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柔弱乐修，一指毁天灭地》 第1章 亲传选拔 “这宗门算是来对了。” 晨练开始后半个时辰，乐峰修行道场上还没出现第四个人，沈灵素不由发出感慨。 两忘宗乐修弟子——辅助比不上阵法，疗伤比不上丹药，上战场还都是脆皮需要人保护……虽然干啥啥不行，但宗门福利好，当上乐修就有了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清闲人生。 身为乐修，宗门有事主打陪伴，宗门无事统统躺平，乐峰也是宗门里出了名的养老圣地。 此时朝阳初升，晨露未曦，沈灵素放眼望去，草坪上有一人站在大石上吹唢呐，好在慷慨激昂的唢呐声被隔音阵拦下，不至于吵醒别的人。 为什么说吵醒，是因为第二个人安详地靠在一座大树桩边昏睡，身前的古琴琴弦自发拨动，琴音袅袅在隔音阵的灵罩上泛起柔和的波纹，比起练习更像是在哄自己睡觉。 第三个人坐在大榕树下敲木鱼，闭着眼睛打了个呵欠。 第四个人就是抱着琴的沈灵素。 被衬托得很正常。 沈灵素席地而坐，抬手布了个隔音阵。 她拨了下琴弦打算试音，正在这时，一双法靴忽然踏到她面前的草地上。 终于出现了第五个人。 沈灵素抬眼，来人一身长老袍，仙风道骨，正低垂着眉眼严肃打量着她手下的琴。 “见过顾长老。”沈灵素起身行礼，宗门规矩不严，长老巡视时弟子无需中断修行见礼，但她还没开始修炼，打个招呼是有必要的。 “嗯。”顾长老微颔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威严地道，“沈灵素，今天你去主峰，代表乐峰参加亲传选拔。” 沈灵素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我？” 亲传？ 在主峰选，那就是身为剑修的宗主选徒弟了，和她一个炼气境的乐修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顾长老肯定道。 “长老，我并非同届中修为最强的。”沈灵素觉得自己不能浪费这个机会，同届乐峰弟子比她修为高的有好几个，她算不上出众。 “与你同时入门的弟子都没来晨练，唯有你来了，精神可嘉，担得起这重任。”顾长老夸赞道。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在乐峰参加晨练就算精神可嘉了，沈灵素更不愿意离开。 “来都来了，就该你去，虽然你不常来修行场修炼，但去其他地方练琴的时候多，此事我还是知道的。”顾长老坚持道。 “可是弟子舍不得乐峰！”沈灵素实话实说，像两忘宗乐峰一样适合乐修生活的地方，在整个修真界都难找。 顾长老低叹道：“去凑个数罢了！又不是去了就能当亲传，你如此勤奋，让你去露脸总比那些不上进的好。” 沈灵素引气入体的时间晚，和那些家学渊博入宗前就开始修炼的弟子不一样，但就算是这样，沈灵素也已经炼气巅峰了，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沈灵素对乐峰如此留恋，顾长老也很是欣慰，拍了拍她的肩。 “修行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好几位仙族天骄这回都要争那亲传名额，轮不到你出头的，放心吧！” “你天资甚好，也别输得太难看，拿个中间名次便退场回来罢。” “等到你正式拜师的时候，只需看看峰主有没有收徒的打算，若她不收徒，就是韶长老收你，你的前程定是极好的。” “多谢顾长老告知。”沈灵素微笑道，“弟子明白了。” 难得早起出门就得到了这些对于新弟子而言很重要的消息，真是不虚此行。 什么宗主亲传选拔对她来说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乐峰新弟子拜师的安排。 来了乐峰的新弟子都想被峰主或韶长老收下，二人在乐道上修为都是数一数二，还都是宽和的大美人。不过拜什么师父不是弟子能选的，要看那些大佬的心情。 乐修中的顶尖强者简直和普通乐修不像一个物种，高阶乐修能一曲镇压万敌不费吹灰之力，低阶乐修战力低于同阶许多修士却是常态。 没错，沈灵素执意留在乐峰倒也不是为了躺平摆烂，而是为了拜强大的乐修前辈为师……乐峰就是最适合她修炼的地方，沈灵素笃信这一点。 …… 两忘宗，濯尘峰。 “亲传选拔，现在开始。” 见人来齐了，一位长老说完挥了挥手，大阵蔓延开。 沈灵素刚到场就发现眼前一花，只见眼下出现了一片云蒸霞蔚的仙境。 她正在飞速下坠，隐约看见下方云雾掩映的迷宫，石墙重重，路径错杂。 轰！ 沈灵素成功落地，站在了一个入口前。 乐峰长老交代她要拿中间名次不能输得太丢脸，她也不敢托大，凝重地向前走。 ——这关是要她干什么来着？走出迷宫？有没有什么附加任务？ 不知道，顾长老没说。 沈灵素边走边试探了下，迷宫的墙壁上有无形的规则阻拦，不能攀爬翻越。 她向着之前在空中匆匆一瞥看清的出口方向走，偶尔听见打斗声从不远处传来，就这么东走西走，在她走得生无可恋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出口阵法的亮光。 踏进阵中，就出了阵法…… 迎面而来的是第二个阵法。 走出第二个阵法…… 是第三个阵法。 沈灵素：“……” 沈灵素连出五道阵法，终于在第六道阵法的出口传送阵边看见了个不太一样的置物台。 上面放着两枚玉符，一枚墨玉符写着“一千分”，一枚白玉符写着“五百分”。 保守起见，沈灵素把写着“五百分”的白玉符拿走了。 她在这场选拔中的原则有二，一是不能丢乐峰的面子，二是不能当上宗主亲传。 踏出第六座阵法的传送阵，面前光芒大亮—— 众多长老、弟子注视着她，主持迷阵的长老清了清嗓子，缓声道： “沈灵素，首位出迷阵，奖励分数一千。” “夺下白玉符，奖励分数五百。” “并未取得任何宝物，无奖励。” “淘汰零人，无奖励。” “死亡零次，无惩罚。” 沈灵素打量着周围的人，心想这倒还好，只要下一个人拿到那枚墨玉符，分数就十有八九比她高了，她这表现中规中矩。 主持迷阵的长老继续说道：“统计总分，需要将积分乘以淘汰弟子数，由于你并未淘汰其余弟子，积分需要乘以零倍。” “所以，你的总分是零分。” 沈灵素：“……是，长老。” 糟糕，忽然显眼了。 这规则也没人和她说啊？！ 是只有她不知道还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看样子好像只有她。 好在这也不算丢人——因为没人会指望炼气乐修杀人。她出来得早，原始分不低就很好了。至于战力上，低阶乐修摆烂得理直气壮。 “你先去旁边等待吧。”长老看着她也是有些不忍心，破阵这么快，这乐修弟子也是很努力了，不过不善杀戮在这规则下就是硬伤。 而且她只拿白玉符不拿墨玉符，显然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知道自己晋级无望还挺谦让的嘞。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首关比赛的积分排行终于有了结果。 沈灵素排名第二。 第2章 坟头弹琴 看见这结果，主持选拔的长老都沉默了。 围观的弟子议论纷纷。 长老们则是不好明着大惊小怪，只能暗中传音讨论纷纷。 “第一名是贺兰家的，知道他家天赋强又嗜杀，但这也杀太过了。” “他竟然守在出口把所有人都杀成了负分……哦，除了那个第一位破阵的乐修小弟子。” “需不需要调整规则？” “不必调了，贺兰璧那崽子入宗主门下也好，我峰里可管不来。”大长老面不改色，一锤定音。 亲传选拔就那么几套试炼规则轮流着用，这套规则用过不少次，但还是第一次出现分数断层到第二名是零分的情况。 按照常理，选亲传也不用过五关斩六将那么复杂，第一关阵法将弟子筛选出来，再让第一名和第二名比一场就行了。 “怎么只有一个没被我杀过的？”贺兰璧看着灵光构成的排行榜，人也懵了，满目怀疑，“我也没杀很多啊？” “明明是那些人主动撞到我刀上送死。” “是族里警告了别的人？呵……我绝不能被安排！” 贺兰璧心中闪过无数念头，自以为看透了一切，嘴角泛起冷笑，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沈灵素站在他对面，看着他满脸狰狞的杀气，心想有这么恨吗？不至于吧？ 贺兰璧气势汹汹地开口道：“我会压制修为到与你同境，你，莫要留手！” “不必了，我也不会留手。”沈灵素随意道。她这境界还没必要谈什么留不留手。 “我不想胜之不武。”贺兰璧皱着眉头，又不由开始深思，总觉得她这平淡颇有深意。 “随你。”对方是个杀人如麻的刀修，沈灵素知道就算是同境也打不过。 长老在旁看着贺兰璧将筑基巅峰的修为压制到炼气巅峰，也是默许了。 闹吧，谁闹得过你啊，活爹。 沈灵素取出古琴，古朴的伏羲式琴身透出古意，音色泠泠。 琴音清逸如月下流觞，观战的长老听得眉头舒展了几分，心想不愧是乐道上有天分的好苗子，眼神则是紧盯着贺兰壁，免得刀修弟子伤人太重……沈灵素莫名其妙成了第二名，不得不对上他，也是挺无辜的！ 在所有人看来，这场战局根本没有悬念，获胜的除了贺兰壁还能有谁？ 贺兰壁站在原地听着琴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叩着刀柄：“挺好听的啊，我心里杀意都淡了。” 沈灵素嘴角微动，心里警惕一下子升了起来：“过誉了。” 话音还未落下，贺兰壁脚步动了，身法快得如同一道虚影向沈灵素闪来，刀光凛冽落下。 沈灵素的速度有琴声加持，险险避开刀锋，劲风擦肩而过，冰冷的刀光照亮她的眉眼，寒意直刺皮肤。 在比试台范围内周旋几番，沈灵素终是正面迎上了刀锋，她一掌按上琴弦，琴音停顿，化为璀璨的灵印抵挡刀光。 轰隆！ 沈灵素做好了退场卸力的打算，不料那一刀看似力度极重声势浩大，实际上连她灵力构成的防御都未破开。 她躲过一劫，但眉头微蹙，分毫高兴不起来。 贺兰壁哪里是不愿胜之不武？简直是不愿获胜。 这是在玩什么？ 又演了一会儿，沈灵素见时间差不多了，心一横，灵力收束，即将迎向贺兰壁刀下的防御又薄弱了几分。 只要这一刀破开她的灵力，刀势与灵力破碎的余威足以将她震飞出去，她再假装内伤吐一口血，这局就不用硬打下去了。 本来她在刀修面前落败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现在沈灵素不再那么肯定了，反而担忧迟则生变。 又是嗡鸣声爆响，刀锋映着灵光砸向灵罩，却轰然弹开。 沈灵素的防御灵力波动起来，她脚步微动就想顺势退出去，却不得不顿在原地。 这刀的力度又减轻了！根本破不开她防御！ 劲风刮起！ 贺兰壁手臂一僵，忽然皱起眉头按着胸口脚步暴退，沈灵素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瞳孔一缩，目光捕捉到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刀意，不动声色地轻勾琴弦引爆了那缕刀意。 轰隆！ 沈灵素本就岌岌可危的防御顿时破碎，整个人倒飞出去。 贺兰壁见状演技爆发，强行吐出一口鲜血，跌跌撞撞地向后飞去，身躯砸在地上！ 沈灵素脚尖落在边界之外站稳，但迟了一步。 贺兰壁先离场，输了！ 众人沉默！ 场上落针可闻。 “咳……”贺兰壁慢吞吞爬起来，抹了抹嘴角血迹，敛去笑意喟叹道，“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承让！” 沈灵素嘴角动了动：“你过谦了，我才是承蒙相让……” “我还真是技不如人。”沈灵素咬牙切齿，演技根本比不过。 围观者的声音早已沸腾起来，看不出玄机的只道沈灵素身法轻灵琴音难得，看出两人斗法真正目的的人都无话可说。 你们就演吧！ 亲传的位置是烫手山芋吗？都这么怕赢了？ 贺兰璧输得出人意料，大长老额角乱跳，低斥道：“简直是胡闹！” “是啊……这事该如何是好。”另一位长老茫然地摊开手，“亲传就她了？沈灵素？” “无论如何胜负已分，我等插手反而坏了规矩。”又有一位长老为难道，“但贺兰家……” “他既然将名额拱手让人，我等又何必去做损人机缘的坏人？就让那小姑娘当亲传，免得贺兰璧行事无度，反而坏了我两忘宗的颜面。”大长老冷冷道，“看贺兰家如何收拾他！” 虽然不小心赢了，但沈灵素不觉得周围的长老都眼瞎，看不出贺兰壁在演，转头看向长老们。 “沈师妹，以后你就是亲传了，恭喜你啊。”一位围观的师姐歪着头笑道。 沈灵素摇摇头：“未必呢……” 沈灵素还没说完，一道洪亮的声音忽然叫她：“沈灵素啊！” “顾长老您也来了。” 沈灵素看见救星了眼睛一亮，连忙传音道，“这场比试不作数的吧，您也看得出我们打得……很是荒谬。” “怎么荒谬呢？不荒谬，你胜了啊。”顾长老笑呵呵道。 “您知道这次选拔的规则吗？”沈灵素有种不祥的预感。 “知道啊，难道你不知道？” “您早上没说。” “竟是如此？赢都赢了，不必在意这些细节。”顾长老摸了摸下巴，“你的出彩表现峰主已经知晓了，大长老也知晓了，还道我慧眼识珠，把唯一的好苗子送了出去。” “峰主与长老如何知道的？”沈灵素沉默了一下，总觉得峰主和大长老像在阴阳怪气。 “难得有乐峰弟子大杀四方，当然要看看……你啊，还是赶紧到宗主殿拜师去吧。” “我什么时候大杀四方……罢了，长老，没有斡旋的余地了么？我想留在乐峰，长老您也知道我是来凑数的。”沈灵素放弃辩解，直接争取。 “斡旋什么？说凑数那是我看走眼了，没料到你竟能第一个破阵。” 顾长老安慰道，“濯尘峰待遇比乐峰更好，你就安心地去吧。” “待遇好？他们能免晨练吗？”沈灵素问道。 “不能。” “他们能在老祖坟头弹琴吗？” “不能。” “我真不能留在乐峰吗？我毕竟是个乐修。”沈灵素听了顾长老的回答，更加坚持。 第3章 什么叫乐修参悟剑意 “你还真是铁了心要修乐道了。”顾长老叹息一声，“宗主精通修仙百艺，教你也是绰绰有余。她不仅剑法超群，乐道天赋其实也与峰主相当，峰主没理由与她争徒弟。” “她已经多年未收徒了，收下你也是缘分，你当宗主亲传得到的修行资源，比起在乐峰只有好没有差。” 既然沈灵素坚持，顾长老就把话说死了，“若是你想念乐峰，随时可以回来探望，就这么定了。” 好消息是到主峰也能学乐道，坏消息是要去主峰。 大长老走来：“沈丫头，老夫带你去拜师。” 他严肃的脸已经尽力温和，不过从他瞥贺兰璧的那一眼中可以看出他的暴躁，没人敢触霉头。 原因无他，贺兰璧不拜宗主为师就必定要拜他为师，有这么个徒弟，他只觉自己的传道生涯一眼就能望得到头了。 沈灵素像游魂一样跟着大长老走了。 走着走着，一个人跟了上来。 是贺兰璧。 贺兰璧在她侧前方笑得得意洋洋：“不好意思了啊沈师妹，让你到那位魔女手下受苦。” 沈灵素整个人都麻了，反问：“魔女？” “你没听说过两忘宗大师姐的恶名？”贺兰璧怜悯地看着她，“自求多福吧。” “你不想当亲传淘汰那么多人做什么？”沈灵素直勾勾盯着他，很想知道他那颗脑瓜里有什么大病。 “不是我想杀，是他们送死不配当亲传。” “我呢？我难道就配吗？” “你比我走得快啊。”贺兰璧理所应当，“别人连在第二关对上我的资格都没有。” “那你很棒啊。”沈灵素阴阳怪气完忽略他，继续跟着长老往前走。 …… 宗主殿前，一位少女正倚门而立，怀中抱着一把长剑。她生了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顾盼间却清澈灵动，美而不妖。 她远远看着长老带着沈灵素走来的身影，笑盈盈道：“算贺兰璧那崽子识相，给我们留了个温柔可爱的小师妹。” “听说小师妹是个单灵根的小天才呢，还很会弹琴。” “温柔可爱？”旁边有位少年皱眉思索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金翩瑶，我和你说过没有，有次我遇上个弹怪曲子的乐修，那时我碰巧在山里冥想，听完后做了好几天被鬼追杀的噩梦……” “总不会这么巧是她？”金翩瑶挑起秀气的眉梢，略显意外。 “还真这么巧。”少年木着脸，“还不如贺兰璧呢。” “她一点也不温柔可爱，换人吧。”他唇角微动，咬着牙道，“哪个温柔可爱的小师妹会在坟边弹战曲？想挑唆鬼打架么？” 最可怕的是那声音简直洗脑，在他脑子里萦绕不去，支配了他好几天。 “小师妹琴道这么厉害不是更好吗？不换。”金翩瑶歪了歪头，“被琴音迷惑说明你心志不坚啊五师弟。” 江逝舟压着声音无能狂怒：“我也是师尊的徒弟！应该在选弟子上有点发言权！万一她和你似的喜欢惹事，我被你们牵连还要不要活了？” “这次让秘境自行挑选弟子是大师姐允许的，有本事你和她说。”金翩瑶理直气壮站直说道，“小师妹快到了，你说话注意点。” “呵。”江逝舟用最狠的语气说道，“我当然没这本事。” 话落，他们没再交谈。 没多久长老到了殿前，身边跟着一个单薄纤细的小姑娘。她穿藕荷色的交领襦裙，轻纱华裾，行止骄矜，乌黑的杏眼中有些无奈，但眉宇轮廓柔和漂亮，天然带了几分笑意。 这么粗略一看，还真是金翩瑶口中所说的，温柔可爱的小师妹。 江逝舟说换人归说，但也生不出反感。 这小师妹现在看起来还挺乖。 “金师侄，阙师侄可在？”大长老问道，“宗主呢？” “大师姐尚未出关，宗主也没回来，长老就把小师妹交给我吧，我带她去拜师。”金翩瑶说道。 “哦？宗主又没赶回来……行，就交给你了。”大长老笑道。 听了长老的问候顺序，沈灵素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大师姐的名声有这么可怕？连长老都要先问候。 拜宗主为师，但是宗主不在？ 长老将沈灵素交给少女，便离去了。 金翩瑶笑道：“小师妹，你叫沈灵素是不是？我是你四师姐金翩瑶，他是你五师兄，名叫江逝舟。” “四师姐好。”沈灵素看着四师姐明媚的笑脸，弯着眼笑了一下。 说完，沈灵素向江逝舟看去，少年面容冷峻，垂目时眉眼清俊阴郁，显得不太好亲近。 “五师兄好。”沈灵素微微笑着打了招呼。 江逝舟冷淡地颔首，被金翩瑶撞了一下，又憋出了一句：“师妹好。” 沈灵素心里了然，原来是认生。 简单打完招呼，金翩瑶拉上沈灵素往殿里走，边走边说道： “大师姐还没出关，师尊也不在，我带你去行拜师礼。” “师姐，行拜师礼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沈灵素问道。 “那倒没有，你照常上香，不要将大殿烧了就成。”金翩瑶语气随意。 因为金翩瑶这句话，沈灵素看她点燃香火时多注意了几分…… 线香没有把大殿烧着的危险，光热幽微，朦胧生烟。 宽阔的殿中烛火明亮，殿前挂着五幅画像，皆是笔触细致，栩栩如生，细看却看不清画中人的面容。 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平放在蒲团前的供桌上，剑鞘银白，泛着隐约的冰蓝冷意，让殿室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祖师在上，受弟子一拜。”金翩瑶明眸映着烛火，低声说道，“今日青冥真人收徒，弟子代师禀明。” 沈灵素上香拜过，袍袖拂过她白皙手腕，她落落大方地道：“两忘宗弟子沈灵素，今敬告祖师，承袭道法，虚一而静，涤除玄览……” “……以身明法，与道合真。” 沈灵素将祷词念完，烟气静静上浮。 “再拜师尊。”金翩瑶说道，看向供案，“这是师尊的剑，见剑如见人。” 沈灵素照做。 对于剑修来说佩剑是很重要的，按理从不离身……师尊竟然把剑留下了，还放在供案上，属实是技高人胆大。看起来不像个在乎规矩的人。 拜过祖师，离开殿室。 江逝舟正在殿外百无聊赖地听着动静，见她们出门才看来：“如何了？” “当然是拜完了。”金翩瑶说道，“接下来带小师妹去看看师尊留下的启蒙剑意。” “师姐，我是个乐修。”沈灵素说道。 “嗯，乐修参悟剑意也没什么的，说不准你能修两道呢。”金翩瑶很乐观，“反正等你筑基总是要御剑的嘛，至少比其他御空法器好看。” “师尊去哪了？”沈灵素好奇道，她入宗以后还没见过宗主的面，据说很多宗门的大事都是由宗主主持，不似两忘宗的青冥真人连自己收徒都不露面。 第4章 强得要命 “师尊这段时间不知道去什么好地方玩了，一直没回来。”金翩瑶叹了一声，“好在有大师姐管事，不过定下选亲传的日程后，大师姐一直在闭关，没再参与相关事宜，算是避嫌。要不是她归期未定，带你拜祖师的就是她了。” “避嫌？”沈灵素察觉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贺兰壁是大师姐的表弟，原本所有人都以为第六位亲传是他，还好我每天路过大师姐的洞府前都会许愿师尊下一位徒弟是小师妹……”金翩瑶得意地一拍掌，“竟然成功了。” 许得很好，就是对沈灵素来说有点突然了这个愿望。 “贺兰壁是故意输的，不然他是筑基巅峰，我无论如何也胜不了他。”沈灵素说道。 金翩瑶挑了挑唇角：“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小师妹也别多想，这说明你命中注定就要当宗主亲传啊。” “不过他作天作地，应该是想吸引大师姐注意。”金翩瑶似笑非笑眨了眨眼。 仙族世家通常很复杂，沈灵素直接脑补了一堆恩怨情仇。 金翩瑶没继续解释，话锋一转：“二师姐在养病不常出门，三师兄尚在外历练，估摸着不久以后你就能见到三师兄了。” 江逝舟幽幽道：“他晚些回来更好，不然被他考察剑法我要完了。” “好好的日子，别说这种事破坏心情。”金翩瑶显然有同感。 又看向沈灵素安慰道：“师妹别担心，你是个乐修，应当不会被扔进剑渊练剑的。” 沈灵素点头。 江逝舟想了想，忽然问沈灵素：“你那天弹的是什么曲子？” “哪天？” “三十六天前，太上瀑边的山坡上。”江逝舟说出了准确的日期，显然那天对他的影响难以磨灭。 “哪首？”沈灵素脑中掠过一堆曲名。 “就是‘叮叮叮当当当’的那首。”江逝舟说道，“让鬼暴躁的那首。” 这下刚出现一点的头绪完全消失了。 沈灵素茫然看着他：“让鬼暴躁？” 金翩瑶同情地对江逝舟道：“唱得很好，下次别唱了。” 经过江逝舟的提醒，沈灵素完全没想起自己在坟地旁练的哪曲正好被他听到了。 许多曲都在那段时间那个地点练过，江逝舟“叮叮当当”起来也是完全五音不全。 “我不是去坟前捣乱的，是功法需要。”沈灵素解释了一句，“那片是乐峰的地方，峰主交代过，弟子可以自行决定在何处修行。” 金翩瑶羡慕道：“真好啊，听说乐峰连亲传都是放养，一心修行还不用理会宗门交际间的琐事。” 沈灵素：“……” 这么一说又遗憾了。 说话间，他们在宗主大殿内走过几道行廊，到了一间宫室前。 “小师妹进去吧，里面有师尊与诸多前辈留下的启蒙剑意。”金翩瑶微笑道，“等你出来，我再带你去别处参观。” “好。”沈灵素轻轻点头。 和师姐师兄告辞，沈灵素推开虚掩的门走入室内，大门在她身后自发关上。 这是一间静室，无数深刻的剑痕铭刻在坚实的墙壁上，朦朦胧胧的剑气萦绕在刻痕间，神识能够隐约窥见其恐怖的威势，外露的气息却很是温和内敛。 启蒙剑意。 沈灵素闭了闭眼，在心里尊敬地呼唤琴灵：“川姐。” “叫我有事？”琴灵的声音传来，是一道高傲好听的女子嗓音。 沈灵素的古琴名为‘望断青川’，是所有人公认的好琴。乐峰长老看见就没有不夸的。 沈灵素却知道这把琴的琴灵根本是个大忽悠，从骗沈灵素说她是天道开始，她口中不知有多少话是真假掺半的。 比如她的来历，比如沈灵素的身世。 她编着编着经常自己都忘了，说自己是天道的是她，承认自己忽悠沈灵素的也是她。 不过关于修炼的事，琴灵倒从没有骗过人。 “我还要多久才能找到那道天音之丝啊？”沈灵素在心里道，“现在我一个主峰的人，天天去乐峰附近的坟头弹琴也不像话。” 琴灵：“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沈灵素开始激将：“难道天音之丝根本不存在？” 琴灵：“瞎扯，过几天你再去看看，要是假的我把你脑袋当球踢。” 沈灵素面无表情：“我谢谢你了。” 琴灵：“我说真的，你的血脉没有天音之丝辅助，根本不能觉醒。” 沈灵素：“什么血脉要天音之丝才能觉醒？” 琴灵：“不是血脉要天音之丝才能觉醒，你要觉醒，我现在都可以替你唤醒了。不过没天音之丝辅助，你等着爆体而亡吧。” 沈灵素：“这血脉很强吗？” 琴灵：“强得要命，不仅要别人的命还可能要你的命。即便有天音之丝辅助，你还是要吃苦头。” 这种要命法？ 沈灵素啧了一声：“不觉醒呢？” 琴灵：“我让你吃苦头。” “别想摆烂。” 琴灵警告。 沈灵素毫不心虚：“这就误会我了，我不是喜欢摆烂的人，我要变强的。” 琴灵呵呵一笑：“我还能不懂？你和你娘的德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灵素：“我娘是谁？” 琴灵：“这个问题你问过了，我不能回答。” 沈灵素：“你说我没觉醒的天赋很差，现在看看似乎也没你说得那么丢人来着，好歹是个单灵根呢。” 琴灵：“单灵根你就满足了？赶紧领悟剑意去吧。” 沈灵素沉默了一下：“你不是说我是个乐修不要乱学东西吗？当初连沈家的功法你都看不上。” 琴灵：“剑意和无情道能一样吗？除了沈家的无情道功法，你也没见过什么好功法啊。” 沈灵素睁开眼，看清静室里的剑痕。 沈家修的是无情道，对于她这个养女不亲近也不苛待，准确来说，是完全不在意，他们对自家子弟同样如此。 沈灵素离开前告辞，名义上的养父母得知后，没有过问任何。 所以沈灵素习惯了独自一人，若不是琴灵偶尔话痨，她在琴灵出现前连话都不怎么会说。 她本来以为拜入两忘宗以后还会这么过下去，没料到世事……有点无常。 两忘宗上到师长下到弟子，情况也不怎么正常。 她敛去杂念，平心静气，放出神识开始观察剑意。 静室内的剑意繁多，各有不同，却在这有限的空间中井水不犯河水，由着沈灵素的神识触碰感悟。 沈灵素不曾修剑，也不知道领悟剑意是什么感受，只能耐心地将所有剑意都看了一遍。 剑气在她识海中纵横纷飞。 看到最后她的时间观念模糊了，只想快点看完了事。 ……实在太多了。 第5章 不能说不行 过了三天，静室外一道人影掠过，放出一道神识往门边探了探。 “真在感悟啊？”另一道身影走来，低声道，“整整三天？” “是啊。”金翩瑶转眸看向他，眼神中有些震惊，“小师妹说她是乐修我竟然真信了……我就说嘛，大长老怎么会真把不练剑的弟子送到主峰，莫不是预料到了这点？” 江逝舟道：“可她才炼气境。” 金翩瑶：“炼气境怎么了？不影响小师妹是剑道天才。” 江逝舟：“炼气境三天不吃饭不会饿晕在里面了吧。” 金翩瑶：“乱说，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 江逝舟：“我记得以前修炼饿昏过去的是你。” “别管，我那是顿悟，醒不来懂吗。”金翩瑶伸手摇晃着江逝舟的肩膀，兴奋地转移话题，“我们快去剑渊给大师姐传信。” “领悟三天……这是有多好？”江逝舟不解，“反正我是一天就出来了。” “她还没出来呢，或许……堪比大师姐？”金翩瑶不肯定道。 “这就夸张了啊。”江逝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那可是大师姐！再来一个大师姐那样的，别的宗门不得吓死？” “我也说不准，去剑渊寻大师姐吧。”金翩瑶幽幽道，“她们这种天才，不是不能领悟更久，而是里面的剑气只够她们领悟这么久。” …… 静室内。 沈灵素恍然觉得自己识海发烫，疼得像是要裂开，终于回过神。 眼前寒芒闪过，沈灵素瞳孔一动，下意识退避半步。 这剑光比起贺兰璧的刀光可怕多了，几乎是擦着她的睫毛过去，威力不说，那亮度简直能闪瞎眼。 琴灵幸灾乐祸：“它们不满意呢，你怎么还没看到它们就不行了。” 沈灵素：“我看不下去了。” “你确定你不是饿了？”琴灵说道，“散散吧，她是真不行。” 沈灵素：“……” 门边无数蓄势待发的剑意，在琴灵说完过后便散了。 沈灵素站定一会儿又开口，清澈的声音都有点恶狠狠的：“女人不能说不行，我再看会儿。” 她从储物戒中取了些点心，吃完缓过来了一点，继续参悟剑意。 剑意对此很满意，琴灵对此很满意。 忽然，沈灵素反应过来一点。 不对啊，自己不是乐修吗？在这死磕什么？ 磕都磕上了，沈灵素也懒得动了，索性继续循着惯性感悟剑意。 …… 沈灵素脚下虚浮走出静室已经是三天后。 门上一片纸条飘飘悠悠落下来，沈灵素伸手接了，见上面有一句笔迹隽秀的留言： 【小师妹我们上课去啦（划掉）回来啦（划掉）又上课啦（划掉）这几天都在濯尘峰上，让它带你来找我们。】 沈灵素眨了眨眼，她手上的纸条忽然立了起来，变成一个小纸人跳到地上，小短腿迈得飞快，缩地成寸蹿了出去。 沈灵素赶紧跟上去。 还没走到殿门口，沈灵素便听见了殿外传来江逝舟不耐的声音：“……那是大师姐养的灵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紧接着是贺兰璧趾高气扬的声音：“鸟食给我喂，让你轻松你还不乐意？” 江逝舟不乐意道：“不给。” 贺兰璧：“你凭什么和我争？我才是我姐最忠实的仆人。” 江逝舟冷笑道：“傻东西，谁要和你争着当仆人。” “那你把鸟食给我。”贺兰璧无动于衷，伸手去拿。 江逝舟被抢得也来气，身形一下掠到殿顶上：“不给，喂鸟是我的活，你凭什么和我抢？！” 贺兰壁咬牙道：“因为我才是我姐最忠实的仆人！” 吃到一半的灵鸟：“……” 你们能不能喂完这顿再吵。 江逝舟：“……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贺兰璧：“你有骨气把鸟食给我。” 江逝舟：“不给。” “小师妹，你出来啦，我传信给大师姐告诉她。”金翩瑶看见沈灵素，眼睛一亮，指尖漫出灵力在空中飞快写着什么，留下清亮的字迹，收手之时 听见关键词，贺兰璧嚣张的神色顿时收敛，不和江逝舟抢着喂鸟了。 “你不是不愿意拜入主峰吗？”沈灵素看到贺兰璧就莫名共情了大长老的头疼，不解问道。 “倘若不是堂堂正正地赢，我宁愿不胜。”贺兰璧拧着眉道，“但凡我拜师中有一点家族的手笔，大姐会看不起我。” “你知道那些对手有多弱吗？连我几刀都挡不住，怎么可能有修炼过的人连我一刀都挡不住。” 沈灵素：“……我也挡不住。” 贺兰璧：“你能比我走得快，总比那些菜鸟好点。” 沈灵素无言。 顾长老说得很好，修炼不只是打打杀杀。但贺兰家再怎么精通人情世故，也敌不过贺兰璧本人是个不配合的，还反应太慢，等到第二关才开始搞事，直接把她一个乐修弄到了主峰来。 金翩瑶安慰贺兰璧道：“别担心大师姐看不起人，她不会的。说不定她根本懒得理会你呢。” 贺兰璧凝重的脸色顿时垮了：“那不是更惨了！” “啧啧啧……”金翩瑶摇头。 江逝舟脱离了贺兰璧的干扰，终于能安心给灵鸟喂食了，漂亮温驯的鸟儿聚在一起，生机勃勃的草坪被衬得华美优雅如仙境。 忽然，灵鸟纷纷飞起，羽翼扇动的声响引得沈灵素向那个方向看去。 翎羽华丽的灵鸟翩翩飞舞，亲昵地迎接着一名年轻的女子，高傲的凤鸟啁啾清鸣，蹭着她白皙的指尖如同撒娇。 她面相生得雍容清冷，眉如远山，凤目薄唇，一举一动却清逸出尘，如同仙人下凡。 “六师妹。”阙玉京落在沈灵素面前，含笑的声音很温柔。 第6章 倒数第三 沈灵素这才反应过来，行礼应道：“见过大师姐。” 阙玉京细白的手牵起师妹的左手，触感柔软微凉，像是玉做的人。她替少女将一枚储物戒戴了上去：“这是师尊托我给的见面礼。” 沈灵素把嘴边差点脱口而出的“我愿意”吞了回去，声音都放轻了：“多谢师姐。” 贺兰璧说什么“魔女”完全是诋毁，明明大师姐这么温柔。 “不用谢。”阙玉京轻笑一声，“还备了一把剑，晚些再带你去取。” 沈灵素被温柔师姐迷得有点恍惚的神智清醒了一点。 她是个乐修来着。 正想说什么，一只仙鹤落在宗主大殿前青软的草地上，须发皆白的长老走下来，如释重负道：“阙师侄，你终于出关了！” 阙玉京看去。 莫长老拿出一枚请柬，递给阙玉京，发愁道：“一周以后的灵山大会之事，如何安排？” “几位师弟师妹去便是。”阙玉京扫了眼在场几位少年人。 莫长老：“哦？哪位师侄有空闲压阵？” 阙玉京想了想：“让三师弟去。” 莫长老松了一口气：“那我们便放心了。” 金翩瑶在旁边给沈灵素低声解释：“灵山大会需要涉险，各宗默认至少派一位元婴以上的同辈入境，通常不参与竞争，除非有危险。”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 元婴以上，就是分神，小乘，渡劫。 沈灵素点头了然，灵山大会是各大宗门默认历练弟子的机会，没想到她刚入门就遇上了。 这时，贺兰璧嫉妒的声音忽然传进沈灵素耳中：“凭什么我姐这么对你笑！” 沈灵素听了下意识道：“大师姐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贺兰璧：“……” 金翩瑶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灵素：“我随便说说。” 金翩瑶：“那你猜对了。” 贺兰璧闻言抿唇，沈灵素好像看见了他心里有只猴子在上蹿下跳。 金翩瑶把沈灵素拉过来，继续道：“不过我们在灵山大会这样的历练上向来是凑数的，师尊与大师姐不在乎那些虚名，能活着回来就行。” 那边，莫长老还在说道：“这次灵山大会开启的秘境有些特殊，规则很是安全，不如让小辈们去争一争？” “好歹拿个倒数第三啊！” 这些年每逢大比不是拿倒数第一就是第二，莫长老都麻了。 阙玉京微颔首：“他们年纪还小，随他们吧。” 江逝舟喂完了灵鸟，溜达过来认真道：“莫长老放心，我们会努力拿倒数第三的。” “你这家伙！”莫长老一口气差点上不来，“阙师侄领队的时候……” “往事就罢了。”阙玉京轻声打断道。 “大师姐无敌是一个意外。”江逝舟振振有词，“两忘宗的宗旨，还是苟起来慢慢修炼……” 莫长老大声叹气，无奈地与阙玉京对视一眼，摇头走了。 “瑶瑶，五天后你带师弟师妹去灵山大会，万事当心。”阙玉京看向金翩瑶，温和交代道，“三师弟还在外域……他应当能在半路赶上你们，路上也有长老随行，莫要让师弟师妹独自离开。” “至于大会如何，你看着做主便是，三师弟不会干涉你们。” “好。”金翩瑶应了下来。 五天！ 沈灵素心中一凛。 五天后出发，太上瀑附近的那道天音之丝她还没收服，若是再找不着就不知多少天后才能回来找了。 灵山大会无疑是需要实力的地方，她还没突破筑基却也要去，在那人才济济的地方，就算不需要动手也需要些实力傍身才能安心，更何况历练的地方不动手的可能性很小。 阙玉京的声音传来：“六师妹，你随我来。” “嗯。”沈灵素跟上去。 正在这时，贺兰璧忽然走来，叫了一声：“姐。” “你看我修为如何了？”贺兰璧的神色莫名有种豁出去了的意味。 阙玉京不太理解地微微点头：“不错。” “是否能比得上你十六岁时的三成实力？”贺兰璧努力找了一个可能得到认可的标准。 “可能不行。”阙玉京轻叹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无奈。 贺兰璧镇定点头，镇定地走开后脸色立刻垮了，垂头丧气地盯着旁边一棵树根。 江逝舟幽幽地走过去歪头看：“你真哭了？” “没有！”贺兰璧猛抬头。 金翩瑶同情地道：“没想到你一个弟弟对大师姐的实力也不是很了解啊。” 贺兰璧满脸浓浓的崩溃。“你们被碾压心不会痛的吗？” “不会啊。”金翩瑶劝道，“只要不去对比就伤不到你。” “这叫苟住，猥琐发育。”江逝舟含蓄道。 “莫欺少年穷中年穷老年穷……”金翩瑶简略道，“死者为大。” “这就是大师姐对手的命运。” 贺兰璧眼神有点绝望。 …… 沈灵素随阙玉京走入宗主大殿，在殿内复杂的行廊中穿梭，最终顺着石阶走下地底，到了一间密室前。 阙玉京的手掌在紧闭的石门前轻轻一按，就当沈灵素以为门会打开的时候，石门华光流转，女子从光芒中取出了一把古旧的长剑。 “师妹，拿好。”阙玉京松开手，长剑悬浮在空中。 沈灵素伸手欲握剑柄。 就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剑柄的同时，恐怖的威压爆发开，若不是师姐的灵力庇护，沈灵素的感受必不会像是此时一样犹如隔雾看花，只是心生震撼而已。 在沈灵素反应过来以前自己已经拿稳长剑了，因为大师姐纤细的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所有的威压尽数敛去，冷铁贴在沈灵素的掌心之中无比温驯。 “它晕过去了。”阙玉京遗憾道，“威力或许会差些，不过暂时也够你用。” 沈灵素：“万一它醒了……” “这几年不会醒。”阙玉京解释道，“几年后醒了，你也应当有掌握之力。” 沈灵素斟酌着问道：“大师姐的意思是，我需要用剑？” 看出了沈灵素的疑惑，阙玉京耐心解释道，“你能领悟许多启蒙剑意，也定然能用琴曲操控剑阵。” “此剑可以化为剑阵，正适合你修行。” “修炼乐道之余，你也需要有自保之力，至少要面对别宗剑修有一战之力，有余力防御与逃跑，如此才能在这世道中求得大道。” 沈灵素受教：“是，大师姐。” 阙玉京目露欣慰，语气中都是“孺子可教”的赞许，像是在哄小后辈：“今后我会安排你随亲传听课的时间减半，用于磨炼乐道。” “其余时间要先修行体术与身法，增强体魄，我会教导你，尽快赶上师兄师姐的进度。” 在大师姐温柔的声音下沈灵素没有质疑：“好。” 过了片刻，沈灵素不由在心里问道：“乐修是这样修炼的吗？” 她在乐峰倒没听说过。 琴灵淡淡道：“这丫头厉害，听她的。” 沈灵素：“……” 面对大师姐，琴灵竟然不傲了！ 沈灵素对大师姐的实力不由更加信任，只是此时她还不知道大师姐的教导代表了什么。 …… 沈灵素听不见的地方。 琴灵一头雾水：“喂木头，让少主学那么多真的没问题？乐修是这样修炼的？” 古琴传出一道无声的意念回应她：“不然将少主送来两忘宗，还有什么理由？” 琴灵：“天音之丝也不是处处都有的，尤其像是两忘宗这一道……没料到那青冥真人不在，这大徒弟比她厉害却路子野多了，不知会将少主教成什么样。” “让她教！”古琴意念坚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第7章 是谁在说能躺平! 两日后，濯尘峰。 学殿内整齐摆着数张长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弟子们用的是无需添墨的灵笔，传统的学具却还是留了下来。 窗外随风而来的草木气与浅淡的墨香混杂成一种温煦的气息，两忘宗亲传都坐在案前听课，长老沧桑的声音不急不缓，十分催眠。 沈灵素耳中听着长老的教导，悬腕执笔，写下端正的小楷。天青袍袖之下皓腕纤细，指尖柔白泛粉……忽视纸上与课程无关的内容，简直就像个好学生该有的模样。 对于步入修行之途的亲传来说，一心二用并不困难。 沈灵素随意一扫，便能察觉有人在眯着眼睛假寐，有人在偷看话本，有人面无表情将手藏在案下织毛衣，莫长老也没有管教的意思，总之考校的时候谁答不上来谁倒霉。 如今学殿内外认真的人，除了讲课的莫长老之外，只有窗格外的大长老…… 大长老？ 沈灵素耳听六路神识观八方，灵力微动，刻意用文字记在纸上的曲谱就换成了另一张写满半面的纸，上书《灵观万古》相关的内容。 “五……” 传音都没来得及，大长老阴沉沉的声音已然不轻不重从外面传来：“江逝舟！” 江逝舟浑身一震，藏在桌下的毛线顿时消失了。 他起身，压低声音道：“大长老，您找我？” “抄写《灵观万古》三遍，不可用灵力。”大长老淡淡道，“莫长老监督。” 大长老严肃地扫了殿内的亲传一眼，放过了其他人，飘然而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莫长老捧着书逛了两圈继续讲课，待到大长老走远了，笑呵呵对江逝舟道：“此罚，你回答一个问题，便可免了。” 江逝舟松了一口气，行礼道：“多谢长老。” 莫长老沉吟片刻，问道： “《灵观万古》第三千四百八十页，第二列第三个字是何字？” 江逝舟眯起眼回想，片刻后说道： “‘凡’！‘与凡人同其劳’，是凌节真人所言……” 他侃侃而谈。 半晌，莫长老微微点头，最终道：“坐下吧。” “凡？我觉得莫长老是讲课讲烦了。”金翩瑶暗暗传音向沈灵素道。 沈灵素困乏地眨了眨眼：“莫长老讲得好啊。” 有时她眨个眼，莫长老就讲完几百年了，乐峰上的基础课比起来简直是在养老。 此事过后，还有弟子陆陆续续被莫长老点起来回答问题。 沈灵素还没见过莫长老的所有问法，偶尔便见他问出个令人捉摸不透的问题，好在问到她都是简单的。 “下课！” 莫长老话落，所有弟子起身行礼，皆是不动声色地心中松了一口气。 莫长老的课不仅信息量大还枯燥，一心二用也很难熬。 沈灵素在短短两天就学会了五种摸鱼的方法。 长老离开学殿，室内的空气都放松下来，贺兰璧直接趴下了。 “不能不学……”他苟延残喘，“我真的需要上这课吗？” 江逝舟用灵笔戳了戳他的背，他已经睡死了一动不动。 沈灵素取出古琴放在案上，抹了几个音试验自己新写下的曲谱，顺便醒醒盹。 课程强度大也有好处。 她在课上摸鱼的时候灵感格外多。 “师妹，你这把琴很好啊。”江逝舟见贺兰璧死也不醒来，凑到沈灵素这边来围观，“它有没有名字？” “望断青川。”沈灵素应道。 “好名字。我以前也有一把琴。”江逝舟感慨。 沈灵素看出他感兴趣：“师兄想试试？” “介意吗？” “不介意。” 沈灵素让出位置。 江逝舟坐在她的位置上，狭长的眉眼低垂，少年剑修的手骨节清瘦，指节修长，姿态娴熟，一举一动皆是胸有成竹。 本来沉睡的贺兰璧整个人顿时弹了起来，陡然回身。 过了几息，江逝舟自信收手： “师妹听懂了吗？就是你之前反复弹的那首曲子？” “嗯？”沈灵素缓缓眨眼。 金翩瑶嘴角抽搐：“我算是听不出来一点。” 江逝舟辩解道：“我也学过琴的啊。” 金翩瑶：“你的老师愿意让你出师吗？” “出师是什么？除了修炼外，御数诗书礼乐我都学过……后两个老师在我六岁后便不来了。”江逝舟笃定道，“我爹说过我弹得可以了。” “可以杀人吗？”金翩瑶肯定道，“你爹要么是因为太爱你才指鹿为马，要么是因为再也不想让你碰琴了才这么说。” “你想修乐道吗？”本来睡眼朦胧的贺兰璧盯着江逝舟，眼神分外清醒，“你要修的话我举报了。” 江逝舟还没来得及表示感动刚出现的感动就消失了：“都把你弹清醒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贺兰璧无语：“呵。” 江逝舟：“……” “练琴可以用隔音阵的。”沈灵素安慰江逝舟。 江逝舟：“有没有让自己听不见的方法？” 他自己也不是很想听。 …… 体魄不能速成，但身法还是可以的。 比起其他亲传少上的几节课时间，沈灵素大多数时候都在面对大师姐……的折磨。 “你很快要去灵山大会上了。”阙玉京温柔哄道，“至少要让你学会逃跑。” 大师姐用的训练灵阵打人不痛，但温和得让人觉得自己非常没用。 怎么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沈灵素完全明白了贺兰璧为什么对大师姐又爱又恨……太打击人了。 大师姐教导他们遵循的是师尊对她的教导，而这些初级而简单要求对于她来说往往不需要留到第二天才达成。 到底是谁在说两忘宗能躺平！ …… 夜深，沈灵素半死不活地走向坟地，仿佛吊死鬼回家。 河水还在不知疲倦地奔涌，湍流落下，水声轰鸣不断。 幽幽的琴声与水流和鸣。 琴灵：“你弹这么悲痛给谁听。” 沈灵素：“我累啊。” 琴灵：“实在累，便不必勉强。” “我不勉强。”沈灵素手下一动，强颜欢笑弹了一首欢快的曲子。 还是像奔丧。 琴灵：“……” 这也算是一种天赋了。 第8章 神技! 天音之丝一直藏在这附近，不过沈灵素欲要找到它还得依靠曲声，据琴灵所言，天音之丝已经被引出来了许多次，不过沈灵素并未察觉。 有时听着琴灵的提醒，沈灵素看着面前空空如也，都觉得琴灵像是在逗她玩。 但她的神识在循环往复的曲声中不断磨砺，比起曾经也敏锐了许多。 “仔细看！” 琴灵的声音传来，沈灵素精神一振抬起眼，神识弥漫开，忽然注意到面前不远处的夜幕中，一道犹如蛛丝般的亮光正飘浮在空中。 天音之丝的模样并不显眼，若是沈灵素不用神识甚至看不见。 沈灵素蓄势待发的神识立刻包裹住细丝，将它扯向自己。 嗡！ 那细微的丝线没有攻击，单是在空中轻掠已经有了见血封喉般的锋利感。 寒芒闪过，沈灵素的神识顿时传来鲜明的锐痛。 她指间的动作却丝毫未停，曲声毫无凝滞之意，琴灵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操控琴中的力量！” 琴弦间的乐曲愈发激昂，沈灵素心念一动，手下乐声便是一转，骤然厚重磅礴了许多！ 这不是炼气境该有的乐声。 “很好，你终于得到‘望断青川’的承认了。”琴灵欣慰道。 沈灵素只觉神识一轻，与她不断拉锯的那一抹天音随着收回的神识，陡然没入她的识海。 脑海中像是有一股温暖和煦的力量冲了出来，包裹住凌厉的丝线，在天音停止挣扎的时候，它也就在沈灵素的神识中消失了。 也变得无处不在，融化在识海中。 沈灵素手下的琴音终于停下了，她盘膝而坐，凝神内视，严阵以待…… 并没有察觉半分痛苦。 琴灵不是说炼化天音要吃苦头吗？ 明明一点感觉也没有！ 即便要说感觉，也只有淡淡的暖意，从她的识海弥漫出来，整个人都轻松无比。 浑身灵脉都像是得到了指令，灵力涌动起来，太上瀑间淡淡的灵雾随风而至，被她吸收入体内。 她的灵力前所未有旺盛起来，炼气巅峰之上的门槛一触即破，气势一时无比鼎盛。 筑基！ “嗯？这么快？”琴灵隐没声音偷偷沟通古琴，语调完全震惊，“哪有这么快收服天音之丝的！这可是‘商’天音，木头你见过？她才十六啊！” 古琴传出意念：“没有。” 琴灵的声音无比喜悦：“这丫头竟然比她娘天赋还强！这什么概念，我们有希望了啊！” 古琴：“被两忘宗这么训还不强就怪了，你也不想想主人当年多爱摆烂。” 琴灵：“此言有理。” 古琴：“所以她也心里有数，孩子不能像她。” 琴灵：“若是无变故，其实少主像主人那般长大也没什么不好，摆着摆着就很强了。” 古琴：“……” 一声轻叹。 …… 沈灵素吸收足了灵力清醒过来，琴灵的声音随之响起，傲气的嗓音难得温和，还有几分欣慰：“小素，这道是五音中的‘商’天音。” “比起最顶级的天音之丝来说，还差了一点，不过也算可以了。” “这道天音之丝辅助神识，如今你的神识应是强了不少，” 沈灵素点点头：“至少强了三倍。” 琴灵：“所以，你可以学一些有用的神技了，领悟这神技，于你的乐道修行也是有益。” 沈灵素了然。 神技！ 也就是神识之技！ 琴灵说完，一道意念传来。 《心音》 “心音？”沈灵素看完，心里没有什么概念，问道：“这神技什么水平？” 琴灵沉吟道：“若你能练成。” “像你如今的实力，也就能杀个草包金丹。” 炼气，筑基，金丹。 沈灵素突破完也就是个筑基初期。 “草包金丹？”沈灵素嘴角抽了抽。 金丹是草包，她这个筑基是什么品种？ 琴灵补充道：“意思是你能杀施展邪道秘法金丹本就有缺憾，或是强行提升实力神识孱弱的金丹。” 就算草包金丹也是金丹，不代表金丹是败絮其中，只是实力比起稳扎稳打的金丹弱。 论总体实力，他们若要强杀沈灵素这种刚筑基的修士还是绰绰有余。 ‘心音’带给沈灵素的能力，算是一个杀手锏，但是作为筑基第一时间被秒杀就不用谈什么杀手锏了。 沈灵素仔细一想。 “还好我现在很会跑。” 大师姐说得真没错。 琴灵：“如今那道‘商’天音你也已经收服了，不必停留在此处，回去练吧。” “练不成也不必气馁，这神技是一位强者所创，能领悟者甚少。” 沈灵素点点头：“不急着回去，我先看看。” 这段时间在这地方待久了，她还真有点习惯了。 那道意念不似正常功法般繁琐，却将《心音》的要领都传递给她了。 很玄！ 说实话，写下《心音》的强者，许多的描述都让人摸不清头脑。 忽然，沈灵素捕捉到几句话，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犹如醍醐灌顶。 最明确的提示，其实已经在名字中了。 每个人擅长的‘心音’都不一样！ ‘心音’教的不是简单的乐道与使用神识，而是在教她怎么越过修士的肉身，直接杀死一个人。 杀气很重！ 忽然，沈灵素睁开眼，问道： “‘心音’能用神识发出，也能用灵力发出，对吗？” 琴灵淡淡道：“嗯。” 沈灵素想了想，目光移向不远处奔涌的瀑布。 她眸中灵光一现，无形的力量速度飞快直接抵达了她欲要攻击的位置，连她自己也没料到这速度，瞳孔微动。 哗！ 瀑布被截断了一瞬，才正常地继续涌下！ 而瀑布后的石壁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爆破声隐没在瀑布涌流的声响中。 “好强的攻击力。”沈灵素喃喃道，“我的神识已经高于灵力修为，有这样的爆发力，或许真的能越级伤人。” 琴灵的声音忽然在琴身暗藏的神秘空间中炸响：“你看！你看！她真的会了啊！” “那可是神技！我看真的神了，什么时候这么个小丫头也能领悟神技了！创造这个的神灵都要傻了吧！” “我就说替主人养孩子没错！有意思哈哈！” 女子嚣张的声音回荡在异空间内，但沈灵素听不见。 古琴：“……” 第9章 争三保一 领悟过‘心音’，沈灵素轻轻勾动琴弦。 如今她随意攻击的一道灵力，强度至少是曾经的五倍。 因为修为的差距，也因为神识的差距。 “这就是天音之丝带来的？”她能感受到天音之丝已经融入了自己的神识。 “还有你的血脉。”琴灵强调道，“我想方设法，为你打开了一丝封印。” “若你能得到‘五音’，也就是宫商角徵羽，血脉彻底显露，在这天下……”琴灵犹豫了一下，忽然不说了开始忽悠，“我随便乱说的！总之会很强，强到什么地步我也不好说。” “能有大师姐强吗？”沈灵素直接试探。 “……那丫头不是人。”琴灵没太肯定，“修炼久些时间你会赶上的，莫要好高骛远……” 沈灵素斗志一振：“竟然有机会赶上。” 有生之年啊！ 大师姐是渡劫呢！还是渡劫中最强的那种渡劫！ 虽然如今只是个筑基，但沈灵素觉得自己未来可期！ 琴灵：“……” 沈灵素呼吸了一下起身平复心情，目光移到一处时眼神忽然怔住，惊悚地后退半步。 树影交错的半山间，一个半身出土的模糊身影靠坐在墓碑旁静静看着她。 夜黑风高，鬼目幽幽。 “什么东西？！”沈灵素险些拔腿就跑。 琴灵：“我不知道啊……是个厉鬼吧，没什么的。” 琴灵的声音慢悠悠的，沈灵素也发觉远处那游魂不是厉鬼，并不可怕。 但是下一瞬那游魂便消失了一瞬，闪现至她面前，俯身认真打量着她。 游魂端正的面孔严肃而正派，深不可测的黑眸注视着沈灵素，问道： “我是谁？” “我……你是谁我怎么知道？”沈灵素猜测道，“长老？老祖？凌戒老祖？您是吗？” 沈灵素指了指墓碑上的字。 “我是吗？”游魂很是困惑。 …… 沈灵素把游魂领回了主峰。 深夜，濯尘峰的宗主大殿灯火通明。 一道残魂炸出了许多沈灵素没见过的长老。 人来人往，交谈声切切。 阙玉京关心了下小师妹的修为，便被长老们拉去研究残魂的来路了。 “师妹大半夜去坟地干嘛？”江逝舟费解地问她，“还突破了筑基。” “修炼啊。” “去坟地修炼？” “我就喜欢去坟地修炼。”沈灵素今晚心脏起起落落，差点受不了，直接放弃辩解。 就算认真解释，她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琴灵不让她把天音之丝的事说出去。 “我就知道是这样，我瞧你也不像爱捣乱的那种师妹。”江逝舟表情复杂地点头，“看来你挺适合在那地方修炼的。” 这不就突破了吗。 沈灵素：“……” “原来只是出现了一道老祖的残魂而已。”金翩瑶兴致勃勃来凑热闹，发现没什么大事就有点失落了，“不算大事，两忘宗的嫡传功法便是如此，大师姐修炼的便是这个，不过大师姐尚未到忘事的阶段。” 沈灵素偏过头问道：“忘事的阶段？” “我宗老祖与长老，寿终正寝的极少……有些长老也没到寿终正寝的年纪，单纯是半路忘事走丢了，有些过几年就回来了。” 金翩瑶解释道，“那是修为极高寿数将至才有的困扰，和寻常人无关。” “况且修炼了这功法以后，忘事但延年益寿，说不定哪天参透道法就看破了，修炼其他功法的到那时无法延寿都死了。” 沈灵素：“人生难得糊涂，也有道理。” “当年父母问我想去什么宗门，我看过名字直接挑了两忘宗。”金翩瑶说道，“两忘宗，这也忘那也忘，你不觉得听起来就很佛系很轻松吗？” “是的。”沈灵素深有同感，“我也差不多是这么选的。” 就算不像四师姐这么解释，正经的‘物我两忘’也很惬意。 琴灵忽然大怒：“你还说你不摆烂！”信了你的邪！ 沈灵素心里苦。 金翩瑶幽幽道：“只是我没料到前三个师姐师兄都是修炼狂。” “而且大师姐不让师尊带坏我们，师尊出外历练后我们连摸鱼的机会都少了。” “好想念师尊。” 沈灵素：“我也有点想念师尊了，虽然还没见过。” 琴灵：“……” 好小众的文字。 “既然小师妹也筑基……” 金翩瑶打量了下沈灵素，忽然激动道，“我们是不是能冲击一下倒数第三了！” 她这句“倒数第三”回荡在大殿一角…… 许多长老都顿了顿，假装没听到。 江逝舟犹豫道：“会不会太激进了点，我们前两年是倒数第一啊。” “上次我们宗门在这种大型试炼上拿倒数第二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金翩瑶：“五年前又不是我们参加的，我们都还没拿过好成绩呢。” 倒数第二的好成绩。 “你想想，奖励有一座地脉诶，那可是源源不断的灵石！” “你又不缺灵石。”江逝舟嘴角扯了扯，“而且，北雁山地脉是第一名的奖励，和倒数第三有什么关系？” 金翩瑶：“倒数第三也有些破破烂烂的奖励吧，我不挑。”但也没注意过。 “你别说你没动过心思，我都不记得地脉叫什么名，你竟然记住了。” 江逝舟：“我记性好怪我啊！” 沈灵素忽然听到琴灵说道：“北雁山我熟啊，上面是不是也有一道天音。” 天音？ “哪一道？” 琴灵：“不知道啊。” 眼看着争三保一快成了定局，不过争的都是倒数，沈灵素之前还附和过，现在忽然表示要争第一简直像是精神分裂。 只能真诚地向琴灵提议：“下次能不能把天音的地方提前告诉我？” 琴灵：“不行。” 沈灵素：“至少早点说。” 琴灵：“早说你是能炼化天音还是能闯进去把里面的天音之丝抢出来？” 沈灵素：“我可以提早准备啊。” 琴灵：“你还是现在准备吧，相信你可以。” 沈灵素沉默。 继续听师姐师兄争三保一的讨论声。 忽然，她开口道：“我们争第一吧。” 两人愣住。 金翩瑶：“啊？” 江逝舟语塞：“看不出小师妹你是这么激进的人。” 沈灵素真诚道：“反正都是争，争三保一和争一保一，也差不多吧，尽力而行便好。” “也是，‘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无所得’，我们争倒数第三，也就是正数第五，目标上定个第一也不过分。”金翩瑶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沈灵素：师姐真是有点太配合了。 江逝舟半信半疑：“啊？这不过分？” 殿内长老一直在偷听这些亲传弟子讨论，闻言目光才扫了过来。 大胆！哪个敢给好不容易支棱起来的两忘宗弟子泼冷水！ 沈灵素满脸天真无邪：“不过分啊。” “哦哦。”江逝舟莫名觉得背后发冷，“反正还是拿倒数第三是吧，别那么高调。” 背后忽然更冷了。 金翩瑶还是有梦想的：“拿个倒数第四也很低调嘛。” 闲谈了一番，这里也没他们的事，三人讨论完就各自回住处了。 宗主大殿中，残魂已经被管事带去招待了，莫长老还在与阙玉京谈话，想起这些小弟子的日常表现，就一个头两个大： “……不知这些年纪小的弟子当中，是否有机会出一个阙师侄这般的天才，倘若如此老朽死也能瞑目了。” 阙玉京无奈道：“长老莫要捧杀我了。” 莫长老摇摇头：“对于旁人来说是捧杀，对于你来说……实至名归。” 不管怎么夸，也比不上他亲自见证这位大师侄实力的震撼。 阙玉京轻声道：“无论如何，这些年并没有人飞升，我也不行。” 将所有赞誉集于她一人，也并非好事。 莫长老道：“倘若你也不能，那这修行的出路也就如此了。” 阙玉京想了想，忽然道：“我倒觉得，小师妹并不简单，或许她可以。” 莫长老奇道：“哦？沈师侄？” 阙玉京没有继续解释。 说起这个，莫长老便想起了什么：“据主持选拔秘境的秘境之灵所言，沈师侄破开迷阵，全然没遇上困难，只是刻意走得慢悠悠的，是个稳重的性子。” “即便如此，她破阵出阵的速度还是比所有弟子速度快，夺下最后的胜利，也情有可原。与她这样只赶路不寻宝的弟子有好几位，速度都不及她，尤其是贺兰璧那小子……不过他无意出阵，根本是堵在出口杀人夺宝！” 话落，莫长老啧了一声：“杀性太重啊！被他杀过几回的弟子再入阵，意志都弱了许多，倒是有一点你当年难寻敌手的意思……” 莫长老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题很快转移开，又谈论了几句灵山大会相关的安排，莫长老便告辞了。 待到莫长老离开。 阙玉京方才低声自语道：“她的气息仿佛在这世外。” 不知是不是错觉。 第10章 唤魂符 次日早晨，沈灵素起得不早不晚，看着天气还不错，便从储物戒里拿了些点心出来掰碎了喂灵鸟。这些灵鸟之前总是抢她手里的点心，今天算是沈灵素给它们加餐了。 沈灵素懒洋洋地喂了一会儿鸟，金翩瑶才走出院落跑了过来，裙摆飞扬，脸色很是兴奋：“郑长老的课不点名，师妹有想法吗？” “逃课吧。”沈灵素欣然赞同，“只是不知道做什么，去食堂吃餐好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下午莫长老的课。 “我要寻个地方试试新画的符。”金翩瑶抽出一把符箓，思索道，“等待这符箓生效需要一点时间，不逃课就来不及了。” “是什么符？”沈灵素好奇道。 “唤魂符。”金翩瑶答道。 “唤魂符……”沈灵素想不出来要用在什么场合。 “可以唤出鬼魂替我们写作业。”金翩瑶脸上浮现出笑容，“尤其是莫长老的作业，嘿嘿，还是昨天师妹撞鬼给我带来的灵感。” 代写作业！ 长老布置的作业可以检测出许多代写灵诀，甚至能识别出包括傀儡在内的许多种代写，但肯定不会偏门到防备唤魂符代写。 沈灵素斩钉截铁道：“不去食堂了，我们先去试符。” 这符纸有点太实用了！ 唤魂符是金翩瑶在古籍上找到的符纸，据说生效的时间是一刻钟，维持的时间也不长，在实战中并不算实用。 不过应付作业还是绰绰有余了。 前提是能够生效。 和江逝舟串通过逃课一事以后，两人来到距离主峰比较远的一处偏僻的石壁边，溪水潺潺从旁边流过，几只灵鸟与世无争地在树间扑扇着翅膀，嬉戏打闹。 金翩瑶驱动了符纸：“我们等它一刻钟，如果生效，出现的鬼魂额前会有一个金色的标记，供我们驱使。能被召唤出来的鬼魂都是没有修为的，也不能做什么大事……” “能帮忙抄点法诀就行了。”沈灵素也要求不高。 过了一刻钟。 无事发生。 “看来古籍的记载有点问题。” “效果需要增强一下。”金翩瑶仔细盯了一会儿书籍上的记载，在符纸上虚虚比划了几下，“我改一点符纹试试。” 改完金翩瑶又驱动了符纸，继续等待。 再等一刻钟！ 沈灵素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师姐，我听说有种符纸叫留声符。” “嗯，留声符很容易画的。”金翩瑶领悟了沈灵素的意思，说道，“不过师妹要用它录下灵曲，恐怕效果不行，因为它无法记录灵力……” “如果效果是在音色中呢？”沈灵素说道，“只要曲声不失真，作用就在。” 金翩瑶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师妹，是我小看你了。” “已经入道的乐修才能弹出那种曲子，没想到你作为乐修也天赋这么强……用留声符保留琴曲音色中的道蕴，理论上也是有可能的，反正现在没事我们同时试一试好了。” 沈灵素：“好啊，来都来了。” 金翩瑶直接就地坐下，掏出一堆符纸开始写写画画。 沈灵素一眼就看见许多高阶符纸，乍一看去就不同凡响，给人一种很贵的感觉。 琴灵忽然啧了一声：“这小丫头有点家底。” 姓金…… 笔锋落下，金翩瑶画好了留声符：“师妹试试看，这符是试验品，只能录下十息长短的灵曲，录好后还能驱动两次。” 沈灵素接过符纸驱动。 符纸莹莹泛光，沈灵素在古琴上随意拨弄了几个音，轻轻巧巧几声便令人心绪有了混乱之感。 一段琴曲结束，留声符的光芒正好平息下去。 沈灵素再驱动，发现琴音效果留存了九成。 “九成，比我想象中还要还原。”沈灵素眨了眨眼，“师姐这符纹不一般啊。” 金翩瑶挠了挠头：“也是在符书上看到的，不记得哪本了。” “若是同境的琴音应当会损耗更多一些，等到师妹你金丹，这样的留声符就没这么好用了，现在效果好应当是因为我修为比你高一点。”一点是指高了一个大境界有多。 沈灵素：“再改进一下？” 金翩瑶：“是该改进，师妹我教你画这个，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改。” “好啊，谢谢师姐。” 沈灵素忽然发现自己距离纯粹的乐修越来越远，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师姐，你不是剑修吗？” 金翩瑶：“是啊，但是画符很简单，我们都会的。” 沈灵素沉默了一下。 忽然发现四师姐嘴里的简单，和她设想的程度好像不太一样。 光等着也是等，沈灵素索性按照金翩瑶给出的范例学着画符。 金翩瑶时不时出声提醒修正，待到沈灵素画出一张成品，她忽然说道： “对了小师妹，我忽然有一个想法。” “如果唤魂符的效果还不够，我可以再加一道辅助符纹，里面录下你的琴声，再加强一下辅助。” 寻常符箓的辅助是以形补，倒是没人想过从声音的方面再加持。 因为乐修的数量在修仙界本来也不算多。 沈灵素歪了歪头：“什么琴声？” 金翩瑶：“都可以，类似于辅助增强方面的，这类型的琴曲应当不少。” 沈灵素：“是很多，我们乐修还是很喜欢当辅助的。”大多数时候打架主打陪伴。 金翩瑶笑道：“具体什么曲子就师妹决定吧，你懂我意思。” 新版的符箓同样没有生效的意思，金翩瑶早已准备了几个可供实验的新版本，挑了一张出来，加了留声符的符纹进去。 “师姐，我们这么改来改去不会召唤出很强的鬼魂吧？”沈灵素还记得原版召唤不出有修为的鬼魂，很安全。 金翩瑶笃定应道：“不会的，我只是个金丹而已，搞不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改变原有的符纹，大多数时候只会画出废符，画出有用的就已经很厉害了。作用极大的那种符都很复杂，我这种修为，误打误撞画出来也不可能生效……” 更何况把留声符加进去是前所未有的做法，以修仙界的历史来看，许多奇妙的方法都有前人尝试过，没有传播开通常是因为太鸡肋，没人愿意传播。 第11章 亿点点! 实验新符纸是找乐子，但等待总是一件枯燥的事。 金翩瑶驱动了新符纸，打了个哈欠：“再等等，这张再不行我们就去食堂找点吃的。” 沈灵素找出储物戒里的点心和师姐分了：“饿了先吃点。” 金翩瑶从善如流接过，几口炫了。 吃完后金翩瑶又想起了什么：“大师姐送你的剑，师妹会用了吗？听说那把剑有点神奇，我也想看看。” 沈灵素：“不太会。” “师姐说我可以用琴曲操控剑阵，可是我现在连正常的剑阵怎么操控都不知道。” 金翩瑶：“正常地操控剑阵很简单，我教你就行了。” “你先把心法背下来。”金翩瑶从储物戒中翻出一本功法，翻到操控剑阵的讲解递给沈灵素。 沈灵素发现师姐很喜欢说简单，可能对于她来说修炼就没有什么难的。 毕竟画符对于正常修士来说也是消耗神识的事，没人会拿这个当消遣。 沈灵素背着心法，取出了自己的剑给金翩瑶看。 金翩瑶将长剑拔出剑鞘，啧了一声：“这剑有点凶啊。” “现在已经没有醒着的时候凶了。”沈灵素说道。 长剑名为“悬夜”，沈灵素第一次看见它便能感受到剑意的凶狠凌厉，不过没多久这把剑就被大师姐打晕了。 于是现在悬夜剑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锋利长剑。 金翩瑶点点头：“嗯，这把剑可以一分为多，以你的修为将此剑分化为十把飞剑不成问题，具体上限是多少就只有大师姐知道了。” “师妹你跟着我念这句。” 操控剑阵的口诀念起来比起正常的语调有所不同。 沈灵素记下语调开口照念，立即感受到自己的神识被牵动了，丝丝缕缕沟通起面前锋利的长剑。 就在悬夜剑开始颤动的时候，忽然地面也隐隐约约颤动起来。 那震动越来越大，沈灵素不由分心，看向金翩瑶。 两人面面相觑。 忽然，金翩瑶开口冷静道：“收剑，快跑！” 说着她踏上长剑，飞出去的同时把沈灵素提溜起来，两人像离弦之箭一样窜了出去。 沈灵素刚收好悬夜剑，人就到了天上，在狂风中晃晃悠悠半天，好不容易扒着金翩瑶在剑上站稳，整个人都很凌乱。 “发生什么事了？！”沈灵素大声问道。 “我不知道啊！！”金翩瑶回过头，眼睛睁得溜圆，“我没见过练剑阵搞出这动静的，师妹你的剑道天赋是真的惊天动地！” 不是夸张，是物理意义上的惊天动地，不仅地震，天色都变了。 沈灵素顿了顿，提醒：“会不会因为你的符纸，师姐！” 金翩瑶很笃定：“唤魂符不可能有这么夸张，我只是改了一点符纹而已。” 沈灵素：“还加了一点辅助纹。” 金翩瑶：“对啊！一点点！” 沈灵素无话可说，改来改去就是亿点点了。 这要怎么收场！ 在不远处的山上落地，沈灵素看着她们刚才试验符纸的位置，山壁轰隆隆裂开，地动山摇间一个巨大的存在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道灰扑扑的虚影，它向着旁边一掌推去，尚未完全倒塌的山壁便彻底破碎！ 轰鸣声爆响，烟尘四溢。 它的额前有一个金色的标记！ 但看着不像没有修为，也不像甘愿替弟子们写作业的样子。 搞出大事了！ 金翩瑶哭丧着脸：“怎么办啊！我好像控制不了它！” 沈灵素：“没关系已经有长老过来了，只要不是大长老我们都能糊弄过去……” “何物在此作乱？！”浑厚的低斥声在天地间响起。 听了这道声音，沈灵素和金翩瑶面面相觑。 沈灵素嘴边的话直接变成：“糟了。” 怕什么来什么。 一道金光骤然浮现在半空中，化成一个金钟一般的灵器，钟声鸣响，一道光束投下笼罩着鬼影。 它巨大的身影逐渐幻化，毫无挣扎余地，被吸入金钟之中。 那巨大的鬼影被镇压，几位年轻的长老才纷纷赶来，合计一番，驾轻就熟地施法。 灵光铺开，窸窸窣窣的碎石凭空升起，鬼影出现后造成的废墟有了条理，逐渐复原成山壁原本的模样。 仿佛无事发生。 金翩瑶小声说道：“师妹，原来江逝舟说你弹琴让鬼暴躁不是开玩笑啊！它就很是暴躁，我改出来的符纸从没有过这么惊人的效果。” 沈灵素暗暗回答：“师姐你小看自己了，我弹得很平和，也弄不出那么大的动静。” 那些长老将环境料理好，瞥了眼两位站在附近的弟子，走了。 然而大长老并没有打算放过始作俑者，一眼朝着两人看来，身影下一瞬已经接近。 沈灵素和金翩瑶像鹌鹑一样站在大长老面前。 过了几秒，沈灵素觉得安静下去不是个事，抬头微笑问候：“大长老，早上好啊。” 少女笑起来乖巧可爱，伸手不打笑脸人，大长老勉强“嗯”了一声。 但是大长老还是满目凝重，表情就像想把她们两个和鬼魂一起收了。 “你们可知错？”大长老的语气没有透露什么情绪。 金翩瑶还想说什么，沈灵素已经果断应道：“我们知错。” 金翩瑶：“可是……” 沈灵素疯狂暗示：“师姐，你也知错了。” “哦。”金翩瑶懵懵懂懂。 沈灵素松了一口气。 她们做的事根本不能细细掰扯，不然大长老就会发现她们不仅搞事，还旷课，越说越离谱。 “用了什么符纸，拿出来看看。” 大长老说道。 金翩瑶画了许多不同版本，和之前那张同样的还真没有，只能现做。 在看见金翩瑶往符纸上面画辅助符纹的时候，大长老的眼神凝重起来。 看见金翩瑶接着添留声符纹的时候，大长老的眉头动了动。 金翩瑶驱动了一部分符纹，让沈灵素把之前弹过的增强辅助琴曲录了进去。 大长老：“……” “就是这样，大长老。” 因为不知道具体是哪张生效，金翩瑶将三个版本的符纸全部交给他，“我们也不知道是哪张的效果，您看看……” 不多时，大长老将符峰的长老叫了过来。 看不懂，摇人！ 第12章 剑渊一日游 符峰长老很快到来。 “这个符纸啊啧啧啧。”符峰长老摸着自己的长须，开始深沉地评价，“从之前那鬼魂的实力来看，远远高于金丹的水平，算是很好的，那鬼东西不乱打乱砸就更好了……这符箓效果，在金丹符箓中也是算很可以的，不过从符纹上看，这实在不像什么正经符箓……” “老夫拿回去研究一下。” 说实话有点看不懂。 发表了一番废话文学，符峰长老把符纸带走了，准备到专门场地去实验。 “以后不许在宗里用这符了。” 大长老见惯了大场面，此时也是面不改色，平静道：“宗门规矩你们都知晓，按章办事便是。” “念在你们即将要前往灵山大会的份上，惩罚可以酌情调整。” “去剑渊一日，剩下的份额回来之后再补。” 沈灵素乖巧应道：“是，大长老。” 金翩瑶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一天而已。” 大长老：“……” 沈灵素对于那个“按章办事”的“章”还有点不清楚：“可是，我们欠了多少天？” 金翩瑶面不改色：“不多，也就七八天的样子。” 七八天…… “七八天啊！”金翩瑶忽然醒悟过来，有点想哭。 “……” 沈灵素：“有那么恐怖么？” 她还没去过。 …… 濯尘峰学殿。 “她们人呢？”快要上课了，贺兰璧踩点走进学殿，一眼就发现平时来得挺早的两位师姐妹不在。 “她们逃课了。”江逝舟说道，“反正是郑长老的课，替她们填下名册便是。” 金翩瑶的新符纸他也很想拥有，毕竟谁也不想写作业。 贺兰璧沉默了一下：“可是这节课换成莫长老的《灵界万古》了啊？” “应当也无妨。” 江逝舟十分镇定，“莫长老固然会提问，但并不管有多少人上课，也不管叫起来的是不是那个人。” 贺兰璧：“那你要回答三人的问题？” 江逝舟假笑道：“不是还有你吗？” 贺兰璧恍然大悟：“对，你要回答四人的问题，我的问题有时也要你帮我。” 江逝舟无力了：“我的意思是你也替她们回答！” “总之到时候叫到她们两个，我和你都在，谁会谁答吧。” 贺兰璧匪夷所思：“你真觉得我能回答上来？” “我会偷偷告诉你答案的。”江逝舟垮着个脸，深沉道，“是兄弟就一起受苦。” 贺兰璧表情僵了僵：“……我不是你兄弟。” 《灵界万古》这门课在二人绝望的心情中开始了。 莫长老一如既往说完题目后随便点名，头也不抬地叫道：“金翩瑶。” 江逝舟使了一个眼色，贺兰璧站起来，将简单的问题回答了。 莫长老没说话，点点头。 又讲了几百年的事，其间好几位弟子被点了起来，莫长老念了一会儿经，又道：“江逝舟。” 问题对于江逝舟来说没什么难度。 他从容回答。 紧接着莫长老又对着书出了个问题，叫道：“沈灵素。” 江逝舟看向贺兰璧。 贺兰璧急匆匆向江逝舟传音：“这个我真不会！巫络文的辟邪法咒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巫络文怎么念我都没学过！” 莫长老抬起眼，眼看着江逝舟又站了起来。 江逝舟一节课连毛线都织不上了，只能绝望地和莫长老对线。 答完，莫长老又叫道：“金翩瑶。” 贺兰璧想了想，只能站起来。 江逝舟已经摆烂了：“长老您直接问我吧。” 莫长老挑着眉看他们：“你们都变性了？” 江逝舟：“……长老您平时不是不管的吗？” 莫长老冷酷：“碰巧今天想管。” 再不管要翻天了！ 连沈灵素这么乖的都开始逃课了！ 莫长老的惩罚也没什么新意，不过是需要他们完成一堆宗门制订的考题而已，考题本就有答案，不过答案的字数无比之多，也就相当于罚抄。 下课后，贺兰璧与江逝舟直接前往金翩瑶往常试符的地方。 “能不能直接用唤魂符做题？”贺兰璧了解过两人旷课的内情以后还算乐观，“这样就相当于没有受罚。” 江逝舟苦笑：“应该可以吧。” “你知不知道一句话，困难总比办法多。” 贺兰璧：“……” 接近地点，两人御剑的速度慢了下来。 “咦，她们在那里。”贺兰璧隔着云雾注意到了两人的身影，拽了一把江逝舟，“我们下去。” 两人御剑俯冲。 这时，沈灵素无意间抬了抬眼，注意到他们，疯狂使眼色，传音道：“别过来！” 有点迟了。 江逝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与此同时看见了师姐师妹面前，正打算离开的一道人影。 对方也看见了他们，江逝舟想要开溜已经来不及。 “呵。”大长老冷笑一声。 “师……师尊。”贺兰璧御剑的速度骤然一停，僵硬道。 “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大长老大怒道。 江逝舟：“……” 贺兰璧：“师尊我真的不是！” 大长老咆哮：“最爱逃课的就是你！你不是同伙谁是！这次玩出花样了，还怂恿别人逃课？！” 贺兰璧很冤枉。 大长老迁怒归迁怒，但没真的把这一笔给后来的两人记上。 只是翻了以前的旧账，让他们两人一起去剑渊一日游。 自从灵山大会的安排下来后，这段时间惹的事全部记账，划掉一天也只是杯水车薪。 江逝舟惹事算少的了，但耐不住上课喜欢摸鱼，一摸鱼就被捉。 两人被莫长老罚了以后又自投罗网，有种雪上加霜的绝望感。 “这到底是谁的主意？”江逝舟觉得自己低调的原则支零破碎，连人都要碎了，无力问道。 “我。” “我。” 沈灵素和金翩瑶不约而同说完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心照不宣。 “反正我们都不会干什么好事就对了。”金翩瑶真诚道。 “有你们真是我的福气。”江逝舟哑然，绝望到口不择言。 “让你们别出现了，光是罚抄不比进剑渊好吗？”沈灵素幽幽道，“自投罗网啊。” 贺兰璧无力道：“可我是真的无辜啊！” 他只是以前逃课而已，今天碰巧没逃竟然也要被罚！ 沈灵素道：“我替你受了被大师姐教导的苦，这次你被我们连累算扯平了。” 大师姐教导！ 贺兰璧羡慕嫉妒，又只能假装满不在乎：“怎么了呢？来主峰本来就是你罪有应得……不是，是你值得。” “你破阵确实很快啊，才炼气巅峰神识就比我强了，输给你我不算丢人。” 沈灵素找到了另一个可能：“或许不是我强，是你神识比较弱呢？” “真的不是！”贺兰璧差点崩溃。 他一个天才在两忘宗找不到一点优越感，这到底是谁的错啊？ 不可能是他和贺兰家乃至许多世家的认知全错吧！ 第13章 好热闹啊 四人喜提剑渊一日游。 进入剑渊需要剑意护体，否则会引来里面的剑魂围攻，相当于时时刻刻在磨炼剑意，与练剑差不多。 练剑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都没所谓，但是练剑一天两天，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就不是他们这个年纪受得了得了，这和坐牢有什么不同？ 不同就是运动量更大。 毕竟长老的本意就是送他们进来坐牢。 金翩瑶展开剑意，暂时庇护四个人。 这样可以轻松一点，每人维持几个时辰就可以了。 弟子在剑渊停留，需要时时刻刻防备剑魂的伏击，或许哪个步子没走对就让剑魂看不顺眼过来找茬。 据说待在原地太久，也必定会惹来可怕的事情，所以不能停下。 只能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一个人入剑渊是惩罚，四个人就和郊游差不多了。 热闹得很。 不过再热闹也只能传音，免得一句话没说对吵着剑渊里的剑魂大爷们，引来追杀。 “既然都是被找茬，为什么不休息？”沈灵素作为乐修不太爱动，“就算挨打，我也希望剑追上来打我。”而不是送上去找打。 金翩瑶寻思道：“我们从小听着前辈这样教导，没试过待在原地不动。” “歇会儿试试。”贺兰璧也好奇了。 江逝舟见大家都不动了，也停在原地。 这后果具体和找剑魂挨打有什么不同，他也有点好奇。 四人停留在原地。 无事发生。 直到江逝舟盯着一个方向看了半晌，忽然僵硬地开口道：“这是什么？” 一道庞大的阴影投在剑渊的石壁上，转目看去，一道鬼魂正幽幽盯着他们。 那鬼魂的额前，有着一个金色的印记！ 是唤魂符的标记！ 金翩瑶要崩溃了：“怎么这里还有？” “赶紧毁尸灭迹！”沈灵素想起她们还没消化完的剑渊额度，深感棘手。 金翩瑶赶紧拔剑，嘱咐道：“师妹先躲一躲。” 她直接冲了上去。 江逝舟和贺兰璧也随之迎了上去，毕竟早解决早安心。 沈灵素握了握自己一直拿在手里充场面的剑，想要出手却顿了一下……她用剑目前还不如用琴。 于是沈灵素拿出之前录好的留声符，当场试试效果。 她同时驱动了好几张符纸，琴曲杂糅在一起，说不上好听，但是由于属性不矛盾效果确实达到了，还省力。 “我靠。”贺兰璧被自己的刀光的攻击力陌生到了，回头瞥了沈灵素一眼，“你这是乐修还是符修？” 沈灵素：“乐修的摆烂版本。” 这鬼魂的攻击力不如之前她们在山壁边招来的那道，没有撼动剑渊，于是也没有长老过来撑场面。 只能靠他们自己。 但它的存在有些诡异，不仅行踪莫测，还有细微的灰色雾气不断从它的本体间脱离，化为形态较小的鬼魂，密密麻麻地扑上来与人缠斗。 几位弟子一时接近不了鬼魂本体，只能先斩杀外层的鬼影。 刀光闪过，小型鬼魂哗啦啦散去一大片，但还有更多的灰雾扑上来。 “小问题……”贺兰璧喃喃道。 下一秒他就被鬼魂淹没了。 “我靠什么东西咬我！”贺兰璧险些爆炸，他一刀拄向地面，灵力顺着刀锋深入沙土向外蔓延，如同蛛网般亮起。 轰隆—— 刀势炸开击散了附近的鬼气，终于清出了一片空地。 沈灵素找到了辅助的站位，然而她手中还抓着剑，心中一动悬夜剑就随着她的心意浮了起来。 光晕一现，忽然化成了十把飞剑。 其他三人砍着小鬼，都是有些惊讶地分心瞥来。 剑阵有着基础的攻击作用，尤其是这把剑自带杀气，无需沈灵素施加剑意就已经攻击力惊人。 十把剑同时向着袭击向她的鬼魂刺去，阴魂灰飞烟灭！ 不必照看沈灵素，三人的攻击效率也顿时上去了。 鬼魂消失得很快。 眼见着十把飞剑围攻起了那一片鬼魂本体，三人都悠闲下来，看着悬夜剑乱杀。 “师妹，大师姐这么早就教你剑阵心法了？！”江逝舟跃回后方的空地，意外道，“很强啊！” 沈灵素：“是四师姐教的！” 金翩瑶有点不安：“可是我还没教完啊！剩下的师妹你学过吗？” 当然没有。 沈灵素也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她：“没有。” 两人都是愣了一秒。 说话间，额上有着金色烙印的鬼魂被剑阵绞杀了，十把飞剑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金翩瑶：“现在学来得及吗？” “啊啊剑阵收不回来了！”沈灵素尝试过了但失败，欲哭无泪，“快跑！” 跑！ 本就被惊动的剑魂早已显形，与飞剑缠斗在一起，剑意弥漫开，旁边的石壁在余威中落下碎石。 没有围攻悬夜剑的剑魂停顿在原处，都盯上他们了！ 虽然没有杀意，却比那些鬼魂更难应付。 因为剑魂能看出，沈灵素是悬夜剑的主人，悬夜剑攻击它们，一定是主人的授意！ 沈灵素的感觉忽然就像放出了一只脱缰的野狗，鬼魂还在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当剑阵将鬼魂劈砍得支零破碎以后，它们还在无差别攻击！ 悬夜剑凶性很重！ 剑渊中许多剑影都被它激怒，反击的同时疯狂追杀沈灵素，金翩瑶赶紧拎着沈灵素御剑飞窜出去：“小师妹你赶紧学剑阵心法！” 江逝舟在一旁御剑，一对一辅导，口诀念得飞快，恨不得直接塞沈灵素脑子里。 “师兄念慢点我听不清！”沈灵素已经完全摆烂了，吊在空中摆了摆手，让江逝舟别急，“反正追都追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贺兰璧御空逃窜时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哇，好热闹啊。” “这么个被剑追杀的学法我还是第一次见。” 第14章 隐藏奖励 剑渊之上，一位长老正默不作声盯着他们。 这么热闹的剑渊的确很少见。 他身边，看热闹的长老还有很多。 大长老眼神完全沧桑了，就像老了三岁：“我就知道管这几个小兔崽子会折寿。” 莫长老在旁边摇头：“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还好老夫机智，把她们叫出来的东西扔进剑渊里，让弟子自己解决，就不用我们费心了。” 说着，他还是很欣慰的，因为这种程度的搞事，没点天赋还真弄不出来。 金翩瑶的符箓并不是只成功了一道，而是两道！ 一道符箓召唤出来的鬼魂是大长老镇压的，另一道符箓召唤出来的，就被莫长老捉起来扔到剑渊里了。 “师侄，真的不用我去灵山大会看着他们？”大长老看向刚刚到来的阙玉京，语气有些疑虑。 “不必了，大长老。”阙玉京轻轻摇头，“他们也没怎么着吧。” 她的语气很平静。 大长老匪夷所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醒悟过来。 记忆是真的会自我美化！ 他怎么忘了，这位两忘宗门面大师侄，以前也不是省油的灯！ 莫长老也是叹了一口气。 师侄，你就宠他们吧！ 符峰长老不用管纪律，现在还是笑眯眯的：“阙师侄，那两个小丫头画的符纸很有意思啊。” 回忆起那些奇奇怪怪的符纹，大长老不想说话。 “剑阵也还不错。”莫长老悠悠道，“竟然这么早就教了，沈灵素才拜入主峰没几天吧。” 按照两忘宗常规，剑修入门都是先教基础剑法，学会了才传授剑阵这类花里胡哨的剑技。 阙玉京沉默了一下：“我还没教。” “……” “您没看见江师弟在赶鸭子上架教她么，想必是谁教了她还没教全。” 阙玉京匪夷所思：“难道您觉得，他们是故意惹怒剑魂？” 莫长老：“……是啊，这不就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阙玉京：“很明显是因为小师妹不会收剑阵。” “……”莫长老嘴角抽了抽，“原是如此。” 不小心就记错了，沈灵素还是很乖巧的，不是那些暗戳戳搞事的弟子。 “怎么连悬夜剑都给她了？不会太早？”莫长老转移话题。 阙玉京道：“合适。” 莫长老：“确实如此，筑基就能让悬夜剑认主，也很不容易了。” 大长老没忍住开口：“老莫，你没看出来悬夜剑上面封了多少层封印么？” 莫长老：“……” 大长老叹道：“连剑灵都被打晕了，你也没看出来？” 莫长老无言：“……” 不合适也得合适对吧。 “还得是你啊老登，连这都能看得出来。”莫长老夸赞道。 几位长老都往这个方向瞥了瞥，偷瞄大长老的脸色。 阙玉京作为在场唯一的晚辈熟练地假装没听到。 大长老嘴角抽了抽：“姓莫的，老子和你不熟。” 言下之意，别这么叫。 莫长老微笑：“别嘴硬啊，萧登子。” 大长老：“……”每次有人念他的名字，他都很想和自己已逝的父亲谈一谈。 …… 现在剑渊考验沈灵素的不是剑意，而是学剑技的速度。 好在沈灵素本就背过相关的心法，如今学起口诀怎么念也还算快，没跑出十里就重新找回了控制剑阵的感觉。 十把飞剑重新合一，化为一把悬夜剑回到沈灵素手里。 她赶紧把剑收起来。 后面五光十色的剑魂紧追着她，似乎还想把悬夜剑叫出来打一架。 咻！ 金翩瑶御剑的速度顿时更快了，破空而去，连残影也不剩下。 好不容易把所有剑魂甩掉了，四人停下都是心有余悸。 “歇会儿吗？”金翩瑶落地把沈灵素放下。 江逝舟已经摆烂了：“休息吧，休息时等来的剑魂总不可能比悬夜剑惹来的那些更可怕。” 沈灵素熟练地瘫在树根边。 这是乐峰通用的摆烂姿势，可以醒可以睡，还可以假装在修炼。 金翩瑶戳了戳她，她的坐姿顿时更歪了一点，但是稳稳瘫在树边懒得动弹。 “师妹还有点心吗？”金翩瑶小声问道，“我们还没来得及去吃早餐呢。”午饭晚饭宵夜也泡汤了。 “有。”沈灵素坐直了一点，取出点心给三位同门分了。 江逝舟一口吞了精致的甜点十分满足：“香啊。” “这么小一点有什么好吃的，小孩吃的玩意儿。”贺兰璧有点嫌弃地咬了一口，沉默。 金翩瑶幽幽道：“这么和你说吧，我在家里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沈灵素语气虚浮：“下次再吃……”说完就昏睡过去，也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昨天她突破了筑基，本就在巩固修为没怎么睡，今天还这么上蹿下跳，不撑着一口气早就睡着了。 “小师妹真是一位柔弱的乐修。”江逝舟都有点可怜她了，竟然被四师姐带着到处搞事累成这样。 金翩瑶选择溺爱：“唉，睡吧睡吧，待会儿有剑魂我拎着她就走了。” 正在这时，一道气息忽然浮现出来，金翩瑶吓得一激灵，立刻把沈灵素拎了起来。 “我醒着呢。”沈灵素闭着眼睛忽然气若游丝冒出一句话。 三人：“……”真的吗。 “发生什么事了？”沈灵素眯着眼睛站直。 一个傀儡站在他们面前，声音喜气洋洋地道：“恭喜四位，得到隐藏奖励！” 四人差点就动手了，听见这句话，浑身灵力都有点不上不下。 隐藏奖励？ 奖励他们违背规则搞事的勇气吗？ 傀儡继续说道：“奖励四位停留在剑渊的时长，增加一个时辰！” 四人：“……” 傀儡：“若是继续留在原地休息，停留时长有机会继续增加！” 它的语气中满是鼓舞，说完便消失了。 原来在剑渊停下脚步会等到的可怕的事情，是时间增加。 四人：“……” 那些前辈怎么不说清楚？！！ 怪不得这事情一点也没传出去，敢情不小心踩过坑的都在等着后辈不信邪，自己把隐藏奖励试出来。 “这奖励也不是次次能遇上的，他们运气不错呢。”阙玉京在剑渊上方观望，十分欣慰。 在剑渊停留了一天加一个时辰，也就是十三个时辰，四人终于离开了剑渊。 要说消耗灵力也没多少，但沈灵素觉得自己沧桑了不少。 剑渊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如果想要离开，就基本不能在剑渊停下，否则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地加时，就不用离开了。 除非实力强到能让剑魂乱砍不痛不痒，否则是没办法把去剑渊当散步的。 当实力提升，他们也要进入剑渊中剑魂等级更高的地方，所以还是有难度。 如果强于所有剑魂，剑渊就不再是惩罚了，他们已经成为了扔弟子进剑渊的人。 后事暂时不谈，他们的账上还欠着许多天进入剑渊历练的时间。 好在灵山大会快来了，剩下的时长可以先欠着。 第15章 天选符修 “立功能不能把剩下的时长全部抹平了。”贺兰璧身心俱疲，“不是还有灵山大会吗？” 金翩瑶喃喃道：“要是能拿个好名次，别说把以前犯的错全部抹平，预支多犯几个错不受罚长老都会同意。” 江逝舟思索道：“不知道拿下倒数第三有什么奖励。” “估计没有，哈哈。”贺兰璧干笑两下，“以前我姐都是带着两忘宗拿第一的。” 江逝舟遗憾：“可惜了，没和大师姐生在同一个时代。” “不是说争一保一吗？我们也有可能拿第一啊。”沈灵素提出了一种可能。 “争一保一是什么？”贺兰璧问道。 那天沈灵素遇上长老残魂，大家都去主峰看热闹了，只有贺兰璧正在修炼没去。 “哦，意思是形式上争一下第一，真正的目的是拿到倒数第三。”江逝舟为他解释，“至于倒数第一，那当然是保证能拿到的。” 贺兰璧只听到了前一个“第一”，叹气道：“我想要第一啊……” 江逝舟笑了一声，不甚在意道：“你突破个金丹再说这话吧。” 他们当中两个金丹两个筑基，哪怕有一个是筑基巅峰，在灵山大会上还是不够看的。 贺兰璧并不甘心：“你们不是两个金丹吗？争个第一怎么了？” 江逝舟：“那些宗门队伍中最强的还有分神啊。” 金翩瑶幽幽道：“那一层，三师兄也打得过。” 江逝舟沉默了一下。 转头看向贺兰璧：“还是等你突破个金丹再说吧，否则我们还是低调一点为好。” 贺兰璧：“……” …… 出发那一天，沈灵素在飞舟边又见到了之前自己在墓地捡到的老祖残魂。 因为是在墓地捡到，所以暂时称为“木长老”。 不过现在的木长老不是残魂了，而是塑造出肉身伪装的随队长老，相貌还是如作为魂体时那样。然而长老们翻遍所有前辈的画像都没找到相貌与这位木长老相似的人，可能是这部分残魂连自己的相貌都忘了，只是随意捏了一个。 金翩瑶对此倒是很清楚：“长老们的意思，是让这位木长老去灵山大会上多见些人，找找记忆。”两忘宗处理这种事还是很熟练的。 两忘宗派遣去灵山大会的飞舟很低调，没有宗门标识。 飞舟上人也不算多，却很热闹。 因为贺兰璧真极限操作突破金丹了，正拽着江逝舟的领子要他下军令状拿第一。 “这不强人所难吗？”江逝舟差点崩溃。 “第一！说好的我金丹我们就能拿第一了！”贺兰璧咆哮，整个人的进取心达到了顶峰。 “我说的是你金丹了！我们才有！一丁点希望！”江逝舟怒吼，“说好的是倒数第三！” “第一！” “倒数第三！” “倒数第三”回荡在飞舟上空，和“第一”的声音一起此起彼伏反复横跳，许多长老都没眼看他们。 金翩瑶在一边被衬托得很佛系：“争一保一好了，都别吵了，万事皆有可能。” “嗯，争一保一。”沈灵素很赞同。 那位刚出土没多久的木长老倒是看得饶有兴致。 “年轻人都很有冲劲啊。” 随队长老找准时机搭话，企图唤醒他的记忆：“您那个时代，两忘宗的名次如何？” 木长老蹙眉思索了片刻：“应当是很不错的。” 随队长老：“哦？” 木长老笃定道：“至少是倒数第三。” 随队长老：“……” 还真是，不是一宗人不进一宗门。 飞舟起飞，船舱终于安静下来，各自去修炼了。 灵山大会的参赛弟子还有一位，是沈灵素的三师兄。 说实话，沈灵素有点好奇三师兄对排名是怎么想的。 据说三师兄和前面两个师姐一样，都属于比较卷王的类型。 但在名声名次这种事上，他们又如出一辙地佛系。 众所周知，灵山大会是历练年轻弟子的地方，修为卷起来也是克制的卷，高阶弟子只能进去一个，轻易不参与斗争。 所以决定胜负的还是金丹筑基的部分。 沈灵素没有想太多，专注地画符。 她现在当辅助不拖后腿就不错了，除此之外可以力所能及应付一下敌人。 还好这灵山大会上的比试并不是真刀真枪地打，比试的是寻宝。 画了一会儿符神识消耗大半，沈灵素才停下来休息。 “川姐。” 沈灵素心里恭敬地叫琴灵，说道，“寻宝就看你的了。” 琴灵：“……” 沈灵素：“失去了北雁山的天音之丝，我真的会伤心。” 琴灵：“就算在灵山秘境寻到了宝物，你也要能保住才能算入名次。” “保住宝物还有师兄师姐呢。”沈灵素心里有种莫名的信念感，拿起笔继续画符，“我相信他们。” 琴灵：“……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剑修了，不上进点吗？” 沈灵素：“我上进也要川姐你支持一下嘛！” 琴灵：“……” 沈灵素：“有没有什么好的剑法？刀法也行，给我的同门临时抱佛脚一下。” 琴灵：“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两忘宗的功法不弱。”不然选宗门时她也不会给出这个选项让沈灵素选。 “至于你，先练好剑阵就不错了，贪多嚼不烂。” 沈灵素：“画完这个就练……四师姐说得没错啊，画符习惯了还真挺像消遣的。”很有趣。 过了一会儿，一旁桌上的金翩瑶放下笔，两眼放空望着沈灵素：“师妹你都比我画得快了，不休息一下？” 师妹不是挺柔弱的吗？难道神识是铁打的？ 沈灵素认真道：“我刚休息了一会儿。” 金翩瑶目光锐利起来：“我看着你只停了几息时间，这叫休息？” 沈灵素茫然了一下：“我不记得了。”刚顾着和琴灵说话，她也注意自己是什么时候拿起笔的。 “看来你真是天选符修。”金翩瑶从储物戒里搬出一本书，满脸正色，“小师妹，我决定把这本书传承给你。” “学完这本你就必定能出师了……不，你根本不需要师父……不是暗示我们师尊不管事哈，意思是不需要教导符道的师父。” 砰！ 金翩瑶将有一人高的大书放在桌上，嘱咐道：“用神识读比翻着快。” 沈灵素：“……” “好吧。” 她知道师姐那些奇奇怪怪的符箓是哪来的了。 金翩瑶送完书以后就找了个软榻瘫着：“是真卷不过你啊啊……” 沈灵素看着师姐瘫在贵妃榻上滚了两下，好在是左右地滚，不会滚到地上。 因为还要先画符，沈灵素把那本巨大的《符箓全集》收了起来，不然有点挡光。 第16章 六师妹 飞舟平稳，沈灵素潜心画了一会儿奇形怪状的符纸，注意力忽然转移开。 “外面有声音？” 她神识探出飞舟，发现不远处有另一艘飞舟。 看着似乎来者不善，因为距离不是飞舟之间会保持的正常安全距离。 “没事的，劫匪而已。”瘫在软榻上的金翩瑶冒出了声音。 劫匪而已…… 沈灵素承认自己没见过。 她出行要么靠传送阵，要么乘坐商行的大型飞舟，因为有镖行负责安全所以遭遇劫持的可能性较小。 如果他们这艘小型飞舟像那些大宗门的惯例一样打上两忘宗的标识，碰上劫匪的可能性也会小很多。 “还是我们太低调了。”沈灵素叹道。 两忘宗毕竟是七大宗门之一，在比试上再摆烂也是有底蕴的，长老的修为不能说一般，只能说是非常高。 只敢打劫小型飞舟的劫匪要知道这是两忘宗的飞舟，估计多两条命也不敢来。 “这叫钓鱼执法。”金翩瑶又冒出了一句话，“长老难得有机会活动，正好活动个彻底。” 沈灵素：“……” 匿名活动免得出名是吧。 修炼之余画画符消遣，很快就到了飞舟暂时停落的城中。 途径有的大城，长老需要顺路去找熟人交际一下，途径这座城便是一样的情况。 第二个原因便是城里还有同门要上船，一同前去灵山大会。 因为途中出了一点小意外飞舟需要修理，停靠时间便略久了一点，弟子们可以下船去参观参观，在起飞前回来便是。 沈灵素画符累了不想动弹，金翩瑶来过这座城，没有新鲜感，于是也没有下船。 很快，她们察觉了既陌生又熟悉的杀意…… 劫匪！ 又来了一群！ 飞舟上还有长老，威压蔓延开，劫匪基本上没有接触飞舟的机会。 “这就是低调的坏处。”金翩瑶幽幽道，“不招惹交际上的麻烦，就招惹这种别人非要送命的麻烦。” 交际上的麻烦，是指两忘宗再低调还是盛名在外，毕竟是七大宗门之一，许多宗门都会前来寒暄一番。这次陪同弟子前去灵山大会的长老本就不多，根本应付不过来那么多试探，索性按照低调的规制出行。 “正常的小型飞舟真的会遇上这么多劫匪吗？”沈灵素已经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当然不……”金翩瑶也想到了什么。 说着，又是几道气息忽然降临，脚步落在船板上，越来越近。 长老被劫匪中的高手拖住了！ 城中守卫尚未前来，但大城的武力底蕴不可小觑，有应对城卫的底气还盯上他们的飞舟，或许真的是知道什么，尤其是极有可能对两忘宗此行的人或物有所图。 “我怀疑是追杀我的。”金翩瑶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说道，“不是想杀我就是想杀船上的谁。” 这时，一个劫匪破门而入，金翩瑶握剑的手微微一动，长剑便自行出鞘刺了过去，剑光掠过在空中划出耀眼的白痕。 轰隆！ 劫匪被砸了出去，剑锋贯穿了他的识海又飞回。 “长老放进飞舟里来的都是我们能打的。”金翩瑶自信道，“师妹，你就看着我发挥吧。” 沈灵素：“……真是抓紧机会锻炼人呢。” 金翩瑶有这么吸引仇恨的家世，身边必定也跟了大能保护，放进来的敌人都是她能应付的。 这些就是送上门的经验包。 正在这时，几道气息忽然接近，金翩瑶的脸色僵了僵：“……难道长老这时候还在偷听我说话？”发现了她的摆烂，直接上强度了。 很多个劫匪在接近！ 一直没从软榻上下来的金翩瑶终于站起来，身影一闪便到了门口，正好迎上两个劫匪，她手中剑弧划过，顿时令得两道身影匆忙退避。 沈灵素的悬夜剑已经在手边，一化为十飞出船舱，剑阵围攻一人，即便是金丹在悬夜剑下也要受伤，哪怕剑主只是一位筑基。 长老们放进来的劫匪数量刚好，她们能应付。 沈灵素有点紧张，但是局势很稳！ 正在这时，又来了一队！ 都是金丹！ “小师妹收剑，你先苟一下！”金翩瑶脸色凝重了几分，嘱咐完在船舱内扔下一个金光闪闪的法器，顿时厚重的灵罩将沈灵素庇护住。 她将门一关，一声清亮的剑鸣与关门声同时响起。 走廊上刀光剑影，沈灵素的神识扫过，看见金翩瑶身影如鸿，正在围攻中游刃有余。 一位头戴斗笠的劫匪跌跌撞撞往后退，胸前的黑衣上浸满血迹，已有退避之意。 沈灵素神色凝重了几分，心念一动。 心音！ 劫匪忽然浑身一震，目光涣散地倒下，再无声息。 这个杀招，之前她根本没有机会用，如果在对方有防备的时候明目张胆用，也未必会有这么灵。 但是师姐让她苟起来，与此同时偷袭，那效果还是非常显着的。 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不入流的杀手。 所以长老没有全部打死，放了一部分进来飞舟让她们自己应付。 沈灵素趁机弄死了几个重伤的劫匪，紧接着锁定了更多，还有几位正在从另一边的船板处上船，欲要绕过来偷袭。 她握着悬夜剑走到室内的窗边，推开二楼舱室的窗户，垂目看去，一道陌生的剑影轻飘飘下方掠过，沈灵素锁定的两个劫匪直接默不作声地倒了下去，鲜血横流，死不瞑目。 剑气还在继续杀人，屠戮性命的剑锋清亮如冰，滴血不沾。 匪徒的黑衣穿在一位新来的年轻匪徒身上显得很是特殊，青年长身玉立，肩背宽阔挺拔，抬眼扫来，俊美的眉目暗藏杀意。 长剑飞回他手里，他握剑的手筋骨分明，指节瘦长，肤色白皙，是一双剑修的手。 这到底有多少劫匪？还内斗？ “我……看个热闹。”对上他的目光，沈灵素来不及多想表面无辜说着，神识已经锁定了对方的魂宫，意料之外的是这人的神识并无太多防备，反而让她看清了他的修为。 “你不是看热闹，是想灭口。”青年眉梢微抬，一双桃花眼不笑也似在笑，挺鼻薄唇，容貌凌厉却不显冷冽，反而有些少年气的散漫，微沉的声音叫破了她的身份。 “六师妹。” 第17章 兰因木 素未谋面。 是友非敌。 但要不是实力有点悬殊，沈灵素差点动手了。 “三师兄？”沈灵素面无表情。 “正是。”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杀人方便。” 沈灵素平静地呼吸了一下：“原来如此。” 她看着冷静，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这三师兄是分神境！ 以为他是劫匪的那一刻，沈灵素连遗言都想好了。 “你杀了几个？”陆渊钺问。 沈灵素自若应道：“没几个。” 船舱中的木门忽然打开，金翩瑶闪进来：“师妹没事吧？” 她打量过沈灵素没事才松了口气，这可是她在大师姐门前做法好几天才求来的师妹！弱小可怜又无助，放在船舱里她都担心会出事。 “我没事，师姐。”沈灵素应道。 “没事就好……三师兄，你在这故意吓唬人？”金翩瑶走到沈灵素身边，这才注意到窗下站在底层船板无数横尸间的陆渊钺，脚下一顿。 “小师妹脸都吓白了，师兄就不能把人拖走再杀吗？”她谴责道。 陆渊钺：“你觉得她怕？” 沈灵素心里有点淡淡的崩溃：“我吓到不是因为杀人，而是因为师兄穿劫匪的衣服。” 什么好人会在杀劫匪的时候穿人家的衣服！ 金翩瑶打量了下船板上的场景，恍然大悟：“也对，三师兄这次杀人不算凶。”一剑毙命，连血都不算多。 “师兄穿劫匪的衣服干嘛？” 陆渊钺：“方便。” 金翩瑶没领会到但尊重：“哦哦，喜欢的话我和师妹再去替师兄扒几套下来？” 陆渊钺无奈：“不必了。你们玩去吧。” 听到可以去玩，金翩瑶也不多纠结，拉着沈灵素一起玩去了。 没走多远，她们看见了身着劫匪黑衣的江逝舟。 “五师兄怎么也穿匪徒的衣服？”沈灵素有点意外，她还以为江逝舟没回来。 江逝舟：“我混到他们的船上看了看，不小心把他们的船点着了。” 金翩瑶恍然大悟：“哦！” 沈灵素怀疑：“真是不小心的？” “嗯。”江逝舟笃定颔首。 ……沈灵素不太相信。 走廊上还有许多尸体，她们找了个相对清净的地方待着，这里是大城属地，收尸还要等城卫来。 “这次应当不是杀我的，金家引来的杀手没这么不入流。”金翩瑶说道，“金家仇人很多，反而是我小时候被弄丢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 “被认回回金家的时候，我娘已经不在了。” 金翩瑶说着有点黯淡。 沈灵素安静了下，说道：“我也没见过亲娘。” 金翩瑶叹了口气：“你爹娘有给你留信物吗？” 沈灵素道：“他们留了一把琴给我，就是望断青川。” 金翩瑶遗憾道：“我娘其实也给我留了信物，可惜不见了。” “我还从没见过她呢，连她留给我的信物也没见过，可能是真的没缘分。” 沈灵素不解：“知道那信物长什么样吗？若是知道，应当可以施展些秘术寻到的。” “只是一个寻常的银牌，唯一特别的是在悟道殿中开过光。”金翩瑶遗憾道，“因为是价值不高的东西，所以也不好寻。” “不过我相信，冥冥之中是它保佑我，让家族寻回我的。” “悟道殿开光啊。”沈灵素沉默了一下，金家果然是家大业大，悟道殿开光的物件居然是只是寻常，换了旁人就算是丢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回来。 “可是悟道殿不是只为木质的物件开光吗？怎么会是银牌。”沈灵素随口说道。 难道金家能的钞能力恐怖如斯，让悟道殿连原则都不要了？ 金翩瑶愣了愣：“悟道殿有这规矩？” 沈灵素点点头。 “悟道殿那地方，是我娘亲自己去的，细节也少人知道。毕竟悟道殿神出鬼没，已经销声匿迹多年了。”金翩瑶思索道，“难道是银色木牌？这世上生成银色的灵木也不少。” 沈灵素点点头：“比如说兰因木，就与悟道殿的灵光很是契合。” “还真有可能！” “小师妹你真是帮我大忙了。”金翩瑶已经想象到自己找着信物的样子，开心地抱了抱沈灵素，“悟道殿的这些事情，连我爹都不知道呢，你竟然知道。” 沈灵素：“碰巧在书中看到的。” 其实不碰巧，是琴灵要求她看的，说是为了了解世上的基本势力。 沈灵素又想起了什么：“兰因木的木料，雕刻成型以后两年内会变色，现在或许已经是黑色木牌了。” “我这里恰好有，师姐你看看。”沈灵素取出来一小块黑色木料给金翩瑶看。 兰因木入手沉重冰冷，如同金属，上面并没有木纹，当它还是银色被误解为金属也不奇怪。 “这就是兰因木！”金翩瑶好奇地反复翻看，记下这气息，“我记得兰因木很稀有吧，界中都没几块，这一块说不定和我的木牌，是同一棵树上的木料呢。” 沈灵素顺势说道：“送你吧师姐，以后你找到类似的好对比一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小师妹。”金翩瑶收下木料，高兴地挽着她的手，“以后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 “什么东西让金翩瑶都说稀有？”贺兰璧听到了一点，闻声凑了过来。 “是师妹送我的兰因木呀。”金翩瑶取出来炫耀了一下，立刻收了起来。 贺兰璧睁大眼：“我靠，这就是兰因木。” 沈灵素说道：“如果没有悟道殿开光，兰因木只是点燃了对悟道有好处，别的也没什么特殊的。” “有益于悟道的都是至宝啊，怪不得你这样。”贺兰璧也听说过沈灵素参悟启蒙剑意，参悟了六天有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资质。 沈灵素满目疑惑：“我怎么了？我还没点过啊。” 琴灵说她这点修为还没到悟道需要辅助的程度。 贺兰璧：“……”不想和这种天才而不自知的人说话。 忽然，金翩瑶又取出兰因木看了一眼，眼神若有所思，却没有再说话。 “师姐想起了什么？”沈灵素敏锐发觉了，问道。 金翩瑶摇摇头：“也没什么，我还要确认一下。” 第18章 灵台宗 两忘宗飞舟到达举办灵山大会的灵台宗，在一众气派耀眼的飞舟中并不显眼，甚至因为飞舟历经追杀看起来太沧桑，他们在灵台宗管事的指引下落到了小宗门停落飞舟的位置。 最终还是有灵台宗长老认出了两忘宗的长老，才将他们领向了两忘宗的位置。 灵台宗内与绝大多数宗门一样，都有大型的商业街市，贩卖的灵器昂贵珍稀，不少小宗门弟子都是叹为观止。 “来灵台宗真是长见识了！” “不仅如此，还能见到七大宗的天骄，要不然怎么说灵山大会的参会名额千金难求呢。” “‘登临太虚，灵台忘剑’，那边便是灵台宗的弟子了！他们袍裾上的灵纹很是不同。” “哇，果真是气质不凡！” “登临太虚，灵台忘剑”，是修士对七大宗门的概括，说法流传已逾万年，灵界流传起这说法时这句话说的还是八大宗门。 当时灵台宗尚且是两个宗门，在几千年前合并成一个宗门以后就更强了。 如今这说法也不并非以强弱排名，说到底，每个宗门都有不同的优势。 高阶弟子的寒暄很是正式，三师兄参与就行，两忘宗其他弟子没兴趣参与，都溜去玩了。 灵台宗的宗门街市道路宽敞，人来人往，经常听见议论哪位大宗门弟子出现的声音，两忘宗弟子混在人群中只引来一些目光。 大概是因为坏话只能背着人说。 逛了一会儿，金翩瑶的目光定在街道另一边一人身上，对同门交代了句：“我去找人说几句话。” “我们在这等你。”沈灵素点点头。 金翩瑶走到一个店铺门前，拦住一位佩剑的灵台宗弟子：“阿年。” 那弟子眯了眯眼，低声道：“瑶姐，我不是说过了，不要在外人面前寻我吗？” 他的声音有意压低，但在场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不可能听不见。 “我知道你不想让人觉得你与金家有关系，而是想靠自己。”金翩瑶没在意，满目凝重，“但我是真有正事与你说。” “这次就罢了，下不为例。”边敬年不露声色道，但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勉为其难。 灵台宗的弟子也正打量着难得的两忘宗亲传与灵台宗内门会面，暗暗说道：“边师兄果然是不慕权贵啊。” “早就有传言说他与金家有香火情，果然如此，但是边师兄自己从来没有承认过。” “他有如此人脉却从来亲和，果然是边师兄啊。” “有这种关系，他想要去两忘宗当亲传都绰绰有余的了吧，竟然还留在我们宗门当内门。” “没办法啊，灵台宗毕竟还是比两忘宗强嘛。” 听着那些议论声，沈灵素挑起眉梢看了眼江逝舟，小声问道：“这些人一直这么说话的吗？” “是啊，天知道他和金家有关系的话是谁传出去的，人人皆知。”江逝舟嘴角抽了抽，拽住正要冲出去的贺兰璧，“真的有这么多无聊的人在意他和金家的关系吗？” 害得两忘宗也成了他立人设的一环。 江逝舟向来很能苟，对别人的拉踩并不在意，扯着贺兰璧没让他发作，说完才扭过头冲他道：“冷静，冷静。” “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他们好好谈谈？”贺兰璧差点炸毛，“好好谈谈”四个字语气很重，不像是谈话的意思。 “别急。”江逝舟苦口婆心道，“只是说一句我们不如灵台宗你就受不了了，到了所有大宗会面的时候你还能把每一个说坏话的都打一遍？打不过来的。” 贺兰璧：“……” 鉴于师姐还在谈正事，沈灵素也忍了，面无表情打量着边敬年。 那边，金翩瑶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以前你戴的那块木牌，是从哪来的？” “是娘亲给我的。”边敬年眼中掠过一丝异色，“为何忽然提起？那块木牌，已经被师尊要去了，我作为弟子不好拒绝。” 金翩瑶叹了一口气：“行吧，我有空回边家去问问。” 她点点头：“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 边敬年眉目沉下，忽然伸手拉住她，声音中满是凝重，轻声道，“交给师尊时，师尊说那是兰因木，那以前我竟从来不知。” “娘亲说是捡来的，得知了兰因木是何物以后我便有些怀疑了。瑶姐，你因此事来寻我，是不是因为你认得那木牌？” 金翩瑶垂下眼眸：“我担心那是我娘亲留给我的信物，但也未必是。如若不是事关重大，我也不会来寻你。” 边敬年眼神为难：“如此，倒甚是棘手。” “我知道对于你来说，一块木头也不算什么，只是这意义不一般……” “若是它还在我身上，我必定二话不说便给你了，无论是不是信物。我曾经将你当成亲姐妹也是真的，彼时我们的情谊可是比一块兰因木的价值更高。” “但是那块木牌在两年前已经归了我们宗门，甚至已经当成奖赏发了下去……我用等值的宝物赔你可好？莫要与娘亲说，免得她伤心。”当然，更重要的是不要让金家知道。 光是两人话里透露的意味便可以说明，如果那件木牌真是金翩瑶的东西，它这些年被边敬年随身携带的原因便不会光彩。 两人心知肚明。 金翩瑶抿了抿唇：“不管那是不是我娘留给我的信物，你帮我要回那一件，我换成别的宝物给你吧。” 边敬年叹了一口气：“然而那块木料已经被雕成了其他样式，如若你不介意，我一定替你要回来。” “嗯。”金翩瑶也没话说，毕竟她小时候是真把对方当成了兄弟…… 几位同门听得恨铁不成钢，佯装打量着街边的灵器，已经不自觉地越走越近。 眼看着边敬年就要和师姐开始谈价格了，沈灵素忽然问道：“这位道友，那块木料究竟是做成了什么？可还完好？” 边敬年看向她，想了想应道：“算是完好，不过刻上了灵纹，作为那年大比的魁首奖赏。” 沈灵素盯着他问道：“既然是公事……是你师尊主动向你要的？你们灵台宗已经抠搜到要靠剥削弟子发奖励了？” 第19章 阴阳怪气 众人面前，边敬年自然不敢抹黑宗门的名声，只能黑着脸应道：“不，是我献上去的。” “哦，你早就知道这块木头贵重到比灵台宗发给大比魁首的奖励都要好啊，我还当你不知道呢。”沈灵素轻描淡写，但里面阴阳怪气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灵台宗弟子目露不忿，但都沉默了。 “对啊，兰因木竟然这么贵重，边敬年未必是第一天知道了吧。”听着这边谈话的小宗弟子笑了一声，小声与同伴笑道，“我还当他有多无知。” “之前我还听他说得很无辜呢，还说知道价值后才有猜测，早就知道价值贵重，说不准早就猜到是金翩瑶的了呗。” “连金翩瑶都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的呢，他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 边敬年听着所有议论，但还算撑得住：“那木牌有些玄异之处，我却未想到珍贵至兰因木的地步，我母亲向来疼爱晚辈，为我们置办些宝物也不奇怪。” 说着他看向金翩瑶，金翩瑶也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发怔，然而沈灵素已经抢先继续对他道：“我想再问问你。” “当年那木牌上，可有镌刻任何身份相关的标识？” 边敬年沉沉道：“没有。” “那必定不是师姐娘亲留给她的那一块了，因为信物之上有身份标识。”沈灵素好似很给边敬年面子，轻松道，“你也不必为难自己要回那块木牌，因为根本不是师姐娘亲留下的信物。” “大能神通广大，之前只是不知信物是木牌而非银牌。然而今后他们便知道了，金家想要以神通寻回那木牌也容易。” “若是知道上面原本写明了身份，而后来没有了，动手脚的人是谁，也要仔细查查看。” “当然了，边家收养我师姐的恩情，金家还是会铭记于心的。” 说完，沈灵素拉起旁边呆呆站着的金翩瑶，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边敬年反而急切了几分：“站住。” 沈灵素回身，看见边敬年有些许狠厉的眼眸。 他显然是急了：“我将那块木牌去取回给你们，此事，到此为止。” “你还很硬气啊。”沈灵素冷笑道，“怎么说也是我师姐的东西，你娘亲给你戴着，从没有告诉我师姐。到底为什么，你自己不会不清楚吧？” 金翩瑶彻底猜到了曾经发生了什么，看着边敬年的眼神有些失望，拉住沈灵素道：“师妹谢谢你为我说话，我早该发现的。” “此事我不追究了，说明白内情也就罢了。”这句话是对边敬年说的。 那件信物之所以连金家都难找到，是因为信物上根本没有身份标识，金翩瑶此前也不能直接肯定，毕竟不想污蔑曾经的兄弟。 只是边敬年太心虚，沈灵素一诈他就按捺不住了。 听了这话，边敬年反而冷笑一声：“不追究？你真是宽宏大量啊金翩瑶。若不是我娘亲将你捡来，你早就冻死在山中，我只是没料到因为一个误会，你这个师妹竟然污蔑于我。没想到你为了一块木头，能做到如此地步。” 旁边正好有一道女声传来，不屑地道：“不过就是一块木头，你们在这咄咄逼人有何必要？” 伴随着声音，一位华裳少女从人群中款款走了过来，张扬道：“那块木头我们灵台宗要了，别说等值宝物，十倍百倍向你买过来又如何？何必如此小家子气！” 沈灵素挑眉看去：“我师姐要回自己的东西你说小家子气，你大气怎么不把爹娘留给你的好东西全捐了？” 千若洵冷冷睨着她：“要多少灵石出声便是，我根本不愿与你们白费口舌。” 沈灵素：“你在这多管闲事，是因为那块兰因木在你手里？” “正是。”千若洵取出一个木牌抛了抛，挑衅道，“我甚是喜欢呢。” 话落，她的手里一空。 沈灵素的身影消失又出现，手里握着刚刚拿到手的木牌，暗中问琴灵：“这是不是悟道殿开过光的？” 琴灵：“……是。” “师姐给你，悟道殿开过光的，世上应当也没几件了。”沈灵素说道，“到时回家去，让长辈将它复原成本来的样子。” 金翩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师妹就这样帮她把东西抢到手了？ “师妹，你怎么这么厉害……”金翩瑶心里还觉得她是个柔弱需要保护的小师妹，没想到抢东西这么快。 目标出现二话不说就是抢了，连先礼后兵的过程都没有，这种事情对于大宗弟子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千若洵也是很意外，睁大眼转头看向边敬年惊愕道：“敬年哥哥，她竟然抢我东西！” 明明一个筑基，是怎么从她手里抢到东西的？ 她越想越气急败坏，总觉得外人都在看她的笑话，连忙道：“那可是你为了鼓励我大比得胜才让师尊添的奖励！师兄，你要替我抢回来！” 灵台宗的弟子们也知道这一桩事，想当初他们觉得边敬年家境不凡底气十足便是从这开始的。 竟然将兰因木当成奖励，给筑基师妹的大比获胜添彩头。 敢情根本不是他的。 边敬年不是不能抢回来，但他巴不得有人替金翩瑶拿回去，毕竟那是金翩瑶的东西，这样就不用他多费心思从千若洵手里拿了。 真要抢夺起来引来金家的不满就不好了。 他只能耐着性子道：“师妹，这次委屈你了，我也未想到此物与瑶姐有关，让她们一次……” 就在这时，被江逝舟拉住不能动手的贺兰璧也发现自己只能动嘴，流利地开口道：“怎么了你还在无辜？不确定此物是金师姐的你就很占理啊？占理你看着自己师妹的东西被抢就干站着，还是不是男人？男人女人我都没见过这么怂的人。” 沈灵素怎么嘲讽都没上升到人身攻击，听见这句话边敬年就顶不住了，脸黑了一点。 “哦……原来你也心知肚明这兰因木是金师姐的，你不占理啊。”说着，贺兰璧还转移战火对着千若洵说道，“我真可怜你。” “我奉劝你一句吧，男人喜欢一个女子是不会像你的这位哥哥一样吊着你的，见着你被抢东西也不替你说话，你究竟喜欢他什么？喜欢他绿茶还是喜欢他穷？” 贺兰璧阴阳怪气，“你的敬年哥哥才对你没意思呢，你还被他当枪使。” 第20章 叫他出来! “你胡说！”千若洵恼羞成怒，“等到进了灵山秘境，你就等着吧！” “师妹，莫要与他们多言。”边敬年提醒。 转头又对着两忘宗亲传的方向说道：“既然物件归你了，那便就此别过。” 边敬年说着这话，目光却是忍不住看沈灵素，他下意识觉得，金翩瑶忽然重提信物什么的旧事还发现了不对便是因为她。 “这位师妹，你别以为，能抢东西便是威风了。”他意味不明道。 沈灵素闻言一笑：“是啊，你想抢还失败了才威风，自愧不如呢，灵台宗好出尘的气度。” “好无耻啊，这位哥哥。”贺兰璧给嘲讽添砖加瓦。 女孩这么叫起来还有几分娇俏，贺兰璧刻意模仿就只剩下故意恶心了，闻言边敬年的眼角抽了抽，千若洵差点又爆发，被边敬年拦了回去。 江逝舟这么能苟的人见了他忍气吞声的样子，也忍不住叹气：“还真是个弟弟。” 边敬年咬了咬牙，目光更加笃定地瞥了沈灵素一眼，转身带着灵台宗弟子离开。 这一切嘲讽的开始，都是因为她！ 本来金翩瑶都被糊弄过去了。 走出很远，千若洵仍是不甘：“为何放过他们！” 边敬年淡淡道：“我们是东道主，莫要与他们争执了。” 千若洵还很是委屈：“敬年哥……师兄。”她想到了贺兰璧矫揉造作的模仿，原本自然的称呼莫名说不出来了。 边敬年沉声道：“大会前不可动手，等到灵山秘境开启，我再替你教训他们便是。” 千若洵咬了咬唇：“你要将兰因木抢回来！”在她心里那枚木牌也是意义匪浅，让她被许多人羡慕，毕竟边敬年在灵台宗也是出了名的天之骄子，不过是因为与她的关系才被她的父亲千峰主打压。 边敬年沉默了。 明抢金翩瑶的东西，他是不要命了还是怎样？ 千若洵看出了异样：“师兄，不是她们污蔑你吗？” “此事，牵扯颇多，金家的势力你也知晓，我无法反抗，只能任由他们颠倒黑白。”边敬年望着她，一双深眸却带着令人心碎的孤独感，“如果你也要用恶意揣测，我无话可说。” “师兄，我知道是他们冤枉你的。”千若洵心底还是相信自己仰慕了很久的师兄，不过两忘宗几人的话终究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让她说不出来别的什么。 “抢我东西的弟子到底是谁？”千若洵拧着眉头，“我记着两忘宗，最小的亲传便是江逝舟吧。” 另一位弟子说道：“那是两忘宗的主峰六师妹，名为沈灵素。” “姓沈？”千若洵蹙了蹙眉。 “除了诃州沈家，灵界并无显耀之族姓沈。”那弟子笃定道，“而沈家人，不会去两忘宗。” “那便是远远不如我了。”千若洵找回了优越感，“到时一定要教训教训她。” 回到弟子峰，千若洵便告状去了。 边敬年回到住处。 正巧神识有所感应，他立刻取出玉牌查看适才传来的讯息。 他的神色陡然变得懊悔阴沉。 “那木牌之上，本就没标识什么身份？” 在被沈灵素误导以为木牌上有身份标识时，边敬年完全没有怀疑此事的真伪，毕竟娘亲给他那块木料时早已让人重新雕琢过。 边家本就是看到金翩瑶家世好，故意假装不知情将她留下来养着，长辈也早已向子女明说了，边家对金翩瑶是另有所图，否则也不会从小嘱咐他们，要将金翩瑶当成亲人，甚至比对亲人更好。 边敬年小时候还很是不理解，反而因为娘亲的偏心而心存怨怼。 直到一朝金翩瑶的身世水落石出。 才知晓这一个小女孩的态度，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利益。 兰因木只是身外之物，金翩瑶本来不会在意！ 毕竟当时一个小婴儿，襁褓中却藏了诸多宝物，兰因木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件而已。金家未必不知，却从未追究过边家这些年借那些宝物发家的举动。 边敬年打感情牌本来都让金翩瑶心软不追究了，甚至还能换到其他宝物，稍微卖卖惨，又能让金翩瑶心觉亏欠他。 然而好戏有外人砸场，轻易便演砸了！ 都是那个沈灵素带的头！ “若她不是诃州沈家之人……”边敬年心中思量着，出于谨慎他并未排除对沈灵素身世的设想，但仍是冷笑一声。 “即便她是沈家人，也无法高枕无忧。” …… 灵台宗为来客安排了住处，皆是在灵气浓郁的仙山之中，除了东道主灵台宗的弟子之外，其余六大宗门的客人都居住在这附近。 “师妹，我担心千家乃至于灵台宗都会针对你，这些灵器你收好。”金翩瑶传音说着，塞了一堆各式各样的灵器给沈灵素，担忧道，“之前你不肯要，现在你必须收着，我可就你一个师妹！” 江逝舟附和：“贺兰璧骂得多但他肯定没事，师妹你可是刚刚筑基，千万要小心。” 贺兰璧：“……” 沈灵素只能收下。 他们随着接引弟子来到院落附近。 见到院落附近一位华服年轻人，接引弟子的神色恭敬了几分，行礼问候道：“千师兄。” 千亦沧命令道：“你先退下。” 接引弟子点头应是，目光不掩好奇，他也听说了发生在宗门街市上的事。 “就是你让我妹妹受了委屈？” 沈灵素好奇道：“你妹妹是谁？不会是被边敬年当枪使还美滋滋的那个人吧？” “他的错处，我自然也不会放过。”千亦沧冷笑道，“区区一个筑基初出茅庐就这么嚣张，两忘宗必定会后悔挑选你做亲传，即便他们不后悔，我也迟早要替他们教训你。” “怎么了你想打架？”反正也打不起来，沈灵素皮笑肉不笑，差点被千亦沧说的可能性诱惑了。 惹事就可以不当亲传？ 还有这种好事！ 两忘宗亲传的课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比起来内门的强度都像是养老了。 千亦沧看着她毫无畏惧的神色简直气得牙痒痒，手掌放在剑柄上握得紧绷，恨不得下一秒就拔剑。 贺兰璧眯眼盯着他的手握紧刀柄，莫名有些激动，正在这时江逝舟忽然抬起手道：“等等，等等！” “你干嘛？”贺兰璧气恼道，“破坏气氛了啊！” 千亦沧也被转移了注意力，阴森森看向江逝舟。 “先摇人！”江逝舟取出玉牌边发讯息边飞快说道，“小的打小的，大的打大的，老的打老的，人家来了大的，现在动手局势不稳啊懂不懂。” 千亦沧也发现了在场都是一些小弟子，沉声道：“随你们一起来的是陆渊钺？叫他出来！” “何事？”声音传来，众人才看见身量颀长的青年正从院落中走出来，他翻手收起镌刻着两忘宗灵纹的通讯玉牌，黑眸看向千亦沧，神色有些不悦。 第21章 惊世骇俗 “你们两忘宗，能容下这般惹是生非的弟子？！”千亦沧沉着眉目很是不悦，“来者是客，我也不愿撕破脸，但你那位六师妹率先坏了我家颜面，若不给我个交代，今天此事便无法善了！” 陆渊钺看了他片刻，不解道：“你谁？” 千亦沧高傲的眼神崩碎了片刻，张了张嘴缓缓说道：“我是千家少主。” “陆渊钺，你还真是目中无人啊。”他的声音咬牙切齿，明明见过竟然不认得他。 “这位千道友。”陆渊钺无视了他的指责，眼神还算礼貌，又有些细微的不耐：“有意见明天动手，慢走，不送。” 千亦沧手指颤抖地指了他们一会儿，拂袖而去。 陆渊钺看向师弟师妹，交代道：“下午灵台宗设宴，记得去。” “噢。” “知道了师兄。” 几人应过，陆渊钺微颔首道：“我去修炼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显然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沈灵素是第二次见陆渊钺，被这个出乎意料的发展惊到了一下：“三师兄对外人是这样说话的？” 大师姐固然强，但给人一种温柔又讲道理的感觉，二师姐据说也是一位性格温和的师姐，三师兄上次见面不杀人的时候还算和善。原来师门的行事风格在三师兄这里竟然有了异变。 金翩瑶摊了摊手：“不啊，要不是这里不能动手，三师兄或许根本懒得和这人说话。” “他有出关气，被打扰修炼会变得烦躁。”江逝舟补充。 起床气沈灵素听过，但“出关气”这种东西沈灵素真是第一次听说…… 沈灵素不理解：“有他在，你们以前怎么在比赛里躺平的？”明明三师兄这么卷， “三师兄不怎么参与这些比试，不然就和大师姐当年那样没有悬念了，这次是要求了高阶弟子出面才派他来的。”金翩瑶说道，“而且，我们比赛的时候也不躺平啊，只是吸引仇恨太多出局很快而已，观战不躺平还能干嘛？” 江逝舟叹了一口气：“要是你们听我的劝苟一点，也不至于出局那么快。” “不服就干，出局我也认了。”贺兰璧已经找到了搞事的快乐，整个人都活泼开朗了，说着出局还是笑嘻嘻的。 江逝舟：“你不是要拿第一吗？” 贺兰璧深沉道：“拿第一哪有挑事好玩，以后我要向陆师兄学习。” 江逝舟：“……”不巧的是他不想拿第一也不想挑事。 沈灵素正色提醒道：“实力不够挑事会被打的。” 贺兰璧不服：“那你刚才为什么挑衅？” 沈灵素遗憾道：“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肝气郁结，我冒着被打的风险也要挑事。” 当然，她有把握全身而退，所以风险也近乎于无，不干白不干。 贺兰璧：“……” …… 提醒参宴的灵台宗弟子来过后，两忘宗的小弟子们准备好出行，负责带孩子的陆渊钺也准时出关了。 长老的住处与弟子相距甚远，规格也更高，不会时时刻刻管着弟子在做什么。 于是管事的事情一般都是由较为年长的弟子来做。 许多大宗弟子，随着师兄师姐来到会场。 宴会尚未开始，弟子们陆陆续续在会场间落座，偶有聚众攀谈者。长辈皆是尚未到场，大家的神态都很放松。 参与这种大事的同辈大多是熟人，即便归属的宗门不同也碰过面。 “登道宗的来了，师妹你看，他们的道袍都是特制的，纹路和临云宗的云纹很像但是仔细看看还是有点不同，他们的云纹比较圆润，是用仙黎蚕丝绣出来的。” 金翩瑶在为沈灵素介绍，“那一群剑修是剑廷宗，全是黑袍没什么辨识度……蒙上脸就可以去打劫了。” 四师姐的介绍主要从衣着出发。 在不熟悉各宗功法气息的前提下，看衣服的确是比较容易认出人的方法。 大宗弟子袍有专门的制式，同门的衣料或许有所不同，但在宗门布庄做出来的弟子袍都是相似的。 “临云宗的坐席在那边，他们过来干嘛？”金翩瑶传音说着，抬眸看去，“楚昱……他是楚家的。” 说着，她缓缓看向沈灵素。 两人的眼神心照不宣。 沈灵素轻叹一口气：“是啊，就是那个和沈家不对付的楚家。” 金翩瑶还算乐观：“那也还算过得去吧，家族层面上并无冲突，只是两家天骄分别拜入登道宗与临云宗，作为年纪相仿的本代大师兄，争锋比较厉害……” 沈灵素点点头：“的确，没大事。” 说着没大事，临云宗亲传带着同门就直接走来了，楚昱浪荡地笑了一下：“沈妹妹，许久未见啊。” 沈灵素诚实道：“你的语气有点恶心。” “没想到你在沈家向来不声不响，一当上亲传就惹出事来了。”楚昱毫无愠色笑道，“沈珩那样死板，不知会不会押你去认错呢。” 沈灵素平淡道：“你想多了，我和他不熟。” 楚昱：“求我一句，替你解决千家的事端如何？” 沈灵素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做梦。“ “听说你是乐修？沈家竟然真的允许你修炼什么乐道。”楚昱似笑非笑，“不知会上能不能听见沈妹妹弹曲助兴啊。” 金翩瑶站起来：“楚昱你找打啊？轮得到你对我师妹指指点点？” 楚昱视线移向她，意味不明道：“啊，你也有脾气了。也对，毕竟沈灵素是为你出头，多管闲事，一点也不像沈家人。” 这时，沈灵素起身，面无表情道，“大会上弹曲，你是听不到的了。但是现在你敢听，我也愿意献丑一番。” 楚昱一愣，嗤笑：“洗耳恭听。” 会场很热闹，他挑眉等着沈灵素取琴，不料沈灵素取出一张符纸指尖一振，柔和的曲声便轻轻响了起来。 银芒映在楚昱的瞳孔中，他的眼神恍惚了片刻，脚步忽然随着乐声动了起来，临云宗的同门皆是目光惊讶想要拉住他……但是拉不住。 许多弟子原本没有关注这个方向。 楚昱与沈灵素二人说话时满目笑意，远处看来也只当是寻常弟子寒暄。 但是楚昱说着说着忽然翩翩起舞……这就非常惊世骇俗了。 第22章 天降亲爹 旁观着楚昱优美的舞姿，众人心道一般人还真跳不了那么好，可见楚昱平时看得不少。 金翩瑶捂了捂嘴，小声问道：“这是你在飞舟上，让我画了一半的那张符？” 沈灵素：“正是，防患于未然……”她早就知道沈家与楚家暗潮汹涌，轻狂些的在沈珩那吃过瘪，就有可能迁怒于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 临云宗弟子手足无措，楚昱与沈家有私仇，他们又没有，也不好得罪沈家，不过楚昱丢脸他们也是丢脸。 一位机灵些的弟子赶紧冲向沈灵素，紧张道：“这位沈道友，快收了神通吧！” “送你了。”沈灵素大方地把符纸给他。 临云宗弟子尝试用灵力毁去符箓但失败，只能又问道：“如何解除？” 沈灵素：“等吧。” 除了手足无措临云宗弟子，其他弟子都乐得吃瓜。 “哦？临云宗吃瘪了？” “怎么又是两忘宗？” “两忘宗这次经常生事啊……以前不是受气包吗？动不动就被捏软柿子围攻出局了。” “留影石呢？有没有人录下楚少爷起舞？” “哇靠，画面太美……” “是什么让大宗亲传在灵山大会上载歌载舞？” “……” 毕竟只是金丹与筑基画出来的符纸，楚昱很快强行破障转醒。 但是给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你耍我？！”楚昱大怒。 “我没想到你一个金丹巅峰竟然这样……”沈灵素轻轻一哂，作为筑基不好意思说金丹弱，但潜台词已经昭然若揭。 楚昱走近一步，正在此时，一把长剑搁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楚昱莫名心生警醒，向着那张长案看去，只见一位约莫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正目光沉沉看着他，分明是有些风流的桃花眼，那双黑眸却如剑锋般自带威慑力。 分神境。 楚昱对陆渊钺早有耳闻，看出警告之意，半晌目光移开，沉声道：“走。” 临云宗弟子随着他离开。 “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金翩瑶还有点不安。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沈灵素垂下眼，“以楚昱的性子，让他忌惮才会消停。我们退让，他们又岂会给我们面子？” 陆渊钺也开口道：“不过分。” 金翩瑶沉默，察觉到这次或许有些不一样了……这次出门这么久还没吃过亏。金翩瑶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沈灵素会争。然而自己从小寄人篱下，回归家族后又应有尽有，她难以想象自己要如何主动去争抢。 贺兰璧凑过来对沈灵素道：“我觉得你干得好，但是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给我点发挥的机会？” 沈灵素：“……” 江逝舟此时终于有种再也无法低调的预感，呆呆道：“师妹，你还真是诃州那个沈家出来的？你也不修无情道啊？” “是啊，我是个养女。”沈灵素并不避讳。 “你们之前那些符纸怎么画的，我再画点防身。”江逝舟放弃了，开始临时抱佛脚。 沈灵素和金翩瑶闲着没事画了不少奇怪罕见的符纸，闻言便拿了一部分出来让江逝舟自己选。 江逝舟埋头在长案上画符。 “师兄，你这次出门至少带了几千张符纸吧？”沈灵素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有些无言。这位五师兄已经是同门中准备最充分的一个了，现在这模样让人还以为他是被临时拖上来裸考了。 “嘘……别声张。”江逝舟压着声音道。 很快，会场的空气安静了下来，许多弟子间的明争暗斗都平息了。 因为各宗长老终于开始陆续进场入座。 “贵宗这批亲传很有性格啊，连一个筑基小弟子都敢为金家丫头出头。”灵台宗一位长老看向两忘宗的坐席，与随队长老笑盈盈寒暄。 两忘宗长老心里骂了句不要脸，打着哈哈道：“那是那是。” 灵台宗长老：“你们宗那陆渊钺，性情也与当年的阙师侄有的一比。”竟然不给千家面子。 两忘宗长老直接忽略了“性情”二字，笑得更开心了：“道友过奖啊。” 有的一比？还有这种好事？ 灵台宗长老嘴角抽了抽：“作为东道主，我宗弟子也说了要好好招待贵宗。” “弟子年少气盛，还望贵宗海涵呐。” 言下之意，两宗弟子间的冲突已经挑起来了，到时候灵台宗针对两忘宗，不要觉得意外。 两忘宗长老了然：“海涵，自然要海涵。” 灵台宗长老：“……”好不要脸。 两忘宗长老眼神意味深长，也在心想，好不要脸。 两宗长老相看两厌，不再说话，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适才发言的两忘宗长老身侧，木长老忽然说道：“小才啊，为何我觉得，此地存在让我熟悉的气息？” “哦？”随队长老听见这称呼不得不深呼吸，平静下来看向木长老，又瞄了眼会场，“您是否需要在场中四处走走。” 和他的父亲两忘宗大长老一样，萧有才也无法直视自己的姓名。 要不是亲娘拦着，他差点就成了“萧有财”。天知道一个修士为什么指望自己的儿子发财。 大概取名废总是一脉相传。 此时木长老有所感应，一种可能是他并非两忘宗哪位老祖的残魂，而是从其他地方飘到了两忘宗，另一种可能性更大，说明他的本体，正处于这附近。 宴会尚未开始，还有许多宗门的长老尚未到齐。 萧有才索性陪着木长老到处逛逛。 木长老信步闲庭地走向会场外。 另一个方向，有灵台宗的高层陪着来客走来，一位大宗长老笑道：“两忘宗真是够随意了，竟然连个正经长老也不派来。” 木长老的残魂修为固然不错，但毕竟只是一道残魂。 估计是哪位老祖合道后留下的。 忽然，两忘宗残魂长老的目光向这个方向看了眼，顿住脚步，两方在会场的入口处狭路相逢。 “萧道友，此番灵山大会，贵宗亲传行事很张扬啊。”大宗长老见了走在木长老身边的木长老，好奇问道，“不知这位道友是？” “在下姓木。”木长老彬彬有礼说完，目光看向人群中一位戴玉冠穿华服的中年修士。 中年修士盯着木长老，一言不发，表情有些诡异。 萧长老意识到了什么，为木长老介绍道：“木长老未必认得，这位是灵台宗的魏宗主。” 灵台宗宗主！ 魏宗主是青年相貌，与木长老并无相像之处。 木长老确认了片刻，开口道：“你是不是有胎记生在胸口，突破元婴时右手经络的先天缺憾方才尽去圆融无缺……”道身无论是肉身还是修行都与本体有相似之处，不过一些细节外人并不知道。 另一位长老低声问灵台宗的长老：“这也是你们宗主的旧情人？性别好像有点不对啊。” “不是！”灵台宗长老想到宗主欠下的风流债，黑着脸，“可能是宗主的亲爹找来了吧，老夫也不清楚。”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另一位长老恨铁不成钢。 灵台宗宗主：“……” “……是与我同出一脉的魂体。”灵台宗的宗主原本不想承认，但比起莫名其妙的风流债或是天降亲爹，还是事实更好接受…… “此事，私下再谈。” 第23章 灵山秘境 有阅历的长老便知道此事并非没有先例。两忘宗的功法有着奇异之处，修炼到渡劫以后即便寿元将尽没能飞升，也有可能忘却所有过往重塑道身。 重塑道身的例子虽然少，但都是首屈一指的天才，他们变成如同一张白纸的幼儿重新融入世间，重来一次也不一定拜入两忘宗了。 然而无论拜入什么宗门，十有八九会成为宗门的骨干。 通常这样的存在相当于活出第二世，不会顾忌前世，但万一对前世有眷恋，对于第二世的宗门来说就是一个惊吓。 相当于暴雷！ 有少数位高权重的修士，忽然被通知自己是个道身，还有个段很强势的记忆，甚至修炼了这么久还没发现前世记忆的端倪，简直三观都要塌了。 此时，灵台宗的长老面面相觑，看着冷静实际上很崩溃。 他们的宗主其实是两忘宗老祖失忆重修？ 这叫什么破事？！ 还有不明觉厉的小宗弟子在窃窃私语吃瓜：“这次是灵台宗出了隐患……竟然是宗主，天呐。” “灵台宗没人了吗？他们宗门的派系那么多，怎么就轮到一个外人上位了！” “当年收养这位宗主的老祖德高望重啊……总之很复杂，宗主之位不是他抢来的，而是众望所归。” “两忘宗拉仇恨真是一绝啊，到处搅浑水。” “毕竟老祖那个级别不稳重……上梁不正下梁歪啊。谁敢管自家老祖？只有老子教训儿子，哪有儿子教训老子的，尤其实力差距在那里。” 还有想起灵台宗宗主风流在外的：“应当是同一个人吧，否则就有点太暧昧了……这是个绝绝子的问题。” “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私生子上门呢，灵台宗最爱弄出私生子了，没想到这代宗主玩了个大的。” “嘶……旧情人上门和宗主是别家修士，哪个瓜更大一点？” “这就要看日报的标题怎么取了……” “到时候看看小报上怎么说。” “……” 两忘宗弟子席位上，贺兰璧有点困惑，问道：“他们在说什么绝绝子？” 沈灵素微笑：“小孩子别问太多。” 贺兰璧：“……” 金翩瑶怜悯地看着贺兰璧：“不会吧，你连这都不知道？” 江逝舟热心地解释道：“不会绝绝子的……那么高的修为，强行生一个又有何难。” “……” “咳咳。”两忘宗另一位停留在席位上的长老听不下去了，生硬地咳了两声打断他们的胡言乱语。 因为突发事故，宴上大家都心不在焉，象征性地提出了几件大事。 各宗高层商议完毕，便差不多散场了。 大宗弟子们都没再四处乱逛，而是回去住处好好休整。 准备第二天的秘境争锋！ 寻觅宝物考验神识，夺宝考验修为，年轻弟子们都很紧张！ 两忘宗的院落，沈灵素四人也在临时抱佛脚，卷王师兄还在一如往常地修炼。 江逝舟意识到两忘宗这次拉的仇恨比以前的基础值还多，忽然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恨不得武装到牙齿。 寻宝秘境没那么容易出局，冲突却肯定不会少。 江逝舟还塞了不少赶制的符纸给贺兰璧和沈灵素。 金翩瑶不用他塞，自己就准备了很多。 次日，灵山秘境即将开启。 灵山大会每次使用的考验秘境不一样，也是各个大宗门轮流举办，灵台宗临时搭建的入口十分宏伟，是一座巨大的拱门。 拱门中灵光莹莹，弟子们陆陆续续向着门中走去。 天际有着巨大的灵幕，可以观看秘境中的进程。 落处会随机到几个地点，不一定是同宗弟子分到一起。 许多小宗门都是为了看热闹才留到今天，毕竟灵山大会议事，他们的发言权有限。 “看看两忘宗。” “哦豁，他们这边竟然在这个入口只分到了一个金丹一个筑基……” “而且还陷到了三个强宗的包围圈里面！” “入场就是噩梦开局，沈灵素和贺兰璧这运气有点东西。” 两侧是高耸的山崖，沈灵素在山谷里尽量降低存在感。 她的神识向着山谷延伸的两个方向探去，隐约可以察觉一方出口有云纹华服的身影一闪而逝。 临云宗！ 临云宗落地便寻到了一件宝物，在和灵台宗的弟子对峙。 沈灵素想也不想，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附近有一道同宗的气息正在接近。 “贺兰璧。”她隐匿在山谷边缘叫住了同门。 贺兰璧见了她，偏了偏头：“先走，登道宗在往这边来。” 沈灵素：“另一边是临云宗和灵台宗。” 贺兰璧沉默了一下：“不如我们上山？” 他们两个，一个金丹一个筑基，肯定没办法硬刚。 高处的视角可以看见，三名云纹道袍的弟子们查探出另一面出口灵机匮乏，正在往这个方向接近。 正是登道宗。 “哦豁，两忘宗果然要被围攻了。”观赛弟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登道宗也都不是善类啊，三名弟子实力至少是金丹，只要领头的晋鸢一道剑气就能淘汰两个了。” “无情道师姐果然美绝人寰……姐姐别砍他们！砍我！” 第24章 黑历史 “即便登道宗不出手，灵台宗动手也是一定的了，这次就算没有两忘宗亲传与千家起冲突那事，宗主忽然变成两忘宗老祖的道身也够刺激了。” “灵台宗一定都等着在秘境里找回面子。” “唯一的运气好的点是楚昱不在这，不然沈灵素招惹过的人就差不多集齐了。” “这场面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是不是发生过很多次了。” “正是……两忘宗那功法特性，让他们成了灵界出了名的卧底大宗，恐怖如斯！并且非常拉仇恨。” “其实道身也不是曾经那个人了，那些道身大能为了撇清关系，不可能亲近两忘宗。” 贺兰璧也很清楚周围三大势力就没有一个对他们和善的，单单是一个灵台宗或者临云宗还能刚一下，同时对上两个就不明智了。 上山？ 沈灵素瞥了一眼光秃秃的山崖：“我们上去不是活靶子呢。” 而且还要绕路，上面也没什么好东西。 “还是找登道宗吧。”沈灵素指了指不远处，“登道宗挺和善的。” 贺兰璧：“……你睁着眼睛说瞎话？” 登道宗掌事的就是无情道大修士，一脉相传的不近人情，和和善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灵素：“难道你想去面对灵台宗？” 贺兰璧：“不想。” “登道宗和临云宗是死对头，你知道吧。”沈灵素想了想，“两忘宗和登道宗没什么大矛盾。” 贺兰璧：“我们当然还是和临云宗矛盾大点，他们做事比较拽。” 沈灵素：“那就行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贺兰璧睁大眼，看着沈灵素向着登道宗的方向迈了出去。 “我靠，可是登道宗带队的是个无情道剑修！” 无情道剑修！ 那是不讲情面的，说不定一个碰面就给他们宰了！ 登道宗弟子察觉到他们存在，在不远处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方向。 沈灵素也没找无情道攀交情，直接在登道宗弟子中喊了个不修无情道的：“花函，你也在这。” “小素是你！”少年瞥了眼师姐，见师姐没有动手的意思，直接大声嚷嚷，“听说你教训了楚昱，干得好啊，你怎么不来我们登道宗？” 两忘宗在这次灵山大会算是一反常态高调，占据了各宗讨论的头版，无论在是弟子间还是长老间都是一样。 区区一天，两忘宗从灵台宗得罪到临云宗，再在灵台宗的长老面前刷了一次存在感，大家吃瓜都吃撑了。 沈灵素微微笑道：“不太合适。”登道宗太卷了，亲传修炼废寝忘食，比两忘宗亲传还累。 当然，两忘宗也比她想象中累太多了，她原本对于宗门生活的预想…… 是废，寝，忘，食。 花函嘀咕道：“我们宗也有别的功法嘛，你不像大师兄那样修无情道也能修别的。” 沈灵素转移话题问候道：“大哥怎么样了？” 花函眼中掠过一丝崇拜：“还是那么强。” “那就好哇。”沈灵素看向带队的剑修师姐，打招呼道，“晋师姐，你也变强啦。” 这位才是一剑一个小朋友的狠角色。 众人紧张的注视中，清冷绝美的剑修转眸看来，冲沈灵素微颔首。 花函松了一口气。 在听见沈灵素喊她的时候，晋师姐的唇角向上微动了一点点。 以他对师姐的观察经验判定，师姐对沈灵素非常友善。 “两忘宗树敌太多了，你和师弟正好落单干脆跟着我们一起走吧。”花函热情地邀请道。 这正合沈灵素的意：“嗯，我们不分宝物，找到同门就走。” 这场秘境考验的是寻宝，没发生冲突一般不会淘汰人。 两忘宗弟子不分宝物，登道宗带多两个人也不麻烦。 “没想到你和登道宗还挺熟。”跟登道宗暂时组队以后，贺兰璧谨慎的姿态顿时放松了许多，差点就横着走了，对沈灵素道，“我还以为你真和沈珩不太熟。” “确实不太熟。”沈灵素笃定道，“但登道宗还是很和善的。” 贺兰璧：“……” 临云宗没往这个方向走，很快远去，然而登道宗一行人却是尚未到达山谷另一端，便遇上了灵台宗的弟子。 千若洵第一时间看见了沈灵素和贺兰璧。 “是你们？”她恨得牙痒痒。 灵台宗一位师兄见状：“他们和登道宗是一起的。” 言下之意，先别找茬。 千若洵愕然看向花函：“你们登道宗要包庇他们？”她不敢质问晋鸢，只能挑个脾气好的问。 “说什么包庇，他们犯罪了？”花函嗤笑一声。 千若洵咬了咬唇：“至少，交出沈灵素。” 贺兰璧不服：“我靠，你们忽略我啊，我说你的那啥哥哥不喜欢你你不生气的吗？” 千若洵怒了：“贺兰璧，你不要仗着有靠山为所欲为！” 花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匪夷所思：“怎么了沈灵素没有靠山吗？你打算和她比靠山？” 贺兰璧双臂环抱：“她有啊，我的靠山就是她的靠山，我姐可喜欢她了。” 千若洵瞪着他们：“我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不是，你打算和她拼哥啊，我没听错吧？”花函夸张地道，“不比这个你还有胜算，可是让你哥对上我们大师兄，真是孝死我了孝出强大了你，从哥拼到爷爷老祖你都赢不了啊。” 千若洵瞳孔一缩：“她不就是个沈家的养女！大家族收养的孩子多了去了！” “呵，你懂什么。” 花函满脸深沉，“她小时候拿大师兄的本命剑挖土，你敢拿你哥的剑乱玩吗？” 沈灵素：“……我没有，是剑自己要挖的。” 花函了然一笑：“嗯嗯对对，是剑自己挖的，你只是陪着剑一起挖而已。” 沈灵素：“……” 沈灵素说的是实话，但是代入情境许多人还是更相信花函的说法，沈珩的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失去逼格？肯定是当年沈灵素作为熊孩子干的。 不仅不知此事的弟子很是讶异，就连贺兰璧也是惊恐地看向她：“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那可是无情道剑修的本命剑！ 沈灵素不堪回首：“那时候大哥还没修成无情道，性格比较温和。” “后来呢？” “长大后没怎么见过。”沈灵素很快释然，毕竟不是她主动要挖的，而是沈珩沉迷修炼不想管她让自己的剑灵照顾，结果剑灵带着她在登道宗玩翻天了。 也留下了一些神秘的传说，和黑历史。 第25章 多重底牌 “算了。”灵台宗一位师兄听了一会儿，劝千若洵道，“正事要紧。” 师兄都发话了，千若洵只能不甘垂眸：“知道了。” 走出一段距离，千若洵仍然闷闷不乐。 她忍不住嘟囔道：“要是边师兄在，他才不会这样。”至少会多哄几句。 师兄无可奈何，劝道：“他奉承师妹，是另有所图。” “千峰主也是为你好。” 千若洵怒视着他：“你们都用恶意揣测他，他那么努力，才不是坏人。” 师兄无言：“这年头谁修炼不努力？” 这和人品有什么关系。 千若洵：“我不就不努力吗！” “说不过你。”师兄倍感头疼，闭了闭眼。 说重了得罪人，说轻了又没用。 …… 登道宗寻到了宝物正在应战灵兽，贺兰璧注意到了沈灵素在不远处的树根下捣鼓什么：“你在埋什么？” 沈灵素神秘一笑：“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贺兰璧好奇：“有什么用？” “现在还说不准。”沈灵素懒得编说了实话：“可能有用，可能没用。” 贺兰璧：“……”好一个废话文学。 沈灵素唏嘘：“之前画的太多了，反正最近也就这一场比试，不用白不用。” 毕竟大长老不许她在宗门里随便试符了。 “没见过你们这种画符比吃饭容易的。”贺兰璧有点怀疑人生，金翩瑶和江逝舟这样也就算了，毕竟是他声名赫赫的姐教出来的。 但沈灵素才入门几天也能跟上脚步是为什么？ 难道主峰收的都是变态？ 如果他进去了也会变成这样吗…… 应该不会，进主峰只是拜师，又不是变异。 跟着登道宗走马观花逛了大半片秘境，沈灵素和贺兰璧一路摸鱼划水，终于感应到了同门在附近。 “我们先走了。”沈灵素向花函告辞，笑道，“希望我们不要在秘境里遇上。” “那倒也是，下回再见了。”花函挑眉道，“若是成了对手我可不会留手，除非你反悔了来我们登道宗。” “那倒不必留手。”沈灵素自若道。 晋鸢并不怎么说话，只是在沈灵素告辞的时候才看向她，淡声提醒：“你的同门有麻烦。” 她的神识是在场最强的，可以感应到那边的灵气波动十分激烈。 沈灵素点头：“多谢晋师姐提醒，我们能应付。” 沈灵素与贺兰璧向着同门的方向掠去。 与此同时，同门的气息在往更远的方向移动，简直不想给他们追上的机会。 “这是在干嘛？跑得比兔子还快。”贺兰璧都服了。 沈灵素想了想：“不知道是什么强敌。” 贺兰璧：“强敌更需要支援啊。” “先别走了。”沈灵素停下不走了，“那边估计是五师兄，等我们埋伏好了他就来了。” 敌方气息强，人数多。 “埋伏？江逝舟好像和我说过。”贺兰璧忽然反应过来。 沈灵素服了：“敢情你根本没听啊。” 贺兰璧：“听了，但一时没想起来。” 自从发觉他们吸引的仇恨比想象中多出无数倍以后，本就以预备多重底牌为出行原则的江逝舟直接将这个原则贯彻到了师弟师妹身上。 向他们讲解了许多种在秘境中随机应变的方法。 包括被一个人追杀，被两个人追杀，被更多人追杀……被强者追杀，被弱者追杀，被强者与弱者追杀……等等的情况要怎么面对。 被弱者追杀就不用多考虑了，直接反杀。 现在这个周旋法…… “要靠我们了。”沈灵素深沉道。 第一步，易容。 沈灵素很快易容完毕，连身上的弟子袍都在伪装下换了纹路与颜色。 贺兰璧也是同样的改换了容貌与衣着。 第二步，布阵。 布阵都是预制阵，属于江逝舟的珍藏，需要蓄势的那些阵法尤其威力可怕。 他们很快寻到了一个合适的地点埋下阵法，符箓贴满山壁再隐匿。 山坳被他们布置得像是天罗地网。 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 “怎么这么能跑？！”明虚宗弟子手中捏着锁定江逝舟行踪的玉石，懒洋洋说道，“放弃吧，有追他这功夫都找到不知多少宝物了。” 另一位弟子坚决道：“不行，他孤身一人竟然能找到息根脉还被我们撞见了，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放过。” 息根脉！ 那可是能培植出许多灵宝的顶级灵材，在那一处灵穴中埋了至少万年，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得以现世。 “关究啊，你还记恨他几年前骗你在真龙的洗脚水里泡了三天？”握着玉石的弟子眉眼带笑，“谁让你一心想独享的，但凡找个人帮你看看就知道那不是什么饮龙泉。” 关究表情管理失败了一秒，勉强平静道：“这算什么记恨，只是想礼尚往来而已。” 司瑜缓缓道：“可是这里没有真龙的洗脚水给你泡他。” 关究咬牙切齿：“我这有！给他准备好了！” 江逝舟御剑的身影在空中划过残影，若非明虚宗弟子修为都不错，根本追不上。 偏偏他溜得很有技巧，不给人包抄的机会。 正在此时，一声暴喝传来： “江逝舟，是你！” 易容过的贺兰璧忽然出现，狰狞道，“拿命来！” 除了关究，其他正在追杀江逝舟的人都惊了一下，他们只是为了宝物才追杀江逝舟，到现在也是被溜了半天心里恼火，不淘汰对方不甘心。 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恨江逝舟？到了要你死我活的程度！ 江逝舟见状也是做出惊恐状，赶紧向着沈灵素隐藏的方向转身掠去。 轰隆！ 刀光铺天盖地落在他身后，土地被劈出深深的裂痕！ “还跑？！”贺兰璧怒吼着追去。 “怎么回事？”司瑜被这股气势震到了一下，“难不成江逝舟抢过他的宝物？” “活该！”关究完全不意外，冷笑一声。 另一位弟子插话道：“那是什么人来着，怎么看着不像认识的？” 大宗弟子就算不是朋友，也多少在几宗会面的场合见过，混个脸熟很正常。 司瑜觉得有点不对，眯起眼道：“去看看。” “江逝舟是我们的猎物。”关究也御剑过去。 他不能让别人淘汰江逝舟，还要留着他在秘境里供自己以牙还牙报复。 易容过的贺兰璧紧追不舍，过了一处山坳，江逝舟回身一剑，剑气对上刀光轰然爆发出炽盛威能。 关究看见江逝舟终于停下了脚步，也是大喜。 “等着吧。” 明虚宗的弟子纵身跃去，正在他们身影当空之时，交织的金线忽然之间从山坳底部冒了出来，窸窸窣窣一阵乱响，便将四位弟子缠得严严实实像是蚕蛹。 第26章 两忘宗受害者联盟 “竟然四个都一起过来了。”沈灵素之前也没想过这么顺利，控制着阵法将明虚宗弟子困住。 “我演技确实不一般。”贺兰璧停在空中自吹自擂。 明虚宗弟子并不认得沈灵素，无论有没有易容都是面生，但现在只要不傻都知道他们和江逝舟是一伙的。 江逝舟也不演了，站在高处笑着看他们，慢吞吞道：“不是早让你们别追了吗？” “淘汰他们？”沈灵素问道。 江逝舟摇摇头：“不了，还是化干戈为玉帛吧。” 关究被金线缠得很严实，怒道：“谁要和你化干戈为玉帛！” 江逝舟也不气：“不想就出局呗。” “我不！”关究立刻道，“我是说，我不出局！” 说完就不说话了，眼睛瞄向司瑜。 比起关究，司瑜还算冷静：“你想要什么条件？” 江逝舟爽快道：“来点宝物。” “就知道江道友你脾气好。”司瑜松了一口气，“在关究的储物袋里，你取。” 无论多少宝物损失，都比不上四个人在这里出局了。 江逝舟直接取了储物袋，并非储物戒也不会有什么修士的私人物品，也是极容易取用的。 只是他一看见内容就睁大了眼。 里面有个巨大的桶！ “嚯，这么多。”江逝舟惊了。 司瑜不解：“多？” 江逝舟：“宝物不多，我只是不理解这里怎么会有真龙的洗澡水。” 这是有些水系妖族修炼的推崇的宝物，可以沾沾龙气，通常是龙宫中仆役避着龙族卖出来的，不过有心人就知道是经过了龙族的默许。 一般市面上买不到精确的洗脚水，毕竟水系妖族想到不存在的脚气也膈应。 只是当年他们探索的是龙族行宫，江逝舟仗着关究看不懂龙文，告诉他那个金碧辉煌靠近龙王寝宫的洗脚池是传说中的淬体至宝饮龙泉。 关究果断相信了，没想到龙王除了喜欢藏宝，还喜欢洗脚。 那洗脚灵泉能淬体倒也没错，只是已经用过了。 司瑜顿了顿。 关究面如死灰。 司瑜：“那是关师弟的私人物品。” 江逝舟不解地看向关究：“你喝过一次上瘾了？” 关究面红耳赤：“我没喝过！”但是现在说出他想用这个向江逝舟以牙还牙，又有种更丢人的感觉。 江逝舟不信：“泡了三天一口没喝谁信啊……” 关究大怒：“是谁害得我在里面泡三天的啊！啊？” 江逝舟无奈：“不然你那时候想追杀我一个刚突破的柔弱修士，我能怎么办？” 关究：“你不也追杀过我！不讲武德！” “你就说是不是好东西吧，不是好东西你能待三天？”江逝舟憋笑的表情有点诡异，“那可是三天啊……” 关究真是这辈子不想听见“三天”这个词了。 本来这事没多少人知道，在这万众瞩目的秘境里一宣扬，不只是七大宗门的同辈，连看热闹的都知道了。 秘境外的讨论早就炸开了：“明虚宗背地里竟然这样……” “明虚宗亲传随身携带真龙洗澡水，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怪不得两忘宗以前淘汰得那么快，原来不仅是老一辈拉仇恨，小辈也不太安分……” “江逝舟肯定是知道这一点以前才摆烂！仇人太多早淘汰早安心啊。” 灵台宗一位长老看着灵幕之中的对峙，揶揄地瞥了明虚宗长老一眼：“看来，你们明虚宗也与两忘宗关系一般啊。” 明虚宗长老眯着眼深沉道：“后辈之间打打闹闹，如何能上升到宗门关系层面？” 灵台宗长老见怪不怪道：“未来的宗门还是他们的嘛！” 明虚宗长老：“这不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灵台宗长老：“看那关究也不是很服气，说不准还是会想办法报复的。” 明虚宗长老：“报复，也要看情况，刚被人放过就纠缠不休，太输不起。” 明虚宗长老很笃定，因为吃了这次瘪，就算关究还想胡闹，其他弟子也会拦着他。 ……前提是还有待在秘境里的机会。 作为胜者一方，两忘宗的长老都在装沉着，实际上连嘴角都很难压下去。 “江逝舟什么时候这么多心眼了？”萧长老困惑。 “他一直不是什么老实东西啊，你不知道么？”另一边两忘宗的李长老低声应道。 萧长老：“我不知道啊。” 李长老：“那是你太不了解这代的情况，建议你在濯尘峰教几门课试试……” …… 秘境里，沈灵素正好察觉到似乎还有同门的气息在接近…… “该走了。”她提醒。 “嗯。”江逝舟收了几件顺眼的宝物将储物袋物归原主，贴心地挂在关究金灿灿的蚕蛹身边：“好好收着。” 关究怒了：“你走什么？放人！” 江逝舟温温和和交代道：“一个时辰后阵法便消失了，我们还是与你们拉开距离为好。” 司瑜无奈闭了闭眼，并不意外。 这寻宝秘境，只要没有冲突，他们就算在这裸奔也不会有人淘汰他们，区区被困住不算危险，只是丢脸而已。 好在有关师弟最丢脸，他们其他三人又没真的裸奔，普通地丢脸倒也还好。 两忘宗的弟子很快离开。 阵法里的四个大蚕蛹整整齐齐码在山坳间，阵法灵光交织。 “哟，你们在这干嘛呢。”一位身着青衫的弟子忽然出现，打量着他们，往天上看了一眼，“晒太阳？” “不小心中计。”司瑜没脸说自己四人追杀江逝舟还翻车了，无奈道，“是兄弟就把我们放出来，今后必有重谢。” 太清宗弟子是出了名的大好人，和许多宗门弟子都是称兄道弟的交情。 “我试试。”闻言，孟青欣然答应，在阵法边缘踱步观测片刻，取出一件灵器抛向阵眼方向。 半晌…… “怎么没反应？”孟青有点尴尬地歪了歪头，脚下一跃欲要再接近些查看。 司瑜：“等等……” “我靠！”阵法被激活，金线缠向天际瞬间将孟青裹成了蚕蛹，齐整地绑在四位明虚宗弟子身边。 第五位受害者出现。 “什么人布的阵这么阴险！我走的明明是生门。”孟青不是个急脾气，被困了也只是有点懵，他们太清宗弟子竟然会在阵法上吃瘪？ “江逝舟的师妹控制的阵法，估计是那个沈灵素。”司瑜已经将之前的事反复思考了许多遍，结果就是学会打配合的两忘宗更难缠了，“还有半个时辰就解开了，等吧。”他是不敢再叫人来解阵了。 关究苦笑：“是兄弟就一起受苦。”两忘宗受害者联盟又添一人。 第27章 不装了 金翩瑶与剑廷宗狭路相逢，本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过是正巧找着了了同一件宝地，各退一步合作取宝。 至于为什么剑廷宗人多势众还容许金翩瑶分一杯羹，当然是因为金翩瑶先来，而两宗的关系也没必要撕破脸。 至于宝物归属，当然是各凭本事。 金翩瑶一个人抢不了多少。 应战灵兽之时，临云宗弟子碰巧路过，楚昱见了这边情况就不打算走了。 “不过是几朵灵花而已，你们凑过来做什么？”剑廷宗弟子没好气说道。 楚昱勾了勾唇，语调拖长：“帮你们忙啊。” 金翩瑶没有说话。 临云宗弟子加入进来以后，一群灵兽很快失去了顽抗的斗志，暂时退避。 狼群四散奔逃到了山上，森森的兽眼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盯着他们。 剑廷宗都是清一色的黑袍，一位剑修冷冷对临云宗说道：“帮过了，你们该离开了。” 他们当然清楚临云宗不怀好意，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 楚昱笑了笑，带着临云宗弟子退后几步。 剑廷宗弟子看向金翩瑶，金翩瑶微颔首，一行人立即向着山崖之上一处凹槽御剑而去。 “楚师兄，真的白帮忙啊？”旁边一位师弟问道。 楚昱笑意不变，传音：“当然不。” 山崖上的灵花被灵光包裹着各自有了归属，金翩瑶翻手将灵物收起，身影已然向着远处掠去。 忽然，她御剑的速度一停，临云宗弟子已经纷纷围住了她，灵诀与剑气蓄势待发。 “别轻举妄动。”楚昱冷冷道，“我不想针对你，等沈灵素过来，你就能走了。” 金翩瑶表情有点诡异。 “楚昱，找你爹干嘛。”少女的声音传来。 楚昱怒极反笑看去：“终于不装了啊沈妹妹，以前不是凶得很吗。” 沈灵素困惑道：“你怎么这么记仇，小时候打你的是玉楼剑又不是我。” 其实很多坏事都是玉楼剑做的，沈灵素小小年纪就被迫背锅，旁人只知道沈珩的佩剑好生厉害，不知道玉楼剑的剑灵和无情道根本不是一个画风。 楚昱咬牙：“要不是你玉楼剑怎么会没事扇我？” 沈灵素无奈：“因为你欠啊。”怎么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楚昱冷冷道：“我看你离了沈珩的剑还算什么。” “不巧，我现在有自己的剑了。”沈灵素拧了拧手腕，手上的悬夜剑寒芒如星。 金翩瑶闪身到她身侧，目光被剑锋吸引了片刻，莫名觉得悬夜剑的剑芒比之前更摄人了一点。 江逝舟在旁边默默感慨：“楚昱真是不讲理啊，打不过沈珩只能找小师妹的麻烦。” “这么柔弱又乖巧的小师妹都被他逼急了。” 金翩瑶赞同：“对啊，楚昱真不是东西。”小师妹平时明明那么懒散，要不是亲传的任务多，现在还在濯尘峰上忙里偷闲当咸鱼。 贺兰璧嘴角抽了抽：“沈灵素怎么乖巧了？” “楚昱不是一碰面就被她欺负吗？”虽然是楚昱主动惹的，但估计以前也轮不到沈灵素吃亏。 楚昱看向剑廷宗的方向，扔下一个储物袋给剑廷宗弟子。 “合作淘汰她们，这些给你们，我不与你们争秘境中的宝物。”楚昱说道，“你们只需控制住江逝舟与贺兰璧就可。” “行吧。”楚昱都这样倒贴打工了，剑廷宗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这时，沈灵素看着楚昱身后，忽然眼睛一亮：“三师兄！” 陆渊钺？ 楚昱猝不及防心中一惊，神识向身后扫去，没扫到还下意识回头瞄了一眼。 背后空空如也。 “快跑。” 在沈灵素莫名其妙叫师兄的时候，两忘宗同门已经开溜了，没有中计的弟子立即跟上。 剑廷宗御剑缀在江逝舟和贺兰璧身后。 贺兰璧还有些不解，瞪着江逝舟：“跑这边干什么？不去帮她们？” “有小师妹在可以放心。”江逝舟有种莫名的自信，“她布局的实力很不错的，之前那个困阵就是她布下的吧？” “那倒也是。”贺兰璧顿了顿，疑惑道，“我们没说过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逝舟和善地笑了一声：“我还看不出你没脑子？”他交代的时候只有沈灵素听进去了。 贺兰璧：“……你大爷的。” 两忘宗弟子逃跑的速度快得出奇，大概是因为曾经长辈被追杀的经验丰富，剑廷宗追得也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本来剑廷宗对两忘宗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拿人手软替楚昱拖延一下，追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这么久楚昱一群人还解决不了两个人……也怪不了他们，两忘宗太能跑了。 楚昱脸黑如锅底，如同一道流光追着两忘宗两位师姐妹。 起初是沈灵素拽上了还没反应过来的金翩瑶，很快变成了金翩瑶拖着她御剑飞快。 “师姐，走这边。”沈灵素示意了一个方向，金翩瑶没有怀疑照做。 “师姐，你也挺会逃跑啊，要不是刚才跑的方向不对也不至于被临云宗堵住。”沈灵素他们在金翩瑶开始夺宝的时候就到了，几朵灵花按理没必要下黑手，他们只是静观其变免得临云宗下黑手。 “我还以为要淘汰了，没怎么看地形。”金翩瑶的目标只是淘汰前捞一把。 沈灵素提议道：“等会儿可以记一下地形。” 金翩瑶神色有点沉痛：“下次一定，现在也来不及了。” “来得及。” 沈灵素往身后扔出一把符箓，临云宗弟子加快了速度避过，没想到符纸的去向根本不是他们，而是违反了正常的攻击规律直直往下坠。 “别让那符纸落地！”楚昱意识到不对，然而灵光闪过之时符纸却在空中无火自燃。 灵力勾动了隐蔽的灵机，直接让两侧突出的山石径直向着他们的方向砸下，符纸的效果乱七八糟交杂在一块，激起一系列轰轰烈烈的爆炸声。 “这里怎么会有阵法！” 第28章 三师兄没空 “符阵？”金翩瑶认了出来，有些惊愕，“江逝舟这么快来接应了？” 她转头看了几眼，没人。 “之前路过这里埋了一点画错的符箓。”沈灵素笑盈盈回头看了一眼，“借地形废物利用还挺不错。” 临云宗弟子猝不及防被袭击了一波，原本讲究的云纹锦袍都凌乱了不少，追着两忘宗还真有了几分火气。 两忘宗因为擅长逃跑，被追杀时还真很少反击，除非到了不得不反击的时候，所以随意欺负一下也没后果。 当然，在两忘宗亲传实力最强的时代情况就不一样了。不过太过无敌也会有难以避免的反噬，所以现在的两忘宗对于一时的名利变得很佛系。 有了金翩瑶的速度，沈灵素指的路都是活路，临云宗弟子难以围攻，偶尔被沈灵素之前路过藏得符箓炸得猝不及防，战意也没有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们为什么要受这个苦？ 楚昱也有些麻了。 他早就预想着沈灵素进登道宗，得知她进的是两忘宗时简直狂喜，没想到去了两忘宗以后沈灵素比沈家人更难缠。 至少沈家都是正经剑修，输赢都是光明正大，不会有这么花样百出埋伏人的办法。 过了一会儿，楚昱示意同门离开去办正事，自己继续追。 他现在不想淘汰任何人了，只想砍几剑消消气。 剑影掠过。 金翩瑶的身影也消失了，只剩下沈灵素一个人在前面御剑逃跑。 理所当然，楚昱针对的只是沈灵素，如果金翩瑶还在，两个人都被拖延住了不值得。 不多时，楚昱一个加速拉近了距离，掌中灵光涌动，骤然结成一个困诀。 沈灵素被困住了！ 她回身看来，睁大杏眸。 楚昱冷笑一声，心中满是一雪前耻的激动，凶狠地一剑劈下。 “出局吧。”秘境中不会身死，在这样完全无法承受的伤害之下，只会爆发保护出局。 剑气正中心口，沈灵素身上却没有爆发传送出秘境的光芒， 楚昱心中一惊。 只见少女的身影陡然在剑气下化为无数纸屑炸开，纷纷扬扬落下，好几片扇在楚昱的脸上。 假的。 楚昱怒了：“神经病啊！！！” 这个沈灵素是假的！什么时候换的！他竟然完全没看出来。 沈家那么多代都是冷漠正直的无情道剑修，怎么出了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 他心里大起大落，完全完全控制不住手中的剑气，周围的山石树木被他砍得一团糟。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他才黑着脸御剑离开了。 丢大人了！ 好消息是同门不在，坏消息是外面还有人看着。 “真是惨啊，没想到沈灵素之前在登道宗的队伍里划水也不是光摸鱼，已经算计好以后了。” “这心机真是可怕。” “看着沈灵素脱身后楚少爷还追杀假的追得那么认真，我都有点可怜他了。” “希望楚昱能和明虚宗交流一下教训，告诉所有人……” “不要追两忘宗，会变得不幸。” 有已经出局的弟子为这件事做了总结。 不幸啊！ 两忘宗长老席上，李长老看得眉开眼笑：“这不是金翩瑶最爱玩的小纸人吗，没想到禁止纸人替亲传做功课以后还有这用途。” 萧长老很是不解：“明虚宗连这都看不出来？每次都赶着上去给她们试符啊。” 沈灵素一个筑基，就算有金丹符箓又能有多少？ “追杀她们的明虚宗弟子可大多是金丹，区区一点符阵看不出来也太不像话了。” 其他宗门长老听见萧长老的话都有点想骂人了。 ……什么凡尔赛！ 就算不说后面摆脱临云宗的事，能困住明虚宗乃至于太清宗弟子的阵法能是普通阵法吗？ 李长老听萧长老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拆台道：“换成你当初也认不出来。” 萧长老笃定道：“那可未必。” 李长老：“你符箓课不及格。”知根知底的坏处就是黑历史也知根知底。 萧长老眼角抽了抽：“我是个刀修，学什么符箓。” “嗯嗯嗯对。”李长老敷衍，谁不知道两忘宗大长老是个对符箓一窍不通的，结果儿子萧有才也是。 …… 秘境里。 “接下来我们是真要认真了。”江逝舟肃然道。 “怎么认真？”沈灵素好奇。 江逝舟认真道：“活到结束。” 贺兰璧：“说好的争一保一呢！” 江逝舟：“你不是更喜欢挑事吗？在明虚宗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你还不满意？” 沈灵素无奈搓了把脸：“多少找点宝物吧。” “师妹有想法？”金翩瑶问道。 “有一点，不过动静有点大……”沈灵素左右看了看，问道，“三师兄去哪了，不会被淘汰吧。” “不会。”江逝舟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不来也好，估计这次分神境都不会出现了。” “没错，分神境这次最多指点一下，不会参与太多。”金翩瑶点头，“以三师兄的性子，估计直接放养我们了。不过放养最好了，自由嘛。” 这次所有宗门都有分神境入场，但是目前一个都没看到。 江逝舟深有同感：“看见他我就想起以前练身法，想起练身法我就记起来他放狗追着我们练，现在想起来全是心理阴影。” “大师姐还以为他教得好，其实我们现在逃跑这么快都是因为狗在追！”江逝舟敢怒敢言，“三师兄是有点狗的。” 金翩瑶没完全领悟江逝舟的意思但是同感：“不是有点，他养了很多。” 沈灵素：“……原来如此。” 有了对比沈灵素才发现大师姐的阵法有多温和。 看来为了安全，需要尽量避开三师兄教导的机会。还好现在三师兄不在宗门修炼了，常年在外历练。 贺兰璧好奇：“我怎么听说陆师兄养的都是凶兽？”不是普通的灵兽，那也不是普通狗了。 江逝舟：“凶兽在他面前就是真的狗啊！”在他们面前也是真的很狗。 一种情况是忠心耿耿，另一种情况就是狗仗人势。 江逝舟总结：“以我的经验，现在分神境一定在某个地方，不是打架就是对峙。” 沈灵素随口道：“也对，三师兄应该没空一直观察我们。” “是没空。” “嗯，他一定没空。”江逝舟非常赞同。 随后就沉默了。 三师兄的声音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场面，沈灵素忽然有些不忍直视。 她缓了缓才回过头，神色自若问道：“三师兄，你来多久了？” 第29章 又搞事! “没多久。”陆渊钺应道。 “从凶兽开始？”沈灵素还算乐观。 陆渊钺：“真想知道？” “不想。”沈灵素决定糊弄过去，趁三师兄现在还挺和善他一定不会在意。 陆渊钺的确不在意，似笑非笑看着他们。 江逝舟和金翩瑶正在一边头脑风暴回忆之前说了什么一边装傻，实际上金翩瑶已经紧张得快把沈灵素的袖子拽掉了。 好像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沈灵素和三师兄不熟所以也算不上怕，瞟了同门两眼，见他们都没说话，只能继续转移话题。 “三师兄，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陆渊钺：“嗯。” 沈灵素：“你控制一下其他宗门的分神境，别让他们破坏阵法。” 陆渊钺：“怎么控制？全杀了？” 沈灵素略有惊讶：“可以吗？”当然不是真杀，只是淘汰掉。 “不行。”陆渊钺遗憾道，“会被大师姐骂。” 沈灵素：“……”大师姐竟然会骂人。 “控制……意思是拖住就行，三师兄能拖住几个？”沈灵素问道。 陆渊钺：“六个。” 秘境中除了陆渊钺本人，只有六个分神境。 沈灵素沉默片刻：“好。”顺利得让她有点意外。 沈灵素还只是有点震惊。 观赛的长老席都紧张了。 “你们两忘宗怎么回事，开口闭口就是杀！”灵台宗的长老差点破防。 还全杀了！什么精神状态！ 萧长老不慌不忙：“陆渊钺随便说说罢了。” 灵台宗长老：“你看看有人信吗！” 其他几宗都幽幽看着两忘宗席位。 “不如，放话进去提醒一下。”有长老说道。 “都说了不必了。”萧长老很是自信。 毕竟阙师侄都提醒过了，这点小事陆渊钺作为师弟没必要违背。 有弟子莫名其妙看笑了：“好狂妄啊，他杀过那么多分神境吗就敢这么说话？” “杀过。”有人应道。 弟子席沉默了一下。 有弟子唏嘘：“他确实干过啊，没想到乱杀的背后也有不为人知的压制……” “怪不得好几年没见两忘宗那几个高阶弟子出现过了。原来要感谢两忘宗大师姐，不放杀神出来。” “这也情有可原吧，参加也是放水，起不到历练的效果……所以灵山大会让陆渊钺这种弟子来干嘛的？” “护法啊，弟子出局前的灵光都是靠他们的修为维持。” “灵台宗这么抠？找个灵器维持保护不行吗？” “灵器也有，为了双重保险才把高阶弟子也放进去……类似坐镇大型秘境的灵器都要消耗巨量灵石不说，而且不如修士机动，以前出过事的。” “不过他要怎么拖住六个分神境？” “不会是真嘎嘎乱杀吧……” “……” …… 陆渊钺回到山巅，太清宗的分神境坐在亭中看来：“看热闹好玩不？” “要帮忙。”陆渊钺应道。 这里能够观测全秘境，两忘宗同门的对话并不是秘密。 白今古青衫广袖，面容斯文，调侃道：“帮啊，我还真当你要大开杀戒。” 陆渊钺微颔首：“你和他们熟，叫上其他五人过来。” “你还真打算亲自拖延啊？说一声让他们别参与不就行了。”白今古说道，“分神境本来就不掺和什么事，他们暗中帮那一点也是赌气罢了。” 陆渊钺轻叹一口气：“作为师兄要说话算话。” 白今古：“以什么名义叫来？” 陆渊钺：“随便。” 青衫男子想也不想，掏出传音符群发：“发生大事了，快来。” 陆渊钺好奇：“什么大事？” 白今古：“给我即将出生的远房侄子取名。” 陆渊钺还真考虑了起来：“你侄子姓白？” 白今古：“远房堂哥的儿子，姓什么别管了，字辈是……” 其他五宗的分神境很快到来，听见这个理由都是有点无语。 不过仔细想想，也可能是警告。 毕竟都是分神境，他们做的那一点手脚避不开这两位同阶的眼力。 将规矩摆在明面上的时候，他们还是要装一下的。 七位高阶弟子开始悠闲地泡茶闲聊，就连登道宗的无情道剑修都表现得很是漫不经心。 观赛修士：“……” 之前这些青年才俊神出鬼没塑造的逼格都没有了。 长老席上的长老也是没眼看，没想到这些应该最稳重的弟子给了他们一个惊喜：“这太明显了，让他们认真点。” 讯息传进秘境。 白今古慎重地思考了片刻：“都别笑了，严肃点。” 七人严肃地喝茶，开始聊正式的修炼话题，以无情道的话题为主。 陆渊钺本来没笑，看了这场面反而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白今古开始憋笑，垂头捂了捂脸。 无情道剑修：“……” 这些人是不是神经病啊！ 这时，周围传来隐隐约约的震感，秘境内的天空中浮现出好几片不同的异象。 好几位分神境大宗弟子心中一惊。 白今古没开玩笑？还真有大事？！ 但是控制阵法的白今古比他们还惊讶，顿时站了起来：“我靠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小阵法。”陆渊钺抬手让他别激动。 白今古指着外面的动静：“这叫小阵法？！” 秘境当中千百灵机勾连，引发地脉共振，变迁顿时加速，巨大的轰鸣声传来，夹杂着无数灵兽的咆哮声。 陆渊钺不解：“你之前没发现？” 白今古：“你发现了？！” 陆渊钺：“那你在笑什么？” “我就是单纯觉得装严肃好笑啊！”白今古的笑容平静到有点崩溃，“有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这里会出现移天徙日阵？” 几位弟子都看着陆渊钺，从神态中一眼就看出是两忘宗弄出来的动静。 又搞事！ “叫我们过来，就是为了避免我们提醒同门？”一位修士淡淡说道，“十大奇阵并非金丹能布置出来的。” 言下之意，说帮忙大家都帮了，如果陆渊钺帮忙布阵，那插手程度所有人都比不上。 陆渊钺轻笑一声：“还真不是金丹，是筑基布置出来的。” 众人：“……” 白今古无力道：“别开这种玩笑。” 陆渊钺没开玩笑，但懒得辩解。 事后所有宗门都会复盘清楚，不用他多说。 无情道剑修理智道：“并非那奇阵，威能弱小许多。” 白今古叹气坐下：“当然是简陋版本的，不然我也不会没发现。”那阵法的气息太弱小了，只不过动静有点大。 第30章 十大奇阵 境外，长老们旁观着秘境内翻天覆地的场景都很沉默。 “你们两忘宗一逃开追杀就搞事是吧！”灵台宗长老恨不得立刻发布追杀令。 他们当然看出这阵法没有高阶弟子插手的痕迹，但这情况反而更可怕了。 因为沈灵素不会一辈子都是筑基。 筑基就这样了，以后怎么样他们都不敢想。 沈灵素还没意识到长老对她的评价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来灵台宗长老只是觉得她张扬，现在的评价直接上升到了祸害的地步。 “十大奇阵？！” 秘境中的江逝舟也缓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眼见阵法的效果即将消失，后续影响仍然在扩散，都有点惊了，“真是那个十大奇阵之一的移天徙日符阵？” 沈灵素琢磨道：“是符阵雏形，比起那种威能真正移天换日的符阵还是差多了。” “一模一样那还得了。”江逝舟都没话说了，区区一个秘境何至于此。 贺兰璧：“十大奇阵不是需要大量灵力吗？你一个筑基怎么布下的？！” “移天徙日阵的阵型设计得很讲究，有许多种因地制宜的布置法，我借了这阵法可以勾连天地灵机的特性，实际上错漏百出。” 沈灵素也有些意外这动静，“没想到错着错着又对了，我还以为只能生效一部分。” 有点错误，但是能用，就不用追究错在哪了。 或许这就是一种新阵法的诞生。 金翩瑶简直被颠覆了三观：“我们只是在飞舟上聊了两句而已，没想到师妹你是真想用啊。”甚至还成功了。 “这阵法拨乱时空……有些机缘也会被惊动了。”江逝舟总结着呆了一下，“玩这么大。” 沈灵素补充：“但是许多异象，都是过往机缘的海市蜃楼。”表面上却很真实。 “我都看不出来。”贺兰璧感慨。 “金丹都看不出来，分神境也被拖住了。”沈灵素眉眼弯弯，笑得无害又侥幸，“现在没人注意我们了。” “……” “哪个怕事的会选择搞出更大的事情来让自己低调。” “可能只有两忘宗吧。” 灵山大会的观赛地，弟子们关注着这边的发展都有点无话可说。 “提前出局就是好，什么怪事都能看到。” “沈灵素这操作真是让人细思极恐，她不会混在登道宗的队伍里就把这事安排好了吧。” “这是筑基该有的胆量吗？” “可能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耍了所有人。” “我靠，难不成两忘宗这次真要当第一了？不会吧！” “寻觅宝物不只是靠闯，还要靠运气。” 跟随着沈灵素的琴灵也在侥幸。 “幸好当年没劝她进登道宗。” 登道宗规矩比两忘宗严厉许多。 沈灵素这性子万一在登道宗惹祸，容易被打死。 此时秘境当中，大部分机缘都被炸了出来，还有许多真假难辨的异象出现。 但是对于元婴以下的修士来说，那些假的异象也都是可以以假乱真，简直像是天上忽然掉馅饼，还是批发的。 机缘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 所有正在寻宝的亲传都沸腾了！ 沈灵素向着琴灵提示的藏宝地赶去，不远处山地震动，一个阴气森森的影子忽然扩散到山林间，引来狂乱的灵诀攻击。 “嗯？”沈灵素脚步顿了顿。 那个影子大约是头部的位置，有一个熟悉的标识…… 唤魂符！ 她明明埋在了其他位置，没想到符纸被引动之后天地灵机将鬼魂吸引到了这里。 “哟，这不是灵台宗吗。”贺兰璧的注意点不在唤魂符上。 灵台宗的实力强，应对一个鬼魂不成问题，千若洵正在对付鬼魂的队伍里闲得发慌，注意到他们，眼睛简直要冒火：“莫要不自量力来抢我们的猎物。” 边敬年也在，目光看向金翩瑶，挽了个剑花肃然道：“瑶姐，莫要逼我对你们动手，但若你再走近……” 金翩瑶看着他防备的模样没话说了，转而对同门道：“我们走吧。” “每当有人要帮他，他就开口说话。”沈灵素扯了扯嘴角，也是觉得难评。 两忘宗四人正要离开，一道灵光忽然砸向沈灵素。 沈灵素回眸一瞥避过，与此同时迎上了千若洵的身影。 悬夜剑出现在她手中，剑锋挥向千若洵的灵诀。 轰隆！ 冲突发生得猝不及防，千若洵蹙着眉瞪沈灵素：“是不是你！就是你在说边师兄坏话！”不然金翩瑶就是个傻白甜，以前对边敬年可好了，怎么可能像现在一样态度不咸不淡。 沈灵素一剑斩过，剑气砸向灵诀，灵气的余波汹涌四散，千若洵脚下不稳暴退，背后砸在古树上一阵眼前发黑。 “沈灵素你别太过分了！”边敬年心里也还在记恨沈灵素之前搅局，一个闪身出现，将千若洵护在身后，灵力蓄势待发。 沈灵素没说话脚下一跃，手中的剑锋径直斩向他，边敬年皱着眉头反手迎上，转瞬间便对了几招。 他的脸色有点难看。 金丹对筑基，按理来说是可以压着打的，除非刻意留手。但现在只有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手下留情。 沈灵素周旋了一会儿，手中闪过一道灵光，边敬年侧身避过，没料到的是那道灵光拐了个弯贴在了他身上！ 定身符！ 什么时候定身符扔出去还带拐弯了？！ 边敬年的身影迟滞了片刻，这个机会被沈灵素锁定，她手中剑气掠过打在边敬年的护体灵气之上，对方的身躯顿时倒飞出去，也砸在了一棵古木上。 轰隆！ 千若洵简直觉得三观都有点裂开：“敬年哥哥！” 这不是她的敬年哥哥吧？她家边敬年没有这么弱，也不会被筑基打败！ “这就是在启蒙剑意的围殴下领悟六天的水平啊。”江逝舟摸着下巴思索，“可能我这种草包金丹也不是对手。” “可是我们会跑啊。”金翩瑶下意识乐观道。 江逝舟一本正经：“说什么呢，我们和小师妹是一伙的。” 第31章 小朱厌 “沈灵素是真勇啊，追着金丹打。”贺兰璧感慨。他总算知道楚昱为什么被沈灵素欺负得像个怨妇一样，看来沈灵素不摆烂的时候是真凶，“我就说我输给她不冤枉！” 贺兰璧还在对当初那一场自己放水的比试耿耿于怀，明明他也没放多少水，被沈灵素说得好像他放海了一样。 “够了！” 见边敬年落败，灵台宗的师兄也是没眼看。 两忘宗其他弟子都没有出手，他们宗门两个弟子一个接一个的上去送，金丹打筑基竟然还被打退了。 边敬年忍痛皱着眉头，争取道：“师兄……” “滚回来。”师兄本就打鬼魂打得没好气，看着两个摸鱼的更是没有好脾气，“你没看出他们根本不想抢么？还出去惹事？！” 两忘宗的金丹弟子都没一个出手的，他们也没好意思出手，只能看着沈灵素几剑揍了两个他们的同门。 见灵台宗没有再打的意思，两忘宗弟子也离开了。 本来就是路过。 千若洵意图教训沈灵素不成，很是郁郁不乐。 边敬年安慰道：“师妹莫要多想，我们的机缘保住了便好。” “嗯。”千若洵有些走神，心里觉得很不对劲，尤其是边敬年在沈灵素手下吃瘪让她心里有了个疙瘩。 沈灵素好像不只是会说，实力也还不错。 边敬年还在挽尊，嘲讽道：“我还当两忘宗这次想要做出些成绩，没想到还是混子。” “秘境中这么多机缘，旁人抢还来不及，只有他们在四处闲逛。” 另一位灵台宗师姐嗤笑一声：“师弟还是尽快提升修为。” “不然连那些混子也打不过。” 边敬年：“她那把剑太好，而且暗算我的符箓也必定是早就安排好的……” 灵台宗师兄不吃这一套，打断道：“莫要多话了，早些打败这鬼魂找到它守卫的宝物，两忘宗不是我们的对手。” 听着弟子们谈论的这些话，观赛的长老们都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把他们全部骂醒。 被耍了还在洋洋自得！ 那鬼魂根本就是符箓召唤出来的，被移天徙日阵伪造出来的假异象吸引，哪里有守卫什么宝物？ 正在秘境中的高阶弟子自然也发现了。 但是碍于场合不对，没人能提醒那些师弟师妹，只能尬在原地看着。 长老们看着都着急。 “你们两忘宗还挺阴的啊。” “这些符不似两忘宗的传承，谁教的？”灵台宗长老瞥了两忘宗长老席方向一眼，“你们两忘宗又不精于符道，怎么弟子们带了那么多符纸，差点就给整个秘境铺满了。” 说不准是买来的。 靠外物获胜和砸钱没有区别，总不那么光彩。 看出灵台宗长老分明是在羡慕嫉妒，萧有才也不气：“这都被你发现我们宗弟子无师自通了？” “不会吧，你们弟子连自学也不会？” 还有出局的弟子也在偷听长老讨论。 “这次两忘宗好像真不一样了。” “明明比以前实力还弱了点，带上了个筑基。” “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筑基的沈灵素在搞事，不然什么正常人能和登道宗攀交情，也没人配合江逝舟埋伏，更没人会在跟着登道宗到处混的时候布局那么大个阵法……” “以前大宗门针对两忘宗不会是因为害怕吧，两忘宗亲传真的很强，操作也够离谱。” “见过独揽宝物伪造宝物的，没见过批量造出那么多假异象让人抢的。” 太离谱！ 沈灵素带着同门赶路归赶，搜刮宝物的速度更是飞快。 基本上不用漫无目的地乱转，寻到宝物后便直奔下一个目的地。 他们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不得不从许多宗门亲传的全世界路过。 秘境中留下了两忘宗亲传混子一样的身影和名声。 只有在境外观战的视角，才能看出他们有多快乐。 寻宝，易如反掌。 倒是没人怀疑沈灵素此举有什么不对，毕竟她能随手布出十大奇阵，寻到些宝物有什么难的？ 在全秘境混乱的动静中，沈灵素找到了一个个平平无奇的藏宝地并不算显眼。 但她的目标其实比所有宝物都隐蔽。 天音之丝！ 可能是她在这秘境乱逛过的地方实在太多了，琴灵竟然发现了秘境之中天音的痕迹。 有了足够多天音之丝，她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血脉才能安全觉醒。 而且吸收天音之丝对她来说并没有痛苦，纯纯是助益，这谁不喜欢？ “川姐，都到现在了你就别糊弄我了吧。”沈灵素赶路的时候努力套话。 “我的血脉到底是什么血脉？” 她还特意研究过各种血脉的特性，从高端到低端都研究了，结果就是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单灵根，从小到大身体健康不失眠不做梦，没什么特别的。 琴灵敷衍：“不知道。” 沈灵素：“你上次还说知道。” 琴灵嘴边的话顿了顿，直说了：“不能告诉你。” “要是告诉你，你的心态一定会飘的。” 沈灵素匪夷所思：“我哪有那么容易飘？这些年我还是见过世面的好吧。”再怎么无敌难道能比上大师姐？ 沈灵素现在已经知道了，大师姐是一个让所有宗门都沉默的标准，什么血脉体质都不沾，纯粹靠天赋好修炼到现在这种战力的。 任何血脉体质，在绝对战力面前也会变虚。 这就叫无敌。 琴灵：“……” “师妹，你怎么发现这么多宝物的？”江逝舟都顺利得有点麻了。 “我之前踩过点了，也不完全准。”沈灵素很谦虚。 有时候他们也是白跑了，不过一众亲传也不在意，毕竟他们白干的几率比正常金丹队伍还是要小。 不同点就是他们有个筑基师妹。 因为秘境里的宝物太多，即便他们找到了真的，其他宗门也还在和自己找到的机缘斗智斗勇，不会闻风而来。 这时，沈灵素注意到林间一闪而过的兽影。 “这里有一只小朱厌。”看来是真宝物。 几位同门也有所察觉。 朱厌出现意味着大乱，可能为了应景，这秘境混乱之时也出现了类似于朱厌的存在。 这只朱厌并非真正的凶兽朱厌，不过是相貌类似的灵兽，因为习性类似于凶兽朱厌，被称为小朱厌。 第32章 灵晶矿 “宝物在何处呢？”金翩瑶扫了那山林中一眼。 沈灵素说道：“去山洞里看看。” 就在他们脚步接近山洞之时，几只浑身白毛的赤足猿猴方才现身，站在洞口巨木的树杈间，双眸森寒看着他们。 之前那只小朱厌出现又消失，是搬来了救兵。 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接近。 一伙御剑的黑衣剑修出现在另一个方向，注意到小朱厌守护的山洞口，对视一眼。 剑廷宗亲传。 两宗亲传皆是在权衡利弊，剑廷宗对两忘宗没什么坏印象，也没打算第一时间大打出手。 “合作？”剑廷宗为首的弟子王易水看向他们说道。 合作！ 他们完全没在意之前替楚昱拖延两忘宗亲传的事，毕竟一码归一码，他们是在与金翩瑶的合作结束了之后才答应的临云宗。 “行，合作。”沈灵素答应道。 送上门来的战力不用白不用。 小朱厌毕竟不是真的朱厌，而是攻击力逊色许多的灵兽，在意识到不敌以后很快逃窜开。 剑廷宗的剑修攻击力的确不是盖的，一招一式都十分强势，洞口附近的战场区域被他们的剑气劈砍成了一片废墟。 为了掩人耳目，进入山洞前，沈灵素取出符箓重新把洞口伪装起来。 绿树重新出现，葱葱茏茏掩盖着山洞，仿佛只是一个寻常洞窟。 “你们两忘宗心眼真多。”剑廷宗一位弟子感慨。 不像他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剑修。 “要是能强到乱杀，我也不用躲了。”沈灵素无奈摇头。 明明大家都在光明正大寻宝，她却寻出了浓浓的偷感。 都是实力太弱的原因。 两忘宗同门都是有点无言，光看现在，估计没人想到刚才把金丹砍到树上的人是沈灵素本人。 说得好像她是多忍气吞声的人一样。 洞窟中十分昏暗，往里深入，时而还有过分狭窄的地方，需要用灵力移开岩石才能过去。 忽然，剑廷宗的一位剑修脚下一空。 “俞师弟？”另一位同门立刻发现了他的步伐不对。 “底下有东西。”俞乾飞快道。 有东西！ 两宗亲传立刻停下。 他们的神识都没查探到这个缺口，显然是因为有禁制在其中。 “这个洞口可以扩大，进去看看。”王易水已经拿定了主意，看向两忘宗亲传。 “我们派人进去，你们也派个人去探路。” 沈灵素：“未必要亲自去。” 剑廷宗沉默。 “我们剑修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你们有寻物法器？”王易水问道。 刻板印象没错，剑廷宗的剑修太纯粹了，以至于很穷。 出门在外，别的宗门长辈都是送这送那，给后辈准备好各种法器。 剑廷宗长辈顶多送几句话。 “这把剑是借来的，小心点用。” 或是：“你买这把剑的灵石尚未还完，别用坏了，剑没了赊贷也不能免。” 剑廷宗忽然有点羡慕两忘宗。 不仅长辈佛系，宗门待遇还好，个个都吃饱穿暖的。 沈灵素抽出一张符纸，随手叠了个小人。 剑廷宗的剑修将禁制斩开了，对于他们来说这非常简单，只是看着符箓小人脱离了沈灵素的手掌，变成与她身形相仿的人形轻轻松松跳进洞内，心情还是有点复杂。 符修就是好啊！ ……不对，听说沈灵素是个乐修，修行乐道也是很费钱的，画符赚的都未必够。 “你们这纸人还挺特别，本来是用来做什么的？”俞乾看出符箓上的纹路，不像是复制修为的符纹，也没什么攻击力。 金翩瑶没说话，主要是不太好意思说。 沈灵素：“是我师姐改制的，用来写作业。”但被发现后，长老就在作业上批量印刷反制符纹禁止了。 “你们是有多少作业啊，我们只用练剑。”俞乾怜悯道。 一位同门听不下去了拍了他脑袋一巴掌：“说说说还说。”再说下去外面的长老就要觉得他们轻松了，向其他宗门学习改变制度的事也不是没有。 而且总是好的不学坏的学。 又不肯学两忘宗的伙食。 符箓小人很快从禁制里面爬了出来，完好无损，显然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里面有什么？”俞乾好奇问道。 沈灵素并没有如何迟疑，轻描淡写：“灵晶矿。” 灵晶矿！ 灵晶是比灵石更纯粹的晶石，灵气含量很高，而且灵晶矿……那是价值连城。 “你说什么？！” “灵晶矿？！”剑廷宗弟子都是匪夷所思，“是我想的那个灵晶矿？” 简直怀疑沈灵素在耍他们。 “嗯，不过矿脉不算大。”沈灵素应道。 王易水皱着眉头：“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所有同门都看着他，等待他下一个定论。 没人想到，沈灵素看见了灵晶矿会直接说出来。 那可是天大的利益。 换成他们能比暂时合作的对手先知晓这件事，无疑要不声不响先动手偷袭才对！ 贺兰璧是两忘宗弟子里最不淡定的，但看着金翩瑶和江逝舟都无动于衷，他也莫名淡定了下来。 沈灵素直接说出来，肯定有她的道理。 王易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如若分利，你三我七。” 这已经算是很优厚了，毕竟剑廷宗没把两忘宗当对手，四个金丹剑修还能打不过三个金丹？ 沈灵素是个筑基乐修，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我不同意。”沈灵素淡定地退后几步。 剑廷宗弟子都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要不是沈灵素做的太光明正大了，连三成利都是没有必要分的。 “那便抱歉了，我们在此决出胜负吧。”王易水说道。 幽暗的洞窟中，剑光骤然绽开，瞬间将这片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沈灵素是在场唯一的筑基。 柿子挑软的捏，剑廷宗第一时间打算淘汰她。 “川姐替我挡一下！” 沈灵素熟练地取出望断青川，古琴立刻飞了过去迎向纷乱的剑光。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 沈灵素不要这把琴了？ 琴灵：“……” 望断青川：“……” 第33章 全军覆没 无数剑光落在古朴的琴身之间，琴弦却连一丝颤动都没有，好像那些凌厉的剑气只是无害的光线一般，转眼间便无波无澜消逝了。 古琴飞了回来，沈灵素屈指一弹，它又砸向了一位黑衣剑修。 剑廷宗弟子内部已经分配好了对手，那剑修的身影向她袭来，身法留下残影，然而刺目的剑光却暴露了他的位置，被望断青川砸了个正着。 轰隆！ 剑修的身影倒飞出去砸在山壁上，眼神恍惚了一会儿才重新聚焦，那一下砸得他差点以为要看见自己太奶了。 “你是体修？！”他瞪着沈灵素的眼神匪夷所思，还以为沈灵素是将什么重型武器伪装成了琴的样子迷惑敌人。 哪有这么重的琴！ “别乱说，我是个正经乐修。”说着自己是个正经乐修，沈灵素稳稳提着剑，闪身一避，手中剑锋挡下了对方的剑气。 剑修对付她也是束手束脚，毕竟古琴在沈灵素的控制下随时有可能下黑手，砸一下固然不会出局，但是是真伤筋动骨。 “这是什么乐修啊我靠！”他边打边暴躁地传音向同门诉苦，“快被砸死了，乐修的琴这么重正常吗？” “谁和我换换？！” “我和你换吧。”另一位剑修同门说道。 一个筑基怎么可能有金丹难应付。 江逝舟觉得自己比起正经剑修来说是个草包金丹，所以手段层出不穷，当初提前安排好让师妹师弟埋伏的后手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毕竟很少人能理解他过分充足的准备，他自己才是最能贯彻自己原则的人。 多狠厉强大的金丹剑修也是金丹，在他层出不穷防患于未然的准备下，剑气连他的一层油皮都没能划伤。 “为什么地方这么小还能躲！”刚换了对手的剑修打得更憋屈了。 贺兰璧是个实打实的刀修，和俞乾打得轰轰烈烈有来有往，洞窟中的岩石本来构造十分坚实，在他们努力收敛的余威之下还是有些岌岌可危的预兆。 金翩瑶的剑法则是非常正统的剑道，身法是被凶兽追着练出来的身法，王易水的剑法比起她来说还是太老实了。 “还是我轻松啊。”沈灵素对面的剑修庆幸道。 沈灵素不用琴砸人的时候也就是个正常筑基，除了有点能躲之外没什么特别，他周旋起来就是压制着对方打。 沈灵素仔细回想了下刚才师姐口中念的口诀，说试就试飞快复述了一遍。 她的目光定在悬夜剑的剑锋上。 “一剑定乾坤。” 她念剑诀的速度太快，即便金丹弟子也没办法阻止，毕竟太靠近沈灵素就有被琴砸的风险。 只是他看见气势汹汹的十把飞剑向着自己刺来，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这是一剑？！” 轰隆！ 剑廷宗的剑诀大开大合，耀目的剑罡将十把飞剑打开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流光，但剑修早就防备着沈灵素的符箓，下意识横剑一劈，符箓一分为二被剑气打飞，直接贴到了他头顶的岩石上。 轰隆！ 巨大的落石砸向他，剑修只得调动起浑身灵力击碎岩石，分身乏术，已经来不及躲避飞剑。 悬夜剑的威能再度爆发，柔和的光晕闪过，剑廷宗弟子毫发无损，被传送了出去。 沈灵素淘汰了一人！ “你们能打，之前为什么要跑那么快？”剑廷宗弟子觉得匪夷所思，但凡之前他们替楚昱追杀两忘宗亲传的时候，他们展现一下实力，现在分灵晶矿也不至于立刻谈崩。 江逝舟怒了：“让我们两个人打你们一群，你也好意思说啊。” 剑廷宗弟子：“……”你这也不是不能打啊，怎么搞得好像我们在欺负你一样。 “里面是不是真的有灵晶矿还未可知，快走！” 忽然，剑廷宗亲传中有一人开口道。 剑廷宗亲传不打算硬来了，毕竟两忘宗的剑修也是剑修，乐修还是个假柔弱的，完全不能硬刚。 “别急啊。”贺兰璧身形一跃，又追了上去，一刀斩下。 轰隆！ 俞乾反手抬剑相挡，胜负尚且未分，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因为已经没有了获胜的意志！ 一定要说，贺兰璧的实力与他也就是相差仿佛，他的修为略高，但是这点差距是会因为不同的因素而变动的。 灵晶矿前这场对战，对他们心态影响最大的不是泼天富贵在前，也不是两忘宗出乎意料的实力，而是因为沈灵素！ 现在回忆起来，沈灵素的每一个举动简直都是在攻心，先抛出巨大的利益，又以筑基修为直接淘汰了他们一位金丹同门。 现在即便他们看出沈灵素的手段基本上用尽了，也没有余力除去她。 两忘宗怎么就收了这么个离谱的师妹！ “不好意思了各位道友。”沈灵素在旁边悠闲地观战，不时拨弄一下琴弦，好像真是一位无害的辅助，轻声细语，“我怕你们传消息出去。” 话音落下，战局也差不多有了分晓。 早在沈灵素与剑廷宗亲传慢悠悠谈论如何分灵晶矿的时候，江逝舟已经布好了困阵，谁也出不去。 消息也传不出去。 剑廷宗亲传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会阴沟里翻船。 阵阵柔光闪过。 剑廷宗全军覆没。 “没想到啊。”江逝舟也没想到这么顺利，掸了掸自己有些凌乱的袍服。 “剑廷宗还是很强的。”他心有余悸，“下次还是别这么正面硬刚了吧。”让人怪害怕的。 “是啊，打得你头发都乱了。”贺兰璧阴阳怪气。 在剑气之下就算没有明显的伤势，些许皮肉伤还是难以避免，愈合得快也是损伤过的。 不像江逝舟简直把毫发无伤印在了脸上。 之前对战的动静有阵法阻隔，也没有传出去。 要不是提前布好了阵，估计剑修打起来的声势早就干塌这座山了。 洞窟里通往灵晶矿的禁制已经被打开了，除了岩层自带的隔绝神识属性有些特殊，矿洞之中并没有危险。 一行人挖掉了好大一块岩石与灵晶，才腾出足够的地方站开。 “真是灵晶矿诶。”金翩瑶很是惊喜地看着光辉莹莹的矿脉。 江逝舟不理解：“你又不是没见过。” 金翩瑶徒手掰了一小块灵晶下来，仔细查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灵晶矿嘛，还挺可爱的。” 众人：“……” 第34章 金缕音 这座灵晶矿就算再小，也是相对于大型矿脉的小，这一片灵晶矿放在秘境寻宝里绝对算是一件难出其右的收获了。 两忘宗亲传的寻宝之旅直接变成了灰头土脸地挖矿。 不过这工作没人不喜欢，尤其挖出来还是自己的。 也不完全是自己的，但两忘宗的待遇好谁都知道，这份出人意料的收获无疑会给弟子们留下不少，并非有的宗门冠冕堂皇发一个表彰再收走所有收获了事。 “看见她筑基打金丹我没酸，但我看见她能随便挖灵晶是真的酸了。” “他们挖灵晶所有人都看着，两忘宗长老也看着呢。” “他们也就是负责挖而已，大不了拿个灵山大会的奖赏，这灵晶不能够归他们吧。” “除非青冥真人做主将这些奖励分给他们。” “青冥真人有这么好？我只记得我师尊和我说过，‘我先收着，等你长大再还你’。” “……世上的师尊是不是都会这句话。” 两忘宗长老席，萧长老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财运了不得啊。”没见过两忘宗有运气这么好的弟子。 “什么财运不财运的，你没发现沈灵素一个乐修，在主峰被教歪了吗？”李长老偷瞟其他宗门的表情，还好大家都被灵晶矿吸引了注意力，没注意到沈灵素用琴砸人砸得有多利落。 他们两忘宗乐修，从来是很出名的！ 但不能因为砸人而出名！ 乐峰那几位明明都很优雅…… 沈灵素不打人不逃课的时候其实也是挺乖巧一个小女孩，像个正经乐修出身的美少女，谁也看不出她能一顿乱打把剑廷宗剑修干翻…… 秘境中，沈灵素浑身气质和优雅一点关系也没有，挖矿挖得很投入。 整个人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可能这就是劳动的快乐吧。 “果然平平淡淡才是真。”沈灵素感慨。 江逝舟赞同：“打架有什么意思？没有朴素地挖矿有意思。” 毕竟只是小型矿脉，甚至可能是特意埋下给他们寻宝的灵矿，并没有伴生矿物，没多久就挖完了。 沈灵素算了算：“也就不到十万灵晶。” 十万灵晶！ 也就是百万灵石！ 就算长老听了都有点受不了，看来这些小后辈都是没穷过！ 你们两忘宗就不能把弟子穷养一下吗？ 剑廷宗长老注意到弟子们幽怨的眼神，心里也是有点不解。 剑门清贫那么久了，这些弟子竟然还没习惯？ 他们剑廷宗还是过得不错的吧，至少有辟谷丹吃，有西北风喝。 “两忘宗连十万灵晶都不在意。”一位剑廷宗弟子幽幽道，“我这辈子能拥有一万灵晶吗？”他们也不算羡慕两忘宗，毕竟这灵晶矿就算让他们挖到了，也十有八九要上交宗门，留不下多少。 “也有希望。”另一位弟子附和。 “此话怎讲？” “重新投胎。”那弟子镇定说道，“他们失去了贫穷，也就得到了快乐，说起来我们也没比他们少什么。” “……你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 矿洞已经被掏空了，江逝舟巡视一圈：“离开？” 沈灵素正若有所思地踱步，仔细观察着灵晶剥落后的岩层。 金翩瑶歪了歪头：“师妹发现了什么？” “我想……”沈灵素说道，“把这个灵晶矿炸了。” 江逝舟大惊：“师妹你炸天炸地炸上瘾了啊。” “底下还有东西。”沈灵素语气笃定问道，“干不干？” “当然干啊。”贺兰璧立刻道，他最爱干这种不正常的事。 金翩瑶点点头：“想干就干。”惹事闯祸，再怎么大不了也就是灵石能解决的事，简言之她能解决。 江逝舟：“……”这次师妹真是把他干沉默了。 按理来说挖走一个灵晶矿已经很好了，也没人会再来查看这里有什么，但若沈灵素真是第一个发现者，估计灵台宗也会不甘心再来仔细看看。 再发现什么东西，那就与他们无关了。 不是说灵晶矿不好，只是没挖透，算不上物尽其用。 “如果动静太大，外人就要发现了。”沈灵素之所以经过深思熟虑就是这个原因。 但暂时找不到低调的办法。 江逝舟也无奈：“干吧干吧，大不了跑快点。” 反正都正面打过一次了，虽然有点危险……但是他们没淘汰只有剑廷宗淘汰了。 剑廷宗：“……” 达成一致，江逝舟取出了许多他准备好的符箓。 同门早有预料。 看着这情况，已经出局的剑廷宗亲传就有点绷不住了。 原来之前面对他们，江逝舟表面上如履薄冰小心谨慎，实际上连手段都没用出多少。 “江逝舟不是个剑修吗？！” “青冥真人是个剑修啊，为什么这些亲传都这么不纯粹。” 贺兰璧也有点麻木了，怀疑自己的师尊萧登子是不是看不起他，所以才没教他画符。 现在他在亲传中都显得格格不入了。 两忘宗大长老：“……”不知道，不会，对不起。 灵力撑起了上方的山体，下方的岩层在爆破符的多重攻击下很快支零破碎，炸出了一个大坑。 他们看见了隐隐约约的金影。 这次所有禁制都被破坏了，灵气很快蔓延了出来。 “金晶！” 这是特殊的金属性灵晶，纯度极高，价值也比寻常灵晶高。 而且…… “还生出了金晶髓。”贺兰璧喃喃。 沈灵素有些惊讶道：“这我真没见过。” 惊讶是装的，琴灵已经告诉她了。 沈灵素取出一张符纸引动，轻灵的曲声弥漫在空间内。 “挖矿有伴奏果然心情好。”贺兰璧表示支持。 沈灵素用灵力挖着金晶，一边在矿洞里走动，神识游走在附近。 意外的是她在金晶髓当中看见了一缕似曾相识的细丝，这缕天音之丝根本没有隐匿的打算，金光盈盈，给人一种很雍容华贵的感觉。 她小心翼翼挖出那一块金晶髓就把它取了出来。 “这并非五大天音，而是比较特殊的。” 琴灵解释道，“名叫金缕音。” 金缕音！ “吸收了之后我会变有钱？”沈灵素提出了一个猜想。 琴灵冷酷道：“不会。” 第35章 炸了 就算不能变有钱，沈灵素还是果断吸收了这缕天音。 有了上次的经验，沈灵素这次将天音吸引到识海之中，仍然是严阵以待，但并不紧张。 天音之中浓郁的金气将她的识海映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神识涌动，将金缕音彻底吞没。 琴灵很不解，暗中和望断青川嘀嘀咕咕：“她还真的不会被反噬！” “你理解吗？我不理解！” “为什么天音在她面前乖得和狗一样？！” 望断青川：“……” 天音：“……” 狗：“……” 金缕音并不如天音中的五音那么强势，吸收起来很容易。 这就是沈灵素的总结。 但是，她的神识却在吸收金缕音的过程中受益颇多，这附近空间中的灵力几乎被她席卷一空。 同门都是惊讶地看来。 只见她的周身灵力波动不断攀升，灵流萦绕，过了一会儿才稳定在了一个比之前高不少的境地。 “这是快要筑基巅峰了？！”贺兰璧哑口无言，连挖矿都忘了。 江逝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我都怀疑小师妹要突破金丹了。”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有一瞬间他还真的很怀疑，因为那一瞬出现的气息竟然让他觉得有点恐怖。 很没道理，他一个金丹怎么会莫名其妙因为筑基的气息而心生忌惮？ 金翩瑶仔细想了想，身影一闪接近，迅速往沈灵素附近的石壁里按了几颗灵珠，灵珠微光莹莹，很快散发出氤氲的灵气，精纯到了接近化雾的地步。 金晶矿里都是浓郁的金气，与沈灵素的灵根不符，然而修炼环境不好就直接创造环境。 其他两位同门也是很佩服。 沈灵素眼皮动了动，听见金翩瑶道：“接着修炼。” 沈灵素没分心说什么，心中有些暖意。 “我们继续挖吧。”贺兰璧回过神，“万一有人来就不好挖了。” 这片金晶矿的气息未必泄露，但之前的动静万一吸引了别人，有人深究，那就瞒不住了。 金翩瑶笑眯眯道：“这次的收获也太大了。”这秘境中找到了许多宝物都是其次，顿悟却是可遇不可求的。 虽然不知道小师妹顿悟的契机是什么，但是趁机参悟的时间当然是越久越好。 “我说我不羡慕她筑基打金丹是乱说的，因为现在她顿悟了。”很多观赛弟子看着沈灵素站在金晶矿里闭目沉思的模样，都是羡慕嫉妒。 “我是筑基，修炼天赋送我，顺便送我个金晶矿。” “别说筑基，你是公鸡也不行。” 俞乾听了小宗门乱七八糟的讨论，喃喃道：“说真的，现在让我去两忘宗当大公鸡我也愿意，只要他们好好养着我。” “……你的精神状态真的还好吗？”剑廷宗的弟子拍了他一巴掌。 “他们伙食好好。”俞乾捂着脑袋憋屈道。 这点难以否认，大家都沉默了。 “我也羡慕。”王易水幽幽说完，“但我不愿意当公鸡，因为两忘宗食堂经常杀鸡吃。”他还是有底线原则的。 剑廷宗的讨论并没有外人听到，只是引来了同门的目光。 没人知道堂堂七大宗门中最正统的剑门弟子竟然在讨论这种事。 金晶矿中，沈灵素很快醒了过来继续挖金晶。 她有意控制参悟的时间，毕竟现在场合不合适。 “师姐，还你。”她把灵珠取下来还给金翩瑶。 金翩瑶原本都不打算捡了，毕竟之前镶嵌得很严实，没想到沈灵素轻轻一拿就拿了下来。 “师妹，你的力气是不是变大了？”金翩瑶有点好奇。 “那倒没有，我力气一直很大。”沈灵素老老实实道。 毕竟望断青川很重，一下子砸过去连金丹都受不了，她一个用琴的乐修怎么可能手无缚鸡之力。 金翩瑶也想起来了：“也对哦，你的琴超级重，是什么做的？” 沈灵素：“我也不知道。” 那木材很神秘，沉重，水火不侵，连琴灵都说不出个所以然，虽然是有八九十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忽悠她，但材质很结实是肯定的。 他们挖完金晶回到地表，没多久就碰上了围堵。 守株待兔！ 灵台宗和临云宗都在！ “原来之前那隐蔽的灵机是被你们拿到了。”他们还不清楚具体的机缘是什么，只是知道在这附近。 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的还有沈灵素。 “你怎么就筑基巅峰了？！”楚昱非常诧异。 灵台宗弟子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之前才见过沈灵素，在她出剑的时候看得很清楚，她明明是筑基初期，多不过中期。 忽然一下就筑基巅峰了，这是经历了何等珍贵的机缘？！ 他们简直迫不及待想要出境看两忘宗经历了什么。 肯定比他们运气好多了，不至于历经千辛万苦杀死鬼魂之后什么也没找到，还耽误了时间。 千若洵在灵台宗的队伍里完全不说话了，同等实力挑衅还有意义，输过这么多次再跳出去，别人不尴尬她都尴尬。 “他们身上一定还有宝物。”边敬年在众人身后提醒道。 “那倒也是。”其他人也都赞同。 但是一时不能妄动，毕竟两忘宗如果为了保住宝物出局，那对于他们来说就损失大了。 大比还有两天，两忘宗应当不舍得出局。 正在这时，缥缈的幽光浮现在山林之中，那气息非常渺小，却无处不在，勾动了秘境深处的地脉。 移天徙日阵。 金丹弟子的眼力差了一点，光看附近的阵纹看不出什么玄机，但也能感受到是一种很危险的气息。 “不要妄动。”沈灵素提醒道，“你们动手，大不了一起出局。” 沈灵素徐徐道，“比赛还有两天，我觉得炸了这一大片不太好。” 众人：“……” 这是普通的一大片？这范围比他们神识范围都要大了。 金翩瑶看着这动静悄悄传音提醒：“两天之后炸了秘境也不太好。” 赔不赔灵石不重要，主要是有点太嚣张了。 容易被大师姐揍。 沈灵素还没被大师姐揍过，胆子也太大了。 第36章 人族之幸 “炸吧，我还没见过炸秘境呢。”贺兰璧看热闹不嫌事大，被阙玉京揍过胆子也很大，可能这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反正两忘宗找到的宝物数量已经稳了。 就算是再灵机充裕的秘境，也不可能生出两片灵晶矿。 灵台宗为首的弟子很怀疑，盯着沈灵素：“你还会布阵？” “她会，但怎么可能让我们全军覆没。“楚昱并不相信。 “这阵法，我师兄准备了好几个时辰。”沈灵素果断推锅，高深莫测一笑，“威力你们一想便知。” 江逝舟：“……”我不是我没有。 其他宗门的弟子都忌惮地瞥了江逝舟一眼。 江逝舟虽然一直不显山露水，但也是实打实的金丹，身为两忘宗亲传，剑道没什么建树也必定会在其他地方有些道行，能混这么多年没出过事一定有点东西。 花几个时辰布阵？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两忘宗果然不正常！ 气氛顿时僵持住了。 敢赌吗？ 所有亲传都在思考。 和两忘宗两败俱伤，其他宗门就要渔翁得利了。 值不值得？ “他们拿到的，必定是至宝！”边敬年十分笃定。 连沈灵素一个筑基初期都能直升筑基巅峰了，哪能是普通宝物？ 听了这话，两宗亲传又有点动摇了。 至宝！ 这点他们还真不怀疑。 要知道这秘境固然机缘多，但许多都是假的，让人白忙活一场。 也不知道那些长老究竟想干什么。 长老：“……” 至今那些金丹弟子还没发现移天徙日阵的踪迹，毕竟他们不像观望全场的分神境一样有优越的视野与强大的神识。 能看出那覆盖了大片地域的符阵。 “说不定，他们是虚张声势。”楚昱懒散道，“我们也不是吓大的。” 灵台宗的师兄沉吟着没说话。 正在这时，一道强横的气息忽然出现了！ 众人心下一惊看去。 分神境！ 从开场以来，分神境从未现身，就算是暗地里的帮助也很含蓄。 现在却是直接出现了！ 而且是太清宗的分神……他一个无关人员过来是什么意思？ 白今古悬立空中，笑眯眯宣布道：“本场大比，提前结束。” 没办法，他再不出现，自信的两大宗门迟早会动手，那沈灵素也动手，秘境都要炸了。秘境外的长老也觉得必须干涉。 反正胜负已经分明。 再围攻也改变不了两忘宗的优势，秘境还会遭遇无妄之灾。 “这就结束了？” “机缘尽出，没必要再浪费时间。”白今古直接道，“你们很快会被传送出去，不必再争了。” 机缘尽出？ 这点倒是很有说服力，所有人都能看出前段时间那机缘的密集度很不正常。 就算有真有假也很不正常。 身影消失前，白今古幽幽瞥了沈灵素一眼。 他之前没看出来，后来算是看出来了。 这两忘宗的小师妹根本不是省油的灯。 秘境外，对这结果也不意外。 没想到那移天徙日阵，在暗算了其他宗门一把的同时，到了最后还有这用途。 同归于尽！ 要是真同归于尽，两忘宗是光荣离开，别人就是纯粹的输都不知道自己输在哪。 反而是提前出局的弟子们有点庆幸。 别人的热闹真好看。 “她这是参加比赛？” “她简直是杀死了比赛！” 直接结束了赛程！ “沈灵素好强啊。” “我一个金丹说筑基强总觉得不太对劲，但是她真的好强啊。” “再也不想当她的对手了嘤嘤嘤。”还有壮汉假哭。 长老席上的大宗长老们也是沉吟不语。 萧长老瞥了同僚一眼，传音：“你是不是也想起来了？” 李长老：“真是过去好多年了啊……” “大师侄以前会嘱咐他们低调，这次是不是忘记说了。” 萧长老：“好久没说过了。我们常年倒数第一还有主动低调的必要吗？” 李长老：“难道是老莫鼓励他们拿倒数第三，矫枉过正了？！” 萧长老佯装气恼：“老莫怎么这样！” 李长老：“……”嘴角比ak还难压。 两忘宗一朝风光，许多弟子都被迫想起了不太遥远的传说。 “我想起两忘宗大师姐以前……我靠，我大哥和我回忆起来的时候他都想哭了，被打击得差点道心崩溃。” 不过那时候是武力镇压，绝望程度比起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们与沈灵素生在同代也是一种不幸吧……” “严格点说，是我们之不幸，却是人族之幸！” “……被你这么一说，此事竟然好接受多了。” 第37章 你妹不要你咯 有些单纯观赛的宗门，本来想着看一两天比赛，想走就走，没想到一天多的时间就看完了。 根本没必要中途离开。 亲传们离开秘境，前往会场。 “师兄，你的一份。”路上，沈灵素塞给陆渊钺一个储物戒，里面装的是五分之一的收获。 他们分配宝物的时候都是均分的，免得被什么人暗算一锅端了。 青年垂眸看来：“不用，你们分。” 储物戒飞回到了沈灵素手里。 沈灵素也不意外，高阶修士是不太可能缺灵石的……尤其是按照濯尘峰这种多才多艺的培养方法。 随便画个符布个阵放出去卖都很值钱。 大家都很清楚，分神境表面上不参与比赛，实际上暗地里指点一下，外界也是不会发现的。 一旦分神境指点那些金丹看破虚像，争夺宝物的争斗就会激烈许多。 对于两忘宗亲传来说，三师兄拖住了那么多分神境，也是他们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分神境牵制分神境有多简单…… 大宗门都很要面子，你不插手是吧？那我也要假装不插手。 后期那些分神境则是彻底麻了，反正除了两忘宗，其他宗门都是平等地闷头乱撞，总之没有危险，看个乐子算了。 就当长个教训。 让师弟师妹记住，两忘宗不是好东西。 秘境关闭后，各宗再度聚首。 会场宽阔肃穆。 灵台宗是这次的东道主，坐在上首的魏宗主手执玉简，沉声宣告各宗排名： “灵山大会第一，两忘宗。” “在秘境中夺得金晶矿一座，灵晶矿一座……” 当着众人的目光，魏宗主莫名觉得自己像个卧底。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 不过莫名其妙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一定是错觉。 魏宗主的身份事关重大，残魂木长老也没有要留在灵台宗的意思，于是一个道身一片残魂，还是各回各宗。 将来或许会有融合的契机，但如今时机还不成熟，事情就先这么放着。 而灵台宗内部，目前也没有比魏宗主更适合做宗主的存在。 因为他强。 不然也不会风流在外饱受争议，地位还如此稳固。 ……原来是已经活了第二辈子，放飞自我也不奇怪。 魏宗主自己单方面释然了。 “萧长老，我们有没有奖励？”趁着长老们心情好，江逝舟赶紧问道。 萧长老：“拿到的灵晶归你们了。” 江逝舟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李长老赶紧打断：“假的。” 金翩瑶眼睛发亮问道：“灵晶不用归我们，能不能把我们去剑渊的时长全抹掉。” “清零的同时，再赊账十天。”江逝舟比较明白灵晶的价值，狮子大开口。 长老：“……” 这些弟子真是出息又没出息的。 “很大胆啊。”萧长老嘴角扯了扯。 这不是摆明了说还要闹事。 萧长老想了想：“五天。” 贺兰璧出声：“九天！” 萧长老：“六天。” 贺兰璧：“八天！” 萧长老：“七天！再说就免谈了！” 贺兰璧大喜过望一口答应：“好！” 江逝舟心中暗叹，七天哪够？ 不过七天也不错了。 萧长老暗中传音：“真是年少不知灵晶好。” 李长老：“是知道宗门不会亏着他们，有恃无恐呢在。” 萧长老正想说什么，瞥到灵幕上显示的排名又心情大好，忘了嘴边的话：“哟，我们第一，登道宗第二，临云宗第三……” “这结果倒是不意外。”李长老笑呵呵道。 放在以往，去掉他们从登道宗第一开始，就是正常情况。 常驻第一变成了第二，其实登道宗亲传也是很懵的。 登道宗的长老全程看着秘境里的发展，震撼过去了也就平静了。 自家弟子在这能受到点挫折也好。 “听说是小素的功劳，我就知道她不简单。”花函和同门偷偷讨论，“那可是大师兄的妹妹啊。” “怎么到了人家宗门去了……”登道宗长老只是有些不解，“以前沈家丫头祸害我们不是祸害得好好的吗？” “小素不喜约束，估计是嫌我们宗门规矩太严了。”花函找到机会夹带私货。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猜对了。 登道宗长老不屑轻笑一声：“怎么可能是因为如此儿戏的原因？” 肯定是因为道法不合，登道宗基本上没有乐道传承，比不上两忘宗那么百花齐放的氛围。 因为太百花齐放自由散漫，所以有时让别的宗门觉得有点大病。 “沈家丫头不在我们宗也好。”长老勉强道，“管不来。” 收徒这事强求不来。就是有点酸他们两忘宗被沈灵素带飞了。 散场之时，落败的宗门都归心似箭。 不少亲传都输得不明不白，急着私下去复盘。 都说沈灵素离谱，她究竟干了什么？ “陆师侄，你还是回一下凌烟城。”上飞舟以前，李长老向陆渊钺嘱咐道，“吴师侄那边有些棘手。” “嗯。”陆渊钺应下了，他本就是被临时喊来的。 凌烟城分外热闹。 街道繁华，身形相貌奇异的妖族穿梭在人群中，不过见到那些妖族的人都是面无异色，显然已经习惯了。 陆渊钺步入客栈，一眼看见了临云宗的弟子袍。 此时没人察觉陆渊钺的到来，临云宗的楚寰也只是盯着楼梯上缓缓走下的那名剑修，眼中有些不怀好意的精光。 那剑修相貌凌厉，浓眉狭眸，穿着的是登道宗的道袍，长袍广袖分外规整，袍裾间的云纹与临云宗专属的云纹十分相似，又有所不同。 灵台宗是由两宗合并而成，而传说中的道宗分裂成登道宗与临云宗的时代则要更早，鲜少人知晓，毕竟两宗不对付，也不会向外宣扬。 楚寰身上的宗门外袍穿得松垮，没什么正形的模样，端着酒杯叫道：“沈珩。” 沈珩看向他，一句话也懒得说。 楚寰缓缓道：“我听说，楚昱在灵山大会遇上了你妹妹。” 听了这话，身着云纹道袍的无情道剑修面无表情，只是眼神稍微专注了一点。 只见楚寰脸上浮现出一个恶劣的笑。 “沈灵素说和你不熟。”楚寰阴阳怪气，“你妹妹不要你咯。” 沈珩：“……”拳头硬了。 临云宗弟子在大多数人面前都能维持着天之骄子的形象，唯独面对登道宗的时候势均力敌打又打不过，干脆变得不加掩饰的贱兮兮的。 反正知道无情道不会被激怒，这个贱不犯白不犯。 陆渊钺：“……”这些人这么轻松哪里棘手了。 第38章 北雁山 回到宗门，沈灵素神清气爽，之前要去剑渊熬时间现在也不用了，还赊账了七天，以后犯错直接抵消就行了。 这次去灵山大会，不仅成功获得了北雁山地脉，而且她还在秘境里拿到了一道天音之丝。 金缕音。 直接让她的修为提升到了筑基巅峰。 据说天音本来没有这个效果，只是琴灵借机为她又觉醒了一丁点血脉。 沈灵素对那个虚无缥缈的血脉没什么实感。 大获全胜，其他同门也心情愉快。 两忘宗上下许多弟子听闻此事，都在庆祝，食堂的饭菜更丰盛了，杀了不少山上的灵鸡炖汤给弟子们喝。 “还是争一保一好。”江逝舟的观念都改变了不少。 “真香。”贺兰璧吃饱喝足心满意足。 灵山大会第一说是奖励地脉，实际上是地脉十年的使用权。 不过也很丰厚了。 十年间地脉出产的灵石灵脉可以说是不计其数，十年也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也就是七大宗门才能将这种资产作为奖赏送出去一部分。 底蕴稍微差些的，自己还不够用。 所以大多数仙族世家就算自己家底丰厚，还是更喜欢让自家弟子拜入宗门，让宗门来培养。 宗门发展离不开人才，修士未来会反哺宗门，也算是互利互惠。 这次沈灵素去了没几天就筑基巅峰了，阙玉京也有些意外，特意查探过她的灵脉。 没有异状。 健康的小天才。 剑渊的时长已经免了，萧长老许下给他们的承诺，阙玉京也同意了。 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的事。 “可有喜欢的灵器？”阙玉京问道，“或是需要多少灵晶，可以到灵石庄去支取。” 话里行间都是沈灵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们挖的灵晶矿纯度太高，大小也不便于流通，花销还是换成流通用的灵石比较方便。 沈灵素想了想：“师姐，我现在还不缺灵石。”她爹娘虽然不管她，但还是给她留了傍身钱的，望断青川的琴中空间就藏了许多灵石，琴灵不管她花费多少。 “我想去北雁山上看看。”沈灵素说道。 正常情况，宗门不会让弟子到地脉里乱逛，好在这地脉是她和同门赚回来的另说。 阙玉京眉梢微抬：“为何？” “我有点喜欢挖灵石。”沈灵素不能说出要去找天音的事，只能说了句不算假话的借口。 “挖出来会还给宗门的。” 阙玉京无奈：“给你半个月时间挖着玩，反正是你赚来的，挖多少自己留着吧。”这次沈灵素在秘境里的操作，她也略有耳闻。 沈灵素眨了眨眼，笑道：“好啊。” 谁不喜欢灵石？ 她就算不缺灵石，想到能随便挖，也有点兴奋。 琴灵提醒：“你是去找天音的。” 沈灵素回过神：“我记得的，这不是为了争取足够的时间嘛。” 挖灵石！ 与此同时，还能找天音。 参与灵山大会的其他三位同龄亲传听说沈灵素获准前往北雁山的事，也想凑热闹。 阙玉京批准了。 出门前，大家都很激动。 不是喜欢灵石，主要是喜欢挖灵石这个过程！ 就爱这种朴素的快乐。 一行人借助特制的传送阵前往北雁山，大阵检测到他们身上的信物，放了他们进去。 沈灵素置身于偌大山脉，有些激动。 这道天音到手，她很可能突破金丹。 第39章 金缕剑意 进了山里看见矿脉，沈灵素才知道宗门长老为什么对大师姐容许他们随便挖灵矿的决策毫无异议。 不只是因为敬畏大师姐的实力。 而是因为地脉旁的灵石矿，都还没孕育成熟！ 可供采集的矿脉规模都很小，还不如他们之前在秘境中挖的灵晶矿。 规模太小，挖一会儿就要寻别的矿洞换个地方挖。 “这里的矿脉太小了，不如去我家挖吧。”金翩瑶觉得有点不过瘾。 金家：“……” 江逝舟嘴角抽了抽：“还能这样？” 沈灵素想了想：“师姐，你们可以先离开，我过段时间再去找你们。” “其实我前来北雁山除了挖灵石，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沈灵素正色道，“我需要更换一下修炼的环境，看看这座山上有没有突破金丹的机缘。” 金翩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们在此处停留多几天吧。”不然这地脉附近还是灵兽很多的，一个人活动有些危险。 “但是师妹你突破筑基还没多久呢，想着突破金丹会不会太着急了。” 沈灵素对突破金丹也没什么执念，只是想找到北雁山上的天音而已：“真要突破也没这么快，只是准备准备，到处找找灵感。” 贺兰璧不解挑眉：“难道你们乐修想突破金丹还需要采风？” 沈灵素觉得这说法也没错，应道：“正是。” 江逝舟感慨：“乐修的修炼方法真有意思。” 他下意识觉得沈灵素是又要找一个类似于老祖坟地的地方修炼了。 这么一大座山，坟头应该还是有几个的。 这时，江逝舟想起了什么，拿出了几十个玉瓶塞到了沈灵素手里。 “小师妹，我昨天去丹阁取丹药遇上了二师姐，让我把你的份例也取了，差点忘了给你。” 金翩瑶通常不会去领取宗门给弟子发放的灵石丹药一类的修炼资源，沈灵素也忘记了有这么一茬，闻言赶紧收下：“谢谢师兄师姐惦记我。我都忘了。” 江逝舟：“里面还有二师姐备好给你的丹药，突破金丹应该能用上，里面有不少加强防御或是加快愈合的灵丹。” 沈灵素：“二师姐出关了啊，我还没见过她呢。” “二师姐不怎么在外活动，说是下回有空再见见你。”江逝舟没说的是二师姐特意问清楚了他们在灵山秘境中做什么，尤其好奇沈灵素干了什么让其他宗门崩溃的大事，听完笑得还挺开心。 他只概括道：“二师姐也可喜欢你了。” 沈灵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姐对我们真好。”竟然没觉得她爱惹事还生性懒散，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师姐一直很好。”江逝舟说着也有些惋惜。二师姐这些年病弱，不复曾经的意气风发，若有办法治愈，同门无论如何也会替她做到。可惜那让小乘境丹修都无可奈何的怪疾属实是药石无医，连老祖都没办法。 金翩瑶也是轻轻叹了口气。 “师妹，你去找灵感吧，我们在这附近找点乐子，你遇上危险就叫我们。”金翩瑶说道。 沈灵素点点头。 既然灵石没什么可挖的，那就找天音！ 天音之丝也很重要！ 沈灵素找到了一处清净的地方，取出琴来练手，如果这次面对的天音之丝是较难驯服的五音之一，是需要琴音辅助炼化的。 此时，她奏的是《金缕曲》。 炼化过金缕音以后，沈灵素奏起金缕曲的气势也不一样了，空灵的琴音弥漫在山林间，却令得寻常草木如同玉树琼枝染上了仙气。 笙歌齐奏风缥缈，宛若人间瑶台。 沈灵素思索道：“这缕天音脱胎于金缕曲？” 出名的古曲都有属于他们的天音吗？ 天音之丝这种东西，沈灵素从未见过与之相关的记载，在亲自见到以前一直有点怀疑它是否存在。 然而她问起琴灵天音是从何而来，琴灵也不解释，只说这不是她该知道的事。 大约是涉及到了什么隐秘。 “金缕曲金气最重，岂不是最适合操控剑阵。”如今的沈灵素已经不是当初在剑渊里现学现卖剑诀的乐修了，而是正经学了很多剑阵心法的乐修！ 取出悬夜剑，沈灵素心中一动，长剑化为十五把飞剑。 修为提升后，她能控制的飞剑从十把变成十五把。 轻拨琴弦，飞剑悬浮在空中，剑气蓄势待发。 剑阵之中，更是染上了一股轻灵而锐利的剑意。 “金缕剑意。”沈灵素喃喃道，直接给它取了名。 如今这剑阵，名为金缕剑阵！ 这也是金缕音带给她的。 大师姐说的果然有道理。 用琴音控制剑阵，比用心诀操控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尤其节约灵力。 当然，若是面对敌人，还是直接控制长剑比较快捷，可以打得人措手不及。 “金缕音真是个好东西啊。”沈灵素感慨，“竟然还自带剑意。” 琴灵简直无语：“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融合剑阵参悟出来的。” 沈灵素顿了顿：“竟有此事？” 她自己都没察觉有什么领悟在里面，不就是琴曲自带的意与剑意结合产生的剑意吗？竟然算是她参悟的？ 琴灵：“剑意是你的意，曲意也是你的意，两个融合出来怎么不是你的？你的曾孙难道就不是你的后辈了吗？” “原来如此。” 沈灵素感慨，“那只能说明金缕曲和剑阵实在太契合了，融合起来也全然没有违和感。”尤其是在融合了金缕音之后。 “北雁山的天音究竟在哪？” 练手完毕，沈灵素收起古琴，开始四处找天音之丝的痕迹。 琴灵：“具体在哪我也忘了，你将这山脉走一遍。” 沈灵素：“……” 北雁山绵延数十里，没那么容易走遍，沈灵素御剑腾空，身影在山脉中穿梭。 这山脉属于宗门私产，鲜少有人迹，草木都生得高大，还有灵兽出没。 到了一处山崖前，沈灵素御剑速度微顿，眼眸垂下顺着陡峭的崖壁看去。 深渊之中弥漫着云雾，竟然能隔绝神识，看不到底。 琴灵忽然出声：“跳下去，天音就在里面。” 沈灵素：“……” 第40章 金丹劫 跳下去！ 沈灵素御剑往山崖之下冲去，狂风刮过她的脸侧，很快感受到浓雾间微潮的气息。 过了许久，还没有到崖底。 灵力忽然稀薄了许多，沈灵素浑身一重，下落的速度顿时加快。 比刻意御剑加速还要快！ 沈灵素只能庆幸自己不是真的柔弱，不然一个不慎掉下去就只剩下渣了。 好不容易看见了崖底黑漆漆的地面，沈灵素浑身灵力顿时流转起来，令得身躯腾空，下落的速度减缓。 悬夜剑已经到了她手里。 神识一扫，崖底并没有什么奇特的事物，灵机也算不上充裕。 沈灵素在崖底走了走，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长剑平放在她身边，望断青川悬浮在她身前。 少女熟练而自若地拨动琴弦。 深沉悠长的琴音蔓延开，在深渊之中回响。 想要找到天音，光靠地毯式搜索是很难捉到的，只能靠接近与吸引。 就像沈灵素当初找到太上瀑边上的那道‘商’天音的情况，她想感化一道天音显形至少需要好几天。 沈灵素很有耐心，就当练琴了。 她弹琴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无论睁眼还是闭眼，还是半梦半醒都能练。 过了两天，琴灵忽然出声：“换笛曲。” “噢。”沈灵素利落地收琴，换了支莹白温润的玉笛。 玉笛的音色比古琴清越，或悠扬婉转或潇洒凌厉，在山壁的回荡间很有几分震人心魄的效果。 乐声充斥着渊底。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琴灵没让她停，沈灵素自己也没停。 唯一的变动是偶尔会换琴曲休息下，毕竟弹琴比吹奏玉笛轻松些。 这也是她常年将练琴放在第一位的原因。 练琴可以坐着练，摸鱼划水时只要手指在动就不明显。 进入渊底的第五天，沈灵素盘坐在石头上吹玉笛，笛声凄婉，一曲《折柳》很是悲切，说不清是想家想睡觉还是想死。 大师姐给了她半个月时间停留在北雁山，她的目标也是在半个月内得到天音，否则还要想办法争取更多时间。 她已经五天没睡觉了，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并不是因为不能做到，而是一直没有必要，除了这次。 琴灵：“……” 就在这时，沈灵素眼睫一动，忽然捕捉到了天音之丝的痕迹，精神顿时一振。 琴灵出言提醒道：“这一道是五音中的‘角’天音，攻击力最强，你要小心了。” 角天音！ 用神识耗到今天，终于有了结果！ 沈灵素严阵以待，气息缓缓吐出，笛声仍然维持着那股散漫的悲意。 直到那缕若隐若现的天音被她的神识包裹住。 笛音一转，陡然变得激昂起来，《金缕曲》被沈灵素吹出了鲜明的杀伐气，面对角天音竟然也不落下风。 天音之丝将蜂拥而至的神识撕裂绞碎，但还有更多神识包裹向它。 经过商天音的强化，沈灵素的神识早已今时不同以往，在炼化天音的消耗下仍不显弱势，简直像是无穷无尽。 “我睡着了。我装的。”沈灵素嘴角微动了动，心里和琴灵闲谈，“这不被我骗出来了吗。” 琴灵无动于衷：“你睡着肯定不是装的。”顶多是心里吊着事警醒得快而已。 这次炼化角天音，比以前那道商天音要更加顺利。 炼化过程加快了，但沈灵素能感受到隐隐约约的痛楚弥漫在识海中，并不严重，就像是有蚂蚁时不时咬她一口。 就在天音之丝化入她识海的同时。 沈灵素收起玉笛，感受到汹涌的灵气被吸收入她的灵脉。 “要结丹了啊。”沈灵素若有所思。 金丹！ 突破金丹，需要渡劫。 也就是金丹劫！ 沈灵素自觉准备已经充分了，还额外得到了师兄师姐送来的丹药，可以说是有九成把握。 剩下一成，是为了不把话说太满，万一遇上了超阶雷劫或是世界毁灭一类的突发事件，还是有可能失败的。 隔着浓郁的云雾，沈灵素看不见天上的劫云，只能感受到深渊之中的黑暗更加深邃了。 琴灵提议道：“不找个更适合渡劫的地方？” “没有必要。”沈灵素随遇而安，“这里避开了部分威压，不用看劫云蓄势，还能减少点心理压力。”最重要的是飞出深渊要很久，懒得动了。 琴灵：“你确定不看看？” 沈灵素：“不看。” …… 北雁山地脉。 两忘宗三名亲传在放养沈灵素之后，找到了新乐子。 灵石挖不到多少，挖灵草也是挺有趣的，北雁山少有人迹，灵草也生长得很自由。 江逝舟扛着锄头在山间走着。 忽然，听到一阵轰鸣的雷声。 他的目光看去。 原本以为是正常的天象变化，但是看着那乌云集聚的速度，查探到云间的威压，他也觉得不对劲了。 “金丹雷劫？！” “不会是小师妹吧。”江逝舟声音发颤。 “金丹！我靠！这就金丹了？”贺兰璧从树上跳下来，惊得直接把树杈踩掉了。 “筑基巅峰……是该突破金丹了。”金翩瑶瞪大眼，回过神仔细想了想，“也不知道小师妹有没有准备好，我们去看看吧。” 她还是觉得有点离谱，不过小师妹都做出那么多离谱事了，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 当然，沈灵素这么快突破金丹，谁也没想到。 哪怕是大师姐。 正常情况渡金丹劫是需要师长护法的，不过以两忘宗亲传的道基强度，渡劫失败的可能性极小，自己渡劫也算不上危险。 像是贺兰璧前几天渡完金丹劫，只是整个人焦了点，感受其实是不痛不痒的，他的师尊大长老还很遗憾，金丹劫怎么不多降几重雷下来劈这小子。 可能因为沈灵素修炼太快，此时她引来的雷劫也分外强悍，劫云密布，威压厚重，显然不是劈完几道走个形式就能解决的。 同门赶到劫云附近，才发现沈灵素竟然挑了一处深渊渡劫。 这是比较罕见的选择。 毕竟在深渊底下渡劫，地形限制，想跑都不好跑。 显而易见，沈灵素没想过跑。 “要不要叫大师姐来看看？”金翩瑶探头望了眼，这下他们是不好接近了，山崖附近都被劫云笼罩，修士靠近会被视为挑衅抹杀，除非实力超出天劫太多，否则不好接近。 贺兰璧刚渡完金丹劫，凭借着自己的体验自信道：“这点小事就没必要了吧。” “如果发生在一年后，这的确是小事。”江逝舟欲言又止。 问题是，发生在今天。 小师妹才突破筑基不到一个月！ 第41章 礼貌 沈灵素在深渊之底准备渡劫。 除了恢复神识和灵力之外，她还抽空给同门传了个讯息，让他们别担心。 金丹劫蓄势很快，没多久，沈灵素便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锁定了自己。 雷光落下，一时将天地间照得亮如白昼。 劫雷直直落在沈灵素身上，惊人的锐痛顿时弥漫至四肢百骸。 雷劫可以淬体！ 这道天劫结束，沈灵素全靠着想象中的淬体效果麻痹自己扛过来了。 “还挺简单的？” 沈灵素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有点糊了。 一道劫雷消失，意外的是深渊中的迷雾并没有散去分毫。 还是十分浓郁，隔绝视线与神识。 “这地方有点不对劲。”沈灵素忽然道。 琴灵：“……你终于发现了。” 沈灵素苦笑，心态良好：“世上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不差这一个。” 反正都渡劫了，难道还能更惨？ 金丹劫不断落下！ 沈灵素没关注劫云的情况，也没问琴灵，全靠一口气扛着。 等到第三十道劫雷，她终于扛不住开始吃药了。 丹药化为柔和的药力融入她的身体与脉络，顿时让她接近于被烤糊的状态恢复正常。 紧接着，不知到了什么节点，雷劫忽然更强了。 沈灵素被电得蹦跶了一下。 “还好没人看见。”她的形象还在。 反正没人看见，沈灵素表情扭曲了一会儿，平淡望天感慨：“还是挺简单的啊，劈不死我。” 琴灵：“……” 天劫：“……” 沈灵素喃喃道：“反正都要挨，容我装一波怎么了。” 雷劫多也没事，她能扛还嘴硬。 接下来，还是一道道雷劫落下都不带停的。 沈灵素心里泪流满面，把丹药当成糖嗑了。 ……这丹药还挺好吃，香香甜甜。 垂眸一看，沈灵素了然。 “二师姐别太懂炼丹了。” 想想也是，小乘境炼的丹药能不好吃吗？ 就算难吃到惨绝人寰也会有人哭着说好吃。 过了十几个时辰，雷劫终于有了停歇的趋势。 沈灵素已经成了没梦想的咸鱼，把自己晾在大石头上。 她之前挑选落座的大石头也有点东西，竟然被雷劫劈了那么久还没碎，只是表面变黑了一点。 沈灵素和它一起待了那么久还真有点战友情，待到雷劫结束以后，就将它收到了储物戒里。 突破金丹以后，沈灵素的识海宽广了不少，能隐约探测到深渊之上。 就像隔雾看花，并不真切，而是模模糊糊的一点气息。 风平浪静。 她闭目调息，这时，忽然察觉到一点不妙的气息！ 好像又是雷劫！ “哦豁。”琴灵发出了一点声音，忽然话锋一转。 “没事，你接着调息。” 沈灵素正想睁眼，随即察觉自己周身的环境天翻地覆，光线亮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 劫云附近，两忘宗同门权衡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摇人！ 叫长老！ 不是直接找大师姐，毕竟找渡劫境大师姐来看金丹劫是大材小用了。 他们联系的是濯尘峰上的授课长老。 莫长老很快闻讯过来看热闹了。 “哟，真是金丹劫。” 过了一会儿。 几位没事干的长老都来凑热闹了，在一旁叹为观止。 “这雷劫很强啊。” “都十几道了，还只是冰山一角呢。” “沈灵素修炼太快，这一场金丹劫，可以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劫数。” 贺兰璧嘴角抽了抽，低声道。 “怎么来这么多人？这些长老很闲吗？” 他渡劫的时候又没人管他，比起沈灵素就是小白菜地里黄的待遇。 金翩瑶小声道：“长老也是第一次见突破筑基后这么快渡金丹劫的呗。” “难道大师姐当年不是吗？”江逝舟的眼神细思极恐。 难不成小师妹以后要超越大师姐？ 贺兰璧的眼神也变了：“大姐修炼的细节，家里也不清楚。” 光说一个月内筑基到金丹，好像也就是快得有点离谱而已，毕竟有许多筑基在这阶段稳扎稳打，要夯实道基保证十成十渡劫成功，才放慢了速度。 但要说两忘宗再出一个阙玉京一样的人物，那就很恐怖了。 宗门小辈也没那么清楚阙玉京当年的修炼过程，毕竟她是青冥真人一手养大的，出现在大多数人眼中时已经修为很高了。 宗门知情的部分，也不是长老想隐瞒，而是为了不打击小弟子的信心，他们还是都别拿阙玉京的修炼过程作对比为好。 不少长老来了又走，仿佛北雁山忽然成了着名的景点。 十几个时辰后，金丹劫过去，天地间恢复沉寂。 在附近挖了好几轮灵草的江逝舟赶了回来，打算见证小师妹出关。 几位已经离开的长老也重新赶来，打算看这个千载难逢的热闹。 这时，所有人发现劫云重新开始蓄势。 威压越来越重。 到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地步。 “这都比得上小乘劫了吧？”莫长老瞳孔地震，语调破音，匪夷所思瞪向大长老，“何至于此！” 刚到的大长老也有点绷不住了：“赶紧叫大师侄过来。” 莫长老语气冷静下来：“哦，我已经叫了。” 面对小乘劫，不是他们不能护法，而是这情况太奇怪！ 哪有金丹劫和小乘劫混在一起的？！ 天劫蓄势需要时间。 阙玉京收到几位长老加急传讯，几乎是立刻赶了过来。 劫云比起刚出现时还未有太多变化。 阙玉京眯起凤眸望着那片雷劫，旁人只觉威压一现，天地间的灵机就如同凝滞。 天劫也不动了。 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气息。 这时，一道身影浮出深渊，他一袭黑袍，长发披散，容貌苍老，让人想起了深渊老魔或是黑山老妖之类的形象，三角眼怒瞪着这个方向。 阙玉京颔首致意：“前辈，我师妹被您送去哪了？” 老者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皱眉：“你们是两忘宗的？到这来干嘛？”他沉睡醒来，才发现竟然有个小辈在借他布下的地阵渡劫，吵得很！ 但意料之外的是，竟然牵动了他突破的契机。 所以他等到沈灵素渡劫完毕后，便心平气和将她送了出去。 可那小天才怎么会是两忘宗的小辈！白高兴了！ 阙玉京：“如今北雁山是为灵台宗赠予我宗的地脉……期限十年。” 黑袍老者匪夷所思怒上加怒：“哪个不孝子孙送的！要送地脉不知道通知老子一声！”就差把他也送出去了！ 阙玉京：“前辈，我师妹呢？” 黑袍老者手指微微颤抖，掐指一算。 “妖界。”老者没好气道，“那传送阵通往哪我也没认真看，早知送回你们宗门去。” 阙玉京微颔首：“前辈客气了。” 老者倍感卑微：“我能渡劫了吗？” 阙玉京指尖微动，天劫继续蓄势，劫云涌动，威压愈发沉重。 “可以，前辈请渡劫。”她礼貌道。 黑袍老者：“……”这世界真是让他看不懂了。 说礼貌，阙玉京直接暂停了雷劫问他话，说不礼貌，阙玉京还叫他前辈嘞。 第42章 金乌仙 四周很亮。 沈灵素调整好灵息睁开眼，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不是大太阳底下。 而是三个小太阳底下。 天上，有三个太阳！ “什么人把我送走了？”沈灵素还有点懵。 琴灵：“你在人家坟头吹拉弹唱还问我是谁。” 沈灵素惊悚了一下：“怎么又是坟头？” 琴灵：“是个闭死关的修士，硬是被你吵醒了出关渡劫。” “他那片预备好出关渡劫的宝地，也是挺适合你的哈。” 沈灵素：“……怎么不早说。” 琴灵：“那片地方的确不错，你在那渡劫，也算是鬼使神差成就了他的功德，致使他境界圆满。” 沈灵素环顾周围：“原来如此……这是什么地方？” “妖界？”她的语气有些困惑，不是看不出，而是觉得有点怪。 动动手能把她送出人界的修士，竟然看着她在自己坟头……关头蹦跶，一句话也不说。 妖界的太阳比起人界更加特殊，是金乌上天，把自己挂在天上。 有的金乌嫌值班麻烦会旷工，但鲜少见到想一起上班的。 在妖界出现三个太阳的情况，也有一种。 天上的其实是金乌剥离出来的虚魂，所以一个不够用。 沈灵素仔细想了想。 “难道这是三阳秘境？” 三阳秘境！ 这座妖界秘境具有非常明显的特征，便是天上的三片金乌虚魂。 因为金乌剥离的虚魂罕见且珍贵，一般秘境根本保留不了三个，会被大能取走。 然而这座在妖界大名鼎鼎的三阳秘境却不一样。 背后有神鸟金乌族把持！ 摆明了是金乌族自己的东西，没有妖族敢抢，只是供年幼的小辈历练使用，偶尔会让其他友族的小辈入内寻觅机缘。 沈灵素匪夷所思：“可我是怎么进来的？” 琴灵提出了一种可能性：“如果你的血脉符合条件，恰逢三阳秘境开启，你抵达妖界的位置接近入口就会被吸进来。” 沈灵素：“可是三阳秘境的要求是妖神血脉啊？我祖上有妖神血脉？” “那倒没有。”琴灵从善如流且笃定。 “事实证明，这秘境判断错了。” 琴灵的语气非常敷衍。 沈灵素：“……” 肯定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沈灵素走了两步，掏出通讯玉牌，发现师姐的通讯。 “处境如何？” 沈灵素回道：“师姐我很好，现在在三阳秘境。” “……”阙玉京似乎在确认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不解问道，“你是如何进去的？” 这小师妹可是纯纯的人族血脉，和妖神一点关系也没有。 沈灵素确信道：“我是传送进来的，应当是三阳秘境判断出错了。” 阙玉京：“……原来如此，看来这秘境的判断不怎么靠谱，只是一直靠金乌族的筛选。” “嗯。”听了师姐这么说，沈灵素肯定了这说法，看来规则也会不靠谱。 阙玉京：“正逢三阳秘境开启之时，其中有不少妖族后辈，你若听我的，利用法器可以避险走出秘境。” “金乌族与我宗也算友好，会给面子，毕竟你被牵扯进去也是秘境规则的疏忽。” “若想在里面玩玩，便要小心点，你毕竟……”阙玉京的声音顿了顿，忽然想起来沈灵素不是筑基了，这修炼速度有点快。 沈灵素想了想：“师姐，我突破金丹了，应当可以靠自己走出三阳秘境。”这秘境也是难得的机缘，难得钻空子进来，走马观花逃出去太浪费了。 “也好，万事小心。”阙玉京温声嘱咐道，“遇见妖族后辈不必立即动手，可以尝试沟通，” 沈灵素应道：“我记住了，师姐，替我向大家报个平安。” “那我让人在秘境出口接你。”阙玉京嘱咐道，“好好巩固修为，少生冲突。” “好。”沈灵素的声音很乖巧。 这里面都是妖，她还没不识相到想以寡敌众的地步。 结束通讯。 沈灵素在过分明亮的阳光下走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树荫。 她忽然想起来一个传闻，有点好奇： “听说，妖族在妖界不能轻易用手指太阳。” “但指完以后，会发生什么，竟然在书上没有记载。” “我小时候寻了许多书都找不着结论。” “指了金乌会发生什么？” 琴灵平淡道：“你试试吧，其实也没什么的，完全没逝，只是一道金乌虚魂而已。” 沈灵素没听出来，伸手指了指天上的一道金乌虚魂。 隔着树荫，也不知算不算指到了。 无事发生。 “看来真的没什么事，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沈灵素遗憾道。 琴灵：“……你在遗憾什么？”遗憾自己没遇上事？ 这时，沈灵素怔了怔。 她耳中忽然浮现出威严宏大的诵经声，那声音空灵缥缈，如同在宽大的金殿中回荡。 闭上眼，沈灵素发现自己的识海变了，不仅神识被染成了白茫茫犹如云海的模样，云海之中还有一座巨大的金殿！ 金殿之上…… “我脑子里怎么多了一只鸟？”沈灵素困惑道。 一只小鸟立在恢弘金殿上，分毫看不出是殿中的主角还是殿主养的宠物。 听了沈灵素的话，小鸟顿时炸毛。 “本座乃是金乌仙！” 三足金乌！ “原来是金乌啊……”沈灵素还是觉得这小鸟的身份存疑。 说不定是仙人养的鸟，在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灵界的历史上没有金乌成仙的先例。 仙人的威压也不只是这点。 第43章 仙子! 沈灵素心里怀疑这只金乌的话几成真几成假，但她现在还有求于鸟，并没有表现出来。 少女语气恭敬且好奇：“请问金乌仙，用手指天上的金乌会发生什么事？每次都是你出现吗？” 金乌立在宝座上，满意地昂了昂头。 “本座当然不是时时刻刻有空理会。” “他们敢对金乌指指点点，便会立即被威压所震慑，忆起自己一生中最恐惧的事。” “紧接着，他们会忘了自己对金乌指指点点发生了什么事。” “只留下恐惧感。” “并且记得发生过很恐怖的事。” 沈灵素：“……” 有点怪。 就是吓唬一下的意思是吧。 沈灵素忽然想起，自己看得那本《妖界志异》是启蒙书，就是教育小孩子的，估计年纪大点的就不会被金乌的把戏吓到了。 她睁开眼，走了一会儿，有些困惑。 “你怎么还没走？”沈灵素问识海里的金乌虚魂。 金乌炸毛质问：“你不欢迎本仙？啊？你怎么敢的！” “欢迎欢迎。”看在它模样挺可爱的份上，沈灵素哄了一句。 随后又问：“但你什么时候走？” 金乌：“……” 见它没什么坏心，沈灵素也没急着赶它走，到时候有不懂的还能接着问。 三阳秘境之中的灵气浓郁，但也充斥着隐隐约约的妖气，好在吸收起来与寻常灵气并没有什么不同。 沈灵素找到了一个阳光照不到较为阴凉的位置，继续调息。 她的金丹修为尚未完全巩固。 望断青川悬在她身前，缓缓浮动着。 过了一会儿，她的气息平稳下来。 与此同时，一只漆黑的妖兽正在从后方接近，无声无息。 它的形态如犬，皮毛如缎，眼眸火红，眨眼间气息炽热，犹如带着火星。 “你不提醒是吧？我也不提醒。”金乌赌气道，“区区一只小祸斗，不配让本座一惊一乍。” 琴灵忽然出声：“你发现我了？真是仙啊？” 金乌仙怒了：“你竟然还不信！非要本座露一手给你看看是吧！” 琴灵：“……” 他们偷偷聊天的时候，祸斗猛然一扑，腾空的影子罩在沈灵素身侧。 就在它即将扑到时，沈灵素忽然一伸手。 “唔！”祸斗的嚎叫声没发出来。 因为沈灵素用灵力合上了它的嘴，还握住了它的嘴筒子。 为了让它不咬人，沈灵素的力气很大！ 给它都捏麻了！ “别乱咬人。”少女睁开眼偏头看去，劝道。 祸斗不服气地挣扎了两下，没挣扎掉。 它眼里的怒气变成了浓浓的尴尬。 第一次被这样压制。 祸斗只能伸出前脚拨弄了下沈灵素的手臂，示意她松手。 见它肉垫中的爪子没伸出来也不像有恶意，沈灵素便松手了。 “你是何妖？”祸斗嗅了嗅她的手，“为何这么早便化形了。” 沈灵素嘴边的话顿了顿。 琴灵幸灾乐祸：“人妖。” 沈灵素：“……”总觉得不像好话。 这时，金乌虚魂露出了一点微弱的气息。 祸斗眼神一变。 原来是神鸟金乌！ “我竟从未见过你。”祸斗好奇地歪了歪头。 沈灵素伸出食指在唇前比了比：“莫要向其他妖透露，秘密。” 金乌在她识海里耀武扬威：“本座露的这一手如何？！” “不愧是妖仙，了不起。”沈灵素心里毫不吝啬夸奖。 金乌！ 祸斗脑补了一通真相以后瞳孔巨震，围着沈灵素转了几圈：“仙子想去哪？乘我前去如何？” 仙子！ 对于还没化形的幼年祸斗来说，沈灵素既是人形又力大无比，席地而坐时裙裾落在地上柔软华丽，和仙子无异。 “我只是随意逛逛。”沈灵素如实说道。 于是沈灵素多了个坐骑。 金乌是火系的神鸟，祸斗也是食火而生，周身皆是高温。 碰巧沈灵素是个火灵根，也不在意这点高温，驾着祸斗招摇过境，不少妖兽都是有些震惊。 “为何这妖区区金丹修为便化形了？” “而且还能驱使祸斗，祸斗不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沈灵素的神色无比坦然，妖兽都不敢肯定她是人还是气息太过内敛的妖。 说是人，人又不可能来到这三阳秘境中，祸斗也不可能对待一个生人有好脸色。 如果是妖，那血脉必定不凡。 循着灵物的气息来到一片灵泉前，沈灵素轻轻一跃下地，若有所思盯着水面。 这灵泉竟然泛着红色，波光粼粼如同鲜血般，流露出来的隐约气息却是十分沁人心脾。 祸斗在岸边徘徊片刻，说道：“这里边应当有些宝物，但我可不愿进去，将泉水烧干了看看？” “暂且不要轻举妄动。”沈灵素正思索着要用什么简单粗暴的方法探索下泉中的气息。 这时，一道清越的女孩声音传来：“呀，你是什么妖，化形这样好看。” 一只青鸟扑扇着翅膀飞到泉上的枝丫边停落，黑豆般的眼睛好奇看着沈灵素。 “你也很漂亮。”沈灵素在濯尘峰喂鸟习惯了，看见鸟接近下意识掏出糕点，想了想还是掰碎喂了给它。 这小鸟还怪可爱的。 青鸟吃完糕点，亲昵地停在她肩侧。 就在这短短一段时间内，来到沈灵素附近的妖兽越来越多，到了一种她有点不理解的程度。 这些妖兽都很闲吗？ 要不是明知自己的身份不可能暴露，这简直像是被围攻才应有的待遇。 与此同时，祸斗正在暗暗地进行演说。 “这位仙子有隐藏身份。”祸斗深沉道，“她如此年少，修为道行都很是不凡，来到这秘境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这秘境中的事物在她眼中也不过尔尔，根本无意与我们争。” 一只九尾狐舔了舔爪子问道：“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祸斗故弄玄虚：“不可说。” 一只三足金乌遥遥望着这个方向，对此嗤之以鼻。 祸斗见状，心里更加笃定。 唉，神鸟之族关系很复杂！ 这时，沈灵素将一条忽然出现欲要袭击她的小蛇捏在手里，打了个结。 打好结的小蛇被青鸟啄了几下便传送出了秘境。 不少蛇类看见这场景都是浑身一紧。 难道是这人的原身是它们的天敌？ “这灵泉里面，为何有传送阵的气息？”沈灵素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很是不解。 都已经在秘境中了，还要传送去哪？ 这是妖族留给后辈的考验？ 第44章 天选之妖! 沈灵素隐蔽地动了动袖子，一道微光便从她袖口闪到了血泉当中。 无声无息。 利用符箓探路，最重要的就是隐蔽，她在灵山秘境之中之所以用纸人探路，还是有藏拙的因素在。毕竟秘境外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她没必要把掌握的一切都展现出来。 沈灵素的灵识可以瞧见符箓在血泉中不断深入的视角，接近血泉之底的传送阵，随后化为微不可见的气机直接没入传送阵。 传送到另一端！ 视野顿时昏暗了许多，仿佛是一座山洞之中，低沉而陌生的训话声在其中回荡，夹杂着甲胄随着行动碰撞的碎响。 是魔族！ 显然，魔族很快要顺着传送阵过来了。 看见这场景，沈灵素有几分感慨。 “妖族历练后辈的方式……很刺激啊。” 是真的很刺激！ 把她放进来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把魔族放进来！ 妖族前辈是盼望着秘境里乱成一锅粥吗？ 琴灵：“……”有没有可能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沈灵素偷窥着传送阵另一端的场景，冲祸斗招了招手。 祸斗注意到，顿时从妖兽群里跑了回来。 乖得很！ “仙子有吩咐？” 沈灵素问道：“你们伏击过魔族吗？” 祸斗瞪大眼：“魔族？哪里有魔族？” 旁边一只跟着祸斗偷溜过来的九尾狐顿时震惊了：“娘啊，为什么魔族会在这个秘境里？” “族里是送我来找机缘还是送我来送命的！”听见魔族也在，它有些退却之意。 魔族和妖族不是一个阵营，不可能是族里派来助阵历练的，一旦动起手就是真刀真枪见血，说不定等不到传送出境就被杀了。 玩可以，玩命不行！ 青鸟有些担心沈灵素：“你不能飞啊，我帮你找个方向逃跑吧？” 祸斗蠢蠢欲动：“我们莽上去会不会死啊，好想莽一波！” 还有别的妖兽在讨论：“现在求救来得及吗？” “那些长辈早就看见了吧，说不定就是想看我们被打得措手不及的样子。” “唉！真怀疑我不是亲生的！” “……” 沈灵素听着众多懵逼妖兽的的讨论有些替妖族前辈惋惜，这队伍不好带啊！ 不过不好带也得干了，这么难得的历练机会怎么能错过？ 沈灵素面容严肃，忽然说道：“你们知不知道，魔族即将到来，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祸斗立刻好奇了。 沈灵素煞有其事继续道：“这种情况，以前不怎么出现吧，别说一般的年轻妖族，就算是许多修为更高的妖族也未必能遇上，很明显，这是我们被长辈看重的表现。” “前辈特意挑选大家前来参与这考验，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认为我们在场所有妖都是未来的妖界精英，对大家寄予厚望！” “说明我们都是天选之妖！” 说着说着，沈灵素自己都快信了。 她雪白的小脸上神色很是正经，语调中带着身先士卒的豪情，一听就是老实人！ 妖族更是热血沸腾！ 此时站在这里的妖，都是天选之妖！ 九尾狐听得尾巴直摇忽然又有些犹豫：“可是我爹说我能活着回去就行……” “别胡思乱想！听仙子的话！”祸斗直接抬起前脚敲了九尾狐一个大逼斗。 妖族当中战力较强的种族天生对于弱势的种族有威慑力，沈灵素忽悠住了一部分，就相当于忽悠住了在场所有妖族。 而战力强的妖族，都想莽上去，沈灵素的提议正合他们的意！ 此时，沈灵素已经提前在魔军那边插好了眼，现在对方的进攻方略在她面前就是透明的。 她很快就根据血泉周围的地形布好了阵。 能进入三阳秘境的妖族，大多都是天生战力不错的种族，如今士气大涨，面对魔族也不虚。 不多时，魔将训话结束。 魔族全副武装，顺着传送阵悄悄进入秘境。 哗啦！ 重重魔影出现血泉中，尚未破水而出，忽然，水中光芒乍现。 滋啦啦的电流声响起，所有泉水中的魔族身影一滞，被电得抽搐了几下，像死鱼一样迅速上浮。 强烈的电流仍然在水中逡巡，给所有魔族都电麻了！ “好强的电击！” “妖族阴险，此处有埋伏！” 得到提醒，后续魔族以魔光护体，终于避开了水中的电击，气势汹汹浮上水面。 轰隆！ 攻击铺天盖地落下来，不仅给了陆续出现的魔族迎头重击，还有不少被电晕在水面上仰泳的魔族都被补刀死了。 侥幸避开攻击跳上岸的魔族看到众多幽幽盯着他们的兽眼，都有点懵了。 这些妖崽子竟然发现他们了？ 他们在阵法另一边怎么反而看不见这边的情况？ 魔将站在水面上，咬牙切齿：“动手！” “这些小崽子主动送上门来了！” “捉几只血脉强大的崽子回去，便是大功一件！” 大功劳！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秘境有传送阵与魔界相通，却没魔来了，原来这秘境的情况这么邪门！ 有魔族反应过来取出大鼓，用力敲响。 阵阵战鼓鸣响，沉闷的轰鸣声迅速传开。 魔族敲击战鼓的声音很是震撼，有种蛊惑心智的效果，鼓声蔓延，就连秘境中的草木都是萎靡了许多。 