两名金鸢带着十名堂前燕,也早已动身追击驰援,便是刑部也用渡鸦传信湖青两州,万千守捉郎此刻已经将所有通往陵州的道路封锁... ...” 景平帝闻言,沉思片刻,却是缓缓摇头, “不...你不了解皇叔,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陈貂寺听过,眼珠一转,心头一怔,便是有了思量,可还是不敢相信! 迟疑之际,待听景平帝豁然起身对着空荡荡的门前,焦急道: “青冥,速速去寻朕的良臣,定要将他护住... ...” 话音方落! 只见一缕青烟自殿中豁然凝实,一袭黛青华服的年轻人持剑拱手, “青冥领命... ...” 言罢,转手负手,顿做一道青霞光遁去... ... 陈貂寺见此,不由为难道: “陛下,两位供奉离去,陛下的安危... ...” 一人之安危,系天下之重! 倘若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景平帝见此,侧身宽慰道: “大监不必如此,咱们的大夏白衣不是在王城吗?” “而且大监还在朕的身边,那些鬼蜮伎俩想来皇叔也不屑去做... ...” 陈貂寺瞧着甚是天真的帝王,欲言又止,却还是躬身以对! 皇城外的坊市中,一间大碗凉茶的铺面,门里店外,七八六部小吏正纳凉解暑! 老迈慈善的掌柜正为一位官爷蓄着凉茶,心有所感,不由抬头望向天际! 浑浊双目瞧得那一闪而逝的青芒,不由略显失望,紧随耳边便传来一声惊呼, “溢...溢出来了!” “哟,本官的官服啊... ...” —— 妖属之能,便是相遥百里,亦能感受到他人的气息味道! 而完美继承腾蛇神通的少年,更是在姒湛心神埋下梦魇印记,便是相隔万里也能清晰得知前者方位! 中州之外,泗水大渎! 渔家小儿望着云端游动的银白之练,连忙侧头惊呼, “阿爹...阿爹,快开,天上好大一条白蛇,还闪光呢!” 然,回答小童的却是一记巴掌与怒斥, “啥子白蛇,快去将网子下了... ...” 小童闻言,揉了揉脑袋,噘着嘴,继而捧着一捆渔网步入河中! 渔夫汉子见此,回想其言语,亦是偷偷抬眼瞧看! 然,下一瞬却是一声惊呼! 只见云端一节银白之练,极速而落,顿化百丈虚影,森然诡谲! 待其惊愕之下,揉了揉眼睛,先前之景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 泗水大渎渡口之上,少年负手而立,静静望着前方一人一骑! “老夫自王妃的密扎中知晓你身负奇异,可今日瞧得着实神奇!” 一袭甘紫长袍,八尺壮硕体魄,微黑面皮,粗重立眉,两寸短髯,阴鸷双目,不时显露的戾气! 一点一滴,每个细节,少年都不曾忘却! “我会将你制成人彘,养起来,无事之时,你我也好谈谈心!” 少年面无表情,平淡道! 腰间狭长秋意,浓缓缓出鞘! 不过十丈之遥的魏老,抬头瞧了瞧天际的日头,继而翻身下马,抖手举起手中硕大包袱,高声喝道: “老夫只争取出一个时辰!” “再不出来,谁人也走不出湖州... ...” 二郎见此,眸中猩红闪动,却是丝毫未感到意外! 数息后,待见渡口一处河鲜摊子内,一名身着松绿袍子的中年人端着碗汤羹,迎着一众惊愕目光飘身而来! 中年男子立身两者渡桥中间,不急不缓的饮下汤羹,继而抬眸看向少年,煞是真挚道: “打个商量,这次放过他过去,本座也算完成了嘱托!” “日后你是寻仇,还是报复都随你,哪怕你将凌王妃睡了,本座都为你叫好... ...” 倒反天罡的混账言语,听得身后魏老面露苦笑! 然,下一瞬中年男子猛然回头,不过一眼,便让其低目闭嘴! 二郎闻言,秋意浓轻甩划开身前清风,轻疑道: “凌云山?” 中年男子苦笑颔首,却是不耐道: “老头子言语了,没得法子,回去吧,你还是堂堂的安宁郡公... ...” 二郎听过,不觉低下头颅,望着秋意浓锋锐的刀尖,喃喃道: “以前呐,借来些强弩,我便敢与马匪碰一碰!” “今儿学了刀,啥子蜀山剑宗,啥子凌云山,你们便是一坨狗屎... ...” 随着言语,少年额头缓缓浮现出一道凤炎印记! 于此同时,清溪庄内蛮荒神像前的祭坛内,沉积数尺的香灰中一抹赤橙烈焰骤然升腾! 不过数息,阵阵锣鸣响彻整座清溪庄! 而那高耸的箭楼之上,立刻燃起三道狼烟,瞬息青黑粗壮的烟柱直冲云霄! 顷刻间,整座河谷无数面铜锣敲响,所有人均是放下手中事务,疯一般的向着兵栈与庄子中奔跑... ... 第535章 力抗山海!!! 一袭松绿的凌云大能,听得少年粗鄙言辞,丝毫不见怒色! 反之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捶胸顿足,放声大笑! 二郎见此,便静静瞧看! 而魏老尽管心急如焚,可方才那瞬息间的威压却是让其不敢有丝毫微词! 即便只是在多年前的龙象风云会上见过一面,可对于凌云山上剑仙又如何能忘却? 尤其是那场记忆犹新的山巅比武,或言印证武道! 凌云大剑首徒,一剑长空,夏落笙! 在龙象风云会上的三五之争中,唯一挑落蜀山剑仙之凌云弟子! 更是誉为,甲子年中继大夏白衣最有希望跻身逍遥之境界的人... ... 片刻后,夏落笙抬手抹去眼角笑泪,饶有兴致的盯着少年,甚是认真的点点头, “你这小家伙所言不错嘛,都是臭狗屎!” 随即双手一摊,无奈道: “那也没法子啊,看情况这是要过两招啦!” “说说吧,你想怎么个死法?” 二郎闻言,猩红妖瞳微眯,嗤笑道: “你当真敢在此动用山海之威?” “当真不怕先生掀了你们凌云山的盖子?” 夏落笙听此,神情微变,搓动手掌,好似认真思量一番,方才轻笑道: “无妨,弄死你,老头子派两名太上长老去做守山人,权当惩戒了!” “届时,你都死了,掀我们凌云山的盖子有啥子用嘛!” “既然聂魁首将这些都告诉你了,你也应该知晓我凌云山的重要!” 言罢! 一脸惶恐的看向南方,不停作揖,乖张连声道: “先生莫怪,先生莫怪,我也是听老头子的话,依命行事!” “您老人家若是怪罪,便去将老头子斩了,正好也让我坐几天宗主的位子!” 言到此处,好似有思量到其他,继而站直身子,看向少年露出一抹狡黠笑意, “对,你死了,先生便会发怒!” “先生发怒,便可能会弄死老头子!” “老头子死了,本座可能就是宗主了!” “那...那便是你死了,本座便是宗主了... ...” 狡黠闪过,疯魔毕露! 顷刻间,一股山海大潮般的威压,骤然向四周袭去! 渡口码头打架绝不少见,看个热闹,自是一件趣事! 然,见此情景,便是痴傻也知晓此间危机! 本来还算繁闹的渡口码头,人群如潮水一般,四下奔逃,面对威压,生灵本能般的恐惧,让其再也无暇他顾... ... 魏老见此,身形晃动,斜插而过,踏水落上一条渔船小舟,顿作离弦之箭! 二郎见此,毫不所动,便是目光也未有一瞬游离! 真正对阵山海大能,除了烽雷堡前蜀山女剑仙,便是也只有自家供奉的切磋! 只要道爷与自家师父,那完全就是单方面的被揍! 而此刻,若想追拿仇敌,自是要过得眼前一关... ... “天时,地利,人和,你走的是哪条路啊?” 面对少年生死之际,不疾不徐的发问,夏落笙面上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不住颔首, “哎...聂魁首倒是寻了个好徒弟,单论这份心性,便惹人眼馋,本座瞧着也是欢喜呢!” 随即话锋一转,眸中阴鸷一闪,尖声笑道: “可...可本座最是欢喜斩杀你这种临近绽放的琼花,那滋味真是舒爽到骨头缝呢!” 言罢,神情再次一变,抬手揉了揉脑袋, “对了,你...你问本座走的哪条路!” “那还用深思么?自是走哪条最难的人和喽,要不如何敢来杀你呢!” 随着言语,其轻甩袍袖,一柄薄如蝉翼的三尺软剑陡然出现在掌中, “莫怕,本座这柄风荷举最是锋锐了,便是武夫体魄也不会遭罪的呢!” 二者之间,四五丈距,可二郎仍能感受到其手中神兵的刺骨锋利! 大妖对危险感知告诉少年,面前之人绝非自己能战胜,甚至本能般的想逃离此处! 袖中手掌紧叩的桃符,在三思之后,还是缓缓收回,便是掌中的秋意浓也收刀回鞘! 夏落笙见此,微微颔首, “这便对了嘛,早死早脱生,还挣扎个啥子嘛?” 话音方落! 待见少年抬手扶在蛮荒神兵之上,另一只手探入胸襟,从而取出一只似金非石,狰狞异常,獠牙外露的面甲,在前者好奇目光中缓缓轻叩在面颊之上! 夏落笙见此,顿时蹦跳嬉笑,抬剑点指道: “你是在与自己壮胆,还是在学招摇山杂毛请神的伎俩,或是北地的大戏不成?” 然,话音方落,其面色一凛,轻佻尽退,终于露出山海大能的一丝肃然郑重,继而沉声道: “是本座小觑你了!” “凌云山,凌云大剑座下首席剑士,夏落笙... ...” 一丝远古苍凉于少年周身环绕,狰狞之上,两朵鬼火豁然攒动! “河谷,狂刀传人,李二郎... ...” 言罢! 丝丝金缕破体而出,化作万千金蛇向腰间蛮荒遁去... ... 夏落笙见状,再也不做迟疑,掌中神兵风荷举一抖,瞬时一抹夺目华彩闪耀四周,紧随背后一座法相显现! 遥遥数里之外的渔民船家,望着身达百丈的血目剑士,不由得一阵心悸,转瞬便连好奇之心也通通抹除,继而立刻奔入房舍之内! 狮子搏兔,亦施全力! 待见夏落笙掌中神兵向前一点,无坚不摧的锋锐气机,化作一道宛若实质的剑气骤然袭去! 然,下一瞬手腕斗转,两道阴狠毒辣的剑气,惨杂其中,紧随而去... ... 刹那间,少年腰间蛮荒骤然出鞘,周身一百零八处窍穴瞬息沸腾! 岚气游龙,随刀而动,背后一袭金甲的蛮荒巨人亦是挥刀劈向血目剑士! “砰... ...” “砰... ...” “砰... ...” 三声炸响,响彻天地,周遭摊子,瞬息让气浪掀翻,便是百丈之外的泗水大渎,亦是泛起三道巨浪! 狼藉之内的少年方欲起身,夺目剑芒已至身前, “铛... ...” 金戈刺耳后,二郎瞧着身前数十丈的沟犁,轻轻晃了晃头颅, “你也不怎么样啊?” 追至身前的夏落笙见此,身形骤停,望着周身浴血的少年,在感受其气息,不由得意嗤笑道: “哼...燃烧气血,动用蛮荒神兵,三招...再有三招不用本座动手,你便气血衰败而亡!” “嗯...倒是有狂刀一脉的意气,确是够狂的嘛... ...” 一丝喘息,二郎翻身而起,面甲内两道鬼火闪动,也不理会前者嘲讽,继而低喝一声, “天上见... ...” 言罢,身形一闪,直上云霄! 夏落笙见此奇异,微微颔首,转而便顿做一道流光! 百丈...千丈! 一时间,这位凌云山的山海大能竟然追击不上,不由感到一丝可笑,却又可气! 然,下一瞬,自前方少年口中突然流出两句真言! “北斗昂昂,斗转魁罡... ...” 第536章 法刀之威!!! “北斗昂昂,斗转魁罡!” 云端之上,少年脚踏天罡,身形好似醉酒一般踉跄,蜿蜒六步,直至踩在摇光之位! 只见蛮荒神兵瞬息金光大作,方才少年踏足之虚空赫然浮现朵朵金莲! 刹那间,紧追其后的夏落笙心头豁然生出一丝不安之感,那种多次游离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告诉其不可再行耍闹,定要立斩少年,消除所有隐患! 待见其掌中薄如蝉翼的风荷举华光消退,瞬息浮现一抹内敛的血芒幽光,面上肃然之色徒增一抹癫邪之态! 下一瞬,其后血目剑士法相殷红血光大盛,手掐剑诀临胸,数十丈的森然巨剑划破虚空,横竖划出两道细微血线,骤然袭去... ... 瞬息间,二郎望着前方两道平平无奇的血线,心中再次泛起无力之感! 那种既熟悉又痛恶的无力之感... ... 本以为能诛杀仇人,了却心头夙愿,可这横空阻拦的山海大能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险!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依照少年心性,却是选择了宁折不弯,刀兵相对! 明知不可敌,而敌之... ... 刹那! 岛云蒸海,岚气从龙! 少年磅礴气血瞬息气化,顿做一抹血雾破体而出,掌中蛮荒神兵迎着两道无边锋锐,豁然而上! “嚓... ...” 仿佛金戈摩擦的酸牙之声,落在云端! 待见二郎衣袍瞬息破碎,从左肩至小腹,引以为傲的细密鳞片骤然破碎,宛若锯齿一般的恐怖伤口下,血肉内脏清晰可见! 尽管如此,少年身形丝毫未停,而那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悸动,甚至还与其带来一份莫名的兴奋! “嗷呜... ...” 一声野兽般的嘶鸣响彻天际! 紧随夏落笙再次听到那令人不安的真言, “灾咎豁除,殃愆殄灭... ...” 蓄势多时的蛮荒神兵,带着金芒大势瞬时轰下! 然,这位凌云山的山海大能见此,却是露出一抹嗤笑! 蛮力武夫,不足道哉! 待见掌中青锋血芒大盛,提剑相抗! 电光石火间,刀兵相交的刹那,夏落笙眸子圆睁,满是不可思议之色,随即疯狂催动内息向后撤离! 然,咫尺之距,二郎又如何让其逃离! 待见一股浩瀚无边的气运之力,自北方瞬息奔涌而至,骤然贯入少年体内! 蛮荒神兵之上,一抹赤橙凤炎悄然升腾,生灵意念汇聚的信仰之力于神兵之上化形显现! “砰... ...” 天际之上,万千云朵,四下炸裂! 不待夏落笙遁走,八道少年身影,八记凤炎刀光,化作一朵璀璨火花将其团团包围... ... 恍然间,夏落笙心底浮现一个名字, “戮魔葬花... ...” —— 泗水郡上空! 一袭金纹白袍的老者挥动掌中霞光大剑,正与对面阻拦之人剧烈厮杀! 感受着前方汹涌的气机波动,老剑仙目中满是焦急之色,可与来者伯仲之间的修为却一时难以脱身! 转而踏空而退,沉声道: “你可知晓后果?” “这真是你们凌云山能承受的?” 待见踏虚而立的灰袍老者神情平淡道: “蜀山剑宗青黄不接,破军山避而不出,狂刀不过一莽夫尔!” “你说,先生还能依仗谁?” “难道是招摇长留,或是般若寺?” 老剑仙闻言,不由一阵语塞,可转瞬眸中却是浮现一抹怒急之色! 然,不待其言语,一道白芒自王城方向呼啸而至! 下一瞬灰袍老者面上的淡然瞬息消失,下意识提剑相迎! 然,那道白芒却是一闪而过,豁然悬停其面前,紧随一道疏懒之声传来, “回去告诉凌云大剑,不必试探,这中州他进不来!” “嗯...就这样吧... ...” 声音方落,白芒豁然飞离! 而老剑仙见此情景,也不管其他飞身向着泗水大渎极速掠去! 虚空之上,灰袍来者望着手中断折的神兵,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苦笑,抬手抚着胸前渗出的殷红,长叹一声! 大夏白衣,依旧是大夏白衣啊... ... 待回首蹙了眼泗水大渎,缓缓摇头,继而向东而去! —— “砰... ...” “砰... ...” “... ...” 八道闷雷响彻天际,继而泛起万道如烟火般的霞光! 下方渔村的孩童远远瞧着,嬉笑不停,甚至有的还拍起了巴掌! 而诸多劳作晾晒鱼干的大人们也手搭凉棚,满是好奇! 待见一个黑点极速坠落,更是诧异... ... 大渎滩头! 二郎颓唐瘫坐,蹙了眼身上开膛破肚的狰狞与周身如瓷器碎裂般的口子,苦笑一声,抬手将面甲摘下,望着前方一身狼藉山海大能, “如何?” 夏落笙望着少年,长舒口气,双目神情复杂,既有惊讶,亦有愤恨,甚至还夹带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未入山海能将本座逼至如此境地,本座可称你为山海之下第一人!” 随着言语,目中景象忽明忽暗,脑中骤然传来一阵眩晕之感,紧随钢针入脑的剧痛如海水般袭来! 纵使心性修为早已大成,可这绝非肉身的痛楚,依旧让其难以忍受... ... “呃... ...” 痛苦低吟自嘴角流出,双目凶光显露,血色神兵殷红骤起,怒极暴喝, “死... ...” 二郎见此,毫无血色的面容,不觉泛起一丝灿烂微笑,随即将手落入身旁大渎之中! 刹那间,泗水大渎掀起一道滔天浪潮,煞有遮天蔽日之态! 夏落笙见此,惊愕之下,猛然停住身形,抬头望去! 待见潮头之上,一名麻衣大汉负手而立,一双凸起爆目,甚是骇人! “滚... ...” 一声低沉,响彻天地... ... 第537章 生死不明!!! 身处山巅,纵使未曾见过这位大泽之主,可见此涛涛威势,又如何不知? 然,无论武者心意,或是对少年的愤恨杀机,夏落笙也决然不能退却! 天地法相再次显现,未有丝毫言语,对着遮天浪潮猛然挥去... ... 潮头之上,麻衣大汉见此,狞笑一声! 待见百丈浪潮分出两条水龙豁然迎上,瞬息便将血目剑士手中巨剑缠住,继而迅速向上游动! 不过一息之下,两枚龙首便出现法相双肩之上,不待夏落笙回过心神,森然巨口已然咬下! 夏落笙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本就惨白的面容,瞬息浮现一抹铁青之色! 转瞬之时,两条水龙好似吃饱一般,并未再次发难,顿做一汪水雾归于大渎之内! “念在本座与凌云山有几分香火情,今日便与你点教训!” “还不快滚?” 威严顿喝,如滚滚雷音! 晴空万里,瞬息乌云密布,风声大作... ... 夏落笙闻言,心中羞怒交加,本想放手一搏,可脑中刺痛再次出来,转而瞧向少年之处,却只见水畔空空如也,其早已消失不见! 愤郁惊怒,思绪万千,一口血水自口中喷涌! 本想放下两句狠话,可一滴雨水陡然落在下,身前大潮再次上涨三分! 随即再也不敢停留,冷哼一声,顿做一道血光离去... ... 片刻后,老剑仙飞身而至,望着天际逐渐消散的乌云,眉头紧锁... ... —— 药仙堂后宅! 月桂下粗壮窜动的魂灯,在一缕清风拂过后,悄然熄灭! 庭院三人,身形一怔,仿佛时间停滞一般! 温老在摇椅之上翻身而起,上前仔细打量那化作黑点的灯芯,只想在其上寻得一丝细微火苗! 然,无论怎么样观瞧,却依旧如此! 不觉瘫坐在地,双目满是空洞茫然! 聂嬴王举在半空的短刃在停顿数息后,缓缓落下,将一根异兽前腿剥好,转而看向眉头紧锁的挚友,淡淡道: “子振,便这样吧... ...” 从来都是一副温和之态的儒家君子,双掌紧握,嘴角下压,双眉高挑,微微颔首! “呼... ...” 一记呼啸风声闪过,许久未见的招摇山大真人立身庭院! 待见道爷面色阴沉,环顾四周, “贫道接替聂魁首便是... ...” 聂嬴王听得道爷言语,心头最后一丝希望也陡然熄灭,便如那盏孤零零的魂灯一般! 山岳一般的人间刀魁,缓步走到月桂树下,望着那盏魂灯,喉咙不觉发紧! “今日乃是我狂刀一脉传续薪火,在场诸位贤达见证,从此李家二郎便是我的衣钵传人!” “凭一口气,点一盏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 往昔收徒景象,如走马灯一般在其眼前闪现,这份刚毅与少年武道通达,却也是一道枷锁! “二郎,为...为师,也只能为你做这些了... ...” 如少年一般的蹀躞系在腰间,两柄神兵悬在其上,这位阔别南域多载的人间刀魁踏空而去... ... 烂醉如泥的老和尚扶着酒瓮缓缓起身,眨眨醉眼,瞧着道爷,招手笑道: “杂毛...好久不见呐... ...” —— 紫宸殿中,景平帝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陈貂寺望着下方老剑仙,缓缓道: “依照神霄供奉的意思,是大泽里的龙王爷将安宁郡公救走了?” 老剑仙闻言,略微思量,郑重颔首, “老朽早年与它有个一面之缘,那股气息,老朽还是记得的!” “而且此间还有多人瞧见,便是不甚清楚,可那御水神通还是做不得假!” 景平帝听此言语,缓缓站起身形, “那便请老供奉走一遭,告诉它,只要安宁郡公活着,朕...朕自会让其满意... ...” 此言一出,无论是下方老剑仙还是在侧的陈貂寺皆是面色一惊! 二人正要劝阻之际,待见景平帝猛然抬起手臂, “朕,心意已决,不过三省,此行独断!” 陈貂寺见状,与老剑仙对视一眼,满是无奈,可心中却是悄然一松! 那孩子,不该死的... ... —— 鸿胪馆! 素心望着身前金车大辂面无表情,环视左右清溪武勇,缓缓道: “爵爷先行回北地,可这声势还要有的!” “切莫灭了爵爷威风,尔等知晓?” 待见一众扈从武勇应声断喝,躬身以对! 安宁郡公返北,依旧是一副偌大声势,甚至较之来时还要骄狂一分! 然,奢华车驾内,素心唇边捂着丝帕,两行清泪,滚滚而落... ... 酒肆雅阁之内, 醉东风捏着数百万之巨的银票,瞧不出丝毫喜悦,面沉似水,满是冷峻之色! 梦仙郎一张绝美无双的面容上,更是浮现一抹怒极的涨红! 沉寂之下,对面的大菟丝江魑掂了掂手中厚厚一摞银票,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狞笑, “娘子发了狠,接下了活计,便要做事!” “于情于理,还是于银钱,我也要为二爷出口气!” “我去寻两个要钱不要命的老家伙,一旬之后,我们陵州城见... ...” 梦仙郎闻言,抬手将醉东风手中银票夺过,继而放在大菟丝身前,本想言语,可嘴角上下抽动,周身气势陡然四溢! 醉东风见此,连忙取出瓷瓶为其口中塞入一粒丹药! 数息后,那股嗜血疯魔气机缓缓飘散,梦仙郎方才沉声道: “我代表师尊,这单不转银钱,前辈费心了... ...” 浪迹江湖半辈子的江魑见此,微微颔首,咬牙恨声道: “那我们便为二爷,铸上一座京观... ...” —— 王城! 谢怀瑾望着夜空明月,胸中郁郁,抬手饮下盏中酒水,方才下咽,却是气血上涌,一口鲜血混着酒水骤然喷出! 自河谷取剑,烽雷堡锻造神兵,至畅游大泽,历经秦玉儿追杀,再到长留驻足,直至赴身无常山庄... ... 一桩桩,一件件,在脑中缓缓浮现... ... “狗东西,我...我知道你死不了的... ...” 顾南熙见此,眸中泪花闪动,揽在情郎手臂,抽泣道: “他...他是命大的嘛,他哪里会死呢!” “狗东西,我...我以后不凶你便是了嘛,你...你别死啊... ...” 第537章 清溪的报复【一】 时维盛夏,骄阳似火! 湖州城中的正店酒肆百珍楼中,一名膀大腰圆的妇人捏着粗犷豪迈的嗓音,大喝道: “只见那凌云山的山海大能夏落笙,方要痛下杀手,可突然,一道遮天巨浪浮于面前!” “待其惊愕之下,却是瞧得一条蜿蜒千百丈的蛟龙盘旋潮头之上!” “夏落笙见此情景,顿时目瞪口呆,哪里还有得一丝山海大能的气态?” “欲听下文如何,诸位明日再见... ...” 随着一声响木落下,楼中上下诸多食客方才回过心神! 数息寂静后,一阵喝彩之声,久久不歇,大小银锭落在舞榭之上钉钉作响... ... “盛三娘子,好不爽利呢!” “盛三娘子,真是馋人的紧呢!” “... ...” 戏谑调侃,纷纷传来,却见盛三娘子,冲着四下恭敬施礼,转而望着楼上闹腾最欢的一处,叉着水桶腰,豪爽道: “这书今日便到此了,若是官人想让某家陪着吃口酒水,某家可是欢喜的呢!” 周遭食客其得盛三娘子牛犊子般壮硕的身躯,皆是虎躯一震,哄堂大笑! 正值此时,一道清冷响彻楼中, “盛三娘子,他...他还活着么?” 话音方落,诸多目光不由望向二楼雅阁的窗前,却只见得一层轻纱幔帐! 面对此般,行走江湖的盛三娘子早有应对,方欲言语,却是听来两声嗤笑, “活着么?” “有我凌云山大能出手,他又如何能活命!” 能在百珍楼内饮酒享乐的食客,皆是身份贵重之人,无不是世家子弟,豪商巨贾! 安宁郡公泗水大渎遇袭,便是已经过去月余,可朝廷依旧未流出一丝消息,好似此事从未发生一般! 纵使世间早已流言遍地,甚至都已经弄成了话本评书,可朝廷依旧不闻不问! 这莫名之态,着实耐人寻味... ... 然,有心之人在少年入王城时,得见皇帝恩宠与态度,自是有着一番思量! 少年生死与否,无甚关系! 可陛下欢喜的,便是臣下欢喜的,陛下宠溺的,便是臣下巴结的! 一时间,坊间传言便是大致分为两种! 一则便是龙王爷显灵,将少年救走! 二则便是少年身负重伤,回到北地疗伤! 无论哪一种,少年皆是未死,也不能死... ... 嗤笑过后,待见二楼雅阁中两名衣冠楚楚的年轻公子,好似挑衅一般扬了扬手中长剑, “诸位不用这般疑惑,夏首席掌中的风荷举从来未留下过活口!” “便是所谓的狂刀传人也不能免俗呢... ...” 一番嗤笑言语,顿时引得楼中一片哗然! 然,不过两息,楼下散席中的一名斗笠汉子,侧身抱拳恭维道: “公子有此言,想必定是凌云山的高徒啦?” 居高临下,两名年轻公子对视一眼,傲慢轻笑,继而微微颔首,朗声道: “凌云山,外门弟子,张连硕,有礼了... ...” “凌云山,外门弟子,张谦硕,有礼了... ...” 众人闻言,心中一动,拨回目光,不去理会! 天下武道,五宗十三派,便是一顶一的大势力,其中凌云山与蜀山剑宗,更是出名的嚣张跋扈! 其门下弟子,不是世家门阀之子,便是万中无一的剑道天才! 无论是哪一种,也不是寻常之人能得罪的起! 敬而远之,便是诸多世家门阀的态度... ... 斗笠汉子闻言,目中瞬息露出一抹惊喜,转而抬手抹去唇边油渍,沉声道: “铁索拦江,曲大宽,有礼了!” 随着言语,连忙站起身行! 一众见此谄媚之状,皆是暗中摇头! 然,本欲躬下身躯豁然一顿,作揖双臂方才举起,待见自其袖口两道幽光骤然激射! 兴致昂然的年轻公子,瞬息惊愕,慌忙之下,抽剑相抗! 然,长剑方露三寸,便听得两声细微, “噗... ...” “噗... ...” 两枚三寸枪尖贯通前胸,带着一捧血水自脊背射出! 跌落之际,枪尖末端两只精巧钩子牢牢扣住脊柱... ... 惊愕之下,楼内众人方才看清那两条黝黑锁链! 待见斗笠汉子,脚尖轻点,飞身而上,随着两道刀光闪过,身形再次回到下方! 与此不同,便是腰间两个不起眼的皮囊,却是鼓胀之态! “啪... ...” 一枚奢华钱囊,甩落席案! 曲大宽侧头望着一脸苦色的掌柜, “人是我曲大宽杀的,无论是官面的答对,还是凌云山的应对,照实言语便可!” 随即又看向四方,轻笑道: “诸位也做个见证哈... ...” 众人见此,面露惊愕,可一些江湖中人却是已然知晓前者,不由探身高声道: “还如早年一般爽利,比盛三娘子的书还要爽利呢!” “... ...” 曲大宽闻言,苦笑一声,不予理会,转头看向舞榭之上盛三娘子, “三娘子风采依旧嘛,我还以为此生再也听不得先生的书了呢!” 面对此番突然杀戮,盛三娘子却是波澜不惊,略带深意道: “听闻刑部的守捉郎都追到南疆了,你倒是个命大的!” 曲大宽听过,抚了下胡茬,缓缓道: “此一时,彼一时!” 不待前者思量,继续道: “这条命不见得长久,三娘子也与在下弄得一段书,趁着活着听一听自己是啥子模样!” 盛三娘子闻言,瞥了眼其腰间皮囊,豪爽道: “是守捉郎缉拿的大菟丝,还是搏杀凌云山的铁索拦江,这两个话本,你自己选一个吧!” 曲大宽闻言,双目一亮,转而拍了拍腰间, “三娘子看着办,这大夏江湖近来可好瞧的紧呢!” 言罢,一拂头上斗笠,转而而去! 盛三娘子见状,不觉低喃道: “十颗北蛮头颅能赎罪,投名状有了,一处安生地也非难事!” 阔步前行的身影,不觉略微停顿... ... 第538章 清溪的报复【二】 陵州 时任陵州知州,总览一周政务的仲华,在一众护卫的裹挟之下,略带仓皇回到府衙之内! 一碗压惊茶汤入腹,这位权柄滔天的大吏方才长舒口气! 待见一袭甲胄的亲卫,上前躬身, “禀大人,二十八名刺客,均已经伏诛!” “探查得知,这些人乃是行走湖州陵州两地的水匪!” “想来...想来是奔着暗花赏银,方才如此丧心病狂... ...” 不过五旬,保养甚佳的仲华缓缓闭目,低声道: “这是月中第几次了?” 亲卫闻言,兜鍪之下的面色一紧,却还如实道: “回大人,月初至今,已是第...第七回当街行刺了!” “这...这还不包括那两次毒杀,与...与那小娘... ...” 未等身前憨直武夫言语完,便让一声重咳打断! “咳... ...” 转瞬,这位谋略超群,城府幽深的大员,轻叹一声,甚是无奈... ... 自半月前,罗刹殿中悬赏高挂! 身居首位便是陵王二子姒湛,悬赏高达千万银钱! 如银钱不取,清溪有之,皆可相酬! 其下便是陵王夫妇与陵州诸多紧要大员,其价格亦是甚为丰厚! 便是荆南山的八大掌事,也尽在其中! 至于那人人相畏的凌云山,其门下一外门弟子便是八万两银钱,多劳多得! 罗刹殿的信誉,清溪商会的实力,无人会怀疑... ... 顷刻间,整座大夏江湖骤然沸腾,明里暗中,万千武者悄然奔赴陵州! 便是素日颇有名望的正派武者,亦是心思攒动... ... 有钱能使鬼推磨,清溪商会却是诠释的有钱能让磨推鬼! 而如此阵仗,刑部却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如此态势,诸多静观态势之人也瞬息明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最好是死了,否则当真是得不偿失啊!” 仲华一声长叹,落在厅堂,绕梁回响! —— 河谷之地! 年轻汉子汉子赶着驮马板车回到庄子,一车果蔬倒是卖了份好价钱,可汉子面上却是毫无高兴之色! 宽大的庄门前,管代瞧着汉子模样不由打趣道: “咋了嘛,哭上个脸,难道婆娘嫌你活计不好?” 年轻汉子闻言,并未如以往一般反唇相讥,转而勒住驮马,憋着嘴低声道: “俺...俺在城里听说...听说二爷死了!” “二爷死了... ...” 随着言语,耿直汉子泪流满面,痛哭不已! 年岁不过略大些的管代见此,不禁莞尔一笑, “二爷死了?” “二爷咋死的嘛?” “净听那帮人胡咧咧,想往日,卧虎岭,卧虎岭不知道不!” “咱们二爷刀枪不入,狂刀传人,春天里是你没瞧见二爷宰杀那帮畜生啊!” “二爷他就不是个人嘛,是神,是神呐!” “神,咋...咋死嘛... ...” 连珠箭般的言语,顿时让汉子止住哭泣,抹去脸上泪水,眨眨眼,恍然道: “对...对哈,二爷咋会死呢!” 言罢,不由摸着脑袋讪讪一笑! 正值此时,一只大巴掌夹带风声,猛的落在额头这上! “啪... ...” 如此之下,便是在旁的管代也不由咧嘴! 待见一老汉举着锄头,怒骂道: “你个怂娃子,敢说二爷死了,今儿...今儿老头子先把你弄死!” 年轻汉子捂着额头,听着熟悉的语调,立刻告饶, “阿爹...阿爹,俺不敢了,不敢了!” 在旁管代见此,亦是上前解围道: “张家大叔莫气,顺子不过听了闲言碎语,我...我都教训过了!” “你先把锄头放下...放下... ...” 张老汉见此,狠狠瞪了眼自家儿郎,继而缓缓放下锄头,怒喝道: “滚家去,给二爷磕个头,再去晒谷场上炷香,欠打的玩意儿!” 张顺闻言,揉着额头,立刻牵着板车向庄子中驶去! 数息后,张老汉望着庄中管带,无奈摇头,啐了口,气道: “这城里是咋了,二爷也能死?” 言罢,扛着锄头,哼着小曲,踏步离去! 马匪奴役出身的管代,亦是愤愤啐了口, “天杀的东西,敢造谣二爷,来河谷啊,劈你个怂样子... ...” 谣言漫天,诸多上位之人,心中存疑! 而这整座河谷之地的百姓,却是无一人相信! 自家神灵会死? 不会的,神哪里会死! 他们可能是愚昧的,是弱小的,甚至是迂腐的! 但同样他们是憨厚的,是虔诚的,是少年最忠贞的拥趸... ... —— 药仙堂! 静室之内,温老将最后一枚银针取下,眸中疲惫之色,尽显无余! 转而望着在旁一脸紧张的杏袍剑客, “一命换一命!” “去吧,便是你死在陵州,你娘亲亦是安享晚年!” 杏袍剑客闻言,抬手搭在自家娘亲手腕,感受着久违的平顺,面上泛起一抹喜悦, “娘亲...儿...儿出趟远门,保重啊... ...” 随即站起身形,望着矮自己一头的鬼医仙,抱拳当胸, “还请温老与一枚惊神丹,也算与晚辈一个念想!” 温老见状,微微颔首,抬手将自药架上取来一支瓷瓶, “若是回不来,不妨多吞几颗,帮老夫多杀几人!” 杏袍剑客抬手接过,转头望着呼吸平稳的老妇人, “温老放心,不成功便成仁... ...” 稍时! 静室之门缓缓打开,一名相貌丑陋的侏儒步入其中! “姓温的,本座要的东西你当真拥有?” 调息打坐的温老缓缓睁开眼眸,自怀中取出一支锦盒,继而从中取出一粒青色丹药, “蚀骨化神丹,老夫炼了两炉,便是你的筋骨再重,也保你生成八尺大汉!” “若是你有造化,踏出最后半步也犹未可知... ...” 此言一出,侏儒一双吊梢眼凶光大盛,转而迅速消退,可那粗重的呼吸却在静室中显得如此清晰! “本座是赌命,温...温老是否让本座验证下真伪?” 温老闻言,面无表情,也不扭捏,径直将丹药抛出! 数息的犹疑后,侏儒还是一口将丹药吞下,继而盘膝炼化! 一盏茶后,侏儒站起身形,微微颔首,再无丝毫犹豫径直离去... ... 夜中! 月桂树下再无往日欢愉,温老不觉看向乌木影壁,却瞧不得那个探头探脑的少年郎... ... 第539章 刀魁怒火!!! 凌云山脉,磅礴雄浑,峰岳嵯峨,刺破天青,横绝大夏... ... 而本应青山绿水,怡然之乐之景,却满是狼藉之态! 山石崩裂,古树摧折,百丈壕沟布满此间,好似凶兽破开的肌肤一般! 虚空不时传来的炸响滚雷,使得其下山峦为之震颤... ... 遥遥之外,五道身影悬停虚空,神情各异,可眼底的一丝惊恐还是难以掩盖! 然,此间唯独一抱剑当胸的年轻人,眨了眨眼眸,满是兴奋之色,不觉低喃, “原来这便是人间刀魁... ...” 话音方落! 一朵刀花于其周身,骤然绽放! 霎时间,天地中剑气喷涌,华彩万千,甚为绚丽! 一息方过,五道身影如断线风筝般,轰然而落,于地面掀起阵阵尘埃... ... 整个身子嵌入泥土的年轻人,心有余悸之下,抠出两口血水,心有余悸之下,眸中更亮了三分! 紧随望着天际那道道气浪涟漪,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然,不待多想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口血水喷涌,侧头瞧着地上的脏腑细碎,不由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紧随一道身影闪过,瞧着周遭草丛中五道狼狈,不由面露苦色,抖手气机喷涌,叠罗汉一般将五人拾起,转而瞟了眼天上, “有啥子好瞧的嘛,再给你们百十年也打不过!” 转而回过身形,不急不缓的向山外走去,口中却依旧自言自语, “这人呐,争名夺利,既想做个山中客,却又惦念红尘利,满不了贪心,也饱不得眼福,当真是不爽利啊... ...” 云端之上,长发过膝的凌云大剑雪诛莲面色阴沉,望着前方人间刀魁,沉声道: “聂魁首何必与他们出手,你有万千愤恨本座全接着便是!” 随着言语,其额头狰狞裂痕瞬息复原! 聂嬴王闻言,狭长双眸无一丝波动,抬手按在腰间! 随着似金似石的蛮荒神兵出鞘,山岳般的蛮荒法相陡然惊现! 较之少年蛮荒法相的木讷,此蛮荒巨人却是宛若实质一般,挥动掌中两口百丈长刀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吼... ...” 一手湛蓝,一手乌青,暴虐肃杀,弥漫天地! 两尺白髯飘荡前胸,雪诛莲面色肃然,眸中流光闪动,不觉闪过一丝无奈, “真...真是一阶武夫... ...” 言语方落! 其后云海一幅剑河图录陡然浮现,万千青锋,轻鸣不已... ... 待见聂嬴王周身骨骼乒乓作响,瞬息之间本就魁伟身姿再次拔高三寸,两臂长袖纷纷爆裂,整张英武不羁的面庞,也逐渐变化! 刹那,瞳孔化作一点,额头微微隆起,两侧颧骨凸出,口中獠牙骤然生出... ... 招、法、神! 此刻消失万载的蛮荒一族,再次出现在神州大地! 年逾百岁的雪诛莲见此,头痛之下,却是率先出手,其后宏大壮阔的剑录图卷,万千青锋瞬息汇聚成一柄擎天巨剑,随着其剑诀陡指,呼啸而去! 然,那山岳般的蛮荒巨人,仰天咆哮,掌中双刃,豁然迎上! 电光石火间,一声竹节轻叩,响彻天地! “哒... ...” 忽,周遭天地间,仿佛时间都停滞一般,无风无声,万籁俱寂! 雪诛莲见此,双袖一抖,剑河图录悄然消散! 聂嬴王望着前者,发出一声不甘低吼,却还是将双刃回鞘! 转瞬,一道身影自虚空缓缓浮现! 只见其身形消瘦,长发披肩,苍白面颊,貌似而立,眼眸满是深邃幽黑,诡异骇人! 一袭粗布素袍,腰系血红丝绦,掌中一根翠绿竹节,其上系着一只硕大黄皮葫芦! “小刀子,这份郁气也算出了,速速回北地吧... ...” 一声安抚,却是更似法旨! 聂嬴王眸中倔强闪动,望着身前的凌云大剑,沉声道: “先生,我要他将截杀我徒儿的凶手交出来,否则... ...” 否则之下,在无言语,可那不加掩饰的杀意,却是蔓延此间! 来者闻言,望着如幼时一般执拗的人间刀魁,纤薄的唇角绽起一丝微笑, “那孩子既然是与你学了刀,待他日便让他自己来报仇吧!” 聂嬴王听过,狭长眸子微眯,沉声道: “龙象风云会,既分高下,亦决生死... ...” 言罢,身形一闪,飞身离去! 雪诛莲见此,不由心头一宽,转而一抹无奈苦色涌上心头, “先生,小徒顽劣,动手失了分寸,还望先生担待!” 凭借夏落笙的修为,若想阻拦少年追击,本是一桩简单,甚至将其击晕便可! 可痛下杀手,便是坏了规矩,犯了忌讳! 然,方才言语得过,自凌云山山门正殿处骤然传来声声炸响! 来者举着一双深邃黝黑缓缓摇头,丝毫不感意外,转而“看向”一旁的凌云大剑, “我初见莲儿时,你还是凌云山的跳水稚童,自后山清泉至前山灶房,这条路你走来三十年!” “我以为这剑道之中还能出现一名逍遥剑仙,为我人族加一块基石... ...” 风轻云淡的轻声温煦,顿时让凌云大剑面色一红,本想言语,可迎着那两道深邃幽黑,却是无言以对! “人间之事,我本不与插手,既然你还身处这三千小世界,那便纯粹些吧!” “至少...至少不负心中之剑... ...” 云端之上,一束清风拂过花白美髯,雪诛莲缓缓抬眸,身前来者早已消失不见,可紧随却面向西南方向,深施一礼, “谨遵,玲珑先生法旨... ...” —— 陵王府上空,阵阵滚雷响彻陵州城,万千百姓不由奔走侧目! 待见一道残影如流星坠地般轰然而下,方才不约而同的回到房屋之内! 而诸多胆大之人,还是抱着好奇之心,向着陵王府方向奔走! 待来到此间,顿时瞠目结舌,吞咽口水,紧随瞧着霍霍奔来的甲士,立刻夺路而逃! 翌日,坊间流言四起! “你去瞧没,王府...王府让人拆了... ...” 第540章 变变小鬼儿了!!! 大泽之下! 二郎透过水幕望着手持鱼叉的绿毛大龟,不时挥动手臂,或是大声叫嚷! 然,那厮却是不耐瞥了眼,继而探着长颈将头颅伸进, “你这小鬼儿要...要做啥子?” “再...再搅扰我,便... ...” 三两生涩的言语,让少年顿感焦急! “龙王爷呢?” 绿毛大龟晃了晃脑袋, “大王睡...睡觉呢... ...” 二郎闻言,抬手本想揪住前者狭长的龟脖,可整只手掌却是悄然穿过,转而低头瞧着虚幻的身体,继而轻笑道: “敢问龟大仙,小的这是咋了嘛?” “这...这... ...”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挥动双臂穿过前者脑袋! 一声“龟大仙”,确是有着卓着成效! 待见绿毛大龟蹲了蹲掌中锈迹斑斑的鱼叉,低声道: “那...那本大仙便为你讲解一二!” “你...你死...死了,现在按照你们人来讲,你现在是...是个小鬼儿!” “要...要不是大王与你用这水脉精魄铸了个笼子,你...你早魂飞魄散了... ...” 二郎闻言,下意识吞咽下口水,可转而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龟大仙,小的肉身呢?” “小的,小的记得肉身破了几道口子,可...可好像还能再用呢... ...” 绿毛大龟听此,顿时裂开大口,露出两排锋锐牙齿,嗤笑道: “还...还几道口子,你那肉身肠穿肚烂,满是...满是扎嘴的剑气!” “我咬...嗯,你那坨糟肉让大王送到玉蚌里温养了... ...” 言罢! 绿毛大龟便将脑袋自水幕拔出,继而上前两步,侧身拍了拍一只泛着宝光的暖白玉蚌! 二郎见此,晃了晃脑壳,连忙抬手示意前者将玉蚌打开! 然,绿毛大龟却是将脑袋摇成拨浪鼓一般,继而回到水幕前,将头探入, “大王,大王交代了,不...不能打开,要不...要不你就真成小鬼儿了... ...” 二郎闻言,面露无奈,眨眨眼眸, “龟大仙,小的来多久了?” 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这位灵智已成的精怪,拨弄着爪子,思量半晌,方才肯定道: “嗯...五十...五十六个昼夜,湖水都...都大暖了!” 二郎听此言语,不由长叹一声,转而眸子狡黠一闪, “龟大仙,你帮我叫叫龙王爷,小的以后与你好处,天材地宝小的有好多呢!” 绿毛大龟闻言,龟眼翻转,三思过后,却是连连摇头, “不...不,大王睡觉脾气大,怕...怕会将我吃了呢... ...” 二郎见此,瞧着左右两丈见方的水幕笼子,顿时露出一副生无可恋之色! 往日心湖囚大妖神魂,今日大妖将自己囚于此处,真可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正值此时,一朵粉白桃花于掌心绽放,紧随便传来一声抽泣呼唤, “滑头...滑头... ...” 二郎闻声,立刻答道: “夭夭大人,我...我在呢,没死成呢... ...” 劫后余生的喜悦,自言语传达,却是迎来前者的嚎啕大哭! 紧随而至的便是一声嗔怪, “你这混不吝,在人间还能让人算计,本座真是不知如何言语你!” 未等二郎告罪,便听得一声愠怒低沉, “你这臭小子又惹得夭夭难过,待你来谷中定与你苦头!” 转而话锋一转, “这世间自有规矩,你是苦主,这仇怨需你亲自来报,那山海之境的规矩也无法阻拦... ...” 二郎闻言,心神一动,转而恭敬言道: “小子莽撞了,知错了... ...” 正值此时,麻衣大汉豁然出现在水幕之内,继而笑道: “一别多载,未想小桃花都跻身地属之灵了,当真是可喜可贺!” 此言一出,瞬息惹来数息寂静! 转而待见自花瓣中涌来一抹粉白之韵,继而化作桃嫣娘娘虚影, “桃嫣见过墨渊前辈... ...” 随着言语,继而盈盈一礼! 龙王爷见此,缓缓抬起手掌,豪爽大笑道: “这便是本座受你最后一礼吧!” “咱们妖属将的是修为拳头,无论如何你已经跻身地属之灵,那我们便已平辈论交!” 面对如此豪爽坦荡,桃嫣娘娘却是收敛往日姿态,轻声道: “前辈切莫折煞晚辈,无论修为与否,当年归山之时墨渊前辈对在下的提点之恩,晚辈如何敢忘!” 龙王爷闻言,微微颔首,也不在此深究,转而却是调笑一声, “这三生三世的情劫,却让你谋划成跻身地属之灵的机缘,再次本座还是要恭贺你一番才是!” 随着此言一出,一道虚影也随之显现,却是毫不客气道: “这甲子年香火怕是与你吃撑到了吧?” “便是本座你也敢调侃... ...” 生生世世,千载轮回,面对这位前任道门魁首,龙王爷不由思量起依稀往事,继而苦笑一声, “哎...是本座孟浪了,这...这命数早以天定,自是桃嫣与尊驾的良缘!” 二郎见此情景,目瞪口呆,尤其是这龙王爷竟会服软,更是匪夷所思! “咳... ...” 一声轻咳,引来三者目光,却未见一丝温和! 首当其中便是龙王爷的发难, “小桃花,你来瞧看,在人间都混弄成小鬼了,便是狂刀一脉这千百年中怕也未尝一见呢!” 桃嫣娘娘打量着少年神魂,不由颔首道: “前辈所言即是,聂魁首收了好徒弟呢,只是不知是谁人下的手?” 未待龙王爷言语,灵尘将目光自玉蚌挪开,继而沉声道: “血染长虹,此中剑气如附骨之疽,极难去除,甚至还会附着在神魂之上!” “山海之下,但凡沾染,轻则武道止步,重则剑气透体... ...” 然,一句直白却是引得哭声大作, “呜呜...救救滑头...救救滑头嘛... ...” 本欲吓唬少年的言辞,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待见灵尘狠狠瞪了眼少年,继而虚影瞬息消退! 龙王爷见此,迎着桃嫣娘娘询问的目光,摆手轻笑道: “小桃花莫急,有着千年玉蚌温养,那剑气也不打紧,不过是耗费些时日罢了!” 随即顿了顿,两只凸起爆目露出一抹深意, “前些时日,先生与来过了... ...” 第541章 夏去秋来!!! 旷野如画,五彩纷披,霞映林陬! 登高极目,神爽心悠,此秋之韵,何可胜酬... ... 清溪之处,三五孩童举着硬木扎枪,一动不动,待片刻后嬉笑高举扎枪,放声嬉笑! 不远处的酒坊内,白净汉子蹲在门前,抿下一口辛辣,龇牙咧嘴之际,顿感一阵畅爽,转而又抻着脖子嘬了一小口,抬头望着炫耀的孩童,高呼道: “丰儿,来...来将鱼给先生烤了,先生明日便不与你课业了!” 此言一出,在旁的书童立刻露出一副不相识神情,继而跑向坊中! 唤作丰儿的孩童闻声侧目,见是庄中闻名的白食先生,稚嫩面庞虽有不舍,可还是招手点头,继而麻利的开膛破肚,放在炭火上熏烤! “周贤弟真有兴致,这田园乐趣可是让贤弟享尽畅然了... ...” 王文伯提着衣摆,缓缓蹲下! 周晏见此,面露警惕, “那...那是我学生为我烤的呢,可没你份儿!” 王文伯闻言,摇头苦笑,对于这位殿试进士的玩笑早已熟悉,转而夺过其手中大瓷碗,抿下一口,缓缓道: “二爷...二爷他还活着... ...” 略带颤抖的声音中,包含万千,心头大石也悄然落下! 周晏听此,转手夺回酒碗,得意道: “我都与你们言语了,那狗...二爷哪里能死,可你们就不信... ...” 言罢,一口饮下碗中酒水,却是换来一声大咳,整个身子径直瘫坐在地! “能不能有个人样子,这哪里像个先生模样!” 一声嗔骂后,二人立刻站起身形,整理衣袍,面露郑重! 方怡瞧着周晏酒咳之后的狼狈涨红,不由轻叹一声, “那个...那个周先生,以后便饮些醪糟汁吧,我坊中酒水真不太适合你!” 读书人最是能得言语真意,不过在脑中渡过,便是, “我这酒水是与好汉吃的,你以后可莫要糟蹋,灌两口醪糟汁解解馋得了... ...” 王文伯听此,略黑的面皮上也不由泛起一丝羞红,转而却是抖了下襕衫大袖, “今天当醉一场,还请方掌柜打来两壶,我与周贤弟要一醉方休!” 方怡闻言,眨了眨眼眸,故作惊讶道: “两...两壶?” 正值此时,一阵銮铃伴着马蹄之声,豁然而近! “徐嫂嫂,备来桌席面,在下要与先生们大醉一场!” 银甲金戈,乌云踏雪,英武之姿,太过喜人! 待见方怡面露娇笑, “我这酒水啊,还得是齐兄弟这般好汉方得享用!” 言罢,白了眼两个孱弱读书人,继而向着坊中走去! 周晏与王文伯对视一眼,不由轻叹摇头... ... —— 望北城,演武校场! 蜀王姒玦身着四爪明黄,端着黄轴大卷,一阵慷慨激昂! 其下一众北地悍将,躬身已对,听得不绝于耳的加官进爵,可面上却是见不得丝毫喜悦之色! 直至听得那异常丰厚的抚恤,方向心头一宽! 而诸多身形靠后的兵家汉子,虎目擒泪,强忍抽泣! 这一仗...这一仗太难了... ... 自古兵家汉子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便是宿命使然! 