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夜成婚》 第1章 落魄千金脱衣下海 南鸢决定脱衣服下海的那一天,是医院账单催缴期限的最后一天。 她当时心想,其实自己身上的孔乙己长衫,早在三年前去茶餐厅端盘子那会就脱下来了。 现在不过是再脱一层,下海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 想象很美好。 现实却在自己穿着遮盖全身肌肤的黑色潜水服出现时,打了她一巴掌。 悬浮尾波冲浪公司的老板喊她从快艇甲板上下来,递给她一个盒子。 “这些印度客人是听说过你家的,所以才愿意花高出市价的价格约你这个业余爱好者做教练的,你得识趣。” 南鸢打开后,用两根手指捏起里头东西的细线,沉默。 那群鬼佬也钻出了甲板,对着南鸢手上的布料竖大拇指,“good, good.” 南鸢很清楚这些身上都是咖喱味的男人听得懂粤语,所以都懒得换成英文询问,“潜水服更适合做尾波冲浪的教学,不换比基尼可以吗?” 鬼佬整齐划一,“no, no!” 南鸢拎着那两片薄薄的比基尼看了又看,松手的同时,开启骂腔,“pork lego guy(你个王八蛋)。” 红色比基尼从二层甲板轻飘飘落在蓝色海面,起起伏伏。 咖喱客户一开始没听懂,反应过来被骂‘扑街’的时候,南鸢已经在往船下走。 客户追上她,嘴巴不干不净地说着他们钱都付了,想走可不行。 南鸢想让他们找老板,老板却不知所踪。 她被拦在舷梯的时候其实有点怕。 毕竟咖喱味的客户没什么底线。 连科莫多巨蜥都不放过。 黑手朝她抓来的时候,这艘二层小快艇突然发出巨响,随后船身剧烈震动。 刚才朝着南鸢扑来的卷毛男扑通一声,跌下海里。 南鸢趁乱跑下船,抬头看向朝着栈桥压出阴影的是双体三层游艇。 和游艇上面因为碰撞事故都冒出来的男男女女。 哦豁。 不凑巧, 都是熟人。 “是南鸢吗?” “她穿成这样,是做出海陪客吗?” “南家破产了,落难的凤凰也不如鸡。” “都陪客了,还不是鸡吗?” 或大或小的八卦声搭配着落水咖喱味客户的呼救声,一起窜进南鸢耳朵里。 冲浪公司老板这个时候又冒了出来,操着一口港普,“丢雷老母,谁撞老子的船?” 他冲下船查看。 自己的小快艇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发动机冒着烟,海水咕嘟咕嘟朝里灌。 “哪个王八蛋?海那么宽,不长眼啊?不会开船还他妈开,让你们开船的滚出来!老子弄死他。” 南鸢心里想着医药费的事,懒得搭理垃圾,掉头就走。 事到如今,看来只能去找温煦帮帮忙。 思绪一转他身上,南鸢便有些别扭。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快要有两个多月了,他刚毕业就创业,忙得脚不沾地。 而自己,则是因为愧疚—— 不管怎么样,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更何况,自己也是受害者。 她打开手机,点开温煦公司开发的定位app,看到了他的定位。 太平山顶? 他不是说今天要在公司开一整天的会吗? 怎么这个时候手机定位竟然是在太平山顶? “你不能走!” 老板今天亏了大本,伸出手就要去拽她。 还没碰到南鸢,凭空中,被人捏住了手腕,往后掰成了九十度。 老板刚要回头大骂,却在看见来人是谁的时候,吓得腿软,哆哆嗦嗦差点跪下,“周……周公子……” 周宴西一身西服,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 规规矩矩的装束,一身矜贵优雅。 和港口,游艇,度假,一点都搭不上边。 他轻点下巴,薄唇微动,“我开的船,技术好吗?” “什……什么?” 老板真跪了。 要是知道撞自己船的是周家这位权势滔天的二公子,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这样骂。 周宴西松开老板的手,目光移向南鸢。 老板打量他们几眼,反应过来,“周公子和南鸢……小姐,是旧识啊?” “是。” “不是!” 两声不同语调的回应,南鸢尴尬地捋了把头发。 身后助理懂事地上前,将腿软到不懂走路的老板拖到旁边谈损失。 毕竟相识一场,加上周家二公子的名声,南鸢知道他从来不是会主动开口的人。 她抿了一下唇线,“周总……” 男人挑了眉。 南鸢快速改口,“……宴西哥。” “嗯,有事?” 她被噎得无语。 但想着他本来就是这种性格的人,加上南鸢在家里倒台之后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面子当不了饭吃,以及善用资源。 “刚才谢谢你。”撞船。 周宴西漫不经心地扣着袖口脱滑掉的纽扣,“不客气。” 语气顺的好像他刚才撞船那一出,真是为了南鸢。 但南鸢也不会没脑子到真的去追问。 她心里有事,着急回市区,打了声招呼便往前走。 “阿鸢。” 低沉的嗓音隔了两三秒响起,南鸢停下脚步,失神地在想,那晚之后不是说好再不叫旧称呼? 生意人不讲诚信,集团要完的。 她转头,面上有约定被打破的不愉快。 但男人并没有再说话,相反伸出手,隔空对着她上下比划。 冬日海边尚有阳光,照出她前凸后翘的影子,以及脚下与潜水服连在一起脚蹼…… 南鸢深吸口气,目光移向了被撞的小快艇,她的衣服还装在换洗小包里。 而换洗小包被甲板上那群叽里咕噜摇头骂她的客户丢到了海里去捞人。 继父公司破产那会儿虽然什么丢脸的事都体会过了,但也锻炼不出她能穿着通体发黑的潜水衣上街的勇者之心。 她舔了舔唇,再将视线右移。 周宴西的游艇趴上有男有女,争相斗艳的情况下,必定不止只带一套衣服。 “宴西哥,不知道你的派对上,会不会有姐姐愿意借一件衣服给我换?” 南鸢母亲是港岛人,从小在家对她讲话都是用粤语,教得她从小讲话也是九声六调的软糯。 听得人容易心软。 周宴西唇角勾了笑,求别人都不求他? 有意思。 他侧身让路,“都是熟人,不如你自己上去问问。” 第2章 怎么又撞船了? 南鸢跟着他上船的时候,方才因为距离听得窸窣的话变得清晰。 但她懒得分辨话都是从谁口中说出来的。 毕竟听来听去也都是那几句,落魄千金为钱下海。 在场的除了几个临时被叫来热场面的娱乐圈小花以外,确实都是老熟人。 南鸢估摸着身旁的男人不会替她开口,清了清嗓挑了个过去关系相对友好的女人发问:“lily,我的衣服掉水里了,你有多余的一套,能先借我更换吗?” lily身子刚动,又被人拉住,“你带来的不是香奈儿春季新款吗?借给她就要不回来了。” 坊间传言,南家倒台之后,南鸢为了生存与缴纳医药费,只要到她手上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 “……”南鸢勉强维持住了笑,“你放心,我会送去干洗后归还的。” 人群里既然有人说话了,其他人也更放开嗓门,“别信她的话,谁知道送回来的衣服上会不会沾染到鱼腥味。” 坊间又有传言,港城千金南鸢为了赚钱,去超市收银杀鱼,无所不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南鸢再度开口,“那条谣言是错误的,我到现在也不敢杀鱼的。” 但她的认真剖白到底没换来同情与帮忙,只有一片讥笑。 南鸢望过去,嘴巴裂得最大的是最近在电视台里频繁出头的小明星。 她轻轻叹口气,再抬头的时候口气带了恳切,“lily,你第一套香奈儿还是我母亲当年送给你的,能不能看在以前的面子上,帮个忙?” “南鸢,人走茶凉,你早已经不属于这个圈子了,当年也是你自己喊着让我们别和你提以前的旧事,现在叫得那么亲密,怎么,过不惯苦日子,想回来了?” 见求助无果,南鸢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下去。 她收起了方才一直挂着的假笑,扭头走的时候甚至没同任何人打招呼。 有男人大着胆子偷看了眼周宴西。 见他只是漫不经心的坐在沙发上捏着手心把玩,猜测他恐怕是对南鸢这位曾经的周家二房‘准儿媳妇’的遭遇不感兴趣。 这才敢挂起了龌龊的心思,眼里闪着精光,追了出去。 “南小姐,别走得那么急啊!我听说你混进了周家的律师团实习?能耐啊!周家的律师团里可都是爷们儿,你就没使点手段就进去了?” 南鸢身上的潜水衣是拉链款,那男人床上运动做多了,手速挺快。 说话的时候已经朝着南鸢伸手。 她躲了一下,但没躲过,胸前的拉链被扯开了些许,露出莹白的肌肤。 男人嘴里还叼着烟,上下打量着她因潜水衣而包裹出的好身段,磨着牙,“港岛的小明珠,长大了,发育了啊!这身段,杀鱼做什么,持靓行凶都可以啊。” 南鸢前脚才从科莫多巨蜥的阴影里出来,此刻忍无可忍,转身拿过摆在甲板吧台的酒水杯,哗啦一声泼到他脸上。 男人被泼了一脸酒水,气得脸色发青。 他呸了一声,将烟吐在地上,伸手就要去抓她,“别走啊,谁知道你为了还你家的债,跟多少人睡过了?嗯?” 南鸢紧咬下唇往后躲,盘算着要不干脆从甲板跳海里得了。 反正自己穿的也是潜水服。 混乱中,原本应该最是稳当的双体游轮猛地左右震动。 有人从船舱钻出惊呼:“怎么又撞船了?!” 南鸢后背靠在栏杆上还能勉强维持身形。 但眼前的男人刚好做出猛扑的姿势,掠过南鸢撞上栏杆,翻了出去。 他的手死死地抓在栏杆上,南鸢站直身子摸了过去。 清丽的眼里全是冰霜。 “南,南鸢……拉我,拉我一把!” “……” 南鸢冷漠的举手,一根根将男人的手指从栏杆上移开。 “臭婊子,你敢这样对我……啊!” “我只是试试杀鱼的手感。” 随着扑通一声,男人掉进水里。 在看着他猛喝了两三口咸涩海水后,南鸢这才将挂在一旁的救生圈丢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 转身的时候,视线刚好落在了正前方的驾驶舱玻璃上。 周宴西一手插兜,一手扶在船舵上。 很明显,二次撞船的始作俑者,还是周公子。 看着他从船舷上走下来,还没等南鸢发声,周宴西便偏头示意,“下面有卧房,里面有衣服。” 南鸢舔了下唇,最终决定不再挣扎。 她老老实实跟着船员下到船舱,进了周宴西的卧房。 他的衣柜里大多都是衬衫西装,南鸢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套立领休闲衫,匆忙换上。 只是穿上的一瞬间,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重新下船的时候,长长的栈桥上只有周宴西一个人的背影。 他这个人身高腿长,连一个后脑勺都长得特别优秀。 碎发被风挂在耳骨上,南鸢莫名又想到了那一晚她的手指被他握着插入他略略潮湿的发缝中。 荒唐。 她收回心思,她真的不能再浪费时间,出声叫他,“宴西哥。” 周宴西回头,他还是一如往常般能藏情绪。 脸上平淡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只是偶然在游艇会遇上了旧相识的人而已。 “你们的船也撞了,出不了海了,你有别的计划吗?是要继续留在码头,还是打算过海返回?” “都可以。” 南鸢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脸上又挂了笑,“我看过天气预报,一小时后会有暴雨,如果都行,宴西哥,我看不如一起回去。” 周宴西点头,“好。” 很简单一个字,他迈开步子就走。 港岛出租车费贵到离谱。 老板的船被撞了两次,前后都与自己有关,他是绝对不可能结账给她的。 今日一分钱没赚到,如果连打车回去的钱都要掏,那才是真的亏大发了。 不过是和周宴西一起坐车四十分钟,比花钱来的打击小。 南鸢上车前停顿了一刻,手搭上了副座门把的一瞬间,周宴西的司机下了车,“南小姐,请上车。” 主动替她拉开了后座门。 南鸢用力抿了下唇线,弯腰上车的瞬间,闻到了男人身上木质香水味。 有苦艾,黑加伦的味道。 一如那晚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关门的瞬间,将那晚的荒唐一同给压在了心底。 第3章 被捉奸后,贼喊抓贼 周宴西坐在里侧,膝上还放着一台平板,眼风勾都没勾向她。 仿佛南鸢真的只是一名顺路上车的乘客。 “去哪儿?” 南鸢打开手机的定位同步软件看了下,回答:“太平山顶,多谢。” 听见地址,周宴西终于舍得将视线从膝上平板移开。 他单肘撑在车门,偏头看她。 南鸢腹诽他公子做派,明明想要知道她为什么去哪里,但却偏要等她自己说。 但她到底人在屋檐下,主动提唇微笑,解释道:“去找个朋友。” “什么朋友?” “……男朋友。” “哦?”周宴西对她的话提起了兴趣。 他合上了平板,语调不疾不徐,“和周家婚约没成行,反而谈了个朋友?” 他刻意撇掉了‘男’字。 男人唇角勾着弧度,话音带着玩笑。 但听起来却一点都不温和,反而有种淡淡的强势质问。 骨感的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在两人之间的皮质座椅上,他睨看着身旁人咬得发红的唇瓣,倾身过去,拉近了距离,“什么时候谈的?” “很久了……” “多久?在我们那晚之前就谈了吗?” 腕表冰凉的表带随着男人的动作蹭到了南鸢的脸颊,凉意透着肌肤渗到心里。 她的十指掐在皮质座椅上,尽可能偏头避开他,“周总,我们说好的,那天晚上的事不算什么。” 语调,称呼,全都变了。 生疏漠离。 眼前的男人停下了逼近的动作。 他碎发漆黑,锋利的眼睫垂下,指腹随着摩挲游离到女孩的下颚,稍是用力,强迫她抬起下巴。 南鸢没有退让地与他对视。 周宴西眉骨削瘦深刻,看向她的神态很淡,难辨喜怒。 拇指指腹抵在南鸢唇线中央,轻柔慢捻,将她今日难得画好的妆给抹的一团糟。 “不算什么吗?” 南鸢抿了下唇线,再掀眼皮的时候语气更加坚定,“不算什么。” 男人似笑非笑的松开她,“你说了算。” 他坐回去,修长骨感的手指将平板重新掀开,一路再也无话。 车子在红磡隧道的时候堵了一小段。 南鸢坐在车上,暖气吹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再睁眼,他们已经在绕盘山公路了。 冬天的港岛天黑得早,路灯还没亮全,四周忽明忽暗。 她醒得突然,人还迷糊着,倾身与司机指挥路线的时候,刚好露出一小截腰线。 盈盈一握,又细又白。 周宴西喉咙滚了滚,摘下了戴了一路的金丝框眼镜。 过了花园道,就是凌霄阁。 “周总,谢谢你是捎我一程,我先下车了。”既然叫回来现在的称呼,南鸢没打算再改口。 她道了谢,拉了拉车门。 门没开,依旧被中控锁着。 她背对着男人,深吸口气,将手机翻转。 手机壳的背面压着以备不时之需的三张纸币。 “路费我平摊一半。” 她原本也只是想装腔作势扮个样子罢了,毕竟以周宴西的身家,一定不屑去拿自己的钱。 可人算不如天算。 谁知道周宴西抽什么风,慢慢悠悠伸出手,径直将她手指间的纸币给拿走了。 “阿耀,开门。” r8解锁的时候会有氛围灯亮起,殷红绿紫,骚得过分。 直接给南鸢晃得心在滴血。 她在心里做了好一阵建设,才最终决定不为了这三百块钱再同周宴西扯上关系。 “衣服我洗干净以后,会送到总部大堂。” 拉开了车门,南鸢前脚下车,就被冷风刮了一脸冰凉。 她抬起头,鼻尖感到凉意。 下意识伸手去摸,原来是下雨了。 南鸢拢紧了身上的衣服,在石阶中从上往下梭巡着自己的‘男朋友’温煦的身影。 夜晚的山顶上又冷风又大,过了营业时间也不能搭乘摩天轮。 能继续留在上面游玩的,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思想作风有问题。 比如此时被南鸢视线雷达所定位到的男朋友温煦。 南鸢望了望平台上中搂抱在一起腻歪接吻的年轻男女,又打开手机看了看情侣定位软件的光标。 其中一个标识着‘x’的光标与另外一个标识‘y’的光标基本重合。 很明显平台中央的那两个黑点中的其中一个不是别人,就是温煦。 南鸢看了手机两三秒后,果断点了软件中‘通讯警报’这个功能键。 听温煦说,开发这个功能的时候,他第一想到的就是如果南鸢遇到了任何危险,可以及时按动这个按钮,而被绑定定位的温煦的手机就会爆发出尖锐的警鸣音。 这样,他就可以在第一时间找到她。 南鸢当时觉得这个功能最好是一辈子都用不上最好。 谁能想到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用上了呢? 尖锐刺耳的警鸣音划破漆黑的夜空,观景平台上相拥的狗男女浑身一震。 温煦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隔着一上一下的距离,南鸢觉得而自己都能看见他面上的惊慌。 “温煦!”她体贴的在台阶上挥手大喊,“出轨好玩吗?” 随着南鸢踏着台阶走近,温煦下意识将怀里的年轻女孩往自己身后带。 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南鸢想笑。 “这么怕我?你还敢出轨?”南鸢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对着眼前人拍摄。 温煦伸手去挡,“出轨?我们谈了两年,你让我碰过吗?” 既然被抓了,他干脆撕下面具,把无耻贯彻到底,“我被你抓到我认栽,你呢?” “我什么?” “谁都知道,你南家败了以后,你是凭什么才能跻身到周家的律师团的,不就是借着周宴西的势吗?他对你那么好,你们就从来没想过上个床?” 南鸢一时语塞。 她和周宴西从小相识,但他是周家的二公子,自己不过是父亲带去周家走玩的朋友继女,正正经经的关系。 但他们两个……确实也不清白。 南鸢至今也不敢相信那一晚的错误真的发生了! 温煦别的本事没有,倒打一耙作用倒挺好。 南鸢回过神,把控着主导权:“温煦,你搞清楚点,鸭得有鸭德,是你要为金主守身如玉,而不是质问金主。” 温煦气急败坏的指着她:“南鸢,你讲话怎么那么难听?” 南鸢拂开被风吹散的长发,“这就难听了?后面的你可怎么受得住?” 她眉眼倏地转冷,“温煦,你死皮赖脸踩着我才有机会爬到这个圈子的门槛,可周家权贵顶天,周宴西生起高阁,满身满骨刻的都是权利,周家太子爷的名字,是你这个小三生的私生子配叫的吗?” 她的话语像一把温柔刀,每一刀都直捅温煦的心窝子。 “我怎么不配叫了?嗯?周宴西又怎么样,他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几人身后,陡然传来脚步声。 冷调声一同响起,“哦?” 舌尖轻轻上扬,很简单的一个音。 但无端端让人听了心颤。 温煦白着脸回头,瞬间腿软,哆哆嗦嗦差点跪下,“周……周公子……” 男人一身西装,身旁司机替他举着黑伞,半滴风雪都没有落在身上。 他轻点下巴,薄唇勾起一个弧度,“怎么不叫我周宴西了?” 第4章 他教她做事,她像他借势 温煦手脚还在抖。 要知道周宴西在他身后,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直呼其名。 和南鸢继父这种,在特殊时期发家的土老板不同,周家三代往前就已经在港岛里扎了根。 细数下来,他家中出过三位太平绅士,五位立会议员。 周宴西的爷爷更是获得过紫荆勋章。 港岛贵胄富商漫天飞。 但能开拥有两地牌照的红旗l5以及hk数字号车牌的,全港拉不出10个人的名单。 周家把政商结合玩得如火纯青。 到了周宴西这一辈,他父亲活着的时候是常出现在电视里的人物,母亲是大陆金陵富商独生小姐。 权在手,钱不缺。 得天独厚,无人可比的优势。 温煦这种小三生的私生子看到他会怕,实属正常。 南鸢抬眼往高处一扫,r8的车标隐在远处树下的阴影中。 他竟然一直都没走? 她微微侧身,让路,“不好意思,周总,你是路过吗?我挡路了。” 周宴西从助理手中接过伞,往她头顶遮,“没关系,你继续。” 南鸢:“?” 共撑一把伞下,距离大大被拉近。 南鸢的小臂贴着男人熨贴妥当的西服衣袖,苦艾的味道再一次飘来。 她深吸口气,对着温煦轻启红唇,“你听着,这两年的就当我扶贫养了只白眼鸭,以后我们大道两边走,别再让我瞧见你。” 一席话,惹来周宴西挑眉。 他突然来了兴致,“南鸢,你这样亏本,是做生意的大忌。” 南鸢如今为了周家律师团的位置牺牲了那么多,不愿意再得罪他,垂首听训。 周宴西确实大她六岁,板起脸端起年长上位者的态度,模样也认真,“你知道花豹在抓到猎物之后,有的时候舍不得杀死,会先咬断它的双腿,留下来慢慢玩。” 南鸢抬眼看他。 “你想做花豹吗?” “……”她点头默认。 周晏西无声地勾了唇,将一旁的温煦看得头皮发麻。 温煦很会审时度势,他迅速变脸,谄媚讨好地上前一步,手堪堪抓南鸢的衣袖,“南鸢,你先别生气,你先听我解释,其实这一切都是误会……” 周宴西没有举伞的手毫无征兆揽上南鸢的腰,强势地将她从温煦身边拽离开。 “没看见我们在说话吗?谁允许你打岔。” 温煦浑身又抖。 南鸢被他搂着,挣脱不了。 扭头的时候听见他附耳说,“你现在只是一只牙都没有长齐的小豹子,想要咬住猎物,得借势。” 他手心收紧,“刚好,我有。” 南鸢不习惯与他再次这般亲密,稍微挣开了一些,“不用了,我这样处理就已经可以了……” 她的腰再次被人揽住,南鸢好看的眸子微瞪,“你……” “作为金主是应该大方,但不该做傻佬。” 九声六调的粤语是温柔,但从周宴西嘴里说出,却又有恰到好处的冷感。 “你以为你大大方方地同男人说两人一拍两人就结束了吗?别傻了,男人都是自恋的生物,从来只听自己想听的话。你这样轻轻放下,以为是潇洒所为,可在他看来,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好拿捏。没钱的话时候就会继续想到你,然后变本加厉,缠着你,闹着你,直到你妥协。” 周宴西的声线很好听,但此刻却激得南鸢一身鸡皮疙瘩。 “周总似乎忘了,你也是男人。” “是,所以我也是自恋的生物。” 他停顿两秒,再度开口:“考虑清楚了吗?是不是要找我借势?” 温煦不知道他们贴着耳朵在说什么,只是害怕南鸢真的要和自己一刀两断。 他的公司还指望借着南鸢帮忙引荐几个港岛的资本大佬进行投资呢! “南鸢,宝贝!是我错了!你可不可以原谅……” “不可以。” 南鸢连话都没有听完,已经做了决定,“你也别乱叫我宝贝,你的宝贝已经捂着脸跑了。” 她又偏头看向周宴西,用口型说:“请你帮我。” 男人唇角勾了勾。 大手重新揽上南鸢的腰,这会她没有拒绝,“联络李健恒,让他帮南小姐查清楚这两年来,她一共替人支付了多少的学费,生活费。包括一支笔,一张纸的费用都不能遗漏,拟列好清单,送给他。” “周,周总,这是什么意思?” 周宴西抬眼,“忘了解释,李健恒是周氏的债权律师,最擅长的就是打债务催缴案件。” 他满意地欣赏着温煦傻眼的模样,加重手中的力度,将南鸢又搂了过来,“阿鸢,记清楚,我周氏的人,从来不能吃亏。” 不用等催缴单送来,温煦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会被周氏的律师团给脱下一层皮。 “周总,周公子,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我,我没有钱,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周宴西没有耐心去听,揽着南鸢就走。 眼见求饶无果,温煦索性自暴自弃破口大骂,“南鸢,你有本事啊,带着别的男人来找我麻烦?你说我出轨,你自己不也一样?还臭不要脸地穿着男人的衣服!你想鱼死网破,可以啊,我到时候上网发帖,说你始乱终弃,说你臭不要脸!明明破产了还要养小白脸!” 听见温煦无耻的对话,南鸢终于相信周宴西方才的提醒了。 男人果然都不可信。 周宴西敏锐地察觉到怀里的人脚步微顿,他挑眉看向司机,“阿耀。” “等一下。”南鸢连忙阻止,“我自己解决。” 她转身立直脊背,冷冷看向温煦,将手机里方才录下的视频点开播放。 夹杂在男女混乱惊呼声中,还没来得及带起口罩的女孩的面容一闪而过。 “和你一起的应该是新晋的电视台小白花?打着单身媚粉的人设出道的吧?我记得她是你公司定位软件的代言人,你们那么快就好了,小白花的粉丝们知道吗?” “南鸢,你!” 南鸢不再理会温煦,重新走回周宴西身边,主动伸手揽上了他的手臂,“你也知道我是带着别的男人来找你麻烦的,我如果出事,周家会出手去压,你的小白花出事,谁能压得下?凭你吗?” 黑色伞面偏向南鸢,似乎是在奖励她方才痛打落水狗的做法。 南鸢知趣,改了手上的动作,主动搂上了他的腰。 她很高,一米七的个头,即便身上穿的是周宴西宽大的休闲衫,也立的像一只鹤。 但周宴西更高。 他抻直手臂,轻松揽着南鸢的肩。 黑西装黑西裤,黑色长风衣。 宽肩窄腰,劲瘦,有力。 爆棚的安全感。 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帮南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第5章 不正当关系 开了一段路,南鸢脸上早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对着周宴西的态度也变回疏离谨慎,她抿了抿唇,主动出声:“周总,今晚谢谢了。” 周宴西小臂搭着车门的把手,袖口上移,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见他没搭理自己,南鸢也不恼。 她微微倾身,朝着驾驶座轻拍两下:“请在山顶道的路边将我放下,那里有小巴站。” 阿耀迅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表情,脚下轻踩刹车,等待命令。 周宴西嘴角的浅笑一直没落下来过,“南鸢,利用完我,掉头就想走?你看我像做亏本买卖的吗?” 他似乎根本没在意南鸢说的话,慢条斯理地交代,“右转,去宝峰。” 阿耀将摆在刹车的脚收回,没有迟疑转动了方向盘。 宝峰是周宴西在西半山的一处私宅。 不可估的地价,有的人一出生就能拥有,有的人一辈子都碰不到边。 南鸢此刻知道自己跑不掉,硬着头皮跟着周宴西下车,上电梯。 进门的瞬间,南鸢的手腕就被他扣住,背轻抵上墙。 冰的南鸢嘶的抽气。 她试着提醒,“周总,作为周氏律师团一员,我有义务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周宴西出声打断,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压迫,“提醒我兔子不吃窝边草吗?” 他一边细细摩挲着纤细的手腕骨,一边用唇贴着她的脸游离:“可我已经吃了,那怎么办呢?” 周宴西视线下移,停在她死命往后缩的细腰上。 他眸光一沉,下意识思考。 南鸢的腰,到底能有多细? 下一刻,周宴西垂着的手忽然上抬,硬生生从她后腰与墙的位置插了个空隙。 稍是用力,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庭上巧言善辩擅长抓对手漏洞的南律师此时语塞又羞愤。 想骂他,不敢。 也挑不出他话中的错。 只能将手指掐在墙上,尽可能偏头避开他。 “周总,作为周氏律师团一员,我有义务提醒你,如果与员工有不正当关系,被曝光出来,容易影响股价。” “哦?是吗?” 他的嗓音里端的是上位者的漫不经心,又像是胜券在握,“可我记得,那晚可是你主动脱我的衣物的。” 两人的距离既近又危险,呼吸可闻。 南鸢偏头躲他,“周总,我们说好的,那天的事不算什么。” “可你那天不是这样叫我的。” 他用鼻尖轻蹭南鸢的鼻尖,“是你一边喊阿宴,一边抓我的?你要不要看看我背上的抓痕?” 阿宴—— 那天理智被欲望驱使,让谨慎小心的南鸢一时忘了注意。 张口喊了从前的称呼。 她舔了下发白的唇:“那天我喝醉了,但你也没吃亏。” 饶是周宴西这样狠厉冷漠的男人,听她这句拔腿无情的话,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权贵周家的律师团里,南鸢是唯一一名女律师。 除了她年轻,漂亮,有能力。 她还有个后天的优势。 南鸢的继父,也曾也是权贵圈子里的一员。 继父虽然倒台,但圈子里的人看在过往的面子上,还是会给南鸢这个落魄千金更多的机会。 包括周宴西。 是他特批让南鸢有机会空降周氏律师团。 也是他特批,让南鸢有机会参加周氏年会。 这样的上升速度,自然容易惹来其他人的嫉妒。 换之而来的就是一些下作手段。 酒会上被人刻意泼到胸前的红酒,裙摆惨遭扯坏。 那些男人想尽一切猥琐恶心的手段想要逼走现场唯一一名坐在第一排的女性。 但为了成功,南鸢都忍了。 周家律师团一年百万年薪。 只要熬下去,忍住那些黄色笑话。 她就再也不用去过刷盘子,发传单,穿着清凉做啤酒妹的日子。 也再也不用为继父还有母亲的医疗费忧心了。 她已经够努力了,可现实还是不打算放过她。 席上的酒水上的要么是茅台,要么是40度的xo。 男人们狡猾地互换眼神,车轮战似的攻击南鸢。 见击不溃倒她,便趁着转身的间隙,下作地往敬酒的杯子里丢了一小粒东西。 南鸢被人强迫拱着喝了别人手里的酒,意识终于开始溃败。 拍照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往她的高跟鞋上重重踢了一脚。 南鸢往后仰摔的时候想拖个垫背,结果拉的竟是周宴西。 两人湿漉漉地从水里被捞出,周宴西一张俊颜尽显寒意。 服务生带着他们走专属电梯上到顶层套房。 她饮酒经验不多,更不知方才的酒里已经被人下了料。 恍惚间,只当自己是掉入冷水又洗了热水,酒精上头,伤风冻脑。 所以人才开始变得模糊燥热。 氤氲的水汽腾升了温度,她摸索着墙上开关,想开关闭暖风以及,拿条浴巾。 怎料开关按到了,却不是关闭键。 淋浴浴缸前的遮挡帘缓缓上升。 周宴西在一片模糊中,瞧见了通身未着片缕,还在滴水的女孩。 南鸢甚至不知道周宴西是如何进入浴室的。 她只知道他进来的时候,上半身是赤裸的壁垒横沟,下半身松垮着围了浴巾。 酒精混杂着羞愤的情绪,将一直好好隐藏的痛苦和压抑都倾泻而出。 南鸢去扯浴巾的时候,被周宴西抓住了手腕。 “南鸢,你看清楚,我是谁?” 南鸢的情绪被酒精与情欲支配,她无意识地吻上他因为吞咽而滚动的喉结,“你是周宴西。” 自己仰面乱了呼吸节奏的时候,不知是未擦干的湿发,还是周宴西细长灵活的手,冻的她背脊一阵阵发颤。 第6章 南鸢拒绝了周宴西 “是在回味,还是在分神?” 周宴西伸手,强势地掐了她下颚抬头,“阿鸢,你应该知道,回味可以,分神我可不喜欢。” 距离大大贴近,两人的唇瓣若有若无的贴在一起。 南鸢额头一跳,尽可能放缓呼吸避开他,“也就这样,没什么好回味的。” 听到这话,也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那晚确实没什么好回味的,她被酒精与药物侵蚀,他应该也差不多。 神志都不清,后来的事,就像蚌壳被外力强行打开,取出柔软蚌肉当中的明珠。 又痛又酸又惆怅。 周宴西虎口轻掐她的脸,看似凶猛,力度却很轻柔。 语调慵懒的更犹如在哄骗,“阿鸢,小时候我就和你说过,我不喜欢说谎的人。” 他们贴得很近,周宴西宽厚的手掌,贲张的青筋,苦艾的味道,一个不落席卷南鸢。 “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你是在回味吗?” 她想也未想,咬牙否认,“不是。” 一瞬间,气氛降至冰点。 南鸢咽了口口水,知道自己说错话。 她放缓了声音,“周总,你我幼时相识时我就知道你高不可攀,年会那一晚是我做错了事,但我想你也没有吃亏,事后既然已经说好不再提及,你为什么现在还要纠缠着我不放?” 撇开周家太子爷的身份,就以周宴西个人来说,只要他勾一勾手,嫩模,小花,无数女人都会朝着他飞扑而上。 自己根本不算什么。 更何况,周宴西应当也很清楚,继父当年带她去周家,看上的是周家二房,周宴西的堂哥。 周宴西与周家二房势同水火,就算两人从小相识,南鸢也有自知之明。 他绝对不可能看得上这个曾经被视为周家二房‘童养媳’的她。 “为什么?” 周宴西改手肘撑墙,视线下移,突然反问:“那天事发突然,我没准备,你事后吃药了吗?” 南鸢在男女之事上没有经验。 那天的事虽说是她先开始的,但最终停不下来的反而是周公子。 南鸢被折腾到浑身瘫软,直到天亮了才得以被放过。 她累得迷迷糊糊,被周宴西抱去浴室清洗后倒头就睡,也确实忘记了吃药。 他望着发愣的南鸢,继续说:“前不久你去疗养院看你父母,还去了一趟妇科。” 南鸢背脊一僵。 “你什么意思?” 周宴西顺着南鸢后腰往下游走,大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南鸢的手机。 手指轻轻划动,点开了她的经期记录软件。 软件的横幅跳出了经期已经延迟两天的通知。 “检查的结果是什么?” 南鸢唇线紧绷,因为他的话气性翻涌之上,“我没怀孕!” 经期延期是真的,但没怀孕也是真的。 “律师楼工作压力大,我生理周期絮乱。” “紧张什么?” 周宴西抬高手臂,不让南鸢南鸢夺回的手机,懒懒地把玩,“真怀了,就生下来。” 沉默的时候,南鸢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好半晌,才说:“南家虽然败了,我也不可能沦落到为周家生私生子的。” “谁说怀了生下来,是私生子?” 他停顿两秒,“你跟了我,做周二太太,有孩子,周家认,我认,正宗长子嫡孙。” 南鸢错神抬头,揣测他那句话的意思。 周宴西长得一副好皮囊,更有一双含情眼。 看狗都深情。 要不是南鸢认识他十余年,知道他这人内里阴险诡谲,恐怕就会被他眼里的认真给骗了。 “你别说笑了,周总,我们那晚你情我愿,玩玩而已。” 一次拒绝还好。 第二次重复下他脸面,恐怕已经极限。 周宴西的眼里玩味的笑被敛下。 他立起身子,漆黑的眸子锁着她,带着无形的压迫,让屋内气氛骤降。 “玩玩而已,也对,既然这样,不如边玩边和我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周宴西抿下唇线,伸手将她散开的碎发拨到耳后,“如你所见,阿胭,我有一些你十分需要的钱财,”他的话看似谦逊,实则直接,“而我刚好需要一个女人。” 南鸢同样凝视着他,“再苦再难,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卖了自己。” “是我没说清楚,”不知为何,周宴西又变得颇有耐心。 他再一次解释,“我需要的,是一个女主人。” “老爷子前段时间遇上了糟心事,担心自己不能瞧见我结婚,他给我下了命令,如果我三个月内找不到找到合适的女人结婚,周氏总裁的位子,就不一定轮得到我来坐了。” “所以你要我和你结婚?”南鸢有些震惊,试图从回忆中捋清是不是自己理解错误。 周宴西,港岛周氏集团太子爷,在灯都没开的房子里,开口和她提结婚? “没错,我要你和我结婚。” 南鸢倒抽一口气。 港岛当前一些老钱派家族,都是在民国动乱时期南迁而来的。 他们大多遵循老旧的思想,一直重视家族传承以及子嗣兴旺。 这种家族中的公子小姐,不管年轻时玩得多花多糜烂,到了岁数照旧要接受长辈的婚姻安排。 南鸢还是千金小姐的时候,经常随母亲去参加圈子里的联姻婚礼。 新郎新娘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在欢迎宾客。 但大家心知肚明,他们不是夫妻,只是另外一种事业上的合作伙伴。 只是看别人是一回事,发生在她的头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特别是提出联姻的对象还是他,周宴西。 南鸢半天不能回神。 “又吓住你了?”周宴西轻打响指,将她神志唤回,“你开个价,做我的挡箭牌,帮我挡住周家的口舌,我只需要三年,三年后,等我全盘掌握周氏,我还你自由身。” 他用的是肯定句。 南鸢出乎意料地发问:“三年够吗?” 他有上位者的自信,“还多了。” 但南鸢不太信。 周家的水混,周宴西虽然是大房长子,被人称为太子爷,但他其实并不是周家长孙。 周宴西的父亲走了不同的路子,位高权重的同时,危险也多。 一次意外,尸骨全无,独留孤儿寡母。 人人都道周家大房即将陨落,可偏偏有人不同意。 那人便是周宴西。 他以超人的手段和决绝的狠厉,在短时间内重新杀回恒生。 不仅将大房的东西好好地握在手里,更可怕的是得到了老爷子的赏识。 如今周氏代理总裁的位子,被他轻松纳入囊中。 可周家两位叔叔不甘心,在旁虎视眈眈。 这样的他,拿什么和自己允诺? 第7章 被男人围堵 见南鸢没搭腔,他也不急,反手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点开,拿给她。 南鸢表情有一瞬间凝滞,接踵而来的便是无边愤怒。 手机里的背影一家疗养院,几个彪形大汉正站在门口盯紧进出的人。 为首的男人南鸢记得很牢,是继父公司最大的债主,从南家破产后,时常来闹。 “你的医疗费还没交完,这些人又已经查到了你继父住的疗养院在哪,万一闹起来,你母亲,你继父能撑得过去吗?” 南鸢缩了下拳头,骨节泛白,“你为什么找人偷拍我父母?” 周宴西没回答。 他突然伸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将人直接勾到了自己面前,“和我结婚,你家的债我承担,讨厌的人,我替你赶。” 诱惑很大,但代价也同样很大。 做他的挡箭牌,自然就得做夫妻。 世人不会理会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只要他们捆绑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宴西如果败,她就败。 南鸢已经受过溃败的苦。 从云端掉落泥潭,滋味痛苦难捱。 她不想再有第二次体验。 更何况,当年继父同周家二房闹得很不愉快。 她并不想再同周宴西,或者周家的任何人扯上关系。 “周总,你开出的条件很好,但是对不起,我拒绝。” 她说出拒绝的话后,原本以为会瞧见一个因为被拒绝而暴怒的周宴西。 可他的反应却出乎南鸢的意料。 屋内没有开灯,透明的落地窗邀请月光洒了进来,昏昏暗暗。 周宴西没有发怒,相反他只是平静地立直了身子,松开南鸢。 骨节分明的手指继续划开她的手机,数字键机械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 片刻后,周宴西将手机翻转还给她,“南鸢,你应该清楚,我很少给人机会,耐心也很有限,你最好考虑清楚,再来回答。” 从宝峰离开的时候,南鸢已经没有现金打车了。 她所有的证件和卡都留在了海上。 在考虑是步行返回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的时候,身后有车灯闪过。 是阿耀独自驾驶的r8。 “南小姐,周先生让我送你回家。” “谢谢。” …… 南家破败后,排不到公屋,只能在龙蛇混杂的旺角租了间劏房。 阿耀目送她上楼后便离开。 筒子楼里一排十多个单位,都是被隔开的小空板房。 南鸢熟练地掀开地上隔壁单位拜神的香炉,想找放在这里的备用钥匙。 钥匙没摸到,却听见身后传来的淫笑。 “南家的小明珠,可算等到你了。”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南鸢从头麻到了脚。 她迅速起身想跑,却被人猛地拽住。 脖上挂了金链的男人随口吐了口唾沫在她身旁,笑得阴恻恻的,“南家不是连只蚊子都被拍卖了吗,怎么你的身上的穿着的衣服还是进口货啊?” 下一刻,男人恶狠狠地揪着南鸢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臭婊子,喊你还钱你哭穷,那你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啊?有钱买新衫,没钱还钱?” 南鸢忍着头皮的生疼,挥手打开男人,“别碰我!” 男人甩了一沓照片到她面前,南鸢只看一眼,浑身血液都在上涌,“我说过了,如果你们去医院搞我父母,我一毛钱都不会给你!” “说好按月还钱,你没给,我不搞你父母,搞你啊?” 男人的鞋子踩在照片上,将照片上南乾明的脸踩出污糟痕迹。 他俯下身,又黑又丑的手摸了摸南鸢身上的休闲衫,“进口货就是进口货,布料摸着都那么舒服,那里头呢?” 几个男人对视,爆发出一阵淫笑,“如果你真的还不起钱,不如就让我们好好摸一摸,让我摸高兴了,这个月的账就抵了。” 南鸢忍下想要呕吐的情绪,只当听不懂男人的污言秽语,“你要是喜欢,你让我进屋,我换下来,衣服给你抵帐。” “脱衣服我喜欢,但我要你在这里脱!”男人们大笑。 一天之内被调戏了三次,饶是已经锻炼成钢南鸢也忍不住了。 她不动声色伸手,忍着痛用力将手腕伸往门框的金属尖角,咬牙一压。 鲜血涌出。 她迅速将鲜血涂抹在手心后,一把扯开领口的立领,用掌心的血将白皙的胸口涂上可怕的猩红。 “我有病,你们要是不怕死掉,来啊!” 她身上的血迹以及说出口的话成功让男人停下脚步。 “大佬,我看过电影,很多破产的家庭都是在卖女儿……” “这栋楼出了名的一楼一凤,她住这里,别是真染了病了。” 杂碎们都怕死,特别是男杂碎。 一看南鸢这样,也怕了。 “真他妈的晦气!你听清楚了!我告诉你,老子三天内要见到钱,见不到不用等疗养院赶你父母出去,老子也会过去找你父母麻烦!” 看着男人们转身离开,南鸢一直紧绷着后背才垮了下来。 她滑坐在地上,背抵着冰凉的铁门,用深呼吸来缓解浑身的发抖。 才过片刻,又有脚步声响起。 南鸢警惕地抬眼,看见的是昏暗楼梯口站着去而又返的阿耀。 她慢慢扶着墙起身,“我没病,衣服上的血迹也会清洗干净再还给他,还请你不要将方才的事告诉周总。” 阿耀看着她领口锁骨上的血迹,什么也没说,放下手中的纸袋,“南小姐,你下车时我忘了将周总交代的东西交给你。” 南鸢扫看一眼,精致的纸袋里面混杂了糕点的香气。 是一盒热的,香的,刚烤好的蛋挞。 小时候在周家西北角的花房里,她经常同十七岁的周宴西共享一盒蛋挞。 南鸢眼眶有些酸涩。 还没等她调整好情绪,口袋里手机发出急促的震动。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马上接通:“阿爸?” 电话那头传来南乾明惊慌的声音:“胭胭,你快来医院!” 南鸢脸色突变,甚至忘记阿耀还在一旁。 她慌张在香炉里找到了钥匙,进屋抓了一把零钱就冲出去,往医院赶去。 第8章 受到小白花的侮辱 时间宝贵,南鸢难得奢侈打车。 红色的的士转入黄竹坑道的时候,她扎好马尾,不断催促,“麻烦再快一些。” 两三分钟后,南鸢出现在了神经外科病房,见到了坐在走廊凳椅上的南乾明。 “阿爸!”南鸢跑上前,“出什么事了?” “你母亲……”南乾明到底做过大老板,遇事后勉强还能自持,“下午呼吸机才撤离五分钟,你母亲便无法自主呼吸,呼吸一度骤停,现在送去抢救。” 继父南乾明破产以后,母亲接受不了打击,试图烧炭了结自己性命。 虽然被南鸢救了回来,但昏迷时间太久,成了植物人。 甚至需要用呼吸机维持生命。 公立医院免费的治疗排不到期,母亲的病也不能拖。 南鸢卖了母亲的最后一些嫁妆,才勉强凑齐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费用。 可那些玉器本就是有价无市。 好不容易拖了继父当年的关系才得以低价卖出,如今也已经所剩无几。 到现在为止,南鸢已经欠了医院两个月的费用。 还是她私下用了恒生工牌做抵押,医院才给了她最后一礼拜的缴交期限。 只是现在钱没赚回来,母亲又出事了。 “南先生,南小姐。” 母亲的主治医生姓钟,此时正好忙完走出病房招呼他们往办公室走。 南鸢一路捏紧手心,紧绷的神经在听见钟医生说到母亲暂无危险的时候松开了些许。 “多谢你,钟医生。”南鸢舔了舔嘴唇,与继父对视一眼,尴尬地开口:“医院的费用,我尽快凑齐。” 钟医生合上签了字的病历,斟酌用词,“南小姐,港怡是私立医院,费用确实较大,令堂这种情况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好转,我的建议,还是尽快转去公立医院。” 南鸢何尝不知? 只是普通人去公立医院排期尚且都难,更何况是上了破产名单上的南家。 钟医生顿了顿,还是实话说:“今日急救,护士已在药房取不到药了,是我先垫上的。” 南鸢和继父千万感谢。 可钟医生下一句话,又将她打回无边地狱,“南小姐,每日费用又回到了五位数,明日如果不交齐费用,呼吸机一旦撤离,令堂熬不过。” 能提醒的都提醒了,钟医生也没有其他事宜交代。 南鸢临走前语气恳切,“钟医生,医院给的缴费期限是到明日,还请你帮我争取一天时间,我去凑钱。” 她再次鞠躬,搀扶继父出去了。 “鸢鸢,不如你下午留在医院照顾你母亲,我……去找些旧识的朋友想想办法。” 南鸢扶着他,暂时没进病房。 望着继父一高一低的腿脚,她摇摇头,“阿爸,你腿脚不便,哪能走远。” 南乾明一双腿被债主打瘸,如今走路不稳。 但他们现在连个像样的手杖都不舍得买。 “不能走也要去试试,”南乾明叹气,“是我没能照顾好你们母女,当年如果不是我好面子,周家与我们到底有口头婚姻,说不定现在的你也嫁给了周其颂。” 周其颂是周家二房的长子,也是周宴西堂哥。 如果当时真的顺利嫁过去,她就不是破产千金,而是周大太太了。 南鸢心头一动,安置好继父,“阿爸,妈妈一向是你在照顾,你留下,我去想办法。” “鸢鸢……”南乾明喊她。 南鸢又回头。 “借钱的时候姿态放低些,才能救得了你阿妈。” 南鸢眸光一怔,不知为何,嘴里突然发苦。 苦到她觉得喉咙酸涩肿胀。 “我知道。” 出了医院,南鸢将兜里的纸币全部掏出,还有三百多。 她又伸手拦了部车,直奔置地广场。 今日不知道连卡佛有什么活动,大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都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可连落车点都被人群占满。 的士阿叔本打算找零给她,南鸢却挥手拒绝,“不用了阿叔。” 她径直进了商场,随便选了家高奢品牌店走进去。 南鸢身上穿的虽然是男款衣物,但到底是名牌货,售货员接待她的时候摸不清情况,倒也客客气气。 南鸢挑了件带胸衣的春季新款,又客气借了湿巾,去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擦拭掉了身上污糟血迹,再换上干净的衣裙。 这才重新从镜中看自己。 人靠衣装,在聚光灯的照射下,脸色苍白的她也显得星光熠熠。 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同方才惨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小姐,这身衣服很衬你,配上高跟鞋更好看。” 南鸢点头,“麻烦拿那一双鞋给我试试,三十七码。” 售货员高兴地去找了鞋子,又拎来新款手包给她,南鸢一一接过。 “小姐,这身衣服也算是礼服款,我们这里还有专门的妆造,我看你是素颜,需不需要我们帮你做个妆造,可能会更搭配?” 南鸢的试衣似乎就是纯字面上的试衣。 只要尺码合适,她便统一说要了,根本没看镜子中的自己穿得好不好看。 试了约莫五六套,她觉得差不多了。 南鸢拜托售货员先将衣服拿去收银台,自己则是走到方才试衣区找了个角落坐下。 不再犹豫的按出那一串还没来得及储存姓名的号码。 南鸢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将电话贴近耳廓。 她在心里默默的数数,一、二、三…… 过去十秒。 电话那头还是接通的嘟声。 十一、十二、十三…… 嘟嘟嘟嘟。 原本平缓的接听声变成了忙音。 通话被人切断了。 是周宴西拒绝了她的通话。 看来他的耐心没有跟着年龄一起增长。 一个晚上都还没过去,就已经售罄。 四周明明都是亮堂的灯光,南鸢却犹如坠入深渊。 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早前为了那虚伪的自尊心,不能立马答应了他的要求! 自尊心能做什么? 能抵一个月房租,还是能交一个月的医疗费? 懊恼,后悔,失落的情绪充斥着她。 更多的,还有丝丝绝望。 “……小姐,小姐?” 南鸢回神抬头。 售货员手里托着光彩亮丽的春季彩衫,“其他的衣物都按照这个款式给您包装,可以吗?您身上这件呢?是穿着走,还是换下包装起来?” 南鸢举目看了看四周,此时正值晚饭后,置地广场多得是用餐后来闲逛的富太。 有人看见南鸢穿的那一身搭配很是喜欢,找了另外的售货员询问货号。 见她看过去,还夸了两句。 南鸢羞愧的垂下了头,“不好意思……” “哦,对了,小姐,方才您试穿的那双鞋三十七码的就剩下最后一双,还有一位小姐也看中了,您确定要的话,我去回绝对方。” 南鸢还没来得及说话,试衣间里忽然走出好几个人,为首的年轻女人带着大大的墨镜。 两人视线相碰,南鸢认出来了。 带着墨镜的女人是温煦出轨的那位娱乐圈小白花。 小白花显然也因为南鸢的出现吓了一跳,但她很快镇定,低声朝着身边的人说了几句。 随后那几个人便直直地朝着南鸢走来。 她们站离南鸢一步之距,虽用了敬语,但口气却不友善,“小姐,可以请你将手机交给我们看看吗?” 第9章 我未婚妻不喜欢穿和别人一样的鞋子 “不行。” 南鸢本来就烦,更不想在这个时候再与人起冲突,简洁干脆的拒绝。 她正要起身,肩膀却被人用力一推,猝不及防重新跌回沙发上。 “你们做什么?” 经纪人没搭理她,只和售货员说:“今日是我艺人的私人行程,我们一路上已经受到很多粉丝的围追偷拍了,方才那位小姐一直在试衣间门口使用手机,我们怀疑她也在进行偷拍,需要她配合让我们查看一下。” 南鸢明白了。 小白花也记得她的手机里有方才‘捉奸在场’的录像,要找机会删除。 售货员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南鸢,“不好意思,您双方都是我们的客人,手机是个人隐私,我们无权对客人做出这种要求。” 小白花带起墨镜走过来,又说了几句。 经纪人迅速将小白花护在了身后,一脸警惕地指着南鸢,“什么客户?她家都破产了,口袋里根本没有一分钱,你们品牌的公关是怎么看人的?这种人都能放进店里来?” 售货员同样吃惊,“可是这位小姐已经选了好几件衣服,还有一双鞋子。” 她伸手一指,方才南鸢试穿的新款高跟鞋此时正在小白花手上拎着。 “这样就更可疑了!” 经纪人笃定,“我的艺人是你们品牌的挚友客户,你们是要为一个骗子来得罪我们吗?” 门店经理闻讯赶来,了解了前因后果,圆滑客套地朝着南鸢说:“小姐,为了避免给明星小姐带来麻烦,还是请你将手机交出,我们只是查看一下您是否有偷拍行为而已。” 周围的人都围绕着她,小白花的经纪人更是将门口站着的保镖都喊了进来。 南鸢挺直了胸膛,好像这样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落魄。 “我没有偷拍,要看我手机可以,打999叫警察来。” 她表情轻蔑地看向藏在经纪人身后的小白花,“或者让记者来看也行,总之要有见证人。” 经纪人气急败坏,“你家都破了产你还能来这种地方消费?是不是睡到哪位老头的床上了,才换了点钱能混进来的?” 南胭忍无可忍,从桌上端起泡好的红茶泼到对方身上,“你嘴巴放干净点。” 经纪人精致的妆容上滴着水。 她彻底疯狂,尖叫着跳起要用自己又尖又长的指甲去抓南鸢的脸。 凭空中,一阵大力捏住了经纪人的手腕,将犹如尖叫鸡般的她甩开了出去。 南鸢紧绷的神经在看见熟悉的皮鞋后,松开了。 身材高大的周宴西挡在了她面前,也遮掉了看向这场闹剧的视线。 趁着他还背对着自己,南鸢仓促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男人微微侧头,语调不疾不徐,“你还好吗?” “你问的如果是现在的情况,那还好。”南鸢主动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袖。 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但我不好。” 周宴西衣冠楚楚地站着,侧脸英俊到令人晃目。 但他脚步停顿不动。 依旧背对着她。 南鸢很清楚他在等什么。 周宴西是天之骄子,惯来骄傲。 自己拒绝过他一次,他便缄口不再主动。 他需要的是心甘情愿的盟友。 我需要你,”南鸢深吸口气,将所有的自尊都放下,主动入局,“宴西哥,我愿意接受你提出的交易。” 周宴西终于转身,黑眸深邃地望着她,“是自愿的吗?” “是。” 像是契约的缔结需要有一个仪式。 周宴西低下头,亲吻她的长发。 南鸢没有拒绝他的触碰以及那些超越安全界限的亲昵。 她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但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人帮我买单。” 周宴西抬眸,视线扫向还托举着衣衫的售货员,从皮夹里掏出一张黑卡,丢了过去。 售货员还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问南鸢,“小姐,那明星小姐手上那一双鞋,也要给您包起来吗?” 周宴西瞟了一眼,“鞋子合脚吗?” “合脚,”南鸢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但她也喜欢,我不想穿和她一样的。” “你喜欢就行。” 周宴西顺手将南鸢牵着朝外走,简言意赅地朝着售货员说:“这双鞋的所有尺寸我都要了,我未婚妻不喜欢同别人穿一样的款式。” …… 一直到走到地库,眼前是骚蓝色的帕加尼,双人座。 南鸢猜测周宴西今晚应是自己开车。 “谢谢,”她低声道谢,顺从地坐上了副座。 周宴西挑了挑眉,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就在南鸢以为他要关门的时候,苦艾的味道忽然强势入侵。 周宴西再次躬身,侧脸擦着她的鼻尖停留。 只要他再往下一寸,他们两人唇瓣便会贴在一起。 南鸢几乎是下意识将身体用力往后缩。 偏偏下一秒,男人的手扶了一下她后靠的腰。 “周宴西,你!”南鸢猛地一哆嗦,“等一下,这样太快了!” “有事宴西哥,无事周总,或者周宴西?”男人嘴角轻挑,停在她腰上的手一用力,迫使南鸢往上抬腰。 柔软撞上坚硬。 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南鸢的红唇说:“阿鸢,你长大了,胆子也大了。” 南鸢想过他无耻,但没想过他能这么无耻。 这一句话,是在那个荒唐醉酒的那个夜晚,他反复说着的。 “阿鸢,你长大了,胆子也大了。” “敢摸这里,不敢摸那边?” “来,继续试试看,你做的很棒,放松一些会更棒。” 回忆起那晚,南鸢脸上蓦地一红。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南鸢只能将双手抵在他胸前,避免真的同他接触,“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有合约没谈清楚,也没有正式签署文件,你的婚姻还可能会影响到周氏股权,股价,我们还有很多问题都还没解决,所以……所以现在我们这样,不太合适!” 男人的指腹很烫,贴在敏感的腰侧软肉,南鸢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咽了下口水,试图用‘大律师’的专业来说服他。 怎料下一秒,周宴西直接松开了手。 腰上蓦然一空,南鸢有片刻错神,什么东西从她的身后被抽出。 周宴西直起身子,手臂上还打折一件被微微压着发皱的缎面西服,居高临下望着南鸢提唇微笑,“我只是想拿回被你压着的西服,你想到哪里去了?” 南鸢:“……” 第10章 真结婚,不谈情,不上床 车子在高架上飞速行驶。 周宴西趁着空隙扫了眼身侧的绷着张脸的南鸢,似笑非笑开口:“怎么?这就生气了?” 南鸢收回一直望向车窗外的视线,淡淡回答:“没有。” “没有你嘴巴张张合合?一看就骂得很脏。” 南鸢:“……” 她顿了顿,本来想问他为什么明明没接电话,却又正好出现在商场里‘救’了她。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了无趣。 他既然能找人拍到债务去疗养院围堵的照片,自然也能清楚自己的困境。 只要是想要知道的,没有什么是他们查不到的。 可恶的有钱人。 南鸢自然的转了个话题,“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思考,契约婚姻中要如何才能保障我自己的权利。” 她那么直白,但周宴西也没生气,安静地听她简单地列举了几条要求。 譬如,她需要周宴西尽快替南家解决当前的债务困境,也要他每月定时替南乾明夫妇支付医疗费用。 周宴西一一同意。 也许是他同意得太过干脆,反而是南鸢说到最后有些不好开口。 但她必须要同他在真正绑定结婚之前约法三章,所以还是硬着头皮说:“还有一点,既然是假结婚,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够保持……现在这样。” “可以。”又是一声干脆的回应,南鸢有些不敢相信他那么好说话,再三确认:“你真的理解我所说的话?” 周宴西抬手将衬衣领口解开两个,散漫的开口:“真结婚,不谈情,是吗?” “是的。” 南鸢又说,“还有一点……” “哦,还有一点,”他跟着重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重上下滑动,“不上床,对吗?” “……对!”南鸢咬牙。 周宴西笑了,“这个问题是要问你能不能做到了。” 他不正面回答,反而将话题抛了回来,“阿鸢,你还要我提醒多少次?那晚是你主动的。” 眼前恰巧是条分岔路,直走是去中环,往右是下旺角。 瞧着周宴西没有转动方向盘的打算,南鸢攥紧了安全带,“如果你不方便,送我去前面的地铁站或者小巴站,我可以自己回去。” 车内有片刻的安静。 周宴西转头,“你提了那么多的要求,现在该我了。既是要结婚了,新婚夫妇分两地住不符合逻辑,不履行夫妻生活,也不符合逻辑。” 南鸢秀眉微拧。 周宴西这是当她三岁小孩一样骗呢? 她并非是烂俗电视剧里飞上枝头的平民麻雀。 南家如今再如何,她也当过十多年的千金小姐,见惯了港岛虚伪联姻制度下的夫妻档。 豪门夫妻,不管男女双方,都有属于自己的房产。 各玩各的,各住各的,互不干涉。 哪里存在不符合逻辑? “其实你的要的,是一层关系来压住周家的口舌,”南鸢试图讲道理,“既然如此,其实我们可以不用住在一起,甚至……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要对外公布。” 她舔了舔唇,“如果你……有需求,你可以继续玩你的,我们分开住也不会互相影响。而且我刚进周氏,还有半年才能拿到实习证明,我不想节外生枝。” “我有需求,可以继续玩我的?”他语调突然变沉,“那你呢?也要一样?” 南鸢心中咯噔一声,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周宴西脚踩油门,直接略过分岔路口。 汽车没有停留,继续开向中环的方向,“即便不对外公布,但只要我们注册了,你就是我周宴西的太太,身为周太太的你,还要继续住在龙蛇混杂,遍地都是粉仔(吸食违禁物品),凤姐(女支女)的地方?南鸢,是不是穷苦日子过久了,你已经同那些人同化了?连那种空气都是脏的地方也能呆得下去?” 南鸢脸色难看下来。 “做了我周太太,难道你还想着要去穿比基尼教冲浪潜水吗?”下了高架,周宴西一个甩尾,猛地将车停在路边。 他伸手扣住南胭的手腕,大力将它往上抬,“你要不要好好看看你这双手,你母亲是要你用它来弹琴作画的,你却用它做了什么?洗盘子,在茶餐厅端茶送水?还是任由印度佬花一个几百元的时薪就能买你一笑?摸一摸它?” 遮羞布被倏然撕开,南鸢有些恼羞成怒:“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南鸢,你该清楚,我从来不喜欢得寸进尺的人,你南家的债务何止千万,你知道不知道南乾明的窟窿到底有多大?” 南鸢听着,脸上有片刻迷茫。 她不知,她真的不知。 母亲嫁给南乾明后,他好吃好喝供养她们。 母亲是闲散贵妇,每日喝喝下午茶,打打牌,她上的也是最好的女校。 只是在南家破败了,她才隐约知道,继父欠了很多钱。 “我拿上千万出来替你解决麻烦,结果你要和我玩柏拉图,合适吗?” 周宴西手劲挺大,南鸢挣不开他的桎梏,只能努力扬起脖颈与他对峙。 气氛一触即燃。 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音响了起来。 听见是那特殊老式的铃声,周宴西轻嗤一声。 他松开扣着南鸢的手,直接拉开了车内的储物盒,里面躺着一支震得发颤的手机。 南鸢撇了一眼,来电号码被隐藏了。 她是聪明人,身形微动正要下车,周宴西却抬手阻止了,“没事,不用。” 下一刻他就将手机拿出来,按起接听,对着电话说:“牛鬼蛇神又来了?什么?老爷子醒了?” 周宴西一边夹着电话,一边伸手指向车载冰箱。 一副公子做派。 南鸢将冰箱打开,拿出里面的水,拧开,递给他。 周宴西的表情一瞬间有些难看,“让你自己喝水。” 他转过头不再理她,静静听完电话里的传话,薄唇翕张:“拦着其他人,我现在过去。” 语毕,他坐直了身子,掀眼皮望向贴着另外一侧车门上的南鸢,“我不是一个人,我带二太太一起回去。” 挂了电话,两个人各有心思,但都颇有默契地不再提起方才的剑拔弩张。 车子重新提速。 南鸢咕嘟咕嘟灌了一整瓶水,在车子停在富丽堂皇的半山别墅大门前时,她主动开口:“刚才说过了,我们其实还未真正签约,你现在就要我配合你回周家演戏……” 周宴西斜睨她,“不可以?” “不是不可以,”方才被他的气势压制,南鸢心有不甘,打算抢回一城,“说起来我们接下来也算是雇佣关系,但既然还未签署合同,你的钱也还没到位,现在要我配合,是另外的价钱。” 她说得掷地有声,“所以你得加钱。” 第11章 来周家打脸众人 周宴西下车前,用手机转了一笔令南鸢满意的款到她账户。 南鸢已经很久没有瞧见自己的银行账户里有那么多个零了。 她数完零,心情也愉快很多。 方才同周宴西闹出的负面情绪也在‘终于可以把贷款读书的钱还掉一半’的心情下烟消云散。 她在抬头的时候,眉眼都平和了很多。 甚至主动朝着周宴西笑:“好了,我们可以下车了。” 周宴西第一次感受到‘你我本无缘,姻缘全靠我砸钱’的道理。 既如此,方才何必同她扯那么多大道理? 他自嘲地哼了一声,解锁下车。 南鸢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过去,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车门被拉开。 半山有风,夹带了丝丝凉雨。 周宴西还算绅士,抬手挡在了车顶,抽伞,撑开,伸手等她,“挽着我。” 毕竟发生了金钱关系,又马上要深度捆绑,南鸢很知趣,配合地抬手,挽上了他的手臂。 两人并肩而行。 行至大门口,台阶上堵了男男女女五六个人,大声地推搡着挡在门口的黑衣保镖。 台阶上的人见到他们相拥而来,神色各异。 尤其是站在下端的周家大公子,周其颂。 那个曾经口头上与南鸢有过婚约的男人,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南鸢撇开头,不去触及他的视线。 她拎得清,从前是父辈之间的玩笑话,才会将自己与他的名字拉郎配在一起。 但现在南家已经落魄,她又是答应了同周宴西为了各自目的结婚,不该有的接触,她不会越界。 “阿宴,你爷爷出院回老宅的事,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站在首端的是周宴西的二叔,周传雄。 他在周氏的地位仅低于周宴西这个代理总裁。 他在老宅端起了叔父的身份,居高临下地望着周宴西,冷声呵斥:“都是周家人,我们回老宅看望老爷子,你找了那么多人堵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周宴西薄唇勾笑,没说一句话。 他慢条斯理地揽着南鸢往上走,站定后将伞交给了一旁的黑衣保镖。 简单的几个动作,却让其他周家人感觉到了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周宴西举目望着那群人,嗓音清冷,“爷爷被绑架那天只有大哥陪在身旁,结果老爷子被带走,他没事?二叔,你说,为了以防再有意外,是不是该让保镖将老宅看紧一些?” 周宴西并未多做停留,朝两侧瞥了眼。 黑衣服的保镖替他挡开了周家其他人,留出了一条缝隙。 他的手轻推南胭后背,示意她先走。 周传雄认出南鸢,拧着胡子拦人,“等一下!南鸢?你怎么在这?” 南家没倒台的时候,继父和周传雄关系不错,称兄道弟。 两人年轻的时候还一起在港岛趁着交接东风,倒腾过房地产,大赚一笔。 自然是认得南鸢。 只是南家倒台后,再无往来。 她转头客气疏离地点头,“周伯父。” 周传雄满腹狐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宴西……” 周宴西的手没有一丝避嫌,就这样贴在南鸢的腰上。 模样像是挑衅,挑了挑眉。 周传雄脑中立刻浮出圈子里对周宴西的评价。 说到底南鸢曾经是自己口头上的儿媳妇,虽然是不要的,但此刻见到她与周宴西在一起,周传雄总觉得自己儿子头顶绿油油。 他不满意地望向他们:“南鸢,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宴西一起出现?你们两人是什么关系?” 南鸢还没说话,就被周宴西拽到身后。 看着他们相握的手,周传雄脸色铁青,“宴西,外头尽传你私生活混乱,我们尽量当作没听到。但南鸢总归是南家的小姐,如今更是周家的律师,你把她和外头那些女人混为一谈,你是丢周家的脸!” “就是,南鸢小时候还见过你爷爷,跟着你们几个兄弟喊他一声周爷爷,要是让你爷爷知道你这么混,他的病才不会好起来!” 三房的人各看一眼,也跟着上前同保镖拉扯。 “最不该见老爷子的,是你!”周传雄的太太也跟着加入战局,“整个圈子里,像你这般大年纪的,哪一个不是已经结婚生子,偏偏你浪荡到今!老爷子要不是被你气得去tai国拜佛,会遇上绑架那件事?” “是!我和你三叔也都说过了,大哥不在了,我们就有义务管教你!你忘记老爷子骂你的话吗?只要你一日不结婚,一日不许你踏进老宅一步!” 南鸢一步步跟着周宴西登上大门台阶,心里却转了千百万个弯。 虽然早就知道周家水浑,在之前也听周宴西说是因为周老爷子遇到了糟心事才会逼着孙辈结婚,但她也没想过这个糟心事竟然会是绑架。 而且听周宴西的话,周老爷子出事前身边陪着的人是周其颂? 这等辛秘话题,适合让她听见吗? 现在二房三房针对周宴西全方面围剿,真是好一出豪门大戏。 看来周宴西这一位太子爷,当得也不轻松。 不等南鸢开口,周传雄又抢着出声:“你站住!” 他不敢碰周宴西,只能伸手去拦南鸢,“你爷爷出事的事被封锁得好好的,你现在带一个外人回家,是想让消息曝光出去吗?” 周宴西比周传雄高出半个头,此时垂眸看他,眼里没什么温度,“松开她。” 明明是侄子辈,但他的眼神却让周传雄背后发凉。 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但他嘴上不松,“从大哥不在了以后,你母亲疯疯癫癫,你的名声更不好,要我看,你根本不是合适的继承人,来看老爷子还带着女人来,你到底有没有心?” “还有你,南鸢,你也叫我一声伯父,我自然也能管着你。这是我周家的事,你一个外人不要掺和。” 南鸢猝不及防被周传雄一推,险些摔倒,惊呼:“周伯父……” 周宴西及时稳住了她。 他亲密地吻在了南胭的发丝上,迎着周传雄的目光,“阿鸢,你不该这么称呼。” 南鸢看懂了他眼里的暗示。 收了钱,得做事。 虽做不到如胶似漆,但周宴西已经上台,自己好歹演得亲密点。 南鸢仰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婉,“那我该如何称呼?” “很简单,”他不知道是满意南鸢的反应,还是满意南鸢头发丝儿上的味道,亲了又亲,“你不必叫他周伯父。” 周传雄脸色沉了沉,“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周宴西揽着南鸢转身,站定。 两人身形同样削瘦高挑,并肩站着。 一个秀逸如鹤,一个绝美如玉。 势均力敌的般配。 “南鸢,你很快就是我太太了,所以该随着我一起叫,二叔。” 众人抽气的声音齐齐传来。 周宴西浅笑,“二叔,你是说我一日不成家,一日就不能踏进周家大门半步?那现在刚好,我今日便是要带你们的侄媳妇回家。” 第12章 多年不见,怎么叫我周先生 周宴西与南鸢进了大门,有佣人替他们拿来了鞋子。 南鸢低头换鞋,跟着周宴西一路大门穿过中庭,往后花园走。 周家家庭观念极重,没分家之前,周老爷子要求三代同堂。 他在白家道拍下地皮,建了三栋洋房。 周宴西家是大房,加上他父母的关系,独享一栋。 周传雄与老三住一起,老爷子则是住在中间一栋。 南鸢之前同南乾明几次前来,除了后院的花房,能涉足的,都只有最左侧周传雄与三房的那一栋楼。 后来周宴西强势回归,周家虽还未分家,但二房三房也被迁了出去。 加上后来南乾明也破产了,南鸢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只是一路走着,周围的景色倒是与南鸢记忆中差别不大。 快到花房的时候,他们瞧见玻璃房前站着一人,身穿黑色执事服。 周宴西加快脚步走过去,朝着那人招呼,“孙叔。” “二少爷,您回来了?”南鸢认得孙叔,他是周家的老管家。 孙叔恭敬地朝周宴西点头,正要说什么,偏头又瞧见了身后的南鸢,眼神里又一瞬间错愕。 “这位不是……” “孙叔,”南鸢想了想,跟着叫人,“我是南鸢。” 她笑了笑,主动又说:“我是同宴西哥一起来的。” 孙叔更摸不清头脑。 周宴西无意解惑,跨步进了花房,朝着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们照看花朵的老人出声:“爷爷。” 周老先生缓慢回头。 南鸢站在他身边,正在努力调整嘴角的弧度,还没开口叫人,忽然迎面飞来一个喷水壶。 周宴西抬手一拉,南鸢往后跌了两步,被他挡在了身后。 喷水壶掉在地上,洒了一地的水。 “混小子,你还敢回来?” 南鸢望着精神烁烁的周老爷子,听着他中气十足骂声,头顶冒出问号—— 不是说老人家身体不好? 不是说老人家经过绑架,受到了惊吓? 但老爷子从轮椅上站起来都不用拐杖,这是状态不好的表现吗? “我今天回来,您不是也挺高兴?”周宴西倒没有像南鸢那般吃惊,他推了一把南鸢,阔步向前,“孙叔说您昨夜睡不好,需不需要找钟医生来看一看?” “人老了,睡眠不好是当然的,加上最近集团闹的乌烟瘴气,我不放心。”周老爷子到底年纪大了,没有孙叔的记忆力,目光落在南鸢身上,出奇道:“你怎么带了位小姐回来?” 周老爷子眼里又闪过兴奋,“这位难道是?” 南鸢误以为老爷子记起她是谁,连忙点头应道:“周……爷爷,我是南鸢,您还记得我吗?” “南鸢?”周老爷子皱着眉,念着她的名字。 周宴西睨了一眼老爷子,薄唇翕张,“小时候您也见过,南乾明的千金。” 他一顿,迅速又说:“您不是让我要讨个新妇回家吗?我把人带回来了。” 听见‘新妇’两字,周老爷子先是惊喜。 但他很快就记起来南乾明这个名字,也记起来南鸢是谁 他眼神倏地一变,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胡闹!” 南鸢看了看周宴西,自动抿唇噤声。 她记起来了,周宴西朝自己发出结婚邀约的那一天,说的可是‘老爷子要求他找一个合适的女人结婚’。 而自己,恐怕不是老爷子心中‘合适的女人’。 …… 周宴西被周老爷子带走去书房问话,南鸢便由孙叔带着去客厅稍坐。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一举一动还像个千金小姐,端起英式白瓷杯的时候,口红不沾杯。 孙叔一开始立在一旁陪着,直到二楼书房传来瓷器坠落的声音,隐约还传来几声老爷子的怒喝:“找谁不好,找一个与你大哥有过婚约的她?” 孙叔双脚磨地,站立难安。 南鸢体贴转头,“孙叔,我可以一个人在这里。” 孙叔犹豫了一会,道了声歉,匆匆上楼。 佣人过来换茶,手没托稳,半空中将南鸢喝了一半的红茶泼到了她的裤子上。 南鸢眉心一跳。 有一说一,她现在并不想在周家私下乱走。 但身上淋了那么大片渍,万一一会周老爷子要见她,恐怕印象更不好。 为了能够将方才的转账心安理得地收下,南鸢只好起身,由佣人带她去客人用的卫生间。 当南鸢用完卫生间,推门而出看见走廊一旁的人的时候,默默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周家的佣人都是老人,怎么会犯将水杯泼到客人身上的错误? 很明显方才的佣人是听了周其颂的安排,逼她单独见面。 只是—— 先不说南鸢并不想同他单独见面,就说如今周家二、三房因为分了家被周宴西强行迁离出了老宅,所以才会在刚才被周宴西拦在门外。 但周其颂为什么能进来? “南鸢。” 见她走出来,周其颂立直身子,脚步沉稳地走向她:“好久不见。” 周家的基因不错,周其颂与周宴西既是堂兄弟,眉眼,身板都有不同程度的相像。 只是南鸢在小时候一直觉得,周宴西的性子更冷,而周其颂则如春风般温煦。 南鸢在他的手还有一寸触到自己脸颊的时候迅速后退一步。 躲开了。 周其颂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一下,旋即垂下,温和地说:“你脸上有水珠,没擦干净。” 南鸢抬手去擦。 “听说你现在进了律师团?但我在公司没有见到你。” “是的,律师楼在b座,同周氏的主楼不在一起。”南鸢抬眼看向来时的方向,周宴西同周老爷子已经离开了很久,说不定随时会回来。 “周先生,我是同宴西哥一起来的,如果没什么事,我还是先回客厅去等他——” 南鸢与周其颂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伸手轻轻地伸手,拦了一下。 其实他攥住她的手腕的力气不大,但不知道怎么的,南鸢还是停下了脚步。 她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清了几次都无法出声。 一直到周其颂转过身,与她再次面对面,开口:“阿鸢,多年不见,你同我都陌生了,怎么叫我周先生?” 第13章 我喜欢老土 他说话的时候,手上微微用力,“还有,你今日为什么会和周宴西在一起?我听说你家被催债,你是不是缺钱,你可以同我说。” 疼痛感让南鸢微微蹙眉。 她吸口气,缓缓说:“周先生,当日我去求你,是周大夫人同我说,你们同我们家不是一条路,让我以后懂点规矩,也要注意对你的称呼的。” 周其颂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时我身不由己,也有苦衷……” “大哥。” 周其颂的尾音还悬在半空,就被金属般冷硬的声音斩断。 周宴西斜斜地站在走廊入口,逆着光,目光冷漠地扫看握着南鸢手的周其颂,“爷爷让你进来,是为了找你问话,而不是让你将我的太太,堵在洗手间门口的吧?” 南鸢呼吸一滞,有种被抓包的错觉。 她垂下头,快步甩开周其颂的手,回到周宴西身边。 “你别误会……” “误会?”周宴西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周其颂,忽然出手,扣住了南鸢的腰。 他用的力气很大,扣得南鸢腰间发疼。 但她不敢挣扎。 “阿鸢,几年未来周家,如今一进来,和旧情人见面的感觉如何?” 南鸢眸色带了些怒意,“周宴西,你别发疯。” 周宴西贴近南鸢耳侧,压着声音说:“收我钱的时候喊宴西哥,现在喊周宴西,对你的老公就这么叫的?还是说,你不愿意在周其颂面前同我演戏?” 两人对视,南鸢看到了他眼底的疯狂的炙热。 周家的三房之间的关系都不融洽,特别是周宴西所在的大房与周其颂所在的二房之间更是为了争夺继承人之位争得你死我活。 南鸢甚至有过猜测,他会找自己合作假结婚,是不是也是为了恶心周其颂。 “宴西,”周其颂追上来,表面上一片肃容,“南鸢也是我们妹妹,你怎么这么说话?” “妹妹?可南家破产的时候,二叔不是指着她的鼻子在骂,让她少攀附大哥你吗?” 周宴西语调平稳,不带一丝嘲讽。 但在南鸢耳里听来,却十分刺耳。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 趁着周宴西看向周其颂,南鸢开口解释:“不是的,是我的衣服方才被茶水泼脏了,来卫生间清洗,不小心才与周先生撞见的。” 周宴西提唇浅笑,眼里却全是淡薄的冷意。 他像是懒得再看周其颂一眼,直接揽着南鸢的腰返回了客厅。 客厅空空荡荡,没有周老爷子的身影。 可见方才爷孙两人在二楼的对话不甚愉快。 佣人替周宴西拿来方才披在南鸢身上的外套,他转手又递给了她,“你继续穿着。” 孙叔下来送他,临走前,周宴西朝着孙叔交代,“爷爷到底受过刺激,我会安排李医生再来替他做身体检查,近段时间,还请孙叔替我多照看他,闲杂人等,就不要放进来打扰他休息了。” 孙叔听得懂他的话外之音。 “我会替您注意的,只是……”孙叔一板一眼传达着周老爷子的话,“老爷让大少爷进来,用意为何您应该清楚。” 南鸢知趣的垂眸。 谁又会不清楚呢? 周老爷子这是故意要提醒周宴西,自己不仅是破产千金,更是同周其颂有过口头婚约的女人。 和他太子爷的身份不符合。 周宴西只是淡笑。 出大门的时候,周家两位叔辈已经离开。 南鸢坐上车,从后视镜看向不断后退的大门,沉默了很久。 一直到车子驶下盘山公路,她才像是做好了准备,缓慢开口:“我很有职业道德。” “嗯。” “我和周其颂没有任何关系,方才也没说上几句话。” “嗯。” “我们的口头协议还有效吗?” 周宴西瞥了她一眼,“怎么?预付款都收了,现在想赖账?南大状,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周氏律师团里如果都是你这样的律师,集团要完的。” 南鸢:“?” 她深呼吸,忽略听了容易心梗的话,一本正经地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爷爷反对你同我结婚,方才的钱,我也不会退还给你的,因为那是我今晚的劳动报酬。同时我们虽然还未签署合约,但你的车上应该也有行车记录,会有录音,你也认了我们的口头协议还生效。不能结婚的话,算你违约,你需要赔偿我一笔损失……” 这回换周宴西气笑了。 原来方才沉默了那么久,旁边的女人是在等着他跳坑呢。 他转动方向盘,开往旺角方向。 “担心周太太的身份不保?” “……确实担心,”反正他调查过南家的事,南苑索性直白挑明,“我需要钱。” “既然需要钱,你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做好我要求你做的事。” “可你爷爷——” “那是我要处理的事,而你现在,”他语气一顿,朝着挡风玻璃外的风景查看。 南鸢跟着看过去,车子已经过了隧道。 行至旺角,前头一座矮破的五层楼就是她如今租的房子。 他停好车,带着南鸢下车,上楼。 劏房比外面看着还要破烂。 逼仄的楼梯,黝黑的走廊,铁锈斑斑的水管一拧开还会发出嘎吱响,破旧的劏房与他们两人身上高级的服装形成鲜明的对比。 家里的房门是开着的,南鸢甚至没有开口问是被撬开的,还是踹开的。 周宴西拿出手帕隔开了门把手,环顾一圈,“有什么必需品是你一定要带走的东西吗?” 南鸢半掀眼皮,没直接回答。 半晌,才开口,“周宴西。” 南鸢望着他,“其实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要选我?” 周老爷子说得不错,要结婚,他有大把的好对象。 周宴西的手搭在了南鸢的座位后,顺势捋了一下她的头发。 指尖停留在她微微发烫的耳廓,姿势暧昧又刻意。 “你猜?” 南鸢一本正经移开头,“你最好不要告诉我食髓知味这个答案,因为那很老土。” “是吗?”周宴西捻了捻手指,上面还有细腻的触感,“我就喜欢老土。” 他重新抬手,这一次,修长骨干的手指重新覆在她的手背上,一寸寸抚摸着蓝色的脉络。 她的长发勾垂下来,与他的手指绕在了一起,南鸢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从早上到现在,她上过贼船,被从前认识的人取笑,再到医院的噩耗以及周宴西转账给她后的安心。 一整天,她经历了太多。 已经不想再去思考了。 管他什么原因,她要的是钱。 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周宴西都能给。 卖自己三年,换来解决南家债务,父母平安。 她不亏的。 “三年,说好三年,我们签署协议。” “可以。” 南鸢抿了唇,喉咙上下吞咽,“至于这里,除了我的一些书籍,其他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直接处理掉就可以。” 第14章 成为了他的人 周宴西带着南鸢返回了宝峰。 这是南鸢第二次踏足进来。 