他们原以为这些妖兽必定在鼓声下毫无反抗能力，不料为首一只巨犬浑身带着火光，顿时咆哮着扑了上来！ “嗷！” 祸斗的巨口带火一咬一个准，哪怕是金戈铁矛接近它的躯体，都是立即被煅烧得发红。 “一只幼年祸斗怎会有如此爆发力？” 魔族都是匪夷所思，然而很快就来不及想了，因为阵中的妖兽一只比一只凶！ 中计了！ “祸斗，艮位退五丈！”沈灵素传音。 祸斗懵了一下：“艮位是什么？” 沈灵素：“西南，右后方退七丈……” 有了这个教训，沈灵素指挥的时候只说上下前后左右了，不然妖兽反应不过来。 魔族入阵，不得不发觉阵中的妖兽强悍得出奇，仿佛是特意在此布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局，但凡有了劣势，都是立刻退走，随后又有其他妖兽补上。 打打杀杀半天，一只妖兽也没有捉到！ 一群妖兽崽子哪来这么阴险的谋算？ 不对劲！ 妖兽竟然都没被鼓声迷惑！ 发觉了不对劲，魔将取消了隔绝听觉的法咒拧着眉头细听，终于注意到鼓声之下有着隐约的琴声。 那声音并不高调，却成功破坏了魔鼓的效果。 而敲鼓的魔族还在蒙着耳朵埋头狂敲。 “换一段迷乐！”魔将恨铁不成钢，赶紧传音让魔族乐师换一曲。 乐师不明所以直接换了迷乐。 魔将继续听，发现那琴声竟然也变了，迷乐的效果完全没有体现出来。 “换乐师！”魔将立刻下令。 捉妖兽最重要的不是莽，而是暗算！ 魔兵之中的乐师很多，立刻换了一位。 换过乐师，魔将不得不发现，新的这位还不如之前那位！ “对面是什么种族在指挥？”魔将就纳闷了，哪怕是狡黠如狐也没到这地步！ 第45章 叫大王! 魔将想方设法查探了半天，终于注意到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是沈灵素在操控全局。 藏得真深啊！ “秘境里怎么会有人族？” “赶紧解决那个人族！” 魔将冷笑一声，只是暗自下令，并未声张。 对方阴险，他自然也能阴险。 偷袭！ 他命令魔兵，直接包抄那暗算他们的人族！ 听着迷乐，沈灵素的神识自然是不会受到影响，魔族换了几次迷乐就放弃了。 于是沈灵素也只是分别将反制的琴曲弹了两次，用留声符录下来重复播放。 很快，沈灵素便注意到了那些绕开阵法的魔息。 其他魔族还在和妖兽抗争，没放弃捉几只妖兽的希望。 在他们眼里，这些小妖兽此时的战力只是暂时的，爆发过后就会后继无力。之前的牺牲不能白费，他们一定要得到些利益才能退却！ 这时，琴弦一声嗡鸣，原本待在沈灵素身边的平平无奇的长剑悬浮起来，忽然化成了三十把飞剑。 突破金丹以后，沈灵素已经可以控制三十把飞剑了！ 金缕剑阵！ 金缕曲奏响，三十把飞剑顿时快得犹如残影掠去，带着神挡杀挡杀魔的气势，见血封喉！ 琴灵感慨：“真是天堂有路不走……” 沈灵素刚才不动手只是懒而已，又不是因为弱。 这些魔族怎么看不懂呢？ 魔将只是眨了下眼，便发现前往偷袭沈灵素的属下全部无了。 这人族是金丹修士？ 哪有金丹修士强得这么犯规的？ 只能说明，她根本不是人！ 而是妖族中那些具有血脉传承的神级种族化成的人形！ “麻烦了。”魔将终于觉得事态严峻，“这种等级的神兽来三阳秘境有什么意义？” 为了让他怀疑魔生吗？！ “但她只是坐在后方掌控全局而不出手，一定有没表现出来的顾虑。”魔将笃定想道，“千万不能被她骗了！” 继续拖时间！ 反正他带了那么多士兵，拖得起！ 要是能捉住掌控战局的那个妖族，那才是能受益一辈子的大功劳啊！ 干完几个偷袭的魔族，沈灵素又闲了下来。 一只金乌原本停在很远的位置坐山观虎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到附近了。 沈灵素假装才看到它，惊喜道：“金乌，你来得正好，那个位置的魔族只有你能应付。” 她指着阵法的一处阵眼，正是魔族着重入侵的位置，局势稍微紧张，但妖兽守得并不算吃力。 “谁要听你的！啊？”金乌不服气地嘟囔着，顺着沈灵素手指的方向朝魔族冲去！ “废物都是废物，连这片阵眼都守不好！” 金乌吐出一口太阳真火，灼灼金焰顿时将魔军燎得退避三舍。 “哇，好厉害啊。”沈灵素低声夸赞道。 金乌自然听见了，神色更加高傲，在阵法中左右腾飞四处支援。 不愧是神鸟，果然是非常好用的战力！ 注意到三足金乌加入战局，祸斗更加肯定沈灵素的身份。 除了神鸟的同族，还有谁能让三足金乌这么心甘情愿地听话？ 简直是沈灵素指哪打哪。 金乌仙：“……”真不想承认这是他的后辈。 好好一只金乌，但凡它没那么听沈灵素的话，它的祖宗都会更看得起它一点。 但是金乌确实是在场妖族小辈中最强的，金乌虚魂还算是面上有光。 “怎么这些魔族还不走？”沈灵素有些迷惑了。 正常魔兵，作战没有这么舍生忘死的啊？ 都折损一半了还不走。 眼见金乌的太阳真火没刚开始那么游刃有余了，沈灵素只能起身提剑。 剑随心念而动，沈灵素手中剑诀适才成形，悬夜剑便已经化为飞剑没入阵中。 剑光如柳絮飞舞，偏偏带着刺目的寒意，转瞬间便是杀戮遍地，阵中尽是魔血。 魔将瞳孔地震，只见剑光骤然化零为整，出现在他心口。 剑气比痛楚来得更快！让他看清了自己被刺得透心凉的过程。 “你早不动手是为了扮猪吃老虎？！” 魔将都不理解了，怒瞪着沈灵素。 “打退你们不是我自己的功劳，还要给大家发挥的机会。”沈灵素有理有据。 听到这话，妖族都很是感动。 魔将直接一口血喷出来，脚一软就摔回了血泉之中。 这是拿他们练手？ 妖族怎么如此嚣张！ 明明妖族以前的作风没有这么离谱的啊！ 好在，他还没死！ 魔将边下令撤退，自己迅速在泉中下坠，直接游回了传送阵。 传送！ 然而传送不了！阵法已经被毁了！ 连撤退的机会都不给？ 魔族都绝望了。 沈灵素当然不会放着那个传送阵不管，不然万一魔族搬太多援兵，自己带着妖兽就未必打得过了。 就在魔族进退维谷之时，血泉又开始通电，这电流比之前开局伏击他们的电流更强烈，实力高于金丹的魔族都无法抵御！ 出去是死，在泉水里待着也是死！ 阴沟里翻船了！ 年幼的妖族们带着沈灵素发放的绝缘灵光，乘胜追击嘎嘎乱杀，解决完入侵的魔兵，消耗不小，然而士气更甚从前！ “原来魔族并不如想象中可怕。” “长辈果然是谋划深远，竟然知道我们能应付这么多棘手的魔族。” “原来仙子是族中派来引导我们建功立业的！” “小小年纪就打过魔族的还有谁，过几年我就可以让父王传位于我了哈哈哈……” 妖族长辈：“……” 一战过后，祸斗对沈灵素彻底折服：“仙子，你真是太强了，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金乌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祸斗叫沈灵素：“仙子，你等下要去做什么？” 言下之意，它也想跟着。 沈灵素摇摇头：“别叫仙子了，叫大王。” 大王在妖族只是一个普通的尊称。 祸斗没怎么犹豫，折服道：“明白了，大王。” 金乌不甘示弱：“大王！” 连金乌都这么叫了，其他妖兽就更没有异议。 “大王。” “大王！” 沈灵素微颔首，觉得顺耳多了。 琴灵看着她被一群妖族围着叫“大王”，仿佛一个土匪：“……” 第46章 霄皇子 休整过后，一群妖兽跟着沈灵素上路继续找机缘。 沈灵素骑着祸斗招摇过市，祸斗头上停着一只三足金乌，青鸟探路，还有一群妖兽前呼后拥，路上遇见的妖兽都对她很是敬畏。 现在没有妖兽怀疑她的种族了，只有妖兽好奇她的身份。 “仙子，你叫什么名字？”一只妖兽问道。 沈灵素的识海之中，金乌仙立刻出言提醒：“我族的后辈，姓氏只有两脉，不是姓金就是姓乌，主要看毛色决定。” 沈灵素：“……” “我的名字叫‘灵素’。”她索性不说姓氏了。 妖兽立刻道：“原来是灵素大王！” 祸斗问道：“大王，你很爱吃素吗？” 沈灵素：“我都爱吃。” “解决魔族，接下来该找些宝物了。”沈灵素回归正题。 “大王想要什么宝物？”金乌立刻道。 沈灵素：“我想要什么都有吗？” 金乌：“那倒不是。” 虽说不是想要什么都有，但三阳秘境中，火系的天材地宝数不胜数，在空中三道金乌虚魂的影响下生长得很茂盛。 有随队的三足金乌震慑，护卫灵草的伴生兽几乎立刻退了。 妖兽奉上灵草，沈灵素直接道：“你们分了吧。” 这些灵草对沈灵素不是必要，她还记得师姐说的“少生冲突”，在这里与妖为善总是好的。 作为大王，沈灵素本来就可以享有最多的宝物，哪怕是属下获得的，她怎么分配妖兽都没有意见，更何况她根本不对这种等级的宝物心动。三足金乌也很大方，因为它来此不是为了寻宝，而是为了历练！ 这些宝物在它们族地要多少有多少。 它有预感，跟着沈灵素才有出乎意料的历练效果。 一群妖兽一起活动效率太低，很快，沈灵素将妖兽分成几队前去各个方向探路，每队都带着她暗中贴下的符纸，以便传讯。 妖兽没察觉符箓的存在，只觉得沈灵素算无遗策，每次有动静，支援都来得极快，比青鸟传讯还快。 根本没有妖夺宝能夺过它们！ 因为它们跟了个好大王！ 大多数时候，沈灵素在默默地修炼。 妖族的秘境并不如人族秘境争斗那么激烈，因为在血脉震慑的情况下，许多争斗还没开始就已经见了分晓。 沈灵素发现，这秘境中的灵力对她的火灵根修炼还挺有帮助的，只不过其中额外的助益很细微，过了这么久才被她发觉。 果然是金乌族的秘境！ 琴灵：“这秘境里妖气太浓不适合长期修炼，到时候小心变得不人不妖的……” 沈灵素：“这几天没事的。”被妖气影响太久的确没那么好，不过滞留几天的影响相当于无。 她一边修炼，还在观察自己留在不同妖兽身上的监控符箓。 说实话，同时掌控那么多视角对神识也是一种考验。 “哇，这件宝物大王肯定看不上，我藏起来。”没错，她看不上。 “大王叫我来巡山，你有意见？” “我们可是斗败魔族的功臣。” “……” 沈灵素真的很想告诉它们她听得见，不过又懒得解释为什么听得见，还是算了。 忽然，沈灵素发现有妖遇上了势均力敌的对手，似乎是要动真格了。 与此同时，青鸟飞了回来，清脆的声音说道： “糟糕了大王，它们撞上了天狗带领的妖兽！它们都支持霄皇子和我们不太对付！” 霄皇子？ 沈灵素没表现出疑惑，毕竟她现在是妖，不该一问三不知。 但‘霄皇子’是什么种族，介绍妖族的书里没说。 其他皇储的身份她还略有耳闻，都是血脉出众的妖族，但没有一位能成功登上皇位，因为他们并未得到妖丞的认可。 皇位空悬，妖丞才是妖国真正的统治者！ 沈灵素问道：“金乌仙听说过‘霄皇子’吗？” 金乌虚魂：“没有，我死得早。” 沈灵素：“……节哀。” “大王支持哪位皇子？”青鸟好奇道。 “我不参与这些。”沈灵素如实道。 青鸟了然，的确，大多数神兽族都只想自家繁荣昌盛，对于上位与否并不在意，毕竟也勉强不来。 只要族里的情况够繁荣，同族够强，至强者成为妖皇是自然而然的事！ 除了一种情况！ 那种情况，已经有近万年没有出现过了，所以妖族都暂时不会将之纳入考虑。 沈灵素跳上祸斗的背：“走吧我们去看看。” 祸斗怪叫了几声：“干翻它们！” 天狗不属于犬族，模样更似大猫，和祸斗族向来不大对付。 此时，天狗正在与九尾狐对峙。 九尾狐比较机灵，早已将宝物取到了手，只是现在难以脱身。 就在僵持时，沈灵素终于带着妖兽浩浩荡荡过来了。 天狗身边一只妖兽暗骂道：“麻烦！”九尾狐竟然傍上了大树！ 这几天，三阳秘境中忽然出现一位连金乌都敬佩的大王，带领年幼的妖群打败魔兵，此事早已经在众多妖族的宣扬下传开了。 看着骑着黑狗出现的沈灵素，天狗带领的妖兽都很忌惮！ 祸斗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谁不知道，指挥妖兽作战的主帅必须是血脉极强的妖族，否则等到妖兽们杀红了眼，将帅手下的就不是兵卒了，而是脱缰的野狗，非常难控制。 这么个小女孩竟然能指挥一群妖！ 如果让沈灵素知道他们的疑惑，肯定会回答他们不难控制，观察局势的同时连哄带骗顺便强行靠阵法调控就可以了。 也就是一心分成无数用而已。 第47章 投胎 “祸斗，你竟然沦为坐骑了。”天狗心里不解又不屑，盯着祸斗，“你到底是狗还是牛马？” 祸斗冷笑：“大王怎么吩咐我就是什么。” 作为犬类，服从于强者没有心理障碍！ 天狗虽然长得像猫不像狗，但妖族有慕强的共性，此时不服也只是因为没领会到沈灵素的厉害而已。 闻言，天狗自然也听得出话外之音。 “你下来，我们打一场。”天狗决定挑战沈灵素。 至于九尾狐手里的宝物，已经被它忘了，它更加不服沈灵素如今在妖兽群里的地位，竟然远甚于它。 连金乌也做不到！ 沈灵素还没说话，祸斗立刻道：“你是谁啊竟然敢这么嚣张让大王应战，至少要先打过我们再说。” 后方众多妖族目露赞同。 身为大王，还是需要一点排场。 天狗：“……”真是狗仗人势。 天狗直接不说了，身影如电般顿时闪了出去，扑向沈灵素！ 一直嘴上说得挑衅的祸斗察觉了却未出手，盯着天狗出手的模样暗爽。 可惜天狗的嘴没它长，落到沈灵素手里没那么好拿捏。 这代表着…… 天狗接近时，沈灵素直接一巴掌把天狗打了出去，没给它接近的机会。 轰隆！ 天狗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坑，平时引以为傲的轻灵身法都没派上用场。 因为沈灵素的力气太大！ “好好说话，不行吗？”沈灵素真诚道。 天狗只是被拍开没有受伤，很快一跃而起，待在原地没动，匪夷所思盯着沈灵素。 它看得出来，沈灵素没有伤它的打算。 但维持着完美人形还能有这么大力气的是什么种族？ “我们走。”天狗最终没好气地命令道。 这奇怪的小女孩是真不简单。 就是不知究竟是什么种族？ 天狗带着妖族离开，祸斗也昂首挺胸地走了。 从这开始，灵素大王带领的妖族地位再提升！ 在秘境中大杀四方！ “大师姐说得没错，妖族都挺好沟通的。”沈灵素觉得自己很听话，一直与妖为善。 琴灵叹气：“让你低调少生冲突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 沈灵素：“我都没怎么动手了，这还不低调吗？和魔族有冲突应该不算冲突。” “我和妖族都混到一起了，这关系不能说不好了吧，沟通充分，也不算是冲突。” 就算有，也是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了，为人做事非常友善！ 将三阳秘境逛了一圈，沈灵素又看见了血泉。 他们离开时血泉还遗留着许多魔族的尸体，现在尸体都不见了，似乎是经过了清理，连泉水都恢复了以前那种剔透的鲜红色。 定睛看了一会儿，沈灵素总觉得这泉水不太简单。 当初她就有这种预感，所以用玉瓶装了一点泉水，但是并没有多触碰。 “金乌仙，这泉水是什么来历？”沈灵素问道。 半天没有声音回答。 沈灵素才发现自己识海中的金乌不见了，金殿空空荡荡，她神识一动，识海中的场景就恢复了以前正常的模样，不似曾经被金乌虚魂控制的时候。 “金乌呢？”沈灵素才知道它已经走了。 琴灵幽幽道：“它投胎去了。” 沈灵素意外：“这么快。” 旁人说赶着投胎是开玩笑，它是真赶着投胎。 琴灵：“它投胎的地方，就在这血泉里面，你若是好奇可以捞上来看看。” 捞上来？ 听说沈灵素要在血泉里找东西，妖族义不容辞。 许多不怕水的妖族都纷纷下水了。 经过探测，这泉水除了颜色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沈灵素自己也又装了点泉水，不知道有什么用就当采样了。 过了一会儿，九尾狐忽然浮出水面，两只前脚捧着一个石头一样的东西走过来，出水以后那块石头像是鱼一样挣扎着，不过被九尾狐的爪子抠住了动弹不开。 “大王，我捉到一条玉鱼！” 经过观察，九尾狐不得不发现这位大王是真的非常厚道，战力高强还不恃强凌弱，简直比许多神兽都要大方，真是来体验生活的。现在它是心甘情愿将自己找到的宝物给沈灵素挑选。 沈灵素还是第一次见玉鱼这物种，垂眸看去，那条玉鱼瞪着眼，一见到她就不动了，像是一块玉石雕成的鱼型雕像。 “金乌不会投胎成鱼吧？”沈灵素心里难以置信。 琴灵：“当然不会，玉鱼甚至不是鱼……”而是一种血统与鱼不沾边的妖族。 “我要跟你走！”琴灵话音未落，一声尖叫忽然传来很是吓人，沈灵素目光惊悚了几分，只见那玉鱼瞪着死鱼眼看她，嘴巴一张一合，“这里妖太多了好可怕！” ……其实这鱼才是模样最怪的。 “你也是妖。”沈灵素不在意它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反而有些好奇它的眼力。 玉鱼看出她不想收下自己很是低落：“你要是我不当我的主人，我就只能回到血泉里去生活了。” 在妖语里主人与主上是一个意思，九尾狐完全没听出来。 “这倒不至于，我会带走你的。”九尾狐老实道。 玉鱼：“……” 沈灵素非常意外：“可你一条鱼不该喜欢生活在水里吗？再不济也要亲近水灵根，我可是火灵根。” 玉鱼立刻道：“我能长出脚在地上走。” 话落，它的鱼腹下立刻长出了动来动去的两排腿，吓得九尾狐爪子一颤。 “还能在天上飞。”玉鱼的鱼鳍两边生出了翅膀，扑扇了两下，表示出翅膀是真能用。 九尾狐：“……大王，你还是收下它吧。” 这怪东西它都不敢要了。 第48章 未来妖皇 沈灵素不得不沉默，半晌道：“你赢了。” 九尾狐松开爪子，玉鱼飞到了沈灵素的肩上。 “你还是变回鱼吧，不影响你行动。”沈灵素没忍住道。 一条鱼又长脚又长翅膀真是太诡异了。 玉鱼很乖巧，声音也可爱了起来：“好嘟。” 它神情放松下来，模样终于没那么诡异了，只是一条略胖的鱼型玉雕。 “玉鱼没有乱长四肢的能力。”沈灵素最奇怪这一点，“难道你是玉息鱼？” 玉息鱼是先天之灵，长大后战力非常优越，传说经常被仙人供养在仙宫里镇宅。 “没错！” 玉息鱼语气中出现了明显的自傲，还不忘夸沈灵素，“主人你真有眼光！以后我就是水中霸主，替主人称霸五湖四海，拳打鲲鹏脚踩龙王……” “原来如此……玉息鱼成长要吃太多天材地宝了，我养不起。”沈灵素没被玉息鱼的画饼诱惑，思索道，“我回去以后把你送给别人养吧。”比如说四师姐肯定养得起。 对于沈灵素来说，就是养什么都不如养自己，她不用吃那么多好东西也能变强。 自己变强才是最可靠的！ 她是一个老实人，不会给这些小东西画饼，抠门抠得坦坦荡荡…… 听了沈灵素的话，玉息鱼完全错愕了，它的血脉记忆里就不存在修士对它不假以辞色这种状况。 它可是连仙人都要抢着收服的先天之灵，所以才要伪装成玉鱼，等待自己看得顺眼的主人！ ……唯一没料到的是自己投胎到了妖族秘境里，上千年没见到人。 崩溃了半晌，玉息鱼哭唧唧：“好吧，以后我自己去找东西吃，不用主人养我。” “主人别不要我，你带我多去些地方就可以了，我会自己吃饱的。” “像是这次你们留下的魔族尸体我就全吃了……”它已经不挑食了。 它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连沈灵素都扛不住了：“行行行我养你。” 琴灵：“……” 这世界真奇幻，连玉息鱼认主都要倒贴了。 沈灵素现在完全消除了金乌投胎成玉息鱼的怀疑，毕竟这性格相差太大了。 过了一会儿，祸斗将一颗湿淋淋的蛋衔了出来，吐在草地上。 “大王，这里有颗蛋。” 沈灵素精神一振，蛋啊！这很可能是金乌投胎的结果了！ 可是仔细打量过，沈灵素又开始心生怀疑，这颗蛋五彩斑斓简直像是被小孩子乱涂乱画过，完全不像一颗自然生长出来的东西，然而神识一扫，这还真是蛋壳本身的颜色。 沈灵素认不出来，但完全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这是什么蛋？” “不知道……” “看不出来。” 连金乌都摇头。 所有妖族看过后，都觉得这可能不是一颗蛋。 可能是什么毒虫的卵。 毕竟，这完全不像是妖族生出来的东西！ 琴灵看得也很无语，都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沈灵素：“川姐，你认出来了吗？” 琴灵冷酷：“这是未来的妖皇。” 沈灵素：“……啊？” 不是怀疑琴灵的判断，妖仙投胎成未来妖皇也是合理的，只是妖皇的蛋不应该长成这个丢脸的样子。 除了常规地靠实力夺位，妖皇的归属还有一种可能。 祖灵！ “这是祖灵的蛋？”沈灵素不由确认道，“真的假的？” 琴灵：“应该是吧。”看见这蛋的模样她也不好说绝了。 祖灵也是先天之灵化妖，不过，比玉息鱼战力更加卓着。不是因为先天之灵之间天然有地位高低之分，而是祖灵的血脉传承中就流淌着征伐称霸的因子，不像玉息鱼天生就是祥瑞的象征，适合镇宅之余在水中环境才适合发挥战力。 如今的妖皇殿就是祖灵一族建立的，没有这种族统一妖界，就没有妖皇之称，而所有妖族也是心悦诚服。 传说祖灵的蛋一旦出世必定是异象漫天，万兽臣服，仙道赐福，威压如渊……命定的妖皇。 而现在祸斗和九尾狐把这颗大彩蛋翻来覆去地研究，就差把它当球踢了。 沈灵素都不好意思说这可能是妖皇蛋。 沉默了片刻，沈灵素将大彩蛋收了起来，玉息鱼还想看看：“这是什么？这颗蛋上面的灵机好像很不一般啊！” “先别问了。”沈灵素面无表情道，“到你发挥的时候了，背靠血泉你大杀四方没有问题吧。” 玉息鱼瞪大眼：“啊？” 沈灵素还记得大师姐说过让自己少生冲突，也就是不要轻易动手，退而求其次，就是尽量让别人动手。 此时就在周围，很多妖族的气息正在接近，比跟随沈灵素的妖族更多，还有几只她没见过的凶兽。 “不能我们就要快跑了。” 话落，沈灵素立刻跳到祸斗背上，“撤退！” “溜了溜了。”祸斗脚底抹油逃窜出去，“天狗是真不如狗啊！打不过竟然找妖群殴！” 群殴！ 不是一小群，而是一大群！ 敌众我寡还不跑就是傻了，金乌见状立刻飞出去老远，祸斗也发现自己忽然身轻如燕如狗添翼，背后拖拽着一条长长的焰火虚影…… 咦？ 第49章 关门打狗 轻灵的笛声中，沈灵素端着玉笛气息顿了一顿，她也低估了自己加速灵曲的强度，甚至不需要符箓已经超过符箓笛曲双重加持的效果。 但是加速当然多多益善，沈灵素指尖一弹，又往祸斗脑袋后面甩了一张加速符，祸斗的速度顿时更快了，飞出十丈以后妖火留下的烟痕还清晰弥漫在空气中。 “大王你对我做了什么？！”祸斗的语气有些惊悚，差点窜到了山上。 “别管。”沈灵素拍了它脑袋一巴掌，“熄了火看好方向跑，你后面带着一串烟和火是怕天狗追不到你吗？” 祸斗丝毫没发现自己脑袋后面被贴了多少符箓。沈灵素提醒它时经常会顺手重重拍它一下，不然它跑上头了听不进去话。 “川姐，我这灵曲怎么忽然这么强了？”沈灵素记得自己的加速灵曲没有这个效果。 琴灵慢悠悠道：“羽天音，主速度。” “羽天音？”沈灵素完全没感觉到自己什么时候炼化羽天音了，只联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那道金乌虚魂，是羽天音？” 琴灵：“正是，要不是融合了天音之丝的部分力量，它也不可能死这么久还能出现在你识海里，早投胎了。” 但由于它出现的场地有些问题，天音被沈灵素的神识不知不觉炼化了，它也就直接投胎了。 “……”沈灵素下意识扫了一眼储物戒里五颜六色的祖灵蛋。 “如果真是祖灵……” “也算是投了个好胎吧。”祖灵血脉在妖族是顶级的，天赋比起神鸟只有高没有低，这金乌仙能投这么好的胎想必前世功德不浅。 前提是，这颗大彩蛋得真是祖灵。否则沈灵素也不知道它会生出来个什么抽象的东西了。 “五音中的商角羽天音，我都已经炼化了。”沈灵素边指示祸斗溜着后方的天狗乱跑，边说道，“那我觉醒血脉只差两道天音了，川姐，下一道天音在哪？” 这进度比她想象中快！已经过半了！ 琴灵道：“世上的天音很多，然而五音有许多重复的，你找了三道不重复已是很不错了，我只知道天音存在的大致位置，具体‘宫商角徵羽’各自在哪，我也不太清楚……” 沈灵素分别下过指令让妖族们逃到她安排的位置，又注意到死死扒在她肩上的玉息鱼。 玉息鱼没什么重量，在高速下长出了一只爪子抓住她的衣领，在空中飘飘悠悠，像是一个小风筝。 “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 沈灵素思索道，“叫你小玉还是小息？” 玉息鱼：“……”还能更草率一点吗？ 沈灵素：“不满意？总不能叫你小鱼吧。” 玉息鱼深呼吸，长长地哽咽了一声：“没想到我在主人心里那么不重要，取名字连一个别的字都不配多想。” 沈灵素：“……” “退一万步来说，主人就不能叫我玉宝吗？难道我一条鱼就不是你的宝贝了吗？”玉息鱼的语气十分委屈。 沈灵素拿它没办法：“行你就叫玉宝了，以后每个人都会叫你一声宝，满意了吧。” “嗯。”玉息鱼立刻收了哭腔，乖巧道，“主人最好了。” 沈灵素统领的妖族身经百战，都是训练有素，很快全都跑到了一座山壁里面。 高大的山壁原本是没什么特别的模样，不过此时出现了一座宽敞的大门，不时有妖逃窜或者边追逐边互殴闯进去。 这是沈灵素手下的妖族寻宝时找到的古妖洞府，开关府门的阵法被沈灵素控制了，原本是打算做秘密基地使用，但这几天连秘境都逛不彻底，没有时间休息，也没必要大动干戈驻扎下来。 现在因为沈灵素的命令，所有她领导的妖都且战且退撤了进去。 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多追兵，两群暂时立场敌对的妖族在洞府里你追我赶，好在这洞府非常大，格局复杂，数百只妖族在里面都分散得开。 沈灵素进去后没急着关门，而是等着追着她和祸斗最凶的天狗钻进门才关。 府门轰隆隆彻底合上，天狗风一样的脚步顿时停下，有些莫名不祥的预感。 这时，一条腾蛇在空中飞舞着，嘶声说道：“天狗，你可是说好了她身上的宝物，你分毫不取！” “一旦捉到她，她身上的宝物都是你的！”天狗应道。 对啊它怕什么，联合了这么多妖族难道还打不过沈灵素带领的一小群？ 腾蛇目光贪婪地看着沈灵素，它可以看出沈灵素领导的那些妖族非常忠心耿耿，不仅分散寻宝获取了大量宝物，还会心甘情愿献给她，这是许多强大妖族都难获得的巨大利益。 将众多追兵引到了她的主场，沈灵素没再逃跑，脚步一动轻盈落地。 宽大的空地间，许多妖从岔道里跑了出来簇拥着她。 天狗冷笑：“你关门太晚，现在你们被我们包围了。” 然而沈灵素眼眸带笑看着它，慢悠悠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关门打狗？” 天狗怒得龇牙咧嘴：“都说了我不是狗！” 祸斗：“你怎么不是狗了，长得没狗好看你也叫‘天狗’啊！” 天狗：“你这只丑狗给我滚！” 祸斗怔了一下，眼里忽然冒出了蒸汽，因为温度太高它的眼泪一出现就蒸发了，扭头冲着沈灵素大哭：“呜呜大王，天狗竟然说我丑，它那么丑竟然好意思说我。” 沈灵素没想到五大三粗的祸斗竟然是个哭包这么脆弱，无奈拿出了哄小孩的语气：“不丑你不丑……” 祸斗哭得更厉害了。 天狗盯着它嫌弃道：“哭起来更丑了。” 祸斗眼眶附近的蒸汽顿时消失了，怒瞪着天狗：“还在找打啊你！” 沈灵素有些意外看着天狗：“你哄狗还挺在行的。” 天狗：“……谁哄它了！” 正在他们说闲话时，腾蛇伺机而动冲向沈灵素，蛇口张开巨大，露出满是血气的獠牙，口中蓄势待发的真焰顿时暴涨！ 灼灼热意转瞬间接近沈灵素，沈灵素想也没想便是抬手…… 天狗看了这一幕仿佛回忆重现，整张脸莫名其妙痛了起来。 第50章 救…… 不对，腾蛇周身都是真焰，哪有那么容易被打飞？正常妖族不被烧糊就不错了！ 天狗念头闪动之时，沈灵素果然思考了片刻收了手，身影闪避开。 随后，她脚下一点跃起，脚步向着腾蛇的方向落下，腾蛇浑身焰火暴涨，眼中散发着凶光扭头看去，等待着猎物靠近直接被烧伤。 不料背上一股重压传来，看着轻轻巧巧的沈灵素竟然直接把它踩进了地里砸出一个大坑！ 轰隆！ 腾蛇顿时大惊，狠命挣扎，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它的脑袋被迫仰了起来，被沈灵素掐在手里。 “进攻！”天狗见暴力的沈灵素被腾蛇拖住了，抓紧时间大吼道。 众多妖族顿时发起攻势冲进了中央被围攻的一众妖族阵型，隐隐约约的灵光浮现出来，它们却是走进了沈灵素早已为秘密基地布置好的阵法。 一旦入阵，身不由己！ 沈灵素没有淘汰腾蛇，而是控制着它不断游走在妖阵里，妖阵中野火四起，大部分来到金乌族秘境的妖族都是火属性，但也是有点汗流浃背了。 腾蛇的挣扎完全是无用功，攻击沈灵素的火焰不仅伤害不到沈灵素，它口中喷出来的真焰还被沈灵素当成了火枪用，指哪喷哪，还只打它自己的友军。 哪有这么过分的？俘虏就算了还直接就地用上？ 沈灵素抓着腾蛇愉快地乱扫，不仅当枪用还当鞭子甩，一甩淘汰一片。 腾蛇被甩得头晕目眩，浑身火焰更加炽烈，差点把吃奶的劲使出来了，可惜还是逃不开，反而便宜了沈灵素，一手蛇玩得更加得心应手，简直是所向披靡。 天狗看着这情况大怒：“别喷了蠢蛇！没看见你喷到的都是友军吗？！” 腾蛇从绝望的挣扎中清醒了一点，口中的火焰顿时收了：“救……”说什么呢快救救它啊！ 火星还没彻底消失，沈灵素恶魔一样的声音已经出现了：“接着喷！不然我就把你绑成蝴蝶结和如意结再淘汰出秘境。” “到时候外面的妖都能看见你被绑得漂漂亮亮的样子，有多万众瞩目你自己思考一下吧，历史上有没有腾蛇这么丢脸过……好像没有呢。” 腾蛇：“……”这么阴险，毒妇啊！ 威胁完，沈灵素流利地收尾：“如果归顺我们，你就是胜利者的一员，那处境是一个天一个地啊！” 虽然没想好要不要归顺，但腾蛇知道自己绝不能被绑成蝴蝶结和如意结，在听见打结的时候就已经闭上眼睛狂喷了。 它之前打听过，沈灵素确实是很擅长把蛇打成结的！有证据！ 蛇蛇委屈，但蛇蛇不说。 此时，妖阵之中形势完全与天狗的想法调转过来，腾蛇真焰与金乌的太阳真火结合在一起，许多火属性的妖族都是扛不住了，在阵中纷纷淘汰。 天狗不得不发现腾蛇不仅没有拖住沈灵素反而成了更大的助力，不由愤怒地谴责：“腾蛇你这个叛徒！” 腾蛇适应了被沈灵素甩得乱飞的节奏，已经可以分心传音了，边喷火边怒道：“被绑成蝴蝶结的又不是你！” “你只能被绑吗？你逃一下不可以吗？”天狗恨铁不成钢。 “是我不想逃吗？！”腾蛇完全破防了，不会有妖觉得它是故意倒戈的吧？不会吧？ 说是这么说，但腾蛇已经放弃了挣扎，任由沈灵素把它当成喷火器和带火长鞭用。 金乌很欣慰，路过时满意道：“小伙子，我欣赏你弃暗投明的决策。” 腾蛇：“……”它完全是被迫的，根本不想认什么大王。 但该说不该说，跟着这位大王嘎嘎乱杀还挺爽的。 魔族被打败确实不冤！ 面对这么阴险的打法不输才奇怪了。 天狗也彻底明白了沈灵素的“关门打狗”是什么意思。 洞府的门非常结实，即便它联合几只凶兽共同破门也打不碎。 情况变得非常悲惨，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 甚至连游击战也打不了，因为这是沈灵素选好的地盘，乱跑不掉进陷阱里就不错了。 腾蛇越看越害怕，因为除了它，许多强大的妖族连倒戈的机会也没有就被淘汰了。 “大王，我的对手要投降！”有妖向沈灵素报告。 沈灵素：“行，让它去一边吧。” 妖族：“大王，要不要绑起来？” 沈灵素：“不用了我相信它是真心的，不然腾蛇会第一个喷它。” 腾蛇：“……” “好的大王！”妖族应完，转头对投降的妖族吼道,“你看我们大王对俘虏多好，乖乖听话吧有你们的好日子过!” 投降的妖族：“……”沈灵素话里的威胁明明这么重，不是它听错了。 见投降的妖族和没事妖一样开始观战，更多妖族开始投降。 “哼，真会收买妖心。”腾蛇心里嘟嘟囔囔，但是非常该死，它竟然真吃这一套。 属下过得好，它倒戈起来也有面子。 腾蛇已经认定自己是第一个倒戈的了，非常有眼光！ 兵败如山倒，很快，洞府中两群妖的局势就彻底明朗了。 沈灵素拥有主场优势，以少胜多！ 在场除了自己妖，就只剩下了俘虏。 “关门打狗计划结束。”沈灵素满意地做了总结。 琴灵已经无力了：“你不是要低调吗？” 沈灵素早有准备：“我很低调啊，连剑都没拿出来，都是腾蛇喷的火。” 腾蛇喷出局的妖兽能算在她头上吗？不能吧！ 琴灵：“……” 腾蛇没发现沈灵素巧妙地推锅，已经和祸斗它们混到一块了。 金乌属于它的天敌之一，它不太想靠近。 但是比起许多为了不被淘汰虚与委蛇的妖族，腾蛇算是投降得最真心的，毕竟它受到的摧残最重，任谁被沈灵素这么甩一场也受不了，比起记仇还是从心算了。 沈灵素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妖，将众妖的神色看在眼中，熟练地开口道：“现在大家都是自己妖了，我来说两句。” 金乌立在她身边，迅速帮腔：“大王说话，都安静点！” 祸斗没抢到台词，只能拍了腾蛇一巴掌：“安静听大王说话。” 腾蛇：“……” 第51章 金乌尴尬 在一众拥趸的威胁下，所有妖族安静下来。 沈灵素在一片寂静中继续道：“愿意跟我混的，我很欢迎，不愿意跟我混的，尽管离开，大家还是朋友。” “但是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离开后下次见面记得躲远点，不然我还动手。” “现在，想走的都走吧。”沈灵素将洞府的石门打开了。 琴灵：“……说好的低调呢？” 沈灵素心里理直气壮：“妖族都是这样说话的，我只是为了方便行事，入乡随俗。” 不管琴灵怎么想，妖族对沈灵素的这一番话并不怀疑，之前沈灵素怎么大杀四方的它们都看到了，甚至腾蛇在她手里被当枪使都毫无还手之力。 “大王！我跟你混了！”腾蛇立刻道，不然祸斗的爪子就要又拍下来了。 腾蛇都开了口，在场许多妖族也都留下表了忠心。 有妖族观察了一下情况，迅速从敞开的石门间逃跑了。 见沈灵素没有让手下出击，之前投降但是不愿意加入的妖族也都自由离开。 金乌望着妖族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暗中传音：“大王，斩草除根？” “不用，只是一个秘境你这么真情实感做什么？”沈灵素叹气。 金乌：“……”只是秘境吗？它觉得这争霸还挺真实的，容易让妖入戏。 再关上门，沈灵素扫了一眼古妖洞府之内：“打得也太乱了，先把这块地方整理整理。”下一次说不定还用得上。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一群妖族开始做战后的整理工作，洞府之内许多破损布置都被恢复或者搬走了，偌大的空间内烟尘滚滚。 腾蛇仔细观察了这让沈灵素以寡敌众如鱼得水的洞府，不得不发现她的布置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几个简单的幻阵，便让它们这些追兵刚进入阵法就被迷惑，根本摸不清头脑，全部乱套了。 腾蛇暂时屈服于沈灵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学习！ 失败乃是成功的娘亲，它要偷学沈灵素成功的经验！ 为了更得大王的宠信，腾蛇领着自己原本的下属干得尽心尽力，众妖的工作效率都被它这个非常会办事的妖族卷起来了。 洞府内的动静轰轰隆隆，仿佛拆家。 沈灵素逛来逛去，监工的同时也在继续探索这洞府。 之前来不及细看，现在里面被打得一团糟，许多地形竟然变化了，这绝不是她或是几个妖族能做到的。 走了一会儿，到了洞府中一条岔路的尽头，沈灵素盯着山壁上一片复杂而庞大的花鸟图腾看了半天。 她伸出手去摸了几下，触感粗糙，灰白的石壁下似乎藏着隐蔽的灵机。 沈灵素蹙着眉头，指尖又在图腾里金乌的眼睛上抠了几下。 许多密室喜欢把机关设置在这种地方。 不在？ 沈灵素在金乌图腾的头上拍了几下，又拍了几下尾巴，掌心打在石壁上发出了清脆的巴掌声，还是没找到什么手感。 “够了！摸来摸去的像什么话？！”一声暴喝忽然传来。 沈灵素笑了起来：“哇，我之前就发现了这洞府另有玄机可惜找不着，果然动静够大你就会出现了。” 图腾上的金乌模样变得灵动而怒气冲冲，瞪视着她。 半天才不情不愿说道：“把你肩上那条鱼交给我，我让你们看看这洞府中的玄机。” 一直在当摆设的玉宝嘎的一下就激动了起来，凭空长出了许多只触手抓牢了沈灵素的衣领，悲痛欲绝：“主人，我是你的鱼呜呜，不要把我送出去，我不想变成图腾挂在墙上。” 沈灵素看也没看它，对着图腾道：“这个条件不行。” 金乌图腾诱惑道：“真的不行？我族传承可是很宝贵的哦。” 玉息鱼：“呜呜呜呜呜……” 沈灵素被吵得脑袋都嗡嗡的：“别哭了，我都给你取名字了当然不会把你送出去。”虽然严格意义上这名字有五成是玉宝自己取的，剩下五成是它种族自带的。 玉息鱼顿时不哭了。 沈灵素想了想，拿出储物戒中的祖灵蛋晃了一下收起来，缓缓说道：“我现在保管着这颗蛋，你也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整个妖界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只是一个传承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吧。” 金乌图腾探出头，没看清楚那一闪而逝的蛋的具体形象，只觉察到一股莫测的气息…… 那是…… “你让我认真看看！”金乌图腾没有看清，好奇得抓心挠肝。 “不行。”沈灵素当然不能让它看清楚那颗蛋奇葩的配色，不然故弄玄虚的效果就被破坏了，“这是你能随便看的吗？” “我只看看！”金乌图腾沉声道。 沈灵素：“等我看过洞府里的玄机再让你看，你先让我见识见识传承。” 金乌图腾：“不行！传承能那么容易让你们接触到吗？” 沈灵素微挑起眉：“可是我都发现了你了啊，这还不能说明我有资格见识一下传承的考验吗？” 金乌沉默半晌，下了决定：“你说得也有道理。”绝不是它破例。 话落，洞府中的石壁忽然咔嚓咔嚓地动了起来，有的上升，有的下降，有的妖族还在移动损坏的陈设，一脸懵逼地和石壁对面忽然露面的同伴对视着…… “老子干得那么辛苦你竟然在这偷偷睡觉？”腾蛇冲隔壁石室里站着睡觉的金乌大吼，什么天敌不天敌都忘干净了。 “我跟着大王四处征战太过疲惫，不小心闭了闭眼，没什么大不了。”金乌平静睁开眼尴尬地咳了一声，视线瞄向沈灵素，发现沈灵素也正盯着它。 摸鱼被大王逮到是什么体验？ 沈灵素啧了一声：“你过来。” 金乌头顶的毛炸了一下，莫名想起了亲娘的“劳资蜀道山”。 它毫不犹豫地飞到沈灵素身边免得挨削，没想到感受到了一股分外精纯的气息，似乎是自己曾在族内禁地感应到的威压，更准确一点，是传承的气息…… 金乌传承！ 竟然是传承！这都被大王找到了？怎么它一只金乌还后知后觉。 “大王，你怎么找到的？我都没发现这是金乌洞府。”金乌这才发现石壁上的图腾是金乌族图腾的一种，有点尴尬了……这洞府也不像他们金乌的风格啊。 第52章 出手废蛇 洞府内的变化很快结束了，原本被分割成无数宫室的空间变成了一个整体，比在外所见的山体更大，所有妖族都能看见对方，也注意到沈灵素身后那片巨大的图腾石壁。 金乌图腾叹了口气：“你们想要传承尽管试试看吧，反正也拿不到。不过小丫头，你说过的话要算话，等会儿你们败北之后，要让我看清楚你刚才拿出来的是什么。” 沈灵素理智问道：“万一没有败北呢？” 金乌图腾：“其他妖族，拿到传承用处不大，顶多在途中得到些普通的宝物。至高传承只有金乌族才能领悟。” “至于这小辈嘛，它的实力是没希望咯，哪怕是个元婴呢还有点搞头。按理来说元婴级别的神识才能发现传承所在，当然，你也不是自己发现的，而是我主动出现的……” 金乌图腾想起自己被沈灵素左摸右摸还拍了几巴掌，顿了一顿，又看了沈灵素身边的金乌一眼，石头雕成的眼里很明显出现了怜悯的神色。 这小金乌不太行啊！ 金乌：“……”真想把这图腾挠了。 三足金乌乃是神鸟之族，传承提及的普通宝物相比也不是等闲之物，眼看刚刚投降的妖族们又开始蠢蠢欲动目露凶光，沈灵素想起大师姐对自己“少生冲突”的叮嘱，心里叹了一口气。 唉，要是能直接动手多简单粗暴啊。 “原来是金乌的传承啊。”沈灵素出声说道，扭头看向金乌，“金乌，你能独自拿下吗？” 金乌沉默了一下：“不能。” 要是它有元婴的修为应当可以硬上试试，或者有沈灵素的手段也是能想办法出手拿下的，可惜自己都没有没有，它心里有数…… “大王，这传承要如何处置？”金乌索性不想了，反正跟着沈灵素不吃亏。 沈灵素：“只是一些元婴能应付的考验而已，很简单啊，拿下再分就是。不过最重要的传承只有金乌才能接受，还是由你继承吧。” 金乌当然愿意：“我听大王的……可是这真的简单？” “说是元婴才能应付，但那可是我们金乌的元婴期，寻常妖族根本撑不住一回合。” 沈灵素环顾妖族们一眼，还是轻描淡写应道：“你没听说过一个道理吗？孤则易折众则难摧，众妖齐心其利断金。区区一个传承，这么多妖都齐心协力当然是能随便拿下了。” 金乌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它还真是没听过，但它绝对不能暴露自己不学无术。 “这也是长辈对我们的期望，作为未来的妖族精英，我们不仅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还需要学会如何让自己的实力在团队中最大化，妖族的未来要看我们这一代，今后作为中流砥柱的我们也要为妖族创造更好的未来……” 说着，沈灵素看向一众跟随她最久的妖族，“你们仔细回忆一下，还有哪群妖会在这么年幼的时候就亲自面对魔族偷袭，还大获全胜……我们创造这一切奇迹，都是团结的功劳！” 团结！妖族们呼吸一滞，尤其是惯于群居的妖族都十分赞同。 习惯独自作战的妖族也是有些感慨了，怪不得大王能当大王啊，这观念都不一样！ “他们大获全胜不是因为你吗？”琴灵忽然有点怀疑沈灵素在两忘宗是不是被养歪的有点明显，明明以前没这么爱忽悠的啊。 沈灵素谦逊道：“话不能这么说，我在这妖族秘境又不好意思高调动手，他们参战的功劳很大的。” “你这么忽悠妖不好吧……”琴灵看着一群热血沸腾的妖有些良心不安。 沈灵素唏嘘：“比起莫长老我还差远了。” 这些洗脑的台词都是长老在课上灌输的，尤其莫长老，评古论今提升立意台词都不带重样，沈灵素顶多算是学到了他的一成功力。 一成功力也够让没见过世面的妖族们反省了：“唉，我真是不该嫉妒金乌。” “是我的思想太落后了，竟然忘了只有大家都强大妖族才能兴盛。” “怪不得大王不怎么取宝物都留给我们，原来这就是大局观的不同，能够领悟大王拥有的格局，我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内斗有什么意思，共同奋斗才是格局！” 共同奋斗！ “原来他们是这样打败魔族的。”听到讨论声，原本并不服气的妖族也暂且按捺下来。 且看看这位大王除了实力太强战术阴险以外，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沈灵素的话只能让稳住他们一会儿，真正让它们长久心存忌惮的还是沈灵素的实力。 但凡什么时候被他们发现了沈灵素实力不济，他们便会立刻反叛……当然在这秘境里是等不到这样的时候了。 金乌图腾也乐得看热闹，给小辈们提过醒以后便开启了传承。 灵光闪过，金乌威压陡然磅礴起来，洞府中的石壁化为一片虚无，周围的空间仿佛顿时扩大了无数倍，正是空间神通的效果。 趁着洞府变化的时间，沈灵素紧急将妖族在原本队伍的基础上分成了几队。 元婴妖族的气息缓缓出现，威压格外明显，这片空间虽然广阔，但对参与者的行动空间有限制，显然行动路径是固定的，现在只能向前走。 “金乌队上！打凤鸟！到你一雪前耻的时候了！”沈灵素当然看出金乌对图腾的评价很是不服，第一时间安排它上去。 他们面前的必经之路上有两只元婴凤鸟清鸣着现身，一众金丹灵鸟也是同时出现了，如同蜂群一般侵袭而至，并非正常的行动习性。 沈灵素看出了一点金乌族的恶趣味，明明知道凤凰非梧桐不栖还特意设计了许多凤鸟模样的筑基灵鸟在地上边跑边跳当炮灰。 “天字队联合打二号元婴凤凰。” “腾蛇队解决离地三丈以上的七彩灵鸟。” “……” 沈灵素安排好几队分头行动，顺便给腾蛇加强团队认同感，“你能飞又能掌控真焰，一看就是为这次夺取传承立下汗马功劳的妖，以后金乌每次受益于传承都会想起你，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很感激。” 腾蛇顿时心动了，能让天敌感激的腾蛇可没几条，但是它还有点疑惑：“大王你怎么不上？” 沈灵素坐在树杈上懒洋洋地观望全局，闻言诧异道：“你被我甩上瘾了啊？” “我不是我没有。”腾蛇立刻不问了……难道大王出手的方式一定要这么废蛇吗？她的肉身力量也很离谱，明明可以直接动手来着。 就算考验有两只元婴凤鸟出现，局势仍是分外稳定，金乌图腾旁观得有点裂开。 它绝不能任由小辈这么顺利得到传承！ 第53章 汗流浃背了吧 如果此刻有妖在关注石壁的方向，会发现金乌图腾眼中闪过诡异的光。 沈灵素在关注战局的同时自然也分了一丝神识在传承的掌控者身上，注意到了这异变，心里顿时戒备起来。 每次敌方增援或是元婴凤鸟战力爆发乱窜乱窜，考验难度上上下下变化，都是因为图腾在搞事！ 果然，在诡异光芒闪过不久，一股隐蔽的气息蔓延开，深入土地，犹如天罗地网般分散再聚敛，最终化为灵光在土地上骤然出现。 无比浓郁的灵机顿时爆发开来！ 所有的人和妖都震惊了！ 因为就在战局后方，忽然出现了许多珍贵的天材地宝！ 沈灵素：“……”啊？ 伴随着众多灵宝出现，应对试炼的队伍混乱了一阵，有妖族瞬间抛下了面前的敌手不管了，想要脱队去夺宝…… 结果发现跑不了一点，不知道什么力量把它们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只能面对迅速杀来的灵鸟，不还手就只能束手就擒。 “我靠，这就过分了啊！” “不愧是大王，控制力恐怖如斯！” “完犊子了，这位大王实力如此可怕名声还这么好，是不是因为她把说她坏话的全宰了……我等命不久矣！” “放我走啊啊啊！看着那么多宝物不能拿你们怎么受得了！兄弟们一起反抗！” “先脱离控制再说这话吧……” 一番操作之后，有没有反心的妖族都只能继续停留在前方打试炼，对抗不过沈灵素，它们打试炼打得更凶了。 很气！ 金乌图腾：“……”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沈灵素感慨着，用灵力卷走了雨后春笋一般出现的天材地宝。 沈灵素拿走了那些宝物，对此意动的妖族也就歇了心思，第一是因为它们打不过沈灵素，第二是因为这位大王是出了名的慷慨，有了这么多宝物到手，她的慷慨是否为真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这时，沈灵素鼓励道：“大家好好干，这些宝物我会酌情分配。” 闻言，不管信不信，应对考验的妖族顿时更加卖力。 祸斗一众信任大王的妖族根本没分心，反而见沈灵素收集起宝物还放下了心。 肥水不流外人田！ “……”金乌图腾着急得原地蹦跶了几下，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 自己是怎么想出来的馊主意？ 这剧本不对啊！往年这么激化矛盾都有用，小辈们不应该在试炼里打起来吗？怎么这次还运作得这么严整！ 都怪这小丫头的手段太变态！ 金乌图腾尬在原地半天，规则之内还真找不到什么方法克制。 就算它能尽量召唤多几只元婴级别的守关，但也不能多得太过分。这次闯传承的一位元婴后辈也没有，它作为传承的掌控者，同时召唤元婴的数量极限也就是五只了。 思及此，金乌图腾眼中再度闪过一丝光芒…… 沈灵素注意到它，再度戒备起来，心里却有些隐隐约约的期待。 这时，力竭的两只元婴凤鸟陆续被干掉了，身影化为虚无消失在半空中。 众多妖族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察觉到分外具有威胁力的气息忽然出现，元婴威压充斥在每一寸空气中，灵压令得在场所有存在都是心跳加速。 它们有预感，这是前所未有的危险。 终于，两只毕方两只孔雀，与一只巨大的九头鸟同时出现，五只神鸟慵懒地拍打着翅膀俯视它们。 都是元婴！ 在场的妖心情顿时石化，简直有点裂开…… 沈灵素也没想到试炼的难度有这么变态，正常的元婴金乌一边内斗一边打关卡真的能通过吗？三阳秘境明明是给金丹进行历练的秘境！就算出现元婴也顶多一两只。 打五只元婴？加上之前消灭的两只就是七只了！ 沈灵素心情难以言喻，紧急安排各队重整。 虽然心里不上不下，但妖族都没有质疑，横竖也就是没办法，它们脑袋都懵了，只剩下盲目信服。 沈灵素终于从待了很久的树上跳了下来，众妖的气氛莫名悲壮。 对面的五只元婴神鸟也终于出击！ 妖族严阵以待。 呼！ 两只毕方却带着烈焰掠过了它们的围攻，厉啸着冲向沈灵素！ 沈灵素顿时放下心了：“我拖延这两只，你们去前面帮忙。” 大王要同时打两只元婴？金乌心里一跳，这怎么可能？ 就算它对大王盲目自信，也不敢自信到这个程度！ 面对两只毕方，沈灵素很是自若，甚至有点欠揍：“来打我啊。”真好，都不用她自己拉仇恨了。 元婴毕方是金乌传承试炼的力量所化，没有情绪，眼见沈灵素笑盈盈待在原地，俯冲速度却更快了一些。 猎物就在眼前！ 毕方口中的烈焰喷涌而出，沈灵素所站的位置弥漫起滔天大火，她的身影却消失了。 “你们是不是太不努力了，连一个金丹都打不着，这是元婴的水平？”沈灵素的声音传来，好像有点失望。 她的站位恰好距离大火燃起的位置有些距离，毕方张开修长的喙将吐出的真焰吸了回去，冲着她的方向又是一喷。 呼！ 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开，淹没了沈灵素的身影。 但是下一秒，众妖又听见了沈灵素简短地评价：“就这？” 她站在另一个方向无辜地看着毕方，由于正巧是之前离开的位置，毕方没来得及收起的火花还在不远处燃烧着，显得有些侮辱鸟了。 毕方：“……”喷！不收了！ 满地皆是灼灼焰火，可是沈灵素总能找到真焰薄弱的地方落脚，唯一的不同便是被烟熏得屏住了呼吸。 两忘宗的身法本就非常适合逃跑，更何况沈灵素的身法经历了大师姐的魔鬼特训与羽天音的加持，五分力就够溜得毕方乱跑了。 难度只在于思考挑衅的台词，免得这两只毕方觉得追她没意思不追了。 “别停啊，你们这个年纪怎么闲得下来的？” “才喷这么一点火，用来烧水都嫌不够热乎，你们是不是不行？” “不会吧，元婴不会这么弱吧！” “……” 这些话让在场的参与试炼的妖族都感受到了莫大的攻击力，甚至有点汗流浃背。 真是流汗了。 不只是温度太高的原因。 第54章 魂飞魄散! 一边躲闪，沈灵素还在一边分心传音：“天甲队，突袭九头鸟受伤的左翼……它要爆发了全体向上躲开三丈……” “地丙队，右前方的土地震动，针对施展封土诀……腾蛇喷一口火烤一下。”一群土系妖鸡还没出现就被烤成了泥坑窑鸡。 “天乙队从下方突破，包抄孔雀唤来的助阵灵鸟截断增援。” “……” 暗中围观金乌族长辈：“……” 说高调，她已经很收敛了，甚至只躲不出手。 说低调，这称王称霸的模样也和低调不沾边。 金乌图腾气急：“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品种溜这么快！” 不管了！拼了！ 众多妖族面对三只元婴，比起面对两只时压力并没有增加太多，顶多是换防的频率紧张了点，根本上还是应对得游刃有余。 然而就在此时，三只元婴忽然都不攻击了，硬扛着攻势冲出包围圈飞向后方。 火海之中，一道身影正若隐若现。 它们冲向的正是沈灵素的方向！ 眼见九头鸟甩开围攻迅速飞向沈灵素，金乌大惊扑扇着翅膀，吼道：“护驾！快护驾！” 它带领着众多妖禽向着九头鸟追去，腾蛇匪夷所思：“你们还真把她当王一样护着了？！” 祸斗正好路过拍了它一巴掌，怒道：“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死！你个反骨仔！” “护驾！”祸斗扇完腾蛇来不及继续追究就咋咋呼呼地跑了，尾巴后带着烟在空中跑得老快。 腾蛇：“……” 它猝不及防被凶兽扇了一巴掌火都上来了，蛇躯一拧，忽然发现那股无形束缚它行动范围的力量竟然不在了。 “不管了！我也护驾不行吗？！”腾蛇重获自由，追着之前打了许久的孔雀去了。 沈灵素的身法极快，元婴能追上，那些之前参与围攻的妖族却未必能追上现在飞速移动的几只元婴神鸟。 毕竟可供躲闪的场地并非无穷无尽，同时被五只元婴围攻，沈灵素的移动速度大增，过了几息见妖族们仍在没头苍蝇似的乱窜，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元婴追她追不到，妖族追元婴也追不到，攻击效率太低！ 而且这么耗下去，五只元婴肯定能找到她躲闪的规律逮到她。 想到此时，沈灵素心中一凛，这么多妖都看着，自己绝不能在这里翻车，必须要认真出手了。 心音！ 沈灵素闭了闭眼，向着毕方看去，这只毕方追她追的太久，如今近在咫尺，本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神都出现了几分恼火的不耐。 能拖延一下算一下！ 沈灵素施展心音，见毕方顿了顿，知道有效果，随即脚步退了几丈，向着一只袭来的孔雀看去。 就在这时，元婴毕方仰头长啸一声，巨大的身躯忽然扭曲起来，犹如被吸入了无形的旋涡之中，身影化虚，骤然散去！ 轰隆！ 场中沉重的气场犹然未散，沈灵素眼神微微一怔，只见刚才被她看了一眼的元婴孔雀也步入了毕方的后尘，挣扎着扭曲化为虚无。 魂飞魄散！ 其他三只元婴追到了沈灵素面前忽然急刹，转身往回飞去！ 哗啦啦！ 它们的飞行速度比来的时候更快，简直是逃之夭夭，很快消失在另一头发着光的出入口里。 其他灵鸟见状茫然了一下，也不再攻击，一窝蜂似的飞走了。 守关者迅速消失得彻彻底底，一只也不剩，全场忽然分外安静。 众妖看向沈灵素：“……” 金乌声音发颤：“大王？！” 他们着急保护的大王竟然这么强？强到这么犯规？ 这么强的大王为什么看着他们拼死拼活不出手？！ 金乌头脑一片空白，没想到任何解释，但那一刻它除了等沈灵素回答什么也没想，因为它相信大王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沈灵素也没料到这动静，心里有点虚，面上神色却很是无奈：“为了给你们锻炼的机会，我尽量不出手，没想到你们……”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金乌顿时垂下头，祸斗尾巴耷拉下来，腾蛇也不安地把自己的尾巴盘起来了围了一个小圈。 它们让大王失望了！ “大王，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不拖后腿。”金乌很是惭愧。 沈灵素没说别的什么，下巴朝着守关者消失的方向扬了扬：“去捡宝物。” 捡宝物！ 妖族心中余悸未消，现在又激动了起来。 传承试炼中的宝物固然没有刚才图腾操控出现的那一波天材地宝那么密集，但也是很多。 最重要的是，一路上风平浪静。 妖族带领的队伍以最快的速度收集完试炼中的宝物，奉到沈灵素面前任她挑选。 沈灵素扫了一眼，没什么需要的：“玉宝挑两个吃吧。” 玉息鱼差点就热泪盈眶了：“我果然是主人最爱的宝。” 主人说让它饿肚子果然是骗它的！ “现在多吃点，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沈灵素让它做好心理准备。 玉息鱼心满意足：“好！好！”这一顿已经比它一千年吃的都要多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事实上，因为一直苟在血泉里，出生以来它就没吃过几餐好的。 到了传承试炼尽头，金乌停留在祭坛之上接受传承，神鸟之族玄妙的威压无处不在，就连腾蛇也是有所明悟的模样。 “老子拿到了哈哈哈哈……”金乌满腔被图腾看不起的怒气都变成了得意，妖力都透露出意气风发的嚣张。 此时，金乌图腾之前为了增加难度爆的宝物还在沈灵素的储物戒里，沈灵素留了三成天材地宝给玉息鱼当伙食，剩余分给了妖族。 之前围攻守关者，尽心尽力与投机取巧的妖族沈灵素都看在眼里，宝物完全够分，分下去有满意有不满，没有妖敢当着大王的面流露分毫，反正到时候它们内部还会磋商…… 妖族私底下怎么夺宝沈灵素就管不着了，她又不是它们的亲爹娘。 祸斗盯着腾蛇十分不爽：“要不是大王够强它早就倒戈了，不杀它就不错了，它怎么还敢拿宝物？” 沈灵素不甚在意：“萍水相遇，当然是论迹不论心。” 腾蛇屈服固然是因为无力反抗，但再心不甘情不愿也挡不住它办事太卖力，是个功臣。 祸斗听了也不得不承认这点，因为腾蛇反骨重但怂，嘴上怎么反抗行为都听话得很，早就被沈灵素打怕了。 腾蛇：“……”都说了是论迹不论心！它也不知道自己在瞎感动些什么！ 可能是相见恨晚吧，早点跟大王混多好！ 第55章 娘亲! 见到腾蛇得意，祸斗又开始不服：“可是大王，我对你才是忠心耿耿！” 沈灵素带着笑意颔首：“原来如此，那你不一样，以后有缘来了我的地盘我罩你……” 祸斗顿时爽了，这就是心腹的待遇！ 腾蛇：“……”怅然若失了。 金乌接受过传承，从祭坛上飞了下来，听了个话头赶紧道：“大王，以后来金乌的地盘记得找我乌晓率，你是我的贵客！” 乌小帅？沈灵素听了沉默了一下：“好……你是不是还有妹妹叫乌小美。”以前琴灵给她讲故事，为了隐藏主人公的身份，女的叫小美男的就叫小帅，她没想到真有这样取名的。 金乌惊叹：“大王料事如神，我二姐叫乌晓梅，姐妹都是取了‘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字……” “至于我的名字取自‘兜率天’的‘率’，我还有个大哥叫乌晓兜，因为我爹希望他的儿子都帅……” 沈灵素简直被金乌的取名技术震惊了：“乌晓天呢？” 乌晓率：“大王真是无所不知！我弟叫乌晓天！” 沈灵素：“……” 祸斗更加怜悯乌晓率，这不摆明了大王对金乌族了如指掌本就是金乌吗？都暗示到这地步了还没发现。 传承试炼结束，秘境尽头最大的祭坛消失了，周围的幻象也陆续消散，洞府中的景象重新出现。 又回到了山内洞府之中。 沈灵素带领的一群妖顺顺利利，金乌图腾气得装了好久死。 见没人在意，它自己又出声了：“传承也拿了，小丫头，你之前让我看了一眼的是什么东西？” 这丫头实力堪称邪门，恐怕身份是真的不小。 不然，也不会将传承试炼中的虚像都震慑了。 传承拿到手了，沈灵素也没有了顾忌，拿出那枚祖灵蛋。 彩色的蛋比她手掌略大，她好奇看向金乌图腾，不知道这神鸟传承是否能看出蛋中的玄机。 金乌图腾停顿了许久。 “就是这么个破……”蛋。 金乌图腾很想继续说下去，但是莫名其妙嘲讽的话便卡在了嗓子眼里，它作为传承的守护者还是有些修为在身上的，现在直觉告诉它，再说下去恐怕有不祥的事情要发生。 它口中的“破”字还没说完，沈灵素便察觉到手中的蛋颤动了一下，随后周围的灵力妖力产生了共振刮起飓风，尽数被她手里的蛋吸收了。 周围的妖族明明修为都不错，却不约而同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然而可能因为台风眼的原理，身处飓风中心的沈灵素脚步纹丝不动，并未受到影响。 沈灵素发现自己手里的彩蛋正在变大变重，灵力与妖力从洞府深处的地脉之中不断冒出来，被彩蛋所吸收，重量到了沈灵素都要拿不稳的地步。 沈灵素也是有点束手无策了，连忙呼叫琴灵：“川姐？” 琴灵简短道：“拿好别摔了。” 沈灵素拿着有些费劲，于是双手抱住了迅速变大的蛋，好在祖灵蛋的重量在增加，大小却是维持在一个她能轻松抱住的范围内不再变化，像是一块沉重的山石，颜色却在变淡，逐渐淡化成近乎白色的亮色。 细细碎碎的响声从蛋壳里冒了出来。 沈灵素好奇地垂眼看。 在场的妖族都很是震惊，这动静一看就不像普通妖啊！哪有妖的蛋长这样，破壳方式还这么奇怪的！ 金乌图腾在石壁上也没动，怔怔看着沈灵素手里的蛋破壳。 “你哭什么？”祸斗忽然发现天上在滴水，仰头发现是金乌的眼泪，一颗颗水珠还在从金乌的眼眶里落下来。 金乌扇了下翅膀，恶狠狠道：“不是眼泪！那是老子的口水！”它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能是看见这颗蛋饿了吧。 祸斗不理解：“你为什么要一边哭一边流口水？” 金乌：“……”这么一说听起来好不聪明。 腾蛇都幸灾乐祸了：“小率子啊，难不成你受不了传承生了怪病？那可糟了，有些病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乌晓率是真委屈得泪如雨下了：“流口水就流口水！呜呜！”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它有什么办法？ 腾蛇：“……”这嘴硬得它都不忍心嘲讽了……哦金乌的嘴本来就是硬的，怪不得。 终于，蛋壳从内被敲碎了一部分，从中伸出一只白皙的手，那分明是人族幼童的手，力气却不小，柔软幼小的手指一用力便将厚重的蛋壳掰下了一块。 “这是颗人蛋？”腾蛇注意到蛋里的东西破壳出来了，纳罕道。 金乌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泪腺，歪着头喃喃道：“人是从蛋里出生的吗？他娘亲呢？” 祸斗提出一种可能：“很小就离开了娘亲的人，都是从蛋里出生的。” 沈灵素：“……” 沈灵素现在相信这蛋里的是祖灵了，祖灵是一种先天之灵，变化之能与玉息鱼拥有的有些相似，大约因为自己离他最近，他才暂时化为了人的模样。 祖灵终于掰完头顶所有的蛋壳冒出头，扶在蛋壳边缘的掌中浮现出灵光，蛋壳忽然消融化为流光覆在他身上，变成了一身可爱不失华丽的云白袍服。 看着一两岁年纪的孩童生着大眼睛小圆脸，歪着头对沈灵素笑，模样很是纯真。 “娘亲！”祖灵眼里盈满孺慕，声音稚嫩清晰。 “什么？”沈灵素僵住。 祖灵瞪大眼，认真打量了她几息，笃定道：“娘亲！” 沈灵素惊悚：“我不是！” 祖灵：“娘亲！呜呜！” “川姐？怎么回事！”沈灵素差点把祖灵扔了出去，但祖灵牢牢扒着她的肩头，玉息鱼都被吓飞了，她也没听说守着这玩意破壳还有这一出啊！ 不是说先天之灵天生开智吗？难道祖灵的智商被金乌同化了？ 琴灵：“……肯定是认错了，别在意。” 所有妖听了祖灵的认亲也石化了。 怎么回事？这是大王的蛋吗？看人形似乎是有点像…… 祸斗震惊了：“大王！这颗蛋明明是我从血泉捡出来的啊怎么叫你娘亲？！” 沈灵素恢复冷静：“雏鸟情结，他认错了。” 祸斗了然，又不解问道：“这是什么种族？鸟人？” 沈灵素没立刻回答，看向金乌图腾：“看出来了吗？” 金乌图腾故作深沉：“不就是颗人蛋吗？人蛋孵出来的人族有什么稀奇的？” “难不成一颗人蛋还能吓到我？”它绝不承认自己刚刚是被镇住了。 沈灵素：“……”金乌真是一脉相传的嘴硬啊，人族的蛋还不稀奇？ 不对，这根本不是人族，差点被带歪了。 第56章 人族太会骗人 从蛋里出生的新生儿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妖族都在聒噪地讨论。 沈灵素说祖灵是妖不是人，它们不敢质疑，然而一群血脉尊贵的妖族没一个认出祖灵的来历。 “要把它给金乌族吗？”沈灵素心里思索着问琴灵，祖灵可不是正常人能养的……成长过程比玉息鱼吃得还多，而且破坏力惊人，生性就爱打打杀杀，就算养了也会拆家。 琴灵：“你先带着，过几天就知道该交给谁了。” 沈灵素：“噢，难道要带回灵界去？”怎么现在还没妖族发现祖灵的身份，让她心里怪好奇的。 琴灵：“带回去也不是不行，没人要就养着吧。” 沈灵素心里一惊：“我拿什么养啊！”她可勤俭持家了养不起这种败家子！ 琴灵：“……” 金乌仙固然是金乌族的老祖，但现在他的身份只是祖灵，忽然出现一个妖皇，金乌族态度怎么样还真不好说，毕竟，皇储中就有来自金乌族的候选者。 祖灵是先天之灵，一旦出世，妖皇之位便是祖灵的。没有祖灵，妖皇的竞争还是很公平的，现在的情况是公平地打不过妖丞…… 至于妖丞为什么不自立为帝，据说是因为曾经受过祖灵族的恩惠。 要为祖灵守帝位万年。 祖灵出世对于妖族来说无疑是件大事，然而这只祖灵至今没有暴露身份气息甚至没让秘境外监视秘境内的大能察觉，难道是有意隐藏？ 沈灵素不说话，祖灵也安静了，对那些盯着他看的妖族产生了好奇，乌黑湿润的大眼睛回看过去，眉眼弯弯，笑容单纯。 沈灵素见小崽子情绪稳定了，揪着他的腰带把他拎在了手里，终于顺手多了。 祖灵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小手小脚吊在空中晃了晃，他看着众多血脉威压深重的妖族毫无惧意，看了一会儿，一丝口水缓缓从他嘴角流了下来。 馋了。 祸斗：“这小崽子看起来很脆弱，不会拆家。” 腾蛇也在馋，碍于沈灵素拎着才没靠近去尝尝味道：“他的模样好像很好吃，肉质鲜美。” 祖灵仿佛听不懂，过了一会儿仰起头看沈灵素，奶声奶气道：“娘亲，饿饿。” 沈灵素听了这个称呼心里又有点破防：“……要不还是把他卖了吧。” 琴灵：“……” 祖灵扁嘴：“饿饿。” 沈灵素开始用废话文学应付：“我不饿。”刚才吸收了那么多灵气，祖灵作为先天之灵就算几千年不吃东西也不会有事。 玉息鱼听了祖灵的话已经在炸毛乱飞了，冲到祖灵面前警告：“你一个小崽子和我抢什么主人！你配吗？主人只会养我一条鱼！” 祖灵眼睛一亮，瞬间抓住它往嘴里塞。 沈灵素将玉息鱼抢救出来以后，玉雕一样的鱼身上已经留下了牙印。 “呜呜呜主人有妖伤害你的宝……”玉宝大哭着，其实那点牙印浅浅的都不需要它刻意恢复，“这个小崽子刚才从我身体里啃了好多灵气出来！我好不容易凝练出来的修为都少了一半！” 沈灵素知道玉宝的诉苦有九成是在装可怜，但还是拍了祖灵的屁股一巴掌：“不能吃玉宝，要有下次我让玉宝啃回去。” 祖灵扁了扁嘴：“娘亲……” “叫我大王，就给你东西吃。”沈灵素告诫道，“我不是你娘亲。” 无论如何，改口是必要的。 祖灵茫然了，忽然扭过脸看向正在围观沈灵素教训他的妖族，吐出一个字：“饿。” 妖族：“……” 沈灵素：“……” 这时，几件天材地宝出现在他面前。 祖灵咧嘴笑了一下，灵力将灵植引过来，抱着珍贵的灵果当成萝卜啃了。 祸斗惊了：“金乌你怎么回事？都饿得流口水了还把东西省给这个崽子吃！” 乌晓率：“……”它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崽子的话自己就觉得自己该听…… 金乌图腾见了这情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刚出生的妖族能震慑金乌小辈，血脉恐怖如斯！ 不会也是神鸟一族吧？ 应当不会，哪有神鸟的蛋是这么五颜六色的，还不需要孵就能自己吸收灵力长大。 沈灵素见祖灵吃了金乌的东西，也没觉得多奇怪，这可是金乌族的祖宗投胎，上供也是上，现在金乌面对老祖转世身有上供本能……不，喂食本能也很正常。 金乌族向来富裕，乌晓率也没再纠结那几株灵植，反而又找出了一根漆黑发亮的长羽给了沈灵素。 “大王，以后一定要来金乌族找我玩。”自从对沈灵素服气后，乌晓率开始觉得她很亲切，想到很快要离开秘境还有点依依不舍。 当然亲切，因为金乌仙在沈灵素的识海里待过，此举带来的影响力要不是刻意收敛过，金乌族见了沈灵素恐怕都恨不得叫祖宗了。 “这是我大哥的羽毛，里面镇压了太阳真火的火种，以后你拿着这个可以进入我们金乌族的领地。在外面拿出这根羽毛，许多妖族也会给我金乌族面子。” “可惜我的羽毛没有这么大的用处，不然我还可以拔多几根给大王。” 赠送羽毛是金乌族表现友好的方式，乌晓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让人佩服的同辈，就差掏心掏肺了。 “谢谢你啊，我会记住你这个朋友的。”沈灵素收下了，“我的地盘在灵界，你们不常去的，要是去了我一定会知道。”妖界大族去灵界交流通常是七大宗门接待，每次都大张旗鼓，几乎无人不知，两忘宗也一定会知道。 乌晓率很遗憾：“大王原来是生活在灵界的妖，可惜了，我爹娘说一千岁以前不准我去灵界，那里的人族太会骗妖肯定会骗得我连一根毛也不剩下……” 沈灵素：“……”你爹娘是对的。 听了能和大王成为朋友，更多妖族被金乌启发了，把自己的信物送给沈灵素，就怕大王忘记了他们一起奋斗的友谊。 祸斗终于发现有点不对了，暗中问金乌：“大王不是你们族的金乌？” “当然不是啊！你是不是傻啊！”金乌嘲讽，“你怎么会觉得大王是金乌？！你不是见过她真身吗？” 祸斗：“……”还真没见过。 看来…… 第57章 霄渊之别 “看来，连你的地位也无法得知大王的身份。”祸斗怜悯地看着眼前的金乌。 事实证明，乌晓率在金乌族的地位不够高！ 所以才不知道领导它们这么久的大王也是金乌同族。 乌晓率：“……”你在脑补些什么东西。 祸斗完全没怀疑沈灵素的金乌身份，因为当初金乌仙释放出的气息比金乌还金乌，让它印象深刻，那根本不是正常手段可以伪造出来的。 吃饱后，还是幼崽的祖灵很快睡着了，沈灵素拎着他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手里轻了很多。 低头一看，手上只剩下了空空荡荡的衣服，一只绒毛蓬松的白色小兽掉在了草地上。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妖皇真身！ 沈灵素把睡得翻肚皮的祖灵捡起来，摸了几下毛绒绒的手感，揣进放置灵兽的空间灵器。 不知道为什么，祖灵的真身看起来比人类幼崽的模样省钱很多，有点想养…… 不，先天之灵一只足够了，玉息鱼还可以镇宅是祥瑞，她绝不能养一只拆家的祖灵。 沈灵素心里正在纠结，跟随她的妖族还在疑惑：“原来真的是妖！竟然一出生就化形了！” “化形这么早，不会真的和大王是同族吧！” “这小崽子刚出生就这么能吃，一定不是善茬……” “不过那颗蛋最初的模样也太怪了，不知是混了多少种血脉在其中。” 肯定是混血！ 不然这么早化形的妖蛋必定血脉很强，是妖界的大族，它们不可能没见过。 境外，即便得到了阙玉京的告知，知道沈灵素是个人族，但是妖族长辈对沈灵素还是一点意见也没有。 因为沈灵素不仅带领年幼的妖族打败魔族，还对他们进行了足够深刻的正面教育，进去前一群小辈还剑拔弩张，惹事的惹事摆烂的摆烂，现在则是巴不得共同进步一致对外挑起大梁…… 扪心自问，连他们这些长辈在这年纪也做不到！这就是模范的力量啊。 其他种族的妖也恨不得立刻请沈灵素到他们的秘境中去做做客，免得自家后辈思想不过关落后于妖…… “不知两忘宗是否有意向派遣弟子来交流，别人来不来无所谓，沈灵素来就行。” “只请一个人显得太刻意了……可是向灵界发函不能只发给两忘宗，否则误会我们看不起别的宗门怎么办？让七大宗门都派人来也不太合适，不如直接将小辈派过去？” “此言有理，我听说那些人族小崽子的寻宝思路甚是怪异，上回龙宫请了灵界几大宗门过去，龙族明明将行宫的洗脚池上了锁都被那些人族弟子闯进去了……洗脚水还少了好多！” “噫！他们连洗脚水也不放过啊！” “还是直接请沈灵素在我族的秘境中逛一圈吧，反正她来都来了，各位的小辈也能顺便去一趟……” “我同意。” “我族也同意。” “……” 当然，这一切的念头在看见一个人出现的时候戛然而止。 “我来接人。” 妖族长辈：“……” 好歹是敌对阵营，就不能掩饰一下身份再来吗？ …… 秘境出口即将开启，仍然停留在秘境中的妖族都来到了出口周围等待。 沈灵素此行收获颇丰，虽说宝物经手的多到手的少，但得到了玉息鱼也算是一个重大收获，以后养大了能打架能镇宅，沈灵素权衡过养着也不算费事。 至于祖灵，在沈灵素心里暂时定义为一个败家子，算不上收获。 出口周围是一片平坦的空地，众多妖族聚在附近，从前在秘境中没碰过面的妖族，沈灵素都见到了面，对方对她的态度往往也很是忌惮。 当然，还是有不服的，一只丹雀立在她面前不远的树杈上打量着她：“听说你在这秘境中很出名啊。” 沈灵素坐在大石头上懒洋洋看着它：“你都听说了当然出名啦。” 丹雀眯起眼：“打一架？” “好啊。” 沈灵素欣然答应，叫了声，“小率。” 乌晓率气势汹汹地飞了上去。 丹雀：“……” 虽说它是金丹巅峰，但也没有在金乌地盘上主动揍人家小辈的道理，丹雀最终还是退去了。 金乌志得意满地飞了回来，果然，它得到了传承以后，光靠王霸之气便可以震慑敌手！ 过了一会儿，出口阵法浮现出来，将所有的身影包裹进去。 沈灵素只感受到眼前一晃，便来到了一处妖气分外浓烈的火山口，炽热的火气无处不在，地面滚烫，就像一个巨大的熔炉。 金乌族地！ “霄皇子！”一只妖族刚出阵便退了半步，惊悚地盯着人前一道身影。 “他怎么在这？！” 此时众多妖族长辈是以人形出现，那人长身玉立，俊美的面相在一众妖族各异的面貌中显得格格不入，那名字却足以让它们心生畏惧。 金乌都差点炸毛了，明明是金乌自己的地盘，敌人却深入自家腹地来到了它面前，这合理吗？ 这和阎王上门做客有什么区别？ 视线扫过，沈灵素的目光顿在那人身上，有些困惑。 祸斗猜测沈灵素从灵界过来，不太清楚妖界这边的形势，为她介绍道：“大王别靠近那边，那个站在金乌长老身边的人形黑衣妖就是恶名昭着的霄皇子，肯定是来找茬的，我靠，你都不知道他杀过多少妖……”多得它都不敢说。 沈灵素蹙了蹙眉，想起了三师兄的名字，霄渊之别，相去极远……两个身份还真是远到风牛马不相及啊。 就算这人改换了容貌气息冷峻了很多，但这不就是三师兄吗？ 怎么成妖族的皇子了？ 沈灵素心里不禁感慨：“川姐你预感真灵啊，一个人当上妖族皇子这么奇怪的事你是怎么想到的？现在师兄有这身份，我把祖灵交给他不就正好吗。” 琴灵：“……”别问，问就是她也没想到。 “师兄？”沈灵素传音问了一句。 “嗯。”陆渊钺冲她微颔首。 “师兄你是从哪来的？”沈灵素为了确认身份多问了一句。 “凌烟城。” “好吧，你真是我三师兄。” 确认了陆渊钺的身份，沈灵素向着妖族交代道：“我刚才发现霄皇子是我长辈的朋友，他不会欺负你们的，不用担心。” “我现在要回家了，各位再会。” 妖族：“……” 第58章 当爹 金乌的尖喙张大了：“啊？！” 沈灵素点点头，向着另一边走去。 看着沈灵素的背影，妖族们因为敌方靠山到来而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 老大是敌营的人怎么办？ “完了，我还想在几百年后去灵界探望大王呜呜呜但我不能当叛徒……”乌晓率面条泪了。 腾蛇幸灾乐祸：“别这么说，说不定霄皇子是听大王长辈的话呢？正常交好的妖族小辈能让他亲自来接吗？”无论如何，腾蛇一族是中立的，大王身份越高它越不亏…… 祸斗也是有些凌乱，灵界那边的金乌族这么野的吗？交好霄皇子都不与妖界这边打个招呼。 怪不得乌晓率不知道大王身为金乌的身份。 所以…… 它更要隐瞒好大王的身份！ “那霄皇子一定是忌惮大王的靠山！”这么一想，祸斗心气舒畅了，大王对天狗毫不留情不就说明了她不用顾忌霄皇子的面子吗？ 众多妖族也想到了这点。 大王的背景肯定比霄皇子的势力更强！ 与敌人的忌惮的对象交好……应该没事的吧。 …… 传送回到灵界，陆渊钺交代道：“小师妹，这几天林瘴岛的瘴气减弱入口开启，四师妹和五师弟要去岛上，大师姐让我把你也送去。” 沈灵素听到不用回濯尘峰上课，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高兴：“好啊我很愿意。” 陆渊钺将一个储物戒给她，沈灵素神识一扫，里面有许多破瘴的丹药，除了屏蔽清心还能直接将一定范围内的瘴气清除，种类繁多。 “谢谢师兄。”说着，沈灵素收下丹药，欲言又止。 陆渊钺看了她一眼：“想问什么？” “师兄你真是妖族皇子？”沈灵素好奇。 陆渊钺：“算是。” 沈灵素没细问，很快想通了：“师兄竞争这妖皇之位，是为了国运？” 陆渊钺意外地看了沈灵素一眼：“嗯，你知道妖朝国运？” 两忘宗那么佛系，沈灵素早就猜到师兄争位不可能是为了权势，更加放心了，严肃道：“师兄，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当妖国的太上皇，不仅可以利用国运，还可以不用管国事直接退休，一步到位把辈分拉满了。” 陆渊钺：“什么？” 沈灵素把还在睡觉的祖灵拎了出来，“师兄送你了，以后他就是你亲儿子。”不然这祖灵太能吃了她养不起，用妖族的国库养刚刚好。 “纯血祖灵？”陆渊钺脚步顿在原地，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东西出现就算了怎么会在师妹手里？ 还带回了灵界，妖族是都瞎了？ “没错，他是纯血祖灵，刚从三阳秘境里孵出来的，师兄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借他掌控妖国名正言顺。” 沈灵素也停下脚步，真诚道，“他很可爱很亲人，天赋超强，除了吃的多点没有缺点。” 琴灵听了都无力了：“你是在推销宠物吗？”可怜这只妖皇刚出生没多久就尊严扫地了。 听了沈灵素的话，陆渊钺眼中掠过不解：“我会杀了他。”这可是与他争皇位的对手，沈灵素怎么会相信他没有独尊的野心？ 沈灵素没感受到威胁，弯着眉眼笑盈盈道：“别开玩笑师兄，你又不是滥杀之人。” 陆渊钺意味不明摇摇头，没有说话，看来这师妹真是个迟钝的。 沈灵素低下眼甩了甩手里的祖灵，想把幼崽晃悠醒，一小只祖灵在她手里像面条一样晃来晃去就不醒来，这警惕性也是没谁了。 过了片刻，祖灵睁开迷茫的眼睛，沈灵素指了指陆渊钺，对幼崽说道：“快叫爹，以后有你好吃的。” 陆渊钺：“……”？ 沈灵素垂下眼，眼神疯狂暗示祖灵装一下，现在是关键时刻，装模作样五分钟，荣华富贵一辈子。 毛绒绒的祖灵崽反应过来，冲着陆渊钺叫道：“爹！” 沈灵素把祖灵往师兄手里塞。 忽然被迫当爹，饶是陆渊钺惯常喜怒不形于色也有点扛不住，下意识退了半步：“且慢，你让我想想。” 他心情复杂。 这是什么亲师妹？！大师姐说她乖到底是为什么？ “妖界争斗严酷，你若是喜欢这只祖灵，还是将他带回去养。否则落到我手里，我未必不杀他。”陆渊钺嗓音低沉，如实道。 “虎毒不食子啊，师兄。”沈灵素完全没被吓唬到，语调很是乖巧地劝他。 陆渊钺：“……” 沈灵素太想给祖灵找个富贵的归宿了，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看他和你长得多像，一定养得熟的。” 陆渊钺完全麻了，他发现自己吓不到沈灵素，反而这个小师妹的每句话都怪吓人的。 沈灵素终于把祖灵塞到了他手上：“师兄你会好好养着他的对吧？” “嗯。”陆渊钺放弃了争论，“祖灵认主能助你，确定不要？” “不要。”沈灵素斩钉截铁，还是那句话，她养自己才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什么灵都不如自己实力灵。 这时，祖灵扭头看向沈灵素：“娘亲，饿饿。” 陆渊钺挑起眉：“他还有娘？” 沈灵素原本愉快的心情有点裂开，赶紧手动闭上幼崽的嘴：“别乱说话。” 祖灵：“……” 说完，她点了点祖灵的脑袋，维持着镇定给了师兄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总是乱叫人，逢人不是叫爹就是喊娘，可见不太聪明，也不是师兄的威胁，师兄你把他当成一个小傻子养着便是。” 陆渊钺低笑一声，唇角笑意有些微妙的揶揄：“原来如此。以后他当上妖皇有妖质疑，我便说是师妹指使的。” 沈灵素怔了一下：“我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好啊师兄，我愿意替你背锅。” 陆渊钺神色定住看了她片刻，最终还是无奈：“……我谢谢你。”这么一说，他简直要看不出师妹让他养祖灵是急着推锅了。 沈灵素大方地摆了摆手：“同门师兄妹，不用客气。” 看出三师兄被说服，沈灵素顺利交出了祖灵这个烫手山芋。 第59章 后果恐怖 祖灵幼崽嗜睡，在沈灵素说话的一小段时间内又昏睡过去，陆渊钺只能将他收了起来。 “取名了没有？”陆渊钺问道。 沈灵素摇摇头：“没有。” 陆渊钺：“你要想取，现在取一个。” 沈灵素冥思苦想起来，回忆起自己在三阳秘境的所见所闻，满脑子都是妖族们“大王”“大王”的叫声在回响，情不自禁道：“叫小王吧。” 她是大王捡到的祖灵小名叫‘小王’也很正常吧。 陆渊钺嘴角轻抽：“小王八？” 沈灵素认真道：“小王，没有八。” 陆渊钺从未想到两忘宗的取名废传统在入门没多久的师妹身上也不能幸免，奈何他也没什么想法，想了想提出个差不多的：“为亲者讳，名字带‘王’与他的长辈重名了，叫小望，如何？” 沈灵素欣然道：“‘旺’也好啊，喜庆。” 陆渊钺笑了笑：“让师妹失望了，是春山可望的‘望’。” 沈灵素思索着道：“也可以，这么正经就不只是小名了吧。”反正听着还是一样喜庆。 陆渊钺：“是上族谱的名。” 沈灵素：“我还当给妖皇取大名会更正式，至少找些精通卜算的妖来算算……”不过想到金乌的名字她又理解了，连神鸟取名都这样草率。 陆渊钺随意应道：“没那么麻烦。” 见祖灵连族谱都有着落了，沈灵素顿时对祖灵未来的饭票稳定性更加放心。 就算妖界存在祖灵族种群，同一时期内也只会存在唯一一只纯血的先天祖灵，一只祖灵逝去，下一只才会开始孕育，且只有先天祖灵才具有必定会成长为妖皇的潜力。 纯血祖灵成长迅速的一重原因，便是吃得太多了，连祖灵族都受不了。 据说，严重的时候可以把国库吃空……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谬传。 有了祖灵对比，沈灵素觉得自己培养一条玉息鱼顿时就不算什么了。 正好现在要去林瘴岛，可以顺路为玉息鱼找些吃的。 思考着，沈灵素心里问道：“川姐，林瘴岛上有天音吗？” 琴灵：“没听说过。” 沈灵素遗憾：“那只能下次再找了。”就是不知道这次回去，下次离开宗门的机会在什么时候。 传送到了一片海域，二人御剑掠过海面，沈灵素脚踏悬夜剑紧跟着陆渊钺，他们周身范围被囊括无形的空间神通内，不仅厚重的海雾被灵力隔开，御剑速度也被带得极快。 顷刻间已经掠过百里。 “此处是三关海西隅，御剑一路往南可以回到宗门。”陆渊钺简短介绍道，似乎是担心沈灵素迷路才提醒这一句。 “御剑回宗门应当很远？”沈灵素记得三关海都不在两忘宗所在的大陆周围了。 “不足五万里。”陆渊钺提醒道，“尽量传送，不然迷路了麻烦。” 沈灵素眼睛微微睁大，瞥了南面一眼。 陆渊钺：“也别想着迷路了可以不上课，要补。” 沈灵素：“……”她转瞬即逝的念头怎么就被捕捉到了。 “知道了师兄。”既然不能假装迷路了去玩，沈灵素也没那么勤快风餐露宿御剑回去。 很快，沈灵素看见了人迹，天上有飞舟在赶路，居然比不上她御剑快。 又过了几息，陆渊钺撤了空间神通，两人御剑的速度缓下来。 沈灵素远远看见一座巨大的岛屿，被浓郁的瘴气包裹着，神识只能看清茂盛的树木，与飞快穿梭在迷瘴中一闪而逝的妖禽。 “就是此处。”陆渊钺问道，“东西都备好了？” 沈灵素服下一颗避瘴丹药，点点头：“备好了。” “谢谢师兄送我，师兄再见。”她挥了挥手，兴高采烈御剑向着入口去了。 陆渊钺看着她御剑的身影没入迷瘴，视线向旁扫去，发现其他送别的宗门队伍都是长辈反复嘱托，弟子忐忑不安。 ……而他师妹在生怕入岛的时间少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这个岛会被小师妹玩成什么样。 陆渊钺想起差点被炸的灵山秘境，轻轻啧了一声。 …… 沈灵素进了岛，御剑穿过密林，寻觅同门的身影。 琴灵忽然出声：“原来林瘴岛便是是仲门岛，曾经这里没有瘴气，估摸着是瘴气出现后才改了名。” “林瘴岛的瘴气是近几百年间出现的。”沈灵素思索了片刻，“原本仲门岛上有天音？” 琴灵这次没说得太绝对：“可以试着寻一下。” 可以寻！ 沈灵素心里兴致更高了，如果寻到一道天音，哪怕不是五音之一，而是如同金缕音那样的特殊天音，对于她来说也是不小的助力。 她之所以无师自通将《金缕曲》化为剑阵与剑意，也是因为金缕音的引导，那种玄而又玄的顿悟感非同寻常。 知道沈灵素要来，同门在林瘴岛中并未深入太远，宗门玉牌对于他们所在之处的感知十分清晰。 瘴气的存在却让神识与视野都受到影响，沈灵素伸出手仔细探了探：“这瘴中有些阴气。” 环境与她之前离开的三阳秘境是两个极端。 沈灵素思索道：“不知金乌的太阳真火在此燃起来会怎样？” “驱逐阴气？爆炸？” 琴灵：“建议你别试。” 沈灵素摇摇头：“当然不会试，我是来找东西的又不是来玩的，二师姐需要的灵草在这岛上呢，炸了不就没了。” 琴灵：“……” 之前离开三阳秘境，沈灵素将玉息鱼收了起来，来到林瘴岛又取了出来让它挂在自己肩上。 过了一会儿，沈灵素问它：“玉宝找着东西吃了吗？” 玉息鱼都蔫了：“没有。”这瘴气相当于毒气，里面自然生长的东西基本上没有不毒的。 沈灵素意外：“你连魔族都吃了，带毒的就不能吃了吗？” 玉息鱼：“吃了毒草，我就要变成一条带毒的鱼了，那后果很恐怖！” 沈灵素不理解：“恐怖一点不是好事吗？做鱼不恐怖，你怎么拳打鲲鹏脚踩龙王？” 玉息鱼：“……”它就是随口一说。 第60章 彩辛花 “吃毒草完全没问题，我要变恐怖！”玉息鱼不敢承认自己在给沈灵素画饼，它还想当主人的宝，为此付出一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从仅有的血脉传承来看，它是要开创玉息鱼族群的新食谱了，什么魔族尸体毒草都往嘴里塞。 “还没找着呢，想吃也没有。”沈灵素温柔地笑了笑，“接下来我们要好好找。” “好的主人，我要变成最强的宝！”玉息鱼跨出了关键一步，接受力变强了，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沈灵素抬手拍了拍它：“不愧是我的玉宝。” 嗖！ 就在收手的同时，沈灵素听见一道细微的风声，似乎是锐器划破空气的声音。 飞剑从侧面袭来，险些刺断了玉息鱼抓着沈灵素衣领的爪子，它惊悚地喊了一声。 然而那把陡然袭来的飞剑却被灵力控制住了，停顿在咫尺之外。 沈灵素伸手拿下了那柄不大不小的飞剑，掌心被飞剑逸散的剑气划破，她手上的力气却分毫不减，指腹捏紧了带着些锈迹的剑锋，只听清脆的一声响，飞剑被她掰断成两半。 沈灵素用灵力止住掌心的血，细碎的伤口很快愈合，她仔细打量了片刻手中的残剑：“没认主的灵器？” 这飞剑没认主，控制它的也并非灵力，像是修士死去后遗留在战场的遗物，模样很是沧桑。 沈灵素望向右边的丛林：“我似乎还听见了什么声音。” 严格来说不是听见，而是源自神识的感应，那声音的韵律带着一种莫测的力量操控着这灵器。 这林瘴岛封闭已久，生出了些外人不知的异变。 沈灵素蹙了蹙眉，不再停留，继续御剑向着同门的方向飞去。 看了眼手上被掰成两段的残剑，沈灵素问玉息鱼：“这飞剑你能吃吗？” 玉息鱼笃定道：“不能的！” 沈灵素不解道：“玉息鱼可以吃许多种灵物，灵器是用珍贵的灵金做出来的，你能吃灵金，不能吃灵器？” 玉息鱼：“……” 沈灵素：“连魔族你都能吃得下去，经过处理的宝物你吃不下去了吗？” 玉息鱼有点恍惚：“原来如此……我能吃。” 琴灵：“……”完了不仅沈灵素被养歪了，现在连玉息鱼也不能幸免。 等到玉息鱼将飞剑一口一口地啃完了，沈灵素给它喂了一瓶灵泉水免得噎着：“那把飞剑出现大约是盯上了你，待在我肩上太显眼了，你想低调点待在外面还是回去？” 玉息鱼不假思索：“我待在外面。” 说完它飞到了沈灵素左手边，变成了一只开口的玉镯贴在她腕上，首尾分别是圆润的鱼头与鱼尾的形状，身上还有精致的鳞片状花纹。 衣袖垂下时玉息鱼镯子便被遮住了，它自己收敛气息隐蔽起来，外人也不会注意到。 接近同门所在的位置，沈灵素御剑的速度更快，直到神识能探索清不远不近的气息时方才减缓了速度。 眼下是一片河谷，水流湍急，河边漫山遍野都是色彩各异的鲜花与野草，草木被笼罩在灰白的瘴气下，颜色鲜艳得令人倍感诡异，朦胧的清香都带着不祥的气息。 一众体修模样的年轻人皆是穿着明虚宗的武袍，正停留在山谷之中。 沈灵素垂眸观察了片刻，两忘宗的同门长时间没有移动，是因为在与明虚宗对峙。上次在灵山秘境中，明虚宗举队追杀江逝舟不成反而被困，如今在林瘴岛再见，关系显然也算不上和睦。 很快，沈灵素的目光停留在山谷中最显眼的那一朵花上，那朵花生着五片细长的花瓣，在瘴气中招蜂引蝶，摇曳生姿。 彩辛花！ 沈灵素眼睛一亮，脚下的悬夜剑已经无念自动骤然提速，带着她如同一阵风般拂过彩辛花所在的山坡。 嗖！ 将花收起来，沈灵素顺势飞到同门身边停下剑，方才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震惊地看着她。 “小师妹！”金翩瑶喜出望外，果然小师妹简直是纷争的终结者，虽然方式有点出人意料。 “……好家伙。”江逝舟搓了把脸，果然小师妹一到他们就苟不起来了，出场就是一个强抢的大动作。 “是你！”明虚宗几人在灵山秘境没见过沈灵素的真相貌，只见过她易容布阵的时候，但出了秘境后都是认真把她看清楚了。 他们在灵山秘境的经历之所以分外悲惨，就是因为沈灵素的参与，在他们想一雪前耻的时候秘境却提前结束了，也是因为沈灵素差点炸了秘境！ 为首一名弟子想了想还是没动手，皱着眉头说道：“我在与你师姐协商此花的归宿，你如此明抢，是想与我们敌对不成？” 沈灵素：“协商出来了吗？” 明虚宗弟子：“暂时没有。” 沈灵素毫无压力道：“那就不用协商了，花都没了。” 明虚宗弟子额角青筋直跳：“难道就这么让你抢走了？不用给我们个交代？” 沈灵素不急不缓道：“是你的东西你之前不拿？无主之物到了我手里还要交代，这叫空手套白狼。” 明虚宗弟子：“……鬼知道你为什么速度这么快！” 后面一位弟子低声说了句：“算了二师兄，一朵花罢了，别惹她。” “她之前还是个筑基就把我们弄得够呛，现在竟然金丹了，我们也不知她刚刚藏起来时动了什么手脚……”司瑜对沈灵素印象深刻。 他这么一说，明虚宗弟子都发现了不对，当时沈灵素在灵山秘境里硬是顿悟提升到了筑基巅峰，没人料到她竟然不巩固修为，这么短一段时间直接莽上了金丹。 “也不见她修为虚浮啊。”关究很是困惑。 他们商议时，沈灵素问金翩瑶：“师姐，你有没有见过无主却会攻击人的灵器？似乎是以前修士留下的遗物。” “无主却会攻击人的遗物？”金翩瑶歪了歪头，“没道理啊，是器灵盯上了你吗？” 沈灵素摇了摇头：“也没有器灵。”那飞剑本身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不然她也不会直接喂玉息鱼吃了。 这时，有人说：“我好像见到了。” 是明虚宗的人。 沈灵素没刻意压低声音，也是有试探明虚宗弟子的意思，没料到这么顺利，闻言看去。 一位明虚宗体修指了指天上：“你是不是在说那玩意？” 第61章 扔下去 就在众人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的同时，体修的手指一颤。 天际那一道轻飘飘的剑影忽然变得不再孤单，形态各异的灵器从密林当中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堪称遮天蔽日。 沈灵素神色顿了顿，暗暗对玉息鱼道，“你看呀，好多吃的。” 玉宝：“……”吃不下这么多。 沈灵素好像看透了它的想法：“当然你吃不下这么多，我们现在先跑。”开玩笑，这么多灵器不是一两把，他们真打不过。 “快走！”明虚宗弟子也不纠结了，身影立刻向着河流上游的方向掠去。 两忘宗撤退的方向与他们相反。 然而没过两息，明虚宗弟子又飞了回来。 而两忘宗弟子也没跑远，双方被迫再度碰面。 “不如一起跑吧？”司瑜低声建议道。 现在这情况不像是各自飞能解决的。 成群妖兽顺着河谷上下的方向走来，就连水里也布满了牙齿锋利的妖鱼，似乎是有什么隐藏的意志操控了这一切，将他们围困起来。 之前那把袭击沈灵素的飞剑与这阵势完全不能比。 这时，沈灵素往天上看了一眼，拿出金乌给的羽毛，纤长的黑羽在她手里散发出淡淡的暖意，与阴沉潮湿的气候格格不入。 关究一直注意着沈灵素，看得着急：“还玩呢你就不能布个阵吗？只会炸秘境这座岛你就不炸了？” 金翩瑶瞪向他：“闭嘴，小师妹爱玩就玩。” 关究：“……”金翩瑶什么时候这么凶了？ 空中悬浮的灵器群中掠过一道黑风，妖邪的气息俯冲向沈灵素的方向，众人皆是悚然，沈灵素却示意同门别动。 只见一只巨大的妖禽落到了她面前不远处，嘶哑地叫了一声，阴沉走向她。 沈灵素一步未动，抬起手，那只巨鸦便垂下头在她手掌上蹭了蹭。 “鸦妖王熟悉我们的气息了，我们跟它走吧。”沈灵素说道。 众人：“……” 金翩瑶睁大眼，暗中传音：“小师妹，你什么时候有驯兽的才艺了？” 沈灵素摇摇头：“不是驯兽，说来话长。晚点慢慢说。” 她跳上妖鸦王宽大的背，将气息隐匿到极致，同门很快跟上。 “还是第一次被这么野的带飞。”贺兰璧轻叩手里的刀柄，很是感慨。 江逝舟放弃了低调的念头，悠悠道：“有点酷啊。” 如果是旁人让他们跟着一只被瘴气侵染的妖鸦，他们难以放心，但沈灵素这么决定，他们却很难不信任。 明虚宗弟子则是通通石化。 这就走了？ 眼看着两忘宗一行人真的二话不说要跟着沈灵素一起飞了，而沈灵素与鸦妖王和和睦睦，仿佛这里不是迷瘴密布的神秘岛屿而是宗门里的灵兽山，司瑜深呼吸，第一时间开口道：“救上我们吧好姐姐！” 见了他说话，关究也是没了心理障碍，慌慌张张道：“救救救救……” 明虚宗其余人：“……” 沈灵素看向他们思量了下：“我把你们捞出这里，之后你们自己看着办。” “好。”现在关究完全对两忘宗没怨言了，只剩下复杂的心情，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沈灵素随意搭救这一番只能说明她手段够强，不介意。之前两宗弟子间的矛盾，在搭救之恩下也该放下了。 至于之前那一朵彩辛花根本算不上什么，比起买命钱简直太少。 妖鸦王载着他们起飞，融入密密麻麻的无主灵器间，却未遭到攻击，似乎那些妖兽与灵器只是为了警告他们离开，而没有抹杀所有人的念头。 然而明虚宗的弟子却不敢赌，谁知道独自接近那些东西它们会干什么。 待在妖鸦王背上，沈灵素有些遗憾，这妖鸦王受到瘴气影响，虽然对金乌羽本能服从，却无法真正与人沟通，也就解释不了林瘴岛上发生的事。 贺兰璧好奇问道：“你是去妖界捡了这金乌羽回来？” 沈灵素转过眼应道：“金乌送的。” 贺兰璧笑了出声：“别开玩笑，是脾气暴躁的金乌被你揍了拔毛吧。” 沈灵素无言片刻：“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等级的金乌羽，我怎么揍？” 贺兰璧想也不想道：“你有我大表姐之姿，跨阶揍个金乌有什么奇怪的。” 金翩瑶摇了摇头：“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师妹这么和善，一定是路过了金乌族地时金乌主动送的。” 沈灵素满意点头，还是师姐懂她。 贺兰璧：“……”沈灵素，和善？ 明虚宗的弟子还在妖鸦王背上，沈灵素没打算当着他们的面细说，想起自己到手的那一朵彩辛花，低声问道：“那彩辛花，二师姐需要多少朵？” 江逝舟：“短时间内已经够了，不过彩辛花很是罕有，百年一开，难以种植，一旦过了花期便尽数枯萎了，要为将来备着。” 金翩瑶点点头：“至少准备好一千年的用量吧，在岛上找它几百朵，不然万一遇上找不到又买不到的时候会很麻烦。” 贺兰璧盘坐在妖鸦王背上，有些不解：“一千年还治不好吗？” “大师姐都没办法，你说呢？”江逝舟叹了口气，“当然了，以后未必没办法。” 贺兰璧很有信心：“我相信大姐可以的，那位凌云师姐的丹道也很强，她们两个还有解决不了的事？顶多是暂时解决不了。” 沈灵素想了想，自己还没见过二师姐，若是见到面了可以让琴灵帮忙看看。 但是当务之急，是备好彩辛花以防万一。 “你们拿到了多少彩辛花？”沈灵素问明虚宗弟子。 司瑜知道她的意图，立刻道：“彩辛花很珍贵的。” 沈灵素：“嗯，我和你们买。” 司瑜诧异：“这么良心？” 沈灵素面不改色：“买完以后，把你们扔下去。” 司瑜：“……” 现在妖鸦王还在瘴气里盘旋，扔下去也不知会遇上什么。 沈灵素的威胁都不用说出口，命值钱还是花值钱？ “我们明虚宗也不是好欺负的，你们两忘宗别太嚣张了！”关究闻言警告道，“大不了我找到的五朵全部给你，多的你们想也别想！” “我找到的两朵也给你们，多的一朵也没了！” “……我有六朵，反正也是毒花拿着没用。”司瑜的二师兄展现了自己的实力。 拼拼凑凑，明虚宗弟子完全跑题了，凑够了二十朵彩辛花给沈灵素。 “挺会做事的嘛。”沈灵素看他们顺眼多了。 “毕竟我们的命是无价之宝。”司瑜谨慎道，“不扔我们了吧？” 沈灵素：“不扔了。” 司瑜点点头，松了一口气：“等会儿去的地方安不安全？” 沈灵素：“不知道。” “……”司瑜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第62章 脾气挺好 妖鸦王飞了一会儿降落，落地之处瘴气平稳稀薄，像是岛上难得安宁的位置。 沈灵素对明虚宗弟子说道：“此处安全，你们可以下去了。” 司瑜问：“你们要去哪？” 沈灵素理所当然：“找东西。” 纠结了一会儿，司瑜看了同门一眼，只能点点头：“告辞。” 明虚宗弟子跃下地面，很快离去。 两个势力一同寻宝，途中不可预料的矛盾太多了，机缘分配上他们也抢不过两忘宗，现在提出同行就是摆明了需要庇护。 司瑜觉得他们还没沦落到这种地步。 送走明虚宗弟子，妖鸦王再度起飞。 这次飞到的是瘴气深处，沈灵素神识扫过山间，发现了彩辛花的踪迹。 妖鸦王顺从她的意志降落，立在地上不停走动着，有些焦躁不安的模样。 “走，摘花去。”沈灵素说着跳下地面。 “这么多彩辛花。”贺兰璧抬起脚，把脚跟从一株花的叶子上挪开了。 灵力在山坡上蔓延，彩辛花被熟练地采摘起来分别装入玉盒当中。 “收完这一片我们就完成任务了？随意采采都不止千朵了。”江逝舟摇头叹息。 金翩瑶扔出一堆上品玉盒，灵力操控着彩辛花一朵朵地安放进去：“摘快点……这么多花，二师姐看了肯定高兴。” 这片彩辛花生得漫山遍野都是，浓郁的毒气与瘴气融合在一起，沈灵素摸了摸妖鸦王的翅膀：“你离开吧。” 妖鸦王嘶哑地叫了一声，摆了摆头扑扇了下翅膀，似乎在催促她也离开。 “我们还不能走，但你可以走了。”这片花田短时间内是摘不完的，沈灵素想了想，送了一小缕太阳真火给它护体，这妖鸦王有着非常稀薄的金乌血统，近乎于无，不过太阳真火还是对它有一定好处。 妖鸦王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茫然看了她一会儿，方才飞走。 沈灵素开始勤勤恳恳地摘花，顺便放玉息鱼自己去找东西吃，摘着摘着，她又拿出金乌羽看了一眼。 “这道火种我能炼化吗？”沈灵素有点心动，要是炼化了火种她就有无穷无尽的太阳真火用了。 可惜太阳真火不是这么容易炼化的，只有金乌族才天然得到这火种的青睐。 琴灵：“你现在还不行，待到突破元婴倒有可能。” 沈灵素点点头：“暂时借助这金乌羽点火也无不可。” 琴灵警惕道：“你要点火干嘛？” 沈灵素：“又不是干坏事，万一有控制瘴气的怪物呢……用太阳真火烧一下多好，川姐，你看出控制无主灵器的是什么了吗？” 琴灵的语气毫无诚意：“没有。” 沈灵素听了琴灵随意的口吻就放心了，琴灵肯定不是没认出来，而是认定这对于她没有威胁，没必要提醒，自己摸索便是。 几人摘了一千多朵彩辛花，沈灵素感觉自己都要被花熏入味了，这片山坡上的花丛终于被摘得差不多了。 “我们走吧。”沈灵素扫了眼剩下那些没有成熟的花苞，“接下来去哪呢……” 说着，空中一道黑风刮过，妖气接近。 妖鸦王降落收起翅膀，黑豆一样的大眼睛盯着沈灵素，满眼都是期待。 沈灵素笑了：“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走吧。” “哇，它好乖啊。”金翩瑶说出口感觉有点怪，这只妖鸦王实力将近元婴，尖喙上还带着伤痕，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凶鸦，现在的反差感简直离谱了。 “我靠，驯兽也不带这么听话的。”贺兰璧见这场面目瞪口呆了，忽然有点信了那根金乌羽是金乌主动送的，难道在妖族眼里沈灵素真的很和善？ 江逝舟有点怀疑人生：“在全是瘴气的岛上寻宝还有鸟接送……”这是什么发展？啊？ 小师妹到底在妖界经历了什么，他们刚才摘花太专心都忘了问了。 乘着妖鸦王再次起飞时，江逝舟问道：“小师妹，你去金乌族地做了什么？” 沈灵素想了想，从头说起：“突破金丹后我不是被送去妖界了吗，正好金乌族的三阳秘境规则有误，我不小心进了秘境里。” 同门：“……”可能大师姐也觉得此事奇怪，为了给金乌族一点面子没有说出去。 贺兰璧眼中划过兴味，握紧刀柄：“那里面全是妖族岂不是很危险？它们实力都很强吧。” 沈灵素：“是很强，不过我和它们一起寻宝，基本上没有发生冲突。它们大多数团结友好很听劝，少数不友好的也比较容易应付，拍一巴掌就听话了。” 琴灵：“……” 同门：“……” 我们了解的是一个妖族吗？ 贺兰璧怀疑人生了：“金乌……我记得他们很暴躁的啊……三阳秘境还大多是火属性的妖族进去里面历练，暴上加暴，你说拍一巴掌就听话了？” 沈灵素叹气：“大师姐都说了妖族很好沟通的，你见了就知道了。” 听了是阙玉京的指示，贺兰璧顿时不怀疑了：“看来是我对妖族太过刻板印象。” 江逝舟半信半疑：“难道年幼的金乌没那么暴躁？都送羽毛了你们关系是真不错啊。” 沈灵素：“我还陪它找到了金乌传承呢，它脾气挺好的。” 金翩瑶叹气，毫不意外：“我都说了小师妹很和善啊，你们心里怎么都是打打杀杀？” 说话间妖鸦王飞了一会儿，停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示意他们下去继续寻宝。 有些毒花毒草生长的位置，妖鸦王不喜欢接近，但是它清楚地形，可以送他们到附近。 循着灵物的气息走去，贺兰璧用刀鞘拨开拦在他们面前的垂柳，只见窄小的溪流边生着几片茂盛的红岩草，再远处有修士正在将灌木上彩色的毒果一颗颗采摘下来。 “红岩草需要吗？”贺兰璧伸手，灵力将一株红岩草送到他手里，他仔细看了看，“品质还过得去。” 江逝舟打量了下：“二品红岩草，叶片上的水汽不足，算不上极品。” “随意摘几株就走吧。”金翩瑶对任务外的灵草不感兴趣。 沈灵素点点头，随意摘了几株，放入一个储存灵草的玉盒中。 那边灌木旁的修士注意到他们，忽然出声：“慢着。” “你们身上，彩辛花的毒气极为浓重。” 说出此事的修士眼神直勾勾看着他们：“此处可是我们先来，想摘红岩草，不需要先问过我们的意思？” 第63章 无耻之尤 “过问你们的意思？很嚣张啊。”贺兰璧拔刀出鞘，眯眼含笑看着他们，意味不善，像是早就等着他们挑衅。 在和明虚宗对峙的时候他就等待着动手的机会，结果因为沈灵素的到来，硬是这么久没机会拔刀，难得碰上不长眼的他还挺高兴。 江逝舟皱了皱眉提醒道：“是越络宗，他们对毒气敏锐，现在我们身上的毒气都这么淡了还能看出来。” 他们适才离开那片生满彩辛花的山坡时，身上的毒气还要浓郁百倍不止，现在经过灵力与路上的狂风驱散，只剩下隐隐约约一点气息混杂在瘴气中，竟然还被越络宗说成了毒气浓重。 听出江逝舟忌惮的语气，越络宗弟子满意地一笑：“不错，我们是越络宗的人，不如道友说出在何地找着的彩辛花，我等为你参详参详。” 说着，他带着同门走近了，一众修士气势汹汹靠近，他声音中满是威胁：“若是说不出来，便劳烦道友亲自带我们前去吧。” 江逝舟慢吞吞接话道：“若是去了没有，就要把我们摘的彩辛花给你？” 那越络宗弟子笑道：“正是，所以还是直接交出来为好。” 江逝舟垂眸看了眼他们脚下：“别再走近了。” 越络宗大弟子闻言反而快速迈出一步，冷笑道：“就走了，如何？” 轰隆！ 轰鸣声爆响，烟气弥漫开，越络宗众人反应过来连忙躲闪，两忘宗弟子早已逃之夭夭。 “仅仅是普通烟气，并无藏毒！” “咳咳咳……快追！” 虽然是普通烟气，但这掩护是真的呛人，拖延了几息，越络宗十位弟子又追了上去。 “越络宗是什么？” 贺兰璧一边逃一边茫然，“我们跑什么啊？打不过吗？” 江逝舟快速道：“那道溪边他们停留了那么久，空间狭窄适合放毒，你要想中毒就在那打吧。” “越络宗也算是个大宗门了。”金翩瑶回头看了眼，“他们人好多啊，我们还是跑跑吧。” 沈灵素：“说是十大宗门呢，师姐我们跑不掉啦，还是打吧……” 灵界很大，七大宗门有七个，而十大宗门有无数个，都是自封的，对此每个人的看法都不同。 越络宗也是够资格自称十大宗门之一的宗门。 金翩瑶叹息摇头：“跑不掉就不跑了，师妹你躲好，别被他们暗算了。” 话落，正好到了不宜放毒的宽阔平地，金翩瑶回身一剑斩去，清亮的剑气划破瘴气袭向最接近他们那名弟子。 贺兰璧见状回身一掠，迫不及待地冲进越络宗的弟子队形中，刀光闪过，莽得他们一惊。 不是刚才还在逃跑吗？怎么像是忽然长了十个胆子？ 江逝舟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能通过越络宗恼火的抱怨声锁定他的位置。 沈灵素抬起手又放下，发现越络宗被同门堵得严严实实，根本到不了自己面前，每当有越络宗弟子欲要突围找上她，沈灵素象征性地躲闪两下，对手就被师姐师兄弄走了。 虽然大师姐送了剑给她，但她基本上还是在被当成乐修培养，没必要动不动提剑冲上阵前。 沈灵素取出望断青川琴，开始履行自己的本职……老老实实当辅助。 不得不说，这位置确实舒服，尤其看着自己人一打几不落下风，心情很舒畅。 越络宗就这啊？ 沈灵素心里冒出这句话，考虑到生性爱低调的五师兄在场，没有说出声。 越络宗弟子终于发现了什么，惊讶道：“看剑法！他们是两忘宗。” 两忘宗！ 一名男弟子皱了皱眉，想到彩辛花的价值又心一横：“无妨，两忘宗行事并不霸道，可以磋商。” 这句话里的磋商，代表着他们有把握寻事让两忘宗弟子破财消灾。 “没人愿意在这种遍地瘴气的地方惹上我们越络宗。” 他们是毒门！ 在此地交手简直是如鱼得水，又是人多势众，怎么看也没有落败的可能。 “且对付着，记得别让他们跑了！大宗门的保命手段必然极多！” “最好能毒倒一两个……” 这时，有越络宗弟子出声道：“你们将得到的花分我们一半也就罢了！何必损了两宗的交情！” 贺兰璧立刻怒了：“想也别想！每朵花都是老子辛辛苦苦摘的！”他摘那么多花很累的好吗？！ 越络宗顿时脑补了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接近彩辛花生长地的惨状，看着贺兰璧的眼神有点怜悯，真倒霉啊，两忘宗找着了彩辛花的事怎么就被他们发现了？ “分我们二十朵，我们也就作罢了。”越络宗退让了。 “二十朵？！”贺兰璧愕然，“竟敢这么狮子大开口！简直是无耻之尤！”不想陪他打架还要彩辛花，真是想好处占尽啊。 越络宗弟子更加可怜两忘宗几人了，竟然连二十朵彩辛花也觉得多。 沈灵素：“……”果然贺兰璧的演技还是好啊。 沈灵素待在阵后，盯着越络宗阵后没有出手的人。 越络宗功法特殊，并非每位弟子都适合正面与人周旋，就和她现在的身份一样。 一边关注着对方暗中的动作，沈灵素一边熟练地当辅助，观察同门与对方交手。 四师姐在外面与人交手，剑法总是中规中矩又正派，简直像是剑廷宗出身的一样。如今无法让敌手失去作战能力，也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不想把对方打死。因为留手太过，也不能对敌人产生震慑的作用。 沈灵素想了想，出声道：“师姐别太收着打，要是担心下手太重，你想象对面是五师兄就好了。” “你要相信他们肯定和五师兄一样爱惜自己的性命，即便你用杀伤力太强的手段他们也不会死。” 金翩瑶听了思考了几息，扫视对面的衣着，法衣风格都算是华贵。 “素素说得有道理啊。” 她手中剑风一变，霎时凌厉诡谲了许多，带上了一种不顾人死活的凶残气质。 越络宗弟子：“……” 江逝舟：“……”他是该心疼自己可怜还是谢谢四师姐看得起自己。 越络宗固然是大宗门，弟子在金翩瑶的剑下不会死但会疼，发现应对这几位剑修刀修十分棘手，最终还是盯上了沈灵素。 琴灵：“……” 第64章 姐慈弟孝 一旦将注意力移到沈灵素身上，越络宗就知道他们找对人了。 这位两忘宗小师妹正好奇看着他们，一双杏眸乌润清亮，眼尾微翘犹如带着笑意，注视着敌人也不露分毫杀气，一袭雾蓝衣裙锦纹潋滟，在瘴气密布的丛林中更显轻灵而无害。 虽然在乐道上还算精深，身法也够快，但看起来就是个天真柔弱的乐修。 忽然，窸窸窣窣的响声闪过，一只毒虫从树上坠下径直冲向她的面孔。 沈灵素闪电般抬起手一捉，毒虫在她手里扭来扭去竟然挣脱不出来，下一秒整只虫子就被她的灵力捏成了几段，毒汁腐蚀着灵力，其中毒性却在灵力的高温下尽消。 “啧。”沈灵素看着虫子爆汁有些嫌弃，想了想却没扔掉。 越络宗众人眼见她捏着毒性可怕的虫子毫无惧意，都是顿了一顿，怎么回事？ “她不怕？还捏着玩呢？” “我刚开始养那玩意儿的时候都怕，她竟然不怕……她这么拿着都没事？”放出毒虫的弟子匪夷所思。 “师弟，你养的虫不太行啊。”有人不屑道。 沈灵素还惦记着玉息鱼：“玉宝，这个你能吃吗？我记着你的食谱上有很多种灵虫，这虫子品阶还挺高的很难得。” 玉宝：“……”有时候主人叫它宝是真的没好事啊。 看出玉宝的犹豫，沈灵素有点困惑：“你可以吃灵虫可以吃毒草，毒虫就不能吃了吗？” 玉宝呆了一瞬，斩钉截铁：“宝能吃！” 吃！ 就在此时，大批毒虫的气息冒了出来，沈灵素手中乌光闪过，金乌羽被她握在手心，太阳真火掠向空中，毒虫群顿时爆燃起来！ 哗啦啦！ 真火一燎，众多毒虫乌泱泱死了一大片，落得满地都是，沈灵素看着密密麻麻的虫子脸上竟然带着笑意，一抬手将虫尸收了起来。 都是现成的鱼食！ 玉宝吃了几条逐渐习惯了，甚至觉得味道有点带劲，外焦里嫩还爆汁，比魔族好吃多了。 虫子味，嘎嘣脆！ 同门看着沈灵素耐心地喂鱼：“……” 之前他们就注意到沈灵素养的这个小东西，原本还以为是一条普通玉鱼，没想到是这么能吃的玉鱼。 怪不得师妹喜欢带在身边，有这么个什么都吃的小东西储物戒都干净多了。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越络宗弟子突围到了沈灵素面前，蓄势待发的一击即将发出，沈灵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却及时闪掉了。 “竟然被打到了。”下一刻，沈灵素出现在一棵树下抬起手，观察了下自己手背上一点擦伤，又看向越络宗众人感慨道，“你们还挺厉害的啊。” 越络宗弟子：“……”他真的打到了？怎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几道阵纹忽然浮现出来，越络宗弟子浑身灵力忽然一顿，就连毒气都仿佛凝滞住无法流转。 砰砰砰！ 越络宗弟子的背后有符箓的光晕一闪而逝，十个人整整齐齐地从空中栽了下来。 江逝舟终于现身，走过的同时给一人踹了一脚直接踹晕了两个，清秀略显阴沉的眼中闪过怒意：“你们欺人太甚！”他师妹都老老实实待一边了，这些人竟然还不老实偷袭。 金翩瑶已经到了沈灵素身边取出伤药：“素素怎么样了，师姐帮你擦药……都是我们打得太慢了。” 沈灵素边擦药边摇摇头：“不慢，刚刚好。”她心里叹息，果然她的师兄师姐就是心太软。 贺兰璧有些遗憾，恨铁不成钢教训着俘虏：“你说你们对她出手做什么？”本来他还可以打久一点！ 越络宗弟子：“……” 琴灵：“……”沈灵素随手掰断飞剑的时候那点小伤都比这重，而且不到两息就愈合了。 反勒索完越络宗，一行人方才离开。 江逝舟解了越络宗一位弟子的束缚，让他自己想办法解阵，要么就只能把剩下的同门拖回去。 回忆起之前的局势，江逝舟心情复杂，幽幽道：“金翩瑶，我今天才发现自己的地位有这么低，你一把对手当成我，打得比贺兰璧还凶。” 贺兰璧：“……” 金翩瑶理直气壮：“要不是有我尽心尽力地打你，你应付起别的危险哪有那么轻松？” 江逝舟苦笑一下：“那我还真要谢谢你啊。” “你还不服？一般人我才懒得打呢。”金翩瑶不解看着他，“不然平时在秘境里历练，杀了伤感情，不杀还要算计着留力，打得那么辛苦做什么啊，就为了给别人送经验？” 江逝舟压低声音：“赢了至少有面子啊——哦面子不重要，还有奖励……奖励对你也不重要，算了。” 说到这，江逝舟木着脸放弃了：“谢谢四师姐，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 “乖，不用客气。”金翩瑶满意了，陪他一起演起了姐慈弟孝。 之前他们逃跑绕开了妖鸦王停留的位置，现在回去，一只大乌鸦还停在树上等他们，乖得金翩瑶心一颤：“它真的好乖啊，越看越可爱。” 沈灵素点头：“乌鸦脾气很好的。”其实金乌也很可爱。 贺兰璧和江逝舟：“……”他们敢肯定这绝对是特例。 金翩瑶掏出妖兽喜欢吃的肉干喂它：“来。” 妖鸦王：“……” 张嘴吃了。 趁着喂肉，金翩瑶发现它是真乖巧，对喂食没有戒备心，于是把几瓶丹药混在肉里喂了。 吃饱喝足，妖鸦王载着他们在林瘴岛中起飞。 沈灵素还挂念着那种攻击人的无主灵器，正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多逮几件来看看，顺便用来喂鱼。 忽然，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呼唤无缘无故从底下的山谷中传来：“好姐姐！” “救救……” ———— 没错我也加油了，今天加更两章，勤奋的嘞 第65章 狼哭鬼嚎 “救救……” 体修中气十足的传音飘飘悠悠传来。 沈灵素略有些无言，神识仔细探去：“底下有好多灵器。” 明虚宗那几人这么快又被逮到了，江逝舟的眼神却毫不意外：“看他们短时间内也没事，就在里面老实待着吧。” “竟然比我还能莽。”贺兰璧也是很感慨，“还好我跟随大姐的步伐，拜入了一个好宗门。”并且拥有沈灵素这样手段开挂的同门。 救不救明虚宗？ 金翩瑶坐在妖鸦王背上撑着下巴：“小师妹，这次你要救了他们，就把他们扔到岛外好了。”免得过半天又找上来叫救命。 沈灵素想了想说道：“我想仔细看看那些灵器。” 金翩瑶：“那就去吧。反正彩辛花找够了，出来不就是为了个玩。” 江逝舟也无法反驳。 贺兰璧兴高采烈地拔刀：“妖鸦上！干翻那群灵器！” 妖鸦王：“……” 它听沈灵素的，沈灵素说上它就上。 妖鸦王不会被灵器攻击，载着他们在灵器群中来去自如。 很快，山谷中的修士就看见了妖鸦王的身影，还看见了巨大乌鸦背上的人。 司瑜见传音把沈灵素叫下来了，松了一口气。 关究见了救星，顿时大声道：“沈师妹……啊不素姐，再救小弟一次！” 往身后看了一眼，他补充：“还有我这些没用的同门，也救一下。” 同门：“……” 在场不仅有明虚宗的人，还有几位被打断讨论思路的太清宗弟子与一众其他宗门的弟子。 那些一头雾水的外人正诧异看着他们。 七大宗门明虚宗的弟子，怎么会这么没节操？ 司瑜已经不想说话了，但还是硬撑着开口：“素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一定感激不尽。” 关究附和：“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当牛做马。”注意到江逝舟想杀人的眼神，关究流利地改口，司瑜都没想到关究还有这么机灵的时候，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沈灵素问道：“那些灵器会攻击你们？” 司瑜：“会攻击想要离开的人。” 沈灵素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两忘宗诸位道友，你们的路子竟然这么野。”太清宗的孟青走过来，他早就对沈灵素久仰大名了，甚至在无意间成了两忘宗手下的受害者，但还是第一次见沈灵素本人。 见到这出人意料的出场方式，他算是完全服气了：“久闻沈道友大名，如雷贯耳，拜托你捎上我们出去，我们太清宗感激不尽，” 沈灵素不置可否，说道：“放着这么多灵器跑了，你们不觉得浪费吗？” 众人：“……” 孟青苦笑：“浪费归浪费，可是我们要它们的身子，它们要我们的命啊。” 沈灵素点点头：“好吧，你也是个明白人。” “我要那些灵器，你们帮我拿下之后就能保命了。” 孟青被夸了一句还没反应过来，听见后面那半句就更反应不过来了。 沈灵素：“不同意？” 孟青不假思索：“同意。” 过了片刻，他继续道，“但是，丑话说在前，若非道友有什么办法炼化那些灵器，否则我们这些人硬上，也是拿不下来的。” 孟青话里行间的意思，还是在劝沈灵素改变主意。 沈灵素没有改变主意：“你们太清宗愿意配合就好。” 谈判过程中，金翩瑶在旁边一直表现得胸有成竹，直到沈灵素走回几步与同门商议，她才暴露了，低声道：“素素啊，这要怎么拿下？”那些灵器她看了都犯密集恐惧症，更别提它们都有自主意识，不能直接被收入储物戒，只能硬捉。 沈灵素轻声道：“这片山谷里有声音。” 金翩瑶：“声音？” 沈灵素：“风声草木声，都是那道藏在暗中的意识在影响。只要我们的声音压制那股韵律就可以扰乱控制。” 金翩瑶没怀疑，顿时侥幸道：“反控制需要合音律，还好素素你精通这个。”靠妖鸦王脱困离不开小师妹，靠音律脱困还是要靠小师妹。正常情况，来到这种环境下修士遇险都是要靠硬打下来，像他们这么轻松的真没几个。 沈灵素一定要停留在这片山谷中，还有一个原因。 天音之丝可能在这里！ 解决灵器，修士脱困，顺便配合下她找天音，刚刚好。 思及此，沈灵素对江逝舟说道：“师兄，我需要几个阵法。” 不等她说完，江逝舟立刻领悟了：“撼天阵？” “撼天阵也好，一个就够了。”沈灵素本来只是想要几个增大声音的阵法，“这是太清宗的阵法？”两忘宗没有撼天阵的传承。 江逝舟点点头：“正好太清宗在，不用白不用。” 江逝舟走过去，迅速向太清宗几人说了几句。 “撼天阵啊，可以布。”孟青与他也算是相熟，不解道，“但你就任由你师妹闹腾？明明让那妖鸦王送我们出去就成了。” 江逝舟目光冷下来，慢吞吞道：“你以为那妖鸦王听谁的？要没我师妹，你就自己硬闯吧。” “别气别气。”孟青憋出一句，“我这不是羡慕你，有这么个好师妹。” 江逝舟补上一句：“你不仅羡慕，还嫉妒，都口不择言了说我师妹坏话。” 孟青：“……我错了。” “布阵布阵。”孟青深呼吸，决定以后不要和两忘宗对着干。 也不看看之前和他们对着干的明虚宗现在成什么样了。 布阵！ 太清宗布阵去了，贺兰璧和金翩瑶在和明虚宗弟子沟通。 贺兰璧：“你们会不会唱歌？” 关究大言不惭：“会啊，谁不会唱歌，我可是同门中歌声最美妙的。” 贺兰璧心想还是有人不会的，毕竟江逝舟那样的算不上会唱：“你们平时唱的什么？” 关究：“战歌！” 关究立刻来了两句，确实都在调上，贺兰璧与金翩瑶放心了。 金翩瑶：“等下你们唱这首……”她示范了一遍。 明虚宗弟子学得很认真，毕竟唱歌在宗门生活里算是娱乐的一种，现在就当苦中作乐了。 过了一会儿，才有明虚宗弟子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们不是要出去吗？怎么变成在这唱歌了。 另一位同门说道：“要是被耍就丢人了……” “罢了，也不差丢这一回。” “……” 明虚宗弟子都开始狼哭鬼嚎唱了起来，其他宗门的弟子帮不了别的，只能在这边凑热闹加入进来。 死马当活马医。 配合得沈灵素高兴了，就算炼化不了那群灵器也能靠着她的妖鸦王出去。 这么一说，沈灵素真是好恐怖一个人，竟然能兵不血刃控制他们这么多修士。 第66章 挑唆灵器 “这大宗门师妹真厉害。把所有人玩弄于鼓掌间……但唱这个是什么道理？明虚宗竟然如此听话。” 大多数修士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然而古来流传的战歌大气磅礴，朗朗上口，加上此时被困的局面，许多人唱着唱着还真被牵动了愁绪，曲声悲壮辽远。 有这么多修士的意念帮助，吸引天音的速度比沈灵素想象中更快。 撼天阵尚未成形，沈灵素便发现了天音的踪迹，将其拖入识海之中。 “离关音。”这次炼化后不用琴灵说，沈灵素也能看透这缕天音。 “炼化天音越来越容易了。”沈灵素思索道，“但是助益也不如之前那样明显。” 琴灵：“离关音的性质，与金缕音有相同之处，给你带来的帮助自然不如第一道那么大。” “但是，你可以借助离关音中那一丝火意炼化太阳真火，正好你是火灵根，如今的神识强度可以一试。” 炼化太阳真火！ 沈灵素取出金乌羽，攥在手中感受了片刻。 琴灵提醒道：“这金乌羽中只有一道火种，有损毁的可能，你确定要在此时炼化？” “且试试看。”沈灵素说着，灵力触碰到其中微小的火种，那火种若隐若现，然而接触到灵力时陡然爆发出来的炽烈气息却不容小觑。 神识承受着几欲摧毁一切的热力，炼化的进度缓慢，伴随着烧灼般的痛楚，沈灵素蹙眉思考着：“它没有第一道天音性子烈啊。” 琴灵：“……”还有心情说别的，看来是稳了。 过了一会儿，真火火种温顺下来，没有离开金乌羽这个载体，但已经在沈灵素的掌控之下。 她睁开眼，垂眸看见掌中金红色的焰色一闪而逝：“成了。” 这时，沈灵素才听见依旧在回荡的歌声，想起来向金翩瑶传音：“师姐，可以让他们不用唱了。” “好。”坐在妖鸦王背上看人唱歌的金翩瑶立刻转达，“小师妹说不用唱了。” “怎么就不用唱了？”关究还意犹未尽，“唱着挺有氛围的啊！” “我们偷偷唱几句也没事，正好壮胆。”另一位明虚宗弟子扫了眼仍旧围着他们的灵器，莫名觉得那些灵器像是在看他们不爽，总之让敌人不爽他们就爽了，不让干什么更要干。 贺兰璧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啊！我先来一句！” “唱得好！”关究立刻附和，完全忘了之前被贺兰璧的演技蒙了一次有多恨。 金翩瑶：“……” 沈灵素走到太清宗布阵的队伍间，看了眼阵法的雏形。 太清宗追求完美，尤其是在江逝舟这个外人的目光下更是不好意思偷懒，布阵的过程很仔细。 现在沈灵素也走过来了，压力加倍。 有种被长老盯着考试的感觉。 孟青一众都是年轻弟子，没十成把握布阵成功，又不能暴露自己心虚。孟青尴尬起来只能和沈灵素搭话：“之前灵山秘境里的移天徙日阵是你布的吧，你怎么做到的？白师兄都差点没发现……”撼天阵能不能成不一定，先卖了师兄再说。 沈灵素心里有数：“那阵法错误太多了不像个阵，只是碰巧能用罢了。” 孟青：“……”能不能也让他这么走运一次。 想着，旁边忽然爆发出同门的欢呼声：“阵成了！” 阵纹浮现出光芒，一众年轻弟子欢呼雀跃，撼天阵并非寻常阵法，规模庞大阵纹复杂，一看就并非凡品。 孟青勾唇笑了一下很快压平嘴角，传音道：“冷静点。”不能暴露他们心里没数。 沈灵素也没发现这群看起来很老实的太清宗弟子是在虚张声势，灵力掠过，准备好的符纸贴在了阵眼上。 刚才金翩瑶已经帮她把需要用的留声符录好了，如今符箓生效，阵起，恢弘的乐声立刻在山谷中回荡开。 灵器群震了震，很快混乱起来，空中闪过道道灵光，然而攻击却是向着彼此。 “它们打起来了！”孟青愕然。 江逝舟喃喃道：“我就说小师妹会挑唆鬼打架……现在到挑唆灵器了。” “你们可以离开了。”沈灵素通知其他修士。 有修士找到空隙往外逃，发现那些灵器还真没空围攻他们。 江逝舟看了半天，不解问道：“它们怎么不攻击人？” 沈灵素应道：“我加强了山谷里意识操控它们的效果，让灵器生了多几个灵，它们不仅要和别的灵器打还要和自己打。” 江逝舟：“……太可怕了。”当初他听了沈灵素弹曲竟然只是做噩梦，真算是逃过一劫了，至少没生出个心魔什么的。 “我们捡灵器去吧。”沈灵素见灵器开始一片片往下掉，灵力将还在空中的残损灵器卷走了。 这些灵器的攻击单独而论，未必能损害这些大宗弟子，棘手只是因为它们数量太多，如今它们无差别攻击所有存在和自己，争斗的余威对于沈灵素来说，并不能造成伤害。 沈灵素不停地捡灵器，同门也都在捡，过了小半个时辰，天空中的灵器终于变稀疏了。 “你们还不走？”沈灵素看向明虚宗的弟子，他们竟然还在。 太清宗弟子要看着阵法，不离开情有可原，他们留在这里就只是留着，对那些损坏的灵器也没兴趣。 “此处安全。”司瑜正色道。 一众同门很是同意。嘴替啊，两忘宗在的地方就是安全。 沈灵素：“……” 往空中看了一眼，现在还没有掉下来的灵器都是形态完整攻击力较强的，沈灵素暂时没有插手。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把材料较好的残剑，用太阳真火融掉了杂质，温柔问道：“玉宝，吃烧烤吗？” 玉息鱼：“……” 第67章 兴风作浪 玉息鱼绝望地咬了两口还在发烫的残剑，忽然开口：“好吃，宝爱吃。” “真火烧过的灵剑入口即化，味道真好。”玉息鱼眼泪汪汪地狂吃。 沈灵素摸了摸它，满意道：“岛上还有很多食材，等收拾完这些我们就去找。” 她炼化了太阳真火火种，有无穷无尽的真火用了，只要有食材，烧烤风味的灵器要多少有多少。 喂了一会儿鱼，沈灵素将玉息鱼交给师姐接着喂，又要继续干正事了。 她看向无所事事的明虚宗弟子，这些人闲着没事捡了些漏，因为捡得太少不碍事，她也没在意。 而是问道：“还不走？一会儿就不安全了。” 司瑜摇头，“不走，我们在旁边看着还能照应几分，姐你就别赶我们了吧。”太清宗都没走。 关究一脸正色：“素姐还有什么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们师兄弟义不容辞。” 沈灵素看着人高马大的体修，有些无言：“你们想待就待吧。” 山谷中除了明虚宗与太清宗的弟子还在，其余修士都离开了，只有远处隐隐约约还有观望者。 沈灵素和金翩瑶商量：“师姐，该收网了。” 金翩瑶：“好嘞，小师妹你过去吧。” 沈灵素：“师姐，玉宝喜欢吃真火炼过的灵器，我们再加一个流程，先找个烧火的大炉，然后……” 金翩瑶点头，听着听着忽然发现不对，一下子坐直了盯着她问道：“小师妹，你什么时候炼化的太阳真火？” 沈灵素：“刚刚。” “素素你太厉害了！”金翩瑶瞪大眼，恍然大悟，“差点忘了你是火灵根，神识又很强……师妹你可以啊！我们正好把那些灵器炼了吧。” 灵器：“……” 因为有大师姐的例子存在，小师妹固然天才但也被衬托得很正常，金翩瑶没震惊多久就淡定下来，大不了再出一个大师姐那样的无敌师妹嘛！这算什么大事？ 她一挥手，巨大的桶形冶炼炉出现在空地上，“这个桶够不够大？” 沈灵素震惊：“够大了，师姐平时你带那么大的桶干什么的？” 金翩瑶：“以前去灵矿玩，采到喜欢的矿石可以就地炼了，后来也忘了拿出来。” 沈灵素：“……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姐觉得他们之前找到的灵晶矿太小。 玉宝激动地扭来扭去：“主人好！漂亮姐姐也好！” 金翩瑶笑道：“你这小宝嘴还挺甜。” 沈灵素赞同，要不是嘴甜还绿茶玉宝也不能过这么好…… 用太阳真火把炉子烧起来，高温很快在空地间弥漫开，周围的温度都升了上来，地面灼热，连瘴气都散了不少。 提醒过众人当心，沈灵素将撼天阵上的符纸撤下了，灵器平静下来。 它们安静得堪称茫然，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先前在做什么。 沈灵素跃进撼天阵内取出玉笛，随意吹了几声，抬眸打量着灵器的反应。 逐渐的，清越的笛声加快，音调跃动，压下不知从哪传来的虫鸣声。 即便没有针对他们，旁人仍是能隐约察觉到笛曲中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力量。 山谷中的风停了。 曲声激越起来，犹如夹杂着凶鸟的尖唳。 灵器群的反应出奇狂乱，彼此间攻击的威力比起之前那场混乱猛增了数倍，像是在这乐声的影响下彻底疯狂了，各种金铁残片被炸得支零破碎，哗啦啦往下掉。 很快有灵器发现熔炉的高温对于自身是巨大的威胁，开始互相陷害把别的灵器逼进去。 有些器灵厌恶与自己同处一室多生出来的器灵，干脆玉石俱焚，冲进去自杀！ 金翩瑶待在熔炉附近，时不时下黑手把靠近的灵器揍进去，进去的灵器就不要想出来了。 各式各样的灵器在火海中浮动几息，灵机就被损毁，不再动弹，逐渐融化成铁水。 众人都看沉默了。 敢情刚才用留声符操纵灵器的效果还是收着的？ “要是刚才那么多灵器全部打成这样……” 简直让人不敢想。 他们这些修士道基扎实防御完备，在这灵器争斗的余威下都心惊肉跳，手段弱些的可就讨不了好了。 灵器冲进火光之中，丝丝缕缕的火星连着灼热的熔金溅射出来，瞬间将周围的草木灼烧殆尽。 司瑜看得屏住呼吸，回过神来才要笑不笑地看向关究：“还想上刀山下火海？” 关究干巴巴道：“不敢。”谁也没想到沈灵素弄了个真火海啊，还是太阳真火，冲进去都是不要命的。 撼天阵旁，孟青压着声音对江逝舟说道：“你这师妹看着乖巧，实际上还挺凶残的哈。”现在操控的是灵器，但他很怀疑沈灵素操控人也不在话下。 “哪里凶残？乐修不都这样？”江逝舟不理解，小师妹作为一个乐修固然在乐道上厉害了点，但说凶残太过了，哪有说这么柔弱的小姑娘凶残的？ 他可是知道得很，小师妹连进个剑渊都能累困了，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一点也不凶。 孟青：“不是，正常乐修哪有这么兴风作浪的，金丹期不都是当个辅助顶天了……” 注意到江逝舟的目光，他越说越慢。 江逝舟目露凶光，警告道：“我师妹乖巧得很，当辅助也很厉害，你别在外面污蔑她。” 孟青：“……对不起。” 他发现自己想和两忘宗沟通真是想错了，这群人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绝。 大多数修士都是对散发着高温的熔炉退避三舍，除了器修。 明虚宗的弟子中有器修，看着熔炉里的铁水简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但是能解决这么多灵器的人才是真正的凶神，旁人一点抢夺的念头都不敢起，生怕步入这些灵器的后尘。 第68章 非凡财力 一旦沈灵素动真格，天上的灵器群不多时就全军覆没，成了熔炼炉里的铁水。 不少旁观者简直对沈灵素的手段细思极恐，背后发冷。 器修则是看着那一炉金红的铁水移不开眼。 注意到那位明虚宗弟子的眼神和打扮，沈灵素轻易便看出他是一位器修。 视线对上，沈灵素主动开口：“这位师兄，你会炼器吗？” 皮肤黝黑的体修谦逊道：“略通一二。” 沈灵素问道：“可否劳烦你帮我将其中灵品以上的金属提炼出来，酬劳按规矩办。” 器修师兄挠了挠头：“酬劳就不必了，举手之劳，我帮你一把便是。” 沈灵素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谁不知道明虚宗的炼器之道名声赫赫，不是那么轻易出手的。” 器修师兄笑道：“过誉了，区区提炼金属真是举手之劳，你看着吧。”其实平时让他们出手也不难，只是需要大量酬劳而已。 器修辨认金属几乎是本能，冶炼起来不仅质量高而且速度极快，不到半个时辰便把沈灵素需要的小块灵金提炼好了。 熔炼炉中的金属数量巨大，最终沈灵素只收下了八成灵品以上的金属留给玉息鱼当食材，其余的给明虚宗的器修解决。 结果是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沈灵素的储物戒里多出了大量明净的金属块。 见玉息鱼吃得高兴，沈灵素笑道：“多谢陶师兄。” 陶易维很是不好意思：“沈师妹客气了。”之前他们一众同门怎么会觉得沈灵素可恶又凶残？现在明明怎么看怎么温柔可爱。 肯定是因为他的同门师弟没在灵山秘境里给沈灵素留下好印象。 司瑜扭过头与同门低声讨论：“难道是我的错觉？素姐笑起来怪可爱的。” “是啊是啊……小师妹怎么可能不可爱，只是我们在宗门里没怎么见过罢了……” “身为小师妹这么强还漂亮可爱，尤其只对自己人好，两忘宗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要是素姐是我们的小师妹就好了……” 关究现在不排斥两忘宗了，但是心底对两忘宗的恐惧仍旧挥之不去，闻言肃然打断道：“够了！快停止你们大逆不道的想法，素姐是不可能成为我们的师妹的。” 司瑜：“……”想想也不行吗？ 危机解除，三宗该就此分道扬镳了。 太清宗还在他们布下的撼天阵旁复盘这次布阵的经过，外人只觉他们认真严谨，实际上是几位弟子都在好奇，他们怎么就莫名其妙把阵布出来了。 “灵山秘境里，沈灵素的移天徙日阵也是这么误打误撞布置出来的。”孟青传音总结道。 同门顿时好奇：“哦？我们用对了什么方法？” 孟青：“力所能及布阵，然后祈祷，阵法自己努力成功。” 同门：“……” 两忘宗一行人都到了妖鸦王的背上。 他们身后，明虚宗弟子正盯着他们望眼欲穿。 司瑜给关究使了一个眼色，关究立刻领悟，忽然扑上前扒着江逝舟的裤腿大喊：“江逝舟你不能抛下我！” 众人：“……” 司瑜大为震惊：“师弟你……”怎么回事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固然希望关师弟发挥自己不要脸的优势，但也没想象到他能豁出去到这地步！ 关究强调：“你在龙族行宫里都对我做过那种事了！不该顾念一点情面吗！” “我对你做过什么事？！你说清楚点！”江逝舟寒毛都立起来了，明虚宗的体修拽着他拽得死紧，江逝舟要想挣脱就只能被撕掉裤腿，一时进退两难。 关究回忆起来就很是崩溃：“反正在那件事情之后我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脏了心也碎了，你要对我负责任……” 这里鸡飞狗跳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太清宗的注意，没办法，这声音实在是太惹人误会了，能让明虚宗的体修委屈成这样的也没谁了。 江逝舟忍不了了：“神经病啊！你不就是自己沉迷于龙宫洗脚池的淬体效果吗？龙又没脚气你嫌什么脏呢？” 关究：“我脏了我脏了呜呜呜……” 江逝舟这辈子没这么高调过，简直要死在围观的目光下，只能一脚踹过去：“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别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带坏我师妹！” 能踹晕越络宗弟子的一脚在体修面前根本不是事，关究灵敏地偏头躲过，还是一边扒着他裤腿一边质问：“你的意思是你不对我负责吗？啊？” 司瑜想要阻止又没脸靠近，在不远处大声喊：“关师弟快回来！我是让你好好谈谈，你在干什么！” 关究困惑扭头：“我看上次山门前有人求人的就是这样的啊！有什么不对？” 司瑜眼角抽搐：“人家是被始乱终弃了！你是吗？！” 关究：“不是吗？！我被欺负得好惨！明明我们都被欺负得很可怜，你想想灵山秘境啊！” 司瑜：“……”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已经被两忘宗救了两次了。 与其碰运气等沈灵素路过捞他们，不如直接跟上沈灵素的脚步，好歹能降低在林瘴岛上动不动碰壁的刺激感。 打定主意，司瑜直接放下了仅剩不多的脸面，对沈灵素道：“你们势单力薄在林瘴岛上尚且不能横着走，加上我们明虚宗就一定能横着走了，我们师兄弟都是体修身强力壮什么都能干。” 沈灵素承认：“你们确实很豁得开。” 司瑜：“……”这句夸奖他不是很想要。 沈灵素想了想：“你们跟上来吧，规矩明白？” 司瑜立刻说道：“懂的懂的。”不就是听沈灵素指挥吗，这有什么难。 有了司瑜和关究开路，明虚宗弟子也没有异议跟上了，经过这么多挫折，他们彻底服气了，现在也不太明白自己一群体修在这林瘴岛上能得到什么磨炼，难道是检测自己的体质能扛多少毒？ 还不如跟着沈灵素捡灵器收获多。 妖鸦王带着两忘宗和明虚宗的弟子再次起飞，很快就找到了另一群灵器。 一伙弟子显然是与灵器厮杀过了，正在休整，注意到坐在妖鸦王背上的一群人时眼神都直了。 有几名负伤弟子，衣袍上的云纹十分显眼。 “嚯，临云宗。”关究的语气幸灾乐祸，临云宗和两忘宗的关系，比他们明虚宗和两忘宗还要差劲，而且临云宗弟子断不可能有他们这样能屈能伸的品格，都是倨傲的少年天才。 注意到沈灵素笑盈盈的眸光，楚昱的脸色都绿了。 她的语调意味深长：“哟，这不楚少爷吗？” “你来做甚？”楚昱满脸戒备。 沈灵素：“我当然不会救你们，以我和你的关系，要救你不是侮辱你吗？” 楚昱冷笑：“你倒心里有数。” 沈灵素温温和和地说：“所以，是你要用非凡的财力打破我的原则和立场，把你的同门带出困境。交易的事，算什么救呢？” 闻言，楚昱神色了然：“不错，开价吧。” 第69章 更祸祸人 沈灵素想也没想，直接开价：“一百万灵石。” 楚昱叹气：“你可真大胆啊。” 金翩瑶听了沈灵素的出价有些意外，见了楚昱的表情便明白了，立刻向师妹传音道：“有戏。”这不就和她自己在外边付灵石买贵东西时的表情一样吗？打定主意要花了只是有点肉疼，稍微纠结一下。 沈灵素微颔首，继续对楚昱道：“看在是熟人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八十万灵石，还没你半年的零用多。” “成交。”楚昱对八折似乎很是满意，唯一有点不解，“你怎么知道我一年有多少灵石？” 沈灵素：“你自己和人说的呗，都传到登道宗了。”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容易拿捏出价的尺度。 楚昱：“……”以后再也不多嘴了。 听了他们三言两语谈下来的八十万灵石，除了金翩瑶以外的许多人都有些震惊。 赚灵石有这么容易？ 明虚宗弟子十分侥幸，他们竟然光靠不要脸就跟上了沈灵素的队伍，现在想想真是机智至极，人不能为了脸连灵石都不要了。 这时，临云宗有位女弟子看着沈灵素，忽然说道：“沈妹妹，我给你两百万灵石。” 楚昱倏然看过去：“林杳然你有病？”都谈好价钱了还来捣乱。 沈灵素也很是震惊，盯着那相貌明艳的女修看，就算临云宗喜欢富养后辈，冤大头到这地步的也是少见了。 林杳然安之若素，冲着沈灵素微微笑道：“两百万，叫我一声大嫂。” 沈灵素眼神费解起来，眉头微蹙，沈珩竟然有这么值钱吗？她怎么不知道？ 安静了片刻，沈灵素憋出一句：“林师姐，我卖艺不卖哥的。” “这样啊。”林杳然很遗憾，“三百万呢？” 沈灵素有点绷不住了，镇定道：“林姐姐，别拿这个考验我了好吗？”她真的只是个勤俭持家的小女孩而已，还有一条玉息鱼要养，用沈珩的名声养大一条玉息鱼也不是不行，但问题是还不够呢……想着想着沈灵素更加无助了，是谁偷走了她的富二代人生？ 琴灵：“……” “不是我考验你，而是你考验我。”林杳然轻声慢语地诱惑她，“如果你成了我的小姑子，我会对你好的。” 沈灵素认真道：“要不是我和大哥不熟，我一定会心动的，毕竟姐姐长得好看又好说话。不过让他心动有点难，因为他修的是无情道。” 林杳然见她真的不动摇，有些无奈：“唉，你们沈家人就是这样，不为财帛所动，给我三百万让我卖三个哥都有找零的。” 旁边有位女修，表情也很是遗憾：“杳杳，我都说了靠砸钱不行的。沈家都是正人君子，小妹妹也不好骗。” 沈灵素：“……” 沈家修无情道，也意味着对后辈严格不纵容，灵石配额也大多用在修炼上而非享乐，登道宗和两忘宗更是少见这么张扬的作风。 听了临云宗女修的几句话，沈灵素承认自己还是对她们的奢侈程度不够了解。 楚昱还有点得意：“你以为这灵石是一般人花得出去的？沈家最好面子……” 沈灵素立刻严肃道：“且慢，我是个不修无情道辱没门楣的养女，一切行为和沈家无关，别给我戴高帽子。” 楚昱不屑道：“……修炼几个月就金丹了你还辱没门楣？沈家的门楣哪有这么高贵。” 沈灵素听出他的阴阳怪气，随口道：“全款吧，八折没有了。” 楚昱：“……”他一句话竟然价值二十万灵石。 林杳然噗嗤一笑，幸灾乐祸：“楚少爷说话真值钱。” 楚昱冷哼一声：“还废话，你们想不想走了？” 又看向沈灵素转移话题：“你要怎样将我们送出去？一百万灵石，送走这里所有人都绰绰有余了吧。” “那是自然，稍后灵器群乱起来，你们就可以走了。”沈灵素给足了他一百万灵石的面子，虽然她本来就打算将这些灵器全部炼了，旁人自然想走就走。 在场不仅有临云宗修士，还有些其他宗门的修士与散修，都与两忘宗不熟，只旁观着他们磋商。 原本觉得临云宗是真冤大头的修士听了这些话也是不得不服气，毕竟让他们和沈灵素做这买卖是绝对做不成的，大宗门弟子开口就是几十万真吓人，好在花起灵石来还算普度众生。 众目睽睽之下，楚昱写下欠条盖上自己的私印给沈灵素：“去楚家的灵石庄取。” 沈灵素点点头：“明白。”这种感觉莫名有点熟悉，好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沈灵素刚开始回想，江逝舟传音问道：“还要布阵么？在这布下撼天阵，我估摸着要些时间，就算我们与金翩瑶三人一起，也要一个时辰。”贺兰璧对此一窍不通，和他的师尊大长老一样不通符阵，布阵帮不上忙。 事实上濯尘峰大师姐的阵道水平，比起她的实力也是差太远。然而她的战力完全不需要修仙百艺辅助，大家对此也是服气的。 沈灵素意外：“师兄，你把人家的阵纹记下来了？”两忘宗没有撼天阵传承，只能是现学的。 江逝舟谦逊道：“他们布阵太慢，不小心就记下来了。” 沈灵素还算理解：“这次不用布了，上回是为了省力。”加上给太清宗找点事做，拖延时间，好让她找到天音。 临云宗见他们商量了几句，竟然没有召来更多妖兽送他们出去的打算。 反而是沈灵素取出玉笛轻轻吹了几声，灵器群真的乱了。 其他修士纷纷离开，临云宗弟子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看热闹。 “啧，原来人家会音控就是这么轻松，根本不用九死一生的，那只妖鸦也是这么被控制的吧？” “难怪沈灵素不修无情道。”有位临云宗弟子感慨，这乐道明显比无情道更祸祸人。 另一位弟子试探道：“她修乐道的天赋，在乐修中算最强的那种了吧。不然这世上的乐修以前也太低调了。”临云宗天才很多，但乐道传承极少，几人都是对此不太了解。 林杳然轻声道：“不说别的光看她的金丹修为，有这手段也是太强了，你们不觉得吗？要暗算起人当真防不胜防，毕竟我们并不了解她的手段。” 楚昱想起了自己在灵山秘境的遭遇，唇角不甘地抿平了：“那是自然，不然也不至于……”让他吃瘪那么多次。 林杳然轻叹一声：“好在她没拜入登道宗，不然乐道难以得到好的师承不说，还要成为我们的对手。”宗门间关系结盟还是敌对会因情势而变化，只有临云宗和登道宗互相看不顺眼是永恒的。 楚昱发现了不对：“那你怎么看上了沈珩？” 第70章 活泼开朗 沈珩是登道宗的大师兄，他们是临云宗的人，就算林杳然只是嘴上说说，在场都是弟子没人会批判什么，但看上对头宗门的人这事已经很叛逆了。 林杳然理直气壮：“抛开我喜欢不提，我要是真拐了人家的无情道师兄，登道宗长老不得气炸了。你说我是不是在为宗门做贡献？” 听了这可能，楚昱还真有点期待：“……你倒是成功一个看看。”带坏人家的好弟子是很气人。 “哇，这么大的桶。”另一位临云宗女修看见两忘宗那边的新动静，有些讶异。 闲杂人等都离开了，沈灵素给了师姐一个暗示的眼神，于是金翩瑶挥了挥手，炼化灵器的熔炼炉出现在空地中，燃起了太阳真火。 笛声陡然转变，灵器群本就骚乱的反应更加激烈，简直是将彼此往死里打。 金翩瑶和贺兰璧开始熟练地将靠近的灵器打进炉子里，江逝舟插不上手，索性看着明虚宗提炼金属的进度。 这次提炼金属的效率效率更高，边炼化边提纯，不只是陶易维一人出手，明虚宗弟子都是体修，即便没有真正炼过器，对于炼器也是耳濡目染略通。 陶易维索性现场开起了课，就当领师弟们入门了。 江逝舟就在旁边闲闲散散地看着。 沈灵素吹着笛曲围观，合理怀疑五师兄又学会了。 临云宗见状，仍是没有离开。 毕竟这里的形势太稳，看热闹一点危险也没有。 反而是离开有可能遇上危险。 有人轻声道：“怪不得上回在灵山秘境里闹成这样，明虚宗还跟着两忘宗言听计从。”原来是因为跟着两忘宗有肉吃还不挨打。 “他们究竟干了多少次这种事？”楚昱嘴角抽了抽。 “我有点怀疑，”林杳然委婉地说，“你当冤大头了，楚少。人家本来就要炼化这些灵器。” 楚昱面无表情，轻声回应：“林小姐，你差点比我更冤大头，三百万。” 林杳然微微勾唇：“可是，小素妹妹不舍得坑我啊。” 楚昱：“……” 林杳然：“谁都不坑只坑你，沈妹妹对你真特别。” 楚昱恼羞成怒：“胡说！她坑的人多的去了！” 临云宗这边暗地里讨论，沈灵素没有在意。 只是觉得，果然家财万贯还不用养家的同龄人就是活泼开朗，不像她，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想着，琴灵忽然出声：“其实有一笔灵石，在你突破元婴后能取出来。” 沈灵素不算太意外，只是心里松了一口气：“怎么不早说？” 琴灵：“怕你急功近利。以你的体质，修炼并无境界门槛，按住你到十六岁才修炼本就不容易……若是你像是寻常世家弟子那般，幼时引气入体，年纪太小，肉身与神识承受不了修炼的进度，遗患无穷。” 沈灵素：“川姐，你要这么说我当然配合，我只是喜欢修炼，又不是喜欢找死。” “……” 琴灵没有被沈灵素的表面乖巧迷惑，“说得好听，要不是在沈家没合适功法给你修炼，你能按捺这么久？” 沈灵素：“……”其实是不能够的，她小时候哪有那么沉稳。看着人人都能修炼就她不能，说没有不甘心是假的。 沈灵素态度端正地转移话题，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会努力突破元婴的。” 琴灵：“境界上不必着急，最重要的是巩固道基……还有，别仗着修炼容易，边修炼边犯困。” 沈灵素理直气壮：“那说明我修炼太勤奋了，都困了还在修炼。” 琴灵：“……”好像也有道理。 明虚宗弟子在这历练中上课全然没有分心，反而有点上瘾，还没来得及每个人都上手试试，就将此处的灵器群炼化完了。 “走走走，去别的地方找灵器。”陶易维现在看林瘴岛雾霾密布的天色都觉得很是赏心悦目，在这就是捡钱啊！事少活简单报酬多，别的地方哪有这么好的事。 沈灵素收下自己的那八成灵金，看向临云宗一群弟子，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走，但还是尊重他们的选择没有过问。 “诸位告辞。”沈灵素礼貌道。 林杳然眨了眨眼，问道：“小素妹妹，你有没有注意到被曲声压下的虫鸣？我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 沈灵素点点头：“大约是蛊。那蛊虫喜欢没有沾染瘴气的生食，所以操控灵器，将活人困起来。” 旁人：“……”怎么会有人用这么冷静的语气说出这么可怕的事。 两忘宗一行人并不意外，这可能性沈灵素早就与江逝舟讨论过了，不过掺杂着其他猜测，又遇到一群灵器方才肯定。 楚昱插话道：“借用瘴气隐蔽就可以避开灵器的袭击了？” 沈灵素：“只要纯度足够，就能蒙蔽器灵的感知。”让生活在这的妖兽主动庇护也是变相地借用瘴气，又不用修士亲自接触，减少了被瘴气反影响的危险。 楚昱有些无言：“你早知道，为什么不避开？” “我也是才知道没多久。”沈灵素叹气，“而且，需要避开吗？” 楚昱：“……”沈灵素确实不需要避开，还主动找上门了。 沈灵素说道：“只要母虫没成熟，灵器不会伤人性命，待到我们找到母虫，就解决了。” 楚昱震惊且怀疑：“你确定能解决母虫？” 沈灵素说道：“解决不了就叫人，历练罢了。” 楚昱：“……”还真是该摆烂就摆烂，一点也不纠结。 林杳然被沈灵素的随意震惊了：“你的心态……真好。”完全不像登道宗那样事事追求完美。这就是两忘宗弟子的松弛感？ 身为临云宗弟子，他们也完全能理解沈灵素的选择，历练遇险自己能解决的解决，解决不了的就摇人。 ……只不过正常弟子在灵器这一关就被困住了，摇人有些丢脸。 第71章 去寻蛊母! 关究在旁边听得茫然：“她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蛊虫？” 司瑜：“好像有些危险。” 关究很想得开：“无所谓，这种大事我们不能错过。” 陶易维：“说得对，人家一个小师妹都不怕，我们要怂了当真丢人。” 关究立刻纠正：“素姐是普通小师妹吗？能不能摆正我们的位置！” 陶易维：“……”胆大又强得有点超标，确实不普通。 他压低声音：“但是关师弟，这么狗腿有必要吗？” 关究同样压低声音：“你猜猜看，我们为什么不用付出一百万灵石？” 陶易维：“……就凭不要脸。” 关究深沉道：“因为老子能屈能伸！我敢肯定，素姐不是一般人。我们跟着她搞事一定会有好下场的。” 陶易维沉默片刻：“首先你说得有点对，其次，关师弟，‘下场’不是这么用的。” 关究大大咧咧摆了摆手：“别在意这些细节。” 这边，沈灵素与临云宗弟子交谈了几句，林杳然伸手以灵力取来一只正在鸣叫的灵虫：“这些不是蛊虫，而是受到蛊母影响的普通灵虫，不知要去何处寻觅那蛊母？” 沈灵素：“先寻它控制的灵器，便能找出一个大致的范围。” 她对岛上的灵器虎视眈眈，明虚宗的弟子也是一样。 林杳然看了同门一眼，很快看出了相同的意思，冲着沈灵素笑道：“我们同你们一起去吧，小素妹妹。” “我们不想要灵器，只为了互相照应，能控制这一岛灵器的蛊母必定不凡。”尤其是她很好奇沈灵素还能做出什么事来，单是看热闹也很有意思。 沈灵素同意了。 再次启程，三宗年轻弟子同行。 两忘宗与明虚宗都乘着妖鸦王很是悠闲，临云宗弟子则是自己御剑。 “那妖鸦看着还挺通灵性的，不似被瘴气侵染极深的模样。” “他们边飞还有心情边打叶子牌，真好啊……”有弟子看着明虚宗体修毫无压力的模样很是羡慕。 楚昱面无表情：“御剑更好，时刻保持警戒。” 林杳然幽幽道：“他们有小素带着，好像也没什么好警戒的。” “那可是凶鸦诶，我在宗门也没见过。”另一位女弟子说道。 林杳然想了想：“我去问问试试。”她有一定把握，在付出灵石的情况下，沈灵素还是很好说话的。 这次林杳然想花灵石还是没有成功，因为妖鸦王背上正好还有空位，沈灵素直接让她们上来了。 剩下的临云宗弟子看着妖鸦背上密密麻麻的人，只能继续沉默地御剑。 御剑挺好的。 毕竟妖鸦背上没位置了。 再寻到灵器群，一行人炼化灵器的效率更高了。 明虚宗有现成的炼器师，临云宗弟子则是优秀的打手，在配合的情况下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只是旁人看着这搭配有点茫然。 “怎么回事？我记着不久前灵山大会上，明虚宗还和两忘宗闹得不可开交，是谬传？” “不能够啊，我听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连真龙洗脚水这种细节都编出来了能是编的吗？” “临云宗的那群眼高于顶的天才也是奇怪，竟然有他们甘心协助两忘宗的一天？” 就算远远围观，也能看出这一行人中是沈灵素在拿主意。 将险象环生的围攻变成天降馅饼，这本事也不是谁都有的，难怪临云宗弟子愿意放下身段参与。 找到了几群灵器，沈灵素赚得盆满钵满，还不怎么费劲。 两忘宗与明虚宗都很开心，这么多灵器，随意捡点漏就算是收获了，更何况他们是一锅端。 临云宗弟子的目的则是在于灵器背后的那只蛊虫，若是参与其中，可以向师长证明他们此番历练的效果。 划定了蛊母藏身的大致范围，他们开始搜寻那一片山地。 “此处的瘴气反而淡了。” “地势太高，瘴气被风吹散了些。” 拨开重重草木，他们隐蔽地接近了一处山洞。 江逝舟眼疾手快，在落叶下的虫群中捏住了一只蛊虫，抬起手细看了片刻：“是隐环蛊，尚未到繁衍的爆发期，否则借此造一场人祸何其容易。” 贺兰璧压着声音：“虫灾？可这是三关海上，它们能跨过那么宽的海面？” 江逝舟瞥了他一眼，叹息：“它们是人养的，带着传送一下很难吗？” 贺兰璧反应过来：“哦豁，若是隐环蛊虫成灾……” 众人感受到一点不小心揭穿了大事的氛围。 说话间，他们已经步入山洞，明面上不再交谈，暗地里的传音嘈嘈切切。 “隐环蛊成熟以后有寄生之能，在偏僻处开始蔓延，被发现时往往已经传播开，难以彻底清除。” “好在饲养它的条件苛刻，还不喜人接近。” “否则，会很愤怒……” 伴随着那句“很愤怒”，虫群窸窸窣窣的声音愈发密集。 剑光一闪，照亮阴暗的洞穴，密密麻麻的蛊虫正附着在洞壁之上，朝着来人像雨一般落下，狰狞的口器闪烁着幽光。 有人喝道：“去寻蛊母！” 一声尖锐的笛音响彻山洞，蛊虫顿了一顿，同行的人早有预料，迅速向洞中掠去，良久，只见地底深处有一座虫尸遍布的池子，池水恶臭扑鼻，蛊母不知所踪。 笛声还在不停回响，蛊虫袭击人的行动同样时断时续，有人发现不对劲，用灵力轰开蛊虫群的同时往沈灵素的方向瞥了一眼。 沈灵素把录好的留声符往裙摆上随便一贴，冲楚昱的方向伸出手：“烈酒带了吗？” 关于饮酒，各大宗门的规定都是大同小异，他们这般年纪的弟子不得饮酒。暗地里守不守规矩，其实也不会有人管，只要不酗酒张扬到长老面前就不会被罚。沈灵素没想过带酒引诱蛊虫的情况，好在临云宗有些纨绔作风的弟子惯于藏酒宴客，挨罚的名声都传遍各宗了。 楚昱偏头避开一只飞虫，不甘地道：“凭什么逮着我薅？！” 说着，他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酒坛，拍开泥封向着沈灵素扔去。 沈灵素伸手去接，袍袖下手腕白皙纤瘦，与偌大酒坛的冲击力对比起来堪称触目惊心，楚昱心中骤然一跳：“当心——” 他扔东西的时候手上没轻没重，完全忘了沈灵素不是他那些狐朋狗友，而是一个乐修，就算有些小手段也…… 第72章 真正宗门竞争 “当心什么？”沈灵素轻松接下酒坛，打开盖子有些惊喜，“云山酿啊！隐环蛊一定喜欢。” 楚昱：“……”什么柔弱都是假的。 沈灵素掌中灵力渗入酒坛，酒液顿时升温，山洞之中酒气蒸腾。 云山酿气味醇厚香浓，烈酒气息蔓延开，隐环蛊嗅到气味，本能地钻入酒坛之中。 就在同时，沈灵素往里面倒了许多具有麻痹效果的灵液，让隐环蛊醉上加醉。 无数感知较为敏锐的蛊虫冲入酒坛内，隐环蛊的蛊母也在其中，本能汲取着酒液，醉生梦死地沉浮着。 眼见洞穴内的蛊虫失去蛊母控制，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众人压力顿时减轻了。 沈灵素盖上盖子，指尖灵力流转，画下复杂的绯色符纹，将坛口封严实了。 金翩瑶取出一个巨大刻满符咒的木箱，谨慎道：“来，再封一层稳妥。” 沈灵素一手把沉重的酒坛拎了进去。 江逝舟取出一叠符箓严阵以待，在木箱上贴了好几层。 洞中的蛊虫很快被杀尽了，林杳然拔剑四顾心茫然：“好像……有点简单。” 说三宗弟子提前制止了一场隐环蛊虫灾，旁人必定能脑补出一场险象环生的历险。 事实上却简单得很。 因为两忘宗不巧有个能控制妖鸦的乐修，避免了与灵器厮杀，辨认蛊虫的来历也没任何波折，直接对症下药。 摇人都免了。 “怪不得两忘宗不在意胜负，原来在有实力的人眼里，胜利就是如此手到擒来，不懂得珍惜。”关究暗暗说道。 司瑜也不得不承认：“有理。” 陶易维：“……” 楚昱后知后觉心疼起来：“我的云山酿。” “眼馋那么久了还没喝上呢……”同门师弟也在心疼。 另一位同门很是不甘心，提出一种可能：“隐环蛊泡了能当药酒喝吗？” 众人：“……” “应当是不能够了。”沈灵素看了眼培育隐环蛊的虫尸水，酒液掺杂着这味道想必很不妙，况且她在泡虫子的时候还加了料。 想起云山酿在拍卖上的天价，沈灵素取出了楚昱的欠条，指尖真火一闪，欠条便烧毁了。 她对楚昱认真道：“看在你的云山酿帮了忙的份上，我不收你灵石了。” 楚昱怔了几息，眼神逐渐匪夷所思，质问道：“你想侮辱我？” 沈灵素：“……” 众人：“……” “拿了我一坛云山酿，你还想侮辱我？”楚昱出奇恼火了，“救命之恩那事就不能和这欠条一起过去吗？” “你总惦记着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们的命不值钱？” 话落，临云宗一众弟子看向沈灵素，眼神都是有些意味深长。 说话间，楚昱已经重写完欠条塞给她，满目不悦。 沈灵素欲言又止半天，屈服道：“确实，我不该用救命之恩侮辱你。”对此她只能尊重但不太理解。 金翩瑶拍了拍她的手臂：“没事的小师妹，云山酿我家有，到时候回家偷一坛出来还他们就好了。” 金家：“……” 楚昱高傲道：“不用还，我家也有。” 同门师弟低声提醒：“楚师兄，你上回偷酒不是被大师兄追着打了吗？” 楚昱嘴角抽动一下，传音：“别声张。” 一阵波动闪过，沈灵素原以为是有人在施诀，看向明虚宗弟子的方向。 “他们人呢？”沈灵素目光定住。 江逝舟愕然：“传送阵？” 灵力一扫，被瘴气和虫尸掩埋的传送阵顿时显露出形迹。 “我靠，我那么多师弟呢？”陶易维差点裂开，“怎么一个都不剩了？” 沈灵素安静了片刻：“我们去看看。”明虚宗大多数弟子之前就站在这个位置，被传送阵一起传过去了，这传送阵应当是定时开启的，现在的开启状况还算稳定。 陶易维感激拱手道：“多谢。”说完匆匆踏入传送阵。 林杳然被这发展惊到了：“你们……” 江逝舟叹了口气：“若有危险，去到立刻叫大师姐。” 贺兰璧还在争取：“非要叫大姐来吗？叫长老不行吗？” 金翩瑶：“大师姐来得快嘛……” 两忘宗一行人聊着天就进了传送阵。 临云宗弟子面面相觑。 “我们也去。”楚昱坚定道，“一百万的热闹，必须看完。” 师弟说道：“楚师兄，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楚昱：“不在意个鬼，谁的灵石是大风刮来的。” “唉，面子啊……”林杳然摇了摇头，跟着沈灵素逛了这么久，她反而觉得沈灵素赚灵石无意间装逼比他们平时花灵石死装快乐多了。 可惜那本事学不来。 临云宗弟子走进传送阵，空间流转，眼前场景忽变。 这是一处宽敞的宫室，长明灯幽暗，面前黑压压一群黑袍人，正幽幽盯着他们。 林杳然眉梢一跳，差点出剑了。 一位黑袍人开口，却是沈灵素的声音：“你们怎么也来了？” 楚昱还没反应过来，一字一顿：“看热闹。” “这是哪？”他问道。 沈灵素迅速道：“别管这个，装备先换上。” 江逝舟无力道：“我没带那么多袍子。”他就算再准备充分也没想到会和十几个人一起闯到邪修老巢里，他们披上的黑袍能隐匿气息又符合邪修气质，价值不菲。 楚昱犹豫了一下：“我们有。” 见楚昱这么说了，临云宗弟子也不装了，瞬间全部都披上了不显身份的黑斗篷。 一众正派弟子阴暗地站在宫室内，仿佛邪修聚众。 明虚宗弟子：“……”两忘宗和临云宗平时准备这些是干嘛用的？ 这时，江逝舟忽然开口道：“原来在收徒大会上说登道宗坏话的就是你们。” 楚昱正想矢口否认，对上江逝舟笃定的目光，嘴边的话不由顿了顿。 “哈哈，怎么可能呢。”楚昱完全绷不住了，尬笑两下。 临云宗一众同门：“……”糟糕，瞒不住了。 司瑜极低声道：“虚假的宗门竞争：灵山大会，论剑比武。” 关究幽幽道：“真正的宗门竞争：收徒大会，匿名说对头宗门的坏话。” 第73章 共谋大事! 楚昱见瞒不下去，索性摆烂了：“你们准备这袍子的缘由难道就光彩吗？” “光彩啊，就备着这种时候用呢。”金翩瑶理直气壮，“我们又不会偷偷摸摸说登道宗坏话。” 两忘宗不高调的时候还是很低调的，与世无争。 楚昱：“……”为这么小众的情况准备那么多黑袍才奇怪吧，看样子还是江逝舟一个人带的。 想到匿名说别宗坏话这种事很常见，临云宗还算正常的了，楚昱勉强恢复了平静：“现在怎么办？传送回去？” 沈灵素说道：“这里是邪修的老巢，有限制传送的护阵，送我们来的阵法，也是只能进不能出。” “传送符都用不了。”江逝舟遗憾说完，又道，“不过，我们叫人了。” 楚昱放下心：“那便等吧。” “可能……”沈灵素听见了脚步声，“需要面对一下，你们保持镇定，暂时不用动手。” 众人顿时默念清心诀，都是大宗弟子见过大世面，在这情况下维持淡定还是不难的。 脚步声逐渐接近，宫门豁然打开。 见一群黑袍人默不作声立在室内，邪修吓了一跳：“什么人？” 沈灵素看了他两息，开口道：“真神在上。” 邪修下意识道：“吾主廉溟永存。”对上这句话，他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不对，是对方确认了他的身份，这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沈灵素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面，沉声问道：“这传送阵，为何出了差错？” 邪修看向传送阵，目光惊恐起来，掌中灵力一闪，连忙将传送阵边用于驱动阵法的灵石收了起来。 他干咳两声，发现了不对：“你们并非我教中人？” “自然不是。”沈灵素淡淡道，“带我去见你们宫主。” 她的语气太过理直气壮，邪修的气势弱了一筹，惊疑不定道：“宫主不在此处。” “堂主可在？” “堂主在。”邪修见她年纪轻轻已是金丹，小心翼翼道，“敢问道友来历？” 沈灵素瞥他一眼，取出一枚刚刻的铁令晃了晃：“度刹宫。” 度刹宫！ 邪修目光一震：“度刹宫不是……”覆灭了？ 难不成在登道宗那群无情道剑修手下，度刹宫还有漏网之鱼？ 沈灵素缓缓不悦道：“这并非你应知晓的事。” 邪修顿时脑补了一通度刹宫与廉溟宫暗度陈仓的谋划。 “请上使随我来。” 邪修伸手引路，跟在沈灵素身边，卑微地道：“尊贵的上使，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沈灵素轻哼一声：“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邪修赔笑道：“是，是。” “上使宽和大度，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等小人的疏忽，不值得堂主知晓为此劳心。” 确认过沈灵素不会将他掌控传送阵出错的事说出去，邪修的笑容真实了许多，满面殷勤释然。 沈灵素忽然开口道：“若是堂主得知你的过错，会如何？” 听出沈灵素话里的兴致，邪修心情又紧绷起来：“地宫之中刑狱甚多，腌臜之事不便污了上使尊耳……” 沈灵素声音中带着不顾人死活的笑意：“刑罚如何会腌臜？我偏爱看人挨罚呢。” 邪修闻言压低了声音：“上使，小人的下场就在您的一念之间，您若爱看刑罚，小人必定为您安排十场百场看得痛快，只求上使饶了我这次，小人愿为上使当牛做马，为奴为婢……” 沈灵素悠悠道：“那便……暂且看你表现。” 邪修的心情上上下下，心中暗骂，度刹宫之人果真邪气！ 众人：“……” 眼看沈灵素带着一行人反客为主考验邪修，成了邪修的座上宾，两忘宗的同门也很沉默。 “你们的黑袍都是这样用的？”楚昱服气了，看沈灵素这样子，说她没干过千八百回这种事他都不信。 江逝舟听了传音立刻应道：“不是。” 楚昱：“我看你很适应啊。” 江逝舟百口莫辩：“……我行事哪有这么嚣张！”顶多混进邪修里面，像小师妹这样反威胁的事他真没干过。 楚昱半信半疑，注意到地宫走廊尽头一座巨大的拱门将近，目光一滞：“等等，沈灵素真要去见堂主？” 这带路的邪修是金丹期，他们不怕，但廉溟宫是凶名在外的邪修势力，堂主至少是元婴！ 若是不好运，遇上元婴巅峰或是分神境都有可能，一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辣角色。 江逝舟已经麻木了：“她刚才还开口要见宫主呢，现在见个堂主算什么。” 沉重的拱门大开，上座有一位中年修士，面白无须，衣着朴素，貌似一位平常的教书先生，细看去他的印堂间却萦绕着不祥的黑红光晕，眉目阴鸷注视着他们。 邪修行礼道：“报堂主，度刹宫来使。” 堂主眉梢挑起：“度刹宫？！” 他怀疑地看着沈灵素：“你是以何手段寻到此处？” 停留在一旁观察事态的邪修心情顿时提了起来，只见沈灵素面不改色：“能逃出生天，自然有我们的秘法。” 堂主哼笑一声：“尔等欲要向我廉溟宫求助？” 沈灵素微微一笑：“我不为求助，而是为了与堂主，共谋大事。” 共谋大事！ 度刹宫固然覆灭，但尚且有许多重宝不知所踪，堂主目光一转，耐着性子问道：“何等大事？” “自然是为宫中秘藏。”沈灵素眼睛也不眨，轻嗤道，“我等原本在与幽介王商议此事，那厮却见识短浅，只见了些蝇头小利，便动了贪心，欲要杀人夺宝。” “无危渊幽介王？”堂主听了这鼎鼎名号心中一动，镇定淡笑道，“我与他正好相识，前段时间还见过。” 沈灵素这话简直是敲打在堂主的心尖上，能让幽介王动贪心的还是蝇头小利，大利是有多诱人？若由他行事，必要吸取前车之鉴，将大利夺到手…… “只是，我倒未听说他提及度刹宫尚存之事。”堂主注视着沈灵素，分神境气势全开，阴沉眉目间满是具有压迫感的审视，一众邪修同样目光森冷注视着她，犹如三堂会审。 楚昱的心情上上下下，被这紧张的气氛刺激得不轻，传音道：“这堂主和幽介王这么熟你还敢提？” “熟个屁，他一个堂主平时要见了幽介王，连头都不敢抬。”江逝舟语调平直地道，“而且幽介王三年前就被大师姐杀了，他还前段时间见过，在阴间见的吗？” 楚昱愣了半天：“……怎么没传出去？”正道修士杀了邪修都是要传出去歌功颂德一番的。 江逝舟理所当然：“传出去了还怎么借用名头。”当然，主要原因是没外人问，大师姐也懒得说，干脆用邪修的名义杀邪修，杀得他们人心惶惶互相猜忌。 江逝舟没说透彻，但楚昱沉默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干巴巴道：“好计谋。” 两忘宗恐怖如斯。 第74章 临场发挥 沈灵素泰然自若反问：“堂主得知我等之事，难道会与旁人说？” 那自然是不会，此时只要不是廉溟宫宫主亲至，以他的地位，没人能从他手里分一杯羹。 思及此，堂主温和问道：“你是何身份？” “莫要多问。我父留下的宝物，我只取其二。”沈灵素叹了口气，“登道宗杀入度刹境之时，父亲只来得及将部分年轻弟子送出境外，自身则是无力回天，临走前传信于我，他将镇宫至宝一分为二，藏于……”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堂主急切问道：“藏于哪？”关键时刻怎么就不说了？ 沈灵素似笑非笑看向他：“堂主很着急啊。”别吵，她还在编。 江逝舟见状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劝道：“少主，此处人多耳杂，不宜说出藏宝之处。” 堂主看着他，从那行礼的细节一眼便看出了沈灵素在度刹宫的地位。 即便不是原本的少宫主，也是临危受命的继承人。 江逝舟又看向堂主，淡淡道：“其余宝物，我家少主并不在意，镇宫之宝是其一，更重在其二，乃是一篇神功，少主之家传，我等必须取出。家主一身功力有大半源于此，曾经带着一把猎魄幡杀得七大宗门落花流水，若非登道宗宗主亲至，他万万不可能陨落……” 江逝舟歌功颂德起来诚恳又熟练，吹嘘得天花乱坠，堂主边听边唾弃，心想这人再强还不是死了，情绪却难免高涨起来。 江逝舟说了一会儿，金翩瑶垂首在一旁，找到他停顿时机取出一个乌黑的木匣打开，木匣沉重，透露出一股至宝遗留的气息：“可惜，有门人浑水摸鱼取走许多宝物，练功之引已经失踪，只剩下一个放置引子的木匣。” 看见那木匣，堂主的眼睛都亮了，喃喃道：“这气息……非同凡响。”其实说到猎魄幡，他便知道沈灵素遮遮掩掩的父亲是谁了，既然是已经身死的度刹宫宫主，对他而言又有何威胁？ 只要佯装配合稳住她夺宝便是。 金翩瑶心里舒了一口气，能不非同凡响吗？她刚刚精细操作了半天才在储物戒里找出了个盒子，将里面的宝物倒了，拿木盒出来展示。 “……”贺兰璧怀疑只有自己没拿到剧本。 这是临场发挥的水平？他们的台词凭什么这么流畅？ 堂主固然怀疑过，见到这阵势也放下了大半戒心，正派大宗弟子见到他们这些邪修都喊打喊杀，哪里会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话？ 如果不是大宗门人，就只有他们这些信仰神灵的势力才能凑出这么多年轻的金丹弟子。 同门齐心协力吹嘘完度刹宫遗宝的珍稀程度，眼见堂主的神色越来越迫切，沈灵素识相说道：“在藏宝之处寻出遗宝，需要修为高深之人协助，还请堂主召集属下同往，精锐越多越好，否则恐怕吸引来觊觎之徒，无法保全宝物。” 堂主见她爽快，笑道：“那是自然。” 沈灵素说道：“我还需要一个空旷之处施展秘法，带领诸位前往藏宝地。” 堂主立刻起身，走下主座：“也可，你们随我来吧。” 他向几位属下说了几句，讯息传开，地宫之中的精锐顿时被调动起来，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众人看着这动静：“……” 玩这么大啊？ 楚昱传音问江逝舟，语气里满是看穿了一切的了然：“这就是你说的行事不嚣张？” “我看你不比沈灵素生疏啊。”他幽幽盯着江逝舟。 江逝舟：“……我说我是第一次这么做，临场发挥得好，你信吗？” 楚昱冷笑：“你要是临场发挥，我就是幽介王本人。” 江逝舟：“……” “廉溟宫精锐的气派，果然不错。”走在路上，沈灵素瞥了眼地宫中往来的精锐，漫不经心夸了句。 又话锋一转，语气中满是信念感，“堂主，事成以后，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覆灭摧毁我度刹宫大半传承的登道宗。” “若是此等功绩在于你身，下任廉溟宫宫主，便是您了吧。”她怂恿道。 “……” 听了这话，廉溟宫堂主沉思半晌，只憋出一句，“勇气可嘉！” 大宗门哪有那么好打？还覆灭人家，自己能找着个好地方躲起来就谢天谢地了。 想到这里，堂主不由赞叹自己选址的水平。 堪称天衣无缝！ 有了这么隐蔽的阵地，还有送上门的肥羊，到时候韬光养晦低调发展，岂不美哉？ 走着，一阵骚乱传来，堂主站定脚步，威压顿时将正在邪修追杀下躲藏的一道人影扯了回来，按在地上。 沈灵素笑道：“怎么有个小毛贼？” 那人穿着一身邪修在大本营里绝对不会穿的夜行衣，听了这声音，挣扎的动作一顿，惊恐看来。 沈灵素怎么变成邪修了？ 走上前，沈灵素嘴角隐蔽地抽了抽，踹了穿着夜行衣的孟青一脚，还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才道：“来人，把这小贼绑回去，给我留着当炉鼎。” 江逝舟立刻取出邪修常用的缚仙索，将孟青五花大绑。 她的语气张扬跋扈浑然天成，堂主眼中仍是掠过怀疑：“少宫主，令你的属下打断他四肢。” 沈灵素对他看出自己没有明说的假身份这点毫不意外，笑着说道：“不如，把脊椎骨一起打断了吧。” 孟青：“……”难道沈灵素真是邪修？ 眼见年轻黑衣人剧烈且恐惧地挣扎起来，堂主语塞：“……那难免会损了灵脉。” 第75章 天要亡他! 话已至此，堂主也听出了沈灵素在阴阳怪气。 都已经合作到这地步了，他对于沈灵素随手挑选的一个炉鼎，竟然还忌讳到需要打断四肢的地步。 分神境对一群金丹怀有戒心，的确很不像话。 沈灵素没拆穿他的防备，浅笑着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堂主，你也知道一个废人不够好玩啊？我很欣赏你的品味。” 说完，沈灵素看向江逝舟：“留着吧，别伤了他的脸。” “若是他再挣扎，别的地方打残一点无所谓。” 孟青立刻不挣扎了。 “……” 堂主没有再阻止，招来个人，命令道：“细查，为何会有贼人混入此地。”他忽然对自己天衣无缝的选址产生了怀疑。 属下恭敬道：“是。” 一旁跟随的邪修：“……”完蛋，他不是已经将那个阵法停了吗？怎么又混进来了人？ 好在上次到来的不是正道弟子，这次似乎也不是，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尚且不知道，重启他们的阵法的人正是太清宗弟子，只不过后者没像两忘宗一样做到丝滑融入邪修氛围，毕竟太清宗的教育还算正经。 这时，沈灵素又挑起了话头：“堂主，贵教的精锐集结好了吗？若是动作不够快，我恐怕幽介王会寻到我等的踪迹，前来此处。” 堂主眼中掠过暗芒，笑道：“那我们尽快离开。”拿到宝物以后若是被幽介王追查到，他自然是会把这一行人卖了，给自己留足了油水，也给幽介王一个面子。 话落，他加快了脚步，很快到了一处平直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宫室大门紧闭，门侧有数条岔道，道上密密麻麻都是廉溟宫精锐，整肃而森严。 堂主与沈灵素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主道走向宫门。 步伐将近之时，他一挥袍袖，宫门轰然打开。 这间宫室内里十分宽敞，安安静静，堂主视线一扫，竟然发现固守其中的修士无影无踪，反而是通往上座的石阶上站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低垂凤眸看来，她穿一袭华服，丁香紫外袍象牙白衬里，袍袖拂动，仿佛漫步宫阙之中的神女，素手却提着一把寻常灵剑。 灵剑是廉溟宫下发给属下的制式，这剑真正的主人必然已经遭遇了不测。 见她气息内敛，堂主眉头缓缓拧起，喝问道：“你是何人？” 阙玉京淡淡道：“杀你的人。” 幽介王的人这么快寻来了？ 堂主心中闪过这恐怖的猜测，骑虎难下。 他面色一变，谦卑地道：“那度刹宫遗宝，我廉溟宫愿与无危渊王上共享。” “恳请上使与宫主协商一番，否则，宫主必定会责罚我等办事不力，甚至与无危渊众位王上心生嫌隙。” 阙玉京：“……”她意味深长看了沈灵素一眼。 看来这堂主被她的师妹师弟忽悠得不轻。 “……”沈灵素也没想到这堂主入戏还挺深。 “带我去找宫主聊一聊。”阙玉京温和地道。 堂主当然不能轻易将旁人带去廉溟宫秘地，讪笑道：“前往秘地路途遥远有所不便，请使者待我联系宫主。” 堂主取出一个漆黑的令牌，灵力驱动，隐蔽的波动扩散开。 不多时，一个人影出现在虚空中，威严道：“何事？” 堂主朗声禀报道：“宫主，无危渊来使求见。” 阙玉京打量着投影出来的人，廉溟宫宫主的相貌并没有清晰浮现出来，只有模糊的轮廓。 模糊的形象之下，那宫主也正目光定定看着她。 半晌，宫主声音微颤问道：“你对面那人，是真人？不是幻象？” 堂主低声道：“正是，她是得幽介王之令前来协商……” “蠢货！赶紧自裁！”宫主大怒，尚未说完，立刻挂断！ 堂主：“……？” 他缓缓看向阙玉京，表情愈发困惑，这人是谁？ 就算幽介王本尊前来，宫主的反应也绝不至于如此。 阙玉京柔和地道：“我们亲自去找他谈。” “别让他跑了。” 说到这句，她话里那股隐蔽的意味终于暴露了端倪，堂主发现了不对：“你在威胁我？！” “孤身一人，你又能如何？”堂主强装镇定道。 孟青看不下去了，提醒道：“你究竟知不知道她是谁？！” 堂主看向他：“谁？” “阙……”孟青说了一点，不敢直呼姓名，“正是我等最敬仰的两忘宗大师姐。” 闻言，杂乱的叫声忽然响起：“两忘宗？”“她是阙玉京！”“堂主，快逃！” 快逃！ 就在那些邪修反应过来的同时，他们的反应在某一刻通通停滞在原地，就如时间静止。 地宫中一片死寂。 堂主瞳孔巨震难以置信，手中漆黑的铁令忽然幻化成一个威严而狰狞的巨影，挟着风雷之势骤然扑向阙玉京：“真神庇护！” 阙玉京没有出剑，提着剑走向他，只见狰狞的虚影在她路过时便无声无息散去，女子的相貌在散去的幻影之下仍然清晰如故。 她走近的过程极短，在堂主的心里却无疑漫长至极，一瞬间他脑中连濒死的走马灯都看了两遍…… “两忘宗阙玉京！！”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堂主回想起众多传闻，已经预料到自己凄惨的未来，声声泣血。 天要亡他！ 何至于此！ 明明度刹宫的机缘在前……等等，为什么度刹宫的人没事？ 当然是因为沈灵素不是度刹宫的人。 沈灵素好奇看着他：“大师姐只是走了两步，他怎么吓成这样？”果然这就是实力吗？ 贺兰璧匪夷所思传音：“你以为我说大姐名声可怕是骗你的？” 沈灵素：“……”是的，她印象里的大师姐虽然严厉又卷王，但还是个温柔的大师姐。 阙玉京拎起堂主离开，留下一句嘱咐：“在此等待，长老送你们回去。” “哟，这么多人啊。”太清宗长老正好走来。 “两忘宗，明虚宗，临云宗……”太清宗长老直接略过了自家弟子，闭了闭眼不忍直视。 为什么只有太清宗的被绑着？ 就不能有点面子？ 与此同时，孟青卑微地道：“什么时候给我松绑？” 江逝舟才想起来，给他松绑。 沈灵素摘下兜帽，问道：“你怎么来了？” 孟青：“我与同门找着了个阵法，本想抄下来回去询问师长，没料到有位师弟不小心驱动了阵法，就全都过来了。” “为了引开邪修我跑了出来，现在我得看看他们还活着吗。”取出玉牌看了眼，孟青放下心，“都还活着呢。”现在长老也来了，情况很安全。 太清宗向来多才多艺，就算年轻人都功夫不到家还是很能苟的，他脸上浮现出一点自豪，看向自家长老。 太清宗长老：“……” 第76章 何时登基? 若是没有两忘宗对比，太清宗的弟子能在隐蔽的廉溟宫老巢保全自身也算不错的了。 然而可惜的是，两忘宗弟子的操作实在太出其不意，不仅保全了自己人还顺带着庇护了其他宗门的弟子，甚至把廉溟宫的邪修骗得找不着北。这些事随便传一件出去，都够两忘宗长老得意三年。 太清宗弟子的应对能力，与他们对比起来实在显得有点惨烈。 “你们这糊涂劲，真是和明虚宗不相上下！”太清宗长老恨铁不成钢，“不，还要更糊涂，人家还会抱大腿呢！” 明虚宗弟子：“……”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们。 孟青有被骂到，知错能改小心问道：“长老，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学明虚宗抱大腿？” 太清宗长老匪夷所思：“你们就不能学两忘宗随机应变吗？” 孟青想了想，小声道：“我们学不了的，长老，要知道有句话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不对……嘶，好像也对……我的意思是我们太清宗上梁太正了，没办法融入邪修。”他现在还记得沈灵素听了堂主的话，想也不想就接话要打断他的脊梁骨，换成自己这话他肯定没法接。 “而且堂主在见了两忘宗大师姐时，直接将她认成了无危渊来人，逃也不逃。之前沈灵素究竟将他忽悠得有多狠？都深信不疑了。这事弟子就算多长几个脑袋也办不到。”孟青无比笃定。 太清宗长老：“……”被说服了，他们宗的弟子就算拿着剧本也演不像。 孟青低声叹道：“有些事，还真是只有两忘宗干得出来。” “有理，你们能寻到这地方，并且活下来，也算不错了。”太清宗长老想了想，找到了弟子的可取之处，“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邪修老巢的？”能找到这里也很强了，从前那么多正道修士都找不到呢。 孟青应道：“跟着两忘宗找到的。” 太清宗长老：“……”还真欣慰不了一点。 “……邪修宫主见了竟然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估计远在天边都想收拾细软逃了。说实话，刚才那阵势反而我们陪着两忘宗坑蒙拐骗更像邪修……”楚昱与同门窃窃私语，“若是那位大师姐这次歼灭了廉溟宫，难道会将事情推到无危渊身上？” 林杳然：“这次应当不会，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我看那廉溟宫宫主也认出了阙师姐。” “廉溟宫向来行事小心，在度刹宫覆灭后更是低调得像是不存在，那么多邪修势力唯独他们的秘地未曾被发现过，也不知这次是否能顺藤摸瓜找出来。” 太清宗长老修为不凡，给自家弟子训话的同时阵纹四起，很快将一众被控制的邪修关入牢笼之中，等待审讯者到来。 沈灵素好奇问道：“长老，您可知大师姐去了何处？” 长老沉思半晌：“似乎是接近妖界的位置。” …… 与此同时，妖界。 陆渊钺走入丞相府书房，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问题便出在一众妖族骤然小心起来的言行上，仿佛生怕触怒什么存在。 妖丞摆了摆手，一众妖族便退下了。 “霄皇子，有何贵干？”妖丞是青年模样的一名男子，深青色官袍被他穿得倜傥斯文，坐在椅上抬眸看人，语气很是随意。 陆渊钺提溜着祖灵的后颈，放在书房的桌上，自己则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落座，似有要事商谈。 妖丞完全没在意桌上的幼崽，懒散道：“带只狗崽来做甚？我不养狗，族里一群崽子够烦的了。” 陆渊钺语调平直地道：“你认真看。” 闻言，妖丞目光扫过桌面上的幼崽，视线定住片刻，半睁的眼忽然睁大了。 半晌，他压低了声音惊讶道：“祖灵？！祖灵何时出世的？为何会在你手里？！” 陆渊钺：“旁人赠送。” 妖丞嗤笑一声：“……祖灵是什么能随意赠送的物件吗？你找借口就不能用点心？”但凡是个妖，都不可能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发生。 听到“点心”，祖灵幼崽的眼皮动了动。 陆渊钺：“祖灵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后，需要你……” 妖丞神色一肃，义正辞严地打断：“你杀他就杀他，怎么还拉我下水，陆霄你好黑的心啊！” 陆渊钺缓缓道：“我是这种人吗？” 妖丞的神色匪夷所思，每一寸目光都写满了质问：“你不是吗？” 陆渊钺直说了：“不杀他，我收养他。” 妖丞沉默了一会儿，见他竟然是认真的：“你甘心？” “有何不甘。”陆渊钺的眼神在长睫遮掩下喜怒难辨，漫不经心道，“未来妖皇便交给你教养了。” 妖丞连连摇头：“不养，我绝不养。” 陆渊钺：“不是你要替祖灵守帝位？” 妖丞：“守帝位此事说说可以，替祖灵带崽不行！再者，收养他的是你，养他的也该是你，难道收养祖灵不是你自己的主意？” 陆渊钺：“还真不是我的主意。” 妖丞难以置信：“那是谁？” 陆渊钺未答：“若是妖皇如我这般，你不为妖界未来考虑？” 妖丞见多识广，知道养了祖灵就再也没有清净日子过了，他还想退休享受安生日子不想折寿，顶着一副年轻的面孔诉苦：“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你们这些年轻的受点苦正好，没必要摧残老夫。” “祖灵天生就是当妖皇的料，谁教养都一样。”死道友不死贫道，妖丞提议道，“你还有那么多属下，带大一只妖皇有何难？” 陆渊钺轻叹道：“只能如此了。” 祖灵终于被他们的谈话声吵醒，睁开眼，眼神天真懵懂。 忽然，幼崽发现了不对劲霎时起身，扭过头看来看去。 娘亲呢？他那么大个娘亲哪去了？ 看着祖灵幼崽这模样，妖丞随手逗了逗，索性问道：“这祖灵何时登基？” 陆渊钺说道：“尽快。” 祖灵：“……？”他还是个宝宝怎么登基？ 第77章 严肃思考 听了如此草率的答案，妖丞也是沉默了半晌：“那几族早已蠢蠢欲动，他们谋划的皇位在这当口出变故，那派系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 陆渊钺唇角浮现出一点笑意：“如此正好，别令我失望。” 妖丞：“啧，你再这样杀下去……” 这时，祖灵终于想起了什么，目光锁定了陆渊钺，奶气的声音冲他喊道：“爹！” 妖丞睁大眼，愕然看着他们。 陆渊钺被打断思绪，按了按太阳穴。 妖丞震惊：“我去……你当爹了，真的？你怎么让祖灵这么轻易认你的……” 陆渊钺无言以对，起身：“我先告辞了。” “等等，你把他带走。”妖丞发现客人落了东西，赶紧拎起祖灵追上塞给陆渊钺。 祖灵：“……” 连妖丞都不敢养祖灵，陆渊钺只能带着祖灵离开。 不知何时，祖灵幼崽又变成了人形，被他拎着后领提在手里，小手小脚迎风飘摇晃来晃去。 陆渊钺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提起祖灵，与幼崽清澈的眼神对视上。 “娘亲……”祖灵泫然欲泣地开口道。 陆渊钺：“……” “还真是个傻的。”陆渊钺想起师妹的交代，垂下手无奈道，“睡吧。” 祖灵听着他温和的语气，仿佛听见了“别逼我抽你”一般的警告，立刻闭眼就装睡。 让祖灵小小年纪就登基的能是什么好爹？呜呜。 虚空撕裂，空间转换，陆渊钺的脚步落在一处神山之上。 高大广阔的殿宇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参见主上。”一位身穿深褐色武袍的青年忽然出现，他单膝跪地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人形祖灵身上，硬朗凶悍的眉眼间满是狠厉，低沉道，“主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主上会将权位拱手让给一只刚出世的祖灵？这在他看来简直不可能。 陆渊钺眸光微动，随意地伸手一放，幼年祖灵反应极快地扒住了妖族武袍的衣襟，挂在对方身上。 狡山怀里忽然揣上了一小只幼崽手足无措，目光变得惊恐起来：“主上？” 陆渊钺轻松多了，说道：“来得正好，妖皇交给你养了。” 狡山差点裂开：“我？！” “他日祖灵登基，你就是太师。”陆渊钺垂眸注视着他，微沉的语调似乎很是郑重。 狡山：“……”好大一张饼。 这饼，他吃不吃？ 祖灵熟悉了妖族武袍的质感，三两下爬到了狡山的肩头，好奇拽着他的头发。 狡山很快思考出了结果：“属下领命！” 这饼他吃！ 因为主上画饼不光画，还是真会兑现！ “好生养着。”陆渊钺嘱咐道，“若是他告状，我唯你是问。” 狡山再次确认过主上话里没有给祖灵下绊子的意思，有些失望。 陆渊钺交代了几句，狡山带着祖灵去到了一处大殿。 侍从准备好了丰盛的灵物摆放在桌案上，祖灵很快被香气扑鼻的味道吸引了。 食物！ 祖灵自觉地扑到桌面上大吃大喝，犹如狂风扫落叶，众多灵食迅速消失不见。 进食过程中，祖灵的人形在以非常细微的速度变化着，没有长胖，反而有些抽条的趋势。不过在外人看来，他仍是一个小崽子，差别不大，身价却在随着被他吞吃的灵物增加而猛增。 狡山想到将来的腥风血雨心绪沉重，盯着他无忧无虑的模样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小崽子，你记住。” 祖灵不明就里看向他。 狡山认真道：“你娘亲不要你了，你怎么这么可怜，啊？” 祖灵怔怔看了他一会儿，扁了扁嘴，开始哇哇大哭！ 狡山顿时心情大好。 这小家伙哭起来还挺好玩的！怪不得主上愿意养着。 祖灵的哭声惊天动地，不知何时，狡山忽然浑身一悚，身影如电般退后了半丈。 刀光乍现，一把长刀从他之前的座位上破空掠过，铮然钉在墙壁上。 “再弄哭他我抽你。”一道女子的嗓音从不知何处传来，冷冷道，“他是未来的妖皇，你得罪它有什么好处？” “哦。”狡山讪笑一下，大掌拍了拍祖灵的脑袋，生硬地哄道，“别哭了。” 祖灵还在哭，女子的声音沉默许久，再度传来：“你怎么连个小崽子都哄不好？” 狡山不服：“你哄好试试！” 试试就试试，女子现身，挥手塞了一堆灵物到桌面上，差点把祖灵幼崽埋了，她的声音勉强放柔了些许：“别哭了小崽子。” 祖灵：“……”想哭，但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女子见有成效，笑着哄道：“虽然你娘不要你了，但你爹还要你呢……” “哇——”小祖灵嘴边的动作顿了顿，倍受打击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边吃！ 这地方坏人好多！（嚼嚼嚼）他要离家出走！（嚼嚼嚼） 女子：“……” 狡山：“狰钰，你也不太行啊。” 此时，妖皇之位已有归属的决议尚未宣扬出去，妖界暗潮汹涌，表面上尚且算是安宁。 妖丞府开始筹备妖皇登基事宜，得知此讯的少数妖族在猜测刚出世的先天祖灵是否能活到登基之日。 妖皇本妖正在化悲愤为食欲，进行出生以来第一次严肃思考，一只年幼的祖灵要如何带上足够多的干粮投奔娘亲。 第78章 凌师姐 灵界，两忘宗的气氛十分祥和。 年少的亲传前往林瘴岛，收获颇丰，不少长老都在议论着此事。 “财不可外露，弟子们得到了如此之多的彩辛花，我宗不好宣扬，但后来的功绩还是可以宣扬一下的。” “会不会太高调了？” “这算什么高调？灵山大会都拿第一了，也不差再高调这一次。” “亲传出去一趟，竟然发现了蛊虫还捣毁了廉溟宫的重大阵地之一，恐怕连阙师侄也没有料到这点。” 这时，大长老悄无声息现身，他对阵道一窍不通，并未参与围剿廉溟宫之事，见了这群正在闲谈的长老，对莫长老道：“还不去学殿上课？” “还没到时候，不必如此急切。”莫长老慢悠悠的，踩点习惯了根本不怕迟到。 大长老微颔首：“这次他们是惹出了什么祸事？竟然让阙师侄亲自出马收拾烂摊子了。” “非也。”莫长老缓缓道，“并非他们惹出祸事，而是他们让廉溟宫大难临头了，老登啊，你敢信吗？阙师侄当年只是在灭口以后，让邪修以为杀人是其他势力的邪修所为。而沈师侄一出马，直接将廉溟宫的堂主忽悠瘸了。” “那些活生生的邪修都以为阙师侄是无危渊之人，哈哈……”莫长老笑得十分幸灾乐祸。 萧登子挑起眉：“你是说那个连度刹宫灭门都没露面的廉溟宫？” 莫长老：“没错。” “他们是怎么找着的？！”萧登子匪夷所思。 莫长老唏嘘：“老登，你莫要小看年轻人。” “事情还要从林瘴岛上的蛊虫说起……” 听着听着，大长老忘了上课的事，莫长老聊得开怀也忘了。 …… 濯尘峰学殿。 一众亲传已经从历练惊险刺激的氛围中脱离，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看着同门补作业。 写着写着，金翩瑶抬头看了眼殿门口：“莫长老还没来？” “求他别来，等我写完再来。”贺兰璧恨不得手脚并用，好不容易乱涂乱画将临摹符阵的作业写完，又抓起一本册子翻开狂写，“《博物集》的答案有没有？” 沈灵素双手同时写字，实在有点分不开心了，抽空道：“让我也看一眼。” 江逝舟屈指一弹，一卷有半丈长的画卷悬在空中展开。 沈灵素看了一眼答案，写字的速度更快了，过了几息终于写完，松了一口气。 她手中泛起灵力将墨迹烘干，心有余悸地将卷轴卷起来：“要不是莫长老迟了些，差点来不及了。” “作业我有两不写，会写的不写，不会写的不写。”贺兰璧抬眼瞥了眼画卷记下，边默写边摇头叹气，“会写的多写无益，不会写的，写不出来。” 这时，江逝舟忽然瞳孔地震，收起卷轴打断道：“贺……” 贺兰璧埋头写得神志不清，坚持说完：“所以，我选择抄作业！” 学殿中很沉默。 “喜欢抄作业是吧？老夫明白了。”莫长老踏入殿门，和蔼的微笑还未消失，继续假笑着道，“奖你抄十遍《灵观万古》。” 贺兰璧僵硬地抬起头，垂死挣扎：“莫长老，我不需要奖励行吗？” 莫长老：“那就罚吧，抄一百……” 贺兰璧骤然起身，行礼道：“谢莫长老奖励。” 莫长老满意他的识相：“孺子可教也。” 看着亲传们怂成一团的模样，莫长老心里有点唏嘘。 林瘴岛那些事真是他们干的？ 他的目光看向沈灵素，少女端正地坐在案前，神色从容不迫，一看就是早早完成了作业。 这么乖巧的小师侄哪里像会骗人了？廉溟宫实在是有点太好忽悠…… 念及亲传中有两位即将突破元婴，莫长老这次讲课时便抽空解释起了元婴以后的境界：“分神，小乘，渡劫三境，在我界中被称为上三境，修士修成渡劫，功德圆满者可登上天门成仙。” “众所周知，古时渡劫前、元婴后的境界分为四境，是为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如今道法改变甚大，是因为经由前人试验精炼，小乘道法才是最契合我界灵机之法……” “然而这几千年与以往不同，界中久未有成仙者，于是有人怀疑，是否我们的道法，已经误入歧途。” 说到此处，莫长老话语停顿，扫了一眼弟子们的神色。 在场的弟子都还年少，对遥遥无期的飞升并无实感，某些话听了也只是当故事。 “看来你们的道心还算坚定，吾心甚慰。惟望诸位今后铭记初心，莫要入那真正的歧途。” 类似这样规劝的话莫长老说过不止十遍，学殿里稀稀拉拉地响起应答声：“我们知晓了。” “我明白了，莫长老。” “……” 贺兰璧还在状况外，碍于刚刚被罚过才没有出声提问，暗自和江逝舟传音：“莫长老什么意思？修炼大乘道法就是歧途？” 江逝舟叹气：“有没有可能，莫长老说的歧途是入魔。” “敢说以前修行大乘道法飞升的人是误入歧途，你当莫长老不要命啦？淘汰古道法，只是因为如今的道法修炼速度快而已。” “那些飞升不了便入魔的人，本来也是无缘飞升之人，靠着小乘道法优势才能修到渡劫境。” 沈灵素现在的目标是突破元婴，对于元婴以后的事完全没多想。 “剩下的天音在哪里？只差两道了。”沈灵素撑着下巴，心里骚扰琴灵，“川姐，你不是让我努力吗？你是不是也该努力一下，说个天音的下落给我听听？” 琴灵：“……距离两忘宗最近的天音，我估摸着在与妖界毗邻那几座边城。” “有机会我一定去。”沈灵素已经开始设想了，“突破元婴后，解封的灵石有多少？” 琴灵：“肯定是让你满意的数量。” “……” 回归亲传的日常宗门生活，沈灵素很快无暇分心。 在灵山大会与林瘴岛，沈灵素作为乐修大出风头，长老们看见这点，给全体亲传加了乐道的课程，是乐峰的长老前来上课。 亲传尚未觉得折磨，乐峰长老体验到江逝舟令人窒息的乐道天赋，都是托辞不来了，因此主峰乐道课程授课长老一直在变。 大师姐前去追杀廉溟宫，没有时间教导沈灵素，给她留了一点休息的时间。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某次下课，江逝舟忽然叫住她：“小师妹，你去后山练琴时顺路替我和四师姐去丹阁拿一下丹药。” 沈灵素的剑道课程较少，比他们有空，闻言点点头：“好。” 四师姐五师兄都快要突破元婴了，为此宗门会发放辅助灵药，用不用得上另说，以江逝舟的性子一定是要准备完善的。 金翩瑶想了想说道：“记得尽量申请二师姐炼的丹，她炼的丹好吃。” 沈灵素赞同：“上回我突破金丹时也觉得。” 去练琴前沈灵素路过丹阁，见正好开着门便走了进去。 丹阁长老不在。 一位女孩正坐在长老的座椅上翻书，看着看着笑了起来，也不知一本丹书有什么好笑的，她的眉眼秀美天真，眼睛偏圆，模样很可爱，看着像丹阁长老的孙女。 听见沈灵素走进来的动静，女孩抬起眼，好奇看着她。 沈灵素差点开口就叫师妹，想了想还是没妄断，“这位小师姐，可否劳烦你替我取下金翩瑶与江逝舟的月例丹药，还有元婴破境的辅助丹药，他们想申请凌师姐炼的丹……” 闻言，女孩笑了笑：“这位小师妹，我就是你凌师姐。” 沈灵素：“……？” 第79章 灵界罅隙 要不是确定自己是两忘宗现存最晚入门的一批弟子，对着凌云这副模样，沈灵素都不好意思叫师姐。 凌云看出了她的茫然，饶有兴致问道：“没认出来？” 沈灵素应道：“师姐和画像上不太一样。” 有了认不出三师兄的前车之鉴，沈灵素没机会见二师姐，便寻机会看了她的画像，没想到还是没认出来。 仔细看去，凌云此时的眉眼与画像上有九成相似，不过沈灵素记忆里的画中人面颊更加清瘦苍白，身着象牙白绣淡金灵纹的宗门弟子袍，一看便是清冷文雅的高傲丹修，令沈灵素深感人如其名。 凌云想到那画像便心里有数了，深沉道：“没错，这具化身是我年轻时美丽的模样，你认不出来情有可原。” 沈灵素笑了：“师姐长大后也很好看。” “小师妹真会说话。”凌云起身，手中灵光一现，阁中层层叠叠的高架间几瓶丹药脱离，齐刷刷摆在案上，她清点了一下，又向沈灵素道，“师妹可有空闲？我们一起去送药，如何？” “好啊。”沈灵素想到自己最近确实有点太勤奋了，正好顺水推舟偷个懒，她练琴虽然在乐峰后山，但乐峰又没人盯着她。 走出丹阁，大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关上，阵纹浮现又消散，待到有够格坐镇此地的修士到来才会开启。 沈灵素在同门眼里仍然保留着柔弱乐修的印象，但她的身量其实生得高挑，凌云顺手挽着她，眸光狡黠，笑道：“素素，不如送完药后陪师姐下山采个药吧？很快就回来的。” 沈灵素想了想：“长老会同意吗？他们同意的话，我觉得很慢才回来也没事。”她当然没意见，能出去玩谁不喜欢？ “他们会同意的。”凌云了然，取出一个物件，“你看看这是什么？” 沈灵素眨了眨眼：“弟子令？” 凌云将玉令翻了个面。 令牌正面镌刻着两忘宗的名号与灵纹，背面通常刻着弟子的名字，而这令牌上刻着的名字赫然是“阙玉京”三字，含金量可想而知。 沈灵素眸光讶异：“大师姐的宗门令？二师姐，你是怎么拿到的？” “怎么拿到的是秘密，总之，这是我们宗门的尚方宝剑！”凌云深沉道，“有了这宗门令，别说出任务，就算把山门拆了也是我们有理。” 沈灵素睁大眼：“师姐，我们要拆山门吗？” 凌云摆了摆手：“我们和山门没仇当然不会拆。只是让你放心，我们出去玩没问题的。” 沈灵素意会了这令牌的权威，点点头：“我懂了。” 现在这时间，剑修同门正在上剑道课，两人御剑向着剑渊的方向飞去。 沈灵素心中问琴灵：“川姐，化身看得出来二师姐有什么病症吗？”她早就听闻凌云是因为病弱才鲜少现身，现在也只用化身出行，状况或许是真不怎么好。 “看不出来。”琴灵宽慰道，“她这化身神魂凝实，就算真身有顽疾，也应当压制得不错。” 沈灵素：“如果见到真身呢？川姐你这么厉害应当看得出来吧。” 琴灵被捧了一下，也没好意思让她失望：“应当可以。” 沈灵素轻轻点头，看来要尽早见下二师姐的真身。 来到剑渊附近的练剑校场，沈灵素收剑，脚步落地，远远观望。 校场间还有许多内门弟子，有些弟子在长老的目光下论剑，有些正在看别人比试顺便摸鱼划水。 金翩瑶与江逝舟在对练，金铁清鸣，剑光纵横，凌厉莫测。 比起此时的打法，金翩瑶在历练时出手的模样简直一举一动都写着“不想错手杀人”，而面对师弟，金翩瑶也是真不担心他被自己打死。江逝舟没有辜负师姐的厚望，秉持着头发可乱血不可流的原则，应对得天衣无缝。 发现了同门到来，金翩瑶和江逝舟身法腾挪的同时毫不刻意地将场地向着旁边挪动，瞥见长老正在指教其他弟子，便迅速溜了过来。 “二师姐怎么有空来看我们？”金翩瑶笑眯眯道，“是要带小师妹出去玩了吧。” 凌云给了她几瓶丹药，又分给江逝舟几瓶：“带小师妹出去历练，与你们说一声。” “我也想去……”金翩瑶可怜兮兮。 江逝舟没说话，眼神却写着羡慕，谁不想去？ 沈灵素却听出师姐这语气比起请求，更像是一种感慨，仿佛已经笃定了结果。 凌云说道：“可惜啦，大师姐说过下不为例。” 沈灵素好奇：“下不为例？” “先斩后奏陪二师姐出去采药的事，下不为例。也就是只能做一次。”金翩瑶解释道，“小师妹还没听过大师姐说这话，无知者无罪，可以去。” 沈灵素：“……好有道理。”敢情有了大师姐的令牌，这事还是违规的呗？ “本来你们也不是一定不能去，这不是你们快突破了吗，不潜心修炼怎么行？”凌云瞥了剑修长老的方向一眼，对师妹师弟说道：“你们快回去吧，长老快过来了。” 两位剑修同门又回去上课了。 凌云的真身已是小乘境，对上正在授课的剑修长老还是从心避开了，拉起沈灵素就跑。 离远了些，凌云停下脚步，对沈灵素说道：“小师妹，我这个化身只是元婴，不过师姐会保护好你的，不用担心。” “好……”说完这句，沈灵素还没来得及问其他的，就见凌云左手掐了个诀，轻声道：“八方行法。” 她们周身的虚空骤然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开，吸引力传来，空间转换。 沈灵素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凌云拉着轻飘飘落地，声息隐匿。 “八方行法不是小乘境才能施展的神通吗？”沈灵素反应过来，惊叹道，“师姐的化身竟然也能施展。” “是啊。”凌云十分镇定，小声说道，“虽然因为实力不济落处有一点小小的偏差……但是问题不大呢。” “问题不大。”沈灵素很镇定，感受到周围隐隐约约的魔气，然而又不似魔界，“这是哪？” 凌云答道：“应当是魔族在灵界罅隙间的营地。” 沈灵素：“……” 说好的下山采药呢？ 第80章 见机行事! 若不是因为凌云施展的神通破开空间直接传送，并且阴错阳差迷路了，魔族这个营地藏在灵界数不清的虚空罅隙之间，在军队兴师动众打入灵界前，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 四周幽暗，她们身处于一座砖石堡垒之内，不远处便是沉默的魔族守卫。 没有魔族发现她们。 凌云记下这片空间的位置，传音问道：“小师妹来过魔族军营没有？” 沈灵素摇摇头：“没有。” 凌云思索道：“忘了你年纪还小了，像你这个年纪，见过魔族的都不算多。” 沈灵素想起自己在妖界的经历，长话短说：“之前在三阳秘境，魔族碰巧打过来让我见了一面。” 凌云意外：“金乌族这么不靠谱啊，然后呢？” 沈灵素：“传送阵另一端是个山洞，没机会看清营地。” 凌云关切道：“那些魔族怎么样了？” 沈灵素深藏功与名：“被妖族打死了。”大师姐让她低调，不然说不定会被她亲手打死。 “嗯，我们都应付过魔族，那就没问题了。”凌云点点头，“虽然误入魔族营地，但优势还是在我们。” 神识适应了环境，沈灵素感受到众多复杂的魔息，轻声问道：“师姐，此话怎讲？” “金丹实力的魔族打不过小师妹你，此乃一胜；附近所有魔族加起来炼丹都不如我，此乃二胜。”凌云思考了片刻，笃定道，“前两局都胜了，此乃三胜。” 沈灵素沉默片刻，佩服道：“师姐，你是懂田忌赛马的。” 凌云笑盈盈道：“别担心嘛小师妹，师姐用的隐匿神通很周全，不会和魔族正面对上的。” 沈灵素：“嗯，我不担心。”但师姐这么一说，她开始有点担心了。 沈灵素记性还不错，记得凌云上次让她“不用担心”还是刚才不久，下一件事便是施展小乘境才能施展的高端空间神通八方行法，把她们送进了魔族营地。 沈灵素：“师姐，你还记得低端一点的神通吗？适合元婴施展的？” 凌云想了想：“元婴时用的神通我都手生了，忽然用起来我担心效果不够。” 传音时她们路过魔族面前，魔族皆是没发现她们，可见凌云使用的隐匿神通确实效果周全。 沈灵素偏头看了眼魔族在头盔之下阴沉的面孔，对方目光空茫，一副没有感情全是技巧的值班表情，沈灵素放心道：“好的师姐，我们低调点一定没问题的。” “嗯嗯。”凌云点头，“我们在营地里逛一逛，然后去周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灵物，不与魔族正面冲突，够低调了吧。师妹你不是没来过魔族军营吗？这次可以多看看积累经验。” 沈灵素：“好啊师姐，我们低调地逛。” 琴灵没忍住插话：“……你们两个人是不是不懂什么叫低调？” 沈灵素：“我懂，真正的低调是立刻离开，但我们来都来了，师姐让我积累经验也是好意。” 她们路过了许多身着甲胄的魔族，走出堡垒。 灰白的天际乌云正在集聚，如有大雨将降。 营地中还有许多座坚实的石质堡垒，最高大的一座建筑遥遥伫立着，遮掩了一片天空。 “这营地等级不低啊。”凌云感慨道，“我们先逛个低调的。” 沈灵素：“……”原来师姐没放弃高调的想法。 她们逛得随意，不过并未接近最高的那座主堡垒，一路途经练兵场、炊事营与军库。 凌云双眼发亮：“这么多好东西呀。” 沈灵素：“我们离开前……” 根本不需要说完，凌云立刻心领神会：“没错，离开前再说！先去看看周围！” 话落，她们轻飘飘地掠出营地的外墙，只见视野之内，辽阔葱郁的密林绵延无尽。 这片灵界罅隙空间气候溽热，军营周围皆是茂密的丛林，其中生了许多隐蔽的灵草，凌云来到这环境之中如同回了老家。 “这地方太好了，一般人故意传送还未必能来呢。”凌云嗓音轻快，“素素，我怀疑带上你出门有运气加持，这比我原本想去的地方灵草丰富多了，下回各宗抽签一定要你上……” 沈灵素不敢居功：“施法的是师姐，应当是师姐运气好吧，我抽签向来手气一般。” “唔，我还当你们去林瘴岛时也是运气真好，那么多人去过林瘴岛，都未发现邪修的手笔。”凌云思索道，“看来还是实力占了大部分因素……再加上手段比大师姐温和多了，没让邪修望风而逃。” 沈灵素：“我们去时碰巧隐环蛊将要成熟暴露了影踪，那也是运气。” 沈灵素回忆着，笃定道：“运气最好的应当是明虚宗，他们莫名其妙便撞进邪修的阵法里了，不然正常人绝不会主动入阵。” 凌云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 明虚宗：“……” 太清宗：“……” 几个时辰过后，凌云在魔族军营周围摘了需要的灵草，就地取出三个丹鼎点燃真火，开始炼丹。 沈灵素好奇：“师姐急着炼化这些灵草？” “这是为了我们等会儿的计划做准备。”凌云斩钉截铁。 沈灵素有些兴奋：“师姐，我们有什么计划？” 凌云：“暂时还没有。我们见机行事吧！” 沈灵素：“……” “小师妹有何想法？”凌云看出她有话要说。 沈灵素应道：“我的想法和师姐差不多。就地取材。” 第81章 迷花粉 就地取材！ 沈灵素与凌云交流过想法，凌云十分赞同。 “这计划有我们师尊的风范，不愧是小师妹。”凌云不吝称赞，并且揭了同门的老底，“想当年师尊教导我们乐理，满门没一个有希望学会的，包括大师姐在内。师妹你就是我们乐道的排面。” 沈灵素睁大眼，自从主峰开始上乐道课以后，她就发现了同门在这一道上的领悟有些勉强，唯独没发现大师姐不会。因为大师姐往常指点她修炼都是有理有据的。 沈灵素怀疑道：“大师姐应当是会的吧？我估摸着她是对乐道不感兴趣假装不会，之前她还指点过我练琴呢。” “她教过你什么？用琴砸人？用琴控制剑？”凌云了解得仿佛亲眼见过，斩钉截铁道，“那不是武道和剑道吗，和乐道有什么关系！” 沈灵素恍然大悟，原来大师姐指点她的修炼方向和正常乐修有点关系但不多。 沈灵素很快释然：“招式不怕新，好用就行。总之我是个乐修，这点是不会变的。”新招式更能打得人措手不及。 凌云宽慰道：“大师姐是师尊亲手教出来的，见过师尊如何当乐修，区区指点应当是不会误人子弟。” 沈灵素：“若是没有大师姐的指点，我在灵山秘境里应付其他宗门的弟子也没那么轻松，她教得没错。” 想起沈灵素的战绩，凌云反应过来，欲言又止：“应当……没错吧。”只是比别的乐修暴力一点点。 琴灵也有点怀疑人生。 她暗中沟通望断青川：“木头，我们让少主来两忘宗真的没问题吧？” 古琴：“……没吧。少主现在都不是挺强的么，师门也算和睦。”说着，它的声音恢复了自信。 琴灵：“也对。要是在正常宗门，她连去老祖坟头练琴都做不到。” 古琴：“……”好像真有点不对劲。 两忘宗如今的宗主青冥真人，以剑道出名。 剑修斗法简单又直接，胜负输赢明朗，寻常修士并无机会了解青冥真人的所有手段。要不是当初拜师前乐峰的顾长老告诉她，沈灵素都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师尊精通乐道。 但是青冥真人究竟精不精通乐道，到现在也没真正揭晓，毕竟沈灵素还没见到师尊的面。 “师妹在灵山大会上的表现，那是惊艳四座相当的好啊。”凌云很快抛下了关于暴力乐修正不正常的思考，十分欣慰，“到时候师尊一定会很高兴，我们两忘宗的乐之一道后继有人了。” 青冥真人：“……” 闲谈间，凌云同时控制着三个丹鼎，很快将需要的丹药炼制好了。 紧接着，她开始炼制配合沈灵素计划的丹药。 一边炼制，她一边介绍道：“这药粉，被称为迷花粉。” 沈灵素立在一旁观望：“哪种迷花粉？这些材料都是药性平和的灵花，配合起来不似灵界常见的炼制方法。” “小师妹药理学得不错，这并非灵界的药方。”凌云点点头，肯定道，“这些都是无害的灵草，就算经过我的炼制，它们也是无害的东西。” “唯一的变数是，这迷花粉出炉以前会添上我的珍藏，由此让成品的药性大改，要不是看在这营地等级挺高的份上我还不舍得用呢。” 沈灵素十分配合：“什么珍藏？” 凌云：“小师妹，你可听说过阴鬼？” 沈灵素惊讶道：“竟然是阴鬼的东西？师姐，我曾听说过，它们那世界的物件来到灵界后难以留存太久。” 凌云：“正是。我保存源自它们尸身的属性特殊的阴气，起初是靠大师姐的灵力，后来是我求器峰长老做了特制的灵器……不然还真无法保存。” “所以，阴鬼也未必知晓我们能保留他们的阴气。”凌云的语气意味深长。 沈灵素沉默片刻：“大师姐在杀死幽介王以后还用过他的名义杀邪修，难不成师姐保留了这些阴鬼的阴气，也借过他们的名头杀魔族？” 凌云叹息：“不是呢。我真身不离开宗门，这化身根本就干不了什么。” “那些事是别的长老干的。” 沈灵素：“……”她对宗门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以至于经常有些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之前在营地闲逛时她们已经踩好点了，待到药粉炼好，行动便可以直奔主题。 阴气与魔气属性有相似之处，对于大部分魔族而言难以觉察。 两人四处撒好药粉，营地之中平静如故，仿佛无事发生。 这片驻地气候温热，草木茂盛，适宜昆虫繁衍，各式各样的毒虫更是进化到了令修士都避之不及的程度，如今尚未到达妖虫繁衍的季节，魔修对此的防备不算严密。 很快，隐约的嗡鸣声逼近。 站岗的魔族用魔气打死了几只妖虫，一扫同僚的方向，大家脚边密密麻麻都是虫尸，连忙喊道：“虫潮！” “是虫潮！” “为何今年的虫潮如此早到？” “啊啊啊蟑螂！” 铺天盖地的虫群向着营地冲来，遮天蔽日。 哗啦啦！ 大雨在此时落下，就如魔族凌乱的心情。 妖虫很快发现了魔族的堡垒是绝佳的避雨居所，纷纷涌向堡垒之中。 “不能吃蟑螂啊祖宗！”魔马冲着空中一咬，彪悍地嚼起了加餐，养马的魔族吓得跳到了马背上，见密密麻麻的甲壳妖虫袭来，惊恐地继续叫喊，“吃吃吃还是吃了吧！别让它们爬上来！” 啪！ 无数惊天动地的击打声响起，伴随着魔族无助的怒吼声：“蚊子！这里也有蚊子！” 不知为何，这次虫潮连高阶妖蚊都出动了，甚至对待魔族很是热情，口器直接穿透了防御，冒死也要吸上一口。 堪称疯狂！ “我靠蚊子钻进去了！哈哈哈……”穿戴甲胄的魔族一时半会儿打不死铠甲内妖蚊，只能将铠甲脱了，边挠痒痒狂笑边疯狂奔跑，企图跑出妖蚊的围攻。 然而四处皆是虫潮，无法规避。 军营混乱起来。 被咬得鼻青脸肿的魔族闯进主帅堡垒：“报将军！” 魔将提高声音吼道：“别报了老子看见了！快守住外面别让这些东西进来！” 此处守卫较多，毒虫稍微少些，但毒性稍弱又难杀的妖蚊就被暂时放过了，堡垒内回荡着吵吵嚷嚷的嗡嗡声，即便用魔气杀死了还在前仆后继涌来。 “它们都疯了吗？！”魔将越打越脑袋冒火。 迷花粉的香气对于妖虫而言是致命诱惑，此时丛林中的众多妖蚊毒虫，犹如听见了来自绝世美虫的呼唤。 快来玩啊~好哥哥，快来~ 好姐姐，也快来~ 这里有好多美味的食物~还有美丽的我~ 所有的妖虫都沸腾了，本能之下死不足惜。 魔族作为沾染了迷花粉气息的异族就凄惨了，各种妖虫急着和他们贴贴，一咬一个大血泡，活着已经算是侥幸，更有甚者直接重伤濒死。 “去查！一刻钟内我要知道虫潮的原因！” 第82章 更恐怖! “速速去查！” 魔将说着说着，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三只叮着他吸血的妖蚊顿时殒命，破碎的蚊尸炸得他满手都是血。 “究竟是谁引来的这么多蚊子！”人形魁梧粗犷的魔将愤怒咆哮，“老子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撕碎了喂狗！！！” 魔族并不知道，在妖蚊眼中，他们现在动怒是美人娇嗔，受伤是西子捧心，怎么看怎么诱惑。 魔将大声怒吼，顿时吸引了妖蚊的重点关注。 “嗡嗡嗡美人嘿嘿美人……” “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声音如此动听，男人你这是在玩火嗡嗡嗡……” 魔将发现妖蚊的攻击重点转变，惊恐得面容失色：“卧槽你们别过来啊！！” 黑漆漆的妖蚊盯着他满眼垂涎欲滴，蜂拥而至的蚊群淹没了他。 …… 堡垒角落，凌云与沈灵素将气息藏得严严实实，她小声说道：“这些物种，是绝对不能引回宗门的。” “不然我们会被长老宰了。” 沈灵素：“……这地方的妖蚊品种好彪悍。”比灵界现有的妖蚊恐怖多了，竟然连魔族的铠甲都能刺透。 “师姐，你刚路过炊事营下了什么毒？”沈灵素忽然想起来凌云在炊事营停留了一会儿。 凌云轻声道：“不是毒，下毒会被发现的。这次准备不充分只能倒一些泻药进去，成分都是大补之物，魔族肯定喜欢。” 魔族：“……” 炊事营的位置她们没有久待，只是路过。 魔族的粮草难以毁坏，廉价又难吃，在灵界没有市场，毁了也造不成什么损失。 她们的目标，是军库！ 凌云熟练地破阵，将护阵破开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缺口带着沈灵素钻了进去，缺口很快自动愈合，连阵法自带的警戒都没有触发。要不是沈灵素见过师姐炼丹更熟练，简直要怀疑她是个阵修。 看来自己作为一个乐修会点别的也不奇怪。 军库幽暗，大堆整齐摆放的晶石砖块泛着幽幽的光，即便晶石渗出的强横气息与灵机不容，仍是给人一种华贵之感。 “军库之中，最重要的资源便是魔髓，许多魔器的维护与高阶魔族修炼都要靠它，价值高昂，我们不需要搬走那些简陋的兵器储备，光是带走魔髓就能让他们伤心伤财。” “当然，军库中的魔髓品质不算太高，最高阶的魔髓在魔将的亲自看守之下，但军库储存的魔髓足够大块，也算是弥补了品质的缺陷，值得一收。” 凌云指了指周围的柜子，解释道，“那些魔草也是好东西，不过对我们来说用处不大。如果师妹需要的话可以带走，我就不拿了，今天带的储物戒不够，放魔草有点浪费……只是离开前，要把这些魔草的用处改一改。” “师姐，我带走这些应当有用。”沈灵素眼睛一亮，取出玉息鱼。 沈灵素：“玉宝，你能吃这些吗？” 玉宝听见了熟悉的恶魔低语：“……” 凌云：“？” 玉宝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了，积极回应道：“宝能吃！” 凌云仔细看了片刻，吃惊道：“这是玉息鱼？” 沈灵素：“对啊。” 凌云：“素素，你的玉息鱼好不挑食啊，我记着传说中玉息鱼比凤凰还难养，对于食物极其挑剔。” 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而传言比凤凰更娇气的玉息鱼却什么都吃，凌云感慨道，“看来传言有误，它连魔草都吃。” 沈灵素笑眯眯道：“我的玉宝从不挑食的，要不然我也不敢养，它还吃魔族呢。” 玉宝想了想，笃定附和：“我们玉息鱼从不挑食。”玉息鱼是先天之灵，它这辈子估计是没机会见到同族了，一切解释权以它自己为准。 凌云关切道：“那一定要多带点吃的回去。传说中挑食的玉息鱼已经很能吃了，不挑食岂不是更能吃，魔髓你吃吗？” 玉宝适应良好，应道：“……吃！” 凌云见它还真什么都吃，笑弯了眼：“你真可爱，姐姐给你拿特别多的魔髓吃。” 沈灵素：“师姐，我们收完军库就走吗？” 凌云看向她，话里满是怂恿：“小师妹，如果你想再玩一会儿，师姐很愿意陪你。” 沈灵素：“……” 她们隐匿潜入后旁若无人地讨论的这一会儿，守兵也在专心致志地摸鱼。 灵界罅隙隐蔽难寻，异族不会涉足，军中魔族也没这么大的胆子闯军库。 守兵也没想到两个人族正在商量着瓜分这偌大军库。 琴灵：“呵，低调。”她竟然信了这两个师姐妹的邪！ …… 魔将正在巡视，军中终于有人找出了克制妖虫的方法，众多魔族已经元气大伤，若真有敌袭只能唤援兵了。 这是魔将的大失误，他目前的思考重点，主要在于如何不动声色将这件事情瞒下。 魔将的气势笼罩全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尤其特意查探过军库，阵法并无破坏痕迹。 或许真是巧合？虫潮碰巧提前？ 出于谨慎，魔将走向军库，决定亲自看看。 正在这时，一个魔族忽然传送出现，大喜汇报道：“将军，军医查出了阴鬼的阴气！” 魔将微颔首，眉目中掠过一丝阴沉。 他尚未说话，又是一个魔族现身，连滚带爬冲来：“将军！” “军库！军库出事了！” 魔将瞳孔逐渐睁大。 两个魔族同时在汇报，你一言我一语。 前者大吼：“正是来自阴鬼界的算计，提前了虫潮！” 后者强调：“将军……军库空了啊！！” 前者怒道：“阴鬼的鬼蜮伎俩果真毒辣！” “将军，阴鬼界向来是神神鬼鬼的！！这次我等是中了他们的算计！” 后者仔细汇报，痛哭流涕：“将军，魔髓储备全部被掏空，药草也没了！” 前者愤怒完，终于和后者汇报的内容联合了一下：“原来那些阴鬼意在军库！” 后者附和：“正是！阴鬼可恶至极！” 阴鬼算计！ 军库空了！ 魔将的脑袋也空白了。 “啊——” 魔将悲愤吼道，“该死的阴鬼！！老子与你们势不两立！！！” “追！搜查所有传送的痕迹！去追！” 坚实的堡垒因为他外放的气势而巨震！ 轰隆！ 轰隆隆！ 很快，魔族发现了不对，因为他们的防御阵法也在震动！ 在灵界罅隙的环境下维持魔阵，需要消耗大量魔髓。面对虫潮，自然没有严重到发动护阵最高警戒的地步，但知晓阴鬼入侵，魔将立即不惜代价将警戒全开了。 阴鬼界手段莫测，防御阵法未能防住，因此也不会大动干戈冲撞阵法。 而如今降临阵外的存在，在军营警戒的情况下还能撼动护阵，也不会是寻常的危机！ 比虫潮更恐怖！ 第83章 闯进去? 离开军库，两人并没有走远。 即便魔族也没料到，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是两个人族，甚至仍然胆大包天停留在军营之中，身处中心地带。 魔族搜查的重点完全跑偏，凌云更是艺高人大胆，在这场面之下连眼神也没变紧张一丝一毫，只笑盈盈地对沈灵素说道：“我们该去主堡垒看看了。最重要的地方，我们还没去过呢。” 沈灵素给玉宝设立的粮仓因为魔族军库而充实了许多，正兴奋着：“师姐，我们走。” 凌云歪头看她：“小师妹你还真一点都不怕啊，以前我第一次带四师妹五师弟出来，他们一听我说要去做什么，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呢。尤其是五师弟。” 沈灵素注意到她的总结略过了一个师弟：“那三师兄呢？” 凌云笑道：“三师弟从小就是独立的性子，不需要师姐带着玩，但他的胆子也是很大的。” 闻言，沈灵素抿唇笑了笑。师姐这评价在她听来还挺新鲜的。平日里与四师姐五师兄相处，他们总默认了三师兄和两位师姐才是一个时代的人，代表了师门的一部分权威。但是在入门较早的师姐眼里，陆渊钺在妖界的所作所为竟然只得了一句“独立且胆子大”的概括，真是…… 这宗门算是来对了。 沈灵素再次感慨。 自己的行事习惯这么低调乖巧，都不用担心被师长训斥谴责。 伴随着她们走入主帅堡垒，阵法的震动还在加剧，魔族喧闹得犹如末日将至。 凌云感受到外界的骚乱，意味深长道：“嗯？没想到这片罅隙空间中还有这么强大的妖虫，藏龙卧虎啊……” 她们直接来到了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像是魔将的书房，其中书卷不算多，架子上摆放着诸多战利品，凶神恶煞的兽首挂在墙面上。 地面被妖虫的各色血液浸染，尸身却都清理干净了，室内残留着强大而复杂的魔息，可见这间石室更重要的功能是作为亲信议事或处理军务的场所。 沈灵素顺着直觉在室内走了走，目光忽然落在墙角一块石砖上：“师姐，这里有个门。” “不错，藏得这么隐蔽。”凌云走来，鞋尖距离墙角那块石砖一尺之遥，歪着头道：“这里会藏着什么东西？像是高阶魔髓那些物件，魔将应当带在身上了。” 没有答案。 沈灵素望了眼窄小的窗外：“师姐，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军营护阵的波动愈发剧烈，似是岌岌可危，就连这座堡垒也在冲击下颤动，石砖在刺耳的音波下龟裂。 “我们先脱身，稍后让长老来看看。”凌云遗憾说着，拉起沈灵素的手腕，掐诀引动术法。 她们的身影消失。 一股强大的气势正在接近她们，或许没有针对性，而是笼罩住了全营的范围。 魔营护阵之外，无数妖虫正在外界蹲守着，翅膀震动的嗡鸣声响彻天际。 阵法轰然破碎，一只巨大的飞虫从天而降，甲壳抵挡住了猛烈的魔气袭击，捉起自己心仪的魔族，随后挟起飓风倏然飞远了。 这场景正在营地之中到处上演。 “啊啊啊将军被掳走了！” “完了！将军要变成大妖的压寨夫人了！” “迅速出兵营救将军！” “唤援兵！向王上求援！” …… “大师姐，我们是打算正经下山采药的，但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你那边情况如何？” “廉溟宫逃命确实有一手……这次让他们阵脚大乱，也破坏了暗中不少筹谋……” 凌云热热闹闹地将自己与师妹误闯魔族军营的过程向着长老交代了，很快迎来了师姐的传讯询问。然而凌云应对自如，很快好奇起了大师姐追杀邪修的进展。 先不提大师姐追杀廉溟宫的进度，光论二师姐经过了一定艺术加工处理的交代，在她的话里行间，自己和沈灵素误入灵界罅隙简直无辜极了，连大师姐都挑不出错。沈灵素听得赞叹不已。 将灵界罅隙的事转交给长老处理，接下来才是正经的采药旅程。 凌云的真身是小乘境丹修。被这种等级的修士带着游学亲手教导的机会，即便在大宗门也不常有，宗里的长老也说不出她带师妹出来游历有什么不对。 到了正确的地点，沈灵素随着二师姐穿梭在山脉间采药，学到了不少。 如果说之前沈灵素的炼丹认知，相当于上过基础丹道课的大众金丹水平。如今她纸上谈兵的技巧已经高了许多了，至少能说出十种顶替迷花粉效果的药物，当然，寻常灵物无法以阴气迷惑魔族，放在之前的情况下还是不够适用。 实践上更是大有长进。 沈灵素尝了几颗自己炼制的丹药，不知不觉突破了金丹中期。 走了许多地方，沈灵素不时找琴灵问一句：“川姐，这里真的没有天音吗？” 琴灵：“没有。” 过了一段时间，沈灵素又问：“这里呢？” 琴灵冷漠：“没有。” “……” 虽说没找到天音，但和二师姐出门意外频出，惊险刺激之余还是很有趣的，比正经上课有意思多了。 这天，走过一个山涧，凌云停住脚步。 沈灵素没看见灵物的痕迹，问道：“怎么了师姐？” “这不是赵前辈的药园么？怎么有人闯进去了。”凌云化身虽是元婴，但神识不凡，注意到了沈灵素无法发现的情况，被吸引了注意力，“小师妹，我们去看看吧。” 她拉着沈灵素走向溪边，那里既没有药园，也没有人。 到了溪水中一个位置止步，沈灵素方才发现凌云脚下踩着一道忽然出现的阵纹，她看着师姐流利的破阵手段，小声问道：“我们也要闯进去？” 凌云理直气壮：“这怎么算闯呢，替赵前辈赶走误入者，他还要谢谢我呢。” 第84章 玉楼剑 凌云破阵轻易，但沈灵素很快发现这阵法不同寻常，其中威压至少是小乘境。 那之前闯进去的修士是什么水平？ 凌云以元婴之身破阵是个意外，正常情况这阵法连分神境都无法勘破，总不可能全世界的小乘都开始用化身行走江湖了。 跟着师姐走了几步，沈灵素如同步入了莫测的迷障之中，不多时，面前拨云见日，凭空出现了一片广阔的山地，药田广布，田间散落着修士的人影。 “什么人？”有修士敏锐看来，看见她们也是愣住了，“你们是……” 凌云轻咦一声：“竟然有这么多人？也不像是来偷药草的啊。” 沈灵素看见了熟悉的云纹，身着道袍的登道宗弟子和锦衣奢华的临云宗弟子和和睦睦混在一起商议着什么，那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她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是幻境？ 有修士压低声音说道：“大师兄！大师兄你妹妹来了！” 静坐在树荫下的青年睁开眼，他面容冷肃，一袭银灰色道袍，袍裾之上的锦绣云纹予人一种条理井然的秩序感。 沈珩看着这个方向，眉眼间有惊讶一闪而逝。 “小师妹，我记得沈珩是你大哥？这么巧？”凌云小声说着，震惊地拽了拽沈灵素的袖子。 沈灵素点点头，问候道：“大哥，你们没事吧。” 沈珩仍是注视着她，片刻后应道：“无事。” 按理来说沈灵素应当在两忘宗，忽然出现在这里完全不合理，简直像是旁人假装的。 沈灵素的话却将另一个人的注意力吸引来了。 楚寰盯着沈灵素，神色略显迷茫，带着暗银云纹的玄衣穿在他身上却不显沉郁，反而有种莫名的奢华之感，衬得他相貌风流昳丽，与沈珩的气场毫不对付。事实上两人的距离也的确很远。 “姓沈的，我回光返照了。”楚寰靠在树边抬了抬手，沙哑虚弱地说，“我竟然看见了小素来给你送终……的幻觉。” “是小素。”沈珩隐蔽的疑惑被他槽点太多的话打断了，同时也确认了什么，对沈灵素微颔首：“你为何在此？” 楚寰睁大眼：“她真来给我们送终了？” 沈珩：“……”这人对送终到底有什么执念？ “我与师姐碰巧闯进来了。”回答完沈珩的话，沈灵素对楚寰无奈道，“二师姐在呢，你死不了。” 即便凌云前来的只是一个化身，在丹道上的造诣却仍是实打实的，要让他活着回去绰绰有余。 “云姐也来了？我们有救了。”楚寰认出凌云的化身，垂死病中惊坐起。 沈珩方才注意到沈灵素身边的少女竟然是凌云，起身问候道：“凌前辈。” 各宗的辈分有相通之处，凌云与他们是同辈的，但出于恭敬，许多同辈都会称凌云一声前辈。 凌云好奇问道：“为何你们这样狼狈？” 说到狼狈楚寰才被提醒了什么，脸上的病气霎时压抑下去，起身掸了掸衣袍，说道：“我等被邪修追杀，碰巧与登道宗弟子相遇，皆是不敌。” “到了这附近，赵珖师弟借我等之力开了赵家老祖的药园阵法，庇护众人。在这阵中我们出不去旁人也进不来，相对安全。” 有登道宗弟子不服道：“明明还借了我们大师兄的修为！” 楚寰冷漠：“我只是不想说你们大师兄的名字。” 临云宗的赵珖无视自家大师兄的不服气，冲凌云殷勤说道：“前辈，我家老祖正在闭关不通外界讯息，在此阵中也是灵机隔绝，难以向宗门传讯，正焦头烂额呢，二位真是神兵天降啊！” 沈灵素：“……”临云宗还有这么狗腿的丹修？ 凌云被夸得开心：“不必叫我前辈，叫云姐就好。” 赵珖没想到传说中冷傲疏离的两忘宗二师姐竟然这么亲切，当即有种莫名的感动，眼里冒出了折服的光：“云姐！” “云姐，我们大师兄身中奇毒，适才压制下去……我等技艺不精，恐怕……” 一位不修无情道的登道宗弟子不甘示弱，在凌云面前刷存在感：“我们大师兄也中毒了！一样的毒！” 楚寰：“……” 沈珩：“……” 中了同样的毒，沈珩像是没事人，而楚寰刚才开始装没事人，显然逊色了一筹。 凌云讶异：“竟是如此？我这具化身只是元婴呢，恐怕眼力差了点，你们大师兄将毒性压制得不错我没看出来……” 沈灵素走到沈珩身边歪头看了眼他：“大哥，你中毒了？” 沈珩淡淡道：“无碍。” 沈灵素信任道：“那就……”好。 这时，沈珩抬手掩了掩唇，指缝间溢出鲜红的血色。 楚寰见他吐血了，终于慢条斯理掏出丝绢捂着吐了口血，眼里满是得色。 让这人装？害得他也要装，累不累？ 沈灵素：“……”就知道这两个人在装。 凌云走来，冲楚寰招了招手：“你们待近点，离那么远我看不清。” 楚寰：“……” 沈珩：“……” 见两人都没动，凌云恍然大悟：“忘了你们不便移动。” 话落，她一闪身到了十丈之外，将楚寰拎了过来。 临云宗与登道宗相遇，向来是不打起来就不错了，就算安排坐席也不会安排在相邻的位置，如今两宗大师兄坐在树下，被迫一起被丹修围观，两宗师弟师妹的脸色都很是诡异。 沈珩修无情道，轻易便维持了一潭死水的淡定，楚寰差点又吐了一口血。 赵珖没注意到自家大师兄差点吐血，仍是满眼敬重地看着凌云，拍着胸脯道：“多谢云姐相助，这里的药材，云姐随意取用，我说的！” 凌云：“那我就不客气啦。” 沈灵素蹲在一旁，又问：“大哥，你还好吧？” 沈珩：“……还好。” 楚寰瞥了一眼他们，又看了眼自家师弟，师弟都在盯着传说中的天才丹修凌云看，剩余的自家师妹也都更关注凌云和沈灵素，只能冒出一声：“呵。” 沈灵素问道：“大哥，玉楼剑在吗？” 沈珩召出玉楼剑，长剑出现立刻往沈灵素手里飞。 与此同时，剑灵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沈灵素识海中响起：“沈灵素你竟然有别的剑了！你不是个乐修吗！” 第85章 谁的剑 沈灵素没被谴责到：“什么叫有别的剑，你又不是我的剑。” 玉楼剑灵：“怎么了我们不是好兄弟吗？背叛我们的兄弟情就是你不对！” 沈灵素：“明明是姐妹。我们的姐妹情可以容许新的剑加入。” 玉楼剑灵妒火中烧：“让我看看你的新姐妹！” 沈灵素拿出悬夜剑。 玉楼剑灵嫌弃地啧了一声：“哟，还是个睡美人啊……我呸，什么姐妹，这明明是个臭男剑灵！性情凶得很，别带它玩了，带我！” 沈灵素再次提醒：“有没有可能你根本不是我的剑啊！我带着你像什么话？” 玉楼剑灵：“沈珩让我出手的时候又不多，借你用用怎么了？啊？” 沈灵素：“你是大哥的本命剑他还要拿着你装样子的，稳重点。” 玉楼剑灵冷笑：“他稳重，他和楚寰比谁装得久。” 沈灵素：“……” 两位大师兄无暇再仔细解释，但登道宗与临云宗的弟子对于凌云都怀着久仰大名的尊敬感，又与沈灵素算是相识，很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我等此番任务是探索无危渊一个支脉，不料那小小驻地里竟然有三位堂主级别的邪修同时驻守，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我们只能将大师兄请来营救我们……” “……无危渊邪修一反常态，并未抛弃驻地，反而对我等穷追不舍。” “长老都被他们拖住了，我等需要先脱身以免拖后腿，不巧与临云宗道友碰面，便来到了此处。” “……” “我等前往秘境，莫名发现了地图上不存在的深渊，潜入后，那地方竟然有一群邪修正在开会，好多邪修！两个势力的首脑都在那处，连从未现身过的廉溟宫宫主都在！” “我们几个人只是路过，何德何能被那么多邪修盯上，然而他们一反常态似乎很是惊惧，见到我们顿时一心要灭口……” 赵珖评价了句：“犹如惊弓之鸟，底牌尽出。”否则他们可以看热闹，不一定要逃。 年轻的弟子只是受到一些皮肉伤，在追杀中真正中毒的只有两宗的大师兄。 赵珖愧疚道：“大师兄是为了替我们拦住毒雾才没躲开，是我们修为不足拖累了他，我们都很是惭愧。” 楚寰：“……”没看出来。 临云宗的女弟子正围着沈灵素说话，男弟子还在用仰慕的眼光看着凌云。 当年的传奇小乘境！惊才绝艳的丹修！竟然还这么平易近人！比传说中更可敬！ 听了两宗的叙述，沈灵素了然：“原来如此。” 邪修不正常的人事变动，扰乱了许多宗门的计划。 宗门任务的等级都是评定过的，正常情况两宗弟子完成任务无需师长搭救，沈珩和楚寰不用带着同门逃跑，现在也不至于需要当着对头宗门的面，中毒了还要假装淡定自若。 沈灵素手指微动，掐了掐自己掌心，维持着面无表情，不断催眠自己这件事对于两宗弟子来说有点惨，一点也不好笑，不能笑…… 沈珩注意到沈灵素的小动作：“……？” 心虚什么？难不成邪修的事与他这位偶尔搞事的妹妹有关？ 但沈灵素只是个金丹，没道理对这件事造成什么影响。 沈珩心中的困惑一闪而逝，很快暂时按下了。 为了避免邪修针对，林瘴岛上几宗弟子揭穿廉溟宫老巢的细节并没有大肆宣扬开，无情道长老不会与沈珩说这些闲话，他也不知道沈灵素在这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两宗其余的弟子都在外面历练了一段时间了，对这事也不清楚，只知道各宗最近对邪修的追查比较严密。 凌云取了两位大师兄的血，咦了一声：“你们中的毒明明不一样啊，为什么说是中了一样的毒。” 沈珩和楚寰：“……” 赵珖：“……” 他声音更小：“我说的，其他道友也同意了。” 楚寰震惊了：“你真是个丹修吗？！” 赵珖哭丧着脸：“大师兄你让我随意治的啊，小乘境给你们下毒，我只是个元婴我有什么办法。”他是个真元婴，不是凌云那种元婴化身。 凌云心很大：“这些都是小意外，有我在没事的。” 楚寰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听了凌云的话才放下了：“多谢云姐。”他是让师弟别有压力，没想到师弟是真随意了。 登道宗大多数修士都是修无情道，维持着静观其变的态度，在知晓凌云到来时已经知道两位大师兄的安危没有大碍了，见了这变故还是很平静。 而临云宗的女修对大师兄的实力很信任，根本不觉得会出事，围着沈灵素语气复杂地道：“沈灵素，没想到你都金丹中期了。” “你怎么修炼的？这么快？你有这天赋为什么不早修炼？” 问题太多，沈灵素只能回答了几个无关痛痒的。 临云宗一位年纪稍长的师兄在不远处看着，也感慨了句：“没想到当年的小女孩都长这么大了，金丹我靠，这才多久。”沈灵素拜入两忘宗也就几个月前的事吧？明明灵山大会上的她还是筑基。 楚寰看了眼沈灵素提着玉楼剑的模样，难得有了点怀旧的情绪：“当年见到小素，她也带着玉楼剑，没想到眨眼间过去这么多年了。” 沈珩：“……”这什么语气，你们很熟吗？ 沈灵素松开手，玉楼剑仍然绕着她飞来飞去。 凌云正在施展灵印查探着血液中毒性，见了这情况也迷茫了，分心问旁边的登道宗弟子：“玉楼剑到底是谁的剑啊？” 登道宗弟子斩钉截铁：“当然是大师兄的剑。” 玉楼剑无能狂怒：“我不是！他不够好玩！他根本就不喜欢用剑！” 好在大多数人听不见剑灵的话，楚寰倒是对玉楼剑的态度有些了解。 楚寰第一次见到沈灵素，她便拿着玉楼剑。 严格来说，是拖着。 当时楚寰随前辈拜访沈家，察觉到玉楼剑的气息，急着去找茬。 不料玉楼剑的行迹诡异之处事出有因，好好一把杀器竟然被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拖在地上满山跑。 第86章 端水熟练 十五年前，与楚寰同行的还有一位师弟，两人见这场景都呆住了。 师弟愕然：“这是玉楼剑？” 楚寰也不确定了：“应当是吧。” 他们停步的位置距离沈灵素的面前不远，不知是跑起来不够熟练还是什么原因，小女孩没料到两个修士竟然杵在自己面前不走，匆忙停步时被长剑的重量拖得重心不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楚寰脚边摔了一跤。 “这是……碰瓷？”楚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已经预感到这个年纪的小孩在摔倒后会如何哭闹，不料看起来很娇气的小女孩只是坐在地上呆了几秒，穿得够厚摔在雪地里也不疼，便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打算绕开他们走了。 “快道歉啊师兄，你都把人家撞倒了！”师弟睁着眼睛说瞎话，在一旁疯狂撞他手臂传音提醒。 楚寰鬼使神差低声道：“抱歉。” 闻言，小团子仰头冲他笑了笑，斗篷的绒毛拢着一张小脸，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同行的师弟蹲下戳了戳她的脸，粗犷的声音都夹起来了，满脸姨母笑，“你就是沈珩的妹妹吧！” 小团子点点头，但没说话，似乎还在赶路，摆摆手与他们告辞，便拖着剑走了。 楚寰站在原地疑惑道：“玉楼剑怎么在她手里？” “她是沈家收养的那位小女儿啊。有这样的妹妹，沈珩把本命剑给她玩玩怎么了？”小女孩拖着长剑，沉重剑锋在雪地中留下的拖痕却比她足迹还浅，显然是玉楼剑自愿待在她手里，师弟新奇地回头观望着，感慨，“这么小一点人就提得动剑了，真可爱。” 楚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人都走了，你的声音能不能正常点！” 师弟干咳了一下，沉声道：“……是，师兄。” 沈灵素这样的小女孩一看就讨人喜欢，被沈家养得胖嘟嘟肉乎乎，但骨相生得好，婴儿肥也不影响五官可爱又漂亮，笑起来天真纯粹像是枝头初雪，给楚寰留下了深刻印象。 楚寰很快下定决心：“沈珩不配！” 师弟：“啊？” 楚寰：“养女是吧，我也可以让我母亲养一个。” 师弟惊恐：“啊？”这也要攀比？ 楚寰指了指沈灵素离去的背影：“就养这一个！” 见过沈珩的天降新妹妹，楚寰顿时理解了亲娘为什么想要一个女儿，因为小女孩和他弟弟简直不像一个物种。他弟只会让他爆点灵石来花花，哭起来惊天动地，笑起来也像一肚子坏水，不像沈家妹妹看起来就很善良，摔倒了还冲他笑。 回到临云宗，楚寰和楚家主商议：“母亲，您一直想要一个女儿，我正好也觉得妹妹挺好……” 楚家主想起家里几个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儿子就头疼，没好气道：“这是你想就能改变的事？” 楚寰斩钉截铁：“能啊，去把沈家那一个妹妹要过来！” 楚家主一脸嫌弃：“有病？” 后来见到沈家养女，楚家主顿时就理解了：“没错，这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来让姨姨抱一下……” 楚家主目光锐利，一看便知道沈灵素绝对是漂亮团子里性格最可爱的，性格好的小团子里长相最漂亮的，总而言之就是千载难逢万里挑一她梦寐以求的那种女儿，为此不惜编出一个莫须有的失散女儿，向沈家要沈灵素。 但这种损坏形象的事她拜托了其他人来做，也就是楚寰的父亲，临云宗宗主。 听了她的主意，临云宗宗主大惊失色：“这合适吗？” 楚家主：“一个养女别说什么不合适，好好一个可爱的小闺女，放在沈家那个冰窟养真让人心疼。” 于是不久后，到了合适的场合，临云宗宗主将夫人编的一通瞎话转述给沈家主听，并许下重利，果然被拒绝了。 听了他的说辞，沈家主面色不动，然而满脸都是冷漠中混杂着“你看我是傻子吗？”和“我看你是脑抽了”的神色。 “怎可能是你家女儿？领养小素是故人所托。”沈家主满眼无语，“如今她是我家名正言顺唯一的幺女。” “这么好的闺女会有人故意送人？你骗谁？”临云宗宗主争取道，“她来了我家也是唯一的女儿！” 沈家主冷冷勾唇，轻声道：“杨宗主，你也修几天无情道吧，做人清醒点。” 商议不成，临云宗杨宗主在夫人的死亡凝视中放下话：“这次不成功先罢了，以后我还会向你们要的！” 沈家主：“……”神经。 抢别家养女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临云宗宗主与沈家主的这次交锋只流传在北边几个世家的笑谈中，没传到外面。 毕竟说出去也没人信，临云宗宗主如何会不靠谱到这地步？ 沈灵素三岁入蒙学，天资聪颖让许多同龄人羡慕，对她寄予厚望的人不少。 然而伴随着同龄人引气入体她却一直没有修炼，名气也被沈家按了下来。 毕竟她自小受人关注，然而在仙门世家间，少时出众与修为庸碌集于一人之身，代表的从来不是美名。 更亲近的世家知道她是单灵根，却也不知沈家耽搁她修行究竟有何考虑。 灵山大会上沈灵素忽然以两忘宗弟子的身份大出风头，势力位处诃州沈家附近的大宗修士并不似其他人那样震惊。或者说，在他们心里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让他们奇怪的只是别的事，比如沈灵素为何拜入与沈家向来不沾边的两忘宗，登道宗与沈家竟然会放人。 药田边上，凌云寻出了血中毒性的来由，沉吟道：“这两种毒……” 楚寰眉头微动，沙哑的声音问道：“云姐，谁中的毒更重？” 凌云：“从致死性上说，你们二人中的毒差不多……” 楚寰虚弱道：“云姐……” 眼看楚寰一副快要猝死的模样，凌云无奈说道：“好吧好吧你的毒重一点。” 临云宗的弟子都一脸了然之色。 这就对了！他们大师兄怎么可能装不过沈珩！大师兄在装逼上明明很有经验！ 听了凌云的话，登道宗的无情道修士幽幽看来。 一位不修无情道的登道宗弟子眼巴巴对凌云说道：“云姐，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凌云哭笑不得：“你们大师兄中的毒比较轻你们还不高兴啊。” “是真的，轻一点点，正好无情道比较能扛，表现出来的毒性会较弱……”凌云比划了一个窄窄的宽度。 登道宗弟子提取关键要素：“原来还是因为我们无情道比较能扛！” 凌云端水很熟练，肯定道：“这么说也没错。” 沈珩：“……” 第87章 沉稳点! 从凌云的评价中，两宗弟子都能听见自己想听的话，都觉得自己赢了。 丹修们则都在紧张注视着灵印，终于，金色灵光中两滴血消失了，凌云的神色仍是很轻松，说道：“虽然你们认毒认错了，但没有吃错药，毒性已经压制住了，短时间内并无大碍，只要在六个时辰内服下解药便可。” “毕竟是廉溟宫小乘境留下的毒，我现在炼制解药有些勉强，叫个丹修来帮忙吧。”说着，凌云看向沈灵素，“素素，你走一趟如何？叫三师弟过来，他正好在附近。” 众人：“……”两忘宗弟子都这么多才多艺？他们只听说过陆渊钺管杀不管埋，没听说过他会治病救人。 沈灵素也略有意外，三师兄和丹修沾边吗？ 想到师姐的情况，她又释然了。参考很多同门的情况，他们没说过不会的就是会，三师兄会炼丹也不奇怪。 “好的师姐，如果叫得来的话。”沈灵素答应道。 凌云点点头：“一个时辰内将三师弟带过来便好了，实在带不回来，三个时辰内也行。他来不了也会让其他丹修过来的。” 沈灵素：“行。” 沈珩并不怀疑凌云的决定，说道：“多谢。” 楚寰彬彬有礼道：“那就劳烦你们了。” 师姐交代完，沈灵素打算动身，走了两步，玉楼剑还沾在她身边。垂下眼瞥了眼长剑，沈灵素心中提醒：“我要出阵了，赶紧回去保护大哥。” 玉楼剑灵：“带我去玩……呸，带我去保护你吧。沈珩都还没叫我回去呢。” 沈灵素看向沈珩，正想说什么，沈珩已经预料到了：“带上。” 连带上什么都不用多说，沈灵素下意识地拎起玉楼剑走了。 “我现在信你们是真不熟了。”楚寰看出沈珩眼里细微的复杂之色，懒散地传音道，“谁让你闭关那么多年的，小素现在想念玉楼剑都不想你。” 沈珩淡淡道：“向来如此。玉楼剑与她亲近。” 楚寰微微一笑，看着沈珩的眼神有些许怜悯，可怜他作为一个有妹妹的人竟然这么失败，在沈灵素心里的地位还不如剑。 下一瞬，沈珩从容道：“但至少她叫我大哥，你呢？” “差点忘了，她不肯去你家。”沈珩抬了抬唇角，目无波澜，显然是冷笑。 楚寰：“……你不是修无情道吗？” 沈珩冷漠：“修炼归修炼，我没失忆。”还记得楚寰是怎么把楚家引来抢他妹妹的。 不远处，玉楼剑灵欢天喜地，幻化出一个光团的形象在沈灵素的识海里扭来扭去：“走喽走喽去玩……快走啊沈灵素别拖到沈珩反悔了……” 沈灵素无奈：“这么多年我都长大了，你也没变得沉稳点。”很怀疑沈珩是嫌弃剑灵聒噪才让她带走的。 玉楼剑灵：“我不沉稳吗？我这么强你说我不沉稳？你是没听过我玉楼剑的鼎鼎大名吗……” 宗门造势的手段大同小异，沈灵素太清楚其中参差有多大了，性格此事倒也不能说有高下之分，只是传言描绘得未必真实。 进了赵家老祖药园护阵，即便凌云如今的化身想要破阵出去都并非容易的事。 凌云选择借助外力，拿出一枚宗门令摆弄了两下，递给沈灵素：“加油小师妹，搬救兵就靠你了。” 沈灵素注意到宗门令背后的名字，十分放心。 大师姐的弟子令，果然连质感都和她的不同，看看这威压，这重量…… 尚方宝剑不是说说而已，沈灵素带着这枚令牌谨慎而顺利地离开了阵法，又用令牌直接传送。 空间转换，她直接踩进了一片大雪之中，玉楼剑反应极快地将她从雪里铲了出来，飞上半空。 面前白茫茫一片，寒意彻骨。 风雪中夹杂着咆哮声，如同恶兽的震怒，那雪色并非纯粹的白，在天光之下泛着诡谲的冰蓝。 沈灵素御剑站稳，先是看清了一道剑光，玉楼剑发出清澈的剑鸣穿透狂风，向着那位置掠去。 看清距离人影不远的庞然大物，沈灵素心里对玉楼剑喊：“不用先躲躲吗？” 玉楼剑灵兴奋得像是没听见她说了什么：“沈灵素这里好好玩！刺激啊！这风这雪比松云峰上还大！”松云峰是登道宗的险峰，高不可攀，沈灵素曾经见过最大的风雪就是在那座山巅上，玉楼剑也是如此。 沈灵素也觉得刺激，很快跟上了玉楼剑的思路：“说好的师兄就在药园附近呢？这不是灵界吧！灵界哪有这么冷！” 陆渊钺默许了令牌锁定他的位置传送，见到是沈灵素却意外了一瞬，接近的片刻，沈灵素眼前一花，被他拎到了身后。 陆渊钺说话的音量不高，在风雪杂乱的噪声下却清晰平稳，问道：“何事？” 沈灵素说道：“师兄，二师姐请你去炼药。” “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内。” 陆渊钺应道：“赶得及。” 沈灵素点点头，知道他是答应了，办完事就走。 玉楼剑不知多久没放过风了，说话时她的识海里仍然充斥着剑灵聒噪的声音。 沈灵素只能踩了剑锋一脚，让它安静些，心里提醒道：“沉稳点！你是无情道的剑！” 玉楼剑灵沉稳了一秒，接着道：“我想和列缺剑打一架！” “不行，哪有现在打自己人的。”沈灵素制止了它不沉稳的念头，眼眸看着师兄提着长剑的背影。陆渊钺手边的列缺剑通体漆黑古朴，在雪色下仍是黯淡无光，威压阴郁而凶戾，犹如映在其上的光线都被吞噬。 玉楼剑灵退而求其次：“我想打那只鬼兽！” 第88章 落雷海 “鬼兽在哪？”沈灵素只能看见不远处有一只巨大的孟极，不是鬼兽。 孟极通身白毛灰斑，模样与雪豹相似，毛发却更蓬松更白，尾巴很长拖在雪地里，庞大的身躯十分壮硕，凶悍的威压不容小觑。 若是体型小点气质更平和一点，它的相貌其实偏向憨厚可爱，看不出是雪域出了名的凶兽。 更远的地方，时而有兽目的凶光一闪而逝，然而都不如距离最近的这只孟极威压慑人。 风雪中气氛剑拔弩张，却并非针对在场的人族。 “鬼兽就在风雪中，你看不见吗？”玉楼剑灵说道，“你师兄与那只孟极都在等它现身。” 沈灵素意外：“你能看见？” 玉楼剑灵：“能看见一点痕迹，但看不清楚，就连那只孟极也在寻找……想必现在不出手是在等待什么。过会儿鬼兽现身，沈灵素你别拦着我出手。” 沈灵素假装没听懂它的暗示，扬了扬下巴：“我不拦你。你去和他们抢着打吧。” 玉楼剑灵沉默片刻，自己找了台阶下：“……还是罢了，现在不是逞勇斗狠的时候。我要保护你的。” 沈灵素：“……” 认识这么久，剑灵的语气究竟是热血上头虚张声势，沈灵素还是分的清的。 想与剑切磋是本能，想打鬼兽是冲动。要是沈灵素继续阻拦，它一叛逆就真冲上去了，鼓励它几句，它一叛逆就怂了。 沈灵素正想笑它几句，忽然听见琴灵说道：“距离此处不到三十里，有一道天音。” “没想到你忽然又到妖界来了。”琴灵很感慨。 沈灵素也觉得有点突然。 她想了想说道：“待会儿我看有没有机会过去找，若是此番不行，下回再来。” 二师姐说最好一个时辰之内回去，依靠传送，返回所需的时间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三师兄等到鬼兽并且解决面前的事情不需要太久，一个时辰足够做很多事了。 如果必须要等很久，也不知自己有没有独自行动的机会。 沈灵素不再盯着那只巨大毛绒绒的孟极看，瞄了正在往回走的陆渊钺一眼。 陆渊钺察觉沈灵素的目光，误解了她欲言又止的眼神：“冷？” 沈灵素才发现这里越待越冷得过分，不过没到不能扛的程度，镇定道：“比诃州稍微冷些，但也还好。” 沈家位处诃州，族地也非常符合修士对无情道的印象，高居在雪山之上，肃穆，严寒。 这地方的冷意却与雪山不同，是一种直钻骨髓的冰冷，凡人穿得厚暖可以在诃州生活，在此处，没有修为却会立刻被这邪气的寒意冰冻致死。 忽然，沈灵素愣了愣，因为一件厚重的斗篷忽然出现将她拢住了。冷峻的青年低垂着眉眼，抬手替她将斗篷自带的风帽戴上。 对上她睁大的眼眸，陆渊钺仍是没什么表情，手掌在柔软的风帽上拍了拍：“再待会儿。” 沈灵素心里对陆渊钺的印象又修正了一点，这位三师兄竟然脾气还挺好。 沈灵素礼尚往来问道：“师兄，你冷吗？” 陆渊钺随口道：“不冷。” 修为足够当然不冷。 沈灵素：“师兄，我们还要在这等多久？” 陆渊钺：“不久。” 沈灵素低声提出：“我能去其他地方玩玩吗？” 陆渊钺要笑不笑瞥她一眼：“不能。别乱走。” 刚才觉得师妹有点听话果然是错觉。 这件斗篷不知是什么来历，沈灵素披着有些太长了，但也不似符合陆渊钺身量的制式。皮毛温暖而干燥的气息传来，隔绝了雪天，沈灵素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那一瞬的灵光转瞬即逝，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物吸引了。 原来陆渊钺让她“别乱走”的提醒事出有因。 天地间忽然暗下来。 孟极的咆哮声骤然暴起，一股让沈灵素陌生又似有印象的阴寒气息掺杂在雪中，愈演愈烈。 随后沈灵素才发觉，让这片雪域失去光明的罪魁祸首不是那股阴气，而是无处不在的灵压，暴烈的灵力犹如篡改了整片空间，压下了风雪的怒号。 剑意掠过，虚空被剑气斩出道道沟壑，无尽鬼气从坍塌的空间中涌出，逐渐化为一个半虚半实的恶兽的形象，肉眼看不见分毫，神识却能将它狰狞的爪牙轮廓寸寸勾勒出来。 而陆渊钺执剑而立，一身凌厉气势在它的衬托下却也没显得正派，剑锋间的威压堪称恐怖。 沈灵素第一次见他时看清了这把剑，加上重重因素迷惑，几乎立即笃定了他与外敌是同一阵营。那种堪称凶恶的戾气果然不是她错看了。此时所有的血腥暴烈，诡谲阴邪，都不敌那剑气的压迫感。 沈灵素暗暗问玉楼剑：“你还要打列缺剑吗？” 玉楼剑灵沉默片刻：“听沈珩的，他打我就打。” 沈灵素故作惊讶：“真稀奇，听沈珩的。” 玉楼剑：“……” 沈灵素由衷感慨：“你们剑修好可怕，这么好斗。” 琴灵听见了，说道：“你也能算个剑修。” 沈灵素心里有数：“作为一个剑修我不专业。但作为乐修我也能很可怕。” 她是个乐修！ 沈灵素可以看见鬼兽，所处的位置却完全不受那边的战局影响，纯属看热闹。 鬼兽一现身，身形巨大的孟极顿时眼中凶光毕露，扑了上去。原本看上去有些白胖的凶兽毛发根根竖立，兽眼转红，妖力中夹杂着鲜明的血腥气，血口大张的模样很是可怖，与鬼兽战作一团。 陆渊钺短暂地停了手，垂眸看向倒映着妖力的雪地，忽而手腕微动，投下手中长剑，漆黑的剑锋如电般落下，骤然没入被孟极踩踏得坚实的雪地。 轰然巨响。 雪原沿着剑痕裂开一道深刻的沟壑，隐蔽的气息流露而出，在肆虐的战局余威间并不明显，鬼兽却狂暴起来，向着沟壑的方向冲去，毁灭性的威压将雪地震得龟裂破碎。 “落雷海！”孟极一巴掌将鬼兽拍了回去，激动地说起了人话。 第89章 黑夜将临 丝丝缕缕漆黑的气息沿着雪地碎裂的痕迹弥漫出来，雷光闪烁，虚空有无数灰白的空缺凭空出现，汹涌的鬼气汇聚成奇形怪状的兽形。 落雷海就如凭空出现的机缘馈赠，与雪地格格不入，很快被收拢入陆渊钺的掌心，化为一团莫测的黑光，消失不见。 黑暗不复存在，因为陡然出现的剑光代替了天光，将天地间照得亮如白昼，无数鬼兽被腰斩，阴气再化为畸形的灵状。 更多的凶兽现身了，将那些灰白的灵体扑杀殆尽。 沈灵素只看清面前各种各样的灵光闪过，一切归于沉寂。 大胜过后，大部分凶兽都撤退远离，消失在雪色中，只有孟极仍然懒洋洋地趴在雪中，大眼环顾着周围，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沈灵素提着玉楼剑，剑锋无意识地在雪地里乱画。 陆渊钺看清她画的圆头圆脑的孟极：“……” 沈灵素盯着孟极的方向，不得不说，这么大型的凶兽和鬼兽打起来竟然有种莫名的憨态可掬之感，大部分原因都出在它蓬松的皮毛上。 孟极厌恶地挥开了鬼兽死亡后的阴气，阴气仍是没有彻底消散。 比起之前，陆渊钺现在的姿态很放松，霜雪落在他的发梢肩头，让他周身冷峻的气势变得散漫不少。 沈灵素看向他，指了指孟极的方向：“师兄，那里有阴气。” 陆渊钺不明所以：“嗯。”有些年纪小的修士第一次见阴鬼会害怕，但沈灵素盯着那些阴气的模样倒也不像是怕。 沈灵素期待地看着他：“那么多阴气别浪费了。师兄你带了装阴气的灵器吗？要是你没带我带了。” 因为不小心走错路的那段小插曲，二师姐教她阴鬼界相关的常识顺便送了她几个装阴气的灵器，现在正好用上了。 “二师姐教你的？”陆渊钺立刻明白了。 沈灵素取出几个犹如木质的小瓶：“对。” 陆渊钺掌中浮现出灵光，几枚小瓶落到了他面前，磅礴的阴气顿时化为洪流涌入灵器之中。 沈灵素第一次见这么多阴气，有种捡到天上掉馅饼的快乐，眼中明显的喜色让孟极都多看了她几眼。 不多时，灵器之上光芒隐没，里面装满了阴气。 陆渊钺将灵器给她：“用时小心。” 沈灵素：“谢谢师兄。” 陆渊钺微颔首，又听她问：“三师兄，现在鬼兽死了这里很安全吧。我还想去旁边逛逛，只待一刻钟可以吗？” 孟极：“……”当着它的面说它们凶兽的地盘安全，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陆渊钺：“为何？” “我要寻一个物件。”沈灵素思索道，“距离我来时才过去了半刻，再停留一刻钟没问题的。” 她仰起头看着陆渊钺，狂风将斗篷的风帽掀开了，乌黑的鬓发被风吹动贴在她脸侧。 陆渊钺思索时抬起手，将即将吹落的帽沿扯了回来。 沈灵素忽然眼前一黑，被帽子蒙住了视线：“……” 陆渊钺说：“行。” 孟极也没说不行，忌惮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这么泰然自若让陆渊钺照顾的是什么存在？小小年纪就拿着阴气瓶玩，恐怕不是省油的灯。 “黑夜将临，你们如要寻物，等到天明再寻吧。”孟极想了想，出声劝说道。 陆渊钺看了眼天色：“还早，至少有一刻钟。” 孟极忧心忡忡，提醒道：“那你们记住，千万要在天色彻底黑下前去到我族的领地。” “我族领地周围具有先祖留下的布置，可以保证黑暗中的存在不侵扰分毫……” “……” 说着说着，孟极发现自己跟着沈灵素飞到了族地里面。 “就是这些布置吗？”沈灵素好奇地看着雪峰周围并未被大雪埋没的巨石。 孟极的话顿了顿：“没错，就在此处。” 回到族地，巨大的凶兽孟极化为一个身披皮袍的白发男子。 一群孟极幼崽从雪地中跑了过来，蹦蹦跳跳地往他身上扑，小孟极年纪尚幼，嚎叫声也是细声细气的，白发男子臂弯一搂就抱住了好几只。 沈灵素看得移不开眼，记起自己的来意问道：“我能用几张符箓寻物么？” 孟极大大咧咧道：“请自便。” 如今沈灵素修为有长进，一刻钟内是否能吸引来天音却也要看天意。 她拿出了留声符，同时用了几张，轻缓的乐声在风声中蔓延开。 天色逐渐暗下来。 白发男子好奇地观望了一会儿，见陆渊钺无意解释便也没问什么，将提问的机会用在了其他事情上：“陆霄，我族助你一次，你是不是也该向我透露点消息？” 陆渊钺说道：“传言为真。” 白发男子陆续抱过扑上来撒娇的同族幼崽，漫不经心问道：“祖灵真出世了？登基圣典我能不去吗？太远了。” 陆渊钺应道：“随你。” 白发男子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这么远你怎么察觉到了落雷海即将爆发？” 陆渊钺道：“我是被引来的。” 白发男子讶异：“你孤身一人前来，有可能殒命在此。” 陆渊钺不甚在意：“若我提前防备，它们岂会露出马脚？” 白发男子沉吟道：“方才我们都未认真出手，它们是察觉夜晚将至才提前撤离的，难不成你提前算到了这次夜幕的时间？” 陆渊钺没解释，转而道：“落雷海借我用用。” 白发男子：“只能借你一千年，到时候你将它镇压在我族族地中，别让它逃出去。” 陆渊钺微颔首：“借一年便够了。” 孟极族地除了风声与凶兽的咆哮，少见其他声音，有些孟极察觉此处的异样，被乐声吸引而来。 沈灵素都看呆了，因为黑夜将至，孟极聚集到族地内受庇护的范围内，雪山上漫山遍野都是毛绒绒的大猫。 年幼的孟极模样无害，简直是个圆滚滚的团子，打闹的模样憨态可掬。 为了尊重凶兽的凶悍，沈灵素没把嘴边的评价说出口。 什么孟极，这不就是猫吗？太可爱了！ 陆渊钺打量着大猫似的孟极幼崽，评价道：“和你画的有几分相似。” 沈灵素笑了一下：“师兄你看到了。” 