可人心皆是肉长的,无数次生死相依的真挚,不过翌日袍泽便血洒疆场! 而这些热血男儿也为有死命杀敌,告慰英灵,此后更为紧要便是袍泽家小的生计... ... 此刻,听到前方朗朗之声,不由难忍心神激动! 白日至夜半的大排宴宴,自是热闹非凡,满是虞水大捷后欢愉! 而秉烛之下的闭门夜谈,却是另一番景象! “玦...蜀王殿下,不知陛下与相公们如何看待安宁郡公的事宜?” 大都督严烨抿下一口解酒香茶,直言不讳道! 少年遭逢截杀,天下尽知,对于陵王二子姒湛的罪行也昭然天下,甚至刑部之上还将那皇亲挂上通缉名单! 便是毫无作用,可当真是恶心陵州一面的招法! 北地十载风雪,这位顶着国公之爵的大都督,已成了真正的大都督! 姒玦闻言,迎着身前数道目光,三思过后,方才缓缓道: “相公们的意思是...是静待时机吧!” 夜中清冷吹的堂外老槐哗哗作响,严烨转动手中茶盏,收回目光,自顾自道: “嗯...往日几个人想下盘棋,想着拨乱反正,重塑乾坤!” “可这棋下着下着,却是愈加开朗,便如当年他...他在一般!” “这座北地好像有了朝气,有了盼头!” “现在这股朝气,这份盼头,遭了难,受了气,莫言我不答应,三十万边军不答应,便是北地一府三州的百姓也不答应... ...” 低沉之声,落在寂静之下,清晰传入这位天潢贵胄耳中! 姒玦默默听过,沉吟数息,继而略显无奈道: “烨叔儿,临行时大相公与我言语,这仇怨便由安宁郡公自行抉择吧... ...” 话音方落! 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先生,侧目沉声道: “敢问蜀王殿下,陛下也是如此心意?” 此次代天劳军,更是身负万千,一言一行,自是要斟酌再三! 然,待听得此问,姒玦未加思索,直言道: “父皇...父皇因此与相公大吵多次,若非李相公从中斡旋,南域...南域... ...” 声至末尾,再无继续! 无论此言真伪,下首之位的魏怀民还是面露轻笑, “既然朝廷有此答对,便让安宁郡公遵循江湖法子去做吧!” 姒玦听此,心中一定,继而轻舒口气,话锋一转, “此行南域世家均有态度,早前扩军难题也算迎刃而解!” “父皇若不是身系天下安危,也思量着看一看这无边旷野... ...” 随着言语,只见大都督严烨轻叹一声,端起茶盏! 大先生肃然面色,陡然失笑! 而那人精一般的魏长史挪动着肥胖的身子,轻笑道: “殿下,夜深了... ...” 第542章 废废到何种地步啊? 陵州官道,三里之遥,浮尸遍地! 千余重甲,死伤殆尽,仅剩二十余名银甲亲卫将一人护在其中,可望着缓步逼近者,眸中满是惊恐与无力! 然,尽管如此,却是无一人退缩,皆是抱着必死之心,亦要守护身后之人... ... “事已至此,与个明白!” 一袭山纹紫金铠的居中之人,愤声言道! 此言一出,待见对面一侏儒晃了晃掌中龙鳞巨斧,奸声大笑, “本座替鬼医仙,与世子问好... ...” 一语恍然! 千里捉贼,哪有千日防贼? 自夏中陵王府下门客供奉,足足击杀数千刺客,方才将事态稳固! 然,安然不过两旬,这静待多日的杀招,骤然而降! 居中之人闻言,抬手揭下面甲,露出一副英俊面容! 然,此刻英俊之上,却是布满悲愤... ... 听得缘由,姒灏本欲言语,可瞧着前方自家供奉断为两节的尸身,还是攥紧掌中大槊,目中决然涌现! 正值此刻,一道身影呼啸而至! 一袭素白道袍,青丝垂落,三尺青锋环在身侧轻鸣不已! 侏儒望着那出尘娇颜,狰狞一笑! 待感受青锋之上的凌厉锋锐,尤其是剑身刻录的玄奥纹路,继而收起轻视,转而看向两侧一众,沉声道: “不待援兵,半刻钟便耗死你!” “山海之难,不用言表,还请退下吧... ...” 如实言辞,算得客气,死,并非众人所愿! 道姑闻言,丝毫不为所动,毅然踏前一步,转而缓缓道: “本是李二郎与姒湛的仇怨,诸位若是去寻姒湛,贫道自是不会阻拦!” 转而话锋一转,清冷尽显, “贫道不否认前辈之言,可你们亦会被贫道斩落大半... ...” 姒灏见状,望着那道曼妙背影,心头五味杂陈,方欲言语,却见前者回眸留下一抹柔情! 时间急迫,足足七八息的沉寂,侏儒连同一众不由看向手中长刀的英武刀客, “徐大侠,与个知会,无论怎样,这活计皆会做到底... ...” “徐老弟,一切看你心意... ...” “... ...” 随着一阵催促言语,徐达官面色冷峻,甩了甩刀身上的血水,继而踏前两步,直直看向姒灏, “血脉相连,你躲不掉,也不能躲!” “留下一只手,剩下的债,便由二郎兄弟自己来收!” “否则... ...” 言罢,手中长刃刀芒暴涨,澎湃气机,四散而溢! 于此同时其后七道磅礴气息,骤然攒动... ... 左右权衡之下,陡然间却是划出一条两难之路! 然,未等姒灏言语,道姑眸中怒火骤燃,身侧悬停青锋,瞬息化作七柄指向身前! 刹那间的思量,尤其是刀客所言的, “血脉相连,你躲不掉,也不能躲!” “嚓... ...” 腰间断刃出鞘,寒光一闪,一只手掌齐腕而断! 随着周遭甲士的惊呼之声,道姑再次回眸满是震惊与心痛,转而便要纵身而前! 可耳边却是传来姒灏压抑之声, “我是他的阿兄,他的债,我背了... ...” 随着言语,一只断手径直抛过! 徐达官抬手接过,也不去瞧道姑冰冷目光,独独盯着断手世子, “这笔债,你一个人背不下!” “待二郎兄弟马踏陵州之时,你自会知晓何为收债... ...” 言罢,收刀回鞘,转身离去! 侏儒见此,嘴角泛起一丝狞笑,心中畅然之下,却是见得姒灏那恨毒目光,转而挑衅一般,抬脚将身侧尚有一息的甲士踢爆! 姒灏见此,惨白之上,愤怒交加,一口血水自喉中喷涌,继而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道姑见状,抬指在其胸前臂膀点指,血流如注的手腕瞬息止住,眸中心痛无以复加... ... —— 大泽之下! 绿毛大龟眨着硕大龟眼,望着身前手舞足蹈的虚影,连连颔首,不禁道: “小鬼儿,这人和妖真...真能在一起?” 二郎闻言,郑重颔首,肃然道: “那可不嘛,这世上有好多故事都讲的人妖相恋,好多的哩!” 绿毛大龟听过,晃了晃脑袋, “没...没的呢,本大仙以前趁着天黑露头听过花船的戏,后来...后来都没在一起!” “咋...咋到你嘴里都...都在一起了... ...” 话音方落,未等二郎言语,自其掌心桃花便传来一声娇哼, “你个大乌龟,在敢胡说,本大人便让龙王伯伯吃了你,还得是活吞了你... ...” 惹来无妄之灾的绿毛大龟,立刻摆手摇头,告饶道: “夭夭大人...夭夭大人误会了,是...是我听错了呢,可别让龙王爷吃我呢!” 随着求饶,瞬时唤来一声冷哼! 二郎下意识缩了缩脖颈,探身道: “不花银钱,看大戏,你...你还挑剔上了!” “罚你去与我寻些珍珠,要...要大的... ...” 绿毛大龟闻言,连连颔首,口中附和, “大的...大的呢... ...” 稍时! 二郎望着身前一捧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珍珠,满脸笑意,转而冲着掌心桃花,轻声道: “夭夭大人,你瞧,这物件在人间可值钱了呢!” “待我回到人间打磨出珠心,与你做条项链,定是好瞧的... ...” 听得情郎言语,掌心却是轻轻出来一个略带娇羞的, “嗯... ...” 正待二郎言语,却见好似渔民的龙王爷悄然出现, “回到人间?” “在等个一两年吧... ...” 二郎听过顿时一怔,继而抬起两根手指,不可思议道: “两年?” 龙王爷见此,不以为意道: “区区两年有何大惊小怪,本座睡一觉有时也不止两年呐... ...” 二郎下意识吞咽下口水, “晚辈...晚辈知道您有法子,有神通的呢... ...” 龙王爷闻言,蹙了眼不远处的玉蚌, “当个废人也行?” 二郎下意识摸向脑门,却是穿体而过,不由追问道: “废...废到何种地步啊?” 第543章 难掩失望!!! 当日泗水大渎,夏落笙的双生血弦,少年凭借御风神通躲过一条血线,而另一条却是以肉身体魄硬生生抗下! 腾蛇之鳞,穷奇之骨,堪堪之下,方才未让那道极致的锋锐斩做两截! 而后纵使祭蕴含招摇法刀的戮魔葬花,可再其护身气机化作的剑气疾风下,更是雪上加霜! 待少年让龙王爷带回大泽时,当真如绿帽大鬼口中言语一般,一团糟肉... ... 而这剥离神魂的法子,亦是怕其体魄残存的剑气损伤神魂的无奈之举! 至于玉蚌内的体魄何时能复原痊愈,便是体验过剑仙威能的龙王爷也是无法给个明确的答案! 可无尽岁月中,自是经验丰富,这两年时间的估算,亦是个保守思量... ... “废...废到何种地步啊?” 龙王爷听闻少年追问,罕见的露出一丝犹豫,认真思量下,方才缓缓道: “嗯...可能是个孱弱体魄,或着是个卧床瘫子,亦有可能不省人事!” 转而瞧着少年咧嘴哭丧的神情, “莫要如此,在此陪本座两年,这水脉精魄对你神魂还大有裨益,届时本座助你再吸纳一枚大妖内丹,便是再遇到凌云剑仙,也是能过几合的嘛... ...” 此番权衡利弊的大益筹划,落在少年耳中却是泛起一丝苦笑! 两年! 不长不短,却是无比紧要! 少了自己,这南北商道难免再次遭到窥视! 若是河谷一乱,这北地态势瞬息便会风云再起! 那方才与北蛮三部结下的一丝善缘,也会因此随风消散! 而再次团结的北蛮八部,北地边军还能抗衡几合? 时间,北地扩军整备的时间,而这两年更是尤为重要! 而那虎视眈眈,隐而不发的陵州,更是整座朝堂的一个刺! 若是趁着北蛮大举来犯,这蓄势多载的陵州霍乱南域,那番景象绝非少年希望见到的... ... 万千思绪,盘根错节! 不知多久,少年理清脉络,望着身前大泽之主,面上绽出一抹微笑! 龙王爷迎着那道似曾相识的笑意,心头一悸! 无尽岁月,这头上古异种见过不知几何的人间风流! 他们或许被刻录在史书之上,供万世传颂,亦有如流星滑落,泯灭在时光长河! 可那一抹抹惊艳璀璨,却是深深印在其心底,每每思量,皆是能下酒的好吃食! 可尽管如此,诸多道理,在其心头依旧无法理解! 尤其是那幼稚可笑的慷慨赴死... ...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不是你们圣人的训教么? 四目相视,二郎搓了搓手掌,讪讪一笑, “前辈灵眸,纤毫毕露!” “嗯...嗯...晚辈此次去南域见到一个人,或言一家学派,以往只在书籍上瞥见只言片语!” “百家皆称他们为疯子,不可理喻的疯子,可却是无一家对其批判,煞有敬而远之的意味!” “他们从不将人分为贵贱,他们珍视每一个生灵,他们更是一根筋的难缠... ...” 龙王爷听说少年的碎碎念,丝毫不感厌烦,默默聆听下,双手却是不由轻握, “二郎,得天独厚,千载难寻,你可知晓你这副妖属体魄有多难得?” “如此神魂,如此体魄,还有一地香火供奉,百载千年,若是你有心意,这别开天地,换上一轮新月也绝非难事,难道还差这一时么?” 二人鸡同鸭讲的言语,让在旁的绿帽大龟一脸茫然,转瞬感到自家大王不觉散发的渗人威势,立刻叮嘱硕大龟壳绷直身子!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他欢喜河谷肥羊,欢喜挽着裤腿下水札鱼,欢喜自芦苇荡中偷两枚野鸭蛋,欢喜那一口口香脆的胡饼,欢喜爬上小丘去瞧旷野的五色缤纷,欢喜那一张张朴实坚韧的笑容... ... 少年的难以割舍,绝非身前妖属所能理解! 可少年还是轻笑言道: “前辈之言,小子都知晓的呢!” “可他们...他们都惦念着小子呢,小子...小子也惦念他们... ...” 极度直白的朴实,却让身前龙王爷心头一荡,继而静静感受着少年神魂弥漫的丝丝信仰香火! 纯粹而真切,细密却悠长,那种人神之间的真挚,让其不由悠悠长叹! 转瞬之下,龙王爷仰头看向浩瀚大泽,缓缓道: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草木不争高,争的是生生不息!” “二郎啊,无论你是人还是妖,你已经介于两者之间,不管你认同与否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活得长远方才能行事,本座不想你成为那抹波澜壮阔,也不想你刻录史书!” “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尽是读书人,人族的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 旁观千载的大泽之主,论功利言辞自是肩比圣人,尤其是最后一句点拨,让少年眉头紧皱,神魂动荡! “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尽是读书人!” 数息后,虚影神魂无声长叹,面上难掩失望之色! 龙王爷见此,暗中点头,抖手一挥,只见水脉精魄化作的牢笼向着少年极速汇聚挤压! 刹那间,失去多时的痛觉如潮水般弥漫神魂... ... 绿毛大龟瞧着龇牙咧嘴的小鬼儿,继而看向那逼入其体内的水脉精魄,不由眼馋般吞了下口水! 不过一声细微,却是引来龙王爷的侧目,前者见此险些吓尿,便是掌中鱼叉也不由微微轻颤! 然,往日凶神恶煞一般的大王却是露出一丝笑意,转而二指一弹,一滴水脉精魄骤然遁入其额头! 天降甘露的美事儿,终于轮到自己了! 绿毛大龟茫然讪笑之时,心头暗道, “小鬼儿,你说的书好...好像是真的呢... ...” 第544章 北地无恙!!!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 千百年间,无数襕衫道尽了相思之苦,可这世间依旧如昨日一般,让那痴男怨女泪洒衣襟,辗转难眠! 清溪商会前堂之内,晨夕绣眉高挑,本已丰盈的脸颊,却是清减许多,甚至较之在瑞鉴坊时还要甚之! 望着大案上的折子,不过七八息便书上花签,盖上印章! 如此之下,大半个时辰方才结束! 抿下一口侍女奉来的香茶,不由轻舒口气... ... 自河谷初定,望北城肃清,清溪商会自然而然的整合了这座南北枢纽之地! 其中商贸诸多势力,互用交换穿插,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即可如臂使指,提升效率,亦可放下猜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而本就气候已成的清溪商会,瞬间便成为世间屈指可数的庞然大物! 纵使岁月沉淀尚浅,可凭着少年的身份亦是坚如磐石! 自安宁郡公遭袭,晨夕已经做好诸多势力的反复,甚至已经与二女商量出玉石俱焚的手段! 然,无论是南域势力为首的楚氏一族,亦是北地三州的豪族世家,皆是未有一丝反复之意,甚至那位楚氏一族还不远万里派遣两名族中供奉交与驱使! 如此一来,却是让三女心神稍定! 然,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 千百年间,无数襕衫道尽了相思之苦,可这世间依旧如昨日一般,让那痴男怨女泪洒衣襟,辗转难眠! 呼.. ... 一股清风不经意间穿过窗棂,拂过佳人清减娇颜! 晨夕不由心头一荡,下意识举眸望向大门之处! 那熟悉的嬉笑模样,并未出现,映入眼帘依旧是清风落叶的萧索... ... 正值此刻,一名小厮疾步而入,继而躬身呈上一封信笺! 晨夕见此,本欲让在旁侍女诵读,可瞧着其上三枚烽雷堡的蜡印,还是抬手接过! 不过数息,待见这位清溪商会的大掌事秀口一瘪,面露委屈,瞬时抽噎不止... ... —— 虞水北畔! 几字湾处三座交相呼应的乌堡均已建成,便是再行一次虞水之战,北地边军也是底气十足呢! 不仅如此,但凡地势略高之处,便有一座容纳千骑的兵栈,在虞水之畔真真正正形成一道坚固防线... ... 镇守此中的便是皇帝亲封的第五军,拓北军! “开疆拓土,挥师北上” 其意鲜明,锋芒毕露! 而此中主帅本应是加官进爵后的郑南召,然而其却是当着蜀王与大都督等一众将领的面推却了, “臣,老迈昏庸,精力不济,且此役皆是我边军儿郎不忘生死,方有此胜果!” “臣,不敢贪功,更不敢肩此重任,还请殿下与大都督另择贤能... ...” 如此突然,却是让这不安北地的蜀王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然,本是充当吉祥物的蜀王,也不由将此搁置! 不过一旬,大都督严烨召集诸将,敕封从三品下,归德将军,庞清元,权知拓北军,享便宜行事之权... ...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虞水大捷,诸多军功,这出身虎贲铁骑的悍将,自是无人能及! 若是比肩也只有陷阵前军的猛士与一锤定音的神骁铁骑! 然,帅臣之属自是与将臣之属,多有不同! 北地兵家没有那三辞三让的繁文缛节,庞清元躬身接过大印令牌,便算是礼成! 而堂中骄兵悍将对此,亦是心服口服! 能拿自己做诱饵的疯子,当真是无可争议! 可思量之下,对那从三品上的云麾将军郑南召更是钦佩不已,心生感叹! 权利的滋味,多么让人着迷! 可这边军之狐,却是急流勇退,拿得起放得下,心甘情愿做个拓北军的转运使,甚至连兵权也全部交了! 心胸宽广? 心系边疆? 忠君爱国? 谁人若是有此思量,当即便会惹来一阵嗤笑! 然,不过一旬,拓北军的军事变动的花名册中悄然出现两名郑姓的校尉,这让诸多有心人皆是会心一笑! 可转念思量,若是自己身临其境,当真能放下执掌拓北新军的诱惑? 一手急流勇退,结结实实与诸多年岁老迈的将领,上了堂生动的官场课业! 秋风萧瑟... ... 不觉间,大先生的大案前,便罗满了请辞高老的折子! 熟悉的名字,甚至还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让大先生也不由望向胸前灰白长须! 一个个“准”字,跃然之上,紧随还是添了句, “待召... ...” 两个苍穹有力的朱红大字,便是与老卒的念想,亦是一场恩义... ... 然,此番新人换旧人的萧瑟,不过翌日却是惹来一场嬉笑! 望北城南门处,饮下送行酒的老队正,老旅帅,甚至三两校尉,方才夸马出城! 便见城门外的茶摊之处,数十清溪小厮,敲着铜锣上前,不去他言,先是一阵整齐划一的马屁吉祥话! 紧随便是无法拒绝的理由, “将军,还想带兵么,绿水洼,个顶个的壮小子,便差您这一个将军了... ...” “大人,看着便是马术教习,这破马哪是您骑的,踏雪乌骓,抓黄飞电,您换天骑... ...” “将军,河谷百姓需要您,没了您的护佑,这河谷难以为继啊... ...” “大人,这臂膀这膂力,还请大人将这满身的勇武传下,与河谷百姓一份安泰... ...” “... ...” 兵家杀伐的红脸汉子,哪里经受这般言语? 顷刻间,群情激荡,拔马而回! 老是老了点,可...可还是有用的嘛... ... —— 风陵渡,潘家老店! 潘大庆瞧着身前两筐方才上岸的湖鲜,不由搓了搓两只肥大的手掌,喃喃道: “好东西啊,够肥,够鲜... ...” 转而侧头看向浑家,高声吆喝道: “大娘子哟,滚滚的水与俺弄来,别的不顾,咱俩先来他几斤蟹子开开胃... ...” 话音方落! 待见一身材高挑甚是端庄的妇人,抢步而出,本是薄怒之态,可瞧着今日品质上佳的湖鲜,不由压下三分火气, “嗯...那便上板吧... ...” 然,正值此时! 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而至, “掌柜的,我来寻你吃帆蚌了... ...” 第545章 北蛮事态!!! 北蛮王庭! 万安宫正殿内,十余张席案吃食罗列,一袭华贵皆是抽出腰间断刃,割肉剔骨,大肆朵颐! ‘忽里勒台’,北蛮草原独有的制度,一边享受丰盛食物,一边商议家国大事,平等融洽之中,在场之人皆可畅所欲言... ... 此番较之大夏朝堂中的君君臣臣,礼法庄重,却是多了一丝人情味烟火气! 殿中诸位领主重臣,便是欢喜大夏酿造的辛烈,却也无法割舍多年来的心头好! 随着一盏马奶酒饮下,年约六旬的慕容部领主,慕容启先再次斟满一盏,继而侧身已对, “大汗,此盏酒水,臣代表慕容部老幼儿郎,敬谢大汗镇灾驰援的圣恩... ...” 言罢,仰面一饮而尽! 居中而坐的北蛮雄主呼衍宗望,端起面前小盆一般的黄金大盏,仰面灌下,继而大笑道: “启先可汗可是过于客气了,咱们北庭八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况且那也是我的子民,如何能眼瞧着他们遭受饥寒之苦!” 虞水大捷,对于大夏王朝或许是久旱逢甘霖般的大胜! 然,在这位北蛮雄主眼中不过是蓄力多载后的小试牛刀! 若非团结八部,驰援辎重粮草,其倒是还想再打个月余,看一看北地那位定海神针真正的底牌! 即便撤军,可一番之下,对于北地边军的战力也是有了新的思量,甚至虞水之役损耗的数万条性命,也掩盖不了心头喜悦... ... 慕容启先闻言,苦笑一声,继而手指轻叩大案,引得周遭一肃,随后迎着诸多目光缓缓站起身形, “此次虞水之役,我们三部无法支援,纵使有天灾加身,可也终究不是个理由!” “在此我们慕容、拓跋、独孤三部,筹集了些银钱绢帛,抚恤那些战死儿郎的家眷,也算是三部聊表心意... ...” 话不说不明,理不辩不清! 无论暗中有着多少思量盘算,可这面上的事宜还是要妥善的... ... 北蛮八部,呼衍王庭占据丰美之地,无论是人口还是战力,皆是其他部族无法比拟的! 而左右四部更是在这位雄主的铁蹄下臣服已久,而未曾臣服的早已化为秃鹰的吃食! 至于南三部却是有着一层天然隔阂,尤其是儒家道统的侵袭浸染后,纵使一同吃着马奶酒,可冥冥之中总有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 此间并非传统上的君臣背叛,暗藏祸心,而是形而上学的分歧! 对于此番,呼衍宗望却是展现了一代雄主的心胸,不仅对于三部传扬儒门不加阻止,甚至亲自习学大夏文字语言,便是诸多典籍亦是亲手捏来! 可对于其中绝大部分道理,却是嗤之以鼻! 但一本来自大夏的簿册兵法,却是压在枕下,不时翻阅,暗暗颔首... ... 银钱财帛动人心,殿中领主大员听此言语,纷纷举盏相对! 南北通商,若是想让部落活的滋润些,除了身下儿郎去河谷之地劫掠,剩下的便是交好南三部! 无论是南地舒适的木棉,亦是毫不涩口的精盐,甚至是娃娃欢喜的红糖,皆是来自那座榷场! 至于价格? 自是有一份交情在的... ... “启先可汗,棉麻也应该要到了,我下面数百部落可是都盯着呢,是否与我加两成?” 身坐在对面的纳兰领主,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 然,话音方落! 其下一如狗熊般的猛士猛的窜起,不甘大喝道: “启先可汗,可不能少了我部啊,春时可是我赫连一族率先驰援的,多多少少也救出七八万儿郎性命,你...你可别忘了呢!” 施恩求报,直言不讳,瞬息惹来一阵哄笑! 可这笑声在此,却无小觑之意,不过是让猛士的憨态逗弄而已! 草原之上,恩是恩,仇是仇,分外分明! 慕容启先见状,来时早有思量,却还是看了眼在旁的拓跋领主,见其微微颔首,转而目光又落在面罩轻纱的女子身上,见其同样颔首已对,方才高声道: “大夏货物每年只有那些,诸位援手,我三族谨记在心!” “今年各部份额依旧不变,但...但所有货物价格减去两成,算是我三族心意... ...” 此言一出,本是畅然轻松之态的大殿,豁然一肃! 两成! 刨去王庭收取的税金,这两成便是三族所有的获利! 若是听其言语,怕是...怕是要亏损的... ... 团结! 团结,乃是居中雄主最为看重的,亦是其服众的根本所在... ... 待见呼衍宗望习惯性抚下络腮长髯,继而望向下首辅政兰氏领主! 后者见此,抿下一口马奶酒,略微浑浊的双眸闪过一道精光, “三部心意,诸位自是心中明了,可这两成之数,却是过多!” “纵使白灾已过,可还有诸多后事料理,依老朽之见,今年照旧吧... ...” 一招以退为进,效果十足! 慕容启先却是缓缓道: “在下与此,先行谢过穆可汗的恩义,夏时大汗的驰援已经解决了所有危难紧急!” “这两成之利,便是答谢诸位可汗的慷慨... ...” 随即话锋一转,面上露出一抹轻笑, “探马回报,今年封冻之前,自大夏云州会开出一条运河!” “待明年,这大夏的货物至少能翻上一倍,届时定要让我草原儿郎穿上木棉,吃上精盐... ...” 此言一出,殿中诸多老相识皆是抬手点指,笑骂不止!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赫连领主, “启先可汗,你倒是好算计呢,我不管他人,咱们可是真真的交情!” “我...我定要些便宜才是... ...” 不觉间,殿中再次洋溢轻松欢愉之态! 待见居中的北蛮雄主,缓缓站起身形,高举黄金大盏,大笑道: “千载攻伐,尽看今朝,诸位可汗,那处丰美富饶我与尔等共享之... ...” 第546章 二爷,小的接您回家!!! 北蛮秋夜,冷风袭人,甚至值夜的甲士已经披上了羊皮长袄! 大殿之中,喧嚣欢愉退却,独留二人拨弄身前炭火... ... “兰穆,你如何看待三部奉上的两成获利?” 呼衍宗望盯着脚下跳动的星火,低声道! 身为从龙之臣的兰穆,抓了抓胸前长须,沉思良久,方才缓缓道: “他们三部应该是想将此间繁杂抹除,无论是对大汗镇灾延迟的怨怼,或是虞水之役的独善其身!” “有了这笔财货银钱,其他诸部也再无法追究,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可...可此番心思却是...却是有些过于... ...” 未等其言语完! 呼衍宗望直言道: “过于分明,是这意思不?” 这位兰氏老领主闻言,放下掌中铁钩,抬头相望,不由微微颔首! “啪... ...” 炭火细微的炸响,落在空荡荡的大殿甚是清晰! “大汗,那独孤领主还未嫁人,若是大汗... ...” 分崩离析,往往皆是内因,而这联姻怀柔的手段,更是兵不见血刃的上好伎俩! 然,呼衍宗望却是缓缓摇头,继而苦笑道: “若是按照大夏的说法,你可是我的丈人爹,如何能让丈人爹与我做这般!” 转而思量下, “我今日瞧赫连憨子,可是有此思量呢... ...” 人老成精的兰穆听过,微微颔首,继而再次抓起铁钩拨弄炭火! 正值此时,大殿之门豁然大开,三道身影缓步而入! 待见一袭玄衣,头插翎羽的覆面之人跻身呼衍宗望身前,不过略微欠身,继而自面甲后传来一道清冷, “大汗今冬可安心无虞,这场古伦祭集结千余萨满之力,定保我北庭平安顺遂... ...” 呼衍宗望闻言,站起身形,微微颔首,正色言道: “大祭司辛苦了,冰川苦寒,不如今冬便在王庭小住一二!” 面对身前北蛮雄主的诚挚相邀,这位北蛮百姓视为神明的女子却是不为所动,同样的语速,同样的声调, “十万大山还需人镇守,大汗心意本座知晓,便先行别过... ...” 言罢,便欲转身离去! 呼衍宗望见此,面露无奈,追问道: “敢问大祭司,近年可有推演?” 此言一出,大祭司面甲后的眸中终于闪动一丝波动,身形豁然停顿, “大汗,这座草原选择了你,我们选择了你,天神亦选择了你... ...” 一声坚定抛下,如一团炙焰将大殿内的清冷驱散! 待这位北蛮雄主抬头之际,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侧头与亦师亦友的丈人爹对视,不由苦笑摇头,转而放声大笑,久久不得停歇! 君权神授,于这蛮夷之地,亦是不能免俗,甚至更为甚之! 在这位北地雄主还未统一草原之时,萨满神权隐隐凌驾于诸多可汗的王权之上... ... —— 渡口老店的手艺,便是未有世间有名的大席面,可一手湖鲜肥美便是老饕来了,也要暗竖拇指! “二爷,咋样呢?” “这道爆炒帆蚌,便是当年聂魁首也欢喜呢... ...” 潘大庆一边言语,一边为少年斟上一盏酒水! 二郎嘬了嘬指上汁水,灿然一笑,方欲端起酒盏,却是转手抓来一只果子,轻笑道: “潘大兄的手艺,真是名不虚传!” “若不是这肚子不争气,我定要在吃它几盘... ...” 混迹市井,算是半个江湖人的潘大庆,望着少年惨白面色与那泛青的眼眶,心头不由一动,喉咙顿时有些发紧, “不怕,若是二爷欢喜,我便去河谷与二爷做... ...” 自幼习武,尤其欢喜一口单刀,纵使天赋有限,可却揽不得心头喜好! 而那天下刀客仰望的人间刀魁,在其心中便如神灵一般崇敬! 然,此刻见得少年如此孱弱之态,心头不由涌出一阵苦涩难明... ... 二郎侧头望着烽雷堡前一面之缘的汉子,咬下一口汁水丰盈的果子,一边大嚼,一边大呲呲安慰道: “哭丧个啥子嘛,咱们江湖中人打打杀杀不是常见的嘛?” “这次拜了,待养好伤,咱再将面子询回来便是嘛... ...” 略带诙谐的言语,让前者不由苦笑出声, “二爷,咱...咱以后还是挑软柿子捏吧,这动不动便是蜀山剑仙,凌云剑仙的!” “这...这太欺负人了... ...” 少年两次重伤濒死,一次便是烽雷堡前的肉身崩坏,另一次便是现在这般死不死活不活的态势! 可听着前者夹带一点狡黠的言语,二郎咂咂嘴无奈道: “躲不过的,他们呐,便是心中长了大病一般!” “揍我一顿能如何,是能武道大涨,还是声望提升,哪怕是能得点银钱我都不怪他嘛!” “可那个... ...” 未等少年言语出,潘大庆接话道: “嗯...箫楚楚,夏落笙!” 二郎听此,尴尬晃了晃手中果子,继而轻咳一声道: “对,就那个夏落笙,向条疯狗一般,专门攻我下三路,好似我偷了他婆娘似的!” 潘大庆闻言,顿时面露不忿之色,转而眨眨眼,轻声安慰道: “无妨的二爷,便是...便是少了那器物,你...你也是响当当的狂刀传人!” “嗯...是...是真汉子... ...” 忽,桌案之上两人大眼瞪小眼,瞬间无言! 数息后,二郎轻咳一声,解释道: “没...还...还在呢... ...” 潘大庆闻言,连连颔首,身形却是不由向后退去, “二爷,小的嘴严的很,况且小的一直敬重二爷... ...” 正值此刻,一袭藏蓝豁然步入店中, “来来来,与我言语,二郎如何了?” 身处云州,如何不识得面前的烽雷堡少主, “楚少主,二爷...二爷的物件丢了!” 楚星河闻言,一双朗目瞬时亮起,继而探身向下不停打量,啧啧道: “凌云山的剑法...哎...无妨的,以温老的医术与你接上个大妖的,实惠还贴心... ...” 二郎见状,嗤笑一声,也不言语,径直解下蹀躞! 然,此刻店外三声娇呼,陡然传来, “公子... ...” “公子,奴家来接你了... ...” “公子...公子... ...” 转瞬,三道倩影伴着一阵香风扑到少年怀中! 二郎提着滚裤,僵硬一笑! 而下一瞬,一阵急促马蹄骤停,继而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断喝, “二爷,小的接您回家... ...” 第547章 春去秋归!!! 金车大辂,八百清溪铁骑,自云州官道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待少年还未步入望北城,此间消息便出现在诸多掌权者的案头! 霎时间,一份份抉择商议,又在祖宗祠堂前争论不休! 少年若是死了,这八百里河谷便又是一处肥美的无主之地! 至于是恢复先前一般,亦是落到天家勋贵之口,这汤汤水水还是能分上一盏! 但...但少年若是未死? 便是其吊着一口气,也是独断八百里河谷的安宁郡公,无人敢窥视一分! 至于早前思量,便要通通忘掉,转而立刻安排府中身居文思的先生,书写一封问候书信差人送往北地... ... 随着声势浩大的仪仗车马进入望北城中,多日浮躁气息骤然有了宣泄, “二爷没死...二爷没死... ...” “凌云山的王八蛋想害爵爷,真是痴心妄想,坏了心肝的东西... ...” “让那个逆王在蹦跶几天,等咱们北地边军收拾了北蛮,便将陵州荡平... ...” “... ...” 万千簇拥之下,金车大辂骤停, “吼... ...” 一声闷雷般的嘶吼响彻此间天地! 一道白影瞬息而至,紧随一抹五彩绚丽映入百姓眼帘! 待见少年飘身而出,轻轻落在驺吾身上,亲昵的抚了抚前者小角,心底却是传来一声不悦, “痒呢...不许摸... ...” 二郎听此,将欠手爪收回,讪讪一笑,转而看向街道人群,嬉笑道: “清水羊肉,管够...管够... ...” 少年豪爽天下皆知,无论是虞水之役的千万犒赏,亦是清溪旗下丰厚的月钱,甚至望北城内外的千余善堂,尽是印刻在北地之人的心头! ‘二爷从不来虚的!’,这便是望北城中所有人的心声! 无论是贩夫走卒,或是衙门官吏,皆是有此一言! 每个人,都是一番好过活,好过活... ... 观月楼上,大都督严烨见此盛况,心头不由一叹,转而看向身旁大先生,苦笑道: “哎...幸亏二郎未有好歹,否则不用北蛮动手,这北地南域便会打的四分五裂!” 大先生闻言,微微颔首,轻叹道: “七日前三州来的奏报,数千边军老卒和近万边军后裔揣着刀兵,带着干粮,便要渡大泽赴陵州与二郎讨个公道!” “幸好乌鸦巷早有察觉,出动数千武侯蹲守渡口方才将他们劝退,否则...否则这内战便不可避免了... ...” 凭着一腔愤怒的边军老卒与边军后裔,便是渡过大泽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可...可这些人若是当真死在陵州,朝堂之上便再无一丝转圜余地! 而三十万北地边军亦会人心浮动,甚至...甚至哗变也犹未可知! 老卒带新兵,新兵变老卒,北地边军哪一个悍将不是老卒一手带起的! 即便今天是执掌数千铁骑的校尉,亦是执掌一军的统帅,可若再次见到那名在刀枪箭雨中将其救下的老卒,亦是要躬身喊得一声, “老伍长... ...” 盘根错节之下,有家国大义的思量,亦有利益权衡,可心底那抹边军独有的袍泽之情,却是一触即发... ... 大都督严烨闻言,不由摇头失笑! 这位含着金汤匙的王城勋贵,纵使心中明了这大势之下的人心所向,可还是无法亲身触底的感受冬日炭火的金贵,还有那热腾腾饭食的分量,更不用言语一袭木棉衣裳的舒适! “古来自有养士的豪杰,可二郎的心思真是本都督无有预料!” “无论如何,二郎与北地的这抹向荣之气还是好的... ...” 大先生听得前者一番感叹,紧了紧外披,继而纠正道: “这孩子...这孩子从来就没想过养士之为!” “无论是清溪那几个小娘子的拨弄,还是瑞鉴坊的推波助澜,皆绝非二郎的本意!” “大相公此次看错了,朝堂诸公也思量错了,他不是偏居一隅的尾大不掉,也没有染指北地的心思!” “他只想着要一份安泰,一份吃饱穿暖的安泰... ...” 王城皇城司的内狱,竟然能让一名满朝瞩目的罪囚逃脱! 这当真是一名内应便能完成的么? 倘若少年当真死在泗水大渎之畔,无论是陵王截囚之罪,亦是截杀勋贵之罪,皆是皇帝大义灭亲的理由! 一个讨伐逆臣的理由... ... 届时,河谷无主,陵州富庶,无论是一二载的酣畅,亦是七八载的持久! 这座大夏王朝从来不缺野心之人,战乱骤起,天下动荡,苦了人还能是谁? 世家豪族依旧是朱门酒肉臭,而只有年迈百姓思念那置身疆场的儿郎... ... 严烨目光远眺,望着下方嬉笑拱手的少年,缓缓道: “这次...这次让他失望了... ...” 大先生随着前者目光瞧看,望着少年洋溢的笑容,略显疲惫,低声道: “失望?” “十三年前,他便对朝廷失望了... ...” 狴犴开路,驺吾其后! 北地那抹生气,又回来了... ... —— 春去秋归,泓泉秀湖,依旧如初,可这座庭院却赤黄遍地! 秀美之下,悄然留有一丝秋日萧瑟... ... 少年一路的坚持在步入内寝之中,身子轰然一摊,豆大的冷汗自额头鬓间滚滚而来! 迎着三女满是雾气的目光,硬生生挤出一丝微笑,继而言语几种止痛丹药! 不消片刻,服下丹药的二郎眸中恢复三分神采,继而讪笑道: “那个...那个凌云剑仙还是有些厉害的... ...” 血弦剑气入体,少年能活下来便是万幸,尤其是那只千年玉蚌的温养,方才苟活于此! 而提前取出体魄,便是行动自如,可体内残存的剑气,却是化作万千细微时刻破坏这具肉身! 即便有着金缕内息与大妖内丹的修复,可仍是杯水车薪,不过是延缓体魄衰败的速度而已... ... “公子,此次天下尽知你还活着,要不...要不再回到龙王爷那里!” “奴家...奴家为你守着河谷... ...” 晨夕在旁揽在少年手臂,轻声劝道! 此言一次,素心与范念卿皆是眸子一亮! 此般两全,当真不失一个好法子呢... ... 二郎闻言,微微颔首,眸中华彩一闪,安抚搪塞道: “嗯...夕儿所言甚是,待风雪封路,闭关落锁,我便再去寻龙王爷!” 少年话音方落,范念卿琼鼻轻皱,继而钻入其怀中,娇声道: “公子...公子这次若是去大泽,可要带上奴家呢... ...” 娇柔佳人罕见的撒娇,顿时惹来少年苦笑,心头不由一动! 去大泽? 作甚? 陪小鬼儿? 思量之下,转念甩了甩脑袋,感受怀中温热,眨眨眼,嬉笑道: “这些时日修为可有长进,快让我检验一二... ...” 三女闻言,瞧着少年额头细密冷汗,心疼之余,却是不由娇笑不止... ... 第548章 其罪当诛!!! 王城,宣政殿! 秋来大朝会,如期举行! 晨曦的微凉,让殿外诸多文弱青绿不禁打个喷嚏! 听着殿中隐隐传来的争吵,大多皆是心不在焉,只有少数方才续须年轻人目光灼灼,望殿内朱紫竖耳倾听! 一袭墨绿的从六品太府寺丞,举着一双垂目,望着四周后生,不觉嘴角露出轻笑! 同属为官,可这殿内殿外却是两方天地! 士大夫与君共治天下,自是做不得假! 可这士大夫,却不过殿内居前的六部相公,便是那大红袍子也不过是顺风言语的角色! 而殿外青绿,不过是饱了眼福,苦了贪心的可怜人! 那份缥缈难觅的念想,还是趁早割舍才是上上之选! 否则,一晃花甲,回首瞧看原来还在原地打转! 然,心声感叹之时,身后猛然生出一阵喧哗! 为官四十载的太府寺丞不由心中一怔,此番乃是大朝会,这帮年轻后生不知事,其他同僚还不知? 难道县乌台酷吏无事可做? 心奇之下,还是不觉回头张望! 然,不过一眼,便是呼吸也粗重三分! 待见来者四旬不过,一袭皂白云纹,腰束淡青之带,衣袂飘飖,贵气自生! 目如朗星,熠熠生辉,颔下三绺美髯,乌黑齐整,掌中一柄九色羽扇,儒雅尽显! 随着来者步近,两侧青绿不由侧身而退... ... 而那太府寺丞望着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不由嘴角抽动,躬身已对, “相公安好!” 一声之下,诸多有些年岁的青绿纷纷躬身朗声, “相公安好... ...” “... ...” 政务在手中,道理在心中! 纵使这良心歪了,可道理还在那里,孰是孰非,十年之期,自有公论... ... 宣政殿的门槛足足一尺六寸,不过一方木头却是不知绊倒了多少豪杰! 立身于前,陆先生举目而望,轻叹一声,继而跨过! 殿内闻声侧目,不禁面露惊愕,既有心悸,亦有好奇,更多则是激动! 景平帝自龙椅之上,疾步而下,可动容之下,目中不觉闪过一丝愧疚, “一别十载,子振想煞朕了!” 陆先生见此,心头亦是一热! 身前的景平帝有着与君主诸多不符的地方,无论是婆麻优柔的性格,还是政务不济的才能,都算不得一位明君圣主! 然,万般之下,其却是待人以诚,有个一颗仁心... ... “臣,陆子振,拜见陛下!” 陆先生躬身言道! “子振莫要多礼,朕...朕... ...” 景平帝连忙扶起前者臂膀,即是喜悦,亦是羞赧! 阔别朝堂十载,却是为大夏培养出一个维稳边疆的安宁郡公,可此行却是险些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让这位人君面对故友如何能能不羞愧? 陆先生见状,抚住前者手臂,诚然道: “陛下之心,二郎知晓,陛下所为,臣亦知晓!” “此番二郎能得以活命,陛下助力亦是不可或缺... ...” 天家祖庙的静跪,大宗正的斥责,景平帝皆是沉默以对! 少年不能死,河谷不能乱,这是其心头的执念! 既有家国思量,亦有对少年的亏欠! 二郎,是个好孩子... ... 转瞬,陆先生不觉迎上几张老面孔,却见拗相公率先出列, “十载啊,子振风姿不减当年呐... ...” 拗相公李纲的言语传出,却是不由让殿内朱紫一阵唏嘘! 能从前者口中吐出问候,当真是别开生面... ... 朝堂之上,哪里有一言废话? 陆先生闻言,羽扇轻摇,微微颔首,继而缓缓道: “李相公,别来无恙!” 一声“李相公”,听得殿中朱紫皆是心头一动! 然,不出所料,这位儒家君子话锋陡然一转,正色道: “御史台闻风而奏,自古不会因言获罪!” “这便是天子与言官的独宠,不知李相公对于亲犯姒湛的逃脱,安宁郡公的遇刺是如何看待的?” 一番言语,好似平地起惊雷般! 方才安泰的朝堂,忽然风雷闪动,而那隐而未落的瓢泼,满朝文武均已透过这一番质问后,瞥见一二! 拗相公李纲罕见的面露犹豫,数息过后,却见得景平帝侧目相对! 秋风贯入殿中,不过一声窸窣,却是听得格外真切... ... “臣,御史大夫,门下侍中李纲,弹劾陵王姒裕,纵子行凶,迫害边民,残骸边军!” “且其丧心病狂,暗同官吏,砸囚劫狱,更是指使凌云山武者截杀安宁郡公!” “其罪...其罪当诛... ...” 一番言语之下,整座宣政殿陷入一片死寂! 无人反对,无人附议,仿佛时间停滞一般... ... 诛杀亲王,便是万载史书,也不过寥寥! 足足十余息后,御史台第一疯魔赵宣,喘着粗气豁然出列, “臣...臣赵宣,附议!” 一句言语,仿佛抽干了前者所有气力,干瘦的身形不由踉跄一二! 然,此番却是无人嗤笑,有的深深钦佩... ... 第549章 要账鬼 金气秋分,风清露冷秋期半! 今日宣政殿的大朝会,定要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位阔别朝堂十载的儒家君子,既然出现便定要辩出一个是非曲直! 既有为弟子出气的小家思量,亦有决断大夏踌躇的行举... ... 御史中丞赵宣的表态附议,不过也只是代表着言官一脉! 若是寻常之事,如此恶行,谁人也不会反对站在道理上的疯魔! 可此番,不仅是诛杀陵王,诛杀皇叔,更是南域境内的一场攻伐厮杀! 倘若言语望北关事宜,朝堂诸公谁人皆可言语三两,献计献策者不知几何! 然,当真是祸临身侧,却是踌躇不言,甘做鸵鸟一般... ... 死寂之下,一袭紫袍缓步出列,迎着诸多惊愕目光,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老朽为官近五十载,论政务呢,老朽较之诸位定是有所不及,故而便在学问上下功夫!” “老臣是陛下的启蒙先生,亦是已故大皇子姒禹的启蒙先生!” “有了如此,老朽方才能穿得这一身紫袍与诸公同殿!” 三朝老臣的翰林学士韩徽,其资历于殿中能及者不过寥寥,这貌似倚老卖老的言语,却没人敢无视! 老迈略显佝偻的身形,不觉挺了挺,便如当年第一次迈入这宣政殿一般, “今日老朽不言罪责,只论家国,也不去扯那些翻烂了的史书大义!” “老朽只想说,罪在当下,功在千秋,诸位可愿意一同担此罪责?” 同室操戈,祸乱天下,无论成败与否,终究是一场人为浩劫! 一句‘罪在当下,功在千秋’的逼迫,殿中朱紫顿时眉头紧皱,犹豫不决,不由目光落在三省相公的身上! 大夏武运昌盛,而朝堂却是文运盛行,尤其是南域安泰多载,骄兵悍将均是低着相公们一头! 然,话音方落! 待见尚书令秦承业踏步出列,躬身言道: “陛下,臣尚书令,兼兵部尚书,秦承业,附议... ...” 随着前者表态,呼啦一声,武官之列,侧步出列,高声断喝, “臣,附议... ...” “臣,附议... ...” “... ...” 然而,如此声势浩大,落在诸多相公眼中不过是心头冷笑罢了! 何时刀兵能决定头脑的决策? 惶惶之下,陆先生侧身步至苏载近前,缓缓道: “一别十载,苏大参的手谈依旧是滴水不露,可今日我已经习惯了北地大象戏,纵横之上路数早已不用!” “若是苏大参得闲,我们便将十年前的棋局进行下去,我保证苏大参能看见本座新招法... ...” 不加掩饰的威胁,自这位法儒口中说出,无论是下方朱紫,亦是景平帝丝毫不感意外! 自神都盛宴后当街刺杀后,这位苏大参可谓是深居简出,便是一手把持的政务也有分摊之意,甚至以往诸多反对的政令,亦是点头应允! 如此反常,却在朝堂之上未掀起一丝波澜,甚至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 一代新人换旧人,没有万万岁的皇帝,亦无三十载的宰执! 激流勇退,倒不失一招妙法,既可拉拢古旧门生,亦可保全殊荣,当真是两全其美... ... 然,在苏载心头却是永远都有一根刺,一根无法忽视的刺! 而此见到身前的要账鬼,不由长叹一声,往日宰执威势消失不见,更像一名行将就木的老人, “老夫老了,再无法与子振先生对弈了,这局棋老夫没有输,子振先生却是赢晚了... ...” 随着言语,陆先生目中罕见的露出一抹悲愤! 然,苏载却是毫不理会,绕过前者身子,来到景平帝身前,躬身道: “陛下,依照韩学士所言,罪在当代,功在千秋,这罪过臣愿以身相抵!” “臣,附议... ...” 古词有言,‘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中州苏氏的一言附议,便算是盖棺定论了... ... 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大相公裴景略,望着自向同出一脉的师弟,目光不觉落在其掌中那柄九雏羽扇上! 陆先生见状,踏步上前,羽扇轻摇,低声道: “这物件的那孩子在十万大山中,凑了九种凤雏翎羽制做的,我很欢喜,真的很欢喜,便如当年师兄送的古琴一般欢喜!”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师兄或许无错,当个纯臣忠臣能有何过错?” “可...可求学之时,夫子...夫子是教过的,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 “那孩子不该死,亦不能死... ...” 言语出口,周遭哗然... ...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的下一句便是,‘小人反是’!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陆先生犀利言辞,落在身前大相公耳中,只见其微微颔首,沉思数息,方才缓缓道: “罪在当下,功或许不在千秋,但功亦在当下!” “十年前,我们辩不出是非黑白,那...那便让时间来证明吧!” “史笔如刀,自有公论... ...” 自古以来,怀柔与主战,便有着无法调和的矛盾! 