也许是以后就要常住,这一次,她大大方方巡视了一圈房子,最后站在房门前,伸手往里指,“住在一起,不代表要睡在一起,以后我住这间房。” 周宴西斜睨看她,没搭腔。 南鸢进了卧室,关门。 几秒后,又开门。 她舔舔嘴唇,对着挑眉的周宴西开口:“刚才我说错了,我需要留下一些换洗的衣物,能让司机送过来吗?” 周宴西看着她身上属于自己的休闲衫,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又挂断,“衣服已经处理掉了。” 他起身去了衣帽间,拿了一件丝质衬衫,“现在很迟了,商场也没开门,你先穿我的。” 南鸢虽然过习惯了苦日子,但骨子里的洁癖习惯还在。 她无论如何不会穿着脏衣服上床。 “有裤子吗?” “阿鸢,以后这就是你我的家了,在自己家,还需要那么谨慎吗?” 周宴西不知道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从在周家老宅见到她同周其颂在一起后就开始变得阴阳怪气。 但……南鸢又觉得,他的奇怪,不像是生气的奇怪。 反而有种是在较劲的感觉。 她看了一眼他的腰,算了,穿他的裤子要是一直掉,还不如不穿。 南鸢拿过衣服,转身又回了卧室去梳洗。 也许是常年没有人居住,客房的浴室很干净,亮白的瓷砖被灯光照得亮堂,与劏房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南鸢一件件脱下了衣服。 她将自己浸泡在了久违的浴缸里,搓洗。 劏房的水压不稳,她有的时候打工回来已经很迟了,基本没有热水能够洗澡,大冬天里也要挨冻。 而现在,水温舒适,她伸展了四肢,将头缓缓斜靠在浴缸边缘。 氤氲的水汽在她眼前蒙出一层雾,南鸢正抬手去擦,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她警觉地将自己的身体往水里沉,“周宴西,你要做什么?” 倚在卫生间门口的周宴西语调散漫,“我开门了吗?” 南鸢提了一口气。 “我让人送来了一些你应该需要的东西,在门口,你洗好开门来拿。” 南鸢贴着门等了一会,才拧开门把手,开出一小条缝。 果然有个纸袋在地上。 她迅速拿进来,拆开。 胸口里原本就憋的气又浮了一些。 周宴西都能让人送来女性一次性的内衣裤,怎么就没办法找一套她能穿的衣服回来了? 她换好了衣服出来,想和他谈谈。 周宴西正坐在客厅翻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余光一瞥,喉咙跟着滚动。 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 就连领口的扣子全被她扣上了,也盖不住漂亮的锁骨。 衣领摇摇欲坠,隐隐能看到锁骨下别样的风景。 南鸢察觉到男人动情的目光,走到门口就停下了。 脸一板,大力拉高了领口。 周宴西支手肘撑头,扫看提醒她,“下面风景也不错。” 南鸢又是提着一口气。 一手扯衣领,一手拉下摆,南鸢只想尽快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既然我们已经谈妥了条件,就可以请律师起草文件了,注册排期也需要时间。” “刚好,我打了电话问了朋友,婚姻注册处的排期如今已经排到了半年后。”他扬了扬手机。 南鸢没多想,眼里发光,“你是说……我们只有在半年后才能注册登记了?” 她的实习期还有半年才能结束,原本以为现在就要与周宴西登记,恐怕再难继续在周氏律师团呆下去。 毕竟没有人会想继续带‘老板娘’做实习律师。 南鸢已经做好了无法通过大律师证的考核的准备,谁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拖个半年,至少她能拿到实习证明,可以正式持牌成为律师。 三年期满,她也有能力可以独自生存。 但兴奋是兴奋,南鸢冷静后马上问出关键,“那我们的协议,还是三年为期?” “看情况。”周宴西漫不经心地把玩手机,目光时不时扫看她。 “没有注册的半年,我们对外如何解释关系?” “周家那边,我需要你配合我,每半个月回一趟老宅见爷爷,每个月一次的家庭聚会你都必须在场,至于其他人,或是对外怎么说,我无所谓。” 南鸢差点没憋住笑。 但只是一瞬间,她又是担忧地望着他:“但我都搬过来了……注册排期太久不是我的原因造成的,既如此,我希望你答应我的钱可以及时地支付。” 周宴西额头一跳,仿佛在南鸢脸上看见了嗜钱如命四个字。 他转身走去书房,回来的时候拿了一张支票,用实际行动堵住了南鸢的嘴。 南鸢数着零,再无意见。 一夜无梦。 第二日,南鸢请了假。 她同周宴西去了一趟律师楼,在律师的见证下,签署了婚前协议。 虽然没有正式注册,但有了协议,也算事实夫妻。 签署前她扫过一遍,他倒是没那么狗,将履行夫妻生活的要求写进协议里。 没看到,就是不会有。 南鸢有鸵鸟精神。 至于其他的内容也都不复杂,大部分条件对她来说也不算苛刻,都能遵守。 但其中有两条红线,是南鸢绝不可以逾越的。 第一,‘不可以和其他男性有非正常的接触,其中包括接吻,恋爱,上床等。’ 第二,‘不可以做出有损周氏名誉的事情。’ 第二条她能同意,至于第一条…… 她觉得周宴西提这个要求既小气,也正常。 虽是各取所需,但拿几千万出来解决她家事的人是他,自己要是给周宴西戴了绿帽可就不好看了。 但她口袋里的支票还没兑现,她目前也没有任何欲望想去认识其他的男性。 直接拿了笔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律师楼出来后,周宴西返回公司处理工作。 南鸢就近去了银行,一直到支票兑成了账户里的余额,她才迅速打上车去了医院。 私立医院的效率高,她三十分钟前才交了钱,护士就推着母亲换了病房。 南鸢扶着南乾明在后面慢慢走,父女俩各有所思。 一个怕被追问钱从何来,一个又怕去问钱是从哪儿来的。 沉默了一路。 南鸢心里想着自己同周宴西的关系反正还有半年时间才能公之于众,倒也不急于一时就同南乾明明说,只提了这是她从校友会中找人借来的钱。 也就将医疗费的事给搪塞了过去。 第15章 同居生活 至于那些为难南家的债主,不知道周宴西是如何打发的,总之南鸢也再也见到过。 除了每日返回的是干净明亮的宝峰,不用在为第二天的生活费犯愁,她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改变。 她照常返回律师楼上班,埋首在各种案件卷宗里头。 而周宴西有的时候会回宝峰,有的时候却夜不归宿。 无所谓。 南鸢谨记自己和他只是有契约的合租室友关系,从来不会多嘴过问他的行程。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也只是南鸢的片面想法罢了。 其实,她的生活轨迹,还是在周宴西闯进来以后,发生了些许改变。 比如,有一次她开门,撞到刚洗完澡只裹着浴巾赤裸上身的同样下楼来喝水的周宴西。 水珠从湿发滴落,顺着他壁垒分明的肌肉往下滑,最后没入腰上浴巾,消失不见。 性感浑然天成。 南鸢强作镇定移开视线。 转身回房后,那晚令人脸红心跳的记忆又会在她关上门的时候卷土重来。 比如,又有一次,南鸢坐在沙发上看法律书籍看到困倦睡着,朦胧中好像有个身影正在盯着她。 她看不清楚,只感觉到那个身影伸出了手,在轻抚她的脸颊。 掌心温热,让南鸢止不住呢喃道:“……妈妈?” 手掌一顿,微微移开。 似梦非醒,南鸢在迷糊中仿佛回到了母亲出事那一天。 恐惧霎时间堆填心间,南鸢伸手去拉住手,“妈妈,你快开门,你不要走!” 她用力握住的那双手,手指骨节修长,附带薄茧。 是男人的手,不是妈妈的。 南鸢猛地睁眼。 穿着黑色衬衫的周宴西逆光而站,光晕给他的头顶镀上了一层黄金。 周宴西眼神深邃地凝视着她。 像极了高高在上怜悯苦难人的神明。 南鸢准备松开手,“……对不起,我做梦了。” 从噩梦中抽离的人很脆弱,任何痛苦都会被迫放大。 更何况是独自苦苦支撑了几年的南鸢。 她在微微颤抖。 周宴西抿了一下唇,在她的手即将抽离开的瞬间,温柔,且不容拒绝地重新握住。 他的掌心干燥且温暖,热度顺着南鸢手背的肌肤传递过来。 包裹着她。 南鸢本能的贪恋这片刻的温存与保护。 但她只允许自己迷失一刻,再抬头的时候,南鸢眼神恢复了清明。 周宴西不是她的避风港,她们只是三年为期的合约。 南鸢重新抽出了手,客套疏离地互道晚安。 经历了那样的两次意外,南鸢对与他合租在一起更加谨慎。 没事几乎不出房门,只躲在床上看书。 有一天,周宴西晚归,敲她房门。 说多买了一些东西。 南鸢自觉去收拾,发现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必需品。 柴米油盐酱醋茶,鲍参翅肚靓花菇。 他甚至还买了烘培的所有工具。 看架势好像想要在家中开个米其林餐厅。 南鸢将东西搬到厨房收拾,趁扎头发的空隙偷看。 周宴西脱下西装,随手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两粒扣子,露出冷白的锁骨。 他懒懒地倚在吧台上,刚从冰吧里拿出的单麦芽威士忌瓶身还冒着寒气。 冰球坠落在水晶杯中,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骨节分明的手指举着混合了冰球与橙黄液体的水晶杯至唇边,他一仰头,一口饮了一半。 矜贵。 性感。 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周宴西放下水晶杯,唇边的弧度却没放下。 他对于南鸢的偷看毫不在意,甚至逐步走近她,声调带着蛊惑,“阿鸢,看我看呆了?” 酒气冲撞着欲望,“光看不吃多没意思,如今我们有证驾驶,想不想再进一步?” 撇开他的身份与自己复杂的家事,还有他们两人的这一份假婚姻,这个男人做丈夫,还真是个极品。 南鸢在意识到自己开始想歪的时候及时修正。 她还有爸爸妈妈的重担,还有替南家破产案平反的任务。 她没有资格与时间去享受人性的快乐。 南鸢在他提步朝自己走来的那瞬间,抽回了不知道飘到哪里的思绪与心,“喝酒没有度,佛祖把你渡,饮酒伤身,早点休息。” 周宴西脚步顿在原地,似乎在认真地考虑是否要继续同眼前的女人保持合约关系。 虽然这屋子里两人的心思都不好猜,但既然有了材料与做饭工具在,南鸢每天早上便会简单的下厨。 周宴西虽为现代总裁,但他依旧保留了晨间看报的习惯。 自从他让阿耀拎回来了很多食材以后,他每日起床后就将看报的座位由客厅挪到了餐厅。 坐的位子刚好正对着在西厨吧台上忙碌做煎蛋的南鸢。 他毕竟坐在旁边喘着气,南鸢不好当作没看到,便只能主动开口问他需不需要也来一份。 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隔着镜片掀眼皮,修长骨干的手指轻折报纸,“既然阿鸢如此热情,那就来一份吧。”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周公子到底山珍海味吃多了,嘴巴刁。 对于早餐的要求不仅仅只限于一个普通的煎的有点发黑的鸡蛋。 他又让阿耀去买了一台上万块的咖啡机以及让人从巴西专门空运送来的咖啡豆。 南苑在心里暗骂资本家。 当然资本家对于破产人士的本质是剥削。 在两人搭伙成为早餐搭子的一星期后,周宴西褪下了原本温和好说话的伪装,露出了周扒皮的真面目。 他开始指挥南鸢将简单换成滑蛋,还特别要求最后要在滑蛋上撒上黑松露。 要求与次数多增加了,南鸢的工作量也增加了。 有的时候甚至还要因为周公子的特殊要求,早起二十分钟做准备。 这样换在其他千金身上,早就甩手不干了。 毕竟大家是白字黑字签名后的契约伙伴,又不是家里做活二十年的南妈。 但南鸢不一样。 她连自己身上的长衫都已经脱下了,如今与他又是挂名夫妻,又怎么会在意被周宴西变着法子奴役? 只是在她得到周公子对面前那一份黑松露炒蛋极高的评价后,南鸢嘴角弧度笑得更加自然与松弛。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转身回房拿了一张账单递过去,“你并没有采购过黑松露,这原材料是我去超市买的,我按照丽思卡尔顿的天龙轩的价格计算,周总,你这一顿盛惠八百港币。” 水电用他的,无菌鸡蛋他买的。 南鸢不过用两百元的黑松露撬动六百元的利润。 手段比他还黑。 周宴西举着刀叉的双手顿在半空,最终放下,优雅地拿餐巾布擦拭了嘴角后,才说:“我付现。” 第16章 走,去酒店! 资本家周宴西在早餐上的事剥削南鸢,南鸢便想着法子在别的地方扳回一城。 有来有往的过程中,南鸢渐渐觉得这样的合作方式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而她的银行账户也在这过程中渐渐地充盈起来。 她十分欣慰。 周宴西通常在早餐之后便会上楼去衣帽间换衣服。 再下楼的时候,黑色妥帖的戗驳领西装,里面配的是白色斜横条纹的温莎领衬衫,尽显风流倜傥。 他微微偏头,夹着电话在听秘书汇报工作事宜,手中动作不停,边走边系温莎结。 南鸢站着不动,微笑着等他挂完电话,才将账单递给他,十分礼貌地发问:“今日还和口味吗?” 周宴西系好领结,瞥了一眼账单,“南鸢,想多赚点外快吗?” 她微笑点头。 “以后要是能替我系领结,每顿早餐我多付五百。” 南鸢,“!” 为了能够多赚五百,南鸢找了不少视频打算学习各种领结的系法。 只是周宴西近来似乎有些忙碌,后面的几天都没有回过宝峰。 南鸢倒是没有在意,只是有些后悔当年怎么不同母亲学学如何系领带,不然那日就已经多赚五百元了。 但随着年底的到来,忙碌的不知只有周宴西一个人。 南鸢也忙起来了。 周氏的律师团最主要是为了集团的案件服务,如当时温煦出轨时,周宴西找来可以替南鸢剥下他一层皮的李健恒。 但也有引入单独的大律师挂在律师楼合伙办案。 不知道高层最近是如何调整人员业务的,南鸢如今跟着的师傅就不是专职为周氏办事的,而只是合伙人性质的普通大状。 所以南鸢最近整日跟着大状跑法院,但同时也学到了更多有用的实际经验。 周五六点。 南鸢从桌前被摞得跟小山似的案卷中抬起头,正打算下楼买份烧鸭饭再返回公司继续加班。 正当她关上电脑的时候,一旁的手机发出震动。 她只看了一眼,就十分欣喜地接起来,“方芷薇?” 方芷薇是港岛珠宝大亨方家的长孙女,幼年时与南鸢相识,两个漂亮的小女孩很快成了朋友。 在南家破败了以后,方芷薇是名媛圈子里唯一一个没有对南鸢落井下石,并且还曾对她有过帮助的人。 方芷薇将通话改为视频。 两人一见面,方芷薇立刻就说,“你怎么又瘦了?你是不是还缺钱,都没有好好吃饭?还是周氏律师团的工作太忙了?把你整个人都熬憔悴了?” 南鸢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不应该啊,最近因为南家债务得以解决一半的关系,她整个人肩上的担子都松了不少。 不用再因为兜里没钱一天只敢吃一顿,短短时间内,南鸢就发现自己的腰好像粗了不少。 “我的事说来话长,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本打算等你有时间了好好和你说一说……哎不对,英国现在不是刚好在中午?怎么你周围一片漆黑?” 方芷薇不仅是在南家破产后唯一对她没有嘲笑真朋友,她在南鸢最困难的时候,甚至私下用自己的钱帮助她还债与缴了南家父母的医疗费。 可是当时南乾明的船舶公司翻船死人,不仅要赔偿货物,还有人命。 窟窿太大。 方芷薇没钱了,就偷偷去家里的珠宝店拿了金器钻石出来典当。 次数多了,被方家人抓住。 方芷薇的父母十分生气,下令不让方芷薇在与南鸢接触,并且强硬地将她送去了英国读书。 方芷薇勾了勾笑,将手机掉转摄像头,在周围转了一圈,“你猜我在哪?” 南鸢尖叫着冲下了楼。 一眼瞧见手臂上跨着名牌包包百无聊赖地张望的方芷薇。 “方芷薇!你什么时候回港的,为什么没同我说?我能去机场接你的!” 自从知道方家父母不喜欢她与自己多往来后,南鸢便不敢主动联系她。 加上后来方芷薇被送去英国,算起来,两人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过面了。 “算了吧,从旺角去赤??角机场那么远,你舍不得的打车,一定是坐地铁来的。2个小时路程,还不如我自己回来。” 毕竟是真诚的朋友,南鸢对方芷薇没有隐瞒自己真实的状态。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机会同你说,其实我现在没有以前那样困难了,你当时替我典当的那些珠宝,我也会尽快想办法一一赎回来……” “我知道,你现在进了周氏律师团嘛,靠年薪赚钱,” 方芷薇托过一边的行李箱,匆匆打断她,“我不缺钱,你把那些钱好好的留着,尽快还清家里的债就好。至于你想报答我,有别的方式!” 方芷薇不给南鸢说话的机会,直接拽着到走出一楼大堂,“我叫了车,在门口,我们边走边说。” 南鸢跟她上车,本来快速同她解释一下自己目前在周氏的工作,以及与周宴西的关系。 没想到方芷薇更快一步,对着司机开口,“去半岛酒店。” 随后她从托特包里拿出化妆包,丢给她一支口红,自己则是猛刷睫毛膏。 方才还清纯白净的脸立刻充满了风尘气。 “时间来不及了,你先上个妆,到地方了我再同你说。” 等下了的士,方芷薇又马不停蹄地拉着南鸢转去了厕所。 再出来时,原本穿着正正经经职业套装的南鸢变成了身着紧身亮片短裙的公关女。 南鸢看着方芷薇将装着她们原本衣服的行李箱塞进厕所门的夹缝中,又伸手朝她胸前拉了拉,将绑在胸针上的隐形摄像头给仔细藏好。 终于忍不住喊停:“方芷薇,你到底想做什么?” 方芷薇满意地将南鸢转了一圈,“南鸢,我的毕业作品能不能炸翻学校,就靠我们今晚一搏了。” 第17章 危险 南鸢一头雾水,听她快速解释。 方芷薇去英国读的是公关新闻学,正当她在为毕业作品头疼的时候,意外在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求助信。 发信人是港岛电视台的一名新晋小花,实名指控港岛电视台的高层黑暗剥削旗下明星。 甚至还会要求明星参加一些城中富商举办的私人收藏沙龙。 这种聚会看似是一场艺术沙龙,或者是一场拍卖会,但实际上他们拍卖的,就是娱乐圈里那些无权无势的可怜女孩,或者男孩。 他们在聚会中被明码标价,被资本大佬要求陪酒陪睡,甚至还有可能会被迫接受多人的性骚扰、虐待。 小花在信中还说到,这样的遭遇就连自己父母的忌日都无法避免。 一旦她不同意就会遭到虐打。甚至为了让大佬们玩得尽兴,她还被迫做了绝育手术…… 而最近的一场的沙龙会,日期就是在今天。 南鸢抽着气看完那一封寄给方芷薇的信。 “为了调查这封信所说的事情的真伪,所以我连夜买了机票回港,也私下找了渠道,买到了两张今晚拍卖沙龙的入场券。” 方芷薇收起手机,望向南鸢,“阿鸢,这种事情我不好找第二个人帮忙,要是让我家里人知道,他们也不会允许我插手调查,所以我只能偷偷来找你。” 南鸢虽还未正式执律师牌,但她法学毕业生的身份以及在周氏律师楼实习的身份,会为方芷薇的新闻带来更多的可信度。 “你放心,既然是你的事,我肯定要帮。” “只是……”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隔着电梯门照看了她们两人脸上都快认不出原样的恶俗的妆容,“我们今晚是为了钓鱼来的,可打扮成这副模样,你确定会有大佬看上我们?” “你懂什么?这叫欧美妆!现在的鬼佬都喜欢!”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到了,南鸢惊呼一声,就被方芷薇拽着抬脚往里走。 与此同时,另外一部电梯同样缓缓开门。 一身黑色西装的周宴西在人群的簇拥着阔步朝外走。 只一瞬,他仿佛像是有感应,驻足,回头。 眼前是重新关闭的银色电梯门。 周宴西微微皱眉。 身旁陪着的男人察觉异样,低声询问:“周公子,怎么了?” 男人跟着抬头,“您是看见了谁吗?” 周宴西没有回答,视线在一旁的电子屏幕上停留。 液晶的屏幕上显示电梯停在了‘3’楼。 三楼。 半岛酒店的三层,一整层都是宴会厅。 而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今日半岛酒店的三楼正在举办……那场拍卖会。 …… 而此时的南鸢与方芷薇被拦在了三楼拍卖沙龙的入口。 “小姐,对不起,你们的邀请函是假的。”穿着侍从服,带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公事公办的拒绝,“这是一场私人沙龙活动,我们不能放您进去。” 方芷薇在旁气得爆粗口,“淦!我就知道不能相信网上这些倒卖二手邀请函的人!骗了老娘三万港币,结果居然是假的邀请函!” 正当他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南鸢忽然被人拦腰贴近,“两位靓女,你们要进去吗?” 南鸢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看,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色眯眯地在她胸前扫看,“哎哟,看背影就够勾人的,转过来更美了,勾得我心肝颤!康老板,你们港岛的妞可真是靓啊!” 北方口音,一看就不是本土人。 被称呼为康老板的男人听门口的侍从说了一耳朵话,一开口,标准的粤语腔在试探:“两位靓女,你们是哪家公司旗下的?” 方芷薇此时心情不好,正要爆炸,腰却被南鸢轻轻拧了一下。 南鸢抢在她开口朝着康老板笑得妩媚,“康老板,我和我姐妹……我们还没机会签上公司,今天也是听了圈子里的朋友说这场沙龙会上有许多导演制片到场,所以我们才想来碰碰运气。” 康老板两眼发光,“原来是这样啊,我看你们倒是很有当明星的潜质,也很有野心嘛。” 康老板平日里显然是见多了蹲守在私人聚会前想要傍大佬的那些女仔。 认为南鸢她们也是来守株待兔的。 但这正合康老板心意。 他满是精明的眼转了转,伸手,示意侍从将方芷薇买来的两张假的邀请函送过来。 烫金的邀请函仿得挺真,就是这里头的二维码不能作假。 忽然,康老板举着邀请函从南鸢脸上拂过,“像你们两位这样好身材的靓女,想进入这场沙龙会还不容易,刚好我同王总缺了两位女伴,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呀!” 南鸢忍住被调戏的恶心感,再抬眸,眼里全是夸张的惊喜:“真的吗?” “我们很有兴趣!”南鸢与拽了拽方芷薇,两人异口同声道谢:“谢谢康老板!” 趁着康,王两个老色狼去签到的时候,方芷薇快速地同南鸢说:“阿鸢,你怎么猜出来这两个死老嘢(老家伙)可以带我们进去,如果不是你刚刚拦着我,我们差点错过机会!” 南鸢用手不自然地扯了扯胸前的布料。 那里露的太多,方才康老板和王总的视线不断扫看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我之前也在电视台里也打过零工,跑龙套演尸体,哦,演尸体是因为演晦气的事钱比较多,所以刚好见过那姓康的,知道他是电视台的高层。” “……”方芷薇沉默一瞬,用手用力地拥了下她,“这些年你辛苦了。” 南鸢抿了抿唇,重新笑:“别扯到别的地方去了,调查你的新闻要紧!” 两人刚说完话,康老板就登记完了信息,转身对着南鸢他们伸手:“靓女们,我带你们见见世面吧?” 南鸢与方芷薇对视一眼,一个伸手摸了一下胸针,一个捋了一下耳边的耳坠,忍下心中对康王两个色胚的反胃,主动伸手搭在他们手臂上。 服务生替他们拉开了厚重的宴会厅大门,随着他们的走近,南鸢无端端泛起一丝不安。 她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想到,如果被周宴西知道作为才同他签订协议的契约太太,却来这种地方,会不会不高兴? 南鸢咽了口口水,微微回头看。 随着大门缓缓关上,走廊外明亮的光线在一寸寸消失。 而宴会厅里的水晶灯光线昏暗,仿佛在这片黑暗中,可以很好地将世间上的丑恶给尽数隐藏。 ‘咚’一声,走廊里最后一丝光线被遮挡,大门彻底关闭。 第18章 偷拍 “靓女,你叫什么名字?” 才刚走进来,康老板就急不可耐地撕下了面具,肥胖粗粝的手不老实地往南鸢的身上摸。 南鸢反应比较快,一下子抽走了自己的手。 转身喊停刚好路过的服务生,又从他的托盘上拿来了两杯香槟,“康老板,长夜漫漫,先喝杯酒。” 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低着头,与南鸢擦身而过。 康老板方才虽然没有真正摸到南鸢,但隐约的触感还是令他激动不已,感觉自己下身都在躁动。 “靓女上道啊!”康老板伸手接过香槟,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南鸢:“我给了你机会带你进来开开眼界,你今晚可得好好报答我啊,单纯碰杯喝酒没意思,来,我们喝交杯酒!” 娱乐圈是黑暗。 但也有不少想要出头的女孩儿试图找到捷径一步登天。 康老板这是将南鸢当成了那些想要上位的女孩,“我认识不少大导演,制片人,你要是放得开,待会我带你去更隐私的地方,玩一些刺激的。” 此时拍卖会都还没开始,四周虽然昏黄,但灯光不是尽数被关闭。 姓康的就敢直白地调戏她,那下一步呢? 南鸢此时也已经完全相信了发给方芷薇的那封举报信的内容,这样安保层层保密的沙龙会绝对有问题。 就在南鸢想要掉头找方芷薇求助的时候,康老板已经贴了过来。 他的咸猪手刻意朝着南鸢的胸前抓。 南鸢咬牙侧身避开,忍着心中作呕的感觉,伸手搭在康老板的肩。 这动作看似讨好亲密,实则却是在用手肘隔出了安全距离。 在康老板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拿手肘一撞,康老板没站稳,直直朝着一旁的香槟塔撞去。 哐当一声,叠在桌上半人高的香槟塔哗啦啦的全被撞到。 周围人发出惊叫。 有服务生赶来,扶起半身都被香槟淋湿的康老板。 南鸢捂着嘴巴虚假地说:“康老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你身上都湿透了,还是先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吧!” 说完还刻意屈起手指,在康老板被香槟浸湿的衬衣前勾了勾,“听说一会还有拍卖会,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啊康老板!” 康老板刚被香槟泼了一身的怒火又被南鸢这一钩,成功转成了欲火。 康老板猴急得跟着服务生去洗手间,而南鸢也抓紧趁着机会同被王总‘带’走的方芷薇隔空点了点头。 她按动胸前隐形摄像头的按钮,争取多拍一些有用的证据与素材。 正当南鸢才刚绕了一圈会场内拍摄,突然听见咔的一声,周围人群爆发出一阵呼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原本就很昏暗的宴会内厅光线陡然一暗。 随后在舞台的中央打下一束光线。 有一个主持人举着话筒上前,出于职业敏感,南鸢直觉明白今晚的重头戏恐怕要上场。 她定了定心神,左手扶正胸前胸针,往舞台靠近。 主持人公式化说了一些开场白,随即有工作人员端来一块牌子,上面显示一串数字。 不一会儿,人群中有人举手。 工作人员迅速上前,随后牌子上的数字开始有了变动。 南鸢猜出那数字是价码。 她皱着眉偷录现场诡谲离奇的一幕。 说话的人声很小,大家像是都在无声地竞价。 但台上牌子中的价码已经被翻了十倍。 最终定格在七位数。 定音锤落地,众人鼓掌,有一个大肚便便的男人笑着被工作人员请走。 南鸢快步跟过去,假装无意路过。 在门要关上的时候,她听见一个女孩凄惨的呼救。 南鸢心间微震,快速按下录像,想要多拍到一些有用的证据。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紧紧扣住。 低沉幽怖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从缝隙中悄然游出,“这位小姐,你不是说在原地等我吗?” 南鸢迅速按住了胸口。 她勉强扯出嘴角的笑,回头,“康老板,你回来了?我刚才看到这里有拍卖,就想来看热闹。” “想看拍卖的热闹?这还不简单,”康老板似乎没打算再怜香惜玉,从最开始的推搡,到后面几乎是扣着南鸢往方才南鸢被拦的入口走。 南鸢本能察觉到危险,想在人群里中寻找方芷薇求救。 “康老板,你拽疼我了,慢一点……” 康老板笑得阴邪,“南小姐身娇体贵,这种疼就受不了了,等会怎么办?” 南鸢的瞳孔在这句话中陡然涨大。 “你怎么知道我姓南……” 她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拖到了入口处。 入口处站着的服务生丝毫没有在意南鸢在挣扎,而是直接替康老板拉开了门。 南鸢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服务生的脸,失声叫了出来;“温煦?!” 温煦如今被周宴西的人围剿,公司资金链断裂,小白花与他分手,更是被法院判决要偿还南鸢这两年资助他读书学习的费用。 过得十分狼狈。 重新变回两年前那个无家可归的私生子,温煦只能灰溜溜四处打散工维持生计。 他将自己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全都归咎于南鸢的绝情。 温煦直接捅破了她的身份,“康老板,就是她!她不是什么小明星,就是前任船业大王南乾明的继女南鸢,她家破产后她在周氏律师楼做事!我刚刚就发现了,她从一开始进来就一直举着胸前的胸针,我怀疑那里面有隐形摄像头,她想偷拍拍卖场里的事!” 康老板是电视台高层,他怎么会允许有记者或者其他有心人来爆料这种畸形犯罪的拍卖? “当年南乾明可是四处吹嘘自己的继女是港岛的小明珠,今天是你自己自投罗网,我倒是要好好尝一尝看,你这颗小明珠是有多滑润!” 温煦帮着堵住南鸢,“康老板,我帮您这个大忙,您可别忘了给我点好处!” 康老板不耐烦地甩开温煦,只想先抓南鸢。 南鸢顾不得去找方芷薇,眼看着戴着耳麦的保镖包抄过来,她果断拿起桌旁的酒瓶往康老板面前奋力一砸。 第19章 你动我的人,我砸你的脸 酒瓶没砸碎,南鸢已经被赶来的保镖抓住。 她手脚乱挥舞,撞倒了香槟塔,粘稠的液体倾倒在她身上。 室内本是适宜的温度,但南鸢此时却觉得浑身冻得发抖。 她被保镖按着肩膀压到了康老板面前。 身材魁梧的保镖将人群遮挡,康老板笑得阴鸷,“谁给你的胆子那么大,我的场子也敢来砸?” 他伸手往南鸢胸前一捞,南鸢胸前的胸针被他摘了下来。 康老板举着胸针看了看,随后用力掷在地上。 锆石胸针应声而碎,露出里头小小,闪着红色闪光的针孔摄像头。 “既然你对拍卖会这么感兴趣,不如亲自同我们一起体验一下许多快乐?”康老板狰狞笑着,一脚踩碎了摄像头。 南鸢唇色发白,她清楚地听到了康老板说的是‘我们’。 室内原先一直尖叫哭泣的女声渐渐低下来,旋即而来的是不堪入耳的痛苦吟哦声。 望着南鸢漂亮的脸蛋,康老板下半身十分亢奋,“听见了吗?下一个就是你了……” 南鸢浑身被香槟淋湿透,她感觉到冰凉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进她的骨髓。 她浑身颤抖,“你看起来也是有儿女的人,做这些事,难道不怕有报应吗?” “报应?”康老板大笑,他有着爱折磨猎物的变态嗜好,倒不急着拖南鸢进去。 他示意保镖送来南鸢,“我好怕怕哟,那不然这样,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跑。” 南鸢大口呼吸。 下一刻,她直接抄手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一瓶酒,再次砸向康老板。 但她力气太小,瓶子还没挥下来,手腕就又被扣住。 “嘿嘿嘿,我好喜欢你发怒的样子啊,你砸我啊,你砸我啊,你越砸我我越兴奋……啊!” 玻璃瓶在康老板的头上炸裂开,暗红色的液体混合着鲜血从他脸上往下淌。 阿耀冷脸站在了康老板面前,垂下的手中,还握着半截酒瓶瓶口。 南鸢松开手,又是一声哗啦,香槟瓶碎在地上。 她仓皇回头。 一身黑色西装的周宴西沉着一张脸,踱步走向她。 “谁?谁砸的我?保镖呢?” 康老板眼睛被酒水与鲜血迷得睁不开,只能鬼叫。 “我砸的。” 周宴西来到他面前,只看了一眼南鸢便沉了脸。 还没等康老板求饶,一巴掌已经重重抽到了他的脸上。 唾沫混合着血沫子同时从康老板的嘴里喷出,他被重力骟趴在了地上。 “康德总,你动我的人,我砸你的脸,我想你的保镖不敢对我有意见。” 康老板抬眼,瞧见宴会厅中的水晶灯逆光照在周宴西头顶,身影巍峨。 康老板胡乱摸了把脸。 下一刻他慌乱从地上爬起,“周公子,您怎么会来?不,我的意思是,怎么会是您?这种场合你不是一贯……” “她是你的人?……”康老板脑袋被砸开了花,整个人也不清楚,哆哆嗦嗦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周宴西没有耐心替他解惑,高挑的身躯笼在黑色西服中,看向康老板的眼神像是淬了冰,“电视台主席的位子,你以后坐不得了。” 康老板面如土色。 周宴西又看向南鸢。 艳俗紧身的短款裙装,原本素净白皙的脸涂满了脂粉,这就是在家中提防他如蛇蝎,连衣领拉链都要拉到顶的女人。 南鸢在周宴西锐利的视线中低下了头。 忽然肩头一暖,周宴西将西装外套罩在她身上,烟草与苦艾的气息冲散了满身酒臭。 他垂眸扫过她泛红的手腕,\"还不走吗?\" “我要找,找方芷薇……” 周宴西脚下一顿,反应过来,“同你交好的那一位?” 南鸢点点头,“我同她一起来的,我不能抛下她自己走。” 周宴西不耐烦地朝着阿耀挥手,“你去找。” 他又走出两步,皱着眉将领口方巾抽出来,递给南鸢:“这里头臭气熏天,遮着。” 南鸢乖乖接过。 方巾是真丝的,作为装饰放在他西装口袋外,同样沾染了苦艾的味道。 南鸢用它抵住口鼻,垂着眼睑,乖乖跟着他身后。 出了宴会厅她才知道周宴西的真实用意。 方才周宴西是让阿耀硬闯进宴会厅的,动静闹得太大。 港岛的狗仔都是见风长,此时已有不少长枪短炮堵在门口。 一见有人出来,闪光灯亮起。 “周总,半岛酒店今日不是在办私人拍卖会吗?你是没有收到邀请,却要硬闯吗?” “周总,不是说周氏有意收购电视台的股份,方才你在宴会厅里是不是同康老板起了冲突?这会影响到你们之间的合作吗?” “周公子,你身后的女性是谁?方便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周宴西不作回答,只抬手替南鸢挡住镜头,南鸢自己又拿着丝巾遮挡口鼻,那些媒体狗仔无法拍到她正脸。 两人在保镖的维护下,匆匆离开。 车门被关上的时候,南鸢还不放心,“方芷薇……” “阿耀会通知方家人来接她的,”周宴西明显心情不佳,他按动按钮,车内遮挡板缓慢上升。 阿耀将车驶离酒店。 街景在昏暗的车窗上快速掠过,南鸢想起合约上的红线,抿了下唇线,主动道歉:“我今日是不是给你惹了麻烦?” 港岛的记者为了出新闻,搏噱头,是不会有下线的。 周宴西身为周家太子爷,一举一动深受重视,甚至还会影响股价。 南鸢记起临走前记者的话,后知后觉发问:“周氏还有意向要收购电视台?” 周宴西没有隐瞒地点了头,却又迅速发问:“方芷薇带你去这种拍卖会,是为了什么?” “……方芷薇收到了一封邮件,举报了港岛的电视台在利用明星做一些情色交易。” 南鸢知道自己做错事在先,主动交代了前因后果,草草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会在拍卖会场。 “既然你们猜到了这种拍卖会有问题,那为什么还要以身犯险?难不成你们所能想到的调查方式只有这样一种?” 周宴西望着南鸢,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屈起,轻敲在与南鸢之间横亘着的扶手。 南鸢觉得车厢内的温度降低了好几度。 “对不起,我今晚做错了……” “南鸢,我并没有在等你的道歉,”周宴西突然打断她,“先回答我的问题。” 第20章 选择题 他的语调不轻不重,好像真的没有在意南鸢今夜惹出的麻烦,反而像是一个老师,在等待学生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南鸢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点头道:“我们能想到的方式就是潜入宴会厅,事先也没有做好计划,想着走一步算一步。” 南鸢原先还对自己在宴会厅门口的快速反应洋洋得意,此刻经由周宴西逐句盘问才惊觉自己和方芷薇的做法既莽撞又冲动。 她不是死不认错的性子,加上刚才要不是周宴西,自己恐怕连宴会厅的大门都出不了。 想到这里,南鸢态度也软了下来,只是想起温煦那张小人嘴脸,忿忿不平:“如果不是运气不好碰上温煦,我今晚不一定会出事。” “别傻了,”周宴西说话不留情面,一针见血,“就算没有遇见他,你遇上的是其他的服务生,你也拍不到任何有用的素材。这种私人的拍卖会一贯都是注重隐私,里面除了你看得见的安保,会场里还有讯号的屏蔽波,你们拍摄的所有照片与视频都会受到干扰。” 言下之意,就算南鸢今晚全身而退,她偷拍下来的素材一个也用不了。 南鸢怔怔望着摆在膝上的手,冷白腕骨上还留着方才被他攥紧时的红痕。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男人连拍卖会安保系统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电光火石之间,她开口:“你一早就知道电视台当中有这种事情发生……?” 只是南鸢话音未落,周宴西已经推起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架。 一块平板电脑落在她膝头。 屏幕上是港岛电视台股权架构图。 而代表着周氏控股的标识,正在平板上一点点预演着吞并电视台的股份的场景。 车载香氛混着他袖口的苦艾气息漫过来,南鸢看着图中新标注的几个带着摄像头的监察岗,那位置上的照片分明对应着电视台的几大高管。 其中最显眼的一张照片,正是今晚对她动手的康老板。 她猛地转头,发梢扫过男人喉结:“周氏有意收购港岛电视台,你不想拿到手里的电视台是一摊烂事,所以早就安排了人监视他们?” \"聪明,阿鸢,你比我想象中反应得更快。\"周宴西忽然贴近,拇指蹭掉她唇上晕开的口红。 “我再卖你一个消息,周氏收购电视台的事,现在来看,老爷子应该不止交给我一个人在办。” 南鸢掀眼皮看他,“是二房三房的人也有插手?” 周宴西挑眉。 “……是周其颂?”南鸢顷刻间反应过来。 那夜周宴西带她返回老宅,一众人都被留在了大门外,唯独周其颂被周老爷子单独安排进来了。 由此可见,周老爷子对他并不如周宴西所说的那样抵触。 南鸢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周氏家大业大,周老爷子要选下一任接班人,自然是多方考量。 更何况……恐怕连周宴西自己都没想到,周老爷子会对南鸢那么抵触。 现在的周宴西也不知道是不是骑虎难下,总之在老爷子对接班人的人选尚未明朗化之前,他不可能放任周宴西一家独大。 当挡车上地板彻底重合的瞬间,男人温热的呼吸缠上南鸢耳垂:\"不愧是周氏律师团里唯一的女大状,既然你那么聪明,不如陪我玩个游戏。\" 平板震动打断了他们的私语,周宴西微微拉开与南鸢的距离。 面前陡然一空,南鸢才敢呼吸。 她垂眼瞧见平板上发来的加密文件正在解锁—— 周宴西微微挥手,示意南鸢点开,\"主播排班表\"与\"贵宾休息室平面图\"跃至两人眼前。 \"我记得你如今跟在大状身边学习了不少庭审经验。” 他屈指轻轻勾了下南鸢胸前被拽毁剩下的胸针底座,“周家的律师团不是让你白进的,我今天又为了你同康德宗闹翻了,再想去掀电视台的老底恐怕会被提防,但你不同,你今天的妆容……\" 他故意一顿,上下扫看南鸢乌糟糟的脸颊,提唇坏笑:“你今天的妆容格外难看,相信没有几个人能够认得出你究竟是谁。” “你是要我代替你继续去查电视台的事?” 南鸢原本正在认真消化着周宴西传递来的消息,倏地抬头,却发现眼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贴了过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她的侧颈往上游离,带着薄茧的虎口轻钳着她的脸颊不让南鸢逃开,“是啊,阿鸢,为了我,你能做的吗?” “我要怎么做?” 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得极近,南鸢甚至能听见他的喘息声。 “阿鸢,该怎么做应该由你自己去想。周氏不养闲人,我花一百万养一个律师,你要让我这笔薪水发得心甘情愿才是。不过——” 他重新拉长音调,脸上的一本正经在瞬间被收得干净。 周宴西轻挑眉梢,“如果你是作为南鸢来问我,我的答案只有上面那一个;但如果你是作为周二太太来问我,作为你的未婚夫,我不吝啬可以提供给你标准答案。” 南鸢几乎的脸颊被他托着,几乎是半仰着头看周宴西,被揉花的嘴唇一张一合,“这是你给我的选择题?” “是的,不过每一个答案都有相对应的代价,如果是我,我会选择简单的那一个。” 周宴西的语调很蛊惑人心,他捧着南鸢的脸,气息渐浓。 就在唇瓣即将贴合为一的时候,南鸢突然觉得鼻腔瘙痒。 她不可自抑吸口气,下一秒,猛地推开周宴西,侧头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旖旎气氛瞬间被打破。 望着脸上带着冷意的周宴西,南鸢脑子一抽,不知怎么的张口解释: “对不起……我,我好像有点着凉了……” 第21章 冤家路窄 回到宝峰的地库后,周宴西倒是没有下车,看模样还要出去。 南鸢下车前抿了嘴:“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周宴西单手插兜望着她。 肮脏破败的裙子贴在女孩的身上,不知是不是今夜的事吓到了她,南鸢微微有些发抖。 她在害怕。 周宴西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交代阿耀熄火,陪她一起上楼。 但他只送南鸢到家门口,连门都没入,只在说再见的时候语调变缓了不少:“宝峰的安保系统很健全,你先睡,我尽早回来。” 南鸢垂眸点头。 咔哒一声,玄关大门被人带上。 南鸢转身回房草草洗了个澡,连头发都没力气吹干,直接倒在床上就睡了。 这样的结果导致她第二天起床,头重脚轻。 她先是去了客厅,摆在玄关的男士拖鞋没有移动过位置。 标榜着它的主人一夜未归。 南鸢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去找手机,想要请假。 但找了一圈她才想起来,自己的东西与手机都与方芷薇的包一起留在了半岛酒店的厕所里。 手边没有手机,请不了假,她只能硬着头皮梳洗一番,赶去了公司。 途径公司楼下报刊亭的时候,南鸢买了几份早报。 她一一看过,没有一份报刊杂志有提到昨夜在半岛酒店的事。 不知道是狗仔不敢报,还是拍卖会的新闻已经被人压了下来。 联想起周宴西昨夜食言,整夜未归,南鸢更倾向于后者。 一早上她都没有心思上班,早会一过,她借了同事的手机打给方芷薇。 谢天谢地,方芷薇接了电话。 “阿鸢,你终于打电话给我了!昨天吓死我了,差点我就以为你要交代在那儿了!还有,为什么你最后是被周宴西带走?” 方芷薇在问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几乎是咆哮似的。 南鸢不敢借用太长同事的手机,抓紧发问:“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晚上六点下班,我们见一面再说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方芷薇果然按时等在了写字楼楼下。 她应该是回了方家,开着她那部张扬的敞篷小跑来接南鸢。 南鸢低头钻了进去。 “喏,你的手机,”方芷薇发动汽车,将中控台上手机递给她,“我帮你充好电了,你好像有很多未接来电。” 南鸢划开一看,果然瞧见了好几个昨天晚上的未接来电。 “都是一个号码打给你的,”方芷薇熟练地将车开进下班高峰期的车流中,“周宴西打的,鸢鸢,你什么时候和周家又搞上一起了?” “注意你的措辞。”南鸢唰的一声锁了手机,“别学那些鬼佬,用词那么粗鲁。” 一直到跑车的顶棚缓缓关闭,南鸢才吐出一口清气,“在你问话之前,我先和你说件事,只是你听了,不要太惊讶。” “什么事?” 周氏大楼建在中环的中心,车流巨大。 方芷薇是个急性子,不断给磨磨蹭蹭的前车闪着灯,“姐妹我如今身经百战,就算你告诉我周宴西和你打过啵儿,我也不会吃惊的。” 南鸢抿了下唇线,“也差不多……” “你说什么?”方芷薇猛踩刹车。 南鸢又清了下嗓子,“我是说你猜得八九不离十,我和周宴西……擦枪走火过一回……” “你说什么!?” 方芷薇嗓门大得可以穿破顶棚,南鸢心有余悸地拉正她方向盘,“你小心揸车(小心开车)!” 南鸢视线重新看向放在膝上的双手,捏了捏,“不仅如此,我和周宴西现在还住在一起了,我们半年后就会注册结婚。” “什么?!” 方小姐三问三吼。 “小心!”南鸢看着前方近在咫尺的黑色保姆车车尾,却也来不及提醒因为她说的那句话而彻底癫狂的方芷薇。 砰一声巨响,在惯性的冲击下,南鸢和方芷薇齐齐往前扑。 好在两人身上都绑了安全带,加上人流过多,车速没有太快,这一撞没有太过严重。 但毕竟是他们追尾,南鸢与方芷薇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 对方车上下来了一个司机,满脸横肉,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南鸢知道方芷薇的暴脾气,把她往身后拦,主动递上自己的名片,“先生,不好意思,是我们追尾,但是这里是即停即走的的士位,不能停车,如果交警来判,你也有一定的责任。现在是下班高峰期,不如各退一步,我们吃亏点,不要你的赔偿,再支付你两千修车费,如何?” 司机没想到眼前的漂亮女人那么会说话,他又看了一眼名片,烫金的字体印着周氏律师楼的logo。 但车子不是他的,司机不敢单独拿主意。 他让南鸢他们等一会儿,自己敲了敲暗色的车窗,对着半降的车窗说了两句话。 不一会儿,有个眼带墨镜的女人探头出来。 南鸢与她抬头一对,两人都愣住。 女人正是当日在置地广场遇上的,小白花的经纪人。 经纪人在,那说明小白花也在? 南鸢狐疑地朝车里看。 眼前是周氏的大楼,小白花这样的女明星怎么会在这个时刻在中环出现? 经纪人摘下墨镜,面上表情有些得意,坐在车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南鸢,“南小姐,真是冤家路窄,又见面了。” “怎么了?认识的?”方芷薇反应快,张口问。 “不算认识,但是个小明星,见过两次面。” 南鸢清了清喉咙,正要开口,身后传来短促的鸣笛音。 众人同时回头,一身西服的周其颂从车上走了下来,朝她颔首微笑:“阿鸢。” 南鸢还没有所反应,站在一旁的方芷薇已经扯着嗓子开始尖叫:“周周周周其颂?!南鸢,是周其颂!” 南鸢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穿孔了。 她正伸手打算将尖叫鸡方小姐给抓回来,保姆车上的经纪人忽然发出夸张的叫声,表情兴奋地摘下墨镜下车,“周总,你来了!我们可是等了你好久呢!” 经纪人这会儿也不担心小白花在街上露面会引来绯闻,反而积极地招呼她快点过来,“这一位就是我们公司旗下的新人,连靓,是不是人如其名?” 连靓施施然从车上下来。 明明是冬天,她却只穿白色蕾丝连身裙,又套了一件小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娇小又柔弱。 不愧小白花的称号。 连靓温柔一笑,“周先生你好,谢谢你今晚的邀请,我很荣幸,也很期待。” 第22章 车内车外的修罗场 邀请? 南鸢眯了眯眼,小白花是周其颂邀约的? 周其颂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南鸢,他只是朝着小白花微微点头,阔步走到南鸢面前:“你怎么了?” 南鸢的注意力还放在小白花的身上,少女时代那段被父辈口头约定的婚约让南鸢曾经偷偷地去了解过周其颂的喜好与为人,他并不是一个会贪恋娱乐圈美人的富家子。 更别提会主动邀请女演员共进晚餐。 趁着南鸢在思考没开口,小白花的经纪人挤到前面抢着话:“周总,没事没事,是她们的车撞到了我们,小事而已,交给司机处理就好,不要耽误了你同靓靓的晚餐。” 经纪人将小花推到周其颂身旁,下一步就想将碍事的南鸢拉走。 “等一下。”周其颂没管小白花,大步流星上前,直接攥住了南鸢的手腕,“阿鸢,你等一下!上一次在老宅见你没有机会同你好好说话,你现在有时间吗?” 南鸢快速地扫了一眼小白花,想起了昨天晚上同周宴西在车上谈的事。 周氏收购电视台的项目不止周宴西一人在办,其中还有周其颂。 既然周宴西能够知道电视台背的那些事,恐怕周其颂也一样知道,比起周宴西的私下调查,他是不是想从小白花这样的电视台女明星身上入手详查? 毕竟涉及到周宴西想要叫她查的事,南鸢嘴巴反应比脑子快,张口就问:“难道不是应该问问你自己有没有时间吗?” 周其颂顺着她的话朝小白花看了一眼,唇角忽然扬起笑,十分高兴的模样在耸肩:“自然是只有你的事最重要,你不用在意其他人。” 他明显误会了南鸢的话,拉着她的手就要返回车上,“你不躲我就好,我们今晚好好聊聊。”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周氏的员工们正从大楼里鱼贯而出,有眼前的人一样就瞧见了周其颂这位大公子。 “那不是周总吗?他身边站着的……好像是法律部的南鸢?” “就是那个被二公子特批进入周氏律师团的南鸢?” “是啊!坊间不是有传言说这个南鸢是爬了二公子的床才得以进入律师团的,那她怎么会同周大公子在一起?” 讨论的声音由小到大传进南鸢耳里。 “等一下,”她跌跌撞撞被周其颂拉着走,眼看就要被他推进车里。 南鸢奋力甩手,周其颂却更快一步,手腕用力,猛地将人拉到胸前。 重型机车鸣笛擦着南鸢垂下的头发呼啸而过。 “你身后就是马路,怎么这么不小心?” 男人古龙水的味道冲进鼻腔,南鸢挣扎抽手的意图被他发现,周其颂加大了力度扣着她,他的脸几乎要贴上了南鸢:“鸢鸢,我只是怕你受伤!” 他开口,叫得竟是当年最亲密的时候的称呼。 南鸢刚要开口,余光却刚好透过周其颂的肩头瞧见了一部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了他们的身侧。 车牌是显眼的hk。 是周宴西的车。 南鸢呼吸一窒。 她几乎是在瞬间将周其颂往前一推,终于推开了他。 周其颂何其敏锐,倒退两步站稳后立即回头。 暗色玻璃的车窗徐徐摇下,周宴西的面容一半外露,一半隐在阴影中,难辨阴晴。 两个男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气氛莫名变得紧张起来。 “宴西。”周其颂先开的口。 周宴西跟着微微点头:“大哥。” 两人浅浅打过招呼,视线又同时落回了南鸢的身上。 周围远远站着的人群此刻又是一阵阵惊呼: “天哪!二公子也在!” “周总vs周总!这是什么情况?兄弟修罗场吗?有没有法律部的同事知道内幕消息啊?” 讨论声越来越大,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多。 南鸢既不敢看周宴西,又躲不过周其颂炙热的目光。 只觉得头皮发麻,不知所措。 这时,被遗忘的方芷薇一阵风似的从后跑了上前,拽上南鸢就跑。 …… “谢谢你,我的朋友!” 南鸢上车后才敢大口呼吸,她暗骂自己的莫名其妙,为什么会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因为碰撞而毁坏的车前大灯斜斜地坠着,方芷薇开车带着南鸢来到维港的一处静吧。 两人刚坐定,她便迫不及待开口:“阿鸢,你给我一五一十的交代,你同周家那两尊大佛到底是怎么回事?” 服务生给她们上了两杯龙舌兰shot。 方芷薇端起来就喝,自问自答:“你和周宴西要结婚?!” 南鸢酒量没有方芷薇那么好,她拿起一口杯上的柠檬咬了一口,等焦糖与柠檬的清香冲入味蕾以后才一口将酒饮尽。 南鸢‘斯哈’一声,舔了舔唇,“不是要结婚了,是我和周宴西已经签了结婚协议,我们在名义上已经是夫妻,半年后就会完成注册。” 她省略周家那些复杂的情况,只说自己目前缺钱,而周宴西到了年纪要应付家中长辈,所以两人契约结婚。 “你缺钱为什么不找我?反而去找周宴西结婚?你和他那个大哥……” 方芷薇知道周其颂的名字是个忌讳,及时止了声。 南鸢明白她的体贴,主动将凳子挪到了她的身边。 她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两人坐在学校的天台上相互宽慰失恋的对方一样,主动蹭了蹭方芷薇的手:“不要紧的薇薇,我和周宴西的契约也只有三年,他应该是需要我来做挡箭牌挡住周家的口舌,而我需要钱,我们各取所需。” 方芷薇拧着眉听,一语抓住了重点,“各取所需?!丢!”她爆了粗口:“你刚还说你们上过床了?他对你不会是生理上的需吧?我从以前就觉得周宴西这个人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可别是羊入虎口了!” 周围用餐的食客同时停止了动作,竖起耳朵看过来。 南鸢满脸通红,愠怒道:“方芷薇,你能小点声吗?” 两人连忙换到了二楼。 二楼是户外,坐在靠栏杆处,南鸢举目看出去,能够看到停泊在维港上的轮船的灯火。 “你别担心,我都心里有数。” “有数个屁!”方芷薇骂骂咧咧,“你都被他生理需求的需了,白占了便宜,周宴西真不是个东西!” 海风吹开了南鸢的长发,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也就那么一次,而且我觉得,我也不算吃亏。” 南鸢眨了眨眼,这句话倒不是为了应付方芷薇说出来的。 年会那晚,南鸢初次体验,却也真的没有吃亏。 周宴西在一开始的表现,并不如她想象中,身经百战。 甚至在浴室里的那一次,他比南鸢以为要更早缴械投降。 彼时南鸢刚经历疼痛,浑身又发软,懵懂间回头。 被亲得微微发肿的红唇一张一合:“这样就结束了吗?” 周宴西腮帮子都要咬崩了。 只是他能被周老爷子挑中成为周氏继承人,自然有过人之处。 片刻间周公子就又调整好了状态。 浴缸里的水波激荡,漾出一地狼藉。 南鸢挣扎着向外爬,却又被周宴西大手捞回压住。 一晚几乎没停歇。 方芷薇听罢却不信,不屑地哼气,“周宴西的好友是梁润生,他是什么人,明星嫩模不间断的垃圾,你不会真的相信周宴西同你一样,是个雏吧?” 她边说边摇了摇手机:“我刚问过了,周宴西今晚就是去梁润生的游艇排队的,哼,能去那种场合的,你觉得能是什么好男人?” 方芷薇在说起‘梁润生’三个字的时候,咬重了音。 南鸢跟着失笑。 梁润生是周宴西在富家子的圈子里为数不多的兄弟。 同时在方芷薇被送去英国之前,方梁两家人走得极近。 有人传梁润生的母亲看上了方芷薇,想要向方家讨她回家做少奶奶。 服务生又端来了她们新的一轮酒。 南鸢吸着吸管,垂眸说道:“不管吃不吃亏,都过去了,走一步算一步。你看我,现在也挺好,而且连老天都在帮我,我还有半年才能拿到实习证明,成为注册大律师,而婚姻登记处的注册排期也正好要等半年。等平稳度过这半年,到时候就算注册成为了周二太太,也影响不到我什么。” 不过最后周宴西能不能掌权周氏,三年过后,协议一到期,她就提离婚。 方芷薇叹口气。 觉得现实肯定没有南鸢想象的那么好。 可是南鸢都和周宴西签了协议,除非自己能拿出五倍的赔偿金出来,不然是没办法救自己好姐妹逃出火海的。 六千万,五倍…… 好多个零。 这会就算卖了家里几件铺,估计也凑不齐南鸢欠下的债。 方芷薇只能作罢。 第23章 刁你 “好了,不说我了,那天是我不好,暴露了身份,拍到的东西都被毁了。”南鸢丝滑地将话题引到了方芷薇感兴趣的地方,“你那边有没有收获?” 方芷薇摇头,“那个王总应该是第一次被带去那种地方,什么都不了解!倒是你被姓康的带走,没受伤吧?” “没有,也还好周宴西来得及时,如果不是他的话……” 南鸢有些懊恼的止住了话题,怎么今晚绕不过周宴西了是吧? 她一口将杯中的长岛冰茶喝完,生硬地发问:“不说我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继续查这件事吗?” “查!” 脑袋靠在栏杆上的方芷薇忽然坐直了身体,一脸神秘,“你知道吗,昨天欺负你的那个姓康的,听说他在今天被直接丢去了利比亚做新闻。” 南鸢闻之一愣。 昨晚的危机之下,确实有听到周宴西对着康老板放狠话。 只是她没想道周宴西这么快就让他圆润的“滚开了”。 “阿鸢,你说你和周宴西是假结婚,但他怎么为了你,在周氏要收购电视台的节骨眼上同姓康的闹得那么大?” 南鸢正犹豫该不该将周宴西也在调查电视台的事说出来。 忽然见方芷薇盯着她不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做的那么狠,摆明了是姓康的惹了他,周宴西对你到底什么感情啊?” 南鸢心头咯噔一声。 什么感情? 说没感情吧,他确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救她于水火。 说有感情吧,他们之间却又像他那晚蛊惑自己与他交易时说的理由一样。 他只是食髓知味。 馋她身子。 虽然暂时他们还没到“需要”的那一步。 好在方芷薇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加上她们坐在户外,四周昏暗。 方芷薇没有注意到南鸢脸上多变的表情。 她很快又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我如今已经想到了办法,昨夜我回家后,向我妈咪打听了一下,听说港岛电视台最近有档真人秀在找新的编导,我打算进电视台实习,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我就更能查出些料来。” 南鸢定了定神,不去胡思乱想,顺着她的话反问:“什么样的真人秀?” “和你专业有关,是一档侦探类别的真人秀节目,其中涉及到几个法律案例,可能还会有模拟法庭,需要由嘉宾亲自查案,辩护。” 南鸢仔细听着,觉得这档节目还是挺有意思的。 方芷薇双眼放光:“对了,听说这场秀是周氏赞助与主策划的,恐怕是想要为接下来的收购一事做预热,不如你去找周宴西说说情,看看能不能将你调过来做真人秀的法律顾问?这样我们两个可以又可以在电视台里一起行动,暗查这件事。” 南鸢迅速心动。 她不单单是想帮助方芷薇查这件事,还有自然是记得周宴西在车上的那一番话。 ‘周氏不养闲人。’ 那周宴西自然也是。 况且这件事,说到底是因为她的意外插手导致周宴西暗中的布局被迫暴露。 于情于理,她有义务帮助周宴西一起解决。 更何况—— 他们虽然谈好条件的契约夫妻,但如今已经捆绑。 两人一荣俱荣,电视台这件事如果能够替他办妥,应该也能增加周宴西掌舵周氏的筹码。 这样一来,若是三年合约期满,周宴西说不定也会看中她的能力,让自己继续留在周氏。 “但是——” “但是什么?姓康的被赶走了,应该没有人可以认出我们俩。” 南鸢闭着眼咬了嘴唇,“不是的,刚才我说得也很清楚,周宴西同我是各取所需的假夫妻,他也曾经明确说过不会帮我的,如果要我调去电视台,恐怕得找别的借口。” “这个简单,我可以再去问问我妈咪,看有没有办法可以将你调过来做法律顾问。” 南鸢点头,“不过薇薇,这件事到底还是有些危险,如果你家里人知道你是为了私下查新闻才进的电视台,恐怕他们会生气的。” “这件事哪有你同周宴西在一起危险?” 方芷薇打断南鸢:“男人的本质都是色!你现在同他住一起,而且你们还是名义上的夫妻,擦枪走火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可千万小心,不要让你们的关系变得更复杂了!” 南鸢现在不想在听见周宴西三个字,连忙朝着服务生招手,“你好,再来两杯酒!” 试图用酒精让方小姐闭嘴。 也试图让混乱的大脑暂做休息。 …… 放纵的结果就是南鸢返回宝峰的时候,浑身都是酒气。 周宴西的眼神在门锁响动的时候就已经从膝上的平板中抽离,望了过去。 南鸢看着穿着散漫的他,想起方芷薇所说的周宴西今晚是去赴了游艇派对约,不由自主地反问:“你怎么回来得那么早?” 周宴西:“?” 南鸢甩甩头:“没什么。” 随着南鸢关上了门,周宴西他收起平板,刚把身子往后压了几寸,又重新坐直,盯着南鸢眉头微蹙:“你喝酒了?” 南鸢舔舔唇,鼻音浓重:“几杯而已。” 周宴西站起,提步朝她走来,“几杯?” 语调里压着不快。 大概是还记着傍晚在周氏大楼前撞见她与周其颂在一起的事。 只是周宴西这样的追问让南鸢没由得一阵烦躁。 自己空降到周氏的律师团里已经引起过非议。 甚至也是因为此事才同周宴西一夜荒唐。 她当时费了好大大力气才算平息了流言与讨论,在律师团里勉强站稳了脚跟。 没想到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扯上了一个周其颂。 明明说好各顾各的,自己也没问他去游艇派对的事,他凭什么对自己的事咄咄逼问? 也说好了半年后才去注册,她还想安安稳稳的度过剩下的半年,可怎么事情已在偏离自己的掌控?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弯腰换鞋,一句话都不说。 周宴西显然不喜欢她这样的态度。 在南鸢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动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瞧见周其颂同女人在一起,还是你前男友的女人,心里不舒服?” 他绕着南鸢转,满脸玩味:“阿鸢,对我就是各玩各的,怎么对一个已经是过去式的周其颂,态度就不一样了呢?” “哪不一样了?”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南鸢的对着周宴西的胆子大了一些。 她仰着头同他对视:“周宴西,你这样挺没意思的。” “哦?”他挑了挑眉,学着南鸢的口气反问:“我哪儿没意思了?” 南鸢叹口气,压着脾气同他解释:“上一次我就同你解释过了,我同周其颂真的没什么,我们之前的婚约你也清楚,不过是我父亲同周伯父……” 她及时止住了话音。 再抬头,果然瞧见周宴西勾了抹冷笑。 南鸢知道自己叫错了称呼。 只是错了就错了,在改口显得有些可以。 她抿了抿唇,尴尬的重新说:“你当时也很清楚,我和周其颂之间的事,根本就是周家二房同我父亲的玩笑话,我们一没过文定,二没选吉时,你反复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玩笑话,怎么你被他拒绝了以后,还记挂了那么多年?” 南鸢定定地望着他。 半晌,她凉凉开口:“周宴西,轻易将别人的真心翻出来嘲笑,有意思吗?” 周宴西在南鸢即将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猛地拉住了她的手。 “南鸢,”从他们的关系变得复杂开始,周宴西对她就恢复了从前的称呼,次次都是喊‘阿鸢’。 此刻却叫出了她的名字,显得异常强势且严肃。 “真心?要不要我提醒你,南家出事的时候,第一个抛弃你们的,可就是周其颂和他父亲。这样的人,你同我说你对他有真心?” 南鸢被他绕得晕了,根本不想再同周宴西再多说一句。 加上今晚同脏话多得要消音的方芷薇待一起,她憋着邪火,鬼使神差竖起中指,张口就说:“刁你。” 随后在周宴西微怔的表情下,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往房间走。 第24章 擦枪走火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 南鸢平复了呼吸后才掏出手机,是方芷薇发来的讯息。 方芷薇:[阿鸢,你到家了吗?] 南鸢垂着头,边走葱白的手指边敲击键盘:[我到家了。] 方芷薇回得很快:[我也到了,周宴西在吗?] [在。] 方芷薇又回:[那你小心点,他那么早回来,要么是他不行,要么是派对上的嫩模不能满足他,你把房间门锁好!] 南鸢笑着转身关门。 在门要关上的一刻,一双家居拖鞋抵住了门底部。 周宴西轻轻一挤,半个身子进了卧室。 南鸢莫名心一跳。 她慌张把门堵上,“你干嘛?” 周宴西没有硬闯,但也没有缩回身子。 他个子高,半个胸膛笼罩着南鸢。 低头看了眼来不及锁屏的手机,挑眉:“谁不行?” 屋内还没来得及开灯,只有客厅的光线照了进来。 南鸢被压在阴影中,呼吸局促。 “阿鸢,我行不行你不是试过吗?” 周宴西看狗都深情的眼里此时带着深究和隐晦。 在昏暗的阴影中,将她从上到下都细细看了一遍。 眉弓,眼眸,鼻梁,还有被咬的殷红的嘴唇。 眼神是恰到好处的缱绻,温柔。 极致的暧昧。 南鸢推搡他,“你到底想干嘛?” 他顺势抬手,抬起她的下巴,“我想干嘛?” 带着蛊惑的声音轻笑,周宴西拇指粗粗摩挲过南鸢紧抿的唇瓣,“阿鸢,不是你自己要求,要搞我的?来吧,我准备好了。” 南鸢想起方才那一句脱口而出的‘x你’,呼吸一窒。 “你别……唔!”无耻两个字还没说完,周宴西用力抬手将她的后脑托起。 只一瞬,含住了她的嘴唇。 南鸢绷直了身体。 她本能要拒绝。 只是他进攻的速度太快,她刚张口,拒绝的呜咽声很快变成了黏腻的水泽声。 他的手捧着南鸢的脸,俯身同她接吻。 今晚她是喝了酒,但不比第一次来得晕眩,五感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周宴西很有技巧地引导她,带领她,直至南鸢软下来。 他的舌尖微微离开了,但唇却还贴着,一张一合贴着南鸢说话:“阿鸢,你学得真快,我很喜欢。” 旋即又是唇齿纠缠。 南鸢觉得自己好似被丢入烈火中燃烧。 但此时还没有结束。 他松开了捧着她脸颊的双手,指腹推动着南鸢的上衣。 因为常年的户外运动使得周宴西一双手不像其他富家子那样干净,反而带上了薄茧。 粗粗划过南鸢的后腰,酥麻磨人。 喉咙的痒意终于压不住,南鸢昂起细长的脖子,嗯哼了一声。 这一声很明显取悦了周宴西。 性感的喉结滚动着,周宴西护着她的头进了房。 两人齐齐倒下的时候,南鸢眯着眼,望着笼在自己身体上方的整具身体。 方芷薇的话还犹在耳边,擦枪走火有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可是…… 她们是成年男女,又是持证上岗,要是真发生点什么,好像也挺自然? 反正最后都有酒精作祟的借口。 厚重的男性气息烫着她每一处肌肤,周宴西俯身向下的时候还在说浑话:“阿鸢,你好烫。” 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被压在身下的手机再次发出震动。 南鸢浑身一僵,意识逐渐归位。 她推开了他。 周宴西慢条斯理地扯过床头湿巾擦干净嘴唇,又缠了过去,“关机好不好,别让它打扰我们……” “不好。”方才还迷离的嗓音重新变得清明,南鸢扯着领口,“是你的手机。” 白皙的手指晃了晃,将拿错的手机递了过去。 周宴西正要伸手挂断,南鸢却抢先一步按了接听。 一个听着十分欠扁的男声窜了出来:“二少,你行不行啊?新晋玉女主动献身,我连船舱客房都给你备好了,你倒好,跑了?” 周宴西沉着脸迅速挂了电话。 再抬眼,南鸢已经推开他坐起身子,整理略略发皱的衣服了。 他捏了捏指节,难得开口解释,“其实我今日……” 不料南鸢抢先一步,嘴角掀起了嘲弄的笑:“周宴西,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今晚新晋玉女没能满足你吗?” 周宴西沉默了一阵,摔门出去。 南鸢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 她认为自己的酒量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会这样的失态。 她晃了晃脑袋,感觉现在不是身上都是水,连脑袋里也都是水了。 不管了,都是成年人,她才是合法开车的那一位,就当刚才留着他是为了身体着想。 正视欲望,享受快乐。 没什么丢人。 她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浴室镜中的自己浑身通红。 南鸢摸了摸脸,也烫。 她抬脚将身子泡进水里,明明是38度的水温,却冻得她一激灵。 她连忙将水温调高。 舒展了四肢,通身得到放松,她拿过放在架子上的手机,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微博,搜索梁润生的账户。 梁润生堪称港圈太子党中的花蝴蝶,几乎是把微博当成了朋友圈在发。 他微博上的最新的博文是在五分钟前发的。 南鸢一张张翻开。 豪华的游艇上,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 在第十八张照片中,她终于瞧见了一身西服的周宴西。 那个男人还是一贯矜贵,手持装了冰球的酒杯,懒懒斜靠坐在船舱的沙发上。 南鸢看了一眼,点掉,又点开。 手指轻划,放大了照片。 有一说一,撇开周家太子爷的身份,单就说周宴西那一身好皮囊也有令新晋玉女主动献身的资本。 照片中的他只是不经意的入镜,就连目光都是朝着岸上远眺。 却依旧神秘,且迷人。 引得周围坐了一圈的频频朝他送秋波的比基尼女郎。 哦豁。 吃亏了。 早知道他那么浪,就应该也给他加上一条在婚姻存续期间禁止与女性往来的条款。 这样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借机赚个五倍的违约赔偿金。 南鸢泡在水里,一会一个想法。 满脑子昏胀。 偏偏此刻方芷薇发来信息:[阿鸢,我问过我妈咪,她很难越过周氏将你借调到电视台里来,我们得想想别的办法] 南鸢此刻还沉浸在怒亏一个小目标的悔恨上。 她草草回了一句:[那就想想还有哪一位大佬的大腿可以抱]之后,将手机重新丢回架子上,阖眼休息。 第25章 无法控制它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鸢浑身发冷。 眼皮似有千斤重。 随着一股寒气逼近,她冻得一哆嗦,猛地睁开眼。 周宴西轻拍她的脸,“南鸢?” “……嗯……”南鸢咽喉肿痛,发出的声音浑浊不清。 待睁开眼便瞧见他正弯腰入水,南鸢猛的清醒过来。 她挣扎的水花四溅,徒劳地遮挡自己一览无余的身躯,又羞又怒:“周宴西,你进来做什么?!” “我要是不进来,你昏死了都没人知道。”周宴西一把扯过架子上的浴巾,第一次没有顾忌南鸢的挣扎,直接将湿漉漉的南鸢从水里抱了起来。 不知是离开温水接触空气,还是自己赤身裸体地同他接触。 南鸢狠狠一抖,更加疯狂推搡他,“你放开我,你要做什么?” 她一挣扎,身上的水珠全擦到周宴西身上。 他在家只穿了薄薄的衬衫,此时也近乎透明。 两人这样相当于赤裸相贴。 “别再乱动!” 方才半路喊停,周宴西此刻眸色发暗,喉咙里重重翻滚。 他只看一眼就迅速将方才的浴巾盖在她身上,大步流星地往房间走。 南鸢被裹了一圈,放在床上。 他又返回浴室拿出她的手机,拨了个电话,“是我,让李医生即刻来宝峰。” 电话被掐断,不过两秒又回拨过去,“不要李医生,联络给我母亲看病的钱医生。” 阿耀连续接了两个电话后才反应过来,刚才的陌生电话真的是他的老板。 李医生是周家惯用的私人医生,但是是男性。 钱医生不同,是妇科专家。 女医生。 阿耀反应过来,是二太太的事。 他不敢耽搁,抓起车钥匙就赶去医生住所。 等阿耀带着拎着医药箱的钱医生赶到,周宴西已经将南鸢换了去了他的房间。 南鸢脸色通红闭着眼,没力气和他挣扎。 她盖着真丝被,任由医生替她量了额温。 38度8,高烧。 “这么高的温度,得先退烧。” 钱医生正要去药箱里拿药,周宴西却出声打断,“她喝了酒,能吃药吗?” “那不行。”钱医生摇头,“那只能先物理降温,别穿的太多,用温水擦拭她的脖颈,胸口,腋下与腹股沟处,尽量让她发发汗,六小时后如果烧没退再吃药。” 周宴西让她留下基础药物,便让阿耀送客。 临走前钱医生犹犹豫豫开口:“周生,女子体弱,经不得折腾,任何事都要适度啊。” 这明显是误会了。 阿耀不敢看自家老板的神情,拖着钱医生就走。 周宴西阴鸷着脸,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在客厅站了一会,提步去了浴室拿来新的毛巾,打湿后返回卧室。 床上的一侧鼓了一团小包。 他走近坐下,也许是体温烧上来了,南鸢的脸色绯红,双眼紧闭,已经重新昏睡过去。 周宴西沉着一张脸,动手扳过她的身体,熟练地将打湿的毛巾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过了一会他重新拿下来,又去卫生间打湿毛巾,拉开了被子的一角。 南鸢方才是直接被他从浴缸里捞出来的,通身只松垮的围了一圈浴巾。 这种欲遮还有的风景,周宴西只看了一眼呼吸就有些加重。 但他很快又想到钱医生临走的那句话。 “女子体弱,经不得折腾” 草! 他是男人,不是贱人。 他重重呼吸两次,这才重新拉开被子,仔细替她擦拭了身体。 也许是一会儿冰一会凉,迷糊中的南鸢皱了皱眉,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声音不大。 甚至有些像是呜咽。 像极了周宴西幼年在花房里养过的那一只小猫。 他在床侧伫立许久,望着南鸢,眼里是一片汪洋。 深邃神秘,看不透。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慢坐下,垂眸,手指划过她烧得通红的脸颊,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忍一会,你喝了酒,暂时不能吃药。” 手指上的水珠让南鸢止不住颤了一下,她缩了缩身体,无意识地呢喃,“……冷。” 周宴西放下毛巾,脱下了上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男人体热,刚钻进去就让被窝里的温度升高了不少。 他大手一揽,直接将蜷缩在床一侧的南鸢给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现在还冷吗?” 怀里的人没有应,但牙尖却已经不在微颤。 翌日清晨。 也许是被周宴西搂着一晚上,南鸢出了很多汗,原本高烧的体温也降了下来。 窗帘没拉紧实,有光线透进窗打在她的眉间。 南鸢缓慢睁眼。 随之,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微微发青的下颚。 她愣了几秒,眨了眨眼。 南鸢意识还没彻底归位,只觉得自己被一双大手紧紧箍着,勒的难受。 她尝试推了推,男人火热的胸膛硬如钢铁。 “别乱动。” 也许是刚睡醒,周宴西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粗粝间带着暗哑。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不然容易出事。” 南鸢的手猛地在被子里悬空。 昨晚和周宴西接吻的记忆与年会那晚的疯狂串了台,在南鸢脑中交叉播放。 她想也未想,抬脚就踹:“周宴西你不要脸!” 周宴西猝不及防被踢到床下,摔的位置又很凑巧地正中红星,半天了才能从地上爬起来。 南鸢再看过去,他的脸色发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朝外蹦跶字:“南鸢,你中学时没有学过生理课吗,这是正常现象,有你没你都一样!” 南鸢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混乱的记忆碎片终于拼凑成型。 南鸢记起昨夜的自己与周宴西的临门一脚以及她泡澡泡到昏厥了。 她结结巴巴,却又拉不下脸道歉,只将床单遮住了自己,露出脑袋质问:“那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你看清楚点,是谁的床?” 南鸢语塞,好半天才没有底气地回:“那你也不能趁机……” ‘占我便宜’四个字始终还是说不出口。 周宴西背对着站直身子往浴室走,没有好脸色地抛下一句话:“你要是对自己身体上点心,也不会发了烧还去泡澡,给别人惹麻烦!” 第26章 黑心夫妻店 南鸢趁着周宴西洗漱的时候裹着他的被子下到了一楼。 她很快就换上了衣服,但始终觉得尴尬,半天不敢出房门。 自己昨天发烧了还去泡澡,难怪会泡到昏厥。 但出乎意料的是,昨晚竟然是周宴西照顾的她? 难道他真的是为了方便照顾自己,才同她睡在一张床上的吗? 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南鸢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后,这才挪着脚步打开了门。 穿上了衣服的周宴西人模狗样,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梳成了禁欲的背头。 “药在那,钟在这,”他单手扣着表带,语调闲闲:“周氏不养闲人,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要是还在回味男女之间的事,恐怕就赶不上今日的早会了。” 昨晚险些再次擦枪走火,一穿上衣服,眼前的男人倒是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这样的态度,哪儿像对她有感情的模样? 分明就是成年人的各取所需罢了。 生理需求的需。 别在意了。 南鸢舔了舔嘴唇,也收起那些尴尬去他手指的方向拿了药。 她临走前看了看钟,主动放下姿态:“我来不及坐地铁了,你能载我到公司附近吗?” 周宴西没有拒绝。 两人沉默下到了地库,阿耀已经等在车边。 见他们下来,主动拉开车门,“周生。” 周宴西坦然自若地‘嗯’了一声,坐进去。 阿耀快速地扫了一眼南鸢,随后又出声:“太太。” 南鸢:“……” 她坐进车里的时候,周宴西散漫扬眉,不威不淡地开腔:“是南家落魄太久了吗?怎么最基本的礼貌都忘了?别人叫了你,阿鸢连应都不应?” 南鸢拧开车上瓶装水,喝了一口清嗓,“早上好,阿耀。” 阿耀尴尬挠头,觉得自己接下来应该会遇到很多这种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情况了。 车子平稳开了出去。 途经柯士甸道的时候周宴西喊了停,指挥着阿耀将车子拐进了丽思卡顿。 南鸢以为他与人有约,下车的时候正准备随便找个借口同他分开,就见周宴西挑了挑眉,示意她一起走:“你才是今早主角。” 南鸢眨了眨眼,被他强行拉走。 服务生引着他们去了102层。 看见天龙轩三个字的时候南鸢脸色就有些尴尬。 落座点单的时候周宴西又是刻意问了一句:“能否做一份黑松露炒蛋?” 这样的茶餐厅菜式一般来说是不会出现在米其林餐厅的。 但周公子既然开口,行政主厨自然点头:“没问题,我去安排。” 修长的手指合上了菜单,周宴西满意地欣赏着南鸢那张漂亮脸蛋由红变黑。 南鸢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由喝茶掩盖被他故意揶揄的窘迫,“你是什么意思,我早上还要上班的。” 说话的时候南鸢觉得喉咙还有些发痛发痒,她摸了摸头,酸痛感卷土重来。 为了避免自己再次倒下,南鸢从包里拿出了周宴西给她的药。 正要剥开锡箔纸,骨节分明的手盖了过来,“你还没吃早饭,等吃过了饭,再吃药。” 他重新替她斟了杯茶,“至于上班,你现在就在上班。” 周宴西放下白色茶壶,单臂置在桌上,手背闲散地撑着流畅的下巴,朝着包厢门口的来人颔首。 南鸢扭头看向身后,眉头不自觉蹙起。 来人一身雅痞打扮,穿着奢侈扎眼的西装,内搭的衬衫却闲散地解开了两个,正是昨日游艇派对的组织者。 方芷薇传说中的疑似未婚夫,梁润生。 梁润生一抹油头,大大咧咧坐下。 笑眯眯看向南鸢的时候脸上没有意一点吃惊,“靓妹,我记得你是方芷薇的好姐妹?她是不是称呼你为阿鸢?那我也叫你这个可好?” 南鸢向来对付不了自来熟的人,表情尴尬地按照圈子里的叫法打招呼:“梁少,你叫我南鸢吧。” “不喜欢阿鸢啊?那也是,这名字听着拗口,那换一个?” 梁润生年纪比周宴西小,长得白白嫩嫩一脸无害,撑着手掌一脸无害地望着南鸢:“换什么好呢?我平常里称呼女伴都是叫宝贝哎,不如我也喊你baby……?” “叫阿嫂。”周宴西执壶倒茶,茶雾缭绕上他的指尖,他抬眼:“梁润生,我年纪比你大,你自然是叫她阿嫂。” 