陆渊钺说道：“我离开一会儿。” 危险的外来者气息消失，只剩下沈灵素这个温和无害的金丹人族，不多时便有幼崽跑了上来，绕着她脚边追来赶去，仿佛在故意吸引她的注意力。 第90章 灰岩 沈灵素蹲下伸手，孟极幼崽绒毛蓬松，一碰就陷了进去。 沈灵素忘了自己要尊重凶兽的凶悍，情不自禁道：“好可爱啊……” 琴灵提醒：“这是真凶兽。你是来找天音之丝的。” 沈灵素笑得眉眼弯弯：“我记得呢。” 想起过往发现天音的经历，她也明白了，其实不是天音太难吸引，有时也是因为她的神识没有发觉它们的存在。 沈灵素盘坐在高于雪地的灰岩上，搂着一只特别热情的孟极幼崽暖了一会儿手，忽然就发现了天音的踪迹。 “角天音。”沈灵素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在炼化前辨认出天音的种类了，可惜这道五音对她来说是重复的。 角天音是她炼化过的天音，稍微泄露些气息就被她察觉到了，这是五音中攻击力最强的天音，再凝实的神识触碰到它时也生出了裂痕。 就算角天音的攻击力最强，如今沈灵素也不是当初那个第一次炼化天音的小女孩了，如今她想掌握主动权并不难。 角天音刚开始反击，就被她的神识按着打了一顿，无尽的神识将天音之丝严密地包裹起来，任由它如何反抗也无法挣脱。 角天音：“……”好暴力的乐修。 沈灵素的神识中隐藏着曾经被炼化的天音气息，那股不容错认的威严很快让角天音放弃了挣扎。 不到五息时间，沈灵素睁开眼，心下十分轻松：“解决了。” 琴灵：“……” “怎么这么草率？”琴灵没理会沈灵素，暗中和古琴怀疑人生，“就算是炼化过的天音，那也是实打实的‘角天音’。” “她只是突破了金丹中期又不是突破元婴，这合理吗？” 古琴：“……你问我我问谁？我只是一把琴。” 琴灵：“我也只是一个灵啊。” 古琴和琴灵同时沉默。 沈灵素收起符箓，用力地揉了两下孟极幼崽的脑袋，抱着毛绒绒的大团子站起身：“师兄呢？” 看出沈灵素在找人，一群幼崽也开始说起了妖语，稚气的声音大呼小叫：“族长！” “族长——” 过了片刻，一道声音传来：“族长与霄皇子稍后回来。” 沈灵素辨认不出是哪只孟极说的，只能继续老老实实在孟极的族地做客。 别说一刻钟，沈灵素找到加炼化那道天音连半刻钟都没用上，接下来的时间只能自己找点事。 幼崽在她身边追着乱飞的玉楼剑玩成一团，沈灵素注意到远处的灰岩，孟极族地周围的灰岩显然不是山体本身的构造，而是从其他地方移来的，形态迥异，守卫着整片领地，岩石间如同暗藏着微妙的联系。 天色暗下了九成，只剩下天与雪地交界处的一线光明，凶兽的眼眸在夜幕中闪烁着幽幽的光，年幼的孟极视力同样没有受到影响，仍是在追着玉楼剑玩。 玉楼剑在幼崽群里穿梭了一会儿，忽然飞到沈灵素面前：“你在写什么？” 沈灵素揣着一只昏睡过去的幼崽暖手，同时在手边的灰岩上记着什么，闻言回神问道：“你听见那些石头说的话了吗？” 第91章 天亮了? 玉楼剑灵仔细听了一会儿：“石头哪有说话？是风声吧。” 沈灵素：“刮过巨石的风声似乎有规律。左右现在没事，我记着看看。” 孟极族地内的建筑十分粗犷，巨大的岩石构成高墙与屋舍，就在沈灵素写写画画的同时，一只体型中等的孟极从墙上跳了下来。 雪地中忽然出现了十个鱼型的玉瓶。 这只孟极是来给幼崽喂食的。 幼崽们顿时扑了上去，各自抢到一个玉瓶抱在怀里喝奶，浓郁的兽奶气息传了出来，就连原本窝在沈灵素怀里昏昏欲睡的幼崽都一个激灵冲了出去。 有只幼崽注意到沈灵素没有抢到玉瓶，将自己的奶瓶衔来，扒拉到她手里。 “谢谢，我不喝。”沈灵素笑了一下，拿起玉瓶喂到它嘴边，孟极幼崽顿时下意识地舔起了奶嘴。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分发兽奶的孟极打量沈灵素一眼，神色有些疑惑。 人族金丹，年纪这么小。许多妖族在十几岁还是个没开智的崽子，她怎么会被带到凶兽的族地里？ 一道灵光闪过，沈灵素手里也出现了一个鱼型的玉质奶瓶。 孟极冲她扬了扬下巴，转身施施然走了，背影十分高傲。 沈灵素：“……谢谢。” 盛情难却，沈灵素试了试孟极族的伙食，果然是品阶极高的灵兽奶，温度极冷，若非习惯生活在雪域的幼崽绝对会消化不良。但味道是不错的，有点像人界常见的冰酪。 玉息鱼从她的袍袖里飞出来，眼馋地出声：“主人……” 沈灵素将玉瓶给它：“玉宝喝吧。”这么多灵兽奶一般人根本喝不完，还好她养了只玉息鱼幼崽。 玉息鱼化出两个爪子抱着玉瓶狂喝，孟极幼崽注意到它诡异的形态，都看愣了。 这鱼怎么会长手？ 为了融入孟极用餐的氛围，沈灵素取出一枚小巧的枣泥酥两口吃完，正好她要记的东西也记完了。 虽说她觉得那些石头发出的声音是语言，但听不懂也不能确切记下，能够复述的只有音调。 沈灵素取出玉笛，将那段小调吹了一遍，顺便用留声符录下来。 学会画符对于乐修来说实在是很便利，沈灵素用符箓反复放着那段小调，边听边思索。 过了一会儿，沈灵素忽然发现雪地开始发蓝，垂眸凝重看去。 那并非是她适应了黑暗后的视野，而是天光重新出现了，将雪地照得透亮起来。 妖界大部分地域的太阳是金乌，雪域显然有所不同，黑暗来临的过程与金乌下山的景象不一样，如今日出的情景也不一样。 “天怎么亮了？”一阵疑惑的吼声过后，孟极浑厚低沉的交谈声响起，“我从未见过如此短暂的黑夜。” “夜幕的到来与离开向来没有规律，这次只是格外短了点……” “太短了！速速禀报族长，万一白天提前到来，是阴鬼的阴谋，便麻烦了！” 有孟极趴在高墙之上，看了一眼刚刚暂停符箓笛声的沈灵素：“会不会是那个人族弄出来的？” “不可能，她还是个幼崽怎么会干出这么大的事。”刚刚给沈灵素发了一份兽奶的孟极十分笃定。 在一众成年孟极眼里，十几岁就是个幼崽，孟极族长放心她与族里的崽子玩到一块也是因为这点。 沈灵素收起符箓，左右观望着，和那些孟极一样疑惑：“怎么天亮了？” 琴灵：“……” 因为天色异常变动，孟极族地兵荒马乱的动静尚未平息，气氛略显紧绷。 忽然之间，天色又暗下来，暗得彻底。 孟极：“……”怎么回事？ 第92章 太阴真火 沈灵素也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想了想取出符箓，又用灵力驱动了，丝丝缕缕的笛声出现在风中。 孟极交谈中透露出的意思，显示着这次天亮不同寻常。 沈灵素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符箓，思来想去，她的猜测有点离谱，但不能彻底排除这种可能，索性再试试。 万一天亮真是符箓造成的……那就造成了，也不算大事。总比是阴鬼的阴谋好。 用灵力激活了留声符，轻快的曲调弥漫开，沈灵素揣着孟极幼崽等了一会儿，雪地又缓缓亮了起来。 天亮了！ 孟极也发现不对了，盯着沈灵素。 是她！就是她！ 有孟极正在疑惑：“那个人族的小纸片会发出声音，就那点声音控制了天色？不会吧？” “我还当她是在画画消遣，没想到她画的真是符箓啊。” “人族的小崽子十几岁就会画符了，甚至能以符箓控制雪域的光明，真是天赋可怕。” “怪不得她不和幼崽一起用餐。甚至还愿意将兽奶让给别的幼崽，真是谦让又温和啊，看不出她有这么大的本事。” “……” 见族长与陆渊钺现身，一众孟极的讨论声低下去不少。 孟极族长愣愣看了一会儿，压着声音质问陆渊钺：“你请来的这是个什么祖宗？！” 陆渊钺不背锅：“也是你请来的。” 孟极族长话锋一转：“那我请的是真好啊。” 陆渊钺：“……” “你这师妹唤来的是雪域神虫，大大的祥瑞！那么多神虫被召唤而来，乃是大吉之兆！”孟极族长指了指天空，天际飘浮着白云一样的存在，仿佛映射着太阳的光线，细看才知道发光的是云朵自身。 “长辈都闭关了，要是没闭关就算埋在土里也会打破棺材跳出来。我族年轻一辈都不认得神虫了，竟然猜想这是阴鬼的阴谋。”孟极族长很是感慨。 “神虫？”陆渊钺不解，“这是哪种神虫？” 孟极族长朴实无华地解释：“会发光的。你看它是云，其实它是虫子。” 陆渊钺：“……”好抽象的解释。 孟极曾经习惯于借神虫抵御黑暗，否则绝不会在夜色中出行，倒是没分析出来过神虫聚集的规律，毕竟那些如同云朵一样缥缈的存在一旦消失，便是隐匿到空间的罅隙间，无处可寻。 孟极族长好奇问道：“她能如此轻易吸引来神虫，可是拥有你们人族修炼乐道的某种圣体？” 陆渊钺淡淡道：“莫要多问。” 孟极族长：“告诉我，我又不会说出去。” 陆渊钺：“不知道。” 孟极族长：“……”好敷衍。 孟极族长看着漫天光明，被敷衍了还是激动万分，叹道：“雪域本无黑夜，夜幕到来也并非太阳落山，而是天光被未知的存在彻底遮蔽。” “当年神虫庇佑我族先祖，寻到风雪不侵的此地作为族地，除去巨石阵中的领土是安全区域，黑暗中唯有神虫的光明能庇护生灵不受暗夜影响。” “但不知为何，近几千年来，神虫越来越少，逐渐无法压过夜色，到如今甚至再没有出现过。我也只是在幼时见过少量神虫，没见过它们带来光明的盛景。” 雪域地处偏僻，陆渊钺也没来过几次，对于孟极的习性了解甚少，转而问道：“神虫震慑的是什么？” 孟极肃然道：“比鬼兽更可怕的东西。” 陆渊钺没看出来，饶有兴致问道：“此话怎讲？” 孟极族长叹了口气：“曾经步入黑暗的先辈，都是受到了黑暗侵袭，那侵袭无声无息，但是影响十分恐怖。” “但凡接触过黑暗的孟极，起初并没有异状，但是后来不是死了，就是突破失败死了。” “只有一位自幼怕黑的老祖，有沟通神虫的天赋，极少在夜里离开过族地，但凡离开也是在神虫的庇佑之下，飞升时还带上了陪伴他最久的神虫。” “总之飞升后，老祖留下了金玉良言，禁止后辈在夜里离开族地。从那以后接触族地外的夜色成为了我族禁忌。” 陆渊钺神色一言难尽：“倒不如说喝过水的孟极都会死。” 孟极族长：“……”这么说也没错。 陆渊钺总结道：“迷信。” 孟极族长固执道：“无论如何，神虫到来便是大吉，我等也可以稍微突破一下那禁忌……劳烦霄皇子将吸引神虫的符箓赠予我族，如何？” 陆渊钺：“问我做什么，你问画符的人。” “你做不了她的主？”孟极觉得自己和幼崽辈的人族交谈有失威严。 “做不了。”陆渊钺毫无包袱应道。 孟极只当陆渊钺在睁着眼睛说瞎话，阔步走向沈灵素：“小后辈，你这符箓甚好，可否将制作方法告知于我？” 沈灵素点点头：“自然可以。” 孟极族长瞥了一眼陆渊钺，暗示他赶紧看看，这简直手到擒来，人家多好说话这有什么做不了主的。 学会画符后沈灵素也养成了和四师姐一致的习惯，但凡画出奇怪的符都会记下过程，否则过段时间可能忘了怎么画。 她找出一张宣纸，用灵力复写了一份给孟极族长：“这就是留声符的制作方法，需要的曲谱与具体过程都写在上面了。” 孟极族长如获至宝，笑呵呵道：“多谢，多谢。” 陆渊钺此时又发话了：“贵族给点诚意。” 妖族的作风如出一辙，只有在薅羊毛的时候客气，但也不是完全客气。 孟极族长心情好也不介意被薅一次，和颜悦色对沈灵素说道：“你有何想要的宝贝？若是雪域有的我都能做主。”明知沈灵素和陆渊钺是同辈，但妖族对于辈分的判断比较唯心，孟极族长与沈灵素说话时十分温和。 听了孟极族长的话，沈灵素顿时想把自己手上这只孟极幼崽顺走，没别的原因，就是揣顺手了。不过幼崽都是爹娘生的，挟恩图报要别人家的孩子好像不太礼貌。 “有劳贵族接待，符箓便当做回礼吧。”沈灵素礼貌说着，满脑子都在纠结，到底能不能拐一只幼崽走？ 真的不行，两忘宗四季如春，不适合孟极生活。 孟极族长又瞥了陆渊钺一眼，满眼写着“你看看，人家就是会说话。” 见沈灵素对凶兽的家底是真不了解，陆渊钺直接道：“别的她不缺，你送份真火火种给她便是。” 孟极族长匪夷所思：“我这可是雪域不是火域。” 陆渊钺说道：“太阴真火。” 孟极族长夸张地叹了一声：“太阴真火与我族向来无干系，你问我要也没用啊。” 陆渊钺微颔首：“原是如此，那我师妹便将符箓白送给你吧。” 想到这符箓的重要性，孟极族长脸上挂不住了：“分你们一颗火种，不能再多了。”凶兽可以坑蒙拐骗，但是欺骗老实后辈实在有点不厚道，尤其是沈灵素和幼崽玩得这么好，他作为长辈也不可能好意思当着幼崽的面坑后辈的朋友。 与金乌赠予的藏在羽毛里的太阳真火火种不同，太阴真火藏在一块玄冰里。 玄冰用清透琉璃盒装着，里面淡蓝色的火种在玄冰中犹如水波缓缓流转，寒气被封存得天衣无缝。 第93章 制造问题 两位人族离开以后，孟极族长欣赏着符箓的制造方法，越欣赏越一头雾水。 这符箓的制作方法怎么这么奇怪？初步画符过后还要录下笛曲，再添符纹。 曲谱写得很清晰，但孟极族长如临大敌。 有只孟极也发现了不对。 “族长，我们是会画符还是会吹笛子啊？” 问就是都不会。 孟极族长直接问道：“谁去学？” 一众孟极沉默，左顾右盼假装看风景。 他们适应了雪域的气候，去到其他地方就是哪哪都不得劲。别的妖族接到妖皇即将登基的消息，急着一探虚实，只有他们急着表明自己连登基圣典都不想去，得到准许缺席以后更是如释重负。 负责喂食的孟极建议：“等幼崽长大了去吧，全部送去都城上学，学会了再回来。”这样就不用他来喂了。 另一只孟极叹道：“那也太久了，见过神虫出世，我可再也受不了被黑夜赶回族地。”虽然不喜欢这规定，但他们不会拿祖宗留下的话开玩笑。事关修行与飞升，先祖的话肯定有他的道理。 负责喂食的孟极见有同族赞同，露出笑容：“尽快送他们去便好了，调用些灵药，催催他们化形。” 孟极族长微颔首：“那就尽早送去，明天送如何？”苦了后辈不能苦自己，反正他不学。 孟极幼崽：“……”明天化不出来形。 或许也是想到这点，孟极族长良心发现，向着那位刚成年的孟极说道：“幼崽都还太小了，你是小辈中的大哥，陪着一起去，顺便照看好他们。” 孟极大哥：“……” …… 沈灵素说孟极族款待，完全不是恭维，凶兽财大气粗，给幼崽喂食的玉瓶中暗藏着巨大的空间，里面满当当都是高阶灵兽奶。 玉宝喝了这么久还没喝到十分之一，已经有点醉奶了，晕乎乎地正在消食，被沈灵素揣到了袖子里。 玉息鱼的质感光滑莹润如同玉质，沈灵素摸了两下，有点想念孟极幼崽的手感。 传送到了灵界，沈灵素拿出装火种的琉璃盒看了一眼，想起来问陆渊钺：“师兄，太阳真火与太阴真火能够同时炼化吗？” 陆渊钺：“你炼化过太阳真火？” 沈灵素解释：“上次去妖界，金乌送了我火种。” 陆渊钺想起沈灵素忽悠金乌忽悠得对方死心塌地，立刻了然。 就算有火种，沈灵素一个金丹修士能够炼化只青睐金乌的太阳真火，也是挺离奇的事。好在两忘宗有大师姐珠玉在前，后来人怎么修炼都显得不奇怪了。 陆渊钺也没多想：“两种真火不过是属性相冲而已，应当无妨。” 沈灵素：“……”她怎么记得这种情况有可能死人来着？ 琴灵不得不出声提醒：“先别急着炼化，你现在控制不来两种属性相冲的真火。” “未来多炼化几种真火，便可以炼化这太阴真火了。” 沈灵素懂了，收起琉璃盒。 要是能控制，多重真火为火灵根带来的加持非同凡响，若是不能控制，就是过犹不及。 作死的事只有修为足够才能干，现在不行。 继续向着药园所在的山脉传送，沈灵素想起来之前忘记问的话：“师兄，小望怎么样了？” 祖灵没成功赋上她取的名，不过稍加改变之后的名字也差不多，小名就叫小望。至于大名有没有字辈一类的讲究，沈灵素就不清楚了。 陆渊钺应道：“活着。” 沈灵素：“……他还是个全乎妖吗？” 陆渊钺补充道：“全须全尾，锦衣玉食。” 沈灵素松了口气：“过得挺好的。”不怪她误会，陆渊钺说“活着”的语气就像是离死不远了。 “他未必觉得好。”陆渊钺想起那只幼崽的情况，意味不明轻笑一声，“因为他十分想念你。” “……”沈灵素想起祖灵一小团毛绒绒的样子，小小年纪无亲无故住那么大的宫殿还不得不继承皇位，真可怜啊……不对，祖灵现在有爹算不上无亲无故，继承皇位高处不胜寒，可怜归可怜，但那些责任也暂时轮不到一个幼崽来承担，他现在最大的职责只有吃饱喝足。 还是不对。祖灵有皇位继承怎么就轮到她可怜了？ 沈灵素狠下心深沉道：“天降大任于斯人，富贵险中求，有空我会去探望他的。以后他就觉得皇位好了。”她可养不起这么一只祖灵。 陆渊钺随意问道：“若是他一直不觉得呢？” 沈灵素思路清晰：“不是还有你吗，师兄你是他爹，要给他兜底的。” 陆渊钺失笑：“看样子你早就想好了。”送养祖灵的性质就像是找饭票，进可以当妖皇，退可以当二世祖，两边都不耽误。 沈灵素眨了眨眼，神色不解又无辜：“啊？”她想什么了？ …… 赵家老祖的药园里。凌云到来后，两宗大师兄中毒的危机初步解除，气氛算是彻底和睦起来了，两宗师弟师妹都如释重负。 沈珩和楚寰此前就服过解毒丹，待到凌云为他们对症下药，延缓毒症以后，基本上像个没事人。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沈灵素带陆渊钺过来，炼个解药顺路集思广益将阵开了，便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两宗的弟子不必再叫一次师长，也不至于给他们本就拉胯的任务评定雪上加霜。 凌云的想法也很简单，两宗弟子被邪修打得措手不及，归根到底还是大师姐嘎嘎乱杀太霸道了，将邪修赶得满地乱窜才造成的意外。怪可怜的，可以顺手搭救一下。 谈着闲话，楚寰略显担忧道：“已经半刻钟了，小素在外头应该不会遇上什么危险？” 听了这句话，沈珩的神色凝重了几分，按理来说有玉楼剑在没问题，但是没问题的时候，他很担心玉楼剑灵会制造出一些问题。 凌云轻松道：“小师妹很厉害的，不用担心。” 楚寰叹息：“她毕竟是个乐修小姑娘。” 凌云看他竟然是真觉得沈灵素无助又弱小，有点诧异：“咦？你不知道小师妹在林瘴岛做了什么吗？我记着与她同行的也有临云宗弟子啊。” 楚寰：“发生了何事？” 楚寰也不知道亲弟在林瘴岛经历了什么，毕竟那次临云宗弟子在与两忘宗交际的过程中，丢脸的事件有点多。 一行弟子全部听从长老的劝诫，没有将事情传出去。 长老是为了保护弟子，弟子自己就是为了保住颜面了。 第94章 摆烂天才 凌云没考虑到颜面不颜面的事，毕竟两忘宗的弟子不丢人。见众人皆是不明内情，她好心分享道：“我家小师妹前去林瘴岛，找到了廉溟宫豢养的蛊虫，顺藤摸瓜进了廉溟宫的一处驻点。” “临云宗与明虚宗的弟子也与她同行，按理来说你们临云宗不该不知道才是。” 楚寰疑惑地挑起眉：“我是真不知晓。然后呢？” 凌云说道：“她劝说那处驻点的堂主集合精锐，将众多廉溟宫精锐全部集合了送到大师姐面前。可惜的是他联系宫主时大师姐被认出来了，不然说不准宫主也要被忽悠过去一锅端了……” 楚寰：“……” 众人：“……” “忽悠那么多邪修，这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有临云宗弟子怀疑人生了。 首先，这绝不是临云宗弟子做出来的事。其次，排除明虚宗弟子有这般谋算的可能。最后，还真只可能是两忘宗弟子做的。 沈珩在一旁很沉默，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楚寰费解道：“廉溟宫实在好骗，难道他们总是藏头露尾，神智已经不清醒了？” 凌云很赞同：“我那些师妹师弟只是在发现自己到了邪修老巢之后，立刻换了身黑袍而已，把那些邪修唬的一愣一愣的。” 楚寰微颔首：“小素那模样明明一看就不是邪修。” 凌云笑着点头：“就是啊，我也觉得她那样的小姑娘就算穿着邪修的装扮也不像邪修，明明看着乖巧得很。” 楚寰发现了不对劲：“她为什么会有邪修的装扮？” 凌云轻松道：“我有位同门师弟碰巧带了。” 众人：“……？”这是能碰巧的事？ 有位登道宗弟子顿时释然，喃喃道：“小素以前不会这么做的啊……肯定是被两忘宗带歪了……” 沈珩也是同感，不过他觉得沈灵素是被别的东西带歪了。 凌云又想起了什么，看向楚寰：“对了，听说那次误闯廉溟宫我师弟带的黑袍不够，临云宗弟子的黑袍是自备的，你们为什么会带？” 楚寰立刻想到自家小弟，一言难尽道：“肯定是楚昱的主意。我回去就收拾他。” 楚昱：“……” 凌云劝道：“这有什么好收拾的，有备无患嘛。” 楚寰：“……”也就是他不好意思说楚昱准备黑袍做什么，不然凌云也会支持楚昱被收拾。 万一暴露，临云宗的面子就底都不剩了。 尤其是当着登道宗的面。 知晓此事内情的临云宗弟子也是神色诡异，面面相觑。 登道宗弟子：“？” 总觉得这些人都在心照不宣，气氛有些奇怪。 但登道宗大多数弟子都修无情道，对这些琐事并不在意，不修无情道的也没将这点诡异放在心上。 …… 沈灵素找回药园所在之处，带着三师兄回到阵法里。虽然破阵的不是她，但带路的确实是她。 不知道为什么，才离开不到一个时辰，沈珩看她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她不明就里，又发现沈珩的眼神明明一直很冷静，或许是看错了。 沈灵素没多想，对凌云说道：“师姐，我把三师兄带回来了。” 凌云很配合：“哇素素你太棒了。” 两宗大师兄与陆渊钺认识，几人也不用多寒暄客气，直接跳到炼丹的流程。 凌云的丹鼎还燃着丹火，这次她向沈灵素借了一点太阳真火混进去，看样子是要动真格了。 楚寰其实没见过陆渊钺炼丹，只是相信凌云不会乱说，随口问他：“你竟然会炼丹？” 陆渊钺没把话说死：“或许。” 楚寰：“？”这还能或许？ 沈灵素还是很相信师兄的炼丹水平，因为之前四师姐与五师兄也说自己是略通符道，实际上的道行完全不是他们谦虚的那点。 凌云苦口婆心道：“三师弟你别谦虚了，这样让人看轻了你。” “？” 陆渊钺眉梢微抬，不露声色传音：“究竟让我来做什么的？”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炼丹，只知道或许师姐有其他嘱托非要他来。不然唤个丹修过来比他更快。 凌云十分镇定，传音应道：“先炼丹，炼完再说。” 话落，凌云流利地转移话题，出声感慨道：“哇，师弟竟然突破小乘境了呀。” 陆渊钺：“……” 凌云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忘了深究陆渊钺究竟会不会炼丹，瞳孔地震，看向陆渊钺。 小乘境？ 陆渊钺才多大年纪就小乘境了？ 沈珩倏然看向陆渊钺，眉目间掠过一丝诧异。陆渊钺的修为如何增长，在场所有人皆是不会比他与楚寰感受更深刻。两忘宗的青冥真人收徒早，前两位弟子都并非与他们同龄，反而是这位三弟子，更像是与他们同一时代的对手。 沈珩比陆渊钺略长几岁，在风华正茂的年岁闭关多年，修炼到和亲朋好友都不熟了，无情道方才进境，修得分神境巅峰，在同辈少有对手。 真正触碰到这个门槛的修士都非常清楚，从分神境巅峰到小乘境有多困难，即便楚寰向来表现得玩世不恭，真正在意的同样只有这一件事。 若是沈珩比楚寰先突破小乘，两人间必定不会再有争强好胜的局面出现，因为已经不是一个层面的对手。反之也是如此，不同的只是沈珩即便得胜也不会像他一样嚣张。 看现在的情况，两忘宗简直是又一次结束了竞争。灵山大会上陆渊钺还是分神境，没料到才过去不久便无声无息突破了小乘，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难不成真是两忘宗的风水有利于修炼？ “万一真出个阙玉京那样的天才就离谱了，两忘宗这是什么造化？”有弟子暗暗与同门惊叹。 “若是这样，两忘宗这辈亲传就有三个小乘境了……不对，是两个小乘，一个渡劫。” “我靠，妖怪啊！人家硬生生把自己修高了一个辈分！” “再过几年，所有同辈弟子见了这位陆师兄也要叫‘前辈’了，连句师兄也攀不上。”面对修为太高的同辈，就算辈分一致也不得不尊敬些。 临云宗与登道宗弟子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感，虽然大师兄们该考虑的竞争和他们没关系，但两宗在各式大比上的名次向来好看，基本上都拥有着高人一等的傲气。此时直面两忘宗，挫败感也就更大了。 两忘宗……是真不争不抢不声不响专干大事。 确实是不声不响。 沈灵素与三师兄同行那么久，也没发现他的修为有变化。 毕竟陆渊钺修为高，不出手时她看不透，在妖界雪域出手时，她身边的屏障又隔绝了所有威压。于是她也不知道陆渊钺的修为已经不是众人公认的分神境了。 但沈灵素敬佩自己的机智：“我还真是给祖灵找了个好靠山。” 原本她猜想有了祖灵作为名头，加上此前预备好的势力，妖界能自成一派的皇储上起位来算是名正言顺，事半功倍。没料到三师兄的准备还真比她想象的更周全。 她不觉得突破小乘境有这么迅速且轻易。常态应当像是那位她在北雁山误闯的那处闭关地一般，修士在突破小乘的前前后后闭关许久，才是正常情况。或许陆渊钺本就压制了修为示人。 沈灵素向琴灵说了自己的猜测：“川姐你说对吧？” 琴灵模棱两可说了一句：“修行之事，不必以常理揣度。” “你突破小乘境会比他更早的。如果不摆烂的话。” “我什么时候摆烂过啊？”沈灵素匪夷所思。 琴灵：“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女儿会打洞，你就是老……啊不是，你是摆烂天才的女儿。”琴灵非常有危机感地截住话头。 沈灵素：“……”亲娘辜负的信任让她来承担是吧。 第95章 假装很忙 因为陆渊钺突破小乘的消息，不少人坐立不安，好奇万分。但陆渊钺没说什么便开始协助凌云炼丹，其余人也不好打扰。 三宗的功法并不相似，若是论道，自然是切磋时见真章效率最高。然而以沈珩和楚寰现在的情况，动手就是找不痛快。 凌云正在掌控炼丹进度，也没空说话，许多弟子都在心情复杂，药田周围前所未有地清静下来。 玉楼剑见沈珩没找它，开始怂恿沈灵素陪它玩：“沈灵素，你把列缺剑拿过来给我看看。” 沈灵素差点无言以对：“你真看得起我啊，要看你自己去看。” 玉楼剑灵一本正经道：“你拿剑过来给我看看，我替你背一次锅。” 沈灵素：“我有什么锅要你背？我是这种人吗，之前的黑锅明明都是你自找的。” 玉楼剑灵：“……” 说归这样说，沈灵素觉得试试也未尝不可，她也很好奇，列缺剑的剑灵有没有悬夜剑那么凶。 悬夜剑的剑灵可是凶到被大师姐打晕了，几年都不会醒。 沈灵素走过去，低声问道：“三师兄，你现在用剑吗？” 陆渊钺扫了其他修士一眼：“用剑做什么？”难道是想杀谁？ 沈灵素：“列缺剑方便借我看看吗？” 陆渊钺没多问，取下佩剑给她。 “谢谢师兄。”沈灵素拿起列缺剑就走了，与浮在空中的玉楼剑对了一个眼神，虽然玉楼剑没有眼睛。 暗地里，玉楼剑灵开始狂笑：“桀桀桀小列缺你算是落到我手里了。” 沈灵素：“小声点，别说得好像我们是多坏的女孩一样。” 玉楼剑灵深沉道：“就要大声！因为我是男的，不是女孩！” 沈灵素问它：“虽然我们是姐妹，但你不是女孩？你觉得这合理吗？” 玉楼剑灵：“……” 沈灵素：“你要是化形还是化成女孩子吧，不然我们就当不了姐妹了。” 玉楼剑灵：“……可我一直是男的啊！！你就不能有个男姐妹吗？！”剑灵差点被她说服了，不过大部分剑灵的性别都是随剑主。 若是过往玉楼剑有过其他主人，化成女孩倒也情有可原。然而玉楼剑是为沈珩锻造的，要是沈珩的剑灵化成了女孩子就离谱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怀疑，它到底是沈珩的剑还是沈灵素的剑。 好像怀疑也没什么的。玉楼剑陷入沉思。 强扭的瓜不甜，沈灵素应道：“行吧，你愿意当男姐妹就男姐妹。” 玉楼剑灵已经忘了争取和沈灵素当兄弟的事了，又道：“沈灵素，让我替你背锅没那么简单，你现在给我狠狠折磨列缺剑。” 沈灵素诧异：“折磨？” 玉楼剑灵：“去挠列缺剑的痒痒。” 沈灵素：“……你们到底有什么仇啊？” 玉楼剑灵义愤填膺：“它打过我，还故作清高装哑巴，我在打架的时候想和它闲聊很过分吗？” 沈灵素：“……确实有点过分。” 正常的剑总不可能有痒痒肉，玉楼剑灵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擦剑都要绕开接近剑柄的那段剑锋，不然剑灵会嘎嘎狂笑根本停不下来。 沈珩当然忍不了它的聒噪，索性不擦剑了，用灵诀涮干净了事。 擦剑是剑修的仪式感，实用意义其实不大，但沈珩失去了这种仪式感，玉楼剑十分不满。它从小指使沈灵素擦剑，以至于沈灵素一个乐修擦起剑十分熟练。虽然才十六岁，却有接近十五年的从业经验。 沈灵素拔出列缺剑的一段剑锋，冷铁锋芒毕露，她象征性地抹了两下漆黑的锋刃：“你看，正常的剑都没有痒痒肉，你只能光明正大地打败它了。” 就在列缺剑出鞘时，陆渊钺分心瞥了沈灵素一眼。 他早有听闻玉楼剑灵吵得剑主沈珩都受不了，没想到自己的剑有一天也会被吵得发疯。 列缺剑灵难得出声，语气震撼：“这人族好可怕！竟然知道怎么挠我痒痒！” 陆渊钺说道：“忍着。” 剑灵可以屏蔽剑身的感知，没事就吱哇乱叫都是惯的。 列缺剑沉默。 过了一会儿，列缺剑又冷静地出声：“她挠得我很喜欢，能不能把我送她几天？” “怪不得玉楼剑那个话痨成天黏着她，实在不像话。”列缺剑冷酷地评判，并提出解决方法，“主人，你应当派遣我去顶替别宗来的剑。” 陆渊钺随口道：“教我做事？” 列缺剑怂了，继续装哑巴。 陆渊钺轻叹一口气，有些无奈，离玉楼剑太近他的剑也不正常了。 因为列缺剑没有在外人面前出声，沈灵素和玉楼剑观察一会儿，发现列缺剑确实是一把冷酷无情没有软肋的剑。 玉楼剑沉痛道：“它是难得打败我的剑，我还以为它是不一样的。” “没想到，也是俗物，连痒痒铁都没有。” “罢了，它不配当我的对手，将它还回去吧。” 玉楼剑觉得自己获得了胜利，顿时大方起来。 沈灵素：“……” 还了列缺剑，沈灵素和玉楼剑又变得无所事事。 这时，沈珩看向玉楼剑。 玉楼剑灵连忙道：“沈珩叫我！沈灵素你和我一起去，刚才我保护你，现在到你保护我了。” “保护？”沈灵素仔细回忆了下，“你去到雪域后除了看热闹和跟孟极幼崽玩，还做了什么？” 玉楼剑快刀斩乱麻：“别说话，先去看看情况。” 一人一剑到了沈珩面前，沈灵素很放松，长剑很紧张。 沈珩开口，话却是对着沈灵素说的：“我听说了你在林瘴岛的事。” 沈灵素没想到沈珩刚才听说这件事，怪不得之前问都没问一句，这似乎是要开始兴师问罪的预兆，顿时站直了一点。 沈珩倒也没有问罪的打算，淡淡道：“不必委屈自己涉险。” “即便偶尔不想向宗门师长求助，家中长辈也愿意去助你，别忘了。” 沈灵素松了一口气，正色道：“大哥不用担心，我及时向宗门求援了。况且那些邪修很幽默的，不草菅人命的情况下非常有趣。”尤其是在面对大师姐的时候，那宫主一个模糊的身影都能把喜剧效果演出来。 沈珩不太理解：“莫要逞强。”他也是从沈灵素这个年纪过来的。初出茅庐又身负厚望，遇上多恐怖的困境都要闯一番，吃过多少苦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沈灵素辩解：“混进邪修驻地真是我自愿的，绝不是玉楼剑启发了我。” 虽然登道宗与度刹宫曾经拉锯的细节就是玉楼剑和她说的，加上之前见过五师兄穿邪修的衣服混到人家船上，她稍微将两件事的经验结合了一下，就顺势在廉溟宫的老巢逛了一圈。 玉楼剑灵：“？” 沈珩得到预料中的回答，意味不明挑了挑唇角：“好。” 他抬手一招，玉楼剑落到他手中，安静无比。 然而玉楼剑灵却十分吵闹：“我不是我没有！” 沈灵素十分赞同：“对啊，你不是，你没有。” 玉楼剑灵颤声道：“青天大老爷，我冤枉！” “沈灵素你不是说你不是让我背锅的人吗？”玉楼剑灵大惊，它本想着沈灵素去了两忘宗，无缘无故让它背一次锅也无伤大雅，毕竟两忘宗的师长不能找它茬，没想到还有这出在等着。 沈珩轻笑一声，十分冷酷。 沈灵素轻轻道：“大哥怎么会让你背锅呢，只是锻炼你而已，一个月淬剑一次已经很少了，你们无情道的本命剑一直是这样的。” 玉楼剑哭得很崩溃：“鸣鸣鸣。” 玉楼剑灵之前许下的诺言一语成谶。沈灵素物尽其用，成功转移战火，免除了来自大哥的训诫。 死道友不死贫道，沈灵素送走玉楼剑以后假装自己很忙，去围观师姐炼丹。 丹鼎附近的空地很热闹，真正中毒的伤员只能待在外围，最内围是一群丹修。 临云宗的赵珖十分折服：“云姐当真了不得，这么复杂的过程竟然能以元婴之力实现，只在融丹时借用了小乘境的灵力。” 同门赞同：“是啊是啊，光是看着便是受益匪浅。” 赵珖赞同：“是啊是啊，看过就是会了。” 另一位丹修老老实实道：“眼睛会了，手未必会。” 赵珖叹息：“师弟，莫要拆穿我。” 登道宗的弟子不时看他们一眼，心想临云宗弟子还是在外人面前装逼的时候讨喜一点。 至少比起现在安静许多。 第96章 用途奇怪 凌云的炼丹水平是毋庸置疑的高，陆渊钺基本没必要插手。 事实上，二师姐是否需要协助这点反而是存疑的。陆渊钺听她的指挥，偶尔以灵力操控药液融合成丹，不需要任何丹道技巧。 沈灵素之前接受过二师姐的炼丹教学，清楚她的习惯，看出了一点不对。 三师兄真的会炼丹？不像吧。 灵光一闪，几缕滚烫的丹液被灵力操纵，飞入玉瓶当中。凌云说道：“好了三师弟，你去玩吧，接下来的丹药我来炼就可以了。” 沈灵素：“……”大概二师姐叫人过来真有什么深意，不只是为了炼丹。 听清凌云轻巧的语气，不少丹修都是有些诧异，不只是因为她能够以元婴修为掌控大部分炼丹流程，更是因为她居然对待师弟师妹这么一视同仁……都是哄后辈的语气，无论修为年龄几何。 “嗯。”陆渊钺应下了师姐“到一边去别碍事”的指令，退出丹修围绕的中心，转眼却对上无情道剑修的目光，他微挑起眉。 沈珩似有交谈的意思，传音道：“陆兄，多谢你照应小素。” 之前沈珩没有问起过沈灵素在两忘宗如何，陆渊钺也没提，只当无情道的作风如此。其实沈珩只是觉得自己妹妹十有八九和这位三师兄不熟，问了也没意义。 现在陆渊钺能把本命剑给她玩，看来也没那么不熟，可以问。 陆渊钺微颔首道：“沈兄客气了。我并没有做什么。” 沈珩闭关前，曾在一次任务中与两忘宗亲传弟子共事。当时他并不知自己何时出关，但知道出关以后，沈灵素必定已经拜入其他宗门了。 以他的了解，自己那位妹妹对两忘宗这个选择向来有倾向，于是偶然间便在两忘宗弟子面前提了一句。 但也没多说。 陆渊钺修行杀道，论起寡情比无情道也不会差多少。沈珩知道自己的面子还没大到放一句话让他照应沈家人，无论是沈灵素入主峰，还是同门间正常的照料，一切必定都是按规矩行事的结果。 想起沈灵素的光辉战绩，沈珩挑明了真正的主题：“小素向来胆子大，若是她惹出什么事……账单寄往沈家便是，不必责罚太重。” “两忘宗不苛待弟子，沈兄不必担忧。”陆渊钺客套得滴水不漏，“况且沈师妹也算是乖巧。” 沈珩微颔首：“小素从小知分寸懂进退，小时候惹事也都是些小事，长大后便没惹过事了，令人很是放心。” 知分寸懂进退，没惹过事。 这真是沈家对沈灵素的认识？ 陆渊钺看出他的认真，静了片刻，问道：“长大后惹事便不会被发现了？” 沈珩哑然，思考起了这种可能。 见沈珩竟然是真觉得沈灵素乖巧，陆渊钺便也没有打破他的误解，似笑非笑改口：“开个玩笑。别介意。” 沈珩：“……无妨。”不像是玩笑。 但是退一万步来说，玉楼剑就没有错吗？ 玉楼剑灵：“……” 凌云那边，丹药很快炼好了，成丹之时药园内的阵法屏障倏然出现，丝丝缕缕的金雾聚拢而来，竟然引出了成丹异象。 “三师弟。”凌云忽然开口唤了一声。 陆渊钺抬手，灵力笼罩了丹鼎。 空中无声无息降下一道亮光，原是成丹劫，在接近丹药受到阻挡时方才显露形迹。雷劫就如细小的金蛇对丹鼎之中的丹药垂涎欲滴，奈何不得寸进，毁灭性的力量纠缠着灵罩绽出光晕，将虚空侵蚀出道道裂痕。 丹修的防御力向来不差，否则连应对成丹劫都要假手于人，并不方便。 而凌云这丹药的品阶高于元婴太多，要护下丹药周全也不容易。 “好凶的成丹劫，这还只是对症下药配制的解毒丹……” “倘若炼制的是珍贵的灵丹，那岂不是可怕至极？” “果然是小乘境大师，出手必然不凡。”在场的丹修叹为观止。 成丹非常完美，凌云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将丹药给沈珩与楚寰服下。 接下来，要准备破阵离开了。 在场的大宗弟子并非没有办法以蛮力破开这药园的护阵，只是擅闯赵家老祖的药园又借此为荫庇，总不好损坏护阵叨扰前辈。作为嫡系后辈的赵珖也背不了那么大的锅。 众人只能尽量在不触动阵法的情况下离开。 沈灵素之前借着大师姐的宗门令流利离开，但一枚宗门令显然帮不了那么多人偷渡出去。那令牌的模样与寻常弟子令相似，用处却大得多，既可以破阵又可以传送，消耗的灵晶有多少沈灵素都不敢想。 见沈珩已经恢复好了，沈灵素转头问他：“大哥，你的宗门令不能破阵吗？” 沈珩应道：“不能。” 楚寰不用沈灵素问，直接道：“不能。” 谁家宗门令的用途会这么奇怪！ ……简直让人羡慕。 第97章 先别暴露 见登道宗与临云宗没有这么神奇的宗门令，沈灵素有些为他们可惜。 看来大师姐的令牌是真不同凡响，或许炼制手法是秘密。 找到凌云身边稍微安静些的机会，沈灵素好奇问她：“师姐，那宗门令是何炼制原理？如此神奇。” 凌云解释道：“令牌的炼制原理，便是基本炼器原理，与我们的令牌没太多不同。顶多材料结实些。” “传送和破阵，则靠的是大师姐留在里面的灵力……要省着点用。” “……原来如此。”沈灵素只觉得这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很快接受了真相。 里面竟然有大师姐的灵力，怪不得是尚方宝剑。 在不破坏阵法的前提下低调出阵，本是一件困难的事，好在两忘宗唤来的援兵忽然从分神境变成了小乘境，又曾经修习过的阵道，从内破解药园的护阵也没波折。 护阵本身对赵家后辈手下留情，有赵珖的血脉压阵，三宗弟子顺利地从阵法间打通的出口离开。 凌云与沈灵素入阵前曾在药园附近搜寻过野生灵草，知晓邪修没有追踪至此。 登道宗与临云宗的弟子也确认了此事。 分别前寒暄，两宗弟子已经恢复到了往常与对方泾渭分明的态度，气氛僵硬起来，只有两宗大师兄在说话，向两忘宗弟子致谢。 楚寰对陆渊钺忽然突破的机缘羡慕至极，说着说着难免多问几句。 沈珩只说了一句：“多谢贵宗鼎力相助。” 所有人都知道无情道即便承情也没有华丽辞藻可言，并不觉得异常。 玉楼剑还在沈灵素身边，自然得仿佛一直是她的剑。 沈珩见时间差不多了，抬手将它收起。 玉楼剑灵的语调堪称匪夷所思，质问道：“沈珩你在干什么？！” 沈珩：“……” 玉楼剑灵：“小素救命！我要被抢回登道宗了！” 沈灵素：“……” 玉楼剑依依不舍，沈珩被它吵得差点错觉自己是棒打鸳鸯的恶人，事实上是他这把本命剑常年胳膊肘往外拐。 玉楼剑灵苦口婆心劝道：“沈珩你就不能找个替身吗？我听说你们无情道很喜欢虐恋情深找替身，本剑灵建议你铸一把像我的剑……” 听着剑灵越说越离谱，沈珩将它的声音屏蔽了。 玉楼剑固然嘴碎，但会为剑灵的聒噪而心绪动摇，也代表着自己的道心不够坚定。 沈珩一向将剑灵的噪音当成磨炼心志的手段。然而听到今天，沈珩终于认定自己的道心坚不可摧，不必再借此磨砺，于是理所当然让剑灵噤声了。 绝不是因为他不想听什么无情道虐恋替身之类的胡话，污染耳朵。 沈灵素向玉楼剑寄予临别赠言，诚心诚意道：“好姐妹再见，祝你能变得像我一样沉稳。以后少偷听别人谈论话本。” 玉楼剑灵：“……”沈灵素沉稳？难道它对“沉稳”的理解和人族不同？？ 沈珩告诫道：“小素说得不错。今后你需行事沉稳些。” 玉楼剑灵默不作声，但沉默中莫名流露出犟种的气质。 如果它偏不呢？ 剑灵不说话，沈珩也猜得到它在想什么：“不沉稳，你便先修一年闭口禅。” 玉楼剑灵：“……”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 它一把剑怎么就要修禅了？！ 告别以后，两宗弟子离开。 凌云与沈灵素也计划离开这片山脉。 这山中最精粹的灵机已经被赵家老祖的药园截取了，其他的灵药比起来便逊色了许多，再待下去有些索然无味。 陆渊钺见方圆数十里内毫无危机，开口说道：“倘若无事，我先告辞了。” 凌云正色道：“师弟别急，还有最后一件事。” “经由此番意外，我发现小师妹在阵道上的认识还远远不足。因此我打算带她去拜访一位故友，或许能得到些宗外的传承，也能为将来的阵道修行奠定根基。” 闻言沈灵素怔了一瞬，什么学阵道？二师姐对她的要求竟然这么高？ 这理由一看就是临时找的，陆渊钺评价道：“甚好。” 凌云图穷匕见：“但是此事由我提出，大师姐肯定不答应，定要误会是我爱玩才不回宗的。由师弟你提出，大师姐见有证人，想必会答应。” 凌云决定叫陆渊钺过来是出于多方面考虑，其他宗门的弟子对劳驾长老搭救颇有些顾虑，凌云也有点顾虑但不多。她与沈灵素离开宗门后，已经在灵界罅隙联系过一次长老了，如果再让别人发现她们遇上了事，可能向宗门告状。好在叫三师弟不会。 其次便是为了通报行程之事，让陆渊钺去说，既不用她亲自说服大师姐，又可以顺理成章拖延回宗门的时间，堪称两全其美。 陆渊钺了然道：“我开口提此事，也只是欲盖弥彰。” 凌云流利应道：“没关系的，我们肯为欲盖弥彰花心思就好。” 沈灵素在外面玩得心都野了，也不想这么早回宗门，鼓励道：“师兄你可以的。” 陆渊钺：“……” 师姐妹很明显是一伙的，陆渊钺只能拿出传讯玉牌说了几句。 半晌过后，他冲她们点点头。 沈灵素关切问道：“大师姐同意了？” 陆渊钺：“嗯。” 凌云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她如释重负道：“不用回宗门了……” “师姐先别暴露。”沈灵素传音提醒着，担心大师姐通过三师兄的令牌听到这话。她一谨慎起来，堪比寻宝时的偷感又回到了她身上。 凌云颇为赞同，顿时严肃起来话锋一转：“太好了，终于可以带小师妹去见识顶尖的阵道了。” 第98章 来都来了 沈灵素发现，她的同门无论性情如何，都是或多或少带点散漫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心态。大概是同样接受过师尊教导的原因。 比如说此时，三师兄听着二师姐忽悠了半天，没有纠正半句。 这和沈灵素曾经在沈家甚至登道宗感受到的气氛全然不同，好在她适应良好。 自己究竟是什么体质，难道是天生两忘宗弟子圣体？ 沈灵素心里感慨。 琴灵忽然开口说道：“你爱忽悠这点和两忘宗其实关系不大。我仔细想了下，你小时候就是不太老实的模样。”毕竟沈灵素在还没剑高的时候，便能和传说中很高冷的灵剑找到共同话题，甚至拖着玉楼剑陪她玩。 倒回十几年前，玉楼剑曾经是一把很能装的无情道灵剑。这么一回想，琴灵也说不清是谁带坏了谁。 沈灵素义正辞严：“首先，我没有忽悠任何人，其次，我随机应变的异常发挥都是玉楼剑教的。” 琴灵冷漠：“……你就接着忽悠吧。” 玉楼剑：“……” 总之，经过三师弟的委婉转达，大师姐默许两位师妹继续在宗外闯荡。 沈灵素也达成了不回宗少上课的目的。 告别陆渊钺，凌云迅速带着小师妹去到了附近的城市，好像生怕跑得不够快，被什么存在逮回去。 混入城中人群，凌云轻松了，开始和沈灵素有说有笑：“师妹，说起阵道我就想起你在灵山秘境里布出了十大奇阵，怎么做到的？” 沈灵素想了想，老老实实道：“我只是借鉴移天徙日符阵的大致结构，埋了一些符箓进地里，莫名其妙便成功了。” “那还真是老天赏饭吃，天才阵修诶……”凌云感慨着，看见沈灵素欲言又止的眼神，又补充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乐修，别的都只是修炼着玩玩。” 沈灵素百感交集，轻叹道：“碰巧宗门上课让我学了，倒也不能不学。” 凌云沉默片刻：“师妹，你真是个好学生。” 沈灵素笑道：“师姐也是啊。”长老都对二师姐当年的学习态度赞叹有加。 凌云转移话题：“忽然想起来，许多宗门的阵道长老都在拿你激励弟子，我那位老友会非常喜欢你的，你一定能成为非常强大的阵修……” 沈灵素有点不好意思：“师姐过奖了。”每次二师姐夸她都很是诚心，她都要以为自己有多乖巧了。 走了一会儿，见到其他宗门的弟子一身宗袍穿戴整齐，光明正大在街上闲逛，沈灵素看了两眼，发觉了不对：“都是出来玩的，为什么只有我们要偷偷摸摸？” 凌云唏嘘道：“因为长老担心我们惹事啊。本来他们担心也没什么，但是有几位长老总向大师姐告状，大师姐被他们说得烦了也会管管我们……要我说，长老们真是杞人忧天呢，我也不是次次出门都会闹出事来。” “次次出门都惹出事……”沈灵素仔细回忆了一番，觉得长老的担心好像不是杞人忧天。 不远处，一处商行门口挤满了人，沈灵素打量着牌匾，听见琴灵忽然道：“此处似乎接近斜岭城，你去看看是否有天音存在。” 沈灵素心里问道：“斜岭城的哪个位置有天音？” 琴灵：“应当就在城内。通往妖界的一座大型传送阵坐落那城中，你去走走也能多见些世面。” 沈灵素放慢脚步，看向凌云：“师姐，这商行中有传送去其他城市的阵法，碰巧是周年酬宾呢。”因为传送降价，许多修士都闻讯而来，人气很旺。 凌云往里看了一眼：“师妹有想去的地方？” 沈灵素：“听说斜岭城在这附近很出名。” 凌云只当沈灵素是好奇：“好啊我们顺路去看看。我们要去的莫州可远了，坐飞舟颇无趣，倒不如中转多路过几个地方。” 传送到了斜岭城，沈灵素才亲身体会到这城中的风物特殊在哪。许多具有半妖特征的人形生灵大摇大摆走在街上，衣饰罕见，街上交杂着妖语沟通的声音。此处名义上是灵界划归于人族统领的区域，但反而是人族更显得格格不入。 斜岭城很是繁荣，建筑颇有特色，沈灵素无需说服，二师姐便提出要在城中停留一阵。 凌云在街市上逛得兴致勃勃，让人完全看不出她是传说中的小乘境清冷丹修，逛了几家店铺，凌云笑道：“看来姐姐还是显年轻，掌柜都以为我们是姐妹呢。” “估计他以为我才是姐姐。”沈灵素下意识说了实话，毕竟二师姐由外貌到心态都太年轻了，仿佛没有烦恼，一点大能的沧桑都不显。 凌云眼睛一亮：“师妹你很大胆啊，竟然敢竞争大师姐的位置，我很期待那一天……” 看出师姐的怂恿，沈灵素不多辩解果断道：“这是能争的吗我当然不敢，师姐放过我吧。”二师姐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暂时不想成为那个热闹，也没那实力。 凌云遗憾：“小师妹还是太乖了。” 沈灵素：“……” 沈灵素是第一次在城中寻觅天音，而非在人迹罕至的山中野外。 闲逛到天音所在的大致方位，沈灵素理解了为什么这缕天音存在的地方有些特殊。她方才接近声源，婉转的曲声随风而来，巨大的湖面犹如银镜，柳絮飞舞，草木气中夹杂着清甜的脂粉香。 天色欲暝，月影初现，湖面上漂着华丽的画舫，灯火逐渐明亮起来，湖水粼粼，流光似金。画舫的琉璃窗清晰明净，相貌漂亮的男女侍者穿梭其内，每一寸景象都写满了声色犬马与醉生梦死。 这地方真是意外符合天音的审美，又热闹得很。 沈灵素盯着过往少见的宴乐场景目不转睛，心中赞叹不已。 凌云注意到沈灵素饶有兴味的神色，心里暗暗忧愁，难不成自己真要带坏小师妹了？ 不行不能带坏，她们再逛一会儿就走。作为师姐必须坚定地带头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违和的鼓声骤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与妖的注意力。 第99章 出阁武会 洪亮的鼓声回荡在风光旖旎的静湖间，着实突兀，不少画舫陡然着灯，人影憧憧，仿佛被惊动。 沈灵素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听见二师姐说道：“素素，我们走。” 看热闹去了。 她们的行迹本就散漫，循着愈演愈烈的鼓点走去，巨大的擂台周围早已围满了人，鼓手是个身强力壮的小厮。 “醉尘阁花魁出阁，不少才俊慕名而来，此场武会还没开始已经这么热闹了……” “醉尘阁的人气真是兴旺啊。” “花魁呢？什么时候出来？” 围观者兴奋地议论着，沈灵素也很是好奇。 花魁出阁还有武会？ 她没见过。 “咦，又是花魁办下的武会。”凌云饶有兴味说道，脚步站住不动了。 “师姐见过？” “见过啊，说起来也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和大师姐还很年轻……” “师姐现在也很年轻。”沈灵素是认真的，以师姐们的修为来说，她们的年纪只能说是太小了。 凌云深沉道：“太年轻也不好，有点年纪才能体现我们的辈分。要是年纪再大点就能被叫‘老祖’了，你不觉得这更有意思吗？可惜现在我们的年纪不上不下的。” 沈灵素想了想：“师姐想让别人叫老祖，我觉得宗里的师姐师兄不会拒绝……”小乘境的修为也够当老祖了，只是……师姐确实太年轻。 凌云有点羞涩地笑了笑：“那多不好意思，同辈好多人年纪比我都大呢。” 沈灵素：“……”年纪小又强了不起啊？ 确实了不起。 凌云：“……说远了，总之上回遇上比武招亲，呸，出阁武会……可能那美人花魁的侍女看出我们俩都是好人，找上了大师姐，求她参赛，赢过花魁看不上的几个纨绔……的侍从。纨绔本人是不敢上场的，然而侍从都很强，连那时候的大师姐赢下，都废了些功夫。” 沈灵素眨了眨眼：“花魁心有所属？让大师姐给她的心上人放水？” 凌云摇摇头：“没有。” “在花魁的暗示下，大师姐不小心打赢了所有人。” 沈灵素毫不意外：“大师姐想输比想赢更难吧。” 凌云赞同颔首，继续道：“以那美人定下的规则，打赢所有人并不代表真正得胜，原本还有一出考验，是要获胜者写诗作词，以文采折服所有人，才能抱得美人归。” 沈灵素敬佩道：“大师姐又赢了？”真是文武双全。 凌云：“当然不能够啊，大师姐不会吟诗作赋。不过花魁见她获胜，便免了这道考验，愿意请她一叙风月，也就是一起喝喝酒聊聊天……” “……” 沈灵素放弃猜后续了，“然后呢？” 凌云：“然后大师姐看她舞了一场剑，觉得很漂亮，就为她赎身放美人自由了。” 沈灵素想到那场面，嘴边的微笑有点压不住：“……哇。”没想到大师姐还有这么龙傲天的经历。 凌云轻叹一声：“原本想着只是一面之缘，可大师姐的桃花是真的旺。后来美人……她叫莫夭夭，你听说过吧？几十年前考进了两忘宗药园，现在还对大师姐念念不忘呢。” 沈灵素瞳孔地震，不敢说话。 这是她能听的？ 第100章 斜岭风 莫夭夭是如今的药园管事之一，把持着一部分药材用度，让宗里的丹修又爱又恨。 虽说侍弄药材对修炼天赋要求没那么高，但对其他方面要求高，修为寻常的修士通过重重考验进去，也都是过五关斩六将的狠人。 凌云笑盈盈道：“每回我去药园采药，看在大师姐的面子上，夭夭都对我可好了……可惜，暗恋大师姐的人很多，她只是平平无奇的其中之一，没有希望的。”凌云想了想，强调道：“大师姐真正的心肝宝贝是她的剑，没有别人，也没有风流债……不对，风流债可能有点但不多。” “……”沈灵素第一次见敢这么编排大师姐的人，怪不得是二师姐。 作为一个弱小无助的小师妹，沈灵素现在有点担心自己知道得太多了。 鼓声停歇，阁上忽而灯光大盛，众人只见擂台后的高阁间纱幔重重，被侍女撩开挂起，只余最后一道轻纱在露台的栏杆上轻轻拂动。 轻纱遮不住众人的视线，女子的身影在一层朦胧后显得更加完美无缺，琴音传出阁外清越又缱绻，此情此景正是人美曲更美。 或许也有观者觉得人更美。 她弹奏的并非众人熟悉的曲子，大多数人出神地注视着她的身影。 “难怪被称为醉尘阁的底牌，这一手琴艺非同凡响。” “若她此时弹《花间月》，岂不是能醉倒更多人？” “她已经不必挑曲子讨好人了。如此多名流慕名而来。” 也有人说了一句公道话：“此曲比《花间月》更好，曾经斜岭城有名气的花魁，明里暗里攀比才华，都绕不过比试谱曲，尤其是这曲《斜岭风》。” 几架马车停在周围，出言者掀起了车帘，看向那高高在上又形单影只的身影。 此前正在议论琴曲的人看出他身份不低，又言之有理，纷纷表示受教。 “竟然是《斜岭风》。”沈灵素有些诧异。 《斜岭风》是曾经名盛一时的琴曲，如今仅余残谱，流传不广，因为曾经受陨灭的妖皇青睐，仅存的部分也蒙上了靡靡之音色彩。沈灵素此时才将它与斜岭城联系起来，没料到这曲在边境还有如此人气。 这版本的《斜岭风》补写得很好，温柔又冷淡，极有个人特色，将原有的残谱都衬得风雅清灵，犹如浑然天成。 沈灵素听了一会儿，终于捕捉到了天音一闪而逝的气息，沉下心继续等待。 但是曲声快到末尾了，此间嘈杂起来，天音应当不会喜欢。 搜寻了一会儿，沈灵素又锁定了一处气息，想也不想直接放出神识。 用力过猛。 那道天音被捉了个正着，毫无抵抗之力被她拖进了识海。 “这么弱？”沈灵素心底诧异。 天音：“……” 琴灵：“……” 沈灵素揍过攻击力最强的角天音。寻常天音比起五音，攻击力要低许多，区区一道衰败的天音，对她来说就更算不上难题。 这道天音让沈灵素找不出风格的归属，琴灵也很沉默。 半晌，琴灵说道：“或许这道天音真是来自《斜岭风》，不过如今没人知晓那曲子的原谱，也就没落了。” “你要想让它恢复正常，找回原谱方才能做到，或是将《斜岭风》补全成高于原谱的完整曲目，为它弥补根基。” “高于原谱？”沈灵素知道那难度。妖皇喜欢的琴曲，必然是经过了许多乐师修缮改进，并非等闲人能够超越的。 沈灵素轻叹：“现在想这个有点好高骛远。” 就算这道天音之丝曾经再优越，如今的状态也是脆弱无比，很快融在沈灵素的识海间。 不知为何，将其炼化以后，沈灵素忽而心生某种危机感。 识海骤然天翻地覆。 第101章 出门在外 “小师妹？”凌云疑惑地看来。 沈灵素睁眼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随后她敛下眼眸，身形又晃了晃，被凌云拉住了。 灵力探入沈灵素的灵脉，凌云却发现她的灵脉识海都无比平稳，好像刚刚紊乱的气息只是错觉。 破境，还是顿悟？ 听首曲子就顿悟了？ 凌云匪夷所思。 她对乐道了解不深，只依稀记得其道法牵连识海，突破或许会有些外化的表现。 但这随处顿悟的本事不是每个乐修都有的吧？ 气机变动十分细微，但并非没有人注意到，正逢琴声停歇，四周短暂地安静下来。 弹琴的女子起身说了几句话，声音柔缓，不知为何迎来叫好声一片。 沈灵素没有听清楚。 她发现自己识海间的平静仿佛是假的，变故发生在更深层更细微的层面，隐蔽的震颤浮现在她的每一寸筋骨间，与雷劫之下大刀阔斧的淬炼不同，这变化温和又迅速，带给她的改变却并不逊色。 只是不知是好是坏。 琴灵冷静地骂了一句脏话：“我去什么破血脉。” 沈灵素忽然清醒，心里谴责：“川姐你骂我。”不让她骂人自己偷偷骂。 琴灵话锋一转：“不破，好得很。你怎么还能听见我说话？” 沈灵素敏锐问道：“川姐，你以前也偷偷骂我？” 琴灵：“……没有。” 古琴低调地道：“你太不小心了，赶紧把封印按好，现在还不是时候。” 古琴的声音沈灵素没听见。 沈灵素很快发现，那些似有若无的变动消失了，偶尔波动一瞬也像错觉。 琴灵咬牙切齿：“我去这么难封，这道天音到底是什么东西？” 古琴：“不知道啊。” 琴灵心有余悸：“下次要小心了，要不是这天音太残破，本就不是她应该炼化的等级。” 古琴：“无妨，天音在她手里不是比狗还乖吗？” 天音：“……” 狗：“……” 琴灵：“倒也是。难得遇上不乖的，给她制造点困难。” 古琴：“她困难？” 琴灵反应过来，义愤填膺：“明明是我困难！负责封印的是我！” 古琴：“……” 沈灵素的气息彻底平稳下来，犹如波澜不惊的湖面，然而在此之前隐隐流露出的气机实在容不得人忽视。 凌云迷惑又好奇，连比武的热闹都忘看了。 这异变的气息吸引了许多明里暗里的注意，甚至有隐蔽而强横的神识正在向此方探究。 凌云倒不在意，她们二人都是易容过的模样，饰物也没有象征宗门的标识，不会被人确认来历。 见沈灵素还没回过神来，凌云翻手取出一枚铁令。 灵光闪过，两人身影骤然消失。 斜岭城藏龙卧虎，然而此时此刻无数神识被其威压所摄，一时惊惧不已。 传送的波动牵动了更多大能的注意，亭台楼阁间暴露出无数大能的气息。 众人都很沉默。 他们什么档次？竟然在和这些大佬看同样的热闹。 修为较低的修士都在疑惑发生了什么，为何周围忽然变得仿佛危机重重，如同万分警戒。 然而警戒归警戒，深究归深究。无人敢将后者付诸实践。 …… 莫州。 沈灵素没想到自己才发了个呆，师姐便直接把她带到莫州了。 所以之前传送中转真是为了玩。 为了避免师姐问出她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沈灵素清醒后眨了眨眼，抢先问道：“师姐，我刚才怎么走神了？” 凌云想了想：“应当是顿悟。” 沈灵素赞同：“我也觉得像。” 凌云点点头：“回去让长老看看……说实话你这顿悟有点诡异，但我觉得是有利无弊的。” “顿悟是好事，待会儿我要向明前辈炫耀下，师妹你别管我便是。出门在外，不能太老实。” 沈灵素：“……好。”看来师姐要做什么不老实的事了，自己不能拆台。 第102章 超级天才 到底是什么不老实的事，沈灵素暂时没猜出来。 但沈灵素知道，自己的血脉蠢蠢欲动被二师姐看出来了。 师姐果然见怪不怪，见过大世面自然觉得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沈灵素心底松了一口气，却听见琴灵忽然出声：“很不巧，我发现你身上不只有一种血脉，而是两种。” “两种？” 沈灵素对这玄之又玄的血脉不了解，向来是琴灵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略有困惑，“川姐你老实说，你对我的情况真的了解吗？” 琴灵理直气壮：“我看着你从小长大，四舍五入也算是你小姨了怎么会对你不了解？都怪你娘的血脉太离谱，把其他血脉都压住了，之前没人发现。” 沈灵素再次确认：“‘都’压住了？被压住的血脉到底是几种？” 琴灵斩钉截铁：“一种！” 沈灵素点点头，心态平和评价道：“不错。” 血脉通常是越纯净的越强大，她身上有两种，极端又强大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万一血脉有什么弊端，对她的影响也会减少，所以也暂时无法确定是福是祸。 唯一让她有点忐忑的是，川姐毕竟是个灵，可能对人族的情况不够清楚，万一不小心把她养死了，她可没处说理去。 琴灵：“……” 两人很快进城，到了莫州知州府。 凌云与沈灵素成了知州府的贵客，然而并未如愿见到知州本人。 会客厅中，幕僚神色惋惜通知她们：“明大人正在闭关。” 凌云蹙眉：“故意躲我？” “前辈言重，言重了。”幕僚在知州府待久了，第一次见这么直接的问话，这话他差点没法答。 凌云亲和道：“没有言重，躲我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老实说是不是？” 凌云没有前辈架子，但也不按常理出牌，幕僚略有些崩溃，看向旁边一位年轻人。 凌云也看向年轻人：“你知道明前辈在哪？” “不知道，真不知道。”这弟子连连否认，他明白凌云的身份，郑重其事地道，“但师尊他绝对不会故意躲着前辈！” 凌云松了一口气，笑道：“那便好，我还当上次不小心把他毒倒他怕了呢。” 幕僚：“……”能把小乘境毒到害怕，这是什么狠人。 弟子心里为师尊点蜡，低声说道：“师尊他离开，确是有要事。我们这些弟子也是联系不上他。然而擅离职守此事，不宜放到明面上说，师尊交代了要我等隐瞒，望前辈理解。” 凌云了然：“当然理解，他可有说过何时回来？” 弟子迟疑片刻，说道，“大约是五日后，老实说，晚辈也是等得焦灼不已。” 凌云微微挑眉：“为何？” “如今有件事很是棘手，晚辈担忧师尊回来以后事态有所变化。求助旁的大能，又需师出有名，暴露师尊不在莫州此事。”弟子恭敬道，“师尊曾交代过他与前辈交情匪浅，不知晚辈可否请前辈相助？” 凌云爽快道：“那是自然，何事？” 弟子说道：“我有两位师兄弟在奉陵大阵遗迹采风，忽然音讯全无，然而近来宗门长辈皆有要务在身，见两位师兄弟魂灯俱全便不认为危险。不知前辈是否了解奉陵大阵附近的情况？” 说是见那两人魂灯平安才不出手，说到底还是因为关系不够，换成亲近的晚辈必然会管。 凌云看出这弟子的难言之隐，思索道：“奉陵……” 她隐蔽地蹙了蹙眉：“我知道了，他们应是无大碍。待到你们师尊回来，让他联系我便是。” “多谢前辈。”弟子感激不已。 知州府能调遣诸多力量，但在奉陵大阵周围仍是无所获，凌云却只听一句话便有把握了，果然是了不得的大能。 “若是你师尊提前回来，告诉他我带了个超级天才来给他见一面，记得准备好传承当见面礼，别遗漏了。”凌云没忘记自己炫耀师妹的初衷，悉心嘱咐道。 沈灵素欲言又止，想到师姐之前的提醒，她还是没说话。 师姐说这么夸张，不担心那位前辈预期太高吗？ 弟子瞥了眼沈灵素，小心翼翼：“……是，晚辈必然把话带到。” 听着这样的夸赞还一言不发如此淡定，看来真是超级天才。 第103章 邪修创意 以凌云在两忘宗的地位，知晓的秘事自然比寻常宗门弟子多许多。 旁人觉得她胸有成竹也是没错。 离开知州府传送到了一处山脉间，凌云递给沈灵素一瓶丹药，说道：“小师妹，我们需要仔细易容一番。” 要干大事了。 沈灵素熟练地服下更高级的易容丹，好奇问道：“奉陵有什么？” 凌云说道：“我也不确认。只是之前听大师姐说过一点，奉陵大阵那处有个无危渊驻点，那两个弟子大概是被带进去了。” 沈灵素意外：“旁人都不知道？”按惯例，那种地方应当会被各大宗门标记上弟子慎入。 凌云一言难尽：“奉陵大阵也不是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估计长老不想打草惊蛇，便没向外透露。不料那么偏僻的地方还有人去。” “你知道奉陵大阵有多偏僻吗？不说鸟不拉屎，寸草不生是肯定的，我猜明前辈也没想到才离开几天弟子就给他来个这么大的惊喜。” 阵修前去古阵采风是习惯，那两个弟子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找到那么偏僻的大阵，说不准还等着被夸呢。 结果把自己送到了邪修的老巢里。 两忘宗长老限制弟子出门不为别的，光是为了自己的心脏考虑也必须这么做，不然宗门弟子那么多，谁知道他们出门后突发奇想能干出什么。 凌云继续道：“虽说容易打草惊蛇，但已知且尚存的邪修老巢大多是受到严格监视的，此处监视稍微不严格些，也是意外。” 沈灵素问：“为何？” 凌云解释：“那方首脑行事风格特殊，一众邪修都无暇作恶，于是有的宗门发现了他们的驻点，也尚未直接铲除，都是在等待大鱼上钩。” 沈灵素发现了自己的知识盲点：“他们邪修不干坏事的时候在做什么？”好像也不光是杀人如麻，杀太多会被正道发现，得不偿失。 凌云想了想：“他们仗着无危渊的情报网优势，假扮大宗弟子，剿灭邪修，黑吃黑骗取邪修势力的保释灵石。” “因为不敢对大势力下手，只能欺负较为弱小的邪修势力，那处无危渊驻点的获利除了供首脑一人挥霍，只够供给内部邪修的俸禄，情况也不怎么阔绰。” 沈灵素：“……”还是邪修创意多啊。 “那两个弟子的魂灯还亮着，十有八九是被邪修骗进去了当下线了，可以不惊动任何人捞出来。”凌云怜悯道，“也给明前辈留点面子。” 沈灵素佩服：“师姐真讲义气。” 不然正道宗门弟子被骗进邪修老巢，尤其是完好无损出来的那种，不是惨烈教训，便要被当成反面素材挂在长老嘴边，不时将事迹鞭尸一下警醒后来人。 凌云叹息：“唉，小时候被捉真实会成为心理创伤，连登道宗那样坚定的道心都不能幸免。” 沈灵素立刻想起了前车之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位执法长老也算是一雪前耻了。” 登道宗的执法长老严苛不拘言笑，是许多弟子的噩梦。曾经他的噩梦则是因为太老实被骗进了邪修的纷争，带着度刹宫杀出重围，才知道自己成为了一群邪修的老大。 雪上加霜的是，他领着一群邪修干翻的，正是假装成热心民众前来围剿邪修的大宗修士。 简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本来他想埋名隐姓当一次做好事不留名的高手，结果因为被骗得落花流水，成为了登道宗师长铭记多年的反面教材，直到他成为执法长老以后那事才没人敢笑话。 因为和邪修混过一段时间，他是登道宗为数不多能混入邪修势力中的修士。 并且很强。 他与邪修短暂的友谊，也为度刹宫的覆灭起到了关键作用。 第104章 正经宗门! 度刹宫估计没想到，自己覆灭是因为多年前引狼入室，以至于被登道宗的执法长老盯上了。 谁能想到当初那么好骗的修士能当执法长老？ 对于这黑历史的细节，凌云的了解还是不如沈灵素多。 沈灵素向师姐分享了下自己曾经在登道宗的所见所闻，凌云都不得不承认自己长见识了。 说着说着，沈灵素不知不觉说到玉楼剑曾经做过的事，感慨道：“连玉楼剑都没被罚过，剑灵也没被打晕。登道宗虽然规矩严厉些，弟子和长老还是很和善的。当初贺兰璧还不信。” 凌云十分赞同：“没错，登道宗还算讲道理……对了，沈珩明知自己的剑会犯错，为什么要放它出去乱跑？” 沈灵素：“大哥是想让它看着我，别闯祸。” 凌云一言难尽：“可你一个小女孩能闯出什么祸？灵剑的破坏力才大吧。” 沈灵素很赞同：“对啊，要不是它非要载着我飞进禁地，我一个小女孩怎么进得去？这种事能是我的主意吗？长老竟然罚我在雪地里数兔子，数不清楚不准离开。”登道宗的灵兽园里养了一园子雪兔，每一只都和雪一样白还到处乱跑，根本数不完，害得她梦里都是兔子乱蹦跶。 凌云：“……”进了禁地竟然只罚数兔子，登道宗还有这么轻的惩罚？ “真不容易啊。”凌云叹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可怜沈灵素还是玉楼剑还是登道宗。 到了奉陵大阵附近，崎岖的山坳间人迹罕至，草木稀疏，简直是沈灵素见过最荒凉的地方。 大阵也是平平无奇的一个残阵，看不出研究的价值。 凌云向友人问到了确切的无危渊驻点位置，带着沈灵素慢悠悠寻了过去。 无危渊选取的位置算是奉陵环境较好的地方，至少有些遮阴的树木。 虽然知道这世道未必正常，但沈灵素看见山前的陈设，还是震惊了。 这不能够吧？ 要不是地点不对，沈灵素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大型驻点。 丛林间赫然立着一个巨大的山门，上书“两忘宗”三字，连字迹都形似了八分，神似也有两分。 “这是什么？”沈灵素看着以假乱真的山寨版两忘宗山门，上看下看，越看越像，“这材质……这模样……”说是宗主批准开的她都信。 凌云见怪不怪：“师妹冷静，冷静。邪修做这种事很正常。” 沈灵素匪夷所思：“这也太怪了吧，难道这是无危渊的驻点？” 凌云：“是啊。” “……” 沈灵素低声道，“真的不是我们宗门长老偷偷开的？” 凌云强调：“真不是！” “奉陵这个位置，向来是我们两忘宗布局的盲区，毕竟这里有多荒你也见着了，没有必要布局。这驻点也就能骗骗周围的凡人，掌管此处的官员也碰巧被蒙在鼓里。但凡有暴露的苗头，他们随时会撤走。” “这驻点才开了不久，之前他们在别地假冒明虚宗，那些体修都没发现。” “好在我们宗门有弟子爱四处溜达，不小心发现了这驻点，并没有打草惊蛇。” 沈灵素的震惊已经平息了，反而是山门附近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影踪，在暗处观察着她们。 两人平静地向着山门走去，熟练地就像回自家宗门一样。 “来者何人？”修士现身，肃然问道。 沈灵素扫了眼他身上以假乱真的宗袍，心里再次感慨这驻点完善的细节，认真道：“我有要事与你们王上相商。” “什么王上？”修士很迷惑。 “无危渊的王上。” 修士反应了一会儿，忽然大骇：“我们这怎么会有无危渊的人？那是邪修势力！我等见到都要出手绞杀的！” “我们可是正经宗门！”修士指了指山门，“两忘宗，看见没有啊！青冥真人亲手写的！” 沈灵素：“……” 凌云：“……” 青冥真人：“……” 啊？ 第105章 重操旧业 沈灵素看了师姐一眼，凌云不得不传音为师尊澄清：“绝对不是师尊写的。” 沈灵素表示信任：“师尊的字没道理与初代宗主那么像。”两忘宗的真山门上是仙人老祖题的字。 凌云想了想，淡定道：“应当说，师尊没道理写出那么好看的字。师妹大可放心。” 沈灵素：“……” 她心情复杂，看向那名守山门的修士，更正道：“说错了，我寻你们的管事。” 两忘宗会在修士稀少的地方设立驻点，级别不高，留守的掌事者顶多是个管事。 修士怀疑地打量了一会儿沈灵素：“你之前说无危渊……” 沈灵素一本正经道：“你们与邪修水火不容，我很满意。” 修士了然：“原是如此。”看来是宗门派遣来巡察的修士。 那就是正经两忘宗弟子了？ 凌云与沈灵素的修为在这穷乡僻壤显得分外突出，元婴与金丹，相貌还如此年轻。虽说修士能改变相貌，但气机骗不了人，她们的确是很年轻。 修士看着她们的神色敬畏了几分：“请两位随我来。” 两人说话时，凌云手上把玩着一枚铁令，漫不经心的模样很是懒散。 看守山门的修士将她们带至山上的建筑间。 这片建筑就没有大型宗门的仙气飘飘了，皆是寻常白墙青瓦的院落，青山绿水，很有野趣。 在厅中等了一会儿，凌云端了两次茶杯，一口也没喝下去。 “怎么连点毒都没有。”凌云传音的语调有些遗憾。 对于毒不毒，沈灵素很难评价，只是往茶杯里瞥了一眼：“茶也是敷衍的陈茶，他们向小势力敲诈的灵石也不少，竟然这么抠门。”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面容敦厚看起来很老实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笑呵呵道：“不知贵客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两人起身相迎，凌云笑道：“这位是……” 旁边的修士连忙道：“这位就是韦管事。” 凌云做出恍然大悟状：“原是韦管事，我姓云，韦管事叫我小云便好。” “这是我的妹妹小林。”凌云介绍了下沈灵素，邪修不兴师姐妹的说法，明面上来了都是兄弟姐妹。 “小云姑娘，小林姑娘，”韦管事微颔首，头也不回说道：“你先下去。” 领路的修士立即离开，另外一名冷脸的修士仍是停留在厅堂中，厅前的大门缓缓关上。 空气安静下来。 韦管事的随从打量着沈灵素。 沈灵素掌间握着一枚铁令，指尖漫无目的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度刹宫。 上次冒充过度刹宫少主以后回到宗门，过了几天，五师兄忽然给了她一个令牌，以备不时之需。 这令牌就是真的度刹宫铁令了，沈灵素也不知道师兄究竟是从哪弄来的。 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有再次冒充度刹宫邪修的机会。 毕竟许多正道弟子一辈子也不会做这种事。 结果二师姐又带着她莽进了无危渊驻点，这不得重操旧业了吗？ 沈灵素心里叹息一声。 五师兄的预感真有道理，难道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她的感慨十分隐蔽，但瞒不过韦管事锐利的眼神，她的神情落到他与侍从的眼里便有了别的深意。 可不是应该唏嘘吗？度刹宫势力几乎被登道宗剿灭殆尽。 韦管事意味深长地沉默了一会儿，见她们并无畏惧之色，笑了一声，和气道：“敢问小云姑娘，两位前来，可有要事啊？” “要事算不上，对于管事而言，不过是小事。” 凌云微笑道，“以如今圣宫的情况，非必要我等也不会现身，此番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曾经种了两枚魂种在猎物身上，等待时机成熟时取用。两位猎物却没长眼睛，闯入贵地……” “魂种？”韦管事紧盯着她打断道，因着厅内光线不明朗，他敦厚的面相冷下来，阴沉可怖的气质便显露无疑，“若是你在哪位修士身上种下了魂种，我等为何从无察觉？” “是谁派遣你们来的？两忘宗？” 暗处传来刀剑出鞘的低鸣声。 凌云无奈一笑：“要是我种下的魂种连你都能发现，那还得了。” 沈灵素意味不明地抿了抿嘴角，盯着他们严阵以待的模样，好似在忍笑。 两人的举止神态都十分轻松，简直像在看戏，比正经邪修还适应这场合。 韦管事原本十分自信，看见她们的表情都不自信了。 第106章 摄魂蛇 一旦开始怀疑自己，韦管事的疑虑就多了。 度刹宫善于御魂，就算被登道宗盯上了情况凄惨，也不代表着他们的手段是闹着玩的。 这两人能从围剿中活下来，应当是有些非凡的底牌。 前提是，她们真的是度刹宫弟子。 如何证明？ 韦管事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打量了片刻两人的神色，实在是找不出异状，于是表情也缓和下来，挥退了暗处的戒备。 凌云看出他心态变化，恰到好处捧了一句：“我一见韦管事，便知你气度不凡，如今看来，果然是有英雄豪杰气概。” 韦管事听得十分舒坦，心想要是正道弟子哪能对着他一个邪修睁眼说瞎话吹捧至此，还说得如此真诚。 思及此，他的话语也恳切了三分：“两位姑娘见谅，如今世道艰辛，你们二人一口道出我们的来历，我不得不防。” “不知二位可知晓，度刹宫李宫主曾赠予王上一件圣物，那圣物桀骜不驯，自从王上与李宫主失去联系，我等便难以控制了。” 凌云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感慨：“赠予圣物？贵地的王上果真与我圣宫的前辈交情匪浅。” “那是自然。”韦管事在穷乡僻壤待惯了，极少有机会接待如此高级的客人，对待修士自然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笑道，“姑娘年纪轻轻修为不凡，还请姑娘相助。” “走吧，小林妹妹，我们去看看。”凌云自然道。 沈灵素听到“小林妹妹”差点忘了是在叫自己，闻言点点头。 走出厅堂，沿途有不少穿着两忘宗法袍的门人，沈灵素真找不出此地和正常的宗门驻点有什么不同。 顶多是地方偏了些。 就算两忘宗弟子路过落脚，不仔细验查身份，都难起疑心。 怪不得无危渊这伙人假冒明虚宗的时候，明虚宗无一人发现。 韦管事在外人面前自然流露出宗门管事平易近人不失精明的作态，走到较为僻静的院落，方才解释：“这些低阶修士一辈子难有机会面对真正的大宗弟子，也难以觉察我等身份。”作为外层人员，那些低阶修士全都被蒙在鼓里，甚至还以为自己真的成为了两忘宗的编外弟子。 事实上如果只要无危渊高层一声令下撤走，他们便会发现自己的宗门忽然没了，但因为是秘密部门，别的驻点不承认他们也正常，由此形成一个本就容易跑路的逻辑闭环。 韦管事：“不知小云姑娘留下魂种的修士是哪位？” 凌云说道：“两位皆是金丹阵修。” 韦管事笑道：“金丹啊……我倒有印象，那两位修为本算是较难说服的水平，可他们脑袋缺根筋，一心请教我们阵道，都未想过要逃呢，估摸着再过不久就会被骗得……不，被我等说服，成为可用之材。看来他们思路诡奇，真是因为附了魂种。” 凌云：“……是呢。”明前辈，有人说你的徒弟傻。 韦管事感慨：“好在闯入我手下的驻地而非我那些同僚手下的，否则必然无法全须全尾归还了。” 凌云微微睁眸，表现得有些侥幸：“韦管事行事当真有想法。我自幼在圣宫长大，少见管事一样特别的人，简直是无危渊的清流。” 韦管事心想度刹宫圣境长大的邪修种子果然不一样，说话也贼好听了，摇摇头，笑呵呵道，“清流归清流，我们内部还是与正道水火不容的。” “那是自然。”凌云夸奖道，“贵地组织严密，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真是值得学习。只可惜圣宫的长辈……” 她神色无奈，微妙的不满与不甘的敬畏混杂在一起。韦管事一把年纪阅历不浅，一看便知道她在想什么，简直一言一行都流露出心高气傲天才特有的叛逆，与邪修的野心。度刹宫的掌事者将她们当做沧海遗珠保护下来，对于那残存的势力来说，真不知是福是祸啊！ 韦管事心中感慨。 众人很快到了一处地窖中，韦管事被凌云夸得飘飘然，简直忘了怀疑她的来历。 站在法阵防护金属浇筑的牢房前，韦管事方才想起正事：“此物当真是难伺候，甚至难以寻觅野地放生，只怕出现在青天白日下，立刻便会作乱引来大宗门的注意。” 牢房正前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观察窗，神识可以看清其中盘踞着的黑影，蛇躯粗壮黝黑，幽幽的蛇眼正阴寒凝视着窗口的方向。 “摄魂蛇。”沈灵素轻轻道，“原本它的用处不小吧。” 韦管事赞同道：“正是，在它尚且听人控制之时，发展更多人员为我所用，只需要靠它辅助便能轻易达成，不似现在……” 借助摄魂蛇，给修士洗脑很方便。 想到蛇不听话了，韦管事不由说起了一切靠自己的艰辛。 若非度刹宫忽然销声匿迹，他们这些无危渊的内部人员也不用亲力亲为，没日没夜地给修士洗脑。 第107章 黑白通吃 凌云恍然大悟，传音说道：“原来这驻点想出假冒宗门还发展下线的主意，是因为度刹宫送了他们一条摄魂蛇。” “师姐，现在我们要控制那条蛇。”沈灵素的心思在这件事上，有点棘手。 “试试吧。”凌云并不紧张，从容道，“师妹你先上。” “好。”看出师姐有把握兜底，沈灵素就大胆试试了。 牢房门打开，阴冷的气息弥漫出来，摄魂蛇藏匿在黑暗中，似要伺机而动。 沈灵素取出一支压箱底的竹箫，箫身呈深褐色，泛着幽微的光芒，在昏暗的地牢中被染上了不真切的邪气。 箫声一出，所有人顿时一激灵。 邪修目瞪口呆看着沈灵素，连那条被锁链困住的巨蛇眼神都空白了一下。 凌云也没想到小师妹还能把竹箫吹得这么难听。 对上沈灵素的眼神，凌云的心又放下来，猜想她大概是故意的。 沈灵素确实是故意的，正常吹奏乐器难免会暴露她不属于邪修的气质。但听着这么难听的调子，绝不会有邪修愿意认真分析她吹了些什么。 既然相信了两人来自度刹宫，并且地位不低，韦管事对于这条摄魂蛇重新受控还是心存希望的。但是听见这把箫声，他顿时茫然起来，心想完蛋了。 伴随着箫声，巨大的蟒蛇骤然立起了身子，獠牙寒光毕露，阴寒的眼睛紧盯着沈灵素，分外狰狞……地扭动起来。 邪修屏住的呼吸顿时变得不上不下，只见庞大的蛇躯左右摇摆着，从扭动变成了摇头晃脑，投落在山洞石壁上的影子如同群魔乱舞，看久了却有几分喜感。 见多了摄魂蛇桀骜不驯择人而噬的阴狠模样，邪修看着巨蛇愉快起舞的场景，三观都要崩塌了。 “之前的那些度刹宫人只能压制圣蛇，圣蛇对他们是恨得咬牙切齿，从未如此配合过。” “当真是真人不露相，没想到这次来的这位才是控妖的祖宗！” “怪不得人家能黑白通吃，从登道宗的围剿中也能活下来呢！” “管事，您请来的是真强手啊。”还有邪修看出刚才韦管事与凌云相谈甚欢，趁机拍马屁。 韦管事从令人崩溃的箫声中回过神，摇头笑了笑，心想自己之前还真是怀疑太多了。 若这两人真是正道大宗的弟子，哪敢一进门便把无危渊的名号挂在嘴边，恐怕只会担心打草惊蛇。况且，一个元婴一个金丹若是正道弟子，哪敢在他们的驻点里有说有笑？ 但凡她们暴露出一点不利于他们的端倪，驻地中这么多人，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们淹死。 最重要的是，正道弟子怎么可能将好好的竹箫吹得这么难听，只有效果没有感情。 摄魂蛇在牢房中越舞越上头，很快舞累了，瘫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睡了过去。 “太久没有压制过它的狂性，圣蛇需要沉眠三日，过后便能为你们所用了。” 沈灵素睁着眼睛说瞎话，顺便谦虚了一句，“但若是它体内的邪魂不够坚强，许久不醒来，还需长辈前来才能唤醒。” 韦管事完全被她的曲子震慑，夸不出口，只能点头：“不错，不错。” 眼看小师妹已经将邪修忽悠过去了，凌云也不用多费功夫，饶有兴致道：“好了韦管事，去看看你们捉到的猎物吧。” “若是有好苗子，我想向贵地买下几个，圣宫分给我练手的人快用完了。” 韦管事想到度刹宫的手段，忽然心里有点发毛：“哈哈，我无危渊向来与圣宫守望相助，小云姑娘缺人，便都拿去吧。” “那怎么能行，兄弟们逮住那么多修士也不容易。”凌云与他客气。 听着师姐客气，沈灵素想了想，取出一叠票据塞到凌云手里。 凌云：“……”小师妹的准备怎么这么充分？ 她们两忘宗果然是天生的卧底大宗，名不虚传。 票据是特制的灵石票，上面盖着度刹宫某个下属商行的印鉴，这是邪修明面上掩人耳目的手段，并不罕见。灵石数额那一栏还是空白，但只需要打上特定的灵印，就能去钱庄取灵石。 韦管事眼睛都看直了。 第108章 不像演的 看出二师姐的疑惑，沈灵素传音解释了一句：“这也是五师兄准备的。” “五师弟真是周全。”听了这句话，凌云就不意外了。江逝舟的未雨绸缪总是让人怀疑这有必要吗？结果有时还真用上了。 灵石票的存在，直接将两人的地位从不速之客提升到了肥羊的水平。韦管事的心情完全变了。 他们这个驻点为了多赚点灵石，多离谱的办法都想出来了，费尽心思还是不如这两个度刹宫的嫡系弟子阔绰。真是人与人之间就怕对比，比起嫡系他们这些为无危渊做事的就是牛马。 尚未走到关押修士的牢房，韦管事正色道了声“失陪”，走到一旁，拿出令牌回了几句话，似是汇报着什么。 报告了几句，韦管事传音隐蔽道：“王上，度刹宫来人，将那摄魂蛇控制住了。” “哦？”无危渊戴显王的声音很是年轻，略有诧异道，“度刹宫还敢暴露行踪？” “是两位年轻弟子，行事不稳妥也情有可原。” “年轻弟子能掌控摄魂蛇，来历不小吧。” “属下听她们口风，至少是度刹宫培养的嫡系。” “那便好生接待着。”戴显王沉吟道，“此间事了，转移驻点之事，便可提上日程了。” 韦管事：“王上，我们这般行事，会不会太小心了？” 戴显王：“小心驶得万年船，我等逍遥这么久靠得就是小心。” 韦管事想也不想吹捧道：“王上英明。” “王上，她们似是缺人手，想要用灵石买下尚未被控制的修士。”韦管事又说道。 戴显王狐疑道：“买修士？怕不是来救人的大宗卧底吧？” 韦管事想也不想说道：“应当不会，她们言行与我曾经见过的度刹宫嫡系并无二致。” 戴显王放下了一点疑虑，松了口：“嗯，那确实值得再交流交流。”度刹宫被保护下来的嫡系邪修肯定比他们这个驻点有钱，薅羊毛的机会不能放过。 又商谈了几句，韦管事收起令牌，脸上满是笑容。 他神色压抑着激动，走到两人身边屏退旁人，方才神神秘秘开口： “王上得知二位到来，特意让我问问，明日圣女与魔王大婚，理应邀请度刹宫诸位观礼，道友可愿意赏脸？” 圣女和魔王大婚？ 沈灵素与凌云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有些困惑，忍不住问那管事：“你们的上神对此没意见？”依照常理，无危渊圣女需要一生供奉他们信仰的神灵，不允许成婚。 现在看来无危渊离谱的不只是一个驻点。 韦管事笑道：“为了大业而破例，自是上神准许的。” “王上也是考虑到曾经与李宫主的交情，特邀二位见证一番。” 凌云露出笑容，眼中满是跃跃欲试：“荣幸之至。” 她的兴奋中夹杂着喜悦，韦管事确定她不是演的。 是真高兴。 但凡关心人族前程的修士，听闻此讯都高兴不起来，哪怕有些邪修也是如此。无危渊与魔族联手，对于灵界是极大的危机。 但度刹宫来的这两位，显然是邪修中的邪修。那位年纪较小的小林姑娘也是喜形于色，期待不已，连一丝忐忑也无。 韦管事想起自家王上竟然担心这两人是来救人的，简直是杞人忧天。两位姑娘听见能去魔界比顺利买走所有修士还高兴，如此随心所欲的行为习惯，显然是天生的邪修种子。 设身处地，连他都不敢轻易踏入魔界，毕竟人生地不熟，魔族行事粗莽，人在那边容易遭遇不测。 第109章 挺要面子 “好大的热闹啊小师妹，我们这趟来得超值，竟然能参加魔王的婚礼！” 凌云高兴得像是捡到了天上掉的灵石矿，“我都没听说过魔王成婚还有婚礼这种东西，是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们两忘宗弟子竟然能参加这种事，估计仙人老祖都没想到，小师妹，我们真是厉害啊。” 沈灵素兴奋归兴奋，细想还是有些恍惚：“师姐，我也没想到。”先不提魔王竟然会和邪修联姻，其次魔王的婚礼也是罕见之事，可以归于修士一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去的场合之一。 “可是，那些修士怎么办？”沈灵素还记得她们的来意。 凌云毫不担心：“这片驻点的作风一向很苟，不敢轻易杀人，否则魂灯破灭，引来大能的关注，他们就插翅难飞了。” “我们去婚礼看看，必定能得到更多的讯息，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混进去的场合。” 凌云与沈灵素说了几句，又问韦管事道：“此行我们可以带几位随从？可需请上长辈？” 韦管事惋惜道：“怪我们并未提前通知，恐怕来不及等待旁人前来，只能让两位前去。”提前通知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戴显王，也不敢擅自请其他势力的邪修大能前去婚礼现场，引狼入室。但是捎带两位小修士过去没问题。 凌云轻松地应承：“那便我们二人前去吧。” 韦管事心中惊叹她的勇气，地牢也不去了，直接将他们带到了驻点的另一处秘地。 驻点的秘密就那么几个，到了传送阵前，韦管事忽然发现这两人差点跟着他将驻点的老底都看了一遍。 这合理吗？ 好在两尊度刹宫来的大佛很快要送走了，去了魔界，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 “这传送阵通向魔界，其中暗藏的神通可是不一般。”韦管事低调地炫耀了一句。 沈灵素的赞叹也不似作伪：“如此精巧的法阵当真少见。” 平平无奇的一个无危渊驻点，竟然有通往魔界的传送阵，沈灵素对这驻点的评价又提升了。 传送到了魔界，沈灵素猝不及防发现自己身边都是邪修，除此之外就是魔族，四周嘈杂的言语都很是陌生，风声夹杂着魔兽的吼叫声，那场面无比刺激。 一个男子相貌阴鸷英俊，正沉沉打量着她们的方向，目光尖锐得犹如刮骨刀锋。 凌云满脸敬仰，一副认出了大佬的表情，笑眯眯迎上去：“王上，这次真是沾了您的光了，我们竟能参加如此盛会！” 沈灵素也装出看见灵石的表情盯着那个面瘫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假装自己激动到说不出话。 戴显王淡淡道：“度刹宫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两人？” 凌云：“王上没见过我吗？我可是对王上的英姿印象深刻呢。” 戴显王：“哦？你在何处见过本王？” 凌云激动不已：“深渊武会啊！王上您以一打十真是精彩呢，我好多姐姐妹妹都说您这么帅不靠脸吃饭可惜了。” 戴显王神色更加冰冷：“那么精彩，你没看完吗？” 凌云睁大眼：“我尚未看完就被长辈带走了……” 见她是真不知道，戴显王沉默了，话锋一转：“带她们进去。” 深渊武会是几大势力难得聚首的盛会，为了隐藏身份，观赛的人固然多，但都伪装到连亲妈都认不出来。凌云却显然是亲眼见过他的英姿，才会表现得这么崇敬。 两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而已。戴显王也觉得自己严阵以待有点太没气概了，不就是区区两个小迷妹吗？让她们在魔界吃一场席怎么了？ 随着侍从走入会场，凌云传音感慨：“没想到这戴显王还挺要面子的，都五年前的事了还记得那么清楚，我就这么一提，他差点记仇了。” 沈灵素好奇：“那场武会上他最后输了？” 第110章 后果严重 凌云解释道：“他赢了。但他有个对手输不起，将他举报了，一群邪修获胜后差点被正道一锅端。” 沈灵素匪夷所思：“……什么邪修这么输不起啊。” 凌云微颔首：“他太受关注，被藏在人群里的眼线盯上了，逃跑的时候自然很狼狈。这估计是他不想听人提起那场武会的原因。” 宴会上皆是高阶魔族，魔界的珍馐美味琳琅满目摆放在长桌上，侍者捧着托盘行走在人群中。有魔族对着长桌大声呵斥，他面前的餐食顿时消失，换成了金樽承装的美酒与两只琉璃杯。 气氛热烈时，会场间纵横交错都是魔气，趁着醉意起冲突的魔族厮杀上头，血洒草地。 邪修这边的席面尊重客人的习惯，一人一案，案上皆是珍贵的灵界餐食。修士们捧着茶杯自若谈笑，事实上面前的食物皆是几乎没动。 两位师姐妹的座席在后排，与世无争，魔族打打杀杀的血也溅不过来。 “小师妹，这个好吃。”凌云的吃席吃得专注，侍者一直在为她呈上新的菜品，她吃吃喝喝的同时不时怂恿沈灵素也多吃点，“魔族真是阔绰啊，怪不得无危渊要抱他们的大腿。” 沈灵素也觉得干坐着不是个事，于是顺理成章和师姐边嘀嘀咕咕边尝菜。 琴灵忽然出声：“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口吃下去，后果很严重。” 沈灵素心中一动：“怎么个严重法？” 琴灵恐吓道：“吃下这盘，不出几天……你的修炼速度会上升两倍，效果维持一旬。” 沈灵素面无表情：“……” 被琴灵忽悠了那么多年，她已经不是一个容易被吓到的小女孩了，听语气就知道究竟是提醒还是忽悠。 席面是真的好吃，魔王的婚宴铺张不计成本，餐后价值千金的灵果切成果盘，莹白果肉雕成栩栩如生的魔兽形状，可惜这种处理太精细的灵果散失了灵力，师姐不让吃，只能吃原形端上来的。 点心中沈灵素最爱吃的是冰糖灵果，属性相辅相成的小果子一样一个摆在精巧的瓷盘中，总共只有五个，因为处理方式特殊，即便在魔界停留了一段时间也保持着原本的灵机。 凌云陆陆续续让侍者上了十盘让她们边看热闹边吃，邪修们不敢吃的份额调度过来，完全绰绰有余。 凌云传音感慨：“这个草莓比灵药园里种的还甜，魔族从哪找到的？” 沈灵素：“灵药园里的灵果重在提升药力，而不是口味吧。” “可是这个好好吃，带一个回去让夭夭尝下，能不能种出来。”凌云说着带一个回去，做法却很诚实，让侍者给她打包一盘。 魔族的侍者习惯了不正常的同族，这点要求根本难不倒他，很快端了一大盘冰糖灵果奉给凌云。 只是盘面方方正正，比桌案还大，一看就是从厨房里直接顺出来的。 “素素快来，你也带点回去。”凌云也没想到这盘这么多，简单粗暴地将盘子从中间分开，分了一半给沈灵素收起来。 “好啊谢谢师姐。”沈灵素第一次感受到连吃带拿的快乐。 邪修见了她们的做派，皆是暗惊不语，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谁让她们来的？”有邪修问道。 戴显王淡淡道：“本王让她们来的。”看在度刹宫李宫主和灵石的面子上。 其余邪修给这位无危渊王上面子，也就不多说什么。 “少年英才啊，胆子这么大。” “也不怕吃完这顿没下顿。”邪修笑道。 话头一打开，沈灵素与凌云短暂地成为了邪修注意力的焦点。 得知那是度刹宫的席位，邪修的神色都很是意味深长。 看来度刹宫是真的无人了，东山再起不仅没做些大事展现实力，还这么随意地将后辈派来高层聚集的场合。 说着说着，终于有邪修将话题转到正事上：“这回阴鬼算是惹上硬茬子了。” “竟然敢偷袭魔族的军营，触动了魔王的怒火。” “估摸着进攻灵界之前，魔王要先打下阴鬼界消消气。” “……” 沈灵素听见关键词，不由向着讨论声的方向看去。 邪修高层的席位在她们前方，她的注视并不显违和，只是眼神有些古怪。 阴鬼偷袭魔族的军营？ 他们说的军营，不会是她和师姐刚离开宗门时误闯的那个吧？ 第111章 抛砖引玉 “嗯？”凌云也注意到了邪修的交谈，“没想到此事还有后续。” 没想到她们误闯魔族军营的后续影响，会在这样的场合下由邪修与魔族悉心向她们转达。 沈灵素听魔语交谈需要连蒙带猜，凌云却显然听得毫无障碍，时不时给师妹总结几句。可能主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课程就是负责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的。 沈灵素不得不承认，她离课业大成太远了。 还是得卷。 现在她选择听邪修的磋商，更容易听懂。 与此同时沈灵素一心二用，注意到魔族的庆祝到了一个新阶段。 魔族的语言中有些与人族相通的部分，加上沈灵素曾经学过的，听懂日常用语不成问题。 这次大婚的仪式下成婚的不只魔王一人，不少受他看重的下属也可以带上伴侣，在魔王的见证下得到魔天赐福。但由于魔族开放的习俗使然，宴上不少魔族厮杀角斗。除了魔王的新娘没有魔敢觊觎，其余的男伴女伴人均换了好几次。 沈灵素的位置又偏又远，找了一会儿才看清楚这场婚宴的女主角在哪。 魔王混迹在魔族中连影子都找不着，无危渊的圣女却一直静静坐着，她身穿魔族特有的新娘礼服，轻纱罩着臂膊，金线在薄纱与锦缎上勾勒出繁丽的纹路，裙摆层层叠叠十分华丽。 珠玉点缀的头纱薄如蝉翼，璀璨的宝石坠在女子额前，她的眼睛竟然是海水一般的蓝色，在光线中透出清澈的质地。 对视上她的眼神，沈灵素莫名感受到喧嚣仿佛远去，错觉带来的寂静近乎于宿命感。顷刻后反应过来，沈灵素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新娘好漂亮，退一万步来说就不能是她的吗……不对，这么蛊惑人心肯定是邪修的把戏！ ——应当不是，就是纯漂亮的。 不少魔族看着她连眼神也挪不动，沈灵素三秒移开视线战胜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魔族。 琴灵：“……”人族的心理真是好抽象，她一个灵很难懂。 “这些人族吓得卵都缩起来了，干坐着一点血性也没有。”嘈杂时一句生硬的灵界通用语伴随着嬉笑声传来，在场修士都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魔语大盛，调侃声热闹无比，一位高大粗犷的魔族呵斥道：“不得无礼。” 魔王一出言，魔族佯装屈从。可惜魔王的声音中带着大笑，显然是给了点面子但不多。 列席的邪修在灵界都是睚眦必报的人物，但明白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那魔族的眼神中简直藏着刀子，表面上却一笑了之。 也有邪修在思索，该如何在不损双方颜面的情况下展现下实力，震慑魔族。 看着这场面，凌云眼睛一亮，起身拱手冲着魔王说道：“我们人族讲究的是对同盟两肋插刀，而不是插同盟两刀。魔王陛下的敕令我甚是赞同，对于同盟绝不能失礼。” “各位前辈还要与诸位合作不好出手，要切磋，便由我来抛砖引玉吧。晚辈乃是度刹宫弟子，来此是沾了前辈们的光，也希望以此战回报诸位。” 诸多修士讶异看来，不少邪修听着这解释，都是勾着唇角在笑。 凌云敢出手定然是有所依仗，退一步来说，就算输了也不丢他们的脸，说明白了是度刹宫的脸面。大不了待会儿再让强者去撑场子，他们还是不丢人。 戴显王的表情有点僵，这年头的小迷妹都这么野了？这么笃定自己能赢？ 凌云的话是特意用魔语说的，魔族都听懂了，混乱的魔众中传来莫名其妙的欢呼声和掌声。 沈灵素偏过头看着师姐眨了眨眼，有几分意外，但也不算太吃惊。 在这难得一见的场合，师姐什么事都不干才奇怪。 凌云给了师妹一个肯定的眼神，满眼都写着“师姐绝不是想惹事，师姐自有打算”的可靠。 沈灵素意会了师姐的眼神。 可是师姐你现在是元婴啊！怎么打败那么多高阶魔族全身而退？ 想着想着沈灵素屏住呼吸，难道这么快就要叫大师姐来了？二师姐应当还没玩够吧？ 第112章 还有谁? 凌云到了魔族面前，身形在健壮魔族的衬托下更显消瘦，一位魔将见了下流地笑道：“我等争斗是为了抢夺彼此的新娘和新郎，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赢了有何用？”她看起来更像是被抢的那一个。 凌云笑眯眯看向他：“行吧你的新娘是我的了。等她跟了我，你再问她。” 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魔族一时愕然，哑口无言。 比起在魔界或低三下四或谦卑隐忍的人族，少女的挑衅简直不要太明显。 一阵喧哗过后，那位出言的魔将不得不走上前，神色略显诡异。 吵架的魔族不吵了，打架斗殴的也停了手，通通看着这个方向。 凌云手中轻轻松松地抛着一枚令牌，显然没打算取用其他法器。 邪修的注意力都在那枚令牌上。 只见那令牌古朴无比，上书数千年前流通的字体，繁复的花纹间依稀可以辨认出“度刹”两个古字。 沈灵素的注意力也在那枚令牌上。 那惊人的度刹宫令牌，是伪装后的两忘宗弟子令。 大师姐的弟子令。 属于是二师姐的老外挂了……现在它的另一重兼职暴露——两忘宗老演员之一。 魔族将领拧了拧手腕，一拳向着凌云轰去，尽管神态很是随意，他通身浑然天成的战斗素养却显露无疑，脆弱的猎物禁不起他的一次扑杀，更不用提此时只是一个元婴在他面前。 魔族眼中皆是划过戏谑的神色，邪修的眼神亦是漠然的审视。 戴显王微蹙眉头，神识的余光注意了片刻后方沈灵素的眼神，只看出她眼中满是兴味与怜悯……不似担忧。 怎么回事？ 凌云手中扔出令牌，径直砸在魔将的脑袋上，激起一阵魔光。 哐！ 清脆的声音传开，凌云轻轻跃起，抬手接下从魔将额前弹回来的令牌，魔将高壮的身躯已然倒飞出去，惊起一片愕然的呼喊。 魔将茫然了一瞬，随即目露凶光，身躯毫无征兆地一个拧转重新向着凌云扑杀而去，这次显然是动了真格，那速度几乎快得肉眼无法捕捉，沈灵素只看清一道灰暗的流光转瞬间抵达二师姐面前。 哐——！ 令牌飞出又回到凌云手里，魔将更快地倒飞出去，在草地上铲开大片草皮砸出了一个大坑，影响之广让魔族一时难以清算，场中更加混乱，有事不关己路过的魔族猝不及防被砸晕了过去。 受创的魔将陷在地底，魔识因为脑部重创而紊乱不堪，身躯无意识地抽搐着。 凌云眼中流露出一点意外：“咦？怎么就赢了？” 她走到坑边询问道：“你的新娘是我的了，没问题吧。” 魔将忽然清醒嘶吼一声，眼神震惊又凶恶，简直三观都要崩溃了：“老子……不服！” “你不服也得服。”凌云抬起令牌，魔将眼神发直，忽然眼一翻晕厥过去。 这个世界赶紧毁灭吧！活不下去了！ 凌云不知道魔族社死的心理，放下手看了一眼周围的魔族：“还有谁不服？” 魔族：“……” 邪修：“……” 沈灵素：“……”师姐可别是打上瘾了。 如此担忧着，沈灵素心里不禁感叹，二师姐一个丹修有了大师姐的令牌在手，攻击力竟然这么可怕。 魔王的神色难以形容，给身边的魔将递了个眼神。 新一名魔将气势汹汹向着凌云走去。 第113章 富贵惹眼 魔王暗示了更强的魔将上场，凌云的表现仍是十分自若，甚至轻松得有些嚣张。 她甚至没有取出更强的灵器。 魔族都在心想她这次要折了。 邪修对凌云手里的那枚令牌更加忌惮，心想度刹宫的沧海遗珠果真不凡，但这么轻敌也是过于轻狂了。她难道不知，真正的强者可以让她出不了任何招式吗？ 魔将心中的确有这把握。 过了几秒…… 魔将头破血流怀疑魔生。 “你的新娘也是我的了，没问题吧？”凌云连语气都没变。 魔王：“……” 他暗示了自己更强的下属，接着上！ 过了一会儿…… 这位魔将坚持得久了一点，但是更加怀疑魔生了，这人族手里的那个东西究竟是怎么炼制出来的？这么作弊！ “你的，我的了。”凌云的话简略了许多。 “……” “你的是新郎……我不嫌弃，没事的。” “……” “我的了。” “……” “我的，都是我的。” 魔族一个接一个出场，凌云难逢敌手，愈发如鱼得水，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被她抢到的魔族都很茫然，好在宴会上的规则是胜者与败者交换伴侣，而不是胜者开后宫。不然凌云后宫的魔族已经足够组建一支魔军了。 落败的魔族皆是屈辱无比，看着凌云的神色愈发惊疑不定，这年头灵界的邪修竟然这么强了？明明他们见过的正道弟子也少有这么强的啊？ 邪修则是表面镇定，心中大惊，度刹宫怎么敢做得这么过火？ 沈灵素托腮，掌心按着嘴角，维持着冷酷的神情。 现在全场死寂，笑起来太明显了。 魔王左右瞥了两眼，发现满场文武无魔敢言。 能打的都上过了，剩下没一个能打的！ “这群邪修怎么回事？找来度刹宫是为了撑腰？”魔王心里都快宕机了，早听说度刹宫有些手段，想必灵界关于度刹宫已灭的传闻也是他们邪修的把戏……为了韬光养晦，当真是无所用其极！ 这小丫头这作风还算是人？难道是魔族装的？ 魔王简直怀疑她是哪个魔王派来的魔女！ 没有魔族拦住凌云了，终于，她走到了魔王面前。 “……”魔王神色空白看着她。 怎么着，你还要和我抢？ 是可忍孰不可忍！ “祝您新婚快乐。” 凌云用魔语字正腔圆说道。 “本王……谢谢。”魔王一腔愤怒完全落空，语气的转折十分僵硬。 意外过后，魔王忽而恢复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对着灵界的席位大笑道：“有意思，你们请来的人有趣啊，哈哈。” 身为魔王不能玩不起，只能表示“朕心大悦”。 对于邪修来说，这就是上佳的挫挫魔族锐气的结果。 魔王咬牙切齿，将给了他一个大惊喜的凌云夸到天上有地下无。 凌云很谦虚，反夸魔王胸襟宽广，气度不凡，有大帝之姿。 魔王被戴了高帽子，更不得不展现自己的气度。 最终，凌云抱着一堆赏赐回到了席位上。 赏赐太多，只能堆放在一个华丽的首饰盒中，琳琅满目都是璀璨的宝石。魔族的审美十分浮夸，这也代表着其中每一件首饰的工艺都繁丽精湛无比，富贵惹眼。 沈灵素感慨：“魔王好有钱，把这么贵的宝石都炼成了魔器。” “对啊。”凌云传音为沈灵素介绍，“这块宝石是追踪行迹的，这块是监视……回去让器峰重炼了我们再拿出来玩。” 她将那些昂贵但居心叵测的礼物坦然收了起来。 这一插曲过去，灵界的席间看似没有不同，实则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与之相反，魔族那边简直如丧考妣。 邪修纷纷恭贺着戴显王布局了无痕迹，算无遗策，看似是请了两个小姑娘，实则是请来了天降奇兵。 戴显王应对自如，眼底藏着深深的茫然。 度刹宫究竟是怎么算到的？难不成在那两位小修士闯入驻点之时，他就已经落入了度刹宫的算计当中？ 其余邪修心中也是感慨万分，无论如何揣测，都毫不怀疑一点： 这才是度刹宫策划的震撼出场！东山再起的预告！ 此番合作，必须带度刹宫入局！ 第114章 尚方宝剑 邪修的心态变化没有影响婚宴的正常进程，露天的宴席气氛庄严起来，空中万里无云，魔族的祭司在祭坛边诵念着古老的经文。 传说中的魔天究竟有没有赐下福祉众人难以确认，但祭礼过去后，魔族的精神显然更加高涨，终于出现了挑战魔王的魔族。 新娘仍然坐在高高的主位上，魔王举重若轻打倒众多挑战者，沈灵素看了一会儿，终于看出魔族的演技也是很不错的。配合上司打假赛走流程，演起来真情实感毫无表演痕迹。 “怎么就没有一个成功的呢？”沈灵素心中有些遗憾，魔族精神状态堪忧但识时务，众人喜闻乐见的情节想必不会出现了。 无危渊圣女似乎不通魔语，偶尔魔王与她说话，她只睁着那双潋滟而美丽的眸子看着他，眼中毫无触动之色。但这点注视也足够了，魔王脸上的笑容堪称喜悦，其他魔族也在偷偷摸摸地看她，仿佛看多一眼就是赚了。 “圣女的美貌真的是……” “你以为魔族为何如此好说话？还不是因为圣女完全长在魔族的审美上。” “也长在人族的审美上。”无危渊邪修对于圣女的容貌还算有抵抗力，不过话语间也是有些惋惜。 沈灵素一个小女孩光明正大盯着圣女看也不会引来任何敌意，半晌深沉道：“她这双眼睛……” 琴灵：“你也看出不对了？” “无危渊信仰的神明，便是拥有着这样的眼睛。我看这位圣女可能不是一个吉祥物，反而像是真和那位神有什么关联。” 沈灵素眨了眨眼，沉默。 这美人真和邪神有关系？ 沈灵素：“……这我倒没看出来。我是想说她眼睛真好看啊。”蓝色的眼眸她曾见过，但没见过美到这种程度的。不像无机质的宝石，更像藏着湛蓝的海水或天空，底色深邃又温柔。要说这是邪神的象征估计没人会相信。 沈灵素：“无危渊不知道这事吧？” “若是知道，邪修就算穷到砸锅卖铁也不可能将她送给魔王。” 琴灵：“嗯。如今魔族也尚未看出这一点，否则落到更聪明的魔王手里，恐怕会出大事。不如你趁机将她抢过来。” 沈灵素感慨：“川姐你真有想法。” 这时，凌云吃够了餐点，在一旁的桌案边支着下巴感慨：“这挑战怎么一点也不刺激？” 沈灵素立刻配合道：“师姐，我也想抢一个新娘。” 凌云赞许道：“好啊，看上了谁你待会儿去抢吧。” 沈灵素指了指最前方的席位，魔王婚宴的女主角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 凌云嘶了一声。 她沉思几息，慎重地叮嘱：“这个要小心点抢，我们度刹宫的尚方宝剑就交给你了。” 凌云取出大师姐的宗门令将它递给沈灵素，表情郑重得犹如托孤。 沈灵素不禁被她的表现感染，感动道：“二师姐，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凌云欣慰点头。 沈灵素拿着伪装成度刹宫令牌打量了两眼，凌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对小师妹有这样的期望了？ 难道她之前怂恿小师妹搞事的表现很明显吗？ 第115章 来龙去脉 带着令牌来到前方，沈灵素的身影混在一众魔族中很不显眼。挑战魔王这环节重在彰显威严，魔王不会拒绝任何对手。有的年纪较轻的魔族实力完全无法与魔王匹敌，却还是要趁机看清楚差距，像是幼狼挑战狼王的权威，最后都夹着尾巴逃了。 过了一会儿，沈灵素发现周围空了，魔王看向她，魔族粗犷的眉眼流露出威压。 “请陛下赐教。”沈灵素顺水推舟道。 魔王盯着她，微颔首：“金丹？”这实力即便是魔族也不敢走到他面前，一个人族修士也不知怎么想的。 走到魔王面前，沈灵素手里的令牌忽然颤动了一下，重量沉了些许。邪修不由精神一振，连沈灵素都很意外，因为师姐没告诉她令牌还会变形。 她垂眸看去，剑锋的寒芒落入她眼中。 弟子令竟然变成了一把长剑……剑铭刻着“上神度刹”四个古字。 沈灵素都服了。 “真是老演员啊。”她心里感慨。 琴灵喃喃：“你们度刹……你们两忘宗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沈灵素：“川姐你之前不知道吗？” 琴灵：“我怎么会知道！我还以为两忘宗是真低调！”现在才知道两忘宗确实低调，因为喜欢匿名搞事。 大师姐的弟子令是真强到作弊，竟然能根据对手的强度调整。 邪修看清楚了长剑的剑铭，心中一震。 剑修！ “她这把剑，很强！竟然敢刻上神的封号！” “度刹宫似乎不曾宣扬过这把剑的存在。” “莫非……”见过这把剑的外人，都已经死了？ 众人心照不宣，心里已经将这把古剑的来龙去脉脑补完了。 沈灵素面前，魔王漫不经心缓缓向前迈了一步，外人只能看出这一步平平无奇，对于他注视的对手而言却犹如山峦倾覆，带来莫大的压迫感。 不知名的屏障隔绝了他的威压，沈灵素只能隐约察觉到威胁存在，抬手出剑就是杀招。面对魔王这种等级的对手，她还留手就是不自量力了。 这把伪装后的度刹古剑比起剑灵苏醒情况下的悬夜剑温和许多，听任沈灵素控制，晦暗的剑气爆发开来瞬间接近魔王面门，魔王早有预料，心中却还是暗暗一惊。 剑气无比恐怖！ 其中锋利的意念不是出自控制者，而是出自这把剑！ 这不是金丹该有的剑气，哪怕人族的元婴或是分神境也未必有这么强，至少是小乘境留下的剑气。 魔王心中权衡着，身影一闪避开剑气，沈灵素的目力并不足以追踪他的行迹，立刻发现他消失了。 打一个金丹对魔王来说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他随意下手能将这个人族重伤，此时也并未打算托大，计划直接将她的灵力抹除，一了百了。 他点出一指。 就在这时，沈灵素仿佛早有预料般扭过头，盯着虚空中他的方向。 她并未出剑，危机感却忽而在魔王识海中炸响，魔王敏锐的直觉救了他一命，收手偏头的同时一道剑气掠过他适才的位置，余威割断了他的一缕长发。 魔王背后几乎立刻被冷汗浸透。 他完全没捕捉到这缕剑气的形迹。 难道暗处藏着什么人？ 沈灵素盯着空气，心里正在纳闷：“魔王躲起来干嘛？”面对一个金丹至于这么严阵以待吗。 琴灵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奋道：“管他干什么，你假装能看见他就完事了。” 第116章 胸襟宽广 沈灵素当然看不清楚魔王在哪，只是听着琴灵的指挥转移视线看一看空气。过了一会儿，她才看出了些门道，魔王所处的虚空之处魔气流转轨迹有着微妙的不同，应当是受了魔王藏身的影响。 可魔王挪来挪去什么也不做是为了什么？ 魔族也很茫然，眼见魔王第一次避其锋芒，竟然是为了应对一个人族。难不成这么多属下给他带来的威胁，还不如一个金丹修士大？ 虽说那些强者是走个流程没有与魔王打得你死我活的打算，但也不至于全是水货。 沈灵素提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心念一动。 她出剑的意识就连自己也没有确切的捕捉到，反应过来时，只察觉自己挑出一剑，剑弧掠过一道诡谲的锋芒，一化为多，忽而聚拢成飓风一般锋芒向内的牢笼。 剑气凝定。 沈灵素收剑，看清魔王正与数道剑气陷入僵持。 既可以说是他轻松控制住了剑气，也可以说是剑气手下留情并未真正损伤他，否则就算是魔王也要在那样的威胁下伤筋动骨。 魔族更愿意相信前者。 然而事实却是魔王不得不现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一道道恐怖的剑气直指要害，隐蔽的威胁令他不能擅动。 “你……很不错。”魔王意味不明说道，牙关咬紧，似在权衡此时撕破脸是否值当。 僵持的时间实在太久，魔族暗自惊惧起来，他们不敢相信魔王竟然会输，却可以辨认出这不是指点对手的模样。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人动了。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无危渊圣女盯着沈灵素在看，起身时浑身珠翠轻晃，美不胜收，看模样是打算跟着人走了。 魔王的脸色顿时变得比翡翠更绿。 “承让了魔王陛下。”沈灵素诚心诚意道，“您真是胸襟宽广气度不凡。” 魔王：“……”这辈子不想听见胸襟宽广这个词了。 无危渊邪修彼此间眼神交流，面面相觑，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更多，原来度刹宫处心积虑的真正目的，是带走他们的圣女！ 度刹宫此举究竟是单纯为了给魔王戴绿帽子还是为了破坏无危渊与魔族的关系？这事接下来要怎么解决？联姻出了这种事和魔族的合作还能顺利吗？ 这时，剑气消失魔王脱困，他咧开嘴露出獠牙，冷酷笑道：“想带走我的新娘，还需过一关。” 琴灵：“哦豁，他要动真格了。” 沈灵素从小见多了大世面，也不小心惹出过一点事情，以至于如今的她无论遇上什么事情都能很淡定，尤其在有把握的情况下。 “请赐教。”沈灵素对魔王礼貌说着，因为打心底觉得有把握语气自然冷静，硬生生让魔族听出了一点平静的疯感。 敢这么和动怒的魔王说话，除了疯子还能有什么人？ 就在沈灵素说话的同时，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与她手中的剑，那影子轮廓狰狞，漆黑的浓雾夹杂着殷红，似乎是一只凶狠的恶兽，下一瞬便要彻底吞噬她。 然而适才消失的剑气也出现了，尖锐的弧度瞬间笼罩向魔影将其绞碎，其中夹杂着不详的厉啸声，浓雾倏然炸裂开，溅出汹涌的血污。 洒落的魔血一丝也没有落到沈灵素身上，就如无生命的存在也要对她敬而远之。 魔王身躯一震险些口吐鲜血，好不容易维持住了表面平静，眼中仍是流露出浓重的骇然与忌惮之色。 之前的怀疑又占据了他的头脑，难不成沈灵素与凌云真是其他魔王派来砸场的？灵界邪修行事向来没有这么放肆的道理！ 第117章 欺魔太甚! 沈灵素手里有一把自动出手的剑，没太在意空中发生了什么，只注意到到处是血，魔王又愣住了，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侥幸获胜，并非因为晚辈的实力。” 沈灵素开始推锅：“晚辈只是奉命行事。”琴灵让她抢的，也算奉命行事了。 琴灵：“……” “度刹宫究竟有何指教，直说吧。”魔王眯着眼，表现得很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其实心里的老血都差点吐出来。 魔族的规则是成王败寇热爱争斗，在婚礼上被人抢走新娘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少有魔王遭遇过这样的屈辱。但即便砸场，也没有派遣使者代打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一个与魔族八竿子打不着的金丹人族。 沈灵素挑了挑唇角：“魔王不妨猜猜看？” 魔王的神色更加阴沉，披着黑甲的壮硕身躯在少女面前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鲜少人明白他在忌惮什么，即便是魔族也未必看透。 魔王的忌惮是出于一个未知的存在。 “阴鬼界？”魔王的反问没有等来答案，反而是高台上的圣女有了新的举动，她走下了主位，到了沈灵素身边。 虽然面容柔美，但她的身量比沈灵素高了一个头，华美的衣饰也压不过容貌带来的迫人惊艳。沈灵素扭头看去，心里难免戒备她的身份，却见圣女取下发间镶嵌着珠玉的王冠，戴到了她头上，动作无比精准又优美，轻声说道：“我跟你走。” 沈灵素下意识点头：“好。”女子的声音动听，言辞间流露出轻柔的顺从，沈灵素心中英雄救美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肯定是邪修的把戏，不能被诱惑。 沈灵素正在反省还没回过神，魔王的脸色更绿了，圣女对他都没这么说过话。 此时不只是沈灵素应付不来，就连魔族的心里都不由自主共情了她，仿佛站在圣女身边的就是自己。 这人族觊觎魔王的妻子……现在是前妻了，这有什么错！ 他们要是能做到，他们也想这么干！ 以无危渊圣女的美貌，说是魅魔转世显得俗气，但她带来的蛊惑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凡笑一下便可以让冲动的魔将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她对魔族不假以辞色罢了。 见了她开口，就连无危渊的邪修也很意外：“圣女竟然会主动理睬人！” “难不成真是有何玄妙的说法？为何度刹宫非要在这关头上与魔族抢一个女人？” “她们只抢了一个吗？我看另一位抢了很多啊，怕不是来添乱的！” 听着同僚议论，戴显王坐不住了，传音的语调很是危险：“小云姑娘，敢问你们的来意究竟是什么？”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来闹事的。 凌云满脸高深莫测，安慰道：“王上别急，我们有自己的节奏。” 戴显王：“……” 众目睽睽之下魔王的牙都快咬碎了，若是眼神有声音，一句“欺魔太甚！”估计早就喊出来了。 连邪修都看不出他的隐忍由何而来，那把“度刹古剑”带来的惊人威胁只有魔王才能切身体会到。 但到手的新娘就要跑了，魔王不可能甘心，手掌一握，草地上顿时飞沙走石，无数空间龟裂开，卷起汹涌的风暴。 混乱中带走一个人是再容易不过的事，魔王欲要带离圣女的举动却并未成功。 反而是风波消弭于无形，一道人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第118章 有话好说 魔王睁大眼，看着忽然出现的人，眼神很是震撼。 这人很强！ 看见她，魔王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太强了，打不过。即便他也不知道这个念头为何会如此笃定，或许是出自直觉。 沈灵素沉默了片刻，向魔王介绍道：“这位是暮宫主。” 阙玉京：“……” 既然需要用姓氏区分，那就是度刹宫的副宫主之一。 替大师姐安排完身份，二师姐继续愉快地向沈灵素传音：“大师姐的佩剑名为暮山，这个名字取得不错吧哈哈……” “厉害。”沈灵素暗暗点头，心想还得是二师姐，竟然能让大师姐配合她们演戏。这次大师姐易容了，在场除了两位自己人都认不出来她。 实际上阙玉京听了这介绍也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在场的人都太震撼，没人发现。 “暮宫主？”戴显王眯起眼。 为何这些度刹宫邪修一个个出现，却都是他没见过的？ “本座从未听说过这位宫主的存在。”另一位无危渊的王上惊疑不定。 “……或许是度刹宫出事以后的权力更迭。” 另一位邪修观察着阙玉京，越观察越心惊。 在凡间恐吓孩童“再不睡觉邪修要把你抓走了”的故事里，邪修通常是浑身黑暗气质，几里外就能被人看出很邪恶的存在。 但是在邪修阵营中，地位越高的修士反而更令人看不透，说直白点，便是越有手段的邪修会看起来越像正道修士。登道宗的执法长老差点被邪修收编了还没反应过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真正的邪修，身家性命都在势力的上位者手里，权势富贵或许有，与真正的大道却是无缘。 但这位“暮宫主”的通身气派，显然是不拘于度刹宫现有的道法，莫测无比。 阙玉京抬了抬手，沈灵素手里的古剑顿时飞回她手中，恢复了令牌的模样。 在她手里，令牌还倔强地维持着度刹宫的身份。 “令牌！”凌云的眼神很是不舍。 阙玉京瞥她一眼，凌云立刻恢复了恭敬的神情，做了个“暮宫主”的口型。 阙玉京把玩着手里改头换面的弟子令，心情也是很复杂。 拿着个令牌就能玩到魔界，再不把令牌收走，二师妹不知能带着小师妹去哪。 还有…… 沈灵素拉着邪修圣女，小心地传音提议：“大师姐，我们把她带回去吧？” “……”阙玉京与那圣女对视了两秒，圣女低下脸，往沈灵素身后躲了一点。 阙玉京微颔首：“行。” 不就是小师妹想带个邪神回去吗？ 千万不能让长老知道。 阙玉京确认二师妹这次没闹出大事，小师妹也还算乖巧，舒了一口气，看向魔王：“你们……” “你们度刹宫，太过嚣张了！”魔王忽然开口打断，语气十分凶恶。 适才的震撼过去，他越仔细打量越发觉这人的实力其实没什么好忌惮的，也就是藏头露尾利用了他的谨慎。 如果她在自己面前出剑的话…… 不足为惧！ 魔王手中浮现出一支魔气萦绕的长枪，倏然逼近阙玉京所站的位置！ 恐怖的气息顺着枪尖划过的轨迹形成一道血痕，分不清是长枪的威力还是过往伤者遗留的鲜血。若是这枪击中，触碰到的存在会化成血雾，死无全尸！ 也没看清阙玉京怎么动，众人只见魔气平息之时，她的站位向前移了两尺，手中长剑正抵着魔王前额。 不知为何魔王竟然不躲。 魔王也来不及回忆发生了什么，额前的冷汗顿时和鲜血一起滴落下来，手臂维持着僵直在空中的姿势一动不动。 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死，魔王冷静道：“这位美人姐姐，有话好说！” “剑先放下！” 第119章 达成协议 阙玉京微微皱起眉头，眼神毫不动容。 魔王紧张不已，笑得无比讨好。 看着魔王忽然变得谄媚的面孔，邪修都哑口无言，只剩下对度刹宫的敬佩。 当邪修到这份上，才算邪修啊！ 明面上能金蝉脱壳，暗地里能让魔族当大爹供着。他们无危渊来个魔界还要伏低做小，真是相形见绌。 短暂僵持之时，凌云咳嗽起来，但这动静在魔王与阙玉京的对峙下显得并不明显，邪修分不开丝毫心神注意。 沈灵素看去，发现二师姐垂头掩面，睫毛低垂咳得眼眶发红，莫名就显现出前所未有的柔弱气质。 沈灵素幼小的心灵立刻震惊了，迅速溜到师姐的席位边，暗中问道：“二师姐？” “没事没事，我是怕大师姐不小心把魔王宰了，转移下她的注意力。”凌云传音解释。 大概是察觉了什么，阙玉京嘴边的话顿了顿，收起长剑，淡定对魔王道：“我是有事寻你，受人之托。” 继沈灵素的“奉命行事”以后，又有一个不存在的人开始背锅了。 “有事就好，有事好啊。”魔王捡回一条命，哈哈大笑道：“贵客，请上座。” 这一番展现实力过后，宴会上的气氛又融洽起来。 邪修热切殷勤，魔族如履薄冰。 在场最强者从魔变成了人，即便在魔界主场，魔王还是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除去魔王主动挑衅的时候，阙玉京出现以来便是脾气还不错的模样，向魔王问起度刹宫一件宝物的下落。 魔王当然不清楚，招来属下，下令马上去查。 谈着正事，阙玉京提起度刹宫曾经的宫主，不少邪修都竖起了耳朵偷听。 “……李宫主的遗愿便是与阴鬼界达成合作，然而阴鬼界从未展现过他们的诚意，反而明里暗里坑害过我们不少次。” “我竟不知此事。”魔王的语调无比谦卑，“如今宫主的意思是……” “他们的功法很好，只是想要面见真正的鬼王，需要与他们势均力敌的诱饵。”阙玉京嘴角浮现出柔和的笑，莫名让魔王浑身发冷。 漂亮的女人果然可怕！ 度刹宫出现这么一尊大神，阴鬼界定是要大祸临头了。 说起来阴鬼界也真是疯癫，莫名其妙打他手下的军营也就算了，和这种阴森森的邪修合作也埋坑，不给自己留后路。 魔族与无危渊合作的契机便是共同针对阴鬼界，无危渊需要阴鬼界的功法，魔族需要出气。原本魔王可以收获一个如花似玉的圣女当媳妇，现在圣女被更强的势力抢走了，合作还要继续下去。 在魔天见证下，度刹宫、无危渊、魔族达成了盟友协议。 无危渊还算谨慎，回到灵界继续宴请度刹宫道友，并未前往机密之地，而是去了灵界一座边城中最好的酒楼。 这次沈灵素沾了大师姐的光，席位到了前排，和二师姐吃起席也没那么豪放了，只能聊聊天。 “万一我们把这圣女带回度刹宫……不对，带回宗门，需要如何才能让她不透露我们的底细？”沈灵素暗示自己暗示久了，差点忘了改口。 “会有办法的。”凌云眨了眨眼，忽然好奇道，“对了，我们为什么要带她回去来着？” 沈灵素还以为二师姐早就知道了才不质疑，都忘了解释：“她有一双邪神的眼睛。” 凌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是该带回去。” “我还以为你是像大师姐那样喜欢收集美人呢。虽然大师姐不是故意的，是美人自己想找她。” 第120章 最老实 沈灵素内敛道：“我还没那实力呢。” 大师姐只是现身并且轻描淡写出了一剑，就隐约有了成为邪修首领的趋势。全场邪修都在试探的同时，对她无比敬畏。 无危渊邪修难得在魔族面前找回场子，很快有人喝大了，吹捧道：“大人的实力哪怕与那七大宗门的强者相比，都是不遑多让，竟然能在两忘宗那位手下逃生。” “说什么呢，大人必定是对上两忘宗的阙玉京都能不落下风的人物，不然怎能瞒天过海呢？”有邪修哈哈一笑。 旁人见他们喝酒上头了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提起度刹宫的惨痛往事，还将他们最惧怕的人物挂在嘴边，顿时都是大惊失色，用眼神用传音劝说话的人赶紧闭嘴。 那邪修的识海接到众多提醒，懵了一下，安静了。 阙玉京见众人皆是讳莫如深的模样，随口缓和气氛：“我与她对上，至多是平手。” 场上更安静了。 阙玉京真诚道：“她没那么强。” 邪修瞳孔地震。 与阙玉京打成平手！ 邪修都被她大放厥词的态度吓到了，好不容易缓过来，惊疑不定地对视着。 这人，很狂妄！ 哪怕是在无危渊称王的大修士，都不敢说能从阙玉京手下逃脱，更别提打成平手了。 “她不会是阙玉京本人吧？”有邪修心情复杂地说出了真相，但是没人相信。 “阙玉京是剑修吗？” “不是啊，听闻她早年少数落败的切磋，便是切磋剑法。” 邪修并不知道阙玉京是个剑修，毕竟她修炼太快，名声大噪后出手基本不需要用剑。面对强敌时用剑还败了，是特殊情况，也是宗门为了压制她的不败名声放出来宣传的消息。不全是假话，只是用上了些春秋笔法。 至于见过她出剑的邪修，都死了，也传不出消息来。 看着大师姐和邪修相谈甚欢，沈灵素很敬佩，和二师姐传音嘀嘀咕咕：“师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和大师姐串通……沟通好了，大师姐说话一点也没露馅。” 凌云歪了歪头，对小师妹的严肃很不理解：“这点小事靠默契就能解决，哪需要串通啊。” 沈灵素：“……？”大师姐有这么会当老六演人？ 哦这不奇怪，她之前也听说过大师姐演人的事迹。 沈灵素的心态崩塌了一秒，很快自我重塑，第一次亲眼看大师姐演戏的震惊平息下来。 沈灵素反省道：“我总觉得大师姐见了邪修应该嘎嘎乱杀。” 凌云悄声道：“大师姐也会吸取教训的好吧，上回廉溟宫邪修认出她逃得太快，还是有些麻烦的。钓鱼才简单。” “原来如此。”沈灵素感慨道，“大师姐知道好多度刹宫的内幕啊，比玉楼剑知道的还多。” 凌云：“哦，她也是问人的。” 沈灵素好奇：“谁？” “度刹宫有位宫主被困在濯尘峰的地牢呢，现在应该还剩点残魂吧。大师姐想知道什么，把残魂抓来问便是了。” 沈灵素：“……”只剩残魂了还要配合演戏，当她们宗门的囚徒好惨！ 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 沈灵素正等着师姐带她离开，忽然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身材高挑挺拔，眉眼阴冷。 沈灵素抬眼看去，戴显王正审视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王上？”沈灵素满眼茫然，心里明白这人可能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也有可能是单纯地看她最老实来试探她。 第121章 欺师灭祖 戴显王似笑非笑道：“道友在何处高就？不如带带我。” 他连自称都变了，说话的语气便像是正道大宗弟子。有些散修被他忽悠了以为无危渊驻点真是大宗门的分支，也不奇怪。 “王上的意思是……”沈灵素心中一跳，认真道，“您要加入度刹宫，肯定是宫主接待……我带您去找宫主？” 戴显王直勾勾看着她，眸中满是正色，传音道：“我未曾做过真正的错事，过往犯下的错也是罪不至死，可以以功相抵。”骗点灵石算什么坏事呢？更何况他一直有意挑着邪修骗。就连为他办事的修士，某种程度上说也是自愿的。这一切操作在邪修中，简直可以算是慈悲为怀。 似乎给他一个台阶，他就能倒戈向正道。 戴显王的眼神并不显威胁，但修为差距在那里，给人带来的压迫感十分惊人。沈灵素顿时感受到飙戏的难度了。 若是戴显王面前是个老实的正道修士，就算不相信他也会因为他话里的意味犹豫，一犹豫又不知会被看出什么来。 沈灵素盯了他两秒，目光逐渐匪夷所思，难以启齿道：“……这样做难道光彩吗？您还说出来？” 很不光彩！ 戴显王都能听出她的潜台词：邪修怎么能不干坏事？这简直是欺师灭祖！倒反天罡！ 沈灵素一副“这人精神不太正常”的表情，跑回去躲到凌云身边，满眼都是偶像塌房的崩溃与幻灭，百感交集的复杂神态十分真实。 戴显王差点怀疑人生。 凌云正在与邪修交谈，商业互吹被打断，一脸莫名看向戴显王：“干嘛呀王上你吓我妹妹干嘛？” 戴显王：“……”这要是纯演技他真的服了。 旁人的眼神都是谴责，你一个大男人说了什么话把人家小姑娘吓成这样？ 还有邪修无比好奇，戴显王到底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 一时间许多视线都在偷瞄戴显王，暗中蛐蛐他。 戴显王本来在庆幸沈灵素没把他说的话嚷嚷出来，现在觉得还不如明说，给他一个狡辩的机会。 不像是现在，辩解也不是，不说清楚又多了个黑锅心里不爽。 “看什么看。”戴显王阴沉说完，邪修移开视线。 他心情不佳，寻了个由头离开。 不知是不是与度刹宫八字不合，戴显王走出酒楼后不久，便有邪修连滚带爬地从虚空中窜了出来，匆忙道：“王上！奉陵驻点传来警戒。” “驻点已经落网！陷入正道的掌控之中！” 戴显王站定在原地，吐出一口气，皱眉道：“是哪个宗门？两忘宗？” 他们那个驻点伪装成两忘宗，按理最容易惹上的也是对方。 邪修惊恐道：“是登道宗！” 登道宗！ 戴显王瞥了一无所知的其他人，又隔着一段距离望向酒楼内，度刹宫的人还无知无觉，他心中打消了一点怀疑。 度刹宫的残党在那驻点出现过，登道宗便追上来了，这是正道该有的反应。 那名修士小心翼翼道：“王上，渊主召见。” 驻点彻底覆灭算是一件大事，更何况戴显王是很少翻车的领头者，向来能在正道围剿前成功转移。这次算是罕见的失误了。 戴显王却并不忧心，淡淡道：“我去见渊主。” …… 戴显王并未前往真正的总部，而是施展空间神通，到了一处空间罅隙当中。 他手中掐诀，不多时，周围空间忽然变化，空荡荡的虚空变成了恢弘大气的殿堂。 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坐在高高的主位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戴显王半跪行礼：“渊主。” 渊主并没有让他起身，问道：“对于度刹宫，你有何想法？” “甚是怪异。”戴显王似是早想好有此一问，流利应道，“那位暮宫主，太强，不似无名无姓的人，我等却从未探出过她的存在。哪怕在度刹宫的生死存亡之际，她亦是没有任何作为，这并不符合常理。” 闻言，渊主冷冷哼笑一声。 “那位根本不是什么宫主。” 戴显王心中一跳：“渊主的意思是……” 第122章 联手 “若你们的转述没有出错，能够一招秒杀魔王，手下行事不拘一格堪称放肆，这样来路不明的强者……” 无危渊渊主笃定道：“十有八九，是度刹宫的神灵化身！” 神灵化身！ 戴显王瞳孔睁大。 竟然是神灵化身！这么一说，就说得通了！ “若有一日，我无危渊的上神化身觉醒，必定能与她争锋！”渊主的眼中流露出狂热的神态。 戴显王小心翼翼问道：“敢问渊主，上神可有旨意，觉醒又在何时？” 渊主笃定道：“既然度刹宫已经有了动作，上神必定早已得知。” “我们需要做的，只有等待。” “你再仔细说说，那神灵化身出现的经过。” 戴显王恭敬道：“是。” 发觉渊主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度刹宫忽然出现的“神灵化身”上，戴显王心底放松了许多，总之没有借机罚灵石便好。 神灵化身之事不得与其他人说，戴显王按捺着内心的激动离开此地，想到手下最大的驻点已经没了，便去到了一处驿站。 驿站门可罗雀，见了他来，掌柜直接将门关了。 “度刹宫残党尚存。”戴显王在桌边坐下，开门见山道。 听了部分经过，掌柜沉吟道：“你确定那是度刹宫的人？不是仿冒者？” 戴显王已经放下了怀疑：“我的属下确认过她们的身份。” 掌柜半信半疑：“你相信他们的判断？你的驻点不是没了吗？” “那度刹宫残党的身份，本王也亲自确认过。”戴显王漫不经心道，“驻点失守，也是因为本王当时并未留心。” 他赚了那么多灵石，死里逃生不知道多少次，要是没他在，驻点早就完了，哪能从正道手下全身而退？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次果然只有他脱身了。 戴显王不觉得这是侥幸，这绝对是实力。 虽说他的驻点没了，但这次促成无危渊与度刹宫合作显然是他的功劳最大，再加上他早已做好跑路的打算，正道即便将驻点扫荡干净，也得不到什么。 如今他只能揣着储物戒里的数亿灵石，陷入了短暂的空虚与寂寞。 “赚灵石实在太简单，人生真是无趣。”戴显王轻叹一口气，喃喃道。 掌柜：“……” …… 五天后。 登道宗。 明法殿前的玉阶高且漫长，巨大的兽形玉雕拱卫着威严的殿门。一位弟子现身，步伐从容而迅速，下一瞬便抵达了殿内。 他躬身行礼，肃然的声音响彻殿堂：“长老，我等追踪到了无危渊圣女的行踪。” 执法长老望向他，低沉地开口：“她在灵界？” 若是真如邪修所说的那样，圣女与魔王联姻，是不可能回灵界的。这个变数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 “在灵界……”无情道弟子平静地卡壳了一下，“两忘宗。” 执法长老：“？” 弟子继续道：“无危渊驻点中那副牌匾的来历，也有长老辨认出来了。” 这次不等执法长老问，弟子流利地道：“出自青冥真人之手。” 执法长老：“……” 即便是无情道，也一时因为两忘宗奇妙的脑回路而困惑了一秒，完全琢磨不透他们的思路。 假的两忘宗山门牌匾，是真两忘宗宗主写的？这叫什么事！ 更离奇的是，既然登道宗能追踪到行踪，说明两忘宗没有特意将那位圣女关押起来，否则地牢隔绝所有灵机，即便是登道宗也难以察觉。 但两忘宗偏偏把那位圣女带回去了，又没有知会其他宗门的意思，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在干什么？ 两忘宗光明正大和邪修联手了？ 第123章 全族荣耀 两忘宗，无危渊圣女的行动范围被限制在一座建筑内。 在此之前，沈灵素从来没有注意到过宗门里还有这样的一座高塔，塔身呈现出上窄下宽的锥形，直贯天际，按理来说即便在远处也能被看见。但因为无形的屏障隔绝，此地并不为外界所觉察，似是自成一片空间。 “真是邪神啊。”沈灵素喃喃道，“把邪神带回宗门没有问题吗？” 琴灵平静：“依我看，你们都没觉得有问题啊。” 经过大师姐的提醒，沈灵素才知道自己带回来的这位圣女是真邪神，不只是只有一双邪神的眼睛那么简单。 但从师姐到长老似乎都没打算把邪神关到地牢，而是用怀柔手段收编了。现在的邪神毫无威胁力，主要负责在塔里打扫卫生。 “这么干净哪需要打扫？”沈灵素走进塔里就发现自己又被忽悠了，“长老直说邪神做的事不能让我们知道不就行了吗？” 琴灵：“有没有可能这里干净是因为祂把工作做得不错。” 沈灵素：“……” 走了两步，沈灵素忽然发觉自己的脚腕被一个冰凉的存在缠住了，低头看去，那坚韧的藤蔓看上去仿佛白玉雕成，触感却更像是冷血动物的腕足。 沈灵素打量了一会儿：“你要见我，为什么不亲自现身？” 一道凉凉的声音传来：“困起来才有趣。” 沈灵素没察觉恶意，本来不打算大动干戈，听了这话才心念一动，召出悬夜剑，剑气掠过。 嗤！ 剑光一闪而逝，藤蔓断了。 意外的容易。 黑暗中那双海水一般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她，却没流露出分毫情绪。更多的藤蔓涌向她，有一部分缠上了她的手腕，就像是不温不火地消耗。 沈灵素若有所思，好奇道：“难道这就是你的本体？” 邪神的回答满足了她的好奇心：“嗯。” “你的腕足能无限复生？” “对。” “把脚砍下来，你会疼吗？” “当然不。” “能送我几根吗？” “……”邪神匪夷所思，“你要用来干什么？” 沈灵素：“喂鱼。” 不知道她的玉息鱼能不能吃这个，如果可以的话，邪神应当算是相当高端的食材。 “你就没被吓到吗？！”邪神忍无可忍地怒道。 要不是在这个地方，祂随意显露部分躯体便能引发生灵内心深处的敬畏，什么拿祂喂鱼的话更是天方夜谭。 沈灵素完全没感受到传说中邪神的威压：“师姐说你很弱还不吃人，不用怕。” 邪神：“……” 说话间，沈灵素操控着悬夜剑将附近的白玉藤蔓砍了，全部收了起来。 邪神没有阻止，并且放弃了挣扎。 沈灵素视线中模模糊糊的那道巨影消失了，变回了人形。 “你们是人吗？”邪神冰冷又愤怒地道，这些人利用完还要说祂弱，这是人干的事？ “是啊。”沈灵素理所当然。 邪神的声音很好听，沈灵素都没感觉到是在被骂，看着祂那张雌雄莫辨的美丽面孔，好奇道，“你为什么要亲自去联姻？现在当邪神这么不容易了吗？” 邪神：“想套我话？不告诉你。” 沈灵素：“那你让我来做什么？” 邪神：“放我出去。我不陪你们玩了。” 沈灵素：“不行，你在外面还是很厉害的，能给我们添不少麻烦。” 邪神冷冷道：“算你们识相。” 沈灵素：“……” 她终于知道邪神在耿耿于怀什么了——这个地方竟然没有人在害怕祂。 为了满足邪神的虚荣心，沈灵素佯装无意编造了不少两忘宗忌惮祂的证据，邪神终于心满意足。 探望过邪神，沈灵素得到了不少好东西，高高兴兴地心想下次还来。 离开高塔，她问玉息鱼：“玉宝，你能吃吗？” 玉息鱼：“……宝能吃！” 玉宝有点恍惚，什么时候玉息鱼竟然能吃上邪神了，它简直是全族的荣耀。 为玉息鱼建粮仓的过程比沈灵素预想的顺利不少，并且省钱，全靠东拼西凑。 暗地里观察随时打算出手的长老：“……” “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果然是阙玉京的师妹。 第124章 远房侄女 邪神所在的那座高塔，需要打扫的并不是灰尘，而是更阴暗叵测的邪气。 两忘宗内部存在着不少镇压邪祟的布置，人族为了清理这些布置需要大费周章，对于邪神来说，那些难以控制的邪气却只是食物而已。 这种圈养算是你情我愿。 在沈灵素提出要带邪神回宗门的时候，阙玉京想出了这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只不过此举惊世骇俗，无论是说服长老，还是说服邪神，都需要极其强大的实力才能做到。 莫长老作为少数知道真相的人，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差点吓得心梗，不过眼看宗门里越来越干净，他开始觉得真香了。 今日无事，他在监督邪神干活的同时哼着小调一转身，忽然看见一道人影幽幽立在书桌前，心里顿时吓了一跳。 登道宗执法长老一身朴素道袍，平静的面孔透着寒意，比起做客更像是来索命的，莫长老心虚地抚了抚长须：“何事？” 两人是多年交情，不需要寒暄什么，执法长老开门见山问道：“为何青冥真人为无危渊邪修写了一幅两忘宗牌匾？两忘宗意欲何为？” 青冥真人和邪修有联系。 灵界许多目光都紧盯着七大宗门，宗内一点的动荡流传出去，便能在外界掀起轩然大波，更何况是一宗之主与邪修关系密切。这消息若是放出去，必然会引起巨大的恐慌。 即便登道宗对两忘宗的了解比寻常宗门多一些，为此一头雾水的人也不少，只是大多数登道宗修士无情道有成，不至于大惊小怪。 果然听了这话，莫长老大惊失色差点把胡子拽下来：“宗主为邪修写牌匾？” 执法长老颔首道：“证据确凿。” 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登道宗也不至于污蔑友宗，莫长老倒吸一口冷气，振振有词反问：“宗主做的事情和我们两忘宗有什么关系？！” 执法长老：“……”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速速联系青冥真人，询问此事。”执法长老淡淡道。 莫长老也淡淡地绝望道：“联系不上。我们宗主什么德性，你们也知道的。” 执法长老匪夷所思：“你们当初让她当宗主，究竟是为何？”这世上竟有这么离谱，还不被元老弹劾的宗主。 莫长老笃定道：“她强。” 执法长老：“……”没话说。 想了想，莫长老为宗主说了一句话：“其中或许有误会。” 执法长老：“误会？” 莫长老：“或许宗主只是游历时缺灵石，卖一幅字罢了。” “……”执法长老还当莫长老要否认这不是宗主所写，没想到这人对登道宗的勘察手段全然没有怀疑，宁愿怀疑宗主的身家。 莫长老安慰道：“没事的，老明你冷静点。我这就想办法，问清楚此事。先在我们宗门坐坐哈。” 明长老心想或许真有误会，回去必须再细查。青冥真人这么强的剑修，总不至于被邪修蒙骗。 但想归想，明长老心里倒不如何担心。他也听说过青冥真人的事迹，放到旁人身上怪异到只能用刻意来解释的行为，在她身上可能真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 就在此时，一道高挑的身影从门口路过，引得明长老神识一动。 那人侧眸往门内一瞥，眼神说不出是不满还是讥诮，但就这样阴阳怪气的神态也美得令人心折。 明长老心中警铃大作，在对方主动现身以前，他竟然没察觉此人的接近！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人，嘴唇轻动，犹如下意识不想惊扰什么存在：“那是谁？” 莫长老：“我的远房侄女。” 明长老忍无可忍：“你一个孤儿哪来的远房侄女？” 第125章 不能够吧 莫长老心想糟了这人知道他的底细，找补道：“结拜兄弟的女儿，没有血缘胜似有。” 邪神：“……” 听着莫长老满嘴跑火车没几句实话，执法长老沉思片刻，只能取出一只酒壶与两只酒杯。 这并不是寻常灵酒，而是登道宗特制的真言酒，不仅可以作为修士叩问道心的辅助，还可以用来审讯犯人，是一种较为温和的审问手段。 执法长老走到桌边坐下，倒出两杯酒，淡淡说道：“请。” 莫长老随手取了一杯饮下，执法长老也端起剩下一杯，一饮而尽。 这代表着他们接下来的交谈真实性极高，尤其以莫长老的修为，短时间内不可能压制真言酒的效果。 莫长老没好气道：“我们这真不是度刹宫的窝点。” 执法长老淡淡道：“那位圣女为何在此？”他已经猜透了那是谁，想必就是无危渊的圣女了。两忘宗留下她，将她困于此处，必有用处。 莫长老无所谓什么圣女，东拉西扯也是为了避免对方发现这是邪神：“大师侄留下她另有深意。” 执法长老沉思几息，微颔首：“莫要行差踏错。” 莫长老说出了真心话：“行差踏错不了。我们两忘宗弟子没一个好骗的，只有我们忽悠邪修，没有被邪修忽悠。怎么会像你当初一样，不小心加入了度刹宫。” “老明，莫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听了这称呼，明长老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名扬四海不堪回首的记忆了，眼角抽动一下：“知道了。” 真言酒的效果尚未过去，本就话多的莫长老更是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羡慕地看着明长老，啧啧感慨：“你们无情道总是板着一张棺材脸，果然显年轻。” 明长老面无表情。 莫长老：“尤其是你这种不长心眼子容易被骗的，在无情道里也算年轻又清澈的吧哈哈哈……” 明长老手中出现一枚玉牌，淡淡道：“老夫决定告知仙盟，贵宗与无危渊关系匪浅。” 莫长老：“别急啊别急手放下，我现在就去问，你们无情道不能够这么容易破防吧……不能够吧。” 明长老握紧玉牌：“……”人总是有些时候很想向仙盟举报两忘宗。 …… 沈灵素探望邪神的行程正好与登道宗的执法长老错开，否则两人遇上，这事情就更难解释了。 毕竟乖巧的她按理来说不应该认识无危渊圣女，也不能向邪神打劫鱼食。 沈灵素御剑前往丹峰，跃下长剑走进院门，发现其中正无比热闹。 二师姐的丹峰别院里放置了桌椅，几位同门坐在桌边压低了声音交流。 凌云正瘫在摇椅上晃悠，捧着一枚玉牌认真道：“我看过，那三个字不可能是师尊写的。” “师尊不是一向觉得她那一手鬼画符最美了吗？让她一笔一划写字，连神仙也做不到。很多流传在外的手稿，都没打算让人看懂。” “……”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凌云犹豫了几息，小声回了一句：“……如果给的灵石够多的话……可能是吧。但为了一幅牌匾付那么多灵石，无危渊会不会太敬业了？” 说着说着，凌云与玉牌对面的通讯交谈变成了传音。 同门没有打扰她。 除了她以外，每个人都对桌面上的酒壶十分关注。 江逝舟是其中最纠结的一个。 “你怎么胆子那么小？”贺兰璧睨视着江逝舟，难以置信。 江逝舟并不受激，声音中尽是不解：“我就不懂了这玩意儿喝了有什么好处啊？” “这不是有备无患吗？没试过万一到时候被登道宗捉了你要怎么应付？”贺兰璧倾满灵酒，将酒杯递到了他嘴边，大有不喝不是两忘宗人的意思。 江逝舟接过酒杯啜了一下杯缘，没尝出什么特别，索性一口闷了：“我一个正经人怎么可能被登道宗捉起来！” 贺兰璧有一点说得他还算认同，虽然被捉的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要做到有备无患。 “在喝什么？”沈灵素走过去，嗅到了一股寡淡又冰冷的香气，莫名有些熟悉感。 “真言酒。”金翩瑶应道。她不知不觉已经喝了两杯，神色仍是很清醒，但熟人便知道她这么高冷的神态并不算正常。 “贺兰璧的朋友从登道宗弄来的。”她严肃地问沈灵素：“师妹你喝过吗？” 沈灵素：“没有。宗门和家里都禁酒的。”私下饮酒的有，但她年纪小，不可能尝到这种东西。 更何况，饮真言酒在登道宗算是刑罚的一种……寻常弟子不可能喝到，利用它修炼的都是修为了不起的前辈。 “小师妹试试？”金翩瑶替她倒了一杯。 “好。”沈灵素一口答应。 她早就好奇了，诱惑临云宗那么多弟子宁愿受罚也要明知故犯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滋味。登道宗倒是基本上没人因饮酒而受罚，因为责罚太重没有姑息余地，规矩没人敢触犯。 云山酿已经是极其珍贵的美酒，但真言酒在临云宗的酒鬼鉴赏中，是比云山酿还要罕有的至宝，名气之盛堪称离奇。 甚至有不要命的散修特意去登道宗管辖之地犯错，只为了骗酒喝。 第126章 不被发现 沈灵素喝了一口，第一反应是有点难喝，第二反应是又怪又难喝。 为了不浪费，她将杯里的酒喝完了，放下杯子往嘴里塞了一颗灵果。 “小师妹不喜欢喝酒？”凌云挂断了通讯，偏头过来看热闹。 沈灵素勉强道：“不太合我口味。” 真言酒不好喝，桌上的灵果还是很好吃的，沈灵素发现了什么：“师姐，灵药园竟然把我们在魔界吃到的果子种出来了？” 凌云：“对啊，好在我们带了种子回来。” 沈灵素：“我还当那些种子已经熟了。”很难想象被加热做成点心的灵果还活着。 “没熟透，半熟。”凌云解释道，“弄活了还能想想办法种。” 前几天有空的丹峰长老就在一心一意抢救那些很好吃的灵果。 众人：“……” 贺兰璧：“怪不得这些天许多丹修同门都很忙，我还当他们是在赶这个月的炼丹份额。” “现在才月中呢，不至于。”凌云很有经验，解释道，“他们忙应该是真忙，以他们的水平救不活那些灵果，那片没他们的事。” 沈灵素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问凌云：“二师姐，你有没有问过，邪修这些天传了什么消息过来？” 作为邪修和魔族的忠实同盟，若是三方合作有新进展，他们肯定要通知度刹宫，也就相当于通知两忘宗。 凌云神秘道：“邪修和魔族要去妖界搞事，听说阴鬼界也会在。” 沈灵素有些期待：“我们也去吗？” 凌云遗憾：“应当不行。” 沈灵素并不意外。妖界和魔界的确不是他们这些小弟子该去的地方。 回忆起来，自己去妖界是个意外，去魔界也是一个意外。如果再去，就显得很刻意了。 尤其是大师姐在带她和凌云回宗门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你们要找的阵道传承呢？”当时沈灵素就心虚得不行。 因为两人都把这个借口忘了。 好在她们在宴会上就已经得知，登道宗一头莽进那个无危渊驻点，把伪装成两忘宗的无危渊驻点解决了，将那位阵修前辈的两名弟子也救了出来。 无人伤亡。 从中也可以看出，那位无危渊戴显王这么多年送走了无数同行自己还能不翻车，做事是真有点方法。 凌云也想起了被大师姐带回宗门的怅然，支着下巴很是苦恼。 金翩瑶难得的严肃也被看热闹的关键词打破了，语气变得遗憾起来：“对啊，我和江逝舟问过三师兄了，不能去妖界。” “为何要问三师兄？”沈灵素的酒杯在桌面上，不知被谁又倒上了，她闲着没事再尝了一口，好像变得好喝了一点。 金翩瑶思路清晰：“因为妖皇要登基，妖国都城戒严，我们擅自潜入万一被发现了，可能影响人族与妖族的关系，提前与三师兄说好比较妥当。” “当然，对关系的影响应当不会多大。最可怕的是偷偷去了被三师兄发现，别人还能开溜，我们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如果不被发现呢？”沈灵素顿了顿，“不对。我是说，就不能再争取一下吗？” 第127章 不许乱说! 江逝舟叹了口气：“小师妹你不懂，三师兄不是那种听劝的人，更何况我们不占理。” 金翩瑶面无表情：“再去说一次，我怕三师兄把我们扔剑渊里。” 江逝舟：“或者放狗咬人。” 贺兰璧作为大长老的弟子，对陆渊钺并没有那么敬畏，插了一句话：“要是凑上妖皇登基的热闹，让我进剑渊五天我也愿意。” “……”几人都以看狠人的眼神看着他。 凌云对他们这么忌惮的模样不太理解，但是尊重，鼓励道：“也可以让小师妹试试嘛，她还没问过。” “有机会我也试试吧。”沈灵素觉得不能错过。 凌云欣然道：“没错，三师弟应当在宗门，我让他顺路过来一趟。” 沈灵素捏着酒杯沉默了一下：“师姐也不用这么急。” 凌云安慰：“别害怕，只要不是让三师弟教你修炼，说几句话而已，他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沈灵素看透了一切：“师姐，你是不是也想去？” 凌云打量了四周一圈，谨慎道：“不是，绝对没有，我这个分身怎么可以随便涉险呢？这根本不是我的作风！” 沈灵素：“……”难道大师姐连这都能听到？ 凌云手里握着可以联系全宗的玉牌，正想传讯，金翩瑶抓住凌云的袖子制止，谨慎道：“小师妹也不用为了搞事冒这么大的风险吧。” 凌云宽慰道：“没关系，她还在新手保护期。” 沈灵素因为这个概念恍然大悟，点点头。她觉得三师兄不至于立刻把她扔剑渊里。不管怎么说，她也送过一只祖灵给他，想探望探望那只小幼崽很正常吧。 “对哦。”金翩瑶也大彻大悟了，以小师妹入宗几个月的资历，做很多事还算是不知者无罪，完全不用像他们这些被罚过的一样小心谨慎。 “新手保护期有用吗？”江逝舟有些怀疑。 金翩瑶肯定道：“有吧。我记得最开始师兄对我们还算有耐心，我还以为他是个光风霁月好脾气的师兄来着。” “……后来练身法速度不够被狗追上了，我没想到那狗是真咬人啊。”说起修炼的最初，金翩瑶心有余悸。 指教年幼弟子修炼，是令无数长老与弟子都怀疑人生的工作，陆渊钺却属于那种不怀疑自己只折磨别人的人，不内耗自己只外耗他人。于是金翩瑶与江逝舟为了尽量避免被他指教，飞快地成长了起来，也算是间接完成了师尊的嘱托。 江逝舟忆起往昔也很是感慨：“你不懂，三师兄这种笑得像个好人的才是真的狠人。” 金翩瑶偷看了门边的方向一眼：“有道理……” 想到上次在秘境说实话被三师兄逮个正着的经历，他们这次是不敢多说什么了。 沈灵素没见过传说中作为四师姐五师兄童年阴影的狗，胆子还是算大的，端着酒杯喝了两口，笃信自己有很大的把握……不被扔进剑渊。 毕竟她想看热闹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凌云又接到了长老的通讯，蹙着眉与那头说着什么，因为是传音，其他人听不见，只能不明显地好奇一下。 贺兰璧似乎喝得有点多，开始和江逝舟讨论刀法，江逝舟尝试以剑道心法启发他，两人聊得有来有回，各说各的。 沈灵素在热闹中发了一会儿呆，扭头看向院门，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走进来，他穿着白底金纹弟子袍，丹峰古木间落下的光照亮他俊美的眉眼，给人的感觉还真是光风霁月，一点也不凶。 一片问好声中，沈灵素肩负同门的希望走了过去，坦荡地打招呼：“三师兄。” 陆渊钺点点头：“有事要说？” 金翩瑶在院子里看得有点紧张，拽了拽江逝舟：“师弟，你来判断一下。” “三师兄没笑，说明今天他心情还可以。”江逝舟有理有据道，“对人类有些耐心，但不多。” “原来他笑起来是心情不好？”金翩瑶很茫然。 江逝舟叹了口气：“这要看情况。他要在阴阳怪气我们跑得比狗慢的时候笑，那心情能好吗？” 金翩瑶谨慎地声音更低：“……别说狗了。我害怕。” 陆渊钺的相貌好看得很有迷惑性，桃花眼漂亮深邃，含笑时便带给人温柔又多情的错觉。要不是两忘宗的传统向来偏好低调易容，他少时以真容出行必定会吸引许多目光。 如今以他的修为，敢于明目张胆打量他的人不多了，然而当他不流露任何情绪之时，英俊凌厉的面容轮廓同样被眉眼的气质中和了，垂眸注视着师妹的姿态犹如耐心且专注，有些罕见的人情味。 “我觉得陆师兄就是个正常师兄啊。”贺兰璧看着陆渊钺这副懒散毫无戾气的模样，感慨，“比我们还守规矩。”都小乘境了还穿弟子袍，谁见了不说他们两忘宗规矩严格。 江逝舟大惊，传音：“不许乱说！” 贺兰璧：“……”他乱说什么了？守规矩也算乱说？ 那边，沈灵素寒暄铺垫完，关切地问道：“三师兄，你儿子怎么样了？” 听了这句话金翩瑶和江逝舟差点吓傻，三师兄有儿子？ 贺兰璧嚯了一声，心想真会玩。 “什么儿子？”江逝舟差点压不住声音。 金翩瑶十分惊恐：“三师兄在妖界有家室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听出师弟师妹们按捺不住的惊恐，凌云在与长老通讯时分心向他们的方向抬起手下压，示意他们别激动，没事的。 祖灵登基的内幕事关重大，尚未在灵界之内传开，凌云能够依据自己知道的线索猜出来，其他弟子知道的就很少了。 三人：“……？” 更可怕的是陆渊钺平淡地回了一句：“还好。” 沈灵素旁敲侧击：“我想去探望他。” 陆渊钺应道：“现在不行。” 沈灵素图穷匕见：“登基的时候行吗？” 第128章 人生原则 陆渊钺眼尾微挑，温和地勾起唇角：“不。” 沈灵素：“……”她感受到那种表里不一的反差了，三师兄难得给人好脸就代表了拒绝。 沈灵素心里并不失望，原本是想走的，不知为何看着陆渊钺带着笑意的眼神，便自然开口乖巧地道：“好的师兄，我听你的绝不会自己偷偷跑过去，而是等师姐和长老同意了再去妖界。” 咦？自己在说什么？ 沈灵素觉得不对劲顿了顿，心里琢磨着真言酒应当不会坏事吧，陆渊钺却意味不明地鼓励道：“还有什么打算？说完。” 沈灵素不情不愿道：“去了妖界以后我们会低声下气，不惹一点麻烦。我不会去找祖灵玩，而是偷偷摸摸远远看一眼登基是怎么个事。就算你站在我们面前，也认不出这么窝囊的同门师妹和师弟。” 窝囊？ 金翩瑶听了师妹的真心话倒吸一口冷气，江逝舟简直不忍心看接下来的场景，立刻捂了捂眼。 陆渊钺了然道：“还在说反话。” 沈灵素很无辜：“不是的师兄，我在说真心话。” “那就是威胁我了。”陆渊钺知道沈灵素去哪都不可能老实窝囊，瞥了眼石桌上的酒壶，轻声嗤道，“沈家是把你当祖宗惯大的？不能去玩就闹？”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沈家乖巧的小女儿，不是祖宗。”沈灵素毫不心虚，见缝插针真诚道，“师兄你让我们去看一眼妖皇登基，你就是真祖宗。” “……” 在此之前陆渊钺都没料到，会有师妹坚持到这份上。 为了凑热闹。 他沉默一瞬，似乎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薄唇边浮现出微妙的弧度：“希望你清醒了别后悔。” “师兄，我很清醒。”沈灵素坚定道，“我的人生原则，就是绝对不能错过这种大事。” 陆渊钺无奈失笑：“你不会错过了。” 沈灵素确认道：“师兄，听说你决定了就不会反悔。” “不反悔。” 陆渊钺说完这话，沈灵素很满意。 金翩瑶和江逝舟面面相觑都愣住了，竟然有用？小师妹的话说到刚才那地步，他们都以为连偷偷去的机会也没有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狂喜，还是小师妹的威胁有用！一出门就搞事的经历果然有威慑力，甚至让三师兄都妥协了，与其让他们暗地里搞事防不胜防，不如放到明面上。 沈灵素心里早就乐开了，乖巧地道：“太好了师兄，你去忙吧，我送你。”免得三师兄反应过来后悔。 “……”陆渊钺挑起眉，征询地看了眼凌云。 叫他来就这事？ “没错就这。”凌云和长老说完了正事，饶有兴味听着师弟师妹交流，说着起身走了过来，“对了师弟……” 陆渊钺提前说道：“师姐，大师姐说过不准你去。” 凌云不服：“我还没说我想去。” 陆渊钺：“那便好。” 凌云深沉道：“师弟你不懂，我真想去没人拦得住我。” 陆渊钺冷酷道：“大师姐呢？” “她也不是时时刻刻……” 凌云的争取还没说完，见到门外有人，顿时闭上嘴，恢复了端庄大方的样子，微笑看着门边的人。 来者没穿登道宗的道袍，一身常服却还是显而易见冰冷淡漠的气质，语调低沉：“叨扰诸位了。” “沈兄。”陆渊钺知道他听了多久，满眼都是“你竟然觉得你妹妹不惹事”的微妙神情，冲他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开了。 沈珩很确信这次不是自己想来，而是因为玉楼剑发现他到了两忘宗，寻死觅活一定要找沈灵素玩。他总不能在别人宗门放自己的本命剑乱飞，只能亲自走一趟。 结果却听见了自家妹妹威胁同门师兄，非要去凑妖界凑热闹，不允许就阴阳怪气，暗示自己会偷偷去。 ……看来沈灵素在两忘宗是真如鱼得水，连陆渊钺这样的都拿她没办法。 沈珩忽然放心了。 沈灵素是真有点困惑：“大哥？”区区一杯真言酒不至于把她大哥引来吧？！ 沈珩不知道她在暗暗心虚，冲她点点头，探望过了就打算告辞，却被玉楼剑吵得一顿。 凌云笑道：“你们难得见一面，别在门口站着了，都进去坐吧。” 沈灵素连忙善解人意道：“没有很久啊，之前才见过呢，我哥肯定很快走了，别麻烦他坐下。” 沈珩：“……” 沈灵素一脸无辜看着他：“大哥，你来干嘛？” 沈珩面无表情：“妹妹，你好歹装一装。”这次沈灵素想搞事他就当没发现了，下次记得别让他看见。 但也可以说是他过来的时机不巧，自己忽然出现在两忘宗难道就没有错吗？肯定也有一点。 听了沈珩的话，沈灵素反应迅速，没有认错反而立刻道：“大哥，我好想你，你为什么闭关那么久？” 沈珩沉默……心里惊涛骇浪——并没有。他修无情道，良心已经不会痛了。 但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在心里呵斥他：你真该死啊！ “你真该死啊！半夜醒来都要扇自己一巴掌！”玉楼剑幸灾乐祸，“说好的闭关一年变成了五年，出关还不闻不问，哟哟哟……” “小素弱小无助又可怜还不能修炼，在学塾有多可怜我都不敢想！你们不熟都怪你哟～” 沈珩：“……”玉楼剑说什么妹妹被欺负，他是不相信的。 但是根据师弟总结，沈灵素在他闭关的时候就已经声称和他不熟了，他非要亲近这个妹妹才是强人所难，违背道义，和楚家想抢别人家孩子的行为有何不同？ 万一她面对他真像面对楚寰一样，沈珩完全不想亲历这种物是人非。只能默认这是人之常情。 好在沈灵素还认他。 难道是自己无意间做错了什么让她记仇了？ 见沈珩真开始反思了，玉楼剑灵宽慰他：“小素只是听你的装一下而已，别多想。她不会被欺负的，估计早忘了你了。” 沈珩冷酷地对剑灵道：“安静。” 沉思几息，他对沈灵素垂眸开口，语调在无情道的标准下堪称春风一般温和：“是大哥错了。” 沈灵素好奇道：“你哪有错？” 沈珩：“……”不知道。 沈灵素：“你没错，无情道闭关延迟很正常，是好事，我为你高兴。” 沈珩灵机一动：“我不该出尔反尔。” “出关时间不由你控制，算不上出尔反尔。” “那为何说与我不熟？” “是你先不管我。” 沈珩忽然懂了，这叫理解但记仇。 “消气吧。”沈珩没辙了，只能直接这么说。 第129章 无情道着作 这样的话对沈灵素来说并不陌生，不过当年沈珩无情道未成，无奈的语调会更加低声下气。现在则是听起来冷酷得像命令，非常无情道。 “好吧。”沈灵素理解地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模样看起来脾气很好，继续以状似讲理的语气道，“而且大哥闭关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剑一起？没有玉楼剑我连禁地都去不了了。” 其实是完全不讲理。 玉楼剑灵却感动不已，这简直是双向奔赴，顿时开始叫嚣：“沈珩思虑不周！都怪他！” 沈珩无奈把玉楼剑给她：“你们聊。”他连输给楚寰都想过，但从未想过输给自己的剑。 好在沈珩在这上面没有好胜心，只是念头飞速掠过，认为此事不甚合理。 沈灵素和自己的发小难得见面很是满意，挥了挥手：“大哥再见，你最好了。” 沈珩不露声色地“嗯”了一声，说离开就离开。 两忘宗同门盯着沈珩离去的方向，原本谴责的眼神完全变成了：“……”你们无情道的冷酷还挑人啊？说好的对万物一视同仁呢？ “听说无情道没有感情，难道是假的？我看沈珩明明很有兄妹情啊。” “不可能是假的，无情道连挑道侣都要强制爱，沈家主那一对就是范例……” “对啊那话本连登道宗的弟子都在看，说是很多细节都是真实的呢！” 修为最高的凌云解释道：“无情道归无情道，习惯归习惯，若是无情道认为有的习惯不干扰大道，维持下来也无伤大雅。沈珩当妹控，应当不影响修炼。” 金翩瑶的思路又转了回来：“沈家主对道侣强制爱也不影响修炼吗？” 听了师妹提问，凌云也觉得有点离谱，艰难道：“目前看来，应当是不影响的。” 诃州沈家的家主沈绍瑾是沈灵素的养母。传说中沈绍瑾与她的道侣之间有一段故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如今沈珩与楚寰是北境两宗的大师兄，也是众人眼里竞争已久的一对对手，但沈楚两家的竞争，其实在几代以前就有了苗头。 比起自小骄奢的楚家主，沈绍瑾在外界眼里低调得多。楚家主向来风流，而沈绍瑾最出名的一段轶事只有被编写成话本的情史，也就是被登道宗列为禁书的《无情道师姐强取豪夺》与《霸道师姐爱上我》。 有许多人怀疑两本都是楚家主写的，不过没有证据。 提着玉楼剑回到院子里，沈灵素发现自己的同门看着自己，满眼都是好奇与欲言又止。 沈绍瑾很强，与她的道侣同为北境的战力顶梁柱，名气之大毋庸置疑，远到两忘宗，爱好话本的弟子也拜读过那本不能进藏经阁的无情道着作。 “怎么了？”沈灵素发现桌上的酒壶已经被收起来了，松了一口气，“还好我大哥没发现。贺兰璧，你朋友从登道宗偷渡真言酒出来，应当是违规的吧？” 贺兰璧实话实说：“没事的，我朋友是临云宗的人，登道宗罚不到。” 沈灵素：“……”白担心了。 “原来临云宗弟子假装散修骗酒是真的啊。”玉楼剑嘀咕了一句。 沈灵素无言片刻，复述：“临云宗弟子装成散修去登道宗骗酒？” 贺兰璧闻言恍然大悟：“竟然是这样？他和我说是花了大代价取来的，问是什么办法也不说。” 众人：“……” 凌云按捺不住好奇：“小师妹，你听说过那本无情道着作吗？就是和霸道同系列的那一本。” 沈灵素沉默片刻，听了前半句就意会了。无情道的着作有很多，但是不能明说的只有那本。 “是从临云宗传出来的，所以真实性不高，细节却很真实。”她隐晦地回答。 最了解登道宗的宗门，就是他们的对手。 在北边，临云宗与登道宗是毋庸置疑的两大巨头宗门，彼此间很不对付。但是用写言情话本的方式来污蔑无情道，这种方式对于外界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其他同门面面相觑，但是想到此事是匿名说登道宗坏话的临云宗做的，又发觉这很正常。 凌云忽略了那句“真实性不高”，忍不住八卦：“蒋长老忧伤弹琴是真的吗？” 沈灵素没看过只是听说过，对于内容就不清楚了：“忧伤我听不出来，弹琴是真的。”她听过养父弹琴，那手艺不能说不好，只能说是惊天地泣鬼神。 凌云眼睛更亮：“他们会因为弹琴而争吵？”被强制爱的蒋篁长老身为高傲的无情道修士，却对霸道师姐敢怒不敢言，只能用琴音表达自己的无奈心情。 沈灵素客观地澄清道：“也算不上，只是母亲不想听。” 沈绍瑾对道侣的琴艺相当嫌弃，因为蒋篁又菜又爱弹，修为太高琴音影响甚广，连阵法也挡不住，经常残害到家中的建筑。 凌云激动地捂住嘴，仿佛看见了幻境照入现实，声音低低传出来：“沈家主……真是我辈楷模。” 沈灵素点点头，心里有点疑惑。 她的养母心怀大义，确实是人族楷模，但是这语境好像有点不对。 听着这些话，江逝舟疯狂用眼神暗示金翩瑶：你看，我就说是真的！ 金翩瑶一头雾水：你激动什么？ 贺兰璧插了句话：“《霸道》那本比较好看，以前我在书院时许多同窗都爱看，甚至非常希望自己有个无情道师姐。” “可惜我们这离登道宗是真远，现实里的无情道，也少有书里写得这么深情的，除非到了书中师姐那样道法大成的地步，出世入世都不妨害修为。要我说，那师弟也太不识趣了。”贺兰璧叹息。 江逝舟点头，又点头。 无情道：“？” 金翩瑶：“……不懂你们的少男心。” 两本登道宗禁书内容相似，但是视角不同，读者各有偏好很正常。 可是连写这两本书的人都没想到，此举竟然变相给登道宗做了宣传。 话说回来，江逝舟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师妹，三师兄的儿子是什么情况？” 沈灵素看了凌云一眼，凌云点点头：“小师妹你说吧，反正他们迟早也会知道。” “登基的就是他儿子。”沈灵素向同门解释，“一只祖灵，捡来的。” 金翩瑶觉得合理：“原来如此。” 江逝舟点点头：“我就说三师兄这种卷王怎么可能有时间找道侣。”虽说三师兄实力又强长得又好看，但什么人敢和这种除了乱杀就是修炼的人情投意合？ 这种勇士想必少见，也不知道现在出生了没有。 贺兰璧感慨：“会玩啊，陆师兄这不就当上太上皇了。” 主峰亲传的路子果然很野，比成为一界之主更离谱的是跳过前者成为一界之主的爹。 第130章 他管他的 一众同门正聊着天，一道声音忽然幽幽冒出来：“要不你们避开我说？” 众人看去，是沈灵素手上的玉楼剑。 它一把剑就是有这点不好，没人把它当人，以至于它知道的太多了。 沈灵素说：“没事的小楼子，你是我的姐妹，我的姐妹就是大家的姐妹。” “总之这些事，过段时间便会公开，你这几天别说出去就成。” 玉楼剑十分感动：“素宝你真好！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除了凌云见过玉楼剑嫌弃沈珩，别人都没见过，金翩瑶像是看怪物一样盯了一会儿这把无情道本命剑，震惊道：“我还以为你是一个高冷的男剑灵。” 玉楼剑灵：“我也可以高冷。” 沈灵素：“不用了，你还是这个样子更迷人。” 金翩瑶憋着笑狂点头。 玉楼剑灵赞同不已：“我就说是沈珩不懂欣赏！”动不动就让它安静，安静了是能孵出小剑灵还是怎么着？ 贺兰璧有点茫然，看了一眼自己的佩刀，传说中铁面无私的无情道仙剑其实是这个样子，自己的佩刀不够出众，难道是因为刀灵太正常了？ 凌云对登道宗的一些细节好奇，很快与玉楼剑聊起来了。 玉楼剑灵见过登道宗无数机密，虽然内心跳脱，但是对于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还是心里有数的。沈灵素对玉楼剑也很放心，知道它不会在外面乱说话。 既然在场都是自己人，沈灵素就顺便将自己在妖界的见闻说了。 之前她去三阳秘境发生的事情，因为牵扯颇广，同门一直知道得不清楚。 现在沈灵素大约将秘境里的经历说了一遍，从指挥妖族将闯入的魔族炸鱼了，说到成为众多年幼妖族的大王。她没有提及金乌仙的残魂，同门已经听沉默了。 凌云的反应还好，毕竟她与小师妹去过魔界，不小心搞出来的事情也不小。 江逝舟则是深呼吸了几下才缓过来，半晌幽幽道：“小师妹，原来三师兄不让你去看祖灵是有道理的。”小师妹刚突破金丹就能在妖族秘境混得如鱼得水，衬得别人好像这么多年白活了。 “你知道的，我很少赞同三师兄。”金翩瑶佩服道：“但是小师妹你的胆子是真大。” 凌云笑着说：“也没什么大事吧，不就是妖界那边知道祖灵是小师妹从三阳秘境带出来的吗？他们也就记记仇，没事的。” 沈灵素很淡定：“对啊，没什么大事，记仇又不一定能报仇。” 众人：“……” 凌云：“听说有些妖族至今还相信小师妹是隐藏身份的金乌呢，说不准等小师妹过去了还得问候她。” 沈灵素：“……”她好像猜到是谁了。 当然，像祸斗一样死心眼并且一不小心被她正面忽悠过的妖族是少数。更多的妖族在虎视眈眈，等待她什么时候再次出现，就算不能明面报复，也要暗里给她使些绊子。 唯一好在金乌族知道沈灵素误闯秘境不是故意，对她意见不大，也向外界隐瞒了她的来历。但对于有的妖族而言，她的来历不难猜。 正常人预料到那么危机四伏的情况，都要绕着妖界走了，但沈灵素还是想去看热闹。 “妖族脾气挺好的，我们好好沟通，就不会有事。”沈灵素笃定说着，补充道，“大师姐说的。” 听师妹强调这话是大师姐说的，同门的半信半疑顿时又变成了信服。 虽然说妖族脾气好不太合理，但是说妖族面对大师姐脾气好，这很合理。 将前往妖界的打算大致规划了一下，沈灵素的头脑清醒了一点，察觉真言酒的影响彻底消失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小楼子，为什么我大哥会出现在这里？” 玉楼剑灵：“咦，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你们两忘宗出事了啊。” “出事？”沈灵素心里一惊，连沈珩都过来了，这是什么大事？ 玉楼剑灵：“对啊，你们包庇无危渊圣女没有上报，这事情要是登道宗不来，就要被报到仙盟去了。” 沈灵素：“这……”还好没被发现是邪神，不然已经被报到仙盟去了。 凌云大大咧咧道：“别担心，大师姐已经安排好了。实在不行，还有莫长老扯大师姐的大旗忽悠着。” 沈灵素放心了：“忽悠过去就行。” 一脸担忧的江逝舟也眉头舒展了，吐出一口气：“莫长老忽悠起人没问题的。” 玉楼剑灵听着几句余音绕梁的“忽悠”：“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外人了？” 沈灵素威胁：“你别说出去，不然我就不和你玩了。” 玉楼剑灵：“……行行行不说。” 登道宗会被邪修忽悠，而邪修会被两忘宗忽悠。从面对邪修的战绩已经可以看出，两忘宗忽悠登道宗不是问题，果然这件让登道宗兴师动众处理的事情也很快解决了。 毕竟以两忘宗的实力，想当邪修不用和任何势力联手，振臂一挥就能引领一群正道宗门误入歧途。 这么说有点让人容易误会。总之两忘宗不可能是邪修，邪修是不可能成为两忘宗弟子的……登道宗的明长老说服着自己，勉强没有和莫长老动手。 离开两忘宗，明长老扫了一圈等候的弟子：“沈珩呢？” “大师兄还在两忘宗。” “他留在那做什么？” “探望亲人。” 明长老这才想起来什么：“探望完之后，让他离两忘宗远点。” 其他弟子维持着无情道的冷酷与淡然，面无表情：“是。” 有位女弟子冷漠地说了句话：“小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大师兄不能不管她。” 执法长老淡淡道：“他管他的，和你看着长大有什么关系。” 女弟子：“……我随便看看。” 其他弟子也是同感，沈灵素小时候他们也年纪不大，就随便看看也不行？大师兄的妹妹夺可爱，还老惹事怪好玩……不，怪可恶的，给长老气得胡子都少了哈哈。 第131章 魔王品味 两忘宗的商街旁，陆渊钺得到长老嘱托，前来应付沈珩。 外宗弟子出现在宗内的店铺内进行大额消费，引起了两忘宗弟子们的警觉，总觉得登道宗在和宗门内部人员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万一搜刮走了战略物资就不好了。 于是督察长老接到了许多举报，非常欣慰，自家弟子还是很警惕的，不容易受骗。 沈珩见了陆渊钺，立刻明白了他的来意，取出一个匣子，示意他随便查。 若两忘宗真想调查，来的就是督察队了，让陆渊钺前来，便只是走个形式的意思。毕竟登道宗都是老实人。 陆渊钺神识一扫，发觉除了灵木匣是件空间灵器，其中物件毫无灵力波动的气息。 “陆兄，你知道我妹妹喜欢什么吗？”沈珩边走边开口道。 “不知。”陆渊钺一般不会在意旁人的表情，除非太过明显。但是此时沈珩冷漠的脸上就有种明显又不明显的炫耀之感，不明显在表情与语气，明显……大约是一种感觉。 沈珩随意开了匣子，陆渊钺看一眼，立刻被里面的光闪到了，神色一言难尽：“她喜欢这个？”那么多真金白银珠玉首饰，他还以为沈珩把金库搬来了。 “正是。”沈珩很是不解，“这些物件好看在哪？” 陆渊钺一哂：“怕黑？当灯用。” 沈珩轻轻一叹：“难懂。”似乎因为共情不了妹妹的审美有点遗憾。 “劳烦陆兄替我交给小素。”沈珩将木匣递给陆渊钺，“让她拿着玩。” 陆渊钺：“嗯。” 果然他没猜错，小师妹是被当祖宗惯大的。传统无情道后辈被要求克己修身，哪敢这么玩？ 从这个细节中，陆渊钺看到了未来不小的麻烦。 还是不该让师妹她们在这种时候去妖界。 不过答应都答应了，也不能出尔反尔。 要不是执法长老催促，沈珩还能在首饰铺里等久点，让掌柜多调点珍奇物件过来。 但这匣子里的东西已经十分惊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凡间皇室的私库。 木匣到沈灵素手里时，玉楼剑就知道自己该走了，依依不舍地飞了，免得赶不上传送要自己飞回去。 凌云也依依不舍，毕竟她听登道宗的八卦还没听够，且登道宗弟子大多冷酷，没有分享的兴致。 沈灵素打开木匣，被光闪得眯了眯眼，心情复杂。 凌云惊叹道：“你大哥的品味怎么和魔王那么像？”这木匣里的珍宝比魔王为了面子赏赐的宝物还奢侈。 沈灵素想了想，没让沈珩背这个锅：“其实是我小时候的品味和魔王像。” “不错，大气，我喜欢。”凌云顿时改口，“到时候等器峰处理完，那匣子首饰也给你了。” “师姐不用了。”沈灵素强调，“是小时候的品味，我长大了。” 沈灵素小时候喜欢又亮又贵的漂亮石头，枕头下的金条再硌也不肯拿走，那贪财的模样一看就修不了无情道。 现在她的爱好朴素了许多，简简单单的灵石就很好。 有去妖界凑热闹这个胡萝卜吊着，一众同门继续老老实实地上课修炼。 大师姐去过仙盟，回到宗门，对于他们前往妖界的行程并无太多嘱咐。 毕竟去了妖界就是三师弟操心了，阙玉京乐得清闲。 因为阙玉京有空了，沈灵素再度喜提大师姐的特训。 好消息是她的身法在大师姐的指导下，熟练程度基本赶上了同门，即便哪天不得不遇上三师兄指导，也不至于把他气到关门放狗。 对于小师妹没有被狗追过，未来也不会被狗咬了这件事，金翩瑶和江逝舟表示十分羡慕。 去往妖界的前夕，沈灵素终于见到了二师姐的真身。 第132章 飞升劫 凌云的真身鲜少出关，化身的体质也十分脆弱，只是外人看不出来。 若非她实在孱弱，大师姐也不会将自己的令牌给她们拿去玩。那块宗门令的用处比沈灵素所知的还要大得多，作为护身符完全是大材小用了。 凌云真身的相貌终于给了沈灵素一种师姐的感觉，面容苍白，但不显病气。问话时她眉眼间的神态生动了些许，清冷的嗓音显得很温柔，内容却不怎么沉稳：“小师妹，我的真身好看还是化身好看？” 沈灵素想也不想：“都好看，师姐的分身可爱又亲切，真容美貌又有气质。” “没错，我很赞同你的观点。”凌云一本正经地说完，又道，“这些日子你炼丹也学得差不多了，明前辈为了感谢我们去奉陵探路替他捞徒弟，虽然最后不是我们捞出来的，但阵道传承也送来了。你可以自己学学，看不懂的问人便是。” 凌云将一枚玉简递给沈灵素，沈灵素道了谢，看出师姐交代的用意，问道：“师姐又要闭关了？” “正是。”凌云托着腮遗憾道，“果然，欠下的闭关总会补回来。” 看师姐下山后不想回宗门的劲头，沈灵素就知道这位二师姐一直是个爱玩的人。 如今凌云闭关的时间很漫长，出关的时间却短暂，靠化身出行也有代价，并非长久之计。她这次出来放风最欣慰的事，便是沈灵素在她的指导下炼丹技术突飞猛进：“小师妹，你的炼丹技术很快要超过大师姐了，我闭关的时候你再好好学一学，必定能比大师姐厉害。” 大师姐是个变幻莫测的标准，在战力上无敌，但是其他道上不好说，也没人敢问。 凌云鼓励完小师妹，继续向她交代炼丹的注意事项。 沈灵素一边仔细听着交代，一边心里默默唤了一声琴灵：“川姐，你怎么看？” 当初琴灵便说过，看见真身时她便可能看出凌云身上的顽疾所在。 琴灵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业力太重，善恶交杂。” 沈灵素细细琢磨着：“业力？师姐一个丹修，怎么会被业力影响至此？” 琴灵：“她的修为最高时，必定是渡劫。渡劫丹修也是渡劫，能打一万个你了，随意出手便能造就大因果，你觉得呢？” 沈灵素：“……师姐是真低调啊，修为这么高的事竟然没几个人知道。”正常情况下，宗门多一个渡劫修士是普天同庆的大事，两忘宗是真能藏。 琴灵：“消除这般业力的最可行办法，便是渡飞升劫，她不知为何被如此庞大的业力缠身，本也不至于伤及道基。以她的天赋，照常修炼便可以打开天门升仙，顶多是渡飞升劫时更加艰险。” 沈灵素立刻明白了，凝重道：“如果飞升劫不来……” 琴灵：“是的，灵界间已经许久未有飞升劫降临，没有劫数制约业力，一旦修为开始倒退，此事的棘手程度便与此前不能同日而语了。” 沈灵素终于明白为什么宗门一直对凌云的情况讳莫如深。修为低的修士触及不到飞升劫的机密，修为高的也对此无计可施。凌云如今需要的不是丹药，而是制约业力的方法。 沈灵素问：“除了飞升劫，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消除这些业力吗？” 琴灵：“要是有办法，灵界也不会这么多年无人飞升了。篡改天机之事，并不比改换天道简单。” 听见“改换天道”，沈灵素的思绪停顿了一下。琴灵总说出一些让人觉得有点离谱的名词，书上也没写过类似的事，该不会是她见过吧？ 第133章 很狂啊 其实不用琴灵多说，沈灵素本就知道消除业力是多困难的事，寻常人在雷劫下尚且战战兢兢，涉及到大因果更是九死一生。 如今凌云唯一的生路反而是凶险的飞升劫，若是实力稍弱点，便是前后都是绝路。 好在凌云的实力能打，再厚重能把普通人弄死几百回的业力，也只是逼迫得她不得不闭关而已。 向外宣称身染重疾也是为了避世。 说着说着，凌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话题一转：“其实五师弟担心的没错，人挺容易死的。” 沈灵素一下就严肃了，轻声问道：“师姐，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我救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人想活比想死费劲太多了。”凌云问道，“小师妹，你救过人吗？” 沈灵素想了想：“算救过吧。” 凌云了然地点点头，眉心又微微皱了起来，眼中的神色仿佛隐忧：“现在外界以为我会是全门最早死的一个……” 沈灵素听不得她这么说，立刻道：“师姐，你肯定会好的。” 她肯定地看着凌云，眸光又清又亮，仿佛世间的一切阴霾都不存在，凌云停顿少时，笑了一下：“师妹你说得对，其实最麻烦的不是我。” 沈灵素松了半口气，另外半口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凌云难得有些无奈：“最麻烦的是不怕死。小师妹，我和你说实话吧，三师弟以前在妖界做的许多事情，你或许不清楚，但祖灵到了他手里，免去了他与妖界的许多纷争，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上回沈灵素连孟极的族地都去了，看孟极族长的态度，陆渊钺在凶兽的地盘都能来去自如，妖界想必没什么值得他争的，除了那个万众瞩目的皇位。 但是有了当太上皇的替代选项，陆渊钺似乎又对皇位不算执着，所以沈灵素当初没有猜错，他需要的是妖界的国运。 沈灵素不动声色问道：“如果没有祖灵，三师兄真的非要那国运不可吗？” 凌云：“应当是吧。他有他的原因，我们也没必要阻止。总之那位置，万年前也有可能是他的。” 沈灵素震惊了：“万年？” 凌云笑了一下：“他还有个身份，是劫灵帝早夭的幼子，母亲是人族，他的天资大家有目共睹，若是正常成长下去，劫灵帝陨落时，他必有实力继位。” “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总之他被藏入冥海之底。到了这个时代，劫灵族的仇家还活着。或许是当年那位妖皇预料到了什么，才早早向外界宣称他已经死了。” 看着沈灵素的神情，凌云很意外：“……师妹你不知道？我还当妖族和你说了。” 沈灵素：“我认识的妖族也不清楚这个，可能是他们太年轻了。” 凌云有些不解：“啊？他们的消息竟然那么落后。” “妖族的后辈……较为单纯，或许消息网也不够灵通。”沈灵素对于两忘宗的消息网是很服气的，像是五师兄一个两忘宗弟子，不说消息灵通了，就连绝版很久的度刹宫令牌和票据都能弄到手，而且还有不少。不然沈灵素之前去无危渊演戏的时候，道具也没那么充足。 凌云：“那你先别告诉别人，灵界对于三师弟其实也了解不多。” 沈灵素：“放心师姐，我不会乱说。” 凌云点点头，继续道：“三师弟被妖皇封进冥海底的时间有点长，不过棺中岁月不侵，对他而言便是时光停滞。师尊挖他出来的时候，他的人身还是六七岁的模样，记忆也很模糊，师尊就捡回来养了。” 沈灵素又被别的重点吸引了注意力：“师尊游历的位置真是刁钻。”冥海是寻常修士不敢踏足半步的地方，师尊竟然跑到了海底，还挖了个徒弟出来。 说到师尊到处乱跑的习惯，凌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是啊，她也很后悔，现在改了点。” 沈灵素：“后悔？” 凌云肃然道：“师尊就没养过那么棘手的徒弟。这个教训告诉我们，饭可以乱吃，人不可以乱捡，哪怕只是个半妖小孩。” “但是师尊捡到的第一个徒弟是大师姐，你理解的吧？捡过那么省心的徒弟，遇见另一个修炼天赋极好的孩子很难不捡回来。但是三师弟之后，师尊就不乱捡人了。” 沈灵素眸光动了动：“怎么个不省心法？” 凌云：“在灵界，三师弟倒也还没做什么，他自己能善后，我们也就当没看见了。突破小乘境之后，他在妖界因为世仇杀了不少，九死一生许多次，换了旁人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妖界有几位清楚他身份的妖族，但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都是族间的私事，那些老祖不能从道德方面谴责他，便只能找师尊求情，这么乱杀下去妖界大乱，灵界也不会好。” “所以那混乱持续了不久便平息了，妖界本来平静了下来，祖灵出世才又热闹起来。” 凌云深呼吸：“然而师尊借机离宗的借口更多了，长老都找不到她的人影。” 沈灵素小心翼翼道：“师姐，你这么说，师尊待在宗门就没事了？” 凌云咬了咬牙：“倒也不是，只是我忽然发现，师尊给我找的事比三师弟多多了。” 沈灵素：“……” 凌云：“师妹你应当也猜到了，三师弟突破小乘境其实是几年前的事，只是压制修为，不久前才真正显露。” “因为他的出身从骨相上看不出来，小时候也是如此，表面上年纪小骨龄轻，实际上受到那金棺影响，修为长得极快又反常。没多久就不能与同龄人切磋了，只能易容大几岁，出去参加些少人关注的比试，正常地赢了便能惹上许多仇家。那些小事倒也好解决，只是我与大师姐都是比较少惹事的那种，师尊不太习惯。” 沈灵素惊讶：“师姐真是厉害，竟然能不惹事。”两忘宗属于很受关注的宗门，再低调也是七大宗之一，很多时候不用主动找事，事情会自己找上来，落到长辈眼里也是这群兔崽子又出事了。可见不惹事的含金量。 凌云理直气壮地接受了师妹的仰慕，并且为三师弟说了句话：“三师弟其实也尽量低调了，但他家有许多前尘往事，比我们多了许多仇家，加上妖族的解决方式比较直接，师尊有段时间觉得当靠山展现实力挺有意思，所以你懂的……” “三师弟打算暗杀，师尊直接把人家老祖喊出来一招秒，就这么来几次，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 沈灵素睁大眼，慢慢道：“师尊，很狂啊。” 凌云：“正是。所以师祖说过了，让她出门在外千万别把两忘宗供出来。” 第134章 祖灵 结合听过的传闻，沈灵素大概明白了师姐的意思。 三师兄固然不是低调的人，但是师尊也在为这份高调火上浇油。 下梁歪，上梁也不正。 凌云将她已知的三师弟的妖族仇家大概向沈灵素说了一遍：“小师妹去了妖界，可以注意着避一避。” 沈灵素听完冷静道：“师姐，我还是易容吧。”避不开那么多。 “也行。”凌云理解地点点头，说道，“虽说师尊行事一直非常随心所欲，但直接将一族老祖打服，也是为了避免三师弟牵扯进更多杀业。” “然而劫灵族带来的大因果，还是要由三师弟自己承担，他身上的杀业恐会影响心智。为了减轻他身上劫灵族血带来的业障，师姐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凌云郑重地将一张曲谱交给她：“小师妹，用这个曲子给三师弟洗脑。” 奉命协助同门巩固道心，也是宗门乐修常做的事，沈灵素接下：“好的，直接弹就行了？” “正是。”凌云点点头，“其实此事我们之前尝试过，然而许多乐修同门都无法胜任，一是不熟，消解不了他的戒心，从效果上会适得其反，二是熟悉他的同门怕他，担心被他扔出去。” 听到这个难度，沈灵素委婉道：“师姐，我还是金丹，我尽量吧。”师姐对她一个柔弱的乐修究竟有什么误解？ “可你是小师妹啊！”凌云拍了拍她的肩，满眼鼓励，“别管他怎么想，你说得过他就行。连那么大的热闹他都让你去看了，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沈灵素不得不回忆起黑历史，心里很是悲凉：“三师兄只是没见过为了看热闹就认他当祖宗的人。” “倒也是。”凌云想了想这情况的确罕见，又安慰道，“不过小师妹，你也不用太在意这件事。此一时彼一时，等你修炼到比他强了，就是他叫你祖宗的时候。” 沈灵素顿时笑了：“师姐，你真会安慰人。”她倒也没那么强的好胜心。 凌云认真道：“我可没有开玩笑，对于他们那种卷王来说修为最重要了。”另一位卷王显然是大师姐，主峰剩下的弟子都十分精通摸鱼技巧。 沈灵素受教，信服地点点头。 凌云：“况且三师弟也不一定会拒绝，他还是要命的。” 沈灵素没忍住道：“……真的？” 凌云顿了顿，不确定道：“应该吧，虽然他时常半死不活，但都不会真死的。” “如果他实在不要命，小师妹你就等不到他叫你祖宗的时候了。”凌云忧虑道。 沈灵素顿时忘了自己没那么强的好胜心：“对，三师兄绝对不能死。” 濯尘峰满门弟子各有各的性子，陆渊钺以不怕死出名。与之相对，同门还是不太想黑发人送黑发人的，能帮他续一秒算一秒。 凌云说道：“其实此事我已经与他说好了，看反应他是同意了。” 沈灵素还没点头，凌云又不确定道：“就是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沈灵素：“师姐，你在哪说的？” 凌云：“宗门玉牌。”宗门玉牌跨界传讯不一定能收到，有急事多是靠秘法传讯。这次凌云联系陆渊钺的情况明显属于前者。 沈灵素：“……” 在凌云这里听了许多秘闻，沈灵素不舍地告别了。 凌云出关的时间不定，不过一闭关必定很久，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再见。 沈灵素得到了她的嘱托，一定要在妖界多看些热闹，到时候好告诉她。 第二天沈灵素前往妖界，同行的还有三位当时在场的同门。 贺兰璧无比庆幸，当天他正好在找江逝舟喝酒，不然这么大的事情就参与不了了。 事实上如果没有那壶真言酒，沈灵素冷静一点，也不会那么坚持要来妖界。 走出传送，便是一望无际的宫殿，琼楼玉宇，雕梁画栋，有种辉煌壮阔的气象。 但是并没有人接待。 仿佛真的是直接放养，让他们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我只知道三师兄在妖界仇家多，没想到他自己家竟然这么大。”江逝舟环顾四周，懒散地感慨。 金翩瑶赞同：“没错，住的人还少。” 贺兰璧小声说：“人少不是好事吧？” 几人沉默。 家族蒸蒸日上的一个表象是人丁兴旺，人少还能代表什么？ 江逝舟神色莫测：“你们两个人先别说话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于劫灵帝，沈灵素算是知道一点。劫灵帝陨落后，因为种种原因，劫灵族并无可继位的后辈。此后，妖界再经历了一个短暂的皇朝，便开始了诸王割据的乱世。 乱世平定后，妖界再度进入了脆弱的和平时期，如今皇都做主的统治者是妖丞，算是妖界的无冕之皇。 上代妖皇在位时间极短，劫灵帝的在位时长则是正常的万年以上，然而结局却不算好。 沈灵素不知道同门对三师兄的来历了解多少，也不好乱说，免得说多了。 总之祖灵登基以后，陆渊钺的家世在妖界也不再会是秘密。 一行人在原地等了一小会儿，若是陆渊钺真把他们忘了，那就只能自己找妖问问。 沈灵素正思考着，察觉到远处终于有妖族的气息出现。 “有妖来了。”沈灵素放心道。 “看来三师兄不会把我们扔回去。”江逝舟小声道。 金翩瑶和贺兰璧出于谨慎听取了江逝舟的建议，暂时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越过了那位高大的妖族，飞快窜到了沈灵素怀里，声音稚气又高兴：“娘亲！” 娘亲！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沈灵素呼吸一滞。 祖灵如今的人身模样有两三岁了，看得出来这些时日吃好喝好，重了许多，好在软绵绵的触感抱着不费劲，力气也是极大的，沈灵素被他搂着脖子，有点呼吸不畅。 走到半路的妖族站定在原地，眼神变得震惊起来。 “呜呜娘亲……呜呜……”祖灵幼崽悲喜交加，语无伦次地哭诉，夹杂着许多种语言，在场没几个人能听懂。 江逝舟听懂的最多，嘴都合不上了，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们。 “师妹？”金翩瑶瞳孔地震，看看祖灵又看看沈灵素。 第135章 见过我? 从金翩瑶看来，这小孩子衣着精致华贵，小脸漂亮白皙，哭得眼睛发红，不知是不是错觉，细看起来眉眼轮廓和师妹还真有几分神似。 紧接着，她看向不远处身着武袍的人形妖族，思绪卡了一卡。 这是什么反向带球跑？ 不对，小师妹才十几岁，怎么可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难道是前世今生？ 金翩瑶脑子里闪过无数狗血剧情，差点宕机了。 “我不是他爹。”狡山看出金翩瑶的误解，立刻撇清关系。 江逝舟匪夷所思：“你不是他爹，难道我师妹就是他娘吗？” 狡山美滋滋道：“现在看来，显然是的。” 狡山听着祖灵念叨了几个月，终于见到了传说中他娘亲的真人，简直像是看见了救星，凶悍的面容都和善了不少。 终于得救了！ 照顾过祖灵，狡山终于知道妖丞都要敬而远之的幼崽是什么含金量。 金翩瑶连忙问道：“他爹是谁？” 狡山：“主上。” 金翩瑶煞是惊恐，不敢相信那个昭然若揭的答案：“你们主上是谁？” 狡山：“此处的主人。” 首先，这片宫殿肯定是陆渊钺的。 其次，这个小孩子叫沈灵素娘亲。 所以，这个幼崽是三师兄和小师妹的崽？ 这可能性不能说小，只能说是完全没有。 在场的人都平静下来，猜到其中肯定有别的原因。 “这就是我捡的祖灵。”沈灵素好不容易哄好祖灵，把他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下来，解释道，“我把他交给师兄收养了。” 金翩瑶舒了一口气，看着祖灵的眼神好奇起来：“我就说呢，他和师兄长得也不像。”小孩子抽噎着贴在沈灵素肩头，小脸嘟嘟的，很是可爱，看不出任何即将登基的威严。要是不说，金翩瑶都没把他往祖灵的方向想。 江逝舟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最初的震惊平息了，几人发现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未来的妖皇叫三师兄爹又叫小师妹娘吗？小孩子不懂事，很正常。 “千万别说出去。”金翩瑶偷偷与江逝舟沟通，“和三师兄扯上关系，我怕小师妹以后的道侣害怕。” 江逝舟：“你这也想得太远了吧。大师姐都还没道侣呢。” 金翩瑶：“要防患于未然啊。你不是最懂了吗。” 江逝舟赞同：“那倒也是。” 狡山警惕地站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发现祖灵没有任何理会他的打算，脸上逐渐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惊喜来得太突然，自己竟然可以从育儿嫂的职位下来了。 他如蒙大赦，终于认真看了沈灵素两眼，眼神忽然讶异起来。 妖族武将左右走了两步，打量着沈灵素：“是你啊。” 这话有些古怪，似乎他一直认得金翩瑶与江逝舟，但是现在才发现自己不是第一次和沈灵素见面。 沈灵素奇道：“你见过我？” “见过，以前你是个很小的人。”狡山思索着在自己的腿边比了比。 武将身躯高壮，这么随意一比划大概是七八岁小孩的高度。 在场所有人都好奇起来，还有这事？ 沈灵素：“……”还有这事？ 狡山提醒：“朔风山上，你救过我。” 朔风山上白雪纷飞的景象在沈灵素脑中一掠而过，她恍然大悟，回忆起了雪中凶兽半死不活的模样，心中一个猜测呼之欲出。 第136章 溜之大吉 朔风山位于登道宗，狡山显然是在妖界有身份的妖，并非宗门豢养的妖族，去到那座山上的机会并不多。 不过八年以前，正巧有一场灵界与妖界间的比试由登道宗主持，地点正在朔风山上，许多强悍的妖族皆是参与其中。 沈灵素那时在书院里听说了，便偷溜过去围观人与妖打架。 她抄的近道偏僻，冷不丁看见凶兽蜷缩在雪里，还以为那是一具尸体。 沈灵素终于问出了以前没机会得到答案的问题：“那时候你是被其他妖族暗算了？” 狡山神色复杂：“正是。” 沈灵素缓缓道：“后来，我把你交给了别人……” “正是主上。”狡山随口说道，“我族臣服于主上的契机，便是在那以后。” 在场的人眼神都有些意外，狡山顿了顿：“这个不能说吗？” “能说吧。”沈灵素沉默，表情有点难以形容。 狡山：“我竟然不知道你与主上是同门，不然……” 狡山看了眼祖灵，想说把你儿子养得更好一点，又发现不对，自己根本没有薄待这难伺候的小子，甚至被折磨得挺惨。 “无妨，我也没认出你们来。”沈灵素思索片刻，说道，“我与那时候应当不像？三师兄不至于认出我吧？” 狡山漫不经心说道：“应当不至于。主上贵人多忘事。就连如此敏锐的我，也辨认了半天才认出你来，他不会在意这些往事。” 沈灵素心情轻松了些许：“那便不用特意与他提了。” 狡山不解：“为何？” 沈灵素认真道：“我们人族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狡山似信非信，点点头。 “既然陛下是你儿子，我会看顾好他的。”狡山指了指祖灵，沉声道，“但这几天我不想看见他，你来照顾吧。” 沈灵素来不及纠正这不是她儿子，就被狡山眼里的沧桑震撼了。 总感觉要是她拒绝，这个妖可能会立刻死给她看。 “行。”沈灵素答应了。 她倒觉得祖灵还挺乖的，见他们在说话哭都不哭了，小小一只很安静。 “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这山上除了有禁制的地方，你们皆可随意参观。” 狡山一边带着他们往宫殿里走，一边介绍道。 很快到了供客人居住的大殿附近，狡山让他们自己挑地方住：“我先走了，有事可以唤侍从来，出行需要主上同意，你们应当知道如何联系。” 说完，他避开祖灵的目光，赶紧走了。 几人没急着挑选住处，看着沈灵素。 和她手上的祖灵。 沈灵素没怎么抱过小孩，抱着祖灵不太顺手，拎在手里刚刚好。 祖灵被提着后领也很习惯，自顾自地晃悠着玩。 既然到了地方，沈灵素就把他放下了，让他自己站着。 金翩瑶捏了下他的脸，笑道：“真可爱，让姐姐抱抱？” 祖灵立刻抱住沈灵素的腿，摇头拒绝。 金翩瑶也不强求：“挺有个性的，不愧是妖皇。” 祖灵扁了扁嘴：“……”不想当，呜呜。 在场众人也很难把这么一个幼崽当成妖皇，心情很复杂。 就这情况，那些妖族能服气吗？ 贺兰璧好奇问沈灵素：“以前发生了什么事？你进两忘宗比我晚吧，就见过陆师兄了？” “也不算大事。”沈灵素回忆道，“那时候我逃课离开书院，溜进登道宗看热闹，不小心捡了一只狡，随后便遇上了三师兄。” 众人：“……”这一段话里干了多少大事他们都不敢数。 妖族竞争严酷，狡山当时重伤垂危，沈灵素碰巧遇上，不好意思暴露自己本人不在书院老老实实上课，便拜托了路过的别宗弟子帮忙救它。 那位路过的好心弟子原来就是陆渊钺，沈灵素后来完全没认出过他。 二师姐说过，陆渊钺曾经因为实力与年龄反差太大，需要易容匿名出行，或许就是那时候。 “狡？”金翩瑶眯起眼仔细思索着这个族类，忽然猛地一扭头咬牙切齿，“师兄把他带回宗门了！原来他就是那只追着我们咬的狗！” 江逝舟的神识早就将周围扫了一遍，激动得手指都在抖，语气很是遗憾：“竟然放他走了！” 沈灵素第一次见两人这么急切想要一雪前耻的模样。 可惜狡山早已溜之大吉。 想必不只是忌惮祖灵的原因。 第137章 珠光宝气 “你们说的狗原来是狡？！”沈灵素也很意外。 狡的真身固然是犬型，但是头生牛角，皮毛花纹如豹，体型极大，倒也不那么像狗。 金翩瑶：“狡就是很凶的狗啊！他追着我们吓人的时候经常把角收起来！” 沈灵素：“是因为收起角跑得更快？” 金翩瑶无语凝噎：“他长了四条腿，有角也比两条腿跑得快。”身法慢一点就被追上了。 狡的确跑得快，江逝舟身影消失又出现，短时间内将周围逛了一圈，没找到狡山的踪迹，只能暂且放下。 转而问沈灵素：“师妹，你来两忘宗前竟然没见过三师兄的真容啊？” “没有。”沈灵素没好意思说，小时候遇见陆渊钺以后，她对两忘宗弟子的印象是完完全全的老好人。 而两忘宗这些年塑造的形象也大抵如此，行事低调，不争不抢。 虽说清楚内幕的人知道，两忘宗不是不惹事，只是喜欢匿名搞事，但沈灵素那时候毕竟只是个年幼无知的小女孩，没有消息灵通到那份上。 灵界地域广阔，单单诃州已经大到仿佛没有边际，书院里学生最向往的，是登道宗与同在北境的临云宗，有缘拜入便是前途无量，基本不会考虑加入其他宗门。 而对于沈灵素来说，登道宗的优势道法并不适合她，她也没打算加入临云宗和沈家如今的立场对着干，那就只能往远处考虑。 经过几番考虑，她觉得两忘宗就还不错。 “你没认出来也正常，那时三师兄不常以真容出行。”江逝舟摸着下巴思索，“小师妹，他在你面前装成了什么样？” 沈灵素：“外门弟子。” 江逝舟怀疑：“他能装出外门的低调？” 沈灵素：“……我不知道两忘宗外门还有低调的特征。” 当时沈灵素或许发觉有些不对，但不会多想。她只见过把自己身份往高报的，没见过有人在一个小孩面前也要藏拙。 陆渊钺那副易容相貌平平，正当年少，举止却有种从容冷淡的气度，不骄不躁，处变不惊。这样的外门弟子让沈灵素很是佩服。 没想到他看似光风霁月一个老实人，嘴里却没几句实话。 现在沈灵素再想想，这种情况出自两忘宗，其实无比正常。 陆渊钺凶名在外，但师妹师弟对他其实不是害怕，而是敬畏。 现在，一众同门在妖界没有长老管束，三师兄也不管，也就相当于回到了快乐老家。 几位同门自由地分配好住处，金翩瑶寻思道：“今天是第一天，我们行事规矩些，回去修炼吧。” 江逝舟：“甚好。”这种低调的作风无比契合他的理念。 更重要的是，狡山的出现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不修炼就浑身不舒服。 贺兰璧点点头：“距离登基圣典还有几天，临时抱佛脚巩固好修为，才好搞事……不对，才好看热闹。” 沈灵素惊讶：“你竟然想在圣典上搞事？” 贺兰璧辩解：“我不是我没有。” “只是每次出门都不平静，有点习惯了。”他想了想，补充。 “回去修炼吧。”江逝舟想到同门的搞事基因就叹气，“这次我们弄不出事情来的，光看热闹就够惊险了。” “没错，我们好好巩固修为，万一和妖族打起来也别丢脸。”金翩瑶说道。 尤其是万一和狡山打起来，他们绝对不能丢脸。 再者，她和江逝舟突破了元婴，本来能在许多历练环境下高枕无忧了，没想到沾小师妹不怕三师兄的光，凑到了这么大的热闹。 面对那种大场面，元婴的修为还不够稳妥。 虽然按理来说，看个热闹与世无争，也不需要太高修为。 沈灵素便是这么想的，对于自己的修为并没有不放心之处，修炼纯属习惯。 此处没有妖族围观，但也不好太放肆。 至少要有点修士的样子。 在他们谈事的时候，祖灵变回了毛绒绒的真身，趴在沈灵素肩头，没什么重量。 回了寝殿，沈灵素才发现祖灵还没安顿好。 “小望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她偏过头问。 小望算是她取的名，虽说她原本取的名字更直接一点，但这个名字也算是可以了，沈灵素思索着。 闻言，祖灵从她肩上跃到榻间，前爪拍了拍靠枕。 沈灵素笑了：“好吧，你也不占地方。” 见沈灵素答应了，祖灵变回了幼小的人形，曲着短腿盘坐片刻，忽然凭空抽出了几串灵光萦绕的锁链，往她手里塞。 沈灵素好奇地接过来看，锁链镶嵌着宝石，每一寸都镌刻着古朴精细的灵纹，显然是件珍稀罕有的古董灵器。 祖灵还在从虚空中往外拿东西，各式各样的宝器首饰堆在他身边，几串首饰挂在身上，变成了一只珠光宝气的崽。 第138章 好养 沈灵素看这景象莫名眼熟，仔细想想，她小时候就做过类似的事情。 琴灵咦了一声：“难道这崽子真是你亲生的？” 沈灵素反忽悠回去：“川姐你这么说我就要当真了。” 琴灵立刻改口：“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他继承了你的爱财本能，就像你像你娘……认下这个儿子也不是不行吧。” 就离谱。 沈灵素轻声问祖灵：“你在收拾行李离家出走？” 祖灵摇头：“送娘亲。” 祖灵本来想靠这些离家出走，不过娘亲回来看他，那就不用走了。 正好现在有空和他慢慢掰扯，沈灵素便坐在榻边认真道：“我真不是你娘亲。” 祖灵叹了口气，纠正她：“是。” 这小崽子看着老实，睁着眼睛说瞎话却无比自然。 好在沈灵素已经不会因为莫名其妙多了个儿子破防了，认真道：“先天之灵无父无母，你也知晓，我与你之间并无血缘。” 祖灵一脸空白看着她。 沈灵素又道：“虽说你爹是认的，但他待你不错，也算是你亲爹了。” “你现在的身份擅自认娘亲，不太合适。” 祖灵捕捉到关键词，又抱住沈灵素的手臂蹭了蹭脸：“娘亲。” 沈灵素：“……”怎么怪可爱的。 要不是养不起，带回去养着也挺好玩的。 娘亲就是亲的，祖灵非常笃定。 先辈的传承告诉他，别的祖灵破壳都是孤孤单单，只有他一出生就有人陪，那个人必定就是母亲！ 至于父亲，是母亲让他认的他才同意，若沈灵素不是他母亲，父子关系也就不存在了。 祖灵出生不算久，却精通谈判技巧，用不算通顺的语言把自己的想法解释了。 如果沈灵素不是他娘亲，他就没有爹，也不想登基，宁愿当一个流浪的崽。 沈灵素听了无言以对，孩子太有想法，揍一顿可以改吗？ 不行。 沈灵素对这么乖巧的幼崽下不了手，换了个说法。 “好吧，你怎么想都可以，总之长大便能想通了。但是在别人面前，要叫我名字。”沈灵素想说叫姐姐，又发现这样一来自己就和师兄差辈了，“叫我小姨吧。” 祖灵乖巧道：“娘亲小姨。” “……” 又过了一会儿，沈灵素终于把祖灵的称呼纠正过来，松了一口气。 同门误会了好解释，但要是让外人听到妖皇叫她娘亲，不知道会联想出什么离谱的东西。 沈灵素暂居的宫殿内灵力充裕，很适合修炼，她一旦修炼起来，很快就投入了进去，差点忘了自己在哪。 直到听到脚步声，沈灵素才睁开眼。 祖灵早就蠢蠢欲动，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满脸期待。 侍从送来晚膳。 沈灵素平日里可吃可不吃，但是祖灵需要进食，这也是它提升修为的方法之一。 今天侍从准备的餐食比往日里还要多一些，珍馐美馔无所不有，摆在桌上的场面堪称震撼，侍从还另外准备了一张大餐桌才将所有食物摆下。 沈灵素都看愣了。 师兄说祖灵“活着”真是太内敛了，这简直是被当皇帝供着。 哦，祖灵本来就是妖皇。 沈灵素当然吃不了那么多，祖灵却可以将一桌扫荡殆尽。 这么吃，实力不长才奇怪。 从相貌上看祖灵的成长速度，确实算是很快了，实力也长了不少，甚至可以做到凭空操纵空间储物。这点对于人族修士而言极难做到。 吃完以后……祖灵变回原形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挺乖的啊。”沈灵素感慨。 吃饱就睡，除了吃得太多以外，可以说是非常好养了。 侍从不敢说话。 第139章 内向 餐前，沈灵素抽空让祖灵将取出来的宝物又收了回去，毕竟堆着也不像话。 祖灵年幼无知一心想让她暴富，简直一举一动都在考验她的道德。 好在她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走私宝物的。不然这妖国就要遭殃了。 用完晚膳，沈灵素修炼到深夜，恍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有些太努力了。 她不是来妖界玩的吗？ 怎么第一天就修炼上了。 殿内灯火平稳，幔帐之下的大床上，一小只祖灵睡得安详，姿态平整，白绒绒的模样就像大氅上的毛领。 两忘宗的宗服配了一件大氅，沈灵素曾经披过一次，却是在八年以前。 两忘宗的选址很讲究，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即便是凡人也可着薄衫，完全是养老圣地的配置。 入宗以来，沈灵素的氅衣从没派上过用场。 沈灵素探了下储物戒，发现自己果然没把那件宗门发的大氅带出来，毕竟这次不用去多冷的地方。 不过尘封已久的记忆又冒了出来。 八年前，遇上好心的两忘宗外门弟子后，年幼无知的沈灵素抓紧机会探听消息。 结果当然是被带到了沟里。 沈灵素眯了眯眼，忽然有点不想回忆了，勒令暂停。 她当初被忽悠得好彻底。 祖灵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埋在枕边。 沈灵素走向床边，弹出一道灵力熄灭灯台，和衣而眠。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寑殿内的灵力很充裕，适合梦中修炼。 ……梦中修炼当然是不可能的。 沈灵素不小心把今天想起的事情梦了一遍。 登道宗，朔风山上，风霜寒雪凌厉刺骨。 小女孩在雪地里一踩一个深坑，习以为常。 “哥哥，两忘宗好不好？”她好奇的问话很直接。 回答的人更直接：“好。” 沈灵素有些许诧异，抬眼看去，视野扫过袍服上精密的灵纹，与年轻人清晰利落的侧脸轮廓。 他的目光垂落，意味很是随意，并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堪称自傲。 两忘宗的弟子服是白底金纹，寻常修士穿上都能多几分贵气，年轻弟子挺拔的身量与袍服贵重的质感相得益彰，就更引人注目。 沈灵素见惯了谦逊客套，并不吝于表达自己的意外：“连外门弟子都这么夸的宗门，我还是第一次见。” 少年顿了顿，内敛道：“那你该去多听几个人的意见。” 以沈灵素的标准，他的意见也不是那么作数。 因为他是宗主亲徒。 可惜八岁的沈灵素没那么多心眼，还在为两忘宗外门弟子对宗门的热爱之情所震撼。 陆陆续续聊了一会儿两忘宗，沈灵素觉得了解够了，还想看热闹的比试，很快便打算告别了。 临走前终究放不下心，明明对方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却做贼心虚提醒他：“哥哥你是个好人，别告诉登道宗我来过。” “你怕他们？” 沈灵素很坦诚：“有点。”算不上真怕，但如果被捉到，她肯定没好果子吃。 “往东边看看。”陆渊钺问她，“他们来了，你要怎么办？” “看不见。但可以往反方向躲。”沈灵素镇定沉着地立刻想跑。 还没来得及告别，却听他笑了一声：“我再当一次好人？” 沈灵素以为自己理解错了。 竟然有外人敢在登道宗包庇她。 但事实就是这样。 登道宗弟子正在前来，但距离甚远，凡人肉眼当然看不见。 他们到来的速度却很快。 循着凶兽遗留的血腥气息，他们寻到了陆渊钺。 却看见他带着一个内向的小姑娘。 灵纹附加的大氅隔绝气息，女孩的年纪又实在小，个子低，旁人只能看清风帽绒毛遮掩下她柔和白皙的下颌轮廓，几缕乌黑的长发露出来。 白色的氅衣下摆拖在雪地里，模样稚拙可爱。 解释完凶兽的事，登道宗负责交际的一名弟子笑问道：“怎么带个这么小的师妹出来？” 沈灵素抓着陆渊钺的袖子，往他身后躲了半步。 “她非要出来，没办法。”陆渊钺说得随意，冷淡的嗓音却有些浑然天成的纵容感。 沈灵素在熟人面前装自闭，装得胆战心惊，但刺激之余，开心也是真的开心。 热闹的登道宗非常好玩。 向来机警的登道宗弟子在陆渊钺面前竟然意外的好忽悠，没人怀疑她的身份。 这天虽然发生了不少事，但当时的感受只有短暂与平常，沈灵素甚至记不清自己对两忘宗的偏向是不是由此而始。 …… 深夜的寝殿阒静无声。 沈灵素忽然睁开眼，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早就被发现了吧。” 琴灵欣慰道：“恭喜你长大了。知道掩耳盗铃是行不通的。” 沈灵素一言难尽：“……也不算完全行不通。”感谢好心人的手下留情。 她坐起来，心里有种不得不直视黑历史的崩溃。年纪小是真的很悲惨，做过的傻事人人都看在眼里。 当初她不能修炼，也没那么清楚。但现在她自己也是修士，知道神识有多敏锐，除非那些弟子完全没用神识扫过她，否则同行那么久不可能没看清。 但他们还真装瞎不闻不问，任她在山上乱晃。 月光透过窗格轻轻浅浅地照进来，若有似无，是不堪当照明的亮度。 沈灵素往周围扫了一眼，没看见祖灵。 殿内也没有。 哪去了？ 她察觉到细微的响动，下床走到窗边。 妖界的宫殿周围皆是草木，凶兽的身影却很是显眼。 一只巨大的白狼懒洋洋地趴在树下，祖灵正在它背上跳来跳去，莹白的绒毛藏在巨狼的皮毛间像是一段行走的毛领。 这个地方凶兽很多，沈灵素早有预料。 但她还真没认出这只白狼具体是哪族血脉，体型特征像凶兽，气息却不像，目光扫来，一双浅灰色的瞳孔清透得犹如月光。 或许是被豢养的凶兽之一。 沈灵素对于狼族有种亲切感，并不害怕。 因为登道宗不仅有圈养的雪兔，雪山中还有散养的狼群。 她小时候被雪狼叼走过，玩了一圈又送回来，后来就认识了，有的雪狼经常下山陪她玩。 看着这只白狼，沈灵素心底暗道：“好大一只毛毯。” 琴灵：“……这只不是登道宗养的，你当心被毛毯咬了。” 第140章 错付了 沈灵素很有把握：“允许幼崽上蹿下跳的狼都不会咬人。” 她走出院子，白狼正好将祖灵甩到了地上，衔起幼崽走向她。 祖灵咬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分外老实。 沈灵素接过祖灵，又摸了摸白狼茂密漂亮的长毛。 不软，但很厚。 熟悉的手感。 白狼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祖灵变成了人形，手指向门外：“娘亲，玩。” 沈灵素：“不玩，小孩子要睡觉才能长高。” 紧接着，沈灵素说出了真正的想法：“留着力气白天再去玩。” 小望眨了眨眼，不知在想什么。 沈灵素问白狼：“你会说话吗？” 白狼面无表情看着她。 沈灵素了然，这是一只没化形的小狼。 琴灵：“……比你高一头的小狼。” 沈灵素忽略了琴灵的阴阳怪气，对白狼认真道：“你过来一下。” 说着，她往殿内走。 白狼不明所以，跟着她踏进殿内。 沈灵素很久没有拐过狼了，没想到这只这么好骗。 大约是为了迎合妖族的身量，寝殿内的拔步床有十尺长，七尺多宽，一个人睡着空落落的，拐只毛绒绒过来正好。 沈灵素坐在床边，拍了拍自己身边：“你不是要照顾祖灵吗？分你一半。” 白狼沉默。 它什么时候要照顾祖灵了？ 可能是迫于妖皇的威慑力，它屈从了，跳上床面，趴在靠外的角落里。 沈灵素自己没打算再睡了，只想找只毛绒绒陪伴祖灵。 夜深人静，她要开始勤奋地修炼了。 琴灵：“算你有点长进。” 没多久，祖灵睡得四仰八叉。 沈灵素也躺下了，扯过软被盖上。 “还是躺平舒服。”她由衷地感慨。 “呵，咸鱼。”琴灵只觉得相信沈灵素的自己像个傻子。 沈灵素翻了个身，闻见了莫名熟悉的冰冷气息，像是纯粹而干净的雪原。 她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想起这是她在斗篷上闻过的味道。 雪原上陆渊钺借她御寒的那件。很厚，严寒不侵，气味也很好闻，让她印象深刻。 难道这只狼是师兄养来做衣服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灵素连忙在白狼厚重的皮毛上摸了一把，手感不太像自己披过的那件。 白狼睁开眼：“？” 沈灵素确定过这只狼不是斗篷的原材料就放心了，抓紧时间继续睡觉。 在宗门的时候修炼任务很重，她这么作息规律的人都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 这次如她所愿，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狡山听说祖灵一晚上没拆家，赶紧来看热闹。 “恩人！”高大的武将迈进门槛，声音震得墙角的花瓶都抖了抖。 沈灵素赶紧道：“别声张。” 狡山“哦”了一声，向沈灵素介绍身边的另一位腰间佩刀的妖族：“这是狰钰，霈宫总管。” 沈灵素点点头：“久仰。”听了狡山的话，沈灵素才知道这片宫殿是霈宫，怪不得灵脉山势都很是不凡。 “……我才是久仰。”狰钰喃喃道。 她是个相貌凌厉的女子，也是在妖界大杀四方的角色，现在的表情却只有好奇与震惊，盯着祖灵看。 祖灵正在用早膳，稚气漂亮的模样很乖巧，一脸老实。 狰钰瞥狡山一眼：“看来，你终究是错付了。” “……” 狡山嘴角抽搐，由衷地感慨：“让恩人把陛下带走吧。” 狰钰：“对了，什么恩……” 恩人？狡山对沈灵素的称呼让她有些迷惑。 第141章 平平无奇 这时，轻纱微动，狰钰说到一半忽然没了声音。 一只白狼从内室走了出来，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寝殿，身影消失。 “它……”狰钰指了指白狼消失的方向，瞪大眼欲言又止，憋出一句，“它怎么在这？” “它自己来的。”沈灵素问，“这是你们养的？” 狰钰立刻摇头：“主上养的。” 狡山好奇道：“它没和陛下打起来？” 沈灵素比较了下白狼和祖灵的体型，一言难尽：“这能打？” 狡山：“不是对打，是单方面殴打。总之它没打你们就行，不然要找主上做主。” “不会，它挺乖的。” 沈灵素替白狼澄清。 听了沈灵素的话，两位妖族的神色有点诡异。 乖这个字是这么用的？ “是吗？” “哦哦，我们不太了解。” 两只妖同时回答。 沉默片刻，狰钰说道：“今日你可以与陛下四处逛逛。”逛逛就好，别给祖灵机会拆家。 沈灵素询问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狰钰随意道：“想去哪就去哪，宫中倒是有些适宜游览的景色……” 狰钰将适合游玩的地方大致说了一遍，狡山补充：“对，哪都能去，你们高兴就行。”能控制住那崽子就很厉害了。 沈灵素欣然道：“好。” 探望过祖灵，两位妖族武将欢天喜地地走了，迎来了阔别已久的假期。 不用多问，狰钰已经明白了让狡山叫“恩人”的含金量。 沈灵素真不是来玩的，是来拯救他们的。 不仅能让祖灵变老实，甚至连白狼都不会对她动手。 沈灵素并不能理解两位妖族狂喜的原因，对于他们的喜悦有些不解。 只觉得这些凶兽脾气都还挺好。 大师姐说得没错，妖族很好沟通。 祖灵用完早膳，沈灵素拎着他出去走了一圈。 早晨几位同门练剑练刀，并不空闲，充分地展现了两忘宗弟子上进的精神面貌。 为了在外维护两忘宗老实人的形象，大家都很努力。 沈灵素不好打扰，打算先带着祖灵去远点的地方逛逛，待会儿再回来。 霈宫占地广大，不同区域景观殊异。 小望快活地带着她乱逛，许多宫室都没有禁制，任人出入，陈设皆是贵重的古董，犹然可见当年的煊赫辉煌。 逛到一处不知像是书房的地方，小望看见架子上十几只金灵髓做成的凶兽摆设，眼睛亮了亮。 他爬上椅子，把一群凶兽雕塑扫到怀里抱过来给沈灵素，眼睛亮晶晶看着她：“娘亲。” “你也玩。”沈灵素拿了几个过来看。要是她小时候有这么好玩的事，她都不知道自己会是多么阳光开朗的小女孩。 为了避免祖灵失望，沈灵素陪他玩了一会儿。 灵髓雕刻的凶兽栩栩如生，触手生温，但是不会动，对于小望来说有点幼稚了。他很快就对此失去了兴趣，去找别的东西玩。 好在这种雕塑对于沈灵素来说欣赏着刚刚好，灵髓每一寸天然纹路都仿佛有着耐人寻味的深意，来头不小。 玩够了，小望把新的珍藏收起来，又取出别的摆设替换上去，被抛弃的古董应当是以前从别的地方拿的。 看着这场景，沈灵素都想问问三师兄还缺女儿吗。 她倒没有随便认爹的打算，主要是她有一个朋友羡慕了，想拥有这种朴素的童年。 霈宫之内殿室重重，祖灵看到顺眼的古董，时常一挥手收起来，再从虚空里掏出一件别的换上去。 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祖灵继续兴致勃勃拉着沈灵素往里面走。 院子有些荒芜，杂草丛生，里面夹杂着几株孱弱的灵草，显然是没人管自己长出来的。 说明此处的灵力其实很充足，换成外界，通常会将修炼室或是灵阵的阵眼修建在此处。 但是这里的灵气浓度在霈宫还排不上号，宫殿也平平无奇。 跨进门槛，沈灵素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还真不是平平无奇。 殿内有一个阵法。 小望指着阵法：“去玩！” 第142章 御宫 沈灵素打量了下，还真是个传送阵。 “这阵已经荒废了。” 小望迈着短腿走进阵里，失望地垂着头。 “试试就试试。”沈灵素改变了主意，选择溺爱。总之狡山说了，只要没有禁制的地方，他们都能去。 有禁制的地方，他们想进也进不去。 沈灵素抱起祖灵，脚下踏着阵纹心念一动，灵力瞬间冲入阵法。 阵法沉寂，毫无响应。 沈灵素歪了歪头，却忽然察觉一股空间波动的气息一闪而逝。 紧接着眼前一花。 面前毫无变化。 神识一扫，殿外的场景却是变了，他们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殿内是与霈宫殿堂相同的构造，外界的宫室风格却简朴了不少，妖气浓重。 很热闹。 神识再探，沈灵素看清了湖边的一块大石，上面挥毫泼墨写着“御宫”二字。 御宫…… “你可真会挑地方。”沈灵素低声感慨。 这是妖族幼崽的学宫，位处皇都之中。 还真可以逛一下。 “玩！”小望跳下地面，跑了出去，沈灵素赶紧跟上。 “师兄，我和祖灵不小心传送到了御宫。”沈灵素拿出玉牌，怀着一种扔漂流瓶的心态传讯，“很快就回去。”希望三师兄别那么快看见。 发完讯息，沈灵素隐匿气息走出殿室，好奇朝周围张望了几眼。 她刚想将玉牌放回去，玉牌便柔和地亮起了光。 “知道了。” “低调，少惹事。” 从这第二条回复中，沈灵素看出了三师兄对她浓浓的误解。 抛开以前不提，她现在难道不低调吗？ 此处人生地不熟，她势单力薄，明明就不可能惹事。 “好的。”沈灵素的回复很诚实，让她出来玩就行。 现在不是上课的时候，御宫到处都是妖族幼崽，湖畔竹林间，几只毛色黑白相间的食铁兽正在滚来滚去，像是一群露馅的芝麻汤圆。 一个小女孩模样的妖族幼崽正在用小熊当垫板，符纸压在它背上，一笔一划地赶作业。 见了如此多同龄幼崽，祖灵很是高兴，对路上的阻碍熟视无睹，狂奔时不小心被拦了一下……倒也没有，他将一块比膝盖高的拦路石踢碎了。 几只幼崽看过来，又见怪不怪地移开目光。 沈灵素嘴边的提醒顿住，有些无言。 周围都是幼崽吱哇乱叫的声音，沈灵素在其中格格不入，便挑了个比较远的阴凉处围观。 小望很快和凶兽幼崽打起来了，他体型小，但一拳一个小朋友，好在凶兽幼崽耐打，败退的幼崽又百折不挠地冲上去参与斗殴。 不知过了多久，沈灵素耳边忽然出现了熟悉的叫声。 “姐姐！” 她没注意。 “姐姐姐姐……” 沈灵素看去，一只人形幼崽变回了原形，她视线定住：“孟极？” 它们怎么在这？ 不对，孟极幼崽是怎么认出她的？ 孟极的相貌很相似，无论是人形还是原形，小时候都是圆滚滚的，不过毛发纹路有所不同。沈灵素打量了两眼，这几只孟极竟然真是自己在雪域见过的。 之前用小熊垫着赶作业的小女孩抓着符纸跑向她，满脸看见救星的喜悦：“姐姐！画画！” 孟极幼崽们化形后，说起话更加流利了，被送来皇都学习的都是聪明幼崽。 但不想学习的习惯是祖传的。 为了更低调些，来到御宫后，沈灵素完善过自己的易容。 但孟极幼崽刚来御宫不久，见过的人形极少，也分不清楚沈灵素易容过的相貌和之前有什么区别，一见她就认了出来。 沈灵素：“……” 第143章 大王? 发现一群孟极缠着沈灵素，小望立刻跑了回来，把他们扒拉开。 “是我的。”小望严肃道。 孟极小女孩反驳：“我的姐姐！” “我的！”沈灵素不让他在外面叫娘亲，小望憋得眼睛都红了，长密的睫毛微颤。 若是让了解祖灵族的修士看见，会知道这是动怒的象征，但人形幼崽稚气的模样完全称不上可怕，小女孩打量着他觉得可怜，口风软下一点：“别哭，姐姐可以先陪你玩。” 刚刚还挺能打的，原来是只娇气的小崽子。 祖灵：“……”对方屈服，看来不能动手了。 他还是不服，抱着沈灵素的手不说话。 沈灵素被抱着左手，不影响教孟极画符箓。 没多久，在幼崽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中，琴灵忽然开口：“附近似乎有天音。” 天音。 沈灵素对天音还是非常记挂的，此物能直接提升她的实力是其一，其二则是为了顺利觉醒她的血脉，要先将天音之丝中的五音炼化完。 五音当中的‘角’天音，她已经炼化了两道，商天音和羽天音也已经各自炼化了一道，此外还有两道没有踪影。若这次能找到一道不重复的五音，那才真是收获匪浅。 正好孟极幼崽想带她去看御宫中的符箓，沈灵素便跟着往其他地方走去。 走着走着，她发现孟极中混进了一只食铁兽。 正是之前被孟极小女孩当成作业垫板的那一只，因为腿短走得略慢，很快落在了后面。 沈灵素趁机把它捞起来摸了几下。 小望一扭头，发现沈灵素在摸别的崽：“？” “它走得真慢。”沈灵素感慨，摸了摸芝麻汤圆的短腿。 小望扬起下巴：“我走得快。” 沈灵素真诚道：“小望最厉害了。”打了那么多凶兽幼崽都不带输的。 小望心满意足，对周围的孟极也宽容了许多。 毕竟他才是最厉害的，无可否认。 食铁兽趴在沈灵素怀里，懒洋洋地蹭了蹭她的手，眼神无比得意。 这些幼崽以为它输了，其实它赢了。 姐姐只抱了它一个！ 孟极们学习符箓的场地是御宫内一座古刹。 寺中并无驻守的妖族，反而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壁，上面刻着许多浅显易懂的符纹。 显然是鼓励幼崽们自学。 沈灵素的目光被空地上的编钟吸引了，那座编钟金堆玉砌，刻痕精巧，钟架的木纹有岁月沧桑的痕迹，却仍然美不胜收。 金玉编钟可以敲奏，也可以由符箓控制。 虽说离检查作业的时候还远，但到了上课的地方，孟极都有点蔫了，唉声叹气地赶作业。 食铁兽崽继续充当符纸下的垫板。 沈灵素在编钟周围看了一会儿，盯着钟架上的符箓沉默了。 沈灵素心中说道：“川姐，我要用这个东西吸引天音，会不会更快？” 琴灵：“也有可能是死得更快。” 沈灵素早已把低调刻进了思想里，当然不会真的这么做。 她转移话题：“这符纹有点不对吧。” 琴灵：“那你也不能擅自替换。” 沈灵素又沉默。 她看向祖灵，正想带着他去其他地方看看，忽然察觉不远处有其他妖族的气息接近。 有妖来了！ 沈灵素屏住呼吸，在主动现身和藏起来之间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拉过祖灵隐匿了身形。 接近的妖族有两位，皆是人形，气息内敛，看不出种族。 因为御宫中幼崽多，也有许多生性胆小的族类，许多年长的凶兽来到此处都要化为无害的人形，免得把人家的幼崽吓出三长两短。 现在前来的人形妖族中，其中一位少年相貌还是看得出凶悍，眉眼桀骜，睥睨间流露出目中无人的高傲感。 另一位妖族少年身量中等，银发赤眸，皮肤白得有些阴柔。 相貌较凶的妖族察觉古刹里的动静，说道：“螣羽，你去看看。” 螣羽应了声，往寺内走来。 三阳秘境里，沈灵素听过有妖族叫这名字。 就是她见过的那只识时务的腾蛇。 三阳秘境里的妖族都维持着最适合作战的原形，即便是有化形之能的妖兽，也没变幻出人形。沈灵素没料到螣羽的人形竟然这么秀气，与凶恶的原形截然不同。 众所周知，腾蛇属于劫灵族阵营的，沈灵素没必要躲，因此她又松手把祖灵放下了。 小望：“？” 在孟极幼崽的低语声中，螣羽迈进古刹，脚步忽然停顿，看清了无声无息混到御宫里的竟然是一只祖灵。 如今这世上，纯血祖灵只有霈宫那一只。 也就是曾经出现在三阳秘境里的那一只。 祖灵看见腾蛇，脚步动了一下。 沈灵素立刻现身拎起祖灵，免得他往外跑，面对上螣羽的目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螣羽果然没有轻举妄动。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却忽然传音道：“大王？” 第144章 劫持 沈灵素忽然觉得自己易容了个寂寞。 狡山隔了几年还认得出她，孟极幼崽认得出她，她痛定思痛加强易容，又被螣羽认出来了。 沈灵素沉默片刻，问螣羽：“你看出我易容了吗？” 这些妖族的识人能力真是像作弊一样。 “易容看不出来，可我没见过几个你这样年纪的人形。”腾蛇指了指她手里，“而且，陛下在你手里。” 幼年化形需要天赋，像祸斗那样的死脑筋就化不了形，这几只孟极则是被族里寄予厚望才堆了重宝让它们化形。 目光放到整个妖族中，暂时不能化形的祸斗还算是天赋颇佳的，可想而知成年以前化形的兽族本就很少。 况且，除了在三阳秘境中，螣羽还未见过别的人这样提着祖灵。 祖灵的攻击力毋庸置疑，在御宫和凶兽幼崽打起来都是在玩，没有动真格。若是他认真叛逆起来，哪怕是狡山和狰钰也控制不住他。 “你观察还挺仔细。”沈灵素确认过自己的易容没问题，放下祖灵，“另一只妖什么来头？” “苍琮是与我一同来巡视御宫的，免得族里幼崽不小心死了。” 沈灵素了然：“古灵族？” 古灵族也起源于先天之灵。纯血古灵在妖界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一位，繁衍而出的古灵族，却是如今妖界罕见繁盛的先灵后裔大族。 “正是。他见了你也是无妨，我与他说明内情。”螣羽颔首，“但我怕他激动引来旁人，等会儿大王配合我一下。” 沈灵素：“怎么配合？” 对于沈灵素出现在御宫的情况，螣羽表现得很镇定，开始为接下来的行动制定更完善的安排。 说着说着，螣羽有些走神。 之前在秘境里，他被沈灵素制裁得彻彻底底，又看着她为所欲为。她就连离开秘境回灵界时都要霄皇子亲自来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所以沈灵素做出什么事情他都不会震惊了。 现在她只是无缘无故出现在御宫而已，又没干什么……甚至还挺得幼崽的喜爱。 看见一向认生的孟极幼崽想方设法吸引沈灵素的注意力，腾蛇有点怀疑人生。 这些幼崽难道看不出来沈灵素是个多凶恶的人吗？ 她甚至会把蛇打成死结扔出去！ 与沈灵素串通好，螣羽走出古刹。 苍琮沉冷地道：“你在寺里磨蹭什么？” 螣羽神色复杂：“一言难尽，过来细说。” 苍琮看出不对，但也不怕他使手段，直接走了过去。 刚踏进寺里，微风拂过，几张符箓顺着风势轻飘飘落到他身上。 苍琮动弹不得：“你们干什么？！” 要不是有符箓控制，在看见陌生人的第一眼他就出手了，这里竟然有一个隐匿了气息的存在，就在皇都最重要的御宫当中！ 甚至还挟持了许多幼崽！ 苍琮难以置信的目光转向螣羽，眼睛瞪大了，气急道：“螣羽，你想造反吗？！” 螣羽慢吞吞道：“大王你看，他就是这么没脑子，谁造反还窝在这个古寺里。” 苍琮：“……” 因为螣羽的话，苍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沈灵素，和她手边的祖灵：“你劫持陛下？” 祖灵：“……”谁劫持谁？ 沈灵素都沉默了：“你的思想能不能平和点。” 第145章 自己人 苍琮冷笑一声：“你是人族。” 沈灵素没否认：“螣羽，你和他解释。” 螣羽幸灾乐祸的眼神收了点，内敛道：“嗯，她是自己人，是霈宫那位的……” ……的什么来着？ 世交？友人？ 螣羽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内情，妖界对沈灵素与劫灵族的关系猜测纷纷，但都没证据，只能看向她，目光带着询问之色。 沈灵素思索了下，也不太清楚这些妖族对师兄在灵界的身份了解有多少，敷衍道：“总归就是自己人吧，你们陛下都认识我呢。” 这时，小望忽然仰头叫了一声：“娘。” 沈灵素神色一顿，说好的在别人面前不这么叫她呢？ 小望好像看出她的想法，指了指螣羽：“自己人。”也可以说不算人。 指了指寺里看热闹的孟极幼崽：“不是人。” 这个概念给了祖灵全新的灵感，原来面对的不是别人就可以叫娘亲。 孟极幼崽：“……” 螣羽：“……” 沈灵素：“这是一个误会。” 螣羽见过祖灵出生时的情景，点点头：“嗯，是个误会。” 苍琮目瞪口呆，原本冷傲的嗓音难掩震惊：“我不信！” 沈灵素看他像是看傻子：“先天之灵有娘，这事你信？” 苍琮冷静下来：“不至于。” 但祖灵哪会随便认娘？ 里面肯定另有玄机！ 现在他终于知道，陆渊钺是怎么做到让祖灵认爹的了。 过往妖界也并非没有妖族想借纯血祖灵一统妖国，但都没能做到，便是因为祖灵本身是个有骨气的性格。 有实力时是高傲威严，实力不能大杀四方时也是纯纯犟种。 宁死不屈。 苍琮诧异问沈灵素：“你究竟施了什么邪术？” 螣羽踹了他一脚：“好好说话。” 苍琮憋了憋气：“你给老子等着……” 螣羽完全不掩饰自己公报私仇的神色，话里却很正直：“你不心平气和，我也没办法放你自由。” 苍琮使尽浑身解数挣扎过了，发现确实调用不了半点妖力，心如死灰：“老子很心平气和，你们爱谁谁吧。” 螣羽看了沈灵素一眼，揭下苍琮身上的符箓。 苍琮活动了下筋骨，眯了眯眼，倏然有一股危险的气息爆发开来，古寺周围的巨木飒飒晃动，犹如有了自主意识。 那股气息转瞬即逝，被压制得彻彻底底，反而是苍琮的脉络间又浮现出新的灵纹，由虚化实束缚着他。 “草！！”苍琮大惊。 螣羽早有预料，微笑提醒：“别带坏幼崽。” 被阴了两次，苍琮彻底不挣扎了。 以他的了解，若是这两次还不服，应当会有第三次。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苍琮只觉得有大阴谋。 螣羽玩够了，乖顺道：“听大王的。”只要跟随大王就有好玩的事，他对此是彻底信服了。 沈灵素只想找个天音，倒也不想做什么：“这编钟上的符箓归你们管吗？” 苍琮看都看不懂，没好气说道：“不懂。有什么好管的。” 沈灵素看向螣羽，螣羽说道：“应当是御宫祭酒留下的，此处的符箓石墙也是他所留。” 御宫祭酒是将许多显赫妖族的后裔掌控在手里的存在，显然不是沈灵素现在适合面对的。 沈灵素委婉问道：“有没有看见我不会大惊小怪的自己人，能解决一下这符箓的问题。” 两位妖族摇头。 第146章 同意 还真没有。 妖族对于符道的了解普遍不多，腾蛇也没把握对方会像自己一样和大王同流合污……不，这叫通力合作。 “那就没办法了。”沈灵素喃喃道。 沈灵素直接问了三师兄，希望他派遣一个下属过来。 陆渊钺没多说什么，问了句他们具体的位置。 不多时，古寺之上的虚空凭空撕裂开，一袭鎏金黑袍的青年从裂隙里迈了出来，他周身气度克制从容，腰间佩剑却寒戾得犹如深渊。 “主上。”腾蛇和苍琮眼中闪过错愕与敬仰的神色，紧接着都沉默了。 这些年臣服于劫灵族的妖族称呼陆渊钺为主上，但也难以肯定妖皇之位最后的归属。如今却不然。若是祖灵正式登基，全妖界不仅要奉祖灵为皇，同时也要叫他这个太上皇一句“陛下”。 妖皇通常是死后传位，史上活着走上太上皇之位还真是寥寥无几，每一位都不是善茬，尤其是这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 想到此处，螣羽心中有种浓浓的崩溃，表面上还是十分镇定。 可能是自己见过的世面太少了吧，所以猝不及防面对上这凶神，才有种正在找死的恐惧感。 苍琮直接装死了。 他们不敢叫长辈，所以沈灵素直接叫了个他们最不敢见的？ 干脆杀了他们好了。 看见陆渊钺，小望倒不怎么害怕，脚步一动不动，热情地叫了声：“爹。” 沈灵素瞥了眼祖灵幼崽的神情，发现他这声爹叫出了一种又乖巧又塑料父子情的感觉，很复杂，不知是不是错觉。 陆渊钺垂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意味不明，稍稍颔首。 苍琮和螣羽都是妖族，对类似的亲缘关系了解更深，瞬间便看出了暗潮汹涌的意思，这对便宜父子显然也并不是那么父慈子孝，心底更为害怕。 沈灵素不知道这两位妖族安安静静地在想什么，也没多想，向陆渊钺传言：“师兄，你看看这钟架上的符箓，是御宫祭酒的手笔？” “不是。”陆渊钺走到编钟旁，目光扫过，眉头微皱，“你能看清这符箓？” 沈灵素不明所以：“当然。” 见沈灵素没发现异常，陆渊钺看向腾蛇问了句：“你能看清？” 螣羽之前默认自己看不懂，也没认真看，盯了片刻才发现：“有蹊跷，我也看不清。” 苍琮暗暗地小声道：“我早就说了看不清楚。” 螣羽：“你说的是不懂。” 苍琮嘴硬：“不一样？” 螣羽不想理他。 沈灵素才知道这符箓这么怪异地贴在这里不是妖族故意留着，而是有人钻了空子，让其他妖族看不见。 只要略通符道，并且读得懂曲谱，便知道这符箓里的灵曲并非哄幼崽的童谣，而是意图叵测的妖曲。 当然，对符箓有些了解的修士认真看大约会发现异常，但旁人也不会在意幼崽上课玩闹的地方有什么可深究的符箓。 陆渊钺掌心灵力抹过，符箓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却还贴在原处。 倒也没有一言不合就乱杀。沈灵素寻思。 陆渊钺没看出她在编排什么，扭头看她：“送你们回去？” 沈灵素眨了眨眼，沉默的意思很明显。 不想回。 祖灵大胆出声：“不。” 陆渊钺温和道：“好，那便回去。” 祖灵：“……”这个爹真不做人。 “正事办完了，师兄我能去其他地方逛逛吗？”沈灵素不得不问道。 事有轻重缓急，她只想着这符箓怪异先解决一下，忘了自己有可能被遣送回去。 天音还没找到。 但如果要在御宫寻天音，动静又很难藏，还是得到了师兄的许可保险些。 这师妹还真是去哪都要逛逛。 陆渊钺都没脾气了：“改天。” 沈灵素见留下不成，也就不再多言，转而盯上了编钟间的符箓：“师兄，总归都是改曲子，让我改如何？” 陆渊钺看着她，不喜不怒地“嗯”了声，沈灵素指尖一动，便将符箓上的符纹变了一点。 改成天音喜欢的。 到时候万一幕后黑手想用这符箓，机缘合适便能成为她的助力。 “便是这样。”沈灵素很是满意。 陆渊钺见她玩够了，手一挥，赶紧把师妹和祖灵带回了霈宫。 对于小乘境而言，破开空间传送便是一瞬间的事。现在陆渊钺不隐藏修为，这些手段也不用藏了。 忽然回到了霈宫的花园里，沈灵素猝不及防站稳脚步，只见虚空中残留的波动激荡开，震落了树上繁花，花瓣与落叶纷纷扬扬，落英遍地。 沈灵素连忙扭头问陆渊钺：“师兄，那些符箓会用上的吧。” 陆渊钺垂眸看她一眼：“应是会。” 将计就计。 这个道理很简单，沈灵素了然，顺势取出几张纸递给他。 陆渊钺正欲离开，又被她的举动留了下来，接过只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正是琴谱。 他神识一扫便读完了谱纸，又敛眸看向沈灵素，她认真问道：“三师兄，你看这曲谱有没有问题。” 陆渊钺应道：“没有。” 沈灵素说：“二师姐嘱咐我助师兄巩固道心，既然师兄也同意了，那便看看什么时候合适吧。” 在这种时候，乐修面对弟子和丹修面对病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处，要把对方讳疾忌医的心思彻底压制下去。 陆渊钺看着沈灵素无比理所当然的神色，静了片刻。 什么时候同意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沈灵素的眼神逐渐变化，变成了“你竟然想拒绝，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不解中掺杂着恨铁不成钢，让他倍感眼熟。 “三师兄。”沈灵素的语气罕见的沉稳，摆明了她要开始讲道理了。 陆渊钺眉梢一动，低声打断：“那岂不是麻烦你了？”他绝不可能被师妹教训。 “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沈灵素嘴边的话一顿，有点不上不下的。 就这么同意了？ 这听劝来得猝不及防，她都没反应过来。 陆渊钺将谱纸递还给她：“怎么个不好听法。” “我说，不麻烦。”沈灵素立刻改口，拿回曲谱，也接上了之前的话，“乐修每天都要练琴，是我活该的。” 陆渊钺：“你似乎对练琴有怨气。” “我没有，我喜欢练琴。”沈灵素回应得很自然，快把自己骗过去了。 “那此事便拜托师妹了。”陆渊钺看出她言不由衷，似笑非笑，“事说完了？我先走了。” 沈灵素只觉得此事颇顺利，没有辜负师姐的厚望，笑得眉眼弯弯：“说完了。师兄再见。” 她含笑的双眸潋滟，温雅柔和的气质浑然天成，可能因为从小在无情道家族长大，不笑时却显得冷淡，无论何时都不似惹是生非的人。 现在笑起来的模样甚至比平时还要乖巧。 但只要对她更为了解，便知道这些都是错觉。 陆渊钺对此不是不清楚，但是某一刻，他的想法确实被迷惑了一下，觉得这个师妹挺乖的。 过往惹的事情也不算大，很容易解决。 第147章 玄市 或许因为赶时间，陆渊钺同意了来自师门的建议，沈灵素也顺利完成了师姐的嘱托，放下了心里一块大石。 看来不只是妖族好沟通，妖界的三师兄也是十分听劝的。 刻板印象要不得。 说到好沟通，沈灵素就想起了某个屡教不改还钻空子的崽子，抓着小望的后领把他拎了起来。 沈灵素温柔地问他：“你是不懂我意思吗？” 小望满脸无辜，正直地道：“我不懂什么呀娘亲。” 接话这么快，确实是懂得很。 沈灵素没见过这样上赶着认娘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她像是商会筹备契约一样，给祖灵把“不能叫娘亲”的要求和适用范围制定好了，让他记下。 如果祖灵在此之外找到机会钻空子，那算他狠。 小望听着复杂的条款，脑子差点宕机。 沈灵素问：“记下来了吗？” 祖灵不情不愿：“记下了。” 他也不想记，但是记性太好了他也没办法。 沈灵素知道他还是听劝的，放下祖灵摸了摸他的脑袋。 妖皇的脑袋，估计等他长大就不能摸了。 祖灵这般年纪尚未蓄长发，短发柔软乌黑，和他原形的绒毛手感不相上下。 沈灵素和小望去御宫逛了一圈，见了许多妖族，回到霈宫的时候才是巳正。 阳光明媚，却没到炽烈炎热的点。 沈灵素就近去探望了四师姐，发现她还在兢兢业业地练剑。 怪不得长老总让他们勤奋起来。 如果够勤奋，哪有时间搞别的事情。 金翩瑶瞥见了她，收剑入鞘：“小师妹去哪了？之前找你没看见人。” 沈灵素拍了拍小望的脑袋：“被他带去了个妖族寄存幼崽的地方。” “还有这种地方？”金翩瑶想到就有点心动，妖族固然凶残，但幼崽都是很可爱的。 沈灵素点点头：“御宫。” 金翩瑶：“……” “这都混进去了。”她感慨。 “竟然去了御宫？”江逝舟正好踏进院里，顺嘴问了一句，“小师妹你没惹出事情来吧。” 沈灵素无比坦然：“当然没有。” 事情还没发生就被解决了，根本算不上事。 江逝舟点头，信任道：“那便好，如此万一我们与狡山再见面，闹出什么事情，被三师兄注意到也不过是初犯，不会有事。” 初犯……沈灵素觉得自己今天碰巧见三师兄那一面应该不算犯事，也没有占用初犯的名额。 “经过昨日与今天的勤奋，我发现努力颇有成效，雪耻近在咫尺。”见过狡山以后，金翩瑶简直燃起来了，“原来这就是有动力的感觉。” 江逝舟阴恻恻道：“我准备好了。” 金翩瑶看向沈灵素：“小师妹，虽说你参与不了我们的纷争，但你要不要也努力一下多练练。” “我半夜修炼过了。”沈灵素诚实地说道，“劳逸结合比较适合我。”出门在外，劳比逸终归要少一点。 “对了，狡山至少是分神境，你们要怎么雪耻？”沈灵素好奇问道。 江逝舟眯起眸子：“让他再也咬不到我也算很厉害了。” “……” 金翩瑶努力挽回一点面子，“会有办法的，小师妹你上次在秘境里埋符阵给了我灵感。” 沈灵素了然。 来都来了，肯定要出去游玩一下。 叫上还在沉迷练刀的贺兰璧，一行人终于低调地出行了。 登基圣典还有几日才开始，皇都中却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妖族，宽敞的街道妖兽熙熙攘攘，也有许多人形的修士，看不出是人还是妖。 真正的人族混在里面并不显眼。 妖皇登基是一件大事，宾客中必然会有其他族类，包括灵界来的人族修士。 几人的出行光明正大，霈宫也派遣了侍卫一同前往。有了那几位摆明了是妖族化形的侍卫在侧，他们这些真正的人反而更像是土生土长的妖族。 “此处竟然也有玄市。” 逛了一会儿，金翩瑶率先注意到了街上一处热闹的店肆，定睛看了片刻，眨了眨眼感慨，“这生意也做得太大了。” 江逝舟啧啧称奇：“连牌匾的字迹都是一模一样的，应当不是山寨出来的模仿者。” “走，看看去。”贺兰璧往玄市的方向走去。 说到牌匾，沈灵素又想起无危渊驻点假冒的两忘宗，那牌匾也差不多可以以假乱真。 这么一想，这个玄市倒也有可能是假冒的。 第148章 南冥狱火 走进玄市，沈灵素打消了大半怀疑，这样的手笔的确是玄市才有。 玄市的门槛之内，并不只是一家店铺，而是一条繁荣的街道。空间悄无声息地在此发生了变化，踏入门槛之时甚至没有空间转换之感，让人难以察觉。 “玄市在许多地方都开不长久，这家想必也是新开的。”江逝舟笃定说道。 “他们掌握的资源与财富太多，说是商行，实际上也是令人不可小觑的势力，无论到了何处都容易动了本土商会的利益。”金翩瑶抿着唇左右张望，神色有些赞叹，“因此在他们掌控以外的位置，玄市通常以这样的方式出现，正好让我们看个热闹。” 贺兰璧好奇问道：“你家的生意大还是玄市的生意大？” 金翩瑶想了想：“那要看在什么位置……我家只是老老实实采矿的，没那么多生意头脑。只要打打杀杀保住灵矿就可以了。” 江逝舟闻言摇头：“高调，太高调了。” 贺兰璧：“……” 金翩瑶出身的烽州金家位处灵界边境，与沈灵素去过的边境斜岭城不同，烽州是空间上最接近魔界的位置，常年邪魔肆虐，一度被魔军占领。 魔军退却后，烽州仍然是人烟稀少。传说那是遍地黄金的荒土，但这个传说相信的人少，更多人相信的是魔军还会再来。 众多商会观望之时，金家就是第一个下重注在烽州建立起家业的势力，那一支金家人远离了原本在繁荣城池的本家，从查探魔族留下的暗手，打碎众多隐匿的两界空间通道，到驱除魔气，发掘灵矿，一气呵成。圈下无数财富，让金家的富贵更上一层楼，繁盛至今。其中必然不只是打打杀杀的功劳。 烽州荒凉的历史已经太远了，现在大多数人只知道烽州富得流油，危机已经远去。 玄市的幕后掌门应当是来自灵界，不过街市上也有许多妖界特色的店铺，不一而足。 人群中藏着许多玄市的人手，纵使来者复杂，想要作乱却也没有机会，只能老老实实做交易。 有一段时间没出过门，沈灵素看什么都新鲜。几人顺路在一家琴坊逛了一会儿，琴都是好琴，沈灵素有琴了，对这些琴倒没什么兴趣，反而是江逝舟念及自己糟糕的乐理成绩有点想买，被贺兰璧阻止了：“你乐理课分低倒也不是琴的原因。” 江逝舟寻思：“大约是长老不懂欣赏。” 金翩瑶按着他后背推他出门：“是投胎的原因，别想了乖，认命吧。” 江逝舟努力扭头看向善良的小师妹：“小师妹，你认真告诉他们，难道我真的没希望学琴？” 沈灵素认真鼓励道：“如果放弃美感专修破坏力的话，师兄还是可以的。” 江逝舟：“……” 金翩瑶：“小师妹，你也没放过他。” 走出琴坊，远处大呼小叫的喧哗声传来，愈演愈烈：“走水了！” “怎么会起火？这火竟然完全压制不得！连灵水也不怕！” “究竟是何等妖火如此恐怖！” “太阳真火沾染了邪气也不过如此了吧！” 听见如此讨论，众人自然更加好奇了，对起火不感兴趣的都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火这么邪门。 就在此时，一道沉肃的警告声响彻玄市的无尽空间：“诸位莫要靠近，此乃南冥狱火，不可沾染！” 南冥狱火？ “妖界何时有狱火了。”沈灵素顿时兴趣倍增，拉着祖灵往起火的地方走，“应是冲着玄市来的。” 几位同门不约而同地往人群里挤，凑到前面去看个究竟。 火势难以熄灭，却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房屋被点燃的爆响声格外尖锐，犹如厉鬼的哭嚎。 看清起火地的时候，玉息鱼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沈灵素耳边：“宝能吃！” 吃什么？ 沈灵素睁大眼：“你要吃南冥狱火？”这食谱连她都没想到。 第149章 以毒攻毒 玉息鱼连邪神都吃过，头越来越铁：“吃！” 沈灵素委婉道：“你可别变成烤鱼回来。” 小望盯着玉息鱼的眼神顿时变得很热情，慢慢重复道：“烤鱼。” 玉宝：“……宝绝不会变成烤鱼。” 沈灵素袖中微光闪过，玉息鱼灵活地穿过重重阻碍，向着起火的店铺扑了过去。 比起吃邪神，玉宝吃个火确实很正常。 但也没那么正常。 据说南冥狱火生在魔渊深处，侵蚀性十分可怖，一旦沾染上便能将许多避火的灵物燃成灰烬，凡物就更不用说。 火势严峻之时，即便是魔军也只能避让，对其毫无办法。玉宝竟然真的能吃，这才艺在魔界估计会很受欢迎。 南冥狱火并非灵界常出现的真火与灵火，出现在灵界的情况往往伴随着灾祸。现存的火种很稀少，更难以驯服。 即便这里是妖界，还是稀罕宝物聚集的玄市，无缘无故燃起南冥狱火依旧是件稀奇的事。 玄市显然没有救火的意思，只将火势控制在几家店铺之内，等待它自行燃尽。 重要的货物早已抢救出来了，剩下的便宜了行动自如的玉息鱼。 围观的修士看够了热闹，也就不再聚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玉息鱼与沈灵素之间有契约，沈灵素也就不管它了，与同门继续在玄市中闲逛，找了家酒楼坐下边吃边等。 过了一会儿，沈灵素忽而察觉到了一道炽热的气息钻进了她的袖子里，要不是火灵根恐怕会被烫得不轻。 真变烤鱼了。 但还活着。 玉息鱼贴在她的腕边，并未降温，甚至越来越热，一道灵蛇般的灼意犹如被吸引般没入她的皮肤，瞬间钻入了她的灵脉。 南冥狱火！ 沈灵素面无表情：“你吃就吃，怎么也不吃干净？” 玉宝立刻闭紧嘴把即将涌出来的烈火吞了回去，心虚地闷闷道：“吃得有点多。” 闭上嘴以后，玉宝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自己怎么会忽然将最珍贵的火种吐了出去？按理来说不会的。 它完全不觉得沈灵素会被南冥狱火弄死，即便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 但沈灵素作为脆弱的金丹，心里还是有数的。 不至于死，但很棘手。 南冥狱火进入她的灵脉，很快被太阳真火压制住，然而南冥狱火天然严酷暴烈，即便是真火也难以将其压制周全。 一行人原是想慢慢等玉息鱼吃够了回来，点的菜不少，现在菜还没上完。沈灵素也不着急，淡定地问琴灵：“这可怎么办？” 收服吗？避开吗？ 琴灵：“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沈灵素有种不祥的预感。 琴灵：“你还有一颗太阴真火的火种，一块吸收了吧。” 沈灵素喃喃道：“应该不会把我玩死了吧。” 琴灵：“……” 说话的同时，沈灵素并没有犹豫，装着火种的玄冰在她手中一闪而逝，化成灵雾，真火火种融入她的手心。 沈灵素炼化过的太阳真火遇上太阴真火，本有争斗的趋势，然而不久后它便丧失了斗志，不再排斥冷冰冰的太阴真火，而是一心将它的凶性压制下去。 因为太阳真火配合，沈灵素炼化起属性相冲的太阴真火并没有难度，甚至比炼化前者的时候还要简单，一点苦都没有吃。 终于，太阴真火也成了她灵力的一部分，无比顺从，它与太阳真火泾渭分明，二者合作起来却效用倍增。 真火与南冥狱火交融在一起，在她的丹田深处沉寂了下去。 但沈灵素能感受到，自己并没有成功炼化南冥狱火。 只是借着南冥狱火的危机，将太阴真火收服了。 两种真火一致对外，恰好将狱火彻底压制了下去。 现在即便不提压制下去的南冥狱火，她也炼化了两种真火了。 沈灵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袍袖落下来，露出正在装死的玉息鱼手镯，她垂眸看了它一眼：“你也算阴错阳差帮了我。” 也算她命大，正常情况谁会随身备着太阴真火的火种？ 玉宝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其实不是我……”它吃下去东西向来没有吐出来的习惯，方才那感觉它没经历过，反应过来后却想起了一些来自血脉传承的经验。 刚才肯定是什么存在觊觎它吞下去的火种，在故意催吐它！ 沈灵素放下茶杯，奇道：“不是你是谁？” 玉宝有口难辩：“不知道呜呜……明明是主人你自己抢走的火种……” 沈灵素：“……”推锅推到她头上了，好家伙。 第150章 沉思 街上热闹的动静穿过雅间临街的花窗传进来，在场的同门虽然不知道沈灵素在做什么，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变幻了几回，似乎有些凶险的意思，但细看过去又什么事都没有。 在他们交谈之时，人形祖灵以最小的体格与最大的饭量将桌上的餐食扫荡得零零落落，不知道的人估计要以为霈宫怎么饿着他了。 终于，沈灵素抬起眼，看着同门解释道：“刚才我不小心沾上了点南冥狱火。” 金翩瑶睁大眼：“没事吧？” 沈灵素摇摇头，旁人也并不意外，她这模样很明显是没事。 江逝舟想得多一点：“压制下去了还是炼化了？” 贺兰璧奇道：“那玩意儿能炼化么。” “也不是没有炼化的，千古奇才吧。”江逝舟漫不经心道。 沈灵素：“压制下去了，留着以后炼化。” “留着？”江逝舟忽然放下筷子，雅间支开的窗户也顿时关上了，他看着小师妹缓缓道，“留了多少？难道你沾上的不是一丝么？” 氛围忽然变得紧张起来，小望茫然地打量着他们，手里抓着的一块鸡骨头掉在了桌上。 怎么都不吃了？ 金翩瑶抓着她肩头惊恐道：“小师妹，玉宝能吃的你可不一定能吃啊，你是人不是玉息鱼。” 江逝舟比金翩瑶更恐慌，腾的一下站起来：“敢炼化南冥狱火你不要命啦。” 贺兰璧还算淡定，冲她竖起拇指：“你有点东西。” 小望见状立刻举起油乎乎的手，也给沈灵素竖了个大拇指，脸上不掩得意。他的娘亲当然很厉害。 沈灵素摆了摆手：“没事的，庆祝我炼化太阴真火，加几个菜吧，我请。” 江逝舟差点崩溃：“这又和太阴真火有什么关系？你炼化的不是太阳真火吗？” 沈灵素：“太阳真火是以前炼化的，南冥狱火威胁到了它，我借此机会炼化了太阴真火，以便将狱火压制下来。” 江逝舟眼角抽了抽：“顺便……”什么时候炼化真火成了顺便的事？小师妹修炼还真是刺激。 金翩瑶却被沈灵素的冷静感染了，觉得小师妹还是挺靠谱的，淡定了下来：“唔，这倒是合理，真火之间即便属性相冲也有隐蔽的默契，面对上狱火当然会一致对外。” 贺兰璧摇头，很怀疑主峰的同门是不是都把沈灵素当成柔弱无助的娇花小师妹了？竟然觉得区区一个南冥狱火能拿她怎么样……区区……我靠南冥狱火都不能拿她怎么样，她要上天啊？ “你真是金丹么？”贺兰璧终于反应过来南冥狱火是什么，有点怀疑人生，“炼化两种真火……”这似乎也不是金丹能做到的吧？不是吧？ 他抬肘撞了撞江逝舟的手臂，目光疑惑地飘过去。 江逝舟安安静静陷入沉思，正在怀疑自己学过的知识。 “碰巧运气好。”沈灵素说完叹了口气，唤了小二进来加菜。 她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意外还怪吓人的，多吃点压压惊。 加的菜却也大多进了祖灵的肚子，玉宝早已吃撑了没有和他争。 众人不是来玄市吃饭的，对食物没太上心，尝了尝就放下了筷子。 就在几人打算离开的时候，低沉的步伐声逐渐接近。 有人将雅间的走廊与楼梯围了起来，沈灵素神识一扫，楼下也都是密密麻麻的修士。 有几位让沈灵素有些印象，都是她曾经注意过的玄市的守卫，那些人在巡视时融入了人群，站在一起却有些整肃的意思，修为不凡。 “叨扰诸位了。”一位管事模样的修士满面笑容地走上前来，拱手和气道，“在下乃是这玄市的管事，得知此处有南冥狱火的气息出现过，特来询问……” “不知诸位可曾见过一只先天之灵？” 第151章 讲理 先天之灵。 这里有两只，你问哪一个？ 管事原本已经盯上了沈灵素，不知为何，几人的目光都是飘到了那年纪最小的妖族身上。 小望眨了眨眼，好奇地仰头盯着那管事。 沈灵素顺手把他的脑袋按了下去，倒也没必要明知故问了，走上前说道：“我的鱼不小心落入过火场，管事有何指教？” “它吞下的那颗火种价值连城，此物倒是无妨。”管事敛下嘴角的笑容，为难道，“但是店中原有的宝物也消失了，恐怕落入了鱼腹之中，若是姑娘不交出先天之灵，在下难以向上头交代。” 听见火种不算，沈灵素就放心了，心里叹了口气：“玉宝你等着，不饿你一百天我不姓沈。” 玉宝：“……” 明面上，沈灵素不露声色道：“让你们留在店中懒得救的宝物，估计也无甚价值。” 管事：“那些宝物能与南冥狱火种摆在一处，实是价值不菲，只是火势难逆，我等计划灭火以后再清点。” “什么宝物，买下来便是。”金翩瑶听了这话负手走上前，丝毫不慌，“多少灵石？” 管事苦笑道：“灵石？上亿也买不下来！” “哦。”金翩瑶摸了摸指间的储物戒，问，“能讲价吗？” 管事沉默。 不是，你真给的起啊？ 金翩瑶完全没想到自己透露的口风已经将富有暴露得完完全全，自认为很低调地向沈灵素传音：“师妹别担心，小事情，能买。” 价格不高…… 沈灵素把师姐拉了回来，盯着管事道：“我看起来很像帮你们平账的冤大头吗？一亿？” 二楼的食客不多，有的客人在修士聚集时便被吓走了，但也有没被吓走的客人正在看热闹，听见似乎有什么黑幕要出现了，顿时兴致勃勃地看来。 管事：“姑娘咱讲点道理，一亿已是算少的了，那处展出的至宝无数，几个店铺中被扫荡走的宝物何止一亿……” 沈灵素不轻不重道：“既然宝物珍贵，看不住火种让它们流落火场是谁的错？既然我的鱼解决了那火种，为管事分忧，想必管事也不至于将我们当成冤大头来宰。” 管事被戴了高帽子，只能附和：“是这个理。” 沈灵素道：“不如将宝物列个单子，我们好好商榷下它们被火燎过的价值。无缘无故让我出灵石，我还以为玄市是看上了我的鱼有趣想强抢呢。” 管事讪笑不语。他的确是更期望玉息鱼的主人不愿意出灵石的情况，比起宝物，自然是先天之灵价值更大，用鱼来抵也算是皆大欢喜。 换成旁人有缘契约先天之灵，哪个不藏着掖着？这人随意放玉息鱼出去觅食，似乎也是有种不知道先天之灵价值的莽撞。