无有私怨,无有对错... ... 陆先生闻言,缓缓摇头,转而跻身景平帝近前,正色道: “陛下,那便请大相公书写这讨逆檄文吧... ...” 景平帝见此,神色一凝,面露犹豫! 朝堂中书令大相公,亲自书写讨逆檄文,那便是表露其态度! 然,此举却是与其心意相左,煞有按头饮水的逼迫之嫌... ... 正值此时! 拗相公李纲,抖袖上步,高声道: “陛下,还请将此差遣交与臣下吧!” 转而望着要账鬼,缓缓道: “御史台与谏院会如实...如实而作的... ...” 陆先生听过,微微颔首,侧身轻声道: “一切全凭陛下圣裁!” —— 大朝会的一场风波,却是王城酒肆的下酒菜! 人云亦云之下,诸多年轻后生皆是有些茫然, “这子振相公都离开朝堂十年了,如何还有此能力说服陛下与相公们?” 待见身着袍子的老儒生,抿下一口酒水,享受着后生们期待的目光,继而缓缓道: “子振相公是何人?” “那是夫子的门徒,道统领袖,更是三教中的山海大能!” 后生听过,却是面露茫然,便这些也无法逼迫宰执相公们啊! 转瞬老儒生,挽起袖面,继续道: “你们说子振相公是从哪里来的啊?” 机灵后生立刻言语道: “听说子振相公是从望北城来了,这些年便是在北地教导安宁郡公呢!” 老儒生闻言,不由失笑,微微颔首, “北地的爵爷遭了难,北地的百姓能甘心,还是北地边军能甘心?”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 可转瞬想起即将燃起的战火,万般思量就着盏中清冽吞入腹中... ... 第550章 疗伤 清溪商会! 丝丝金缕充斥在幔帐之内,呢喃娇喘,不绝于耳! 孤阳不生的金缕内息,此刻好似久旱逢甘霖一般,不觉间少年气海丹田便充盈起来,便是悬停金色气旋上的两枚大妖内丹也油润许多... ... 随着三女落败,吃饱喝足的金色气旋顿做一往无前的勇士,瞬息化作万千金芒光点遁入血肉经脉之中! 霎时间,少年这具体魄变成了战场,金芒光点与血红剑气互相厮杀,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然,二郎此刻却是双腿夹着被子,冷汗直流,血肉撕裂的痛楚,便是其也有些难以忍受! 不消片刻,未有奇迹发生,金芒光点大败而归,重新换做金光气旋,飞速旋转,煞有不甘之态! 待其再欲上前厮杀之时,好似感受到了少年的痛楚,亦或是无法战胜! 顷刻间,金芒光点不再与血色剑气硬抗,转而悄悄修复后者损伤的血肉经脉! 此刻少年体内便出现一道滑稽景象,一则挖坑,一则填土! 好在有着金缕内息的修补与缓解,血色剑气带来的刺痛倒是减弱了几分... ... 稍时! 二郎观察良久,却是长叹一声,这挖坑的攻势可是要远远大于填土的效率! 正值此刻,一道香软攀附脊背,继而耳边响起佳人低喃, “公子,在想何事?” 二郎闻声,不由略微诧异! 以往酣战后,皆是素心率先苏醒,可此刻这衡州娇柔却是先行醒来! “卿儿,你这修为倒是精进了呢!” 少年嬉笑言辞,娇柔早已习惯,便是不着片缕,依旧是面露红晕! “奴家...奴家修为较低,可重修习练功法,却是比两位姊姊快上一筹呢!” 破而后立,习学刺杀一道的双胞姊妹,有着深厚根基,却不见得是件好事! 而范念卿浅薄的修为,倒是有着大益,尤其是其体内自带的一抹灵韵,更是与这巧夺天工的功法甚为契合... ... 二郎略微思量,嘴角含笑,抬手将其抱在怀中,轻声道: “卿儿,你觉得这功法如何?” 旖旎之下,有此言语,佳人不由用头蹭了蹭前者,转而瞧着其认真的神情,眨了眨眸子, “嗯...这功法奴家施展过的,威力便如寻常功法也不如!” 随即话锋一转, “这更像是道家洗髓的功法,不以战力而决,却是暗藏长生之妙!” “可...可它又是阴阳调和的双修法门,真...真不知创作此功法的大能是何人... ...” 二郎静静听完怀中见解,不由微微颔首,继而狡黠一笑, “何人?” “自是个妙人了... ...” 随着言语,娇柔方才平复的内息骤然受到一丝牵引,一声婉转自喉中豁然传出! “公子...公子这双修道法固然巧妙,可还是要循序渐进呢... ...” 二郎闻言,探身附耳,低声道: “这回...这回不修炼了... ...” 听着耳畔传来的戏谑,范念卿明眸闪动,转而看着还在酣睡的双胞姊妹,淘气一般轻咬下少年,继而面露娇嗔,低头俯下娇躯... ... —— 朝阳初升,炊烟袅袅! 药仙堂后宅的乌木影壁,一颗脑袋探出数次,方才招手与小乙进入! “回来啦?” “回来了!”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啊... ... 蛰麻子与茗葱混着羊肉的大包子,配上一碗新鲜的豆乳,便是温老的心头好! 其后定是要再抽上锅荆南山的烟草,方才是一番舒畅... ... 没有往日的怒斥,也未有那挨不尽的巴掌,一顿朝食也未去言语那些烦忧! 温老把这少年手腕,直至良久,方才收手,本是抱着失望的思量,不觉却是闪过一道精芒, “二郎啊...你现在有几位小娘了?” 二郎闻言,不过一瞬,便了然于胸,继而讪笑一声,抓了转脑袋,比划出三根手指, “三个...三个了... ...” 温老听此,咂咂嘴,缓缓道: “才三个?” “冬至前,再娶来七八九十个!” “我们二郎堂堂郡公,八妻十妾,算个啥子... ...” 鼎炉疗伤之法,于江湖之上算不得辛密,而在鬼医仙这里更是有着多种法子! 尤其是少年还习学了那玄妙功法,只要寻得百十名女子武者的真元,那歹毒的血色剑气也绝非无法治愈! 不待少年反驳,温老望着便宜对面便宜师侄,沉声道: “明日...不,今日便去瑞鉴坊,寻些资质上佳的瘦马,至少也要是牛马修为的!” “老夫在配上几种丹药,倒要看看他凌云山的剑气能有多狠辣... ...” 大掌柜闻言,方才塞入口中的包子,立刻放下,不敢反驳之下,不由望向少年! 然,温老见此,眸子一厉,便要发怒! 二郎见状,立刻上前揽着前者臂膀,轻声道: “温老莫急,这法子...这法子却是有伤天和,无论是气运之说,亦是念头通达,对小子皆未是一件...嗯...一件便捷... ...” 帮亲不帮理,见死不救的鬼医仙,听得此言,轻声一叹,转而瞧着少年那双喜人的眸子,思量片刻还是微微颔首! 转而感受着前者体内时刻攒动的剑气,眉头却是再次皱起! 正值此时! 酒瓮之后的老和尚踉跄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瞧得石桌吃食,抓起一枚送入口中,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糊道: “弄...弄个山海大能的真元,那才快活不是... ...” 一句戏谑,却是让少年眼前一亮... ... 第551章 陵州之态!!! 陵州! 荆南山脉一处闭塞谷中,凌王妃站在荒野小径,遥遥眺望着下方几间屋舍! 耳边听着缓缓飘来的尖细曲调,本是踌躇脚步却是有了决定! 不消片刻,待见姒湛披着艳丽戏服自房中奔出,于空旷院落手舞足蹈,一颦一笑配上俊美阴柔的面庞,竟还有着旦角三分风采! 凌王妃沉默良久,清简的娇颜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不过往日流光闪动的美眸,却是蒙上一层死灰! 无论是身处天家,亦是江湖门阀,一个废人,便只是一个废人! 天家本凉薄,可即便如此,陵王还是将其救回,或许此中掺杂诱杀少年之意,但无论如何还是保全了其性命... ... 尖细婉转的唱腔逐渐变的嘶哑,力竭过后的踉跄满是狼狈之态! 大口喘着粗气,将头埋在泥土中不住抽噎! 忽,篱笆周边一只小兽掠过迎来一声响动! 待见姒湛如遭雷击一般,连爬带滚逃回房中... ... 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一声悠长叹息随着山风飘去! 此间过后,凌王妃再次变回荆南山主, “派去北地的死士有何斩获?” 一声清冷,落在大掌事耳中,却见其面上闪过一抹迟疑,略微思量后,方才躬身言道: “回山主,与李二郎亲近之人皆有高手在暗中保护,甚至咱们的死士连望北城还未进入,便被乌鸦巷的无面人擒获了... ...” 这位荆南山主闻言,绝美之上绽出一抹莫名浅笑,继而微微颔首!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如此仇怨,其哪里能善罢甘休? 而痛失亲近之人,却是一招好手段,甚是畅然的手段! 然,今日的清溪商会与清溪庄,早已是一座庞然大物! 便是清溪商会的府邸都难以接近,就更别提入宅行刺了... ... 至于难处奉养守山人的宅院,凌王妃却是想也不敢想! 而那三两股死士方才步入河谷,迎接其的便是马踏銮铃,强弓硬弩... ... 在侧的大掌事瞧着身前绝色,不由低下头颅,生怕让其瞧得眼底的躁动,继而低声道: “山主稍安勿躁,待王爷成就大业,那河谷贼子岂不是任由山主拿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让仇怨遮住双目的凌王妃,不由心神一荡,继而轻舒口气,双眸微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么多年,我们荆南山曼陀罗也算沉寂够久了,告诉那些老家伙,本座便是女子亦要将荆南茶花栽种大夏各州,便是北蛮草原也尤为不可!” “趁着还未苟活老死,也与后辈积攒些功劳,世袭罔替的子伯侯爵,不用经过王爷,本座便可直接应允... ...” 风雨之下,有此明言! 大掌事心中激荡,再次躬身,正色言道: “谨遵山主之令,唯山主马首是瞻... ...” 利诱,永远是俘获人心有效的手段! 谁人不想成为从龙之臣,享受世袭罔替的尊贵,中州沃土当真多一个郡伯勋贵? 山谷低垂的云朵,仿佛近在咫尺,大日洒下的金辉透过此间,便是瞧看数十载,可这缥缈景象依旧让人心旷神怡... ... —— 历经人间刀魁洗礼的陵王府,不过一旬便再次恢复原貌,或言门楼高墙恢复的原貌! 锦鲤秀湖之畔的假山上,姒灏倚在坐榻之上望着下方土龙般的百丈沟壑,不由轻声一叹, “初桐,这当真是人力能为的?” 素衣道姑紧了紧其断腕之上的绷带,随着前者目光望向一片狼藉的锦鲤秀湖,感受着裂地沟壑中残留的森然刀意,抿唇思量再三,方才如实轻声道: “若不是聂魁首与师尊怕殃及百姓,这座府邸早已化作一片废墟了!” “狂刀一脉,一人一宗门,如此还能跻身天下五宗,自是有着山海之威的!” 姒灏闻言,双眸不由一暗,口中低喃, “人间刀魁,人间刀魁啊... ...” 哀莫大于心死! 饱受断手之痛,再瞧着人间刀魁的威能,那种无力悄然涌上心头,本是兵家武者的陵王世子,却是一阵黯然! 唤作初桐的道姑仿佛感受前者的心境,继而淡然一笑,一边整理药箱,一边缓缓道: “你姒家继承大宝二百余载,除了历代大宗正携天家气运跻身山海,便只有开国圣主与前朝大皇子姒禹两人,凭借肉身成就山海大能!” “便是当今龙椅上的景平帝,也不过堪堪步入武者行列的蚍蜉之境而已,这世间从来不是以武力来决定胜败的... ...” 三教大能,自有天道庇护,甚至顿悟之下,亦能引得天地共鸣,扶摇直上,跻身山海之境! 而绝大武者却是依靠一隅之地的气运,跻身山海,便有取巧之嫌! 然,五十步笑百步,只要当得缩头乌龟,却也是开山立祖的大能者! 而那凭借自身意气突破桎梏的山海大能,便是山巅云端中的疯子! 心境大成,自成天地! 念头通达,无有善恶... ... 一番言语落在姒灏耳中,即便明知前者是宽慰之言,可随着此般安抚,心头却是豁然一朗! “初桐所言及是,便是人间刀魁,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失忆人而已!” “武力能得来一隅安身,却取不得这大好江山,我倒是一叶障目,瞧不见真颜... ...” 随着言语,目光却是独独落在道姑身上! 听着前者话外之音,素雅端丽的道姑却是抿唇轻笑,缓缓摇头, “我们蓬莱仙山有秘法,名曰他心通,便在数载之前我已经修炼大成!” “若是一副皮囊的思量,我如何能舍不得与世子享用,可世子心头浮现的白头畅然,却非我所愿!” “大好河山,能者自取,我东海蓬莱如何不能在神州传檄道统?” 瞬息之下,姒灏面色一红,家国天下于前,自己却是念起了儿女私情,一抹羞愧于心头猛然升腾! “初桐莫怪,是...是我孟浪了... ...” 然,道姑闻言,缓缓俯下娇躯,迎着前者低下的目光,话锋陡转,轻声道: “世子不必灰心,只要他日你能执掌山河,初桐甘愿做一只笼中雀... ...” 片刻之中,这位陵王世子的心绪几经拨弄,便是呼吸也不由急促了些! 正值此时! 一道身影悄然而至,一声轻咳打断了此间的你侬我侬, “老夫差门下弟子与世子在地阙门索要的一副巧手!” 随着言语,木匣缓缓打开,一只精美泛着流光的银手出现在姒灏眼前! 后者见状,俊朗之上挤出一丝笑意, “姒灏再此谢过仙长心意了... ...” 须发花白的老者含笑摇头,缓缓道: “世子一用便知,这神兵利器绝非只有刀剑之流!” “想当年乱世之时,大凉之主亦是凭借此神兵跻身山海的呢... ...” 一句言语,顿时让姒灏双眸燃起炙热,豁然起身抓起那只银手,继而盯着其上细密晦涩的梵文符箓,缓缓将断腕伸向其中! 数息后,未感到一丝异动的姒灏不由侧头问询! 然,值此之际,断腕之处猛然传来一阵剧痛,待见丝丝血水骤然浮现在那银手的符箓之上! 银手之内,万千细微银线插入断腕骨骼肌里,仿佛是要与其真正融合一起才善罢甘休! 敲骨吸髓般痛楚,让其口齿乱颤,冷汗直流,两只眼球不由翻动,眼瞧便要疼晕过去! 而在旁静观的老者,却是轻声一叹,缓缓道: “那个河谷少年忍受肉身重塑之痛,若不是有着复仇的执念,早以心神溃散!” “你这点痛楚,甚至不及其万一,人可以死,可以失败,却不能灰心!” “若是难守心神,你便会成为这只撼天阙的进补血食... ...” 随着老者言语,姒灏俊朗之容逐渐扭曲,目中痛楚自疯狂至坚定,直至嘴角露出一抹狞笑... ... 第552章 将军来访!!! 朱门巍峨,中门大开! 门庭若市的清溪商会前,一只三马车驾缓缓而至! 待两排甲士屏退左右,位列朱门,车架内的魁梧大汉方才步下,继而回首抱起娇媚娘子与襁褓婴儿! 围观一众瞧得这三马车驾,心头便有了思量,直直见到大汉粗犷面颊的狰狞刀疤,哗然之下,继而躬身已对,高声见礼, “拜见庞将军... ...” “... ...” 猛龙过江,北地汉子硬生生用军功拼来的锦绣勋贵,自是赢得所有人的敬重! 庞清元弯腰将小娘方落在地,回身瞧得一众,抬脚走下一阶石阶,咧嘴阔口发出一声大笑,继而用江湖之礼双手抱拳,微微颔首! 北地汉子终究是北地汉子,武夫心头的一丝匪气便是破天富贵与殊荣,皆是磨灭不去... ... “庞将军、淑嘉姊姊快请!” “公子已经在内宅恭候多时了... ...” 晨夕移步上前,亲切招呼道! 庞清元闻言,含笑颔首, “二爷备了哪些吃食啊?” “末将可是连朝食还未吃呢,便是留着肚子尝尝素心娘子的手艺呢... ...” 公子,是内里之人的称呼! 爵爷,便是一声敬畏! 而这二爷,则是北地之人独有的香火情... ... 不过是一番招呼客套,可落在周遭一众耳中,却是有着另一番思量! 无论是携带小娘赴宴,还是那娇媚娘子怀中的襁褓婴儿,亦是自然而然的称呼,无不显示两方是通家之好的情谊! 然,执掌拓北新军的云麾将军与决断八百里河谷的安宁郡公如此亲密,当真不会惹来不必要的猜忌? 而这遐想之余,清溪商会这座庞然大物,却是再次激增一层华彩... ... 泓泉秀湖的景致,便是落在眼光不俗的淑嘉小娘眸中,依旧是露出一抹欢喜! 转瞬便揽着庞清元的臂膀,娇声道: “将军,奴家也想要呢... ...” 这无理取闹一般的撒娇,落在庞清元耳中,却是得来一声苦笑, “二爷,这府邸是出自何人之手,能否为某家这粗人引荐一二!” 二郎闻言,抬手为其斟上一盏来自湖州的紫薇先春,轻笑道: “我这也是鸠占鹊巢,可这处宅院的从动土到功成,皆有在册封装!” “寻找当年的大家工匠,甚是简单... ...” 少年言语方落! 晨夕抱着襁褓婴儿侧身轻笑道: “公子,奴家想要这个呢!” 此言一出,顿时惹来一阵哄笑! 二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面庞,自己...自己还是个... ... 苦笑一声,缓缓抬起手臂便欲接过襁褓! 然,下一瞬,感受体内作怪的剑气,动作过半却是拂到外披,将袍子于身上紧了紧! 细微之下,却是逃不过庞清元的黄豆眼! “二爷这伤势如何了?” “不知某家能为二爷做什么?” 真心实意的直白,远胜过虚情假意的婉转! “清元大兄不必挂怀,死不了的,不过是需要些时日,有些磨人罢了!” 少年的直言不讳,同样爽利异常,转而还是叹着身子望向婴孩儿, “哟,看模样是随了娘亲的面相,当真有福气呢!” 随着少年言语,方才停歇的嬉笑再次燃起! 庞情愿闻言,咂咂嘴,不觉摸了摸粗犷狰狞的面庞,不怒而威的气势豁然一泄, “便是比不得二爷俊美,可...可也是中人之姿,娘子们还夸某家英武哩... ...” 不言还好,瞬息之下,观湖听歌满是欢愉大笑,便是左右侍奉的侍女嬷嬷,亦是掩口轻颤! 金戈战鼓之声,换做家宅嬉戏... ... 恍惚间,这位叱咤虞水的云麾大将双目一凝,转而几经变化,两腮抽动,却是再也挤不出一丝笑意! 枕边之人最是能感受前者心绪,两条藕臂揽住庞清元臂膀,轻声道: “将军,尝尝二爷的香茶!” 刹那间的格格不入,庞清元眸中恢复清明,接过小娘送到唇边的茶盏,如牛饮一般吞入腹中!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可回到望北城的府邸,躺在松软的床榻之上,每每闭上双目,便能见到那些战死的袍泽! 他们于梦中把酒言欢,于梦中并肩作战! 然,晨曦的金辉却是将其拉出梦境,五味杂陈,郁气难舒... ... 湖州尚品,自是回味甘甜,尤其是那抹温热过喉,更是畅然异常! 微微颔首,咂咂嘴,自顾自提起茶壶,斟满一盏,浅浅抿了下, “不够爽快嘛!” 言罢,再次仰面一口吞下! 二郎见状,再次望向孩童,转而自怀中取出一支赤红鲜亮的翎羽,缓缓别入襁褓之内, “清元大兄是赤羽卫的主将,今日我便送大兄一支凤翎,保证我这小侄儿不哭不闹,免受阴邪侵扰!” 庞清元瞧着流光闪动的凤翎,含笑颔首, “二爷费心了!” 一旁的淑嘉小娘见此,亦是面露欢喜, “二爷出手,自是不凡,这珍贵物件怕也只有二爷能寻得... ...” 凤属杂禽,于世间并不罕见,而这蕴含一抹真灵的火凤尾翎,却是异常珍贵! 不言万邪不侵,可那些惊扰孩童的邪祟,却是望风而逃... ... 二郎闻言,讪笑摆手, “本想送我这侄儿一些精贵,可这手中除去滋补身子的天材地宝,便是黄白田产!” “若是直接与银票,当真是贻笑大方了,不管日后侄儿资质如何,我便是用天材地宝堆,亦要堆出一个龙象之境!” 执掌一隅的郡公许诺,自是分量十足,尤其是深藏奇异的狂刀传人! 半个江湖人的淑嘉小娘,听到如此娇颜之上布满欢喜! 龙象之境,便是万千武者穷极一生所追求的,不言勇武如何,单论延年之益便是天大的好处! 哪个娘亲不想着孩子一生顺遂? 父母为子女计深远,这位瑞鉴坊的传奇瘦马,更是自孩子临世便思量万千... ... 庞清元听过,目光落在襁褓之上,罕见带出一抹柔和,却是苦笑唏嘘道: “某家少时入边军追随大皇子,大小历经百余战,方才能催动气血跻身牛马之境!” “此后入虎贲铁骑,十年生死搏杀,方才堪堪摸到龙象门槛,最后还凭借温老赐予的敝履丹,方才跻身龙象!” 转而顿了顿,摇头无奈道: “这...这孩子当真是好命数啊... ...” 王侯将相,宁有种呼? 寒门高举的大旗,于此刻便是一句笑话! 世间筋骨清奇,天资不凡者多矣! 可能遇到名师教导,丹药滋补之人,又有几何? 世上不乏奇遇传说,可亿万之下,不过寥寥! 而那世家门阀子弟,自出生之日便有了下线,于泓泉秀湖处名为龙象之境的下线! 然,随着庞清元的感慨,少年却是微微一笑,缓缓道: “他不光是龙象宗师,未来亦是我北地的汉子,虞水之畔仍有一柄战刀在等他... ...” 第553章 后发先至!!! 少年温和之声飘荡在亭阁之内,却是惹来淑嘉小娘的一脸苦涩! 做娘亲的自是希望儿郎成就一番功绩,可...可那边军的凶险,其最是知晓的! 自从听过今科探花郎的事迹,这位小娘便有了盘算! 然,听到少年的一锤定音,转而看向自家将军! 庞清元见状,双目一眯,缓缓道: “收起你的妇人思量,陛下与的云麾将军,授的暖山县伯,难道是安居一隅享受安泰的么?” 随即望了眼婴孩儿,转瞬瞧得身侧功臣,尽量将声音柔和些, “兵家如此,千百年间亦如此... ...” 不知不觉间,亭阁中言语略显沉重! 晨夕见此,上前揽过小娘手腕,娇笑道: “淑嘉姊姊,我自前日又得了几套钗环,便等你来瞧瞧呢!” 出身瑞鉴坊的小娘最是知晓进退,娇颜之上闪过一丝委屈,继而略带嗔怪的瘪瘪嘴,转而对着少年欠身一礼,便随着前者而去! 数息后,庞清元望着身前少年缓缓摇头,低声道: “以前领着两三千袍泽弟兄策马疾驰,冲锋陷阵,诸多事宜皆有周将军善后!” “我便只思量着多多斩首,多取战功,多索犒赏!” “然,今日我已执掌拓北新军六万之众,却是未感到一丝快意... ...” 六万条性命,系于一人之身! 北地安危,系于一人之身! 一名赤羽校尉不过两年便升迁至此,便是大先生有些拔苗助长,亦是时运使然! 不觉间,庞清元好似能感受到大先生的处境! 好似是温水煮青蛙一般,将所有人性中的暴躁、怜悯、彷徨等通通磨灭,继而仅剩下一个冰冷麻木的心! 也只有这般,方能稳固虞水,稳固北地... ... 二郎默默听着前者低语,取下炭火上沸鸣的茶壶,继而斟下两盏,轻声道: “清元大兄走的是兵家杀伐的道路,心境自是坚韧的,可人心也无外乎是肉长的!” “师傅听说你服用敝履丹后,还是有些唏嘘的,断言你有三成机会跻身山海!” “我曾问为何是三成,师傅言,不论资质,单论念头通达便有三成机会... ...” 修力武夫走的是水磨功夫,大器晚成者居多! 而像狂刀一脉的横空出世,也不过是夜空中的一抹烟火罢了! 庞清元挑了挑眉头,面上罕见露出一抹羞赧, “聂魁首谬赞了... ...” 能得到人间刀魁的一丝认可,便是其武道之上莫大的殊荣! 二郎闻言,却是正色言道: “清元大兄,师傅他从不妄语!” “无论是兵家战场,亦是武道一途,师尊不会走眼,大先生也不会看错!” “陛下既有拓北之意,自是希望有朝一日北地朝贡的锦盒内是草原之上的一抹新绿... ...” 随着言语,身前这位虞水主帅双目一凛,微微欠身,思量片刻,道出一个怀揣许久的问题, “当年...当年我们是有机会的,是有机会的!” “末将不怕丢这泼天的富贵,不怕战死沙场,只是不想重蹈覆辙... ...” 北地势起之时,便会有万千鬼祟作乱,如魔咒一般悄然而降! 两盏茶水升起的袅袅蒸腾,好似一道薄雾屏障,通过此间庞清元便见少年眸中猩红闪动, “将军!”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 流传千古的壮怀激烈,便是这位粗鄙武夫,亦是听过不知几何! 目中惊愕久久方才消散,转而低头望着两盏微凉香茶,还是抬手端起一盏仰面饮下, “二爷,对弈一局如何?” 北地之人,哪有不会大象戏的道理? 紫檀深邃,暖玉执红,墨玉为青! 主人家的二郎自是持青的后手,出兵进卒,活通马路! 不觉之间,十合之下,竟无一子过江! 青红两方,皆如排兵布阵一般,依照对方的变化而变化! 然,就此而过,每一步落子便是异常缓慢,二人面上亦是愈发郑重... ... 手谈讲的运筹帷幄之,大象戏则是杀伐果断! 如此局面,貌似风平浪静,却是暗潮奔涌,杀机四伏! 再三合一过,庞清元一记马踏边卒,率先发起攻势! 然,二郎见此,却是不为所动,依法布防! 其疾如风,侵略如火! 瞬息之下,布局良久占得先机的庞清元顺势而下,三路尽出,直取中枢! 一场无声厮杀于十一道纵横中骤然发生,金戈之声响彻心弦... ... 攻守兼备,杀伐果决,棋风蛮横,自待兵家真意! 中盘过后,二郎颓势尽显,搓着掌中棋子,苦笑摇头,继而迎着前者目光将一枚过河卒向前一挺... ... 顷刻间,这不见经传的闲散一步,却是让其有了一线生机,或言有了一记繁复同归于尽的杀招! 庞清元见此,方欲起手落子,却是按回原处,抓起一旁茶壶向口中倾倒,继而眉头紧皱! 良久之后,七八思量,化作一声叹息,投子认负, “二爷这后发先至的路数,倒是有些眼熟... ...” 二郎闻言,讪笑一声, “杨官子的棋谱,再柔和几位大家的思量,便有这法子!” “当真是取巧了... ...” 正值此时,一阵轻盈脚步响起, “奴家备了许多吃食呢,不知公子与将军先用哪种呢!” 素心盈盈一礼,娇声言道! “清水羊肉!” “清水羊肉!” 两声相同的回答后,便迎来一阵豪爽大笑... ... 第554章 山崮秋日!!! 秋日河谷,枫叶如血,黄芦盈野,溪涧晶莹,松柏幽翠,宛如天穹倾洒彩墨... ... 溪水前,七八孩童放着纸鸢,来回奔跑,嬉笑不断! 直至一只五彩鸟雀断裂的丝线,随风飘到远处的小丘之上,方才惹来一声焦急啼哭! 小伙伴们眺望荒野小丘,几经瞧看,不由面露苦色! 小丘不过二十余丈,既不高,也不险! 然,其上却是长满了低矮刺槐,而那五彩纸鸢却是正悬挂在最上方的歪脖松树中! 小弟兄们倒不怕那恼人的倒刺,只是划破了新裁的秋衣,娘亲的巴掌面棍可是骇人的呢! 抽泣孩童望着心爱,思量再三,目中闪过坚定,便要褪去身上衣物! 正值此时,一声熟悉的温和在耳边响起! “是否又惹祸啦?” 恍然之间,孩童好似寻到主心骨一般, “二爷,纸鸢丢了... ...” “二爷...二爷你最心善了呢... ...” “... ...” 既有马屁,亦有央求,更多的则是期待的目光! 二郎闻言,抚了抚不停抽噎的孩童头顶,转而瞧着几小点指方向,眨了眨眼眸,露出一抹苦笑! 下一瞬,身子腾空,飘然而去! 待见七八孩童惊喜之下,连连拍手,嬉笑不已! 不消片刻,二郎飘身而返,手中除去那只五彩纸鸢,另一只手中还端着一摞橙黄剔透! 河谷中的孩子,怎能不知那是何物? 甘甜柔滑,芬芳满口,思量至此,三两孩童不由抹去嘴角溢出的口水! 而那丢失纸鸢的孩童,却是上前接过失而复得心爱宝贝,继而学着大人模样与少年躬身一礼, “学生段长庚,谢过二爷!” 略显清瘦的小身板满是拘谨,可双眸却是饱含真切! “慈母手中线,这衣裳自是精贵,可皮肉亦是受之父母呢!” “哝...与娘亲一起吃... ...” 二郎将其扶起,继而塞与其一块晶莹剔透的花蜜! 孩童见此,双目一亮,嬉笑涌来,不住颔首!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数息后,瞧着孩童欢天喜地般的奔向庄子,少年甚至能想象的到他们与娘亲一起吃着花蜜的温馨! 稍时! 偏僻山崮上,小乙一口吞下手中半截花蜜,继而架起一道篝火,开始烤制其拿手的芦苇荡三宝! 肥鱼,野鸭,烧蛋! 此间除去自带的香料,还添了一抹花蜜,便是不知味道如何,可憨憨却是乐在其中! 二郎望着下方斑斓壮阔,心中诸多浮躁不由一消,咬下一口花蜜,脑海不由涌起往日种种! 羊皮袄子能抗住土蜂蛰咬,亦能防住刺槐的倒刺! 矫健身影顶着一头大包,连爬带滚跑下,瞧得少年兜囊中的满满橙黄, “二郎,跑啊... ...” “阿兄,水...往水里跑... ...” 甜,特别甜,甜的让人欢快! 那是夜里兄弟二人顶着一头大包,窝在土房小院的思量... ... 人总会被某些遗憾困住一生! 可能是年少之时不可得之物,或是那不可医的相思惆怅,亦是阴阳两隔的叹息思念... ... 夕阳西下,二郎整个身子沐浴的金辉之下,便是时间也变的慢了许多! 遥遥之处,一袭绛紫罗裙默默瞧着少年,久久之下,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缓缓摇头! 跻身山海的秦玉儿,对于少年为孩童捡纸鸢,直至分食花蜜,再到来者山崮之上的野炊,其皆是毫不理解! 以少年今日身份,如何还能这般...这般轻浮嬉戏... ... “凌云山的剑,如何?” 一声略带戏谑的清冷落在少年耳畔! 出世之时便让蜀山剑宗的娘们揍了一顿,此次又险些让凌云山收走小命! 即便境界不同,可少年亦是狂刀一脉的一朵奇葩... ... “嗯...绵软无力,毫无意气,一看便是师娘教的招法!” 少年撇撇嘴,一脸不屑道! 死鸭子嘴硬! 秦玉儿瞧着少年墨锻外披,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早前寒暑不侵的体魄,如今便是河谷秋凉也要凭借衣物御寒,便是不用气机探查,其结果也可想而知! “以往在陵州之时,也曾与夏落笙打过几个照面,你能在他的手中活命,当真是难得可贵!” 听着此般略带唏嘘嘲弄的感叹,二郎咬下一口晶莹花蜜,不以为意,侧头望着许久不见的妖娆丰盈,灿然一笑, “许久不见,你...你好像富态了些呢... ...” 秦玉儿闻言,神情不由一愣,下意识低头瞧看,转而嫣然浅笑,直言道: “仙人扶我定,结发受长生!” “夙愿以了,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百年之后,本座在这处旷野做个自在逍遥,便心满意得了... ...” 不过数月之际,秦玉儿周身出尘空灵之态,愈发明显,倒真与其观想的道家天君法相有几分契合! “哦?” “未想秦供奉亦有知足常乐之言,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少年的打趣并未惹来前者不悦,反而轻叹一声,缓缓道: “见过聂魁首的刀,方知何为人间的执牛耳!” “遥望十万大山,方能感知壮阔波澜,尤其... ...” 言过一般,却是戛然而止,稍作停顿,继续言道: “你吸纳过河谷气运,便是刹那亦是有所感知,本座也不去多言... ...” 春末夜中,让人间刀魁当做传授刀法的靶子,便是其未出全力,甚至只是做做样子,可那抹锋锐森寒,却是印刻在其心头! 索幸其所求之道,乃是证道长生,若真是以武者之论,这方才跻身的山海之境,便是跌回龙象也由未可知? 听着身前一番感叹,二郎拍了拍身旁崖石! 秦玉儿见此,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上前两步,学着少年样子坐在崖石,将双腿悬在半空,继而寻着前者目光,望着山崮之下的绚丽辽阔... ... “吃不?” “方才采的!” 不觉间,少年大煞风景的言语,打破沉寂! “不吃... ...” 淡漠的拒绝,自身旁传出! “为啥不吃?” 少年舔了舔指头,略带好奇追问! “这里不错,本座的道院便在这里吧... ...” 秦玉儿含笑颔首,轻声言道! “你也算是道门之人,会瞧风水不?” 少年环顾左右,好奇道! 秦玉儿闻言,光洁额头露出一道黑线,胸前壮阔顿有起伏,继而盯着少年眸子,轻笑道: “寻我为你疗伤而已,为何不直言?” “天下皆言,北地汉子爽利,嗯...也对,你还算不得好汉... ...” 拉扯数合,还是少年败下阵来! 待见二郎讪笑一声,抹来一点花蜜,递到前者唇边, “温老说...说会损耗的你修为,我瞧着你方才踏入山海...嗯... ...” 少年的直言以对,落在前者耳中双眸不由露出玩味之色, “温老只言损耗修为?” 二郎眨了眨眼眸,俊美之上,满是尴尬,讪笑无言... ... 第555章 治标不治本!!! 回春紫韵,不知多少人惦念之物,也只有成为荆南山的供奉,方能躲过窥视! 然,这却成为了荆南山主的牵线木偶,掌中利刃... ... 难道混不吝有如此尴尬之态,秦玉儿仿佛十分享受前者的窘态,足足十余息后,方才轻声道: “倘若本座还未跻身山海,与你作个道侣,也未尝不可!” “可如今本座已经跻身山海,阴阳之法,自有互补,你...你终究还是个小家伙呢... ...” 双修道侣,自是修为伯仲,方能互惠互利! 若是以往,无论是二者之间的种种羁绊,亦是金缕紫韵的契合,少年皆是不二之选! 然,此刻之况,却是大相径庭! 倘若真让少年将回春紫韵取走,却无法反馈,那秦玉儿便成了秋日之花,静待凋零... ... 二郎闻言,却是毫不在意,继而凑了凑身子,轻笑道: “我...我没那非分之想,只是体内的剑气作怪,有些...有些疼痛罢了!” “还需供奉不时与一丝内息镇压... ...” 听着少年的直言了当,秦玉儿悬着的心方才放下! 浪荡江湖多载,何种伎俩未曾见过? 便是信任少年,可其身后大能者,若是行蛮横之举,自己也不过是一只待宰羔羊罢了... ... 一节青葱手指,戳在少年额头,留下一个娇嗔白眼,转而瞧见唇边晶莹花蜜,还是伸出粉嫩一舐! 然,刹那间,一丝金缕悄然渡过,顿时惹来前者一声嘤咛! 待抬头之际,正见少年一脸嬉笑,正如与那孩童分食花蜜一般... ... —— 虎丘剑庐,秋雨淅沥! 如女子一般欲迎还羞,便是没个晴朗... ... 竹楼前风铃,随着秋风撩拨,不时轻鸣,稍显一丝寂寥之味! 然,楼里女子却是面露浅笑,望着身前霞帔,细细打量,满是喜庆之氛... ... 自家丫头要出嫁了,自己这个做姑姑的定要有一份心意才是! 此生的遗憾,自有后人完成! 孔雀翎羽编织的丝线,便是压在箱底多年,依旧是透着一抹流光,金线云纹,绯红锦缎,雍容之下,华贵斐然... ... 退后三五,再次打量,不由口中轻喃, “熙儿自小便欢喜朱红,她会欢喜的,她会欢喜的... ...” 低声呢喃间,风铃轻鸣,悄然停歇! 这位虎丘剑庐的女剑仙,面色一凝,娇躯轻颤,一声轻叹,尽是愁思! “与...与我走!” 竹楼之外,一道低沉传来! “去...去哪里?” 淡淡之中,五味杂陈! “去北地,去河谷... ...” 低沉尽量压制声调,却还是带出一丝紧张的颤抖! “不去!” 女子幽怨尽显无疑! “嗯...我收了个徒弟,唤做二郎,嗯... ....” 低沉夹杂着慌乱,不由开始胡言乱语! “我听熙儿言语了,是个滑头,是个混不吝... ...” 女子不留情面的言语,顿时让前者一时语塞! 沉默半晌,方才憋出一言, “还...还好吧... ...” 还如当年一般... ...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她走不出,他进不来! “我不能与人间刀魁走,但我可以与聂嬴王走!” “这是我的思量,亦是与宗门的交代... ...” 良久,风铃的轻鸣再次响起! 女子瞧着身前霞帔嫁衣,不由绽出一抹浅笑... ... —— 清溪庄! 秋收,万余庄众面上洋溢的笑容是止不住的,除去平日麦子,那精贵的稻谷更是喜人的紧呢! ‘富’,最下的根基便是一个‘田’字! 能来到河谷的流民皆是为了一口吃食,只要不受冻饿之苦,便是了不得的幸事! 然,所有人却是想到能有今日的富足! 宽敞的房屋,廉价的石炭,软滑的衣裳,肥沃的土地,不时的肉食,管够的胡饼... ... 贪心不足蛇吞象,从来不是描述这些苦哈哈的庄稼人! 议事堂中,二郎听过一番河谷收成的总汇,微微颔首! 转而盘算着河谷之上的边军数量,以及即将扩充的军卒,眉头不由皱起! 思量再三,方才缓缓道: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至于缺口无论是以物易物,还是银钱购买,便有文伯先生与岳镇使商议吧... ...” 夏时虞水一战,便是将河谷粮草掏空大半! 河谷百姓能如此不计得失的支援前线,一则是知晓此间厉害,二则便是少年的威望! 秋来的丰收,便是一年当真难得的喜庆,若是此时过多收取赋税,不仅寒了百姓之心,更是少年不想见到的! 人们十两银钱,便会用三两过活,余下的便是心头的安稳... ... 若是只剩下一年的口粮,那谁人也不敢去吃饱饭! 少年对于百姓的态度,便是其心中的底线,不许任何人去挑动! 堂中交椅两列闻言,立刻进入一片寂静! 正值此时,门口末尾一道身影缓缓起身, “二爷,在下有法子... ...” 第556章 毒士!!! 二郎丢了数月,便是王城中的新科进士,周晏也只能在清溪庄当个教书先生! 便是此般,亦是素心娘子亲手书下一封信笺与岳均植! 既来之,则安之! 周晏带着自家小童安身过后,欣然应下差事! 如此一来,却让岳均植与王文伯心头一怔,莫非...莫非这是朝堂安插过来的眼线? 虽有思量,可表面还是依照读书人给与礼遇,一应用度皆是中上之为! 周晏对此,毫不在意,应了差事便开始教学! 然,其教导孩童却是别出新裁,今天识得“鸡鸭”二字,便炖上一锅鸡鸭与孩童! 若是“鱼虾”,那便是溪水玩耍的一天! 倘若是“风雨”,那孩童的娘亲便一边熬制姜汤,一边谩骂着周晏! 可不过一月,周晏手中的二十余孩童,便能书写所有日常物件的名字,甚至蒙学算术的九因歌也运用自如! 至于为何? 不过是这位先生掰着手指,将他们的午饭通通骗过一遍... ... 然,正值钱粮失衡之际,周晏缓缓站起, “二爷,在下有法子... ...” 河谷之地,正执初兴,自是畅所欲言! 而二郎望着这位自谦的“宰执之能”,亦是颇有期待, “周先生,但讲无妨!” 堂中一众见此,皆是饶有兴趣! 堂堂今科进士,自是有着三分墨水,或是些许鬼点子... ... 周晏环视一圈,略微思量,白净面庞罕见露出一抹正色,继而肃然道: “二爷所言缺口,不过是明年虞水边军的口粮而已!” “今年三条运河同时开凿,北地青壮多有出力,这粮草自是有所短缺!” “朝堂之上,也不过是拨付银钱而已,至于湖州方面,却是不可系于一身!” “而我们河谷不过方才一载太平,更不可竭泽而渔... ...” 一番点明利害,周遭执事不禁点头! 而上首左侧王文伯却是轻笑抚须,岳均植抿着香茶静待下文! 右侧的齐云树听此,却是面露疑惑,心头打鼓,凭空变粮食? 略微停顿后,周晏将一众神情收入眼底,继续道: “方才二爷言语,用银钱财货购买河谷存粮,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手中有粮,心里不慌,这份口粮无论如何都要让百姓攥着自己手中!” 言到此处,二郎眸子不由一亮! 若是周晏擅长权谋之术,其丝毫不感意外! 然,其竟然对庄农政务也有此见地,却是让少年刮目相看,转而对其过往不由生出一丝好奇! “虞水驻防满打满算,其实也不过七月半而已,三州再是短缺亦能给予四月之难,而我们河谷只需供养三月半即可!” “既然二爷已经决心买粮,那我们便从南域采购即可... ...” 一番言语过后,堂中诸多眼眸皆流露出失望之色! 从南域采购? 这不是屁话么! 湖州便是粮草再充盈,经过虞水之役后,粮食价格亦是浮动两成之数,便是秋收粮价依旧未有丝毫下落! 若是此刻大肆购买,其后果必定是粮价疯涨,百姓遭殃... ... 如此浅显,难道这位文曲星不晓得? 周晏见此,回身抿下一口茶水,自顾自继续道: “南域采买,不在此刻,不在湖州!”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想到万里之外的铁杆盟友,衡州三家! 然,即便日后有着运河之力,可若是运送粮食,此中耗损却是得不偿失! 正值众人疑惑之际,周晏石破天惊道: “立冬之日,采买陵州之粮... ...” 话音方落,议事堂中瞬息哗然! 这...这不胡闹么? 陵州之地,五山两水三分田,自古富庶便是东靠大海,内有平原,群山环绕,香茗遍地! 其粮食也不过是自给自足,便是略有余粮,亦会大肆贩卖? 况且少年与陵王,可谓势同水火,不死不休,其如何会贩粮与河谷? 然,听着身前的疯言疯语,二郎却是含笑颔首, “周先生还请继续... ...” 有了少年言语,周遭骤然一肃! 待见周晏面上闪过一丝轻狂,朗声道: “冬日之际,云州燕州的大泽水域便已结冰,根本无法贩运!” “而幽州之地,却是仗着东海之便,留有一条水路!” “届时,湖州之粮无法运送,只要我们付出三倍粮价,便可尽数收取陵州之粮!” “而后民心动荡之下,陵王怕是也只有开仓稳定粮价,或许...或许还能兵不见血刃... ...” 一番言语,听得堂中一众脊背发寒,吞咽口水之余,瞧得那张熟悉的白净面庞,却是陌生的紧... ... 毒士,庙堂之上的讳莫如深,北地人口中的坏种! 王文伯捻须之掌骤然一紧,两根断须悄然而落,不觉望向神色莫名的少年! 齐云树眉头皱起,脑中已然闪过这人祸景象! 二郎抬手敲打在大案之上,清脆之声落在堂中,甚是清晰! “周先生需要多少银钱?” 周晏闻言,一抖襕衫大袖,轻笑道: “一千万两银钱,陵州盗抢频发!” “三千万两银钱,陵州人心浮动!” “五千万两银钱,我定要陵州哗变... ...” 随着豪迈言辞,堂中气温骤降,一股股凉风自袖口脖领窜入,诸多执事不由打个冷颤! 兵书战法,上上计策,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齐云树望着一袭青白襕衫的文弱先生,好似瞧到了金戈铁马一般的壮阔,心头骤然泛起把酒言欢之意! 不觉之间,二郎眉头紧锁,指尖在大案上敲击也愈来愈急促! 然,此刻议事堂中却是无一人言语,静待少年做出决定... ... 正值此时! 堂外两根羊角辫悄悄探入,继而露出小女娃好奇的脸庞,两只明亮眸子打量一番,终于寻得自家爹爹, “阿爹,娘亲...娘亲做好吃食了,便等你呢,晴儿...晴儿饿了... ...” 稚嫩之声,瞬息将堂中粘稠肃杀擦掉,众人呼吸亦是畅快了些! “晴儿,告诉我,你娘亲都做哪些吃食啦?” 二郎唤过一缕清风将女娃揽在怀中! 齐云树见此,不由面露苦笑! 晴儿对此奇异,丝毫不感意外,瞧得以往带自己上天的少年,挠了挠头,轻笑道: “鱼丸呢,你最欢喜的那个,娘亲说今日有...有饭桶,备了足足四大碗呢!” “可...可晴儿想吃一粒,娘亲还凶我... ...” 童言无忌,却是惹来一阵难忍的哄笑! 二郎闻言,灿然一笑,猛然抬头望向白净先生, “去办吧... ...” 第557章 河谷事态!!! 皇帝临朝,大小朝会,勤政之时,亦有忙里偷闲! 然,对于执掌八百里河谷的少年,却真真的甩手掌柜! 莫言每月召开议事堂议事,便是一季之中在议事堂也不见得瞧见一次! 按照少年的谦虚便是不善庶务,做东家的瞧一瞧归账即可! 如此一来,这河谷之地不似一个立府开衙的小朝廷,更像是一个庞大的商会! 一个按照军法行事,商贾运转的商会... ... 难得议事的少年,方才于此两刻钟,定下秋粮分配的事宜,便要牵着女娃离去! 一众执事见此,立刻起身纷纷奏报! 然,二郎拍了拍脑门,苦笑道: “政务寻文伯先生,财务寻岳镇使,军务寻齐别将!” “若是无法统一,便是让他们三人商议出个结果即可!” “来...散一散,我要带着晴儿溜溜呢... ...” 众人闻言,无不苦笑连连,却又没法子,只得瞧得少年领着女娃走出议事堂的大门! 不觉间,晴儿晃着两条羊角辫,回头望了望还在堂中的爹爹,方才醒悟道: “嗯...晴儿是来寻爹爹的呢!” 二郎闻言,俯下身子扥了扥女娃肥嘟嘟的脸颊,轻笑道: “他哪里能与你撑腰,还不是与你一同挨训!” 晴儿眨了眨眼眸,好似回忆一般,不由微微颔首,转而噗嗤一笑, “你呢?” “你不会也让娘亲训吧?” 二郎听闻,不加思索的撇撇嘴,继而信誓旦旦道: “我...我可是庄主呢,这里我最大,谁敢训我... ...” 小女娃见此,满是怀疑,弱弱一声, “哦... ...” 清溪庄内,乃至河谷之地,百万百姓,无人怕少年,也不需要怕少年! 少年不是盘剥他们的马匪,少年也不是横征暴敛的执政者! 少年更像是白日暖阳,夜中明月,谁人会怕日月呢? 袅袅炊烟,在清溪升腾! 土房小院内,杏儿与静姝各是提来七八吃食,本以为少年还如以往一般狼吞虎咽,可瞧其不过每盘夹了下,便就此做罢! 出身凌云山的静姝,便是有所耳闻,可见此情景,依旧难掩心头难过! 血线双弦,乃是夏落笙的成名绝技,若是按照正邪划分,其功法自身邪魔之属! 尤其是那乖张古怪的心性,便是凌云山养剑池的弟子,亦是敬而远之... ... “静姝姊姊不必难过,江湖人嘛,打打杀杀自是常见,待来日我便寻回场面便是了!” 二郎本是轻松嬉笑,可落在静姝耳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后者难得收起嫌弃的白眼,思量再三,方才缓缓道: “我们凌云山养剑池,除了几名不出世的老古董,夏落笙便是前三的战力!” “便是有朝一日你能跻身山海,若是达不到聂魁首执牛耳的修为,依旧无法保证完胜!” “而他血线剑气的难缠,你...你应最是知晓... ...” 二郎闻言,眉头皱起又缓缓舒展,夺过晴儿松向口中的鱼丸一口吞下,重新露出嬉笑之态, “静姝姊姊放心,我可不会去找死的,这次可是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呢!” “玩命自是刺激爽快,可我还没活够呢... ...” 听着少年混不吝的言语,静姝冷哼一声,便不再言语,随即抬手将女娃抱在怀中,留下一记白眼便转身离去, “呸...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 二郎听此,不以为意,讪笑不止,可转瞬迎着杏儿的关切的目光,却是挠挠手背悄然闪过! “以往我让马匪掳了去,真想死了算了,可他们拿爹娘的命威胁我!” “死不死,活不活的,可我还是等到二郎来救我了!” “二郎啊,你不能出事的,咱们河谷都指望你呢... ...” 三两言语,有嗔怪,有郑重,亦是姊姊的关切! 大白瓷碗热腾腾的米饭,浇上两勺肉汤,便是往年秋收的奢侈! “呼... ...” “... ...” 粗鄙的扒饭声,不觉传来, “嗯...以后...以后不逞能了,真...真的... ...” 历经万千苦难的杏儿,瞧着少年还是不由背身离去,抬手抹下眼角晶莹... ... “别光顾扒饭,来尝尝你家嫂嫂与你做的醉酒烧鹅,这可是费了她一下午的功夫!” “以往我兄想吃一口,还得语言半天呢... ...” 随着言语,徐达官步入小院之内! 荷叶拨开,酒香四溢,闷烧醉鹅,最是吃功夫! 二郎见此,毫不客气,抬手抓起一块肥肉,正欲送入空中,便听得院外传来一阵脚步之声! 大事不谋于众,便如王城紫宸殿的小朝会一般! 而河谷中的小朝会,便是这间土房小院! 初次步入此间的周晏,甚至还带着自家小童一起,瞧得诸多吃食,更是毫不客气! 众人自是习惯如常,待酒足饭饱之际,还是齐云树率先开口, “虞水之役,河谷两侧遭受北蛮铁骑袭扰,便是有龙象虎贲的竭力保护,还是有七座庄子遭受重创,二十余座庄子出现伤亡!” “各庄通缉下拉,亡者三千二百余人,伤残五百余众... ...” 此番虞水大战后期,尤其是决战后北蛮残余的疯狂报复,着实让人防不胜防! 二郎闻言,筷子悬空,略微停滞,继而缓缓放下,微微颔首! 尽人事,听天命,那种无法掌握的无力之感,再次萦绕在少年心头! 