梁润生拉长语调哦了一声,大喇喇往后靠:“阿~嫂~” 南鸢脸上又裂了几寸:“其实叫我阿鸢也是可以的。” 刚好服务生推来早点小车,待早茶餐点上齐,周宴西先动筷:“食饭先。(吃饭先)” 但他早餐一贯吃得偏西化,除了南鸢下厨以外,基本只喝咖啡或是英式茶。 饶是眼前摆满了精致的粤式早茶,他也只是象征性夹了一块虾饺放进南鸢碗里。 梁润生默默看在眼里,挤眉弄眼。 南鸢索性自暴自弃,拿起筷子先祭五脏庙。 见她吞下最后一粒云吞,周宴西这才放下茶杯。 他朝着梁润生开口:“你让我推荐周氏的律师,人我带来了,什么样的条件,你自己谈。” 梁润生正在饮茶,闻言喷了一口,不顾形象地指着南鸢:“我让你找有经验的大律师,你给我推荐阿鸢妹妹?合适吗?” 周宴西带着嫌弃抖开餐巾,抵着口鼻交代服务生:“替我们换一杯茶。” 瞧见南鸢同样难看的脸,梁润生清了清嗓又找补:“阿鸢妹妹,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说你不行的意思,只是……” 他抓了抓头,像是懒得解释,又扭头朝着周宴西继续开炮:“周生,你不是玩我吧?你知道我就等着靠这一档综艺爆火让我老家老头子刮目相看,你找个连律师牌都没有律师给我?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你当我是什么?” 周宴西没有搭理梁润生,只是屈起手指在南鸢桌前轻叩两下,提醒道:“介于梁少不怎么健康与文明的说话方式,我建议你在向他收取时薪的时候可以适当增加一倍。” “所以这是……” “南鸢,你跟着律师团里的几位大状也过了一段时间,临场反应的速度不应该还那么慢。” 周宴西斜睨她:“作为律师,不能在第一时间迅速对眼前的情况做出反应,你如何能够掌握主导权?” 南鸢静静望着周宴西,男人清隽的眉眼里夹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是在提醒,指导自己,甚至帮她创造独立学习的机会吗? 可周宴西哪来的闲工夫那么好心? 南鸢有些迷糊。 “我再提醒你一句,梁少私人资产不少,为人更是英俊大方,相信他会为了找到合适的帮助付出高额的费用的。” 南鸢:“……” 下一刻,她甩了甩头发,转头面向还在呆滞的梁润生,温柔地伸出手:“梁少你好,我是南鸢,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得上你的?只不过在你询问之前,我需要同你说明,我虽还未正式执律师牌,但也具备了咨询收费的许可,……介于你独特的说话方式,我的时薪上调为2000港币一小时。” 梁润生:“这么黑?周氏集团什么时候变成了黑心夫妻店了?” 第27章 怀疑周宴西故意帮她 梁润生今日既然来了,也不打算白跑一趟。 即便对周宴西推南鸢出来给他做推荐的人选颇有不满,但也只能留着在后面再找机会报复回来。 他在转账给南鸢以后开口:“情况是这样的,阿鸢妹妹你应该也知,我梁家是做饼起家。” 南鸢点点头。 梁家做饼起家,据说从光绪年间就开始了,如今梁家的奇美饼家占港岛市场九成份额。 “我老豆(老爸)可能是嫉妒我英俊神武,所以给我下了个kpi指标,让我必须在明年中秋之前想办法让奇美饼家的曝光率提高五成,否则就要送我去南非学挖矿。” 周宴西受不了他的胡言乱语,扬下巴,“说重点。” 梁润生不敢不从。 他重新说:“想要提高公司的曝光率,我思来想去,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投入电视节目的赞助。” 看着南鸢摊开笔记本在记录笔记,梁润生好奇地岔开一句话:“阿鸢妹妹,你们律师用的不都是录音笔吗?你这本子看起来用了很久啊?满满都是字,你不会一直都是用本子做笔录吧?” 做律师不同于其他行业,他们在与当事人接洽了解案情的时候可能会接触大量的信息。 一个人的脑容量有限,记忆力也不可能那么好。 所以不管是法律系的学生还是大状都好,在他们的公文包里必备的一项工具就是录音笔。 但南鸢没有。 一支好的录音笔价格高达上万,南鸢是在南家破败的第二年读的大学。 当时高额的学费,父母的医疗费以及数不清的债务一并压在她的头上。 她能够借着奖学金以及助学贷款继续读书已经不易,又怎会有额外的钱去买一只录音笔呢? 南鸢抬头笑笑:“我用笔记录一样的,梁少你慢慢说就好。” 默默坐在一旁喝茶的周宴西突然伸手,快速轻轻划拨了一下本子。 确实满满都是字。 笔记本的表皮也有些脱落,看样子应该是用了很久了。 “怎么了?”望着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南鸢不解发问。 周宴西垂下眼,“没事,你继续。”没多谈。 南鸢又重新看向梁润生。 “刚才说到哪了?”梁润生比划着:“哦对,电视节目。刚好电视台最近马上要上线一档新的侦探类别的真人综艺秀,我呢就打算让奇美饼业冠名赞助,只是单纯做个赞助商挺无趣,不如多增加点噱头,我亲自作为嘉宾参与到节目当中去,你说是不是更加增加营销噱头?” 梁润生如今也算是她的大金主,南鸢自然是顺从点头。 “奇美饼业太子爷亲自出马,参与真人秀拍摄,开播即王炸,首期收视率破3登顶全网top1,实时弹幕密度创平台新纪录!” 梁润生夸夸其谈,仿佛已经预判了有他的参与,那一档综艺节目注定会成爆款。 “但是呢,这个节目是一起侦探类的节目,并且要求参与嘉宾在节目中对案件进行讨论,听说后期还会有模拟法庭辩论判案等环节。我对法律知识一窍不通,所以才想着让宴西帮忙找周家的律师团成员作为我的助理一起参与拍摄。” “电视台的综艺节目?侦探类别?”南鸢打断他:“是港岛电视台马上要开拍的那一档节目吗?” 梁润生点头:“连你都有所耳闻,看来这一档节目预热效果挺好的啊。” 南鸢笔尖微顿,扭头看周宴西。 他并无多大反应,依旧优雅矜贵地端起茶杯,一口抿着一口。 南鸢心里泛起嘀咕,这么巧的吗? 那天晚上在车上,周宴西告诉她周氏不养闲人,却也给了她两个选择—— 是借着他的势力继续去查电视台的事,还是由南鸢自己去查。 南鸢当然选择后者。 只是她昨天昏倒之前还在和方芷薇讨论如何才能找到新的大腿抱,让南鸢可以混进电视台。 一转头,梁润生就来给她递枕头了? 到底是梁润生那么巧送枕头,还是他周宴西的交代? 天龙轩全是落地的大玻璃窗,今日港岛天气好,他们坐得高,102层的高度仿佛能够够到云端。 阳光透着亮白的玻璃照进来,折射在周宴西的面容上,衬得他眉目深邃清朗,倜傥流转。 服务生上前换了红茶。 周宴西放下翘起的二郎腿,顺手拿起了银勺,加了几粒方糖后搅动着茶汤。 白瓷的杯耳在他修长骨感的手指下被摩挲。 而他的手掌更白。 银质的汤匙一下一下轻敲在杯壁,哒哒的声音,撞进南鸢的心里。 他将搅拌好的红茶推给了南鸢。 南鸢从小怕苦嗜甜。 但南家落魄不是千金小姐以后,她却也吃尽了很多旁人从未想象的到的苦。 南鸢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甜度适宜。 视线和周宴西的目光在空中短短相撞两秒,她先转开的头,心里却依旧拿不定主意。 要不要找机会开口问问他,今天带她来见梁润生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她吗? “我现在觉得由阿鸢妹妹你来陪我上节目,其实也很不错,”梁润生对南鸢的心思浑然未觉,“周家的律师团成员哪一个不是古板未开化的老头,一个个开口跟狮子似的,胡乱要价。” 周宴西忽然将手中的汤匙一丢,“你口中古板未开化的老头各个都是我砸钱养出来身经百战的大状,想要他们来陪你去综艺节目做秀,你觉得我会做着亏本的买卖吗?” 他睨看着梁润生:“大白天别发梦了。” 梁润生痞里痞气地耸了耸肩,不可置否一笑。 南鸢心里没由得一松,随后泛起自嘲。 ——还好没自作多情地去追问。 周宴西会给梁润生推荐自己作为他的法律助理一同上节目,只是因为律师团中的大佬们不能自掉身价,所以才选了她。 不是关心,只有权益。 梁润生又说了几点要求,最后抛给了南鸢一个令她十分满意的报价。 南鸢在同他握手的时候甚至觉得眼前油头粉面的男人犹如长着翅膀的天使。 扑扇扑扇翅膀就往下掉金币。 她收回了不该存在的心思,与梁润生互加了联络方式,在离开前去了一趟洗手间。 梁润生望着远去的纤细背影,痞里痞气地揶揄道:“点啊?周公子,你睇我今趟做戏做得似唔似样呀?(周公子评价看看,我这趟的演技如何?)” 周宴西手肘架在扶手架上,侧目扫了一眼梁润生,“咁多话(这么多废话)。” 梁润生又坐直身子,表情欠扁地戏弄他,“你那么煞费苦心,却又不让别人知道?不是吧,三十岁的人了,玩纯爱战士啊?” 周宴西掀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听说你还通知婚姻注册处,让他们将这半年的排期都安排满了?签了婚前协议又不注册,怎么,是怕吓着你的小明珠,打算温水煮青蛙啊?” 周宴西一直垂眸不语,倒是梁润生急了,“小姑娘都喜欢打直球的人,你瞧瞧看南家没败之前,周其颂是怎么哄这位小明珠欢心的?你用这法子,我看迟早有一天青蛙得跳别人锅里。” “梁润生,你最近盐吃多了,嘴巴倒是挺闲。”望着南鸢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他推桌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好友:“既然这样,上个月你在澳门打牌输的两百万,明日之前记得写张支票还我。” 第28章 今晚……你回家吗? 因为梁润生的关系,南鸢人还没回到律师楼,整个楼里的人都知道她即将被借调给梁少做特别助理。 在南鸢交接工作的时候,周围的男男女女都带着猜测的眼神低声私语。 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在讨论这位落魄千金又撞了什么大运? 怎么这一次又攀上了奇美饼业的梁少? “琳达,我手头上的案子就这三桩,所有的流程我都已经备注清楚,劳驾你帮忙转给韦大状。” 坐在秘书桌前的琳达抬头,“南鸢,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手头上的工作实在太多了,你能亲自去同韦大状交接一下吗?” 琳达桌前此刻干干净净,连份复杂的文件都没有。 哪里像是‘忙碌’的状态? 她这么说,只是不想替南鸢办事。 从南鸢空降律师楼以后,大家对她多有猜测与针对。 其中就属于韦大状最甚。 毕竟周氏律师楼最后一个席位原本是被内定给了韦大状的爱徒。 韦大状连庆功宴都给徒弟准备好了,没想到一转头,位子被南鸢给空降占走了。 为了这事,韦大状明里暗里没少给南鸢下绊子。 南鸢望着依旧坐在工位上磨着美甲的琳达,懒得争执。 她重新抱起整理得清清楚楚的文件,敲响了韦大状的办公室门。 “进。” 南鸢推门,韦大状正在接电话。 抬眼看见来人是她,没好脸色。 更直接抬手阻止她的进入。 南鸢只好抱着厚重的文件站在门口。 韦大状摆明故意刁难,知道办公室门口就是中央空调的通风口,见南鸢打了几声喷嚏后,偷偷摸摸使坏将空调的温度调到了十六度。 南鸢站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又一次示意韦大状自己等会再来递交文件无果之后,她唰的直起腰。 韦大状立马皱起眉头,呵斥道:“南鸢,你怎么那么没有礼貌?我在打电话你看不到吗?你站门口等着,我打完电话自然会叫你进来。” 南鸢同样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走着,来到韦大状桌前。 哗啦一声,南鸢将怀里摞成一团的文件重重丢在了韦大状面前。 “你——” “韦大状!”南鸢抢占先机,赶在韦大状开口前先说:“这是我的手头上的三个案子材料,其中一件是启德女中的弓虽女干案,这个案子下礼拜就要开庭,请多注意。你在通电话,我就不多打扰,具体的交接内容我现在写出来给你。” 她语速很快,转身就要抽出便签纸写下注意事项。 韦大状气的磨牙。 但下一刻,他盯着南鸢送来的文件看了一眼,眼珠子转动起来。 一股坏心眼的表情浮在发福的脸上。 韦大状啪的一声伸手,压住了那厚厚一沓文件,驱赶着南鸢,“行了,我知道了,文件你留在这里,我打完电话会详细看看,有什么缺少的我在联系你。” 南鸢拿着纸笔的手一顿,淡淡应:“那也可以。” “等一下!”眼看南鸢掉头要走,韦大状连忙又喊住她,“你出去的时候顺带把这一份文件交给琳达,叫她拿去碎了,是没用材料。” 韦大状单手抽出桌上的一沓文件,只听哗啦一声,桌上的文件混合南鸢带过去的交接材料一起掉落。 他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将手中的几页塞进牛皮纸袋里,交给她,语调里有不易察觉的阴险,“拿去吧。” 南鸢再去找琳达的时候她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 见南鸢正要把材料放下她低声哀求,“南鸢,韦大状不知道怎么了,发了数十份卷宗让我复印归档,我现在实在走不开,你能不能顺手帮我拿去碎了。” 南鸢微微点头,回工位的路上顺手就把文件丢进了碎纸机里。 做完这一切她吸了吸鼻子,打算去泡包感冒冲剂。 走到茶水间拿出周宴西给的她药的时候,她想了想,主动拿出了手机。 南鸢:[谢谢你的药,今晚……你回家吗?] 还没来得及等他回复,一阵杂乱的奔跑声响起。 南鸢抬头,瞧见一脸慌乱的琳达。 “南鸢,不好了!” * 另一边,周氏主楼。 会议室的长桌坐满了集团的高管,面面相觑地望着坐在首端的男人。 周宴西穿着深色西服,单手抵在唇边,面色冷峻。 就在几分钟前,作为周氏集团的二把手,周传雄才刚刚做完收购电视台进程的报告。 目前收购的进度一切都按照计划而行,唯独在周氏完成收购电视台后人员的安排上有分歧。 以周传雄为首的老一辈是‘保皇派’,力推保留原有的电视台高层。 作为周宴西的下属自然是持反对意见。 会议桌上暗潮涌动,针锋相对。 周传雄还在夸夸其谈。 反而坐在尽头的周宴西垂眸望着手机。 屏幕界面停留在南鸢与他的聊天界面。 在南鸢发来了询问的信息后他秒回。 周宴西:[下班等我] 可距离他回复信息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对方的状态明明显示在线,但却迟迟没有回复。 周宴西眉心微蹙,手指无序地在桌面上敲击几下,没过一秒又将手机屏幕点开,看了两眼再次锁屏,神情不悦地将手机丢在了桌面,发出‘咚’的一声。 其他人齐刷刷地望向他,就连周传雄也被吓了一跳。 只是周传雄不想让其他高管认为自己虽然职位低于周宴西,连气势也要低,很刻意地抬起胸膛,“宴西,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男人的瞳孔盛着不耐烦,双脚重叠翘起,抬眸看他:“我确实没听,你方才说了什么?” 第29章 南鸢打来的电话 周传雄被他这一句话气得眼斜嘴歪。 “我在提醒你,你还是年轻,做事拎不清轻重的时候还是需要来问问长辈。港岛电视台周氏是同一年创办的,都是百年老企业了,为了能够稳定的过度收购期,所有人的高层人员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有所变动。”周传雄翘起二郎腿,话里夹枪带帮。 周宴西闻言掀起眼皮,不轻不重地重复了他的话:“所有高层都不可以有所变动?” “那是当然,前几天你不打一声招呼,什么理由也没有就将康主席派去了利比亚,你爷爷在家生了好一通脾气!要不是我替你拦着,恐怕你今日就坐不到这里,得回家去给你爷爷好好解释了!” 港岛豪门间的继承观念素来迂腐陈旧。 除非继承人特别不堪,大部分的继承人位子都是留给长子嫡孙。 饶是周宴西是晚辈,但他既然是代理总裁,在公司里就是周传雄的顶头上司。 周传雄这一说法与口气,摆明了是想当着要拆台。 周宴西睨看过去,清冷的黑眸带了一丝警告的寒意。 除了坐在右侧不置一词,一直低头的周其颂,周围的高管全部噤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大哥今日怎么一直不说话?”周宴西忽然转头,似笑非笑地提问。 被他点名道姓地提了,周其颂将视线从手机中抬起,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分心了。” 他将手机反转倒扣的时候刻意停顿了片刻,周宴西眼风一扫而过,很轻易的就发现了周其颂的手机屏幕页面正停留在周氏律师团的成员名单,以及联络方式上。 而被放大的那一页上面的大头照,正是南鸢。 呵。 有意思。 看来周其颂是在找自己的那只‘青蛙’呢。 看着周家两兄弟无声地对望,高管们不知道为何觉得会议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周其颂像是更懂礼与大气,他举手示意自己父亲不要说话。 自己则是清了清嗓,一边系着西装扣子一边起身,态度挑不出错:“人员变动这件事,我的想法还是比较简单的,现在虽是收购的关键时刻,但同时也是周氏注资进电视台的第一枪。接下来马上要制作的侦探类别的综艺节目才刚刚好选定导演编剧以及制片,后期的宣发等工作人员也是原本电视台的老人,更熟悉节目的推进,这个时候将电视台的老人逐步抽走,怕会影响到节目效果。” 周宴西又点开了手机看了两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自从周老爷子在tai国被绑架后,周其颂在周家的地位就变得比较尴尬。 大多时候都不会主动发表意见。 但今日不知怎么了,周其颂一反常态,坚持说道:“我的意思是,要换人也不急于一时,可以逐步逐步变动,好好谋划。” 他说的也是实话。 但偏偏周宴西不爱听。 在集团里,周宴西并不像平常那样浪荡随意。 相反,他处事对事十分鲜明,杀伐果决。 既然周老爷子现在隐居二线,将周氏代理总裁的位置交到他手上,那么即便在会议桌上大家各抒己见,但最终拍板做决策的人,只有他。 特别今日,周其颂还撞上了他的枪口。 在周其颂说完自己的意见后许久,周宴西都没有出声。 众人都明白,这是他在无在向周其颂施压。 平常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但这位周大公子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药,在手指快速点完手机上临时跳出的信息的后忽然轻笑。 他不亢不卑地朝着周宴西点头,一字一顿:“宴西,慎重考虑。” 周宴西在公司里是代理总裁,无论如何轮不到周其颂这么叫他。 他唇边笑容逐渐消散。 一瞬不瞬地盯着周其颂看。 “两位周总,对电视台的收购其实也没有那么快,相反的是最新的那档综艺是集团注资,所有的股东也在等着这档综艺上线后的反响,如果能做得好,也能侧面证明了现有的团队的能力。” 有年纪较大的高管见会议室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打圆场,说一些无伤大雅的场面话。 只求他们这些苦命的打工人不要成为周家子弟你来我往斗争中的牺牲品。 片刻后,周宴西看看手表,站了起来。 除了周传雄,其他人也跟着哗啦啦起身。 “我到时间要去接人,今日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至于电视台人员变动的事情,等综艺节目开播后在做讨论。” 高管跟在他身后送他,附和问:“周总去接人?是去接周老先生吗?” 周宴西系着西服纽扣,黑眸有意无意扫过侧后方的周其颂,“不是,我去接……” 他话没说完,人群中突兀地响起了手机铃声。 周宴西几乎是下意识举起手机,但他手里的电话依旧是黑屏。 他皱了皱眉,转头去看,侧后方的周其颂举起手机看了一眼,眼里忽然闪了光。 随后他迅速抬头,在好几个穿着西装的人头之中准确无误地与周宴西望过来的眼神撞在一起。 一瞬间,火花四溅。 周宴西在他的眼里瞧见了得意。 他驻足。 周其颂同样停在原地,他抻直了脊背,点开了手机的绿色通话键,语气里似乎有些激动,又有些嚣张:“阿鸢?!” 周宴西蓦地攥紧了拳。 南鸢? 第30章 后脚赶来的周宴西 南鸢坐在办公桌前,望着被搬到自己桌上的碎纸机,只觉得头皮一阵阵被扯着发痛。 周五的办公室,不到半小时,周围的同事都已经走光。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面色苍白的南鸢,以及哭哭啼啼的琳达。 “南鸢,这可怎么办?我们闯大祸了!居然将启德女中的那起弓虽女干的证词与签名拿去碎成条了!” 琳达接过南鸢递上的纸巾,擤鼻涕,“现在再找证人出具一份证明来得及吗?” 南鸢摇摇头。 启德女中的这件案子算是南鸢作为助理律师独自处理完成的一件刑事案件。 是替一名中学女生起诉级任老师借用职权诱女干女学生。 这个案件当时涉及的层面以及社会影响太大,没有人愿意承接。 涉案女学生更是受不了流言蜚语险些自杀。 社会公益署找到周氏律师团,但大状们认为这种案件接了捞不到好处,便丢给了南鸢。 南鸢看过案子,也见过女学生,望着她手腕上熟悉的疤痕,她温柔保证自己一定会替她讨回公道。 在她的鼓励下,女学生鼓起勇气面对,勇敢出庭指证并且取得同年级其他受害者的证词。 案件已经明朗,就等开庭审判。 这个节骨眼上丢了最重要的证词证据,几乎是要女学生的命。 “证人的证词是需要在心理医生以及警察的见证下提取的,先不考虑证人的心理压力,单单就说要约心理医生以及警察就需要提前半个月,而这个案子下周就要开庭,时间上我们根本来不及。” 更别说每一次对证人的询问都是对那些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南鸢不确定那些女学生的家长会同意她为了再一次取证,而反复将那些孩子痛苦的回忆再次拨开。 但眼前的碎纸机又不断提醒着她,她已经失去了这个案件中最有力的证据。 甚至如果缺少了证人的证据,恐怕很难让法官判定那些女学生是受到老师的胁迫而遭到侵犯的。 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起身要去找韦大状。 琳达一脸苦相,“韦大状一个小时前过海去澳门谈事,等我发现缺少证词的时候我试着打给韦大状,但是他的电话已经关机了。” 南鸢脸色凝重。 事情怎么可能会那么巧? 明日是周五,除非是紧急情况,像韦大状这样的大律师,不会将工作刻意留到今晚,更不会在周五的晚上过澳门谈事。 除非—— 下午南鸢将资料交接给韦大状的时候他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古怪,甚至错手打翻了自己送过去的材料。 韦大状知道她不会偷看别人要粉碎的材料,所以他才敢光明正大地让南鸢将文件带出去。 然后借着南鸢走出门的时间差,让琳达忙得手脚不得空,最终由南鸢自己亲手将那份证词送到了碎纸机里。 好毒的手段。 好卑劣的人! 大家说到底都是一家律师楼里的,承接的案件做不好也同样会影响到周氏律师团的声誉。 就因为私人恩怨,韦大状竟无视这样的职业道德与公司利益,不顾客户的生死也要陷害她! 只是他既然敢做自然是算准了南鸢无凭无据,就算她能想通当中的阴谋,也扯不到韦大状头上。 南鸢思忖片刻,将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动手翻开了碎纸机。 琳达发愣地看着她将碎纸机里碎成纸条的东西一把一把的抓出来,“南鸢,你……想干什么?” 南鸢头也没回,“我们运气好,这条碎纸机是老古董,粉碎出来的纸张还算有型,不是纸屑,赶紧来帮忙,一起找出那份证词的碎片。” “你疯了?”琳达被南鸢出的主意惊呆了,“这么多碎纸,怎么找?找到了又怎么拼?” 南鸢闻言抿了抿唇,“我找了一个最会拼图的人前来帮忙,在他到之前,我们最好能整理出来一部分纸屑交给他。” …… 周其颂从周氏主楼赶来的时候南鸢已经找出来五十多张纸屑。 听见身后声响,南鸢手中动作一顿,缓慢回头。 她没想到周其颂竟然亲自来了。 自己明明只拜托他帮忙打个电话而已…… “鸢鸢!” 南鸢被他这一声称呼叫得头更疼了。 如果被周宴西知道自己竟然还主动联系周其颂,不晓得他会怎么想? 但在这样的经济情况下,她想不到还有谁比周其颂更能帮得了她的了。 “我没想到你会联系我,”周其颂风尘仆仆赶来,脸上还带着欣喜,“我下午只是尝试着通过内部的信息查到你的手机号,但没想到你真的回我了。” 会议开始的时候,周其颂一直在翻看周氏内部员工的个人信息,并且成功地找到了南鸢的联络方式。 他想起周宴西搂着南鸢从老宅出门的场景,眉眼里闪过一丝冷厉,不抱希望地给南鸢发去了信息。 果不其然,手机迟迟未有动静。 就在周其颂以为南鸢不可能会主动联系他的时候,他却意外接到了那串号码打来的电话。 “你……打给我?”从在老宅重逢南鸢开始,周其颂肚子里就有一堆的话想说,他跨前一步,望着杂乱的桌面,他反问:“出了什么事?” 南鸢瞥了一眼因为周其颂突然出现而震惊到忘记哭泣的琳达,深吸一口气,“我此时确实需要你的帮助,周先生。” 她伸手一指,对着满桌子散乱的碎纸,诚恳地说:“正如我在电话里所说的,我想请你帮个忙,将秦老的联系方式提供给我。” “你要找秦老?”周其颂拧着眉,他不笨,只看一眼便明白南鸢的意图:“你是想要请秦老帮忙,将你眼前这堆被粉碎的纸屑重新拼起来?” 南鸢点头。 除了周其颂的师傅秦老,她想不到第二个可以快速解决这件事的人了。 在南乾明与周传雄还称兄道弟的时候,南鸢时常跟在周其颂身后,发现他能够在短时间内拼出一副完整的拼图。 南鸢每每望着周其颂的眼里都是敬佩的星星眼。 两人熟悉后,周其颂便将南鸢介绍给了自己的拼图启蒙老师,同样也是尼斯世界纪录中“最快完成1000片拼图”的纪录保持者。 “这件事说来话长,但目前确实是我惹了麻烦,需要解决,我现在唯一能想到帮得上忙的就是秦老。” 只是秦老也是百年世家的大家长,平日里不常见陌生人。 南鸢当年不过是借着周其颂的面子才有机会能够认识他老人家,更别提在南家破落后,南鸢从天堂跌落地狱,自然更不可能有机会还与秦老有交集。 南鸢快速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她抿了抿唇,在感受到周其颂直白的视线后,重新强调:“我没有秦老的方式,所以只能打扰你,不过你放心,这是我自己惹出的麻烦,我自己会解决。” 言下之意,只要周其颂提供了联络方式给她以后,她便不会再去打扰他。 周其颂抓了一把桌上的纸屑,轻轻展开后又放下,语调是极其暧昧不清:“阿鸢,那天在老宅再见你我就说过,你有事都可以来找我。” 他猛地朝南鸢伸手,南鸢慌乱之下往后躲,撞翻了桌上的碎纸机。 一地狼藉。 原本哭哭啼啼的琳达也从最开始的震惊中回神,视线反复在南鸢与周其颂脸上扫看。 南鸢到底是何许人也,怎么同周家这位大公子看起来也很熟稔? 只是琳达的回神不过两三秒,三人同时听见律师楼门口发出叮的一声开门声响—— 玻璃门朝两边打开,西装笔挺,神色淡漠的周宴西缓步而入。 第31章 你不知道她不吃吗? “周总?!” 要是说瞧见了周其颂,琳达只是小小的震惊。 但在周宴西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琳达觉得自己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她惶恐地左右看看,不明白怎么在这个寻常的周五晚上,周家这两位大佛接二连三的出现在律师楼里? 整个律所除了她与南鸢,其他人都已经下班去happy了。 自己虽然认识这两位周家公子,但他们二位并不认识琳达。 所以—— 周家的两兄弟是来找南鸢的? 联想起集团内部这段时间流传出来的谣言,琳达觉得自己好像撞上了吃瓜的第一线。 周宴西与周其颂正在争夺南鸢? 周宴西的皮鞋停在了散落一地的碎纸前,南鸢咽了口口水,不确定从他进门开始,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多少。 不管她联系周其颂的目的是什么,不管她是不是只为公事。 事实上,是她在没有询问过周宴西的情况下就主动了联系了周其颂。 周宴西有理由生气。 本来因为韦大状的蓄意陷害就让她很是烦躁,周其颂的不请自来,周宴西也莫名其妙的跟着出现,让南鸢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她觉得自己的胃突然开始灼痛了。 “宴西,你怎么会来?”周其颂先开口,打破了三人僵持的局面。 周宴西睨了他一眼,要笑不笑的样子让南鸢心里浮起不安。 五倍的巨额赔偿金像座五指山一样压在她的头顶。 她已经无心去管琳达是不是还站在一旁,主动看向周宴西,“你,你怎么会来?”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错了。 周宴西的眼神如寒冰般射来。 她可以讨好地喊他老公,也可以亲昵地叫他阿宴,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立刻端正了态度像前两次一样同他解释自己同周其颂没有关系。 这么多条路可以选,可她偏偏挑了一条死胡同。 和周其颂一前一后说了相同的问话。 南鸢觉得自己一定是病傻了,脑子才会突然离家出走。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琳达左看看,右看看。 十分痛苦地想着为什么这里不是车库? 她应该在车底,而不应该在这种三人行的修罗场里。 望着被周宴西紧盯的南鸢左右为难,周其颂往前一站,半个身子挡住了他,一字一顿,“宴西,阿鸢今天打给我电话,是有急事需要我,你不要误会了她。” 可他看起来像是想替南鸢解释,但说出口的话的语调却有着很明显的暗示。 南鸢‘需要’他。 这种明晃晃的宣战,就连琳达都已经瞧出来了。 如果内心的os可以变作弹幕,她的眼前应该已经看不清,全是文字了。 「我丢!平常怎么从来没发现周大公子一股茶味?」 「天哪,二公子脸色越来越黑?」 「南鸢到底同周家两位大佛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这种修罗场只有我一个人在线?!完蛋了,我见证了这样的场面,是不是马上就会被开除了?」 周其颂绿茶了一波,扭头望着身后的南鸢表情温和继续说:“鸢鸢,你这么着急找我,应当是很重要的事?别因为宴西突然出现而耽搁了。” “哦?”这次周宴西倒是很快接话,同样看着南鸢平声说:“你有急事……找他?” 南鸢脸热一瞬。 上一次在老宅她会为周其颂停留,是因为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正式和周宴西签订契约。 如今周宴西拿六千万出来买她三年自由,她不能做到交付身心,至少要做好面子功夫。 她有契约精神。 更不能因为毁约而被‘五指山’给压死。 南鸢不想在火上浇油,人刚从周其颂的身后钻出来,朝着周宴西解释道:“确实是我联系的周先生,但我要谈的是公事……” 胃里的灼烧感在此刻给予她一记重击,南鸢的脸色倏地刷白,整个人痛到忍不住躬身缩起。 “南鸢!” 周其颂离得近,在南鸢弯腰的瞬间就要搂住她。 暗色条纹的西装衣角在同样在晃动。 南鸢咬牙奋力往前仰—— 周宴西分毫不差,接住了她。 南鸢的脸贴在白色的衬衣上,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有淡淡的烟草以及熟悉的苦艾味。 住在一起后南鸢才知道,周宴西极少会用男士香水,但佣人姐姐却喜欢在家中替他们点上熏香,所以他的身上都会沾上这样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南鸢搬进去住得久了,也渐渐习惯了这股苦艾的味道。 周宴西没松手,抬眸看了一眼还空着手悬在半空的周其颂,更大力地勾住了她的细腰。 “别动,”周宴西旁若无人地将她圈进自己怀里,微微低头贴在了南鸢的额头上,态度亲昵探着她的温度:“还是有点发烧。” 盯着南鸢后脑勺的视线霎时间变得冰凉凌厉。 南鸢身子一僵,才刚一动,就感受到了腰上不断加重的力度,勒得发疼。 很明显,周公子是生了气的。 她不敢再挣扎。 更没有回头理会那道不该存在的视线,顺从地由他搂住腰肢,轻声回答:“我吃了药的。” “是早上的药?”南鸢良好的认错态度让周宴西稍稍松开了手,他垂眸看怀中的人,突然发问:“你午饭是不是没吃?” “是的,周总,南鸢中午来的时候就一直忙着做交接材料,我们下楼吃饭的时候她没有一起。”琳达终于找到了机会插话,“是不是低血糖了?” 周宴西侧目扫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是助理律师?” “我是做行政助理的,我叫琳达。” 周宴西没什么意味地笑了笑:“挺机灵的。” 他重新看向南鸢。 南鸢咬了咬唇,“中午没胃口,所以才没吃饭。” 被刻意忽略的周其颂闻言皱眉,上前走了两步:“低血糖了?你们办公室里有巧克力吗?” 琳达想去拿,又畏惧周宴西。 还是周其颂自己发现前台的桌上摆着接待客人用的巧克力。 他剥开糖纸:“你太瘦了,从小就容易低血糖。” “她不吃苦味的东西。”周宴西伸手一挡,“大哥你不知道吗?” 第32章 你想亲我哪里 周其颂的手顿在半空。 “她不喜欢带苦味的东西,更不喜欢吃巧克力。”周宴西嘴角讥笑,转头交代阿耀:“你下楼去买一份艇仔粥和红豆沙,红豆沙多加糖,太太喜欢吃甜食。” 他平静地说完,又在南鸢脖子下方扫过一眼,上面果然有些微微泛红。 周宴西替她拉起了领子,“你有胃痛的病史,昨晚睡前是我没注意,雷克拉霉素类的药物对你来说会过敏,空腹吃药更容易引起胃痉挛,待会先吃点粥压一压。” 一句太太,一句睡前。 周宴西轻松立起了自己的身份,宣誓主权。 比起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的琳达,南鸢更吃惊于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病源史以及过敏原。 阿耀走的时候将琳达也给带走了,周宴西无声地睨看周其颂,“既然大哥连我太太喜欢吃什么都不清楚,我想你可能也帮不上她什么忙,与其在这里打扰我们夫妻二人,不如抽空将电视台人员的组织架构再看一遍,收购案在即,你想靠这个项目在爷爷心中翻身,不用点心可不行。” 周其颂捏起的手掌暴起了青筋。 蓦地转身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周宴西与南鸢。 他没在说话,南鸢自知理亏,也不敢出声。 静静由他抱着。 周宴西的眼神越过南鸢头顶的黑发,定格在地上的碎纸中,“你说你有事要找他,是什么事?” 南鸢撑着精神:“是这样的,其实我不知道周其颂会亲自来律师楼的,我只是想让他帮忙介绍一下秦老,我需要秦老的帮忙。” “秦老?” “秦老是周……是他的师傅,擅长拼图……”南鸢将事情草草说了一遍,“时间紧迫,单凭是我,在开庭之前恐怕没有办法能够将文件完整拼出,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 她本就还在生病,下午又被迫站在空调通风口下吹了冷风,病情加重不说,胃里翻天倒海的绞痛更是让她浑身无力,说出的话都软绵绵的。 像难得的撒娇。 南鸢双手撑在薄薄的布料上,浑身被苦艾的气味包裹着。 “你这种做法,确实是下策。”周宴西掐着她的下颚抬起,说话的时候没有笑,“你应该知道,与秦老熟悉的是周家,周其颂能认识他,我难道不行?周其颂能够请得动他,我请不动?” 周宴西的手骨修长,青筋在举手之间凸出。 没入南鸢的发间时,激得她一点点出汗。 周公子以一己之力杀回周氏的时候,南家已经破产了,南鸢没有机会见到他严峻冷冽的一面。 加上两人重逢以后,除了在车上第一次谈判时他对着南鸢稍微大声点以外,周宴西面对她一直都是收敛着脾气的。 南鸢猜测这是他一贯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 客客气气好办事。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律师楼里存档的婚前协议明文规定,她不能同其他男人过于亲密。 但这个亲密没有界限。 全凭周公子一句话。 南鸢拿他钱财的时候心生欢喜,连声保证她会履行好契约妻子的责任。 结果一转头,一而再,再而三当着他的面与周其颂有来有往。 相信即便只是合约夫妻的关系,周宴西也不愿意见到自己头顶绿油油。 南鸢的低头不语的做派让周宴西略微有些烦躁,她到底是怎么长大的,越大越犟? “还是说在你心中,觉得只有他才能够帮你?” “不是的。” “那你清楚谁才是同你合法合理的丈夫吗?” “是你。” “我生理健全,身心健康,花了六千万娶一个太太,即便是有时效的,在时效期内,你凭什么认为我愿意做柳下惠?”他冷声笑了两下,“不对,还不是柳下惠,我看你是想要我做武大郎。” 南鸢面上一噎,不确定他是在搞抽象还是发怒,大着胆子抬眼:“我记得你一直是在英国人的学校读书,你确定知道武大郎是谁吗?” “南鸢,你还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周宴西冷声:“我看你是不识好歹,既然你想违约……” 陡然被他松开,凉风让南鸢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不是的,”她没多想,伸手去拉他,指尖冰凉,隔着衬衣导向了男人的肌肤。 再抬头时候,泛红的眼里蓄积了生理性的水泽。 那么脆弱。 可怜兮兮。 惹人怜爱。 周宴西垂眼看她。 很聪明。 善用自己的美貌优势来示弱换取心软。 但这样的求饶远远不够抵消她在遇见困难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人竟然是周其颂这件事。 特别是眼前的人,惯会伪装。 明明病倒了还不肯寻求他的帮助。 明明遇上了麻烦还记不得谁才是她的丈夫。 她将他们的关系分得太清晰。 金钱,雇主,三年后分开的协议。 周宴西微微眯眼,将人放开坐下,双手架在手把合十,优雅地叠在翘起的腿上。 很明显的暗示。 南鸢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没躲避。 事实上,是她做错了。 她需要放下自尊,去示好。 南鸢心一横,重新站起来,“周宴西,我没有骗你,也没有违约。” 她解释得很诚恳,为了显得自己弱势,还顺带吸了两下鼻子。 周宴西挑眉望着她慢慢靠近,身形未动,但合十的手指已经分开,叩在椅子的扶手上。 办公室里灯光明亮,将俯下身躯的她的身影勾出了诱人的影子。 从周宴西的角度,可以看见南鸢脆弱细长的脖颈一直延伸没入衣领深处。 冷白的瓷肌因为紧张,过敏,撞出了艳色的红。 确实如港媒所说,南鸢像是一颗云润的明珠。 哪怕她如今跌入尘埃,通身都是灰扑扑的普通装束,但明丽的珍珠却依旧闪闪发光。 漂亮极了。 美丽极了。 让人只想将珍珠取下,狠狠捏入掌心揉碎。 但这样的示好是因为周其颂,还是单纯因为不想他生气? 周宴西甚至上位者情绪需内敛的原则,在商业谈判或是面对下属之时,极少会有多余的小动作。 但此刻,在明亮的光照下,他三秒便动一动身子,改手撑在太阳穴上望着她。 “你想亲我哪里?” 第33章 胆子和嘴巴都那么小,你吃得下我的吗 戏谑无耻的话让南鸢脸颊一阵阵羞愧的刺痛。 自己曾经也是妈妈继父口中百般疼爱的女儿。 她也有名媛小姐的矜贵骄傲。 可这些年来,她为了赚钱,为了生存,忍下了恐惧,忍下了疼痛。 甚至为了钱可以出卖自己。 理由很直白,没有了钱,南家如何?妈妈如何?继父如何? 胃里的疼痛泛起灼烧感,她的心里也难受。 加上地上碎成纸屑的证词。 所有的事都在和她作对。 南鸢觉得自己像是一把抻直紧绷的弓,似乎只要周宴西再往下一压,她就会折断。 但她必须咬牙让它不能断。 她张着通红的杏眼,“你能不生气了吗?只要你不生气,我……都可以。” 周宴西呼吸骤然一紧。 温热的气息重新扑面而来,周宴西微微偏开了头。 他睁着眼睛看着她,一字一顿:“南鸢,你哪里学来的这些小伎俩?用到我身上?” 他眼里像是凝着暴风雪,俊美深邃,却透着晦涩与深暗。 南鸢不明白了。 在两人成为契约夫妻以后,口口声声说要她履行义务的人不是他吗? 在家里整日开屏,主动索要的人不是他吗? 他是真的生气,还是欲拒还迎? 如果是后者,是他故意要拉下她的脸面,踩碎她的自尊,压断她的脊梁骨,为他俯首称臣才甘愿吗? 所以是非的是这样才能平息今晚的意外吗? 察觉到南鸢的动作并没有因为方才的话而停下,周宴西嗓音逐渐低哑:“你来真的?” 南鸢俯身的姿势让胃里的疼痛感燃烧得更甚,她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将唇往前送,牙关紧咬。 本以为会有磕碰,却不料脚下一空。 周宴西将她悬空抱起,又重新坐下。 南鸢被迫坐在了他的腿上,两人面对面重叠。 隔着西裤顺滑的布料,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平心而论,南鸢与周宴西的两次交锋体验感都开的不错。 周宴西外表优越,身材极好,甚至于在第一次后更是做了毛发管理。 将身体修剪得整洁干净,没有异味。 也许也是经验不多,他对着南鸢也颇有耐心。 不会只顾着自己开心,反而次次先送南她至快乐的巅峰。 为了双方都不惹出麻烦,两次他都‘体贴入微’,主动使用了安全措施。 这种行为让南鸢多少有些欣慰与安心。 正因为此,所以南鸢对于他时不时提到的各取所需不算特别抵触。 但这不代表他吓不到她。 男人与女人总是会有区别。 他是硬的。 她是软的。 硬是要撞击在一起,让刚才仅凭着一股气性做到这地步的南鸢逐渐发僵,发慌。 可她已经跑不掉了。 周宴西一双手大过她的双手,轻而易举地将她的两只手混在一起抓住,另外一只手则是没入她脑后的秀发,将她压向前来。 办公室里的顶灯明亮刺眼,南鸢不知是被那一束束白炽灯照得流泪,还是怕得流泪。 脸上冰凉一片。 周宴西心里头那股被点燃的邪火在这瞬间被扑灭。 他在心中无声骂了一句脏话,松开了她:“算了。” 恐惧之中的亲吻没有贴上,南鸢擦了把眼睛,抬眸。 刚好撞进周宴西浓黑如墨的眼睛里。 “下来吧。”他的手滑到她腰间握住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她在微颤。 周宴西不动声色将她抱下。 南鸢明明劫后余生,却反应慢了半拍,硬要给自己找事,懵懂意外反问:“不做了吗?” 望着一张一合的红唇,周宴西嗤笑:“胆子和嘴巴都那么小,你吃得下我的吗?” 南鸢脸色蓦地一烧。 周宴西看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头顶,“我没兴趣成为员工口中的谈资。” 两人头顶上明晃晃的一个黑色监控,闪着红灯。 “想做,就回家。”他跟着起身,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播出了电话,“让人把今晚律所的监控记录全都消除。” 挂了电话以后,身边的人还是愣愣地站着。 周宴西神色晦明一扫她:“所以,是要回去做吗?” “不不不!”南鸢此时已经彻底清醒,暗骂自己方才是不是真的病傻了,脑子出走难道都不用回来了? 她擦着眼睛,避他如蛇蝎。 “既然知道会怕,以后对着男人就不要用这种方式。”他淡淡地说:“好了,别哭了,我想现在除了你脑子里残存的黄色废料,你是不是应该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 南鸢顺着他的视线下移,瞧见了地上乱成一团的碎纸屑。 她的脑子归位了,却更疼了。 “我刚才说过了,今天我找周其颂,其实就是为了想要托他的关系找到秦老。但是……” 她抿了抿唇,心虚地止了声。 “但是什么?” 南鸢偷看周宴西,现在的她怎么可能还撞枪口? “但是你说你也能帮我联系上他。”南鸢本来就聪明,只言片语中琢磨出周宴西不爽的态度。 他今日如此反常,恐怕就是认为南鸢主动寻求周其颂的帮忙而不找他,觉得自己被看低一等。 豪门子弟中的你争我夺本来就很寻常,周家三房的水那么混,又在为了继承人的位子较劲,他不愿意南鸢这个同他已经捆绑在一起的人小瞧了他,当然会发怒。 想通了,南鸢也懂得如何顺毛去捋他的毛。 她识相讨好地掀眼皮撩看他:“但是我还是更相信你的本事,你能帮帮我,将秦老的联络方式提供给我吗?我想去找他。” 周宴西面无表情地弹了弹西服上不存在的灰,站定,转身,面无表情地回应她:“不能。” 南鸢:“……??” 周宴西满意地欣赏完她变脸的表演后,才慢悠悠地拉过凳子重新坐下,“现在不能,阿耀回来了,你先把粥吃完,等你的胃痛好些了,我再带你去见秦老。” 南鸢朝着门外看去,一身黑衣的阿耀拎着塑料袋等待指示。 她点点头。 艇仔粥算是粥煲里比较清汤寡水的一类,但不知道阿耀是去哪里打包的,原本的白粥被熬得浓白发亮,参合在里头的鸡丝也荤香诱人。 可能是因为得到了周宴西的允诺,让南鸢此时稍微定了心。 心思一松,肚子也确实饿了。 她乖巧地坐下,打开一次性的餐具,想了想,又拆开一包递给他,“你也还没吃晚饭吧?一起吧?” 周宴西颇为意外的挑挑眉。 刚才还一副险些遭他欺负的模样,恨不得浑身上下长满刺防备他,一转头就忘了。 大咧咧的要同男人分享一碗粥。 瞧见他的表情,南鸢想起他的身份,以为他不习惯同人分享同一碗食物。 她低头去塑料袋里找了一下,没有找到多余的到空碗,遂将艇仔粥推了过去,“你在意的话,不然你吃粥,我吃红豆沙就好?” 周宴西神色微动。 说南鸢聪明吧,不假。 不管南家是不是破败了,但名媛圈子里没有几个有像她这样的千金小姐,能够用功读书,靠自己的真实实力考律师牌。 可说她迟钝,也没亏她。 毕竟明珠润着海盐他都尝过,又怎么会在意两人是不是共吃一碗艇仔粥? 他抬手去接已经被女孩掰开的木筷与塑料汤匙,口气淡淡的:“一起吃就好。” 第34章 回忆重逢的瞬间 虽说是一起吃,但周宴西动筷的次数很少。 只是偶尔会举起塑料勺搅动碗里的粥。 粥随着他的搅动慢慢变得不烫口,南鸢吃饭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不到二十分钟,面前的打包盒都空了。 肚子里有了食物,原本的灼烧感与绞痛也逐渐减弱。 阿耀主动上前收拾垃圾,南鸢便去前台拿来了密封纸袋,将地上所有的纸屑装了进去,“我现在好多了,这个案子时间很紧,我们可以去找秦老吗?” 周宴西起身,“走。” 南鸢快步跟上。 秦家在浅水湾,海边的独栋别墅。 周宴西的车刚驶到大门口,铁制的闸门便缓缓打开。 根本不需要等门口保安询问。 南鸢有些错怔,“为什么你的车可以直接进来?” 他往南鸢脸上看了一眼,“因为我比周其颂更有面子。” 南鸢:“……” 但她会审时度势,既然周宴西有本事直接将车开进秦家大门,那他口中说的与秦老相熟就不会有假。 自己想请得动秦老,必定少不了他从旁的帮忙。 想到这里,南鸢忽然咧开两边的唇角,双手合十抵在了下巴处夸张庸俗的吹捧:“哇,那二公子真系好巴闭,果然是叻叻仔(二公子真的好厉害)。” 很烂的吹捧。 周公子不为所动。 南鸢舔了舔唇,再接再厉,甚至现编了个押韵的调子:“周少口才就是好,一看就是大领导,周少说话真好听,一看就是生意精,周少个高长得帅,一看就是富一代……” 市侩庸俗的模样让阿耀踩油门的脚都一抖。 周宴西闭着眼揉了揉眉心,“咒我呢?” 周家百年贵门,换到南鸢口中成为富一代了。 南鸢反应过来,“不是的,顺口说习惯了……” “我记得小时候你母亲的目标是要将你养成淑女的。”周宴西微微偏头看她。 言下之意,这种网络用语拼凑出来的语言太粗俗。 南鸢吞了口口水。 母亲在小时候对她的教养确实不是那样的。 至少在南乾明没有破产之前,南鸢上女校,学规矩,确实与大部分豪门小姐一致。 要被人养成宜家宜室的淑女。 芭蕾,语言,艺术品鉴,每一项都要研究,每一项都要学习。 但南家破败以后,这些高昂且无用的淑女课程帮不了她什么忙,也无法提供给她必要的金钱。 南鸢便再也没上了。 南鸢有些羞赧地伸手摸鼻尖,“也不是每一个名媛小姐都是这样,薇薇就很恣意。” 甚至太过恣意,野蛮生长。 张口闭口都是粗口,要是换上热裤渔网袜短皮衣,乍一看与九龙城里混的古惑仔马子没区别。 “你羡慕她?”周宴西天外飞来一句。 南鸢顺着他的话点头。 但羡慕她什么,又没明说。 周宴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知道她不想多谈,转开话题:“嘴巴上那些话又是从哪儿学来的?网络?视频?” “这个嘛……”南鸢面上表情更尴尬了些,但毕竟今晚她曾惹怒了周宴西,为了让他尽快忘掉方才的事,南鸢还是决定实话实话。 “当时我听说做女主播来钱快,去兼职过几天。” “几天?” “对,后来我试用期没过。” “为什么没过?” “……不管是男女主播,想要火,大部分还是得靠擦边,我不会,被刷掉了。”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尴尬,南鸢伸手捋了捋头发,“不过现代社会的网络发展迅速,老套传统的行业很无趣,了解一下互联网的新领域,也挺好玩的,只是对我来说,不能赚到钱就没有任何意义。” 她重新抬头笑笑,“所以当时我能在街上再遇见你,我很高兴。” 汽车缓缓地停在了别墅的大门口。 可周宴西没有出声要下车。 他当然记得重逢的那一天。 盛夏的六月,港府在西九龙举办了一场法律公益活动。 作为赞助商,周宴西代表周氏出席开幕,致开幕词。 活动的议程中有不少律所现场放出助理律师的职位,吸引了不少法律系的毕业生前来。 周氏也有放出职位。 但这种助理律师的岗位面试根本不需要太子爷亲自把关,周宴西在做完开幕演讲以后,系着西服衣扣匆匆下台,准备离开。 他穿过舞台往后走,人群中忽然有骚动。 保安严厉的呵斥以及追赶声相继响起,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如今他已是周氏代理总裁,‘周宴西’三个字极少有人敢当面称呼。 但他确实在人群中听见了‘周宴西’。 可当他驻足回头,只能看见无数个人头。 他们的视线是朝地上看的。 豪门子弟对于在外的骚动都很敏感,出于安全考虑,周宴西转过头无视骚动,提步又走了两步。 但不知怎么的,他又重新停下,“阿耀,去看看怎么回事。” 阿耀却而又返,“是一位女士,好像是想自荐进周氏做律师。” 毕竟集团的总裁也在场,要么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求职人员妄图想要boss直聘;要么是野心颇大的捞女想要攀附高枝。 周宴西点了下头,不再感兴趣,转身的瞬间却有听见阿耀开口:“她说她姓南,口中还叫着您‘宴西哥’。” 第35章 棋局 好长一段时间,车内都是静谧无声的。 阿耀已经自觉下了车,南鸢心想既然同他说起了这件事,不如正正经经道个谢。 不管他当时出于什么目的,不管他们两人现在怎么变成了目前这样复杂诡谲的关系。 但当时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保安的周宴西逆着光,犹如天使降临,救她于水火。 也是他的破例提拔,让南鸢有机会进入周氏,才让无望的她有了继续熬下去的勇气。 南鸢抿了抿唇,人家说吵架斗嘴也是增进情侣关系的一种方式,没想到对于契约夫妻也一样通用。 也许是今晚莫名其妙的亲近,也许是南鸢觉得接下来的有求于他帮忙,南鸢第一次主动提及了埋在心里的秘密。 “其实周氏律所不是我第一选择,我从学校毕业后一直在努力寻找律所实习,但因为我家里事的缘故,一直被拒绝。” 没有律所会聘请一个申请破产的人。 “我当时已经走投无路,助学贷款,医药费,南家的债务,还有受害者的赔偿金,太多太多钱了……那次的公益活动是我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再找不到工作,我就……” 南鸢停下话头,揉了下发胀的鼻梁。 抬手的时候刚好露出了腕骨。 细白,骨感。 原本应该如白瓷般的肌肤上却隐隐有着不和谐的纹路。 周宴西眼风望过去,她又迅速放下,一脸淡定地将袖口往下拉了拉。 抬头朝他笑了笑,继续说:“南家刚出事的时候我也恨过,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普通家庭的女孩,北角长大又如何,住公屋上普通学校又如何,至少不用经历大起大落。” 但重新遇见了你,我又还是很感谢曾经的南家千金这个头衔,毕竟有它,我才有机会结识了周家,认识了你,也托你的福,进入律所。” 等半年实习期满以后,她就可以独立执牌,打官司赚钱了。 “所以你当律师就是想赚钱?” 南鸢点头。 “但你现在也只是助理律师,不能单独承接案子,就算你再用心,整理出了证据链,让你帮助这个案子成功打赢,这个案子也不会属于你的官司纪录。可我瞧着,你对这个案子却比任何人都上心。”他语调平平,却能够一针见血,“为了一个只做庭审资料的案子那么费心费力,还有什么原因?” 如果不是南鸢在意这个案子,换成是其他律师遇上了证词被粉碎,第一时间想到的做法估计就是选择放弃这条证据。 输了第一次庭审后再想其他办法。 但南鸢明显冒着惹怒周宴西的后果也要联系周其颂的帮忙,可见对她来说,这个案件不能输。 “也不全是为了赚钱,这个案子也没有什么特别吸引我的地方,只是如果没有人愿意负责,对案主来说……太绝望了。” 那种无人可帮,无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她太熟悉。 女学生手腕上相似的疤痕也让南鸢无法忘怀。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帮忙,做好每一份文件的准备工作,力求庭审可以一举击败对方。 周宴西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微微点了头,“成事在人。”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秦家已经有管家前来接待了,一见周宴西,秦家的管家恭敬地打招呼,“周公子,您来得正巧,秦老正好手痒,吵着没人陪他下棋。” 周宴西笑而不答,伸手轻轻搭在南鸢腰肢上揽着,“我今日可没空陪他下棋,我今日是来……” 他拉长语调,南鸢以为是要介绍他们临时拜访的目的。 正挺直腰板准备辅助他介绍,耳边忽然听见清洌的声音在说:“我今日是来带新妇给秦老要红包的。” …… 周宴西带着南鸢长驱直入,直接走到了花园。 檀木桌前坐了一个同周老爷子年纪相仿的白头发老者,正盯着桌前玉石棋盘发愣。 不用猜,一定就是秦老。 南鸢做好准备,跟着周宴西上前,等他开口介绍。 “秦伯,”周宴西轻推南鸢上前,“叫人。” “秦伯。”南鸢这会学得聪明,立刻改了口,同步了周宴西了叫法。 她偷偷一瞥,果然瞧见身旁的男人满意地挑了眉。 也许是早就从管家那儿听说周宴西今晚来访,秦老倒是不意外。 他放下手中棋子,抬眼在一前一后的身影上转了一圈,笑言:“你什么时候娶了位小太太?” 秦家不同于周家南家这样行商起家的大家族,秦家属于书香门第,其家族更是在十九世纪参与了港大的筹办。 秦老这一辈,他在文学造诣上成就颇高,算是港岛通俗文学的传奇。 只可惜秦家子嗣单薄,秦老更是因为早年丧妻,迄今未再续弦。 发妻早逝,无子无女。 如今偌大的秦家,只有他一人。 “我爷爷同您隔三日就要一起饮茶,怎么没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同您提过吗?” 秦老看着周宴西体贴地替南鸢拉开座椅,眉头微动,意味深长地说:“那也许对于他而言不算是好消息,所以才不愿意同我说。” 周宴西在这句话中笑得更加迷人,跟着落座,“是吗?那我得带阿鸢回去问个清楚了。” 一旁的碳火小炉烧着水,等着煨茶。 打过招呼后的周宴西倒是没让南鸢等得着急,直入了主题,“阿鸢有一份文件被粉碎了,知道您老是拼图界的高手,特来找你帮忙。” 南鸢忙从身后拿出纸袋。 秦老不慌不忙地瞟了一眼,“都碎成饺子馅了,你要让我这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东西帮忙,这不是虐待老人吗?” 南鸢吃不准秦老这句话的意思是调侃,还是不想帮忙。 紧张的望向周宴西求救。 这样下意识依赖的小动作让周公子心情大好。 他将身子往后压,右手闲闲地搭在南鸢的椅背上,骨感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南鸢的发梢把玩,“老人才需要多多用脑,不然容易得老年痴呆,不然你瞧瞧我爷爷,卸掉了满身包袱交给小辈,是不是越发的糊涂了?” “衰仔,连你阿公都敢编排?”秦老斜睨他,表情已经淡下来了:“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情情爱爱见了个遍,痴不痴呆也无所谓。” 摆明了就是懒得揽活上身。 南鸢有些失望,紧张。 周宴西明显没被他油盐不进的说法给吓到,他视线随意地往桌上的棋盘一瞟,笑意不减:“我看您老人家如今寂寞得很,身边估计也没几个人愿意同你下棋?不如这样,今日由得阿鸢与您杀上一局,若是您赢,只当我们今日来只是与您讨个红包,绝口不提帮忙的事,若是阿鸢赢,您便要在两日内为她拼好这些碎纸?” 第36章 你是不是喜欢她 秦老是棋痴,一听有棋下自然兴致盎然。 等反应过来又问:“不是你同我下?” “是我太太有事求你,自然是她同你下,只不过我知道她不会围棋,就以象棋定输赢吧。” 望着周宴西自信满满的模样,秦老有些意外扬眉:“难不成你的这位小太太年纪轻轻,棋艺精湛?” “不试试怎么知道?” 秦老剔了眼南鸢,有些蠢蠢欲动。 南鸢却如临大敌。 她虽不知道秦老的棋艺如何,但她清楚自己的棋艺水平只是入门级别。 要以下棋来决定能不能请秦老帮忙,她已经给自己判了个输。 南鸢侧过身,发梢随着身体的摆动,扫过周宴西垂着的掌背。 她轻声说:“秦老棋艺一定高过我——” 南鸢话音未落,脚踝突然被周宴西的皮鞋尖轻轻一勾。 “秦伯算是国手,棋艺确实精湛,”他目不斜视,仿佛在桌下用膝盖不断轻撞她小腿的人不是自己。 周宴西故意拖长尾音,拈起棋盘上撒落的一枚和田玉雕的卒,\"再厉害的棋手,也怕遇到不要命的卒子,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会不会赢?\" 周宴西主动抬手,拿过煮开的紫金小壶,倒水泡茶,推了一杯给秦老。 红茶醇厚,秦老满足地呷了一口,“没想到还能喝到你小子泡的茶。” 周宴西但笑不语,又推了一杯给南鸢。 在青瓷茶盏的遮掩下,他用食指蘸着茶水在案几上画了个十字。 然后抬眼睨看她。 南鸢突然想起南家倒台前的那一年,继父与周传雄关系要好达到了顶峰。 周家二房的下人私下都在称呼她为往上爬的大少奶奶。 南鸢不想看周家众人的眼神,躲进了后院。 在那片全是鸢尾花的花房中,二十岁的周宴西为了打发时间,招手让她来看自己是怎么用\"叠卒过河\"的野路子赢过周其颂的。 “秦伯不是靠着关系就愿意抽手帮忙的人,要想求得他,只能让他心服口服才行。”周宴西借着给她整理碎发,轻声提醒:“今日就算是周其颂来,只要秦老不愿意,谁的面子他都不给。” 南鸢深吸口气,“我知道了。” 她坐正身子,“秦伯,我是晚辈,又是有求于人,我执黑子吧。” 秦老倒是不客气,点头摆开棋局。 三人不语,只管落子。 片刻间,棋盘上已经你来我往过了七轮。 当秦老第三次端起茶盏时,南鸢忽然将炮横移到中线。 秦老执象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茶汤泛起细微涟漪。 \"你这步......\"秦老眯起眼睛,忽然笑出声,\"手法倒是熟悉。\" 他话音落,抬头看向一旁倚在红木椅上的周宴西,“观棋不语真君子。” 周宴西起身,从果盘中拿了颗蜜橘,复而又坐了回来。 他难得纨绔般地耸了耸肩,“我冇讲过嘢喎(我没说过话)。” “这盘棋是我们在下,你如果没事就坐到旁边去,别在这里晃来晃去,看得碍眼。” 周宴西剥下一瓣橘肉,塞进南鸢微张的唇间的时候,若有似无擦过她唇角,\"这话不对,下棋之间,您可没说不能给我的小太太喂点心啊。\" 南鸢耳尖微红。 周宴西的暗号是从桌底传来,皮鞋的鞋尖轻点她脚背的次数代表棋格,斟茶时指尖在壶身敲出的是步数。 当南鸢的车吃掉秦老的第二匹马时,他老人家忽然把棋子往棋罐里一丢,“不下了。” 他表情不笑不怒,难辨阴晴,“你们二对一,我赢不了。” 南鸢慌忙要起身告罪,却被周宴西按着肩头坐回去。 他朝着阿耀招手,他立刻送来一个木盒。 掀开一看里头竟是两本泛黄的棋谱。 \"上个月在佳士得拍下的,唐代的百局象棋谱。\"修长手指敲了敲盒盖,\"您要的《梅花谱》残本,在第二层。\" 秦老霍的推开桌子起身,满脸惊喜地要去接盒子。 没想到周宴西却举着手在半空中转了个弯,重新将盒子拿回了胸前,含笑望着他。 秦老搓了搓手,明明满眼都是惊喜,却还板着脸:\"两日太赶。\" 周宴西推过去几寸,“这两本棋谱,我爷爷也想要。” \"明日晌午让你的司机来取!\"秦老猛地伸手夺过木盒,喜滋滋地翻动残旧棋谱。 周宴西满意地斟茶举杯,示意南鸢随着秦家的管家先将碎纸整理清楚,方便秦老明日拼图。 趁着南鸢离开,秦老合上了盒子,\"铁树开花了,谈个恋爱比兵法还迂回......\" “您老在说谁?” 秦老闻言抬头,一瞬不瞬地望着老友的孙子,“我记得这个女孩是你二叔替其颂看中的人。” 周宴西在茶雾中活络着脖子,“是吗?那您的记忆力可真够好的。” “你爷爷的记忆力比我更好。” 秦老年纪虽老,但一双眼睛却始终精明睿智。 此刻盯着周宴西看,想从他漫不经心的眼底瞧出些蛛丝马迹。 只可惜如今的周宴西已不是二十岁的他。 数年的风霜给他的脸上覆上了一层难以捉摸的面具,他将情绪收敛得十分干净。 即便是秦老,也无法看透他此刻内心的想法。 “你的病情还不稳定,这么多年身边也没有女人,如果只是为了同其颂争夺,倒是不必要将无辜外人扯进来。” 周宴西揉着眉心,没搭腔。 秦老掀眼皮,瞧见去而又返的南鸢。 他重新垂眼盯着周宴西,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远处的南鸢听见,“还是说你喜欢人家,喜欢到一定要娶回家?” 背对着南鸢的男人张了张嘴:“我……” 第37章 三人成行 南鸢及时的停下了脚步。 不上前,也没法后退。 尴尬地站着。 周宴西耳力惊人,几乎只停顿了一瞬便扭头,瞧见了她。 浅水湾别墅临海,南鸢身着单薄,站得笔直,身后是漆黑的海面。 她的长发被海风吹起,像极了在风中摇曳的鸢尾花。 周宴西就这样扭着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凝视着她,眼里有不明的情绪在翻动。 南鸢不由自主地屏息,垂在身体两侧的指尖微微蜷起。 在这段静谧而短暂的对视中,周宴西没有开口回答秦老方才的问题。 半晌,他才收回视线,面上恢复了平静,薄唇翕合:“我怎么觉得您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临老了反而开始研究情情爱爱?铁树开花说的是自己吗?” “混小子!”秦老一噎,“你悠着点,把我气出好歹,看还有谁能帮你。” “收了我的棋谱,自然要为我做点贡献,秦伯,银货两讫的道理还需要晚辈教你吗?” 秦老举着棋谱骂骂咧咧。 只是骂归骂,临告别时,秦老还是让管家封了一封利是(红包)给南鸢。 她正要婉拒,周宴西却替她接了,塞进她的皮包里:“秦伯一番心意,你不收,他万一气出好歹可怎么办?” 南鸢望着又要骂他的秦老,连忙收下了。 两人一路无话回了宝峰。 南鸢洗漱后没有马上睡,她在瞧见周宴西上了二楼以后便将笔记与电脑搬到了客厅。 宝峰客厅空间宽阔,还有一张极大的茶几,方便她铺展资料。 她收起了乱七八糟的思绪,专心做最后的审查,试图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份文件。 客厅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跳过。 等在书房的周宴西看完文件,推门而出的时候,发现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 南鸢还在客厅? 周宴西抬脚往下走。 越往下,脚步越轻。 走到最后一阶台阶,他脱下了拖鞋,光脚无声。 南鸢睡着了。 周宴西轻步走近。 她的颊边压着手写的笔记,上面详细地列举了启德女中案子的重要人物,以及她重新整理出来的询问笔记。 白纸黑字,工整的字迹密密麻麻写了整页。 确实很用心。 他微微弯腰,拍了拍南鸢的手臂想叫醒她:“南鸢。” 南鸢眉头皱了皱,像是睡梦被打扰的不悦。 周宴西耐着性子,“要睡就回房里睡,你本来就还病着。” 她嫌他的声音呱噪,挥了挥手。 穿着单件衫的手腕随意地翻着,露出了一直以来被她很好遮挡的痕迹。 两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周宴西眸色晦暗。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才弯腰伸手,将南鸢从地上抱起,送回房间。 …… 南鸢整晚睡得不算安稳。 半夜醒过来一次,凌晨又醒了一次。 等第三次睁眼的时候,天光大亮。 她看了一眼闹钟,十一点了。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南鸢一个激灵忙从床上坐起,披了衣服打开门,“你找我?” 今日是周末,不用上班,一身英式常服的周宴西脸色的神情有些无语,“秦老进了医院,你换一下衣服,我们去医院找他。” 南鸢匆匆换衣服洗漱,跟着他出门:“秦老怎么进得医院?” “我也不清楚,只是方才接到了秦家人的电话,我们先去医院再说。”周宴西单手转动方向盘,心里想的却是不会真是他老人家那张乌鸦嘴,咒他自己有个好歹吧? 南鸢一路忐忑地随他前往医院。 刚一进走进病房,十分意外在病床前见到了周其颂。 她脚步顿在了原地。 圣母玛利亚,虽然她清楚当自己与周宴西捆绑在一起的时候,她必不可少地会碰上周家的故人。 可她也没想到这样的频率会那么高。 特别是每次遇见的还是与周宴西最不对付的周其颂。 周其颂扭头也瞧见了他们,大大方方打招呼:“你们也来看师傅?” 周宴西拍了拍周其颂的肩膀,他只能往后退开两步,将躺在病床上一脸苦相的秦老露出来。 “您这是怎么了?” 昨天还精神烁烁地同南鸢下棋的秦老此时犹如带着痛苦面具,弓着腰背躺在床上:“如你们所见,哎!” 秦老重重叹口气,“我没想到我这身子骨现在那么不中用,不过是和其颂坐着手谈两局,再站起来的时候就闪了腰。” 原来只是扭伤了腰,不是什么大病。 南鸢跟着松口气,但下一刻脸色又拧了起来,“您扭了腰,就没办法久坐,要卧床修养了?” 秦老愧疚地点了点头。 昨天他才恬不知耻地收了周宴西要送给他爷爷的棋谱,结果今天还没把人家的事给办好。 周宴西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周其颂,后者一脸坦荡只身关心的模样。 “小南,这样,我老头子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去做到,只是我现在没办法坐起身子……” 南鸢脸色也不好看,但又不好责怪老人,正开口说着场面话:“没关系的,您先养好身体,我在想其他办法。” “阿鸢,”周其颂再度开口,一句昵称叫得南鸢头皮发麻,忙站到床尾离他远点。 周其颂像是浑然未觉,“你不用着急,师傅已经同我说过你的事,他老人家没法起身,便由我来帮你。” 南鸢的脸色更难看了。 从周其颂开口以后,南鸢与周宴西都没接腔。 秦老左看看右看看,“小南,昨天听你说你这个证词是案子的关键,不然也不会还托着宴西的关系来找我了。现在我这种情况,只能给你出个主意,我年轻的时候收过两位弟子,除了教他们下棋,也顺带教了他们拼图。” 南鸢在秦老的话中抬头看了看周其颂,后知后觉地又看向周宴西,反问:“两位弟子?” “是,一位是其颂,一位就是你的未婚夫,阿宴了。”秦老笑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你不用担心,他们两兄弟虽未得我真传,但两个臭皮匠凑在一起,应该也够用了。我特意问过了其颂,他这两天刚巧无事可以帮忙,宴西,你呢?” 周宴西嘴角勾了勾笑,心里一片明了。 这死佬嘢(老东西),够衰(坏)。 前脚拿了自己的棋本,转头就去周老爷子面前将他卖了。 望着躺在病床上笑得跟狐狸似的秦老,周宴西抬手在他‘不能动弹’的腰上一拍,转头看着周其颂:“大哥都能为了我太太的事放下工作,我又怎能屈于人后?不过还是多谢大哥了,为了弟妹这么用心。” 周其颂笑得坦荡,很刻意地忽略了那一句‘弟妹’。 他沉沉的目光眼神落在南鸢身上:“别这么说,宴西,算起来我比你更早认识阿鸢,她有事需要我帮忙,怎么算辛苦。” 两道视线从不同方向望了过来,南鸢如遭针刺。 但她当下来不及顾忌两个男人的冷刀冷枪,硬着头皮开口:“既然如此,时间比较急,我们是不是可以尽早开始?” 第38章 周其颂的刻意靠近 从医院出来,周其颂跟在了他们身后。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预判了周宴西不会邀他上车,主动出声询问:“阿鸢,你的文件我从秦家带出来了,在车上,我们去哪里拼?” “不如返回律师楼吧?”南鸢自然是聪明的,只看着周宴西回答:“可以吗?” 周宴西轻挑眉梢,揽着她上车。 周其颂站在原地捏了捏拳。 周末的律师楼没有上班,南鸢刷脸推门先进入,身后两个男人同步同调跟着。 她咽了口口水,将他们带去了会议室。 推开门,周宴西走在首位,他迈开长腿,坐到了会议桌的一边,周其颂迟了半步,坐到了他的对面。 两人同时拉开了身边的座椅,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南鸢。 南鸢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吞咽声。 她根本不做思考,快步绕过了周其颂,没有意外地坐到了周宴西的身边。 周宴西将手虚虚搭在她椅背上,像一道无形的界碑。 纸袋里的碎纸再一次在办公室被摊开,南鸢还没来得及影印副本,便只能凭着印象将大致的一些内容复述了一遍。 说到一半,周其颂忽然轻笑出声。 南鸢望过去,他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都没有,反而十分坦率地看着南鸢,“没什么,只是想起你以前在我面前说故事的模样,有点怀念。” 南鸢呼吸一紧,表情忐忑地又偷看周宴西。 后者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点什么。 察觉到她的视线以后才抬眸,“你怀念吗?” “没什么好怀念的。”南鸢摇着头:“我更在意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周宴西满地的笑了,亲昵伸手,在她白净到了脸上轻轻抚摸:“很好,我也喜欢你现在的模样。”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发出细微嗡鸣,周其颂勉强维持了唇边弧度。 周宴西剔了他一眼,闲闲开口:“抓紧时间弄吧,阿鸢,晚上我们要早点回去,我不希望我们的夫妻生活频率会被意外打乱。” 南鸢的脸色倏然烧红。 周宴西是故意的。 故意在周其颂面前宣誓主权。 南鸢知道自己没有解释和挣扎的权利,她拿了钱,得办好事。 周其颂终于装不下脸上和煦的神情,敛了目光,语调凉薄:“开始吧。” 拼图是一项安静且繁琐的工作,需要高度集中与安静。 在千万碎片中找出正确的那一块,才能长久顺利地完成下去。 只是初期的磨合寻找阶段,耗时费脑。 更何况他们拼的不是方块拼图,而是一条条碎得连单词的字母都分不清的纸屑。 南鸢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清洌的男声从身边响起来,“喝口水歇歇。” 她说了一句谢谢,抬头的时候竟发现右侧给自己送水的人是周其颂。 还没等南鸢隔开安全距离,周其颂忽然倾身向前,从南鸢的手中拿过两张碎纸片。 碎纸擦过南鸢的手背,有些瘙痒,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重新俯身贴近了南鸢:“阿鸢,你这两张拼错了。” 他和南鸢隔的距离不远不近,喉结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滚动,“这一张应该拼在下面吧?” 陌生男人的气息在靠近。 南鸢往后靠一寸,他向前一寸,“你这里也拼错了,这两个英文单词拼错了。” 周其颂倏然伸手,长臂压在了南鸢的椅背,禁锢着她,“你从小就不喜欢记英文单词,还说不愿意学鬼佬说话,没想到长大的还是一样,” “你别……” “大哥。”周宴西忽然将转椅滑近半寸,金属滑轮在木地板上划出尖锐声响。 他伸手握着南鸢的手往后移,带着薄茧的拇指状似无意地蹭过她虎口:\"这里是律所,不是老宅里爷爷的茶话会,你拉着我的太太说那么多闲话,不太好吧。\" 说完微微加重了手中力度,要将南鸢从椅子上拉起。 周其颂也在这一刻用力压住了南鸢的椅背。 两兄弟无声地对看。 气氛紧张。 忽然,会议室门口传来敲门声,琳达怯生生的声音冒起:“周总,我到了……” 南鸢如释重负般地从两个男人的‘争夺’中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琳达?你怎么来了?” 琳达同样穿着常服,明显是从家里被喊来律所的。 她露出了牛马的苦笑:“我接到了周总的电话,让我抓紧来公司,说是要拼图?” 琳达内心欲哭无泪,谁家好人大周末前一刻在尖沙咀吃着早午餐,后脚收到了陌生的短信。 短信内容还很奇怪:[我,周宴西,半个钟内速到律所] 南鸢回头看向周宴西,他已经微微点头:“我不止叫了她。” 边说边抬手看表:“应该快到了。” 南鸢:“还有谁?” 门外的声响很快给了她答案。 阿耀拽着一个浑身潮湿的男人进来,南鸢定睛一看,错愕惊呼:“韦大状?” 韦大状满身狼狈,随着他的靠近,众人还能闻到他身上湿衣的海水味。 “周……周生……”韦大状哆哆嗦嗦,一见周宴西差点就脚软:“我,我……” “韦大状好心情啊,看来这一趟过澳门打牌,赢了不少?”周宴西踱步过去,脸上带笑:“手气那么旺,难怪流连牌桌不肯回,连公务电话也不肯接了。” 他又让阿耀将韦大状拦住,留出一段距离,似乎是嫌弃他身上被海水浸泡过后的臭味。 “既然无法通知到你,我只能让人直接去找你,把你带回来了。只是不凑巧,我的船前段时间撞坏了还没修好,只剩下一艘快艇,时间宝贵,只能委屈韦大状坐在快艇上回港了。” ‘坐在快艇上返港?’ 会弄得全身湿透? 南鸢不信。 恐怕周宴西的‘坐’和普通人的‘坐’不太一样。 他口中的‘坐’着返港,可能是将人直接绑着‘坐’在海里拉回港岛。 南鸢眨了眨眼。 周宴西是在为自己出气? 第39章 替太太教训人 但她很快又推翻了这种想法。 南鸢偷看了一眼周其颂。 自己在周宴西心里的脸面恐怕还没那么大。 从刚刚就能看出来,自周其颂出现后,周宴西便处处针对他,摆明了两人不合。 韦大状是阴了她一把,但也是间接惹出了这么多的麻烦事。 也正因为那些糟心的破事,才令她与周其颂又碰在了一起,令周宴西心生不满。 好在周宴西还算留有理智,知道这件事事情并不是南鸢的错。 加上南鸢目前在周其颂面前表现得很是疏离,周宴西似乎没有理由找她麻烦。 直接朝着始作俑者韦大状开炮了。 有个替死鬼还是挺好的。 南鸢冒着折损功德的风险,在心里感谢了各路神明。 顺带敲了敲木鱼。 她还要和周宴西合作三年,在这三年中,依照周宴西的要求,他们每个月都要回一次老宅,到时候与周其颂的见面只会多不会少。 自己可得悠着点,不能再有烦死人的修罗场了。 南鸢在神游天外,韦大状却在瑟瑟发抖。 周宴西知道如何杀人诛心,脱下了外套披在南鸢身上后,才抬眼让阿耀将空调调制至最冷。 一时间,寒意侵袭了所有人。 韦大状昨夜春风得意地沉浸在du场里,享受纸醉金迷。 没想到一早还在吃葡国蛋挞,房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随后发懵似的被周宴西的人给拽到了码头。 方才坐在快艇中又被那些人来来回回丢进海里好几次,海水都喝了一肚子。 此时他浑身狼狈地站在空调通风口下不断地渗水,“不,不是的,周生,我去澳门真的是谈公事,琳达可以替我证明……” 韦大状今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惹了这位太子爷不高兴,但此时看见平日里没少受自己欺负的南鸢站在一旁,身上还披着周宴西的外套,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但他又不敢相信,更不敢同他叫嚣,只能一个劲地解释:“周生,我没有耽误公事啊……” 周宴西眼风扫向琳达。 琳达是个精明人,惯会审时度势。 更别说此时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周宴西要针对韦大状。 为的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她快速低头:“周总,韦大状原本的行程中并没有安排去澳门谈事,他确实是临时离港的,至于去哪里,没有通知过我。” 言下之意,坐实了韦大状离港去澳不是谈事,而是打牌。 周宴西笑里藏刀:“明明知道昨天下午需要交接工作,韦大状却因为流连牌桌,连一刻钟也等不了,直接登船去了澳门,又导致了文件丢失,最后要让我亲自替你善后,这还叫没有耽误公事?” 周宴西自接受周氏以后,雷厉风行处理了集团内部一系列的烂根,手段了得。 长桌会议上,即便是身为长辈的周传雄也不得与他对线,不甘心地屈居于他之下。 何况乎是依靠周家这棵大树营生的韦大状? 眼前的太子爷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轻易将他在律师行业封杀。 韦大状面如土色,跌坐在地上。 他瞧见会议室里的周其颂,原本灰暗的眼神又亮了亮,“大周生(韦大状对周其颂的称呼解释详见作者有话),你帮帮我……” “韦大状失职,弄毁了即将开庭的证据文件,大哥,即便他是你的人,也不可包庇啊。” 周宴西踱步走了回去,他一手插兜,一手将阿耀递来的合约轻飘飘地拍在了周其颂面前,笑得恣意:“大哥,韦大状是二叔塞进来的人,他与律所的合约要不要结束,你说是否要询问过二叔的意见呢?” 周其颂垂眼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聘用合约,暗自咬牙。 周宴西确实是好手段。 韦大状被周传雄塞进律师楼里已经有五年了,这五年里他虽是独立办案的大状,但同时也掌管了一部分周氏麾下投资收购等工作。 这五年来,周家二房能够避开周宴西的布局,提前得知集团的动作。 韦大状‘功不可没’。 只是没想到二房的人费尽心思安插的这一步棋,就这么由得周宴西轻飘飘地给摘出来了。 他明面上借着替南鸢拼回被粉碎的证据文件的理由,反将了韦大状一军,把这枚暗棋给去掉了,还能顺便将南鸢在这件事上的责任给彻底洗清。 顺带再警告了二房的他们。 所有的动作都逃不过周宴西的眼,杀鸡儆猴,要让他们老实点。 一石三鸟。 此人确实阴鸷狠厉。 一想到南鸢还有可能会因为此而误以为周宴西是在替她出气而对他改观,周其颂蓦地攥紧了拳。 垂在身侧的手背凸起了狰狞的青筋。 周宴西,要斗要争是男人的事,为什么还要把南鸢拖进来? “大哥,怎么不说话?”相比脸色难看的周其颂,周宴西倒是不疾不徐,平声问道:“是在犹豫能不能断臂求生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韦大状算是周氏律所的合作人,在律政署有过公证,不是你我只凭员工的一己之言就能开除的。” 周其颂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不输气势:“何况韦大状在律所也有五年,你口中案子的文件损坏到底是不是同他有关系还不可知全貌,也许是员工间的失误,将责任推卸给他也不无可能……” 南鸢蓦地抬头,第一次目光直视着周其颂。 周宴西偏头垂眼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勾出弧度。 他一把拉过了有些懵懂的南鸢,“大哥性格还是一如既往懦弱犹豫,口中说的好听,阿鸢阿鸢,但为了保全你的利益,你依旧是选择牺牲她吗?” “阿鸢,你看清楚了吗?” 南鸢知道自己又一次沦为成为周家兄弟修罗场的牺牲品。 她自嘲地笑了笑。 但没关系。 周宴西身为金主,与她捆绑一起,需要利用她的时候,她就必须百分百配合。 而且,她也不能一味地吃亏。 周宴西利用她,她也可以反利用回来。 反正是他教过的,要她做一只花豹。 不然就要被韦大状咬死成为他的替死鬼了。 她要借他的权势,清扫掉律师楼里不断针对她的渣滓。 南鸢轻轻挣了他的手,在周宴西轻挑眉峰的时候再度挽上了他的手臂:“阿宴,这个案子是我加入周氏律师团中第一个接手的案子,你知道它对我来说有多重要,韦大状因为嫉妒我挤掉了他徒弟的位子,屡次陷害我,这一次的文件被粉碎也是他的阴谋。” 