现在看来这个便宜他却是捡不到了。 片刻后，他抬手笑道：“是我低估姑娘了，请——” 一行人移步玄市中的贵宾室，正常交易至少要消费千万灵石才进得来此处，一行人走进去却是毫无违和感，犹如常客。 管事命令侍从上茶，笑呵呵地问：“诸位可曾来过玄市？不如先去展馆参观参观？当然，是没起火的展馆，哈哈……” 沈灵素压根不想知道他在乐什么，可能是在高兴恰当的时候来了个背锅侠，于是淡淡说道：“管事，我不爱背锅，来个逆转时空的神通确认下此事的来龙去脉吧。” 逆转时空？ 管事的笑容一顿，犹如听见了“这朵花不够漂亮派个渡劫修士来养养吧”，一脸菜色：“姑娘真是为难在下了。” 第152章 成交 沈灵素眨了眨眼道：“连这也没有？我还当玄市不缺大能坐镇。” 管事尴尬道：“实是不缺，但因这小事出动大能，我这管事之位就不保了。”而且正常的大能，也不可能会逆转时空的神通。要是修为到那地步了，岂止是大能？那是灵界修士的天花板，更不是他能指使的。 沈灵素和气道：“既然没有，我便只能象征性地补偿点了，就当我家鱼到处乱窜的补偿。” 以玉息鱼的进食速度，那段时间的确没吃太多天价宝物，沈灵素问清楚以后就更无所谓了。 管事看着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稍微严肃了点，侧眼瞥去，侍从走上来，将一张长长的单子递给他。 管事看了片刻，将清单递给沈灵素：“姑娘请看，此为店中遗失的宝物。” 沈灵素接过单子垂下眼细看，支着下巴思索。 看了那单子，贺兰璧嚯了一声，戳了戳金翩瑶：“这单子真的假的？这么多？” 金翩瑶嘴角微动：“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小师妹在来到这贵宾室前便强调了不让她说话，所以她忍了忍还是没出声，不然这点东西她随便就买了。 江逝舟神情彻底放松下来，低声让侍从换了种茶。 沈灵素取出一支笔在单子上圈了几下：“就这几样了，打个一折。”剩下的宝物都是一遇火就毁了，轮不到她背锅。 管事目瞪口呆：“你……”到底谁才是奸商？ 沈灵素笑道：“总之这些都是被放弃了的物件，责任归在纵火人身上便是，我的鱼调皮吃了几样，就当是替你们挽回损失了。” 管事的脸色隐隐生变，皱着眉道：“你这个小丫头……” 沈灵素抬起手：“管事倒也不用吓唬我，我不是被吓大的。一折还不够？两折？” 管事怒道：“顶多九折！” 沈灵素：“成交。” 管事脸色一僵：“等等，我是说所有的九折……” 沈灵素取出两个储物戒，放在桌上：“交易愉快。” 管事神识一扫，其中一个储物戒里放的灵石约莫三百来万，不多不少是圈中宝物市价九折的价值，而清单上并没有写明价格，显然是沈灵素猜的，还十分准确。 另一个储物戒中，是一百万灵石。 管事凝重道：“姑娘这是……” 沈灵素笑道：“请管事喝茶。” “唉！这怎么好意思！”管事推拒几番，还是收下了。 他心中顿时脑补了不少，这位看来真是懂行的不好坑，究竟是谁家的？能拥有玉息鱼这种至宝，为人还不傻，估计未来出息不小，不如结个善缘…… 旁人看着这讲价的场景目瞪口呆。 金翩瑶忽然悟了，小师妹不让她说话，原来是想感受讲价的快乐。 真的省了好多！ 管事收下储物戒，脸上又有了笑意：“姑娘家中长辈想必与玄市有缘？” 沈灵素轻轻摇头：“都是你们送东西过去，极少过来买。” 管事顿时心里有数，心底更加侥幸。 那门第是相当恐怖！ 他身为玄市管事，见过无数讨好他的人，倒是少见年纪轻轻还这么有底气的，是以不敢小看，没料到自己的直觉还真是没错。 逆转时空的神通也不是什么人都敢挂在嘴边说的。 第153章 头铁 管事对这买卖还算满意，挽回损失的灵石他不嫌少，给了上头交代后还有纵火人背锅。多出一百万灵石算是外快，也算可以了。 沈灵素也很满意，正常情况，她付出去的所有灵石连南冥狱火的火种都买不到，更别提玉息鱼连吃带拿的，说一亿是真不夸张。虽然那是折价以前的价格，烧了以后值两千万就不错了。 说起这个，沈灵素恨铁不成钢，屈指弹了一下腕上的玉镯：“你还真是不挑，连烧焦了的都吃。” 玉宝：“……” 它不挑到底是谁教的？ 离开玄市，贺兰璧还是有点想不通：“玄市为什么要给沈家送东西？” 沈灵素：“不是沈家，我随便编的。” 沈家地处苦寒，是为了磨炼弟子心志，规矩也是十分严苛，容不下半点耽于奢靡的苗头，当然不是玄市最喜欢的客人。 贺兰璧沉默，发现自己实在太年轻了，竟然完全没怀疑过沈灵素之前说的话有假。 看那管事一副精明样，实际上也是被忽悠得不轻。 琴灵心中大叹人心不古：“你忽悠起来也挺不挑素材。” 沈灵素：“总之玄市交好的家族多了去了。”她一直很清楚玄市的作风，因为底蕴深厚，为其效劳的修士难免倨傲。但玄市本身对金主是很善解人意的，只要她够莽，对方就不敢得罪她。 琴灵：“但你要忽悠前问问我……” 沈灵素：“问问你会怎么样？” 琴灵：“他会白送给你。” 沈灵素挑起眉：“为何？” 琴灵：“因为玄市的主人欠你娘钱。” 沈灵素习惯了琴灵瞎扯，但还是差点呼吸不畅：“又没欠条我怎么证明？我娘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我说欠钱就欠钱啊？” 琴灵：“万一遇上了玄市的主人，姐肯定不会让你吃这个亏的，但既然没遇上，你就先吃了当长个教训。” 沈灵素无比笃定：“我没吃亏啊。” 她一向奉行一个原则，灵石花出去只要物有所值就是赚了，至于能存多少……反正琴灵说她修炼到元婴还有更多灵石可以花，倒也不必心疼。 “对了，玄市的主人是谁来着？此事似乎很是隐蔽。” 琴灵：“妖界的玄市当然与灵界的不一样，虽说借用了玄市的布局，但暗地的主事者是妖，告诉你也无妨……唉，忘了名字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死了没有，但无论如何，有面子借用玄市名头开业的必定是古灵族的后辈。” 古灵族。 借用名头？ 沈灵素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个玄市不算真的？” 琴灵：“牌匾都是真的了，你就当它是真的吧。” 沈灵素：“……”那不还是假的。 这个小插曲在诸位亲传的经历中算是无惊无险的那种，并没有影响他们游览的兴致。 一行人将妖国皇都的风土人情大致参观了下，回霈宫以前，妖族派遣来的侍卫才又现身了。 街上修士太多的时候，他们隐匿到了暗处以免打扰，也让沈灵素差点忘了还有外人在看着。 买了点东西应当不算惹事吧？ 沈灵素回头看他们，问：“今日之事，你们会如何汇报？” 两名侍卫愣了愣，一位狡族侍卫说道：“陛下前往尚明街，途径鉴灵斋，纪宝坊……” 沈灵素听了一会儿，确定这些侍卫只关注祖灵的行踪，没她的事，满意道：“甚好。” 狡石连忙道：“娘娘满意便好。” 沈灵素微怔：“什么娘娘？” 小望蓦然抬眼，给了狡石一个暗示的眼神。 狡石完全没有看出来，另一位侍卫却看出了什么，赶紧撞了同僚一下，冲沈灵素说道：“娘娘莫要在意……呃，姑娘莫要在意，狡石记性不好，都是口误，口误。” 祖灵：“……” 狡石挠了挠头，确实委屈。祖灵幼崽破坏力不凡，他们作为近卫自然是要顺着这位陛下的意，穿帮也不足为奇，因为此事实在复杂。 面对主上，要称呼沈灵素为沈小姐，面对年幼的妖皇陛下，要称沈灵素为太后娘娘，面对狡山将军，要称呼她为恩人小姐…… 真的很复杂！ 不用多说，沈灵素已经明白了一切，拎起小望，面无表情：“我上次的要求还没说完。” 小望：“……”糟糕，又要背新的条款了。 金翩瑶边看热闹边摇头：“看来祖灵真是犟种，改个口困难重重。” 江逝舟啧啧感慨：“怪不得纯血祖灵罕有。”种族的头铁程度从这些小事就可见一斑。 第154章 二哥 贺兰璧看着祖灵这犟种在师妹面前装乖，也不禁啧啧啧：“连妖皇都不敢得罪沈师妹，以后要是谁敢得罪她，估计是不要命了。” 金翩瑶随口道：“倒也不至于，小师妹多讲理啊，动口不动手。”还很会讲价。 贺兰璧：“……”谁动口不动手？ 沈灵素在和平的场合确实不怎么动手，拎着祖灵和他讲道理。 除此之外，她还算给这位妖皇留了一点面子，没在众人面前说什么，独自带他逛到了花园里慢慢说。 她还真是不信了。 她能说不过一个幼崽？ 走了一会儿，沈灵素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定住了脚步。 神识扫过周围不知不觉间迥异的景象，她心里有点麻了。 空间神通。 这么悄无声息的手段，至少是小乘境。 自己怎么会被小乘境盯上？ 而且估计不是三师兄，因为三师兄找她不必用这么曲折的办法。 世界上的小乘境什么时候这么常见了？ 沈灵素以前觉得小乘境挺少的，不知道为什么，进了两忘宗以后发现满地都是小乘境。 仔细想想，其实是因为北境宗门的小乘境平日里作风都挺出尘，非重要场合不会出现。 而两忘宗的小乘境——大长老成天抓旷课，莫长老常年在课上念经催眠，凌云难得出关就带着她到处搞事……不对，凌云其实是渡劫。总之不是一宗人不入一宗门，也不用多说了。 至于妖界的小乘境，包括师兄与操控这空间的修士在内，她在霈宫就见了两个。 没走两步，沈灵素看见了人影，立刻识相地站定脚步，垂目低头道：“误闯此境，前辈莫怪。” “无妨，是我让你们来的。”温润的男声如同清风拂面，沈灵素抬起脸一看，那人坐在轮椅上，双眸如同蕴藏着繁星，深邃而平和。 妖界鲜少见这样气质的妖族，周身毫无戾气，仿佛手无缚鸡之力。 他身边立着一个年轻人，约莫弱冠之年，修为很高，沈灵素看了立刻心底怔了怔，这人简直一看就是三师兄的兄弟，不止五官，连气质都很是相像。 是堂弟？ 沈灵素问道：“敢问两位是……” 年轻人还没说话，男子率先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沈灵素：“是三师兄的族人？” 男子笑道：“也算是猜对了。” 既然三师兄有族人而且很强，为什么当年劫灵族没落得那么快？ 沈灵素正寻思着，男子身边的年轻人无奈看她一眼：“你要不要重新猜一次。” 听见熟悉的嗓音语调，沈灵素睁大眼，惊讶地脱口而出：“三师兄？你怎么变年轻了？” “因为在此境内无法易容，这才是他的真容。”男子温声解释，“他本就很年轻，在我们族中也就算个……” “二哥。”陆渊钺打断他。 男子一笑，也不气恼，自己找台阶下：“我们劫族的年纪，与你们人族算的不同。” 沈灵素很有求生欲地道：“我没别的意思，三师兄平时也不老。”模样也就大个两三岁，差不多。 可能是男子的气质太温和，像是有意打趣陆渊钺的意思，也中和了他表现出来的不悦。沈灵素不仅没怂，甚至还新奇地多看了几眼。 陆渊钺的真容面孔轮廓分明，只是骨相细微的变动，便好看得更上一层楼。 要是这个模样出现在宗门，恐怕四师姐五师兄也不至于怕他。 ……不过那两位怕他倒也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喜怒无常的性情，不像沈灵素入门晚，没见过他流露过什么真正的喜怒。 “小姑娘，我就不多打扰你了。”男子朝沈灵素和善一笑，又冲祖灵招了招手：“小望来，我有些事要嘱托你。” 祖灵在他面前还算乖巧，看了沈灵素一眼，向男子走过去。 “带你出去。”陆渊钺走向沈灵素，指了指兄长，“他的事，别往外说。” 沈灵素应道：“好的。” “我的事也别说。” “噢。” 沈灵素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撞破了劫灵族的一个底牌，或说是劫灵族隐匿的强者碰巧进入了她的视野。 知晓此事的妖族多吗？这位三师兄的“二哥”又能打到什么程度？ 反正肯定不会像看上去那样柔弱。 第155章 怕了吧 陆渊钺没解释，沈灵素也没多问。 离开这处空间，两人的易容又回来了，沈灵素不禁用神识端详了下自己。 她明明易容得很全面，暴露都怪那些妖族认人的方式太邪门了。 沈灵素很快想起了别的事情，轻声问道：“师兄，御宫中的符箓如何了？” 陆渊钺说道：“共有三十余处，都改了。” 沈灵素期待地看去：“都改了？” 陆渊钺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与编钟上一致。” 沈灵素抿了抿唇，有点兴奋：“那些符箓何时会用上？” 陆渊钺：“不知道。” 沈灵素：“我还当师兄什么都知道。”毕竟他看上去很有把握。 陆渊钺耐心道：“我没那么闲。” 沈灵素：“……”原来是懒得管，把握也是装的。 陆渊钺：“倒是你，关心那些符做什么？” 沈灵素眼睛也不眨：“我有任务。” 陆渊钺叹气：“谁给你的任务？你想搞事？” 沈灵素：“我不是那种人……好吧没人给我任务。师兄你不闲就别管了，我有自己的节奏。” 竟然还会拿他的话堵人。 陆渊钺也不气，冲她笑笑，温和道：“师妹这谋算，旁观登基屈才了，皇位给你坐如何？” 沈灵素惊讶：“这怎么好意思？” 陆渊钺打量了一下，发现她是真的在考虑。 沈灵素欲言又止，劝道：“师兄，做人不能那么随便，做妖也不行，换了别人就禁不起诱惑了。” 陆渊钺面无表情移开视线，不想说话。 沈灵素当然听得出来，陆渊钺话里的意思是笑她这么能怎么不上天。但装傻能解决的事就不用讲道理了，这事她还真的难解释。 好在陆渊钺没再问。 霈宫很大，陆渊钺带她到了一间宫室前，踏上台阶，里面是类似于书房的布置。 “你若要练琴，可以在此练。有需要的物件让妖给你取。” 沈灵素随意一看，便看到了陈列架上放着几张雕工精妙到可以传世的瑶琴，看材质比玄市的琴坊中最贵的还要好，年份都很久了，应当是霈宫中原有的古琴。 漂亮的东西谁不喜欢？当下她的手就有点蠢蠢欲动。 琴灵警告：“你可别三心二意。” 沈灵素有贼心没贼胆：“我就看看。” 陆渊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纠结，说道：“未必有你的琴好，不过妖界乐道传承不兴，最好的也就这些了。师妹若有看得上的便拿去玩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灵素的手诚实地摸了上去，琴边的玉饰触手生温，她倒也没试音，过了把眼瘾赞叹道，“真不错。” 琴灵：“……” 陆渊钺：“这几日师妹尽管照你的行程练琴，不必顾虑我。” 沈灵素：“师兄你挺忙的吧，我这几日也无事，何时练琴都无妨，还是按你的时间来安排。” 陆渊钺直白道：“总会有碰巧的时候。” 沈灵素抬眼瞥过去，眼睛眨了眨。 三师兄这句话，摆明了就是要走个形式的意思，沈灵素的任务算是完成，但具体起到多少效果就不一定了。 “师兄，你不会是怕了吧。”沈灵素诚心诚意地说。 陆渊钺闻言沉默了片刻，一时不解这师妹到底是胆大包天还是没搞清楚形势：“我怕什么？” 沈灵素：“业力深重者多有心魔，我能助你稳固道心，也能对你的道心做坏事，你怕我使坏？” 陆渊钺眉眼间浮上似笑非笑的神色：“你确定你行？” 沈灵素当然是乱说的，可面上不见半点心虚：“师姐说我可以。” 陆渊钺好整以暇看她能演到什么时候：“她说得不一定对。” “三师兄……” 沈灵素严肃地看着他，陆渊钺还以为她会说出个什么道理来，没想到她理直气壮地道，“我会向师姐告状，你说话小心点。” 陆渊钺嗤笑一声，区区告状怎么可能拿捏他？ 小师妹还是想得太简单。 第156章 威胁 但话说到这份上了，陆渊钺的确好奇这师妹究竟有什么本事。 在他面前这么嚣张的人不多，活到今天的更是少，沈灵素这样的算珍稀品种。 陆渊钺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或许因为此事反常，他竟凭空生出了些耐心，说道：“你试试。” 沈灵素达成目的，取出自己的琴试了试音，细白指尖拂过琴弦，很快，琴音回荡在宫室内。 琴灵泠泠，优美和畅。 陆渊钺垂下长睫，沉默地听着。 这小师妹涉猎广泛，但坚定自己是乐修，原来真有道理。她在剑道上的天赋甚高，或许比起当乐修的天赋还是不如。 因为沈灵素在乐道上的天资实在太强，超脱修为的表现力也是如此。若是修为更高些，她必定会成为让人忌惮的存在。 沈灵素起初没有那么专心，但是心里并不紧张，这事师姐让她来干，并不是完全因为实力，而是因为多种因素的结合。 如今她察觉了师姐没说出口的另一项考虑，三师兄对她没戒备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她的同门身份，还因为她弱。 金丹在小乘面前真的是太弱小了。 尽管她在乐道上的造诣并不止于金丹，但也掩饰不了实力的差距，这点让陆渊钺想忌惮都难。 好在她的水平作为辅助算是够用了，肯定比没有好。 况且她有一个特点，就是胆大，并不害怕传说中凶名极盛的人，所以在什么地方练琴都不影响她的发挥。 比如此时此刻，她便很快忘了这些杂念，与平时练琴时并无二致。 刚才她一心挑衅想激得陆渊钺留下，现在却分毫注意力也没分给他了，全然是心无旁骛。就算他现在离开，她也不会立刻察觉。 这一曲很长。 直到恍然回神，沈灵素若有所思地垂下手，才发现陆渊钺竟然还没走。 乐声停歇，陆渊钺方才抬起眼来看她。 他坐在雕花窗边的椅上注视着她，薄唇边浮现出些微笑意，不吝赞许：“师妹是少见的天才，嚣张无可厚非。” 他这副皮相确实好看，即便不如真容，也是俊美夺目，让人看进眼里便难免在意多几分，连带着低沉嗓音也显得情真意切。 沈灵素目光一顿，察觉他这话中没有丝毫漫不经心，竟是少见的认真。 但紧接着，那道偏冷的嗓音又话锋一转，平淡道：“但威胁我还不够，再接再厉吧。” 沈灵素心说你也不见得多谦和。 弱者要求强者谦和，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沈灵素安之若素：“师兄说得对。我也是奉命行事。” 陆渊钺徐徐道：“小师妹，告状并非聪明人所为，你想要什么师兄直接送你，如何？” 威逼利诱上他直接跳过了前者，算是很客气了。 沈灵素却高兴得完全不在点上：“师兄你真的怕告状？” “……”陆渊钺垂眸按了按太阳穴，颇为无奈。 这师妹未来实力如何不说，但性子胆大是已经注定了的。 更一言难尽的是她会告状。 告状不可怕，但是被师姐知道了麻烦。这好心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就在这时，一阵蹦蹦跳跳的脚步声飞快接近。 他向着门前看去。 小望跑进来，欢呼雀跃：“娘……”终于找到了！ 就在这时，祖灵终于发现了不对。 这里还有别人。 而且是对他来说最危险的那个爹。 陆渊钺的气息内敛，外界难以察觉，即便是侍卫跟着进来都惊了一下。 主上怎么还在这里？ 一向胡作非为的祖灵比侍卫更惊恐，欢快的问候声戛然而止。 陆渊钺看着小望，正好找到了能教训的，温和道：“你再胡乱认人，我抽你。” 这话风平浪静，语气甚至不怎么像威胁，祖灵顿了片刻，却立刻看向沈灵素，及时改口：“小姨。” 陆渊钺轻轻嗤笑：“这又是什么称呼。” 沈灵素也没有心思解释这是什么退而求其次的称呼，欲言又止盯着小望。 第157章 反常 祖灵这小崽子看起来没有反骨，原来脑袋里的小心思根本是层出不穷。 把阳奉阴违当饭吃。 眼看自己乖巧的形象即将翻车，小望赶紧跑过去抱着沈灵素的手，泫然欲泣：“爹爹……打小望。” 陆渊钺一怔，笑容消失，眼神一言难尽。 沈灵素匪夷所思，心里半信半疑。 眼看这个不孝子装得和真事一样，陆渊钺决定还自己一个清白：“我没打过。” 适才听了祖灵那句委屈巴巴的控诉，不只是沈灵素震惊，其实他也觉得见鬼了。 以前祖灵就没叫过“爹爹”这两个字。 叫“爹”也只有两次。 一次是初次见面师妹逼迫的，另一次是师妹在场。 闻言，小望继续嘤嘤嘤，一脸忍辱负重地说：“爹爹……没打……” 陆渊钺：“……”这么会演究竟是谁教的？ 沈灵素拍了拍祖灵的背，心情复杂哄了一句：“别哭了。” 小望哽咽，眼睛偷瞄沈灵素。 沈灵素温柔地说：“不然我揍人也很厉害。” “……”发觉她眼里的隐约杀气，祖灵不敢嘤了。 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 经此一次，沈灵素也恍然大悟，发现自己真是太年轻了，竟然相信书里说的话。 什么祖灵有骨气，宁折不屈，吃软不吃硬，都是假的。 装出来的听话是假听话，只有怕挨揍是真的。 继挑食的玉息鱼之后，沈灵素再次发现了过往典籍记载的局限之处。 其实这些传说中很高贵的先天之灵，习性都是可以变通的。 就像她能劝服玉宝不挑食，三师兄也能说服祖灵不当犟种。 只要思想不死板，一切皆有可能。 想到玉息鱼，沈灵素下意识唤出玉宝看了一眼。 她还没说话，玉宝积极地道：“宝能吃。” 沈灵素：“……” 玉宝：“？” 琴灵怜爱了：“瞧这孩子都被逼成什么样了。” 沈灵素想起了玉宝吃掉的灵石，面无表情：“说了一百天不给你吃的就是一百天，以后再吃。” 说着把它收回了袖子里。 玉宝：“……” 小望正在化悲愤为食欲，抱着一盘灵果狂吃，模样非常老实。 沈灵素又盯上了陆渊钺。 “师兄，来都来了，不如将今天该听的曲子弹完。”沈灵素说，“总之也没有多少。” 陆渊钺刚看完不孝子装乖的乐子，意味深长瞥了沈灵素一眼，也没拒绝：“行。” 沈灵素开始练琴，说是练，曲子却都已经很纯熟了，并无疏漏之处，宛如天籁。 天音对她的乐道加持实则很强，不止在于琴道，她弹琴最久，进步最直观的也是一手琴技。 祖灵也在旁边听，吃完了灵果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琴曲清心的效果太好，直接作用于识海，极容易沉浸进去，暗卫听久了都有些恍惚。 这只是第一天，以凌云的安排，琴曲效果一日比一日更甚，因此沈灵素修为金丹也能影响更强的人。 陆渊钺没那么快被影响，不过只要他配合，一切便很顺利。 弹完了，沈灵素眨了眨眼说：“师兄，听个琴也没那么可怕吧。” 陆渊钺本就没觉得可怕，说了句实话：“甚好。”但不适合他。 沈灵素收起琴，拎起祖灵摆了摆手：“那师兄明天见。” “小师妹。”陆渊钺忽然和缓问道，“你在雪域找到了什么，又要在御宫寻什么？” 天音之丝此物，在各界的记载中都是不存在的。 沈灵素得了琴灵的提醒，不能与旁人提及天音，此时也没急着回答。 她听得出三师兄的语气并非有意询问此事，而是有别的话要说。 “你来妖界有你的目的，我可以不过问。”陆渊钺说得颇为善解人意，起身看着她，低眉敛目，居高临下的耐性仿佛温柔又纵容，“师妹，今后我包庇你惹事生非，你也包庇我一回？” 要是不考虑他说的内容，这副模样真像个好心好意的善人。 但沈灵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158章 吉利话 以陆渊钺的性情，对于一个建议不接受不拒绝，只想瞒过去，这非常奇怪。 他忌惮的必然不是她，而是担心师姐知道什么。 陆渊钺像是将她当成不懂事的小姑娘，平静地诱惑道：“若是我偏心你，你在妖界可以肆意行事，没有任何后果。” 沈灵素垂了垂眼思索，又看向他，言辞坚定：“师兄，我可以不搞事，但不能不听师姐的话。”区区糖衣炮弹，她没那么容易昏了头。 陆渊钺沉默不语，这一点他并不太相信。 沈灵素很给面子地保证道：“等我完成任务回宗门，就告诉师姐你的道心特别稳固，心境平和。” 陆渊钺：“二师姐应当在闭关，用此事打扰她不妥。” 沈灵素：“我告诉大师姐。” 陆渊钺：“……”好，更糟糕了。 陆渊钺面无表情：“我要改你的符了。” 沈灵素心里匪夷所思。 这报复简直幼稚！ 自己小时候被他骗了也就算了，没想到现在还有新发现，在这位师兄身上连沉稳可靠也是个骗局。 沈灵素很快看开了，表面完全不心疼，满不在乎道：“师兄随意改。”只要她不在乎，估计也没人费这个劲多改一次。 三师兄一把年纪了也不该那么幼稚吧，因为讳疾忌医做到这份上。 因为师姐的提醒，沈灵素早有心理准备，想用灵曲影响陆渊钺不会是顺利的事。 这种事情需要信任。 陆渊钺虽是消极抵抗，但没有不信她，这便已经比许多心高气傲的修士更配合了。 至于威逼利诱，只要沈灵素油盐不进，陆渊钺也没有真翻脸的打算，沈灵素仿佛能看见他憋屈的灵魂。 也勉强能安慰自己，自己绝不是因为这件事最崩溃的人。 沈灵素走后，暗卫在殿中现身，小心翼翼候在一旁。 他把两人的交谈看了个全程，吓得只想找同僚换班。 这位被祖灵陛下承认的太后娘娘是真不怕死啊。 当然，现在这称呼只是下属暗地里说一说，实际上大家都有所猜测，若是未来祖灵大权在握，只要他还想认这个娘亲，那么太后的称谓迟早是要坐实了的，甚至不必与太上皇有关系。 总之都不是亲生父母。 只要祖灵的实力能与陆渊钺抗衡，族谱怎么写都是强者一句话的事。 但至少千年内，祖灵幼崽成长不到一手遮天的程度。 “螣影。”陆渊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垂眸思索着，殿内除了茶杯放下后磕在桌面的轻微响动，便陷入了彻底的静默。 螣影揣测着低声道：“主上可是要吩咐属下去一趟御宫？” 这种赌气且多余的举动与陆渊钺的性情不符，显然不好明说，作为属下要懂得为主上分忧…… 陆渊钺瞥他一眼，平静得看不出不悦：“没必要。” 螣影：“……”很好，猜偏了。 “你们有事没与我说。”陆渊钺不辨喜怒道，“他们去了玄市？” 螣影心中暗道对不住太后娘娘了，嘴上立刻将沈灵素与同门在玄市的经历如实说了。 之前他们提过祖灵去了玄市，但并没有细说沈灵素在玄市做了什么。陆渊钺向来对这些细枝末节不感兴趣，按规矩禀报便是需要言简意赅。 暗卫担任监视之责是顺便的事，并且可以充当付灵石与收拾烂摊子的人手，只是沈灵素没用上。 玄市不知道沈灵素有本事炼化南冥狱火的火种，暗卫却是知道的。 从这冰山一角的经历便能看出，沈灵素未来必定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而已，天赋其实非常可怕。 “属下想不出来，她是如何做到的。”说到这个，螣影有些憋不住，越想越觉得荒谬，“人族并无玉息鱼百毒不侵的体质，南冥狱火之中火毒太甚，炼化并非明智之举。况且太阳真火与太阴真火属性相悖，加上一个南冥狱火，更是如同火上浇油，若有不慎便是死无……” 陆渊钺啧一声，打断：“说点吉利话。” 螣影目瞪口呆，欲言又止，这是吉利或晦气的问题吗？ 这是真的会死的问题，不是死也是道基尽毁。 螣影违心地改口：“沈小姐这等天才修炼，必定是百无禁忌的。” 陆渊钺像个昏君，笑道：“说得不错，赏。” 螣影如释重负，背后一层冷汗。 “以后盯紧了。”陆渊钺又道。 “是，属下明白。”螣影觉得自己完全清楚了陆渊钺的意思。 这次绝无曲解。 主上定是要他们更认真地盯着沈小姐，并且事无巨细禀报，免得错过了她搞事的过程。 第159章 渡无山 螣影手下的暗卫自不用多说，一个命令下达，跟在沈灵素身边的暗卫便多了两个。 此举也并不显得异常，沈灵素与祖灵形影不离，保护她便是保护未来的妖皇，阵势多大都情有可原。 陆渊钺离开琴室后，螣影倚在门框边不禁感慨：“真可怜啊。”沈小姐竟然被主上怀疑了。 狡山忽然从不知道哪冒了出来，问：“什么可怜？” 螣影挑眉。 狡山没得到回答，也是不甚在意，转而道：“你调走了狰钰安排去监视皇都的人手，她很不满意。” 螣影：“是主上的命令。” 狡山：“哦，那没事了。” “监视谁？” 狡山接着问道。 螣影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你的恩人……对了，她究竟对你有什么恩？” 狡山：“这不能说。” 螣影：“主上在怀疑你的恩人，你也不说？” 狡山肯定道：“主上不会对她如何。” 螣影嗤笑：“上一个被怀疑的下场你忘了吗？这么放心？” 狡山思路清晰：“上一个被怀疑的妖遇着主上就被审死了，还需要盯着？” 螣影陷入沉思：“主上或许是给陛下面子。”祖灵毕竟是未来的妖皇，沈灵素作为陛下承认的娘亲，应当是可以沾光的。 狡山无比笃定：“我觉得，我的恩人面子更大。” 螣羽爽朗地笑了起来，拍了拍狡山的肩膀，目光中含着对他智商的怜悯之情：“我很欣赏你的想象力。” 狡山：“……”他是真觉得主上对他恩人挺有耐心，怎么没有妖懂？ …… 对于多出来的暗卫，沈灵素并没有太在意。 只是几个暗卫而已，人界有些仙族弟子的随从都比这个要多，排场更大，小望这个板上钉钉的妖皇被暗卫盯着不奇怪。 在霈宫待了几日，沈灵素没有找到去御宫的机会，却又想起自己曾经在斜岭城拿到的那缕斜岭音。 斜岭音是出自《斜岭风》此曲，因为曲谱失传，她曾经炼化的那缕天音之丝也十分孱弱。 如果沈灵素想要那缕天音恢复正常，便要找回曲谱，或是自己将曲谱补全到高于原谱的境界。 后者无疑是很难的，对于乐修本身的修为要求很高，差一点都不行。 前者现在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这是一首很古老的曲子，正好劫灵族也是个很古老的种族，说不定会有相关的线索。 这天见到陆渊钺，她便问了一句：“师兄，你听说过《斜岭风》吗？” 陆渊钺不明所以：“什么？” 沈灵素弹了一段，到了失传的部分便没弹下去了，现存的后续都是旁人编造的，并非原曲。 陆渊钺应道：“耳熟。” 沈灵素有了一点希望：“师兄，你觉得原谱会不会还在哪个角落里？” 陆渊钺问：“你要来做甚？” 沈灵素答了又像没答：“我们乐修有收集曲谱的癖好。” 这点倒是不假。 现在固然不是癖好的问题，而是自己有一缕弱小无助的天音需要她收集。 陆渊钺打量了她片刻，不知在权衡什么，忽然他指尖轻敲桌面，空中闪过一道灵光，说：“你再弹一遍。” 沈灵素看出那是个传讯诀，垂眸又将《斜岭风》弹了一遍。 琴音传到另一端，没多久，有了回应。 那道沈灵素曾经听过的温润男声诧异道：“这是《渡无山》？” 已知传讯另一头是陆渊钺的二哥，且陆渊钺出生在万年以前，那他哥必定是活过了一万年的老前辈了，沈灵素顿时觉得更有希望。 当年这曲子可是很出名的。 陆渊钺：“曲子有别名？” 沈灵素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对面的男声也听了这话，停顿片刻：“人界似乎叫它《斜岭风》，然而斜岭一向被我族称为无山。” 陆渊钺直接道：“谱还在不在？” 男声说道：“原本是不在了的，后来有妖从旮旯角落里翻出了没烧毁的曲谱呈于我，说爹当年……” 剩下的声音沈灵素便听不到了。 不多时，陆渊钺起身：“带你去寻曲谱。” 沈灵素对他这副消极抗拒听曲的模样分外熟悉：“先待我把今天的曲子弹完，如何？” 陆渊钺偏头看她一眼：“过时不候。” 好吧。 过时不候就不过时，沈灵素识相地跟他走了。 跟随陆渊钺走了一段，去的是她没去过的方向。没多久，沈灵素对霈宫之大有了新认识。 此处与她游览过的地方像两个世界，高墙之下有披坚执锐的甲卫驻守，威严整肃，无比静默。 气势逼人，令得空气都要紧张三分。 第160章 好日子 不像她该来的地方。 沈灵素十分谨慎，神识同样没有乱看，好在过了守卫最森严的那一片宫殿，库房所处的区域分外安宁，沿途皆是精妙的园林美景，建筑掩映其间，富有古韵。 收藏曲谱的宫室里放的都是旧物，充斥着古朴的灵木香气，刚踏进门槛，便有一只化形还带着耳朵和爪子的妖族童子将匣子奉上。 沈灵素觉得她毛绒绒怪可爱的，多看了两眼。 木匣打开，里面放着几枚破破烂烂的玉简，各有各的破法，好在拼拼凑凑能凑出完整的。 女童在旁边好奇仰着头看，因为畏惧陆渊钺的气势，她站在更靠近沈灵素身边位置，小声提醒：“不能拿走哦。” 沈灵素：“我再看看便记下了，不拿走。” 记完曲谱将匣子还回去，沈灵素盯了两眼她的耳朵，这耳朵看起来真的手感很好。 “师兄，记谱耽误了点时间，我们快点回去。”沈灵素扭头看陆渊钺，他从门边的太师椅上起身，向门口迈去。 陆渊钺个高腿长，走得慢吞吞，沈灵素看出他的不情愿，硬是拉着他袖子把他扯快了几步。 这小师妹力气是真的大，陆渊钺无意与她拉拉扯扯，垂眸盯着她：“松手。” “好。”沈灵素松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做，“师兄你走快点。” 话落，她后领一轻，猝然抬眸，面前的景象已经回到了琴室之内。 陆渊钺将她拎回来后便松开了她的领子：“几步路也没耐心。” 沈灵素：“……倒不用这么快。” 空间神通并不是那么好控制的，风险小但不是没有，尤其是这种落点精准的传送更是容易出差错。比如二师姐上次轻描淡写一传，就偏离到了魔族大营里。 有了那么惊险的经历，沈灵素多少有点为自己的小命担心。 知道沈灵素油盐不进，没有与他互相包庇的打算，陆渊钺现在也不端着那副假装友善的师兄架子了，满眼都写着“你真麻烦”。 沈灵素立刻搬出师姐的名头狐假虎威：“……不过也好，尽快完成师姐的吩咐，师兄你就自由了。” 陆渊钺落座仰靠着椅背，懒散道：“师妹不是将曲谱记下了么，今天听点别的。”他毫不掩饰自己不听安排的目的。 沈灵素却觉得有点道理，指尖一动，适才记下的琴曲就如流水般从琴弦间漫了出来。 弹点别的可以，不过师姐要求的也要弹完。她是个听话的老实人。 陆渊钺默默听着越来越流利的琴音，眉眼沉郁，偶然间沈灵素看了眼他的神色，察觉有些异样，细看过去却什么异常也没有。 明明很正常。 随后沈灵素意识到，这种“正常”才是反常。陆渊钺的修为太高，即便气势内敛，修士的危机感还是能令旁人察觉到这人很危险，现在沈灵素感知不到任何凶戾的端倪，这是反常的。 师姐安排的琴谱果真有用。 同时也有这妖族琴曲带来的效果。 或许是因为这曲《斜岭风》，又名《渡无山》，与劫灵族有些前尘往事。 沈灵素弹了一遍，手指顿了顿，只感觉到自己识海中的那缕斜岭音丝丝缕缕延伸开，自主吸收起灵力来，变得周全。 与此同时，她的灵脉也在自发运转。 琴室坐落在霈宫的灵脉之上，灵气充裕，她心念一动，金丹却将宫室之内的灵气抽取一空。 殿外的清风涌进来，带来更多的灵气。 陆渊钺凝眉盯着她，有些不解。 顿悟。 有这么巧？ 沈灵素很快回过神：“师兄我接着弹。” “你真是来修炼的。”陆渊钺眼神意味不明，却温和地鼓励道，“去闭关几日，你就金丹后期了。” 沈灵素抿唇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模样很可爱，但油盐不进：“有劳师兄关心，我回宗门再闭关。” 努力是不可能现在努力的。 陆渊钺说：“没有与你开玩笑，今天你可以去御宫了，这边的事就先放放。” 沈灵素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今天放过他。 除此之外，御宫中还有一道天音，沈灵素眼馋很久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好消息接二连三。 第161章 老实人 沈灵素心情甚好，决定今天放假，下次补回来。 陆渊钺也料到这个结果，就在沈灵素答应此事时，小望带着一大群侍卫来了。 侍卫浩浩荡荡，小望拽着几根绿油油的新鲜莲蓬走在前头，迈入门槛后步伐一顿，奶声奶气地叫：“爹。” 陆渊钺垂眸看向他，这次不只是微颔首就当应过了，而是礼貌回了句：“儿子。” 小望：“……” 看着幼崽吃瘪的表情，陆渊钺好整以暇，甚至勾起薄唇露出一个笑，眉眼间神色有几分戏谑。 小望在幼崽中算是很能装的那种，但还是有装不下去的时候。 比如说现在。 小望握紧拳头跑到沈灵素身边，一手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娘亲是亲生的必须认，但祖灵的本性，让他根本不想认爹。 小望本来认清了吃人嘴短的事实，但是当面被叫儿子，还是让他拳头硬了。 可惜打不过。 因为各怀心思，本来父慈子孝的场面被演绎得暗潮汹涌，连沈灵素都看出了一点不对。 陆渊钺说：“他也去御宫，你可以与他同去。” 沈灵素立刻将师兄和幼崽的塑料父子情抛到了脑后：“好。” 走出琴室，小望分了一根莲蓬给她玩。 祖灵幼崽的人形相貌很可爱，沈灵素带着就像多了个玩偶，而且还附带百宝箱功能，这位很快正式登基的妖皇不知在自己的空间里藏了多少好东西。 霈宫有座池子里的莲花凋谢，祖灵看见什么都想啃两口，连莲蓬也被拔了出来。 沈灵素吃了两颗莲子尝尝味道，剩下的就喂给小望带着莲蓬啃了，祖灵的进食能力名不虚传，没耐心一颗颗吃。 霈宫的花园今天有点热闹。 沈灵素看见三位同门的时候，他们正在巨大的荷花池边钓鱼，狡山也在旁边盯着浮漂，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池子里的鱼都很无语，它们又不是傻的，怎么会为了吃饵被钓上去。 沈灵素走过去，传音问师姐：“不是要一雪前耻吗？”怎么一起钓鱼还这么和谐。 金翩瑶悄声道：“我们已经成功了。” 沈灵素遗憾：“我竟然错过了。” 金翩瑶掏出一个留影石：“无妨，我早料到了这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时刻，用留影石记了下来，小师妹你看吧。” 影像里，狡山不情愿道：“我输了！我输了还不行吗！” 沈灵素立刻猜到了一些东西：“你们比的什么？” “第一局比武，第二局比画符，第三局比炼丹。” 沈灵素：“……”这是什么田忌赛马。 金翩瑶：“三局两胜，按理来说狡山胜算是很大的，毕竟他修为那么高呢，不过他竟然不会炼丹。” 江逝舟神清气爽：“这三道都并非我们擅长的，只不过不巧赢了两局而已。” 沈灵素心服口服，吐出一句：“你们很有想法。” “所以只有我这个老实人输了。”本来第一局是要战略性放弃的，但贺兰璧主动请战，老老实实地莽了一局，差点体验到二人当初被狗追的快乐。 狡山听到这样的话简直良心在痛，纠正：“你们两忘宗就没老实人！” 什么老实人会找武将比炼丹？！ “说得很对，我们宗门有点老实人但不多。”金翩瑶难得赞同，看向沈灵素，“接下来又要演戏……不，又有一个小小的任务了，小师妹你有空吗？没空也无妨，我们去去就回。” 听见这话，小望拽着沈灵素，想拉她走。 “啧，小东西不舍得，”金翩瑶笑道，“小师妹你先陪他去吧，我们去看个小乐子，回来告诉你。” 又有好玩的？ 沈灵素既好奇，又惦记着御宫的天音，想到御宫也不是天天能去，于是说道：“下回再同你们去。” 看师姐的意思，这任务就是玩玩而已，她一个金丹参不参加无关紧要。 第162章 宫天音 今日沈灵素前去御宫，不似之前走的是偶然找到的传送阵，这次她的待遇和妖皇一样，乘着雕刻着万妖纹的神木飞舟前往。 飞舟腾空，周围有着数艘庞大的飞舟护航，腾云驾雾，瑞彩千条，看起来气势凌人，非常张扬。 放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个活靶子，不过在妖界敢于做出这样阵势的，无不是底蕴恐怖的势力，就算是为利益所动的亡命之徒，也要先衡量自己的斤两。 一众飞舟落在御宫。 御宫中除了妖族幼崽就学的区域，还有许多各具作用的殿堂。 狰钰一路看着祖灵装乖巧，即便早有预料，也是神色古怪。 “接下来，陛下要去帝庙中祭祀天地。”狰钰说道，“沈小姐，那边你不方便过去，不妨在此等待。” 沈灵素正在查看御宫中的符箓，了然应道：“好。” 这些符箓的纹路，都和她当初更改过的符纹一样。 如果有人驱动，此间的乐声可以吸引天音。 而且她在这里，看热闹也很方便。 此时站在御宫中的高山上，可以看见远处帝庙间的场景。 庙堂前云雾缭绕，众多神兽、凶兽皆是以真身出现，静立之时霞光瑞彩，威压惊人。 雅乐恢弘肃穆，令人心生敬意。 这还不是真正的登基圣典，已经如此兴师动众。 沈灵素不由感慨：“比我想象中还要壮观。” 这一趟来得值。 而祭祀的主角，此时并不太想过去。 狰钰想到要劝祖灵这个犟种听话，就条件反射地开始头疼。 好在沈灵素在场，祖灵为了装乖，还是听得懂人话的。 过了一会儿，沈灵素便看见了焕然一新的祖灵幼崽。 “哇。”她有点惊讶。 不知妖族用了什么秘法，现在祖灵的人形终于不那么像幼崽了，相貌有十岁出头，五官清秀稚气，但是眉骨略高，长密的眼睫垂着，阴影中的眼神便给人深沉的错觉。 妖皇的华服贵重威严，绣着繁复的先天之族神纹，穿在他身上却不显得喧宾夺主，少年帝王这个位置像是为他准备的。实际上，先天祖灵成为妖皇的规矩，确实没有妖族敢于直接反对。 他看向沈灵素，一张嘴，又委屈巴巴地叫：“娘亲。” 沈灵素认输：“……我真认不了这么大个儿子。” 小望充耳不闻，指了指帝庙：“那里热闹，一起去。” 他已经看透了沈灵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性。 沈灵素一脸正直：“我在这里还有事要做，崽你配合一下行动，乖。” 小望：“……哦。” 既然沈灵素都哄他了，他决定配合，跟着狰钰走向传送至帝庙的大阵。 狰钰冲沈灵素笑了笑，心里松了一口气。 祖灵不搞事情就好，不然他们不仅要压制那些搞事的妖族强者，还要应付这位不听话的小祖宗。 小望虽然年纪小，但是天材地宝吃下去，武力值也不是闹着玩的。 祖灵的随从浩浩荡荡离开，御宫这边只留下了常规的侍卫。 沈灵素要做什么都无人阻止。 她的目标是找到御宫中的天音，围观祭祀只是顺带的。 帝庙传来的雅乐声势浩大，夹杂着低沉的诵念声，愈发动人心魄。 就在这时，沈灵素感应到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帝庙沐浴在圣光般的光辉下，附近的山川草木都犹如沉浸在同样庄重典雅的气势之中，神鸟清鸣，瑞兽低吼，云端浮现出耀眼的异象，金乌之影在日光中隐现。 符箓中附带的乐曲终于响起，掺杂在恢弘的宫乐中并不明显。 沈灵素闭上眼，神识在这妖界千年难遇的盛景中寻到了自己要找的一丝波动。 宫天音。 沈灵素心中兴奋起来，五音之一，而且是从未炼化过的种类，这对她的意义非同凡响。 说明她距离集齐五音只差一道天音了。 第163章 祖灵族 沈灵素的神识捕捉到宫天音，将那缕若隐若现的细丝拉扯到识海中。 这缕天音之丝很是沉稳，随遇而安，很快就一动不动，好像躺平了。 琴灵：“宫天音主防御，炼化起来应当不难……” 琴灵的话说到一半，沈灵素正好将宫天音炼化完毕。 沈灵素心中生出了莫名的感应，有些感慨：“我果然是个天生的辅助吧。” 琴灵：“……” 这缕天音是有史以来最配合的一缕，沈灵素能感受到，它的威势很强，然而在炼化的过程中却没有反击，让沈灵素有种不明来由的宿命感。 炼化了宫天音，不仅让她对防御灵曲感悟更深，同时也提升了她在恢复相关的灵曲上的感悟，无论是恢复创伤、灵力还是神识。 绝对是个比以前更合格的辅助了。 除此之外，她的修为境界也突破了某个界限。 原本还需要修炼几日用于参悟，如今也不用了。 御宫间灵脉繁密，灵气充裕，灵流犹如山呼海啸般被沈灵素吸引而来， 此时正是帝庙祭祀之时，方圆百里内的灵气都受影响，汇集向帝庙。 而御宫这片灵脉的灵气却被沈灵素无意间控制了，成为她突破的助力。 藏在暗处的禁卫心里啧啧感慨。 这是金丹突破的阵势？她不会是要突破元婴吧？ 这就有点太超前了，不愧是太后娘娘。 终于，暗卫发现她突破的是金丹后期。 只是一个小阶段，吸收这么多灵气？ 暗卫：“……”还好这里灵气多，不然真供不起这祖宗。 沈灵素心里只觉得，金丹后期她已经知足了。毕竟距离她突破金丹还没多久，才几个月。 “比我想象中要快一点……”沈灵素心中思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元婴呢？ 到了元婴，她的身家就可以大涨了，会变得阔绰许多。 当初母亲留给她的灵石，她又可以取一部分。 没错，依据沈灵素从琴灵口中套出来的话，她在突破元婴期能拿到的灵石，还不是全部。 以后突破还有的拿。 有了这样真材实料的鼓励，沈灵素在修炼上还是很有进取心的。 就在这时，天地间的灵气渐趋平稳，异象消退。 帝庙间的雅乐也走向落幕，逐渐停息。 然而御宫间的乐声仍然在响，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倏然压向沈灵素，犹如要将她拉向另一片空间。 沈灵素的神识猛然一震。 “发生什么事了？” “这就是御宫中符箓的作用？”她看了眼周围的侍卫，全都没有动静，仿佛并没有察觉。 琴灵轻哼一声：“不入流的手段……” 沈灵素好奇：“这是什么阵？”她完全认不出来。 琴灵：“错漏百出，认不出来也不奇怪。” 沈灵素：“……”由错误构成的阵法，听着就很危险。 琴灵顿了一顿：“去的地方倒有些意思，你要不要……” 沈灵素立刻道：“我去。” 琴灵：“你不问问去哪吗？” 沈灵素只听到了那一句“有意思”，总之琴灵没有让她避开，地方应当还算安全，并且会有很大的好处在等着她。 她正想细问，周身的庇护却忽然消失了，眼前一黑—— 沈灵素晕了。 昏过去之前，沈灵素忽然想起来，琴灵也没那么靠谱。 可以保证她活着，过程就不一定了。 …… “怎么捉了个小丫头过来？” “你的阵法出了什么问题！” “不可能有问题。”另一名妖族低沉地道，“此阵经由诸位大王之手，未曾挑出过疏漏，捉来的必定是那片天地间，血脉至为尊贵且纯粹的生灵。” “你的意思是。”妖族冷笑一声，指了指沈灵素，“她的血脉比祖灵更优越？” 负责布阵的妖族沉默了。 “那是不可能的。”布阵的妖族无比笃定地改口，“看来阵法出错了。” 琴灵暗地里找古琴阴阳怪气吐槽：“恭喜他们一通操作改掉了正确答案。” 古琴：“你在高兴什么？少主要被撕票了。” 琴灵：“……” “醒醒。” 琴灵的声音忽然传来，沈灵素顿时清醒。 她没有睁眼，神识环顾四周，周围的景象并不难辨认，显然对方没有隐藏身份的打算。 厅堂的穹顶极高，桌案座椅皆是比灵界常见的尺寸大许多，其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异兽。 从出现频率最高的异兽与妖纹来看，这显然是祖灵族。 竟然直接把人捉回了他们的族地。 妖界的祖灵族错过了让纯血祖灵认祖归宗的机会，想必是不服气的，沈灵素之前也在奇怪，他们为何没有任何举措。 原以为他们会干一件大事，没想到直接搞了个大乌龙，把她捉来了。 从这搞事的能力来看，祖灵族输得不冤。 第164章 关系匪浅 沈灵素心里正思索着，听见旁边传来一句话：“既然醒了，那就死吧。” 妖族的语气十分暴躁。 好在沈灵素没有真正躺平，闻言她的身影立刻一动，下一瞬便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站稳，慢慢道：“别急啊。” 沈灵素轻轻松松的模样让祖灵有些诧异，她竟然不怕？明明她的实力不过金丹而已。 虽然看不惯一个小修士打乱计划，但这些暴躁的妖族没有真正出手。 因为…… “你先下来！”负责布阵的祖灵额角直抽，“你知道是什么阵法吗就敢乱站？杀死你！” 厅前的高台上刻着一个大阵，就在脆弱精密的阵纹之上，沈灵素手中提着悬夜剑，剑气差点触到了阵纹，停滞在空中。 她笑道：“来杀吧，我和你们的阵法玉石俱焚。” 祖灵：“……”阵法太贵，不舍得。 沈灵素：“只要我没事，你们的阵法也会好好的。”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阵法，一个正常的传送阵而已。 不平凡的是传送阵的目的地。 那地方不能硬闯，以至于祖灵族也只能想方设法刻下顶级传送阵，绕开那些防御护阵。 需要比绕开御宫护阵更严格的手段。 另一位金发祖灵稍稍抬手，制住了同族的躁动，蹙眉问沈灵素：“为何你会被阵法转移过来，先天祖灵呢？” 沈灵素：“他在他该在的地方。” 在场的妖族心下了然。 先天祖灵还在帝庙。 正常情况下，将沈灵素带到祖灵族地的传送阵，可以影响到帝庙的生灵。 然而那阵法没成功将先天祖灵夺来，其间的变数究竟是什么，祖灵族也不能肯定。 他们很清楚，未必是沈灵素的原因。 其实还真有不少沈灵素的原因，她垂眸看了眼阵法，说：“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金发祖灵脸色冷下来：“做什么？” 连大多数祖灵族的小辈都不知道。 沈灵素平静地说：“阵法另一头是妖皇陵。” 看着几位人形妖族阴晴不定的脸色，沈灵素又道：“不过是一个古陵，我也能打开。” 妖族：“？” 金发祖灵盯了她几秒，眼见她的神色毫不心虚，莫名觉得她好像不是在胡扯。 怎么可能？ “若是你敢为了活命愚弄我等，你的下场会比死去更凄惨。”金发祖灵淡淡说着，眼神往另一位人形祖灵的方向瞥了一瞬。 沈灵素微微一笑。 片刻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以妖语说道：“入阵。” 似乎有妖族有异议，然而行动上都是服从了这句话，只是眼神流露出诧异。 “少族长，你真的相信这人族的话？”有祖灵暗中问道。 “她似是与那位先天祖灵有关系，我能感受到隐约的气息。说不准她早就有此打算，此时被我们捉来，正好将计就计，借我们接近妖皇古陵。” 金发祖灵暗中告诫同族，“即便此路不通，我等也能用其他方法，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一众同族顿时信服。 这座妖皇古陵的存在，一直记载在部分大族的传承当中，只是彻底识破进入方法的妖族，暂时只有祖灵族。 进入妖皇古陵需要恰当的时机，时辰耽误不得。 祖灵少族长之所以相信沈灵素是懂行的人，一方面是因为她表现得很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带着先天祖灵的气息，想必是不久前才接触过，与其关系匪浅。 第165章 妖皇古陵 阵法启动，沈灵素只感受到一股力量将她拉扯入虚空的裂隙当中，脚下骤然一空。 这次传送的时间较长。 脚步落地，沈灵素发现妖皇古陵确实有神异之处，在此处，就连神识都有被蒙蔽的感觉，查探受限，视野不甚清晰。 过了一会儿适应了环境，她的视力方才恢复，只见墓道昏黑，雾气弥漫，充斥着潮湿枯朽的气息。 尽头处有一座高大的铜门，严丝合缝镶嵌在通道中，门上雕刻着古拙的纹路，正是上古时期万妖大战的图景，每一只古妖都是以寥寥数笔画就，形态却栩栩如生，威压中暗藏着神韵。 沈灵素看着门上的雕刻，仿佛听见了渺远的厮杀声。 随行的妖族紧盯着她，祖灵少族长淡淡道：“你开门吧。” 沈灵素指尖微动，弹出了一颗透明的血液，淡淡的灵气流露出来，气息莫测。 那滴妖血迅速飞到兽首之上，瞬间化为虚无，在场的妖族甚至来不及辨认这是何族的血液。 事实上就算认真辨认，也难以辨别出。 他们只感受到莫大的威压忽然出现，原来是沉重的巨门之间出现了一条缝隙，正在缓缓打开。 轰隆隆—— 随着墓门开启，其中流露出来的威压继续变重，几乎令人难以抵御。 就在此时，祖灵长老手中浮现出一件圆盘形的法器，其上刻纹繁复，旋转时波光潋滟，妖力倏然放出，笼罩了所有修士。 沈灵素顿时感觉压力减轻了。 门内空空如也，显露出阵法的灵光，她尚未看清楚，只觉得天旋地转，被吸引了进去，掉进一个墓室之中。 四周骤然亮堂起来。 说是墓室，其实宽敞明亮得不像地底，看清其间崭新无暇的陈设，沈灵素有些意外。 那些祖灵比她更意外。 祖灵长老心中纳罕：“这人族竟然也能进来？” 其他祖灵妖修早已暗自讨论开：“她虽有可以匹敌先天祖灵血脉的血液，可以开启这古陵的铜门，但妖皇古陵会排斥人族，她没带屏蔽气息的法器，竟然也能被陵墓中的规则接纳，这是为何？” “难道我们的情报错了？” “这不是我族皇祖帝陵？我族皇祖不可能对人族友善。” 一众祖灵喜忧参半。 或许他们得到的信息有错，这不是当年祖灵古皇的陵墓，但也是一位妖皇的墓。这陵墓中威压与手笔，只有妖皇可以做到。 他们也猜测过这可能是一座伪陵，现在看来，真实性比他们想象中要高。 祖灵少族长喃喃道：“她传送过来，应当不完全是因为阵法出错，也因为她自身的血脉有异。” 祖灵长老表示认可。 祖灵少族长浓密的睫羽掩下，深思片刻，看向沈灵素，问她：“你是何族血脉？” 沈灵素立刻在心里请求外援：“川姐？” 琴灵装死不说话。 沈灵素只能自己忽悠，缓缓道：“我的血脉，平平无奇。” 祖灵少族长：“……”不信。 沈灵素：“只是这墓里正好埋的是我家老祖的妖宠，我顺路来看看，这很正常吧。” 祖灵少族长：“……” 这说法有点太离谱了，一众祖灵甚至忘了震惊，疑惑地面面相觑。 这是人话吗？让妖皇当宠物？ 琴灵一时连装死都忘了：“你可真敢说啊！” 沈灵素十分无辜，心里道：“川姐你不告诉我，我只能乱说了。” “川姐，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皇陵开启的方法？”她又问。 琴灵敷衍：“不会有人不知道吧，开这种等级的陵墓，有手就行，多盗几次墓就懂了。” 沈灵素：“……”啊？ 抛开沈灵素在震惊什么不提，只要是妖族，听见妖皇竟然甘愿臣服的说法，心情都会大为激荡。 有祖灵后知后觉地流露出怒气，却发现资历最深的那位长老正沉沉看着沈灵素，表情平静得异常，眼神还有几分隐蔽的惊疑。 “证据。”祖灵少族长不喜不怒道。 沈灵素随意地召出玉息鱼。 吃了那么多宝物，玉宝的形态也变了，平时有意隐藏还看不出来，此时沈灵素让它展现一下真身，模样顿时高级了许多。 玉一般的灵鱼悬空，眼眸漠然睥睨，躯体剔透，鱼尾缥缈如纱，灵动美丽。周身笼罩在淡淡的灵雾当中，散发着宝光，威压莫测，一看便是未来能够拳打鲲鹏脚踩龙王的角色…… 在场都是实力深厚的妖族，看见它的时候顿时瞳孔地震。 这鱼的修为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是玉息鱼！ 此族天生傲气，人族难以驯服。 因为它是先天之灵！ 未来的海中霸主，以一己之力便能抗衡诸多凶兽大族，理论上有着与先天祖灵同等的地位。 祖灵少族长维持着勉强平静，喃喃道：“玉息鱼……比起先天古皇毕竟还是不如。” 一直沉默的长老终于开口了：“你是灵界哪位大能的后辈？” 沈灵素收起玉息鱼，饶有兴致道：“你确定要听？我这次来妖界不想以势压人，只想埋名隐姓历练。” “万一我家老祖听见我提起他，有可能会过来，这事情就不好玩了。” 她的语气有些苦恼。 祖灵少族长：“……”凡尔赛！ 他倒是想自己的老祖宗出现，可惜祖灵老妖皇早死了好几万年了，甚至族中境况也是青黄不接，连新生的先天祖灵也被劫灵族控制，简直是耻辱。 “毕竟是我自己的历练，不希望长辈插手。”沈灵素似真似假地抱怨。 听到此处，不少祖灵都心下轻松，沈灵素初生牛犊不怕虎，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 祖灵少族长说道：“不必唤你族前辈过来了，我会保证你在此皇陵中的安全。” 祖灵长老也默许了这决策。 无论沈灵素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胆子这么大的人不可能没背景。 好在她自身实力有限。 事态还在他们的控制之内。 第166章 不要命了? 墓室的陈设虽华美珍贵，却不至于让祖灵族心动，为了一点小利触动机关就不值得了。 周围只有一条路，祖灵族选择沿着路深入。 沈灵素也没有异议，跟着一块走。 过了几个相连的墓室，机关尚且浅显，几位妖族出手便克服了，算是有惊无险。 走到一座较为宽敞的厅中，沈灵素脚步微顿。 竟然有其他探索者？ 沈灵素看去，这座厅室还有另外两个出口，其中一个出口隐隐约约有妖力传出，威压中特殊的气息似乎是她见过的。 一众祖灵也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方向，来者无论男女，皆是一身武袍，袍服上有着特殊的家纹。 他们的人形容貌眼大眉浓，五官立体，气质凶悍。 古灵族。 沈灵素却是想了起来，之前去御宫偶遇腾蛇那次，螣羽的态度向她透露了劫灵族与古灵族的同盟关系，此时的祖灵族却像是对此并不知晓。 这些古灵族又是敌是友？ 沈灵素想了想，没打算向这些陌生的妖族大能求助。到底还是不知底细，没信任到这份上。 “你们也是为古皇的妖丹而来？”祖灵少族长开口试探，若是真墓，最珍贵的便是古皇的妖丹了。 古灵族的妖修面无表情，一位年轻人淡淡应道：“与你何干？” 虽然猜测这妖皇古陵并非他们祖灵古皇所留，但祖灵族的妖修并没有表现出来，金发少族长眼色微闪：“我族皇祖早有交代，事关重大，不得不从。” 祖灵族面对古灵族的底气，多半来自于族中出过几位妖皇，比古灵族只出过一位妖皇始祖的历史更辉煌，底蕴更厚。如今又有了先天祖灵诞生，未来崛起的可能性也大一些。 “你族皇祖？”年轻古灵妖族轻轻一嗤，面不改色，“我族皇祖留下的陵墓，何时成为你族可以觊觎的了？可别连祖宗都认错。” 祖灵少族长反唇相讥：“你族的古灵血脉，早已稀释到微乎其微了，即便认那位古皇当祖宗，有祖宗愿意认你吗？” 古灵族修士全然不露怒，眼中带着冰冷的笑意：“此陵开启的方法一向是我族秘传，你们钻研至今才有资格迈入，又算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气氛紧绷。 “好吧，就算此处是你族的皇祖所留。”祖灵少族长忽而勾了勾唇，指了下沈灵素，对古灵族说道，“她家老祖，是这皇陵埋骨者的契约之主。” 妖宠这个说法太狂妄了，他作为妖族即便是开嘲讽也说不出口，只能用契约之主代替。 契约有平等契约、本命契约，也有不平等的，全看古灵族怎么想。 但光是契约妖皇已经足够炸裂，古灵族的妖都沉默了，愕然看着沈灵素。 “……” 沈灵素平静点头，“没错。”演到这份上了，她的心情只剩下生死看淡。 “川姐，记得救我。”她想起来心里提醒。 琴灵：“……” “大胆！”古灵族长老嘴角抽搐，暴喝一声。他表面震怒，心里却是有几分相信。少女这样的气度极为少见，尤其在场都是妖族大能，她却平淡自若。 她身为人族气息毫无遮掩，能得到皇陵的许可进入此处，本就不凡。 那些高傲的祖灵，也不是帮着人族骗人的性子。 其实这皇陵的来历实在莫测，他们古灵族也不清楚。 只知道，在当初古灵族妖皇的鼎盛之年，这皇陵就已经存在，或许只比祖灵古皇死去的年代晚些许。 那时候古陵的防御正强盛至周密不可侵扰的程度，古灵族的皇也只能查探出其中藏着一枚妖丹。 或许正是妖皇的妖丹！ 祖灵少族长示意沈灵素：“给他们展示一下。”玉息鱼的存在能震惊他们，也能震惊古灵族。 沈灵素并不配合，懒散道：“没必要吧，你们要是说不通，打一场不就好了。” 祖灵族：“……”真是个不知死活的活祖宗。 古灵族：“……”这人竟然敢这么对祖灵族说话。 两族当然都不想动手。 妖皇古陵中机关重重，在这打？不要命了？ 僵持许久，还是那位年轻的古灵族妖修发话了，他长发深灰，眉目深邃阴鸷，低沉的嗓音却有几分和缓：“既然你族不清楚此陵的前尘，不如一同查探吧。” “当年我族前辈留下过有关这皇陵的交代，根据他所说，此陵真相水落石出之时，就在我们所处的年代前后。” “或许关键正在这次探索中。” 他心里也有些许预感，往年其他妖族都对此毫无办法，偏偏此次被祖灵族闯了进来，想必距离重宝出世也没多久了。 第167章 有缘 祖灵少族长反问：“在此皇陵中还有什么你们不知道的？” 古灵族妖修：“这陵中危险太多，尤其是在其力量之源鼎盛之时，渡劫老祖也无法进入。我族曾经探索过数次这妖皇古陵，死伤者众，代价无法避免。” 祖灵少族长立刻明白了什么：“这陵中的机关……” 古灵族妖修：“机关与阵法都会变化，控制者就如生灵。” 可能因为正好在人家的坟墓里，沈灵素听着他们讨论，难免觉得背后有点凉凉的，阴风阵阵。 现在这种情况，不怕死者，就怕出现了莫名其妙活着的东西。 看其他妖族的表情，也有些忌惮，就算这皇陵不是为了自家老祖宗立的，也是妖族的某位强者祖宗，代表了一个时期内妖界至高的尊荣。 过了一会儿，古灵族妖修又私下问：“这人族也能进入妖皇古陵，是用了什么方法？” 祖灵族少族长语焉不详：“或许她家真与这妖皇有关系。”不过未必是好关系，如果祖上真是妖皇的友人，沈灵素说话必定会小心许多。 另一种可能便是她说的是真话，她家老祖与这妖皇定下过主仆契约，无需忌惮。 可契约关系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两族对此都难以相信。 见过玉息鱼以后，祖灵族都知道，沈灵素打开古陵的墓门用的是玉息鱼的血液。 面对古灵族，祖灵少族长最终选择了避开这事不谈，因为将此事告知古灵族，同样暴露了祖灵族所知的入墓方法，与古灵族不同。 一路上，沈灵素倒是对自己看见的一些东西有些心动，其中许多物件，放到外界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但还没珍贵到让她不顾大局去取的程度。 又路过一个墓室，沈灵素收回目光，终于发问了：“川姐，我到底要找什么？” 琴灵神叨叨地念了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 沈灵素认真说，“我的长辈和这妖皇有旧，也算是缘分吧。” 琴灵顿了片刻，幽幽道：“你怎么不猜是有仇呢？” 沈灵素听着她语气，笃定道：“我不信。” 琴灵微笑：“随你信不信。老老实实自己辨认，不然就和宝物没缘分了。” 沈灵素只能继续全神贯注地观察。 琴灵见她不说话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被套话。 古琴第一次忍不住主动与琴灵沟通：“你这么忽悠，不怕她以后记仇吗？” 琴灵振振有词：“我哪里忽悠她了？” 古琴：“……” 琴灵：“难不成我要和她直说，这墓里的东西随便拿不会有事，在这世上也可以随便惹事反正死不了，让她有恃无恐胡作非为吗？” 古琴沉默片刻：“她已经很有恃无恐了，竟然当着两大先天之族，说妖皇曾经当过宠物……我靠，要不是知道她是你教出来的，说话离谱一点很正常，我都以为她猜到了什么。” 琴灵抓住了重点：“……我说话也不离谱啊？” 古琴：“你的意思是，她莫名其妙就在修无情道的沈家长成了这样子？” “……” 琴灵肯定地说，“是玉楼剑教的。” 古琴：“……” 玉楼剑：“……” 皇陵中同行，两大族虽说脾气不算好，但敌视程度也没到完全无法合作的地步。 古灵族的经验并非作伪，沈灵素很快见识了皇陵面对外来者的残酷，机关神出鬼没，护阵也有着外界罕见的凶险。在这防御之下，皇陵中富丽堂皇的陈设都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意味，仿佛还有挥之不去的残念隐匿在其间。 一个不慎，探路的妖族便化为飞灰，祖灵族和古灵族轮流派遣同族探路，十分惊险。 沈灵素的心情上上下下，估摸着要不是自己胆子大，早就扛不住了。 沈灵素也有数次与危险擦肩而过，险些受伤。随后她发现，自己的险些受伤已经算幸运的了，同行的妖族纵使实力高强，却都狼狈得很明显。 为了避免太出挑，她只能装得狼狈一点，故意在阵法的突袭中蹭了点轻伤出来。 然而妖族暗中观察着，都已经在心里犯嘀咕，不得不想起她之前的说辞。 难道她的说法真有依据？ 区区一个金丹修士，那些护阵竟然不杀她。 深入皇陵，威压愈发厚重，墓道中险象环生。 祖灵少族长终于确定了这事情不对劲，这个实力最弱的人族还好端端的。 总不可能真是妖皇契约者的后辈。 妖皇与人族契约，这样的说法实在荒谬，在亲眼见到之前他都不会相信的。 第168章 心有余悸 走过一段下行的阶梯，墓道忽然亮堂了几分，两侧的长明灯沉默地燃烧着，烛火平稳。 沈灵素莫名感受到了一股莫测的气息，视线向右方移了移。 前方有三条岔路，一行修士严阵以待，决策者正在商议往哪个方向走。 沈灵素已经有了想法，但是没说什么，漫不经心地听着，也没打算开溜。 如果看见她忽然跑了，且不提两个先天之族会怎么做，在这古陵里光是轻举妄动就很容易死，因为那些阵法机关太危险了。 就在这时，古灵族那位年轻的灰发修士忽然看向她：“你族与这妖皇有前尘？” “让你来挑，往哪个方向走？” 沈灵素：“……” 早不问晚不问，正好在这时候问，她真有点怀疑这古灵族修士是察觉了什么。 “都行。”沈灵素看了眼那些岔路，“让我挑就走右边那道吧。” 说完她也不在意别的妖族怎么想，没解释什么。 问就是直觉。 毕竟真是直觉。 相不相信她的直觉，就随意了。 经过两族修士一通严谨的查验，最终他们向右边那条路走了。 不怪两族谨慎，这陵墓里存在许多有去无回的死路，能这么惊险地走下来还保全了大半随从，已经算是顺利。 这又是一条装饰风格迥异的墓道，壁上的明灯都换了规格。 “这怎么像是新的？” 有位祖灵族妖修诧异打量着那壁灯，“难不成数万年前就有这样的制式了？” 众多目光聚集到壁灯上，忽然听见细微的响动声。 咔嚓咔嚓…… 祖灵少族长立即反应了过来，眼色一厉，周身威压瞬间扩散，渺远的兽吼声犹如从天际传来，直入人心，虚空扭曲，无形的力量正在对抗。 玉石铺就的地面有部分凹陷下去，化为环环相扣的阵纹，灵光化成的箭影从天而降。 大多数修士得以保全，但是有一位祖灵正好处于阵中死门，竟然挪不开脚步，逃无可逃，防御也是徒劳，在接触到箭芒的那一刻无声无息湮灭。 古灵族那灰发青年双手微抬，身前出现了一团朦胧的妖力，丝丝缕缕的妖力弥漫开，每一缕妖力看似简单，其中却蕴藏着精密完善符纹，犹如灵蛇般游离，没入每一位修士周身防御当中。 祖灵族长老袍袖一挥，沈灵素顿时感受到脚下一轻，出现了一条妖力化成的路，其他妖族也是如此，在道路出现的时候立刻向着前方逃去。 嗤嗤—— 长箭落下，沈灵素左躲右闪，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逃。 待到尘埃落定时，空气中满是血腥气。 在墓道的尽头，阵法消失了，周围一丝灵阵的波动也无，看起来很平和。 通向的墓室也是华丽而不显杀机，屏风精致，花瓶秀丽，梳妆台上摆放着首饰盒与铜镜，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卧室，在古陵环境下显得诡异。 现在沈灵素的心情和闯了鬼门关差不多，叹了口气。 祖灵少族长回头一看，发现沈灵素躲得远远的，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没受一点伤。 所以她害怕全是装的？！ “你，去探路。”祖灵少族长盯着她，扬了扬下巴。 “这不好吧。”沈灵素做出一副犹豫的神色，漂亮的眉眼映着烛光，看起来纯然无害。这样脆弱的气质在妖界很少见，祖灵少族长看得磨了下牙。 还装？ 古灵族的年轻修士轻笑：“让一个小女孩去送死，你们祖灵族已经黔驴技穷了吗？” 他意有所指：“你也不怕被找麻烦。” 祖灵少族长不理会他，眼睛盯着沈灵素：“去吧。” 沈灵素侧头看了一眼那位古灵族青年，视线一触即离。 她敛眸迈开步子。 第169章 引狼入室 沈灵素走在前面，表现得谨小慎微，实际上心里莫名放松了许多。 这间卧室一般的暗室没有任何出路，妖族也没有跟上来。 沈灵素绕开了让她感到危险的位置，一步步向着梳妆台的位置走去，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 就如发现天音时的感应，又如小时候误闯登道宗禁地，遇见镇宗之宝、被长老发现前心中浮现出的直觉。 她心中一动，定住脚步不走了。 沈灵素的视线扫过积着一层薄灰的台面与首饰盒，墓室古旧得很，但许多陈设都是崭新的，纤尘不染，偏偏此处有一点生活的痕迹，仿佛主人不久前才离开。 桌上的铜镜雕纹繁复，镜框上蜿蜒的纹路似乎是古旧的文字，沈灵素看不懂。 “将那个盒子拿回来。”祖灵少族长也意识到什么，站在原地指挥道。 妖族都吃多了苦头，不敢越雷池半步，注视着她的眼神就像应对机关一样戒备，带来莫大的威胁感。 沈灵素闻言伸出手，指尖却忽然一转，碰上了铜镜。 祖灵少族长嘴角抽了抽，正想呵斥，却见耀眼的灵光从她指尖弥漫开，伴随着浑厚的威压。 这威压与妖皇陵中压制入侵者的威压同源，在场的妖族感受到这一点，皆是瞳孔一缩：“法器！” “是妖皇的法器？” 沈灵素什么也没想，将那个铜镜拿到了手里，回首向那些妖族看去。 哪怕再迟钝，妖族也能看出，那不是打算献出法器的眼神。 “想私吞法器？痴心妄想。”祖灵族长老冷哼一声，将沈灵素身上的防御撤去，她身上若隐若现的保护顿时消失了，直接暴露在妖皇陵的威压之下。 强悍的威压足以将大能压制得无法动弹，甚至陨灭，然而过了好几息，沈灵素还没被威压碾成齑粉，只是身影逐渐变得虚幻。 “她要离开！”祖灵少族长迈出一步，立刻被长老拦住，他的长发在爆发的威压中飞舞着，一缕金发飘到前方，立刻消失了。 许多在这皇陵中陨落的妖族也是这么消失的，注意到此情此景，祖灵少族长心中一震，不敢擅动。 轰隆隆—— 妖诀成形，封锁了沈灵素所处的空间，本来能让她无法传送离开，甚至让她粉身碎骨，却因为抵不过这皇陵中莫测的规则，围攻成了徒劳。 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空间撕裂的波动无影无踪。 人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祖灵族妖修甚至来不及愤怒，反而是匪夷所思更多。 难不成这人族的老祖，真制伏过妖皇？ 如此森严的妖皇陵，在她脚下就像家里的后花园，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祖灵少族长咬牙切齿：“我们是来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吗？！”他真的怀疑妖生了。 祖灵族长老面沉如水：“恐怕从布阵开始，就被算计了，人族最为狡猾，哪怕是一个幼小的人族，她的心也是纯黑的……” 他不由想起族里的小辈，十几岁还在玩泥巴。这么一对比，真是气死妖了。 祖灵少族长闭了闭眼，将命令传了下去，同族皆听在耳中：“追踪吧，只要她没离开妖界，就一定会被我们追杀到天涯海角，” 负责布阵的祖灵见他没有盛怒之色，大着胆子问道：“万一……捉不到呢？” 祖灵少族长冷冷地嗤笑：“区区一个少女还能原地蒸发了不成？怎么可能捉不到？妖界毕竟是我们的地盘，不是人族的，轮不到他们为非作歹。” 祖灵族长老沉声道：“她与劫灵族恐怕有关系。” 祖灵少族长：“……”哪壶不开提哪壶。 古灵族见多了妖皇陵的诡异之处，表现较为平静。 “引狼入室。”灰发青年轻笑一声，看了一眼祖灵族，神色冷冷的，明显有不满。 “还纠结这个！还不快找人！”祖灵少族长差点发疯。 第170章 魔阵 因为沈灵素意外逃跑，祖灵族与古灵族险些又针锋相对上。 靠着长老斡旋，冲突勉强平息，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一会儿。 古灵族有位修士蹙了蹙眉，低声向为首的青年传音：“少主，这么替那个人族拉仇恨不好吧？我们不是来保护她的吗，万一祖灵族真找到她了怎么办？” 古灵族少主面无表情：“那他们就更倒霉了。” 随从震惊：“……为什么？” “祖灵族脑子不好，但有句话说得很对。人族心黑，看起来再单纯的人都有可能搞出大事情。” “她毕竟只是一个金丹修士，想要搅风弄雨太勉强了。而且那位的意思是让我们看好……” “需要吗？”古灵族少主喃喃道，“她说的应当是真话，这妖皇曾经真被她的某位老祖驯服过，甚至这吞噬修士不吐骨头的妖皇陵也不敢对付她。” “几次受了轻伤，都是她故意蹭了攻击别人的机关，不然她连一丝血也不必流，太明显。” 随从愕然：“年纪这么小，哪来那么多心眼子。”他都没看出来。 古灵族少主叹息：“十几岁的人族已经不是幼崽了。”妖族寿元更长，在成长期上难免落后于人。 …… 灰蓝的天空寂静辽阔，犹如静止。 “这是什么地方？”沈灵素抓着铜镜，在空中稳住身形。 她眼下，五座山峰形态各异，仿佛五只庞大而狰狞的凶兽，蛰伏在昏暗的天地之间。 又似是五个守卫，并列镇守着一座关隘，它们身后是深不可测的峡谷，其间涌动着漆黑的云雾。 沈灵素喃喃道：“魔界？” 琴灵：“这地方是魔界。” “镜子把我弄到魔界来了？”沈灵素匪夷所思，很快冷静下来，“不对，气息不像。” 她去过魔界，这里没有任何魔气，就连类似的气息也没有，不像是魔界。 沈灵素：“那就是幻象了。” 琴灵默认了她的判断。 沈灵素细细打量着那几座山峰：“这有什么用途？” 琴灵：“别好奇了，你先控制这面铜镜，赶紧出去，你在这里不能久待。” 沈灵素解释：“我可以一边好奇一边控制。” 因为从小看的杂书多，她对魔界不算一无所知，魔界许多出名的地界，她能大致认出来，比如说魔界的三大帝都，与十大王都，还有一些较为重要的建筑。 但她没见过这五座山峰，看这气势，也不像籍籍无名的野山，似是有深意的魔阵，暗藏着大因果。 与此同时，她依照炼化法器的常规流程滴血，神识渗入，与这铜镜意念相通。 铜镜本身并非杀伐之器，炼化起来也不难，很快便自发悬浮到她面前，随她心意而动。 沈灵素摸了摸铜镜：“还真是个宝贝啊，这上面刻的是它的名字？” 琴灵没有解释，沈灵素也没有再问下去，感受着铜镜之中复杂的铭文脉络。 她无法长时间身处铜镜的空间当中，此处本来是不容外物与外人的，只是作为一个显化虚像的媒介存在。 “其中的‘万古尘’尚未消散，你还能使用它。” 琴灵说道，“若是万古尘散失，就只能靠你自己操控了。” 沈灵素注意到铜镜上星星点点的光辉，即便她尽量用灵力隔绝那些尘埃般的光芒与外界接触，还是有些尘埃的光辉正在减弱。 终于，她心念一动，回到皇陵中。 看着那阴森森的一群人，沈灵素心里感慨。 熟人啊。 不是冤家不聚头。 她心里倍感亲切：“这不是无危渊的怨种吗？” 与无危渊同行的，还有另一批邪修。 也可以说不是邪修。 那些修士都佩戴了度刹宫的腰牌，制式是新版的，正邪两道的修士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不过两忘宗修士有可能认得出，比如说沈灵素。 “为了避免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宗里的度刹宫信物都是有特殊气息的，我认得他们，接下来就要看他们认不认得出我了。” 琴灵：“显然是认出来了。” 沈灵素的易容没有变，还是在霈宫与御宫活动时的模样。 少女手持铜镜，忽然出现在昏暗的墓道尽头，长发乌黑，面庞雪白，周身带着深沉的威压，怎么看怎么诡异。 “什么人？！”邪修们大惊失色，十分警惕，不敢轻举妄动。 两忘宗的同门看清楚她的脸，瞳孔地震：“小师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小师妹另外有安排？”江逝舟下意识以自己的习惯揣度，小师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又是怎么过来的？ 想不出来。 实在是太奇怪了。 第171章 帝君镜 在思考的时候，江逝舟同时向另一位饰演度刹宫邪修的师兄传音解释：“吴师兄，那位是我师妹，别对她动手。” “哪个师妹？”吴储下意识问道。 “沈灵素。” 吴储沉默几息，神色莫测，确认了这位主峰小师妹也是个搞事精。 他盯着墓道尽头少女的身影，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你们主峰路子挺野的啊，剧本不接，自己加戏。” 说着，沈灵素带着一身幽光，往他们的方向飘了几步，沉重的威压震得石壁咔咔作响，阴凉的风从不知什么方向传来，吹动了轻飘飘的烛火，光影摇晃。 吴储退后半步：“怎么做到的？这装神弄鬼也太真实了！” “我去我去……” 江逝舟战术后仰，勉强镇静道：“没事，小师妹不会搞出大事情的。” 咔咔…… “快走！”无危渊邪修查探不透她的气息，见似乎有更恐怖的法阵在酝酿，终于吓得夺路而逃。 两忘宗众人也跟着逃跑，心里都很迷惑。 这是怎么回事？ 更加奇怪的是，无危渊的邪修逃起来跌跌撞撞，险象环生，他们却没有大碍，慌乱全是装的。 厉光交错，惨呼声阵阵。 过了一会儿，一行人停下，吴储捂着消失的右臂，与心有余悸的无危渊邪修对视一眼。 “道友可还好？”无危渊的幽介王注视着他，隐有怜悯，作为剑修，失去一只手后想要彻底恢复原本的肉身，是很困难的。 吴储随意地摇摇头：“无妨。” 江逝舟表面阴沉地盯着地面放空，实际上一听见无危渊的问候，斗篷下的手立刻碰上了剑柄，蹙着眉传音：“吴师兄刚才拍碎自己的手臂会不会太明显了？那个邪修的神色在怀疑？” 贺兰璧心大地传音回道：“就算被发现，以肉身为代价燃烧潜力也就显得更癫狂了，很是符合身份，我们可是邪修！” 江逝舟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思绪又转到了另一方面：“早知我也学学类似的功法，肉身破碎还能增长修为……” 贺兰璧：“……倒也不必，我们又不用天天装邪修。” 江逝舟心想着未必，露出一个生死看淡的微笑，忽然又想到什么：“等等，小师妹为什么会在这里？” 贺兰璧大惊：“你不知道？！” 江逝舟：“难道你知道？” 贺兰璧：“我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是你们主峰约好的。” 江逝舟：“……” 金翩瑶也在怀疑：“小师妹为什么在这里？那个人真是小师妹吗？” 她不是去围观祭祀了吗？ 江逝舟：“小师妹不会有危险吧。” 贺兰璧：“我觉得她像是一个危险，被危险殃及是不存在的。” “也对。”金翩瑶肯定道，“小师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江逝舟继续沉思，难道小师妹真在下一盘大棋？ …… 邪修和同门都逃得无影无踪，这段墓道很快就安静下来。 沈灵素往前迈了几步，其实没打算真追上去，后领忽然被拽住了。 “好玩吗？”陆渊钺低沉的声音传来。 沈灵素扭头看见三师兄，青年垂着眼皮看她，目光有一丝兴味，松开她的后领。 两人的距离不远，但她在此之前毫无觉察，在阴森森的陵墓里忽然背后出现一个人，没被吓出三长两短算她胆子大。 “还行。”沈灵素镇定地笑了下。 她看出古灵族会协助她脱身了，结果也比她想象中更顺利。 “师兄你怎么来了？”她接着问。 陆渊钺淡淡道：“我一直在。” 沈灵素好奇道：“你们在这找东西吗？那小望呢？” 陆渊钺略过了第一个问题，回答：“他在宗庙。” 沈灵素估计一切都还顺利，把铜镜递到陆渊钺面前给他看：“师兄，你看这是什么。” 陆渊钺打量着铜镜框上的字，半晌说道：“帝君镜。” 有点来头，但沈灵素没听说过。 她好奇问道：“这上面不止两三个字吧。” 她用手指尖划了划，刻字是分成三段的，位于镜框左右的两段字符比较短，位于镜框正上方那段最长。 陆渊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说：“得之则死，一气化万世帝君镜，弃之则生。” 沈灵素听着，脑中自动重新排序了一遍。 一气化万世帝君镜。 得之则死，弃之则生。 还怪不吉利的。 可惜这吓不到沈灵素，她抱住铜镜，慢吞吞说道：“人生自古谁无死，不怕不怕。”铜镜别听，是恶评。 陆渊钺也不甚在意：“不见凶煞之气，估计是胡乱刻的。” 有些法器就喜欢故弄玄虚，让别人捡了也不敢用。 帝君镜：“……” 琴灵：“……”果然是同出一门，这师兄妹也太不迷信了。 第172章 大场面 沈灵素眼睛也不眨，说道：“我觉得这镜子不是凶煞，而是祥瑞。” “在这皇陵之中，帝君镜还有些用途。”沈灵素将自己控制铜镜的过程一一说了，也提到了在镜子中看见的那五座山。 昏暗的烛光映在青年轮廓分明的面庞上，从沈灵素的角度，可以看见他眉眼深深，眸光凝定，似是在思索什么。 就当沈灵素以为陆渊钺不会再评价的时候，他说道：“其中万古尘尚未消散，这铜镜有回溯岁月之能。” 沈灵素想了想：“我只能看见这镜子中原有的景象，再便是能借此法器在陵墓范围内传送，回溯岁月的能力，应当不是我现在能控制的吧。” 陆渊钺问：“你可有想看的往事？” 沈灵素老老实实道：“没有。”其实也算是有的，但是不着急，等到她能彻底控制这帝君镜再看，也不算迟。 “师妹愿不愿意借我用一回？”陆渊钺低声道，“算我欠你一次。” 沈灵素毫不犹豫将镜子递给他：“师兄想看就看吧，不用客气。” 看热闹这种事，沈灵素向来是配合的。 厚重古朴的帝君镜在陆渊钺手里显得轻飘飘的，他掌中浮现出浅淡莫测的力量，铜镜上的纹路缓缓亮了起来，原本平凡的铭纹有了些华丽的意味。 光芒一闪，沈灵素又回到了铜镜中的空间，天地间充斥着雾霭，五座魔山沉默地伫立着。 陆渊钺颇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梢：“这地方……” “师兄认得？” “魔界的葬神关。”陆渊钺解释，“灵界称之为葬凶关。” 沈灵素点点头，没想到这么快就破案了。知道这地方的名字，想知晓这魔山形成的前因后果就简单了。 前提是这前因后果在灵界有记载。 应当有的吧。 周围的景象逐渐模糊，就如蒙着一层灰黑的大雾，让人一眼看去，识海便不得不为之震荡，眩晕感骤然袭来。 陆渊钺说：“闭眼。” “哦。” 沈灵素闭上眼，神识内敛，大致猜到这就是回溯时光的代价。 琴灵感慨：“回溯时间的反噬，即便有万古尘压制，也是比曾经更严重了。以后你要用，记得小心些。” 沈灵素：“我看三师兄还挺游刃有余的。” 琴灵：“游刃有余算不上，顶多是代价不大，能窥探一段过往算是值了。难得有使用帝君镜的机会，你好好感悟。” 沈灵素安静地感受周围的气息，陌生的法则犹如惊涛骇浪，隔着庇护，仍有危险的气息挥之不去。 过了许久，法则暴动的气息平稳下来。 沈灵素有所预感睁开眼，沉黯的天色落入她眼帘，分不清是妖界还是魔界。 她听见此起彼伏的暴喝声，用语与现今的妖语有所不同，晦涩难懂。 过了片刻，沈灵素方才辨认出那些生僻的词汇，一句话正在那些暴戾的大妖口中不断重复： “上古妖魔乃是同盟，尔等与人族为伍，岂不可耻？！” 哦豁，遇上大场面了。 视线下移，沈灵素又注意到一条汹涌的河流，河水殷红，仔细看去，碎尸在其中翻滚。 在这回溯中只有场景与声音，没有具象的威压与气息，残酷程度也比当初减弱了几分。 第173章 魔祸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厮杀的场面。沈灵素闭了闭眼，心情复杂。 这种规模的杀戮，在史册的记载中也少有，书上寥寥数语，身处其间的冲击力却十分惊人。 过了一会儿，沈灵素麻木地认了认在场的凶兽，开口问道：“这是孤藏魔祸？” 陆渊钺静静应道：“嗯。” 除此之外，沈灵素倒也看不出其他玄机，此间只是战场的一隅，血流成河，杀意滔天。 见没人打算解释，沈灵素心里叹了一声：“孤藏魔祸是万年前的事情，没想到，帝君镜还真能带人回来。如果修为足够，岂不是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了？” 琴灵说：“这镜子没那么强大。不过是能让人窥探曾经经历过的岁月罢了，想要回到未曾诞生的岁月，是另外的规则。” 沈灵素慢吞吞道：“能看万年前的事情，难道我也被封印过？” 琴灵：“你现在是帝君镜的主人，不用遵循这一项规则。” 沈灵素寻思道：“看来下次找个活了两万年的修士来控制帝君镜，我便能看见两万年间的事了。” 琴灵冷冷道：“不能，别找死。” 沈灵素眼中笑意微微，了然道：“好吧，我当然不会这么做。我一个弱小的金丹期很容易死的。” 琴灵：“……” “这小丫头是真不老实，动不动就套话。”琴灵现在看见沈灵素笑就头疼，喃喃对古琴道，“她不会猜到了什么吧？不会吧？” 古琴说：“少主毕竟是少主，知道了也无妨。” 琴灵心有余悸：“可我怕她搞事情。” 古琴：“区区一个金丹能搞出什么大事情……她突破金丹之后只是去了魔界一趟，来妖界玩了两趟……” 古琴沉默。 看起来沈灵素似乎不能做什么，实际上她什么都做了。 沈灵素知道，琴灵每次被套话成功都会很沉默，心里继续说道：“川姐，说实话，我真难以想象自己是出生在万年前的人，但是看在你这么厉害的份上，我相信了。” 琴灵：“……”娘的，又在套话。 沈灵素嘟嘟囔囔：“我感觉我也不像啊？” 琴灵：“呵。” 要不是曾经从二师姐口中得知，世上有将后辈封印的例子，沈灵素的确很难脑洞大开到这份上。 但现在那个先例正在她身边。 三师兄曾经被封在冥海，也不知是为什么？ 周围的场景正不断变化着，有时是战场，有时是浩渺的虚空，庞大的妖族真身正在与大魔厮杀，妖血与魔血不断洒下。 沈灵素好奇地瞥了陆渊钺一眼。 琴灵说使用帝君镜回溯岁月需要承担反噬，但他的表现让人看不出任何反噬的痕迹，轻松得像从霈宫中的廊桥上路过。 沈灵素开始打探：“师兄，你在找什么？” 陆渊钺漫不经心地答：“随意看看。” 沈灵素：“……”信你才有鬼。 浓雾弥散，时空再度变动，四周骤然亮了起来。 此处地势很高，连日光都比其他地方亮一些，薄薄的云雾泛着金芒，就像拂动的轻纱，笼罩着崇山峻岭。 沈灵素发觉自己正站在一处宫殿的檐角，眼下殿宇重重，云蒸霞蔚，犹如仙阙。 殿中百兽率舞，歌舞升平，景象与战场的惨烈全然不同。 第174章 因祸得福 在充斥着轻歌曼舞的殿堂中，沈灵素发现了一个见过的人。 陆渊钺的二哥。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没有沈灵素见过的那种温和的倦怠，笑意浅淡，却有意气风发之感。 与沈灵素的注意点不同，此时陆渊钺关注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人。 沈灵素又顺着三师兄的目光瞄去，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男子在席位间交代了几句，笑着离开了坐席，向着殿外走去。 陆渊钺黑沉的眼眸眯了眯，脚步迈去，跟着那人在宫殿中穿梭。 沈灵素随之一同前行，路上身着宫装的宫侍和他们擦肩而过，笑语欢声隐隐约约传来，犹如太平盛世。 到了宫墙的边缘，草木葱茏，遮蔽着高墙间繁复的阵纹。 锦衣人脚步停顿了片刻，似乎是查探过四下无人，稍一抬手，墙上的阵纹亮了一部分。 他的身影晃了晃，消失在阵法中。 坦白而言，那阵法并不算高明，只不过有些复杂，乍一看与宫殿中的护阵不分彼此。 陆渊钺忽然说道：“这阵会解么？” 沈灵素意外地抬了抬眉，盯着阵纹打量了片刻：“能解吧。” ……三师兄还有闲情给她出题，看来没大事。 陆渊钺微颔首：“画出来试试。” 他说的解阵并非破坏，而是顺藤摸瓜查探清楚阵法的用途。 画出来便是在不影响原阵的前提下，复制出类似的阵法。 沈灵素学阵法学得早，真正上手用灵力画的时间却不长。 到底是谁告诉她的两忘宗能躺平？连这些超纲的东西都默认她会。 在三师兄理所当然的目光下，她沉默片刻，心一横下手了。 丝丝缕缕的灵力勾勒出阵纹，比外界多了许多阻力，沈灵素瞟了眼宫墙上的阵纹，灵力构成的新阵缓缓成形。 “画好了。” 沈灵素收手，抬眼看三师兄，“这样画草率了点，师兄你看看……”要不要再补补？ 就在这时，陆渊钺掌中灵力略微一显。 阵法大亮，就在这帝君镜幻化出来的虚像中生效了。 沈灵素瞳孔一震。 这也太莽了。 她的视野重归黑暗，陆渊钺低低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似是轻笑了一声： “正好够用。” ……又到魔界了。 沈灵素语气有点发飘：“……如果不够用，会死的吧。” 陆渊钺：“不会。” 沈灵素：“会半死。” 陆渊钺顿了片刻：“有可能。” 沈灵素毕竟是个要命的人，看热闹也很少陷入这么刺激的境地。 得知自己和“半死”擦肩而过，她跟着陆渊钺的步子也跟得更紧了，免得不小心真死了。 此处应是魔界的帝都之一，万年前已有诸多妖魔在此处聚居。 他们生性凶狠好斗，魔宫中的草木也泛着血光。 过了一会儿，沈灵素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她闻见了淡淡的血气。 幻象不会显现出气息，沈灵素觉察了这一点，心中顿时清楚了来源。 她脚步放慢了，从三师兄背后绕到了右边。 “做甚？”陆渊钺步伐微顿。 沈灵素垂眸看他的右手：“这是反噬么？” 陆渊钺淡淡地说：“不重要。” 沈灵素沉默片刻，扯起他的袖子，语气好奇：“我看看。” 陆渊钺：“……” 看过伤势，沈灵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样的伤都够格向剑术课的授课长老请假了，也就是格外能扛的人才会说不重要。 陆渊钺的手本来很好看，如今白皙的皮肤间都是纵横交错的伤痕，从手背延伸到手腕与小臂，鲜血滴落，看上去狰狞可怖。 沈灵素应付过不喜欢疗伤的人，现在也就不慢条斯理地劝了，直接道：“师兄，我帮你包扎一下，不然你右手拿不了剑就麻烦了。” 陆渊钺敛眸看着她，无奈道：“小师妹，出剑不一定要用右手。” 沈灵素心不在焉应道：“别怕，很快的。” 陆渊钺眉头拧起，匪夷所思：“你在说谁怕？” 沈灵素取出灵药与纱布，动作很熟练，清除阻碍吸收灵药的血痂，将清创的灵液浇均匀了，用纱布给他包扎。 陆渊钺修长的指尖动了动，垂眸看见她长密的睫毛，那双杏眼中清澈的眸光半遮半掩，分外认真。 他脸侧咬肌绷紧了，平静问道：“你在做什么？” 沈灵素打好蝴蝶结：“包扎好了，师兄，不用谢。” 陆渊钺：“有人说过你包扎的手艺好吗？” 沈灵素谦虚道：“这倒没有。” 那你还包。 陆渊钺一言难尽：“下次遇上人受伤，记得叫大夫。” 沈灵素后知后觉陆渊钺在嘲笑她手艺不好，敷衍地嗯嗯两声，假装听劝。 要不是看不下去，她也懒得出手。 陆渊钺需要压制使用帝君镜的反噬，本来是强打精神，结果被她清创下了狠手，痛得识海都清醒几分了。 也算是因祸得福。 第175章 孤藏谷 沈灵素下手太重，打的是什么结反而不重要了，陆渊钺只觉得头也在疼，完全长教训了，以后再也不必劳驾小师妹动手。 沈灵素对自己辣手摧花的包扎手法认知不太清楚，但也觉得这师兄挺能忍，好像伤口不是他的一样。 在他们停步的短暂时间内，锦衣人走到了目的地。 于是也就不再需要一步步跟着，陆渊钺锁定了一处宫殿，周围景象再度化为雾气，随后变成那处宫殿中的场景。 这座殿堂金碧辉煌，然而顶部是空的，仰头可以看见魔界的夜空。 魔帝身材高大，穿着与记载中制式一致的深紫华袍，头戴十二旒冕，深沉莫测。 让沈灵素意外的是，真正坐在主位的竟然不是魔帝。 而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就在这时，从妖界赶来的锦袍妖族走上前，拱手向魔帝说道：“启禀陛下，妖皇幼子诞生。” 魔帝立刻看向主位的女子，兴奋溢于言表：“上使，此事果真被你预料中了。” 女子的面容笼罩在朦胧的白光当中，让人看不清晰，她并未答话。 只是她身边出现了许多神秘符文，似灵似魔的力量流转着，构成长长的神链，其上萦绕着淡淡的红光。 神链掠向天际，空中忽然有一颗星星亮了起来，那颗星子是黯淡的红色，浅淡的光芒却染红了一片夜空，仰头看去，仿佛一种不祥的预兆。 “是时候了。” 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传遍魔宫与皇都，抵达需要听令的妖魔耳中。 魔宫之中，魔帝恭敬问道：“上使，我等自何处发兵？” 女子说：“孤藏谷。” 看这模样，魔祸的起源地是事发前不久才决定的。 沈灵素睁大眼。 她心中道：“川姐你看，这才是‘孤藏魔祸’的起源，你知道吗？” 琴灵：“……不知道。” 之后的事情，应当与传言差别不大。 魔族与部分妖族里应外合，合谋起事，铸成妖界一场大难。 …… “三师兄。” “三师兄。”沈灵素叫了两声，陆渊钺没有回答。 她扯了扯陆渊钺的袖子，他方才回神，偏过脸看她，眼睫微垂，眸中还遗留着冷厉的沉色。 沈灵素犹如未察，指着那被魔帝称为“上使”的女子问：“师兄，这是什么人？” 对上师妹视线的瞬息，陆渊钺的神色已无异样，仿佛事不关己，低声道：“不知。” 沈灵素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陆渊钺不知道，那么整个妖族估计也没有多少知情者。 沈灵素不完全清楚前因后果，但有一种感觉，他们正在与一个事关重大的真相擦肩而过。 如果这才是那场魔祸的缘由，被蒙在鼓里修士就很多了。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真相仿佛昭然若揭，却不能看透，确实是让人心里不太痛快。 魔宫中的妖魔越聚越多，不像是即将面临大战，更像是在迎接一场狂欢，气氛热烈，空中的星辰愈发耀眼。 魔界天幕间最明亮的不是月光，反而是被神秘女子唤醒的那一颗星星。 沈灵素思考了片刻，忽然想起这颗星子的名字叫做‘既钺’，不仅魔界能看见，妖界也能看见。 妖族有一个传统，是以出生时的星象命名，如果出生时天降祥瑞之兆，那么新生儿的一生会被那颗星星庇佑。 如果星象不祥，此生注定坎坷，甚至有可能带来大灾祸。命途多舛的新生儿多半会在长辈有意无意的忽视或磋磨下夭折。 有些朝代的皇族后裔夭折者众多，正是因为如此。 当权的大能不允许这些因素，影响他们的气运。 孤藏魔祸发生在劫灵族妖皇当权的时代。 他的幼子出生以后，‘既钺’当空，魔祸将至，即便妖皇自身不生猜忌，来自外界的压力也会影响到同族以及外人对待那位小皇子的态度。 而当年那位倒霉的小皇子，貌似就是她这位三师兄。 “你这是什么眼神？”陆渊钺挑起眉梢。 沈灵素的思绪被打断了，眨了眨眼问道：“师兄，你被封印起来就是因为这个？” 陆渊钺：“当然不是。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沈灵素：“封印的事情是二师姐告诉我的。” 陆渊钺并不意外，能揭他老底的人本来也没几个。 沈灵素转念一想：“对了，妖皇陵里面还有别的线索吗？除了这个镜子。” 陆渊钺答道：“没有线索，只有一颗妖丹。” “谁的妖丹，妖皇的？” “对。” “我们离开那么久，会不会已经被取走了？” “其实没离开多久。” 话音落下，两人回到了妖皇陵的墓道中。 沈灵素扫视了一眼四周阴沉的石壁，没想到这里竟然真埋着妖皇的妖丹。 绝世大能的妖丹是有灵性的，就算不能掀起大风大浪，给沈灵素找点小麻烦也很容易。 陆渊钺转过身，往陵墓深处走：“妖丹尚未出现，你先跟着我。” “好。”沈灵素想了想，坦白交代，“师兄，被祖灵族捉到的时候我害怕极了，一时口不择言，说这陵墓里埋的是我家老祖的妖宠，有我在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陆渊钺：“……我怎么看不出你害怕极了？万一你说的是真话呢？” 沈灵素想也不想：“哪有那么离谱的事情，我乱说的。没想到他们真信啊。” 陆渊钺：“……” 琴灵：“……” 祖灵族：“……” 第176章 爱好和平 这位妖皇在位的时间太短，在妖界的认可度也不甚高，以至于许多史书中都没有记载。 一路上，沈灵素研究着手中的帝君镜：“元婴修为能用这镜子回溯岁月吗？应当不行吧。” 陆渊钺说：“至少要分神。” “小乘境用它的反噬都很严重了，分神用起这镜子会怎样？” “能剩半条命。” 听了这回答，沈灵素心中算了算。 现在她是金丹后期，距离元婴也不远了。 根据琴灵的交代，她突破元婴之后能取很多灵石，可以奢侈一点用大量灵石修炼，再寻一些机缘，估计突破分神也不用太久。 分神以后便是小乘，小乘之后是渡劫……想远了，现在该考虑的是，她什么时候突破元婴？ 沈灵素发愁地盯着铜镜，思索了不知多久，忽然听见陆渊钺的声音： “妖丹有动静了，你可以借机离开。” 沈灵素下意识问道：“离开后我这辈子还有机会再见到野生的妖皇妖丹吗？” 陆渊钺：“可能没有。” 沈灵素果断道：“那我不离开。” 来都来了，最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不看。 陆渊钺早已知晓她的脾性，也没异议。 实际上沈灵素手里拿着帝君镜，便是妖皇陵中最安全的人。 威压愈发深重，妖皇陵坚实的石壁隐约开始震动。 沈灵素的心念与帝君镜相通，对于妖丹的感应不逊色于各族的大能。 他们赶到的时机正好，皇陵的深处还算空旷。 莫测的妖气无处不在，也就辨认不出最浓重的源头究竟在哪一个方向。 陵墓深处竟然是一处山谷，有天有地，阳光穿透繁密的林叶枝干，只剩下淡弱的光。 几方不同的力量在空中对峙，简直是妖魔鬼怪俱全。 除此之外，还有人。 是来自灵界的人族修士。 注意到众多身着云纹道袍的身影，沈灵素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侧身往陆渊钺身后避了避。 三师兄身量很高，隔着那么多障碍偷看，沈灵素自信自己不会被发现。 如此，她才有了闲情认真观察，发现了熟悉的剑影。 ……玉楼剑。 好在此处妖气深重，树影浓密，威压混淆了神识，不然沈灵素被发现的可能性更大。 陆渊钺唇角动了动：“你躲什么？” 沈灵素轻声道：“三师兄，你也不想我身败名裂吧。” 陆渊钺：“……此话怎讲？” 沈灵素：“我觉得我一向爱好和平，不该在这里，现在悄无声息地离开还来得及吗？” 陆渊钺冷酷道：“晚了。” 沈灵素也承认，自己为了看热闹上贼船上得太草率，只能叹了口气。 “我是被祖灵族捉来的，不是自愿的。” 陆渊钺：“待会儿你与你大哥慢慢说。” 沈灵素：“别惊动他了吧，我怕他担心。” 陆渊钺：“顺便告诉他，沈家老祖驯服过一位身为妖皇的妖宠。” 沈灵素：“……” 此时此刻，正邪两道俱在。 沈灵素不方便与伪装成邪修的两忘宗同门团聚，就只能加入正道的阵营。 “别用帝君镜，也别说出去。否则麻烦。”陆渊钺简单地提醒完，通知她，“你过去吧。” 沈灵素：“……”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第177章 误解 云雾缭绕的天幕间，剑影一闪。 层云被分开，有人方才发觉，一道诡谲的魔影被剑气斩成支零破碎的碎光。 玉楼剑还剑入鞘，沈珩手握雕刻着繁复铭纹的剑鞘，面容冷淡，从容自若，连宽大的衣袂也不曾拂动。 临云宗的弟子正在偷瞄，轻轻叹了一声：“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沈珩出剑呢！” “玉楼剑果然不同凡响……不对，我的意思是，也就一般吧，什么不同凡响太夸张了。” “如若当初沈珩来的是我们临云宗，临云宗就能在北域乱杀了。” “可惜，沈珩生在沈家，与楚家早有旧怨，布局必定不会重合。” “万一这次妖丹落到了灵界手里，登道宗应当不会争夺的吧？不知最终鹿死谁手。” “登道宗的目的不在妖丹，而在被引出来的魔族与邪修上，那才是积怨已久。” “是啊，当年登道宗那位负责执法的明长老还是弟子，被邪修蒙骗得……” 此次临云宗与登道宗不得不同行，表面上，两宗弟子看彼此横竖不顺眼，实际上，临云宗的师姐妹都不得不承认，登道宗的大师兄有点姿色。 沈珩不出剑则已，一旦出剑，就连一些看不惯他的临云宗弟子也情不自禁侧目而视，恨不得秀这一手的是自己。 就在议论之时，沈珩狭长的黑眸微眯了眯。 顿时有人的心提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沈灵素正在与玉楼剑传音：“小楼子，当你听到我的声音的时候，我正好在现场。” 玉楼剑：“？” 它一个剑灵还能幻听？ 沈灵素一言难尽：“我悄悄地靠近，你帮我向大哥铺垫一下。” 玉楼剑灵声音恍惚：“这里是妖皇陵吧？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到达的皇陵深处吧？你不是没来吗？你来了怎么不和两忘宗那些邪修在一起？” 沈灵素：“说来话长……我们两忘宗真的不是邪修，只是暂时卧底，而已。” 将这件事交给玉楼剑之后，沈灵素就放心了，从后方靠近来自灵界的正道阵营。 妖皇陵深处这片山谷自成空间，宽阔得犹如无边无际。 各方势力泾渭分明，暂时井水不犯河水。 沈灵素闷头赶了一段路，一抬眼，顿时眼前一黑。 她放心得太早。 其实不需要玉楼剑铺垫，因为陆渊钺将沈灵素转交给登道宗的时候，就与沈珩说明了。 沈珩得知情况，向长老传音交代了几句，便默不作声退向后方。 无情道弟子尚且不在意，但不修无情道的一群弟子，目光随之斜了过去。 只见沈珩立在虚空之中微微抬手，手心向下冲树林里招了招。 过来。 沈灵素注意到明里暗里的视线，生死看淡，麻木地走过去。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如果这种状况外的事情发生在登道宗，弟子可能已经被罚了三回……五回……罚得不见天日了。还好她是两忘宗弟子，登道宗也只能看个热闹。 只是不太低调而已。 她都易容了，没逝的。 沈灵素走了几步，决定先发制人，问候道：“大哥，没想到你们也在这。在等什么呢？” 沈珩偏了偏头，示意沈灵素自己看远处黑压压一片魔族与阴鬼。 还有存在感不高的邪修。 沈灵素了然：“不能让他们拿到妖丹。” 沈珩微颔首。 现在这场面，明面上的冲突胜负已经不是最重要。 如果妖皇的妖丹流落到对人族大不利的种族手里，那才是遗患无穷。 沈珩离队接应了一个外人，登道宗的长老仍是目不斜视，弟子则是难免意外。 有人低声问：“这是谁？”敢独自行动，不要命了？ 花函看玉楼剑对她亲近的模样，恍然大悟：“如果我猜的没错，是小素来了。” 其实许多人都猜到了，只是登道宗的许多弟子并不善谈，都没说出口。 临云宗见登道宗竟然有金丹弟子敢独自前来，也是难以置信。 楚昱眼见玉楼剑这个大魔王飘到少女手里，乖得像是没有灵魂，顿时不作他想，瞳孔地震：“是沈灵素。她怎么在这？”不该和两忘宗待在一起吗？ 灵界仙门当中，来到妖皇陵的明面上只有登道宗与临云宗，暗地里就不好说了。 沈灵素悄无声息混进了登道宗的弟子队伍里。 好在沈珩没有多问。 虽然这件事情可以狡辩，但此时正在光天化日之下，作为一个习惯了私下搞事情，而不是光明正大搞事情的人，沈灵素有点心虚。 只能面无表情站着，乍一看真有点无情道八风不动的意思。 花函见状，脚步微动挨过来，传音问：“小素？” 沈灵素眼睛眨了眨：“小花。” 听着这熟悉的称呼，花函沉默片刻，自己果然猜得没错，好奇地问：“你怎么在这？” 沈灵素叹息：“我是被妖族捉来的。” 花函义愤填膺：“他们太过分了！还好你没事……等等，你为什么没事？” 沈灵素：“我把他们甩掉了。” 花函冥思苦想，总觉得有点不对。 沈灵素继续补充：“碰巧遇上我师兄，把我送到了此处。” 于是花函想通了，这就对了，一个金丹期没道理毫发无损来到这里。 临云宗的站位距离他们不远，楚昱冲他们瞥了瞥，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你们宗门就是太放纵弟子了。” 说的自然不是登道宗。 沈灵素：“……？” 放纵？ 沈灵素一言难尽。 原来以前她对两忘宗的误解，就是这么潜移默化养成的。 放纵的成分也有，但没人告诉过她，两忘宗亲传有传承是全要学啊。 第178章 好重的锅 对峙轮不到弟子出头，沈灵素躲在后方，远远看见无危渊邪修所在的方向。 比起魔界与阴鬼界派遣来的部将，邪修阵营只能说是势单力薄，无危渊向来谨慎，自然不可能押重注在这妖皇陵一事上。 但是这妖皇陵曾经防御严密，如今却被闯得像个筛子，这让沈灵素很意外。 一阵号角声响起，魔族的吼声混杂着阴风呼啸声，妖丹未现，乱象已经开始。 灰蒙蒙的鬼气弥散开，魔族与阴鬼不知为何打了起来。 “魔族与阴鬼有旧怨？借题发挥？”连正道弟子也看了出来情况不对。 沈灵素：“……” 两忘宗借着度刹宫的名头，得知了不少秘事，比如说阴鬼界无故偷袭魔族大营，摧毁了魔族位于灵界罅隙中的一个重要营地。 然而来龙去脉一捋，魔族大营被“阴鬼界”偷袭一事竟然是某两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两忘宗弟子干的。 阴鬼只是背了黑锅。 作为让阴鬼背锅的一员，沈灵素再次亲眼见证此事的后续，十分沉默。 魔族与阴鬼杀得眼红，新仇旧怨一起报了，邪修在其中浑水摸鱼，袖手旁观的势力也难免被殃及。 这等小乱便是弟子们锻炼的机会，登道宗弟子利落地拔剑，缥缈道袍起落，魔血四溅。 顾不得太多，花函急匆匆提醒了一句： “小素，你是乐修，保护好自己便可。” 说着，少年飞身跃去，剑法锋芒毕露，森寒的剑势凝结了一片冰雾。 登道宗最出名的是无情道，其次便是一系列属性冰寒的剑法，即便是不修无情道的弟子，也都精通相关的剑诀。 灵山大会上沈灵素的所作所为，登道宗毕竟体验不深。旁人也知晓，两忘宗教导亲传的传统与许多宗门不同，向来有些夺取胜利的野路子。只是看他们想用还是不想用而已。 沈灵素行事的方法很大胆，但她身为两忘宗弟子，旁人也就觉得正常了。 所以登道宗弟子还是将她当成柔弱乐修对待，保护程度仅次于不小心上了战场的丹修。 沈灵素身在后方很是安全，取出古琴想了想，随手拨弦，乐声铮然。 花函发觉周围的魔族倏然迟钝的反应，了然地冲她偏了偏头，左手比了个手势。 干得漂亮。 现在是年少弟子历练的时机，长老与年长的弟子都没有干涉。 沈灵素得心应手，神识顾及的范围越来越大，既往学到的琴曲浮现在她脑海里，与天音带来的领悟融合。 玉楼剑悬浮在她身侧，森严冰冷。 忽然间，沈灵素面前出现了另一把剑。 悬夜剑。 这才是她的本命剑。 心念一动，悬夜剑化为剑阵，乐声也在她的手下骤然一转，透露出冷肃的杀机。 诡谲的魔气从虚空中渗透出来，尚未成形，便被剑阵的锋芒锁定了。 琴声催动的剑阵倏然掠去，剑芒划过细碎的光，就如象征杀伐的敕令，将漆黑的魔气绞碎。 不知不觉，沈灵素离开了被大能庇护的区域，到了战场的混乱之处，身法灵活至极，片叶不沾。 若非她琴不离手，说是乐修也没人信。 玉楼剑跟了她一会儿，有点怀疑人生。 需要它保护吗？ 玉楼剑灵深沉道：“沈灵素，你变了。不再是那个正面打不过只能阴人的小女孩了。” 沈灵素谦虚地摇摇头，说道：“看见那把剑了吗？” 玉楼剑顺势注意到悬夜剑化成的剑阵：“你说哪把？” 沈灵素解释：“这剑阵是悬夜剑化成的。我不想打正面，但它天性太凶了不同意。” 连大师姐都说悬夜剑很凶，只能封印了剑灵再给她用。 悬夜剑：“……”好重的锅。 玉楼剑灵反应了片刻：“你不是想当辅助吗？一个辅助用这么凶的剑做什么？” 沈灵素沉吟道：“我是真心想当辅助的。但是大师姐的教导，一定有她的道理。” 玉楼剑灵：“……原来如此。”竟然是两忘宗的教导，那就没问题了。 葱郁的林木早已在纷乱的战局中摧折衰败，血气弥漫。 剑阵掠过显露形迹的阴鬼，清出一片空缺，不少弟子为之侧目。 登道宗长老早已注意到她，观察后并未阻止，沉吟道：“琴剑双修？” 沈珩观望着全局，瞥了眼跟着沈灵素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无所事事摸鱼的玉楼剑，沉默。 好丢人的剑。 玉楼剑不干正事很正常，他妹妹很强也很正常。 沈珩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 登道宗长老也并没有大惊小怪，只当是沈家的优良传统。 沈家人会用剑很正常。 临云宗长老观察了一会儿，向登道宗长老传音：“这不似贵宗的剑法啊，这小姑娘是何人？你们登道宗何时有琴剑双修的弟子了？” 登道宗长老漠然道：“我们没有，难道你们有？” 临云宗长老：“别火气这么旺嘛，告诉我这小姑娘是谁家的？你们教不了，送到我们临云宗也可……” 登道宗长老了然冷笑：“呵。” 临云宗果然心怀不轨！ 第179章 考考你 沈灵素在战场上如鱼得水，不知不觉，魔族都避开了她，不再想着在打击阴鬼的同时骚扰一下灵界阵营。 阴鬼也不想惹她，战局重新归于两个阵营之间。 小喽啰们不往仙门这边送菜，两宗弟子闲了下来。 临云宗有些弟子早已注意到战场中有个作风诡异的乐修，一时没认出沈灵素，只猜想她是登道宗不出山的精锐弟子，虽是不服，但也好奇。 楚昱确定了自己的猜想，甚至忘了在意门第之别，顺手拽过花函就问：“沈灵素真的是个乐修？” 花函提着长剑，出神道：“我也没见过这么……的乐修。” 楚昱匪夷所思：“她在和魔族刚正面！和魔族正面硬刚的乐修！这不合理！！” 花函忽然扭头，瞥了眼他身上精致的锦衣，反应过来甩开他的手：“你们临云宗的懂什么！” 楚昱挑起眉梢：“贵宗懂。你倒是解释解释？” 花函清秀的脸上面无表情，惜字如金：“不解释。” 开玩笑，登道宗要是懂乐修的事，沈灵素还用去两忘宗吗？ 看着自己的弟弟和登道宗弟子拉拉扯扯，楚寰简直没眼看。 兄弟二人的面容有七八成相似，不同于楚昱骄狂倨傲，楚寰英俊散漫的眉宇间尽是复杂之色，恨铁不成钢到有些杀气。 冷脸半晌，楚寰偏过头去，与师弟道了句：“两忘宗还有底牌。这绝非沈家的剑法。” 师弟喃喃道：“如此说来，两界大比上，我宗的强敌不只有登道宗，两忘宗也不打算藏拙了？” 楚寰神色沉凝，抬眼往邪修的方向瞥了片刻：“他们何曾认真藏过？只是不在意罢了。” 师弟嘴角抽了抽：“正常宗门……绝无可能不在意到这地步。在灵山大会以前，他们派遣出外比试的弟子，有时连亲传也不是，连外门弟子也能上场，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楚寰淡淡道：“只要阙玉京在一天，所有人都心知同辈第一人是谁，不会小看两忘宗。他们自然不必在意诸多比试的胜负。” 师弟说：“那沈灵素杀魔的速度，或许也是得了阙玉京的真传，我竟看不出她用的是什么法决。光是剑阵，杀伤力没有这么大，她竟能一击令得魔族身魂俱灭。”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两忘宗不会又出一个……”要是再出一个阙玉京那样的天才，他们简直不敢想。 楚寰啧一声，咬着牙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沈珩早点识相，把妹妹让给我家不就得了？也不至于送去了两忘宗。要是有个出息的小师妹在，现在我们还需要操心什么？！” 师弟：“……”很难不支持。 沈灵素克敌制胜速度很快，也可以归功于应付魔族时不用点到即止。 与切磋比试时不同。 第一次炼化天音之时，琴灵传给她的神识之技‘心音’，可以调用起她对乐之一道的感悟，杀人不见血，实乃阴人利器。 修炼以来，她极少遇上你死我活的局面，这神技也就鲜少有施展的机会，现在的情况则是不得不用了。 很快，沈灵素发现周围彻底安全了，站定脚步，喃喃道：“施展‘心音’对神识的消耗有点大。” 琴灵阴阳怪气：“你消耗的是神识，魔族失去的是命呢。” 沈灵素话锋一转，叹道：“川姐，你教的神技也太凶了。” 琴灵：“……”正常人用起来也没有这么凶残的吧？ 弟子们动手之时，真正的强者皆是按兵不动，沈灵素走得有些远，见自己的站位竟有点突出，于是低调地退回去。 花函满肚子疑问正想问，但是见沈珩向沈灵素的方向走，他脚下一拐，又绕回了原位，免得和大师兄正面遇上。 楚昱还在孜孜不倦地问：“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花函：“呵。” 他当然不知道。 这不是还没机会问吗？ 沈珩抬手，跟着沈灵素划水的玉楼剑被剑主召回。 玉楼剑灵很安静，没机会说话，沈灵素意识到这次真正的考验来了，立刻打岔：“大哥，我强吗？” 沈珩静了片刻：“嗯。” 沈灵素想起了自己忘记打听的事情，趁机问道：“大哥可听说过‘孤藏魔祸’？” 沈珩：“听说过。” 严格来说，只要认真上了蒙学的修士都听说过。 “为何问这个？” 沈灵素背着手深沉道：“为了考考你。” 沈珩：“……” 沈灵素：“发起者是谁？” 沈珩：“魔帝珐询。” 沈灵素：“没有了？” 沈珩：“没有了。” 沈灵素眨了眨眼：“哦。”那她看见的那个真正的主使，是真没有姓名了？ 沈珩略有无奈，指尖轻抬了抬，微风将少女发髻上的魔族残血拂去。 临云宗弟子的前方，楚寰目不斜视盯着阴鬼的方向，忽然无缘无故冷笑一声：“呵。” 炫耀什么？兄友妹恭很了不起吗？！ 楚昱追问花函不成，郁闷地走到楚寰身边，心里憋着一股气：“哥，给我灵石，我要……”修炼。 楚寰斜睨他一眼，眉梢高高地挑了起来，蓦地又冷笑了声，一剑鞘抽到他背后：“好好说话，垮着脸像什么样？” 楚昱：“……” 更气了。 气到完全不想说话。 第180章 黑玉鼎 看沈珩的神情，沈灵素便知道他也不知晓孤藏魔祸的太多内情，或许登道宗也对此关注不多。 那么她之前在帝君镜中得知的事情，就暂时不适宜说出去了。 就在沈灵素思考着怎样挽回自己形象的时候，心中忽然有所感应，抬眼看向天空。 “妖丹。”她喃喃道。 沈珩见状，慢条斯理向着空中的光源瞥去。 妖丹隐匿之时，将自身的存在感降低到极致，仿佛无处不在，又让人看不透所在之处。 此时情况却不同，来自妖皇本源的威压彻底流露出来，令人心悸。 所有修士终于向着天空望去，蓦然明了。 空中的那一轮太阳便是妖丹！ 一时间，诸多修士与法器向着空中掠去，魔修与邪修靠近到一定距离，便是不甘地停步。 他们遭受的抗拒比诸多种族更甚，已有预感，倘若过分接近，只会死无全尸。 许多法器飞掠而去，意图收服，最终在妖丹灼热的威压之下融化或炸开，只剩下残骸。 魔族眼见近在咫尺的至宝杀伤力完全超出预料，皆是大骇： “魔族的功法竟是正好被此妖丹克制！” “恐怕魔帝亲自前来，也难以收服此物！” “这妖丹并非死物，抢夺难，保存更难。” “倘若没有合适的法器收藏妖丹，便要等尘埃落定以后，再将法器一同抢走了……” 妖皇陵中，大能纷纷祭出法器，能够承受妖丹威压的法器并不多，更为棘手的是，那枚妖丹并无被收服的迹象，平稳地挂在天幕间，显得莫名嘲讽。 仿佛想到了什么，沈珩眉目沉凝看了一会儿，低声提醒：“小素，陆兄平日里事务繁忙，你还是少麻烦他。” 沈灵素想解释自己心里有数，也没总麻烦三师兄。 转念一想，她上次在宗门里喝了真言酒对着三师兄说实话，正好让大哥看见了。现在又在这样的处境下，解释起来也是越抹越黑。 她只能说：“我知道的，这几次真的是意外。” 沈珩将长剑拔出剑鞘，淡淡“嗯”了声。 沈灵素知道大哥不会口是心非，承认了就是真信了，她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沈珩提起这件事也不是毫无缘由。 果不其然，下一瞬，空中变故突生。 一直不为所动的妖丹猛然一震，巨大的阴影投下地面，仿佛晴空万里，阴霾忽现。 一尊巨大的黑玉鼎毫无征兆出现在妖丹下方，有十余米高，九条形如蛟蛇的凶龙盘踞其上，口中喷吐出深邃的法则气息。 乌光弥漫，光芒灿灿的妖丹骤然被吞没。 天地间陷入黑暗。 “是妖族的法器！”各方势力皆是了然，妖族对收服妖丹最有经验，这并不出乎众人意料。 与此同时，魔焰忽而浮现，化为巨大的罗网笼罩向巨鼎，似要封锁一片空间，阻止其潜逃。 这片天地失去了光源，却又浮现出更多强大的法诀，五光十色，向着黑玉鼎攻击而去，照亮天幕，映照出虚空中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高大挺拔，身处凶险的围攻之中，却只是浑然不在意地将缩小的黑玉鼎收到了手中，攻势靠近他身侧，湮灭于无形。 他垂下手，众多势力心心念念的容纳了妖丹的法器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剑。 剑锋一扫，威势斩开纷乱的围攻，清出一条黑魆魆的暗河。 虚空轰然坍塌，血雾漫天。 “是你！”妖丹落入了妖族之手，却有妖族暴怒的吼声爆发，“是劫灵族！卑鄙无耻！” 这好像传说中大反派出场的场景，无论妖魔，皆是怨声载道，激愤至极。 沈灵素却注意到他持剑的指骨修长分明，手掌腕间还缠着纱布，好在雪白的蝴蝶结被狂风吹得变形，让人辨认不太清楚。 沈珩的视线也停留了一瞬，莫名觉得眼熟。 玉楼剑灵开始哼哼唧唧：“我玉楼剑比列缺剑差在哪了？沈珩你说话啊，你这剑主怎么没有一点闯劲……” 沈珩思绪被打断，面无表情将剑灵禁音了。 沈灵素只能假装没有听到。 人人都夸沈珩，会这么说他的也没谁了。 仙门此行只为了阻止妖丹落入魔族或阴鬼手里，至于邪修，没这个实力，不在考虑范围内。 让亲近灵界的妖族拿到，算是顺利的结果。 …… 第181章 娇滴滴 霈宫。 九蛟缠绕的黑玉鼎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来的光晕却不似原本那样暗沉，掺杂了一些光明的意味。 “帝君镜并非妖族造物，那陵墓的水比我们想象得更深。”青年面庞俊逸温和，气色却显现出修士少有的苍白，明眼人只要一看，便能看出病入膏肓的不祥。 陆谒霆回忆着，徐徐说道：“当年那位金乌妖皇并未堕魔，兵解于边渊。妖丹不知所踪，后来被陵墓的主人收入地下，如今才现世。” “这金乌妖丹沾染了魔气，却又排斥魔气，矛盾之下，被九蛟鼎封印，恐怕维持不久。可惜当年铸鼎时少了一副蛟骨，否则封印会稳妥得多。” 陆渊钺眉心微皱：“当年你在边渊斩了九条魔蛟，可惜让最后一条魔蛟逃脱。这么多年过去，它销声匿迹，不知是不是死了。” “祭炼了最后一副同源蛟骨，此鼎的威能还能再强盛几分，然而斩杀容易，剔除侵蚀其中的魔魂麻烦。” “若是活着，此番九蛟鼎出世，它该有动作。”陆谒霆温声道，“它不来，魔族也会令它过来。你若炼化此妖丹，它必定不是你的对手。” 陆渊钺摇头：“我不需要。” 在小世界中，一切生灵皆是本相，陆渊钺顶着一副俊美矜贵的少年面相，桃花眼深邃多情，然而神色天然冷峻，便有不容置疑之感。 “那便由你吧。区区一条魔蛟，不至于要你亲自应付。”陆谒霆轻叩着桌面，轻声道，“狡族、狰族对你忠心耿耿，两族当年随我族蛰伏，是共患难的情分。古灵族野心甚大，要留心提防。” “小望是真心认你，然而祖灵族天生反骨，难免倔强些。你要有做长辈的样子，不要与幼崽怄气。” 陆渊钺眼尾抽了抽，放下茶杯：“我没有。” 陆谒霆拿起石桌上的茶壶添茶，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若你不需要，这枚妖丹，以后便交给他吧。你已经独当一面，我也放心了，天材地宝，不必再浪费在我身上。” 陆渊钺的声音很笃定：“你要走了。” 陆谒霆注视着虚空：“我早该死了。” 陆渊钺沉默不语，轮廓分明的脸侧紧绷。 不知过去多久，陆谒霆恍然回神，低笑一声：“倒不是现在。” “至少让你坐稳了这个位置……” 陆渊钺漠然道：“我不在乎。” “也好，去行你在乎的事。”陆谒霆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出神道，“我会了结这一切，就当是往事前尘散尽，家仇族恨到此为止，都随我入土罢。” 陆渊钺看见他眼中的释然，许久不言。 沉默之时，一只手忽然将桌上的茶壶端了起来，一个穿着妖朝官袍的年轻人忽然出现，一边仰头往嘴里倒茶，一边不见外地坐在空石凳上。 放下茶壶，他脸色扭曲：“这热茶味道不错，但也太烫了。” 陆谒霆似笑非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人族有句话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你们听过吗？我也不清楚为何，我一个丞相竟然当得像太监。”妖丞阴阳怪气完，转头看陆渊钺，严肃问道，“我听说，你儿子认了你师妹当娘？” 陆渊钺：“……” 妖丞又改口：“不对，严格来说，你儿子是因为你师妹才认你，我现在算是清楚了，这件事情很麻烦……” 陆渊钺神色不为所动：“不麻烦。” 妖丞欣然道：“没错，只要你和你师妹是一对，这件事情就顺理成章解决了，一点也不麻烦。” 陆渊钺表达的是不在意的态度，结果被他曲解成这样，一时嗤笑出声，只觉荒谬：“绝无这种可能。” 妖丞疑惑地挑起眉：“怎么就没有了？灵界那边，师兄妹终成道侣的事情十分常见。只要你有这个意思，想要你师妹看上你，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并非没有可能。” 陆渊钺：“不至于。” 当然不至于为了一个名正言顺做到这步。 妖丞却认为这是个绝好的主意，开始危言耸听：“至于。天运国祚，哪件不是大事？若是有妖在名不正言不顺上做文章，只怕你有的费心了。” 陆渊钺直接道：“杀了便是。” 妖丞继续问：“帝君镜也在她手里，你如何放心？” 陆渊钺漫不经心：“她是我师妹。”言下之意，没什么不放心。 妖丞换了个方向，努力启发他：“你想想看，若是哪天你师妹带着个外人来到你面前，说这是她的道侣，你不觉得烦心？” 陆渊钺：“为何烦心？” 妖丞：“她还会问你要贺礼。” 陆渊钺：“那便给。” 妖丞：“你还得祝福他们。” 陆渊钺：“你话实在多。” 妖丞将自己的设想说完：“你要祝他们天长地久，相守一生。” 陆渊钺敷衍地笑了一下：“极好，以后我便这么说。” “……” 妖丞绝望。 这人不仅没有恋爱脑，甚至连点同门师兄对师妹的关心都没长出来，显然是要孤寡一辈子。 妖丞与陆谒霆对了个眼神，后者看热闹不嫌事大，见状才正色收敛了笑容：“年轻人的事，你我年纪大了，不必干涉。” 教训完一个，陆谒霆又一碗水端平，看向亲弟：“杀心别这么重，现在敬畏你的妖族多了，要以德服人。” 陆渊钺：“……” 这时，妖丞忽然咦一声，盯着少年包扎好的右手，调整了下坐姿，审讯般问道：“你手上绑的什么？娇滴滴的。” 陆谒霆的视线也转移到了他的手上，欣慰道：“终于长大了吧，受伤了知道要包扎。” 妖丞：“你们劫灵族身体好，不包扎也没事。” 陆谒霆轻咳了声，努力挽尊：“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陆渊钺难以理解似的扫了他们一眼，唇角抿得平直，拂袖而去。 这两位说话，简直没一句他爱听的。 一点也不正经。 第182章 敲锣打鼓 霈宫中的侍从不多，大部分被抽调去了帝庙。 留守的小妖远远瞧见陆渊钺的身影，赶紧避开。 陆渊钺面沉如水，走入殿中，解下佩剑扔开。 沉黑的长剑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在帝君镜中回溯岁月的反噬固然严重，但他并不上心。 若非妖丞提起，他都未必记得手上有什么异常，修行途中伤痛如影随形才是常态。 至于什么娇滴滴，更是无稽之谈。 沈灵素包扎起来下手虽重，但成果可圈可点，并不影响行动。 熏香沉冷，陆渊钺闭眼假寐。 他手中把玩着缩小到犹如一个药瓶的黑玉鼎，指腹摩挲着上面凹凸的浮雕。 真让不孝子炼化这枚妖丹？ 现在还为时尚早，那么弱小的幼崽，不被妖丹吞了就不错了。 不多时，轻微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渊钺抬起眼皮一看，一把没出息的本命剑飞到了别人手里。 沈灵素拿着沉重的长剑，表情有点懵： “师兄，它自己飞我手里了。” 陆渊钺神色懒怠，有些不悦： “别管它。扔了。” 列缺剑：“……” 沈灵素怔了一下，走到桌案边，放下这把出了名的凶剑。 列缺剑还想往她手里凑，可惜剑身才颤了一下，忽然躺平在案上不动了。 沈灵素耳边传来三师兄慢条斯理的声音：“小师妹，有何贵干？” 摆明了是逐客令。 沈灵素是来看看自己包扎的后续效果，这位师兄在外人面前大杀四方，私底下对自己的剑冷嘲热讽，明显是表里不一。 这副没事人的模样也不知是真是假。 沈灵素没有回答，凑到他手边细看。 陆渊钺有一双赏心悦目的手，指节修长而不失力量感，受伤的地方被包扎好了，反而有种半遮半掩的漂亮。 陆渊钺一动不动，眸色深浓如墨：“你又想做什么？” 沈灵素老老实实道：“我想叫个大夫过来。” 陆渊钺拒绝：“没必要。”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这样。”沈灵素简直想叹气，难怪是和沈珩同期的师兄，连这嘴硬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巴不得让阎王夸他们一句好身体。 伤势说重不重，沈灵素粗略地看了，三师兄的确有不在乎的底气，围攻给他带来的外伤，竟然还没有帝君镜的反噬重。 反噬被压制在手上，就这样他还能拿剑。 沈灵素伸手调整了下自己之前打好结的白纱，嘀咕：“我真治不好这种。” 陆渊钺懒怠地抬了下眼睫：“你这动不动上手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沈灵素：“三师兄，你都这样了还讲究……” 陆渊钺目光瞥过去，她立刻改口：“区区小伤，确实奈何不了你。” “师兄，你不叫大夫，就只能我给你治了。” 沈灵素认真地说。 陆渊钺想起她给人包扎的手法，太阳穴仿佛又疼得一抽。 “说了无事便是无事。”陆渊钺按了按脑侧，垂着眼，话里的意味漫不经心又凉薄，轻声对她说，“再敢用你的疗伤手段给我上刑，我就当你不要命了。” 沈灵素听着这幼稚的威胁，嘴角撇了撇，嘟囔了一句：“随你吧，我不管了。” 她转身离开。 少顷，陆渊钺抬起眼，正好看见她踏出门槛的背影。 少女身影单薄，裙裾重重叠叠，轻纱随风扬起，融于光中。 鲜明亮丽，生机盎然。 殿外春光明媚得刺眼。 这景色陆渊钺并不在意，他阖上眼，闭目养神。 皇都中余波未平，霈宫周围却无危机。 只是聒噪。 不知过了多久，陆渊钺睁开眼，有些不耐，眼见热热闹闹的气氛直接向着这座大殿来了。 锣鼓喧天，武将皆是一副喜庆的模样。 “恭喜主上。” 一位武将冲入殿内行礼。 另一位武将也喜滋滋道：“贺喜主上啊，天降祥瑞，陛下登基在即。” 狡山混在乐队中吹唢呐，高昂的音调直冲云霄，虫鸟惊得乱飞。 在帝庙中装模作样的任务结束了，小望恢复了幼年形态，一板一眼地向他行了个跪礼，腰板挺着笔直：“拜见父亲。” “……” 陆渊钺的眼神有些僵硬。 送葬也不必这么大阵仗。 片刻后，青年平静地点了点头，嗓音冷冷道：“知道了，出去。” 沈灵素看够了热闹，也道：“其他人出去吧，杨老留下便好。” 沈灵素早说了出事她罩着，妖族们十分大胆，又敲锣打鼓地离开了。 继续庆祝祖灵少主祭祀成功。 沈灵素也十分大胆，因为她背后有师姐罩着，只要玩不死，就往死里玩。 殿内安静下来，白发白须的大夫候在一旁。 祖灵没有离开，溜到沈灵素身边降低存在感。 陆渊钺对始作俑者说：“你是真不怕我。” 沈灵素想起列缺剑下的血雾，立刻收敛了笑意道：“我怕啊。” 陆渊钺看出她口是心非，装也装得不像，要笑不笑地问她：“那你做这一切，是觉得我很宽容吗？” 恰巧相反，他睚眦必报是出了名的。 “没有。”沈灵素立刻摇头，“师兄，你半死不活不行的，小望都要登基了，那么多妖拖家带口跟着你呢。” 听着她苦口婆心的劝告，陆渊钺还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你是担心他们流离失所？”陆渊钺声音淡淡，若非懒得解释，他只想告诉师妹，此处这么多妖族，包括他在内，多一个少一个，对事态都没有影响。 大势已成，个体的安危无关紧要。 沈灵素坦坦荡荡地笑，眉眼弯弯的弧度堪称乖巧：“师兄，受伤的是你，我当然担心你啊。” 陆渊钺沉默了两秒，好像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不说了。 沈灵素使了个眼色，大夫走上前，查看陆渊钺的伤势。 杨老满脸郑重，眉头拧起来：“也就手上的伤处理得不错。” 闻言，沈灵素立刻看了陆渊钺一眼。 她的医术怎么没人夸了？这不就被夸了吗？ 陆渊钺面无表情。 “少主旧伤太多，若有闲暇，最好静养一段时日……” 交代了一通，杨老注意到陆渊钺的眼神，话锋一转，“好在少主修为不凡，即便不静养也无伤大雅，只需听取医嘱进行药疗，很快便会恢复了。” 陆渊钺看向沈灵素，挑起眉梢：“听清楚了？” 第183章 几位? 沈灵素听话地点点头。 一扭头，却立刻对大夫说：“前辈您一定要治好他，这次师兄的意思也是要痛改前非，将所有旧伤疗养好了为佳。兹事体大，不宜疏忽。” 老大夫不敢应这句痛改前非，只能一脸郑重地应承沈灵素：“请沈小姐放心，以少主的资质，痊愈不在话下。” 陆渊钺从没被这么忽视过，差点气笑了。 沈灵素摆出靠山：“……还有师姐的意思。杨老，您放心治吧。” 陆渊钺：“……” 沈灵素确定这位大夫资历不浅，可以排除因为被威胁而胡乱诊断的可能。 三师兄的伤势还真算不上严重。 沈灵素有点意外。 在妖皇陵深处，一众妖魔都是要与他不死不休的架势，结果就造成了一点皮肉伤，大夫来晚点都要痊愈了。 反而是帝君镜造成的反噬有些棘手。 应该不是被她包扎过的原因，而是回溯岁月的代价太大。 “师兄，这面镜子是哪位妖皇的法器？” 老大夫走开后，沈灵素拿出帝君镜，低声道，“恐怕不是妖皇的法器吧。” 观察了这么久，她也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妖族的造物。 那枚妖丹也并非陵墓的主人，而是被困的藏品。 陆渊钺没有记仇，一手撑着脑侧，淡淡道：“现在是你的了，拿着就是。” 沈灵素确认道：“那皇陵中的威压与妖丹的威压有所不同，镇压妖丹的另有其人……” “……难道它不是某一位妖皇的陵墓？” 陆渊钺听着她的猜测，仿佛提起了些兴致：“师妹猜猜看，是哪几位的呢？” 沈灵素：“……几位？” 陆渊钺薄唇微微勾起，弧度意味不明：“说不准有一位正跟着你。” 沈灵素想起了自己在妖皇陵见过的阴鬼大军，表情僵了一下。 要是众多妖皇的埋骨地，那因果就大了，自己拿到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陵墓的帝君镜，不知是福是祸。 她倒不怕看得见的鬼魂，只是有想到看不见的东西正跟着她，觉得背后有点凉。 像小时候见到北域的雪鬼一样刺激。 这时，她的裙角轻轻一动，被小望扯了一下。 沈灵素嘴角抽了抽，牵起幼崽的手，面无表情：“师兄，你说的就是这一位，对吧。” 陆渊钺默认了。 沈灵素心里放松了一点，默默记仇。 修士很少有怕鬼的，这怎么可能吓得到她？ 完全吓不到。 确认过陆渊钺没事，甚至还有闲心讲鬼故事，沈灵素一身正气带着小望离开了。 沈灵素在霈宫中和妖兽相处得颇好，自从她来了以后，先天祖灵乖得不像个熊孩子，全世界都清净多了，宫中权位再高的妖族，看待她都像是看见了救星。 恨不得把这位妖皇陛下打包送给她。 她闲逛的范围越来越大，可以说是在霈宫中畅通无阻，几个隐蔽的传送阵都被她探了一遍。 终于，一行同门也回到霈宫，金翩瑶见了沈灵素，迫不及待地确认：“小师妹，之前我们好像看见你了。” 沈灵素：“是我啊。” 江逝舟心服口服：“小师妹，你是搞大事情的人。后来我们前去陵墓底层畅通无阻，是你做的吧。” 沈灵素：“……这倒不是我，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贺兰璧只当她在扮猪吃老虎：“你不要谦虚了。见到你以前我们可没那么顺利。” 沈灵素陷入沉思，难道那帝君镜真的有那么通人性？竟然还能洞悉她的心思给人开后门。 她取出帝君镜，集思广益：“你们见过类似的法器吗？” 铜镜沉甸甸的，上面的雕纹与文字都让人有种陌生感，几人传阅捣鼓了一番，没什么头绪。 “像是妖族的东西……又没那么像，这字不对。” “里面的铭纹，我也没见过，古董里也少见类似的，看不出来用途。” “这玩意儿还能认主？是灵界与妖界外的造物吧？” 议论了一番，金翩瑶想起了什么：“对了小师妹，你怎么一个人去了妖皇陵？” “我是被祖灵族捉去的。”沈灵素三言两语将自己被捉去的始末说了，几位同门面面相觑。 师妹不声不响就勇闯了祖灵族？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轻飘飘地过去了。 江逝舟摸着下巴想了想，慢吞吞道：“祖灵族此举太诡异了，莫名其妙捉错了人。师妹也别太生气，三师兄一定会向他们找茬的。” “我不气，今天挺好玩的。”沈灵素心大地道，“而且他们捉错人，也有我的原因。之前我改他们的符，不知出了什么岔子。” 两忘宗亲传学的很多，优点是遇上许多情况都可以应付一下，缺点便是许多道都只是半桶水的领悟，成不成要看运气。 “无危渊的邪修怎么样了？”沈灵素问。 金翩瑶说：“都捉了，可惜阴鬼界的鬼王跑得太快，连属下都不要了，我们连他的影子也没碰到。魔王还有点同僚情，只丢了一半下属。” 沈灵素思索道：“阴鬼应当是为了妖丹而来，他们若是掌握了那枚妖丹，相当于多了一个妖皇实力的傀儡。魔族是为了找阴鬼的麻烦，必不能让他们事成……” 金翩瑶：“不过知道灵界洞悉了他们的打算，那两界应是会忌惮着些……最不甘心的，还是妖族。” 江逝舟遗憾道：“可惜三师兄得手的时候太高调了，若是低调点祸水东引，妖族未必知道是他。” 金翩瑶叹气：“那尊九蛟鼎一出来，谁不知道是他？当年魔帝豢养的魔蛟十卫，九死一失踪，九根蛟骨被劫灵族铸入妖鼎，简直是魔界的耻辱。就算妖族认不出来，魔族也能认出来。” 江逝舟：“鼎也可以改改模样的嘛，改成八蛇炉十龙塔之类的……” 金翩瑶一言难尽：“要是你能说服三师兄这么遮遮掩掩行事，妖族都要认你当亲爹。” 江逝舟谦虚地摆手：“那怎么好意思，我还是不尝试了。” 沈灵素拍拍小望的脑袋，唏嘘：“高调就高调吧，登基圣典要有大热闹看了。” 贺兰璧：“我们不就是来看热闹的吗？妖族好久没有过妖皇了，还真是见证历史。” 说着，他看了祖灵幼崽一眼。 小望作为热闹的主角，木着一张小脸，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爹娘都太喜欢搞事情了怎么办？ 真是苦了他这个幼崽。 第184章 除非强迫 夜深露重，小望的兽形毛绒绒的，被沈灵素揣在怀里暖手。 白狼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懒洋洋趴在地上，威压内敛，好像只是随意找了个地方休憩。 沈灵素拍了拍身边空荡荡的地方，招呼它：“你也上来。” 白狼懒散地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它的眼中没有凶兽的戾气，散漫的眼瞳犹如琉璃，又让沈灵素想起了北域的雪原。 白狼换了地方，趴在床榻靠外的位置，继续假寐。 沈灵素倚在白狼皮毛厚软的脊背间，把巨狼当成靠枕，不禁感慨：“真不是好人啊。” 要不是三师兄说得阴森森的，她现在也不至于睡不着。 正好可以修炼。 殿里落针可闻，窗外偶有虫鸣，风声飒飒，仿佛鬼哭。 没一会儿，沈灵素结束了修炼，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志异集，给没睡着的祖灵幼崽读睡前故事。 算是脱敏。 少女平淡地念着鬼故事，语调毫无感情，嗓音清澈，念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吓人。 小望：“……” 哪个妖皇登基前听这个睡觉？ 窗外的声音都静了。 半晌，沈灵素有了困意，熄灭灯台，抱着恐怖故事书安详地睡了。 小望和白狼面面相觑。 你睡了吗？ 我睡不着。 …… “小师妹。”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金翩瑶走进寝殿，把沈灵素唤醒。 沈灵素把自己卷在锦被里，迷迷糊糊地问：“天亮了吗？没这么早吧？” 金翩瑶穿着白底金纹的弟子袍，发髻精致，亭亭玉立，站在她床边，笑盈盈的模样：“该去看热闹了。” 沈灵素一双杏眼睡眼朦胧地眯着，好像还没睡醒。 祖灵幼崽盘成一小团，呼吸起伏平稳，正在沉睡。 白狼也没有动静。 沈灵素手掌撑在床榻间，坐起来，盯着她问道：“你是谁？” “金翩瑶”没有辩解，不解问她：“我哪里露馅了？” 沈灵素：“师姐不可能起得比我早。” “金翩瑶”沉默。 怪她太勤快了呗？ 鬼魂笃定道：“你肯定是错的。没人比我更懂冒充人。” “反正我认出来了。”沈灵素问，“你是哪来的鬼？从墓里跟来的？” “我不记得来处，但是你念书的声音把我唤醒了。” 鬼魂的身影腾空凑到她面前，赞许道，“你竟然一点也不害怕，我果然没有错看你。是个修魂道的好苗子。” 沈灵素淡淡一笑。 她当然一点也不害怕。 她漫不经心攥着锦被，把手心的冷汗抹了，心想这叫生死看淡。 不服就干。 区区鬼道而已。 想到大不了也就是个动手，沈灵素更加有恃无恐：“变回原形给我看看。” 鬼魂诧异：“你确定？” 沈灵素：“嗯。” 她的想象力向来比鬼魂的原形可怕。 仿佛看出了沈灵素眼里的杀气，鬼魂听话地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是个漆黑的团子，四肢短短的，像一只小兽，圆润的眼睛与小巧的鼻子皆是乌黑，险些让人看不见。 沈灵素挑起眉，并不相信：“这是你的真容？” 简直是祖灵幼崽的黑化版。 黑团子的声音像个女孩，羞涩道：“我也想被你抱在怀里睡觉，主人。” 沈灵素：“……” 这也是来给她脱敏的吗？ 直接让她抱着鬼睡觉。 沈灵素心里道：“川姐，你给我的是什么邪门书？才念了一遍就这样！” 琴灵没有回答。 黑团子似乎有所察觉，提醒她：“这不是现实，天亮你就出去了。” 沈灵素整个人都麻了。 这团鬼没有恶意，确实能起到无痛练胆的效果。 沈灵素心一横，把它捞到手上，手感也还行，软绵绵的，只是没真正的妖兽那么暖和。 遇事不决，先睡觉吧。 可是还没来得及躺下，沈灵素就真醒了，发觉现实中的自己仍旧平躺着。 额边的触感挠了她几下，方才离开。 黑暗中，白狼正歪头看着她，一脸居高临下，好像刚才蹭她的不是自己。 沈灵素坐起来，被她抱在怀里的志异集掉在榻上，她心念一动，下意识将其收了起来。 果然不能随便抱着东西睡觉。 她感受到自己识海中忽然出现的魂道传承，心情复杂：“我真不是个邪修啊。” 被鬼压床了这能怪她吗？ 琴灵：“了解过不是能让你更好地应付鬼修么？还怕什么鬼？” 沈灵素：“我不怕鬼。” 琴灵敷衍：“嗯嗯，你不怕。” 沈灵素：“川姐，我记得这书是你给我的吧，到底怎么回事？” 小时候她怕鬼，琴灵就让她多看看。 看多了就不怕了。 琴灵：“啊？是我给的吗？不记得了。” 沈灵素：“……” 白狼的耳朵动了动，看向窗外。 就在沈灵素醒来之后不久，熹微的光线隐隐约约出现。 天色拂晓。 白狼轻巧地迈了几步，跳下床榻，扬长而去。 它的速度很快，走的是窗户。 沈灵素伸出手，挽留不及。 别走啊。 鬼都还没走呢。 没等沈灵素出声，她忽然听见了放轻的脚步声。 和鬼压床的时候一模一样。 金翩瑶穿着两忘宗亲传的弟子袍，脚步轻盈，衣袂飘摇，走进殿内轻声唤道：“小师妹。” 沈灵素看着她，有些呆滞。 见师妹早已经醒了，金翩瑶的音量正常了，眼尾弯弯：“小师妹你醒了啊，该去看热闹了！” “……” 金翩瑶掏出一个镶金嵌玉的首饰盒，哐的一声放在寝殿的梳妆台上，沉重精致的木盒打开，陈列出各色各样的簪钗环佩，简直是金碧辉煌：“师姐来给你好好打扮一下。” “……” 沈灵素艰难道：“好的。” 鬼魂不仅模仿出了师姐的问候与穿着，甚至还预判了她反常的作息。 这鬼道还真有点东西。 夜里沈灵素能看出破绽，倒也不全靠常识，也是因为看出了其他不自然之处。 换成陌生人未必能看出来。 很快，沈灵素坐到了圆镜前，观察着师姐，确定她确确实实是真人。 金翩瑶今天很高兴。 一直以来，她希望师门多一位师妹，期待已久，也是因为师弟并不会配合她梳妆打扮。 除非她强迫。 第185章 不要狗命 就在金翩瑶在她发间比划发钗的时候，沈灵素听完了五师兄的女装史，嘴角抽搐。 两忘宗亲传，为了卧底实在太拼了。 要是说出去，比起鬼故事可能也差不了多少。 金翩瑶评价道：“他们穿女装也没什么的，因为我们也会穿男装啊。” 沈灵素佩服：“这倒是公平。” 忽然，她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三师兄会穿女装吗？” 金翩瑶一惊：“这个我没有听说过……可能在他小时候会有吧。” 殿外，几位人形妖族定在原地，气氛寂静地好像死了。 过了半晌，狰钰视死如归地站在殿门外通报了一声。 “进吧。”沈灵素随意道。 狰钰走进去，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我来接陛下，登基前还需几个时辰准备……” “他还在睡，你这样拿去？” 沈灵素把自己揣着暖手的祖灵幼崽递给她，狰钰连忙接了过去，赶紧逃了。 亲传们背后蛐蛐师兄是很正常的事，金翩瑶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毕竟当初有缘蒙受三师兄教导的师妹与师弟，不只是亲传而已。 性子烈的早就忍不住当面哔哔了，结果也只是被折磨得更惨一点而已，没事的。 而且换个角度，也可以说是彼此折磨。 负责教导弟子的长老，哪个没怀疑过人生？ 教习师兄也通常是一样怀疑人生。 因为有些修士修炼得太顺利，难以想象其他人学习竟然是有困难的，教起来也很无助。 妖皇登基圣典，设立了灵界的观礼席位。 无危渊邪修已经落网，两忘宗也失去了深入邪修阵营的必要。 弟子皆是以仙门身份出席，穿着制式一致的淡金灵纹白袍，衣带当风，轻言浅笑，颇有天骄气度。 完全看不出他们前一天还与邪修混在一起。 灵界七大宗或多或少派了些弟子前来，打眼一看都是熟面孔。 连两忘宗一群习惯易容的卧底都显露了真容。 还有的宗门只派遣了德高望重的长老，仙风道骨，交谈寒暄，好不热闹。 有些小宗弟子正在偷瞄七大宗，只觉意外：“登道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应是有别的任务吧，观礼只是顺路，他们不会为交际大费周章……” “无情道剑修果然气质非凡，本来就是少女杀手了，自从那几本无情道禁书火了以后，无情道师姐也成了少男杀手……” “……就喜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对吧？和无情道虐恋情深，想想就刺激。” “临云宗的弟子也很出众啊！他们收弟子是看脸收的吧？” “两忘宗的怎么也长这么好看？这一层长相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们当卧底的到底有几张脸？记得清楚吗？” “……” “其实记不太清楚。”金翩瑶偷听了一耳朵，苦口婆心地传授经验，“小师妹，用过的脸最好用留影石记下来，不然易容太多了真的记不住……” “我易容就那几张，挺容易记的。”沈灵素被师姐带着认人，来自北域的都算是她的熟人，不用刻意认，其余宗门的生面孔还是多。 过了一会儿，楚昱状似无意地走来：“昨天看见的是你吧。” 妖皇陵一事牵涉到的势力太多，场面十分混乱，细细谈话的机会是不可能有的。在沈灵素手下吃过瘪的临云宗弟子，早就好奇疯了。 沈灵素看了他一眼：“嗯。” 楚昱：“你怎么忽然金丹后期了？” 沈灵素的修为增长迅速，其实一定程度上有赖于天音的存在。 除此之外，她还有个合理的缘由：“厚积薄发，不奇怪吧。” 听了这么敷衍的理由，楚昱眼中却流露出了然之色，完全能理解。 甚至替她想到了更多证据：“你十六年不修炼就是为了这个？” 沈灵素高深莫测地点头。 楚昱啧了一声，满眼都是“看不出你这么心机深沉”。 太沉得住气了，生在仙门世家竟然能按捺得住不修炼。 甚至修为还真能赶上来。 在她三言两语糊弄过楚昱之后，对沈灵素好奇的人终于少了一部分。 “估计是沈家早有安排。” 临云宗长老听了弟子间的讨论，神色仿佛早有预料，“原来是她。怪不得我看她的剑阵有些无情道风骨。” “沈家在两忘宗布局，目的为何？” “少有北域世家往南边伸手……不过看沈灵素修炼这个势头，两忘宗颇为看重她，地位显而易见了。” “毕竟是火灵根……即便是天灵根，在北域修炼也难占天时地利，不如南边。” “可惜两界大比就要到了，她修炼的时日太短，经验难敌妖族……” “确实如此，妖族在战场上的气势太盛，未曾应对过的后辈都很难适应……” “……” 妖族小辈的站位并不似掌权者那样分明，关系较好的大族混在一起。 许多没化形的年少妖族正聚在一起，等着一见妖皇的真容。 化形了的妖族则不似它们这么闲散，忙于交际与试探，再不济也都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一个已经化形的妖族少年却躲在角落里，和一只皮毛乌黑油亮的祸斗争论着什么。 他身着金红华服，乌黑长发披散，眉心紧蹙，眸色漆黑，瞳孔中却泛着淡淡的红芒，如有炽热之意。 祸斗蹙着眉头嘀咕：“金乌，大王真的不是来自你族？” 金乌暴躁地传音：“我说了几千遍了！灵界那边也承认了！她就是一个人！” 祸斗：“可大王向我暗示身份的时候，身上的金乌威压比你的还纯粹。” 金乌满面不屑：“肯定是你看错了，不可能！” 祸斗已经麻了，它说的是事实，怎么没有妖相信他？ “那三阳秘境怎么会出这么大的问题，无缘无故将人族带了进去，” 金乌：“我族长辈查验过了，秘境没有被干涉过，真是辨认错了……或许是因为祖灵降世扰乱了什么，导致辨认身份的秘境之灵出错。” 祸斗：“登基这么大的事，大王会过来的吧？” 金乌：“傻狗，我们被人族骗了！你还一口一个大王！” 祸斗：“你不想问问她是怎么回事吗？” 金乌：“那也要找到了才能问啊。” 祸斗：“腾蛇一族与劫灵族关系近，我们绑一条蛇来问问好了。” 金乌：“当着他们老祖的面绑走小辈，你不要狗命了吗？” 说是这么说，两族在妖族终究是有点地位，金乌也是小辈中的一霸，轻而易举便纠集了一群小妖。 客客气气地将螣羽“请”了过来。 螣羽：“……”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第186章 魔蛟 总之众目睽睽下这群妖也做不了什么，螣羽一脸无奈，没好气道：“诸位，有何贵干？” 金乌抱着双臂靠在树边，懒洋洋问道：“腾蛇，大王来了吗？” 螣羽懒散道：“来了。” 金乌眼中兴奋一闪而过：“她在哪？” 螣羽看得清清楚楚，冷静道：“不知道。” 他又不傻，贸然将沈灵素的行踪暴露了，谁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金乌：“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不会做什么。” 螣羽：“真的吗？我不信。” 祸斗：“你就说吧！大王可是能单杀元婴的强者！我们就算知道她在哪，也只是打声招呼而已。” 螣羽扫了眼围着自己的一群小妖：“……” 一只只正摩拳擦掌，凶神恶煞。 他要引这么一群妖族去给沈灵素打招呼，说友善也没人信。 金乌纠结几番，勉强道：“我保证，不会对大王不利。” 妖族慕强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沈灵素能将他们忽悠得一愣一愣，也算是实力了，更何况硬实力也这么能打，要是她不是人就完美了。 可惜她是个人族，他是绝对不会忠心耿耿把她当成大王来崇拜的！ 祸斗却立刻帮腔：“我也能保证！我愿意用我族老祖的名义起誓！” 金乌：“……” 祸斗老祖：“……” 实力低微的小辈皆在暗地里嬉笑玩闹，实力高强的妖朝元老一个念头便可左右这旷世大典，反而面容肃穆，并不轻松。 冥冥之中，无形的气机在地脉间涌动，天地万物被一层微不可见的光晕笼罩。 天空晴朗得异常，祥云翻滚，瑞光普照。 帝庙钟声鸣响，遥遥传来。 万众瞩目之下，殿门缓缓打开，一道身着华袍的身影端坐在皇位间，看不清面目，却被极致的权势衬得庄严不可直视。 “是妖皇！” 灵界诸人也很明白，妖皇的出现代表着什么。 妖界权势更替的预兆。 各大族向皇权传统妥协的结果。 还代表了某些妖族的如日中天。 抛开暗地里的博弈不提，坐在象征权势巅峰宝座之上的其实是个年纪很轻的少年，容貌被妖皇冕前垂下的十二旒遮掩，唇角的弧度很平，无喜无怒。 也有人注意到，皇位侧后方还有一方奢华的宝座，是空的。 一个与他相貌年龄相仿的人族少年站在观礼众人的后方，远远仰望着那个方向，嘟囔了句： “不过是个傀儡……” “慎言！”他的长辈赶紧打断。 众所周知的真相，在这个场面是不能说的。 妖族当中，残暴者众多，一个不巧招惹上不好惹的妖，死了都没处说理。 少年讪讪闭嘴，不服气地低了低眼。 修士耳聪目明，大多数人明白这个道理，即便有什么非要说的话，也会用传音，议论得隐蔽些。 那句“傀儡”似是童言无忌的私语，音量很低，实际上在众人的耳力下堪称平地惊雷，只能佯装听不见罢了。 贺兰璧暗暗传音：“给我一个登基成为数千年来第一位妖皇的机会，就算是傀儡我也认了。” 江逝舟：“找点天材地宝诱惑下小望，让他把位置让给你，他应当会愿意。” 贺兰璧扫了眼妖族的方向，群妖中大多数显露人形的强者注视着至高无上的宝座，目光绝非善意： “还是算了。” “要不是有先天祖灵血脉在，有妖敢光明正大踏上那个位置，绝对会血流成河。” 江逝舟感慨：“还是师妹厉害，一捡就捡了个妖皇。见他登基，多少妖族都要把牙咬碎了。” 沈灵素：“小望就是有点太乖了，今后就要活在风口浪尖上，不知他会怎么应付。” 说实话，她见过的劫灵族，都不似醉心权势的那类修士。 霈宫中的妖族尊卑观念并不重，除去基本的礼节，便是各司其职，自得其乐。 三师兄更是有种爱活不活的任性，连求生欲也不算多，权欲就更排不上号了。 像是个喜欢当甩手掌柜的。 甚至连圣典都不见他出席，连这么大的热闹都不看。 想到此处，沈灵素听见四周低低的呼声。 圣光黯淡下来，天朗气清的晴日变成了阴天。 天际浓云汇聚，如同墨汁落入水中，阴翳弥漫。 雷霆震响，深紫鳞甲掠过云端，空中浮现出蛟龙狰狞的面容。 巨大的龙目俯瞰众生，闪烁着残忍的光，天地间压抑的气氛在蔓延。 然而宫殿护阵间忽然显露出神兽的虚影，威压如同定海神针，狂卷的飓风倏然停歇。 “魔蛟！” 有妖朝元老低叹了一声，目光不由移向重重玉阶之上。 登基未久的年少妖皇正抬眼看着那条魔蛟。 可能是天色昏黑的缘故，他的眼神显得阴鸷。 然而细看去，先天祖灵的神色很平淡，眉眼形态也是少年期的柔和，他出生不久，还没到立场喜恶分明的年纪。 妖丞也打量着他，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还真有点劫灵族的样子。 仿佛只要他学过如何屠魔，现在便会抽出那条魔蛟的蛟骨。 见了魔蛟，一些妖族不由想起了昨日方才出现过的九蛟鼎。 “魔蛟十卫后，魔界还有成气候的魔蛟吗？” “这是当年未死的魔蛟卫之一？！” “魔蛟如何能进入此处？” 登基圣典内外，皆是严防死守。 魔族进入妖界本就困难，更何况是这么强的魔蛟。 竟然能不惊动任何防御来到此处。 显然是需要里应外合。 看妖皇亲信的表现，却似不意外。 魔蛟骤然开口，声音震彻寰宇，说的却并非魔言，而是古老的妖族通用语，唤了一个名字。 大多数人不知道那个名字是谁。 然而不少妖族元老闻言大骇，瞳孔巨震：“陆谒霆？” “真是魔蛟卫！来向劫灵族寻仇了！” “可是陆谒霆早已经死了！” 第187章 鸣冤? 魔蛟听着众妖的讨论，獠牙露出来，竟然扯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继续与不知在何处的亡魂对话：“陆谒霆……” “我的兄弟，皆死于你手。” “你的兄弟呢？连着你一起，都成了泥下枯骨……” “一个也不剩下！” 听着魔蛟晦涩的低喃，众多妖族若有所思。 劫灵族寥落，若非得了一个先天祖灵，又有妖丞支持，妖皇之位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如果连那劫灵族的继承者陆霄都是假的呢？ 身份有异，那就称不上名正言顺了。 就算不能完全阻止祖灵登基，也能降低其认可度，给劫灵族添点麻烦。 妖丞眯眼注视着魔蛟，衣袍在风中翻滚，身影与护阵间的庞大的玄武虚影遥相呼应，语调沉冷，呵斥道：“胡言乱语！” “圣典之上不宜杀戮，若你不走，必被镇压。” 一位相貌凶悍的中年男子倏然出言：“丞相，不妨听听这魔蛟还有什么话说。” 天际魔云间浮现出更多魔兽的身影。 魔蛟嘶哑笑道：“当年妖魔同盟，同仇敌忾，如今陆谒霆已死，我与妖族宿怨已除，丞相何必喊打喊杀？” 妖丞冷冷道：“毕竟九蛟鼎还在。” 无论斩杀魔蛟卫的陆谒霆下场如何，九蛟鼎总是会留在劫灵族的，这已经不是能以你死我活终结的私仇，魔族不会放下这个耻辱。 魔蛟的眼神狰狞了一瞬：“此事自会有个了结，不过并非在今日。” “劫灵族乃是不受天眷的罪族，死无葬身之地，永不得天恕，终有一日……” 魔蛟所言句句震耳欲聋，威压如山，不少妖族心生动摇。 这时，有人打断：“魔族嘴硬，一如当年。” 这声音就如春风化雨，不愠不怒，音量似是不高，众人却听得清晰。 云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高瘦的身影，他身披黑色大氅，容貌有些妖族罕见的文气，清俊温润，脚踏云雾，缓缓走向魔蛟的方向。 “那是谁？” “是谁家老祖吗？何时出现的！我竟毫无觉察。” “会不会真的是……” “陆谒霆！他为何一点没变！”一位妖族老祖喃喃出声，“怎么可能是他？我年幼时他就是这副模样……” 魔蛟眼神惊疑不定，上下扫视着陆谒霆，倏地冷笑一声： “藏头露尾，你已不复当年锐气。” 陆谒霆轻慢道：“自然比不得你大限将至，方敢来此挑衅。” 魔蛟沉沉望着他。 蛟龙的躯体漫长得几乎看不到边际，尾端一甩，远处几座山峰轰然被拍碎，地面凭空出现了道道裂谷。 它带来的魔兵如同潮水般消失退却。 与此同时，魔蛟却凝聚出恐怖的威势，一道比它庞大数倍的虚影通天彻地，陡然显形，向着陆谒霆扑去。 “轰隆隆——” 电闪雷鸣，无形的伟力汇聚，化为一个光芒灿灿的大掌，随着男子收起五指，那巨手攥住魔蛟的真身。 那尊可怕的魔蛟虚影被雷霆劈碎，消失得无声无息。 旁人却听见沉重的破碎声咔咔响起，犹如山崩。 是蛟骨寸寸碎裂爆响的声音。 魔蛟鳞甲脱落，口中吐出血雾，却继续大笑：“你的敌人不是妖，不是魔，比仙人更强悍！陆谒霆，你以为你有活路吗？” 魔血如雨般洒下，空中的魔蛟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巨手消散之时，魔蛟的残躯落下，被虚空中陡然出现的裂口吞噬。 陆谒霆垂下手，指尖滴血不沾，毫无诚意地客套了一声： “诸位见笑。” 他立在高处，低眉敛目，对上了几位元老的视线。 有的修士向他颔首，神色敬畏。 有的修士惊骇至极，避开视线。 “陆谒霆？”一位女子瞪着他，颤声道，“陆二，你还活着？” 陆谒霆目光转向她，点点头，“重明族长。” 一位生着竖瞳的元老定下思绪，沉沉出声：“陆二，虽说今日登基的是你的后辈……” “然而殿前破例见血，圣典不宜继续……” 他的声音忽然停顿，视线盯着殿上。 一直没有现身的陆渊钺走到空置的宝座前，慢条斯理坐下，佩剑仿佛还沾着血光。 是妖血，流露出让他几近惊骇的熟悉气息。 青年的眉骨偏高，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居高临下看着他，神色似笑非笑。 “老祖！族中出事了！”鸣蛇老祖耳边传来急切的通报声，顿时五内俱焚，面色发青。 好生毒辣！ 妖丞意味深长道：“鸣祖，看好自家小辈罢，莫要明珠暗投。” “哼！”鸣蛇老祖嗔目欲裂，脚下一跺。 庞大的四翼犹如虚影，在空中一晃而过。 轰—— 炽热的火海陡然成形，涌向妖皇的方向。 众人正思索妖族如何应付，却见陆谒霆迈了一步，一手摄过适才逃出不到千里的鸣蛇老祖。 鸣蛇老祖只想逃！ 然而庞大的四翼被一只巨手攥在掌中，毫无挣扎之力，翎羽脱落，纷纷扬扬。 陆谒霆向着殿上微颔首，带着鸣蛇老祖，漫不经意离去了。 陆渊钺仍旧八风不动地坐在宝座之上，姿态散漫，扫视着其余妖族元老。 风声呼啸，清气将天地间的污秽荡涤一空。 殿前玉阶上血色犹存。 一场动乱就这么解决，效率极高，甚至省去了狡辩斡旋的步骤。 重明族长向前走了一步，清亮的声音局限在一方范围内，唯独殿上听得最清楚，尤其隔绝了人族的席位，她缓缓言道：“鸣蛇一族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族，当众处置鸣祖……” 何至于此？ 众多元老都是如此想法，毕竟物伤其类。 陆渊钺沉沉道：“重明族长在为他鸣冤？” 注意到他眼底的审视，重明族长沉默两息。 陆霄毕竟不是陆谒霆，她曾经的了解，不能作数。 见一众老祖不再多言，她摇摇头，轻叹一声：“也罢。” 鸣祖不打自招，暗通魔族已成定论，此时她再说，也是不识抬举了。 平白惹得一身臊。 年幼的妖皇冷眼旁观这一切变故，此时方才波澜不惊道：“继续吧。” 妖丞嘴角轻抽了抽，沉稳地宣告道：“圣典继续。” 什么圣典之上不宜杀戮？ 这两兄弟简直把这里当成了屠宰场。 “维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显……” 恢弘古老的歌谣回荡在山间，观礼者神态强作镇定，心有余悸。 不少妖族坐立不安。 “太可怕，劫灵族故作不备，就是为了杀几个大能祭旗吧。” “这一族嗜杀一如既往。” “陆谒霆甚至不需要显出真身，一掌便将魔蛟捏死了！” “难怪是让魔帝记恨的角色……” “那陆霄不声不响，也不是善茬，直接血洗了鸣蛇族地，消息刚才都传开了。” “鸣蛇一族竟然亲近魔族，我们倒是没看出来。” “……” 第188章 打什么? 这般风格的圣典，在人族看来只能说是别开生面。 灵界举办大典，无不是生怕出岔子，坏了寓意。 妖族倒好，刻意留了缺口给魔族送命也就罢了，还差点现场杀几个位高权重的大妖助兴。 贺兰璧看得亢奋，神色间隐现神往：“妖族好刺激，一言不合就是杀。” 江逝舟忌惮道：“要是生在妖界，我活不过一集。” 金翩瑶喃喃：“还好三师兄当年只是放狗追我们，没气到拔剑砍人。” 江逝舟颇为赞同地点头。 沈灵素莫名有所感知，看向登道宗的方向，只瞧见沈珩瞥了她一眼，眉梢轻动了动，似是意有所指。 沈灵素想起大哥的提醒，尽量不要麻烦三师兄。 沈珩确实是有未尽之意。 平心而论，陆渊钺从来算不上善人。 妖族中也有不残忍的族类，只是劫灵族不在此列中。 沈灵素沉默片刻，点点头。 心里却想，她不仅麻烦过三师兄……甚至还威胁过。 还好有师姐当靠山，不然就要吓得睡不着了。 圣典结束后，皇宫中热闹非凡。 宴会上觥筹交错，明面上宾主尽欢，暗地里的阴影却挥之不去。 妖族本来有意在宴会上施压，让劫灵族交出皇陵中取得的妖丹，即便不交出来，借此索要些条件也好。 只是魔蛟殒命的插曲，还历历在目。 谁也不想步入那条魔蛟或是鸣蛇族的后尘。 没有妖族带头，这件事就这么作罢了。 虽说圣典上发生了一些插曲，但是还算有惊无险。 对于两忘宗亲传来说，惊讶也不算多，他们昨天经历的场面都比这个刺激。 在妖皇陵还需要他们亲自动手，今天光看就可以了。 沈灵素正心中感慨这件事，一只小妖走过来，悄悄传音：“太后娘娘，你的师兄和妖打起来了。” 沈灵素心里一惊：“为什么？” 小妖：“不知道……再打下去就要闹大了，娘娘您快去阻止他们。” 沈灵素起身，边离席边道：“不用叫我娘娘——为何你们不阻止？” 小妖实诚道：“他们打得不厉害，还没闹大……” 闹大了才有妖管。 沈灵素刚觉得无事发生，就轮到她把事情掐死在萌芽里了。 果然无事发生的背后，总有人在负重前行…… 到了一座偏殿边，妖族越来越多，都是一些小妖在聚集。 沈灵素走近，步伐慢了下来。 果然还没闹大。 看贺兰璧出刀的情况，事态严重程度顶多算一根豆芽。 江逝舟也是刚来，十分迷惑，拽着一只小妖在问：“他们怎么打起来的？明明我才离开一小会儿！” 小妖被拽得动弹不得，惊恐道：“我只是来看热闹的！我不知道！” 有一只黑色的大狗正候在一旁，瞥了眼江逝舟身上的两忘宗亲传弟子服，眼睛一亮： “我们是来找人的！” 江逝舟茫然：“什么？” 这边和谐友善，贺兰璧打得却有些憋屈。 毕竟不能将事情闹大，两方出手都很收敛。 他对面是一位身穿金红华服的少年，两手空空，并无武器。 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实际上难应付得很。 刀光闪过，锋芒骇人，少年的步法却轻盈如同幻影，闪避几番，机敏地近身。 贺兰璧横刀斩去。 人形金乌红色的瞳孔骤然亮起，一瞬间火光近在贺兰璧眼前，将刀光都点燃了，释放出璀璨到极致的热意。 “太阳真火！”给沈灵素带路的小妖惊了一下，这火要是真烧起来，十有八九会闹大。 贺兰璧喃喃道：“这个我熟啊……” 正思量着如何应对，贺兰璧忽然发现面前的火光消失了，只剩下斑斑点点的火星，带着残灰落到地上。 他对面的金乌少年也怔了怔。 沈灵素挥手将太阳真火收了，不解问道： “你们打什么？” 金乌扭头看去，只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少女，正扬着眉眼看他，一双杏眸明亮剔透，不施粉黛的面庞雪白，循规蹈矩的两忘宗弟子袍被她衬得高贵雅致，甚至有种不谙世事的纯真之感。 偏偏轻而易举将太阳真火压制下去的就是她。 祸斗不做多想，惊喜地跳过去：“大王！” 贺兰璧打死也没想到，神色匪夷所思：“他们要找的大王是你？！” 沈灵素摸了摸祸斗的狗头：“是我。” 贺兰璧喃喃道：“我还以为他们在找茬，或者是我大姐之前不小心杀了他们大王，他们只敢向我找茬……之类的。” 沈灵素哑然。 大师姐的名声不至于这样吧？不是和妖族挺友好的？ 沈灵素语重心长：“我这么友好就是大师姐教的。你不要恶意揣测师姐。” 贺兰璧：“……” 听着他们对话，金乌撇了撇嘴角，恶狠狠瞪着他们。 沈灵素转眸看他：“生气了？” 金乌神色凶恶，抱臂靠在树边，表情有些委屈：“大王，你竟然骗我！” 小妖：“……” 这语气是找麻烦吗？ 祸斗：“……”说好的不认大王呢？ 要不是他认得快，就被这只金乌背刺了。 沈灵素温温柔柔地说：“我暗示了很多次，没想到你们还猜不出来我是人。”因为师姐说了没问题，她在三阳秘境里也没掩饰周全，想猜早就猜出来了。 奈何一群妖还真深信不疑。 金乌呆了一下。 是这样吗？ 妖族和人族的文化有差异，听不出暗示，倒也合理。 祸斗仔细想了想，沈灵素确实真没说过她是金乌。 “大王，当初你身上的金乌气息从何而来？” 沈灵素：“那气息非我所为，是来自秘境中。” 她说的全是实话，那时候忽悠祸斗，全靠金乌仙残魂自觉出演。 而金乌仙的残魂来自秘境，完全不假。 听了是秘境的原因，金乌的判断有了偏向。 第189章 细思极恐 蹙眉思索了片刻，金乌怒而瞪向祸斗：“都是你传谣！”害得许多妖都在问，金乌族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面生的金乌小辈。 竟然能以金丹修为，单杀元婴考验。 因为真正克服考验的是沈灵素这个人族，金乌族十分不满，于是压力就没道理地来到了他头上。 看着原本一众桀骜的妖族都表现得分外好说话，贺兰璧怀疑人生：“是我不够面善吗？” 江逝舟幽幽道：“你只看到了友善吗？” 贺兰璧洗耳恭听：“江师兄，有何高见？” 江逝舟清了清嗓子，深沉地启发他：“你觉得，友善就够了吗？” 贺兰璧：“……” 他恍然大悟。 “我和金乌打起来，不仅是因为我暴躁的原因，还要找找对方的原因。” 江逝舟：“没错。” 贺兰璧：“金乌很暴躁，祸斗一族，正常情况下也是很暴躁的。” 江逝舟：“没错。” 贺兰璧：“但他们在师妹面前毫无反骨，小师妹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逝舟：“细思极恐。” 贺兰璧：“这样的情况，我依稀在大姐在场的时候见过。连妖族老祖在她面前，也和小猫小狗一样乖巧。” 江逝舟做出总结：“说明小师妹有大师姐之姿。” 如果妖族不够友善，她们也略通些拳脚。 冲突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乌晓率与贺兰璧握手言和。 小妖无声感慨：“果然是太后娘娘……” 连祖灵都在她手下服服帖帖，区区金乌更是不足为惧。 在沈灵素威胁的目光下，乌晓率僵硬地扮演完友善，迫不及待问道： “大王，两界大比你会上场吗？” “两界大比？”沈灵素对此事略有些印象，“看宗门的安排吧。” 正常情况她是会去的，但不能排除情况不正常。 两忘宗弟子搞事情的频率太高了。 而且对待比赛也佛系，并非每次都是亲传上场。 贺兰璧提醒：“其实两界大比，我们都是能去的。回去之后，长老就要提此事了。”新弟子暂时没有借公务开溜的机会。 乌晓率扬了扬眉，露出一点骄傲的神色：“在我族，只要化形成功就有机会前往。正好我化形成功了。” 闻言，江逝舟笑而不语。 两忘宗弟子是抢着去没有名额吗？ 不，是都懒得去…… 沈灵素想起什么，问金乌：“你去灵界不用等到一千岁了？” 乌晓率：“我爹娘这么说，是觉得我一千岁还化不了形……” 沈灵素：“……” 打都打过了，贺兰璧很快与乌晓率聊了起来，约定下次切磋。 祸斗则有些纠结：“大王，为何我还化不了形？” 沈灵素想了想：“这个问题，可以问问孟极族。他们应当很有心得。” 孟极族连幼崽都能化形了。 祸斗大惊：“孟极？” 沈灵素迷惑：“怎么？” 祸斗猛摇头：“他们太凶了，我问不了。况且孟极族心法严酷，与祸斗族绝对不相合。” 乌晓率眼中划过忌惮，插话道：“孟极！那可是生活在极北雪域的凶族，他们生活的地方，连太阳都照耀不到，十分神秘，暗藏着大恐怖。” 沈灵素：“……凶？” 想起孟极族地的毛绒幼崽，她觉得妖界对孟极的误解有点深。 不过妖界的太阳就是金乌，金乌对关系疏远的族类有所忌惮，倒也正常。 沈灵素没多解释：“出来太久了，我们先回去吧。” 旁边已经有两只小妖打起来了，祸斗爪子扒拉了一下，把它们拨弄开。 一群妖族跟着沈灵素浩浩荡荡往回走，刚到半路，沈灵素被师姐拦住了。 “先别回去。”见到毫发无损的师妹，金翩瑶松了口气，“殿里出现了好多傀儡……有的妖族大能被阴鬼控制了。” 沈灵素意外：“大能被控制？” 她心中思忖，莫名觉得这情况有可能是己方的谋算，不像是意外。 又是引蛇出洞吗？ 但也不能肯定。 金乌族本就与劫灵族不和，乌晓率也就是看在沈灵素的面子上，才没急着幸灾乐祸。 “被控制的不是金乌族吧？” 金翩瑶瞥了他一眼：“应当不是。” 祸斗也凑过去：“不是我族的吧？” “不是我族的长辈吧？” “不是我族的吧？” 一群妖族围着金翩瑶问。 金翩瑶：“……我也没看得那么清楚。” 她得了授意，出来通知同门远离，没在殿里待多久。 好在贸然打起来本就是件需要避人耳目的事，金乌找了个好地方，格外偏僻，也远离了宴会之上的纷争。 他本想在此逼问出沈灵素的下落，没想到沈灵素自己来了。 皇宫的建筑间隐约可见阴冷的气息，连温度都降了。 沈灵素眯起眼，远远看见最宏伟的那几座大殿之上萦绕着阴气。 她忽然想起昨晚看的那本书。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周围的冷气重了几分，神魂一荡，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扯。 ……看来逃远了也没用。 视线所及，只剩下浓稠的雾气，不再是皇宫中的场景。 她身边的人与妖都不见了。 沈灵素象征性地叫了声外援：“川姐。” 琴灵没有回答。 沈灵素见怪不怪。 虽说琴灵是一个来历神秘且见多识广的灵，但每次沈灵素遇上难题，就是她装聋作哑的时候了。 沈灵素转而道：“小黑团你出来一下。” 昨夜让她撞鬼的那个黑色的毛绒灵体出现在她的识海中，然而它没有实体，反而是昨晚看过的那本志异集自发落到了她手里。 沈灵素垂眸看了一眼，随手翻了翻。 一个字也没有，之前写着故事的墨迹都消失了。 纸页空白如新。 这书有点邪门。 “这种鬼境……”沈灵素想问，又觉得没必要。 世上误入或是被困入鬼境的情况时常发生，只要在一定时间内离开，就没有大碍。 “想办法出去好了。” “但是这书是怎么回事？” 小黑团说：“魂道传承……需要力量。” 沈灵素确认道：“我不给它力量，它就永远不会觉醒？” 小黑团说：“是这样的，主人。” 沈灵素安然把它收了起来。 那就别觉醒了。 “主人，这里有好多鬼气，你不觉得浪费吗？”小黑团稚气的声音疯狂暗示。 沈灵素：“不觉得呢。” 小黑团：“……” 第190章 打不过 沈灵素语调淡淡，小黑团听不出她的情绪，继续劝道：“主人，用‘古传’将这个鬼境里的力量吸收殆尽，传承就可以觉醒了。正好可以应对此时的情况，简直是一箭双雕。” 沈灵素笑了一下：“我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唤醒传承的。” 琴灵忽然出声：“你不妨先发掘下这书的用处，再做决定。这书其实与鬼道没有多大干系。” 沈灵素从容笑道：“我看这黑团子的气息……和鬼道关系挺大啊。” 琴灵一言难尽： “因为书上正好写了鬼故事，灵体记忆不全，被干扰了。” 沈灵素笑容消失，猜到了什么： “……川姐，这书是你写的？” 琴灵理直气壮：“是我。当初想送本书给你，可惜手上没有合适的，只能现写了。承载本座墨宝的这本书，并非凡品，你就偷着乐吧。” 沈灵素深呼吸。 这本故事书吓得她小时候不眠不休好几夜，敢情都是某位人生导师故意上了难度的原因。 怪不得她走出家门，发现世上根本没有那么可怕的鬼。 走了一段，沈灵素看出了一点端倪，顿住脚步。 她鞋尖踢到的碎石发出窸窣声，消失坠落。 有一处深渊近在咫尺，表面上却不显形迹，似是一个陷阱。 小黑团察觉了充裕的鬼气，兴奋道： “主人，跳下去吧。” 沈灵素：“我也是这样想的。” 鬼境的规律，通常是越危险的地方越接近出口。越接近出口越有可能离开，离开了就安全了，四舍五入，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她轻轻一跃，身形下落。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有一股微妙的吸引力在拉扯着她。 过了一段时间，她脚步落地，不远处传来轻轻的惊呼声。 沈灵素抬眼望去。 隔着朦胧的雾气，人族修士中正平和的气息隐约流露出来，是个少女，小声问：“有人吗？” 沈灵素辨别出少女身边闪烁的符纹，初步确认了对方身份，回应道：“太清宗？” 闻言，对方向这个方向走来，看着她的眼神有几分惊喜：“真的是你，沈道友。” “我叫连雨，你可能没见过，但孟师兄与我们说过你。” 孟青等一众太清宗弟子与沈灵素在仲门岛上见过，还帮她布过阵，沈灵素有印象。 她微微笑道：“连道友。” 连雨见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莫名有些信任：“沈道友，我也没找着同门，不如我们同行吧。我宗有秘法，只要距离足够近，即便有隔绝阵法在，同门也能感应到对方。” 沈灵素点点头：“好啊，我们一起出去。” 连雨心中松了一口气，有些侥幸。沈灵素的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相貌精致漂亮，说话也很温和，根本没有传言中那么可怕嘛。 而且，自己没猜错，沈灵素果然对离开鬼境很有把握。 七宗弟子众多，新入门的弟子不可能个个认识，但沈灵素确实是名声赫赫，各宗长老与弟子对她都有印象。太清宗弟子也认真分析过她。 毕竟她可是在灵山秘境中扬言要催动移天徙日阵炸了全场，威胁得灵台宗长老强行终结比赛的狠人。 成为这种人的对手很伤脑筋，但既然是队友，那就安心了。 这就是太清宗弟子研究过强敌，思考出来的策略。 打不过就加入。 第191章 以德服妖 连雨行事谨慎，一直在以神识查探鬼境：“这情况棘手，我担心还有妖族混了进来。” “若他们与阴鬼勾结好了，我们应付起来有些困难。沈道友，你也没与妖族对战过吧？” 沈灵素同感：“确实没有这种机会。” 她打过的妖族都只有被欺负的实力，出手也谈不上对战。要是有强大的妖族与阴鬼串通，她就只能跑了。 这时，连雨紧张起来，手上立刻掐了个灵诀，蓄势待发：“有妖族！” 简直是说来就来！ 却听见沈灵素低声说了句：“没事。” 她注意到沈灵素左手空空，右手松松握着支玉笛，有些愕然：“你不拿剑吗？” 沈灵素哭笑不得：“我是个乐修，拿剑做什么？” 连雨：“……”要不是在留影石里看过沈灵素用剑，她真的会信。 随着时间推移，妖族的气息逐渐分明了，竟然是以心机深沉出名的九尾狐！ “这一族妖兽若非有把握，绝不会正面与人对峙。”连雨心道不好，狐族可是有和魔族勾结的前科的，暗通阴鬼也是有可能。 沈灵素盯着九尾狐看了片刻，向连雨传音：“无妨，它不打算动手……” 忽然，九尾狐张了张嘴，叫了声：“大王。” 连雨：“？” 沈灵素平和道：“又见面了。” 宴会上九尾狐一族也来了，不过这只小九尾狐没和金乌他们混在一起，立场也很难说……所以听大师姐的话，先沟通好了。 连雨瞳孔地震。 大王叫谁？ 沈灵素是妖族？ 而且还是妖族大王！这种地位的大妖怎么成了两忘宗的亲传，两忘宗的水有这么深？ 沈灵素注意到她惊恐的眼神，忽然发现自己和九尾狐的对话有歧义，宽慰：“别怕，我不是妖。” 九尾狐飞快跑过来，趴到沈灵素脚边，亮晶晶的黑眼睛期待地看着她：“大王，菜菜，捞捞。” 连雨：“……” 沈灵素：“……” 很难说这狐狸是不是故意的。 连雨进退两难，难以置信，勉强道：“我知道你不是妖……你肯定不是。”要是沈灵素是仇恨人族的妖，她早就完蛋了。如果是不仇视人族的妖，那么是妖也没什么的。 沈灵素：“我真的不是妖。” 九尾狐肯定道：“大王不是妖。” 连雨：“……” 她的眼神又诡异起来。 不是妖能让九尾狐这么顺从？ 连雨的好奇心压倒了一切，挽住沈灵素的手臂壮胆，提问：“你怎么做到的？” 沈灵素真诚道：“以德服妖。” 连雨恍惚：“用良好的德行就够了吗？” 沈灵素：“……可能还需要一点运气。” 连雨小心打量着九尾狐，沉思许久，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思想和两忘宗弟子的思想有壁。 幼年的形态就是九尾，足以说明这小狐狸的血脉来头不小，按理来说是十分高傲的妖兽，竟然对沈灵素俯首帖耳。 大王这个称呼……即便是妖族也没那么容易得到的吧？ 深渊中出现了两个人带着一只九尾狐的奇异组合。 连雨不时偷瞄雪白的小狐狸，莫名看出了点乖巧。 沈灵素问：“你们都是在宴会上被拉扯进来的？阴鬼忽然出现，是什么情况？” 连雨：“本来大家都聊得好好的，忽然有妖族大能暴起，阴鬼出现，弄得一片混乱。” “好在他们只打强者，我们这些小弟子被忽略了，于是长老令我们待在原地，别乱动。” “后来鬼气越来越浓，战场便看不清楚了，我以为没事，没料到忽然被牵扯到了此处。” 沈灵素看向九尾狐：“你呢？” 小狐狸楚楚可怜：“大王，虽然暴起作乱的就是我三爷爷，但我是清白的。” “证据。”沈灵素揪住它的后颈皮提起来，垂眸看着它。 九尾狐想起三阳秘境里沈灵素乱杀元婴考验的光辉记录，连忙道：“大王我没证据，但我可以将一丝神魂交给你，若我有异心，你随时可以处置我。” 连雨欲言又止，担心沈灵素轻信。一丝神魂可以作为妖兽的投名状，但也难以完全掌控血脉强大的妖族。 沈灵素思索片刻，和善地对狐狸道：“一半神魂。” 九尾狐：“……大王，您真谨慎。” 沈灵素：“你也可以谨慎地离开。” 九尾狐思量再三，咬牙分了一半神魂出来，哭唧唧：“大王，我真是清白的。” 沈灵素收起半道神魂，放下它：“你不会有事的。” 听了承诺，九尾狐更是亦步亦趋跟着沈灵素。分出半道神魂并非长久之计，也就是它血脉强大才能这样做，如若神魂太久不归，损伤必定难以弥补。 但是如果不把握机会抱紧沈灵素的大腿，九尾狐担心自己不死在鬼境里也会死在劫灵族手上。 连雨：“……”原来这就是以德服妖，怎么有点不对劲。 雾气浓郁的地方通常有阴鬼潜伏，这类低阶阴鬼没有意识，只是盲目地攻击入侵者，意图吞噬。 符阵不分家，连雨翻手一挥，晶莹的灵符犹如大雨般散落出去，刺穿迷雾，驱散阴鬼：“尽量不要杀死鬼境里的阴鬼，否则与这鬼境牵扯太深，更难离开。” 扭头一看，她又呼吸一滞：“你在做什么？” 沈灵素拽过一只阴鬼用灵力揉成一团，正将鬼气团捏手里打量着。 “看样子，这鬼境里的阴鬼很弱。” 连雨：“是我们还没遇上强的。” 沈灵素：“遇上强的阴鬼，还不能杀，驱散得过来吗？” 连雨喃喃：“我们还能跑呀。” 沈灵素手上略微用力，把一团鬼气揉碎了，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连雨：“道友你……” 沈灵素判断出了结果：“好像没什么事。” “那就我来杀吧，你遇上不想杀的，赶到我这里。” 连雨强装镇定：“……噢。” 就算不是敌人，队友的路子太野也过分刺激了，他们太清宗的老实人有点受不了。 第192章 平和 太清宗的阵道传承无比精妙，连雨得悉沈灵素的想法，很快布置好了恰当的阵法。 等待布阵之时，沈灵素感应着识海中的传承。 那只似鬼非鬼的小黑团曾将这传承称为‘魂道传承’，琴灵却说这是一个误解，传承到底是什么传承，还有待商榷。 沈灵素仍是觉得这传承有点神神鬼鬼的意思，毕竟它是真的能吸收鬼气。 适才她捏死了一只阴鬼，鬼气在她手中没有片刻停留，全部被小黑团吸收了，那本空白的书也在得到力量的同时，光芒焕发。 鬼境中的低阶阴鬼不能轻易杀死，是因为杀得越多，与其纠葛越深，越容易被其中因果缠上，难以离开。 既然鬼气被吸收了，什么因果就是无稽之谈，鬼境也无法在这上面做文章，将沈灵素留下。 于是她杀得毫无心理负担。 连雨观察了一会儿，新奇道：“你是真的不会被鬼气缠上诶。” 沈灵素随口应：“因为我有一身正气。” 连雨满眼羡慕：“你们两忘宗的传承太厉害了。” 沈灵素转移话题：“太清宗布阵才厉害。” 有厉害的阵修配合，就知道阵法的好了，还不用自己费心布置。 连雨只觉得她谦虚：“沈道友你太谦虚了，要说布阵，我们宗长老都夸你呢。之前你在灵山秘境里布阵，过程全错结果全对，真的好有天赋……” 沈灵素嘴角抽了抽：“……这真的是夸吗？” 连雨：“长老的说法还是偏颇啦，过程有异只能说明你不按常理行事，结果全对说明你创新成功，天赋异禀。” 沈灵素听着专业人士分析自己胡作非为的经历，差点心虚：“过奖了，过奖……” 九尾狐穿梭在阴鬼群中，犹如一道白影，所过之处鬼魂四分五裂，妖兽的杀伤力昭然若揭。 沈灵素都找不到动手的机会，只能随手掐死一只鬼，周围的阴鬼残魂被困在阵中，暂时没有被传承吸收完毕。 新一批阴鬼还在远处，她停下调息片刻，将九尾狐拎起来揉了揉，顺便把它身上的鬼气清理了。 忽然，沈灵素想起了什么，问玉息鱼：“玉宝，你能吃吗？” “……” “这里有好多阴鬼残魂呢。” 玉宝艰难道：“宝不能吃。” 没听见预想中的答案，沈灵素有点意外。 “玉宝能吃魔族，竟然不能吃鬼魂吗？” 玉宝哭唧唧：“主人，我也是有点挑食的，鬼魂也报吃啊。” 沈灵素宽和地点点头，遗憾道：“那你就只能看着小黑团吃了。” “它吃得越多，变得越强，越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强大战力。” “等到哪一天，玉宝你面对强敌，碰巧实力差了一点，可能会想起今天你放着这么多鬼魂没有吃，要是后悔了……”沈灵素遗憾地摇了摇头，叹气，“黑发不知杂食早，白首方悔吃鬼迟。” 玉宝沉思半晌，恍惚：“宝能吃。” 莹白的玉息鱼倏然出现，坚定地一头扎进鬼气里。 连雨一惊，低低惊呼：“什么东西？” 这条鱼怎么有点像传说中的玉息鱼？ 她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玉息鱼很挑食的，不可能沾染鬼气这种东西。 玉宝吞噬着阴鬼残魂，心里十分悲壮。 列祖列宗，玉宝名节不保，要对不起你们了。 …… 鬼气飘摇，柔和的灵光将灰雾驱散。 几位剑修的长剑懒散地挥剑，剑风扫开低阶阴鬼。 “这地方真没意思，倒也不危险，只是无趣，也寻不到出口。” “我们在此自保游刃有余，可惜不擅长破阵。” “破阵还要看太清宗的进度……” 在场有攻击力强的剑修，太清宗的阵修便都可以偷懒了，孟青正在边走动边翻书，眉头紧紧蹙着。 忽然他抬起头来，惊喜道： “小师妹正在附近。” 纪潭空也感应到了：“去看看。” 几人脚步加速，身影飞快掠去。 远远只见鬼气浓郁，阴鬼嘶鸣，神识更难探清楚其中状况。 若非有太清宗同门之间的感应在，孟青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出错了。 纪潭空眉梢一挑，暗暗传音：“小师妹这是在做什么？竟然布阵吸引阴鬼。” 孟青喃喃：“她遇上危险了？不对，她转达的意念很安全。” 纪潭空：“总不能是故意的……” 灵台宗弟子也发现了不对：“你们小师妹能弄出那么大动静？” 他记得太清宗小师妹是连雨，一个温和的符修，又不是沈灵素那样为非作歹的小师妹。 纪潭空干巴巴道：“确实不太像我们太清宗的风格。” 孟青：“应是有旁人在。” 少女衣袂飘摇，灵力构成大阵，鬼气几乎将灵光淹没了，足够接近才能察觉。 看见另外一人，孟青嘴角扯了扯，竟然毫不意外。 ……两忘宗的小师妹。 沈灵素。 “这小师妹的组合有点凶残了……”纪潭空喃喃说着，眼见所剩无几的阴鬼被迅速抹杀，大惊失色，提醒，“这里的鬼不能杀！” 闻言，连雨看过来，一脸骄傲地辩解：“沈道友说可以杀。” 沈灵素点头。 “沈灵素说可以有什么用……” 纪潭空刚说了半句，孟青手肘撞了一下他，打断：“哦，那必定是可以的。” “沈道友，幸会幸会。”孟青对沈灵素客气道。 “沈灵素？” 出身灵台宗的弟子彼此对视一眼，表情略有诡异。 灵山大会过后，灵台宗与两忘宗的关系变得有点僵，弟子对沈灵素也难以友善起来。 因为沈灵素不按常理出牌，他们在秘境中提前落败，这也就罢了。 更可怕的是，灵台宗作为奖励暂时转交给两忘宗的地脉里，竟然有一位老祖在闭关！ 老祖一回来便找茬，怒骂一宗后辈都是废物点心。 灵台宗差点天塌了。 就连宗主也挨了几下子。 见过长老高层的惨状，弟子们心有余悸，喃喃：“这次沈灵素势单力薄，必定做不了什么。” “她也是受困，倒也不至于做什么。” “为何此处有一只妖物？”有来自小宗的弟子小心问道。 连雨：“这只小狐狸是跟着我们的。” 沈灵素看出有人的眼神并不赞同，直白道：“是跟着我的。” 太清宗弟子神色了然，毫不意外，他们小师妹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和妖族混在一起，她是要命的。 一位灵台宗剑修眯了眯眼，直言：“在此情况下，我们灵台宗不与妖族为伍，奉劝沈师妹也别让两忘宗的长辈担心。”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况且他们是在妖界的地盘被扯入鬼境，身为妖族的九尾狐本就不能排除嫌疑。 “无妨，我带着它走便是。” 沈灵素向着太清宗颔首示意，“告辞。” “等等等等……” 情急之下孟青立刻出言阻止，灵台宗弟子意味深长看向他。 孟青停顿片刻。 连雨迅速使了个眼色，瞥一眼师兄。 同门的默契自不用说，孟青好脾气地笑了笑，温吞道：“沈师妹，我师妹与你一见如故，非要跟着你走，为了照看她我们也一起吧。” 闻言，连雨立刻下定决心，这个锅她背了，坚定地点头赞同。 灵台宗弟子：“……” “罢了，既然有孟道友作保，还是一同走吧，分开不安全。”一位灵台宗弟子打圆场道。 沈灵素对着这情况有点迷惑：“不必勉强……” 孟青爽快地笑了笑：“我不勉强，灵台宗的道友才是不必勉强。” 灵台宗弟子：“……不勉强，不勉强。”怎么就变成他们非要和沈灵素一起了？ 孟青早已拿捏准了，灵台宗弟子还指望太清宗的阵修破阵，自然不会愿意分开。 这样有足够的战力又有擅长搞事的沈灵素在，一伙人安全程度就加倍了。 孟青没忘记在仲门岛上沈灵素怎么大杀四方，能与沈灵素同行，那是大大的保险。 既然太清宗与灵台宗弟子都没意见，其他几人便也没意见了。 灵台宗弟子妥协一次，明面上看不出任何不满，暗地里正在纳闷：“太清宗与两忘宗关系有这么好？” “无妨，沈灵素也只是带了一只妖族而已，我观望这九尾狐的气息，并非鼎盛状态。” “这九尾狐怎么如此乖顺？也不知沈灵素对它做了什么。” 此时人多眼杂，沈灵素已经将吃撑的玉息鱼收了起来，九尾狐乖乖巧巧地停在她脚边，仿佛看不出人族的对它的敌意。 孟青收起手上的书，皱着眉头低声道：“随行的长老必定第一时间就知晓了我们的处境，如今尚未赶来，估计是被什么变故缠住了。” 灵台宗弟子思量道：“靠我们自己出去也无不可。” 孟青微笑，如果一群人都指望他们太清宗破阵的话，估计是真不太可。 沈灵素问：“你们在这鬼境中见过元婴以上的修士吗？” 诸人摇头。 在场实力最高的就是元婴。 “若不是进不来，便是被隔离开了，鬼境里有许多不互通的区域。”沈灵素进入的是另一片区域，来这边也是硬闯来的。 连雨发愁道：“那我们岂不是还没有到核心区，出口会在更危险的地方。” “再危险也是要去的。” 这片区域的阴鬼已经被她们乱杀得差不多了，沈灵素大致判断了一下，至今吸收的鬼气，距离唤醒传承的限度还太远。 沈灵素心里叫了声小黑团：“带我去力量最强的地方吧。” 所有人对目标都没有头绪，沈灵素就让小黑团带路走了。 纪潭空第一次见时常被长老挂在嘴边提起的沈灵素，好奇地跟到她身边：“沈师妹，连师妹布阵是你指使的？为什么？” 沈灵素随口就来：“为了安全。” 纪潭空不信：“你杀那么多鬼，不怕被盯上？”这根本不安全。 沈灵素瞥他一眼：“之前杀完了，现在不是不用杀了吗。” 纪潭空：“……” 他脚步放慢，缓缓退了回去。 师兄说得没错，沈灵素果然不是善茬。 遇事不决就是杀，一点和平解决的可能性都不考虑。 杀完了确实省事，这片区域的阴鬼数量大减，连施法驱赶阴鬼的功夫都省了。 沈灵素走了几步，也察觉不对，心中道：“我说话是不是太直接了。” 琴灵：“有吗？” 沈灵素：“我以前没有乱杀的习惯，为人处世很平和的。” 琴灵讶异：“平和？你吗？” 沈灵素找到了原因：“肯定是传承影响了我。” “……” 琴灵淡淡道，“没错，这书名为‘征杀古传’，记录了许多杀伐之术，是修士提升战力的至宝。” 沈灵素微笑，自己果然没有猜错。 琴灵补充：“但传承还没觉醒，影响不了你。你爱杀就杀，别让书背锅。” 沈灵素：“……” 第193章 妖魔化 妖族皇宫之中，大能转换了战场，破坏性的灵诀被转移到了虚空之中。 殿内桌案有序，杯盘平稳，不显乱象。 只是此时许多坐席都空了，有的小辈是被动消失，有的强者则是前往追踪小辈的踪迹。 “阴鬼此番似是冲着两界小辈来的。” “妖族小辈消失了不少……好在强盛的妖族子嗣众多，失去些小辈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他们还有心思打打杀杀呢。” “年少的仙门弟子也被阴鬼带走，他们实力尚且弱小，并无还手之力……” “若是那批弟子殒命，仙门的威望会遭遇重创啊！后续无人，遗患无穷，麻烦大了！” “……” 一位留守皇宫的临云宗长老踱了两步，偏头看向登道宗长老：“你们只派些毛头小子去追？你不去？不怕他们回不来了？” 登道宗长老不为所动，淡淡道：“等。” 临云宗长老盯了他两息，蹙眉沉思。 太清宗一位长老急得跺脚：“他们可是落到了鬼修手里！若是弟子迟迟不归，神魂会遭受重创！” 登道宗长老不置可否。 寡淡漠然的眼神仿佛在说：所以呢？ 太清宗长老：“……” 无情道果然心如铁石！ 有的小宗无计可施，正在等待强者查探归来。 听闻几位长老交谈，暗中感慨： “此为鬼王的后手，绝不是好应付的，登道宗竟然放心让弟子应付。” “不只是登道宗，其他大宗好像也打算放手让弟子自己闯了。” 比如说两忘宗。 只有几位年长的弟子有所行动，长老都还在坐着喝酒。 天才的世界果然凶残。 …… 皇都郊区。 “此处有鬼境残余的气息。”一位清癯矍铄的长老负手而立，一身金玉华服，眉头深蹙，气息威严。 他身后，不断有修士赶来，纷纷说道：“前辈高明，竟然察觉到了鬼境的气息，我等还尚未有头绪。” “前辈高义！救救我们宗的弟子吧！” “妖族对失踪的后辈实在是毫不上心，问就是自生自灭！” 临云宗另一位年轻长老环视四周，走到华服长老身边，低声道： “登道宗还未赶来。” 华服长老稍加思索，问： “登道宗不急，两忘宗也不急？” 年轻长老沉着眉，传音：“两忘宗那些老六最是精明，他们都不救，我们也不救了。” “就在此等待弟子自己出境吧！” 华服长老嘴角一扯，低斥：“怎能如此？” 年轻长老轻咳一声垂下头，神色有些不自然。 和其他宗门打交道久了，有些谋划不用多说，都能猜出七八分。 华服长老满面严肃，传音教训：“就算不救，我们当长辈的也要去看个热闹，不能落后于人，被蒙在鼓里。” 年轻长老恍然大悟：“晚辈受教。” 华服长老微微颔首，冲着围观的修士交代道：“你们莫要妄动，老夫且去查探一番。” 有修士认得他，受宠若惊：“隋前辈，我等袖手旁观心中有愧，请您指一条路，让我等也尽一番绵薄之力，前去查探吧。” “是啊是啊……” 不少修士赞同。 临云宗的年轻长老笃定这是同盟在搞事情，心情已然放松下来，风度翩翩地展开折扇，扇了扇风：“诸位莫要客气，临云宗弟子也在其中，我等前往查探是应尽之责。再者，空间通道带太多人，恐怕不方便……” 隋长老足下灵力蔓延，犹如灵植的根系在地面疯长，威压大放，地面灵光汇聚，凭空生出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就在空间连通之时，其中的阴气丝丝缕缕溢了出来。 其余修士满目崇敬看着他们，只见两位临云宗长老身形一晃，消失在门内。 通道立刻消散。 “天啊，不愧是小乘大能！随手就能追踪到神出鬼没的鬼境！” “那位隋前辈竟然是小乘？临云宗连小乘都出山寻弟子了，我们的弟子也有救了！” “临云宗果然是大宗门啊！小乘强者还在当领队长老，若是在我们宗，小乘大能都是老祖了，非危难之际不现身……” “看那些大能的表现，这次鬼境还称不上危难……” 追踪鬼境固然困难，但临云宗有弟子陷在其中，长老凭借着弟子身上的灵器，便可以追踪而至。 破入鬼境，浑厚的鬼气将两位长老围困起来。 轰隆！ 剑气一闪，阴寒的鬼气瞬间被荡开，腾出一片宽广的空间。 “鬼蜮伎俩。” 隋长老翻手收剑，冷哼道，“交出被困的后辈，否则老夫毁了这鬼境！” 年轻的黄长老一脸茫然收起折扇：“隋老，不是等弟子自己出来吗？” 隋长老目光锐利盯着虚空，压低声音：“来都来了。” “不错……来都来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就都别走了……” 两位长老脸色一僵。 “鬼王？！” 沉默几息，黄长老颤抖的折扇往身后指了指。 “这鬼王是渡劫吧？！” …… 鬼境的不同区域之间，灵机并不相通，许多用于沟通的灵诀也难以施展。 跟随小黑团的感应走了一段时间，沈灵素越走越慢。 周围的迷雾没有变化，反而是水汽更浓了。 “这前面是死路啊。”连雨低声道。 沈灵素转了转手上的玉笛，解释：“通往另一片区域的阻碍就在这山壁间，屏障最薄弱的一点，在这附近的一座山洞里。” 孟青抬手画了个符，不多时，众人面前浮现出一道虚影：“这座山洞？” “没错。”沈灵素满意地点点头，太清宗传承长于修仙百艺，弟子就是专业。 纪潭空收回神识，皱着眉头道：“这山洞好深，里面还有一条暗河，摸不清底细。” “河水中必定埋伏着许多阴鬼，我记得书里说过，水鬼形貌很是丑陋，还阴险难缠……” 连雨问沈灵素：“此处水汽已经很重了，是从另一片区域传来的，沈道友你还要去吗？你可是单一火灵根。” 沈灵素理直气壮：“还可以靠你们呢。你不是水灵根吗？” 连雨赧然：“这么明显吗？”太清宗常用符箓阵法，弟子的灵根也不会显现于人前，许多外人都不清楚。 沈灵素点头。还真挺明显的。 连雨向孟青传音：“师兄你听到了吧，我们要争气一点。沈道友毕竟是个柔弱的乐修，你老说她多凶多可怕都把她妖魔化了。” 孟青难以置信：“我妖魔化她？你忘了她干了什么吗？” 连雨辩解：“她也没干什么啊，为了保护我和小狐狸她可努力了，现在想想真是惭愧，竟然让一个乐修替我打打杀杀。正常情况下乐修应该是辅助来着……” 纪潭空盯着山壁沉思一会儿，也传音：“师兄，沈师妹毕竟是两忘宗的小师妹，进了暗河火灵根就劣势更重了，我们要看好她，不然很难对两忘宗交代。” 孟青：“……” “你们会后悔的。” 第194章 大王 洞穴幽暗阴冷，好在空间宽大，暗河缓缓流淌，呼啸的风穿梭在岔道间，风声尖啸。 “嘶……这地方。”纪潭空小心翼翼走着，脚踝忽然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沾了一下，心里一惊，“啊啊啊师兄！” 哗啦！ 孟青果断把他扔进水里，垂眼无奈道：“睁开你的眼睛靠近点看。” 纪潭空一脸放空摸了摸自己刚走过的地方，不过是一丛水草。 鬼气催生的草叶缠上他的手指，被他一使劲捏碎了。 纪潭空讪讪起身，继续跟着众人往前走。 孟青叹气，转目瞥了眼人群中的沈灵素，少女微微垂着长睫若有所思，黑眸沉静，看不出半点惧意。 自己的师弟在这山洞里一惊一乍，按理应该十分柔弱的乐修小师妹反而见怪不怪……两忘宗到底怎么培养的？ 或许是鬼气太过充裕的缘故，经常有无形的气息在众人身边钻来钻去，潮湿冰凉的触感就如蠕虫一般，让修士浑身都不对劲了。 朦胧的灵符悬浮在众人身侧，可以驱逐低阶阴鬼，众人只需要防备过强的水鬼，倒也不至于恐惧。 “那里有什么东西？”一位修士指着右前方惊呼，藏在暗处的窥伺者被惊动了，原本在默默观察的剑修只能出手，剑光急掠，照亮了一片乱石。 嗖！ 众人只听见破空声，窥视者在剑光抵达前逃窜得无影无踪。 哗啦啦！ 众人行走在宽敞的地底暗河边，岔路四通八达，鬼气朦胧，难以追踪本就隐蔽的气息，然而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是被其他存在扰动。 明亮炽热的凶险气息透过鬼气传来。 “糟了！是妖族！” “看样子许多妖族也被困进了这鬼境里面……” “不要担心！大多数是火属性的妖兽，在此地攻击力大减！” 说是如此说，一众修士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毕竟火属性的攻击力一向惊人，更何况是妖族。即便被削弱了，战斗力也不是好应付的。 半明半暗处出现了许多妖兽泛着凶光的双眼，映着偶尔燃起的火光。 “大王？”还有低低的呼唤声充斥在地底洞穴。 “大王……” 金乌扇动着翅膀，火光大盛，照亮阴暗的地底，就连空气也燥热了几分。 有些年轻弟子顿时开始慌了：“竟然有妖族大王在此吗？” “叫谁大王？难道这只小九尾狐是他们的大王？” 金乌不屑地斜睨他们一眼，看清沈灵素的身影，眼睛一亮。 在他说话之前，沈灵素抢先问候了一句：“是金乌大王啊！”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所有人都能听到。 乌晓率：“？” 它惊得扑棱了一下翅膀。 九尾狐怔了一瞬，立刻明白了沈灵素不想暴露身份，附和道：“是金乌大王啊。” 另一边，沈灵素向仙门弟子低声解释： “‘大王’是妖族的敬称，我们稍微客气些，避免冲突为佳。” 说完，她又看向金乌，“金乌大王，我叫沈灵素，你叫我小沈就行了。” 乌晓率瞳孔地震。 看着金乌不言不语，连雨有些忐忑，悄声向沈灵素传音：“人族与妖族时常发生冲突，倒也不是我们刻意为之，而是火属性的妖族多半性格暴躁，并非好相与之辈，就怕客气也没有用，我们还是要防备着些……” 有些小宗弟子心中忐忑：“两忘宗弟子真是佛系啊，竟然想与高傲的金乌交好。” “金乌在妖界也是备受尊敬的神鸟，眼高于顶，根本看不上谄媚之人……” 果然，金乌坚定地摇头，严肃道：“我不赞同。” 修士与妖兽顿时有些骚乱。 不赞同什么？ 这金乌连和人族寒暄一句都不愿意吗？ 沈灵素并不介意他的不客气，和善问道：“为什么？” 金乌：“……”还有为什么？无非是担心秋后算账挨削…… 孟青也很疑惑：“沈灵素被拒绝了竟然还没动手？” 连雨猜测道：“说不定沈师妹和金乌认识呢！” 孟青失笑：“说金乌愿意与人打交道，我宁愿相信是沈灵素把金乌打服了。” 连雨不满地睨了师兄一眼：“与人交际怎么了？传说中狡诈的九尾狐也很听沈师妹的话啊。” 孟青：“……师妹，这背后的原因难道不会让你细思极恐吗？” 连雨沉默。 别说细思极恐，她之前都差点怀疑人生了。 可是相处下来，她又觉得沈灵素没有妖族那么凶残，不可能是妖。 这时，传说中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的金乌终于思考出了回答，僵硬地客套了一句：“沈大王，你太客气了。”人族的弯弯绕绕太烧脑了，简直是在折磨妖。 众人：“？？？” 就在许多人震惊之时，纪潭空恍然大悟，向前迈了一步： “金乌大王，叫我小纪就行。” 金乌看他一眼，点点头：“行，我记住你了。” 纪潭空一脸懵逼。 怎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难道金乌的客气话只对第一个表示善意的人族有效？ 沈灵素给金乌使了个眼色，做戏做全套。 金乌沉默片刻，添了一句：“小纪，本王罩你。” 纪潭空愣了一会儿，半晌心甘情愿道：“多谢金乌大王，只要你愿意罩我，你就是我们太清宗永远的朋友。” “师兄，我们在妖界有人脉了。”他兴高采烈向孟青传音。 “知道了。”孟青顿了顿，提醒，“……以后出门在外，少提宗门。脸面这种东西自己丢丢就算了，带上太清宗的脸一起丢，我怕老祖的棺材板压不住。” 纪潭空：“……” 第195章 布什么阵? 两方大致交谈了一番，妖族与人族达成了表面和谐的合作共识，妖族心里都清楚，在场最有希望找到出口的是人族。即便有些妖兽不认识沈灵素，也认为金乌难得妥协的态度情有可原。 总结过妖族探索的区域，暗河流域的情况已经初步清晰，太清宗几位弟子设法查探真正的出口，忙得不可开交。 金乌变成人形，偷溜到了沈灵素身边，问：“大王，你也是被鬼王带进来的？” 沈灵素：“鬼王吗？我没看见。” 九尾狐插话道：“除了鬼王级别，阴鬼界的其他鬼修操纵不了这么大的鬼境。” 金乌瞥它一眼：“你懂得很多啊。” 九尾狐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是当然，我家有长辈与阴鬼界大能熟识。” “……” “但我的一半神魂在大王手里，我没有反心。”九尾狐强调，“一点也没有。” 金乌扯着嘴角冷笑，把掌心里的太阳真火熄了。 “鬼王什么模样？”沈灵素很好奇。 妖皇陵里阴鬼与魔族混战，听说鬼王也在，但是沈灵素没看见这位神出鬼没的大能。 金乌理直气壮：“我也没看见，是其他妖族说的。” “……” 因为有金乌的命令，即便是对人族有敌意的妖兽也暂时按兵不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在场的修士。 有些修士逐渐被平静的表象迷惑：“妖族似乎没有传说中那么暴躁啊？” “尤其是这些火系妖兽，都挺听指挥的。” “大约是因为这只金乌比较与人为善吧。” “没想到那么桀骜不驯的种族还有这么友善的后辈，他若是上了战场也没那么凶吧？” “在大比上遇见这金乌的修士有福了，肯定不像以前的人妖战场那么惨烈。” 修士压低了的议论声并不能逃过金乌的听觉，他听了这些话，只剩下沉默。 有一位妖族磨着牙凑过来：“大哥，我能不能打几个人消消气？” 金乌原封不动传音问沈灵素：“大王，我能不能打几个人消消气？” 沈灵素：“不行。” 金乌忍气吞声，踢了一脚身边的妖族：“不行！” 妖族：“……” 旁人看不出太清宗在忙什么，连雨却很明白，自己两位师兄翻书翻得很绝望，现实的困境和师门教的案例毫无关系。 如果对了就是蒙的。 所以说沈灵素这种胡乱布阵都能全对的，就是太清宗长老最爱的天才。毕竟照本宣科常有，创新难得。 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避开模样最凶的几只妖族绕到沈灵素身边，好奇问道：“沈道友，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沈灵素没有隐瞒：“有办法，但挺危险的。” 听了有点危险的办法，连雨不好决定，便询问了同门。 “一直耗着也不行，还是试试吧。”孟青相信沈灵素靠谱程度，直接代表同门答应了。 “若是惹来了太强的阴鬼，妖族会与我们站在一边？”灵台宗一位黑衣女剑修听了风险，略有犹疑。 “应当会的。”沈灵素没有把话说满，看了金乌一眼，明知故问，“金乌大王，你说对吧？” 乌晓率斜倚在石壁边，心里不禁有点飘了，吊儿郎当道：“站一边就站一边吧。” 理论上来说，杀的阴鬼越多，在这鬼境里陷得越深，越难离开。 大多数妖族对鬼境了解不多，见到低阶阴鬼就杀了，现在对此也没顾虑。 沈灵素要杀鬼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这么做，因为太高调了，只能低调地搅浑水趁乱杀。 布阵仍旧由太清宗牵头。 “对了，我还没问。”孟青看向沈灵素，“这次要布什么阵？” 如果是上次撼天阵那种规格的阵法，那就要沈灵素帮忙了，三个人不够。 沈灵素想了想：“书里说吸引鬼气的阵法都是邪阵，你们太清宗也不教的吧，不过原理很简单，用聚灵阵改一改就可以了。毕竟灵气是气，鬼气也是气。吸引鬼气的同时可能吸引来一些阴鬼，再加个困阵吧，困不住的再杀。” 孟青盯了她片刻，声音不稳：“这是能随便改的吗？”能想出来为了找出口布邪阵的办法，这是什么恐怖分子？ 沈灵素疑惑：“不行吗？” 孟青咬了咬牙：“行。” 连雨挑眉咋舌，心中感慨，沈灵素轻而易举一句话，都把师兄都逼成什么样了。 听了孟青的应承，纪潭空瞳孔地震，震惊地拽过师妹：“这怎么改？你告诉我这怎么改？等我改出来人都凉了吧？” 连雨平和道：“……没事的，试试就逝世吧。” 孟青打定主意，随手画出几张阵图架构与草图，发给他们：“都来试试，改吧。” 在给宗门丢人的危机下，太清宗三人成功合作画出了吸引鬼气与围困阴鬼的大阵，代价是需要品级较高的压阵灵物，阵纹也没有实现利用灵气的最高效率，看得出有冗余但不敢乱改。 此阵一出，沈灵素不由感慨：“你们太清宗的阵道真是好厉害，竟然能同时利用灵气和鬼气，甚至吸收打斗余威中的灵气与鬼气再次利用。” 连雨幽幽道：“你不知道我们付出了什么。” 沈灵素：“……你们太清宗不是鼓励弟子游山玩水吗？都说挺清闲的？”很多宗门都会限制年少的弟子下山，两忘宗也是，免得弟子乐不思蜀或者惹是生非。太清宗却是出了名的喜欢放养后辈。 连雨叹气：“那是为了弥补我们画符画阵图的心理创伤，免得画疯了走火入魔辱没师门。” 第196章 带坏师妹 有了阵图，布阵就简单了，在场的亲传弟子都不缺灵物，随意便可以凑出来阵眼。 一位灵台宗的女剑修抬手取出一块光辉内蕴的晶石，说道：“用此物压阵吧。” 晶石飘到孟青手中，他蹙了蹙眉，略有不解：“千师姐，此物用于压阵太贵重。” “无妨。”她不甚在意地一笑，看向沈灵素，“沈师妹，之前我家洵妹妹与你有过口角，她已经知错，希望沈师妹不要计较。改日我让她亲自向你道歉。” 沈灵素轻轻笑道：“不过是些误会，道歉就不必了。”之前她与千若洵的矛盾，归根到底是四师姐的事情，轮不到她与千家的外人来了结。 千若烟要的只是沈灵素的一个态度，见她并不计较，点点头：“若洵并无坏心，只是性子娇纵了些，经过灵山秘境的磨砺，也知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沈师妹很是佩服。若是旁人居心叵测怂恿她，我们会惩治的。” “千师姐客气了。”沈灵素不置可否，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金家并没有追究边敬年曾经取走兰因木一事，也算是代表着金翩瑶的态度，无心再追究此事。如果千家要对边敬年发难，也不会以此事为由，除非他犯下其他的错。 人心并不是非黑即白，对此沈灵素也不好插手。 “四师姐到底心软念旧情。”沈灵素如此想着。 见千若烟几句话与两忘宗弟子恢复了和睦，灵台宗的剑修都暗自佩服。 “若烟师姐一脉与小师妹向来不和，竟然如此不计前嫌替她说和。” “若烟师姐一向如此，与……那一脉的作风全然不同。” “要是千家不那么看重嫡庶之别，或许我们宗主都另有其人了……” “是啊，总不至于斗到让两忘宗钻空子。”虽然灵台宗宗主本人还认为自己是灵台宗的人，但是他本身已经被证实为两忘宗不知哪一位老祖的道身，弟子们也预料到了高层的态度。 如果能换任，必定是尽快。 奈何宗主实在实力优越，灵台宗内几大有底蕴的家族又族内族外斗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谁也讨不了好，只能让现任宗主接着当。 “两忘宗恐怖如斯，竟然一介老祖道身，就能在我们宗的几大家族之间斡旋夺得宗主之位。” “两忘宗内部该有多恐怖啊？” “……” 众人各怀心思时，阵法成型。 阵纹散发出淡淡的灵光，又很快化为无形，气息隐没，只有流转生变的灵气与鬼气提醒着众人，阵法只是暂时沉寂，一旦催动便是阵势非凡。 “太好了，能用。” 这是太清宗弟子共同的想法。 “难不成在沈灵素身边布阵真有点玄学？” 这是孟青的想法。 连雨紧张地拉过沈灵素：“沈道友，你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催动阵法了。” “等等。” 沈灵素还没回答，一道声音忽然传来，制止他们。 “师兄？”沈灵素诧异看去，是江逝舟，“师兄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人家太清宗弟子之间远远就有感应，两忘宗亲传之间的联系比起来就太松弛了，也可能是五师兄隐匿太过全面的原因。 沈灵素身上还穿着参观登基圣典时宗门制式的弟子袍，大多数仙门弟子也是如此，江逝舟却一身黑衣，法衣质地黯淡无光，融入漆黑的背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 “我是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看这个。”他挤开人群走过来，流利地转移话题，将一块留影石抛到沈灵素手里。 “师兄你看见其他人了吗？”沈灵素垂目看了眼手中的留影石，传音问。 “他们没事。”江逝舟肯定应道，眼神示意小师妹快点看留影石。 沈灵素掌中灵光传入圆润的晶石内，空中浮现出一道灵幕，水波若隐若现，画面晦暗，显然是在地底暗河从下往上录出来的。 “这就是老鼠的视角？”有人倍感新奇。 听了这疑问，之前偷窥一行人族被发现的妖鼠十分抗议：“我们鼠族才不用这么偷偷摸摸！走陆上又如何？！” 江逝舟：“……” 沈灵素瞄了五师兄一眼。 “留影石在水下，我又不在水下。”江逝舟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灵幕上的视野本就阴暗，过了片刻，模糊的画面却又添了几分扭曲，犹如要化在黑雾中。 众人的心提了起来，好在这颗留影石最终撑住了，映出几位魔族的背影，与低沉的讨论声。 “……两界大比在即，将这一批天骄重创，灵界与妖界都会颜面大失。” “我们这一趟就是为了让他们颜面大失？” “当然不是！上面定然有更周密的考虑，我们难以揣测……” 听得出来就连最有主意的那个魔族，也没能完全摸清楚情况。 来自灵界和妖界的修士就更一头雾水了。 “我瞧见的魔族不只这几个。”江逝舟说道，“若是闹出的动静太大，你们不仅要应付阴鬼，还要应付魔族。” 其余修士颇为震惊：“我们竟然一个魔族也没瞧见。” 沈灵素猜到了什么：“师兄你去看了几个区域？” 江逝舟：“也就不到十个吧，此处核心区，是魔族争斗的最终战场。没想到小师妹你比我走得快这么多。” “你们要在人家神仙打架的地方搞事情，还是注意一点吧。”他委婉劝道。 “在他们赶过来之前找到出口，来得及吗？”沈灵素有些烦恼，“不然就只能正面硬刚了。” 江逝舟：“……” 九尾狐幽幽道：“我只见过两次魔族。” 上次是在三阳秘境，这次是困入鬼境。 每一次沈灵素都在场。 沈灵素的人生有多刺激，真是让妖难以想象。 “哼，区区魔族，弹指可灭。”金乌轻蔑地哼一声。 一位人族少年讶异：“你们亲自应付过魔族？” 金乌抱着双臂散漫道：“那是自然。” 上回魔族闯入三阳秘境，在他们妖族手里毫无还手之力…… 那些魔族为什么毫无还手之力来着？ “大王，我可以保证在场的妖都听你指挥。” 金乌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打算和沈灵素算被骗的账，心情激动，对她说，“我们弄死这些魔族如何？” 沈灵素抬手往下压了压：“冷静，冷静。” “我们不仅要针对魔族，还要针对阴鬼，需要从长计议。” 沈灵素十分冷静，一个打打杀杀的字眼也没有说。 江逝舟略微松了一口气，师妹应当不至于热血上头。 “唉，真是要命。” 他低调地叹了声，万一妖族太暴躁带坏师妹了可怎么办？ 第197章 鬼气之源 “奇怪，鬼境中怎么会有魔族在？阴鬼与魔族前不久才有过冲突，现在阴鬼不该恨不得将魔族除去吗？” “阴鬼界不是铁板一块，不同鬼王有不同的立场，或许这回生事的鬼王碰巧与魔族有交情。” “那么这鬼王将我们带入魔族的试炼场，又是何意？” “将我们作为试炼的一部分吗？” “你的意思是，这鬼王不仅利用鬼境辅助魔族试炼，还拉上灵界下水？不怕翻车吗？” “谁知道阴鬼在想什么，他们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听说之前他们还无缘无故袭击魔族大营呢，根本不怕与魔族结仇，也不知道下这决策的是哪位鬼王？” 听见这些讨论，沈灵素很怀疑灵界根本没有什么新鲜事，不然别的宗门的修士怎么会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甚至过了这么久还在提。 明明偷袭魔族大营算不上大事……她和二师姐两个人就能做到。 难道这世上只有她们两忘宗弟子会做这种事吗？不会吧？ “既然魔族也在这鬼境里，情况就更混乱了。”孟青说着，看向沈灵素与江逝舟，“我猜测，大多数来到这鬼境中的仙门弟子都已经联系上同门了，你们……” 沈灵素很有把握：“我们另有安排，需要商议片刻。” 江逝舟点头。 沈灵素传音：“师兄，你有什么安排？” 江逝舟不动声色：“师妹，难道不是你有安排？” 沈灵素：“我遇上人以后便和太清宗的弟子同行，所有安排就在这了。” 她瞥了眼威压内敛的阵法，解释，“阵法是他们布置的，我只起到了提建议的作用。”毕竟她是个乐修。 江逝舟并不完全相信这句话：“抛开你和这些妖族的交情不提……或许是吧。我探索过的区域和情况都在这玉简里了，你可以告诉他们。” 沈灵素握着玉简掂了掂，发现里面不仅有当时的魔族分布情况，还有许多可以利用的已知阵法：“五师兄，你最了解，你去说呗？” “师妹，要是你也不想说，我们就换个人出头。”江逝舟的意思很明确，事情可以做，但是做人要保持低调。 “那就算了，还是我来吧，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江逝舟蹙着眉头：“小师妹，我还是觉得这太危险了，你别冲动，我想想还要添些什么后手……” “不用后手了，千手观音也没有那么多手的，我们普通人有规划已经很厉害了。”沈灵素觉得五师兄已经太有计划了，如果是她，估计大致想想胜算还可以就莽上去了。 沈灵素招了招手，把其他宗门的弟子叫过来，江逝舟赶紧退了两步，远离人群中心，仿佛待在这些人身边有毒。 连雨歪了歪头：“这地图很是详细啊，但是这些线条……” 江逝舟真是当斥候的料，走马观花查探地形竟然还有时间将一些其他信息记录下来，包括对鬼气流动方向的大致推测。 “这个鬼气流动的尽头就是鬼气之源吗？”沈灵素指尖点了点墨线汇聚的位置，正好被小字标明了核心的字眼。 江逝舟抱着手臂低声解释：“只有八成可能。” 纪潭空凑过去揽着他肩问：“若是摧毁这个鬼气之源，破开鬼境的禁制，我们就可以传送离开了？” 江逝舟：“不知道！我猜的！” 纪潭空赞赏道：“那道友所见略同啊！” 江逝舟：“……” 孟青知道江逝舟坑人的时候是真坑，但靠谱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于是直接忽略了他的谦虚：“既然鬼气之源大致找到了，那么这个吸引鬼气的阵法就不用了吧……”擅自控制鬼境里的鬼气，动静会很大，以至于引出更麻烦的事。 还没说完，他的后半句话却被一阵巨大的声响盖过了。 轰隆隆—— 众人惊骇看去，隔着迷蒙的雾气，洞穴中掉下窸窸窣窣的碎石，暗河翻涌，被不知来自何方的动静所牵动。 雪亮的光一闪而逝，仿佛错觉。 第198章 计划 雾气弥漫，魔族隐匿在无边无际的阴影当中，阴森的鬼气与魔气对抗着，终于被彻底吞没。 在魔雾占据了此地之后不久，两个人族的身影路过。 手持长刀的少年低声道：“你觉得这次是意外还是计划好的？” 另一位少女喃喃道：“如果按常理推断，我觉得是计划好的。毕竟妖界不会想让别的种族看妖族的笑话。但是这种没头没脑的试炼，又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如果有灵界宗门参与其中，规则应该会明朗很多……” 贺兰璧踏过嶙峋的乱石，眉梢挑了挑：“你觉得，其他宗门的掌事长老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金翩瑶点头：“试炼需要考虑参与者的安危。这里没有简单的退出机制，也没有得分要求，不像历练，更像筛选。” 贺兰璧：“筛选什么？” 金翩瑶：“筛选活人。” 贺兰璧干笑两下：“哈哈。” 金翩瑶：“不是开玩笑，真的有可能会死。” 贺兰璧：“难道那些长老宁愿看着许多小辈死了也不肯捞人吗？灵界宗门派遣来参加这场圣典的弟子，都不是培养来当炮灰的，死了会很麻烦。” 金翩瑶：“这就是筛选的另一个特点了。长老们也没办法捞人出去，我们暂时只能自生自灭……但是具体是真灭还是假灭，要看这到底是不是上面的安排……” 贺兰璧：“我忽然发现，说了这么久，和没说差不多。” 金翩瑶高深莫测道：“你没有领悟透彻。” 贺兰璧恍然大悟：“你是在学着那些魔族的语气忽悠人吧！” 金翩瑶：“被你发现了。” 她摇摇头，“这里死不了人的，顶多长个教训。” 贺兰璧：“……” 金翩瑶又传音说了句什么，贺兰璧面上愤愤的表情消失了，变得有些难以形容。 金翩瑶展开玉简看了一眼，站定说道：“好了，就是这里了。” 贺兰璧眯了眯眼，看向前方一个岔道口，呼啸的风声从里面传来，没一会儿，他的眼里出现了火光倒映。 “竟然被江逝舟说中了，魔族和祸斗他们会打到这附近来。我们该出手了。” 金翩瑶提醒：“你稍微收敛一点……” 话音未落，明亮的刀光倏然出现，将高阔的石洞照耀得犹如白昼一般，伴随着轰隆隆的岩石碎响，就如这个地底岩洞即将毁灭。 “……” 金翩瑶瞥向他，想象到不久后的场景，她有些难以呼吸，“你是不是想将方圆几里的魔族都引过来。” 贺兰璧笑着道：“一不做二不休，江逝舟会理解的。” 金翩瑶：“不，他不理解。他明明是让我们稍微弄点动静出来。” “我觉得这不算高调。两忘宗经常做这样的事情，不是吗？”贺兰璧漫不经心的嗓音郑重起来，“当年大师姐杀进了魔界，离开时手里提着魔王的头颅，让很多魔族都在边境哭着给她送别……而且她只提了一个魔王，不是因为杀不了别的，而是因为其他魔王的脑袋太大她不想亲手拿，全部放在储物戒里了。” 金翩瑶叹了口气：“那是例外你不懂吗！正常情况下魔王不可能是衡量战利品的单位！” 贺兰璧：“正常人也不可能当上两忘宗的亲传。” 金翩瑶无法否认，解释道：“这些事情长老都不许别的师姐师兄向我们说了，免得有些脑子不好的觉得‘她行我也行’……” 贺兰璧面无表情：“我怀疑你在嘲讽我。” “不用怀疑。”金翩瑶像是劝惯了他这样的师弟，“大师姐还是大师姐，她只是随手秀一下，别人模仿就是玩命。天赋真是不公平啊。” 贺兰璧：“……其实，总听人这么说，我小时候还挺不服气的。” 金翩瑶毫不意外：“后来呢？” 贺兰璧：“服了九成吧。” 金翩瑶佩服：“你和你最后的倔强……” 他们周身的魔雾被一个无形的屏障阻拦，直到如今屏障才有了岌岌可危的征兆，氤氲的魔雾化为巨兽，一口咬下。 贺兰璧活动了一下手腕：“面对这种情况，一成实力也够了。” 他再度出刀，这次刀光的声势比起之前那一刀远远不如，然而狭长迅猛的刀意犹如细线一般蔓延开，在黑魆魆的魔雾中撕扯出了一条明亮的空白。 “果然是人族。” 一位身高超过一丈的人影凭空出现在了空中，一掌捏碎了那道刀光，狞笑着说道，“你们的行踪比老鼠还要鬼祟，终于让我逮到了。” 贺兰璧疑惑：“明明是我自己暴露的。” 金翩瑶身影一晃出现在魔族身后，剑诀刺去，魔族身上的甲胄泛起幽光，锋锐的剑气划过金铁，留下了一条深刻发白的剑痕。 贺兰璧出刀接下魔族反手一掌，恨铁不成钢：“刺要害啊！” “我刺的当然是要害！可是他会躲的好吗？”金翩瑶手上剑锋斩向魔族缺乏防护的后颈，身量巨大的魔族却机敏地一闪身，游刃有余地躲过了，“你看！他躲这么快！” 贺兰璧也尝试了一下，看着魔族闪避的身法赞叹：“你说得对，魔族不仅皮厚还战斗意识强……这次练手算我们来对了。” 魔族：“……” 隔着几处岔道。 “糟糕！”江逝舟大惊失色，“那边有魔族！” 察觉有魔族，在场的仙门弟子全部严阵以待，各个宗门的领头人立刻将带领的弟子部署好了，井然有序冲向魔气爆发的方向。 “沈道友，这个阵法你先看着，我们过会儿就回来。”临走前，连雨交代了一句，没等沈灵素回答，她的身影就消失了。 沈灵素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低声道： “五师兄，你好像在装。” 江逝舟现在的表情满是惊讶与害怕，和坑骗明虚宗弟子入阵的时候一模一样。 表面上黔驴技穷，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江逝舟传音：“别暴露啊小师妹，和别人商量怎么出力很麻烦的，不如直接用突发情况引导他们自己安排。” 沈灵素：“那我该做什么呢？” 江逝舟鼓励道：“小师妹你要干大事情吧，尽管去做，人都给你支开了。” “……” 沈灵素辩解，“我要做的事情也没这么大吧。” 江逝舟直点头：“懂的，懂的。你带领着那么多妖族只是觉得有趣，并没有在计划什么。” 沈灵素：“……” 她无力地挥了挥手，分了一部分妖族去应付聚集而来的魔族。 第199章 暗示 “师兄，我们就这么把阵法交给别人了？”利落离开只是表象，纪潭空还在对自己参与创造的阵法恋恋不舍。 孟青说：“两忘宗的阵道算是不错的，无论沈灵素还是江逝舟，控制这个阵法都不成问题。” 纪潭空：“可是为何不是我们留下？术业有专攻，我们最专业了。” 孟青：“我们留下和那么多妖族待一起吗？那里一大群，十有八九是喜欢暴起杀人的火属性妖兽，嫌命长啊我们……” “师兄，那些妖兽跟上来了。” 连雨提醒。 孟青：“……” “咦？妖族真听沈灵素的话啊。” 纪潭空发现妖族在奋勇杀魔，一点不带误伤人族的，整个人都惊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情况？ 妖族什么时候和他们这么默契了？只有这次吧。 孟青很快想起来：“在仲门岛历练的时候，沈灵素操控了一只妖鸦，或许也是因为她与金乌相熟。” “金乌在妖族中的威慑力也是可以的……”纪潭空穿梭在鬼气与魔气之间，抬手结阵，笑得无比开朗，“哦，金乌现在也是我们的人脉了。” 连雨配合的同时想了想：“师兄，千万别告诉长老这个人脉怎么来的。”他们太清宗还是要面子的，都是正经人。 纪潭空：“……”不就是叫了一句大王吗？叫大王怎么了？ …… “师姐，你真觉得两忘宗两个弟子和妖族留在阵法边没问题？他们镇得住吗？”灵台宗对上魔族后，有弟子好奇，暗暗传音。 千若烟轻嗤一声：“你以为，金乌对沈灵素恭恭敬敬是在客气？” 原百里沉默。 确实，只见妖族叫沈灵素“大王”，从不见妖族这么称呼在场别的人族。 原百里神色复杂：“师姐的意思是……” 千若烟打断：“你懂便好，不必说出来，有些事情，说穿了反而不妙。” 原百里：“……”沈灵素到底什么身份，他怎么就懂了？ 连师姐也不敢明说，真是细思极恐。 …… 远处的魔族被拦截了，阴鬼则是从鬼境深处汇聚而来，妖族无比兴奋。 阵法周围的战况十分稳定，江逝舟看了一眼小师妹，意味深长挑了挑眉。 沈灵素的确有一个粗糙的计划。 并不是像江逝舟那样，看似没做什么，实际上默不作声地把其他人全部安排了。 而是针对鬼气之源。 沈灵素思索一小会儿，问道：“师兄，你这么会装，以前在秘境里那么早出局是有什么心事吗？” “要是我次次都这么算计，被他们看透了，这次岂不是麻烦了？”江逝舟振振有词，“平时的秘境，一举一动都有全程记录，很多人会在暗处盯着我，倒不如早点出局了清净。” 还真是该装才装，一点也不浪费。 沈灵素了然笑道：“那这个阵法就交给你了师兄，我们见机行事。” 江逝舟点点头。 沈灵素向金乌望了一眼，抬脚离开。 他们只带走了一队妖族精锐，剩下的奉命看守阵法，还有九尾狐在此坐镇，完全足够。 远远传来金乌蠢蠢欲动的狞笑声。 江逝舟守在阵法边，开始沉思： “把师妹交给这种妖族保护，我不应该放心的吧？” 这时，金乌一振双翼，漆黑的羽翼就如乌云般掠过暗河上方：“大王！我载你！” 江逝舟：“……”什么金乌，明明是狗腿啊。 之前沈灵素在三阳秘境里让祸斗当坐骑，金乌也没好意思抢。 但是现在，这个位置舍他其谁？ 沈灵素也没客气，跳上金乌宽阔的脊背，金乌飞得快又隐蔽，很低调。 “金乌是不是被夺舍了？” 不认识沈灵素的妖族开始怀疑妖生。 在鬼境中同行的妖族中必有领导者，而乌晓率在三阳秘境中得了传承，实力大有提升，在这一群妖族中镇压全场也是理所当然的。 很多妖族都没见过金乌这么心甘情愿认怂的模样。 愿意当小弟的还是金乌吗？ 这人族什么来头？难道是伪装过的大妖？ 许多妖兽也开始小心翼翼地余光偷瞄沈灵素。 离开了灵界仙门弟子的视野，沈灵素动手更加放肆了，仗着‘心音’远程出手，不动声色就杀死了不少阴鬼。 鬼气弥散又聚拢，欲要纠缠她，却被识海中那本薄薄的书册吸收殆尽。 没多久，玉息鱼飞到她手腕边，变成手镯不动了。 “玉宝，你这就吃饱了？鬼气还有很多呢。”沈灵素有点诧异。 玉宝恍惚道：“……玉宝完全吃饱了，主人不用再喂了。” “玉宝要闭关了，很快回来。”玉息鱼缓慢说着，说完就没有了声息。 沈灵素知道这代表着玉息鱼幼年成长阶段的结束，颇为欣喜：“玉息鱼也不算难养嘛。” 玉宝：“……” 琴灵：“……” 既然玉息鱼吃够了，沈灵素便授意古传化出的小黑团放开肚子吃。 这里多的是鬼气。 为了得到更多鬼气，沈灵素加快了杀阴鬼的速度。 似乎因为之前在妖皇墓中的历练，她使用‘心音’的消耗小了许多，神识也增长了。 她的境界达到了金丹巅峰，修为接近突破，也促使了她的神识强度日新月异。 为了吸引阴鬼，妖族都没有携带屏蔽阴鬼感知的符箓。阴鬼对新鲜的血肉虎视眈眈，在他们深入鬼境时汹涌而至。 沈灵素则是对鬼气之源虎视眈眈，途中鬼挡杀鬼。 妖族很快发现沈灵素杀死了多少阴鬼，开始心惊胆战：“好可怕，她看哪里，哪里的阴鬼就死了。” “就算只是低阶阴鬼，被她看死也太恐怖了。” “金乌，你怎么敢接近这种人？不怕死吗？” 金乌听着妖族的讨论大笑起来，笑声混杂在呼啸的鬼哭声中仿佛一个大反派：“真正厉害的你们还没见过啊。” 就连传承考验里面的元婴虚影也能被她一眼震慑，不然他好好一个金乌哪有必要认别人当大王？ 妖兽都不敢对上沈灵素的视线，原本只是迫于无奈不对她动手，现在是真不敢了。 “跟着她杀鬼，似乎更简单了。” “嗯？就连散开的鬼气都不纠缠我们了，甚至不需要用太多真火防御。” “这人族好邪门啊……” “怪不得金乌称呼她为沈大王，大王就是大王。”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金乌传承中的事情不宜宣扬，你们都不了解，她在那秘境里的表现才是最恐怖的！” “好巧，我也听说过，但两件事也不完全是一个路子啊……鬼气的事情明明比金乌试炼还玄乎。” “……” 妖族隐有猜测。 难道这人族是个大邪修？ 好可怕！ 第200章 深潭 沈灵素觉得自己很正常。 但是即便将途经之处大部分鬼气都利用上，还是不够那本古传吞噬，让她有点意外。 好在真正的鬼气之源还没找到。 带着妖族深入，比独自深入更简单，这些妖族听话不说，战斗力也是非常强的。 沈灵素拿着师兄给的玉简，这玉简中的内容复刻了许多份分发出去，但是估计只有同门看得最明白。 “嗯？这鬼境中有不止一个鬼气之源，这么厉害。” 到了一个岔道口，沈灵素对比着地图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犹如看见了一张藏宝图，眼睛亮了亮。 她脑海中那个小黑团也振奋起来：“主人，把他们全部吞了吧。” “不能直接吞，慢慢来。”沈灵素心道。 之前师兄的暗示，沈灵素听懂了。这里没有外人监视，做事情只要避开鬼境里的目光就可以了。 此时的大多数妖族都很紧张。 谁也没想到沈灵素在想什么。 妖气在鬼气中坚定地前进，一行妖族迅速深入地底，接近鬼气之源。 阴鬼的实力更高了，但是不足以阻拦这些堪称精锐的妖族。 一缕鬼气泛着蓝莹莹的光，由暗河逆流而上，没入某只阴鬼体内。 就在妖兽杀死那只阴鬼之时，最为诡异的那缕鬼气也顺着它张开的大口侵入识海，妖兽的动作猛然顿了顿，眼神变得阴沉。 它环视四周。 猝不及防，少女白皙的手在它脑袋上拍了拍，用力一拔。 妖兽倏然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与茫然：“大王？你拔我的毛？！” “别太在意。你的头毛很多，不会秃。”沈灵素揪着一把坚硬像是银针的浅灰长毛，朝它点点头，“去吧。” 妖兽：“……” 虽然不知道大王为什么要拔它的毛，但是大王做事一定有她的道理。 妖兽一脸懵逼地扑向另一只阴鬼，沈灵素立在原处，被她从妖兽识海里薅出来的鬼气顺着那把灰毛钻进她手心， 金乌靠近，兴致勃勃问：“大王，你发现什么了？” “鬼气之源就在附近。”沈灵素说，“它特意把我们引过来，有阴谋，你们要小心。” 此处昏暗阴森，气息凝滞，显而易见会有阴谋。 金乌困惑：“这么明显的还算阴谋么？看来这鬼气之源脑子不行啊。” 鬼气之源：“……” “是啊，它还没有你们聪明。” 沈灵素取出古琴，微笑道，“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你们都是妖族的天才，我会辅助你们。” 天才？ 谁敢在沈灵素面前承认自己是天才？ 金乌却轻门熟路：“全凭大王吩咐！” 既然金乌头铁承认了，其他妖族也就敢承认自己是个天才了…… 毕竟他们确实是。 只是在强者面前不得不识时务而已。不识时务的天才容易死。 沈灵素交代了几句，周身浮现出数十道细碎的灵光，精密的符纹陡然融在其中，她的指尖随意地拨动琴弦，空气仿佛轻盈了许多，连鬼气带来的压抑感也消散了。 收手时，数十道灵光符纹黯淡下来，分别飞到妖族身上消失不见。 “这有什么作用？”有妖兽忍不住提问。 沈灵素没有说话，金乌扭头看过去，冷酷道：“不用问了，继续深入。” 金乌发话，妖族们只能遵循常规秩序服从。 在此之前，沈灵素没有用过别的灵器，但是她露过这一手，许多妖兽觉得自己明白了沈灵素的“底细”。 “人族的乐修，肉身很脆弱……” “难怪神识这么强大，原来是专修此方面的修士啊。” 之前被沈灵素拔了头毛的妖兽凑过来，立军令状：“沈大王，我必然不会让阴鬼近你的身。”它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刚才自己脑子混沌的危机感不是错觉，只是被沈灵素及时化解了。 沈灵素笑道：“好啊，谢谢你。” 金乌瞥它一眼，对那妖兽嗤之以鼻。 有他这个第一小弟在，轮得到其他妖兽保护大王？ 愈发接近鬼气之源，沈灵素发现阴鬼死去后释放的鬼气比起鬼气之源附近的只是沧海一粟，如果想要获取更多鬼气，不必浪费时间在杀死妖鬼上。 妖族们也发现了，自己身上灵光一闪，无形的气息使得他们融入了鬼境，阴鬼无意识地浮动，都忽略了他们。 “大王，这是怎么回事？”金乌有点纳闷，为了面子只能偷偷传音问沈灵素。 “是符箓，提前画好的。”沈灵素轻描淡写。 金乌大惊：“人族画符都这么快吗？难道大王你在进鬼境之前就准备好了？” 沈灵素想也不想：“是我师兄给我的。” 江逝舟：“……” 金乌：“原来是这样。我就记得大王在三阳秘境的时候，画符还没有这么快。” 沈灵素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她那时候刚突破金丹，画符的确没有这么快，现在却不一样了。比起当初刚突破金丹的修为，现在的她已经金丹巅峰，这是画符速度提升的原因之一。其二则是因为她跟着二师姐出外历练，突发状况层出不穷，许多求生技能都练出来了。 熟练度不能同日而语。 路过的阴鬼品阶越来越高，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感觉十分阴凉。 一行妖族听从金乌的指挥，忽视了诸多鬼气的蛊惑，几乎没有绕路，来到了洞穴的底部。 沈灵素站在金乌背上，远远看去，那鬼气之源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潭。 暗河的水从高处落下，汇入潭中，潭面的高度却始终没有变化。 既然找到了地方，沈灵素取出自己的宗门玉牌，垂着眼给五师兄传讯。 在这种鬼境里，只要同宗弟子碰过一次面，玉牌之间的灵机便会自发勾连。 在一定范围内，无需秘法也能联系上彼此。 她扫一眼面前的潭水，潭边嶙峋的岩石构成石阵，黑气萦绕。 金乌缓缓向前飞着，眼中忽然光芒大盛，飞快振翅回退，仿佛适才脱离了某种引力。 “大王！” 金乌的语气十分惊恐，自己刚才竟然不知不觉被控制了。 它都被控制了，那么其他妖…… 哦豁，还没醒呢。 第201章 白圣子 惊恐之下，金乌发现沈灵素还在淡定地传讯。 他哑口无言。 大王也被控制了？ 他只见过被控制后送死和打打杀杀的，没见过被控制后沉迷传讯的。 “你醒得还挺快。”好在沈灵素很快说话了，收起玉牌，笑吟吟道，“我们找到地方了。” “多谢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鬼道友。”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鬼道友本来没有现身的打算，听见了当事人的感谢才没再藏下去。 潭中浮现出一道白影，白发白衣，整个人不显阴沉，竟然有一丝圣洁的意味。 “看在你识相的份上，我可以留你全尸。”他说话的语气也是淡淡，“明知势单力薄还闯入此地，你想必预料到了下场。” 沈灵素笑着摇摇头。 就在这时，被控制的妖兽已经走到了潭水边缘。 灵光一现，符箓生效，妖兽定住脚步，倏然抬头，盯着白影的兽眼里凶光莹莹。 隔着一大群妖族，潭水上的鬼修僵硬地望着沈灵素。 场面有点尴尬。 “在我的地方挑衅？”鬼修很快气笑了，右手轻抬。 漆黑的潭水之下暗光流转，许多阴鬼就在光束中成形，脱离暗光以后与妖族厮杀在一起。 来到此处的妖族都有着善战的血脉，对待同阶级的阴鬼完全是秒杀，跨阶也不够它们围殴几下，而鬼修控制起阴鬼并没有那么简单，稍有不慎甚至可能遭受反噬。 除非鬼修愿意借鬼气之源创造出许多不受控制的阴鬼。 这类阴鬼只有本能，战力也取决于生前的情况。 鬼修眼神费解，一时许多形态各异的阴鬼从潭水中浮出来，寻觅猎物。 呼！ 一股莫名的引力传来，成片阴鬼在妖兽面前盘桓了一阵，顺着高处的通道飘浮而去，速度越来越快。 “什么东西？”鬼修简直震惊了，阴鬼对亲爹妈也没这么亲的，奔赴远方的背影简直像是急着投胎。 “你布置了阵法吸引鬼气？”鬼修很快想通了，看着沈灵素眯了眯眼，“那些妖兽也是你在庇护，否则它们早已失去理智。” 熊熊烈火在鬼气之源周围燃烧起来，将原本昏暗的洞穴照得一片通明，在场的火属性妖族实在太多，杀得热血上头，暂时没有接近潭水中的鬼影。 但是以鬼修的能力，拖延不了他们多久。 沈灵素冲他勾了勾手指：“来试试手。” 鬼修脚下一踏，倏然出现在沈灵素面前，他手中浮现出一道利刃，厉光闪现，刺向少女。 沈灵素早有预料般一避，身影消失。 鬼修的神识迅速查探周身，却没察觉任何危机的端倪。 他心中一惊，倏然回头： “你疯了？！” 沈灵素悬立在潭中鬼阵上方，灵气与鬼气之源勾连。 站在鬼修的位置上，沈灵素略有些新奇，加快了源头输出鬼气的速度。 鬼修怔忡一瞬，迅速冲了回去，加了速的鬼气之源却像一道飓风，站在中心处毫发无伤，潭水的其余地方却被狂乱的鬼气影响，危机四伏。 他被迫退出，雪白的衣袍凌乱一片，血迹浮现。 鬼修没想到敌人偷家的速度这么快，快到简直像是他迫不及待把鬼气之源送给对方一样！ 哪个正道会和鬼修抢鬼气？！ “你快出来吧！我放你们走！”鬼修害怕极了，大声喊道。 沈灵素怀疑道：“真的吗？我不信。” 在她的操纵下，鬼气疯狂地涌出，一部分被她识海里的古传吞噬，另一部分滋养着在场的阴鬼，并流淌向远方。 她无意与鬼气之源牵连太深，待到其运转稳定之后便取出了古琴开始弹奏，让鬼气之源运转的速度又不稳定了，快到堪称疯狂。 然而潭水之外，情况却出乎意料的平稳，仿佛没有受到影响。 暴烈的妖火与阴森的鬼气交杂，映在她白皙的面孔上，亦正亦邪。 鬼修看着她拂动的衣袖与八风不动的神色，吓得差点给她跪下，匆忙躲开妖族的攻击：“来人！快来人！” 如果沈灵素是他的同盟，他会觉得对方疯了。 但是沈灵素明明是个正道修士，却这么做，他只能觉得是自己疯了。 或许是他修炼走火入魔，出现了错觉。 “快来人！”鬼修直接将鬼境里面能摇到的人都摇了一遍。 “来了来了……” 一道刀光比声音更快抵达。 轰隆！ 几道人影朝这个方向掠来，带着煌煌灵光，逆着鬼气流淌的方向。 回答他的竟然是正道仙门弟子。 鬼修闭了闭眼。 完蛋了！ 他一脸狰狞，用力一挥广袖，熄灭了一大片妖火。 “且慢！” 他大吼一声，愤怒地指着沈灵素，盯着刚来的仙门弟子说道，“你们快让她下来！” 金翩瑶的眼神像在看傻子：“我怎么可能帮你不帮我师妹。” 鬼修匆匆忙忙解释：“不只是帮我！她这般操纵鬼气之源，很快会让鬼气之源失去控制，酿成大祸！” “什么大祸？” “毁灭一切！” 金翩瑶困惑：“那岂不是好事？” 江逝舟凉凉道：“毁灭不了一切。这个鬼境分为几个区域，由多个中心主导，这个鬼气之源破碎，顶多损坏鬼境的一部分区域。” 鬼修气急败坏：“你这么懂，到底谁才是鬼修？” 江逝舟瞥他一眼：“咦，我认识你。你是阴鬼界最近风头正盛的白圣子？怎么混成这样了。” 被点出名字，白圣子心里愤怒消退，忽然感动得快哭了，被吊打这么久，终于有个正常人了。 “你们把我捉了吧，关地牢里。我什么都说。” 江逝舟说：“我考虑一下。” 贺兰璧小声问：“为什么要考虑？捉了他不是好事吗？” 江逝舟：“他自首是想逃脱阴鬼界的惩罚，不能那么轻易让他达成目的。” 听了这话，白圣子脸上却出现了敬畏的神色，扫了一眼贺兰璧与金翩瑶身上的弟子袍，江逝舟早就换了衣服，他看不出身份： “难道你们都是两忘宗弟子？” 江逝舟微微一笑：“你很懂啊。” “去两忘宗坐牢很好，我想申请当卧底。”白圣子殷切地说着，将自己准备好的书简掏出来，“这是我们圣地的情况，包括新上任的圣王与圣子圣女，这次他们都来了，你们可以一起带回去。” 白圣子口中的圣地是所属势力的简称，圣王就是鬼王。 “鬼王也来了？” 第202章 无路可走 “我们的王会督查这个鬼境的运转，但不会亲自来。说起来我也是来维持鬼境运转的，没料到各位大人搅局……不，伸张正义啊。” 白圣子赔笑掏出更多书简，这么多仙门弟子进来了还行事这么嚣张，说不定外面势头不好，鬼王也没办法扭转乾坤了。 江逝舟没有亲手接下白圣子手中的书简查看，反而取出一个铁盒般的灵器，铁盒打开放出灵光，将书简全部吸纳了进去，自发关闭盒盖，他才将铁盒收起。 白圣子惴惴不安：“你们会保证让我坐上牢的对吧？” 贺兰璧：“……来我们宗门坐牢难道是你的梦想吗？” 白圣子：“那是自然。按照我的同道被捉正道的几率推断，我们最有可能被登道宗逮到，北域又冷又苦，那地方的牢房也是滴水成冰，修为被封以后就更难过了……” 白圣子很是紧张，竹筒倒豆子一般向贺兰璧讲述各宗门牢房的情况。 总而言之，就是两忘宗的牢房好极了，气候四季如春，立功后奖励的伙食也好，一起坐牢的狱友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他超喜欢的。 如果作恶不多的邪修想寿终正寝，去两忘宗坐牢就对了。 至少可以保证性命无虞，甚至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就给了许多出身不佳的邪修洗白的途径，当然，大部分邪修被迫坐牢以后下场都很凄惨。 看白圣子的表现，像是早有准备想要洗白自己，这个封号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对了，那位乐修大人在做什么？”白圣子好奇地问，语气倒戈得很自然。 贺兰璧想也不想：“伸张正义。” 白圣子：“……”别太敷衍。 “小师妹在做什么？”其实江逝舟也很诧异，只是在假装淡定。 金翩瑶低声：“你不知道？” 江逝舟：“知道一点，但我不敢相信。” 他打量着沈灵素，心想这也不像是在吸收鬼气啊？哪有能装下那么多鬼气的灵器？ 但是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推测，只有这个解释还算像话。 所以他猜对了。 沈灵素控制鬼气之源的同时，也正在思索：“古传吸收了那么多鬼气，还是我能控制的东西吗？” 琴灵嘲笑：“才这点鬼气，眼光放远点啊小素，不然出去了别说是你娘的女儿……” 沈灵素面无表情：“我又不知道我娘姓甚名谁。”想说也说不了。 话题还没开始讨论就转移开了，古传继续吸收鬼气。 沈灵素识海当中，薄薄的书册吞噬了大量力量，却没有丝毫被阴寒鬼气浸染的趋势，反而像是找回了自己，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光芒。 光芒给人一种锋利的感觉，犹如日光反射在冰锥尖端，冰冷又尖锐。 “何故扰我清修？” 又是一道身穿白衣的身影从鬼气充盈的通道当中迈出来，广袖飘摇，气质与白圣子十分相似，身边跟着几只形态各异的阴鬼。 他看见了控制鬼气之源的沈灵素，整个人都很震惊，目光从安静围观的妖族、两忘宗弟子、白圣子身上缓缓划过。 “哪些是我们的人？”他不解地问。 白圣子满眼绝望：“摆明了只有我们两个。” “？”新来的鬼修圣子脸色大变，没等白圣子说完，一阵劲风敲在他脑后，鬼修孱弱的身躯毫无抵抗力，他直接昏了过去。 “收网收网。”贺兰璧晃了晃长棍，看着几个化成人形的妖族将鬼修圣子罩进网里吊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巧的笑声传来：“哼，这伎俩可用不了第二次。” 原本一脸灰败的白圣子眼色一厉，身影忽然化虚遁逃，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岔道口。 几位身着白衣的男女站在岔道之内，更多的阴鬼将各个岔道都堵满了，盯着鬼气之源附近的妖族与仙门弟子，对新鲜的血肉虎视眈眈。 这些都是受鬼修控制的阴鬼，与那些容易被蒙蔽的货色不一样。 白圣子满面春风得意，笑道：“不会以为你大爷我束手就擒了吧？此一时彼一时啊，轮到你们讨好我了。” 江逝舟一言难尽：“你出手看看呢？” 白圣子沉默片刻，脸色难看：“原来你下了毒……呵，不就是下毒吗？” 他嘴角勾着轻蔑的笑，随手服下几枚丹药。 旁人侧目。 过了几息，他还是很沉默，最终忍无可忍：“你们正道下毒之前不都会说一声的吗？‘吃下这颗毒丹七天后没解药就会死’之类的！你下毒前敢不敢先提醒一下？” 江逝舟礼貌道：“我们与时俱进了。” 另一位圣子指了指正在操控鬼气之源沈灵素：“那位也是与时俱进？直接抢走我们鬼修的饭碗？” 走鬼修的路，让鬼修无路可走。 江逝舟：“……”仔细一想，他也被干沉默了。 几位阴鬼界的年轻鬼修盘算了一下，鬼气之源被邪门的正道弟子拿捏住了，他们确实要投鼠忌器。 “既然现在我们与你们僵持不下，不如都去打魔族好了。”阴鬼圣女抱着手臂，草率说道，“总之我们迟早都要光顾你们灵界的牢房……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们知道魔族的安排，给你们开后门刷战绩。” 江逝舟皮笑肉不笑：“还有这种好事，我可不肯信啊。” 他回头望了一眼小师妹，沈灵素心领神会，浓郁的鬼气从深潭中逸散出去，不少阴鬼感动地看着她，满脸都写着“好人一生平安”。 阴鬼圣女眼中划过阴沉，咬着牙道：“先把鬼气之源停下！” 如果他们掌控的阴鬼被鬼气滋养得太强盛，很有可能反噬主人，到时候所有人都有大麻烦了。 白圣子弱弱补充：“再把解药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前面还在对峙，贺兰璧拽了拽毫不意外的金翩瑶，低声问：“你们早知道那个姓白的是假倒戈？” 金翩瑶转眼看他：“都是逢场作戏你竟然当真？” 贺兰璧的脸色难以形容：“……真是浪费感情。怎么不早说？” 江逝舟和白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气氛还挺好，甚至配合他们逮了一个阴鬼圣子，他是真以为这白圣子想金盆洗手了。 金翩瑶想了想：“哦，主要是因为你知道了真相也帮不上忙，反而有可能装不像……” 贺兰璧觉得自己的演技没那么差，不过和主峰亲传对比，他确实比不上，并且担心自己融入不了。 “你们动手的时候记得叫我。”他妥协了，这些关系反转再反转他可以跟不上，但是动手的时机一定要跟上。 打架多有意思啊，不容错过。 金翩瑶点点头。 “这个鬼修怎么处置？”他看向被吊起来的那一个鬼修圣子。 “就这么着吧。如果打完了还活着，就把他带回去。”金翩瑶说道。 灵网将那位冒头就退场的鬼修圣子吊在几丛妖火之上，鬼气之源所处的深潭附近，寒气被火驱散，光芒看上去暖融融的，却无人敢接近炽热的源头。 更远的几处岔道口中，阴鬼在鬼气充盈的环境中逐渐壮大。 不只是两忘宗弟子神色凝重，在场的鬼修也是表情不好看，阴鬼壮大太过，会反过来噬主。 双方沉默地对峙。 除非有一击必杀的自信，否则鬼修不会轻易出手。他们担心控制着鬼气之源的沈灵素和他们鱼死网破。 再者，谁也不能肯定那么多妖火出现在鬼气之源中会发生什么，但是肯定不是好事。 “鬼气之源的运转到了这个速度，已经是她控制的极限了。”阴鬼圣女注视着鬼气之源，“她也有意阻止鬼气之源失控。” “情有可原。她不会想和鬼气之源一起死去。如此强大的源头，一旦破碎，威势爆发，以在场所有人的实力，都无力生还。”另一位圣子自信说着，看向白圣子，“白圣子，刚才你套出了什么消息没有？” 白圣子思索片刻，回答：“他们都是两忘宗弟子。” “就这？” 白圣子：“……就这。他们无法信任我，一点额外的讯息也没有透露。”甚至让他交代了不少自己了解的事情。 对方嗤笑：“连几个这么年轻的弟子你都对付不了。” “这哪能怪我？那个穿黑衣的两忘宗弟子太可恶，正常仙门弟子在这年纪都不像他这样滑不溜手，我现在还没想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暗算我的！”白圣子愤慨不已。 阴鬼圣女沉吟道：“上面没有支援的打算，说明这一关要我们自己应对。” 白圣子连忙道：“如何应对？” 阴鬼圣女随意道：“既然仙门没有合作的打算，那我们就与魔族聊一聊吧。这几位两忘宗弟子的性命，是很好的功绩，无论对他们还是对我们来说都有用。” 阴鬼在暴涨的鬼气下收益颇多，看守各个岔道的阴鬼数量反而减少了。 鬼修不怕受困的人与妖逃跑，只怕他们不逃。 然而妖族对一切变故熟视无睹，静静地调息恢复，这定力简直不像是正常的妖。 “这些妖族背后肯定有一个控制者。”阴鬼圣女盯着金乌说道。 白圣子指了指沈灵素：“是她。” “……”阴鬼圣女面无表情，“也不奇怪。” 这个刷新她三观的究竟是什么人？这人只有两忘宗弟子这个身份吗？ 光是她看见的那部分实力，就足够让对方纵横妖界与阴鬼界了。 如果说这人还有一个类似于大妖化人或是鬼修大能的身份，才能算是符合常理。 阴鬼圣女眼中划过深思。 沈灵素对上她的目光，平静无波。 阴鬼圣女思索片刻，说道：“魔族很快赶来，你们离开还来得及。” 如果对方还有什么大身份，她这么通知过也算仁至义尽了，鬼修大能恢复了身份也没必要针对她。 沈灵素的态度和她一样难以捉摸：“哦，好。” 显然没打算离开。 金翩瑶想了想，给妖族发了好几份丹药，让它们抓紧机会吃，赶紧恢复。 备战的态度很明显。 江逝舟扫了同门几眼，退后一步，两步。 溜了。 同门并未在意，鬼修们似乎也没在意。 终于，有魔气隐约出现在岔道中，几条道路上的阴鬼都消失了。 沈灵素看向那个方向，眼神凝重。 阴鬼圣女打量着她，有点猜不透。 这是终于发现事情玩大了？ “没想到鬼气之源还没吸收完，古传的传承就被彻底唤醒了。”沈灵素心中遗憾，这鬼境中可不只有一个鬼气之源，看来其他的她都利用不上了…… 琴灵：“……” 沈灵素：“川姐，我再让它吸收多一些鬼气没问题吧？万一传承分几层呢？说不定它可以借鬼气之源，觉醒多几层传承。” 琴灵：“并没有多几层……想用它吸收鬼气，随你的意，不过你要记得放出来，存太久等它自己想吐了就麻烦了。这一本书任性起来可不会看时机。” 古传利用的只是鬼气中最为纯粹的力量，杂质都在吸收的过程中消弭了，可惜这转化力量的能力并不是可以无限使用的。 现在的古传只是在单纯地容纳鬼气。 这时虚空扭曲，妖火熄灭了几丛。 凶悍的魔气从刁钻的角度冒出来，眼见着人族与妖族都要血溅三尺！ 然而与此同时，鬼气分外汹涌，带着灼烧的热意席卷了魔气。 轰隆！ 魔族的出场伴随着痛嚎，脸上出现了混杂着恐惧与不解的神色。 如果是正常的埋伏，他们会愤怒，会反击。 但是有些恐惧刻在他们的传承中，一时盖过了魔族好战的本性。 阴鬼圣女倏然看向沈灵素。 南冥狱火！ 这简直是魔族代代相传的梦魇，难怪她不害怕魔族！ “你们与灵界合谋？！”魔族出奇愤怒了，怒斥鬼修。 抛开南冥狱火不提，埋伏他们的分明是鬼气！ 鬼修：“……” “不是我们！我没有！”白圣子满脸冤屈，他自己被灵界毒得像个废人，还合作？ 与此同时，阴鬼圣女流利地点头，反手开始袭击魔族：“嗯，是我们。” 现在看似是合作，实际上是他们被沈灵素挟持了，只要鬼气之源不出事，沈灵素高兴就好。 毕竟魔族也不会信他们的辩白。 当然，如果沈灵素在魔族的围攻下死了更好，可惜她没死。 但是这人竟然还能控制南冥狱火？什么情况？ 两忘宗…… “我记得，两忘宗的亲传小师妹，不是乐修吗？”阴鬼圣女都对自己的记忆不自信了。 第203章 消失 鬼修们自然了解过沈灵素。 两忘宗这类顶级宗门，风吹草动都在许多人的目光之下。 年龄对得上，灵根与修为……也大差不差，但是这一看真人，完全和乐修两模两样！ 白圣子嗤笑：“乐修？若是单纯的乐修，现在她还剩下骨头渣子就不错了……如果她真的是沈灵素，两忘宗为了保护她，必定放出了很多假消息！什么乐修也太假了吧！” 沈灵素听见了，眼神诡异瞥了他们一眼。 金翩瑶也瞥了贺兰璧一眼，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贺兰璧了然，该动手了！ 不用多说，两人的刀剑出鞘。 南冥狱火毫无征兆消失的刹那，少年亲传的靴底轻踏在灼热的余烬中。 寒光闪烁，无数头颅在一瞬间被收割。 刀诀与剑诀可以很绚烂，也可以低调到极致，后者的用心通常更加凶险。 妖族暴起的声势却高调许多，暴烈的妖火顶替了南冥狱火所在的位置，继续灼烧着魔雾。 魔族方寸大乱。 “南冥狱火真的很难控制。”沈灵素心里轻叹，仔细恢复着自己的神识。 想要利用这么强悍的火种，尤其还是未被她彻底驯服的，一个不慎就是引火烧身。 烧了她自己估计没大事，但她想控制这个火不烧自己人，就需要耗费很多心力了。 魔族中并不乏能够洞悉情绪的强者，很快看透了沈灵素的无能为力： “她没办法再次操控南冥狱火！速速结阵！解决她！” 太过强大的攻击必有代价。 更何况沈灵素只有金丹修为，尚未结出元婴，实力便难以逾越二者之间的鸿沟。 强行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实力，必然会让她陷入虚弱！ 几道繁复的魔印从四方汇聚，魔气的流转陡然改变，化为隐蔽的气机，沟通起在场几位魔族。 他们意念一致，齐齐向着鬼气之源的方向掠去，悍不畏死！ 沈灵素抬手一抹，古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指尖下，琴弦微震，声响铮然传开。 魔气的流动竟然再次改变！ 魔族的步伐一乱，阵法的微妙误差使得他们意念恍惚，立刻被金乌逮到了时机。 太阳真火幻化出几枚流星，骤然将大魔轰入了暗流汹涌的潭水内。 哗啦！ 鬼气之源绞杀不长眼的入侵者，魔族无声无息湮灭，沈灵素冲金乌点点头。 “区区魔族。”金乌骄傲地哼了声。 贺兰璧利落地两刀将剩下两位呆若木鸡的魔族解决，困惑地挑了挑眉：“好容易砍啊。” “沈灵素你又藏拙！明明可以全部解决你在等什么？”贺兰璧心里一惊，愤愤传音，“我是第一个受害者我不会忘的！当初我们打得有来有回，他们却都觉得我在装弱！” 沈灵素倍感冤枉：“我只是在正常地拖延时间！你翻什么旧账？” “她真的是沈灵素！真的是！”白圣子双眼发光看着沈灵素，恨得咬牙切齿，算是让他确认了！ 这两忘宗亲传把乐修身份藏得深啊！ 不过他现在算是确定仇人了！迟早要一雪前耻！ “俺嘞个魔神！这人搞什么鬼啊！”魔族赶紧放弃了魔阵。 “她肯定是灵界专门培养的大杀器！” “一个个手段都针对我们魔族！” 阴鬼圣女吐槽：“不是啊，她明明平等地针对所有人。” 明明他们鬼修被针对得最厉害好吗？ “风紧扯呼！撤退！” “下次再战！”魔族并不像鬼修一般顾忌鬼气之源，见势不对，只打算先行遁逃。 然而灵光与妖气从岔道当中出现了，不知何时，数量众多的人族与妖族竟然汇聚向此处。 “大王我们来了！”“好多魔族啊！干他们！”许多妖族暴躁又兴奋，看着魔族不像是看到了敌人，反而像是看见了可口的食物。 这样刷战绩的机会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诱惑。 阴鬼圣女叹息，抱臂看热闹：“真不像话啊，竟然在自家的地方被围攻了。” 其他圣子圣女噤若寒蝉，人都麻了。 “什么时候动手？”一位圣子小声问道。 阴鬼圣女想了想：“再等等。” “……” “别急着跑啊。”贺兰璧一刀斩在魔族面前，那块石壁几乎整块塌陷，拦住了魔族的去路。 他狞笑，“正好有空，和你们玩一玩。” “到底我们是反派还是你们是？！”魔族怒吼，“等着吧！老子一定要向仙盟举报你们！你们控制鬼气！你们还会操纵魔阵！会用这些歪门邪道的能是正经人吗？” 旁人听了为之侧目，多可怜啊，魔族竟然都被两忘宗弟子逼得想让正道评评理了。 “我好怕啊。”贺兰璧手一抖，直接砍掉了他的脑袋，魔血溅上弟子袍雪白的衣摆，些许血痕很快在灵光的恢复下消失无踪。 两忘宗的法衣设计经常让人觉得这些弟子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冤大头，敢穿白衣华袍闯秘境，衣物干干净净，一看就不专业。 现在亲眼见了贺兰璧动手，外人忽然察觉这一宗都是真能装啊！连衣服的演技也好！ 别的宗门法衣将防御轻身一类的正经效果拉满，两忘宗却是把清洁效果拉满了，连魔血这样与灵力不容的顽固污渍也能一瞬间除去。 “好想拥有一件。”许多经常在秘境里摸爬滚打的散修都羡慕了。 魔族看着他们游刃有余的模样，厉声警告：“别以为你们就能高枕无忧了！” 如果极力放开神识，可以注意到更远的地方雾气深浓，都是魔气带来的阴翳。 魔族说卷土重来不只是说说而已，他们的更多战力还在路上。 “这要怎么收场呢？”阴鬼圣女蹙着眉头看沈灵素，若不是因为沈灵素攻击力出乎意料的强，她一直停留在众人的瞩目之下，早就遭遇不测了。 只要沈灵素离开了鬼气之源，被牵制了许久的鬼修都不是好惹的。 停留在原地，她迟早会被源源不断的魔族堵死，力竭身亡。 “小师妹……”江逝舟站在岩石的阴影中，终于出声了。 阴鬼圣女立刻注意到了，猜测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不过她没听见江逝舟后半句话，只听见沈灵素遗憾地叹了口气。 鬼气之源忽然消失了。 之前还沉迷于乱杀的修士也反应过来，不约而同传送离开。 “是真的能离开！” 妖族颇为赞叹的庆祝声余音袅袅，看着同族消失的身影，身影一晃也传送走了。 一众魔族拔剑四顾心茫然，阴恻恻看向鬼修。 阴鬼圣女缓缓瞪大眼，反复确认，不是障眼法。 鬼气之源是真的消失了！ 第204章 鬼王 失去了一个力量源头，鬼境山崩地裂，混乱不堪，虚空扭曲变形，仿佛岌岌可危。 无论鬼气之源被彻底破坏还是直接消失，鬼境中都会出现一段防御失衡的时间，也是传送离开鬼境的机会。 魔族与鬼修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人族与妖族都是被迫进入鬼境的，只要逃出去，不给魔族与阴鬼创造战绩增长资历的机会，就算胜利了。 但是做出这么头铁又惊世骇俗的事情以后，他们竟然舍得跑！ 还真是收放自如，气人得很！！ “可是她怎么做到的？！金丹修士如何能完全取走这么大一个鬼气之源？”阴鬼圣女难以置信。 “师姐，我们之前的布置都白费了！”另一位圣女也很是恼怒，又急又气，一掌拍碎了一只魔族的脑袋，“怎么办啊？” “先走。”领队的阴鬼圣女面沉如水。 一行鬼修早有准备，无数阴鬼破碎成鬼气，掩护他们离开。 白圣子喃喃：“完了，回去以后要死了。”他中了毒，本来没有大碍，圣地必然会医治好他。 现在看来别说医治，不把他扔进鬼池里当血食就不错了。 鬼修天骄的地位就是这么瞬息万变，今天还是圣子圣女，明天就成了阴鬼嘴下的剩饭剩菜。 还不如去两忘宗坐牢！ 他都有点羡慕那位昏迷后被灵界修士挟持的同僚了！ ……哦不对，不用羡慕，那位已经在乱战中死了。 领队的圣女还算镇定：“我仔细一想，沈灵素能控制鬼气之源，未必是灵界的人……” “不是灵界的人？”许多鬼修都被启发了。 “师姐大才，这个思路我还真没想到！” “她控制魔族的方式，与我界的手段十分相似，都是迷惑心智，灵界并不崇尚如此。他们对战要求堂堂正正，年轻的弟子更是落入窠臼，像是木头一样，空有战力，机变不足。” “说不定她是大能潜入灵界的身份，否则，圣王不会对此置之不理。” “我们配合行动，不会有事的。” 阴鬼圣女越说越觉得有理，“让旁人将鬼气之源夺走，即便是圣王也要受到责难，他必会把关好。” 如果鬼气之源没有被夺走，他们的失误也就算不上大了。 圣地不会为了一点小的错误，抹杀这么多有天赋的鬼修。 …… “终于可以摇人了。”离开鬼境，江逝舟松了一口气。 “长辈放任我们在鬼境里自生自灭，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有心的？”金翩瑶苦思冥想，四处寻找小师妹的身影。 贺兰璧思索片刻：“这有区别吗？” 金翩瑶信心满满：“没有区别，都是宗门锻炼我们的把戏。” “如果这是一场试炼，小师妹可以拿下满分了。” 江逝舟也点头：“除非出现一个人把所有魔族和阴鬼活捉，否则她就是板上钉钉的第一。” “回来了啊。”察觉弟子的踪迹，一位两忘宗长老现身，淡定地冲他们点点头。 贺兰璧眼里充满了求知欲，问道：“长老，这是试炼吗？” 长老思索半晌： “本长老不知道啊。” “？？？” “小师妹呢？”金翩瑶看了一圈，还是没发现沈灵素的身影。 江逝舟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师妹不会没出来吧？” “不会吧？” “……” “不会吧？”连长老也惊了。 …… 沈灵素传送走了，但是没有离开鬼境。 而是来到了之前探测到的另一个鬼气之源。 看着与之前相似的深潭，沈灵素露出微笑。 这一次，深潭中驻守的身影立刻现身，显然是认出了她。 是那个抢走鬼气之源的狂徒！整个鬼境的鬼修都知道了！ “若不是白圣子轻敌，也不至于让你趁虚而入。”