三千多条性命,于战火之下不过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甚至名字也无从考察! 数息后,王文伯举目缓缓道: “二爷宽心,有此教训,下面已经有了应对,便是再有一次虞水大战,断不得出现此般之况!” 言罢,迎着少年目光继续道: “以往废弃兵栈重新修缮启用,由河谷兵卒填充!” “如此加固防线,定会有所效用... ...” 务实之道,自是稳妥,却是少了一分新意! 随即少年不由看向大口朵颐的周晏... ... 第558章 攻守转换!!! 河谷之地,无险可守! 如此之下,千百年间便成了北蛮口中的肥美,南下劫掠早已成了一种传统与必然,甚至诸多部落的成人之礼便是汉家儿郎的一颗头颅! 至于如何防守北蛮劫掠,此间更是一道千古难题... ... 周晏迎着一众投来的目光,抹去嘴角油渍,抿下一口酒水,轻笑道: “若是论河谷防守之法,自强汉伊始到大夏今朝,无数先贤绞尽脑汁,也没个妥善,我... ...” 未等其言语完! 二郎眸中闪过一抹猩红,不耐道: “没法子便将吃下去的吐出来,这里不是王城的宣政殿,这里每一条命都精贵!” 突然之间,少年罕见流出的一丝暴虐让众人为之侧目! 周晏闻言,却是毫不在意,甚至还轻轻拍了拍鼓胀的肚子,讪笑摆手道: “不能的,不能的,有法子的!” 随即望着少年那眸中诡谲,立刻道: “攻守,攻守,自是攻在前,守在后!” “我们严阵以待,还不如主动出击,否则二爷养的诸多精兵良将,岂...岂不是埋没了... ...” 言罢,不由看向执掌河谷军政的齐云树! 后者闻言,面色一怔,不由露出一丝窘态,却是无法反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真是一叶障目啊... ... 二郎听过,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周晏见状,自树墩上缓缓站起身子,举目望向北方,神情一肃,朗声道: “八百里河谷,虞水划分为南北两半,自强汉以后,也只有南侧算...算是我汉家之地,而那另一半,却是落在北蛮之手!” “如此沃土,蛮夷之属却是荒废如此,难道真是其只懂牧羊牛马,不知耕种?” “河谷有我安宁郡公,屠马匪,破世家,穷一人之力复兴这片旷野,可北蛮却是没有此等福气的,那里依旧是流匪横行,作恶不断,既是北蛮之军,亦是北蛮之匪!” “陛下册立拓北新军,决心已表,昭告天下,何不趁此时机,在新春前与我皇的龙椅上,再添一块开疆拓土的基石... ...” 秋风拂过,襕衫款款,文安天下,武定乾坤,读书人的风姿一时间尽落众人眼中! 少年最是不喜死人的,这是院中一众的共识! 随着言语落下,小院独留窸窣的风声... ... 秋来之际,即是北蛮劫掠的日子,便是有了先前的虞水之役,也无法动摇这千百年的传统! “明日我便书信与庞将军,另外齐大兄与河谷武备亦会协助与你!” 此言一出,周遭神情骤然一变! 这攻守易型,是否...是否有些草率了! 然,少年却是视而不见,略微停顿下,继续道: “如此,若...若是无有效用,你便与北蛮刀下的百姓作伴吧... ...” 本欲出口谏言的王文伯与岳均植听此,却是心头一叹,不作言语! 周晏听此,摸了摸脖颈,微微躬身,轻笑道: “这...这还不够,我还需要二爷手中的赴死营!” “而那拓土之地,便是他们应许之地... ...” 开垦屯田,自有人丁,而那亲属联保的重罪囚徒,便是最好不过的! 既让其有了份盼头,亦是成了条抵御北蛮洗劫的屏障... ... 众人闻言,无不心悦苦笑! 二郎缓缓拾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羊送到周晏碗中,轻笑道: “命就一条,你要的都与你,无功便是过,一样要死的... ...” 云淡风轻的轻言细语,可谁人也不会认为这是玩笑! 周晏回身落座,将碗中酥软肥羊吞下,咂咂嘴,轻笑道: “在下,甘下军令状!” 随着言语,这位初来乍到的南域读书人,不与自己留下一丝余地之下,安稳的坐身小院中! 无论是绿林之中的座次交椅,亦是朝堂之上的文武两列! 其中功劳与资历,皆是尤为重要! 而那大当家或是龙椅之上的君主,与此间稍有偏颇便会迎来诸多怨怼与不满!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一阶南域候补小官,如何能与一众河谷高位同席,便是有着少年青睐,也要功劳傍身才是! 然,此刻却是无人心揣不满,或是言语微词! 军令状嘛! 玩命嘛! 谁人欢喜,谁人便往,无人羡慕... ... —— 虞水之畔! 一队斥候游骑如常向前探查百二十里,啃过肉干胡饼后,便欲拨马回营! 然,了望警戒的游骑,猛然瞧得远处扬起一阵尘土! 经验十足的游骑依照尘土规模,瞬息便判断出来者规模! 疾步奔跑,不过数息便翻身来到灌木后的洼地中, “禀秦伍长,西南三里,约四十骑正策马而来,看来是绕过虞水防线的北蛮贼寇!” 堂堂禁军校尉,此刻却是嚼着干巴巴的肉干,待就着羊奶吞咽下,眉头微微皱起, “再探!” 游骑闻言,立刻领命而去! 一番之下,洼地之中的七名老辣游骑,皆是会心一笑! “伍长,灰鹞子的眼睛可毒了,不会看错的,有斩首还有战马,这可是老天给咱们入冬的犒赏啊... ...” “伍长,干他一票,若是上等战马,清溪那边可是给出了天价的呢... ...” “伍长,此役军功俺们都与你,便与弟兄们些赏钱即可... ...” “... ...” 三言五语之下,听得这位兵家将种眉头紧皱! 斥候游骑,无论任何皆以军书战报优先,哪里能瞧得敌人便上前厮杀? 军法之重,谁人不晓? 厮混月余,众人早已熟络,秦鸿业绝非木讷之辈,思量再三,抖手抽出怀中小册,继而送到一名四旬老卒手中, “军情不可耽误,无论是否紧急!” “可这送到口中的吃食,又如何能放过!” “此役我一人足矣,万一出现差池,诸位千万不可驰援,定要竭力返营... ...” 七名游骑闻言,皆是面面相觑,吞咽口水, ‘此役我一人足矣’ 足矣? 年轻后生空降而来,便是见识过其箭法卓着,可一人面对二十骑,是否...是否过于托大? 犹疑之际,灌木响动,唤做灰鹞子的游骑去而复返! 待见其面色铁青,血灌瞳仁,嘴角抽动,恨声道: “是...是劫掠百姓的北蛮贼寇,一人两骑,弯刀染血,马背上还有十几个女娃!” 秦鸿闻言,微微颔首,英俊面庞不觉有些扭曲,随即望着周遭杀意尽显的老辣游骑,无有言语,持枪翻身而起... ... 勋贵之后,自恃勇武! 从小耳中便塞满了北地战事,纵使翻阅过无数战报,可其上也不过是一串冰冷数字与简短赘述! 从军数载,便是心有思量,也没那置身处地的感受! 草莽之流,自是杀过不下百人,可真正步入河谷见到那数万头颅堆成的京观,亦是心神动荡! 直至听闻调防的禁军竟然死伤过半,不觉间竟然有些彷徨! 人命,人命在这河谷当真如野草一般,继而变成送入王城的一串数字! 身临北地兵冢祭拜后,感受那抹透着生机的死气,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安宁郡公,这个与北地所有人的安抚与殊荣,或许...或许还是过低了... ... 第559章 师傅,我又丢人了 药仙堂! 小乙提着篮子,一边向墨黑神骏口中送着肉干,不时也向自己口中塞些! 打响鼻,哪里是这异种的思量,继而冲着抢食的坏人呲牙! 然,下一瞬脑门传来的剧痛,立刻让其恢复清明... ... 月桂树下,二郎高挽衣袖默默等待温老的判决,目光落在酒瓮后露出的半截秃脑壳,不觉浮现一抹苦笑! 这佛爷当真是逍遥啊... ... 忘忧之属,便是如此了吧! 正值少年胡思乱想之际,耳边传来温老一声无奈轻叹, “让你取真元,你却弄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你来作甚?” “是来气老夫的,还是来讨打的?” 二郎听此,不由挠挠头,两手一摊无奈道: “她...她嫌小子修为低,方才无法双修的!” “她言,等小子跻身山海之境便...便与小子结成道侣... ...” 少年在前者面前,无有隐瞒,据实而言! 温老闻言,抚了抚胡须,咂咂嘴,思量再三,微微颔首! 二郎见此,本以为前者思量清楚,方才松了口气! 待见温老探身低声道: “老夫与你一种新研制的药剂,无色无味,甚至不用吞服,只要你将其盖子打开,这药剂便会散发在方圆两丈之内,只要嗅到此物,她山海之境的修为也无济于事,便是神魂清醒,肉身也是任人宰割!” 二郎默默听完,脑中再次浮现长留山门前的追杀情景,脊背之处,不由生出一抹细密冷汗! 自顾自言语的温老,猛然瞧得少年呲牙咧嘴的表情,抬手照着后脑勺便是一巴掌,继而气道: “有贼心没贼胆的东西,她若不倾心于你,如何能说道侣之言!” 二郎捂着后脑,瘪着嘴,讪讪一笑,也不敢争辩! 恍然间,温老手拍大腿,玩味一笑, “没想到我们二郎还是个怜香惜玉的呢... ...” 取笑之下,二郎舔舐下唇边,缓缓道: “也...也没啥子,便是...便是她修为不易,到了河谷终于有了安生,咱们仗着势大便强人所难,不管咋说,便是不厚道...不厚道嘛... ...” 温老闻言,却是并未落下小巴掌,反而如小时候一般揉了揉少年头顶,继而微微颔首, “老夫呢,此生无望跻身山海,可也知道这念头通达的重要!” “我们二郎思量的周全,反正日后都是你的!” 然,方才言语,却是猛的起身, “那...那这伤如何弄?” 本以为混过去的少年,悄然退后两步,晃了晃手脚,故作轻松道: “瞧,能走能跳,还能飞天,还能点火,这...这也挺好的不是... ...” 蹦蹦跳跳间,温老瞧着少年那喜人的桃花美眸,继而嘿嘿一笑,脑中闪过老杂毛以前批算,摆摆手, “也好,治标不治本,总算有一治!” “实在无法,老夫再与你重新来过一次,无非是再寻几枚大妖内丹而已!” 此言一出,少年乖张行径,骤然一滞! 脑中第一个燃起的念想便是,痛! 那种神魂无法承受的痛,无法描述的痛! 少年便是有心再来一次,恐怕神魂也无法承受... ... “什么大妖内丹啊,难道二郎将四枚内丹皆吞噬了?” 一声轻疑,豁然响彻二人之间,待见一道身影坠落庭院之内! 二郎见此,立刻上前, “师傅,你回来了... ...” 聂赢王闻言,目光不过在其身上闪过,一股冷意便弥漫庭院! 只见酒瓮之后的老和尚猛的一记鲤鱼打挺,站起身形,直直瞧着聂嬴王,见不是大妖便又轰然倒下! 二郎见状,咧嘴讪笑,满是羞愧道: “师傅...师傅,我...我又丢人了... ...” 历代狂刀传人皆是在龙象风云会横空出世,像少年这般却是只此一个! 而少年无论是烽雷堡前,还是长留山门,亦是泗水大渎畔,皆是完败告终,这让其当真有些难为情... ... 聂嬴王听此,罕见发出一声苦笑,周身气势悄然消退, “我们二郎哪里丢人的,便是历代祖师跳出来,为师也敢与其理论!” “同等境界,我们二郎在世上便是无敌存在,这世上哪一宗门敢断言?” 如此轻狂蛮横,便也只有这人间刀魁有这般言语! 然,此言却实无可厚非! 便是少年这具大妖体魄,便将世间所有修力武者比下,而那狂刀传承更是量身定做一般! 即便此战输与那凌云剑仙,也江湖之人的目光自身雪亮的! 自泗水之战过去数月,少年并未在猜疑中葬身泗水大渎,反而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下出现在风陵渡! 而那截杀少年的凌云大剑首徒夏落笙,却是消声匿迹,不见踪影! 不觉之间,江湖之上甚至流传出,此战两败俱伤,那夏落笙不治而亡的谣言! 即便如此夸张,可多日不见夏洛笙的踪迹,还是惹人不住遐想... ... 而此刻,凌云山养剑池的溶洞内! 夏落笙方才抿了口香茶,头上熟悉的阵痛悄然浮现,随即立刻回到蒲团之上静心调息,稳固神魂! 良久过后,双目猛然睁开,心头满是怨气,却非是对少年, “老不死的东西,你与我弄个好杀的啊,这是啥子鬼招法呢... ...” 第560章 春去秋来!!! 寒露惊秋晚,朝看菊渐黄... ... 顾南熙的小花丛不觉流出一丝枯萎之色! 勤恳的小花匠见此,俏脸上闪过些许悲秋,举在半空的小锄头也缓缓落下,揪下一根黄叶怔怔出神! 突然少了声响,谢怀瑾不由放下手中笔墨,起身瞧看! “春去秋来,明年还是一抹新绿,熙儿不必挂怀... ...”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心性烂漫的顾南熙,若是以往自是回身依附撒娇! 然,此时不知为何,却是一言不发,朱唇一瘪,眸中晶莹闪动! 谢怀瑾见此,心中一急,下意识便欲将佳人揽过,却见前者跺脚耸肩,抽泣道: “坏人...你是坏人... ...” 一句声讨,顿时让探花郎面露茫然! 思量再三,却是摊摊手,无奈苦笑... ... 顾南熙见此,提起粉拳捶去,泣声道: “你...你答应过姑姑的嘛...你说话不算数... ...”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般,当真是春去秋来! 恍然之下的谢怀瑾捉住两只玉手,歉声道: “这一年是我负熙儿了,二郎前些时日传信来,道爷已经答应成人之美了!” “明日...不,午后便去寻相公为我提亲!” “还有,我还要陛下为了我们赐婚,定是不能委屈了熙儿... ...” 一番真挚,顿时怀中佳人停止挣扎! 待见小辣椒罕见露出一抹羞涩,低声道: “怀瑾,我...我是不是应该一下伯母呢?” 江湖之人,自是不拘小节,可小女子的思量还是有的! 婆婆,谁也绕不去的古怪物种! 然,谢怀瑾听此,却是抚额苦笑,久久不停! 顾南熙瞧着前者取笑自己,更是羞愤难耐,瞬息又扬起小拳头! 谢怀瑾见其会错意,立刻赔笑侧耳, “自夏娘亲可是来了三封书信,要与她未来儿媳‘请安’,都让我以挡下了,便是怕你羞见公婆呢... ...” 无常山庄,衡州三家的真正掌舵人,对于这位未来儿媳可是上心的紧呢! 可那些自无常山庄派遣的侍女扈从,贵重礼物,均是让谢怀瑾挡了回去! 而这仍是其不死心,甚至要亲自来见一见自家儿媳! 然,这般与礼不合,如何能让这探花郎答应! 若当真如此,谢怀瑾翌日便变了王城士大夫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堂堂庙堂朱紫,竟然巴结一江湖门阀,当真是失了文臣体面! 然,那位一眼算尽甲子的女中豪杰,如何不知其中思量,可仍是执拗的书写三封信笺! 面子里子,哪个精贵? 这位女中豪杰却是早已思量清楚! 庙堂之上,自家儿郎,正值恩宠! 三家联合,占据衡州半壁! 而这享誉千载的虎丘剑庐,便是一张护身符箓... ... 无论任何心有叵测的窥视者,皆要思量下山海大能的震怒! 而有了山海剑仙的岳父泰山,那消失数百载的无常之威,或许能重现世间... ... 万般思量,皆是万般好处! 怀瑾这书...这书读得不错... ... 听此一番解释,小辣椒顿时露出一抹娇笑,待回想那‘请安’一词,不由娇嗔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也是个混不吝!” 谢怀瑾听此,将佳人紧紧贴在怀中,附耳轻笑道: “娘亲言语了,若是能娶到顾剑子,让我入赘也未尝不可!” 难得听到探花郎的玩笑,小辣椒顿时娇笑不已,挣扎摩擦之下,俏面不由燃起一道红晕,继而略带歉意的环住其脊背! 谢怀瑾嗅着佳人发间,略带玩味舔舐下唇边,转瞬便迎来一记娇嗔白眼,附带一阵粉拳! 正值此时,一声低咳响起! “少主,大监来了!” “带着圣旨来的... ...” 顷刻间,谢怀瑾面色一凝,转而望向怀中佳人,不由露出一丝歉意! 小辣椒即便有些天真,可依旧能感到此间的不同寻常,继而嫣然一笑... ... 前堂之内! 谢怀瑾起身双手接过这份绕过中书门下的圣旨,继而轻声道: “大监辛劳,马上便到午时,吃顿便饭,也算下官表一表孝心!” 陈貂寺听着前者诚心,却是含笑摇头,一抖拂尘,轻笑道: “咱家要是在此吃上一顿饭,那些鸟人怕是又要跳脚了!” 转而面色一怔,叮嘱道: “此次陛下特许你这差遣,可莫要辜负陛下的期许啊... ...” 谢怀瑾闻言,郑重颔首,躬身道: “陛下皇恩,怀瑾不敢忘怀!” 陈貂寺瞧着身前俊后生,微微颔首,继而转身离去... ... 清流空闲,每日不过三事,骂权臣,骂勋贵,骂宦官! 这位大貂寺,却是不敢耽搁一刻与那群鸟人留下口舌! 方才出了宅邸,小黄门甚是懂事的递上一叠金叶子, “老祖宗,小的不想收,可...可是盛情难却啊!” 陈貂寺瞧着身旁伶俐的猴崽子,勾起兰花指,低声道: “走着,探花郎的饭咱家吃不得,寻个正店酒肆,敞开了吃,便让那些鸟人瞧瞧... ...” 前堂庭院! 顾南熙一闪即至,夺过圣旨,娇笑道: “又升官了么?” “陛下,当真是天大的好人呢... ...” 谢怀瑾望着天真烂漫的小辣椒,不由露出一丝羡慕! 傻人有傻福! 然,此话却不敢出口! “嗯...度支郎中,协理粮草转运... ...” “嗯...还是...还是五品,也没升官啊... ...” 顾南熙撅着小嘴,不以为意道! 谢怀瑾本想解释一二,却还是压下思量! 鸡同鸭讲,便是明日此时,前者也不一定明白此中深意! 直属尚书省的度支司,有权调拨大夏各州财物,其权柄之众,可见一斑! 而这从五品的度支郎中,貌似职位不高,却是执掌实权的大吏,较之其中书舍人清贵,不知多了几层里子! 然,此刻探花郎却是丝毫不见喜悦之色! 自陆先生大闹宣政殿已经过去多日,那讨逆檄文历经御史台与谏院几次修整,不日便要传檄天下! 而此刻这兼任的度支郎中,貌似是一番恩宠,可其中也不乏报国之意! 如何报国? 自是动员衡州世家为即将讨逆的大军奉上粮草财帛,以表忠君爱国之心! 而这位衡州托举的探花郎,却是再适合不过... ... 意料之中,谢怀瑾自是心有思量,可却未想竟然如此之快! 这婚事? 不觉间,望向还在研读圣旨的佳人,思量再三,心头一断, “熙儿,明日我便与陛下讨旨赐婚... ...” 第561章 河谷靠柱!!! 溪水酒坊! 方怡亲自端着一盘南域拿手菜肴,迎着一桌牛马蛇神,大方道: “听当家的言语,诸位都是南域来的好汉,奴家也没啥子招待,便下厨烧了几盘中州口味的吃食!” “若是不合口味,招待不周,便让当家的罚酒... ...” 带着一丝绿林口吻的热情,让桌案一众好感大生! 待见一名面相凶恶的侏儒,张开殷紫阔口,怪笑道: “大娘子好生客气,吃上一口家乡热食,便是大娘子的情义!” “来,本座厄太岁,敬大娘子一盏... ...” 方怡不觉看向在旁的徐达官,见后者含笑不语,继而舔舐下朱唇,推开酒盏! 寻得一只硕大汤碗,在一众错愕的目光下倒满,继而与前者重重一撞,一饮而尽! 北地的厚重与凛冽,于白皙喉间滚过,瞧着一众牛鬼蛇神不由吞咽下口水! 这闻所未闻的辛烈,方才可是尝试过了! 其中滋味,让人既爱又恨,欲罢不能! 可...可这般豪饮,绝非修为这般简单! 便如,山海大能也吃不下狗屎呢! 这般辛烈,思量之际,不由龇牙咧嘴... ... 随着汤碗落在桌案,发出一声闷响! 待见厄太岁凶目一睁,舔舐下唇边酒渍,微微颔首,怪笑道: “大娘子豪气,便凭这一碗酒水,大娘子若有仇人便告诉本座,本座这便帮你揪下他的脑袋... ...” 此言一出,便是方怡心头准备,可还是心头一动,继而哭笑不得,摆手笑道: “奴家谢过前辈美意,可那仇家早已让当家的杀绝了!” “另外二郎说过,来河谷,自是寻得好过活,打打杀杀的没啥子意思... ...” 话音方落! 待见桌案一侧的瘦若枯槁的汉子,猛然起身,挥动着麻杆般的长臂,大笑道: “徐老弟的手段当真了得,这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桥段都演出来了!” 随着言语,坊中立刻爆发一阵哄笑! 徐达官瞧着一众牛鬼蛇神,苦笑道: “遇上了,时运使然罢了!” 然,对面的杏袍剑士却是调笑道: “非也...非也,定是见色起意... ...” 哄笑之下! 方怡与一众留下一记娇哼,便转身离去... ... 数息后,一众牛鬼蛇神,丝毫不外,开始对着桌案吃食大口朵颐! 徐达官见此,不时与身旁斟酒,一边有些好奇道: “以诸位的修为,谁人能将你们逼迫到此境地?” 随着话音落下,席案之上,骤然一寂! 厄太岁吞下口中吃食,在衣袍蹭了蹭满是油腻的大手,身子向后靠了靠,轻声一叹, “皇帝要与陵王拼杀一场,荆南山的老怪们都让那凌王妃放出来了!” “无论是杀鸡儆猴,还是为了那只断手之仇,本座自湖州一路逃亡,直到了望北城外,方才躲过龙源客的追杀!” 言罢! 一扯衣襟,只见胸膛正中,寸余殷红戳痕,深深塌陷,继而如蛛网一般向四周蔓延! 清溪商会与温老的报复,如摧枯拉朽便席卷陵州! 而经此一役,无论是陵王府,亦是荆南山,甚至是凌云山的反扑,更是凶猛异常! 首当其冲便是菟丝一般的助拳之人,而那逼迫姒灏斩手的八人更是尤为关照... ... 坊中除了与徐达官一同回到北地的杏袍剑士,余下几人皆是遭到山海大能的截杀! 如此之下,还能逃脱升天,当真有着三分奇异! 闯荡江湖多载的镖行天下徐大侠,对于席间一众皆算熟悉,便以往不曾谋面,可江湖传闻亦是神交已久! 此间无一所谓的好人,亦无恶人! 邪,只能算是亦善亦恶的怪人... ... 甚至大部分还在刑部通缉的名录之中! 靠柱,便是绿林寨子入伙的叫法! 徐达官听过,扫视一周,却是无法与一众答对, “都是江湖弟兄,徐某亦是与诸位共赴过陵州,无论是如何,在此皆有一顿好饭食!” 众人闻言,自是知晓前者无法做主,面对款待,亦是提盏抱拳! “吱... ...” 推门之声,惹来一众目光! 待见二郎手扶腰间,缓步走过,拨下头上兜帽,轻笑道: “诸位,有礼了... ...” 鲜衣怒马少年郎! 谁人不识河谷王? 然,众人不过看过一眼,心头不由一阵唏嘘, 内息不过一丝波动,肉身体魄如枯枝败叶,风中残烛! 转而思量到遭到凌云剑仙的截杀,心头了然,纷纷起身,抱拳以对, “见过爵爷... ...” “见过爵爷... ...” “... ...” 言语如此,可还是不由一阵失望! 二郎见状,微微颔首,缓缓道: “诸位与温老的买卖,可还顺遂?” 众人闻声,略有疑惑,却还是直言道: “与温老,自是爽快的!” “当然顺遂... ...” “... ...” 二郎逐一听过,方才缓缓落座,抬手抓起沸水中的羊肉,轻笑道: “恕本公招待不周,这乌鸦巷的无面人本公也是痛疼的紧呢!” “都是一根筋的东西,这北地啊,也非本公的一言堂... ...” 众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数息后,还是修为最高的厄太岁率先开口, “爵爷,某家也不与爵爷打马虎眼,南域彻底撕破脸了,陵王一脉开始清算!” “我们这些人,便是有着三分修为,可双拳难敌四手,这...这便是投靠爵爷来了... ...” 半步山海的大圆满能出此言,可想这一路追杀的窘迫! 二郎闻言,微微颔首,抬手将肥羊送入口中,继而望着身前凶恶侏儒,一双桃花美眸猩红骤起,两只妖异诡谲的竖瞳浮现,喉结滚动,低沉传出, “你是凌王妃的细作么?” 第562章 牛鬼蛇神!!! 风险自担者,落子不易! 少年即便是恨毒了陵州一脉,却是从未小觑过其手段! 若非少年身藏大妖神通,早在青州便死在秦玉儿的手中,而那泗水大渎的必杀之局,更是请来凌云剑仙夏洛笙! 一桌的牛鬼蛇神的靠柱,自是让少年心生警惕! “你,是凌王妃的细作么?” 嘶哑低沉落在厄太岁耳中,其迎着少年猩红诡谲的竖瞳,正色摇头,沉声道: “爵爷多虑了,本座孑然一身,且还有诸多要仰仗温老与爵爷呢... ...” 一语通透! 利益之间的依附,往往要比情感来的瓷实许多,尤其是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二郎闻言,微微颔首,举起酒盏与其对撞,继而抿下一口! 随即望着厄太岁的下首之人! 只见其白发白面,眼窝深陷,活脱脱病死鬼的模样,如此相貌便是白日瞧得,也能将孩童吓哭! “白发灵官,杨如圭,见过爵爷!” 不过一声见礼,却也听得气息略有紊乱! 山海大能的追杀,能留条性命,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二郎闻言,依旧重复道: “你,是凌王妃的细作么?” 白发灵官杨如圭,一声苦笑,继而轻咳一声, “这些年便是靠温老用异兽之血炼制的血丹续命呢,能活一天便算一天... ...” 天生的绝脉寒毒,却是承袭极阴门功法的无上体魄,可三十岁的大限,亦是无解之法! 而这元阳鼎盛的大妖之血,便是其续命的根本! 一年一粒,便是温老的恩赐,否则谁人会去刺杀陵王世子? 猩红眸子,微微眨动, “今年的血丹,吃了么?” 杨如圭闻言,不觉低头看了眼手腕处如蜈蚣一般的青色脉络,眼角抽动,略带癫狂的轻笑道: “自是吃了的,否则怎敢饮酒!” “况且温老还多与了五枚,当日在下便躺在小娘皮的肚子上,当真是暖和的紧呢... ...” 急转直下的言语,便是二郎也有些猝不及防,目光落在其乌青的指甲上,缓缓道: “骨缝钻风的滋味不好受,能不喝人血,杨兄倒是一条真汉子... ...” 杨如圭闻言,轻佻癫狂骤然消退,惨白之上竟然露出一丝羞赧! 然,转瞬之际,嘴角便露出一抹狞笑,摆手道: “不...不好喝,才不喝的!” “腥、咸,还有一股子怪味儿,当真不是人喝的东西!” “爵爷,你是不知道,这人血... ...” 言到此处,豁听得徐达官一声低咳,方才面上堆笑,迎着少年妖瞳微微欠身! 寻常之人,便是桀骜不驯,心怀叵测等,皆是有迹可循! 而这些牛鬼蛇神,凭着如此修为,却还是浪荡江湖,定是有些诸多怪异! 二郎便是早有思量,却还是心头苦笑! 待目光掠过,不等二郎开口,那瘦弱枯槁的麻杆汉子猛然窜起,躬身大笑道: “独行竿,奔波霸,见过爵爷... ...” 身过九尺,甚是挺拔的少年见此,亦是不由仰视,打量着那空荡荡的衣袍,不由吞咽下口水! 北地秋季风大,脑中甚至已经浮现前者在空中飘荡的景象, “你,是凌王妃的细作么?” 奔波霸听此,立刻摆摆手,讪笑道: “哪能啊!” “我与温老可是老交情了,真正的老交情呢!” 二郎听着其着重的‘老交情’,微微颔首! 然,其话锋一转,目光瞥向两侧,手舞足蹈嬉笑道: “那凌王妃可是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儿,若是...若是能共度春宵,当个细作也...也好呢... ...” 同为男人,众人闻言,皆是哄堂大笑! 二郎听闻,也不得免俗,放声大笑之时,身子猛然前倾,盯着身前的独眼壮汉, “你,是凌王妃的细作么?” 急转之下,坊中骤然一寂! 待见年约四旬的独眼壮汉,缓缓解开眼罩,露出琥珀般的瞎眼, “爵爷,这便是荆南山的杰作,我倒是等着与爵爷马踏陵州呢... ...” 二郎闻言,含笑颔首,环顾一周,仿佛是沾染了这群牛鬼蛇神的气息, “凌王妃的那对招子便与你了,你是挖出来玩儿,还是伴着酒水吃,都随你... ...” 随着少年言语,周遭怪叫咆哮不绝于耳! 徐达官见此,嘴角抽动,不由端起酒盏抿下一口,缓解周身不适! 疯魔片刻,二郎将目光落在身处末席的杏袍剑士上! 后者见此,缓缓站起,继而躬身一礼, “宋南浔,见过爵爷... ...” 二郎举着妖瞳上下打量,感受其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是有着一丝熟悉, “蜀山剑宗传承千载,你到一个例外啊!” 宋南浔闻言,淡淡一笑,思量片刻,方才缓缓道: “娘亲安好,我便安好,其他...其他便任人评说吧... ...” 婆妈言辞,落在坊中,却未惹来任何一声嬉笑,转而还有三两饮酒声响! 终于是有一个貌似正常的正常人,二郎并未试探问询,继而轻声道: “本公在王城遇到一人,名为封莫亭,经宗正寺老剑仙言语,其是过山海而不入,不知宋兄有无胜算?” 此言一出,本是一身沉稳的剑士,瞬息之下犹如出鞘利剑一般,双眸锐色一闪,两鬓青丝无风自动,气机喷涌之下,少年面生顿生针扎之感! 待见宋南浔冷笑一声, “过山海而不入?” “不过是截取蜀山一节气运罢了!” “既不想取巧,却又参不出剑意,讲高低我自是不如,可若是论生死我倒是欣然往之... ...” 徐达官见状,抬指头扣了扣席案, “这河谷肥羊,愈煮愈软烂,香甜的很呢... ...” 言罢,便伸手抓出一根肋骨送到口中吸吮! 宋南浔闻言,立刻收起周身涌动的气机,再次恢复端正姿态,略带歉意的对着少年欠欠身! 二郎怔怔望着坊中的“正常人”,不由揉了揉额头,抬手摸来一块肥羊啃食! 而一众便静静瞧看,静待少年的决定! 十余息后,啃食异常干净的骨头落在杨木桌板,传来一声清脆! “溪水以西,穿麦地,过稻田,踏沼泽,行约四十里有一处两尺高的寒泉!” “诸位与本公取来一坛,便算是入得山门的见面礼吧... ...” 绿林之中,上山靠柱,自是有份礼物! 可若是修为高深,自是不必如此,而一众之中便是有此思量,可一路仓皇逃窜又如何筹备? 更有少年之富,天下尽知,便是弄得礼品,却有贻笑大方之态! 然,听得少年如此言语,纵使有着诸多不解,可一众闻言,还是豁然起身,随手取来坊中酒坛,丝毫没有拖沓,转身而去! 而那丈二身姿的独行竿奔波霸,却是抓来一只硕大酒瓮,嬉笑道: “我要多弄些来,与爵爷酿些酒水,这便是我与爵爷的缘分呢!” 此言听得二郎一阵恶寒,继而重重一叹! 瞬息间,坊中门外的脚步,猛然一顿,继而未有任何迟疑的飘然而去... ... 第563章 斩杀细作!!! 熬煮多时的汤锅内,汁水早已泛白! 二郎抓起酒盏舀出,猛灌一大口,浓郁温热的羊汤遁入腹中,秋末的清冷顿时消散大半! 徐达官瞧着少年身上墨锻外披,思量再三,还是关切道: “二郎,这伤可有法子了?” 少年闻言,侧头与其一个灿烂笑容, “恼人的东西,不过是两三载不能动刀兵!” “无妨的,经霜弥茂,遇险弥强,杀必死我的,终将使我更为强大... ...” 少年的笑容,还如往日望北城门送行时一般灿烂! 透过少年身影,目光不由落在门外的枯黄之上,尽管此刻的野草生机尽失,可仍能想象到明年春来之时的盎然之景... ... 汤锅滚沸之声唤回心神,扫了眼空荡荡的座位,苦笑道: “这群妖魔鬼怪,各有思量,不好驯服啊... ...” 此刻一众开罪了陵王一脉,待南域重回太平,这些疯魔还如何能耐住心性? 二郎闻言,缓缓摇头,平淡道: “说到底啊,都是一群可怜人罢了,阴错阳错,世事无常!” “哪有生来便是牛鬼蛇神的物件,若是如此,怕是汉子要跳脚咯... ...” 听着随性诙谐,徐达官苦笑之余,起身来到柜台处,取出一只瓷坛, “你嫂嫂说小孩子都爱吃醪糟汁,刻意与你酿的,用的还是咱们清溪的新粮,酸酸甜甜,你一定欢喜的!” 二郎闻言,舔舐下唇边,连忙饮下一口,不由连连颔首,继而嫌弃的望了眼前者的酒盏! 徐达官见此,不由仰面苦笑,这孩子长大了,却也未完全长大... ... —— 穿行沼泽,掠过一片荒野,几经之下,终于瞧见一处洼地喷出的两尺寒泉! 五道身影,不过七八息便围拢此处! 厄太岁挪着矮小的身材,率先灌满一坛泉水,继而放置一旁,缓缓回过身形,凶恶面容满是笑意盯着独眼壮汉, “杜老弟,你我素无恩怨,本座也是无奈之为... ...” 随着言语,独目壮汉面色一滞,余光瞥向左右,不由心头一沉! 四方合围之势已成,断无逃跑之隙... ... 独行竿奔波霸扬了扬掌中乌黑长镰刀,怪笑一声, “你...你是不是真将凌王妃享用,来来来,在死前也与弟兄们说说嘛!” 白发灵官杨如圭取下背后哭丧棒,亦是附和道: “说说,是何滋味?” 宋南浔闻言,轻叹一声,瞬息之间,腰间三尺青锋骤然出鞘... ... —— 夕阳西下,溪水旁嬉戏的孩童们,也在自家娘亲的呼唤下回家吃夕食了! 坊中隐隐传来的嬉闹之声,悄然消失,而那潺潺流水,却是有些醉人... ... 席案之上一颗新鲜头颅,便算是四人与少年的见面礼了! 待回来之时,厄太岁眼底深处的不屑失望早已消失,只因临行前心底生出的一道声音,便是此时依旧不解! 内息化形的传音入耳? 老江湖如何不知少年是个武夫! 疑惑之下,思量到温老的手段后,便不在去寻着苦恼了... ... 然,实实在在接回一瓮寒泉的奔波霸,却是与那独眼头颅一记小巴掌后,嬉笑道: “爵爷,你是如何知道他是细作的啊?” 此番冒失,让在旁之人皆是一怔! 然,少年眸中妖瞳再次浮现,似真似假,缓缓道: “本公这双眼睛,会佛门心眼通的功法,任何妄语欺瞒皆是躲不过的!” 几人闻言,回想先前之景,可却未见少年对其询问,心中不由更是疑惑! 难道...难道少年能掐会算? 便是奔波霸见少年有此交代解释,也不再继续追问,端起酒盏抿下一大口,好不爽快! 厄太岁瞥了眼桌上头颅,笑道: “爵爷,这杜琼修为便是较本座低些,可也是弟兄们费了一番手脚!” “这临死反扑,还险些伤了杨兄弟... ...” 二郎听着前者的邀功诉苦,微微颔首,嘬了口醪糟汁,低声道: “既然成了一家人,那本公便不言两家话!” “虞水之役,拓北新军,想必诸位都听说了!” “而近日河谷武备与边军,更是向前推进百里,也算是开疆拓土了!” “诸位可对这无主之地感兴趣否?” 江湖中的浪荡客,如何能对土地欢喜? 而少年的思量,又哪里是与其一块地盘,分明是让其充当看门狗嘛... ... 话音方落,四人头颅一同摇晃,口中却是甚为婉转, “爵爷,我心性散漫,称不得一方势力的... ...” “爵爷,本座还需温老丹药提升境界,自是无法为爵爷效力... ...” “爵爷,我...我怕冷呢... ...” “爵爷... ...” 二郎闻言,舔舐下唇边,摊手笑道: “诸位有何心愿,但讲无妨,本公做生意素来公道,天下皆知... ...” 第564章 一番交易!!! “诸位有何心愿,但讲无妨,本公做生意素来公道,天下皆知... ...” 安宁郡公之富,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否则如何能撼动整个罗刹殿为其卖命? 而数年间在瑞鉴坊不时流出的失传丹药,更是惹得诸多武者心头火热! 可那稀少的数量与昂古的价格,也只得望而却步,唏嘘无奈... ... 人,终其一生心中总有一些执着与遗憾! 若是凭借自身,定是无法完成,可要是将自己卖个好价钱,倒是一场好生意! 一众疯魔不会相信执掌一方的勋贵,可却是信重温老的眼光,亦相信狂刀传人的身份! 随着少年的开诚布公,四人对视一眼,却是罕见的一阵沉默! 徐达官见状,望着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奔波霸,低声道: “当年我押了一桩暗标,途径凉州,消息不胫而走,遭到凉州三寨围猎截杀!” “当时我耗尽内息,身中两箭,眼看便要陨落当场,正值绝望,是兄长现身搭救!” “尽管当时兄长覆面披玄,可那身形与巨镰,我此生都无法忘怀!” “本以为救命之恩,此生无法报答,可还是天意弄人,让你我再有一番交集... ...” 江湖偌大,却也不过江湖二字! 随着一声怪笑,奔波霸晃着硕大脑袋,龇牙大笑,摆手道: “都多少年的陈芝麻烂谷子啦!” “当时...当时也不过是旁人求到我的身上,收拾那凉州三寨,便是你押的暗标也不过是饵料罢了!” “要不...要不我如何能大杀四方呢... ...” 恍然间,徐达官抚额苦笑,原来这救命恩人不过是一个局罢了! 亏自己还思量着报恩之事,自己这个老江湖今日算是结结实实在众人面前栽了跟头! 其余几人听此,顿时轰然大笑,丝毫不顾徐达官的尴尬! 二郎闻言,也是首次听闻这间秘闻,望着奔波霸的摇晃的大脑袋,亦是无奈苦笑! 然,待笑声渐小,徐达官还是缓缓道: “即便如此,兄长的时机把握倒是异常精准啊!” 奔波霸闻言,面上嬉笑顿消,继而不耐道: “你也是踏出半步的南北大侠,怎如此啰嗦婆妈,今天吃了大娘子一顿饭食,啥子都算过了!” 二郎听到此处,瞬息便知晓其中,随即轻咳一声, “独行竿奔波霸,你想要什么,便与本公直言,这世上本公无法做到的,怕是也无人能做到了... ...” 一番小插曲,还是回到了原点! 听着少年直言,这位独行浪荡客思量数息,一拍桌案,面色涨红,叫道: “我...我也不怕诸位弟兄笑话,我中意个女子,便是无量山神水斋的闻莺女侠!” “若是爵爷能让我随了愿,莫说去虞水当个拒马桩,便是让我当个过河卒,我也愿意... ...” 此言一出,周遭并无嗤笑,反而皆是含笑颔首! 这世上能让人辗转反侧,无法释怀的东西不多! 单单一个‘情’字,便占据一半... ... 人有生死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而这天赋异禀的独行竿,便在此一途,滞留多载,武道之上,再无寸进! 迎着四人目光,二郎舔舐下唇边,试探道: “我自温老那里得道一味神药,无色无味...嗯... ...” 奔波霸听此,大脑袋一甩,罕见正色道: “爵爷,还请慎重... ...” 不觉暴露习性的少年,摆手示歉,思量再三,无奈道: “本公倒是...倒是有法子将人抢来,可...可这不算是个妥善的法子啊!” 伶俐如少年一般,在此中繁杂,却是倍感无力! 这姻缘,自是讲的你情我愿! 强扭的瓜不甜,甚至还会崩下几颗牙齿... ... 奔波霸闻言,撇撇嘴,嘟囔道: “若是...若是简单,我还用为难爵爷?” 二郎打量着面前三分像人,七分似鬼的独行竿,不觉有些恍然,继而轻笑道: “若是你信重于我,三年之后,本公定让你抱得美人归... ...” 奔波霸听此,面露激动,可回味前言,却是目中闪过一抹犹疑! 然,随着少年眸中猩红闪动,这浪荡客的脸上逐渐开始露出喜色,紧随整个人环着席案奔跑,口中大笑不止... ... 众人见此,面面相觑,不由对少年的法子好奇起来! 片刻后,奔波霸身形一闪,径直回到大椅之上,望着少年俊美面容,不由扬起头颅,满是欢喜之色... ... 这光怪陆离的愿望,在众人好奇之下,算是有了解决的办法! 白发灵官杨如圭与身旁的厄太岁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待见杨如圭缓缓站起身形,躬身道: “爵爷,我这一生便是与自己争命,想活着,不丢人... ...” 寒毒绝脉,无有回天,不过是续命罢了! 然,这治标不治本的血丹,也随着年月逐渐失去效用! 掐着指头算命,不好过,也不想过,却也只得如此... ... 二郎闻言,不出心中所料,继而轻声道: “杨兄之况,本公知晓!” “待明年伊始,本公便亲赴十万大山与你取来凤血,阴神做不成,咱们还是继续做人吧... ...” 简单两言,却是在四人心头掀起滔天骇浪! 世间传言,果真不假! 少年...少年真可随意出入十万大山... ... 不觉之间,脑中涌现出诸多辛密,瞬息过后,立刻压下念头! 少年是人,乃是大夏帝王钦点的安宁郡公... ... 坊中,杨如圭听闻后,深施一礼,便不再多言,学着少年之态,探身自滚沸的汤锅中摸出一块肥羊,大口吃起! 此中修为最高的厄太岁,咧嘴一笑,双眼眯起,看向慢条斯理吃着菜肴的宋南浔! 后者对此,如若未见一般,自顾自咀嚼,不时端起酒盏,抿上一口,继而轻吐酒气,回味甘烈! 吧嗒下唇边,厄太岁身形一闪,如土龙般的矮小体魄猛然站在大椅之上,迎着少年一对猩红,低声笑道: “这副体魄,承担不了本座的气力,这还要仰仗爵爷啊... ...” 天赋资质,乃是武者一途的下线! 若是天赋惊人者,随意习练下便能比得寻常之人的三年苦功! 而那寻常的榆木脑袋,也只有去做那水磨功夫,自山脚一步一步缓缓攀登... ... 然,这厄太岁却是天生残疾,悟性极高,却是走了条武夫路数! 而这山海一线的境界,却是被天生体魄所限制,便是身有万钧神力,也不敢动用一分! 否则便如少年在烽雷堡前一般,来个肉身崩坏的下场... ... 第565章 收入麾下!!! 二郎听此,含笑颔首, “厄前辈与温老的买卖,不是顺遂的么?” 前者搏命,温老与其蚀骨化神丹,自是一场公平交易! 一双吊梢眼转了转,厄太岁轻叹道: “买卖嘛,自是要公平的,一只手掌,便是一只手掌的价码!” “温老与了六枚蚀骨化神丹,也是顾及的往日交情的... ...” 这貌似最为简单的事宜,却让二郎做了沉思状! 炼丹之道,并非凑足所需的天材地宝,再加上一名经验老道的丹师,便能成就一炉神品圣丹! 而是筹备十炉天材地宝,外加七八名丹道大家,日夜不休,炼制十炉! 如有三炉成丹,便是大摆宴席庆贺的喜事! “厄前辈,应该知晓蚀骨化神丹的珍贵吧?” 二郎举目轻声言道! 老江湖闻言,立刻笑道: “不用爵爷言语,本座自是知晓它的珍贵,这座天下除了爵爷,便是药仙宗也炼制不出!” 明白人之间,不过一言,便胜过万千! “那前辈需要多少?” 少年的询问,顿时让来前者心头火热,却还是压下念头,如常笑道: “温老一炉十颗,本座需要要用到三十枚,若是两炉半,也可以搏一搏... ...” 二郎闻言,眨眨眼,缓缓道: “不瞒厄前辈,本公还无法掌控一名山海武夫,尤其如前辈一般的大能者!” 疯魔一般的山海大能,绝非少年能掌控的! 尤其是这种厚积薄发,性格古怪之人,倘若发疯,当真是一场灾祸... ... 厄太岁听此,好似心头早有思量一般,轻笑道: “爵爷乃是狂刀传人,便拿本座当做参照,只要爵爷先本座一步跨入山海即可!” 略带挑衅一般的激将之法,顿时惹来众人嬉笑! 狂刀一脉,从无退却的道理! 迎着一众目光,二郎苦笑颔首,可眸中狡黠一闪, “蚀骨化神丹的贵重,厄前辈是知晓的!” “本公进山两次,温老不过炼制出两炉!” “五年...五年过后,本公便与前辈一炉蚀骨化神丹,诸位作证... ...” 厄太岁皱了皱眉头,不觉摸了下怀中还剩的四枚神丹,继而举起与身材不符的粗糙大手,沉声道: “三载... ...” 二郎闻言,丝毫未有拖沓,起身举掌相击! “啪... ...” “啪... ...” “啪... ...” 三记清脆,响彻坊中! 这位浪迹江湖半生的牛鬼蛇神,便于此刻落身河谷! 厄太岁心头大定之余,瞧得少年眼底的喜色,却是有丝上当之感! 可无论如何思量,好似自家也无损失,不过是换个地方杀人罢了... ... 此番落地,众人不由看向风轻云淡的一袭杏黄袍子! 宋南浔见状,缓缓放下手中筷子,轻声道: “爵爷容禀,我于武道便是顺其自然,黄白之属,也无兴趣,权柄之流,亦非我所向往!” “只有家中老母亲,想与爵爷求一个百岁安泰,不知爵爷可否成全... ...” 凡人长生,较之武者难上万千,尤其是身染恶疾后的气血衰败,顺遂十年八载便是一场造化! 而这强求长生,却是一番奢望! 二郎听此,望着身前纯孝之人,微微颔首, “老夫人定会安康百岁,至于能否五代同堂,含饴弄孙,还要看南浔兄的功夫了... ...” 嬉笑之下,宋南浔听过少年保证,心弦一颤,甚至双目闪过一丝雾气, “蜀州,宋南浔,拜谢爵爷!” 随着言语,这位出身蜀山剑宗的大剑士躬身以对! 然,下一瞬,一缕清风悄然将其双臂托起! 坊中一众皆是眼光卓着者,感受着周遭气流的微弱波动,无不心头疑惑! 这...这绝非内息化形,亦非气力透体... ... 二郎见状,讪笑一声,轻笑道: “小伎俩,小手段,不值一观... ...” 四人闻言,也不去问! 这辛密之事,自是知道愈少,活得愈自在! 一番之下,这拜山靠柱的事宜也算完成! 待见厄太岁面上对其笑容,抿下一口酒水,轻声道: “爵爷,自出关的时候,判官大人言语了,不许我们弟兄返回望北城,你看能否与通融下!” “哪怕再去陵州与爵爷砍几个头颅也好啊!” “在这河谷之上,当真是好没意思... ...” 随着言语,奔波霸与杨如圭皆是一脸期盼的望着少年! 而宋南浔却是苦笑摇头,举盏与徐达官对饮! 二郎心头大石方才落地,正值暗喜之际,听着言语顿觉头大! 能让无面判官现身警告,几人的疯魔程度可见一斑... ... 挠头之下,断不能放几人回到望北城,否则一言不合,宰杀数百人,自己也无法与自己交代! “稍时,清溪衙口便会送来清溪供奉的腰牌,持此腰牌在河谷任何酒肆吃饭打尖皆不用银钱!” “便是商道三镇上的青楼瓦舍,亦可随意划账... ...” 三人闻言,顿时面露失望! 沟通南北的望北城是何等繁华? 那里方才是欢快玩耍之地嘛! 二郎瞧着三人神情,莞尔一笑,继而轻声道: “既然成了河谷供奉,诸位不如将传承留下吧!” “本公收下许多边军遗孤,都是心性坚韧的好苗子,断不能埋没诸位名声!” “此来这冬日无聊,也算是解闷之用... ...” 三人闻言,眨了眨眼眸,骤然发出一阵嬉笑怪叫, “爵爷,你这算盘真是打的叮当响啊!” “爵爷,你这买一送宗门,有些不厚道啊!” “爵爷,倒是不做亏本买卖呢... ...” 一番嘲弄下,以二郎的厚面皮自身全然不以为意,瞧着三人的拒绝,不由看向还算正常的正常人! 宋南浔迎着少年目光,一口饮下盏中辛烈,侧头看了眼坊外溪水旷野, “一切还是看缘法吧... ...” 有此言语,厄太岁紧随而至, “爵爷,一切还是看缘法吧... ...” 难得少年吃瘪,奔波霸晃着大脑袋,有样学样,嬉笑道: “一切还是... ...” 言到此处,声音戛然而止! 顷刻间,众人耳中便传来一声疏懒不耐, “二郎让你们如何便如何,若是心里不爽利,便与贫僧言语... ...” 第566章 巡山先锋!!! “二郎让你们如何便如何,若是心里不爽利,便与贫僧言语... ...” 随着言语落在坊中,老和尚踉跄几步,来到席案抓起酒坛,便开始仰面豪饮! 宋南浔见状,瞧着突然到访的邋遢老僧,面露茫然,不由望向少年! 只见二郎直接褪下外披,麻利的端起热腾腾的清水肥羊送到近前,继而又从酒架上取来酒水,殷切的撕下蜡封,侧立身旁,含笑以对! 而在旁的徐达官,亦是起身寻了把大椅恭敬的放置老僧身后! 如此情景,不由让宋南浔面露不解,待目光落在三个牛鬼蛇神身上,却是啼笑不已! 只见三人早已按照个头大小,排列整齐,望着痛饮的老和尚讪笑不止... ... 残存的半坛酒水,不过七八息便让老和尚消灭,紧随抓起少年递来的新酒又灌下一大口,方才长长呼出一口酒气,却是不歪不斜直直吹向厄太岁的面门! 后者对此粗鲁无理,丝毫不以为意,迎着老和尚一双惺忪醉眼,探身恭敬道: “晚辈厄...嗯,厄小子见过明王爷爷... ...” 随着厄太岁的见礼,在旁疯魔立刻躬身, “晚辈奔波霸,拜见明王... ...” “小子杨如圭,拜见明王... ...” 老和尚吧嗒下口中残留的酒香,侧头看向徐达官,嬉笑道: “哎...你这小子有福气,娶个会酿酒的婆娘,有福气...有福气... ...” 徐达官闻言,苦笑一声,无奈道: “晚辈谢大师吉言!” 老和尚摆摆手,望着滚沸汤锅,大嘴一咧,探手摸来一块,转而环顾立身众人,摆摆示意! 一番之下,本是难为的二郎立刻腰杆挺的笔直,便是脑袋也不觉扬起三分! 反观三个疯魔,正襟危坐,噤若寒蝉,哪里还有先前乖张放纵的姿态... ... “厄小子啊,方才二郎言语何事来着?” 