南鸢依附在周宴西的臂膀之下,像极了柔弱不能自理的金丝雀。 乖巧地等待主人的喂食。 南鸢使出了全身的演技,连尾音里都沁着三分水色:“阿宴,你能帮我出气吗?” 白皙的柔荑扣在他单薄的衬衫上,紧贴的他的人颇有种妲己似的奸妃模样。 她要是不做律师,去tvb竞选演员,恐怕也能闯出一番名堂。 “自然是可以的,我怎么能让太太受委屈?”周宴西重新揽住了她的腰,挑衅似的看向周其颂,“大哥,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韦大状想要陷害的可是我的太太,就算你同二叔两父子想要保他,也要问过我同不同意。” “你——”周其颂大掌重重拍在椅背上。 掌心传来的疼痛令他很快冷静,他自知眼前的事已成定局,韦大状必定成为弃子。 而南鸢恐怕对他的误解将会更深。 但他争辩无能。 更不可能在周氏的地盘上同已经成为代理总裁的周宴西起冲突。 他喉咙重重吞咽,阖了阖目,须臾间恢复了清平的语调:“你误会了,宴西,现在你才是周氏的代理总裁,一切以你的决定为主。” 第40章 看你好看 周宴西干脆利落地交代了阿耀,让他务必记住‘待会’怎么处理韦大状。 南鸢迟钝的抬头问他,“为什么是待会处理他?” 周宴西望着桌面上的碎纸,提唇笑:“因为韦大状此人一无是处,但他偏偏很会拼图。”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 骨干的手指被曲起,轻敲桌面。 周宴西钓鱼般做派,冷眉睨看着韦大状:“要是文件补救得快,也许能换得他一线生机,周氏不告他蓄意损害重要文件的失职吧。” 物尽其用,很有周公子的处事风格。 只是韦大状虽然明白自己被钓鱼了,但毕竟周宴西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只得忍着浑身冰凉,拼了老命埋首进去,替南鸢继续将粉碎的证词重新拼好。 韦大状这个人做人不行,但拼图水平确实如周宴西所说,水准很高。 至少有了他的加入,原本的主力军,周家的两兄弟手头也都渐渐空了下来。 周宴西靠着椅背,身边是专注手中拼纸的南鸢。 黑色的长发披在脑后,随着她的动作一缕缕滑落。 南鸢时不时便要抬手整理。 在她的头发又一次不受控地散落的时候,周宴西却快了一步,赶在南鸢伸手前,主动替她拢着了秀发。 周宴西心头有些瘙痒,但面上不显。 指尖绕着丝绸一般的长发,“别浪费时间,早点做完早点结束,我们回家以后还有,许多事。” 话里有话。 暗示明显。 周其颂倏地握紧了拳。 除了他以外,琳达与韦大状表情也都十分精彩。 如果有人能读心,定能瞧见他们脑袋里各自的问号。 南鸢竟然真的同二公子有关系? 他们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只可惜,知情的人都不会替他们解惑。 华灯初上之时,原本被粉碎成纸屑的证词终于成功拼回。 南鸢举着那张用透明交代重新站好的薄纸,满脸欣喜。 秉着用完就丢的原则,韦大状满脸灰败地被赶了出去。 周其颂虽还有一肚子话想同南鸢说,但他也明白当下不是好时机。 别说周宴西不会由得他单独同南鸢呆一起,就是韦大状那边还需要他尽快安抚以及做后续的安排。 他想了想,主动起身找了个借口,也不管周宴西的视线里是不是带着探究的嘲讽,跟着韦大状一同出去了。 南鸢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瞬,复而低头的时候还是心虚的看了一眼周宴西。 视线却正好被他抓个正着。 她心中慌乱,却仍要强作镇定,舔了舔唇很刻意地问:“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周宴西轻挑眉梢:“看你好看。” 琳达:我应该继续留在车底…… 周宴西在半途中又重新联络了律所另外一位合伙人。 年纪不大,约莫三十来岁,姓杜。 平日里较少在律所里出现,南鸢只在年会上见过他。 隐约记得杜律师这个人为人还算正派,至少在年会上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对自己落井下石,也没有刻意灌酒的那一位。 他在与南鸢交接案子的时候,周宴西反常地跟一堵墙似的站在她身后盯着他们。 杜律师收到了琳达传来的眼神讯号,更是对南鸢交代的事事无巨细一一记下。 再三保证了案子到他手中,一定不会输。 南鸢心中落下大石。 但距离启德女中这起弓虽女干案的开庭只剩一天,又是临时更换成了杜律师做代表律师。 南鸢希望在杜律师明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见原告的女学生之前同他再次复盘案件。 南鸢在征求了杜律师与琳达的意见后,三个人又重新坐回了大厅的会课桌上沟通。 阿耀无声地出现在周宴西身后,“周生,老爷子今晚同大马那边视讯,说是大马那边的姑婆近期会因为老爷子的寿辰返岗。方才孙叔联系了我,老爷子要您返回老宅,刚好在姑婆面前一起露面。” 大马的姑婆—— 周宴西捻动手指。 既然南鸢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他要先走也不是不行。 但在周宴西将目光再一次落回坐在桌上的南鸢后,漆黑如墨的眸子闪了闪。 下午为了方便拼图,也为了不再给他机会抓着她的头发。 南鸢找来了发绳,随意地盘了个低丸子头。 两边的碎发被她拢到了耳后,露出白皙的耳尖。 她这样的美人,果然是被造物主偏爱的。 从周宴西的角度看过去,就连黑漆漆的后脑勺的弧度都是最好看的弧度。 办公室的灯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她的每一根头发丝都被照亮,像是在发光。 圣洁,纯净。 像是神明少女。 说起来,南乾明曾经四处夸耀,吹捧他的继女,南鸢是港岛的小明珠。 能持靓行凶,做什么都得。 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即便如今的南鸢已经跌入尘埃,就连身上穿的服装的档次,都比琳达这样的律师助理来的要低。 但只要她坐在那里,就是最耀眼的存在了。 只是—— 明珠虽美,但也需要甘露滋润。 周老爷子的寿辰马上也要到了,他周宴西的太太,怎么能一直穿着朴素又简单的装束出场呢? 更何况,南鸢还有前科。 她比他还更像是个工作狂,没人盯着,她忙起工作,连吃饭都顾不上。 本来身体就不好,身体抱起来轻飘飘的,只剩下一副骨头架似的。 再不好好养养,人家以为周家要破产了。 想到这里,周宴西朝着阿耀伸手:“我回主楼参加爷爷与姑婆的线上连线,你在这里等着太太,等太太的事情谈完了即刻通知我。” 第41章 生气 不管是不是周宴西的威势有用,总之杜律师与南鸢交接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 他快速定下来明日的行程,力求在开庭前能够与女学生见一面。 南鸢合起厚重的文件簿,先送杜律师与琳达离开。 琳达进电梯前再三保证,“周太你放心,你和周总的事,我一定不会出去乱说。” 南鸢脸色裂开几寸。 她想解释,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只说了一句,“既然如此,在公司里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琳达赶在电梯门关闭之前比了一个‘ok’,还顺带朝着杜律师杵了杵手肘。 杜律师被迫跟着点头,两人一同离去。 南鸢重新返回办公桌。 她早早就发现了周宴西提前离开。 也不知道他是不想打扰自己所以先走了,还是他根本没在意她。 但今日他们两人是一起来的,要走至少也提前打声招呼啊。 南鸢敛下莫名其妙的情绪,看了下墙上的表,不知不觉已经七点半了。 南鸢边收拾东西边问向一旁站着的跟门神一样的阿耀:“周宴西都走了,留下你是为了盯着我的吗?” 阿耀一板一眼回答:“是的。” “是你个头。”周宴西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他进门的时候刻意瞪了一眼阿耀,“会不会说话?学不会的就主动点辞职,换个会说话的人跟我。” 阿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几乎是坑了自己老板一回。 蜜色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红晕。 周宴西并没有同他继续计较,只对着南鸢问:“你的事也都处理完了?那走吧,先去吃饭。” 南鸢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拎起桌上的帆布袋,跟着周宴西往电梯走。 阿耀快他们一步,下到地库替他们开了车门。 南鸢坐进去的时候难得主动开口:“反正要去吃饭,那地点能不能我来选?” 周宴西系着安全带,轻挑眉梢:“南大状要请客?” “也不是请客,”南鸢捏了捏手指,似乎有些窘迫,“不管是找秦老的事,还是韦大状来律师楼的事,我知道都是因为我,特别是你开除了韦大状……” “哦?原来你也知道啊!”周宴西手肘撑在下巴上,“我还在算,你究竟什么时候才懂得要开口道谢。” 南鸢又不傻。 韦大状是律所挂名的合伙人,他违反了竞业条例,用恶劣手段陷害南鸢虽为真。 但像他这样级别的大状,一般的律所想要开除,不是单单一句话就可以做到的。 周氏是上市大企业,旗下的律师楼也是在律政署挂名的正规律所。 想要开出韦大状,必须通过召开合伙人会议进行表决,加上清算韦大状在律所的权益以后才能完成。 这样复杂以及麻烦的后续步骤,说不定会给本身就在周氏集团里想要站稳脚跟的周宴西带来麻烦。 方才她一门心思扑在案件上,没有细想。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错过了最佳的道谢时机。 南鸢从下电梯再到坐上汽车的一路上都在精打细算着自己本月的生活成本,最后才忍痛决定请资本家吃一顿饭。 见南鸢因为自己的问话迟迟不开口,周宴西像是担心她要耍赖,故意又激她:“所以你是想感谢我,特意要请我吃饭?” 他用指节轻敲了驾驶室的皮座,示意阿耀放慢速度。 “也可以这么说,你帮我找到了秦老,解决了这次的问题,我自然要回报的。”南鸢话语真诚,“多谢你,宴西哥。” 周宴西原本还是一脸受用地听着,不知为何脸色倏地一变。 她倒是惯会利用自己美丽的皮囊来示弱。 一到对自己有利的时候,宴西哥或者阿宴也都能叫的顺口。 如果不是他主动插手进来,那么这一趟帮助她的人就变成了周其颂了。 那么她是不是也会在忙完的夜晚,主动开口邀请别的男人一同吃饭? 比如,其颂哥? 一想到这里,周宴西的口气逐渐变冷,“是不是只要帮了你,你就要感谢?然后请别人吃饭?” 南鸢不明白他前一刻还好好的,怎么下一秒表情又变得那么古怪。 甚至还问出她听不明白的话。 但她此时心情大好,猜测周宴西是不是还端着面子,打算听自己多说几句吹捧的话。 南鸢一边在心腹诽他公子做派,一边点着头附和道:“可以这么说吧,不管是谁帮了我,我一定会报答的,而且是很好的报答。” 说完这句话,南鸢为了哄着二公子开心,还刻意歪了头笑笑。 殊不知这样的笑容落在周宴西眼里全是挑衅。 好啊,公然谈论别的男人也就算了,这是要将绿帽子给他带上的节奏吗? 车子无声地划过一盏盏路灯,快速地切断光源,投进来的光又冷又淡。 周宴西在商场上是杀伐果决,狠厉无情的性格,当下被南鸢这么一说,也没有了好心情,脸色一沉:“如果帮了你的人是周其颂,你也要请他吃饭?吃完饭呢?散步,叙旧,顺带谈谈旧情?” 他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阴冷,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尖锐锋利。 南鸢表情明显一愣,没多想,脱口而出:“我们不是在说请你吃饭的事吗?为什么会扯到无关紧要的人头上?” ‘无关紧要’这四个字让周宴西莫名其妙窜出的火气,还没来得及腾升就被熄灭。 速度快的连他自己也不能相信。 梁润生那个损友不是说了,男人不是一贯不能快? 他抿了下唇线,凝视着南鸢。 她的表情有迷惑,有不解,但没有狡辩与心虚。 她是真的认为周其颂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车厢内很安静。 车子驶入龙和道,摩天轮的彩虹的灯光照在了南鸢脸上,将她睫毛染成浅金色。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她如今就在身边。 周宴西的理智在这瞬间收了回来。 他手指微蜷,不自在地抵在唇边,正待清嗓子重新开口:“算了……” 南鸢愣住。 又什么算了? “哈戚!” 一声巨响,正在驾驶座上尽量降低存在感的阿耀没忍住鼻间的瘙痒,打了个喷嚏。 而这声巨响刚好将正在清嗓的周公子给吓了一跳,原本要说出来的话也淹没在了一声声呛咳声中。 周宴西活了二十九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无助丢脸的时刻。 再运筹帷幄的男人也难以抵抗住生理性的狼狈,骨节分明的手紧扣着座椅皮垫,他越想让自己停下来,越无法控制。 见他冷白的脸皮都憋得通红,南鸢忙从储物盒中拿过水递给他。 她原本只是好心,却忘了因为周宴西平日里矫情做派,导致车上的水全是绿瓶子苏打水。 充满二氧化碳气体的水冲入口腔,周宴西用了这辈子的功德来抵,才勉强控制住了自己不在南鸢面前喷出。 场面一度混乱。 此时阿耀就算没有回头,也知道自己此刻离被开除不远了。 第42章 牵手 等周宴西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身上的衬衫裤子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泼及。 南鸢抿着嘴,明显是在憋笑。 但一抬头瞧见周宴西带着怒意的眼神,又赶紧抽了纸巾递过去:“你要不先擦一擦?不然你这个年纪出现这种状况,是让人夸奖你好,还是怀疑你好?” 到底是商业场上厮杀不见血的周生,即便是被南鸢趁火打劫地揶揄了几句,他也能在顷刻间调整好了状态,动手反杀。 “很好笑吗?” “……也不是……” “那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很想一条被捞上岸的美人鱼。” 南鸢很显然还沉浸在自己方才洋洋得意的优势中,刚抬头,撞进男人带着邪性的眼眸中。 她一愣,再想往后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周宴西倾身,在替眼前人解开安全带的同时,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南鸢伸出的手腕。 她几乎没有用力,轻轻一扯,南鸢连人带纸地跌进了都是水渍的男人身上。 阿耀终于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件对的事,车内的挡板逐步升起,挡住了挡风玻璃上传来的光线。 南鸢被男人灼热的气息兜头笼罩。 “阿鸢,看我出丑,你是不是笑得很开心?”周宴西抓着她的手腕没松手,使坏般地将人往自己怀里压。 南鸢身上也不同程度地遭到了水渍的‘攻击’。 “美人鱼?难道不是阿鸢你更适合这样的称号吗?” 苦艾的味道碾过南鸢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挖坑埋自己。 等阿耀在中环大道上兜了第三个圈以后,周宴西终于松开了手。 南鸢眼尾,脸颊都在发红,一张嘴更是微微发肿。 方才的事可以说是混乱中带着水到渠成的方式,南鸢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回忆。 原本以为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还要延续许久,没想到周宴西忽然开口:“你还留着周其颂的号码吗?” 南鸢如今已经习惯他左一句右一句地问话,加上她此时巴不得周宴西不要提起方才的事,便顺着他的话继续说:“没有,你知道的,我换过手机号码,以前的联络方式都没有了。” 她抿唇,睁眼,不想令他误会,多费心思解释了一句:“除了在周家老宅以及上一次在公司大楼外,我没有再见过他,也没有给过他手机号码。” 周宴西没有怀疑,“那就记得把他的联络方式拉黑。” 南鸢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将通话记录里的陌生号码设为了黑名单。 周宴西又一扬眉:“把我的号码设为紧急联络人。” 她又照做。 指尖再次划开手机,通话记录里的‘个人收藏’中,多出了‘周宴西’三个字。 “以后有事,第一时间记得找我。”他的拇指摩挲着手表表带,“不要找‘无关紧要’的人,听明白了吗?” 南鸢望着被加了星标的号码,一时间有些恍惚。 从南家破产开始,她似乎就是一个人。 一个人独自拨打999求救,一个人奋力地撞击坚硬如钢铁的房门,一个人面对债台高筑,一个人面对继父母亲反复不定的病情,一个人面对随时可能会崩塌的人生。 从被人宠爱的小明珠落魄成为为了多赚三百蚊(元)可以任由电视台将自己的照片p成遗照当成电视剧的素材,南鸢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可周宴西现在却硬生生在她这样的人生里,插了一脚。 见她握着手机又不说话,周宴西斜睨过来,“怎么?不愿意?” 南鸢抿着下唇,点着头说:“没有,我记住了。” 他这才不再追问。 周宴西扶正她的时候南鸢没躲,他心情大好,替她重新拉好了安全带。 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能一本正经地说正回正事:“你刚才说的一点都没错,我花了那么多的功夫帮你,确实是值得你请这一顿。”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南鸢:“说吧,你打算请我去何处吃饭?” 南鸢双手绞在一起,捏得更紧一些。 好半晌才平复了心情,“我确实是有意想请你吃饭还你人情,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南鸢说的吃饭地点在庙街。 庙街道路狭窄,周围又多是街边排挡,周宴西的劳斯莱斯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远处。 两人下车步行走去。 方才身上的水渍已经风干,除了男人身上真丝衬衫有些微微发皱,其他瞧不出痕迹。 因为方才在车上被他趁火打劫,南鸢此时还觉得有些尴尬。 从下车以后,就离他保持着两拳的距离,一前一后走着。 周宴西剔着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倒是没说话。 只是庙街这里龙蛇混杂,像他这样的富家子,今日虽未穿西装领带,但一身气质也是显得鹤立鸡群,格格不入。 周宴西在经过第三个楼道口,被穿着暴露的阿姐拦下的时候,他忍不住扬声叫人:“南鸢!你要带我去的铺子到底在哪里!” 高声说话的时候快步追着南鸢,撞到了行人。 他自打出生便住在半山豪宅,出行皆有保镖跟随,虽说知书达理,但同样养成了高傲的性子,此时为了拦住南鸢,只是浅浅扭头跟被他撞了肩的人点了点头,便略过。 南鸢闻声回头,果然瞧见三三两两的东欧人正盯着周宴西腕中手表指指点点。 她知庙街这里人际关系混乱,也担心周宴西这身派头给要给他们两人惹来麻烦。 南鸢一边后悔自己脑子一抽要请周宴西来大排档吃饭,一边顾不上方才气氛的尴尬,拉过他的手就走:“就在前头。” 周宴西一愣。 低头看。 南鸢的手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落入他的掌心,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 两人擦枪走火的时候,他也扣着她的十指交缠过。 热烈,暧昧。 令他喜欢。 但现在,他们神智清明。 南鸢的长发随着快步走动微微荡起,她牵着他绕过一个又一个老旧的塑料顶棚,向前走。 第43章 周二公子是天上的月 周宴西难得不发一言。 他明明人高马大,一个跨步能顶南鸢三步,但此时偏偏落于下乘,像是一个虔诚信徒。 甘心居于人后,任由她带路。 南鸢似有心事,边走边紧张回头,应是生怕方才那些紧盯周宴西百万腕表的东欧人追来。 因为此,她便更没有注意他的异样。 一路紧牵男人的手,疾步行走。 在穿过小巷,瞧见巷口破旧的店头时她才松气,垂下双手时惊觉不对。 “我……”南鸢下意识要松开,男人更快一步反手握住。 含情清润的眉眼一如平常,“你要请我吃饭的地方,在这里?” 坦荡,自然。 丝毫没有因为交握的手而生出别的异样。 他这般,南鸢在挣扎反而有些矫情。 她顺从地跟着他走,只是如今攻守交换,他的大掌包裹着她,掌心温热。 男人的体温一贯比女人要热,加上周宴西将南鸢握得很紧,不过片刻,南鸢也觉得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发热。 她用没被牵住的左手扇了扇风,跟着走了两步,身后有人惊呼:“差佬(警察)来啦!” 随后便是一阵乒呤乓啷响。 街边没有商铺的流动小贩慌忙往自己的推车上塞物品,鸡飞狗跳地躲避维持街边秩序的警察的追逐。 那些小贩一是做着普通的小本生意,二则是他们贩卖的物品也确实违法。 为了不被警察逮着,各个卯足了劲往四处跑。 南鸢站在人行道的外侧,躲了一个躲不了第二个。 眼看着就要被一部堆满黄皮书籍的推车撞上。 周宴西轻啧一声,将人揽腰一抱,南鸢双脚离地,在他手中在虚空中转了个圈。 她惊魂未定地搂着男人的脖子。 哗啦一声,推车上的书扑簌簌往下倒,周宴西的身体也跟着往南鸢的方向冲。 两人在惯性下齐齐倒退。 身后刚巧是墙。 周宴西眼疾手快用掌心垫在南鸢脑后,让她免去受伤,自己的后腰却在方才被小推车给狠狠撞上。 闷顿的疼痛隔着真丝布料传来,周宴西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跟在身后的阿耀就要上前。 庙街这样龙蛇混杂的地方,堪比未拆之前的九龙城寨。 虽有人间烟火气,但烟火气太足。 像是周宴西这般从小住在半山的富家子人生中几乎没有几次踏足的经验。 他知庙街危险,但今日在车上因为差点控制不住情绪,使得他在南鸢面前暴露。 好在他清醒得及时,再加上南鸢本也懵懂,这才使两人关系没有变差。 当下见南鸢有意请他吃饭破冰,自然也不想扫了她的兴。 周宴西眼风扫过,阿耀又跟着止了步。 他做周生司机,做周总保镖,做周公子助理,第一要诀,必须火眼金睛。 周生不希望被人打扰,他便只能跟在后头继续做个隐形人,顺手将那些牛鬼蛇神一通收拾。 周宴西见阿耀身影隐去,这才从南鸢身前微微移开,用眼神询问她是否受伤。 南鸢摇头,“你呢?刚才我好像瞧见有推车撞来。” 周宴西学着她的动作一起摇头:“没撞上。” 南鸢这才松口气。 她垂下眉眼,尽量将自己的身体往墙上缩,“既然你没事,我也没事,那,那就快些走吧。” 周宴西居高临下望着她,南鸢原本白瓷一般的脖颈如今爬满了粉红,往下延伸,一路没入衣领领口。 有着不自觉的诱人。 他的喉结上下翻滚,最终还是撇开了眼,松开南鸢,往旁边站了站。 南鸢如释重负。 她心里越发后悔,再三在心里记下,日后自己还是别瞎起兴。 周二公子是天上的月,圣洁不可高攀。 这种人间烟火气充足的地方,以后还是少起意邀他而来。 两人经过方才那一遭,原本相握的手也松开了。 再想牵在一起,似乎两人都不会答应。 并肩一起走,但南鸢却换到了人行道的内侧。 她伸手指向前方的一个刷了绿漆的小铺,笑声如常地介绍:“我说的地方到了,就是这里,九叔茶档。” 话音落,两人走到茶档面前。 周宴西抬眼看。 眼前的铺子说是茶档,其实不过也就是个街边的流动小摊贩。 只不过这个摊位好一些,有那个绿色的铁皮焊接而成的小铺,外头摆了三张桌椅。 铁皮小屋里面似乎就是厨房。 他挑了挑眉,起了丝丝兴趣。 南鸢熟练地将四方桌上的铁凳拿了下来,示意周宴西坐,自己则是朝着绿皮小屋喊了一声:“九叔。” 不一会儿,有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男人走了出来,肩上还挂着一条用来不知道是擦汗还是擦桌的毛巾。 男人一见来人是南鸢,忙擦了擦沾了面粉的手迎过来:“南大状,你来了!” 南鸢不好意思当着周宴西面前被人这么称呼,忙朝着九叔使眼色:“九叔,还有鱼丸和牛腩面吗?” “你要吃,没有也得有。”九叔看起来与南鸢颇为相熟,瞧见跟着她一起落座看起来高贵典雅的年轻男人,猜不准他是什么来头。 但既是南鸢带来的,九叔自然也都欢迎。 他忙从口袋里掏烟,顶了一支递过去:“先生,贵姓啊?” 周宴西伸手接过了烟,没抽,捏在手里。 南鸢忙帮着他开口:“九叔,他……他是我雇主。” 电光火石间,南鸢想到了对周宴西的准确称呼。 她在桌下用脚踢了踢他,希望他能看在今日两人也算是同盟的面上,至少放自己一把。 “雇主?”九叔闻言又掏了一支烟递过去,“南大状你又要替人打官司啦?先生,你找南大状可就找对人了,她人美心善,最要紧的啊,又是叻女(厉害的女人),我们街坊一起的逆权侵占的案子就是她替我们写的诉状,让我们才有机会能赢下官司,夺回家园。” “哦?”周宴西又伸手接过九叔递来的第二支烟,斜眼睨看南鸢:南大状那么厉害?怎么在与我签雇佣协议的时候,没将这件事记在简历里呢?” 南鸢扯了个笑给他。 她又转头快速地同九叔报着菜单:“九叔,那我们要一碗鱼丸面,一碗牛腩面,牛腩面不要加葱花,再来一碗咖喱鱼蛋额外加。” 第44章 牛腩与咖喱面 周宴西看着南鸢熟练从筷筒里拿出筷子,看了他一眼,又起身去了绿皮小屋。 不一会儿她手里的筷子便带了些水汽。 重新坐定的南鸢又从包里拿出了纸巾,仔细擦拭后才将筷子与瓷勺摆在了周宴西手边。 周宴西移动视线,挑眉看她。 “九叔这里环境虽不怎么样,但食材与卫生都有保证的。”南鸢解释,“但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妥,我去拿一次性的碗筷?” 南鸢有的时候聪明,有的时候又是愚钝。 他这样的人,平日里与人应酬吃饭,自己的碗筷都不允许旁人靠近,连双筷子都必须是要新的,但此刻他随意将真丝衬衫卷起至小臂,单手架在略略油腻的四方桌上,何曾有一丝一毫嫌弃? “不用了,你都用开水烫过。”他伸手拦了一下,“你因为帮人写诉状认识这里的老板?” “是,读书的时候我会参加社会活动,运气好能够碰上大老板,写一写诉状或是提供法律咨询,赚点生活费。” 港大的法律能给学生们增不少光,同时也有许多尚未取得律师资格的学生会趁着周末假期外出寻找合适的打工机会。 但毕竟学生只是学生,不是正规执牌大状。 想要打工赚钱也只敢擦擦学校的规则边缘,做一些法律建议。 像南鸢这样大着胆子敢走钢索直接替人写诉状的,少之又少。 “你就不怕被学校抓到,到时候不能毕业,更加得不偿失?” 南鸢呼出一口气,似乎是被话题拉回了几年前的回忆。 但她无意同眼前人多做解释,半晌才重新开口:“我很小心的。” “为了赚钱你倒是来者不拒。”周宴西没追问,只是一副了然。 就凭着南鸢在家中变着法子从他手里要钱的模样,颇有奸商的本事。 周宴西此刻望着南鸢,只觉得她如同一只贪财的小恶龙,为了获得金灿灿的金币,不择手段。 “赚了这里的老板多少钱?”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桌面。 反正两碗面还没来,此时如果两人干坐着瞪着反而更是无聊与尴尬。 南鸢抿了下唇,含糊不清地回答:“也没多少。” “不像你的作风啊?”周宴西手指一顿,扬眉好奇道:“蚊子从你身边经过不也得掉层皮吗?” “……”南鸢心里默念莫生气。 早知他嘴毒,何必计较? 她扭过头,只求九叔煮面的速度能够在加快一些。 也许老天真是听见了她的祈求,九叔刚好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转了出来。 “南大状,你先吃着,我去给你热鱼丸。”九叔把面放下,又去了别桌拿过一个满是红油的小罐,“喏,辣椒油在这里。” 南鸢笑着谢过。 她将牛腩面推给周宴西,“没有加葱花的,牛腩面。” 周宴西望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举起筷子,“你的记忆没有出错,我不吃辣。” 顿了片刻,他又说:“但是我的记忆力有误差吗?我记得你不爱吃苦,也不能吃辣。” “以前是不能吃,后来也能吃一些了。”南鸢闻到面前一碗浓香的汤面,肚子也确实饿了。见周宴西已经动筷,也不客气,举起筷子去捞面条,“那个时候我没钱,辣椒油沾面也能吃得下。” 周宴西握筷的手背青筋微凸。 他记得阿耀给他的那些照片里,南鸢穿着灰色套装,蹲在后巷捧着一碗冷掉的车仔面。 廉价塑胶碗边沿凝着猩红油渍。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过得如此艰难。 “你胃不好,少吃辛辣。”周宴西收回思绪,将那一小罐辣椒油从南鸢面前移走。 随后动作没停,又举手将自己面前与南鸢面前的碗面交换了位置。 南鸢:“?” “吃面。”他平淡地垂首,没有一句解释。 南鸢望着自己面前的较为清淡的牛腩面,呆了片刻。 周宴西那样的人,两副筷子都要仔细烫过,此刻却没有机会的吃着她动过一两下的,微辣的面。 南鸢的一颗心忽然七上八下。 好在九叔在此时送来咖喱鱼丸,南鸢忙从两人尴尬的气氛中抽离出来,拉过一旁的凳子招呼九叔:“九叔,你也一起坐!” 九叔擦了把汗,没坐下,笑嘻嘻地站着说:“不坐了不坐了,我还得去收拾收拾,等你们吃完,我也要回家了。对啦南大状,下个月新年你有没有空啊,我同你九婶打算去登记了,你知道的,女人啊,这一辈子就等着一个名分,你要是有空,到时候一起来热闹。” 九叔前半辈子没娶妻,五十来岁了才遇见了九婶。 南鸢先是惊喜地站起来,连声道了恭喜,随后又想起来,忙同九叔说:“九叔,你是已经在婚姻登记处登记了吗?我可听说……婚姻登记处现在的名额排到了半年后……” 她说完,表情讪讪瞟了一眼周宴西。 后者也跟着放下了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点头:“或许九叔是一早就预约的?” 九叔挠头,“我没有结过婚,不知道婚姻登记既然还需要预约?那我得去找人问问。” “不如我帮你去问……” “南鸢。” 南鸢刚开口,周宴西忽然出声打断她。 他面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结婚登记这事,自然是九叔亲自去问才显真诚。” 周宴西一身矜贵,不板着脸的时候,说话谈吐有度,腹有诗书气自华,令人信服。 九叔平日里只是市井当中的摊贩老板,遇见像他这般的公子哥,自然是听他的建议。 “是是,南大状,你的这位老板说得对!那我得去问问!” “不过确实听说了婚姻登记处的近来预约登记的时间已被排满,但如果九叔着急想要给九婶一个名分,我倒是有另外的建议。” 南鸢自然能够在弯弯绕绕的庙街中准确地找到九叔的茶档,与他关系自然亲密。 若是让九叔去登记处询问了,到时候回来同南鸢随口提起,他的‘谎言’岂不是不攻自破? 周宴西面上神情不变,一派坦荡:“我有个朋友原本在教堂定了场地,但临时毁了婚不打算结了,这个场地空着也是空着,同样也有牧师在现场作证,如果九叔是为了能够给九婶一个名分,我看去教堂行礼也是一样。” “那怎么能行?”九叔虽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教堂的费用不低,连忙拒绝。 周宴西说完,伸手朝着绿皮小屋上挂着的十字架说到:“九叔不是基督徒吗?去教堂行礼岂不更好?” “先生,多谢你的好意,但这个确实不行。”九叔与南鸢对视一眼。 南鸢替他开了口:“九婶行动不便,去登记的话还能走特殊情况,去教堂……恐怕真的不行。” 第45章 楚留香与苏蓉蓉 “为何不行?” 九叔拒绝的话,周宴西还能理解。 但就连南鸢此刻也是一副笃定的模样,周宴西反而提起了兴趣,追问道:“教堂是梁润生抽风定的,哦,当然不是为了你的好姐妹方芷薇……” 周宴西毫无心理负担地出卖了自己的老友。 他继续说:“总之教堂是梁润生定的,自然能直接拿来用,费用这边无需担心。” “不是钱的问题,”南鸢看了一眼九叔,见他没反驳,便接着说,“九婶与我母亲差不多,但她情况好一些,不过她有意识,但也需要常年卧床,不便行走。” 周宴西恍然大悟。 他重新剔眼看南鸢。 年过半百还在摆摊卖面的老板,半瘫在床的妻子。 这种悲惨家庭的组合,确实容易引起南鸢的额外注意。 同命相连嘛。 九叔不知道南鸢和周宴西两人各有心思,还以为他们不说话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再三解释:“多谢你了先生,还替我们想办法,如果暂时不能注册也没关系,我们在等等就是。” “九婶的身体情况……”南鸢欲言又止。 九婶身体不好,半年能不能等到,还不好说。 也许是活了半辈子,九叔对这件事倒不在意,“这都是天意,如果是老天的要我们注册不了,也没事,我心里也早是将她当成我的妻子了。” 他反而出声安慰了南鸢,“别听我这老头子的抱怨了,你们慢吃。” 说完就要起身。 “九叔,”周宴西突然开口:“我有个建议,既然九婶不能亲自到场,不如找来一男一女,作为你们二人的代表,去教堂行礼注册,你将录像留下,再拿去给九婶观看,如何?” 那自然是好。 可九叔识得的人也不多,撑死南鸢算一个,到哪儿再找个男人来帮忙? 别看九叔一副胡子拉碴的老港男模样,对自己年轻的长相却颇为自信,大言不惭,“先生主意好,但要想能找到同我模样相近的年轻人,不容易。” 南鸢便劝他不如找两个菲佣姐姐与哥哥,费用她替他出。 但九叔也有自尊,拒绝道:“南大状,你是没见过我年轻时的模样,靓过秋官的楚留香!找菲佣不得啊,我看找先生这个模样的,才算的!” 南鸢往旁看了一眼,周宴西长身玉立,相貌堂堂。 相比之下,九叔大腹便便,胡子拉碴…… 心里暗自腹诽:九叔可真敢想啊…… 吐槽归吐槽,南鸢料定周宴西不会答应,连问都没问他。 正叹口气,余光忽然瞧见坐在对面的男人挑眉,“既然如此,那我就帮这个忙吧。” 南鸢:“??” 九叔惊喜:“真的吗?如果先生愿意帮忙,那九婶的角色就由南大状你来替她,好不好?” 南鸢望着满脸期待的九叔,只能点头。 周宴西站起来,“不过我收费很贵的,南大状,你既要帮九叔,就要记得一起支付我的费用。” 南鸢:“……” …… 虽然南鸢不知道周宴西为什么会愿意帮九叔这个忙,但他都已经答应,为了能够给九叔九婶一场婚礼,南鸢也只能咬牙点头。 三人约定好等周宴西确定好教堂日期后再通知九叔。 此时已近夜晚十点,原本周围的摊贩逐渐散去。 换来之的,则是穿着暴露的女郎,以及染着黄毛的马仔。 他们穿梭于紧挨着的楼道口,对着过往的行人用低俗的言语吆喝。 南鸢嘴巴上没说,脚下动作却紧跟着周宴西身边。 似乎对眼前环境也有些害怕。 周宴西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等他终于发完信息收起手机后才发现身边的南鸢为了追上自己脚步,气喘吁吁。 他不动声色地慢了下来,又将南鸢拉去了内侧。 “谢谢。”南鸢低声道谢。 周宴西嗤笑了一声。 他忽然又换了话题:“你以前也经常一个人在这个时候来找九叔?” “我基本是在中午到下午的时候过来帮忙。” 南鸢说完,语气又是一顿:“方才,九叔的事,多谢你了。” 九叔九婶之间的感情让南鸢仿佛瞧见了继父与母亲。 她几乎是下意识将对母亲的情感寄托在了九叔九婶身上,希望有朝一日,因为烧炭而昏迷导致成为植物人的母亲也能再次醒来。 再与继父站在一起,笑着朝她招手。 “不用谢我,”他边走边看乌黑的天,“是你出钱‘雇佣’我去替九叔行礼,刚才我也说了,我很贵的。” 一谈及钱,南鸢迅速回神,眼睛警惕地望着他。 果然是资本家,一点也不吃亏。 “不过我现在还没考虑好要怎么收费,就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向你讨过来。” 说话的时候,他们两人已走出到庙街的大牌坊外。 阿耀将车就泊在了马路对面。 两人并肩走过去的时候,南鸢自觉往左侧车后座走。 不料周宴西却伸手朝阿耀一挥,拿回了车钥匙。 他往驾驶座走去,南鸢也只好重新关上车门。 正提步要往副座换位子,天上轰隆一声雷,闪电再度劈过天空,冬雨猝不及防砸了下来。 南鸢小跑的过去,周宴西伸手替她挡雨,护着她上车。 他替她关上车门的一瞬间,眼神往对街的白色闪光一扫。 嘴角带着弧度,自己也跟着上车。 “极少冬天会下这样的雷暴雨,”车内开了暖风,倒是不冷,南鸢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一张,自己也抽了一张擦拭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一场冬雨一场凉,天气要更冷了。” 周宴西启动车子,单手倒车,“你从家里带来的衣物不多,明天若是有空,还是去商场买几套衣服。” 南鸢想起自己很快就要作为梁润生的助理一起参加电视台的节目拍摄,或许周宴西是担心她丢周氏的脸才会这么交代的。 既然是为了周氏的脸面,那么她去采购的服装,是不是也同样可以报销? 在得到周宴西的肯定后,南鸢这才放心。 她拿出手机联络了方芷薇,约她明日找时间陪她去置办行头。 但方芷薇却回复明日一早自己可能要去电视台一趟,要到晚上才会有空。 南鸢收起了手机。 深夜的雨总是容易让人多愁善感。 南鸢发完信息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她抓着安全带,轻轻将头靠在了车门处。 一个月前,她又何曾能想到自己如今会同周宴西扯上更深的关系呢? 周宴西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车载音乐。 在缓慢的男低音声中,南鸢索性闭了眼,催眠式地告诉自己还是期待一下明日去逛街的行程吧。 毕竟,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逛过街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南鸢睡得正熟,被急促的电话吵醒。 “喂,”她看了一眼来电信息,是琳达。 “琳达,我是南鸢。” “周太,哦不,南鸢!你快来律所,出大事了!” 第46章 韦大状的二次阴招 南鸢闻言起身,揉了把脸:“是什么事?” “我同杜律师今日约好了启德女中的当事人见面,打算在开庭前再做一次沟通,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她却一直没有出现。” 周宴西昨日强势‘护妻’的举动,让杜律师与琳达草木皆兵,生怕自己临时接手没能替她这位二太太把事情办好。 “你们联系了她家人了吗?” 电话那头的琳达有些不知所措,“联系过了,她妈妈说她一早就离开了家,只留了个张字条说她先走了。” 南鸢夹着电话,快速洗漱好,换了一身衣服就拉开房门,周宴西刚好端了杯茶从餐厅经过,瞧见她的模样,挑了挑眉。 南鸢只朝他点头,继续对着电话说:“我有在聊天软件上加过女学生的账号,我也试着联系一下,你们现在在哪?” “我把定位发给你。” 挂断了电话,南鸢迅速打开了聊天软件,找到女学生的账号。 [菲菲,我是南鸢,你记得吗?律师楼的那一位] 女学生的账号状态变成蓝色的''online'',但很快再次下线。 南鸢坚持不懈给她发去信息。 [你现在在哪?我的同事联系不上你?] 对面账号迟迟未有回应。 南鸢心里泛起不祥的预感。 正想重新联系琳达,琳达又打了回来。 南鸢迅速接听。 “南鸢,杜律师从女学生的家长口中听说,昨天也有一位自称是周氏律师的男人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去找了他们,说是临时有事所以将见面时间提前。女学生的家长没有多想,见他出具了名片便让他同女学生单独细聊案情。” 南鸢吃惊反问:“周氏律师的男人?不是杜律师,是吗?” 琳达点开了免提,杜律师的声音也显得有些严肃,“昨晚联系当事人的不是我。” 南鸢捏紧了手机。 不是杜律师,却是以周氏律师的名义联系的当事人—— 韦大状?! 难不成他被周宴西赶出律师楼之后为了报复,私下去找女学生了? 正胡乱想着,聊天软件发来一则信息,是女学生! 南鸢迅速点开。 女学生发来一张站在天台的照片,后面是长长的文字: [南鸢姐姐,谢谢你曾经的帮忙与努力,但对不起,是我该死,是我犯贱勾弓|老师,最后还害了老师] 南鸢点开图片仔细查看,赫然发现在图片中显示的地板上,有着点点猩红血迹。 她手腕上倏地一疼。 ‘砰’一声,手机砸到了地上。 周宴西原本已经走到了客厅,听见响声,蹙着眉心折返。 刚好瞧见南鸢微瞪着眼睛站在原地。 “怎么了?”清洌的声音入耳,唤回了她的思绪。 周宴西弯腰替她拾起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图片。 南鸢抬头看向周宴西。 男人手掌削瘦且有力地摊开,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出什么事了?” 说来也奇怪,在他沉稳平静的声线中,南鸢逐渐回神。 她开口解释:“启德女中的案子又出事了,现在杜律师与琳达联系不上当事人,昨天听说有一个男人去找了女学生。” “男人?” “我怀疑是韦大状……” 南鸢舔了舔唇,她没有朝他隐瞒,“在我之前同女学生接触的时候我就觉得她的情绪不太稳定,她曾经向我说过,涉案的男教师曾经对她,对所有受害的女生都进行了洗脑,让那些受害者以为这是老师爱她们的方式。” 正因为如此,那些女学生在遭到长达一年多的侵犯时,也无人敢去报警,都在自我催眠。 而这一次的涉案女学生是在父母的鼓励下才鼓起勇气进行报案。 但她也曾经受到男教师的洗脑,情绪本来就不稳定。 如果韦大状想要报复南鸢,唯一可能做的就是私下去对女学生说了一些刺激她的话,击溃女学生。 让她不能作为有力证人出庭作证,这样便有可能会令周氏律所在案子上败诉。 南鸢的脸色逐渐变沉,“启德女中的案子本身是我在负责收集证据与资料,又因为我……闹出了这么多事,如果因为韦大状因为我与他的恩怨导致女学生出事了,我难辞其咎。” 周宴西放下茶杯,顺手拿起了外套,“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事发突然,南鸢也顾不上不好意思。 她果断报了琳达他们所在的地址正要同周宴西一起出门,手机再度响起。 “喂?”南鸢本以为是女学生,接起来才发现这个陌生号码竟是梁润生的助理:“梁少的助理?” 梁润生的助理不知在电话里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什么。 南鸢为难开口:“对不起,因为梁少没有提前我今日电视台就要围读脚本……而且我现在有点急事,不知道几点才能结束,你看能不能今日请他自己先去?” 南鸢口气有些着急。 她知道自己没理,前几天才收了梁润生的好一笔‘助理费’,现在工作上门了,她又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不能按时到岗。 助理才不管南鸢到底有什么难处,他机械地重复着梁润生的交代:“对不起,南小姐,梁少如今人已经在去电视台的路上了,你自己也是律师,希望你能明白守时守信的道理。” “我……”南鸢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宴西单手插着兜看她,一副要生气又忍着脾气的模样。 半晌阔步走向她,从南鸢手里拿过手机:“转告梁润生,电视台的综艺延期开拍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 南鸢后知后觉发问:“电视台的综艺什么时候延期了?” “现在。”周宴西简介地吐出两个字。 推开家门的同时又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通知公关部的同事,让他们与电视台协商,将即将上线的综艺延期开拍。” 打完电话,电梯刚好抵达。 周宴西大步跨入,对着还站在外侧发愣的南鸢昂首:“还不快走?” 南鸢后知后觉跟上。 车轮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周宴西一踩油门,飞驰出去。 第47章 雏鸟情结 南鸢握着手机,不断尝试联系女学生,但女学生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 她心里越来越沉。 忽然,一双大手从旁边覆盖过来,盖下了她的手机。 周宴西稳稳驾驶着车,趁着空隙偏头:“你要先冷静。” 他的声线沉稳,令人信服,“我记得你收到了女学生发来的图片?你仔细看看,有没有一些线索,尽可能缩小范畴。” 南鸢慌忙点开图片,指尖点击放大。 片刻,她惊呼:“好像是在旺角!” 周宴西拿过手机,用余光仔细看了看。 他平日里出行几乎都有司机,港岛的路线也只对中环金钟那一带比较熟悉。 若是其他地址,他倒不一定能够认出,但偏偏是在南鸢曾经居住过的旺角。 “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建兴大厦?” 建兴大厦刚好就是在她曾经居住的劏房楼隔壁,她笃定地点头:“我记起来了,我在最开始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女学生的家长刚好来我家附近送资料!” 周宴西迅速转动方向盘,直直往旺角开去。 两人不过十分钟就已经抵达建兴大厦。 大厦楼下已经围了一些路人,纷纷举着手机往楼顶拍摄。 周宴西正要打电话,还没来记得喊下南鸢,她已经推开车门朝着楼道跑去。 “南鸢!”周宴西暗骂一句,跟着下车。 建兴大厦是一栋八层高的老破楼。 南鸢一路不停跑上去,感觉整个胃都在岔气。 她喘着粗气推开天台铁门,一眼瞧见了如同枯枝败絮一般坐在边缘的女学生。 “菲菲!”她大喊女学生的名字。 菲菲机械的转头,空洞的眼神在瞧见南鸢后才有所波动。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带着哭音说:“南律师!” 南鸢被菲菲手腕内侧的猩红刺痛了眼。 她不自觉捏紧了拳,试图在靠近她一些。 “你别过来!”看出南鸢意图的菲菲惊恐起身,“南律师,是我错了,是我犯贱,我不应该勾引老师,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 “好好,我不过去,你别激动,你坐下!” 南鸢及时止步,“你会发信息给我,说明你还是希望有人能来找你的,是吗?菲菲,你听我说,整件事都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大人,是那些坏人的错!如果连你都放选择放弃了自己,那才是真正顺了他们的意!” “可是,南律师,昨天那一位……昨天那一位大律师和我说得很清楚,我已经满十六岁了,已经不算幼女了!老师与我发生了关系,也不能成为侵犯!” 菲菲无助的大吼:“而且他们还有我亲笔写给老师的情书!那位大律师说了,如果我不撤案,他们就会向媒体公布了那一封情书,到时候全港都会知道我有多下贱,多会勾搭老师!” 南鸢心中一痛。 菲菲像无数个少女一样,都有怀春的时候。 年轻的女孩没有经历过风霜,非常容易将一些小恩小惠当成挚爱。 启德女中的男老师品行不正,利用男女年龄上的差异,诱骗了不谙世事的少女情感,最后酿成大错。 如今竟还要用她心里曾经最真挚的感情当成利器,插入她胸口。 南鸢只觉得血气都在翻动。 这样似曾相识的感觉! 南鸢恨不得当场就将韦大状以及那一位被告男老师打一巴掌。 “菲菲,你听我说……” 南鸢抿了下唇线,“那些都是错误的,只要我们向法庭申请,他们无权将所有的证据公之于众的。” 菲菲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松动,空洞迷茫地问:“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南鸢趁机跨前一步,见菲菲没有抵抗,又挪了两步,“你相信我!这个案子我们一定能赢!” “可昨天韦大状说了,他说这个案子因为我曾经暗恋过老师,所以有很大的突破口,我们赢不了!” 菲菲似乎又想起了昨日韦大状用来刺激她的话语。 她情绪再次变得激动起来:“都怪我,为什么我要喜欢老师,为什么我要犯贱给他写情书,为什么老师要这样对我!我赢不了的,案子赢不了的,我活着就是给父母丢脸,我还不如死了!” “菲菲!” 眼看着菲菲朝后移动的脚步,南鸢瞪大双眼。 她再顾不上什么,直接飞扑上去,在菲菲即将摔下去的那一瞬间,拉住了她。 可她力气不及猛然下坠的人,冲得又太快,眼看着就要被重力一起拽下去。 \"抓紧!\"周宴西及时赶到。 他半个身子探出栏杆,锁骨被一旁铁锈的栏杆划出血痕,滴出血迹。 但伸出的双手却紧紧地扣着南鸢。 青筋在男人的小臂上尽数狰狞凸出。 周宴西咬牙用力,终于将眼前的两人拽回天台。 南鸢顾不上感谢,反手死死抱住已经吓傻了的菲菲。 “没事了,没事了!” 菲菲脸色苍白,连话语也说不清。 抬头瞧见南鸢,委屈地放声大哭:“南律师!” “菲菲,你要相信,只要你还活着,就一定会有转机,就一定会有希望!”南鸢轻拍着女孩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这些年的自己。 “你说你喜欢老师,他教学有趣,虚情假意关心学生,所以你喜欢同他待在一起,可这真的是喜欢吗?” 待菲菲不在发抖,渐渐回神之后,南鸢又重新掰正她的身体,一字一句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开口:“这不是喜欢,你只 是有雏鸟情结。” 周宴西此时刚好脱下外套,正随意用它擦拭锁骨上的鲜血,闻言抬头看了她。 南鸢话语不停,“我知你父母对你期望过高,平常家教严格,所以你一直活得很是压抑,偶尔遇上了刻意对你温柔的男教师,你就误将依赖当成了情爱。你根本就不爱老师,你也不可能会爱上老师,男女之间的爱恋,可以是20岁与35岁,可以是35岁与50岁,但偏偏不能是15岁与30岁!” 她扶起菲菲:“你才刚满十六岁,而男教师却已经35岁了,这样的他没有正确地将你错误的情感进行引导,他枉为师表,更是蓄意诱骗未成年少女!不管你是不是已经超过了性行为的年龄,在法律上,他也犯了法!” 第48章 你的叔叔是你的丈夫 南鸢说得铿锵有力。 “菲菲,你相信我,同喜欢的人做快乐的事一点都不痛苦,他会温柔地对待你。可老师将你拖进空无一人的厕所里的时候,你感到的是什么呢?是痛苦,恐惧,还是恶心?” 南鸢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蹦出一个疑问: 做那些事的时候快乐吗? 她看了一眼周宴西。 而他正好也在看向他。 南鸢脸色不自然的一红,移开了视线。 菲菲空洞无神的眼睛终于有了光彩。 心里一直以来压抑的痛楚,一直以来怀疑的难堪统统在此刻尽数爆发。 菲菲终于明白,她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里那些思想肮脏恶臭的恋童癖! 是他们利用了少女尚且稚嫩的情感,趁虚而入。 在得到手以后却还要强行捂嘴,让她们不能为自己发声。 菲菲倒在南鸢怀里痛苦,“南律师,我好痛苦,我好痛苦!我一点都不喜欢老师对我做那些事,我当时好害怕!” “别怕,我们来了!我们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菲菲含着眼泪抬头,不确定地问:“真的吗?可是你之前也曾经对我说过,我的这个案子本来也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赢。” 南鸢舔了舔下唇。 这句话确实不假。 男老师是惯犯,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全都做好了措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加上很多学生在事发后都不敢报警,错过了验身机会,抓不到他的把柄。 虽说目前已经有了学生们的口供,菲菲这里的指认也是强有力的证据。 但南鸢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南律师,我真的会赢吗?我真的会讨回公道吗?” 南鸢身子一僵,“菲菲,我……” “会赢的。”清润的男声朝地上的两人兜头而来。 南鸢与菲菲抬头看向逆着光而站的男人,他身材欣长,犹如战神。 “真的吗?”菲菲被周宴西的气势降服,不由自主地反问,“这位叔叔,我真的会赢吗?” 周宴西被那一声叔叔叫裂了表情。 好半晌,才恢复常态。 “自然是真的,”他屈下身子,眼里重新露出了上位者的自信:“因为你背靠的是周氏律师团,在周氏这里,在我周宴西这里,从来没有输这个字。” 他语气又一顿,眼光移向南鸢。 抬手握拳靠近唇边,表情不自在地清了清嗓,用着极小的声音又说了一遍:“不对,我活到现在,也……只输过一次。” “什么?”南鸢没有听清,正待再问,天台入口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阿耀带着999飞奔而来。 方才南鸢被菲菲拽了下去,而周宴西半个身子都已经探出天台。 阿耀跟在楼下看得心惊肉跳。 他顾不上周围无数人举手机拍摄,直接冲了上来。 “周生!警察来了!” 菲菲的父母也被琳达他们带了过来,此刻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痛哭。 周宴西将染了血迹的外套展开看了看,又丢给阿耀,“把你的外套拿来。” 随后披在南鸢身上。 几人依次下了天台,菲菲由她妈妈搂着,再次感谢了南鸢,“姐姐,真的谢谢你,虽然你没有办法陪我参加庭审,但我一定会坚强的!” 南鸢快步走过去,将她翻起的衣袖重新叠好,藏住了手腕内侧的伤痕。 “菲菲,我很高兴,你能振作!我们一定会赢的!” 菲菲郑重其事的点了头。 又将视线看向了周宴西,朝他鞠了一躬:“也谢谢叔叔。” 周宴西笑了笑,只是眼里凝着冰霜。 很好。 一次就算了,又来一次。 叫南鸢姐姐,叫他叔叔? 有意思。 南鸢看了看准备跟着警车去警局做笔录的杜律师,欲言又止。 “这个案子本来也是你在跟,你若想去,就去。”周宴西轻挑眉梢。 “可是——”南鸢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果然有几个来自方芷薇的未接来电。 她深吸口气:“可是我已经收了梁少的顾问费,综艺节目开拍在即,我哪有办法能够同菲菲他们一起打官司呢?” 周宴西慢条斯理地拿出自己的手机,随后点开邮箱,展示给她看,“不必在意梁润生,至于综艺节目,已经延期了。” 南鸢朝着他手机看去,除了一封‘延期说明’以外,周宴西手机里还不断跳出周氏以及电视台各方高层的讯息。 似乎都在追问他为何突然要求将万事俱备,甚至已经做了宣发的综艺节目进行延期。 “这样延期,不会给周氏带来负面影响吗?” “会,但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 他收回手机,简洁明了地说:“我让集团赞助法律类真人秀,本就是为了要打开律师团的知名度,也让你……也让律师团的人能够熟悉承接案子,庭审,辩论上的流程,为日后成为大状做准备。杜律师虽然年轻,但经验老道,更是师从侯宝琴大状,手段了得。启德女中的案子经过这一次风波,估计会引起社会讨论,你若可以参与进来,少不了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南鸢听他说完,心中微跳。 虽然他及时改了口,嘴巴上说的都是为了周氏律师团的整体利益为出发点考虑。 但是不管周宴西口中的前半句话还是后半句话,怎么感觉占便宜的人都是她? 只不过现在的南鸢也确实想要亲自陪同菲菲打赢这场官司。 既然周宴西愿意递枕头,她也愿意靠着他酣睡。 毕竟他长得那么高,就算周氏如今因为延期综艺而捅了天,那也是他先顶着。 想到这里,南鸢朝他感激一笑,“那我就同杜律师他们一起去警局做笔录了,……谢谢周叔叔!” 她难得有心思做恶作剧,望着周宴西逐渐发青的脸,转身就跑。 却没发现身后有路障,险些摔倒。 周宴西更快一步,拉住了她,南鸢再次撞进男人的怀里。 “阿鸢,我记得你中学时中文年年都是拿a,怎么这样简单的称呼都能叫错?还是在你心中,你叔叔可以成为你的丈夫吗?这样的叫法很新鲜,我喜欢,下次不如……试试看?” 南鸢咬着牙推开他。 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扭头就走,周宴西又出声叫住她。 南鸢脸上还有羞愤的红晕,却在转头瞧见他正经的神情后又是一愣。 “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你所说的一切。” “我,我说了什么?”她以为他还揪着那一句‘叔叔’不放,表情十分警惕。 周宴西只是看着南鸢,眼里的神情像是一团浓得看不见的雾,“南鸢,记住你所说的话,雏鸟情结并不代表什么,不要一直停留在某些趁虚而入的错误里。” 第49章 小天使周宴西 南鸢坐上杜律师的车后,满脑子都还在想方才周宴西在自己离开时说的那些话。 他意有所指,说的难道是几年前自己与周其颂的那些事吗? 他是在说她对周其颂也只是雏鸟情结,还是说他十分厌恶自己对周其颂的那些少女心思? 所以要借这个机会来警告她? 可如果他真的那么介意自己与周其颂曾经的口头婚约,那为什么又会愿意和她契约结婚? 南鸢想不明白。 杜律师与琳达如今是彻头彻尾相信了南鸢就是老板娘,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前面,板板正正。 四只眼睛从后视镜里偷看南鸢。 见她叹气,他们的心就被高高吊起; 见她忽又微笑,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松一口气。 一个车里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眼看到了警察局,南鸢收起混乱的情绪,一头扎进案子里。 毕竟是一起弓虽女干案,有女律师在场还是比较合适的。 南鸢庆幸自己跟着来了,陪着菲菲一起勇敢地做完了笔录。 警察联合法院的人员,正式立案调查韦大状私下去找菲菲的做法是否涉嫌骚扰证人。 这将会给案子带来更大的突破与进展。 所有人对此都很高兴。 菲菲也因为此更有自信与勇气,临别时她告诉南鸢,自己再也不会轻易放弃生命。 南鸢很开心。 从警局出来时已经临近午夜,南鸢得知杜律师与琳达一个住在北区,一个住在元朗,便谢绝了与他们同路,打算自己返回宝峰。 她走向路边停车点走。 午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能偶尔听见不知从哪处传来的机车党呼啸而过的声音。 既昏暗又有些恐怖。 但南鸢倒是没有害怕。 这些年里,她为了能够多赚些钱,也曾在午夜的时候才结束工作。 然后坐着深夜小巴返回旺角。 那个时候她除了上学时间,有的时候一天还会打好几份工,一上车就累得睡着,最后被小巴司机给叫醒。 现在想起来,也幸好她遇上的巴士阿叔都是好人,没有因为她睡着而对她做出一些坏事。 看来老天也不是专门逮着她一个人欺负。 从南家落魄以后,她也遇上过不少好人。 有善良的巴士阿叔,有理解她的学校教授,有会因为囊中羞涩而替她想办法减少医药费的医生,还有—— 对她‘利用’的周宴西。 说是对她利用,但周宴西除了要求她成为他的合约妻子,帮他挡住周家其他人的口舌以外,其他好像也没有对她有过太过过分的要求? 而方芷薇口中的‘各取所需’,要真正算起来,认真算起来,其实前后也才三次。 而且好像每一次,都是她先主动的。 在最后的关头因为她不想,周宴西也没有在勉强。 反而是自己,用了他的钱,解决了父母医药费的困境,还掉了助学贷款,甚至还开启了一些小副业。 这样一对比,周宴西哪里是杀伐果决的冷面太子爷,他应该是站在云端上唱赞歌的小天使吧? 南鸢脑海中忽然划过常年一身西服的周宴西忽然换成了白色的天使长袍,头顶上还顶了黄色光圈以及长着一双翅膀的模样。 扑哧扑哧闪动着翅膀,往自己身上砸金币。 南鸢忍不住笑出声了。 和她的笑声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包里的手机铃声。 她拿起手机一看,愣了愣。 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天使’打来了电话。 南鸢莫名其妙地整理了发型,然后接起了电话:“喂。” “还没结束吗?”听见她的声音,周宴西倒酒的手一顿,“怎么我打了你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南鸢划开手机一看,果然在之前有来自‘周宴西’的好几个未接来电。 “刚才在做笔录,手机是上交的。”南鸢老实回答,又问:“我现在结束了,杜律师与琳达他们与我不同路,我打车回去。” “你现在回来?”周宴西将酒瓶塞好木塞,重新放进冰柜:“还有多久能到家?” 南鸢在听完他的话以后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古怪。 这是暗示她不要回去吗? 深更半夜,他要阻止自己回家,只有一个可能。 周宴西带了女人回家?! 荒唐的想法冒了出来。 南鸢抿了抿唇,说话的时候连自己都没察觉,语调中带了一些刺,“怎么了,你打电话给我,是想要通知我不能回去吗?” “大半夜的,你不回家,还要去哪?”周宴西端了酒杯走到客厅,从落地窗朝外看。 宝峰在半山腰上,轻而易举可以瞧见山下的星火。 他在一栋栋高耸入云的高楼中寻找西九龙警署的位置。 南鸢被他那一本正经的反问给问懵了,迟疑了片刻,重新开口:“……哦,我以为你打了那么多电话给我,是因为怕我突然回去了,会坏了你的好事。” 周宴西眉头蹙了起来。 片刻中他也反应过来,哼笑一声:“南鸢,你脑袋里到底想的都是些什么事?集团里要是都是你这种不讲证据的律师,周氏才是真的要完。” “这么说,你不是带女人回家?” 这句话问出来,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一个是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突然脑子离家出走问他这些话。 一个是想明白了,电话那头的南大状这是在吃醋了? 周宴西庆幸自己这一通只是电话,而不是视讯。 南鸢无法瞧见他微微翘起的嘴角。 但他同样又很遗憾,如果此时是视频的状态,说不定可以瞧见南鸢脸红的样子。 站在街边的南鸢举着手掌拼命往脸上扇风。 冷静片刻后她强作镇定,给自己找补,“是我误会了,既然没事,那我也就回去了,我的手机也要没电了,我挂了。” “等一下,你现在在哪?” “在哪?”南鸢听见了手机传来滴滴的低电量警报音,她应着他的话:“就在西九龙警署外面的小巴站,我等了好一会儿了都没瞧见一部的士,实在不行我就坐深夜小巴回去。” “你站在原地等我不要走,我去——” 周宴西的话还没说话,耳边就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南鸢的手机自动关机了。 第50章 把她重新养熟了一些 南鸢握着漆黑一片的手机,无奈地叹气:“怎么关机的那么不是时候,话都还没讲完。” 周宴西在电话被挂断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她站在原地等他还是? 可是西九龙附近的小巴站有两个,她又没说清楚自己是在哪一个,他应该不会在这种深夜里为了一个不清楚的地址跑来找他吧? 他们是旧识,但那也只是小时候躲在花房里相互打发时间的时候的伙伴; 他们是夫妻,但也只是留了一纸合约在律师楼,各取所需的限时组合。 自己在周宴西心里,应该没有那么重要的。 南鸢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老老实实等小巴车来吧。 南鸢将手机收了起来,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朝空荡荡街头遥看。 远处有车灯闪过,小巴车开来。 车门打开,南鸢抬脚上了车。 ‘嘀’一声响,她刷了八达通。 车子开出去几米,忽然又停下。 南鸢从前面下车,边下车边鞠躬道歉:“不好意思阿叔,不好意思!” 她重新走回了小巴站的等候区。 莫名其妙地继续等待着。 期间又有三部开往北角的小巴瞧见站点有人,慢悠悠停了过去。 车门打开,南鸢捏着包包的肩带,朝着道路前后又看了看,随后摆手:“我不坐车。” 司机阿叔不明所以,隔着车门提醒:“靓妹,这是今晚最后一趟小巴车了,你走不走啊?不走待会没车了。” 南鸢抿抿了抿唇,脚步有些犹豫。 “你在这里等车还是等人啊?上不上车?”司机又催促,“不上车我要开走了。” 巴士阿叔是好好人,见她一个女仔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深夜独自一人等在街头到底有些不放心,又误会南鸢的犹豫是没钱坐车,便又开口问:“妹仔,如果你没有八达通坐车没关系,直接上来就好了,我开车回公司,顺带载你了。” 南鸢心口一暖,忙微微朝着司机鞠躬致谢:“不用了阿叔,我……我在等人。” “等人啊?那就没关系了,是男朋友吗?” 南鸢笑了笑,“不是。” “那你等谁?” “我在等我先生。” 司机阿叔这才放心。 他重新绑过安全带,启动了车辆,“那你站到亮一点的地方去,等你先生来接你了,你们就早点回家。” 他一边关车门一边嘀咕,“现在的后生仔可真是搏命啊,这么晚了小夫妻还出门赚钱打工,不容易不容易啊。” 小巴车缓缓启动,慢慢往前开。 排气管随着发动机的抽压,排出了黑烟,遮挡在南鸢面前的小巴车一点点地离开。 将她纤细的身影逐步地暴露出来。 周宴西坐在黑色的车上,车窗全被降下,男人的脸第一次靠近车窗的边缘,视线像雷达一样地扫看周围。 视线终于定格在了马路对面。 一身白色毛衣,普通牛仔裤的南鸢站得挺直,视线与他对上。 如今的港府相仿对岸,在对街边路灯的设置上有了很大改变,更何况南鸢此时站着的正是西九龙警署的附近。 街边虽不算明亮,但四周都有灯光。 小巴车离开时的尾灯还映照在她的身上,将人映出了一个可笑的红色印子。 可即便如此,她却依旧美丽。 “周宴西,我在这里。”南鸢伸手挥了挥。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磕磕碰碰,穿过了云端,落到了地上,滚进了他的胸膛。 是激烈狂跳的心脏。 巴士阿叔是个警惕人,他在起步的时候也瞧见了对面缓缓开来的豪车。 车窗全降下,不知是在找人,还是在猎艳。 巴士阿叔想起站在车票的漂亮姑娘,担心灰姑娘会被游戏人家的富家子玩弄。 只是阿叔又想起她是在等待她的丈夫,既怀疑,又担心,干脆探头出来询问:“靓妹,是你先生来了吗?” 港岛的大叔们嗓门都很大,街道又很安静,不仅是南鸢,连车上的周宴西也将方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指挥着阿耀将车掉头,南鸢惊呼提醒:“这里禁止掉头。” 话音刚落,黑色的迈巴赫刚好也停稳在南鸢脚边。 车门从内向外打开,周宴西的皮鞋跨了出来。 他习惯性地脱下外套,搭在南鸢身上后侧身,方便她可以坐进车内。 自己则是单手插兜回应着还在警惕地望着他们的巴士司机,“谢谢,我正要带我的太太回家。” 司机迟钝地哦了一声,收回视线的时候还震惊于漂亮小姑娘的先生竟是一位有钱人。 有钱人家的少奶奶为何还要在深处坐小巴? 这难道是什么年轻另类的……情趣吗? 大叔摇摇头,开上车走了。 周宴西等南鸢坐定以后,自己也弯腰坐了回去。 车子平稳地返回宝峰。 “我手机没电了,方才的通话自动关机了。”南鸢被方才阿叔那一句脱口而出的问话给弄得有些尴尬,她没话找话。 “嗯,我知道。”周宴西身体靠后,双手十指交叉着摆在膝盖,偏头看她。 “南鸢。”他突然又叫她名字,“你一直在小巴站等我。” 他用的是陈述句。 很笃定。 很肯定。 是自信的周公子。 阿耀很有眼力见地将车子的挡板升了起来。 四周变得更加安静了。 南鸢被周宴西灼热的视线固定着,她不能躲开,而已躲不开。 她只能低下头,听着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听见血液在汨汨流动。 “挂电话前,你让我站在原地别动,我就猜你会来,所以我就一直站在小巴站等你了。” “你相信我?” “嗯。” 她舔了舔唇,在真话与谎话面前,她选择了前者。 毕竟在面对被上帝带来人间送温暖的小天使的时候,还是说实话比较好。 而南鸢也不愧她的聪明,选对了选择。 周宴西一身放松,眉目里更是有难得一见的快意。 她信他会来。 只因他说了叫她别乱走,她就真的没有再走开。 他松开交握的手,举了半天又微蜷起,垂下摆在了皮椅旁。 他好像终于—— 将她重新养得更熟了一些。 “南鸢,记住你说过的话。” 后桌的扶手并没有被放下,他们两人中间没有阻隔。 南鸢的右手也垂在上面。 两人左右分坐着,谁也没有再动一步。 只有分别放下的两只手,小指若有似无地擦过。 她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第51章 让电梯紧急停止 接下来的好几天,南鸢即便向律所打了假条,却还是返回了律所与杜律师同琳达一起负责了菲菲的案子。 开庭在即,南鸢为了确保可以一击击毙对方律师,几乎日日都是最后一个离开。 但周宴西的车总是会停在楼下等她。 两人在一起归家。 他没说为什么会等她。 她也没问。 两人形成了一种非常自然的默契。 明天就要开庭,南鸢同杜律师与琳达开了最后一个ot(特指加班),期间菲菲亲自学做了蛋挞送来律所。 菲菲的父母很积极的配合她一起做了心理干预,心理医生建议她们可以一起参加一些烘培课转换心情。 效果颇佳。 南鸢吃着刚出炉的蛋挞,心里莫名想到了周宴西。 菲菲刚好拎了一盒完整的蛋挞过来,“南鸢姐姐,这一盒蛋挞是我留给周叔叔吃的,能麻烦你帮我交给他吗?” 她舔了舔嘴角酥脆的蛋挞皮屑,主动给周宴西发去了信息: [你还在主楼吗?菲菲做了一盒蛋挞,可以趁热吃。] 周宴西依旧回得很快:[在。] 在?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 没然后了? 南鸢的眉头不自觉拧起来,连吃蛋挞的动作也变得更加粗鲁了一些。 从周宴西帮她针对韦大状,再到庙街两人共坐在一起吃面,再到他奋不顾身在天台上救了自己与菲菲。 南鸢总觉得她们两人的关系,除了那一层契约以外,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质。 但具体是什么,南鸢又摸不透。 不是因为她愚蠢,不是因为她迟钝。 而是因为周公子他,态度模糊不清。 他每日都在b栋楼下接她回家,但两人坐上车后又一路无话。 几次下来,南鸢不由得猜测,难不成他还真是因为顺路? 又好比现在,她明明发了信息,他就回了一个[在],直接把聊天给聊死了。 “南鸢姐姐,周叔叔不吃吗?” 菲菲方才见南鸢给周宴西发去了信息询问,不一会儿就瞪起了眼睛,还以为是周宴西不喜欢吃甜品。 她忙说:“没关系,周叔叔不喜欢吃,留给你们吃也好,你别生气。” 南鸢抬头笑笑,须臾间做了决定。 她低头给周宴西发去了信息:[今日我可能会较迟回家] 这会他倒是回得比较正常: [好] [我等你] 南鸢看了看信息,心里又舒坦了一些。 “杜大状,琳达,菲菲,明天就是开庭日了,材料都已经再三检查过了,我们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准备好应对明天一战。” 众人自然同意。 南鸢合上了文件夹,四人起身的时候将手相互交叠在了一起,很俗套地做了加油的姿势。 菲菲的母亲就在楼下等她,到了一楼就先走了。 杜律师自然的替菲菲拉开了车门,南鸢微微一顿,“你们……” 琳达有些羞涩,“杜大状他只是比较绅士而已。” 杜律师但笑不语。 他上车前往a座的方向看了看,“周生他……” 杜律师较为年轻,琳达也眼力见,这几日同南鸢‘混’在一起,三个人倒是熟悉了不少,说话也随意。 只是周宴西到底是他们的顶头大老板,几次听到周宴西称呼南鸢为太太,但南鸢却从未提过周宴西是她的谁。 他们心中十分疑惑。 但杜律师心里很清楚,自己虽也称得上是中环的精英律师。 可对上周家,也是不能相比。 周宴西与南鸢这种豪门世家中扑朔迷离的关系更不是他们打工的牛马可以去窥探的。 所以当着南鸢的面要称呼周宴西的时候,杜律师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方式。 南鸢对此心知肚明,也连忙说:“嗯,我,我去找他。” 杜律师便不敢再问。 周氏的两栋双子塔底下是相连的,南鸢拎着蛋挞一路穿过b座,往主楼走。 在地库等电梯的时候南鸢忽然又觉得自己这种不打一声招呼就突然去找他的做法有些…… 别扭。 她将蛋挞盒换了个手拿,正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与周宴西的聊天对话框时,电梯门叮当一声,门开了。 她一边打着字一边抬脚跨进去,却听见头顶有人叫她的名字:“南鸢!” 南鸢一愣,另外一只脚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周其颂与他的助理恰好从楼下下来。 那日周宴西当着她的面直接挑明了周其颂与韦大状之间若有似无的关系。 将周其颂架在架子上烤。 逼着二房丢弃了韦大状这个养了好几年的旗子就算,他也不知南鸢还听周宴西说过了什么,是否会对自己的误解更深。 周其颂倒是想找南鸢解释,但好不容易找到她新的联络方式却再也打不通。 就连聊天软件也都加不到南鸢。 算来算去,只有一个理由。 周宴西从中作梗,阻止了她联系自己。 周其颂有心去找南鸢,可南鸢躲他。 他又碰上电视台收购案中的一些麻烦事,一连几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如今老天竟也偏帮他。 周其颂用眼神示意助理,助理立刻侧身出了电梯,他按了关门键:“你怎么会来主楼,是律师楼有文件要送过来?不过现在都下班了,文件重要吗,要不要先放到我那里去?” 他很顺手地按了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南鸢瞟了一眼,在81层。 而周宴西的办公室在86层。 她后退了一步,主动伸手同样按了一下86的数字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情绪:“不用了,周先生,我是来……找宴西哥的。”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南鸢握在手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 竟是周宴西来电。 瞧见手机屏幕的周其颂眼神倏地一沉,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 他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周宴西’三个字移到那两个都被点亮的数字键,忽然觉得86那个数字特别刺眼。 在南鸢吃惊的眼神下,周其颂忽然抬手,在86层的数字键上连按了两下,将其暗灭。 “你——” “阿鸢,既然今日那么巧,也没有外人打扰,不如你我好好叙叙旧。” 他再次抬手,同样暗灭了81层的按钮,在南鸢惊恐的眼神下,伸手打开了控制面板,按下了“紧急”的按钮。 “周其颂,你做什么!” 伴随着南鸢的惊呼,电梯发出哐哐的声音,连续震动。 第52章 强吻 南鸢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给晃乱了脚步。 她既来不及阻止周其颂,也跟着往前栽。 但不知道是不是周其颂计算好的,他跟着跨前一步。 刚好在南鸢的面前接住了她。 并且趁着南鸢没有发现,手指迅速按下了她手机上的接听键。 南鸢的腰被他揽着,挣扎间手机跌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电话那头的周宴西被这声声响震得微微耳鸣。 他下意识觉得不对,正要开口追问南鸢怎么了,忽然听见有男人的声音冒出来。 “阿鸢,你没受伤吧?” 声音很大,是用吼的。 周其颂?! 周宴西的眉在一瞬间蹙紧,指甲用力捏住了手机。 他拿下手机看了一眼,是南鸢的电话没错。 还他没理清状况的时候,周其颂又出声:“阿鸢,你都躲了我五六年了,我们几年不见,今天那么巧碰上你,我有好多话想要同你问清楚。” 周宴西寒着脸,在考虑是直接对着电话大声的提醒南鸢,还是直接挂断电话。 但理智很快归位,周宴西重新坐下,按响了办公室的内线。 阿耀很快接听,“周生?” “查查b座律所那边的监控,看看太太在哪。” 上一次事件之后,周宴西将律师楼的监控权全权移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此刻阿耀轻而易举便查到了监控录像。 “周生,太太二十分钟前从b座下到地库,似乎是在往主楼中,我已经让监控室去调主楼这边的录像了。” “速度要快。”周宴西拿掉手机,点开扬声器,微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面色凉如水。 不过片刻,阿耀的亲自小跑进来,“周生,查到太太的录像了……” 周宴西猛地抬眸,一双眼如同裹着刀子一般寒峭。 他抬手盖住手机的通话孔,随后才以示阿耀用口型回答。 阿耀轻轻指了楼下,他了然,抄起手机就往外走。 他这些年来酷爱饮酒,办公室里也摆有冰吧,里面摆满了威士忌与金酒。 路过的时候他顿了顿脚步,弯腰,从里头拿出了一瓶麦卡伦25,用手掂了掂,朝外走。 与此同时。 南鸢在电梯分离推开了周其颂。 她的视线在地上梭巡着自己的手机,看见了想去拿,眼前的路又被周其颂堵住了。 “周先生,请你自重。”南鸢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严肃,“你应该很清楚,我如今是周家的二少奶奶,是宴西哥的未婚妻。” 周其颂蓦地短促笑了一声,他垂眼看南鸢,重复了她的话:“二少奶奶?你觉得做周家二少奶奶的名头有比大少奶奶更好吗?” 南鸢觉得他简直在发疯。 只有疯子才会在自己还在电梯里的时候按了电梯的紧急制动,让他们停在了六十多层的高空。 她警惕地往后退,试图从另外一侧绕到控制面板去求救。 “周先生,你不惜命不要紧,但我很珍惜我的性命,我不希望,也没有兴趣跟着你体验跳楼机的感觉。” 周其颂同样往旁边走,挡住了她。 “你让开!”南鸢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连额头上都沁出汗,“我是来找周宴西的,他也知道我过来,周先生,我不希望宴西哥误会。” 周其颂望着南鸢那双温柔的眼在听见她冷若冰霜的语调吼,闪过了微寒的锋芒。 他瞥了一眼被自己踢开的手机,缓缓开口:“阿鸢,你和周宴西的事,周家根本还没有点过头,但你父亲与我父亲之间,却是有口头约定的。而且——” 他拉长语调,影子黑压压地压向南鸢:“宴西哥?如果真的同他有过婚约,如何会叫他宴西哥?” 南鸢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解释。 手腕突然被男人攥住。 周其颂再次逼近一步,“不要同我说什么年纪有差的谎话了,你若真心喜欢周宴西,你会这么客气礼貌地称呼他为宴西哥吗?你好好回想一下,我大你更多,可当年的你叫我什么?” 南鸢微微一震。 她当年年纪小,周其颂上大学的时候她才堪堪中一(初一)。 几次来往了周家,南鸢每每都是跟在南乾明身后,红着脸叫他一声:其颂哥哥。 少女总是怀春。 那个时候的南鸢跟着母亲一起,看了不少金庸剧集。 幻想着自己是桃花岛上的黄蓉,娇憨可爱。 而彬彬有礼的周其颂既像郭靖,又不像郭靖。 但自己既然是蓉妹妹,他自然就应该是靖哥哥。 所以再见他,便省掉了他名字中间的一个字,自以为不一样地叫他做‘颂哥哥’。 她在用这个方式,笨拙地表达着女孩子的喜欢。 周家的佣人背地里瞧不起南家,笑话南乾明死蠢又坏,竟妄图用一个小女孩来绑住周家二房。 南鸢当时听见了这些闲言闲语,一转头,从此又只叫他周其颂哥哥。 总之要与其他人不一样。 “阿鸢,你是不是也记起来了?你叫我颂哥哥,你说你要对我独一无二的称呼。” “你叫周宴西是宴西哥,规规矩矩,平平淡淡。