他紧张说着，严阵以待。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沈灵素眨了眨眼，鬼气之源的运转忽然加速了。 不是主动加速，而是被抽走了大量的鬼气，被动地像是旋涡一般旋转起来。 “我草！”看守鬼气之源的鬼修圣子竭力压制，于事无补，愤怒不已，“究竟是谁把你引来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沈灵素说着，让古传吸纳了整个鬼气之源，潭水都一滴不剩下。 鬼境剧烈地震动起来，情况更混乱了。 少女指尖灵光闪烁，传送符破碎。 再次传送。 周围的场景骤然变了，迷雾中的山谷清晰了片刻，忽然变成了一片虚无。 沈灵素瞳孔一动，鬼气之源随着她的意念重新出现，狂暴诡谲的力量在高速运转中骤然散开！ 下一刻，那些即将爆发的鬼气却诡异地安静下来，平稳地聚拢成团，像是一片乌云，在虚空中缓缓浮动。 “还有一个，还我。”一道冷淡的声音说道。 一个什么？ 鬼气之源？ 沈灵素沉默地转过身。 那道声音继续道：“差点着了你的道了，小丫头。看不出来你一个金丹这么能搞事情。” 所有查探此地的神识就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消失了。 沈灵素迅速观察着，注意到不远处两个牢笼里分别困着两个陷入昏迷的人。 牢笼的缝隙间，依稀可见华丽锦衣上的云纹。 两位囚徒竟然是临云宗的长老！ 牢笼正前方站着一个如渊如狱的高瘦身影，正盯着她。 看清楚对方周身阴恻恻的鬼气，沈灵素非常识时务，慢吞吞说道：“前辈我错了，我这就把鬼气之源还你。” 虚空中安静了两息。 沈灵素没有动作。 敌不动我不动。 鬼王忽然问道：“你不怕我？” 沈灵素：“……我怕啊。”这不还在思考怎么逃吗？ 鬼王：“那你怎么不跪地求饶。” 沈灵素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觉得您看起来很面善，风度翩翩，不屑于欺凌弱小。” 鬼王赞许道：“不错，你很有眼光。” 沈灵素：“……”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第205章 第一人 “被你猜对了，我并无恶意。”鬼王露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 沈灵素满心茫然，顺水推舟说道：“看得出来，您必定与我宗长辈熟识，才会配合我们历练。” “确实，本座在灵界也有些人脉。”鬼王轻咳一声，淡淡道，“你可认识灵界书法第一人，剑道第一人，仙盟常任副盟主，经世书院名誉院长，空明寺首席客卿……” 不长不短一句话，提到的每一位人物，都赫赫有名！ 沈灵素睁大眼看着他：“晚辈不认识那么多人。” 鬼王微怔，眉眼间有些微妙的困惑。 “两忘宗宗主你总认识了吧？” “那是我师尊。” 沈灵素与鬼王对视瞬息，恍然大悟，试探道，“师尊？” 可喜可贺，她认出来了。 鬼王……不，青冥真人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愧是我徒弟。” 面前的鬼王负手而立，身形颀长，容貌俊逸而略显阴郁，一身男子打扮，像个真真正正的鬼修大能。 若非沈灵素对两忘宗的文化十分了解，恐怕死也猜不出这是自己未曾谋面的师尊。 但是只需要细想一下，便能联想到，两忘宗宗主同时还有着包括仙盟常任副盟主，经世书院名誉院长，空明寺首席客卿……在内的一系列毋庸置疑的名头。 而在这一系列名头之外，书法第一人与剑道第一人都是青冥真人自领的。除了她自己以外，没人敢这么狂妄地将这些“第一人”冠在同一个人身上。 为了当卧底，青冥真人女扮男装很正常，这点偏差根本不能对沈灵素的认知造成困难。 青冥真人对于自己小徒弟的敏锐十分赞许。 当然，现在的沈灵素只确认了五成，表面上却是一副十分信任的模样。 沈灵素看了眼牢笼里的临云宗长老：“师尊，这些前辈……” “哦，我怕他们破坏我的计划，过会儿就放了。”青冥真人也看了一眼被法器困住的临云宗长老，“他们不会介意的。” 沈灵素沉默，心情复杂。 这位真的是青冥真人吗？ 如果是真的，问题就变成了另一个。 师尊太像邪修了怎么办？ 青冥真人叹息：“本座还要在阴鬼界混的，坑一些魔族也就算了，若是让你多抢几个鬼气之源，将这个鬼境彻底毁了，恐怕不好收场。” “……”沈灵素喃喃道，“师尊，早知道这背后的人是你，我做事会收敛一点。” 青冥真人宽容道：“你不收敛也无妨，本座在阴鬼界混不下去，倒霉的是其他鬼王。” 听着对方说话，沈灵素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这位十有八九是自己的师尊，毕竟说话的气势和师姐们一模一样，都有着见过大世面且不嫌事大的平淡之感。 别人听起来就会觉得太刺激了。 “师尊，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吸收鬼气之源吗？”沈灵素努力搭话，拖延时间。 青冥真人：“你若想说，尽管说来听听，不过本座建议你不要说。有些秘密自己保管更为妥当，本座是个嘴上没谱的，你们年轻人心里有谱便是了。” 因为师尊的诚实，沈灵素一时无话可说。青冥真人的性格许多人都清楚，没想到她自己也这么清楚。 “师尊放心，我很靠谱的。” 青冥真人微颔首：“本座相信你，玉儿已经与我说了，你天赋异禀，不能以常理教导。” “因为本座还没玩……忙够，暂且不回宗门，两天内你不要向你大师姐提见过我的事，两天后随意。但是既然见着你了，为师正好传授你几式剑法……” 蕴藏着剑法的神念传入沈灵素的识海，她定神一看，险些被浩瀚的信息淹没。 嘴边的话也忘了说。 好强的剑法……不对，这情况有点不对劲。 沈灵素好不容易将剑法记住了，犹豫了一下，提醒：“师尊，我是个乐修。” 青冥真人不尴不尬地轻咳一声：“为师知道。” “那么本座再传你一些乐道相关的传承……” 沈灵素正想说什么，一道光又迎面闪来。 识海再次被淹没，她沉默了。 “师尊，你竟然收集了这么多传承！”回过神，她不由惊叹。 之前的剑法传承看得出是源于一人，这些乐道传承的来历就惊人了，繁杂并且跨越极远，各个年代都有，风格迥异。 青冥真人谦虚地说：“是别人非要给我的。” “……师尊，那些人还活着吗？” “想什么呢，当然死了。” 沈灵素瞳孔地震。 青冥真人摆摆手：“别害怕，不是杀人夺宝，是我从墓里挖的。有些存在意识的洞府非要把传承给我，求我别挖了。” …… 外面的世界早已乱过好几轮了，霈宫归属于劫灵族，按理来说应是处在风口浪尖上，事实上其中景象却无比平静。 护阵高效运转，各司其职的妖族比其他时候还要稀少。 惊动了大半个妖界的陆谒霆坐在后山的凉亭内，望着波澜不兴的湖面，无所事事，仿佛寻常世家里不得志的窝囊修士。 湖面闪过一块巨大的阴影。 湖中游弋的鸣蛇忽然抬起头，仅仅立起一部分蛇躯，已经如同山峦般遮天蔽日。 羽翼破水而出，带起泼天的雨幕，凉亭没有遮挡住的水花落在了瘦弱修士的身上，发梢与脸颊都被沾湿，让他显得有些狼狈。 不过他的神色很平静。 鸣蛇老祖注视着他，沧桑嘶哑的声音缓缓问道：“你这么虚弱，是装的还是真的？” 陆谒霆漫不经心笑道：“真的。” 鸣蛇老祖不置可否。 “这么多年，你没老，我却老了，没想到你们劫灵族还能重新占据国运。”鸣蛇老祖直视着他，竖瞳收缩得近乎锐利，“你们谋划了多少年？” 陆谒霆想了想：“其中有八成是我父亲准备的。” 鸣蛇老祖怔了几息，蛇躯沉入水中：“看来不是我不如你，而是我父亲不如你父亲。” 陆谒霆沉默片刻：“老蛇，你是懂安慰自己的。” 第206章 覆辙 鸣蛇老祖长叹一口气：“陆二，当老祖很累的啊，你这种没后辈的不懂。前阵子魔族引诱我的孙子通敌，那些孙子还真有几个答应了，真是让我气都没处发。养不教父之过，他们的念头，归根到底是我儿子的授意，这么一来还成我的错了……麻烦啊，麻烦。” 陆谒霆：“既然你配合我弟弟杀鸡儆猴，以后你们一族就不能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了，也算是让你找着了清净。” 鸣蛇老祖寻思道：“看在我们曾经的交情上，你关我的后辈，挑个灵脉好点的监牢吧。” 陆谒霆：“也不至于关牢里，选一个不大的秘境就是。” 鸣蛇老祖不满：“那也太便宜他们了，害得我一把老骨头丢尽脸面，能这么轻轻放下？老子吃苦，他们享福，哪有这种事！” 陆谒霆：“……” 鸣蛇老祖羽翼一拍水面，湖边又是一场大雨：“你修为究竟到什么程度了？我能不能再挣扎一下？” 陆谒霆笑道：“你都这么问了，当然是不能。” 鸣蛇老祖思考了一会儿，巨大的竖瞳仔细打量着陆谒霆苍白的脸色，消瘦的身躯，越看越觉得自己能莽一下，说不定能逃。 ……呵，陆谒霆这崽子真是太阴了！ 他才不会上当出手，给陆谒霆教训自己的机会。 鸣蛇老祖露出和蔼的笑意：“我只是与你开个玩笑，老蛇我完全是心服口服啊，哈哈。” 陆谒霆点点头：“你能这么想，那便很好。你这么配合，即便镇压了你，我弟弟也不会断你的灵脉的。” 鸣蛇老祖：“……那我还真是谢谢了。” 鸣蛇老祖想了想，又道：“我族只是做戏，那么之前被灭族的……他们怎么样了？” 陆谒霆笑而不语。 “当然是全死了。”一道冷淡而年轻的嗓音传来。 陆谒霆不动声色：“别胡说。” 虚空微微扭曲，身量颀长的少年从中迈出来，那双形如桃花的眼尾弯了弯，十分嘲讽。 鸣蛇老祖望着陆渊钺，眼里没有愤怒或不甘，只有些许微妙的羡慕嫉妒恨。 既羡慕劫灵族有这样年轻堪当顶梁柱的天才后辈，也艳羡当初劫灵帝的算无遗策。 要知道，即便是得天独厚的祖灵一族，一旦失势，下一代祖灵欲要东山再起，那是腥风血雨的征程。 远不似劫灵族这一辈这样信手拈来，举重若轻。 甚至让向来桀骜不驯的纯血祖灵成了他们的助力。 现在的妖皇是纯血祖灵，但是任谁都知道，真正掌权的是他背后庞大的势力，浩瀚的国运又回到了劫灵族手中。 陆谒霆翻手掀起一片水幕，将鸣蛇老祖镇压而下。 湖面只剩下影影绰绰的数道流光，仿佛有许多生灵在其中游动、挣扎。 他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道：“我怎么告诉你的？现在到了以德服人的时候了，那些凶兽不成气候，无需再造杀孽。” 陆渊钺失笑：“如果我还怕杀孽，未免太虚伪。” 陆谒霆说：“如果不是家族所累，你本来不是这样的性子。那些凶兽也是一样，多半身不由己。” 陆渊钺：“若是他们想活，无需我手下留情，自会寻到生路。就像当初的你一样。” 陆谒霆被戳到痛处，却不以为忤地笑笑：“在我能轻易将他们碾灭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放下了。只要他们识相，我不会旧事重提。” 陆渊钺：“我与你不一样。” “所以你的路比我更长。或许你是对的。”陆谒霆仍是一派温和，笑意中带着宽和的无奈，陆渊钺倍感无趣，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黑眸眯起，看见后山深处被沉重石门封闭的洞府。 大族之中从来不缺上好的闭关地，灵气充裕，隐蔽，不容人窥探，是修炼的首选。 也是最好的埋骨地，死后气息丝毫不外露，即便渡劫修士死去，逸散的灵气也会被死死镇压在湖下。 “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不如一次说了吧。”陆渊钺冷冷地问他。 陆谒霆对自己曾经的絮叨绝口不提，推了个酒杯到他面前：“一时想不起来了……这个你尝尝看，是我在千年前酿的。” 陆渊钺看着酒杯。 陆谒霆温和道：“我走后，或许你以后很难寻到共饮的人了。” 听了这话，陆渊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兄弟你一杯我一杯，陆谒霆喝得不痛不痒，无需化解酒劲，漫不经心地给陆渊钺添酒。 “如今你的位置比父亲当年更高，杀伐决断，位高权重，你可高兴？” 陆渊钺淡淡道：“不高兴。” 陆谒霆并不意外，喃喃说道：“若是有缘成仙，这些俗务你不必理会了，飞升受长生吧。” 陆渊钺毫不意动：“我不想飞升。” 陆谒霆微怔，继而道：“你停留在灵界也无不可，妖界有妖丞掌管朝纲，从无差错。” “我不想。” “那你想做什么？” “杀人。” 陆谒霆无奈道：“又赌气。” 陆渊钺一脸漠然：“你想多了。” 陆谒霆勉强笑了笑，话锋一转：“总之，你与人族关系密切，也不至于举世皆敌。我听杨老说，你对那个会弹《渡无山》的小姑娘……” 陆渊钺打断：“没什么特别的。” 陆谒霆眼睛眯了眯，无辜道：“我还没说什么。” 陆渊钺面无表情：“我也没说什么。” 陆谒霆拍了拍他的肩头，带着笑意起身。 他提着酒壶，往壶中剩余的陈酿洒在地下，散发着淡香的酒液渗入木砖，似是在祭拜故人。 陆渊钺盯着地面几息，忽然低声说：“二哥，我不怕举世皆敌。” 但是陆谒霆离开，他就举目无亲了。 陆谒霆只能故作不知，嘴边的话不知算劝还是答：“世事多舛，不可得之事，便放下吧。” 陆渊钺垂眸嗤笑：“你放下了？要是放下了怎么会不愿意活？” “早有约定，不好食言。”陆谒霆自嘲道，“但不愿你重蹈前人的覆辙。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多半是庸人自扰，错在我庸碌无能。” 第207章 天高地厚 筑成凉亭的结实古木微微摇晃，湖光山色也被来自湖底的动荡影响，变得光怪陆离。 话已至此，陆谒霆自然没有了谈兴，起身迈向后山，高瘦的背影比大杀四方时更挺拔，沧桑而目下无尘。 陆渊钺抬手撑着侧脑，微闭了闭眼问道：“二哥，为何不将‘诏卫’交给我？” 陆谒霆背对着他轻笑一声：“父亲留下的暗卫还不够你用么？对你有用的遗赠，我早交给你了，剩下一些曾经为我效命的残兵败将，就放他们自由吧。” 陆渊钺自顾自地低声道：“……难道你不觉得，让他们查了那么多年，却又将真相付之一炬，太过浪费了吗？” 陆谒霆定住脚步。 “……因为不用再查下去了。”青年的嗓音平淡而克制，“当年以为此事有什么蹊跷，是我的误解。” 陆渊钺轻轻一嗤：“我在孤藏魔祸前夕，看见了归一阁的人。” 不知道是哪一个字触动了关窍，陆谒霆倏然回头。 他的神色异常锐利，连眉梢眼角无处不在的病气都消减了，似有怒意在燃烧。这反应甚至让早有预料的陆渊钺也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梢。 “是武信与你说的？”他盯着陆渊钺，语气无比笃定。 陆渊钺不置可否。 陆谒霆低骂了一句。 陆渊钺不以为意道：“二哥，你安心地去吧，归一阁我会替你解决的。” “不知天高地厚！”陆谒霆嗓音低沉，原本温和的气质在这一瞬荡然无存，只剩下冷硬，“你如此莽撞，放在以前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别说你不想飞升，即便是仙人，在归一阁面前也只能引颈受戮，你一个小乘拿什么和他们打？” 陆渊钺缓缓抬起眼：“‘以前’指的是飞升劫还在的时候？” 陆谒霆注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眼神古怪，气极反笑。 “你诈我？” 陆渊钺无所谓道：“你的老友们忠心耿耿，自然不会擅自透露，口风最松的就是你了，二哥。” 陆谒霆：“……好弟弟，你真是让我死不瞑目。” 陆渊钺毫无忏悔之心，劝他：“那就等能瞑目了再死啊。” 陆谒霆头疼地偏过脸捏了捏鼻梁：“只要你不去主动招惹，归一阁不会对你不利。我相信你不至于做如此莽撞的事……” 陆渊钺轻慢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陆谒霆：“……” 陆渊钺：“你在我面前假死脱身，也是为了带着你的精锐去和那些势力死磕吧，不成功便成仁。” 陆谒霆：“好了，不要再说了。” 陆渊钺：“其实我不确定归一阁和孤藏魔祸有关。但是既然哥你已经暴露了，无论你以后死在谁手里，我都会去找归一阁的麻烦……” 陆谒霆指了指远处的方向，面无表情：“你出去。” 陆渊钺微笑：“好的。” 一番搅局，让震慑四方的渡劫亲哥把假死戏份演砸了，陆渊钺也被赶了出去。 只要掌控小世界的渡劫不允许，世上没几个人能擅闯他们掌控的空间。 陆渊钺知晓兄长的实力，即便陆谒霆兵解，留下的后手也足以让劫灵族百年无虞。 然而这样的渡劫竟然也会恐惧，因为归一阁。 ……因为仙人引颈受戮？ 离开渡劫修士控制的小世界，陆渊钺恢复了示于人前的易容，黑袍佩剑，漫不经心走在宽阔的宫道上，直到被一个少年拦住。 少年身着华丽的常服，眉目稚嫩英气，挥退了随从，凝眸仰视着他。 “父亲。”少年抿着唇，“很多人回来了，我娘还没回来。” 或许因为酒意未散，陆渊钺脑中拂过一丝面对犟种的头疼，表面无动于衷，垂眸告诫：“沈灵素不是你母亲。” 小望不说话。 陆渊钺淡淡道：“当着我的面还装傻？幸好看见你的人不多，否则等你长大以后，人人都记得你的聪明样。” 小望不好再装，倔强道：“她就是我娘亲。” 陆渊钺：“即便是趋利避害的本能，也不至于让你做出如此荒唐的判断。” 小望：“不荒唐！你别管我！” 陆渊钺不再劝：“无论有什么企图，劝你收好。” 与略带警告的淡漠声调不同的是他的行为，一枚沉重的石盒被放在小望手里。 “将这妖丹炼化了。” 隔着石盒的重重禁制，内里的威压隐约透露出来，是足以让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至宝。 也代表着这枚妖丹不是一个幼崽能够吸收的，揠苗助长也不至于这么极端。 小望打量着他不容置疑的神色，僵硬地说：“里面至少有万年妖力，我炼化不了，就算强行炼化也会很痛苦。” 所以呢？ 陆渊钺的眉梢轻轻一挑，似有嘲意。 妖皇幼崽顿时受不了这种微妙的挑衅，气愤道：“你给我等着！” 陆渊钺拍了拍他的脑袋，似是宽宥了他的狠话，径直离去。 小望见他一副冷血无情又恶劣的模样，语气软下来：“快点把沈灵素救回来，否则就算你给我再多好东西，我也不会承认你是我的父亲！” 陆渊钺屈尊降贵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一眼，认真嘲笑：“好可怕的威胁啊。” 小望拳头硬了：“哼！” 气死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坏爹！ …… 第208章 讲道理 “师尊，您听说过一个叫帝君镜的法器吗？” 鬼境之中，沈灵素有很多困惑，话题一个接一个，师徒二人相谈甚欢。 “哦，我见过，就在一个人家里。”青冥真人淡淡说着，忽然挑起眉，“怎么，你也见到了？” 不仅见到，还拿到了。 沈灵素没有说话，眨了眨眼，然而青冥真人轻易明白了她的意思。 “怎么让你见到了？”青冥真人转念一想，惊讶的神色忽然消失了，转而满目了然。 沈灵素：“师尊你也想到了吧！” 青冥真人：“没错，我说陆渊钺那小子怎么那么容易就拿到妖丹了，原来他借用了帝君镜！” 沈灵素沉默片刻：“嗯……”前半句是对的，后半句也是对的，只是两句凑到一起就没有因果关系了。 陆渊钺借用帝君镜，完全没看妖丹的事情，反而看的是一些万年前的旧事。 青冥真人：“那地方被误解成妖皇的陵墓，其实原本不是墓地，而是一个人的家。只是主人很久没有回去过，宫殿里的灵体就当他死了，下沉成了地宫。偶尔放出些宝贝，叫新鲜修士进去热闹热闹。” 沈灵素想到那些崭新看不出年代的陈设，恍然大悟。 “……不过我没想到，帝君镜竟然让你拿了，小徒弟。”青冥真人感慨，“如果不想让我知道此物的所属，你就不该提。” 沈灵素笑笑：“师尊，让您知道是应该的。” 身为鬼王，青冥真人这副易容相貌的眉眼偏阴鸷，但是在眉眼舒展时，沈灵素忽然看清了她的眼神。 复杂且震惊。 “还真被你拿到手了？”青冥真人凑过来，“让我看看。” 沈灵素：“……”真是千层套路啊。 其实沈灵素对青冥真人的身份已经相信了九成，剩下一成怀疑已经无需忌惮。 沈灵素取出帝君镜：“师尊，这镜子究竟有什么用？” 青冥真人并没有触碰镜子，打量了一会儿说道：“除了回溯岁月以外，本座记得，它还有一项很特别的用处，被吹嘘得厉害。” 沈灵素：“有多特别？” “预知未来。” “预知未来？”沈灵素眨了眨眼，世上预知未来的法器并非不存在，但是大多准确性堪忧，十分鸡肋。 “这镜子只有一个预言，就是镜中此时的景象。”青冥真人说道，“但是很久以后，你会发现这个镜子中出现的场景，与灵界发生的巨变息息相关。” 她的话轻描淡写，却有种沧海桑田的厚重感。 “上一次，帝君镜预知到的地方是小乘功法的诞生地，那地方平平无奇，不过若是魔族提前得知，将中元道祖化身闭关的那处书屋彻底毁去，或许自那以后几场魔祸的结局都会改变。在小乘道法诞生以前，其实灵界与魔界的实力各有所长，称得上势均力敌，如今却不然。因为小乘道法的捷径特性，灵界修士的修炼速度比以前快太多了。” 沈灵素想了想：“现在我们能在境中看见魔界的葬凶关，这意味着什么？” 青冥真人摇摇头：“不知道。” “机缘不到，什么也发现不了。就算亲自去那里守着，也没人知晓需要等待多久，能等到什么，或许什么也等不到。曾经许多人与中元道祖的化身擦肩而过，都只觉得他是个穷书生，就连他上街卖字时也无人问津。”青冥真人习以为常，“命数所致，不容外人破坏。” 虽然如此，知晓了这个位置，大多数势力都是不会放弃的，多少会派些人去查探。 沈灵素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师尊……你卖过字吗？” “那自然是没有的。”青冥真人一脸正直，“为师哪有那么闲？” 沈灵素嘶了一声，义愤填膺：“师尊您不知道，好多人误会您啊……”误会你仿写两忘宗的牌匾卖给无危渊邪修…… 就在这时，青冥真人抬眼看向不远处：“哦，有人着急了啊，小徒弟你该走了……” “……”陆渊钺的脚步定在原处。 “师兄？”沈灵素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这师尊总给她一种难以确认的感觉，师兄来了就更加确定了。 陆渊钺叹了口气：“确实该走了，再迟你们见面就要暴露了。” 沈灵素想了想，暴露也没什么的，倒也不着急。 青冥真人有恃无恐：“急什么啊？我和小素还没说几句话呢。” 陆渊钺瞥了一眼被困的两位临云宗长老：“师尊，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青冥真人郑重其事道：“不是恶趣味，是我好心让他们感受一下人心险恶，都是当长老的人了，如此莽撞闯进鬼境里还被绑架，若不是遇上我这种好人，岂不是彻底凉了？有了这次教训，他们一定会更加小心。” 陆渊钺内敛道：“若是他们向大师姐告状，恐怕也会有人让您感受到人心险恶。” 青冥真人坚定地看着他，改口：“别说出去，到时候就当是你们救他们出去的。” 沈灵素沉默了，她一个金丹能救长老就显得有点幽默了。 青冥真人又看沈灵素，再次提醒：“我在此处出现过的事千万别说出去，明白？两天后也别说了。她不问你不说，她一问你惊讶。” 沈灵素受教：“好的师尊，但是……” 陆渊钺对这些教导并没有表现出和小师妹一样谦逊的态度，仿佛执法长老上身，难得耐心地告诫：“您老人家藏好点，别败坏宗门的声誉。” 青冥真人点头，又点头，表现出明确的决心。 听着师兄平淡的语气，沈灵素有点疑惑，嘴边的话又停住了。 原来我们两忘宗还有声誉这种东西？ 青冥真人想了想，忽然端起了严师的架子，肃然道：“等等，你师妹差点把鬼气之源炸了一个，你又抢走了阴鬼界用来复活妖皇的妖丹，你们师兄妹是来破坏我事业的吧？” 陆渊钺：“……” 听着青冥真人心疼的语气，沈灵素一句抱歉差点脱口而出。 却忽然听到一声：“师尊，你能有点正经事业吗？” 青冥真人：“……” 太好了没救了，大徒弟找来了。 “师尊，您给传承的速度太快，有句话我忘了说了。”沈灵素后知后觉交代，“刚才慌张之下，我已经叫了大师姐过来。” “……” 沈灵素摸了摸鼻子：“毕竟我太弱了，不确定您是不是真的。” 青冥真人瞠目结舌：“你什么时候慌张了？” 沈灵素实话实说：“我一直很慌张。” 青冥真人用全新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小徒弟：“我看你很淡定啊。”修为差距让沈灵素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目光下无法掩饰，然而少女言行一直很正常，摇人的时机也堪称毫无痕迹。 沈灵素讪讪：“我装的。” 青冥真人：“……” 阙玉京从虚空中走来，看了陆渊钺一眼：“带小师妹走吧。” 她要和师尊讲道理了。 第209章 又被演了 陆渊钺点点头。 沈灵素读出了紧张的气氛，乖巧道：“师尊再见，师姐再见。” 青冥真人朝着小徒弟伸出手：“等等……” 沈灵素没听清楚后半句，眼前的情景变幻，二人回到了皇宫之内。 “师尊还想说什么？师兄你听清楚了吗？” 陆渊钺：“没有。但是大师姐让我带你去北域。” 两位临云宗长老也跟着出来了，现在还晕着，陆渊钺和沈灵素正在等他们醒来。 “去北域？”沈灵素不解。 “沈家。”陆渊钺说。 沈灵素很久没回过沈家了，仙族的年轻弟子拜入宗门修行，过家门而不入者甚众，除非有要事，身为修士的年轻人也不至于像是凡人一样，有逢年过节团圆的执念。 沈灵素也心知肚明，即便自己自作多情回沈家探亲，沈家人也没有出关的习惯，无情道修士的坚定道心是出了名的。 至于沈家发生了什么事唤她回去，很显然陆渊钺一个外人不会知道。 沈灵素想了想，话题又转了回去：“刚刚我听见师尊还说了句‘就……’什么的。” 陆渊钺随口应道：“求救？你救不了，我也救不了。” 沈灵素匪夷所思：“我记得师尊和师姐都是渡劫？不至于打起来吧。”而且大师姐这么温和，不像会生气的…… 果然，陆渊钺解释：“大师姐不会对师尊怎么样，顶多将她带回宗门。门内许多事务需要宗主处理。” 沈灵素：“那师尊在阴鬼界的身份……” 陆渊钺：“处理完再去便是，师尊不是分不开身，而是懒得当宗主。” 沈灵素明白了，怪不得大师姐都千里迢迢过来逮她。 一宗之主当成这样的也是很罕见。 在他们说话间，两位临云宗长老悠悠转醒。 陆渊钺为他们的面子考虑，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安置他们，但是他们的表情还是像见了鬼。 “二位前辈想必没有大碍？”陆渊钺换了一副凝重的神情，低声问道，“不知二位在鬼境中看到什么了，竟然昏了过去？临云宗的弟子如何了？” 沈灵素瞥了一眼师兄毫无瑕疵的演技，无需自己配合，便降低存在感，假装懵懂无知。 “是你们啊。”隋长老表情僵硬，盯着两人，显然是已经明白了什么。 “陆道友……” 另一位黄长老尴尬笑着正想寒暄，被隋长老一拽：“赶紧去看看弟子们如何了。” 黄长老下意识：“哦哦。” 在两忘宗弟子面前，临云宗长老即便知道是有人搞鬼，却也没有细问。 公式化地客套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不管是被鬼修捉还是被自己人关起来，都是丢人的事实，不宜在晚辈面前讨论。 青冥真人的鬼王身份也暂且藏住了，不过未必能完全藏住。 无论阴鬼界还是灵界的渡劫修士，都是有名有姓的大能，一旦开始怀疑，身份就离暴露不远了。 好在不会有人在明面上与两忘宗计较这些事情。 离去后，黄长老回望四周无人，小心翼翼传音：“刚才那鬼王可是渡劫……” 隋长老嘴角抽搐：“好巧不巧，两忘宗的青冥真人也是渡劫！” 黄长老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之前的惊恐喂了狗，感慨：“人生就像一场戏……话说回来，我好想举报两忘宗啊。” 隋长老出奇愤怒了：“没想到连陆渊钺这个一心修炼的小子也这么能演！连老人家也骗！两忘宗果然没有好东西！” 黄长老后知后觉：“等等，沈灵素怎么也在？她跟在陆渊钺身边，也是刚刚被救出来？” 隋长老没好气道：“她是青冥的徒弟，哪里需要救……” 黄长老争辩：“青冥真人的徒弟也不是个个无敌啊，顶多是有几个强得可怕而已，沈灵素才刚去两忘宗不久，肯定参与不深……只是，她竟然这么快金丹巅峰了。” “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修炼至此，要不是她出身沈家，早就显眼到了众所矢之的地步。可是别人不清楚，我们还不清楚吗？沈家没有如此奇特的功法。”隋长老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光，“……我似乎明白沈家将她送去两忘宗的打算了。” 循着灵器的感应，两位长老找到了自家宗门的弟子们。 临云宗弟子都没有大的损伤，他们固然应敌经验不足，但是战力不够身家来凑，各式各样的护身法宝层出不穷，阴鬼和魔族在短时间内都奈何不了他们。 长老们远远注意到什么，黄长老诧异：“我怎么听见了沈灵素的名字？” 隋长老面无表情：“我只听到了两忘宗，他们还做什么了？” 身穿灵台宗弟子袍的原百里正在强调：“……我再说一遍，我们灵台宗和两忘宗自古以来就是没有冲突的，这次的合作也很顺利，你们不要诽谤我们。” 楚昱冷笑：“上回在灵山大会你们不是这样说的。” 千若烟轻飘飘道：“什么灵山大会？我没参加。” 楚昱想了想：“贵宗宗主可是两忘宗老祖的道身。” 换成平时灵台宗弟子就愤怒了，如今的千若烟眼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听着师弟胡说八道，原百里则是一脸正直：“这，正是我们友谊的证明。” 楚昱展开折扇遮住自己半边脸，勉强没笑：“……你们的决心太大了，我很敬佩。” 黄长老有些好奇，清了清嗓子暗中传音：“楚昱，怎么回事？” 楚昱站正了点，收起折扇转身问候：“长老。” 两位长老威严地看着他。 楚昱交代：“我们得知鬼气之源即将出事，就传送出来了，并未遇险。” 黄长老蹙了蹙眉心：“鬼气之源会出事？”青冥真人做戏做得挺足啊。 楚昱心情复杂：“好像是沈灵素把鬼气之源毁了。” “……”两位长老面面相觑，想起刚才看见的沈灵素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出场凑数的样子。 “又被演了。” 第210章 善解人意 霈宫。 小望恢复了幼崽该有的年幼人形，正大摇大摆走在路中央，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侍卫。 看见沈灵素，他松了一口气。 但是迫于沈灵素与陆渊钺的双重目光压制，小望把嘴边的问候憋住了。 不能叫娘亲还能叫什么？ “素素！”小望冲过去抱住她的腿。 沈灵素觉得他可爱又乖巧，把他抱起来，捏了捏他的脸：“小望啊，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你要走了。”小望耷拉着眉眼。 “我还会来看你的。”沈灵素哄得很熟练，想了想鼓励他，“你要好好修炼，当最厉害的妖皇。” 小望刚拿到了万年妖丹，正是信心满满的时候，抬起眼许诺：“我一定会是的！” 沈灵素自认天赋平常，对这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野心有些新奇，弯着眼睛笑笑，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望想从自己的空间里掏些宝物出来送给沈灵素，但是碍于不远处存在感很强的目光，终究是有所顾忌。 便宜爹不是好人！ 他将手从自己袖口里抽出来，看向陆渊钺：“父亲，你能不能先走开点？” 陆渊钺：“……”好一个不孝子。 转念一想，陆渊钺淡淡道：“别送你那些摆设了，要送礼去库房里取。” 小望不服：“……明明是本妖皇精挑细选的摆设。” “不必如此，你们也太客气了。”沈灵素摇头，简直有点惊恐。 小望是个幼崽喜欢交朋友很正常，连师兄也这么配合就很奇怪了。 她还记得陆渊钺迫于师姐威严不得不配合听曲时的脸色，完全能吓死十个妖族幼崽，谈不上一点配合。要说小望的威慑力大于师姐们，沈灵素不敢相信。 更可怕的是，陆渊钺闻言对她诚恳道：“就当帮我个忙。” 沈灵素：“？” 见沈灵素没有拒绝，陆渊钺直接带她到了霈宫一角。 “最好全部带走。”他交代。 这个库房沈灵素曾经来过，就是当初取《渡无山》乐谱的那座大殿。 只是当初只能看一眼的珍贵曲谱，现在满架子都是，还可以随意拿。 看见琳琅满目精妙并且保存完好的古谱，沈灵素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粮仓的老鼠。 她勉强按捺住伸手的冲动，用最后的理智问道：“为什么？” 陆渊钺：“将这些东西扔出去会引来麻烦。” 沈灵素：“可是为什么要扔？”霈宫那么大，竟然连宝物也放不下？ “别问了。”陆渊钺耐心告罄，“我懒得编瞎话哄你，快拿走。” “……” 听着熟悉的语气，沈灵素确定了师兄不是在客气。 虽说陆渊钺的表现没什么不同，但是沈灵素毫无来由地觉得，他现在应该心情挺好，仿佛比在妖皇陵拿到妖丹或是登基圣典上露面的时候愉快许多。 是因为什么忽然打算日行一善了？ 小望已经不客气了，妖力将一层层架子上的木盒扫下来，塞到沈灵素手里。 沈灵素的笑容完全压不住了，乐滋滋道：“师兄，你真是个好人。” 陆渊钺完全不吃这套：“过了。” 沈灵素真诚地更正道：“师兄，你真是个好师兄。” “……” 对上少女澄净的眼眸，陆渊钺眼神微顿，无奈道：“安静点。” 这师妹的好话简直不值钱。 ……本来不值钱，随着沈灵素搜刮的进度，又在逐渐变得值钱。 “家大业大就是好啊。”她心里感慨。 琴灵：“……” 大致扫荡了一圈，又环视殿内，沈灵素发现这库房竟然有点空了。 “接着拿。”青年的声音适时地传来，简直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监工。 沈灵素不介意这样式的命令，说接着拿就接着拿。 这真的是好善解人意的命令。 沈灵素没办法真把这件事当成帮忙，毕竟这库房里还有许多杂道功法，十分珍贵：“不用留一点吗？” 陆渊钺：“不用。” 沈灵素猜测：“这库房要腾出来有他用？” “没有。” 这时，沈灵素的目光转向门口，看见一只战战兢兢的小妖。 “主、主上……” 陆渊钺的视线也看过去，小妖顿时缩到了门框后，只露出半张脸，满眼视死如归提醒： “主上息怒！您取走的宝物太多，我们不能装作没看到了！” 沈灵素手一顿，要不还回去？ 陆渊钺见状，直接抬手将库房里的宝物连着架子清空了，一枚储物戒被扔到沈灵素手里。 沈灵素与小妖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位大爷在发什么疯，竟然有帮外人将洗劫自家的想法，甚至干起来毫不手软。 “主上？”小妖声音发颤。 陆渊钺唇边提起细微的弧度，似笑非笑，对着小妖认真交代： “你们二爷留下遗命，将这些事物交予我处置。我在替他处置呢。” 小妖呆在原地，手足无措。 天啊，这话是能直接说的吗？ 妖界但凡有强者大限将至，族内通常会讳莫如深，因为如若大能陨落后，没有相当的战力接替，便预示着家族整体地位的跌落。 即便族中不生乱，外界也会虎视眈眈。 为了尽量避免类似的麻烦，大能逝去的消息都是能瞒就瞒，秘而不宣为妙。 这话他们真没法接。如果消息是真的，听完他们就要被灭口了。 小望则是睁大眼，年幼的心灵十分震撼。 陆谒霆留下遗命，是指要死了？ ……怪不得陆渊钺要逼迫一只幼崽好好修炼。 作为被逼迫的那个幼崽，小望理解了便宜爹的困境，勉强原谅了他。 沈灵素听着陆渊钺的语气，心知另有隐情，不过这话也是很刺激了。 离开库房，沈灵素幽幽道：“师兄，让我参与到你们亲兄弟的斗争里是不是不太好？”她之前有预感这是烫手山芋，但没想到这么烫。 陆渊钺态度很是随意：“没有斗争。” 沈灵素：“我不信。” 陆渊钺：“可能有斗殴，不重要。” “师兄你能赢吗？” “又不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好吧，师兄我先替你保管着这些宝物，随时可以完璧归赵。”沈灵素放心了，只是寻常的打打杀杀而已啊，那没事了。 在这两兄弟赌气的时候，她可以将珍贵的乐谱看个遍，也是浑水摸鱼得很成功了。 抛开打打杀杀不提，如果是她有空帮沈珩整理库房，大哥一定会很欣慰的……说不定那位陆二爷也很欣慰。 心大的不只有沈灵素，还有在霈宫散漫惯了的小妖们。 稍微惊恐了一会儿，他们望着晴朗的天空与宫中优美的景物沉思，很快想开了： “主上是在开玩笑吧。” “是啊，二爷与主上可是兄弟情深。开开玩笑很正常。” “……” 陆谒霆：“……” 第211章 老祖 “你自己进去吧，过会儿接你。”刚到沈府门前，沈灵素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渊钺就消失了。 显然这位师兄只打算完成师姐的托付，起到了和传送阵差不多的作用，顶多效率更高一些。 沈灵素提起门环叩了叩门，回头望了一眼山下的情景。 北域苦寒，但仙门大族周围的城市十分繁盛，许多与沈家沾亲带故的人家聚居其间。仙族历史悠久，支脉繁杂，只有少数嫡系生活在本家府邸。 为了抵御风雪，沈府的高墙宽厚犹如城墙，其间防守也是十分严密，像堡垒又像樊笼，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来去自如。 即便府内有无数精妙的灵阵覆盖，却没有一个用于改变气候的阵法，不似北域许多世家大族一般，用灵石堆砌出一个位处北域的温柔乡，温暖又安适。 跟着一位女剑修走在安静的石板路上，沈灵素一时想不清楚自己在怀念什么。 她从没见过比沈氏族地的气氛更冰冷的地方，耳畔只有风声刮过，绝无任何人低言絮语的嘈杂声。 走了一段时间，沈灵素偷看了几眼沉默寡言的领路剑修。沈家的无情道剑修大多天赋卓绝，修为一日千里，沈闲梦的气势果然更加深不可测了。 与外界的一些功法不同，沈家的无情道功法并不能立刻令人七情六欲全消，只能辅助。若是道心足够坚定，能够从红尘中过因果不沾，道心无暇，那么明面上表现得再放浪形骸，归根到底还是无情道。 不过最开始修炼入道的修士大多做不到真超脱，只能尽量断绝诱惑，毕竟世上还没有沉浸在声色犬马中修成无情道的先例。 没人会强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给自己的修炼上难度。 旁人避之不及的无情，其实是许多沈家弟子追逐半生的功业，远离诱惑是为了修成正果，但完全脱离诱惑，谁也不确信这“正果”是否足够稳固。因此修行时出世与入世的尺度都要由修行者自己来权衡。 沈灵素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奉命打扰族中的年轻修士修炼，玉楼剑负责挑拨其他本命剑打架，她负责看热闹，结果道场上没有一个人受到影响，那些年轻弟子也就算是通过了长老的考验了。 这倒是很正常。 只是有几次，沈灵素偶遇了练完剑从雪原深处走回来的沈闲梦，对方看不惯她玩得灰头土脸的样子，硬生生用灵诀把她和玉楼剑涮得一尘不染。 那灵诀真的很冷，就像沈闲梦给她梳头发的手一样冷。 远远看见一座高大的石殿，沈灵素才说了一句废话：“梦姐，这里我能来吗？” 沈闲梦想必不常见这么爱明知故问的人，沉默片刻，答道：“可以。” 沈灵素打开了话匣子：“我还没进去过……里面有谁呢？” 沈闲梦：“……我也不知。” 沈氏本家之内有许多禁地，就像宗门一样，这座石殿在沈府深处，若无人领路，即便有地图也很难找到。 即便是沈灵素在沈府生活过不少年，经常四处游荡，也从未踏入过这片区域。 她只见过那些不苟言笑的大能走入其中，许多颇受看重的掌权者都不能入内，静静在禁制外等待着，好像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响。 沈闲梦并没有走进石殿，殿中只有沈灵素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看见一个女子，相貌如同凡人五十岁左右，衣着朴素，正满目温和看着她。 “参见老祖。” 沈灵素老老实实行礼，听见一声“起来吧”，确认自己猜对了。 无情道修炼到极致，返璞归真，又像是凡人了。 但是沈灵素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温和的无情道……说第一次见也不准确，因为沈灵素曾经见过这位老祖，甚至没看出对方是无情道修士，只以为她是来探亲的，远远瞧了几眼。 老祖问：“在两忘宗修行，感受如何？” 沈灵素想了想，客观道：“两忘宗师门和睦，功法玄妙。” 老祖微颔首：“你今年十七了吧。” “是。”沈灵素受宠若惊，竟然记得她的年纪这种琐事，这位老祖真的修无情道吗？ 老祖沉吟道：“如此，是时候让你脱离沈家了。” 闻言，沈灵素沉默。 这位老祖还是挺果断的，唯一的温和就是铺垫了三句话。 老祖望着她：“有什么想问的？” 沈灵素低声道：“……敢问老祖，是因为沈家的规矩吗？” 沈家会将不修无情道的弟子送出本家，但是并不会脱离家族，只是降为支系。 沈灵素并非真正的沈家血脉，被主脉收养，在本家生活已经遭了许多人嫉妒。至于后续如何对待她，沈氏内部也并没有章程，全靠沈绍瑾的权威顶着。 “是针对你的特例，即便我们逐出家族的后辈再多，你也是不同的。” 老祖不辨喜怒道，“离开沈家，非你之过，而是缘分尽了。从今往后，沈家的荣辱与你无关，不必回头。” 沈灵素一时说不出话，因为太突然了。 她倒也不是心有愤懑，只是意外，毕竟许多家族对于天赋尚好的后辈都多有优待，无论是否自家血脉，都是尽量招揽。 不过沈家毕竟是不同的。 沈灵素恍然发觉，这位老祖的面相其实并不柔和，只是气势太过内敛，当她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眉眼如锋，让人心生忐忑，比北域最酷烈的风雪还要有压迫感。 “是。”沈灵素垂下脸，“晚辈遵命。” 看来师兄知道她会快去快回，不是毫无缘由。 走出石殿，沈闲梦还在原处，一袭素色衣袍在风中拂动，她的姿态却毫不动摇，面色如常领着沈灵素离开。 正常情况下后辈回家是不需要人带路的，这次果然是特例，沈闲梦带着她走回小辈的住所，正是白日上课的时候，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沈灵素推开门，看了几眼自己住过的地方：“我没什么要收拾的，今后让道童清理干净吧，还有一些事物……” 第212章 庞然大物 事发突然，如果让沈灵素选，她很难抉择带走什么。 这些年她上过书院，拜入宗门，重要的物件都已经带走了，反而是整理归还财物需要花费些功夫。 沈闲梦对她想说的话早有预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若不带走，也不会有人碰。家主交代，养育你是受人之托，到此为止，便是还了一份因果。” 言下之意，沈灵素不用担心拿沈家手软，家主的人情债还是值这点钱的。 沈灵素想起养母冰冷不容情的面孔，心中并不意外，只能把门关上了。 “劳驾您送我出去了。”沈灵素轻声对沈闲梦道。 女子公事公办带她离开。 沈府占地极广，穿梭不同的区域都有作为捷径的传送阵，沈灵素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不过还是老老实实跟在领路者身后，没怎么打量周围。 到了宏伟的门楼前，大风卷过，绣着仙族家徽的旌旗猎猎作响，沉默的剑修忽然开口：“脱离沈家，对你来说是好事。” 女子的语气很平淡，像陈述像冷言冷语，唯独不像劝慰。 但沈灵素知道这是安慰，笑着应道：“我知道的，不用担心我。” “我现在能修炼了，也能照料自己。”沈灵素遗憾地笑笑，“只是养育之恩，无以为报……虽说家主收养我，不是因为我，但上一辈的事情我不太明白，只清楚大家待我很好。可惜来不及道别了……” 她想了想，浪费时间道别好像也不是沈家鼓励的观念，差点忘了。难怪她不是沈家人。 “小素，你太心软，这不好。”沈闲梦不急不缓道，“不要有软肋，如果非有不可，也不能是沈家这样的庞然大物。” 沈灵素说：“其实我并不心软，我已经会杀人了。” 沈闲梦没有说话。她向来话不多，今天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走出沈府，沈灵素心里空落落的，北域的阳光灿白刺眼，她双目生涩，却莫名松了一口气，尘埃落定的结局实际上比偶尔的隐忧更好接受，她年少的忧虑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她最后扫了一眼沈府的大门，威严的门墙俯瞰着她，伫立在寒风中，遮挡了小半片湛蓝冰冷的天色。 收回目光，沈灵素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袍剑修：“师兄，我们走吧。” “嗯。” 陆渊钺什么也没问。 沈灵素整理好心情，心里问琴灵：“你也猜到了？” 琴灵反问：“……也？你猜到了沈家会这样？” “这倒是没有。”沈灵素寻思，“沈家究竟是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没人和我透透口风？” 琴灵：“谁知道呢。” “……” 从琴灵嘴里套不出消息，沈灵素只能向陆渊钺打探：“师兄，你知道沈家近来有什么密闻吗？” 陆渊钺并不意外：“仙盟征集族兵，你与沈家并非同道，他们把你摘出来了吧。” 沈灵素抿了抿唇：“征兵做什么？” 陆渊钺：“不告诉你。” 沈灵素转身：“我要回去问问。” “别添乱。”陆渊钺勾住她的后领往回扯，漫不经心道，“你要上战场可以跟着宗门去，不然你一个乐修待在沈家道兵里又矮又瘦，不整齐。” 沈灵素倏然回头瞪他一眼，掰开了他的手自己走：“不回就不回，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我攻击你什么了？” “……”沈灵素拳头硬了，但是沈家的道兵确实许多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修，女修也高挑出众，没有少年人凑热闹。 算了，她和说实话的人计较什么，自己当乐修不就是懒得晨练吗……瘦弱一点很正常。 沈灵素摇了摇头，转移话题：“如果是血缘至亲，会形同陌路吗？” 陆渊钺淡淡道：“会的。” 沈灵素心里不是滋味，叹了口气：“师兄，你什么时候离开？” “不知道。” 沈灵素幽幽道：“师兄别走太快，我不想吃上你的席……” 陆渊钺瞥她一眼，没和她计较：“看来你胆子见长。” 竟然拿他开涮。 沈灵素难得伤春悲秋起来，委委屈屈地说：“其实师姐也很担心你，医者仁心，二师姐看不得别人不惜命。人生宝贵，劝君惜取少年时，莫待无花空折枝，师兄你是我为数不多的亲师兄，你要是有什么不测……” 陆渊钺脚步站定：“不如这样，我现在带你杀回去，让沈家承认你还是他们的祖宗大小姐。别逼我替他们哄你。” 沈灵素生怕这么嚣张又离谱的话让别人听到了，飞快回头望了一眼，摆手道：“不用了师兄，我就随便关心一下你，怎么会麻烦你哄我呢？” 陆渊钺不置可否：“那你正常一点。” 沈灵素脸色镇静，背着手溜达了几步，想了想说道：“我要闭关突破元婴了，师兄，祝你也早日突破渡劫。” 陆渊钺唇角微动：“这两个东西是一个难度吗？” 沈灵素忽然道：“师兄，你说陪我回去是真的吗？” 陆渊钺思索片刻：“其实我能做的不多，就算把沈家的族谱抢出来改了，也没办法让他们改变决议。” “我当然不会回去。”沈灵素摇摇头，“我才是占了便宜的那一个，与其无理取闹，不如早点回去修炼，否则遇上大事帮不上忙，只能添乱。” “但是我第一次当孤儿，需要适应一下。”沈灵素一脸认真。 “……” 陆渊钺叹了口气，“那你被捡回去之前呢？” 沈灵素：“那时候我才几岁啊，一岁都没有，没印象了。” 这时，陆渊钺勾了勾唇，忽然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如果你不想当孤儿，我可以收养你，反正一回生二回熟。碰巧你和我儿子也很是亲近。” 沉默。 “那还，真是，巧啊。”沈灵素所剩无几的伤感都消失了，咬着牙道，“师兄您请动动尊脑想一想，还记得你儿子是怎么来的吗？就这么恩将仇报？” 明明小望就是她捡的，这人还妄想当她爹？呸！ 陆渊钺挑起眉梢：“真的不要？我可以偏心一点将遗产分大半给你，等我死了你就笑着吃席……” 沈灵素：“不要！不稀罕！” 第213章 大胆一点 “小师妹，谁惹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 金翩瑶笑着捏她脸：“没生气吗？我看你气鼓鼓的。” 沈灵素一脸严肃：“我要闭关修炼了，看看如何突破。” 去妖界玩了一圈，回来灵界还是要回归正常的修炼生活。 同门都是正经地直接从霈宫回宗门，不像沈灵素还去了一趟北域。 沈灵素也没有将沈家的事情大肆宣扬开，毕竟不久后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江逝舟少见她这么振奋的模样，敏锐道：“小师妹，你被什么激励了？” 沈灵素幽幽道：“看见人家不做人，我很羡慕，也想那么放肆地活一次。” 为什么三师兄可以这么神经地活着还不被打？因为和他动手很可能会死。 自己却如履薄冰……只能老老实实听任安排，做人不敢太不正常。 但是如果她也有超凡的修为，就不至于被很多事情排除在外了。 很多仙门弟子见惯了顶级大能，尤其是在两忘宗这种满地大佬都平易近人的环境里生活惯了，有时会小看了修为之间天堑般的差距，觉得一切野心触手可及。 但只要正视这段距离，便会发现道途遥遥无期，闭关的每一段岁月都需要独自煎熬，尤其是在把心玩野了之后，闭关显得更枯燥乏味了。 “我只想放肆地出去玩。”贺兰璧望着山门的方向，目光有些可望不可即的遗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即将前往的是地牢而不是学殿。 江逝舟：“……我们才刚回来。” “对了，小师妹，你快要突破元婴了，可以思考一下你的元婴会向哪发展。”金翩瑶说道，“我刚发现了我的元婴有一个厉害的技能。” “什么技能？”沈灵素关切问道。 金翩瑶拉着沈灵素回自己的院子：“我来演示一下……” 踏入书房，一个和金翩瑶相貌十分相似的小人浮现出来，流光一闪，直奔桌面…… 几人目光追随，看着那个元婴扑到桌上堆叠整齐的书册上，挑出一本迅速地翻了起来，眼神扫过账目，一目十行。 看账本！ “虽然我家有很多账房掌柜，但是为了避免被蒙蔽，我爹要求有些账目必须让我自己看。好在我刚才福至心灵，感应到我的元婴看账本比我更快更轻松，这样我就不用看了。看来是我不想看账本的执念催生了这个元婴的长处。” “而且她不仅会看账本，还会写作业。可能是因为我也不想写作业吧。” 金翩瑶笑道，“小师妹，如果你有看不完的账本，我的元婴可以帮你。” 沈灵素心服口服，敬佩道：“谢谢师姐，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身家。” 她拥有最多的只是一些简单的灵石，自己揣着储物戒数一数就可以了。 金翩瑶点点头：“小师妹我懂你，你也不想受这些俗物所累。” 沈灵素：“……”不师姐你不懂，这等俗物数起来其实可以很快乐。 只是她的俗物一眼就可以数完了。 “五师兄的元婴呢？”沈灵素问。 江逝舟摇了摇头：“我还没发现什么特性。” 贺兰璧：“你放出来看看呢？我们观察一下。” 江逝舟：“他不想出来，外面太危险了。” 贺兰璧：“……不想离开内府的元婴已经够特别的了。” 江逝舟：“你呢？什么时候突破元婴？” 贺兰璧斜眼看他：“我哪有那么变态！你当我是沈灵素吗？” 沈灵素：“我没惹任何人。” 贺兰璧盯着沈灵素：“可是你金丹巅峰了！你吃什么了就金丹巅峰了！” 江逝舟拍了拍贺兰璧的肩膀：“你也未必逊色于小师妹，毕竟你是大师姐的表弟，最该有大师姐之姿的应该是你才对。” 金翩瑶打量着贺兰璧：“说到大师姐之姿……你要是穿上女装，应该和大师姐挺像的。” 贺兰璧虽说喜欢打打杀杀，性格也莽，但是外表并不粗犷，皮肤白皙，凤眼薄唇，眉眼五官和阙玉京还真有些相似，穿上锦衣就像个正经公子哥。 毕竟他们的母亲是亲姐妹，贺兰璧的天赋在贺兰家许多后辈中鹤立鸡群，很有可能是母舅家血脉的功劳。 金翩瑶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眼神饶有兴味，她不敢打扮大师姐，但是对师弟动手还是很敢的，贺兰璧毛骨悚然：“你什么眼神！” 金翩瑶眯着狐狸眼和善笑道：“没什么，下次，下次。” “……”江逝舟都不敢想贺兰璧下次需要付出什么牺牲。 不过死师弟不死贫道，贺兰璧转移了四师姐的注意力，他很欣慰。 贺兰璧面对刀山血海都不怕，但是金翩瑶发光的眼神确实让他害怕：“算了，我修炼去了。” 现在只有他和沈灵素是金丹，江逝舟和金翩瑶则是元婴，一旦金翩瑶对他下手，沈灵素不一定会帮他，但是江逝舟一定会阴他一把看热闹…… 为了自己的节操，贺兰璧决定努力修炼，什么玩心都忘了。 江逝舟意味深长勾了勾嘴角：“好啊师弟，祝福你早日突破元婴。”毕竟就算贺兰璧突破了元婴，也躲不过他下黑手。 金翩瑶抱着手臂佛系道：“你突破了也好，我们都没什么攻击力，如果你突破了，就可以提着刀在秘境里乱砍了……到时候两界大比，妖族都怕你。” 沈灵素点头。 他们几个人中，只有贺兰璧最像正经的战力。有些人的杀气不是练出来的，而是天生自带的，贺兰璧就是这种人，所以动起手来比旁人凶狠许多倍。 贺兰璧看着他们认可的神色，匪夷所思： “你们在说谁没攻击力？你们自己吗？” “是啊。” “……” 栽在你们手下的人从众仌仌可能不是很同意。 大家的元婴都有些性格，但是沈灵素还是想不出来自己的元婴会如何。 应该会挺乖巧的。 乖巧的同时，大约还会比五师兄的元婴大胆一点吧。 第214章 痴心妄想 沈氏族地深处，最常见的是无边无际的雪原。 身披道袍的女子抬起眼，近在她长睫前的雪花消失无踪，狂风暴雪仿佛将她淹没了，实际上却没有侵扰她分毫。 她的相貌雅致昳丽，犹如集天地之造化，然而仅仅是微小的威压流露，便给人一种暴风雪一般冰冷暴烈的压迫感，如同不可逾越的天机，因此没什么人敢于亲眼打量她。她的名字只给世人留下了一个高不可攀的印象。 这时，一道慵懒的声线响在空阔的雪原间，与冰冷的灵气格格不入：“我家小素天赋这么好，你怎么不早说？” 一位华服女子踏入禁制，华丽迤逦的裙摆掠过雪地，仿佛风雪中盛开的繁花。 沈绍瑾看着她，优美的眉梢微微挑起，冷若冰霜的语调轻声反问：“你家？” 楚家主笑道：“小素离开沈家，我知道你会担心，其实也可以将她交给我们……” 沈绍瑾冷冷道：“我不担心她。” 楚家主执着道：“不，你就是担心她，所以需要把她托付给我们楚……” 沈绍瑾忽然勾起一个冷笑：“你是真误会了。比起她，我更担心和她做对的人。” 楚家主摇头：“你这盲目的自信还真一点没变。但是小素不是你，她只是一个可怜无辜的小女孩而已啊，就算天赋好，也不能在这么残忍的世界里独立的，她才这么小的年纪。” “你的盲目也没变。”沈绍瑾简直哭笑不得，嘲讽，“去治治眼睛。” 楚家主：“……” 沈绍瑾：“你要是很闲，就去把亘天关外的魔军杀了，再帮我把镇寒塔取回来，换你的剑上去。” “……你还真敢说啊！”楚家主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语气，气不打一处来，“要去你自己去！我家没女儿，你给我一个怎么了？不是把她逐出沈家了吗？你自己又不要！” “你知道我穷养儿子是什么水平，富养女儿就更不用说了，我们认识那么多年，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沈绍瑾平和道：“不熟。” 楚家主从虚空中拔出一把长剑，威胁道：“你到底给不给？” 沈绍瑾：“不。” 楚家主：“你凭什么不给？别逼我求你！” “……” 禁制外。 站在雪地中的道袍男子看着像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眉眼温润清俊，沉默寡言，犹如关内微寒的雨雪。 另一位身着华袍的高大剑修唉声叹气守在旁边，无奈地望着禁制。 “蒋老弟，你透个底，这次我夫人会成功吗？” 蒋篁微微笑道：“不会呢。” 杨宗主摇摇头，啧了一声：“以前你脾气很好的，怎么年纪大了没变得平和，反而更加阴阳怪气了，修无情道就修了个这？” 蒋篁笑而不语。 杨宗主好奇道：“你们沈家到底什么打算？” 蒋篁：“我不姓沈。” 杨宗主恍然大悟：“哦，差点忘了，沈氏的赘婿连祠堂都不能进是吧……” 蒋篁平静道：“我能进。师姐待我极好。” 杨宗主莫名被秀了一脸，勉强按捺住自己秀回去的好胜心，继续打探：“……所以你们沈家到底什么打算？” 蒋篁望着远处的大雪，答非所问：“又下雪了。” 杨宗主若有所思，举目望去，渡劫的眼力能跨越辽阔的寒山与冰川，看清远在诃州之外的漫长边界，大雪纷纷扬扬，人迹鲜少涉足的雪原深处一片雪白，精纯的灵机充盈其间。 很干净。 “是啊，下雪了。” 杨宗主嘴角抽了抽，“可是关外哪天不下雪？” …… “你刚哄好的妹妹又走咯。” “沈珩，你回来晚了一步。” “哟哟哟，小素不回来咯，以后再也不叫你大哥了……” 玉楼剑在高阔的石室内飞来飞去，像一只聒噪的苍蝇，半晌终于把沈珩惹毛了，长剑乱窜的剑身忽然一顿，直直飞向墙边，被挂在墙上不动了。 当然，沈珩的心绪毫无波动，只是觉得不应该让玉楼剑聒噪太久，最好像是以前一样，该闭嘴时就闭嘴。 盘坐在寒冷的静室内，沈珩继续修炼。 过了很久，玉楼剑灵终于找到机会将禁言撕了一条口子，挣扎道：“我还有话要说！” 沈珩没理会它。 玉楼剑灵说出了自己的发现：“小素没把家搬走，她还有机会回来。” 沈珩薄唇微动：“她不该再回来。” 玉楼剑灵：“不就是危险吗？我带她去冒险的时候还少吗……” 沈珩唇角抬了一瞬，回以冷笑。 玉楼剑灵苦口婆心：“沈珩啊，你觉得危险可怕，还是让她不高兴可怕？” 沈珩淡漠道：“都不可怕。” 玉楼剑灵：“你也觉得后者更可怕对吧？现在本剑灵给你一个被赦免的机会，反正你平时也用不上真剑，不如就放我自由，让我奔赴小素的怀抱，我会为你说一些好话的。” 沈珩：“……”好小众的本命剑，胳膊肘往外拐都不带掩饰的。 玉楼剑灵眼看着有戏，得寸进尺：“顺便温馨提示一下，建议你以后别再给你剑大爷下什么禁言封灵之类的咒法，否则……” “痴心妄想。”没听完玉楼剑的胡言乱语，沈珩给出评价，顺便把它彻底禁言了。 玉楼剑：“……” …… 身为乐修，沈灵素闭关之前去乐峰修行了一段时间，受到了许多乐修长老的欢迎。 同期的乐修弟子也是陡然发现，自己才睡了几觉摸了一段时间的鱼，沈灵素的修为就一飞冲天了，达到了同年龄亲传天骄的水准。 可是沈灵素才修炼不到一年！ 能从乐修杀进主峰的人果然是骨骼清奇。 众人看着她，只觉得有这样的同门，自己更有躺平的底气了。 在乐峰，沈灵素只要勤奋点就像个卷王。 峰主见了她，经常会遗憾自己没有提前收下这位弟子。 也经常会庆幸自己没有收下她。 毕竟以沈灵素搞事的水平，乐峰十有八九兜不住。 告别乐峰的同道，沈灵素回到濯尘峰，发现下了课的一群弟子正在围着一把剑指指点点。 “……怎么会有一把落单的剑啊？” “难道是从剑渊跑出来的？” “这把剑好漂亮，但也太桀骜不驯了吧，竟然看不上任何剑修的剑意！” 第215章 不见 “难得有剑愿意主动离开剑渊，要是谁能让它认主，就赚大了。” 这样有自我意识的灵剑通常有着出类拔萃的剑主，剑主死去以后，剑灵对于下任剑主也会十分挑剔。 “……可是这是哪把剑？剑上没有剑铭诶。” 沈灵素听了：“……” 这时，长剑忽然飞走了，众人看去，发现这把剑没有飞远，而是凑在沈灵素身边，仿佛在疯狂讨好她。 “……啊？” “沈师妹不是乐修吗？” “这么骄傲的剑就看上她了？” 金翩瑶意外了一瞬，却莫名觉得是情理之中，感慨：“小师妹，你是个天生的剑修吧，这么快就多了一把剑了。” 沈灵素拿着改变了形态的玉楼剑：“其实这不是我的剑……” 金翩瑶饶有兴味道：“师妹你知道这是什么剑？” 沈灵素确实知道，但是下一瞬剑灵的声音传入她的识海，还挺陌生：“我是你的剑啊！我可以认你为主。” “？” 沈灵素想了想，向师姐解释：“可能知道。这把剑我先收着吧。”也不知道玉楼剑神神秘秘的在干什么，但是这把剑毕竟有剑主，也不可能真的认别人为主。 金翩瑶点点头：“都散了吧，这剑是小师妹的了。” 其他剑修摇着头走了，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剑，家剑不如野剑香……不对，应该说金剑银剑不如自己的本命剑。 金翩瑶问：“小师妹，你的本命剑醒了吗？” 沈灵素：“还没有。” “那就好，不然两个剑灵性格不合就要吵架了，听说你的悬夜剑很凶，你性格不够凶残，想震慑它们防止它们自相残杀很不容易的。” “……好的。” 到了僻静处，沈灵素看了眼手里的长剑，委婉地提醒：“是你的剑主拿不动剑了吗？玉楼剑？” 玉楼剑灵警惕道：“小素，我明明不是玉楼剑啊。” 沈灵素服气了：“嗯嗯，你不是，你来两忘宗干嘛？” 玉楼剑灵：“我是从剑渊飞出来的，本来就在两忘宗。” 沈灵素：“……” 玉楼剑灵：“沈珩真是太过分了，竟然对他的本命剑这么坏，我在两忘宗剑渊都听说了他们的事。小素，你这么热心，应该不介意过段时间杀回去给它复仇吧？” 沈灵素缓缓道：“啊？我一个乐修，能杀谁？” 无情道剑修吗？ 聊了一会儿，沈灵素确定了玉楼剑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单纯是来玩的：“其实我很快要闭关了，没什么好玩的。” “那我陪你闭关吧。” 沈灵素说：“你是偷偷逃出来的，太久不回去不好吧？” 玉楼剑很坚持：“谁说我是偷偷逃出来的，我明明是剑渊里的剑，有剑身自由。” 沈灵素：“如果有机会，就和两忘宗的剑学学演技吧。”在两忘宗，连没有灵性的大师姐的令牌都比玉楼剑演技好。 玉楼剑：“我的演技明明很好啊。” 沈灵素：“……” 多了一把剑也有好处，沈灵素在研究剑阵的时候便多了一个参考对象。 从妖界回来，沈灵素识海里多了一本已经被开启了传承的古传，还多了一件暂时没什么用处的法器帝君镜，闭关起来也算是丰富多彩了，修炼累了可以捣鼓一下这两个东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作用。 除此之外，从霈宫捎带回来的大礼也有了用处。 作为乐修，研究大量乐谱是有必要的，即便是良莠不齐的曲谱她也会看看，更不用说这么多精妙的古谱。 青冥真人给予她的传承则起到了指导修炼方向的作用。 这师尊也是当得很省事了，传承管够，全靠自学。 拜师这么久，沈灵素只在鬼境中见了她一面，还不是真容。 好在大师姐是一个可靠的师姐，不仅管师尊，还管师妹师弟修炼。 按照众人的预想，最适应大师姐教导的应该不是沈灵素这个乐修，而是贺兰璧这个很能莽的刀修。 当初全宗门都以为他会是下一个主峰亲传，是很有道理的，除了主峰，没有长老有信心对付这样把搞事写在脸上的刀修。 后来长老们才发现了命运的奇妙之处，因为进了主峰的沈灵素看起来乖巧老实，实际上比贺兰璧还能搞事情。 只有阙玉京仍然觉得这个小师妹很安分守己，从没搞出过大事。 于是在贺兰璧挨了大师姐许多顿收拾以后，沈灵素还是保持着从没体验过大师姐下手有多狠的记录。 偶尔遇上大师姐指导，刀修剑修都灰头土脸，只有沈灵素在远处好端端地捧着乐谱研究。 贺兰璧心里不平衡了：“大姐，凭什么她这么悠闲？” 阙玉京：“她是个乐修。” 贺兰璧：“我一个刀修就不是你师弟了吗？” 阙玉京理所当然：“出刀这么慢算什么刀修？” “……” 没人敢质疑大师姐的权威。 莫长老路过，暗暗问道：“大师侄，你是不是听不出沈师侄弹得怎么样？” 阙玉京想了想：“她的剑阵曲还可以。”只有战力过关的弟子才会被她放过。 至于乐声好坏，大师姐完全听不出来。 莫长老悟了：“这是要往群攻的方向培养啊。确实，她身法快攻击力又高，就算身体弱点也无伤大雅。” 乐峰的赵长老嘶了一声：“可是我们峰主说她很适合当辅助啊，明明是个挺平和的小姑娘。” 莫长老十分赞同：“是挺平和的，只是偶尔搞点事情……对了，那塔里的邪神还想找她。” 阙玉京理所当然：“不见。” 莫长老：“没错，什么档次的邪神还想算计我们宗门的弟子……无危渊的邪修也想见她，想看看抢走他们神灵的人是谁，那位邪修之王愿意用情报交换。” 阙玉京：“他还藏了情报？审出来。” 莫长老：“嗐，这不是审不出来吗。” 阙玉京微颔首：“我去一趟。” 莫长老：“……如此甚好。” 赵长老叹息：“他要是知道一句话把什么人引过去了，肯定会后悔的吧。” 第216章 元婴劫 戴显王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和上神团聚，甚至比渊主预测的还要快。 而且就在两忘宗。 同为阶下囚。 见过自家邪神的情况，无危渊许多信徒的道心都崩塌了。 不过戴显王的道心并不太受影响，因为他进入无危渊是为了财务自由，不是为了信仰。 然而他现在不仅没有了财务自由，连自由也没有了。 好在他行事谨慎，避开了无危渊许多会被正道弄死的业务，履历在邪修里算是清白的，所以没有直接被弄死，只是关押了起来。 得知当初忽悠过自己一起去魔界吃席的是两忘宗弟子，戴显王很想见她们一面。 那两位对他的了解不像装的，或许表现出来的崇拜也有一点真实性，会比看守地牢的正道修士好说话一点。 只要给他机会，戴显王觉得自己肯定能靠利诱两忘宗弟子，获得自由。 他真的很有钱，上交了许多给两忘宗以后，还要比渊主更富有。 “这位是谁？”戴显王看见长老带着一位年轻弟子走进地牢，女子相貌清冷，但是并不凶神恶煞，气质像是正道宗门常见的那种强大但涉世未深的弟子。 通常很好骗。 长老介绍：“这位是我宗的首席大弟子……” 戴显王瞳孔地震，立刻跪下了，扶着牢门痛哭：“真人啊，我从没想过自己有如此荣幸面见您……我不修杀道不修邪道没干过太坏的事情，我只是喜欢做生意而已……” 长老：“……” 比起真人，其实戴显王更想呼唤亲爹，希望他的在天之灵能保佑自己在阙玉京手下留得一命。 毕竟这位两忘宗大师姐真的很恐怖。 许多邪修对此的认知还是不够深，但是戴显王不同，他在年轻的时候见过她。本来他在那场邪修大会上大杀四方，后来阙玉京一出现，他就利落逃了，从今以后留下了深刻心理阴影。 即便阙玉京这些年出手少了，他还是心怀最深的忌惮来面对。 阙玉京还没说话，戴显王又道：“虽然本王……我是无危渊的人，但是我知道廉溟宫的神灵在何处降临！您去杀他们吧！杀了他们就不要杀我了！” 阙玉京：“……” 长老嘴角抽搐，传音：“阙师侄，你信我，这邪修真是个老油子，之前什么都不肯说。” 不过一看见阙玉京就吓破胆了。 阙玉京了然，对戴显王说道：“说说那秘境在何处。” 各式各样的秘境是廉溟宫赖以生存的基础，保密级别极高，甚至可以避开渡劫修士的查探。 阙玉京抹杀他们不费劲，但是那些邪神秘境虚虚实实，只要神灵逃脱，势力会在祂的庇佑下死灰复燃，很难清除干净，不像无危渊邪神这么好捉。 套出足够的讯息以后，阙玉京终于离开。 看守地牢的长老问：“师侄，你看那秘境的真实性如何？真有邪神在里面？”他们可以判断戴显王说的是真话，但是即便是对方信以为真的讯息也未必真实。 “是真的，我去看……”阙玉京想到小师妹的光辉战绩，忽然念头一转，“罢了，留给年轻人玩玩吧。” 长老瞠目结舌：“玩？”邪神是好玩的吗？ 阙玉京理所当然：“历练。” 长老也想到了什么：“可是有些亲传尚未突破，连元婴也不是……” 阙玉京：“很快就是了。” 走出地牢封锁气息的禁制，长老看见了酝酿雷劫的黑云，感慨：“……是挺快的哈。” “这是谁的雷劫？贺兰师侄的？” 阙玉京：“当然是小师妹的。” 长老嚯了一声：“沈师侄的天赋竟然如此霸道……可我未见她身上的血脉有何稀奇之处啊？” 对于大能来说，天才的资质是很显而易见的，沈灵素固然是单灵根，但是其他方面的资质并不算超常，顶多是悟性惊人一点…… 反而是贺兰璧继承了贺兰家与阙家的天赋，还融合得很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阙玉京的光辉下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他的修为达到金丹巅峰以后，步入元婴就是顺理成章的了，不存在任何困难，甚至想要延迟突破还需要刻意压制修为。 阙玉京想了想：“总之她是天才。” 结果已经确定了，如何分析天赋也只是多此一举。修炼快又战力高，还有必要看血脉吗？ 长老也领悟到了这一点，忽然想起来，曾经阙家也不是什么显耀的家族，出了一个阙玉京以后，阙家蒸蒸日上，有了资源给小辈自幼洗髓，越来越多人觉得阙家血脉十分优越。 其实阙家的镇族功法还是阙玉京编的。 为了应付元婴雷劫，沈灵素这个柔弱的乐修得到了许多来自同门的关爱和防御灵器。 毫不夸张，光靠灵器就能无损渡劫。 金翩瑶差点把自己的储物戒塞给了沈灵素，没塞成功更担心了：“小师妹，扛不住了一定要用灵器，总之雷劫这东西过了就行。” 江逝舟郑重提醒：“千万要小心，上次我渡劫简直险象环生。” 贺兰璧瞥他一眼：“差点给你头发劈乱了是吧？你那渡劫太安全了。” 江逝舟：“明明是劈糊了……总之小师妹你别听贺兰璧的，千万要小心。” 沈灵素听着嘱咐，点点头：“嗯，我就扛一下。” 渡劫这种事有许多弟子围观，尤其是没有见过元婴雷劫的低阶弟子，虽说从乐修身上学不到硬扛雷劫的方法，但是使用灵器的时机也很重要。 劫数即将降下，沈灵素周围空出了大片谷底。 这片山谷本来并不是深谷，因为经常有弟子在此处渡劫，才被雷劫劈出了一个深坑。 很多两忘宗弟子都会选择在此处渡元婴劫，沾沾前辈的好运。 除此之外，两忘宗内还有金丹坑，分神坑，小乘坑……筑基和渡劫境界的雷劫没有特定场所，因为前者太弱，没必要挑地方，后者太强，任何地方经历过一次就山崩地裂，不适合再次利用了。 沈灵素抬眼看了一眼漆黑的天色，百无聊赖等待着，一道声音忽然传来：“主人，发生什么事了？” “玉宝你醒得正是时候啊。”沈灵素流利地说，“不如回去吧。” 玉宝：“……？” 它被迫大吃大喝，过了几个月才醒来，刚出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道恐怖的雷劫劈下来…… “宝能吃。” 沈灵素：“？” 第217章 化形 这也能吃？ 沈灵素都意外了，之前的玉宝固然能吞噬鬼气，但也是因为鬼气作为一种力量，并不算特别暴烈，然而雷劫的力量却是爆发力极强，能够一瞬间将许多事物摧毁殆尽。 当然是很不适合吸收的。 震耳欲聋的雷声中，沈灵素欲言又止，看见了玉息鱼被劈得并没有什么变化的样子。 “你吃了吗？”沈灵素从没想到这句话会出现在渡劫的时候。 玉宝气若游丝：“吃了一点……” 沈灵素接受度良好，赞许道：“很好，你学到了主人我物尽其用的勤俭。” 为了物尽其用，沈灵素并没有立刻使用灵器，毕竟许多能够护人周全的防御灵器使用起来都是有损耗的，在雷劫之下更是只能用一次，一道雷就能报废许多件灵器。 雷霆落下，沈灵素周身浮现出耀眼的灵光，庇护着她的身躯，数重真火在雷击之下溅起火光，一时竟让人分辨不清是炽烈的真火可怕还是雷劫的余威更可怕。 有围观弟子小声道：“……我差点忘了，沈灵素是火灵根。” “她怎么炼化了这么多真火？不是说真火罕见又难以炼化吗？” “她可是亲传啊，在炼气境界就击败过贺兰璧的人……” “可那是太阳真火啊，身为金丹就能炼化太阳真火了，实在恐怖。” “她竟然是柔弱的乐修？我不信！我的老天爷你究竟关了她哪扇窗？” “……” 不出沈灵素的意料，渡劫大概率是有惊无险的。 作为天道限制修士的手段，雷劫的余威也十分酷烈，在每一道雷劫落下的间歇时间内将修士折磨得要死不活。 玉宝吞噬雷劫的进度并不显眼，但是它能将停留在沈灵素皮肤内外的雷霆吸收殆尽，给沈灵素省了很多功夫。 也让她表面上看上去从容了许多。 颇有些游刃有余的意思。 很多人想向沈灵素学习如何使用灵器在元婴劫下保全自身，却发现沈灵素迟迟没有取出防御灵器，反而开始练琴了。 现在是沈灵素日常修炼的时间，她本来以为今天可以鸽了，没想到元婴劫没她想象中恐怖。 破不了她的防御，更没办法损坏她的古琴。 甚至是一个试验防御灵曲的好场合。 过了很久…… “你确定这个乐修她正宗吗？” “很正宗啊，她不是在弹琴呢。” “……可是你见过哪个乐修渡劫不用防御灵器的？” “……” 贺兰璧完全不意外：“她的肉身还是很脆弱，只是灵力防御太强了而已。” 这个脆弱只是相较于炼体修士的脆弱，旁人可以理解，毕竟沈灵素几乎不会出现在晨练早课的人群里。 金翩瑶很赞同：“对啊，小师妹可是个柔弱的乐修，当然要想想办法加强其他方面的防御。” 最后几道劫雷才是最可怕的，沈灵素严阵以待，身边出现了几件灵器。 一把长剑浑水摸鱼藏在灵器中。 沈灵素本来想将它收起来，后来想起登道宗淬剑的手段比雷劫更严酷，感慨：“看来你的剑主把你养得很好啊，现在连雷劫也不怕了。” 玉楼剑灵欲言又止：“……多损呐！” 因为准备充分，甚至有点太充分了，雷劫结束后，沈灵素还有很多防御手段没用上。 这时候她忽然有点赞同贺兰璧，元婴劫是挺简单的。 雷劫：“……” 雷劫的余威彻底退去，山谷中只剩下草木的灰烬。 沈灵素闭目内视，发觉自己的识海变得有些不同，倏然说道：“古传不见了。” 她还看见了内府之中元婴的眉心有一道玄妙的符纹，烁烁光晕流转，很快隐没，消失不见。 难道是因为古传变成了这个东西？ 琴灵：“……” 沈灵素意外：“这是怎么回事？古传被我的元婴吞了？” 琴灵：“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离谱的……” 沈灵素沉默片刻：“应该没事吧。” 琴灵：“如果你说的是你自己，我肯定你没事。”但是一个能吞噬神器的元婴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琴灵就不太肯定了。 只能说，希望别人没事。 听见琴灵弯弯绕绕地说明了此事并无大碍，沈灵素没有多想，直接松了一口气，顺便往地上扔了一个灵诀，将草地恢复了。 最近渡元婴劫的人比较多，估计这片山谷恢复了不久就又要被劈焦了。 陪沈灵素渡了一小会儿劫，玉楼剑都沉默了。 沈灵素看见长剑上还有闪烁的雷光萦绕不散，便暂时没把它收起来，让它自己慢慢消化。 “小师妹，恭喜你。” “恭喜你啊沈师妹。” 沈灵素一一谢过众人的恭贺，听见金翩瑶问： “小师妹，你发现了你的元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沈灵素想了想：“还没有。” 经过她短暂的观察，可以发现自己的元婴乖巧且老实。 这时，她忽然听见了一阵惊呼声。 “这剑灵好帅啊，白衣飘飘，很少见这么有大佬气质的剑灵。” “这是沈师妹的剑吗？还是说这把剑受前任剑主的影响太深了，所以化形成了个少年。” 沈灵素惊讶地看去，草木回春的山谷中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剑灵，经过伪装的玉楼剑并不太像铸造自登道宗的灵剑，但是这剑灵的模样让沈灵素看了一眼就挑起眉梢，只觉得糟糕要瞒不住了。 虽然玉楼剑的演技本来就堪忧。 果然有人弱弱道：“但是这大佬气质怎么不太像我们两忘宗的？” 两忘宗的宗服也有很多白衣的款式，但是剑灵穿白衣的模样通常会灵动且嚣张许多，不似这个剑灵少年，天生一副漠视一切的眉眼，有种不入世的超脱感。 众目睽睽之下，少年垂着眼沉思半晌。 仿佛要为在场的剑修带来什么惊天启示。 “……天啊，我怎么是个臭男人。” 少年偏低的嗓音喃喃道。 众人：“……” 第218章 平和乖巧 少年蔫头耷脑传音：“小素，我没脸见你了。” 沈灵素看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连忙道：“没事的，你是个男剑灵也能当我的好姐妹……毕竟本命剑的性别都是随剑主的，不是你的问题。” 玉楼剑灵想了想：“没错，怪就怪我第一任剑主是个男人，并不是我背叛了我们的友情。” 沈灵素安慰他：“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能看见你化形我就很高兴了，什么性别都可以。” 玉楼剑灵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马甲：“不对啊不对啊，我们明明认识才几个月。” 他这才发觉，自己从登道宗跑出来好几个月了，竟然没被通缉。 沈珩果然不把本命剑放在心上。 沈灵素：“……你高兴就好。” 虽然玉楼剑演技差劲，但是在两忘宗弟子面前并没有掉马甲，就连经常与他见面的主峰亲传，都没认出他来。 再异想天开的人也想不到，传闻中冰冷强悍的玉楼剑会在两忘宗摸这么久的鱼。 更想不到沈珩会允许本命剑离身这么久，仿佛和剑不是很熟的样子。 玉楼剑在两忘宗也待的很愉快，毕竟是连地牢都被称为待遇最好的两忘宗，灵剑更是可以在这地方自由自在，乐不思蜀。 突破后还需要一段时间闭关巩固修为，沈灵素远离了众人的视线，靠在院落里的躺椅上虚弱地捂着嘴咳了咳：“川姐，我的灵石呢？” 当初说好了突破元婴后能够开启更多灵石库存，她也就是想着这一点，才没直接晕过去。 琴灵叹了口气：“装那些东西太浪费地方了，我没放空间里，到时候你自己去钱庄取。” 沈灵素脸色立刻正常了，振奋地起身道：“我现在就去取。” 琴灵：“……你不是撑不住了吗？” “撑不住也要撑，那可是白花花的灵石，我要拿在手里才放心。”沈灵素十分坚定。 琴灵：“想取完？你们宗门的钱庄可能没有那么多灵石。” 沈灵素：“……” …… “川姐，你小看了我们两忘宗的实力。” 沈灵素十分唏嘘，“才取了十几家就取完了。” 一家钱庄当然没有那么多灵石，但是两忘宗光是山门范围内就有几十家钱庄，散布在外门的街市间，沈灵素还没光顾完十几家大型钱庄，就把所有灵石取到手了。 沈灵素从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哪怕传说中描绘大型灵石矿的图纸也没画出来这么多，置身其间，沈灵素只觉得自己像个土大款，为了保存这些灵石，钱庄还附送了很多储物灵器才堪堪装完。 琴灵：“……” 沈灵素深情地说：“我感受到娘亲对我的关爱了。” 琴灵：“……难道你看见我的时候没有感受到吗？” 沈灵素：“川姐，我记得小时候你差点把我养死，怂恿小孩子去冰河里摸鱼是你该做的吗？” 琴灵装傻：“啊？你说什么？我老人家听力不太好……” 欣赏过后，沈灵素将取出来的灵石又存回去了一部分，换成灵界通用的灵石票。 钱庄管事对这业绩表现得激动不已，送了好几件高阶灵器给她，欢迎她下次再来。 琴灵：“取那么多出来还要存回去，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沈灵素：“你不懂。我的精神受到了熏陶。” 琴灵：“……”这孩子是不是被养歪了？沈家明明不是这么教的。 沈灵素感慨：“而且，存灵石送的灵器很值钱啊。” 琴灵沉默片刻：“我懂了，你贪财好色的性子是娘胎里带的。” 沈灵素倍感冤枉：“我哪里好色了？” 总之，灵石成功安抚了沈灵素受创的精神……区区渡劫的肉身之苦就更不算什么。 闭关都更有劲了。 “我现在感受到四师姐的烦恼了，拥有这么多灵石，都不知道该用来干什么。” 其实金翩瑶不仅花灵石快，赚的灵石也很多。 外门的街市上就有许多她的铺子。 突破元婴后，在修炼之余，沈灵素偶尔会向四师姐学习一下经商技巧，放松身心。 在她围观金翩瑶看账的时候，贺兰璧也突破了元婴。 因为沈灵素不久前才突破了元婴，贺兰璧渡劫就没有那么多人围观了，反正十有八九是和沈灵素一样硬扛，对于很多人来说没有参考价值…… 有人总结，不是贺兰璧不对劲，而是沈灵素不对劲。 元婴渡劫坑旁的看台处，金翩瑶让自己的元婴把管事送来的账本看了大半，贺兰璧也渡劫成功了，灰头土脸地走过来。 “你的元婴怎么样？”江逝舟好奇。 贺兰璧：“没什么特别，就是很普通的元婴。” 江逝舟：“真的吗？你放出来看看？” 贺兰璧放出元婴，确实只是一个与他相貌一致的小人，灵力凝实纯粹，称得上品质无瑕。考虑到他是贺兰家万众瞩目的天才，这般表现并不让人意外。 江逝舟想了想：“你暂时断开与元婴勾连的神识，看看他会做什么。” 贺兰璧：“我试过了，他没动静，也没爱好。” 断开神识，贺兰璧的元婴在原处悬空立着，一切如常地观察着周围，漫不经意的样子。 “看吧？很正常。”贺兰璧说道。 忽然之间，假装正在看风景的元婴化为流光冲向草地上的桌案，像是伺机而动的虎豹一般一拳轰向账本……旁边金翩瑶的元婴。 金翩瑶连忙把元婴收回来。 账本的纸页被元婴的一拳余威殃及，纷纷扬扬飞散开。 “我的元婴好端端看着账本，哪里惹着你了？”金翩瑶侧目。 贺兰璧控制住自己的元婴，制止他继续胡作非为的举动：“不是我！是他自己的想法。” 沈灵素完全不意外：“你的元婴喜欢打架啊，和你一样。” 江逝舟啧了一声，摇头：“还是我的元婴省事。” “小师妹，你的元婴呢？”他忽然想起了沈灵素低调的元婴，关心问道。 沈灵素十分遗憾：“我的元婴不会看账本，也不会打架。” 她放出元婴，灵光构成的精致小人对不远处散落的账本丝毫不感兴趣。 也没有暴揍其他元婴的念头。 很平和，且乖巧。 江逝舟说：“元婴乖巧一点也没关系，总之突破了就是好事……相信小师妹你不会吃亏的。” 他想了想，说道：“我听说，两界大比出现了一点小变化，所以对于修士的修为要求更高了，避免有人送人头。” 沈灵素好奇：“什么变化？” 第219章 一雪前耻 “两界大比的规则有变化？” 听了这话，许多人都非常感兴趣，灵界和妖界的两界大比可是大热闹，不参加的修士也愿意去围观。 江逝舟解释：“并非规则变化，只是大比涉及到的秘境有些特殊，具体如何特殊，仙盟暂时没有透露。” “……不过仙盟公开了风险程度，说这一次不保证全员存活。” 沈灵素感慨：“那可真是很危险啊。” 金翩瑶说：“仙盟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警告弟子小心，负责裁判的大能还是会尽心尽力护人周全的。” 江逝舟唏嘘：“总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贺兰璧抱着手臂挑眉道：“可是秘境里出现的妖兽，十有八九限制了修为，元婴已经竞争力足够了，修为到了分神的修士都不会参加这种简单的比试，哪里称得上危险？谁能杀你我？” 江逝舟警惕道：“我这样的战力很好杀的，你别扯上我。” 沈灵素：“毕竟我是个柔弱的乐修，还是要谨慎点。” 金翩瑶：“是啊，我们在比试中活下来就很厉害了。” 贺兰璧：“……” “你们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贺兰璧恨铁不成钢……不对啊，明明自己是最后一个突破元婴的，有什么好恨铁不成钢的？ 他陷入沉思，话锋一转，决定融入扮猪吃老虎的氛围：“你们说得对，我也挺柔弱的。” “真的吗？我不信。” “我不信。” “我也不信。” “……” …… “贺兰璧竟然承认自己柔弱，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两忘宗传出来的消息不会有假吧，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阙玉京的表弟，贺兰家的少年杀神，两忘宗大长老的嫡传弟子性情大变，就因为濯尘峰那个可怕的小师妹吗？” “你是说沈灵素？这么多人都被沈灵素震慑了，恐怖如斯。” “……阙玉京的表弟、贺兰家的少年杀神和两忘宗萧长老的嫡传弟子都是贺兰璧，没有那么多人。” “可是抛开贺兰璧不提，被沈灵素震慑的人还是很多啊，上回鬼境里的事情你没有听说吗？连鬼王都被沈灵素打败了！” 闻者大惊：“鬼王都被沈灵素打败了？！” 两忘宗弟子低调地潜伏在人群里，听完别人蛐蛐贺兰璧又听见了蛐蛐沈灵素的声音。 想了想，沈灵素为自己发声：“……她没有打败鬼王，鬼王那样的修为是不可能被区区金丹修士打败的。” 另一人反驳：“区区金丹？沈灵素是普通的金丹吗？她已经是元婴了。” 沈灵素：“……” 贺兰璧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不是自己的热闹，笑眯眯地应道：“对啊你们很了解啊，沈灵素可是震慑了……” 眼看贺兰璧要和人家聊起来，沈灵素赶紧把他拽走了。 贺兰璧：“拽我做什么？我要和这位道友交流一下优秀同辈的事迹……” 沈灵素嘴角抽了抽：“安静吧你，现在我们都没易容。”现眼起来可是实名的。 江逝舟瞥了几眼周围：“看看那些修士手上。都是留影石。” 金翩瑶默不作声把手上的话本收了起来，免得别人注意到她边走路边看禁书。 灵界的观众很多，在两界大比的选拔之地更是满地留影石，一个不慎就留下黑历史了。 贺兰璧想想也听劝了，整了整衣襟低下头，脚步迈快了点，免得让人注意到。 没走几步，沈灵素忽然被人拦住了。 她抬起眼，面前的人站成错落有致的一行，为首的锦衣少年笑道： “沈灵素，你果然很心虚。” 沈灵素看了他们几秒：“你谁？” 锦衣少年笑容消失：“你还装不认识我？” 沈灵素：“……我记性挺好的，不认识就是真不认识，你易容了吗？”她左思右想还真想不起来，只能是对方的问题。 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锦衣少年的脸都黑了，决定用言语攻击沈灵素最脆弱的地方： “看来沈家是真没把你当自己人，这么快就抛弃你了，连降为支脉也不愿意。早知如此，当初在书院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沈灵素毫不在意笑了笑：“原来你输得很惨是因为手下留情啊。” 少年咬了咬牙：“你果然是在装不认识我！” 话题转回来，沈灵素还是一头雾水：“你提示一下不行吗？输在我手下的人那么多我哪能个个记得呢？” 然而沈灵素随便一猜，还真攻击到了他脆弱的伤心事，少年已经有点破防了：“你还装！” 沈灵素：“……做个自我介绍怎么着你了？” 这人到底是谁？ 金翩瑶小声道：“算了吧小师妹，他这么傻活着也不容易，我们绕开走。” 贺兰璧本来脾气暴躁，看见这种拦路的情况更是随时想出手，但是一通车轱辘话下来，他也赞同绕开走的决定了：“对啊，我不欺负傻子。”不如有空再下黑手。 站在锦衣少年身边的剑修也看不下去了，扶着额头说：“少爷，这里不能动手，不如把话说开吧。” 少年冷笑一声：“我是墨景炎，你记得吗？” 沈灵素蹙眉思索：“记得……吧。” 墨景炎淡淡道：“今时不同往日，你等着我一雪前耻吧。” “……” 这句话很有气势，唯一的不完美是沈灵素的情绪没跟上。 气氛都烘托到这地步了，沈灵素还是没想起来自己和对方有过什么激烈的冲突。 她从不参加书院的武考，不可能有手下败将记恨。 “小师妹，你真的没想起来吗？”金翩瑶感慨道，“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竟然有人无缘无故记仇。” “我记得仙盟的盟主好像姓墨？”江逝舟说道，“仙盟的闲云山就在北域，你是不是和这个墨景炎见过很多面。” 沈灵素：“嗯，我应该见过，但不多。他小时候是个小胖子，和现在长得完全不一样，还和楚昱一起哭着要穿和我一样的裙子。当时闲云山正好在开会，估计许多长辈都看见了……我还没记仇，他能记什么仇？” 金翩瑶小声说：“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惊人，该不会是你知道他很多黑历史他才记仇的吧？” 沈灵素很确信：“我不知道多少的。他们那些早早修炼的天才，和我这种在书院混日子学点东西的闲人不一样，根本没什么场合碰面。” 贺兰璧想了想：“那么输在你手下的人都是怎么输的？那些人很多吗？” 第220章 明白了 输给她的人很多吗？ 沈灵素客观道：“倒也不多，只要是在我面前没有胜负欲的人就不会输。” “……” 此时是两界大比的第一轮选拔，在以往，只要修为达到元婴基本上都是来走个过场的。这关卡会用威压筛选修士，只要骨龄达标，能够在阵法释放的威压间支撑下去，便不会被淘汰。 但是这一次，阵法增加了心魔试炼的环节，被淘汰的人必定会更多。 自己的心魔究竟是什么？ 沈灵素没什么思路。 她小时候有点怕鬼，但是现在不怕了，称不上心魔。 这一关鱼龙混杂，许多大宗门的弟子都身穿常服混在人群里。偌大的广场上人山人海，不断有人进入，依靠着空间阵法才能容纳。 不少人正大呼见世面了：“临云宗真有钱啊，这地上的是真金子。” “第一次见为了好看给阵法镶金的。” “要是能在灵阵里随便扣一个灵物带走就好了，比金子还贵许多，直接发财了。” “……” 在各式各样的交谈声中，灵阵到时间关闭了，不再允许人进入。 试炼开始。 沈灵素只觉周围忽然一片空旷，风声传来，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雪地与冰川，仿佛到了另一片空间。 沈灵素知道这是心魔试炼，真实的自己还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等等，有自我意识的心魔试炼，这不是开玩笑吗？ 正常的试炼阵法应该让她忘却现实，沉浸心魔当中才对。 沈灵素有点茫然，左思右想，半天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正在试炼阵法中。 只能随便破一下这个心魔了。 她运转起修为。 与此同时，在她内府当中安安静静的元婴忽然自发掠了出去，在雪地的凹陷处揪出一个白色的虚影。 虚影张牙舞爪，幻化出狰狞的面目，向着渺小的元婴一口咬下。 啪！ 元婴扇出一个大嘴巴子，把雪鬼打散了。 雪鬼：“……” 沈灵素：“……”这攻击方式不太优雅。 北域的无人之处通常生活着雪鬼，许多小孩子都会被恐吓，“不乖乖睡觉会被雪鬼捉走”。 沈灵素没被恐吓过，但她幼时晚上睡不着觉，自己偷偷出门玩就撞过鬼。 甚至被鬼捉走了。 所以说世间的有些传说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现在的场面不一样，元婴飞来飞去，一拳一个雪鬼，简直像是打地鼠，甚至有点简单的乐趣。 沈灵素看了一会儿，说道：“别玩了。” 元婴倏然站定，屈指一弹，一丝微小的火光落在雪中。 霎时间，冰雪消融，无数张扬的鬼魂混杂在粉雪中暴起，被真火燃烧殆尽。 试炼外。 “按理来说心魔劫中这些后辈会丧失许多理智，甚至忘了自己的修为……沈灵素才突破元婴没多久吧，她的元婴竟然如此霸道，一指就将心魔抹杀了。” “这速度倒是快，不过她尚未走出心魔关，若是停留下去，还会有其他心魔出现。” “等等，她的元婴怎么闯出去了？” 试炼内，沈灵素还在春暖花开的草地上慢慢走，她的元婴已经飞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意外让许多长老十分惊讶。 更准确的说法是沈灵素的元婴不仅闯了出去……还闯了进去。 闯进了别人的心魔劫。 于是很多人发现这心魔里出场的人物非常眼熟。 这不是仙盟盟主吗？ “老墨，这是你儿子的心魔啊。” “原来是小炎的心魔啊，那敢情好，我差点没看见。” 墨盟主：“……”都关心沈灵素去了是吧。 试炼外的墨盟主十分无语，心魔内的墨盟主就话很多了。 “……文试竟然比不上一个凡人，你太让我失望了。”心魔墨盟主冷笑，“若不是书院的凡人与修士分开排榜，你便连一门文课的第一也拿不到了。” 墨景炎一脸窝囊：“我学过了，但考不过。” 心魔墨盟主怒不可遏，扬手扔出一叠宣纸，纸上都是工整挑不出错的墨字：“闲云山上鸿儒往来，你为何连几个字都写不像样？” 墨景炎一脸生无可恋：“我练过了。” 心魔墨盟主随手将宣纸湮灭，淡淡道：“以后不要让我看到这些伤眼的东西。” 墨景炎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试炼外的墨盟主：“……诸位同僚还是别看了。” 一位副盟主笑道：“嗐，那当然是要看看的，小炎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嘛，小孩子有些心事很正常。” 比起很多心魔，这样的心魔简直不要太好解决。 正可以说明墨景炎的道心十分纯粹，修炼没什么困难。 墨景炎心魔试炼中，画面一转，竟然去到了诃州。 沈家家塾，心魔墨盟主饶有趣味看着挂在墙上的草书，对沈绍瑾感慨道： “……令千金这字，颇有尊祖之风啊。” 沈绍瑾淡淡勾了勾唇角：“墨盟主过誉了。” 墨盟主所说的尊祖是沈家最为出名的一位无情剑道老祖，战力极高，沈家称之为尊祖，正是承认全族上下从古到今，无出其右者。 他的题字至今还挂在闲云山的盟主殿内，墨盟主看见相似的草书便想了起来。 两位大能身后，一个小孩子正躲在门边偷看，盯着家塾墙上尚显稚拙的草书，一脸混杂着不服气和窝囊的神色。 为什么又是沈灵素？ 就在这时，一个和沈灵素长得一模一样元婴小人直接越过幼年墨景炎的头顶，飞到心魔墨盟主面前，一拳打过去。 伤害性不大，但是拳上的真火把心魔墨盟主的胡子燎着了。 心魔墨盟主震惊地看着她。 幼年墨景炎震惊地看着她。 心魔塑造的沈绍瑾沉默片刻，似有迷惑，最终依照行事逻辑提醒：“不得无礼。” 沈灵素的元婴看她一眼，赶紧溜了。 墨景炎看着这场面，表情变幻莫测，忽然低声道：“我明白了。” 就在这一刻，他的幼年相貌忽然转变，恢复到了少年时期。 心魔墨盟主看着他，知道他是从试炼中醒过来了，欣慰问：“你明白什么了？” 墨景炎想了想，总结：“打不过就加入。实在不行，就打架放火。” 心魔墨盟主：“……” 还是回炉重造吧。 第221章 下次还来 试炼外，墨盟主：“……” 万万没想到，他一辈子谨言慎行，维持着德高望重的形象，众人敬仰。 结果就在亲儿子的心魔试炼里晚节不保了。 好在，沈灵素的元婴很快离开了墨景炎的心魔劫。 ……又闯进了其他人的心魔中。 许多长老观察着在不同心魔劫里穿梭的元婴，啧啧称奇：“这元婴够莽啊，连盟主都敢打……哦哟，又有人被打了！” “这元婴能处，有事真上……” “原来只要是在心魔劫里念到了沈灵素的名字，她的元婴就会感应到，闯过去看看是怎么个事。” “这元婴还真是有霸主之姿啊！如果不想被她发现，就要避其名讳……” “……被她装到了。” 试炼外的众人看得清楚，沉浸在心魔中的修士却没有想太多。 毕竟无视灵阵规则闯进别人心魔的情况太小众了。 即便是亲眼所见，那些心魔中的修士也只以为是自己印象里的沈灵素显灵了，竟然良心发现，协助他们突破心魔。 沈灵素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元婴在干什么大事。 因为她散步一样的行走速度，之前被她破坏的心魔劫又恢复了一部分，温暖的晴空草地消失了，她继续漫步在心魔构成的松林中。 过了很久，给许多人留下心理阴影的沈灵素终于遭了报应，面前的路走不出去了。 她连续两次路过一个小女孩身边，却没有分给她一点关注，直到此时才看了对方一眼。 这场面其实很诡异，空无一人的雪地松林，阳光炽白，树影漆黑，穿着毛绒斗篷的小女孩一直站在阴影中。 “母亲不喜欢我。”小女孩低着头闷闷道，“她不想见我。” 沈灵素垂眼看着她，因为女孩太矮只能看见头顶，于是贴心地把她抱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小女孩玉雪可爱的脸分外苍白，眼睛漆黑没有眼白，仿佛透不进光线，正阴沉地盯着她。 沈灵素神色如常地笑笑：“你刚才说什么？” 小女孩轻飘飘的语调说：“我母亲不喜欢我，你留下陪我吧。” “就这啊？”沈灵素温柔地捏了捏她的脸，“等你长大了……不喜欢你的人会更多的，很多人恨你恨得牙痒痒，不想见你已经很好了，见了你的不仅要骂你，还想打你。” 小女孩：“……” 沈灵素认真地安慰她：“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 “但行坏事，莫问前程。” “莫问前程”是这样搭配的吗？ 心魔小女孩都被整无语了。 沈灵素抱着小女孩往心魔的边界走：“开玩笑的，我偶尔也会干点好事。” 心魔小女孩终于想起了自己该做的事，抱住她的脖子，半真半假地依赖道：“你知道的，我就是你，我们才是永远的朋友。” 沈灵素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心魔小女孩的情绪又不连贯了，破防道：“那你为什么抱着我？” 沈灵素：“因为你就是我。我不想在这么冷的地方杀你。” 心魔小女孩：“……” 小女孩欲言又止半晌，只能“嘤”了一声。 难道不冷就可以杀吗？ 事已至此，很多长老都看出来了：“她根本没有被心魔困住过。” “那她在心魔试炼里逛来逛去是为了什么？” 正常的过程应该是看破心魔，立刻走出试炼，以免迟则生变。 沈灵素陪心魔小女孩玩了一会儿，小女孩忍无可忍看了一眼边界：“你不走吗？” 沈灵素一手把她的脸捏圆搓扁：“我陪你玩啊。” 小女孩：“你快走吧！其实我根本不孤单！” 沈灵素帮她理了理头发：“没想到我还有机会欺负小时候的自己，谢谢你啊。” 小女孩捂着自己被捏红的脸很郁闷：“……你真讨厌。” 试炼外，越来越多人因为沈灵素的元婴在别人的心魔中胡作非为而注意到她：“果然是乐修，就算肉身再柔弱，神识还是吊打很多修士的。” “只有我觉得沈灵素的心魔很好玩吗？任她拿捏的模样还怪可爱的。” “……再可爱也是心魔啊！你看看那些在心魔试炼里很无助的人呢？？” “……” 沈灵素对于众人的谈论毫无所察，毕竟参与试炼的修士很多，她这个破除心魔的速度并不算显眼，不应该有太多观众。 为了更不显眼，她随意滞留了一段时间，才在心魔小女孩如释重负的欢送声中破开了试炼禁制。 “很有趣，下次还来。” “不许来了！” 意识回到现实，果然有许多修士已经苏醒了。 渡过心魔试炼的修士，直接被灵阵传送到了另一片空间。 沉重的威压毫无预兆落在沈灵素身上，身躯孱弱者甚至有可能被这样无处不在的威压挤压成齑粉。 作为一个乐修，沈灵素对这样仿佛炼体的压力十分陌生，释放出灵力防御，状态才恢复如常。 神识一扫，沈灵素看见了几个熟面孔，有些修士正一心一意地抵抗威压，即便游刃有余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倨傲，有些修士则是在左顾右盼，摆明了对灵阵的考验不屑一顾，甚至还有在聊天的。 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下，没有人会随意走动，因为静止时灵阵施加的威压是稳定的，但凡走动起来，就像是陷在粘稠的泥沼里，一举一动都要浪费灵力。 见了沈灵素，灵阵中有些熟人用眼神冲她打招呼，还有些不熟的人看了她几眼。 因为沈灵素的元婴搅局，墨景炎早早破开了心魔劫，但他并不知道出现在自己心魔中的元婴是真元婴，只当是自己对沈灵素的忌惮太深入骨髓，造成了如此异象。 但是他决定打不过就加入的想法是真的。 “楚昱，我记得你和沈灵素不对付。”他看了眼楚昱，传音道。 楚昱不置可否。 墨景炎说：“现在兄弟有个事让你帮个忙，你去挑衅她，装得白痴一点。” 楚昱一瞬间洞悉了他的想法，奇道：“我能有你白痴？” 第222章 抬举 “这是重点吗？”墨景炎传音说，“只是演个戏，又没让你真的欺负她，况且沈家现在也不会替她揍你了，你害怕什么？” 楚昱当然不能说自己在害怕沈灵素，淡淡道：“我不帮白痴做事。” 墨景炎忍气吞声：“听说你从家里偷酒被制裁了，只要你帮我，本少爷替你从自家偷一个月的酒。” 楚昱讨价还价：“半年。” 墨景炎想了想：“三个月，再多我爹就要发现了。” 楚昱：“成交。” 楚昱思量片刻，又说：“你是想与沈灵素和解？” 墨景炎说：“没错，只要你一如既往挑衅，我就可以替她说话，总之我与你闲来无事杠几句，并不是为了她，只是顺嘴而已，但是我都为她说话了她总不能还把我当敌人吧……” 破除心魔以后，墨景炎只觉得心境无比宽和，只要他和沈灵素成为点头之交，那么墨盟主用沈灵素拉踩他，他就可以假装没听见了。 楚昱摇了摇头：“你这样做效率太低。” 墨景炎呵了一声：“那你效率高一个看看？” 楚昱没有回嘴，看向沈灵素，扬声道：“沈灵素，墨景炎想让我挑衅你，从而达成与你和解的目的，你意下如何？” 沈灵素不解：“我和他本就没有冲突。” 楚昱点点头，看墨景炎一眼：“成了。” 墨景炎瞠目结舌：“……谁让你这么成事的啊！” 楚昱：“你就说成没成吧。” 墨景炎瞪着他与沈灵素，整个人都红温了，浑身灵息波动，差点被灵阵里的灵力压得跪下。 沈灵素赶紧避开一步：“说话就说话，不必行此大礼。” 墨景炎：“谁要和你说话了！” 楚昱叹了口气：“唉，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金翩瑶在不远处看着热闹，一头雾水：“小师妹，这人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怎么一下子复仇一下子和好的？ 最重要的是，除了他自己，没人摸清楚过他的思路。 这种人通常自有疯癫之处，真是让人细思极恐啊。 修士只需要在威压阵法内停留一段时间，支撑过考验时间，便陆陆续续被传送了出去，通过了这一关的筛选。 半个时辰过去，沈灵素也离开了威压关。 四师姐与贺兰璧正在等她，五师兄还没出来。 沈灵素说出了自己的发现：“在我出来之前，五师兄还没进威压关。” 金翩瑶：“他估计要等不显眼的时候再出来，我们先去用膳吧。” 贺兰璧：“现在这时间还不够不显眼吗？会不会你正好和他错过了。”贺兰璧觉得沈灵素的破关速度已经很低调了，毕竟这一关的出关顺序主要取决于走出心魔关的速度，可以控制。 沈灵素：“我们可以半个时辰后再来看看。” 金翩瑶估量了下：“一个时辰后再来吧。” 反正江逝舟心里有数，在时间截止前一定会出来的。 三人吃饱喝足，在临云宗外门的街市上逛了好一会儿，过了一个半时辰才回到了试炼阵法外，和混在人群里走出来的江逝舟重新会合。 “有惊无险。”为了避免同门担心，江逝舟主动交代了。 然而并没有人担心。 贺兰璧：“你们谁抽到了下午的比试？” 江逝舟：“我看看……抽到了明天的，正好今天可以恢复恢复。” 两界大比中，人族修士要先通过灵界的选拔才会面对上妖族，这几天都是灵界内部的比试。 金翩瑶叹了口气：“我抽到了明早的，又要早起了。” 沈灵素：“可能乐修人太少了，我抽到了下午。” 江逝舟：“那也不错。反正小师妹你的防御在乐修中是很强的，跑得也快，人家打不过你。” “而且这个点很多人都去休息了，围观的人少，看清你实力的人也少，适宜低调行事。” 沈灵素：“我们乐修打架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看清了也没关系。” “……” 很多亲传比试起来符箓灵器乱砸，场面十分华丽。 但是选择当乐修的弟子通常攻击性不强，打起来也挺佛系的。 到了比试场地，两忘宗几人才发现自己想少了。 此地不仅人多，而且很多都是来看沈灵素的，因为觉得她还没到场，他们甚至不需要背后传音，明着议论就行了：“仙盟又在征兵了，我猜沈家是为了让她不要被写入名册，才将她逐出家族的……” “不可能吧，以沈氏对待自家子弟的观念，不能同舟共济才是最大的疏离。” “看来沈家是真没把沈灵素当自家人啊！连这么变态的天才都不要。” “……或许是因为两忘宗施压呢？” “谁敢对诃州沈氏施压？不要命了才会这么做。” “那倒也是，沈家这次驱逐了不少家族弟子，要不是沈灵素太天才，还真不怎么显眼……” “此话差矣，沈家的天才一直挺低调的，其实很多势力都想接受那些被沈家驱逐的后辈呢……里面甚至有很多元婴以上的修士，放到很多家族都要当宝供着了。” “但是沈灵素才修炼一两年吧，修为能比得上正常的元婴吗？她毕竟是个乐修，神识再强也扛不住肉身脆弱……” “……” 沈灵素这次学老实了，听到了也不出声，免得又出来个什么人堵住她要复仇。 等到需要上场比试的时候，沈灵素才抹掉易容走上宽阔的比试高台。 台下喧闹了一阵，人群又走上来了一个穿着武袍的少年。 沈灵素看了他片刻：“你是体修？” 不是沈灵素刻板印象，而是这人面前悬浮的古琴放反了，这不像是乐修会犯的错误。 少年憨笑道：“算是双修吧。听说乐修这边的名次比较好拿。” 沈灵素诚实道：“遇上我就不好拿了。” 少年：“……” 裁判踏上比试台，宣布比赛开始。 少年拨弄了几下琴弦，沈灵素颇为好奇，想听听他能弹出个什么，或许是在藏拙呢？ 然而乐声传开，台下围观的修士顿时表情扭曲，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 金翩瑶低声说：“江逝舟，这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吧，乐道天赋如出一辙。” 江逝舟谦虚道：“也不必如此抬举我。” 比试台上的沈灵素听着这乐声，情绪还算稳定。 就在这时，她的元婴忽然浮现而出，神色复杂地盯着那少年，眼里似乎有杀气。 第223章 父慈子孝 “这元婴要做什么？” “沈灵素是想让元婴代替她作战吗？可元婴是非常脆弱的啊，若是受损会直接影响修为。” “……” 沈灵素确定面前的对手暂时不能伤及自己的元婴，所以一时很好奇，她的元婴究竟会做什么。 现在她的元婴独立性很强，因为她还没摸清楚自己的元婴是什么脾性，需要多试探试探。 很多人不知道沈灵素的元婴在心魔试炼中做了什么，灵界的高层也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就连沈灵素也不清楚自己的元婴闯进了别人的心魔试炼里，只当她是随意出去逛了逛。 发生的事情仅仅是幻象罢了。 沈灵素的元婴一出现，没有在明处现身的大能都注意到了她。 并且互相提醒： “注意看，那个搞事的元婴又出现了……” 沈灵素对面的体修少年暂时还不清楚世事险恶，一脸陶醉地乱弹琴。 沈灵素一直安安静静听他演奏，一副毫无攻击性的模样，少年十分满意，终于一掌按停琴弦：“你如此尊重对手，我会下手轻点……” 骤然停下的琴声中夹杂着金铁划破空气的声音，锋利的几道剑光映入沈灵素眼中。 沈灵素没有收起元婴。 元婴也没有接到任何指示，顿时本能地抬手，一指点向近在面前的寒光。 轰隆！ 火光爆燃，一瞬间升高了整座比试台的温度，高台周围的隔绝灵阵骤然浮现了出来，阻止烈火蔓延伤及外人。 少年悚然一惊，脚步暴退，掌中又出现了几道光影。 剑气冲入火中，向着后方的沈灵素袭去！ 台下的众人比他表现得更震惊：“飞剑融化了！” “这是什么火？竟然能瞬间烧融灵器？” 为了保证灵活性，作为暗器的飞剑很薄，但灵器终究不是会轻易融化的货色。 江逝舟盯了几秒，喃喃道：“小师妹现在控制南冥狱火更轻松了……不对，这也太高调了，她是故意的吗？” 金翩瑶想了想，觉得这不是沈灵素的作风：“会不会是她的元婴在放火？” “应该是。看来她的元婴喜欢高调。”江逝舟也觉得小师妹没这么高调。 贺兰璧幸灾乐祸：“我的元婴都没这么大的破坏性。”比起台上这元婴简直太老实了。 沈灵素也被元婴放火的速度震惊了一下，其实她自己控制南冥狱火都没这么轻松。 眼看自己的元婴冲过火光，又要抬手制裁对手，沈灵素赶紧把元婴收回来。 元婴能使用她会的灵诀，万一用出杀招就尴尬了，这场面还不至于。 她现在也确定了，自己的元婴不是什么善类。 渡元婴劫时被她元婴吸收的古传，全名叫“征杀古传”，里面的传承很多都与打打杀杀相关，除非元婴是真的老实乖巧，否则下重手还是很容易的。 体修少年看见元婴消失，比试台上的火光也在消退，顿时不顾高温，亲自冲杀而至。 一拳向着少女轰去，拳风犹如雷霆呼啸。 沈灵素侧身闪过，手中出现了一支玉笛，柔缓的灵光随着笛声飞出，少年只觉一阵巨力从身后传来，不得不顺势冲出了一段距离，好不容易才在比试台边缘稳住脚步。 沈灵素正好到了他身边，用玉笛抽了一下他背后，啪的一声。 少年失去平衡，猝不及防摔下了台，在地上踉跄了几下才站稳，惊悚地回头看她。 这乐修这么大的力气？ 裁判沉吟片刻：“沈灵素获胜！” 观众叹息：“唉，这少年太轻率了。” “对啊，好歹是体修，竟然下盘不稳……” 体修少年愤怒地辩解：“……是我下盘不稳吗？我背后都被抽青了！” 观众：“体修皮糙肉厚，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打伤！别开玩笑了！” 体修少年看向沈灵素：“你告诉他们，你的力气是不是很大。” 沈灵素诚实地说：“我力气挺大的。” 少年：“你们听听！这才是真相！” 观众一脸了然：“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啊，怎么能逼迫一个乐修小姑娘承认她力气大呢？” 体修少年：“……” 沈灵素：“……” …… “竟是南冥狱火！” “沈灵素这么早就将底牌放出来了，未免太浪费！” 这南冥狱火，比灵界的许多真火都要暴戾，不仅在诛杀魔族时是大杀器，在对战其他种族的修士时一样是十分强大的。 “沈灵素这小姑娘竟然能炼化南冥狱火，人不可貌相啊……也不知两忘宗是如何做到的。” “让她炼化也就炼化了，怎么也不教她如何将人打个措手不及？用来迎战普通对手，实在没有必要……” 不少长老都在扼腕叹息。 墨盟主爱才心切，直接将沈灵素唤了过来，委婉问她：“小素啊，你师尊没教你将底牌放到最后用么？” 沈灵素：“……禀告盟主，师尊没有教过我这个。” 她想了想：“其实我的应敌手段是大师姐教的。” 就她自己的性子而言，自然不会在正常切磋比试时用上南冥狱火这种东西，毕竟她也控制不好。 但这是元婴的主意。 为元婴背锅就是她看自己热闹的代价。 听了这话，墨盟主抚了抚自己飘逸的长须，顿时改口：“那没事了，你大师姐肯定不会教错。” “只是，南冥狱火一向是魔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此暴露出来，恐怕有心人便要盯上你了，你要当心。” 沈灵素了然道：“多谢前辈提醒，我会当心的。” 墨盟主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说墨景炎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找你寻仇，本座也觉得他太不懂事了，小素你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沈灵素有些讶异，没想到盟主的消息如此滞后：“确有此事，不过只是误会，墨景炎已经想起来了，我们之间并没有矛盾。” 墨盟主坚定道：“不，小素你不应如此宽宥。他在大庭广众之前挑衅你，可曾考虑过给你留面子？若非你是一个有实力的小姑娘，就要被他欺负了，叔叔非常支持你教训他。” 况且墨景炎如此做派，让他当着同僚的面大失颜面，此事不能轻易放过。 说着说着，墨盟主叹息一声：“他如此行事，也是我之过，本座事务繁忙，不知何时孩子就长成这样了……”这儿子从不欺男霸女，没想到一搞事情就找上了沈灵素，还搞不过人家，反而想着烧老爹的胡子。 真是哄堂大孝了。 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沈灵素只能说道：“若有机会，我会与他切磋的。” 墨盟主提示：“你一个乐修千万别与他公平切磋，他可不是憨头憨脑的体修，让他打着你了不值当。找些认识的人，围殴他便是。他的狐朋狗友也多，不好应付。” “不如你就躲在远处，用火烧他，我看过你的身法，他绝对追不上你。正好让他体验一下真火的威力，从此老实做人。” 沈灵素：“……” 这前辈仿佛在怂恿恶霸欺负自己的儿子，性子也不怎么老实。 真是一脉相传啊。 …… 第224章 修炼秘法 暴露南冥狱火以后，关注沈灵素的观众更多了。 许多人本来认不出这火的类别，奈何在场潜伏了不少前来观察情况的仙门弟子，你一句我一句就将沈灵素的表现添油加醋宣扬了出去。 “那可是南冥狱火啊！这神火桀骜难驯，反噬性极强，沈灵素作为乐修能炼化此火种，天赋堪称恐怖！” 当初沈灵素在鬼境中用过南冥狱火，但是毕竟看见的人少，得知这稀有的凶戾神火现世，大家都想见见世面。 然而这希望必定是要落空的。 沈灵素大致了解了自己的元婴，便不再让元婴出场了。没有元婴放火，也没有名为双修实为体修的对手搅局，乐修之间的比试十分平和。 沈灵素炼化了许多天音，乐道天赋堪称当世同辈第一，光论道法，对手无疑胜不过她。 如果不光论道法，用上花里胡哨的灵器和灵诀，旁人还是胜不过她。 不少人看得啧啧称奇：“看来青冥真人的乐道也是一绝啊。” “是啊，沈灵素在柔弱的乐修中还是不算最柔弱的，多少继承了些剑修师尊的强悍。” 贺兰璧觉得此话槽点不少：“……要继承也应当是继承了大师姐的强悍吧？”自从拜入两忘宗，他就没见过青冥真人这位宗主，据说沈灵素这个亲徒也只见过师尊一面。 江逝舟总结：“小师妹继承了大师姐的强悍，这些比试都挺无惊无险的。” 金翩瑶：“连师弟都说不惊险，确实是真不惊险。”甚至挺有观赏性。 乐修带着自己灵器上场演奏，碰上两个脾气好的甚至可以把观众听得昏昏欲睡。 两忘宗的乐修时常听着灵曲入睡，一方面是为了在梦中温习灵曲，另一方面便是因为部分灵曲有助于睡眠，也有益神识。 这时，比试台上，沈灵素与对面的乐修少女不约而同放下灵器。 彼此客套了几番，沈灵素却之不恭，承认了自己是第一：“承让了，楚道友。” 乐修少女盈盈笑道：“沈道友不必谦虚。”就算现在她不认输，等到南冥狱火出现一样扛不住。 还不如认了。 这是乐修的共识，大家都更擅长辅助，碰上沈灵素快跑。 毕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抱一下天才同辈的大腿。现在灵界的修士是对手，但是在真正的两界大比上，他们合作的机会多了，跟着大佬有汤喝。 裁判闻言，高声宣布：“沈灵素获胜！” 啪啪啪…… 台下传来还算热烈的掌声。 比起很多决出同道第一的比试，这场比试的观众反应算不上热情，毕竟这过程结果太平常了。 同一时间，许多剑修刀修还在杀得热火朝天，观众忘情地欢呼，仿佛场上厮杀的修士是自己一般。 至于观看乐修比试，主要起到了陶冶情操的效果，大约还可以培养一些艺术品味。 抛开这些不提，有人不由感慨：“太强了，沈灵素才十七岁，便是分神境以下的乐修第一人了。” “可惜是乐修……她的天赋如此惊人，若换成剑道，必定是此番两界大比的中流砥柱了。” “听说她才修炼两年？竟然就元婴了，晋阶这么快不会根基不稳吗？若是根基稳固，便是千古奇才了……实在惊才绝艳啊。” 易容过的江逝舟思索片刻，忽然低声道：“我倒是听说，沈灵素修炼了不止两年……” 他的自言自语不出意料被其他人听见了，顿时有人凑过来询问：“竟是如此？道友有内部消息？” “诸位可曾听说过一种秘法？在北域雪原深处，每日都会下雪，大能往往会挑选大寒之日取亘天关烽火台上的白雪三两，边境禁制边尚未开放的秘雪花五株，还有一些神秘的至宝混杂其中……”江逝舟开始东拉西扯。 旁人听得一愣一愣，不由信了三分：“道友是北域中人？竟是对亘天关秘事如此了解。” 江逝舟面不改色：“我是临云宗的。” “原来是临云宗的道友！”修士顿时信了七八成，沈灵素乃是北域沈氏出身，同在北域，临云宗弟子能不了解她吗？ 她的天赋没那么恐怖！只是依靠这复杂的秘法变得恐怖了！ 两忘宗同门：“……” 金翩瑶低声道：“这不就是北域做点心的一种秘方吗？”怎么成小师妹的修炼秘法了？ 贺兰璧感慨：“怪不得沈灵素储物戒里的点心那么好吃。”原来制作流程如此复杂。 …… 廉溟神境。 “启禀上神，我们东奔西逃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廉溟宫主低声道，“现在就连此神境都被正道控制了，根本逃不了啊。” “外头围追堵截，属下困在此处多日，实在心中不安。” 廉溟邪神化身是一团朦胧的虚影，高居华丽的神台之上，过了许久，虚影忽然散发出了氤氲神光。 邪神意识降临。 一众邪修又敬又怕。 祂漠然道：“吾坐镇此处，守株待兔，尔等何惧之有？” 廉溟宫主欲言又止半天，忐忑道：“属下还有一事禀报上神，据内应所说，无危渊的神灵已经被两忘宗捉去了……” 邪神化身冷嗤：“荒谬！” 廉溟宫主的语气弱了下来：“这也有可能是谬传，但是如今有许多正道修士在两忘宗见过无危神……” “有内应上报，就连登道宗的大能也默认了此事，无情道修士乃是不会说谎的，更没有必要说谎……” 第225章 邪门 无危邪神被捕了？ 这怎么可能？ 廉溟邪神有印象，无危神是与祂同位格的邪神，没道理栽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灵界里。 沉吟许久，祂毫不在意道：“即便人族宗门得了一个神灵分身，也不能说明什么，无危神不至于在意区区一个化身。” “此灵界不过是世界禁制有些特殊，尚且没有价值让神灵之真身降临。” 廉溟宫邪修听了此话，如释重负，果然不是无危神不想与正道玉石俱焚，而是无危神的真身认为没有必要。 宫主低声道：“上神改变了神境的压制规则，是为了吸引血食入神境，可是那些正道修士迟迟未至，会不会是正在酝酿什么阴谋？” 廉溟邪神化身说道：“正道的打算，吾已明了。” “他们并不知晓吾之化身在此，将神境当成了寻常秘境，计划让后辈进入此处历练。那些年轻人族是上好的血食，来了以后便是俎上鱼肉，任尔等宰割。” 廉溟宫主听闻仙门大能并不打算强行入内，顿时松了一口气，但还有些忌惮：“上神，然而如今神境维持着诸多规则，削弱了我等修士的实力……” 廉溟邪神：“此神境对于正道的削弱，只会是信徒的百倍，待到正道修士入境，神境会转而抽取他们的修为，升格为真正神境，恩泽神灵的信徒……” “正道何时入境？” “约莫两天后。”廉溟邪神化身说，“尔等早已知晓他们的打算，将计就计便是。” 廉溟宫主思索片刻：“若是那些后辈陨落于我等之手，引来正道大能找麻烦……” 廉溟邪神化身平淡道：“让他们有来无回。” 廉溟宫主肃然起敬。 还是他们廉溟宫的神灵好啊，不像度刹邪神一样从不出现，也不像无危邪神一样不靠谱。 …… “此轮秘境被邪修称为廉溟神境，但凡不信仰邪神者入内，修为会受到削弱。修为达到分神及以上者，会被压制到元婴境界。” “在那秘境之中，白日不可杀生，不可以服用丹药，不可以高声喊叫，否则会遭到反噬……” “提前脱离秘境者，积分清零……” 仙盟长老公布了一应规则，引来了仙门弟子的纷纷讨论。 两界大比的筛选筛到邪修秘境里，还是第一次。 “果然是很容易让人夭折的考验啊。” “也不知是哪个狠人出的主意……肯定是个丧尽天良的老头子……” “邪修可不是妖兽可以放进御兽袋里，还不能杀生，这要怎么得分？” “……看来只能等夜深人静再去杀邪修触犯规则了。” “虽说那个秘境压制了邪修的修为，但是我们的修为会被压制得更严重，看来需要准备一些反制灵器……” “……” 就在众人忐忑的时候，沈灵素与同门对视了一眼。 看见了对方眼里如出一辙的兴奋。 江逝舟喃喃：“这规则好啊。” 沈灵素蠢蠢欲动：“宗里不正有个邪神吗？” 金翩瑶立刻跟上了思路：“信一下试试？让无危邪神和这个廉溟邪神碰一碰……” 沈灵素：“好啊，这事我还没干过呢。” 贺兰璧大惊，不明白这个热烈的气氛从何而来：“那可是邪神啊你们慎重点！” 沈灵素：“不不，那是被大师姐制裁的邪神……” 贺兰璧恍然大悟：“我怎么忘了这一茬……那敢情好啊，该信还是要信的。但是要怎么告诉邪神我们已经是信徒了？” 江逝舟：“很简单，我演示一下……” 江逝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特殊的语调低声说道：“上神无危，信徒江逝舟恭请庇佑。” 他手背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烙印，很快渗入皮肤中，颜色消失。 但是只要认真看着那片皮肤，就能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气息在流动，让人神识混乱，有种作呕的冲动。 江逝舟找到了保命手段，垂下手露出微笑：“我已经交出了我的信仰，无危神会保佑我的。” 贺兰璧侧目：“你怎么这么清楚这个仪式？” 江逝舟唏嘘：“混进邪修里面也不能单靠一张嘴的，如果没有一点证物，邪修很可能怀疑……” “此举是下下策，忽悠不过了才会用上，我也是第一次用。” 江逝舟没遇上，其他人也是没遇上过忽悠不过的情况，甚至连这个仪式都不怎么了解。 既然了解了，三人纷纷照做。 金翩瑶与贺兰璧的手背上很快浮现出烙印。 “上神无危，信徒沈灵素恭请庇佑。”沈灵素盯着自己的手背，什么也没看到。 难道是邪神没听见？ “上神无危，信徒沈灵素恭请庇佑……” “上神无危，信徒沈灵素……” 沈灵素不死心，连说了好几次。 没有任何异象出现。 这邪神怎么就不肯收下她呢？ 琴灵旁观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进去吧，祂已经听到了，你的修为不会被削弱的。” 沈灵素啧了一声：“这邪神还记仇啊。”区别对待。 她不就是引来了大师姐捉祂吗？ 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邪神了，还这么幼稚。 …… 两忘宗。 无危邪神正在瘫在高塔窗边的躺椅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阴暗的邪气顺着灵阵涌向祂，被祂卷在指尖绕着玩，这原是世间最让人忌惮畏惧的力量，在祂指间犹如头发丝一样乖巧。 忽然之间，祂诧异地挑了挑眉。 信徒增加了？ 而且是两忘宗弟子…… 这是在干什么？ 无论如何，信徒增加了便是好事。 虽然祂现在受制严重，没办法对两忘宗弟子做什么，甚至两忘宗一句话，祂就要将这些信徒的信仰还回去…… 忽然，祂猝不及防喷出一口血。 卧槽！！谁在阴祂！！！ 无危邪神差点裂开。 祂捂住嘴满眼震惊，耳边还在不断传来恶魔低语： “上神无危，信徒沈灵素恭请庇佑……” “上神无危，信徒沈灵素恭请庇佑……” “……” “咳咳咳……”伴随着沈灵素碎碎念的声音，无危邪神不断吐血，愤怒过后是难以置信，为什么这人的信仰会给祂带来反噬？ 祂记得很清楚，自己是觉得沈灵素旺祂，才没怎么反抗就被阙玉京带回了两忘宗。 绝不是因为打不过阙玉京。 沈灵素就是这样旺祂的？？ 终于，沈灵素停止祈求无危邪神的庇护。 无危邪神瘫在躺椅上，有种劫后余生的绝望感，疯狂吸收着邪气补救伤势。 这宗门太邪门。 祂堂堂一个邪神分身都有点过不下去了。 祂明明没有惹任何人！！！ 第226章 不出意外 平心而论，这场秘境历练还算挺安全的。 首先，入内的都是精英弟子，有自保能力。 其次，他们进入时正好是白天，邪修也不能杀生。 遭遇险境，用特制的玉牌传送离开也能保命了。 沈灵素进入秘境时，周围正好没有旁人。 两忘宗长老对于这次秘境的名次没有什么期许，毕竟进入这一关的弟子只要能存活三天再离开，就能晋阶去与妖族比试。 只要不出意外，亲传还是有这种实力的。 长老公认，因为有沈灵素镇场，如今两忘宗的亲传靠谱多了，出意外的可能性也小了。 神识铺开，沈灵素挨在树边感应到了什么，往身上贴了一张隐匿符纸。 守株待兔。 不多时，一众修士打打杀杀地赶来了。 看了一圈，这些邪修中，元婴只有两个。 不过那些仙门弟子被压制得更惨，元婴修为都变成金丹了。 一众修士还不敢高声说话，沉默地迎战，不敢出杀招，不敢服用丹药。 因为秘境中规定，白日不得杀生，不得高声说话，不得服用丹药…… “有个邪神罩着真不错啊。” 沈灵素感慨，“会不会我入场没见到邪修也是祂的功劳？” 琴灵：“……应该吧。”被迫反噬了那么多次，无危邪神现在没气得诅咒她就不错了。 沈灵素毫无所察，取出古琴兀自弹了一段灵曲。 琴音传开，在激烈的战局中算不上起眼。 邪修领队瞥了同僚一眼，乱战中顿时有两个邪修脱队，去找藏起来的乐修。 现在一谈到乐修，大比中的修士都会第一时间想起沈灵素，毕竟她是元婴乐修第一。 一位穿明虚宗武袍的器修差点泪目了：“素姐啊，素姐啊是不是你……” “关究，你和她很熟？”墨景炎诧异，他记得明虚宗和两忘宗这届亲传在灵山大会上还兵戎相见，算不上友善。 楚昱瞥了关究一眼，解释：“抱过大腿的交情。” 关究：“怎么着你嫉妒？想抱抱不上？” 楚昱：“……” 墨景炎：“……至于吗。” 很明显至于。 因为脱队去截杀沈灵素的邪修并没有回来，轻缓的乐声还在继续。 仿佛催命符。 邪修也发现不对劲了，低声下令道：“先将那乐修捉了！” 一众邪修开始着力搜寻乐修的踪迹。 “在这！” 如此一分心，顿时有两个实力较弱的邪修被打晕了。 关究一锤敲晕一个，扔下两个灵索将邪修捆起来。 就在这时，邪修围攻的那棵大树下忽然闪过数道剑光。 剑阵！ 众人心中一惊，这很明显是没有被压制的元婴剑阵。 那些邪修不会直接被弄死了吧！ 嗖嗖嗖！ 邪修有一个是一个，全部钉在树上。 没死。 “打晕吧。”沈灵素现身，话音未落，其他人已经行动起来，将邪修打晕。 墨景炎一手刀将最后一个邪修敲晕，匪夷所思：“你的修为怎么没有被压制？” 沈灵素想了想，现在好像不是完成墨盟主嘱托的好时候。 自身难保，不适合内讧。 她并未答话，抬手指了指：“那边还有一队邪修正在搜捕。” 墨景炎蹙眉：“躲躲？” 沈灵素言简意赅：“不躲，埋伏。” 这么多人有什么好躲的？ 关究取出一个千里眼看了看：“有四个元婴，正面打不过。” 要是正常的实力当然没问题，但是现在他们的修为被压制了，都心里没底。 沈灵素取出一叠符纸：“用这个吧。别往自己身上贴。” 见了这扬声符，众人都沉默了。 交谈也变成了传音，免得自己不小心栽在这符上。 …… “在那！快追！” 邪修在丛林里行进，莫名觉得阴风阵阵。 就在这时，一个弱小的金丹弟子忽然现身，撒手向他们扔了一打符纸。 黏性惊人，但是没什么效果。 邪修对视一眼，纵身追过去。 就在这时，墨景炎脚步停顿，回身一个飞踹，正正踹在元婴邪修的裆前。 邪修大惊弓身捂档，怒道：“你娘的……”这是正道弟子？丐帮打起来都没这么脏吧？ 音量巨大的一声“你娘的”回荡在山谷里。 邪修瞳孔地震，没想到这一声是自己发出来的呐喊，当他察觉到符箓的作用时已经晚了，反噬使得他喉头发紧，心头血逆流，瞬间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另一位邪修看了嘴边不禁冒出一句：“我草……”这么可怕。 又另一位邪修提醒：“别说……” 两声被扬声符放大的高呼又回荡在山谷里。 两名邪修中招倒下了。 沈灵素摇摇头，这邪神规则果然恐怖。 秘境中限制人说话的音量，但是没有限制琴声，沈灵素低调地当着辅助。 看着别人嘎嘎乱锤，将邪修打晕了。 反正她只需要晋级，不需要这一关的名次。 低调。 一堆邪修像是粽子一样被堆在空地里，众人略有犯难。 墨景炎看了眼沈灵素：“你还没说呢，你的修为怎么没有被压制？” 沈灵素意思意思迟疑了下： “我有一个离经叛道的方法，你们要试试吗？” 暂时成为无危邪神的信徒，对于两忘宗弟子来说无所谓，对于很多正道来说就是离经叛道了。 “……” 听了这个方法，众人大惊。 “加入无危渊？不可能……”墨景炎瞪大眼，声音不禁放大。 他的嘴被楚昱捂住了，眼睛还死死盯着沈灵素。 这人果然不是善茬！ 楚昱挑起眉梢，问沈灵素：“这样真的没问题？”他知道无危邪神被两忘宗拿捏得死死的，但是此举还是太过大胆。 沈灵素点点头：“没问题啊。” 楚昱垂头思索片刻：“我试试。” 关究挤过来，踊跃道：“我先试！” 楚昱：“……”世上竟有这么狗腿的人。 第227章 重复利用 “上神无危，信徒关究恭请庇佑……” “上神无危，信徒楚昱恭请庇佑……” 很快，关究和楚昱的手背上出现了无危邪神的烙印。 “好灵验啊，我的修为恢复了。”关究握紧拳头，蠢蠢欲动。 楚昱啧了一声，预想到了自己成为邪神信徒以后回家可能迎来的爱的教育…… 不过这次他可是被沈灵素带坏的，爹娘总不能拿沈灵素拉踩他了！ “……”两位亲传都倒戈，旁人也就不多问了，纷纷成了无危邪神的信徒。 只有较为保守的两名修士没有这么做，然而一众修士的整体实力已经与此前是天壤之别。 “咦，我的修为也恢复了……” “无危邪神还是蛮强的嘛，能在这邪神秘境里和规则对抗。” “现在有这么多元婴在场，可以在这秘境里横着走了……” “……” …… 两忘宗。 无危邪神继元气大伤以后，又困惑起来。 祂能感受到自己的信徒在不断变多，信仰和认可的质量也算得上高。 正道修士大概率比邪修心思纯粹，祂得到过诸多邪修的忠心，但是也比不上这些莫名其妙的信仰中携带的气运。 沈灵素究竟在玩什么？ 原来沈灵素是这样旺邪神的？？？ …… 廉溟神境外。 临云宗，锦绣峰。 灵幕中映着许多年轻修士东躲西藏的身影，大体而言，秘境中的形势很稳定。 最不稳定的就是恢复了修为的那几个修士。 “两忘宗这几个亲传修为竟然没有被压制？”看见这情况，很多长老的心里不由一颤。 两忘宗又要搞事情了。 “肯定没好事……” 众人尚未确定两忘宗亲传是如何做到这一点，便看见沈灵素主动找了一伙正在厮杀的修士，主动为道友提供帮助。 “这小姑娘倒是个热心的性子……” “是啊，当初楚昱和墨景炎还与她不对付呢，现在便是共同对外了。” 谈论了没多久，一众大能沉默了。 灵幕之中，少女三两句话就将几位大宗亲传，仙族嫡系……全部发展成了无危邪神的信徒。 甚至是那些亲传和嫡系上赶着交出信仰。 “你们两忘宗什么情况？”过了许久，有长老回过神来，缓缓看向两忘宗的席位。 墨盟主看着自己的儿子成了邪神信徒，也有点绷不住了，颤声道：“贵宗是在发展邪修吗？” “本座知道无危邪神在两忘宗，但是你们没有说过，贵宗弟子对待祂的态度竟然如此……缺乏戒备……” “……” 登道宗执法长老没有说话，转眼看着两忘宗长老，眼色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摊上事了吧？ 根本不用他去举报，两忘宗弟子自己就把邪神舞到大众面前了。 两忘宗大长老沉默，无言以对。 他是想来看看情况，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奇怪的进展啊？？ 总不能直接公开邪神在两忘宗就是个打扫邪气的，根本没被关押到重重封印之下…… 这时，莫长老泰然自若摆摆手，笑道：“若是诸位不愿，我让那邪神将信仰还回去便是，只是秘境对那些弟子的修为压制就要恢复了……” 墨盟主半信半疑：“你能做到让邪神归还信仰？” 莫长老理直气壮：“我宗首席大弟子能做到。” 墨盟主：“……” 阙玉京没有到场，但是她的名字无处不在。 但是好巧不巧，她的名字是真管用。 有长老早有预料，叹了口气：“此事虽说离谱，但是事急从权，便宜行事也未尝不可……” 这邪神秘境确实不是容易攻克的地方，若非邪神垂涎这些年轻弟子的血肉，放松了警惕，仙门也没那么容易潜入其中。 “这世界终究是他们的，且看看他们如何应付吧。” 墨盟主陷入沉思，权衡再三…… “太离谱了，老夫简直无颜见上任盟主。” “离经叛道啊，离经叛道。” “本座暂且同意了。”墨盟主最终说。 另一位长老接受了这件事，乐子人的精神忽然上线了，笑道：“此事还挺有趣的。” 墨盟主笑得生死看淡：“那倒是。” 竟然实现了邪神无公害化。 两忘宗还是第一个。 …… 一众仙门弟子得到无危邪神的庇护之后，迅速将被捉的邪修搜刮了一番，将重要的信物与财物都抢走了。 沈灵素秉承着低调的行事态度，只拿了几个令牌，又看了看收缴上来的灵石与天材地宝，诧异道：“这些邪修有点穷。” 楚昱用剑鞘挑了挑地上的储物袋，思量道：“廉溟宫这么抠门，这些邪修岂不是很好收买？” 关究震惊：“这么好打还收买什么？钱多得没处花？” 楚昱沉默。 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墨景炎喃喃：“那这些邪修怎么处置？放进灵兽袋里我担心他们会死……”若是在大白天弄死了邪修，反噬就会落到他们身上了。 邪修：“……”谢谢你啊。 沈灵素想了想：“放在这吧，设个隐蔽的困阵把他们藏起来，离开秘境的时候再来取。” 墨景炎忧虑道：“万一他们被人救了呢？” 沈灵素低调地传音：“如果被救了，这些人可能会拿到新的令牌，给我们重复利用。” 墨景炎：“……” 好一个重复利用。 第228章 诽谤! 廉溟宫邪修的令牌除了可以作为试炼的加分凭据外，还有一个绝妙的用途。 它是进入廉溟神境深处的信物。 在场正好有阵修与器修，轻易窥探出了深入的路径。 秘境当中并无太多危险，偶尔有几只妖兽也被轻易避过。 “这也太顺利了。”沈灵素喃喃道。 墨景炎发现了不对劲，纠正道：“我们的任务明明不是闯入邪修老巢的深处啊，而是活下来，顺顺当当地存活三天，然后离开。” 沈灵素随口道：“长辈们不说，难道你就不做了吗？” 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语气，墨景炎都不自信了。 是这样吗？ 难道这才是沈灵素被很多长辈偏爱的原因？？ 他陷入沉思。 楚昱听出来沈灵素是在随口忽悠，但是他并没有揭穿。 因为他也很好奇，想去邪修老巢深处看看。 上次他为了跟着看热闹，可花了一百万灵石，这次是免费的，不看白不看。 关究就更不用说了，喜滋滋跟着众人行动。 这时，沈灵素忽然停步，说道：“若是有道友不愿意深入，也可以自行脱离，只是不要暴露我们的行踪。” 他们闯入如此顺利，也有可能是因为邪修正在请君入瓮。 沈灵素愿意顺水推舟去看看，旁人就不一定了。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离开。 墨景炎诧异，问队伍中那个不愿意信仰无危邪神的阵修：“你为什么不离开？我看你行事挺谨慎的啊。” “我很谨慎啊，跟着沈灵素最安全。”修为被压制到金丹的阵修含蓄道，“况且，你们还要我来看路吧？” 另一位修为被压制到金丹的剑修插了句话：“别看我现在弱，待到我打不过了再解除压制，惊艳所有人。” 墨景炎：“……随你吧。” 沈灵素看了他们两眼。 一路上深入神境，没遇上危险。 当然也没什么机缘。 越过无形的禁制，高大的宫殿浮现在山中，远远能看见萦绕其上的阴云，与挥之不去的邪气。 就在这时，金丹剑修忽然摇身一变，身着廉溟宫黑衣，修为也瞬间提升到了元婴…… “呵呵，没想到吧？”身为卧底的廉溟宫剑修说着，另一位金丹阵修也变成了廉溟宫邪修的模样，被压制的修为也随之恢复。 是分神修士！ “……”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他们，顿时严阵以待。 太离谱了！这该打还是跑？ 仙门弟子并非个个相熟，这两个人还真没表现出明显的异常，除了没有信仰无危邪神恢复修为外，可以说是事事以协助仙门弟子为先。 当然，他们在协助众人进入神境深处这件事上也很热心。 沈灵素抬手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挑起眉看着他们，随意问道：“这两个人都被关起来了？你们动作挺快。” 剑修沉默片刻，发现沈灵素一直没有为此表现出半分震惊， 忽然成就感全无：“神境中不能杀生，当然是关起来了。” 沈灵素毫无诚意地说了一句：“那真可惜啊。” 廉溟宫阵修憋出一句：“你真是无危渊的信徒？” 沈灵素玩笑道：“我不是。” 廉溟宫阵修目露了然：“呵，我不信。你若不是无危渊信徒怎么可能如此忠于那位上神？” 廉溟宫剑修冷嗤道：“我看你出手，也是无比狠辣，根本不是正常的乐修。” 廉溟宫阵修：“你擅长蛊惑人心，一定是我们的同道中人。” 沈灵素：“……”骂得真脏啊，她好好一个乐修怎么就不正常了？ 廉溟宫剑修呵斥道：“这是我们的地盘，你们无危渊来凑什么热闹？” “缺人，随意发展发展。”沈灵素说着，看了眼身后的人，又问他们，“你们引我们来，不止是想问句话吧？” 廉溟宫阵修笑道：“由不得你发展，你自己就罢了，这些新鲜的血食都是吾主的，即便无危上神也不能抢夺。” 沈灵素睁大眼：“你们的上神也降临了？” 廉溟宫阵修看出她的热切：“不仅在，我还见过呢……”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吾主批准你们觐见了，随我来。” 沈灵素笑道：“荣幸之至。” 众人：“……” 这是演的还是真的？ 几位修士束手无策了，然而看着楚昱和关究淡定的样子，猜测应当另有内情。 墨景炎也是如此想的，如果连楚家主的亲子都被邪修渗透了，那这灵界就真要完…… 然而知晓无危邪神处境的年轻人不多，楚昱就正好是一个。 关究不知道内情，但他盲目信任沈灵素，毕竟不是第一次一起演戏了。 但是越往邪神宫殿深处走，在场所有修士都有点麻了。 开局速通邪修，直达邪神面前…… 这进度还有谁？ 廉溟神殿深处，宫主看着走进来的一众年轻修士，沉吟半晌。 沈灵素好奇打量着他，上次见这位宫主还是在那位堂主的通讯中，他通过通讯认出大师姐就跑了。 逃得很利索。 如今的宫主还是对两忘宗有阴影，但是他最忌惮的只有阙玉京，有了邪神化身当靠山，其他人不足为惧。 更不可能忌惮几个元婴修为的仙门弟子。 他不善问道：“无危神如今在何处？” 沈灵素自若道：“两忘宗。” “上神……”廉溟宫主望向高台上的邪神化身，满眼杀意，“这些弟子已经暴露了，当杀！” 廉溟邪神淡淡道：“是啊，已经暴露了……” “他们都是无危的信徒。” 邪神肯定道。 廉溟宫主：“……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第一次有了鸡同鸭讲的绝望感。 但这句话廉溟宫主不敢说出口。 廉溟邪神对属下的疯狂暗示置若罔闻，只看着沈灵素。 一道无形的视线仿佛聚焦在她身上，邪神的低语缓缓传来： “吾不太清楚，你分明不是无危的信徒，为何可以不遵守此神境的规则？” 沈灵素：“……” 琴灵：“……咳。” 沈灵素恍然大悟，自己又被川姐忽悠了！ 真是防不胜防！ 无危邪神不是双标不给烙印，而是完全不肯罩着她。 但是为何自己不受神境规则影响？ 心中如此想着，沈灵素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上神的眼力果然不凡，这是因为吾主最看重我，给予我的烙印不同于旁人。” 无危邪神：“……”诽谤！这完全是诽谤！ 廉溟邪神当然听不见无危邪神的心声，不为所动盯着她。 廉溟宫主见状，低声呵斥：“一派胡言！你是两忘宗弟子，这千真万确！你身上还穿着两忘宗的衣服啊！” 沈灵素认真道：“其实两忘宗，也是无危渊的驻点之一。” “噗！！”廉溟宫主瞠目结舌死死盯着她，咬着牙压低声音，“简直是大放厥词！危言耸听！”他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话，一时感觉自己身为邪修的尊严都仿佛被颠覆了。 到底谁才是邪修啊？连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沈灵素诧异地看着他：“究竟你是两忘宗的还是我是两忘宗的人？宫主就这么不能接受吾主在两忘宗称尊的事吗？” 宫主：“……” 廉溟邪神饶有兴致道：“接着说，无危神是如何做到的？” 第229章 好气啊 这廉溟邪神还挺好学的。 沈灵素想了想：“吾主用实力说服了我们宗门的强者，让所有强者心悦诚服，甘心供奉祂，并未将祂在我们宗门备受尊崇的事情说出去。” 廉溟邪神打量着她，确定她没有说假话。 沈灵素的确没有说假话，无危邪神用出众的吸收邪气速度与大师姐的实力打动了两忘宗所有掌事长老，最后证实，无危邪神清理邪气比灵阵的速度快，并且更干净。 两忘宗对此心悦诚服。 廉溟邪神第一次发现这灵界有些意思，这女孩比起自己的那些瞻前顾后的信徒自信多了，也有趣多了，很有自己的见地：“你看本尊应当拿下哪几个宗门……登道宗？剑廷宗？” 沈灵素摇摇头，轻声道：“上神，您还是太妄自菲薄了，我家上神天天在宗门里晒太阳，并无太多野心，因此才得了一个宗门就失去了开拓之心，而您不一样……世间与两忘宗齐名的还有六大宗门，全是您的！” 直接称霸灵界！ 廉溟邪神笑了起来：“好，很好。”这无危的信徒狂妄又嚣张，说起话还很斯文，祂很欣赏。 就是因为廉溟邪神讨厌信徒看见自己咋咋呼呼的样子，所以神境中才有“不可高声喊叫”的规则。 不过那些邪修毕竟还是不够优雅，不如沈灵素合祂心意。 在场的邪修都很震惊：“上神从来没有这么笑过……” 宫主一脸绝望，要不是因为不敢高声说话，他只想大声打断这两忘宗的崽子忽悠自家邪神…… 可是上神有这么容易被骗吗？ 宫主勉强压抑下说话的冲动，经过三思，觉得事情应当没那么简单。 或许上神有其他考虑。 沈灵素听了邪修的讨论，也差点没绷住，最终含蓄地微笑了一下：“上神，吾主询问您，是否想去两忘宗参观一下？” 廉溟邪神陷入沉思。 无危邪神：“……” 廉溟宫主瞳孔地震，不敢高声喊话，只得悲切地跪下劝告：“上神不可啊！！！”两忘宗还有一个阙玉京呢！简直是大恐怖之地！ 虽然不知道宫主为什么这么激动，但是下面的邪修很懂得读空气，顿时跪了一片： “上神不可啊！！！” 就算声音再低，人多了声音也就大了。 廉溟邪神听着信徒吵吵嚷嚷的声音，顿时下定了决心。 “吾只是去看看，又不是死了，尔等如此吵闹作甚？” “无危的邀约，吾允了。”廉溟邪神对沈灵素说道。 他要去参考参考无危筛选信徒的方法。 以免总是碰上不靠谱的信徒。 廉溟宫主：“……” 干不下去了，死了算了。 沈灵素笑道：“越过两忘宗的禁制对于寻常人来说完全没有可能，想必对于上神来说不在话下。” 廉溟邪神漠然地抬手一挥，神力氤氲。 沈灵素忽然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诡谲力量袭来，面前光怪陆离，变成了塔中的场景。 她和瘫在窗边躺椅上晒太阳的无危邪神面面相觑。 沈灵素做戏做全套：“参见上神。” 无危邪神：“……嗯。”好气啊。 阙玉京似乎早有预料，与几位长老守候在此处，站在邪神身边，就像是邪神手下实力超群的一众大护法。 沈灵素利落地溜了过去。 安全了。 不过她的比赛怎么办？ 沈灵素想了想，两界大比好像没有捉邪神重要，就算失去比赛资格也没什么的。 阙玉京与一众长老都心情复杂。 比捉到邪神更离谱的是直接把邪神引到了笼子里。 比这两件事还要离谱的事情，是这两件事都有沈灵素参与。 她才突破元婴没多久吧？怎么搞出了这么多事情？ 廉溟邪神见了这一群人，也是顿时慎重了不少。 因为祂切身感受到了无危邪神的势力之大。 要知道邪修中可没有这么多小乘甚至渡劫实力的高层，否则也不至于被正道打得满地逃窜。 只是…… 廉溟邪神环视四周，对无危邪神说道： “你就甘心待在此处么？” 无危邪神面无表情看着他。 廉溟邪神恨铁不成钢：“此处固然邪气充裕，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但是实在没有神殿的样子，你得到如此供奉便甘心了？” 无危邪神缓缓道：“不然本尊应当如何呢？” 廉溟邪神：“这灵界尚且没有神灵染指，你我合作，必然能收下此界间的信仰……” 无危邪神眼中闪过意动，却说：“这里挺好的。” 廉溟邪神：“……” 这时，祂忽然察觉到不对，转过目光，看向阙玉京：“这人修的实力……” “你用神力加持过？” 祂问无危邪神。 无危邪神摇摇头：“不。” 廉溟邪神瞳孔地震：“她是你的另一个化身？” 无危邪神还是摇头。 廉溟邪神不悦道：“别告诉我你是真被困在此处了。” 祂语气中带着嘲讽。 没料到无危邪神忽然点头：“你终于认清现实了。” 廉溟邪神：“此处除了人就是人，你被什么困住了？开什么玩笑？” 无危邪神直接摆烂：“你说得对，本尊并未被困住，而是自愿的。” 阙玉京此时对廉溟邪神说了句：“希望你也自愿留下。” 廉溟邪神怒极反笑：“痴人说梦！” 祂一怒之下酝酿起滔天的邪力，塔中的邪气成了祂天然的优势，恐怖的威压翻滚，可以吞噬触及的一切。 然而在场的人都没事，默不作声看着祂，似乎在等着祂出绝招。 廉溟邪神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颇有些尴尬，盯上了全场最弱的沈灵素，将少女一手抓来，冷笑道：“这个人族果然并非无危的信徒。” “竟敢耍本座！她死定了！” 第230章 悟道殿 神力大绽，廉溟邪神一掌掐上少女的脖子。 祂心中恶意升腾，欲要看见众人懊悔惊惧的神色，掌心缓缓收紧…… 嗤！ 一道剑光忽而闪过，祂的化身随之飞了出去。 被长剑钉在高塔的石壁上，动弹不得。 沈灵素站在原地，毫发无损，还没来得及慌张就愣住了。 出手的是悬夜剑！ 自己的佩剑有这么强？ 很显然她手里的悬夜剑并没有如此强悍的威力，但是刚才控制长剑的人是大师姐，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即便剑灵没有觉醒，廉溟邪神仍是无法反抗。 沈灵素心下感慨，大师姐真是很强啊。 廉溟邪神却盯着沈灵素，笑得十分苍凉：“好啊你这个人族，竟然藏得如此之深！” “说吧！你是哪位神灵的化身！有何目的？欲要吞噬我的神力？” 沈灵素：“……我不是啊。” 廉溟邪神：“你还不愿意说？” 沈灵素看了眼师姐与长老们，发现他们在看热闹，只能告诉廉溟邪神：“以后你与无危神多聊聊，会发现自己输得不冤。” 竟然看不出制裁一切的是大师姐，这廉溟邪神的眼力不行啊。 说起来也是可怜，祂没有无危邪神识时务，也没有度刹邪神那么未卜先知……后者在度刹宫灭绝时都不曾出现，竟然成了最大赢家。 无危邪神想起自己被沈灵素的信仰反噬时的惨状，轻轻啧了一声。 比起自己，还是这位邪神老乡更惨一点。 阙玉京说道：“小师妹，可以把剑收起来了。” 沈灵素没有多想：“好。” 她将长剑召回。 阙玉京欲言又止，没有说什么。 长老都以为这一剑是她操控的，然而阙玉京知道，自己刚才并没有控制悬夜剑。 毕竟她出手根本不需要剑。 小师妹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事实上，这一剑也不是沈灵素操控的。 ……悬夜剑深藏功与名。 廉溟邪神被无形的力量制住，此前祂并没有将这些禁制放在眼里，现在的想法就完全不同了。 自己不会真的栽在这里吧？ 祂思来想去还是难以接受。 长老们却都不意外：“这位邪神分开来关？还是送给其他宗门？” “咱们宗门没有那么多邪气给两位邪神吞噬。” “其他地方也有棘手的邪气，只是不知道将祂送到他处，山高皇帝远，是否会出岔子。”毕竟其他宗门没有阙玉京在。 因为无危邪神的配合，很多长老都忘了，邪神的天命是为非作歹或者被镇压，而不是被圈养起来吞噬邪气。 “不如杀了吧，一了百了。”一位长老想起来提议。 阙玉京终于说道：“杀不了。” 长老意外：“竟然杀不了……也对哈，邪神化身也是神躯……” 其他长老也是汗颜，差点以为大师侄是无所不能的了，原来还是有做不到的事。 阙玉京想了想：“……但是可以让祂生不如死。” 廉溟邪神连忙道：“生不如死就不必了。” “你们效忠的大抵是位格更高的神灵，我也愿意为祂效力。” 廉溟邪神看着无危邪神犹如咸鱼的表现，就可以料到逃离的难度。 至少祂刚才也试过了，逃不了。 阙玉京并不表态：“再等等。” 等什么？ 长老和沈灵素都很好奇。 阙玉京看了眼廉溟邪神：“如果再没有人来，这个邪神就是我们的了。” 长老：“……”他们对这个邪神并没有占有欲，有人带走就太好了。 廉溟邪神心中一寒。 两忘宗还有更恐怖的存在？ 比无危邪神恐怖，比沈灵素恐怖，比阙玉京恐怖…… 那是什么存在？ 是他们背后的神灵？ 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廉溟邪神瞳孔地震，似是非常意外，又似松了一口气。 ……不是更可怕的神灵就行。 女子身着绿裙，气息极其内敛，出现得毫无征兆，骤然落入人的视野，却也让人生不出惧意。 她的美貌与无危邪神那样的惊艳并不一致，并无侵略性，反而有种润物细无声的亲切感。 一位长老很是震撼地低声问：“这是……” 阙玉京说：“悟道殿仙人。” 女子笑盈盈向她颔首致意。 沈灵素目露诧异，心中赶紧喊琴灵：“川姐你看，竟然是悟道殿！这位真的是仙人啊，看起来也太年轻了……不是说仙人已经不干涉世事了吗？” “不愧是仙人，看起来就不同凡响。” 悟道殿对于世人乃至于修士而言都是行踪莫测的势力，更像一个传说。 与其沾边的哪怕只是一块木头都是至宝。 琴灵：“……是呢。” 沈灵素感慨：“我还真以为飞升前见不到仙人呢。” 琴灵：“正常人飞升了也未必见过邪神，你连邪神都敢忽悠，还有什么不敢见的？” 沈灵素：“……” 廉溟邪神开口对绿裙仙人道：“你这后辈，为何入世？” 绿裙仙人不以为忤，笑道：“有事相求。” 廉溟邪神生无可恋：“那太好了。” 绿裙仙人微笑了笑，看了眼在场的修士：“有劳诸位了。” “不敢不敢。” “无妨无妨。” 正常情况，遇上仙人前辈都是要行大礼的，但是现在这场合有点怪，对方也没摆架子的意思，长老也就客气了几句。 沈灵素对上仙人的眼神，莫名觉得她这一眼仿佛直直落入了自己的识海。 有种被看透的感觉，所有的念头与底牌都无处遁形。 琴灵也会被她发现吗？ 这时廉溟邪神道：“等等，让我死个明白，他们究竟效忠于哪位神灵？” 绿裙仙人沉默片刻：“他们都不是神灵的信徒。” 廉溟邪神目瞪口呆。 话落，仙人与廉溟邪神消失不见。 无危邪神羡慕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长老炸开了锅：“这位真是一位仙王？” “天啊，竟是仙王，老夫竟是没敢询问半句有关飞升的关窍。” “对于仙王来说，我等恐怕皆是庸碌之辈吧……当然，除了阙师侄以外。” “……” 阙玉京没在意长老说什么，看了一眼沈灵素：“小师妹有话说？” 按理来说沈灵素才元婴修为，不适宜了解太多内情。 不过仙王都见了，知道些别的似乎也不算什么。 沈灵素想了想，问道：“我还能回去比赛吗？”她才离开没多久，说不定观看比赛的长老都没发现。 阙玉京陷入沉思。 长老们静了静，面面相觑。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后辈。 坑了个邪神竟然只是沈灵素参与比赛的一部分。 不是全部。 第231章 管不了 阙玉京看了眼长老，发现这些长老都没有异议，便下了定论：“小师妹你回去吧。” 反正小师妹不是故意离开秘境的，只是为了捉住邪神暂时离开一下。 相信其他宗门的长老也不会有异议。 她轻轻一拂袖，沈灵素传送回了廉溟神境。 神境的规则一如既往，并未因为邪神的离开而改变。 “川姐，无危邪神没有将我视为信徒。”她心中不解，主动问琴灵，“为何我的修为不受规则影响，未被秘境压制？” 琴灵被拆台了却毫不心虚：“那说明你有别的神灵庇佑呗。” 沈灵素多问了一句：“哪位神灵？” 琴灵：“没错，就是我。” 沈灵素：“……川姐，原来你这么厉害。”按她的了解，琴灵的语气一听就是在忽悠。 琴灵矜持道：“那是当然。” 沈灵素想了想：“比起那位悟道殿仙王呢？” 琴灵毫不犹豫：“非我一合之敌。” 仙王：“……” 沈灵素惊了：“你竟然比仙王还厉害？！那简直是战力天花板了吧！” 琴灵：“悟道殿中的仙人不善杀戮，怎么会是战力天花板？要是换成御道殿的仙王过来，那廉溟邪神肯定笑不出来了。” 沈灵素对这些隐蔽的势力，还是不如琴灵了解，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仙人已是高不可攀的角色，谁也不敢将具体的讯息宣传开。 “既然如此，谁能把你困在琴里？”器灵的来源不仅有自生的灵性，还有外来的灵体，沈灵素早已猜出了这位川姐并非本来就是器灵。 琴灵：“谁说我是被困的！我明明是自愿的！” 沈灵素：“……似乎无危邪神也这么说。”那位邪神在两忘宗固然躺平，但也并非全然无害的角色，只是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识时务罢了。 琴灵解释：“我真的是自愿来带孩子的，要是待在天上，哪像你身边一样乐子这么多……” 沈灵素：“……”原来她就是个乐子。 …… 廉溟神境外。 “深入秘境中邪修老巢的那些弟子尚未出来……”一位长老担忧道，“不会遭遇不测了吧？” 有长老叹息：“……看来邪神化身是真在这秘境中，否则我等不会看不见神殿的场景。” 墨盟主淡淡道：“他们都并非草包，甚至恢复了修为，一手好牌不至于连逃也做不到。” 有长老提醒：“可是他们队伍中有两个邪修卧底。” 墨盟主思索道：“若是真动起手来，那个分神阵修未必能讨得了好。” “我相信两忘宗弟子不至于看不出来，必然早有准备。” 一位临云宗长老笑道：“是啊，就算登道宗弟子看不出来，临云宗弟子看不出来，两忘宗弟子一向擅长卧底，不至于看不出来邪修的伪装。” “……”登道宗执法长老面无表情。 他们登道宗弟子都不在队伍里，怎么又被无缘无故拉踩了？ 不就是他年轻时被邪修蒙骗过一次吗？ 两忘宗大长老笑呵呵听着众人讨论，脸上毫无忧色：“过奖，过奖。” 莫长老补充了句：“其实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心里还是很担心的。” 众人：“……哈哈，是吗。”完全看不出来。 秘境中偶尔有冲突爆发，不过长老们的注意力还是关注着灵幕的空缺处。 因为不能惊动邪神，邪修老巢深处的景象是空白的，他们也不能看最关键的对峙，真是让人心里不上不下。 然而忽然之间，那片灵幕出现了模糊的颜色，没多久便变成了清晰的画面。 是廉溟神殿！ 神殿内外，一览无余。 密密麻麻的邪修聚集神殿之内，寥寥几名正道弟子就像是进了狼群的羊。 莫长老也惊了：“廉溟宫残党，那男子是廉溟宫主吧……我的老天爷，这些弟子竟然这么快见到了邪修的头领。” “……可是沈灵素怎么不见了？” 大长老幽幽道：“因为邪神也不见了。” 墨盟主瞳孔地震，倏然站起：“邪神呢？” 一众大能思及此，也都坐不住了，个个严阵以待：“廉溟邪神何在？！” “我等是时候出手了吧……” 这时，登道宗执法长老方才出言：“老莫，两忘宗怎么解释？” 墨盟主转头看他，发现这位执法长老叫的是两忘宗的莫长老。 莫长老抬起手：“别吵，我在思考。” 两忘宗大长老低头看了眼玉牌，抢先答道：“无妨，我等接着看比赛吧。” “廉溟邪神已经被带走了。” 墨盟主震惊：“阙玉京竟然强横至此？在神境规则中也能拿下廉溟邪神……” 大长老热心地为众人解密：“这还要多亏沈灵素，劝说邪神去两忘宗做客。” 到了两忘宗的地盘，一切不就简单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好一个劝说。 好小众的方法，霸道中带着一丝客气。 登道宗执法长老半晌道：“你是说，两忘宗又多了一个邪神？？” 这次不用他举报了，仙盟的盟主就在这里看着。 “盟主，此事如何决断？” 墨盟主：“……此事，择日再议。” 盟主觉得，这事仙盟管不了。 …… 廉溟神殿深处。 原本神殿中的气氛暗潮汹涌，邪神化身久久不归，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现在则是更诡异了。 因为邪神未归，反而是沈灵素回来了。 廉溟宫主上下打量着忽然出现的少女，确定她完好无损…… 他眼神僵硬，颤声道：“吾主呢？” 所有人都看出他简直快要碎了。 “两位上神相谈甚欢，托我回来给廉溟宫的发展提点意见。” 沈灵素笑道，“劳烦宫主带我们四处参观一下吧。” 廉溟宫主沉默半晌，笑得比哭还难看：“好啊，那就随贵客的意。” 之前随着沈灵素信仰无危邪神的几位正道弟子十分诧异： “这宫主的面相怎么变了？” “之前还挺凶恶的，现在好像连沈灵素都比他看起来凶恶一点……” “沈灵素这不是凶恶，是笑里藏刀。” “两忘宗恐怖如斯，竟然将两界大比都算计了进去……” 关究跟到沈灵素身后，问出了宫主不敢问的事：“廉溟邪神怎么样了？” 沈灵素传音给出了答案：“祂很好。” 至少离开的时候很高兴。 “……” 没人敢信。 第232章 好人 见沈灵素平安归来，同行的弟子都有无数困惑，好奇得仿佛有蚂蚁在心里爬。 此事实在匪夷所思。 若非现在身处邪修的重围之中，境况有些危险，恐怕大家都要先问个清楚，一解疑惑才会作罢。 两位邪神到底经历了什么？ 现在又要怎么办？ 但沈灵素毕竟不是真正的无危渊邪修，现在面对邪修宫主，应是有很大心理压力的。 众人对她十分敬佩，绝不会添乱。 巡视队伍的前方，沈灵素正在询问宫主：“神境之中，日出日落可有规律？” 神境白日有限制，不得杀人。 但夜晚就是邪修大开杀戒的时候。 这秘境里的昼夜规律与外界不同，大比的规则中没有告知。 廉溟宫主想了想，从容道：“上回日落是在三十六个时辰前。” “下回日落约莫在二十个时辰之后。” 他指了指天际，神殿附近的地形较为空旷，可以看见悬挂在天边的太阳。 只要观察得够久，就能看出太阳缓慢移动的规律。 沈灵素也只是确认一下，闻言点点头：“待到日落，那些正道弟子就可以杀了吧。” 沈灵素身后的正道弟子：“……” 廉溟宫主干笑一下：“上神限制我等杀生，也是有深意的，我等并非嗜杀之徒……” 沈灵素兴致勃勃：“那便挑几个杀吧，想必你们逮住的正道弟子不少？” 廉溟宫主：“也不多，才几个……” 沈灵素：“走，去看看。” 走向地牢的途中，一位护法凑到宫主身边，低声道： “宫主，其中恐怕有诈……” 这音量落入众位修士耳中，恰好可以听清。 其他邪修神色危险，若有所思。 沈灵素侧目。 只见廉溟宫主一抬手，立刻把那位护法捏死了。 邪气四溢，众人十分惊恐。 这是杀鸡儆猴？ 宫主看了眼沈灵素，发现她面不改色，笑道：“这简直是胡言乱语。既然两位上神一见如故，我等与无危渊自然也是战略伙伴了，岂会有猜疑？” 一位邪修瞪大眼，惊愕劝道：“宫主，此事真的不太对劲……” 宫主恶狠狠扭头：“闭嘴！” 他能不知道这事情不对劲吗？ 他当然知道！ 但是连邪神化身都栽了，他能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宫主而已，应付不了外面那么多正道修士。 现在只能拖延时间，否则稳不住这些正道弟子就完蛋了。 到了地牢门口，沈灵素掏出个花里胡哨的面具戴上，法衣的样式也变了，冲宫主点点头：“宫主见谅，我需要隐藏身份。” 廉溟宫主客气道：“自无不可。” 沈灵素看了眼身后的正道弟子：“你们就先别进去了。” 关究睁大眼，意外：“这怎么行？” 不行也得行。 沈灵素现在就是代表无危渊的人中地位最高的，虽然她根本不是无危邪神的信徒。 廉溟宫主见状都服了，不得不说沈灵素行事十分妥当。 真是做戏做全套啊。 不愧是两忘宗的。 因为沈灵素才一个人，廉溟宫主猜她看不出什么，任她将地牢看了个遍。 离开地牢，下一站是宝库。 说巧不巧，宝库距离地牢不算远，只是守卫更加森严。 内里灵气与邪气交杂，天材地宝陈列。 沈灵素看着那些宝物，神色不甚在意，似乎想起了什么：“在两忘宗，廉溟上神向吾主讨教为信徒提升实力的方法。” “吾主说，竞争与激励十分重要……” 廉溟宫主嘴角抽了抽：“既是如此，贵客以为如何？” 沈灵素笑道：“我觉得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上神曾经告知我，祂想看见的效果。” “既然廉溟宫迟早要金蝉脱壳，这些宝物也别浪费了……” 廉溟宫主心中一寒，上神竟然连这打算都告知沈灵素了？ ……不对，廉溟宫面临围攻，需要金蝉脱壳本就是情理之中，沈灵素一定是猜的！ 沈灵素：“……宫主下令举行一场境内的比试吧，宝物便作为信徒比斗的奖励。这些天正是白日，正道弟子想必干不出什么大事，让廉溟宫的兄弟姐妹们赶紧将这些宝物用上，好提升实力，应对即将到来的厮杀。” 一众廉溟宫邪修顿时眼睛亮了。 廉溟宫主正在沉思之中，忽然回神：“什么？” 一位廉溟宫阵修激动不已，向廉溟宫主行大礼：“谢宫主成全！” “谢宫主成全！” “谢宫主成全……” “……” 廉溟宫主莫名其妙就成全了，额角青筋直跳。 但是这些宝物本就是放在宝库内掩人耳目的，好稳定军心。 以免暴露他们很快便要金蝉脱壳，抛弃这个神境。 此时借着举行比试，顺势分发给信徒也无不可。 部分高层也清楚此事。 然而沈灵素的提议确实是好，这些宝物与其留给正道收缴了，不如让手下的邪修用上。 提升了战力是好事…… 如果沈灵素是正道弟子，那就是作茧自缚！ 很快，廉溟神殿前，邪修高层向众人宣布规则： “……全境比斗，每人只能参与一次。” “凭令牌记名入场，淘汰者不得再次入内。” “通过初赛，奖励邪气丹一颗……通过第二轮预赛，奖励……” “……比斗魁首，奖励神卷一枚！” 听见奖励中有廉溟邪神亲手赐下的神卷，连邪修高层都有些意动。 彼时逃跑归逃跑，倒也不耽误他们现在参加比赛，拿些奖励…… 沈灵素对于比斗的举办十分用心，派遣了自己的亲信替廉溟宫邪修收令牌。 一众正道弟子不停地接过令牌，记录比赛名册。 资深器修关究带领着其他邪修，现场制作出用于比赛的铭牌，交还给参与比试的邪修。 墨景炎没想到邪修令牌那么轻易就到手了，看着争先恐后奉上令牌的邪修们，陷入沉思： “……沈灵素才是真正的奸商吧。” 楚昱听了，一言难尽：“她明明能直接抢，却绕着弯子让他们自愿送来。” “怎么不算好人呢？” 第233章 关系不浅 全境比试举行的消息传开，廉溟神境内都是快活的空气。 潜伏在神境深处的正道弟子们不明所以，陷入了沉思：“这些邪修在高兴什么？” “……不知道。” “诶诶，我怎么好像在一群邪修里看见了认识的人？” “他们的修为……” “就离谱，他们的修为怎么没事？！在这秘境中只要不是邪修，修为再高也会被压制到元婴才对，如果是元婴修为来了此处也只剩下金丹期了……” “他们是加入了什么神秘的组织吗？？为何我觉得秘境对他们的修为压制比对邪修还轻？” “是邪恶组织才对吧！” 如果是常态，秘境比试当中只要有修士得势，同门与熟人必定会尽可能地抱大腿，苟富贵勿相忘。 但是现在那些混在邪修中的正道弟子简直富贵得反客为主了，此事实在太玄乎，很多正道弟子看见了也不敢认。 生怕是陷阱。 廉溟宫高层早已减轻了秘境深处的禁制，还有邪修伪装成卧底诱导。 到达神殿附近的正道弟子越来越多。 但是他们暂时下不了手。 因为邪修都在参加全境比试，身上没有令牌。 只有一个粗制滥造的比试名牌。 有人拿了名牌让玉牌辨认，果不其然发现：“这也换不了积分啊。” “……必定是被楚昱那个奸商釜底抽薪了！我看到了他就在那群邪修里收令牌！” “怎么连墨景炎也和他同流合污啊？？这事仙盟不管管吗？如果我出境了，一定要将此事告到仙盟！” “可恶，那个戴着面具耀武扬威的邪修是谁？？我好想把她抢了啊！！” “果然是邪修，轻易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就算不能当邪修，让我成为楚昱那样的狗腿角色，偷藏一些令牌也赚大发了！” “关究那样的也不错，不过他被邪修压迫得一直在炼制令牌，有点可怜……” 楚昱和墨景炎无缘无故感觉身上发冷，左顾右盼。 沈灵素秉承着两忘宗的优良传统，在邪修面前大肆刷存在感时还戴着那个参观地牢用的面具。 外人暂时认不出她。 看着大量廉溟宫令牌最终交到她手里，墨景炎旁观着心里都有点虚了，凑过来问：“这样比赛名次能作数吗？” 这也太破坏平衡了吧，外面说不定还有长老看着呢。 沈灵素随口道：“名次重要吗？这关只需要存活三天就通关了。” 墨景炎：“……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沈灵素深入秘境时，还表现出一副不想只是存活的觉悟。 沈灵素耐心道：“通关和我做法不冲突啊，我只是组织一场比赛而已，令牌是他们非要给我的。” 墨景炎：“……” 是这样的吗？ 这时，沈灵素抬起脸，看见一位廉溟宫邪修将令牌递给她。 两人目光对上。 沈灵素偏了偏头：“令牌给他们。” 邪修说：“面具不错。” 沈灵素：“真神在上？” 邪修：“吾主廉溟永存……” 说是如此说，邪修让她看了眼手背，皮肤上没有浮现出无危邪神的烙印，却有似曾相识的气息。 沈灵素只觉是情理之中，五师兄果然混进来了…… 她传音问：“五师兄，你那边怎么样了？” 江逝舟若无其事地去关究那边交令牌换比试名牌，传音回沈灵素：“我发展了一些信徒，但是躲躲藏藏刚才安顿下来，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沈灵素解释：“廉溟邪神已经被捉走了，不用如此小心。” 江逝舟面无表情沉默半晌，待到邪修将比试名牌发还给他，才敬佩道：“那接下来呢？” 不用沈灵素说，他已经能猜到邪神落网的过程了。 肯定和小师妹关系不浅。 沈灵素早有想法，传音道：“邪修撤离的阵法有一部分在地牢……” 第234章 盯紧点 廉溟神山。 宫主伫立于高台之上，视线穿透起伏的重山，俯瞰远处星罗棋布的擂台。 大比会场战鼓擂响，隐隐传来助威声。 秘境内限制高声言语，然而呼声依旧如此吵闹，可想而知这些邪修有多激动。 抛开其他事不提，廉溟神境确实从没这么热闹过……难怪上神总是颇多不满，原来是觉得众人缺乏了凝聚力与激情。 不过这些事情现在都是虚的，廉溟邪神现在还安危不知，弄得宫主心里也不上不下的。 说起来也是真离谱，两忘宗还能是十八层地狱不成？怎么两位邪神都有去无回？ 宫主心中寒意阵阵。 这时，一道身着黑衣的人影默不作声出现在他身边。 宫主暗自抹了抹手心的冷汗，做出高深莫测的神态，随意问道：“安排好了？” 黑衣护法恭敬道：“回禀宫主，属下安排好了。” 廉溟宫主微微颔首。 黑衣护法看了眼远处比试大会的全景，又低声道：“那无危信徒的情况，属下也查到了，她应是两忘宗的亲传之一，沈灵素……” 黑衣护法将自己从正道弟子口中审到的讯息一一转述。 宫主听了，意味深长皱起眉心：“修炼不到两年？元婴？乐修第一？” 这么一看，这人还真有点邪门，说是邪神的信徒也正常…… 不对，他不能被演过去了，这肯定是正道的阴谋！ 黑衣护法低着脸说道：“如此看来，她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即便元婴乐修第一，论起战力也不过是柔弱之辈，矮个里拔高个罢了……” “若是将她挟持，阙玉京投鼠忌器，必会手下留情，只要正道稍加放纵，我等或可顺利抵达半魔之地。” “若是在半魔之地与正道碰面交手，那些正道修士便不会如此嚣张了，否则无异于向魔族示威。引得魔帝震怒，可就不好收场了。” “往好处想想，如若两忘宗真是无危渊的驻点，上神与无危上神有交情，两忘宗必定会对我等手下留情的……” 廉溟宫主不置可否：“其他两忘宗弟子呢？在何处？” 黑衣护法说：“有一个两忘宗弟子已经落网，本来被捉去了地牢，这些讯息正是他告知的，看在他配合态度良好，又是无危信徒的份上，已经换了个上等牢房将他软禁起来。” 廉溟宫主：“蠢货！他透露同门讯息，必定是真假参半！” 黑衣护法低声道：“宫主，属下已向多人审讯，反复确认过，除了沈灵素的修炼时间太短实属异常，其他话大抵是真实的。” 廉溟宫主冷笑：“那是自然，怎么可能两年从凡人变元婴？除非她真得到了上神的神力……正道为后辈造势，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一群伪君子！” 黑衣护法义愤填膺：“正是如此！” 这时，又一个堂主疾步走来，禀报道：“宫主，属下已经吩咐卧底将许多正道弟子引诱至附近了，随时可以动手捉拿！” 廉溟宫主思索权衡，俯视着谷中情况：“先看看那几个无危渊的如何向正道通风报信……” “等等，她在做什么？” 宫主拧起眉头，惊愕地盯着远处的大会现场。 堂主连忙转头，正好看见几位无危渊信徒率先动手，捕捉躲藏起来的正道弟子，引得附近的廉溟宫邪修纷纷出击。 一众邪修喊打喊杀，但为了避免杀生触犯神境规则基本上不见血…… 将潜伏在附近的正道弟子活捉了。 谷中邪修压着声音欢呼雀跃，本就因为全境大比而沸腾的气氛更加热烈。 廉溟宫一向谨慎，低调行事，许多邪修还是第一次打这样畅快的大胜仗！ 三位邪修高层沉默。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廉溟宫主做足了麻痹敌人的姿态，对于那些无危渊信徒表现出了十分友善且纵容的态度。 但是沈灵素又把他给整不会了。 他身侧的黑衣护法喃喃道：“难道这真是上神的谋划……” 堂主：“她实在像我等一手栽培出来的后辈……无危渊培养人才有一手哈。” “慎言。”宫主僵着脸吩咐道，“去做两手准备……” 交代了一番，宫主又提醒道：“此人行事随心所欲，动机叵测，一定要小心她。吩咐人盯紧点。” 第235章 以德服人 有了宫主的交代，盯梢沈灵素的人顿时多了数倍。 戴着面具的少女在人群中踱步，一众邪修跟随，阵容庞大。 许多正道弟子被灵索捆缚，有的人眼看无法逃跑，捏碎进入秘境时携带的玉牌传送出了秘境。 也有人看着楚昱等人为虎作伥，竟然加入了邪修，十分难以置信。 有位临云宗弟子索性破罐子破摔，向楚昱传音：“兄弟，有赚积分的路子也带带我啊？” 楚昱打量了师弟一眼，摇摇头：“你暂时还不配。” 临云宗师弟：“？” 林杳然猝不及防被捉，也算是大长见识了，传音骂道：“楚昱，你怎么捉这么多同门也不捉几个登道宗的？” 邪修发难之后，大比会场附近的正道弟子藏得再深也被捉了，临云宗弟子被捉以后第一时间没有清点自己的同门，而是确认了一下登道宗的弟子是否也被捕了。 要是被捉的登道宗弟子数量比他们多，他们还能挽尊一下。 结果就是没有。 挽尊不了一点。 楚昱理亏，老老实实回答：“这不是捉不到吗？我又不清楚登道宗如何传讯。” 林杳然：“……好啊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既然是同门，基本信任还是有的，只是再怎么相熟也摸不清这行为的脑回路。 楚昱故弄玄虚：“暂时不能与你说。” 林杳然立刻道：“若是不说，我就告诉大师兄，你上个月将他新买的灵剑偷出去玩了三天才……” 楚昱赶紧道：“其实我也不清楚接下来的打算具体如何。总之你们配合便是。” 林杳然翻了个白眼，不由注意到了人群中戴着面具的少女，一群邪修前呼后拥，十分热闹……这位显然是把部分正道弟子带歪融入邪修的领头人：“那是沈灵素？她怎么让邪修接纳你们的？” 楚昱沉默片刻：“因为我们都是邪修。” 林杳然：“……啊？” 楚昱似乎接到了什么指示，忽然传音道：“如果想恢复修为，你们记住一句话……” 待到他说完，林杳然心情复杂。 直接成为无危邪神信徒？ 这是可以的吗？ 其他临云宗弟子也是一样的想法，面露犹豫。 楚昱轻轻叹道：“好在我们与登道宗那些老古板不一样，他们必定是不肯用这样的法子恢复修为的，待到时机成熟，只会提剑硬刚。” 师弟茅塞顿开：“如此一来，我等获胜易如反掌。” 他们恢复了修为，登道宗弟子不恢复，领先不就太简单了？ 林杳然感慨：“唉，我倒也没有那么强的好胜心，主要是想试试信仰邪神什么感觉。” 楚昱点点头：“我也一样。” 师弟：“……” 沈灵素数了数被捉的正道弟子，算上临时脱离秘境的那部分，占了进入秘境的三分之二人数。 差不多够了。 一位廉溟宫邪修忽然走来，交代：“上使，这回捉住的正道弟子实在太多，封锁修为的灵索快要不够用了。” 根据上面的交代，这少女乃是无危邪神派来的使者，需要慎重接待。 邪修也是看全场她地位最高，来请示一下。 廉溟神境当中白日固然不能杀生，但是只要将俘虏提到外面或是等到天黑便可以杀了。若非现在秘境外都是正道修士虎视眈眈，邪修捉到这么多正道弟子只会觉得麻烦，不等天黑便提出去宰了了事。 沈灵素想了想：“那些明虚宗弟子最擅长炼器，让他们现场炼制吧。” 邪修愕然，瞥了眼那些身材牛高马大十分桀骜不驯的器修：“这是可以的吗？” 关究弱弱说了句：“你们提供材料就可以。” 邪修哑口无言。 沈灵素认真道：“以德服人是我们无危渊的教条，只是说服几个弟子帮忙做事而已，不在话下。” 邪修只觉自己的三观都升华了：“在下受教，原来这就是格局……” 难怪无危渊能拿下两忘宗当驻点，原来人家的战场已经不在正邪之间，连思想都是邪得发正。 第236章 又是你 五个时辰过去。 秘境之中的太阳逐渐偏移，大比热闹不减。 一群后来成为无危邪神信徒的正道弟子得到了软禁的待遇，廉溟宫设宴接待，表面上还算一团和气。 明虚宗的器修指导邪修炼制带有修为禁制的灵索，甚至兢兢业业，比邪修炼制得还认真。 最后邪修反而变成了打下手的。 一众邪修除了看比试，就是看正道弟子的笑话：“两忘宗弟子真是可怕啊，区区几个人被无危渊渗透，便能将这么多正道弟子发展成无危上神的信徒。” “我们廉溟宫与无危渊联合，也算是找着飞黄腾达的路子了。” “自从入了廉溟宫以来，就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是啊，不说围捕正道弟子的感觉如此神清气爽，就连这全境大比与奖励，也是那位上使向宫主建议争取来的！” “先不说了，我要去地牢换防，真可惜，偏偏是这比试最精彩的时候看不了……” “兄弟，我与你换换便是，恰巧我还没去地牢看过正道的笑话。” “那敢情好啊，如此便拜托你了。” 两位邪修交换了下守卫令牌，替班的邪修走向地牢。 地牢之中寂静一片，换防亦是井然有序。 替班的邪修与另一位邪修交换了个眼色。 都是自己人了？ 没错，都是自己人。 不多时，一名戴着面具的少女走到地牢大门前，扬了扬下巴：“开门。” 守卫邪修连忙道：“上使啊这可不行，我等需要请示宫主。” 他们当然认得沈灵素，但是就算是无危邪神派来的上使也不能擅自进入地牢。 少女的声音似笑非笑：“这些弟子是我吩咐人捉的，让我进去看看不过分吧。” 看守地牢的邪修衡量了一下，他们早有听闻，这人不是第一次来地牢了：“我先请示一下护法。” 护法早已得到过宫主的指示，知道沈灵素背后有无危邪神撑腰，吩咐道：“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她进去……记住，你们要假装没联系到本座。” 守卫：“……”办事还要背锅，当邪修好难。 守卫只能千请万请将沈灵素送走了。 盯梢她的邪修看见沈灵素搞事情不成，回到宴会场上依旧谈笑如常，终于松了一口气。 应该能安分点了。 地牢中。 一位驻守在黑暗走廊中的邪修忽然迈开了步子，在布满困阵的牢房中缓缓巡视而过。 正道弟子对邪修虽是不齿，却也不由被吸引了注意。 只见那邪修站定在地道的尽头，举起手中的一枚令牌：“各位道友，你们相信使命的召唤吗？” “……” 抛开这句话像个骗子不提，这邪修手里的是正经仙盟令。 “仙盟令？”被困的正道弟子都惊了。 还有些被困的闲杂人等也十分惊恐：“让仙盟的混进来了？廉溟宫不管管？” 邪修微微一笑，继续道：“若是想恢复修为，诸位道友请跟着我念……” “若是暂时不愿意信仰无危邪神，也是无妨，诸位会全须全尾离开秘境的。” 众人：“……”这话怎么那么像威胁？ 有人道：“你不愿暴露身份，我等如何信你？万一你真是无危渊邪修呢？” 那邪修沉默片刻，抹了把脸，露出一副年轻的面孔： “我是墨景炎，诸位同窗与道友大可以相信我。” 墨景炎大家都认识，不认识的听了名字也知晓这个人，毕竟是仙盟盟主的亲子。再者他这张脸在邪修大比的会场招摇过市春风得意，许多人也看见了，还拉了不少仇恨。 不过真正验证身份，还需亲近些的熟人来认。 一位衣着朴素的剑修想了想，问道：“你在天山书院学天寒剑时是同班第几？” 墨景炎纠正：“我们上的是北洲书院，天山书院早八百年合并了。天寒剑……我是同班第二吧。” 剑修继续问：“千里剑呢？” “第二。” “暮雪剑呢？” 墨景炎平静道：“你就不能挑我第一的剑法问吗？” 那剑修咧了咧嘴：“那还真是不巧，十次有八次是我第一。” 墨景炎忍无可忍，指了指牢房：“谁问你了？你看全场这么多人谁问你了？” 剑修挠了挠头：“你问我原因了啊，原因就是我说的那样……” 墨景炎：“……” 众人：“……” 就在地牢中上演同窗认亲的时候，招待无危信徒的宴会与廉溟宫大比胜者的庆功宴同时举办，各自欢欣鼓舞。 暗桩反复确认人群中戴着面具的沈灵素老老实实，没有作妖。 与此同时。 神境中还有少量正道修士在脚踏实地地与妖兽厮杀，赚取积分。 他们既没有被邪修渗透卧底，也没有被秘境十分容易深入的诱惑吸引。 一个少女逆着众人探索的方向，在林间疾掠。 很快有人发现了她的影踪。 “沈灵素？” 一名剑修避开妖兽的利爪，百忙之中瞥她一下，忌惮地眯起眼，“又是你。” 第237章 离经叛道 “是我啊，许久不见。”看着这些剑廷宗弟子一无所知的模样，沈灵素露出友善的微笑。 她取出琴，指尖拂过琴弦，众人料到她不会下黑手，却未想到她是真打算老老实实地当辅助。 “果然是乐修第一啊，有了辅助，即便应对更多的妖兽也能游刃有余了。”俞乾偷瞟她好几眼，手中一道剑气掠出，在妖兽背后溅起血光，他的心里不上不下，与同门传音，“可是她究竟是什么打算？” 王易水并不意外：“或许是要结盟吧。” “……上回和两忘宗结盟的下场你忘了吗？” “可是上回也是我们先撕破脸的啊……秘境外有那么多长老在看着，相信沈灵素这次不敢下黑手。” 剑廷宗第一次被向来佛系的两忘宗亲传全体送出局，是在灵山秘境的灵矿边上，在此之前剑廷宗亲传翻脸起来还没怕过谁。 只是经过复盘他们也发现了，两忘宗亲传在扮猪被虎吃和扮猪吃老虎之间，只是差了一个小师妹而已。 而那时候的沈灵素还只是个筑基。 现在的沈灵素修为已至元婴，恐怕要搞事情也不似之前暗中挑事那么简单了。 妖兽终于尽数消失，剑修剖出带着丝丝邪气的妖丹，沈灵素袖手旁观，并无分利的意思。 俞乾看着她这副养尊处优的模样，想起两忘宗的待遇，莫名酸了一下：“我警告你别轻举妄动啊。” 沈灵素一脸莫名：“我一个人能干什么？” 俞乾：“你孤身一人行动？你的同门呢？” 沈灵素：“他们都在廉溟神殿里。” 四师姐正在戴着面具扮演她，也就是无危邪神的使者，五师兄混进了廉溟宫当本土邪修，贺兰璧则向邪修透露了许多真实的消息，得到了优厚的软禁待遇，正在宴会上与道友同乐。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众人沉默许久，俞乾憋出一句：“这个玩笑挺冷的啊，哈哈。” 沈灵素真诚道：“你们想干一票大的吗？” 俞乾还没说话，王易水笃定道：“不。” 沈灵素掏出一打邪修令牌，令牌的绳索绑在一起，松松吊在她指尖，摇晃时金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群剑修的眼睛都直了，有人瞠目结舌，有人咽了咽口水。 他们打生打死都没见到这么多邪修，沈灵素一个乐修凭什么？！！ 沈灵素将一打令牌抛给他们，又掏出一打令牌，问：“干不干？” 王易水犹豫。 沈灵素作势要将另一打令牌收起来，王易水赶紧说：“干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沈灵素果然将剩下的令牌也给了他们。 俞乾小声与王易水说道：“不谈谈条件吗？我看她手上估计还有很多令牌。” 王易水摇摇头，低声传音：“上回谈条件什么下场你忘了？我决定不谈条件，到时候抢到的都是我们的，直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见他们负伤，沈灵素随手奏了一首和缓的曲子，辅助他们恢复灵力与伤势。 王易水忽然发现了不对：“你怎么还是元婴？没被压制修为？” 沈灵素停手：“被你们发现了啊。” 俞乾大惊：“原来你是凭着这个才能得到如此之多令牌！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沈灵素想了想：“这法子是胆大的才能用，你们剑廷宗亲传倘若如此离经叛道，恐怕会被长老惩罚……” 惩罚？ 几位剑修对视一眼，看见了相似的决心，乐修都敢干，他们一群皮糙肉厚的剑修凭什么不敢？ 如果恢复了修为，在秘境中多得一些宝物，才可以补贴自己空荡荡的钱包……什么惩罚都是次要的。 况且他们杀个妖兽都如此费劲，不就是因为修为被压制了吗？倘若实力正常，何至于如此憋屈。 俞乾坚定道：“究竟要如何做，你说吧，我们师兄弟也并非优柔寡断之辈。” 沈灵素：“你们跟着我念……” 上神无危，信徒……恭请庇佑。 一鼓作气念完，剑廷宗弟子发现了不对： “什么无危？听起来如此耳熟……” “无危是邪神的名号吧？” 沈灵素耐心地回答他们：“是呢。” 剑廷宗弟子：“……”天啊，还有这样发展信徒的邪修势力！ 一群剑修手抖了抖，只觉得自己有点拿不动剑了，已经预想到了被长老吊着打的下场。 王易水颤声道：“行事如此离经叛道，你不怕被你大师姐打吗？” 他们早已猜到了，阙玉京绝对有办法从邪神手里收回众人的信仰，为师妹收场。可是沈灵素的胆子也太大了！ 沈灵素一脸莫名：“我师姐很温柔，不怎么打人的。” 王易水喃喃：“……真的假的？”好嫉妒。 无危邪神：“……” 沈灵素想了想：“走吧。现在时间还多，看看还能不能偶遇些旁人。” 王易水回过神来，低声道：“我们这一路走来，倒是没见几个相熟的道友。”严格来说，连不熟的正道弟子也没怎么见到。 沈灵素解释：“许多宗门弟子都被捉了，不是在廉溟神殿赴宴，便是被关在地牢里……只是我还未在邪修手中见过登道宗亲传，不知能否遇上。” 俞乾立刻冷笑：“呵，你想登道宗亲传也被你这么连哄带骗发展成信徒？没那么简单，他们宁可落败，也不会向你屈服的。” 沈灵素看他一眼：“谁说我要发展信徒？我只是来找人合作，想要解除修为压制是你们自愿的。” 第238章 太好了 沈灵素说她不是特意来发展无危邪神信徒的，众人都持怀疑的态度。 除了怀疑，倒也做不了什么。 因为此处属于秘境外可以监控到的区域，想必外面的长老也看在眼里。 也默许了。 这个邪门的秘境规则下不允许服用丹药，受了伤也只能自己扛，或是依靠其他方法辅助恢复。所以一个乐修的出现就显得十分微妙了，顿时让来自剑廷宗的纯粹剑修有了如虎添翼之感。 “诶，你不是会用剑吗？”有位剑修弟子好奇地问沈灵素，“怎么不出手？” 听了这话，其他人也看过来，他们都记得沈灵素在筑基时的攻击力……那剑法破坏力相当强。 现在岂不是更强了？ 沈灵素不得不重申：“我真的是个乐修，不怎么练剑的。” 剑修的日常满满都是练剑，早起练剑，晚睡练剑，饭前饭后练剑，和她这种随遇而安的乐修不一样。 听了沈灵素的解释，众人想了想。 好像是这个道理？ 王易水了然道：“人的时间是有限的，精于一道也好。你在乐道上有如此造诣，已经很难得了。” “过奖过奖。” 沈灵素很谦虚。 这次合作起来，剑廷宗弟子发现沈灵素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明明是非常随和的一个人。 “为何总有人故弄玄虚将她说得十分恐怖？” “或许是因为她修炼太快了吧……” “一个愿意当辅助的乐修怎么会是个可怕的人呢？想必是误解。” “你们是不是忘了，她炼化了南冥狱火……” 沉默。 好像是哦？ 南冥狱火有着暴烈凶狠的属性，按理来说能炼化它的必定不是良善之辈。 王易水说了一句公道话：“乐修的防御向来脆弱，她行事也不会如何凶残的。” 俞乾想了想，赞同：“是啊是啊。” “看来她要面临不少麻烦了，南冥狱火是魔族最憎恨的神火，拥有这种杀器也代表着一生不得安宁。” “两忘宗竟然让一个小师妹炼化这种神火，究竟是怎么想的？” 两个时辰过去，一行人收获颇丰，得到了不少妖兽内丹。 换算成积分，这效率让剑廷宗弟子都有些惊讶。 除此之外，他们还真没遇上其他正道修士。 沈灵素思量了下，看来主动出局的修士比她想象中多。 “咦，那里有一道剑光！”一位剑修指了指远处。 一闪而逝的低调剑光在明亮的日光下并不起眼，瞬间被树冠掩盖。 沈灵素放出神识确认了下：“去看看。” 俞乾不肯定道：“这般做会不会显得太过挑衅了？”按惯例，在秘境中接近其他队伍不是求救，便是想分一杯羹，他们这一队状态正盛，明显不是求救。 沈灵素随口道：“你还怕挑衅啊？” 俞乾：“光脚的才不怕穿鞋的……现在我可是有身家的人，不能轻易与人争斗。” 王易水面无表情，打断师弟道：“下次别把身家挂在嘴边。” “为什么？” “怪丢人的。” 俞乾不解：“师兄，我们也不算太穷啊，你这么敏感做什么。” 王易水一言难尽：“……那就把你富裕的身家收好，别挂在嘴边。” “哦哦。” 说话间，林间有暗色的袍角晃过，一道剑光打在地上。 众人止步。 抬起眼，沈灵素看见了面前数十丈处，隔着苍翠的林木，几道身着道袍的身影。 看来登道宗弟子没被邪修卧底成功是有道理的，在这秘境中，他们对看似是正道弟子的来人一样有着极重的防备心。 无情道剑修淡淡道：“来者何人？” 王易水上前道：“我是剑廷宗王易水，诸位可曾见过其他道友。” “不曾。”晋鸢看着他们，语气不带情绪，“我只见过邪修伪装正道，诱我等入局。” 众人：“……” 好像似乎大概，他们现在也是邪修了？ 俞乾看了沈灵素一眼，传音：“这怎么圆啊？” 沈灵素不理解：“你心虚什么？” 她走上前，对晋鸢说道：“晋师姐你们小心，我们很快要做一些事了。” 晋鸢：“何事？” 沈灵素：“若是你们恢复了修为，会做什么？” 晋鸢想了想：“杀进去。” 沈灵素又道：“晋师姐可知道两忘宗的那座塔？” 晋鸢：“……” 沈灵素疯狂暗示：“有大师姐在，祂会帮我们的。” 晋鸢：“……我考虑一下。” 另一位师妹茫然：“师姐，你们在说什么？” 晋鸢淡淡道：“一些违背祖宗的事。” 师妹：“……师姐，你要做出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了？” 晋鸢：“……” 花函听了半天，一头雾水问沈灵素：“小素啊，你不是邪修装的吧？” 沈灵素沉默片刻：“你这话让我怎么答呢？” 她现在简直当上了邪修头子，但她确实不是装的，是真的。 花函想了想：“你弹首蒋长老弹过的曲子来听一下吧。” 沈灵素犹豫：“现在弹？” 花函笃定道：“你要是能弹出来，就一定是真的。” 晋鸢欲言又止。 剑廷宗弟子不由期待起来，洗耳恭听。 蒋长老可是渡劫大能，又是沈灵素的养父，想必琴道境界十分不凡。 沈灵素如今的琴道或许也是出自他的教导。 少女思考片刻，取出古琴艰难地弹了一曲。 琴音甫一传开，剑廷宗弟子便愣住了。 难道是他们的欣赏水平不够？ 树上未受到剑气惊扰的绿叶在这琴音下飒飒颤动，陆续脱落，在风中纷纷扬扬。 场面十分萧索。 晋鸢出声：“好了，不用再弹了，我们答应。” 沈灵素收手，众人终于发现自己刚才忘了呼吸。 太难听了。 世上竟有如此莫名其妙的琴曲，似乎在调上，又什么曲子都不像，还带着让人心惊肉跳的效果。 花函好奇问道：“师姐，你答应了什么？” 晋鸢微怔了怔。 自己答应了什么来着？ 俞乾干笑两下，缓和氛围：“这琴声也太好了，不说在弹曲，我还以为是在逼供呢。” 场面并没有缓和，几位登道宗弟子霎时看来。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没有。” 蒋长老的琴声确实很抽象，沈灵素能复刻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毕竟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弹出第二遍一样的。 因为执法长老曾经被度刹宫差点骗成邪修，登道宗弟子对于邪修的了解便较之前几代完善了许多。 比如说邪修的发展历史、诈骗手段、信仰方式。 晋鸢稍加解释，同门顿时明白了，要靠无危邪神的庇护来打破秘境规则压制。 师妹没想到是这种违背祖宗的决定，喃喃问道：“为了不被邪修打败，直接成为邪修，这合理吗？” 晋鸢想了想：“长老都在外面看着，现在还没杀进来。” “说明这样做是合理的破局方法，借力打力。” 一众师妹师弟受教。 原来如此。 师姐就是师姐，相当有经验。 王易水匪夷所思，对沈灵素道：“你逼迫登道宗弟子信仰无危邪神，用一首曲子就够了？” 沈灵素挑起眉梢：“说什么呢，我明明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王易水感慨：“还真是区别对待啊。” “我们只是输过一次，就只配被哄骗吗？” 沈灵素老老实实道：“明明我还没开始骗，你们就已经把那句词念完了。” 王易水：“……扎心了。”怪就怪这张死嘴念得太快，连脑子也没追上。 …… 秘境外。 一位临云宗长老若无其事道：“哟，登道宗弟子也沦陷了。” 登道宗长老：“……” 墨盟主笑呵呵道：“这怎么能叫沦陷呢？合作，只是合作。” “这么多弟子借邪神之力打击邪修，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千万不要叫旁人学去了，邪神可并非良善之辈，借力恐有代价。” 一位长老肃然道：“那无危邪神不会借机潜逃吧？可不要让这些信仰助祂逃走了，否则这些后辈的信仰都难以取回。” “诸位不必担心。”一道平淡的女声传来，打断了所有长老的未尽之言。 众人看去，阙玉京与容貌姝丽的邪神化身凭空出现在了厅中。 阙玉京神色如常，无危邪神面色淡淡，莫名能让人看出心如死灰的意思。 因为每次沈灵素向旁人演示如何成为信徒，无危邪神便要吐一次血，心里十分崩溃。 但是这些正道弟子带来的信仰又是真的大补，邪神化身的恢复速度本就十分迅速，祂受的伤在纯粹的信仰加持之下飞快愈合。 四舍五入还是赚了。 然而刚吐完血，无危邪神被阙玉京带到了北域。 被捉是被捉，招摇过市就有点侮辱邪神了。 祂自然是不愿意的。 但是不愿意也没用。 大厅中，许多长老是第一次见邪神，眼神炽热。 就算是邪神化身，本质上也是极其罕见的神灵，若是论起位格，其实是高于仙人的。 除去最为强悍的那部分仙王，基本上无人敢于这么囚禁一个邪神化身。 ……难道邪神化身降临这个世界，被削弱太多了？ 竟然敌不过阙玉京这个渡劫修士。 第239章 虚惊一场 廉溟神境内。 神殿之中，一众邪修高层沉默注视着祭坛。 就在祭坛上，许多泛着神秘光泽的血液与天材地宝悬浮着，与复杂的阵纹隐隐呼应。 一位邪修忽然说道：“时辰已至，是时候施展神咒了。” 神咒！ 身披繁复礼服的术师犹豫了片刻，沉声说道：“可是神咒一下，那人并非吾主的信徒，很有可能会直接暴亡……” 宫主淡淡道：“那沈灵素乃是无危神给予了特殊烙印的信徒，没有那么容易死去，据我了解，吾主与无危神乃是同等位格的神灵，此等神咒才有把握破开特殊的庇佑。” 术师闻言点点头，双手举起手中的法器，口中喃喃诵念着含糊的咒诀，若是神识稍弱的人，仔细听去只会觉得头晕目眩，仿佛神识都在消融。 然而在场的廉溟信徒虽然被神境规则压制了修为，用以反哺神境，本质上却还是分神境甚至修为更高的强者，因此在听取咒诀时并无大碍。 众人紧盯着祭坛上的血液流淌，落入繁复的阵法，最终化为血雾消失。 神咒成功了！ 术师如释重负：“宫主果真是神机妙算，那沈灵素并未因为神咒死亡。” 宫主脸上露出微笑：“很好，以后那沈灵素就是我廉溟宫的傀儡了，要她生或死，全在你我的一念间……” 就在这时，神殿紧闭的大门外传来隐约的吵闹声。 有人推门而入！ 宫主回过头去，眉目沉下：“是谁准许你擅闯此地？！” 邪修满脸惊惧，赶紧滑跪： “禀报宫主，他们将地牢炸了！” 什么炸了？ 地牢？ 在场的邪修高层面面相觑，满脸大事不妙的神情，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宫主尚且平静，皱起眉头：“他们？” 邪修连忙道：“正是那些地牢中的囚犯，是无危渊心怀不轨啊宫主！” 负责地牢的护法瞳孔巨震。 宫主扭头看去，怒道：“地牢的守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负责地牢的护法也滑跪，飞快地扇自己几巴掌：“不知道啊宫主！在地牢炸毁以前属下并未得到任何消息，一直在此处……” 术师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宫主，这可如何是好……他们会不会知道了什么，刻意为之。” “他们肯定是知道了！” 宫主咬牙切齿，“沈灵素啊沈灵素，当初就不该放她进那地牢乱看！” 负责地牢的护法猛然抬头：“沈灵素不是个乐修吗？怎么能看透阵法？地牢中的灵阵分明隐蔽极了！” 宫主拂袖将护法挥到一边，眼不见为净：“她可是无危神看重的信徒！哪有那么简单！” 术师：“宫主稍安勿躁，她现在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了，随时可以报仇。” 宫主：“现在提什么报仇？赶紧想办法将阵法补上！” 牵涉到半魔之地，那传送阵法并非依靠灵力就能塑造成形，必须重金打造。众人为了防御正道的破坏，更是将那传送阵法做得隐蔽又坚固。 ……但也扛不住人从内部破坏！ 术师犹豫道：“那沈灵素……” 宫主倦怠地挥了挥手，眼神狰狞：“让她过来，离开时还要带着她一起。” 神境内虚假的和睦被打破了，原本参加宴饮或是比试的邪修都在搜捕炸地牢的贼人。 宫主闭目凝神，神识笼罩着神殿。 奇怪的是，无危渊的人也在搜捕贼人。 贼喊捉贼！ 还真能装！ 半晌，他忽然睁开眼：“沈灵素人呢？怎么还不来？” 术师鬓角冒汗：“不知为何，我感应不到她的位置……” 宫主大怒：“她就在附近，老子都看见了，你控制着神咒没看见？” 术师是真的非常冤枉，毕竟他已经按照步骤完成了神咒，如果后续有问题，必定不是他的问题，而是神咒本身的问题。 但是他不敢说。 这可是动摇信仰的大罪。 宫主压着怒火思考片刻：“或许是上次神咒未成，你再施展一次，本座亲自去会会那沈灵素。” 术师赶紧道：“是。” 宫主随手点了几个人一起，气势汹汹踏出神殿，御风向着山下掠去。 地牢不远处的空地上，争斗已经消失。 因为放火的贼人逃走了。 然而烈火仍然在地牢的废墟间熊熊燃烧，一众邪修调出大量灵水救火，仍然难以熄灭。 这火焰中不知掺杂了多少真火，越烧越旺，并非短时间内可以浇灭的。 戴着面具的少女正好整以暇站在一旁，旁观着混乱。 这面具是江逝舟无意间得来的，即便是修为接近小乘的修士也看不透伪装，加上易容就更加妥当了，揭了面具还是如同本人。 因为看出四师姐与小师妹都是喜欢搞事情的人，江逝舟再三奉劝她们，与其明目张胆地搞事情不如戴上面具匿名搞事，很明显这次沈灵素是听劝了。 听了一点，但是不多。 面具方便了她脱身，但是没拦住她实名搞事。 为了方便沈灵素离开神殿，金翩瑶代替她待在此处，顺便体验了一次当邪修大佬的感觉。 这时，一众邪修高层落在她面前不远处，形成围堵之势。 金翩瑶略有些兴奋，心想终于遇上事了，从容不迫转过眼：“宫主这是何意？” 这是何意？ 宫主额角的青筋直跳：“无危渊这是何意？” 戴着面具的金翩瑶笑了笑：“宫主，我们在协助道友们救火呢，想要谢我不必如此隆重。” 邪修：“……” 宫主一时无言，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神殿中术师的传音： “禀报宫主，神咒已成……” 宫主眯起眼，无声示意：“让她说出真相。” 沉默几息。 无人说话。 金翩瑶不解地看着他们。 术师声音发颤：“宫主，我似乎察觉不到她的意念，您直接对她下令试试？” 宫主眼神一动，对金翩瑶说道：“你说实话，无危邪神是不是已经被两忘宗控制了？” 金翩瑶：“那怎么可能，竟敢如此揣测上神，宫主胆子很大啊。” 宫主紧盯着她，想从少女身上看出被神咒反噬的端倪，却一无所获。 宫主直接道：“你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戴着面具又是为何？将面具取下来。” 戴着面具的少女歪了歪头，不冷不热笑道：“宫主说话很是硬气啊，我爱戴着面具又如何呢？” 宫主凝神细看，却没能看清面具遮掩下带着阴影的眼神，莫名心生不妙的预感。 难道神咒竟然会落空？ “你身上究竟有何庇护？” 金翩瑶略有些茫然，不明白这邪修宫主为什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自然是吾主的庇护。” 然而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模样，一众邪修更加心慌了。 难道两忘宗真的是无危邪神布局的驻点？ 他们是不是不应该与这些无危信徒撕破脸…… …… 悟道殿。 传说中仙王的居所必定是神霄绛阙，美轮美奂，此处却是无际海面上的一座岛。 特殊的是这座岛很是宽阔，整片庞大的宫殿建筑也很古旧，似乎许久没有翻新过，曾经建造时用的也并非特别名贵的木材。 廉溟邪神见了此处的情景，更是心如死灰。 在仙王手中，邪神朦胧的身影变化成了更纯粹的神力，圆融流转，仿佛被自己的力量禁锢。 仙王提着祂就像提着个灯笼，脚步落在殿前的玉阶上。 “咳。”神力光团中央，廉溟邪神忽然咳出一口鲜血，恨恨地抹了抹嘴角。 相貌温柔的仙王说道：“虽然这里寒碜了点，但你也不用气到吐血吧。” 廉溟邪神：“并非这个原因，我是被那些信徒气的。” 仙王：“气的？” 廉溟邪神说道：“他们在用我的神咒乱咒什么人啊……沈灵素？沈灵素是之前那群人族中实力最强的那个？” 仙王看了祂一眼：“现在还不是。” 廉溟邪神思索片刻：“你很看好她？总之并非神灵的信徒，我猝不及防被暗算，只是因为我并未防备。”细细想来，祂也没觉得这反噬有多可怕，只是一种轻飘飘的警告而已。 “你说是就是。”仙王提着邪神化身走进殿内，身后碧色的裙摆拂过门槛。 这座宫殿竟是比外面看起来大许多，一望无际的殿堂内悬挂着许多光团，犹如星辰争辉。 她将廉溟邪神挂在了门边。 忽然之间，廉溟邪神又吐出一口血。 仙王犹豫道：“这次也不是被我气的吧？” 廉溟邪神握紧掌心怒道：“卧槽能不能别那么邪门？！沈灵素到底是谁啊！”再轻飘飘的警告也是挑衅！祂一个邪神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仙王想了想：“你见过的。” 廉溟邪神：“是会用剑那个？”祂想起自己被悬夜剑钉住的感受，确实邪门。 仙王摇摇头：“哦，那倒不是，人家小姑娘是个乐修。” 廉溟邪神：“……”乐修？祂对乐修倒是没印象。 “你见到啦？她长得像不像那位第一……” 这时，一道清朗的男声忽然出现，廉溟邪神心中一惊，祂竟然毫无察觉！ 转眼一看，才发现一个金光灿灿的人影兴高采烈地走来，青年金发金甲，手中提着一把灿金的长枪，笑容满面的模样十分不正经。 邪神心里都麻了，说好的悟道殿只有一位仙王呢？怎么祂一下子就见了两个？ 会不会暗地里其实藏着更多？灵界的水好深啊！ 只是没等对方说完，绿裙仙王赶紧打断：“不怎么像。” 金甲仙王思索片刻：“哦……那真是遗憾。” “不会是有人被戴绿帽子了吧？” 他贼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在历劫的时候各自有过情……”况。 绿裙仙王生怕他吐出什么虎狼之词，平心静气打断道：“你想找死别拉上我，好吗？” 金甲仙王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好的，我偷偷说，不会被别人听见的。说回那位在灵界的时候……” 这时，绿裙仙王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目光若有所思。 金甲仙王瞳孔一动，赶紧回头。 背后什么也没有。 绿裙仙王：“……”真是菜还爱玩。 金甲仙王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原来是虚惊一场。” 第240章 有勇有谋 廉溟神境。 树冠轻晃，数道身影从林间闪过，一名弟子回身一剑，只削落了半根树枝。 紧随而来的追兵避开剑光足下一空，步法微晃的刹那正好与侧后方邪修身影重合。 嗖！ 利箭从不知何方疾射而来，很有技巧地将两名邪修钉在了树上。 此处早已布置好了隐蔽声息的灵阵，邪修被困着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 “好箭！”树影后，剑修轻盈地落地，欣然拍了拍身边一名少年的肩膀，笑道，“林公子，好箭啊！” 林麒利落地拉了几次弓，将剩下的邪修定住：“不如墨公子的好剑。” 墨景炎：“不不，还是你的箭道更加卓着……” 林麒嘴角直抽，握紧了拳头。 沈灵素见他们有要打起来的趋势，心里叹了口气，打断：“你们别互相吹捧了，记得给他们疗伤，不然一会儿就要死一片了。” 林麒赶紧道：“还是沈道友善良，墨公子去给他们喂点丹药吧。” 墨景炎：“喂丹药触犯了秘境规则，岂不是让他们被反噬死得更快？那算是我害死了他们，一箭双雕啊林公子，不愧是箭道天才。” 林麒遗憾道：“竟然记得规则，你这次带脑子了啊。” 墨景炎扬起下巴：“呵，本少爷的智商让你畏惧了吧。” 林麒：“……”算了，和傻子斗嘴没有成就感。 邪修忍无可忍：“……你们高贵！能不能把箭先拔了？” “拔了死得更快，你们先钉着吧。” 沈灵素平和地弹了一段用于疗伤的灵曲，看邪修只是受制且生龙活虎，很快中断了不弹了。 放完火后，地牢里的新晋无危信徒全部跟着沈灵素跑了。来地牢救火和来地牢捕捉逃犯的邪修太多，还有一些帮倒忙的混在里面，沈灵素等人不出意外地逃脱成功了。 但是并没有逃远。 因为无危邪神信徒有一个传染俩的特性，大多数宗门弟子都早就被同门招揽了，剩余被困在地牢中的正道修士，大多数不属于七大宗门。 好在许多宗门弟子拜入宗门前，都在书院上过几年学，即便不是同一学院没有同窗情谊，也有可能在学院间的竞争中见过面。 坏也坏在这曾经的交际上。 沈灵素觉得自己就像是蒙学教习，旁观一些人做事情比自己动手还费劲，一方面想解决追兵，另一方面想给临时队友来两拳。 可惜她是个没有炼过体的乐修，两拳的杀伤力不足。 这时候，几名剑修带着邪修绕完一圈回来了。 墨景炎看了两眼云纹道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原来登道宗也会杀人放火趁火打劫……哦不对，这次没杀人。” 花函掸了掸袍袖上的灰，诚实道：“要不是规则不许，我们本来就会杀人。” “放火呢？” 花函小声说：“这么偷偷放火还是第一次……” 墨景炎点点头：“你们宗门的弟子一向行事磊落，不像沈灵素……” 花函：“小素怎么了？我不许你说她坏话！” 墨景炎：“……我这说的不是实话么？偷偷摸摸也未必不好，面对邪修是以毒攻毒啊。” 花函：“就是不行，刚才是我说话不妥当了，发捷报时要改成‘聚众放火，有勇有谋’……” 墨景炎感慨：“没想到你们登道宗还挺懂说话的艺术。” 花函得意：“那是当然。” 晋鸢听着师弟与墨景炎瞎扯掰，灵力荡去剑上的血迹，忽然很想劝这位师弟也修无情道。 至少修无情道能话少点。 沈灵素走过来，笑吟吟道：“晋师姐是不是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晋鸢一言难尽：“少见。” 这次和正经组队完全不一样，劫狱的关键就是制造混乱，没出什么岔子真是奇迹。 大约是因为邪修比他们更混乱。 沈灵素想了想：“现在休整一会儿，很快可以杀回去了。” 晋鸢点点头，这和她的想法一样。 林麒咦了一声，好奇问道：“为何不立刻杀回去？趁邪修尚未反应过来。” “为了等天黑。” 月黑风高，杀人夜。 第241章 兵行险招 神殿内。 一位护法低声问：“贼人还没捉到吗？” 邪修属下讷讷：“尚未捉到，不过应当快了……” 众人偷瞄了宫主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动怒的意思，心中松了一口气。 混乱不仅是正道修士想要的，也是邪修想要的。 参与试炼的正道弟子终究实力有限，他们再怎么胆大妄为，总不能影响廉溟宫转移东山再起的资本。 无论如何也好过撕破脸，将那些真正的大能引过来。 这是廉溟宫主的想法。 “宫主，天要黑了，地牢中剩余的囚徒祭品数量不够了，不能满足神境所需……” “宫主！无危渊的算计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请宫主再去请示一次上神的旨意吧！” “宫主……” 许多邪修高层都在恭敬地请命，廉溟宫主背对着众人，背影高深莫测。 他心中的猜想越来越笃定，这一次，廉溟邪神并非是因为别的原因不理会信徒，而是因为被两忘宗以不知道什么手段困住了才销声匿迹了。 除此之外，无危邪神受困的消息，也十有八九是真的！ 上神的化身在灵界自身难保，他们这些信徒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半晌，宫主低沉地出言：“事到如今，只能动用关系了。” 一位阵修护法低声道：“宫主，连上神也一去不返了，我们还有什么关系比吾主更加可靠？” 宫主瞥他一眼： “度刹宫。” 阵修护法瞪大眼：“度刹宫？！” 众人听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势力，都很是震惊。 阵修护法急切问道：“度刹宫不是被正道剿灭了吗？” 宫主冷哼一声，不禁追忆起了当年：“原本大家的日子都好过得很，怪就怪度刹宫惹上了个记仇的小修士，还让那修士成长了起来，好死不死成了登道宗的高层。随后他们遭遇了登道宗的大力打击，眼看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与其继续和那些正道宗门硬刚下去，不如金蝉脱壳。” “现在看来，他们选择假装被剿灭真是好计谋啊，知晓在明在暗都不如直接消失低调。毕竟我们廉溟宫如此低调行事，竟然也逃不过正道的爪牙，也走到了与他们相似的境地……” 阵修护法一脸佩服：“他们竟然忍心舍弃那么多秘境与重宝金蝉脱壳，真是非一般的魄力……可是宫主，属下都没有听说过度刹宫活动的踪迹啊？他们隐匿起来，应当不会轻易出手相助的吧。” 宫主摇摇头：“若是前些年，即便能联系上他们也是枉然。但是如今情况不同了，他们似乎有要重新入世的打算，甚至与魔族那边都有了合作……联系度刹宫的方法还是本座从魔族那边打探到的。” 阵修护法眼中闪过喜色：“既然他们与魔族有过合作，更是便利了协助我们前往半魔之地。” 宫主微颔首：“只要到他们的地方暂且避一避，再前往半魔之地，正道就不能奈何我们了。” “宫主的意思是，他们会同意出手？” “他们已经同意了，只是条件苛刻了些。” 护法低声咒骂：“真是趁火打劫！” 宫主心平气和：“皆是外物罢了。” 兵行险招，不破不立。 …… 神境外，一众长老尚未接受自己在与邪神共处一室的现状，又忽然看见廉溟宫将度刹宫牵扯了进来。 “这次历练设计得好啊，没想到一群后生将邪修逼到了这个地步。” “能够在人家的地盘上逍遥到这个地步，也算是相当优秀了。” “依我看，妖族绝没有如此灵活的脑筋，两界大比我们这边是赢定了……” “咦不对，度刹宫还有余孽？登道宗不是已经将他们斩草除根了吗？” 登道宗长老：“……” 两忘宗长老：“……” 与此同时，两忘宗大长老接到了最新消息：“无妨，廉溟宫联系的正是我们两忘宗的暗部，我宗已经安排好了接应。” 众人沉默。 半晌，登道宗执法长老问道：“你是说，廉溟宫联系了你们协助逃跑？” “正是。” “你们同意了？他们相信了？” 两忘宗大长老理所当然：“这有啥好不信的。” 莫长老和善地解释：“不仅信了，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第242章 捉错了 廉溟神境内。 “日落为号，向无危渊动手……” “日落为号，向无危渊动手！” “献给上神的祭品不足，要用无危渊与正道的修士充数！” 数道暗讯在廉溟宫邪修之间传递。 一直传到花费了两天观察并且融入廉溟宫邪修的江逝舟耳中，并且将消息透露给了其他人。 四舍五入，大家都打算在日落之后动手。 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众人能感受到空气中那剑拔弩张的氛围，只是少有人明白廉溟宫高层真正的打算。 逃跑！ 最好跑之前拉几个垫背的！ 天边最后一缕日光也消失，世间被笼罩在无尽的夜色中。 天黑了。 “杀！” “杀——” 轰隆隆—— 禁止杀生的规则限制消失，神境深处几乎立刻变成了混乱的战场。 廉溟神殿之内，一众邪修高层将远处的喊打喊杀声听在耳中。 宫主最后看了眼光芒晦暗的祭坛，沉声道： “走！” 这个时间，伪装成无危渊邪修的正道弟子正在与秘境内的廉溟宫邪修厮杀，正是秘境外的大能最无暇关注他们这些人逃离的时候。 要抓紧机会。 就在此时，神殿大门轰然打开。 少年踹完门以后收脚，提着刀笑道：“让我来看看是怎么个事。” 宫主认出他是被软禁的两忘宗弟子，神识又察觉几道身影正在赶来，阴沉的面容缓缓带上了一分笑： “你们果然来了。” “没想到历经这么多代，正道天骄还是不失前几辈的底色，急功近利，好大喜功……” “捉起来，一起带走！”宫主的本意是不愿节外生枝，但是正道弟子非要凑上来的另说。 一众邪修高层停留在神境之内便会被压制修为，灵力用以供奉神境。因为在神境之中，无论修为多高的正道修士都会被压制到元婴甚至以下的境界，廉溟宫高层会稍微好过一点，只会被压制到分神境，无论如何都比元婴从容，捉一些作战经验不足的弟子更是手到擒来。 不用宫主下令，两位护法已经出手了，一人浑厚的灵力化为暗灰色的罗网笼罩向贺兰璧，一人直接掠去。 贺兰璧在宗门里被大长老打得满山逃窜，被大师姐揍得毫无逃窜之力，然而现在看着分神境邪修释放罗网就像是在看慢动作，心念微动间挥刀斩下，刀光缩成一线。 轰！ 刀气击中罗网的薄弱处，斩开一条生路，暗灰灵光破碎，紧接着贺兰璧与袭来的邪修护法厮杀到一块，另一位邪修护法心中一沉：“麻烦！这刀修必然是战力精锐！” 拖延间，其他正道弟子也赶来了……他们没对邪修动手，反而远远袭击起了神殿中的传送阵。 “好大的野心啊！想困死我们？”宫主怒极反笑，“休要节外生枝，保护阵法！捉沈灵素！” “是！”其他人将传送阵护得密不透风，阴鸷的眼神盯着正道弟子。 若非短时间内打不死这些不长眼的，若非他们即将逃出生天，他们定然不会放过这些轻狂的后辈。 宫主一掌向着戴面具的少女捉去，却听不远处一声提醒传来： “你捉错了。” 廉溟宫主自然是心志坚定之辈，手掌缓缓合拢，一意孤行，眼看目标即将被他幻化出来的掌印拿下，余光向着提醒声瞥去。 这一瞥，他坚定的道心有点疑惑了。 好像真的是沈灵素本人在提醒他？ 第243章 达成合作 认错人了！ 宫主恍然大悟，这面具竟然是个了不得的法器，能蒙蔽他的神识！ 之前沈灵素戴着面具不是想隐藏自己的身份，只是想蒙蔽邪修，好让旁人顶替她被监视罢了。 可是她既然借此逃了，为何还要回来自投罗网？ 轰隆！ 与此同时，巨大掌印落在戴着面具的金翩瑶身上，却见一道辉煌的金光霎时晕染开，结为一个简单的云印，还有缥缈的佛偈传来。 带有邪气的灵力在佛偈下倏然燃起业火，一直烧灼至施展掌印的本体。 灼得宫主掌心有血迹滴下，经脉沸腾！ “你身上有佛门至宝？你是佛门弟子？” 廉溟宫主大骇，连忙在手臂上画下一道血印，暂时封住业火。 金翩瑶当然不是佛门弟子，但她亲爹是佛门公认的好施主，钱多事少爱散财，时常为佛祖塑金身，正是寺庙最欢迎的存在。 她也有点懵，心中寻思：“是哪座庙的哪件东西被开了光来着？” 她这次特意没带几件防御宝贝在身上，没想到还是有自己不认识的宝物出手了。 让她真正准备好用来保命的法器都没用上。 见此异变，廉溟宫主毫不迟疑，转而用完好的左手向着沈灵素抓去。 一道掌印盖向沈灵素头顶，要将她连着她身前的古琴一起带走。 沈灵素垂下眼，指尖拂过琴弦。 剑气！ 众人先是看清了剑气，随后才是剑阵。 凌厉的剑阵将掌印定格在半空中，飞剑稍稍一颤，掌印便破碎了，灵光迸溅。 沈灵素抬起眼，神色微怔。 宫主的左手一抖，震惊看去，指间血肉模糊：“我真是草了！” 他完全破防了。 特意准备的防御法器反伤他就算了，怎么还有暴力破解的？ 沈灵素不是个乐修吗？ 看穿地牢的阵法已经很出人意料了，怎么还会用剑？ 用年轻弟子来诱使他们轻敌！正道算计得太深！ 宫主悲凉地大笑两声：“也罢，本座去也！” “宫主！快走吧！”一位副宫主也连忙劝他，因为传送阵只有宫主本人才能完全催动。 这些正道弟子冒天下之大不韪成了无危信徒，恢复了修为，本来就不是好应付的角色。 自己修为更高，也就是仗着多修炼几年罢了。 况且打小的已经如此棘手，来了老的可就更麻烦了。 宫主痛定思痛，及时止损，传送阵生效，邪修的身影纷纷消失…… 没有全部消失，因为有两位邪修被当成软柿子捏了，用灵索捆着扔到了神殿外。 “奇怪，我怎么感觉有人在帮我。” 贺兰璧扯了扯邪修的绳索，颇有些疑惑，“你是不是故意被捉的？” 邪修护法大怒：“你这竖子骂得好脏啊！士可杀不可辱！” 贺兰璧：“……” 太清宗的孟青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我也觉得有人在帮你。分神修士没这么容易被捉住。” 贺兰璧思索道：“你也觉得啊，那是谁在帮我？” 孟青摇摇头：“这我就看不出来了。” 贺兰璧：“对了，你盯着那阵法看出什么玄机没有？” 孟青：“至少不是通往半魔之地的，就是不知道去灵界的哪处……” “在灵界之内就逃不远了。” “……” 沈灵素若有所思收起剑阵，盯着化为原形的长剑看，心里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因为她准备好的保命手段也没用上。 “悬夜剑？”这次大师姐不在场，沈灵素忽然发现，主动出手的是悬夜剑自己。 剑灵醒了？ 大师姐不是说将剑灵封印了几年吗，这才一年多呢。 “反正是对敌人出手……” 醒了就醒了，不打她就是好剑。 沈灵素单方面承认了自己和悬夜剑的契约之情，相信暴躁的悬夜剑不会打主人……的吧。 因为有金翩瑶破了廉溟宫主的掌印在前，沈灵素用剑阵破了那掌印也不算显眼。 了解她的人不觉得奇怪，不了解她的人也只当这是早已准备好的反制手段。 沈灵素的大师姐可是阙玉京，别说她一剑破了分神的掌印，就算是她一剑破了渡劫的掌印，众人也顶多研究一下这道剑气是谁帮她准备好的。 反正只要不是她自己准备的就很正常。 “真让你猜对啦，他们竟然比我们先逃……”太清宗的小师妹连雨一直关注着沈灵素，走过来说道，“沈道友，你竟然敢引那宫主对你出手，胆子也太大了吧，你不害怕吗？” 沈灵素想了想：“本来是有点怕的，但是我看的出来他们比我更怕，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要她说实话，其实这宫主的气势还没有当初悬夜剑剑灵的气势凶，而剑灵却轻易被大师姐压制了。 凶恶的存在见多了，次一等的就很难让她忌惮了……当然，她没有说大师姐凶的意思。 要是光看性情不论战力，三师兄比大师姐凶一点。 大师姐还是很温和的。 连雨叹了一声：“原来如此，可惜这传送阵是新建的，消失也太快了，不像之前地牢中那个阵法那样珍贵又脆弱。” “廉溟宫存续了这么多年，是有一些保命手段，我们只是打破了他们的部分计划而已。”沈灵素猜想道，“相信秘境外的大能会安排好他们的后路。” 贺兰璧啧了一声：“后路？死路吧。” 沈灵素：“我这不是想说的温和一点。” “而且被捉了也不一定会死啊，还能坐牢呢。”金翩瑶说道，“上回那个阴鬼界的白圣子不是说了吗，大家都挺喜欢在两忘宗坐牢的。他们运气还不错。” 贺兰璧：“我还当他说的是客气话……你们和白圣子聊天不是逢场作戏吗。” 金翩瑶：“那白圣子关于监狱的评价还是挺真实的。” 被困在一旁的邪修护法闻言，冷哼一声：“呵，你们这些小崽子真是不知世事险恶，此番我们宫主联系上了度刹宫接应不说，今后还必定会与魔族联手！” “你们今后记得小心点，廉溟宫会永远记住诸位的鼎鼎大名，千万别在老子寻你们索命前，先死了！” “………………” 听了这话，两忘宗弟子都沉默了。 度刹宫？ 你们联系的是两忘宗的度刹宫驻点吗？ 好巧啊，那驻点和目前的无危渊驻点是同一伙人开的。 晋鸢作为登道宗内少数非常清楚内情的弟子，心中也浮现出一长串省略号，嘴角轻抽了抽。 两忘宗的计谋，果然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一通操作猛如虎，廉溟宫走了无数弯路，最终还是达成了与两忘宗的合作。 第244章 宫主大气 廉溟宫护法对合作的真相一无所知，阴恻恻道：“你们今后都小心点，即便无危渊再强大，你们还能与两大势力甚至魔族为敌吗？” 同样不清楚真相的墨景炎怔了怔，吐槽：“这话听起来还怪可怕的。” 楚昱漫不经心：“有没有可能我们本来就是那些势力和族群的敌人。” “也对哦。”墨景炎恍然大悟，自己有点入戏太深了。 自己的身份其实不是无危渊邪修来着。 正道弟子本来就与他们得罪的这些人立场相悖，再得罪一次也没什么不同。 沈灵素的想法更加简单，世间的立场瞬息万变，没什么好怕的。 现在要先在秘境中存活下来。 虽然现在秘境里已经没什么危险了。 但是她记得，还有一些规则是比较重要的。 如果不按时供奉神境，这秘境会随机吞噬一些生人。 沈灵素问护法：“你们供奉神境的祭品是什么？” 护法淡淡道：“囚犯。” 沈灵素笑道：“你们宫主已经透露过了，神境规则没有那么草菅人命，用囚犯供奉是为了省钱而已。你还是说实话吧。” 护法冷笑：“呵，本座既然已经落到如此境地，还怕你们几个小家伙威胁？” 沈灵素想了想：“没错，你的下场最好也要在牢房度过后半生。” 护法眼中闪过不甘，自己刀山火海闯过来，成就非凡修为，竟然沦落到被一个小姑娘评头论足的地步！ 沈灵素继续道：“如果不说实话，你的下场是在登道宗的牢房度过后半生。” 护法：“…………” 登道宗的财力无人会怀疑，只是环境恶劣是公认的。 倒也不是登道宗故意苛待囚犯，而是北域本就常年严寒，连弟子闭关的静室都冷得像冰窖，更没可能给犯人提供特殊待遇。 听说登道宗地牢就像是千年老尸的闭关地一样，地底天然石室结着冰棱，这环境可保尸身不腐，也能让活人生不如死。 让他去登道宗坐牢？ 护法咬着牙道：“我什么都说，记得给我在两忘宗地牢留个位置。” 沈灵素满意点头：“放心吧，我们宗门的牢房伙食是最好的。” 剑廷宗弟子投来羡慕的目光。 两忘宗连地牢都伙食很好？ 怎么会有宗门阔绰到这个地步！ …… 廉溟宫仅存的邪修高层传送离开，几经辗转终于落地，视野陷入了一片黑暗。 为了防止正道追踪，设置在廉溟神殿里的传送阵十分精密，众人看似是传送了一次，实际上在灵界中转了许多次，即便是修为绝顶的大能，想要通过秘法查探传送的终点也要费一番功夫。 这阵法的阵图是度刹宫赠予他们的，廉溟宫主也在这赠礼中看到了度刹宫的诚意，对其狮子大开口索要报酬的不满也淡化了许多。 “此处真是隐蔽啊。”廉溟宫主环视四周，心中感慨，发现自己修为恢复后的神识仍然难以将此地探查透彻，“难怪度刹宫能隐匿得天衣无缝……” 一声轻响，石壁上的烛火倏然燃起，点亮了空阔的大厅。 几位身披斗篷的阴森修士看着他们。 为首之人低声道：“宫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廉溟宫一位副宫主瞪了瞪眼，向宫主愤愤传音：“宫主，这些人当真是不敬。” 宫主沉默片刻，传音道：“不必说了。” 度刹宫这般态度反而更让宫主放心，对方本就谨慎，现在不愿惹事上身也是正常的。 估计这个驻点也很快便会被抛弃了。 宫主手中出现了一枚储物戒，指尖不舍地捻了捻，将其抛了出去：“你们宫主呢？” 度刹宫邪修接过戒指，应道：“宫主正在北域。” 廉溟宫主心中闪过了然，大隐隐于市，如今正道诸多大能都在北域，想要打探最核心的消息，自然也是在北域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度刹宫邪修查探过储物戒，笑道：“只有多没有少，宫主大气。” 廉溟宫主微笑：“去了半魔之地便是一番新天地了，这一切有劳度刹宫鼎力相助，本座自然不会吝啬。” 度刹宫邪修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侧身：“前往半魔之地的阵法已经备好，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穿过复杂的走廊，到了一座阵法前。 宫主示意一位副宫主前去查探，阵修副宫主施展秘法试探过，冲宫主点点头。 这阵法终点的确是半魔之地。 度刹宫邪修笑道：“祝各位一路顺风。” “多谢。” 宫主下令，“我们走。” 一众邪修踏入阵法，冥冥之中感受到了跨越空间时越来越重的魔息。 自由触手可得！ 即便是宫主，也不禁心神激荡。 到了目的地，宫主忽然觉得非常不对劲。 修为被封印了！ 他们中了陷阱！ 甚至很有可能，那位探查阵法的副宫主都是被买通了的…… 度刹宫想黑吃黑！好大的胆子！ 一众邪修也发现自己与同伙被隔开，心下一沉。 宫主直视前方，面无表情：“这是什么地方？为何不见前来接应的魔族！” 一位修士踱步过来，解释： “魔族是见不到你们了，此处是我宗在半魔之地的牢房。” 宫主嘴角抽了抽，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意思？” “敝宗有感于贵势力对半魔之地的向往，决定将你们关押在此处。”修士介绍，“刚才你们通过的是牢房的登记阵法，今后你们的修为被封印，灵息被锁定，不要挣扎了。稍后会有人来审问你们。” 他抬手抛了抛一枚储物戒，又笑道，“宫主大气，伙食费我就当你们交过了。” 听着这话，廉溟宫主又是眼前一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修士想了想：“好人。” “………………………………” 宫主倒了半晌的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吼道：“该死的两忘宗，老子和你们势不两立！！！” 能卧底得这么深入且毫无作假痕迹，让一众邪修完全不作他想。 肯定又是两忘宗！ 为什么又是两忘宗！！！ 第245章 求生欲 廉溟神殿内。 护法取出自己的收藏，老老实实交代：“曾经我们献祭是用这神石。” “这神石开采时要消耗大量灵力，常人挖一天要休息三日才能恢复元气，本来是用于献祭的最佳祭品。” “不过自从我们被正道大张旗鼓围剿逃亡开始，精锐转移到了这神境中，开采出来的神石要供给精锐与大能修炼，没有余量用于献祭，便转而用囚犯献祭了……如今库房中的神石也被宗主带走了，还是捉些人质来献祭最佳。” 沈灵素也看了一下，神石就是类似于灵石一样的东西，只是气息与纯粹的灵石略有不同，色泽是暗灰色。 金翩瑶轻松说道：“反正神石矿尚未开采殆尽，现在去挖一些用来献祭不就行了？” 护法沉默片刻：“看此时的情况，愿意挖矿的人恐怕不多。” 金翩瑶想了想：“你们用的法器可能太落后了，竟然还要人力来采矿。” 护法：“……”天啊，外面到底在过什么好日子，连采矿也不用人了？ 沈灵素问：“如果剩下的所有邪修一起挖呢？要多久？” 护法并不相信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廉溟宫的邪修他还不清楚吗？都是些偷奸耍滑的惯犯了，即便强行征召去采矿也不情不愿，效率不高。 一群年轻的正道弟子更别想指使得动他们。 他敷衍：“那应当很快就能挖够了。” “很快是多久？” “两天。” 沈灵素若有所思：“还是太慢。”那时候他们都离开这秘境了，况且这段时间祭品不够，谁知道有什么坑在等着。 护法：“……”这还嫌慢？ …… 神境中剩余的廉溟宫邪修正在追杀正道弟子，忽然看见几块巨大的灵幕出现在了天空上。 多角度放映廉溟宫高层逃跑时的景象—— 神殿内，宫主的苦笑被放大，苍凉的笑声震天撼地：“也罢，本座去也！” 还有副宫主苦苦相劝：“宫主！快走吧！” 邪修高层龟缩在传送阵中，数位身为无危渊信徒的正道弟子正在围攻他们。 最终，一众眼高于顶的邪修大能落荒而逃。 这段景象重复播放。 众人看了，心中大震。 打架的不打了，追杀的不追了。 正道弟子知晓有人进了神殿里面，却不知道竟然有人直接与那些邪修高层正面刚上。 甚至还赢了！ 尤其是金翩瑶和沈灵素，她们竟然能和被压制了修为还有分神境实力的邪修宫主对招？如此恐怖！ 邪修则是半信半疑：“竟然连宫主都跑了？我们还打什么！” “宫主有这么弱么？那岂不是我上也行？” “这影像是假的吧……不对，正道怎么可能有时间提前作假？” “是真的啊！我之前听见了神殿里的动静，那里的确有人打起来了！” “难道我们就这样成了无危渊的阶下囚了吗？” “……” 这时，一位众人眼熟的廉溟宫护法走上高台，声音传遍神境深处： “诸位堂主集合！号令下属停手，不必惊慌，一切按计划行事。” “虽说宫主等人眼看大敌当前，抛弃了我们，但是有无危渊的道友鼎力支持，神祭照常举行！” 堂主们一头雾水。 磋商片刻，还是照做。 统领邪修们，进行神祭的准备工作。 可是无危渊的道友是打算怎么鼎力支持来着？ 这些无危渊的邪修真是有一手啊，竟然把他们的宫主都赶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宫主他们早就想跑了。 许多堂主是第一次在神殿中议事，并且承担如此重要的角色，连腰背都挺直了。 护法站在他们面前。 再后方，沈灵素戴着面具，沉默且低调，暗中观察。 不低调的是她坐在神殿中的为数不多的宝座上，平时是宫主或副宫主才能坐的。 堂主们勉强将视线移开，对护法说道：“护法，地牢中的祭品确实是不足啊。” “而且，宫主走前肯定将神石全部带走，现在临时去采矿也来不及了……若是无危渊不愿出人，还是我们借机发难几个看不顺眼的让他们去当祭品吧，免得神境中出事。” 护法露出生死看淡的微笑：“不必了。” 堂主们面面相觑。 护法清了清嗓子，又说道：“我等在矿洞中刻下献祭阵法，只需要两个时辰，便可以举办神祭了。” “献祭阵法会自动吞噬祭品，也就能将矿洞中的神石分辨出来吞噬了，与我们提炼过神石再奉上的区别不大。” “希望诸位同心协力布置献祭阵法，不要被我发现谁在磨洋工，否则就连着那人一块献祭了！” 堂主们哑口无言。 和祭品区别不大？ 让献祭阵法自己采矿？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吗？！ 问题是这种敷衍的主意针对的不是别人，而是邪神！ 谁敢敷衍邪神？！ 一位堂主大惊，求生欲立刻拉满了，连忙道：“还是不要如此了，我等加班加点去采矿好了。” 另一位堂主也道：“没错，采矿也不过几天而已，还来得及！” 护法的求生欲更强，义正辞严打断：“无危渊的道友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不必再说了，我们现在就行动。” 他身后，沈灵素满意地点点头。 护法神识注意到，心里松了口气。 生怕这活祖宗又说出什么恐怖的话来。 这敷衍献祭的主意当然不是他出的，而是沈灵素说的。 沈灵素也是思考过献祭的原理，又问过琴灵，才下的这个决定。 在神石矿洞里刻献祭阵法！ 直接将部分神石矿连着山头一起献祭，这样就不用花时间采矿了。 反正献祭阵法会自动识别需要的祭品。 这消息传开，廉溟宫的邪修纷纷称颂：“难怪人家无危渊发展得好啊，改变规则的方向也如此人性化。” “早知当初就投入无危渊门下了，没想到他们对高层一口一个‘王’的叫着，实际上大家都在过好日子。” “是啊，真是爱民如子呢。” “谁能想到无危渊的人一来，我们的日子都好过了，全境大比奖励那么多，还不用挖矿……” “说句大逆不道的，我支持无危渊使者上位！” “实不相瞒，我也支持……” 廉溟邪神：“……” 无危邪神：“……” 第246章 玄冰甲 待到邪修在矿洞中刻好献祭阵法，神祭如期举行。 秘境外的长老看着灵幕上其乐融融的场景，都沉默了。 还能这样？ 逼迫邪修将献祭的规则都改了。 在场的无危邪神欲言又止，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快看啊！看清楚点！看清楚沈灵素这丫头有多丧心病狂！ 她连邪神都坑！ 但是阙玉京也在场，无危邪神不敢说话。 生怕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连晒太阳的优待都没了。 两忘宗地牢里可是没有太阳晒的。 阙玉京看着灵幕，一言不发半晌，忽然说道：“晚辈还有事，先走了。” 看起来她确实有要事在身，一众长老都不敢多问，也没有强留。 阙玉京带着无危邪神离开。 顿时，长老间的气氛松弛了许多，一位长老看向莫长老：“你们真的没有提前与沈灵素说好？” “是啊，沈灵素这操作一看就不是元婴敢干的。” 有位北域的长老犹豫道：“我记着沈灵素以前是个挺乖巧的小姑娘来着。”难道是因为自己年纪太大记错了？ 莫长老义正辞严：“我们怎么可能未卜先知至此？提前规划也没有这么离谱的！我们只是临时配合罢了。这一切确实是沈灵素自己的主意。” 想了想，莫长老又对北域的长老解释了一句：“沈灵素在宗门的时候还是很乖巧的，你没有记错。”不惹事的时候还是很乖巧的。 另一位长老半信半疑：“临时配合，万一邪修破罐子破摔撕破脸，你们岂不是损失大了？” 莫长老：“碰巧我宗在廉溟宫内混进了几个卧底，保全弟子还是能做到的。” “卧底？是谁？” 莫长老不以为意：“某位副宫主罢了。” 正是忽悠宫主，带领众人传送去两忘宗牢房的阵修副宫主。 也是在正道弟子围攻神殿时，偷偷阴了两个护法留下的副宫主。 众人：“………………” 你罢什么罢了？ 是因为卧底不是宫主而遗憾吗？ 此时，又有长老取出玉牌看了眼，目露喜色：“好消息啊，那些廉溟宫邪修高层也落网了。” “看来阙师侄离开便是为了前去镇压他们。” “那些邪修竟然是在半魔之地落网……” “老莫，你说句实话，放他们到半魔之地才逮人是不是故意的？” 莫长老被赶鸭子上架成了两忘宗的发言人，半蒙半猜地解释：“我们宗门的牢房有规矩，要先收伙食费才准坐牢，想必要在中转时先将好处收了，免得邪修破罐子破摔。既然收了人家好处，还是送佛送到西为好。他们想去半魔之地，就在半魔之地坐牢吧。” 两忘宗做生意还是很有信誉的。 有位较为年轻的长老第一次听这个说法，好奇问道：“若是遇上收不上来灵石的囚犯怎么办？” 莫长老摆摆手：“唉，都是修士，怎么可能收不上来伙食费。” 两忘宗大长老和善地说：“实在灵石不够，靠消息抵也是可以的。” 实在消息也不够，靠命抵还是可以的。 众人：“……” …… 魔界。 “灵界出现了南冥狱火？” 这句话一出现，宫殿中陷入长久的沉默，但凡是年纪够大的魔族，都对南冥狱火的恐怖程度有所认知。 或许没有亲自见过，但是他们知道在南冥狱火下陨灭的魔族前辈有多强大，倘若南冥狱火降临，自己又应当如何面对呢？ 必须斩草除根！ 趁年轻要她命！ “此人断不可留！”魔王喃喃道，“廉溟宫见着她了吗？杀了没有？” 幕僚低声说道：“度刹宫转达过，廉溟宫忽然失去了联系，想必是在中途遭遇不测了，他们觉得靠度刹宫掩护便能逃离灵界，实在是天方夜谭。” “毕竟当初度刹宫也是靠自斩手足才能麻痹正道，离开灵界，廉溟宫的老巢早已被正道侵入了，失去了完全隐匿的条件。” 魔王想起度刹宫神灵化身的强大，心下了然。 那位神灵化身竟然以副宫主的身份出现，以为外人认不出来。 实际上不仅是无危渊的渊主认了出来，就连魔王也认出来了…… 她一定是度刹宫的神灵！ 此猜测实在隐蔽，知道的人极少，其实连阙玉京自己都不知道。 魔王思来想去，遗憾地摇了摇头：“比起度刹宫的脱身之计，廉溟宫的计划也太粗糙了，竟然让几个入内历练的元婴破坏了阵眼。”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放过南冥狱火的操控者……” 魔王俯视着王座下的诸多魔将，视线扫过。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魔将上前两步： “属下愿意请命，领兵剿灭那沈灵素！” 魔王微颔首：“很好，冥休，本王也看好你。” “混入灵界实属不易，好在那沈灵素作为灵界的天骄，必然会与妖界的天骄有几场比试。那大比使用的其中一个秘境，规则并不完全属于灵界天道掌管，尔等有混进去的机会。” “本王将寒煞玄冰甲赐给你，保你不被南冥狱火所伤！” 冥休目露激动：“谢大王！” 魔将冥休退下之后。 幕僚低声道：“……大王，一副玄冰甲，应对南冥狱火足够了么？” 魔王淡淡道：“那沈灵素不过是个乐修，肉身脆弱，只要冥休以力破之，又以玄冰甲抵御住南冥狱火的威力将她杀死，便不足为惧。” “大王英明！”幕僚信服道，“两界大比事关荣誉，即便冥休一时失手，那些妖族也会趁机对沈灵素落井下石的！必定不会让她好过。” 魔王反问：“失手？” 幕僚立刻改口：“不可能失手！” 第247章 惊喜? …… 神祭过后没多久，这场比试便迎来了尾声。 秘境中的廉溟宫邪修与无危渊信徒虚与委蛇过，喊打喊杀过，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合作上了。 试炼时间结束。 一众邪修列队欢送正道弟子离开。 无危渊信徒的身影纷纷消失。 见护法不挥手了，一位堂主终于放下手。 “护法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真的是无危渊的人吗？” 如果说一个两个正道弟子被邪修渗透，堂主还可以相信，但是所有正道弟子都心甘情愿当邪修，这场面就太惊悚了。 如果这是真的，连堂主都要怀疑灵界即将玩完。 护法高深莫测注视着前方：“不该问的别问。” “是。”堂主犹豫了下，“大人，属下愿意鞍前马后为大人效命，还望大人奔赴好前程时别忘了小的……” 护法转眼看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放心，诸位都有好前程。” 两忘宗牢房比登道宗牢房好多了。 谁说这前程不好了？ 无论如何，肯定比去登道宗坐牢好。 两忘宗可是个四季如春的好地方…… …… 秘境外。 离开廉溟神境，很快有人发现，自己手背上的邪神烙印消失了。 金翩瑶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手背：“还真一点气息都不剩了，小师妹，你的呢？” 沈灵素沉默片刻，看了眼自己的手：“我也一样。”虽然无危邪神由始至终就没将烙印给她。 虽然被针对了，但是她运气好，想方设法从秘境里存活下来了…… 真是艰辛呢。 高台之上，仙盟长老正在宣布本场试炼的结果：“……将近九成参与者，在秘境中停留时间达标，这部分弟子将在两界大比的正式战场上出战……” “本次试炼顺利拘捕了邪修若干，包括部分廉溟宫高层，与一些不方便透露身份的大能，在此本座代表仙盟感谢两忘宗与各大宗门的鼎力支持，感谢某些两忘宗弟子别开生面的应敌方式，为灵界带来了新一代的奋勇风潮，因时制宜，团结协作……” 众人看向两忘宗弟子的方向。 有人好奇，低声打听：“两忘宗干了很多事情吗？难道信仰无危邪神的主意是两忘宗出的？” “你猜对了。” “难道廉溟邪修也是两忘宗弟子忽悠的？” “你又猜对了。” “难道……” “你又双猜对了。” “难道……” “你又双叒叕猜对了。” “都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三天三十六个时辰，两忘宗弟子是怎么干那么多事情的？！” “这就是一门学问了……我是个老实人当然不懂……” 墨景炎插了句话：“因为他们会忽悠别人去干。” 楚昱感慨：“对啊，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 旁人好奇：“你指的是廉溟宫的高层？” 墨景炎幽幽道：“不，指的是被忽悠的我们。” “……” 众目睽睽之下，沈灵素一脸若无其事，反正只是点了宗门，并没有点她的名字。 “小师妹啊，长老怎么不直接说你的名字，帮大师姐捉邪神的可是你呢。”金翩瑶正打算将没看完的话本看完，现在捧着书收起来也不是，不收起来也不是，只能默不作声施了个灵诀，将话本的内容换成功法。 沈灵素想了想：“师姐，你戴着面具也没少搞事情吧。” 金翩瑶很正直：“我没有啊，我很低调，一点多余的事情都没做呢。” 沈灵素半信半疑。 还好四师姐没有完全低调，如果不是金翩瑶放出佛门法宝击退宫主在前，别人就会注意到她的悬夜剑了。 现在将注意力分担了，约等于大家都低调了一点。 贺兰璧被盯得太久，只能假装自己很忙，左顾右盼发现江逝舟不见了，嘴角抽了抽：“苟起来怎么也不叫上兄弟一起？” 江逝舟早预料到了长老讲话的重点，混在人群里叹了口气：“我叫过了啊，你们不是都在看烙印呢。” 高台上，仙盟长老说完套话，继续宣布： “具体排名将在明日公布，宗门总排名会影响出战顺序，并不影响两界大比上的排名，望诸位天骄再接再厉，胜不骄，败不馁。” “因为某些原因，本次试炼细节不便透露，还望参与者也莫要宣扬出去，待到保密期满，仙盟将会将此事的详细文件分发至各个驻点，敬请诸位查阅……” 过了许久，长老终于将诸多事项交代完，俯视众人，笑道： “过几日，你们即将面临妖族。莫要掉以轻心，妖族的战力必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众人面面相觑。 惊喜？ 惊吓吧。 “我见过妖界的大妖，一个个骁勇善战，悍不畏死，人族面对他们并不一定战力不足，然而那股血性是我们难以比拟。” “听说妖族日常修炼比试也是血淋淋的，有些凶兽负伤不会降低实力，反而越战越勇。” “它们有一些血腥又残忍的传承，后代的夭折率极高，活下来的都是凶残之辈……” “好可怕啊！” “……” …… 妖界。 古朴的训练场内，一位额前生着独角的妖族少年低声道：“……听说这代人族有人年纪轻轻就打过魔族，有人上过边境战场，我们都没怎么迎战过魔族呢，他们砍杀那么多魔族还能活下来，战力会有多么恐怖啊。” 另一位妖族少女淡淡道：“上过边境战场的毕竟是少数，很多元婴实力的人族都年纪很小，实际上没什么实战经验。” 还有一位妖族并没有化作人形，本体是一只犹如虎豹的巨兽，踱步时碎石在它爪下碾成碎沙，嘶哑的声音张狂嗤笑：“那些柔弱之辈，我一爪子就能撕碎！” “……” 与揣测人族实力的那些隐世族群不同，还有部分提前出关的妖族天骄对人族的实力有所了解。 祸斗正惴惴不安：“我们会不会和大王对上？” 金乌蹙着眉头：“肯定会与大王碰面的……若是她与妖族争斗，我们要支持谁才好？” 祸斗叹气：“真是棘手啊！” 一只凶兽闻言看来，冷笑：“呵，因为一个人族，你们就要手下留情？” 曾经被沈灵素救过的妖兽直言：“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怕输得太难看。” 祸斗老老实实道：“是啊，大王很凶残的，我一点也不想和她为敌。” 金乌想了想：“如果为敌，希望她打我的时候下手轻一点，当然，我也会努力挣扎的，尽量不被打死。” “……” “你们能不能有点骨气！” “可是有骨气也不能说假话啊……” 第248章 迷仙引 众妖的恨铁不成钢并不能影响祸斗等妖兽对沈灵素的看法。 争议过后唯一的变化，便是许多妖族都记住了沈灵素的名字。 “我看金乌他们不像是在说假话，沈灵素此人需要慎重对待……” “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她的血脉很显耀么？” 这是许多妖族的困惑，在妖族的修炼经验中，血脉传承是最为重要的。 若是血脉逊色，连灵智都未开，更不用提修炼了。 有一位安静的妖修少女犹豫许久，提醒道：“她的身份水很深，你们不要与她冲突太过了。” “什么身份？” “暂时不可说。” 众多妖族若有所思。 倘若和劫灵族的关系较近，比如说腾蛇族、天狗族或是暗地里与其联盟的古灵族，或是知晓先天祖灵被领养过程的大族，都明白沈灵素有一个外人不知晓的身份。 妖朝太后…… 这个身份没有官方承认，但是妖皇自己承认，含金量便足够了。 哪天妖朝由先天祖灵做主，就是这个身份被坐实的时候。 清楚真相的妖族大都不会想得罪她。 但是对于不清楚真相的妖族来说，这种忌惮反而激起了他们的逆反心理。 你们不敢惹？ 我偏要惹一下试试。 “那人族名唤沈灵素是吧。” “记清楚了。” 几位妖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心照不宣的神色。 这时，一只羽翼宽大的神鸟落在训练场内，化为一位人族女子，她的脸侧有金红色暗纹，身材纤细，裙摆修饰着华丽珍贵的翎羽，走起路来轻盈无声，威压却深重。 “这几日，人族那边的争锋已然告一段落，你们也不宜再厮杀，好好养伤吧。” 她语气淡淡，但是嗓音十分动听，“俗话说得好，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这次两界大比的主场在妖界，你们若是不能将他们杀出秘境，就是你们的过失了。用人族的规矩来评价，此为不好客之举。” 一众年少的妖族纷纷点头称是，虚心接受了重明族长的教诲。 妖丞远远听见，眉梢直跳：“谁给她写的讲稿？” 另一位随行的官员低声道：“可能是学宫里的后辈，但更可能是她自己想的……神鸟之族学习都靠血脉传承，对人族文化的了解太少了，能引经据典已经不错了。” 妖丞：“……” …… 灵界，北域。 “这几天，一定要好好养伤，修炼可以暂时放放，巩固好现有的境界即可……但是既然你们都没受伤，那就好好修炼吧。” 莫长老对这次弟子们这次历练的结果十分满意。 换成任何人都不可能不满意……能在邪修中来去自如，将其一网打尽，说服对方束手就擒，这都说明他们两忘宗教得好。 可以说是好得让人害怕。 大长老也表情和缓，在指点贺兰璧刀法疏忽的时候难得没有将徒弟一掌打飞。 轮到指教沈灵素，莫长老直接转达了乐修长老的看法：“乐峰的韶长老看过你这几天表现的留影，说你在比试中已经做得很好了。” “只是，你已经元婴了，是否想过你要深入修习哪个方面？连她也看不出来。” 剑修刀修等通常不必多虑，日常大半时间用于钻研刀剑技法提升战力，体修则需要兼并提升战力与防御，需要用很多时间锻体。 乐修大能最擅长的通常只有几个曲子甚至一曲，主攻或主防，曲风迥异，大多是依照自身性格爱好抉择出来的。 喜欢打架斗殴的通常不会当乐修，因此乐修大能钻研的曲谱都偏爱远程攻防，辅助他人。 或是躲得远远的阴人。 沈灵素想了想：“我选了几个曲谱多练，暂时还没抉择出来主修哪一曲。” 莫长老笑道：“韶长老说，你的野心很大，选择的曲谱都偏难。”从比试里看，还不带重样的，又难又多。 沈灵素倒没觉得难，只是稍微复杂些而已。 “我明白了，复杂的乐谱生效较慢，要准备一些更快的。”沈灵素觉得自己理解了长老的提醒。 莫长老听了，思索片刻，点点头：“那便按你想的来吧。” 是这样的吗？ 反正话他已经送到了，沈灵素这种天才，应该不会理解错吧。 …… 这几天，连最好战的修士也收敛了几分，对练点到即止。 沈灵素作为乐修，可以不在实战中训练。 她沉下心钻研感悟，巩固自己的境界。 她的元婴平时很是乖巧，盘膝而坐，悬浮在内府之中，完全不见之前在试炼中跑得没影的活泼。 沈灵素修炼的功法名为《化道真经》，也是大多数两忘宗主峰亲传选择的功法。 经文化作金色的符光笼罩着元婴，气息祥和。 就在沈灵素运转功法的时候，她也在体悟着冥冥之中的乐道共鸣，精妙的乐声从她的意识中流淌而过。 三天后。 沈灵素觉得自己的理解更上一层楼，被本宗门的功法陶冶了身心。 “这次先当辅助吧。” 组队合作，总是要有人低调一点，退到辅佐之位上。 沈灵素还挺喜欢这种可退可进的感觉。 “今天就练《迷仙引》了。” 第249章 风气 《迷仙引》属于幻术曲范畴，可以迷惑敌人，影响对方的神智。 也可以迷惑自己人，激发队友的斗志，从而提升战力、速度甚至神识强度。 琴灵听着她的想法，沉默了很久：“你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要她评价，这路子也太野了。 沈灵素思索片刻：“只要我分清楚目标，不会弄反的。” 一曲两用。 迷惑队友的方法对于被控制者的神识有一定的透支性，非必要还是不用了。 沈灵素也没打算用。 除此之外，复杂的乐曲可以用留声符留存，在必要时使用。 但是留声符的效果比起她亲自弹奏，效果差了许多。 “虽然效果差了点，但是可以准备一下，防患于未然。”沈灵素现在画符很熟练，都是被长老布置的作业逼出来的。 一个乐修竟然会没有感情地画符。 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准备了一小叠符纸，收了起来。 接着就是按部就班练琴了。 北域准备给参赛弟子的静室可以隔绝声音，她在室内练琴不会干扰旁人。 玉楼剑见她画完符，忽然冒了出来：“小素啊，你怎么也不让我出手？悬夜剑都出过手了。” 见过沈灵素在秘境里胡作非为的过程，玉楼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剑主都搞上事情了，它一把剑竟然没任何参与感！ 沈灵素想了想：“小楼子啊，你该回家了。从这里去登道宗不远。” 玉楼剑心虚道：“小楼子是谁？两忘宗就是我的家啊。”差点忘了自己的剑主是沈珩。 都怪沈珩让它带孩子带成习惯了！ 沈灵素说：“你能施展的剑气品阶太高，带你比赛有点不公平。” 玉楼剑听出她的褒奖，身心舒畅：“没事的，你的悬夜剑施展出来的剑气品阶也很高。” 沈灵素笑道：“我担心沈珩离开你这把本命剑，没办法战胜敌人。” 一句话，顿时让玉楼剑找回了以前和幼年沈灵素暗中蛐蛐剑主的感觉。因为沈灵素小时候经常直呼沈珩的大名，尤其是在对方阻止她在外面疯玩的时候。 每次沈珩离开了她就和玉楼剑同仇敌忾，继续暗中捅娄子，再自己将篓子收拾好，免得被发现。 长大后才客气了一点，可能是因为沈珩不会再将她从各种地方逮回去上学了，也不会再惹她生气。 玉楼剑灵走神了一下，解释：“不会的，沈珩确实不喜欢用剑，他现在的剑气更加精湛了。” 沈灵素冷静地说：“你承认你是玉楼剑了。” 玉楼剑：“……”糟糕，竟然忘了设定。 沈灵素无奈道：“虽然你演技不行，但这是你第一次忘了找补。承认吧。” 玉楼剑灵破罐子破摔：“沈珩现在要专心闭关突破，不会出去打打杀杀的，就算我回去了也进不去他的闭关洞府……还是让我跟着你找乐子吧。” 沈灵素沉默。 片刻后，剑灵现身，顶着一张冷淡英俊的少年面孔对她认真道：“我们可是好姐妹！你忍心让我凑不到两界大比的热闹吗？就算是长老的观众席也比不上你身边看热闹快！” 沈灵素盯着他看了半晌，感慨：“……果然我爱看热闹的性子是和你学的。” 剑不可貌相啊。 玉楼剑灵一脸得意：“嘿嘿，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对了，沈珩知道你化形了吗？” “不知道吧。” “……” …… 玉楼剑期盼已久的热闹时刻很快到来了。 两界大比的会场便是一处神妙的天然秘境，灵气浓郁化雾，令人心旷神怡。 大殿中，两界年轻弟子列席，大殿中桌案整齐，人人严肃。 暗地里则是传音传得很热闹。 灵界的年轻修士看着众多妖族，目不暇接：“天啊，此处有好多连登基圣典上也没现身的罕有妖族，潜心修炼到连圣典也不参加的地步，一定很强吧！” “诶诶，那毛绒绒的尾巴看起来好可爱啊，他们真的很凶狠吗？” “都叫凶兽了你觉得凶不凶狠……” “听说那红色的毛发是妖血染红的。” “雾草，这么凶……染红的不掉色吗？” “……” 妖界阵营，众妖目光锐利，暗中问：“谁是沈灵素？” “就是那个……穿两忘宗法衣的小姑娘，看起来很柔弱的那个。” 妖族打量着少女笑吟吟与人交谈的模样：“竟还是个乐修，有点下不去手啊。” “长老们说过了，人族的传统较为含蓄，宴会上不能见血。” “毕竟输给我们的下场太凄惨血腥，恐怕这种人族修士没有经历过，会闹得场面不好看。” “我们手下留情不就行了？” “罢了，若有机会，将她放到靠后的位置挑战……” 来者是客。 这次妖族占据了主场，大宴上的挑战赛是由灵界开启。 三局两胜。 挑战赛以交流为主，决定的是进入秘境的先手。 获胜的一界可以提前一个时辰进入秘境，多获取一些资源。 也可以提前埋伏。 两忘宗在参与灵界内的选拔时是第一，首位挑战无疑也是让两忘宗安排弟子上场。 对于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大家还是很谦让的。 沈灵素决定当辅助，第一时间排除了自己。 江逝舟也理所当然：“我当然不会做这么高调的事情。” 金翩瑶表示：“我毕竟不是一个纯粹的打手，贺兰璧你上吧。” “我就是一个纯粹的打手了吗？”作为纯粹刀修的贺兰璧忿忿不平，“好吧我上。” 这结果并不让大家意外。 贺兰璧选择挑战一个在妖界选拔中名列前茅的大族，古灵族。 挑战的原因一半是因为对方强，另一半是因为不熟，毕竟熟人可以私底下约架，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 古灵族则是选了一位少女上场。 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第一场竟然打了个平手。 两界长老若有所思。 友谊赛，重在一个客气。 进了秘境才是动真格的时候。 对于了解妖界秘境规则的妖族来说，晚一个时辰进入秘境根本无伤大雅。 对面，来自古灵族的少女对自己很满意：“没错，场面不能太难看，不能见血，只能这么打。” “重要的是保留底牌，示敌以弱。” 妖族大都是资深猎手，并不介意一时得失。 沈灵素觉得这场面有几分熟悉。 为什么两忘宗亲传选拔的风气会出现在两界大比上？！ 第250章 挑战 只能说明这风气很正常。 看来，还是自己见得少了。 沈灵素感慨。 连贺兰璧这么强的演技都输不了，可见对方的实力。 上次他这么争取落败，演技根本难逢敌手，沈灵素被迫赢了他，也就是演技输给他了。 看这次的战况，那位古灵族少女苍琼的演技与贺兰璧差不多强，实力也难以捉摸。 古灵族不愧是暗中与劫灵族联盟的大族，后辈也有卧底之姿，城府很深。 实际上贺兰璧也觉得自己见识少了，一度在比试上纠结： “糟糕，不下死手赢不了。” 好在他很快看清楚了长老们的暗示，了然：“入乡随俗……没想到妖界还有这样的传统。” “宁可落败也不能失去从容。” 结果就是平手，谁也没赢，也没输。 很快，两界长老达成统一意见。 “……如果接下来两场仍是决不出胜负，便加赛吧。” 随后，妖界长老给后辈下了新指示：“全力以赴，不然这挑战赛没完了。” “那些人族客气起来也太客气了，送他们的胜利都不要。” 古灵族上过场了，这次的挑战者便换了一族。 祖灵族。 妖皇是先天祖灵，虽说他背后的靠山实则是劫灵族，但是妖界还是给了祖灵族面子，首位挑战让他们的后辈上场。 少年祖灵生着金色长发，锦衣革带，名叫祖临风。 “我要挑战，两忘宗的沈灵素！” 出乎许多人的意料，祖临风竟然直接点名挑战，仿佛对灵界的修士十分熟悉，直直看向沈灵素，说道，“请赐教。” 众人震惊！ 这妖族不挑战元婴剑修第一的登道宗晋鸢，不挑战体修第一的明虚宗陶易维，不挑战刀修第一……刀修第一就算了，贺兰璧已经上过场。 无论如何，祖临风怎么会挑战一个乐修？ “这届妖族很奇葩啊！竟然挑着乐修欺负。” “乐修可不是作战的料，怎么和粗莽善战的妖族打？” “听说沈灵素炼化了南冥狱火……可是就算炼化了天道神火她也是个乐修啊！” “……” 沈灵素也有些意外，怔了一瞬起身，颔首应道：“恭敬不如从命。” 此情此景，只能应战。 金翩瑶思来想去：“小师妹应该可以的吧，这妖族看着像是有点缺心眼的样子。” 江逝舟略有不解：“我记着小师妹在妖界与妖关系挺好的啊，这妖族怎么无缘无故挑衅？” 只有贺兰璧在幸灾乐祸：“完了啊他。” “你为何不担心小师妹？” “我？担心她？”贺兰璧差点裂开。 只有自己认认真真输在沈灵素手下过的坏处，是所有同门都低估了沈灵素。 只有他一人清醒…… 殿中早已空出了宽阔的战场，此前贺兰璧与古灵族苍琼对战的声势很收敛，甚至没对地面造成破坏。 不过此时的祖临风接到了长老的指示，会全力以赴。 “听说沈灵素这人强悍得有点邪门，也不知是真是假……”他寻思。 比起灵界这边对乐修的看法，反而是妖族年轻一代对沈灵素的评价更为直观一些。 毕竟有些妖族是真的被沈灵素打过。 “正好试探试探。”祖灵一族前段时日在‘妖皇陵’中得到了一些机缘，但是祖临风并未参与，也不知晓，沈灵素也进去过…… 甚至还与探索妖皇陵的祖灵族碰过面。 沈灵素站在较远的位置打量着他，也大致认出来了，如果这少年祖灵没有易容的话，对方是没有去过妖皇陵的。 比起她在妖皇陵中见过的祖灵族强者，这位少年还是稚嫩了不少。 空气寂静。 祖临风肃穆道：“我出手了。” 沈灵素点点头。 顿时，殿中风声大作，灵力被牵引，光晕浮现在妖族少年身侧，他的双手幻化出利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向着沈灵素直刺而来。 沈灵素脚下轻点，身影出现在另一个方向，古琴悬浮在她手下，平静的乐声弥漫出来。 祖临风的速度极快，但是不知为何攻势始终落后沈灵素许多，一人一妖的行迹犹如虚影，在战场中腾挪。 少年祖灵的身材高大，却能在让人目不暇接的身法之下避开乐声化成的锐利攻击，部分灵光化成的利刃划破他的袖口，却没有伤及他体表的防御。 妖族强悍的防御力由此可见一斑。 妖界长老对沈灵素的身份早有耳闻，虽然觉得这太后之位来得儿戏，但是对于沈灵素此人多少有些好奇，因此没有阻止祖临风挑战她。 “沈灵素的身法比祖临风更胜一筹，即便肉身再脆弱，也不会轻易落败。” “如此擅长逃命，果然是两忘宗的传承啊！” “看来沈灵素面对先天祖灵之时，一定是以德服妖……”祖灵被劫灵族收买一定不是打服的。 在一攻一守的情势下，沈灵素还算从容，颇有些感慨：“很少被这么追着打，有些新鲜。” 琴灵：“……” 玉楼剑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聊天，十分意外：“难道平日里没人这么追着打你？” 沈灵素：“我是个乐修啊。” 两忘宗的乐修是可以不锻体的，长老也怕把人打没了……至于锻炼身法，有专门的阵法辅助，顶多偶尔会被阵法打了。 就在这时，人形祖灵的身影一晃，一道巨大的虚影骤然出现在沈灵素的身前，犹如她下一刻就要撞上去，自投罗网。 其实这位置距离他本想移动到的位置有一定的偏差，是被曲声影响导致的，祖临风对此自然有所察觉，明白自己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此战会更加棘手。 他的预感自然是对的。 嗤！ 几道剑光出现在清晰起来的兽形身躯之上，将祖灵的身形定住，锋利的飞剑刺入防御，却并未有威势爆发，显然是手下留情。 “好精妙的控制力！” “这便是青冥真人的传承了吧，剑阵曲……” “有前辈之风啊。” 虽然青冥真人在熟人眼里的形象不太正经，但是在外人面前资历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沈灵素施展出来的实力也会被关联到她身上。 “此战胜负已然分明了，沈灵素手下留情，祖灵也并未完全施展出真身，算是灵界胜了便是。”妖界长老们心中寻思，对视一眼。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少年祖灵的身躯妖力爆发，将钉住肉身的剑阵击飞，汹涌的灵流顿时充斥了大片战场。 凶悍的巨兽速度提升了数倍，瞬间扑至沈灵素面前！ 刺目劲风已然淹没了少女的身影。 第251章 承让 这次使用悬夜剑，沈灵素并未感受到控制之外的威力。