老和尚一边啃食肥羊一边嘟囔道! 叱咤江湖多年的厄太岁闻言,立刻露出一抹谄媚,抬手为其斟上一盏酒水, “方才爵爷说了,想让小的们将传承留在河谷呢!” 老和尚微微颔首,随手撇下骨头,举目轻笑道: “你...你如何作想啊?” 厄太岁听这云淡风轻的询问,连忙迎合道: “河谷在爵爷治下,可谓人杰地灵,自是传承的好地方,尤其是爵爷说还有许多边军后裔,供我等挑选,自是能发掘出适合的传人!” 声调温和,条理清晰,若是不瞧外貌体态,还以为是个麻利的管事呢! “哦~~~~~~” “贫僧还以为你们不欢喜呢... ...” 老和尚慢条斯理的言语,落在前者耳中,却见其连忙对着身旁两根木头打眼色! 奔波霸见此,壮着胆子,摇晃大脑袋,侧身讪笑道: “哪能不欢喜呢,方才不过是与爵爷玩笑,明王错怪了,错怪了!” 杨如圭搓着惨白手掌,缩了缩脖子,亦是硬着头皮,赔笑道: “小子哪里知道明王与爵爷有交情,否则...否则哪里敢玩笑,全凭差遣便是!” 身在末位的宋南浔听此一番,也大致猜出了老和尚的身份,震惊之余,亦是唏嘘! 大能者,当真是霸道啊... ... 转而再观少年,只见二郎此刻便如斗胜的小公鸡一般,昂首挺胸,好不傲娇! 苦笑之余,还是起身见礼, “蜀州,宋南浔见过明王... ...” 老和尚听此,缓缓侧头,扫了一眼,轻声道: “不错,是个好孩子,过个十年八载,也能在蜀山山崮留个名字!” 众人闻言,皆是眸子一亮! 能得到佛门明王的批语,着实难得一见! 然,宋南浔听闻,却是微微欠身,面上并未见到任何喜色! 瞧过人,再看鬼,老和尚双目不加掩饰的嫌弃,继而耐着性子道: “自从来这鬼地方,贫僧欠佛祖的功德便一直未还,见到你们仨啊,贫僧真想慈悲与你们!” “来世托送个好人家,岂不快哉?” 三个疯魔见此,便是知晓前者大半是恐吓之意,可还是不约而同望向少年,双目满是求救之意! 二郎见此,双眸转了转,轻声道: “大师慈悲,还是渡一渡吧!” “这十万大山的零碎活计,也可交由他们处置不是?” 老和尚闻言,端起的酒盏猛然一停,挑了挑眉毛,不由含笑颔首, “嗯...还是二郎思量周全,这也算了一份功德啊!” 随即望向面色入土的三人,也不管其同意与否, “今日本座便敕封你们为巡山先锋,日后轮班巡视十万大山的外围地界,也算是我佛慈悲吧... ...” 一唱一和,三言两语,便将事情定性,丝毫不容三人言语! 顷刻间,三个疯魔皆是心头一叹,甚至有了一丝逃跑之意! 可无论是奔波霸的念想,还是杨如圭的凤血,亦是厄太岁的丹药,皆如一张无形大网将其笼罩! 恩威并施! 愿者上钩! 少年这口大锅,便是一个枯木也要炸出三两油水,何况是这三个半步山海的山巅武者! 老和尚眯着双目 打量三人一番,轻疑道: “你们...你们不愿意?” 桀骜不驯的三人闻言,立刻摆手,连声道: “愿意呢!” “愿...愿意... ...” “... ...” 老和尚见此,微微颔首,将盏中酒水饮下,站起身形便欲离去,继而好似想到些,回头道: “这次是贫僧来,若是尔等不乖巧,下次便是聂魁首来了!” “他,是不讲道理的,你们应该知晓... ...” 贼不落空,捧着两只酒坛离去的身影,在三个疯魔眼中便是三头六臂的大恐怖! 片刻后,二郎望着对面的厄太岁,轻笑道: “本公还是习惯厄前辈桀骜不驯,思量深重的样子,这般慈善本公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呢!” 厄太岁望着卖乖的少年,扬着粗壮短小的臂膀,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巡山好...巡山妙!” “巡山的呱呱叫... ...” 第567章 运河开通!!!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 二郎望着秀湖对面一丛白苇,轻声吟道! 素心玉手轻拨,手法娴熟的梳理少年发髻,娇笑接言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公子这是想起谁了?” “让奴家也参详下,奴家保证有法子抱得美人归... ...” 二郎闻言,缓缓将头靠在椅背上,苦笑之余,闭上双眸,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 少年绝非伤春悲秋之辈,可这一声长长叹息,却是透着一丝疲惫! 素心放下发丝,抬手为其轻柔两额,望着近在咫尺还略显稚嫩的面庞,不由闪过一抹心疼! 世人皆瞧得这位横空出世的安宁郡公,执掌着八百里河谷,手下武备万千,乃是当世上数的豪强! 而其把持通商古道,更是赚得盆满钵满,富可敌国... ... 然,世人不知这如此盛况之下,鼎盛异常的清溪商会,却已经捉襟见肘! 无论是虞水之役的倾尽全力,还是奉养边军家小的繁重,流水般花销早已掏空了清溪银库! 好在河谷之上,经历一个丰收之年,不用清溪商会再行供给! 少年只需要两年,只需要蓄势两年,便能将这口气喘匀! 届时,这一切便可以盖棺定论了... ... 然,这世间从无顺遂的思量! 讨逆檄文于辰时,于官家驿站亲自送到少年手中! 其中细属陵王姒裕七大罪状, “其一,纵子肆虐,荼毒生灵!” “其二,久疏朝贡,形同割据!” “其三,屠戮命官,动摇国本!” “其四,缮甲治兵,图谋不轨!” “其五,阻塞言路,欺天罔上!” “其六,砸囚劫狱,目无法纪!” “其七,谋害勋贵,剪除羽翼!” 而此番挂帅之人,更是尚书令兵部尚书,秦承业! 自古以来,讨逆并非一定要伐逆,甚至两方忌惮之余,互骂个三五载于史书上也并不少见! 可这当朝武官之首的大相公亲自挂帅,却又是一番思量... ... 少年自是想将陵王一脉赶尽杀绝,甚至还要挫骨扬灰! 可一想到那以战养战十余载的北蛮铁骑,便顿感无力! 只要南域刀兵骤起,便是其大举进犯之机! 甚至二十载一遇的浩劫,亦要提前了! 届时,不过修养一载的河谷,如何能经受北蛮铁蹄的洗礼? 不觉间,素心耳中传来轻微的鼾声,随即起身放下亭阁两侧的幔帐! 正值此时,一声欢快自外传来, “公子...公子... ...” “明日云州的运河便开通了,南域北地百余世家皆想公子现身观礼呢... ...” 曼妙身姿方才入内,便迎上自家姊姊嗔怪的白眼! 晨夕瞧着摇椅上的少年,立刻醒悟,继而讪笑做个鬼脸! 忽,一股清风袭过,将佳人带入怀中, “燕州与幽州的运河如何了?” 云州运河,集合青州衡州与云州本地氏族倾力而为,且还有安北都护府的全力支持,自是稳健无余的! 而燕州与幽州,在相较之下,却是大有不如,也可看做观望而行的妥善法子! 照葫芦画瓢,自是要比苦思前行要简单的多嘛! 拔个头筹还是捡些实惠,皆是各有思量... ... 晨夕眨动一双杏眸,依偎在少年怀中,轻声道: “燕州与幽州也已经开凿近半,本着明年秋末便能引得大泽之水入北了!” “既能省下诸多耗费,亦能吸取云州运河的经验,他们精着呢... ...” 能让小财迷说出此言,燕幽两州世家与湖州的王梁二姓,自是一番好算计! 二郎听此,微微颔首,揽着前者无骨腰肢抚了抚, “丰渔渡口可已妥善?” “魏长史的眼睛可毒着呢... ...” 运河渡口,自是重中之重,便是地处清溪商会之地,身为总领三州民政的魏怀民,如何能信重一个不过双十的小丫头! 然,三月间视察不下十次的魏长史,瞧着手中舆图对比,也不由暗暗颔首! 在问询过乌鸦巷方才知晓,这位清溪大掌柜通过瑞鉴坊的渠道,砸下重金请来十余位精通水脉河渠的当世大家,共同设计实施了这处绵延数十里的丰渔渡口... ... 晨夕听着少年询问,娇颜之上露出一抹得意, “魏长史可是当众夸赞过奴家呢,说奴家思虑周全,若是男儿身定能执政一方!” 未等二郎言语,在旁淬着饮子的素心便已经按耐不住,低声呵斥道: “执政一方?” “这也是你敢言语的?” “便是魏长史有言,你也不该有此思... ...” 傲娇佳人闻言,嘟着朱唇一脸委屈,却也不敢反驳! 二郎见此,附耳低喃道: “我们夕儿最是干练了,日后得了整座河谷,我便封夕儿为河谷令,执掌整座河谷... ...” 晨夕闻言,杏眸之中的不忿立刻消失,转而满是对那“河谷令”的向往,不由轻啄少年脸颊,以示欢喜! 即便是附耳低喃,却又如何能逃过素心耳朵? 转而抬手与欢喜的小财迷一记脑崩,嗔怪道: “公子,你可别再宠她了,你瞧瞧这尾巴都要上天了呢!” 二郎接过其递来的温热,转而抬手一抓,只见一节斑斓大尾落在掌中, “瞧,这不在呢么?” 素心见状,接过在手,无奈苦笑! 在旁酣睡的驺吾,缓缓睁开眼睛,瞧得佳人正在玩弄自己的尾巴,看在其是厨娘的份上便缓缓闭上眸子,也不去理会! 晨夕见少年与自己撑腰,翻身跳在狴犴背上,双手抓着其额上犄角,娇哼道: “河谷令巡示,闲杂人等,速速闪开... ...” 素心瞧着讨打的妹妹,不由搓了搓掌心! 正值此时,娇柔佳人自湖畔飘然而至! 瞧着二女手中异兽,明眸闪动,上前揽过少年手臂,依偎轻喃, “公子,奴家也想有个小兽呢!” “你...你也与奴家一只好么?” 二郎听着柔弱娇声,便是骨头都有些酥麻,不由大呲呲道: “卿儿欢喜什么?” “只要十万大山有的,便与你捉来... ...” 第568章 乌鸦巷!!! 乌鸦巷,乃是安北都护府的尖刀利刃,亦是暗桩耳目! 其既是衙署的名字,也是无名之人的归处... ... 五丈有余的青石巷子,便是四骑同行也是宽敞的紧! 可两侧耸立的高墙,却是有一股莫名的压迫之感,尤其是墙体上历代留下的刀兵斑驳,便是大致修缮,可依旧惹来诸多遐想! 王朝更迭,岁月流逝,物是人非,可这轮回依旧在乌鸦巷上演! 两驾马车缓缓驶入巷中,明里暗中诸多岗哨瞧得马车上的硕大葫芦,皆是挺身放行,面露恭敬! 不消片刻,温老提着药箱步下马车,掖了掖腰间宝贝烟枪,便轻车熟路的步入衙署! 穿衙口,过外堂,直至来到一座三层殿宇,瞧得獠牙血口的大门,摸了摸秃脑壳,悄然而入! 待见殿中两条石梯,一条蜿蜒向上,一条直通幽暗! 温老嗅了嗅地下传来的淡淡血腥,随即抽出烟枪不紧不慢塞上一锅,待一缕醇香入口方才踏入幽暗之中! 前行不过数十丈,顺着两侧星火一转,顿时迎来一阵光亮,可一声声惨叫也随之落入耳中! “见过温老... ...” “见过温老... ...” 温老瞧得身前的头戴牛头马面面甲的无面人,嘬了口烟枪,疑惑道: “怎么,是不是惹大先生生气了?” “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差你俩守门啊?” 牛头闻言,攥着掌中钢叉,苦笑道: “不瞒温老,一旬前抓来两个颇有身份的细作,可...可我下手重了些,便... ...” 在旁马面听此,面甲后的双目闪过一丝不耐, “温老,莫听他胡言,他当场便将两个细作刺穿了,还举破叉子回巷子邀功,我算是吃了他的挂落儿,这不也让大先生打发成了门神... ...” 牛头听到这满是怨气的言语,愤愤之下,怒道: “还...还不是你撺掇的,你说无论死活只要有功,爵爷都会与一份额外犒赏呢... ...” 三言两语间,温老算是知晓其中大概! 本是一件功劳,却未勘察仔细! 本可获得更多情报,却在莽撞之下错过! 此番若是在边军行列,也不过是军功降一等,小施惩戒,警告其粗心大意! 然,在规矩森严的乌鸦巷中,却是军功犒赏全部给予,但每人又领三十鞭子,甚至这个秋冬便在暗无天日的地宫当个门神了... ... 温老侧目瞥了眼整洁的坐榻,摇头苦笑之余,自药箱取来一支玉瓶, “屁股不是要害,可也疼的慌嘛,互相帮着擦一擦,三两日便能坐下了... ...” 皮开肉绽,方能达到鞭刑要求,便是未伤及筋骨,可那抹剧痛却是记忆犹新,而趴卧睡眠数日的二人更是有苦难言! 马面见状,躬身接过, “还是温老疼我们呐... ...” 同样的金疮药,却是大为不同! 虞水之战,皮肉翻飞,直见白骨的狰狞,在缝合之后只要涂抹药仙堂的独门金疮药,便能保住肢体! 如此奇效,早已在军武之中广为流传! 然,此种金疮药却只在战时出现重症伤患身上,便是药仙堂也从未出售过... ... 可下一瞬,马面回想着温老的言语,不由有些咂舌, ''互相帮着擦一擦... ...'' 待侧头之时,却见温老迈着四方步顺着石阶下去了! 牛头将钢叉放到墙边,一把夺过玉瓶,继而四下查看一番,转而忙道: “来,到墙上撅着,我先帮... ...” 然,回应其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 “砰... ...” 胸膛吃痛的牛头,咂咂嘴,缓缓背过身子, “那你先帮我... ...” 一层刑堂,二层囚室,直至第三层瞬息开阔,千百盏琉璃灯盏,映照如白昼一般! 而此层更像是一座坊间庄园般,各间别院错落有致,门上皆有匾额高悬! 一锅香醇燃尽,温老径直进入挂有“夜游”匾额的别院! “温老,你可来了,痒啊,痒死了... ...” 一声哀求,豁然落在温老耳中! 只见庭院坐榻上,一名精壮汉子盘膝而坐,一脸苦色! 温老见此,拍了拍秃脑门,慢条斯理的上前,缓缓打开药箱,继而上前查看其左肩那处贯穿剑痕, “无妨的,三月足以痊愈,遭点罪也是难免的... ...” 精壮汉子闻言,挑了挑一字浓眉,抽动着嘴角, “温老,若是疼,晚辈自是不怕,可这痒,这痒却太过难熬了... ...” 温老翻了翻眼皮,不耐道: “你可臭小子不知好歹,你知道救你老夫下了多大的血本,还痒?” “若是没有这血蠕虫为你修补伤口,那抹剑气早将你拖死了... ...” 精壮汉子听此,依旧不死心,央求道: “夜哭郎自是感激温老的,可...可还是与小子弄个法子吧!” “温老医术天下无双,定是有办法的... ...” 日夜不断的剧痒,好似一根锯条在不停拉扯心神,整个人都要疯魔了一般! 温老听此,不由一声轻笑, “哦~~~” “没想到夜哭郎也学会拍马屁了?” 夜哭郎听此嘲弄,亦是无声轻叹,可转瞬肩头传来的痒感,又让其欲哭无泪, “温老便不要取笑我了,日后我定狮子搏兔,全力以赴,断不会与武神殿的畜生一丝机会!” 虞水之役,明上有二十余万甲士的厮杀,而暗处乌鸦巷与武神殿亦是交锋不断! 自持勇武的夜哭郎,于河沟中翻船,早已成了乌鸦巷的谈资,而那剑痕的始作俑者也让其撕碎在虞水之畔! 可这残存的剑伤,却如附骨之蛆一般,让夜哭郎吃尽了苦头... ... 温老听此,微微颔首,轻笑道: “也...也有个法子... ...” 夜哭郎闻言,立刻欢喜跳起, “什么法子,温老快快与我!” 温老搓了搓指尖,森然一笑,继而抬手奔向那已经愈合的伤口! 一记手刀,迅猛而过,瞬息撕裂剑痕! 顷刻间,一股殷红血水豁然流下! 待见温老自腰间解下酒葫芦,瞬息一溜清冽落在剑伤之上! 只见夜哭郎面上的欢喜之色,骤然消失,转而迎来剧痛袭过心间的惨白之态! “还痒不了?” 夜哭郎闻言,嘴角抽动,欲哭无泪,却还是低喃道: “不...不痒了... ...” 温老见此,回身取来一只翠绿木匣,自其中取来三条血色蠕虫,径直塞入狰狞的创口之中, “若是还痒,老夫还要许多法子呢... ...” 言罢,也不理会满脸委屈的后生,抬脚便离开别院! 穿宅过院,如串门一般,有压抑痛苦的低吼,亦有放声咆哮! 瞬息之下,所有无面人都知晓,温老来了... ... 一番忙碌,再遁一层! 无声无息,死寂一般! 幽暗长廊尽头,温老手搬机关,厚重石门缓缓展开! 只见一道丈二伟岸旁,道爷手持朱红,侧头埋怨, “他们还都是孩子,你这做长辈的下手轻些啊... ...” 温老闻言,下意识想吵他几句,可思量下却是长长一叹, “在老夫手里遭些罪无妨,如此也与他们一些教训!” “多一份谨慎,多一丝活命的机会,老夫...老夫也只能做这些了... ...” 第569章 祭炼!!! “在老夫手里遭些罪无妨,如此也与他们一些教训!” “多一份谨慎,多一丝活命的机会,老夫...老夫也只能做了这些了... ...” 战场之上,不比江湖中的捉对厮杀! 万千阴损毒辣的招法伎俩,可谓是应有尽有! 而那以伤换命,同归于寂的决然更是时时刻刻上演! 我活不活无所谓! 你,一定要死... ... 身处两端,万千死士,皆有赴死的理由! 其惨烈,绝非江湖能比之... ... 道爷听着老友的心腹之言,轻声一叹,也不去言语,随即转动掌中朱红铁笔,继续绘制其大作! 只见丈二巨汉苍白的脊背上,早已布满大半繁复玄奥的符箓! 若是退后瞧看,这如脉络般的符箓,最终汇聚出一道伟岸的模糊身形... ... 温老见此,未有丝毫不耐,便是伫立一旁默默瞧看! 良久过后,道爷掌中朱红逐渐褪色,便是手腕也不觉有些颤抖! 闭目长舒口气,重新打开一罐莫名粘稠朱红! 待铁笔落入,不过数息,其上那抹诡异娇艳再次绽放! 小小铁笔,骤然如千斤重担,只见道爷眸中紫金闪动,移步正前之处,缓缓转动手腕! “敕” 巨汉胸口之处,最后一枚简单的敕字,足足耗费一个时辰之久! 待朱红铁臂自苍白胸膛离开,道爷再也坚持不住,身形一个踉跄瘫倒在身后大椅之上! 随即也不顾在宗门头来的宝物,只见将铁笔一抛,开始大口喘气! 斗大冷汗自鬓角落下,便是这位招摇山大真人少有的狼狈... ... 温老见此,抖手将酒葫芦抛过,随即开始转圈打量前者的杰作! 丈二之躯的魁伟体魄遍布朱红符箓,于火光之下透着一丝诡异! 待瞧得那副恶鬼面甲后紧闭的双眸,温老不由面露戏谑, “老杂毛,你是否弄砸了?” 三口浓烈药酒入腹,道爷算是缓过心神,用袍袖抹去脸颊汗水,低声呵斥道: “闪去一旁,莫耽误你家道爷施法... ...” 温老闻言,见是自己丢了眼力,也不去反驳,闪到一旁饶有兴趣的瞧看! 待见道爷整理下衣袍,双手与胸前掐处一套繁复法诀,继而脚踏天罡,口中断喝, “阴神阳神,请速通灵!” “令吾朝真,上谒帝君... ...” 刹那间,道爷周身紫金弥漫,背后荡魔法天尊法相悄然浮现! 一缕缕漆黑之雾于青石地缝中缓缓升腾,随着道爷手中法诀一指巨汉胸膛! 只见黑雾骤然汇聚,继而化作一条锁链径直贯入那个猩红的‘敕’字之上... ... 一盏茶的功夫,周遭异象消散,温老见此,面上再次露出戏谑! 然,下一瞬,恶鬼巨汉庞大身形猛然一颤,胸口猩红‘敕’字开始缓缓蜕变成幽黑之色,或言是让那黑雾侵蚀一般! 黑雾占据‘敕’字后,便开始向周身符箓蔓延! 与此同时,恶鬼面甲后一声声低沉嘶哑,骤然传出! 温老见此,上前照着道爷脑门便是一记小巴掌,继而雀跃道: “老杂毛哟,老夫就知道你行的... ...” 道爷侧头瞧着老伙计,无奈苦笑,转而抬手将其腰间烟枪摸来,娴熟的装上一锅烟料! 一缕清幽伴着嘶哑低吼飘在石室之中, “这还不过是开始,后面可是有得忙了... ...” 温老闻言,手舞足蹈,满不在乎的笑道: “他便是个吞金兽,也能喂得饱!” 言罢,打开药箱上层,自下方取出两只玉盒! 数息后,恶鬼巨汉面前的长条大案上,便呈现了两枚巨大心脏,只见这异兽心脏还在缓缓跳动,俨然是活力十足... ... 顷刻间,充斥痛苦的瞳孔中猛然涌现一抹嗜血贪婪,滴滴粘稠的唾液顺着面甲滑落! 温老瞧着胃口大开的巨汉,不由跺脚拍手,大笑道: “遭了罪,吃点喝点,不足为怪,放开吃,明日老夫再与你送来!” 转而看向老伙计, “这要是祭炼出百十个,那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道爷瞧着欢喜如孩子一般的温老,不由冲其吐了口烟雾,继而抬手指了指, “一会本座先将你弄死,你去与祖师爷商量下... ...” 温老闻言,撇撇嘴,不以为意! 拜神烧香嘛! 明日便与招摇山旁盖几间香火铺子,天天去祖师堂烧个千八百斤... ... 正值此时! 恶鬼巨汉周身符箓均以让黑雾浸染,目中的两点幽黑在大案上的心脏与温老脖颈上来回游离! 电光石火间,道爷猛然扬手,一抹厚重的紫金气机猛然与那只袭向温老的森白巨爪相撞! “砰... ...” 一声闷雷炸响,响彻石室! 片刻后,略显狼狈的温老指着落锁的石门,痛斥道: “饿...饿你三天,看你还凶不... ...” 第570章 千秋伟业!!!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大都督严烨眺望绵延数十里的丰渔渡口,不禁感慨道! 转而看向一旁少年,心绪复杂道: “二郎啊,千秋万载,你这一笔定会留在史书之上... ...”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 二郎紧了紧肩头的墨缎外披,眨了眨双眸,凑上一步,微微探身,低声言道: “这功在千秋的伟业,哪里有小子的思量,分明是大都督一手操办的!” “清溪商会也不过是在大都督英明的领导下,方才为北地百姓做了些便捷而已... ...” 自古以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少年不甚高明的马屁,却是正搔到严烨的痒处! 而侧立一旁的魏长史听着此般不堪入耳,却是无奈苦笑! 大都督严烨即便心有艳羡,可还没无耻到要贪下这份名流万古的功绩, “二郎啊,本都督执掌北地多载,却也不过维稳罢了,此时说来倒是有些惭愧!” “这... ...” 二郎听此,立刻打断道: “大都督千万不可推脱,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吃水不忘挖井人!” “云州运河纵使是万众一心之举,可蛇无头不走,人无头不行!” “这北地一府三州,还要指望大都督总领乾坤呢... ...” 如连珠箭矢的言语,不觉让严烨有些飘飘然,可心头仍是异常清醒! 二郎瞧着前者目光变化,继而再次探了探身子,低声道: “昨日小子便让人带了份运河详录手稿,送与翰林学士韩徽韩大人!” “无论是翰林院编修的正史,亦是韩大人编撰的野史,大都督皆是居功至伟呢... ...” 先斩后奏,木已成舟! 顷刻间,大都督严烨双目闪过一道精光,无奈苦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小东西也知晓隐藏自己了... ... 而自己却成了朝堂之上夺目明灯! 历朝历代,哪有封疆大吏疏通南北,开凿运河的先例? 如能调动民夫,弹压多方势力,甚至还能安抚多方,分配运河利益! 此人...此人便有了割据独霸一方之能! 如此一来,庙堂之上的相公们当真会无动于衷? 忌惮的种子一旦埋在心头,生根发芽也不过早早晚晚而已... ... 魏长史见状,挪动着肥胖的身子,慢吞吞来到近前,眯起一双小眼睛,低声道: “二...嗯,安宁郡公如此心意,大都督自是要笑纳,可...可... ...” 精明异常的魏怀民,自是不能错过一丝敲少年竹杠的机会! 然,未等其言语完! 只见少年挺直脊背,负手南望,缓缓道: “北地风雪大,可也养人呐!” “大都督来到北地十余年,提过战刀,宰过北蛮贼寇,喝得辛烈壮口,吃惯清水羊肉,这便是北地之人了... ...” 牙尖嘴利的声情并茂落在魏长史耳中,却是无动于衷! 然,大都督严烨闻言,随着少年目光寻去,瞧得运河之南,一条旗幡招展的巨舶正随风而来,轻舒口气! 魏长史再要言语之际,便见少年抬手点指,轻笑道: “瞧,我们的船来了... ...” 运河之用,无穷之大! 无论是南北商贸的效率大增,减免损耗,都护府再添一笔漕运商税,亦是让运河两岸的百姓多条财路,更是让边军粮草增加了一条新出路! 而那扩军之为,又是增加了一大块基石... ... 然,这不过是最为表面的利益之象,而摸不得,瞧不见的却是三条运河完全开通之际,便是整座大夏相连一起,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人无南北,国亦无南北... ... 片刻后,巨舶缓缓停靠船坞,岸边万千官员百姓顿时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之声... ... 观礼高台之上,一名身着藏青华袍的年轻人端着一只托盘,躬身言道: “学生,衡州谢怀敬,拜见大都督,安宁郡公,长史大人... ...” 随着严烨微微颔首,再次亲卫接过满是青衡两州特产的托盘, “运河通畅否?” 这位来自无常山庄的青年才俊,缓缓抬头,继而朗声道: “得大都督庇护,五百八十里运河水路,乘风破浪,畅通无阻... ...” 来自青州的香茗于精美茶盏中升起三缕袅袅蒸腾,温热入腹后,大都督严烨缓缓走到高台之前,接过亲卫送来的拓木强弓! “吱... ...” 拉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呲... ...” 响箭划过长空,一声尖锐犀利,骤然响彻此方天地! 既有南来,如何能缺少北往? 待见船坞之中,早已准备妥当的巨舶,听得响箭讯号,缓缓扬起大帆,顺流南下... ... 皓月当空,喧嚣尽退! 丰渔渡中,一条三层楼船灯火通明,奢华的琉璃灯盏将整个船身皆蒙上一层绚丽莹光! 若是在水畔瞧看,却好似一颗闪亮的宝石,神秘且遥不可及... ... 枕在佳人柔软的腿上,目光透过窗户,瞧得水面一轮明月,二郎不觉轻笑道: “大泽是没有,便与自己一个小泽吧,都是同一轮明月,倒也是一番好景致... ...” 见过大泽的惊艳绝伦,少年也只有这般自我安慰! 与少年暖手的小狐狸闻言,倚在其腰间低喃道: “公子,奴家还没瞧过明月共潮生的景色呢!” “姊姊与卿儿可...可都见过了,唯独仅剩奴家呢... ...” 随着晨夕的言语,素心与范念卿脑中不由浮现往日情景,前者自是一番回味,抿唇浅笑,满面畅然,而后者却是面露苦笑,抬手抓了下少年发髻! 二郎闻言,略微思量,抬手将晨夕揽入怀中,缓缓道: “无妨,过几天我带你去山里玩,保证她俩都未去过呢!” 少年所言的山中,定是十万大山! 随着此言,无论是晨夕面露惊喜,便是胆子小小的范念卿亦是露出一丝相望! 晨夕闻言,仰头追问道: “公子,山里有什么好瞧的啊?” 二郎迎着三女期待的目光,略微思量, “当然是大妖了,山包大小的蜘蛛,躺着口水毒液四处奔跑,还有百丈长的蜈蚣,在地上爬!” “哦,还有...还有水桶般的大老鼠,成群结队乱窜,可好玩了... ...” 随着少年言语,晨夕方才燃起的兴趣立刻全部打消,侧头瞧着属于自己的一轮明月,顿时亲切异常,继而拱了拱身子, “不去...奴家不去了... ...” 第571章 釜底抽薪!!! 秋日南下游猎,乃是北蛮部族千年来的传统! 此中既可锻炼族中方才成年的儿郎,亦可斩获冬日粮草,尤其是河谷流民孱弱的武力,除了十万大山脚下的猎户庄子外,其余便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洗劫归洗劫,但凡不反抗,这些北蛮贼寇也鲜有屠戮庄子的举动,不过是斩杀三五青壮,以做恐吓之意! 竭泽而渔,并非其想见到了,只要与这些耕种流民心头填满了恐惧,这河谷便是其随意探取的宝地... ... 然,自秋分一过,秋来的百余只北蛮游骑悉数遭到猎杀! 启先还以为是河谷庄子凭借战车弓弩之利,方才有此艰难,可一旬过后,也不过七八只北蛮游骑返回草原! 如此一来,诸多部族立刻警觉,以往三五十骑一队的人马,立刻改换成百人一队的建制! 然,尽管如此,还是损失惨重! 但十余支人马的试探,也终于得来准确情报! 那便是虞水以南,百里之地,所有河谷百姓带着所有财帛粮食,住进了往日兵栈与工事完备的马匪寨子! 此间莫言百十铁骑,便是千骑来犯也难以攻破! 而这还绝非可恶之处,便是无功而返,可在虞水之畔却是瞧见无数小股游骑巡视,其也不作生死厮杀,不过是遥遥跟随,伺机袭扰! 可不过半日便集结数百北地边军,继而一口将这来犯之敌吃干抹净... ... 如此一来,这些犯禁的北蛮贼寇,便成了进入口袋的瓮中之鳖! 一枚枚头颅便成了北地边军冬日的犒赏,过年的年货,甚至是孩童口中的糖葫芦... ...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北蛮诸多部族首领捶胸顿足,气恼不已,甚至已经想着去商道捕获一番! 可方才涌起心思,立马又压下! 商道,太过复杂,死些儿郎倒是还能接受,可三部铁骑若是问罪,便是灭顶之灾... ... 缺少万仞石山的阻隔,河谷与望北城不过三五里,却是两个方天地,两个气候! 周晏将虞水乌堡取来的羊皮大袄披在书童身上,瞧其在宽大之中滑稽的模样,不由仰面大笑! 童儿见此,气道: “瞧瞧嘛,都拖地啦,如何穿嘛?” 周晏闻言耸了耸身上略大的皮袄,安慰道: “童儿先克服下,待回到城中便与你裁几套冬衣,包你满意... ...” 小童听着前者许诺,也只能白了其一眼,继而脱下皮袄抽出腰间短刃,便要自己裁剪下! “呼... ...” 简陋营帐猛的被人掀开,待见一身着扎甲的年轻人走进, “周先生安好!” “先生试一试,这是在下让鹿蜀镇的裁缝连夜赶制出来了... ...” 随着言语,来人将一件轻薄鹿皮长袄自包袱中取出! 周晏闻言,瞧着面前既实用又华美的黄鹿长袄,含笑颔首,也不推辞,立刻褪下厚重的羊皮大袄! 数息后,伸展下双臂,甚为合适, “孔羽兄弟有心了,待回到望北城,我请你戏花魁... ...” 此言一出,独自改着羊皮大袄的小童不由撇撇嘴, 你请? 这些年便没瞧你请过一次客,倒是你自己想睡花魁了吧... ... 自赴死营得了赦免的孔羽,听得身前读书人如此客套,先是一愣,继而立刻思量明白,连忙笑道: “哪里能让先生破费,能与先生把酒言欢,乃是孔羽的福气!” 周晏瞧着如此上道的江湖汉子,继而粗鄙的甩出鼻涕,清了清嗓子,亲昵道: “哦~” “既然羽兄弟如此神情,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 小童闻言,轻叹一声,心头暗道,果不出所料! 数息后,这位羽兄弟走到沙盘之前,一连点指虞水两侧十余标注的浮桥,皱眉道: “在下与赴死营的弟兄,已经按照先生的吩咐在这十余之地架设了简易浮桥,桥头的京观也已经都堆铸了!” “可...可这样当真能震慑住北蛮贼寇么?” 虞水,乃是浅滩,水面宽且浅! 不论高大战马,便是驮马也能顺利渡过! 周晏闻言,抿了口温热的马奶子,收起玩世不恭是神情,嘴角下压,低声道: “震慑?” “我从未想震慑它们... ...” 随着言语落在孔羽耳中,瞬息之下,心头一阵翻涌!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收割河谷不知多少载的北蛮贼寇,如何能受这般挑衅? 而紧随其后的便是带着恨意的反扑,甚至只是不计收获的报复... ... 孔羽盯着沙盘,怔怔出神,脑中甚至已经响起金戈之声! 无数百骑间厮杀,却是比不得正面战场的大举对撞,可其惨烈,依旧是让人咂舌! “先生,若是北蛮贼寇动了真怒,便是有着庞将军的呼应,河谷两侧依旧要遭受到损失!” “爵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绝对不想瞧见河谷百姓有伤亡... ...” 周晏缓缓举眸,不去回答前者担心,反而指了指虞水北侧二百里外的十余处标注,沉声道: “查的如何了?” 简短且不容置疑! 孔羽闻言,舔舐下发干的唇边,略微思量下,还是直言道: “赴死营中斥候勘察数日,均已详细记录!” “其中五处,乃是北蛮之地的流寇,另外八处便是草原游牧至此过冬的部族,还有两处是...是放牧于此的部族... ...” 周晏听此,微微颔首,继而道: “青壮人口与披甲如何?” 孔羽闻言,瞳孔不由一缩,吞咽下口水,缓缓道: “大概四万五千余众,其中青壮过半,披甲三成左右... ...” 周晏盯着面前沙盘,双眸极速掠过,继而闭目沉思数息,方才低声道: “让赴死营的弟兄挑一挑头颅,分别出都是哪个部族的!” “然后,传成一串,让轻功了得的弟兄将头颅送到其部族营帐之内!” 烈火之上,再添一抹热油! 未等孔羽在震惊中回过心神,便见周晏抬手点了点一处丰美之地, “羽兄弟,这地方你欢喜不... ...” 第572章 河谷席面!!! “羽兄弟,这地方你欢喜不... ...” 数年贼配营的苦役,百余次充当诱饵的死里逃生,无外乎是求得活命与那联保的家人团聚! 然,三两年观景,安宁郡公横空出世,与这贼配营的重刑恶徒一份盼头... ... 十颗北蛮甲士的头颅,便可获得一份大都督与安宁郡公联名签署的赦免文书! 纵使万分险恶,可这群以武犯禁的囚徒,还是有着诸多逃离苦海! 然,投机者,无处不在! 多年落身贼配营,栖身河谷,在手持赦免文书之时,既盼望家人团聚,可以自由之身驰骋这处旷野之时,心境却是不觉有着些许变化! 彼时,河谷是一座天然牢笼! 此刻,如何不是一处建功立业,尽享自由的栖息之地... ... 罪囚,便是回到家乡,依旧是罪囚! 况且,自持勇武,当真再无犯禁? 如此一来,诸多赦免的罪囚既有归家而返者,亦有书信家人于望北城团聚者,更有直接奔赴清溪投靠者... ... 而孔羽便是最后一类,可其带着十余囚徒奔赴清溪之时,却是迎来一个抉择! 虞水之南,无有给予! 虞水之北,各显神通! 一应战马甲胄皆,军饷辎重,皆有清溪供应,便看好汉们有无一颗好胆... ... 能身处贼配营的囚徒,哪一个手中不是沾染人命的狠辣凶徒,又如何能放过这般机会? 搏命! 不过是搏命罢了... ... “羽兄弟,这地方你欢喜不!” 孔羽随着周晏手指,望着那处水草丰茂之地,眼底不觉流出一抹贪婪! 雪丰口,一处广袤平坦,背靠十万大山,两侧有着十万大山绵延而出的山脊,俯视之下便是一个外八字的形状! 其内水塘两座,溪水交织,便在河谷之上,也算得上佳的宝地! 尤其是背后的十万大山,更是天然宝库... ... 随着略显粗重的呼吸,孔羽怔怔颔首,可心头仅存的清明,还是让其露出一丝苦笑, “周先生,在下身处河谷近八载,虞水之南也才不过有了爵爷,方安泰一年!” “这虞水之北,还得是思量周全些呐,若是有地无人,或明年北蛮大举来犯?” 深藏贼配营,蛰伏多载的江湖汉子,自是谨慎异常,而面对这安宁郡公许与权柄的读书人,也不必藏着掖着! 或许自己的小心思,前者早已知晓,莫不如坦诚相见来的爽利... ... 周晏听着前者质疑,白净的面皮上闪过一丝阴沉,缓缓道: “一座庭院若是想摆下席面,定要先打扫干净,至于何时上桌开席,却绝非你来思量!” “河谷这场席面方才开始,想上桌之人不知几何,你能凭着与爵爷一点缘法上了席面,竟还左右衡量,当真让人失望!” “明日你去清溪商会打听一番,瞧一瞧北地三州世家是何态度?” “不知珍重的东西... ...” 一番颇重的言辞,如当头棒喝一般! 孔羽双目几经闪动,立刻退后两步,躬身言道: “在下谢先生解惑,日后在下定与先生马首是瞻... ...” 然,周晏听得此番肺腑,却是挑了挑眼眸,沉声道: “你要记住,这千百年来,前朝大皇子之流,不乏七八!” “可爵爷,只有一个,一个不想死人的爵爷... ...” 孔羽闻言,立刻将所有小心思收起,正色道: “但凭先生差遣... ...” 周晏见状,抬手轻叩沙盘,随即猛的将十余标注物件拨倒,低声道: “初雪之前,便为爵爷打扫下院子!” “记住,要打扫的彻底... ...” 世间各种势力,哪一家的崛起不是伴随着鲜血与白骨? 思量通透的江湖汉子,随着身上甲片的窸窣声响,沉声道: “待请先生,静候佳音... ...” 清晨的河谷,已经能瞧得口中呼出的白雾,周晏蹲下身子搓弄下荒草上覆了的白霜,继而望向北方辽阔,口中不由低声呢喃道: “先生,这里与你思量的不一样啊!” “先生,这棋局哪有落子便分高下的道理?” “人无常势,水无常形,当应思辨才是啊... ...” 正值此时,前方忽然传来马蹄之声! 待周晏抬头,便见体态高大的庄户女子挂好强弩,翻身下马,继而从两侧取下食盒,豪爽大笑道: “周先生,你猜猜今儿我与做了哪些吃食?” 未待周晏言语,便见小童自帐中奔出,手中还拖着宽大的羊皮袄,甚是可怜道: “禾苗姊姊,你帮帮童儿吧!” “我...我不会弄... ...” 女子见此,眨了眨明亮清澈的双眸,抬手夺过皮袄,打量下童儿个子,继而抽出腰间断刃, “吱... ...” 随着一声切割,羊皮袄下摆整齐截取近半, “童儿先穿两日,明儿姊姊与你裁个新的,合身的!” 如此利落大方的爽朗,让见惯南域温柔的浪荡子不由一笑, “这些时日禾苗姑娘的照顾,我与童儿不胜感激,待... ...” 未等其言语完,立刻便让前者打断, “周先生不必如此,你们爷们天天琢磨杀北蛮贼人,我们也只有弄个饭食,裁个衣裳,不打紧的!” “都别傻站着了,来瞧瞧你们今天的吃食... ...” 营帐之内! 一盆捞饭,一盆肥羊,还有一碗女子腌制的爽口腌菜! 一大一小,瞪着眼珠仿佛比试一般,双手并用,大口朵颐! 禾苗瞧着二人河谷汉子一般的吃相,嬉笑一声,转而瞧着两张狼藉的床铺,便开始拾掇! 待见到一条大红兜裆裤,不由放声大笑! 周晏方才灌下一口大麦茶,转头之际,不由面色涨红,蹦跳起身,一把夺过, “那个...那个辟...辟邪... ...” 第573章 小小山府!!! 清溪庄西北的断崖山崮处,不知不觉间多了座楼宇,占地不大,三层而已,却是胜在清秀雅致! 尤其是延伸断崖之外的偌大露台,着实是一番巧思... ... 独属自己的山府,便是小些,可负手面北的丰腴佳人望着眼前无尽旷野,嘴角不由绽放一丝笑意! 回春一脉,不好权势,便是武力也不过是立世的附带之物,只有长生一途,方是心头本根... ... “祖师,你瞧!” “三百年来,也只有我一人修成了这回春紫韵,而且我还是天下人口中的悖逆叛徒!” “你说...你说可笑么?” 得意且骄傲! 随着一吐胸中郁愤,抬手轻轻一挥,待见眼前朵朵白云骤然四散,蔚蓝晴空立刻出现眼中! 不过数息后,秦玉儿放纵的娇笑一声,好似炫耀一般,再次抖手一挥,朵朵白云重新汇聚! 既有形态幼稚的马儿,亦有一只只精巧的向阳花... ... 不觉间,这位山海大能玩的不亦乐乎! “你若再这般搅动天地,道爷与佛爷可是要来问罪的呢... ...” 一声突兀猛然打断了前者嬉戏! 待见秦玉儿仰头嗤笑, “哼,不过是几朵白云而已,哪里来的大惊小怪!”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 二郎瞧着身前背身已对的毒舌妖娆,苦笑一声,也不作争辩,继而抬头瞧得天空的云朵画作, “你欢喜向阳花不?” “庄子里可是有许多种子呢,而且南域流民还带来些别样的种子!” “前些时日吃了些瓜子,便是小了些,可却是香的很... ...” 听着少年言语,秦玉儿脑中本是浮现露台周边布满向阳花的场景,可急转直下便是少年倚在门框吃着瓜子的画面! 瞬息间,畅然心境为之一消,不由回身气道: “吃,便知道吃... ...” 突如其来的言语,让少年不禁缩了缩脖颈,继而讪笑一声,从外披之下出来两只茶饼, “不吃...那便喝吧!” “这是紫薇山新送来的紫薇先春,我思量你的喜好,便刻意送与供奉品鉴呢... ...”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来人还带着自己的心头好! 人嘛,自有喜好! 身处荆南山多载,喝惯了龙源胜雪,也唯有这紫薇先春能一争高下! 尤其是饮过多时,却感这紫薇先春便是香气略逊,可却胜在回味悠长! 尤其是紫薇山与少年送来的珍品中的珍品,更是让其欢喜不已... ... 然,这般新奇之物,也不过一年三五斤的分量! 思量之下,见到少年手中的茶饼,心头的惦念,娇颜之上,不觉柔和三分! 殿宇之内! 暖木铺地,两只玉鹤香炉,一条长案茶台,一张蒲团,便是所有! 二郎瞧着四周空旷,不由咧嘴,这是要飞升不成? 吃冰饮露? 便是长留天师的洞府,也要比这多些香火气啊... ... 袅袅升腾,殿宇之中,悄然多了丝人气儿! 二郎一口灌下香茶,咂咂嘴,得意笑道: “如何?” “好喝不?” 口含香茗,静心品鉴的秦玉儿听到身前言语,脑门不由露出两条黑线,可面对这如牛饮水的粗鄙,却又无可奈何,长舒口气,微微颔首,算是回答! 二郎见状,盘坐的身子立刻一歪,翘脚倚桌,嬉笑道: “湖州节气与北地不一,待大寒之时,我差人在与你索要一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玉儿听着少年的殷切言语,心头一动,双眸微眯,瞧得少年眼眶细微的青色,继而目光下落,只见其脖颈锁骨之处三五突兀的血丝,不由泛起一声冷笑, “本座还以为二爷是有何要事?” “看来这些时日,二爷伤势有所好转呢... ...” 二郎听着前者嘲讽的反话,紧了紧衣袍,讪笑道: “供奉哪里话,不过是见到好物,便想到了供奉!” 少年的鬼话,秦玉儿哪里会相信,随即与其一个娇媚笑容, “既然如此,这茶饼本座收下了,也谢谢二爷心意!” “那...那二爷,请便吧... ...” 听到前者的逐客令,二郎挠挠头,厚着面皮,笑道: “嗯...此次既是送茶,顺带请供奉与我遏制下伤...伤势... ...” 逗弄少年,已经是秦玉儿所剩不多的欢喜,默默瞧看少年十余息的窘态,方才飘然起身, “与本座来吧... ...” 言罢,抬手拧动身旁玉鹤香炉! “吱嘎... ...” 一声机关响动,只见其后暖木地面豁然出现一道向下石阶! 秦玉儿方欲步下,却不见少年身形,待转身瞧得面上疑惑,方才轻声道: “待本座谢谢晨夕大掌柜,这座楼宇本座甚是称心!” 如此简短时日,于荒野山崮上修葺出如此楼宇,也只有清溪商会方才有这般手笔! 而诸多巧妙,更是缘自北地数位工事大家... ... 二郎闻言,摆摆手,嬉笑道: “不谢,奉养供奉本是应该的嘛... ...” 秦玉儿听此,冷哼一声,便径直而下! 山体内殿,入目幽暗,满是死寂,却是炼气独佳之所! 光洁宽大的玉榻之上,随着一点琉璃火光,悄然泛起一抹莹光,四掌相贴,金缕紫韵骤然弥漫,依附交织,好似许久未见的侣人一般! 攻城掠地的血红剑气,正值得意之时,陡然发现金缕请来的救兵,瞬息便覆盖在残破的体魄上,继而快速修复! 不知多久,紫金合体内息将血肉经脉修复大半,继而霍霍奔向血红剑气! 然,不过一合之下,周遭血肉经脉瞬间崩坏! 秦玉儿缓缓睁开眼眸,望着龇牙咧嘴的少年,娇哼一笑, “不要去做他想,龙王爷能救你一命,便是造化了,本座的回春紫韵可逼不出血线双弦... ...” 二郎缓缓睁开眼眸,猩红之中透着一抹倔强,可思量下不由一声轻叹,继而瞧着身前沉浸在紫金光晕中的妖娆佳人,不耐道: “对付不得夏落笙,还对付不得你... ...” 秦玉儿听着少年言语,顿感不妙,可却是为之晚矣! 待见万千金缕骤然向着前者掠去,不过瞬息便来到那熟悉的紫韵星河之内! 于此同时,久违的畅然瞬息掠过周身,秦玉儿瞬间媚态如斯,一声嘤咛,瘫倒在少年怀中... ... 二郎低头瞧着曼妙佳人,未等得意,金缕内息尽失的体魄,立刻遭到血红剑气的大举攻伐! 随即立刻收回金缕,待见佳人缓过心神,不由讪笑道: “闹...闹着玩呢... ...” 第574章 霸下卫!!! 霜清千嶂白,风劲一窗寒... ... 青砖修葺的屋舍内,一股冷风顺着窗棂缝隙钻过,拂过妇人被子外的白皙脖颈,顿时惹来一个寒颤! 轻微的动静,瞬间将在旁的汉子惊醒,双目圆睁,下意识摸向土炕旁的长刀! 如此之下,妇人算是彻底醒了,瞧着汉子大惊小怪的动作,却是未有丝毫埋怨,凑到近前抓起汉子手臂低声道: “当家的,在家呢...在家呢... ...” 五更天的光亮透过窗棂,还是略显昏暗,汉子略带歉意的冲着身旁讪笑下,想着说些什么,可嘴角抽动三两,还是没有声响! “当家的,安泰了,安泰了,没马匪了,都...都让二爷杀绝了呢!” 听到那崇敬的字样儿,汉子咧嘴一笑,微微颔首,抬手在窗台上取过大碗,猛灌了口清水,方才低声道: “是...都安泰了... ...” 有些梦魇如影随形,便是用一生也无法治愈... ... 随着言语,顿感一阵冷意袭来,立刻钻进被窝,搂着那温热香软! 正值此时,一声声粗重号子自远方,隐隐传来! 不觉间,夫妇二人对视一笑! 妇人瞧着汉子眼中的羡慕,挪着身子凑了凑,低喃道: “当家的,以后咱的孩儿也要进入武卫,披甲胄,做个真汉子... ...” 汉子闻言,舔了下唇边,憨笑一声, “那是啊,趁着...趁着农闲,咱们可要争气啊!” 随着言语出口,身子轻车熟路一探! 数息后,夫妇二人迎着窗外传来的号子声,挥汗如雨,便是秋末清冷也不见丝毫凉意... ... 清溪校场之上,千余年轻人披着重甲,肩扛巨木,沿着着校场开始有序奔跑! 不许快,亦不许慢,没有尽头,全凭校场高台上两个老汉的思量! 炭火铁锅,沸腾不已,一袭土黄袍子的魁伟老汉抓来一条羊腿,张开大口扯下一口肥美! 待瞧得骨头上半生半熟的血水,却是毫不在意,大口咀嚼,吃的津津有味,转而冲着下方咆哮道: “你们这群腌臜的蠢东西,来某家这里受啥子罪嘛,这鬼天气趴在被窝搂着娘们,岂不快活?” “哪个扛不住了,便知会一声,来某家这里吃朝食呢... ...” 洪钟一般的咆哮,震的周遭耳膜作响,而那嘲弄的笑声,更是毫不掩饰! 老汉扫了眼下方,抬手抹去浓密须髯上的油渍血水,继续大喝道: “不要以为你们在自己庄子里,算条汉子,实话告诉你,你们在某家这里便是个屁,一群旁人挑剩下的屁... ...” “爵爷让齐大帅分了四个卫队,火凤卫走了是轻骑游弩的路数,自是擅长骑射的好小子!” “穷奇卫,更是齐大帅的心头好,听说都让烽雷堡的铸师着手大槊了!” “至于腾蛇卫,你千万别生出攀比的心思,那都是身怀天赋的炼气种子,你们这群下贱货如何敢想!” “你们呐,你们就是一群顶着龟壳的送死货!” 讥讽谩骂至此,这位边军陷阵军的老校尉,猛的话锋一转, “可爵爷却是送了你们霸下之号,负重前行、坚忍不拔、吉祥稳固、镇宅辟邪啊!” “镇尔等脚河谷,辟北蛮来犯之敌... ...” 高台之上,诸多言语,下方千余之众纵使心绪大有起伏,可依旧脚下沉稳,步伐坚定! 此方唱罢我登场... ... 一袭土黄袍子的老汉回身蒸腾之际,只见在旁的目光略带阴鸷的老汉啐了口唾沫,缓缓站起身形! 即便瞧着须发已过花甲,可丈余身躯仍不见一丝龙钟老态,抬手拾起栏杆处的殷红巨斧子,沉声喝道: “杜老弟总说些有的没的大话,某家从来不喜!” “某家只想告诉你们,一颗北蛮头颅八两金!” “某家从军三十二载,历经两次浩劫,帐下人头两千七百余颗,不算军饷,单论赏银有三十五两银钱!” “大都督还亲自赐予某家幽州两座庄子,咱们兵家比不得官老爷,可军功却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某家便想问一问你们,小娘们的肚皮暖和不?” “金锭子握在手里踏实不?” “坐拥土地爽快不?” “那咱们便用北蛮的头颅换最美的娘们,换成堆的金锭,换肥沃的土地... ...” 年轻汉子想要何物,这两个陷阵军的老军武再是清楚不过! 待见下方各庄精挑细选的青壮汉子,喘着粗气,双目泛红,磨炼气力的步子再是坚定不过... ... 大日高升,金辉洒落! 十丈长的铁槽前,排满了汗透甲胄的汉子们! 