阿鸢,细节会出卖一个人的,你告诉我,难道你是心甘情愿同他结婚的吗?” “并不是,我当然是心甘情愿想要嫁他。” “我不信,你知他是什么人吗?你对他了解吗?” “我当然知道,你别忘了,我认识的第一个周家人,不是周爷爷,不是你父亲,更不是你,而是他,我们这样的渊源,为什么不能是两情相悦的呢?” 密闭的空间已经让南鸢感到不适与痛苦,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种感觉很糟糕,在过去无数个夜晚,她都会回想起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的那种绝望。 可她明明已经在积极治疗,很久没有再犯了! 今天却又卷土重来。 南鸢知道,自己必须自救。 “你,你先放开我……”南鸢的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连手脚都开始有些发抖,“周,周……” 然而周其颂没有察觉。 他还以为南鸢想叫他的名字,双眼放光:“你叫我的名字了?” “周,周宴西……”南鸢脱口叫了出来,“救……帮帮我!” “你……!”周其颂脸色一沉,正要发怒时察觉了她的不对劲。 他稍微松开南鸢,“你竟怕我怕成这样?” 他似乎有些受伤,但下一刻眼风扫看头顶的黑色监控,此时正亮着红灯。 通话必定不可能被掐断,以周宴西的手段,早就可以猜到他们如今人在电梯。 周其颂的唇角勾起嘲讽,忽而贴近南鸢,用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怕我,不怕周宴西?那我就让你看看,你一直以为的周宴西到底是什么样。” 说完,周其颂用力低头,朝着南鸢苍白的嘴唇压了下去。 第53章 发疯的周宴西 电梯却在这个时候发出狂响。 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猛地射入,电梯门被人硬生生从外用力掰开! 南鸢趁着周其颂转头的机会推开了他。 她抬头看,也不知是光鲜的原因还是其他,男人脸上的表情很淡很淡。 她心一跳。 突如其来的心慌。 连被关入禁闭空间的恐惧也被这样的感觉给挤散了一些。 阿耀退开了一步,将位子留给身后的老板。 而跟在周宴西身后的则是保安室里的几个安保人员。 “周……宴西?” “电梯门开了,先出来。” 南鸢快步捡起手机与蛋挞,快步走了出来。 周其颂也紧随其后。 他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刚走出来,就对上周宴西的目光没有避开。 男人之间的角逐。 拼的是谁更狠,更凶。 周宴西捏紧握着的手机,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就在电梯门没被打开的几秒钟之前,他清晰地从手机上看到监控室传来的实时监控录像。 眼前的男人扣着南鸢,像是在强吻。 从发现一处电梯被强行暂停,再到阿耀找到了电梯的监控拿给他。 积压的愤怒像是一袋装了满满垃圾的袋子,被利器猛然割开一个口子。 所有东西,所有情绪被倾泻出来。 周宴西内心深处一直压抑的野兽挣脱了缰绳,过量的情绪支配他的行为。 他是周宴西,却又不再是周宴西。 他瞥了一眼南鸢。 疯狂的念头占了上风。 很糟糕,压不住。 要暴露了。 南鸢愣住了。 她在周宴西眼里,看见了从未看到过的狠厉。 意识到不对劲的南鸢往后退,“你怎么了?” 下一刻,南鸢手腕一痛,是男人牢牢抓紧她的臂膀,将她拖到自己面前,随后俯身,吻住了她。 她们不是没有接吻,甚至除了嘴唇,更多的地方的吻都有过。 但不是这样。 周宴西的吻一直都是火热发烫的,会让南鸢失去抵抗与意识,而不是现在这样带着怒气,充满了占有欲,几乎要将她吞吃入腹。 唇舌纠缠,南鸢不堪其辱,用力地咬着他。 但周宴西就跟疯了似的,就是不松开她。 两人皆感觉到了口齿之间的血腥味。 周其颂就在身后,瞧见南鸢被紧紧地被周宴西箍着,立刻上前想要救她:“你干什么?” 手还没碰上南鸢的衣服,周其颂就被阿耀拦住。 周其颂奋力推开:“南鸢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别让你的狗参合进来。” 周宴西骤然暴起。 他在瞬间松开南鸢,一只手依旧抓着她的肩,一只手从背后伸出,高高扬起。 南鸢的双眼因为缺氧而漫了一层雾气,朦胧间她瞧见了被周宴西握在手中的东西—— 是一瓶750ml的酒瓶。 而他好像疯了似的,举着酒瓶就要往周其颂的头上砸去。 “周总!”周其颂的助理也赶了过来,抬头瞧见自己老板要被砸头,想也未想冲过去,想要替他挡下。 ‘哐当’一声,一瓶好酒就这样破裂,浓烈的威士忌酒香冲进每个人的鼻尖。 周其颂趔趄的被自己助理退开两步,但那助理也只是因为离得近,身上溅到了澄黄色的液体而已,身上没有受伤。 因为南鸢替她们伸手拉住了周宴西。 那瓶酒只堪堪擦过了助理的面前,撞红了他的鼻尖,杂碎在地上。 南鸢喘着粗气,好半晌才回神,望向身边像是暴怒,面上却又不显的男人,“你疯了?” 周宴西没说话。 他垂下了手,忽然发现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划破了一个口子。 他皮里阳秋一笑,将手心的伤口随意地擦在衣服上,配上唇边被南鸢咬破的伤口,有种战损般的艳丽。 “你帮他挡?”周宴西浑身裹着一层戾气,手背上青筋乍显,眼里想在凝聚暴风雪:“他在电梯里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敢当着我的面帮他?” 不管是小时候在周家的相处,还是重逢后两人成为契约夫妻。 南鸢从来没有见过周宴西这副模样。 简直像是发了疯。 失了控。 南鸢有一瞬间感到害怕。 联想到方才周其颂在电梯里抓着自己想要强吻,难不成被周宴西看到了? 不,就算他没看到,自己莫名其妙同周其颂困在一个电梯箱里那么久,这样的理由也足够令他生气了。 是别人倒还好,偏偏是同他不对付的周其颂。 南鸢上前一步,即便她同样觉得委屈,但为了尽快解决眼前的事,她只能鼓起勇气放低姿态:“我同他没什么事,你误会了,我可以解释。” 说完她主动去牵他的手。 掌心感觉到一丝滑意,周宴西一开始还没察觉,等反应过来攥着她的手抬起来看的时候才发现,南鸢的手掌心竟在刚才被划破了。 此刻没有止血,猩红的痕迹蜿蜒流到了袖口。 这抹红色刺痛了周宴西的眼。 他的理智在渐渐归位。 周宴西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不顾周其颂还在旁,径直拉着南鸢离开:“你的手受伤了,先去处理一下。” 他们搭乘了另外一部电梯上楼。 南鸢一路都很安静,也很顺从地配合,即便掌心贴合出又滑又腻,但她始终没有挣扎松开。 86层的总裁办。 这是南鸢第一次踏足到他工作的地方,只是没有想到当下的心情会如此复杂。 周宴西的办公室同他的外表一样,灰,白,黑是基本色调。 如同宝峰的设计与装修一样,极简风的装饰,看得出来他的人生并不喜欢多姿多彩。 南鸢被他安置到了沙发上。 皮革很柔软,很好地包裹了慌乱的人。 周宴西出去了一趟,在秘书的工位上找了一阵,好像还站在外面打了个电话。 南鸢隐约听见他在问:“是的,我受了点小伤想要包扎。……不,不用你回来,我自己处理……” 她舔了舔唇起身,跟着走出他的办公室。 方才还一脸戾气的男人此刻正弯着腰,在秘书的工位上仔细翻找着可能存在的创口贴。 “周宴西,”南鸢开口叫他,“不用了,我去用水冲洗一下就好。” 周宴西举着一个可笑的hello kitty的医药箱回头:“我来帮你。” 第54章 和好 他带着南鸢去洗了手。 卫生间冰凉的水柱冲刷到伤口的时候,南鸢轻轻‘唔’了一声。 他立刻关下了水龙头。 “会不会是又碎片扎在肉里了?还是去医院一趟吧。” 南鸢抬起手看了看。 其实她掌心被玻璃碴割破的口子很小,只是浅浅一道,不至于要看医生。 反而是他,方才用力一砸,怕才伤得更重。 “我还好,你的伤呢?” 他无所谓地冲了冲手,扯了纸巾擦干净,“我没事,走吧,秘书那里只找到了抗菌的凝胶,先涂上。” 他带着南鸢回到办公室,粉色的药箱与这间办公室的风格格格不入,更与一身禁欲西装的他看起来十分相悖。 但周宴西却没理会,熟练地掰开碘伏棉棒,仔细替她的手心消毒以后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玻璃碎渣,这才涂抹了凝胶,最后用了好几个邦迪,密实地贴住了她的伤口。 处理伤口的动作娴熟熟练,一点都不生疏。 若是换了旁人来看,定要大吃一惊。 毕竟眼前人是天上的月,是港岛出了名的高枝,像周宴西这般身家的人,就算他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但他却会如此温柔熟练地包扎伤口。 一点都不像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子。 但南鸢心里对此却很明白。 小的时候在周家花房,周宴西每每受了伤,都是他自己包扎的。 仔细替南鸢做完这一切的周宴西,才随意地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 只是他伤的是右手,左手抬起来的姿势又很别扭,浪费了两三块创可贴都没有贴上。 南鸢盯着他,忽然开口:“我来帮你的吧。” 她主动伸手,纤细的手指握上了他。 周宴西哑着声,“方才抱歉了。” 南鸢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复而又继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的伤口是不是抻裂了?” 她伸手一指,“领口拉下来我看看。” 周宴西照做,解开了衬衫领口。 那个在天台上被铁锈划出的伤口终于暴露在南鸢的眼前。 伤口不长,五六公分,但因为当时力度撞击的太大,被贯穿得很深。 周宴西事后去了一趟医院,做了清创与缝针。 而南鸢因满心扑在案子上,回到家他没说过,她也忘了这件事。 今天才发现他的衬衣上又渗出了红色。 周宴西抬起下巴,任由她又帮他在此处做了清理。 做完这一切她又想起了什么,身子微微靠后,“现在转过去,衣服脱掉。” 周宴西喉咙一滚,脱衣服? 他想说什么,但因为方才的事又不想再同南鸢起争执,只是淡淡地掀眼皮问了一句:“全脱吗?” “全脱。” 周宴西的喉咙里又滚了滚,“好,听你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度抬起,伸向已经微微露出肌肤的领口。 他脱下了外套,剪裁得体的衬衫包裹着男人的身躯。 “衬衫也要脱吗?”他的声线有些暗哑。 “……脱,脱吧。” “好。” 一粒,两粒—— 他慢条斯理地解着扣子。 明明是简单普通的动作,他做起来却带了莫名的诱惑。 南鸢不知道为何觉得空气中忽然有些燥热。 她舔了舔唇,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如她一直以来知道的一样,周宴西的身材很好。 平常的他看起来穿衣显瘦,整个人削瘦高挑。 但只有再脱了衣服才知道他是薄肌。 南鸢在宝峰的家中曾经看见过一副拳击手套,猜想那应该是周宴西的。 他会打拳击,是战士的典型身材,上半身宽厚有力,下半身精健轻盈。 不像是刻意过度训练导致大块大块肌肉的健美男人,但该有的壁垒却也一个不少。 若是田忌来了,也得夸一声,这是上等马。 “我脱了。”扣子已经全部被解开,周宴西垂下手,问了最后一声。 说到底两个人也滚过几次,加上像从小便相识,南鸢早就琢磨出来眼前的男人为什么要一再地发问。 周公子是在反复利用询问的机会,在开屏,在诱惑她。 再缓和他们两人之间变得奇怪的关系。 南鸢倏地起身,直接动手扒上他的肩膀,“让你脱衣服你问了好几次,你去交易所敲钟的时候动作也那么磨蹭吗?” 话音落,南鸢便直接伸手将挂在他肩上的衬衫给扯了下来,随手丢在地上,压着沙发上的男人就要逼他转身。 而此时,留在六十六楼将后续处理完的阿耀正好上楼,总裁办的门又没关,他一眼便瞧见了自己的老板一身赤裸,被南鸢压在了沙发上。 “周总,周太,我打扰了!对不起!” 阿耀慌乱要跑,可本是雇佣兵出身的男人此刻脚下却跟打了结一样,左脚绊右脚,跌跌撞撞摔倒爬起。 “阿耀,阿耀!你回来!”南鸢爬起身,冲到门口叫他,“你误会了!” 但眼前已经没有阿耀的身影。 南鸢挫败而归。 但这么一闹,不管是刚才经由他发疯惹出来的恐惧还是怒意,都散去八层。 南鸢叹口气。 周宴西也已经坐了起来,看动作正要穿衣。 她想起被打断的正经事,又拦住了他,这才仔细看他后腰。 果然在腰上有一个被撞击的痕迹。 是在庙街为了保护她而被推车撞伤的。 南鸢心口莫名地软塌下去一块。 最后两分怒意也在想不明白间消失了。 她在药箱里找来了活络油,倒在手心揉了揉,“我的手会有点冰。” 周宴西偏头过去,点了点头。 其实她的手不凉,带着活络油敷上来的时候还有些微微发烫。 烫的周宴西小腹一紧。 他咽口唾沫,又重复了一句:“南鸢,方才抱歉了。” 南鸢继续揉着淤青,故作轻松地回答:“你是不是偷看了监控,以为我们在拥抱和接吻了?” “不是,”周宴西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我相信你不会同他做那些事的,你是我的太太。” 他说得很直白,“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哦……”南鸢低低地说:“我躲开了,他抓着我,但是我伸手挡住了。” “嗯,下次不会在有这种事发生了。” 南鸢对他那一句控制不住脾气的话有不解,但她也想快速翻篇,跟着点头:“你相信我就好,周其颂他……他是有些发神经,但我不是和他约好碰面,我是来找你的,电梯太密闭了我会有些害怕,如果是平常,我一定躲得过。” 周宴西沉默了几秒,突然发问:“你小时候不会有幽闭恐惧症,是因为南家出事的时候,才得的吗?” 南鸢一愣,“你知道?” 第55章 慢慢来 南鸢小的时候与他呆在周家花房的时间挺久,两人下过棋,拼过字,甚至当时的周宴西还陪着年幼的南鸢玩过幼稚的躲猫猫。 周家后花园宽大,但南鸢偏偏往犄角旮旯里钻。 有一回为了不让周宴西找到她,她竟不知怎么地躲进了一间仓库房。 而当时的佣人不清楚里面有人,刚好将工具回收回来以后便锁了门。 当南乾明告辞周传雄的时候,各处都寻不到她。 他才知周宴西已经将整个花园翻过来找了南鸢奖金一个小时。 最后没有办法,周老爷子叫来了佣人一一询问,才猜出她也许是被关在了狭小的仓库里。 众人连忙赶过去。 当时天色已黑,周宴西原本以为南鸢被关在仓库里会被吓哭,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也有些着急。 但没想到门打开了以后,瞧见了自来熟般地躺在不知道哪儿找来的破布当床,睡着的南鸢。 颇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被众人赶来后的嘈杂声吵醒,南鸢才揉着惺忪的睡眼发问:“宴西哥哥还没找到我吧?” 那么小的时候被关在密闭的仓库她都没有害怕过,怎么长大了被关在电梯里竟会怕成那样了? 南鸢回过神来,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不欲将自己的事说出。 她摇摇头,想要岔开话题。 但周宴西却不知道在较什么劲,扯着这个话题不放,“是因为你母亲的事?” 他一贯聪明,南鸢不怀疑他不过仅凭几个联想就能猜到原因。 南家出事的时候,传闻南鸢的母亲接受不了一夜之中从天堂跌入地狱,更不能面对日后无法再过打牌吃茶,闲聊逛街的富太太生活,一时想不开,趁着南乾明离港去筹钱的时候,在浅水湾的家中地下室烧炭自杀。 好在当时的南鸢察觉不对,当日早早放学返家。 这才闻到异味,奋力撞破了房门,将在已近昏迷的母亲抱了出来。 听见了母亲两个字,南鸢身子微微一颤。 连呼吸都错乱几拍。 当日烟雾缭绕的场景长达几年都是她在夜晚挥之不散的噩梦。 母亲的脸被烧得通红,她却惨白如纸。 这样的回忆没日没夜地折磨着她,让南鸢根本过不去,忘不掉。 心与脑子也一起跟着生病了。 自己刚搬进宝峰的时候,也曾做过噩梦。 醒来时,周宴西就如现在一般,站在了旁边。 悲天悯人一般看着他。 让当时的南鸢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瞧见了天使。 她似乎可以像他祷告,向他祈求。 将心中最深的痛苦与他诉说,由他代为转告牧师,转告上帝。 让他再次像前面几次一样,带她脱离苦海。 可南鸢也很清楚,他们不过是三年为期的盟友。 现在习惯依靠了他的话,日后分开的话,犹如将已经愈合的伤口再度撕开。 然后她要重新经历二次发炎的痛苦,又要好久才能痊愈。 所以痛苦的秘密不能说,只能独自吞吃入腹。 南鸢没有再接话,移开视线在桌上梭巡,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那一盒掉在地上过的蛋挞盒上。 她急于转开话题,也不管周宴西的公子洁癖,起身拿过蛋挞:“这是菲菲做的蛋挞,我本来也是想拿来同你趁热一起吃的……” 南鸢打开了蛋挞盒,不出意外地瞧见了里头的蛋挞摔得乱七八糟,连中间的嫩芯也都震碎了不少。 她挑挑拣拣,竟没办法选出一个形状比较正常的蛋挞拿给周宴西。 到底知道自己转移话题的方式有些牵强,南鸢泄了气。 她重新合上了盒子:“罢了,别吃了,都摔坏了。” 语气有些挫败,还有一丢丢的怨怼。 周宴西抿了抿唇,将唇角的弧度又重新压了下去,重新穿好了衣服。 聪明如他,怎会看不出南鸢实在不愿再谈论过去的事。 罢了,无所谓。 时间还有,不急于在这一时一刻逼问着她。 而且还有前车之鉴。 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系着扣子,他可不做第二个周其颂。 南鸢就像藏在蚌壳里的明珠。 你若真想要找出它,便要细心小心,用手指用心在层层蚌肉之中翻找,不能用利器,不伤及边缘,才能完整取出。 周其颂死蠢找死,他可不行。 更何况,自己今日失控与现在的一再试探,但南鸢的态度好像也有些不同。 她没有再向最开始重逢的时候那样,浑身绷紧了警惕。 这样就已经很好。 就这样一步步慢慢的蚕食进来,用小刀划开藏着明珠的蚌肉。 想到这里,周宴西轻点下巴,“是摔坏了,对不起菲菲,我们走吧。” 南鸢后知后觉,“走去哪?” “去买一盒新蛋挞,吃给菲菲看,也算聊以慰藉。” 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南鸢:“我看你中文学士的文凭,是不是水来的?” …… 两人走出总裁办的时候,神色皆已恢复如常。 阿耀倒是意外地等在了电梯口,一见他们出来,连忙汇报:“周生,周太,方才因为电梯从内部被紧急制动导致所有电梯都开启了应急装置,全部楼层的电梯都无法运行,安保部门已经联系了电梯公司前来维修,但此时无法乘坐电梯上下楼。” 南鸢有些为难,“这样要修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要等到下半夜?” 阿耀也说不准时间。 毕竟应急制动被打开,各处的系统都要重新修正,下半夜能不能搞定也还是未知数。 听见这样的回答,南鸢咬咬牙,下定决心般地说:“明日八点开庭,我不能迟到的!为了这个案子,你帮了我很多,杜大状琳达也牺牲了很多,菲菲更是鼓起了勇气才走到这一步,不能因为电梯不能运行而受影响。” 她看了一眼脚下,今日因为前来律所上班,她倒是换上了黑色的皮鞋,还好只有五六公分高。 南鸢暗暗呼出一口气做好了决定。 她扭头正要说话,周宴西却轻挑眉梢,抢先一步开口:“要不要打个赌,看你能不能坚持走完八十六层?” 第56章 周宴西到底是什么感情啊? 南鸢没有想到周宴西竟会同她打这个无聊的赌。 两个西装革履的人,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从周氏大楼的顶层,一层一层往下走。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南鸢一开始还不能理解。 下楼怎么会比爬楼累? 直到她走了一半路层,抬头便见硕大的47f字样的时候才知,自己实在太大意。 她扯了扯出了汗的领子,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周宴西也脱下了西服外套,搭在手上,衬衫的后摆因为下楼摩擦多了,掉出来一半。 少了几分他平日里严谨禁欲的态度。 如果绕到他的面前,或许还能瞧见他额头渗出的汗? 那模样会不会像是中环里忙碌一天的打工牛马,满脸都在散发淡淡的死感? 堂堂周家太子爷,如果是这副割裂的模样,应该很好笑? 可能是因为楼梯间安静又有回音,每一个反应,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南鸢觉得自己应该只是浅浅地提了提唇,没想到空荡的楼梯间在一刹那便回荡起了她促狭的笑声。 只一声,她就已经闭了嘴。 但周宴西同样也转了头。 很明显,他听出了南鸢笑声中的嘲笑。 “我没有在笑你,我只是……” 南鸢在心里默念,死脑快想啊,快想个借口啊! 但越是着急,越想不到。 偏偏这个时候,扭过头的周公子微微喘气,一滴汗从他脑门划落。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南鸢抿了一下唇。 眨了两下眼。 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大脑,一张嘴都快撅成油壶了还是没能忍住笑。 她放声大笑。 南鸢犹如被金庸小说里的武林高手点了笑穴,笑到弯腰,笑到打颤。 她本身就下了快四十层楼梯,两条腿已经受到了高跟鞋的制裁,小腿肚微微发抖。 全凭一口气吊着站立。 然而这一笑直接让她破了功。 “对不起,我不是在笑你,我……” 南鸢边说边着急解释,往下走的时候脚踝一崴,直接朝着台阶下的男人歪过去。 周宴西轻啧一声,展开手臂,稳稳当当把人接住了。 “还笑吗?”男人的手臂一只托在她瘦削的背脊,很‘恰好’地卡在了胸衣背后的扣子上。 她的脸唰地一下烧红。 南鸢自从搬去宝峰后,周宴西见她几乎没有什么行李,只有一个小旅行袋,看模样装的也是普通几件洗得发旧的旧衬衫。 他便交代了阿耀,抽空找了一名同南鸢身形相似的女同事,拨了笔费用让她从内到外置办行头。 不,不全是从内到外。 最私密的胸衣小裤倒是周宴西亲自去买的。 店员瞧见他时跟见了鬼一样,再得知他是来买女性胸衣时看他的眼神更加奇怪。 好在当时的周宴西是在描述大小,而不是当场挺起胸膛让店长推荐。 店长事后擦了擦汗,给他推荐了时下最流行性感的单扣款。 后背的绳子又细又窄,扣边也只有孤零零的一个。 这种款式的小衣轻薄无感,搭配衬衫与浅色衣物最合适。 当然更合适的是这样的小衣,易穿易脱。 成年男人只要伸手轻轻一勾便可轻易解开。 大大增加了效率。 是什么效率,答案不言而喻。 南鸢在拿到小衣和小裤的时候也在心里骂了一句他真变态,竟然还花五位数买一件胸衣? 但真正穿上时又觉得实在太香。 这种包裹性好又无感透气又适合约会穿的衣服果然只有高奢品牌才做得出来。 南鸢一边骂周宴西真不要脸一边穿上这胸衣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被自己飞出去的回旋镖会那么快的就打回来。 此刻她‘乖巧’地在周宴西怀里垂眸,“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刚刚笑得太过了,但我不是在笑你。” “可我看你现在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南鸢撇开拇指与食指,掩耳盗铃般地压了压嘴角,又清了两下嗓子,“……我走楼梯走多了流了好多汗,脑子进水烧坏了,开始幻想明天庭审胜利了。” 周宴西‘嗯’了一声,这才移开了放在她背后的手,“原来如此,有幻想是好事,睡着后别乱想就行。” 黄腔开得光明正大,但南鸢不敢瞪他。 自然也不敢在对周宴西的话有所反驳。 所以, 剩下的半程路线,她扮作鹌鹑的模样,老老实实被周宴西抱在怀里,由他抱着走了下来。 而她的高跟鞋也在手周宴西的右手中挂着。 她知周宴西素来应是有锻炼肌肉与身材,但不知道他本事那么大。 四十几层的高楼她走下来小腿已经开始打颤,他走了八十几层,推开一楼的消防大门的时候也依旧稳稳当当,没有想要把人放开的意思。 南鸢感受到了门外的穿堂风吹来,外面已经是广阔的大楼平台。 她一路怕摔都搂着男人的脖子,这个时候不得不开口:“到一楼了,我自己能走。” “你叫南鸢,不叫美人鱼公主。”周宴西目不斜视地穿过消防门,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安保队长应该早就得到了阿耀的通知,此时周氏大门全开,但却没有一个碍眼的人站在门口。 南鸢这才感到稍微自在一些。 她又挣了挣,“其实还好,都到一楼了。” 周宴西的眼神从手中的高跟鞋移到她的脚后跟处:“是我记错了还是你说错了,难不成你明天没有庭审?” “……菲菲的案子就是在明天。” “那你是没打算出席?” “我要出席。” 周宴西垂着一双深情眼看她,但此时眼里的神情却很欠扁。 南鸢认命的垂下了脑袋。 心里同时也在犯嘀咕,自己明明都没有表现出来,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她的脚后跟已经被高跟鞋磨破了皮的? 心里有个小小的念头在蛰伏而出。 难不成他就是知道了她的脚被磨破了皮,怕她受伤明日无法坚持完成长时间需要站立的庭审工作? 所以才这样抱着她从四十多层走下来? 可是那是四十多层啊,一层八个台阶。 三百二十多级的楼梯,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完了。 单纯的合作伙伴,各取所需的‘商业’联姻,好像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南鸢在这个时候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方芷薇当时的那一句话。 在周宴西将她在大厦门口放下来,示意她稍微站着等一下,他去打电话通知阿耀将车开上来的时候。 南鸢一言不发的拿出手机,指尖快速地打字: [薇薇,你说周宴西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啊?] 第57章 你们不会正在大do特do吧 方芷薇几乎是秒回。 weiwei:[???什么意思,问得那么火爆,你们不会又各取所需需需需要了吧?] weiwei:[几天不见,你们都进展到这个程度了?] weiwei:[我的天啊,到底是你超爱,还是周宴西超爱?还是你们都超爱?] weiwei:[阿鸢,做好措施,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weiwei:[鸢鸢你怎么不回我了?你们不会正在大do特do吧?] …… 南鸢‘咔’的一声,黑着脸将手机锁屏了。 正在此时周宴西刚好打完电话走回来。 南鸢还有些心虚,只敢垂着眼睛看地面。 “你做吗?” “啊?我不做!我不做!”南鸢大失惊色,往后退的手又被他伸手抓住。 周宴西一脸莫名其妙,“我让你坐下,你的脚后跟已经磨出血了。” 他顺势拉着人坐在一旁花坛的边缘。 南鸢尴尬的‘啊’了一声。 原来是‘坐下’。 都怪方芷薇。 等她回过神来,周宴西已经脱下了她的高跟鞋。 南鸢试着回缩了一下,但周宴西眼疾手快,握着她的脚踝微微用力,将她的脚放到了自己的膝上。 白皙的脚背搭在黑色的西裤上,一白一黑,视觉冲击。 南鸢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手心脚底都在微微出汗。 她甚至分神地想到,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脚底出汗,周宴西会不会觉得她有点非淑女所为,然后嫌弃她了? 想到这里,南鸢不自在地蜷起了脚趾。 周宴西垂着眼自然瞧见了她的小动作,看破不说破,只是松了松攥着她脚踝的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多余的创可贴,依次给南鸢贴了上去。 动作温柔熟练,一如刚才。 南鸢咽了口口水。 周宴西今晚真的太反常了。 一下子好似疯了一样,一下子又表现得好像……特别温柔。 发疯她能理解。 毕竟自己是他名义上的太太,却同与他不对付更是周家竞争对手的周其颂又碰在一起,他心里有气也是正常。 那一下又变成了这副模样,堂堂港岛太子爷,搞得跟纯爱战士一样,当街给她贴创可贴? 他到底在搞什么? 但当下也没有时间留给南鸢思考,她的脚后跟在被贴上创可贴以后,阿耀就已经将车从地库开了上来。 周宴西扶了她一把,绅士地拉开车门,南鸢弯腰钻进去的时候他还稍稍抬手替她挡了一下头顶。 远处有白光闪过。 南鸢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周宴西已经跟着坐进了车,“回家吧。” “啊……哦。”她甩甩头,猜测是自己眼花。 当天晚上南鸢睡了一个好觉。 精神抖擞地起床洗漱,穿好了早就备好的一套新衣。 六位数的高定套装,周宴西某一天特别拎回来的盒子。 交给南鸢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人靠衣装,不要丢了周二太太的脸。” 南鸢便心安理得的接纳了。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银灰色的西装套裙,检查得体的外套。 她难得做了一个妆造,黑色微蜷的长发最后一拨垂在了脑后,喷上古龙水,最后打开了一个绒布盒子,里面有一套珍珠首饰。 南家女眷所有的首饰包包,甚至黄金银器都在这些年中逐一变卖。 剩下的这最后一套南洋珍珠,是南鸢母亲当年在她出生的时候为她打造的一副无价之宝。 比喻她亦是南家的珍珠。 明珠配明珠。 南鸢最难熬的时候也曾想过要将这一套珍珠首饰卖了去还钱,但最终还是咬咬牙收了起来。 而现今便是可以重新戴上的机会。 她小心翼翼拿出,依次替自己戴上了。 镜中的女人美丽,干练,精神。 充满战斗力。 南鸢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声加油。 推开房门的时候,周宴西也刚好下楼,站在楼梯转角,插兜看她。 南鸢抬头瞧见他的时候愣了一瞬。 他身上的衣服配色也正好是同个牌子的银灰色套装。 两个人一上一下站着,好似杂志里的情侣画报。 但南鸢很快释然。 她走向厨房边打了声招呼,“今日时间比较赶,我只能简单烤个土司……” 她语句一顿。 还没进厨房门,眼光就已经瞧见了桌面上摆着的吐司与咖啡。 周宴西左手搭着手表,抬下巴,“今日你是南律师,不是南厨师。” 吐司的边缘有些烤焦,被不熟练的刀工切掉了一大截。 佣人不会那么早来上工,自从南鸢搬进宝峰以后阿耀也从不踏足。 那餐厅桌面上摆放的吐司是谁做的,一猜便知。 周宴西虽是富家子,但他小时候大多是 “我记得你开庭的时间是八点,你现在再不走,恐怕会来不及。”周宴西扣好手表,径直端起桌面上另外一杯红茶,坐到另外一侧,展开了报纸。 南鸢摸了摸鼻尖,将摆在白色磁盘上的吐司拿起来咬。 有股焦香,还算酥脆。 她默默地吃完了一整块。 坐在对面的交叠双腿的周宴西始终没说一句话。 等南鸢收拾好碗筷,重新拿起公文包的时候,他才站起来,插着兜踱步走来,倚靠在玄关的门框上。 见南鸢穿好鞋,周宴西忽然站直了身子,递过去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 南鸢抿了抿唇,伸手接过,打开一看。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录音笔。 南鸢胸口忽然软塌下去一块。 那日在天龙轩,她随口同梁润生说过的话,他竟然一直都记得? “南鸢,”见南鸢握着那只录音笔迟迟没有反应,周宴西也不发问与解释。 他跨步向前,替她开了门,“祝你旗开得胜。” 第58章 绯闻发酵 南鸢准时抵达湾仔法院门口。 韦大状被开除出周氏的消息不胫而走,对方的辩护律师在得知以后,以为这是一个突破口,这些天私下与他多有联系。 韦大状虽不能直白地出面再次反向代表被告,但他为了报复周宴西与南鸢,自然会在背后替他们出谋划策。 比如现在找来了一批记者与狗仔围堵在法院入口。 应该是为了要击溃菲菲而甩出的心理战。 南鸢带着菲菲下车,一路都在鼓励她不要害怕。 她方才在车上的时候已经将周宴西给的录音笔拆出来放在了包包的夹层。 此时包挂在身上,录音笔就像是贴近了她的心脏一样。 如同她在替菲菲注入勇气,这支录音笔也好似在同她打气。 南鸢深吸一口气,带着菲菲步入法院中庭。 “来了来了!”前方等待的记者瞧见她们下车,举着长枪大炮追了过来。 南鸢一手揽住菲菲,一手试图推开那些记者:“这个案子涉及了未成年人,法院都是非公开审理,你们现在拍摄录像,统统都会成为我们日后的证据。” 南鸢铿锵有力地说着话,正要带着菲菲离开。 忽然有记者高喊:“南小姐,南小姐,睇镜头啊!(看镜头)” 南小姐? 叫的是她? 南鸢与菲菲对视一眼,两人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那些记者见状,又伸手去拦。 话筒与相机伸向的地方很明显是南鸢,而非菲菲。 “南小姐,你是怎么看待今早爆出来的新闻的?” “南小姐,你是破了产的船业大王南乾明的千金,你们南家都销声匿迹了离开众人视野好几年了,怎么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消息那么劲爆?” 南鸢奋力推开一窝蜂涌过来的狗仔,渐渐察觉不对劲。 这些人不是冲着菲菲而来,他们口口声声问的是自己与周宴西? 不知从哪突然坠下无人航拍机。 有记者举着今早最新的《梨子头条》冲开人墙,挤到南鸢面前,\"南小姐,有伙计(记者)拍到你今早是从周公子的半山豪宅里出来的,你们在同居吗?这是周家好事近了吗?恭喜嗮,既然是好事,为什么没同大家宣布啊?” 南鸢停下脚步,顺着记者举起的手看了一眼。 随后脸色微变。 那记者手上的杂志还留有油墨的气味,明显是刚刚印刷出来的。 而杂志的封面,正是港媒一贯爱用的炸裂吸睛标题: 【破产公主同豪门太子爷当街y被影到,太子爷=纯爱战士,为爱跪膝】 ??? 封面上的照片明显是放大镜头进行的偷拍。 南鸢坐在台阶上,白皙的脚面踩在周宴西的膝上,两人相识对望。 构图看起来颇为暧昧。 “我……”南鸢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住,想要摸出手机问周宴西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该如何应对。 但余光很快便瞥见了一旁的菲菲。 她脸色一凛,迅速回神:“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今早有什么新闻,现在我是作为周氏律师陪同我的当事人来出庭,请你们配合让开。” 琳达与杜律师见状,早已去法院内部喊来保安。 众人在乱糟糟的追问之下终于跑进了法院。 南鸢同菲菲道了歉以后,拜托了杜律师对她做最后一次庭上交叉盘问的模拟。 自己则是拉过琳达,问:“琳达,抱歉,我也不知道门口的狗仔是追着我来的……” 琳达平常社交软件不离身,她的消息比南鸢更灵通。 此刻迅速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几个港媒的账号给她看。 南鸢扫了一眼,今日的社交软件头条热搜几乎条条都是在讨论周宴西这位二公子好事将近。 她随手点进一条信息,瞳孔微涨。 满脑子都是问号。 营销号里的图文说得与门口狗仔询问的大差不大。 条条都是在说南鸢这一位落魄千金如今攀上高枝,同周家那一位太子爷暗结珠胎。 整个内容说得有鼻子有眼,有真有假。 有说他们从小相识,周公子对南鸢一见钟情。 只可惜造化弄人,待她长大以后南家破产,无法同周家攀亲。 周公子为了她苦苦等待,以一己之力抵抗周家的压力,最终抱得美人归。 该博文下面刷了一水的评论: [家人们,谁信啊,怎么太子爷也有这么纯爱的时刻?] [快救救我,我快要磕死了,富家子也有真爱!不离不弃数十年,恭喜周生抱得美人归!] [朋友们,我阿叔是周家的司机,他爆料说周生当时为了求周老爷同意与南小姐的事,不吃不喝过了五天!] [果然,恋爱脑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周生有钱有颜还专一,这是濒临绝种的动物吧?果然还是得富家少爷才是最纯爱的代表!] [周总单膝跪地,我必感动流涕!] 南鸢:??? 她在往下翻,竟然还在一众评论下发现上一次他们两人在庙街上下车的照片。 [大家看下这是不是周生周太啊?某天晚上我在庙街撞见的,当时只觉得男帅女靓,场景好似言情小说照进现实] 照片里的南鸢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笑得十分娇俏。 而周宴西的手掌也是盖在她的头顶,似乎不想让她沾染一丝风雨。 而他护着南鸢头顶送她上车的照片又与今早报刊上的照片相互回应。 #太子爷为爱输出#的话题随即被疯狂刷屏。 这些都是乱七八糟的评论? 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 也不知道周宴西现在收没收到风,知不知道外头冒出了对他们两人评头论足的花边新闻。 她现在脑袋一团糟。 想摸出手机想给周宴西先挂去电话提醒,但第一法庭的书记员已经打开门通知他们可以入会场。 南鸢分得清主次,知道当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能着急给周宴西发去信息:“快看新闻!等我庭审结束速联系。” …… 而看到手机的周公子但笑不语。 他知南鸢此时应该已经将手机上交法庭,也不急着回她。 刚将手机倒扣到桌面上打算继续看报,手机疯狂响铃。 他扫了一眼。 既是梁润生打来,那就没必要接。 但他低估了梁少吃瓜第一线的决心,他越是不理,梁少电话不断。 并且还疯狂输出: [大佬,你来真的啊?你真的同南家那一位小明珠搞真爱?] [回电话回电话回电话,你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网上有人说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周生你是那么大意的人,金屋藏娇的事能被人捅到全港借知?狗都不信,我梁润生第一个不信!] 恼人的短信一条接一条的跳出来。 在手机再一次发出嗡嗡地震动声响以后,周宴西啪的一声甩下手中早报,看也不看,直接抓起手机,“痴线,你个癫佬打睥我系咪想死咗?(神经,你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想死?)”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 下一刻,周老爷子暴跳如雷的声音响起:“你个衰仔,你说什么?你问谁是不是想死?!” 周宴西:“……” 第59章 搅乱局势 当南鸢跨入第一法庭,收起手机的时候,除了周宴西,还有另外一个人也看到了新闻。 他点开周传雄转来的链接仔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周宴西如今虽只是周氏名义上的代理总裁,但几乎就等一个股东大会的表决了。 只要表决通过,周氏下一任总裁的位置便会彻底落在他的头上。 相信周老爷子也是清楚这件事,为了能够增加他在股东心中的份量以及可信度,所以才会借着他当日在t国拜佛被绑架一事来逼着周宴西尽早娶妻。 一个有了强力妻族帮衬的总裁才会更容易令股东与董事放心。 这种情况下,更加偏心大房的周老爷子自然是希望他能够按照传统的港岛豪门做派,强强联姻。 但周宴西没有。 不知他是为了赶时间,还是为了令自己难堪。 在周老爷子从t国回来强扭着他,命令他三个月内必须完婚后,他竟然将南鸢给带了回来。 南鸢的出现在周家激出了一层浪。 但这层浪的中心除了他们,也将周其颂自己也给卷了进去。 他不信周宴西会这么突然,毫无征兆地就将南鸢带回家,并且同众人公布她是他的未婚妻。 自己这些年同周宴西明里暗里过了好几招,如今周家下一任总裁之位的争夺到了最后的阶段。 周宴西如今孑然一身,父亲早死,母亲疯癫。 周其颂相信他必定已经逐渐式微。 此时不过是虚张声势,仗着老爷子的偏心,才能勉强能继续同二房父子艰难争斗。 如果周其颂能再进一步,周宴西能不能稳坐太子爷之位,还不好说! 但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找来了南鸢。 南鸢是南家人…… 是南乾明的那个继女! 当年南乾明与二房之间的事,应当是被掩得干干净净,无人会知道的才对! 周其颂举着手机失神地在思考,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是周传雄。 他迅速接起来。 “阿颂,老宅打来电话,你爷爷让大家今晚全部回去。” 周其颂缩紧眉眼,半晌才说:“好。” “我估计是为了网上对宴西与南鸢的事的新闻,”虽说周传雄是父亲,但这些年里,在很多事上,他对待周其颂的态度也是小心翼翼。 特别是在亲眼见过自己儿子当年杀伐果决的手段以后,周传雄便放心事事以他为主心骨。 他斟酌着用词:“这个新闻,不是你放出来的吧?” 周传雄今日看见新闻后也很吃惊,周宴西的婚姻是大事,不管是周家众人还是集团董事,每一个人都在盯着他身边的位置瞧。 于董事来说,他一旦结婚,有婚姻稳定相助,外在形象好,对股价也有益处。 可他结婚的对象是破产千金,在生意场上帮不了他,反而南家从前那些旧事还容易被人提到明面上,翻出来说。 这样不像联姻反而是真爱的新闻对周宴西本人来说,弊大于利啊。 周宴西同样是商人,他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如果不是他放出的新闻,那唯一还有可能的便是周其颂将新闻发出,用其来打击周宴西? “其颂,其实你爷爷对南鸢嫁入周家的事也一直都是避而不谈的状态,很明显他本身也看不上南鸢。我们不出手,老爷子也会阻止,根本不会让南鸢有机会接近周家的……” “我知道。”周其颂揉着眉心,冷声回答:“您看得出来的东西,难道我会不明白吗?” “所以这个新闻不是你放出来的?” “不是我。”周其颂起身,“我没有那么傻。” 周传雄不淡定了,“阿颂,那这可怎么办?当年的风波好不容易因为南家的败落才被压下去,现在南鸢重新被抬到众人面前……你也知道的,港媒狗仔各个都是挖新闻的好手,万一让他们顺着南鸢与宴西事继续挖,把当年的事给重新翻出来了怎么办?” 周传雄想起了更可怕的一种可能,额头滴下了汗:“阿颂,你说,这会不会是宴西……宴西他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他才会突然找来南鸢作为结婚的对象,将南鸢带回家,不等老爷子点头先斩后奏让她曝光,给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周其颂同样有些焦躁,在自己家中来回踱步。 “我已经让人先去查究竟是谁第一个在网上发起对南鸢与宴西的事的讨论,先找到源头才知道如何解决。” “那你抓紧去查,”周传雄重重叹气,“不知道晚上南鸢会不会也回来……” 如今的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同姓南的有一点接触。 “她会来又如何?”周其颂一贯也不是被动挨打的人,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时钟,“爷爷说的是让大家晚上回老宅,就说明宴西也会回去,今天的新闻闹那么大,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会将南鸢给带回来的。” 周传雄又是重重叹气,口气不好地骂道:“这些姓南的,全都阴魂不散,当时就应该……” “够了。”周其颂本就心情不好,不想再听自己父亲的抱怨。 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掏出另外一部手机,迅速联系着助理。 “南鸢她同南乾明本来也不是亲生父女,要算起来,她也可以不姓南的。更何况,我倒是很期待宴西晚上将她带回来。爷爷偏心宴西,本来就对与我有口头婚约过的南鸢不满意了,如果这个时候再让我同她的旧事被放出来,让池子里的水变得更浑浊,反而容易让股东与董事降低对宴西的信任度。” 借力打力的事周其颂干过很多回。 每一件事其实都如一把双刃剑,可以用来杀敌,也有可能会伤及自己。 既然不清楚周宴西为何会选择南鸢作为结婚对象,那他索性就以身入局,搅搅浑水。 虚虚实实的鱼钩,一可以钓起深埋水底的阴谋。 二嘛,说不定也可以引出更大的猎物。 更何况,八卦周刊要的是一个可以吸引众人的爆炸新闻。 而有什么新闻会比豪门子弟间,为了一个女人而闹的兄弟阋墙更刺激呢? 第60章 拯救 外界纷纷扰扰,新闻爆点。 而在第一法庭辅助杜律师对被告进行绞杀的南鸢浑然未决。 她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庭审上。 对方律师如他们所料一般,提出了菲菲与男教师之间的事并非是诱女干,而是两个有感情的人的情不自禁。 试图推开弓虽女干的定罪。 南鸢与杜律师相视一眼,杜律师系着西服扣子起身,南鸢将自己整理出来关于的辩词推给他。 当杜律师将她那一番‘雏鸟情结’用好听的英文说出解释的时候,南鸢有一瞬间的失神。 周宴西当日在天台的时候曾经同她说过,让南鸢不要因为错误的观念留在过去。 是什么意思? 他难道是在暗指自己对周其颂过去的感情,难道也是雏鸟情结? 就算真的是,那也是自己同周其颂的事,与他何干? 还要特地来提醒一句? 南鸢的脑中冒出一个不应该存在的想法: 难道周宴西喜欢自己? 南鸢努力让自己不被这样无厘头的自恋想法给震惊到。 她趁着双方律师昨晚结案陈词暂等消息的时候分了分神。 周宴西与她从小相识,小时候她不想待在二房的家中躲去了后花园,她也是在那里遇上了周宴西。 彼时的周宴西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尚是少年的背脊立得挺直,正在低头检查小臂的淤青。 听见声响回头,见到了小小的南鸢。 但她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推开花房走进去呢? 南鸢仔细回想,好像仅仅只是因为当时的她瞧见周宴西无法用左手处理右肩的血痕,她一时好心走进去帮忙? 那也就是因为此,她便与走进了周宴西。 他们在小时候年龄有差,很少交流。 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玩游戏。 有的时候玩躲猫猫,有的时候下下棋。 大多都是周宴西顺着她的年纪而选择游戏。 明明对他的年龄来说,那样的游戏都很枯燥无味。 可他好似从来没有抱怨过。 有几次她困得睡着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周宴西也依然还在。 并且拿出热气腾腾的蛋挞,同她一起分享。 南鸢默默呼出了一口气。 难道真是因为从小相识的原因,所以周宴西……喜欢上了自己? 所以他才会愿意同自己结婚? 要不要试着问问他,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感情呢? “court!” 法官推门回来,法警喊了开庭,南鸢暂时将乱七八糟的想法先压下。 所有人起立等待判决的时候,菲菲瞧瞧地握住了南鸢的手。 “本席经过对控辩双方的提供的证据与证人的了解与分析,认为被告不顾师尊道德,在未经过原告f小姐意愿下,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已涉及违法犯罪行为。经本席宣判,被告人弓虽女干罪名,成立。” 杜律师与琳达齐齐发出惊呼,南鸢搂着情不自禁哭出来的菲菲柔声安慰。 这一场案件因为涉及到未成年人与弓虽女干刑事,在法官判决以后不允许对方老师进行上述。 坏人得到了惩罚,菲菲也得到了救赎。 除了第一法庭的大厅以后,南鸢瞧见菲菲一家三口拥在一起喜极而泣也十分高兴。 她既有股冲动相立刻同周宴西分享这一喜讯,但又很快冷静。 在法院外恐怕还有一堆麻烦在等着自己。 她不知道此时的周宴西是不是同样在焦头烂额,为了不给他在多添麻烦,南鸢还是决定先偷偷离开。 南鸢先与菲菲杜律师他们告别,拿回了手机往后门走。 狗仔为了博头条,将法院的小小后门也堵得水泄不通。 “南小姐,南小姐,别走啊!” “南小姐,请你接受一下采访!” “听说南小姐今天是周氏的代表律师前来出庭,南小姐,你是如何进的律师团,是靠周生吗?” 无数的长枪大炮对准南鸢,让她寸步难行。 “南小姐,就在前一刻,网上又有消息爆出来,你原来不是周家大公子的未婚妻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了周生的太太?你们豪门之间的关系那么复杂吗?” 在一众寻求八卦的询问声中个,突然有一个人爆出新料。 “对啊,好像听说过南家没破产前,南乾明将女儿许给了周家二房!” “那现在周生同她又是怎么回事?两兄弟争一个女人啊?” 南鸢皱着眉回头,第一次出声:“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一听见南鸢做出回应,所有人跟不要命似的往她身边挤,“我们也不清楚啊,我们也只是想要追求真相啊!南小姐,你能做出一个准确的回应吗?你到底同周家两位公子是什么关系?” “我——”南鸢及时止口。 在还没同周宴西碰头聊过之前,她确信自己不能随意开口。 可那些狗仔既然逮着她了,又怎么会因为南鸢的保持沉默而罢休? 他们各显神通,甚至有人翻出了前几年南鸢因为囊中羞涩而去酒吧做啤酒妹的照片。 “南小姐,听闻你以前在名媛圈子里被封为港岛小明珠,可是小明珠怎么会穿成这样去卖酒?就算你家道中落了也不至于这么败坏家风吧?” “南小姐,能不能请你好好解释一下前因后果啊?还是说因为你不再是淑女名媛,也染上了娱乐圈欲女的风气,只要是男人,你都能上?” “你的继父与母亲对你同周家的事清不清楚啊?你能不能透露一下现在南先生与南夫人在何处?我们想采访一下他们,看看他们对即将要同周家成为亲家有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不管是哪一位周公子,南乾明可都是岳丈大人了!有了周家做后盾,南家说不定就又能翻身了!” “难道这就是南家的目的?只要把女儿送进豪门,不管是哪一个都得?” 不知是谁起的头,狗仔们从最开始只是想挖掘豪门公子哥感情秘闻的主题逐渐变成了有目的性的在引导。 话题越来越夸张。 节奏被越带越偏。 南鸢试图找出人群中起头的那几个人,却因为人群的过度拥挤而无法集中注意。 她只能小心护着自己脚下,不让自己在这个时候跌倒。 可是狗仔越积越多,所有人以她为中心,将她挤在里头,举步维艰。 南鸢的幽闭症才因为电梯事故而重新复发,此时被人群挤着,耳边周遭是嘈杂无序的声音。 南鸢觉得自己像是被抛上岸的鱼,快要不能呼吸。 “你们能不能——,能不能请你们……” 她想让他们让开,让点空间给她呼吸。 但此刻的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躯体化的反应让南鸢连声音都快要发不出来。 “请你们……请你们……”她在努力自救,反复在努力说出完整的话:“能不能请你们……” “让开!”一声怒喝。 南鸢抬眸,被围得密不透风的人墙像是忽然被人从外撕开了一个口子。 在光亮处,周宴西长眉紧蹙,疾步而来。 南鸢重重呼吸,氧气终于恩赐与她。 第61章 对不起 现场因为周宴西的出现而直接沸腾了。 除了少数的几个狗仔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后退以外,其他的记者纷纷举起相机拍摄他们。 望着被人群围着,脸色已经有些苍白的南鸢,周宴西心中一沉,感觉自己找狗仔放出新闻的做法是不是做错了? 他用眼神示意,阿耀带着几名保镖快速上前,替他们筑起人墙。 周宴西护着已经快要失语的南鸢快速离开。 车子就停在路边,他们上车以后周宴西打开了空调,暖风吹着,南鸢逐渐回神。 她有些抱歉,“你怎么会来?” “我看到新闻”周宴西见南鸢点开了社交软件,“收到你的短信以后我就猜想这里可能会有媒体到场。” 南鸢随即点开一个狗仔的新闻号,此时的镜头正好对着他们车子屁股,在直播。 周宴西长眉一皱,交代阿耀:“先走。” 阿耀迅速换档,车子驶离湾仔法院。 一段路之后,后座的两人还是迟迟没说话。 阿耀眼疾手快将挡板升了起来。 周宴西暗自长呼一口气。 他重新抿了抿唇。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歉。 说完的同时又是一愣,随后才笑。 这一笑冲散了南鸢方才被人群围堵而犯的后遗症,她在接过周宴西递来的水后喝了一口清嗓,才问:“你道歉做什么?” 周宴西没有正面回答,只含糊应着,“我没想到我们的新闻会发酵得那么厉害。” 他确实没有想到。 从庙街开始,他早已经吩咐了阿耀,让阿耀联系熟悉的媒体拍到他与南鸢一起的画面。 这些新闻素材他本是留着不时之需,万一日后周老爷子揪着南鸢与周其颂的过去不放的事后他在放出。 利用媒体舆论来给周家施压。 只是周其颂那恼人的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松土。 周宴西从来不是坐以待毙被动之人,直接吩咐了阿耀将他与南鸢的消息放出去。 只是不知为何,舆论走向在今早新闻发酵后的两三个小时后开始转了方向。 一开始网络上出现了很多针对南鸢成为落魄千金后的谣言,可不到一会,当年南乾明与周传雄口头谈笑间给孩子们约定的婚约之事被人添油加醋地开始传播。 如今网上已有话题,说的就是周氏兄弟间为了女人,还是一个落魄千金的女人闹的兄弟阋墙。 “新闻对我来说……其实也不算太大的问题,你不用太过担心。” 南鸢收起手机,她并不知道身边的人才是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见他面上全是肃色,还以为他是担心新闻会给自己带来困扰。 如此一想,心头便软了一些。 联想起自己在法庭上的胡思乱想,南鸢也有些觉得别扭。 她主动开口:“我比较担心的反而是你这里……” 周宴西之所以会同自己结婚,主要原因是希望能够利用已婚的事实来取得周老爷子的欢心。 但南鸢同样猜测,他是希望利用已婚的身份,提高自己在董事会心中的形象。 就算南家落魄,但南鸢也算是从小严格按照名媛淑女的规范教养长大。 届时两人可以用青梅竹马,或是从小定情一说,在请媒体放出一些有利于提高周宴西形象的新闻即可将他们的婚姻推到众人面前。 反正讨老婆喝媳妇茶都是姓周的事,与其他人何干? 如果自己与周宴西在网上的新闻只有前半部分,那还可以说这样的结果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可当她与周其颂那一段经由长辈口中谈笑约定的婚约之事被提到明面上,一切都好像脱了轨。 “你爷爷虽然不知道我们只是契约婚姻,但他也是从一开始就不同意我们的事,如今新闻又吵得那么凶,还说了很多……不真实的事情上去。你爷爷,还有集团的股东如果瞧见了这样的新闻,是不是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正是因为怕给他带来麻烦,南鸢才会主动道歉。 周宴西倒是没有隐瞒,也不用隐瞒。 他身为周氏的代理总裁,一举一动都会被众人关注。 更何况是结婚的大事? 他朝着南鸢点点头后,本想开口又说:“如果你是担心我这里,倒是大可不必——” 南鸢今日毕竟才打了一场胜仗,此时脑细胞活跃得正旺盛。 听他这么一说,还以为他依旧是在逞强。 南鸢急冲冲地打断了他:“我担心的一点是现在新闻都在深扒我们两人,我们都还没有完成注册,万一我们之间的协议被那些狗仔知道了,你的形象与信誉恐怕会一落千丈!” 她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那可不行!你别担心,方芷薇如今在电视台工作,我先问一下她现在的情况是什么。” 南鸢一会想东,一会向西,翻出手机迅速与方芷薇展开联系。 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的男人正支着手臂,复杂的目光紧盯着她。 明明方才在人群中还怕成这样的人,现在满脑子想的竟是如何才能帮到他? 但如果她知道是因为自己偏执的占有欲才不顾一切将他们的新闻放出,还会这样紧张他吗? 周宴西掩下心里头的情绪,不疾不徐地伸手盖住了她的手机。 “新闻的事暂且放一放,我们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先面对处理。” 他在盖下南鸢手机的那一刻,顺势便握住她的手。 南鸢缩了一下,没挣开。 安安静静地垂下头听他说。 “爷爷应该也是看到新闻了,他今晚叫了所有人都回老宅。”周宴西的拇指细细摩裟着她的手背:“阿鸢,既然是所有人,周其颂自然也会到场,你能配合我演好恩爱夫妻的戏码吗?” 第62章 过去事 对于同周宴西回周家老宅这件事,南鸢是做过心里建设的。 毕竟第一次同他再度踏足老宅的场景不怎么愉快。 她的再度出现不仅是周家二房三房的人齐齐眼眶地震,也令一心盼着最看好的孙子娶妻的周老爷子震怒。 毕竟在他们的心中,她,南鸢,同南乾明一样,都是有着一颗想要攀高处月亮的心。 而那个高悬天上的明月,就是周其颂。 当年的南乾明还没破产,甚至靠着南鸢母亲手中的遗产大力购船,趁着港岛是国际港口的便利,迅速发展成为一家知名的航运公司。 外公外婆的遗产在南乾明的操作下越滚越多,他购船买楼,学着大时代里的丁蟹的方式疯狂持沽揸沽(买卖股票)。 港岛动荡的年代也是发家致富的风口,南乾明运气好,搭上了这股东风。 南家也从南丫岛的一个普通渔民家族跻身进了港岛的上流人家。 只不过真的的老钱家族与像是南乾明他们这帮白手起家的一代之间还是有壁,那些老一辈观念的太太先生即便身价可能没有南乾明那么多,但他们到底还是看不起那一身鱼腥味的男人。 再加上南乾明在娶了带着还在襁褓中的南鸢的母亲以后,也再未有生育,众人都在背地里取笑他只是一名没文化的暴发户。 南乾明如今已是公司大老板,自然不愿意还活在被人看不起的阴影中。 看着逐渐涨大,继承了母亲漂亮脸蛋的继女,他便起了结亲的心思。 而周家则是他的首选目标。 当年南乾明为了能够攀上周家二房,费了不少力气,带着稚气未脱的却也显露美人胚子的南鸢整日‘偶遇’周传雄。 牌桌上送钱,酒店里送美人美酒。 甚至堂堂船运公司老板还要在事后亲自为他打扫战场,安顿好美人金丝雀。 以免周传雄后院起火。 这样的‘兄弟’感情之下,南乾明成功带着南鸢混进了周家。 并且将她正式介绍给了周家二房父子。 周老爷子当年看不上南家这种做派,但三个儿子正值壮年,周老爷子心态亦是平稳,大儿子事业平稳,有更上一层的迹象。 继承人周宴西从小稳重得体,是天选的继承人。 家族稳定,继承人聪明早慧。 周老爷子万事舒心,在选择媳妇或是妻子的方面,便没有干涉太多。 只要人品家世都清白,无所谓是不是门当户对的富豪家族出身的女孩。 只是后来周家大房遭逢巨变,天之骄子的周宴西一夜之中从天堂跌落地狱。 豪门间从来没有兄友弟恭,有的只是表面的和平。 周家二房,三房在大房出事以后亮出了爪牙,试图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击溃周宴西。 周老爷子人老心不老。 近乎等于半退休的老爷子重出江湖,掌舵了集团。 在周宴西羽翼未丰之时,替他暂守周氏总裁的位子。 一直到了现在。 虽同样都是自己的血脉,但周老爷子早是看清自己的二儿子的阴毒以及小儿子的废材。 他们都不是能够继承家业的对象。 所以周老爷子专对周宴西用心良苦。 除了是因为周宴西符合他对接班人的要求以外,更多的也是心疼他小小年纪家逢巨变,不仅要应对大房里遗留下的麻烦事,更要提防豺狼一般的叔父。 周老爷子这几年看着周宴西逐步收拢权力,扩大集团,对他很是放心。 但只有在婚姻大事上,除了三房那个吊儿郎当的小孙子以外,不管是周其颂还是周宴西都是光杆司令。 明年就是新一届股东大会,周宴西能不能正式坐稳总裁之位也取决于股东对于他的支持度有多高。 一个未婚不稳定的总裁总是令人不太安心。 如果周宴西想要万无一失全盘掌舵周氏,必须迅速结婚。 周老爷子在去t国拜佛的时候遭到了绑架,在周宴西支付了巨额赎金以后老爷子安全归来。 借着这个机会,他给周宴西下了最后的通牒。 要他三个月内结婚,不然不用等股东大会的表决了,在他这里就可以直接将周宴西这个继承人的身份给否决了。 周宴西当场赢得爽快,表示自己会尽快完婚。 周老爷子还同孙叔喜滋滋地在私下一起猜测如今港岛与他年龄相符的名媛千金都有谁。 最后周老爷子选定了几个不管是从学识还是家世上都很优秀的女孩,就等着周宴西开口将人带回来。 没想到人他是带了回来。 不过不是惊喜。 而是惊吓。 当他在花房,将那个等量尺寸长大的女孩推到他面前的时候,周老爷子震怒了。 南家那个什么所谓的小明珠,没有亲爹,被继父养大以后整日带着来周家晃悠。 话里话外想要攀亲。 结果因为南家自己不争气,做不成周大少奶奶\/ 几年之后,周宴西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将南鸢带回去,甚至还她将成为自己的太太。 周老爷子如何能够接受? 但如今的周宴西已经不是当年的青年。 即便爷孙俩当日在书房就因南鸢的问题谈了好久,周宴西看起来似乎依旧我行我素。 将他的警告当成耳边风。 更是挥挥衣袖直接走人。 周老爷子气急,又在老友秦老处听说周宴西甚至为了令秦老出手去帮南家小女,不惜与她在秦家演一出大龙凤。 下棋作弊这种事都能当着国手做出来,周宴西为了讨南家小女高兴,真是不择手段啊! 周老爷子意识到自己不能在冷处理,正准备细细想个好法子来劝说自己的好大孙的时候,孙叔再次送来一个噩耗: 如今的港岛媒体狗仔,都在深扒周公子与破产千金私定终生,即将完婚的消息。 周老爷子看了新闻差点没有吐血,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所有人召回家里。 南鸢在听完经周宴西润色过后说出的今晚这场鸿门宴的真实目的后,咽了咽口水。 看来今晚的主题将会是自己。 周家一个人就有三个心眼子,今晚的她会不会在饭局上被生吞活剥了? 南鸢有些害怕。 但他们两人之间的合约本就有提到自己需要陪着周宴西每月回一次老宅参加聚会。 到时候就算是住在老宅或是他在老宅有任何要求,自己也都必须全力配合。 南鸢还在惊慌时,阿耀已经将车驶入了别墅大门。 隔着车窗,南鸢望着远处三栋挺立的高楼,心口发紧。 下车的时候周宴西理所当然地先下,随后替她打开了车门,一如在外一样,绅士地替她遮挡头顶,以防撞伤。 南鸢从车上下来,车外是阴森森的天。 而在中间大楼的门口,居高临下站着拄着手杖,满脸肃色的周老爷子。 上一次的见面已经不愉快,那这一次专门为她而来的鸿门宴,又会有什么事发生? 周老爷子是会当着众人面前大骂她不要脸,将她曾今同继父缠着周家二房的事挑明来说,还是会嘲笑她不自量力,攀了一个又一个? 南鸢不敢想。 手指却不自觉蜷缩。 而她的手此时正好被周宴西握在手里,尾指一动,正正好同他的尾指勾在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先说话。 只是周宴西的小指一直勾在了她的指尖,像是某种方式,在同她说:“没有关系,万事有他。” 第63章 二少奶奶 看着他们两人牵着手,周老爷子远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等他们走近,转身先进了门。 南鸢咽了咽口水,正要说话,手心却被身旁人攥得更紧。 “走吧。” 南鸢垂着眼,跟他再一次踏进周家大宅。 他们来得算早,此时周其颂与三房的人都还未到。 老爷子杵着拐杖坐在客厅中央,听见响声连头都没回。 还是孙叔先叫的人:“二少爷,二少……” 孙叔舔了舔唇,一双眼隔着镜片在眼前的爷孙二人面前来回扫动,不知道应该叫什么。 但孙叔明显更怕老爷子,为了不使自己晚年失业,他还是决定用旧称呼,“南小姐。” 他一叫,周围的佣人姐姐自然也跟着齐刷刷地叫:“二少爷,南小姐。” 南家最鼎盛的时候家中也有佣人,但人数与规矩自然是不及周家这般规格。 加上南鸢如今早是过习惯了破产的日子,乍一下被人这么称呼有些不习惯。 她倒退一步,浑身不自在地松开被周宴西紧握的手,摆动着:“孙叔,不敢,您不用称呼我为小姐,您直接叫我……” “二少奶奶。” 周宴西打断正准备说出自己名字的南鸢。 他重新拉过南鸢的手走进去,眼神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脸上,似有些埋怨。 他平日里在外隐藏情绪惯来,回到老爷子身边虽然稍稍放荡了一些,但上位者的态度还是容易令人臣服。 周宴西朝着孙叔颔首,“孙叔是老人了,这样的称呼都能叫错?” 孙叔有苦说不出,只能硬着头皮假笑,试图称呼这件事蒙混过去。 但显然周宴西不肯罢休,他不轻不重地挑眉,“孙叔,是您听力不好还是真是年龄大了,不理解我的话?” 孙叔头顶渗汗,快速看了一眼老爷子,这才开口:“二少奶奶。” 其他佣人也吓得够呛,再一次齐刷刷跟着孙叔叫人:“二少奶奶。” 周宴西笑得满意,轻推了南鸢后腰一把,“轮到你叫人了,阿鸢。” 方才周宴西当着众人面这样替她立威,南鸢就算心里面对着周老爷子有些紧张,面上也努力装作不显。 毕竟她有责任要配合周宴西演好这一出戏。 南鸢提唇浅笑,客客气气地朝着老爷子微微躬身:“爷爷。” 上一次叫的还是周爷爷,今天直接喊爷爷了。 周老爷子的眉毛抖了抖。 但他本来就是长辈,加上南鸢身旁还站着人高马大的周宴西。 如果说周宴西是小狐狸,那老爷子自然就是老狐狸。 他是老爷子一手教导出来的接班人,他老人家又怎么会猜不出来周宴西方才杀鸡儆猴的举措是做给自己看的呢?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无论周家认不认,无论他老头子喝不喝南鸢那一杯孙媳妇茶,他周宴西也会认。 不愧是他的孙子,有胆子有气魄。 当周老爷子意识到本应生气的自己却在脑海里情不自禁又夸起孙子时,他及时制止了这种想法。 重新板起脸,但到底没有驳了南鸢叫他‘爷爷’的面子。 南鸢不动声色地呼了一口气。 周宴西携着她的手坐下。 “爷爷今日喊我们回来,是有什么交代?” 有佣人端上热茶,周宴西抿了一口,又嫌茶水太烫随手交换给佣人,重新大开大合地坐定,难得慵懒放荡地伸手搭在了南鸢身后的沙发椅背上。 手还不老实地时不时抚摸着南鸢垂在脑后的长发。 周老爷子瞪了他一眼。 又看南鸢,规规矩矩地挺直腰背,双脚并拢坐在沙发三分之一地处,整个背脊立得像只天鹅。 就算身上穿着的衣裤都是普通的棉质简装,但通身干净无邪,宜家宜室。 周老爷子火眼金睛,又怎会猜不出来,这是周宴西故意为了衬托的方式来告诉老爷子,南鸢是个合适的对象。 哼,何须要他明说? 周老爷子早在南乾明刚将南鸢带来周家攀枝的时候,周老爷子便已经觉得这个孩子不错了。 不然也不会任由周传雄与南乾明交往。 但事情都有两面。 南鸢当年年纪小,还有观察以及成长的空间。 如果南家没倒,周南两家有意在将来结亲,南鸢亦是在周家的眼皮子底下干干净净地长大,性格与习惯定是能够养成符合周家大少奶奶的形象。 并且,最重要的是,看上南鸢的是二房。 真要结亲,要配的也是周其颂。 不是周家的接班人。 后来南家倒台了,周传雄翻脸不认人,更是放话南家与他只是泛泛之交。 之后的老爷子便再也没有见过南鸢。 这么多年过去了,南家高楼起得快,到得也快。 周老爷子这一生看惯了富贵人家一夜之间倒塌以后的惨况,又怎会猜不出失去了金钱庇护的家族会过得有多悲惨落魄? 谁知道为了生活,为了生存的南鸢还做过什么事? 周宴西的婚后太太将会是周家的第二张脸面,她需要配合周宴西的脚步,要能够同他共同站立在众人面前。 她需要有足够强大的金钱底气与家世地位,才能够帮助周宴西一起守住周氏的江山。 这样重要的位子,周老爷子左挑右选,周宴西都不满意。 说了好多年,都被他四两拨千斤给拨回来,一直单着。 直到现在快三十,周老爷子好不容易利用了自己被绑架的契机,终于找到机会逼着周宴西要娶妻。 结果他找了个令老爷子更加头疼的对象。 想到这里,周老爷子便重重哼气,举起的拐杖又是‘咚’的一声杵在了地上。 将正在替南鸢端上果茶的佣人吓了一跳。 手一抖,整杯果茶泼到了南鸢身上。 浅色的牛仔裤上洇出了一大片水渍。 十分难看又失礼。 南鸢表情在这瞬间变得有些尴尬——是她和周家的客厅八字不合还是同周家的佣人八字不合? 怎么一次两次都在周家被人泼了满身水? 她跟周家,还有跟‘二’这个数字那么有缘吗? 前后两个周家少爷,还有周宴西这位周二公子。 前前后后都是二…… 周宴西只看到了佣人将水果茶泼到了南鸢身上后她的脸色越发难看,却不知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只是单纯觉得佣人被惊吓全是老爷子的杰作。 自然也将责任归咎于周老爷子。 既然演戏要演全套,周宴西自然板起脸:“爷爷,要不要我将李医生给您请过来?看你手抖,拐杖都撞歪了,别是什么不应该出现的毛病。” “你——” 南鸢见周老爷子被周宴西暗中讽刺,正要吹胡子瞪眼。 忙连声道歉,“也是我自己坐在这里才会泼到的,没关系。” 不让他们爷孙吵起来。 “爷爷,宴西……哥,不好意思,我先去收拾一下。” 说完便要去卫生间收拾。 周宴西跟着起身,“一楼的都是客卫,今晚既然回了老宅那便是要住下不走的,二叔三叔两家人也还没到,我带你回房里去收拾。” 第64章 和‘二\\\’真有缘 周宴西说完,也不管周老爷子同不同意,带着南鸢就上楼。 大房原本是有单独一栋楼房在左侧,但自从周宴西父亲出事以后,他母亲情绪不稳,周老爷子担心周宴西会被她伤害,便吩咐了将周宴西的房间搬到了中间一栋,同自己居住。 南鸢在来之前并不知道他们今晚将会留宿,此时走在楼梯上,才稍稍敢将声音放大:“你怎么没同我说今晚会留宿在这?” 周宴西深看了眼她,“说了我怕你不肯来。” 南鸢先前没理解,等走到三楼房间开了门后才恍然大悟。 他们既对外是夫妻,回了老宅做戏更是要做全套。 留宿在此,自然是睡一间房,一张床。 盖一张被子。 她咽了口口水。 周宴西先进的房间。 从他购进宝峰的单位以后,就极少回老宅,但老宅的房间还是保留了一周替他的房间打扫一次的习惯,连被褥都是新的,上面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 周宴西看着床榻旁摆着的双人拖鞋以及床榻铺成了双人的模样,暗自勾了勾唇。 就知道老爷子嘴硬心软。 就算他再怎么觉得南鸢不是周家的最佳人选,但还是看在了自己的面子上,给了她该有的体面。 瞧见了这一切的周宴西心中稍是安定。 对今晚的鸿门宴也有了别的想法。 正想着,却见身旁的人不见了。 他站定回头,看着依旧站在门口的南鸢发问:“怎么了?不是身上溅了水,要去洗手间收拾?” 南鸢抿了抿唇。 在宝峰的时候她恪守着他们两人之间应该要‘相敬如宾’的界限,除了自己喝醉泡澡泡到昏厥,被周宴西抱去他房间的那一次,她便在没有主动踏足过二楼。 更别说进出周宴西的房间。 “还愣着?”周宴西本就没有多大耐心,多问一句已是极限。 南鸢只好抬步走近。 整个房间的色调是极简风,灰白黑三种。 但他惯有品味,用简单的装饰,做出极致的奢侈是他的风格。 整个房间,从入口到床榻,大到如沙发地毯,小到一个香氛摆件,不是高奢蓝血的品牌,他不用。 “保姆还没将你的衣服送过来,你先用吹风机将身上的水渍吹干吧。” 也许是在自己房间内,周宴西神态明显更加放松。 他坐在沙发上,一副静候南鸢的模样。 但南鸢的裤子也确实湿得很难看,她最终只能放弃挣扎,转身去了卫生间。 裤子穿在身上不好吹干,南鸢回头看了眼被关上的门—— 虽然这样有些奇怪,但总比盯着湿漉漉的裤子再出去更好看一些。 她动手脱下裤子,随手搭在了大理石的水池上。 镜中的女孩只穿了浅色的内裤,上面有着常见的红色斑点做点缀。 很简洁的款式,应当不是牌子。 两条长腿又细又直,却肥瘦均匀。 她原先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瘦美人,加上南鸢母亲虽娇养她,但绝不养得娇气。 一些名媛千金害怕会晒黑的冲浪,行山等户外的极限运动她也热衷参与。 露出肌肤之后,身材合度有致,就算许久唯有进行健身性质的锻炼,但也因为高强度的打工活动,使得身上还是留有漂亮的肌肉痕迹。 比如今那些网红病态追求的筷子腿强多了。 “吹风机吹风机……”南鸢口中念着吹风机,正弯腰去洗漱池下方的抽屉里找吹风机。 搭在水池旁的手没有注意,要移开的时候碰到了裤子,眼看裤子要滑落,南鸢连忙伸手去扯。 不料伸手的冲击力太大,直接赚翻了摆在洗漱池旁的装饰花樽。 那个花樽南鸢在宝峰的卫生间也看到过,当时她觉得花瓶的纹路好看,随手拍了分享给方芷薇。 方芷薇发了个【装货】的表情过来给南鸢,顺带说出了那个令她吃惊的花樽价格。 “周宴西真是有钱没处花了四处赈灾?一个破花樽他花六位数去买?” 南鸢当时只对方芷薇那一句‘四处赈灾’表达了不满,没有在意花樽的价格。 但现在不行。 现在的她看着六位数的花樽即将因为自己而打碎,吓得心都要跳出胸口。 根本顾不上要去救裤子的初心,直接朝着花樽扑过去。 浴室里一片乒乓作响。 周宴西在瞬间推开门,“你没事吧?” 南鸢光着两条腿侧卧在地上,手里还高举着被她拯救下来的六位数,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拧着眉与她对视的周宴西。 “你出去!”在瞧见周宴西的目光时不时会往自己的腿上瞄之后,南鸢终于意识到她此刻的形象有多狼狈与尴尬。 她举着花樽试图往下身遮挡。 但花樽是水晶的,又不大,容易反光。 被她挡在特殊部位,反而令红色的斑点在水晶上得到反射。 原本简单素雅的款式反而变得有些…… 别样的风情与诱惑。 还不如不遮。 周宴西的喉咙很适时机地翻滚几下。 “你出去!”又是一阵命令,但不知是不是周宴西的目光太过炙热,这一声中多了几分羞愤以及被他盯着不放的害羞。 加上南鸢本来就对方才他说,他们两人晚上留宿老宅要共睡一张床的事有些紧张。 此时不只是整张脸,连同还穿着简单毛衣的脖颈也都慢慢爬上了一层粉红。 配上害羞的面庞,简直就像是跌入狼群中的麋鹿。 周宴西看得更痴迷。 “周宴西——” “嗯?”男人舔了舔唇。 “你出去!” 周宴西双眼微微涨大,迅速将门一拉,挡在自己面前。 六位数的水晶花樽,还是砸了。 第65章 长夜漫漫,有的是机会 佣人替他们收拾卫生间里的碎玻璃的时候,南鸢几乎快要把头垂到胸上了。 她既想同他道个歉问问需不需要赔偿,那一想到六位数的价格就心生恐慌。 冲动果然是魔鬼。 “还磨蹭什么?”周宴西走出了好几步,身后的人还是不敢跟上。 掀着眼皮偷看他。 他好气又好笑地站定,回头,“方才砸花樽的气势哪去了?” “我之前听方芷薇说那个花樽……价值六位数?” 周宴西不咸不淡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悬在南鸢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斩下。 她扣着手指,紧张地上前一步,“那个,这个花樽你是从哪儿买的?在你房间里,是周家的,还是你的?如果是你的,那便最好,我能不能分期还给你……” 周宴西忽然靠近一步,眼睛里眯成一条线。 南鸢察觉危险,往后退,两人身后刚好是走廊的栏杆,她被周宴西逼退靠在上面,身子往后折成了六十度。 “阿鸢,你这是在和我谈钱啊?” 男人身上的苦艾气息飘浮过来。 她的手抵在了他们两人之间,阻止了周宴西的进攻,“谈钱就谈钱,你靠那么近干嘛?” 周宴西的唇角勾了笑,“秘密当然是要靠近了才能说,不然岂不是变成了人皆尽知?” 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南鸢只要稍稍抬头,就可以亲到他的下巴。 “阿鸢,谈钱多伤感情,何况六位数的花樽,你觉得你要多久才能将损失赔给我?” 周宴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南鸢耳尖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想躲,可身后是栏杆,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那……那你想怎样?” 东西确确实实是她砸的,她平日里就连一份黑松露炒蛋都同周宴西算得仔细。 甚至还仗着宝峰内外仅此一家的垄断手段,同他溢价收费,赚得钵满盆满。 现在周宴西要是打算秋后算账,南鸢是一点办法与借口都没有。 她满脸惆怅。 瞧见眼前贪财的‘恶龙’宝宝很明显在对赔钱这个问题很困扰,模样可爱又可恨。周宴西无声地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不如,换个方式赔?” 他的嗓音微哑,眼底暗流涌动,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猎物。 南鸢忽然想起了在庭审上自己瞎想的那些事: [周宴西对她的感情那么不同,他不会喜欢自己吧?] 荒唐的想法才刚浮在脑中,南鸢的心跳就骤然加速。 他们本身就是名义夫妻,还各取所需了几次,今晚更是回了老宅,直接要在这里过夜。 同一间房同一张床,会发生点什么。 好像也挺理所当然。 南鸢咽了口口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什么……方式?” 周宴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俯身。 薄唇几乎贴上她的唇瓣,若即若离。 “你猜?” 周宴西虽然嗜酒,但几乎不抽烟,身上的气息除了古龙水,竟有难得的清新。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暧昧的气息熏得南鸢浑身发软。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她以为带着苦艾的气息就要贴上自己的唇的瞬间—— “二少爷,大少爷他们都回来了,老爷让您与二少奶奶一起下去。”孙叔的声音突兀地从走廊尽头传来。 暧昧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周宴西眸光一沉,明显不悦地扫看孙叔。 孙叔心里苦,但孙叔不敢说。 只能一味地机械传话:“二少爷,二少奶奶,老爷在等你们下楼一起开饭了。” 南鸢慌张推开周宴西,颇不自然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朝着孙叔点头:“谢谢您孙叔,我们马上下去。” 说完就要走。 周宴西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稍是用力,将南鸢拉到身侧轻揽着,朝着孙叔抬了抬下巴:“让孙叔先下去,我的——缓缓。” “缓什么?”南鸢还沉浸在方才被孙叔撞见的尴尬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多追问了一句。 周宴西挑了挑眉。 南鸢皱眉歪头,顺着他的示意下移视线。 目光定格在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的时候,她的瞳孔陡然睁开,脱口叫他名字:“周宴西!” 周宴西闷声笑。 到底没在捉弄她。 孙叔年轻的时候可是帅过周润发,在铜锣湾一带也是以颜值闻名的,万花丛中过。 周宴西方才拉着南鸢挡在自己身前是为了什么,他一眼就明了。 又见他玩的过了火,怕惹来楼下的人的注意,孙叔重重咳嗽:“二少爷,老爷子要的接班人得稳重!” 周宴西长眉一挑,“孙叔,我爷爷年轻时要是整日稳重,可怎么能同奶奶生得出三个儿子继承家业?” “你小子,上一次不仅联合你的小太太,来虐待老人我,现在连你爷爷都敢揶揄编排了?” 楼梯间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吼,众人一起回头,南鸢先叫了人:“秦老!” 来人一身中式外套打扮,头发烁白,正是秦老。 “听说南鸢小友今日也回了老宅,我这老头子便厚着脸皮一起过来找你玩了。” “找我玩?”南鸢有些不解。 