或许是因为这祖灵少年不足以让剑灵忌惮，又或许是因为悬夜剑的剑灵没醒。 总之，沈灵素没表现出多么强悍的攻击力，剑阵也并未下杀手。 于是就在祖临风反击之时，飞剑倏然弹开，他的体表却没有任何伤痕。 “果然皮糙肉厚啊。”沈灵素心中感慨，有些羡慕，这体格可是天生的。 妖族锋利的爪牙带着血气，沈灵素闪身时心念一动，悬夜剑恢复原本的形态，一剑掠去。 嗤！ 剑光闪过的同时琴音乍响，音调低沉，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威势。 祖灵沉重的攻势被无形的力量阻挡，停顿刹那，上颚险些被一剑贯穿。 兽血溅出，他眼中闪过狠色，金光在他的周身浮现，吸引了几滴尚未落下的鲜血，凝成金身！ 嗡！ 他的威压再度提升，声势迅如风雷，踏着剑光袭去！ “祖临风已经锻出金身！” “等闲攻击甚至伤势都无法影响他了，非以力破力不可……只可惜，沈灵素不是个剑修。” “倘若沈灵素之前趁他金身未成，用出杀招还有胜算，现在就玄了！祖灵尚未展现真身，防御已经不是她轻易能破开的。” “除非她拖延时间……” “……” 沈灵素见状微微眯起眼，手下琴声一转，骤然引动了自己之前准备好的埋伏。 轰！ 灵光构成的牢笼出现在巨兽恐怖的掌风前，被立即击碎，也拖延了片刻。 重重屏障不断出现，一层抵挡不了太久，然而数量太多，便将祖灵的速度拖慢了许多，难以一鼓作气。 “如果悬夜剑不出手，就要用其他办法了。”沈灵素发现自己听从长老的建议，选择部分琴曲专精，还是有些束手束脚。 比如说现在她就在努力按捺自己乱打一气的冲动。 如果悬夜剑像是之前两次那样忽然爆发，她就省事了，可惜这把剑不太配合…… 就在此时，她的心神猛然一恍惚，思绪仿佛断了片刻，被牵扯入一个未知的领域。 不对劲。 众人只见停留在少女身边的长剑忽而消失，以几乎难以觉察的速度出现在了祖灵额前。 而气势汹汹的巨兽停在原地，维持着奔袭的姿态，一动不动。 一把剑刺在他额前，不深不浅恰好破开防御，血迹流下。 锋锐的剑气近在识海，是一种警告。 不似之前的剑阵，这一剑下祖灵身躯僵硬，没有动弹。 祖临风只感受到了恐怖的威胁，这等震慑让他头脑一片空白，仿佛自己正置身于铡刀之下，身为俎上鱼肉，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与此同时，古灵族、祖灵族长老感受到了一股玄妙的气息，心中猛地一紧，威压泄露了几丝。 “你做甚？”一位长老看向旁边的对头。 另一位长老冷笑：“你又做甚？” 两族向来不对付，现在也不愿显露出什么，被对方看出端倪。 但是之前那股气息转瞬即逝，无迹可寻。 发生了什么？ 几位长老将目光投向战场，眸中掠过深思。 沈灵素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回了神，心里十分疑惑。 她方才察觉悬夜剑正在威胁着祖临风的性命，心中仿佛残余着一股意念，让她控制这剑爆发所有威力，只需要瞬息，对方就会死去，识海破灭，没有挽救的余地。 她的眼神变了变，将悬夜剑唤回收起。 祖临风恢复人形，眼神震惊，压低声音道：“我只是想赢，你是想我死啊！” 沈灵素沉默片刻，微笑忽悠道：“你说得夸张了，承让。” “我倒也没有让你……刚才发生了什么？”祖临风不解，迷惑中又带了些敏锐，问道，“为何我刚才感觉你仿佛变了个人？” 沈灵素回答不上来。 她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川姐，刚才我怎么晕了？因为悬夜剑？”沈灵素有些茫然，走回自己的席位，没有表现出来异样。 琴灵说：“悬夜剑的凶性太重，牵动了你血脉中的力量用以压制，这件事不是我控制的。如果不想强行突破血脉封印，你就要更慎重地使用这把剑了。” 沈灵素若有所思。 琴灵：“除此之外，你要抓紧时间寻找最后一道天音了，以免发生一些计划之外的事。” 沈灵素需要着重寻找的天音之丝，正对应着五音，“宫商角徵羽”。 时至今日，她尚未获得过的五音只剩下‘徵’天音。 “‘徵’天音在何处？”沈灵素问道。 琴灵说：“或许在魔界，或是半魔之地。” 沈灵素想了想，这些地方还真不好去……她也只碰巧去过一次魔界。 “天音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对我的血脉有帮助？”沈灵素看过很多典籍，却没见过解释。 这次琴灵没有用类似于“天音就是天音”这样的话来敷衍她，而是说道：“你很快会知道的。” …… 妖族阵营。 有些暗中看好沈灵素的妖族也觉得猝不及防：“大王当心！咦，大王竟然就这么得胜了？” 金乌完全不意外：“果然是大王啊，区区胜利手到擒来……” 还有些妖族修士心中不满：“祖临风太过轻敌，也没试探出什么关键。” “这人族的实力还有所保留……” “就这么一看，除了身法以外，攻击力只是一般，或许是没有出全力的缘故……血脉也并不卓着，寻常人族罢了。” “为何她让那么多天骄忌惮？难不成换了场地，她还能吊打凶兽不成？” 现在这殿中的场地太局限，妖族奉命收敛着作战，甚至不能完全展现真身，是天然陷入了劣势。 很多妖族觉得，换了场合，祖灵不一定落败。 第252章 冰界 “长老，此战我为何会输？难道是我迎战经验不足？”祖临风回到席位后反省半晌，发现自己的失误很明显，却无法避免。 因为他尚未弄清楚自己束手就擒的缘由，是神识攻击？是威压震慑？ 祖灵长老沉吟片刻，答道：“或许是因为对方血脉有异。” “血脉有异？”祖临风怔了怔。 祖灵长老淡淡道：“既然你并未感知到，那便不要多想了。”强悍的血脉代表着不好惹的实力，与更加不好惹的背景，在此关头上，他不宜过分解读，以免影响后辈的心境。 祖灵长老直接道：“进入秘境，你未必有机会与她碰面，即便碰面了，也莫要纠缠，自行探索秘境便是。” 祖临风眯了眯眼，不服气道：“倘若展现出真身，我未必不敌……” 祖灵长老缓缓道：“两界大比并非意气之争，你应权衡得失，在冰界中多杀阴鬼，夺得机缘，才是你应当做的。” 祖临风只得听从：“是。” 下场比试又是灵界修士主动挑战，登道宗派遣晋鸢上场。 比试即将开始，许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上一场获胜的竟然是灵界。 原本大家都以为，妖族挑战沈灵素是为了捏软柿子，结果却没捏成？ “沈灵素竟然赢了？！” “沈灵素毕竟是乐修第一，获胜也情有可原，可是，她获胜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她甚至没有使用真火……” 灵界的修士很是意外，总觉得这胜利来得莫名：“看来提前进入秘境的，很可能真是我们……” 如果下一场挑战赛也是灵界获胜，那么便不用加赛了，灵界一平两胜，得到提前进入秘境的资格。 殿前，晋鸢提剑走到场中，点了一个在妖界战力出名的凶兽大族。 这才是正常的挑战方式，在不熟悉对方参赛者的前提下，直接挑战一个势力，让对方派遣应战者。 “是登道宗弟子。”无情剑道一出，众多妖族修士皆是肃然。 “这是一个强敌。” “此人虽说周身没有血气，但是悍勇程度并不亚于许多身经百战的凶兽，这便是灵界边境的历练强度么……” 众人皆知，灵界北域与魔界相近，登道宗驻守的亘天关便是用于抵御魔族的防御。 关外近年没有大战，却时常有小的冲突爆发。 北域宗门会派遣弟子前往战场历练。 凶兽引以为傲的战力，在晋鸢面前难以发挥出来。 就当它扑杀向剑修的时候，凛冽的剑光闪过。 嗤！ 凶兽颈侧坚韧的长毛拂动，被割断了几缕。 妖族长老皱起眉头，随之释然，声音传遍殿内： “晋鸢获胜！” 凶兽立在原处，回过头瞥了晋鸢一眼，它注视着少女剑修的背影，眼中凶狠未减，夹杂了几分忌惮。 它没有发挥出实力！ 可是晋鸢也没有！ 然而挑战赛的结果已经明了。 又是一位妖族长老宣布道： “挑战赛，灵界获胜！” 不用加赛了，两界长老都十分满意，和气地低声交谈：“你们也太客气了，弟子出手如此收敛。” “这哪里是有意收敛？场地所限，即便动真格厮杀，你们人族的弟子也未必逊色啊。” 这些与人族打过交道的妖族长老，都学会了客套技巧。 一位长老挥出数道灵光，两界弟子顿时感受到讯息出现在自己的识海中，有影像也有文字。 与此同时，主持宴会的长老粗略介绍道：“此秘境，名为冰界。” “诛杀其中的阴鬼，你们佩戴的玉牌会记录积分。” “淘汰敌对阵营的修士，也会得到积分。” “至于其他机缘，还需要你们自行探索。” 这冰界秘境，曾经是阴鬼界的一部分，后来机缘巧合被妖族大能收服了。 用于历练后辈。 阴鬼实力对应修士的境界，最高可至小乘。 此次为两界大比开启的秘境范围，仅限于外围，并没有分神境界以上的阴鬼栖息。 大多属于年轻弟子可以应付的实力。 冰界中的阴鬼属性有些特殊，实际上是沈灵素非常熟悉的一种阴鬼。 在北域，它们被称为雪鬼。 雪鬼的力量并不只是与雪有关，也有一些雪鬼的力量更偏向其他相近的属性，比如说水或是冰。 雪鬼生于天地，力量中的邪气比寻常阴鬼淡许多，更多的是阴寒之气。 像是沈灵素的火灵根，在此冰界秘境内也是处于劣势的，此间阴寒太甚，许多真火也要被压制。 了解了这些讯息，许多修士心中都有数了。 同门看向沈灵素。 沈灵素笑道：“师姐师兄，进入秘境后我们先分头行动，多杀些雪鬼。” “嗯。”金翩瑶点点头，“若是有麻烦，我们会尽快赶到，师妹也要小心些，以免相距太远，事发突然来不及照应。” 沈灵素让师姐放宽心：“没问题的，我低调行事。” 在初期，分开行动更有利于探索。 前提是有实力。 即便小师妹是个乐修，同门还是相信她的实力的，可以自保。 随后，沈灵素回忆着杀雪鬼的方法。 琴灵发现了一点不对：“你不是要当辅助吗？” 沈灵素心大道：“前期没什么冲突，别人不需要辅助，我应该也不用人保护吧。” 琴灵欲言又止：“……你可能对自己惹事的水平心里没数。” 沈灵素自信：“我很有数。只要我不想惹事，就不会有事的。” 第253章 巧了 进入冰界秘境。 沈灵素落单了，在雪地之上灵活地掠过，熟悉着环境，脚步如同雁过无痕。 冰界的气候与冬日的北域相似，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沈灵素很快便习惯了，压下了火灵根带来的排斥之感。 在这冰界中，一阶至五阶雪鬼，实力可以分别对应人族修士的炼气到分神境界。 大比规则之下，诛杀一阶雪鬼，得一分，杀二阶雪鬼，得十分，杀三阶雪鬼，得五十分。 杀四阶雪鬼，得一百分。 杀五阶雪鬼，得一千分。 不过沈灵素心知，遇上五阶雪鬼，还是扭头就跑比较实际。 因为五阶不仅代表着雪鬼的实力，也象征着雪鬼在此秘境中拥有着君主般的号召力，身边众多较为低阶的拥趸也不是好应付的。 “低阶的不够杀，实力正好的雪鬼也难找。”沈灵素在冰界中迅速寻觅着，偶尔遇上雪鬼潜伏的雪窝，都是低阶雪鬼。 实力较高的雪鬼已经拥有判断力，遇上强敌会自主潜伏。 沈灵素端了两个低阶雪窝，得到了十三分。 取出玉牌一看，已经有人拿下了六十四分。 应当是碰巧遇上了三阶雪鬼，杀死后拿下了大额分数。 三阶雪鬼相当于人族的金丹修士，如果参赛者的修为达到元婴，杀起来不困难，只是想要寻到此等雪鬼的踪迹需要时间。 冰界秘境十分广阔，神识仔细搜寻，行进速度也不算快，沈灵素一路上还没遇上人。 “要是能找到地图就好了。” 如果有地图，沈灵素依据经验推断雪鬼聚集的雪窝，速度会快许多。 过了一会儿，沈灵素脚步落在松树的梢头，暂且停顿。 “三阶雪鬼！”沈灵素眯着眼辨认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魂体，那些魂体隐藏在雪地的反光中，有的虚幻，有的较为凝实。 其中有五只魂体凝实的雪鬼，体表飘浮着几双眼睛般的亮光。 亮光像是光球一般转动着，从远处看去，就像是它们的眼珠，眼珠中心生着白色的瞳孔。 蓝色眼珠，白色瞳孔，就是三阶雪鬼。 如果雪鬼的瞳孔变成冰蓝色，便是步入了四阶。 “可惜数量太多了，我不好立刻解决。”沈灵素大致能猜到，这五只三阶雪鬼没有分开行动而是共同巡视领地，代表着他们很可能是由四阶雪鬼统治的部下。 只是不知那四阶雪鬼究竟有多少只，实力又如何。 若是接近巅峰实力的四阶雪鬼，那就不是一名元婴初期弟子可以应付的了。 数量更多就更难办。 人族修士会摇人来打，雪鬼也是会摇鬼的。 “无缘无故，他们为什么离开雪窝？是被惊动了？”沈灵素看不见四阶雪鬼的踪迹，按兵不动，暂时没有摇人。 如果这里水太深，不好掺和，她就立刻跑。 如果水不深，她就杀了这几只三阶雪鬼再跑。 呼！ 忽然，雪地卷起大风，雪鬼的形态在风中变幻着，疾速移动。 沈灵素想了想，远远跟着它们。 吼！ 无声的咆哮直击识海，三阶雪鬼原本凝实的魂体变得虚幻，一片空间都沉入了它们的控制之中。 鬼气控制着大雪与冰棱翻飞，将落入它们所控范围内的生灵绞杀成血雾。 然而它们面对的敌人也并非善类。 阴森的魔气出现在冰冷的环境中，冰界严寒的氛围顿时显得更为阴冷，让人心神不宁。 只是片刻，五只三阶雪鬼与它们带领的低阶雪鬼便无声无息消失了。 一位魔族看了眼魔血尚存的地方，几个魔军中的炮灰小兵死在那里。 他遗憾地摇摇头，一挥手，将死者的储物袋收了起来。 “莫要再惊动雪鬼。” 另一位魔族摊开手中的舆图，低声道：“看来，这外围确实没有五阶雪鬼。” 这幅舆图上画了简陋的标识，然而作用直接且有效，标记了几处高阶雪窝。 三阶雪鬼领地……四阶雪鬼领地……四阶雪鬼多领主领地…… 沈灵素安静地躲在远处的树后，给自己加了几重隐匿灵诀。 这不巧了吗？ 她想要地图，魔族就安排上。 这些魔族人还怪好的！ 等等，这些魔族来干嘛的？ 难道…… 这时，手持舆图的魔族将长卷收起来，安排道：“那些弟子应当进入秘境了，尽量低调行事。” “沈灵素此人敢于炼化南冥狱火，必定野心不小，不会放过高阶雪窝。” “就在这几处雪窝附近安排斥候，等候南冥狱火的踪迹。” “……” 沈灵素心情复杂，果然是因为南冥狱火。 许多人提醒过她南冥狱火拉仇恨的能力，沈灵素也早有预料。 没想到的是魔族会在此时举兵杀她。 “这不是我想惹事吧？是事情找上门……难道，这是长老的安排？”沈灵素沉思片刻，很快调整好心情，真诚道，“希望杀魔族也有积分。” 琴灵：“……你不摇人了？” 第254章 意外 “先不用叫人，杀几个试一试。”此番进入秘境的魔族并不是每一位都难杀，沈灵素更为在意的是怎样才能低调地灭口。 最好不要将有关于她的消息传出去。 “‘心音’固然是很好用的杀招，不过只能针对一个目标，在被围攻的时候有点局限了。”沈灵素心中思量着，“不知道《迷仙引》对付魔族的速度怎么样？” 琴灵不理解：“你为什么非得用《迷仙引》？直接弹杀曲不行吗？” 沈灵素：“这次历练的目的是当辅助嘛，练点低调的曲子。” 琴灵：“……你是相当不忘初心啊。” 沈灵素有理有据：“外面的妖族还在看着呢，让他们将我的实力摸透了，接下来再碰面他们岂不是就有防备了……” 她还是想低调一点的。 《迷仙引》并非瞬时影响力最强的琴曲，但却是迷惑起心志来最让人难以提防的。 琴灵说：“利用此曲操纵心志，要保证自己的神识比起目标强大许多，否则有遭到反噬的危险。” 沈灵素：“我知道。” 琴灵啧一声：“知道什么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低调啊？正常乐修弹这种曲子，都要确认自己身边有足够强大的护道人，才能高枕无忧……” 沈灵素解释：“我是说，我知道我的神识比这些魔族强……” 琴灵：“……” 至于护道人…… 沈灵素：“川姐，你不就是护道人吗？” 琴灵强调：“除非你遇上仙王级别的对手，否则我是不会出手的。” 沈灵素一言难尽：“……我是不会想不开找个仙王当对手的。人家那么强， 也看不见区区一个元婴吧。” 琴灵：“……” “我是有计划地动手，又不是想找死。”心中如此说着，沈灵素的应对非常慎重，甚至没有更接近魔族所在的位置。 她垂目望着琴弦，神识却关注着魔族的动向，确认自己可进可退。 低沉的乐声在雪原的风声之下并不明显。 “谁在那？”几乎立刻有魔族注意到了琴声，然而那琴曲的力量并没有侵略性，仿佛长辈的絮语，枯燥而平淡。 “装神弄鬼。” 一位副将眉头皱起，抬手一挥命令道，“解决了。” 一众魔军倏然向着沈灵素的方向奔袭而来，裹挟着魔光，雪尘滚滚。 他们看不清沈灵素的身影，却能辨认声音的源头，数道魔光落在沈灵素身边，轰隆声震耳，恐怖的威势将周围的松树的摧毁了，雪地被炸出深坑。 但她毫发无伤。 就在此时，魔族察觉自己的识海被未知的力量浸染，周遭环境仿佛一瞬间变得安适至极，雪原不再是单调的雪原，坚冰之上犹如有繁花盛开，生机盎然。 景象灿烂又诡异。 他们渴求的一切在幻境中出现。 “糟糕。”远处的副将心中警醒，脸色狰狞，他的意识挣扎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沉浸在了前所未有的美好当中。幻境能够引出他们自己都未必敢直面的渴望，创造出十分诱惑的假象，能够让意识心甘情愿地混淆了梦境与真实。 似幻非幻间，意志不够坚定的修士会宁可死在梦里，也不愿意面对危机四伏的真相。 有意识挣脱幻境的魔族已是少见，大多数都毫无反抗能力地沉溺了进去，形神呆滞地在雪地中游走。 带着狂热喜意的魔语此起彼伏：“军功！好多军功！” “发财了！” “美人……是美人啊！” “……天上地下，舍我其谁？！” 有魔族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座庞大的宝库之中，可以任意劫掠，有魔族发现自己得到古帝传承，一日之内成为魔界至强者…… 副将则是看见了自己登临帝位，曾经让他仰望的魔王只能在座下俯首称臣，曾经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将领连给他提鞋也不配。 一幕幕都是那么顺心如意，他张开双臂，脸上露出狂放的笑容：“桀桀桀桀桀……” 他们一步一步向着沈灵素的方向走去，步伐缓慢。 少女仍在垂目弹琴，身边的剑阵骤然掠去，抹过魔军没有被甲胄保护的要害。 嗤！ 飞剑滴血不沾，映着雪亮的天光，魔血落在雪地之中，暗红血色流淌。 一众魔族死得心满意足，最后只剩下副将站在遍地魔尸之中狂笑。 沈灵素暂时没有杀他，取出玉牌看了眼，若有所思：“杀魔族也有积分。” 如果不是这玉牌会随机应变，那便是两界长老提前得知了魔族会闯进来，却没有阻止。 将这些魔族留给他们用于历练。 “挺好的。”沈灵素笑了笑。 秘境外，看出她脸上的高兴，众人都沉默了。 妖族的反应则是十分热闹：“杀魔族也有积分？这就是长老安排的惊喜吗，真是特殊的历练呢。” “特殊什么特殊，引进魔族历练后辈的做法，我在三阳秘境就见过了……” 金乌听着这些讨论，没好意思说自家秘境出现了魔族是个意外。 妖族长老眼见沈灵素面对魔族泰然自若，也没好意思说这是个意外。 “这些魔族究竟是谁放进去的？” 主持大比的妖界长老暗中示意人改了部分规则，将杀魔族的积分规则补充了进去，一时间简直是焦头烂额，“到底是谁在给我找事？！” 妖界有些种族暗通魔族，这并不是秘密。 这样的情况太过普遍，无法肃清，只要闹得不要太过，便无人追究。 毕竟上古妖魔本是同盟，如果让有些妖族的祖宗活过来评价，他们这些后辈与人族联盟的决策才是伤风败俗。 这一代妖族的观念则是很简单，一切取决于利益与实力。 灵界实力够强，联盟让妖族获利，那么两界就是朋友。 “但是在这场合，闹这一出实在不合适。”妖族长老思索着，打量了下灵界长老们的神色，发现无人在意。 至少没人在此时动怒。 “就当是我们设计的吧，反正并非没有先例。” 这黑锅是不得不背了。 第255章 风评被害 “仙盟也派人查探过这冰界秘境，怎么不告诉我们里面有魔族？”一些灵界长老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事来得太突然了。 他们心知，很多弟子缺乏应战魔族的经验，如果毫无防备地遇上魔族埋伏，很容易在这上面栽了。 “好在……他们误入鬼境之时多少应战过魔军。”有些长老不由想起上次来妖界参与妖皇登基圣典，许多弟子猝不及防被捉入鬼境之中，由此不仅见识过鬼修的手段，还遇上过魔族。 临云宗长老思索着对视一眼：“难道青冥真人策划那件事……是有深意在其中？” 有两位长老被伪装成鬼王的青冥真人逮过，识破了她的身份，因此这件事情变成了灵界公开的秘密。 难道青冥真人纵容鬼修拉正道弟子下水，是因为预料到了魔族的计划？ 真是深谋远虑啊！ 许是想到了此事，消息灵通的灵界长老也释然了：“提前面对魔族倒也无妨，总之他们迟早会与魔界对上的。” 秘境中，沈灵素从控制到杀死魔族太过轻而易举。 众人尚未来得及紧张，便看见危机被摆平了。 这也给长老们增添了许多信心。 有些来自隐世种族的妖修们惊讶过击杀魔族的突发任务，对沈灵素也多了许多忌惮：“沈灵素这手段很是可怕。” “看如今的分数排名……那副将是个元婴魔族吧，在她的幻术之下甚至无法挣扎。” “好在我等的识海不似那些魔族一般薄弱，不至于被这么快控制……” “至少挣扎一会儿？” “不！至少让她尝到反噬的滋味！” “众所周知，乐修的肉身很是脆弱，不堪一击。”有位凶兽少年分析道，“正是因为知晓这一点，她才选择远程攻击，发挥优势……” 乐修的控制力并没有那么恐怖，面对强敌还是要收敛许多的。 许多妖族十分笃定这一点，认为自己看透了沈灵素的实力与顾忌。 “杀了一队魔族，她现在是排名第一了……” “是个强敌！若是遇上，一定要趁她势单力薄淘汰她！” “我等即将入场，千万要记住，别放过她。”一众凶兽达成共识。 这样的乐修若是辅佐战力强大的修士，造成的效果会非常恐怖。 两忘宗培养这样的乐修上场，可见野心！ 秘境内，两忘宗的同门很是茫然。 “小师妹第一了？”金翩瑶查探过一个雪窝，拿着玉牌陷入沉思，“小师妹不是说要低调行事吗？” 难道是她误解了小师妹说的低调？ 第一名很低调吗？ 狂风刮过巨岩，江逝舟正在岩石的背风处，看了一眼手中玉牌，又和树杈上的松鼠对视了一眼。 他浑身气息内敛，犹如随处可见的松木，连毫无战斗力的低阶松鼠都不会防备他。 沉默片刻，他又看了一眼玉牌。 不是眼花。 “完了……完了……”江逝舟喃喃，“连外面的妖族都看到了，这不得被针对啊？” 他真是信了小师妹的邪，竟然觉得她说的低调行事是真的！ 回顾过往，沈灵素在宗门不惹事的时候固然乖巧，但是搞起事情也是唯恐天下不乱。 两界大比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被她放过？ 雪原中，贺兰璧砍完一群雪鬼，踏着风雪走出雪窝，掏出玉牌打算看看战绩。 盯着玉牌眨了眨眼，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掉坑里…… “这是怎么做到的？！！”贺兰璧凭空借力从坑里跳出来，心中煞是惊恐，“沈灵素是把裁判长老杀了吗？哪来的四百三十三分？！！” 话音未落，玉牌上的数字又轻轻闪了一下。 五百三十三。 “……” 此时此刻，魔族的元婴副将死在悬夜剑下，带来的积分等同于四阶雪鬼。 又给沈灵素加了一百分。 众人尚且对魔族的存在一无所知，看着排行怀疑人生。 这真是乐修？ “她这是端了多少雪鬼的窝啊？杀这么多不会力竭吗？” “沈灵素竟然忽然多了五百多分，断层第一！她是怎么找到那么多雪鬼的？看样子还无人与她合作吧？难不成她自己攻破了一个高阶雪鬼领地？” “这乐修也太激进了……” 许多人心情复杂。 他们原本以为，这一场比试中优势最大的会是来自北域宗门的弟子。 没想到却是沈灵素这个刚被北域世族除名的两忘宗弟子。 “不愧是小时候就被雪鬼捉走过的孩子……”晋鸢心中肃然起敬，冷若冰霜的眼中浮现出些许了然，“大约是因为幼时接触过，对雪鬼很是了解吧。” 惹事生非的孩子会被雪鬼捉走，这是北域传承已久的说法。 众人都明白这是在吓唬小孩，与雪鬼有所接触的只会是出门闯荡的修士，好生生待在家中的小孩子不可能与雪鬼有所交集。 但沈灵素是真被捉走过…… 那一年，听说此事的人都很震惊，许多调皮的孩子也老实了许多，以为雪鬼真的喜欢吃小孩。 其实此事的缘由是沈灵素自己绕开了沈氏的防守，离开族地到处闲逛。 好在有护卫跟在她身后，观察她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看见她遇上雪鬼狩猎时便将她捞了回来，交给长老处置。 最后沈灵素毫发无伤，只有雪鬼风评被害。 第256章 辅助 从副将口中问出了需要的消息后，沈灵素便将他抹了脖子。 玉牌上的分数也跳到了“五百三十三分”。 沈灵素视线一扫，收起魔尸上的储物袋与储物戒，显然这些魔兵并不是死士，出来杀人还带了不少家当。 都便宜了沈灵素。 除此之外，沈灵素还将魔尸收起来了，给玉宝当储备粮。 玉宝：“……” “虽说这些魔族身上没什么灵物，魔髓换灵石要折价不少。”沈灵素心中粗略计算了下，“但还是要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我决定配合魔族的追杀。”沈灵素十分感激。 琴灵：“……你算时间了吗？那些妖族参赛者快要进入秘境了，此前他们正好在外面看着你杀魔族，你猜猜他们现在最想针对的是谁？” 沈灵素思索片刻：“那我要抓紧时间了……” “不然他们会抢走杀魔族的积分。” 琴灵：“……你之前还说要当辅助，当成这样正常吗？什么辅助会打算孤身一人反包围魔军？” 沈灵素：“我提前扫除危险，怎么不算辅助呢？” 琴灵一言难尽：“算吗？” 沈灵素肯定：“算的。” 沈灵素一直注意着时间，确认人族进入秘境超过了一个时辰，此后进入秘境的妖族修士无法通过观战确认她的行踪，才低调地向着一处雪鬼领地遁去。 “魔族那边知晓这队魔军被杀，一定会有所防备。”沈灵素特意消耗更多灵力施展遁诀，用逃命的手段去截杀魔族。 以免打草惊蛇。 就在她赶路之时，也接到了几道秘法传讯。 金翩瑶问：“小师妹，你那边还安全吧？” 沈灵素回复：“安全的，师姐放心。” 江逝舟问：“支援否？” 沈灵素回复：“否。师兄放心，我很低调。”都低调到施展遁诀了。 江逝舟茫然：“……啊？”低调？谁低调？ 贺兰璧问：“沈灵素，你把裁判长老杀了吗？” “？” 沈灵素难以理解这个脑回路，回了他一个问号。 裁判又没分，为什么要杀裁判？？？裁判长老也没惹任何人。 贺兰璧走入正题问她：“那你怎么这么高分？！！” 沈灵素：“我杀了几个魔族。” 除此之外，沈灵素还将魔族的情况与从魔族手上获取的讯息向同门转达了一下，为了省些神识，这段信息量较大的传讯是一次性群发。 接下来，他们或许会挑选一处雪鬼领地作为集合地点，以便得分。 但是在此之前…… 沈灵素没等同门回复，正好到了一处三阶雪鬼领地周围。 “这是距离我最近的雪窝。” 沈灵素神识环顾，四周无人也无妖兽，魔族的行踪也是十分隐蔽。 “其实杀魔族比杀雪鬼更划算一点，毕竟魔族身上带着储物法器，不仅有积分还能赚外快。”沈灵素心里感慨，“先对魔族下手吧。” 琴灵：“……我说你怎么这么勤奋，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灵素理所当然：“我这叫勤俭，开源节流。” “……”想起那些魔族储物袋的情况，琴灵细思片刻，忽然有点良心不安。 这仨瓜俩枣也叫开源？ “这孩子是穷养大的吗？不是吧？”她喃喃。 古琴中的声音说：“你是怕被找茬？” 琴灵立刻道：“我怕什么？我不怕……我只是在思考……” 古琴：“思考穷养孩子会不会被找茬吗……” 琴灵沉默：“我这不是怕她和她亲娘一样摆烂吗？” 古琴想了想：“主人会理解的。” “少主也会理解的……虽然突破元婴的灵石她只领了十分之一，但是我看她挺满意的。” 古琴回忆过，十分肯定，“反正必要的天材地宝都用上了，也没几件，我记得很清楚。” 琴灵：“……” 沈灵素计算过，自己只杀了一队魔军，得到的魔髓就相当于灵界的近百万灵石，收益算是不错了。 主要的贡献来源于那位副将。 因此沈灵素查探魔族的行踪，着重在搜寻元婴魔族的踪迹，实力高些的魔族会更富裕。 “运气不错，被我找到了。” 不多时，沈灵素看见了不远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黑雾。 那黑雾散发着阴森的鬼气，掩盖了魔息，犹如尚未成形的鬼影，正左右飘荡着，需要有意查探才能判断出这是魔族。 从术法的隐蔽程度来看，必定是个元婴了。 沈灵素轻轻勾动琴弦。 嗡！ 极细极低的乐声传入魔族耳中，元婴魔族意念停滞，现出原形。 一道无形的细线刺入他的识海，就如剑光般瞬间爆发，摧毁了一切生机，他七窍流血，高大的身躯倒下。 “敌袭！！！” 在魔族死去的刹那，他竟是爆发出来嘶哑的吼声，瞬间吸引来同队的关注。 几道魔光闪过来。 “什么人？！”魔族又惊又怒。 下一瞬便有魔族认出来了：“沈灵素！这人是沈灵素！” “目标出现了！快禀报将军！！” 第257章 追杀 沈灵素惊动了监视雪鬼领地的魔族，她的行踪立刻传达到了魔军当中。 一时间，魔军向着这个方向赶来！ 如果有强者俯瞰冰界秘境外围的情况，会发现隐蔽的魔息正从四面八方汇聚向此处，穿过山谷与雪原，与无数生在冰原当中的生灵擦肩而过。 他们避开了两界大比的参赛者，因为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南冥狱火！ “在此处，南冥狱火的威力会被压制，这是难得的机会，趁人族天才尚未成长起来，将其提前抹杀！” “沈灵素胆大包天，现在正是孤身一人，在杀死她之前，不要惊动任何人。” …… 在魔族消息传出去以后，沈灵素将这队魔兵控制了起来，用消耗最低的方式杀死。 紧接着，她就近寻了个位置，心平气和地调息恢复。 一只一阶雪鬼就在远处看着她，不敢靠近分毫。 比起寻找魔族，沈灵素更喜欢守株待兔。 魔族的目标是她，她的目标也是魔族。 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刚才她解决的那队魔兵，职责是监视并非作战，不如她杀的第一队魔兵强大。 好在，她又多了两百一十分。 如今沈灵素的分数足有七百四十三分，已经没必要对两三只一阶雪鬼下手，也没必要特意去寻找领地中的三阶雪鬼。 她还搜走了魔族的储物法器，得到的财物约等于七十万灵石。 “这些魔族还挺偏心的，只给我送人头。”沈灵素调息完毕，看了眼玉牌，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她这个被追杀的人还挺高兴。 但是以正常的思维再想想，被魔族追杀倒也不是好事，一个不小心翻车就会死…… 就在此时，隐约预感令她骤然警醒，神识向着远处扫去。 有魔族赶到了。 碰巧此时几位同门商量好了集合地，沈灵素身形一动离开，打算再溜一段时间。 魔族远远察觉到了她的动向，紧紧追踪着她。 …… 此时此刻，许多人族盯着沈灵素的积分，简直匪夷所思，讶异惊叹。 察觉到魔族存在的人是少数。 “雪鬼的领地并不接近，不可能短时间内让她得到那么多积分。” “她是怎么做到的？与谁合作也不可能让利至此……” 妖族在秘境外观战时已经知晓了魔族的存在，对沈灵素的得分简直嫉妒羡慕：“沈灵素稳住第一，靠的是杀魔得分！” “必须要快点寻到她了！” “即便不能淘汰她，杀死追杀她的魔族也能得到大量积分。” “问题是找不着……” 妖族有点绷不住了，沈灵素离开偶遇第一队魔兵的地方，刻意隐蔽了行踪，让追踪者无迹可寻。 “都是参加两界大比，为什么只有她被积分追着跑？” “真是命好啊！” …… 魔族追杀沈灵素，一路上早有布置，有意隔绝旁人的查探。 沈灵素逃亡路上没有遇上过任何帮手。 若是让外人看来，这景象不可谓不惊险，源源不断的魔军正在赶来，向她杀去。 其实她应对追兵的方式很简单，可以总结为两点。 控制，杀死。 遇上围攻，她需要先控制再杀，否则很有可能受伤。 遇上单独刺杀，以‘心音’应对，刺杀者一旦被她察觉便死去了。 幸好暂时没有遇上比她神识更强的对手。 “这是魔界试探的手段吗？总不能指望弱者能杀我。”沈灵素若有所思，她还记得琴灵的说法，心音遇上神识太强的对手并不能立刻杀死。 魔族明知道她是个擅长修炼神识的乐修，却不派点神识能打的魔族来刺杀？ 与灵界一样，魔界也有神识强度跨阶级的修士，却不舍得派来秘境里杀她。 “难道只有副将记忆中那位将军是强者？”沈灵素想起了从那位魔族副将识海中搜到的部分记忆，虽然并不全面，但也让她明白了魔族的大概布置。 她在思索间杀光了一队魔兵，抬手收了储物法器，脚下一踏，身影便消失在了雪原之中。 在新一轮追杀到来以前，她还要继续赶路。 …… “此人……没那么简单。”一名魔将率领着精锐，正在观望沈灵素离开的方向。 他手提一把沉重的长枪，身披黑色战甲，然而下属都知晓，这位冥休将军主动领命前来截杀沈灵素，还获赠了一件‘寒煞玄冰甲’，作为贴身护甲穿戴着，可以抵御南冥狱火的攻击。 “她至今没有释放出南冥狱火，神识的攻击力已经十分惊人。” “若非将军你本身识海强大，遇上这等对手会十分棘手。”幕僚的话说得委婉，言下之意便是冥休需要警惕沈灵素的神识，或许会比如今表现出来的更加强大。 大家都清楚，面对如此邪门的对手，自身识海强大也是风险极大，一场硬仗还有退走机会，被控制了却会死得不明不白。 “这人族肉身脆弱，一定要尽快摧毁她的防御，赶尽杀绝，莫要多周旋。”幕僚提示道，“她以乐声操纵敌手，手段层出不穷，难以防备，加之南冥狱火……” 魔将冥休了然：“我知道。” “要尽快动手了。”他神色冰冷，“那些妖修正在寻觅我们的踪迹，似乎想要搅局……” 魔族并不知道外面的妖族长老竟然这么损，把杀魔族也纳入了增加积分的规则中。 其实妖族长老也是被沈灵素影响了想法，毕竟沈灵素看见魔族后，考虑的便是杀了他们能不能得到积分，甚至特意自言自语问出了声。 似乎只要有得分，什么族闯入秘境搅局都无所谓了。 于是妖族顺势完成了一次危机公关，假装让魔族入境是提前安排好的挑战…… 第258章 折中 这一变动，让妖族主持的冰界秘境历练难度更上一层楼，让魔族如愿以偿给沈灵素制造了困难，也让沈灵素得到了更多积分与魔族遗产。 似乎是三赢。 沈灵素收储物法器收到麻木了，心中如此想着。 却见一阵黑雾从天而降，化为高大的魔族身影，凌厉的枪芒冲她狠砸而下。 轰！ 长枪落在凭空出现的灵障之上，沈灵素退了数十丈，脚下激起纷扬的白雪，沉重的枪势紧随她的身影而去。 闪避时沈灵素看清那魔族的面孔，对方冰冷阴鸷的眼神紧盯着她，与副将的记忆碎片中类似。 魔将冥休！ “话不多又凶狠，是个劲敌。”这次一看就是玩真的了，沈灵素抬手抚过琴弦，低眉垂目的模样甚至有几分沉静，与外表不同的是无形的威压，暴烈而恐怖，锋芒毕露的灵光就如长了眼睛一般掠向四周，将远处现身的魔兵全部杀尽。 冥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目间寒意更深：“该死。” 他敛息凝神，一枪直刺向少女的身影，威势呼啸，看似简单的直刺却蕴含着百千种变化，破开无数灵光，景象堪称炫丽。 然而迅疾的枪芒甚至是爆发而出的劲力都无法伤及沈灵素，那道身影一直安然无恙，仿佛一道幻象出来的影子而非真人。 若对方真的是个元婴初期修士，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冥休简直难以置信。 沈灵素身影犹如虚幻，乐修的迷惑力加上两忘宗诡异的身法，会让一心攻击的敌人感受到极强的无力感。 完全打不到。 魔将的枪法势大力沉，只需要一枪便可以撕裂四阶雪鬼，却沾不到脆弱乐修的衣角。 “她拖延不了太久。”冥休心知，如此精妙的躲闪一定需要耗费许多神识计算，一个微小的误差便会让对方血溅三尺。 他也只需要捕捉到对方的一个破绽就够了。 等待机会！ 冥休并不急躁，只是防备着沈灵素的后招——南冥狱火。 这是魔族的克星，魔族血脉一旦沾染，便会面临炼骨化魂一般的痛苦，如同坠入炼狱，对于他们来说南冥狱火比许多强悍的神火都要可怕。 寒煞玄冰甲可以抵御南冥狱火，但也要小心应对，不能高枕无忧。 忽然之间，异样的炽热灵息浮现，冥休位列魔将自然当之无愧，瞬间感应到了，枪法刺出的同时脚步暴退。 沈灵素站在冰面之上的空中，枪风拂过她的发梢，已经被削弱了数倍，无法发挥威能。 与此同时，南冥狱火在魔将足下燃起，炽烈凶狠。 冥休泰然自若，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开口对沈灵素说道： “没想到吧，我不怕你的火。” 沈灵素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身上有宝物？” 哗！ 水声骤然暴起，冥休还没来得及故弄玄虚，便是神色微变，身躯瞬间升到空中。 他脚下空空落落，冰面融化，河水沸腾。 同时冒出来的还有愤怒的雪鬼，正黑白不辨地冲他扑杀而去！ “不长眼的东西！”冥休抬手时长枪回归，随手一枪挥去，便将两只四阶雪鬼劈成了两半。 枪风劈开了四阶雪鬼后没有消失，却忽然转了个方向，气势汹汹掠过，将暗中窥伺的七八只三阶雪鬼也通通斩开，发泄着他打不到沈灵素的怒气。 沈灵素暂时不能靠南冥狱火伤他，但是用南冥狱火融化厚重的冰层并且攻击雪鬼引战，只需要一瞬。 替他激怒雪鬼以后，沈灵素浑水摸鱼，顺势抢了部分积分。 玉牌上的积分数不断跳动。 判定是沈灵素杀死的雪鬼只有一部分，但是积分数已经足够可观。 在被魔族炮灰追杀时，沈灵素的积分已经超过了两千分，达到了两千四百九十三分。 算上她现在抢到的雪鬼，就是两千七百四十三分。 其中超过九成都来自魔族的贡献。 若说战力，冥休的实力远超她遇见过的元婴魔族，说是元婴巅峰也不为过。 但是他也只值一百积分。 沈灵素与他硬碰硬并不划算。 琴灵欲言又止：“你用‘心音’试试。” 沈灵素想了想：“我考虑过了，他神识比较强，万一我成功用神识之技杀他太高调了。” “更重要的是，有妖族发现我了。” 她神识一扫，便发现了有妖族的气息在附近。 这些妖族正在对魔族下手，因此魔军难以围攻她。 沈灵素还记得自己尽量低调的原则。 她在等人，表现得比较可怜无助是应当的。 不然这魔将跑了怎么办？ “正好练练手。”沈灵素一向听从大师姐的教导，使用琴曲控制并加强剑阵，这一切归根到底是以悬夜剑作为攻击主体。 但是，沈灵素记得自己是个乐修。 “如果将剑意融入音刃中呢？”她仔细想了想，“攻击力大约也不会逊色剑阵太多。” “毕竟我作为剑修不算专业，靠我操控的剑阵还不如悬夜剑自己出手。” 悬夜剑：“……” 沈灵素记得很清楚，许多强大的剑修甚至不需要手中有剑，只需心念一动，剑意便是极其狠厉的杀器。 随手一道剑气，轻描淡写杀人。 融合到她最熟悉的琴道上，可以用音刃实现。 这样便是双重的战力加持，音刃的力量叠加剑意，消耗极低。 眼见有其他修士前来，冥休的攻势愈发狠辣，沈灵素为了保险，也不敢托大，闪身一避远远退到了一块巨石后方，才仔细操纵音刃反击。 就在魔将脚踏黑光逼近之时，音刃碰巧掠向他的面门与要害。 冥休手中枪风爆发，锋芒一闪撞破音刃，破碎的音刃并未消失，攻击力不减冲向他。 他的闪避略迟瞬息，然而身经百战的直觉足以应付，道道音刃被再度破除，只有一道微弱无形的碎片余威在他脸上划出血痕。 迟疑的代价便是，长枪再次错过了击中沈灵素的时机，枪芒将她身后的巨石撼动破碎，中央直接被魔气侵蚀成了焦黑的空洞。 沈灵素再次逃遁向远处，心中暗自衡量：“这样的音刃对于神识略有消耗，但是消耗远远不如‘心音’，对灵力的消耗，也不如操控剑阵大。” 算是一个折中的攻击手段。 沈灵素只是灵机一动整个新活，对于敌人来说就刺激了。 第259章 商机 望着沈灵素远遁的背影，冥休停下脚步，左手一抹脸上的血，表情扭曲了片刻。 外表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伤势深刻入骨！ 沈灵素好阴险的心思，竟然故意引诱他轻敌！ 若是他真以为这是伤害力较低的音刃轻敌，破碎的力量也足以刺入识海，摧毁他的头颅……那就回天无力了。 恐怕连死了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追了？” 沈灵素神识一直观察着魔族的行踪，冥休忽然改变了穷追不舍的攻势，让她分外警惕。 “我还当他会让我再溜一会儿。”她心中有种莫名的遗憾，“再少也是一百积分呢。” 琴灵：“你不是嫌杀他只有一百积分不划算吗？” 沈灵素解释：“只有积分不划算，加上他的遗产就划算了。” “他身上的玄冰甲很贵。” 玄冰此物，一小块已经价值不菲，更何况是这种品质好又尺寸大到足以铸造护甲的玄冰。 非常贵。 琴灵：“这玄冰甲是魔族的产物，在灵界卖出去的折价甚是不划算，除非自行驱除魔息，用于修炼，可你是个火灵根……” 沈灵素想了想：“玉宝能吃吗？” 玉息鱼：“……” 琴灵：“……能吧。” 这思路乍一听有些诡异，但细细品味一下确实是有理，如果这是没有沾染过魔息的玄冰，本就在玉息鱼的食谱中。 被魔息污染过的玄冰，先天之灵玉息鱼是不愿意吃的。 但沈灵素养的玉息鱼并没有挑食的毛病…… “宝能吃。”玉宝很快说服了自己，适应良好，甚至觉得自己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魔族身上穿的是很贵又品质好的玄冰！ 主人给它准备这种食物，真是很爱它啊！ 虽说对魔将的遗产有点想法，但是沈灵素并没有改变自己的策略。 她赶路，等着魔族上来送命……不对，是防备着魔族追杀。 秘境外，发现魔将不知为何改变战略，与下属酝酿新的阴招，长老们都有点心急：“沈灵素有些轻敌了，难不成没认出这魔将？” “她甚至没有用出全力。” “我记得沈灵素是会用剑的，如今迟迟不出剑，究竟是何打算？” “不会是我转达的教导有误吧？”莫长老开始怀疑自己了，在沈灵素进入冰界秘境以后，作风比起曾经在灵界时时大有改变，应战魔族时用的琴曲果真少了许多，有专精的迹象，不似之前那样繁多到令人防不胜防的地步。 “即便如此，她也是第一了……”莫长老瞥了眼积分榜，沈灵素的得分还在上升。 但是妖族的积分也在迅速增长中。 冰界秘境的探索范围涵盖了广阔的大陆与冰川，修士进入秘境的落点也是非常分散，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参赛的修士不会被动静吸引到魔族的战圈之中。 目前只有那些入境前对沈灵素的行踪上了心的妖族，寻到了魔族的踪迹。 因为魔族在追杀沈灵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种情况下，妖族反而更愿意远远追踪着沈灵素，并且针对魔族。 那是源源不断的积分。 沈灵素被追杀的压力也小了许多，有些不适应。 “赚钱的速度都慢了。”沈灵素感慨，“果然商机不等人啊。” 琴灵：“……” 第260章 真诚 “仔细想想，他们抢的是我的钱。”沈灵素原本保持着规律的遁逃速度，因为妖族杀得太快追兵减少，逐渐心疼起来，“反正魔族在我身上下了追踪秘术，我逃快点吧。” 转移战场的时候到了。 盯梢沈灵素的魔族忽然发现她的身影消失，顿时严阵以待，向其他追踪者传音。 妖族也发现了魔军迅速退散消失，十分遗憾：“沈灵素怎么逃掉了？” “魔族追兵的数量也下降了……剩下的不够分！” “该死，只能靠杀雪鬼得分了。” “快去问！看谁知道沈灵素的行踪……” “……” 这次沈灵素是真的低调了，打算避开诸多耳目再钓鱼。 因为速度足够快，施展遁诀逃亡的过程十分安逸，没有魔族打扰。途中沈灵素还顺手杀了几只雪鬼。 如今她的积分是三千一百六十二分，第一名，与第二差距很大。 但是沈灵素知道这是短暂的领先，待到那些修士熟悉了地形，开始围杀四阶雪鬼领地，分数才会开始飙升。 “见过那么多魔，我发现魔族的神识比我们人族弱小许多。”沈灵素想了想，问道，“《迷仙引》可以控制修士失去抵抗意志，为什么不能控制魔族自杀呢？” “你想当活阎王啊。”琴灵沉默片刻，旧事重提，“说好的辅助呢？” “等会儿再当。” 沈灵素回归了刚才的话题，“《迷仙引》放大的是意念深处的贪欲，控制魔族事半功倍，因为他们意念中的贪嗔痴深厚，很容易迷失，这并不代表着他们遗忘了求生欲……如果在幻境中混淆对方的意念，让他们相信死亡是好事，那就能够控制他们的生死了，需要花费多一点功夫，但也不难吧。” 琴灵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说道：“我真担心你有一天被仙盟抓了。” 沈灵素：“……”那就是可以了。 只是这想法很危险，不鼓励推广开。 《迷仙引》的控制力原本有限，是沈灵素的神识碾压魔族，才让这曲子的影响力变得十分惊人。 控制归控制，那些魔族毕竟是死在外力下的，如果沈灵素公然表现出只弹一曲便让魔族通通自杀的手段，得到的就不只是如今这种关注度了。 魔族想她死不说，灵界的修士也会忌惮她，担心她操纵人心走上邪路。 琴灵说道：“你的天分很高，能够借助神识做到许多事，但是对手并不是永远弱小，只能任你宰割。等你遇上强大的对手，很多花里胡哨的想法便没用了，只能以力破之……” “川姐，你说得对。”沈灵素受教，克服那种极端的强者确实没法用歪门邪道，像是大师姐那样，歪门邪道无法迷惑她，还会被一招弄死，战力够强的或许能逃几步…… 琴灵继续道：“这些魔族远道而来追杀你也不容易，你杀认真点，别太轻松了。” 沈灵素发现了一点不对：“我明明不轻松，很认真。我只是觉得追杀我的魔族太多了，如果我杀他们时灵力消耗太大很可能力竭，力竭了就只能逃跑，逃跑不成就只能束手就擒，束手就擒我还不如淘汰出秘境……”后果很严重！ 琴灵冷笑一声：“我信你的邪，你就是犯懒。” 沈灵素并不承认：“我只是受到了五师兄的一定影响，为人比较谨慎。” 想到此处，沈灵素暂时打消了进行新尝试的念头，用秘术联系了下同门：“师姐师兄你们到地方了吗？我想当辅助。” 说得很真诚。 第261章 人多势众 冰川之上，伫立着几个人影。 “辅助？”金翩瑶看了眼玉牌上沈灵素遥遥领先的积分，心中叹息，“看来小师妹真受苦了啊，竟然把想当辅助说出来了。” 江逝舟同情道：“是啊，那么多魔族追杀她。” 以沈灵素的性子，总不可能一个人追杀那么多魔族，必定是魔族追兵送上门来的。 “受苦？”贺兰璧听着，陷入沉思。 他知道沈灵素得分的关键是魔族的追杀，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们不意外吗？沈灵素能杀那么多魔族，完全没有翻车的意思。”贺兰璧思索道，“她当辅助会不会太浪费了。” 金翩瑶理所当然：“不浪费啊，小师妹当辅助也很强的。” “但是再强也不能改变小师妹受苦了的事实。”江逝舟啧一声，摇头叹道，“如果是我被这么追杀，真是会紧张到想不开了，还好小师妹足够坚强。” 贺兰璧挣扎了一下，说了句心里话：“……那些送命的魔族才受苦了吧？” 这时，灵光一闪，少女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魔族受苦了吗？没有。”沈灵素非常肯定，解释，“虽然他们死得快，但是并不痛苦。” 听了这话，众人心中不由冒出一个念头：这么轻描淡写！小师妹不会是活阎王吧？ 金翩瑶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想岔了，小师妹一个这么喜欢当辅助的乐修，怎么会是活阎王呢？ 她只是应付魔族熟练了点。 “魔族怎么不出现了？”金翩瑶往沈灵素身后望了眼，没有任何魔族的行迹，连追踪她的监视者也隐匿了起来。 沈灵素说道：“大约是因为我逃得太快了。” 金翩瑶缓缓点头，更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是无稽之谈：“小师妹，你辛苦了。” 沈灵素摇摇头：“不辛苦，他们截杀我，我打劫他们，算是双赢。” 贺兰璧沉默片刻，喃喃：“你赢了，魔族赢着赢着就死了……” 沈灵素回头望了一眼：“他们的动作怎么变慢了？我们现在人多势众，不如反攻吧。” “否则等妖族寻到，这些魔兵就不够分了。” 这个账金翩瑶自然算得清楚：“小师妹，我听你的。” “自然不能让妖族占了便宜。”贺兰璧点头道。 江逝舟发现了一点不对：“小师妹，你说的人多势众，是指我们四个人？” 这叫人多势众？ “没错。”沈灵素肯定道，“雪鬼可不像那些魔军一样聚集，以后得分会越来越难的。师兄机不可失啊，这可是白送上门的分。” 除了白送的分，还有白送的灵石。 江逝舟内心挣扎了片刻。 沈灵素已经解除了遁诀的隐匿状态，径直冲着暗处追踪者藏匿的位置走去。 吓得魔族身影顿时化雾，飞快逃跑。 “跑什么？”沈灵素不太理解，“不会真觉得我们几个人是人多势众吧？” 她左右看了眼，发现贺兰璧提着刀的模样十分凶恶：“贺兰璧，你低调点，魔族都吓跑了。” 碰巧金翩瑶将那魔兵捉了回来，对方盯着这个方向瑟瑟发抖。 贺兰璧匪夷所思：“不低调的是我吗？” 第262章 机缘 “明明更凶的人是你。”贺兰璧很想讨回公道，他觉得魔兵怕的人应该不是他。 就在这时，被捉到的魔兵眼瞳骤然放大，魔息逆流。 他要自杀！ 一瞬间，几道灵光弹到他身上，将那汹涌的魔气打断了。 趁魔兵没自杀成功，金翩瑶从他口中将魔族的最新营地审问了出来。 随后那魔兵七窍流血，终于死去。 暴露了如此重要的情报，即便逃回了魔界也活不成了。 “小师妹，魔族没有放弃杀你的打算，我们要不要小心点。”金翩瑶担心道，“连那魔将也打不过你，但是他们没有退意，估计还有后招。” “后招吗？”沈灵素想了想，“我得了这么多好处，也该适可而止了，实在遇上危险，我就退出这一关。” 听见她如此冷静的说法，金翩瑶与江逝舟都放心了。 果然是同门师妹，大家是一脉相传的会苟。 ……之前的高调一定是意外。 “既然如此，就在退出前拼一下吧。”沈灵素说道，“这冰界秘境中即便有机缘或传承，也是冰属性，对我没太多帮助。与其躲躲藏藏，我不如淘汰隐藏实力，应对下一关。” 金翩瑶觉得有点不对：“倒不一定会走到淘汰这一步……” 江逝舟谨慎道：“杀完就跑应当没问题吧。” 贺兰璧听见了关键词：“先杀，干完这票再说。” 全票通过。 沈灵素点点头：“我当辅助。” 短暂讨论过后，几人的身影化作流光掠去，消失在雪原中。 …… 魔军早已转移。 魔息内敛隐匿，对于熟悉他们行动的人来说，行踪却是有迹可循。 就在一处魔气构成的营帐中，魔族正在议事。 一位副将犹疑道：“乌洛策，你确定那人族会闯进来？” 身穿长袍的中年魔族淡淡道：“会的。” 这中年幕僚乌洛策实力平平，然而众多魔族都对他很是恭敬，因为他是魔王的亲信之一，有着辅佐魔王上位的功绩。 即便是桀骜不驯的魔将冥休，如今在乌洛策说话时也不插话了，将领导权交给了对方。 毕竟乌洛策判断得没错，沈灵素这个元婴初期的对手，很难应付！ 强到超出了所有魔族的预期！ 冥休很怀疑，连魔王也没想到这沈灵素有这么强，否则必然要派遣更加精锐的杀手，至少要多派几个像自己这样的。 或者说，魔王还准备了什么后手，是他这个魔将不知道的。 就在这时，乌洛策用魔气在虚空中画下一个魔阵，吩咐道：“在营地中布下这个阵法，用雪掩埋。” “待到我下令时，你们割破掌心，放血催动魔阵。” 乌洛策点了五名参将。 “是。”五位魔族参将领命，离开营帐，前去安排布置魔阵。 呼！ 就在参将离开以后，营帐中凭空出现了几道强大的身影。 都是元婴巅峰实力！ 只是，他们没有冥休年轻，平日里很低调，属于藏在暗处的战力。 冥休微怔了怔，魔王果然安排了后手。 “这几位护法不会出手。”乌洛策看着冥休，客气道，“冥休将军，你拖住沈灵素，确保她停留在方圆十里之内。” “这是她的危机，是你们的机缘。” 冥休眼眸微动，想到了什么，恭敬应道：“是。” 第263章 赚了 “乌洛先生，这份机缘究竟是什么？”冥休问道。 乌洛策并没有卖关子，说道：“冰界秘境中，藏有一个妖魔古道碎片。” “只需要以足够精纯的血脉催动阵法，便可以打开古道入口。” 显然，其他几位元婴巅峰都是为此而来。 “竟然是妖魔古道！” 冥休瞳孔巨震，对这机缘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这碎片可以容纳的实力上限，难道……” “正是分神之下，元婴巅峰。”乌洛策说道，“把握好这个机会，若是成功得到其中机缘，你有望成为本代魔将之首，甚至位列王侯。” 乌洛策温和鼓励，言辞间很是看好。 冥休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却说道：“有几位同僚在此，不敢妄自尊大。” 他是高傲，但是并不傻，魔族的心思向来阴险，若是这几位看不惯他拔尖，在碎片世界中对他下黑手，那样会很麻烦。 …… “敌袭！” 就在魔军警戒之时，将领观望敌袭的状况，却是心下了然。 两忘宗亲传追来了！ 寥寥几人，却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众多精兵不得不避！ “沈灵素呢？”副将凝神观察。 另一位副将注意到暗处的人影，怒吼道：“夺下那乐修的人头！赏魔晶千万！” “魔晶千万！” 许多魔兵都热血沸腾起来，拥有千万魔晶，在魔界能够买下一方领地成为领主，便不用再战场上卖命了。 一众魔族将领置身事外，只见曾经在魔军中乱杀的乐修远离了战场中心。 战场上剑光刀光纵横，同门虽然分散，却时刻可以回护，许多围攻而来的魔兵都难以接近她身。 沈灵素倒也没有袖手旁观，只是不在阵前厮杀，就像常见的乐修辅助那般，停留在较为安全的位置辅佐队友。 她弹奏琴曲，辨认出魔族口中重复的说辞，心中思量：“我的命还挺值钱。” “千万魔晶？是画饼吧。”沈灵素记得自己搜过的储物袋，那些副将的身家都没有千万魔晶。 ……或许是没带出来。 怎么不带出来呢？ 她心里颇为遗憾，指尖拂过琴弦。 琴声在战争中浮现，对于同盟而言是辅佐，对于敌手来说便是莫测的危险。 “这些魔族被小师妹迷惑了感知，基本没有战力。”江逝舟忽然明白了沈灵素为什么说魔族的积分是白送。 这么容易拿，真是相当于白给。 “魔将就没有一点动真格的意思？”金翩瑶能看出这些魔兵不是刺杀的主力。 那些尝试接近沈灵素的魔族，或是被刀剑杀死，或是被锋利的音刃全部剿灭，一样算不上威胁。 两忘宗亲传的阵型看似松散，实际上难以突破。 “真是扬眉吐气了啊。”贺兰璧一刀斩过，刀光下血光溅出，魔族生机殒没。他心中计算出自己玉牌上迅速增长的积分，嘴里嘀咕，“我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正在捡钱的沈灵素也很快乐。 她一边当辅助，一边十分注意地将战场上散落的储物法器全部收了起来。 蚊子再小也是肉。 积少成多，她收起来的储物法器数量太大，已经来不及查看里面有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查看敌方的储物法器要更加小心，谨防其中藏着陷阱。 沈灵素并不打算立刻拆开来看，而是打算将这些战利品带回去再兑换有用的物资。 因为一心捡钱，她并没有刻意杀魔族，只是顺手杀了几个近的。 “这人在装什么？” 冥休观察着沈灵素低调的作风，有点想不通。 少女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自顾自抚琴，腥风血雨仿佛与她无关。 就在这时，幕僚乌洛策沉声说道：“阵法已经准备好了。” 闻言，魔将冥休冷冷抬眼，脚步一踏，身影便化为魔雾，消失在了营帐中。 轰！ 还是如同上次一样突如其来的攻势，枪芒划下，犹如流星。 沈灵素并不意外，指尖倏然一勾琴弦，一道突兀的琴音闪向冥休。 “去死！”魔将早有防备，颈侧浮现出水纹一般的灰白纹路，琴音中潜藏着的锐利剑意擦过他的皮肤，爆发出金铁撞击般刺耳的摩擦声，却没有造成真正损伤。 枪芒震烁，一枪向着沈灵素刺去！ 其他两忘宗亲传也注意到了此处的异变，然而许多元婴魔族凭空冒了出来，悍不畏死地围攻向他们，阻拦他们支援的速度。 一息，两息。 冥休的枪法狠辣至极，然而攻势猛烈，速度稍微逊色，便无法对沈灵素造成他预料中的伤害。 “不用管我，你们杀你们的。”沈灵素忙里偷闲示意同门。 冥休牵制住她，用处并不大，毕竟她现在是个辅助。 真正在魔军里乱杀的同门都算不上被牵制，反而像是狼入羊群，还在疯狂得分。 这次魔军送来的元婴魔族，杀一个得一百分。 赚了。 第264章 魔魂 冥休无法奈何沈灵素，更注意到战场各处的状况，那些魔军中的元婴战士拖延两忘宗亲传支援的速度，并没有能力拖延太久。 “事不宜迟。”他皱着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枪尖往外一划，锋芒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漆黑的枪痕。 轰！ 忽然之间，那道枪痕中弥漫出了血色，一瞬间将他手中沉重的长枪染红了。 长枪直刺向沈灵素，枪芒血红不祥，散发出诡谲的血腥气息，如同带着亡魂的死气。 沈灵素暴退躲闪，看似凶险，实则许多次与长枪的威势错过，没有受到多少伤害。 冥休的枪法还在变快！ “突破了？”沈灵素思索了片刻，“看来他还隐藏了实力。” 琴灵慢悠悠地说：“你小心点。” 既然冥休有玄冰甲，南冥狱火对他的威胁力就没有那么大了，况且沈灵素如今控制起南冥狱火，心中也没有十全的把握。 人人都对她炼化了南冥狱火的情况表现得十分惊讶，因为以元婴修为炼化控制南冥狱火此事本就是闻所未闻的。 沈灵素也并没有完全炼化南冥狱火，而是利用太阳真火与太阴真火的特殊性质，将其压制了下来。 敢肆无忌惮使用南冥狱火的估计只有她的元婴……无知者无畏，她的元婴对暴戾的火种缺乏顾忌，控制力反而比她自己主动控制更强。可惜万一出了岔子，收场的就是沈灵素自己了。 冥休拖住沈灵素的同时，沈灵素也有拖住他的念头。 只要自己与这位魔将谁也奈何不了谁，就会有许多元婴魔兵上阵拖延她的同门，带来许多积分。 沈灵素对此乐见其成。 如果大家都有很高的分数，自己就不高调了。 虽说短时间内无法杀死沈灵素，但冥休还是怀着一往无前的斗志，这斗志不仅仅出于职责，更受到了妖魔古道机缘的影响。 他渴望这样的机缘！ 即便只是碎片，但是自大名鼎鼎的妖魔古道分离而出，其中利益必定十分可观！ 幽光闪过，魔将的身躯倏然高大了许多，浑身甲胄也随之放大，从他暴露在外的少部分皮肤可以看出，他的皮肤质感有了改变，音刃擦过他的手背，瞬间溅出了魔血，然而那细小但深刻的损伤在转瞬间便愈合了！ 沈灵素这次是真有些意外了：“至于吗？” “竟然燃烧魔魂。”她不由讶异，“如果魂魄中潜力燃尽了，几乎不能补回。” 她的神色严肃了几分，眼见对方的长枪已经通体如同鲜血凝成的一般，强盛而迅猛。 枪风所至之处爆发出刚猛的破空声，将沈灵素周身的灵力防御击碎。 哗啦！ 无数音刃寸寸碎裂，造成的声势就如金铁锋刃破碎一般，灵力裹挟着零落的剑意，刮起飓风，席卷过魔将身着战甲的健壮躯体。 他脚边踏过魔族的残尸，草木与魔尸都在风中化成血雾。 因为潜力爆发，他没有避开许多攻击，只要扛不死，就往死里硬扛。 嗤！ 他的枪法犹如一往无前，带着腥风血雨，枪芒终于擦过沈灵素的肩侧。 只差一点！ 沈灵素看着他，眼眸直视，乌黑瞳仁倒映着魔族带着血腥气的冰冷面孔。 冥休心中一沉。 她太冷静。 忽然。 冥休瞳孔收缩，强忍着识海的剧痛闭上眼，仅仅凭借着战斗直觉向着她刺出一枪。 这一枪堪称他枪法的巅峰，在空中划过灿烂的血河，威势恐怖。 沈灵素向后暴退，枪风将她的衣摆荡起，重重防御在长枪前破碎了，攻势近在咫尺，割断了一缕向前飘荡的发丝。 “该死！”冥休早有防备，燃烧魔魂也是为了提防刚才的那一刻。 神识攻击！ 若非他深受魔王看重，拥有许多倾斜向他的资源，并不吝惜恢复魂魄的天材地宝，就要栽在这里了。 他恨得牙痒痒，神识锁定沈灵素，只想看见她的死亡。 铮！ 就在这时，一道琴音爆发，短暂的音波却仿佛藏着难以言明的真意，枪势血河落到沈灵素面前那一刹那，却霎时偏转，碰巧给她留下了闪身避开的时机。 “果然，‘心音’杀不了他。”沈灵素心想，“燃烧魔魂会让识海前所未有的强大，如果我也燃烧灵魂……” 琴灵连忙道：“你可别乱来。” 沈灵素：“我当然不会。” 她还没那么拼。 直到现在，她面对这魔将还没出过剑，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当辅助就要有当辅助的样子……等等，其他辅助是这样子的吗？也被敌方主将针对？ 沈灵素陷入沉思。 第265章 稳妥 风雪中夹杂着血气，沈灵素戒备望着魔将驻足的身影。 或许是神识攻击的后遗症，他的眼角有血迹，被风吹散更显狰狞。 忽然，沈灵素注意到了冥休脸侧飘落的魔血，那些深红的血珠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向着一个方向飞去！ 冥休眼中闪过释然的光。 他阴恻恻道：“得见此事，是你一生之幸。” “是坏事？”沈灵素是真好奇了，因为她能感受到，这场面是魔族也无法控制的。 战场雪地上流淌的魔血也脱离了地表引力，一反常态向着空中飞去，汇成无数条蜿蜒的溪流。 远近的人族与魔族都被吸引了目光，发现天空上出现了一道魔光。 杂乱的血液全部没入了那一道魔光之中！ 沈灵素眉头蹙起，她看出这是一种残酷的仪式，但是被仪式召唤出来的那道机缘，却弥漫着古老的气息，流露出跨越了亘古岁月的威严，一切险恶诡谲的力量都在这股气势面前粉碎成沙，盖不过它的光芒。 附近的魔族察觉到血脉深处的吸引力，有的观望议论，有的飞身而上。 沈灵素只觉全身一轻，那道光忽然近在咫尺，将她引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轰隆！ “啊啊啊——”机缘入口仍未消失，吸力变得庞大，将无数魔族吸纳而入，部分弱小的魔族在被光芒淹没之时便化为了灰烬。 惨叫声此起彼伏，魔军中一片恐慌。 然而杀死了许多魔族之后，那光芒却变得平和下来，散发着玄妙深邃的气息，光芒边缘闪烁着古奥的符纹，犹如一座大门。 众人都认得出来。 这是界中界的入口！ “糟糕，小师妹也进去了！” “这分明是妖魔的机缘，怎会将小师妹也带了进去？”江逝舟匪夷所思，“难道他们献祭就是为了整这么一出？” 不知为何，他第一时间震惊的念头是，难道魔族不怕小师妹把他们的机缘抢了？ 有点不对劲，他应该担心小师妹才对。 贺兰璧想不出此事要如何避免，只想回到几秒前把魔将先宰了：“难怪那魔将与她缠斗不休！” 金翩瑶的神色有点懵，伸手在袖子里摸了摸。 一个小东西自己跳了出来，站在虚空中背着手往天上望，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啊这？”江逝舟和贺兰璧见了，一脸问号。 “小师妹的元婴还在我这呢。”金翩瑶束手无策，“她没事吧。” 沈灵素的元婴摇头，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们冷静，完全没事。 江逝舟瞪大眼：“小师妹什么时候把元婴留下的？！” 金翩瑶回忆道：“她也没交代什么。我们刚开始动手没多久，她的元婴就自己跑来了，吓得我赶紧揣袖子里，免得被魔族误伤。” 贺兰璧惊了：“这叫什么事？！” 换成他自己，就算再莽也不敢让自己的元婴乱跑。 万一被误伤了可怎么办？元婴的损伤比肉身更难恢复！ 其实沈灵素的元婴只是在平平无奇地凑热闹，等待放火的时机，没想到被师姐截住了，只能假装老实。 现在本体被劫，元婴反而被留下，事情闹大了。 元婴的意念与本体相通，大概明白，沈灵素没收回元婴是出于几点考虑。 她伸手一点。 轰！ 忽然之间，满地残骸的战场变得炽热无比，南冥狱火四处燃起，剩余的残兵败将更加惨烈。 放完火，元婴轻松地拍了拍手，扬起脑袋看着众人。 江逝舟声音颤抖：“现在放火合适吗？” 元婴点头。 合适！ 金翩瑶勉强道：“我懂了，小师妹的意思是让我们接着打。” 元婴满意点头。 师姐回答正确。 金翩瑶镇定下来：“那就接着打吧。” 贺兰璧想起自己突飞猛进的分数：“沈灵素这也太莽了吧？” 江逝舟想了想，担忧道：“……小师妹进去了胜率几成啊？不会只有九成吧？那太不稳妥了！” 第266章 羊入虎口 …… “界中界？这……这是妖魔古道？！” “竟然是妖魔古道碎片！！” 秘境外，妖族长老都很是震惊，“冰界秘境中藏了一处古遗迹，我等竟然不知晓。” “难怪魔族花费如此之大的代价也要入内……” 妖魔古道乃是从上古时期传承至今的机缘，其中不知陨落了多少强者，留下了多少传承。即便这碎片秘境只是‘妖魔古道’中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对于妖魔的诱惑力也是十分可观。 两忘宗莫长老沉吟道：“上古妖魔留下的遗迹，对待人族的态度或许不如何友善……” 大长老神色凝重：“要干涉吗？” 弟子在宗门留下了命符，二人自然知晓沈灵素现在性命无虞。 “暂时不必干涉。”莫长老思索片刻，“如果那机缘的危险性连沈灵素也无法应付……没有这种可能。”中间的推断过程都省略了，毕竟两忘宗长老知晓沈灵素的诸多战绩，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大长老点头，望向灵幕。 秘境中，妖族修士察觉了界中界机缘的气息，都被吸引而去，往妖魔古道碎片入口的位置汇聚。 冰界秘境的局势一变再变，猎杀雪鬼反而不是重点了。 墨盟主问妖界长老：“这妖魔古道的存在，你们可知晓？” 这次妖族长老们装不下去了，主持大比的长老只能说道：“此事，老夫并不知晓……” “呵！”灵界长老都笑了，因为一时无话可说。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其实，沈灵素进了那古道碎片中，未必是坏事。”金乌长老想了想，说道，“当初她前往我族的秘境，传承之灵对她很是友善……” 许多灵界长老疑惑地对视一眼，沈灵素还去过三阳秘境？不是说只有妖族血脉可以入内吗？ 有人问：“难道沈灵素是妖族血脉？” “绝对不是！” 不等两忘宗长老辩解，金乌长老已经摇头，率先否认了，“我见过她，即便她不是妖族血脉，也能得到我族传承之灵的善意。”甚至能得到先天祖灵的善意，这亲和度就非常作弊了。 “妖魔古道虽然年代久远，然而其中灵体未必比我族的传承高傲，沈灵素想必可以应付。” “不但不会殒命在其中，反而很有可能获得一些好处。” 众人听了这话，陷入沉思：“这情况倒是少见。” 金乌乃是神鸟之族，长老说的话很有分量。 “问题是，与她一同进去的还有几个元婴巅峰魔族！”灵界的长老都觉得此情此景十分危险，“老莫，你们不担心？” 莫长老犹豫片刻：“这……不太担心。” 沈灵素的战力是她大师姐承认过的，莫长老明白这样的评价有多可怕，两忘宗有许多天才，但是得到过这般赞许的人很少。 沈灵素的手段花样百出，对付几个突破不了分神的魔族必然是足够了。 没错，那些趁乱进入界中界的元婴巅峰魔族，在魔族看来是强大援兵，但是在莫长老看来都只能算是突破不了分神、来古道机缘碰运气的喽啰。 以灵界的大宗亲传的资质，修炼到分神几乎没有门槛，只有不想突破，没有突破不了的，众人大都是年轻时就突破分神境界了。 更何况，沈灵素对待邪神都游刃有余，应付一个妖魔古道的考验，还只是碎片级别，想必实力是足够了。 两忘宗长老清楚沈灵素的底细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害，对她的信心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祖灵族与古灵族对此不清楚，但是同样有所预感，沈灵素不是善茬。 就在挑战赛上祖临风败给沈灵素之时，他们曾心生某种莫名的感应，转瞬即逝，难以捕捉。 祖灵族长老总觉得，沈灵素似乎是以血脉威压震慑过祖临风，然而事发之时很是隐蔽，微妙到无法确认。 会有人族血脉能震慑祖灵族吗？ 难道是仙人后裔？然而仙人血脉也不至于让他们如此警戒！ 那究竟是什么血脉？ 一众长老各怀心思。 …… “杀——” 轰隆隆—— 喊打喊杀声震天撼地，震耳欲聋。 无数负伤的妖魔厮杀缠斗，血流成河，淹没了低矮枯败的草木。 被迫进入界中界的沈灵素心里嘶了声，这场面真是要命啊。 神识扫去，这些景象都是虚假的幻影，只有数位魔族是真的。 一二三四五……好多元婴巅峰！ 转瞬间沈灵素确认了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族，有些意外。 自己简直是羊入虎口！ 第267章 服了 广阔的战场昏暗血腥，乌云低沉，偶有雷声爆鸣。 “妖魔传承秘境？看着像妖魔古道。” 沈灵素心中闪过念头，“传说中妖魔古道很是凶险，好处也很大……可是我没听说过人族在其中获得好处啊？” 自己进来打打杀杀究竟有什么用？ 就在怀疑人生的同时，她指尖微动，琴音肃杀。 铮—— 音刃飞出，正好撞上了接近而来的魔光。 轰隆！ 音刃破碎，细微的锋芒并未消失，而是穿过魔光直接抵达一位身着黑红长袍的魔族面前，魔族偏了偏头瞳孔收缩，转瞬间步伐逆转，身影一闪，到了数十丈外。 “你这人族，果真是有些手段。”黑袍魔族笑道，抹了抹自己颈侧的血，故作轻松。 他余光一瞥，与站在远处的魔将冥休对视上。 两位魔族心照不宣。 冥休：如何？ 黑袍魔族微笑：倒也不疼。只是差点死了而已。 此时此刻，进入界中界的魔族已经锁定了沈灵素的身影， 除了刚才试探过沈灵素的那位黑袍魔族，他们看着冥休的眼神都很诡异。 沈灵素只是一个元婴初期修士，冥休这个元婴巅峰的魔族精锐竟然应付不了她？ 甚至，还是在燃烧了魔魂的情况下。 回忆起面对沈灵素的烦躁感，冥休神色阴沉，传音提醒同族：“这人族的神识十分惊人，我施展秘术燃烧魔魂后神识达到分神中期强度，但是依旧被她重创。” “她所掌握的神识杀技，应是可以直接杀死同阶级的对手，甚至是修为更高但神识不如的修士。” “她有分神境神识？甚至有可能高于分神中期？”魔族面面相觑，看似交流了许多，实则只是片刻，便达成了共识。 “燃烧魔魂！” 围攻！ 轰隆—— 无形的威压聚拢而来，这些魔族精锐本就修为高达元婴巅峰，燃烧魔魂以后的实力更加惊人。 沈灵素所站的位置立刻被熔岩般的红色魔光浸染，如同被灼烧融化一般，坍塌下陷，岩浆横流，高温将空气灼烧出爆炸般的鸣响声。 少女脚尖轻轻一动，身处炽热熔岩围困下却无比自若，闪身避开了一道迅疾的拳风。 琴弦间音调凌厉铿锵，风声呼啸，利箭随之而来，被她周身陡然浮现出来的灵光一一化解。 另一位元婴魔族见状不屑，手提双锤，飞身而上，向着沈灵素沉重砸下。 就在这时。 嗤！ 身影腾空的魔族胸口忽然被长箭贯穿，鲜血四溅，坠落踉跄。 他震惊不已，强行寻了个遮蔽物才拔出箭矢，惊恐地回头望去—— 强壮的魔族弓手站在高处，拉弓引箭，箭矢就如流星一般飞快坠落，在众魔眼中放大。 嗖嗖嗖！ 众位魔族纷纷躲闪，一时被打乱了阵型。 再次看去，弓手已经消失了，俨然是打完就跑的作风。 “我草！”冥休咬牙切齿，“他没有燃烧魔魂，被控制了！” “服了！这个老六！”其他魔族也很是气愤，心中庆幸自己没有吝惜将来用于恢复魔魂的天材地宝。 燃烧魔魂算什么大事？不爆发潜力对上沈灵素，才是真的大事不妙。 阴险就阴险在，沈灵素身处围攻之下还有心控制他们的力量收为己用，魔族只觉得沈灵素还不如杀了他！ 侮辱性强就算了，伤害还这么大！ 第268章 存在吗? 来自魔族弓手的利箭忽然转向，让原本以为杀沈灵素十拿九稳的魔族心生警戒。 这情况很危险！ 他们预料中最大的困难乃是南冥狱火，没料到沈灵素还没使用火种，情势已经如此艰难。 就在他们躲避的时候，沈灵素已经远远逃开。 两位魔族身影一动，紧随而去。 猝不及防被同族重伤的健壮魔族并未追上去，背靠着巨石低沉道：“如果利磐无法自行摆脱控制，我等难以专心应敌。” 冥休放慢脚步，扫视着四周：“沈灵素的控制持续不了太久，为了避免弄巧成拙，她应该不敢控制太久……或许利磐已经被杀了。” 虽说如此，他们不能确定弓手的行踪，也要提防着利箭从哪个方向冒出来。 “他太不谨慎！否则，我等何至于此。”负伤的魔族简直气得牙痒痒。 旁人不知晓，但是他们清楚那弓手利磐的底细，只要时机恰当，以弓手的箭术，原本可以在数里外一箭杀死敌人。 如今这杀招转而面向同族，他们更是忌惮。 刚说了两句，空气中浮现出灰黑的波纹，适才前往追击的两位魔族从虚空中现身。 “没追到？”冥休皱着眉头，问道。 黑袍魔族走了两步，摇摇头：“这碎片世界并不大，她逃不远，只是不知用什么法子隐匿了起来。” 冥休眯了眯眼，沉吟道：“穷追不舍并无意义。妖魔古道乃是界中界，族中强者无法监视，发生了什么只有你我知晓，或许沈灵素会自己死在历练中。” “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得到古道中的机缘。事不宜迟，否则待到妖族查探清楚情况，进来分一杯羹，竞争会更加严酷。” 负伤的魔族摁着伤口，满眼阴鸷：“只能如此了。” 即便是魔界的高层，也未曾预料到沈灵素的棘手程度，竟然派遣了五位元婴巅峰都无法解决。 沈灵素的确没有逃远。 如果是控制修为低的敌人，沈灵素用神识稍加压制便可以一次性控制许多个，甚至让一定范围内的生灵都落入她的控制之中。 但是跨越几里距离控制一名元婴巅峰的魔族，她暂时做不到。 沈灵素十分谨慎，确定摆脱了魔族追兵便让那魔族弓手自杀了。 “不能前进？”到达了一个看似空旷的位置，沈灵素脚步停顿，往前轻轻迈了一步。 走不过去。 她已经远离了落点附近的战场幻象，空气在此凝滞，犹如存在着无形的障碍。 至于障碍的另一边…… 很暴躁的力量。 她的神识很快停止试探，收了回来。 “算了。”沈灵素有种预感，自己想要出去，没有那么简单。 她回身掠去。 “要迅速解决一些问题，用剑也没什么的吧。”沈灵素心中喃喃。 “叫我？终于到我出场了吗？”一道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沈灵素想的是悬夜剑，听了玉楼剑的主动请缨应道：“还没到你呢。” 妖魔古道的来头很大，其中情景是秘境外长老无法观察到的，玉楼剑也放飞自我了，出现在少女身边飞来飞去，语重心长：“小素啊，你不知道我的攻击力很强吗？为什么不让我出手？” 沈灵素迟疑片刻：“这不好吧？” 玉楼剑灵说道：“哪里不好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沈灵素叹气：“你不怕被骂吗？” 玉楼剑灵装傻：“我没有做错事啊？” 沈灵素想了想：“算了。为了避免你藏不住话以后露馅被罚，我还是不用你了。” 玉楼剑灵的性子和它的剑主沈珩简直完全不像，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出来的，能在沈珩的板正作风之下屡教不改。 如果让正经的沈氏弟子身处她这样的境况，绝不可能使用属于外人的力量，只要不危及性命，触犯规则、于历练无益的事情是不能做的。如果玉楼剑搞事情，估计又要被加倍淬剑呼天抢地了。 玉楼剑灵有点感动：“唉！你就是太为我考虑了，不愧是我带大的崽……” 沈灵素老老实实道：“主要是这才区区几个魔族，用不太上你帮忙……等到真正的紧要关头再让你出场吧。” 玉楼剑灵：“……” 这样的紧要关头真的存在吗？ 第269章 来了 目前的情况确实算不上危险。 如果那些魔族气势汹汹，沈灵素还会忌惮三分，他们轻易便心生退意，她就更有把握了。 琴灵看出她的意图，忽然出声：“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呢，你打算赶尽杀绝，不怕发生意外？” “他们可不是兔子，我示弱才容易被咬死呢。”沈灵素想了想，认真道，“我好怕啊，川姐你有没有办法？” 琴灵无语：“你这小丫头嘴里就没几句实话。”这哪有怕的样子？ “硬刚确实是一种办法，只是不太辅助而已，罢了，也是你没有当辅助的命……但是你用剑前要想好了，一旦你那把剑疯起来，很可能不是你能控制住的。” 沈灵素笑笑：“没事的，我相信悬夜剑是一把好剑，它可是师姐给我的。” 琴灵：“……” 悬夜剑：“……” 琴灵欲言又止，毫无征兆问道：“你可曾听说过‘法则’？” 沈灵素疑惑：“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法则有法度准则之意，所以呢？” 琴灵：“现在我和你说点不一样的。在灵界的所有功法中，修炼的是道法，并非‘法则’本身。你如今身处妖魔古道碎片当中，并不在天机之下，所以我可以告诉你，‘天音之丝’是乐之法则的一部分，你炼化了许多天音，已经步入了修成法则本源的路。” 沈灵素若有所思。 法则本源？ 此事还真没有人提过。 “距离你的法则本源圆满凝成，还差最后一道‘五音’，但是在此之前你已经能够一定程度上控制一部分天音之丝，想要利用它压制血脉也是可以的。” 琴灵语速飞快，“法则是一种很强的力量，只要你能够调用，许多危险都算不上危险。” 沈灵素点点头，正想说什么。 琴灵又说道：“至于这事情为什么不能在灵界提，是个很长的故事，说出来怕你道心动摇，先不说了。” 沈灵素想了想：“妖界有些妖族血脉过分强盛，会导致其他方面受到反噬，它们也是用法则压制吗？” 琴灵说道：“这世界上还留存了几个法则传承之地，如果它们有机会进入其中，或许能有所领悟……看命吧。” 沈灵素好奇：“乐之法则怎么就不需要在传承之地领悟了？” 琴灵没好气说道：“有我当护道者，传承之地算什么？” 沈灵素：“……” 法则传承之地，从各种意义上来看都是罕有又强悍的机缘。但是沈灵素还没来得及心生向往，这灵界秘辛就在琴灵简单粗暴的言辞下失去了格调。 沈灵素大致一猜，这事可能又是关于灵界天道的秘密，成仙劫消失了数千年，法则传承没落不知发生在何时…… 二者之间有关系吗？ 琴灵打断她的想法：“魔族来了！” 沈灵素眨了眨眼，并没有被吓唬到：“还远呢。” 嗡！ 延伸向远方的神识忽而被截断了，四周浮现出古老的阵法，被血迹浸染的土地变得平坦，原本地势复杂的方圆千丈都化作一个封闭的战场。 天幕昏暗，雨水中混杂着血气。 “诛杀异族！”一道鲜明的意念出现在沈灵素的脑海当中。 异族？ 对于妖魔古道而言，她才是异族吧？ 如此想着，沈灵素精神一振，只见不久前才碰过面的四个魔族全都现出身形。 琴灵慢悠悠地重复：“我就说魔族来了。” “……川姐，不会是你在整我吧？” “当然不是！别诽谤我啊。” 沈灵素身边浮现出剑阵，悬夜剑化为十把飞剑，安静且低调。 “我应该不会死在这？”她低声喃喃。 冥休严阵以待，没有半点被她沉静外表蒙蔽的意思，注视着貌似不起眼的飞剑：“她还有后招？” 黑袍魔族握紧手中双刀，阴沉道：“杀！” 第270章 怎么办 轰隆！ 魔气翻涌，以肉眼甚至不能看清战场间的景象，人族的神识感知会被蒙蔽五成。 魔族漆黑的刀光落下，地面顿时被斩出深深的沟壑，黑雾氤氲，却没触碰到少女的身影。 缥缈的琴声似乎从四面八方而来，无法循声追溯。 刀修魔族沉声提醒：“切记，神识间的防御不能放松分毫，以免沈灵素趁虚而入。” 那位被同族弓修重创的体修魔族四处寻觅着，淡淡传音道：“我们恐怕被坑骗了，这沈灵素根本不仅仅是南冥狱火的拥有者而已，而是不亚于那几位‘帝星’的妖孽。” 联想起皇都中某几位‘帝星’的威名，一众魔族的脸色更加难看。 那是他们能对抗的敌人吗？ 显然不是。 “除了南冥狱火与神识超凡以外，她应当不会有更强横的攻击手段了。”冥休吐出一口气，“否则修行太过面面俱到。不是她这个年龄能做到的。” 嗤！ 不知从何而来的剑鸣传开，不显山不露水。 “剑修！”就在声音爆发的同时，无数道魔族的攻击紧随而去，却只听见了同族震惊的痛呼声，随即销声匿迹。 冥休心中浮现出不妙的预感：“她还是一位剑修？” “狡诈人族，竟然隐藏实力！”他能察觉同族的血气从何处出现，下意识暴退，瞬间抵达了战场的边缘。 意料之外，几声剑鸣掠过，魔气逐渐减退，代表着施展法诀的魔族已然消逝。 沈灵素没杀他。 可是他的同族，已经遭遇不测！ “你想做什么？”魔将意识一动，欲要问出声，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分明已经燃烧了魔魂，无比警戒，却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落入了控制之中。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的意念，只看见少女从消散的魔雾中走出来，衣袂轻动，滴血不沾。 “玄冰甲给我。”沈灵素说。 冥休震撼不已，尚未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神识便自发地运转起来。 寒煞玄冰甲汲取魔气，如同融化一般顺着皮肤流淌到他手心，化为一枚萦绕着黑光的冰蓝晶石。 晶石飞到沈灵素面前。 她笑了笑：“再见。” 飞剑掠过魔将的颈项，贯穿他的几处要害，摧毁识海，魔血溅落在地，与地面本就混乱的血迹不分彼此。 冥休见此作风，暗藏侥幸的心早就死了，但他更为难以置信，沈灵素有如此实力，竟然在被魔君围攻之时都没有表现分毫。 反而还在伪装自己只是一个乐修！ 这算是哪门子的乐修？！ “竟然死在了此事……真是世事无常！”冥休的神识一片空茫，最终定格在最不甘的念头：“早知道就不主动请命前来，杀这邪门的人族了。” 他早该想到，能够驯服南冥狱火，必然是更狠辣的人，岂是护甲能够抵御的？ 沈灵素其实并不轻松。 她不敢拖延时间，以免留得这些魔族施展出更多手段，让她阴沟里翻船。 那就只能尽力为之。 如果现在再出现几位实力太强的魔族，她就只能逃跑了。 “怎么办啊，还是出不去。” 沈灵素将寒煞玄冰甲化成的冰晶喂给玉宝吃了，望着天沉思。 第271章 善类 “我听说妖魔古道是用于筛选法门继承人的秘境，碎片世界的规则应当也差不多。”沈灵素思索道，“明明是杀光了就能出去啊？” 正常情况是杀光了竞争者就能得到传承，万一没被传承看上，便直接离开。 没见过赢了还滞留在秘境里的。 琴灵沉默一会儿，说道：“不要心急，你再等等。” 沈灵素摸了摸玉息鱼，垂眸看了它一眼：“难道这地方有适合玉宝的传承？” 玉息鱼虽是先天之灵，但也算是妖吧。 难道自己契约的玉宝也算是竞争者？ 她如此想着，玉宝忽然虎躯一震。 “宝吃饱了，要修炼了！”玉宝交代完，匆忙化为流光消失。 沈灵素：“……” 她能看出来，玉宝并不是害怕她凶性大发动手才逃跑，而是真的要修炼了。 寒煞玄冰甲虽然受到过魔族的秘法淬炼，但依旧是至宝，加上玉宝之前吃过的杂七杂八的宝物，需要它花费一段时间炼化。 这时，虚空中一个又轻又疑惑的声音浮现出来：“嗯？” “怎么是个人族？”这声音疑惑过后，陷入沉默。 半天没等到它的下一句话，沈灵素恍然大悟。 原来妖魔古道不是没有灵性，而是其中的界灵年纪太大了，反应比较慢。 “那我就等等吧。”她寻思。 暗地里，界灵正在念叨：“难道是规则出错？” “……不对，她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界灵是真怀疑人生了，放出意念探索古道碎片所依附的冰界秘境。 没多久，它明白了事态。 妖族后辈正在忙着围杀魔族，甚至没有进入古道当中。 人族后辈也与魔族为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妖族与人族是什么关系？ 朋友？倒也不像。 界灵终于出声问道：“如今人族与妖族是同盟？尔等与魔族为敌？” 沈灵素点点头：“大体是如此。两界正在举行大比，进入秘境历练，魔族前来搅局。” 两界大比只是友好竞争，并不会殒命。 而魔族进入冰界秘境是意外，成了他们拿分的项目。 “如今事态发展到这地步了。”界灵沉吟道，“可我这是给妖魔安排传承的地方，你一个人族拿下魁首做什么？” 沈灵素流露出些许无奈：“我这是无奈之举，不拿魁首我就要死了。” 界灵想了想，赞同：“倒也是如此。” “既然获胜，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沈灵素流利答道：“我想出去，请前辈送我回冰界秘境。” 古道之灵没听见想听的话，一时沉默下来。 半晌，它忽然问道：“帝君镜怎会在你手中？” 帝君镜？ 沈灵素想起了自己只用过一次的铜镜，正是从妖皇陵中获得的，或许那位妖皇与古道界灵是旧识。 她省略了跟随祖灵族盗墓的流程，委婉概括道：“我前去拜访那位前辈，机缘巧合获赠。” 沈灵素前去妖皇陵，得到了这帝君镜，确实是机缘巧合。 但是她这么一说，就让界灵听出了额外的意思。 “苍暇？她还活着？” 沈灵素想起师尊青冥真人告诉自己的部分真相，点头道：“是的，前辈还活着。” 只是这妖皇太久没回家，看守宫殿的灵体都以为她死了，将皇宫变成了地下皇陵…… 沈灵素还注意到一点，据界灵所说，那位妖皇的姓氏与古灵族常用的姓氏同音，也不知是不是有渊源。 “哼，如此至宝在你手中，真是暴殄天物。”界灵自顾自嘀咕了一句，“落在那母老虎手中，也是暴殄天物。” 沈灵素没有听见后面那句吐槽，顺着它的话问道：“前辈知晓帝君镜如何使用？” “我知晓。”界灵仿佛如释重负，淡淡道，“既然你通过了古道考验，我便将这一门秘术赠予你。此法门虽是妖族所传，但是人族也可使用。” 沈灵素乖巧道：“谢前辈。” 一道意念没入她的识海，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法门犹如包罗万象，十分复杂，参悟起来很困难。 界灵见状漠然观察着，它并非真心赠法，只是古道的规则如此。 若是沈灵素的表现稍微平庸一些，它还有主观判断的余地，但沈灵素诛杀五位修为胜于她的魔族，过程迅速又太利落，完全满足了古道规则对于顶级继承人的要求。 唯一的问题是种族不对劲。 界灵不能违背最基本的规则，必须要送她顶级的机缘再把人送出去。 当然，如果她自己无法参悟，那就是她的问题了。 良久，界灵不再关注毫无反应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动：“终于有妖族进入了。” “这人族后辈要倒霉。” 通过观察冰界秘境，它看得很清楚。 这些妖族后辈血脉不凡，战力也足够凶悍，绝非善类。 第272章 没法比 冰界秘境中的界中界仅仅是妖魔古道碎片，然而其对于进入者的血脉要求极高，并非光靠头铁就能闯进去的。 如果不符合要求的修士想要硬闯，那些被入口抹杀的魔族就是前车之鉴。 许多妖族接近此地，第一时间不是关注界中界的入口，而是注意到还未离开的魔军。 都是现成的分数！ 妖族顿时杀红眼了！ “幸好我们来得早。”贺兰璧十分庆幸。 金翩瑶幽幽道：“不是我们来得早……而是这些魔族就是追着小师妹来的……” 放火的始作俑者还藏在她袖子里呢。 沈灵素的元婴深藏功与名。 因为混战爆发，秘境内的积分迎来了膨胀，普遍暴涨。 半晌，悬浮在空中的界中界入口前终于掠过一道灰黑的影子，就如乌云一般消失了，被入口传送至古道碎片世界当中。 一众妖族明里暗里关注着空中的状况，顿时注意到了：“凶兽血脉可以进入。” “神兽血脉想必也符合要求……” “是时候了。” …… 唳！ 战场杀气四溢，凶悍的厉光迎面袭来，眼眸血红的巨鸟轻轻振翅。 妖力幻化的翎羽卷起飓风，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祸斗身影一闪，向着巨鸟扑杀上去，不料突袭却落了空。 这巨鸟是一道幻影。 “奇怪。”巨大的兽爪轻飘飘落地，祸斗化为人形，抱着手臂左顾右盼，“只有我进来了？” 他赶到入口附近就一头莽了上来，没想到其他妖族都在观望。 过了片刻，又有几道光芒闪过。 祸斗扫视一圈，扬起下巴笑道：“终于跟风进来了？” 金乌没好气嗤笑：“这地方又不是你家开的。” 几位妖族并没有回话，皮笑肉不笑。 第一时间拉仇恨？ 这实在不明智。 但是祸斗完全不在意，暗暗向金乌传音：“大王呢？” 金乌瞥他一眼，说：“你问我我问谁？总之大王不是妖魔不会在这里。” 祸斗挠了挠头：“我问了大王的师兄，他说大王进了妖魔古道。” “……” 金乌瞳孔地震，“真的假的？难道大王真的是妖？” 金乌怀疑人生。 连他们族内的长老都没看出大王是妖族！ 她是怎么做到瞒天过海的？ 还是说，妖魔古道判断错了？ “可是大王在哪？我未曾看见。”他铺开神识查看。 祸斗深沉道：“我嗅到了大王的灵力，杀气很重！” 金乌细思极恐：“难道她已经通关了？” 来到界中界的妖族越来越多，暂时没有妖妄动。 “在这碎片世界中，秘境外的长辈无法庇佑尔等。”一位妖族少女淡淡提醒道，“若是实力不济，记得抓紧时间退出，免得性命不保。我不想因为杀了谁被寻仇。” 一只凶兽眼中闪过不悦，低声嘶吼：“古凝！你太狂妄！” “先四处探索探索吧。”另一位妖族转移话题。 “不出意外，还是要对抗厮杀。” “但是说不好此地的规则有没有不同。” 一众妖族警惕地散去。 祸斗若有所思地退了几步，忽然看向还未离开的金乌：“去找大王么？” 金乌还未回答，那位九尾狐化形的妖族少女便落在他们面前：“我要去。” 祸斗偏过头看她：“古凝！你怎么也化形了？我化形可是很不容易的！” 古凝满眼复杂：“我也很不容易！你试过分割一半神魂吗？” “没试过。你分了一半神魂还没死啊？” “大王保管好还给我了。”古凝扬起精致明艳的脸庞憧憬，“希望化为人形能让大王更加信任我。” 金乌不屑：“你们这些狐狸精最为狡诈，大王是不会被蒙骗的！” 古凝笑道：“我怎么会蒙骗大王呢？我对她忠心耿耿啊，大王养的鱼还是我找到的呢！” 祸斗插话：“大王养的妖皇是我找到的！” 古凝沉默。 妖皇太过稀缺，这点确实没法比。 祸斗的神识或许并非最敏锐的，但是找人十分在行。 没多久。 界灵便发现了几位妖族后辈正在接近人族少女所在的位置。 而沈灵素还在参法，对此一无所知。 古道之灵幸灾乐祸。 即便是人族与妖族联盟，在这大比上，两族毕竟还是对手。 以沈灵素如今的状态，即便是及时清醒过来，对上了源源不断进入古道碎片的妖族，也会很快力竭。 “还有别的妖？”祸斗远远察觉其他妖族的气息，神色忽然一变，瞬间恢复了庞大的本体。 气势汹汹向着沈灵素飞奔过去。 金乌展翅掠过，宽大的双翼在空中留下灿金火星。 沈灵素身边不远，有一只虎形凶兽正在阵法外惊疑不定地观察：“此地竟然有人？” 它迈入阵法。 就在这时，沈灵素睁开眼，一道微弱的剑光从她指尖掠出，锋刃斩在凶兽光滑的皮毛之上，发出刺耳的鸣响。 轰！ 凶兽暴退，闪身躲至阵外，满眼惊骇。 金乌早已飞到了，在天际盘旋，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安静了，不尴不尬地继续飞。 怎么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下一瞬，祸斗扑进战场，来势汹汹吼道：“大王！” 沈灵素睁大眼，后退半步。 界灵忽然发现这场面不太对劲。 随后它便看见，祸斗一个急刹停在少女面前，兴高采烈低下脑袋去蹭她的手。 界灵：“……” 这是凶兽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第273章 忽悠 “祸斗。” 沈灵素打打杀杀半天，忽然看见一大只毛绒绒憨态可掬的小弟，自然是有些高兴，愉快地揉了几下大狗的脑袋。 很快，毛绒绒消失，流光中祸斗化成人形，身着武袍的高大身躯像墙杵在她面前，挠着头高兴道：“大王，我化形了！” 沈灵素有些讶异：“你竟然这么快做到了，很厉害啊。” “正是如此，我化形时全族都很震惊。”祸斗更加得意，看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能当大王的小弟，天赋也是很恐怖的…… 这时，一只雪白的九尾狐从不知道哪个角落跳出来，变成少女模样：“大王！” 沈灵素笑道：“小狐狸，你化形了。” 古凝拽住她的手，仰头道：“大王，我化形了就不是你的小狐狸了吗？” 沈灵素眨了眨眼，开玩笑道：“也可以是。” 不得不说，九尾狐的人形确实长在人族的审美点上，比画中人还要美丽灵动，都是天赋啊…… “你们是来撒娇的吗？！”金乌匪夷所思，声音从高空传下来，“变成人形怎么打架？” “……” 看见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不仅是暗处窥伺的妖族很沉默，界灵也沉默了很久。 大王？什么大王？ 这些后辈身上都流淌着骁勇善战的血，可他们蹭人怎么这么熟练？ 更让界灵想不通的是…… 沈灵素怎么就忽然清醒了？ 难道那法门被她参透了？！ “你将那法门参悟透彻了？”界灵没忍住问沈灵素。 沈灵素谦逊地交代：“并未参透，只是察觉到有危险不得不清醒。” 界灵有种不妙的预感，沉沉问道：“你参悟的法门，名为什么？” 沈灵素平静答道：“万法一念。” 界灵：“……” 沈灵素没听见它的回答，并不意外，毕竟这界灵经常沉默很久。 在她听不见的地方，界灵的三观差点崩塌。 “万法一念！” “竟然是万法一念！苍暇你就这么看好她？！她可是个人啊！” 界灵掌握的传承只是一道意念，但是同样一道传承意念，选择交给继承者的法门也有高下之分。 界灵看中的继承者不一定得到传承意念的认可，得到顶级传承。 因此即便沈灵素手里有帝君镜，它也没想到，妖皇传承会如此慷慨地将‘万法一念’交给人族。 简直是违背祖宗的决定！ 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神级秘法！ 界灵心情复杂，忽然发觉远处还有妖族闻讯赶来，嘴里还在议论着什么……大王…… 又是大王？ 再这么发展下去，妖皇之位是不是要换成人族坐了？ 简直是妖族之耻！ “你快出去。”界灵发现往这个方向聚集的妖族太多，赶紧将沈灵素传送了回去。 它年纪大了，并不想看见其他后辈认人族为大王的场面。 这太不像话了！ 这些后辈就不能表现的有骨气一点吗？哪怕是装一装呢？ “大王呢？” 发现沈灵素忽然消失不见，祸斗很懵。 之前界灵与沈灵素的交谈只在意念之间，旁人无法听见。 古凝若有所思：“大王肯定通过考验了，适才参悟完传承，可以退出此地。” 祸斗思索片刻，赞同：“若是大王在此竞争多一回，妖族的机会就更少了……不对，大王真是人族吗？她怎么会在妖魔古道通过考验得到传承？” 金乌落到地面，指着远处恨铁不成钢：“还‘大王大王’！许多妖都结盟完毕开始清除异己了，你们长点心吧！” 古凝慢吞吞道：“先观望一会儿也无妨……能活着回去就很厉害了。” 祸斗立刻道：“还是莽一下吧！” 金乌想了想：“能不能和大王学一学？我们要有计划地莽！” 祸斗好学道：“怎么计划？” 金乌语塞：“就，计划吧……” “……我还当你们真有计划。”古凝一言难尽，说道，“先别动手，我们去找几个脑子不好的忽悠一下！” 祸斗叹道：“大王做事可不是靠忽悠的啊！” 古凝：“……啊？” “没错，像大王那么强就可以直接莽了。”金乌权衡片刻，拿定主意，“但我们还是先忽悠吧。” “……嗯。”古凝无言以对。 …… 沈灵素猝不及防被扔出了秘境，脚步落在雪地里，有点茫然。 “也好，性命保住了。”沈灵素想起来自己原本的目标，只是保命而已。 界灵把她送到哪了？ 这里她没来过。 环视周围，沈灵素又转念一想：“正好此处无人，看看那秘法是什么情况。” 万法一念！ 她没有参悟完毕，但是也差不了多少了，可以施展着试试。 第274章 亿点点 沈灵素取出帝君镜，神念一动，识海中霎时浮现出许多精密的符文，清晰流转。 一时间，她仿佛看见了视野中无比广阔的世界变了副模样。 雪原之中，深厚的积雪都变得虚幻，地底有光束交错纵横，逐渐涌动起来。 虚空中还有一道道让她有些熟悉的力量现出形迹，在冰界秘境的天空中勾勒出一个隐隐约约的阵法。 魔气？ 沈灵素盯着空中看了几眼，随着她的视线移动，构成阵法的魔气也在颤动。 她掌心铜镜内的景象不断变幻着，丝丝缕缕的辉光结成复杂立体的阵型，就如缩小的魔阵。 想了想，沈灵素终于反应过来。 将帝君镜作为媒介，竟然可以调用魔气？ “这也太离谱了。”沈灵素喃喃，“鬼气也在受到牵引。” 魔气的躁动尚且隐蔽，但是在鬼气充裕的地底，帝君镜对其的控制就像是落入了油锅中的水，将许多狂暴的力量激发了出来。 地脉潜藏的鬼气之源都在加速运转，雪鬼躁动。 沈灵素察觉到了那威力，赶紧将帝君镜收了起来。 “我当初还当它只是一个罗盘，没想到这么……”沈灵素心情复杂。 在回溯时光之前，沈灵素只将它当成在妖皇陵中活动的罗盘使用，除了在那‘皇陵’内的传送功能，其他高级的用途都并非她可以用到。 如今却发现，它的力量还要更恐怖。 这实在是让她十分惊喜。 因为自己对于‘万法一念’这门秘法的了解还不够深，沈灵素并没有再试探下去。 她将帝君镜收了起来。 秘境中，鬼气之源的躁动尚未扩散便已经平息，连正在观察秘境内情形的祖灵族长老都没有认出来，沈灵素取出来的法器是妖皇陵中出现的帝君镜。 在这法器认主以后，形态与未认主时有所不同，沈灵素特意让它变得低调些，现在它看起来只是一面比巴掌大一点的铜镜罢了。 总之，注意到到她重新出现，秘境外的长老们都松了一口气。 “安然无恙，也是不错了。” “看来沈灵素的战力十分强悍，将那些魔族都解决了……” “……她竟然以一己之力解决了五个元婴巅峰魔族？甚至毫发无伤！”墨盟主对沈灵素的实力早有预料，但也没高估到这程度，一时心下震惊，“莫长老，你们两忘宗究竟是如何训练后辈的？南冥狱火也没这威力吧！” “毕竟，魔族都对南冥狱火十分警惕，必然提前准备了反制手段……” 闻言，莫长老沉吟良久，深沉道：“如何培养？这就要问问我宗大师侄了……” 他那大师侄作为借口确实好用。 墨盟主沉默片刻，也说不出哪里不对：“话说回来，沈灵素究竟是如何炼化南冥狱火的？即便是天灵根，在元婴时炼化南冥狱火也是十分困难才对……” 莫长老嘴角抽动，也没好意思说沈灵素炼化南冥狱火时还是一个金丹修士，只能笑着叹一声：“沈师侄，她也是很努力的啊……” 很努力！ 这个解释，旁人更加说不出不对。 “努力就够了？”墨盟主迟疑。 “除了努力，还需要亿点点天赋……”莫长老解释。 听了此话，一众长老十分赞同。 天赋嘛，当亲传的多少都有一点…… 看来待到两界大比结束，他们也要回去鞭策后辈努力亿点点了。 …… 冰界秘境，魔族军营。 “沈灵素能够安然无恙离开界中界？为何？”从探子的禀报中知晓沈灵素再次出现，乌洛策如遭雷击，震惊不已。 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魔将杀不死她，难道后来进入界中界的妖族也对她没有敌意？ 妖魔古道本身对她也没有敌意吗？ 一位副将瞳孔睁大，反应过来这真相是如何恐怖：“王上特意派遣了五位天才进入妖魔古道，竟然没有一位出来……” “一个元婴初期修士，哪怕用上南冥狱火也不该有如此可怕的战力。” “此人甚是棘手，潜力远超预料。”乌洛策沉着脸，咬牙吐出一句话，“是时候撤退了。” 一众副将面面相觑。 半晌，一位魔族颤声道：“这次功败垂成，损失巨大，王上会如何惩戒我等？” 他们手下的小兵幸存也就幸存了，若是承担掌兵之责的魔军高层，就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了。 乌洛策预感到那腥风血雨的后果，闭了闭眼，嗓音沉重：“愿赌服输吧。” 他冷冷说着，垂眸看了眼掌心的一个物件。 一颗拇指大的血珠被魔族苍白的手掌衬得格外妖异，包裹着几根被枪芒截断的乌黑发丝。 “好在我心中始终有种莫名的预感，并未放心。”乌洛策喃喃道。 几位曾经误以为大功告成的副将都脸色难看，他们都觉得六位元婴巅峰与沈灵素同时进入那古道碎片，杀她必定是十拿九稳。 然而提前庆祝胜利乃是大忌。此话果真不假。 就在他们心情复杂之时，大营中数道魔光扩散开，凝成几道巨大的传送阵。 退兵！ 只有魔族能听见的号角声呜呜响起，混杂在冰冷的风雪中，犹如鬼哭。 “可惜了几位年轻的天才。”乌洛策略微叹了声，抬脚迈入传送阵中。 与此同时，魔军开始撤退。 …… “有问题。” 作为乐修，沈灵素对天地间的声音变动格外敏感，哪怕相距甚远，也发觉了不对。 她摸出用于联络的玉牌，看了眼分数，询问：“师姐，情况如何了？” 元婴回到了她的内府，想必同门也察觉到了。 她能收回元婴，代表着此处距离界中界入口也不会太远。 “小师妹你出来了！”金翩瑶松了一口气，“这里的魔军……情况不太好。我们情况挺好的。” 沈灵素表示了解，看大家的分数都很高，她的分数就不显眼了。 因为魔军并不在意兵士的性命，并未及时撤退，有些妖族已经乱杀到了几千分。 让她显得很低调。 沈灵素思索着，发现空中的魔阵还未消失。 心念一动，帝君镜出现在她手中。 她想了想，随意拨动了一下镜面里倒映出的立体魔阵。 第275章 误会 嗡！ 空中云气流淌，似乎伴随着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沈灵素盯了一会儿，看来这镜子确实是有用的，但是她扰乱魔阵这一手并未经过深思，也没有章法，不知道效果究竟如何。 玉牌的另一边，金翩瑶还在发消息：“魔军已经撤退。” “那真有点可惜。”想到自己错过的打劫机会，沈灵素略有些遗憾。 好在那贵重的玄冰甲已经让玉宝吃上了…… 说到玉宝，沈灵素用神识扫了眼正在修炼的玉息鱼，发现它的状态与之前修炼有所不同。 更近似于闭关。 看来那块玄冰还挺有效果？ 听了师妹的感慨，金翩瑶疑惑：“可惜？” 沈灵素笑道：“师姐你可能不懂，打劫很快乐的。” 金翩瑶沉吟道：“如果喜欢打劫，我们还会去半魔之地……那里的魔族才多呢。” “没错。想点好的，说不定魔族还会再来追杀我呢？”沈灵素很乐观。 金翩瑶被这类型的“想点好的”干沉默了。 “这冰界秘境，估计魔族不会再来了。”沈灵素回到正题，“我们接着杀雪鬼吧。” 虽然魔族撤退了，但是他们给沈灵素留下的地图十分有用。 这时，金翩瑶忽然道：“咦？魔族的撤退被打断了？” 沈灵素并不意外：“剩下的都是小兵，不值什么分。” 她被魔族追杀太久，已经摸出了规律。 虽然打断了魔族的撤退，但是并没有完全打断，那个战场失去了刷分的价值。 金翩瑶发现了不对：“小师妹，你好像不是很意外。” 沈灵素老老实实交代：“其实我也没有想到，只是……” 只是做了一点事情而已，不知道后果。 “我懂，师妹你见惯了大场面，自然不意外。”金翩瑶轻易相信了，“那我们接着杀鬼，现在去哪个领地？” 商量好即将前往的领地，沈灵素转而向着雪鬼领地掠去。 趁其他修士还在针对魔族，他们要开始新的行动了。 穿过雪山间的峡谷，此处竟然有一条河流并未结冰，水势湍急。 沈灵素顺流而上，顺手解决了几只藏匿在河岸山壁中的雪鬼，良久，视线往东南处瞥了眼。 “阵法的气息。” 隐约的冰寒灵力气息出现在远处山间的松林当中，其中威压让她感到些许熟悉。 是登道宗的功法。 此时大多数修士都在界中界附近凑热闹，这些弟子倒是还在一心一意杀鬼…… 沈灵素远远观察了一会儿，打算离开。 轰！ 阵法催动，松林被流动的光晕所覆盖，深沉的嗡鸣声在山间四散开。 无形的威压自雪山扩散。 就连沈灵素脚下的河水流速也在加快。 “好像有点不对劲。” 沈灵素见过北域修士杀雪鬼的情景，这阵法好像比正常的元婴阵法动静要大一些…… 她脚步又放慢，回头望去。 因为距离太远，几个人影御剑悬立在松林之上的半空中，道袍在风中拂动，被辽阔的天际衬托得渺小。 附近十数里之内的修士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现出身形。 就在雪山深处，清晰而强大的气息浮现出来，起先那道气息距离很远，仿佛是隔着千山万水影响到此处，然而只是瞬息过去，那道气息便接近到令人惊骇的地步。 “这是……” “五阶雪鬼？！” “为何会引来五阶雪鬼？” “登道宗做事竟然如此霸道么？” 观察到此景的几位人族修士都十分震惊。 还有一位格格不入的妖族，因为自知实力不足没有前往界中界入口，正打算杀杀雪鬼赚些积分，却被这情况惊到了：“你们人族真会玩啊！” “那些四阶巅峰雪鬼不够你们杀的吗？” 登道宗弟子：“……” 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说出去不知有没有人信？ 看现在这情况，显然是没什么人相信他们不是故意的，毕竟是他们主动布阵，北域的天才弟子也不可能在这么简单的阵法上出错。 “师姐，这可怎么办？”花函整个人都不好了。 晋鸢按了按眉心，冷冷道：“凉拌。” 另一位剑修师妹想了想，认真道：“师姐，我们逃吧？” 花函点头：“生活中没有那么多观众，我们只是布了一个阵法出了一点意外，没事的。” “可是，为什么会出意外，不应该啊？” 一众师妹师弟期待地看向晋鸢，想要得到答案。 毕竟师姐向来是最沉稳的，课业也是甲等满分，众人的楷模。 晋鸢：“……” 她也不知道。 远处。 沈灵素驻足观望，心虚地捏了捏食指，仔细思索。 不会是她影响的吧？ 刚才她用帝君镜扰乱秘境中的魔气，连带着鬼气也受牵连，那效果持续得短暂，但是地底深处的动静其实很大。 如果那时候登道宗弟子就在布阵了，阵法牵动地底鬼气，鬼气之源的异动很可能促成一些意料之外的局面…… “五阶雪鬼有这么容易被引出来吗？”沈灵素有些怀疑，“或许只是警告，虚晃一枪。” 五阶雪鬼已经成长出足够的灵智，判断出冰界秘境如今的情势便不会出现。 因为它知晓，秘境内的修士并不是专门来围剿它的，不会主动攻击。 但是如果它误会的话…… 事情就很大了。 沈灵素沉默片刻：“应该不会吧……” 第276章 在行 “五阶雪鬼？” 秘境外的长老额角直跳，“当初你们不是说五阶雪鬼不会出现吗？” 五阶雪鬼的领地主要在冰界秘境的深处，与外圈两界修士历练的范围相距很远。 堪称不可能惊动。 妖族长老肯定道：“确实如此，他们距离五阶雪鬼领地尚且有数千里。引起那雪鬼领主的注意，估计是阵法的原因。” 一众大能看向登道宗长老。 “贵宗的阵法，效果竟如此夸张？”直接隔着数千里引来了五阶雪鬼。 明长老沉吟良久，说了句公道话：“这阵法的效果并不正常。” “但是我宗弟子布阵的过程并未出错。” 登道宗的执法长老如此评价，一众长老都没有怀疑。 这无情道长老是不可能为了包庇本宗弟子说假话的。 阵法没有出问题。 那出问题的就是冰界秘境了？ “……大约是因为那雪鬼心情不好吧。”妖界长老只能道。 众人：“……” 只有注意到沈灵素取出帝君镜的莫长老满脸犹豫，欲言又止。 要他说，很有可能是沈灵素的问题。 但是他不能解释沈灵素怎么做到的。 帝君镜是一件来历十分复杂的宝物，莫长老也不好提及引起旁人注意，思来想去只能沉默。 若是妖族的目光注意到了帝君镜，这法器的归属又是一个大问题。 以许多妖界大族的性子，是不可能让如此至宝安然无恙待在一个人族后辈手里的。 …… 诛杀五阶雪鬼，得一千分。 但是对沈灵素来说，杀一只实力进入化神境的雪鬼，可能比杀十个元婴实力的雪鬼还要吃力。 前者近乎于不可能。 正常情况，那些登道宗弟子也不会想和五阶雪鬼硬碰硬。 如今还未离开，估计是有别的目的。 许多修士感受到雪鬼愈发强横的神识威慑，都纷纷离开了。 他们也觉得十分奇怪，登道宗为何要引起五阶雪鬼的注意。 “这行径不像是前来历练，更像是故意在这秘境里搅浑水，让大家都不好过。” “登道宗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情？” 简直是违背门风了。 威压逼近，风雪呼啸。 狂风卷过，剑修道袍上的云纹就如流动了起来，凛冽非常。 “无论如何，要拿下这雪窝中的冰髓。”晋鸢垂眸望向山涧，语调淡淡，不容置疑，“你们留守在山下，趁机杀死伴生的四阶雪鬼得分，不要过分靠近。” “师姐！”剑修师妹不赞同道。 这时，沈灵素的声音传来：“晋师姐，你不打算离开吗？” “好巧啊。”少女轻巧地落在一旁，笑吟吟望着众人。 一众弟子都意外了片刻。 沈灵素想做什么？ 花函对她的性格有所了解，紧张道：“小素啊，你别乱来。” 晋鸢也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问：“你为何不想离开？” 她还是有种固有印象，沈灵素挺乖巧的，不像是喜欢涉险的人，有实力也不会这么高调…… “我们两忘宗的门训是敢闯敢拼。”沈灵素张口就来，认真道，“不能退缩。面对五阶雪鬼的机会多难得，对吧？” 登道宗的老实人都沉默了，一时回想起了两忘宗有没有这样的门训。 应当是没有的吧？ 晋鸢没有多想，瞬间便权衡完毕：“既然如此，我下去取冰髓，得到的冰髓与你平分。” 她是冰灵根，采摘冰髓更加合适，若是沈灵素的火灵根前去，还需要小心翼翼别把那冰髓采没了。 沈灵素点点头：“三成就够了，不用那么多。”反正她拿着冰髓也只能喂玉宝吃…… 看现在这情况，登道宗是打算引出雪鬼再拿冰髓，免得雪鬼在雪窝中凶性大发，直接将冰髓摧毁了。 阵法之所以意外引起五阶雪鬼注意，是因为沈灵素灵机一动影响了秘境地脉。否则不会将事情闹得那么大。 可惜事情涉及到帝君镜，不方便当众解释。 “抓紧时间，我拖住雪鬼。”沈灵素说道。 “好。” 晋鸢微颔首，身形轻动，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让他们离远点。” 后面那句是提醒登道宗几位师弟妹的，沈灵素无辜地眨了眨眼，看向他们。 “师姐，小素是个乐修啊！”剑修师妹对上沈灵素清透的眸光，下意识向晋鸢传音一句，“怎么能让我们干看着她打雪鬼？” “她比你们强。”一句平静的陈述飘回来。 同门沉默。 这大实话也太直接了。 虽然大家都是元婴，但是从大比的挑战赛就可以看出来，沈灵素的强悍不显山不露水，实力莫测。换成他们，并没有把握像沈灵素那样轻松拿下祖灵族的挑战。 祖灵族的战力是毋庸置疑的，沈灵素的实力也不用怀疑。 沈灵素谦逊道：“各司其职罢了，我应对鬼魂比较在行。” 自己可是看鬼故事长大的。 一众弟子以为她是在沈家学过什么秘法，完全没有怀疑沈灵素“在行”的程度由何而来，纷纷道：“那就看你的了。” “需要照应叫我们。”花函也没有质疑师姐的决策。 一众弟子分散开，落到山边各个位置。 风声中掺杂了雪鬼的吼声，从山涧中传出来。 沈灵素站在雪里，微微抬起眼，仿佛在直视着什么无形的存在。 山涧中寒意加重，树梢上的冰碴就如枝叶一般迅速增长。 更多的雪鬼被冰髓爆发的气息所吸引，一些品阶较高的雪鬼急掠而来，来不及闪避的低阶雪鬼被纷纷碾碎成齑粉。 一道道剑光闪过，将闻风而至的雪鬼拦在半路。 沈灵素轻触琴弦，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乐之法则。 自从琴灵向她粗略讲解过‘天音’的原理，沈灵素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法则？ 她知道如何炼化，但是不知晓这法则要如何运用在实战中。 直到她参悟了‘万法一念’。 妖皇传承留下的秘法果然精妙，不仅让她明白了如何催动帝君镜，还让她触碰到了一些冥冥之中不可言传的关窍。 现在的她无法单独运用法则，那就只能尽量取巧。 第277章 热闹 取巧的方法也很直接。 融合！ 只要将法则融入琴曲，就能让琴声威力大增。 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每道法则有自己的脾性，是不会愿意与外物融合的。 沈灵素决定挑软柿子捏。 像是‘角’天音这种烈性的天音，她暂时不强求控制。 ‘商’天音的性质较为温和，可以增益神识，就从这一道开始尝试。 在这秘境中，沈灵素最常弹奏的曲子就是《迷仙引》。 现在又是《迷仙引》。 与此同时，沈灵素凝眉调用神识，尝试将天音之丝融合进去。 “这曲子能操控人族和魔族，难道就不能操控鬼了吗？”沈灵素扫了周围一眼，“这里有好多鬼啊。” 要是这些鬼都是她的打手就完美了，什么五阶雪鬼都能硬刚一下。 琴灵：“……” 琴灵忽然明白让沈灵素多练些曲子的必要性了，如果限制她像是正常乐修一样专精琴曲，事情就会变得像现在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简简单单的《迷仙引》，因为沈灵素的灵机一动增添了好几个用途。 老祖宗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这算是专精了还是没专精？ 明明别的乐修不是这样的。 “川姐，我的想法没错吧？”沈灵素确认道。 琴灵平静：“可以，随你怎么练吧。” 沈灵素：“……” “你是我带过最难带的一个。”琴灵叹息，“不是说你不好……就是很难带，唉！我太难了！” 琴灵觉得自己已经尽量避免让沈灵素参与大场合了，没想到她这十几年凑到的热闹还是不少。 只能归结为沈灵素太喜欢凑热闹……没有热闹就创造热闹。 沈灵素振振有词：“我明明很乖巧。” 琴灵无言以对。 雪山之间，五阶雪鬼并没有直接现身。 但是那么多雪鬼聚集而来，背后便有它的意念操纵。 少女置身于它的神识威慑之下，却一如往常般弹奏着琴曲。 曲声柔缓，许多雪鬼却丧失了攻击性。 发现沈灵素在抢夺它的控制权，来自五阶雪鬼的意念迷惑了一瞬。 怎么回事？ 随即是暴怒，这人族竟敢与它争夺臣民！ 轰！ 一双如同琉璃般湛蓝的眸子在空中睁开，威压深重，对沈灵素瞋目而视。 沈灵素的神识强度已经堪比分神，雪鬼盛怒之下的压迫竟然无法动摇她的神识。 五阶雪鬼愤怒过后，依旧没有现身的打算，只有更多四阶雪鬼不断从雪地里冒出来。 当这些四阶雪鬼三五成群出现，它们是修士的猎物。 当它们成百上千聚在一起，那情况就非常恐怖了。 轰隆—— 沈灵素自若地拨动琴弦，汹涌的鬼气间寒气萦绕，让她周身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冰雾之中。 然而没有一丝寒意能真正贴近她的皮肤，一旦过分靠近便被真火的力量消融。 在这冰寒的秘境当中，火灵根被压抑到极致，但是沈灵素炼化的真火太过炽烈，就连雪鬼的寒气也无法浸染。 五阶雪鬼那对巨大的蓝眸光芒更盛，无比暴躁！ “吼——” 怒号声化为凌厉的冰刃从天而降。 就在这时，沈灵素心念一动，指下曲调加快，汇聚到山涧附近的雪鬼便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 鬼气笼罩着天幕，众多雪鬼迎上冰刃，在剧烈的冲击中破碎。 五阶雪鬼没有肉身，存在状态便是神识构成的魂体，外化而出的意念就如磅礴的江海一般滔滔不绝，就如无法打破。 但是被沈灵素操纵着反抗它的低阶雪鬼实在太多，前仆后继，硬生生将它的倾力一击化解。 风雪如刀，拂过少女的衣摆。 她依旧是毫发无损。 在离开界中界之后，沈灵素的积分本来是三千多分，早已从榜单第一落到了中上游的位置。 然而雪鬼潮爆发，此刻在她与五阶雪鬼的冲突中死去的雪鬼数不胜数，全部都变成了她的积分。 一时间，分数飞涨。 沈灵素没有时间关注，身处冰界秘境中的修士却不得不注意。 “又发生什么了？” “沈灵素的分数在涨！难道魔军又找上她了？这秘境中哪来那么多魔族！” 距离太远的修士，即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分数究竟是怎么拿的。 对于距离较近的修士，此处的动静早已吸引了他们的注意，甚至无心关注正在变化的排名。 “登道宗真是太霸道了。” “是啊……不愧是无情道掌事的宗门……” 沈灵素一个乐修，就这么低调地身处混乱中心，暂时无人发现。 众人看见了云纹道袍的身影辗转于雪鬼潮当中，也下意识以为正面迎战五阶雪鬼的是登道宗弟子。 “等等，惹上雪鬼的好像不止登道宗？” “对上五阶雪鬼那个似乎不是晋鸢啊！” “看榜上积分！是沈灵素！” “沈灵素？”众人面面相觑，“她不是乐修吗？乐修这么刚不正常吧！” “沈灵素这么离谱的吗？” “卧槽！” “……” 两忘宗弟子前往约好的目的地，路径与沈灵素所行的有所重合，正好要途经此处。 金翩瑶从界中界附近的战场脱身，脚程比沈灵素慢了一些，便看见雪鬼犹如潮水般向着一处涌去：“这里好热闹。” “看看什么情况……不知小师妹察觉了此事没有，竟是五阶雪鬼！” “应当是临云宗惹来的吧？除了他们也没谁乐意这么高调……”她觉得小师妹应该也注意到了此事才对。毕竟沈灵素很喜欢凑热闹。 想到此处，金翩瑶突发奇想，神识往冰雾朦胧的战场中一探。 沉默。 “小师妹怎么在那里？！”她心情复杂。 闻言贺兰璧也瞥了一眼，终于发现了不对：“开什么玩笑？！” 用神识细看过硬刚雪鬼的人是谁，大家都震惊了。 说好的老老实实去杀鬼呢？ 怎么小师妹在路上碰见雪鬼找茬了？还是前所未有的五阶？？ “好多四阶雪鬼！这地方比真正的雪鬼领地还要热闹了吧！”贺兰璧喃喃，“那还找什么领地？去帮忙啊。” 江逝舟眼神都直了，勉强镇静道：“先问下小师妹什么打算，免得破坏她的计划。” 秘法传音，速度比使用法器还要更快。 尤其是在这种无暇分心查看玉牌的时候。 “小师妹，五阶雪鬼附近那个是你吗？”金翩瑶委婉地传音道。 “是我。”沈灵素并没有注意到这突发状况给了同门什么样的震惊。 “师姐你们可以在这里多拿点分，现在有好多鬼呢。” 她的语气十分愉快。 第278章 你变了 金翩瑶无言以对，将这话转述了一遍。 “看来，小师妹挺轻松的。”她评价。 贺兰璧欣然赞同沈灵素的提议：“好极了，正合我意。” 江逝舟抬起手指了指，艰难道：“可是这实在是有亿点多……” 两界大比强手众多，然而少人敢于加入如此混乱的战局。 此举需要艺高人胆大。 蚁多咬死象，像是那些不善杀戮或是体格不够强悍的修士，是不可能靠近雪鬼群送命的。 因为沈灵素做出了一个硬刚的示范，连性格最谨慎的江逝舟都没好意思苟起来。 毕竟小师妹是个乐修。 还是辅助。 辅助都当成这样了，同门的剑修就没有退路了…… 与江逝舟不同，金翩瑶并没有多想，跃入战场之中挥出一剑，清亮的剑芒击破一大片低阶雪鬼，鬼气在剑光中消散。 这阵势不容小觑，不远处的花函看过来：“金道友，你们来找小素？” “正是。” 金翩瑶点点头，逐渐找到了杀鬼的节奏，凝重的神色轻松下来，又看了花函一眼，“真没想到你们登道宗会做这么高调的事情，我还当这些雪鬼是临云宗引来的呢。” 花函小声道：“我们确实不会做这么高调的事情……” “不是你们引来的？”金翩瑶好奇。 “是我们。” 花函认真道，“但这情况真的是个意外！我们布阵时没料到……” 金翩瑶意味深长点头：“啊，原来是意外啊，我懂。”故意的那种意外，在两忘宗太常见了…… “……” 看着她的表情，花函百口莫辩。 “雪鬼越来越多了，要抓紧时间脱身。” 他换了个话题，“我师姐进雪窝去采冰髓，应当很快会出来了。” “哇，你们师姐很勇啊。”金翩瑶望了眼还在不断冒出雪鬼的雪窝，想想待在其中斡旋的情景便仿佛感到骨头缝里泛着寒意。 花函：“你们的小师妹也很勇……” 对于这点，金翩瑶无法否认。 “其实小师妹是辅助来着。”她弱弱道。 “辅助？”花函猛然扭头，眼睛瞪得老大。 辅助是这样当的吗？开什么玩笑！ 轰！ 一道剑光忽然从山涧中掠出来，斩出了一条泛着雪尘的窄路。 剑修少女踏着雪鬼的残魂，发间结着冰霜。 看得出游刃有余。 众人见晋鸢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晋鸢抬眼看向天空，手中剑诀蓄势，一剑挥去。 轰隆！ 剑光凛冽，犹如煞白天光凝聚而成，锋芒毕露，落在五阶雪鬼的眼眸之上。 那双湛蓝的巨眼猛然一阖，向着高空暴退，发出雷暴般愤怒的吼声。 幽幽鬼气化为实质般的血滴，从天际洒下。 发现此处的硬茬子太多，五阶雪鬼无能狂怒过后沉寂良久，终于退却。 它能看出沈灵素的修为不如它，但是更加清楚，沈灵素的神识并不比它弱。 现在还来了帮手。 更加危险。 施威失败，雪鬼的天性让它及时避险，不愿意冒着本源受损的危机现出真身。 晋鸢轻飘飘落在沈灵素身边，将装着冰髓的储物戒递给她。 “可以走了。” 沈灵素笑道：“合作愉快，晋师姐。” 晋鸢轻轻点头。 看来只要有办法应付，这意外也未必不好…… 毕竟如果那道将雪鬼调虎离山的阵法效果正常，根本无法聚集这么多四阶雪鬼。 众人也拿不到这么多分。 现在许多妖族还在界中界的妖魔古道里寻觅机缘，人族的积分早就在新一场意外中得到了普遍提升。 在察觉雪鬼潮出现时，许多人族就赶来了。 消息落后没有发现的，那积分也不得不落后了。 因为五阶雪鬼被彻底激怒，雪鬼潮更是难以收场。 大家想要积分，但并不是不要命。 无论是伺机而动还是浑水摸鱼的人，都在考虑着撤退。 两忘宗的目标本来就不在此，沈灵素打算离去，同门自然也没有异议。 只有贺兰璧最为恋恋不舍：“还没杀够呢，你们怎么都走了。” 金翩瑶白他一眼：“等没力气杀再走不就晚了？等你杀够了雪鬼聚集得更多，连收尸都不好收。” 贺兰璧啧一声：“你们也太谨慎。” 江逝舟忍无可忍：“这算谨慎吗？啊？” 是在侮辱谁？ 哪有谨慎的人会为了积分混进雪鬼潮里乱杀的！ 沈灵素想了想：“没错，我们还有更谨慎的做法。” 贺兰璧想表现自己的谨慎，应道：“什么做法？提前布置陷阱？” “没错，陷阱的吸引力很重要，最好能引来一部分雪鬼任我们处置。” 沈灵素思索道，“我现在可以控制一定范围内的雪鬼，只要控制住吸引来的雪鬼规模，我们都是很安全的。” 控制？ 几人面面相觑。 “是我理解的那个控制吗？小师妹，你这技能会不会太变态了。”江逝舟细思极恐。 沈灵素安慰：“别怕，我们乐修都能做到，只是爱好和平不怎么喜欢用而已。” 江逝舟：“……”小师妹，你不爱好和平吗？ 金翩瑶很快想通了：“……嗯，没错，乐修似乎本来就是走这个方向的。” “我们辅助都是这样，控制力很强，杀伤力还是差了一点。真正将雪鬼杀死还要看你们。”沈灵素点点头，“就这么决定了。” 贺兰璧都沉默了，半晌说道： “你拖延五阶雪鬼靠的是控制力？一点伤害性都没有吗？” 沈灵素解释：“大多数时候是靠控制别的雪鬼帮我打……” “原来如此。” 贺兰璧了然。 江逝舟半信半疑，陷入沉思。 远离孕育冰髓的雪窝，四周的雪鬼终于少了。 寻到一个适合埋伏的地形，金翩瑶也想好了：“那就画一张正经的‘唤魂符’吧。” 沈灵素听见这名字有点不安：“这次应该不会出意外吧。” 上次不小心唤来了一个十分难打的鬼魂，差点把宗门拆了。 金翩瑶摆摆手：“只是名字一样而已，功效完全不同。” “这次只需要因地制宜将雪鬼吸引过来，让我们不用费力去找。” “这也太……”江逝舟想评价什么，又忽然沉默，自暴自弃，“算了，反正死不了。” 贺兰璧拍了拍他的肩头：“兄弟，你变了。” 江逝舟微笑：“试试就逝世呗。” 第279章 谨慎 众人注视之下，符纸闪烁着神秘的宝光。 金翩瑶犹豫下笔，喃喃道：“其实吸引雪鬼也没有那么可怕，只要在画符的时候注意一点，只吸引品阶较低的雪鬼，没有触怒五阶的可能性……应当不会有危险。” 江逝舟想起了什么：“可是连登道宗都布阵吸引来了恐怖的存在，这不是他们的本意吧？最熟悉雪鬼的宗门都会失误，雪鬼喜怒无常啊。” “那是意外。” 作为比较清楚意外从何而来的始作俑者，沈灵素强调，“真的不会有危险。” 金翩瑶看她如此肯定，轻松笑道：“我猜也不危险。大不了我们画符的时候谨慎一点嘛。” 贺兰璧：“……” 江逝舟：“……我都快不认识‘谨慎’这两个字了。” 沈灵素围观师姐画符，又想起了什么：“碰巧之前晋师姐分了我一些冰髓，吸引雪鬼有奇效，也用上吧。” “太好了，我还在想要用哪种方法混淆那些雪鬼的感知。”金翩瑶取了些冰髓的边角料，灵光一抹制成墨水，笔尖沾了沾，继续落笔，“雪鬼本来就会被冰髓的气息所吸引，这下陷阱浑然天成了。” “太奢侈了。”江逝舟叹道，“冰髓此物难以保存，因此十分珍贵。我真没想过有一天会用这个来钓鱼执法。” 沈灵素随口说道：“钓完鱼还能用呢，把符纸喂给玉宝吃，一点也不浪费。” 众人：“……” “宝能吃！” 寂静中，一道声音又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玉息鱼现身，沈灵素十分意外：“玉宝你不是闭关了吗？” “闭关也不能错过食物。” 玉宝有理有据，“宝吃饱了才能更好地修炼！” “你先吃冰髓吧，正好给你准备了很多。”沈灵素没有反驳，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玉宝一口吞了许多冰髓，又进入了闭关状态。 剩余的冰髓用于吸引雪鬼。 符纸很快完成，流畅的笔画上泛着淡淡幽光，是冰髓的气息。 江逝舟搓开一叠符纸检查了一遍，忽然觉得这发展在出人意料的同时，竟然十分顺利： “小师妹，你是不是在凑热闹的时候就想好了。” “碰巧，碰巧而已。”沈灵素当然没有那么算无遗策，只是情况正好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很随遇而安。 之前迎战五阶雪鬼，为了保命，沈灵素硬生生将天音融入了曲声中。 成功强化了《迷仙引》对于众生的控制力。 现在她控制起雪鬼得心应手，控制范围也比之前大了许多。 至于其他宗门弟子。 适应了冰界秘境以后，他们也自有提升效率赚取积分的方式。 终于，秘境中的状况稳定下来。 人族在雪鬼潮中赚取积分。 两忘宗亲传用陷阱钓鱼执法。 界中界，妖族天骄在妖魔古道间厮杀。 秘境外的长老松了一口气。 这大比终于正常了。 对于长辈们来说，战况看起来比之前稳定了很多，不再有突如其来的变化。 但是对于部分妖族来说，这世界变化得太快。 让他们看不懂了。 当许多血脉尊贵的妖族天骄从界中界出来，都不由自主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这分数？ “这些人族在搞什么鬼？” “魔族必然早已退兵！他们不可能派遣这么多元婴过来专门为了送死……难不成这些人族很擅长寻觅雪鬼？” 魔军的确有退兵的打算，只是在沈灵素扰乱那魔阵的时候，原本设计好的撤退阵法就被打断了。 这变故也给众人贡献了许多分数。 许多魔族元婴修士脱身不得，只能殒命。 除此之外，在五阶雪鬼操控下舍生忘死的低阶雪鬼，一反过往躲躲藏藏的作风与修士厮杀。 还有被沈灵素控制的雪鬼在主动送命。 原本修士杀雪鬼，最耗时的就是寻找雪鬼这一步骤，现在则是只要灵力足够，想杀多少杀多少。 “不愧是大王啊。” 看着排行，祸斗的各种心情都化成了简单的一句话，“太强了握草。” “虽说她离开妖魔古道比我们更早，但是她不仅拿到了传承，还没有落下比赛，真是让我们难以追赶。”古凝思量着沈灵素的布局，愈发感慨。 对于妖族的后辈，妖魔古道的界灵还算宽和。 只要表现符合要求，都得到了合适的传承。 让他们满载而归。 祖临风离开妖魔古道，重返冰界秘境，盯着玉牌上的积分沉默了许久。 只能不甘承认：“这一局落后太多，只能放弃。” “不过大比尚未结束。” 一切皆有可能。 “雪鬼潮之下，机会还是很大的。”参悟过传承的妖族开始猎杀雪鬼，分数又迅猛增长起来。 他们都是血脉优异之辈，肉身的强横程度是许多人族修士比不上的。 面对规模太大的雪鬼群，人族厮杀一段时间便需要避其锋芒，调整自己的状态。 许多妖族却不用在意自己的妖力充裕与否，凭仗着强悍的防御力莽上去就可以了，光靠肉身也能将雪鬼撕碎。 然而即便妖族善战至此，也无法出现在榜前，因为时间不足。 他们只能眼看着沈灵素的积分领先，得分速度不能用迅速形容，只能说是如同作弊。 靠陷阱钓鱼执法，比修士常用的阵法吸引更快，消耗也更小。 毕竟布阵是需要消耗天材地宝的。 他们用符纸设下诱饵，用到的只是玉宝吃剩下的冰髓碎屑。 沈灵素对雪鬼的控制力，又让他们减少了诛杀雪鬼的消耗，几乎不需要休整。 大家轮番上阵就可以。 “小师妹，你弹了这么久神识没有事吧？”金翩瑶问道。 沈灵素摇摇头：“也没多久。” “别勉强哦。”金翩瑶觉得小师妹忽然有了一点大师姐的卷王风范，“比赛不止这一场，还有其他秘境呢，透支了就难恢复了。” 沈灵素理智道：“不会的师姐，我偷偷休息过了。” “只是你们杀得太投入了没有发现。” 金翩瑶：“……哦。”果然什么卷王都是错觉。 小师妹还是会偷偷摸鱼的。 第280章 秘藏 作为辅助，沈灵素想要偷懒太容易了。 她的分数只是来自于偶尔师姐师兄没有下杀手，命悬一线的雪鬼就在琴曲下消散。 全变成了她的积分。 不知不觉，沈灵素的积分数量变得十分骇人。 江逝舟一心低调，但是对于小师妹那变态的分数已经看淡了。 贺兰璧也想开了，有意把雪鬼杀成残血：“沈灵素，后面还差几千分就要追上来了，现在要多垫点分。” 沈灵素立刻停手：“等等，别。” 贺兰璧一脚把雪鬼踹到她面前，鬼魂砸在她的古琴上一命呜呼。 “反对无效。” 沈灵素一言难尽：“你正常点！” 雪鬼：“……” 贺兰璧摇摇头，恨铁不成钢：“你之前分那么高，能不能有点上进心稳住排名？！” “我是个辅助，排名不重要，要第一你自己杀多点……” “我说重要就重要！这是两忘宗的荣耀！”贺兰璧振振有词，“我自己杀多累？倒不如合作……对吧，江兄？” “……我不知道啊。”江逝舟对这高调的荣耀不敢苟同，但是他也不想上榜，早就暗中给小师妹送了不少雪鬼。 如果实在要高调，还是让师妹高调吧。 抛开两忘宗这边莫名其妙轻松的氛围不提。 沈灵素拿下这个第一，人族都是服气的。 那可是风口浪尖上的人。 众人进入冰界秘境几天，每件大事都有她的参与。 即便她不现身，也像是有她的影子。 参赛的妖族了解过情况，也觉得沈灵素这分数正常了。 他们的历练重心在界中界出现以后便转移了，妖魔古道就是最好的机缘，冰界秘境中没有珍贵的事物。 再多积分也比不上古道中的一丝传承。 只要他们参悟提升，终究会成长到人族不可敌的地步。 然而。 对于沈灵素来说，妖魔古道也是很好的机缘…… ‘万法一念’让她能够操纵帝君镜，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妙用。 她暂时没有完全掌握，已经能看出其可怕的威力。 直到历练时间结束。 修士离开冰界秘境。 沈灵素依旧是积分第一。 她没太在意排名，这第一场的情况特殊，自己拿到了个人第一只是意外。 毕竟妖族都没发力。 人族又少了她这样被魔族追杀的“优势条件”。 第一场历练有惊无险结束，妖族长老终于露出了笑容。 没出大问题就好。 “诸位表现十分优异。” “这两日自行休整，准备前往半魔之地。” 半魔之地！ 听了这地点，沈灵素想了片刻。 似乎廉溟宫邪修现在就在半魔之地坐牢？ 不过，半魔之地极其广阔，大比举行的位置必定与两忘宗牢房毫不相干。 也不用担心被邪修报复。 只需要防备一下魔族的报复…… 江逝舟神色凝重，喃喃：“比起冰界秘境，其实这一个秘境更加吸引人。” “半魔之地？那里的秘境对人族能有多少好处。”贺兰璧并不太相信。 “曾经或许没有，即便有，也不是我们这种修为能够争夺的。”江逝舟说道，“但是在两界大比举办以前，有人在半魔之地发现了一个‘雷海秘藏’。” “‘雷海秘藏’中藏着许多稀有的天材地宝，因为魔气侵染，在那些天材地宝周围往往有魔兽或是魔灵伴生。人族对其探索还不深，留存的资源很丰富……” “我估计，下次历练就在那个秘境中。” 这个新秘境这么符合大比举行的要求，半魔之地的秘境选择也像是公开的秘密了。 沈灵素歪了歪头：“‘魔灵’？它们竟然能生存在雷海？” 正常情况下，魔灵十分惧怕这种暴虐的力量。 江逝舟点头，说道：“那些魔灵都是偏向于雷属性的灵体，优胜劣汰天长日久，如今便能够适应雷界无处不在的雷气。” 对于修士来说，进入了雷界就要耗费灵力抵御其中浓郁暴烈的雷霆，但是对于生长在其中的魔兽或是魔灵而言，那些雷霆反而成了辅助修炼的磨砺，没死就能变强。 “原是如此。” 众人都明白了。 贺兰璧思索：“进入前需要准备些什么？” 江逝舟：“什么能保命就准备什么……” 金翩瑶想了想：“正是如此，这次要准备隔绝高温的办法。在冰界秘境冷到可以冻死人，到了那所谓的‘雷海’又像是被迫渡劫……又冷又热冰火两重天？长老是不是故意的？” 要不是大家都有修为，进了冰界秘境只有死路一条。凡胎肉体根本扛不住冻。 雷海又是另一种更直接的折磨，不小心就被炸死了。 江逝舟只觉前途无亮，唉声叹气。 金翩瑶活动了下比往常僵硬的指尖，思索道：“不管了，我要先找个暖和的地方缓一缓。” 沈灵素想起北域的习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温泉。” “应当有吧。” 金翩瑶迫不及待，“待会儿我们俩去找找。” 因为大获全胜，两忘宗长老也没阻拦后辈不务正业。 江逝舟完全没心思休息，因为他觉得雷海秘藏十分危险。 原本不算特别危险的冰界秘境都因为各种突发状况变成了之前那样，本就危险的雷海秘藏更是让他有些难以想象。 贺兰璧本想四处闲逛一下，被江逝舟拽去试阵了。 不少人正关注着两忘宗亲传，解散后尚未来得及攀谈，便发现他们行色匆匆地离开。 “两忘宗也太卷了。” “是啊，肯定是回去修炼了。” “……竟然看不太出他们身上的伤势，难不成是在硬撑？” “这也装得太好了！” 没人相信沈灵素拥有那样大杀四方的分数，竟然还没受多少伤。 沈灵素风里来雪里去，自然是受了一点轻伤的，不过服了丹药以后就好了。 甚至不需要看大夫。 了解过‘雷海秘藏’，沈灵素猜测，这秘境给予她的威胁大约不如冰界秘境。 她是火灵根，对于雷气也没有那么忌惮。 唯一有些担心的，是那秘境中偶然落下的雷霆。 那雷霆与雷劫十分相似。 喜欢渡劫的人估计没几个。 沈灵素作为一个柔弱的乐修也不喜欢。 “半魔之地……” 沈灵素还想起了一事，“川姐，我会遇上最后一道天音吗？” 第281章 半魔之地 之前琴灵说过。 她尚未收集到的最后一道五音，‘徵’天音，就在半魔之地。 琴灵难得靠谱，回应道：“估计不会直接遇上。” “要是有机会，可以直接传送过去。” 沈灵素发现了不对：“川姐，你有这样的办法，为何没有早些让我把天音找全？” 琴灵：“如果你不怕死，我也可以带你跨界传送。” 沈灵素沉默。 确实，传送不是什么很安全的技能…… 师姐妹二人逛了一通，没有在妖界寻到消解寒气的温泉，许是因为妖族耐造，高层也没考虑这方面的储备。 “早知道带一口药泉出来。”金翩瑶只能扼腕叹息。 沈灵素笑道：“那东西太占地方了，寻常时候没人会带着跑。” “那就泡个药浴好了。”金翩瑶很快想开了，“正好疗愈暗伤。” “师姐，你有暗伤吗？” “暂时没有。” “……我也没有。” 消遣降级，沈灵素也没失望。 泡药浴驱散寒气也是一样的。 虽然她是火灵根，寒气在她体内留存不了多久就会消散……再不泡就要消散了。 要抓紧时间。 两人立刻回了妖界提供给弟子的住处。 “这么多人？”踏入院门，金翩瑶诧异。 不对，是这么多妖。 沈灵素挑起眉，略有意外：“怎么都在这？” “大王啊！你去哪了？”祸斗站起身迎上来。 沈灵素没好意思说自己和师姐去找什么不正经的东西，挑了个正常的：“寻了些药材。” “大王，你受伤了？”古凝睁大眼，她竟然完全没看出来。 金乌忍不住说道：“缺什么药材，我让族里送来。” “多谢了，我伤不重。” 沈灵素提醒道，“你们怎么不好好养伤？” 妖族的作战方式很莽，大家都挂了彩。 “这算什么伤。”古凝秀美的脸上还留着未痊愈的伤痕，却完全不在意，“大王，我们设宴庆祝你胜利，你去吗？” 沈灵素笑道：“只是一场小胜利而已，设宴热闹一下可以，庆祝就不必了。” “都一样啊。”祸斗一头雾水，“庆祝不热闹吗？” 金乌仔细分析了下：“大王的意思是等到大获全胜再隆重庆祝。” “原来如此。”祸斗了然。 沈灵素：“……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没找到消遣，唯一的娱乐就只剩下赴宴了。 私宴的规模不如两界大宴，但是佳肴美酒俱全，氛围更加轻松。 短暂玩乐过后，众人继续修炼。 准备应付下一次大比历练。 这次的休整时间堪称短暂，大多数修士只来得及养伤。 随后，前往半魔之地。 半魔之地，顾名思义，环境与魔界相似，却并非完全处于魔界势力范围之内。 灵界与妖界等许多大势力在此处建立了驻点，除此之外，还组建了用于压制魔军的军队。 是魔界与各大界之间的缓冲地带。 也是各族争夺的宝地。 其中藏着许多神秘的机缘，各界尚未探索透彻。 除非是规模较小的奇袭，魔族举兵侵入其他大界，必然要途经此处。 种种因素使然，半魔之地显得非常重要。 许多年轻人是第一次涉足此地，颇感新奇：“灵气中混杂着魔气，感觉甚是怪异……” “此地的环境十分阴森，真是让人心生不适。” “……听说魔兽十分嗜杀，比凶兽还要凶残！” “魔灵也是十分诡谲的生灵，不好应付。” “此番进入‘雷海秘藏’，并没有提供可以直接传送出秘境的信物，若想离开只能通过出口。” “如果求援，施救也需要时间……真是很危险的历练啊。” “这是妖界历练后辈的规矩。不然怎么叫两界大比呢？” 因为规矩较为特殊，并无往常那般周全的庇护。 高台之上，长老的神色十分严肃，再三提醒：“倘若遇上危机，切莫逞强，及时逃离或求援。” “还望诸位谨慎行事，保住性命。” “……” 一向头铁的贺兰璧也谨慎了一点：“看来进去了要先摸清楚情况，不用急着争夺机缘。” “正是如此。”江逝舟赞同。 贺兰璧想了想，提醒：“沈灵素你也别搞事情。” “我本来就不喜欢搞事情，很安全。”沈灵素一脸莫名。 金翩瑶说道：“不搞事也要小心，师妹你的法器带齐了吧。” “带齐了。”沈灵素无奈道，“我已经元婴中期了，有自保之力。” “没错师妹，你可太有自保之力了。”最谨慎的江逝舟也不得不认可。 沈灵素的灵根在雷海秘藏中不算占尽天时地利的，但是受到的负面影响不大。 在妖族阵营，则多的是胸有成竹的天骄。 了解了这雷海秘藏的讯息，他们也只是淡淡：“魔兽又如何？不过是一群没有神智的东西，不足为惧。” “更加棘手的，是沈灵素。” 与之前的听说不同，经过冰界秘境的历练，他们都更加清晰认识到沈灵素的战力必有恐怖之处。 否则，不可能超越那么多善于杀伐的修士，成为第一场秘境的积分第一。 而且，她已是元婴中期！ 离开冰界秘境时，她还是元婴初期。 “短短两天，她的修为又有进境，不知是厚积薄发，还是在秘境中得到了什么机缘……” 无论是敌是友，妖族对于沈灵素的关注度都拉满了。 嗡！ ‘雷海秘藏’的入口开启，气氛分外凝重。 修士的身影没入其中。 沈灵素也没多犹豫，脚下一点，冲进了传送入口。 空间变换。 脚步落地，沈灵素扫了周围一眼，只见到寥寥几个修士。 没有熟人。 少数妖族看着她的眼神都有几分复杂。 沈灵素随意挑了个方向，施展遁法离去。 在她身后，两只凶兽达成了共识。 “趁她尚未与队友碰面，尽快解决。” 先解决沈灵素！ 这抉择并非出于敌意，而是为了维系颜面，也是在挑衅上一场比试的结果。 第282章 蛇巢 如果沈灵素早早出局，缺乏了这场秘境的积分积累，必然会降低她总排名的竞争力。 这合谋，避开了部分妖族。 只要是参与了休整期间那场私宴的妖族，无论血脉再怎么尊贵，都被排除在外。 因为他们都认沈灵素当大王！ 即便不倒戈，向沈灵素透露消息也是一定的。 …… “好危险啊。” 沈灵素自然注意到了那些不善的关注，心中暗叹。 因为上一场积分第一，自己已经成了众所矢之的。 她还是更喜欢低调搞事的感觉。 ……搞事也可以去掉，其实只是喜欢低调，像是她被魔军盯上以前，根本没什么人在意她，那样就很好。 行事也方便很多。 “也罢，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跟着我是浪费时间。”其实沈灵素对于积分不算执着，反而对这秘境中的机缘更感兴趣，然而机缘不是一心寻觅就能遇上的，要看缘分。 如果妖族花费大量时间对她围追堵截，那就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而且沈灵素也不是他们能轻易追踪的存在。 靠着遁法摆脱了大部分追踪，沈灵素往空中望了一眼。 秘境被命名为‘雷海秘藏’，其环境也是十分神异。 空中没有云气，却有一片海洋般幽深的雷云，其中蓄满了雷霆。 不时有煞白的光撕裂天际，降下的雷光不知落往何处。 就在这时，她袖口一动，玉息鱼轻飘飘地飞了出来。 “玉宝，你将那些冰髓炼化完了？”沈灵素有些意外。 “是的，主人。”玉宝乖巧道。 沈灵素想了想：“炼化速度似乎变快了。” 玉宝应道：“快了很多！” “主人，这附近有宝感兴趣的机缘……” 沈灵素：“那很好，我们去看看。” 一路上，沈灵素为了保证速度避开了许多魔兽与魔灵，没有下杀手。 玉牌上显示的本场大比积分，她的分数已经掉到了末尾。 看来大家都很有冲劲。 很快，沈灵素跟着玉息鱼绕过几处雷光四溢的大湖，来到了一处昏暗偏僻山谷。 “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是会让我有进无出……”沈灵素挑起眉梢，一言难尽，“蛇巢？” “玉宝，你要吃蛇吗？” 玉宝狂摇头。 摇头过后，忽然开始自我反省。 蛇不能吃吗？ 好像可以。 “宝能吃。” 玉宝弱弱道，“但是，宝更想吃的是蛇巢下面的宝物……” 不想吃，但是能吃。 沈灵素听出了它的话外之意，应道：“好吧，那就都吃。” 玉宝：“……”都吃也行。 山壁之上有着幽深的洞穴，无数蛇影在其中纠缠着。 神识探入，沈灵素一时没有察觉到任何宝物的气息，感知被浓郁的魔气蒙蔽了许多，送进去的符纸也很快失去了方向，仿佛被莫测的存在迷惑了。 “靠外物只能探出一个大概方位。”沈灵素啧了一声，“还是要亲自试探啊。” 玉宝：“宝去探！” 沈灵素：“算了，玉宝你也是大补之物，进去了还不知道谁吃谁呢。” 就怕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玉宝恍惚，沉默半晌：“原来宝是大补之物……” 它觉得自己的价值观有点崩溃了，难道自己不是和主人一样的大天才吗？ 好在主人对它特别好，亲自闯蛇巢也要找天材地宝喂养它，也没想过要把它吃了。 玉宝的心情很快恢复了。 自己要好好修炼！才能不被凶猛的觅食者炼化！ 在没人知道的地方，玉宝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蛇巢当中雷气躁动，蛇躯游动交错，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听着很刺激。 沈灵素隐匿身形，尽量避免惊动魔蛇，深入蛇巢。 越接近深处，魔蛇的实力越强，然而都在元婴之下。 路过几条元婴魔蛇盘踞的位置，她的气息愈发内敛，心下了然。 “果真是如此，这里的洞穴天然形成一个幻阵，地脉汇聚雷气，庇护这群魔蛇生存繁衍。” 也让外界的窥探难以深入。 “宝物不在洞穴地面，在地底深处。”沈灵素思索着。 如果对宝物下手，必定会惊动很多存在。 “而且在雷海这种地方，不能随意传送……”对于实力较低的修士来说，用符箓或秘术传送的风险不容小觑。 尤其是在这雷海秘藏中，处处都是危机，很可能逃出龙潭又入虎穴，甚至传送到了死地，直接断送性命。 仗着神识足够强悍，沈灵素蒙蔽了魔蛇的感知，在蛇巢中来去自如。 她现在要考虑的是一旦夺宝，激怒更加强大的魔蛇，自己要如何逃生。 要尽量让那些魔蛇没办法对她集火。 “万法一念……”她又想起了自己在冰界秘境中的经历，帝君镜可以影响鬼气甚至魔气，“雷海秘藏中的雷气可是无处不在……不知它调用起雷霆之力如何？” 借力打力，正是一个辅助应该做的。 琴灵都被她诡异的思路说服了：“这雷气太过暴戾，你要想好了，搞事情轻松，后果很严重。” “我想好了。”沈灵素谨慎道，“应该能活着出去。” 琴灵阴阳怪气：“你的计划真是周全啊。” 沈灵素谦逊：“过奖，过奖。” …… 就在沈灵素探索蛇巢的时候，山谷外已经热闹了起来。 “沈灵素就在此处？” “真是胆大妄为啊，竟然孤身一人在这种地方停留……许是其中有什么机缘让她动心了？” “正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沈灵素闯进那蛇巢里面了，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叫多一些战力过来，逼迫她不得不求援。”妖族已经预想好了，“只要她求援，我们便停手。” 这场历练的淘汰规则，便是包含了求援与从出口离开两项。 一旦求援，维持大比秩序的长老会尽快前来施救，那陷入危机的修士也会被淘汰了。 在历练结束以前从出口离开秘境，同样会被淘汰。 沈灵素这样的人显然不会主动淘汰。 要用外力威胁。 第283章 雷击玉 蛇巢深处。 沈灵素摸透了自己需要利用的阵眼，暂时停下脚步。 很快要面临大动荡，她的心里难免有些兴奋起来，于是强行稳下思绪，平心静气。 “这蛇巢很大，在它崩塌的时候我就要逃离。”沈灵素神识一扫，确认了自己的推断没有疏漏。 “玉宝，雷气爆发的时候你在袖子里躲好，要是落下了我可很难回来捡你。” 为了妥当，沈灵素又提醒了一下玉宝，不要灵机一动出乱子。 毕竟这事情有点危险…… “宝能吃。”玉宝回答。 “？” 沈灵素差点以为这是自动回复，思索了瞬息，才知道玉宝在回答她的话。 “你还能吃雷气？” 玉宝肯定：“能吃！” 沈灵素沉默片刻：“现在你能吃的东西越来越抽象了。” 是她没想到的。 想了想，沈灵素说道：“雷气不比雷劫，雷气爆发的强度很难控制，你上次吃的元婴劫比这差远了……” 玉宝已经下定主意要变强，十分坚定：“宝能吃。” “好吧。” 沈灵素服气，“你很厉害。” 她心念微动，袍袖遮掩的手中出现了一个铜镜。 帝君镜感应到了此地浩瀚的雷气，顿时被催动到了极致，镜身颤动。 轰！ 地脉间的雷气躁动，碰撞间摧毁了无数天然形成的石洞，地底发出沉闷的爆炸声。 沈灵素脚下的石壁直接坍塌了，无数蛇影猝不及防落入其中，在暴躁的雷气下化为灰烬。 她的身影也随之下坠，视野被过分浓郁的雷光充斥着，最终落入一个空荡荡的石室。 在此地，精纯的雷气形成溪流，汹涌流淌着，速度还在加快。 溪流交错的中心繁花盛开，显得妖异。 沈灵素一抬手，精准地摘下了生长在石缝中的花草，塞进玉宝嘴里：“快吃。” 任何保存都会有损耗，只有现摘的药效最好…… 玉宝也明白这个道理，迅速咽下药草，又张开嘴一吸。 幽深的雷气犹如溪流，落入玉息鱼的口中。 就如吞噬！ 因为玉息鱼吸取大量雷气，石室中的力量一时维持住了平衡，并未坍塌。 琴灵的语气十分复杂：“还真让你养成了。” 沈灵素落在原本药草生长的溪流中央，仔细观察：“养成了？” “每一条玉息鱼成长后的能力都有些不同，你这条显然向着‘吞噬’一途发展。” 琴灵解释，“算是实力比较恐怖的那种。” 沈灵素略有意外：“竟是如此。” 她不觉得玉宝发展出‘吞噬’奇怪，只是意外它这么早长成。 看来自己没亏待它嘛…… 琴灵一言难尽：“倒是没人尝试过这么乱喂玉息鱼。” “况且玉息鱼挑食，不应该这么配合地乱吃东西。你这条鱼不如它的前辈娇气，或许会更强大。” 沈灵素难以想象，以后玉宝分享自己强大的缘由，竟是它确实饿狠了…… “真是碰巧啊。”无心插柳柳成荫。 石室颤动，地面裂开，充盈着雷气的溪流断流。 沈灵素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低垂的眼眸一亮：“还有一块石头？” 巨石在地脉中巍然不动，沈灵素歇了将它直接喂给玉息鱼吃的心思，将其挖出的时候分心辨认了一下。 这石头看上去十分漂亮，色泽幽暗质地却通透，如同有星空在其中流淌，暗光盈盈。 “原来是雷击玉，第一次见这么大块的。”沈灵素喜出望外，收起雷击玉，又抓上玉宝掠出地底。 再不逃就晚了。 暴戾的力量无处不在，沈灵素只觉自己的防御仿佛岌岌可危，皮肤都能感受到刺痛。 轰隆！ 汹涌的力量击碎了重重石壁，一瞬间沈灵素也随着碎石飞了出去。 无数巨石落下，沈灵素闪避不及，只能用灵力将其击碎。 几道爆炸过后，沈灵素好不容易找回方向，继续灰头土脸地逃窜。 就在这时，幸存的魔蛇从不知何处飞了出来，蛇口大张，欲要啃食她的血肉。 然而方才靠近，就被真火点燃，一道雷气拂过便挫骨扬灰。 嘶嘶—— 沈灵素冲出山谷，几头庞大的魔蛇悬在天际，满目怒火。 虚空之中，电闪雷鸣。 一道阴影向着沈灵素笼罩而下，虽然体型巨大，速度却极快，如同夜幕降临，毒牙闪烁着暗芒。 沈灵素稍稍回头，掌下琴弦微颤，寒光掠出。 吼！ 魔蛇眼中掠过狰狞的光芒，对那道微光避也不避，只是瞬息便将其吞没，悍然扑向沈灵素。 嗡！ 琴音中内敛的威能倏然爆发，魔血溅出。 魔蛇庞大的头骨骤然四分五裂，一声嘶鸣尚未发出便是沉寂下去。 轰隆！ 元婴巅峰魔蛇死去，血肉之躯砸落在雷池边缘，蛇尾落入池水，瞬间湮灭。 嘶嘶声兴奋地爆发，几群追杀而来的毒蛇纷纷转向，不约而同钻入血泊当中，啃食魔蛇的血肉。 魔蛇血肉中的魔气尚未消散，蕴藏着元婴巅峰的修为精髓，其对于低阶魔物的诱惑力十分惊人。 沈灵素看了一眼，蛇巢下的雷气尚未停息，汹涌爆发的暴烈力量几乎与天相接。 轰鸣声震天撼地。 几道来自魔物的阴鸷注视就如蛰伏的毒蛇，准备伺机而动。 它们不会放过这个人族。 她已经成为了它们共同的敌人。 …… 与魔兽不同。 原本在山谷附近埋伏沈灵素的妖族早已发现了不对，躲到了数里以外。 只见原本危机四伏的山谷变得满目疮痍，幸存的魔兽就如潮水般涌出来，密密麻麻，声势浩大，无比恐怖。 “沈灵素究竟想干什么？！” “难道她不要命了？” “……简直是个疯子！” “她是火灵根又不是雷灵根，怎么敢这么做！” 疯子！ 连最为凶悍的妖族都觉得她此举疯狂，毫无理智可言。 又觉得沈灵素没可能无端这么做，其中必定藏着更深的阴谋。 “快看！她的排名已经升上来了！” “这就是兵行险着么？”妖族都服气了，“动静也太大了！” “难道她是在借此示威？”还有凶兽满脸凝重，细思极恐。 命这么硬的人，确实让他们不敢针对！ 谁也猜不到，她的本意只是给自己养的鱼找点东西吃而已。 其他都是顺带的。 第284章 玉鱼? “真是不嫌事大啊。” 此时此刻。 沈灵素没有求援，然而在秘境中巡视的长老却不得不注意到她。 甚至很想把她逮起来扔出秘境。 这是来历练的样子吗？ 她是特意来搞事情的吧！ “许多元婴魔兽都对沈灵素有敌意，除此之外，分神巅峰的魔灵也有可能注意到了她……”长老扫视一眼远处，简直汗颜，忍不住传讯，“盟主，我警告一下她？” “……不必了。” 墨盟主看着沈灵素暴涨的积分，觉得不必打扰。 但是他的心情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众多大能见此场景，同样是面面相觑。 面对妖族围攻，沈灵素的解决方式，是吸引更多仇恨？ 这路子野得让那些凶兽都不敢靠近她了。 莫长老满脸镇定，喃喃道：“虽说动静大了一点，但是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妖族长老嘴角抽搐。 他以为本族后辈已经很能作死了，没想到人族也不缺闹事的卧龙凤雏。 墨盟主心情复杂，低声恍惚道：“曾经倒是没看出她如此凶残哈。” 作为北域的大能，小儿子又碰巧与沈灵素同龄，墨盟主对沈灵素幼时的模样有印象，可爱又无辜，天资悟性超凡却与世无争，也难怪楚家眼馋。 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记忆里有一些固有的观念碎成渣了，心生怀疑，“难道这丫头小时候不上房揭瓦，是因为看不上惹那点小事？” 登道宗长老十分沉默。 沈灵素不上房揭瓦吗？未必。 只是无情道通常情绪稳定，不会将这些小事宣扬出去。 “老莫，你们不容易。”其余长老缓过来了，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有些羡慕两忘宗弟子的资质。 抛开惹事情不提，难道两忘宗又要出一个阙玉京那样的天才了？ 凭什么！ 长老们心里酸了起来。 莫长老不得不出言维护本宗弟子的形象：“沈灵素在宗门是十分乖觉的，不炸宗门也不乱闯禁地。” “正是如此。”大长老也没多想，立刻附和。 他们的维护太过自然，一众长老都信了八分，不由更加嫉妒。 “你们这后辈实在是很有想法……”有位妖族长老笑道，“一条玉鱼，怎么被她养得这么娇贵？” 大长老板着脸：“她闯入蛇巢是为了剿灭魔蛇，不是为了喂鱼。喂鱼是顺手的事。” 妖族长老赞同：“我猜测也是如此。” 玉鱼？ 莫长老笑而不语，心里都快憋坏了。 什么玉鱼？ 明明是玉息鱼！先天之灵！ 和你们的妖皇老祖宗是同等的种族…… 像沈灵素那样乱喂才是暴殄天物。 不过既然她乐意玉息鱼也乐意，外人就不说什么了。 席位前方，祖灵族长老并未发言，只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玉鱼？ 沈灵素夺灵药喂鱼，催动了蛇巢地脉的雷脉……如何催动的？这不正常啊？ 一个元婴修士如何能做到？ 他沉思许久，想起同族探索妖皇陵的见闻，脑中忽然灵光一现，眼神锐利起来。 玉鱼……玉息鱼…… 那抢走帝君镜的少女与劫灵族有关系，她可就养了一只玉息鱼啊！ 这世上的玉息鱼不会有第二只。 如果沈灵素养的不是玉鱼，而是伪装过的玉息鱼…… 她为了喂鱼闯入蛇巢，就情有可原了。 位高权重的长老忽然不稳重了，手掌握拳，暗自咬牙切齿。 沈灵素！ 她竟然敢暴露！ 只要确定了真相，就算是两忘宗也保不了她…… 不对，两忘宗可能保得了。 祖灵族长老陷入深思，心中止不住谋划。 ……明的不行，来暗的！ …… 秘境中，贺兰璧看着玉牌上的积分，深感自己太不长教训。 “不搞事情！我信了她的邪！” “这动静肯定是她弄出来的！”他察觉秘境中的魔物异动，虽然没有绝对的证据，但已经肯定这异变与沈灵素脱不了干系。 明明沈灵素就不可能不闹事！ 凭什么每次长老骂弟子拿他开刀？沈灵素只要假装无辜就过去了。 他真的很冤！ 贺兰璧施展秘术，传音：“沈灵素你又干了什么？！” 平静下来，他心里更多的是好奇。 自己就算挠破脑袋也搞不出来这么大的事情，沈灵素怎么做到的？ 一时没有回复。 因为沈灵素刚和金翩瑶说上话，没时间回复其他人。 一反常态，金翩瑶的声音有些仓促：“小师妹等会儿聊，我在逃命。” “好的师姐。”沈灵素倍感亲切，“我也在逃命。” “……” 金翩瑶想了想，镇定下来，继续传音，“我这应当没有你那危险，追杀我的魔灵不多，情况挺好。” 沈灵素思索道：“我这也挺好的，有几只魔兽想追杀我，暂时没有下手，下手的都是低阶魔物。” “反而送来了许多积分。” 那些亲身上阵追杀沈灵素的低阶魔物，都算不上威胁。 金翩瑶咦了一声：“这么好心？不会又是魔族的部署吧。” 沈灵素：“应当不是。” “这次是魔兽自发的，因为我取了一点东西……” 听完小师妹的描述。 金翩瑶只觉得心情都麻了，生死看淡。 “你来找我会合吧，和你那比起来，这里挺安全的。” 区区几只魔灵根本不危险。 与同门几个都交流过，沈灵素又看了眼雷云阴影中隐匿的魔兽，眼神有些古怪。 怎么还不动手？ 魔兽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围杀沈灵素，是因为它们心中的危机感。 沈灵素很危险！ 觊觎蛇巢地底宝物的魔兽不少，然而它们取不出来。 沈灵素却做到了它们做不到的事。 它们看不透沈灵素的实力，需要时间观察。 在摸透底细以前，它们会花费极大的代价，牺牲低阶魔物用以试探。 光看修为实力，沈灵素按部就班探索，绝无办法取出蛇巢地底的宝物。 她借用了地脉中的雷气暴动，才能顺利破坏幻阵，接近灵药诞生的石室。 如果没有帝君镜的力量催动雷气，知晓了那宝物所在的她也只能望洋兴叹。 魔兽无法看出这些秘密，忌惮却少不了。 …… 第285章 你不想 修士进入雷海秘藏的时间还不到半天，都在探索阶段。 大多数修士都是各自为战，尽可能地适应环境。 没有人会贸贸然大开杀戒，在不了解境况时引来敌意。 沈灵素本来没打算这么快与同门会合，然而跟着她的低阶魔物很多。 又是被很多积分追着跑的一天。 她倒也不想一直打打杀杀的，分一些给别人就好了。 这秘境中，魔物的性情十分嗜杀，数量也很多，并不难找。 放弃了追杀沈灵素之后，那些凶兽都躲远了，各自去杀戮魔物，假装无事发生。 毕竟有蛇巢的下场在先。 那么多魔物都威胁不到沈灵素，他们倒也不打算费劲去尝试了。 八成讨不了好。 一路上，沈灵素防备着明里暗里的袭击，遁法施展到极致。 然而摆脱不了那几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不是因为追杀她的魔物强大。 而是因为那几个未曾出过手的魔物心思颇为深沉。 只要沈灵素露怯，让它们看透此人不足为惧，就会毫不犹豫出手。 沈灵素隐约察觉了它们的修为与目的，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那些魔物能在残酷的环境中活这么久，一定是非常谨慎的，只要她够莽，就能让它们摸不清头脑。 果然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沈灵素心中暗叹。 好在魔物的追随不影响她的历练，还给她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分数。 只是有些太热情了。 “这情况怎么似曾相识？”沈灵素有些不解，“不会真是魔族的阴谋吧？” 她觉得不应该，上次魔族驱使大军杀她，尝试过了没用，没道理故技重施。 雷海秘藏中的魔物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若真是魔王的部署，难道他不心疼？ “可能真是大风刮来的吧。” 终于，沈灵素远远看见了一群魔兽围得水泄不通，不断嘶吼。 应当是在围攻什么存在。 鲜血横流，分不清是魔血还是妖血。 妖力涌动，暴力地清除了一片魔兽，又有更多的魔兽扑上去，撕咬新鲜的血肉。 精纯的妖族血脉与玉息鱼类似，对于魔兽而言是大补。 更何况，祖灵族的血脉也源自先天之灵，即便不纯粹，诱惑力也足够了。 “哇。”沈灵素轻轻叹了声，被炸了窝的魔蛇对她都没这么热情。 这祖灵也是非常头铁，打成这样了还不向长老求援。 这战场中除了祖灵族，似乎还有古灵族……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砰！ 就在这时，魔兽群又踏破了一处封闭的山洞，几只妖兽从中硬闯出来。 祸斗脚下浓烟弥漫，扑进魔兽群当中，霎时将大群低阶魔物碾成血雾，与几只体型更大的魔兽厮斗在一起。 太阳真火从空中降下，擦着祖灵的尾巴燃起，延伸成为一道魔兽暂时无法逾越的防线。 祖临风的毛都被燎着了，怒道：“蠢鸟！看着点！” “你都没几根好毛了还这么讲究！”金乌反唇相讥，振翅之时妖力四散，空中的魔鸟不得不退避。 沈灵素原本不打算添乱，观察到他们极其收敛的作战方式，才发现他们似乎也在逃命。 而且是逃得不太成功的那种。 这几位估计是还没来得及互相攻击，就不得不一起逃亡了。 思及此，沈灵素抬手，指尖点向那个方向。 轰隆！ 南冥狱火燃起，大片魔兽躲避不及被火烧灼，痛呼狂奔。 沈灵素放火比较阴险，没有将大火集中在一片，而是尽量分散。 只要魔兽胡乱奔逃，这火大家都有份，全都自顾不暇，更别提围攻的事情。 妖族并没有那么畏惧，然而魔物最恐惧的便是南冥狱火，此举简直让魔兽溃不成军。 众所周知，在这秘境中不存在第二个炼化了南冥狱火的人，一众妖族瞳孔一震，讶异地看来：“大王！” “真的是大王！！” “沈灵素！” “竟是沈灵素？” 惊呼声中，思绪各异。 白影掠过，带起的风犹如利刃般斩开几只魔兽。 九尾狐落在少女面前，原本白净的长毛都被血与尘弄脏了，黑亮的眼睛泪汪汪：“大王！” 这戏瘾真是说来就来。 看着九尾狐这模样，沈灵素差点以为自己当上昏君了。 她顺手拎起狐狸：“先走吧。” 逃跑最重要。 许多妖族第一次觉得沈灵素这么亲切，趁魔兽群乱上加乱，纷纷四散奔逃。 其实，有些妖族早已知道沈灵素被一些凶兽盯上了，即便没参与，也是乐见其成。 没料到，她竟然毫发无伤脱身，没有力竭的迹象，还有余力捞他们一把。 祖临风的心情是最复杂的。 难道他输给沈灵素一次，以后就都没机会赢了吗？ 明明他炼化了妖魔古道中的传承！ 为何沈灵素的实力还可以更强？！ 与他们招惹的魔兽群对比，追杀沈灵素的魔物是小巫见大巫了。 “你们怎么惹上了那么多魔兽？”沈灵素十分好奇。 祸斗说道：“没做什么，流了一些血，它们就扑上来了。” “只是没想到场面这么难控制。”古凝冒出一句。 他们没有吸引到高阶魔灵的注意，但是惹来的元婴魔兽太多，难以脱身。 一旦打起来，血肉又会吸引来更多魔兽。 恶性循环。 金乌忿忿不平：“我都说了让你们早走！不走！等死啊！” 金乌是最容易脱身的，魔鸟追不上他，然而其他妖族的速度都不如他。 祸斗难得没和他杠，底气不足嘀咕了句：“是我不想走吗？” 古凝老老实实：“玩大了走不掉……吸取经验，下次继续。” 沈灵素：“……” 有了南冥狱火震慑，许多魔兽都退却了，剩余魔兽不成气象，很快被杀尽。 沈灵素逃跑这么久，终于找到了机会暂时停歇，她手中提着的九尾狐落地，一口气松下来，闭目调息。 “你们先疗伤吧。”沈灵素看了眼玉牌，已经接近师姐逃跑的路线。 很快就能遇上。 “等会儿我还要去一个地方。”她交代。 “大王，我也想去。”金乌说。 沈灵素：“不，你不想。” 金乌：“……” 第286章 装起来! 沈灵素说：“你看着他们疗伤吧。” 听了这话，金乌无法反驳。 其实他很想跟着大王去搞事情，但是又没有理由，大王太强了，说帮忙也算不上。 “大王，我猜到了你会出现！”祸斗完全没把疗伤当回事，美滋滋地凑上来，他没有像上次一样蹭沈灵素的手，因为它脑袋上的毛都被魔血染透了。 “只是碰巧。”沈灵素有些无奈地说，“保命要靠你们自己，上点心吧。” 看着伤痕累累的妖族，沈灵素有些不习惯。 毕竟他们跟着她混的时候没有这么可怜。 当然，那些秘境没有雷海秘藏这么危险。 对于他们的作战方式，她也不能干涉什么。 这是妖族修炼的路。 想激发血脉中更多的潜力，要在实战中拼命。 见了沈灵素，几位妖族疗伤都欢天喜地的。 除此之外，也有妖族心情复杂。 “沈灵素，这次算我欠你的。”祖临风下定决心走过来，坚定道，“这场大比，我的积分就是你的。” 这也是妖族常见的战略，追随者会在许多场合为地位更高的妖族作战。 祖临风从没这么低声下气过，说完后高傲的眉眼都扭曲了，仿佛身上有蚂蚁在爬。 沈灵素略显意外一挑眉，还未回答。 祸斗瞥他一眼：“你欠的可不是几个积分，是一条命！没那么容易两清！” 祖临风愤怒地瞪了瞪眼，神色紧绷。 只是片刻，他又泄气了：“随你怎么说！”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盯着沈灵素，眼中充满了随时要死给她看的悲壮。 沈灵素确定自己没看错，险些无言以对：“我倒也不用让你做什么。” “大王，我也想叫你大王，可以吗？”这时，古灵族的苍琼忽然插话，她对沈灵素已经彻底服气了，看来能当太后的人族确实非常不简单。 祖临风缓缓看向她，十分震惊。 为什么古灵族的能这么流利地向人族服软？ 明明平时他们傲慢得不相上下！ 轻巧地瞥祖临风一眼，苍琼又道：“这种不长眼的小弟咱就不要了。” 祖临风顿时怒了：“你挑拨离间什么？这是你能决定的吗？啊？” “沈灵素！有什么事情我先上！” 他撞开古灵族少女的肩膀，恶狠狠道。 沈灵素：“……” 苍琼摊了摊手：“呵。” 秘境外的祖灵族长老：“……” 这场面真是让他老脸一红又一黑。 非常精彩。 …… 魔界。 魔山之上，大殿恢宏。 “陛下，两界大比果真在半魔之地举行了。” 王座下，为首的幕僚公事公办禀报，“灵界并没有增加保护。” 魔王沉吟道：“沈灵素这种资质的天才，妖孽程度已经接近我界的‘帝星’，必须要在突破小乘之前弄死。” 幕僚心下意外，魔王竟然如此看好沈灵素！ 说什么小乘之前杀死，言下之意是认定沈灵素必定可以突破小乘了？ 她尚且是个元婴，距离小乘，差了一个分神。 可以说是时间非常充裕了。 说不定几十年都突破不了……尽量高估她的天资，预一个十年之期吧。 为首幕僚心中思量着，沉稳道：“‘雷海秘藏’不似冰界秘境容易渗透，这次杀她缺乏人手，也是难以成事。” “灵界的宗门弟子向来有在半魔之地历练的传统。当他们自由历练之时，行迹容易追踪，刺杀也好钻空子。我等或许可以另寻时机杀她。” 闻言，魔王神色冰冷：“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次机会也不能放过。” “雷海秘藏已然被魔气渗透，也算是我们的地方。” 幕僚只觉棘手，一时沉默。 哪有那么简单？ 不把雷海秘藏抢回来，倒也不是他们不想，而是抢不过来。 另一位华服幕僚向前迈了一步，恭敬道：“‘雷海秘藏’中本就有魔兽与魔灵存在，我等只需要将陛下的意志向它转达，并且许以利益，它们会听从的。” “毕竟那些魔灵同样对人族深恶痛绝。” 为首的幕僚回头，反驳：“那魔灵心高气傲，未必会听令……” 魔王打断：“那便让它不得不听。” “必须抹杀沈灵素，这不仅仅是我的意思。” “还是帝都中某位‘选帝侯’的意思。” 提到地位更高者，魔王的语气阴沉难辨。 幕僚十分意外：“连选帝侯也注意到她了？” 魔王淡淡道：“乌洛策是选帝侯的客卿，沈灵素引起了他的注意，也让那位侯爷十分警惕。” 说到此处，不需要魔王明示，大家都明白了要领。 那些年纪尚轻的选帝侯，最为忌惮沈灵素。 因为他们是生于同一个时代的天才，必定有你死我活的那一天。 曾经死在人族手下的贵族数不胜数……大家都会吸取前车之鉴。 脚踏无数枯骨的王侯才能登上帝位。 不能亲自杀，也要借刀杀人。 尤其涉及到沈灵素这样的天才，亲身面对是下下策。 …… 半魔之地。 长老席位议论纷纷。 “魔族那边又有动静？真是贼心不死啊。” “倒是无妨。”墨盟主安抚众人，“本座早有准备。” 莫长老看向他，眼神锐利：“盟主是故意让弟子当诱饵？” “不必说那么难听。” 墨盟主低声道，“沈灵素天资莫测，又如此锋芒毕露，面临的追杀必定不会少，与其整日防备，倒不如提前钓出来。” “若是她如此进步下去，明枪暗箭少不了的。” 很多长老都清楚，沈灵素修炼的时间极短，如今实力已经十分惊人。 魔族得到的讯息不如他们，已经如此针对她，若是得知全貌，更不知要用什么手段。 莫长老淡淡道：“沈灵素是个乐修，平日里不爱出门，倒也不会惹上明枪暗箭。” “许多事情，都是不得已为之，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呢。” 听了这话，一众长老沉默。 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人家与世无争好好一个乐修，难得出门，竟然被魔族逼成了这样！ 真是他们这些前辈无能啊！ 只有大长老没被这波节奏带走，理智尚存，有些疑惑。 沈灵素不爱出门吗？ 不见得啊！ 莫长老看出他欲言又止，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装！ 赶紧装起来！ 第287章 一举两得 大长老忽然醒悟，拧着眉头，露出了忧心忡忡的神色。 本宗弟子落入危险当中，当长辈的不可能不担心！ 前提是，这人不是沈灵素…… 当然，旁人的信心并不如两忘宗长老那么足，只觉沈灵素身边实实在在是危机四伏。 现在大长老得到了莫长老的提示，就算不怎么担心也要假装出担心来。 经过莫长老提醒，墨盟主又想起沈灵素小时候多么乖巧天真，不由心中一叹，世事艰险啊。 “如果她获胜，拿下大比魁首，仙盟会额外奖励她一些机缘。”墨盟主直接发话。 莫长老笑道：“盟主不妨详细说说？沈灵素替灵界的天才吸引了那么多来自魔族的敌意，功劳可不算小啊。” 墨盟主似乎早已想好，徐徐道：“本座让通天阁为她开一次法堂，准许她提前进入传承之地修炼。” 莫长老点头：“通天阁是仙盟的产业，盟主发了话，老夫就放心了。虽然沈灵素迟早会进去修炼，但是早一些也对她有好处。” 墨盟主沉默片刻：“除此之外，再加一项。” “扶光阁择宝的机缘，给她留一个名额。” 扶光阁是灵界一大商会，并不亚于仙盟掌管的通天阁，与底细难测的玄市。 因为实力雄厚，仙盟与其达成合作为后辈提供机缘，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前往扶光阁择宝，更是许多世家弟子都难以企及的机会。 不仅需要实力，更需要财力。 有仙盟出面的最大好处，是不用付灵石…… 仙盟提前付了。 扶光阁提供给修士‘择宝’的宝库中，有许多可选择的宝物，据说最常见的就是半仙器。 后辈能拿到多大好处，全看缘分和眼力。 莫长老满意点头，叹道：“盟主果真是用心良苦，一心为后辈考虑。” “这一切机缘的前提，是沈灵素拿下魁首，为我灵界争光。”墨盟主笑道，“否则，难以服众啊。” 对于很多事情，他这个盟主有话语权。 但仙盟也不是他的一言堂。 与顶级天才结善缘，总是需要付出些实在的。 仙盟元老也不会有意见。 “老莫，薅羊毛还是你最会啊。” 磋商完毕，大长老暗暗传音。 莫长老没好气回应：“什么薅羊毛？我这是给仙盟一个合理分配资源的建议。” “确实如此，仙盟这决策不会亏。”大长老寻思，“况且，沈灵素在这秘境中的确很危险啊。”他表现出的担心也不完全是装的，毕竟沈灵素引来的敌意太过沉重。 莫长老想了想，说了实话：“其实，算不上危险。” 大长老微怔：“宗里也有安排？” 莫长老叹息：“不然靠秘境里那几个长老，如何看顾得过来？” “只要那些弟子尽量惜命，就不会有事。” …… 雷海秘藏。 看见一群妖族气势汹汹出现，魔灵都懵了。 它们也就十几个灵，至于聚集这么多妖族围攻吗？ 而且，它们追杀的明明是一个人，妖族过来凑什么热闹？ 这些妖族不对劲！ 然而来不及反应，一群魔灵就被妖族快刀斩乱麻解决了。 对于负伤的妖族来说，这甚至算不上开胃小菜，比之前的魔兽围攻差远了。 因此他们在没有痊愈的情况下，也要赶上凑热闹。 沈灵素不想让金乌来，结果他们全跟来了，反而没什么危险。 “这才是我真正的实力。”祖临风趁乱弄死了几只魔灵，终于心气顺了点。 被迫承认自己是沈灵素的小弟，他再不找些地方泄愤就要生闷气憋死了。 金翩瑶提着剑，看着妖族把追杀她的魔灵乱杀完了，心里有些茫然：“小师妹，这里是大比秘境吧？怎么变成团战了？” “他们状态不好，想抱团取暖。”沈灵素说道，“应当合作不了多久，也抢不了我们多少积分的。” 金翩瑶想了想：“我倒也不是在乎这个……毕竟，大比真正的排名还要看正面对决。只是，那个祖灵之前还看你不顺眼特意挑战你，小师妹你要当心他。” 沈灵素笑道：“现在不一样了。他看清了真相，不会再针对我。” 金翩瑶偏过头：“真相？” 难道祖临风发现小师妹是个好人了？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我。”沈灵素解释。 “……原来是如此。”金翩瑶放心了。 以武德服妖，这很真实。 “小师妹，你遇上过魔灵吗？”金翩瑶又问道。 “还没有。”沈灵素说，“我只惹上了一些魔蛇。” 金翩瑶因为“一些”沉默片刻：“五师弟说，魔灵出现的地方可能代表着雷海秘藏较为核心的区域，因为这秘境中是魔灵为尊。” “如果要寻觅机缘，我们最好准备准备，重新探索我遇上魔灵的那片丛林。” “然而比起那秘地中的魔灵，我惊动的这些只是九牛一毛，还是挺危险的。” 沈灵素点点头，完全没有回避探索的打算：“好啊，看来深入前要更加认真地准备一下。” “本来我觉得深入魔灵领地太头铁了。”江逝舟从不知道哪里冒了出来，“但是既然师妹你都惹上那么凶悍的魔蛇了，倒不如硬着头皮进去看看。为了避开魔灵的领地，那些魔蛇不敢追杀你。” “还有这种好事。”沈灵素笑道，“简直是一举两得。” 江逝舟凝眉思索：“进入秘境前，我也没料到此地的魔灵地位能够碾压魔兽，这很少见。” “想必秘境中修为最高的霸主，就是某只魔灵了。” 江逝舟慎重道，“小师妹，你确定你没有惹上过它的注意吧？” 沈灵素回忆片刻，摧毁蛇巢后追杀自己的魔物中确实不存在任何魔灵的身影。 “应该没有。”她越想越笃定，“那种存在不会这么空闲的，在意我一个元婴。” “要是在意，它一个念头就可以抹杀我。” 坐镇雷海秘藏的霸主，至少是分神巅峰。 那魔灵至今尚存，想必是行事非常谨慎，不会为了抹杀一个小修士引起其他势力的敌意。 “师妹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逝舟微颔首，“待会儿贺兰璧赶来，我们便去那片秘地探一探。” 第288章 涅盘真火 天际。雷云深邃，气息涌动。 除去那凶险的威压，雷云本身的形态也十分诡谲，如同能够攫取神识，让人不敢多看。 一道虚影在空中浮现，激起煞白的电光，炽光交织，犹如要将那影子撕裂。 半晌，光芒褪去，魔将虚影毫无受损的迹象，只是坚毅阴沉的面孔上流露出不悦。 “雷云王。”魔将虚影沉声说道，“陛下派遣我传达命令，你莫要不敬！” 雷霆轰鸣。 魔将虚影厉声说道：“若非陛下支持，你早已被灵界抹杀！” 许久，一道浑厚的声音回应他：“莫要狐假虎威了！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魔将虚影冷冷说道：“半魔之地的人族越来越过分了，甚至将‘雷海秘藏’作为小辈的历练地，堪称蔑视。” “你在这秘境中继续停留下去，不仅领地难保，甚至迟早会性命不保！” 闻言，魔灵‘雷云王’并没有表现出半点畏惧，语调平淡：“我记得，你在很久以前便来过，但是并无诚意。” 魔将虚影冷笑一声：“难道人族会许你诚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现在，人族有一位堪比‘帝星’的天才就在你的领地中，陛下命令你，趁早抹杀她！” 雷云王淡淡道：“帝星？那天才如此出众，杀死这种等级的天才，会遭到灵界的疯狂报复，你当我什么都不懂么？” 魔将虚影平静说道：“她现在只是个元婴修士，在灵界算不上拔尖。于你而言，更是一个念头就能抹去的蝼蚁。” “只需要一个念头，你便可以立下大功，不说魔王陛下会对你赞许有加，即便是帝都中那几位‘选帝侯’，也会有心重用你。” “陛下会帮你保住本源，逃往魔界。” 魔将虚影的语气愈发低沉，掠过一丝羡慕，“只要你突破小乘，便有尊至王侯之位的可能，坐拥辽阔领土。” 雷云王却并不如何动容，语气中带着不屑：“魔界许我领土又如何？没有一处可以比得上我的领地。” “‘雷海秘藏’并不属于你，让外界看，你只是苟活于秘境规则中的一丝灵性。”虚影冷硬道，“你甚至无法炼化千万分之一的传承神妙。” “倒不如早些归顺我魔界。” 轰隆—— 空中降下数道雷霆，显然是魔灵心生暴躁的缘故。 魔将虚影继续说道：“那人族天才底细莫测，炼化了南冥狱火，如今还算不上可怕，但是今后……” “南冥狱火？”魔灵忽然阴恻恻打断。 虚影低声肯定：“正是南冥狱火。” “果然，并非本座的错觉。”雷云王倏然降下神识，语气凶戾，“是南冥狱火的气息！” 虚影感知到规则震动，恍然大悟：“难道你……” “我的属下，皆死于此火。”魔灵低沉声音中带着厌恶与不甘，“若非如此，本座本就是王侯。” 魔将虚影沉默。 早说啊！ 原来这魔灵曾经的身份，在魔族十分尊贵。想是修为不凡，才能够以一丝灵性融入雷海秘藏的规则。 怎么没人将此事告诉他？ 早知道南冥狱火这么拉仇恨，自己就不用费那么多口舌了…… 直接开门见山，问一句“南冥狱火在这，杀不杀？” 就能说服这顽固的魔灵了。 …… 雷海密林。 许是因为雷气太过暴戾，秘境中的草木稀少，只有坚韧的种类能够存活。 高大繁茂的树林更是罕见。 雷气形成的溪流在树根间流淌，其中游动的魔鱼形态狰狞，生着锋利的爪牙。少量陆地被充斥着雷气的水流侵染，潮湿犹如沼泽，但是更加凶险。 “这溪里的鱼似乎原本是灵鱼，吸收了魔气，才变成这副模样。”江逝舟黑衣蒙面，骤然现身，模样与同门格格不入。 金翩瑶点点头，说道：“很多灵药生长在这林子里，反而没有被魔气影响。” “似乎是一种规则在庇佑那些灵药。” 沈灵素咦一声：“难道这秘境本就属于灵界？” 江逝舟思忖道：“半魔之地是在灵界与魔界之间的虚空通道扩大后才形成的。空间变化本就莫测，说不好这秘境曾经属于谁。” 贺兰璧听了半天，提着刀百无聊赖：“怎么没有魔灵？” 都不给他动手的机会。 “虽然没有魔灵，但是暗处的敌人很可能很可怕。”江逝舟说着，融入阴影消失了，“我去附近看看。” 贺兰璧啧一声：“藏头露尾算什么可怕……” 沈灵素语重心长：“不要这么嚣张，这里很危险。” 金翩瑶赞同：“对啊，遇上大敌有的你哭的。” “我根本没机会惹上大敌好吗？”贺兰璧不甘道。 “你怎么比大师姐还嚣张啊。”金翩瑶感慨。 “我哪有？我配吗？”贺兰璧一双凤眼瞪着她，反思过后只能妥协，“行行行我不说话了。” 金翩瑶随手摘了些灵药，左顾右盼：“真的有点奇怪，上回我一进来就惊动了魔灵。这次一只也没有。” “是被提前杀了？”贺兰璧愤愤，“谁抢了我的积分！” 沈灵素思索片刻：“加快速度吧。” “如果没有收获，我们尽早离开。” 几人的身影犹如流光，迅速深入昏暗的丛林。 过了许久，江逝舟的身影再次出现，与同门会合。 “在这秘地深处，有一个阵法。”他说道。 沈灵素：“什么阵法？又是界中界？” “似乎不是。”江逝舟想了想，“应当是传送到秘境中的某个地方……像试炼？” “总之，已经有妖族进去了。在那石碑附近有涅盘真火燃烧过的气息。” 涅盘真火…… 沈灵素拿出玉牌看了眼：“可能是这凤鸟先我们一步。” 这场秘境当中，榜前赫然有凤鸟族天骄的名字。 因为不敢进入魔灵领地，魔蛇放弃了追杀沈灵素，因此她被追杀那么久得到的积分排名前三已经被反超了。沈灵素猜测，做出类似于“炸蛇巢”事情的修士，应该不止自己一个。 凤鸟一族性情高傲，与金乌并不融洽，这名叫‘赤桐’的天才更是许多妖族一直看不顺眼的存在。 不过她与人族倒是少有冲突，在灵界名声不大，底细也较为神秘。 第289章 很厉害啊 深入丛林，终于出现了一些魔灵。 为了探个究竟，一行人没有多停留，而是一路急掠。 繁茂的林中凭空现出一个宽阔的广场，与魔林阴森昏暗的氛围截然不同。 广场中央石碑竖立，高入云霄。碑上铭刻着几道巨大的符痕，纹路凌乱，犹如交错的电光，其中蕴藏着莫测的真意。 刀光闪过，将零落的几只魔灵斩断，残余的灵体在锋芒之下化为雾气。 两忘宗几人停在石碑前。 “这就是阵法？”金翩瑶环视四周，“场面很大啊。” 沈灵素寻思：“贸然试探会不会死啊。” “应当不会，这秘境早有前辈查探过的。”江逝舟说道，“死地都有隔绝阵法，不能深入。” “咦？这里还有提醒。”沈灵素挥开雾气，灵力扫过石碑，将大片丛生的灵草拨开。 石面上以纤细的字迹写了几句话。 江逝舟想了想，确定自己之前仔细查看过石碑：“我刚刚看过，倒是没发现。” 难道小师妹的神识比自己强很多？ 倒也正常，小师妹毕竟是个乐修…… 江逝舟很快接受了事实，同辈的天赋太恐怖，自己要更加低调才行啊！ “看不懂。”贺兰璧已经盯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地放弃了。 “也没说什么，催动阵法的方式都差不多。”江逝舟走近细看，认真权衡了片刻，决定，“莽一下吧。” “有可能失败？”金翩瑶困惑。 江逝舟坚定：“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凡事不能太绝对。” “……” 四舍五入就是没可能失败，不试白不试。 江逝舟手上掐诀，以灵力催动阵法，石碑上的刻纹盈盈发光，宛如雷劫降临。 空间转换，沈灵素感到自己被传送到了一个未知的区域。 这空间中没有魔气，也没有雷气，反而充斥着一种古老神秘的平和气息。 秩序感在此演化到极致，仿佛天道。 正在等待人参悟。 周围没有旁人，沈灵素逐渐只觉四处茫茫，不仅没有旁人，也没有自己。 她的意识愈发虚浮。 就在此时，她的思绪猛然警醒起来，心中一凛。 睁开眼，一道诡异的气息近在咫尺，她一个闪身避开。 魔气！ 这道魔气虽然微弱，境界却十分强大。 好在它受到无形的限制，威能内敛。 沈灵素尚且有防备之力。 掌管‘雷海秘藏’的魔灵雷云王虽然敌视南冥狱火，但并没有冲动到当着众多大能的注视，抹杀沈灵素。 而是将她引诱到秘境之外不能监视的传承之中，再设法杀她。 此处是秘境外的大能都难以查探的秘地，雷云王也受制颇多。 然而它没有想到，沈灵素竟然有抵抗之力！ 这怎么可能？ “盯上我的是分神巅峰魔灵？” 沈灵素心中略有遗憾，看来自己还是不能在这秘境中待下去了。 太危险，没必要。 既然被最强的魔灵盯上了，还是尽早脱身吧。 沈灵素早已察觉，这片虚空中有着一丝隐蔽的空间之力，一旦引动，就可以离开这片传承空间。 她的神识锁定那丝空间之力，再度避开魔气化成的利刃。 那缕魔气已是暴躁起来，忽而化形，变成一条生着翅膀的长蛇，向着沈灵素冲来。 嗤！ 就在沈灵素身形化虚消失之时，一声轻响爆开。 脆响就如枯枝落叶被踩碎，听着很轻松。 在她眼前，魔气化成的长蛇毫无征兆湮灭。 她讶异地睁大眼。 回到石碑前。 沈灵素有所预感，倏然抬眼。 空中雷云低沉，然而呈现出罕见的平静，仿佛凝滞在空中。 青年向她走来，一身黑袍在阴沉的天色下并不起眼，然而肤色很白，英俊又清晰的眉眼给人一种正派的错觉，压迫感分明。 “三师兄！”沈灵素十分意外，镇定问道，“其他人没事吧？” “没事。”陆渊钺回答。 沈灵素盯着他不辨喜怒的脸，猜测：“师兄你正好路过吗？好巧啊。” 秘境中维系秩序的都是资深长老，没有年轻的后辈。 三师兄是雷灵根，他前来这秘境必然不是为了两界大比，而是为了探索。 说明这秘境有足够的价值。 价值比很多人预想的都要高。 更重要的是，她好像不用提前离开了…… 很顺利。 “不巧。”陆渊钺平平淡淡地说，“你要没把那蛇巢炸开，我就不来了。” 沈灵素沉默片刻，转移话题：“只有这件事吗？没有别的吧。” 她应该没有惹出别的事情。 陆渊钺走近，似是疑惑：“明知此处有陷阱，你非要进来是为什么？” 沈灵素抿了抿唇，毫不心虚直视着他，替同门发言：“我们都心里有数，肯定能撑到援兵过来的时候。” 闻言，陆渊钺薄薄的唇角牵起一丝笑，语气沉冷：“那你们很厉害啊。” 沈灵素：“……师兄，你的嘲讽很到位。” 陆渊钺垂眸看着她难得示弱的神色，少女的发丝因为频繁逃亡有些凌乱，却不显狼狈，反而添了些纯真灵动。 他右手提着剑，空闲的左手倏然抬起，沈灵素心生防备，却只觉轻微的力道在她发顶停留了刹那，不似警告，也没打算敲她脑袋。 她有些茫然地看去，陆渊钺已经收了手，冷淡地解释：“你头发上有东西。” “是魔灵留下的？” “嗯。” 沈灵素略有觉察，自己之前未曾摆脱的窥视感消失了。 然而，在魔灵烙印消逝的瞬间，将其抹去的力量现出些微气息，同样不似正统。 仿佛是一种更狠厉的存在。 但她并不惧怕。 因为玉楼剑正在她识海里碎碎念，十分聒噪：“哟，好久不见列缺剑了。” “若是沈珩突破小乘，或许我还要和列缺剑交手。”玉楼剑满心危机意识，“我要好好观察它的实力。” “列缺剑？”沈灵素被带跑了思绪，下意识看向陆渊钺手边。 长剑一颤，忽然飞到她面前。 陆渊钺都不理解了：“你们很熟？” 沈灵素也没想到这把剑这么配合。 “见过好几面了，算是吧。”只要师兄不提之前的事情就好，沈灵素立刻开始胡言乱语。 毕竟是自己唤来的，沈灵素也没好意思让它跑空，从储物戒里取了一大块雷击玉送它，大约占了之前抢来的五分之一。 这下就不是无缘无故了。 列缺剑瞬间炼化暗色的玉石，兴奋得剑身微颤，只一言不发地飞到了她手边，一副誓死扞卫的模样。 第290章 看错 沈灵素并没有在意列缺剑的善意有多异常，毕竟很多剑在她面前都并不像杀器，一向很友善。 见陆渊钺没有立刻离开，沈灵素更加肯定：“师兄，秘境外长老看不见这里的情况，对不对？” 陆渊钺指尖微动，长剑立刻默不作声归鞘，他方才说道：“看不见。” “那我是接着参悟还是回去比赛呢？”沈灵素思索着。 陆渊钺看她犹豫了有一会儿，似乎难以抉择，便一时兴起般反问：“你想要分数还是机缘？” 沈灵素想了想：“这石碑中的机缘，似乎与我的道不太合。但那空间本身十分神异，或许有我看错的地方。” 陆渊钺说：“另一道机缘。” 沈灵素眼神亮了一点：“那好啊，如果我去参悟，应该不会耽误这场比试？” “会耽误。” “下一场呢？” “不会。” 沈灵素毫不犹豫：“我要机缘。” “你选的没错。比起机缘，错过这场比试无妨。”陆渊钺陈述，“只要第三场胜出，你仍是可以争到第一。” 沈灵素笑道：“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陆渊钺走向石碑，闻言瞥她一眼，少女笑吟吟的模样安静平和，眼眸清澈，毫无杀气，不过动起手比谁都凶狠。 “野心不明显不代表没有。”陆渊钺随意道，“在此之前，你想要的都能轻易取得吧。” 沈灵素谦逊道：“师兄，哪有那么简单。” 陆渊钺轻哂，抬手触碰石碑。 沈灵素偷瞄了一眼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陷入深思。 其实陆渊钺说对了一部分。 对大比排名，她不算看重，也就随遇而安了。但是她想要的东西，比如修为，比如机缘，都要尽可能到手才好。 这么循规蹈矩算野心吗？ 不算吧。 沈灵素对安分守己有自己的判断方式。 石碑再度绽放光芒，这次是幽深暗紫的光，犹如一道大门铺陈在沈灵素眼前。 陆渊钺抬了抬眼皮，说道：“进去。” 听了师兄的话，沈灵素迈入其中。 传送。 脚踏实地。 眼前是一片石壁，看不见边际。 沈灵素转过眼，听见陆渊钺说：“此处没有长老监视，你可以随意出手。” 沈灵素有些不明就里，她觉得自己没怎么隐藏实力，却被说得好像藏得很深的模样。 随后，她缓缓转身。 神识已经观察过环境，她亲眼看见时还是有些震撼。 八面石壁构成一个巨大的空间，上下两面光滑平坦，其余六面却是刻着毫无规律的纹路，浮雕华丽雪白。 忽然，对面有两面石壁消失了，变成看不清尽头的通道。 光芒氤氲。 通道中出现了几道身影。 左边是四个身披重甲的高大甲士，右边是四个身穿轻甲的魔族，正满眼防备盯着他们。 八对二，人数有点悬殊。 好在对面的都是幻影，修为也只是分神境。 对他们二人来说很容易应付，抛开沈灵素不提，对陆渊钺一人来说也同样容易应付…… 沈灵素还没来得及表示庆幸，陆渊钺说：“这关看你了。” 他佩剑挂在腰侧，毫无出手的打算，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沈灵素故作镇定，不由问：“师兄，你不会看着我死吧？” “不会。”陆渊钺眼中的笑意难得和善，满是看热闹般的神色，“你尽力而为。” 沈灵素难以面对，闭了闭眼。 心念一动，她赶紧把长剑全部取了出来。 “小楼子，到你出手的时候了。”她心中诚恳地道，“我不想死。” “身家性命都在你手上了，不要让我太惨啊。”她清楚记得，三师兄是把半死不活当家常便饭的人，估计能保证她活着拿到机缘，多惨烈就不好说了。 玉楼剑灵不明白她的担忧，仍是责任感满满：“好的！” 看见玉楼剑，陆渊钺也沉默了。 他当然认得出这是出自无情道的本命剑。 剑主也不作他想，肯定是个和本命剑不怎么熟的人。 “真不像话。”他心中暗叹。 就算他再不需要本命剑，也不会让列缺剑莫名其妙跟着别人。 忽然，他察觉到列缺剑蠢蠢欲动，便分出一丝心神便压制了。 “主人，我也应当上场。” 列缺剑灵终于忍不住出声，正直地说，“让她一人面对那么多分神境界修士，太过困难了，哪怕那些幻影的修为十分孱弱不如巅峰时期，也不是一个元婴中期能够应付的。” 陆渊钺完全没有听，漫不经心应了句：“你不能。” 列缺剑灵：“……” …… 沈灵素看向对面，目光凝重。 一瞬间，八位对手好像忽略了陆渊钺，直接气势汹汹向着她冲来。 劲风呼啸而来，寒光凛凛的锋刃落在沈灵素所处的位置，灵光与魔气狂乱，迅猛的攻势却全部落了空。 沈灵素出现在空中，掌下琴弦颤动，琴音弥漫，八位对手的速度纷纷变慢，她的身法却轻盈得就像是风。 轰！ 甲士的长矛被飞剑阻拦，碰撞之下飞向空中，玉楼剑从人群中掠过，剑身渗着寒意，战士厚重的护甲染上冰霜，在剑意下龟裂。 悬夜剑的攻势则更加低调，轻飘飘抹过一位魔族的侧颈。 嗤！ 即便有两把剑帮忙，沈灵素身边依旧有四个敌人如影随形，险象环生。 一群修为比她高的存在对她穷追不舍，即便这些敌人都是修为不如真实修士的幻影，还是极难应付。 沈灵素心知，自己周旋不了太久。 这些虚幻的敌人起初各自为战，随着时间增加，他们之间的配合却在变得更加紧密，很快会形成真正的围攻之势。 “心音。” 沈灵素心神一凛，难得用‘心音’出手，这次千万要灵啊。 这些对手都是幻影，识海也算不上完整，应当不难破坏。 魔族高大的身躯就如一座小山，堵在她面前，犹如难以逾越。 她看向幻影面容之上空无的眼神，神识骤起，一时间仿佛感受到自己的识海也在隐约颤动。 轰！ 犹如天崩地裂，在她越过魔族身影的同时，那道影子也融化成了真正虚无的存在，灰飞烟灭！ 正在与两道幻影纠缠的玉楼剑停顿了片刻：“我没看错吧！小素！” “看错什么？”沈灵素不解。 “你杀了一个分神啊！”玉楼剑灵十分震惊。 “只是一道影子。”沈灵素心知肚明，这虚影和真正的分神境界修士不能比。 但她用神识绞杀对方，已经有些吃力了。 好在没有反噬。 玉楼剑灵：“……” 第291章 化身 毫不迟疑，沈灵素看向另一个魔族，微微眯起眼。 她凝聚起神识，忽而灵机一动，调用起‘商’天音辅助，再施展‘心音’。 或许是因为她曾经尝试过利用此法则，‘商’天音已经放弃挣扎了，轻易便融入了外化的神识攻击当中。 哗！ 这一次，沈灵素的杀念落在幻影之上，对方毫无抵抗力地消逝。 她未曾感受到半点对抗，十分轻松。 见此情景，剩下的敌人攻势放缓，终于流露出震惊。 按照常理，这般能让元婴修士秒杀分神幻影的杀招，沈灵素施展起来应当是消耗非常巨大。 为何这人能够接连使出？ 甚至，第二次施展比第一次还要轻松！ 一瞬间，这些具有一定灵性的幻影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神技？”陆渊钺终于确认，挑起眉梢。 原来如此。 难怪小师妹有恃无恐。 ……沈灵素还有点恐的，但是没表现出来。 两忘宗教导身法，一向十分注重身处被围攻情况下的训练。 有备无患，沈灵素在厮杀间躲躲闪闪，凭借精妙的直觉避开了无数受伤的可能。 靠着飞剑和她的逃命身法配合，她终于安全解决了最后一个敌人。 被‘心音’杀死的幻影彻底消融，被剑杀死的幻影还遗留着破碎的魂体，在空中缓缓飘荡。 沈灵素戒备打量着残魂，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停步在战场边缘。 “师兄，这就结束了吧？”她问。 陆渊钺应道：“快了。” 沈灵素还没来得及多问，却见通道中又出现了八道身影。 她顿时瞳孔地震，退了半步。 “这次不是针对你。”陆渊钺没吓唬她，提醒道。 沈灵素放下心：“原来这考验分人？” 陆渊钺微颔首，脚步仍是没有移动，看着那些幻影由虚化实，直到面容清晰可辨。 沈灵素不动声色挪了几步，退到他身后。 这场面，她是真帮不了忙。 看来这石碑中的世界很是随机应变……用八个分神境修士对付她，用八个小乘境修士对付师兄…… 其实还是不公平。 为什么她的考验要跨境界？ 沈灵素心里叹了声，还好自己命大。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比陆渊钺观战的站位还要靠后一点，与幻影出现的通道遥遥相对。 八道小乘幻影从通道中走出来，目光锁定，比起之前的分神幻影，他们的相貌更加清晰独特，身量参差，种族也各有特色。 深重的威压在目光中犹如化为实质，沈灵素呼吸放轻。 空间中的灵力剧烈流转，模糊了神识与视线。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空间中央，八道影子顿时汇聚过去，与其缠斗在一起。 那身影穿着玄色长袍，身量高大颀长，长着和陆渊钺真容一样的相貌，只是一举一动都凶悍直接，眉眼间的戾气更加明显。 更奇怪的是，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仿佛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搏斗，目的是供高位者评判。 沈灵素侧眸一看，陆渊钺本人还在袖手旁观，眼眸微眯似在思索。 “是化身？”沈灵素心中暗暗感慨，有化身真方便啊。 修士突破分神，便可以凝炼出身外化身。 这化身的实力，本来是难以用来作战的。需要耗费许多天材地宝，并且花费大量时间修炼强化，才有机会修炼出匹敌真身的几分实力。 除此之外，一旦化身被毁，修为也会有所折损。因此大多数修士都会尽量藏匿化身，以免助益不成，反而成了软肋。 看陆渊钺的化身，显然是已经凝炼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随意涉险也并无顾忌。 然而修士突破小乘，又会凝炼出法相。比起分身，法相才是强大修士用于作战的底牌，突破小乘后还舍近求远用分身作战的修士很少见。 沈灵素思忖着，眼见那些作为考验的幻影纷纷施展出法相，因为已经有两个幻影被击破，高阔的空间被剩余的六尊法相几乎占满了，伴随着法相的举动，地面隐隐震颤。 小乘施展的法诀令人眼花缭乱，声势更是骇人。 恐怖的拳风掠过，一尊法相忽然炸开，轰鸣声爆响，场面绚烂得可怕，淹没了人族的渺小身影。 沈灵素不由屏息，好在她观战的这一小片空间没有被殃及。 她抬手掩住了视线，隔开刺眼的光线，心里默默地道：“川姐，我要瞎了。小乘的分身动起手都这么简单粗暴吗？” 琴灵说：“简单粗暴的有两种人，一种是莽夫，另一种是觉得对手太弱，懒得花里胡哨。” 沈灵素：“川姐，你想说我师兄是第二种？评价挺高的啊。” 琴灵平静道：“不，我的意思是他太懒，你不许学。” 沈灵素：“……” 琴灵语重心长：“剑修皮糙肉厚，莽一点也没事，但是作为一个乐修，你必须谨慎啊，否则你平时不锻体遇险还轻敌，很危险的，不小心就死了。” “川姐，你说得对。”沈灵素受教，“我动起手从来都很谨慎，不轻敌。都是川姐你教得好。” 琴灵也不能说自己教得坏，一言难尽：“……你最好真的是谨慎不轻敌。” 和琴灵聊了片刻，战局有了结果。 所有的小乘法相被强行击碎，掠回光芒绽放的通道当中。 陆渊钺的化身也随之消失。 单调的空间在混战时毫无变化，然而在战局结束以后，坚固的石壁都剧烈颤动起来。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沈灵素便发觉周围彻底变了，自己身处一座巨大的神殿当中。 殿堂宽阔，看不见边际，雕纹华丽的石柱支撑着高远的穹顶，虚空中弥漫着神光。 “神殿？”沈灵素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神殿，心里很是震惊。 第292章 善茬 “去寻传承。”陆渊钺提醒。 沈灵素迈开步子：“师兄，你是不是来过这里？” “没有。”陆渊钺平静道，“我和这地方八字不合，神殿没让我进来过。” 沈灵素好奇，传音问：“师兄，你现在进来了，打算硬抢吗？” 如果有刺激的计划，最好提前告诉她。 “硬抢？”陆渊钺面无表情瞥她一眼，“你胆子大，我不如你。” 听着这仿佛夸奖的语气，沈灵素听不出任何夸奖的意思，只想起了自己惹事情被抓包的历史，差点无话可说。 沈灵素抿了抿唇，觉得师兄不可能轻易放弃，低调地传音：“师兄你别谦虚了，像你这样的人抢个神殿很正常。” “很正常？你当我是什么人？”陆渊钺看着她，原本淡漠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沈灵素的推论有理有据，首先，妖族的作风一向直接，其次，陆渊钺的作风也比较粗暴，并且凶恶得声名远扬，最后，两忘宗的行事风格一向是低调中带着肆无忌惮，宗门里还关了一个邪神。 综合三者，出身受妖族和两忘宗影响的陆渊钺不会放过八字不合的神殿。 望着沈灵素坚定的眼神，陆渊钺有种越描越黑的预感，一时没法解释，按着她脑袋逼迫她转过视线，似笑非笑道：“你先去抢吧。” “记得对神灵客气一点，别让祂们害怕。”他的传音平静中带着些微嘲讽，可能因为气得发笑，语气不显恶意，反而更像哄骗。 ……很明显是在以毒攻毒，既然被污蔑了，就污蔑回去。 然而沈灵素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打败，趁他松了手，又转回去盯着他，若无其事问道：“这地方真有神灵吗？” “有。” “师兄，我们如此不敬不会有事吧。”沈灵素反省。 陆渊钺似真似假地宽慰：“你还有心反思，祂会原谅你的。” 沈灵素认真道：“如果真的惹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存在……我叫大师姐来吧。” 从头铁硬刚到迫切摇人，沈灵素转换思绪只用了一瞬。 “大师姐不管这种小事。”陆渊钺也认真道，“区区一个传承之地，不必大材小用。用上你抢神殿的胆子就够了。” 沈灵素嘴边的辩解顿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的冤枉。 如果是她自己前来，当然不会有抢神殿的想法。 这怪谁？ 抢神殿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都是传音说的，沈灵素觉得神灵应当没那么闲，偷听她这种普通人说话。 好不容易在神光中寻到大殿的一个出口，沈灵素站定在门前，跃跃欲试。 陆渊钺顿住脚步：“你接着走吧。到时间了我带你出去。” “谢谢师兄带我过来。”沈灵素客气道。 出口是个拱形大门，她能感受到其中隐隐约约的炽热气息，内府中的真火也有所感应，显然其中传承与火有关。 少女推开门，迈入其间，烈火的气息将她淹没。 门消失了，内外两个空间就如从未有过联系。 “忘记问了，师兄要怎么找到我？”沈灵素后知后觉，陆渊钺和这神殿八字不合态度还这么轻巧，最不敬的根本是他吧。 如果不是感知到了这一点，她之前的猜测也不会那么直接。 这座大殿中充满了火的气息，然而没有一丝火光外露。 空间狭长，与其说是殿室，更像一座长廊，一眼望去，穹顶与墙壁上的浮雕如同烈火在跳动，却被封印在墙中，脱离不了分毫，令人望之心生敬畏。 在长廊尽头，华丽的宝座上有一座雕塑端坐，面目模糊不清，在沈灵素与其对上视线的瞬间，她的神识便被一股莫大的威严压制了，仿佛神魂出窍，动弹不得。 沈灵素并不慌张，知晓这是常见的考验，努力挣脱压制的同时心中暗叹：“这传承看上去好厉害，而且外面的神殿也是一等一的华丽了，这神灵位格很高吧。” 粗略对比一下，至少比沈灵素见过的邪神都要厉害。 半天没挣扎出结果，沈灵素委婉求助：“川姐，你来过这里吗？” 琴灵说：“没有。” 沈灵素吹捧道：“川姐你好冷静，难道你见过更壮观的神殿？” 琴灵想了想：“倒也没有。” 沈灵素顿了顿：“没有吗？” “没注意过神殿长什么样。”琴灵听出她语气里的意味深长，平静说道，“这种档次还不配让我亲自拜访。” 沈灵素佩服：“川姐，你这一下子装得还可以，很浮夸，比这神殿还要夸张。” 琴灵：“……” 和琴灵聊了两句，不管对方说得是真是假，沈灵素的心情都平缓了下来。 越是到了这种摸不清底细的地方，越是要保持镇定，这是她过往闯各种险地的经验。 这地方的威胁感并不外露，然而那潜移默化的威压令人心生烦躁与愤懑。 沈灵素仔细分析过，这并非自己的情绪。她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焦灼。 “终于能呼吸了。” 良久，沈灵素终于找回了自主权，动了动指尖心中庆幸，“真不容易啊。” 琴灵：“……” …… “嗯？” 古朴殿室当中，灵力平和。 狐狸形态的灵体脚底踏着盈盈金光，跃出王座趴在灵幕上细看：“她竟然没有被震慑？脱离压制的过程也十分轻松。” “没想到你还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替我寻了好苗子送来。”狐狸灵体嘀嘀咕咕，根本不想看站在一旁的青年，语气不善，“算你良心发现了。” 陆渊钺听见“良心发现”心情复杂，不过没多解释。 此举绝不是他的良心使然，而是形势所迫。 让沈灵素在秘境中继续历练，魔族那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除此之外，沈灵素本人也很有可能惹出些额外的事情。 与其面对那么多变故，不如让沈灵素进入传承。 她得到机缘修炼进境，魔族对她无计可施暂时消停，秘境本身也远离了沈灵素这个危险。 大家都省事了。 片刻后，陆渊钺淡淡强调了一句：“没送你，过几天要还回去。” 狐狸灵体瞪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如此契合传承，就是我主人门下的亲徒了，你还想抢走吗？” 陆渊钺不急不缓道：“让她多一个老师，师尊不会介意。” 青冥真人巴不得自己的徒弟出去广收传承，越多越好，多到她不用亲自教导的地步也没问题。 狐狸灵体忽然醒悟：“差点忘了。她和你师出同门，也不是个善茬吧？” 第293章 错觉 陆渊钺丝毫不慌，漫不经心反问：“她只是个元婴，能做什么？” “元婴修为，确实太低了点，也做不了什么大事。”狐狸停顿片刻，“然而，她的神识强度近乎于分神中期……而且，竟然小小年纪就能通晓神技！她的天赋比你好啊？” 狐狸的语气中带着挑衅，拙劣的挑拨离间更是明显，发觉青年脸上一丝不悦也无，它哼了一声，露出意兴阑珊的神情。 陆渊钺像是什么也没听出来，随意地评价：“确是如此，她天赋比我好，并且比我安分守己许多，让师尊都不必亲自教导。” 毕竟有大师姐在教导，师尊非常放心。 狐狸眼中闪过意动：“除了神技，她还有什么底牌？我看得出来，她身上还藏着十分莫测的力量。” “底牌？不知道。”陆渊钺继续实话实说，“小师妹不常打打杀杀，实力未曾完全展现过。” 陆渊钺口中的“不打打杀杀”和寻常人的评价标准并非一致，对方却没意识到。 “竟然不是个好斗性子。” 狐狸灵体被他笃定的语气说服了，感慨，“白长了个火灵根，这也太乖巧了。” 陆渊钺顿时想起被炸毁的蛇巢，面无表情：“这倒没有白长。” 狐狸灵体解释：“我没有说她灵根弱的意思，你误会了。” 陆渊钺薄唇上扬笑了一笑：“是吗？那就当我误会了。” 狐狸莫名觉得有些不祥的预感，想来想去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它还是觉得沈灵素看上去挺乖的。 在第一道关卡乱杀的时候也像是被迫为之。 不过她在陆渊钺的残酷逼迫下竟然爆发了潜力，也是很不错了。 …… 半天后。 雷海秘藏。 深邃的雷云低沉，雷气无比沉寂。 魔将的身影忽而显形，沉声问：“沈灵素呢？她是否已经死去？” 魔灵‘雷云王’平静道：“滚。” 魔将：“……” 雷云王不动声色打量了下四周，魔将前来策反他时，那些凶恶的人族并没有出现。然而一旦他动什么心思，那些人动起手来比谁都快。 上次他刻意在传承虚空中动手，行事谨慎至极，没让人族找到证据。不过事发之时立刻有人对他下狠手，把他教训老实了，再狠一点便是灰飞烟灭。 别说找证据，这些人连对质的打算也没有，完全不在意他的死活。 现在肯定也有人在暗中监视，钓鱼执法。 “雷云王！”魔将只觉又惊又怒，“你竟敢出尔反尔，断绝自己的后路？” 雷云王就等他这句话，淡淡说道：“后路？本座只想在雷海秘藏驻守至道成为止，什么合作，都是骗你们的，你们竟然真信了！” 说完，云间弥漫出一缕雷霆，又狠又准地将魔将虚影绞杀成飞灰。 魔将：“……？” 抹杀魔将的虚影后，雷云王等待了片刻，没等到上次他动手时遭遇的压迫感，心中松了一口气。 什么保他安全逃亡？这魔将根本做不到。 魔界的刁民简直是想害他！ 好在他留了一手。 要是全部押宝魔界，这次他就完了。 …… 林中空地。 石碑伫立，三道人影聚在广场边缘。 江逝舟负手走了几步，盯着几棵古木细看，在他的视线中，细微的飞灰被灵力吸引，忽然恢复成枯叶的形态：“又是涅盘火。” 金翩瑶思索道：“那凤鸟比我们早出来？似乎收获很大。” 江逝舟凝重道：“此前她没有暴露过涅盘真火，不过她破阵时用过，必定会让人察觉，如今也不藏了。” 贺兰璧了然：“是个劲敌！” “对了，涅盘真火比起南冥狱火如何？”金翩瑶好奇道。 江逝舟想了想：“两种火都十分罕有，似乎是没在同一个时代出现过吧，也无人对比。如果是对战，应当两方都讨不了好吧。” 贺兰璧不解：“涅盘真火是凤族的传承吧？怎会罕见至此？”金乌的太阳真火可是每只金乌都有的。 江逝舟说道：“凤族要觉醒涅盘血脉才能炼化此火，再者能觉醒的存在也不算很多，一旦觉醒，就是最受重视的天才。凤族也不是每一代都有涅盘血脉觉醒的。” “如果和她对上，用什么手段才能迅速破解涅盘真火呢？”金翩瑶冥思苦想，涅盘真火是凤族的底牌，在其面前许多法器都无法抵御，甚至会融化。 人族可不像凤族一样可以涅盘，在这种暗合生死之道的真火下非伤即残都是轻的，被烧成灰就没救了。 闻言，江逝舟诚恳道：“可能逃跑最快吧。” “水灵根还有些办法斡旋减少伤害，但我们都没有水灵根，最好不要与其硬碰硬。” 贺兰璧对逃跑自然是不赞同的，但是也没想出个章程，转而说道：“我们与赤桐对上的机会不多，如果不是太不好运直接分配到与她一个战场，遇上她就是在决战了。” 江逝舟叹道：“决战才是暴露底牌的时候，她还很可能有别的底牌，打起来会很恐怖的。” 贺兰璧挑起一边眉峰：“你呢？还有什么底牌没用？” “我肯定进不去决战。”江逝舟说得很笃定。 贺兰璧一时无语：“你也没想过要进去吧。” “有小师妹争光就行了。”江逝舟摆烂得很直接。 “可是小师妹还没出来。”金翩瑶猜测，“难道这传承还有另一层？” 江逝舟点头：“应该是这样。小师妹的火灵根，与秘境中的雷气或许有契合的地方，有些秘法也能修炼。” 显耀的传承固然高傲，但是面对真正的天才，它们招揽起来都是不吝惜代价。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小师妹不能按时出来。如果传承太过强势，很有可能会将她强留在传承之地修炼。”江逝舟拧着眉头，“这种事情不少见，传承只管将法门延续下去，不会考虑其他事情如何。” “应当不会让她错过太久吧。”贺兰璧喃喃，“如果沈灵素不早点出来，甚至错过了这场比试，这秘境里就没什么危险了……” 金翩瑶寻思：“我怎么觉得你的语气有点遗憾……是在遗憾小师妹带来的危险少了？” 贺兰璧顿了顿，坚定道：“是你的错觉。” 第294章 浪费天资 此时此刻，秘境外的妖族长老正仔细观察着赤桐的实力，堪称轰动：“看凤族这小丫头的声势，是涅盘血脉再现了啊！” “她竟然如此年轻便炼化了涅盘真火，凤族那些老东西做梦都要半夜笑醒了吧。” “看她的进境，应当是在妖魔古道中受益匪浅，又得到了‘雷海秘藏’的机缘，参悟得如此迅速……看样子，必然是要在秘境中大杀四方了。” “哼，不过是涅盘真火。”金乌族长老横挑鼻子竖挑眼，语气中的酸味都藏不住了。金乌族和凤族不合，自然也是最见不得凤族风光的。 涅盘血脉！ 这血脉的地位，在凤族中毋庸置疑，同时也让众妖族十分敬畏，几乎可以与纯血先天之灵相比。 因为涅盘血脉与传说中的凤族神灵关系匪浅，况且，凤族历史上唯一的一位妖皇便是涅盘血脉，在那个年代力压万族，风头无两。 只不过，凤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涅盘血脉了，即便出现，血脉也不够精纯，甚至炼化起涅盘真火都十分吃力。 看如今赤桐的实力，却是与以往那些前辈不同。她早早炼化了涅盘真火，有重现那位凤族妖皇英姿的可能。 一时间，妖族长老都各怀心思，注意力全被吸引到了凤族天骄身上，无心在意人族修士的赛况如何。 两忘宗席位。 长老见过沈灵素身为金丹修士便炼化南冥狱火，对此早就看淡了，得知涅盘真火的存在后也没多想什么。 毕竟江逝舟已经发现了涅盘真火的存在，一众师侄也早有了防备，不会被打得猝不及防，在涅盘真火下斡旋一段时间也是没有问题的。 “几位师侄也前往了密林中的传承秘地。”大长老看了许久，拧着眉头道，“但是沈灵素怎么不见了？应当不会有危险？毕竟那魔灵已经臣服，作不了妖。” 莫长老沉默。 大长老见他不答话，又问：“宗门怎么说？不是早有安排吗？” 莫长老脸色平静：“‘安排’也不见了。” 大长老沉默。 “一群不靠谱的小子！”大长老一拍大腿，吹胡子瞪眼，“这是儿戏吗？两界都在看着呢！这让旁人如何看待我两忘宗？” 看出大长老的愤怒，莫长老露出了沧桑而平静的微笑：“唉，看管弟子修行一向如此，全是惊喜。老夫已经习惯了。” 大长老咬着牙道：“呵，千万不要是惊吓。” “不会的。”莫长老说道，“我相信师侄们的谋划能力，应当不会错过下一场。” “至于宗门名声什么的，倒也无伤大雅。毕竟，外界一向对我们两忘宗有一些误解。” 闻言大长老思索片刻，怒气逐渐平息。 也对，两忘宗的名声一直是那样……就算宣扬到妖界，也坏不到哪里去。 只要他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弟子历练时忽然去寻个传承而已，那咋了？ “只要沈师侄不错过决赛便好。”大长老妥协。 莫长老徐徐道：“不会的，奖励很丰厚，她应当不愿意错过。” “可是，盟主新许诺的奖励她不知道啊。” “无妨。让人把她逮出来便是。” 大长老侧目：“原来你有办法让人把她逮出来啊。” 莫长老镇定道：“请大师侄去一趟不就成了，当然，老夫还是不想事事唤大师侄收拾烂摊子，显得我们这些前辈太不干正事了。” 大长老挑起眉：“非要请大师侄才能逮人，难道……” 莫长老：“没错。” 大长老睁大眼，有些惊骇：“这是可以的吗？沈灵素还只是个元婴啊，让她接触那种传承……” 莫长老摆摆手：“冷静点，你看凤族那后辈参悟了类似的传承，不也没事吗？” “那是涅盘血脉！能一样吗？”大长老压低声音道，“听说最正统的涅盘血脉堪比神灵血，即便这后辈只觉醒了一部分血脉，也比她的诸多前辈都要强悍，才敢提前参悟神级传承！” 莫长老见怪不怪：“涅盘血脉怎么了？大师侄当年打服过多少百年一见千年一见万年一见的血脉，不也没事么……沈师侄只是接触一个传承而已，又不是去找神灵血干架。” 大长老一言难尽：“……万一呢。” 莫长老毫不犹豫：“你想太多了，沈师侄不是那么莽撞的人。” “……” …… 传承神殿。 在脱离了威压控制之后，长廊间的浮雕便仿佛活了过来，一道道真火雕刻得以假乱真，如同在燃烧。 虽说没有外化的火焰，但是造成的效果几乎与火海无异。沈灵素发间的玉簪消融成雾，长发披散下来，因为那玉簪只是一件她觉得好看随手挑选的低阶灵器，耐不住如此高温。 除此之外，所有暴露在外的法器都变得滚烫无比，没有融化，却也被高温灼烧得不再那么坚固。 但是火海带来的威压最为针对沈灵素一人，她受到的影响比外物深重许多，灵火的热度愈演愈烈，往她的灵脉中涌去，灵力精纯，与其说是力量，更像是一种不顾人死后的折磨。 若是灵脉脆弱些许，便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沈灵素起初觉得这考验属实非人，然而适应过后，却觉得这长廊只是暖和了一点，对她的身体并无大碍，甚至对灵根很有好处。 各种灵火的气息在她的感知中愈发清晰，让她有种亲切感。 沈灵素颇为新奇地辨认过神识中一道道灵火，顺便掐诀将自己散乱的长发梳成简单的发髻，模样比进入神殿之前还要从容，乌发雪肤，不染纤尘。 随后，她闭目参悟。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道神念正观察着她，喃喃低语，语气不满：“如此恐怖的天赋？为何是个乐修？” “简直是舍近求远，浪费天资。” “此界间人见识粗浅，真是耽误后辈！” 第295章 图谋 长廊尽头，神念高高在上，审慎地打量着沈灵素。 这是个普通修士，并无特殊血脉。 但是非常矛盾，她的天赋并不普通，在他看来算是一块璞玉。 甚至，让他心中有些微妙的意难平：“若是早几千年遇上，本座必定能好好培养她……” “甚至很有可能让那世间的所有人，都看见一个冠绝世间的天才。” “这般资质的好苗子，只要栽培足够，恐怕并不逊色于那些神王后裔。” “当真是造化弄人。”他终究只是一缕神念而已，知晓往事不可追，最终也不过是一叹。 “也罢，都过去了。” 就在此念头落下的同时，沈灵素醒了过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威严赫赫，问话直接落入了她的识海当中：“你可知晓这石壁是何物？” 沈灵素恭顺道：“晚辈不知。” “此为‘万火渊’的一部分，有的人一出世便能让神火臣服，有的人一生难窥门径。好在，你不属于后者。” 那声音平淡叙述，“你的天资，在你的同辈中想必算是不错了，但是切莫心生傲气。修为太低，道基不纯，这都是你的弱点。” 沈灵素点头：“多谢前辈指点。” 她修炼入道的时间比许多修士都要晚，拜入两忘宗以后，又见到了许多天才同门，说傲气其实是没有多少的。 很多人比她强，她觉得很正常。 面对这犹如神灵意识的存在，她这样的小修士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了，浑身都是弱点才对。 见她坦然的态度，神念的语调温和了些许：“你可愿继承本座的法门？” “晚辈愿意。”沈灵素利落地行礼应承，态度完全是两忘宗一脉相传的谦逊，尤其是在面对厉害传承之时，人人都有着继往圣之绝学的热心。 神念看出她的乖巧好学，更加满意。 出身弱一些也无妨，在修炼中，性格好也是好事。 若无背景，惹事生非或是嚣张轻狂之辈，都很容易死。 “你炼化了南冥狱火，很不错。”神念夸赞道，“虽说你修为不足，但是依靠太阳真火与太阴真火制衡，让南冥狱火为你所用，也并非易事。” “然而，南冥狱火并非最强大的。归根结底，南冥狱火乃是‘南冥神火’削弱了七成的造物，只有‘南冥神火’的一部分威力。” “如今你利用起南冥狱火已是勉强，更不用提炼化神火之事。” “现在，本座传你‘北玄神火’。借助传承炼化了此神火，你压制南冥狱火才是轻而易举。” 沈灵素笑道：“多谢前辈。” 神念语气严肃：“但是在此之前，你需要……” 神念虚影说着，话音忽然停顿。 沈灵素：“？” 需要什么？ 神念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在他意识当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女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你先别急。” “什么人！”神念虚影蹙起眉头，几乎是有些震惊，因为他完全没感应到这声音从何而来，也感受不到任何威压。 对方必然是十分莫测恐怖的存在！ “你想让她接受传承，先奠定法则本源，再炼化北玄神火。”女声平淡说出了他的打算，随后又道，“北玄神火可以炼化，但是传承不需要。” 神念冷笑：“不需要？若是不接受传承，她那驳杂的道基，在北玄神火面前根本不堪大用。” 琴灵险些无语，直白道：“你不能对她的道基下手。” “如果本座偏要下手呢？” “你对她下手，我对你下手。” 神念权衡片刻，在这威胁之下并未动怒。他虽然暴躁，但是并不愚蠢，会从态度中判断对方的底气如何。 首先，这女子对沈灵素的资质很自信，其次，这女子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 他现在只是一缕神念，不宜树敌。 但是即便真身湮灭，神念也鲜少见这般忤逆的人，冰冷地道：“一个连法则本源都未曾凝聚的后辈，如何能炼化北玄神火？痴心妄想。” 琴灵陈述：“她确实能。” 神念怒道：“她连南冥神火都炼化不了，你竟觉得她能直接炼化北玄神火，是看不起本座吗？当年老子见过无数天才前仆后继，炼化北玄神火不成，反而成了飞灰！即便是本座的弟子，也不敢轻易触怒北玄神火，她一个元婴修士算哪根葱？” 琴灵忍无可忍：“我说了她炼化不了南冥神火吗？” 神念语气很冲：“那她为何不炼化？明明资质足够，只炼化一个南冥狱火有意思吗？” 琴灵平静道：“当然是因为没有火种。” “……” 神念的怒意戛然而止。 没火种？ 这是人话吗？ 连个火种也没有，培养什么火灵根天才？！ 神念差点破口大骂，恨不得自己能在几千年前收下沈灵素这个徒弟，虽然他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 琴灵还在慢悠悠地说：“这南冥狱火还是碰巧抢来的，我也没想到啊，她突破金丹后就忽然把南冥狱火炼化了，简单得不得了。” “……” 金丹炼化南冥狱火？ 神念都被干沉默了，半晌说道，“你这是真放养啊！” “你告诉本座，她背后的人是谁？竟然任由她修炼出如此劣质的道基！” 在火系神灵看来，这种掺杂了乐之法则的火灵根道基简直是败坏门风，但是琴灵已经表现出了她背后有人的态度，让他只能无能狂怒，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劣质？” 琴灵古怪地笑了一下，“首先，她是个乐修，其次，是有人不想让她太早修成火之法则本源，不是因为她不行。” “一旦她的火之法则本源成形，血脉禁制消退，会自动将她的修为引向祖宗之法，便没有修成其他法则本源的余地了。” 这话里暗藏的讯息，对于神灵遗留的神念而言有些太惊人了。 他安静了很久，半晌说道：“你的意思是，她有那几族的血脉？而且还特意封印了，来这下界搞事情？” 琴灵淡淡道：“只是为了让她好好修炼而已。” 神念笃定道：“本座不信，你们肯定在下一盘大棋。” 琴灵：“……” 神念笑了：“但是，这很有意思。” “非要让她先修炼其他法则本源，这在那几族可是要被抹杀的悖逆之罪。你们竟敢如此行事，想是图谋不小吧。” 第296章 危言耸听 “你从哪听来的野消息？” 琴灵匪夷所思质问，“因为后人不好好修炼，直接杀了！这是人干的事吗？后人不修炼，所以用绝后惩罚自己？” “我看你以前也是有神位的人，不信谣不传谣不懂吗？” 神念似乎也觉得此话荒谬，笑道：“确实没有这么残酷。” “有神王荫庇，后人不务正业的结果也只是当纨绔罢了。然而外界都是这么传的，在‘天君界’之下，很多人都相信这些传言，以此抹黑那些无上神族的神秘威严。” “看来，你真是那几族的派来的护道者。” “既然她血脉不凡，有如今的天资也正常。”神念得出结论。 琴灵：“其实也没有那么正常，毕竟她的血脉并未觉醒。” 神念无言片刻：“本座知道她是天才了。估计，她还要让很多人不得安宁吧。” 琴灵问道：“既然料想如此，你有没有一些别的想法？” 神念：“别的想法？” 琴灵：“不给传承，给点有用的……” “……” “……” “本座支持她搞事情，你是不是能将下界的真正目的告诉我了？” “目的只是为了让她修炼。” “黄鼠狼给鸡拜年，只是为了修炼，你信吗……退一步来说，她挑选乐之法则修习究竟有什么深意？你总该告诉我了吧。”神念语气中带着妥协，“据我所知，下界还是有些值得一提的传承的，但是乐道的地位并不显耀，战力也算不上高，何苦来哉？” 琴灵冷冷道：“谁让她抓周的时候什么法则也不要，却从一截枯木中找到了一丝法则，‘哇，是乐之法则’，就这么愉快地选完了。” 神念沉默。 哇？这还‘哇’的出来？什么人啊！ 琴灵火上浇油：“是不是很有缘分？” “儿戏！”神念扼腕叹息，骂骂咧咧，“简直是儿戏！要是本座在场，就把火之法则塞她手里，哪有抓周真让孩子决定的？啊？” 琴灵：“……” 神念喃喃：“本座收下她，简直是败坏门风啊，数典忘祖……”无论沈灵素怎么天才，他还是十分顽固地不想看见火系天才道基不纯，这简直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换成他得势时，他一定……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神念更加惆怅了。 “呵，老古板，我忍你很久了。”琴灵语气友善，“爱收不收，索性别收了。” “那怎么行？”神念毫不犹豫，“晚节不保就不保吧。本座的熟人都死了，总不能从棺材里跳出来嘲讽我。” 琴灵：“……” 因为琴灵忽然打断，神念试探了一会儿，看似聊了不少，实际上意念交谈的速度很快，只是过了几息而已。 再次打量沈灵素，神念的心情都变了。 教导这样的天才？ 自己应当不会被气死吧。 要么因为天才太叛逆而无奈，要么因为天才进步太快而憋屈，很多师长的烦恼都是如此，但是二者都比弟子不成才的情况要好，说出去也会被当成是炫耀。 更好的是他已经死了，不用考虑那么多…… 这徒弟必须收！ 神念心中喜笑颜开，屈指一弹，一道微小的火光出现在沈灵素面前。 正是‘北玄神火’。 “炼化吧。”神念的声音十分高冷威严。 与漠然语气不同，他注视着沈灵素的目光十分谨慎，随时准备在她失败之前收回火种，以免让这么难得一见的好苗子死了。 沈灵素并没有感觉到不对。 比起之前‘万火渊’的考验，这一道神火可以算是很善良了。 ‘北玄神火’的形态十分柔和，因为只是一道火种，焰色缥缈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沈灵素摊开手，神火顺着灵力被吸引而来，没入她掌心。 顿时，从皮肤到骨肉，灼痛迅速蔓延。 沈灵素早有准备，但还是怀疑了一瞬，似乎自己很快要被烧没了。 下一瞬，藏于她内府的灵力暴起，裹挟着诸多强悍的火焰，将尚且微弱的北玄神火压制了下去。 火种引入内府，但是没有任何顺服的意思。 恰恰相反，它在真火的挑衅之下怒不可遏，若非灵力中暗藏着法则的力量，它早已将触及的一切抹杀。 它蓦然察觉，自己之前对沈灵素的莫名亲近是错觉，甚至觉得自己被愚弄了，因为这修士太过弱小！ 身为神火，它本来不屑于被如此普通的修士召之即来，刚才绝对是意外，必须抹除这个错误！ 长廊尽头，神念仔细观察片刻，抬手又垂下手，神色半信半疑，更多的是怀疑人生。 沈灵素好像真的没事？ 她要是元婴修为就能炼化北玄神火，那他之前的弟子算什么？ 他自己又算什么？ 刚刚还说她算哪根葱，现在神念很怀疑自己连葱都不如。 简直是晚节不保！ 殿中沉寂，沈灵素的皮肤间渗出细汗，然而呼吸缓慢到近乎于无，所有的意念都用在了压制神火上。 半晌，神念喃喃道：“能够支撑这么久，算是有炼化的可能。” “但是，她的灵力难以支撑到神火力竭，待到北玄神火爆发了威势，她又要如何应付？” 神念完全想不通。 他已经忘了自己像元婴一样弱小的时候，毕竟那时期太短暂又太久远，就算记忆深刻，也推断不出什么炼化北玄神火的可能。 元婴炼化北玄神火？这不是危言耸听吗？ “喂，你解释一下。”他按捺不住，催促琴灵，“快说话！” 神念不断询问，琴灵烦不胜烦，只能应道：“你且看着吧。” 神念：“……”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糟糕。”实际上，沈灵素也觉得炼化起来很有难度。 这要怎么炼化？ 莽上去以后，沈灵素发现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炼化北玄神火是真不太可能。 但她并没有怀疑自己会成功，因为神灵是这么安排的，琴灵也没说什么，想必是自己能做到的。 如何做到？ 第297章 叛逆 沈灵素凝神沉思，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用元婴操控南冥狱火。 元婴可以压制北玄神火吗？ ……应该不行，她的元婴很乖巧，没有那么耐造。 元婴：“……” 万一元婴破碎，就更没可能炼化北玄神火了，沈灵素十分谨慎，放弃了太过大胆的想法。 伴随着回忆，过往的试炼景象犹如从她眼前掠过。 她脑中忽而灵光一现。 分身？ 她见过三师兄凝炼分身打打杀杀，显然，分身是很有用的。 她的元婴用于控制南冥狱火有奇效，如果是更进一步的分身，控制北玄神火也有可能了。 原来谜底就在谜面上，神灵安排的考验很有道理啊！ 若非如此，她也很难联想到分身这件事，毕竟她还是个元婴修士，思想有局限性。 “突破分神需要凝聚分身，但是没突破分神，也不代表我不能凝聚一个分身啊。”沈灵素恍然大悟。 她早已看过相关的功法与诸多记载，也很清楚凝聚分身的方法。 除此之外，她比起以前还多了许多操控法则的经验。 即便没有凝成法则本源，也能一定程度上运用法则，更有利于凝炼出一个强大的分身。 虽说她的修为还不足。 但是，她的神识强度并不弱于分神境。 沈灵素大致估量了下，自己凝聚分身很有可能成功。 事不宜迟。 下定决心，她没有再犹豫下去，只是敛息凝神。 玄妙的经文犹如流水般从她心中流淌而过，灵力裹挟着暴烈的火意，涌入内府。 因为这样不计代价的消耗，原本剧烈挣扎的北玄神火又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沈灵素手上掐诀，莫测的灵光浮现在她掌中，迅速暴涨，甚至淹没了她的身影。 顺着她的意念，灵力向一个方向疯狂汇聚，直到化为一个人形。 那人影逐渐清晰，身量与她一致，相貌与神态相似无比。 睁开眼，瞳孔中的倒影犹如照镜子一般。 沈灵素眉心微蹙，注视着分身毫无情绪的眉眼，心中思量：“还是缺了点什么……” “毕竟我只有元婴中期修为，比起巅峰实力还是不足。” 实力不足。 分身的实力，自然也比不上真正的分神境，这是神识境界不能弥补的。 沈灵素稍稍思索了一番，余光看见殿内石壁上繁复的浮雕，忽而心念一动。 在火之法则的掌控上，她连入门都算不上，然而此地有很多现成的火之法则，应是可以随取随用的。 万火渊！ 这万火渊可以考验她，也可以给予她助力。 她并未多想，神识已然触及石壁。 她不需要太多火之法则，一时也控制不了太多，只需要调用一点就可以了。 如此，她的分身融合乐之法则与火之法则，或许会比现在强许多。 压制北玄神火也更加轻松。 或许因为沈灵素已经通过了神灵的考验，这‘万火渊’也很配合，丝丝缕缕的火之法则任她调用，虽然炽热依旧，却失去了暴戾的反心。 万火渊中暗藏的法则之力，其实无法直接与神火对抗，沈灵素操控起来容易也是必然。 “竟然如此大胆。” 神念也没想到沈灵素这么快就开始就地取材了，对于‘万火渊’，其实很多神灵弟子都是打心底地畏惧。扛过它的折磨已是不易，更不会第一次见就妄想利用它。 如果神念不允许，沈灵素万万没可能调用万火渊中的火之法则，但是神念如今自然没有不允许的道理，反而因为她的想法颇觉惊艳。 看来，这后辈的天赋比他料想的还要强…… 实话说，这样的天才叛逆一点也是可以的。 更何况，沈灵素再怎么叛逆，也比他见过的那些凶残跋扈的后辈乖巧多了，只是道基特殊一点罢了。 神念越看越满意，只见分身成形消耗了大量灵力，然而沈灵素的气息毫无颓败之意，反而更加炽盛。 那道少女的分身眼中有光辉流淌，就如法则之海，深不可测，通身萦绕着炽烈的气息，却掺杂了些矛盾的雅致柔和，仿佛只可远观的天火，美丽又危险。 沈灵素心念微动，分身便化为流光没入真身。 霎时间，她的气势又更上一层楼。 法则交织的灵光重归内府，径直向着正在反抗的北玄神火而去。 原本一直暗暗不服的南冥狱火已经老实了，任由灵光操控，在内府中裹住元婴的手，灵光幻化而成的元婴阴恻恻走近，一把掐住神火火种。 北玄神火顿时爆燃，灵光元婴毫不犹豫，对它拳打脚踢。 现在沈灵素的元婴已经并非正常的元婴，而是随时可以化为更强大的分身，将强盛的力量压制到最精纯的地步再教训火种，打法变得非常嚣张。 沈灵素曾经炼化的天音更是并非每一道都柔和，也有属性较为凶狠的，北玄神火同时受到两种法则的压制，差点被打懵了。 怎么会有人把两种法则修炼得这么作弊？ 从没见过火种被炼化还要挨揍的。 此人太暴力了！ 暴力虽然直接但是有用，北玄神火发现沈灵素对它的压制远超预期，终于放弃了挣扎，融入内府的灵力中。 沈灵素也没想到它怂得那么快。 刚刚不是还很桀骜不驯的吗？ “当初渡劫时，我的元婴吞了那‘征杀古传’，影响至今还未减退。”沈灵素心中有数，光靠她自己的修行境界，绝无可能这么轻易地将神火火种压制下去，甚至让火种迅速屈服了。 但是那神秘的古传不同，它可以储存鬼气之源，将其化为纯粹的力量，其上又书写了许多杀伐之法，来头绝对不小。 可是这样的存在，竟然被她的元婴吞了！ 沈灵素觉得有些惋惜。 她的元婴明明挺乖巧的，和她很像，但是怎么就做了这么件叛逆的事情呢？ 这么叛逆就不像她了。 元婴：“……” 琴灵：“……” 神念很想说点什么，却陷入沉默，盯着正在调息的沈灵素，半天没有说话。 这对吗？ 半晌，他喃喃低语：“还能这样？这是什么歪门邪道！” “……不对，她本就要凝聚分身，算不上歪门邪道。” “但她还是个元婴，凝聚分身为何如此轻易？” “为什么？” 第298章 正常? “她这么做易如反掌也就算了，强行凝炼出来的分身怎么会如此强悍？” 神念觉得最可怕的，其实不是沈灵素的行为，而是她进步的速度。 好像完全没有瓶颈。 元婴凝聚分身，炼化北玄神火，每件事都非常困难。 但她不仅做到了，效果还出人意料。 这代表着，炼化神火还不是她的天赋上限！ 空气寂静。 在沈灵素听不见的地方，不仅神念在怀疑人生，琴灵也怀疑了一小会儿。 不过，琴灵很快就想开了。 “木头，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少主这么快炼化了神火！竟然如此轻松！”琴灵洋洋得意，笑着对古琴说：“我养大的小丫头就是聪明哈。” “本来料想她会用元婴压制北玄神火，没想到她还能更进一步，直接凝炼出了分身。” “光是凝炼分身也不奇怪，她甚至能调用了‘万火渊’中的法则，这丫头的悟性还挺妖孽的！我真是教得好啊！”琴灵十分满意。 古琴：“……” 神殿中，神念半天想不通，随意寻了个话头问琴灵：“我本以为，她是哪位神灵的私生女，才不得已来此历练。” “但是看这天赋，也不像血脉驳杂之辈？毕竟北玄神火不会轻易屈服，除非有一些莫测的力量在影响……”神念的脑洞越开越大，说得自己都觉得非常有道理。 古琴：“……”私生女？什么私生女？ 这神灵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琴灵顿了顿，对古琴说道：“……别管他，你接着听我说，从这件小事就可以看出，当初我们选择扶持少主真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古琴：“……原来只有我正常。” 神念碎碎念完，半天没听见回答，急得恨不得把琴灵揪出来，只是苦于不做到而已。 终于，琴灵和古琴炫耀完了，方才想起来理会神殿里的神念。 她回应神念的语气很平静：“这不正常？” 正常？ 确实不正常。 “这哪里正常……”神念完全没有被说服，细思极恐。 元婴凝炼分身不正常，分身有此实力更不正常。 可以说，整件事情就没有哪里是正常的。 难怪那几族的后裔向来眼高于顶，原来竞争如此变态，连元婴都能炼化神火了。 琴灵看出他的震惊，淡定说道：“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必一惊一乍。现在她尚且弱小，还是需要前辈教导的。毕竟，她的血脉还没有觉醒，修为不高，只是悟性强了一点，碰巧炼化了神火……”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太强了哈，可能比很多神灵后裔还要强一点吧。”琴灵谦虚道。 神念怒道：“我是很震惊啊！你们放养得这么随便，连个火种都供不起，还能养出天才，凭什么……” 他的语气很酸，一听就知道曾经因为收徒吃过不少苦。 琴灵：“……” 神念知道沈灵素本人对自己的身世不了解，和琴灵谈话时震惊过，也被她平静的态度感染了。 好歹自己是曾经有神位的神灵，就算只是一缕神念，还是要维持高手之姿的。 待到沈灵素调息完毕，他早已平静下来。 没错，这后辈现在只是个元婴修士而已，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禀报前辈，我炼化完了。”沈灵素说道。 神念严肃道：“叫老师。” 沈灵素恭敬行礼道：“老师。” 神念心里差点乐开花，表面仍是淡淡：“嗯。” 很好，这个小天才是他的学生了。 “你的战力太弱，需要多加历练。”神念的声音回荡在长廊中，评价得毫无负担，毕竟他曾经贵为神灵，能够藐视神灵之下的一切战力，一个元婴就更不算什么。 伴随着他的声音，长廊忽而扩宽，石壁向外挪动，形成了一个辽阔的战场，殿中场景也变成了一片山野，地形复杂，仿佛是从其他世界截取的一部分。 沈灵素脚底的平地变成了高山，对这片战场一览无余。 在战场边缘，一道道影子浮现出来，数量越来越多。 他们种族各异，修为都被压制到了分神境。 “击败这些对手。”神念说道，“否则，不能离开此地。” “太过弱小，出去了也是丢我的脸。” 神念心知肚明，这不是丢脸的问题，即便实力再强，战斗经验不足也是非常危险的。 沈灵素这样的后辈，一看就没有经历过真正残酷的战场，手段不够凶狠，需要磨砺。 看着战场边缘的敌人越来越多，沈灵素安静下来。 神灵的考验都是这么变态的吗？ 她有点怀疑人生。 很快，敌人的数量不再增加，停留在了一百个。沈灵素明白就算用上‘心音’应对，连续施展那么多次也是不可能的。 “老师，如果被围攻可以暂停修整吗？”沈灵素问道。 神念随意道：“允许你休整一次。” 沈灵素心中有种淡淡的绝望，平静道：“好的。” 这神灵可能见过太多天才了，根本不知晓普通人的极限。 或是根本没打算让她通过考验，而是要测试她的极限。 “时间有点紧张。”沈灵素心中暗道。 压制神火，凝炼化身，本来就需要很多时间，她炼化北玄神火的速度不算慢，却也花费了将近两天。 接下来，她最好在三天内离开……三天内击败这么多敌人？沈灵素想想就头皮发麻。 看来自己还是大场面见少了。 两忘宗对弟子真的挺好的，吃好喝好，还不会把弟子往死里训练……大师姐的特训比起这强度都差远了。 诸多杂念一闪而逝，沈灵素很快摒弃了这些念头，注视着那些身影。 她往前迈了一步，身影化为流光掠出。 与此同时，一百名敌人的身影也隐入山野，踪迹难觅。 宣布过规则以后，神念便好整以暇观察着。 他当然没抱希望于沈灵素能一次性通过，只是在等待她认输的时机。 顺便观察她的韧性如何，才能决定赠予何等宝物。 “看她的消耗与恢复速度，解决过半敌人应当没有问题……” “然而，这会逼近她的极限，这小丫头模样挺娇气的，估计撑不了那么久……五十个顶天了。” 神念思索着，觉得这结果也算不错。 第299章 休整 战场十分广阔，沈灵素投身其间，看出这战场世界与灵界有所不同。 山间草木形态奇异，生机勃勃，岩石的坚固程度也是非同一般，元婴境界的灵力都未必能轻松击破。 嗡！ 琴音闪过，先是解决了一个落单的敌人，因为音刃中的法则压缩到了极致，其锋利程度几乎是杀人不见血，受创的分神虚影稍稍一顿，很快破碎。 沈灵素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然而此举也令其他敌人警觉起来，一道道神识扫过战场，搜寻她的影踪。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却也出现了剑气掠过的轻响，一时间，许多分神虚影向着那个方向急掠而去。 轰！ 攻击落下，将适才被剑气杀死的虚影残魂击碎了，地面龟裂，飞扬的尘土间只剩下一个深坑。 沈灵素在哪？ 几个分神虚影一时没有捕捉到她的踪迹，停步在原处。 他们追杀沈灵素的态度并不紧急，这也是神念安排好的。 否则一百个分神虚影同时爆发杀意，那场面并非元婴孤身一人能够应付。 一个身材高瘦的分神虚影站在不远处，闭目思索片刻，忽然睁开眼，指了一个方向。 在他抬手的片刻，其余身影立刻动了，向着他指示的方向飞速袭去。 草木密布的山石后方，沈灵素将气息隐匿到极致，她知道自己隐藏不了太久，但也没想到对方发现她的速度又这么快。 诸多具有压迫力的神识锁定着她的方向，几乎让人毛骨悚然。 沈灵素闭了闭眼，平心静气，或许这是在诈她。 如此想着，她脚步微动，站位已然偏移了些许，可进可退。 轰隆！ 沈灵素耳尖微微一动，察觉自己的分身又抹杀了一个敌人。 分身的速度很快，行事也更加隐蔽，毕竟防御不如真身，只能低调暗杀敌人。 旁人要捕捉这分身的动静，也是在她下手后虚影殒命时才察觉，像是沈灵素刚才听见的轰鸣声，就是敌人后知后觉围攻时的试探。 “现在，分身比我多杀了一个。”沈灵素寻思，“难道是因为我太苟了？” “好在分身比我莽一点……” 为了减少灵力消耗，沈灵素不打算与敌人缠斗，尽量一击必杀。 然而一击必杀的消耗也不小，像是刚才那一剑，便是抽走了她的许多灵力。 在神念的眼皮子底下，沈灵素不能依靠外力，只能尽量靠自己，连悬夜剑也没有任何恢复意识的意思。 “还有九十七个敌人。”沈灵素斟酌着得失，越衡量越觉得自己行事太过谨慎，“反正有一次休整的机会，先放手试试。” 就在此时，分神虚影对沈灵素的处境愈发肯定，十几个虚影包围了她的位置。 一道虚影轻轻抬手，沈灵素眯起眼，只觉这附近一片天地间的空气都在颤动，山石间更是蕴藏着一种即将爆发的力量。 她脚步暴退，起伏的山峦瞬间炸开，乱石飞溅。 在震天撼地的巨响中，剑阵掠出，碎石在剑气之下化为齑粉，一拥而上的分神虚影被流光一般的剑气切割，三道虚影随之湮灭。 剩余的虚影紧盯着沈灵素的身影，对她穷追不舍。 刀光，剑芒，还有在强烈灵光中辨认不出形态的灵诀，顺着沈灵素逃亡的路径将战场摧毁成面目全非的废墟，满地疮痍。 沈灵素吸引了敌人注意力，被追杀得无暇分心，她的分身反而愈发低调，一旦出手便是抹杀。 虚影被杀死并不会流血，也没有异象，只有清脆的破碎声，这声响原本足以引来虚影的警戒，然而沈灵素真身逃亡的动静太大，时不时消失的虚影反而无人在意了。 战场中，分神虚影在缓慢地减少着。 “一个元婴，竟然敢用分身作战。”神念也不知是说她狂妄好还是自信好，倘若借此能让她高效通关，那自然是成功的，然而如果行事不慎损伤自身，甚至妨害修为，那就是太过莽撞了。 “她能忍住不用北玄神火，想必是个性子谨慎的，用分身应战也应是提前想清楚了。”神念心中称奇，‘神火’可是火灵根修行者心中无法抗拒的诱惑，好不容易炼化了，沈灵素面对强敌，竟然能忍住不用。 “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操控神火，若是强行使用，灵力会立刻被抽空，甚至无法发挥神火的威力。”神念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些遗憾，“但她怎么不用一下呢？年轻人也没一点冲劲！” 像他以往的弟子，被逼急了总是会强行释放神火，死马当活马医，最后顺理成章被他教训。 靠着时不时迷惑敌人的感知，沈灵素保持着自己与敌众的距离，周密斡旋，偶尔选择最好的时机施展剑阵杀死更多虚影。 山谷间，剑阵犹如流水般晃过，几道虚影脚步一滞，闪身退避，然而还是有两个虚影躲闪不及被抹杀，剩余的虚影都有所戒备，纷纷施展秘法抵御。 嗤嗤嗤—— 锋利的剑气将虚影切割开，然而许多虚影并未破碎，各式神秘的法决弥补着他们的创伤，将状态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发现沈灵素的杀招之后，他们便有应对之策了，沈灵素的修为境界太低，出招非常谨慎，只要他们施展秘法扛过一段时间，沈灵素便无法彻底抹杀他们。 在剑气收敛以后，更多的虚影涌现出来，沈灵素前有狼后有虎，几乎是逃无可逃，灵力也几乎用尽了。 “我想休整一下！”察觉分身那边又杀了一个，沈灵素连忙道。 “……” 听了这句话，那些敌人立刻停止攻击，训练有素地离开。 沈灵素心中一松，毫无形象地把自己瘫在一块干燥的大石上，过了片刻才坐起来调息。 神念没有规定休整的时间，但是沈灵素并不打算停留太久。 她的问题是灵力太少，所以出手非常受限，这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弥补的。 第300章 很有道理 现在的沈灵素比以往要狼狈许多，虚影的攻击在她身上留下伤痕，好在只是皮肉伤，服下丹药便愈合了。 虽然她上次的尝试并不太成功，并且消耗了一次休整的机会，但是换个方向想，她还有一次机会，能以全盛状态挑战剩下的敌人。 因为她之前实在太苟了，没有透支神识，也避开了受重伤的可能。 “与这些分神虚影周旋，太耗神了，让我不敢频繁施展‘心音’。”沈灵素凝神思索着，‘心音’才是最让那些虚影防不胜防的，可惜用这方式抹杀分神境，对神识的消耗很大。 如果是十个八个敌人还好，用心音杀一百个敌人，就算沈灵素多长了一个识海也做不到。 比起这场考验，过往魔族的追杀简直是小菜一碟。 休整之前，她才杀了二十七个敌人就力竭了。 沈灵素差点叹息出声。 因为追杀她的敌人会互相照应，她杀的还没有专挑落单虚影下手的分身多。 况且，她吸引火力，与追兵周旋时也浪费了许多灵力。 “要提升效率。”她一边思索着，一边恢复灵力。 可能因为伤势恢复得快，沈灵素回想着刚才的战况，觉得也没有那么不乐观。 如果她放弃轻伤通关的想法，直接硬刚，对追兵下死手。 那她杀死的敌人会多许多。 这是一场考验，不是真正的战争，不用思考怎么活着回去…… 反正死不了，测试出极限也算一种成功。 怎样才能在灵力耗尽前杀死更多敌人？ 转换思维后，沈灵素脑中掠过几个想法。 “敌众我寡，不好办啊……”就算放手让分身应战，她也要亲自面对一半敌人…… “一个分身？”沈灵素喃喃自语，忽然福至心灵，“如果是两个分身就好了。” “我有两种法则，凝聚两个分身没问题吧？” 只要分身能寻到较为弱小的敌人进行抹杀，杀敌的速度加快，沈灵素被围攻的压力就会逐渐减小，也不用耗费那么多心神防备了。 虽然两个分身的个体实力可能比不上一个，但是在不计代价的情况下，人手越多灵活性越强。 没有人手，就创造人手。 沈灵素觉得自己的想法已经被这考验逼得有点不正常了，但是按部就班无法成功，总是要谋求新出路的。 硬刚！ 沈灵素安安静静地思考着，心里下了决定。 一回生二回熟，凝聚分身的流程，她早已亲自试验过了。 恢复了一些灵力，她便再度尝试。 比先前还要顺利，灵光中的身影迅速成形，在她的心念之下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方。 灵力隐没之时，她面前便赫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正是她的两个分身。 “有惊无险，成功了。”沈灵素的顾虑很隐蔽，但并不是没有，好在她没有失败。 她仔细打量着两道安静的分身。 一个代表了她的火之法则，一个代表了她的乐之法则，可能因为这战场位处火之法则主导的神殿中，两个分身的神态有着微妙的不同。 一个看起来盛气凌人，另一个显得更温和。 较为温和的那个很明显是融合了乐之法则的分身，泰然自若站着，气息平和，有种置身事外的温柔感。 融合了火之法则的分身正在观察周围，眸色带着炽意，犹如火光跃动，相同的外貌，眉眼神态间的侵略性却要强许多。 其实她只是在安分守己地观察环境，倒也没什么坏心思。 沈灵素若有所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盘膝坐下，继续恢复灵力。 她的分身也与她同时闭目调息，灵力狂涌，化为灵流涌入她的身躯。 凝聚分身是要消耗灵力的，刚刚恢复的都用完了。 “卧槽，这正常吗？”神念盯着那代表着火之法则的分身，声音发颤，“这道基哪里不纯了？” “法则就这么被她分割开了？这不对吧？” 神念能看出来，凝成火属性分身的灵力非常纯粹。 大多数道基不纯的修士，都不是主动选择修炼驳杂的法则，而是因为无法控制。 只能泥沙俱下地全部吸取，凝成道基。 但是，沈灵素很明显不是这种情况。 “如果她控制起法则一直这么精妙，不对，她还会进步……”神念匪夷所思，“难以想象，她以后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就在这时，沈灵素忽然睁开眼。 她摊开手，掌中出现了一朵微小的火光。 随后，火光犹如被风吹动一般浮到空中，忽然暴涨，极度高温将虚空灼烧得扭曲，附近的草木都变得干燥枯黄，丧失生机。 北玄神火！ “卧槽！”神念声音发颤，都说不出别的话了，只喃喃重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这天才不正常！ 他就知道沈灵素不正常！ 除此之外，每一步都是出乎他意料的…… 如果沈灵素操控北玄神火这么轻松，这考验还有悬念吗？ 没有！ 但凡有一点，都是对他曾经神位的不尊重…… 琴灵反而并不意外，从沈灵素分割法则开始她便有所察觉，沉默了很久，她对古琴说：“应该不会出事吧？” 古琴斟酌道：“不会……吧。” “……” “原来是这样。”沈灵素对旁人的反应一无所知，收回神火，释然地笑了笑。 北玄神火固然是一大杀器，但它炼化起来难，利用起来也未必容易，需要花费许多灵力控制，还不能过分压制其烈性，以免失去应有的威力。 这做法很矛盾，所以困难。 沈灵素曾经因为这做法而有些不解，后来才意识到，矛盾的缘由是她对‘法则’的掌控能力不足。 她对火之法则一知半解，与火种的契合度不够，操控起来当然吃力。 但是她将掌控的火之法则分割出来以后，对其认识反而清晰了许多，就像是眼前的迷雾被拨开了。 “原来，谜底真在谜面上啊。”沈灵素看向战场边缘的石壁，再次想起了这句话。 果然，神灵安排的考验很有道理，不会让自己做不到的。 神念：“……” 第301章 两年 在这场考验中，火之法则很重要。 沈灵素能感受到，自己的火之法则是受到了‘万火渊’的影响，才能进步得这么快。 否则，难以迅速进步到能随意控制北玄神火的程度。 紧接着，沈灵素继续心无旁骛地吸收灵力，待到灵力彻底恢复，她又看了眼战场尽头的石壁，发觉自己对‘万火渊’的感应清晰了许多。 “继续吧。”沈灵素说着，两道分身在她身边浮现，一闪而逝。 她本人也迈向了战场中，风声席卷而过，这次她没有刻意隐匿行踪，所有敌方的分神虚影都能够第一时间看见她身处何处。 许多身影从山间冒了出来，观望着她的方向。 几道虚影身先士卒，率先从高空降临，沉冷注视着她，成围攻之势。 沈灵素正在弹琴，琴音低沉柔和，然而守候在她身边的飞剑却昭示着危险。 那些虚影吸取了其他虚影陨灭在剑下的教训，暂时没有动手。 忽然，一位身穿青色衣袍的身影默不作声抬手，从虚空中拔出一把长刀，刀尖直指困阵中的少女，长刀出鞘的鸣声低沉威严，其余虚影似乎是得到了指示，随着刀锋所指的方向冲锋而去，空中异象浮现，令人目眩神迷。 许多灵诀落在沈灵素所处的位置，毁灭性的威能爆发而出，立刻将天际下的一座山峦摧毁了，犹如天崩地裂。 轰隆！ 余威席卷，地面出现了一条深深的沟壑，然而在灵力散去以后，虚影却发觉，废墟中有强烈的火光在蔓延。 烟尘飞扬，那火势却仿佛吸足了灵力，骤然高涨，点燃了大片虚空。 是北玄神火！ 神火燃烧的范围将围攻沈灵素的虚影囊括在内，局势顿时有所变化。虚影不会像受到威胁的兽群一般逃窜，这却不能说明神火的威胁性小，恰恰相反，神火对他们的伤害性非常持久，需要他们耗费大量心神与灵力抵御。 一时间，所有虚影对沈灵素的杀意都更上一层楼，因为他们知晓，只有沈灵素消失，这神火的威胁才会消失。 琴音仍然在战场中回响，沈灵素的两道分身神出鬼没，在神火的隐蔽下堪称肆无忌惮。 剑影穿梭在烈火当中，无数虚影湮灭成灰，北玄神火对虚影的防御力造成了毁灭性的伤害，使得他们无心防备剑阵，陨落在飞剑下的虚影越来越多。 更重要的是，沈灵素不再费心思考如何无伤通关，下手更加大胆了，大不了以伤换伤。 硬刚！ 一道剑影袭来，沈灵素回身的同时掌下古琴偏转，剑气与琴弦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那道锐利的琴音反而掠向虚影，使得对方一滞，沈灵素指间的动作却不见停滞，琴弦毫无损伤，琴音重归清透，几道音刃随之掠去将虚影击碎。 剑气的余威在她手上留下伤痕，深可见骨，鲜血滴落在古琴间很快消弭于无形。 围攻之下，每一刻容不下丝毫分心，必须时时警惕才能生还，待到最后一个敌人消失，沈灵素只觉头痛欲裂。 灵力几近枯竭，神识透支，轻伤多到数不清。 这情况对她来说可以算是前所未有了。 沈灵素甚至无心庆祝考验结束，只吊着一口气，闭上眼冥想，如果现在晕过去，几天后都未必能醒来，甚至有错过大比决赛的风险。 就在这时，一道火光落在她额心，随即没入其中，让她来不及反应。 这道火光并不炽热，反而非常柔和，像是温暖的日光。 只是瞬息，沈灵素便察觉自己浑身一轻，仿佛所有疲倦被荡涤一空，内府与识海霎时充盈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强大。 她的识海有所扩大，内府中储备的灵力也在猛涨，沈灵素惊讶观察着这变故，眼看自己的境界迅速冲到元婴巅峰，连忙将精纯的灵力压制下去。任由其这般发展，恐怕连分神境界的门槛也能被越过去。 贸贸然突破分神是没有好结果的，如果准备不够充分，在分神劫降临之时就要吃苦头了。 更何况，她突破元婴巩固修为的时间还不够多，境界不够稳固，渡劫很危险。 沈灵素凝神控制着猛涨的灵力，将那灵力一次次压制下去，存储在内府当中。 随着时间推移，她内府当中的灵力越来越纯粹，境界反而下落了一点，约莫是元婴后期的强度，但已经比她进入神殿前强了许多。 沈灵素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番作为本来应当十分耗神，但是沈灵素并不疲惫，或许是那道莫测火光的缘故。 如今，那道火光仍未消散，而是停留在她的识海当中，如同一盏明灯摇曳着。 沈灵素睁开眼，战场已经变回了神殿长廊。 神念出言问道：“对于这考验，你有何感想？” 他刚才没有打扰，但是他真的很好奇，沈灵素究竟是怎么想的，才能做出用两个分身破局这样的操作……甚至还碰巧感应了‘万火渊’，直接驯服了北玄神火。 沈灵素思索片刻，恭顺说道：“老师的境界远超常人，也想教导我，思想不能与修为一般低弱。虽然我现在只是个元婴，但是也有从险境中绝处逢生的可能，与其瞻前顾后，不如思考如何破局。” “我原本觉得这考验难以应付，却没想到，老师并非想在考验上为难我，而是早已将应对的方法交给我了。” 有北玄神火，怎么会应付不了一百个敌人呢？ 沈灵素觉得自己悟了。 神念沉默了很久，说道：“没错，这就是我想教你的。” 这小丫头句句意有所指，应该不是在点他吧？ 他还真想为难她来着！ 活了这么多年，神念的脸皮厚度早已非同一般，心中暗道：“这也算不上为难吧？天才就该这么教！” 他轻咳一声，说道：“刚才，你有意压制境界？如果不是你有意压制，‘渊心’会助你突破分神境。” 沈灵素心中一惊，老师身为神灵果然很眼界高啊，竟然打算直接把她拔到分神境。 她想了想，应道：“弟子突破元婴的时间太短，境界尚且不够稳固，待到我想清楚了再突破或许更好。” 神念赞许道：“正是如此。本座也没有揠苗助长的打算……对了，你开始修炼的年纪应是较晚，如今也就修炼了几年？” 沈灵素点头：“快两年了。” 神念：“……” 第302章 保守 修炼还不到两年？ 神念服了，沈灵素的长辈是真不怕把她养废了啊！ 竟然让一个好苗子十六岁才开始修炼！ 神念心中一叹，声音柔和下来：“起步迟了些也无妨，本座将‘万火渊心’送你，来日助你凝聚法则本源。” “在此地维系‘万火渊’存在的，正是这颗‘渊心’。” “如果炼化，能够极大程度上提升你掌握的火之法则……但是你现在掌握的还不算真正法则，这颗‘渊心’只能暂时封印在你的识海里。” 神念并没多介绍，然而沈灵素能够感受到，作为‘万火渊’核心的渊心具有着多么强大的力量和价值。 这是一件在灵界绝迹的至宝。 “谢老师。”沈灵素恭敬道，“学生定然不负厚望。” “嗯。”神念淡淡道，“你可以离开此地了。” “倘若以后有要事，可以询问这传承神殿的器灵。” 话音，长廊尽头的宝座与雕塑忽然变得虚幻起来，仿佛是有什么宏大的意识离开了，连神殿中的威压都渺远了许多。 …… 神殿中的考验一波三折，掌管此处的器灵却是无法监视。 “主上现身了。”狐狸灵体百无聊赖地碎碎念，“看样子，还对你的师妹十分看重。” 陆渊钺正在翻阅手中的古籍，对杂音恍若未闻。 狐狸灵体看向陆渊钺，横竖看不顺眼。 “为何你一点也不意外？我的主人可是真正的神灵！” “你师妹是神灵的弟子了，你不嫉妒？” “姓陆的，你竟然是个哑巴！”狐狸灵体无聊得快疯了，传承被唤醒，它自然不能沉眠，旁边又只有个装聋作哑的人，真是太惨了。 器灵不停地在说话，过了许久，陆渊钺终于抬起眼：“神灵残念？我听到了，然后呢？” 狐狸灵体龇牙咧嘴：“残念又如何！主人那么强大，是不会消亡的，总有一天他会重新苏醒！” 陆渊钺并没有反驳：“原来如此。” “哼。”狐狸灵体嘀咕道，“你师妹接受了传承，便与我主上一脉撇不开关系了，你也莫要再想剥削我！” “我只是借一些传承。”陆渊钺耐心道。 “哪有掐着狸脖子借东西的？”狐狸灵体怒道。 “切磋是你自愿的。” “……” 回忆起切磋的情景，狐狸灵体完全炸毛了。 沈灵素猜测的强抢和陆渊钺真正的行为确实有些许差异，但是也不算猜错了。 这时，陆渊钺放下书，看向灵幕。 灵幕上神殿长廊的景象忽然恢复了，少女站在高阔的殿宇下，模样若有所思。 狐狸灵体精神一振，挥了挥爪子，沈灵素便出现在了这座大殿中，神色有些讶异。 “师兄？”她一眼就看见了陆渊钺，随后又看见了毛绒绒的狐狸灵体，笑道，“这是器灵前辈？” “是我！我就是器灵！”看出沈灵素是个尊老爱幼的人，狐狸灵体跳到她身边，爪子指着陆渊钺，“沈灵素，你给我揍他！” 沈灵素：“……” 陆渊钺：“……” 沈灵素发现这器灵不愧是神殿器灵，果然是个活祖宗。 靠着讲道理，神殿器灵终于同意沈灵素的建议，推迟她替它教训陆渊钺的时间。 毕竟沈灵素暂时打不过。 但它相信，主人看重的弟子必定很快能反超陆渊钺这个法外狂徒，时间不会太久。 …… 离开传承神殿，沈灵素又回到雷海秘藏。 考验到了时间，秘境中已经没有人了，因传承而滞留的人也很少，不会碰面。 空中的雷云很安静，魔灵霸主看见这两人更是毛骨悚然，恨不得当场消失。 “师兄，你怎么惹着器灵前辈了？”沈灵素十分不解，在她看来，这狐狸灵体挺可爱的，脾气暴躁了一点，但还算讲道理。 陆渊钺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呢？传承如何？有把握拿下魁首了么。” 沈灵素想了想：“如果对手的实力不突飞猛进，有可能拿下。” 陆渊钺说道：“再如何突飞猛进，这几天的进境终究有限。有的修士自参赛起就在隐藏实力，那些人或许更难缠。” 沈灵素好奇问：“比如说呢？有分神境吗？” “有。” “那我可以打一下。” “可能不止一个。” 沈灵素满脸从容，像是早就想好了：“再多也不怕，反正我打不过会跑。应该不会有人指望我拿第一吧。” “也有。”陆渊钺的突发奇想，“去看看？” “去哪？”沈灵素一时没反应过来。 “赌坊。” “……” …… 半妖之地，赌坊人声鼎沸。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 “两界大比正是发财的好时候！本店收集了两界天骄的最新情报！包各位稳赚不赔！只要一百灵石！”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小店赔率最高！行情公道！” “……” 四处都是人与妖在买卖筹码与消息，沈灵素戴着斗笠在人群中穿梭，旁人察觉她的威压，并未靠近。 沈灵素还真看到了指望她拿第一的人，赌场里有，但是不多…… 没人认识她，然而还是有不少人在盯着他们看，下注的柜台就在显示赔率的灵幕旁边，赔率时有变动，不少客人也聚在此处，不时关注旁人下注的手笔，押注太多的难免引人瞩目。 沈灵素盯着自己的赔率看了一会儿，又瞥了眼掌柜写下的赌契，忍不住传音：“师兄，你押注太多了吧？” 陆渊钺见怪不怪：“这家押得没有上家多。” “我们都去过好几个赌坊了，积少成多……不对，每家押得都不少。师兄你对自己的灵石好一点吧。”沈灵素谨慎劝道，“我可不一定能赢。” 陆渊钺听她碎碎念了半天，终于转头看她：“你押不押注？” 沈灵素想了想：“我押一点。” 她不买太多，但是如果辛辛苦苦打赢了，多点奖励也好。 沈灵素算了算自己在冰界秘境里打劫的收入，把存放灵石的储物戒掏了出来，打算保守地取一部分下注。 