温热乳白的汤水,泛着浓重腥气,莫言咽下,便是清嗅便令人作呕! 然,青壮汉子们却皆是面不改色举着大碗饮的干净,转而去一旁领着重油重盐的胡饼与一碗清水肥羊... ... 黄袍老汉舀着铁槽的汤水,便是认不得森然骸骨,可诸多补足气血的珍品,还是知晓的! 尤其是见到妇人将珍贵药材成捆向铁槽抛去,不由面露唏嘘, “延年兄,咱们也是见过世面的,这回又算重新开了眼界... ...” 大先生的宝贝陷阵军,无论是军饷,亦是操练,皆是最为上等的,肉食管够,打熬气力的汤药不时也有供应! 然,待见到此景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容貌略有阴鸷的郭延年,拾起大碗,灌入口中,砸砸嘴,转而望向大口吞咽的青壮,亦是轻声一叹, “杜老弟,要不你去齐大帅的穷奇卫瞧瞧,当真是吓死个人呢... ...” 杜可为闻言,晃了晃肩膀,不以为然道: “还能如何?” “难道其餐食滋补,还能强过神骁铁骑?” 郭延年抬手从铁槽中抓了一根熟悉的药材,直接送到口中嚼起,低声道: “这般与你说吧,今年山中的药草珍奇,除了与都护府的份额,便全部留在河谷了!” “你说,会是何等景象?” 身处陷阵军半辈子的老军武,抬手拍了下额头,面露愕然,不由低喃, “大造化啊,河谷的大造化,北地的大造化... ...” 郭延年闻言,抬手拍了拍老伙计,低声道: “这次...这次我们不一定会输,可能还会赢一次!” “千年来的第一次... ...” 第575章 一饮一啄!!! 黑岩坪地处虞水之北,乃是陀满部族占据百余年的沃土! 无论是牧羊耕种,亦是十万大山的馈赠,让这陀满分支不过百载,便从被驱赶的游牧蜕变成六千余众的大部族! 而每年南下劫掠也让其人丁更为兴旺,尤其是大夏女子,更是部族之中争抢的稀罕货! 然,大帐之内的族长陀满速,却是阴沉着一张老脸! 只因此次南狩损失颇重,五支游骑队伍,两旬之下竟无一人返回,便是打探的独骑也销声匿迹! 如此之下,让这位陀满族长忧心忡忡,不安之绪,萦绕脑海,驱之不散! 然,昨日清晨十余枚族中儿郎的头颅,竟然被摆放在大案之上! 如此挑衅羞辱,顿时让族众怒发冲冠,随即立刻集结族中八百披甲铁骑南下报复,不为抢夺任何,只要发出胸中这口恶气! 百年间,皆是自家部族屠戮河谷流民,何时遭受过如此苦果? 随着两名侍女点燃帐中灯盏,陀满速瞧着温热的火光,心头的不安却是陡然攀升三分! 可转念想到族中还留下的千余儿郎,随即悬起的心方才落下! 然,戎马一生的草莽,对着未知危险的直觉,却是异常敏锐, “命令族中着甲者,今夜全部轮流值夜!” “再将庄前的暗哨再加一队... ...” 侍候半生的亲随听此,立刻躬身而去! 陀满速见状,心头又行思量,感觉已然妥善,方才靠着坐榻缓缓合上眼皮... ... 十万大山! 十余支小队于密林中快速攒动,一步之下便四五丈之距,数丈高的岩壁不过轻轻一跃,纵横交错在其脚下如履平地一般! 明月高悬,秋风瑟瑟! 二百余黑衣人聚拢崖口之上,望着下方偌大部落庄子! “诸位,北蛮铁骑费手脚,这看家活计可不能让周先生小觑了啊!” “这回也让北蛮见识下江湖手段... ...” 孔羽手拄黑布包裹的单刀,沉声道! 随着话音,待见在旁的精瘦汉子扬了扬手中月牙刺,兴奋道: “孔兄弟放心,这都是看家的活计,自是不能丢祖师爷的脸面!” 而在侧的清瘦汉子提着掌中鹿角钩,指了指下方灯火,嘴角泛起一丝阴狠, “孔兄弟,咱们也算是趟过火海的弟兄,此役是遵从爵爷在河谷的规矩,还是让弟兄们好好乐一乐?” 孔羽闻言,环视一周贪婪凶恶的目光,舔舐下唇边,冷笑一声, “周先生要打扫院子,而且要干干净净,至于如何打扫,便全凭诸位弟兄的心意了!” 翻过卷宗,于赴死营挑选的穷凶极恶,自是做此般活计的最佳人选! 部族之内,数百甲士,来回巡视,严阵以待! 族长的命令自是不敢怠慢,便是心有微词,可还是要尽心执行! 深秋夜中的清冷,较之冬日还有诸多不同,丝丝冷风顺着皮袄直向骨缝里面钻,着实恼人! 十人一队甲士,方才步入一条幽暗小巷,顿感一阵冷风涌来,紧随便闻到一抹清香! 诧异之下,脚步却是未停,借着灯笼与月光继续向前进发! 然,平日走过无数次的小巷,不觉间顿感悠长,而脚下的步子也愈发沉重! 领头甲士心头一动,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待回身之际顿时面露惊恐,只见其后甲士早已摊到一片,猩红遍地,方欲叫喊, “噗... ...” 两尺三寸的月牙刺直接从侧面贯穿了喉咙, “呜呜...呜... ...” 挣扎呜咽,大口血水自口鼻涌出,栽倒之下,天上的明月与一双阴毒的眸子,便是其在世间最后瞧得的景象... ... 六千余众的部落,三横八纵的大小道路,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类似的情景! 大帐之内! 陀满速于睡梦中猛然惊醒,待瞧得身上毛毯,幽幽一叹,转而抓起案上的马奶酒痛饮一口,方才平复心绪! 回想着方才梦中的情景,擦拭额头冷汗,轻喃道: “神灵庇佑,大祭司庇佑啊... ...” 话音方落,一道低声嗤笑猛然传来, “今日谁也庇佑不了你了... ...” 听此一声突兀,陀满速猛然转身,继而摸出身下断刃! 待瞧得一身黑衣的孔羽与其掌中满是血迹的单刀,眸中惊愕不觉竟然消失,随即缓缓站起身形,一点一点抽出短刃, “你没让我在梦里做个冤死鬼,让我以勇士的灵魂去见祖先,用你们大夏的话讲,我敬是条汉子!” “但死前我只有一事相询!” 孔羽见此,对着素未蒙面的陀满族长微微颔首, “一饮一啄,因果轮回,没想到你们北蛮之人还会如此洒脱,说吧... ...” 陀满速闻言,盯着前者双目,沉声道: “我...我派遣出去的八百儿郎,如...如何?” 部族之人皆可死,可外出的种子若是能逃脱生天,便如草原草籽一般,随意扎根便又是一片新绿... ... 孔羽听此,拄着单刀缓缓站起,翻动眼皮,略作思量,便轻笑坦言道: “临行前,我见过周先生的部署,你部族的八百精锐正好撞上龙骧铁骑!” 龙骧之名,北蛮之人哪有不知? 一股绝望猛然自陀满速心头升起,可想到八百之众的精锐,无论如何也能逃出一点星火! 然,孔羽紧随却是与其最后一击, “龙骧铁骑,一支成建制的龙骧铁骑,一支静待多时的龙骧铁骑... ...” 随着言语,孔羽戏谑的望着那逐渐绝望的眼神,翻手踏步,身形一闪,脑后摘瓜,甚是利落! 灌了口马奶酒,抬着人头走出大帐,听着四周惨绝人寰的惊恐叫声,孔羽深吸口气,冷笑连连! 然,待见到远处传来的一抹火光,立刻调教怒喝道: “别...别烧,这以后都...都是老子的家当... ...” 第576章 分配!!! “诱敌深入,请君入瓮!” “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四条貌似简单的伎俩,在周晏手中变成了一条环环相扣的锁链,不过一旬便将北蛮十余处势力根除! 虞水乌堡内,庞清元仔细默读了手中汇总,便以其心性,亦是眉头微皱! 待瞧得下方斩获的辎重黄白,嘴角继而泛起一抹笑意,随即目光落在下首大椅的周晏,轻笑道: “二爷与本将言语,说先生是大才,这才不过一旬便获得如才战果,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以目前拓北新军的战力,拔去十余颗钉子算不得费力,但若像前者这般几乎做到完胜之姿,却是尤为困难... ... 攻伐之举,自是要有得失,可若得不偿失,那便真真成了粗鄙武夫! 周晏听此前者吹捧,缓缓摆手,挺直脊背,环视堂中一众幕僚勇武,正色道: “庞将军缪赞了,学生也不过是做个篾匠活计,这真正上阵厮杀还是边军勇士,学生不敢专功... ...” 凛冬之际,堂中的读书人又为边军弄来诸多斩获,其下一众骄兵悍将自身心生佩服! 尤其是周晏规划的埋伏之地,更是如刀锋一般凌厉,无论埋伏还是突袭,皆是斩获巨丰,甚至数支伏兵还做到了全歼之功! 如此那上报的军功,自是有着这位读书人一份功劳,甚是居功至伟... ... 庞清元闻言,微微颔首,瞥了眼掌中手札,不觉暴露出兵家将种的贪婪, “初雪将至,此役乃是清溪与边军合作之为,龙骧虎贲亦是出力颇多!” “不知先生这斩获,如何分配?” 十余支盛怒的铁骑犯禁,乃是北地边军一力围剿斩杀,而那空虚老巢便成了清溪武勇与赴死营的果子! 不患寡,而患不均! 便是一场完胜,可人心所向,亦是不得免俗... ... 尽管以庞清元今时今日的地位,对于身外之物已经别无他求,可为手下袍泽谋得利益,却是作为将帅必为之事! 周晏闻言,心头早有思量,继而会心一笑,缓缓站起身形,高声言道: “此役,乃是首次北狩,自是要与各军一个公允!” “依学生之见,黄白贵重,折算银钱,按照斩首数量平均分配!” 此言一出,堂中之人绝大皆是连连颔首! 按人头分,寻的老规矩,也爽利,自是博得兵家汉子的欢喜... ... 然,明眼人却是心中冷笑,待见庞清元身侧的一名四旬儒士,轻咳一声,含笑道: “周先生此举当真爽利,可不知那些粮草牛羊如何为之?” 北蛮之人,其财物最为重要的绝非家中的金银器皿,而是成群的牛羊与皮毛,那才是真正的贵重! 十余座庄寨,清溪的驮马板车足足拉了三日,成群的牛羊马匹,更惹侧目... ... 周晏听此,迎着一众目光,轻笑道: “这些粮草牛羊,依学生之见,便分发与虞水之南的庄户吧!” 此言一出,堂中诸多眉头微皱! 分嘛,倒是可以,但要独吞,却是不似好瞧啊! 周晏将一众的神情收入眼底,继而缓缓道: “学生也不与诸位打哑谜,不过是大羊生小羊,大牛生小牛的长远思量!” “凡得了好处的庄户,每年与诸位分些肉食也就是了!” 一众骄兵悍将闻言,皆是会心一笑! 听过用银钱放出收利息的,可此刻听到放牛羊生肉食的,略微思量,便是个两全的法子! 而先前言语的儒士,也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周晏见此,却是追了句, “难道先生会养牛羊?” 待见儒士摇头摆手,堂中豁然迎来一阵哄笑! “哪里来的那般仔细,此番便全部依照周先生的思量去做!” “你们还少吃了百姓供给的肥羊啦?” 庞清元盖棺定论的嬉笑言语,算是将此番揭过! 周晏瞧得这位外粗内细的边军新贵,心头苦笑,倒是有着枭雄之姿! 然,与此同时,庞清元迎着前者满是笑意的眸子,亦是心中一叹,好个运筹帷幄,思量深远的措大! 可目光落在手札一串数字上,心头不由在添了句, “心狠手辣,冷酷至极... ...” —— 黑旗镇,河谷商道上的大镇店! 自部曲之战后,本是河谷少有的安态之所,更是繁荣异常! 尤其是得到清溪商会大兴土木的扩建修葺,诸多酒楼客栈如雨后春笋一般拔起,连同的勾栏瓦舍也相继泛滥! 而商道上日益大增的马队,更是将其达到一个新的鼎盛繁华! 拂春堂,便是清溪商会下打造一间奢华青楼,从珍馐饭食,到软榻香卧,直至温润之所,可谓是应有尽有,可价格亦是惊人! 然,尽管如此,可商道之上却从来不缺金主... ... 凛冬将至,商道罗雀,可拂春堂此刻却是人满为患,推杯换盏,喧哗不停! 只见偌大舞榭之中,十余婀娜舞姬随着弦乐,翩翩起舞,若隐若现的白腻与媚眼,惹得楼上楼下大声叫好! 一枚枚银锭,噼啪落在舞榭四周,顿时让其上舞姬更为卖力,便是嘴角也发自内心的绽放着娇笑! 而周遭三两手腕轻抖,却是精巧的落在胸前的空荡之下,继而惹来欲拒还迎的娇哼,而此却成了四周恩客欢喜的下酒菜... ... 舞姬对此无论身心,皆是欢喜,只因清溪商会有铁律,只要攒足银钱,便可赎身,谁人也不能阻拦! 若有擅自违背者,定斩不饶! 而那身居高位的晨夕掌柜,便如一道光亮与这群苦命人带来希望! 而那夜中,甚至还会做个美梦,梦中也有一美少年将自己带离这座苦海呢... ... 随着一曲舞罢,莺莺燕燕翩然而去,正中席案的孔羽举着酒盏,飞身跃上,环视四周,朗声道: “江湖儿郎,无有扭捏,此盏敬爵爷的恩典,此盏敬死去的弟兄... ...” 随着言语,楼上楼下,一百八十余众豁然起身, “此盏敬爵爷的恩典,此盏敬死去的弟兄... ...” “此盏敬爵爷的恩典,此盏敬死去的弟兄... ...” “... ... 第577章 河谷规矩!!! 贼配营中,多年苟活的郁气,在一旬的杀戮中得到充分的释放! 利刃透过肉体的绵油阻隔,脖颈猩红迸溅的温热,惊恐跪地的求饶,好似一味味疗伤解药,瞬息治愈了心头愤懑! 尤其是布帛撕裂后的白腻,配上绝望且恨毒的目光,疯魔般畅然洗礼周身,便是每个毛孔都泛着快意! 望着那眸中华彩逐渐消失,执掌弱者生死的病态强大,让这群重刑囚徒得到了极大满足... ... 江湖之人,自是爽利,可自持勇武也难拘心性,尤其是沾染万千鲜血之下! 纵使知晓已经回到了河谷这处安泰,可随着一盏盏清冽入腹,双目之中,不觉泛起丝丝嗜血森然,便抚在小娘子腰背的手掌也不由加了三分力道! 二楼雅阁之内! 面色黝黑枯瘦的汉子,眨了眨甚为凶厉的三角眼,瞟了眼下方糜烂之色,转而摸了下手旁的轻颤的鬼头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饮下丰腴歌姬送入唇边的酒水,继而探头直接将其揽入怀中,张口咬下轻薄的红绫,深深嗅着那抹幽香,来抵制心头泛起的杀意! 万人斩,万人斩... ... 这位凉州的刽子手,终于在河谷之地领悟了宗门传承的披挂鬼头! 然,遇到功成之际,愈发艰难! 心神浸泡于杀戮中,再从杀戮中维持心神不受侵染! 冉桀不过读过几天蒙学,识字而已,哪里懂得出淤泥而不染的机锋? 然,活人哪里能让尿憋死! 杀戮,淫邪! 两两相抵,倒是得了一份难道清明,可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至于如何踏出一步,还要在杀戮中摸索... ... 孔羽提着酒壶四下穿梭,本想上楼亲自敬酒,可耳中听得异样,却是后退注目,待窗棂上冉桀察觉侧目,继而遥遥相敬! 冉桀一边畅然,一边大笑抓起酒壶,与其痛饮! 此役,孔羽本以为前者是周晏,或是二郎放置身侧的监视与遏制! 然,一旬之余的杀戮,却是让其打消了这般幼稚的思量! 只因那无数残肢断臂,血水猩红,让其知晓这是一个为了杀戮而杀戮的武痴,甚至是在杀戮中取乐的疯子... ... 正值孔羽思量之际,一声突兀的惨叫,让其猛然回身! 只见一坦胸大汉,双目泛红,抓着身旁歌姬纤细脖颈,嘴角泛着狞笑! 不过三息,歌姬便四肢挣扎,双眸上翻,整张俏脸已经上一副猪肝色! 孔羽见此,眉头皱起,猛然掷出手掌酒盏! “砰... ...” 一声闷响,将坦胸大汉手掌打落! 后者吃痛,也不顾身旁玩物儿,转而望向扫兴之人! 见得是孔羽后,泛红双目无一丝惧色,反而断喝道: “孔兄弟,怎么?” “老子宰杀数百北蛮,玩个娘们你也要刁难?” 武者修为与脾气秉性自身相辅相成的,而这一身横练功法的大汉便是在赴死营中,亦是桀骜骄纵的! 如今凭着军功得了赦免,瞧得隐隐成为众人之首的孔羽,自是心头不忿! 一场难免的变故,顿时惹来楼宇所有目光! 敢想着留在河谷安身的囚徒,孔羽在最近几日便察觉到周遭异动! 自己可以投靠清溪,巴结周先生,旁人亦可... ...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哼... ...” 一声冷哼后,孔羽已然飞身舞榭,继而冷声道: “都是火中取栗的饿狼,便手底下论生死分高低,多了言语倒丢了爹娘给的骨头!” 江湖草莽,自有规矩,用拳头说话,比任何都爽利好用! 一言不合,拔刀相向! 楼中这些赴死营的江湖汉,立刻迎来一阵雀跃! 歌舞,哪有拳拳到肉,鲜血迸溅来的好瞧? 坦胸大汉闻言,便是心头不忿,可还是灌下一口酒水,竖起大拇指,断喝道: “无论如何,孔兄弟都是条汉子!” 言罢,身形一晃,飞身跳上舞榭! 然,正值雀跃喝彩之时! 一道身影自楼外呼啸而至,立身舞榭之上,沉默不语! 众人见此,目光疑惑,继而上下打量! 只来来者一袭青缎华袍,足蹬鹿皮快靴,腰系蹀躞,金玉腰牌挂左,无镡长锋底悬! 整个人如一柄利剑般,伫立当场,一双朗目流光闪动,怔怔望着舞榭二人... ... 孔羽见状,不过三两眼,便猜测出前者身份,立刻躬身笑道: “在下见过崔供奉!” 此言一出,楼中桀骜不驯皆是心头一凛! 云澜门,投奔河谷,乃是众所周知! 而那崔无缺更是江湖成名已久的龙象宗师,尤其是少年与其持剑人的身份! 于河谷而言,这座云澜门的地位更是上了一层台阶... ... 坦胸大汉虽然心有思量,面露不甘,可还是微微欠身,算是礼过! 崔无缺见此,缓缓抽出腰间无镡神兵,转瞬周身气机喷涌,长锋之上,华光暴涨,宛若星辰一般夺目, “二爷与你们一份新生,你们却是不知珍重!” “今日再与你们一言,这里是河谷,这里不许私斗,不许犯禁!” “违令者,斩... ...” 随着言语,掌中无镡神兵骤然一挥! 待见一道锋锐剑气,瞬间便将偌大舞榭一分为二! 奔涌四散的气机,舞榭之上纤细的口子! 顷刻间,周遭桀骜不驯囚徒酒醒大半,吞咽口水! 身临剑气一旁的孔羽轻咳一声,不由看向对面坦胸大汉,继而眨了下眼眸,轻笑道: “崔供奉言语的是,其实我们弟兄二人不过是借着庆功之际,与其余弟兄祝祝酒兴罢了!” “算...算不得私斗... ...” 随着言语落下,坦胸大汉面色涨红,可瞧着舞榭之下夺目剑芒,亦是挤出一丝笑容,颔首道: “孔兄弟所言极是,我们不过是玩耍罢了!” 龙象宗师嘛! 拳头大嘛! 不丢人~ 崔无缺见此,却是不以为意,转而抬手散出一道气机将那方才喘匀气息的歌姬拉过, “他们是玩耍么?” “只要你说,不是,我现在便将他二人斩杀当场!” 此言一出,歌姬面色瞬间惨白,周遭哗然一片! 歌姬迎着身前目光,转而看向舞榭上两张复杂神情,继而瞥向远处嬷嬷的苦色点头,继而低声道: “他们...他们是在玩...玩耍... ...” 呼! 楼宇之内,诸多悬着的心,在言语出口,方才落下! 正值此时! 一道沉稳爽朗,落入楼宇, “诸位弟兄久违了,徐达官在此有礼了!” 一袭墨色劲装,身高八尺有余,精光虎目,络腮短髯,手持雁翅阔背,抱拳已对! 众人闻声夺目,一息沉寂后,尽是立身之声,继而齐齐抱拳躬身言道: “见过徐大侠!” “见过徐大侠... ...” 第578章 承袭刀魁? 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 ... 素心望着雪中挥刀的少年,眸底闪过一丝担忧,尤其是其气力不及之时的踉跄,更是心头一荡,轻咬朱唇,甚至想着上前寻个由头打断! 可思量着少年的性子,却是打消了念头... ... 有进无退,如惊涛骇浪的刀势滚滚向前,不觉之间掌中秋意浓,却重如万斤! 气力不济,刀势已递,少年整个身子顺势向前扑去,在雪白中一连打了七八小滚儿,方才直至去势! 在哪里跌倒,便在哪里躺一会儿! 雪白毛发混着火焰纹路的狴犴正瞧得津津有味,见那小人儿装死,庞大身形一跃而至,青黑大舌在少年脸上一顿洗礼,终于将其救醒! 下一瞬,秋意浓丢到一旁,一人一兽便在雪中开始角力摔跤! 未有丝毫意外,片刻后还是素心拿着一把肉干将少年解救! 丝帕擦去一头热汗,沉重的喘息久久方才平顺,喝下一口温热饮子,嘬上一口秋日的大黄柿,抬手揽过佳人,望着恬静之下的隐忧, “无妨的,只要等个两三载,河谷稳定些,我便去寻龙王爷将体内剑气炼化!” 听着少年的宽慰,素心微微颔首,可直觉告诉她,这伤势却并非少年口中那般简单! 两条藕臂环住少年脖颈,感受着二人体内金缕的吸引,心头激荡之余,却是一阵失落,不由自责道: “公子,奴家...奴家修为浅薄,若是奴家能跻身龙象,凭着气海真元,无论如何也能与公子一分助力... ...” 龙象宗师凝结的内息真元配合金缕内息,倒是能成为少年炼化剑气的极大助力,可这世间女子宗师难寻,而与金缕内息相辅的真元更是难觅! 二郎闻言,习惯性的将头埋在前者胸前,继而轻笑宽慰道: “天下武者万千,不论龙象之境,便是牛马一途便不知筛去多少人呢!” “双十年华,你能有如此修为,便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了,还要怎样?” 修力武者,催动气血! 炼气武者,内息破体! 这便是牛马之境... ... 如此泛泛之举,却是又有着诸多细分,天赋筋骨,宗门传承,厮杀经验等等! 而出身瑞鉴坊,习练刺杀一途的娇美瘦马,更是牛马之境的佼佼者! 然,尽管如此,可破而后立,习练少年传授的金缕功法,却貌似“缓慢”! 而这缓慢也不过是与少年这般怪物相论而已,纵使知晓,可每日瞧着少年逐渐衰败的体魄,依旧心生自责,无法释怀... ... “公子,温老便没有法子了么?” “他...他可是鬼医仙啊... ...” 素心不甘言语道! 二郎听此,手掌落在丰美处,轻拍一二,思量到温老的法子,不由苦笑连连! 先行采补二三十处子,继而循序渐进,威逼利诱,再行采补几名女龙象! 若是还不够,便...便将几处女子宗门全部劫掠! 如此一来,想必还会因祸得福,促成这金缕内息的大成... ... 鬼医仙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也只有少年方才能见到其慈爱的一面! 少年对此,也只得偷偷溜走,生怕其又琢磨出生猛的法子! 素心瞧着手臂中的嬉笑,略微思量,便猜出了大概,继而低声道: “公子,瑞鉴坊中还有许多姊妹,其中不少天赋不错!” “只要公子与其身契,还其自由,便是知晓采补,也不会反对的!” 言罢,迎着身前和煦目光,又添了句, “公子,这...这便是一场买卖,各取所需罢了,断不能扰了公子念头,乱了公子心境... ...” 二郎听着前者不知思量多久的“好办法”,握住其无骨纤细,继而将其抱在怀中,齿间轻点,思量良久,方才缓缓道: “这是我的劫,亦是我的难,这血线双弦不是歹毒的剑气,而是我的磨刀石!” “只要我用心神感受,便是与其厮杀一场,便是每每溃败,可仍是有所收获!” “想来,冥冥之中,那位凌云剑仙也能有所感应... ...” 少年这玄而又玄的心声,落在佳人耳中,不由秀口微张,双眸圆睁,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那公子方才是与那个夏洛笙厮杀?” 二郎闻言,挑了挑眉毛,苦笑道: “嗯,便是这剑气失去了神韵,可...可也差不多吧!” 恒者远行,思者常新! 许久之中,少年总是回想泗水交手的诸般细节,可历经无数推演,依旧是惨败的结果! 屡战屡败,愈挫愈勇! 河谷泥巷走出的少年,只要还有一口气,那盏心灯便如大日般明亮... ... “咳... ...” 一声轻咳,忽然自亭阁外出来! 二郎感受着熟悉的气息,立刻放下佳人,站起身形躬身道: “师傅... ...” 素心见得亭阁前的魁梧汉子,亦是盈盈一礼,恭敬道: “奴家素心,见过聂魁首!” 聂嬴王扫过佳人一眼,微微颔首,罕见露出一抹笑意,轻声道: “二郎在本座身前总是提起你,另外这么久你做的吃食本座也是没少享用!” “日后,你与二郎一同唤本座师傅便是... ...” 三言两语间,佳人顿觉喉咙一紧,鼻头发酸,不由侧头望向少年,却见其灿然一笑,连连颔首! “嗯,师傅,素心记下了... ...” 片刻后,亭阁之中独剩师徒二人,二郎望着聂嬴王身下低眉顺眼的狴犴,轻声道: “师傅,是否出了状况?” 药仙堂后宅与十万大山,两点一线,便是这位人间刀魁的去处! 便是多年间,亦是鲜有变动! 而其此刻竟然突然出现在泓泉秀湖,二郎心头泛起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十万大山有异,甚至是要桃嫣娘娘的帮助! 然,聂嬴王闻言,却是缓缓站起,望着皑皑之下的绣眉,犹豫再三,方才轻声道: “二郎,你...你这武道精进的速度,还...还有待提升,自今日起为师便将自悟的另外两刀传授与你,望...望你早日继承刀魁之名... ...” 略到顿做的言语,绝对是聂嬴王罕有迟疑! 而其中的语调,甚至能听来一丝讪意... ... 二郎闻言,方才入口的饮子险些喷出,眨了眨眸子,吞咽口水,挠头道: “精进?” “提升?” “师...师傅,我...我才习武两年,便已经是实打实的龙象武夫了,还...还好吧!” 聂嬴王闻言,负手而立,不觉搓动指头,心头浮现竹楼风铃的清脆,继而迎着头皮,沉声道: “咳~” “武道一途,自有万般路径,咱们狂刀一脉,自是与其他宗门有异,这你莫要思量,便听从为师安排便是... ...” 人间刀魁言语武道,便是指鹿为马,这马也不过是长了犄角罢了! 二郎闻言,晃着脑袋,顿感头皮发麻, 承袭人间刀魁之名? 凭此刻修为,便是未有伤势! 可若胆敢承袭刀魁,恐怕虬髯客次日便会奔赴北地! 而那大夏十三州的万千刀客,亦会蠢蠢欲动! 聂嬴王能压得住天下豪杰,可他李二郎却是服不得众... ... “师傅,你正是春秋鼎盛,弟子还要仰仗师傅呢!” “二郎,路漫漫兮,为师也不能护你一辈子啊... ...” “师傅,你...你是不是去虎丘剑庐了?” “啊?~没...没有,来为师先将跻身山海的一些... ...” “师傅,师娘这些年老了没?” “没,她哪... ...你个臭小子... ...” 第579章 千里冰封!!!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突如其来的初雪,让整座河谷皆始料未及,可祖祖辈辈久居于此的庄户猎户却是不以为然! 冬菜炭石,早已筹备妥当,起锅炒制些干果,便可以猫冬了! 卧虎岭! 一众十五六岁的少年,手持腰牌,挑起二百斤的炭石篮子,装到坑洞外的驮车之上! 片刻后,一身过膝羊皮长袄的清秀少年,蹙了眼其后十余架车马,继而一声呼哨,缓缓驶离!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不过七八里的路程,便再也瞧不得眼熟! 头车之上,举着马鞭的少年缩了缩脖颈,不由望向身旁略微年长,略有怯意道: “禹大,这...这车辙都没了,要是今天回不去,那咋办?” 寒风吹散额间碎发,一道渗人疤瘌裸露在严寒之中,禹昭衍闻言,面露犹豫,却还是嘴硬道: “嗯...先寻个石窟洞子,凑合一夜,待明早再寻条路!” 卧虎岭本就偏僻,且这些半大孩子又是首次远行,便都是伶俐的可依旧经验不足! 前者听此,顿时面露苦色,不觉摸了摸怀中包袱,晃了晃手中马鞭,低声道: “禹大,我...我出门时多带来点肉干,可咱们这些人也不够啊... ...” 少年略有沮丧的言语,却是没有丝毫责怪怨怼! 禹昭衍瞟了眼包袱,做着与年龄不符的叹息状,转而望了眼西下日头, “没事...咱们有炭火,就着雪水喝两碗肉汤也能撑两日!” “两天呢,咋地也能走出去,便是看见一个庄子也能活命... ...” 少年听着语气渐弱的自我安慰,顿感四周寒风又猛了三分! 荒丘窟洞之内,三堆炭火泛着橙红火光,将二十四名少年心头的恐惧消去三分! 一碗温热的肉汤入腹,随着一日兼程的疲惫,侧身悠悠睡去! 然,七八心思颇重的少年却不时望向洞外,感受着愈演愈烈的风雪,心情急转直下,哪还有一丝睡意? 一众少年本是望北城内外的边军后裔,或是浩劫遗孤! 让清溪商会收入麾下培养后,效力各处商贾事宜! 然,三日前不知为何,却被差遣来者河谷运送石炭! 纵使疑虑颇多,但却不敢违背命令! 本想着不过是一场奔波疲累罢了,可在这不着调的领头人指引下,却是迷失在河谷风雪之中! 以往便是未曾深入过河谷,可诸多传闻却是耳熟能详! 尤其是这冰封万里的恐怖,当真是能死人的... ... 禹昭衍望了眼洞口,听着愈演愈烈的呼啸,继而挪了挪身子,没心没肺般大睡起来! 七八少年见状,心头不满,可清溪商会等级森严,一众也不敢出言怨怼! 片刻后,一名骨架宽大,面相敦厚的少年自外奔回,继而安慰一众轻笑道: “弟兄们莫怕,咱们有炭火,便是没了吃食,不是还有驮马呢嘛!” “若是没法子了,杀两头想来执事也不会怪罪的... ...” 众人言语,略微思量,不由纷纷点头! 责罚? 那便责罚嘛! 有命在,方能责罚不是? “宋三兄说的对,有驮马,怕个啥子,睡觉... ...” “还是宋三兄弟有法子,便是责罚,不是还有大家呢嘛... ...” “... ...” 一言解心宽! 不消片刻,洞窟之内,鼾声大起,一众疲乏少年睡的异常香甜,便是值夜小伙伴,不觉也合上了眼皮... ... 不知何时,炭火熄灭,瞬息而至的寒冷,骤然将众少年冻醒! 禹昭衍揉着惺忪睡眼,瞧着熄灭的炭火,整个人猛然跳起,随即大踏步上前拉起守夜少年便是两个嘴巴! “啪... ...” “啪... ...” 清脆响动后,点点殷红自其嘴角溢出! 少年疑惑惊怒之余,望着熄灭的炭火,自知理亏,也只能暗恨不已,继而不待他人咒骂言语,立刻麻利取出火折子,跑去重新燃火! 而那名唤宋三的少年,恍惚之下,眉头不由皱起,翻身向着洞外奔去,却是呆愣当场! 驮车没了,石炭没了,便是车辙马蹄之印记也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 望着身前白茫茫的旷野,心性稳重的少年亦是面露惊恐! 三十里,这便是北地之人的共识! 顶风冒雪,步行三十里,便是寻常之人的极限,若是没有援手,那便等着明年春来滋养大地... ... “你知道路么,你这个头人是如何当的?” “让你守夜,你到是干了什么,这要是在我们铺子做活计,掌柜的非扒了你的皮!” “禹大,你倒是拿个主...主意啊... ...” 怒斥怨怼,如潮水般灌满了洞窟,转而便是推搡与拳脚相加! 直至禹昭衍抽出腰间断刃,方才止住一众,继而咬牙狠声道: “命不好,赖不得谁!” “起火烧汤,趁着天明,拼他三十里,是生是死便看造化了... ...” 第580章 自有归处 一望无际,白蓝相接! 银装素裹,晶莹树挂,若是南域之人自是要赞叹雀跃一番! 然,一队精疲力尽的少年,却是舔舐着干裂的唇边,举着无神双目,默默跟随前人的背影足迹后缓缓前进... ... 积雪没过脚踝,拔腿迈步,每走一步都要全身发力! 毡靴内的脚趾早已麻木,睫毛鼻孔下的冰碴愈来愈厚,质疑埋怨之声也在二十里后,通通消失! 绝望之愫,悄然在队伍蔓延! 领头破风的禹昭衍望着前方如奶头一般的小山丘,咧嘴一笑, “哎...老天不绝我们,前方有洞窟呢... ...” 不言能否走出河谷雪原,此刻只要有一弄温热,便是知足了,哪怕是多活一日而已! 仅剩一点的肉干混着三张胡饼,就着雪水熬得一锅温热! 昨日驮马散落的石炭,算是今朝最后一点希望! 褪去鞋袜,烘干脚掌,沉默也只剩沉默! 天方蒙蒙亮之际,七八少年悄然起身,摸了摸怀中火折与私藏的吃食,转而望了望还在沉睡的伙伴,咬咬牙扣上皮帽,悄悄离去! 活命嘛! 不丢人... ... 旭日高升,禹昭衍伸个懒腰,缓缓站起身子,寻个木棍敲了敲炭火上的薄铁锅,顿时将酣睡众人惊醒! 梦醒时分,听得洞外寒风呼啸,压抑之态,充斥洞窟! 然,待瞧得四周人数骤减,不过低头思量一二,嘴角便露出一丝苦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啥子好怪的! 雪水在铁锅中逐渐沸腾,禹昭衍自怀中取出折子,开始大声点卯! 众人对这无任何意义的形式,却并未抗拒,自己的名字或许是最后响彻在世间吧... ... “徐烽火!” “在... ...” “姚顺!” “在... ...” “宋三郎!” “在... ...” “... ...” 顺着折子上的圈注与勾勒,禹昭衍眼中不由泛起红,沉声道: “父辈们在虞水,在商道,在望北关,他们没让北蛮铁骑吓跑,我们也不应让这风雪吓住!” “请相信我,相信我会带你们走出雪地... ...” 少年清瘦的身躯,不觉有些高大,而那语气更坚定异常! 方才过上一二年好过活的少年们听此,心胸不由一荡,绝望之下竟然燃起一丝希望错觉! 横竖都是死,做那娘们态与谁人瞧? “我相信禹大,咱们北人哪有怕风雪的道理!” “怕个啥子,两日六十里,还瞧不得一个庄子?” “阿爹与大兄都在上面瞧着呢,怂有个啥子用,干了... ...” “... ...” 禹昭衍见状,缓缓合上折子揣回怀中,继而望着沸腾血水,抬手倒入一包稀碎油渣, “大家轮流弄上一碗,再将水囊灌上沸水,裹着胸口!” “等走出雪原,我请大家吃乐丰楼的席面,骗人的是狗子... ...” 话音方落! 角落稍显青涩的少年,涨红面庞,挤身高声道: “禹大,我...我想睡婆娘... ...” 生死两茫之际,洞窟却是迎来一阵哄笑! 禹昭衍打量一番,却是郑重言道: “随我走出去,你要的,我都与你... ...” 本是一抹不甘心,却是听得身前如此郑重! 小小少年郎裹了裹皮袄,重重点头... ... 冰雪旷野中,一行人影拄着雪杖,躬身顶着风雪,迈着坚定步子,如蚁虫一般向东而行... ... 夕阳西下,七八先行少年,望着远处袅袅炊烟,立刻露出笑容,甚至三两眼中泛起泪花! 呼~ 前方两列二匹板车,自一旁林中缓缓驶出,驾车马夫一扬手中马鞭便是一记响亮, “上来... ...” 一声催促,少年们立刻狂奔而至! 劫后余生的喜悦后,却是一阵沉默! 几经挣扎,少年们还是点指东方,高声道: “还...还有人呢,咱们...咱们去救他们吧,我...我识得路,识得... ...” 四旬左右的壮汉马夫,猛然勒住马匹,不紧不忙抽出腰间烟杆,继而点燃狠狠裹了一口,瞧着满脸焦急的少年们,目光甚是复杂,种种之下,轻叹一声,继而挥动马鞭,沉声道: “你们有你们的去处,他们有他们的归处!” “这啊...都是命... ...” 少年们闻言,三五不明依旧叫嚷返回搭救,三两眼神闪躲沉默不语,剩下二人却是相视无言,眼中望向东方,露出一丝悔意... ... 天边最后一丝亮光消散,风雪之势猛增三分,凛冽划过裸露在外的肌肤如刀割一般,可早已麻木的脸颊早已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本是疲倦不堪的身子,每每在放弃之时,足下却还有一丝气力! 月光之下白雪闪着一抹晶莹,白日的雪盲之症得到一丝缓解,三五搀扶,麻木的向前挪移! 没有提气的口号,没有任何鼓舞,只剩下心头那一丝不甘与倔强... ... 荒丘石砬子的挡风处,一众少年并排瘫坐, 小小少年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晶莹,侧头脑袋,抓起一捻白雪送入口中,低喃道: “禹大,婆娘好像...好像睡不着了,便与你省了银钱呢... ...” 生命终点却是听得身旁执念,禹昭衍面上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而远处另一少年,却是摇头道: “我这半年攒了十两银钱,足足十两啊!” “银钱没花呢,人他妈死了,找谁说理啊... ...” 宋三抬眼望着夜中明月,呼出一股白雾,低喃道: “我欢喜个姑娘,掌柜家的二女儿,真的好中意... ...” “... ...” 不过方才有盼头的边军遗孤,如何能没有遗憾? 声声言语,满是不甘,直至再无气力,静待黑夜的吞噬... ... 禹昭衍瞧看众人一番,继而将身上羊皮大袄脱下,披在小小少年身上,笑道: “婆娘会有的... ...” 随着众人惊愕的目光,禹昭衍起身离开挡风的石砬子,继而一只东面,高声道: “瞧...有火光... ...” 一声言语,好似续命丹药般,众少年猛然起身,探身而望,继而一阵欢声!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的三座荒丘不知何时,火光大作,俨然是一处大庄子... ... 希望在前,心头火起! 凛冽无碍,风雪无恙... ... 高墙箭楼,灯火通明,巨大匾额上未有文字,仅刻下一颗狰狞蛇头,獠牙外露,竖瞳猩红! 狼狈不堪的少年们正值惊愕,待见一名年约三旬的英武汉子,阔步迎出,轻笑道: “本将,齐云树,欢迎你们加入腾蛇卫... ...” 第581章 清君侧? 落水荷塘满眼枯,西风渐作北风呼... ... 神都苑中,便是立冬之日,依旧是景色盎然! 本是例行的小朝会,却是让景平帝搬到了此间,便是席案也靠拢了些,较之紫宸殿中的居高而视,却平添一分亲近与和气... ... “陛下,自昨日起陵州水陆商道已经全部戒严,不出三月,陵州便会出现民变!” 苏载侧身言道! 征伐之策,在兵家,又不在兵家! 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是上上之策! 景平帝闻言,如以往一般,含笑颔首, “大参之举,利国利民,若是能少些刀兵,却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 自神都盛宴后的当街截杀,这位庙堂的常青树,不觉之间气态稍掩,无论言辞,亦是态度均是周全许多! 待见苏载微微欠身,轻声道: “这哪里是臣的思量,皆是来自陛下的仁心,陵王忤逆,可陵州百姓却是无辜... ...” 三朝元老,参知政事的马屁,落在几位宰执耳中,皆是心中泛起一阵冷笑! 审时度势,进退有度,这般章法实在难寻... ... 拗相公李纲轻抚长须,如常阴沉着一张黑面,沉声道: “已入冬日,粮草抽调,兵家集结,自是要与逆贼双管齐下!” 陵王,逆贼! 御史大夫的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 景平帝听此,莞尔一笑,转而望向自己钦点的征逆大帅, “承...秦尚书,你来与相公们细述一番,看一看还有何疏漏!” 秦承业闻言,缓缓站起身形,望着围坐前的沙盘舆图,略微思量,正色言道: “陛下,诸位相公,此役以禁军为首,青湖两州驻军为辅,且凉州、丰州与衡州亦会抽调一万至两万的精锐!” “辎重之事,各州自备,朝廷再行犒赏便是!” “依照末将之见,主战之地,便是陵州三关两水,以防逆贼狗急跳墙,青州一面亦是要留有五万精兵布防!” “另,陵州地势险要,骑兵无法发挥战力,大举攻伐,得不偿失,也...也只能徐徐图之... ...” 读书人不知兵,可宏观战略却还是思量的明白,况且在坐之人便是未曾领兵,可哪里一个不是饱读兵家战法之人! 尤其是最后这位兵部尚书,在战术上的一语言过,几人也不过是苦笑一声! 大相公裴景略听过,微微颔首,罕见的最先发表心意, “陛下,秦尚书之策,乃是稳中得胜,依臣之见,可谓上上之选!” 景平帝闻言,抬手示意小伙伴落在,继而颔首,却是望向苏载, “大参,你看如何?” 苏载闻声,将目光从沙盘收回,缓缓道: “陛下,臣大致估算了下,依照秦尚书之言,自湖州之面的主战之地,再到青州布防,也不过十三四万的精锐!” “若是刨去骑兵之利,臣以为此等兵力,不足以大势强压陵...逆贼... ...” 秦承业听此,面上丝毫未流露不悦,只是苦笑不语! 多多益善,自是好的,可消耗也是骇人的啊! 若是有着百万雄兵,好用何思量,径直平推就是,便是那荆南山也用人给其填满了... ... 思想之下,瞧着身旁大相公不经意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 待见秦承业立刻换上一副淡淡忧思之态,继而低声道: “北地一府三州之兵,断不可动,蜀州益州的八万精锐还要震慑南疆!” “中州精锐还要固防王城,况且大军一动粮草先行,无论是兵甲还是钱粮,都要留有余地啊... ...” 大势相压的围困之法,陵王若是以一州之力对抗整个南域自是以卵击石! 可若是其示敌以弱,龟缩不出,想要啃下一座陵州,也绝非易事... ... 坐在对面的拗相公李纲听此,望着演技浮夸的兵家汉子,嘴角不由抽动,可士大夫的气态绝不容忍自己失态,继而连忙端起身前茶盏送向口边,以此掩盖笑容! 苏载闻言,却是豁然起身,望着景平帝躬身言道: “陛下,为国出力,臣自是竭尽全力!” “数日前,臣已经通知中州十余家富庶,连同青湖两州爱国名士,共集结五万精锐部曲,以供秦尚书差遣!” “此外还有一些粮草辎重,也在尽量筹备中,此役定要为我皇扫去奸佞,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 慷慨激昂中,这位三朝元老已然下了血本,便是李纲茶盏后的笑意也悄然消失! 然,不过瞬息,却是莞尔一笑! 苏大参哪里做过赔本的买卖? 景平帝闻言,甚是配合的站起身形,重重颔首,继而上前相搀,动情道: “大参快快平身,不想民间还有如此忠君爱国之士,实乃朕之福气,大夏的福气!” 苏载见状,转而看向秦承业,试探道: “秦尚书,不知如此这陵州之役,能否妥善?” 随着言语,周遭目光通通落在秦承业身上! 妥善? 这便是一个军令状! 刀光剑影间,这位戍边十载的兵家汉子,双眸厉色一闪,直直望着前方的参知政事,晃了晃两只手掌,沉声道: “兵者,吃饷杀敌自是理所应当,如若再与一份丰厚犒赏,末将甘下军令状... ...” 神都苑中尽是秀丽斐然,可这花丛之中的小朝会,却满是萧瑟肃杀之态! 待见苏载猛的挺直脊背,再次恢复一朝宰执的气态,一双略显浑浊的眸子眯起, “秦尚书安心,儿郎敢用命,老夫难道还舍不得那些黄白?” “自今日,老夫便是变卖家产也要足了将士的雄心... ...” 呼~ 一阵微凉拂过! 景平帝露出与帝王不符的姿态,咂咂嘴,左右瞧着顶牛的二人,正值无奈之际,便见陈貂寺疾步而来,继而面色阴沉的递来一份密折! 此情此景,这位掌印太监定有紧要! 待打开粗略几眼,面上顿时阴云密布,继而递与大相公! 片刻后,李纲望着密折沉声疑道: “清君侧?” 第582章 祭拜英灵!!! “陵王姒裕,谨以大义布告天下: 昔我大夏,高祖扫乱世、太宗定四方,累世功德,泽被万方,百姓安乐! 然自苏载窃据宰执之位,奸邪当道,浊乱朝纲,罪不容诛! 其性贪鄙,唯利是图,剥民脂膏以充私囊! 更兼妒贤嫉能,阻塞贤路,凡忠直之臣,或遭贬谪,或被构陷,朝堂之上,唯余阿谀之辈,边防之中,尽是疲弱之师! 昔年北地浩劫,前朝大皇子姒禹率边军将士于北地苦寒,与敌寇殊死搏斗,拒敌于国门! 然,因奸相截留圣旨,援军不至! 大皇子姒禹孤军奋战,独木难支,终至力竭而亡,以身报国! 北地边军亦因孤立无援,伤亡惨重,血染疆场! 无数忠魂冤沉河谷,国家栋梁折于一旦! 此贼之罪,犹如釜底抽薪,危及家国根本,实乃千古罪人。 其行径实乃悖逆纲常,忤逆天意,罄竹难书,罪不容诛。 今檄告天下,望四海豪杰、忠义之士,共举义旗,同讨奸贼! 待奸相授首,国家中兴之日,吾等方不负圣恩,不负天下苍生。 檄文到日,望速响应!” 洋洋洒洒,三百余字,刚好印满三联折子,甚是刻印的字迹还是斧削凌厉的碑体,煞有一副鱼死网破之态! 另辟蹊径,人言可畏! 陈芝麻烂谷子,整座王朝的讳莫如深于此刻点燃,其效力之猛,丝毫不亚于一支精锐大军... ... 神都苑中的小朝会,索取与妥协本是谋定之事,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是让人有些始料未及! 视而不见自是不可能,可这已经揭开的脓疮,又如何遮掩? 沉寂之中,大相公裴景略缓缓起身,抚须轻笑, “不过是逆贼离间朝堂的小伎俩罢了,当真是可发一笑!” 庙堂交手多载的政敌,竟然有此开脱,可在旁君臣却依旧沉默不语! 足足十余息,景平帝轻叹一声,缓缓道: “大相公所言极是,逆王此举乃是离间朝堂的手段!” “大监,传朕口谕,责令堂前燕与刑部立刻缉拿散布之人,严惩不贷... ...” 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位三朝元老仿佛瞬间衰老的七八岁,周身精气神亦是有些涣散,却还是强打精神,拱手道: “臣,谢陛下明察,谢大相公体恤... ...” 该来的,总会来!~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宰执车驾行走在街道上,纵横庙堂一生的苏大参便在心头拟定好了告病奏折! 当退则退,放下权利,未尝不是一招妙棋! 景平帝恨他,恨世家,可却还要依仗他,依仗世家! 甚至...甚至是忌惮世家... ... 江湖莽汉可血溅五步,一吐心胸惆怅! 可身系天下的帝王,却也只得妥协... ... 两日间,堂前燕与刑部守捉郎竭力阻止,可仍是杯水车薪,清君侧的檄文经过不同路径瞬息传遍大夏各州! 真不作假,假不得真! 压在炭火下的烈火,破壳而出! 朝堂之上,仍旧讳莫如深,可那国子监的太学生却是将苏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较之以往对二郎的谩骂抨击,此次却是直接发起静坐之举! 无声之下,最为恐怖,学子们只要其出面澄清! 然,与学子的答复,却是苏大参病重卧床,无法见客... ... 至于檄文之事,便是逆贼离间手段! 可这些未来的中流砥柱,哪有好诓骗的? 不吵不闹,不闯不退,无人有法子,也无人敢相劝... ... —— 贤王府! 五尺画卷,两支笔墨游走! 随着最后小篆的点睛,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闲王见此,立刻拍手笑道: “瞧瞧,瞧瞧,此作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来人,快将这幅凤求凰裱起来,悬在正堂之上... ...” 然,如此吹捧,却是换来两个娇嗔的白眼! 闲王妃转而瞧着画卷两只神鸟,轻叹道: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略微停顿下,不由看向身旁的姒珑, “凤求凰,凤求凰,也不知我们家这只凰鸟最后让哪只凤鸾求了去?” 老生常谈的言语,姒珑依旧是淡然以对, “时未遇兮无所将!” “听闻早年父王可是将外翁的门槛都踏破了呢... ...” 闲王妃闻言,方要言语! 只见闲王负手腆肚,一本正经吟诵道: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 青天白日的肉麻高歌,便是习以为常的周遭侍女,亦是连忙低头掩口! 而娴静舒雅的闲王妃也面露窘态,抬起粉拳便是一记! 姒珑望着一对凤凰的嬉闹,抿下唇边,轻声道: “父王母妃,珑儿想去拜祭一下他们... ...” 顷刻间,闲王夫妇面上的嬉笑神情顿时一凝,双双看向前者,眸中闪动着心疼与怜爱,更多的则是担忧! 以姒珑的性子,若是说出了口,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便是出言劝阻,也不过是浪费口舌的徒劳... ... 可闲王妃仍是上前揽过其手臂,劝慰道: “珑儿,北地已经落雪,要不...要不明年春暖花开,再去不迟!” 在旁的闲王方欲附和,却见姒珑微微摇头,低声道: “十多年了,既然想到了,便算是心血来潮吧!” “我...