上一次下棋,周宴西带着她一起作弊的事可是被秦老发现了,那么秦老也应该很清楚她的棋艺水平。 又怎会说到要找她一起下棋? 但疑惑归疑惑,南鸢不知自己同周宴西方才闹的荒唐事是不是同样被秦老发现了。 脸色红得更甚。 她用力拧着身子挣开他的手,快步向前走了两步:“我同秦老孙叔先去二楼等你,你……好了快些下来。” 秦老同样笑呵,“南鸢小友,今日又见面了,晚饭后有兴趣在同我下一盘棋吗?” 孙叔给秦老与南鸢带路,周宴西站在原地,缓缓直起了身。 他挺直了腰背,慵懒的抻了抻手臂。 眼底的欲念还未完全褪去。 方才气氛难得,而且南鸢的态度似乎更不一样。 她没躲没拒绝,虽看得出有些紧张,但在自己倾轧而下的时候,明显是乖顺地等待着的—— 他轻啧一声,拇指抹了抹唇侧,低声自语道:“没关系,漫漫长夜,有的是时间。” 第66章 首战 南鸢倒是真不好意思独自一人下楼面对周家众人。 她跟着秦老下到二楼后就找了借口站在楼梯转角,等周宴西。 好在周宴西应该也明白当中的道理,他并没有让南鸢等很久,过没几分钟也重新下了三楼。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一眼,等他逐阶下楼来到南鸢身边时,她主动抬手挽上了他。 周宴西难得没有出声调侃,他只是伸手,将自己的掌心包裹住了南鸢的手掌。 “放轻松,爷爷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反对你同我。” 他们从二楼往下走,楼下二房三房的人齐齐抬头。 秦老笑呵呵同周老爷子一同坐在中央,喝着茶。 “秦老不会不请自来,他今晚会在,恐怕也是老爷子的用心良苦。” 有个外人在场,还是名望较高的秦老在场。 今夜就算周家众人要问清楚周宴西与南鸢的事,至少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姜还是老的辣。 狐狸也是年纪大的阴。 周宴西眯了眯眼,在心里又敲了敲木鱼,将方才暗自在心里骂了好几声的‘老东西’赶紧给收回。 “爷爷,秦老,两位叔父。” 南鸢立刻跟着叫人。 她到底是女孩,加上她说话有礼貌,声音又柔。 饶是面无表情的周老爷子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她。 秦老倒是笑眯眯地回应她:“好好,都好,南鸢小友一会要是能在同我下一盘没有宴西在的棋,那就更好了。” 南鸢只能应好。 视线转到其他人身上。 周宴西身为晚辈,不管在公司里对着周传雄是何种姿态,到家里总是晚辈。 他带着南鸢打招呼,“除了三弟妹,其他的你也都见过,我就不介绍了,打声招呼吧,阿鸢。” 南鸢规规矩矩叫人:“二叔,三叔。” 周传雄与三房的叔父周传英倒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碍着老爷子和秦老在场,勉强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周其颂立在自己父亲身边,目光紧盯着南鸢。 他张了张口,但到底没在众人面前叫出平日里的称呼。 反而是三房的儿子周至安上下打量了南鸢几眼,嗤笑道:“几年不见,南小姐摇身一变,怎么就变成了我们攀不上的二少奶奶了啊!” 周至安这话一出,整个客厅的气氛瞬间凝滞。 他没有跟着辈分叫南鸢二嫂,表明了不认她。 周至安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倚在沙发边,眼神轻蔑地在南鸢身上扫了一圈,语气讥讽:“南小姐以前最爱缠着的不是我们大哥吗?你同你那个老爹整日整日地拜访二房,不是一心想要将你嫁给大哥吗?” 周其颂依旧立在一旁,浑然未觉。 周至安得寸进尺,继续朝着南鸢发难,“看来你还是比你那个便宜老爹有本事,南乾明当年再怎么舔着脸讨好二叔也没用,反而是你,一头转,是使了什么手段搭上我二哥的?” “哦对了,今日的八卦头条说的可都是南小姐同二哥,大哥之间的旧事,我还是第一次再除了财经新闻上看到那么多关于周家的事呢!” 周至安冷笑,“爷爷,当年我要娶名模,你是怎么说的?你不同意,你说戏子怎能入周家族谱,要我娶一个无趣又无聊的丑女!好,我为了周家的利益我照做了,那现在呢?南鸢可是连戏子都称不上,上的还是最不入流的零周刊八卦,这样的女人,二哥要娶,你同意?” 站在周至安身边的女人面色依旧静如止水,似乎方才周至安言语中提到的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南鸢抿了抿唇,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南鸢从要来周家开始,就知道她与周宴西的口头婚约定会被人拿到台面上来说。 但她没想到周至安说话会一点水平都没有,这么直白直接。 就差没明着说自己这样一个落魄千金,既缠过周其颂,如今又打算嫁周宴西。 臭不要脸了。 “南小姐,新闻媒体上可是说你当日为了能够埋身到我二哥身边,在周氏年会上竟然主动湿身勾引?” “那都是误会,当日年会上我确实同宴西哥一起摔下了泳池,但那都是意外。而且三弟既然那么爱看八卦新闻,应该也有看到一条,我与宴西哥的重逢,也不是在年会上的。” 南鸢不吭不卑地回着周至安的话,还能顺带讽刺他不无正式,转看八卦新闻。 “嘴巴还是挺厉害的,听说你还爱穿着比基尼去陪人出海?” “那是谣传,我穿的是正规的潜水教学服。” “你不是为了赚钱还债,还去超市杀鱼卖鱼?” “去超市打零工是真,杀鱼卖鱼我是不敢的。” 周至安没想到她油盐不进,甚至听见自己这样嘲笑她因为破产而出卖自己,去打工,去赚钱也毫不生气。 只是南鸢刀枪不如,反而是周宴西听不下去,眸色越来越沉,正要开口。 南鸢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自己来。 她抬眸看向周至安,唇角微弯,笑意温婉却不怯弱:“三弟,八卦杂志上的新闻报道多有虚假,你也经常被狗仔拍到上头条,难道不应该最清楚的吗?怎么还会将一些不实的报道信以为真?” 周至安嗤笑一声:“你别想混淆了视听,你以为爷爷今日叫我们回来是为了什么?自然是要辩辨清楚你与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将目光扫看周宴西:“爷爷前不久才给二哥下了命令,若三个月内不娶妻,便要将代理总裁的位子收走,二哥,你不会是担心位子被收走后再难拿回来,随便找了个以后好打发的女人来做戏给我们看的吧?” 周宴西眸色一紧。 南鸢察觉到身旁男人的低气压,我这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赶在他出声前代替他回答:”自然不是的。”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们是怎么重逢的?你南家都破产沦落到去超级市场打临工,你总不会是在超级市场上‘偶遇’了我二哥?” 周至安嘲讽一笑:“这么巧合的吗?” 第67章 背后的目的 他刻意咬重“偶遇”二字,暗示她别有用心。 更是想要将话题往周其颂身上引,目的就是为了让周老爷子对南鸢更不满意。 试图令南鸢与周宴西所谓的婚事告吹。 在回老宅之前,二房三房的人中途碰过一次面。 周其颂当时虽未没有公开挑明了说,但周传雄却指挥着三房的父子,要他们今晚在老宅相聚的时候必须对着南鸢发难。 理由很简单。 今早媒体刚刚将周宴西与南鸢即将成婚的新闻爆出来,网路上对他们的讨论大部分都是正向的。 这种风向对于二房来说,可不好。 周宴西平日里在港媒口中素来以冷面着称,商业手段雷厉风行。 虽说从他作为代理总裁掌舵周氏以后,集团的股价一翻再翻。 但同样在媒体评论中,对他的话题更多的还是贬义。 除了背后有二房的人推波助澜,更多的原因是在周宴西父亲出事以后,有媒体爆料周宴西的母亲精神状态时好时坏,甚至对周宴西带来了一定的影响。 他在压制情绪方面,似乎也有一定的障碍。 正因为此,周宴西虽然升起高阁,除了眼界过高以外,也是因为他的心理问题,导致他久久未有娶妻。 新闻虽是空穴来风,但既有风声,便有讨论。 周宴西若真有情绪病,怎能去胜任一个集团的总裁之位,如何能够掌舵好一艘大船? 二房与三房这些年里在背地里的这些手段,给周宴西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甚至直接影响到了上一次的股东大会的表决,让周宴西错失了第一次可以掌舵周氏的机会。 二房人静待着下一次的股东大会,意图在这之前利用周宴西情绪病的问题,彻底打击他在股东董事心中的印象分。 偏偏在这个时候,周宴西与南鸢的新闻被曝光。 而在被曝光的两张照片里,周宴西对待南鸢极其温柔。 他们身份是有差,一个是堂堂周家太子爷,一个是落魄千金。 但cp就是要有地位差才是最好磕。 当周宴西当街跪地替南鸢受伤的脚跟贴上创可贴的时候,甚至有不少网友直呼周生这是纯爱战神。 上位者能够为心爱之人低头弯腰,极尽温柔,这样的人又如何会有情绪病? 如果当真任由新闻持续发酵,久而久之,原本针对周宴西那些不好的传言恐怕就会不攻自破。 这不是二房三房想要看到的! 周传雄不动声色地给周志安递了个个眼色。 周志安又说道:“南鸢,你同我们周家的关系有些复杂,而且你同你父亲的名声也都不好,你此刻突然说要同二哥结婚,手段可真是不普通啊。” “你们究竟是真心相爱,还是别有用心?” 面对周志安的发难,南鸢不慌不忙,语气平和,“我与宴西哥,确实不算偶遇,我们是在当年的慈善活动上重逢的。当时他作为周氏代表致辞,而我则是参加了那天的自荐活动。”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与周老爷子对视:“爷爷,我南家虽然破产了,但从小我的继父与母亲也教导过我,为人处世当要对得起天地,也要对得起自己。南家欠下的债务有法院来判,我们也变卖了所有的家产,用来还债与尽力安抚当年的人事。我也一直都有继续学业,成功拿到了法学学位,我并不是因为家庭变故就会为了赚钱而去走捷径的人。至于我同宴西哥,我们从小就相识,重逢以后,接触多了,才发现彼此挺合拍的,至于其他的……倒真没想那么多。” 周至安被她不卑不亢的态度噎了一下,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一旁的秦老适时笑呵呵地打圆场:“缘分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宴西眼光一向高,能让他点头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人。” 周老爷子也淡淡扫了周至安一眼,眼神警告意味明显。 周至安悻悻地闭了嘴,但眼底仍是不服。 周宴西这时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周至安,你年纪也不小了,说话前先过过脑子,别让秦老看了笑话。” 周至安脸色一僵,没敢再吭声。 众人往餐厅入席。 老宅的餐厅是长桌,周老爷子坐主位。 秦老既然也在,自然是坐在了左侧第一个位子。 周传雄正要绕到右侧第一个位子坐下,秦老忽然朝着周老爷子开口:“今日宴西既是带了人回来,岂不是得让他的人坐到前面来?” 周老爷子睨了一眼,没反对。 周宴西带着南鸢挤开了周传雄,替她拉开了凳子:“你同爷爷坐一起。” 南鸢掀眼皮朝着旁边看了一眼,果然瞧见周传雄如冰刀一样的眼神瞪着她。 周宴西趁着帮她推椅的动作悄声说:“还是阿鸢有面子。” “周二叔这样岂不是会更生气?”南鸢也跟着他咬耳朵。 这幅模样落到周其颂眼里,显得有些刺眼。 他不动声色转开了脸。 佣人端着饭菜鱼贯而入。 周家规矩十足,加上一个秦老出自文雅世家,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席间只听见碗碟轻碰声,众人各有心思。 南鸢坐在周宴西身侧,低头用餐。 但她心里清楚,虽然没有人开口说话,但她的一举一动恐怕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 果然,等上甜品期间,周传雄忽然放下杯盏,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说起来,宴西,你一向眼光高,怎么突然没有通知任何人就说结婚了?”他似笑非笑,“对象还是南鸢。” 周传雄瞧着周宴西冰凉的视线,像是才恍然大悟般捂嘴,“是,怪二叔说话不经头脑,我们先不说当年南鸢同其颂的事了,就当你们二人如今有了感情。但我们就事论事,南家现在的情况……怕是连周家的门槛都已经够不了,宴西,你觉得你同南鸢说要结婚,合适吗?” 话音一落,桌上气氛骤然凝滞。 第68章 南小姐怕是很多年没吃过好东西了 南鸢此时正在喝着糖水,闻言指尖微顿,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早料到会有这么这一遭,只是没想周传雄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她将口中的血燕咽下去,正要回答。 周传雄的妻子,孟淑仪冷哼一声,突然开口喊佣人:“张妈,去厨房在端一碗血燕回来吧,南小姐吃了一口接一口,怕是太多年没吃过好东西了。” 南鸢掀起眼皮,终于强迫自己看向孟淑仪。 毕竟是周家的二太太,又是周其颂的母亲,这么多年来,孟淑仪好像一点也没变。 说话的方式与表情还是同以前一样,刻薄无理。 当年嘲笑着自己与母亲想攀高枝,处处刁难。 如今更是对当着所有人的面明里暗里说她再没吃过好东西。 这是既嘲笑了南鸢,又直接打了周宴西的脸面。 南鸢嘴角挂起冷笑。 好一个一箭双雕。 周宴西面色一凛,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正要开口—— 南鸢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 她将手里瓷勺放下,扭头对着尴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佣人微笑,“爷爷这里的血燕确实好吃,品质又好,二婶这个主意好,张妈,可以麻烦你再帮我盛一碗吗?” 张妈忙躬身答应,去厨房替她再上一碗。 南鸢低声了说了句谢谢,扭过头朝着周宴西甜甜的笑着:“我很喜欢吃这里的血燕,比你让人从外头买回来的品质要好,宴西,明日走的时候,我们可以问问爷爷是哪里买的吗?你平日里在集团经常加班,我也趁这机会同张妈他们学上一手,到时候天天炖一盅给祛火。” 南鸢四两拨千斤,将自己多吃一口血燕的原因说成是为了要偷学手艺,日后回家能够常常炖给周宴西吃。 从旁表白了自己同周宴西关系亲密,又显得她在他的面前十分娇憨。 宜事宜家的模样让人看了留下好印象。 果不其然,听她这么说完,就连神色淡淡的周老爷子也不轻不重地开了口:“几斤血燕,当真喜欢,明日走的时候让佣人装着带走就行了。” 周宴西同样放下了清口的茶杯,轻拍南鸢的手:“还不快谢谢爷爷。” “谢谢爷爷。” 孟淑仪瞧着南鸢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遭到嘲笑,反而还顺带帮着她得到了老爷子的好感。 她恨得牙痒,朝着自己丈夫撞了撞手。 周传雄一抹嘴巴,“南小姐虽然不是南乾明的亲生女儿,但一张嘴可是遗传得十分到位。就是不知道南小姐清不清楚,你南家当年之所以会破产,可同你继父那一张胡说八道的嘴可分不开。” 第二把悬在南鸢头上的达摩利克斯之剑,就这样斩下来了 其实对于南家当年为什么会破产,南鸢知道的并不多。 她只知道继父当年为了快速壮大南家的船运公司,借走了母亲手上外公外婆的遗产,又拿着南家买下的楼与公司去银行抵押,贷出了一大笔资金。 南乾明买了两艘货船,一艘以明珠命名,一艘则是以母亲的名字芳琴命名。 当时的开船仪式搞得十分隆重盛大,南鸢与母亲也都一同前去了。 媒体封南乾明为船业大王,都说南鸢这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千金也算撞了大运,得南乾明如此宠爱。 南家一时风光无限。 但好景不长。 时间才过不到一年,那艘以‘明珠’为名的轮船竟然在海上出了事。 不仅丢失了的货物,甚至还造成了船员的死亡。 巨额的赔偿金与抚恤金犹如两块重石,直接压垮了南家的公司。 因为货轮是在公海上出的事,所有的证据都随着大海埋葬,保险公司很难就现场情况进行勘察。 不能勘察就结不了案子,南家交去的几百万保险金也就犹如石沉大海一般,换不回赔偿。 货船商家的索赔,出事船员的抚恤金,还有媒体没日没夜地追问,直接将南家推上了绝路。 继父整日整夜睡不着觉,每天一睁眼就是法院或者警局的传讯。 白手起家的船业大佬几乎快成为了阶下囚。 以前的律师不是趁火打劫,就是落井下石。 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想要帮助南家的。 到最后,南乾明谁都不敢再信,颓废到为了逃避现实,染上了k粉。 他为了能够有钱去黑市里买药买针,不断地欺骗南鸢母亲与她,反复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只需要最后一次钱,最后一点钱。 一点一点地将南家最后的一点积蓄全都挥霍光。 等到nb(dp调查科)上门的时候,母亲同南鸢才知南乾明因为吸食过量药物已被逮捕。 想要将其保释出来等待上诉,又是需要一大笔费用。 南乾明痛哭流涕,表示自己一定会进戒毒所好好悔改,只求南鸢母亲救他这一次。 到底是二十年夫妻,又是见他是想给自己母女更好的生活才沦落到现在这般地步,南鸢母亲咬牙借出一笔钱。 只要人还在,他们就都还有希望。 只是人一旦染上了那些东西,又怎可能会轻而易举地就戒掉? 南乾明将南家最后的一笔钱私下拿去买药,赌博,妄图一夜翻本。 可事与愿违。 南鸢家钱没了,人也救不回来。 当时的南鸢还在读中学,年纪尚小。 只知道夜间南乾明抽得神志不清地回家,母亲与他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当时的南鸢恰巧放学,穿着校服裙回家,却刚好撞见了温柔了二十几年的继父,第一次朝着母亲动手。 她吓得愣在门口。 继父与母亲听见声响看向她,继父当时看她的眼神犹如再看落入猎人手中的麋鹿一般。 在昏暗的劏房中,南鸢心跳如雷,不明白为何继父口中念念有词地朝自己走来。 一贯说话细声细语母亲忽然冲到了她的面前。 她极力克制着发抖的身子,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币,要南鸢出去瞧见了这样不堪的场面会害怕,便交代她出门去买东西。 南鸢捏着纸币,又惊又怕,心跳得好像要跃出胸口。 天色要暗不暗,介于白日与夜晚的中间。 春日多雷雨,轰隆一声巨响,南鸢抬头看。 似乎风雨欲来。 第69章 撑不住还有我 南鸢下到了一楼,走过三条街,来到熟悉的最便宜的一家烧味店。 她掏出皱巴巴的纸币,试图买两份母亲与继父这小半年来最爱吃的海南鸡饭来使他们不在争吵。 在等老板娘准备盒饭的时候,周围嘈杂的行人,明档里传出的炒菜声,煤气,灶火,分别刺激着南鸢的五感。 她重重呼吸,试图依靠调整呼吸来平复心情。 但这样的方法似乎并不奏效。 她越来越焦躁,甚至乎站在门口等待打包的时候都无法静下心。 从小被教导做人做事需以淑女行为为主的她甚至难得的左右脚交替抖动。 心中的鼓点越敲越重,沉甸甸的。 老板娘将她的外卖交给她。 南鸢拎着盒饭,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就此返回家。 又是一声轰隆声,天上砸下了豆大的雨水。 行人遮挡的头顶从他身边跑过。 路边的车辆呼啸奔离。 南鸢越来越怕。 下一刻,她几乎是含着眼泪,掉头就往家里跑。 跑的太急了,胸腔里全是翻滚的发胀发疼。 豆大的雨点突然从天上砸下,南鸢被浇得浑身湿漉漉,连手上装着海南鸡饭的塑料袋也变得湿滑。 就在离家还有一条街的时候,周围的人越积越多。 南鸢艰难的拨开人群,喊着劳驾,等人群分开一条缝的时候,她瞧见了街边出现的红白的救护车。 手中的塑料袋陡然摔在地上,澄黄的鸡肉,白色的米饭顺着地面滚落,蜿蜒出难看的痕迹。 南鸢一步三阶的冲上家,闻到了刺鼻浓烈的木炭味。 “阿鸢?南鸢!” 周宴西的手用力握在她的腕上,强行将被回忆的利剑斩得支离破碎的南鸢唤醒,“你没事吧?” 男人原本冷厉的面孔此时全被担心堆满,见南鸢回了神,他才像是松了口气,将手中的力气收了八分,低声提醒:“你失神太久了。” 南鸢抱歉的朝他笑笑,解释道:“对不起,想起了一些旧事。” 是什么旧事,她没说,周宴西也没问。 只是将握着他手腕的手又移下了几分,顺势牵起了她的手。 坐在斜对面的周其颂看过来,眼神闪了几下。 “哼,这个时候想旧事,是担心你南家的旧事被我们说出来,让大家知道你们姓南的真面目吗?”周传雄冷哼一声。 方才被南鸢怼的哑口无言孟淑仪找准机会,突然尖声讥笑说道:“宴西,南家出事的那会,你也才刚出社会,对很多事也不算了解,你二叔是怕你被人骗了!你恐怕还不知道南乾明的手段,他们家为了判上高枝可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当年如果不是其颂为人正派,恐怕你所谓的太太,早就不是清白之身了。” 南鸢倏然抬眼。 她想过周家众人的刁难,想过二房的人会用自己与周其颂当年的事发难。 但她没有想过身为长辈,身为女性的孟淑仪,会用这种极尽羞辱的字眼来刺向她。 餐桌也在这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南鸢指尖微微发凉,她想反驳,想认真告诉众人,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父母也从未对她做过任何违背自己意志的事。 但话到了口中,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南鸢只能紧紧的攥着拳头,浑身微微发颤。 忽然,左手传来暖意。 周宴西扣着南鸢手背的手慢慢滑动,与她在桌下十指紧扣。 他在用这种方式在告诉南鸢,不要怕。 “撑不住的时候还有我。” 带着苦艾味的勇气由指尖慢慢填满了南鸢恐慌的心。 她缓缓吸了口气,重新抬眸看向周传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爷爷,各位,南家出事的时候我年纪尚小,对很多事都不是很清晰,南家的破产真相究竟是什么,我都不清楚,身为外人的二叔,二婶难道会更了解?” “那是当然,当年我与南乾明也当过兄弟,南乾明一个从大马偷渡过来的穷小子,他要是没点龌龊手段,没有一张厉害的嘴,你认为他能开上公司,当上老板?” “你虽不是他亲生的,但看你伶牙俐齿的模样,没说百分百,也是学到了八分想象了嘛。” “南乾明成也那张嘴,败也那张嘴,如果不是他当年口无遮拦,我想你南家还不至于——” 孟淑仪用力撞了一下自己的丈夫。 正嚣张的嘲讽南鸢的周传雄反应过来,止住了后面的话。 他有些讪讪的看了眼周其颂与三房的人,“总之,南乾明是这样的人,想来你身为他继女,也不会学到什么好。” \"二叔说得对,我继父确实犯了错,所以他也付出了代价。\"南鸢顿了顿,一边感受着手背上的温热,一边平静的说:\"如果南家出事真是因为我继父的那张嘴——\" “阿鸢,”握着她的周宴西突然开口打断,“二叔说起旧事我才想起来,听闻当年南家的船运公司股东成分有些复杂,你继父虽是持最大数额,是明面上最大的股东,但其实有一股神秘的资本在他背后,似乎是在操纵着他。” 南鸢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不由得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你继父并不是公司真正的老板,而是背后有人,那么南家出事的事,恐怕你继父只是一个替死鬼。” 周宴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周传雄,\"如果这么推算下去,或许当年南家的事另有隐情,又或者,是有人对他趁火打劫。\" 周传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宴西微微一笑,\"只是感慨,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罢了。\" “周宴西,你有话直说,何处拐弯抹角?”不知道周宴西的那番话戳到了周传雄的痛脚,他遽然猛拍桌子站起来,“我好心提醒你,你在你爷爷面前胡说什么?” “提醒我?二叔想要提醒我什么?” 周宴西前一刻还是文质彬彬的说话,语气慵懒。 后一刻,横眉冷对,冰冷的语调中带着警告:\"二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阿鸢现在是我妻子,周家的二少奶奶,有些旧事,还是别胡乱提的好。\" 周传雄还想说什么,主位上的周老爷子突然重重放下筷子—— \"够了!\" 老爷子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喊你们回家吃饭,是因为我许久未见你们,加上你秦叔父难的相聚,非要提这些陈年旧事?传雄,你身为长辈,说话注意分寸!\" 孟淑仪见状,赶紧打圆场:\"爸,传雄也是关心宴西,毕竟......\" \"关心?\"周老爷子冷笑一声,\"我看是存心找不痛快!\" 气氛一时僵持。 南鸢的手心被周宴西捏了捏,她反应过来,突然站起身,端起茶杯:\"爷爷,今天是团圆的日子,是我不该提这些。上一次见面太过匆忙,也没有机会同您与各位长辈好好打声招呼,我以茶代酒,敬您,各位长辈一杯,祝您与秦老,各位叔父长辈身体安康。\" 她这番举动,既给了老爷子台阶,又显得大方得体。 周老爷子神色稍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宴西也站了起来,手臂自然地搂住南鸢的腰:\"爷爷,喝了阿鸢这一杯新妇茶,是不是就证明您认了她这个孙媳妇。\" 周老爷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上一次周宴西将人带回来,老爷子之所以会那么生气,除了觉得南鸢不是他最好的选择,也是怪他自作主张。 甚至在没有问过任何一个长辈的意见下,就突然带了个人回来说要结婚。 老爷子一片真心替他掌眼看的那些后生女他不看一眼也就算了,他能接受。 找不到可以帮衬的妻子也没有关系,老爷子也有别的打算。 但怎么偏偏就是南家那一位小女。 上一次爷孙二人就这个话题不欢而散,没想到才过去一段日子,新闻八卦就拍到了不可一世的太子爷成为纯爱战士,为爱屈膝下跪。 新闻发酵得速度太快,南鸢的身份,南家曾经想与周家攀亲的事又被翻了出来。 风向逐渐从称赞太子爷的纯爱变成了嘲笑周家兄弟不仅争夺继承人,同时还争夺一个落魄千金。 还是在集团要收购电视台的重要节点上冒出桃色新闻,直接导致了周氏在今天晚市收盘的情况,价格暴跌五个点。 集团内部对比颇有意见。 一些朝中老人甚至将抱怨电话打到了周老爷子这里。 老爷子为此有些恼火,临时召集二房三房一起回家也是为了给周宴西一个下马威。 让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真的对南家那位小女有意思,日后要面对的困难恐怕有许多许多。 但老爷子没有料到,自己的儿子儿媳会如此贱格(犯贱)。 为了围剿亲侄儿,连一个女孩也都不肯放过。 如果没有记错,南家出事的时候,南鸢小女应该堪堪十七八岁,甚至还未成年。 一个幼女,能在公司里担任什么职务? 能了解什么情况? 她恐怕连公司究竟是如何破产的都不清楚。 大人世界里的淤泥何故泼到女孩头上? 只是他同情归同情,周宴西拐着弯想让他接受满意,但南鸢身上有太多不符合周家接班人妻子的因素了。 但一顿饭这样的提醒也足够,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加上老二一家实在可恶,在饭桌上竟会用尽那些下三滥的羞辱言语,真是丢周家的脸。 周老爷子举杯环视众人,目光在周传雄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今日还有你秦爷爷在,家事不急着在这一时讨论。南鸢小友既然举杯了,就一起喝了吧。” 在老爷子的注视下,周传雄不得不硬着头皮举杯。 南鸢跟着周宴西敬酒的时候,不情不重的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隔着桌布,周宴西侧目瞟了一眼。 南鸢的脚掌白皙透亮,伸出来踢在他的黑色西裤上有一种别的冲击。 周宴西突然想起他们为数不多的两次夜晚,她的脚踝细又窄,曲起被握紧的时候还会微微发颤。 若是能在哄着南鸢在她的脚踝上挂上铃铛,恐怕更有风情。 谁能想到这样对外光风霁月,圣洁不可高攀的周宴西面对在众人面前难得失神。 “周宴西!”南鸢对他的想法浑然不觉,见他歪着头半天没应人,时间却一直困在自己的小腿上。 她奇怪的收回视线,“你看什么?” “看铃铛。” 南鸢:“?” 她动了动脚。 哪有铃铛? 周宴西也不做解释,只是低头在她耳边轻笑,转开话题:\"没想到,周太太今晚,很厉害。\" 南鸢耳尖微红,却回以微笑:\"彼此彼此,周先生配合得也不错。\" 两人相视一笑。 原本以为今夜难熬,却没想有意外收获。 这一局,他们二人配合默契,赢得漂亮。 晚宴后半程,再没人敢刁难南鸢。 离席时,周老爷子甚至让佣人取了盒上好的血燕,亲自交到南鸢手里。 \"宴西工作忙,你多照顾他。”周老爷子的口气,虽然不是已经接纳了南鸢,但至少也算有所改观。 “今日留宿老宅?”周宴西明知故问,“我还有些事要同爷爷一起商议。” 南鸢乖巧应下,和周宴西演戏演全套,十指相扣离开餐厅。 二房三房也陆续返回了隔壁栋别墅,周传雄甚至在离开的时候,特意到老爷子的面前提醒,“爸,其颂这几天也有电视台收购案的事想找您同宴西聊聊。” 周老爷子疑惑,“收购的进展不是按着流程在走吗?有什么问题?” “怎么宴西没同您商议过吗?他在不久前一个人叫停了收购的动作,目前整个收购团队处在停工状态。” 南鸢耳尖,听见这个以后表情微微有些紧张。 她拉了拉周宴西的手,示意他多注意。 周宴西微微颔首,“我知道。” 他将南鸢先送回房,临走前交代,“等我回来。” 这话有些歧义,南鸢闻言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周宴西望着门框无声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而与此同时,南鸢抵在门后,脸色方才同周宴西十指紧扣的温婉模样,完全不同。 他们方才在席间说的…… 南家旧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0章 书房间的你来我往 周宴西才下到二楼,孙叔已经悄无声息的等在走廊尽头。 “二少爷,我方才进去换茶,大少爷已经在里面了。 \"知道了。\"周宴西对周其颂会在一点也不意外。 他松了松领带,转向书房方向。 推门前,孙叔快步走近他,“二少爷,今天早上老爷那边陆续接了不少集团那边董事的电话,说的都是近来在集团的一些表现。” 周宴西手中动作微顿,离开门把。 他同孙叔一起离开书房几步,才开口,“哦?都有谁?” 孙叔说了几个名字,周宴西唇边勾起冷笑,“果然都是同三房熟悉的那几个,周其颂既想在爷爷面前说尽我的事,却又怕爷爷对他印象不好,借三房那几个傻子强出头,借刀杀人用的可真好。” 孙叔不理他的讽刺,依旧躬身回答,“不过是三房还是二房的人,您在股东与董事面前的形象已经受到影响了。” 周宴西顺着孙叔的动作看过去,他心中了然,不动声色的又走近了几步。 周老爷子的书房是木门,关不紧。 隔得近了能够从木门的缝隙中听见里面传来周其颂刻意压低的声音:\"...爷爷,宴西没有通知集团的任何董事,直接将即将上线的综艺节目给延期,所有的赞助商,广告方,明星档期以及各时段的导播全都受到影响。” 见周老爷子一直没有搭腔,周其颂咬咬牙,直白的说:“爷爷,全短时间被宴席解聘的韦大状也是这档节目的法律顾问,节目延期,人员被裁,电视台高层那边已经对此很不满了,集团还有传言,宴西这一次确实太任性,集团那边甚至都在传,宴西是为了女人才变成这样的...\" 听到‘女人’两个字,周老爷子喝茶的手才微顿。 “是南家那一位小女?” 虽然没有听见周其颂的话,但周宴西也猜得出。 此时此刻的周其颂一定就站在老爷子面前点头。 看来在他心里,南鸢是一点都不重要。 只要能利用,他会像以前一样,毫不犹豫的将她抛弃。 周宴西心里泛起一阵阵嫌恶。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 他冷笑一声,直接推门而入。 书房内,老爷子端坐在红木办公桌后,周其颂站在一旁。 看见他,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爷爷,您找我。\"周宴西站在门前,没有完全走进去的姿态。 周其颂对他的出现也不惊慌,他年纪比周宴西大上两岁,小时候常常以这两岁的年龄差为分界点,自认为自己定是要比周宴西更成熟,遇事也应宠辱不惊。 他等周宴西走近了才点头,“你来了。” 周其颂不会单纯到认为周宴西是刚刚才到,既是听见到了他在背地里同老爷子说的那些话,他便大方的当着正主的面前直说:“宴西,方才的话你应该也听见了,不如由你自己同爷爷一起好好解释一番原因吧。” 周宴西的目光扫过周其颂那张挂着假笑的脸,提唇浅笑:“那我还得好好谢谢大哥给的机会,让我能和爷爷好好解释一下了,不过在我解释之前,还是希望大哥能够先同我说明,您与爷爷说了我多少的事,我才知道改从何处开始解释。” “我说的都是一些事实,像是韦大状被解聘这件事,你不是为了替南鸢出头而做的吗?” 二房与韦大状私下有联系的事,周宴西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周其颂是料定了周宴西不敢,也不会当着老爷子的面,在这个时候将猜测之事说出来。 果然,周宴西闻言,只是皱着眉应了,“那又如何?如今集团由我话事,我想我还是有一个决定解不解雇一个不合格的律师。” “周宴西,”老爷子放下茶杯,直呼周宴西的名字。 从周宴西他们三个小辈出生以后,老爷子几乎没有叫过他们的大名。 此时,在他鼻尖架着的镜片背后,老人眼白虽变得浑浊,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周宴西那一句‘我话事’,挑战到了周老爷子的权威。 但他到底给周宴西留了脸面。 老爷子慢条斯理的摘下眼镜,“其颂是你大哥,他客客气气同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周老爷子缓慢地擦拭镜片。 这个动作周宴西再熟悉不过——这是他暴怒前的平静。 周宴西并非没有眼力见,他在高位久了,能驯服人,也知有的时候需听从旁人意见。 他更知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逞一时口舌之快,及时的低头敛目。 他没在开口争辩,屋内的气氛紧张不起来,周其颂掀动眼皮,适时的咳嗽一声。 老爷子回了神。 \"宴西,你二叔同大哥告诉我,你推迟了港岛电视台收购之前,周氏投资的那档试水用的综艺节目?”老人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原因是什么?\" 周宴西回答的很快,\"本身收购电视台的条款还需要细化,那档综艺节目推迟对我们更有利。\" \"是吗?\"老爷子突然将老花镜重重拍在桌上,\"那为什么我听到的版本是,你为了陪那位南小姐处理什么案件,把集团已经决定好的事直接推迟了?\" “还有,你在今天之前,也被记者拍到同她一起站在天台,如果不是你大哥替你掩下,这个新闻一定会成为港岛媒体争相报道的焦点。” 老爷子朝着周宴西站着的方向丢出一沓照片,“我竟不知你的兴趣变成了声张正义。” 周宴西抬眼看,红木桌上的照片,正是菲菲出事那天,南鸢为了救她,同自己一起冲上天台。 他似笑非笑地走近,拿起照片看了又看,“这些照片说的难道不是英雄救美?” 他指着照片给老爷子看,“您看,我是为了救南鸢,我的太太,媒体就算以此为话题,也不过是将今日的新闻提前发酵出来而已,我不认为会对我个人,或是集团有什么影响。” “胡闹!”周老爷子重重拍桌,“周家的掌舵人,你想让外人如何评价?夸你痴情?夸你最会英雄救美?你觉得股东大会上,这些名声能给你带来多少好处?” 周老爷子说到痛处,连面子也不给,“就为了一个破了产的女仔?” 周其颂适时地插话:\"爷爷,宴西到底年轻,难免...\" \"闭嘴!\"老爷子猛地转向周其颂,\"这里轮不到你煽风点火!\" 周其颂脸色一僵,讪讪地退到一旁。 周宴西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老爷子转了转眼,重重呼吸几次。 他如今不想让周宴西气焰太过嚣张,控制着情绪对周其颂抬了抬下巴,“好了,你要说的事我也清楚了,我这里还有些话要同宴西单独说,你先出去吧。” 周其颂点了点头,与周宴西擦身,转身出了门。 木门在他面前慢慢合上。 周宴西刚好回头,两人一里一外,四目相对。 火花在空中四溅。 ‘咔嗒’一声,木门关上。 隔绝了书房里紧张的气氛。 但同样,像是隔绝了周其颂的前路。 他抿了抿唇,手还搭在门把上,看模样是想帮里头的人关紧门窗,但实际的动作却是握着门把不松开。 隐隐地说话声从缝隙传了出来。 是老爷子在呵斥周宴西。 孙叔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大少爷,替老爷子守门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周其颂扯了扯唇,侧目看向他,要笑不笑的模样立直了身体,“好的,辛苦孙叔您了。” 孙叔笑得恭卑,“这是我的工作。” 周其颂没再理他,转身同孙叔擦身而过的时候,眼神阴湿,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冷笑道:“好一条听话的看门老狗,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站错道了呢?” 孙叔依旧唇边挂笑,微低着头。 没有回答。 等脚步声远去,他才立起身。 脸色沉沉的望着周其颂离开的方向,自语道:“企错道?我唔觉喔(站错道?我不觉得。)” 屋外的周其颂不满离去,书房内的爷孙两人同样气氛紧张。 老爷子转向他,眼神锐利如刀:\"宴西,站在没有旁人了,我要听实话。\" \"南鸢那天确实有个重要案件要处理。\"周宴西直视老爷子的眼睛,\"是一起女学生的弓虽女干案,律师楼里姓韦的律师与南鸢有私人过节,他试图干涉这件案子的公证。\" \"所以你就为了一个女人,把价值几十亿的收购案推迟了?\" 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拔高,\"你知道如今竞争对手对周氏虎视眈眈吗?港岛的电视台还没有彻底竞标归于周氏,推迟节目的上线就会推迟收购案,你知道可能意味着什么吗?\" 周宴西向前一步,西裤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爷爷,首先,南鸢不是''一个女人'',她是我的未婚妻。其次,那个案件涉及不少少女,这一次的当事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能站在法院门前,如果证据处理不当,证人无法再出庭指证,犯罪人员可能逍遥法外。\" \"荒唐!\"老爷子猛地站起来,一旁的手掌被他打落在地,\"周家什么时候需要为一个外人改变商业计划了?你父亲当年...\" \"别提我父亲!\"周宴西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在书房里炸开,\"您有什么资格提他?如果不是您当年逼他必须为了周家赶去签那个该死的合同,他根本不会...\" 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没有跌倒。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老爷子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气中。 周宴西看着祖父瞬间佝偻的背影,胸口涌上一阵闷痛。 这些年里,老爷子对他的牵引与托举他不是没有感觉。 但愤怒很快又淹没了这丝悔意,他张口继续说:\"我说的不对吗?在您眼里,周家的利益永远高于一切,高于儿子的命,高于孙子的幸福!\" \"你...你这个不肖子孙!\"老爷子颤抖着指向门口,\"滚出去!\" 周宴西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门口的孙叔揣揣不安。 “二少爷,老爷他……” “爷爷心脏不好,孙叔,劳烦您去拿药给他。” “我不需要,我会如何,不需要这个不孝子来过问!他要是真的那么有种,大可不要当周家的继承人……” “比起继承人,我想要的反而是……” “二少爷!”孙叔慌忙打断他,“老爷子被绑架后就一直身体不好,您是知道的!” 他快速将周宴西挤开,“老爷这里我来安抚,您先出去吧!” “老孙,让他滚……”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后半句话。 周宴西站在走廊里,双手握拳到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感到一阵眩晕袭来。 十年了,父亲的死始终是这个家不能触碰的伤口。 回到三楼卧室,南鸢不在屋内。 周宴西扯下领带扔在床上,巡视一圈,内屋的浴室里传来了水声。 他离开前交代阿耀与张妈去宝峰拿来了南鸢的衣服,猜想她应该是久等他未归,先去洗了澡。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水声戛然而止。 不一会儿,南鸢警惕的声音响了起来,“谁啊?” 虽然声音很冰冷,但是熟悉的音调还是让周宴西焦躁的心慢慢变好。 他的语调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深更半夜能进我的房里,你还想有谁?” 浴室里头窸窸窣窣,不一会儿,南鸢才又说,“你……你回来了?我在洗澡,有什么事一会再说。” 说话的时候,周宴西明显看到浴室门的门把轻轻细微的动了动。 似乎是里面的人在检查门锁是否锁好,以防被他从外突然开启。 周宴西失笑。 这么不信任他? 不过也正常,毕竟他确实有突然推开浴室门的前科。 他笑了笑,站直身体,“我回来了,在外面等你。” 南鸢去洗澡之前应该是在阳台待了一会。 露台的门微敞着,吹进了夜晚的凉风。 周宴西走出去。 夜色中的周家花园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也是在这样的夜晚,管家惊慌失措地敲开他的房门,告诉他,父亲的车在高速公路上出了意外。 第71章 变味 回忆骤起,周宴西眼神沉了下去。 当年车祸后,周家大房便一蹶不振。 父亲的惨死,母亲因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精神一度崩溃。 最后换上被害妄想症以及双相情感障碍,整日都怀疑有人想要害她,害周宴西。 为了“保护”周宴西,母亲将他关在房间里,连窗帘都拉得死死的,打不开。 房间里分不清昼夜,港城首富周家的长房子弟,在父亲死后的第一年,竟然只在床上度过。 每日听见的,也只有母亲口中不断重复的:有人想要害他们。 这样的日子下,周宴西的情绪越来越无法稳定。 母亲的自救行为最终被老爷子强硬喊停,这才间接解救了周宴西。 但那段时间的经历还是给他带来了不不可逆的伤害。 周宴西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抽离,他用力地阖了阖眼。 修长的指节抓着露台栏杆,一节节泛白。 直到身后传来响动,有人叫他,“周宴西,宴西……” “谁?”周宴西猛地回头,抓向身后来人。 南鸢猝不及防,被他指尖抓伤。 她倒抽口气,低头看,还未擦干水珠的小臂上立刻浮起一条浅痕。 周宴西表情懊恼,快步走近她,“你怎么不叫我?我不喜欢有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 南鸢想要收回手,但他的力气太大了,她只能作罢,任由他握着一起返回房间。 见周宴西似乎想要打电话通知佣人拿药物上来,她忙制止,“我的手没事,没那么脆弱,不过是划了一下。” “受伤无分大小,”他态度却很坚定,拽着她的手拉到沙发坐下,联系了佣人送一些消毒药水以及小纱布上来。 等这些东西拿上来后,他又是亲自替南鸢撩起衣袖,小心翼翼地用沾了碘伏的棉球擦拭,“这句话还是小时候你说过的,怎么现在却不当回事?” 他替南鸢清洗伤口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做过千万次。 南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她的手被握在他手上,有些微微发烫。 其实不管是这一次,还是她最早在宝峰病倒的那一次,又是她的脚被磨破,周宴西都比她更在意。 谁又能知道,身为周家太子爷的他,竟对处理受伤那么熟练。 南鸢抿了抿唇,“那个时候你经常受伤,但现在你更有能力了,应该也不会常常受伤,自然不适用这句话了。” 周宴西替她涂上了防止发炎的药粉,最后用纱布包裹好,这才松开。 “现在不会受伤?”周宴西依旧坐在南鸢身边,半侧着身子,望着他:“可我怎么记得,我这里前些日子才因为去救某人而受了伤。” 他领口的领带已经被扯掉了,此时随便解开两个扣子就能轻而易举地瞧见锁骨上的刚结痂的疤。 那个伤是上一次在天台,他为了救下南鸢与菲菲而被划伤的。 南鸢事后太多杂事太过忙碌,一时间竟忘了同他道谢。 “那个伤疤,多谢你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给你留疤……” “留疤也无所谓,”周宴西提起自己疤痕的事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南鸢,毕竟他当日还以为南鸢忙完了会主动问问他受伤的伤如何。 结果人家倒好,做笔录做到半夜没有一个电话打过来也就罢了。 等他去接她的时候,南鸢明明一脸感谢的模样,但也没有提到任何一句关于他受伤如何的问话。 周公子是锱铢必较的性格。 当时没说,不代表他不计较。 翻旧账这回事,他最擅长。 特别是针对南鸢翻旧账,是周公子最喜欢的 但这一次他本只是想逗一逗没良心的她。 没想到南鸢警会当真。 她咬着唇突然靠近,刚洗过澡的身体还泛着沐浴露的香气,顺着她的移动飘进周宴西的鼻尖。 很奇怪,很莫名的。 压住了从书房里出来后就一直躁动不安的他的心。 南鸢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他锁骨上的疤痕,懊恼的说:“现在有些痂已经脱落了,里面有些粉肉,应该是新长出来的,这个时候好好的涂药应该能避免……” 南鸢的手指轻轻抚过周宴西锁骨上那道刚结痂的伤痕,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 她靠得太近,发梢垂落时扫过他的下巴,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茉莉香气。 周宴西分神地想着,老宅这里的洗发水的味道竟比宝峰的还要好闻。 是不是也要将宝峰的洗护全都换了? \"会疼吗?\"南鸢对周宴西的不对劲浑然未觉。 她小声问,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像是浸了水的棉花,柔软得不可思议。 周宴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应该推开她的,这个距离如果再不推开,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做出先前的那些事。 但身体却像被施了咒语般僵在原地,任由她的呼吸拂过自己最脆弱的部位。 \"不疼。\"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沙哑。 南鸢的指尖就那样悬空指在那道疤痕边缘,要落不落地。 “那时候我只关注着菲菲的事,后来也忘记问你了,当时是不是流了很多血?”粉色的新肉与周围健康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那天周宴西不仅是被划伤,原本光风霁月的形象也在天台上尽毁。 被媒体拍到衣衫不整的同她们站在天堂边缘。 这种形象与他身为周氏下一任总裁的形象十分悖离。 如果被有心人利用,说不定会大大降低他在股东董事面前的信誉度。 如果南鸢了解他一样,他同样了解南鸢。 她在担心自己。 周宴西神情的复杂的望着她,这就是他最初想要的吗? 只是如今—— 真的还可以继续下去吗? 只要在努努力,控制住情绪,不要暴露,回到那个南鸢记忆中的周宴西。 应该,至少可以将她留在身边了吗?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周宴西甚至能从顶光的反射中清晰地瞧见南鸢眼眸里细碎的光。 像是今夜天空中散落的星星。 她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想起那些被锁在黑暗房间里的日子,从窗帘缝隙中窥见的一线天光。 同样也是因为这一双眼睛,才将躲在花房里不愿见人,险些做出蠢事的他给重新拉了回来。 他是如此幸运,又是如此可悲。 既遇见她,又是在此时遇见她。 周宴西胸口闷顿,盯着南鸢,迟迟没有再开口。 屋内的气氛一度变得古怪起来。 第72章 情绪病 \"周宴西?\"南鸢先定了心,察觉到他的失神,疑惑地叫他。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周宴西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轻轻抽气。 \"别靠这么近。\"他警告道,声音却不像想象中那么冷硬,反而有些缱绻,“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应该很清楚,我的体质从不轻易留疤,如果这一点点小伤就有事,那我的身体上,大大小小就都是战损的模样了。” 他故作轻松,试图用平日里对着她吊儿郎当的模样,用嘴欠说笑蒙混过去。 可南鸢却没有笑。 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每一个表情背后的含义。 此刻他眼中闪烁的不是厌恶,而是某杂、更灼热的东西。 \"你救了我,\"她轻声说,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转动,\"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周宴西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脉搏,那里的皮肤薄得能感受到血液的流动。 血液汨汩而动。 \"看完了?\"他问,却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南鸢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不知道他是否也能感觉到。 她的目光从他锁骨上的伤疤移到他紧抿的唇线,再到那双永远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今晚南鸢太过失常。 失常的不像她自己。 她抛下谨慎小心的外表,私下了这几年间面对外人的假面具。 她猜不出为何自己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只是下意识将这样的改变归咎于他曾经的相助,归咎于两人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伙伴,归咎于他替自己强出头,归咎于他在众人面前朝着她走来。 也许,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在年会她拉着他跌入泳池中的时候就已经变了味。 她们是持证开车,又是在必须睡在同一个屋内的老宅。 会发生点什么,简直理所当然。 \"没有。\"南鸢鬼使神差地说,又向前倾了倾身。 周宴西的呼吸一滞。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睫毛轻颤时像蝴蝶振翅。 周宴西不知自己应不应该推开她。 这些年里,他推开了许多人。 从来只有别人出卖真心给他,推开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理智。 周宴西僵在原地,任由那股清新的沐浴香气将自己包围。 \"南鸢,\"他低声警告,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在老宅,今晚不知老爷子,二房,三房,都在盯着我们。\" “那又如何?” “你不可能猜不到,今晚我不可能与你分房。” 演习需要演全套。 不管旁人信不信,他们首先要将自己演信了。 “我们必须谁在一间房,一张床,”周宴西眸色越来越深:“南鸢,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别玩火。” \"谁在玩火?\"她反问,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周宴西的瞳孔收缩。 他几乎是在同一刻揽住了南鸢的腰,打横将人抱起。 大步流星的往床榻走。 被褥是新的,南鸢被被他轻轻放下的事后,还能闻到太阳的味道。 她的双手被他抓着,抵过头顶。 南鸢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静静的等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周宴西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鼻尖悬在南鸢面上,眉头紧锁。 那些越想被刻意压抑的记忆却约无法压抑,就这样翻涌而上—— 黑暗的房间,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没有办法控制住它们。 让他们破壳冲出了。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腕,像被烫到一般后退。 \"够了。\"他站起身,背对着她整理凌乱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南鸢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对于周家当年的事,她知道的其实并不算完全。 小时候的她,只知道花房里的那一位哥哥整日极少说话,极少会笑。 但她宁愿同他呆在一起,也不想回到二房的家里,被周传雄与南乾明两人左右盯着看。 到后来,南家败了,南鸢离开了有钱人的圈子。 又听说周宴西以一己之力杀回了周家,重新成为了周氏最有利的继承人人选。 南鸢以为当年的事,早是对他没有影响了。 但现在来看,并非如此。 当年的阴影从未真正离开过他,只是被他用冷漠和强势层层包裹,藏在了无人能触及的深处。 胸口莫名的一软。 \"周宴西,\"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没有靠近,\"那道疤会消失的。\"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无所谓。\" 他回答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南鸢站起身,却没有走向他,而是转向落地窗。 周家建在太平半山上,从二楼的露台看下去,港城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 灯火如繁星般闪烁。 \"就像你说的,受伤无分大小。\"她将手抵扣在落地窗上,用力一拉,推开门,\"有些伤在皮肤上,有些在心里。\" 周宴西转过身,看见她的侧脸被城市的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走过去,想触碰那道轮廓。 想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又一个即将消散的幻影。 但他没有动。 \"我不应该将你今晚留在老宅,\"周宴西站起身,拿起了一旁的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家这里——”南鸢从露台大门回头,“是你说过的,需要我配合你做戏做全套,晚上在席间才因我们的事被你的二叔他们围剿,我现在离开,你如何交代?” “我会处理。”南鸢的不听话,让周宴西语气变得有些急躁,“南鸢,我不需要你留在这里。” 他今晚已经一再的失控,情绪时好时坏。 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周宴西不能确保他不会做出伤害南鸢的事。 就如同那日,在公司的电梯的监控中,瞧见了周其颂试图吻她。 失了控的情绪从心中炸出。 不管那是不是南鸢的错,当时的他只有一个想法—— 绝不能将南鸢交给任何一个人! 不能给她自由,不能让她离开,要将她捆在身边,哪里也不能放她出去! 第73章 一起睡 周宴西放缓呼吸,试图控制自己好自己的情绪,一如往常般。 “阿鸢,我先送你回去。” 看着他伸过来想要拽着她的手,南鸢往后一躲,腰靠在了露台的凭栏上。 她微微偏头,露台的下方便是别墅的泳池与草坪。 在草坪的阴影处,一闪而过的烟火被人迅速捻灭。 南鸢朝着周宴西使眼色,低声提醒:“不知道是你二叔,还是你爷爷的人,在观察着我们。” 周宴西踱步而来。 他对周家的了解以及视力都比南鸢好,轻而易举就发现了隐藏在暗处的人。 “是周其颂的助理。”周宴西只瞥了一眼就要走,袖口却被人拽住。 南鸢转过身,视线却不看楼下。 只是伸手挽上了周宴西的臂弯。 从下往上看,两人就像是亲昵地贴在一起在亲吻。 她借着挽手的姿势,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今晚在餐厅你说了那么多的话来演戏,现在不演到结局,不是会亏本吗?” 她的身体刚好被周宴西的肩背遮挡,南鸢趁机垂眼看去,树荫之下还有闪光灯闪过。 “周宴西,你应该知道我很有职业道德,而且我也不想落你口实,演戏演全套,今夜……一起睡吧。” 周宴西呼吸一顿,喉结上下滚动。 老宅建在半山,夜晚有风吹过,将泳池旁的花植吹动。 空气中一阵馨香。 周宴西在这瞬间竟然分不清是花香,还是身旁的女人香。 “你帮我,我帮你,我们各取所需。”南鸢对他的反应无所察觉,单纯以为他只是在沉默。 她将脸贴到了他的衬衫上,隔着薄薄的布料,南鸢感受到了周宴西发烫的体温。 “你难道不同意吗?”南鸢正想追问他的反应。 “不是,”周宴西在下一刻抽手,揽上了她的腰,“我同意。” 男人的眸色晦暗不明,带着南鸢回卧室,“一起睡。” 两人相拥回房,将草丛中阴暗的窸窣声留在了门外。 南鸢方才话虽放得掷地有声,但等她真的坐在床榻的时候,神情又不自觉紧张起来。 周宴西正在桌前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扣子。 南鸢咽了口口水,环顾四周。 老宅他的房间不算特别大,只连了一个小衣帽间与浴室,没有书房。 两人今晚要待在一起,只有眼前这一张床。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周宴西在南鸢发呆的时候突然出声,将她吓了一跳。 她抿了抿唇,站起身,小声地说:“……我先去吧。” 周宴西折返回衣帽间,过一会儿拿出了新的洗漱毛巾与用品,伸手递给南鸢:“你的换洗衣物都拿过来了。” 南鸢伸手去接,却很警惕地不与他有过多接触,抱着洗漱用品一溜烟就跑进了浴室。 陌生的环境下,南鸢哪敢享受淋浴,草草冲洗一番,又将被人收拾好送来老宅的纸袋打开,里面整齐地摆着干净的衣物。 她逐一翻开看,有内衣裤,也有明日换洗穿的外衣外裤。 至于睡衣—— 南鸢在翻到最下面一层衣物的时候,重重倒抽口气。 她不可置信地将薄料的衣衫抽出,然后抖开详细看。 刚搬去宝峰的时候,周宴西瞧见她带来的衣物很少,便吩咐了助理找个女同事去替南鸢采购。 从头到脚给南鸢配齐了整个一楼的衣帽间。 南鸢刚瞧见的时候旁敲侧击地询问周宴西,这些衣物不是她要求买的,她不会付钱。 这句话当时还成功令周宴西黑了面。 再得到他‘赠送’的话之后,南鸢才放心大胆前去收拾。 周宴西出手自然阔绰大方,大多数外穿的衣服都是c家品牌的新款。 简洁的黑白色穿在南鸢身上得体又大方。 但家居服就各有千秋。 也许是助理搞不懂一贯禁欲名声在外的周总怎么会要求自己去买女性的衣物,助理只能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所有类型的服装都给他采购回来。 有正常的,当然那也有…… 不正常的。 南鸢将那些‘正常’的睡衣拿到了顶层,把那些蕾丝,镂空全都塞进了箱子里。 明明塞的那么隐秘,平常就连她去找衣服都没能发现,怎么张妈第一次去宝峰替她拿衣服,就能这么准确无误地找到了? 南鸢不死心地又在袋子里翻找,在确定张妈送来的睡衣只有她手头上那一件薄薄真丝吊带裙以后,她重新将外穿的衣服又给套了回去。 推开浴室门出去的时候,周宴西从书桌前抬眼,瞧见了穿着西装套裙的南鸢挑眉。 “你要出去?” 南鸢摇头。 周宴西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你这是……” 他的视线将南鸢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在柔色的顶灯光晕下,他的表情虽然同方才没有什么区别,但整个人染上了一层金黄,显得不那么冷。 他逐渐回味过来,放下手中笔,整个人身体往后靠,语调散漫开口:“哦?不出门却穿成这样,你打算这样睡?” 南鸢抿了下唇,装作无事发生,还顺势拨了下湿发,“不是熟悉的床品,我不习惯,还是穿着外衣睡吧。” 第74章 周宴西也要参加 周宴西饶有兴趣的支手肘抵在太阳穴上,目光沉沉,“阿鸢。” 他也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再也没开口,只是定定地望着她。 此时的周宴西已经控制住了情绪,他推桌起身,抬步朝着南鸢走去,“这是我的房间,所有的床品每周都有佣人定期更换,如何会脏?” 南鸢脑袋上的雷达随着他的靠近发出滴滴滴的警告,她迅速找了个借口,“你方才在看什么?” 漫漫长夜,时间还有很多。 周宴西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显,顺着南鸢的话回答:“电视台那边发来了调整后的综艺节目的台本,你要看吗?” 他折身返回,将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面向她。 若是在平常,南鸢一定不会去看周宴西公司的事。 但现在房间的气氛有些古怪,她只能找话题转移与周宴西之间若有似无的尴尬处境。 “现在霏霏的案子结束了,我有空出时间,可以陪同梁少一起参加节目,现在节目定在什么时候开始呢?” 南鸢在刚接了做梁润生特别助理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节目的流程发给了她。 南鸢在那里时候知道了这档节目的流程。 周氏主动投资的项目一定是充满噱头与创新的。 这是一场不同于普通侦探类别真人秀的节目,在节目中会出现三个不同的案子,现场也会根据案件进行布景,让参与节目的嘉宾有着沉浸式的体验。 而参与节目的嘉宾在节目的过程中判断出嫌疑人后会根据抽签分组。 一组代表检查控方,一组代表凶手的律师。 两组人员会模拟真实法庭中的庭审过程,根据案子进行辩护。 最终通过电视网络转播的方式,由网友充当陪审团,在线进行投票,判决嫌疑人究竟是有罪还是无罪。 控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说服陪审团(观众)让嫌疑人定罪。 而辩方也是要尽力替嫌疑人脱罪。 三个案子结束后,每次都能获胜的人便是赢家。 最终将会获得周氏赞助的一百万元奖金。 梁润生对奖金不感兴趣,当时甚至允诺了南鸢他只要赢得名头,奖金扣掉税收可以尽数给她。 南鸢对此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整个节目里设计了明星侦查的环节,也设计了法律知识的科普。 同时更是让观众参与进决策断案的环节,难度颇高。 所以梁润生想赢,就必须依赖有逻辑观察能力以及法律知识的南鸢。 每次有任何关于节目的通知都是第一时间转给她知道。 只是今晚周宴西收到的台本她没看过,应该是最新的一版。 南鸢微微俯身,点开电脑屏幕,详细看过去。 电视台传来的新的台本中附带了与前一版本不同的标注,南鸢一目十行,发现主题与流程基本没变,只是在时间上做了改动。 等她点到参演人员那一栏的时候,瞳孔才微微瞪大。 似乎不敢相信一样,她移近距离,重新看了一遍才抬头,“参演名单上……怎么也有你?” 周宴西动手解着衣袖扣子,似乎是也打算去洗漱先。 他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是’,抬眸看她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却让南鸢惊愣了,“延期后的节目,我会作为飞行嘉宾,间歇性参加。” 他说着话,眼神晦明不清。 当时为了南鸢他推迟了这档节目的播出,已经预判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周其颂与他的父亲起盯着周宴西,必定不会放过这次绝好的机会,自然会在节目被推迟后对着周宴西借机发难。 集团里因为二房的推波助澜,不出意外的冒出来很多对他独断作出推迟节目做法十分不满的人员。 周宴西心里很明白,他虽为集团的代理总裁,有做决策的权力,但他同样也需要争取股东的支持与认可。 股东大会三年一度,下一期的大会的决议决定着他是否会正式接替集团总裁。 如果他想要平稳顺利度过,拿到他应拿的地位与权利,就不得不去考虑到其他股东对他的评价与支持。 毕竟周家的下一辈不止只有他。 在如今,女性依旧可以继承企业的环境下,周家可是还有另外两位男丁可以留给老爷子考量。 就算老爷子私心偏向他,但如果周宴西势不如人,周氏总裁的位子也不是一定属于他。 这也是老爷子为何着急想要他尽快找到强有力的联姻对象的原因。 有了妻族的支持,就算他失去了父亲的庇佑,就算如今周宴西的母亲变成了时好时坏,大房已经逐渐式微,他的赢面也会增加。 但周宴西偏偏选了一个南鸢。 老爷子又气又急。 针对这一次的节目,集团已经花费了不少赞助费用,更是直接赞助了最后获胜的奖金。 同时,这档节目是收购电视台前的最大的一个项目。 节目做得好,也许会直接推动收购的顺利进行。 同时令股东,股民信服,有助于稳定股价,不断攀升。 所以整个集团的公关团队铆足了劲想要办好这次的节目。 谁知道总裁大人谁也没有通知,也不知道是何理由,临时就把节目给延后了。 老板一句话,下属全白干。 公关团队苦哈哈地联络各方,调整参加节目的艺人档期。 好在节目的赞助商是周宴西的好友梁润生,若换成了其他的赞助商,恐怕还会涉及违约。 虽说公关团队已在尽力去处理这件事了,但在节目即将开播前两天临时喊停还是造成了严重后果。 如果周宴西对节目的延后没有一个很好的解释与处理,不用二房继续发力,在下一次的股东大会上他一定会遭到围剿。 南鸢将调整后的台本看完,这趟节目虽说涉及了许多专业问题,有些类似于律法科普。 但它始终是一部综艺节目。 南鸢是真的没有想到周宴西这样的人竟然会同意参加! 只是她惯来聪明,联想起今日在席间二房质问周宴西的话,她的脑袋里就转过弯来。 南鸢舔了舔唇,像是肯定,又像是还是不敢相信需要再三确认,“你……是因为节目延期,为了能够增加更多的噱头与合理理由,才决定暴露自己在镜头前,参加节目的?” 她说完,还没等周宴西回答,又深吸口气,“而你之所以会延期节目,也是因为我的原因。” 第75章 不做了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宴西解释也是这样,不解释也是这样。 两人面对面站着。 南鸢自认为这些年里他做到了凡事都能看淡,看破,认为自己心如磐石坚硬。 但这不意味着她对周宴西做过的事毫无感触。 周宴西声名在外,杀伐果决,怎会真的就因为她的原因而改变了集团的重大决定? 震惊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惶恐。 惶恐他做这个决定的用意。 不敢去探究,却又想要去探究。 周宴西拉着南鸢的手坐到了床上。 她没反抗,只是抬眼看向没有被关上的露台门。 夜空飘了一些细雨,吹进卧室,有些寒凉。 但身旁的男人是热的。 南鸢在这瞬间突然不想去追问周宴西为何要为了她去延后综艺节目了。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人生不过如此,大富大贵她经历过,跌入尘埃她也经历过,当时的她接受不了那样的人生,也痛哭想要追问老天,想要一个答案。 但随着年纪增长,现实的鞭打,南鸢清楚地知道了,人生短短三万天,实在不必去追求那些问不出答案的问题。 她只想关心现在,“所以你要一起参加节目?那我们的关系会被曝光吗?” 如今网上已爆出周氏太子爷‘痴恋’落魄千金的新闻,加上南鸢与周其颂的旧事被翻出来炒旧饭,他们两人身为话题中央人物,即将参加这个‘命运多舛’,被反复预热的综艺节目—— 可想而知,接下来的话题中央绝对离不开他们。 “参加是要参加的,”周宴西摩挲着她的手背,“至于关系曝不曝光,随缘。” 他语气低沉,说话到时候眼睛由始至终没有看向南鸢,只在她白皙的掌中流连。 他搀扶着她的手掌,把玩了好一会儿,才最终温声开口:“阿鸢不想曝光吗?” 南鸢转头看他。 周宴西的头颅是微微低垂的,他虽为洗漱,但因为刚进屋的烦躁动作已经让晨间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有些散乱。 男人黑色硬茬的额发垂了几公分下来,遮住了锐利的眉眼。 南鸢只能从头发的阴影下去窥测他此时眼里的情绪,是不高兴,还是不满。 她想了一阵,侧脸望周宴西。 以往若是两人在这般近的距离,又是无人的空间里独处,以周宴西的性格,怕是早就开口说些令人容易脸红心跳的话。 南鸢动了动手指,勾住了正握着她手的掌心,“曝光的话,对我,对你恐怕都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嗯。”周宴西倒是没有否认,承认得十分自然,“不过对你而言,律师楼里带你的律师以及秘书都知道你我的关系,至于其他人,恐怕也会受到新闻内容的影响,我们之间的事曝不曝光只是时间问题了。” 南鸢有几分失神。 经过霏霏的事件,加上新闻对他们两人关系的曝光,虽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南鸢是周宴西的太太,加上他们确实还未完成注册,恐怕在婚姻登记处也没有人有胆子敢去细查周宴西的档案。 但层层新闻已经将她推到了人群面前。 不管她是否承认自己与周宴西的婚事是否属实,大部分的网友,周氏的员工恐怕都会认她为老板娘了。 想到这里,南鸢也有些自暴自弃了。 “确实如此,”她叹气,微微歪着头想的都是关系曝光以后她该如何在律师楼里面对同事才能更显自然,顺利度过最后半年的实习。 没注意因为两人隔得较近,自己这样的动作,从露台的透明玻璃门上反射出的倒影,像极了靠在周宴西的肩上。 周宴西抽出自己的手,缓缓抬起,停在了她的腰间。 一直到腰上若有似无的瘙痒袭来,南鸢才意识到不对。 她吞咽了下喉咙,就机械地转动着脑袋,想抬头,又不敢。 这会变成了她低垂着眼睑,尴尬惊异。 这间房是周宴西的卧室,一男一女,早在她主动勾住他的衣角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也许会发生什么。 套装外套被解开,周宴西的嗓音在耳边荡来荡去,“阿鸢,卧室里开了暖气,你热不热?” 白色衬衫,黑色套裙。 很完美,飒落的一套商务套装,y家名牌,穿套在南鸢身上十分得体。 周宴西抬手,触碰着衬衫上因顶光照射而闪动的贝母纽扣,轻轻一勾,扣子跃出扣眼。 衬衫内里套着薄粉的胸衣,同样是出自周宴西的钱包付的款。 蕾丝花边,兔耳款式。 包裹住了两边的茱萸。 南鸢从小受过母亲的仪态教育,身体早是养成了习惯,从不弓腰弯背,像是一株挺立的泛着露珠的美丽花枝。 周宴西只看了一眼,移开了视线。 “阿鸢,是你说要一起睡的。” 他的手扣在了南鸢后脑的发间,托着她,将人压在了床上。 南鸢闭上了眼。 没挣扎。 周宴西凝眉垂眼,望着她。 南鸢睫毛轻颤,像是蝴蝶猛扇翅膀。 她自认为自己没有在躲避,也已经认命。 如今外头铺天盖地讨论的都是他们的新闻,正如周宴西所言,关系曝不曝光,恐怕只有随缘二字。 待参加节目以后,更多的人会将关注放到他们身上。 她想在安安静静地作为‘南鸢’完成接下来半年的实习期,恐怕已做不到。 今日她既已随周宴西入住老宅,接下来一直到三年期满,就算周宴西突发奇想要她生个孩子,她也没得选。 南鸢自嘲的心想,看来卖自己三年,也不是真的如一开始所想,稳赚不赔。 她感受到了倾身而下的人的触感,商务套装被往腰上替,只差最后一步。 卧室里灯没有关。 这也是他们为数不多这种事上没有关灯的一次。 灯光将两人各自的表情都照得无处可躲。 只是南鸢闭了眼,不知周宴西是什么神情。 她只能凭着触觉,深呼吸。 南鸢腮边肉倏地绷紧,双眼闭得更紧,崩出了眼周纹路。 她昂首挺腰,像是等待着捕捉的鹤。 半晌,他移开了游移在她腰上的手。 露台的凉风吹了进来,周宴西扯过头顶的枕头,遮盖了那一片泛红。 南鸢讶异睁开眼,瞧见同样松垮着衬衫,露出结实肌肉的男人从她身上横跨离开。 “你——”她清了清嗓,“不做了吗?” 第76章 她选你是因为像我 “不做了。”周宴西只扭了半边脸过来,身体依旧背对着她,“我去洗漱。” 语调有些不同寻常的僵硬。 “你先睡,不用等我。” “但你——”南鸢看不清他同样咬得紧绷的腮帮,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方才的触感是双向的。 周宴西能感觉到,她也能。 他不是都已经—— 那样了? 半途喊停,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周宴西同样没给南鸢发问的机会,他径直进了浴室。 南鸢抱着枕头遮盖身体,发愣了好一会,一直到浴室里响起了水声才立起身子。 露台的玻璃门上依旧倒影出了她的影子,她合起衣襟,想了想,起身去了周宴西的衣帽间翻找一阵,最后穿了他的简单家居服出来。 横躺上床的时候南鸢调暗了灯光。 也不知在浴室里的周宴西在做什么,总之水声一直未停。 南鸢听着不间断的流水声,迷迷糊糊间还是闭了眼。 * 第二日清早,南鸢睁开眼的时候,身边没有人趟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时钟,时间虽然还早,但毕竟是在周家,也不知周宴西人在何处,她不敢赖床,简单洗漱后推门下楼。 一楼大堂只有几个佣人正在打扫。 瞧见她便主动打招呼,“二少奶奶。” 南鸢摸着扶手的手微收。 昨日这些佣人叫的是南小姐。 今日的改口不知是听从了谁的吩咐。 “早上好,张妈,周……宴西呢?”南鸢对张妈比较熟悉,她客客气气地称呼了一声,张妈受宠若惊地替她指了方向。 “老爷一早便同少爷去了花园,二少爷吩咐过,您起来后可以先用早膳,等会同他一起回公司。” 南鸢想起了昨日周宴西给她看过改动后的台本,以及他决定作为飞行嘉宾参加综艺节目的事,猜出了他与老爷子单独去花园谈事的原因。 如今的周宴西已经独断专行过了一次,加上他将南鸢带回了周家,于情于理,在面子上还是要给老爷子也个交代。 南鸢便没有打算前去打扰,安静地跟着张妈去了餐厅。 她时间算得差不多,刚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周宴西的身影便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早上一般吃得少,加上方才在花厅应当是同老爷子一起用过茶,此时朝着南鸢招手:“我送你去律师楼。” 南鸢快步起身,朝着佣人道谢以后走到他的身边,两人并肩朝外走。 周老爷子也回到了客厅,听见动静,没有起身,只是双手撑着拐杖。 “爷爷,我返回公司了。” 南鸢也连忙跟着说了一遍。 周老爷子不知是被说服了,还是因为昨晚周传雄对她的发难太过分了,抬头看向南鸢的眼神也没有那么犀利。 只是到底没有多少好脸色,挥了挥手,交代着:“处理好收购案前的节目上播。” 周宴西谨声道是。 两人坐车下山。 一路上,车内安静无声。 南鸢想起从昨日被周宴西接上带来老宅以后就没有打开过手机。 她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周宴西的表情,后者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膝前的平板在看今日秘书的晨间汇报。 南鸢点开手机的社交软件,热搜上的前几天依然还是关于周宴西与她的新闻。 而关于周宴西昨天霸气护‘妻’,带着南鸢离开法院的照片更是有屠版的趋势,在社交软件上,随处可以刷见。 网友更是跟着起哄: [谁能想到最有权势的男人才最纯情] #太子爷真心献爱#的话题被顶到了热搜首位。 就在南鸢准备划走软件的时候,实时滚动的热搜榜忽然被顶了一条新的话题。 #网友扒出三角恋热恋时间线# #她选你是因为像我# 南鸢直觉不对劲,她瞟向周宴西,那男人依旧不动如山地划动手指。 她微微偏过手机,有种此地无银三百的做派,将热搜点进去查看。 [我这里有独家爆料,南小姐是周家的童养媳,但养她的可是周大少] [有人扒出了周其颂周总的微博,里面的内容停留在了五年前,有一张与女性背影的合照,虽然看起来模糊,但身材很像南小姐啊] [南家破产以后,周大少好像私下还帮衬了不少?只是二房夫人棒打鸳鸯,不同意他娶一个破产千金,周大少受了不少情伤,至今未娶] [周其颂与周宴西是堂兄弟,他们长得也有三四分像,南小姐现在同太子爷在一起,是不是因为难忘旧情,所以选择一个与周其颂长得有几分相像的周宴西?] 第77章 电视台里再遇人 南鸢倒抽一口气。 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 “怎么了?” 清洌的嗓音在一旁响起,南鸢迅速将手机锁屏。 她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镇定地回答:“没事,我刚收到梁少发来的短信,他怎么说让我今日就去电视台碰面?” 真人秀要重新开播没错,但最近的台本是昨日才送到周宴西这位飞行嘉宾手上的。 南鸢猜想,节目应当没有那么快会开拍? 不过霏霏的案件结束后,她手头上也没有其他的案子,早在韦大状还在的时候就已经都移交出去。 如今关于她与周宴西的花边新闻愈吵愈烈。 如果梁润生当真有需要,她还更希望暂时躲去当梁少的特别助理,避开关注。 “梁润生给你发信息?” “是的。”南鸢晃了晃手机,“他说他现在就在电视台,等着我过去。” 她说完,特意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街景。 寻找合适的地点下车。 周宴西侧目,想了一会,唇边勾出轮廓,“他一个闲散少爷,如今倒是整日混在电视台里了。” 南鸢不解。 周宴西也许是难得有心情,也许是对梁润生的做派看不过眼。 