第303章 内幕 在给自己押注之前，沈灵素先给几个自己比较看好的参赛者下了注。 以她的了解，这些修士进入决赛是没问题的，不会让她亏灵石。 最后一场比试的规则乃是混战，一共分为两场。 初战随机划分战场，积分过关者进入下一场决战。 决战就是各凭本事了，通常只有最善战的修士才能拿下魁首。 沈灵素对拿下魁首没把握，对进入决战还算有把握。 她打算赌自己能进决赛。 赌坊对于沈灵素能进决战还算看好，赔率不算高，但是仨瓜俩枣也是灵石，沈灵素不介意。 林林总总，她押了一百万灵石， 最后一笔才押了她自己，五十万。 就在掌柜提起笔誊抄契约时，一只手忽然放了个储物戒在桌面：“加上。” 掌柜神识扫过戒中灵石倏然抬头，神色有些惊愕，随后镇定下来笑道：“记这位小姐名下？” 陆渊钺点头。 掌柜自然是人精，没等沈灵素说话便机敏道：“小的明白了！五百万灵石，一分不少，两笔总共是五百五十万，赔率……请仙师核查！” 奋笔疾书完毕，掌柜将书写着赌契的灵纸交给沈灵素。 灵纸到手，沈灵素已经麻了。 走出赌场，她将纸上的墨迹晃悠干燥，递给陆渊钺：“师兄，你收着吧。”到时候陆渊钺来要账也方便。 陆渊钺满不在乎：“不用给我，都是你的。” “师兄，这灵石挺多的。”沈灵素婉拒。 “倒也不多。”陆渊钺忽然笑了笑，“如果输了，就一文也没了。” 沈灵素：“……” “如果赢了，是你的功劳。”陆渊钺说道。 沈灵素转念一想，这也没错，如果她赢了，陆渊钺赚的那才叫多。 如果她输了，亏损也很刺激。 陆渊钺下注随心所欲，连基本的对赌也没有考虑，显然是随手玩玩。 但又很有经验，为了避免赌场跑路，将赌注分散到多处……想必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吧。 “师兄，你是不是经常去抢劫啊？”沈灵素收起赌契，忽然问道。 陆渊钺瞥她一眼，缓缓道：“偶尔干一票，怎么了？” 沈灵素喃喃：“以后带上我吧，我也想发财。” “还有发财更快的路子。” “什么？” “宗门律法禁止什么，就做什么。” 沈灵素：“……”那真是学不了啊。 看着沈灵素难以形容的眼神，陆渊钺不解：“你当真了？” 沈灵素立刻道：“我是个老实人，说什么信什么。” 陆渊钺挑起眉梢，显然明白她的想法。 沈灵素表面很乖巧，心里不由嘀咕。 如果是旁人这么说，她肯定知道是玩笑，但是三师兄一看就不是良民，干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很正常。 想要发财，靠抢劫都不够。然而，来财比较快的抢劫也是违背宗门律法的。 当然，被追杀的时候反杀并且收容敌方储物戒除外。 沈灵素掰着手指算了算自己获胜的收入，感慨道：“师兄，我怎么感觉你是想赶鸭子上架，逼我去抢第一。” “你是这么觉得的？” “难道不是吗？真让你输灵石你不会宰了我吧。” “不会。”陆渊钺面无表情说完，难得宽容地说了句人话，“赌注是买着玩而已，别有压力。” “你能活着回来便算成功了。” 沈灵素：“……嗯，我尽量。” 沈灵素发现宗门对她寄予的期望十分飘忽，介于‘拿下魁首’和‘活着回来’之间，上限高但是下限低，压力确实不大。 …… 在沈灵素一心一意算灵石的时候，各族对她的关注度已经低了许多。 因为第二场比试中途退出，沈灵素的积分不算高，单场排名处于中下游。 和第一场秘境的积分合计一番，总排名还是保持在了中上水准。毕竟在两界大比中，也有不那么擅长杀伐之道的修士，在争取积分上没有优势。 或是不擅长惹是生非的修士，也同样很难获得远超竞争者的积分。 老老实实地寻找目标，是很难得到大量分数的。 凤族修士在‘雷海秘藏’中得到传承，大放异彩，这讯息引起了不少势力的关注。 随后，更是有一个消息从不知何处传出，让同辈天骄惊骇不已：“赤桐突破分神了？” “忽然突破分神境？她是在‘妖魔古道’中得到了何等机缘！” “或许是涅盘血脉的缘故……据说，因为这血脉，她已经被内定为凤族的少族长。” “真是一匹黑马啊！难怪她在第二个秘境中的表现如此强悍！” “如果灵界那边没有变数，魁首恐怕就是她了……”毕竟涅盘真火威名赫赫，同辈妖族都十分恐惧。 “……” “看来那妖魔古道碎片世界，比预想中还要强大。”妖族长老十分意外，没料到魔族入侵冰界秘境，强开妖魔古道，竟然给凤族带来了崛起的契机，“本以为里头的传承所剩无几了，没几个后辈能撞上大运得到顶级传承。” “因为赤桐有一丝涅盘血脉，那血脉在得到传承的前提下成功催动，提升了她的道基。” “这才改朝换代不久，便有如此大事发生，看来真是我妖界的气运到了……在妖魔古道中受益的，必定不止赤桐一个。”很多妖族大能都在期待下一个撞大运的是自家后辈，甚至就是自己。 也有妖族对灵界忌惮不减，尤其是十分关注沈灵素的情况。毕竟她忽然在传承中销声匿迹，这可不一定代表着坏事。 “沈灵素真的出事了？”祖灵族长老觉得不可能。 自从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以来，他向族中了解上次妖皇陵一事的始末。 得出结论，沈灵素的底细十分莫测。 加上这次大比当中，沈灵素展现实力，透露了更多隐蔽的讯息。这样的人不可能栽在一个小小的秘境传承当中。 祖临风对击败自己的人耿耿于怀，从同辈口中问不出沈灵素的，只能寻到长老，好奇问道：“长老，沈灵素消失之事有何内幕？” “与你无关。”祖灵族长老睨他一眼，满脸漠然。 祖临风安静了片刻，如果是以前，他就不问了，然而现在不同，他想到没问清楚便心里不舒服。 简直是抓心挠肺的好奇！ 祖临风下定决心：“长老，您告诉我……” 长老神色严肃，没好气道：“目前的你，没有机会打败她。” 祖临风彻底沉默。 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但是这句话一出，他真没脸刨根问底了。 长老的话每一句都很扎心。 第304章 兴趣 两界大比的终赛如期而至。 此前两场秘境，既是历练也是机缘，粗略一看，得到提升的修士并不少。 战场是早已分配好的，人族与妖族入场的传送阵法分处于战场空间的两端，在进入战场前不会碰面。 妖族空间通道中光怪陆离，雾气弥漫着莫测的色彩。 透过雾气，不少妖族正打量着一位高挑的少女，那少女生着一双赤色眼眸，眉宇精致英气，暗红长发如云披下，法衣绣纹绚丽，在光晕的照耀下就如霞彩。 身处万众瞩目之下，她却不为所动，神色冷淡。 跟随在她身边的妖族都能看出其他妖族的羡慕嫉妒，与有荣焉，因为与凤族关系较近，他们早已得知涅盘血脉的存在，没料到赤桐的潜力并不止是血脉而已。 “赤桐，你看见金乌的表情了么？我猜他又被长老教训了……”一位妖族少年幸灾乐祸。 “别说没用的。”赤桐问道，“灵界那边，沈灵素如期回来了么？” 妖族少年想了想：“听说是回来了。” “可是，你为何在意她？她只是一个元婴中期而已。” 赤桐说道：“她有南冥狱火。” 妖族少年一哂：“只是南冥狱火而已啊，哪里……” 赤桐淡淡打断道：“能炼化南冥狱火的人，绝非善类。” “更何况，她愿意在传承中滞留甚至错过一场比试，收获必定不小。” 另一位妖族少女迟疑片刻，低声说道：“你是没有和她碰过面，我倒觉得她为人并不凶狠。” “你被皮相蒙蔽了。”赤桐一眼瞥过去，清冷的眉眼间闪过无奈，“或说只有弱者能得到她的恩惠，对待你她自然不需要凶狠。” 妖族少女不敢说话。 她倒觉得，被沈灵素救过的妖族都挺强的啊？ 只是没有赤桐强而已。 况且，沈灵素也只是元婴修士，能与那么多同境界的妖族交好，足以说明她这人不算凶……至少没有大多数火系妖兽凶恶。 …… 人族通道，两忘宗几人正在等待。 江逝舟低声劝说贺兰璧：“这一场可以少杀几个，千万别暴露你的杀招。” 贺兰璧也压着声音：“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着我啊？万一我打太烂给我大姐丢人了怎么办！” 江逝舟：“生活中没有那么多观众……” 贺兰璧转念一想：“你怎么不劝沈灵素？” 江逝舟想也不想：“小师妹还是比你谨慎的。” 贺兰璧：“……你认真的？” 江逝舟：“而且，小师妹都元婴后期了，杀招说不定多到用不完……” “我不会用杀招的。”沈灵素插话道，“打够了积分就退出。” 若非她第二场比试没有参加完，这一场她不需要打都可以参与最后一场决赛，完全不用出手。 这一场分区混战用于筛选参与最终决赛的修士，只要积分足够，可以提前退出混战。 当然，很多有上进心的优秀修士会以淘汰所有人、拿下分区第一为目标。 但分区第一并没有额外奖励。 时辰已至。 空间通道光华流转，修士被传送进战场空间。 这战场空间非常广阔，所有的分区战场被灵阵分隔开，除非淘汰或退出混战，不能离开自己的战场。 沈灵素打量了下周围，没有同门在。 同一战场，人族与妖族都并非出身同一势力，应当大多都会选择各自为战…… 然而沈灵素方才现身，便感受到了几道视线，妖族中并不乏元婴后期的强者，几位妖族对视一眼，忽而化为兽形向着她扑来。 他们觉得沈灵素是威胁！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实力，更是因为她在本场混战中的人族中名气最大，惹出过很多麻烦，让他们觉得必须先淘汰了沈灵素才能放心。 见状，沈灵素心里叹了口气，威压爆发。 她掌下浮现出一张古琴，指尖拂过，琴音弥漫而出，几只妖族的动作就变得缓慢下来。 轰然巨响，坚固的场地在凶兽爪下激起碎石，沈灵素错身避过，一道音刃裹挟着剑气，忽然飞出。 嗡！ 那声音锐利刺耳，与柔和的琴音是两个极端，音刃刺入凶兽的头骨，发出切割金铁般的摩擦声，就在其他修士观望之际，便见那凶兽身形虚幻了片刻，直接离开了战场。 淘汰！ 其他妖族更为骇然：“好凶的乐修！” “她这琴正经吗？乐修杀凶兽这么容易？” 旁观赛事的长老较为了解沈灵素的修为，则是非常意外：“元婴后期！她也进步了！” “这沈灵素进步也太快了，只是，两界大比藏龙卧虎，这次的比赛中恐怕连分神境都不止一个……” 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分神境越多越好。 境界未必能直接决定战斗的胜负，但是差一个境界，灵力上的差距绝对很大。 如果只有一个分神境参与比赛，那么胜负的悬念就要大打折扣了。 战场中，沈灵素心里一直计算着分数。 光是应付主动攻击她的对手，分数便足够了。 待到又一道兽影虚幻消失，她收手时，除去正在应敌的修士，有余力的人族与妖族都紧盯着她。 虽说两界大比混战，修士不会第一时间对同界阵营下手，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混战规则下，同界修士也要互相淘汰的。 几位妖族更为谨慎，见她又抹杀了一个对手有了空闲，甚至纷纷停手，忌惮地观望着她。 沈灵素察觉注视，远远回望过去，他们不由自主别开视线。 在妖族中，贸贸然的注视也算是一种挑衅，回避则不然，至少不会引来被注视者的敌意。 按妖族的规矩，回避视线能让沈灵素晚点对他们动手……虽说如此，他们却不肯定沈灵素是否会遵循妖族的习俗，心中难免忐忑，神色紧绷。 过了片刻，他们却察觉空间有所异动，愕然看向沈灵素原本站立的位置。 空空如也。 “她离开了？”妖族震惊。 “场上还有那么多弱者没有淘汰，她竟然离开了，对争夺第一没有半点兴趣。” “……怎么回事？” 第305章 胜负 正在围观的长老也十分意外：“嗯？沈灵素退出了？” “她这个积分，刚好可以进入决赛……” “控分？不像她的作风啊！” “沈灵素的作风一直是这般。”两忘宗大长老却并不意外，他主持过两忘宗的亲传选拔，那时候的沈灵素就很明显是个不太爱拔尖的人，由此来看，她当然不会次次都惹事情。 其他长老：“……” 沈灵素退出战场的时候，很多个分区战场的厮杀尚未结束。 有的战场战况激烈，有的战场是一面倒的被血洗，尤其是那些性情嗜血的凶兽，互相搏斗之时都是血淋淋的。 比她更早退出的同门只有江逝舟一人，这位师兄完全不像上过战场的人，连一丝疲态也无，神色中只有些许担忧：“小师妹，你这个控分太明显了吧，不多不少，或许会被人注意到。” “注意就注意吧，这分数已经很低调了。”沈灵素明白五师兄是被害妄想症又犯了，真诚说道，“打打杀杀实在太累了，不用为了面子强行杀人。” 她在前几天的传承中已经杀到麻木了，现在是能少动手就少动手。 江逝舟：“……也好，小师妹你比他们先腾出空来，正好去仔细看看其他战场的战况如何。” 参赛者的观赛席位是一片独立空间，许多灵幕正在展示着各区域战场上的战况。 布置在这空间中的灵幕乃是重金打造，效果比寻常观众可以观看的情况要清晰许多倍，灵光幻化的人与妖十分立体，纤毫毕现，幻象呈现出灵诀的威压，甚至可以让观者身临其境。 沈灵素的注意力被其中一个战场吸引了，因为那个战场中充满了火光，正是涅盘真火。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生着独角的巨兽正在与灵光化成的凤凰厮杀，两位妖族交手逸散而出的余威凶悍无比，他们却没有选择先抹杀较弱的修士夺取积分，而是一心一意地针对自己最看重的敌人。 看到这一幕，沈灵素才发现与自己分配到同一战场的妖族还真是很看得起她了，选择第一时间对强者出手是妖族的习惯。 神识没入那片灵幕，沈灵素顿时感觉危险的热浪扑面而来，然而那只独角巨兽已经战败，一面倒的战局更加惨烈，无数修士被赤桐淘汰退出。 凤凰浑身萦绕着炽烈的火光，赤红的眼眸却冰冷平淡，扫视虚空，仿佛能看见正在观察她的众人。 沈灵素知晓对上视线只是错觉，心中却难免感慨，神识退出灵幕，她不由叹了一句：“很凶残啊。” “真的很凶残啊。”江逝舟显然也看了热闹，低声赞同。 不远处一位耳边生着红羽妖族少年看过来，抱着双臂扬起下巴：“你也觉得我老大厉害是吧？你这个人族很有眼光啊。” “过奖。”沈灵素猜测他们的老大估计就是赤桐了，难怪敢于如此张扬。 妖族少年打量她片刻：“你叫什么名字？说不定以后遇上了，我可以放你一马。” 此话刚落，认出沈灵素的妖族纷纷不敢看下去了，别开视线，一脸难绷的神情。 沈灵素当然不能指望五师兄自报姓名，只能说道：“我是沈灵素。” 妖族少年：“……”沈灵素？ 江逝舟看出妖族少年眼里隐蔽的惊恐，眉头蹙了蹙，心里觉得奇怪，小师妹也没那么恐怖吧？顶多是控分精准了点。 难道妖族有意抹黑小师妹的名声？ “下次还是你放我一马吧。”妖族少年强装镇定改口道。 沈灵素盯着他，很是疑惑：“……什么？” 面对沈灵素的注视，妖族少年脸色逐渐扭曲：“你别看我了我害怕，要不你再给我赔点灵石吧。” 赤桐说过沈灵素并非善类，他之前还不太明白，后来才开始细思极恐。 因为这场比试中，很多凶兽都是一惹上她就被淘汰了！毫无悬念！ 更恐怖的是沈灵素竟然就在他旁边！ 沈灵素想了想：“……原来是讹人的，师兄，我们走吧。” 江逝舟有些困惑：“竟然当众碰瓷。” 妖族：“……” …… 几个时辰后，各大分区战场的第一都有了结果，参与最终决战的修士也选拔出来了。 各方严阵以待，为最终决赛做着准备。 偌大战场之外，观众席位人山人海。 除了灵界与妖界的高层，这场大比还有代表了大势力的大能列席观战。 其中有几位中年人，修为平平，在大能遍地的观赛台上平凡到了有些显眼的地步，然而席位却十分靠前。 因为他们分别代表了通天阁、扶光阁、玄市……等等财力惊世的商行。 这些商行为两界大比提供了大量天材地宝与奖励，让各族天骄都十分心动，甚至那些价值不菲的战场空间与灵阵灵器，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他们提供的。 “……扶光阁在这场大比中下注不小啊，老夫听说，你们连许多珍贵的名额都许诺出去了，可是得到了什么隐秘的消息？”一位身穿广袖长袍的中年掌柜笑得意味深长，眼神却十分锐利，与身边一位华服女子谈笑。 华服女子轻描淡写说道：“宝物沉寂太久，自然是需要些新鲜人气。” 另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插话：“若是扶光阁担忧宝库中的宝物沉寂太久，玄市也可以为你们分忧分忧。” 华服女子白她一眼：“你晚生一百年再说这话吧。” 对扶光阁宝库虎视眈眈的不止有修士，其他势力对此的态度同样是十分眼馋的，然而扶光阁的做法也很强硬，除去拉拢年轻人，尚且没有势力能与他们大量交易那些宝物。 中年女子笑着摇头：“难喽，我年轻时也无甚修炼天赋，高攀不起啊……” 她所说并非谦虚，而是真话，然而却无人敢小看她。因为虽然她的修为不出众，玄市的暗卫却是暴力且强大，一旦有人对掌事者动了歹心，暗中的侍卫便会将出手者抹杀。 修为不够，财力来凑。 中年掌柜不赞同道：“严掌柜说笑了，凤族的赤桐有望夺魁，玄市又在其低迷之时，提前交好了凤族。这决策离不开你的慧眼，恐怕下回见你，就是在你的高升宴上了吧。” 玄市的严掌柜低笑道：“这才到哪呢。凤族早已是明牌，灵界天骄的实力却还在暗。要光看这场大比，胜负还尚未可知。” 第306章 苟一下 “连赤桐也未曾得到扶光阁的邀约，我倒是好奇，扶光阁看好的究竟是哪几人？” 此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而来，毕竟谁都想知道被扶光阁看好的人究竟是谁。如果可以，他们也想与年轻的天才结个善缘。 华服女子微微一笑：“玄市消息灵通，对此早有了解了吧，不必试探我的口风。” 严掌柜沉吟片刻：“是墨盟主看好的那位？” 华服女子笑道：“正是。” 严掌柜抬了抬唇角，半真半假赞道：“盛掌柜好眼光。” 诚然，许多灵界高层听说过仙盟盟主的承诺，如若沈灵素夺魁，扶光阁的‘择宝’名额便有她的一份。 但是夺魁实在太难，大多数人都没有将此承诺当真。 南冥狱火对魔族的威胁极大，对于其他种族来说却并非首要威胁，灵界与妖界的势力也不至于像魔族一样忌惮沈灵素的成长。 …… 灵界，两忘宗。 因为两忘宗亲传在两界大比上的表现十分亮眼，宗门弟子对于决赛的战况也是十分关注。 外门广场上，巨大的灵幕悬浮半空中，宗门内外门弟子甚至是许多杂役都放下了手里的事，聚在广场上凑热闹，连周围的山间都是人山人海，喧嚣杂乱。 “……贺兰璧那么善战，到了两界大比上也显得低调了。” “榜上有名已是很强大了好吗？虽说比不上大师姐，但也称得上有大师姐的三分风范了。” “主峰也很有希望啊！金翩瑶和沈灵素也打进了决赛！她们只是平时低调了点，真要动起手也是很厉害的。” 比起经常活跃在比武场上的弟子，金翩瑶和沈灵素确实算是低调了，她们只在外面惹事情，在宗门的时候很少惹出大事。 还有的弟子很是惋惜：“可惜，我宗亲传都是元婴，面对妖族的分神修士还是难敌啊。” “唉！要是我们生在大师姐出战的年代，看比赛都没有悬念，直接通杀！” “说到大师姐，不知贺兰璧这次会拿到什么名次……” “……这可很难猜呢，虽说他是刀道第一，但妖族……” 贺兰璧没有猜错，决赛的观众很多，关注他的人也很多，毕竟阙玉京的名声太过响亮，这是很多人无法忽视的，由此天然就对他寄予了厚望。 …… 半魔之地，决赛战场。 传送阵亮起，修士陆陆续续入场。 这片战场非常广阔，场内的擂台坚固古朴，即便小乘境也不能轻易打破，场边阵法不阻隔视线，却能隔绝灵力，让众多附近的观赛台不受余威波及。 属于魁首的擂台位处战场中央，被其余九座擂台众星拱月般簇拥着。 除了前十名需要守擂，剩下的名次都由积分决定。 理论上来说，只要参赛者中有一个实力强到让其他修士不愿意挑战的修士，那么第一名是很快会有答案的。只是这样的情况很少。 因为战场过分宽大，一切生灵都显得渺小，小山一样的凶兽身处其间也不再显得那么恐怖骇人。 众人望着十座擂台，若有所思。 “小师妹，你打算守第几名？”金翩瑶低声问。 “我先在台下观望一会儿。”沈灵素反问，“师姐，你呢？” 金翩瑶早有想法：“我也观望。” “贺兰璧，你打算守第几名？”沈灵素看向沉默的贺兰璧。 贺兰璧扫视着远处：“我想找那些隐世妖族比试一下，看他们守哪座，我便跟上去。” “你是在收集图鉴吗？要把所有妖族打一遍？” “你怎么知道的？我要把大姐打过的妖族全部打一遍，很多隐世妖族不常出世，错过这次就几百年打不到了。” “原来大师姐打过很多妖族啊……难怪妖族在她面前那么好说话。” “妖族在你面前也很好说话。”贺兰璧忽然有了想法，“现在你振臂一呼策反你的小弟们，让他们帮你守擂打一些杂兵，自己再逮着强敌暴揍，打认真点，拿个前三是没有问题的。” 沈灵素考虑了一下：“这不太好，他们好歹是妖族，当众倒戈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他们跟着你混呗。”贺兰璧传音说，“你是妖朝太后啊，跟着你混有什么不好，这前程很光明啊。” “什么太后不太后的，一只小崽子的玩笑话你也当真。”沈灵素完全没有当真。 小望现在是个黑心芝麻馅的小崽子，可能会觉得捡到它的是亲人，就算不是也硬要认下来，但是等他长大心智成熟了就不会这么天真了。 铛！ 震耳欲聋的钟声忽然传开，伴随着一道低沉的宣告声：“两界大比决赛，开始！” 决赛开始了！ 金翩瑶赶紧拽上沈灵素：“小师妹，我们先苟一下。” 又冲贺兰璧扬了扬下巴：“贺兰璧你站开点，不要影响我们低调。” 沈灵素笑了笑，随口接了句：“如果惹事了，不要把两忘宗的名字说出来。” “不用我说他们也知道好吗？”贺兰璧反驳。 “知道是他们的事。妖族记性不好，说不定不记得呢。”沈灵素有理有据。 贺兰璧拔出长刀，欲言又止：“好吧。” 这两人能低调吗？ 未必吧。 金翩瑶一个人还闹不起来，可是有沈灵素在，低调的可能就太低了。 贺兰璧怀着复杂的心情，身形倏然远去，既像是下定决心独自承担打打杀杀的后果，又觉得自己好像避开了更大的麻烦…… 第307章 地位 很快，金翩瑶说道：“小师妹，我们去看第一名的热闹怎么样？” “好啊。”这正合沈灵素的意。 除去那唯一一座魁首擂台，其余九座擂台都已经有修士冲了上去，交战声起，灵力震天。 观赛台上的议论喧哗起来，与此同时，两界间也有许多大势力正在用灵幕同步这决赛场的战况，用于激励不能到场观赛的后辈。 观摩精妙的比试，对于提升自身经验是很有好处的。 沈灵素更是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仗着参赛的优势占据了一个很好的位置看热闹，无需神识辅助便能将擂台看得很清楚，而且很偏僻，被殃及池鱼的风险很小。 许多人族与妖族的修士正和沈灵素一样观察着魁首擂台，有些是纯粹看热闹，也有些是跃跃欲试，眼中藏着野心。 对于许多妖族而言，赤桐的声名在这两界大比期间已是极盛，只要夺下魁首，就能给凤族的崛起打下一个很好的开始，旁的妖族固然羡慕嫉妒，却不敢先上去挑衅。 果不其然，一道赤红流光落下，赤桐站上了擂台，一身红衣猎猎，容貌张扬，神色却漠然冷淡。 她环视台下，追随她的妖族恭敬地垂下头，其他附近的妖族也不敢于对视，避开视线。 金翩瑶悄声道：“因为妖魔古道机缘，我们掌握的妖族讯息已经落后了，也不知赤桐在妖族的对手有没有对手，又究竟是谁。” “但是，人族还有剑修第一和枪修第一在，不是好应付的。” 金翩瑶自动忽略了刀修第一，因为贺兰璧已经不务正业去收集殴打凶兽的图鉴了。 “枪修第一？”沈灵素仔细想了想，没想起来那人的名字，似乎是个低调的人。 “他没有拜入宗门，一直在家里修炼，由老祖指导，叫什么名字来着……嗯，王家的，他们这辈的字辈是……”金翩瑶也有些为难，回忆半天终于放弃了，“总之大家都叫他王大枪，没人叫真名，真名叫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沈灵素：“……” 金翩瑶郑重道：“两年前我见过他与旁人切磋，那时他已是元婴，如今很有可能是元婴巅峰，甚至更高。他参与大比，十有八九隐藏了修为，或是有意压制，遇上强敌再解开。” “毕竟，秘境比试中的积分对于前十名而言并不重要。” 这两界大比的前十名都要经得起实打实的挑战，才能拿下。 “他拿下了分区第一，速度比较快，但是比赤桐慢多了。”金翩瑶说道。 “那他很厉害啊，压制了修为还能拿下分区战场第一。”沈灵素忽然对他的名字有了印象，“王垒堃？” “没错，小师妹你记性真好。”金翩瑶恍然大悟，“我只记得他名字里土挺多的，两个字长得很像……总之，你叫他王大枪就好了。” “……好吧，王大枪。”沈灵素心情复杂，这外号也太直接了……有点离谱。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叫我？” 金翩瑶面不改色转眼看去：“我师妹没见过你，让她了解一下强敌。” 王垒堃相貌平平，身材健硕，面容有种与姓名相符的憨厚之感，姿态语气却很是散漫：“强敌与她何干？难道她还要争第一么。” 金翩瑶蹙了蹙眉：“这你别管。直说吧，你原本的修为是什么境界？” 沈灵素猜测：“分神中期？分神后期？” “停停停……你们真敢猜啊！”王垒堃没有否认却惊恐地站直了，忽然看向沈灵素，“你真要争魁首？” 沈灵素还没说话，他又忧愁地道：“别吧，第二也很不错啊。我不想和乐修小姑娘互相残杀……” “赤桐也是小姑娘。”金翩瑶皮笑肉不笑，“你还是小心被姑娘一把火烧得满地乱跑吧。” “化为真身就不是了，雾草……一整个凶残大凤凰……先让他们妖族自相残杀一下……”王垒堃也很苟。 “太阴险了王大枪。”金翩瑶随口道。 “比不上你们两忘宗的江长命。”王垒堃很谦虚。 “这名字……是因为长生剑？”沈灵素知道江逝舟的本命剑，取名非常有他的风格。 “不是因为这个，先有名字，才有的本命剑。” 王垒堃摇头笑道：“江长命从小就惜命，觉得自己的真名多少有点不吉利，却没想到提议改名叫‘江长命’会被亲爹揍一顿，只能把希望寄托给他的剑……长生剑。” “不叫‘长命剑’是因为取这个名字也被否决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含蓄一点。” “为了祝福他，我们叫他江长命。” 沈灵素：“……你们是不是在互相伤害啊。” 外号都不太正常的感觉。 一边闲谈，沈灵素一边看见魁首擂台上又一只凶兽被打了下来，显然这些凶兽也没动真格，试探过便放弃了，没有一点脾气。 然而，还有几只凶兽正在跃跃欲试，忽然一股脑全部涌上了擂台！ 赤桐也不耐烦了，拂袖一挥，火光掠过，将试探的凶兽全部轰了下去。 凶兽被涅盘真火燎得毛发焦黑，聚在台下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似在衡量。 凤族的追随者挪动脚步，往他们的方向接近，如果是一对一，他们不会参与战局，但是擂台战避免不了围攻的情况，追随者的作用便在此时体现。 台上的凤族少女神色不耐，忽然看向一个偏僻的方向。 那里有三个正在看热闹的人族，有说有笑，非常悠闲。 “你敢不敢挑战我？”赤桐直接道，声音径直传去，冰冷又清晰。 “我？”王垒堃笑了，“你很有眼……”很有眼光嘛！ “不是你。”赤桐冷酷地继续道，“你，火灵根。” 王垒堃：“……” 沈灵素震惊了：“我？” “是你。”赤桐冷冷道。 “行，我挑战你。”沈灵素没怎么思考便答应了，只觉得不太理解。 自己站在边上好好的，决赛也是擦着积分下限过的，怎么又被盯上了？ 沈灵素脚下轻点掠向擂台，心里有些疑惑。 王垒堃误会了但完全不尴尬，反而松了一口气，叹道：“……土灵根没地位啊。” 金翩瑶：“倒也不是灵根的问题……是你太苟了，在凶残大凤凰眼里没有姓名。” 王垒堃苟得并不彻底，震惊道：“我王大枪哪里没姓名了？谁敢说我没姓名？就算真名没人记得，王大枪总有人记得吧！” 顿时有妖族看来，一脸莫名：“王大枪谁啊？” “大比有这个人吗？” “别管谁了，去看看沈灵素吧。” “沈大王要出手了？和赤桐打起来了？大事啊！！”还有妖族放弃了手边的冲突，赶过来看热闹。 王垒堃：“……” 第308章 看好 赤桐终于要和人族打起来了！ 而且，她邀战的对手是沈灵素。 这消息很快在赛场传开，也落在观赛者眼中，令许多人倍感惊奇。 赤桐怎么就盯上了沈灵素？ 难道是因为南冥狱火？ “果然。”对此，贺兰璧是最不意外的人，心里已经麻了。 沈灵素不搞出大事才不正常。 他劈下一刀，锋芒凛冽，凶兽狠厉的来势骤然受阻，落地暴退，利爪在坚实的地面上留下深痕。 这时，它忽然出声，口吐人言：“先停手！围观魁首那边的比试！如何？” 看完热闹再打！ “不如何！”贺兰璧立刻拒绝，沈灵素搞事情根本不罕见，有什么好围观的？ 没必要！ 如果他想试探沈灵素对实力，那是随时的事，一点也不稀罕。 和罕见的隐世凶族比试才需要分秒必争。 面对贺兰璧的穷追猛打，凶兽很无语。 它是真的想看热闹！ 近距离围观两界天骄魁首级别的交手，这可是很少有的机会。 更何况，那边擂台上的动静非常大，很吸引兽！ 于是凶兽出手更狠了，想要速战速决。 对此，贺兰璧却很满意，没有一点退却的意思。 短时间内根本决不出胜负。 凶兽：“……” 魁首擂台附近，很多修士正在明里暗里地围观。 “……还真是沈灵素在与赤桐交手？而且是赤桐先挑衅的？” “其实沈灵素可以不答应的吧，只要承认一句‘不敢’就能避开与赤桐正面冲突。” 闻言，金乌不由轻嗤一声：“大王自然不可能不敢。” “大王？叫谁大王？你到底是哪边的？”另一位身着红袍妖族斜眼看他。 “我叫大王怎么了？你有意见？”金乌瞅他一眼。 “叛徒！”红袍妖族怒道。 “呵！凤族的跟班！”金乌不屑。 红袍妖族沉着眉目往前迈了一步，附近的空气因为妖力而变得炽热，气氛无比紧张。 这时，九尾狐忽然走过来，把红袍妖族推了回去，轻轻巧巧地说道：“你们的格局不够大啊，谁说我们支持大王就是支持灵界？改日你们回去问问长辈，让他们告诉你，大王与我妖界的关系究竟如何。” 金乌添油加醋：“你们连大王在妖界的地位都不明白，就没必要说话了。” “你！”红袍妖族浑身怒火，这次是真的火。 “怎么？要动手？不动手是因为不敢吗……”金乌随口挑衅，好奇地看着他。 九尾狐只能又拽了金乌一把：“你也别说话了！” 轰隆！ 台下随时要打起来，台上的局势更是瞬息万变。 凤凰真身出现，周身弥漫出骇人的威势与烈焰，她缓缓振翅，空气在高温下扭曲。 广阔的擂台之上，沈灵素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烈火中，然而琴音并未停止，许多人只能从擂台上火焰爆发的位置来推测她的行踪。 凤凰忽而清鸣一声，台上火势稍微收敛了几分，片刻后，耀眼的火光黯淡下来，焰色变得混沌莫测，犹如灰白，威势却更盛！ “涅盘真火！”许多妖族惊呼。 人族亦是心惊不已，涅盘真火许久未出世却威名不减，果然是非常恐怖。 比起这次的火势，之前赤桐用于驱逐挑衅者的火光就像是玩笑一般，凤族控火乃是天赋，真火早已锁定了沈灵素，让她无法甩开。 她是火灵根，寻常真火根本无法奈何她，但是涅盘真火不一样。 在感受到那股气息的片刻，沈灵素周身的防御便是暴涨起来，心生强烈的危机感。 这火焰中最可怕的不是直接的攻击力，而是一种叵测的力量，高温无法危及她，她却能感受到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意不断浸染着她的灵力，甚至很有可能越过防御，直接威胁她的性命。 涅盘是凤凰的特性，但涅盘真火会让其他种族去死，没有存活的希望。 “让我看看南冥狱火，比起涅盘真火如何。”赤桐的声音缓缓传来。 这是她的目的！ 这时，清透的乐声传来，几道微光映在凤凰锐利的眼中，她瞳孔骤然一缩，侧身掠去。 微光擦过她身侧，带来锐痛。 这音刃非常锋利，让赤桐有些意外，涅盘真火没能伤及沈灵素，这更是让她意外，甚至愿意耐下性子看沈灵素究竟能支撑多久。 “虽说她神识是分神境……但是这还不够。”赤桐心中衡量着。 她看出沈灵素是个强敌，沈灵素却还没有展现出强大的攻击手段。 但是无论如何，她不会怀疑自己的胜利。 或许是在那神殿传承中应对过太多分神虚影，沈灵素此时并不着急，反而盯着涅盘真火有些出神：“这火很特别。” “有种熟悉感……” 为什么熟悉？ 她绝对没有见过涅盘真火，这火中的气息很危险，却并不让她恐惧。 “涅盘……生死轮回……”沈灵素心中掠过念头，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修炼的两忘宗功法。那功法是大师姐修改过的，据说与曾经的原本有所不同。 但是，她在修炼前看过原本。 据说，《化道真经》中原本涉猎最多的，是轮回大道。 涅盘真火中是轮回大道的气息？ 沈灵素恍然大悟，终于想通了，召出自己的分身。 既然如此，这火就不可怕了，可以让分身一起打，不用担心自己的道基受损。 “分身？”最先注意到异状的当然是她的对手赤桐，除此之外，观赛台上的大能也不由在意了几分。 分神打元婴，本是没什么看头，现在却不然。 “难怪赤桐主动邀战。”许多人都想通了。 “难怪扶光阁看好沈灵素。”玄市严掌柜倏然一笑，“竟然是个提前凝炼分身的妖孽，盛掌柜为何不早说？是担心我们抢吗？” 另一位中年掌柜也道：“如果是我投资了这种天才，肯定忍不住炫耀，啧啧，如此奇才，真是让人想不到。” 盛掌柜：“……” 好巧，她也没想到。 第309章 有趣 在魁首擂台之上，气氛却是有些诡异。 凤凰悬停在空中，华丽的翎羽无风自动，神色却如同凝固了，一双眼眸紧紧盯着火海中的沈灵素。 沈灵素则是盯着自己的分身。 在她的分身掌心，有一朵微小的火焰，呈现出灰白色，散发出莫测的死意。那死意并非纯粹的灭亡之意，其中还有一丝生机潜藏。 是涅盘真火！ “你炼化了涅盘真火？”赤桐匪夷所思，再三确认还是无法相信。 这是怎么做到的？ 沈灵素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 “你这个强盗！”赤桐怒道。 “强盗……”沈灵素一时无法反驳，虽然她不是故意打劫的，但她的分身自作主张打劫竟然轻易地成功了，这黑锅对她来说有点突然。她尽量礼貌地说：“我也送个火种给你？” 赤桐看着她，气极反笑：“呵，你以为足够强就可以强买强卖吗？” 沈灵素顿时笑了笑：“……谁教你这么骂人的？”简直一点攻击力也没有。 这世上确实没有规则要求作战时不能炼化对方的真火，因为在充足准备下炼化真火也未必能成功，更不用说抢走对手的一缕真火，简直是天方夜谭。 赤桐想了想，冷静下来：“等大比过后我再找你的麻烦。” 沈灵素并不意外：“嗯，好的。” 比起暗算，这样有提前通知的“找麻烦”可能算不上什么麻烦…… 至少对沈灵素来说是这样。 观战的修士并不明白沈灵素与赤桐为何忽然停手交谈，只觉得这景象有点诡异，难道是赤桐在好奇沈灵素为何提前凝炼了分身，觉得应付起来麻烦？ 赤桐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对敌人也如此有耐心。 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麻烦是沈灵素的分身炼化了一缕涅盘真火，这在凤族的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的，任何人如何猜想也料不到这种可能。 毕竟若是涅盘真火有这么好炼化，世上早就不缺此火的火种了，也不至于要等凤族出一位资质足够的涅盘血脉，真火才能重新现世。 一只浑身鳞甲的凶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振翅飞向擂台，忽然出声：“赤桐！不如我与你联手！驱逐这人族再交手！” 赤桐头也不回，声音带着怒气：“滚！别碍事！” 话落，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了整座擂台，天空中的云彩都被染上了炽热的气息，不知何处传来了清越缥缈的鸟鸣声，天际异象纷呈。 原本想要掺一脚的凶兽赶紧避开。 他知道，赤桐是真动怒了，他再插手就会被无差别攻击。 沈灵素看见这阵势，也只能将分身收了起来，免得自己没事，分身反而成了软肋。 空中掠过奇幻的光影，道道浮光栩栩如生，汇聚至擂台上方的天空，就如百鸟朝凤一般。 一道凤影缓缓成形，就如远古传说中涅盘凤族，每一道翎羽的弧度都完美无瑕犹如初生，通身萦绕在灰白晶莹的光芒中，不显艳丽，却威严又强大。 她的眼眸黑白分明，只是眼白极少，漆黑的眼珠中泛着强烈的杀意。 轰隆！ 九道陨星一般的火光从天际落下，战场内外巨震，许多正在近距离观战的修士连忙远离，只见天际的凤影也猛然冲向擂台的火海当中，向着缥缈琴音传来的声源处袭去。 就在这时，灰白炽烈的涅盘火海却忽然出现了一片异色，几种真火在沈灵素身边形成防御，她收起琴，从火海中走了出来。 岩石构造的擂台已然被烧得焦黑，让人难以落脚。 沈灵素没看近在咫尺的凤影，却望着空中赤桐真身的眼睛，两道神识骤然相遇，战场间的妖力迅速激荡起来。 只是片刻，那凤影中强烈的杀意忽然散去了，顺着俯冲的势头落入火海之中，破碎消散。 轰隆隆—— 场边哗然一片：“发生了何事？” “赤桐为何忽然手下留情了？” “这并非赤桐的本意！是神识受控！” “原来这就是人族的乐修啊，好阴险。”许多妖族细思极恐。 “竟然教导乐修如此发挥优势，两忘宗很有想法。” “难道沈灵素真的要夺魁了？两界大比还是第一次见乐修魁首！” “她的神识竟然能击败分神境！太变态了！” “我说呢，难怪沈灵素在冰界秘境的成绩那么好，原来不带一点硬刚的……” 灵界，许多观战修士看见灵幕间的情景，对于沈灵素的误解越来越深。 毕竟沈灵素和赤桐比试，总体而言就是四两拨千斤，作风一点也不强硬。 这竟然能赢！ 事实上，沈灵素修为不如，本就没打算硬碰硬，如果与分神境的凤族全力以赴交手，即便这场能赢，她也难以应对接下来其他修士的挑战，于结果无益。 好在赤桐应对她终究是轻敌了，才给了她足够多布局的时间，用琴曲迷惑对方。 击败一个陷入幻境的敌人当然简单。 沈灵素眯了眯眼，周身飞剑低调地掠出。 “呵呵，有趣。”这时，一道轻飘飘的笑声突兀传来，音色听起来很年轻，却落入了战场内外每一位修士的耳中，令得许多修士倏然抬头看去。 不知何时，战场上方出现了几道人形身影，其中一位年轻魔族身着华丽的长袍，眉眼阴鸷又高傲，其后几位随从皆是大能，衣袍间绣着繁复的魔纹，身形高矮胖瘦不一，气息却内敛而危险。 观赛台上的大能纷纷站了起来，神色各异。 年轻魔族对众人的反应似乎很满意，扫视着两界大能的表情，从容笑道：“诸位不欢迎本侯吗？” “两界大比来到了半魔之地，魔族招待不周，十分惭愧。各位贵客要见谅啊。” 是魔族选帝侯！ 第310章 善变 “这是谁？竟然如此嚣张！”许多人难免惊奇，就算是灵界的世家子弟也不敢在大能面前这么傲慢。 “这么年轻，自称王侯……估计不是魔族的普通王侯，而是魔族的选帝侯！” “选帝侯？他是哪一位？” “平骁侯，远桢侯……年纪都与这人差不多，很年轻。” 有些时候，魔界的选帝侯地位比许多魔王都要高，因为他们是有可能登基成为魔帝的，背后通常有许多大势力支持，得势与否要看魔界众派系博弈的结果。 擂台上，见到这变故的沈灵素已经撤去了神识控制，赤桐恍然回神，看见天上几道魔族身影，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幻境里没醒。 “什么玩意儿？远桢侯？” 沈灵素听了有些好奇：“他很厉害？厉害到什么地步？” 赤桐沉默片刻：“很厉害！‘帝星’级别的天才，分神巅峰，年纪比你还小一点，以前都没有在人族面前露过面……” 分神巅峰！ 沈灵素配合地惊讶：“妖孽啊。” “魔族有时会用些秘术，提前消耗潜力，会被暴露在半魔之地的‘帝星’……”赤桐眯了眯眼，没再细说，“这些与你关系不大。但是，他估计是冲你来的。毕竟在冰界秘境时魔族就一心一意地追杀你了。” 沈灵素没有说话。 她也有类似的预感，但是不太吉利，就不多说了。 不过，那年轻的远桢侯修为很高，如果他对她出手，其他大能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的。沈灵素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非常安全。 赤桐对冰界秘境中的盛况记忆犹新，莫名有些羡慕：“我找点魔族杀多不容易啊，不像你被魔族追着。” “这难道是好事吗？”沈灵素反问。她自己当然觉得是好事，但是外人也这么觉得就有点不对了吧。如果有的选，谁也不愿意被一群死敌追着催命。 赤桐啧一声：“对你来说是好事吧。” 沈灵素：“……”这还真是无法反驳。 在她们短暂交谈之时，远桢侯反客为主说了几段客套话，见一众强者皆是满面不善，反而脸上笑意更浓。 “不必忧心，本侯来此并无恶意，也对其他蝼蚁没兴趣，只是……” “沈灵素，你迟迟不死，这就很没意思了啊。” 闻言，众人哗然。 赤桐挑了挑眉，不嫌事大地低声道了句：“你看，真是找你的。” 沈灵素：“……” 远桢侯居高临下，含笑的眉眼仍有阴沉之意，紧紧盯着战场间的沈灵素。 “过奖，你也很没意思。”沈灵素平静地一笑，心里有些一言难尽。这魔族搅局与她关系不大，有其他大能收场，但是他话里行间给她拉仇恨，这就很过分了吧。 在此之前，沈灵素尽量低调的念头还没彻底消失，现在算是死心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远桢侯笑道：“不知你敢不敢接受本侯的挑战？” 沈灵素立刻道：“不敢。” 元婴后期打分神巅峰，她找死吗接受挑战？ 远桢侯：“……我还没说完。” “本侯也没恃强凌弱的习惯，会将修为压制到与你同境界，如果你还不接受……” “我接受。”沈灵素冷静应道。 远桢侯噎了噎，挑衅的话卡在嘴边，莫名憋气。 这人到底是怂还是莽？这么善变！ 第311章 危险 远桢侯气得不轻，然而不能表现出来分毫，只得神色莫测地迈出几步。 原本处于分神巅峰的实力变成了元婴后期。 和沈灵素一样。 “这年轻魔族在魔界算是一个‘帝星’？”一位大能眯了眯眼，“若是能将其拿下……” “魔族也不是特意来送命的，必然准备了后手。”另一位长老反驳。 “或许有更深的谋算……他们的目的，是沈灵素？还是意在其他？” “……”一众大能静观其变，思虑良多。 “小师妹的心情很不好啊。”金翩瑶的想法却很简单，看清沈灵素平静的神色，仔细想了想，“如果这魔族不破坏规则，会被打得很惨吧。” 王大枪对金翩瑶的信心感到诧异，对沈灵素更是难免怜悯：“这不奇怪吧，谁被魔族架在火上烤心情能好？” “不一样。”金翩瑶喃喃，“如果是私底下约战，小师妹的心情就很好。但是当着太多人的面，不好抢储物戒……打起来没好处啊。” 王大枪震惊地眨了眨眼，沈灵素竟然会干打劫这种事情？ 金翩瑶总结：“今天小师妹本来是出手很温和，想低调一点的。可惜魔族搅局，不允许她低调。” “我也想拥有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王大枪沉默片刻，羡慕道，“我感觉我也没比她差多少啊？怎么我就得不到魔族的关注？” 金翩瑶：“……”这王垒堃的脑子可能有点问题，这种万众瞩目哪里好了？ 更多的人紧盯着战场，紧张不已：“沈灵素一定要赢啊！” “若是沈灵素拿下这魔族，我就承认有些叛徒认她当大王算有眼光！”一位对凤族十分忠诚的妖族喃喃道。 “大王的实力，还用多说吗？”有妖族对沈灵素保持着盲目信任，这也情有可原。死在沈灵素手下的魔族数不胜数，而那远桢侯又压制了修为，与沈灵素同阶，在他们眼里简直是在送菜。 “唔。”金乌沉吟片刻，莫名觉得即便那远桢侯破坏规则以真实修为突袭，沈灵素也不会有事。 自从在三阳秘境意外相识以来，这位大王一直在打破他的认知，强得不讲道理。也是时候让魔族的天才感受一下这种绝望了。 可是，这场胜负究竟如何？ 其实没几个人心里有底。 沈灵素倒是很冷静，看着盛气凌人的魔族王侯，眼神毫无波澜。 高空中狂风刮过，远桢侯进入了战前状态，气息平稳内敛，阴鸷的眼中掠过杀意：“若是你再修炼几年，或许有机会胜我。” 沈灵素想了想：“若是你再修炼几年，可能就死了。” “你！”远桢侯阴沉地眯起眼，魔气倏然暴涨，化为铺天盖地的利刃袭向沈灵素，摧毁了道道防御，直指要害。 沈灵素指尖迅速拂过琴弦，曲声混杂着魔诀凶险的厉啸染上了杀气，却始终圆润无瑕，将魔气幻化的侵袭绞碎。 无数魔光破碎落下，将场边阵纹侵蚀出缺口。 轰隆！ 许多人不知晓远桢侯暴怒的缘由，伫立空中观望的魔族护法却皱了皱眉头。 观赛席位间，墨盟主亦是凝重：“被沈灵素试探出来了，这‘帝星’果然是个幌子。” 大长老：“……”沈灵素只是随口一说吧？难道这不是在放狠话？ 他尚未发话，莫长老却赞同道：“盟主说得对，魔族将这远桢侯推出来，真是居心叵测！如果胜过他，沈灵素受到的关注会更多，针对她的就不只是魔族的部分派系了。” “远桢侯只是个靶子尚且好应付，若是那些成名已久的王侯盯上她……盛名太过，对她不知是好是坏。”莫长老又开始叹气了，大长老接收到暗示，下意识地开始假装心事重重。 这真是很危险！ 墨盟主：“……”真是熟悉的感觉。 仙盟的羊毛又要被薅了。 第312章 什么东西 “本座知晓沈灵素惊才绝艳，不过总是要给旁人留一些机会。”墨盟主决定先发制人。 莫长老笑呵呵道：“再如何天资优越，也不过是个小辈啊……老夫听说，法堂乃是通天阁中最好的闭关地之一，若是盟主能允许沈师侄在其中避险，那就再好不过了。” 墨盟主沉思片刻，说法堂是闭关地，此言也不假。只是绝大多数修士只能在其中参悟一段时间，不能久留，谈何闭关。 当然，也可以有例外。 “法堂中传承，任她随意参悟，能参悟多久参悟多久……一年出入两回。此许可持续两年。” 闻言，莫长老也知晓这是无比优厚的待遇，立刻郑重道：“那便一言为定了。老夫替师侄谢过盟主。” “莫长老客气。”对于为后辈争取资源的长老，墨盟主并没有恶感。 如此，沈灵素的权限便是几乎可以自由出入通天阁法堂了。 除此之外，还有扶光阁择宝名额。 前提是沈灵素拿下大比魁首……现在看来，拿下魁首不难，如何从魔族王侯手下全身而退才是悬念。 大长老听了沉默许久，惊叹传音：“还得是你啊老莫，竟然能从仙盟挖出这么多宝物。” “硬抢当然不能行，仙盟一退再退，不得不看好沈师侄，还是因为她这次遇上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莫长老仍有隐忧，望了眼战场上的少女与魔族，“师侄要获胜啊。” 如果她不展现出压制魔族的实力，即便仙盟盟主也不能压下所有异议给予她优待，说定的事情也可能生变。 空中战场，灵力与魔气交织碰撞，清越的琴声响彻天地。 远桢侯倏然驻步，凭风而立，抬手按了按脑侧，眼中有些戾气：“你这琴声还真是让我烦躁。” 就在他展现出些许弱势的瞬间，沈灵素的神识骤然而至，强横的力量几乎化为实质，犹如即将穿透他的识海。 若是神识稍微逊色，便是已经无路可逃，只能就死。 远桢侯本有分神巅峰修为，面对这一道神识也是下意识戒备起来，浩瀚的魔光自他眼中射出，他却发现对方神识带来的金红光晕并未湮灭，模糊了他的视野。 他心中不由悚然，危机感强烈得令他不解。 这神识分明比他境界逊色，为何如此顽固？ 嗤！ 忽然，远桢侯的眉心睁开了一只魔气晕染的眼，那只眼珠中闪烁着深邃的光，流光飞出，毒气四溢，瞬间击散了沈灵素的神识，将一片天空晕染得诡异。 “这是什么神通？”修士见此变故，震惊出言。 “能让魔族王侯蕴养在识海内，必定不凡……” “时机不佳。” 魔族护法却不由低叹，“侯爷定力欠缺了些。” 流光接近沈灵素面前，她在虚空中暴退了数十丈，狂风卷散部分毒气，她看清了流光中生着三对复眼的魔物，八对蝉翼般纤薄的翅膀振动着，在空中划下漆黑的毒痕。 毒虫？ 沈灵素心里念头一动，便听见玉息鱼熟悉的声音：“宝能吃。” 沈灵素抿了抿唇角，勉强没笑。 玉宝话音未落，她已是拂袖一挥，袖口被毒雾侵蚀了寸许，然而那毒气很快连同着毒虫消失无踪，被玉息鱼吞噬，连影子也不剩下。 玉宝吃完就躲，假装自己没有出现过。 与此同时，远桢侯愕然摁住额心，眼角血滴渗出：“你做了什么？！” 不只是他，有实力看清楚毒虫的修士都是匪夷所思。 何物如此霸道？竟然直接吞噬了远桢侯蕴养的魔物！ 但凡元婴能掌握的法器，都无法如此迅速地做到这一点，甚至看起来对沈灵素并无消耗。 即便是知晓沈灵素养了一条玉息鱼的妖族也无法立刻猜透此事玄机，因为玉息鱼本是十分金贵的先天之灵，传承天赋也与吞噬无关。 吞吃魔物毒虫？更不可能。 “玉息鱼！”最快反应过来的便是对此早有猜测的祖灵族长老，他等待许久，便是在守候这确认沈灵素身份的时机，因此他几乎是全神贯注，仅凭瞬间便在纷乱魔气中捕捉到了玉息鱼的气息。 “就是玉息鱼！她夺走了皇陵中的宝物啊！”祖灵族长老看见沈灵素，便感觉心里在滴血，堂堂大族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糊弄了！ 他转目一瞥，忽然注意到古灵族长老平静的神色，思绪不由灵通了片刻：“你们早就知道了？” “你在说什么？”古灵族长老不善道。 “皇陵，沈灵素。”祖灵族长老咬牙切齿。 古灵族长老当然不能承认，拧起眉头，嘀咕了一句：“什么东西。” 眼神满是蔑视，仿佛在说“你铁定是脑子有问题”。 祖灵族长老：“……” 第313章 福星 好半天，一众年轻妖族方才将已知的讯息拼拼凑凑，了然：“沈灵素的玉息鱼如此玄奇？” “竟然觉醒了吞噬的天赋，前所未见。” “那条鱼被她养得很变态啊。”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很强。” 议论声落在远桢侯耳中，对他来说自然不是好话，一时间怒意裹挟着求胜之心令他心下一狠，不顾震荡的识海，周身魔气再度狂涌。 轰隆！ 魔气汹涌没入他的身躯，仿佛全然被吸取，丝毫没有外溢之象。 他向着沈灵素袭杀而去，原本暴躁的眼神变得沉寂下来，深不见底。 一时间，许多出身大族的妖修却只觉心跳轰然剧震，难以平静，嗜杀之意不受控地涌上心头。 赤桐蹙眉，强行压制下这股诡异的感受：“天魔血？” “远桢侯燃烧血脉，算不上破坏规矩……” “但是暴动的天魔血脉会拔高他的战力。” 纠缠的魔雾化为巨大手掌压向沈灵素，掌心显现出数千张狰狞的面孔，正张开獠牙脱离而出。 沈灵素不断躲闪，魔雾幻化而出的魔魂却蜂拥而至，对她紧追不放，很快淹没了她的身影。 只是下一瞬，刺目火光便撕裂了晦暗的雾气，火海爆燃，冲天而起。 沈灵素抬指点去，数道剑气夹杂着火光掠向魔族。 远桢侯身法诡异，几步躲闪便避开了大多数剑光，只有一道剑气贯穿他的右臂，留下清晰的伤痕。 “不对。”远桢侯死死盯着她，“你不受天魔血压制。” “天魔血……”沈灵素压抑住喉间上涌的血气，若有所思。她自然对天魔血的威胁有所感知，不过尚未影响神智。 随着天魔血脉燃烧，许多妖族都是心神不宁，而他们受到的影响只是余威，远桢侯真正想要压制的只有沈灵素。 他很意外，沈灵素竟然毫不受制！ 甚至更强了！ “速战速决。”沈灵素知道自己装不了太久，莫名想起了琴灵的交代，如果自己的血脉有异状，用乐之法则压制便有斡旋的余地，那么心神有异状的解决方法，大体也是相似的。同样是用法则压制。 因此她不再用琴，掌握的乐之法则都用于庇护自身。 “万法一念。”沈灵素手上结印，这次她并未借助帝君镜，直接操控天地间的力量，磅礴的灵力随之而动，灵流都被染上了灼灼炽意。 随着秘术施展，她的神识迅速消耗，火海中浮现出精妙的异象，大日浮起，流星坠落，袭向魔气源头，天魔血爆发的威压都落入了下风。 魔族护法见此，神色百感交集，并未担忧远桢侯的安危，反而震撼而兴奋：“天魔血爆发潜力也无法影响她？” “天魔血无法压制，又是单灵根，早早炼化神火种，甚至，表面看上去血脉无异……” “难道是天君火脉？”一位小乘魔修目露贪婪之色，“若是让我将其吞噬……” “够了，莫要坏事！”另一位魔修斥道。 “真是天助我等。” 一位魔族护法不由笑道，“此行若了，可以回禀陛下，有借刀杀人之法。” “这是南冥狱火？”除了魔族，许多修士也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这不只是南冥狱火！” “北玄火？”灵界大能难以置信。 “北玄神火……”莫长老说完也是哑然，大长老倏然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北玄神火。” “沈灵素炼化了神火？这怎么可能？！” 连两忘宗大长老都不敢相信，其他修士就更不用说。 玄市掌柜沉默良久，轻哼一声：“扶光阁好谋划，早早看出沈灵素的天资，竟然一丝风声也没透露出来。” 另一位掌柜酸溜溜地附和：“盛掌柜火眼金睛，我等佩服。” 盛掌柜：“……” 她现在体会到了什么是百口莫辩，说真话也没人信。 墨盟主的决议让她背了好大一个锅。 不过不是黑锅，是金锅。 盛掌柜只能微笑。 看着凶险战场中的少女身影，她心中感慨。 “是个福星啊。” 第314章 忙碌 火星窜向天际，远桢侯周身魔光内敛，在杀机四伏的异象中左冲右突。 “受死！”他满目狰狞，手掌握拳，一道三丈高的分身虚影从他躯体之内浮现而出，比起真身的速度快了数倍，拳锋之上带着凶戾恐怖的压迫感。 分神巅峰修为一瞬间爆发，劲风瞬间已至，刮过少女的发梢。 电光石火间沈灵素两道分身浮现，悬夜剑与玉楼剑也出现在了她身边，锋芒蓄势待发。 真身唤出古琴，迅速抬手一拍，抵挡而上。 轰隆！ 余威并未如她预想一般汹涌袭来，沈灵素眼睛也没眨一下，只看见了一把尚未出鞘的长剑凭空出现，正好挡在魔族的拳风前。 剑鞘黑沉古朴，在魔气之下巍然不动，是列缺剑。 剑气反震，远桢侯的身影倒飞出去，将远处护阵砸得支零破碎。 魔族破坏规则，局外自然会插手。 沈灵素不禁松了半口气，用于保命的手段立刻收敛了大半，分身迅速消散，仿佛没有出现过。 悬夜剑阵重归她身侧，玉楼剑更是无影无踪，免得被旁人认出来。 沈灵素早已料到魔族不可能老老实实一直压制着修为与她论胜负，只要对方先行破坏规则，这场战局便不会继续下去了，全力以赴抵挡只是以防万一。 看出她迅速开始摆烂，琴灵恨铁不成钢：“如果真让你自己扛呢？” “那算我倒霉。”沈灵素随手抹去脸侧的血痕，思路清晰，“也不算倒霉……川姐，你正好帮我扛一下嘛。” 倒霉不会消失，但是会转移。 琴灵：“……” 这时，列缺剑终于落入了青年手中，陆渊钺站在沈灵素的侧前方，侧过脸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而尚未等她说话，陆渊钺已然拔剑，凛冽的剑光袭向虚空。 与此同时，几道魔族护法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二人周身十丈方圆之内，不约而同向着沈灵素袭来，诡异的身法径直撞上剑气，冲击震天撼地。 鲜血溅出，剑气在强悍的魔躯间留下深刻剑痕，道道血痕犹如龟裂，一众护法暴退数百丈，皆是负伤，却又毫不犹豫地再度出手。 轰隆！ 陆渊钺右手持剑，片刻便与几位护法对了数百招，带着沈灵素退到战场边缘。 然而魔族护法也没有再追，脸色阴晴不定，抬眼观望。 他们敢于如此行事，自然是因为有后手。 可是援兵呢？ 这状况不对！ 虚空中浮现出一道裂痕，终是有人从其中迈了出来，一手抓过正在挣扎的年轻魔侯。 女子眉目凌厉，身形高挑，腰佩银白长剑，威压内敛。 五位魔族护法望着她，瞳孔震动。 “在等援兵？”女子提着远桢侯的衣领，音色带笑，“你们等不到了。” “师尊……” 沈灵素认出来了，这次青冥真人的相貌与两忘宗内的画像一模一样，佩剑也是两忘宗供案上自己拜过的那一把宗主佩剑。 “诶，小徒弟。”青冥真人朝她看了眼，传音的语气很轻快，“打到魔侯都发疯了，很厉害嘛。” 沈灵素笑了笑，心情轻松了些许，却忽然发觉五脏六腑气血翻涌，眼前一阵模糊。 “……”她闭了闭眼，强行站稳。 好险，差点装不下去了。 “青冥真人！”许多灵界修士目露激动。 “果然是青冥真人的谋划？”灵界长老陷入深思。 “是宗主！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正在宗门广场上观看灵幕的两忘宗弟子兴奋不已。 其他弟子也很兴奋，不过觉得有点不对：“我们根本不在现场……” 宗门有大师姐坐镇，魔族过来也只有求救的份。 那小弟子依旧激动：“不在现场又如何？宗主一向神出鬼没，以往见到了也认不出来……今日是我第一次见到宗主亲身降临！”虽然是在灵幕里，但也算见到了。 “那倒是。”年长的弟子回忆了片刻，发现自己也有好几年没见过宗主真身了。 大人物真是忙碌啊！ 第315章 不辛苦 因为虚空罅隙提前被釜底抽薪，几个魔族护法激不起风浪。 一众大能立刻出手拿下。 青冥真人出手最快，将远桢侯与一众护法的储物法器摘了，抹去神识烙印偷偷塞给沈灵素：“小徒弟辛苦了。” “不辛苦。”沈灵素微笑，莫名有种命苦的苍凉感，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继续硬撑，假装没事。 大能：“……” 魔族的宝物落到小辈手里，他们倒也不好说什么。 “大王真是无敌啊，若非远桢侯忽然出尔反尔，恢复修为，想必是真要败在她手下。”许多妖族已经沸腾了。 “凭什么她那么强。”祖临风完全酸了。 “如此看来，沈灵素在灵界还算低调了，之前居然没有传出过凶悍之名。”王垒堃十分感慨，庆幸自己没有贸贸然与沈灵素打起来，输了还是其次，更可怕的是以后在江逝舟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会显得他行事太不谨慎，竟然连朋友师妹的实力都没有摸清楚！ 在此之前，他是真心认为沈灵素作为乐修凶不到哪里去。 战场间的议论久久没有平息，沈灵素听得脑袋嗡嗡的。 “走了？”忽然，陆渊钺垂眸问她。 沈灵素闻言顺手拽了把他的袖子借力，很快松手。 陆渊钺：“？” 下一刻，沈灵素迈出几步，镇静地看向下方战场，眼神清明：“还有谁要挑战我？” 寂静无声。 赤桐想了想，也没有说话，扫了眼追随自己的妖族，抬步向着其他擂台走去。 沈灵素说：“那我先走了。” 她看向陆渊钺，使了个眼色。 两人的身影消失。 出现在一片湖边的草地上，沈灵素就地开始调息，靠在柳树边取出几瓶丹药慢慢吃，感觉伤势在缓慢愈合。 有惊无险固然幸运，但实在耗神。 不远处是热闹的街市，她暂时没力气说话，盯着发了会儿呆，仿佛若有所思。 陆渊钺看出她是强弩之末，问了句：“如果真有人要挑战你，你会如何？” “认输啊。”沈灵素回答得理所当然。 陆渊钺的语气很平：“我还当你要拼一把。”装得很像那么一回事。 沈灵素有气无力：“我这样怎么拼？拿头拼？” 陆渊钺：“……” “这是哪？”沈灵素茫然打量了下四周，终于问道。 “赌坊边，你不认得？”陆渊钺不解挑起眉。 远桢侯毕竟是分神巅峰境界，压制过修为还是比传承神殿中的虚影难应付，沈灵素九死一生过来，早就忘了自己的赌注，闻言还迷茫了片刻。 “哦对，赌注。”沈灵素刚想起来，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忽然一头栽倒下去。 陆渊钺眼疾手快用灵力托住她，好歹没有摔到地上。 这小师妹挺能装的，他还以为她能撑到催完债再晕。 “主人，我可以扛她回去。” 列缺剑见状热心出言，它十分担心陆渊钺把沈灵素扔地上不管了，毕竟这真是它主人能做出来的事。 “不用。”陆渊钺被提醒了，随手抱起她，顺便用灵力将她脸侧刚渗出来的血迹抹了。 列缺剑静了片刻，拐着弯道：“主人，如果你嫌重想扔下她，提前告诉我……”免得把人摔坏了。 “废话。”陆渊钺简直觉得好笑，“还没半把剑重。” 若非剑灵那句“扛回去”启发了他，他随手就能把人拎回去，只是拎得太随便了容易被师尊教训，念叨得他耳朵起茧。 后果相当可怕。 比正常人重许多倍的列缺剑找不出理由了，只能沉默。 如果主人什么时候把人扔下了，它再捡起来吧…… 然而这次陆渊钺面对的师妹而不是敌人，并不打算抛尸荒野，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把小师妹扔了。 列缺剑却只有抛尸的经验，心惊胆战看着他将人送回两忘宗弟子在半魔之地的住处。 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316章 不自信了 魔界。 王座之上，魔王的眉眼笼罩在阴影里，神色莫测。 “沈灵素竟安然无恙？” 一位魔族幕僚形容狼狈，显然是刚从危难之中逃脱，他跪在王座下方，俯首应道：“是，灵界早有准备，好在我等的试探已有结果，并非一无所获。若是不将沈灵素的底细试探出来，我等也无法确认她的威胁如此之大……” 没听完幕僚的长篇大论，魔王不耐道：“我族的‘帝星’为何会落败？” 幕僚低声道：“这并不完全是‘帝星’的过错，除了南冥狱火之外，她竟然还炼化了北玄神火，又不受血脉压制。况且，她能击败压制了修为的‘帝星’，却不能应付巅峰实力的‘帝星’，按理来说我等是有一击必杀的机会。远桢侯却擅作主张，燃烧天魔血，又恢复修为，打乱了突袭时机，一切都乱套了……” 听了这些解释，魔王沉默片刻，眼角抽了抽：“不受血脉压制？她真有神灵血？” 幕僚点头，郑重道：“而且，她是单灵根。” 魔王淡淡道：“单灵根也不能代表她是那几族的血脉，不能武断推测。本王曾经听闻，天君血霸道至极，虽说天资绝世，却没有压制的先例，甚至，很有可能反噬，灭绝本身。” “大王所言极是。”幕僚顿了顿，眼神闪烁，“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天君界的威名也行将陨落了。如果这些消息稍加渲染，透露给‘尊界’那些大族知晓，沈灵素会有大麻烦。” “沈灵素早早炼化了神火，此事连‘尊界’那些大族弟子，甚至是神灵弟子也未必能做到……” 魔王神色阴沉：“那便传讯吧。” 幕僚犹豫道：“直接向‘尊界’传讯……会不会目的性太明显了？通过其他渠道将这讯息传达，‘尊界’或许会更加看重。” “等不及了。”魔王说道，“这人族的存在犹如变数，欲要抹杀，一刻也耽搁不得。” “就说沈灵素是天君界布局的棋子，天赋妖孽，名望超凡，居心叵测……”魔王淡淡道，“‘尊界’与‘天君界’乃是宿仇，绝对无法容忍天君界有这样的血脉存在。只要看到威胁成真苗头，便会将其抹杀。” “仇恨会令他们降下雷霆手段，他们出手，沈灵素没有辩解的机会。” 幕僚恍然：“大王英明！” 他深深俯首，心中有些感慨。 这沈灵素，真不是善茬！ 竟然引得堂堂魔王对她如此忌惮。 …… 半魔之地。 赤桐从冥想中清醒，看清踏入静室的女子，连忙起身：“族长。” 凤族族长微颔首，赤桐思索片刻，说道：“这次大比的最后一战，沈灵素应战过远桢侯，战力大不如前，但是在那时继续争夺魁首，对我凤族的名声并无好处……此前她放我离开幻境，本可以提前重创我，却并没有这么做。” “魁首虽好，但也不必不择手段。”凤族族长在一旁的软椅上坐下，姿态闲散，“两忘宗一向底细莫测，拿不下魁首并非你之过。再接再厉便是。” 赤桐犹豫片刻，低声交代：“族长，我还有一事要禀报……沈灵素趁着交战的时机，炼化了涅盘真火。” “什么？”凤族族长抬眸望向她。 赤桐重复道：“沈灵素炼化了涅盘真火。” 凤族族长耐心道：“沈灵素虽然炼化了神火，但是涅盘真火比起神火也并不逊色，她没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炼化。” 若是其他小辈这么说，她连反驳的话都懒得说出口，直接当作胡言乱语处理。也就是赤桐这么说，她还算有些耐心解释。 毕竟凤族这么多大能都炼化不了涅盘真火，沈灵素一个人族趁交手的片刻就炼化了？大庭广众下无一人发觉？不可能。 赤桐执着道：“她真的炼化了，我亲眼看见了。” 凤族族长盯了她片刻，笃定道：“你被幻境所惑，看错了。” 赤桐：“……” 说到这里，赤桐都有点不自信了。 是幻境吗？ 沈灵素擅长以琴音以神识影响敌方的认知，赤桐最后确实陷入了幻境，那么，之前所见会不会也是幻觉？ “……不对，她自己都承认了。”赤桐又绕了回来，“还说等着我去找她麻烦。” 她寻来族长就是为了向沈灵素找麻烦，一般长老都不够格。 凤族族长完全没信，淡淡笑了笑：“就算你们真有这一番交谈，也是孩子话，不必当真。” 赤桐继续问：“如果她真的炼化了呢？” 凤族族长想了想，语气轻松，全然是玩笑的口吻：“那就让她代替你当少族长吧。” 赤桐：“……” “开个玩笑罢了。没可能的。”凤族族长起身揉了揉她脑袋，“无论如何你也是我族的骄傲，不必太过执着于这一场胜负，免生心障。” 赤桐自小被族长带在身边教导，对她自然是深信不疑，片刻后妥协：“下次碰面我再问她。” 这次就先不找茬，说不定是看错了。 “两忘宗的人最会忽悠。”凤族族长笑道，“就当长个教训。” “族长，你也被忽悠过？” “……没有。” “……” 那就是有了。 第317章 委婉 半魔之地，两忘宗弟子住处，灯火昏暗。 沈灵素苏醒，只觉头痛欲裂，睁开眼视线都有些模糊。 她这体质还算不错，交战时神识如何透支也没有异状，反而是放松后代价才涌现出来。 沈灵素捂着脑袋，只感觉有人把她扶起来，随即是四师姐的声音：“小师妹，你先喝一口灵液。” 沈灵素接过玉杯喝了一口，终于缓过来了点：“师姐，我睡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五个时辰。”金翩瑶挑着丹药给她塞了几颗，语气中带着高兴，“小师妹，你拿下魁首了，还有好几场庆功宴要参加呢。” 沈灵素顿时觉得脑袋更疼了，缓缓躺下装死。 “想睡就先睡吧，大夫看过，你身上没什么伤，识海恢复过来就好了。”金翩瑶替她拉上锦被，“我会叫醒你的。” 沈灵素与魔族交手极为谨慎，将大师姐教导出来的身法施展得淋漓尽致，虽然内伤外伤都不少，但是在剑修看来都是轻伤，吃完药睡几觉的事。 若非沈灵素是个乐修，连一个照看的人都不会有。 “好。”沈灵素放缓呼吸的速度，她还是第一次被打得这么惨，对这种呼吸带着剧痛的状态不太习惯，“师姐，下次赴宴是什么时候？” “明天。” 沈灵素沉默片刻，沉痛道：“好。” 金翩瑶忽然想起什么，掏出了一罐灵药往沈灵素脸上抹，看着那道浅淡的伤痕消失，她十分满意：“还好你没受什么伤，不然这宴会也要因为你推迟了。” 她并没有意识到小师妹连这种伤都没经历过，毕竟剑修教习长老经常把弟子打得比这还惨…… “是的，轻伤罢了。”不知是哪颗丹药开始止痛，沈灵素感觉自己又可以了，很快坐起来，端起玉杯继续喝灵液。 见沈灵素没有困意，金翩瑶也没离开，撑着下巴说道：“小师妹，你拿下魁首，以后可能要在半魔之地来往许多次。” “在半魔之地来往？”沈灵素想起了自己尚未寻到的最后一道五音就在半魔之地，莫名有些兴奋，“也好。” 金翩瑶缓缓点头：“师妹能适应就好。”沈灵素竟然修炼两年就要在半魔之地出战，这确实是他们鲜少考虑的。因为当初谁也没料到沈灵素的战绩会如此强势，直接夺下魁首。 贺兰璧早有善战之名，众人并不担心他，不让他出战他反而不乐意。 两界大比排名前列的天骄会在半魔之地出战，乃是潜规则。 只是未必以自己的身份。 魔族对于敌对天才向来有专门的追杀之策，顶级天骄在半魔之地非必要不会暴露身份。 但是多年以后，人们会知晓曾经年少的先辈在半魔之地立下的显赫战功。 这时，一道脚步声接近，青年迈入门槛，高大的身影映在屏风上。 两人看去：“三师兄。” “嗯。”陆渊钺脚步微顿，绕过屏风走来。 “三师兄这么快回来了？” 金翩瑶有些诧异，“师兄，你不是还有事要办？” 当时三师兄送小师妹回来后，走得毫不关切，也不像是会再来探望的样子。 毕竟以小师妹的伤势，探望迟一些就要痊愈了…… “办完了。”陆渊钺冲沈灵素摊手，一枚储物戒飘到少女手里，“赌注。” “谢谢师兄。”沈灵素神识一扫，脸上顿时浮上笑容，兴奋地抱住金翩瑶的手臂，“师姐我发财了！” 因为看好她夺魁的人较少，大都是碰运气的并非认真押注，赔率也是非常高，五百五十万灵石翻了数十倍。 “太好了。”金翩瑶也在笑，不过她并非是因为灵石高兴，只是觉得小师妹这么开心很罕见。 “师姐，我可以请你吃十顿大餐。”沈灵素美滋滋地说。 “一百顿吧。”金翩瑶开玩笑。 “可以啊。”沈灵素勉强压下笑意，认真道，“灵石太多了，根本吃不完。” 许是因为小师妹高兴得太真切，陆渊钺的视线停留片刻，莫名发现她脸侧那道渗血的小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现在很多妖族都还下不了床，她反而早早醒了，和同门有说有笑，这次倒不像装的。 沈灵素忽然转过视线：“师兄，我也请你吃饭吧。” “改天吧。”陆渊钺没有直接拒绝，但也和拒绝了差不多。不会有人较真请一个已经辟谷的修士吃饭。 兴奋过后，沈灵素想起来看了眼储物戒，赌契还在里面好好待着：“师兄，我这份赌契你没拿走，赌约竟然也兑现了？” “可以兑现。”陆渊钺本就打算送完赌注就走，站这一会儿也是因为插不进话告辞，“我先走了。” “师兄再见。” “师兄慢走。” 两人并不意外，三师兄本就不是与人闲谈的性子。 若是江逝舟在这里，还可以加入一下师姐妹的聊天，但陆渊钺不可能有这闲情，只宁愿花时间修炼。 因为这一笔横财，沈灵素的伤势还没好，精神上却彻底被治愈了。 “魔族护法的身家还挺不错的……” “咦，这个就是远桢侯的储物戒吧，比他们富裕好多。”沈灵素甚至有力气和师姐一起清数师尊送她的魔族储物戒了。 “这些魔族的天材地宝要早点去换成灵石。”金翩瑶说道，“免得药性散去，魔族的东西换灵石本就折价。” “明天就去换。”沈灵素兴致勃勃。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到了之前的赌契，取出来欣赏：“还好押了一笔啊。” 三师兄赚得更多，自己借五百万本金也不算受之有愧。 金翩瑶凑过来看：“押得不少嘛，若是江逝舟肯定不敢押这么多。” “师姐，你押了谁？”沈灵素随口问。 “押了你呀。”金翩瑶才想起来，“也赚了呢，改天要去收一下赌金。” 沈灵素震惊：“师姐，你之前没说过。” “押得不多，也就两三百，没什么好说的。”金翩瑶说，“我给贺兰璧都押了几百呢。” “两三百万？”虽然清楚师姐忽略的量词，沈灵素还是确认了一遍。 “是啊。”金翩瑶随意道。 沈灵素沉默了，原来只有自己一个本来没打算赌博的。 金翩瑶摇头唏嘘：“师妹我不是故意瞒着你，而是赌灵石真真不好啊。我押注的地方是正经赌坊，赔率没那么高，全靠你回本呢……我的目标本来也不高，小赚就行，也就是押了你才做到。”这次的大比变数极大，赌客不亏本已经领先于许多世家纨绔。 沈灵素抓到了重点：“原来我去的赌坊并不正经，不是我的错觉。” “这种小赌坊，输太多都是会跑路的，需要花些心思逮回来。”金翩瑶小声道，“面对三师兄这种杀……这种强者，赌坊才会认栽，不打算以恶制恶就别赌了。”他们甚至不会深究什么赌契不赌契，赶紧用灵石送走这杀神就是好事。 “……难怪师兄敢挑着赔率高的小赌坊下注，原来是钓鱼执法。”沈灵素完全确认了。 这确实比直接抢劫委婉许多，并不违背两忘宗的规矩。 有人图小赌坊的赔率，而小赌坊图的是客人的本金，具体谁赚就要看赌桌之外谁技高一筹了…… 第318章 安分守己 有巨额奖金，还有魁首的奖励，沈灵素被深深激励了，第二天赴宴时就像个没事人。 甚至比没事人还高兴点，脸上一丝病气也没有。 宴会上，大能在场的时候自不用多说，一众后辈都是肃穆极了，反应克制有度。 但是大能一离场，大家就都放飞自我了。 “恭贺大王！” “恭贺大王夺魁！！”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妖族喜气洋洋迎上来。 沈灵素一起身就被围住了，妖族的问候纷至沓来。 连人族修士都被挤到了外面。 一众人族同辈都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获胜的是人族吧？ 这些妖族怎么高兴得像是自己赢了。 过了许久，沈灵素听到传音，随之看去。 凤族的少族长赤桐站在大殿边盯着她，眼神复杂。 沈灵素早有预料，好不容易离开了包围圈走过去：“你站这么远做什么？” 凤族想找茬，怎么还要自己这个被找茬的主动过去？ 沈灵素深感自己还是太好说话了。 赤桐没有回答，反而传音又是个问句：“你是不是炼化了涅盘真火？” “是啊。”沈灵素传音应道，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独自找茬？赤桐很有胆识。 “你证明一下……算了，不用证明了。你炼化这真火的事情别说出去。”赤桐面无表情，“好好瞒着，别让其他人和妖知道。” 赤桐觉得，如果这事情公布，对于她自己来说还好，然而对于凤族本身，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连族长都不相信此事，其实不是因为不信任她，更是对这样的真相难以置信。 更何况，凤族还有很多心高气傲的大能前辈…… 他们十有八九拿沈灵素没办法，却会非常愤怒。 赤桐料到那样的场面会很麻烦。 “……哦，好。”沈灵素不太明白这么轻轻放下的处理方式，不过她当然乐见其成。 昨晚光顾着欣赏灵石了，她炼化涅盘真火之事还没来得及说出去。 赤桐威胁：“如果你暴露了，族长会把你捉来凤族，当少族长。” 沈灵素难以置信：“……你不怕我故意暴露吗？” 为什么要这样奖励她一个外人？ “你想当少族长？”赤桐蹙眉。 “我不想……不对，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你们凤族开这样的玩笑会不会太随便了点。” 妖族都是实力论者，除此之外就是血统论最为盛行，尤其是宗族高位者的血脉不由混淆。 “不是玩笑，你认真点。我要说的话就这些。”赤桐想了想，“不和你说话了，你们两忘宗的都是大忽悠。” 说完，她转身就走，仿佛生怕沈灵素立刻开始忽悠她。 沈灵素：“……” 看来自家宗门的名声确实有点一般了。 “你和赤桐传音说了什么？” 片刻后，贺兰璧抱着刀从一扇屏风后晃出来，遗憾地收起刀，“听说她脾气不好，我还想趁机打一场。” “宴上禁止私斗，挑事不好。”沈灵素随口劝道，“和平一点。” “你有资格说我吗？”贺兰璧指了指自己，满脸愕然，“赤桐和那魔侯都没管过我是谁，一见面就盯着你打。” “没错，我是被打的，而你是主动斗殴。”沈灵素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明白这中间的差别吗？” 贺兰璧思索半晌：“……难道是因为我不够嚣张？你说我这样的条件，要怎样才能让其他势力针对我？” 因为他的大表姐是阙玉京，很多外人不仅不敢挑衅他，甚至举族上下对他的容忍度也高得异常。 众人皆知，他在族学中的战绩水分极大，真正得到认可还是通过猎杀魔族。对于贺兰璧而言，这其中的憋闷并非一年两年，而是和他的命一样长，并且极有可能伴随他一生…… 以至于他一见有人在与他比试时故意留手，就气不打一处来。 阴差阳错当上宗主亲传的沈灵素也属于被他心结殃及的池鱼之一。 “孺子不可教也。”沈灵素闭了闭眼，简直浪费感情。 “……罢了，到时候上魔族战场，也不会缺敌人。”贺兰璧只是有些遗憾没能打遍妖族，这真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沈灵素点点头：“待到我去过扶光阁，正好回半魔之地参战。” “通天阁的‘法堂’也在半魔之地。”贺兰璧觉得这安排不错，又蹙眉问道，“沈灵素，你说扶光阁择宝给我一个名额是不是为了交好我大姐？” “不是吧。”沈灵素的语气略敷衍，毕竟这是贺兰璧常年纠结的命题，他自己早有想法了，旁人说什么都没用…… “你说实话。”贺兰璧坚持。 “两者兼有。”沈灵素叹气，客观说，“扶光阁看好你，不只因为你的天赋，也会考虑你的背后的势力，但这没什么好撇清的，有亲人庇护很好啊。” 贺兰璧原是有些不甘，听着听着却忽然想起沈灵素的身世，呼吸一顿。 “通天阁许我进‘法堂’……这个应该不是因为我大姐。”贺兰璧转移话题，“通天阁提前开法堂是因为你。” “沈灵素，去到了战场上你要罩着我啊。”贺兰璧愧疚到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沈灵素震惊瞥来：“你脑子出问题了？” 贺兰璧也发现不对劲，咳了一声：“说反了，我会罩着你的。” “其实你惹出的都不算大事，就连我也能摆平。”他疯狂暗示，贺兰家的势力还算是可以的，庇护多一个后辈也很简单。 “没错，我就是这么安分守己。”沈灵素自信一笑，顺口拉踩，“和你不一样。” 贺兰璧：“……”白担心了。 第319章 不爱说话 翌日。 灵界烽州，扶光阁。 此处是烽州的州府，城内高楼林立，行人如织，扶光阁更是繁华街市间最巍峨的建筑之一，无比热闹。 随着管事之人到了几近顶层的高度，宽阔的空间中却很是寂静，华贵的厅室内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几位前来寻觅机缘的修士皆是披着斗篷，掩盖身形相貌，对于旁人的身份有所猜测，却不会相认。 沉默中，只有来自两忘宗的二人在传音闲谈。 “都说扶光阁的主事者太胆大，当年魔祸未平，扶光阁便已经在许多边境的州界上开起来了。”贺兰璧环视四周，传音感慨，“金家的势力只在烽州，赚的灵石已经一百辈子都花不完了……也不知扶光阁背后有哪几家的手笔，都是深藏不露啊。” 沈灵素看了眼面前的传送阵，如实说道：“这个阵法贵得够我花十年。” “十年？我能花二十年。”贺兰璧摇摇头，“你们乐修真是奢侈。” “不得不花而已。”沈灵素经常会买乐谱，偶尔还要花些灵石买符纸灵笔之类的物件用于画符，开销大些也正常。 贺兰璧没有这些担忧，毕竟大长老门下谁都不会画符，练刀就够了。 身着长袍的白发管事领着众人走到厅堂中央，终于开口：“此乃宝库的入口，进入以后，你们不会与同行之人碰面。” “各自寻觅机缘便是，期限三日。” 她拂袖一挥，深重的威压顿时催动法阵。 沈灵素很快感知到，自己被传送到另一片空间中，灯火亮起，周围果真空无一人。 她抬起眼打量，这片空间就如一座高塔的内部，足有九层，中央的挑空直达穹顶，顶上的壁画浮雕就如天空，云气惟妙惟肖，仿佛正在随风流淌。 层间遍布着许多高大的木架，一道道木架高达三丈，陈列的宝物琳琅满目，被柔和的灵光包裹着。 乍一看，其中不仅有锋芒内敛的灵器，而且还有着许多形态各异的天材地宝，有一些物件甚至让沈灵素看不出用途。 “好多宝物啊，这和几大宗门的库房都能比了吧。”沈灵素怔了许久，方才苦恼起来，“该选什么呢？川姐，你见过这么多宝物吗？” 琴灵：“……没有。” 三日之期在这么多宝物面前显得太短了，沈灵素没有再浪费时间，神识飞快掠过，先看第一层。 走过几条行廊，她忽然驻足，目光定在高阁间一支利箭上：“我觉得这一件看起来像很厉害的灵器，或许，是半仙器。” 包裹庇护宝物的灵光正好可以隔绝神识的深入探索，沈灵素只能大致观望，无法窥探个究竟。 这也是在扶光阁中择宝的最大难点，非常考验眼力。 “再看看。”即便这件宝物是半仙器也对她用处不大，她并非弓修。 “这是破乘丹？能让分神直接突破小乘，或是令小乘提升一个小境界。”沈灵素盯着灵光中的玉瓶看了又看，倒不是想挑这件，只是听说过炼制破乘丹的药材十分贵重，比起许多渡劫炼制的丹药都要珍稀，有价无市，看一眼也算长见识了。 琴灵说：“这丹药吃一颗是死，拿来当糖豆子天天吃才能巩固境界，高枕无忧。” “……这是什么人发明的啊，就没打算让吃的人活着。”沈灵素摇摇头，真情实感道，“染上这个，就算是活也得穷死，太惨了。” 琴灵：“……” 就这样走马观花地一路浏览，沈灵素看得眼睛都要花了，逐渐心如止水。 好东西太多了，只能选一件，真是考验。 沈灵素走到了第二层的一条走廊尽头，忽然脚步加快，只见墙壁上挂着几十张古朴的瑶琴，每一架都精妙绝伦。 沈灵素走过去，视线扫过那些古琴，半天没有走开，仔细打量着琴上的雕饰。 琴灵：“……” 过了一会儿，沈灵素终于说道：“川姐，我觉得他们都不如你。” “呵。”琴灵冷笑。 笑声未落，一道陌生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识海，语气并不平静：“信你才有鬼！” “谁？”沈灵素看着墙上那些古琴，以为是其他器灵，甚至怀疑是不是悬夜剑的剑灵醒了，却忽然察觉那语气不对，“川姐，我脑子里还有人？” 琴灵：“……你脑子里没有人。” “那是琴里？”沈灵素惊讶，“两个琴灵，不愧是你，川姐。” 琴灵说：“你叫她‘小断’吧。” “小断？”沈灵素笑道，“你为什么从来不说话？” 小断：“……” 琴灵：“她生性不爱说话。” 沈灵素：“……也行。” 第320章 一滴血 “我听说灵界之外的不可知之地，有一条长河名为‘青川’，川姐，你和那条河有渊源吗？”沈灵素想了想问道。 琴灵不答反问：“你都知道了，算什么不可知？” 沈灵素：“好吧，那众所周知，有一条很厉害的河名叫青川，川姐你和它有关系吧。” 琴灵的语气有些莫测：“算是吧。” 小断说：“你猜猜我呢？” 沈灵素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望断木？” 这是古籍中的神木，在如今的灵界已无踪迹，若非古琴的名字太直接，沈灵素也猜不出来。 望断青川。 望断木加上青川的灵……很直白啊。 小断的语气幽怨：“没错，你抓周的时候抱着我不放手，我就成了你的琴。” 沈灵素：“……” 小断：“你说你选什么不好？非要选乐之法则，害得我还要跟着你打架……” 沈灵素只有在灵界的记忆，对此毫无印象，只能先认下这个锅：“真是抱歉。” 小断：“事已至此，你先选宝物吧。不要再看别的琴了！” 沈灵素：“……好的。” 沈灵素的想法真的只是看看而已，望断青川陪着她长大，地位是不可代替的。 忽然，沈灵素发现了一个盲点：“如果你不想打架，我可以让别的琴帮你打。” 小断思索片刻：“……你说得好像有道理。我允许你多选一张琴，帮我打架。” 琴灵暗中提醒：“……木头，你以后还是别和她说话了。我早知道，你一开口就会露馅。” 琴灵简直恨铁不成钢，这才说了几句话，小断就中计了，过分单纯的树灵根本扛不过沈灵素套话。 小断茫然未觉，偷偷问琴灵：“我哪里露馅了？” 琴灵：“……” 沈灵素没打算在扶光阁中选琴，很快逛到了第五层，塔身上窄下宽，越到高层，木架的数量也在变少。 这塔中的宝物固然珍贵，有让沈灵素十分心动的，但是暂时没有令她觉得非取不可的。 行至第七层，沈灵素发现了些许异样。此处空间探寻起来对她的神识的消耗极大，甚至让她感受到些许压力。 于是她收敛了神识，遇上模样让她感兴趣的才特意用神识查探，减少消耗。 又看了一圈，她走上第八层。 “第八层的宝物，查探起来更加勉强。”沈灵素往高处望了一眼，隐约看见第九层木架上的宝物被朦胧灵光笼罩，她甚至看不清那些宝物具体是什么。 “好在下面八层都可以看清。” 沈灵素当然不会盲选，估计自己要选择的物件就在第九层以下了。 她环视一周，心念微微一动，抬步迈向一个方向。 越过几个木架，她方才看清自己有所感应的物件，是一颗血红的明珠。 凝神打量片刻，她发现了不对：“这是一滴血！” 妖血？人血？ 都不像。 沈灵素注视着那一滴血，原本平静的明珠忽然幻化出许多复杂的道纹，那纹路十分深邃，蕴藏着繁复的规则，正在缓缓流转着，仿佛能把旁人的目光吸进去。 沈灵素的意识也被一个未知的空间吸取入内，身处于一个明亮的世界里，一道道火光从她身边掠过，她却察觉不到丝毫痛苦，只觉得十分温暖，就如夏日正午的风拂过。 不知为何，沈灵素听见了小断的声音，她说：“糟糕。” 虽然认识不久，但沈灵素知道小断这个灵比川姐好说话许多，沈灵素下意识想开口问问什么事情糟糕了。 她却没有问出口，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愈演愈烈，鼓动的速度有些怪异，时快时慢，却沉重无比，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这不正常。 不只是心跳，她的血液也在加速流动，惊人的炽意忽然弥散开，让她觉得比身处火海还要煎熬。 第321章 宝珠 确实有点糟糕。 扶光阁宝塔中，血珠炸开光芒，方圆十丈内，许多用于置物的木架都剧烈颤动起来。 一道身影倏然出现，放出灵力隔绝威压。 这举动却是晚了一些，第八层的架格之上，不少宝物的灵光都黯淡了下来，就如其中灵性被吸取了一部分一样。 白发老媪愕然看着这场景，确认过自己的感知无误，目光望向沈灵素，眼神有些杀气。 但她终究是没有妄动。 不多时，另一道身影出现，正是之前列席两界大比观赛台的盛掌柜。 “盛掌柜，这该如何是好？”老媪面色不善。 盛掌柜匆匆赶来，冲着老媪轻轻一礼：“还请奚老不要将此事传出去。” “虽说你有这个面子，但是，何必为一个后辈付出如此代价？”奚老不赞同道，“她固然是青冥真人嫡传弟子，两界大比魁首，但也未必能成长到阙玉京那地步。” 盛掌柜神色莫测，没有言语。 见她无意解释，奚老只得一叹：“不知这小丫头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不顾我扶光阁的法阵，直接吸取天材地宝的灵性。这些宝物灵性大失，价值不大如前，甚至不再能长存……” “这小丫头，是个大麻烦啊。”沧桑的话语掷地有声。 盛掌柜苦笑：“此事由我来解决，奚老，莫要再笑话我了。” 两人的交谈并没有影响沈灵素顿悟，为了封锁消息，这宝塔已然是外人无法窥探之地。 奚老也明白盛掌柜的想法，押注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只是这次的代价未免太大，堪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扶光阁，所有人都认为是盛掌柜独具慧眼，早早看好沈灵素。 其实并非如此，墨盟主向扶光阁索要沈灵素的择宝名额，经了盛掌柜的手，却也费了一番口舌。 盛掌柜答应下来，看出墨盟主的决心方才愿意表态，在扶光阁内提及沈灵素的名字。 但是双赢的事，墨盟主自然也乐意给盛掌柜这个面子，不会将磋商的过程说出来。 大家一起有面子。 盛掌柜莫名背上了这个金锅，对她的地位更是好处久远，毕竟沈灵素不会永远是个小辈，更有飞速成长起来的可能。 但是她没想到，金锅这么快变成了黑锅…… 果真是高兴太早了吗？ …… 沈灵素对外界之事毫无知觉，只能感受到暴烈汹涌的火之法则之力凭空生出，闯入她的识海，桀骜不驯，难以掌控。 她用尽全力压制，众多陌生的力量被她吸收，成为壮大她自身的养料。 灵力境界不断攀升，但她心中反而生出更多的危机感，就如即将面临一个叵测的敌人，又如即将失控，在暴戾的法则之下化为灰烬。 她仔细分辨，却不知敌人在何处，似乎迫使她走向自毁的就是自己。 与此同时，她内府之中，道基逐渐成形，越来越凝实。 “守好自己的道。”不知何处有一道声音传来，在她的脑中回荡。 自己的道？ 沈灵素忽然清醒了些许，比起突如其来的法则，灵界还是修炼大道的功法最普遍，她此前所学也多半与此相关。 但是那些火之法则实在太霸道，若是再这么任由其发展下去，她的道基估计没有乐道的容身之地。 纯粹的火灵根道基秉性凶悍，化入道基也凶性不减，可以毁灭其他法则。 “那滴血到底是什么？竟然带来了如此浩瀚的法则之力。”她心中有些苦恼，“天音还不够凶狠啊，抢不过它。” 在她内府被金红光芒染透之前，沈灵素终究是遏制住了这势头，与此同时，她还要压住自己炼化的那些真火与神火。 “你快出手助她压制吧。”小断正在与琴灵争论。 琴灵：“她已经成长起来了……” 小断：“她没有！少主还是一个弱小的元婴！” 琴灵：“……不，她很快就要突破分神了。况且，她总有一天要靠自己克服困境，那些艰险是我们无法替她抹平的。倘若连这点事情都无法解决，以后她又当如何面对强敌呢？” 小断：“可是少主炼化了神火啊！你想过她会在凝结道基之前拥有这么离谱的火系领悟吗？” 自然没有。 琴灵口风松了些许：“现在还早，我们再等等……” 扶光阁宝塔内，奚老打量着沈灵素，颇有些意外：“她凝炼道基，是那一颗宝珠造就？” “那宝珠来历莫测，我等只知晓，那是火属性至宝，因为具体用处不明才存放到了宝塔当中。”盛掌柜对宝塔中每一件宝物都如数家珍，心下也清楚，这宝塔中的宝物给予了年轻人极大的捡漏可能性，但是对于扶光阁本身而言，价值并没有那么惊人。 奚老看了一会儿，又说：“这小丫头的性子似乎有些倔强，和自己的道基杠上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很可能有危险。” 盛掌柜犹豫片刻：“或许因为她是个乐修，对道基早有想法，并不愿意受那宝珠的安排……” “冥顽不灵。”奚老又叹息，“纯粹的火之道基，无比强悍，偏偏她……” “她是阙玉京的同门师妹，此举或许是深思熟虑过的，也不会违背她大师姐的意思。”盛掌柜委婉道。 奚老不说话了。 确实，阙玉京的师妹如何修炼，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更何况两忘宗主峰出身的弟子，只要成长起来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见奚老被阙玉京的威名所震慑，盛掌柜忽然笑了笑，说道：“此事并非奚老之过，您就当今日什么也没看见，如何？”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虽说你赌得起，但也要有点生意人的样子。”奚老语气无奈，她心中清楚，自己看守不严出了意外，本来无法撇清，现在答应盛掌柜，是最好的抽身时机，“那老身便先离开了。” “多谢奚老。”盛掌柜笑道。 待到奚老身影消失，盛掌柜轻轻一抬手，木架间的法阵便黯淡了许多。 很快，那些曾经被血珠撼动的天材地宝再次颤动起来，化为粉末，提炼而出的灵光汇入沈灵素的身躯之内。 “还真是奇怪啊。”盛掌柜见此情景，眉梢不由一跳，“那宝珠究竟是何物？” 她如今才确信，那宝珠的价值估计比第八层所有物件都要高，甚至堪比第九层。 第322章 客卿 吸收了天材地宝中提炼出来的宝光，沈灵素的神识骤然一清，一时间竟然将所有的火之法则压制了下去。 她当机立断，开始凝结道基。 她所掌握的乐道之法刚被火之法则暴打过，对她更是十分顺从，道基凝成几乎没用多久，晶莹的光团浮在内府当中，仿若人畜无害。 随后火之法则融入进去，让那光芒染上了些危险的意味。 道基成形！ 过了片刻，沈灵素那堪称沸腾的血脉也安静了下来，仿佛从没有过异状。 但是灵气还在飞速涌入她体内，精炼提纯，她的修为境界提升着，因着她极力压制灵力，巩固道基，才没有立刻突破。 琴灵心中松了一口气，语气却并不意外：“你看吧！我都说了，等就是了，她能解决的，毕竟，我已经悉心地教导过她了……” “我们干涉她太多，这是在阻挠她成长啊！”琴灵语重心长。 小断：“……” 顿悟间，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沈灵素再度睁开眼，竟然是两个月之后。 她定睛一看，原本置于高阁之上的血珠已经消失，不仅如此，第八层中许多木架也变得空空如也。 “见过前辈。”看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沈灵素立刻起身。 说好了只能在宝库内停留三天，自己待了绝对不止三天，扶光阁没有把她赶出去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 “沈小友可知你闭关了多久？”时间过去太久，盛掌柜已然心平气和，笑了一笑，“这两个月，想必收获颇丰吧？” “自然是受益匪浅。”沈灵素客气道，“多谢前辈，让我留在此处。” “这倒没什么。”盛掌柜摇摇头，苦笑，“沈小友，你这本事可是大得很啊。” 沈灵素听过琴灵转述，大约知晓自己吸收了多少天材地宝，心里顿时有点淡淡的绝望。 她不得已吞噬的那些天材地宝，估计是够炼很多破乘丹了吧？ “消耗如此之多天材地宝，并非我的本意。”沈灵素刚还算镇定，“请掌柜清算一下吧，看看价值几何。” 沈灵素心如止水，总之灵石也就是身外之物……即便现在的灵石不够，说不定哪天发财就还完了。 在扶光阁，大宗弟子有赊账的信誉。 盛掌柜看着她自若的神色，心中暗叹：“我也相信这并非你故意而为。” “说来惭愧，我看好你，还是因为墨盟主说你不凡，否则未必会注意到你。” “盛掌柜过奖了。”沈灵素只笑笑，当初她还觉得吃破乘丹的后果十分可怕，现在她忽然欠上许许多多灵石……感觉好像也就那样吧。 很平静，有种生死看淡的感觉……毕竟穷死并不是真的死。 “既然是我将你带进扶光阁，自然也是要为你做些事。”盛掌柜缓缓说着，郑重道，“这场意外，我替你抹平了，可好？” 沈灵素想了想：“这怎么好意思？” “当年我在天山书院求学，与沈家主乃是同窗。虽说你脱离了沈家，但我还是信得过你。”盛掌柜笑道，“若小友不嫌弃，便唤我盛姨吧。” 沈灵素微笑了笑，行礼道：“那我便谢过盛姨了。” 沈灵素心里清楚，这些宝物价值难以估量，不是灵石可以交换的，如果她摆不平此事，便是要宗门出面。 她现在的面子还算不上什么，盛掌柜愿意给面子，她也没道理拒绝。 “不必如此客气。”盛掌柜扶起她，笑得温和，“往后有麻烦，尽管开口。” “我可不敢再惹麻烦了。”沈灵素无奈道，“如果有，就是麻烦又找上了我。” “成大事者大多如此，其中不乏陨落者……但我觉得，你是能成事的那一个。”盛掌柜知晓她背后已无家世，反而更加看好她，大约是当初的“福星”印象使然。 说到底，她还是讲究眼缘，沈灵素处变不惊，也让她觉得自己的看法没错。 “那我便承盛姨吉言了。”沈灵素礼貌道。 “你的境界尚且动荡，并未全然稳固，可以先在‘灵阁’修炼一段时日。” 盛掌柜看出她是提前出关，提议道，“若你愿意，可以成为扶光阁的客卿，‘灵阁’中功法随意取用。” 经此一事，沈灵素多了一个扶光阁客卿的身份。 扶光阁的客卿分为许多等级，大多以‘天、地、玄、黄’的名号区分，黄品最低，天品较高，在天品之上还有更多隐蔽的等级，比如首席客卿。 沈灵素已经被认为是盛掌柜一脉的重要人物，直接拿到了天品客卿的令牌，在‘灵阁’内闭关的静室条件极好。 “师姐，我要突破分神了。” 沈灵素联系大师姐，三言两语将自己在扶光阁的经历交代了，又说道，“待到突破后，我再前往半魔之地参战，顺路进‘法堂’修炼。” “嗯，很好。” 阙玉京早已知晓沈灵素得到神殿传承之事，对于她的进境并不意外，“半魔之地的事情不急。” 因为两个月顿悟，沈灵素的玉牌积攒了许多讯息，此时将该回应的事情全部回答了，方才继续闭关。 这时，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师尊青冥真人也有几个客卿头衔。 果然是一脉相传吗？ 师尊得到那些名号，应该不是因为闯了祸吧…… 第323章 本源 闭关突破！ 炼化了那一滴血之后，沈灵素距离突破已经越来越近了，若非要巩固道基，她早已突破了。 这次是水到渠成的进展，不需要抑制。 只需要闭关一段时间，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突破分神。 几天后，雷劫忽然落在扶光阁中的‘灵阁’。 这片空间中，许多闭关者皆是有所感应：“有人要突破了？” “是分神劫！” “选择在‘灵阁’渡劫，难道是扶光阁供养的门客？” 因为‘灵阁’中的特殊限制，其他人只能在雷劫爆发之时感受到一部分威势，待到其中法阵遮掩了渡劫地的景象，便无法再深入窥探。 只有扶光阁的部分高层了解真相。 “沈灵素这进境，实在是快。” “盛掌柜押对宝了。” 许多人尚且不知沈灵素在择宝时发生的意外，只觉得盛掌柜能说服她成为扶光阁的客卿，实在是很有一番手段。 像是沈灵素那般资质，旁人看了都眼红，奈何她身为两忘宗亲传，被宗门保护得密不透风，不是那么好攀交情的。 对于沈灵素来说，她对宗门的保护并没有太多实感，毕竟在保护之余，她的历练还是很刺激。 寻常修士渡分神劫，总是免不了严密的准备，或是倾尽珍贵灵器，或是寻求大能护法。 沈灵素对自己的修为一压再压，面对分神劫也不算很虚，她的师门同样对此不甚担心。 分神劫声势浩大，然而威压却比不得‘万火渊’中的火海那般暴戾。 “宝……”忽然，一道声音若隐若现，淹没在雷声中。 “我知道了，你能吃。”沈灵素毫不意外，玉宝现在吃东西越来越主动了。 一道漆黑恐怖的劫雷落下，犹如要将大地砸碎，威势尽显。 玉宝从沈灵素的袖口中飞出来，迎上雷劫，周身纯净的白光立即淹没在漆黑的雷光涌流中，气息却不见减弱。 它未能阻止劫雷下落的速度，劫雷几乎是同时落到沈灵素头顶，击碎了一层层灵力防御。 然而沈灵素却能感知到，劫雷中的攻击力中少了些微妙的部分。 “玉宝，你吞噬了什么？”沈灵素忍不住问道。 “天道。” “……这是可以的吗？” 如果玉宝此言为真，它这‘吞噬’是真有点可怕。 玉宝说：“只是养分。” 沈灵素心下了然，玉息鱼这是在借‘天道’的力量来蕴养自己的道。 吞噬‘天道’养‘吞噬之道’…… 那它最终能吞噬什么？ 沈灵素一时想象不出来。 虽说有把握，但她并未放松，只是身处分神劫之下，安静地奏琴。因为古琴是望断木斫成，沈灵素也不担心它被分神劫劈坏，甚至很肯定，连更高境界的雷劫都无法损伤它。 随着时间流逝，沈灵素身边出现了她的两个分身，两道身影虚实变幻几番，又凝聚为一个。 炽烈的火光在这片空间中燃起，愈演愈烈，逆势猛涨，竟与天际落下的劫雷成分庭抗礼之势。 见状，沈灵素微怔了怔。 “是万火渊的‘渊心’。” 可能因为她在扶光阁宝塔中凝聚道基时有意压制火之法则，神灵给予她的‘渊心’并没有派上用场。 如今她的道基已成，乐道占据了主导地位……但是乐之法则本源尚未成形，似乎不是凝聚火之法则本源的好时候。 她定下心念压制，一道劫雷忽而四散开，分为几道细微雷流绕过玉息鱼，凶险内敛，没入她的躯体。 轰隆隆—— 识海连同内府剧烈震荡，沈灵素差点被劈得外焦里嫩了，勾动琴弦的手指僵直，缓缓吐出一口气：“糟糕。” “糟糕。”琴灵也喃喃说道。 火之法则本源！ 法则本源猝然成形，存于内府当中，就如一团包罗万象的火，看不清确切形貌，有着无数种变化。 有什么危险的力量从中滋生而出，沈灵素立时心生危机感，一瞬间数重力量倾巢而出，向着那团本源压制而去。 苍茫的雷云之下，少女沉默地闭目盘坐，周身逸散的气息仿佛比天道降下的雷劫更为可怕。 天劫到了尾声，阴云散去，沈灵素的神色却并不轻松，眉头紧蹙。 “川姐，我怎么觉得法则本源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琴灵反问：“可怕吗？你畏惧？” “没有啊，我想揍它。”沈灵素冷静道，“打几次应该没事吧。” “……”琴灵在担心她有事，沈灵素还顾虑了下法则本源会不会有事。 发现沈灵素的有恃无恐，法则本源流露出张狂的力量，一时间她炼化的数道火种都有了暴躁的反应，犹如又滋生了反骨。 然而沈灵素如今是分神境界的修为，法则本源也强盛不了太多，在重重压制之下终究是平静了下来。 火种也重新老实了，安静缩在角落里。 琴灵松了一口气：“好在你的道基乃是乐道主导，没给它太多反叛的余地。” 沈灵素心中有数：“如果我凝成第二个法则本源，压制它会更简单。” “你明白就好，接下去寻觅最后一道‘五音’……” 徵天音。 “去半魔之地。” 沈灵素心中明白，自己是时候与盛掌柜告辞，离开扶光阁了。 她所处的闭关地乃是天品，虽然只是‘灵阁’中的九牛一毛，却犹如广阔的天然空间，山清水秀，灵气氤氲。 渡劫过后，枯败的场景很快重焕生机。 “扶光阁的底蕴真是不凡。”她走向传送阵，从中看出了毫不掩饰的阔绰，心中感慨。 踏入传送阵，便会回到‘灵阁’的行廊。 脚尖接近法阵光晕之时，沈灵素脚步微顿。 “怎么不走？”琴灵问。 沈灵素思索片刻，举步迈进去。 面前景象变动，她的视野被迷离的雾气充满。 在充满血色的虚空中，身后就是无尽的寂灭气息，沈灵素只能向前走。 在她身侧，火光交织，灵力结为护阵，将汹涌而来的魔气挡开。 “说什么来什么……”沈灵素觉得有点突然。 琴灵欣然道：“也好，省事了。” 沈灵素：“……”明明是她有事了。 第324章 尊界 出口处的气息，沈灵素有些熟悉，正是来自半魔之地。 “川姐，这应当在你的计划之内吧。”沈灵素委婉道。 琴灵平淡道：“那是自然，魔族的手段比我预料中还要低级。” “低级？” “我还当他们取走你的断发，是要用于什么了不起的咒术，没想到只是为了将你带去半魔之地……”琴灵心中喟叹，这误打误撞，还真让魔族做对了。若是魔族真用他们的咒术来暗算沈灵素，被弄死的还不一定是谁。 沈灵素若有所思，似乎真的从记忆中捕捉到了自己被魔族削断一缕发丝的瞬间。 “魔族竟然如此阴险。”沈灵素思索道，“看来，我以后要更加小心了。” 琴灵：“……” 半魔之地！ 沈灵素面前便是出口，身后的虚空尽头正在逼近，如果迟迟不离开，她的结局也是消亡。 她并没有急着离开，手上掐诀，一道浮光掠出，钻进出口。 出口外的景象映入她的识海，一闪而逝。 空阔的殿堂中，光线昏暗，魔军守卫齐列，有几位魔将模样的魔族站在前方。 除魔族以外，还有几个身形虚幻、身披斗篷的人。 沈灵素又放出几道浮光，蹙了蹙眉。 她看不清那些‘人’的相貌，不仅是辨认不出容貌与身形，而且越探索越觉得诡异。因为在神识之下，那方反而空空荡荡，没有人迹，连之前看到的人影也像是错觉。 那些人仿佛不存在！ “难道是鬼？”沈灵素觉得有些诡异，但是并不畏惧，毕竟他们没有鬼故事里恐怖。 “大胆出去看看情况，”琴灵说道，“我会把你传送到较为安全的地方。正好寻一道天音。” 沈灵素怀疑道：“川姐，你是不是早等着这种机会了。”可以毫不刻意的去半魔之地搞事情。 “这叫顺势而为。”琴灵理所当然道。 “但是在我出手之前，你要尽力放一把火，烧他们。” 沈灵素：“？” 出口外，一众魔将盯着阵法间投射出的虚像，面容沉凝：“她竟然突破分神了！” “大王的担忧果真没错，此人堪比‘帝星’，威胁性极高……” 议论之余，魔将正暗暗打量着殿中格格不入身披斗篷的修士，见他们高深莫测并不表态，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那魔王说得没错，这人乃是变数，但是，血脉？”一位面容模糊的修士评价道，“看不出天君血的痕迹，” “听说，她还炼化了北玄神火。” “她背后的神灵也未必属于天君界，万一得罪了其他神灵……” 那些身披长斗篷的修士表面上不言不语，然而也在私底下沟通，话间仍有顾虑。 他们乃是来自‘尊界’的修士，界中有神灵坐镇，但是神灵之间的位格与实力也有差别。 若是他们不慎冒犯了其他神灵的手笔，‘尊界’的神灵未必会保下他们。 …… 突破分神以后，沈灵素还没有认真放过火，听见琴灵“尽力放火”的要求，仔细思索了下。 “川姐，你很喜欢搞事情啊。”她感慨。 琴灵：“……” 话落，沈灵素迈入出口。 嗡！ 一个巨大的囚笼浮现出来，沈灵素所处正是阵心。 少女好整以暇扫视魔族，目光停留在尊界修士身上，魔族见她大胆的眼神，不由心下一紧。 “突破分神又如何？你无法打破囚笼，不必白费功夫。” 一位魔将率先道。 沈灵素屈指一弹，微光落在阵纹中，毫不起眼。 与此同时，囚笼之外的空气却扭曲了一瞬，只见那扭曲的气息转瞬间扩散开，空阔的殿堂顿时化为火海炼狱。 殿中守卫的上千魔卫开始逃窜，身处火海中央的逃离不及，化为飞灰。 成功了？ 沈灵素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见几声暴喝，语音语调与灵界有所不同，却又并非魔言。 “是天君血的气息！” “天君血！”带着怒意的声音呵斥，“给我死来！” 一位尊界修士抬手一抓，沈灵素顿时察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传来，没有任何外露的杀意，却无比刺骨。 呼—— 殿中肆虐的神火已然湮灭，围困沈灵素的囚笼也彻底破碎。 就在寒风即将把她扯离原地的那一瞬，沈灵素的身影忽然消失。 尊界修士手段落空，并不愤怒，反而古怪地大笑起来：“果真是天君界的手笔！” “好，好，好！我等功劳有望！” “……” 他们斗篷激荡，流露出的微末威压令得散乱的魔卫直接跪下，偌大魔殿化为冰牢。 寒意浸染，一众魔族皆是动弹不得，浑身僵硬犹如冰雕。 “疯了……这是疯了……” 许多魔将尚未来得及应对变故，便已经感受到了莫大的震慑。 魔王为沈灵素引来的这些敌人，属实太过恐怖！ 连他们也不愿靠近。 第325章 保命罢了 半魔之地，电闪雷鸣。 一棵古木倒塌，激起厚重的烟尘，沈灵素猝然传送至此，顾不上巨木砸下的重量，一个闪身躲在其下散乱的枝叶间，尽量降低存在感。 因为空中的危机更加恐怖，魔气交纵，道道余威甚至能使暴戾的雷光湮灭，景象犹如正在历劫的道场，但是比起天道之下杀机更甚。 “这就是安全的地方？”沈灵素差点绷不住了，“川姐，稍微偏一点我就要完了啊。” 天地间一片疮痍，魔气与灵气交杂，乱流在虚空中涌动，沈灵素连正在交战的人族与魔族长什么样都看不清楚。 以她的分神实力不幸落在战场中，运气不好估计会直接被挫骨扬灰，运气好点或许可以挣扎半招再被扬了。 “别急，你认真点看。”琴灵说，“很安全。” “是认识的人？” 沈灵素仔细辨认了下，面无表情，“那又如何呢？三师兄那么凶的人哪里安全了，说不定一个失手就把我解决了。” 好在，她躲藏的位置较为偏僻，有自保的余地……距离战场中央几十里是有的。 但还是挺危险。 琴灵并不在意她一心要苟起来的想法，徐徐道：“半魔之地分为三重天，此为第一重天，那些尊界修士暂时不能进入，所以非常安全。” “第一重天？”沈灵素悄悄拨开巨木的枝叶往外看，闻言微怔，“因为这第一重天有魔帝的帝识残留？他们忌惮这个？” “正是如此。” “万一我离开第一重天呢？” “他们会如约而至，找上你。” 沈灵素：“……” “还要多亏你放的那一把火。”琴灵的态度很简单，就惹了，那又如何？ 沈灵素被迫平静下来，又想起一事：“天君血是什么？” “是他们的敌人。”琴灵徐徐说道，“尊界的神灵，曾经是天君界神王的神仆，后来反叛，自立为尊。天君血不仅是他们的旧主，也是他们的世仇与资粮，炼化天君血，可以提升他们的血脉。” “所以，天君血是我的血吗？”沈灵素沉默片刻，“不对……是我吸收的那一滴血。” 沈灵素忽而恍然大悟，她的血脉被封印得毫无痕迹，灵界的众多大能都未曾察觉，自然不可能被一把火烧出来。 异样应当是出自于她在扶光阁宝塔中获得的那颗血珠，威压融于道基当中，并没有隐匿，一旦她全力施展神火便会暴露。 “川姐，你是觉得我最近过得太安生了吗？”她心中平静得诡异，刚突破分神就引起了灵界之外又一强大势力的敌意，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会不会太草率了？ 琴灵：“你不是想发财吗？那些尊界修士十分富裕。” 沈灵素：“有灵石也要有命花啊……” “灵石？” 琴灵忽然一笑，“如果他们人手几十座灵石矿脉呢？还有火晶髓矿，神晶神药，半神器打底……你有命花吗？” 沈灵素沉默片刻： “保命罢了，小事情。” 事已至此，沈灵素只能接受了这个现实，放一把火给她留下了钓鱼执法的诱饵。 她观察着事态，又挪了个窝，躲在古木与巨岩的庇护下，掏出玉牌联系灵界，发现根本无法传达讯息。 半魔之地的第一重天，规则较为特殊。 与他们此前去过的边缘地界不同，这里最接近魔界，环境也最凶险。 好在施展宗门秘法可以将消息传出去，只是消耗大了些许，必须言简意赅。 跨越太多空间屏障，传讯的速度较慢。 等待回答的过程中，沈灵素往远处看了一眼。 魔气汇聚成顶天立地的法相，一拳轰向天雷，看似缓慢，实则顷刻便抵达了高空。 云层荡起滔天威压，破碎消散，露出深邃昏暗的天穹。 不知何处，一道剑光闪过。 沈灵素淡定地捂住自己的耳朵，隔着厚重的灵力隔绝，仍听见震耳欲聋的破碎声。 她不是第一次见小乘法相破碎，已经有经验了，游刃有余地看着恢弘法相破碎，魔气爆炸消散，场面在阴沉天色下竟然显得绚丽。 “还挺巧，正好打完了。”沈灵素垂眼嘀咕了句。 “你不怕了？” “既来之则安之。”沈灵素下意识答了句，才注意到问话的不是琴灵。 青年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带着冰冷的血气与魔气残余的阴鸷，不近人情的眉眼隔着古木繁盛枝叶间的空隙，低眸注视着她。 “我还当是看错了。”陆渊钺嗓音间仍有肃杀之意，语气却平静，“小师妹，你怎么在这？” “这是一个意外，我被追杀了，碰巧传送了过来。”沈灵素给出了一个不算靠谱的解释。 陆渊钺听了这解释并未多想，只当是师姐的安排，眉头微皱。 沈灵素看向他衣襟间的血色，转移话题：“师兄，我帮你疗伤。” 陆渊钺回想起上次让小师妹包扎伤口的后果，很怀疑这是他的报应来了。 眼见沈灵素掀开木枝走出来，拿出几瓶灵药跃跃欲试，陆渊钺立即制止：“不必。” “我和二师姐学过的，不会上错药。”沈灵素看出他眼底隐蔽的无奈，顺势说下去。 就在这时，陆渊钺抬手按住她的肩，往自己的方向拉近。 那力道十分微弱。 第326章 魔侯 灵力弥漫。 沈灵素只觉脚下一空，便猝不及防开始跌落。 她落入一个庭院，肩上那只手握着她肩膀，帮她定稳身形，很快松了手。 “近日不宜办事，有事等我出关。”陆渊钺开口交代。 “这是何处？”沈灵素下意识问。 “半魔之地。”陆渊钺指了指府内，“你随意逛逛，寻个住处。” “……好。” 沈灵素转目扫了一眼近处亭台，她当然知道这里是半魔之地，可是半魔之地何其危险，正常的灵界修士都不会占据这么大的居所。 因为魔族无处不在，豪奢府邸更像个靶子。 没来得及再问，她只看见师兄冷漠的背影，消失在深深庭院中。 只留下一把剑。 沈灵素和列缺剑面面相觑。 “到我们相依为命了。”沈灵素笑了笑，把列缺剑招到手里。 虽然心情有些茫然，但是这境况已经比沈灵素想象中好许多了，没有追兵，也不用担心生死大患，只是不被允许出门搞事情而已。 沈灵素让列缺剑带路，半魔之地的建筑风格很是特殊，院墙厚重，看起来便防御力很强。 “竟然没有任何灵光外露。”沈灵素仔细观察着墙面，“法阵很隐蔽啊。” 玉楼剑灵蠢蠢欲动，在识海中怂恿：“小素，放我出去和列缺剑打一架。” “现在不行。”沈灵素无情拒绝。 玉楼剑的挑衅被她掐死在萌芽中，沈灵素抬眼一看，却发现列缺剑不见了。 一位女子站在葱茏的绿荫下，风姿绰约，裙摆迤逦，似是从仕女图中走出来一般，沉静而昳丽。 沈灵素却无端觉得她危险。 脚步顿了顿，沈灵素礼貌道：“敢问前辈是谁？” “你又是谁？”女子笑吟吟看着她，眼神并无恶意，只有些玩味。 即便她没有泄露出任何气息，沈灵素仍是笃定了这一点，声音放轻：“你是……魔族。” “揭穿此事，对你有好处吗？”女子稍稍抬手，沈灵素便到了她面前，她低声威胁，“小丫头，你怕不怕我杀人灭口。” 老实说，沈灵素不是很怕。 她并非第一次见魔族，对于真正的杀人灭口有所了解，绝不是这个样子。 更何况，对方不一定成功。 看着沈灵素眼中显而易见的淡定，女子反而笑了笑：“你这人族，模样还真是乖巧啊。” 沈灵素：“……” “你解决了一个远桢侯，我很高兴。”女子抬手去捏少女的脸，却被巧妙避开，于是毫不在意地放下手，嗓音意味深长，笑里藏刀，“希望你以后再多杀几个。” 话落，她的身影化作灰雾消失，了无痕迹。 沈灵素看着她消失后的虚空，呼吸平稳，背后却冰凉，忌惮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川姐，你知道她是谁，对不对？”沈灵素忽然说道。 琴灵没想到沈灵素如此敏锐，还未定下神便将矛头转向了自己，但是回应十分淡定：“没错，这是魔族的王侯。” “她是哪位？”沈灵素心情复杂，比起那位压制境界后便色厉内荏的远桢侯，这位王侯显然底气要深厚的多，修为也是一个天一个地。 琴灵说：“我对魔族的封号没什么研究……不如，你去看看魔族的金册？” “……” 沈灵素现在出不去，更别提闯进魔宫里看金册。 这答案一点也不靠谱。 “列缺剑呢？”沈灵素知道长剑还在此处，那魔侯之所以只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不是因为脾气好，而是在忌惮什么。 大概列缺剑和它的剑主脾性相似，独来独往，行踪莫测，魔侯找不到它的踪迹，沈灵素也不知道它忽然去哪了。 这时，沈灵素忽然又是心中一凛。 魔气！ 难道魔侯去而复返？ 一道高瘦的身影从魔气中迈出来，身着金色华袍，脸上戴一副恶鬼面具，却没有此前那位魔侯一般令人不寒而栗的威慑力。 如果说之前那位的修为让沈灵素摸不准，那么这位的修为就很明显了，估计突破小乘未久。沈灵素没有把握，但是可以硬着头皮刚一下。 来不及多想，沈灵素主动问道：“前辈也是来劝我多杀几个选帝侯的？” 那身影一滞，声音喜怒难辨：“你怎么知道？” 沈灵素冷静道：“已经有前辈来过了。” “前辈……”那魔族轻轻一嗤，“既然你没意见，我也不必多说了。” 他走了几步，在凉亭中的扶手椅上落座，支着脑袋打量沈灵素：“你，想死么？” 沈灵素微笑，只觉得这些魔侯有点大病，思索着慢吞吞回答道：“不是很想。” “生有何欢，死又何惧？”魔族好奇道，“你们人族，为什么怕死？” 沈灵素随口道：“魔族也有怕死的，前辈可以去问问他们，或许会与你更有共同话题。” “你不想死，是因为活得很开心？”魔族语气莫测。 沈灵素担心他嫉妒，沉重道：“一般吧，我活得有些艰难。” “灵界应当算不上艰难，更何况，你身负厚望。”魔侯和她杠了起来。 “身负厚望一样很艰难，更何况我生性爱好和平，不喜欢打打杀杀。”沈灵素总结出一句，“天不遂人意，被迫为之。” “……你的意思是，你不厌恶魔族？”魔族含笑的声音颇具蛊惑性。 这话题很危险。 沈灵素弯了弯眼，不露声色：“我的想法哪里重要呢？我杀不了前辈，前辈却能杀我。” 魔族大笑起来，似是有些愉悦的样子。 “你是哪位王侯？”沈灵素问道。 “别管我是谁了。”魔族指了指府内的方向，“那里面的人要死了。” “原想送他一程，现在看来，不需我动手。” 话落，他起身，迈入倏然涌出的黑雾当中。 魔气消失，魔侯同样无影无踪。 “……” 沈灵素皱起眉头，这魔族说话神经兮兮的，她连半个字也不相信。 “这是什么地方，连魔族也拦不住，难道只能拦得住人吗？”沈灵素看向府中，担忧之余，心里简直有点绝望。 琴灵凉飕飕道：“说不定连人也拦不住。” “这些魔族的立场很怪异。”沈灵素依着之前闲逛的记忆，走向内院，“他们想要什么，唯恐天下不乱？想要魔族大乱？” 第327章 翻墙 她想了一圈，和远桢侯一脉不合的魔族太多。 况且魔族的王侯生死频繁，她得知的讯息也未必确切。 再次踏上府中的小路，沈灵素的心情完全变了。 这府邸为什么这么大？人都去哪了？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大概有人的院落，沈灵素分外肯定，陆渊钺就在这。 踏入院门，房门并未完全合上，而是虚掩着。 “三师兄？”沈灵素敲了敲门，没有听见回答，便推门进去。 也就是她推门的瞬间，陆渊钺忽然睁开眼，嗓音低哑，语气却如常：“如何？” 他坐在堂中主位上，并未束冠，黑发垂落在外袍间，模样阴鸷又闲散。 沈灵素只觉身后冷风一掠，列缺剑从门边飞进来，带着些微血气，像是干了什么大事。 面前一人一剑都很平静，沈灵素一时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问道：“师兄，那些魔侯是谁？” “魔帝新册封一众王侯，不知是谁。”陆渊钺道。 “……难道这魔侯之位，坐上去必死？”沈灵素挑起眉梢，“师兄，他们的前辈不会是你杀的吧。”都气到来咒死你了。 陆渊钺不答反问：“害怕么？” 沈灵素摇摇头，试探道：“师兄，魔侯说你要死了。” “不至于。”陆渊钺话音顿了顿，“你来此地，有何要事？” “我要去法堂，还要暗中参战……”还要找天音。 沈灵素换了个说法：“还要寻乐之法则。” “知道了，过几日带你去。”陆渊钺说，“你先在府中活动，护阵已经开了。” 沈灵素匪夷所思：“……为什么之前不开？！” “我乐意。”陆渊钺笑了笑，很是气人，“你出去吧。” “……好。”沈灵素猜测他是为了钓出追兵才如此，心情复杂地走出门。 师兄随手钓鱼，她竟然不能淡然处之，实在没面子。 半魔之地还真是很刺激。 沈灵素暗自思忖着，踏出门槛，列缺剑跟着她飞出来，院门随之紧闭。 此处院墙高大厚重，灰墙蓝瓦，浅灰石砖上有隐约法阵气息流淌着，沈灵素之前的直觉并没有出错，护阵没开，所以她感知不到。 她回头看了一眼，异样的直觉忽然又盖过了其他情绪。 如果陆渊钺真的没事，他会守株待兔还是直接提着剑杀上去？ 沈灵素觉得应当是后者。 他会安分地待在府中就很不正常。 “师兄？”她走回去敲了敲门，“我刚想起件事情，忘记说了。” 这人该不会真被魔侯说中了，命悬一线吧？ 列缺剑：“……” 沈灵素还想再敲，长剑钻过来挡住她的手。 玉楼剑忽然出声：“小素！我来和它打一架，你趁机闯进去！” “……”沈灵素担心玉楼剑还没打赢，自己先被师兄制裁。 试探归试探，不能拿命开玩笑。 沈灵素想了想，“过三天再试试。” 师兄说几天后出关，如果能出关，便是无大碍，魔族大约是在胡说。 “如果他不出来，我就翻墙进去看看。” 沈灵素看了眼列缺剑，“到时候你假装没看见我，如何？” 列缺剑：“……？” 沈灵素思路清晰：“师兄让你守门是不是？没让你守好院墙吧？” 列缺剑恍然大悟，心中点头。 还真没有。 渡过分神劫后，沈灵素尚未来得及巩固修为，便经历了一番凶险，好在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开启护阵后，这府邸便是真的安全了，沈灵素巡视了一遍府邸外墙，松了口气。 她顺利寻了个静室修炼，灵气并不逊色于专用的闭关地，联系起灵界都顺畅了许多。 终于有机会与师姐说上话，沈灵素补充交代了自己在这府邸中的所见所闻。 大师姐都沉默了。 短短半天，小师妹的经历还挺刺激。 “也好，师妹有空可以查看一下三师弟是否活着。”阙玉京沉吟道。 沈灵素：“……” 阙玉京说道：“虽说魔侯不足为惧，但是三师弟刚杀了个魔王化身，难保那魔王有什么后手……” “原来我见到的是魔王？”沈灵素讶异，有些后悔没有多看几眼，毕竟魔王化身降临半魔之地并不多见。 难怪之前那小乘法相破碎的时候，声势比她曾经所见都要骇人。 阙玉京嗯了声，又道：“如果三师弟迟迟不恢复，要叫个大夫过去，不能讳疾忌医。” 沈灵素了然，原来师兄不敢让她帮忙疗伤，是因为讳疾忌医：“好的，我替师姐劝他。” 阙玉京欣慰道：“你也突破分神了，正好让三师弟指点指点你的剑法。” 沈灵素理解师姐的用心，但是有些犹豫：“师姐，我是个乐修……”剑法水平估计很容易气得三师兄放狗咬人。 “学到多少倒是无妨，你尽量多学点，尤其是要确认三师弟的行踪，以免他伤重未愈，又去与魔族硬碰硬。”阙玉京冷静道，“若是见到师尊，你们也别被她攒掇着去魔界搞事情……小师妹，都靠你了。” 沈灵素：“……”原来她是个间谍。 “师尊不在阴鬼界了？来了半魔之地？” “她想去半魔之地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要防备着。”阙玉京语重心长。 一时间，沈灵素觉得这辈分有点混乱，师尊的形象似乎还在往更不靠谱的方向发展，竟然让师姐如此担忧。 “小师妹，只要你在半魔之地好好历练，三师弟便无心惹事了。”阙玉京温和笑道，“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师姐知道你心里有数。” 大师姐十分有经验，照顾师弟师妹修炼比杀魔更让人心力交瘁，尤其是修杀戮道的，根本没这耐心，如果是被迫为之……会更加头疼。 让三师弟收拾师妹的烂摊子，也算是一种磨炼了。 阙玉京能像今天这样处变不惊，也是因为被琐事磨平了棱角……往事不堪回首。 沈灵素被师姐的信任冲昏了头脑，一时忘了三师兄本人有多不好应付，全部答应了下来。 经过这一番交谈，沈灵素来到半魔之地顺利与师姐的安排联系上了，和陆渊钺当初的猜测不谋而合。 沈灵素安静地修炼了三天，陆渊钺果然没出关。 确认这一点，她果断开始行动。 古朴的院墙外，列缺剑忠实地守在门口。 沈灵素安静地翻墙。 第328章 似曾相识 从墙头跳下地，沈灵素顺便将被她破开的护阵空门补上了。 好久没干过这种事，有点手生。 “空门被你堵上了，恐怕逃不快。”玉楼剑灵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我又没干坏事。”沈灵素翻墙没害怕，但是差点被他偷偷摸摸的声音吓了一跳，“是奉师姐之命，奉命懂吗？” 玉楼剑灵继续说：“我接应你逃跑？” 沈灵素沉默片刻，觉得可行：“你见机行事。” 那扇门还是虚掩着，沈灵素却能感受到与此前不同的气息，那威压并不平稳，戾气不显，让她陌生又略感熟悉。 “原来是业力。”沈灵素脚步停顿。 大师姐知不知道陆渊钺被业力所困呢？定然知道。 但是沈灵素又想到了那句“讳疾忌医”。 面对业力，大夫无能为力，宗门爱莫能助，连二师姐那样精通医理的丹修都暂时没有办法，为其所困后在灵界似乎只有坐以待毙这一条路。 修杀戮道的修士，业力深重乃是常事，他们的应对之法也比其他修士更多，但是只要超过了某个界限，业力比重伤更可怕。 陆渊钺防备旁人为他疗伤可能不只是讳疾忌医，更是为了让别人摸不清他的情况，旁人知道他杀业深重，但不一定知道重到什么地步，否则宗门对他的限制必定会增加。 “看来三师兄私底下杀得更多啊。”沈灵素有些头疼。 二师姐能将业力压制得天衣无缝，毫不外露，三师兄此时却似无意识的状态，气势却并不内敛。 如此深重且外露的业力，沈灵素还是第一次应对。 “川姐你说，业力算不算一种力量？”沈灵素心中念头一转，“是谁在控制它们的诞生与消亡？” 琴灵毫不意外她的困惑：“天道吧。” 沈灵素：“玉宝……” “玉宝不能吃。”琴灵替玉息鱼回答了。 沈灵素遗憾：“……原来玉宝不能吃啊。” 玉息鱼欲言又止，松了一口气。 它是真差点试试就逝世了。 沈灵素灵机一动，取出帝君镜：“那它应当能吸收业力。” 琴灵沉思良久：“……这倒是可以，你掌握了‘万法一念’，虽说修为差了点，但是控制它吸取力量不成问题。业力莫测，却超脱不了‘万法’。” 琴灵是推想的语气，但有理有据，沈灵素对此还是相信的。 “二师姐当年修为倒退，如今不得不闭关，也是因为这业力。”沈灵素没料到这么顺利，“她身上的业力，帝君镜也能控制吗？” 琴灵说：“你修为太低，尚且无法干涉她。你那二师姐曾经可是渡劫。” “何时才能干涉？” “至少……小乘吧。” “只要突破小乘就可以了？”沈灵素颇有些欣喜。 琴灵：“小乘之间的差别比人和狗还大，你别太乐观了，要量力而为。刚突破小乘的修为必定是不行。” 沈灵素：“……” 虽说如此，沈灵素的心情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分神境后便是小乘，修为再高的小乘也是小乘。好歹努力起来有迹可循。 她突破小乘，至少要几年。 但是几年也不久，相较起修士的寿元堪称短暂，犹如转瞬之间。 “灵界历来有修士年纪轻轻突破小乘，突破渡劫时，也是鼎盛之年，为何几千年没有人飞升呢？”沈灵素一直以来都在疑惑，只是从没得到过确切回答，长老的回应也多是猜测。她能看出来，长老们并非有意糊弄，而是因为不清楚真相。 许是因为如今身处半魔之地，琴灵难得没有避而不谈，说了一句：“凡事皆有代价。” 沈灵素一时哑然：“是修炼太快的代价？那飞升的路还存在吗？” 琴灵：“自然是存在的。” “哦，我还当没了呢，存在就好。”沈灵素松了一口气。 琴灵看着她心大的样子：“……” 沈灵素站在门外，心念轻轻一动。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铜镜，倒影中的景象比起现实丰富许多，丝丝缕缕莫测的气流浮现其上。那气流中蕴含着可怕的道威与强烈的恶意，随着她的控制，逐渐被铜镜所吸取。 沈灵素身边风平浪静。 良久，她终于抬起眼，站在门边招呼了一声，小心地往推门走入。 铜镜漂浮在她身侧，映照着她迈入门槛，穿过珠帘，看见了床榻间杀业缠身的人影。 陆渊钺趴在锦榻间，似在沉睡，只是当她走近的时候，他忽然侧头朝来者的方向瞥了一眼，眉眼困倦，随后又倒回了枕间，一副懒散不想见人的模样。 “师兄，你醒着啊。”沈灵素意外地停住脚步，“刚才怎么不说话？” “嗯。”陆渊钺随意应了句。 沈灵素很有探病的自觉：“师兄你不用起来了，师姐让我来看看你，我看过就走。” 然而说到师姐，陆渊钺散漫的神色忽然一顿，支起上身坐正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清醒些许，眉宇间的意味有些困惑。 沈灵素终于发现了不对，因为此时的三师兄与她上次所见不一样，与曾经暴露过的真容也不太一样，眼眸是浅淡的灰色，五官骨相凌厉，面庞轮廓却带着些尚且稚嫩的少年气，平日里的威严感都被消减了。 “我们宗门的传统就是不一般。”沈灵素心中不由叹道，“易容千变万化。就这一个师兄，说他这几张脸是三兄弟我都信。” 琴灵：“……” 除此之外，比起他原本的性子，现在的陆渊钺可以说是过分配合，让沈灵素觉得奇怪。 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他就立刻出声，让他不用起来，他反而立刻坐了起来。 “师兄伤重吗？”沈灵素试探问道。 陆渊钺摇头。 沈灵素见他如此顺从，更加了然，三师兄现在绝对是神智不够清明，所以才避开人不见。 好在沈灵素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沈灵素一脸正直，问他：“师姐想让你教我剑法，师兄同意吗？” 陆渊钺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师兄，你不能放狗咬我。” 陆渊钺点头应承。 沈灵素看着他这副神态，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329章 谴责 许是因为过了三天，这卧房中已经没什么主人受伤遗留的痕迹，血气与丹药的清苦气都散去了，只剩下一点固有的熏香余味。 与霈宫的熏香很像。 她蹙眉思索片刻，有了头绪。 陆渊钺这眸色，和霈宫中的那只白狼一模一样。 是亲族？还是他自己？ 沈灵素脑中掠过三师兄平日里冰冷凌厉的模样，和白狼的“安分守己”一对比。 不能说是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陆渊钺此时的性子却温和了很多，像是二者的融合。 “难道是‘业魂身’？”沈灵素忽然明白了什么，心中回忆道，“劫灵族本就有人身与妖身，利用一个妖身将业力剥离出去，可以暂时不干扰真身。”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陆渊钺如今的这副模样就是证明。 因为剥离化身的时间太长，回归真身后需要时间适应。 他需要融合‘业魂身’的情况，应当不多见，此举暂时是利大于弊的。 “师兄，你融合‘业魂身’，能看见化身的所有记忆吗？”沈灵素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她对待那只白狼相当不客气，把狼当成毛毯和靠枕，恐怕是有点嚣张。要是三师兄知道了，她还得想想怎么狡辩。 他的化身独立性很强，才会有这种干扰真身的情况，但本质上只是个容器，承载业力与有限的意识，被拘在霈宫之内，更像个纯粹的妖。 那经历中鸡毛蒜皮的事情，师兄估计不会在意。 陆渊钺果然摇头。 沈灵素放心了，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我打算用业力祭炼法器，师兄配合一下吧。” 如果可以，她想将二师姐的业力也解决了。帝君镜吸收起力量毫无瓶颈，唯一的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修为不足，经验也不够，怕应付不好。 现在要先尝试一下。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业力一直被她所吸引，有些缠上她的指尖，又很快被帝君镜吸收殆尽。 陆渊钺也有所感知，冲她伸手。 沈灵素只觉腕上一重，被拉到床边坐下，发现这床榻坚硬冰冷得异常。 不仅如此，宽大的床面上连张薄被也没有，沈灵素认真一看，才发现这不是床，而是一处修炼台，石面上的锦垫隔绝不了寒意，只是装饰。 然而三师兄睡得太理直气壮，她直接将这当成卧房了。 陆渊钺目光一扫，将那只违和的软枕收了起来。 沈灵素沉默。 果然是修炼台。 “师兄，你闭关的时候竟然偷偷睡觉。”沈灵素大彻大悟。 陆渊钺面不改色，指了指自己的衣襟。 “行吧，你受伤了你说的算。”沈灵素十分上道，“我不会告诉师姐的。” 话落她才想起来，告诉师姐也无妨，这是正经理由。 不过面前的陆渊钺点点头，灰眸微眯，唇角弧度微妙而清晰，显然是赞同。 莫名让沈灵素想起了自己和四师姐五师兄偷偷逃课的时候，同样的侥幸。 果然，在渡劫以下，来自师姐的压制是不会变的。 到渡劫了也未必会变。 沉重的杀业被铜镜吸收，陆渊钺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为何？” 他的声音还是偏低，然而不似平日里那么沉冷，听起来随和了许多。 “我有一门功法，可以控制帝君镜吸取业力。”沈灵素猜他在问自己为何能转移业力，仔细感知了下，思索道，“这业力，似乎不算失控。” 她甚至觉得，业力比起鬼气的力量更加纯粹，可以真正为她所用。 这时，陆渊钺指尖动了动，流淌向少女的业力就此截断了：“到此为止吧。” 沈灵素下意识揪上他袖子：“不行。” 陆渊钺看了眼自己袖子上的手，神色莫测。 沈灵素忽然注意到他的眸色，已经恢复了沉黑，奈何相貌还是那副十来岁的样子，眉目英气清俊，对她没有威慑力。 “师兄，你在阻挠我变强。”沈灵素继续谴责他。 陆渊钺说：“控制不好，会被反噬。” 稀少的业力不难控制，但是沈灵素的想法更大胆，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会。”沈灵素笃定道，“区区业力，顺手的事。” “……” 陆渊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似乎被逗乐了：“只是顺手的事？” “为了修炼，不顺手也要试试。”沈灵素稍微收敛了点。 陆渊钺考虑了片刻：“我要怎样谢你？” “只要怀着感恩的心就好……尤其记得，就算看见我修炼摸鱼，也要网开一面。”沈灵素随口说着，瞥见他略显古怪的眼神，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放肆，补充了一句，“开玩笑的师兄，我这是一举两得。” “我明白你是为了帮我。”陆渊钺明示道，“网开一面只是小事。有大事尽管提，不必客气。” “师兄，你今天特别随和。”沈灵素抓紧时间提要求，“能不能以后都这么好说话。” 陆渊钺仿佛被提醒了，笑意停顿片刻：“我尽量。” 好说歹说，沈灵素总归是达成了目的。 沈灵素控制着帝君镜，颇觉游刃有余。 “川姐，这业力有点适合我，比鬼气听话多了。”沈灵素暗暗心惊，“这么多业力要杀多少人才有啊，让我亲自去杀，估计百几十年都没有这么多。” “你这师兄杀的不只是人……其他族类更多。”琴灵说，“但是不用妄自菲薄，以你的手段，努力一点，去战场上混个几年就能做到。” 沈灵素：“……” 引导业力转移之时，她心中一遍遍回忆着‘万法一念’的篇章，思索着如何最大化利用这股力量，几乎有些入迷。 过了半个时辰，沈灵素忽然发现充裕的业力不见了，慢吞吞抬眼看陆渊钺。 陆渊钺无奈问：“你累不累？” 沈灵素被他提醒了，困意劈头盖脸地涌上来，只来得及指指门外：“师兄你出去吧，我困了。” 陆渊钺微怔：“行。” 第330章 寻找 暮色从窗格外透入，暗香浮动，让人昏昏欲睡。 沈灵素睁眼看见陌生的陈设，精神顿时一振，想起来这并不是自己的房间。 她在修炼台上睡了一天一夜，只盖了张薄毯，好在她是火灵根，不怕凉。 很快，她面色凝重地支着手臂坐起来，石台寒意不减，紧贴着她掌心。 琴灵问：“你发现了什么？” 沈灵素睡眼惺忪梳理着长发，深沉道：“在修炼台上睡觉，果然分外神清气爽。” 琴灵：“……你能不能有点正经发现。” 沈灵素认真道：“以后我也要多多修炼。” 沈灵素忽然悟了，在修炼的地方偷偷睡觉，感觉真的不一样，简直可以和在上课的时候犯困媲美。难怪连师兄这种卷王也无法抵抗。 她之前修炼时只敢坐着睡真是太浪费了，明明睡觉就是要躺着，再不济也要趴着。 既然如此，她要多修炼。 琴灵：“……” 整理好仪表，沈灵素向着门外走去，这院落也没什么生活痕迹，估计是随意挑的，和府邸中的其他院落差不多。 除了熏香。 沈灵素看了眼角落的香炉，香灰已经熄灭很久了，只留下若隐若现的残香。 一把剑忽然飞到她面前。 “列缺剑。”沈灵素在翻墙时与它合谋过，感觉上已经很熟了，笑着问它，“你知不知道师兄在哪？” 列缺剑灵巧地一转，向着花园的方向飞去。 跟着剑走，沈灵素很快寻到了陆渊钺。 樟木绿荫如盖，他坐在树下，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副残局，两只茶杯。 黑白棋子温润，杯中的茶已经凉了，或许来过客人，但客人已经离开了许久。 “师兄。”沈灵素喊他。 陆渊钺闻言朝她看来，微颔首。 他恢复了最常见的那副易容，沈灵素看着他淡漠冰冷的脸，心里却不似之前一般顾虑重重，只是解释了句：“师兄，我不是故意占了你的地方。” 她猜测，那房中熏香安神的成分极重，所以当她神识消耗太大意志不够坚定时，便不辨现状，只想倒头就睡。 “无妨，你继续住下也可。”陆渊钺并不在意，问道，“之前说要去寻法则，你可知在何处？” 沈灵素想了想，复述了琴灵的答复：“这个……需要时间寻找，我先看看情况。” “对了，通天阁在‘第一天’开了法堂吗？”她问。 半魔之地不缺乏通天阁的驻点，但是第一重天的环境最险峻，沈灵素也不知通天阁在此的情况如何。 “开了。”陆渊钺回答。 “那我先去战场上看看。”沈灵素思路清晰，“法堂进去了要尽量久待，不能浪费机会，我先去战场上试试修为，再去法堂。若发现纰漏，也好向师兄请教。” 陆渊钺：“行，随你。” 沈灵素将三个选项都打探一遍，并不是毫无缘由，而是琴灵对‘徵天音’的所在也没有那么确定。 在灵界，沈灵素买下一份最新的地图就可以轻易寻到一座山，一座城，但是半魔之地太大，地势也因为战争变化频繁，地图总是落后于现状。 或许有人刚测绘过地形，转眼间同一个地方就被交战波及，面目全非。历经更久的时间就更不用说。 好在半魔之地战事最严重的战场总是自成小世界，只要胆子大，可以逛一遍。 毕竟尊界修士来不了第一重天，沈灵素觉得自己在此还算有自保之力。 可以独自去战场逛逛。 第331章 假名 半魔之地的天色总是很阴沉，有时像灵界的傍晚，有时像深夜。 若是哪天空中十分明亮，人们只会担心自己遇上了飞来横祸，即将被交手的余威殃及。 在暗沉沉的天光下，街市上人来人往，很有些热闹的意思。 来到一座高大的建筑前，宽阔大门紧闭，陆渊钺取出一枚令牌，示意师妹走进去。 沈灵素看出门上的灵光在出示令牌后变得有所不同，径直迈了进去。 传送。 这不似走进了一扇门，更像是踏入了一个新的小世界，面前豁然开朗，大厅广阔宽敞，漫无边际，灯火明亮，温暖繁荣。 许多侍者往来穿梭，人声鼎沸，高台上曲声盈盈，歌舞轻软，沁人心脾。 沈灵素的严肃顿时落空了：“这是什么地方？” “战场入口。”陆渊钺没有详细介绍的意思，打断了沈灵素兴致勃勃的观察，“走这边。” “师兄，那个看起来有点好喝。”沈灵素一边走，视线在一名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停留了片刻，疯狂暗示，“我要上战场了，喝点好的不过分吧。” “回来再喝。”陆渊钺仿佛没有听出来。 “行。”沈灵素退而求其次，“回来喝个够。” 没走几步，一位侍者迎上来，将他们带到无人的雅座。 “师兄……”一坐下，沈灵素盯着菜单欲言又止。 “你自己点。”陆渊钺还当她在开玩笑，没料到她是真有心情吃喝玩乐。 沈灵素为了突破分神认真修炼了许久，不吃不喝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来到这么好的酒楼根本忍不住。 就算不方便用餐，吃些点心也好。 “师兄，我请你吃饭吧。”沈灵素并没有完全死心。 “你真的想吃？”陆渊钺挑起眉反问。 回忆了片刻，沈灵素还真没发现在此处用餐的，只能作罢。 “我要一份这个，仙气玉屑雪山。”沈灵素想知道这个怪名字下是什么东西。果然是半魔之地，取名不似灵界的酒家一般讲究，胡乱拼凑的风格反而更惹人好奇。 听着这名字，陆渊钺的眼神有些古怪。 侍者一脸平静的微笑：“好的，很快为您奉上。” 点单完毕，侍者向其他人通传了讯息，终于进入正题，对黑衣青年恭敬道：“您是否要申请进入战场？” 陆渊钺偏了偏头：“她申请。” 侍者说上菜很快并非夸大，两句话的时间，‘仙气玉屑雪山’已经被呈上桌面，瓷盘中冰沙堆精巧犹如玉砌，顶上笼罩着一团云雾，细碎微小的雪花飘下，为‘雪山’添砖加瓦。 云雾逐渐变淡变小，显然在其耗尽后就没有下雪的效果了。 沈灵素仔细用玉牌录了下来，打算发给四师姐看看。 她们在灵界吃了不少稀罕点心，但还没见过与这个一样的。 在侍者看来之时，她正好录完了一段，转过脸问道：“现在有哪个独立战场开启吗？我想进独立战场。” 侍者笑容变得不解：“独立战场？” “正是。”沈灵素点头。 侍者看了眼陆渊钺，发现他并无异议，又看沈灵素，确认她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在半魔之地，大多数修士都会易容，展示于人的相貌难看不到哪里去，但是气质总是有所不同。侍者阅人无数，只觉得沈灵素言谈举止都太柔和，恐怕对独立战场的残酷程度并无认知。 “即便是分神境界，也并非人人有进入独立战场的资格，在下不能擅断。”侍者委婉道。 沈灵素有些遗憾地“啊”了一声。 侍者又看了眼陆渊钺，眼神暗示他将人劝下。 陆渊钺也不为难他，直接道：“你不能决断，让别人来。” “……”侍者一头雾水，维持着笑容，“好的，那我先退下了。” 雅间中只剩下二人，沈灵素慢慢吃着冰沙，颇为惆怅：“这雪山真好吃，要是能尝尝这里大厨的手艺就好了。” “回来后随你吃，”陆渊钺简直佩服她的坚持，“吃个够。” “好吧。”沈灵素见好就收。 陆渊钺想了想：“此处的主事者高府主知道你的身份，难道你想和他饭桌上见？” 沈灵素立刻道：“那还真不想。” 她在规模太大的宴会上都吃不香，更何况是和陌生长辈面对面坐着，她很可能会食不知味。 不多时，沈灵素将雪山吃了大半，被甜滋滋又冰凉的甜点浸透了味觉，头脑一片清醒，于是敲了敲桌面。 桌上灵光一现，将瓷盘收走了。 这时机掐得恰到好处，爽朗的笑声忽然传来，清瘦的长袍男子迈入雅间，熟稔道：“陆道友，稀客啊。” “高府主。”陆渊钺起身，语调还算客气。 一番寒暄，高府主早已明了前情，和蔼道：“如今开启的独立战场包括无寂天，须冥天，黯夜天……” “当然，初来乍到的灵界天骄会从第二重天开始闯荡，直接来到第一重天者，少之又少，更何况是更凶险的独立战场？” 高府主看着沈灵素，低声道，“也就是沈姑娘你拿下了魁首，老夫才敢斗胆让你进独立战场，否则灵界那些前辈爱才心切，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沈灵素知晓他的话中之意，还是劝退，于是笑道：“这是大师姐允许的，长辈都无异议，我想……我去黯夜天吧。” “噢，阙真人点了头，那确实是没问题。”高府主完全不疑此话有假，然而眉头一皱，又道，“黯夜天固然机缘无数，可是人族在黯夜天的营地，距离其中宝地有数千里之远。若是与魔族爆发冲突求援，恐怕其他修士支援不及。” 独立战场的前身多半是宝地，修士进入其中，不仅仅是杀魔，还可以寻得宝物。 在高府主看来，年轻修士前往黯夜天太过急于求成了，恐怕费力不讨好。 “多谢高前辈提醒。”沈灵素笑了笑，眼神有几分坚定。 高府主瞥了眼陆渊钺的神色，心里叹了口气，对少女说道：“那便如你所愿，去黯夜天战场，老夫亲自送你……” 他说着起身，陆渊钺开口道：“遣个属下去送便是。” 高府主顿了片刻：“也对，若是老夫去送，旁人便能猜到你身份了。为了避人耳目，沈姑娘取个假名吧？” 假名？ 沈灵素陷入沉思，这要怎么取才能低调不惹人注意…… 第332章 难以支援 大致商谈过相关事宜，沈灵素随着一位侍者前往真正的传送入口。 少女的背影渐行渐远，轮廓被莹莹灯火照耀得坦荡柔和，看不出要奔赴如何血腥的命运。 雅间中，高府主低声道：“恕老夫不能久留了。灵界交代过，如此级别的天才需要我等亲自保护，不得有失。” “无需劳驾。”陆渊钺说道，“我跟着去便是。” 高府主愣了愣：“陆道友亲自去？我瞧着，沈姑娘仿佛不知道此事……” “我明白了，是为了加强历练的效果？”高府主恍然大悟，“若是知晓有你保护，再谨慎的修士也会下意识有依赖之心，不担忧生死之患，行事更加缺乏顾虑。” 陆渊钺顺水推舟附和：“嗯，你说得对。” 他心想，即便不知道有他在，小师妹同样会肆无忌惮。 “道友真是用心良苦。”高府主不明内情，奉承了句，“难怪令师妹小小年纪，如此惊才绝艳，想是离不开诸位的苦心。” “府主过奖。”陆渊钺转移话题，“我看贵地的吃食，与我在其他府城所见不同。” “啊，这个。”高府主露出一点心照不宣的尴尬笑意，“都是属下安排的，我看效益不错，便保留了。” 其实何止不错？此处是战场入口，也是销金窟，一份精巧的点心比外界的一桌大宴更加昂贵。 即便在灵界大族私宴上，来自半魔之地第一重天府城的点心也是稀罕物，毕竟只能用战功换，这才是精髓。旁人仿制也落入了下乘。 “能否长久留存？” “自然是可以的，府中早准备了专门的灵器，让食材在空间中得到神通蕴养，保品质十年不变，许多大能都爱带些稀罕物回去给家中亲眷尝尝鲜……”高府主熟练地念叨起了推销话术。 “替我一样来一份。”陆渊钺说。 高府主嘴边的话忽然卡壳。 陆渊钺提醒：“尽快。” “……好的，我这就让人准备。”高府主从没想过，自己的话术对陆渊钺这么凶狠的人也有用。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看不出来，陆道友也有家室了？” “没有。”陆渊钺不太理解。点心和家室有什么关系？ …… 因为府主没有出面，沈灵素到了布置着黯夜天传送阵的厅堂，等待了几个时辰才等到传送阵开启。 掌管传送的修士也并没有深究沈灵素的来历。 在此处驻守，他们见过的大能太多了，一个分神修士算不了什么，即便面对小乘，他们也并不会惶恐，顶多是态度恭敬些。 其余几位前往黯夜天战场的修士都是结伴而行，沈灵素年纪最小，又孤身一人，难免惹人注意。 大约是人数够了，传送阵的管事终于跟着最后一批人现身，站在阵前，轻轻一挥袖。 数道流光飞出，沈灵素接下了飞向自己的令牌，垂眸一看，上面刻着自己刚取的假名字。 ‘白榆’。 可以说是和她的特征毫不相关了。 “这是你们的密令。”管事严肃道，“这密令，可以用于求援，倘若落到魔族手里，会自行销毁。” “最好把它当成身家性命一样看重……” 伴随着管事的低声警告，玉息鱼的声音在沈灵素的脑海中回响，让她完全严肃不起来。 “主人，你竟然愿意用我取名，宝在你心里原来如此重要……”玉宝深情地嘤嘤嘤。 确实如此，沈灵素取这个名字，是因为玉宝是白色的…… 白鱼，白榆……这拐弯抹角了一大圈，没人能从名字上猜到她的身份了。 听着满脑子“嘤嘤嘤”，沈灵素踏入传送阵。 黯夜天营地灯火辉煌，然而眺望远处，却只见景物在阴冷森寒的风中颤动，夜幕中潜藏着无尽危机。 一位身披银甲的将领正在带路，向来者介绍着现状。 气氛肃穆。 沈灵素表面平静，心里仍是严肃不起来，只能按了按脑侧，暗自提醒玉宝：“别哭了。” 玉宝声音减弱：“嘤嘤嘤……” “这究竟有什么好哭的？”沈灵素闭了闭眼，早知道玉宝很能嘤嘤嘤，却没想到玉宝之前还是收着的。 “可能是因为宝太感性了吧。”玉宝的语气坚定起来，“玉宝会变强的，拳打鲲鹏脚踩龙王……” 沈灵素：“……嗯，行。” 最近的玉宝好像很有上进心。 可能是因为鱼似主人吧…… 玉宝安静下来，沈灵素继续听着将领的讲解，多半是她早已听说过的讯息，只有一件事，让她多注意了几分。 “……黯夜天战场，曾经并不似如今一般只有黑夜，没有白昼……魔族那边有传言，白昼消失是因为此处小世界正在蕴养一件稀世至宝，待到至宝养成，这战场世界会被消耗殆尽，分崩离析。” “如此宝物对他们而言是宝物，对我等而言却很可能是恐怖的邪物，倘若碰见其雏形，也难以炼化，只能毁去……当然，此事只是传言，当不得真。” “至于那宝物最多，也最凶险的‘赤光谷’……诸位可以自行前去，不过务必谨记，倘若独行遇险，赤光谷太过遥远，营地难以支援……” 将领交代得十分细致，沈灵素听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难以支援”。 只能靠自己。 第333章 来援 或许白昼消失有魔族的缘故，黯夜天战场内的灵气也在消减，魔气与日俱增，魔物愈发强盛，很是危险。 这片小世界危机重重，然而宝物频出也是众人早有耳闻的。 无数修士慕名而来，有足够的战力防御，灵界营地的方圆数十里内还算安全。 只是，沈灵素很快离开了安全区域。 她尽量隐匿气息，仍是引起了一些魔兽注意，被一群魔狼追杀得越来越远。 对于魔狼来说，她这样的猎物罕有且滋补，又没有展现出足够恐怖的实力震慑，简直是盘中餐。 为了避人耳目，沈灵素一直逃到人迹罕至处才解决追逐着自己的魔狼。 涅盘真火倏然燃起，映在魔狼惊恐的眼中，它们方才反应过来退却，然而逃窜不及。 灰白烈焰在夜色中就如同莫测的幽灵，将狼影吞噬，不得超生。 沈灵素观望着这情景，指尖轻轻一动，收起真火。 “因为答应了赤桐，我都没什么机会用这真火，”沈灵素心中感慨，“这真火对魔物的威胁也很恐怖。” 之前的庆功宴上，赤桐不知为何忽然接受了她炼化真火的事实，只让她答应瞒着这件事，便算两清了。 现在这里遍地都是魔物，也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她终于可以用上涅盘真火。 只要是关心两界大比的修士都知晓，她炼化了南冥狱火与北玄神火，但是涅盘真火暂时与她的身份并无关联。 唯一知情的凤族与魔族串通的可能性很小，赤桐又是凤族少族长，应当也是嘴严的。 这么一想，她用涅盘真火，既可以了解这真火，又可以稳固自己的新身份，算是一举两得。 “可惜现在又不方便用南冥狱火，不然我可以试验一下，南冥狱火和涅盘真火哪个更强……”此事在灵界无人记载，也查不到结果，毕竟没有一个人同时炼化过南冥狱火与涅盘真火。 思索着，沈灵素拿出令牌看了一眼：“这令牌可以记住我杀过的魔兽，可惜记录时要特意拿出来，它才能吸取魔物的气息。” 一只魔物不能重复记录战功，但是战场中偶尔会遇上些没被登记战功的魔物，是大能看不上眼的，让他们觉得连拿令牌都嫌麻烦，索性直接抛下不管。 当然，这种情况很少，除非真正的险境，很多人都不会放着唾手可得的战功不要。 “川姐，你说我该往哪个方向找天音？”沈灵素环视一周，都是一成不变的黑夜与魔气，没什么特别的。 琴灵沉吟道：“天音也不是待在原地不动的，或许会在小世界里乱飘……倘若‘徵天音’在黯夜天战场，应是更愿意停留在集天地之造化的地方。” “赤光谷？”沈灵素想了想，“那很危险啊。” 大家都说赤光谷的宝物最多。 琴灵幽幽道：“想开点，说不定‘徵天音’根本不在黯夜天呢……” 沈灵素：“……” 心态可以调理，可是魔物的围攻不是想开能解决的事。 沈灵素见过其他进入黯夜天的修士，终于发现自己的年纪有点格格不入，正好此时四下无人又无魔物，她换了副易容。 宗门教导弟子的易容术已经足够应对大多数情况，沈灵素仔细地幻化出了自己的新面孔，她的脸侧本来有些青涩未褪的圆润弧度，现在彻底清瘦下来，眼窝更深，眉梢眼尾都比真容狭长上扬些许，颧骨略高，看上去就凌厉了很多，与之前判若两人。 “川姐，这样如何？”沈灵素随口问。 琴灵没有说话。 沈灵素取出银镜细细端详着一会儿镜中的自己，又顺手调整了下，满意道：“应该方便行事了。” 这模样看上去有二十多岁，像是修士青春永葆定下来的容貌，不至于一眼看出年龄。 过了许久，琴灵像是才反应过来，评价道：“缺了点杀气。” 沈灵素轻眯了眯眼，长睫掩住眸光，尽量表现得阴冷：“杀气？” “你在沈家长大，没成面瘫就不错了，不要对自己的表情要求这么高。”琴灵想了又想，委婉劝道，“你这样反而像是被人欺负了不高兴，浪费了这张脸的气质。” “……”沈灵素放弃了，“也罢，只要不被一眼看破就好了。” 她还记得那些妖族数次看穿自己的易容，真是让人挫败。 当然，那些妖族是从行事特征判断，并非从容貌，倒也不是易容的错。 在黯夜天战场，宗门玉牌又失去了作用，讯息传不出去，沈灵素完全没有尝试的意思。 如果她闲着无聊群发一条讯息，会发现有一条可以迅速转达出去。 因为三师兄也在黯夜天战场。 但是沈灵素当然没这闲心，她只是注意到储物戒里另外一块令牌出现了亮光。 是扶光阁的客卿令牌。 取出令牌神识一扫，便呈现出粗略的地图。 这说明，她离对方不到十里。 “扶光阁有人遇险？”沈灵素将令牌收了回去。 因为对方在扶光阁的身份较低，并不能得知她的身份。 但是对方的修为不一定比她低，险境也未必是她能解决的。 十里之内，沈灵素只需得知大致方向，无需令牌详细指引，也可以寻到战局爆发之地。 她腰侧佩着鲜少示于人前并且已经改头换面的玉楼剑，像一个正经剑修，悄然而至。 夜色中的战局本该很显眼，然而黯夜天多的是山，修士山呼海啸般的反击被困在一个山谷内，一时无法突围。 几队魔兵居高临下放箭，雨一般的箭矢落在谷中，灵光防御岌岌可危。 沈灵素并未多想，忽而拔剑，剑鸣轻铮。 嗤！ 剑气掠向困阵，犹如尖刺般将阵法击碎了一片。 魔兵倏然看来，怒吼：“人族来援！” 第334章 大患 人族援兵！ 魔族警惕起来，却很快发现，援兵只有沈灵素一人，不足为惧。 然而，她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出手也十分精准，正好将困阵打破了一个缺口。 谷中修士立刻抓到了机会，从中逃出。 “多谢前辈相助！”一位负伤的修士挥刀斩开冲上前来的魔族甲卫，刀光撕破漆黑的魔障，然而话音未落，他便力竭倒了下去，被另一位修士扶住。 另一人恭敬问道：“敢问前辈尊名？” 他们看得出沈灵素的修为也是分神境，然而对方有施以援手的这份底气，足以说明实力差距。 “白榆。”沈灵素流利地代入了自己的假名，偏了偏头，“你们先离开。” 修士迟疑：“白前辈……” 沈灵素低声令道：“走。” 魔族发觉他们逃脱，往这个方向涌来，瞬间将附近围得水泄不通，更有凶险的陷阱在酝酿。 来不及再客套，修士明白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只得仓促行了一礼，带着伤重的同伴隐匿身形遁去。 为了隐藏身份，沈灵素施展的剑法都是灵界常见的，两忘宗传承对此有明确划分，有些剑法能一眼看出师承，长老会再三提醒用的时候要注意场合。 伪装身份的时候不能用，做坏事时也最好别用。 虽说世面上流通的剑法缺了些特色，但是战力并不逊色太多，沈灵素出剑有模有样，加上玉楼剑的自行校正，攻击力十分恐怖，顿时将魔军的注意力全部拉扯了过来。 “这人族身上必定宝贝不少，拿下她的人头也足够了。”将领心中寻思，冷厉下令，“杀！” “将她消耗至死！” 魔军在等，沈灵素也在等。 黯夜天战场地广人稀，那些惊险逃出险境的修士想要生还，还需面临回归途中的危机。他们必不敢托大在战场继续久待下去，但是他们的离去需要一段时间。 在锋锐的剑气之下，魔族的甲胄开裂溅出魔血，无数魔躯倒下，几位精兵却从魔尸后显出了身形。 他们身材高大，手握沉重的冷铁长枪，枪势就如飓风般向着沈灵素席卷而去，所过之处，魔尸都被威压粉碎。 这时，沈灵素袖中闪出一道白影。 白影掠过，那几个高墙一样的精兵忽然身形一震，其中有一位魔族收势不及，跪倒在地。 他愕然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胸前出现了一道贯穿伤，伤口很小，看起来并不致命，然而魔躯之内的心脉已然消失了，凶猛的魔气失控摧毁自身，似乎是什么未知的力量残存于此，将他健全的魔心与强大的自愈能力一起吞噬了。 短短几息间，可怕的围攻被化解，战场上的精兵死不瞑目，尚未抵达敌人面前已经死去。 “那是什么？”魔将只觉此事诡异，“这是灵界的手段？不对……似乎有妖力。” 就在他如此猜测的同时，玉息鱼已经飞快躲回了沈灵素的袖子里。 她也觉得是时候了，脚尖落地，地上流淌的魔血尚未触及她鞋底已经干涸，化为不祥的死灰色，灰烬飞扬。 “快撤退！”魔将发现不对的同时，灰白的烈焰倏然燃起。 轰隆—— 魔将当机立断暴退至数百丈外，仓促间目眦欲裂，只见许多下属尚未来得及反应已经被烈火吞噬，漫山遍野的魔尸都成了薪柴，在诡异的真火之下化成灰烬。 一方天地明亮起来，却是伴随着恐怖高温与死气，犹如另一重炼狱。 “涅盘真火！”魔将匪夷所思，“是凤族！” 凤族可以炼化涅盘真火不错，但目前炼化了这真火的凤族只有少族长赤桐，怎么会让他们遇上？ “那不可能是赤桐。”另一位副将仓促现身，“我看得千真万确，那是个人族，即便不是人族，也是个半妖！” “半妖如何能炼化涅盘真火？”魔将咬牙切齿。 “凤族藏得好深啊！”副将已经确信自己被妖族摆了一道，匆匆道，“将军，此事必须速速通知‘赤光谷’！” “该死。”魔将满面阴沉，“妖界究竟想做什么？” 凤族在妖界是出了名的暴戾善战，掌握的真火更不只有涅盘真火一种，其属性对于魔族乃是大患。 第335章 徵天音 第335章 徵天音 沈灵素轻易拦下了一支魔军，但是并未久留。 魔族溃退，没有追杀她的意思，沈灵素也迅速地逃遁离开了。 放火的攻击力大，消耗也不小，倘若以现在的状态遇上强敌，她并非全盛实力，处境比较危险。 离开前，她顺手取出令牌，观察战功的变化。 令牌为她记录了战功，然而记录的数量不过几十魔兵，比她杀死的要少。 “原来被烧成灰的不算数。”沈灵素心情复杂，“炮灰死太快了，令牌探查不到他们是刚刚死去……” “罢了，还是先赶路吧。”沈灵素也没多遗憾，放火比亲手杀省事，损失点战功也无妨。 前往赤光谷！ 一路上，沈灵素尽量不惊动魔物，潜入战场深处。 到了纷争更为严峻的地界，独行的修士更少了，沈灵素向着赤光谷的方向掠去，偶遇了好几队巡逻的魔军。 那些士兵看不破她的伪装，沈灵素也没有下手，以免暴露行踪。 她计划在谷中寻找天音，自然要提前习惯隐匿行踪的低调作风。 “川姐，魔族挺在意赤光谷的啊，巡逻的魔兵好多。”沈灵素凝重道。 “因为你抄的近路是魔族的地盘。”琴灵看透了一切，“这是他们的营地，魔兵能不多？” 沈灵素握着一卷地图，面不改色：“这不是为了赶时间吗。” 若是按部就班从中立地区走，至少要绕两倍的路。 赤光谷的范围很大，谷底魔气厚重，犹如无底深渊。 沈灵素站在龙脊一样的山间往下望，只见漆黑的雾气当中时而有赤红的光芒闪过，黯淡时微不可察，明亮时可以将一方天地映得通红，就像日暮之时的霞光。 “这里全是山洞。”沈灵素搜查了一会儿，谷边的山体之中都是四通八达的洞穴，像是地宫一样复杂且牢固，可以一定程度上隔绝神识的探查，不知是故弄玄虚还是真有宝物在其中。 就算有宝物，沈灵素也来晚了，这些浅层的山洞之中空空如也，凹凸的地面都被修士踏平了，还有交战的痕迹，不可能有天材地宝遗留。 以前她在山脉中找天音，只需要搜查地面，这次山里的洞穴层出不穷，走遍需要多久她都不敢想。 “川姐，徵天音有可能躲在洞里吗？”沈灵素走到山中深处，停步在一个空旷的石室。 她望着蜿蜒无际的岔道，有点怀疑人生。 琴灵笃定道：“有可能。” “要命啊。”沈灵素认命地取出古琴，随意坐在附近较高的一座石台之上，开始奏琴，“只能守株待兔了。” “没事的。”琴灵安慰她，“如今你的修为不同于以往，吸引起天音，必定比以前快多了……” 曲声深邃悠远，回荡在空旷的洞穴间，洞中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仿佛开始退散，似有清风徐来。 如果闭上眼光听琴声，便好像身处高山流水间，而非战场险地。 “咦？真的很快。”沈灵素已经做好了引来魔族交手或转移阵地的打算，不料自己还没警惕多久，神识便察觉了一道微光正在接近。 那光芒十分微弱，在神识想要将其捕捉之时，它却爆发出来前所未有的强横力量，忽然逃脱。 沈灵素赶紧用神识将它绑得严严实实，收回识海，周围并无旁人，她不禁露出笑容，易容过的面孔被阴森环境衬得有些邪气：“你逃不掉了。” 琴灵：“……”为什么这么快？ 沈灵素固然每天会用几个时辰练琴，但她偶尔会分心学其他东西，光论修行乐道的时间，只能说是基本达标而已……这进步就离谱了。 “果然是我教出来的啊。”琴灵很快说服了自己。 古琴：“……” 识海中，沈灵素严阵以待，徵天音并没有彻底屈服，而是一直在挣扎，爆发而出的力量倘若不加以抑制，足以摧毁修士的识海。 诡异的光晕破坏着一切企图困住它的力量，哪怕是其他天音，在这一道天音面前也无法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为什么？”眼见攻击力最强的‘角’天音也败下阵来，沈灵素有些纳闷。 琴灵正想提醒，便听见她说：“不管了，先打服了再说。” 琴灵：“……” 徵天音：“……” 哪怕徵天音身为法则的一部分，也终究只是一道天音之丝而已，当然扛不过沈灵素的炼化。 她不再收着自己的力量，直接将徵天音按着打，坚韧的天音之丝在打击之下爆发出强烈的反击，道道红光无孔不入，想要反杀沈灵素…… 结果失败了。 徵天音老老实实融入她的识海，与其他天音融合到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沈灵素心中蓦然涌出了万般感受，仿佛有沧桑的心绪在蔓延……细细感悟了片刻，这心绪并不属于她，而是属于乐道本身。 接下来要做什么？ 凝炼乐之法则的道基，需要寻一个更稳妥的闭关地，再之后，她才能考虑激活血脉的事。 沈灵素早有打算，然而此时，她率先注意到的却是一点意外。 “我怎么觉得……这道徵天音吸收了谷底的力量？”她思索问道。 否则，天音之丝绝对没有这么凶狠，像是她最初炼化的那道天音之丝，修为仅仅炼气巅峰的她便能应付了。 如今这道徵天音，在莫测力量的加持之下，却是至少需要分神境界的神识才能应对。 “你可以选择带着这道徵天音走，或是下去多抢几道。”琴灵没有解释，反而说道。 沈灵素陷入沉思。 多抢几道天音？去它们的聚集地抢？ 那就是敌众我寡了啊。 第336章 炎心魂台 第336章 炎心魂台 “多几道天音，自然比一道徵天音强。” “我曾炼化过两道‘角’天音，虽说第二道对我的提升不如获得第一道‘角’天音时大，但也是有提升的。”沈灵素象征性地纠结了一下，“来都来了，去谷底探探也无妨。” 她得罪过魔族，这尚且没有大碍，毕竟灵界与魔界本就是世代敌对，没有和睦的可能。 但是魔族引来尊界修士，让她猝不及防刷了一番存在感，还引来了尊界的敌意。 这就更加危险了。 尊界修士不能向半魔之地的第一重天伸手，不代表一直找不到她。 她要时刻警惕着，战力足够才能自保……还能钓鱼执法。 因为徵天音上钩得太快，沈灵素的琴音并未引来魔族。 她离开山洞，向着谷中深入，踏入了黑雾当中。 这黑雾并不是魔气，明面上也没毒，只是一层迷瘴，让人无法轻易窥探谷底的真容。 身处其中，参天的古木与藤蔓交杂，安静得令人不安。 忽然，红光掠过，像是一种叵测不祥的预兆，林中草木阴影憧憧，十分恐怖。 在漫天红光中，沈灵素又锁定了一道天音的气息。 沈灵素发现，红光出现之时，她的神识敏锐了百倍，然而红光湮灭以后，那些针对神识的屏障又出现了。 沈灵素只能凭借着残余的方向感走去，寻了一处看得顺眼的位置，开辟出小片空地弹琴。 不是她不想寻现成的，而是这片山谷中植被生长得放肆，几乎不留余地。 “这雾气是封印吗？”沈灵素猜测，“红光可以短暂地破除屏障……但是持续不久。” 这次她吸引天音的速度同样很快。 有了上次炼化徵天音的经验，这次沈灵素不再先礼后兵，而是直接下重手打服。 “这‘徵’天音……对于乐道的提升不好量化，但是对于神识的爆发力，提升很大。”沈灵素继续找天音，这就是多多益善啊。 此处的天音相对密集，但是没有形成对她群起而攻之的规模。 这么安全，很不错。 赤光谷底的地势有些许复杂，神识在此不如外界敏锐，然而只要发现了规律，探索起来便还算有迹可循。 沈灵素趁着红光闪现的时机，追寻天音的气息，再行追踪。 很快便寻到了又一道徵天音。 “这地方的徵天音竟然很常见，除此之外还有商天音……太好了。”沈灵素炼化了一道又一道天音，心中有些惊喜。 商天音对神识的加持最为直接，即便多炼化几道，沈灵素还是很乐意见到它。 这谷底除了天音，并无显耀的宝物。大约是过往修士探索频繁的缘故，甚至连一些值钱的灵草也没有。 沈灵素受益不浅，也只是在天音的获取上面，对于其他宝物并无头绪。 “红光究竟是什么？”沈灵素心中纳闷，“在灵界知悉的讯息中，并没有提及红光的用途。” “第四道商天音了。” 沈灵素的高兴溢于言表，“这地方的天音也太多了！” 琴灵没忍住说：“其实以前你去过的地方，也有许多天音。” 沈灵素：“哪有？” “那时你修为太低看不到，好不容易才捉到一丝。”琴灵叹气，“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沈灵素想起了好几次琴灵言之凿凿说有天音，她一点也没发现，只能猜对方是在哄骗她，“原来是我太菜了。” 又一道商天音没入识海，犹如水满自溢，沈灵素的神识天翻地覆。睁开眼，她的瞳色多出了些难言的意味，清透沉静，似藏着细碎的星光。 这片世界在她眼中变得不一样了，迷瘴仿佛揭开了面纱，神识轻易越过重重阻碍，谷中传来气息更加清晰。 沈灵素一步步深入，走过的道路愈发偏僻，那出现在天音中、对其加持不浅的莫测气息也愈发浓郁。 忽然，她眼前一亮，光芒出现的同时沈灵素瞳孔微颤，脚步暴退。 火！ 这次不是耀眼的红光，而是真切的火海充斥在天地间。 一座高台伫立在火海中，巍峨坚实，被烈火炙烤，却毫无毁坏的迹象。 炽热的气息铺天盖地涌来，空气为之扭曲。 沈灵素很快不再躲避，而是停步在原地，因为这火海对她来说并不可怕，只是出现的太过诡异，令她心生戒备，不能妄动。 不自觉出神片刻，沈灵素又回过神来。 这是幻象！ 在看破这点的同时，她视野中的景象也随之改变。 面前没有高台，也没有火，只有一道朦胧的光晕，笼罩着一件铁灰色的事物。 热度已经退却，沈灵素却仿佛仍然能感受到你温度，缓缓走近，眼神略微好奇。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炎心魂台？”她扬眉道。 琴灵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神殿中的传承有提到过。”沈灵素在神殿中得到了‘万火渊’的渊心，除此之外，北玄神火的火种也带来了神灵的部分传承，让她知晓了一些灵界以外的讯息。 当然，那些讯息多半与修炼相关，有关势力划分的讯息很少，因此说到‘尊界’或是‘天君界’，沈灵素还是一头雾水，了解不多。 “‘炎心魂台’吸纳天地灵脉，炼化以后，可以协助修士蕴养火种，让炼化火种变得更加轻松……”沈灵素仔细打量了下，“这魂台尚未蕴养完成，只是雏形，但也是件半神器。” 蕴养成功后，此物便是实打实的神器。 “怎么被我遇上了？”她略有不解，这赤光谷是经由过多方探索，就没一人发现？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还是从长计议。”沈灵素谨慎地退后几步，眼神更加谨慎，思索着怎样才能更加周全地拿下此物。 炎心魂台：“……” “这炎心魂台被人遗落在此，自然是会自行择主。”琴灵沉默片刻，“当然，你觉得用不上的话，它也不会缠上你……” “噢，原来是遗物。”沈灵素了然，“听说黯夜天战场是某些大能交战的遗迹……难怪。” 第337章 天火 第337章 天火 既然是如此，沈灵素也不多纠结了。 灵界大能早已划分过独立战场的危险程度，沈灵素据此推断，只要不出意外，自己从黯夜天战场活着回去是没有问题的。 她轻轻抬手一招，红光中铁灰色的炎心魂台便向她飞来，惊人的高温倏然弥漫开。 在如此温度之下，哪怕是灵界的陨铁也会变色发红，岩心魂台却还是冷硬的灰色，仿佛生来就携带着如此高温。 沈灵素感受到了谷中挥之不去的莫测气息，正是从这魂台之中逸散而出。 “魂台里竟然藏了一个火种？”炼化了炎心魂台，沈灵素很是震惊。 在此之前，她不能判断这热度来自火种，因为任何凡火、真火甚至神火，都带着特定的气息，修士的神识可以轻松界定。 但是这道火种之中的气息变幻莫测，不似天地蕴养的强大火种，反而像是一束生在赤光谷中的光芒，沾染了魔物的凶性，但是并不污浊。 也算不上强大。 沈灵素仔细想了想：“魂台是为承载这道火种而存在……认定我的不是魂台，而是这道火种？” “我曾在传承中看过，除了天地间自发诞生的真火，许多强大的神火种都是神灵以‘天火’为载体，凝炼强化出来的，所以，这就是一道‘天火种’吧。” 闻言，琴灵正好免了解释：“正是如此，这道火种今后如何，就要看你如何蕴养了。因为你还未蕴养本命火，它挑中了你。” 沈灵素想了想：“以后这就是我的亲生火种了。” “……你这么说也没错。”琴灵不得不承认这比喻还挺贴切，“不过你不用主动喂食，它会随着你的实力自行成长。” 灵界没有蕴养本命火的传统，但在许多世界，火系修士会这么做。 像是火系神灵更是如此，对自己的本命火种比亲生的后辈还要看重。 玉宝还没养大，自己又要养一个火种，沈灵素深感责任重大。 好在这本命火不用吃东西，只要她好好修炼就能让火种变强。 这道‘天火’尚且孱弱，并且是主动臣服，沈灵素无需炼化，它便在内府安家了。 “给它取个名字？”琴灵提醒，神灵的本命火与今后的名号息息相关，她还挺好奇沈灵素会取个什么名。 沈灵素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先叫本名吧。就叫天火了。” 天火！ 反正这道天火来自界外，灵界没有这样的天火，也不会一声让她一句话唤出几万道重名的天火。 天火：“……” 琴灵：“……” 玉宝开始庆幸，还好自己强烈要求取了个名字，不然以后遇上别的玉息鱼，其他鱼都有名字，只有它的主人直接叫它种族名。 谁家好鱼会叫“玉息鱼”啊…… 怪没面子的。 玉宝完全忘本，并且对天火表示同情。 在炼化了足够多天音以后，沈灵素能感受到自己掌握的乐之法则正在蠢蠢欲动。 是时候凝聚乐之法则本源了， 沈灵素离开赤光谷，寻了很远，终于找到一个易守难攻的位置临时开辟洞府。 布阵闭关。 乐道是她最熟悉的大道，凝聚法则本源也十分轻松。 这道新的法则本源成形，压制此前凝聚的火之本源就更简单了。 与此同时，她的修为也上涨了些许，一定要细分，可以说是到了分神境初期的小境界巅峰，接近中期…… 当然，平时没必要分这么细。这样的修为差距对战力的影响不大，具体交战还要看情况。 但是以琴灵的说法，在如此境地之下，她能够应付自己的血脉了。 气氛沉默良久，琴灵说话的语气第一次有些紧张：“小素啊，你的血脉封印要解开了，你不激动吗？” “川姐，如果你在十年前揭晓我的血脉，我会兴奋得不能自已，两年前揭晓，我也会激动……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心情已经稳到麻木了。” 沈灵素冷静道，“反正我现在也见过世面了，即便神灵血脉在灵界少见，在外界又如何呢？哪怕神灵本身，也是会陨落的。邪神甚至会被大师姐吊着打，也不稀奇。” 琴灵：“……” 琴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息：“我也是因为要处处小心啊，不然何必这么嘴严呢？你小时候难道可以将此事牢牢藏在心里，不透露给外人听吗？不说你幼时只是一个小孩子，哪怕现在放小断出来和你聊天，也没说几句话就能把底子漏光了。” 小断：“……” 沈灵素：“……” 琴灵接着道：“为什么最后一道天音让你在半魔之地寻？因为在半魔之地，乃至于在这些依附于半魔之地的战场之上，有些规则很弱小，说话也不用那么小心。” “川姐，你在避讳什么？”沈灵素不由问道。 “规则。” “什么规则？” “可能是天道……或是其他东西。”琴灵说的并不确切，语气却带着肯定，“当然，你也不用担忧。” 琴灵回忆道，“你的娘亲从小到大，与神族不合，与仇敌不合，与法则不合，与道不合，与道侣大打出手……反正到哪都要动手，一样活得风生水起。” 沈灵素听得愣了愣：“川姐，你不是说我娘亲喜欢摆烂吗？” 琴灵：“她喜欢摆烂，但是经常为了摆烂不得不努力，在努力的过程中也在尽量抽空摆烂，可以说，她努力就是为了摆烂……这还不算喜欢摆烂吗？” 沈灵素差点被她绕进去：“……我竟无法反驳。”确实如此，琴灵没有说过她娘亲摆烂得彻底，没想到这么不彻底。 “血脉可以加快你的修炼速度，但是，它的存在更是一种考验。”琴灵说道，“你不像许多神族后辈一般，自小天材地宝不离身，一切修为可以说是靠你自己修成的，所以，适应这血脉也要依靠你自己。” “很危险？”沈灵素郑重问。 “至少你没有生命危险……”琴灵意味深长。 沈灵素没来得及揣测这话里的意思，便感受到一股无法抵抗的气息从她的心口倏然爆发，骨血经脉震颤异变，整具肉身乃至于魂魄都沉浸在其中，与之共鸣。 她几乎是立刻失去了意识。 与洞府相距甚远的赤光谷深处，‘炎心魂台’遗留的气息仍未消散，维持着红光时常浮现的异象。 谷内却忽然有暴烈的轰鸣声响起，被隔绝在层层迷瘴之内，看守山谷外围的魔军竟然毫无所察。 那是黯夜天战场世界内火脉最充裕之处，如今地底毫无征兆坍塌，只留下一个庞大难以填补的空缺，形同干涸。 第338章 反骨 第338章 反骨 魔军并未探知到沈灵素的闭关洞府，只有一些本就在附近的魔物察觉异动，向着洞府聚集而来。 洞府之内的威压暴起又平息，仍有气息遗留，魔物无法判断此为何物，只是本能地为之垂涎三尺。 石洞中，沈灵素维持着冥想的姿态，忽然睁开眼。 她的血脉气机逐渐内敛下来，却全然不似以往，眼底有细碎的光晕在变幻，仿佛十分躁动。 她若有所思望着前方，透过厚重的石门打量着聚集而来的魔物，神色逐渐浮现出些许玩味。 易容丹的药效早已消融了，露出她原本清丽白皙的面孔，面庞轮廓稍显稚气，眉眼漂亮，神态却不再柔和，杀意逐渐鲜明。 她起身向着简陋的洞府之外走去，此前布置周全的阵法在她鞋尖前纷纷破碎，清脆响声昭示着洞府防御消失，更激起魔物的咆哮。 石门敞开，众多魔物蜂拥而至。 她低下眼，饶有兴味地笑了笑。 琴灵低低叹了声：“你要醒来啊。” 这句话落入沈灵素耳中，但是她充耳不闻。 在魔物此起彼伏的怒吼声中，一朵朵闪烁的火星出现在战场间，行迹莫测，又凭空消逝，只留下大半被烧成灰的魔物残躯。 沈灵素杀光了聚集向洞府的魔物，没有用任何武器，只用涅盘真火。 灰白的烈焰在她手下就像是玩物，随意掠夺魔物的生机。 残暴之余，她的举止却从容散漫，若是让陌生修士看见，必定会为之咋舌。毕竟寻常火脉修士炼化不了涅盘真火，更不用提将其控制得得心应手。 杀尽了主动前来狩猎的魔物，沈灵素并不满足于此，身形掠过幽暗的山野，主动寻找其他敌手。 黯夜天战场间，魔物的数量远非外界战场能比，只要流露出人族修士的气息，便会引来魔族。 沈灵素对魔物来者不拒，全部收割性命，甚至不在意此举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 毋庸置疑，如此行事并不是她过往的作风。 但是大概是残存的意识在挣扎，沈灵素还记得藏住其他火种，也没用昭示自己身份的琴或剑。 甚至在解决一众魔物后，她还记得取出令牌记录战功，最后甚至直接将令牌佩在了腰侧，免得麻烦。 虽然烧过头的魔物无法记录，但是战功仍在飞涨。 她时常拿起来看一看数字变化，颇有些满意。 琴灵都纳闷了：“……这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小断憋出一句：“可能她的抠门是本性。” “那倒是。”琴灵恍然大悟，“血脉中携带的杀念竟然挡不住她爱财……看来，不用担心了。” 小断：“……” 沈灵素的行为其实不算特别异常，除了没有易容，太过高调之外。 见过她的魔物与魔族都死了，没有机会将她的容貌暴露给魔族阵营知晓。 在灵界的战场记录中，沈灵素的身份已是十分隐蔽，掌控战场入口的大部分高层大能只能知晓黯夜天战场有一名叫“白榆”的修士参战，并不知道她是沈灵素。 高府主本是知晓内情，并且要暗中保护。 但可能因为宗门对她的看重远甚外人的判断……暗中保护的任务直接落到了陆渊钺身上。 于是陆渊钺旁观她自从进了黯夜天战场开始，便没怎么走寻常路。 纵使师妹杀戮魔族的动静很大，他也并未主动现身。 毕竟沈灵素在冰界秘境里也是这么杀的。 但是见她一直肆无忌惮，陆渊钺旁观了许久，终于弹出一道剑光，拦住她去路。 暗夜中，一闪而逝的剑光清亮无害，正好将附近最后一只魔物贯到地面，炸成血雾。 沈灵素倏然扭头，眉心微蹙，神色不满。 陆渊钺见她理直气壮的眼神，唇角扯了扯：“嫌我打扰你了？” 沈灵素点头。 “易容。”陆渊钺提醒。 “不。”沈灵素想也不想。 陆渊钺皱眉看着她：“你这什么血脉？竟会性情大变。” 平时沈灵素装无辜浑然天成，恨不得事事瞒天过海，现在变得如此高调……难道这才是本性？ 沈灵素抿着唇，陷入沉思。 对啊，什么血脉？ 她还没炼化完传承就出来杀魔了，不知道…… 应当是很暴躁的血脉。 火脉，暴躁很正常。 但是急躁到连传承都没炼化完就醒了，似乎不太正常。 见她怔愣，陆渊钺将一瓶易容丹递到她手里。 少女不情不愿，细白的手指握上玉瓶，丹药尚在瓶中，忽然变成了炽热的雾气，瓶身也在融化，没几息便滴落在地上。 “我吃不了易容丹。”沈灵素眉眼弯了弯，似乎很是得意，伸出指尖在他手背上搭了一下，“倒也不是故意的。” 是天生的，这种状态她暂时没法控制，也管不了易容失效。 灼热的温度一触即离，真火的余温不仅可以烧融玉瓶，连钢铁也会被烧灼变形，大多数人都会被这般突袭吓到。 但陆渊钺一动不动，黑眸盯着她，陈述道：“你今天特别放肆。” 沈灵素不仅放肆，还不怕他了，冲他笑了笑。 那又如何呢？ 安静了一会儿，陆渊钺并无怒气，也没有直接妥协，又取出一个玉瓶，抬手递到她唇边：“喝了。” 冰凉的瓶口触碰到她的唇开始发热，但是并未消融，因为一层灵力断绝了她暗中作乱的机会。 沈灵素与他对视片刻，终于垂下眼，将喂到嘴边的易容灵液喝下。 易容。 沈灵素随意调整了相貌，冲他扬起脸，通知：“我走了，师兄。” 陆渊钺皱着眉开口：“你这易容和真容有什么区别？” “反正有变化。”沈灵素对自己的易容技术很自信。 陆渊钺不敢苟同，直接道：“易容回之前那样。” “别要求太高了，那是我的最高水平，平时做不到。”沈灵素敷衍着退了两步，想偷偷摸摸地离开。 陆渊钺轻轻一迈步，又堵到她面前，似笑非笑：“真的？” “……”当然是假的。 只是沈灵素本性多少有点叛逆，平时不明显，面对不情愿的事却显得极其敷衍。 但是被三师兄拦着也不是个事，沈灵素不想耽误时间，勉强易容回了之前精心调整的不好惹相貌。 被她如今的气质衬托着，就显得更不好惹。 一看就是一身反骨。 第339章 乱来 第339章 乱来 陆渊钺只是提醒她易容，并没有阻止她乱杀，沈灵素知晓这是好意，但还是不太情愿。 临走前她想了想，以防万一，提醒了一句：“师兄去其他地方杀魔，别抢我的。” 陆渊钺看了她片刻，平静应允：“好的。” 这句话过后，沈灵素果真没有在战场上见过他。 不知为何，沈灵素曾经觉得易容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如今却对其十分排斥。 若非后来服下的易容灵液药效惊人，并非分神境修为可以轻松消解，这易容一定会被她明里暗里除掉。 易容并不影响她杀戮魔物，只是她现在十分不喜易容暗藏的忌惮心理。仿佛世间的一切限制都不该存在，自己本就该是肆无忌惮的……即便任性妄为的代价是麻烦缠身。 此时此刻，有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叫嚣，告诫她杀戮与死在战场才是命运。 伴随着杀戮，她的修为逐渐攀升，隐蔽的气息在她灵脉中复苏，滋养着道基与火种。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她面对的魔物越来越强大，真火烧灼不尽。 魔化的巨鹰从天而降，呼啸的腥风笼罩着她，沈灵素神念一动，‘心音’无声掠出，落入巨鹰的识海。 魔鹰识海巨震，只片刻便要分崩离析，然而不等它失去意识坠落在地，一道剑气又是落入其要害，绞碎心脉。 轰隆！ 魔鹰的尸身落入血泊，激起大片血水。 沈灵素并未躲闪，然而铺天盖地的魔血在接近她之时已经被遮挡消散，只有几滴顽固的热血裹挟着魔威，溅落在她脸侧手边，被炙烤成灰，魔气散尽。 她迟疑地抬手，指腹轻轻一抹，便将残灰抹去了。 四周已无魔物，大半是被她杀死，小半是见势不对，匆忙逃走。 黯夜天的魔物大多嗜杀，悍不畏死，哪怕面对强者也时常聚众围攻。 除非是反复挑衅过，确认毫无胜算。 现在这附近的魔物都明白自己在沈灵素面前毫无胜算，终于退却了，只留下同族的尸山血海。 这场景在战场上并不少见，罕见的是造就这一切的只是一个人。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沈灵素扫视一眼，忽然觉得这景象有些陌生，仿佛不是自己造成的。 这时，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觉得自己迟迟不觉醒血脉还真是情有可原。 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战场，她的血脉会酿成大祸。 这血脉怎么不太像好东西…… 可是才两天，她的修为已经攀升到了分神中期，毫无瓶颈，甚至还在暴涨。 这一切优势都是伴随着杀意而生的。 短暂的分心很快结束，沈灵素想要更高的修为，自然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因为她打心底放弃了低调，黯夜天的魔物更加遭殃。 战场辽阔，总是有魔物愿意对分神境人族下手。 它们被人族修士的气息吸引而来，却没得到束手就擒的猎物，只迎来了横死的结局。 沈灵素经过长时间的厮杀，控制真火的技艺也在飞速成长，对自身的消耗越来越小。 对魔物一击必杀，不再焚烧大半躯体。 战场下发的令牌也能查探出她杀死的全部魔物，战功提升的速度更快了。 没几天，‘白榆’之名彻底在战场上传开了。 沈灵素并没有与太多人打过交道，然而这战场上的人族修士，大都知晓了她的名字。 至于魔族……更是派遣了不少魔物与斥候刺探她的实力。 结果却是更加捉摸不透。 这是人族？是妖族？ “像是凤族后辈，特意来此磨炼真火……然而，赤桐分明不在此处，而是在第二重天的战场上。” “该死！竟是被凤族打得猝不及防。” “凤族这是培养出了什么秘密杀手？” 在魔族的严阵以待下，沈灵素的战功来得更快。 以至于情况太过反常，惊动了守卫黯夜天的修士。 人族营地内，主将亦是诧异：“白榆？” “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人名号……战力恐怖至此，真是黑马啊！是哪位隐世的老牌分神？”主将转念一想，沉吟道，“不，也有可能是年轻的天骄隐姓埋名。” 虽是如此设想，主将的猜想却更偏向于前者。若非对自身境界理解极深，分神修士绝不会敢于行事这么强势，刚突破分神的年轻人尚未经历岁月磨砺，道行总是差了些。 更何况，如果是年纪轻轻突破了分神境的天才，府主那边必定会向他透露内情，加强保护。 无论如何，战功提升起来这般一骑绝尘，绝对是非常了不起的战力。 …… 半魔之地，第一重天，府城。 金碧辉煌的府邸内，厅室空旷，诸多灵幕呈现出修士的战功与姓名来历等讯息。 大厅中有一张宽大的书案，十余张客椅，座椅大多空置，几名修士沉默守候，只有高府主一人坐在桌案前的高背椅上安排着公务事宜，偶尔瞥一眼灵幕。 ‘白榆’这个名字正在向上挪动，战功更是不断增加，活像是哪位杀星降世了。 “难道沈灵素的重心不是寻宝，而是杀魔？”高府主并不意外，沈灵素是两界大比魁首，战力超群，即便是个乐修……作风恐怕也不会与其他乐修一样。 必定是个善于杀伐的乐修。 “但这也太擅长了。”高府主暗自思量道，“若是本族后辈，我必定要劝她藏锋。否则，引起魔界注意，又要迎来腥风血雨。” 灵魔大争，大能之间的死战总是声势恐怖，同样的情况落在修为稍微逊色的顶级天才身上，阵势也不会逊色太多。主动掀起这种等级的战争，对两方都是风险。 至少会损失一个前途无量的天才，这代价已经是难以估量的了。 “有她的嫡系师兄把关，倒也不会任她乱来。”高府主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手边的批字半天没落笔，终于回过神下笔，顺便下了定论，“这情况也持续不了几天。” “等等吧，免得定力比不上后辈，让人看了笑话。”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天。 第340章 杀心 第340章 杀心 黯夜天战场。 天空幽暗，海潮呼啸。 少女的身影掠过海面，海浪裹挟着魔物的袭击倏然涌来，然而她一脚踏去，如履平地。 魔物被剑气刺穿，魔血的痕迹在汹涌的浪涛中消失无踪。 抵达了一处岛屿，她终于停下脚步，背靠着巨岩闭目调息。 “已经十天了。她没好好闭关过，除了调息恢复，便是杀魔。”小断嘀嘀咕咕，“甚至闯到了这对火脉作战十分不利的地方，还杀心不减。” “这情况，你应当早有预料了吧，她无心压制血脉，该由长辈代替压制。现在她身边只有我们称得上她的长辈，必须该由你动手了。”小断做出结论。 “这地方最不利火脉，她或许也是有意借此处的水汽，压制血脉。”琴灵反对道，“你觉得她的状态是失控，其实也不算真正的失控……” 一定要形容，琴灵觉得她只是将这血脉当做刚到手的新鲜玩意儿，还没玩够，所以暂时没收手。 “这还不失控？”小断着急道，“整整十天不眠不休，少主什么时候这么勤奋过？” 琴灵：“……勤奋是很坏的事吗？” 小断严肃道：“若是她被血脉所控，曾经的克制便白费了，后果很严重。” 琴灵想了想：“若今天过去她还不收心闭关，我们再做打算。” 小断叹息：“你是真的对少主很放心啊！” “我养大的，能不放心吗？”说到这点，琴灵更加自信，“我们完全可以相信她的潜能。” 小断：“……” 浪花涌上礁石，小岛上林木稀疏，然而生于其间的魔物却十分沉寂。 它们能感受到这人族身上纯粹的气息，竟然连一丝魔族的血腥气也没有沾染，干净炽热，像是在黯夜天已经消失很久了的烈阳。 这在战场的其他地方足以诱惑魔物，但是在危机四伏的海域当中，她纯粹得太诡异，足以令寻常魔物忌惮。 忽然，岛上的魔物毫无征兆地颤栗起来，气息隐蔽不及，流露出鲜明的惧意。 沈灵素睁开眼。 一道少女的声音也在同时传来：“你是人？是妖？” 云层厚重压抑，带着暴雨降临前的沉闷，在涌动的海浪之间站着一个身披轻甲的魔族少女，幽暗的眼眸如同鬼火紧盯着她。 “若是妖族……我不杀你。”魔族少女慢条斯理说道。 沈灵素看着她，指尖轻轻一动，一团微小的真火跳了出来，转瞬即逝，余温却令得岛屿之内充裕的水汽霎时干燥起来，就像是身处沙漠一般。 魔族少女微蹙了蹙眉。 认出那确实是涅盘真火。 此人是涅盘真火的掌控者，与凤族有关，哪怕只是一个半妖，杀死她也会引来凤族的怒火。 魔族与人族乃是死仇，这立场无法更改。 魔族与妖族的关系却是因时而变，有斡旋的余地。 “我是人。”沈灵素却说道。 魔族少女一怔：“那敢情好。你的性命便是我的功勋了。” 沈灵素笑了笑：“我好怕啊。” 魔族少女不怒反笑，周身气息骤然暴涨，长发在暴乱的威压中狂舞。 一道魔光出现在她手中，化为一柄半人高的战刀，威风凛凛。 一刀劈来，魔光伴随着汹涌的海潮笼罩向沈灵素，她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敌人。 然而刀光所及之处，却爆发出灰白的炽光，声势浩大的刀光与潮水瞬间破碎湮灭，化为氤氲的水汽。 天际电闪雷鸣，暴雨终于降下。 偌大雨滴砸落在海面，将海岛边缘的礁石砸出一个个深坑，天地间尽是轰鸣声。 沈灵素掌中灵光逸散，微微抬手，来势汹汹的雨水连片消失，顷刻后方才续上雨势。 就在这微妙的瞬间，被她所控的暴雨坠落时似有参差，在落点之间击打出浩瀚的雨声。 哗啦啦—— 声响入耳，海天一色的昏暗忽然有了变化，似幻似真，摄人心魄。 幻术！ 魔族少女手中一往无前的刀法忽然有了凝滞之意，周旋间沈灵素手中出现了一把真火构成的长剑，锋刃纠缠，数次擦着要害而过。 真火擦过表面轻薄实则坚实的轻甲，摩擦声刺耳，并未破开甲胄，却留下了灼烧的痕迹。 魔族少女忽而皱眉，仰头闪身，避开了炽热的剑势：“你究竟是谁？” 这人竟然不用灵器，不像是人族，反而举手投足都透露出传承自妖界的悍利。 “你猜呢？”沈灵素随口道。 魔族少女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妖界的火脉凶族，灵界的火脉世家……怀疑的对象很多。 甚至有魔族怀疑过，这个突然出现的火脉修士是两界大比的魁首，沈灵素。 以沈灵素炼化神火的天资，有可能炼化涅盘真火。 然而这有关身份的猜测却是缺乏了证据，站不住脚。 因为沈灵素在两界大比的冰界秘境中还是元婴初期实力，现在，她面前的‘白榆’确是实打实的分神中期。 这之间的时间还没过去半年。 几个月，从元婴初期突破分神中期？ 并不只是单纯的实力提升，战力更是天壤之别。 即便人族如今的修行功法突破速度快，但是，哪有这么快的？！ “沈灵素。”望着她平静的眼神，魔族少女鬼使神差念出了这个名字。 如果真是她？那该多么恐怖。 沈灵素眼中微微带笑，面不改色：“沈灵素是谁？能和我比？” 魔族听着她狂妄的语气，心中怀疑消散了大半。 这反应不像装的。 沈灵素的实力，也无法与面前这个‘白榆’相比。 第341章 雪耻? 第341章 雪耻？ 想当初两界大比决战之时，‘帝星’远桢侯前去搅局，沈灵素对于分神巅峰的魔侯表现得十分忌惮。 如今，面对比远桢侯更强却同样是‘帝星’的魔族少女，‘白榆’等闲视之。 这之间的差距完全不似一人，魔族少女也只能这么想。 帝星少女心念一动，气势顿时大变，‘天魔血’的威压骤然压下！ “死。”长刀分开魔气，魔族却看清了沈灵素平静的眼神，清醒当中透露出一丝戏谑。 她不受天魔血压制！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第二个？ 魔族少女忽然心下一紧，带着浓重杀意的刀锋击中了烈火长剑，真火蔓延而上，刀柄被火势侵染得滚烫，以她的实力也感受到了些许灼手。 这威胁没有到致命的程度。 但不知为何，魔族少女听任了自己心中忽如其来的戒备，暴退了数十丈，避开沈灵素的注视。 与此同时，她的识海中却有一股锋锐的力量爆发开，越过大能设下的庇护，将识海撕裂出罗网般的裂痕。 沈灵素手中的长剑刺了出去，剑气飞掠，真火构成的剑尖转瞬间触及魔族躯体，猛烈地燃烧起来，在雨中丝毫不见颓势。 魔族的身躯溅出血色，气息低微到近乎于无，倘若这是寻常魔族，必定是死得不能再死。 此时魔族少女的识海中却有一道魔光浮现，气息前所未有的强悍，将她的威压骤然拔高，为的不是应敌，而是收拢即将散去的魂魄。 轰隆！ 沈灵素见状退开，警惕地观望。 魔光掠出火海，浮上半空，意味不明地盘桓了片刻，其间幽微的烙印流露出滔天的压制。 这道魔光保住了魔族最后的生机，有余力为其复仇，甚至仿佛有意识一般正在权衡。 沈灵素脚步腾空，停顿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感知到那道注视，抬眸望去，又凝出一把真火飞剑，倏然刺去。 魔光威压暴涨，恐怖的气势轰然绽开，湮灭了暴雨与真火。 轰—— 沈灵素的身影倒飞出去，脚步连连暴退，眼中兴味盎然，掌中却浮现出掺杂了真火威压的灵光，再度纵身跃去。 然而她的攻势未至，只见那道魔光转瞬间落入海底。 被魔海的气息吞没，无迹可寻。 逃了。 暴雨停歇，云层散去。 天色泛着罕见的微光，天幕间挂着稀疏的几颗星子。 沈灵素没有再追，回到被余威震碎大半的岛屿上。 礁石林立，露出海面，她索性坐在在高高的石堆上，一边恢复灵力，一边以神识搜寻海中的魔物。 她的实力在此一战中又有了进展，道基与法则本源都更加圆融炽烈，反哺着灵力，境界也在缓慢提升着。 即便她的神识接近力竭，意识仍是十分亢奋，可以再战。 就在此时，许多天不见的气息毫无征兆不再隐藏，陆渊钺从她身后的树林中走出来，脚步踏在沙砾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该回去了。”陆渊钺说。 “我不想。”沈灵素毫不犹豫道。 “为何？”他的语气似乎耐心。 沈灵素看着海面翻涌的浪潮，停顿许久，心中天人交战：“我觉得我应该……” 不知陆渊钺听出了什么，他忽然道：“得罪了。” 沈灵素听见他一反常态客气的语调，心中警铃大作，然而轻轻一道灵光已经落在她眉心，困顿之感霎时袭来。 她凶狠地回望过去，尚未看清陆渊钺的面孔，意识已经昏沉，只能按住了手边粗糙的石面，强撑着没有软倒。 陆渊钺扶住了她，打量着她低垂的睫毛，还记得那个锋芒毕露的眼神。 “很凶啊。”他语气微妙。 沈灵素当然没办法回答。 见她终于晕过去，琴灵、小断、暗中窥伺的魔物……全都松了一口气。 作为突破不久的分神修士，连日作战又攒下了惊人的战功，若是让有心人看来，必定会对此猜测颇多，觉得不应该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 除非亲眼所见。 陆渊钺旁观时清除了不少其他势力的耳目，当然最清楚，这情况实属反常。 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灵脉过度损耗带来的亏空，很可能酿成大患。 …… 半魔之地，第一重天府城，传送府。 高府主在战场的出口徘徊了许久，终于见到一道身影从小乘专用的阵法走出来。 “陆道友……”高府主语气一滞，“这是？” 陆渊钺微颔首，停下脚步：“高府主。” 他怀中抱着的少女被大氅掩盖了身形，外人看不出是谁，高府主却不做多想立刻猜到了，连忙紧张地迎上去：“可要唤大夫过来看看？” 要是这位出事，身为府主也会于心不安，毕竟黯夜天战场是他掌管的世界之一。 “无碍。”陆渊钺坦荡地解释，“我师妹只是晕了过去。” “年轻人，在战场上失手不丢人。”高府主听了他的解释大松一口气，但是完全误会了沈灵素晕过去的缘由，思索道，“沈姑娘毕竟第一次上独立战场，情况与你当初不同，你也莫要太苛责了。” “千万注意着照看她的心情，别令小姑娘留下心理阴影……我们都知道，她很快会一雪前耻。”高府主觑着他冰冷的眉眼，和声劝道，生怕他以不做人的标准要求师妹。 毕竟沈灵素一个乐修怎么会如此连日死战？肯定是受他逼迫！ 陆渊钺听了陷入沉默。 雪耻？ 小师妹在战场上还真没吃亏，吃亏的原因是太相信他不会动手。 最后被他暗算。 见他神色有些莫测，高府主凝重道：“怎么了？” “府主觉得，要如何防止她对此耿耿于怀？”陆渊钺问。 “记仇？”高府主思索道，“沈姑娘对魔族记仇，倒也无妨……” “对我记仇。”陆渊钺面无表情。 高府主：“……”你们两忘宗的真会玩。 …… 第342章 极天诀 沈灵素失去了意识，然而短暂的昏沉过后，却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醒来了。 耀眼的光芒无处不在，沈灵素眯着眼看向天空，被过分明亮的光灼得双目发疼。 但她并不信邪，在不得不闭眼之前，看清了天上一共有两团光。 是星辰？是太阳？ 沈灵素莫名想起了妖族的秘境，三阳秘境中的金乌残魂远没有这几道光耀眼。 “这是火。”有一道声音回答她。 顷刻间，沈灵素反应过来，比起声音，这回答更像是一道直接传达的讯息。 并非来自外人，而是她心里的答案。 终于寻到了一丝头绪，浩瀚的讯息涌入她的神识。 沈灵素不得不发现，这个陌生的地方就是自己的识海。 也就是此时，惊人的灼痛弥漫开，遗留在她的神识与四肢百骸间，挥之不去。 沈灵素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的痛苦，比起传说中的酷刑也并不逊色。 难怪自己潜意识中迟迟不愿结束杀戮，哪怕是力竭……原来是为了回避现在这一刻。 伴随着时间流逝，这样难以忍受的折磨终于有所减轻。 不是因为痛苦减少了，而是她的忍耐限度提升了很多，识海更加坚韧，对痛苦的感知也逐渐麻木。 “炼魂，锻体。” “我已经被迫完成了《极天诀》入门。” 在对痛苦淡然处之以后，沈灵素终于能感知到自己的躯体，比起进入黯夜天以前轻盈却坚韧得多。 这不是一个缺乏炼体的乐修能够达到的，只能是血脉与功法的功劳。 在《极天诀》这篇功法中，境界分为“炼身，明魂，觉意，真则，道尊，半神，真神”。 在真神后篇，还有一段可疑的空缺，散发着朦胧的光，摆明了她得到的功法并不完整。 应是因为神识不够强大，暂时无法看透。 “我现在修成了第一和第二重……虽然痛苦，好在时间不算久。” 沈灵素好了伤疤忘了疼，“可以再来一次。” “反正，最痛苦的只有炼体，淬炼神识的时候反而可以忍受。” 《极天诀》：“……” 俗话说，知易行难。炼体对于不注重身体素质的乐修来说，就是件很难坚持的事。 沈灵素明白，自己之所以淬体痛苦，是因为之前有所疏忽。 当《极天诀》重点淬炼神识之时，她反而很快适应了，只是还没有现实中的行动能力。 暂时不能动弹，沈灵素用神识观察着自己，发现自己回到了半魔之地的府邸，卧房内充盈着药香，一旁的几案上还摆着一个小丹鼎。 “二师姐来了？”沈灵素心中意外。 琴灵的声音忽然出现：“你醒了。” 沈灵素的语气幽幽的：“是啊，我竟然还活着。” “现在你的神识强度，已经等同于小乘，修为因为你一直有所压制，并未突破分神后期。”琴灵总结，“恭喜你，控制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强。” 沈灵素回想起来，也觉得不甚容易：“这就是天君血么？” 她觉得自身血脉与天君界关系匪浅，却又不完全像天君火脉。 琴灵停顿片刻：“你就当你是吧。因为你娘亲没有将天君血完整传下来，你得到的传承，必定有所变化。” “那强度，应当差不多？”沈灵素猜想。 琴灵想也不想：“差多了。”天君火脉哪能和极天火脉比？ 沈灵素想了想，应当是自己有两种血脉的缘故，天君血不纯，自然没办法与纯粹的比，于是也不失望：“尊界会怎么看我？还追杀吗？” 琴灵：“必须追杀。他们容不下丝毫天君血的可能。” 沈灵素叹气：“那我的命也太苦了……” 琴灵不太理解：“苦吗？” 沈灵素：“我应该不会被尊界秒杀吧，钓鱼不成命也没了。” “没有这种可能。”琴灵匪夷所思，“你好好修炼，守株待兔，让尊界发现对你动歹心是他们命苦。” 沈灵素振作起来：“好，我努力。” 因为敌人比她想象中强大，沈灵素前所未有的振奋，彻底沉浸到《极天诀》的淬炼中，些微灼痛也变得不值一提。 总之，这种痛苦并不能伤害她，只是警醒她更加努力。 五天时间转眼过去。 沈灵素终于醒来。 二师姐凌云确实出关了，前来的只是分身，但是也足够看出部分内情。 “小师妹，没想到你是天君血的遗脉啊。”凌云坐在她床边，略有讶异，“难怪尊界对你虎视眈眈呢。” 沈灵素摇摇头：“我与天君血的关系不大，血脉也十分稀薄，算不上遗脉。” 大约因为亲娘与天君界闹过矛盾，得到的传承也不多。 只能勉强保命这个样子。 “没事的，尊界的人也要讲道理嘛，相信他们不会为难你。”凌云笑道，“就算尊界中有真神，他们的族修来到我们灵界，也会被天道压制修为，顶多是个渡劫……必须讲道理。” 沈灵素点点头：“嗯，师姐，我会小心的，尽量不离开第一重天。” 尊界并非毫无忌惮，不仅进入灵界会被压制修为，而且会尽量避开进入魔界这种险地，甚至不敢踏足半魔之地的第一重天…… “对了，师姐还回去闭关吗？”沈灵素问道。 “来都来了，我当然不能那么快回去。”凌云苦笑道，“要不是大师姐不在宗门，我这次都差点出不来呢，太不容易了！谁也别想叫我回去，小师妹，你也别劝我。” 凌云大倒苦水，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和大师姐斗智斗勇逃出宗门的过程，好不容易才成功一次。 “……真是太不容易了师姐。”沈灵素听得有趣，思索片刻，又郑重道，“师姐，业力之事，我可能有应付的办法。” “这事情不急。”凌云只笑了笑，“小师妹，你小小年纪不必想这么多，考虑自己的修行之事便可。我们先去法堂吧，正好我也想去法堂玩玩。” 沈灵素听出师姐对此不愿多说，也没有再强调，等到自己真的有实力之时，事情自然而然便解决了。 一切都在推动沈灵素好好修炼，她也是这么想的，利索地翻身下了床。 这时，凌云扭头看见一旁几案上的木盒：“对了，这是三师弟带给你的，似乎是得罪你了，怕你记仇。” 第343章 传承 “不至于吧。”沈灵素觉得自己是讲道理的人，必不至于记这点小仇，若是易地而处，她也会选择把神志不清的自己打晕，免得她铁了心地继续硬刚。 桌上的木盒是一件灵器，共有三层，解开金质的卡扣，便可以打开。 每一层木盒中都是不重样的点心，取出一碟，又会换上新的。 神识一扫，便能发现隐蔽的空间中藏着更多各式各样的甜点，简直像是孩童踏青前的准备。 不同的是这点心与灵器都太过精致，显得郑重其事，刻着半魔之地府城的标识，价值不菲。 沈灵素回想起来：“是三师兄劝过我参战前不要在传送府乱吃东西，出来再吃。”还能吃个够。 这下是真足够了，根本吃不完。 “我就说嘛，三师弟哪里怕人记仇。”凌云了然，“原来是早答应了你。” 闻言，沈灵素莫名想起自己昏过去以前，听见的那声“得罪了”……或许原因是两者都有。 “我脾气挺好的。”沈灵素说服自己，递给师姐一块点心，“师姐也尝尝。” “对啊，你一向是温温和和的。”凌云也这么觉得，又感慨，“三师弟也比以前温和多了呢，以前谁敢让他买点心。” “把人打晕的时候也很温和。”沈灵素微笑道，亲身体验过，一点也不疼。 “……这似乎不太温和。”凌云想了想，忽然跃跃欲试，“小师妹，我给你想个法子打回去？三师弟应当不介意，他最爱和人动手了。” “师姐，我没那么记仇。”沈灵素婉拒了，她提这件事真的不是想报复，只是说说而已。看出凌云的眼神不太相信，她强调，“还吃着点心就忘本，这不好。” 凌云：“同门之间彼此切磋也是必要的嘛！这也不失为一种感激，怎么会是忘本呢。” 沈灵素问：“二师姐啊，你敢不敢感激一下大师姐？” “不敢，嘻嘻。”凌云老实地笑了笑，“经常惹事的人都知道，大师姐打人可疼了。” 师姐妹二人不知不觉尝着点心闲聊起来，这是什么？尝一口。这是什么？尝一口。 过了一会儿，沈灵素想起了正事：“我们要去法堂了吧？” “差点忘了，赶紧走。”凌云立刻站直了，“走走走，免得大师姐追来了。我去监督你修炼。” 沈灵素：“？” …… 法堂，传承之地。 监督修炼是不可能的，每个人进入传承之地，都会来到不同的空间。 所以凌云一通操作来到了法堂，只是给找了个新地方闭关，希望大师姐看在她如此努力的份上不来逮人。 通天阁法堂一向是仙盟重地，凌云能够进入其中，是因为她身份足够。 沈灵素进入法堂，则是因为得到了仙盟的许可，可以在修为不如大部分参悟者的情况下，提前前往传承之地参悟法则。 果不其然，踏入传送阵，她便来到了充斥着火之法则的传承之地。 这是一片流淌着岩浆的沙漠，热意蒸腾。 无数浑厚的气息在空中流转着，高不可攀，炽热无比，如同一轮轮烈阳，擅自靠近只会被灼伤。 分神境界掌握的真火，在这些火光面前只是小巫见大巫。 依沈灵素所见，当初收敛了威势的‘万火渊’也不能与其媲美。 沈灵素遥遥观望，只觉自己如同蜉蝣见青天，虽不畏惧，却心生渺茫之感。 只是片刻过后，她守住心神。 忽然，一道强盛的威压降临。 那威压将沈灵素压制得无法呼吸，骨骼都在颤动，灵力霎时爆发开来，支撑着她并未倒下。 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更不妙的是沈灵素忽然发现，这道威压让她有种熟悉感，似乎是在只见过一面的尊界修士身上见过…… 当然，那些修士的压迫感比起这位弱小了很多。 “火灵根？”一道身着红袍高瘦身影浮现，俯视着她，并未动怒。 她威严赫赫，面容清晰无瑕，却让人无法直视看清。 “道基并不纯粹。”红袍女子的声音忽然淡了下来，“你有两种法则本源？” “舍弃乐之法则，得我传承，本座保你成为半神。” 在她的注视之下，常人难以生出忤逆之心。 沈灵素也是挣扎了几息，才硬着头皮道：“晚辈做不到。” 这是仙盟掌握的传承之地，传承意识再不容置疑，应当也不能将入内的修士杀死…… “也罢。”红袍女子有些意外，沉吟半晌，“那本座便直接向你传法。” 沈灵素愣了愣。 红袍女子说道：“你要是修得不怎么样，就不要将我向你传法的事说出去。” 沈灵素：“……好的前辈。” “在我尊界，修行的阶段分为‘炼身，明魂，觉意，真则，道尊，半神，真神……神王’。” 女子淡淡道，“道尊境……便是相当于你们世界的渡劫，已是列位凡道之尊。你的修为，连真则境也不及。” 沈灵素心情复杂，这位神灵果然是来自尊界…… 尊界与天君界乃是世仇，修行功法也有相像之处。 “你已有功法传承，但是，法则本源尚未与道基融合。”红袍女子抬指一点，沈灵素便感知到一道意念，瞬间没入自己的识海。 ‘熔炼法’。 “你的识海之中，炼化了一座‘炎心魂台’雏形，利用此魂台，不仅可以蕴养天火，还可以熔炼法则本源。” “熔炼法则本源，使其与道基融合，可以提升你的道基。” “当然，此融合之法只适用于你修炼火之法则，不能用于修炼乐道。”红袍女子顿了顿，“现在，你依照‘熔炼法’修炼试试，若是合适，本座还有宝物赠你。” 沈灵素想了想，问道：“敢问前辈，您看得出我的血脉吗？” 红袍女子平静道：“不错，你的血脉有天君血的特性，甚至道基也似天君后裔……然而，你完全不是天君血脉，不修《天君火决》。否则，我定是会第一时间将你灭杀。” “这差别我能看出来，眼力不如真神的修士，却未必能看出来。” “你这么主动问我……应当是因为有尊界之人，追杀过你了？” 第344章 真则 “都是误会。”沈灵素如实道，“魔族借刀杀人，没有成功。” “本座离开之后，尊界一代不如一代。”红袍女子冰冷道，“不找天君界的麻烦，反而跑到了这小小灵界，与魔族为伍。” “如此蠹虫，你杀了也就杀了。” 红袍女子说着，身影消散，“闲话少说，修炼吧。” “是。”沈灵素明白了，这神灵意识毕竟是多年前留下的，与现今的尊界观念已有差别。 其实沈灵素还挺想听听这神灵对自己的血脉有没有什么看法，或是指点，可惜神灵没怎么提。 然而，神灵的言下之意，却默认了尊界修士会死在她手下。 想必对她还是看好的。 否则也没必要传法。 熔炼法…… 这法门出自尊界神灵，却没有给人过分高深的感觉。 十分精妙简练。 沈灵素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原理。 只需要对法则本源有一定的控制力，再借助炎心魂台严密的封闭性质，将其熔炼透彻，操控其与道基融合。 原本道基与法则本源乃是相辅相成，用此方法融合后更是如同一体，大大提升战力。 只是，熔炼法则本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有些难度。 火之法则本就暴戾，熔炼过程稍有不慎，本源太过逆反，便会反噬修士本身。 沈灵素只记得自己凝成法则本源时很是迅速，却没想到，对其形态稍加干涉需要努力这么久。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虚化成光晕的本源终于融入道基，就在光芒将道基彻底包裹的片刻，沈灵素仿佛听见了低沉的嗡鸣，内府为之颤动。 好在她的道基中还有乐之法则坚守着本身，‘熔炼法’撼动的部分，并没有带来损伤。 伴随着融合的进程，沈灵素的意识似乎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控制着法则本源与道基融合，另一半回到识海，看见了识海内炽热耀眼的景象。 那两团光芒依旧刺眼，但是比以前清晰了一些，隐隐现出真实的轮廓。 沈灵素直觉自己需要看清它们，神识顽固地探寻，识海传来的刺痛愈发剧烈。 “是图腾？”沈灵素终于力竭暂时放弃，连蒙带猜，“观察这两团光，可以磨炼神识……或许真是什么蕴藏着力量的图腾。” 可惜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若是哪天能看清，她的神识想必已是大有进步了。 此时此刻，她的法则本源已经融入道基。 道基犹如经历着煅烧，变得凝实剔透，莫测的光晕时不时流溢出来，萦绕在道基表面，仿佛炽烈的符纹。 传承之地沙漠，一轮轮烈阳散发出恐怖的热度，蕴含着法则之威。 消失的女子身影再次出现了，打量沈灵素片刻，她摊开手，一轮骄阳迅速飞来化小，被她摄到了掌心。 “太多年没见过能炼化‘陨火神源’的人。”女子暗道，“取一丝，给她试试。” 这一丝微小的陨火神源，对于半神之下的修士却俨然是灭顶的威胁。 被女子压制以后，威压更是压缩到了极致，仿佛只要一个契机，便会爆发出毁灭性的威能，没有挽回的余地。 红袍女子漠然看着沈灵素，掌中的神源光芒没入少女躯体，立刻被道基吸收了。 等待片刻，女子盯着沈灵素，神色变得诡异起来。 一点事都没有？ 女子故技重施，又摘了一道陨火神源。 光芒在压制后飞入，落入沈灵素的内府，无影无踪。 女子：“……” 沈灵素只觉浑身暖洋洋的，修炼了十余天，甚至尽力观察了许久识海中的图腾光芒，却一点疲倦之感也没有。 她的修为并未暴涨，神识与道基却已经强大到了远超分神境界的程度，情况举世罕见。 修炼完毕睁开眼，沈灵素见女子正看着她，立刻站起来，恭敬道：“前辈，我的‘熔炼法’入门了。” 红袍女子沉默许久：“不只是入门……修行‘熔炼法’，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今后，只要你继续以此法淬炼道基，实力会继续提升。” “你的道基已然达到了‘真则’境界，神识也并不逊色。” “但是，灵力境界尚且弱小。” “好在根基稳固，没有借助太多外力提升，算是前景尚可。” “本座听你们灵界的修士说，你们界中，成仙劫与仙路无端消失了几千年。”红袍女子想了想，保守道，“你天资尚可，最好考虑如何成神。” “成神？”沈灵素不太了解成神的功法。 灵界的修炼之法，大多是修行道法成仙。成神的功法，几乎没有。 血脉传承中的《极天诀》倒是与成神有关，然而，阅览《极天诀》需要足够强悍的神识，沈灵素还没看到成神篇，只能看到个目录。 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具体如何，暂时不明白。 “修炼火之法则，成神的方法，大同小异。”红袍女子说道，“吞噬足够的火系天材地宝与灵脉，蕴养神火。若是本命火蜕变为神火，便是成神了。” “与此同时，突破过程中需要达到法则、神识、肉身的平衡。光是吞噬，远远不够。” “你们灵界的资源也不足以供养神灵，所以，想要成神，很困难。” “你吸收了两丝‘陨火神源’，尚未炼化完毕，不要让外人知晓。否则哪怕是真神后裔，也会对此眼馋，甚至会想办法杀死你，提炼神源。” “如今能说的，我已经说完了。”红袍女子冷淡说着，轻轻一颔首，“除非你的修为突破‘道尊’，否则，不必再来。” 话音刚落，沈灵素已经被逐出了传承之地的沙漠。但她并没有回到法堂的传送阵前，周围只有无尽的虚空。 站了片刻，沈灵素方才回神，向着原本女子所在的方向深深一礼：“谢过前辈。” 女子所言，或许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沈灵素来说，却是解除了极大的疑惑。 陨火神源这等至宝，也不是每一个来到传承中的人都有的。 神灵女子所说的‘道尊’修为，也就相当于灵界的渡劫。 待到突破渡劫的时候，自己还能从这学到新的东西？ 沈灵素听出神灵的话外之意，有些期待。 她心中尚未平静，却见眼前的虚空忽然变了。 四周一片青翠，群山环绕，溪水潺潺。 高山，流水。 第345章 心境 在山间站了一会儿，沈灵素的心情平静下来。 回想起红袍女子所说的一切，她心中暗道：“川姐，原来成神的方法这么简单粗暴。你早就知道了吧？” 琴灵说：“自然。” 沈灵素感慨：“原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好奇心害死猫。”琴灵说，“即便真神来到了灵界，也要小心说话，不知道才活得长啊。” 沈灵素：“……那我现在知道了呢？” “别挂在嘴边乱说，便没人找你麻烦。”琴灵想了想，“也别指望用尊界的法门修炼，缺陷太大。” “确实不敢想，我还没考虑过成神呢。”沈灵素叹息，“什么吞噬这吞噬那的太奢侈了，你说是吧玉宝？” 玉宝：“……” “玉宝还能吃点杂的呢，火脉修炼只能吞噬火系的天材地宝，不能乱吃，真是强人所难。”沈灵素感慨，“我不成神啦，还是成仙吧。” 琴灵：“……” 小断忍不住道：“其实你想成神，也不是不行……” “没错，我还可以去抢。”沈灵素思路清晰，“但是抢多了不太好，等到成仙没指望了，再考虑。” 沈灵素如此考虑，也只是考虑而已。她才是个分神境，小乘境都没突破，说什么成神成仙的都是玩笑而已。 现在，她更在意自己的道基在‘熔炼法’之下大有进步，火之法则占据了优势，有点暴躁。 若是处理不善，她之前苦心维持的平衡可能就要被打破了。 林间微风徐徐，山清水秀，让人心境开阔。 沈灵素踱了几步，暂时放下思绪，抬眼四望，忽然听见一声：“你是来做什么的？” 沈灵素心想，自己似乎是被拉扯进来的，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前辈，我来修习乐道。” 虽然没有明说，但沈灵素看出这是个很适合练琴的地方，离群索居，与世无争。 也就是说话的同时，她才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座木屋，院中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抱着琴囊，面色不善看着她：“那你还不练琴？” “是。”沈灵素毫无脾气地取出琴，就近坐到树下的琴桌前开始练琴。 青衫男子站在原地看着她，心中掠过意外。 竟然不是个暴脾气？ 他好不容易从火脉神灵手里把这个好苗子抢过来，原本都不抱希望了。毕竟能让那位看好的必定不是善类，也不知为何，乐道天赋竟这么好。 没想到，这后辈是个听话的。 说练琴就练，一丝急躁也没有，甚至，不只是天赋好，琴道上的道行也不错。 青衫男子并不知晓，沈灵素修炼灵脉只修炼了两年，练琴反而练了十几年。 要说熟悉，她对乐道是印象最深的。 沈灵素没想到，对方让她练琴，就是没日没夜地练，根本不让休息。 也不管她练什么曲子，只是一味地挑刺。 只要她稍微松懈，那青衫前辈的眼神就变得十分嫌弃。 沈灵素第一次见这样的指导，直接和他杠上了，或者说，是和自己杠上。 她也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毕竟她在练琴时偶尔放松，也并不全然是刻意摸鱼，而是修习乐道本就消耗神识，最好劳逸结合……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她的神识都撑不住长时间高强度地修炼。 如今也就撑了十二天。 沈灵素认输了，抬起手：“前辈，我不练了。” 青衫男子靠在门框边，哼了一声：“你的神识与技巧尚可，但是你的心境，太乱。” “若是木灵根或风灵根，最方便感悟自然大道，与乐道相辅相成，哪怕水灵根土灵根也好……” 沈灵素是真没脾气了，每次遇上火系神灵，神灵就要嫌弃一下她是个乐修。 遇上乐道传承，又要嫌弃她的火灵根。 ……这配置真是到哪都遭人嫌弃啊。 不过沈灵素并不介意，认真道：“前辈，我会努力的。这十几天我心境有所进步，还要谢前辈指点。” 青衫男子点点头，在不远处摆着古琴的桌前坐下。 香炉间烟气袅袅，他轻轻一挥手，香气骤然散开。 沈灵素呼吸间感受到些许清香，将近干涸的识海便充盈起来，甚至比此前拓宽了些许。 识海中那两团光芒也更清晰了，沈灵素还是没辨认出具体为何物。 “接着练。”青衫男子说道。 “是。”听了这话，沈灵素忍住没再研究识海，接着练琴。 时间缓缓流逝，青衫男子奏他的琴，沈灵素在练自己的琴。 起先，她更多的注意力都被对方的琴音吸引而去，那是她前所未闻的精妙乐声，若是心志不坚，恐怕会沉迷其间。 以她的境界，若是能专注欣赏，自然是难得的美差。然而她不得不同时弹琴，打搅那琴声，便难免对比，甚至满心都是自愧不如之感。 后来，沈灵素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就是不如，那又怎样？ 只能学。 青衫男子不再出言教她，亲自弹奏却是方便了她偷师学艺。 沈灵素弹过的琴曲，没弹过的琴曲，在他手下宛如仙音。 因为这就是仙人的遗识在弹奏。 不知过了多久，这道琴音停下了，沈灵素却没有注意到，仔细倾听自己手下的乐声。 她一心一意奏琴，清风萦绕在她身边，拂动她的发梢，日升月落，却无法吸引她的分毫注意。 青衫男子满意点点头。 待到沈灵素回神，她方才垂下手，身形便晃了晃。 她的神识并未透支，在琴道之上却大有长进，这代表着她的领悟已经更上一层楼。 她的道基之中，因为‘熔炼法’而无比强横的火之法则，现在又被乐之法则压制了回去，二者形成微妙的平衡，不再躁动。 “现在的你，方才称得上有一颗乐修的道心。”青衫男子说道，“惟微，观物，守一，无我。这四个心境，我已经教你了……如今，你算是进入了第二个心境。” “若是道心修到‘无我’之境，你可一探仙路，无惧成仙之劫。” 乐修的肉身一向比许多修士要脆弱，渡劫本就凶险，更何况是最强悍的成仙劫？ 修成“无我”道心却能协助乐修消减天劫带来的风险，这般传承，无论在何处都是非常吸引人的。 “不过，成仙劫似乎不常见了，你想遇上也难。”青衫男子沉吟道。 第346章 一个字 闻言，沈灵素心情复杂，一个传承说成神难，几乎没可能，另一个传承说成仙难，原本有可能，现在没什么可能性……说到底，是她出生的时间不对？早生几千年还有希望。 看出沈灵素的迷茫，青衫男子轻笑了笑，继续道：“我们乐修，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等到哪个了不起的道友把仙路寻回来了，你再渡劫不迟。” “一个字，就是等！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说到末尾，他嘴角的笑容愈发清晰，仿佛暴露了本性。 “晚辈，明白了。”沈灵素缓缓点头，心中恍然大悟，“谢前辈教诲。” 如果还有另一个字，想必就是，摆。 两忘宗乐峰的摆烂传承，不是毫无缘由，大家甚至可以自信地说一句：是的，我们乐修的传承就是摆烂。 仙人教的摆烂，能叫摆烂吗？ “孺子可教也。”青衫男子并不知道沈灵素心里在想什么，只能看出她身上并无寻常火脉修士的戾气，十分欣慰。 在这乐修传承中，沈灵素本来占据优势的火脉重回道心的控制之下，又达成了巧妙的平衡。 这片空间是极好的修行环境，再加上仙人遗识传法。 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沈灵素受益匪浅。 在法堂中，多是传承之地选择修士，而非修士选择传承。 沈灵素进入与离开传承的契机，都是由传承中的意识决定。 “虽说我可以在法堂闭关，但是，闭门造车也不可取。” 沈灵素暂时离开法堂，“比起许多修士，我的经历还太少了，需要去战场见见世面。” 法堂有半魔之地最好的闭关地，但是以沈灵素的修为，尚且消耗不了那么多灵力，在其他地方修炼的效果也相差无几。 琴灵：“你是闲不住了吧。” “我在法堂天天要修炼，哪里闲了。”沈灵素并不承认。 …… 二师姐还在法堂闭关，三师兄也不在府邸。 府中却比之前热闹了些许，沈灵素看见了几只眼熟的妖族。 “素素！”一道白影忽然扑了上来，毛绒绒的脑袋蹭来蹭去。 “小望？”沈灵素有些意外。 许久不见，小望的妖身长大了，白毛蓬松地炸开，显得体型更是大了不少，加上圆头圆脑……更可爱了。 沈灵素笑了笑，用力摸摸祖灵的脑袋，又研究了一下它粗壮的爪子，小望任她摆弄，毫不反抗。 “真是长大了呢。”只是无论怎么看，沈灵素都没办法评价一句威武，甚至很怀疑他的战力。 小望“嗷”一声，得意地昂起头。 妖族在一旁看得心情复杂，简直怀疑这个妖皇是假的。 “沈小姐，丞相说陛下还小，教不了他什么大道理。”狰钰率先回过神，说道，“你带他上战场去吧。” “这……不危险吗？”沈灵素十分诧异。 “危险？绝对不会。”狰钰语气平静，“霈宫的侍卫都伤不了他分毫，你遇上的那些魔族，更是无法威胁他。” “可是他还小……” 狰钰：“会有护道者照应，沈小姐不必担心。” 沈灵素懂了，自己只负责捎上小望，安全自有旁人负责。 “可是，我身边的危险更多。”沈灵素实话实说，“除了魔族，还有尊界……” 狰钰连忙道：“无妨，护道者兜得住，沈小姐你就带上他吧。” 狡山附和道：“是啊，陛下出去玩，我们就可以放假了。” 狰钰：“……没错，我也想放假。” 祖灵一脸无辜，用爪子抱紧了沈灵素的脖子。 沈灵素：“……” 为了证明祖灵的实力，狰钰给沈灵素看了许多留影石记下的场面，包括小望暴打其他凶族幼崽，小望与侍卫队交手，小望神不知鬼不觉拔妖朝老臣的头发…… 沈灵素看了，只觉得霈宫确实是苦妖皇久矣。 哪怕换成一只残暴的凶兽，也没有惹事生非的先天祖灵幼崽可怕。 “让陛下去对付魔族吧，留在霈宫简直是大材小用。”狡山的面相比以前沧桑了好几岁，苦笑的模样像是随时要碎了。 狰钰整理好心情：“是的，陛下以年幼之身在战场乱杀，也比让朝臣闻风丧胆好。留下太多黑历史，以后怎么凭借威严治国，对不对？” 小望盯着沈灵素，神色可怜兮兮。 沈灵素一时心软：“行吧，若是有危险，便让你们的人带走他。” “任凭沈小姐吩咐。”狰钰立刻同意了，给沈灵素塞了几个储物戒，“这是陛下的口粮。” “好。”沈灵素形单影只地回来，结果揣着祖灵出去了。 祖灵不捣乱的时候模样确实可爱，像是一个质感很好的毛绒手炉，软绵绵的一团。 还没走到门口，玉楼剑灵忽然冒出来：“这真是妖皇啊？” 沈灵素：“是的，可爱吧。” “看起来不怎么凶啊，能当妖皇？”玉楼剑灵啧啧惊叹，小望盯着他，眼神警惕。 沈灵素临时起意：“你们切磋试试？” 玉楼剑灵：“我才不欺负幼崽。” 沈灵素：“……说不定是谁欺负谁呢。” “可惜了，我这趟出来都没什么机会打架，不然定要让你看看我的实力。”玉楼剑灵叹了口气，“小素，我要回去了。” 沈灵素脚步顿了顿：“你怎么回灵界？我送你去传送阵？” 玉楼剑灵：“那倒也不必，毕竟，沈珩就在半魔之地当主帅呢，距离这也没多远。” 沈灵素愣了愣：“隐藏了身份？” 玉楼剑灵：“没错，灵界暂时无人知道他突破了小乘，也不会发现半魔之地的那位主帅是他……不过小素你现在知道了，不要出去乱说哦，就算想和别人说，也一定要注意在私下说，不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了……” 沈灵素点点头：“我不会说的。”毕竟她向来嘴严。 玉楼剑晃了晃剑身：“小素，你今后要小心，现在你的实力已经很强了，但还是要像我们以前偷摸进禁地一样，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会的，你们也要小心。”沈灵素想了想，说道，“平安，凯旋。” 玉楼剑灵笑了两声，轻松应道：“简单啊，顺手的事。” 话落，长剑化为流光掠走。 沈灵素目送它离开，摸了两下怀里祖灵的脑袋。 第347章 还得练 须冥天战场。 军营被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天际却是万里无云，只有一艘铁灰色的飞舟沉默悬浮，压迫感惊人。 一柄剑从远方掠来，在辽阔的天幕下堪称渺小，然而不少人为之瞩目。寻常飞剑绝无可能如此顺利的进入此地，不寻常者，如非大能御剑便是敌方的突袭。无不是惊天动地，鲜少有这么安静又嚣张的。 果不其然，那道飞剑并没有落入人群中，而是掠到了巨舟的甲板前，在这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只有几个人，正俯瞰着众生。他们中有人凶悍有人沉稳，身居首位的却是面相最年轻的那一个，易容后的容貌平平无奇，举止间却有种冷峻的气度，让属下心知肚明这主帅的出身离不开那几个姓氏。 身披大氅的主帅抬了抬手，长剑消失无踪。 一旁的副将目光瞥去，眼中划过好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主帅的佩剑。往日这位上司几乎没有出手的机会，仅仅几次应付军中心高气傲的强者，都是以剑气相压，或是随手取一把寻常制式的铁剑。 见过他的剑气以后，无需询问来历，他们也能猜到这位主帅的根底，必然是来自北域。只有漫无边际的冰雪才能蕴养出这么凌厉森冷的剑意，甚至无需佩剑的锋刃加持。 原来主帅的本命剑并不在身边？ 过了许久，旷野的风声愈发猛烈，一位副将扫视同僚对了个眼神，终于往前迈了几步开口说道：“将军，是时候拔营了。” “可以。”沈珩随口应允，声音在风中低沉平稳。 嘹亮的军号声在这方小世界内响彻，半魔之地的军营本就是各司其职，失去部分关节也不会对其他方面造成影响，包括临时上任的主帅。 沈珩无需料理大多数军务，只需要杀魔，保证魔族死在他手里，并且续写‘白将军’数百年来无败绩的历史。 此时此刻，许多将领都忙碌了起来，营地内的繁忙也是训练有素的，甲卫行动时的兵戈声只流露出冷肃。 沈珩向着飞舟恢弘如楼阁的船舱走去，玉楼剑灵正在碎碎念：“你往回走做什么？本剑灵还没闪亮出场！这飞舟上的风景不错啊就是风大了点。” 沈珩：“……” “对了，你这化名也姓‘白’……虽说，这是第一任主帅留下的名字，但也挺巧的啊，”玉楼剑灵啧啧两声，“小素去独立战场的时候用的化名也姓白，可出名了呢……呃，虽然小素没做什么大事，但是比你当初出息多了。” 玉楼剑灵说“没做什么大事”的时候十分心虚，勉强找补回来以后想了半天，把不能说的事和能说的事情捋了捋。 从参与两界大比开始，沈灵素的经历就是非常惊险刺激的，抛开答应了沈灵素不能说的事情，还有许多有趣的经历，剑灵也找不到旁人说。 现在他的剑主正在备战，正是无聊的时候，于是玉楼剑灵聒噪不休，毫不客气地夸大了自己在探险中的实力，夸奖小素有勇有谋，顺便偶尔拉踩一下自己的剑主。 毕竟登道宗培养出来的都是老实人，不像沈灵素经常遇上富贵险中求的局面，战绩也不至于那么耸人听闻。 末尾，玉楼剑灵的声音满是感慨，“沈珩啊，如今你听我说了这么久的话，你的心境却寂然不动，也没有迁怒本大爷直接禁言。看来，你的无情道是真的成了。” 沈珩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废话。” 玉楼剑灵老气横秋地说：“你这句话不够平静，还得练啊。” “……” 沈珩心平气和地把剑灵禁言，耳边终于清净了。 他心想，玉楼剑跟了小素这么久，也不知道学点好。 玉楼剑灵：“……” …… 半魔之地第一重天，传送府。 沈灵素带着小望寻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等人。这次她是阔绰了，点了一大桌灵宴给小望和玉宝吃，旁人路过不由侧目，心中对她猜测纷纷。 “白小姐，这几个战场都是禁入状态。”沈灵素问了好几个战场，管事都只能微笑。 沈灵素诧异：“一点都不能通融？”之前高府主说可以她参与的独立战场，现在竟然都变成禁入状态了。 管事：“……不能呢。”分神境就挑着最危险的独立战场闯，果然不是善茬。 ‘白榆’的权限今时不同往日，许多管事可以不认识沈灵素，但是都必须知晓‘白榆’是谁。毕竟黯夜天战场中‘白榆’的战功一度登顶，若是不了解如此重要的动向，便是管事的失职了。 但是军令如山，再天才也不能破例。 见沈灵素实在失望，管事低声解释：“这几个战场中的魔物有兽王统御，近来是兽潮高发时期，对于独自入内的修士而言太过危险。” 沈灵素点点头：“多谢管事告知。那我等朋友到来，再协商协商。” 这些天同门都在各自闯荡，其他几人离第一重天较远，前来需要一段时间。 沈灵素耐心地喂鱼，传送府大厅人声喧闹，过了不知多久，她耳边忽然捕捉到一道声音，略显熟悉：“哥，爆点金币，我要在传送府买把新剑，不要一千八不要九九八只要九万战功……” 隔着一道屏风，少年在椅间坐下的同时正对着玉牌碎碎念，语气变幻莫测，时而头铁时而谄媚，“我知道你在半魔之地你别装没听见！我要向母亲告你黑状了啊，别逼我求你……求你了哥……” 沈灵素扭头看过去，屏风缝隙间是一张陌生的脸，声音和态度却让身份昭然若揭。 沈灵素顿时体会到了妖族看穿她易容的感受……细节决定一切，暴露也是难免。 要想易容彻底，演技更需要加强。 “楚昱？”沈灵素随口道。 闻言少年一震，猛地看过来：“你谁？” “白榆。”沈灵素笑了笑，“缺战功，我借你啊。” 在传送府大厅，屏风只是装饰，实则隔绝不了修士的视线。 “卧槽？竟然是你？”楚昱震惊打量着她，面容与声音都陌生，姓名倒是不陌生，然而也无人将‘白榆’与沈灵素联系起来，毕竟前者战功赫赫，已有嗜杀之名。 但对方带笑的神色让楚昱不做多想，只觉自己钱包凉飕飕的，心理阴影都上来了：“你要搜刮几分利息？” 第348章 战场 “什么搜刮利息，你想太多了。”沈灵素毫不心虚，“不想借就算了。” 楚昱思来想去，自己被坑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借借借……不，我用灵石和你换，如何？” “行。”出乎意料，这次沈灵素善心大发，良心到让楚昱有点受宠若惊。 战功和灵石之间的交换一向有价格，只是通常有价无市，战功溢价颇高。 半魔之地的许多宝物只能以战功换取，愿意用战功交换灵石的修士很少。沈灵素没在这上面多纠结，按照正常的比率换了。 因为她现在战功太多，如果魔族有心追杀她，战功还会更多。 楚昱简直酸了：“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猜你的来历，说什么的都有，甚至魔族那边有传言说你是凤族的隐藏天才，是凤族少族长的竞争者……简直离谱了，他们怎么想的？” 沈灵素想起赤桐说的话，发现这脑回路竟然莫名对上了：“魔族真是想象力丰富。” 楚昱一言难尽：“谁知道呢，你这修炼速度哪里是人！这么快分神境了，你是不是从小就在偷偷修炼？故意扮猪吃老虎？” 沈灵素面不改色道：“我以前只是不修炼而已，你不要脑补太多。”她以前哪里像猪了？ 楚昱半信半疑，低头看了一眼玉牌：“我等的人要来了……你打算去哪个战场？” “还没想好。” 沈灵素想去的战场现在都不开放进入，她打算等同门到了再询问他人的意见。 …… 或许因为沈灵素在黯夜天战场来去自如，两忘宗的长老也放松了对亲传的限制，允许他们前往半魔之地第一重天。 沈灵素来到第一重天是个意外，然而并没有人深究。因为许多长老猜到其中必定牵扯颇大，没有追问。 所以沈灵素顺理成章省了许多解释。 “小师妹，既然尊界修士不敢来，现在还真是第一重天最安全了。” 大致听了沈灵素的经历，金翩瑶接受良好，“在第一重天也有好处，下层的战场魔物稀少，情况非常稳定，肯定不够你历练的……” 江逝舟补充了一句：“我们就算参与下面的战场，也是历练过渡。那些魔物不足为惧。”以小师妹的搞事能力，去了肯定是大材小用。 “魔族真是有想法，竟然引来了神级的势力追杀你……很刺激啊。”贺兰璧眼神发亮，有些兴奋的模样，跃跃欲试道，“你尽量把遇上他们的时间延迟点吧？打的时候叫上我，我还没见过真神后裔。” 他这显然不是想见人家的语气，而是迫不及待想动手的语气。 “我不限命长，会尽量避开他们的。”沈灵素心情复杂，“……这次上战场，还是挑个独立世界吧？” “那是自然。”贺兰璧毫不犹豫。 金翩瑶点点头：“嗯，独立战场环境各异，历练效果挺好。” 江逝舟思索道：“现在很多战场情况危险，分不出力量来照看年轻人……我们能够前往的独立战场，肯定是较为安全的，以便营地关注我们的动向。” “原来是如此。”沈灵素立刻想通了，“除了营地中的大能，还有可能是宗门中人在保护……我在黯夜天就见到了三师兄，这回宗门还会派人吗？” 之前沈灵素述说自己的经历，忽略了自己被打晕的事情。毕竟杀到上头也不是光彩事，只要师兄不提自己也不提，就这么过去了。 听了这话，江逝舟和金翩瑶暂时没有回答，贺兰璧并不知道他们在沉默什么，随口应道：“不一定。如果有人在附近，宗门或许会向顺路的长辈知会一声。” “……三师兄负责盯着你啊。”江逝舟盯着沈灵素缓缓说着，神色有些怜悯，“小师妹，你受苦了。” “还好，没怎么受苦。”沈灵素不明就里。 “这次有许多战场不给进，说明除了传送府顾不上维系那些保护的潜规则，额外的力量保护也是没有的。”金翩瑶低声说着，语气隐隐激动起来，“再加上已经有暗中保护小望护道者在，三师兄也没必要再来一次，妙啊，危机解除。” “妙啊，自由。”江逝舟感慨。 “妙……不对，你们说什么危机解除？”贺兰璧见江逝舟一反常态地渴望自由，很诧异。 江逝舟认真道：“三师兄比未知的危险可怕。” “是啊，遇上危险能逃，遇上三师兄逃回宗门也没用。”金翩瑶忌惮道，“若是被他发现我们使出什么不堪入目的剑法，长老和师姐不仅不会帮着我们说话，还会一起给我们加课，雪上加霜……” “贺兰璧，你想，你仔细想想如果大师姐盯着你挑刺，是什么感觉。”江逝舟见贺兰璧还不明白，郑重盯着他，语气带着恐吓，“他们都不用多看，毕竟在他们眼里我们的剑法就是由破绽构成的，只是勉强能用罢了。” 金翩瑶真情实感道：“对啊，我相信师姐师兄都是道心坚定的人，但是他们教我们剑法的时候绝对怀疑过人生。你见过大师姐无助望天吗？我见过。”因为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练了几遍还学不会又出错。 江逝舟苦笑说：“反正我看见三师兄端详着我的剑发笑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要完了。”因为已经气到不正常了。 贺兰璧练的是刀，但还是想起自己被大表姐轻描淡写抽飞的心理阴影，打了个寒颤：“……那是很可怕。” “……” 沈灵素想起自己在乐道传承中险些备受打击的感觉，再次庆幸自己不是个剑修。 灵界乐道算不上兴盛，能挑她刺的乐修少，乐修大能又多半脾气好，即便指教也是很温和的。 但灵界剑道盛行，能给剑法挑刺的大能那可就多了，还大都是狠厉的角色。 沉默片刻，众人不约而同略过了心理阴影的话题，继续讨论战场。 经过一番挑选，这回他们前往的独立战场比黯夜天战场低了一个等级。 风泽战场。 也是独立的小世界，然而危险程度经过修士这些年的反复验证，算不上太高。 “虽然这战场十分安全，但我们各自行动时还是要注意，遇上危险方便联手。”金翩瑶说道，“也别离开营地太远了。小师妹，你觉得呢？” 沈灵素点点头：“我觉得行，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餐桌上，小望伸出爪子扒拉最后一只小笼包，金翩瑶趁机摸了一把祖灵幼崽的爪子，手感果然很好，在祖灵看过来时她一脸正直：“小师妹就靠你保护了。” 小望顿时不疑有他，严肃地点头。 为了减少旁人对小望的关注，他进入战场用的是灵宠的身份，免了传送府的严格核查。 小望对此并无意见，护道者是什么心情就无人在意了。 第349章 天才 风泽战场地势平坦，风大之余，还时常伴随着大雨。风雷大作，让交战的修士十分狼狈。 有些修士靠灵力护体，足以游刃有余，实力逊色的就要靠特制的灵器避开风雷，以免被魔物突袭。 此方世界中的魔物虽说不算最强，但经常依仗天地大势袭击人族营地，为了避免魔物趁机闯入人族阵营的府城肆虐，营地守卫的战力一向充足。 今日的风泽战场天气不错，并未下雨。 两忘宗亲传虽然年纪小，但是在这样等级的战场可以游刃有余，于是短暂交谈过后便散开，寻觅战功。 杀魔物。 在风泽战场，要格外小心风中的危险。因为风中时常出现细小的魔虫，魔虫往往生着尖锐的口器，可以刺穿防御。 沈灵素放出灵力护体，起初有些不放心小望，后来发现猛烈的大风只是将幼崽的厚毛吹乱了几分。那些微末的攻击，无法影响他的防御。 这也不奇怪，先天之灵的特性是十分优越的。 先天祖灵善战，经过妖界精心培养的妖皇幼崽自然战力很强。 于是沈灵素真当上了辅助。 小望在战场上玩耍得尽兴，她放出玉息鱼帮他，再偶尔控制住魔物，让两只先天之灵杀起来更顺手。 接下来，就只需要收下战功，看着令牌上的记录飞涨。 许是因为魔界异动，风泽战场的魔物也十分活跃。沈灵素并没有远离人族营地，却见到了不少魔物成群。 如果这些魔物的行动不加以控制，很快便会泛滥成灾，威胁营地的安全。 见此状况，沈灵素也能猜到那些不允许进入的独立战场有多凶险。 因为风泽战场的状况，已经比众人认知的程度危险多了。 如此思量着，她随手扔出一道灵光，将正在装死的一只魔物斩首。 这些魔物并不是毫无智慧，也有势弱埋伏的打算。 两只先天祖灵战力虽强，态度却不怎么谨慎，若是无人照应，很容易被暗算。 这是正常猎手不可能犯下的错，但是玉宝和小望确实太年幼，沈灵素也就不说什么了。 然而不需要她说，过了一段时间，小望已经从她的出手中吸取了经验。 学会了补刀。 经过他爪下的魔物死得不能再死，沈灵素连补刀的力气都省了。 玉宝也不甘示弱……不，玉宝很甘于躺平，发现小望很强并且下手周全，它开始偷懒。 小望巴不得如此，因为魔物杀完就没有好玩的了，又要去找新的。 他扑杀魔物就像是凶族幼崽在玩闹，但是杀伤力又是实打实的，玉息鱼飞在他身边起到了呐喊助威的作用。 沈灵素观察着这情景，觉得有趣，这性情还真是天生的啊…… “川姐，之前那位神灵前辈说我的血脉有天君血的特性，天君血的特性是什么？”沈灵素忽然想起了一事。 她知晓尊界修士难以追踪到独立战场中，但是并未放松警惕，神识一直观察着周围，“对尊界的血脉有威胁？还是只有助益。” “尊界追杀天君血，除了世仇的缘故，还是利益所驱。天君血中的法则可以辅助他们修行，又可以对其产生压制，所以尊界既眼馋，又忌惮。”琴灵想了想，“至于特性……血脉太强，会反噬自身。” 沈灵素倍感意外：“我的血脉也会反噬？” 琴灵：“会的。否则我替你解开封印时，何须束手束脚？” 沈灵素仔细想了想，忽然道：“不对，我的血脉还挺乖巧的，虽然觉醒之时我的意识有些混沌，但是我能感受到，它的反骨不算特别重。” 琴灵一言难尽：“反骨不重？你要不要问问黯夜天里魔物的意见，还有那个差点被你斩草除根的魔族公主，还有差点被你无差别攻击的……” “魔族公主？”沈灵素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 “是的，若非魔帝的帝识将她的残魂庇护，你就真杀死她了。”琴灵说道，“若是那道帝识对你动手，也是十分危险的，还好它并未下手。” 沈灵素：“……好刺激啊。” 琴灵：“后悔吗？你得罪了魔帝的女儿。” “不后悔啊。”沈灵素毫不犹豫道，“如果我不杀她，死的就是我。” “的确如此，你没必要后悔。”琴灵赞同道，“在魔界，‘帝星’的地位并不比公主逊色，一个是势力看重的天才，一个是血脉地位尊贵……你早就得罪了帝星，也不差这么一个公主。虽然，她不仅是魔帝之女，还是帝星，一个顶俩。” 债多不压身，沈灵素对魔族的敌意已经麻木了：“就算她能复活，速度应该不会很快？” 琴灵：“不要小看魔族的手段。” 沈灵素：“难道她会立刻回来反杀我？” “……那倒是不行。”琴灵说，“不过她可以摇人……不对，摇魔，对付你。” “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沈灵素松了一口气，“好在这里是第一重天的战场，大能众多，各方都不敢乱来……若是魔族的年轻一辈来对付我，倒也不太需要担心。” 独立战场依附于第一重天，沈灵素想了想，魔帝不对自己下手的原因无非是有所忌惮。 既然魔帝也是有顾虑的，那就不可怕。 尊界修士暂时进不来，也不可怕。 如此归纳一番，沈灵素找不到什么值得畏惧的事，又自己看开了。 琴灵：“……” 战场中，小望杀光一群魔物跑回来，钻到沈灵素怀里哼哼唧唧。 沈灵素取出手帕帮它擦爪子，用灵诀清理白毛上的魔血，看着暴涨的战功心情复杂。 “这破坏力惊人啊。”沈灵素不得不承认，“折磨了霈宫那么久真是浪费了。” 发明让妖皇幼崽上战场的妖族真是个天才。 妖丞：“……” 第350章 回撤 抛开小望杀完魔物后很会撒娇不提，他的实力非常对得起妖皇形象。 护道者完全没有出现的机会。 沈灵素带着两只先天之灵清理魔物的过程十分顺利，周围的魔物却越来越多。 她回头望了一眼，其实他们也没有走出太远，甚至没到地图划分出来的高危外围区域。 然而魔物的数量已经达到了危险性极高的程度，不宜独自行动。 沈灵素并不是独自行动，所以没有退意。 她正寻思着传讯说一声，便接到了四师姐的传讯： “魔物的数量甚是奇怪。” 因为同门之间的距离不远，这通讯还是实时，贺兰璧很快说：“我这也是，不知不觉就杀多了。” “回撤吧。”江逝舟迫不及待道，“回营地去休整休整。” 沈灵素也同意这决定，把窜出去寻魔物晦气的小望逮了回来。 祖灵幼崽四肢挣扎了两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放弃挣扎变成了乖巧顺从的一只，被她提着走。 除了一身被魔血染红的厚毛，其他地方都装得很像。 沈灵素也没觉得他不乖巧，用灵诀把他不耐脏的毛洗干净，抱着白绒绒的祖灵往回赶。 然而回程之中，魔物却不需要她主动去寻找了，许多魔兽神出鬼没，带着一身魔光与血腥气袭向她。 沈灵素暂时没有动手，逐个避开。 绕了两段路，沈灵素见这些魔物没完没了，终于不再躲闪，直接杀出一条路。 悬夜剑化为剑阵，从风中掠过。 如果不是亲自上阵近战切磋，她用剑也让人看不出生疏，剑气凌厉肃杀，穿梭在浓郁的魔气间，精准地将魔物斩首。 如果斩首也杀不死，那就再补几道剑气。 魔物的形态各异，然而要害也逃不出那几处，只要杀伤力够大，乱打几次就能打死。 小望好几次蠢蠢欲动，被她搂在手臂间控制住了。 这一次的魔物是有备而来，沈灵素没摸清楚情况，当然不会让他去随意玩耍。 “应当是兽潮。”沈灵素思量着，“许多独立战场的魔物异动，都有魔界的授意。” “风泽战场有兽王统领，遵从魔界的意思不奇怪。” 虽说不奇怪，但沈灵素还是第一次亲自面对如此规模的兽潮，有些心惊。 低头一看，小望的眼中兴奋与惊讶交杂……没有一点畏惧。 如果不是沈灵素把他抱在怀里，祖灵幼崽早冲了上去。 即便暂时妥协，他兽形的状态也是紧绷的，爪子都伸了出来。 两忘宗几人在兽潮中成功会面。 贺兰璧在前开路，轻而易举地砍出了一条血路，游刃有余。 金翩瑶和江逝舟出剑，肃清剩余想要接近他们的魔物。 沈灵素身为辅助，只是分了些心神控制较强的魔物，让它们在同门的攻势下引颈受戮，再也称不上威胁。 “说好的很安全呢？” 金翩瑶在一旁的树干蹭掉长剑上串着的几具魔蝠尸体，这蝙蝠神出鬼没，躲慢点就要被缠上，若是倾巢而出，甚至可以直接将人咬成人渣…… 然而现在它们数量不多，魔蝠弱小的识海也禁不住沈灵素控制，直接死了大半。 看来这兽潮的重头戏还没到。 “许多大战场有兽潮出现，风泽战场也赶上热闹了。”江逝舟苦笑，“我们肯定不是最倒霉的。” 远处空中闪过鲜亮的灵光，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魔物又涌上去，将灵光淹没了。 这灵光并不是攻击的余威，而是有意放出动静，这在半魔之地约定俗成的规矩中意为示警或求援，大约是“实力弱的自觉离远点，有余力的拜托帮一下”的意思。 贺兰璧看了一眼：“顺路去接应几个倒霉人。” 几人都没有意见。 他们应付魔物并无压力，多照应几个人回去营地也是顺手。 两队修士很快会面，对方的队伍中有分神巅峰强者，想必是带队保护的，然而她带领的几个年轻人修为参差，在兽潮中很可能照顾不过来。 “有劳诸位出手相助。”锦袍女子修为高于两忘宗亲传，却很是客气，“红莲山庄必有重谢。” “举手之劳。”贺兰璧没有挟恩的意思，随意应着。 锦袍女子笑了笑，猜到他们必定是大宗弟子，否则难以年纪轻轻便对险境平淡处之，还有助人为乐的闲情。 红莲山庄的弟子紧张杀着魔物，视线却不停好奇地往他们身上瞥。 两忘宗的弟子袍不染血迹，宗门里布庄出品的成衣也质量类似，不暴露身份的衣袍也质地上佳。 几人虽说一路厮杀过来，衣衫却是纤尘不染，从容干净。 当然，两忘宗亲传也有狼狈的时候，只不过这次兽潮的强度还不至于此。 沈灵素抱着个祖灵待在队伍中，看上去就更像是在浑水摸鱼。 她身边时有剑光闪过，将有可能对她造成威胁的魔物斩断，但是在同门的照应下，这样的时候很少。 沈灵素反而花了更多力气抱住小望，防止他乱跑，毕竟有先天祖灵的好战血脉在，小望身处乱局之中时刻跃跃欲试，甚至有点难控制。 旁人不明白她为何抱着灵宠不松手，便看出了一种养尊处优懒得动手的懈怠感。 几位红莲山庄弟子表面上不显，暗地里早就议论开了：“这几人真是脾气好，对同队修士如此纵容。” “是啊，若不是这几人够强，遇上这么懒散的队友就要倒霉了。” “看相貌还挺不好惹的，怎么是个懒胚子？”有人在打量沈灵素易容后的相貌，啧啧称奇。 “她是不是救过他们的命？”一位弟子说笑道，“否则，让我是忍不了带一个这样的人上战场。” 她几乎不用出什么力气，还比他们更轻松，更从容。 这景象在险境中显得灼眼且不公平，让这些弟子心气不顺，猜测纷纷。 除非她是个纨绔，上战场镀金，否则这样的历练有什么意义？ 若是纨绔，一样令人不齿。 沈灵素并没有在意旁人在想什么。 同门就更不在意。毕竟都知道小师妹是乐修，最喜欢当辅助，做好自己的本职就可以了。 偶尔做些额外的事情，属于意外。 这种意外当然越少越好。 因为它们总是伴随着大事发生。 第351章 勇敢飞 魔物向着人族营地的方向聚集，哪怕是大规模的杀伤性阵法也无法将它们彻底清除。 能够闯出一条路回到营地，已是不易。 不幸中的万幸，许多修士早收到其他独立战场迎来兽潮的风声，在风泽战场中的探索也十分谨慎。 大都顺利从兽潮爆发的区域撤回了。 刚回到阵地的大厅，两忘宗亲传便被一名将领拦住了。 他抬手布下隔音，正好隔绝了除两队修士以外的人，否则厅中散修居多，人多耳杂，易生事端。 红莲山庄在灵界也是名门大派，弟子有这个信誉，才能旁听。 至于两忘宗几人……明面上的身份都是假的，营地的高层大致能猜到他们的真实身份。 “营地五十里外有一处阵地，被魔物摧毁了护阵，现在正在修缮，需要支援。”将领说道，“那阵地重要，不可舍弃，几位道友可有余力前往？” “嗯，可以。”金翩瑶扫了眼同门，点点头。 他们到这来就是为了多历练，应付些突如其来的危机也是应该的。 “那我便替阵地的道友谢过了。”将领郑重道。 一位副官引路道：“请随我来，传送阵在这边。” 副官为两忘宗亲传带路。 红莲山庄的护法语气带着歉意，对将领道：“我奉命保护后辈，不能擅离职守。” “理解，无妨。”将领已经达成了目的，笑道，“年轻人容易冲动，总是要我们多看顾几分。” 后辈闹出事端的特性是共通的，当长辈就是焦头烂额。 两忘宗亲传在本宗长老眼里并不省心，但是让外人看来就是无比可靠的天骄，别人家的孩子。 “我也去。”这时，一位年轻的弟子身着红莲山庄的长袍，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向将领请命。 红莲山庄护法：“……” 将领打量他一眼：“你留下，在此驻守。” 半魔之地的将领见过无数修士，谁是在血雨腥风里走过的，谁的资历尚浅应付不了乱局，他们看气质便能判断一二。 小型阵地比战场的传送府根据地凶险，常人去了，很容易一去不回。 红莲山庄大师兄有些讶异自己被拒绝，只能不甘道：“是。” 一位弟子嘀咕了句：“凭什么我们大师兄都不能出去，她可以。” 他视线所在的方向，沈灵素落在队伍后方，正对祖灵幼崽耐心说着什么，慢条斯理给幼崽顺毛，一副很有闲情逸致的模样。 像是一个打算在险境中继续凑热闹镀金，又浑水摸鱼不出力的纨绔。 将领本是懒得浪费口舌，然而发现让弟子不满的人是谁，便道了句：“她是白榆。” “白榆？”红莲山庄的大师兄喃喃念道，莫名觉得耳熟，不明就里客套了句，“这名字朗朗上口……”但是不认识。 “……哪个白榆？”另一名弟子忽然睁大眼。 “还有哪个。”将领说。 “你是说在黯夜天战场乱杀过那个？” “就是她。” “……” “我真该死啊。”之前盯着沈灵素的弟子顿时收回视线，五味杂陈，“人家上战场是冒险历练，她是炸鱼，偶尔摸摸鱼怎么了？” “很正常。”得知‘白榆’的身份，几个年轻人的口风都变了，讷讷承认，“要是我有实力，我也让她在队里摸鱼。” 将领：“……” 白榆的名字听起来是和鱼很像，但是战功能杀到独立战场榜首的人，摸鱼？ 不可能。 肯定是误会。 …… 小型阵地通常围绕着宝矿建设，护阵不如传送府那样的大型营地坚不可摧。兽潮最先破坏此处阵地，并未巧合，而是因为有利可图。 小型阵地虽说是小型，但是城墙也有数十丈高，厚度犹如一座堡垒，在狂风中巍然不动。 堡垒失去了最坚实的护阵，所以兽潮冲撞袭击的城墙本身，碎石簌簌落下。 操控这一切的兽王站在一座漆黑的小山上观望。 它脚底的山峰并不是土石形成，而是一只庞大的魔物，深黑的外壳坚硬崎岖，正随着兽潮缓缓挪动。 兽潮中的魔兽随波逐流奔跑着，却有意避开这座魔山，像是河水被巨石阻拦分流。 人族的阵师正在修补护阵。 修士结成各式各样的阵法，阻拦兽潮。 死去的魔兽堆成尸山血海，但是还有更多的魔兽攀爬上城墙，魔禽从天而降，在营地上空撞出一道灵光。禽鸟无数，远看如同飞蛾扑火，近看才显现出魔化的形貌狰狞，灵阵岌岌可危。 因为护阵已毁，这些暂时顶替的灵阵并不能让人放心。 人族在独立战场建设的传送府往往难以攻破，兽潮这次针对的小型阵地同样经验丰富，应急手段层出不穷，没那么容易攻破。 “道友可是阵修？” 传送阵边，支援的修士陆续到来，一位文官模样的修士来不及客套，只不停询问，“有阵师吗？” “我会补阵。”江逝舟举起手。 金翩瑶倒是都会一点，看这边最缺阵修，说道：“我也去布阵吧。” “我去前线当辅助好了。”沈灵素的阵修水平不太适合这种正经工程，她经常临场发挥改动，容易出乱子。 贺兰璧对阵法的了解还不如沈灵素，就不用说了，必定是上前线打打杀杀。 来到城墙上，沈灵素发现这上面的乐修不少，分散在漫长的城楼间，协助其他修士作战。 城楼的护阵正在修补，许多小型灵阵仍在，因此人族的状况远没有兽潮惨烈。 但是魔兽繁衍成长十分迅速，死去了有新生一代顶上。兽王对这些魔物有统御之能，发起兽潮也是一种彰显威严的手段。 低阶魔物若是从这规律中厮杀出来，可以成为霸主。 但它们的命运有九成九是炮灰，和地里的野草没有区别。 沈灵素从城楼上远望，神识扩散而出，只觉得第一次见这么多可控制的魔物。 兽潮蜂拥而至，密密麻麻的形象全都呈现在她的感知中。 “沈师妹，你一定要好好当辅助啊。”贺兰璧从城墙外收回视线，有点头皮发麻，“不然我这一把刀还不够它们啃的。” 人家都是成群结队地出去杀魔，贺兰璧对孤军作战倒也不怂，过往很少人能跟上他的节奏，反而是累赘。 但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好的。”沈灵素鼓励，“你勇敢飞吧。” 第352章 水泽晶 两忘宗对于乐修的教导并不出格，反而很正常，宗门乐修出格全靠自己发挥。 所以沈灵素决定老老实实当辅助，就是个很优秀的助手。 贺兰璧一个人提着刀砍杀魔兽，很快肃清了城墙前一大片蜂拥而上的魔物，甚至游刃有余，没有受伤。 按照这样的消耗，他可以在战场连战数日不需歇息，若是孤身作战，必然难以做到。 然而守城就是如此，效率不需要提升到最高，重要的是要能坚守。 城楼附近的战况看上去艰险，实际上还在控制之内。 小望又找到发挥的机会了，在刀光剑影中飞窜，偶尔逮到一些倒霉的魔物咬死，再跑回沈灵素身边邀功。 “你是御兽师？”一旁的乐修看着沈灵素身边的祖灵，觉得她多才多艺。 灵界的妖宠种类很多，很多灵宠的形貌可以因着主人的喜好而变。 小望收敛气息，旁人便很难猜到这是传说中的先天祖灵，只觉得他模样挺可爱的。 “我是乐修。”沈灵素解释，拍了拍小望的脑袋，随口道，“这是我弟弟。” 正在守城的乐修：“……” 小望：“……”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继娘亲、小姨……一系列乱七八糟的身份之后，沈灵素又暂时当上了祖灵幼崽的姐。 没看出小望满眼如遭雷劈的崩溃，守城的乐修恍然大悟：“哦，我懂，本命契是吧？” 在本命契之下，修士往往会对灵宠十分优待，再不济也会视作家人。 乐修的神识大多很强悍，一边辅助出战的修士，一边闲聊，完全不会出岔子。 小望听了一会儿沈灵素和临时战友东拉西扯，很快听不下去了，脚下一蹬，飞出去扑杀攀上城楼的魔物。 城墙间的防御护阵尚未补全，为了避免魔物对城墙造成太严重的损伤，修士以各种手段杀死距离城墙太近的魔兽。 但是许多魔物也是会飞的，悍不畏死攻击城墙，为了破坏阵地防御，简直是怀着愚公移山的精神。 过了五天，这次兽潮方才有了退却的意思。 “多谢诸位鼎力相助。”小型阵地的主将特地向来援的修士道谢。 一些修士说道：“虽然兽潮暂时退了，但不能掉以轻心。” “魔物向来狡猾，若是窥见机会，还会再次发起突袭。” “是，要尽快将这阵地的护阵修补周全。”主将点头附和。 阵地的护阵倘若是鼎盛时，不仅可以防御魔物的袭击，还有恐怖的杀伤力，可以清除魔物，节约人力。 但那样的阵法完善起来，不是一朝一夕间可以完成，还需要珍贵的材料，和阵修的精心布置。 “四师姐和五师兄还在布阵。”沈灵素说，“去看看？” 贺兰璧缓缓擦着刀：“这几天你的神识就没休息过，不会觉得识海像要裂开一样吗？” “好端端的识海，为何要裂开。”沈灵素觉得他这说法有些惊悚。 “不巧，我就感觉自己要裂开了。”贺兰璧恍惚说着，抬起两根手指，“我要去好好休整休整，睡三天。” 见贺兰璧连三以内的数都数不清了，沈灵素指了指走廊：“客舍在那边。” 贺兰璧晃悠回阵地给修士提供的客舍中睡觉。 沈灵素去参观了下布阵的工事。 在堡垒庇护之下的地底，灵光勾连而成的阵纹就如星河蜿蜒。 每一道阵纹都十分精巧，充满着秩序感，像是从古籍上原样刻下来的，流露出古朴的道威。 布置此类灵阵，一道阵纹也不能出错，需要非常仔细且注意。 沈灵素布阵经常能实现很强的效果，但做不到如此精细不出错，便自觉地不在这种事上添乱了。 “兽潮暂时平定，但阵地布阵用的‘水泽晶’消耗太大，要省着用了。”金翩瑶向沈灵素介绍，“不然储备耗尽，会十分被动。” “无妨，其他营地正在调取水泽晶送来。”另一位修士说道。 “兽潮过后，大多数营地都不富裕。”江逝舟凝重地说。 “虽说消耗大，但不可不提，风泽战场的护阵设计得非常天才。” 金翩瑶赞叹，“倘若用其他的灵矿布阵，简直是在烧钱。但风泽战场不缺‘水泽晶’，就地取材寻觅矿源，暂时供不上，也很快就能补上。” “即便是与寻到矿源的修士交易，布阵的成本也不足正常守城阵的十分之一。” 沈灵素看了看令牌，果然看见了寻觅水泽晶矿源的任务。 “我去找找看。”沈灵素想了想，“说不定玉宝能找着矿源。” 第353章 诱饵 玉息鱼的成长需要大量天材地宝，对宝物也有一定的感应能力。 兽潮不久前才退却，阵地周围尸山血海，远处也是贫瘠萧条，草木被践踏殆尽。 离开阵地的修士很少，因为外界的危机并未完全解除，魔物有可能卷土重来。 沈灵素之所以对兽潮不算忌惮，不仅因为她在历练中已经面对过大量魔族，也因为她的神识。 她的神识强度相当于小乘境，若是境况实在危急，可以控制魔物，让它们无法对她造成威胁。 当然，这样的手段消耗偏大，她控制实力强的魔物坚持不了太久。 旷野的风中，传来魔物的血腥气。 这次兽潮对人族营地的消耗很大，对魔物的消耗更多，发起兽潮的兽王对魔物的大量死亡乐见其成，因为许多魔物族类繁衍太快，争夺资源，内斗严重，有可能威胁它的地位。 经过战争，许多魔物伤重难愈，失去了竞争力。 沈灵素在这个时候遇上它们，一个念头便可以杀死许多。 小望是先天善战的祖灵幼崽，但是经过这些天的奋战，终于暂时丧失了斗志，只想躺平。 他并没有小乘境的神识，只是血脉中的战意太强盛。 给一个战场让他杀到疲倦，他就偃旗息鼓了。 沈灵素也没有强求，总之这次深入战场，并不是为了清理魔物，而是为了寻找矿源。 她提着祖灵幼崽赶了一段路，发现他闭着眼，在赶路时晃晃荡荡，居然还睡得很香，明显是累惨了。 沈灵素停步，回头望了一眼。 “沈小姐。”暗处的护道者顿时出现了。 “你们带他回去吧。”沈灵素说，“接下来我前去的地方不一定安全，恐怕没有余力护他。” 两名‘诏卫’面面相觑。 一名诏卫接过祖灵，沈灵素冲他们点点头，轻声道：“告辞。” “嗷。”小望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沈灵素没了人影，差点天塌了，“娘亲。” 他来不及转换语言，嘀嘀咕咕用妖语说了一大串。 诏卫半跪下听令，待到小望说完，回道：“陛下，太后娘娘认为您的历练已经结束了，让您回去。” 小望：“……” 另一名诏卫苦口婆心：“您难道可以违抗太后娘娘的命令吗？” “……”小望毕竟还是个幼崽，捣乱在行，但还没有长出完全不讲道理的厚脸皮。 在长辈的教育下，“陛下”这个位置当然是要讲道理的，妖丞也不会拿暴君的事迹来教坏祖灵。 小望无语望天，继续念念叨叨。 诏卫施展秘法，掌中妖力织成一团莫测的符纹，一道声音传来：“何事？” “禀报主上。”诏卫言简意赅，“沈小姐深入战场，寻觅水泽晶。” 现在劝退找得到人，过会儿就未必了。 “知道了，不用管她。”陆渊钺说。 诏卫传讯的符纹下一瞬便消失了，小望气得差点扑上去挠几爪子。 诏卫赶紧抱紧祖灵幼崽：“我们不管但是主上会看好她的！” 小望和陆渊钺这个便宜爹只有塑料父子情，暂时没发展出听懂话外之意的能力，闻言半信半疑。 “真的！”另一位诏卫抬手发誓，“陛下你别看主上不耐烦，但要是他真不耐烦，就直接将沈小姐带回府城了，那样他几乎不用费心，还更安全。” “是啊，以沈小姐的性子，想是不喜欢限制。让她自由才是最好的。” “只要主上愿意，这战场发生了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不会让沈小姐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况且，沈小姐也很强的啊！她在战场威名赫赫，但是陛下你在此，她出手的机会都减少了，这怎么好历练呢？” 诏卫怀着一颗忽悠的心，把陆渊钺的行事分析出十八个角度，把沈灵素的决定分析出一百八十个内情，把祖灵幼崽说得晕晕乎乎，终于成功带他回了府城。 …… 风泽战场的水泽晶矿脉，往往出现在地势较低的水源附近。 阵地附近的水泽晶矿，大都被修士挖掘了，想要寻找更多水泽晶矿只能去更远的地方。 沈灵素将小望交给护道者，行动更肆无忌惮了，一路上挡路的魔物都被她抹杀，成了大量战功。 “这里有破碎的晶石。”玉息鱼撞破一大块山石，从石缝中找到了水泽晶微弱的荧光。 沈灵素抬手触碰山壁，神识往地底深处探索，到了地脉的深度，将四周扫荡了个遍。 “去其他地方看看，这块山体是从别处搬来的。”