我好像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 随着言语,一抹忧伤萦绕周遭! 作为前朝大皇子姒禹唯一的血脉,便是过继与闲王一脉,可祭拜身生父母也是理所应当... ... 然,此时此刻于那份清君侧的檄文,传檄天下之时方有此举,落在诸多势力眼中,这又为何故? 如何不让人妄加深思? 姒珑瞧着紧皱眉头将所有心思全写在脸上的闲王,轻笑道: “烦请父王与陛下言语,此次珑儿孤身前往北地,便如北地三州遗孤祭拜英灵一般!” 天家儿女,思量深远! 闲王闻言,不觉眼神有些躲闪,心头猛然涌出的惭愧险些将其吞噬! 那...那也是自己的阿兄啊... ... 第583章 正衣冠!!! 国子监后的草庐前,石桌之上罕见的摆上了北地盛行的大象戏! 只见夫子抬手举着一枚''车''思量许久,依旧无法落下,继而含笑摇头,投子认负, “不下了,总是输,为师便教你这般尊老爱幼的?” 难得见到期颐夫子的一丝火气,陆先生轻笑欠身,拾起炭火上的茶路与其斟上一盏, “先生往日教导弟子,势必全力,尽小者大,慎微者着!” “弟子一日不敢忘怀,也...也算是谨遵先生的教诲了... ...” 夫子闻言,接过前者递来的香茶,脑中浮现往日情景,不觉轻声一笑, “这些弟子中,他们每个都与自己画下一个圈,或大或小,一辈子也只能做到不错而已!” “只有你...只有你与自己留下几个口子,算了留了份念想!” “去做吧,放开手脚做,便是出了岔子,还有大儒帮你辩经不是... ...” 如此直白的护短,自这位儒家圣人口中说出是何等突兀,可陆先生却是习以为常般,颔首轻言, “既然先生应允,那弟子便直言了!” “河谷之地,数载迁移,已有百万之众,可却还是遵循军法理治,弟子想与先生要些儒生,已传道统... ...” 大夏朝堂独尊儒术,治世之功,自是不言而喻,以夫子之名望,更是举手之劳! 然,这位与少年执笔的期颐老人抿下一口茶汤,却是迟疑半晌,直至茶盏都有些微凉,方才盯着身下落败的棋局,缓缓道: “子振呐,我们儒门有教无类,可河谷之地却有比儒家更适合的存在!” “那孩子大势已成,你这个做先生的便顺势而为吧... ...” 陆先生闻言,摇着手中九雏羽扇,眉头微皱, “先生...先生所言的是墨家?” 夫子听此,微微颔首,继而直言道: “月前,墨家巨子身赴国子监与为师对弈一局,想来此刻墨家之人已经进入北地了!” 少年赴王城谢恩,于泗水郡与墨家之人的一问一答陆先生早有耳闻,可不想这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陆先生闻言后,望着身前自顾自倒茶的先生,试探道: “输了?” 夫子也不看前者目光,轻声道: “输了半目而已!” 陆先生闻言,轻声一叹,缓缓摇头,三十岁便纵横棋坛的夫子如何会输? 这半目,更是一桩笑话... ... 一招盘外手,让其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有着三两后手谋划! 然,夫子为其斟上一碗茶汤,缓缓举起手中猩红的‘帅’,轻声道: “为师已经没有多少年了,便把河谷与我儒门当做一面镜子吧!” “待到不明之时,可正衣冠... ...” 参照印证,砥砺前行! 日后无论何人继承儒门道统,皆要在胸口悬着一口气,不时看一看北方... ... 生前身后事,夫子谋划于此,陆先生揉了揉额头,不由长叹一声, “先生,你便对徒子徒孙如此失望?” 夫子闻言,将手中棋子落下,抬手抚了下枯木逢春的光洁面皮, “徒孙?” “不失望...不失望,那孩子比你强,听说已经有了三房小娘,哪像你这个穷措大,连个婆娘也讨不到?” 鸡同鸭讲的言语嘲弄,便是这位儒家君子也有些招架不住, “先生,南域将乱,弟子还要... ...” 夫子听此,直接抬手打断道: “去吧...去吧,不用思念为师,无论如何也能有十年好活!” “另外...另外... ...” 陆先生听着好似逐客一般的言语,不由连声苦笑,待顺着前者目光落在掌中流光闪动的羽扇上,立刻躬身作揖,踏步而去... ... 待瞧着人影消失在视线中,夫子拂了下花白长须,冲着一旁轻声道: “诸轲,传书二郎,便说老朽欢喜子振的羽扇,让他与老朽一面...不,两面... ...” 一袭襕衫鼓荡的汉子,咂咂嘴,双目转了下,三面? —— 清风落雪,天露微寒! 虎丘剑庐山门前,五十余骑伴着四驾马车停至! 不消多时,顾倾决携带宗族十余位耆老疾步迎来! “顾倾决,拜见李相公... ...” “... ...” 李纲手掐圣旨,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自从步入朝堂中枢,可是许久未曾亲传圣旨了,便是有也是抄家入狱的罪责之事! 而此般喜庆,却是宦海之中的头一遭! 细细思量,这成人之美,当真是一番畅然... ... “虎丘县伯快快免礼,山野之中随性便好!” 拗相公罕见的随和,顿时让周遭甲士扈从面露惊愕! 礼法呢? 顾倾决闻言,含笑起身, “相公舟车劳顿,快快里面奉茶... ...” 稍时! 黄卷展开,郎朗环落! 顾倾决面上,满是苦笑! 这...这还真让那小子办到了,可思量着宗门却还是心不甘情不愿! 醉心铸剑,攀登剑道的宗门,无论如何也不愿沾染朝堂! 便是这虎丘县伯的爵位,也是当年大夏先祖的安抚之意罢了,绝非虎丘剑庐的争抢所得! 拗相公身处朝堂,如何瞧不得前者思量, “虎丘县伯勿有多虑,既然探花郎刻意求陛下让本官来传旨,那本官也算得半个媒人... ...” 言至于此,便是江湖草莽也听出三分真意! 正值此刻,两道人影呼啸而至! 待见背背桃木剑,仙风道骨的道人,手打稽首笑道: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 “贫道招摇山,少阳子,有礼了!” “此番前来,便是为怀瑾求亲,还望顾庐主成全... ...” 话音方落! 丈二之躯的魁伟巨汉,抓了下胸前虬髯,继而发出一阵洪钟般的大笑, “吼...哄哄... ...” “顾庐主,本座虬髯客贺兰托托,受小家伙怀瑾之托,特来与你提亲!” “吼...这还是本座第一次做这活计,顾庐主还请与个脸面才是... ...” 第584章 喜结连理!!! 丈二之躯的魁伟巨汉,抓了下胸前虬髯,继而发出一阵洪钟般的大笑, “吼...哄哄... ...” “顾庐主,本座虬髯客贺兰托托,受小家伙怀瑾之托,特来与你提亲!” “吼...这还是本座第一次做这活计,顾庐主还请与个脸面才是... ...” 无论是道爷的含笑相望,亦是虬髯客的快人快语,顿时让这位虎丘剑庐的守业之主摇头苦笑, “一别十载,倾决在此恭贺真人破了迷瘴!” 昔日背着狗皮卷的邋遢老道,如今已经恢复仙风道骨,神光奕奕之态,哪里能逃过虎丘庐主的眼眸? 道爷听此,一抖拂尘,微微欠身! 顾倾决随即看向如山岳一般的虬髯客,双手抱拳,正色道: “晚辈顾倾决,见过贺兰前辈!” “龙象风云会一别,想来都快二十载了... ...” 岁月在这山海武夫面上,未留下丝毫痕迹,还如四旬之态! 虬髯客闻言,微微颔首,继而抱拳还礼,大笑道: “日子不抗混呢,一代新人换旧人,小娃娃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岁!” “顾老弟,快快与个思量,你那女婿为了寻我,甚至都都用了刑部守捉郎,便是这份心思也算了个痴情种了!” “吼...哄哄... ...” 在旁邻近的拗相公李纲,揉了揉阵痛的耳朵不由悄然退后两步!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豪迈爽朗的草莽之态,但也无礼粗鄙! 身旁的金鸢面露苦色,却还是踏前一步将拗相公挡在身后! 世间婚嫁,自有德高望重者前来提亲,主人家奉茶寒暄,继而徐徐言语! 然,这逍遥世间的虬髯客哪里会在乎诸般繁文缛节! 不过三言两语,便是两三追问,以其山海武夫的身份甚至还带着一丝逼迫... ... 正值此刻,一道倩影飘然而至! “顾倾城,有礼了... ...” 似水佳人环视颔首,微微欠身! 面对突如其来的女子,道爷与虬髯客皆是一怔,继而对视一眼,转而郑重还礼! 此番甚至较之那位虎丘庐主还要郑重三分! 待见顾倾城抬手示意,淡淡道: “诸位还请落座看茶... ...” 如此一番,顾倾决却是毫不在意,苦笑之下,听之任之! 温润入口,算是走了过场,这位虎丘剑庐的姑奶奶接过拗相公手中的赐婚圣旨,缓缓道: “熙儿娘亲早亡,她自小便是由我带大!” “虎丘剑庐是阿兄做主,可熙儿的婚事却是我这个姑姑的做主,阿兄可有异议?” 言语落下! 顾倾决苦笑颔首,连连摆手,此刻只想着回到自己的铁炉前叮叮当当! 大庭广众之下,女子当家做主,此番落在拗相公眼中也是沉默无语! 江湖,当真是只讲拳头的地方,便是自己这个朝堂宰执也只得入乡随俗了... ... 顾倾城见此,再次环视,轻声道: “当日我与怀瑾有言,宰执提亲,山海亲至,既然其办到了,我自是同意这门亲事!” “至于其后的六礼,问名纳吉,请期亲迎,便要劳烦真人费心了!” 生辰八字,占卜命理,良辰吉日等,自是道士游走天下的看家本领! 可若是顶着招摇山大真人的贵重的身份,那自是令人咂舌艳羡之事! 道爷闻言,抚须轻笑: “好事多磨凭三寸,玉就千家灯结彩。贫道便充当月老,揽此功德... ...” 顾倾城闻言,转动掌中茶盏,略微停顿后,继而看向拗相公, “至于纳征之事,还要再看一看怀瑾的心意才是!” 纳吉纳征,难道单凭两只大雁便将虎丘剑庐的掌上明珠娶走? 李纲闻言,颔首轻笑,继而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借着侍女之手送去,继而唏嘘道: “衡州之地,虽然算不得贫瘠,可地处偏远,这也算是怀瑾的诚心了... ...” 无常山庄虽然传承悠久,可毕竟是武道世家,纵使有着三分家资,可与中州门阀还是无法相提并论! 顾倾城打开礼单,不过粗略扫视两眼,便缓缓合上放置茶案, “嗯,怀瑾有心了,劳烦李相公转告,便说我虎丘剑庐亦有十里红妆,断不能委屈了我的熙儿!” 嫁妆乃是女子的脊梁,丰厚的嫁妆在夫家便是声音也能高上三分! 纵使两家如此富贵,可在身为半个娘亲的顾倾城也不能免俗! 李纲闻言,心中不由闪过一抹久违的畅然! 朝堂之上,尔虞我诈,纷争不断,苦心劳力,亦有不随! 可这次远行,眼瞧着一桩喜事的达成,心胸不由开阔许多,便是那张不怒自威的黑面,也让笑容填满, “顾娘子还请宽心,陛下听闻两家喜结良缘,不光赐下了诸多珍宝,甚至还从内库皇产中赏下了一座庄子,此番皇恩可是朝堂十余年未有殊荣了... ...” 顾倾城听此,容颜之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嗯...熙儿心性烂漫自是不喜久在王城的繁华,有处山水庄园也好玩耍... ...” 父母为子女计深远,事无大小,都要思量一番才是! “还有...请李相公转告怀瑾,喜宴无论是在王城还是无常山庄,定要传檄天下,广邀请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的同道,我虎丘剑庐嫁女定要有一番声势与隆重... ...” 本是清冷之声,竟然出现一丝颤抖,便是李纲也从其中听到了身为娘亲的担忧与不舍! 此番过后,膝下的小姑娘便是他人之妻,更是掰着手指算日子! 不觉间,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倾决,也是心头一荡! 女儿...女儿这是真要出嫁了! 突如其来的情愫奔涌,不由端起茶盏掩饰! 她好像...好像还未长大呢,那两条倔强的羊角辫好似便是昨日一般... ... 家中三儿两女的李纲,最是能感同身受,便是大女儿出嫁的前夜,这位刚正不阿的御史大夫,也是在无人之处,偷偷拭泪, “顾县伯与顾娘子安心,此事本官便可替怀瑾做主,无论喜宴在哪里举办,定不会委屈南熙姑娘... ...” 一声应允答对,可却好似扒开前者心头最后一道闸口! 只见顾倾城指尖微颤,缓缓起身, “诸位我还要为熙儿筹备嫁衣,便...便先行告退了!” 随着言语,也不待众人如何,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堂中! 数息后,顾倾决眼中难掩一丝晶莹,轻叹一声,讪笑道: “让诸位见笑了... ...” 虎丘后山中,小辣椒抱着一只雪白巨鹿嬉笑驰骋! 几圈过后,瞧着无精打采的自家师兄,娇笑道: “师兄,我要嫁人了,你如何不开心呢,以后可没人烦你了呢... ...” 顾南之闻言,强颜欢笑道: “那可不,你这烦人精终于算是嫁出去了!” 小辣椒听此,立刻自白鹿脊背跳下,继而晃着脑袋嬉笑道: “哟,这次你可思量错了!” “怀瑾说了,等两年转官后,便来虎丘做郡守,届时我便天天来烦你呢... ...” 顾南之闻言,本是兄妹分别的惆怅,猛的一泄,转而瞧着白鹿惊恐的目光,继而一拍脑门,心头暗道, 要不...要不你还是别回来了... ... 第585章 热辣滚烫!!! 望北城! 雪花飘零,冷风袭面,好不恼人,可在一张露天大锅之外,却是排着二三十号的队伍! 随着寒风拂过沸腾大锅将一股辛烈香气灌入人们口鼻,便是已经磨去大半的耐心也顿觉值得! 不知何时起,清溪商会置办的百间清水羊肉铺面的门前,支起了一口八尺大锅,其中不见精肉,尽是脏器下水! 起初百姓不以为意,只因这下水脏器腥臊,便是手艺精湛的大师傅也难以烹制! 然,五枚铜板一大碗,让人不由心生嘀咕! 瞧着清溪的金字招牌,诸多囊中羞涩百姓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买了一碗全当荤腥解馋! 略显殷红的汤水,稀碎不知何物的下水,这面相倒是十足的不堪,可嗅着那抹陌生的香气,还是试探吃下! 顷刻间,热辣滚烫席卷整个口腔,额头猛然浮出一层细密汗水! 难吃? 倒是不难吃,腥臊皆无,口感复杂,有软烂也有劲道! 正值思量,目光本能般的落在碗中,不由再次夹起! 唇边麻麻,倒是香气十足,便是辣口些,却是甚为爽快... ... 不过两日,望北城中的清水羊肉铺子便排起了长龙,而一则消息却是不胫而走! 原来这殷实的吃食,乃是清溪商会的素心娘子所创,用的是蜀椒外加荜茇与三五辛烈的香料配出的方子! 不用啥子技巧功夫,便是将下水洗净投入锅中即可! 测试不过一旬,望北城内外的善堂也将大锅支起,诸多孤寡老少吃下这口热辣滚烫,便是瞧着室外的寒风落雪也不觉得冷了... ... 风气席卷,如何能夺过都护府的耳目? 细微之下,擅长堪算的小吏们便惊出一身冷汗! 下水,猪下水,羊下水,牛下水! 往日丢弃大半的物件,于今冬成了百姓欢喜的吃食,这在其眼中不是什么别出心裁的花样,也非什么大义善举之流,而是此举能为北地省出多少粮食,这个粮食又能供养多少甲士,这些甲士又能为北地增加多少胜算... ... 百十算盘,噼啪作响,三道折子分别呈送到大都督严烨与大先生、魏长史案头... ... 安北都督府! 魏怀民一边举着手帕擦拭额头汗水,一边伸着筷子向炭火锅中捞着吃食! 殷红之下,滚滚沸腾,瞧不得真切,夹起何物便是何物,倒是多了三分趣味! 身为老饕,可是许久未吃的如此欢畅,如何不让这位大吏雀跃? 大先生瞧着前者忙碌之态,闹眼之余,嗅着锅中散发的浓郁香气,亦是不由自主的吞咽下口水,继而举筷探去! 大都督严烨嘬了口葡萄酿,连连颔首,正色道: “我尝着汤水中加了许多生姜,配合这蜀椒与荜茇,当真是驱寒祛湿的好方子啊!” “若不是得了真切,我还以为这是温老与杜大家的手笔... ...” 话音方落! 大先生吞下口中鹅掌,轻笑道: “若非清溪府邸囚徒扈从的禀报,老夫也信那小娘子能有此巧思!” “这一切...这一切还要归功二郎的伤势!” “虚不受补,那个叫素心的小娘子也为有这般,让二郎暖暖身子... ...” 严烨闻言,含笑颔首,轻叹道: “哦?” “当真是个痴情女子,便是坏了礼法的诰命夫人,凭着这份情谊也配得上!” 一番言语之下,执掌一府三州财政的魏长史终于将身子向后靠了靠,继而一口饮下盏中葡萄酿, “五文钱一大碗,若非蜀州方面的全力供应,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蜀王此次犒劳边军,除了自己的家私金库,这份依仗倒是个意外之喜... ...” 蜀椒,乃是蜀州特产,价格于香料中算得昂贵,便是清溪商会的大宗采买,历经万里亦是让人肉痛! 然,只有大举需求,方有大肆种植! 待明年一栽,这辛辣汤水的价格便可减半,倒贴银钱之举,清溪商会做过太多,可那清溪小狐狸又何曾做过亏本的买卖! 南疆至北地,随着北地三州运河的开通,诸多投身其中的世家牟利后,那本就水脉充足的南域,不用朝堂言语,临水世家便会上书修建运河! 届时,不出三五载,南疆货物便自船上飘到望北城,其繁茂之景,实在是不敢思量! 而把持枢纽渡口的清溪商会,又是何等景象? ‘蜀王’! 这个突兀的字样忽然出现在席中,骤然让场面一肃! 魏怀民瞧着二人,不由摇摇头,无奈道: “陛下正值壮年,咱们还是别多思量了!” “这些事,还是让朝堂上的相公们操心吧,咱们便是一个二郎就够烦心的了... ...” 随着言语,着像的二人望着最是圆滑精明的老伙计,不由摇头苦笑... ... 第586章 孤魂野鬼【一】 望北城中各家酒肆,较之室外的清冷,其内却是宾客满堂,好不热闹! 尤其城中数一数二的正店酒肆,没有因商贾的离去变的冷清,反而依旧是异常红火! 商道冰封,商贾断绝,可北地数十万将士皆是回关内过冬,便是些许归家的士卒,采买年货精贵离去后,还是让望北城维持着繁华之态... ... 冬至之日,北地之人无论如何也要吃食一碗羊汤馄饨,便是以奢靡着称的乐丰楼也不能免俗! “诸位军爷,冬至顺遂,平安喜乐,混沌裹钱,得者岁吉!” “今儿二爷弄了三枚金钱添加其中,中者一柄出自烽雷堡的金环错银匕首,以祝诸位酒兴!” 随着堂倌一声高唱,五层吊桥连通的楼宇内,顿时迎来一阵叫好之声! 瞬息之下,众人的目光也望向琉璃穹顶下的舞榭处! 待见堂倌褪去,本以哪个花魁娘子客串展示彩头,怎料一名身材健硕,虎背熊腰的妇人端着托盘走上! 只见楼宇之内眼毒的贵客,立刻冲着下方笑道: “半载不见,盛娘子又丰美了一分呐... ...” 一声调笑,顿时惹来诸多相仿,楼中八成骄兵悍将望着这位名动北地说人先生,可比瞧着花魁娘子热切多了! 一言粗狂道尽万古,最是下酒的稀罕物! 北地三州,万千酒肆,便是重金相与也不见得其去说上一场! 而望北城中某个四处漏风的羊肉铺子,却是不经能瞧得这道雄姿... ... 舞榭之上,长条大案! 盛三娘子咧嘴大笑一声,环视一周,自大碗中夹起一枚馄沌送入口中,咀嚼一二,面露失望,继而举目喝道: “来来来,让某家瞧瞧哪个是顺遂喜乐的?” 粗重浑厚的声线,透着三分诙谐,落在三分醉意的骄兵悍将耳中,立刻将目光落在小厮方才呈递的羊汤馄饨中! 随着一阵笑声,便是吞咽汤水的窸窣! 不过十二枚的混沌,在兵家汉子口中不过几个呼吸! 待见三楼雅阁内,一个稍显青涩的年轻人探出脑袋,举着一枚精细金钱,高声笑道: “盛...盛娘子,俺吃到哩... ...” 盛三娘子闻声侧目,抬手叉腰,故作惊愕道: “哦?” “小兄弟如此饭量,敢问是哪家将军?” 一言嬉闹,顿时惹得周遭哄笑不已! 待见年轻人涨红面庞,侧目瞧了眼自家校尉,继而立身窗前,正色道: “赵不寒,拓北军,赤羽卫,郑争先校尉麾下亲卫队正!” 不畏北蛮铁骑的年轻军汉,于此刻一句言语好似耗尽了周身勇气,继而声音一弱,挠头讪笑, “盛娘子,不是将军啦... ...” 军中将领冬日款待麾下,便是北地边军的老规矩,甚至是不容忽视的规矩! 尤其是那些方才成年的年轻人,吃几处奢华的正店酒肆,在温柔乡中打几个滚! 若是冬日婚配,将领们更是要竭力相助... ... 盛三娘子闻言,缓缓摇头,沉声道: “十五年前,庞将军也不过是一名队正,而今日却是我北地门户的主帅!” “赵家兄弟,你怎知他日你不是名动天下的北地将军呢?” 一道言语落在赵不寒耳中,周身好似过电一般,羞赧扭捏瞬息消失,继而抱拳正色道: “在下谢盛先生提点,待他日我跻身五品,还望先生与我一段才是... ...” 盛三娘子听此,亦是抱拳以对,高声喝道: “借此冬至,某家便提个目,名为‘赵将军饮水阔连’” 阔连大渎,乃是北蛮横穿万里的水脉,更是深藏北蛮腹地,这饮水阔连便不言而喻了! 三分醉意的军汉们,叫喊欢愉瞬息直冲穹顶! 赵不寒听此,微微欠身,正色道: “谢先生... ...” 话音方落,便见盛三娘子自托盘抖手一挥,一道流光瞬息而至! 赵不寒下意识抬手接过,望着掌中古朴大气的金环银错,抽刀出鞘,瞬时一抹森然照目,嘴角不由露出憨笑! 兵家汉子哪有不喜刀兵的? “大人,如此精贵绝非足下能用的,还... ...” 待见这位新晋校尉郑争先,含笑摆手,望着口不对心的年轻人,笑道: “啥子精贵,好的赖的均是二爷与你们的彩头,回去将金钱挂脖子上,也谋得二爷一份庇佑!” 赵不寒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拆穿,继而挠挠头讪笑道: “待来年,足下定缴获一柄宝石弯刀与大人... ...” 然,未等言语完,掌中金环银错便让在旁的袍泽夺了去, “寒子,快让俺们瞧瞧这稀罕物,都馋得慌啊... ...” “哦,好物件...好物件... ...” “... ...” 不消片刻,三柄彩头在盛三娘子手中遁入雅阁与大堂! 紧随便是一声醒木的清脆,粗犷浑厚响彻楼宇, “啊...呀呀,今儿某家便与诸位将军说段,庞清元以身饲虎大胜北蛮!!!” “话说... ...” 万马奔腾,金戈相交的口技,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战况,传入耳中,落在心头... ... 身藏蛮荒意气的少年,便是心念坚定可不觉也身陷其中! 待回过心神,仰头望着怔怔出神的佳人,不由轻笑道: “盛三娘子的才艺如何?” 素心闻言,娇躯轻颤,抬头瞧着笑眯眯的少年,继而颔首感叹道: “盛娘子真乃奇人呐,便是旁门也算是惊才绝艳了... ...” 二郎闻言,蹭了蹭脑袋,低声道: “小时候,阿兄与我在酒肆外面,隔着远远便听得真切,甚至有那么一瞬真想去拜师学艺呢!” “走南闯北,畅游天下,倒是好活计! “可冲着溪水嚎了几嗓子,便没了气力,就打消了念头... ...” 素心听着少年的有感而发,抬手帮其理顺着发丝,柔声道: “幸好公子不是这块料,否则可是苦了奴家呢... ...” 二郎闻言,侧头叼住一节青葱指头,喃喃道: “不想了,现在能听到盛三娘子活计,也算满足了... ...” 言语方落! 待见雅阁拉门缓缓推开,只见一幕做罢的盛三娘子阔步而入, “二爷安好,素心娘子安好... ...” 二郎闻言,自佳人腿上飘然起身,轻笑道: “盛先生安好,先生可是想煞我了!” 盛三娘闻言,虎躯一振,继而摆手, “二爷可是羞煞某家了,不敢当...不敢当的... ...” 随着言语,素心捧着一盏酒水送来, “盛娘子快来润润嗓子,这半个时辰奴家瞧着都心疼的慌!” 盛三娘子见状,也不扭捏,接过酒盏瞧着一汪琥珀清冽,便是一饮而尽! 转瞬,一双虎目眨了眨,却是苦笑不语! 素心见此,轻笑道: “这是荔枝蜂蜜酿的,甚是柔顺,方才是女子饮的酒水嘛!” 女子知心,便是再过豪迈的盛三娘子,也不由面上露出一丝女儿态, “素心娘子费心了... ...” 素心闻言,转而看向少年,娇笑道: “哪里的,方才公子还说往日想拜娘子为师呢,只是天资不够,方才罢了念头的!” 盛三娘子听此,立刻摆手,连忙道: “素心娘子莫要羞煞某家了,这...这可不能提呢!” 二郎见此,却是不以为意,抬手落在坐,缓缓道: “盛先生南渡半载,月中至少登台五十余场,讲我北地风骨,言我北地脊梁!” “无论是都护府大都督,亦是河谷本公,皆是敬重先生的... ...” 南域百姓,以往安享太平,便是知晓北地战事,也不过是只言片语! 然,这位说书大家的南渡,却是将此间壮怀激烈展现的淋漓尽致! 于情于理,这位北地奇人也值得北地新贵的礼遇! 盛三娘子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动容,继而端起酒盏,豪爽笑道: “嗯...某家浅薄淫艺,不值...嗯...二爷,皆在酒中了... ...” 舌灿莲花的大家,不觉有些语塞,继而一饮而尽! 二郎见此,紧随而至! 待方才落下手臂,便听得前者面露郑重缓缓道: “二爷,某家这有几只孤魂野鬼,不知二爷能否收留?” 第587章 孤魂野鬼【二】 “二爷,某家这有几只孤魂野鬼,不知二爷能否收留?” 二郎听着前者的直言不讳,并未直接应允! 清溪势大,大夏十三州投奔之人如过江之鲫不知几何! 尤其是南域江湖流窜的草莽,更不不惜甘做马前卒与自己谋一份前程! 然,这些孤身一人,毫无牵挂的江湖匪类,均是狡诈亡命之徒,便是有些武力也不足安心驱使... ... 一粒软糯蜜栗吞下,二郎还是未搏前者脸面,轻笑道: “孤魂野鬼?” “是何人能让盛先生开口,倒是让我有些好奇... ...” 盛三娘见少年并未一口回绝,继而苦笑道: “他们呀,是刑部通缉的要犯,是血溅五步的奋勇,也是一群苦命人!” “某家口中有北地兵家,也存江湖义气,瞧不得好汉子流落!” “纵使他们有些罪责,可也是事出有因,这些年流窜浪荡,朝不保夕,也...也算赎了罪孽... ...” 言语之下,二郎望着下方端着的盛三娘子,猛然感到一抹扑面而来的江湖气息! 萍水相逢,肝胆相照的江湖气! 南域北地,亿万生灵,皆有心头盘算! 而身前的大娘子又是盘算何物? 妖瞳之下,秋毫必现,任何谎言皆瞒不过少年耳目! “我顶着狂刀之名,也算不得一个江湖人!” “盛三娘子,好肝胆,凭娘子一言,今日我便破例见一见他们... ...” 袅袅蒸腾,银盆滚沸! 在少年再三的邀请下,盛三娘子与少年坐在四方桌上,夹起一块殷红中的肥美,顿感热辣袭身,可转而嘬了嘬酥麻的唇边不由再次举起筷子! 三五佳酿,膀大腰圆的盛三娘子还是选择了素心先前与其的荔枝酿! 谁还不是女子呢? 便是丰美些,也是女子啊... ... 恍惚之下,盛三娘子瞧着满头大汗直咂舌的少年,不觉咧嘴一笑! 走南闯北,见过太多权贵,如少年这般却是绝无仅有! 可转而思量到那十万大山中活计,亦是摇头苦笑! 三教大能可镇压妖属,可能与妖属勾连者也只有少年了! 不,不是勾连,是... ... 正值思量,雅阁木门缓缓拉开! 只见五男一女,悄然而入,年岁长者不过五旬,便是年岁稍轻也有三旬之龄,甚至一名消瘦汉子还牵着个女娃娃! 二郎举眸而过,点指下方两张席案,招呼道: “坐!” 转而冲着门外伺候的小厮, “如我这席面一般,与他们也备上一份... ...” 小厮应声而去,六人面面相觑望着盛三娘子含笑目光,便纷纷落座,在旁静待! 不消片刻,雅阁之内,三炉炭火,沸煮蒸腾,让本就温暖如春的雅阁,又徒增三分炙热! “来...诸位别相面了,尝尝我家小娘捣鼓出的吃食如何?” 少年言语,莫敢不从,且还是家常一般的邀请! 初尝殷红热辣,六人神色各异,既有面色不变的习惯,亦有皱眉轻咳的窘迫,而那女娃娃却是紧着鼻子,眼中泛了泪花,可手中还是向着银盆勾去... ... 拭去额头汗水,二郎将筷子轻放,继而轻声道: “诸位,还请自荐一番,也让本公识得... ...” 顷刻间,两桌之人纷纷放下筷子,端坐以对! 待见一袭墨色劲装,头戴斗笠的汉子率先起身,双手抱拳恭敬道: “铁索拦江,曲大宽,见过爵爷... ...” 话音方落! 其旁带领女娃的消瘦汉子,站起身形,效仿道: “青萍渡水,蓝湘子,见过爵爷... ...” 此言一出,二郎顿时面露恍然,轻笑道: “对...青萍渡水,袖中明月,你的故事往日本公在盛三娘子口中听过,当真是大快人心呐!” “只是当日本公只听到你将县令等几个狗官宰了,盛三娘子的醒木便响了,这后事如何好要你这当事人好好与本公言语才是... ...” 少年略显乖张的放浪言语,落在众人耳中,却是不由苦笑! 在盛三娘子的目光示意下,这位青萍渡水方才望了眼身旁女娃缓缓道: “五年前杀了赃官,屠了仇家,在下也只能带着女儿浪荡江湖,可刑部守捉郎的鼻子灵的很,无奈之下,也只能南下南疆讨生活!” “自半载前,曲大兄接下江魑兄弟的活计,在下也...也一同而往了!” “本想与孩子搏一份富贵,可现身之后,这刑部的追杀便一日未停!” “故而,听从盛三娘子言语,赴北投奔爵爷,望爵爷能与一份安生... ...” 二郎闻言,解了数年念想,却是不置可否,转而看向容颜娇美的女子... ... 第588章 孤魂野鬼【三】 “爵爷!” “奴家玉面狸奴,沐君彤,拜见爵爷... ...” 女子双十娇颜,却是三旬风情,眉目甚美,声音柔腻婉转,便一袭红白相间的棉裙,也挡不住婀娜体态! 随着言语,雅阁之众皆是眉头一皱,便是盛三娘子也不由面色一沉! 然,不待其言语,二郎闻言,眸中猩红一闪而过,继而苦笑道: “旁门之术,也是要天资相辅,你这魅术想来还欠些火候呢... ...” 素心瞧着对面不知天高地厚的娇美娘子,不由掩面轻笑! 沐君彤游荡逃亡多载,可心性仍旧如此,自从进入雅阁便瞧见这传说中的狂刀传人满头热汗的模样! 若是按照武道修为而言,但凡跻身龙象之境,便已经寒暑不侵,区区热辣吃食如何如此之态,随即便起了玩笑试探的心思! 自家魅魔之音,纵使是旁门左道,却是身列武道八十一门之中,较之江湖中浅薄粗俗的媚术可是大有不同! 聚音成线,配合独门内息相辅,寻常武者在不经意的三言两语中,便会迷失心神,可谓防不胜防! 其更是凭借此精妙术法,击伤刑部的龙象宗师而逃脱生天... ... 然,此番于雅阁间却是班门弄斧! 听着二郎的苦笑嘲弄,沐君彤却是一声甜腻, “嗯~” “爵爷莫怪,奴家不过是玩笑罢了... ...” 言语方落! 沐君彤顿感周身燥热,好似烈油烹身一般,惊愕之余,却见衣裙燃起团团炙焰,便是手臂焦黑灼伤,亦是清晰可见! 茫然之下,一声惊呼惨叫, “啊... ...” “... ...” 随即猛然扯下身上棉裙外披,独剩粉白肚兜与红绫长裈... ... 凹凸有致,白皙丰美! 可这般景致,一众江湖浪荡客却是连眼神也未有丝毫变化! “沐姑姑...沐姑姑,你不冷嘛?” 一声稚嫩,将这位玉面狸奴唤回心神! 沐君彤在瞬息茫然,立刻觉悟,继而迎着女娃娃的好奇的目光接过衣裙,强颜欢笑道: “嗯...姑姑有点热... ...” 三两下穿戴整齐,瞧着盛三娘子的阴沉的面庞,立刻娇声道: “盛娘子,奴家错了嘛,你别凶奴家嘛!” 随即看向二郎,可怜兮兮道: “爵爷,奴家错了,再也不敢了... ...” 沐君彤毫无扭捏的认错赔礼,不由让众人心头苦笑! 这滚刀肉,当真是能人呐... ... 盛三娘子见状,侧头看向少年, “爵爷,她便是个没脸没皮的,爵爷莫要... ...” 二郎闻言,抬手打断道: “无妨,便是玩笑而已!” 随即看向方才春光乍现的娇美佳人, “是不是啊?”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自己引以为傲的看家本领,却是不知不觉着了前者的道儿,单论这份奇异莫名的手段便让其心服口服! 沐君彤秀口一憋,无奈轻叹道: “嗯,是玩笑... ...” 随着言语落下,一场香艳的小插曲就此落幕! 转瞬一名身材瘦小的汉子,起身抱拳, “爵爷,在下圣手郎君梁随缘,见过爵爷... ...” 二郎闻言,眸中一亮,不由望向一旁的盛三娘子! 后者会意,继而苦笑道: “爵爷所料不错,这便是南域有名的侠盗,梁上君子,梁随缘!” 二郎闻言,转而瞧着其上唇两撇鼠须,猛的一拍大腿,笑道: “梁大侠的名字,本公可是如雷贯耳啊!” “听说南域许多穷苦之家都与你供了长生牌位,不知真否?” 劫富济贫! 艺高人胆大,偷过富户偷商贾,偷过商贾偷赃官! 直至将中州一位侯爵的宝库洗劫一空,顿时惹得刑部大员震怒,更是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前者虽然不善厮杀,可隐秘之法却是甚为独到,继而一边逃跑一边继续犯案! 直至遇到三只堂前燕,险而又险躲过,方才安分了许久! 此安分,便是不去偷勋贵大员而已... ... 梁随缘听着少年言语,立刻摆手道: “爵爷,大侠之名在下愧不敢当,不过是与苦命人一些银钱,自己挥霍着也踏实心安些!” 民间奇闻怪谈,怎能少了侠盗之名? 尤其是劫富济贫的侠者之为,让尚在年幼的二郎于酒肆茶楼外听的血脉喷张... ... 然,此刻听着昔日敬仰之人的实在言语,不由眨眨眼苦笑道: “君子论迹不论心,本公是认可你这份侠义的... ...” 言语落入众人耳中,均是不由侧目! 未想到人人喊打的圣手郎君,梁上君子竟然惹得少年如此赞誉,心中对这位年轻郡公又是一番思量... ... 梁随缘闻言,心头顿时一宽,面色也不觉有些动容!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堂前燕的飞爪能落空一次,可下一次呢? 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谁人不知? 便是少了份自在,可较之丢了性命,也是好的... ... “在下...在下谢过爵爷认可!” 待其回身而坐,便见一袭素袍起身一揖, “学生叶欢,拜见爵爷!” 二郎瞧着身前清秀俊雅的儒生,抿下一口醪糟汁,轻笑道: “哎...读书读到让刑部通缉,你也算门中一朵奇葩了... ...” 少年突然的调笑,顿时引得周遭面露笑意,便是先前略显压抑沉重,也消散三分! 待见叶欢缓缓起身,抖了下大袖,苦笑道: “人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学生苦读十载,终有所见,可这黄金屋与颜如玉却与圣人言语不一!” “至此,学生自然要与他们讲讲道理,可鸡同鸭讲之下也只有论拳头大小!” “不想,学生的拳头大些,他们讲不过学生... ...” 一番言语,执拗狂傲展现无疑! 恍惚之中,少年好似看到了自家先生的身影,不觉沉默数息, “俗世洪流,本公的北地河谷也不见得是世外桃源呐... ...” 叶欢闻言,目光却是落在盛三娘子身上,继而含笑颔首,正色道: “学生相信盛先生,亦相信爵爷!” “听闻爵爷在商道铸起了两座偌大京观,倒是让学生好生相望... ...” 一腔愤慨且执拗的浩然气,让二郎无奈苦笑, “北地风雪大,却也诗兴大,叶先生倒不会寂寞!” 随着言语,这位搅动丰州官场与江湖的珈蓝书生朗声大笑,继而躬身一礼,回身落座! 不觉之下,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端坐大椅的最后一人! 待见这位身高九尺的魁梧大汉,起身抱拳道: “二爷,某家江湖人送浑号,追魂客,裘百桥是也!” “在此,见过二爷... ...” 铿锵浑厚的嗓音,配上高鼻阔口的一张四方大脸,满是阳刚之气! 二郎瞧着不到四旬的英武汉子,感受其磅礴的气血之力,嘴角不由有些难压, “北地人?” 第589章 孤魂野鬼【四】 “北地人?” 裘百桥听着少年问询,双目闪过一丝挣扎,继而坦言道: “在下本是幽州灵渠郡人士,机缘巧合下方才去了南域浪荡!” “怎料,下山虎难斗地头蛇,方才落得如此... ...” 简短隐晦,却是包含万千! 二郎望着前者虎口光滑的老茧,话到嘴边却是硬生生吞了回去,转而望着其一袭略显陈旧的衣袍, “咱们北地人冬日脸面大半都靠着一身皮袄,回头让下面与你归置些行头才是... ...” 羊皮大袄,棉絮绸缎,皮毛大氅! 只要站在街头,望着过往穿着便能猜出其是否富足! 这绝非是简单的炫耀之为,而是真正的御寒之举! 望北城纵使未有河谷那般险恶,可如刀子一般的凛冽,依旧打透衣衫! 如熊貂之流,虽然贵重一些,可却是真真的实用! 而价值万金的异兽皮毛,方才是奢华富贵的象征.... ... 不知多久未听到这北地的老习俗,裘百桥面上闪过一抹唏嘘,继而也不扭捏, “在下,先行谢过二爷美意... ...” 蒸腾再起,三五侍女高举珍馐,循环往复! 有了此番熟络,雅阁之中不觉闪过一丝欢愉之色! 同是天涯沦落人,推杯换盏,不用去担心刑部守捉郎的窥探,自是独有一份畅然! 片刻后,二郎仰面打个哈气,轻声道: “诸位,河谷之中有两种吃食!” “一则隐姓埋名,无论是进山采猎,还是打渔耕种,皆有一份安泰过活!” “二则入河谷衙府,改做囚徒身份,帐下听差,积攒军功,换取有本公与大都督亲自签署的赦免文书!” “至此,便是青白自由之身,就是跑去刑部衙门,往日的冤家也只能干瞪眼... ...” 三言郑重,众人皆是侧目聆听,而最后半句诙谐,却是引得众人面露嬉笑! 少年身份,无论自江湖而论,亦是在朝廷而言,皆是贵重异常! 况且,少年两载的所作所为,也让众人深感钦佩! 待熟络一番,方察少年仍是少年,言语之中自是有着少年般的跳脱! 如此,却是更加惹人亲近... ... 待见六人闻言,相视一眼,继而异口同声道: “在下,愿在爵爷麾下挺差... ...” 话音方落! 珠圆玉润的女娃娃抓着一块软炸酥烙,仰头道: “果儿也愿在爵爷麾下挺差!” 咿呀学语的稚嫩,不由迎来一阵欢愉! 二郎嬉笑过后,放下筷子,侧头看向雄壮, “盛三娘子,你可为他们作保?” 店铺活计谋个差事,还要有相熟之人作保,甚至还有留与文书! 否则活计席卷财货逃跑,让这掌柜如何使得? 而这份与富贵并存的血腥之路,少年当真在三言两语中便收入麾下? 此言一出,雅阁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然,盛三娘子一抹口边油腻,大笑起身,抱拳当胸,环望众人,豪气干云道: “爵爷,某家盛三娘愿为,铁索拦江曲大宽作保!” “愿为,青萍渡水蓝湘子作保!” “愿为,玉面狸奴沐君彤作保!” “愿为,伽蓝书生叶 欢作保!” “愿为,圣手郎君梁随缘作保!” “愿为,追魂客 裘百桥作保!” “若他日这六人但有行恶,某家甘愿替刑顶罪... ...” 六人之中,自有与盛三娘子有深交者,而更多则是江湖际会的点头之交! 然,此时此刻,这位大娘子竟然敢如此为之,当真让人深感钦佩! 六人见状,心头一沉之余,既有苦笑,亦有皱眉,神情各异,可眼底均是流露一抹感激之色! “盛娘子,奴家...奴家定会守规矩的,绝不让娘子担责呢... ...” 见遍世间淫恶的娇俏佳人,眸中一红,娇声道! 余下五人见此,却无言语,皆是举盏起身! 二郎望着见此,心中轻叹,当真是女中豪杰啊... ... 一番过后,此役算是敲定! 二郎望着头戴斗笠的曲大宽,仔细打量一番,目光不由落在其袖口! 后者感受至此,咧嘴一笑,也不藏着掖着,双臂微颤,两条黝黑铁索链枪骤然滑落一尺, “爵爷,这便是在下的兵刃,比不得爵爷双刃神兵,可也是门中传承的物件... ...” 少年得腾蛇妖瞳,承袭过目不忘之能,药仙堂中藏身密卷早已铭记心头! 其中半卷‘乌金囚龙’更是是记忆犹新,只因其如无常山庄一般,祖上有着山海威能! 二郎见此,试探轻言, “乌金囚龙?” 曲大宽闻言,面色顿时一怔,继而微微颔首, “爵爷渊博,我们这八臂门大小麻雀三两只,没想爵爷竟然知晓!” 二郎听着不算奉承的奉承,缓缓道: “你除了双臂乌金锁与脊背那条,可还能驾驭么?” 自己的武道秘密,瞬息让少年在众人面前点破,本来算犯忌之为! 可曲大宽却是好似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继而略带兴奋道: “回爵爷,在下还能驾驭一条,只不过宗门传承的八条乌金锁,落到我这里也只有三条!” “便是寻得大铸师铸造一条,可还是与这三条不相匹配,运用起来也不顺手,还不如捡着娴熟的厮杀... ...” 二郎闻言,不置可否,自家这个习武不过两载之人,便不由在厮杀经验上露怯了,随即话锋一转, “本公也不与你打哑谜,你宗门剩余的半卷功法连同三条乌金锁,一同在本公这里!” “只要你能跻身龙象之境,本座便会动用万千,将你剩下的两条乌金锁与你寻得... ...” 一番轻声言语,瞬息让曲大宽心神动荡,便是呼吸也粗重许多! 少年豪富,乃是世间首屈一指的大势力! 可不顾相处一个时辰,便能得到这天大的好处! 旁人看在眼中,落在心中,无不有些眼热... ... 侠义作保与其心头上一道枷锁,再以重利相与,如此一番,试问这天下豪杰有几人能把持的住? 二郎将众人神情收入眼底,继而轻笑道: “一家一派不光有规矩,更有犒赏!” “凡清溪麾下,只要跻身龙象之境,本公便与他一柄神兵!” 随即目光落在追魂客裘千桥身上, “你还寸功未立,此刻若是许你神兵自是不符规矩!” “待你先斩来北蛮头颅,自会与你... ...” 世间龙象宗师多见,而龙象武夫却是寥寥! 待见裘千桥阔口一张,大笑道: “若是爵爷不怪某家急切,某家今夜便动身,三日后定与爵爷一个满意!” 千里冰封,万里雪片,除去山海大能,也就这气血雄壮的龙象武夫方能如此豪迈... ... 二郎方欲言语,忽听楼宇之内传来一阵喧哗... ... 第590章 归来!!! 乐丰楼内,一名身着白狐长袄,头戴遮帽的女子与老嬷嬷,在堂倌的引领下步入楼中! “敢问娘子是雅阁享用,还是堂座吃酒?” 年轻堂倌躬身含笑,眉眼满是恭敬! 面色严肃一丝不苟的老嬷嬷,方欲言语!却听素纱遮面,落出一声清冷, “大堂热闹些,便在堂座吧... ...” 老嬷嬷本想阻拦,可听得清冷之下的不容抗拒,继而对着堂倌微微颔首! “贵客两位,堂座有请... ...” 尖锐清脆拖着长音儿,还伴着三分喜庆,着实让人生不出厌烦! 年轻堂倌甚至还将城中熟客编排成两句唱词,因此还得了些许赏钱,而脚下那双鹿皮快靴子便是对自己的奖励! 穿行三五,堂倌侧身含笑, “客官,这里好,靠着暖龙甚是暖和,且一会儿盛大家的登台也瞧得真切,听得清晰!” 遮帽素纱女子见此,不置可否,却是将头转向三丈外舞榭正下的八仙桌,不待堂倌言语,径直而去,落身而坐! 堂倌见状,面色一苦,连忙躬身劝阻道: “想必客官不是北地人吧,这...这张桌子有人了,还请客官... ...” 未待前者言语完! 待听素纱之后低声打断道: “一壶破甲烧,一盆清水羊肉,还有一碟蒸熏花猪肉干!” 堂倌闻言,目中犹疑,可面上苦色依旧,为难道: “客官莫怪小的多舌,这张桌子是...是与... ...” 三言两语间,周遭便有食客将目光投来,待瞧见有人坐在那张居中的八仙桌,不由面色一沉! 而在旁三四的边军悍将更是一口饮下盏中清冽,待见一壮硕大汉豁然起身,顶着一身酒气,昂首喝道: “好没规矩的小娘子,这乃是北地颂仰禹王的供桌,哪里容得到你来胡闹?” “念你不知者不怪,快速速离去... ...” 一张粗犷黑面便是凶态满布,可言语中还是透着一丝善意! 此言一出,女子身旁的老嬷嬷双目寒光闪动,单手做刀不由抬起! 女子好似感受前者思量,继而抬手示意,淡淡道: “供桌?” “十三年了,没想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 ...” 不知不怪,北地不拘小节,可听着女子略带讥讽的淡漠,周遭军汉不由心头怒起! 随便便见周遭七八军汉猛然站起,踏步而去,而堂中更多则是侧目以对,目光不善! 十三年前,明知不为为而为之! 凭着死战不退,力竭而亡的奋勇,为北地续了命! 北地一府三州的百姓记得,整个边军亦记得,便是一刻也不敢忘却! 拓北新军,剑指北蛮,压在北地边军十余载的愤懑终于能宣泄了! 这个冬日的三五小酌,不觉便会提及,却也是大醉一场罢了! 败,不在北蛮,而在南域! 昔日的亲卫小卒,而今已然成了中流砥柱,可每每在梦中再次瞧得那道模糊的伟岸,仍是泪洒衣襟... ... 堂倌见此,立刻上前阻拦身前熟客军爷,讪笑道: “丁校尉息怒,还是小人劝说吧,莫因此扫了诸位大人的酒兴... ...” 七八聚拢而来的军汉闻言,转而瞧着女子与老嬷嬷,冷哼一声,握紧的拳头不由松开! 难道真当众将这二女痛打一顿? 堂倌见此,心头一松,继而看向女子,不卑不亢道: “客官,哪里都有规矩,还请客官自便吧... ...” 逐客令,便是酒肆最后与客人的体面! 然,女子却是缓缓摘下素纱遮帽,望向率先奔来的悍将, “丁崇古,十三年了,物是人非,你可还识得本郡主?” 清冷绝艳,丹凤盈盈,雍容之下,不觉透着一抹傲人英气! 本来怒目而视的陷阵校尉丁崇古,不过一蹙之下,继而望向那似有面熟的老嬷嬷! 两张面庞,犹疑数息,只见这位陷阵猛士虎目含泪,双膝跪地,向上叩拜,几欲发声,奈何喉咙发紧... ... 女子绝色瞬息引得满堂哗然,便是楼宇雅阁亦是纷纷侧目,而军中熟识之人见得丁崇古对着女子行此大礼,皆是面露诱惑,甚至一些混不吝一边揽着美娇娘,一边抬手点指嬉笑! 然,目光在女子面上稍有停留,心头不由巨震! 貌似八分,气态尤胜一筹! 不觉间,女子身影便与脑海中那位刚烈的禹王妃重叠!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瞧得堂倌直抓头,便是个伶俐的却也未见过如此场面! 正值其茫然之下,五座连桥楼中十余道身影骤然而落,继而疾步上前,哽咽跪拜,大喝道: “末将神骁踏雪营游骑,王鸳叩见郡主!” “末将龙骧左军斥候,刘士信叩见郡主!” “末将陷阵前军斩将营伍长,薛安都叩见郡主!” “末将... ...” “... ...” 断喝之声不绝于耳,便是连桥铁索也不由轻颤一二! 而诸多大堂雅阁内的年轻后生,望着神情激动施跪拜大礼的顶头上司,却是面露茫然,听其口称的官职更是讶然非常... ... 然,不过片刻,心思缜密者便猜测了大概! 待目光再次落在动人的绝色之上,一抹崇敬油然而生... ... 足足十余息,姒珑望着下方叩首已对的十余悍将,缓缓站起身子,轻声道: “诸位免礼,这一拜本郡主便代父王授下,若他能见到诸位今日英姿,想必也能倍感慰藉... ...” 一声免礼安抚,落在下方,瞬息却是迎来三五呜咽! 数息后,一不似武将的文人,起身上前,躬身道: “郡主...这里... ...” 姒珑方闻,却是目光看向堂倌, “本郡主方才的言语你可记下了?” 堂倌听此,立刻攥紧颤抖的手指,眼珠一转,立刻躬身答道: “请郡主稍待,小人这便去取!” 言罢,立刻转身奔离! 片刻,一壶军中汉子欢喜的破甲烧,一盆炭火滚滚的清水羊肉,一盘北地独有的花猪肉干,摆放在那张八仙桌上,而一众悍将则是昂首而立,分列两旁! 一口从未品尝的辛烈入腹,姒珑绣眉微皱,继而露出一抹浅笑! 幼时,父亲对这一味最是欢喜,今日也算是与其共饮了! 清水羊肉做法粗糙,自是不能与南域珍馐相比,可其还是吃下一块! 而那用花毛野猪熏制蒸烤的肉干,却是让其费了一番口舌,但吃下不久的温热当真是滋养体魄的好吃食... ... 