他将视线移向南鸢的脸上,“提醒你的好姐妹,梁润生可是一块牛皮糖,如果不小心真被他缠上了,那就真的甩不掉。” “你是说……”南鸢舔了舔唇,有些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 梁润生被媒体称呼为当世二世祖四大天王之一。 当然,其中还有一王是周家三房的周至安。 南鸢与方芷薇都是听过这样笑料的人,自然对梁润生的做派没有好感。 港媒一贯嘴毒,封梁润生他们为四大天王的时候还做一个短视频。 用意则是取笑他不懂守业,开了家律师楼自己却不考大状。 只将梁家多年来积累的人脉全都亲手交出去。 梁家对待梁润生这样闲散的做派是说也说过,骂也骂过。 但梁少除了好色,常与不少女性嫩模有一腿以外,也没有其他二世祖嗑y开party的坏习惯。 加上他虽花心,阅女无数。 但分手时总是大方,补偿的金额让每一任女友心花怒放。 自然说的都是他的好话。 梁家人拿他也没办法。 所以才想着尽快为他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能够让其收心。 最好还是女方比较强势,能够替梁夫人在婚后盯住他。 而方芷薇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前几次碰面,方芷薇对于梁润生的态度很明显是嫌弃与反感。 而梁润生对方芷薇的态度也模糊不清。 但方家与梁家如何谈,是长辈间的事。 反而是作为当事人的两人,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插足的空间。 但听周宴西方才话语中的意思,是说梁润生之所以着急赖在电视台,是因为方芷薇? “我还要去一趟公司,先让司机车你去电视台了?” 周宴西对梁润生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急不可耐地前去电视台不感兴趣,他合上膝上的平板,“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梁润生的特别助理,阿鸢,我们节目上再见。” * 南鸢临下车前,让阿耀找了一副口罩给她,并且按照方芷薇的交代,指挥着阿耀将车开到后门进入。 不过因为她也是今早才收到梁润生的消息,临时决定的行程。 估计大部分狗仔此刻都是在宝峰附近或是周氏大楼等着堵她。 加上毕竟去的地方是电视台,明星模特多如牛毛。 就算门口有狗仔蹲点,但可以蹲的对象实在太多。 南鸢倒是顺利进入。 梁润生作为节目组最大的赞助商,相当于是节目组的金主,自然是会在靠近节目拍摄棚附近有独立的休息室。 他给南鸢发去短信,通知她到了以后从西侧电梯直上十二楼影棚。 南鸢用手提了提口罩,循着大楼的指示牌往西侧走。 港岛电视台算是全港最大的电视台,里面含括了节目制作部,新闻部,新媒体数码部,电影制作部。 南鸢要去的就是节目制作部。 而节目制作部又分为了戏剧组,综艺组以及新闻组。 南鸢一路向内走,安保则是越变越严格。 不过也可以理解,节目制作部主要是为了电影电视剧的制作,除了涉及项目的保密,一路上途径更是碰上了不少来参演或是谈合作的电影电视明星。 为了不让蹲守在外头的媒体混进来,几乎是没过一个道门就要被对着屏幕核对一次身份。 南鸢是临时上门,加上综艺节目还未正式开拍,她的身份信息还未被录入进系统里。 南鸢无法通过自助机刷脸核验,只能每一次由保安核查了来自梁润生的那一条确认短信以及id检查才能放行。 从后门一路向内,南鸢已经摘下了六次口罩。 毕竟她正处在话题的中心,口罩摘下的多了,身边路过的总有人能够认出她。 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着她指指点点。 议论声四起。 “是周家的未来二太太!” “落魄千金?” “什么落魄千金,网上有人说她是杀鱼千金!” 众人哄笑。 南鸢在等保安检查完身份证后,迅速戴起了口罩。 “她来电视台做什么?天哪!不会是要同周家那位太子爷一起来电视台做官宣live的吧?” “可是网上对他们的事有好几种说法,你没瞧见今早的新闻吗?微博上有话题爆料,说南小姐同周家大少爷才是真爱。” 南鸢没有想到没有狗仔,她也能被人围堵。 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要赶上已经到达一楼的电梯,找到梁润生才是。 “劳驾,请等一下!”眼看着电梯门即将关闭,南鸢提步小跑,伸手挡了一下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门缓缓打开,她刚松了一口气,抬眼却对上了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之前被自己抓包同温煦一起的小白花连靓正冷冷地盯着她。 小白花早是在南鸢出声的时候就听出了她的声音。 加上南鸢盘靓条顺,身材高挑,即便带着口罩也遮不住那一双乌眸,十分惹人眼。 小白花自然认出了她。 第78章 地球不爆炸,我们不分手 此时电梯里除了小白花一行人,还有几个胸前挂着铭牌的工作人员。 南鸢无意惹更多非议,只是在与小白花对视一眼以后先转开了视线。 她这副淡然的神情落在小白花眼里却变了味,小白花仿佛回到了那天自己同温煦被南鸢抓包的一天。 小白花咬着牙,不顾经纪人的眼神警告,红唇一张一合:“哟,这不是周家未来的二少奶奶吗?” 她双手抱胸,语调讥讽,“难怪当时见你甩温煦甩得那么干脆,原来是那个时候就同太子爷有一腿了?” 南鸢没摘下口罩,扫了她一眼,不搭腔。 小白花方才才受了一肚子气,此时瞧见了南鸢更是气急,“想要攀高枝就好好的在家里当你的八卦头条就好,跑来电视台抢别人的饭碗做什么?有些人可真是既要又要,真不要脸!” “抢人饭碗?” “如果不是这档节目被延后,就不会与下一个无聊的电视剧撞档,我怎么会失去这次的好机会?!” 小白花咬牙切齿地瞪着南鸢。 再早一些,电视台的所有演艺人员才知接下来那一档真人秀不仅有奇美饼业的梁少参加。 就连周宴西也会作为飞行嘉宾入驻。 这样的重磅消息在清早砸下,直接在上班早高峰的时候将电视台的微博留言挤得几乎快要瘫痪。 一时间,这档名不见经传的真人秀节目再次被顶上了热搜。 所有人都对此十分期待。 不仅是周氏企业惊讶于节目延后还有这种结果。 就连不少有档期的演艺人员都蠢蠢欲动,纷纷托自己经纪人的关系去看看能不能空降这档节目里。 小白花原本看不上这样的真人秀节目,加上又是枯燥无味的侦探类节目,要查案还要判案。 对于空有外貌,脑袋空空的小白花来说,这种节目简直就是灾难。 幸好节目突然被延后。 小白花私下找了不少制片导演,终于让她接到了一部电视剧的片约,用着节目被延后影响到后续档期的缘由推掉了真人秀。 可当她沾沾自喜以为甩掉麻烦的时候才惊觉,如果能上这档节目,或许还能够有机会得到两位太子爷的青睐。 当日南鸢借着周宴西的势逼得温煦与自己节节败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小白花可不相信自己会比南鸢差。 她想故技重施,可这档真人秀已经成了香饽饽。 各路人马争先去争取,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嘉宾空位。 这个嘉宾空位,节目组却对外放话,是周公子专门留给一个神秘人的。 现在看来,这个神秘人是谁,不言而喻。 南鸢望着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小白花,平淡地说:“你才是电视台的女星,应该很清楚前后轧戏的后果,如果你真的想要参加真人秀,又怎会又接了一个档期相近的电视剧?” 几句话语之间,就将小白花的遮羞布给撕了下来。 “连小姐,我想你我之间,应该是你更对不起我吧?毕竟是你介入了我同温煦之间做第三者,才会导致我们分手的,不是吗?” 角落的工作人员齐齐一愣,对视着交换信息。 “当日我也说过了,对于温煦,就当我那两年做了扶贫善事,你同他想如何亲密都与我无关。”南鸢几次与小白花交锋,甚至对付她这样虚荣的女人,要直击要害,打得她无还手之力才行。 她瞥了一眼那些眼神垂下,耳朵却拼命竖起的工作人员, 小白花的经纪人面如纸色,拼命拉着她,不让她开口。 电梯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小白花被南鸢一句话戳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确实是因为嫌弃真人秀太费脑子,才迫不及待接了那部轻松捞钱的偶像剧。 谁知道节目组竟能请来周宴西和梁润生这样的顶级资本?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可她又怎么可能承认是自己贪心不足? “你——”她气得指尖发抖,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男人上位的货色,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温煦可是说过了,你们家早就破产了,但是你们家欠了那么多钱,谁知道过的是不是同狗一样四处舔人……” “连小姐。”南鸢冷冷打断她,口罩下的唇角微勾,眼神却锋利如刀,“这里是电视台,到处都是监控和录音设备,你确定要继续说下去?” 小白花猛地一噎,下意识看向电梯角落的摄像头,脸色更加难看。 旁边几个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原本还在吃瓜,此刻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低头假装刷手机。 生怕被卷入这场争斗。 “叮——”电梯终于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南鸢懒得再和她纠缠,抬步就要往外走。 小白花却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南鸢,你别得意!你以为周公子真会娶你?他那种人,不过是玩玩而已!” 南鸢脚步一顿,侧眸看她,忽然轻笑一声:“那也比某些人连被玩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酸着强,对吧?” “你!”小白花气得眼眶发红,口不择言:“你有周宴西,难道我背后就没人吗?周总上次还特意邀请我一起共用晚饭!” 见南鸢看过来,小白花自以为戳中了她的痛处,得意扬扬地继续说:“周总你也熟悉吧?周其颂周大少,都是同温煦一样,将你甩掉的男人!说不定过没两天啊,周公子玩腻了你也会将你一脚踢开。” 南鸢低下头。 就在小白花扬起胜利的微笑时,南鸢复而又昂首。 她的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嘲讽:“甩不甩都是过去的事,难道连小姐这两天没看新闻吗?周宴西可是纯爱战士,地球不爆炸,我们不分手,请你好好期待我们的世纪婚礼哦。” 小白花跳起来还想再骂,却被经纪人一把拉住。 “够了!”经纪人低声呵斥,“你还嫌不够丢人?” 南鸢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电梯。 身后传来小白花不甘心的跺脚声和经纪人的低声训斥。 走廊上,几个工作人员偷偷打量着她,窃窃私语。 看来今天之后,热搜又要多一条了。 她叹气,收起心思,径直朝梁润生给的地址走去。 然而,才刚拐过转角,脚步猛地一顿—— 周宴西正倚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第79章 情侣装 “你不是去公司了?”南鸢有些心虚,方才自己可是被小白花拦在电梯口争吵。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以转角的距离来说,应该可以清楚听见她说了什么。 “我不过不在了十几分钟,你过得挺精彩?”他慢悠悠答。 南鸢心头一跳。 周宴西直起身,一步步走近她,嗓音低沉:“不过,你说得对。” “什么?”她微微蹙眉。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的确没打算‘玩玩’而已。” 南鸢耳根一热,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南小姐!节目组那边在催了,梁少让您赶紧过去!”一名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跑来。 周宴西直起身,唇角微勾:“走吧,二太太。” 南鸢:“……” * 南鸢一开始并不清楚为何周宴西去而又返,直到她随着他一起步入演播厅,瞧见了梁润生后才明白。 梁润生依旧是那副油头粉面的模样。 粉色西装,蓝色领带。黄色的小腿袜。 夸张的马卡龙色系。 但更夸张的是,他最近不知是从哪学来的潮流做派,西装外套扣起来后,里面则是中空。 随着他起身坐下。 但梁润生可是大金主,即便这副尊容闪瞎了众人的眼,牛马们在路过他的时候也只能抽着嘴角夸一句梁少好品味。 梁润生一眼就瞧见了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 他站起身,咧开嘴招手:“周家的黑心夫妇也到了。” 南鸢与周宴西的新闻虽然人尽皆知,但正主还给出任何通告,周围的人听见了,也不敢跟着起哄。 只能装作依旧忙着手中的活,耳朵却纷纷竖起听八卦。 梁润生拉过稍微靠后的南鸢,“阿鸢,啊,是这样,电视台里人太多,我就不叫你阿嫂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在使眼色:“毕竟这里人多口杂,你们也不想引起注意嘛。” 南鸢舔了下唇,环顾四周。 就连那些原本在外围布景的工作人员也因为梁润生那一句‘周家夫妇’,给吸引围绕到他们身边假装工作。 梁润生现在说这里人多口杂,要谨慎讲话,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来吧,阿鸢妹妹,你现在算是我的助理,自然就是奇美的人。” 梁润生扭头将放在沙发上的防尘衣罩举起来,硬塞给南鸢,“所以你要同我一起出镜,就要和我穿得配套。” 他嫌弃般地打量了南鸢身上的基础套装,灰不灰,黑不黑的。 也就只有周宴西能喜欢了吧? 南鸢还没拉开防尘衣罩,凭空便多出来一只手。 周宴西面色不佳地夺过那一袋衣服,又丢回给梁润生,“你准备的衣服尺码不合适,她不用换。” 梁润生被衣服给砸了一脸,不服气。 哗的一声拉开拉链取出他精心为南鸢搭配的首次出镜的服装造型,“怎么不合适了?我的眼睛就是尺,凭我驰骋模特圈多年的经验,阿鸢穿的是4码。” 南鸢望着被梁润生举着的粉白带着蕾丝花边的超短吊带裙装,身后还有一个硕大的黄色蝴蝶结。 “多好看的衣服,多显年轻!”梁润生将衣服摆在南鸢身前比画,“这套春季高定新款可是我特意让人从米兰订回来的,搭配这那一双蓝色乐福鞋,阿鸢,我们两人就是港岛版的福尔摩斯与艾琳小姐!” 南鸢望着被梁润生留在方才作为的鞋盒,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 难怪周宴西明明说公司有事要回去,却在半路突然折返。 不顾新闻发酵也要同她一起参加节目的开播前先导片拍摄了。 恐怕他提前知道了梁大少不仅爱好将自己打造成为法式甜品,也想拖着南鸢一起下水。 周宴西睨看她一眼,给了她肯定的回答:“你猜得没错,半路上梁润生发来了这张图,问我想不想看你传出来的模样,想的话要给他两千蚊(元),他现场直播给我看。” 南鸢沉默了很久,从口袋拿出了手机。 叮一声,周宴西的手里收到入账两千元的信息。 “这两千元转给你,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周宴西望着方才入账的短信提醒,满意地挑眉,“不客气。” 梁润生贼心不死,趁着导演还没到之前反复追问南鸢:“阿鸢,阿鸢妹妹,你是我的助理,到时候分组自然也是同我分在一起,不可能会同宴西这个幽灵成员分在一起,你确定不穿我提供的衣服?” “听说先导片里会要求嘉宾要做游戏来决定出发顺序,而出发顺序则会影响到分组谁能够先遇上当事案件,我想如果穿着那身短裙恐怕不容易赢。”南鸢随口想到了借口。 “而且,”南鸢顿了顿,朝门口望去。 方芷薇方才随着新闻部的同事一起过来,他们打算对这档真人秀做一些基础采访,现在今晚的黄金时间播出一则新闻进行预热。 从方芷薇出现开始,梁润生的一双眼就跟粘在她身上一样。 惹得方芷薇心生怪异。 就连瞧见了南鸢被梁润生追着要求她穿上那一身花花绿绿的奇装异服,也只能牺牲好姐妹。 浅浅点了个头,根本不想走过来靠近梁润生。 方芷薇打算‘牺牲’姐妹来换得自身的片刻安宁,而南鸢也不愧是她的好朋友。 她利用方芷薇利用得毫无心理负担,“梁少,薇薇也在场,如果我换了这一身衣服,与你身上的衣服实在太像情侣装,会有cp感,我觉得确实不太合适。” 梁润生恍然大悟,“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方才他只是想着该如何让观众能够一眼就瞧出自己与南鸢是同一派的战友,却忘了自己如果与南鸢太有cp感,可能会令方大小姐误会的。 他朝着南鸢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聪明!” 他终于不在坚持要求南鸢换衣服了。 导演刚好到了。 第80章 难得的温柔 导演在业界耕耘许久,也是个叫得上号的人物。 只是他一来便客气地直入摄影棚,朝着一红一黑的两位大佬打招呼,“周生,梁少。” 不是导演谄媚讨好,而是他从业二十年,当真没见过哪一位金主会亲自参加吃力不讨好的真人综艺节目。 何况他们节目虽有噱头,但邀请的明星也没有知名女星,更是一场需要耗费脑力的比赛。 这种二十四小时拍摄的真人秀十分容易暴露参加者的智商与形象。 眼前的两位,一个是即将收购电视台的幕后大佬,砸了重金在这档综艺节目上。 一个是节目的独家赞助商富少。 如果他们因为节目的拍摄心生不满或是对剪辑出来的视频有所意见,导演很难办。 导演搓着手赔笑脸:“今日的台本围读也只是个小小的会议,不算什么大场面,几位嘉宾的自我介绍与开场画面也是分开拍的,没想到周总同梁少竟然亲自来了。” 周宴西在外惯来话少,他微微颔首,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南鸢身上,“我也只是陪人参加。” 昨日周宴西与南鸢绯闻满天飞,在场的工作人员无一不清楚他这句话中的要陪的那个‘人’是哪一位。 南鸢抿了抿唇,只当没偏见让人议论的模样。 好在一同在场的还有梁润生。 他挤开周宴西,粉色西装亮得晃眼。 “导演,我想问问,我们这个节目是全程拍摄,并且实时剪辑播放对吗?” 导演点头。 梁润生唇角勾起一抹笑,同他的好兄弟一样,目光投向正在一旁与同事调试录像设备的方芷薇。 他伸手一指,“我记得这个节目还有一个特色就是每天会有人采访参加者的心理活动?这部分的工作人员找好了没?” “这个部分不算特别难的部分,只是每天录制一下针对不同参赛者当天的自我复盘与表达,因为目前工作人员人数紧张的问题,还没有专门找人负责,到时候看谁有空谁拍……” “那怎么能行?”梁润生陡然出声打断,将导演吓得一哆嗦。 “我家阿鸢妹妹也是要参加节目的,每天都要接受你们的采访,万一有的时候状态不好,需要专门找角度拍摄而你们随便找来的工作人员又不懂,那可怎么办?” 南鸢错愕不已,“梁少,我没关系……” “你有关系,你当然有关系!”梁润生故技重施,也不给南鸢说话的机会。 “你们要是把她拍得不好看了,阿鸢妹妹可是会生气的,她一生气,周生这里……” 梁润生不惧周宴西冷硬的视线,耸着肩,“导演,我给你指条明路,你们电视台不正好也有新闻部嘛,那做新闻的人总比你随便从实习生里挖出个猫啊狗啊的强,我看你不如就同新闻部的借人,将方小姐借来帮助你拍摄,岂不美哉?” 除了一早就在冷笑的周宴西,在场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梁润生兜了这么大一圈说话的真实目的。 南鸢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方芷薇。 后者正咬牙切齿地将手中的台本捏得扭曲变形。 * 虽说周宴西是临时决定前来的,但考虑到他平日里事忙,导演将他安排到了第一个接受拍摄。 南鸢同方芷薇一起站在黑色的机器后面,从摄像机的取景镜头看向长腿交叠,矜贵优雅坐在高椅上的男人。 有一说一,周宴西是真的长得很好看。 他只不过是随意地抬手松了松领带,就让现场的所有女性工作人员看直了眼。 影棚的死亡灯光在他的鼻梁上投下浅浅阴影,却很好地将他深邃的眉眼衬得更加深情。 南鸢不知为何有一种错觉,周宴西一会松松领带,一会解开扣子的举动,怎么那么像在开屏的孔雀? 拼了命在散播属于他的荷尔蒙,这是在勾搭谁呢? “当然是你了!”方芷薇翻了个白眼,大声地说着。 她双手环抱在胸,一脸生气的模样,“周宴西不愧是梁润生的好兄弟,两个人泡妞的手段都是师出同门,阿鸢,我们都着了道了!” 南鸢表情尴尬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薇薇,你小声点!周宴西他就是这副模样,看狗都深情的。” “也只有你这个傻女才会相信他就是这副模样!” 方芷薇是最清楚南鸢与周宴西之间的事的人,昨夜新闻被爆出来的时候她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拼命给南鸢发消息。 在南鸢迟迟未回的时候甚至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令她意外的是,接电话的人竟然是周宴西! 周宴西清冷却欠扁的语调隔着听筒传来,“方小姐,现在是半夜十二点,我的太太已经睡着了,有什么事还请你第二天一早再说,不要拼命打电话吵醒她。” 方芷薇大惊。 半夜十二点,她的阿鸢在周宴西的身边睡着? 他们两人方才不会又大do特do了吧? 周宴西可真是狗! “阿鸢,等会拍摄结束你别跑!我还有话要相信问你!” 昨天的绯闻,加上方才听见方芷薇提到的电话之事,南鸢知道自己必须得给好姐妹一个解释。 她无奈地点头:“我近期的工作就是梁少的特别助理,陪着他参加电视台的节目而已,不用回公司,我随时有空。” 方芷薇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采访上。 第一场访问周宴西的人是方芷薇的同事,也是个实习生。 小女孩从学校毕业后哪见过他这样级别的人物?简单的问题结结巴巴花了双倍的时间。 “周,周先生……究竟是什么样的契机,使你这样的大忙人会主动申请成为这档那个节目的飞行嘉宾?” 周宴西轻咳一声,嘴角勾出了完美的弧度,“众所皆知,周氏目前已经完成了对电视台的第一轮资产收购,相信很快港岛电视台就会真正属于周氏集团。” 他十分贴心地停顿,“你慢慢记录。” “谢谢你,周先生!”实习生红着脸道歉:“对不起,我今天忘记带录音笔了,所以只能用笔记录采访……” 实习生翻动纸页与握着笔快速记录的模样让周宴西有些分神。 他下意识勾了唇,声音是实习生未曾听过的温柔:“没事,你慢慢来。” “周先生,你可真体贴啊!” 周宴西在实习生的这句话中愣了一瞬,“体贴?” 他抬头。 视线正好同望过来的南鸢撞在一起。 第81章 互压气势 男人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发上扬,“我认识的一个人也经常用笔记录一些谈话访问的内容。” 南鸢忽然觉得握着的背包有些发烫。 背包的里面,放着上一次在法院开庭审理霏霏那件事,周宴西送来的那只录音笔。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 待实习生做完采访,周宴西系着西服扣子起身,让到了一边。 梁润生自然而然地拉着南鸢过去。 周宴西抬手看了看表,拿出手机给阿耀发去了信息。 “周公子,接受完飞行嘉宾的采访,这是要走了?” 方芷薇端了杯咖啡走近,语调带着浓浓的不满。 摆明了不是过来同周宴西打招呼的做派。 周宴西对方芷薇的印象仅限于南鸢的好姐妹。 他头也没转,视线依旧锁定着坐在梁润生身边的南鸢,“方小姐有事?” 周宴西平日里做上位者做惯了,说话的强调与举手投足散发出的感觉,都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方芷薇身高也有一米七,踩了十公分高跟鞋还差他半个头。 此刻与他并肩站着,被他平声问话,总觉得不单单是从身高上被他压制。 连气势上也被周宴西给拿捏住了。 方芷薇在心里暗骂一句可恶。 她假意抿了口咖啡来调整状态,再开口的时候犹如一只昂着脖颈的斗鸡,“作为节目的采访组,我认为你在场的压迫感太强,导致嘉宾不能真正放得开接受采访。” 周宴西微微片头,睨了她一眼。 没搭腔。 方芷薇朝着前方抬了抬下巴,眼里带着玩味,“周宴西,任谁被你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我想都她很难集中注意力完成采访。” “他?”周宴西唇角微勾,终于如恩赐般,将身子微微转向了方芷薇,“方小姐指的是梁润生吗?” 他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衣袖微扬,露出腕上七位数的手表,“作为老友,我只是想观察一下梁少是如何接受采访的,竟没想到这样的做法会打扰到方小姐与未婚夫之间的交流,抱歉抱歉。” “周宴西!”方芷薇猛地捏了咖啡纸杯。 深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几滴,溅出到了周宴西的衬衫领口。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做。 正在接受采访的南鸢担心地朝这里看了一眼。 方芷薇用力抿了一下唇线,给远处的南鸢回了一个安心的收拾。 在心里也是默默告诉自己不要着了周宴西的道。 他是因为自己想要赶走他,不要留在摄影棚盯着南鸢才会故意利用梁润生来激怒自己的。 这个男人心机深沉,不是常人可以比拟。 方芷薇心知肚明。 如今就连新闻都曝光了南鸢与他之间的事。 不管事情的真相是如何,在大家眼里,南鸢已经同他深度捆绑了。 如今,就算为了南鸢,她也必须忍下周宴西噎死人的话,好好问他几句。 她深呼吸几口,去背包里拿来了纸巾递过去,“抱歉,刚才手抖了。” 周宴西伸手接过,但也没擦拭袖口上蹭到的棕色咖啡渍。 只是将纸巾握着,负手而立。 “周宴西,南鸢很苦的。”周宴西既然不在乎,方芷薇也懒得再做那些虚伪的道歉与寒暄。 直入正题。 她将咖啡纸杯放下,主动靠近了周宴西身侧。 两个高挑有气场的人站在一起,仿佛自动开启了生人勿进的模式,隔绝了周围。 方芷薇斟酌着拼凑可以说的词句,“这个圈子里都是熟人,没有绝对的秘密。你明明单身多年,身边连只母蚊子恐怕都是公的,你知不知道,在女孩儿组成的俪裙会早是猜测,你都三十了没定下来,到底是真的没有眼缘,还是你……” 方芷薇的眼神上下扫看他,那两个字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顿了顿,目光跟着周宴西一起看着远处似乎对他们二人站在一起十分焦虑的南鸢。 “周宴西,你应该很清楚我同阿鸢的关系,我们从中学时代就是好友,一直走到现在,我最清楚她经历的所有事。” 方芷薇从来不想将南鸢过去的那些伤疤在未经过她同意的之前,同第二个人说。 就算那个人是与南鸢有过协议的他。 但此刻的方芷薇顾不上那么多,她眉眼里装着认真,一字一句说的很慢:“阿鸢从小活的循规蹈矩,不敢踏错一步,因为她是南乾明引以为傲的小明珠。” “她不能走错一步,因为不想令南家,南乾明失望。南乾明脑袋聪明,懂得投机倒把,在八十年代那一波利用阿鸢母亲的嫁妆,赚了第一桶金,从正式踏入了港岛的富豪圈。” 方芷薇似乎对南家的人并没有好感。 提到南乾明的时候也只有冷笑。 第1章 落魄千金脱衣下海 南鸢决定脱衣服下海的那一天,是医院账单催缴期限的最后一天。 她当时心想,其实自己身上的孔乙己长衫,早在三年前去茶餐厅端盘子那会就脱下来了。 现在不过是再脱一层,下海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 想象很美好。 现实却在自己穿着遮盖全身肌肤的黑色潜水服出现时,打了她一巴掌。 悬浮尾波冲浪公司的老板喊她从快艇甲板上下来,递给她一个盒子。 “这些印度客人是听说过你家的,所以才愿意花高出市价的价格约你这个业余爱好者做教练的,你得识趣。” 南鸢打开后,用两根手指捏起里头东西的细线,沉默。 那群鬼佬也钻出了甲板,对着南鸢手上的布料竖大拇指,“good, good.” 南鸢很清楚这些身上都是咖喱味的男人听得懂粤语,所以都懒得换成英文询问,“潜水服更适合做尾波冲浪的教学,不换比基尼可以吗?” 鬼佬整齐划一,“no, no!” 南鸢拎着那两片薄薄的比基尼看了又看,松手的同时,开启骂腔,“pork lego guy(你个王八蛋)。” 红色比基尼从二层甲板轻飘飘落在蓝色海面,起起伏伏。 咖喱客户一开始没听懂,反应过来被骂‘扑街’的时候,南鸢已经在往船下走。 客户追上她,嘴巴不干不净地说着他们钱都付了,想走可不行。 南鸢想让他们找老板,老板却不知所踪。 她被拦在舷梯的时候其实有点怕。 毕竟咖喱味的客户没什么底线。 连科莫多巨蜥都不放过。 黑手朝她抓来的时候,这艘二层小快艇突然发出巨响,随后船身剧烈震动。 刚才朝着南鸢扑来的卷毛男扑通一声,跌下海里。 南鸢趁乱跑下船,抬头看向朝着栈桥压出阴影的是双体三层游艇。 和游艇上面因为碰撞事故都冒出来的男男女女。 哦豁。 不凑巧, 都是熟人。 “是南鸢吗?” “她穿成这样,是做出海陪客吗?” “南家破产了,落难的凤凰也不如鸡。” “都陪客了,还不是鸡吗?” 或大或小的八卦声搭配着落水咖喱味客户的呼救声,一起窜进南鸢耳朵里。 冲浪公司老板这个时候又冒了出来,操着一口港普,“丢雷老母,谁撞老子的船?” 他冲下船查看。 自己的小快艇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发动机冒着烟,海水咕嘟咕嘟朝里灌。 “哪个王八蛋?海那么宽,不长眼啊?不会开船还他妈开,让你们开船的滚出来!老子弄死他。” 南鸢心里想着医药费的事,懒得搭理垃圾,掉头就走。 事到如今,看来只能去找温煦帮帮忙。 思绪一转他身上,南鸢便有些别扭。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快要有两个多月了,他刚毕业就创业,忙得脚不沾地。 而自己,则是因为愧疚—— 不管怎么样,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更何况,自己也是受害者。 她打开手机,点开温煦公司开发的定位app,看到了他的定位。 太平山顶? 他不是说今天要在公司开一整天的会吗? 怎么这个时候手机定位竟然是在太平山顶? “你不能走!” 老板今天亏了大本,伸出手就要去拽她。 还没碰到南鸢,凭空中,被人捏住了手腕,往后掰成了九十度。 老板刚要回头大骂,却在看见来人是谁的时候,吓得腿软,哆哆嗦嗦差点跪下,“周……周公子……” 周宴西一身西服,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 规规矩矩的装束,一身矜贵优雅。 和港口,游艇,度假,一点都搭不上边。 他轻点下巴,薄唇微动,“我开的船,技术好吗?” “什……什么?” 老板真跪了。 要是知道撞自己船的是周家这位权势滔天的二公子,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这样骂。 周宴西松开老板的手,目光移向南鸢。 老板打量他们几眼,反应过来,“周公子和南鸢……小姐,是旧识啊?” “是。” “不是!” 两声不同语调的回应,南鸢尴尬地捋了把头发。 身后助理懂事地上前,将腿软到不懂走路的老板拖到旁边谈损失。 毕竟相识一场,加上周家二公子的名声,南鸢知道他从来不是会主动开口的人。 她抿了一下唇线,“周总……” 男人挑了眉。 南鸢快速改口,“……宴西哥。” “嗯,有事?” 她被噎得无语。 但想着他本来就是这种性格的人,加上南鸢在家里倒台之后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面子当不了饭吃,以及善用资源。 “刚才谢谢你。”撞船。 周宴西漫不经心地扣着袖口脱滑掉的纽扣,“不客气。” 语气顺的好像他刚才撞船那一出,真是为了南鸢。 但南鸢也不会没脑子到真的去追问。 她心里有事,着急回市区,打了声招呼便往前走。 “阿鸢。” 低沉的嗓音隔了两三秒响起,南鸢停下脚步,失神地在想,那晚之后不是说好再不叫旧称呼? 生意人不讲诚信,集团要完的。 她转头,面上有约定被打破的不愉快。 但男人并没有再说话,相反伸出手,隔空对着她上下比划。 冬日海边尚有阳光,照出她前凸后翘的影子,以及脚下与潜水服连在一起脚蹼…… 南鸢深吸口气,目光移向了被撞的小快艇,她的衣服还装在换洗小包里。 而换洗小包被甲板上那群叽里咕噜摇头骂她的客户丢到了海里去捞人。 继父公司破产那会儿虽然什么丢脸的事都体会过了,但也锻炼不出她能穿着通体发黑的潜水衣上街的勇者之心。 她舔了舔唇,再将视线右移。 周宴西的游艇趴上有男有女,争相斗艳的情况下,必定不止只带一套衣服。 “宴西哥,不知道你的派对上,会不会有姐姐愿意借一件衣服给我换?” 南鸢母亲是港岛人,从小在家对她讲话都是用粤语,教得她从小讲话也是九声六调的软糯。 听得人容易心软。 周宴西唇角勾了笑,求别人都不求他? 有意思。 他侧身让路,“都是熟人,不如你自己上去问问。” 第2章 怎么又撞船了? 南鸢跟着他上船的时候,方才因为距离听得窸窣的话变得清晰。 但她懒得分辨话都是从谁口中说出来的。 毕竟听来听去也都是那几句,落魄千金为钱下海。 在场的除了几个临时被叫来热场面的娱乐圈小花以外,确实都是老熟人。 南鸢估摸着身旁的男人不会替她开口,清了清嗓挑了个过去关系相对友好的女人发问:“lily,我的衣服掉水里了,你有多余的一套,能先借我更换吗?” lily身子刚动,又被人拉住,“你带来的不是香奈儿春季新款吗?借给她就要不回来了。” 坊间传言,南家倒台之后,南鸢为了生存与缴纳医药费,只要到她手上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 “……”南鸢勉强维持住了笑,“你放心,我会送去干洗后归还的。” 人群里既然有人说话了,其他人也更放开嗓门,“别信她的话,谁知道送回来的衣服上会不会沾染到鱼腥味。” 坊间又有传言,港城千金南鸢为了赚钱,去超市收银杀鱼,无所不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南鸢再度开口,“那条谣言是错误的,我到现在也不敢杀鱼的。” 但她的认真剖白到底没换来同情与帮忙,只有一片讥笑。 南鸢望过去,嘴巴裂得最大的是最近在电视台里频繁出头的小明星。 她轻轻叹口气,再抬头的时候口气带了恳切,“lily,你第一套香奈儿还是我母亲当年送给你的,能不能看在以前的面子上,帮个忙?” “南鸢,人走茶凉,你早已经不属于这个圈子了,当年也是你自己喊着让我们别和你提以前的旧事,现在叫得那么亲密,怎么,过不惯苦日子,想回来了?” 见求助无果,南鸢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下去。 她收起了方才一直挂着的假笑,扭头走的时候甚至没同任何人打招呼。 有男人大着胆子偷看了眼周宴西。 见他只是漫不经心的坐在沙发上捏着手心把玩,猜测他恐怕是对南鸢这位曾经的周家二房‘准儿媳妇’的遭遇不感兴趣。 这才敢挂起了龌龊的心思,眼里闪着精光,追了出去。 “南小姐,别走得那么急啊!我听说你混进了周家的律师团实习?能耐啊!周家的律师团里可都是爷们儿,你就没使点手段就进去了?” 南鸢身上的潜水衣是拉链款,那男人床上运动做多了,手速挺快。 说话的时候已经朝着南鸢伸手。 她躲了一下,但没躲过,胸前的拉链被扯开了些许,露出莹白的肌肤。 男人嘴里还叼着烟,上下打量着她因潜水衣而包裹出的好身段,磨着牙,“港岛的小明珠,长大了,发育了啊!这身段,杀鱼做什么,持靓行凶都可以啊。” 南鸢前脚才从科莫多巨蜥的阴影里出来,此刻忍无可忍,转身拿过摆在甲板吧台的酒水杯,哗啦一声泼到他脸上。 男人被泼了一脸酒水,气得脸色发青。 他呸了一声,将烟吐在地上,伸手就要去抓她,“别走啊,谁知道你为了还你家的债,跟多少人睡过了?嗯?” 南鸢紧咬下唇往后躲,盘算着要不干脆从甲板跳海里得了。 反正自己穿的也是潜水服。 混乱中,原本应该最是稳当的双体游轮猛地左右震动。 有人从船舱钻出惊呼:“怎么又撞船了?!” 南鸢后背靠在栏杆上还能勉强维持身形。 但眼前的男人刚好做出猛扑的姿势,掠过南鸢撞上栏杆,翻了出去。 他的手死死地抓在栏杆上,南鸢站直身子摸了过去。 清丽的眼里全是冰霜。 “南,南鸢……拉我,拉我一把!” “……” 南鸢冷漠的举手,一根根将男人的手指从栏杆上移开。 “臭婊子,你敢这样对我……啊!” “我只是试试杀鱼的手感。” 随着扑通一声,男人掉进水里。 在看着他猛喝了两三口咸涩海水后,南鸢这才将挂在一旁的救生圈丢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 转身的时候,视线刚好落在了正前方的驾驶舱玻璃上。 周宴西一手插兜,一手扶在船舵上。 很明显,二次撞船的始作俑者,还是周公子。 看着他从船舷上走下来,还没等南鸢发声,周宴西便偏头示意,“下面有卧房,里面有衣服。” 南鸢舔了下唇,最终决定不再挣扎。 她老老实实跟着船员下到船舱,进了周宴西的卧房。 他的衣柜里大多都是衬衫西装,南鸢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套立领休闲衫,匆忙换上。 只是穿上的一瞬间,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重新下船的时候,长长的栈桥上只有周宴西一个人的背影。 他这个人身高腿长,连一个后脑勺都长得特别优秀。 碎发被风挂在耳骨上,南鸢莫名又想到了那一晚她的手指被他握着插入他略略潮湿的发缝中。 荒唐。 她收回心思,她真的不能再浪费时间,出声叫他,“宴西哥。” 周宴西回头,他还是一如往常般能藏情绪。 脸上平淡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只是偶然在游艇会遇上了旧相识的人而已。 “你们的船也撞了,出不了海了,你有别的计划吗?是要继续留在码头,还是打算过海返回?” “都可以。” 南鸢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脸上又挂了笑,“我看过天气预报,一小时后会有暴雨,如果都行,宴西哥,我看不如一起回去。” 周宴西点头,“好。” 很简单一个字,他迈开步子就走。 港岛出租车费贵到离谱。 老板的船被撞了两次,前后都与自己有关,他是绝对不可能结账给她的。 今日一分钱没赚到,如果连打车回去的钱都要掏,那才是真的亏大发了。 不过是和周宴西一起坐车四十分钟,比花钱来的打击小。 南鸢上车前停顿了一刻,手搭上了副座门把的一瞬间,周宴西的司机下了车,“南小姐,请上车。” 主动替她拉开了后座门。 南鸢用力抿了下唇线,弯腰上车的瞬间,闻到了男人身上木质香水味。 有苦艾,黑加伦的味道。 一如那晚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关门的瞬间,将那晚的荒唐一同给压在了心底。 第3章 被捉奸后,贼喊抓贼 周宴西坐在里侧,膝上还放着一台平板,眼风勾都没勾向她。 仿佛南鸢真的只是一名顺路上车的乘客。 “去哪儿?” 南鸢打开手机的定位同步软件看了下,回答:“太平山顶,多谢。” 听见地址,周宴西终于舍得将视线从膝上平板移开。 他单肘撑在车门,偏头看她。 南鸢腹诽他公子做派,明明想要知道她为什么去哪里,但却偏要等她自己说。 但她到底人在屋檐下,主动提唇微笑,解释道:“去找个朋友。” “什么朋友?” “……男朋友。” “哦?”周宴西对她的话提起了兴趣。 他合上了平板,语调不疾不徐,“和周家婚约没成行,反而谈了个朋友?” 他刻意撇掉了‘男’字。 男人唇角勾着弧度,话音带着玩笑。 但听起来却一点都不温和,反而有种淡淡的强势质问。 骨感的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在两人之间的皮质座椅上,他睨看着身旁人咬得发红的唇瓣,倾身过去,拉近了距离,“什么时候谈的?” “很久了……” “多久?在我们那晚之前就谈了吗?” 腕表冰凉的表带随着男人的动作蹭到了南鸢的脸颊,凉意透着肌肤渗到心里。 她的十指掐在皮质座椅上,尽可能偏头避开他,“周总,我们说好的,那天晚上的事不算什么。” 语调,称呼,全都变了。 生疏漠离。 眼前的男人停下了逼近的动作。 他碎发漆黑,锋利的眼睫垂下,指腹随着摩挲游离到女孩的下颚,稍是用力,强迫她抬起下巴。 南鸢没有退让地与他对视。 周宴西眉骨削瘦深刻,看向她的神态很淡,难辨喜怒。 拇指指腹抵在南鸢唇线中央,轻柔慢捻,将她今日难得画好的妆给抹的一团糟。 “不算什么吗?” 南鸢抿了下唇线,再掀眼皮的时候语气更加坚定,“不算什么。” 男人似笑非笑的松开她,“你说了算。” 他坐回去,修长骨感的手指将平板重新掀开,一路再也无话。 车子在红磡隧道的时候堵了一小段。 南鸢坐在车上,暖气吹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再睁眼,他们已经在绕盘山公路了。 冬天的港岛天黑得早,路灯还没亮全,四周忽明忽暗。 她醒得突然,人还迷糊着,倾身与司机指挥路线的时候,刚好露出一小截腰线。 盈盈一握,又细又白。 周宴西喉咙滚了滚,摘下了戴了一路的金丝框眼镜。 过了花园道,就是凌霄阁。 “周总,谢谢你是捎我一程,我先下车了。”既然叫回来现在的称呼,南鸢没打算再改口。 她道了谢,拉了拉车门。 门没开,依旧被中控锁着。 她背对着男人,深吸口气,将手机翻转。 手机壳的背面压着以备不时之需的三张纸币。 “路费我平摊一半。” 她原本也只是想装腔作势扮个样子罢了,毕竟以周宴西的身家,一定不屑去拿自己的钱。 可人算不如天算。 谁知道周宴西抽什么风,慢慢悠悠伸出手,径直将她手指间的纸币给拿走了。 “阿耀,开门。” r8解锁的时候会有氛围灯亮起,殷红绿紫,骚得过分。 直接给南鸢晃得心在滴血。 她在心里做了好一阵建设,才最终决定不为了这三百块钱再同周宴西扯上关系。 “衣服我洗干净以后,会送到总部大堂。” 拉开了车门,南鸢前脚下车,就被冷风刮了一脸冰凉。 她抬起头,鼻尖感到凉意。 下意识伸手去摸,原来是下雨了。 南鸢拢紧了身上的衣服,在石阶中从上往下梭巡着自己的‘男朋友’温煦的身影。 夜晚的山顶上又冷风又大,过了营业时间也不能搭乘摩天轮。 能继续留在上面游玩的,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思想作风有问题。 比如此时被南鸢视线雷达所定位到的男朋友温煦。 南鸢望了望平台上中搂抱在一起腻歪接吻的年轻男女,又打开手机看了看情侣定位软件的光标。 其中一个标识着‘x’的光标与另外一个标识‘y’的光标基本重合。 很明显平台中央的那两个黑点中的其中一个不是别人,就是温煦。 南鸢看了手机两三秒后,果断点了软件中‘通讯警报’这个功能键。 听温煦说,开发这个功能的时候,他第一想到的就是如果南鸢遇到了任何危险,可以及时按动这个按钮,而被绑定定位的温煦的手机就会爆发出尖锐的警鸣音。 这样,他就可以在第一时间找到她。 南鸢当时觉得这个功能最好是一辈子都用不上最好。 谁能想到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用上了呢? 尖锐刺耳的警鸣音划破漆黑的夜空,观景平台上相拥的狗男女浑身一震。 温煦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隔着一上一下的距离,南鸢觉得而自己都能看见他面上的惊慌。 “温煦!”她体贴的在台阶上挥手大喊,“出轨好玩吗?” 随着南鸢踏着台阶走近,温煦下意识将怀里的年轻女孩往自己身后带。 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南鸢想笑。 “这么怕我?你还敢出轨?”南鸢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对着眼前人拍摄。 温煦伸手去挡,“出轨?我们谈了两年,你让我碰过吗?” 既然被抓了,他干脆撕下面具,把无耻贯彻到底,“我被你抓到我认栽,你呢?” “我什么?” “谁都知道,你南家败了以后,你是凭什么才能跻身到周家的律师团的,不就是借着周宴西的势吗?他对你那么好,你们就从来没想过上个床?” 南鸢一时语塞。 她和周宴西从小相识,但他是周家的二公子,自己不过是父亲带去周家走玩的朋友继女,正正经经的关系。 但他们两个……确实也不清白。 南鸢至今也不敢相信那一晚的错误真的发生了! 温煦别的本事没有,倒打一耙作用倒挺好。 南鸢回过神,把控着主导权:“温煦,你搞清楚点,鸭得有鸭德,是你要为金主守身如玉,而不是质问金主。” 温煦气急败坏的指着她:“南鸢,你讲话怎么那么难听?” 南鸢拂开被风吹散的长发,“这就难听了?后面的你可怎么受得住?” 她眉眼倏地转冷,“温煦,你死皮赖脸踩着我才有机会爬到这个圈子的门槛,可周家权贵顶天,周宴西生起高阁,满身满骨刻的都是权利,周家太子爷的名字,是你这个小三生的私生子配叫的吗?” 她的话语像一把温柔刀,每一刀都直捅温煦的心窝子。 “我怎么不配叫了?嗯?周宴西又怎么样,他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几人身后,陡然传来脚步声。 冷调声一同响起,“哦?” 舌尖轻轻上扬,很简单的一个音。 但无端端让人听了心颤。 温煦白着脸回头,瞬间腿软,哆哆嗦嗦差点跪下,“周……周公子……” 男人一身西装,身旁司机替他举着黑伞,半滴风雪都没有落在身上。 他轻点下巴,薄唇勾起一个弧度,“怎么不叫我周宴西了?” 第4章 他教她做事,她像他借势 温煦手脚还在抖。 要知道周宴西在他身后,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直呼其名。 和南鸢继父这种,在特殊时期发家的土老板不同,周家三代往前就已经在港岛里扎了根。 细数下来,他家中出过三位太平绅士,五位立会议员。 周宴西的爷爷更是获得过紫荆勋章。 港岛贵胄富商漫天飞。 但能开拥有两地牌照的红旗l5以及hk数字号车牌的,全港拉不出10个人的名单。 周家把政商结合玩得如火纯青。 到了周宴西这一辈,他父亲活着的时候是常出现在电视里的人物,母亲是大陆金陵富商独生小姐。 权在手,钱不缺。 得天独厚,无人可比的优势。 温煦这种小三生的私生子看到他会怕,实属正常。 南鸢抬眼往高处一扫,r8的车标隐在远处树下的阴影中。 他竟然一直都没走? 她微微侧身,让路,“不好意思,周总,你是路过吗?我挡路了。” 周宴西从助理手中接过伞,往她头顶遮,“没关系,你继续。” 南鸢:“?” 共撑一把伞下,距离大大被拉近。 南鸢的小臂贴着男人熨贴妥当的西服衣袖,苦艾的味道再一次飘来。 她深吸口气,对着温煦轻启红唇,“你听着,这两年的就当我扶贫养了只白眼鸭,以后我们大道两边走,别再让我瞧见你。” 一席话,惹来周宴西挑眉。 他突然来了兴致,“南鸢,你这样亏本,是做生意的大忌。” 南鸢如今为了周家律师团的位置牺牲了那么多,不愿意再得罪他,垂首听训。 周宴西确实大她六岁,板起脸端起年长上位者的态度,模样也认真,“你知道花豹在抓到猎物之后,有的时候舍不得杀死,会先咬断它的双腿,留下来慢慢玩。” 南鸢抬眼看他。 “你想做花豹吗?” “……”她点头默认。 周晏西无声地勾了唇,将一旁的温煦看得头皮发麻。 温煦很会审时度势,他迅速变脸,谄媚讨好地上前一步,手堪堪抓南鸢的衣袖,“南鸢,你先别生气,你先听我解释,其实这一切都是误会……” 周宴西没有举伞的手毫无征兆揽上南鸢的腰,强势地将她从温煦身边拽离开。 “没看见我们在说话吗?谁允许你打岔。” 温煦浑身又抖。 南鸢被他搂着,挣脱不了。 扭头的时候听见他附耳说,“你现在只是一只牙都没有长齐的小豹子,想要咬住猎物,得借势。” 他手心收紧,“刚好,我有。” 南鸢不习惯与他再次这般亲密,稍微挣开了一些,“不用了,我这样处理就已经可以了……” 她的腰再次被人揽住,南鸢好看的眸子微瞪,“你……” “作为金主是应该大方,但不该做傻佬。” 九声六调的粤语是温柔,但从周宴西嘴里说出,却又有恰到好处的冷感。 “你以为你大大方方地同男人说两人一拍两人就结束了吗?别傻了,男人都是自恋的生物,从来只听自己想听的话。你这样轻轻放下,以为是潇洒所为,可在他看来,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好拿捏。没钱的话时候就会继续想到你,然后变本加厉,缠着你,闹着你,直到你妥协。” 周宴西的声线很好听,但此刻却激得南鸢一身鸡皮疙瘩。 “周总似乎忘了,你也是男人。” “是,所以我也是自恋的生物。” 他停顿两秒,再度开口:“考虑清楚了吗?是不是要找我借势?” 温煦不知道他们贴着耳朵在说什么,只是害怕南鸢真的要和自己一刀两断。 他的公司还指望借着南鸢帮忙引荐几个港岛的资本大佬进行投资呢! “南鸢,宝贝!是我错了!你可不可以原谅……” “不可以。” 南鸢连话都没有听完,已经做了决定,“你也别乱叫我宝贝,你的宝贝已经捂着脸跑了。” 她又偏头看向周宴西,用口型说:“请你帮我。” 男人唇角勾了勾。 大手重新揽上南鸢的腰,这会她没有拒绝,“联络李健恒,让他帮南小姐查清楚这两年来,她一共替人支付了多少的学费,生活费。包括一支笔,一张纸的费用都不能遗漏,拟列好清单,送给他。” “周,周总,这是什么意思?” 周宴西抬眼,“忘了解释,李健恒是周氏的债权律师,最擅长的就是打债务催缴案件。” 他满意地欣赏着温煦傻眼的模样,加重手中的力度,将南鸢又搂了过来,“阿鸢,记清楚,我周氏的人,从来不能吃亏。” 不用等催缴单送来,温煦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会被周氏的律师团给脱下一层皮。 “周总,周公子,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我,我没有钱,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周宴西没有耐心去听,揽着南鸢就走。 眼见求饶无果,温煦索性自暴自弃破口大骂,“南鸢,你有本事啊,带着别的男人来找我麻烦?你说我出轨,你自己不也一样?还臭不要脸地穿着男人的衣服!你想鱼死网破,可以啊,我到时候上网发帖,说你始乱终弃,说你臭不要脸!明明破产了还要养小白脸!” 听见温煦无耻的对话,南鸢终于相信周宴西方才的提醒了。 男人果然都不可信。 周宴西敏锐地察觉到怀里的人脚步微顿,他挑眉看向司机,“阿耀。” “等一下。”南鸢连忙阻止,“我自己解决。” 她转身立直脊背,冷冷看向温煦,将手机里方才录下的视频点开播放。 夹杂在男女混乱惊呼声中,还没来得及带起口罩的女孩的面容一闪而过。 “和你一起的应该是新晋的电视台小白花?打着单身媚粉的人设出道的吧?我记得她是你公司定位软件的代言人,你们那么快就好了,小白花的粉丝们知道吗?” “南鸢,你!” 南鸢不再理会温煦,重新走回周宴西身边,主动伸手揽上了他的手臂,“你也知道我是带着别的男人来找你麻烦的,我如果出事,周家会出手去压,你的小白花出事,谁能压得下?凭你吗?” 黑色伞面偏向南鸢,似乎是在奖励她方才痛打落水狗的做法。 南鸢知趣,改了手上的动作,主动搂上了他的腰。 她很高,一米七的个头,即便身上穿的是周宴西宽大的休闲衫,也立的像一只鹤。 但周宴西更高。 他抻直手臂,轻松揽着南鸢的肩。 黑西装黑西裤,黑色长风衣。 宽肩窄腰,劲瘦,有力。 爆棚的安全感。 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帮南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第5章 不正当关系 开了一段路,南鸢脸上早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对着周宴西的态度也变回疏离谨慎,她抿了抿唇,主动出声:“周总,今晚谢谢了。” 周宴西小臂搭着车门的把手,袖口上移,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见他没搭理自己,南鸢也不恼。 她微微倾身,朝着驾驶座轻拍两下:“请在山顶道的路边将我放下,那里有小巴站。” 阿耀迅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表情,脚下轻踩刹车,等待命令。 周宴西嘴角的浅笑一直没落下来过,“南鸢,利用完我,掉头就想走?你看我像做亏本买卖的吗?” 他似乎根本没在意南鸢说的话,慢条斯理地交代,“右转,去宝峰。” 阿耀将摆在刹车的脚收回,没有迟疑转动了方向盘。 宝峰是周宴西在西半山的一处私宅。 不可估的地价,有的人一出生就能拥有,有的人一辈子都碰不到边。 南鸢此刻知道自己跑不掉,硬着头皮跟着周宴西下车,上电梯。 进门的瞬间,南鸢的手腕就被他扣住,背轻抵上墙。 冰的南鸢嘶的抽气。 她试着提醒,“周总,作为周氏律师团一员,我有义务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周宴西出声打断,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压迫,“提醒我兔子不吃窝边草吗?” 他一边细细摩挲着纤细的手腕骨,一边用唇贴着她的脸游离:“可我已经吃了,那怎么办呢?” 周宴西视线下移,停在她死命往后缩的细腰上。 他眸光一沉,下意识思考。 南鸢的腰,到底能有多细? 下一刻,周宴西垂着的手忽然上抬,硬生生从她后腰与墙的位置插了个空隙。 稍是用力,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庭上巧言善辩擅长抓对手漏洞的南律师此时语塞又羞愤。 想骂他,不敢。 也挑不出他话中的错。 只能将手指掐在墙上,尽可能偏头避开他。 “周总,作为周氏律师团一员,我有义务提醒你,如果与员工有不正当关系,被曝光出来,容易影响股价。” “哦?是吗?” 他的嗓音里端的是上位者的漫不经心,又像是胜券在握,“可我记得,那晚可是你主动脱我的衣物的。” 两人的距离既近又危险,呼吸可闻。 南鸢偏头躲他,“周总,我们说好的,那天的事不算什么。” “可你那天不是这样叫我的。” 他用鼻尖轻蹭南鸢的鼻尖,“是你一边喊阿宴,一边抓我的?你要不要看看我背上的抓痕?” 阿宴—— 那天理智被欲望驱使,让谨慎小心的南鸢一时忘了注意。 张口喊了从前的称呼。 她舔了下发白的唇:“那天我喝醉了,但你也没吃亏。” 饶是周宴西这样狠厉冷漠的男人,听她这句拔腿无情的话,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权贵周家的律师团里,南鸢是唯一一名女律师。 除了她年轻,漂亮,有能力。 她还有个后天的优势。 南鸢的继父,也曾也是权贵圈子里的一员。 继父虽然倒台,但圈子里的人看在过往的面子上,还是会给南鸢这个落魄千金更多的机会。 包括周宴西。 是他特批让南鸢有机会空降周氏律师团。 也是他特批,让南鸢有机会参加周氏年会。 这样的上升速度,自然容易惹来其他人的嫉妒。 换之而来的就是一些下作手段。 酒会上被人刻意泼到胸前的红酒,裙摆惨遭扯坏。 那些男人想尽一切猥琐恶心的手段想要逼走现场唯一一名坐在第一排的女性。 但为了成功,南鸢都忍了。 周家律师团一年百万年薪。 只要熬下去,忍住那些黄色笑话。 她就再也不用去过刷盘子,发传单,穿着清凉做啤酒妹的日子。 也再也不用为继父还有母亲的医疗费忧心了。 她已经够努力了,可现实还是不打算放过她。 席上的酒水上的要么是茅台,要么是40度的xo。 男人们狡猾地互换眼神,车轮战似的攻击南鸢。 见击不溃倒她,便趁着转身的间隙,下作地往敬酒的杯子里丢了一小粒东西。 南鸢被人强迫拱着喝了别人手里的酒,意识终于开始溃败。 拍照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往她的高跟鞋上重重踢了一脚。 南鸢往后仰摔的时候想拖个垫背,结果拉的竟是周宴西。 两人湿漉漉地从水里被捞出,周宴西一张俊颜尽显寒意。 服务生带着他们走专属电梯上到顶层套房。 她饮酒经验不多,更不知方才的酒里已经被人下了料。 恍惚间,只当自己是掉入冷水又洗了热水,酒精上头,伤风冻脑。 所以人才开始变得模糊燥热。 氤氲的水汽腾升了温度,她摸索着墙上开关,想开关闭暖风以及,拿条浴巾。 怎料开关按到了,却不是关闭键。 淋浴浴缸前的遮挡帘缓缓上升。 周宴西在一片模糊中,瞧见了通身未着片缕,还在滴水的女孩。 南鸢甚至不知道周宴西是如何进入浴室的。 她只知道他进来的时候,上半身是赤裸的壁垒横沟,下半身松垮着围了浴巾。 酒精混杂着羞愤的情绪,将一直好好隐藏的痛苦和压抑都倾泻而出。 南鸢去扯浴巾的时候,被周宴西抓住了手腕。 “南鸢,你看清楚,我是谁?” 南鸢的情绪被酒精与情欲支配,她无意识地吻上他因为吞咽而滚动的喉结,“你是周宴西。” 自己仰面乱了呼吸节奏的时候,不知是未擦干的湿发,还是周宴西细长灵活的手,冻的她背脊一阵阵发颤。 第6章 南鸢拒绝了周宴西 “是在回味,还是在分神?” 周宴西伸手,强势地掐了她下颚抬头,“阿鸢,你应该知道,回味可以,分神我可不喜欢。” 距离大大贴近,两人的唇瓣若有若无的贴在一起。 南鸢额头一跳,尽可能放缓呼吸避开他,“也就这样,没什么好回味的。” 听到这话,也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那晚确实没什么好回味的,她被酒精与药物侵蚀,他应该也差不多。 神志都不清,后来的事,就像蚌壳被外力强行打开,取出柔软蚌肉当中的明珠。 又痛又酸又惆怅。 周宴西虎口轻掐她的脸,看似凶猛,力度却很轻柔。 语调慵懒的更犹如在哄骗,“阿鸢,小时候我就和你说过,我不喜欢说谎的人。” 他们贴得很近,周宴西宽厚的手掌,贲张的青筋,苦艾的味道,一个不落席卷南鸢。 “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你是在回味吗?” 她想也未想,咬牙否认,“不是。” 一瞬间,气氛降至冰点。 南鸢咽了口口水,知道自己说错话。 她放缓了声音,“周总,你我幼时相识时我就知道你高不可攀,年会那一晚是我做错了事,但我想你也没有吃亏,事后既然已经说好不再提及,你为什么现在还要纠缠着我不放?” 撇开周家太子爷的身份,就以周宴西个人来说,只要他勾一勾手,嫩模,小花,无数女人都会朝着他飞扑而上。 自己根本不算什么。 更何况,周宴西应当也很清楚,继父当年带她去周家,看上的是周家二房,周宴西的堂哥。 周宴西与周家二房势同水火,就算两人从小相识,南鸢也有自知之明。 他绝对不可能看得上这个曾经被视为周家二房‘童养媳’的她。 “为什么?” 周宴西改手肘撑墙,视线下移,突然反问:“那天事发突然,我没准备,你事后吃药了吗?” 南鸢在男女之事上没有经验。 那天的事虽说是她先开始的,但最终停不下来的反而是周公子。 南鸢被折腾到浑身瘫软,直到天亮了才得以被放过。 她累得迷迷糊糊,被周宴西抱去浴室清洗后倒头就睡,也确实忘记了吃药。 他望着发愣的南鸢,继续说:“前不久你去疗养院看你父母,还去了一趟妇科。” 南鸢背脊一僵。 “你什么意思?” 周宴西顺着南鸢后腰往下游走,大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南鸢的手机。 手指轻轻划动,点开了她的经期记录软件。 软件的横幅跳出了经期已经延迟两天的通知。 “检查的结果是什么?” 南鸢唇线紧绷,因为他的话气性翻涌之上,“我没怀孕!” 经期延期是真的,但没怀孕也是真的。 “律师楼工作压力大,我生理周期絮乱。” “紧张什么?” 周宴西抬高手臂,不让南鸢南鸢夺回的手机,懒懒地把玩,“真怀了,就生下来。” 沉默的时候,南鸢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好半晌,才说:“南家虽然败了,我也不可能沦落到为周家生私生子的。” “谁说怀了生下来,是私生子?” 他停顿两秒,“你跟了我,做周二太太,有孩子,周家认,我认,正宗长子嫡孙。” 南鸢错神抬头,揣测他那句话的意思。 周宴西长得一副好皮囊,更有一双含情眼。 看狗都深情。 要不是南鸢认识他十余年,知道他这人内里阴险诡谲,恐怕就会被他眼里的认真给骗了。 “你别说笑了,周总,我们那晚你情我愿,玩玩而已。” 一次拒绝还好。 第二次重复下他脸面,恐怕已经极限。 周宴西的眼里玩味的笑被敛下。 他立起身子,漆黑的眸子锁着她,带着无形的压迫,让屋内气氛骤降。 “玩玩而已,也对,既然这样,不如边玩边和我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周宴西抿下唇线,伸手将她散开的碎发拨到耳后,“如你所见,阿胭,我有一些你十分需要的钱财,”他的话看似谦逊,实则直接,“而我刚好需要一个女人。” 南鸢同样凝视着他,“再苦再难,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卖了自己。” “是我没说清楚,”不知为何,周宴西又变得颇有耐心。 他再一次解释,“我需要的,是一个女主人。” “老爷子前段时间遇上了糟心事,担心自己不能瞧见我结婚,他给我下了命令,如果我三个月内找不到找到合适的女人结婚,周氏总裁的位子,就不一定轮得到我来坐了。” “所以你要我和你结婚?”南鸢有些震惊,试图从回忆中捋清是不是自己理解错误。 周宴西,港岛周氏集团太子爷,在灯都没开的房子里,开口和她提结婚? “没错,我要你和我结婚。” 南鸢倒抽一口气。 港岛当前一些老钱派家族,都是在民国动乱时期南迁而来的。 他们大多遵循老旧的思想,一直重视家族传承以及子嗣兴旺。 这种家族中的公子小姐,不管年轻时玩得多花多糜烂,到了岁数照旧要接受长辈的婚姻安排。 南鸢还是千金小姐的时候,经常随母亲去参加圈子里的联姻婚礼。 新郎新娘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在欢迎宾客。 但大家心知肚明,他们不是夫妻,只是另外一种事业上的合作伙伴。 只是看别人是一回事,发生在她的头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特别是提出联姻的对象还是他,周宴西。 南鸢半天不能回神。 “又吓住你了?”周宴西轻打响指,将她神志唤回,“你开个价,做我的挡箭牌,帮我挡住周家的口舌,我只需要三年,三年后,等我全盘掌握周氏,我还你自由身。” 他用的是肯定句。 南鸢出乎意料地发问:“三年够吗?” 他有上位者的自信,“还多了。” 但南鸢不太信。 周家的水混,周宴西虽然是大房长子,被人称为太子爷,但他其实并不是周家长孙。 周宴西的父亲走了不同的路子,位高权重的同时,危险也多。 一次意外,尸骨全无,独留孤儿寡母。 人人都道周家大房即将陨落,可偏偏有人不同意。 那人便是周宴西。 他以超人的手段和决绝的狠厉,在短时间内重新杀回恒生。 不仅将大房的东西好好地握在手里,更可怕的是得到了老爷子的赏识。 如今周氏代理总裁的位子,被他轻松纳入囊中。 可周家两位叔叔不甘心,在旁虎视眈眈。 这样的他,拿什么和自己允诺? 第7章 被男人围堵 见南鸢没搭腔,他也不急,反手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点开,拿给她。 南鸢表情有一瞬间凝滞,接踵而来的便是无边愤怒。 手机里的背影一家疗养院,几个彪形大汉正站在门口盯紧进出的人。 为首的男人南鸢记得很牢,是继父公司最大的债主,从南家破产后,时常来闹。 “你的医疗费还没交完,这些人又已经查到了你继父住的疗养院在哪,万一闹起来,你母亲,你继父能撑得过去吗?” 南鸢缩了下拳头,骨节泛白,“你为什么找人偷拍我父母?” 周宴西没回答。 他突然伸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将人直接勾到了自己面前,“和我结婚,你家的债我承担,讨厌的人,我替你赶。” 诱惑很大,但代价也同样很大。 做他的挡箭牌,自然就得做夫妻。 世人不会理会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只要他们捆绑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宴西如果败,她就败。 南鸢已经受过溃败的苦。 从云端掉落泥潭,滋味痛苦难捱。 她不想再有第二次体验。 更何况,当年继父同周家二房闹得很不愉快。 她并不想再同周宴西,或者周家的任何人扯上关系。 “周总,你开出的条件很好,但是对不起,我拒绝。” 她说出拒绝的话后,原本以为会瞧见一个因为被拒绝而暴怒的周宴西。 可他的反应却出乎南鸢的意料。 屋内没有开灯,透明的落地窗邀请月光洒了进来,昏昏暗暗。 周宴西没有发怒,相反他只是平静地立直了身子,松开南鸢。 骨节分明的手指继续划开她的手机,数字键机械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 片刻后,周宴西将手机翻转还给她,“南鸢,你应该清楚,我很少给人机会,耐心也很有限,你最好考虑清楚,再来回答。” 从宝峰离开的时候,南鸢已经没有现金打车了。 她所有的证件和卡都留在了海上。 在考虑是步行返回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的时候,身后有车灯闪过。 是阿耀独自驾驶的r8。 “南小姐,周先生让我送你回家。” “谢谢。” …… 南家破败后,排不到公屋,只能在龙蛇混杂的旺角租了间劏房。 阿耀目送她上楼后便离开。 筒子楼里一排十多个单位,都是被隔开的小空板房。 南鸢熟练地掀开地上隔壁单位拜神的香炉,想找放在这里的备用钥匙。 钥匙没摸到,却听见身后传来的淫笑。 “南家的小明珠,可算等到你了。”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南鸢从头麻到了脚。 她迅速起身想跑,却被人猛地拽住。 脖上挂了金链的男人随口吐了口唾沫在她身旁,笑得阴恻恻的,“南家不是连只蚊子都被拍卖了吗,怎么你的身上的穿着的衣服还是进口货啊?” 下一刻,男人恶狠狠地揪着南鸢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臭婊子,喊你还钱你哭穷,那你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啊?有钱买新衫,没钱还钱?” 南鸢忍着头皮的生疼,挥手打开男人,“别碰我!” 男人甩了一沓照片到她面前,南鸢只看一眼,浑身血液都在上涌,“我说过了,如果你们去医院搞我父母,我一毛钱都不会给你!” “说好按月还钱,你没给,我不搞你父母,搞你啊?” 男人的鞋子踩在照片上,将照片上南乾明的脸踩出污糟痕迹。 他俯下身,又黑又丑的手摸了摸南鸢身上的休闲衫,“进口货就是进口货,布料摸着都那么舒服,那里头呢?” 几个男人对视,爆发出一阵淫笑,“如果你真的还不起钱,不如就让我们好好摸一摸,让我摸高兴了,这个月的账就抵了。” 南鸢忍下想要呕吐的情绪,只当听不懂男人的污言秽语,“你要是喜欢,你让我进屋,我换下来,衣服给你抵帐。” “脱衣服我喜欢,但我要你在这里脱!”男人们大笑。 一天之内被调戏了三次,饶是已经锻炼成钢南鸢也忍不住了。 她不动声色伸手,忍着痛用力将手腕伸往门框的金属尖角,咬牙一压。 鲜血涌出。 她迅速将鲜血涂抹在手心后,一把扯开领口的立领,用掌心的血将白皙的胸口涂上可怕的猩红。 “我有病,你们要是不怕死掉,来啊!” 她身上的血迹以及说出口的话成功让男人停下脚步。 “大佬,我看过电影,很多破产的家庭都是在卖女儿……” “这栋楼出了名的一楼一凤,她住这里,别是真染了病了。” 杂碎们都怕死,特别是男杂碎。 一看南鸢这样,也怕了。 “真他妈的晦气!你听清楚了!我告诉你,老子三天内要见到钱,见不到不用等疗养院赶你父母出去,老子也会过去找你父母麻烦!” 看着男人们转身离开,南鸢一直紧绷着后背才垮了下来。 她滑坐在地上,背抵着冰凉的铁门,用深呼吸来缓解浑身的发抖。 才过片刻,又有脚步声响起。 南鸢警惕地抬眼,看见的是昏暗楼梯口站着去而又返的阿耀。 她慢慢扶着墙起身,“我没病,衣服上的血迹也会清洗干净再还给他,还请你不要将方才的事告诉周总。” 阿耀看着她领口锁骨上的血迹,什么也没说,放下手中的纸袋,“南小姐,你下车时我忘了将周总交代的东西交给你。” 南鸢扫看一眼,精致的纸袋里面混杂了糕点的香气。 是一盒热的,香的,刚烤好的蛋挞。 小时候在周家西北角的花房里,她经常同十七岁的周宴西共享一盒蛋挞。 南鸢眼眶有些酸涩。 还没等她调整好情绪,口袋里手机发出急促的震动。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马上接通:“阿爸?” 电话那头传来南乾明惊慌的声音:“胭胭,你快来医院!” 南鸢脸色突变,甚至忘记阿耀还在一旁。 她慌张在香炉里找到了钥匙,进屋抓了一把零钱就冲出去,往医院赶去。 第8章 受到小白花的侮辱 时间宝贵,南鸢难得奢侈打车。 红色的的士转入黄竹坑道的时候,她扎好马尾,不断催促,“麻烦再快一些。” 两三分钟后,南鸢出现在了神经外科病房,见到了坐在走廊凳椅上的南乾明。 “阿爸!”南鸢跑上前,“出什么事了?” “你母亲……”南乾明到底做过大老板,遇事后勉强还能自持,“下午呼吸机才撤离五分钟,你母亲便无法自主呼吸,呼吸一度骤停,现在送去抢救。” 继父南乾明破产以后,母亲接受不了打击,试图烧炭了结自己性命。 虽然被南鸢救了回来,但昏迷时间太久,成了植物人。 甚至需要用呼吸机维持生命。 公立医院免费的治疗排不到期,母亲的病也不能拖。 南鸢卖了母亲的最后一些嫁妆,才勉强凑齐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费用。 可那些玉器本就是有价无市。 好不容易拖了继父当年的关系才得以低价卖出,如今也已经所剩无几。 到现在为止,南鸢已经欠了医院两个月的费用。 还是她私下用了恒生工牌做抵押,医院才给了她最后一礼拜的缴交期限。 只是现在钱没赚回来,母亲又出事了。 “南先生,南小姐。” 母亲的主治医生姓钟,此时正好忙完走出病房招呼他们往办公室走。 南鸢一路捏紧手心,紧绷的神经在听见钟医生说到母亲暂无危险的时候松开了些许。 “多谢你,钟医生。”南鸢舔了舔嘴唇,与继父对视一眼,尴尬地开口:“医院的费用,我尽快凑齐。” 钟医生合上签了字的病历,斟酌用词,“南小姐,港怡是私立医院,费用确实较大,令堂这种情况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好转,我的建议,还是尽快转去公立医院。” 南鸢何尝不知? 只是普通人去公立医院排期尚且都难,更何况是上了破产名单上的南家。 钟医生顿了顿,还是实话说:“今日急救,护士已在药房取不到药了,是我先垫上的。” 南鸢和继父千万感谢。 可钟医生下一句话,又将她打回无边地狱,“南小姐,每日费用又回到了五位数,明日如果不交齐费用,呼吸机一旦撤离,令堂熬不过。” 能提醒的都提醒了,钟医生也没有其他事宜交代。 南鸢临走前语气恳切,“钟医生,医院给的缴费期限是到明日,还请你帮我争取一天时间,我去凑钱。” 她再次鞠躬,搀扶继父出去了。 “鸢鸢,不如你下午留在医院照顾你母亲,我……去找些旧识的朋友想想办法。” 南鸢扶着他,暂时没进病房。 望着继父一高一低的腿脚,她摇摇头,“阿爸,你腿脚不便,哪能走远。” 南乾明一双腿被债主打瘸,如今走路不稳。 但他们现在连个像样的手杖都不舍得买。 “不能走也要去试试,”南乾明叹气,“是我没能照顾好你们母女,当年如果不是我好面子,周家与我们到底有口头婚姻,说不定现在的你也嫁给了周其颂。” 周其颂是周家二房的长子,也是周宴西堂哥。 如果当时真的顺利嫁过去,她就不是破产千金,而是周大太太了。 南鸢心头一动,安置好继父,“阿爸,妈妈一向是你在照顾,你留下,我去想办法。” “鸢鸢……”南乾明喊她。 南鸢又回头。 “借钱的时候姿态放低些,才能救得了你阿妈。” 南鸢眸光一怔,不知为何,嘴里突然发苦。 苦到她觉得喉咙酸涩肿胀。 “我知道。” 出了医院,南鸢将兜里的纸币全部掏出,还有三百多。 她又伸手拦了部车,直奔置地广场。 今日不知道连卡佛有什么活动,大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都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可连落车点都被人群占满。 的士阿叔本打算找零给她,南鸢却挥手拒绝,“不用了阿叔。” 她径直进了商场,随便选了家高奢品牌店走进去。 南鸢身上穿的虽然是男款衣物,但到底是名牌货,售货员接待她的时候摸不清情况,倒也客客气气。 南鸢挑了件带胸衣的春季新款,又客气借了湿巾,去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擦拭掉了身上污糟血迹,再换上干净的衣裙。 这才重新从镜中看自己。 人靠衣装,在聚光灯的照射下,脸色苍白的她也显得星光熠熠。 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同方才惨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小姐,这身衣服很衬你,配上高跟鞋更好看。” 南鸢点头,“麻烦拿那一双鞋给我试试,三十七码。” 售货员高兴地去找了鞋子,又拎来新款手包给她,南鸢一一接过。 “小姐,这身衣服也算是礼服款,我们这里还有专门的妆造,我看你是素颜,需不需要我们帮你做个妆造,可能会更搭配?” 南鸢的试衣似乎就是纯字面上的试衣。 只要尺码合适,她便统一说要了,根本没看镜子中的自己穿得好不好看。 试了约莫五六套,她觉得差不多了。 南鸢拜托售货员先将衣服拿去收银台,自己则是走到方才试衣区找了个角落坐下。 不再犹豫的按出那一串还没来得及储存姓名的号码。 南鸢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将电话贴近耳廓。 她在心里默默的数数,一、二、三…… 过去十秒。 电话那头还是接通的嘟声。 十一、十二、十三…… 嘟嘟嘟嘟。 原本平缓的接听声变成了忙音。 通话被人切断了。 是周宴西拒绝了她的通话。 看来他的耐心没有跟着年龄一起增长。 一个晚上都还没过去,就已经售罄。 四周明明都是亮堂的灯光,南鸢却犹如坠入深渊。 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早前为了那虚伪的自尊心,不能立马答应了他的要求! 自尊心能做什么? 能抵一个月房租,还是能交一个月的医疗费? 懊恼,后悔,失落的情绪充斥着她。 更多的,还有丝丝绝望。 “……小姐,小姐?” 南鸢回神抬头。 售货员手里托着光彩亮丽的春季彩衫,“其他的衣物都按照这个款式给您包装,可以吗?您身上这件呢?是穿着走,还是换下包装起来?” 南鸢举目看了看四周,此时正值晚饭后,置地广场多得是用餐后来闲逛的富太。 有人看见南鸢穿的那一身搭配很是喜欢,找了另外的售货员询问货号。 见她看过去,还夸了两句。 南鸢羞愧的垂下了头,“不好意思……” “哦,对了,小姐,方才您试穿的那双鞋三十七码的就剩下最后一双,还有一位小姐也看中了,您确定要的话,我去回绝对方。” 南鸢还没来得及说话,试衣间里忽然走出好几个人,为首的年轻女人带着大大的墨镜。 两人视线相碰,南鸢认出来了。 带着墨镜的女人是温煦出轨的那位娱乐圈小白花。 小白花显然也因为南鸢的出现吓了一跳,但她很快镇定,低声朝着身边的人说了几句。 随后那几个人便直直地朝着南鸢走来。 她们站离南鸢一步之距,虽用了敬语,但口气却不友善,“小姐,可以请你将手机交给我们看看吗?” 第9章 我未婚妻不喜欢穿和别人一样的鞋子 “不行。” 南鸢本来就烦,更不想在这个时候再与人起冲突,简洁干脆的拒绝。 她正要起身,肩膀却被人用力一推,猝不及防重新跌回沙发上。 “你们做什么?” 经纪人没搭理她,只和售货员说:“今日是我艺人的私人行程,我们一路上已经受到很多粉丝的围追偷拍了,方才那位小姐一直在试衣间门口使用手机,我们怀疑她也在进行偷拍,需要她配合让我们查看一下。” 南鸢明白了。 小白花也记得她的手机里有方才‘捉奸在场’的录像,要找机会删除。 售货员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南鸢,“不好意思,您双方都是我们的客人,手机是个人隐私,我们无权对客人做出这种要求。” 小白花带起墨镜走过来,又说了几句。 经纪人迅速将小白花护在了身后,一脸警惕地指着南鸢,“什么客户?她家都破产了,口袋里根本没有一分钱,你们品牌的公关是怎么看人的?这种人都能放进店里来?” 售货员同样吃惊,“可是这位小姐已经选了好几件衣服,还有一双鞋子。” 她伸手一指,方才南鸢试穿的新款高跟鞋此时正在小白花手上拎着。 “这样就更可疑了!” 经纪人笃定,“我的艺人是你们品牌的挚友客户,你们是要为一个骗子来得罪我们吗?” 门店经理闻讯赶来,了解了前因后果,圆滑客套地朝着南鸢说:“小姐,为了避免给明星小姐带来麻烦,还是请你将手机交出,我们只是查看一下您是否有偷拍行为而已。” 周围的人都围绕着她,小白花的经纪人更是将门口站着的保镖都喊了进来。 南鸢挺直了胸膛,好像这样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落魄。 “我没有偷拍,要看我手机可以,打999叫警察来。” 她表情轻蔑地看向藏在经纪人身后的小白花,“或者让记者来看也行,总之要有见证人。” 经纪人气急败坏,“你家都破了产你还能来这种地方消费?是不是睡到哪位老头的床上了,才换了点钱能混进来的?” 南胭忍无可忍,从桌上端起泡好的红茶泼到对方身上,“你嘴巴放干净点。” 经纪人精致的妆容上滴着水。 她彻底疯狂,尖叫着跳起要用自己又尖又长的指甲去抓南鸢的脸。 凭空中,一阵大力捏住了经纪人的手腕,将犹如尖叫鸡般的她甩开了出去。 南鸢紧绷的神经在看见熟悉的皮鞋后,松开了。 身材高大的周宴西挡在了她面前,也遮掉了看向这场闹剧的视线。 趁着他还背对着自己,南鸢仓促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男人微微侧头,语调不疾不徐,“你还好吗?” “你问的如果是现在的情况,那还好。”南鸢主动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袖。 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但我不好。” 周宴西衣冠楚楚地站着,侧脸英俊到令人晃目。 但他脚步停顿不动。 依旧背对着她。 南鸢很清楚他在等什么。 周宴西是天之骄子,惯来骄傲。 自己拒绝过他一次,他便缄口不再主动。 他需要的是心甘情愿的盟友。 我需要你,”南鸢深吸口气,将所有的自尊都放下,主动入局,“宴西哥,我愿意接受你提出的交易。” 周宴西终于转身,黑眸深邃地望着她,“是自愿的吗?” “是。” 像是契约的缔结需要有一个仪式。 周宴西低下头,亲吻她的长发。 南鸢没有拒绝他的触碰以及那些超越安全界限的亲昵。 她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但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人帮我买单。” 周宴西抬眸,视线扫向还托举着衣衫的售货员,从皮夹里掏出一张黑卡,丢了过去。 售货员还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问南鸢,“小姐,那明星小姐手上那一双鞋,也要给您包起来吗?” 周宴西瞟了一眼,“鞋子合脚吗?” “合脚,”南鸢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但她也喜欢,我不想穿和她一样的。” “你喜欢就行。” 