沈灵素看了眼周围，让玉宝再找找。 许是因为兽潮的损耗太大，很多魔物都缺乏了战意，看见沈灵素便避之不及。 沈灵素探索地脉的效率更高。 没找着水泽晶矿脉，反而在山洞中寻到了一大块水泽晶髓，不及矿脉的规模，但水泽晶髓本就罕有，在布阵时的用处却是寻常晶石不能代替的，可以用于布置阵眼。 自从见到第一块晶髓之后，寻觅水泽晶的进度便加快了，与之前对比起来十分顺利。 因为她深入了魔族的领地。 魔族的领地似乎连光线都比人族阵地阴沉，是充裕的魔气使然，天光被削弱，风中裹挟着血腥。 沈灵素收敛了一身灵力气息，跟着玉宝的直觉走。 “这里的水泽晶很多。”沈灵素夸玉宝，“你真了不起。” 玉宝心虚：“这毕竟是魔族的库房……” “魔族这么敞开来放，应当是想好了舍弃这些水泽晶当诱饵。”沈灵素眼里映着水泽晶的清光，感慨，“盛情难却啊。” 第354章 掉以轻心 “警戒！”低沉的命令传遍营地，魔族营地中的护阵、军库都传来轰然动静，“敌袭！！集合！！” 原本平静的魔族军营喧闹起来。 许多道命令几乎同时传来，照常巡视营地的魔兵顿时一激灵，通通向着爆炸的源头冲去。 沈灵素的身影出现在水泽晶堆成的小山旁，剑光闪过，将仍然守卫在附近魔兵全部斩杀。 声东击西有一定的用处，但是沈灵素并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上面，只是纯粹地给魔族添个堵。 毕竟兽潮也给人族营地添了不少麻烦，应该礼尚往来。 确认魔族并没有在充当诱饵的水泽晶中做手脚，沈灵素安然收下。 这些水泽晶比矿脉中的水泽晶原矿更加纯粹，是经过淬炼切割的晶矿，价值不菲，从工艺上看，像是人族的手笔，估计是魔族从其他人族营地抢来的战利品。 她吃了诱饵还把魔族的护阵炸了个缺口，自然跑不远。 魔族重兵驱使着阶级较低的魔物，紧跟着追杀而来。 她的身法很快，魔族的围追堵截大多数是落空的，如雨一般的利箭追随着她的身影，很快力竭，怎么也无法击中她。 过了一段时间，只剩下一部分精兵还能捕捉到她的行踪。 旷野太过辽阔，以魔族的兵力，没办法布下足够应付她的陷阱。 然而兽王并不愤怒，颇具耐心，甚至表现出难得的喜悦。 “舍弃一些水泽晶，竟然钓出了大鱼。”兽王十分清楚，风泽战场的人族营地经过围攻，护阵破损，对水泽晶的需求会加大，也会鼓励修士去寻觅水泽晶换取战功。 只是兽王没料到这么快有人族上钩。 还是个杀起来很有分量的人族。 白榆。 沈灵素并不知道，只是一见面，兽王便认出了她。 不是认出了她原本的身份，而是认出了她是杀死魔族公主的人。 与魔帝烙印打过照面的敌对修士，周身会缠上一种微妙的气息。 寻常魔物无法分辨这种气息，但是在魔界拥有一定地位的魔族便能认出，这是魔帝留下的敌意。 但凡魔族，都要将杀死她视为己任。 这是魔帝赏赐的功绩。 沈灵素操纵悬夜剑，斩断了无数飞来的箭矢与魔气。 魔族追杀她总是事倍功半，因为原本纪律严明的精兵时常会变得混乱。 沈灵素阴险地操控一部分魔族精兵攻击己方，事了拂衣去，继续逃跑。 终于，兽王决定亲自上阵。 就在兽王出现的同时，沈灵素也感受到了分外强大的气息，身形巨大的魔兽伫立空中，像是一座小山。 面对它，容不下丝毫分心，否则会被发现弱点，从而一败涂地。 “你是沈灵素。”兽王语气低沉，扫视沈灵素的面孔，开始试探她的真实身份。 魔界已经排除了‘白榆’是凤族后裔的可能，也不相信灵界会有一个这么狠厉的天才横空出世。 此外，魔界在半魔之地的消息渠道，尚未得到沈灵素进入战场的消息，若是她易容了进入战场，化名‘白榆’，倒也符合常理。 然而，这修为？ 兽王只打算试探，越想越觉得自己多虑。 若这人是魔界百般憎恨的沈灵素，又妖孽到已经突破分神境中期的地步，灵界怎么会贸贸然送她上战场冒险？她怎么可能愿意暴露身份？ “嗯，我是。”沈灵素轻易承认了，就在兽王微微怔忡之时，她的身形骤然掠去。 电光石火间兽王明白了她的意图，为什么忽然承认身份？因为她要斩草除根。 但是这真相带来的冲击力并没有减弱。 轰！ 南冥狱火燃起，将追随兽王围堵沈灵素的魔兵烧灼殆尽，来不及逃离，化为飞灰。 “恐怖的进步速度。”兽王心中悚然，“若是让她成长起来，魔族又要迎来一个劲敌。” 剑光闪烁，兽王巨大的身躯却分外敏捷，锋利的剑气甚至没能伤及它的毛发。 它张口低吼，被真火烧黑的地面震颤起来，沉重的土石染上莫测魔光，带着破空声向沈灵素袭去。 轰隆隆—— 剑气击碎魔气巨石，然而兽王操控的魔石无穷无尽，破碎后仍有魔气逸散，可以侵蚀人族用于防御的灵力，显得十分险恶。 缠上飞剑，又令剑气无法触碰到兽王分毫。 见此境况，兽王咧嘴一笑，残忍而戏谑：“想杀我？你做不到。” 嗤！ 剑气破空的声响十分微弱，兽王本是不在意，一时却因为莫名的直觉，上心了几分，抬眼看去。 悬夜剑！ 看清长剑的同时，兽王感知中的一切景象仿佛融化了一般，忽然显现出与之前不同的真面目。 沈灵素近在咫尺，那副易容过的面孔盛气凌人，回答它：“已经做到了。” 悬夜剑的锋刃刺破魔兽之王的识海，剑气爆发，将其剿灭。 它控制的无数巨石顿时落下，将本就满目疮痍的地面砸得粉碎，沟壑遍地。 兽王至死都没想清楚自己为何而死。 即便它注意到沈灵素控制过许多魔族精兵，却没想到沈灵素最刻意控制的一个魔族是它。 兽王观察她太久，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渗透识海乃至于操纵心智，制造幻觉。 兽王死去，沈灵素却没有掉以轻心，甚至没取出登记战功的令牌看一眼。 因为兽王的死去，只是一个开始。 丝丝缕缕的魔威弥漫在天地间，沉重，浩瀚，魔族身披轻甲的身影慢条斯理从复杂的魔阵中走出来。 沈灵素见过许多位帝星，也见过普通魔族，不需要多问，便能从气质中判断出他们的不同。 这也是帝星！ “你这一生也算是值得了。”不知名的帝星冲她笑笑，露出森白的尖牙，“闹出那么大的声势，让我的同僚在都城中便对你久仰大名……最后，死在我手里。” 听他放狠话，沈灵素却面无表情地轻松了几分，取出令牌，一边顺手记录了下杀死兽王的战功，一边打量他。 这魔族也是分神境，分神巅峰，但是并不是小乘，也不知为何如此笃定自己会获胜。 沈灵素早已杀过一个分神巅峰的帝星。 琴灵说：“不要掉以轻心。” “没有。”沈灵素当然记得，自己只是个分神中期而已。 第355章 老实 魔族帝星的口风狂妄，举动却并非如此。 沈灵素刚收起记录战功的令牌，便见他的身影消失了，融化在了漫天魔气当中。 血一般的光芒在空中激荡，战场的风声停歇，无数般的身影在魔气中浮现。 似真似幻。 带着恐怖的威慑力，威压犹如能让这一方天地破碎。 沈灵素并指一引，剑气飞过，击破了无数魔气中的身影，与之拉开距离。 然而破碎的魔气反而汇聚起来，一道高大的虚影逐渐成形，眼瞳当中燃着血光。 这是什么？ 沈灵素微微蹙眉，听见琴灵说了句：“准小乘。” 准小乘？ “小乘境还有准的？”沈灵素有些疑惑，灵界没这说法。 琴灵：“小乘凝聚法相，准小乘，便是凝聚出了伪法相的分神巅峰。” 伪法相！ 沈灵素思索片刻，明白了原理。 因为分神巅峰凝聚法相尚且勉强，所以也没有真正小乘境那样举重若轻瞬间召出法相的能力，需要蓄势。 伪法相比起小乘法相，自然是有不足，但是在分神境可以压制同阶级的修士，是一大战力。 沈灵素闭上眼，神识在魔气中寻觅魔族帝星的真身。 对方吸取了兽王的教训，除了第一次露脸以外，没打算和她正面对决。 这方天地都被他控制的魔气包裹，贸然行动，多做多错，反而更容易被抓到弱点。 沈灵素站在原地，仿佛打算束手就擒一般，却又召出了自己的两个分身。 突破分神境以后，她的两道分身可以合为一个，也可以分别掌控火之法则与乐之法则，前者的作战能力很强，后者的手段温和许多，但也只是表面温和，如果阴险起来，乐道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莫测的神识之力掠过魔气，魔族帝星严阵以待，却没等到破坏性的打击。 反而察觉沈灵素的神识放出又收回，反常地内敛起来。 她身边的两道分身，也骤然变得模糊，融化成了纯粹的法则之力，随着灵力的暴涨而流转。 轰隆！ 就在魔族帝星的伪法相成形之时，沈灵素紧赶慢赶凝聚出来的伪法相，也站在了她身后。 一尊火之法相散发着炽烈光晕，另一尊乐之法相被柔和的清辉笼罩，犹如神女。 两尊伪法相！ 她这一通举动太快，琴灵见了也只能沉默。 还没来得及劝就成功了，也不知说什么好。 藏匿在魔气中的‘帝星’愕然片刻，大惊失色：“这是什么鬼？” 伪法相？还是两尊？ 沈灵素明明只是个分神中期！如何能做到他都做不到的事？ 这不仅仅是强弱胜负的问题，而是太过诡异的问题。 忽然见到这么刷新三观的异变，即便是再高傲的魔族帝星也顶不住，泄露了些许气息。 一瞬间，沈灵素便有察觉，悬夜剑穿过魔气直直向着帝星杀去。 魔族帝星下意识暴退，汹涌的魔物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堵住沈灵素追杀他的去路。 沈灵素正想追上去，却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传来：“杀法相。” “魔族凝聚伪法相后必须将法相收回，否则会遭重创。” 顿时，沈灵素扭头看向正被两尊伪法相纠缠的魔族伪法相，准小乘的伪法相杀气四溢，通身缠绕着魔火，却一时无法脱身。 沈灵素轻微地勾了勾嘴角，没来得及思考陆渊钺的声音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便是屈指一勾。 出现在她掌下的古琴被勾动了琴弦，道道凌厉的音刃掠出，像是飓风裹挟着烈火，将魔族法相灼烧切割得体无完肤，破损处流淌出诡谲的法则气息。 伪法相受损严重，原本作势逃离的帝星果然回来了。 一道隐蔽的魔光浮现在沈灵素身后，魔气中藏着一双泛红的眼，杀机藏匿到极致。 嗤！ 沈灵素骤然回身，悬夜剑从魔族帝星的额前透出尖锐锋芒，细微的鲜血流淌而下。 魔族伪法相也在同时轰然消散。 沈灵素紧盯着对方阴鸷的双眼，施展‘心音’，确认这位帝星已经死透了，连残魂都被击碎。 烈火席卷而上，将魔躯灼烧成灰。 “糟糕，忘了记录战功。”沈灵素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反应过来后，倒也不后悔自己下手决绝。 战场瞬息万变，杜绝后患才是最重要的。 “三师兄？”沈灵素往周围张望，没见人影，仿佛那几句提醒只是幻觉。 过了片刻，才有一道熟悉的灵光闪过。 两忘宗嫡系用于传送的手段大同小异，但灵力的特性很是不同，让旁人前来也无法冒充。 陆渊钺从中走出来，战场的狂风拂过他玄色衣摆，但只造成了微风轻拂的效果，即便周身滴血不沾，仍透露出冷硬的杀气。 沈灵素察觉到风中新添的血气，陆渊钺杀死的魔想必都死在剑下，气息都是新鲜的。 “风泽战场解决了。”陆渊钺开门见山问她，“去不去须冥天？” 沈灵素这一番搅局，成功让兽潮后的魔族更受打击。 兽王已死，偶然前来的魔族帝星也阴沟里翻船，风泽战场的局势注定要乱一段时间。 在这段混乱中，人族阵营无需面临许多威胁。 沈灵素回到传送府，把自己寻到的水泽晶上交，换了战功。 “我继续补阵挺好的。”得知三师兄的耳目无处不在，江逝舟一脸正色地胡扯，“和这阵法待久了，它像我亲生的一样，不把它补全我心里难受。” 金翩瑶点头：“我也是。小师妹，留下和我们一起补阵吧。须冥天太危险，万一失手……” 失手被救是小事，但两位同门的心理阴影挥之不去，只担心自己闯祸会被三师兄扔进剑渊制裁。 若是师姐在场，那倒还好，只是现在二师姐闭关，大师姐也忙。万一他们给三师兄添了堵，后果就很严重了。 所以，金翩瑶和江逝舟都分外老实，简直像是登道宗教出来的剑修一样谨慎有度。 第356章 消遣 “我补阵可以，但是这阵法被我沾手估计要凉了。”沈灵素只能道，“我去问问贺兰璧……” 沈灵素没问成功，因为贺兰璧还在客舍里大睡……不对，闭关休整。 之前守城对城墙上所有修士的消耗都太大。也就是沈灵素神识分外强大，才受得了连续这么多天精神紧绷，不眠不休。 陆渊钺算是看透这些师妹师弟了，其他的都很可控，只有沈灵素是个异数，难以控制。 惹事归惹事，灵界不可能让这样的好苗子死在战场上，所以必须保证有人将他们看牢了，才准许上战场历练。 魔族的帝星也是如此。 帝星去杀沈灵素，背后的护道者要保证陆渊钺不插手。 陆渊钺的确没有插手，只是说了两句话。 他的师妹较为争气，把帝星杀了。 但这也不能掩盖沈灵素分外擅长惹是生非的本质。 一个分神境修士，闯进魔族大营招惹兽王，招惹帝星……不提她之前杀了一个魔族公主，已经足够耸人听闻了。 况且她的敌人还不止这些，以至于陆渊钺换战场还要捎带上她。 好在，须冥天战场的情况不同，管住她应当不成问题。 …… 从风泽战场的传送府出发，验证身份后传送中转一次，就到了须冥天战场。 在这战场之上，人族受到的攻击远不是风泽战场能比，必须以攻代守。 “三师兄，我之前为什么进不来须冥天战场？”这战场一直是沈灵素历练的备选，若非权限不够，她早就来了。 “灵界布置杀阵清理战场，若是误入，必死无疑。”陆渊钺随意将机密说了出来，战场如今的布局已经是明牌，也算不上泄密了。 沈灵素：“杀阵之外的区域呢？” 陆渊钺：“用巨舟上的灵光轰炸。” 巨舟是半魔之地特有的一种战船，比灵界运送货物的飞舟还要大许多倍，擅长防御，更擅长攻击。这“灵光”说起来无害寻常，实际上是恐怖的杀器，威力提升到最大，连小乘都难以抵御，能在一瞬间湮灭众多魔物。 半魔之地的大型独立战场，多半安排了这种造价高昂的巨舟驻守，每次飞离营地都要燃烧海量灵石，让魔族闻风丧胆，魔王也要暂避锋芒。 话语间，两人走到了须冥天的营地深处。 诸多府邸藏在幽静的园林中，静谧精美，显现出难得祥和的氛围。 “这战场复杂。”陆渊钺问，“你在营地中等待军部的调遣，如何？” “好的。”沈灵素没打算添乱。 “若是无事。”陆渊钺想了想说，“大师姐让你学破界剑法，你先练着，回来我再看。” 沈灵素屏住了呼吸。 青冥真人的弟子不论修多少道，都是要学剑的。 沈灵素作为乐修难免紧张了一下，片刻后想起了什么，提醒：“师兄，大师姐让你少惹事，你应当不会冲去杀魔王吧？” 陆渊钺听了，颇为奇异地瞥她一眼：“我惹事？” 从小师妹嘴里听见这句话，真是让人意外。 “大师姐亲口交代的。”沈灵素并不心虚。 陆渊钺只觉得自己替她收拾那么多烂摊子都白收拾了，师妹还挺会冤枉人：“多虑了。我不惹事。” 就算惹了也会自己收拾好。 沈灵素干巴巴地说：“哇，真的吗？” 她不信。 师兄妹二人对彼此的认知很清晰，然而对自己的作为却心里没数，就在这话不投机的误解中告别了。 小乘修士来到须冥天战场，可以向官方索要府邸落脚暂居。陆渊钺自己不留下，只是吩咐府邸的侍从将师妹好吃好喝供着，免得她心情不好，去寻魔物的晦气。 沈灵素对此知之甚少，以为自己会迎来新的考验，大杀四方。 不料传说中危机四伏须冥天，却只是一部分人的战场。 因为最近戒严，灵界大能使用各种手段清扫战场，屠戮魔物，无差别攻击战场上出现的一切。 许多在这方战场中出力流血的修士为了避免被误伤，都不得进入冲突范围，迎来了休沐日，聚在一起吃喝玩乐，讨论战况。 沈灵素对同门转述的三师兄恶劣严苛嘴脸早有了解，对大师姐交代要学的剑法也挺上心，认认真真地练了几天。 学习破界剑法，需要领悟一丝空间神通的奥妙，借此深入感悟，不仅可以破开敌人的精心设下的防护，还有利于将来掌握空间传送等技能。 只是没几天，沈灵素便觉得自己练得差不多了，前些日子修炼历练也足够努力，可以出门看看。 侍从得了嘱咐，自然对她有求必应，将传送府内修士喜爱的消遣一一告知于她。 人族在须冥天战场的底蕴雄厚，从建筑上便可见一斑，闹中取静的营地犹如一座古城，厚重恢宏。 沈灵素离开府邸，走向位于中央的传送府。 这临时府邸附近的邻居不少，但是建筑隐匿在园林中，还有阵法遮掩，便避免了人多眼杂的情况，外人不能窥伺府内情形，只能参观下大门。 路过一座府邸大门，沈灵素瞥了一眼门匾。 白府。 传送府附近的府邸，大多是供大能临时居住，牌匾上的府名取个意头好又雅致的名字足矣，多半没有归属。 像是这种有姓氏的府邸，应是属于常驻战场的将领。 沈灵素没太在意，继续往传送府走。 忽然，沈灵素听见林叶间细微的响声，顿时一抬手。 悬夜剑掠过，将一道剑光挡了下来，停在她身边。 那把突如其来的剑并没有敌意，灵光闪了闪，变成银白长剑的模样，又变了回去。 “玉楼剑？”为了让沈珩的新身份不露馅，玉楼剑又换了一副伪装，沈灵素见了它只觉意外又好笑，“你怎么在这？” 话落她已经猜到了，玉楼剑在这当然是因为沈珩在这…… 当然，沈珩也可能上了战场，没带本命剑。 更好笑了。 “……”玉楼剑飞到她面前，胡乱转了几圈。 “被禁言了？”沈灵素看它这沉默的样子，顿时了然。 玉楼剑连忙点头……点剑柄，任人都能看出它的愤懑。 沈灵素低声感慨：“你也是看着沈珩长大的，怎么老和他对着干呢？又干不过他。” 玉楼剑：“……” 带上玉楼剑，沈灵素继续去传送府找乐子。 须冥天战场的传送府很是繁荣，但是比不上第一重天的府城那样丰富多彩，餐食也很普通。 沈灵素揣着大量战功，却花不出去，只能寻了个雅间听曲看戏。 曲声轻柔，可以辅助修士清除战后杂念，与此同时十分悦耳，让人听得骨头都酥了。 沈灵素却一心一意吃着点心，翻阅令牌中讯息。 第357章 演技 “拍卖会？”沈灵素翻了翻拍卖的物件，不怎么感兴趣。 就在此时，动听的乐声中忽然掺杂了噪音，飘渺的嗡鸣似是从远处高空传来。 沈灵素耳尖动了动，从楼下修士的讨论声中听见了什么。 “巨舟‘万载’回归了！” “是回来补充灵石的吧！那可是海一样多的资源啊，全烧在战船上，便宜那些魔族了。” “此言差矣，若不是我们的巨舟让魔族畏惧，这次兽潮就要用人命去填了。很久以前，魔族不惜代价，可以从半魔之地打到灵界里去，现在却是想也别想……” “……” 玉楼剑在沈灵素身边摇摇晃晃。 “你想说，我们有机会混上去？”沈灵素低声道。 玉楼剑扭了扭。 “没错，就算上去了，我们也是走了正规流程的，并不是浑水摸鱼。”沈灵素说，“和你这么交流也太费劲了，得想办法把你的禁言解了。” 不然玉楼剑连直接在识海传音都做不到，沈灵素单方面理解，难免有偏差。 玉楼剑一言不发地疯狂赞同，无声怒斥沈珩的“恶行”。 沈灵素虽有小乘境神识，但是学习的神识之术和登道宗不是一条路子，一时竟然捋不清玉楼剑的禁言该怎么解。 她并不知道，因为玉楼剑的小聪明太多，沈珩布下的封印经常被它破解，这封印被沈珩不断完善，早就不是能够轻易解开的普通禁言术。 只能等玉楼剑自己想办法撕开。 就在玉楼剑和禁言奋斗的时候，沈灵素以白榆身份优秀的资历，成功混上了战船‘万载’。 须冥天战场有两艘规模最大的巨舟，一艘是‘万载’，另一艘就是‘千秋’，为主将所控。 在巨舟上打杂，是一项危险性较低的任务，尤其是在战场上，修士身在飞舟之中居高临下，比亲身上阵搏杀保险多了。 许多年轻人都愿意在巨舟上长长见识，毕竟除了独立战场有，这东西在其他地方可不多见。 ‘万载’这次回程修补损伤，补充弹药资源，招揽了许多炼器师上船，再度起飞。 负责主持这次返程的亲卫长在灵幕上翻看修士名册，注意到‘白榆’的战功，难免在意几分。 他们这种地位的巨舟上通常不招收没经验的新修士，‘白榆’没参加过须冥天的战场，奈何战功实在显赫，被破格收下了。 通常这种年少有为的修士最为气盛，时常身为最显眼的刺头，让掌管巨舟的将领头疼，还不能说“你行你上”。 因为这些年轻人是真觉得自己行，也是真有胆子亲自上，结果试试就逝世。 亲卫长唤了个下属：“你把这个‘白榆’叫来。” “是。”甲卫没有多话，立刻去了。 沈灵素正在围观炼器师拆解甲板，满眼好奇。 巨舟例行的修整早就完成了大半，只是时间仓促，还有一部分无伤大雅的检查在起飞后才进行。 沈灵素被甲卫领向一处大厅，船舱的行廊十分空阔，除了她的脚步声，便是战甲在走动时发出的响声，并没有任何闲言碎语的杂音。 隔着十丈距离，亲卫长便注意到她了，只是并未回头，自顾自地饮酒，神识已经将沈灵素打量得清清楚楚。 少女还没穿上军中制式的战甲，身形高挑纤细，腰侧佩剑…… 佩剑？ “噗！”看清楚少女的佩剑，亲卫长差点把自己呛了个半死，“咳咳咳……” 军中禁止饮酒，但是这些兵痞又不像主将一般修无情道，自然各有爱好。有爱喝酒的人，也有人想办法钻空子。 须冥天特产一种用于疗伤的药酒，又辣又烈，只有酒的味道，没有醉酒的效果，还能疗伤。无聊时许多人都爱喝几口。 但是现在，亲卫长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喝了假酒醉昏头了，竟然看见了自己将军的剑出现在这里。 他抹了抹嘴，从容回头，举止自然带着板正严肃的气质。 “见过将军。”沈灵素假装没看见这位将领不稳重的样子。 主将的亲卫队长也有个将军的头衔，这么叫并不算错。 沈灵素刚来，和所有人都不熟，遇上管事的叫将军就对了。 “不必多礼。”亲卫长想了想，心里有些纠结，是否该提醒。毕竟许多隐藏身份的世家弟子都不愿意旁人多话。 这把剑…… 能认出来的人不多，只有几个。 如果不是他打算将‘白榆’叫来敲打敲打，也不会与一个新人遇上，那些位高权重的将领也是如此。 亲卫长心想失策，随口道：“你姓白？” 他努力装得随意，表情却不像随口问问，很是紧张。 沈灵素顿时开始思量姓白怎么了。 玉宝是白的鱼，所以她顺便取了个名字叫白榆，这还能撞上什么世家不成？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了之前见到的“白府”。 沈灵素：“……” “我是个孤儿。”沈灵素赶紧辩解。 亲卫长瞳孔地震，这白榆为了不被猜到身份，连孤儿身份都编造出来了，他们的主将怎么办？ 难道真是他误会了？ 沈灵素注意到亲卫长的眼睛盯向玉楼剑，镇定自若道：“这是我在传送府捡的。” 句句都是实话。 亲卫长心情复杂：“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误会了，哈哈，这剑可有点来头呢。” “什么来头？”沈灵素好奇问。 亲卫长知晓了她的打算：“在几位将军眼里，有些来头，倒也是巧。” 两人聊了几句，亲卫长明白了‘白榆’不是年少轻狂一心闯祸的刺头，只是一个想上巨舟见世面的老实人，便迫不及待放她走了。 沈灵素离开满是守卫的大厅，飞快走远。 “小楼子，你演技真是太差了。”她低叹。 玉楼剑：“……” 为了辩解，玉楼剑灵终于撕开了禁言，觉得自己冤枉：“我哪知道你会忽然被沈珩的亲卫叫走！这军中就几个人认得出我这副模样，竟是被你遇上了一个！” 沈珩不用本命剑，已经成了习惯。 玉楼剑来到战场的时候飞得迅速，掠过天际，几乎没几个人看清楚。 除了那次，沈珩再也没给本命剑机会出场。 沈灵素正想和玉楼剑好好说道说道如何伪装的课题，便感受到身边一阵风刮过。 她扭头看去，竟是一个行动迅速的甲卫，披挂一身轻甲行色匆匆，走动时却一丝声音也没有。 甲卫的身影消失在墙角，向着她适才离开的方向冲去。 第358章 魔雾 沈灵素有些好奇，但是四处都是守卫，闲杂修士稍有异状便会被盯上。 沈灵素也不好打探太过，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结果还没走远，又被叫了回去。 厅中比之前多了几个修士，有将领吩咐他们： “你们随‘轻舟’先行，与大军会和。” 巨舟相当于移动军营，规模太大，行动受限。 轻舟的速度就快多了，可以在巨舟之前抵达目的地。 这战场上所谓的“轻”舟，只是相对于巨舟体型小，实际上比灵界的飞舟厚重得多，任分神境魔物撞击也不会有分毫晃动。 沈灵素还没熟悉巨舟的构造，就上了轻舟。 轻舟上大多是从军的修士，散修只有几个，大多是在炼器上十分有造诣的炼器师，只有沈灵素是第一次来须冥天战场。 “文将军，让这么个新人上轻舟，委以重任，会不会太过了……”掌舵轻舟的参将与文将军玩笑道，“她该不是你亲戚吧。” “亲戚什么亲戚，人家是孤儿。”文将军没好气道。 参将：“……” 一瞬间，参将脑补了一通少女无依无靠百折不挠靠师长提携奋勇杀敌的故事…… “这么年轻的天才，死了岂不可惜。”参将眼神复杂，隐晦道，“这一趟可不是镀金的好去处。” “她有自保之力。”文将军一副成竹在胸的神色，从容道，“白榆在其他独立战场的表现，比起许多老人也不差。” ‘白榆’不仅仅是战功显赫，更恐怖的是，她得到这些战功的用时非常短，并非长时间积累而来，如今显示出来的成绩也不是她战力的上限。 她护送‘轻舟’，就算经验有不足，也不会在实力上出岔子。 甚至，文将军隐约有猜测，她或许很快会成为半魔之地的小乘境下第一人。 况且他知道白榆身边佩剑的来历，觉得把本命剑给主将送过去有利无害。 巨舟上都是修士，自然不用像凡间行军一般携带粮草，但是辎重仍然不少。 有些大型灵器精巧又脆弱，运输起来要格外注意，还需要专门的炼器师伺候着，免得这些金贵的杀器在派上用场前自己先坏了。 魔物认得出“轻舟”并非坚不可摧的巨舟，也打算柿子挑软的捏，成群的魔禽很快聚集而来，杀也杀不尽。 修士操纵弓弩，杀死实力较强的魔物。 沈灵素也被分到了一座巨弩前，她没怎么用过弓弩，然而轻舟上的弩箭使用起来比寻常弩箭容易许多，只要神识够强，保证大方向不出错，弩箭便能击中魔物。 轻舟飞快穿过天空，护阵被魔物破碎的血肉染得斑驳。 半魔之地对须冥天等独立战场的战况猜测纷纷，须冥天因为有巨舟坐镇，传送府中度假休沐的修士大多态度乐观。 但是真正上了战场，身处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中，没人的心情能轻快起来。 “这回的兽潮不仅是‘兽’，除了走兽之外，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全都邪性得很。” 一位有经验的炼器师说道，“两座巨舟虽然可以镇住战场，但是资源消耗得太快，比预想中更加烧钱，光靠半魔之地的资源恐怕很快捉襟见肘，要从灵界调用，又牵涉颇广……” “真恨不得把这战场彻底炸毁，一了百了。” 另一人叹息，“奈何灵界与魔界就是这样牵牵扯扯，总是有空间通道扩大，变成战场……” 半魔之地类似于须冥天战场的独立战场不止一个，魔族那边并不吝惜魔物的死亡，因为魔物生命顽强，繁衍迅速，简单的心智也极为可控。 但是灵界要减少修士伤亡，只能用一些烧灵石的手段。 沈灵素安静听着，微微调整手底下的巨弩，这铁弩安在船舷内，与甲板相连，十分沉重，一支弩箭飞出，如果方向控制得好，可以同时将三只魔物串在一起。 再操控其爆炸，方圆一丈内都会被炸成血雾。 这弩箭的造价比其他杀器低，只是需要修士运用神识控制，才能发挥最大的攻击力。 参将把沈灵素分配到弩手的位置上，本是无意为之，没料到她上手这么快，心里不由认可了文将军的话。 看来白榆的战功是自己实打实拼出来的……况且，她不骄不躁，是个可以用的人才。 密密麻麻的魔物蜂拥而上，血雾漫天，很快被轻舟抛在身后。 从巨舟‘万载’上出发，轻舟全力以赴，飞了足足五个时辰，才抵达另一艘巨舟‘千秋’所在的位置。 巨舟悬停空中，遮天蔽日，俯瞰众生。 远处有一座深深的裂谷，魔雾氤氲，无数狰狞的魔物掩藏在雾气中，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因为距离太远，它们看起来渺小如虫蚁，实际上每一只都是在残酷环境厮杀出来的狠手，犹如凶兽般善战。 然而在灵界的杀器之下，也只能化为一抔尘埃。 炼器师观望着灵光刺目的余威，却忧心忡忡：“这次庇护魔兽的魔雾很是特殊，可以削弱灵器对魔兽的伤害。” 另一位炼器师也道：“过往一道寻常‘灵光’可以肃清方圆十里内的魔物，这次有雾气庇护，距离爆炸中心五里之外的魔物便可以挣扎着苟活。” “那魔雾究竟是什么东西？” “此物甚是诡异，无人了解，魔族掌管须冥天的魔王似乎换了一任，是对方新官上任的底牌吧……” 轻舟停落在巨舟高处的空地上，轻舟带来的炼器师与‘千秋’巨舟上的修士碰巧相熟，很快交谈起来，匆匆上岗。 参将要带人去面见上司，转达讯息，然而视线一转，忽然盯上了沈灵素。 “白榆，你也过来。” 这几个时辰，参将已经从细节处观察出了她的部分实力，越猜越心惊。 因为白榆的神识，竟然比他更强，深不可测。 以她的实力，在须冥天这个险地未必需要提心吊胆，只要有机会施展，便能发挥更大作用。 第359章 查探 牢记因为玉楼剑而暴露身份的经验，沈灵素将它收了起来。 此外，玉楼剑暗中告诉沈灵素，沈珩不在巨舟上。 这次完全没有暴露的风险。 沈灵素毫不心虚地跟着参将去见其他将领。 “……这魔雾，估计是一位新魔王的手笔。” “魔雾可以减少‘灵光’对魔族的伤害，效果越好，对于那魔王的消耗就越大。”将领都在讨论那魔雾的来由，这是少见的变数。 有些将领没有发言，而是传音交谈，神色凝重：“……将军已经牵制住了‘异魔王’，可见这魔雾并非‘异魔王’的手笔，真正的操纵者还藏在暗处。” “忽然出现的那道空间缝隙，与这魔雾同时存在，莫名令我心中有些不安。” “万一将军……” “莫要胡思乱想。”也有将领说道，“那‘异魔王’的实力不足以正面迎战将军，只能够拖延一些时候罢了。” “那位是？”很快有将领注意到沈灵素是生面孔，向参将询问她的身份。 “她是白榆。”参将说，“在其他战场杀到过战功第一，很强。” 经过他亲眼所见，可以确定她是名副其实。 将领们在私底下商议纷杂事宜，如沈灵素一样的下属都在安静地听候安排。 被文将军推荐上了轻舟以后，沈灵素穿上了须冥天统一制式的轻甲，佩剑换成了悬夜剑。 “白榆……”了解了沈灵素的战绩，将领不由对她心生认可，看着她面无表情放空的模样也觉得分外沉稳。 “你的意思是，可以让她去查探魔渊？” 参将说：“她应当有这个实力。” 魔渊距离巨舟不到十里，然而深处直通魔界，十分危险。 孤军深入险地和正常参战的危险性不一样，按理不应该让不熟悉战场的新人过去。 但是‘白榆’能在短时间内拿下那么可怕的战功，肯定不是靠正常参战。 她对其他战场也算不上熟悉，一样能拿到高到可怕的战功，位列第一。 很快，一位高壮的将领走到了众人跟前，声如洪钟：“经过五个时辰的清扫，魔潮进入了衰弱期。然而魔雾并未探清来历，魔渊之患未解，需要修士前往查探，寻觅异变的根源，你们可愿前往？” 沈灵素自然愿意。 其他人也没有推辞，纷纷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将领接着提醒：“无论有没有收获，尔等必须在两个时辰之内回归，否则魔潮有可能再次爆发……‘灵光’的强度恢复正常，并不是你们能够抵御的。” 魔潮的衰弱期并不固定，事不宜迟，必须立刻出发。 沈灵素得到了军中派发的储物戒，里面有许多克制魔族的灵器，与一套防御魔气的法衣。 法衣附带一顶斗笠，可以隔绝魔气，隐匿相貌。 准备完毕，沈灵素离开了巨舟。 玉楼剑啧啧赞叹：“小素，还是跟着你刺激啊。” 沈灵素：“包刺激的。” 其实这次没有刺激的意外发生，魔渊附近经过灵光的杀戮清理，风险不大。 魔潮的衰弱期间，从中爬出来的魔物稀少不成规模，无法突破人族设下的防御。 沈灵素很快接近了那座幽深的裂谷，此间雾气最为浓郁，魔物盘踞其间，看上去与其他战场没什么不同。 然而沈灵素用灵诀攻击，利用南冥狱火烧灼成群的魔虫，却发现真火对其的伤害性减轻了许多。 这太过明显。 难怪灵界对它严阵以待。 玉楼剑掠过，将魔物斩首，沈灵素只见一缕魔气从魔物耳中钻了出来，比起寻常魔气灵活。 “这是？”沈灵素注意到了这缕魔气。 因为周围的灵气太盛，扭曲的魔气很快消失在了空气中。 之前沈灵素直接用火烧，来不及看到这变化，魔物已经连带着所有气息成灰了。 第360章 出剑 沈灵素用剑砍下另一只魔兽的头颅，只见魔血喷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鲜血中冒了出来，与正常的情况不同。 她特意收敛了灵气，那些如同有生命的魔气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化为魔气细丝，不断接近她。 凝神观看，细丝本身微小的纹路清晰可辨，犹如莫测的符纹，模样十分精巧。 沈灵素挑起眉，仔细辨认。 就在她认真打量魔气的时候，那道魔气细丝颤动了几下，忽然冲到她面前，速度极快，犹如一道幻影。 然而微弱的火光掠过，来势汹汹的魔气便被炙烤殆尽，彻底消散。 这魔气不是沈灵素的威胁。 她想要用容器将其收集起来，却也做不到，无论怎么保存，魔气细丝很快便消散了。 “难不成要用魔族的法器收集？”沈灵素之前杀了许多魔族，也得到了不少魔族的储物戒，还没交换成灵石。 沈灵素翻看着那些古怪的法器，很快选择了放弃。 “罢了，魔族的法器要用魔气催动，我用不了。”这地方的低阶魔物都较为原始，连储物戒也没有，沈灵素甚至不能当场抓个人质来试试。 “魔物越强，它身上携带的烙印越强。”深入魔渊，沈灵素确认了些规律，“它们身上残留的细丝没那么容易被灵气消融。” 虽说没办法保存，但是沈灵素用留影石记录了下来，或许一些了解魔族的学究能够看出此物的来历。 她和这魔雾杠上了，剩余的时间还多，总要想办法带点回去。 被称为魔渊的裂谷长达数百里，尽管人族派遣了不少修士查探，在分头探查的情况下，沈灵素下了送修士接近魔渊的轻舟后，便没有再与旁人碰面。 遥遥感受到远处有灵力的气息一闪而逝，沈灵素第一时间隐匿了自己的声息。 在这个地方，敌友难辨。 哪怕看清了是灵力，也有可能是魔族故弄玄虚。 她目光一动，身形顿时闪至数百丈外，躲在一块巨岩的凹陷处。 一条通体花斑的长蛇从石缝中窜出来，游移在粗糙的岩石间，很快消失。 沈灵素没有妄动，魔蛇也对她毫无察觉。 昏暗的魔渊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响起，许多低阶魔物在逃窜，显得慌乱。 很快，这些魔物的警觉有了答案。 沈灵素看见一个幽深的黑洞忽然出现在空中，十多个魔族的身影冒了出来，大打出手。 小乘！ 其他身影不足为惧，沈灵素只注意到其中有一位小乘魔族一直没有出手。他身材高大，在观望之余，号令属下围杀其他魔族。 沈灵素的神识暗暗摸索而出，之前暴露了些微灵力那人却不见了。 就在她收回神识之时，终于发现隔着灰白巨岩，有一道袍角拂过灌木，气息也熟悉。 魔气蒙蔽神识，她先前并不能肯定，现在倒是认出来了。 “剑法练得如何了？”这声音低沉平静，传入她脑海，语气寻常，只是被魔渊的气氛渲染得和讨债似的。 片刻后沈灵素才想起来，三师兄在离开传送府前让她好好练剑。 “还可以。”隔行如隔山，沈灵素完全不心虚，自己的剑法在乐修中确实算可以的了。 来到魔渊，也是军中安排。 并不是她擅作主张。 “师兄，你在这做什么？”她反问。 之前陆渊钺示警，估计也是为了让她隐匿起来。 以免打搅了这魔族混战的场面。 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陆渊钺因为她这反客为主的语气顿了顿，话题转了回去：“出剑试试。” “打谁？”沈灵素有些意外。 “随你。” 陆渊钺说随意，但显然不是让她拿他练手的意思。 而是用魔族练手。 沈灵素看向魔族的方向，稍稍回想了一下破界剑法的要领，悬夜剑随她心念霎时出鞘，剑锋掠过的速度太快，划过虚空的轨迹近乎于消失。 她练这一剑的时候，思索最多的并不是如何出剑，而是如何顿悟那一丝空间之意，融入到剑法当中。 嗤！ 当魔王注意到这剑的存在，已经有属下血溅三尺。 沈灵素一不做二不休，剑光一转，剑锋诡异地消失又浮现，刺穿了一个魔族的胸膛。 “竟是有小虫子藏在暗处。” 魔王锁定了沈灵素的方向，眼中闪过狰狞，只瞬息便抵达了她面前，抬手抓去。 嗤！ 魔王猝然定住身形，只见自己的同族无论敌友，全部被剑气轰成血雾，丧失了生机。 那些锋锐剑气出现的时刻太整齐划一，直取要害，只有他眉前钉住识海的那一剑没有彻底刺进去。 青年从沈灵素身后走出来，说：“你那一剑穿越了两次空间，若是加快速度，可以瞬移多几次，杀光这些魔。” “若是做到大师姐那般程度，可以瞬间杀戮千军万马。”说到末尾，他的声音越轻，沈灵素却察觉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大师姐在宗门里一向平静沉稳，像是波澜不惊的潭面，温和又深不可测。 沈灵素很少将她与杀戮联系起来……因为大师姐解决敌人太快了，甚至称不上血腥。 但是三师兄杀魔的场面就很血腥，杀意外露，带着妖族的作风。是敌是友都难免忌惮。 想远了。 沈灵素从只剩下血雾的战场中移开视线，看着进退两难的魔王：“这个不杀吗？” 魔王：“……” 第361章 又来? 陆渊钺并没有立刻杀魔王，他抬手一挥，魔渊中出现了一道晦暗的灵光。 走进灵光，两人一魔就来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当中，这是一座残损的大殿，仅余断壁残垣的广场却有种寥落的恢宏感，石柱上刻着复杂华丽的浮雕。 湛蓝的天空偏低，不似正常世界，像是一座小世界。 沈灵素想起了一事，问道：“魔渊当中的魔雾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问他。”陆渊钺没解答，很可能也不清楚。 沈灵素看向魔王，魔王梗着脖子不说话。 “上些手段？”沈灵素不由道。 如何逼供，师兄应该不用她来教。 魔王暴躁道：“你一个小丫头年纪轻轻竟如此毒辣！” 沈灵素完全不介意，就当魔王在夸她了。 “难得有这么弱的小乘，你将他打服吧。”陆渊钺说。 沈灵素：“……” 魔王从震惊中回神，简直是暴怒：“要杀要剐，倒不如给个痛快！何必如此侮辱本王！” 沈灵素缓缓点头，心想这魔王真有骨气，宁死不屈。 陆渊钺也看了魔王一眼，片刻后，列缺剑蓦地往魔王的识海当中刺入了半寸。 剑气蓄势待发！ “且慢！” 魔王又说话了，表情恢复了冷静，“你们灵界想要什么消息？我乃是魔帝陛下心腹！我知道得多！” 沈灵素：“……”有点骨气，但不多。 陆渊钺并不意外，对他说：“在她手下活下来，就放了你。” 只需要不死在沈灵素手里？ 魔王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诡异，沈灵素虽然是个天才，但她的修为乃是分神中期，距离小乘远得很。 魔王能纵横魔界与阴鬼界，从中厮杀出来，经验就不是一个小姑娘能比的。 陆渊钺抬手一压，魔王的修为下降收敛，变成了分神巅峰。 “你也没放过她。”感受到自己分神巅峰的修为，魔王不禁感慨。 沈灵素表情复杂。 “哈哈，来战。”魔王看着她略显为难的神色，大笑。 列缺剑消失，不再时刻威胁着魔王的性命。 魔王抬手一招，身躯顿时消失在浓郁的黑雾当中，随后漆黑的雾气也迅速变得浅淡下来，在虚空当中无迹可寻。 魔王想得很周到，如果他用太狠厉的手段，难保陆渊钺会出手庇护同门，直接结果了他。 但是他不出手，光是躲藏，沈灵素奈何不了他，他也可以拖延时间。 身为高等魔族，魔王的求生欲是很强的。 “这怎么打？根本找不到。”沈灵素仔细寻找着，虽说戒备，但不算紧张。 这魔王比她还苟，直接藏得没影了，打不起来。 不会直接跑了吧？ 沈灵素看了眼陆渊钺的表情，传音问：“师兄，你在拖延时间吗？” 若是正常情况，陆渊钺不会有留着魔王给人练手的闲情。 俗话说得好，反派死于话多，能杀就杀，绝不能优柔寡断…… 依据两忘宗的教导，当他们是杀人的一方，绝不会多话。 “是。”陆渊钺应道，“他逃不出去，你慢慢玩。” 沈灵素沉默。 谁玩谁还说不定呢。 为了避免被魔王暗算，沈灵素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对方的修为被压制，藏匿的手段也不如全盛之时，沈灵素放出神识搜寻这片空间，扫过每一寸障碍，在大殿边缘感受到了阻碍。 魔王也离不开这座大殿。 沈灵素走过长廊，杏眸微敛，就在她静心凝神之时，忽然想起了当初在乐道传承中感受到的心境。 那位仙人教导的心境分为“惟微，观物，守一，无我”。 离开传承之地的时候她的心境已经稳定在了“观物”境界，但这并不是她的巅峰。 有一些时刻，她的神识随着心境变化而变化，触碰到了“守一”的门槛。 在那样的境界下，她的神识分外敏锐。 依据灵界的评价标准，她的神识强度如同小乘，按理来说寻觅一个被压制境界的魔王并不难。 只是这位魔王特别擅长藏匿，自身的魔息也内敛到了近乎于消失的程度，甚至在这片空间的灵气中也不显违和。 怎么做到的？ 沈灵素召出悬夜剑阵，思索着闭上眼，细细感应，驱使自己陷入一种短暂而奇异的心境中。 她的气息内敛到极致，设身处地思考倘若易地而处，自己会怎么做。 陆渊钺不了解乐道传承中划分的心境，但能看出她的神识忽然更上一层楼，威压顿时有些摄人的意思。 他觉得事情有意思，魔王的心情就不怎么样了，只有不祥的预感。 很快，剑阵中的飞剑划过虚空，留下一道微小的剑痕。 微弱的魔息逸散出来，迅速消失湮灭。 “我明白了，这魔王现在极其弱小，但是生命力最顽强。”沈灵素了然，这魔王的躯体较为奇异，可以将身躯弱化分散到极致，让人杀不尽。 但是让沈灵素发现的这一点已经足够致命。 她稍稍抬手，残破大殿中的空气忽然变得炽热无比，熊熊烈火灼烧着每一寸空气。 在火海中魔王骤然现出行迹，满眼凶恶：“真当本王不会杀你了是吧？！” 无数道分身异口同声，声如洪雷，周身缠绕着黑雾。 沈灵素微微偏头，避开刺向自己右眼的魔气细丝，剑阵飞速掠过道道身影，将魔王的分身击碎。 轰！ 一道魔王分身势不可挡，击飞了精巧的飞剑，一拳轰来！ 他的双臂之上附着一层黑雾，丝丝缕缕向外蔓延，与沈灵素曾经在那些死去的魔物身上看见的如出一辙。 但他的修为终究是被压制了，恐怖的气势并不匹配实力。 被击碎的分身并没有消失，而是回归了最强的身躯当中，魔王的拳风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变强，繁密如罗网，到了分神境难敌的地步。 沈灵素心念一动，剑阵间闪过莫测的光芒，变回了一把长剑。 嗤！ 剑气消失又出现，刺中了魔王的要害，带着惊人的毁灭性，然而魔王的躯体总是在被刺中的刹那虚化，毫无损伤。 剑气不断闪过，破空声此起彼伏，转瞬间已经出了数百剑！ “又来？”沈灵素发现，魔王的气息又消失了，这次换了一种方法藏匿。 这魔王拼着在火中受伤，也要躲起来！ 魔王也是心里苦，以他的实力，被沈灵素杀几次分身也没什么影响。 如果沈灵素慢慢找，慢慢杀，他根本不会在意。 但谁也顶不住在这么一小会儿时间里被杀几百次！ “待到魔帝亲至，看他们如何嚣张！”魔王咬牙切齿。 他一定要报复！ 第362章 嚣张 魔王退而求其次的蛰伏没有成功，沈灵素摸透了他的想法，悬夜剑又化为声势浩大剑阵，分头剿灭魔息。 沈灵素对破界剑法中的空间之意的运用在不断熟练，出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被弱化分散的魔王无法保全自身，只能放任自己的魔息被抹除，简直心疼得滴血。 终于，沈灵素觉得自己练得差不多了，想问问师兄的打算。 如果要拖延时间，不能把魔王逼得太急了。 “干死他！”忽然，一道女孩的声音忽然传入沈灵素的识海。 什么鬼？ 沈灵素愣了一下，愕然：“悬夜剑？” 剑灵醒了？ 剑灵原来是女孩？ “小楼子，你之前说悬夜剑灵是男的？”沈灵素记得玉楼剑鉴定过，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这么肯定悬夜剑灵的性别。 玉楼剑灵弱弱道：“她的气息太凶残暴躁……” 看走眼了！ 没想到不是暴躁老头子，而是个暴躁小女孩。 悬夜剑：“……” 悬夜剑顿了一下，似乎有点犹豫要不要先和玉楼剑打一架，随后还是对魔族的敌意占了上风：“干死他！” 沈灵素：“……” 这说话方式，不怎么像自己。 肯定是像前任剑主。 有了悬夜剑打岔，沈灵素忘了自己原本的打算，新奇地看悬夜剑乱杀。 剑灵说要弄死魔王，不只是说说而已，一股凛冽的杀意从剑锋间透出来，让剑法本身都染上了凶悍外露的威压。 魔王惊骇不已，高大的本体霎时浮现，正面硬扛剑威！ 轰隆！ 悬夜剑绞杀他的同时，细微的剑气在虚空中不断掠过，灭杀魔王隐秘的分身。 “留他一命。”眼看魔王的所有分身都要没了，陆渊钺开口劝了一句。 悬夜剑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径直刺入魔王的识海，剑气一颤。 “啊！”魔王惨叫起来，双眸变得血红，繁复的魔纹在他的瞳孔中流转，与剑气对抗。 剑气在毁灭他的识海，魔纹在对抗之余还要稳固魔王的神识，很快有力竭之象。 陆渊钺只能出手为魔王保命。 好不容易苟下半条命的魔王心有余悸，看着沈灵素的眼神十分恐惧。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差点死在沈灵素手里。 如果无人干涉，他这具分身刚才就死透了！ 沈灵素把悬夜剑召回来，正息事宁人：“算了算了。” “干死他！”悬夜剑灵的语气很是不服，甚至想要无差别攻击为魔王保命的陆渊钺。 “……我们文明一点，不要总是打打杀杀的。”沈灵素耐心劝着悬夜剑。 她忽然有点担心，这剑灵醒了，会不会给她拉更多仇恨？ 应该不会吧。 剑灵虽然嘴上凶，但行为上还是听话的。 “干死他！”下一刻，悬夜剑灵盯上了玉楼剑。 沈灵素：“……” 悬夜剑灵虽然被阙玉京封印了，但没有完全沉睡，对外界的事情是有感知的。 知道玉楼剑就是和她主人称姐道妹的小妖精。 更何况，她早就偷偷摸摸地醒了…… 只是不敢太早暴露。 作为一把霸道的剑，悬夜剑始终觉得自己头顶绿油油的。 玉楼剑灵都沉默了，半晌说道：“小妹妹，我们好好谈一谈……” 嗡！ 玉楼剑忽然被弹飞到沈灵素身边的三丈远，顿时懵了：“卧槽？” “她针对我啊！”玉楼剑灵不淡定了，震惊地对沈灵素道，“她针对我！” 玉楼剑都不明白自己好端端怎么惹着她了！ 沈灵素抬起手：“你们剑之间的事情，我不参与。” 她还没摸清楚悬夜剑的脾性，不清楚她会不会打主人。 应该不会吧。 悬夜剑灵终于有点解气，对玉楼剑放下一句话：“你就是个弟弟！” “……卧槽？”玉楼剑灵从震惊中缓过来，恢复了战斗力，开始阴阳怪气，“一个没化形的剑灵说我是弟弟？不会吧？” 悬夜剑灵：“呵！弱鸡！” 玉楼剑灵：“打我啊！你来打我啊！” 悬夜剑蠢蠢欲动。 沈灵素不得不提醒：“不许打。” 悬夜剑：“……” 玉楼剑：“略略略……” 沈灵素：“你也不许打。” 玉楼剑：“……” “唉。”两把剑威力不小，不过吵起来毫无气概，沈灵素无奈摇头。 只要现在不打起来就行，以后随便打。 灵剑本来就是要在切磋中成长的。 魔王怎样了？ 沈灵素看向魔王，没有了性命之危，魔王的模样仍是十分狼狈，躯体比起之前单薄了许多。 他眼里满是愤慨，恢复凝实的身影微动。 这时，陆渊钺注视着魔王，一掌拍向他后脑。 轰！ 灵光抵达的同时，魔王化为灰烟，烟雾中却有繁复魔纹撕开空间，魔气中窜出一道残魂，消失在缝隙当中。 魔王逃了！ “走。”陆渊钺偏了偏头。 沈灵素立刻抓上他袖子，准备传送。 陆渊钺：“……” 两把剑也不吵了，跟在沈灵素身边，生怕看不到热闹。 魔界。 沈灵素在深厚的魔气当中，看见了一条漫长的石阶，蜿蜒没入群山。 轰！ 沈灵素还没看清楚地势，只见三师兄随手挥出一道剑气。 山崩地裂！ 在破碎的山体间，一个巨大的怪物显出身形，不规则的躯体布满洞眼，地底深处的魔脉剧烈颤动，魔气冲出地面，被他吸取到体内。 这魔王的真身形态十分奇特，竟然是一座巨大的虫巢，密密麻麻的蛊虫穿梭其间。 “啧。”沈灵素不怕虫子，然而看见这场面有点头皮发麻。 剑光道道掠过虫巢，如同庖丁解牛，蛊虫负隅顽抗，最终还是在剑气下大批大批地死去。 “欺人太甚！”魔王的语气中怒意滔天！ 与此同时，磅礴的威压让世间一切寂静下来，一道高高在上的身影在不知何时出现了，负手而立，声音威严平淡： “年轻人，莫要太嚣张了。” 第363章 以身作则 “即便你得国运之助，也并非本帝之敌。”那高傲的身影平静叙述着。 他身后，只有两名沉默的随从，比起魔王的阵势简单许多。 起初沈灵素稍有意外，这魔族大能一眼就看出了陆渊钺的身份，知晓他可以借用妖朝的国运应敌，倒是第一位。 听到后半句，沈灵素整个人都麻了。 魔帝！ 知晓魔帝在这，沈灵素忽然觉得虫巢也不算什么。 魔界有不止一位魔帝…… 希望这一位不是她得罪过的。 然而沈灵素能感受到魔帝晦暗不清的视线，有一时半会儿落在了她身上，压迫感惊人。 那两位随从，更是紧紧盯着她。 她的分神境实力不至于引起魔帝关注，只能是因为她做的事。 琴灵温馨提醒：“没错，你见过他的烙印，你杀他后辈的时候他就想杀你。” “现在呢？” “更想杀了。” “……” 沈灵素思索道：“没关系，他没把握杀我。” 琴灵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沈灵素：“……猜的。”绝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琴灵：“……” “干死他！”悬夜剑灵的声音又出现了。 沈灵素已经生死看淡，甚至笑了笑：“好啊，改天一定。” 悬夜剑灵十分满意，果然是她主人。 天地间沉默几息。 陆渊钺瞥了魔帝一眼，没有说话。 下一刻，围剿虫巢的剑光忽而大盛，直接将其抹杀。 轰！ 浓郁的魔雾中，却有一道微光不受影响，充斥着与剑光魔气都不同的柔和气息。 陆渊钺摊开手，那团光飞向他。 “放肆！”魔帝怒极反笑，抬手抓去，那道柔和的光转而掠向他掌心。 陆渊钺不再争抢，叫了声：“师尊。” 他表现得太稳重，忽然毫无预兆地掀翻棋盘摇人来打，魔帝都愣住了。 魔帝瞳孔一缩，顾不上维持大能气度，脚下一踏，向着光团掠去。 然而光芒包裹的物件已经落入了另一个人手里。 女子衣袂飘摇，赤手空拳与他对了几招，两位立场敌对又在世间顶级的大能，这般对招竟是毫无余威漫出，只是明亮的天光瞬间黯淡下来，魔光幻化出深邃朦胧的星象，落下道道恐怖的流星。 分明是假象，却气势骇人。 两位随从向着沈灵素掠来，只是刚到半路，身躯骤然爆开，身魂俱灭！ 沈灵素还来得及放下心，忽然感觉手中多了件东西。 她思绪一僵，下意识将异物收了起来。 “师兄，现在怎么办？” 沈灵素没想到师尊直接将他们抢的东西给了她，立刻传音问陆渊钺。 陆渊钺唇角微抽，神色淡然，回答却很诚实：“跑。” 沈灵素：“……” 话落，空间波动出现又消失，二人的身影已经回到了半魔之地。 “这也没跑远啊。”沈灵素打量着魔渊。 “魔帝不会追来。” “万一呢？”魔帝来到独立战场，修为会受压制，但沈灵素不能完全放心。 “接着躲？”陆渊钺看了眼她的神色，垂眼一笑，“放心，他比我们惜命。” “……”沈灵素觉得自己也挺惜命的。 但是仔细想想，寻常追兵奈何不了他们，魔帝手下也没那么多炮灰可浪费。 只要等到师尊回来，风险就解除了。 这地方真是又危险又安全的。 比起之前的魔渊，现在魔渊中的魔气稀薄了许多，更是少了一些莫测的压迫感。 那些让须冥天忌惮的魔雾，随着那位真身是虫巢的魔王死去，已经全然消散。 不多时，青冥真人传送回来，师徒三人在魔渊里研究从魔界抢来的东西。 “我在阴鬼界找了那么久，没想到是被那只魔虫给吞了。” 看着青冥真人漫不经心的神色，沈灵素很怀疑自己的师尊有没有认真找。 引得两界渡劫大能出手争抢的是一块巴掌大的绢布，上面画着半座山，山上有草木，林间有行人，笔触栩栩如生，似乎是一幅画卷的碎片。 作为一件灵物，画卷碎片在魔气的浸润下竟然毫无损伤，可见其品阶十分惊人。 “这是什么？是神物？”沈灵素见过魔雾的作用，尽量高估这碎片的品阶。 “是碎了的神物。”青冥真人笑道，“勉强算好东西吧。” 沈灵素好奇：“我们抢它来做什么用？” 青冥真人一本正经地说：“其他作用还要找找，第一个作用，是让魔族用不上。” “师尊，您为什么去阴鬼界找它？”沈灵素觉得有点不对劲，青冥真人也好像不太了解的样子。 “我先去的阴鬼界，总要找件正事做吧。”青冥真人说，“这神物碎片可厉害了，可以稳固一座世界，碎片消失以后，阴鬼界都变得不稳固，时常有空间破碎坍塌。” 沈灵素：“……” “那魔虫吞了它，也没派上大用场，倒不如我们留着。”青冥真人见小徒弟一直在研究画卷的花纹，又说，“给你拿着玩一段时间？” 沈灵素：“……不用了师尊，追杀我的魔族已经够多了。” “追杀你？他们追杀你作甚？”青冥真人想了想，不算意外。 虽然小徒弟看起来最乖巧，但毕竟是她的徒弟，被魔族追杀很正常。 “我在黯夜天战场，不小心杀了一个魔族公主。”沈灵素说，“她先来追杀我，我不知道她身份。” “咳。”青冥真人愕然，迷茫地看了一眼陆渊钺，“真的？” 陆渊钺点头。 青冥真人叹了口气，对沈灵素苦口婆心道：“你说你，怎么不让师兄替你补刀呢？他早就拉满了魔族的仇恨不差这么一点……你稍微苟一下，不就能低调修炼了吗？” 沈灵素觉得这教导有点不对，看向陆渊钺。 陆渊钺慢条斯理道：“明白了？下次抢你战功别瞪我。” “战功是重点吗？”沈灵素觉得很冤枉，“我什么时候瞪你了？” 这是诽谤。 陆渊钺见她忘了，也没多说什么。 “事已至此，只能早点突破小乘。”青冥真人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看向陆渊钺，“小素天赋甚好，或许没多久就能把魔帝压着打，到时候你还要让她帮你出头。” 陆渊钺倏然笑了一下。 青冥真人：“你不信？” “信啊。”陆渊钺收敛笑容，桃花眼中还有笑意，“有劳小师妹了。” 他语气认真，这话却不像他的性子，更像是违逆本心哄人，算不上真诚。 “其实，我是个不善战的乐修。”沈灵素觉得青冥真人可能又忘了自己的本职，于是谦虚了一嘴，“不能把魔族压着打，只能躲着打。” “无妨，都是打。”青冥真人思索片刻，也是想起来了，小徒弟并不是皮糙肉厚的剑修，再会练剑也是个乐修来着，“半魔之地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为师带你去别的地方修炼。” 小徒弟的搞事能力出人意料，青冥真人决定亲自教导，好以身作则。 第364章 葬元珠 沈灵素回到巨舟之上，向将领交代过魔雾的始末，方才离开。 她隐去了师兄和师尊的身份，只交代了那魔王死去的事实。 将领们都震惊了：“见证过这种战场还平安归来，你很不错。” 将领们都觉得她运气不错，魔族嗜杀出名，若是沈灵素不够谨慎，被魔王提前发现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沈灵素这一趟杀了不少魔物，还看了个大热闹，又多了许多战功。 她的战功已经在分神境界遥遥领先，战场上的历练也可以告一段落。 正好师尊有空带她修炼，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 玉楼剑不好意思跟沈灵素浪得太远，于是依依惜别后直接飞去剑主所在的位置。 现在沈灵素耳边终于安静了，没有了两把剑喊打喊杀的声音。 青冥真人看了悬夜剑，却说：“这把剑的凶性被封印了。” “这还不凶吗？”沈灵素这辈子都没听过那么多句“干死他”。 悬夜剑灵说这话却不是开玩笑的，可想而知火气有多旺…… “这算什么凶呢？”青冥真人听了，为悬夜剑说了一句话，“真正的凶剑，早就把主人弄死了。” “……师尊说得对。”沈灵素心服口服。 悬夜剑至少还听她的话呢，只是比较喜欢干架，可以控制。 青冥真人带上沈灵素施法传送，落地便到了一片湖边。 天际云雾朦胧，依稀可见被遮挡的淡紫光芒。 沈灵素定睛一看，发现有一轮紫色的月亮被云层遮掩了。 “这是……半魔之地的一处秘境。”青冥真人思索着，“忘了叫什么，这里有座墓，偶尔会吸引人来。” 沈灵素：“紫月秘境？” 青冥真人恍然大悟：“你猜得对，这名字取得名副其实。” 沈灵素不是猜的，而是早已听说过。 紫月秘境很出名，只是青冥真人见过的太多，没放在心上。 “提上你的剑，我们去四处看看。”这次不需要沈灵素提醒，青冥真人立刻想起了小徒弟是乐修，补充了一句，“抱上你的琴也行。” “紫月秘境不在第一重天，尊界的修士有可能找来，会不会有危险。”沈灵素想起来，自己还在尊界的追杀名录上。 “有为师在，怕什么危险？”青冥真人随意道，“他们过来正好，和他们好好讲讲道理，不要追杀你了。” 沈灵素安全感爆棚：“没错，我真不是天君火脉，何必浪费力气追杀？他们尊界留下的神灵传承都是这么说的。” “你见到的火系神灵来自尊界？”青冥真人笑了，“看来他们又多了一个追杀你的理由。毕竟你见过的那位神灵与如今得势的这脉不合啊！” 沈灵素：“……师尊，道理还能讲吗？” 青冥真人：“该讲还是要讲的，俗话说得好，礼多人不怪……” 青冥真人谆谆教诲。 沈灵素听了满耳朵以和为贵，怀疑师尊其实是在感化悬夜剑。 她这么平和的人，怎么会二话不说就是干呢？ 悬夜剑却会这么干。 紫月秘境开启了还没多久，秘境中的修士正在增多。 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最适合下杀手，死几个人都不会被围观。 沈灵素路过几处战场，发现了尊界修士的气息，他们修炼的灵力与其他火脉修士略有不同，容易辨认。 “尊界的追兵怎么不来呢？” 沈灵素在青冥真人的指点下挖了几株灵草，心里有些疑惑。 “他们在抢一件宝物。”青冥真人说，“顾不上你呢。趁人没来多挖几株，挖够了给你炼药补身体。” 沈灵素：“……好的。” 沈灵素兢兢业业地挖药草。 青冥真人并没有外放威压震慑，而是直接将看上的灵草隐匿起来，旁人注意不到，自然不会抢。 所以她们没有参与任何夺宝的冲突。 真是以和为贵。 沈灵素对“以和为贵”有了新理解。 青冥真人多了个免费劳力，注意力就落在了看热闹上，时不时嘀咕几句：“哟，有一尊神像出土，打起来了。” “小素啊，为师告诉你，墓里的法灯不要抢，和它交易的人要倒霉了……” “这些陪葬法器怎么那么寒碜？这墓被盗过了吧。” 青冥真人沉吟许久，“……也就是阵眼里埋的葬元珠算个难得的宝物，只是盯上的人太多了，不好抢。” “师尊，我们还是以和为贵？”沈灵素自信道。 “当然。”青冥真人点头，“尊界来的人不少，为师要保存实力。” 沈灵素继续挖灵草，那秘境中古墓的冲突却愈演愈烈，她不用仔细听，便能听见惊天动地的动静。 紫月秘境中光线幽暗，大战的余威震散云层，天地间终于笼罩上一层淡淡的紫光。 沈灵素埋头挖灵草，这药草生在水边，十分娇贵，采摘时连一丝根须都不能破坏，否则就会死给她看。 忽然，她发现眼前明亮了许多。 原来是不远处多了一个光源，悬在湖边，散发出迫人的威压。 沈灵素差点以为是别人打上门了，见不是，便抓紧时间挖完灵草，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抬头。 明珠？ “这不是师尊您说的那颗葬元珠吧？”沈灵素仔细用玉盒收起药草，退后半步。 “这就是了。”青冥真人平静道。 “师尊你做了什么？”沈灵素十分震惊，青冥真人说着不抢，手段却如此霸道！ 直接将宝物拿了过来，摆一边看着！ “我什么也没做，它盯上的是你。” 青冥真人退至徒弟身后，把沈灵素往前推了推，“不必犹豫，快拿下。” 一声暴喝传来：“你敢！” 第365章 天罗地网 伴随着这一声警告，沈灵素不退反进，下意识想要将葬元珠取来。 不料她的灵力还没触碰到葬元珠，那珠子已经急掠过来，主动飞到了她手里。 呼！ 风声呼啸而过，来者是一群衣饰华丽的修士，正满眼不善盯着沈灵素。 他们之所以没有出手，是因为他们刚到此处便被一股力量控制住了。 那力量没有杀他们的打算，但是如果他们执意挣扎，桎梏反而会越来越重，因此他们连挣扎也不敢，只能用目光警告。 很快，他们注意到沈灵素只是一个分神境，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控制住这么一大群人，于是他们看向青冥真人。 青冥真人是个身份千变万化的人，当她有意低调下来的时候，并没有那种世人眼中的大能气质，说她是分神境或小乘境都有人相信，但是如果说她是渡劫，旁人反而会很怀疑。 那些人也是惊疑不定，摸不清她们的底细。 “师尊，我们走吧？”看青冥真人没有大开杀戒的打算，沈灵素很理解，这就是低调行事。 “行。”青冥真人点头。 “谁准你们走了？先将我们放开！”有人咬牙切齿地打断他们。 “道友莫怪，若是我们因你们受制，又在此处遇险，这笔账会算在你们身上。”另一位修士语气柔和，话里却流露出警告之意，“如果……” 青冥真人插话：“你们受控，非我二人所为。” “我都动不了了你说你什么也没做？！”身着华丽法衣的年轻修士一动不动，眼中满是怒火。 见他不客气，青冥真人啧一声：“什么都不清楚还出门夺宝？带着你的脑子回炉重造吧。” 年轻修士：“……” 解释了也没人信，青冥真人直接摆烂了，和善地笑了笑，带着沈灵素离开。 在她离去后下一瞬，两道身影出现在修士被困的地方，他们法衣之上的锦纹与那些年轻修士有相似之处，看上去却更精致尊贵。 见了他们，年轻修士的神色顿时轻松了几分，语气恭敬中带着不甘：“神使，为何不将她们拦下？” “她们是尊界的敌人。”被称为“神使”的中年人淡淡道，“与她们为敌，无非是让尊界当枪使。” “竟然是尊界。”年轻修士惊愕片刻，勾起嘴角，“她们死定了。” “神使，能否先放了我们？”另一位年轻女子恳请道。他们还是动弹不得的状态，也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手段。 中年人摇摇头：“不行，是‘葬元珠’的神力将你们困住，我不能强行破除，否则会伤及你们。” “残余在你们身上的神力并不多，倒不如等这力量自然消散。”另一位“神使”说道。 几人愣了愣。 是葬元珠的力量？ 对方刚得到葬元珠，就能使用其中的力量？ “持有葬元珠者，遇强则强。”神使喃喃道，“在其神力用尽之前，几乎不可战胜……至少在真神之下是如此。” “当然，前提是那人能让葬元珠臣服。”另一位神使淡淡道，“那女孩不过是灵界一年轻修士罢了，天赋不错，不过，她被尊界盯上，没机会成长起来了，也无法真正执掌葬元珠。若是她足够聪明，应当将此物交予强者，寻求庇护。” …… “这葬元珠要怎么用？”沈灵素把莹莹发光的明珠捧到眼前打量，此物只有巴掌大，却引得许多强者大张旗鼓争夺。 她们原是低调得无人注意，这颗珠子一来，明里暗里的窥探都紧随而至。 青冥真人思索了很久，说道：“你可以借用它的力量。” “具体如何用，只有它的主人最清楚，而它的主人已经死去很久了……你试着炼化吧。” 沈灵素尝试炼化葬元珠，又有些纳闷：“为何这葬元珠会飞到我手里？” 青冥真人：“这我怎么知道？它不是你引来的？” 沈灵素睁大眼：“我还怀疑是您引来的。” 青冥真人：“……别污蔑为师，就是它自己来的。葬元珠有灵性，半神也未必能炼化它。你若能炼化，这就是机缘啊。” 说实话，青冥真人是真的没有料到这茬。 原本在她的预想当中，这颗葬元珠会为尊界修士所得，而尊界修士会主动找上沈灵素。 如果一切顺利，交锋过后，葬元珠会到她们手里。 但青冥真人没料到会顺利成这个样子，一点弯路没走。 “总之，有了这颗珠子，你可以自己和尊界的人讲道理了。”青冥真人微笑道。 沈灵素本是不太理解青冥真人的信心，待到了解葬元珠的特性以后，她明白了，师尊说得不假。 忽然，青冥真人停下脚步。 沈灵素也停下脚步，张望片刻，注意到不远处一株灵草。 “接着挖吧。”青冥真人语气如常，仿佛暗里越来越多的追兵并不存在。 沈灵素：“……好的。” 挖灵草并不妨碍沈灵素熟悉葬元珠，她一心二用，很快能感受到其中磅礴而内敛的力量，就如汪洋一般。 沈灵素只能操纵一部分水流，然而那力量比她本身的灵力恐怖许多。 很快，暗地里的人看不下去了。 一道嘶哑的声音幽幽出现：“你是灵界的哪位渡劫？” 沈灵素回头看去，几个身披长斗篷的修士站在青冥真人面前，用神识察觉不到他们的踪迹，正是尊界的手段。 为首之人似乎早有答案，不等青冥真人回答，又说道：“葬元珠乃是我界神灵所需之物，若是交出来，我等可以放过你徒弟。” 青冥真人还是一副随和的模样，笑了笑：“我不信。” 尊界修士被猜中了心思，但并不尴尬，淡淡道：“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他说话之时，刺骨的寒意笼罩了这一片天地，隐隐现出繁密的阵纹，除了沈灵素与青冥真人，方圆十里内竟然没有隶属尊界以外的修士涉足。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第366章 不对劲 叶梢间的露水凝结成冰，流露出杀机。 沈灵素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把手上的土拍干净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的功法带着一丝让沈灵素下意识排斥的气息。原本沈灵素不会被外人的语气牵动情绪，如今听他们高高在上的话却心觉烦躁。 片刻后，沈灵素从那种莫名的隐怒中脱离出来，知道是血脉相斥的缘故，也就恢复了平静。 血脉传承中最显着的便是一些外显的东西，比如天赋，比如功法，除此之外，还可能包含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隐匿在传承的深处，比如说世代相传的仇恨。 林林总总，非常复杂。 沈灵素可以选择接受或不接受。 对于许多成长在大族中的世家子弟来说，他们了解一切前尘，也生在思想趋同的环境之下，自然而然将家族赋予的仇恨留在了意识中。 但是沈灵素是个局外人，对那些中途强加的意念没有归属感，也就不会在乎。 “我看你对你的血脉不熟，想必也不了解尊界如何利用血脉特性结阵。他们利用困阵封锁空间，不需要太多灵力，只需要足够的血脉之力，便可以做到。”大敌当前，青冥真人耐心地对沈灵素说道，“这阵法好就好在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尊界修士不太理解青冥真人为何要替他们解释优势，语气还挺高兴。 “出不去？”沈灵素复述。 “叫破喉咙也不会有外人来，除非叫上他们的老祖宗。”青冥真人在沈灵素背后轻轻一拍，“去吧，和他们讲道理。” 尊界修士：“……” 沈灵素想了想，往前走了一步：“我并非天君火脉，你们认错了。” 尊界修士冷笑一声：“事已至此，求饶太晚。” 沈灵素一阵无语。 这道理不好讲啊。 “去！”尊界修士忽然轻轻一抬手，几位下属顿时向着沈灵素冲去。 青冥真人没有插手，那尊界的领队强者也没有轻举妄动， 虽然他心底认为灵界的渡劫不值一提，但是不得不说，两忘宗出来的人都有点邪门。他仍然记得，曾经就有神灵受制于下界的规则，栽在了两忘宗的渡劫手里。 以至于他身负尊界顶尖血脉，有信心在神族后裔中大杀四方，此时却不敢真正激怒青冥真人。 尊界强者面沉如水，紧盯着战场。 嗤！ 剑光闪过，悬夜剑阵一分为四，挡住修士袭来的轨迹。 一位尊界修士欲要以力破力，却被刺穿了手掌，另一位修士见状，手臂顿时被厚重的冰铠包裹，一拳轰去！ 轰！ 在剑光之下，晶莹的铠甲龟裂破碎，失去了庇护的手臂同样被刺穿了。 冰脉的特性让伤势没有半分血迹流出，然而剑气绽开，被灵力加持到极致的骨肉直接被一剑两断！ 剩下两名修士赶紧施展身法闪避剑气，其中一人脚下一踏，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了沈灵素身后，他出手快若无影，冰冷的剑风瞬息已至，近在少女后心。 嗡！ 与此同时，沈灵素拨动了琴弦，一道灼眼的屏障爆发开，犹如烈火，剑风触及烈火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气势更盛，四溢的剑气犹如冰针。 寒意穿透灵力防御，仿佛想要侵入她的骨肉，连发梢都染上了寒霜。 只是片刻之后那冰霜便消失了，沈灵素周身被温暖的力量笼罩，在外人眼里便是炽热如骄阳，威压摄人。 她召出刚炼化的葬元珠，调用起其中的神力，本就杀性极重的悬夜剑更是如虎添翼，直接将没有接近沈灵素的三名尊界修士斩杀。 剩下的一名尊界修士离沈灵素不远不近，似乎随时会碰面，然而她的神识却可以发现他的行踪没有那么简单，如果随意反击，那攻击十有八九落不到对方身上。 除了出招的刹那，那名尊界修士的行踪就像是一个刺客，冰冷而谨慎，即便是三名同伴的死去也没有扰乱他的分毫判断。 不只是他，其他尊界修士对同僚的死去也不显愤怒，眼中只有审视，就像他们的灵力一样冷静，仿佛试探出沈灵素的实力比人命更加重要。 “这分明就是天君火脉，否则如何能压制我族的冰脉？”尊界强者皱眉，面露不屑，既然是天君火脉，何至于藏头露尾不承认？ 青冥真人看了他一眼。 尊界强者沉默片刻，忽然道：“她已经杀了我三个下属……不如，我们来赌一赌。” “赌什么？”青冥真人心平气和。 尊界强者说：“你我都不出手，让后辈自己解决。如果沈灵素将这些后辈杀光了，我不追究她的血脉甚至是葬元珠的事。如果沈灵素失手死去，葬元珠就归我尊界了，此事到此为止。” 青冥真人笑了：“你挺会算的啊。” 尊界强者面不改色。 青冥真人：“那我要多叫一个徒弟来……” 尊界强者眉头皱起：“等等！” “放心，我不叫大徒弟。”青冥真人摆了摆手。 尊界强者思索片刻，默许了。 外人眼中，两忘宗的亲传中只有阙玉京突破了渡劫，其他人皆是小乘，不至于被他忌惮。 没等尊界强者细想，战场边忽然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那人缓慢扫视四周，稍一摊手，沉重的佩剑顿时出鞘落入他掌中，举止犹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如果不看剑锋间沉郁的杀气，他的威压内敛到极致，神色也不显杀机，似乎只是散步路过，或者对他来说杀人还不如赶路费心。 “三二一赌局开始了，让你的后辈准备好。”青冥真人简单说道。 尊界强者忽然觉得不对劲：“他怎么进来的？” 困阵中不得出入，这人怎么能轻易来此？ 然而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尊界强者来不及瞻前顾后，果决地一抬手。 众多身披长斗篷的修士释放灵力，向着沈灵素袭去。 第367章 破界 沈灵素虽然炼化了葬元珠，但是运用其中的力量还不熟练，她的神识聚焦到极致，应付接连不断的危机。 在这样的状态下，她其实没太在意青冥真人与尊界强者的谈话，毕竟最严峻的后果她已经做好准备面对了，不会比被围攻更严重。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有些熟悉的剑气出现在了战场中，正是她练了好几天的破界剑。 破界剑法被列缺剑施展出来，反而让人注意不到这剑法本身灵动的特性，只有厚重的杀伐气，触目惊心。 “师兄？”她瞥向陆渊钺。 陆渊钺看出她的疑惑：“路过。” 陆渊钺本来路过的不是紫月秘境，但是莫名其妙就被师尊拉进了这里，了解此事始末，也不算意外。 大概算尊界自讨苦吃。 沈灵素还是不解：“这里有困阵，你怎么进来的？” 陆渊钺说：“师尊借用了你的血脉之力破阵。” 沈灵素没察觉，愣了愣。 她很快想起青冥真人在让她出战之前拍了她一下，应该就是在那时。 “别分心。”陆渊钺出声提醒了句，让师妹别再盯着他看，多看看敌人。 战场上都是刀光剑影，厉光落在遍地冰霜之上十分刺眼，沈灵素移开视线，觉得还不如多看看冷着脸的三师兄，至少长得好看，出剑也赏心悦目，比起尊界那群斗篷人顺眼多了。 陆渊钺没有动真格杀戮敌人，但是毕竟多了一个人周旋，沈灵素轻松了许多。 她却很清楚，师尊叫陆渊钺过来不是为了帮她解决尊界……大概只是为了保险兜底。 好在，不管沈灵素在分心想什么，她的神识没有放松过警惕，也没让敌人找到她的疏漏突袭。 尊界修士兴师动众围攻，迟迟没有击败二人，那领队的强者也是面子挂不住。 伴随着暗中施压，众人的攻势愈发严密猛烈。 沈灵素一退再退，连悬夜剑都沉默了。 因为这不是干死谁的问题，而是根本干不过来的问题，人太多了。 深思了一会儿，沈灵素忽然有了想法，目光回到了自己的琴上。 她下定决心，细白的指尖掠过琴弦，一时间外人只见琴弦颤动，却看不清她复杂的指法。 无形的音刃出现在战场中，轻飘飘掠去。 如果只看一道音刃，这太内敛，几乎不会使人忌惮。 然而那一刻战场中的音刃实在太多，细密得像一阵风，所过之处伴随着剑光与血雨，凶狠残暴。 呼！ 琴声停息，血光冲天！ 战场顿时安静下来，如死一般沉默。 看着这场景，陆渊钺脚步站定，眉梢微挑。 这次可不是他出手。 “大胆！！”尊界强者瞳孔缩小，立刻想要出手镇杀沈灵素，他强横的威压向着少女盖压下去，冲出的身影却被一道剑光阻拦！ 在他面前不远处，青冥真人剑指着他，视线却没看他，反而饶有兴味地盯着战场，低声感慨了句：“破界。” 破界？ 尊界强者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极其少见的以音破界！ 破界剑法，是以剑破界。 沈灵素通晓了这剑法的原理，直接运用到了乐道上。 只是瞬息间，音刃杀人，剑气也杀人。 甚至音刃比剑气更快。 尊界强者并不知道这是沈灵素第一次如此尝试，却已经十分骇然。 这是乐修应该有的攻击力吗？ 他看着战场上的惨状，嘴唇颤抖。 后辈在一瞬间被赶尽杀绝，面对这场景，即便尊界强者再心如铁石也惊恐不已，他自认足够重视青冥真人，结果仍是太过轻敌，没有防备沈灵素本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后辈死了就死了，他还活着，就算回去了尊界也会被严刑惩治！ 可是，沈灵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只是个分神境！”尊界强者简直难以接受现实，喃喃说道，盯着沈灵素的眼眸红到几欲滴血。 满是恨意与杀意！ 青冥真人踱步到他面前，眼神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不服吗？”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尊界强者执拗地盯着她，只觉青冥真人的算计太诛心。 即便是他直接输在青冥真人手里，身死道消，也不至于如此懊悔！ 青冥真人面不改色：“音刃杀人一次，剑气补刀，你后辈死得不冤。” “那音刃凭何杀我族后辈？”尊界强者咬牙切齿。 这根本没道理！ 若是乐道有那么强悍，杀人于无形又能越境杀人，也不至于传承寥落。 青冥真人沉默片刻：“你别管了。” 这事她也解释不了。 尊界强者：“……” “是葬元珠……对，一定是。”尊界强者无言半晌，恍然回神，找到了理由，“她炼化了葬元珠？是不是？！” 青冥真人：“不错。”事实是这么个事实，关键点却不在这。 沈灵素是个天生的乐修，她的剑道天赋已经很强了，但是在乐道上的天赋还要更强。 尊界强者呼吸沉重，隐匿在斗篷帽沿下的面孔早已扭曲了。 尊界前来的修士只剩下他一个，构成困阵的血脉之力也正在消散，阵法难以为继，很快消失。 紫月秘境中许多修士不敢参与这种等级的冲突，但都在关注着尊界的动向……和葬元珠的下落。 “这是什么情况？” “葬元珠在谁手里？尊界竟没有抢到？！” “尊界吃瘪了！这么强悍的围杀竟然会失败！” 即便是外人看来，这场面也是触目惊心。 “下界竟然有人敢于如此行事？”来自其他神族的修士也愣了。 地位越高，反而越清楚这代表着什么，连他们也不敢这样树敌，除非日子不打算过了。 第368章 回去 别说外人，就连沈灵素都没料到这效果。 运用空间神通施展音刃，并不足以截杀那么多尊界修士，她还将‘心音’与其融合，才能做到。 战场中的音刃看似多，她实际上凝聚出来的只有十分之一的数量，只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促使它们穿越空间，反复攻击。 因为重复利用，音刃的锋利程度会减弱，其中附带的用于攻击神识的‘心音’也会削弱。 所以，需要用剑气补刀。 谋划这件事很快，然而实现的消耗却远超沈灵素所掌握的灵力。 好在有葬元珠。 “若不是有这里面的神力辅佐，‘心音’的效果也没那么强。”沈灵素思索。 “别忘了，你现在的神识强度已是小乘。”琴灵说，“葬元珠不过是放大了你的灵力攻击效果……加持不了神识。” 对面最强的修士未必有有小乘境神识，被‘心音’杀死太正常。 围攻沈灵素的修士最高修为不及小乘，但是，那位硕果仅存的尊界强者可不一样，他很强，所以藐视众生。 沈灵素早已注意到他蠢蠢欲动的杀意，于是悄无声息地找了个障碍物，阻拦对方的视线。 这时，“障碍物”回过头来：“躲什么？” “我灵力用完了。”沈灵素张口就来。 “你至少留了三成灵力。” “战力大减，约等于没有。”沈灵素谨慎说。 尊界强者被青冥真人阻拦，破防质问，视线却几乎没有离开过她。 陆渊钺瞥了那尊界强者一眼，又见沈灵素说这话时眼神很是真诚，莫名良心发现，侧身把她遮严实了：“那你藏好了。” 沈灵素握着葬元珠，大言不惭：“放心吧师兄，等我恢复了灵力就去大杀四方，到时候你躲在我身后。” 陆渊钺：“……” 还挺知恩图报。 不远处青冥真人看着徒弟团结友爱，十分欣慰。 欣慰不到一瞬，青冥真人忽见尊界强者眼中闪过决绝，神色一凝。 下一刻，他厚重的斗篷无风自动，额心浮现出一道蓝莹莹的烙印。 强横的威压顿时弥漫出来，秘境中紫色的月影颤动，规则岌岌可危。 片刻后，那威压消失无踪，空中却出现了一道魁梧的身影，他的相貌英武，须发皆白，面容看不出年纪。 秘境中许多人不由自主跪倒，对他顶礼膜拜。 将这身影召唤出来的尊界强者也跪下了，恭敬道： “禀报老祖，葬元珠在此！” “葬元珠？”尊界老祖嗓音平淡，如同古井无波。 他居高临下看向沈灵素，眼神略有波澜。 这是？ 这时，尊界强者想起了什么，指着沈灵素怒道：“此人身负天君火脉！残杀我界后辈！罪不容诛！！” 青冥真人淡淡出声：“讲点道理，好吗？” 说到讲道理，沈灵素就反应过来了，尊界修士看不透她并非天君火脉，这老祖却未必看不透。 她立刻走上前，看着那尊界强者：“我并非天君火脉，其次，是你立赌约在前，要我与你界后辈杀个不死不休。” 尊界强者当然不敢承认，激动道：“你这小辈，信口雌黄！这赌约如此不公平！哪个人会答应？！谁能想出这样的赌约？是人吗？！！” 沈灵素愣了愣，没想到人能不要脸到这地步。 尊界强者对老祖卑躬屈膝，看着沈灵素的眼神却十分狠辣。 他在赌，赌老祖看破不说破，为本族后辈撑腰。 只要在场的人都死了，真相如何重要吗？ 历史是由活人书写的。 青冥真人轻轻鼓掌，看着尊界老祖笑道：“贵族护法当修士屈才了，应该去唱戏，免得埋没了演技。” 尊界老祖不喜不怒，瞥了一眼那尊界护法。 “交出葬元珠，此事作罢。”他的声音回荡在秘境中。 尊界护法呼吸一滞，脊背顿时被冷汗浸透。 青冥真人却没答应，摇摇头：“不可能。” 尊界老祖眉头皱起，又看了一眼沈灵素。 这一看，他顿时发现问题了，此人竟然炼化了葬元珠？ 他沉默片刻，一缕神力从遥远的尊界瞬息而至，落入少女的识海。 他有些好奇，想要推演一番，一个分神境修士能炼化葬元珠究竟是何原因。 要知道，真神想炼化这种品阶的宝物都要费一番功夫……她竟然能炼化葬元珠？这完全不合理。 以尊界老祖的神力，可以在瞬息内看破这场冲突的始末，是本族护法下令困杀对方，却失败，破罐子破摔。 然而他尝试窥探沈灵素的识海，却猝然受阻。 众人眼里，尊界老祖脸上忽然露出冷笑，周身恐怖的威压又重新降临。 “螳臂当车。”他轻声嗤笑，双手结印。 青冥真人倏然拔剑，剑锋刺去。 轰！ 神力无形却威严浩瀚，尊界护法离得最近，被剑气与神力对抗的余波殃及，顿时粉身碎骨，化为虚无。 尊界老祖一掌挡下剑气，一道本源神力再度袭向沈灵素的识海。 他倒是要看看…… 青冥真人正想刺出第二剑，忽然发现尊界老祖的身影虚幻了片刻，在剑气未达之时直接破碎！ “咦？”青冥真人四处张望了下，有些茫然。 人呢？ 走了？ 她还没讲完道理呢。 沈灵素也很意外，心中问琴灵：“那老祖怎么不见了，还有后招？” 琴灵沉默片刻：“没有。他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沈灵素：“……” 第369章 挑食 尊界老祖消失了，确确实实没留下什么后手。 “罢了，先去炼丹吧。”青冥真人思考了良久，发话道，“小素辛辛苦苦挖了这么久，还没吃上呢。” 沈灵素笑道：“不辛苦。” 她们在紫月秘境中几乎没走弯路，收获颇丰，以沈灵素的财迷性子，根本感觉不到累，只有丰收的喜悦。 青冥真人寻了个僻静处炼丹，沈灵素好奇围观。 陆渊钺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守着，高大的身量靠在树边，手中翻着一本古书。 “小钺，你来试试。”青冥真人招呼三徒弟。 “不会。”陆渊钺面无表情。 “人总有一天要学会自己炼丹的，你不就是小时候炸过几次鼎吗，不能一辈子不炼丹吧。”青冥真人苦口婆心。 陆渊钺摇摇头：“死不了。” 青冥真人啧一声，意味深长地与沈灵素对视一眼，眼神带着些许揶揄，写满了“千万别学你三师兄”。 沈灵素缓缓点头，她对炼丹没有心理阴影，也没三师兄那么重的反骨，死不了就不炼丹。 丹鼎下燃起平和的丹火，青冥真人开始炼化灵草。 她在同时炼制多种丹药，手法却从容无比，各式灵药融化成滚烫的丹液，井然有序地融合。 “师尊，往丹鼎里加板栗的作用是什么？” 沈灵素见青冥真人扔了一把栗子进丹鼎，有些不解。 “板栗好吃。”青冥真人的回答十分朴实无华。 “那很好吃了。”沈灵素闻到了板栗被烤熟的香气，赞同道。 以丹鼎的热度，能在鼎中不化为焦炭的都并非凡物，栗子很快被青冥真人取了出来。 “丹药没那么快好，先吃点零嘴。”青冥真人嘱咐沈灵素，“当心烫。” “谢谢师尊。”沈灵素是火灵根，当然不怕烫，剥开滚烫的板栗壳吃了一颗。 确实好吃。 这板栗不知是什么品种，新鲜时坚硬无比，被丹鼎烤熟后仍然沉重坠手，味道却变得软糯香甜，染上了温和的药性，能滋养灵识。 “师兄，你尝尝。”沈灵素晃悠到陆渊钺身边，将板栗分给他。 “多谢。”陆渊钺接过，目光又回到了书页中，将栗子拿在手里抛着玩。 沈灵素看了他片刻：“师兄，要是你不会剥壳，我可以帮你。” “我会。”陆渊钺从未遭到过如此离谱的质疑，也不明白这小师妹在操心什么，“等会儿吃。” 沈灵素想了想，将他手里的栗子拿走了。 陆渊钺并不护食，只当她是拿回去自己吃了，视线也没动一下，顺手将剑谱翻了一页。 沈灵素闲着也是闲着，剥了板栗壳，将果仁塞回他手中。 陆渊钺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迟疑地将栗子放进嘴里。 “好吃吗？”沈灵素看着他仿佛严阵以待的神色，无端有些好奇。 “好吃。”陆渊钺随口应了句，实则还没尝出味道。 说完才发现这栗仁甜糯，滋味让他十分不习惯。 “多吃点。”沈灵素飞快扒了一小堆栗仁放到他手里，带着剩下的板栗又晃悠回了丹鼎旁边，继续围观师尊炼丹。 青冥真人炼丹的习惯让沈灵素非常喜欢，可以边炼边吃，并且很好吃。 板栗还没吃完，青冥真人又烤了一堆花生瓜子出炉。 这行径看起来不讲究，实际上比起正经炼丹的难度大许多，沈灵素一边嗑瓜子，一边觉得师尊真是强大得很任性。 “我不吃花生。”为了避免再被投喂，陆渊钺提前说了句。 “瓜子呢？” “也不吃。” “挺挑食的啊。”沈灵素嘀咕了句。 “你三师兄不挑食，他只是什么都不爱吃。”青冥真人解释了句。 沈灵素想起小望的好胃口：“师兄，小望才那么小一只，都比你吃得多。” 陆渊钺：“……” 青冥真人莞尔：“小望就是他那个妖皇儿子？” “是的。”沈灵素点头。 青冥真人对自己三徒弟有了儿子的事颇感新奇，边炼丹边笑。 沈灵素一边嗑瓜子吃花生，一边和师尊一起闲聊吃瓜。 时间很快过去，丹药炼好了，强烈的丹香逸散开来，明里暗里不少妖兽蠢蠢欲动。 浑厚的丹劫落下，青冥真人拂袖一挥，那天雷连同雷云一块，迅速散去。 见状，那些妖兽迅速消失了。 “你在传承之地得来的那两道陨火神源尚未炼化，容易被强者察觉，终究是个麻烦。” 青冥真人将几瓶丹药递给沈灵素，“现在你借助药力，将其炼化了，当神源的力量爆发，你不用急着提升修为，最重要的是将之炼化入法则本源中。” “好的，我尽量熔炼法则本源。”沈灵素了然。 她服下丹药，开始调息。 这丹药的味道香甜可口，沈灵素忽然发现，二师姐所炼的丹药口味也是一脉相承。 原来二师姐也在炼丹时偷偷烤栗子…… 青冥真人又将剩下的一瓶丹药递给陆渊钺。 “多谢师尊，我先走了。”陆渊钺说道。 “陆渊钺。”青冥真人叫了他全名，一脸严肃，“不能看你师妹脾气好就欺负她，懂吗？” “我没有欺负她。”陆渊钺隐约觉得有点冤。 “你师妹给你剥板栗壳这么顺手，你不是第一次支使她了吧。”青冥真人记忆里的陆渊钺就是个熊孩子，印象至今也没怎么变过。 “她自作主张，我能怎么办？”这个黑锅来得猝不及防，陆渊钺差点笑了，一字一句道，“她根本不怕我。” “那也是因为你小师妹胆子大，并非是你没凶过她。”青冥真人经验丰富，“你看你四师妹五师弟，见了你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 “也没让他们怕我。”陆渊钺漫不经心。 “你放狗咬他们。” “不是狗。” “嗯，是凶兽就合理了吗？”青冥真人的语气愈发危险。 “那只凶兽是小师妹捡的。”陆渊钺忽然想起了往事，有理有据道，“他们怕的是小师妹。” 青冥真人没料到这个反转，心情复杂，一时无言。 好一个死不悔改。 第370章 不敢 “既然如此，小素在半魔之地的安危就交给你了。”青冥真人转念一想，三徒弟的性子固然是有些不近人情，但他有收拾烂摊子的实力，正好磨磨性子。 陆渊钺眼神微变：“师尊不打算亲自教导？” “我教导几个月，其余时间的小素还是需要同门看顾的。”青冥真人分工明确，“你大师姐现在要看着宗门，没空往半魔之地跑，其他师姐师兄又罩不住她。” “我也忙。”陆渊钺严肃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妖丞和你家是一伙的，妖皇也是你家的，你有儿子还有人帮你看儿子，闲得很。”青冥真人毫不留情地揭底。 “我要修炼。”陆渊钺简直开始头疼了。 “你师妹也不是天天惹事。偶尔出关放放风，不会妨碍你修为。”青冥真人直接将陆渊钺的空闲时间敲定了，“实在没空，你就早点突破渡劫，自然有空了。” 陆渊钺：“……是。” 青冥真人这番话说的，让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毕竟青冥真人对徒弟少有要求，难得坚决要求他做事，他还是要听的。 青冥真人思索片刻，又说道：“修炼也不能急功近利，你这年纪，应该好好玩一玩……” “知道了。”陆渊钺应道。 “行，你先回去吧。”青冥真人略有无奈，一看就知道他没听进去。这徒弟从小就是卷王，在勤奋上和大徒弟倒是有些相似。可能全师门的勤奋都分配到这两人身上了。 陆渊钺离开，青冥真人看向沈灵素。 这小徒弟也挺勤奋的，只是比起卷王更懂得劳逸结合，心境也健康许多，戾气不重。 沈灵素服下丹药后，周身都是浓郁的灵气。 那灵气看似温暖，实则凶险暗藏，若非青冥真人出手控制，她身边的一切都会湮灭，被炙烤成飞灰。 陨火神源的气息丝丝缕缕漫出来，带着玄妙的威压。 在丹药的辅助下，沈灵素一心一意熔炼法则本源，将其力量压制入道基中。 她体内平分秋色的火之法则与乐之法则，又不由开始了争斗。 沈灵素就像个劝架的，灵力盘桓在道基间，左边一巴掌，右边一巴掌，把这些躁动的法则全部镇压老实。 等她忙碌完，陨火神源也被彻底炼化了。 在此过程中，她的乐之法则也被迫提升，不然没法与火之法则匹敌。 好在，她之前炼化了许多道天音，这些天音的力量尚未耗尽，给予了她助力。 两天过去，沈灵素终于调息完毕，睁开眼，只觉比打打杀杀还疲惫。 “师尊，我炼化完了……”她就地躺下了，像咸鱼一样倦怠。 “不错，你炼化神源的过程十分周到，并无浪费，虽然修为没有提升，道基却是一日千里。”青冥真人带着笑意颔首，眼中有些骄傲之色。 “想彻底消耗神源的力量，至少需要三个月。”沈灵素爬起来，思量道，“师尊，这段时间去哪修炼啊？” “就在路上修炼。”青冥真人草率道，“多和人练手，修为就高了。” 沈灵素想了想：“低调地练手？” 青冥真人：“嗯……除了低调地练手之外，小素，你还有什么仇人？正好为师在，可以替你找他们讲讲道理。” 沈灵素立刻想了起来，自己得罪过魔族公主，甚至引起了魔帝的注意。 但大师姐特意提醒过她，不能和师尊去魔界搞事情，在此前提下，这道理也没法和魔族讲。 “似乎没有了。”沈灵素客观道。 青冥真人却没忘记：“你说你杀过一个魔界公主，不如，我们去找魔帝商议一下此事……” “大师姐嘱咐过我，不得去魔界。”沈灵素不怎么记仇，对于师姐的提醒倒是记得很牢。 “小玉竟然对你说过这种话吗？不过，有为师在，你想去就去。”青冥真人面不改色。 沈灵素忍了忍笑，大师姐竟然完全预料到了师尊的打算：“师尊，我有点不敢去。” “你不敢？”青冥真人略有震惊。 “是的。”沈灵素点头。 “那就算了。”青冥真人见沈灵素实在乖巧，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 第371章 道理 师徒二人离开紫月秘境，回到了半魔之地第一重天。 沈灵素很快发觉，此处距离人族设立的府城很远。 风土人情，全然不同。 因为这里是魔族府城。 她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魔族，心情有点诡异。 两人披着漆黑的斗篷，气息隐匿，走在魔城的长街间并不算显眼。 许多魔修都是这样一副阴暗的打扮。 沈灵素在路上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了路边好几桩血案遗留的痕迹，看来只有魔族聚居的魔城也算不上和平。 “师尊来此有何打算？”沈灵素低声传音。 “这座府城的秘星阁很出名，带你来尝尝魔族做的灵宴。”青冥真人说道，“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沈灵素沉默了一会儿，来魔城吃灵宴，这做法也算是很小众了。 “而且，秘星阁是魔界乌氏的产业，在此与魔族大能交谈几句，也算是方便。”青冥真人又道。 “原来如此……师尊，我们这么做应当不会引起大战吧。”沈灵素有些担心。来到魔城找茬，和闯进别人家里挑衅有何不同？实在有点嚣张了，那些暴躁的魔族未必能忍。 “当然不会，我们是来讲道理的。”青冥真人的语气仿佛息事宁人。 越往前走，长街的建筑愈发繁华，路上的魔修也稀少了，那些喧哗混乱都停留在了远处。 沈灵素能感知到明里暗里注意她的魔族越来越多，那些注视几乎是不加掩饰，但凡是个胆子小的，都会恨不得夺路而逃。 街道尽头，一座高大的楼阁威严地伫立着，以魔文书写的“秘星阁”牌匾挂在华丽的连檐下。 魔城天光晦暗，那高阁之顶更是隐入了云中，让人看不真切。 青冥真人带着沈灵素，目不斜视走进秘星阁，立刻有魔族上前阻拦，用魔语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话。 沈灵素听出了大意，对方的语气不善，实际上说的是赔罪的话，劝两位大魔修不要擅闯秘星阁。 大魔修青冥真人听了一言不发，随手将一枚精致的墨玉简抛了出去。 “两位大人里面请。”魔族小二的语气恭敬了几分。 这话简短，沈灵素完全听懂了。 进入秘星阁，大厅中有许多修为高深的魔修正在交谈，见了生人前来，阴冷的目光扫了她们一眼。 魔族小二直接带着她们上了楼，不用走楼梯，而是直接通过阵法传送。 很快，沈灵素就坐到了桌前，偌大的厅室中，只有两套华美的雕花桌案，一人一桌，相对摆放着，中间有大片空地，留待侍者演出，但两人只打算吃个便饭，青冥真人屏退了吵吵闹闹的歌舞，厅内很安静。 向窗外看去，可以俯瞰魔城的景观，此处的高度已经接近顶层了。 “他们知道我们是人吗？”沈灵素好奇问师尊。 “很快就知道了。”青冥真人摘下兜帽，“这里人少，不用遮遮掩掩，好好用饭吧。” 精致的灵宴餐品端上来，两人桌前的菜式是一样的，盛在崭新华丽的器皿里。 有师尊带着吃饭，沈灵素也不担心中毒，食不言寝不语，一心一意地品尝着。 低阶魔族的食物与灵界有很大不同，但高阶魔族日常的餐食，反而与人族的饭菜很是相似，这是魔族按魔界习惯修改过的灵宴，味道很是鲜美，其中也没有魔气。 因为魔族中不乏常年维持人形的大能，来往的侍从并没有认出两人是人族，但秘星楼的管事却并非瞎子，发现她们的身份，如临大敌。 人族来秘星阁吃饭？ 理论上是可以的，毕竟秘星阁门槛再高，也要开门做生意，对方付了天价魔晶，他们也不会自砸招牌。 但作风这么有恃无恐，注定不是善类。 用餐完毕，厅外已经聚满了魔兵。 管事带着下属，从门外走进来，笑道：“二位可还满意？” 沈灵素诚实地点点头，青冥真人也就笑了笑。 “人族来我秘星阁，多是有所求，你所求为何？”管事语调低沉，暗藏威胁，他见过大世面，秘星阁是魔城中的一大地标，过往也有过想砸场子的修士。 “我找乌蓦颉。”青冥真人并不在意他的语气。 那魔族掌柜愣住了，一时哑口无言。 “乌蓦颉是哪位大人？”一位下属低声问道。 秘星阁是乌氏的产业，但乌蓦颉或许只是乌氏一无名小卒，他从未听说过。 “闭嘴！那是陛下的名讳！”管事嘴角抽搐。 下属立刻噤声，用力扇了自己两巴掌。 乌氏只有一位陛下，便是乌辰魔帝！ 魔界地域广阔无际，三大魔帝分割天下，别说他只是乌氏的一个管事，就算是乌氏的族长，也未必能唤来魔帝降临。 “你真是胆大包天！”管事怒极反笑，秘星阁内外埋伏的魔卫通通现身。 沈灵素刚想站起来，却见青冥真人叩了叩桌面，窗外魔潮顿时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坠落在地。 “让乌蓦颉收回他的烙印。”青冥真人没有接着动手，而是说道。 沈灵素听愣了，心想还真是讲道理啊。 也不知道魔帝会不会听…… 第372章 嘱咐 就在心中浮上这个念头时，沈灵素忽然有种直觉，一道沉重的气息从她周身消失了。 自从她杀死魔族公主以后，魔帝敌意带来的烙印气息便是挥之不去，但凡强大的魔族，皆是可以察觉。 在青冥真人的压制下，附近的魔族才没发觉魔帝留下的气息。 如今，那烙印却是彻底消逝，没有半分痕迹。 青冥真人端详了她一会儿，点头：“不错。” 一颗漆黑的星辰浮现在天际，如同能吞噬光线。 秘星阁的强者哗啦啦跪倒。 沈灵素心中稍有不安，想站起来，不过见师尊还稳稳当当坐在座椅上，便也没擅动，坐在原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交出《山宫行图》。”一道低沉的魔语从高处落下。 “什么《山宫行图》，那个破画卷？”青冥真人一本正经问道。 沈灵素面无表情，假装自己是个摆设，心下却是了然。不久前，师尊才与这魔帝抢过一件宝物，正是一幅画卷的碎片，说是破画卷也挺贴切的。 魔帝沉默片刻：“我可与你交换。” 青冥真人：“不太巧，已经烧了。” “那你还真是有眼无珠。”魔帝气笑了，他当然不会相信青冥真人的托词，但是对方如此说，他也没办法。 “好了，正事办完了，给我装几份点心带走。”青冥真人看向秘星阁掌柜。 秘星阁掌柜大汗涔涔，见魔帝没有发话，方才迅速应承：“是。” “还愣着做什么？”掌柜瞥了下属一眼，下令之余，眼中的惊骇还未散去。 很快，魔族奉上了木盒装好的点心，沈灵素提上木盒，与青冥真人一同离去。 与来时不同，离去时青冥真人的步伐轻松，速度却是很快，带着沈灵素径直走向高阁的露台处，传送离开。 在她们离去后，府城皆震撼于魔帝降临的异象，诸多刺探纷纷向着秘星阁涌去，想要知晓魔帝降临有何深意。 然而乌氏产业已经被封口，消息半点没有外泄。 很低调。 …… 半魔之地最常见的就是无边无际的荒野，沈灵素在野草间站定，手上还提着秘星阁的木盒。 “师尊？”沈灵素抬了抬手，这点心该如何处置？ “带着路上吃。”青冥真人说道。 沈灵素：“……”这点心没毒吗？ 在她将此话问出口之前，青冥真人反而先问了：“之前在秘星阁吃得挺香？不怕有毒吗？” “我本来只想尝一口，后来觉得吃都吃了，不如都尝尝。”沈灵素老实交代了，问道，“有毒也能解的吧？” “放心，没毒。”青冥真人笑了，“就算有毒，也没那魔帝敌意带来的负面影响可怕……不过，对你来说也不如何可怕。” 沈灵素点头：“只是容易被魔族认出来。” “火脉可以克制阴邪之气。”青冥真人随口说道，“待你将葬元珠与陨火神源彻底炼化了，就算魔帝将刀架在那些魔族的脖子上，他们也不敢来惹你。” 接下来的历练，沈灵素在青冥真人的指导下到处胡作非为……不对，磨练自己。 “既然你能凝聚出伪法相，那就算是准小乘了。”青冥真人越是了解小徒弟的实力，越是觉得惊喜，“既然是准小乘，打一下小乘也没有问题。” “打小乘啊……”沈灵素听师尊说得轻松，差点忘了自己只是个分神中期。 从半魔之地回到灵界，沈灵素随着青冥真人走遍了许多大陆。 听起来漫长，其实对于青冥真人而言，跨越两片大陆也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除了必要的传送，其余时间，青冥真人时常让沈灵素探路，锻炼她辨认宝物的能力。 两人风尘仆仆，简直不似高阶修士。 在灵界，青冥真人的行事作风就更内敛了，师徒二人几乎不会得罪人。 因为师尊该低调就低调，沈灵素也没遇上真正与小乘交手的机会，遇上天材地宝，则是下手去挖就是了。 玉息鱼也难得吃饱喝足，吃得还是经过渡劫修士炼制的天材地宝，差点就泪流满面了。 这才是生活啊！ 高山之巅，沈灵素在师尊的注视下抚琴。 经过数月教导，沈灵素也发现了，师尊看似不怎么正经，实则是个罕见的全才。 青冥真人本职是个剑修，但因为沈灵素是个乐修，她指导小徒弟乐道的时候更多，境界竟然不比乐峰的峰主逊色，在乐之法则上也颇有造诣。 曲声停止，山巅呼啸的大风也无端停下了。 “‘守一’的心境，你已领悟。”寂静间，青冥真人思索道，“你也该去法堂看看了，询问那些前人，还有什么可传授于你的。” 沈灵素回忆了片刻：“师尊，那位火系神灵说过，除非我突破‘道尊’，否则不用再去。” “她如此说，你也未必要照做。”青冥真人笑道，“在那传承之地修炼修炼也是好的，毕竟其间法则气息充沛……当然了，你想平衡道基之中的两种法则，还是在乐道的传承之地闭关修炼较为合适。” “师尊要回宗门了？”沈灵素听出了青冥真人正在嘱咐她后续独自修炼的事宜。 “唔，为师要回阴鬼界看看。”青冥真人看出沈灵素的意外，“阴鬼界牵扯颇大，若非你修为不足，容易受阴气影响，也可以带你去玩玩。但你年纪尚轻，修炼要紧，还是去法堂为好。” “噢噢。”沈灵素点头受教。 “若是遇上什么事，让你三师兄解决便是，他已经答应了照顾你。”青冥真人说道，“别与他客气。” “好的。”沈灵素笑了笑。 有三师兄的威胁在，她应该不会怎么惹事…… 第373章 快吃 接下来的日子，沈灵素果真做到了……不把事情惹到三师兄面前。 除了修炼与上战场，她便是老老实实地四处游玩，有时是与同门一起，有时带着小望。 小望虽有妖皇之名，但毕竟年纪太小，妖界也不能指望他干什么正事，只希望他尽量少惹是生非。 一众妖族都见过小望在沈灵素面前装乖，也知道怎么治他了，没事就拎着他往半魔之地跑。 小望在半魔之地，避开了许多妖界老臣的耳目，也是更加自由了，终于享受到了完整的童年。 沈灵素没空经常陪他玩，但是每次去法堂修炼完毕以后，都会去三师兄的府邸看他。 常在河边走，偶尔也会有意外，沈灵素只能管住自己，对其他存在就无法保证了。 半年后，半魔之地郊外一座辽阔的府邸坍塌了一大片，显然是有什么存在一路逃窜，沿途炸碎了院落。 好在破损的府邸正在逐渐复原，粉碎的墙面重新立起，掉落的匾额飞回院门前，恢复了井然有序的原状。 比起一年前，这府邸平添了许多人气……严格来说，是妖气，许多人形的妖族行走在府中，因为府邸是按人族的习惯建设的，兽形活动起来并不方便。 沈灵素坐在一座精巧的楼阁间，指尖拂过琴弦，低缓的曲声传遍全府，伴随着琴音扩散，部分尚且坍塌的院落也自行复原了，就如时间逆流，一切陈设都完好如初，豪奢大气。 这般音律之道在妖界几乎是闻所未闻，妖兽只常见以声音攻击或辅助，没空钻研打坏了建筑怎么修。 只是在这座府邸里，妖族都是司空见惯。 “太好了太后娘娘，主上一定不会发现的。”琴声停歇，一位沉稳的黑衣侍卫忽然鼓了鼓掌，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 “你们不要说漏嘴。”沈灵素已经无力纠正妖族的口癖了，总之会用这个称呼的，只有小望的侍卫，大约是为了铭记她将小望送给陆渊钺的事件，以及顺了小望的意，让他别搞事情。 “不会说漏嘴的，除非主上主动询问……当然，主上不会过问这等琐事。”诏卫信誓旦旦，有理有据，“主上不喜闲谈，会与他闲聊的人，也不知晓府邸适才塌过。” 诏卫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妖，这两位乃是妖皇亲卫，理论上无需听从陆渊钺的命令，而是忠心于妖皇本妖。 在小望懂事掌权以后，二位会彻彻底底成为他的亲信，立场是向着他的。 “只是打坏了府邸而已，还修好了，就算主上知晓，也不会发怒。”另一位诏卫说道。 小望趴在沈灵素腿上，被她摸着脑袋毛，闻言幽幽看过去。 陆渊钺不会发怒，但会直接差使人盯着祖灵幼崽修炼。 “小望的破坏力实在太大了。”沈灵素笑道，“还好我之前拜托了师兄在城里买点东西，等他买回来了，我们正好吃点好的，压压惊。” 小望倏然抬起头，眼中出现了渴望。 两位诏卫也是沉默了片刻，让陆渊钺买菜拖延时间，这办法也是没谁了。 “陛下打破别的地方都没事，只是这次正好打破了阵法，引来魔族，动静大了点……好在主上没亲眼看见。”诏卫想起适才的乱象，心有余悸，若是让陆渊钺直接见着，小望更是要喜提闭关苦修了。 在事情的开始，谁也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动静。 因为沈灵素来探望小望，小望一时激动，直接从屋檐上跑了过去，踩碎了几只关键的檐兽石雕，护阵出现裂痕。 魔族刺客见缝插针闯入府邸，刺杀没成功，但打碎了不少院落。想必是知道刺杀不可能成功，只能做些其他事情交差。 好在刺客的死亡报复只让府邸损失了一些无法复原的法器，但对于财大气粗的妖族来说算不上严重。 …… 府城街市繁华，人声鼎沸，此时接近餐点，一家食铺门前分外热闹。 一位黑袍青年坐在简陋的木桌边，桌上只有一杯没动过的茶，他百无聊赖盯着飘浮的茶叶发呆，旁人也不敢打扰。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线忽然道：“大人归来了。” 陆渊钺认出老人是邻居的管家，冲那老管家点了点头，见一楼没有空桌了，也懂了他的意思，便说：“请坐。” 半魔之地的宅邸占地颇广，邻居也是距离很远了，只是偶然间见过，并不相熟。 “大人来此用饭？”老者落座，笑呵呵问道。 “不，买些东西。” 陆渊钺不喜攀谈，寡言少语，老者却是颇有谈兴：“方才老朽出门前听见，贵府动静蛮大呢，没想到魔族作乱如此嚣张，贵府应付起来，却是速度极快。” “没一小会儿，连府邸都修好了。” 老者赞叹，“好手段啊！” “过奖了。”陆渊钺领情地笑了笑，这时，小二捧着几大捆油纸裹好的肉食走来奉给他，他便提上食物，告辞离去了。 他走后，在一楼盘桓寻找座位的修士一拥而上，占了所剩无几的空位，大呼小叫着点餐。 走出食铺，陆渊钺传送回到府邸，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轻轻一扫，不得不承认邻居的老管家言之有理，这府邸修得不错。 除了府内布置的一些法器消失了，陈设几乎与之前没有差别，这点差别，也可以解释为管家正好调整了布局，无伤大雅。 祖灵幼崽闻见了香味，从府邸深处窜了出来。 沈灵素也很快跨出门槛，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接他手里的油纸：“师兄，我来拿吧。” 陆渊钺任她取走了油纸包好的食物：“你们做了什么？” “发生了一点意外。”沈灵素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轻描淡写地交代，“府邸的护阵关了一小会儿，果不其然，藏在暗处的杀手被引出来了……” 她慢条斯理说着，打开油纸，撕了只烧鸡腿喂小望，快吃吧，再不吃就吃不上了。 第374章 狡辩 小望抓紧时间把鸡腿往嘴里塞，还想塞第二个，却被陆渊钺拎了起来，递给一旁的侍卫。 “带走。”陆渊钺淡淡嘱咐，看向沈灵素，问话的语调还是冷的，“解决几个魔族杀手，动静让几里外都看见了？” 侍卫带着小望和烧鸡一起离开，沈灵素恍然大悟：“原来是被外人发现了，不对，附近的邻居家只有一个老管家在……师兄，你还会和人家的管家闲聊啊？你和府里的管家都不怎么说话。” 陆渊钺笑笑：“还要多亏你让我买东西，遇上了老人家提醒我。” 沈灵素：“……”早知道就买另一家烧烤了。 “是祖灵损坏护阵？”陆渊钺果然问起了罪魁祸首。 “师兄，你也关过护阵。”为了让小望逃过一劫，至少在挨罚之前吃顿好的，沈灵素转移话题，“藏在暗处的杀手太多，总是要偶尔引出来解决一下的，不然多危险。” “轻敌更危险。” 陆渊钺很快想起了沈灵素所提的旧事，自从府邸启用后，护阵关闭的情况只有一次，“……那时我灵力不足，无法立刻开启护阵，只能刻意示弱，将有实力的魔族引出来杀了。不料那些魔族更想找你，又被列缺剑吓退，靠虚张声势拖延，省了不少事。” 沈灵素震惊了：“师兄，当初我问你为何不开护阵，你说的是‘我乐意’。” “你记性真好。”陆渊钺平淡地说了句。 “师兄，你自己硬装，竟然还对我阴阳怪气？”沈灵素匪夷所思。 “夸你也是阴阳怪气？”陆渊钺反问。 “你根本没有夸人的样子。”沈灵素如愿把话题岔开了，更是揪着陆渊钺的语气不放，学着他冷笑一声。 陆渊钺：“……” 沈灵素又说：“师兄，你还以为你不会解释。”所有人都知道陆渊钺一向凶狠，无论是待他自己还是对待旁人。沈灵素也理解他行事算不上稳妥，但效率相当高。 至于过程，只要没死，都是小事情。 这样的人会极力避免旁人知晓自己的弱点，虽然沈灵素知道他融合业魂身会导致一段时间的虚弱，但他不会明着承认。 “总之你现在不能穿越回去，给我致命一击。”陆渊钺又解释了自己不介意解释的动机，他短暂的弱势已经过去了，让人知道也无妨。 “师兄，我未来就不可能给你致命一击了吗？”沈灵素问道，玩笑般的语调带着威胁。 “随你。”陆渊钺满不在乎。 沈灵素一时无言，莫名有种想把他打服的冲动，不过人在屋檐下……算了。 等胜率九成九了再考虑动手……友好地切磋。 经过一通东拉西扯，好消息是陆渊钺没打算追究小望的失误，坏消息是小望很快又要回妖界了。 祖灵幼崽失足损坏了作为阵石的檐兽，并未刻意而为，而是因为他的力量增长太快，已经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需要认真修炼，才能控制自己的力量。 被一群妖族大能揪着检查过灵脉，小望终于找到了机会逃走，一道白影掠过窗棂，飞快往外窜去。 陆渊钺看透了他的打算，一抬手将他逮了回来，明知故问：“去哪？” “找我娘亲！”小望吱哇乱叫。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陆渊钺对小望的屡教不改十分费解，已经没脾气了。 小望变成了人形站到了地上，仰起稚嫩的小脸盯了他一会儿，忽然道：“父亲，你是不是嫉妒我？” 陆渊钺倍感荒谬，无语地笑了，一掌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颇温和：“再说蠢话，我拧掉你的脑袋。” 小望对这妖界常见的“父慈子孝”式沟通适应良好：“你就是嫉妒我，娘亲最喜欢我了……” “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陆渊钺问道。 小望哼了一声：“反正她不喜欢你。” “不需要她喜欢。”陆渊钺嗤笑，幼崽就是幼崽，脑回路也不知怎么长的。 “那你还和我抢她榻上的位置……”小望很记仇，可惜“的位置”三个字尚未说完，他的话语毫无征兆地停了，在无形的力量之下噤声，只能怒瞪陆渊钺，表达自己的不满。 “那不是我。”陆渊钺面无表情。 “哼。”小望恶狠狠地哼了一声，满眼写着“你们这些嘴硬的大人”。 当初沈灵素在霈宫借宿时，对模样漂亮的妖兽来者不拒，乐于让毛绒绒的妖兽占了她那张大床，以免床太空了，容易闹鬼。 陆渊钺的业魂身好巧不巧就在霈宫中，用于安置业力，以防炽盛的业力扰乱心境。 没想到那只作为分身的白狼被放养得性情大变，还被沈灵素拐去玩了一段时间，不是当坐骑就是当靠枕，夜里还要趴在宽敞的床榻外侧充当驱鬼吉祥物。 白狼与陆渊钺有关系，但两者的意志互不相通，知晓内情的妖兽都明白，白狼所为并不是陆渊钺干的。 尽管如此，其他妖兽依旧对白狼很是恭敬，免得它凶性大发。 自然也没妖族阻止它的所作所为。 陆渊钺得知此事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亡羊补牢，将白狼关了起来，眼不见为净。 “不能对人族乱说话。”陆渊钺又摸了下小望的脑袋，随口警告，“你该懂事了，再口无遮拦，违背人族的礼节，沈灵素的耐心有限，不会再宽容你。” “知道了。”小望不情不愿应了声，随后一弯腰，从他手下溜走了。 “我刚和你说了什么？”陆渊钺看出他逃窜的方向，语调有些严厉。 “我不睡在那里！”小望继续往沈灵素所住的院落跑，边跑边狡辩，“娘亲要给我讲睡前故事！不然她睡不着！我听完故事就走！” “素素救我啊啊啊！” 紧接着，小望的求救声响彻府邸。 陆渊钺：“……” 第375章 打劫 展现反骨的时候，小望喜欢大呼小叫地唤“娘亲”，但是为了呼唤沈灵素救命，他只敢识相地避开自己坚持的称呼。 陆渊钺没有再将小望逮回来，面无表情踏出门槛，走了一段路，很快到了府中另一座院落。 书房中，沈灵素坐在太师椅上，桌面摊着一本乐谱，祖灵幼崽恢复了原形，趴在乐谱边甩着尾巴。 察觉陆渊钺接近，小望简直觉得天塌了，一个飞扑钻到沈灵素怀里。 “又怎么了？”沈灵素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小望的白毛，站起来看陆渊钺，略有些困惑，“师兄？” 这么大一个人还欺负幼崽？没必要吧。 “师尊让我带你出去。”陆渊钺没管戏多的小望，对师妹说道。 “去哪？”沈灵素意外。 “打劫。”陆渊钺平静道。 “……” 说到打劫，沈灵素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往外走，并且发出了灵魂三连问：“去哪抢？抢什么？值钱吗？” 陆渊钺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无价之宝。” 听了师兄这么说，沈灵素还是很信任的，连陆渊钺都认为那是无价之宝，那必定不是凡物。 定下新行程以后，沈灵素亲手将小望送到了诏卫手里，让他们将妖皇带回妖界。 “小望乖，你先好好修炼。”沈灵素笑道，“我去抢点好东西，炼丹给你吃。” “嗷。”小望昂起脑袋蹭了蹭沈灵素的手，圆溜溜的眼睛带着炫耀神色瞥了一眼陆渊钺。 素素娘亲就是最喜欢他啊！ 素素还会炼丹，便宜爹什么都不会！ 陆渊钺：“……” 陆渊钺诡异地看透了小望的幼稚的攀比心，但他不会与幼崽记仇。 他只是在诏卫抱着小望转身时不动声色伸手，弹了幼崽一个脑瓜崩。 有仇当场就报了。 “嗷！”小望气到不想说话了，忽然燃起了修炼的紧迫感，有实力才能复仇！ 两人传送到了一条河边，风中带着阴霾，日光显得模糊，此处却更像是灵界，而非半魔之地。 沈灵素环视四周群山，颇有些疑惑：“我们是要当土匪吗？” 还是剿匪？黑吃黑倒像是师门的作风。 “想什么呢。”陆渊钺无奈道，“河中有一个幻境，进入其中，会变成凡人。” “当凡人啊，这个我熟。”沈灵素饶有兴味看向陆渊钺。 陆渊钺接着道：“待到幻境破碎，修为便会恢复，存活的人可以抢夺这幻境的碎片。” “咦？这幻境碎片很有用吗？” “这是阴鬼界的阵眼之一，抢多几片你就可以当鬼王了。” 沈灵素：“……”怪不得是打劫，原来是来抢鬼修的机缘了。 “不想当鬼王？也可以扶植一个傀儡。”陆渊钺随意道。 “能卖了吗？”沈灵素问了个实在的问题，两忘宗有师尊一个卧底成鬼王的就够了，她一个分神境小修士凑什么热闹。 “也行。”陆渊钺似笑非笑，心里竟不意外。 沈灵素摩拳擦掌，想着即将到手的泼天富贵就忍不住想笑。 “这种好东西，其他人不来抢吗？”她多问了一句。 “入口不止一个。”陆渊钺想了想，“在幻境中没有修为，你静观其变，莫要打草惊蛇，我会尽快找到你。” “可是师兄你也没修为。”沈灵素觉得还是要更谨慎点，在这种幻境里死了可是真死。 第376章 高兴 看沈灵素分外惜命的模样，陆渊钺垂眼思索了片刻，对她说：“伸手。” 沈灵素不明所以，冲他摊开手，陆渊钺却捏着她手指，将她的手背翻了过来，而后他指尖沿着她手背掌骨飞快地划了一道，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 沈灵素因为痒丝丝的触感缩了缩手，然而符纹已经成形，看起来并不危险：“这是什么？” “让你在幻境中不会受伤，放心了？”陆渊钺说道。 “这是替命的符咒。”沈灵素睁大眼，这也玩太大了。 幻境中修士没有修为，能绕过这一重规则的符咒，品阶必然高于这幻境，沈灵素对此也是半蒙半猜，并未见过。 陆渊钺不耐道：“你想多了。幻境中无甚危险，顶多是替一些小伤。” “师兄，这样不好，如果受伤会牵连你，我就必须更加小心了。”沈灵素把他的手拽回来，“你把这符咒收回去。” 陆渊钺听她这么一说，似乎全是好处，不顾她手上的力道带着威胁，越来越重，他反而慢条斯理笑了一下： “那你就小心着。” “师兄，你也不想突然一下子死了吧。”沈灵素恐吓道。 “为何不想？”陆渊钺反问。 “……” 沈灵素和他说不通，扔开他的手，又问他：“你不要命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 “如果是装的，我会告诉你？”陆渊钺笑了。 “师兄，我不会受伤的。”沈灵素正色道。 “希望如此。” “你把符咒收回去。” “不了，我觉得这符咒很好。”沈灵素越说，陆渊钺愈发觉得这是一个有力约束，至少在幻境中不用关心师妹的安危了，很是省心。 沈灵素瞪着他，他凌厉的眉眼间笑意缓缓加深，挑眉道：“走了。” 沈灵素冷静下来，忽然道：“师兄，占便宜的是我，你高兴什么？” “我没高兴。”陆渊钺轻嗤一声，“你看我高兴么？” 沈灵素再仔细一看，他脸上的笑意与想杀人的时候也差不了多少，确实说不上高不高兴。 “师兄，谢谢你替我受伤，我要大胆地搞事情了。”沈灵素面无表情。 “去吧。”陆渊钺难得宽容。 正话反话都说完了，沈灵素无话可说，杀气腾腾地走向河边。 幻境的入口就在河里，沈灵素用神识仔细查探，没多久就发觉了那点微弱的空间波动。 她瞥了一眼师兄，陆渊钺在此时也往前迈了几步，踏上河面，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灵光中。 进入幻境，沈灵素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睁眼只辨认出夜色中朦胧的纱幔。 她安静地坐起来，寑衣撩起的袖口落下，遮住她的手背，她又抬手放在眼前打量了下，那痕迹约莫寸余长，还残余着些许微弱触感，除此以外并无异样，没点灯也看不清晰。 毕竟修为是真没有了，符咒是否还生效，现在也不方便实验。 “川姐，这符咒的用处和我猜的一样么？”沈灵素向琴灵求证。 “差不多。”琴灵说道。 “能不能悄悄把它……”沈灵素反骨上来了，想到陆渊钺会因此而倍感意外，她就忍不住想对着干。 “你确定？你那师兄寻你要靠符咒感应，若是将其抹除，他寻你可就不知要多久了。” “那先留着。”沈灵素暂且放下了这件事。 说是没有修为，沈灵素却有些侥幸，她现在的眼力与耳力比真正的凡人还要好许多，能听见卧房外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是守夜的丫鬟。 看样子，她在幻境中的家境还挺殷实，撩开纱幔看了一眼，卧房中的布置也十分精美。 事实上，为了避免沈灵素搞事情，陆渊钺没与她详细说破开幻境的规则。 但是不用陆渊钺说，沈灵素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她对于阴鬼界的这阵眼也有所了解。只不过，她不知晓此地近来成了鬼修最觊觎的机缘。 现在陆渊钺捎带她过来打劫，她就算会尽量小心，也安分不到哪里去。 沈灵素轻手轻脚下了床，从窗户离开卧房，趁夜游览自己居住的这座院落。 毕竟没有神识，沈灵素也没托大到离开院落的地步，逛了逛书房，便回卧房睡觉去了。 她里里外外逛了那么久，住在外间的丫鬟还在呼呼大睡，很让人安心。 沈灵素闭上眼，一时却没有睡意，过了一会儿，她忽觉不对，不动声色往纱帐外看去，顿时呼吸一滞。 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在纱幔外，夜色浓郁，人影也是阴沉沉的模样。 沈灵素迟疑了两息才敢确认，睡意全无，气得坐起来了，压着声音怒道：“为何不出声？人吓人会死人的。” “我刚来师妹就发现了，有何可怕？”陆渊钺的声音也极低。 “那我还挺敏锐的。”沈灵素顿时不气了，看来旁人也未必能逃过她的直觉，不用那么担惊受怕，“师兄找人好快，离得不远吧？” “这幻境没有修为，却有一些粗浅的内力，赶路尚可。”陆渊钺说道，“只是绕开王府守卫，花了一些时间。” 第377章 架空 沈灵素去过书房，也借着昏暗的月光看了些书信，大致了解了自己的处境。 这幻境中的国度更近似于凡间，没有修士，只有一些武学门派，皇家乃是在逐鹿之争中获胜的势力。 开国之祖兼顾了武力与帝王心术，是实打实的枭雄。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盛极必衰，皇族青黄不接，新帝妒贤嫉能，宠信奸佞，民不聊生。 皇族宗室与朝臣的日子都不好过，随时有可能被抄家，反而是世家势力愈发强大，豢养私兵，当起了土皇帝，让皇室忌惮，却无计可施。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此地毕竟不是真正的凡间，权势纷争也就成了次要的。 这幻境所处之地在阴鬼界，原本普通的环境也被蒙上了常人难以应对的鬼神阴霾。 世家与皇室都要为术士让道，尤其是皇帝最信任的术士被封为国师，可以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甚至有言传，这任新帝登基就是国师的决定，皇权实际上已经被国师架空了。 “国师也是外来者？”沈灵素想了想，“这幻境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若有鬼修提前几个月进来，正好可以当十几年国师。” “有可能。”陆渊钺也觉得那所谓国师施展的异术是鬼修手段，难度在于身处幻境灵脉受限，修士都成了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必须依靠其他方法操控鬼气。 两人互通消息，沈灵素不时瞥向外间的方向，那边传来的呼吸声停滞了片刻，她的声音便停下了。 两人沉默片刻，沈灵素听着那丫鬟翻了个身，又睡熟了，于是抬手扯了扯陆渊钺的袖子：“你别站着，太显眼了。” 他挑起眉，没回答，沈灵素索性抓住他腰间的玉佩，把他拽过来。 那只手纤瘦白皙，力气却大得出奇，陆渊钺只能单膝跪到了床沿上，告诫她：“松手。” 柔软的纱幔落到他的肩头，轻薄得像一抹烟雾，沈灵素一边听着外间传来的呼噜声，一边低声劝他：“外面还有人，你小声些。” “我去把她打晕？”陆渊钺音色发沉，终于将她抓在玉佩上的手掰了下来。 “你小声些就好了。”沈灵素已经想好了，“如果她醒了，你就躲到床上，我糊弄过去，正好向她套话。” 陆渊钺一时无言，站回了床边，顺手将凌乱的纱帐理整齐了，哭笑不得：“至于这么偷偷摸摸……” “不是你说不能打草惊蛇吗？”沈灵素问道。 “现在可以了。”弄清楚沈灵素忌惮的原因，陆渊钺直接走到了一旁的美人榻上坐下，坦荡得有些放肆，“只是让你独自一人别打草惊蛇。” 沈灵素了然，一个人惹事不行，两个人就可以了。 “那我也出去看看？”沈灵素又有了新想法，“长夜漫漫，不能浪费啊。” “没什么好看的，夜晚出门会撞鬼。”陆渊钺漫不经心道。 “咦？师兄来的路上也撞鬼了？” “街上到处都是鬼，全是没有意识的鬼魂，不碍事。” “现在不出门，我担心以后出门更麻烦。”沈灵素又想起了书房中的信件，“皇宫下旨要王府将女眷送入宫中，王府不敢抗旨，若是进了皇宫，那四周的眼线就更多了。” 第378章 面具 “无妨，破除幻境的重点不在皇宫，那些耳目也无法监视。”陆渊钺说。 “我们来得晚了，倒是有些被动。”沈灵素蹙着眉道，“这幻境的规则改变太大了。” “来太早也是浪费时间。”陆渊钺说，“幻境会控制最重要的争端，在人到齐后才开局。” 进入幻境的时间本有期限，沈灵素算是卡着最晚的时间点进来的。 或许是规则在尽量避免外来者穿帮，皇宫的旨意在近日才恰到好处地下达，将许多势力聚集到皇都。 也便利了外来的修士浑水摸鱼，进入皇城。 此时皇城之中必定有许多外来者在斡旋，尽量排除异己，将己方的修士安排到方便夺宝的位置上。 镇西王府偏居一隅，也没有在混乱中掺一脚的打算，只想独善其身。 众人明知此番进京是有去无回，宫中下旨，王爷便选了已逝的侧妃所出、自己最不在意的一个女儿送去。 也就是接旨的当晚，即将进京的归熙郡主变成了沈灵素。 “封号竟是‘归熙郡主’，演都不演了，盼着我归西呢。”沈灵素闲着无聊，又把书房中的书信翻了出来，顺便拿了几本这个世界的书回卧房。 “既然郡主变成了你，生死由不得他们决定。”陆渊钺说道，“这次进京的皇亲国戚会被送往‘亡海’，在祭祀成功之前，谁想要你的性命，就是宫中权贵的敌人。” “祭祀成功之后呢？” “各凭本事。” …… 次日。 车驾驶离王府，府中众人恭送奢华的马车与森严的卫队离开，不是为了送别即将生死不知的郡主，而是畏惧禁军背后的皇权，与那受鬼神意志控制的圣旨。 “郡主，进京的仪仗好生隆重，街上的百姓都在跪拜这车驾呢。”夜里睡得死沉的小丫鬟醒来后，一张嘴就没怎么停过。 沈灵素也愿意听她说，因为对方话多，自己都不用花心思套话了。 “他们必定是看到了马车上的‘观天监’徽纹，观天监呀，传说中那观天监的国师用一柄木剑，便能让万千鬼怪退避呢。郡主以后也能做到如此，王爷都要畏惧您了。” “进京成为观天监门生，这么好的事归乐郡主竟然没抢过您，王爷真是改性子了。” 名叫“瑞雪”的丫鬟低声说着，悄悄撩起车帘，示意沈灵素也来看，“瞧啊郡主，外面好热闹，京中来的禁卫也是很威武呢，比王爷手下的镇西军还要英俊……不对，奴婢是想说，霸气，看起来很能打的模样。” 沈灵素忍俊不禁，她这身份是镇西王府最受冷待的郡主，轮到她的当然没有好事。 因为不受宠爱，归熙郡主惯常也是沉默寡言的性子，沈灵素不言不语，脸上偶尔出现一点笑意，瑞雪已是能看出她心情颇佳。 在晨起梳洗之时，沈灵素在银镜中看见自己的容貌，全然是真容的模样，瑞雪待她却如同对待熟悉的郡主一般，让她更确定这幻境中许多人物，都由规则控制。 控制一个两个人尚且容易，但创造出一整个世界再随时左右其意识，这便需要幻境的规则极其强大才能做到。 这样的幻境就算破碎了，也不是能让人轻易到手的存在。 沈灵素支着脑袋，在马车中昏昏欲睡。 禁军的马匹不时从车驾侧面走过，都是清一色的黑色骏马，矫健的肌肉在绸缎般的皮毛下起伏。 前往皇城需要赶半个月的路，在马车中又没什么消遣，瑞雪说话说累了，也不想打扰沈灵素休息，默不作声地从车帘缝隙里观察路过巡视的禁军。 忽然，眼前半遮半掩的车帘被彻底掀了起来，天光乍亮。 瑞雪愕然看着以刀鞘撩起车帘的禁卫，愣了片刻，才想起来呵斥：“放肆！” 强烈的日光从窗边照进来，沈灵素也有所察觉，眯了眯眼看过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将木盒从窗外递进来，随之而来是陆渊钺冷淡的声音：“国师的吩咐。” 听了这话，瑞雪按捺下不满，将木盒接了过来，递给沈灵素：“郡主，你看……” 沈灵素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面具。 不似灵界常见的华丽漂亮，这面具描绘着狰狞的凶兽之形，栩栩如生。 第379章 阵营 这是观天监赐予世家的宝物，名为“兽面”。 王朝中与之地位相当的还有“妖面”与“鬼面”，都是能在这幻境中发挥作用的法器。 这等法器，威能比不上灵界的正经宝物，但是在不能使用修为的幻境中已是难得。 经过昨天的了解，沈灵素已然知晓，观天监真正的目的，是让禁军进入‘亡海’夺取宝物。 亡海危机四伏，需要皇族血脉入内，才能庇佑一些同行者避开危机。 因此，观天监收取了许多皇族宗室作为弟子，名义上，进入亡海的皇族后裔夺得重宝，就能换取极高的地位，甚至凌驾于皇权之上，有意在此道钻营的皇族后裔也不少。 禁卫则是代表着世家，陆渊钺当众交出自家所持的“兽面”，也就是代表家族站队了。 沈灵素将面具戴到了脸上，歪着脑袋看向车窗外，对上了一双冷灰色的眼瞳。 那双眼深邃沉静，可能因为真容太年轻，气质也少了几分积威甚重的冰冷，面容轮廓如琢如磨，泛着玉一般的质感。 陆渊钺常用的易容与本身相貌很相似，只是瞳色与年龄有差别，沈灵素在夜里都没发觉，现在隔着面具，她仔细分辨了下。 陆渊钺本是很自在，被她看了一会儿，不解地挑起眉。 “这宝物，我留下了。”沈灵素才发现自己不小心看久了。 “是。”陆渊钺并无异议。 听了这难得顺从的回应，沈灵素才发现师兄也挺会演的，平日里说一不二，扮演起禁军竟然也不违和。 “你叫什么名字？”沈灵素佯装第一次见他。按照常理，归熙郡主没见过对方，她有此一问是应该的。 “在下王离。” “你是王家的？身手如何？” 陆渊钺思索片刻，继续回答。 沈灵素又问了两句，陆渊钺的回答越来越简短，表情倒还平静，只是眼神像写着“你有完没完？” 坐车实在无聊，沈灵素靠师兄消遣了一会儿，终于笑了：“你继续巡视吧，王离。” “是。”陆渊钺眼中闪过无奈，御马离开。 在瑞雪看来，郡主戴上了狰狞的面具，竟有些矜冷莫测的气势，那嚣张的禁卫也只敢言听计从。 小丫鬟解气地哼了一声，放下车帘。 其他禁卫也注意到了车驾间的异状，确认陆渊钺送出的是法器，他们对了一个眼神。 王家站队镇西王府的归熙郡主？ 并非明智的选择。 即便国师安排王家辅佐这镇西王府的郡主，王离也应当想办法斡旋，改换阵营才是。 众所周知，京城那些早已在观天监学得真本领的皇族宗室，才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跟随那些天之骄子进入亡海，才不算白白卖命。 “这禁卫真是无礼，白瞎了一副好皮囊。”车帘落下，瑞雪又开始嘀嘀咕咕。她并非记恨，只是一向话多，陆渊钺二话不说掀车帘，不像个守规矩的禁卫，这事情够她念叨三天了。 “瑞雪，看都看了，说话小声些。”沈灵素耐心道。 “是，郡主。”瑞雪点点头听劝，偷看毕竟不光彩，低调些是应该的，郡主说得对。 行车半个月，听瑞雪将镇西王府的琐事与京中的传闻说了几遍，沈灵素终于在皇宫中见到了传说中的国师。 她原本还怀疑国师会不会是师尊，虽然时间有点对不上，但以师尊的修为，自然可以提前布局，让分身进入幻境。 见了国师本人，沈灵素有点失望。 师尊无论伪装成什么身份，相貌都是很好看的，国师却是个其貌不扬的男子，气质与师尊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进入幻境的修士都是以真容示人，国师显然是两忘宗记录在册的一位强大鬼修，不可能是青冥真人。 第380章 暗杀 除了宫宴不允许戴面具，沈灵素接触外人时几乎时刻将面具戴着。 她的真容在灵界并不是秘密。不过在阴鬼界，沈灵素对于大能来说只是一个后辈而已，那种存在不会刻意打听她。 寻常人则是难以探听到她的真实消息，因此她以真容出现在这幻境中并不心虚。 更有利的情况是，那只面具法器不仅可以遮掩容貌，还可以加持眼力，即便是在夜里她也能将远处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 据说亡海的环境总是很昏暗，这面具的作用也就显得更重要了，不少人都在对此虎视眈眈。 沈灵素将之随身携带也就很正常了。 隆重的仪式结束，数十艘大船从岸边启程。 航船驶向亡海，前进的方向笼罩在迷雾之中。 除了随行的禁卫，船上还有许多来自观天监的船员。 人多眼杂，沈灵素与陆渊钺私下没怎么交流。 掌舵者是观天监术士，但航行的方向需要经过沈灵素允许，在这亡海之中，一向高傲的术士也十分尊重皇族血脉的光环。 除此之外，世家禁卫的武力最强，也有一定话语权。 好几次，沈灵素与陆渊钺有些许分歧，虽然没有彻底撕破脸，但那针锋相对的气氛，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船员们只希望这两人在夺宝时千万别互相使绊子内讧，让船队成为最失败的一支队伍。 好在沈灵素的到来并没有让皇族血脉带来的保佑化为乌有，船队在浩瀚阴沉的亡海间航行，航程风平浪静，并未遇上险境。 到了群岛附近的海域，船队中的大船分头行动，风浪也激烈起来。 进入亡海的都是巨大的海船，舱室分为好几层，沈灵素与随行的女侍从占了一层。 海上下起了雨，风雷交加，巨浪滔天，许多丫鬟都晕船了，瑞雪也不再闲聊解闷。 沈灵素让她们去休息，独自在船舱中看书，她倒是不怎么晕，有外人在还要装得虚弱些。 这时，窗边传来细微的响声，沈灵素朝那方向瞥了一眼，右手已经将放在一旁的面具拿了起来，戴到脸上。 隔着面具，烛光照亮的舱室顿时更加清晰了，一个穿着甲胄的高大身影翻了进来，反手轻轻合上木窗，一身轻甲竟然没发出什么声音。 是陆渊钺。 “云里有一个东西，待会儿你别出去。”他开门见山提醒。 “不避开？”沈灵素随口问道。 “不能避开。” “干等着我心里不舒服。”沈灵素合上书看他，“我又不会添乱。” “也不能帮忙。”陆渊钺一五一十道，“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郡主，别暴露。” 闻言，沈灵素叹了口气推开书，无力地埋到了自己手臂间，简直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真的好无聊啊……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无惊无险还不高兴？”陆渊钺无奈。 沈灵素坚定道：“不高兴。” 她趴在桌面上，侧过头看师兄，这个角度看去陆渊钺显得更高了，若非他微微低着头，沈灵素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雷声轰鸣，海船忽而剧烈地摇晃起来，陆渊钺扶了一下窗棂，视线却看向门口的方向。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沈灵素也站了起来。 “我们之前还吵了几架，若是让瑞雪看见你在我这，也太诡异了。”沈灵素低声道，“她还担心你会暗杀我。” 在船队中，其他势力担心镇西王府与王家联盟成功，特意安插了术士挑拨离间。 沈灵素也愿意装成什么都不懂的模样，与“王离”不合，顺便听取一些她心中同意的建议，向船长提议修改航向。 如此这般，所有算计她的势力都在拉拢王离，也就约等于在沈灵素的耳边算计，算了个寂寞。 “快要下船了，你跟我一同去甲板上也可。”陆渊钺转念一想，沈灵素若是遇上暗杀，一样很麻烦，“只是要淋雨。” “淋雨就淋雨。”难得有事情干，沈灵素立刻精神了。 行廊上的脚步声逐渐接近，陆渊钺索性走到门边打开了门，目光居高临下扫视了一眼门外的侍从，又看向沈灵素，公事公办道：“郡主，请。” 沈灵素点点头，打量了一下走廊上满脸吃惊的侍从， 有人陌生有人熟悉，估计有不少是奉命来刺探她行踪的，或是想趁乱做些什么。 小丫鬟目瞪口呆看着陆渊钺：“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渊钺当然不会回答，沈灵素拉过瑞雪，低声嘱咐她：“把我看的书理一理，换几本新的……记住，听到任何动静都别出去，我一会儿回来。” “是，郡主。”瑞雪下意识应承，忌惮地看了眼陆渊钺，又取下一旁的斗篷给沈灵素披上，“郡主，外面风大雨大可冷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沈灵素摇摇头。 除了瑞雪，其他人已经反应了过来，王家与归熙郡主的联盟很可能是真的，之前的不合才是装的。 又或者，王离趁乱带走归熙郡主，意在挟持，这位郡主当然也没办法反抗。 为了应对亡海中的凶险，这海船也像是战船，配备了许多武器。 船舷间，锋锐的弩箭破空而去，穿透大风与雨幕，竟是直直刺入了云中，激起阵阵似风声又似怒吼的尖啸。 陆渊钺不知从哪弄了把伞撑着，伞骨很结实，在大风中勉强没有折断。 沈灵素绕到了背风的方向，然而雨水还是从四面八方飘来，潮湿又冰冷：“失策，应该戴个斗笠出来。” 修士一向是风雨不侵，况且在灵界，即便是凡人也有更好的雨具，不至于让冷冷的雨在脸上拍。 “什么？”陆渊钺在嘈杂中没听清。 “我去找斗笠！这伞挡不住雨！”沈灵素提高声音，“别的禁军都有雨衣！你怎么没有？” 陆渊钺沉默片刻，当然是因为他没避雨的习惯。 船上的火炮忽然响了，炮火冒着大雨，陆续轰向天际，威力大减。 在震耳欲聋的炮响中，几个戴斗笠穿蓑衣的术士接近沈灵素。 陆渊钺拔出长剑，剑锋的反光直直落到了一位术士的眼里，他脚步立时一顿，僵在原地。 “咦，送斗笠的人来了。”沈灵素嘀咕了句。 第381章 当心 “王指挥使，你莫要挟持郡主！”暴雨中，术士高声怒道。 “王某奉命护卫郡主，谈何挟持？”陆渊钺神色不动，漠然注视着他们。 两方僵持，术士眼见禁军分出人手往这个方向聚拢，神色一厉。 也就是这时，几支铁箭刺破雨帘嗖嗖飞来，落在禁卫的铁盾之上叮当一通乱响。 乌云间的异象尚未结束，海船的甲板上反而打了起来，只是众人都心里有数，不能殃及正在对抗鬼怪的禁军。 陆渊钺趁乱从路过的敌人头上摘了个斗笠，将人踢开，又将斗笠扣在了师妹的脑袋上，他低声提醒：“随我去取一件东西，你尽量别动手。” 沈灵素推高了斗笠的帽沿，摊手以示清白：“我又没武器。” 陆渊钺护着她走近船舱，路过一具尸首旁，他鞋尖一挑，地上一把长剑飞起来落到他手里。 “拿着。”他将剑柄塞到沈灵素手里。 “可以动手了？”沈灵素有些诧异。 “不能。”陆渊钺解释，“这把剑比其他的好，你先收着。” “……”原来是因为不拿白不拿。 沈灵素思索了片刻，还好她是个乐修，没染上剑修好斗的习惯，不然拿着剑就会忍不住出手了。 自从拿到了剑开始，她忽然找到了新的事情消遣，那就是在路上捡武器。 “这个铁弩挺有意思。”沈灵素捡了铁弩和弩箭，冲着无人的地方射了一箭。 “世家私制铁弩是大罪，你们皇家的人才会带弩箭上船。”陆渊钺随意道。 “师兄，你是不是觉得这幻境挺好玩的。”沈灵素打量着他的神情，忽然问道。 “没什么好玩的。”陆渊钺面不改色，假装自己没有入戏太深。 “我被困在马车里的时候，你骑着马到处游荡，没想到你在船上也玩得比我开心。”沈灵素埋怨道。 陆渊钺没来由咳了一声，掩饰般挑起眉：“只是一艘船，能玩什么？” 沈灵素“呵”地冷笑，暴露了吧。 陆渊钺毫不心虚：“船上真没什么好玩的。” “那路上呢？” “偶尔有些琐事。” 沈灵素一脸严肃看着他。 陆渊钺只能边走边道：“在灵江道边，我与十余禁卫路过时剿灭一寨山匪。那一片土匪与鬼怪勾结，年年劫掠附近山村。得知匪徒尽灭，一位里正要赠我传家法宝，我推辞了。” 沈灵素想起话很密的小丫鬟提过这茬，只是没说参与者有谁：“听说灵江道的土匪寨连朝廷出兵也无法剿灭，是阴鬼界的手笔？” “不像，只是一些野鬼罢了。” “那师兄为何不要法宝？” “那法宝是他们全村唯一的护身符，我拿去也无大用。” “幻境中都是假的。”沈灵素想了想，以幻境的规则，难度不大的匪徒偏偏留到现在，那就是为外来者准备的任务。所谓的传家法宝也是为剿灭山匪的人准备的，乃是幻境给予的奖励。 她想起瑞雪打听来的禁军行踪，新奇问道：“师兄，原来你喜欢行侠仗义吗？你一路上不像个禁卫，反而像个游侠，还做好事不求回报。” “幻境中都是假的。”陆渊钺复述沈灵素说的话，又道，“试探这世界的鬼怪，并非做好事。那些奖赏确实无用，你看见也不会要的。” 沈灵素下意识摸了摸面具的花纹：“都没有这个好？” “没有。”陆渊钺说，“甚至比不上你手里的剑。” 一路上沈灵素一边捡武器一边丢武器，还给捡来的剑挑了个剑鞘，好将长剑挂在腰带上。 船上的混战并未影响船员攻打藏匿在云中的鬼怪。 人族早有准备，越战越勇，只是云端降下的怪风愈演愈烈，海浪掀上甲板，海水涌入船舱，船舱更是颠簸。 行至一座陡峭木梯的拐角处，船舱剧烈地倾斜了一下，沈灵素抓紧扶手稳住身形，却撞到了身后的人身上。 “当心。”陆渊钺扶了她一把。 站在高一级台阶上，沈灵素侧过脸正好凑近师兄耳边，她视线却盯着木梯拐弯的方向，压低声音：“上面有人。” 这一层是禁军的居所，正在战时，禁卫应当全部出动，不会有闲人留在住处。 陆渊钺垂眸看她，面具纹路狰狞粗砺，那双面具下的眼清亮剔透，微弱的灯火在她眼中闪动。 第382章 罗盘 “我与七皇子勾结，让他藏身这艘船上顶替你。”陆渊钺的嗓音很平稳，甚至显出几分冷酷，提醒她，“上去后你才会发现我是奸细。” “哦？好。”沈灵素并不意外，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演，“难怪铁弩满地都是。” 陆渊钺之前没有明说，但也暗示了，铁弩是皇族亲卫才会配备，只供给精兵。 镇西王府却没让精兵强将跟随归熙郡主进京，她的随从都是从禁卫中七拼八凑来的，自然没有精锐的武器。 混入船队的精兵都是追随七皇子而来。 雨声减弱了，航船也平稳了许多，沈灵素走上木梯，一道青年嗓音慢条斯理传来：“说好了在底下解决这位好妹妹，怎的还将她带了上来？” 被精兵簇拥的七皇子一身锦袍，从行廊中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细看眼神却是不悦，“想让她死个明白？” 沈灵素还是第一次听人用这种语气与陆渊钺说话，敬佩地看了他一眼。 “卑职发现这面具另有玄机，事关郡主，不敢擅断。”陆渊钺语气平淡，但话里让人挑不出错处。 “王离，你敢杀我？！”沈灵素配合地质问陆渊钺，又看向七皇子，这个确实敢杀她，不用问了。 既然留了个面具的玄机吊着，她也暂时死不了，沈灵素瞪七皇子：“你夺宝就夺宝，杀我做什么？你以为我很想来吗？” 七皇子：“……” “还敢直呼王指挥使的姓名，归熙，你还没弄清楚事态呢，王指挥使是因为本皇子授意，才待在你身边。” 七皇子胜券在握，也不在乎沈灵素早死还是晚死，言语中半是讥诮半是怜悯，“我担忧父皇阻止，只能暗中随这艘海船出行，若非如此，你以为你一个毫无底蕴的小姑娘在亡海能这么顺利？归熙，你太天真了。” 这镇西王府弃之如履的送命名额在京城还挺抢手。 眼见七皇子的侍卫气势汹汹，沈灵素退后一步，躲到陆渊钺身后，肩膀微微颤动。 陆渊钺离得比较近，听见了她极低的笑声。 旁人看不见她面具下的表情，只觉得归熙郡主吓得发抖，很是可怜。 “王离，将她的面具取来。”七皇子不耐道，“还不动手？” 另一位禁卫立即拱火：“方才在那木梯上就见你们拉拉扯扯，王离，你莫非是对归熙郡主有了私情不成？” 陆渊钺都听沉默了，难以置信地瞥向那禁卫。 沈灵素立刻低声道：“打烂他的嘴。” 这时，海船忽然剧烈地前后摇晃起来，众多禁卫与皇子东倒西歪，险些滚成一团。 沈灵素早有准备，顺势一退，抓紧了墙边的扶手，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在拉拉扯扯什么？有私情吗？太混乱了……” 雷雨骤然停歇，少女的戏谑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行廊中，分外清晰。 几位禁卫伸出去扶皇子的手一顿，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犹豫了一会儿，风浪也平息了，众人纷纷站稳。 七皇子愤怒地甩开禁卫的手，指着沈灵素，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杀了她……”命令尚未出口，七皇子忽而一窒，彻底说不出话了。 趁着行船平稳，陆渊钺将七皇子与他身边的禁卫一剑封喉，左手取出一枚令牌晃了晃：“国师有令。” 其余禁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主子死了，原本的头领也倒在地上。 按理来说，他们应当为主子复仇，然而在此地的都不是死士，而是有官职的禁卫，理应听从于指挥使或是观天监。 更何况，他们没把握胜过王离。 禁军对视一眼，纷纷半跪听令。 陆渊钺在这艘船上看似没做什么，实际上借着世家之势与武力，树立了难以战胜的威严，在这艘船上，几乎没人愿意玩命挑战他。 那些撺掇沈灵素与他争吵的术士也不敢当面对抗他。 毕竟禁军中的武夫不讲道理，是君子的反面，动手不动口，动辄拔剑相向。武力过分强横的禁卫则是更可怕。 “歹人谋害郡主，杀无赦。”他随口编造了一句口谕，“尔等将功赎罪。” “遵命。”禁军惊疑不定。 陆渊钺没管他们，领着沈灵素穿过禁卫聚集的走廊，去到七皇子居住的厅室。 七皇子藏在枕下的法宝是一个罗盘。 沈灵素把玩着罗盘，无论怎么转，指针都指向一个方向。 外盘上倒映着光影，沈灵素捧着罗盘一动不动，仔细查看，那光影却在缓缓移动。 第383章 鬼树 “这罗盘上的光像是岛……还是岛上的事物？”沈灵素盯着罗盘，若有所思。 船员训练有素，打完云里的怪物就正常开了船，海船航行的方向正接近一座岛屿。 “这罗盘不止皇族的人能用吧。” “不止。”陆渊钺道，“但只有皇族门生被观天监赏了这罗盘。” “只有我没有。”沈灵素不满。 “现在有了。” 沈灵素看得很开：“嗯，反正在我的船上，就是我的了。” “没人抢你的。”陆渊钺说，“登岛后还要指望你带路。” 沈灵素拿着罗盘又出去了，走廊上的禁军比之前更多，只空出了一条路供她行走，压迫感惊人。 她自然不会被这样的阵势吓到，平静自若地走过，罗盘被收在袖子里，另一只手随时准备拔剑砍人。 不得不说，有了佩剑之后她更安心了，想到此处，她有点想念悬夜剑。 若是悬夜剑在，暴脾气的剑灵不用她动手就会解决歹人，更加让人放心。 七皇子的死在这船上并没有掀起大风波，禁军森严依旧，来自观天监的术士也没有为皇子复仇的打算。 海船按部就班到了一座岛屿附近，一艘艘小船从大船上脱离，驶向岛边的沙滩。 上了岛，一群人前呼后拥，禁军带着火把开路，岛上的阴气也被驱散了。 随行的术士不时看向沈灵素手中的罗盘，对她的肆无忌惮很是意外。 “岛上有一个强大的存在，我们现在这样要怎么打得过？”沈灵素有些发愁。 “人多势众，总有办法。”陆渊钺随意道。 沈灵素看了眼周围的禁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观念一向保守，能无伤通关就绝不受伤。推己及人，也没想过利用这些禁军去送命。 其实在这个幻境中，规则允许修士利用的是除了修为以外的一切，不能将幻境当真，也不该在意旁人的性命。 很快，沈灵素就不在此纠结了，周围的禁军越来越少，副指挥使令人报数，竟是不知不觉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若是再走下去，估计会全军覆没。 人群陷入慌乱。 “郡主，这岛上的情况太过诡异，先离开吧。”术士也打起了退堂鼓。 沈灵素也觉得带着一大群人碍事，看了眼罗盘，又看了陆渊钺一眼。 “你们在此等待，我与指挥使去看看就回。” 脱离了大部队，两人行动反而更方便了。 沈灵素戴着面具，能看清幽暗的事物，陆渊钺也保留了妖族夜视的眼力，不需要点火照明。 少了明亮的灯火，周围的环境更显阴森。 沈灵素紧盯罗盘，拽着陆渊钺的袖子走得飞快。 罗盘上一道光斑晶莹透亮，与其他黯淡的光不同，它一动不动，正等待沈灵素接近。 可惜遇上了鬼打墙，短时间内走不出去。 “你怕鬼么？”陆渊钺随口问。 “我不怕。”沈灵素毫不犹豫，抬眸看了眼阴暗的丛林。 即便有兽面的加持她仍然看不清林叶间晃过的暗影，那影子似真似幻，风吹草动，分外瘆人。 她低声说道：“鬼没什么好怕的，不打扰我就是有礼貌的鬼，不伤害我是善良的鬼，现在我们面前空无一鬼，说明到处都是识相的鬼，并不可怕……” 陆渊钺挑眉瞥她一眼：“你想把我的袖子拽下来？” “袖子这么结实，怎么会被拽下来。”说着，沈灵素镇定地松了松手指。 要是有灵力，她哪用这么小心？直接乱杀就是了，可惜虎落平阳…… 她心里正唏嘘，被她攥在手心的袍袖抽走了，一只宽大的手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走快了几步。 剑修的手修长漂亮，掌心温热干燥，可惜力气实在大，让人无从挣脱。被牵着走就像是被钳制一般，只能顺着对方的力道加快速度。 沈灵素不得不小跑起来，扒拉他的手：“你走太快了，师兄。” “是你走得慢。”陆渊钺油盐不进。 “这么着急，赶着投胎吗……”沈灵素欲哭无泪。 沈灵素的乖巧一向是装的，偶尔还会暴露出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叛逆心。她本想用行动反抗，但还没挣扎明白就走出了林子。 陆渊钺只觉得牵了个犟种，无声笑了笑。 “你笑什么？”沈灵素敏锐地发觉了。 “没什么。” 走到空旷处，陆渊钺任她甩开手，沈灵素不满地瞪着他，却又拉住了他的手。 陆渊钺微怔。 下一刻，沈灵素拽着他忽然飞奔起来。 “到我遛你了。”她恶狠狠道。 陆渊钺：“……报复心这么强。” 陆渊钺任她扯着跑，沈灵素复仇的同时觉得孤岛也不那么阴森了，古木错杂扭曲的阴影被她抛在脑后。 “这鬼打墙还挺有趣的。”因为手里牵了个活人，沈灵素打量起鬼气森森的林子也没心理压力了，脚步又慢了下来，就当在散步，顺便遛……人。 陆渊钺无言以对。 “你说是吧，师兄。”沈灵素晃了晃他的手。 “是。” 若是有神识，走出鬼打墙也是轻而易举。 以肉眼凡胎，想脱离这个兜圈子的困境就要更用心了。 这鬼打墙犹如阵法一般，变幻莫测，沈灵素又走了两圈，仔细观察着丛林里的破绽，终于左弯右绕闯出了鬼打墙。 面前出现了一棵非常宽大的树，树干可供十余人环抱，树冠更是无边无际，道道木须垂下，其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是成群的流萤飞动，犹如星芒熠熠，照亮了树木枝干间密密麻麻的人脸状树瘤，原本幽静的景观也变得诡异起来。 长剑轻响，沈灵素拔出了剑。 “宝物是这棵树？”她打量着古木，“难道要带走它吗……” 先不说这么大的树怎么带走，光看这棵树的模样，沈灵素心里就是拒绝的。 第384章 拽回去 “带走哪一部分好呢？”沈灵素打量着古木，提着剑走向它。 走到树冠阴影之下，沈灵素用剑身挑开了面前的木须，树干上的树瘤更加清晰了，看得她头皮有点麻。 这树长得着实有创意。 让人难以下手。 就在沈灵素用剑锋比划的时候，一道尖叫声颤巍巍传来： “壮士，手下留树！！！” “是树在说话？”沈灵素停了手。 “是我在说话。”那尖细的声音带着高傲，“树放你们一马，你这个人可别做绝。” “你怎么放我们一马了？” “不然你们两个凡人，如何走出迷阵？” “我们并非真正的凡人，破开你的迷阵很简单。”沈灵素平静解释。 “呵，可是你们现在没有灵力啊。”树冷笑一声。 沈灵素又举起了剑。 树尖叫：“手下留树！树怕疼啊啊啊！” 沈灵素忍不住笑了笑，放下剑，余光看了陆渊钺一眼，发现他竟然没笑。 他垂眼望着树干，若有所思的模样略显疏离。 他也不会干涉沈灵素的选择，上岛后两人的行动是由她主导的，他没有异议。 与这种没有意见又不会拖后腿的人同行，确实很方便。 沈灵素一心二用，分心得不明显，笑盈盈看着巨木。 那树瘤上的人脸正在挤眉弄眼求饶，驱散了阴森的氛围。 “我也不想为难你，只是不能白走一趟，总要带走些什么。”沈灵素对树说道。 她手里的罗盘显示，他们找到的地方是对的。 但这古木本身未必是宝物。 “你想带走什么？”树好声好气问她。 沈灵素视线微微移动：“咦？这里有一个树洞。” “其实你早就在打它的主意了吧！”树怒道。 “这都被你发现了。”沈灵素礼貌夸奖，“你真棒。” 树支支吾吾：“我有那么棒吗……那你进去吧，进去了就不许砍我了。” “好的。”沈灵素利落地答应了。 古木的树干很宽，树洞在远处的边缘，隐在阴影里。 沈灵素熟练地拉上师兄往阴冷的源头走去。 她习惯右手拿剑，陆渊钺也是。 于是她把剑柄换了手，腾出右手去牵他左手，因为不担心他跑路，也没有握严实，只是抓住了他指尖。 “你很怕吗？宁愿左手握剑也要牵一个人。”陆渊钺凉飕飕地说她。 感受到指尖紧贴的那道柔软冰冷的温度，他心里闪过杂念。 只是和鬼树说了几句话，师妹的手比之前冷了许多，仿佛他之前不应该松手。 这般念头堪称怪异，他冷言冷语才将思绪驱散了。 “我是担心你怕。”沈灵素早已想好理由。 陆渊钺发出短促而低的笑音，更像是不屑以至于无言，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 沈灵素赌师兄不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与她辩论，她赌赢了。 勉强保住了面子。 树洞幽暗又深，并不宽敞，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走在其中，时常需要低头才不会撞到脑袋。 在高低不平的木质洞穴里走了很久，地上生着湿滑的苔衣。 沈灵素走得很稳，也很小心，尤其是遇上坡度陡峭的地方。 这地面根本不是给人走的，她想干脆因地制宜，滑下去算了。 思及此，她松开了陆渊钺，试探地滑了滑。 一只手把她拽了回去。 第385章 深意 陆渊钺手劲很大，扣着她的腰，她几乎是撞进了他怀里。 沈灵素被勒得有些震惊，扭头看着他。 她戴着面具，陆渊钺却是真容，那张冲击力很强的英俊的脸毫无死角，近在眼前。 “发什么愣？”冷淡的嗓音从近处传来，与语气相反，他的体温偏高，衬得衣襟间冷冽浅淡的熏香气都温暖起来。 可能是因为再冷的熏香也比不上鬼气阴冷。 “我没有滑倒。”沈灵素推开他的手，义正辞严，“只是想试试走得更快的办法。” “要等你滑倒了再把你捡起来，是吗。”陆渊钺耐心地问她。 “捡……”沈灵素因为这令人迷惑的用词无语片刻，好脾气地解释，“我心里有数，就算滑到底也不会摔的，别想那么多。” “不用滑到底，你大可以走快一些。”陆渊钺说。 “什么？”沈灵素讶异。 陆渊钺三言两语解释了，沈灵素更为不解：“你之前怎么不说？” 他唇角扯了扯：“我以为你走这么慢有深意。” “这能有什么深意？”沈灵素匪夷所思反问，“时间就是金钱，你没有好胜心吗师兄？” “没有。” 同门太寡言少语也有点不好，沈灵素闭了闭眼。 罢了。 问题不大。 陆渊钺在幻境中保留的内力能让他如履平地，但他不说。 就看着她带路慢慢走。 现在说开了，沈灵素确认他不觉得地滑。她只要抓着他的手维持平衡，就能在陡峭湿滑的树洞里走得飞快，不会发生摔到一块的惨案。 那她之前的小心算什么？ 算她小心。 沈灵素心里嘀咕，快步走到宽敞平稳的地方，松开了他的手。 陆渊钺了然。 用完就扔，和上次一样。 沈灵素正端详着罗盘，光斑的位置又变动了一点，他们离宝物更近了。 只是这个阴冷的树屋空空荡荡，不像是有宝物的样子。 面前没有路了，只能原路返回。 “师兄，你看看宝物在哪。”为了避免自己琢磨半天琢磨出已知答案，沈灵素及时问了。 “不知道。”陆渊钺说。 沈灵素一言不发，面具下眼神一瞥，似乎写着“要你有何用？” 陆渊钺唇角微抬，反手刺出一剑，剑尖陷入了粗糙的木墙。 “啊——”尖叫声霎时响起，回荡在空旷的木屋中，震耳欲聋。 沈灵素捂住耳朵，大声道：“我答应了不砍它。” 陆渊钺没刻意提高声音，沈灵素只能靠口型辨认他说了什么，也看清了他似笑非笑的眉眼，仿佛戏谑：“我没答应。” 木屋扭曲了片刻，忽然变得巨大无比。 沈灵素知道，这是因为古木施展术法，让他们陷入了类似之前鬼打墙的境况中。 寒风吹过，无数朦胧的影子向她冲来，沈灵素目光一扫，却是注意到了不远处正在发光的东西。 那悬浮在空中的光芒像是阵纹，又像是文字。 沈灵素熟练挥剑，剑锋划过鬼影，影子散去，很快重组。 她向着光芒的方向走去，将靠近的鬼影劈散。 偶尔被鬼影触碰也只是触感有点凉，并没有感受到攻击力。 沈灵素忽然想起手背上的符咒，这一路上她都没有受伤的机会，险些将那符咒忘了。 它不仅能让陆渊钺感应她的位置，还能替她受伤。 现在她无暇认真验证这件事，偶尔看陆渊钺一眼，他神色如常，也就是那副不喜不怒的样子，看不出有没有伤势。 沈灵素正想问问，忽然听见耳边低沉的嗓音，在阴戾的冷风中仍然清晰：“捏碎那个字。” “知道了。”其实沈灵素也是这样想的。 鬼影不断消散，树屋摇晃倾斜。 陆渊钺伸手将她揽近了，又索性单手将她抱起来，剑风挥散了蜂拥而至的鬼影。 走动中难免颠簸，沈灵素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子，片刻后反应过来，仰头紧盯放大的光纹，抬手去探。 如同实质的热度在她手中绽开，她感受到惊人的灼热，却没有痛感。 一股强大的力量撕破了幻境，狂风席卷。 灵力重归。 火灵力回到了躯体中，沈灵素眯着眼，掌心感受到光字碎裂的质感，再不觉得烫了，轻松地将它攥在手里。 在心神微松的刹那，沈灵素忽然想了起来，这是一个“幻”字，如此古老的写法现今只用于布阵。 “拿到了。”她偏过头笑道。 幻境开始破碎，她脸上的面具也消失了，少女的面颊白皙细腻，杏眸微弯，睫羽纤长。 清澈的眼底倒映着支离破碎的世界与他的脸。 陆渊钺的视线与她一触即分，垂下眼帘，剑锋轻轻一刺，幻境彻底消散。 四周变成了一片浩瀚的虚空，偌大星辰沉浮，星星点点的人影距离甚远。 沈灵素用灵力捆好了战利品，将其收起，忽然觉得被抱着有点不对劲，赶紧从师兄手臂上跳了下来。 小时候在登道宗，经常有人将她抱来抱去，穿越庞大的宗门，抵达遥远的目的地，当时的她是很习惯的。凡人孩童步行太慢，如果她倔强地想自己走，反而会耽误时间。 等到她年纪稍大，开始要面子了就不给人抱了，大约是十岁左右。 凡间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修士倒没有那么多顾虑，首先是男女大防不严，其次是七岁十七岁都会被当成小孩子。遇上老祖，百岁资历亦是犹如孩童。 沈灵素十岁开始坚持独立行走，是因为灵界有些灵器不需要灵力也可以使用，只需要灵石催动。 她学会操控灵器了就可以借此狐假虎威，只要不怕摔死，飞多高多快都可以。 摆脱了幻境规则，沈灵素抱着古琴，悬夜剑在她身边活泼地掠动着，她感受着熟悉的灵力，心情分外愉悦，对处境的担忧几乎没有。 “人有点多。”她说。 陆渊钺正在观察远近的修士。 他也正在被观察。 “有更值钱的东西，要不要？”陆渊钺传音问她。 “当然要。”沈灵素毫不犹豫。 第386章 狡猾 适才沈灵素到手的正是一道幻境碎片。 一个阵眼的破碎并不代表着幻境整体崩溃，只会影响幻境一部分区域，现在身处虚空中的鬼修也只是一小部分，还有许多鬼修正在幻境中。 幻境碎片的数量想必不多，然而鬼修却没有大战争抢。 “还有什么比幻境碎片更珍贵？”沈灵素不由好奇。 “幻之法则。” “幻之法则？”沈灵素的目光望向虚空深处。 星辰明灭，鬼气弥漫。 诸多鬼修按兵不动。 “幻之法则在哪，让我看看。”沈灵素低声说。 “没出现。要等幻境破碎更严重。”陆渊钺应道。 沈灵素好奇：“师兄怎么知道会有幻之法则出现？” “气息外露，你没感知到？” “我没见过幻之法则，也分辨不出来。” 陆渊钺思索片刻，一手搭上她的肩，沈灵素只觉自己的神识被引向鬼修聚集的危险之地，随后一股微妙的气机在她的感知中变得鲜明起来。 如梦似幻，时隐时现。 这就是幻之法则的气息？ 在那奇妙的感悟之下她不由有些出神，这时，一阵强烈的破碎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虚空扩大，一道道修士的身影降落在其间，修为恢复时各人性质迥异的威压冲突碰撞，掀起剧烈的气流，余威撼动远近星辰。 体积较小的星子纷纷破碎，化为细碎的星尘，随波逐流卷动。 这只是一个开始，破碎声此起彼伏，久久没有停歇。 幻境阵眼不断被破，虚空也不断扩张，原本尚且平衡的空间变得危机重重，无数叵测的漆黑灵流在其中流窜。 黑色灵流掠过鬼魂，鬼魂悄然湮灭，鬼修避之不及，连忙召回从属于自身的鬼魂。 借着混乱汹涌的灵流隐蔽，陆渊钺带着她掠入鬼修的阵后：“好了，能抢就抢。” 沈灵素发现法则之力在此处分外密集，原来鬼修早有布置，将幻之法则吸引聚集起来：“直接炼化？” “嗯。” 沈灵素炼化过的天音也属于法则，法则之力是难以利用容器留存的事物，最方便的保存办法就是当场炼化。 事不宜迟，沈灵素尽力用神识捕捉自己察觉到幻之法则，但幻之法则比天音狡猾多了，即便捉住了也会屡屡消失。 沈灵素看了眼师兄，陆渊钺正望着不远处虎视眈眈的鬼修，察觉她的目光，头也不回道：“不必心急，还能停留一阵。” 倘若沈灵素是个容易怯场的人，被那么多鬼修盯着恐怕会很紧张。 但她明白现在心急也无用，只能平定心绪后心无旁骛地继续感应法则。 “……哼！竟然有灵界修士混了进来。” “切莫多生事端。” “待到大能出手，他们无法逃脱。” “……” 沈灵素没打算听，但是鬼修的讨论声接连不断传入她耳中。 她再次眼睁睁看着幻之法则从她的神识中消失，分心传音问师兄：“什么时候逃跑？” 陆渊钺终于平淡地瞥她一眼：“等你炼化完毕。” 沈灵素：“……” 那还有机会逃吗？ 第387章 事已至此 出于求生欲，沈灵素紧赶慢赶炼化了一道幻之法则。 这法则只是捕捉起来需要费一些功夫，实际上没有太强攻击力。 沈灵素的修为虽是分神，但神识已是小乘境，将之炼化只需要尝试多几次。 万事开头难，炼化第一道之后，沈灵素又炼化了第二道法则。 就如天音一般，炼化幻之法则也是越多越好。 陆渊钺没有催促，沈灵素也没有着急离开。 事实上，她想急也急不来，数不尽的阴鬼盘桓在虚空中，乍一看去没有任何退路。 沈灵素刚开始还有些心慌，后来就不慌了，心情变成了破罐子破摔，随便吧，反正死不了。 在她心情变幻莫测的时候，炼化法则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幻之法则正在爆发之时，又被阵法聚集了起来。 不似炼化天音还需她仔细寻找，这里的幻之法则几乎遍地都是，一道炼化不成，换一道便是了。 在危急关头，短暂的时间在感知中变得无限漫长。 沈灵素一边炼化法则，一边分心听鬼修谈话，只觉得他们很快要动手了，却又没有真出手，让人心里不上不下，还不如直接动手。 “师兄，我炼化得差不多了。”过了一会儿，沈灵素打算见好就收。 陆渊钺却说：“还早，接着炼。” “什么时候才不早？”沈灵素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恐怕想要无伤通关是没可能了。 陆渊钺思索片刻：“时间到了，我直接带你走。” 他也没料到，师妹炼化法则的速度这么快，简直像是在赶着逃命。 事实上，沈灵素就是在赶着逃命。 听了这话，沈灵素沉默。 事已至此，继续抢法则吧。 既然一时不能离开，炼化法则也已经熟能生巧，在鬼修的众目睽睽之下，沈灵素忽然变得颇为悠闲，分心问琴灵：“川姐，幻之法则有什么用？” 琴灵慢悠悠回答：“幻之法则非常有用。” 沈灵素只觉得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那是当然。” 琴灵接着说：“以后你可以多练幻曲，多修幻境一类的灵诀，事半功倍。” “如果想要更大的好处，则要借助功法，修炼更强的秘法才有机会在幻之一道上精进。” 沈灵素对这答案也是早有预料，法则对相关的灵诀有所助益是当然的，她只是想知道拥有法则会带来什么质变影响。 天音对乐道带来的影响非常深远，至于幻之法则会如何影响她的修行，沈灵素还没有具体的设想。 她毕竟对相关的功法了解不深。 沈灵素忙上忙下炼化法则，看似做了许多事，实际上没过去多久。 鬼修按捺不住了，蓄势待发的阴鬼向着法则聚集之处汹涌而来，阴风呼啸，掀起冰冷的气流。 就在隐蔽的阵法周遭，许多星辰被冰霜覆盖，虚空也隐约有了凝结的趋势。 就在众多鬼魂即将接近两人之时，陆渊钺往前迈出一步，炽光骤亮，雷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暴掠而出，在广阔的虚空之中交织成网。 那明亮的景象堪称绚丽，身处其间的鬼魂却没有机会欣赏，在暴戾的力量之下悄无声息消散。 见此情景，遥遥观望的鬼修都惊骇地退开。 唯有一位须发皆白的鬼修依旧站在原处，脚下是一颗漆黑的星辰，凝重望着二人的方向。 “尔等，嚣张至极。”他对陆渊钺说话，眼神却死死盯着沈灵素，因为在前者大开杀戒的时候，沈灵素竟然还在若无其事地炼化法则。 直到现在，她还在对法则挑挑拣拣，遇上投缘的就直接收为己用，视众多鬼修如无物。 第388章 阴险法则 白发鬼修抬手一点，一道无形的力量迅速飞出，叵测恐怖的气息落在少女眉心，就如泥牛入海，没激起半分波澜。 “嗯？”鬼修眼中闪过诧异。 忽然，漆黑的剑光冲了出来，裹挟着锋锐无匹的威势，白发鬼修躲闪不及，被长剑刺中，倒飞出去。 他的身影击碎了三四颗黯淡的星辰，最终被剑锋钉在了远处一颗土黄色的星星上，炸成一团灰黑鬼雾。 此举激怒了更多鬼修，沈灵素只注意到那白发鬼修飞了出去，随后四周虚空彻底昏暗下来，远近星辰皆是被遮蔽，暗淡不可见。 低沉的轰鸣声在阴鬼的尖啸絮语中回响，爆炸声愈演愈烈，大多数出击的阴鬼都被雷霆击碎了，只剩下些许术法的余威。 一直在沈灵素身边徘徊的悬夜剑也飞了出去，长剑变为千百飞剑，剑气纵横，将近处的鬼气尽数击散。 “若是打坏阵法，这么多法则岂不是浪费。”沈灵素觉得有些可惜。 看鬼修的阵势，是打算放弃这个阵法里的法则了，她要多带走一些才行。 沈灵素忽然想起自己在幻境破碎之时拿到手的幻境碎片。 “法则是从幻境中流落出来的，难道不能收回碎片里去吗？” 琴灵听了，本想说不行，却临时改了口：“你试试看。” 沈灵素侧过身，从储物戒中摸出那道幻境碎片。 她神识查探了一番：“碎得太严重了。” 幻之法则对于这幻境碎片碎片天然亲近，但也挡不住它破破烂烂，四面漏风，装不了东西。 直到包裹着它的神识变得愈发厚重，沈灵素用神识融合了自己炼化的幻之法则，缝缝补补，将破漏补上。 被吸引进去的无主法则之力，终于不往外漏了。 “权宜之计。”沈灵素笑了笑，灵力催动，阵法中的无主法则如同海潮般飞入碎片当中。 琴灵：“……” 注意到阵法中的景象，鬼修无比骇然。 “此人所谋如此之大！” “她一人夺走了两成法则！” 苟延残喘的鬼修濒死之际还在怒视陆渊钺，牙关紧咬：“你们妖界……狼子野心！” “……” 陆渊钺无话可说。 他为了应付围攻暴露了妖力，但什么妖界野心都是假的。 好大一个黑锅才是真的。 毕竟他也不能猜透沈灵素会做什么。 他只是奉师尊之令，来随意抢些东西。 如此想着，陆渊钺下杀手的速度慢了半拍，盯着鬼修的眼神一言难尽。 这时，悬夜剑从他身边掠过，忽然加速刺穿了鬼修的识海，又默默飞走了。 鬼修死不瞑目，恶狠狠瞪着陆渊钺。 陆渊钺：“……” “不是我干的。”沈灵素分心嘀咕了句。 悬夜剑灵暴躁好胜，喜欢抢人头。 沈灵素敢在大战取出幻境碎片，也是因为悬夜剑给她省了许多心力，可以分出足够的心神搞事情。 因为悬夜剑灵控剑的道行较之于她，只有好没有差。 自从剑灵醒来后，沈灵素便发现了这一点。她毕竟不是专精一道的剑修，用剑的造诣也只是差强人意。 与其自己控剑，倒不如将一部分灵力交给剑灵，让它出手。 “师兄，这次可以走了吧。”沈灵素又道。 陆渊钺环视四周，长剑自发归鞘。 见他收剑，仅存的鬼修避开目光，彼此对上视线，担忧是诱敌之计，竟无一人偷袭。 两人传送离去。 “他们走了？”一位小乘鬼修皱眉道。 “竟是被夺走了两成法则，妖界与灵界联手，可恶至极。” “不知那少女是用了何等妖法，竟以一人之力带走了两成法则之力。” “若是此法为我等所用……” 众鬼修议论纷纷。 虽是损失了一部分法则之力，但此方虚空之中还剩下八成幻之法则尚且无主，他们不愿离去。 一边以言语引导旁人分心，鬼修大能们还在一边各尽所能，炼化法则，化为己用。 …… 传送到了另一处，沈灵素尚未脚踏实地，便感知到危险的威势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此地正是处于阴鬼界内，天上地下，尽是鬼魂，就如大军早已等候在此。 气息寒凉，风中有冰雾流淌。 “糟糕，羊入虎口。”沈灵素心中叹道。 琴灵说：“虎看到了，哪里有羊？” 沈灵素微笑，淡定地把师兄护到身前。 现在这种情况，她要躲好才不会添乱。 因为她已经试验过了，进入幻境前陆渊钺留在她手背上的符咒是真能够替伤。虽然那些被转移的伤势，在陆渊钺身上也看不出来就是了。 让人一时拿捏不准，他毫无异状的模样是伪装，还是出于半妖强悍的恢复力。 守候在此的鬼修严阵以待，紧盯着陆渊钺。 他们对虚空中的战况有所了解，其余同僚之所以任由二人离开，便是因为有大军在阴鬼界内的出口守株待兔。 沈灵素不仅带走了幻境碎片，还带走了两成法则之力。 泼天的机缘。 “交出神境碎片。”五位小乘鬼修陆续降临到大军前，其中一位凶狠出言。 陆渊钺平静道：“废话。” 鬼气汹涌爆发，风卷残云般吞噬了冰雾，狰狞鬼面嘶鸣。 忽然之间，炽盛的雷光在天地间骤然亮起。 鬼修对于雷光的杀伤力早有了解，大军急忙退却，收放自如，避开恐怖的灵诀。 然而那毁天灭地的雷光却是假象，真正的危机转瞬而至。 锐利漆黑的剑气一分为五，刺向鬼修，一位小乘鬼修直接身死道消，剩余的亦是心有余悸。 沈灵素在炼化法则时，记住了师兄施展灵诀的景象，现在则是顺便伪造了一次。 有了幻之法则，施展幻术果真是事半功倍，情急之下能欺骗不少人。 在雷光亮起的瞬息，陆渊钺便发现了不对，剑气正好藏在幻术中，本是随手出剑，却莫名其妙杀了一位鬼修。 “原来幻之法则这么阴险。”沈灵素不得不佩服。 幸存的小乘鬼修发觉受骗，对陆渊钺瞋目而视：“狡诈妖族！” 陆渊钺：“……” 又关他事了。 第389章 权宜之计 陆渊钺一言不发，鬼气拂过他的衣袖，欲要缠上长剑，却在凌厉的剑威之下无声无息散去。 剩余四位鬼修结印，繁复的印痕交织，遮蔽了天穹。 这时，剑气带着恐怖的气息刺来，一位鬼修瞳孔微颤，侧身闪避，手中凝聚起强大的掌印抵御剑气。 轰！ 鬼修手中的掌印破空而去，在触及剑气之时毫不停滞地掠过。 虚空之上的鬼印却忽然颤动起来，在剑气下岌岌可危。 突袭鬼修的剑气是假，攻击鬼印的剑气却是真的。 “实在是太阴险了！” 鬼修从未想过，一向喜欢硬刚的妖族会将幻术利用得如此不着痕迹。 鬼印尚未成形，被列缺剑斩塌了一角。 阴沉的鬼气溢散而出，成群阴鬼在危险的余威之下消失湮灭，本源力量被鬼印摄取。 灰沉沉的鬼气聚敛成风，吞噬世间一切。 不知何时，陆渊钺落在沈灵素身侧：“走了。” 沈灵素还想再试试幻术，但逃命更重要，她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见二人有退意，剩余四位鬼修气势大涨，鬼气向着天际大印输送而去。 鬼印绽放出漆黑的光芒，成形落下，惊天动地，那锋芒毕露的杀意席卷了一方天地，几乎可以截断所有法则。 陆渊钺冷灰色的瞳孔望着那鬼印，周身灵力翻涌。 沈灵素盯着越来越近的大印，心想还挺刺激，师兄不会要带着鬼印一起传送走吧。 下一刻，无形法则蔓延。 传送。 沈灵素险些忘了呼吸，闭眼再睁眼，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带着那道杀印一起传送，还好还好。 但她没有完全放松，因为这地方……还是在阴鬼界。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 阴鬼界没有太阳，挂在天际的月亮却大如银盘，月色照亮茫茫大漠，有一种别样的壮美。 沈灵素仰望圆月，忽然有劫后余生之感。 ……尽管之前没有危险到会死的地步。 “师尊在阴鬼界吗？”她打破沉默。 “在。”陆渊钺辨认着方向，抬手往沙丘后指了指，“去城里。” “不御剑是为了低调？” “为了不被追杀。” 两人走在沙漠中，到了沙丘之上，沈灵素远远看见了鬼城昏暗的灯火。 有点远。 但是在阴鬼界明目张胆用灵力御剑，无异于告诉其他鬼修，这里有肥羊快来宰。 鬼修杀戮本就无所顾忌，对于误入的灵界修士更是乐于杀之夺宝。 “从阴鬼界前往灵界，统共有两个出口，都在重兵把守之下，几乎没可能进出。” 一边走，沈灵素一边掰着手指算，“前往妖界有三个出口，前往魔界倒是有许多个。” “但是去魔界不太好，毕竟大师姐不让。” 陆渊钺意外：“你竟然还惦记着大师姐不让。” 沈灵素说：“我一向听劝。” 她的乖巧之名并非虚构。 尤其是大师姐强调过，不能放任三师兄去找魔王打打杀杀。 沈灵素牢记于心。 陆渊钺也不明白沈灵素语气里那股莫名的信念感从何而来，略带不解地瞥她一眼。 进入城内，陆渊钺买了一辆马车。 沈灵素听着商贩天花乱坠的介绍，一边觉得挺划算，一边心疼钱。 阴鬼界的货币很接地气，乃是金银。因为许多阴鬼可以炼化金银修炼，金铁的价值在此间也比在灵界更高一些。 为了低调，沈灵素穿了阴鬼界常见的黑斗篷，兜帽阴影下她的双眼一瞬不瞬，盯着师兄给出去的银票，眼神依依不舍。 虽然不知道陆渊钺为什么有阴鬼界通用的银票，但那银票镶金嵌玉，印得华丽，上面的数目更华丽，简直让沈灵素叹为观止。 太漂亮了。 好多钱。 这么大的数目她只在冥币上见过。 马车并非凡物，算是物有所值，速度比御剑快，比飞舟也慢不了多少。 阴鬼界不常用飞舟，因为此界空间并不稳定，鬼修蓄养的飞马可以依靠本能避开危险，受人操控的飞舟却难以避开。 马车飞离沙漠。 沈灵素撩开车帘，俯瞰大漠月夜，高空冰冷的风吹拂而过。 她看见城里有路人正在对着马车指指点点，默默把车帘拉上了。 “这马车好像不怎么低调。” 车厢内宽敞平稳，木质雕纹奢华，桌案上杯盘精致，纹丝不动。 座椅宽大，就如一张软榻，沈灵素把玉息鱼叫了出来，让它变成引枕的大小，给自己垫手。 端坐于侧前方的陆渊钺正闭眼假寐，他眉骨高挺，睫毛很长，只要神色不那么严肃，眉眼便显得英俊多情。 在烛火的照耀下，他宽阔的肩背挺拔，身形完美得像一尊雕像，无形的威慑力就如长剑一般。 车里有隔绝刺探的阵法，沈灵素拿出幻境碎片看了看：“我有点不舍得卖了。” “那便不卖。”陆渊钺随意说了句。 沈灵素想了想，决定抓壮丁：“借我点神识，师兄。” 陆渊钺看了眼被神识缠满的幻境碎片，了然，神识融合法则将其封死。 若是没有幻境碎片，小乘神识无论如何也无法封印无主的法则之力。 就算有幻境碎片，沈灵素也可能是第一个这么用它的修士，陆渊钺只是相仿她的所为。 在两人神识接触时，沈灵素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心中警醒片刻，这样似乎太亲近了。 但她之前没料到，现在再计较反而奇怪。 罢了。 权宜之计。 沈灵素收起幻境碎片，打量着陆渊钺，或许是因为这些天相处习惯了，她与陆渊钺不说话也不会不自在。陆渊钺闭着眼，更方便她盯着对方走神。 “看什么？”陆渊钺又睁开眼，怀疑问道，“想要银票？” 他只觉得，师妹现在看他的眼神与适才看银票的眼神很像。 他放了一叠银票在案上，示意她自己拿，随后又闭上眼。 沈灵素拿起银票欣赏了一下，又放下：“我只是想看看。” 陆渊钺随意地“嗯”了声。 沈灵素又说：“你把替伤的符咒收回去吧，师兄。” “没到时候。”陆渊钺说。 第390章 激将 “没到时候？何时才是时候？”沈灵素问。 “没到灵界。”陆渊钺想了想，认真说，“在外面给我省点事。” 言下之意，希望沈灵素别对符咒有意见，总之他很满意。 沈灵素沉默。 这符咒有那么省事吗？她不理解。 马车内三面都有座椅，其中位于后方主位的软榻最为宽大。 上车后沈灵素坐了窗边的客座，陆渊钺坐了另一边的客座，后方空着。 沈灵素见师兄那么端正，最舒服的软榻简直是浪费了，很快带着玉息鱼换了个位置，感受一车之主的地位。 ……倒也没什么不同。 因为车内两人都很规矩，也不应当不规矩。 要是一起出门的是师姐，沈灵素坐在这样的马车里一定毫无形象。 舒适的马车本是供人懒散地坐卧，就像是在自家厢房里一样。 她还可以躺在师姐的腿上。 沈灵素看了眼不远处正襟危坐的师兄，略有些遗憾：“不知道这些天四师姐和五师兄回灵界了没有。” 陆渊钺也回答：“不知道。” 沈灵素想了想，大师姐和二师姐的行踪都很明显，必然是在灵界。 金翩瑶与江逝舟经常在灵界与半魔之地来往。 要不是沈灵素忽然多了打劫的行程，现在估计与他们在一起。 可惜她在幻境里待了半个月有余，现在又在阴鬼界，不方便联系闲谈。 沈灵素把马车里的方桌拖近了点，趴在桌面上思索了一小会儿，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了没多久，沈灵素忽然惊醒。 玉息鱼飞过来，钻到她怀里：“主人，宝给你当枕头！” “谢谢玉宝。”沈灵素抱着它，侧脸在光滑如玉的鱼鳞上贴了贴，她眯了眯眼，冰凉的质感让她更加清醒。 玉宝觉醒了玉息鱼中罕见的吞噬天赋，气息却是光明而正派，邪魔不侵。 最近见的鬼多了，沈灵素梦里全是鬼，怪吓人的。 醒来倒是觉得不怎么可怕，区区鬼魂而已。 这么一细想，沈灵素睡不着了，看向陆渊钺。 他一手手肘撑在扶手上，掌心支着脑侧，另一手放在腿上，指骨修长清晰。 眼睫低垂，呼吸平稳。 但沈灵素知道他是清醒的，只是懒得睁眼。 沈灵素想了想，伸出手去牵起师兄的手指，指腹捻着他瘦削的骨节，盯着他手掌看了看。 他掌心的生命线很长，不畏死是因为有恃无恐吗？ “做什么？”陆渊钺对她的所作所为难以忽略，睁眼问她。 “师尊教过我看手相。”沈灵素头也不抬道。 “看出什么了？” 沈灵素想起青冥真人的教诲，老实道：“其实修士的手相时常不准，你想听我可以编几句。” 陆渊钺沉默。 沈灵素猜测：“你骨龄约莫二十岁。” 陆渊钺说：“差不多。” 沈灵素觉得这太基础，不能体现水平，于是开始回想妖族的记载：“你有两个哥哥。” 陆渊钺：“是。” 沈灵素发现自己对师兄的家谱也没那么了解，转而说起了师门：“你有两个师姐。” 陆渊钺不配合了，说：“玩够了就放开。” 沈灵素是火灵根，灵力恢复后体温自然偏高，即便在阴冷的马车里她的手也温暖异常，陆渊钺对她不算排斥，因此没有直接抽手。 沈灵素下定决心，说道：“师兄，你应当受了很重的伤，现在未必打得过我。” 不知为何陆渊钺从中听出了一点得意，抽回手冷冷道：“多虑了，小师妹。” “我看看你的伤。”铺垫够了，沈灵素伸手向陆渊钺的上衣。 他的衣袍惯常严整，但也禁不住沈灵素蓄谋已久，忽然动手。要不是她刚才太过困倦意外睡过去，应当早这么做了。 转瞬间法衣的层层衣领就被少女的手拉开了，露出结实挺拔的身材。 他的皮肤白，伤口纵横在精悍漂亮的肌理间，更显狰狞，像是碎裂的玉雕染上了朱砂色。 沈灵素蹙眉盯着他。 妖族的荣辱道德观念本是与人族不同，对于衣衫不算看重，陆渊钺更不是迂腐书生。 被迫衣冠不整，他也不恼怒，只是迟疑了片刻，把师妹凑到自己面前的脑袋推开。 是不是有点不像话？他心想。 然而陆渊钺尚未发难，沈灵素先开口了：“伤这么重你也不说。” “再晚点看就痊愈了。”陆渊钺垂眸反驳，“皮肉伤，不足挂齿。” “你的血脉在全力恢复内伤，甚至顾不上恢复‘轻巧’的皮外伤。”沈灵素还没睡醒，说着低头打了个哈欠，取出伤药。 “你要给我上药？”陆渊钺哭笑不得，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粗略一拦几乎将她的手连着装伤药的玉瓶握住，按了回去，满是推拒之意。 沈灵素双眸盯着他：“你自己来也行。” 陆渊钺英挺的眉心皱了皱，显然还是嫌麻烦，松了手。 沈灵素顺理成章给他上药。 不出沈灵素预料，陆渊钺这人其实很散漫，懒得与人浪费口舌。旁人在小事上做主，他倒也不会认真计较。 沈灵素心情微妙，这规律她早就发现了，有时还挺好用。 前提是要挑师兄不想动手的时候用，否则可能会被武力制裁。 沈灵素还没和他动过手，刚才说他虚弱打不过，也是随口说的。 若非如此，扒衣服也没这么顺利。 毕竟，不给看伤势更像欲盖弥彰，像是示弱一般。 沈灵素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上好了药。 “你该去当军医。”陆渊钺评价。 灵界的军医一向以粗暴直接闻名，拥有着最粗糙的医治手法，与最高的治愈效率。 沈灵素收起玉瓶，理直气壮：“你当不了军医，因为你不会炼丹。” 陆渊钺“呵”了一声。 沈灵素：“你就说是不是十分有效吧。” 陆渊钺嘴边的否认迟疑片刻，闭了闭眼，吐出一个字：“是。” 沈灵素忽然又觉得有些怪异，师兄这副衣衫半解的模样，似乎很好欺负。 都是错觉。 他闭上眼时，那双冷灰的眼瞳被遮掩，疏离冷意也淡去了，让人容易误会。 如此想着，沈灵素一脸正色，替他拢好衣领。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师兄长得好看关她什么事？ 早就看习惯了，美丑都没什么分别。 第391章 圣城 沈灵素正寻思着这衣服要怎么穿，陆渊钺平静地拿开她的手，指尖灵力微动，法衣自行恢复应有的体统。 “上了药能让外伤提前一个时辰痊愈，内伤就要靠服药了。”沈灵素想了想，“师兄，你不怕吃药吧？” 陆渊钺扯了扯嘴角：“行了，激将法对我没用。” “哦。”沈灵素半信半疑，很快忍不住质疑了，“是吗？” “你可以试试。”陆渊钺温和说着，眼神却不怎么和善。 “先不试了。”沈灵素表面妥协，实际上是知道激将这种方法要在合适的时机使用才有效。如果对方早有防备，就是白费功夫。 难得遇上一个需要她来诊治的病患，尽管病患不太配合，沈灵素还是尽职尽责地为他诊脉。 陆渊钺的恢复力确实惊人，只是简单地上了一些外伤药，脉象便显得稳重有力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必要服用其他丹药。 沈灵素第一次遇上脉象在不健康情况下还这么健康的人，倍感新奇地确认了好几次，大概是半妖血脉的缘故。 陆渊钺任她摆弄了一小会儿，很快有些不耐烦，微垂的眼尾抬了抬。 在师兄打算用眼神威胁自己之前，沈灵素预判到了他的打算，及时将他的手放了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陆渊钺便也没计较了，随意地松了松手腕，将手臂搁在了扶手上。 “师兄，你应是不常用丹药，所以灵药对你特别有效。”沈灵素向他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陆渊钺说：“妖族一向如此。” 沈灵素想了想：“妖族的恢复力可以让轻伤很快自愈，但若是放任内伤自行痊愈，难免有积弊，积少成多。” “破而后立，死不了。”陆渊钺散漫地解释。 “你们妖族一定有专门的宝地用于淬体洗髓。”沈灵素了然，“抛开期间的病痛不谈，你这么说也没错……破而后立，兵行险着。” 陆渊钺看她一眼。 “我也要认真历练了，师兄应当同意的吧。”沈灵素转而道。 “我何时不同意？”陆渊钺笑了，看沈灵素还能编造出些什么理论。 沈灵素把手背伸到他眼前：“师兄你把符咒解了，不然我自己也能解。” “人死不能复活，你确定？”陆渊钺不动声色威胁。 “区区阴鬼界而已，没那么危险，我死不了。”沈灵素说，“师兄不应太过担心我。” 陆渊钺勾了勾嘴角，凉凉道：“谁担心你。” 沈灵素只觉手背也冰凉了一阵，那符咒的痕迹消失了。 “好的好的，你不担心。”沈灵素喜笑颜开，抱着玉息鱼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马车在空中快速飞过，飞马凭借本能远离气息不稳定的空间，车厢内平稳静谧。 幻境中度过半个多月，沈灵素几乎没睡好几觉，很快歪在软榻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这次不需要玉宝当枕头，她早有准备，把自己收藏在储物戒中的软枕取了出来，半张脸都陷进了柔软的枕面中。 烛火熄灭，车内昏暗下来，少女的长睫微动了动，却根本没醒。 玉宝在她身边悄无声息飞来飞去，仿佛很忙碌。 陆渊钺沉默看去，玉息鱼正在和一张锦被作斗争，想给沈灵素盖好。 但少女顽固地把锦被团起来抱在怀里，玉息鱼尽量放轻动作不吵醒她，结果根本抢不过她。 陆渊钺旁观了一会儿，只觉得好笑，替玉息鱼将师妹的被子盖好了。 因为沈灵素在补觉，接下来的行程很安静。 阴鬼界并不平静，几次马车遇上匪徒，沈灵素依稀有些意识，不过匪徒实力一般，不用她警戒，于是她抱上玉宝接着摆烂，闷头大睡。 接近鬼修的圣城，气氛愈发紧张。 休息了一天，沈灵素完全清醒了过来，撑着脸在翻桌面上的书。 车帘紧闭，烛火微微晃动。 陆渊钺手中握着一枚令牌，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 那令牌通体漆黑，雕刻着狰狞繁多的鬼面，若是外人捡到，也未必知晓此物有何用。 “这是师尊给的信物吧。”沈灵素看了令牌一眼。 陆渊钺点点头。 沈灵素心想，师尊还是很靠谱的，早已安排好了退路。 不久，马车又被拦下。 阴寒的鬼气隐约透入车帘，鬼修委婉警告：“圣城已至，请前辈下车。” 沈灵素盯着车帘。 在她神识感知范围内，重岩叠嶂，山间的鬼修越来越多，人形的厉鬼在飘荡，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鬼魂。 两人无动于衷，车外的鬼修又问：“敢问前辈身份？可有通行令？” 陆渊钺手里把玩着漆黑的令牌，低沉的声音传出马车：“滚。” 一众鬼修被一闪而逝的威压震慑心悸，面面相觑，却不意外。 为首鬼修使了个眼色，另一位副手连忙高声道：“放行。” “前辈切莫动怒，我等也是奉圣主之令。”为首鬼修对着马车恭敬行礼。 飞马扇动翅膀，静静掠入山间。 鬼修松了一口气，却有隐忧：“风波未过，圣地警戒，就这么不清不楚将人放了进去……” 一位鬼修低声道：“大能一向喜怒无常，我等奉命行事，也只能尽力而为啊，卖命一年才多少俸禄，总不能真拿命去交代吧。” “是啊，那种存在的马车还能被我们拦下吗？只能走个流程罢了，好在这位的脾气还算好，并不暴躁嗜杀。” “这位前辈是谁？为何如此陌生？” “外人寻不到圣城这个入口，无论他是谁，必定是自己人。” 第392章 鬼兽 阴鬼界的沉渊圣地占地十分广阔。 从偏僻的入口进入，飞马急掠许久，仍未见到人烟。 直到远远瞧见一座巨大的堡垒，飞马发出短促的嘶鸣，似是欢呼雀跃。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哨声回应。 “这飞马还挺熟路的，那马车贩子没骗人。”沈灵素兴致勃勃围观。 飞马如同回家一般熟练，随着专管车马的鬼修指引，停在大门前。 随后，飞马会自行寻到马厩，圣地中还有专人负责养马。 两人踏入城堡大门，此处显然是圣地的机密之处，无人带路，不过也无人阻拦他们。 在鬼修中，像沈灵素此时这般神神秘秘的作态并不罕见。因为有些鬼修仇家太多，有些鬼修其貌不扬，公认是低调些更佳。 走过昏暗的行廊，沈灵素向陆渊钺传音：“不知道那几匹马以后会过得怎么样。” 陆渊钺随口应道：“没有主人的马，当然会被欺负。” “不会吧。”沈灵素匪夷所思，“我们当初买下它们的时候，它们是马群里最健壮的。” “那就不会。”陆渊钺说。 “师兄，我觉得你有些许敷衍。”沈灵素指出他的态度问题。 “毕竟我不清楚鬼修怎么养马。”陆渊钺毫无悔改之意。 “……” 沈灵素想了想：“以你的修为，鬼修应当不敢薄待你的马车……对了师兄，你在这鬼修圣地是什么地位来着？” 陆渊钺摊手让她看了看令牌，平静回答：“没有地位。狐假虎威罢了。” 沈灵素再度无言，看师兄这如入无人之境的步伐，她还以为他有多熟练。 其实全靠莽。 好在陆渊钺虽然没什么地位，但气势是够的，对堡垒内地形也有一定了解，很快到了一处宽敞的地下厅堂中。 一位鬼修迎上来，殷勤道：“前辈要前往何地？” “灵界。”陆渊钺言简意赅回答。 沈灵素知道这是来对地方了，一口气还未松下来，就见鬼修面露难色。 “并非小人不愿开启阵法，可是前几日圣主吩咐，无手令不得前往灵界，不如大人稍事等待……” 陆渊钺迈步往厅中走去，边走边打断：“开阵法。” 鬼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前辈莫要为难小人，这规矩可不是我等能够违抗……” 陆渊钺取出令牌让他看了一眼，鬼修低眉顺眼地唉声叹气，一脸绝望将阵法打开了。 沈灵素心想这也行，站在阵法之上。 灵阵莹白的光映着鬼修青白的脸色，他犹豫再三，仍是下不了手开阵，硬着头皮拖延时间。 “愣着作甚？”陆渊钺冷沉道。 鬼修战战兢兢，视线瞟了瞟，忽而有一道带着疑虑的声音叫住他们：“且慢。” “两位，为何不以真容示人？” 来者容貌已显老态，然而身材健壮，龙行虎步，并不孱弱。 “你待如何？”陆渊钺淡淡问他。 老者粗犷的面容之上伤疤纵横，白发间缠绕着鬼气，神色阴冷狰狞，周身鬼气高涨。 沈灵素注意到陆渊钺的手微动，触到了斗篷之下佩剑的位置。 冲突一触即发，附近鬼修不声不响避远了。 沈灵素觉得左右情况不会更坏，主动对鬼修说道：“自然是因为有所不便。” “不便？”老者狞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老夫不配一见你们这些晚辈的真容么？” 沈灵素心中简直无力吐槽，这是倚老卖老的时候吗？ 倘若事情闹大了，他们杀出去倒没所谓，顶多受伤，只是这些鬼修要死不少了。 琴灵看热闹不嫌事大，问她：“真的没所谓？” 沈灵素反应过来，似乎杀出去也挺麻烦的，于是心里对玉宝说了几句话。 意念交谈只在顷刻间，她望着那阴阳怪气的鬼修，说道：“前辈可曾蓄养鬼兽？” “那是自然。”老者差点被转移了注意力，不耐道，“东拉西扯什么？再藏头露尾，莫怪我不客气。” “前辈的鬼兽若是比我养的强，我便听任前辈安排，如何？”沈灵素说。 鬼修老者面露讥讽之色：“我倒要看看你哪来的底气。” 沈灵素毫不动怒，召出玉息鱼。 玉宝被召唤出来之时呈现出阴森的形态，它本就通体剔透，有意释放鬼气之时更是正邪难辨。 曾经它不仅吞噬过鬼气，还吃过魔族，服食过邪神的触须。 这么一看，沈灵素养它虽是养得粗糙，但也没短缺过珍贵食材。 在明灭不定的鬼气映照下，鬼修老者死死盯着玉息鱼，脸色阴晴不定。 第393章 在找 沈灵素有信心，玉宝这副模样，足以蒙混过关。 在场的鬼修无比惊骇，压着声音惊呼不已：“天啊，这是何等邪兽？” “神秘莫测，真是令人望而生畏啊。” “太恐怖了，它简直像是邪神的后裔，不仅诡异阴森，威压也让人捉摸不透。” 鬼修老者勉强维持镇静，也不提及比较之事，不情不愿道：“是我小看了你。” 沈灵素收回玉宝：“前辈开传送阵吧。” 鬼修老者恶狠狠道：“老夫何时同意过开阵？” 忽而寒光掠过，鬼修老者的嚣张气焰倏然而止，因为数道微小的剑气正钉着他的要害，倘若反抗引起剑气爆发，极有可能尸骨无存。 陆渊钺正打算拔剑的手放下了，一脸平静看着这场景。 见暴脾气的悬夜剑出手了，沈灵素顺理成章问鬼修老者：“前辈这次可以开阵了吧。” 老者的脸红了又白：“你们并非鬼修！” 沈灵素笑道：“前辈不要开这种玩笑，怪侮辱人的。” 老者思索片刻，扭头怒吼：“开阵！” 掌管灵阵的鬼修颤声道：“长老……” “给他们开阵！”鬼修长老怒气冲冲重复。 鬼修无话可说，一脸窝囊启动阵法。 灵阵之上浮现出繁复的道纹，两人身影消失。 待到光芒散去，威胁鬼修长老的剑气也减弱了许多。 那长老向前迈了一步，剑气便猝然破碎，鬼气余威落到地面，击碎了大片砖石。 见他动怒，一位鬼修连忙走上前去，低声道：“这二人实在是太嚣张了，待弟子揪出他们的底细，必定要狠狠教训。” 鬼修长老看他一眼，怒火冲天的神色平息：“狠狠教训？” 弟子开始分析：“据弟子所知，最强大的鬼王尚未收徒，况且，那位的弟子也不必绕路使用这传送阵前往灵界，若是摸清楚对方用意，哪怕是鬼王之徒，也禁不起您弹劾……” 鬼修长老忽然问道：“凶神过路，你会如何做？” 弟子毫不迟疑：“当然是赶紧送走啊。” 鬼修长老挥袖把他扇飞，伴随着年轻人落地的巨响，老者怒道：“那还逼逼赖赖什么？送走就完事了！你有几条命和他们刚？！” 众人：“……” …… 月色一片明朗，照亮依山傍水的村落。 村庄平静，却被笼罩在浅淡的阴冷气息之下，夜风中带着鬼气的温度。 此处并非灵界，而是灵界与阴鬼界之间时常变化的空间接壤之处。 在这种情况下，寻常人是不能在世界间穿梭的，只有修士能够寻到空间缝隙的微妙异常，借此前往灵界。 如果是熟路的鬼修前来，可以立刻进行传送，不熟路的就要寻觅一番了。 沈灵素环视四周，迟疑：“有一点小小的差池……” “问题不大。”陆渊钺说道。 沈灵素也觉得问题不大，略有些得意：“师兄，感受到我的可靠了吗？” 陆渊钺沉默片刻：“感受到了。” “其实我不太习惯直接出手威胁人，这样真的没事？”沈灵素侧过头，瞥了一眼两人传送的落点。 “无妨，师尊能应付。”陆渊钺见怪不怪。 青冥真人：“……” “没错，师尊肯定能应付。”沈灵素毫不怀疑，“对了，师尊说过空间缝隙具体在哪吗？” “没说。”陆渊钺打破了师妹的幻想。 沈灵素脚步加快了，弥补道：“肯定是因为这么简单的事情她懒得说。” “这种事师尊在阴鬼界好应付，但是万一我们走慢了被追杀就很复杂了。”神识迅速扫过辽阔的山间，沈灵素警惕起来。 若非沈灵素的神识是小乘境，几乎不用妄想能发觉鬼修刻意隐藏的空间缝隙。 她努力搜寻了半晌，一无所获。 “你在找吗，师兄？”她怀疑地看向身边的人。 陆渊钺一本正经道：“在找。” 第394章 海岛 沈灵素看他的眼神中带着些许质疑。 自从见过师兄在修炼时习以为常偷偷睡着以后，她总觉得他会在做事的时候犯懒。况且这次不是光觉得，她似乎有证据。 陆渊钺转移话题：“你这么可靠，找到了没有。” 沈灵素下意识答道：“快了。” 神识探入山林，往远处延伸。 沈灵素又仔细想了想：“其实出手的是我的剑，我没那么可靠。” “剑出手也算你的功劳。”陆渊钺随意道。 “……师兄，你的神识没有动。”沈灵素再三辨认，确认不是错觉，忍无可忍，“你就是在偷懒对吧？” 陆渊钺薄薄的唇角抬了抬，眼底笑意漫不经心，语调却沉稳：“要给你历练的机会，师尊说的。” 沈灵素劝道：“我们现在走晚了很容易被追杀，师尊会理解的。” 陆渊钺安慰：“等追兵来了再急。” “谁急了？我没有急。”沈灵素破罐子破摔，笑道，“有追兵也是你打，不然我们就一起死吧。” 陆渊钺看了她片刻，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力道并不轻柔，像是在逗弄熟悉的凶兽。 沈灵素被他摸得脑袋晃了晃，发髻都乱了，很快将他的手抓下来：“别添乱。” 陆渊钺还算识相，没有反抗。 自从沈灵素恢复了灵力，便可以察觉陆渊钺的手比她冷一些，或许是因为他受伤，较为虚弱，或许是因为火系修士本就比大多数修士体温高，她摸谁都比自己冷。 有些剑修手上有常年握剑形成的茧，有些剑修却没有，并非是学艺不精，而是修为高了，返璞归真的缘故。 陆渊钺手上没有茧， 触感像微凉的玉石，骨节坚硬，掌心干燥，连凸起的筋骨都非常好看，沈灵素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方才松开。 “其实我不会让你死，小师妹。”陆渊钺用一种平淡的口吻说道。 沈灵素早就忘了这茬，满不在乎：“没错，想死也挺难的。” 陆渊钺笑了笑，当他再次伸手的时候，沈灵素察觉了他幼稚的打算，提前截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按了下去。 “不许乱摸，我头发会乱。”沈灵素用法术恢复了发型，严肃地警告。 “知道了。”陆渊钺承认，“是不应当。” “知错则改……”沈灵素正想威胁几句，忽然眼睛一亮，“咦，找到了。” 为了寻到被藏起来空间缝隙，沈灵素至少将附近十里地搜了五六次，在此期间还要应付一个不干活甚至添乱的师兄，一心二用。 好在努力有了结果，沈灵素愉快地赶到空间缝隙前，发出指示：“师兄，你来传送。” 陆渊钺并无异议。 毕竟以沈灵素的分神修为，她敢带人传送，别人都不敢跟去。 不是她对灵诀掌握得不好，而是修为尚未到轻易穿越两界的地步，强行做到难免危险。 两人传送。 空间缝隙另一头是汹涌澎湃的海面，日光晴朗，风却很大，带着潮湿的水气。 一个浪头打来，沈灵素差点踩进水里。 陆渊钺正想捞住她，她已经站稳了，像一道残影飞了出去。 “终于回来了。”沈灵素差点泪流满面了，激动地飞了两里地才放慢速度。 虽然这环境在灵界中也不算安全，但以她的修为御空很简单，嗅到熟悉的灵气，沈灵素心里很是怀念。 悬夜剑飞了出来，她脚步落到剑上，举止从容自然。 回头看去，陆渊钺不紧不慢御剑跟在后面，视线与她对上，他的深邃眉目平静如寒潭，像是从没见过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既然不会大惊小怪，自然也不会因为别人的大惊小怪而意外，沈灵素泰然自若，若无其事，问他：“这附近有许多海岛，对不对？” “对。”陆渊钺应道。 “阴鬼界与灵界间的空间缝隙时常变化，人力难以干涉。”沈灵素想了想，“有些村落地处偏僻，防备不及，逸散的鬼气致使瘟疫，甚至误诊，待到疫病扩散开才被发现，死伤者众。” “难道师尊让我们走这边，是想我们防患于未然？”沈灵素恍然大悟。 “估计是。”陆渊钺顿了顿，“你会治病？” 医治疫病与医治外伤不同，凡人病症千奇百怪，不像皮糙肉厚的修士，上些常规伤药就可以活蹦乱跳了。 炼丹不难，难的是对症下药。 “会……吧。”沈灵素不肯定道。 两人陷入沉默。 “没关系，我会摇人。”沈灵素负手而立，恢复了高手之姿，“先去看看情况。” 第395章 仙宗 海岛比沈灵素想象中繁荣，集市上人声鼎沸，看上去十分太平，没有任何危机。 海风潮热，一群小孩子大呼小叫着跑过，沈灵素顺着他们狂奔的方向看去，一家摊贩前聚满了人。 香甜冰凉的气息清晰传开，莫说是孩童，连大人也有许多被吸引的。 许多人带着自家的碗去买冰酪，一看就是熟客。 沈灵素盯着小贩面前几大桶不同口味的冰酪，思量片刻，问：“师兄，你吃么？” “不吃。”陆渊钺的回答在沈灵素的意料之内。 不过他也没拦着旁人去吃。沈灵素从储物戒里找了几个瓷碗，毫不违和地融入了买冰酪的队伍。 这冰酪味道非常不错，在湿热的环境下更显美味。 沈灵素在路边小摊桌椅坐下歇脚，桌上摆着刚买的冰酪，因为难以抉择，她买了许多口味，待到选中自己喜欢的，便将没吃过的送给了一直羡慕盯着她的过路孩童。 少女慢吞吞用瓷勺舀着冰酪，陆渊钺并未催促。 沈灵素时而看他一眼，炽热的阳光照着他眉梢眼角，让他惯常冷冰冰的眉目显得温和许多。 品尝过冰酪，沈灵素觉得心情更好了，师尊给他们挑选的这个灵界落脚地简直不要太妙，这么好吃的东西竟然遍地都是。 过往青冥真人带她历练，无论去到多么偏僻的地方，都能发觉其中有意思的景致或是美食，这次的地方也是一样有趣。 说起来，同门之中就算是大师姐也多少传出过修炼之外的轶事，就如师尊一般。似乎只有三师兄看起来最没有世俗的欲望，对修炼以外的事情都不甚关心。 思及此，沈灵素放下瓷碗，认真地说出自己观察民生的深意：“我看上去像是在休息，实际上是在观察此处。” 陆渊钺仿佛相信了，语气不带质疑：“是么。” “是的，若是我们一直走动，旁人怎么有机会寻到我们？” 沈灵素一脸正色，看向不远处茶馆。 许多身穿短打的佩刀衙役正隐蔽地盯梢，明面上遮遮掩掩，实际上早被她发现了。 见藏不下去了，一位头目观察完毕从茶馆的长凳上起身，昂首阔步走来，拱手见礼： “无事不登三宝殿，仙师来我们无寒岛，究竟有何见教？” 沈灵素站起来，笑道：“我们四处逛逛，这里不欢迎外人吗？” 头目不善道：“我等不欢迎外来的修士，二位难道没注意到岛外的禁制？” 沈灵素无辜回答：“没注意。” 其实沈灵素注意到了，只是这种强度的禁制于她而言就如不存在一般，闯起来比凡人迈过脚下的门槛还要轻易。 头目一时无言：“……你们快些走吧，掌管我们岛的仙宗很快会派遣大能前来，我观你们的气度，应是出身大宗门，难道不知宗门间有不干涉彼此管辖之地的规矩么？” 沈灵素走南闯北，还真没在意过辖地之别，一是因为她鲜少透露师承，二是因为两忘宗人缘不错，与势力偶有矛盾，但并非死仇，对方也不愿意得罪两忘宗，宁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掌管此处的仙宗有何来头？”沈灵素有些好奇，来到这座岛上她便看过了地图，图上并没有标明这座热闹的小岛。 关于这座岛的归属，她也没了解。 第396章 糟糕 衙役头目的神色郑重了几分，回答：“仙宗名唤‘越络’。” 越络宗。 沈灵素想了想，越络宗确实算大宗门，她与这宗门的弟子曾经碰过面，有点印象。 “无妨，如果越络宗怪罪下来，我会与他们好好赔罪的。”沈灵素对衙役说道，“事已至此，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先斗胆留下，你们不用管我们。” “听任仙师吩咐。”衙役心知肚明，即便他们竭尽全力也拦不住这两个修士，只能客气以待，不能撕破脸。 接下来，沈灵素没有刻意避开衙役的监视，陆渊钺也不在意，于是监视他们的人只见沈灵素一直四处闲逛，像是来游山玩水的闲人。 陆渊钺收敛了修为，又有心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旁人几乎留意不到他，只看见沈灵素偶尔买一些小东西，会顺手送他一份，除此之外他就像随行的护卫。 过了一会儿，沈灵素将岛上的集市逛了个遍，神识观遍海岛，思索此事的重点。 从鬼界来到此处，发现海岛异常，像是凭空多了个任务，特殊的是她需要猜猜任务是什么。 玉息鱼变幻了形态，鱼身上多了两只如同麻雀的双翼，腹下还长了两条豆芽一般小小的腿，在她身边飞了许久，忽然说道： “主人，宝注意到异常的气息，想去看看。” “你去吧。”沈灵素点点头，就在这时，那些状似不经意行跟踪之举的衙役又现身了。 头目走来，拱手道：“岛主有请，请仙师前往府上一叙。” “我们稍后便去。”沈灵素略有歉意，瞥了眼一直袖手旁观的师兄，又与头目交代，“我的鱼跑了，稍待片刻，我去将它逮回来。” 鱼跑了…… 衙役听了，表情略有诡异，原来那奇怪的玉鱼真的是鱼吗？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鱼飞走了是他们亲眼所见，并非作伪。 不等他们挽留，沈灵素脚步微动，如同虚影般晃入了茂密的丛林当中。 两人无影无踪。 这次纵使众人再如何查探，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众多衙役不由气馁，头目却只是无奈摇摇头，叹息：“他们看似年轻，修为恐怕高于分神境。” “分神大能！”其余衙役大骇，“那恐怕不年轻了吧？” “若是骨龄不足百岁，他们岂不是堪比仙宗亲传了？！”有人细思极恐。 “恐怕这两位师承七大宗，才会如此大胆不将仙宗放在眼里。”头目又道，“神仙打架，我等莫要掺和了。” “封岛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胆的外人！”另一位衙役也感慨。 “此事水很深啊！我有种预感，我等有可能要见证历史了……” …… 沈灵素本是不介意去见见岛主，然而玉宝那边应当更需要她前去。 玉息鱼炼化过无数驳杂不失珍贵的食材，如今的感知已是十分敏锐了。 它的速度同样很快，只用了极其短暂的时间便接近了目的。 沈灵素赶到之时，玉宝正被困在一道灵光构成的屏障当中，符纹时隐时现，流转其上，看上去无比稳固。 玉宝进入了屏障出不来也并不慌乱，自得其乐般游来游去，诡谲的符纹犹如雷光交织，没入它晶莹的躯体，没对它造成任何损伤，反而让它的光泽更添莫测的意蕴。 沈灵素的神识试探片刻，也穿透那道无形屏障。 一股清晰且恐怖的气息凶猛地侵袭而来，原来那道屏障不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事物，而是为了保护这座海岛不被其中之物破坏，化为齑粉。 这种直观的力量让沈灵素感到些许诧异，看了陆渊钺一眼，她忽然想起来，师兄的剑法里似乎也有类似的气息。 注意到她的眼神，陆渊钺解释：“毁灭法则。” 沈灵素喃喃：“糟糕，玉宝被毁灭法则困住了。” 陆渊钺一时无言：“你看它有被困住的样子吗。” 第397章 不信 玉宝乐在其中，模样不似被困。 但它确实是被困住出不来了。 好在它现在还没想出来。 沈灵素守在阵外等它。 “玉宝说感受到了同族的气息赶来，中途钻入了这困阵当中。”沈灵素见玉息鱼往困阵深处游，“看来它同族的气息也在里面。” 陆渊钺想了想，说道：“是玉息鱼之族的传承，不会伤害它。” “竟然是玉息鱼的传承。”沈灵素不算特别意外，虽然这与灵界的记载不同，“我听闻玉息鱼的传承都十分温和……也对，既然玉宝觉醒的天赋是吞噬，此道有前辈也是正常的。” “玉息鱼最初的天赋为‘守卫’，吞噬一脉乃是异端。”陆渊钺多解释了一句。 “异端会被排斥？”沈灵素注意到这用词。 陆渊钺摇头：“先天之灵生于天地，纯血太过稀少，本就不成势力，谈得上同族的几乎都是混血，会对纯血心存敬重。” 沈灵素想起陆渊钺来自劫灵族，随口道：“你们族中有先天之灵吗？” 陆渊钺道：“现在没有。” 沈灵素话说出口就发现了不对，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出意外，上一代纯血劫灵是陆渊钺的父亲，被史书盖棺定论的妖皇。 每一代妖皇驾崩都是轰轰烈烈的战场，即便正史有所粉饰，众说纷纭的记载也会暴露许多真相，比如说死在什么时候、死在谁手中、逝去时异象如何……十分详细。 沈灵素看到这记载时，年龄还很小，没想过古老的妖皇会和以后的师兄有关系。 陆渊钺注意到她紧张的眼神，语调略带笑意，随意道：“我的父亲没有那么容易陨落，他只是离开了。” 沈灵素细想他话里的意思，松了一口气：“那我祝你们早日再见？” “有可能是在死后的世界相见，也都无妨。”陆渊钺笑笑，“他活着也好，死了也好，万事成空，难得清静。” 沈灵素看着他轻松的眉眼，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妖族的“父辞子笑”是遗传。 她心情复杂：“这是你们妖族的特点吗，不避讳任何亲朋，或是自己的生死。” 陆渊钺微颔首：“大差不差。” 沈灵素回忆了下，妖族行事作风大多看起来像是不怕死，事实上涉及性命之争都很拼命，不会摆烂，因此活下来的都是凶狠之辈。 是因为不怕死才能活得长？ 这么一看，三师兄会长命的。 在阵外待了一小会儿，沈灵素注意到不少巡视的人手从阵法附近经过。 她隐匿了身形，没有引起外人注意。 陆渊钺则是无动于衷，站在树冠的缺口下，身量很高，对于看得见他的人来说，存在感也很强。 明亮的光从高处落下来，此处树荫深浓，光照很少，林中微弱的风拂过他的衣袂，他甚至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取出了一本剑谱就着阳光翻看，即便他不用借光也能看清楚。 他身后是尚未被破坏的数道护阵，阵纹在繁茂的树冠上方闪烁。 沈灵素闯的时候不怎么上心，回头一看才发现他们闯进的地方还挺严密，算得上一处禁地。 意识到这是禁地，沈灵素看着陆渊钺肆无忌惮的模样，更是欲言又止。 师兄的作风，略显高调。 陆渊钺这副样子不会被巡视的人察觉，但难保将来被大能看见，觉得他太嚣张，二话不说大打出手。 “低调点，闯进此处似乎不怎么光彩。”沈灵素思来想去，亲自动手把他拽进了阴影里。 他被迫靠在山石边，手里的古籍合上了，书页发出轻响。 看着沈灵素的眼神有些不善。 “我在干什么很坏的事吗？你这样瞪我。”沈灵素觉得他态度偶尔有些恶劣，性格在灵界也算得上是少见的不和善了。 陆渊钺垂眼望着她，神色如常：“不要曲解。我的眼神一向是这样。” 沈灵素盯着他冷灰的眼瞳仔细判断：“你之前不是。” 可能是深林光线不足的原因，让他的眸色晦暗深邃，更显凶狠。 陆渊钺与她僵持片刻，忽然抬手覆住她的眼：“要求这么多。” “别看了。” 师兄的声音冷冷传来，沈灵素对他这武断的作为并无预料，但她对此颇有经验。 幼时玩闹她被旁人捂住眼睛，但只要眨动几下，动手的人觉得手心发痒，自然会放开。 陆渊钺垂着眉眼，也不知自己是在想什么。以他们的修为，如此轻率的遮拦本是无用，多此一举。 他只看见自己的手盖住了少女上半张脸，鼻尖之下的面庞露出来，肤色莹白细腻，唇色红润，下颌轮廓秀气漂亮。 她面颊间还带些类似婴儿肥的柔和弧度，触感也软。 柔软的睫毛拂过他掌心。 沈灵素撇了撇唇角，水润的唇瓣动了动，她低声说了句话，他没听清楚。 少女清澈的嗓音又低又轻，似是抱怨。 过了片刻，沈灵素将他的手拉了下来，黑白分明的杏眼望着他，语气讶异：“你竟然不会自己松手。” 陆渊钺没说话。 沈灵素问：“你小时候很霸道吧，捂别人的眼睛是为了殴打对方吗？” 陆渊钺的表情很平静，沈灵素却觉得他心不在焉，他语气带着矛盾的低沉，漫不经心说：“我哪敢。” 沈灵素不屑地“啧”一声，表明不信。 第398章 扯平 沈灵素正思量着怎样让师兄说真话。 陆渊钺自然地转移话题：“去看你的鱼。” “玉宝啊，我去了也帮不了它。”沈灵素有些忧愁，“它取一个传承要多久？似乎是阵法减弱了我与它的联系，它现在也不说话。” “进去看了就知道。” 陆渊钺说着，直接走了出去。 沈灵素担忧他破坏阵法，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拖慢，劝道：“小心暴露，岛上的秘密不只是传承和法则，不要打草惊蛇……” 陆渊钺瞥她一眼，脚步放慢：“然后？” “二师姐闭关不专心，我已经告诉她了，她要过来。”沈灵素解释着，左顾右盼观察远处，神色小心。 “偷溜过来。”陆渊钺了然。 “不要说这么直接，我有预感，二师姐的业力很快就能解决了，那便不需要再闭关。”沈灵素深沉道。 这么久以来，她见过各种不同的力量，也感受过许多。 天道降下业力，给修士带来的也不一定全是弊端。 她学过一门秘法，名为“万法一念”，可以助她操控业力。 在灵界，绝大多数修士修炼的是灵力，但灵力之间也有诸多不同，她利用业力也是可以的。 沈灵素还炼化了一道天火种，这火种会随着她实力增强，变得强大。 除此之外，她可以用其他方法蕴养增强自己的火种。 世间神火各有特点，是因为融合了创造者独有的力量与法则，后人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此中玄机莫测，不全是因为前辈有意藏私，更是因为蕴养神火的关窍复杂难言，太过玄妙，难以传授。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本命火。 陆渊钺也联想到了她的能力：“你想炼化二师姐的业力，就如之前抢走我的业力一般。” “这怎么能算抢呢？”沈灵素并不承认。 她说着，谨慎地分析完了阵法的结构，以最低调的方式进入其中。 阵中的毁灭法则充沛炽盛，抛开杀伤力不提，对于一部分修士而言，算得上宝地。 她想趁乱捞一点法则来玩一玩，然而早有灵力将混乱的力量从她周身隔开，没让她接触那些狂暴的法则。 陆渊钺的灵力比常人的灵力凶戾，但是触及毁灭法则，景象异常平和。 就如长河入海，泾渭分明，但是平静。 隔着师兄的灵力，沈灵素对仿佛触手可及的陌生法则只能惋惜。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样安静地路过也好。 安静地路过。 没安静两秒，沈灵素想起了之前的话题，又开口道：“业力对你有弊无利，给我亿点点也可以吧，师兄……” “你应当支持我变强，不然以后惹出祸事还要你收拾烂摊子。” “三师兄。”沈灵素说服人一向很有耐心，她有预感，陆渊钺一定会答应。 只是时间的问题。 面对她想要的结果，沈灵素的耐心会比平时还要好。 陆渊钺也心知肚明，她在理直气壮狡辩。 炼化业力，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极大。 灵界推崇的传承大多温和正直，两忘宗也有许多强大稳定的功法，沈灵素本不至于如此凶险行事。 她选择这么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同门。为了亲近之人的安危，她就不那么在意风险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沈灵素见他一直不说话，直接道。 陆渊钺没将话说死：“你也去问问二师姐。” 沈灵素沉默片刻：“我们两人先密谋，如何？” “这么大的事，下次再和师姐认真说。这座岛上风太大不合适。”沈灵素随意找了个理由，手也下意识伸出去试了试。 暴躁的法则之力都不能近她身，风自然也是感觉不到的。 好在她已经看见玉宝的影子了，便垂下手，若无其事道：“我没和师姐开口，你也不许多说，知道吗？” 陆渊钺的嗓音慢条斯理：“拉我下水，替你瞒着大事，若师姐教训我怎么办？” “我绝对会拦着师姐。”沈灵素笃定道。 “你拦不住。”陆渊钺不怎么给面子。 沈灵素想到大师姐的实力，也没有十成把握，只能提起另一件事：“很久很久以前你说欠我一次，这次听我的，我们扯平了。” 陆渊钺也记得，往事不算久远，不过是他向沈灵素借帝君镜那次。 他思索片刻，妥协：“听你的。” 见他态度尚佳，沈灵素得寸进尺：“不只是瞒着，而且要配合我修炼。” 第399章 火种 不知想到了什么，陆渊钺挑起眉梢。 “怎么配合？”他缓缓问。 沈灵素只当他在明知故问，还能怎么配合？ 当然是主动将天道降下给他的业力，借给她。 有借无还的那种。 业力不是好东西，他也不应该吝啬才是。 “以后你就明白了。”沈灵素懒于解释，顺着他的话，故弄玄虚笑了笑。 她对视上师兄的眼神，觉得应是心照不宣。 懂的都懂。 在毁灭法则的深处，玉宝周身漆黑的法则之力愈发浓郁，丝丝缕缕萦绕在它身边。 一个繁密的光茧正在成形。 每一缕光都很黯淡，流露出恐怖的威压。 虚空中的法则之力泛起涟漪，道道浪潮涌向天际。 陆渊钺抬手布下无形灵障，阻拦法则余威。 “看样子玉宝还需修炼一段时间。”沈灵素确认阵法内外还算隐蔽，眉头蹙起，“希望不要太久，被发现就不礼貌了。” 陆渊钺说：“想不惊动外人，恐怕很难。” 沈灵素抿唇想了想：“惊动就惊动吧，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陆渊钺不置可否。 沈灵素灵机一动：“左右无事，不如我们现在就试试。” “试什么？” “修炼。” “你修便是。” “你提供业力，我修炼。”沈灵素详细地解释，“你答应了的，师兄。” 陆渊钺想说，他并没有答应。 但沈灵素碰着他的手，让他一时忘了嘴边的话。 她把他的手指抓在掌心，温热的灵力像是夏日午时的风，在他皮肤间缠绕不去。 无言太久，陆渊钺错过了果断拒绝的时机，只能答应她。 有些宗门传承悠久，掌权者一心求稳，上行下效，弟子修炼也以稳妥为先。 青冥真人门下最沉稳的是阙玉京。 这位大师姐并非按部就班守成之人，也不畏惧风险。 小师妹利用业力修炼，说不定在她眼里也不算多大的事。 沈灵素并不莽撞，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只要她好好解释，师姐会赞同她的选择。 之所以要拖延告知师姐这步。 是因为有个现成的三师兄在旁边。 说做就做，只要说服了师兄配合，她可以立刻开始修炼，事成以后再告诉师姐。 她能看出，陆渊钺有顾虑，或许是不肯定她能否掌握这种力量。 但是在她的胡搅蛮缠之下，这位师兄倒也没什么办法。 沈灵素几乎从陆渊钺手里抢走了不少业力。 这种力量本是天道所控，难以转移，不知为何，“万法一念”竟然能控制它。 沈灵素将抢来的业力喂给了自己的本命火种。 正是炎心魂台中的那道天火种。 之前，这道火种被她暂时命名为“天火”，约等于没有取名。 一边主导力量融合，她一边仔细观察着火种的变化。 似乎没什么变化。 过了许久，她有些出神，看向灵力隔绝之外，汹涌的毁灭法则之力。 这些在困阵之内流转不休的力量，彼此间争斗不断，又似乎自有规律。 看上去也没那么可怕。 “我能不能炼化一点毁灭法则？”沈灵素按捺不住说道。 “不行。” 陆渊钺无情拒绝，“你若想要毁灭法则，去传承之地炼化便是。” 此处暂时没有外人，却并非适宜久留之地。 沈灵素觉得也有道理，注意力重新回到火种之上。 天火种本就是难得的珍宝，能够焚烧万物，也可以融合许多莫测的力量。 大量业力融入其中，细微的火苗微微跃动，模样却一如往常，浑然天成。 沈灵素想起自己不久前抢到的幻之法则，又设法让幻之法则融入了进去。 火光变得虚幻起来。 沈灵素心念一动，它忽然消失了。 炎心魂台中仿佛空无一物。 火种的热度还在，沈灵素知道它没有消失，只是隐匿了起来。 沈灵素控制天火种显形，虚幻的火光若隐若现。 “它早已不是纯粹的天火种了，真该想个正经名字。”沈灵素陷入沉思。 第400章 正宫 玉息鱼仍然在炼化传承。 沈灵素端详着火种，心中问琴灵：“我的本命火叫什么名字好？” “你的火，自己取。”琴灵冷酷地说。 沈灵素很有自知之明：“川姐，你知道我不怎么会取名字。” 琴灵说：“你想想本命火会随你名扬天下，自然就会取了。” 沈灵素明白，事关面子，这很重要。 她心里甚至联想到，本命火之于火灵根修士，就如本命剑之于剑修一般重要，取名的情况也是类似。 如果一把剑名叫悬夜剑，另一把剑名叫狗蛋剑，人人都会觉得前一把剑更厉害。 “我再细想一会儿。” 沈灵素暂时将此事压下不提，又说道，“川姐，你最近似乎话少了。” 琴灵老气横秋道：“你已经长大了，总有一天不需要我看着你，你要早些习惯。” 沈灵素说：“川姐，我习惯你看着我，你又不是人族，看我的心情就像人看花草树木一样吧。你要是愿意，一直陪我修炼就好了，我带你吃香喝辣。” “花草树木可不会调戏别人。” 琴灵幽幽道，“这种东西我不爱看。” “调戏？谁调戏别人？” 沈灵素惊愕，“川姐你怎么看这种东西？” 琴灵：“你说我怎么看这种东西，当然是你在调戏你师兄啊，我在这种时候忽然出声也不合适吧。” “川姐，你一个灵不是人族，对人族的相处不太了解。” 沈灵素完全不怀疑自己，“我没有调戏任何人。我师兄是半妖，他们妖族的风气比我做的过分多了。我行事都是有理由的。” 川姐感慨中带着揶揄：“这没什么，你们人族就是这样花言巧语，到了知慕少艾的年纪，遇见喜爱的人就别错过了，这是前人告诉我的经验。” 沈灵素无力道：“这是什么和什么，川姐你话本看多了吧，我要修炼的。” 琴灵诧异：“你又不修无情道，找几个道侣怎么了？不影响你修炼。” “几个？” 沈灵素愕然。 琴灵：“一个一个一个……忘了你自小在灵界，思想比你母亲正经多了。” 沈灵素更加震惊：“我娘有多少个道侣？” “只有一个。”琴灵解释，“她只是蓝颜知己多了一点点，不重要。” 沈灵素第一次听说此事，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琴灵添了一句，让她放心：“你父亲绝对是正宫。” 沈灵素：“啊？还有不是正宫的？” 琴灵：“没有没有，不要破坏你母亲的形象，她很正经的。” 沈灵素半信半疑：“你刚刚还说我娘没我正经。” 琴灵：“你正经起来当然得天独厚啊，你还没开窍呢，你娘就见得太多了，面对诱惑，守住本心不容易。不过我看你的样子，似乎很容易被男色诱惑，以后更要小心了。” 沈灵素正直道：“这绝对是污蔑，川姐，你不要开我的玩笑，我是正经人。” 琴灵提醒：“你回家以后很多人会给你献美人，你可别见一个爱一个。” 沈灵素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你就先别管了。如果你不喜欢这样，他们就不送了，换成更加高明的美人计。”琴灵接着说，“倘若哪日你见一人就如记忆里的白月光，令人动容，不用怀疑，是美人计奏效了……” 沈灵素嘴角抽了抽，转移话题：“我想到名字了，叫‘幻妄业火’，没有重名的吧？” 琴灵想了想：“没有。” “随处灭尽，幻妄称相。没料到你这么快熟悉了幻之法则，将其融入了本命火中。这名字倒也贴切。”琴灵欣慰地说，“你总算取了个正经名字。” 沈灵素纯粹是被琴灵的虎狼之词吓得灵感爆发了，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怎么会有人想色诱她呢？ 她没见过这场面，担心自己会对不良诱惑说欢迎。 应当不会。 既然提前知晓，沈灵素也有了心理准备，好看的陌生人都会骗人，她是不会被迷惑的。 幻妄业火。 终于确定了本命火的名字，沈灵素放下了心里一块大石。 她睁开眼，看见玉宝所在之处已经被一个巨大的法则之茧占据了。 古老玄妙的威压弥漫出来，构成巨茧的法则厚重强大，却遮掩不住其中磅礴的生命力。 进展很大。 沈灵素忽然转过眼看陆渊钺，神神秘秘地向他伸出手。 陆渊钺低头看她。 少女的掌心之上，一丝火苗飘浮起来，若隐若现。 气息有所收敛，但已经分外炽热灼人。 “幻妄业火。”沈灵素向他介绍，“这是我用法则和业力养出来的亲生火种。” “本命火种。”陆渊钺低声换成了正经说法，“威力如何？” “要是能融入一些毁灭法则就更强了。”沈灵素疯狂暗示。 陆渊钺温和地笑笑：“休想。” 沈灵素顽强道：“为什么不能想？我回去就找毁灭法则炼化。” “可以，回去想。”陆渊钺就当没听出来她在暗示什么。 沈灵素说：“你看它弱小无助又可怜，不融合一点毁灭法则，要怎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呢？” 陆渊钺像模像样地提议：“别活了。” 沈灵素气不过，捶了他一拳：“这么会说话，你不要命了？” 剑修的手臂很结实，衣袖下的肌肉坚硬，在她的力道下一动不动。 他淡淡瞥她一眼：“就这点力气。” 沈灵素打算以德服人，本就没用全力，收手继续说：“以后我的本命火再也不会认你了。” 陆渊钺好奇：“它能认我当什么？” 沈灵素心不在焉，嘴边一句充满吐槽之意的“活爹”差点冒了出来，好在发现不对及时忍住了，流利改口：“一个无情的杀手。” 陆渊钺：“……” 第401章 聪明 沈灵素没打算放弃近在咫尺的毁灭法则。 怪就怪玉宝炼化传承的时间太长，给了她东想西想的机会。 面对这么多法则之力，想炼化是人之常情。 既然师兄不松口，她盯上了将毁灭法则从她身边隔开的灵力。 进入阵法以来，她还没感受过毁灭法则的真正威力，正常情况，如此强悍的法则之力应是会排斥外来者。 而陆渊钺的灵力中蕴藏着相似的力量，竟然与其相安无事。 沈灵素认真寻了个灵力看起来相对薄弱的点，神识勾住一缕法则，想将其拉扯进来。 那一缕法则之力桀骜不驯，遇上神识便猛烈反抗起来，引得其他法则之力也有些异动。 沈灵素惊得睁大眼，赶紧用灵力压制异动，尽量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 “别搞事情。”她的暗中举动，陆渊钺自然注意到了，他又不是瞎子。 “师兄，你也知道，我不可能不搞事情。” 沈灵素真诚道，“炼化法则很难吗？我觉得，只要你愿意稍微告诉我一点经验，炼化毁灭法则是很简单的事情。” 经验不经验倒不是最重要。 重要的是，她需要师兄将防御灵力打开一点，她才能将触碰到法则之力。 陆渊钺勾唇笑了声：“炼化法则是挺简单的。” 沈灵素有些诧异，师兄忽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竟然附和她，复述这种像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言论。 “对啊，很简单。师兄你把你的灵力打开一条缝隙，我已经抓到一缕法则了。”沈灵素自然地笑了笑，假装自己并不是在说什么大事。 “炼化法则简单，打开灵力也简单吧。”陆渊钺低沉的语调中带着笑意。 沈灵素差点眼前一黑：“师兄，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陆渊钺已经没脾气了，平和道：“你就没让我难办了？” “你答应了配合我修炼。”沈灵素旧事重提。 “我没答应配合你把自己修成傻子。”陆渊钺平淡道。 “我不会变成傻子。”沈灵素盯着他，“难道炼化毁灭法则很难吗？还是你不信任我的实力？” “我信任你的实力。”陆渊钺看了眼沈灵素面前的方向，意思很直白。 沈灵素也明白了，要想碰到毁灭法则，必须先过师兄这一关。 面对阻碍，沈灵素总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动手最方便。 尝试说服师兄失败了，问题也不大，反正说几句话没花多少时间。 话又说回来了，炼化毁灭法则，还真挺危险的。 毁灭法则的破坏力在所有法则中都算是数一数二，强行炼化容易神识受损。 但说什么变傻子就是危言耸听了。 接下来的时间，沈灵素一心一意和师兄的灵力杠上了。 那灵力防御看上去单薄无害，实际上让众多毁灭法则不敢越雷池半步，威胁性十分惊人。 即便那灵力的用意是保护，不会因为她的尝试破坏而反击，强度也是十分棘手。 “其实我只是闲着没事，挑战一下。不是非要炼化毁灭法则。” 过了一段时间，沈灵素说道。 “那你接着挑战。”陆渊钺似笑非笑鼓励。 沈灵素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更加理直气壮了。 她的修为未到小乘，但神识已经不弱于小乘境界，如果想要强行破开薄薄的灵力防御，是可以成功的。 只是那样不够举重若轻，如果防御灵力大规模破碎散去，她会被外界过多的毁灭法则围攻，自讨苦吃。 如果她只想将灵力撕开一条缝隙，那需要精妙的控制力，难度比蛮力破除大许多。 一门心思钻研怎么精准撕开小乘灵力，过了半晌，沈灵素心里对于毁灭法则的忌惮都消失了，只剩下达成目的的执念。 陆渊钺看着她不肯消停，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但停留在这一片阵法中，等玉息鱼闭关结束，确实很无聊。 因此他没有强硬制止。 又过了一会儿，沈灵素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怎么？”陆渊钺散漫地看过去。 沈灵素指了指前方，一团细微的火光忽然消失，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灵力防御，飞到她手里。 陆渊钺无奈道：“你连灵力都骗。” 他设下的灵力防御，防备的是毁灭法则，法则难以穿透。 沈灵素想办法让自己的本命火穿过防御，幻妄业火的气息足以将毁灭法则掩盖，情况就不一样了。 她的本命火带毁灭法则偷渡了进来。 “反正我抢到了。”沈灵素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清亮的杏眼仿佛单纯又温柔。 但她所做的事，就没几件是不张扬的。 陆渊钺看惯了她具有迷惑性的表现，无言点了点头。 沈灵素将那一道毁灭法则收入识海当中，没有感受到反抗。 不久，她炼化了那一道法则，有些意外：“咦，真的很容易。” “这道法则已经被你的本命火炼化了大半。”陆渊钺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做法。 他并非火灵根，也没关注过火系修士如何修炼。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像沈灵素这样炼化法则的人很少，甚至绝无仅有。 “你是不是没有想到？”沈灵素语气感慨，凑到师兄面前打量他的表情，促狭地压低声音，“我竟然这么聪明，不用破开灵力。” 光是言语炫耀还不够，沈灵素特意把战利品舞到他眼前。 幻妄业火的温度，无论如何收敛，都能带动周围的空间升温。 不知为何，陆渊钺闻到了浅淡的香气。 他看了飘浮的火光一眼，才反应过来，香味不是来源于这道业火，而是因为师妹离他太近了。 他垂眼就能看见她昳丽眉眼中的笑意，她仰着脸，长睫微弯，可能因为相貌太乖巧，嚣张起来也让人觉得有理有据似的。 陆渊钺凌厉的灰眸柔和了几分，摸了摸她的脑袋：“很聪明。” 沈灵素没计较他碰自己的头发，友善地与他互夸：“你也很聪明，只比我不聪明一点。” 陆渊钺：“……” 第402章 哄骗 得寸进尺，上房揭瓦。 这就是陆渊钺对师妹的认识。 他轻嗤了一声，冷灰的桃花眼微眯，含笑看着沈灵素。 沈灵素立刻感受到了威胁：“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要继续炼化法则了。” “如果你敢打我，我很快会和师姐告状。”她灵敏躲开了师兄的手，然而灵力防御之内的范围并不大，她躲不远。 陆渊钺又把她的发丝揉乱了。 “你这个人报复心真强。”沈灵素后背贴在无形的灵力壁边缘，仗着对方没动真格，继续嘴硬，“真的不想和你闹了，我要修炼。” 陆渊钺垂眼看着她，意味深长道：“嗯，是我闹。” 沈灵素吃软不吃硬，就当没听出他在阴阳怪气：“既然你认错态度还不错，我不告状了。” “那我谢谢你。”陆渊钺不再步步紧逼，长腿退了两步，权当是休战。 在陆渊钺眼里，她躲到角落里的样子就像被欺负了一样，说话再嚣张也让他没办法较真。 只能善心大发放过了她。 沈灵素与同龄人打闹，很少落入下风。 这次要不是自己先嘴欠，她必定是要以牙还牙报复才肯作罢。 总有一天，她不用再借师姐的名义狐假虎威，而是直接上手反击。 沈灵素望了一眼师兄一丝不苟的发冠与黑发，心想还不是时候。 再者，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沈灵素趁热打铁，从外界抓了许多法则炼化。 不仅炼化到识海，还将其融入本命火当中。 正常的真火与神火，都有自己的特点，外人不能轻易改变，否则会引起反噬。 本命火却不一样。 沈灵素发现了本命火的好处，怎么玩都可以，不怕玩坏。 经过这一遭，她的本命火更强了。 沈灵素很兴奋。 直到觉得炼化的毁灭法则已经足够，她取出自己的本命火细细端详。 强大的业火沉静地燃烧着，像是画卷中一抹灵动的墨迹。 周遭散开的热度，却彰显出恐怖的杀伤力。 她怎么看怎么喜欢。 陆渊钺委婉问她：“你觉不觉得太热了？” “不觉得啊。”沈灵素转过脸看他，火光映着白净面孔。 她唇角微翘，红润的唇瓣仿佛被柔和光线抹上了胭脂，添了几分摄人的明艳。 “你怕热吗，师兄。”沈灵素收起本命火，“也对，你不是火灵根。” 她挥手扇了扇，有意散去灵火带来的热意。 “已经不热了。”陆渊钺淡淡移开目光。 他面色沉凝，心中无端有种错觉，灼人的热度从未散去。 或许是因为沈灵素的本命火太特殊，那道映照她面容的火光才时时浮现在他脑海中。 思绪萦绕不散。 “师兄，你热得耳朵都红了。” 沈灵素新奇地打量着他，他侧脸轮廓冷峻凉薄，肤色很白，耳尖有了血色就很明显。 陆渊钺面无表情看向她。 沈灵素自吹自擂：“看来我这本命火的强度很可以啊。” 陆渊钺实事求是：“挺可以的。” “多夸几句，别这么敷衍。”沈灵素爱听，“你可是除我以外第一个见到幻妄业火的人，必须心存敬畏。” “再吹嘘下去，会被雷劈了。”陆渊钺并不给面子，抬了抬下巴，让她看天空。 沈灵素不情不愿看向高空。 天色比之前阴沉，不是正常的日落景象。 乌云毫无征兆地出现，布满天际。 “是玉宝要挨雷劈了。”沈灵素同情道。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玉宝炼化传承到了尾声，坏消息是动静太大，难免惊动外人。 沈灵素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要是能偷偷渡劫就好了。” “可以。”陆渊钺却道。 沈灵素愣了愣，高兴地睁大眼，明白了他的意思：“空间神通？” 玉宝身处传承之中不便移动，但是在炼化传承之后、渡劫之前的过渡空隙可以转移。 陆渊钺点点头。 沈灵素只觉得眼前一花，缠绕玉息鱼的巨茧还在眼前，周围的景象却变了。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这是小乘境的空间神通，可以自成小世界。 此处并未脱离天道规则，劫云紧随而来，很快成势。 “我们可以先走了。”沈灵素语气有点紧张，“免得被雷劫殃及。” 玉宝：“……” 陆渊钺：“……你能放心？” “师兄这是你的小世界，你帮我留意着玉宝，我很放心。”沈灵素说，“而且它的实力很强的。” “宝已经变得更强了。”玉宝的声音传出来，坚定道，“主人果然最爱玉宝，对宝放心！” “没错，最爱玉宝了。”沈灵素笑盈盈道，“你好好渡劫，我去抢点好东西给你吃。” 玉息鱼嘤嘤嘤地答应。 陆渊钺旁观她哄骗先天之灵，微垂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笑意，神色意味莫测。 离开小世界，沈灵素回到海岛。 过去了小半天，偶然聚集的雷云并没有影响众人安居乐业。 沈灵素现身后，很快被岛上的巡视者注意到了。 有人赶来，请她去见岛主。 因为陆渊钺不怎么理会旁人，外人也明白了是谁做主，遇事都是与沈灵素商议。 沈灵素这次没有推辞，配合地上了岛上准备的马车。 众人松了一口气。 沈灵素进入岛主府时，凌云已经来到许久了，与岛主相谈甚欢。 注意到小师妹迈进门槛，凌云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玉宝引来的雷劫，并没有被岛上之人注意到，凌云替她遮掩下了。 沈灵素也心照不宣地弯了弯眼，表示感谢。 因为师姐到来，沈灵素不用与外人寒暄，也是很省事。 天色晚了，岛主留客。 三人顺理成章留宿客院。 “小师妹，你们这次好像惹上了一点大事。”凌云手肘撑着桌面，认真说道，“岛上的人与阴鬼界那边有关系，应是猜到你们是闯过沉渊圣地、传送回灵界的人了。” “这倒是无妨，我们的真实身份并未暴露，他们不知晓我们是两忘宗的人。” 沈灵素想了想，又问，“阴鬼界猜到我们是带走幻境碎片的人了吗？” 第403章 乐观 幻境破碎与他们强闯沉渊圣地的时间，不过相隔一天。 即便两地距离远，但这点距离对于大能来说不是问题，一天用于赶路绰绰有余了。抢到重宝的人迫切想要离开阴鬼界，很合理。 这么一来，眼馋幻境碎片的人也会怀疑他们在这座岛上。 凌云思索片刻：“阴鬼界太大，势力繁多，消息传得没那么快。” “以我的经验，你们估计被许多阴鬼界的势力通缉了，罪名多一个少一个，效果差别不大。” “好在，我们都习惯有许多副易容，一张脸被通缉了不算大事。”凌云满脸轻松，显然不认为这情况有多危险。 沈灵素回忆片刻：“幻境中不能易容，鬼修有可能见过我的真容。” 真容被通缉，那就很刺激了。 凌云安慰：“没关系，真容被通缉也很正常，这年头谁没被通缉过。” “三师弟的真容也被通缉过许多次，不过没关系，只要活得够久，把仇人熬死了，那些通缉就名存实亡了。” 沈灵素：“啊，仇人真的是被熬死的吗。” 凌云莞尔：“可能是吧。” 陆渊钺直白道：“不是。” 凌云无奈一笑。 沈灵素多问了一句：“全都是杀死的？” 陆渊钺想了想：“也不是全部。” 沈灵素了然。 认识这么久，她也发现了，师兄并不是痴迷杀戮的人，只是喜欢省事，顺带着藐视生死。 这是一种解决麻烦的办法，在拥有武力的前提下最方便，他就这么做了。 被通缉的最坏情况，就是杀光所有敌人。 沈灵素对此有了设想，也不觉得多可怕了。 “师姐和岛主聊了那么久，还听到了什么秘密？”沈灵素问二师姐。 凌云说：“是有一点秘密，不过不完全是我打探到的，主要是猜出来的。” “这岛下有一个秘地，今夜我和小师妹下去看看，三师弟，你在院里留守，应付府中的刺探。”凌云跃跃欲试。 陆渊钺摇头：“我不留守。” 凌云：“为什么？” 陆渊钺：“不想与他们多话。” 凌云：“说几句话应付外人，很简单的，师弟我们把最轻松的活留给你了。” 陆渊钺：“我会和他们打起来。” 凌云露出不意外的神色，觉得这也是实话，只能遗憾道：“好吧好吧，我留下。” “你们路上小心，师弟不要走太快，别把师妹弄丢了。”凌云嘱咐道。 陆渊钺说：“不会。” 沈灵素说：“师姐，就算走散了我也会保证自己的安全，说不定我是故意独自行动的。” 凌云嗯嗯两声：“那小师妹，你尽量别把三师弟弄丢了。” 沈灵素答应：“好的。” 陆渊钺：“……” 两人低调离开岛主府，没被外人察觉。 他们赶往凌云所说的秘地的入口。 夜深了，岛上行人寥寥无几。 在山边的田地里，有农人仍在劳作。 修士间波诡云谲的暗流，看上去与他们毫无关系，仿佛并不在一个世界里。 实际上巨大的危险从来藏在这座岛下。 沈灵素打量着生机勃勃的灵稻穗：“如果这座岛毁了，他们的稻田怎么办？” 陆渊钺说：“为此事善后的宗门，会还他们更多家业，权当补偿。” 沈灵素：“万一人出事了呢？” 陆渊钺：“投胎，下辈子报仇吧。” “下辈子都成另一个人了还报什么仇。”沈灵素说，“师兄你话本看多了吧，轮回后记忆都没有了。” “我不看话本。”陆渊钺随意地说，“不想让无辜的人提前投胎，就行事当心点。” 沈灵素看的书多，无意中也看过不少话本，那些千奇百怪的剧情不切实际，但还挺有意思，可以当做消遣。 只有无情道的老古董前辈，才会对话本强烈排斥，觉得这种时常胡乱编排无情道的文学体裁太不正经。 她想知道陆渊钺古板到什么地步，追问道：“师兄是连一本话本都没看过吗？” “当然不是。”陆渊钺瞥她一眼，“你的鱼渡完劫了。” “让我看看它。”沈灵素立刻关心起了玉宝。 一道白光飞出来，钻到她怀里。 玉宝通身莹白，在月色下熠熠生辉，看不出任何渡劫的狼狈。 “玉宝，你这样真漂亮。”沈灵素摸了摸它精致飘逸的鱼尾。 “主人，宝强吗？”玉宝嘚瑟。 “很强。”沈灵素走在长街间，随口哄鱼，夸奖玉宝变得强大又好看。 “是不是很好看？”沈灵素对玉宝的新形态爱不释手，扭头让陆渊钺也夸一下。 陆渊钺侧头看她一眼，低沉嗓音清晰又敷衍：“好看。” 沈灵素想说师兄都没认真看玉宝，但思及陆渊钺不听劝的性子，还是懒得追究了。 “玉宝快要成年了。”沈灵素又喜又忧，“只需掌握吞噬秘法，再对天材地宝加以吞噬，几乎没有门槛便可以提前步入成年。” 陆渊钺说：“祖灵吃了小半个宝库才长成现在这样。” 言下之意，让沈灵素别太乐观。 沈灵素并不乐观：“我会想办法的。” 玉宝修炼很快，唯一的问题在于，它主人的身家里没矿。 传说中玉息鱼会自行择主，这种族的修炼从来不会因为天材地宝的缺失而受阻，因为供奉玉息鱼的修士都太富有了。 而沈灵素只能思考是否要去找邪神打一次秋风，玉息鱼吃邪神也挺滋补的。 顶级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获取方式。 第404章 水牢 接近秘地入口附近，沈灵素听见了叮叮当当的铁链响声。 似乎是有人正拖着铁链行走，在这拖沓的步伐声中，还夹杂着一种隐蔽的动静。 押送此人的并不是穿戴甲胄的兵卒，而是矫健的暗卫，他们队伍严整，脚步声近乎于无，像是习惯了隐于暗中，即便无需藏匿也保留了习惯。 沈灵素收敛了自己的声息，侧眸一看，陆渊钺果然早就隐匿了起来，不需要她提醒。 “师姐说我们要跟随押送的队伍混进去。”沈灵素注视着押送囚犯的队伍，他们走得很慢，行进的方向也看不出确切的目的。 “隐藏还是顶替？”陆渊钺随口问道。 “藏起来吧，我怕我演得不像。”沈灵素认真说。 陆渊钺看不出她有怕的必要，但不置可否。 随着卫队走了一会儿，为首之人停在了蜿蜒的山路上。 他取出令牌，掐诀，昏暗的山间顿时弥漫出浅淡的灵光。 微光被密林遮掩，远一些就看不见了。 山石间出现了一座大门。 门内的石阶向下延伸，又长又陡峭。 沈灵素满心好奇，跟着他们走到了牢房的深处。 潮湿的水气充斥在行廊。 “有水牢。”沈灵素心中了然。 但水牢不在这里。 卫队拐了个弯，将囚犯送进了空牢房里，与狱卒交接，打算离开。 待到他们离开，腾出数条通往深处的石阶路。 沈灵素拉上师兄的袖子，挑了一条路走进去。 因为答应过师姐，尽量不把三师兄弄丢，沈灵素这么拽着他就很方便。 否则他们两人会有不同的想法，一不小心就自作主张走散了。 牢房的石阶很窄，两人堪堪并行，沈灵素不时撞到他的手臂。 遇上岔道，沈灵素下意识往左走。 陆渊钺下意识往右走。 沈灵素发现手里的衣料传来拉力，收回盯着石阶尽头的视线，看了师兄一眼。 “你走前面。”陆渊钺抬了抬眼皮，倒也没有坚持主见，随她挑选路口。 前进的岔道更窄了，无论是哪条路，两人都不能并肩走过去。 沈灵素点点头，往前走去，一手背在身后，顽强地拽着他的袖子。 陆渊钺：“……” 他欲言又止，想说自己并不会走丢，没必要这么拉着。 但是没多久，石阶即将到尽头，水气中夹杂着海腥味，似乎是海水。 “果然是水牢。”沈灵素低声说。 “秘地在水下。”陆渊钺随意问，“你怕水么？” 沈灵素是火灵根，这个怕水未必是真心畏惧，不过是灵根受其克制，由此而生的不喜。 沈灵素摇头：“不怕。” 陆渊钺：“你在幻境中也说不怕鬼。” 沈灵素坚定道：“我确实不怕。” 陆渊钺差点就信了，或许上次发现师妹怕鬼是错觉。 在幻境中沈灵素没有灵力，对强大之物心存忌惮是正常的。 走下最后一级石阶，一条暗河出现了。 水牢因地制宜，建造在深水中央。 沈灵素脚下有通往水牢的窄路，但已经被河水淹没了，她歪头往河下游看，视野幽暗难辨，只有神识能见下游还有几座牢房。 至于水底有什么，以她的小乘神识竟然也看不清楚。 第405章 千影 暗河中央，牢房之上铭刻着繁杂的法阵，隔绝内外。 “这里面关押着什么人？”沈灵素小声问。 “你关心？”陆渊钺说，“可以开门看看。” “那还是不了。”沈灵素的好奇心也有限，没到非要横生枝节的地步。 闲话说完了，还是要下水。 她掐了个避水诀，潜入水中。 河水寂静，比岸边更显昏暗，水质也有些特殊，对神识有削弱效果。 她左闪右避，避开牙齿尖利的鱼群。 这些鱼大概是用于守护水底秘地的关卡之一，若是实力稍微逊色，被其发觉，潜入者就难以离开了。 她认真躲避，忽然有个力道让她游动的方向偏离向右。 沈灵素正满心戒备，险些直接出手。 陆渊钺的声音传入她识海，略带懒散：“怎么不怕走丢了？” 扭头看清他的脸，沈灵素蓄势待发的灵力缓缓远离，脑中闪过的灵诀也按了下去，传音应道：“我觉得师兄会跟着我。” 陆渊钺这次有主见了，说：“去那边。” “哪边？”沈灵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点难以抉择。 那个方向的鱼群最密集，细密的杂质随水涌动。 她迟疑地打量了片刻，陆渊钺已经揽住她的肩，带着她掠向目的地。 沈灵素紧抿唇瓣，下意识闭了闭眼，不忍心细看。 密密麻麻的鱼群在他们面前分开，沈灵素几乎能联想到浑浊河水中潮湿的腐臭。 事实上她没闻到外界的气息，有灵力隔开河水，她的感受与在陆地上差不多。 只是这么脏的地方也罕见。 更何况，在这种诡异的水质中，火灵力的杀伤力比地上差多了，让她多了一层顾虑。 思索间，两人已经快速穿过了鱼群。 沈灵素放下勇闯脏水的心理负担睁开眼，看见了一座巨大的石山。 很奇怪，这条暗河位于山体中，暗河的水域广大且深，水中还有山。 沈灵素仔细看了两眼，发现那不是天然的石山，而是死去已久的兽骨化石。 在兽骨的缝隙里，蛇一般的阴影灵活地游出来。 几道阴影流淌到石山外，狰狞的怪鱼避之不及。 阴影纠缠上落单的怪鱼，将其吞吃，盘桓片刻，有几道聚集起来，融合成了一片薄薄的鱼形。 这片鱼形太过单薄，并不完整，因为这部分尚且不及它本体的百分之一。 “竟然是小乘境的千影鱼。”沈灵素暗叹，“下重本了啊。” 千影鱼不仅攻击力强，而且是极好的监视者。 它的身躯可以化为千百道影子，分别行动、狩猎。 修士只需驯养千影鱼的一道影子，就可以看见它所见的一切。 “这条鱼不能杀。”沈灵素喃喃道。 陆渊钺眉心微皱：“绕过去。” 正因为千影鱼处于非戒备状态，只分出了几道影子到石山附近，才没有察觉他们的行踪。 若是进入石山腹地，情况就不一样了。 陆渊钺可以杀穿这道阻碍，但没有十成把握不惊动千影鱼。 “先放点迷药出去，麻痹一下它。”沈灵素也推测出了探路的难度，“倘若情况不对，随时退走。” 陆渊钺说：“可以。” 第406章 引开 在石山近处，千影鱼释放出来的阴影四处飘动，无处不在。 它们的行迹太过灵活，像是一道周密的防线，难以避开。 事实上，小心翼翼躲避也不是陆渊钺的风格。 但这次闯石山并非私事，而是公事，他必须尽量低调。 沈灵素则是低调得很熟练。 宗门的教诲一向是以小心谨慎为先，每一位长老的解释都不同，于是她吸取了许多长辈的经验。 比如说出门在外，她携带的灵药很多。 迷药这种不常用的灵药，她也带了。 沈灵素并不觉得这是准备过度，因为如果五师兄在此，只会比她带得更周全。 她不动声色地将迷药融入水中，药力避开其他鱼种，专攻千影鱼。 千影鱼修为高深，分身阴影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游动的速度慢了许多。 这也是沈灵素的目的之一，这迷药的药力不算最强，受其影响的千影鱼不容易察觉迷药的存在。 阴影流动的速度变慢，就多了许多容许外人闯入的空缺。 “这次你走前面吧，师兄。”沈灵素决定再次将师兄护至身前。 陆渊钺没有异议：“你跟好了。” 沈灵素点头：“我跟得上。” 她对此有经验。如果自身修为高，跟在速度慢的人身后会觉得憋屈。 倒不如她想办法跟上。 他们的身法同出一门，两忘宗的步法在外人看来诡谲莫测，同门想要跟上却不难。规律早已牢记于心。 就这么一小会儿时间，千影鱼受到迷药影响，捕猎开始力不从心，好几次让落单的怪鱼逃脱。 两人抓紧时间进入石山。 沈灵素盯着陆渊钺的背影，余光注意到无数幽冷的阴影从他们身侧掠过。 千影鱼散出的阴影看不见他们，也触碰不到，自然无知无觉。 陆渊钺选择的时机都是恰到好处的，即便速度并不快，也足以让两人从容地通过。 唯一不完美的地方是，这么走走停停太考验默契，沈灵素一时不察便会撞到他。 两人有一点默契，但不多。 过了一会儿，到了一处较为空阔的石穴中，陆渊钺停下脚步。 沈灵素也停下。 面前的千影鱼阴影更多了，分布得密集，暂时不适合通过。 这种生灵操控自己的阴影随心所欲，等到其疏忽时再过去更简单。 沈灵素认真观察了一会儿前方的阴影。 她忽然听到了很轻的气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有人在笑。 隔着灵力也让她听见了。 “笑什么？”沈灵素敏锐地看去，察觉师兄眼神有些不对。 那双深邃的眉目染上笑意，没有看前路，反而在垂眼看她。 他眼尾微挑，眸中冷意不复，含笑的眼形真是像桃花瓣一样，深刻多情。 嘲笑她？ 陆渊钺冷沉的嗓音却很温和：“额头磕红了。” “你看错了。”沈灵素沉稳地加深了周身防御，灵力晃过，散了皮肤上的红痕，“这里光线不好。” “看错了。”陆渊钺似乎认真端详了片刻，移开目光，“要不然你走前面。” “好的。”沈灵素早已仔细复盘过刚才的经验，迫不及待踏出石穴。 走出来才发现这个时机有点欠考虑，并不是最好的。 她随遇而安的同时心中有些费解，只能归咎于师兄笑得太恶劣，让她心态不稳。 必须要立刻洗刷自己撞人撞到额头发红的黑历史。 沈灵素闷头冲了一段路，想起来注意陆渊钺，发现他跟得很惬意。 “还是走得快比较好跟上，对吗？”沈灵素幽幽问他。 “我刚才走得慢了。”陆渊钺承认。 沈灵素出了口气，这根本不是她的问题。 像是她这种温和的人，就算被踩到脚也不会嘲笑别人。 有什么好笑的。 “你只是不小心撞了我两回。”陆渊钺看出了她的怨念，“没嘲笑你。” 顶多是觉得师妹娇气，失误撞他两下皮肤就红了。 “不是嘲笑，难道是因为你生性爱笑？”沈灵素颇为好问地找茬。 陆渊钺沉默片刻：“对。” 沈灵素也笑了，这真是一个挺冷的笑话，让很多人笑不出来。 她还记得同门强调，陆渊钺笑起来代表着他们深厚的童年阴影。 三师兄若是爱笑，应当是因为喜欢折磨他人吧。 不久，看见千影鱼的本体，躲躲藏藏的旅程终于告一段落。 沈灵素松了一口气。 千影鱼的本体虽在此处，偌大的水中石室却十分空荡，没几道阴影在巡视。 “千影鱼把入口压在身下了。”沈灵素看着小山一般大的黑鱼，心情复杂。 陆渊钺的视线轻轻扫过千影鱼的要害。 “除了斩开它，还有什么办法？”沈灵素靠预判制止了师兄的第一个提议。 “引开吧。”陆渊钺嘴边的话顿了顿，余光看向侧前方，“师姐打算旁观到几时？” “好吧好吧，我来了！”凌云的声音忽然出现。 “师姐？”沈灵素惊讶地看去，女子从崎岖的石壁后走了出来，眉眼弯弯，从容淡定，似是等候多时了。 二师姐不是留在岛主府了吗？ 第407章 渔村 陆渊钺对此表现平淡，并不意外。 二师姐热衷于凑热闹很正常。 “府中没什么动静，我设法安抚住了监视我们的修士就来了。”凌云说。 “怎么安抚的？”沈灵素好奇。 “当然是用幻术，总不能让他们睡一觉吧。”凌云笑道。 沈灵素了然，又看向不肯挪窝的千影鱼：“这条鱼……” 凌云：“引开便是。” 沈灵素：“引开会被监视者发觉吗？” 凌云：“无妨，驯养千影鱼的修士也在岛主府，我已经安排好了。” 沈灵素肃然起敬，二师姐不愧是二师姐，行事效率一个顶十个。 凌云随意掐诀，石穴外水流涌动。 千影鱼庞大的身躯动了动，一双阴沉的鱼目睁开。 看向石穴的入口，那双漆黑的鱼眼睁得更大，眼神紧随着闯入者修长的鱼鳍，飘逸的鱼尾。 那幻术造就的鱼影在石穴外路过，很快游远了。 千影鱼顿时急不可耐，鱼尾一摆，掀起大片浑浊的乱流，迅速追随幻术而去。 沈灵素转过眼，看见玉宝也专注地盯着幻术消失的方向，鱼嘴一张一合，小声喃喃：“哇，绝世美鱼，让我再看一眼。” 沈灵素：“……” 凌云看了眼玉息鱼：“你很懂欣赏啊，这是水族第一美鱼的模样，我借来用用。” 玉宝赞叹：“确实很是美丽。” 沈灵素完全服了。 两个小乘一个分神闯到这地步，秘地的防守也是没招了。 踏入入口，沈灵素心中十分期待。 岛中上另一处秘地充满了毁灭法则，这里又会有什么惊喜？ 脚步落地，她的目光落在一块巨石上。 此处没有法则，没有显而易见的危机。 巨石上写着三个大字“圣鱼村”。 灿烂的阳光照耀着渔村简朴的木屋，海水湛蓝，沙滩雪白。 沈灵素完全迷惑了。 在仙宗秘地，机关重重阴森恐怖的镇压之下…… 藏着一个小渔村。 “这渔村和岛上的毁灭法则有关系吗？”沈灵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灵界的法则非常稀少，并且因为某些原因染上了更加神秘的色彩，甚至不能大肆宣扬，挂在嘴边提及。 藏匿了大量毁灭法则的岛屿，却消耗了更大的力量用于隐藏这座村庄。 “有关系。”陆渊钺说。 “嗯，这里有很多秘密呢。”凌云环顾阳光明媚的村落，面容上难得有正色。 沈灵素又唤出玉宝，想知道它是否有感应。 玉息鱼薄纱一般的鱼尾在温暖的海风中飘浮，看上去十分安适。 但它也是一脸摸不清头脑的神色。 “玉宝，你的传承能否感应到其他玉息鱼的气息？”沈灵素心中问。 玉宝摇头晃脑：“没有感应，主人，我们玉息鱼很稀少的。” 它从传承中得知，玉息鱼之族生于天地，即便一生见不到同类也是有可能的。 它得到了传承，却也没见到留下传承的玉息鱼。 很快，凌云的神色又轻松下来：“此处并无危险。我们分头逛逛，看是否有收获。” 沈灵素点点头：“好。” 如果不希望惊动外人，她们要抓紧时间，尽量查探这个地方。 陆渊钺也没有异议，选定方向后各自探路。 沈灵素挑选的地方在海边。 木屋里没有人，一切陈设都遗留着生活的痕迹，似乎主人离开还没多久。 海岸边的码头，渔网堆在渔船里，船只随水飘荡。 这渔村出乎意料的大，她很快走远了，之前的传送落点已经被远远抛在脑后。 路过几棵非常高的椰树，沈灵素脚步一顿。 沉重的物件带着破空声砸下，几乎是擦过她面前，落在沙地中，溅起大片浮沙。 第408章 欣慰 掉下来的是一个椰子。 沈灵素抬眼看去，又是几道绿影坠下。 椰子掉落的速度虽快，但自然砸不到她，沈灵素脚步微动便避开了。 伴随着重物坠地，大片砂砾迸溅飞起，模糊了视野。 沈灵素的神识却感应到，椰子落地的位置彼此呼应，灵光隐现，空间扭曲波动。 她身影闪动，在阵法成形前退了出去。 随后她又发现了不对：“玉宝不见了。” 玉宝可以随时回到契约空间中，但它没回来，而且此时，她与玉宝之间的联系被截断。 又是一道类似于传承秘地的规则，藏在阵法的另一头。 于是沈灵素走向阵法。 阵法间的灵光正在变得暗淡，随时会消失。 “去哪？”一道声音问她。 陆渊钺出现得悄无声息，连神识都难以察觉他的踪迹。 直到他出声，沈灵素才发现。 他是感知到这边的动静才过来的，脚步不急不缓，大概是短距离地传送过，威压在迈步间流露了丝毫，气势凌人。 他眉眼深深，惯常面无表情，便显得倨傲冰冷。只是此时阳光映在他眼里，让冷灰的瞳色温暖许多，似乎没来由地多了许多耐心。 “玉宝又不见了。”沈灵素来不及多说，迈入阵法。 陆渊钺便也走了进去。 两人身影消失。 过了片刻，凌云提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传送过来，观察阵法消失的地方。 “盯得这么紧。”凌云欣慰了一阵，三师弟终于长大了，懂得照顾人了…… 既然师弟跟上去了，她便不需紧张师妹的安危，更何况，这边的事情也挺重要。 凌云放了手里的螃蟹，在海畔礁石坐下，海风拂过她的发梢，十分惬意。 凌云盯着浪涛汹涌的海面，脑中无数个念头忽然打了个岔。 这次会面，三师弟的表现一切如常，唯一有些反常的只是，他比她更快发现小师妹那边出现的异常。 而且迅速赶到，仿佛天生热心，并非一个漠视性命的修士。 “是我迟钝了还是师弟变敏锐了……”凌云指尖绕着自己的发丝，先是略有惆怅地衡量起自己不断退步的修为，顺带着猜测三师弟的修为进境。 这时，她脑中出现了一个跑题的念头，她的直觉一向很好用，尤其是在一些让人忽略的细枝末节上。 更何况，让一向淡漠的三师弟有了在意的事，无论那是什么事，都显得太过不同寻常。 凌云一向不愿像戒备外人一般分析同门，但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师弟，有些变化在她眼里太明显了。 想忽略，很难。 凌云缓缓睁大眼，拍着自己的脑袋嘀咕道：“够了够了，想多了。” “小师妹胆子大，三师弟本就应该瞧着她。”凌云把自己的思路掰了回来，“是为了大局考虑。” 小师妹讨人喜欢，三师弟愿意护着她也正常。 正常，都很正常。 可那阵法出现也就一瞬间，三师弟几乎同时赶到，这正常吗？ 凌云捂了捂脸，自己知道得有点太多了，真是…… 等等，她本来想干什么正事来着？ 无数生灵隐藏在海底深处。 一只青蓝相间的章鱼盘踞在水底砂砾上，默默观察着礁石之上的人影。 凌云俯瞰着海面沉思，眼神变幻莫测，自言自语。 行为越来越诡异。 海底生灵不由随着她的神态变化而心惊肉跳。 “问你一个问题。”凌云的视线忽然直直落在它身上，认真地开口。 她眼眸清澈，垂眸时甚至有些疲态，眼底威压却如同暴雨前的云层。 雾霭沉沉，很危险。 章鱼顿时悚然，几欲逃窜，却浑身僵硬难以动弹。 “你娶过亲吗？” 凌云的声音融入海风，一本正经问它，“听闻你们妖族与外族通婚，要打败所有反对者才能成婚？” “那很麻烦吧。”凌云撑着下巴，担忧道。 海底生灵：“？” …… 通过阵法，沈灵素发觉自己来到了一座高台上。 四周是广阔的宫殿，玉瓦白墙的大殿坐落在山间，奢美圣洁。 从高台上看，山脉盘踞在岛中，群岛一览无余。 她刚才查探过的海岸非常遥远。 沈灵素没有看见玉宝，只看见虚空中一尾清水构成的小鱼在对三师兄说话。 “离开我的领地。”清水小鱼说的是妖语，语气凶悍。 陆渊钺简单地回应：“不。” 第409章 偷听 “离开我的领地！” “否则，莫怪我动手……” 沈灵素听得懂一部分妖语，也听得懂清水小鱼的语调越来越凶狠危险，正无能狂怒，质问着陆渊钺。 陆渊钺懒得理会它。 于是沈灵素听了一会儿，打断道：“我的玉息鱼呢？” “玉息鱼？那是我主上的后辈，不是你的玉息鱼。”清水小鱼振振有词。 沈灵素遇见过遇上不讲道理的修士，但遇上不讲道理灵体的机会很少。 她不恼不怒，看着清水小鱼，一时没有说话。 思索时，她垂在身侧的手掌中，炽热之意若隐若现。 是刚成形没多久的幻妄业火。 她的本命火。 这本命火在她等待玉宝炼化传承之时，融合了多种法则之力，但至今没有用武之地。 清水小鱼双目圆睁，警惕的目光从陆渊钺身上，转到了她手上。 “咳，你是玉息鱼的契约者，有资格与我说话，暂时不必动武。”清水小鱼语气忽然平和了，劝道。 沈灵素收起本命火，欣然道：“那太好了，玉宝在何地，它安全吗？” 清水小鱼紧张道：“玉息鱼很安全，你若进去了是极其危险的，即便将至宝拿到手，也没命出来。” 沈灵素无言片刻：“你是想我进去还是不想我进去？” 倘若它不说，沈灵素还不至于立刻打至宝的主意。 清水小鱼遮遮掩掩道：“我并不希望你进去，因为你是接近不了宝物的，连玉息鱼一族也无法接近，你便更不可能，便让宝物随着那片小世界毁去吧。” 沈灵素诚恳道：“既然总归是要毁去的，那倒不如让我去尝试取出来，否则宝物蒙尘消失，不免遗憾。” 清水小鱼迟疑半晌：“……既然你都这么坚持了，那便让你进去吧，记住，我并不是被你威胁了，而是看在你与玉息鱼已然契约的面子上。” 沈灵素没有拆穿：“谢谢你啊。” 清水小鱼斜睨陆渊钺一眼：“他不能进去。” 沈灵素想了想：“让他进去吧。” 清水小鱼怒道：“不可！他甚至不是纯粹的先天之灵！进入我族的传承之地岂不是坏了规矩！” 沈灵素并不着急，温温和和地说：“规矩是你定的呀，你将规矩改一改就可以了。” 清水小鱼面露犹豫，不情愿道：“我族与劫灵族本就有旧怨，别说给他行方便，不对他动手已然是违背祖宗的决定……” 沈灵素了然，向清水小鱼传音说了几句话。 清水小鱼诧异地打量了陆渊钺一眼，摆了摆鱼尾。 周围的宫殿距离两人看上去近，实际上远，哪怕没有阻碍，御剑也需要许久才能飞上去。 经由鱼灵许可，它身后出现了一段玉阶，直入云中，扭曲了空间，通往最巍峨的那座殿堂。 “你要去就去吧。”鱼灵对沈灵素说。 它对陆渊钺还是没有好脸色，但并没有阻止沈灵素带着此人走上玉阶。 即将走到玉阶出口时，陆渊钺问：“你与那鱼灵说了什么？” 沈灵素轻松地说：“我说你是我的护道者，如果你不在，我独自闯入秘地很危险，它不可能让玉息鱼的主人涉险，便妥协了。” 陆渊钺听了，无甚情绪道：“你恐怕不是这么说的。” 沈灵素语气认真地敷衍：“不是这么说的，也差不了多少呀。能不动手进来已经很幸运了，师兄。” 以陆渊钺的性情，说到这份上，本不该寻根问底。但今日的他仿佛很有闲情逸致，颇有些好奇地询问：“你说我是你的侍卫？随从？” 沈灵素：“……” 若不是肯定陆渊钺听不见她传音，沈灵素都怀疑他是偷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