时间不长,消息不胫而走! 只见自外而来见礼叩拜者,络绎不绝... ... 雅阁之内,二郎望着下方一切,苦笑一声,无奈飘身而去! “大雪满天地,胡为仗剑游?” “本以为是哪位女侠游离到此,未想竟是郡主到来,当真是失礼失礼... ...” 第591章 祭拜!!! “大雪满天地,胡为仗剑游?” “本以为是哪位女侠游离到此,未想竟是郡主到来,当真是失礼失礼... ...” 二郎飘身而落,欠身轻笑! 自王城一别半载,姒珑望着身披紫貂裘,内着锦缎棉袍的少年,丹凤眸底闪过一丝莫名,继而轻声道: “一别半载,安宁郡公倒是习得了南域的繁文缛节!” 一句略带轻浮的调侃,一句暗藏隐晦的揶揄! 此番落在两列悍将耳中,却好似欢喜冤家的玩笑,待响起世间流言,心头不由一阵苦笑! “见过安宁郡公... ...” “见过安宁郡公... ...” “... ...” 一众悍将望着少年躬身行礼! 二郎见此,拱手笑道: “诸位,袍泽还在席中久待,便尤本公与郡主作陪吧... ...” 这位阔别北地十三载的雪凰突然到此,难道当真只是想吃得一口酒水? 这武将们接连至此请安,如何不惹人猜疑! 大皇子在边军中威望,便是经过十余载的洗礼依旧如此,尤其是二郎瞧得几位已经告老的武将,更是头痛不已! 众武将闻言,丝毫未与少年脸面,目光不由看向八仙桌上的姒珑! 后者却是丝毫不理,继而举目望着少年,缓缓道: “本郡主踏雪至此,便是要祭拜生身父母,故而也见一见昔日父亲麾下众将!” “至于作陪,安宁郡公大可不必,随意便好... ...” 清冷逐客,便是不善圆滑的军汉也听得真切! 二郎闻言,微微颔首,丝毫未有拖泥带水之意,欠身而去... ... 一众武将见此,心头皆是涌来些许怒气, 哼...小肚鸡肠... ... 姒珑瞧着飘散而去的背影,眸中不经意闪过一丝幽怨,转而一口饮下盏中剩余的破甲烧,起身正色道: “北地风雪大,本郡主寻得来时路,也见不到父母大人的归处,还望诸位引领... ...” 一众北地老卒悍将闻言,虎目一红,悲从心起,立刻抱拳,高声道: “郡主慢行,且让末将鞍前马后... ...” “... ...” 声震楼宇,壮怀激荡! 雅阁之内,得了安身的六人将目光投去,不由心头一荡! 此般威势,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觉之下,看向去而复返的少年,目光透着三分疑惑! 不知其为何要得罪这位大夏明珠,北地雪凰? 二郎见此,苦笑一声,把玩着素心白嫩纤手,缓缓道: “都是南域娘子温婉,可上次南域一行方才知晓... ...” 沐君彤闻言,双眸疑惑闪动,不由探身追问, “爵爷知晓什么呢?” 二郎环视一圈,轻笑道: “知晓...知晓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 众人闻言,脑中猛然将下方绝色与那大虫联系在一起,不由面露嬉笑,可瞧着那一众悍将,却是心头强压笑意,好不难过! 若是此番让下方悍将察觉,今日便是有少年护佑,怕也难得周全! 然,即便如此,这般声响在在鸦雀无声的楼宇间还是甚为突兀! 正值众人心生余悸,便见那位大夏明珠的陡然回眸! 惊鸿一瞥之下,便是见过诸多倾城国色的二郎亦是心神一荡! 待见众人木讷之下,蓝湘子怀中的女娃娃,嬉笑拍手道: “咿...大虫好好看呢... ...” 孩童稚嫩悄然落在姒珑耳中,本是清冷之姿,却也有些忍俊不禁,眸中嗔怪在少年面上拂过,继而踏步而去... ... 女娃娃见此,侧头望向少年,撇撇嘴,喃喃道: “爵...爵爷,大虫...大虫走了... ...” 乐丰楼外,大日高悬,风雪骤停... ... 夺目金辉落在姒珑目中,不觉有些刺眼! 待侧目之际,只见一旁拴马柱上,一名身足丈二的魁伟少年抓着缰绳走来! 如此之下,不识前者的边军悍将立刻上前阻拦! 然,姒珑见此,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继而出声让魁伟少年近身, “安宁郡公驱你前来?” 小乙闻言,重重颔首,继而将一节肉干塞与身旁的墨黑神骏, “二郎与你的,说...说,北地风雪陷足,自要有马代劳!” 姒珑闻言,目光不由看向足下的短靴,眸中柔色一闪,冷声道: “那你便替本郡主,谢过他的美意... ...” 言罢! 抬手接过前者递来的缰绳,望着身前墨黑神骏在金辉下泛起的流光,微微颔首! 正值此刻,一人一马,呼啸而来! “末将...末将龙骧主将马先登,叩见郡主!” “末将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郡主了... ...” 薄衫洒鞋,凌乱发髻,无不显示着这位马老将军急迫的心情! 十三载未见,姒珑望着前者低垂眼眸与灰白发丝,立刻上前相搀,继而动容道: “马将军,快起!” “我们...我们一起去看望他们... ...” 马先登望着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绝世容颜,喉咙滚动,重重颔首! 稍时! 街道之上,神骁开路,陷阵左右,龙骧随后! 而那位执掌龙骧铁骑的边军大将手牵缰绳,憨笑不止... ... 第592章 执念!!! 望北城外,北地兵冢! 偏殿之内,灯火摇曳,略显萧瑟! 然,一对年约五旬的老夫妇却是面露激动眼含热泪,望着身前一袭素雅, “郡主,老奴等了您十三年,既盼着您来,又不想您来... ...” 老汉动情的心声方才落下,便见在旁老妇人猛的手肘一戳其肋下, “郡主,别听他的,天天在这守着都糊涂了,嘴上也没个深浅!” 老汉闻言,顿时后知后觉,继而目光不由瞥向殿门之处! 姒珑见状,目光掠向殿外,继而冷笑一声,缓缓道: “父亲择三州之地,选拔出十殿阎罗,浩劫之时去其五!” “不知你是哪一位?” 当年大皇子赴北,以江湖手段整顿三州武道,亲自挑选十余位具有山海资质的的武道天才,更是连同药仙堂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方才涌现出令北蛮闻风丧胆的十殿阎罗! 然,一场浩劫,三位阎罗战死望北关前,两名阎罗死于武神殿的围杀,剩下五名阎罗皆是身受重伤,甚至已经过去十余年,体内还留有当日鏖战的隐疾... ... 言语落下! 伴着一声门板推开的酸牙之声,一名身着兽纹墨袍,头罩乌青面甲之人缓步之前,躬身言道: “末将,乌鸦巷转轮阎罗,薛礼见过郡主... ...” 姒珑目光不过掠身,便缓缓摇头, “你不是他们...不是他们... ...” 一代新人换旧人,十余年间大先生自是从三州武道宗门暗中选拔填充,早已恢复了无面人当初的八分实力,而身前这位新任转轮阎罗,便是大先生颇为自豪的手笔... ... 听着身前这位大夏明珠言语中淡淡失落,转轮阎罗薛礼冷酷目光悄然一消, “师叔与末将师出同门,纵然物是人非,却是承袭意气!” “故而...故而亦是他们... ...” 姒珑闻言,清冷娇颜罕见露出一抹愠怒,不由低喝道: “承袭意气?” “我...我父母埋骨于此十三载,北蛮王庭势大,可南域那些宵小却未见你们有一丝动作!” “让他们来见我...让他们来见我... ...” 万千悲愤,瞬息充斥殿宇之中,面对身前贵重,薛礼目光不由有些躲闪,硬着头皮低声道: “郡主赴北,前辈们皆是知晓!” “他们让末将与郡主带句话,末将们没有脸面见郡主,可末将们一定会与郡主一个交代... ...” 一番低喝,仿佛将胸中郁气倾吐大半! 姒珑眉宇怒气稍减,而一丝疲惫也悄然浮现,沉默数息低声道: “本郡主要与邓伯叙旧,你且退下吧... ...” 薛礼听此,欲言又止,还是拱手一礼,退出偏殿! 在旁唤作邓伯的老汉,望着悲愤难平的可怜,咬咬牙,宽慰道: “郡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想来陛下与大先生都是有盘算的!” 姒珑闻言,微微颔首,继而露出一抹凄美轻笑! 无奈且无力,好似溺在水中一般,挣扎与放弃皆于事无补! 十三年来身处王城,貌似显贵一时,却也不过是只笼中雀罢了... ... “这些年,有你们守着爹娘我很安心,心里是感激的!” “若是有了难处,便与言语... ...” 天下大势过于深重,姒珑望着身前不多的故人,不想让其卷入,悄然岔开话题! 邓伯拄着手杖想让自己站得笔直些,可便是用尽全力胸腔依旧略显佝偻,继而随着前者笑道: “郡主言重了,这都是老奴应该的!” “难处更是没有,这些年无论是郡主从南域送来的赏赐,还是军中袍泽的恩义都是一番好过活,而兵冢的修葺与维护都护府也从未怠慢... ...” 言语方落! 在旁老妇人向前挪了下身子,轻声道: “郡主,老奴听人将安宁郡公赴王城谢恩,与...与郡主有些交集!” “也...也不知是那些烂嘴的瞎传,还是确有此事啊?” 世间流传最快的绝非朝廷政令,而是这惹人遐想的风流韵事! 北地新贵与天家明珠的羁绊,自是所有人喜闻乐见的趣闻,尤其是郎才女貌的桥段,更是戏台话本的上上之选! 然,老妇人话说一半,藏起一半! 她好想说, ‘要不,便放下吧,寻得良配,顺遂一生,便是主人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即便分别十三载,可随了娘亲刚烈的姒珑,如何能放下心头执念? 第593章 夜访!!! 姒珑望着身前已渐苍老的妇人,轻抿唇边, “邓婆,与我做碗酥烙吧,好久未尝你的手艺了!” 随后如同幼时一般添了句, “要洒糖霜的哟... ...” 老妇人闻言,本是期待的目中不由一红,重重颔首,笑道: “老奴...老奴这便去,这便去... ...”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风雪交加,狂风呼啸,姒珑于坐榻之上难得瞌睡,便如游子归家一般... ... 老嬷嬷望着前者拄头恬静的睡颜,满是心疼,不由一声轻叹! 七岁南渡,还是皇子的景平帝与闲王亲赴湖州渡口迎接! 然,遗孤,无论有着多少宠溺,仍是遗孤! 呼~ 偏殿门前一声细微突兀,骤然响起, “吱...吱吱... ...” 老嬷嬷心头一动,身形晃动,立于门前, “何人?” 话音方落! 便听其后传来姒珑扰梦的薄怒与幽怨, “让他进来吧... ...” 北地深夜的寒意,随着人影扑面而来,惹得小憩后的佳人绣眉微挑, “安宁郡公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二郎闻言,手握腰间,居高临下俯视轻笑, “嗯...也非了不得的紧要,不过是牵回本公的神骏!” “它瞧着雄壮凶悍,其实不过是在群狼环饲的十万大山装出的色厉内荏,其实胆子小着呢!” “时间长了,嗅不到本公气息,它会想念的... ...” 一番言语,听得姒珑神情数变,嗔怒交加之余,胸膛剧烈起伏,便是玉手也不由紧握, “你...你... ...” “... ...” 一连数个‘你’后,姒珑迎着那双恼人的眸子,长舒口气, “安宁郡公还请自便... ...” 二郎听此,好似斗胜的小公鸡一般,昂首耸肩,继而得意一笑,转身离去! 然,方才走出两步便迎上一脸阴沉的老嬷嬷, “安宁郡公且慢!” 二郎闻言,身形一顿,侧目一对! 待见老嬷嬷双目幽光一闪,沉声道: “若是安宁郡公再敢戏弄我家郡主,我便拼个生死道消也要将你留下,谁人也救不得你... ...” 二郎听着身侧不善警告,眸中猩红闪动,打量一番,摇头笑道: “你还是先将伤治好再放大话吧,动不动便打生打死的,谁人护着你家郡主?” “难道靠天家么?” 老嬷嬷听此,不由一阵语塞,可目中坚定未有丝毫迟疑! 淡薄纯粹的杀意悄然弥漫,二郎耸了耸肩膀不再理会! “李二郎,你以为你偏居一隅独善河谷,便能井水不犯河水,安泰顺遂?” “那你当真小瞧了这群传承千年的世家门阀,日后无论大义之名让你河谷充当马前卒,还是集结万千的山岳压顶,当真是一座河谷能抵抗的?” “浩劫来临之日,便是河谷覆灭之日!” “陵州一统之日,便是河谷清算之日... ...” 姒珑望着踏足风雪的背影,急切道! 蟒纹快靴几欲迈步,却是豁然转身,去而复返, “在南域当个万众宠溺的郡主不好么?” “这可是小时候做梦都能笑醒的幸事,你身处富贵却是不知珍重,偏偏要引火自焚,当真可笑至极... ...” 第594章 大妖? “在南域当个万众宠溺的郡主不好么?” “这可是小时候做梦都能笑醒的幸事,你身处富贵却是不知珍重,偏偏要引火自焚,当真可笑至极... ...” 姒珑听着这位北地新贵不留情面的嘲讽,冷颜之上并未露出怒色,瞬息却是怔怔颔首,缓缓道: “我自堂前燕的秘录中查阅过你的过往!” “边军后裔,挣扎活命,现在你有此财帛势力,为何不回到关内做个安泰的武道门阀?” “为何要在这天下大势的漩涡中拼杀?” “难道这些都只是想为你阿兄报仇么?” 一连串的反问,让身前少年面上乖张轻浮消退,眸中猩红竖瞳闪动,如山中野兽打量猎物一般! 顷刻间,一股生灵对危险本能般的冷意骤然席卷姒珑周身! 少年隐隐散发的气息绝非武道强者的威压,身前好似也并非是个人! 恍然,脑中浮现往日查阅的秘录,一个陌生词汇于心头泛起, “大妖... ...” 在旁老嬷嬷感受着少年散发的杀意,五指并拢化作手刀,尺余森然刀罡悄然浮现! 姒珑见状,微微摇头,继而望着嘴角微颤的少年,低声道: “让人勘破心中秘密的滋味不好受吧,你自以为做的万无一失,难道真能瞒过天下所有人?” “合纵连横,你能翻云覆雨,可你还是太过年轻了,年轻的让他们忌惮!” “你在等,等河谷兵强马壮,等夫子过世,等大先生过世,等陵王覆灭,可北蛮铁骑却不会与你时间,南域世家满朝主公也不会与你时间!” “他们允许一条看门狗耀武扬威,却绝不许一尊尾大不掉窥视南域... ...” 二郎猩红微眯,身子微微一探,诡谲之中,嗜血森寒,贪婪暴虐,还夹带着兽类原始的淫邪与狡猾! 姒珑迎着妖瞳惊愕之余,却是瞧得一抹压抑难熬的悲怆,甚至有那么一刹那二人心神相通,感同身受! 足足十余息,二郎收敛周身气息,目光自上而下掠过,继而未有丝毫言语,转身离去... ... 飞花厚一尺,和月照三更! 一碗桂花酥烙洒了厚厚一层糖霜,一口下去温热甜腻,好不满足! 抬脚拨弄着台阶之下落雪,姒珑望着夜空明月,如幼时一般连连呼出胸中热气,瞧着其逐渐消散,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 —— 乌鸦巷! 转轮阎罗薛礼望着身前大先生,略显无奈道: “末将复述,皆是郡主的原话,并未做任何修改... ...” 雪夜奔袭,回到衙署复命,没来由的盘问半晌! 往日那个运筹帷幄,凌厉果决的大先生消失不见,此刻厅堂只不过是个迟暮老人罢了, “去吧,守在兵冢之外,省得让她察觉到气息不喜!” “记住,不可有一丝差池,否则...否则扒了你的皮... ...” 薛礼听着略显草莽气息的言辞,心中不由一叹,可还是拱手应声而退... ... 第595章 良缘由夙缔!!! 碳火噼啪作响,滚沸之声将大先生的心神唤回,侧头瞧着大都督严烨与魏怀民正悠闲对饮,不由轻叹道: “这孩子心头有气,要不...要不大都督还是将她接到府邸小住两日,再由无面人将其送回南域?”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严烨闻言,与对面肥胖对视一眼,轻笑道: “不管不顾,任由她吧!” “权当是小孩子闹脾气算了,这样对她对北地都好... ...” 青天白日,边军悍将簇拥禹王之女浩荡祭拜,这在百姓眼中是边军将士的忠义之举,可若是传回王城,怕是惹人浮想联翩... ... 声望,这种东西有时也是柄双刃剑! 一名能驱使差遣北地边军的天潢贵胄,有些时候未见得是一桩喜事... ... 南域双方已经彻底撕破脸,此刻的北地不可生出一丝变故,否则...否则后果不可设想! 未待大先生言语,魏怀民咧嘴一笑, “下午我还听武侯来禀,说二郎那小子送与郡主一匹神俊,还让亲卫带话,北地风雪陷足,自要有马代劳!” “这话当真巧妙啊,‘代劳’便是这个字眼传回王城,满朝公卿怕是不得通宵达旦的拆解?” “看来明日我可是要敲打敲打这小子,千万别有那歪心思,否则...否则... ...” 无有辖制的安宁郡公,配上能差遣北地悍将的大娘子! 届时,这安北都护府怕也只是一个金装菩萨了... ... 未待魏怀民言语完,待见大先生双眉上挑,面露怒容,咬牙切齿道: “竖子他敢?” “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有此邪念... ...” 严烨闻言,侧目望着动了真怒的大先生,苦笑之余,却是心中一叹! 早年在王城这位世袭罔替的国公爷,也曾是纵享花丛的行家里手,对于女子心性甚为敏感! 无论是乐丰楼袒露身份,亦是寻得少年身在此间的时刻,皆是能猜得一二! 巧合? 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 便是未有红线羁绊,可其不加掩饰的悲愤,自是要在少年身上有所求取! 然,只要思量清楚二者的共同仇人,便能猜测出七八... ... 严烨收回目光,转动掌中茶盏,思量之下,心生苦笑感叹, “大先生,你还是喜爱那个臭小子啊... ...” 魏怀民挪着肥胖身子缓缓起身,向着碳炉填下一戳核桃精炭,摇头唏嘘道: “这些年呐,咱们都护府便如后娘养的一般,既要时刻关注北蛮动向,又要不时提防庙堂诸公的心思,甚至...甚至还要监察自家将领!” “我...我有些累了,烧过这炉炭火便寻个清净之地,好睡个三天三夜... ...” 此言一出,厅堂其余二人皆是一愣! 牢骚,都护府的小吏口中甚为多见,而在这位以精明着称的魏长史口中说出,却是绝无仅有! 严烨愕然之下,望着魏怀民头上的灰白,轻揉额头,苦笑道: “共事十余载,二位这一唱一和倒是显得见外了!” “兵家战法有迹可循,自是你来我往的争雄,可这一线牵的缘法还要看各自的修行才是... ...” 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正值此刻! 一道身影,疾步而来, “禀大先生,虞北有动作了... ...” 第596章 敌袭!!! 虞水几字湾,大小十余座兵栈乌堡南北相望! 俯视之下,点线串联好似一幅鲤鱼图般... ... 若是深谙兵法之人瞧得,定会不自觉将心神带入攻防之中,可这块百里之遥的狭长骨头,却是难啃异常,五倍之兵力绝对撼动不得,可十倍兵力却是肉疼十足,便是有心取巧,可这互守相望的兵栈阵法早以绝了此般思量! 然,若是两侧绕行,其后河谷便如一张森然巨口,待等猎物自投罗网... ... 拓北寸土,亦是开疆之功! 大雪时节,河谷酷寒,拓北乌堡中却是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小山一般的炭石足足够三千辅兵渡过整个冬日,而数十个地窖的存储,更是让守城军卒尽情施展厨艺来消磨这无聊的日子! 鹅羽絮的毛毡裹紧足下,再蹬上及膝的羊皮长靴,厚实臃肿的木棉长袄穿戴整齐,再由袍泽为其披上周身扎甲,套上冬日皮毛兜鍪,带上羊毛手笼,接过长枪,悬好强弩,耳中听得伍长的老生常谈, “都与老子打起精神,便是这裤裆都冻成个鸟样子,也要仔细探查,否则校尉大人怪罪下来,老子先揭了你们的皮... ...” 似真似假的谩骂吆喝,十人小队查看下腰间滚热的水囊,却是收起的嬉笑模样! 军中的鞭子从来不是摆设,皮开肉绽的剧痛当真让人记下一辈子... ... 乌堡之上的马道,午后方才打扫可不过三个时辰,便又是没过脚踝的积雪! 本是尖锐刺耳的铜锣之声,却在风雪中掩去过半,换防的两队不过点头擦肩,便立刻奔回营房! 三座箭楼,五十处垛口,便是伍长小队巡视之地,借着垛口琉璃灯盏微弱的火光,瞧着下方无尽黑暗,周身寒意不由平添一分! 不过百丈的距离,这位四旬伍长巡视三遍,方才让一队袍泽进入箭楼烤火! 瞧着一众双十年华的青壮小子,这位老伍长不由面露笑意,自己也是一般年岁进入边军的,便是拉不开一石二的强弓进不得龙骧虎贲,可当着守城卒也是好的! 思量之下,紧了紧寒风吹歪的兜鍪,沉声道: “别让脚闲着,跺一跺,否则冻伤不过血,老子好得帮你砍了去... ...” 满是关心之言,在其口中却是一番恶语! 一众小伙子却是立刻听从,围在火炉前蹦蹦跳跳, “伍长,你...你第一次上阵的时候,啥感觉?怕...怕么?” 老伍长闻言,瞧着队中最为跳脱的小伙子,心头不由一荡! 这话...这话自己曾问过... ... 嘬了嘬唇齿,扶了扶腰间战刀, “没啥子怕的,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咱们步卒靠的是军阵,便按照平日演练便可!” “就是...就是北蛮不比草人好扎,你得牟足了劲才能弄个透心凉... ...” 轻蔑诙谐的言语,顿时让箭楼中的年轻步卒心头一宽! 待见那名跳脱汉子,仰头笑道: “那可好了,等来年秋时小的也搏来几枚头颅,刚好用这犒赏讨婆娘呢... ...” 汉子脱口而出的心声,顿时惹来周遭袍泽的调笑! 伍长嬉笑之余,轻咳一声, “起,再巡三遍... ...” 军令出口,长枪紧握,嬉笑顿消! 箭楼门口,十人小队,鱼贯而出... ... 十丈...二十丈,伍长前行不时侧目间,猛然瞧得前方垛口上的积雪有块巴掌大小痕迹! 如此突兀,便是昏暗之下也如白纸上的一点墨迹般扎眼... ... 北地边军官防警戒自有独到方式,其中垛口积雪便是一种! 这种天时之态,便是甚为巧妙的记号,但凡有人潜入乌堡定要从城墙攀越,便是修为高深的武者踏空而为,其四溢的气机也会在周遭积雪留下痕迹! 而方才换防之时,下去休息的袍泽并未有任何言语告知! 那结果只有一种,方才小队步入箭楼之时,定有人自城墙外翻跃而入... ... 刹那间,伍长双眸一眯,脚下不停,连忙将目光收回,继而好似未有察觉般,径直向前不去! 然,正值此刻,队中那名跳脱汉子猛的停下身形,继而高声道: “禀伍长... ...” 前行伍长闻言,心头猛然一沉,暗道一声,不好! 待回身之际,便见城墙两侧七八黑影骤然闪现,不过瞬息几声微弱落在寒风之中, “噗... ...” “噗... ...” “... ...” 一尺八寸的透甲锥穿喉而过,便是一声惨叫也未来得及发出! 朝夕相处的袍泽惨死身前,伍长顿时睚眦欲裂! 然,不过刹那,一柄透甲锥自脖颈后破风而来! 这位历经过浩劫的伍长,便是武勇不足能力有限,可经验与直觉还是让其将身子移出两寸! “噗... ...” 蘸着漫天风雪,半截黝黑的透甲锥在锁骨处出现! 窒息绝望之感遍袭周身,秉着最后一丝念头,这位从军二十载的老卒猛的扑向垛口旁的琉璃灯盏! “砰... ...” 一声闷响自城墙上传出,可在呼啸的寒风中却显得甚是微弱!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偷袭之人格外愤怒,单手扣住伍长脖颈,透甲锥泄愤一般疯狂挥动! 耳边风声逐渐消失,思绪念头也悄然溃散,可望着城墙下燃起的一团火焰,嘴角还是泛起一丝笑意... ... 猛火油,漆黑如墨,水泼不侵,风催不灭! 瞬息之下,一抹耀目火光自城墙根生出,附近巡逻甲士见此,举目望向城头,足足七八息却见得一派诡异的寂静! 数息过后,刺耳铜锣响彻乌堡,紧随代表敌袭的响箭带着火舌骤然升空... ... 第597章 过场!!! 河谷冬日,酷寒无比,甚至到了小寒节气百姓们便会闭门不出,而虞水之地的战事,也因这天地之威告一段落! 然,此刻乌堡之内,豁然潜入百余之众,其装束皆是一袭黑衣,手持墨色透甲锥,三五一队,见人便杀,手法异常狠辣与老道,每一锥递出皆是眼眸喉咙,完全避开甲胄之坚... ... 一刻钟,三千守城甲士付出两百条性命后,终于在乌堡内集结成十余座军阵! 巨盾在前固守,长枪伺机而动,刹那弩绷簧骤响... ... 黑衣人身形如电,招法迅猛,配合得当,军中老卒不过瞬息便猜出前者身份! 北蛮鹰房,鹘隼... ... 然,尽管这百余精深武道的刺客甚为凌厉,可面对刹那弩的洗礼也只得扔下三十余具尸体暂避锋芒! 两刻钟后,十余身着重甲的小队仔细搜查乌堡后,方才确认这股来去如风的奇袭刺客已经离去! 听得禀报的守备校尉郑功先,面色阴沉,转而下令又加派多队人马搜寻,最终确保贼人真的离去,方才长舒口气! 踏足虞水之北,乃是百年未有之举,北蛮便是秋日落败,可又如何能让其安心扎寨,便是撼动不得,可也要惹得其一身腥臊! 而这位方才晋升校尉的郑氏子弟,在营帐中一连书写三封急报,却又抬手撕碎! 若是求援,自身无能之举! 然而一众鹰房鹘隼身上单薄衣袍,却是表明周遭定有据点,甚至此次不过是佯攻刺探,或是稍时,或是明夜,若有大批高深武者集结的劲旅,自家这三千步卒如何能守得住? 倘若丢失此地,无论是军法还是脸面,自己也只有以死谢罪了... ... 正值其深思之际,在旁的幕僚上前低声道: “少爷...嗯...校尉大人,此次鹰房鹘隼刺探城防乌堡,短兵相接,互有损伤!” “然,鹰房鹘隼闪退之际,旷野之上人影攒动,恐有千人之数!如此之多精深武者,乌堡守备略显不足,还望大先生派遣无面人前来策应方保虞北乌堡无恙... ...” 一番言语,顿时让郑功先眼前一亮,转而侧头望着自家爷爷指派的幕僚, “曹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啊,这...这千余武者,当真是我这三千步卒的为难... ...” 稍时,一只渡鸦冒着寒风向南而去! 天光擦亮,昏暗之际! 七八队黑衣人,自风雪中狂奔,直至瞧得前方一缕炊烟,方才心头一宽! 数百鹰房鹘隼,均是气血充盈的修力武者,可这一夜的奇袭狂奔,周身气血也几近枯竭! 天时之威,当真人力难以抗衡... ... 秋末冬初,周晏设计屠尽虞北十余寨子庄子,而此刻距离虞水乌堡最近处的一处北蛮马匪寨子,却是炊烟四起,人头攒动! 大堂之上,鹰房百户裹着温热毛毯,灌下一碗姜汤,一边打着冷颤一边汇报, “禀千户大人,此役奇袭斩杀守备步卒约八百余众,鹘隼损失七十六人!” “据八队鹘隼勘探,虞水百里兵栈乌堡驻防甲士,最少有一万五千之众,且都配备了刹那弩!” “其中...其中并不起眼的兵栈还在暗中安插了武道高手,而且...而且卑职在主堡中感受到了几股气息,其实力修为深不可测,可不知为何其并未出手... ...” 拓跋翰闻言,拇指搓动手背,脑中细细思索着前者言语! 半晌过后,望着身前嘴唇发紫的爱将,抬手自炭火上取来温热的奶子递过, “回去告诉儿郎们,今年家中所有赋税全免,赏赐照旧,另外战死儿郎家中抚须翻倍!” “倘若家中孤儿寡母难以过活,凭着鹰房文书可来前三部过活... ...” 此言一出,身前鹰房百户面色动容,双手捧过奶子,高声道: “谢拓跋千户恩赏,卑职替死去的儿郎与千户大人叩头了!” 随着言语,其便要翻身跪拜! 然,立身在旁的慕容恒却是轻咳一声, “咳... ...” “拜啥子拜,快去泡个热水澡吧,都冻成啥鸟样子了... ...” 拓跋翰闻言,侧头狠狠瞪了其一眼,继而上前搀扶鹰房百户, “退下吧,好生歇息!” 片刻后,慕容恒小心打开袖中的油纸小包,抬手自小半茶饼上掰下一块,待投入银壶之内顿觉索然无味,随即又咬咬牙掰下一块,方才将仔细包好油纸塞回怀中! 一捧方才落下的白雪投入银壶,炭火之上不过数十息便听得滚沸之声,紧随一抹沁人清香弥漫大堂! 拄头闭目,皱眉苦思的拓跋翰,不由得抽动鹰钩鼻,咂咂嘴,侧头望着半徒半友的小子, “哦?” “这龙源胜雪在北庭可算是真真的稀罕物,你是如何弄得的?” 陵州的龙源胜雪让少年直接断绝,接替者便是湖中紫薇先春! 然,品茗者自有心头好,而这位慕容氏倍受宠爱的嫡子,却是刻意寻了个做蜜饯生意的商贾,让其每次偷偷夹带十块茶饼过关! 如此分量自是容易夹带,且其还许下重金! 这一年中苦了诸多北蛮贵人的口舌之欲,可慕容恒却是喝得津津有味,尤其是想到旁人有钱也品尝不到之际,这口中香醇便又徒增三分! 然,秋时虞水之役,那商贾见战时大起便直接打道回府,可如此却苦了慕容恒,看着每日见少的茶饼也只得细细思量,希望仅有不多能扛到春来开关... ... 慕容恒闻言,绝不能将自己的渠道相告,随即与其斟满一盏,轻佻笑道: “那陵王妃听闻慕容氏有一才俊,心有结交之意,便差人与我两车茶饼!” “可我思量她人老珠黄,便收下礼物将人打发了... ...” 早已习惯前者的不着四六,拓跋翰抿下一口温热,闭目颔首,感受着口中醇香中风韵,不由缓缓道: “大夏...神州...是处好地方,是处好疆土啊... ...” 慕容恒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探身低声道: “何止是山水好,那能掐出水的大夏女子方才是妙物呢!” “前些时日,我易容去鹿蜀镇可是消遣了好几日,当真是...嗯... ...” 言语至此! 瞧着拓跋翰笑意渐浓的面庞,慕容恒嘴角抽动讪笑道: “刺探情报,自要去鱼龙混杂之地,尤其是烟花柳巷,最是能得到意想不到情报... ...” 拓跋翰怔怔望着身前年轻人,罕见的未去责骂教训,继而口中喃喃, “意想不到!” “意想不到?” 转而抬起茶盏抿下一口, “你说这是大先生的故布疑阵还是另有所图?” 乌堡之内潜藏诸多修为高深武者,甚至还有让龙象武夫忌惮的存在! 可面对奇袭突刺,却是引而不发,为何? 引诱大举来犯之时,继而一举歼灭? 还是让自己投鼠忌器,继而安然度过这个冬日? 交锋十载,对于这位北地的定海神针,拓跋翰太过了解,其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慕容恒闻言,转动手中茶盏,嬉笑道: “这死冷寒天的,交交手,也刺探到了守备人数!” “这个过场啊,我瞧算走完了!” “难道大汗还真要凭着咱们这点人马去夺了乌堡兵栈?” 拓跋翰听此懈怠之词,却未动怒,三思过后,摇头苦笑,将手中茶盏一推, “来...续上...再续一盏,这个过场才算走完... ...” 第598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乌鸦巷! 大先生望着渡鸦传信上几行简短意赅的文字,不由摇头失笑转而递与大都督严烨! 后者将字条放置桌案,连同魏怀民一同瞧看,可不过数息皆如大先生一般失笑不止... ... “郑南召一生颠沛多方,终于在花甲之年将自己卖个好价钱,可这家中儿郎却是不争气的!” 大都督严烨的一声感慨,算是断绝的郑功先的军中仕途! 而对面的魏长史闻言,亦是微微颔首附和道: “没了主见,缺了意气,他的肩膀担不得我北地铁骑的贵重,依我看呐,春来之际调回望北城与个都尉差遣算了... ...” 两票直言不讳的否决后,大先生回身颔首,缓缓道: “怀民所言便老夫心头所思,一门两校尉,倒是他家五郎有几分谋略,出来与他晋升一级!” “如此一来,大家脸面上都好瞧... ...” 出身南域的郑南召一次孤注一掷,一次急流勇退,让其在整个北地边军声望一时无两! 倘若只因能力心性不足而裁撤郑氏儿郎,定会寒了将士之心! 而一升一降,倒是有了交代,便是郑南召也会思量明白其中三味! 三言两语后,大先生望向门口,沉声道: “传令夜哭郎,让他告诉郑功先,咱们边军是如何行事的?” —— 望北城良人坊! 绯红社中宾客满棚,偌大戏台之上正演着一出露骨粉戏,花旦欲拒还迎间香肩微露,回眸之际,百媚横生... ... 顷刻间,满堂喝彩,叫好连连! 杂戏粉戏上不得台面,可即便如此,也有诸多拥趸! 只见二楼正中雅座之上,一名身材矫健的年轻人咧着大嘴,自钱袋抓起一把碎银便抛向戏台, “好... ...” 随即看向一旁的俊美同伴,探身道: “瞧瞧看,这才是女子嘛!” “你看这眉眼,这风姿,当真是勾人呐... ...” 后者见其拿台上花伶与自己作比,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怒色, “你要皮痒便直说!” 随着言语猛的一端怀中嫣红短刀,转而将目光落在台上,嗤笑道: “要不我去与班主言语,让她今夜与你暖床?” 年轻人闻言,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忙里偷闲回道: “哎...你不懂,如此雅事,让你言语的这般龌龊,我真是后悔带你出来了... ...” “俊美公子”闻言,顿时神情一怔,侧目打量前者,见其目中未有丝毫淫邪,不由面露苦笑! 看来这次还当真是自己错怪了身旁袍泽,转而听着台上婉转凄厉,咂咂嘴,不由微微颔首, 好似...好似也不那般无聊... ... 一幕做罢,年轻人游兴未尽的抓起一枚窖藏黄柿子继而插上木管递过, “我说啥子来着,好瞧不是?” “你们还总笑话我,这气氛...这场面多美?” “俊美公子”看着身侧如市井贩夫的袍泽,无奈轻叹,接过柿子吸上一口,不觉疑道: “都大雪了,如何还有这柿子?” 冬日窖藏,便是能将新鲜瓜果留存一二月,却也无法储存到大雪节气! 年轻人闻言,眨了眨眸子,指了指黄柿子无奈道: “你仔细瞧瞧,这是鲜的,新摘下的,哪里是窖藏的破烂吃食?” “俊美公子”听此,双目顿露吃惊,继而咂咂口中甜腻,便知晓前者所言非虚! 年轻人见状,苦笑一声,缓缓道: “你可不知道,近来这清溪商会可是将望北城的银钱赚绝了!” “今年冬日的新鲜瓜果皆是出自清溪商会,城外的两处暖汤温泉全种上了瓜果,便是你手里的这枚柿子都炒到十金了,可便是这样依旧供不应求... ...” “俊美公子”听此,猛的瞧见指头上的汁水,不由放到唇边舔舐,转而再次吸吮时,顿感香甜许多, “小夜,谢...谢谢你!” 年轻人听着身侧罕见的娇羞,甚是不解风情的摆摆手,大呲呲直言道: “无妨,反正也不是花费我的俸禄,这是今日清溪商会孝敬咱们的!” “我不过是替你代领了两枚黄柿子,不用谢...不用谢... ...” “俊美公子”越听越不对味儿,双眸缓缓瞪的滚圆,胸膛激烈起伏,先前心头小小的感激瞬息荡然无存,盯着手中憋去大半柿子,豁然想起前者口中的“两枚”,继而强压怒火道: “你提我领了两枚,剩下的一枚呢?” 年轻人抬手挠了挠眉毛,指向戏台,直言道: “喏...赏与方才的花伶了... ...” “俊美公子”闻言,银牙紧咬,真想将手中黄柿子砸到前者脸上,可...可想到十金的价格又有些舍不得! 思量想去,狠嘬了口柿子,继而恼道: “你的呢,回去还我,否则我...我... ...” 正值此刻,雅座四周半截围栏悄然打开,一名灰袍汉子含笑走来! 待到近前,躬身低声道: “二位,东家急令,还请速归... ...” —— 正午时分,虞北乌堡难得迎来一阵风平! 即便依旧寒冷难耐,可在头上的大日头瞧着就惹人心暖! 然而,乌堡之内却是满是紧张与萧瑟之态... ... 二百余具尸首早已装殓完毕,单独盛放在一间营帐之内,而剩余的两千余甲士则加紧巡视,两夜间更是全员严阵以待,以防万一! 点将堂中,郑功先看向身着熊皮大氅,头覆狰狞面甲的夜哭郎,连忙自大案迎出,轻笑道: “未想此次前来的竟是武判官,快请饮些热茶去去寒气... ...” 乌鸦巷无面人,十殿阎罗坐镇望北城,除非十万火急,否则绝不会外出差遣,而其下便是文武两判官! 文判官负责北地内在监察,而武判官则是针对北蛮鹰房探马等细作刺客! 而随着近两载虞水战事持续扩大,这位武判官夜哭郎的名号可谓在北地边军中盛极一时! 夜哭郎闻言,面甲后的双眸微眯,踏前一步,低声问道: “郑校尉,敢问鹰房鹘隼杀害我们多少袍泽?” 郑功先听此,斟茶的手臂一怔,继而轻叹一声, “这些刺客异常狠辣,手段刁钻... ...” 夜哭郎听着前者无用世故的前缀,再次问道: “多少?” 郑功先面上一热,舔舐下唇边,直言道: “二百七十六人,皆是一招毙命,有十余人堪堪... ...” 未待其继续言语! 夜哭郎一抖黝黑油亮的熊皮大氅,豁然转身,踏步离去,待行至门口处猛的停下身形,头也不回缓缓道: “郑校尉,咱们北地边军这些年势微,可为何北蛮不敢越过虞水?” 继而自问自答道: “因为咱们敢与他们换命,此次前来一百二十名无面人,皆是抱着必死之心前往,我也是如此!”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郑校尉随郑老将军来北地近十载,郑老将军是算是我北地之人,可你却没长出我北地边军的骨头!” “求援固守?” “随我去击杀那些杂碎,我敬你是条汉子... ...” 第599章 截胡? 虞北寨子! 数张长条大案一字排开,八名探马书吏手持炭笔听着身前鹰房鹘隼的口述,继而将虞水南北十余座兵栈乌堡的内里结构部署,细致的绘制在皮卷之上! 转而在经过同行鹰房鹘隼佐证,再次完成绘制一遍! 历经两日口述绘制与推演,终于将虞水屯兵,辎重粮草等情报理顺清晰! 待一只厚重的皮筒送到拓跋翰面前,其面上罕见露出一抹快慰轻笑! 有了这份确切情报,无论是自己,亦是南三部均是与王城有所交代... ... 抿下一口自慕容恒那里夺来的龙源胜雪,正值畅然之时,耳中猛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之声, “禀拓跋千户,寨门前来了五名... ...” 身下探马一声几乎未完,自寨门方向猛然传来一声巨响! 拓跋翰双目一缩,心头骤然一怔,无面人好快的动作啊! 难道大先生早已察觉到自己在此地的部署,想做下全歼之举? 然,转瞬便打消了想法! 自己可是在冰封之后,冻死三百匹骆驼的代价方才落脚此地,便是散出人马勘察可至少需要五日方能寻到此处... ... 正值犹疑之际,数道破风之声骤然袭来! 待拓跋翰举目,厅堂之内立身五人正一脸戏谑的看向自己! 只见一名身着绛紫罗裙的妖娆绝艳,缓步踏前,缓缓道: “你是拓跋翰,那个北蛮千户?” 拓跋翰闻言,目光掠过五人,尤其是女子身后的妖魔鬼怪,不由暗中吞咽口水,转而感受五人所散发的无匹气息,沉声道: “不错,我便是拓跋翰!” “不知五位来此为何?” “难道...难道是大先生派来的?” 秦玉儿得到了答案,也不去言语! 待见其后丑陋侏儒拖着大斧猛然向前一蹦,怪笑断喝道: “明话告诉你,本座乃二爷麾下护法供奉,自今儿起你脚下这方天地便归属二爷了!” “此次二爷不知不怪,若有下次定斩不饶... ...” 拓跋翰闻言,眸中惊愕闪动, ''归属二爷了?’ 顷刻间,这位北蛮大碟子脑中闪过那个占尽便宜的笑面少年,不由摇头苦笑! 然,此番作态,落在对面白发白面手持哭丧棒之人眼中,只见其双目一缩,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你不愿?” 瞬息之下,毫不掩饰的杀机,伴着阴冷气机如潮水般豁然袭来... ... “啊...呀呀,弄死算了,回去便是他誓死反抗,没法子...没法子的... ...” 丈二身高的麻杆怪人,换着硕大脑袋,不停咆哮! 拓跋翰见此,不由心头泛苦,不言五人,便是随意一人自己也难称下十合,尤其是为首女子,那抹气态恐怕...恐怕是山海大能... ... 迟疑之际,待见一名还算正常的黄袍剑客踏前,沉声道: “你与二爷有一番交集,二爷刻意交代不取你的性命!” “只是日后,从望北关至北蛮榷场的七百八十里天地皆归属二爷所有,北蛮任何人皆不可无故踏足,否则定斩不饶... ...” 三言两语间,五百鹰房鹘隼便将整座厅堂包围! 拓跋翰见状,看向门口,立刻高声道: “所有人退后十丈,不得有误... ...” 军令如山,数百强弩陡然落下,继而一阵密集的踩雪之声落入众人耳中! 秦玉儿见状,举目望向身前这位识时务的北蛮千户, “嗯...他们的性命本座饶恕了,速速北去吧,不要浪费口舌... ...” 纵使身前五人是自己无法匹敌,可胸膛还是不由涌出一抹憋闷! 饶恕? 这个字眼,太过扎眼... ... 正值此刻,一名身着灰袍,体态敦厚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继而对着五人微微欠身,抱拳道: “北庭武神殿,拓跋焘,有礼了... ...” 秦玉儿见此,感受着其周身散发的气机,微微颔首,算是礼过! 其后四人亦是抱拳回礼! 武者之间,达者为师! 可无论何人自拜入师门,第一课便是抱拳之礼,亦是遁入江湖的第一步... ... 剑拔弩张之下,悄然消去三分杀机! 待见拓跋焘回身看向拓跋翰,低声道: “走... ...” 简短意赅,果决坚定,没有任何措辞,可却胜过万千! 拓跋翰听着无一丝余地言语,艰难颔首,继而抓起在旁皮筒踏步欲走! 只见一旁的秦玉儿嘴角上扬,冷笑道: “慢着,将东西放下再走,否则本座没法与小东西交代... ...” 此言一出,本是做罢的事态,猛然蒙上一层阴霾! 待见拓跋翰猛然回头,双目满是不甘,几经转动,槽牙一咬,便欲下令射箭!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 然,在旁的拓跋焘早以观察其一举一动,身形一晃,一记手刀骤然落在其脖颈之上,随即将皮筒抛向秦玉儿,扛起拓跋翰便向外走去... ... 第600章 复命!!! 都护府衙署! 夜哭郎手扶腰间混元锏,面甲之后的双眸略显失落与不甘,望向桌案正吃着殷红汤底的三人,躬身道: “禀大都督,大先生,魏长史,末将...末将寻到北蛮贼人的藏身时,除了寨门处有些血迹外,便再无任何踪迹了!” “随即末将又带人将探寻两日,确定...确定犯禁者皆已经逃离... ...” 三日前,待无面人寻得拓跋翰的藏身寨子,除了寨门处的厮杀痕迹,那些鹰房鹘隼早已不知去向! 如此情况,着实让身经百战的夜哭郎摸不着头脑! 内讧? 袍泽争功? 这皆不合实际啊... ... 瞧着只有寨门处存在厮杀痕迹,想来应是强力之下闯入,尤其是化为齑粉的寨门,更是能体现出手之人的武道修为,至于其内未有一物破损,想来是谈判后各取所需方才免去了一场血战... ... 至于袍泽争功? 更是绝无可能,安插在乌堡兵栈的无面人绝不会擅离职守,私下行事,否则无论对错皆有军法从事... ... 可...可如此,在凛冬之下,这位乌鸦巷武判官率一百二十名无面人亲赴河谷却是毫无斩获,徒劳无功! 对于已经逃离的北蛮刺客,其只有不甘遗憾,可对于横插一脚的陌生人却是暗恨非常... ... 滚沸蒸腾,香气四溢! 大先生不慌不忙从大案取来一只皮筒递过,缓缓道: “这是昨日二...安宁郡公差人送来的,你且先瞧看下... ...” 夜哭郎闻言,心头瞬息明悟,这座河谷也只有那名少年有如此势力! 皮筒打开,一幅虞水几字湾尽百里的乌堡兵栈舆图缓缓铺开,甚为细腻! 不过一眼便能瞧出,这是出自军中勘探测绘的书吏手笔! 而紧随的便是十余幅各个兵栈乌堡单独的舆图,其上营帐仓储,军械马厩均有详细绘制! 甚至城头之上三弓强弩的配备数量都有备注... ... 虽然无面人不是正面战场厮杀的铁骑甲士,也非大先生放飞的灵鸢,可也均是熟识此般紧要,何况是身为武判官的夜哭郎! 片刻后,只见夜哭郎轻抿唇边,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继而躬身道: “大先生,末将请命追截那些逃回北蛮的鹰房鹘隼,此役不成功便成仁... ...” 桌案上不过是一份绘制完成的布防情报,而那些刺探情报的鹰房鹘隼均还存活,只要寻得安稳不过竖日便能重新绘制! 若想阻止虞水安防,也只有将一众鹰房鹘隼全部斩杀,方能确保虞水无恙... ... 此言一出,桌案三人手中筷子不觉一顿,对视一眼后,还是大先生拂袖起身! 望着身前爱将面甲下燃起的死志,大先生轻抚长须悠悠道: “追截?” “如何追截?” 此行来回数日,而那归北的鹰房鹘隼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甚至此刻已经重新绘制了舆图正送往王庭请功也犹未可知... ... 夜哭郎闻言,心中早有思量, “回大先生,末将将在通往北蛮王庭之地截杀,继而在通过灵鸢探查出此行鹰房鹘隼的落脚,从而一一暗杀!” 大先生闻言,眸中闪过一抹赞许,继而含笑颔首,这守株待兔的法子看似蠢笨了些,可却胜在有效! 只是...只是如此,身前的爱将十有八九会埋身北蛮呐... ... 思量再三,大先生还是无法与其言语此中的弯弯绕, “小夜...嗯...虞水边防情报乃是外在,让鹰房鹘隼窃取也不过是此时彼时而已,便是让北蛮多推演一个冬日也无所谓!” “比起这无足轻重的城防情报,还是咱们乌鸦巷儿郎的性命紧要呐... ...” 夜哭郎听此,却是不为所动, “大先生,纵使如此,可若能为我北地取得一丝先机,末将万死不辞!” 大先生闻言,未想到前者敢反驳自己,顿时目中闪过一抹怒色! 正待其发作之时,只见大都督严烨起身而过,望着跳脱且执拗的武判官,轻笑道: “死...总将死挂在嘴边作甚?” “北地军卒三十余万,是为何?” “还不是为了不死!” “有些话不能与你明言,还是听大先生的话,去吧... ..” 大都督的轻声细语,顿然其有些惶恐,可执拗的性子还是让其躬身言道: “敢问大都督,安宁郡公为何放任鹰房鹘隼逃离?” “末将见过那处寨门破损的手笔,若是此人出手定能将一众五百八十三名边军留下,那份城防情报也绝对传递不出... ...” 话音方落! 身前大先生再也按捺不住心痛怒气,抬手便欲作打... ... 大都督严烨却是揽住下落的巴掌,继而缓缓道: “小夜有此疑惑,为何不去问问安宁郡公!” “他这个主使之人,定会为你作答... ...” 他人之言,如何能表明那位安宁郡公的思量? 夜哭郎听此,退后一步拱手道: “末将知晓了,末将这边去寻安宁郡公,问问他为何要放过残害五百八十三名边军的凶手... ...” 虞水十余兵栈乌堡,五百八十三名边军丧命鹰房鹘隼之手! 他们算不上边军精锐,甚至五成之上只是为了多赚些军饷的辅兵,可...可他们也是北地披甲的袍泽,也是北地上的好儿郎啊... ... 数息后,大都督严烨望着门口矫健背影,忍不住张口道: “小夜,若是有欢喜的姑娘便要与她直言,心中总想盼着安泰再表明心意,怕是要苦了姑娘的芳心!” “带上面甲你是我北地的一柄尖刀,可脱去后也是我北地的好儿郎,望北城中好瞧好玩的有许多,姑娘若不喜那粉戏,也可寻其他玩耍... ...” 身至门前的夜哭郎,心头本是悲愤难为,可听到此言却是周身一怔,苦笑不已! 片刻后,一直低头朵颐的魏怀民抓起手帕,拭去嘴角汁水油渍,轻笑道: “大都督当真偏爱夜哭郎啊,这成家立业都为他思量了!” 听着身旁调侃,严烨摇头苦笑,可数息之下,面上笑意逐渐僵硬,下意识抬手夹向殷红锅中,缓缓道: “难得凛冬,过一日,少一日... ...” —— 乌鸦巷口,夜哭郎左右瞧看,深吸口气,目光一凛,霍霍杀向清溪商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