周宴西顺手将南鸢牵着朝外走,简言意赅地朝着售货员说:“这双鞋的所有尺寸我都要了,我未婚妻不喜欢同别人穿一样的款式。” …… 一直到走到地库,眼前是骚蓝色的帕加尼,双人座。 南鸢猜测周宴西今晚应是自己开车。 “谢谢,”她低声道谢,顺从地坐上了副座。 周宴西挑了挑眉,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就在南鸢以为他要关门的时候,苦艾的味道忽然强势入侵。 周宴西再次躬身,侧脸擦着她的鼻尖停留。 只要他再往下一寸,他们两人唇瓣便会贴在一起。 南鸢几乎是下意识将身体用力往后缩。 偏偏下一秒,男人的手扶了一下她后靠的腰。 “周宴西,你!”南鸢猛地一哆嗦,“等一下,这样太快了!” “有事宴西哥,无事周总,或者周宴西?”男人嘴角轻挑,停在她腰上的手一用力,迫使南鸢往上抬腰。 柔软撞上坚硬。 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南鸢的红唇说:“阿鸢,你长大了,胆子也大了。” 南鸢想过他无耻,但没想过他能这么无耻。 这一句话,是在那个荒唐醉酒的那个夜晚,他反复说着的。 “阿鸢,你长大了,胆子也大了。” “敢摸这里,不敢摸那边?” “来,继续试试看,你做的很棒,放松一些会更棒。” 回忆起那晚,南鸢脸上蓦地一红。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南鸢只能将双手抵在他胸前,避免真的同他接触,“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有合约没谈清楚,也没有正式签署文件,你的婚姻还可能会影响到周氏股权,股价,我们还有很多问题都还没解决,所以……所以现在我们这样,不太合适!” 男人的指腹很烫,贴在敏感的腰侧软肉,南鸢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咽了下口水,试图用‘大律师’的专业来说服他。 怎料下一秒,周宴西直接松开了手。 腰上蓦然一空,南鸢有片刻错神,什么东西从她的身后被抽出。 周宴西直起身子,手臂上还打折一件被微微压着发皱的缎面西服,居高临下望着南鸢提唇微笑,“我只是想拿回被你压着的西服,你想到哪里去了?” 南鸢:“……” 第10章 真结婚,不谈情,不上床 车子在高架上飞速行驶。 周宴西趁着空隙扫了眼身侧的绷着张脸的南鸢,似笑非笑开口:“怎么?这就生气了?” 南鸢收回一直望向车窗外的视线,淡淡回答:“没有。” “没有你嘴巴张张合合?一看就骂得很脏。” 南鸢:“……” 她顿了顿,本来想问他为什么明明没接电话,却又正好出现在商场里‘救’了她。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了无趣。 他既然能找人拍到债务去疗养院围堵的照片,自然也能清楚自己的困境。 只要是想要知道的,没有什么是他们查不到的。 可恶的有钱人。 南鸢自然的转了个话题,“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思考,契约婚姻中要如何才能保障我自己的权利。” 她那么直白,但周宴西也没生气,安静地听她简单地列举了几条要求。 譬如,她需要周宴西尽快替南家解决当前的债务困境,也要他每月定时替南乾明夫妇支付医疗费用。 周宴西一一同意。 也许是他同意得太过干脆,反而是南鸢说到最后有些不好开口。 但她必须要同他在真正绑定结婚之前约法三章,所以还是硬着头皮说:“还有一点,既然是假结婚,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够保持……现在这样。” “可以。”又是一声干脆的回应,南鸢有些不敢相信他那么好说话,再三确认:“你真的理解我所说的话?” 周宴西抬手将衬衣领口解开两个,散漫的开口:“真结婚,不谈情,是吗?” “是的。” 南鸢又说,“还有一点……” “哦,还有一点,”他跟着重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重上下滑动,“不上床,对吗?” “……对!”南鸢咬牙。 周宴西笑了,“这个问题是要问你能不能做到了。” 他不正面回答,反而将话题抛了回来,“阿鸢,你还要我提醒多少次?那晚是你主动的。” 眼前恰巧是条分岔路,直走是去中环,往右是下旺角。 瞧着周宴西没有转动方向盘的打算,南鸢攥紧了安全带,“如果你不方便,送我去前面的地铁站或者小巴站,我可以自己回去。” 车内有片刻的安静。 周宴西转头,“你提了那么多的要求,现在该我了。既是要结婚了,新婚夫妇分两地住不符合逻辑,不履行夫妻生活,也不符合逻辑。” 南鸢秀眉微拧。 周宴西这是当她三岁小孩一样骗呢? 她并非是烂俗电视剧里飞上枝头的平民麻雀。 南家如今再如何,她也当过十多年的千金小姐,见惯了港岛虚伪联姻制度下的夫妻档。 豪门夫妻,不管男女双方,都有属于自己的房产。 各玩各的,各住各的,互不干涉。 哪里存在不符合逻辑? “其实你的要的,是一层关系来压住周家的口舌,”南鸢试图讲道理,“既然如此,其实我们可以不用住在一起,甚至……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要对外公布。” 她舔了舔唇,“如果你……有需求,你可以继续玩你的,我们分开住也不会互相影响。而且我刚进周氏,还有半年才能拿到实习证明,我不想节外生枝。” “我有需求,可以继续玩我的?”他语调突然变沉,“那你呢?也要一样?” 南鸢心中咯噔一声,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周宴西脚踩油门,直接略过分岔路口。 汽车没有停留,继续开向中环的方向,“即便不对外公布,但只要我们注册了,你就是我周宴西的太太,身为周太太的你,还要继续住在龙蛇混杂,遍地都是粉仔(吸食违禁物品),凤姐(女支女)的地方?南鸢,是不是穷苦日子过久了,你已经同那些人同化了?连那种空气都是脏的地方也能呆得下去?” 南鸢脸色难看下来。 “做了我周太太,难道你还想着要去穿比基尼教冲浪潜水吗?”下了高架,周宴西一个甩尾,猛地将车停在路边。 他伸手扣住南胭的手腕,大力将它往上抬,“你要不要好好看看你这双手,你母亲是要你用它来弹琴作画的,你却用它做了什么?洗盘子,在茶餐厅端茶送水?还是任由印度佬花一个几百元的时薪就能买你一笑?摸一摸它?” 遮羞布被倏然撕开,南鸢有些恼羞成怒:“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南鸢,你该清楚,我从来不喜欢得寸进尺的人,你南家的债务何止千万,你知道不知道南乾明的窟窿到底有多大?” 南鸢听着,脸上有片刻迷茫。 她不知,她真的不知。 母亲嫁给南乾明后,他好吃好喝供养她们。 母亲是闲散贵妇,每日喝喝下午茶,打打牌,她上的也是最好的女校。 只是在南家破败了,她才隐约知道,继父欠了很多钱。 “我拿上千万出来替你解决麻烦,结果你要和我玩柏拉图,合适吗?” 周宴西手劲挺大,南鸢挣不开他的桎梏,只能努力扬起脖颈与他对峙。 气氛一触即燃。 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音响了起来。 听见是那特殊老式的铃声,周宴西轻嗤一声。 他松开扣着南鸢的手,直接拉开了车内的储物盒,里面躺着一支震得发颤的手机。 南鸢撇了一眼,来电号码被隐藏了。 她是聪明人,身形微动正要下车,周宴西却抬手阻止了,“没事,不用。” 下一刻他就将手机拿出来,按起接听,对着电话说:“牛鬼蛇神又来了?什么?老爷子醒了?” 周宴西一边夹着电话,一边伸手指向车载冰箱。 一副公子做派。 南鸢将冰箱打开,拿出里面的水,拧开,递给他。 周宴西的表情一瞬间有些难看,“让你自己喝水。” 他转过头不再理她,静静听完电话里的传话,薄唇翕张:“拦着其他人,我现在过去。” 语毕,他坐直了身子,掀眼皮望向贴着另外一侧车门上的南鸢,“我不是一个人,我带二太太一起回去。” 挂了电话,两个人各有心思,但都颇有默契地不再提起方才的剑拔弩张。 车子重新提速。 南鸢咕嘟咕嘟灌了一整瓶水,在车子停在富丽堂皇的半山别墅大门前时,她主动开口:“刚才说过了,我们其实还未真正签约,你现在就要我配合你回周家演戏……” 周宴西斜睨她,“不可以?” “不是不可以,”方才被他的气势压制,南鸢心有不甘,打算抢回一城,“说起来我们接下来也算是雇佣关系,但既然还未签署合同,你的钱也还没到位,现在要我配合,是另外的价钱。” 她说得掷地有声,“所以你得加钱。” 第11章 来周家打脸众人 周宴西下车前,用手机转了一笔令南鸢满意的款到她账户。 南鸢已经很久没有瞧见自己的银行账户里有那么多个零了。 她数完零,心情也愉快很多。 方才同周宴西闹出的负面情绪也在‘终于可以把贷款读书的钱还掉一半’的心情下烟消云散。 她在抬头的时候,眉眼都平和了很多。 甚至主动朝着周宴西笑:“好了,我们可以下车了。” 周宴西第一次感受到‘你我本无缘,姻缘全靠我砸钱’的道理。 既如此,方才何必同她扯那么多大道理? 他自嘲地哼了一声,解锁下车。 南鸢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过去,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车门被拉开。 半山有风,夹带了丝丝凉雨。 周宴西还算绅士,抬手挡在了车顶,抽伞,撑开,伸手等她,“挽着我。” 毕竟发生了金钱关系,又马上要深度捆绑,南鸢很知趣,配合地抬手,挽上了他的手臂。 两人并肩而行。 行至大门口,台阶上堵了男男女女五六个人,大声地推搡着挡在门口的黑衣保镖。 台阶上的人见到他们相拥而来,神色各异。 尤其是站在下端的周家大公子,周其颂。 那个曾经口头上与南鸢有过婚约的男人,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南鸢撇开头,不去触及他的视线。 她拎得清,从前是父辈之间的玩笑话,才会将自己与他的名字拉郎配在一起。 但现在南家已经落魄,她又是答应了同周宴西为了各自目的结婚,不该有的接触,她不会越界。 “阿宴,你爷爷出院回老宅的事,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站在首端的是周宴西的二叔,周传雄。 他在周氏的地位仅低于周宴西这个代理总裁。 他在老宅端起了叔父的身份,居高临下地望着周宴西,冷声呵斥:“都是周家人,我们回老宅看望老爷子,你找了那么多人堵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周宴西薄唇勾笑,没说一句话。 他慢条斯理地揽着南鸢往上走,站定后将伞交给了一旁的黑衣保镖。 简单的几个动作,却让其他周家人感觉到了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周宴西举目望着那群人,嗓音清冷,“爷爷被绑架那天只有大哥陪在身旁,结果老爷子被带走,他没事?二叔,你说,为了以防再有意外,是不是该让保镖将老宅看紧一些?” 周宴西并未多做停留,朝两侧瞥了眼。 黑衣服的保镖替他挡开了周家其他人,留出了一条缝隙。 他的手轻推南胭后背,示意她先走。 周传雄认出南鸢,拧着胡子拦人,“等一下!南鸢?你怎么在这?” 南家没倒台的时候,继父和周传雄关系不错,称兄道弟。 两人年轻的时候还一起在港岛趁着交接东风,倒腾过房地产,大赚一笔。 自然是认得南鸢。 只是南家倒台后,再无往来。 她转头客气疏离地点头,“周伯父。” 周传雄满腹狐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宴西……” 周宴西的手没有一丝避嫌,就这样贴在南鸢的腰上。 模样像是挑衅,挑了挑眉。 周传雄脑中立刻浮出圈子里对周宴西的评价。 说到底南鸢曾经是自己口头上的儿媳妇,虽然是不要的,但此刻见到她与周宴西在一起,周传雄总觉得自己儿子头顶绿油油。 他不满意地望向他们:“南鸢,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宴西一起出现?你们两人是什么关系?” 南鸢还没说话,就被周宴西拽到身后。 看着他们相握的手,周传雄脸色铁青,“宴西,外头尽传你私生活混乱,我们尽量当作没听到。但南鸢总归是南家的小姐,如今更是周家的律师,你把她和外头那些女人混为一谈,你是丢周家的脸!” “就是,南鸢小时候还见过你爷爷,跟着你们几个兄弟喊他一声周爷爷,要是让你爷爷知道你这么混,他的病才不会好起来!” 三房的人各看一眼,也跟着上前同保镖拉扯。 “最不该见老爷子的,是你!”周传雄的太太也跟着加入战局,“整个圈子里,像你这般大年纪的,哪一个不是已经结婚生子,偏偏你浪荡到今!老爷子要不是被你气得去tai国拜佛,会遇上绑架那件事?” “是!我和你三叔也都说过了,大哥不在了,我们就有义务管教你!你忘记老爷子骂你的话吗?只要你一日不结婚,一日不许你踏进老宅一步!” 南鸢一步步跟着周宴西登上大门台阶,心里却转了千百万个弯。 虽然早就知道周家水浑,在之前也听周宴西说是因为周老爷子遇到了糟心事才会逼着孙辈结婚,但她也没想过这个糟心事竟然会是绑架。 而且听周宴西的话,周老爷子出事前身边陪着的人是周其颂? 这等辛秘话题,适合让她听见吗? 现在二房三房针对周宴西全方面围剿,真是好一出豪门大戏。 看来周宴西这一位太子爷,当得也不轻松。 不等南鸢开口,周传雄又抢着出声:“你站住!” 他不敢碰周宴西,只能伸手去拦南鸢,“你爷爷出事的事被封锁得好好的,你现在带一个外人回家,是想让消息曝光出去吗?” 周宴西比周传雄高出半个头,此时垂眸看他,眼里没什么温度,“松开她。” 明明是侄子辈,但他的眼神却让周传雄背后发凉。 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但他嘴上不松,“从大哥不在了以后,你母亲疯疯癫癫,你的名声更不好,要我看,你根本不是合适的继承人,来看老爷子还带着女人来,你到底有没有心?” “还有你,南鸢,你也叫我一声伯父,我自然也能管着你。这是我周家的事,你一个外人不要掺和。” 南鸢猝不及防被周传雄一推,险些摔倒,惊呼:“周伯父……” 周宴西及时稳住了她。 他亲密地吻在了南胭的发丝上,迎着周传雄的目光,“阿鸢,你不该这么称呼。” 南鸢看懂了他眼里的暗示。 收了钱,得做事。 虽做不到如胶似漆,但周宴西已经上台,自己好歹演得亲密点。 南鸢仰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婉,“那我该如何称呼?” “很简单,”他不知道是满意南鸢的反应,还是满意南鸢头发丝儿上的味道,亲了又亲,“你不必叫他周伯父。” 周传雄脸色沉了沉,“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周宴西揽着南鸢转身,站定。 两人身形同样削瘦高挑,并肩站着。 一个秀逸如鹤,一个绝美如玉。 势均力敌的般配。 “南鸢,你很快就是我太太了,所以该随着我一起叫,二叔。” 众人抽气的声音齐齐传来。 周宴西浅笑,“二叔,你是说我一日不成家,一日就不能踏进周家大门半步?那现在刚好,我今日便是要带你们的侄媳妇回家。” 第12章 多年不见,怎么叫我周先生 周宴西与南鸢进了大门,有佣人替他们拿来了鞋子。 南鸢低头换鞋,跟着周宴西一路大门穿过中庭,往后花园走。 周家家庭观念极重,没分家之前,周老爷子要求三代同堂。 他在白家道拍下地皮,建了三栋洋房。 周宴西家是大房,加上他父母的关系,独享一栋。 周传雄与老三住一起,老爷子则是住在中间一栋。 南鸢之前同南乾明几次前来,除了后院的花房,能涉足的,都只有最左侧周传雄与三房的那一栋楼。 后来周宴西强势回归,周家虽还未分家,但二房三房也被迁了出去。 加上后来南乾明也破产了,南鸢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只是一路走着,周围的景色倒是与南鸢记忆中差别不大。 快到花房的时候,他们瞧见玻璃房前站着一人,身穿黑色执事服。 周宴西加快脚步走过去,朝着那人招呼,“孙叔。” “二少爷,您回来了?”南鸢认得孙叔,他是周家的老管家。 孙叔恭敬地朝周宴西点头,正要说什么,偏头又瞧见了身后的南鸢,眼神里又一瞬间错愕。 “这位不是……” “孙叔,”南鸢想了想,跟着叫人,“我是南鸢。” 她笑了笑,主动又说:“我是同宴西哥一起来的。” 孙叔更摸不清头脑。 周宴西无意解惑,跨步进了花房,朝着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们照看花朵的老人出声:“爷爷。” 周老先生缓慢回头。 南鸢站在他身边,正在努力调整嘴角的弧度,还没开口叫人,忽然迎面飞来一个喷水壶。 周宴西抬手一拉,南鸢往后跌了两步,被他挡在了身后。 喷水壶掉在地上,洒了一地的水。 “混小子,你还敢回来?” 南鸢望着精神烁烁的周老爷子,听着他中气十足骂声,头顶冒出问号—— 不是说老人家身体不好? 不是说老人家经过绑架,受到了惊吓? 但老爷子从轮椅上站起来都不用拐杖,这是状态不好的表现吗? “我今天回来,您不是也挺高兴?”周宴西倒没有像南鸢那般吃惊,他推了一把南鸢,阔步向前,“孙叔说您昨夜睡不好,需不需要找钟医生来看一看?” “人老了,睡眠不好是当然的,加上最近集团闹的乌烟瘴气,我不放心。”周老爷子到底年纪大了,没有孙叔的记忆力,目光落在南鸢身上,出奇道:“你怎么带了位小姐回来?” 周老爷子眼里又闪过兴奋,“这位难道是?” 南鸢误以为老爷子记起她是谁,连忙点头应道:“周……爷爷,我是南鸢,您还记得我吗?” “南鸢?”周老爷子皱着眉,念着她的名字。 周宴西睨了一眼老爷子,薄唇翕张,“小时候您也见过,南乾明的千金。” 他一顿,迅速又说:“您不是让我要讨个新妇回家吗?我把人带回来了。” 听见‘新妇’两字,周老爷子先是惊喜。 但他很快就记起来南乾明这个名字,也记起来南鸢是谁 他眼神倏地一变,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胡闹!” 南鸢看了看周宴西,自动抿唇噤声。 她记起来了,周宴西朝自己发出结婚邀约的那一天,说的可是‘老爷子要求他找一个合适的女人结婚’。 而自己,恐怕不是老爷子心中‘合适的女人’。 …… 周宴西被周老爷子带走去书房问话,南鸢便由孙叔带着去客厅稍坐。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一举一动还像个千金小姐,端起英式白瓷杯的时候,口红不沾杯。 孙叔一开始立在一旁陪着,直到二楼书房传来瓷器坠落的声音,隐约还传来几声老爷子的怒喝:“找谁不好,找一个与你大哥有过婚约的她?” 孙叔双脚磨地,站立难安。 南鸢体贴转头,“孙叔,我可以一个人在这里。” 孙叔犹豫了一会,道了声歉,匆匆上楼。 佣人过来换茶,手没托稳,半空中将南鸢喝了一半的红茶泼到了她的裤子上。 南鸢眉心一跳。 有一说一,她现在并不想在周家私下乱走。 但身上淋了那么大片渍,万一一会周老爷子要见她,恐怕印象更不好。 为了能够将方才的转账心安理得地收下,南鸢只好起身,由佣人带她去客人用的卫生间。 当南鸢用完卫生间,推门而出看见走廊一旁的人的时候,默默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周家的佣人都是老人,怎么会犯将水杯泼到客人身上的错误? 很明显方才的佣人是听了周其颂的安排,逼她单独见面。 只是—— 先不说南鸢并不想同他单独见面,就说如今周家二、三房因为分了家被周宴西强行迁离出了老宅,所以才会在刚才被周宴西拦在门外。 但周其颂为什么能进来? “南鸢。” 见她走出来,周其颂立直身子,脚步沉稳地走向她:“好久不见。” 周家的基因不错,周其颂与周宴西既是堂兄弟,眉眼,身板都有不同程度的相像。 只是南鸢在小时候一直觉得,周宴西的性子更冷,而周其颂则如春风般温煦。 南鸢在他的手还有一寸触到自己脸颊的时候迅速后退一步。 躲开了。 周其颂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一下,旋即垂下,温和地说:“你脸上有水珠,没擦干净。” 南鸢抬手去擦。 “听说你现在进了律师团?但我在公司没有见到你。” “是的,律师楼在b座,同周氏的主楼不在一起。”南鸢抬眼看向来时的方向,周宴西同周老爷子已经离开了很久,说不定随时会回来。 “周先生,我是同宴西哥一起来的,如果没什么事,我还是先回客厅去等他——” 南鸢与周其颂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伸手轻轻地伸手,拦了一下。 其实他攥住她的手腕的力气不大,但不知道怎么的,南鸢还是停下了脚步。 她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清了几次都无法出声。 一直到周其颂转过身,与她再次面对面,开口:“阿鸢,多年不见,你同我都陌生了,怎么叫我周先生?” 第13章 我喜欢老土 他说话的时候,手上微微用力,“还有,你今日为什么会和周宴西在一起?我听说你家被催债,你是不是缺钱,你可以同我说。” 疼痛感让南鸢微微蹙眉。 她吸口气,缓缓说:“周先生,当日我去求你,是周大夫人同我说,你们同我们家不是一条路,让我以后懂点规矩,也要注意对你的称呼的。” 周其颂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时我身不由己,也有苦衷……” “大哥。” 周其颂的尾音还悬在半空,就被金属般冷硬的声音斩断。 周宴西斜斜地站在走廊入口,逆着光,目光冷漠地扫看握着南鸢手的周其颂,“爷爷让你进来,是为了找你问话,而不是让你将我的太太,堵在洗手间门口的吧?” 南鸢呼吸一滞,有种被抓包的错觉。 她垂下头,快步甩开周其颂的手,回到周宴西身边。 “你别误会……” “误会?”周宴西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周其颂,忽然出手,扣住了南鸢的腰。 他用的力气很大,扣得南鸢腰间发疼。 但她不敢挣扎。 “阿鸢,几年未来周家,如今一进来,和旧情人见面的感觉如何?” 南鸢眸色带了些怒意,“周宴西,你别发疯。” 周宴西贴近南鸢耳侧,压着声音说:“收我钱的时候喊宴西哥,现在喊周宴西,对你的老公就这么叫的?还是说,你不愿意在周其颂面前同我演戏?” 两人对视,南鸢看到了他眼底的疯狂的炙热。 周家的三房之间的关系都不融洽,特别是周宴西所在的大房与周其颂所在的二房之间更是为了争夺继承人之位争得你死我活。 南鸢甚至有过猜测,他会找自己合作假结婚,是不是也是为了恶心周其颂。 “宴西,”周其颂追上来,表面上一片肃容,“南鸢也是我们妹妹,你怎么这么说话?” “妹妹?可南家破产的时候,二叔不是指着她的鼻子在骂,让她少攀附大哥你吗?” 周宴西语调平稳,不带一丝嘲讽。 但在南鸢耳里听来,却十分刺耳。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 趁着周宴西看向周其颂,南鸢开口解释:“不是的,是我的衣服方才被茶水泼脏了,来卫生间清洗,不小心才与周先生撞见的。” 周宴西提唇浅笑,眼里却全是淡薄的冷意。 他像是懒得再看周其颂一眼,直接揽着南鸢的腰返回了客厅。 客厅空空荡荡,没有周老爷子的身影。 可见方才爷孙两人在二楼的对话不甚愉快。 佣人替周宴西拿来方才披在南鸢身上的外套,他转手又递给了她,“你继续穿着。” 孙叔下来送他,临走前,周宴西朝着孙叔交代,“爷爷到底受过刺激,我会安排李医生再来替他做身体检查,近段时间,还请孙叔替我多照看他,闲杂人等,就不要放进来打扰他休息了。” 孙叔听得懂他的话外之音。 “我会替您注意的,只是……”孙叔一板一眼传达着周老爷子的话,“老爷让大少爷进来,用意为何您应该清楚。” 南鸢知趣的垂眸。 谁又会不清楚呢? 周老爷子这是故意要提醒周宴西,自己不仅是破产千金,更是同周其颂有过口头婚约的女人。 和他太子爷的身份不符合。 周宴西只是淡笑。 出大门的时候,周家两位叔辈已经离开。 南鸢坐上车,从后视镜看向不断后退的大门,沉默了很久。 一直到车子驶下盘山公路,她才像是做好了准备,缓慢开口:“我很有职业道德。” “嗯。” “我和周其颂没有任何关系,方才也没说上几句话。” “嗯。” “我们的口头协议还有效吗?” 周宴西瞥了她一眼,“怎么?预付款都收了,现在想赖账?南大状,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周氏律师团里如果都是你这样的律师,集团要完的。” 南鸢:“?” 她深呼吸,忽略听了容易心梗的话,一本正经地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爷爷反对你同我结婚,方才的钱,我也不会退还给你的,因为那是我今晚的劳动报酬。同时我们虽然还未签署合约,但你的车上应该也有行车记录,会有录音,你也认了我们的口头协议还生效。不能结婚的话,算你违约,你需要赔偿我一笔损失……” 这回换周宴西气笑了。 原来方才沉默了那么久,旁边的女人是在等着他跳坑呢。 他转动方向盘,开往旺角方向。 “担心周太太的身份不保?” “……确实担心,”反正他调查过南家的事,南苑索性直白挑明,“我需要钱。” “既然需要钱,你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做好我要求你做的事。” “可你爷爷——” “那是我要处理的事,而你现在,”他语气一顿,朝着挡风玻璃外的风景查看。 南鸢跟着看过去,车子已经过了隧道。 行至旺角,前头一座矮破的五层楼就是她如今租的房子。 他停好车,带着南鸢下车,上楼。 劏房比外面看着还要破烂。 逼仄的楼梯,黝黑的走廊,铁锈斑斑的水管一拧开还会发出嘎吱响,破旧的劏房与他们两人身上高级的服装形成鲜明的对比。 家里的房门是开着的,南鸢甚至没有开口问是被撬开的,还是踹开的。 周宴西拿出手帕隔开了门把手,环顾一圈,“有什么必需品是你一定要带走的东西吗?” 南鸢半掀眼皮,没直接回答。 半晌,才开口,“周宴西。” 南鸢望着他,“其实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要选我?” 周老爷子说得不错,要结婚,他有大把的好对象。 周宴西的手搭在了南鸢的座位后,顺势捋了一下她的头发。 指尖停留在她微微发烫的耳廓,姿势暧昧又刻意。 “你猜?” 南鸢一本正经移开头,“你最好不要告诉我食髓知味这个答案,因为那很老土。” “是吗?”周宴西捻了捻手指,上面还有细腻的触感,“我就喜欢老土。” 他重新抬手,这一次,修长骨干的手指重新覆在她的手背上,一寸寸抚摸着蓝色的脉络。 她的长发勾垂下来,与他的手指绕在了一起,南鸢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从早上到现在,她上过贼船,被从前认识的人取笑,再到医院的噩耗以及周宴西转账给她后的安心。 一整天,她经历了太多。 已经不想再去思考了。 管他什么原因,她要的是钱。 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周宴西都能给。 卖自己三年,换来解决南家债务,父母平安。 她不亏的。 “三年,说好三年,我们签署协议。” “可以。” 南鸢抿了唇,喉咙上下吞咽,“至于这里,除了我的一些书籍,其他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直接处理掉就可以。” 第14章 成为了他的人 周宴西带着南鸢返回了宝峰。 这是南鸢第二次踏足进来。 也许是以后就要常住,这一次,她大大方方巡视了一圈房子,最后站在房门前,伸手往里指,“住在一起,不代表要睡在一起,以后我住这间房。” 周宴西斜睨看她,没搭腔。 南鸢进了卧室,关门。 几秒后,又开门。 她舔舔嘴唇,对着挑眉的周宴西开口:“刚才我说错了,我需要留下一些换洗的衣物,能让司机送过来吗?” 周宴西看着她身上属于自己的休闲衫,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又挂断,“衣服已经处理掉了。” 他起身去了衣帽间,拿了一件丝质衬衫,“现在很迟了,商场也没开门,你先穿我的。” 南鸢虽然过习惯了苦日子,但骨子里的洁癖习惯还在。 她无论如何不会穿着脏衣服上床。 “有裤子吗?” “阿鸢,以后这就是你我的家了,在自己家,还需要那么谨慎吗?” 周宴西不知道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从在周家老宅见到她同周其颂在一起后就开始变得阴阳怪气。 但……南鸢又觉得,他的奇怪,不像是生气的奇怪。 反而有种是在较劲的感觉。 她看了一眼他的腰,算了,穿他的裤子要是一直掉,还不如不穿。 南鸢拿过衣服,转身又回了卧室去梳洗。 也许是常年没有人居住,客房的浴室很干净,亮白的瓷砖被灯光照得亮堂,与劏房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南鸢一件件脱下了衣服。 她将自己浸泡在了久违的浴缸里,搓洗。 劏房的水压不稳,她有的时候打工回来已经很迟了,基本没有热水能够洗澡,大冬天里也要挨冻。 而现在,水温舒适,她伸展了四肢,将头缓缓斜靠在浴缸边缘。 氤氲的水汽在她眼前蒙出一层雾,南鸢正抬手去擦,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她警觉地将自己的身体往水里沉,“周宴西,你要做什么?” 倚在卫生间门口的周宴西语调散漫,“我开门了吗?” 南鸢提了一口气。 “我让人送来了一些你应该需要的东西,在门口,你洗好开门来拿。” 南鸢贴着门等了一会,才拧开门把手,开出一小条缝。 果然有个纸袋在地上。 她迅速拿进来,拆开。 胸口里原本就憋的气又浮了一些。 周宴西都能让人送来女性一次性的内衣裤,怎么就没办法找一套她能穿的衣服回来了? 她换好了衣服出来,想和他谈谈。 周宴西正坐在客厅翻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余光一瞥,喉咙跟着滚动。 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 就连领口的扣子全被她扣上了,也盖不住漂亮的锁骨。 衣领摇摇欲坠,隐隐能看到锁骨下别样的风景。 南鸢察觉到男人动情的目光,走到门口就停下了。 脸一板,大力拉高了领口。 周宴西支手肘撑头,扫看提醒她,“下面风景也不错。” 南鸢又是提着一口气。 一手扯衣领,一手拉下摆,南鸢只想尽快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既然我们已经谈妥了条件,就可以请律师起草文件了,注册排期也需要时间。” “刚好,我打了电话问了朋友,婚姻注册处的排期如今已经排到了半年后。”他扬了扬手机。 南鸢没多想,眼里发光,“你是说……我们只有在半年后才能注册登记了?” 她的实习期还有半年才能结束,原本以为现在就要与周宴西登记,恐怕再难继续在周氏律师团呆下去。 毕竟没有人会想继续带‘老板娘’做实习律师。 南鸢已经做好了无法通过大律师证的考核的准备,谁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拖个半年,至少她能拿到实习证明,可以正式持牌成为律师。 三年期满,她也有能力可以独自生存。 但兴奋是兴奋,南鸢冷静后马上问出关键,“那我们的协议,还是三年为期?” “看情况。”周宴西漫不经心地把玩手机,目光时不时扫看她。 “没有注册的半年,我们对外如何解释关系?” “周家那边,我需要你配合我,每半个月回一趟老宅见爷爷,每个月一次的家庭聚会你都必须在场,至于其他人,或是对外怎么说,我无所谓。” 南鸢差点没憋住笑。 但只是一瞬间,她又是担忧地望着他:“但我都搬过来了……注册排期太久不是我的原因造成的,既如此,我希望你答应我的钱可以及时地支付。” 周宴西额头一跳,仿佛在南鸢脸上看见了嗜钱如命四个字。 他转身走去书房,回来的时候拿了一张支票,用实际行动堵住了南鸢的嘴。 南鸢数着零,再无意见。 一夜无梦。 第二日,南鸢请了假。 她同周宴西去了一趟律师楼,在律师的见证下,签署了婚前协议。 虽然没有正式注册,但有了协议,也算事实夫妻。 签署前她扫过一遍,他倒是没那么狗,将履行夫妻生活的要求写进协议里。 没看到,就是不会有。 南鸢有鸵鸟精神。 至于其他的内容也都不复杂,大部分条件对她来说也不算苛刻,都能遵守。 但其中有两条红线,是南鸢绝不可以逾越的。 第一,‘不可以和其他男性有非正常的接触,其中包括接吻,恋爱,上床等。’ 第二,‘不可以做出有损周氏名誉的事情。’ 第二条她能同意,至于第一条…… 她觉得周宴西提这个要求既小气,也正常。 虽是各取所需,但拿几千万出来解决她家事的人是他,自己要是给周宴西戴了绿帽可就不好看了。 但她口袋里的支票还没兑现,她目前也没有任何欲望想去认识其他的男性。 直接拿了笔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律师楼出来后,周宴西返回公司处理工作。 南鸢就近去了银行,一直到支票兑成了账户里的余额,她才迅速打上车去了医院。 私立医院的效率高,她三十分钟前才交了钱,护士就推着母亲换了病房。 南鸢扶着南乾明在后面慢慢走,父女俩各有所思。 一个怕被追问钱从何来,一个又怕去问钱是从哪儿来的。 沉默了一路。 南鸢心里想着自己同周宴西的关系反正还有半年时间才能公之于众,倒也不急于一时就同南乾明明说,只提了这是她从校友会中找人借来的钱。 也就将医疗费的事给搪塞了过去。 第15章 同居生活 至于那些为难南家的债主,不知道周宴西是如何打发的,总之南鸢也再也见到过。 除了每日返回的是干净明亮的宝峰,不用在为第二天的生活费犯愁,她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改变。 她照常返回律师楼上班,埋首在各种案件卷宗里头。 而周宴西有的时候会回宝峰,有的时候却夜不归宿。 无所谓。 南鸢谨记自己和他只是有契约的合租室友关系,从来不会多嘴过问他的行程。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也只是南鸢的片面想法罢了。 其实,她的生活轨迹,还是在周宴西闯进来以后,发生了些许改变。 比如,有一次她开门,撞到刚洗完澡只裹着浴巾赤裸上身的同样下楼来喝水的周宴西。 水珠从湿发滴落,顺着他壁垒分明的肌肉往下滑,最后没入腰上浴巾,消失不见。 性感浑然天成。 南鸢强作镇定移开视线。 转身回房后,那晚令人脸红心跳的记忆又会在她关上门的时候卷土重来。 比如,又有一次,南鸢坐在沙发上看法律书籍看到困倦睡着,朦胧中好像有个身影正在盯着她。 她看不清楚,只感觉到那个身影伸出了手,在轻抚她的脸颊。 掌心温热,让南鸢止不住呢喃道:“……妈妈?” 手掌一顿,微微移开。 似梦非醒,南鸢在迷糊中仿佛回到了母亲出事那一天。 恐惧霎时间堆填心间,南鸢伸手去拉住手,“妈妈,你快开门,你不要走!” 她用力握住的那双手,手指骨节修长,附带薄茧。 是男人的手,不是妈妈的。 南鸢猛地睁眼。 穿着黑色衬衫的周宴西逆光而站,光晕给他的头顶镀上了一层黄金。 周宴西眼神深邃地凝视着她。 像极了高高在上怜悯苦难人的神明。 南鸢准备松开手,“……对不起,我做梦了。” 从噩梦中抽离的人很脆弱,任何痛苦都会被迫放大。 更何况是独自苦苦支撑了几年的南鸢。 她在微微颤抖。 周宴西抿了一下唇,在她的手即将抽离开的瞬间,温柔,且不容拒绝地重新握住。 他的掌心干燥且温暖,热度顺着南鸢手背的肌肤传递过来。 包裹着她。 南鸢本能的贪恋这片刻的温存与保护。 但她只允许自己迷失一刻,再抬头的时候,南鸢眼神恢复了清明。 周宴西不是她的避风港,她们只是三年为期的合约。 南鸢重新抽出了手,客套疏离地互道晚安。 经历了那样的两次意外,南鸢对与他合租在一起更加谨慎。 没事几乎不出房门,只躲在床上看书。 有一天,周宴西晚归,敲她房门。 说多买了一些东西。 南鸢自觉去收拾,发现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必需品。 柴米油盐酱醋茶,鲍参翅肚靓花菇。 他甚至还买了烘培的所有工具。 看架势好像想要在家中开个米其林餐厅。 南鸢将东西搬到厨房收拾,趁扎头发的空隙偷看。 周宴西脱下西装,随手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两粒扣子,露出冷白的锁骨。 他懒懒地倚在吧台上,刚从冰吧里拿出的单麦芽威士忌瓶身还冒着寒气。 冰球坠落在水晶杯中,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骨节分明的手指举着混合了冰球与橙黄液体的水晶杯至唇边,他一仰头,一口饮了一半。 矜贵。 性感。 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周宴西放下水晶杯,唇边的弧度却没放下。 他对于南鸢的偷看毫不在意,甚至逐步走近她,声调带着蛊惑,“阿鸢,看我看呆了?” 酒气冲撞着欲望,“光看不吃多没意思,如今我们有证驾驶,想不想再进一步?” 撇开他的身份与自己复杂的家事,还有他们两人的这一份假婚姻,这个男人做丈夫,还真是个极品。 南鸢在意识到自己开始想歪的时候及时修正。 她还有爸爸妈妈的重担,还有替南家破产案平反的任务。 她没有资格与时间去享受人性的快乐。 南鸢在他提步朝自己走来的那瞬间,抽回了不知道飘到哪里的思绪与心,“喝酒没有度,佛祖把你渡,饮酒伤身,早点休息。” 周宴西脚步顿在原地,似乎在认真地考虑是否要继续同眼前的女人保持合约关系。 虽然这屋子里两人的心思都不好猜,但既然有了材料与做饭工具在,南鸢每天早上便会简单的下厨。 周宴西虽为现代总裁,但他依旧保留了晨间看报的习惯。 自从他让阿耀拎回来了很多食材以后,他每日起床后就将看报的座位由客厅挪到了餐厅。 坐的位子刚好正对着在西厨吧台上忙碌做煎蛋的南鸢。 他毕竟坐在旁边喘着气,南鸢不好当作没看到,便只能主动开口问他需不需要也来一份。 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隔着镜片掀眼皮,修长骨干的手指轻折报纸,“既然阿鸢如此热情,那就来一份吧。”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周公子到底山珍海味吃多了,嘴巴刁。 对于早餐的要求不仅仅只限于一个普通的煎的有点发黑的鸡蛋。 他又让阿耀去买了一台上万块的咖啡机以及让人从巴西专门空运送来的咖啡豆。 南苑在心里暗骂资本家。 当然资本家对于破产人士的本质是剥削。 在两人搭伙成为早餐搭子的一星期后,周宴西褪下了原本温和好说话的伪装,露出了周扒皮的真面目。 他开始指挥南鸢将简单换成滑蛋,还特别要求最后要在滑蛋上撒上黑松露。 要求与次数多增加了,南鸢的工作量也增加了。 有的时候甚至还要因为周公子的特殊要求,早起二十分钟做准备。 这样换在其他千金身上,早就甩手不干了。 毕竟大家是白字黑字签名后的契约伙伴,又不是家里做活二十年的南妈。 但南鸢不一样。 她连自己身上的长衫都已经脱下了,如今与他又是挂名夫妻,又怎么会在意被周宴西变着法子奴役? 只是在她得到周公子对面前那一份黑松露炒蛋极高的评价后,南鸢嘴角弧度笑得更加自然与松弛。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转身回房拿了一张账单递过去,“你并没有采购过黑松露,这原材料是我去超市买的,我按照丽思卡尔顿的天龙轩的价格计算,周总,你这一顿盛惠八百港币。” 水电用他的,无菌鸡蛋他买的。 南鸢不过用两百元的黑松露撬动六百元的利润。 手段比他还黑。 周宴西举着刀叉的双手顿在半空,最终放下,优雅地拿餐巾布擦拭了嘴角后,才说:“我付现。” 第16章 走,去酒店! 资本家周宴西在早餐上的事剥削南鸢,南鸢便想着法子在别的地方扳回一城。 有来有往的过程中,南鸢渐渐觉得这样的合作方式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而她的银行账户也在这过程中渐渐地充盈起来。 她十分欣慰。 周宴西通常在早餐之后便会上楼去衣帽间换衣服。 再下楼的时候,黑色妥帖的戗驳领西装,里面配的是白色斜横条纹的温莎领衬衫,尽显风流倜傥。 他微微偏头,夹着电话在听秘书汇报工作事宜,手中动作不停,边走边系温莎结。 南鸢站着不动,微笑着等他挂完电话,才将账单递给他,十分礼貌地发问:“今日还和口味吗?” 周宴西系好领结,瞥了一眼账单,“南鸢,想多赚点外快吗?” 她微笑点头。 “以后要是能替我系领结,每顿早餐我多付五百。” 南鸢,“!” 为了能够多赚五百,南鸢找了不少视频打算学习各种领结的系法。 只是周宴西近来似乎有些忙碌,后面的几天都没有回过宝峰。 南鸢倒是没有在意,只是有些后悔当年怎么不同母亲学学如何系领带,不然那日就已经多赚五百元了。 但随着年底的到来,忙碌的不知只有周宴西一个人。 南鸢也忙起来了。 周氏的律师团最主要是为了集团的案件服务,如当时温煦出轨时,周宴西找来可以替南鸢剥下他一层皮的李健恒。 但也有引入单独的大律师挂在律师楼合伙办案。 不知道高层最近是如何调整人员业务的,南鸢如今跟着的师傅就不是专职为周氏办事的,而只是合伙人性质的普通大状。 所以南鸢最近整日跟着大状跑法院,但同时也学到了更多有用的实际经验。 周五六点。 南鸢从桌前被摞得跟小山似的案卷中抬起头,正打算下楼买份烧鸭饭再返回公司继续加班。 正当她关上电脑的时候,一旁的手机发出震动。 她只看了一眼,就十分欣喜地接起来,“方芷薇?” 方芷薇是港岛珠宝大亨方家的长孙女,幼年时与南鸢相识,两个漂亮的小女孩很快成了朋友。 在南家破败了以后,方芷薇是名媛圈子里唯一一个没有对南鸢落井下石,并且还曾对她有过帮助的人。 方芷薇将通话改为视频。 两人一见面,方芷薇立刻就说,“你怎么又瘦了?你是不是还缺钱,都没有好好吃饭?还是周氏律师团的工作太忙了?把你整个人都熬憔悴了?” 南鸢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不应该啊,最近因为南家债务得以解决一半的关系,她整个人肩上的担子都松了不少。 不用再因为兜里没钱一天只敢吃一顿,短短时间内,南鸢就发现自己的腰好像粗了不少。 “我的事说来话长,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本打算等你有时间了好好和你说一说……哎不对,英国现在不是刚好在中午?怎么你周围一片漆黑?” 方芷薇不仅是在南家破产后唯一对她没有嘲笑真朋友,她在南鸢最困难的时候,甚至私下用自己的钱帮助她还债与缴了南家父母的医疗费。 可是当时南乾明的船舶公司翻船死人,不仅要赔偿货物,还有人命。 窟窿太大。 方芷薇没钱了,就偷偷去家里的珠宝店拿了金器钻石出来典当。 次数多了,被方家人抓住。 方芷薇的父母十分生气,下令不让方芷薇在与南鸢接触,并且强硬地将她送去了英国读书。 方芷薇勾了勾笑,将手机掉转摄像头,在周围转了一圈,“你猜我在哪?” 南鸢尖叫着冲下了楼。 一眼瞧见手臂上跨着名牌包包百无聊赖地张望的方芷薇。 “方芷薇!你什么时候回港的,为什么没同我说?我能去机场接你的!” 自从知道方家父母不喜欢她与自己多往来后,南鸢便不敢主动联系她。 加上后来方芷薇被送去英国,算起来,两人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过面了。 “算了吧,从旺角去赤??角机场那么远,你舍不得的打车,一定是坐地铁来的。2个小时路程,还不如我自己回来。” 毕竟是真诚的朋友,南鸢对方芷薇没有隐瞒自己真实的状态。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机会同你说,其实我现在没有以前那样困难了,你当时替我典当的那些珠宝,我也会尽快想办法一一赎回来……” “我知道,你现在进了周氏律师团嘛,靠年薪赚钱,” 方芷薇托过一边的行李箱,匆匆打断她,“我不缺钱,你把那些钱好好的留着,尽快还清家里的债就好。至于你想报答我,有别的方式!” 方芷薇不给南鸢说话的机会,直接拽着到走出一楼大堂,“我叫了车,在门口,我们边走边说。” 南鸢跟她上车,本来快速同她解释一下自己目前在周氏的工作,以及与周宴西的关系。 没想到方芷薇更快一步,对着司机开口,“去半岛酒店。” 随后她从托特包里拿出化妆包,丢给她一支口红,自己则是猛刷睫毛膏。 方才还清纯白净的脸立刻充满了风尘气。 “时间来不及了,你先上个妆,到地方了我再同你说。” 等下了的士,方芷薇又马不停蹄地拉着南鸢转去了厕所。 再出来时,原本穿着正正经经职业套装的南鸢变成了身着紧身亮片短裙的公关女。 南鸢看着方芷薇将装着她们原本衣服的行李箱塞进厕所门的夹缝中,又伸手朝她胸前拉了拉,将绑在胸针上的隐形摄像头给仔细藏好。 终于忍不住喊停:“方芷薇,你到底想做什么?” 方芷薇满意地将南鸢转了一圈,“南鸢,我的毕业作品能不能炸翻学校,就靠我们今晚一搏了。” 第17章 危险 南鸢一头雾水,听她快速解释。 方芷薇去英国读的是公关新闻学,正当她在为毕业作品头疼的时候,意外在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求助信。 发信人是港岛电视台的一名新晋小花,实名指控港岛电视台的高层黑暗剥削旗下明星。 甚至还会要求明星参加一些城中富商举办的私人收藏沙龙。 这种聚会看似是一场艺术沙龙,或者是一场拍卖会,但实际上他们拍卖的,就是娱乐圈里那些无权无势的可怜女孩,或者男孩。 他们在聚会中被明码标价,被资本大佬要求陪酒陪睡,甚至还有可能会被迫接受多人的性骚扰、虐待。 小花在信中还说到,这样的遭遇就连自己父母的忌日都无法避免。 一旦她不同意就会遭到虐打。甚至为了让大佬们玩得尽兴,她还被迫做了绝育手术…… 而最近的一场的沙龙会,日期就是在今天。 南鸢抽着气看完那一封寄给方芷薇的信。 “为了调查这封信所说的事情的真伪,所以我连夜买了机票回港,也私下找了渠道,买到了两张今晚拍卖沙龙的入场券。” 方芷薇收起手机,望向南鸢,“阿鸢,这种事情我不好找第二个人帮忙,要是让我家里人知道,他们也不会允许我插手调查,所以我只能偷偷来找你。” 南鸢虽还未正式执律师牌,但她法学毕业生的身份以及在周氏律师楼实习的身份,会为方芷薇的新闻带来更多的可信度。 “你放心,既然是你的事,我肯定要帮。” “只是……”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隔着电梯门照看了她们两人脸上都快认不出原样的恶俗的妆容,“我们今晚是为了钓鱼来的,可打扮成这副模样,你确定会有大佬看上我们?” “你懂什么?这叫欧美妆!现在的鬼佬都喜欢!”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到了,南鸢惊呼一声,就被方芷薇拽着抬脚往里走。 与此同时,另外一部电梯同样缓缓开门。 一身黑色西装的周宴西在人群的簇拥着阔步朝外走。 只一瞬,他仿佛像是有感应,驻足,回头。 眼前是重新关闭的银色电梯门。 周宴西微微皱眉。 身旁陪着的男人察觉异样,低声询问:“周公子,怎么了?” 男人跟着抬头,“您是看见了谁吗?” 周宴西没有回答,视线在一旁的电子屏幕上停留。 液晶的屏幕上显示电梯停在了‘3’楼。 三楼。 半岛酒店的三层,一整层都是宴会厅。 而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今日半岛酒店的三楼正在举办……那场拍卖会。 …… 而此时的南鸢与方芷薇被拦在了三楼拍卖沙龙的入口。 “小姐,对不起,你们的邀请函是假的。”穿着侍从服,带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公事公办的拒绝,“这是一场私人沙龙活动,我们不能放您进去。” 方芷薇在旁气得爆粗口,“淦!我就知道不能相信网上这些倒卖二手邀请函的人!骗了老娘三万港币,结果居然是假的邀请函!” 正当他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南鸢忽然被人拦腰贴近,“两位靓女,你们要进去吗?” 南鸢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看,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色眯眯地在她胸前扫看,“哎哟,看背影就够勾人的,转过来更美了,勾得我心肝颤!康老板,你们港岛的妞可真是靓啊!” 北方口音,一看就不是本土人。 被称呼为康老板的男人听门口的侍从说了一耳朵话,一开口,标准的粤语腔在试探:“两位靓女,你们是哪家公司旗下的?” 方芷薇此时心情不好,正要爆炸,腰却被南鸢轻轻拧了一下。 南鸢抢在她开口朝着康老板笑得妩媚,“康老板,我和我姐妹……我们还没机会签上公司,今天也是听了圈子里的朋友说这场沙龙会上有许多导演制片到场,所以我们才想来碰碰运气。” 康老板两眼发光,“原来是这样啊,我看你们倒是很有当明星的潜质,也很有野心嘛。” 康老板平日里显然是见多了蹲守在私人聚会前想要傍大佬的那些女仔。 认为南鸢她们也是来守株待兔的。 但这正合康老板心意。 他满是精明的眼转了转,伸手,示意侍从将方芷薇买来的两张假的邀请函送过来。 烫金的邀请函仿得挺真,就是这里头的二维码不能作假。 忽然,康老板举着邀请函从南鸢脸上拂过,“像你们两位这样好身材的靓女,想进入这场沙龙会还不容易,刚好我同王总缺了两位女伴,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呀!” 南鸢忍住被调戏的恶心感,再抬眸,眼里全是夸张的惊喜:“真的吗?” “我们很有兴趣!”南鸢与拽了拽方芷薇,两人异口同声道谢:“谢谢康老板!” 趁着康,王两个老色狼去签到的时候,方芷薇快速地同南鸢说:“阿鸢,你怎么猜出来这两个死老嘢(老家伙)可以带我们进去,如果不是你刚刚拦着我,我们差点错过机会!” 南鸢用手不自然地扯了扯胸前的布料。 那里露的太多,方才康老板和王总的视线不断扫看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我之前也在电视台里也打过零工,跑龙套演尸体,哦,演尸体是因为演晦气的事钱比较多,所以刚好见过那姓康的,知道他是电视台的高层。” “……”方芷薇沉默一瞬,用手用力地拥了下她,“这些年你辛苦了。” 南鸢抿了抿唇,重新笑:“别扯到别的地方去了,调查你的新闻要紧!” 两人刚说完话,康老板就登记完了信息,转身对着南鸢他们伸手:“靓女们,我带你们见见世面吧?” 南鸢与方芷薇对视一眼,一个伸手摸了一下胸针,一个捋了一下耳边的耳坠,忍下心中对康王两个色胚的反胃,主动伸手搭在他们手臂上。 服务生替他们拉开了厚重的宴会厅大门,随着他们的走近,南鸢无端端泛起一丝不安。 她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想到,如果被周宴西知道作为才同他签订协议的契约太太,却来这种地方,会不会不高兴? 南鸢咽了口口水,微微回头看。 随着大门缓缓关上,走廊外明亮的光线在一寸寸消失。 而宴会厅里的水晶灯光线昏暗,仿佛在这片黑暗中,可以很好地将世间上的丑恶给尽数隐藏。 ‘咚’一声,走廊里最后一丝光线被遮挡,大门彻底关闭。 第18章 偷拍 “靓女,你叫什么名字?” 才刚走进来,康老板就急不可耐地撕下了面具,肥胖粗粝的手不老实地往南鸢的身上摸。 南鸢反应比较快,一下子抽走了自己的手。 转身喊停刚好路过的服务生,又从他的托盘上拿来了两杯香槟,“康老板,长夜漫漫,先喝杯酒。” 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低着头,与南鸢擦身而过。 康老板方才虽然没有真正摸到南鸢,但隐约的触感还是令他激动不已,感觉自己下身都在躁动。 “靓女上道啊!”康老板伸手接过香槟,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南鸢:“我给了你机会带你进来开开眼界,你今晚可得好好报答我啊,单纯碰杯喝酒没意思,来,我们喝交杯酒!” 娱乐圈是黑暗。 但也有不少想要出头的女孩儿试图找到捷径一步登天。 康老板这是将南鸢当成了那些想要上位的女孩,“我认识不少大导演,制片人,你要是放得开,待会我带你去更隐私的地方,玩一些刺激的。” 此时拍卖会都还没开始,四周虽然昏黄,但灯光不是尽数被关闭。 姓康的就敢直白地调戏她,那下一步呢? 南鸢此时也已经完全相信了发给方芷薇的那封举报信的内容,这样安保层层保密的沙龙会绝对有问题。 就在南鸢想要掉头找方芷薇求助的时候,康老板已经贴了过来。 他的咸猪手刻意朝着南鸢的胸前抓。 南鸢咬牙侧身避开,忍着心中作呕的感觉,伸手搭在康老板的肩。 这动作看似讨好亲密,实则却是在用手肘隔出了安全距离。 在康老板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拿手肘一撞,康老板没站稳,直直朝着一旁的香槟塔撞去。 哐当一声,叠在桌上半人高的香槟塔哗啦啦的全被撞到。 周围人发出惊叫。 有服务生赶来,扶起半身都被香槟淋湿的康老板。 南鸢捂着嘴巴虚假地说:“康老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你身上都湿透了,还是先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吧!” 说完还刻意屈起手指,在康老板被香槟浸湿的衬衣前勾了勾,“听说一会还有拍卖会,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啊康老板!” 康老板刚被香槟泼了一身的怒火又被南鸢这一钩,成功转成了欲火。 康老板猴急得跟着服务生去洗手间,而南鸢也抓紧趁着机会同被王总‘带’走的方芷薇隔空点了点头。 她按动胸前隐形摄像头的按钮,争取多拍一些有用的证据与素材。 正当南鸢才刚绕了一圈会场内拍摄,突然听见咔的一声,周围人群爆发出一阵呼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原本就很昏暗的宴会内厅光线陡然一暗。 随后在舞台的中央打下一束光线。 有一个主持人举着话筒上前,出于职业敏感,南鸢直觉明白今晚的重头戏恐怕要上场。 她定了定心神,左手扶正胸前胸针,往舞台靠近。 主持人公式化说了一些开场白,随即有工作人员端来一块牌子,上面显示一串数字。 不一会儿,人群中有人举手。 工作人员迅速上前,随后牌子上的数字开始有了变动。 南鸢猜出那数字是价码。 她皱着眉偷录现场诡谲离奇的一幕。 说话的人声很小,大家像是都在无声地竞价。 但台上牌子中的价码已经被翻了十倍。 最终定格在七位数。 定音锤落地,众人鼓掌,有一个大肚便便的男人笑着被工作人员请走。 南鸢快步跟过去,假装无意路过。 在门要关上的时候,她听见一个女孩凄惨的呼救。 南鸢心间微震,快速按下录像,想要多拍到一些有用的证据。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紧紧扣住。 低沉幽怖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从缝隙中悄然游出,“这位小姐,你不是说在原地等我吗?” 南鸢迅速按住了胸口。 她勉强扯出嘴角的笑,回头,“康老板,你回来了?我刚才看到这里有拍卖,就想来看热闹。” “想看拍卖的热闹?这还不简单,”康老板似乎没打算再怜香惜玉,从最开始的推搡,到后面几乎是扣着南鸢往方才南鸢被拦的入口走。 南鸢本能察觉到危险,想在人群里中寻找方芷薇求救。 “康老板,你拽疼我了,慢一点……” 康老板笑得阴邪,“南小姐身娇体贵,这种疼就受不了了,等会怎么办?” 南鸢的瞳孔在这句话中陡然涨大。 “你怎么知道我姓南……” 她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拖到了入口处。 入口处站着的服务生丝毫没有在意南鸢在挣扎,而是直接替康老板拉开了门。 南鸢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服务生的脸,失声叫了出来;“温煦?!” 温煦如今被周宴西的人围剿,公司资金链断裂,小白花与他分手,更是被法院判决要偿还南鸢这两年资助他读书学习的费用。 过得十分狼狈。 重新变回两年前那个无家可归的私生子,温煦只能灰溜溜四处打散工维持生计。 他将自己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全都归咎于南鸢的绝情。 温煦直接捅破了她的身份,“康老板,就是她!她不是什么小明星,就是前任船业大王南乾明的继女南鸢,她家破产后她在周氏律师楼做事!我刚刚就发现了,她从一开始进来就一直举着胸前的胸针,我怀疑那里面有隐形摄像头,她想偷拍拍卖场里的事!” 康老板是电视台高层,他怎么会允许有记者或者其他有心人来爆料这种畸形犯罪的拍卖? “当年南乾明可是四处吹嘘自己的继女是港岛的小明珠,今天是你自己自投罗网,我倒是要好好尝一尝看,你这颗小明珠是有多滑润!” 温煦帮着堵住南鸢,“康老板,我帮您这个大忙,您可别忘了给我点好处!” 康老板不耐烦地甩开温煦,只想先抓南鸢。 南鸢顾不得去找方芷薇,眼看着戴着耳麦的保镖包抄过来,她果断拿起桌旁的酒瓶往康老板面前奋力一砸。 第19章 你动我的人,我砸你的脸 酒瓶没砸碎,南鸢已经被赶来的保镖抓住。 她手脚乱挥舞,撞倒了香槟塔,粘稠的液体倾倒在她身上。 室内本是适宜的温度,但南鸢此时却觉得浑身冻得发抖。 她被保镖按着肩膀压到了康老板面前。 身材魁梧的保镖将人群遮挡,康老板笑得阴鸷,“谁给你的胆子那么大,我的场子也敢来砸?” 他伸手往南鸢胸前一捞,南鸢胸前的胸针被他摘了下来。 康老板举着胸针看了看,随后用力掷在地上。 锆石胸针应声而碎,露出里头小小,闪着红色闪光的针孔摄像头。 “既然你对拍卖会这么感兴趣,不如亲自同我们一起体验一下许多快乐?”康老板狰狞笑着,一脚踩碎了摄像头。 南鸢唇色发白,她清楚地听到了康老板说的是‘我们’。 室内原先一直尖叫哭泣的女声渐渐低下来,旋即而来的是不堪入耳的痛苦吟哦声。 望着南鸢漂亮的脸蛋,康老板下半身十分亢奋,“听见了吗?下一个就是你了……” 南鸢浑身被香槟淋湿透,她感觉到冰凉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进她的骨髓。 她浑身颤抖,“你看起来也是有儿女的人,做这些事,难道不怕有报应吗?” “报应?”康老板大笑,他有着爱折磨猎物的变态嗜好,倒不急着拖南鸢进去。 他示意保镖送来南鸢,“我好怕怕哟,那不然这样,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跑。” 南鸢大口呼吸。 下一刻,她直接抄手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一瓶酒,再次砸向康老板。 但她力气太小,瓶子还没挥下来,手腕就又被扣住。 “嘿嘿嘿,我好喜欢你发怒的样子啊,你砸我啊,你砸我啊,你越砸我我越兴奋……啊!” 玻璃瓶在康老板的头上炸裂开,暗红色的液体混合着鲜血从他脸上往下淌。 阿耀冷脸站在了康老板面前,垂下的手中,还握着半截酒瓶瓶口。 南鸢松开手,又是一声哗啦,香槟瓶碎在地上。 她仓皇回头。 一身黑色西装的周宴西沉着一张脸,踱步走向她。 “谁?谁砸的我?保镖呢?” 康老板眼睛被酒水与鲜血迷得睁不开,只能鬼叫。 “我砸的。” 周宴西来到他面前,只看了一眼南鸢便沉了脸。 还没等康老板求饶,一巴掌已经重重抽到了他的脸上。 唾沫混合着血沫子同时从康老板的嘴里喷出,他被重力骟趴在了地上。 “康德总,你动我的人,我砸你的脸,我想你的保镖不敢对我有意见。” 康老板抬眼,瞧见宴会厅中的水晶灯逆光照在周宴西头顶,身影巍峨。 康老板胡乱摸了把脸。 下一刻他慌乱从地上爬起,“周公子,您怎么会来?不,我的意思是,怎么会是您?这种场合你不是一贯……” “她是你的人?……”康老板脑袋被砸开了花,整个人也不清楚,哆哆嗦嗦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周宴西没有耐心替他解惑,高挑的身躯笼在黑色西服中,看向康老板的眼神像是淬了冰,“电视台主席的位子,你以后坐不得了。” 康老板面如土色。 周宴西又看向南鸢。 艳俗紧身的短款裙装,原本素净白皙的脸涂满了脂粉,这就是在家中提防他如蛇蝎,连衣领拉链都要拉到顶的女人。 南鸢在周宴西锐利的视线中低下了头。 忽然肩头一暖,周宴西将西装外套罩在她身上,烟草与苦艾的气息冲散了满身酒臭。 他垂眸扫过她泛红的手腕,\"还不走吗?\" “我要找,找方芷薇……” 周宴西脚下一顿,反应过来,“同你交好的那一位?” 南鸢点点头,“我同她一起来的,我不能抛下她自己走。” 周宴西不耐烦地朝着阿耀挥手,“你去找。” 他又走出两步,皱着眉将领口方巾抽出来,递给南鸢:“这里头臭气熏天,遮着。” 南鸢乖乖接过。 方巾是真丝的,作为装饰放在他西装口袋外,同样沾染了苦艾的味道。 南鸢用它抵住口鼻,垂着眼睑,乖乖跟着他身后。 出了宴会厅她才知道周宴西的真实用意。 方才周宴西是让阿耀硬闯进宴会厅的,动静闹得太大。 港岛的狗仔都是见风长,此时已有不少长枪短炮堵在门口。 一见有人出来,闪光灯亮起。 “周总,半岛酒店今日不是在办私人拍卖会吗?你是没有收到邀请,却要硬闯吗?” “周总,不是说周氏有意收购电视台的股份,方才你在宴会厅里是不是同康老板起了冲突?这会影响到你们之间的合作吗?” “周公子,你身后的女性是谁?方便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周宴西不作回答,只抬手替南鸢挡住镜头,南鸢自己又拿着丝巾遮挡口鼻,那些媒体狗仔无法拍到她正脸。 两人在保镖的维护下,匆匆离开。 车门被关上的时候,南鸢还不放心,“方芷薇……” “阿耀会通知方家人来接她的,”周宴西明显心情不佳,他按动按钮,车内遮挡板缓慢上升。 阿耀将车驶离酒店。 街景在昏暗的车窗上快速掠过,南鸢想起合约上的红线,抿了下唇线,主动道歉:“我今日是不是给你惹了麻烦?” 港岛的记者为了出新闻,搏噱头,是不会有下线的。 周宴西身为周家太子爷,一举一动深受重视,甚至还会影响股价。 南鸢记起临走前记者的话,后知后觉发问:“周氏还有意向要收购电视台?” 周宴西没有隐瞒地点了头,却又迅速发问:“方芷薇带你去这种拍卖会,是为了什么?” “……方芷薇收到了一封邮件,举报了港岛的电视台在利用明星做一些情色交易。” 南鸢知道自己做错事在先,主动交代了前因后果,草草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会在拍卖会场。 “既然你们猜到了这种拍卖会有问题,那为什么还要以身犯险?难不成你们所能想到的调查方式只有这样一种?” 周宴西望着南鸢,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屈起,轻敲在与南鸢之间横亘着的扶手。 南鸢觉得车厢内的温度降低了好几度。 “对不起,我今晚做错了……” “南鸢,我并没有在等你的道歉,”周宴西突然打断她,“先回答我的问题。” 第20章 选择题 他的语调不轻不重,好像真的没有在意南鸢今夜惹出的麻烦,反而像是一个老师,在等待学生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南鸢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点头道:“我们能想到的方式就是潜入宴会厅,事先也没有做好计划,想着走一步算一步。” 南鸢原先还对自己在宴会厅门口的快速反应洋洋得意,此刻经由周宴西逐句盘问才惊觉自己和方芷薇的做法既莽撞又冲动。 她不是死不认错的性子,加上刚才要不是周宴西,自己恐怕连宴会厅的大门都出不了。 想到这里,南鸢态度也软了下来,只是想起温煦那张小人嘴脸,忿忿不平:“如果不是运气不好碰上温煦,我今晚不一定会出事。” “别傻了,”周宴西说话不留情面,一针见血,“就算没有遇见他,你遇上的是其他的服务生,你也拍不到任何有用的素材。这种私人的拍卖会一贯都是注重隐私,里面除了你看得见的安保,会场里还有讯号的屏蔽波,你们拍摄的所有照片与视频都会受到干扰。” 言下之意,就算南鸢今晚全身而退,她偷拍下来的素材一个也用不了。 南鸢怔怔望着摆在膝上的手,冷白腕骨上还留着方才被他攥紧时的红痕。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男人连拍卖会安保系统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电光火石之间,她开口:“你一早就知道电视台当中有这种事情发生……?” 只是南鸢话音未落,周宴西已经推起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架。 一块平板电脑落在她膝头。 屏幕上是港岛电视台股权架构图。 而代表着周氏控股的标识,正在平板上一点点预演着吞并电视台的股份的场景。 车载香氛混着他袖口的苦艾气息漫过来,南鸢看着图中新标注的几个带着摄像头的监察岗,那位置上的照片分明对应着电视台的几大高管。 其中最显眼的一张照片,正是今晚对她动手的康老板。 她猛地转头,发梢扫过男人喉结:“周氏有意收购港岛电视台,你不想拿到手里的电视台是一摊烂事,所以早就安排了人监视他们?” \"聪明,阿鸢,你比我想象中反应得更快。\"周宴西忽然贴近,拇指蹭掉她唇上晕开的口红。 “我再卖你一个消息,周氏收购电视台的事,现在来看,老爷子应该不止交给我一个人在办。” 南鸢掀眼皮看他,“是二房三房的人也有插手?” 周宴西挑眉。 “……是周其颂?”南鸢顷刻间反应过来。 那夜周宴西带她返回老宅,一众人都被留在了大门外,唯独周其颂被周老爷子单独安排进来了。 由此可见,周老爷子对他并不如周宴西所说的那样抵触。 南鸢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周氏家大业大,周老爷子要选下一任接班人,自然是多方考量。 更何况……恐怕连周宴西自己都没想到,周老爷子会对南鸢那么抵触。 现在的周宴西也不知道是不是骑虎难下,总之在老爷子对接班人的人选尚未明朗化之前,他不可能放任周宴西一家独大。 当挡车上地板彻底重合的瞬间,男人温热的呼吸缠上南鸢耳垂:\"不愧是周氏律师团里唯一的女大状,既然你那么聪明,不如陪我玩个游戏。\" 平板震动打断了他们的私语,周宴西微微拉开与南鸢的距离。 面前陡然一空,南鸢才敢呼吸。 她垂眼瞧见平板上发来的加密文件正在解锁—— 周宴西微微挥手,示意南鸢点开,\"主播排班表\"与\"贵宾休息室平面图\"跃至两人眼前。 \"我记得你如今跟在大状身边学习了不少庭审经验。” 他屈指轻轻勾了下南鸢胸前被拽毁剩下的胸针底座,“周家的律师团不是让你白进的,我今天又为了你同康德宗闹翻了,再想去掀电视台的老底恐怕会被提防,但你不同,你今天的妆容……\" 他故意一顿,上下扫看南鸢乌糟糟的脸颊,提唇坏笑:“你今天的妆容格外难看,相信没有几个人能够认得出你究竟是谁。” “你是要我代替你继续去查电视台的事?” 南鸢原本正在认真消化着周宴西传递来的消息,倏地抬头,却发现眼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贴了过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她的侧颈往上游离,带着薄茧的虎口轻钳着她的脸颊不让南鸢逃开,“是啊,阿鸢,为了我,你能做的吗?” “我要怎么做?” 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得极近,南鸢甚至能听见他的喘息声。 “阿鸢,该怎么做应该由你自己去想。周氏不养闲人,我花一百万养一个律师,你要让我这笔薪水发得心甘情愿才是。不过——” 他重新拉长音调,脸上的一本正经在瞬间被收得干净。 周宴西轻挑眉梢,“如果你是作为南鸢来问我,我的答案只有上面那一个;但如果你是作为周二太太来问我,作为你的未婚夫,我不吝啬可以提供给你标准答案。” 南鸢几乎的脸颊被他托着,几乎是半仰着头看周宴西,被揉花的嘴唇一张一合,“这是你给我的选择题?” “是的,不过每一个答案都有相对应的代价,如果是我,我会选择简单的那一个。” 周宴西的语调很蛊惑人心,他捧着南鸢的脸,气息渐浓。 就在唇瓣即将贴合为一的时候,南鸢突然觉得鼻腔瘙痒。 她不可自抑吸口气,下一秒,猛地推开周宴西,侧头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旖旎气氛瞬间被打破。 望着脸上带着冷意的周宴西,南鸢脑子一抽,不知怎么的张口解释: “对不起……我,我好像有点着凉了……” 第21章 冤家路窄 回到宝峰的地库后,周宴西倒是没有下车,看模样还要出去。 南鸢下车前抿了嘴:“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周宴西单手插兜望着她。 肮脏破败的裙子贴在女孩的身上,不知是不是今夜的事吓到了她,南鸢微微有些发抖。 她在害怕。 周宴西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交代阿耀熄火,陪她一起上楼。 但他只送南鸢到家门口,连门都没入,只在说再见的时候语调变缓了不少:“宝峰的安保系统很健全,你先睡,我尽早回来。” 南鸢垂眸点头。 咔哒一声,玄关大门被人带上。 南鸢转身回房草草洗了个澡,连头发都没力气吹干,直接倒在床上就睡了。 这样的结果导致她第二天起床,头重脚轻。 她先是去了客厅,摆在玄关的男士拖鞋没有移动过位置。 标榜着它的主人一夜未归。 南鸢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去找手机,想要请假。 但找了一圈她才想起来,自己的东西与手机都与方芷薇的包一起留在了半岛酒店的厕所里。 手边没有手机,请不了假,她只能硬着头皮梳洗一番,赶去了公司。 途径公司楼下报刊亭的时候,南鸢买了几份早报。 她一一看过,没有一份报刊杂志有提到昨夜在半岛酒店的事。 不知道是狗仔不敢报,还是拍卖会的新闻已经被人压了下来。 联想起周宴西昨夜食言,整夜未归,南鸢更倾向于后者。 一早上她都没有心思上班,早会一过,她借了同事的手机打给方芷薇。 谢天谢地,方芷薇接了电话。 “阿鸢,你终于打电话给我了!昨天吓死我了,差点我就以为你要交代在那儿了!还有,为什么你最后是被周宴西带走?” 方芷薇在问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几乎是咆哮似的。 南鸢不敢借用太长同事的手机,抓紧发问:“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晚上六点下班,我们见一面再说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方芷薇果然按时等在了写字楼楼下。 她应该是回了方家,开着她那部张扬的敞篷小跑来接南鸢。 南鸢低头钻了进去。 “喏,你的手机,”方芷薇发动汽车,将中控台上手机递给她,“我帮你充好电了,你好像有很多未接来电。” 南鸢划开一看,果然瞧见了好几个昨天晚上的未接来电。 “都是一个号码打给你的,”方芷薇熟练地将车开进下班高峰期的车流中,“周宴西打的,鸢鸢,你什么时候和周家又搞上一起了?” “注意你的措辞。”南鸢唰的一声锁了手机,“别学那些鬼佬,用词那么粗鲁。” 一直到跑车的顶棚缓缓关闭,南鸢才吐出一口清气,“在你问话之前,我先和你说件事,只是你听了,不要太惊讶。” “什么事?” 周氏大楼建在中环的中心,车流巨大。 方芷薇是个急性子,不断给磨磨蹭蹭的前车闪着灯,“姐妹我如今身经百战,就算你告诉我周宴西和你打过啵儿,我也不会吃惊的。” 南鸢抿了下唇线,“也差不多……” “你说什么?”方芷薇猛踩刹车。 南鸢又清了下嗓子,“我是说你猜得八九不离十,我和周宴西……擦枪走火过一回……” “你说什么!?” 方芷薇嗓门大得可以穿破顶棚,南鸢心有余悸地拉正她方向盘,“你小心揸车(小心开车)!” 南鸢视线重新看向放在膝上的双手,捏了捏,“不仅如此,我和周宴西现在还住在一起了,我们半年后就会注册结婚。” “什么?!” 方小姐三问三吼。 “小心!”南鸢看着前方近在咫尺的黑色保姆车车尾,却也来不及提醒因为她说的那句话而彻底癫狂的方芷薇。 砰一声巨响,在惯性的冲击下,南鸢和方芷薇齐齐往前扑。 好在两人身上都绑了安全带,加上人流过多,车速没有太快,这一撞没有太过严重。 但毕竟是他们追尾,南鸢与方芷薇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 对方车上下来了一个司机,满脸横肉,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南鸢知道方芷薇的暴脾气,把她往身后拦,主动递上自己的名片,“先生,不好意思,是我们追尾,但是这里是即停即走的的士位,不能停车,如果交警来判,你也有一定的责任。现在是下班高峰期,不如各退一步,我们吃亏点,不要你的赔偿,再支付你两千修车费,如何?” 司机没想到眼前的漂亮女人那么会说话,他又看了一眼名片,烫金的字体印着周氏律师楼的logo。 但车子不是他的,司机不敢单独拿主意。 他让南鸢他们等一会儿,自己敲了敲暗色的车窗,对着半降的车窗说了两句话。 不一会儿,有个眼带墨镜的女人探头出来。 南鸢与她抬头一对,两人都愣住。 女人正是当日在置地广场遇上的,小白花的经纪人。 经纪人在,那说明小白花也在? 南鸢狐疑地朝车里看。 眼前是周氏的大楼,小白花这样的女明星怎么会在这个时刻在中环出现? 经纪人摘下墨镜,面上表情有些得意,坐在车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南鸢,“南小姐,真是冤家路窄,又见面了。” “怎么了?认识的?”方芷薇反应快,张口问。 “不算认识,但是个小明星,见过两次面。” 南鸢清了清喉咙,正要开口,身后传来短促的鸣笛音。 众人同时回头,一身西服的周其颂从车上走了下来,朝她颔首微笑:“阿鸢。” 南鸢还没有所反应,站在一旁的方芷薇已经扯着嗓子开始尖叫:“周周周周其颂?!南鸢,是周其颂!” 南鸢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穿孔了。 她正伸手打算将尖叫鸡方小姐给抓回来,保姆车上的经纪人忽然发出夸张的叫声,表情兴奋地摘下墨镜下车,“周总,你来了!我们可是等了你好久呢!” 经纪人这会儿也不担心小白花在街上露面会引来绯闻,反而积极地招呼她快点过来,“这一位就是我们公司旗下的新人,连靓,是不是人如其名?” 连靓施施然从车上下来。 明明是冬天,她却只穿白色蕾丝连身裙,又套了一件小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娇小又柔弱。 不愧小白花的称号。 连靓温柔一笑,“周先生你好,谢谢你今晚的邀请,我很荣幸,也很期待。” 第22章 车内车外的修罗场 邀请? 南鸢眯了眯眼,小白花是周其颂邀约的? 周其颂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南鸢,他只是朝着小白花微微点头,阔步走到南鸢面前:“你怎么了?” 南鸢的注意力还放在小白花的身上,少女时代那段被父辈口头约定的婚约让南鸢曾经偷偷地去了解过周其颂的喜好与为人,他并不是一个会贪恋娱乐圈美人的富家子。 更别提会主动邀请女演员共进晚餐。 趁着南鸢在思考没开口,小白花的经纪人挤到前面抢着话:“周总,没事没事,是她们的车撞到了我们,小事而已,交给司机处理就好,不要耽误了你同靓靓的晚餐。” 经纪人将小花推到周其颂身旁,下一步就想将碍事的南鸢拉走。 “等一下。”周其颂没管小白花,大步流星上前,直接攥住了南鸢的手腕,“阿鸢,你等一下!上一次在老宅见你没有机会同你好好说话,你现在有时间吗?” 南鸢快速地扫了一眼小白花,想起了昨天晚上同周宴西在车上谈的事。 周氏收购电视台的项目不止周宴西一人在办,其中还有周其颂。 既然周宴西能够知道电视台背的那些事,恐怕周其颂也一样知道,比起周宴西的私下调查,他是不是想从小白花这样的电视台女明星身上入手详查? 毕竟涉及到周宴西想要叫她查的事,南鸢嘴巴反应比脑子快,张口就问:“难道不是应该问问你自己有没有时间吗?” 周其颂顺着她的话朝小白花看了一眼,唇角忽然扬起笑,十分高兴的模样在耸肩:“自然是只有你的事最重要,你不用在意其他人。” 他明显误会了南鸢的话,拉着她的手就要返回车上,“你不躲我就好,我们今晚好好聊聊。”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周氏的员工们正从大楼里鱼贯而出,有眼前的人一样就瞧见了周其颂这位大公子。 “那不是周总吗?他身边站着的……好像是法律部的南鸢?” “就是那个被二公子特批进入周氏律师团的南鸢?” “是啊!坊间不是有传言说这个南鸢是爬了二公子的床才得以进入律师团的,那她怎么会同周大公子在一起?” 讨论的声音由小到大传进南鸢耳里。 “等一下,”她跌跌撞撞被周其颂拉着走,眼看就要被他推进车里。 南鸢奋力甩手,周其颂却更快一步,手腕用力,猛地将人拉到胸前。 重型机车鸣笛擦着南鸢垂下的头发呼啸而过。 “你身后就是马路,怎么这么不小心?” 男人古龙水的味道冲进鼻腔,南鸢挣扎抽手的意图被他发现,周其颂加大了力度扣着她,他的脸几乎要贴上了南鸢:“鸢鸢,我只是怕你受伤!” 他开口,叫得竟是当年最亲密的时候的称呼。 南鸢刚要开口,余光却刚好透过周其颂的肩头瞧见了一部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了他们的身侧。 车牌是显眼的hk。 是周宴西的车。 南鸢呼吸一窒。 她几乎是在瞬间将周其颂往前一推,终于推开了他。 周其颂何其敏锐,倒退两步站稳后立即回头。 暗色玻璃的车窗徐徐摇下,周宴西的面容一半外露,一半隐在阴影中,难辨阴晴。 两个男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气氛莫名变得紧张起来。 “宴西。”周其颂先开的口。 周宴西跟着微微点头:“大哥。” 两人浅浅打过招呼,视线又同时落回了南鸢的身上。 周围远远站着的人群此刻又是一阵阵惊呼: “天哪!二公子也在!” “周总vs周总!这是什么情况?兄弟修罗场吗?有没有法律部的同事知道内幕消息啊?” 讨论声越来越大,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多。 南鸢既不敢看周宴西,又躲不过周其颂炙热的目光。 只觉得头皮发麻,不知所措。 这时,被遗忘的方芷薇一阵风似的从后跑了上前,拽上南鸢就跑。 …… “谢谢你,我的朋友!” 南鸢上车后才敢大口呼吸,她暗骂自己的莫名其妙,为什么会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因为碰撞而毁坏的车前大灯斜斜地坠着,方芷薇开车带着南鸢来到维港的一处静吧。 两人刚坐定,她便迫不及待开口:“阿鸢,你给我一五一十的交代,你同周家那两尊大佛到底是怎么回事?” 服务生给她们上了两杯龙舌兰shot。 方芷薇端起来就喝,自问自答:“你和周宴西要结婚?!” 南鸢酒量没有方芷薇那么好,她拿起一口杯上的柠檬咬了一口,等焦糖与柠檬的清香冲入味蕾以后才一口将酒饮尽。 南鸢‘斯哈’一声,舔了舔唇,“不是要结婚了,是我和周宴西已经签了结婚协议,我们在名义上已经是夫妻,半年后就会完成注册。” 她省略周家那些复杂的情况,只说自己目前缺钱,而周宴西到了年纪要应付家中长辈,所以两人契约结婚。 “你缺钱为什么不找我?反而去找周宴西结婚?你和他那个大哥……” 方芷薇知道周其颂的名字是个忌讳,及时止了声。 南鸢明白她的体贴,主动将凳子挪到了她的身边。 她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两人坐在学校的天台上相互宽慰失恋的对方一样,主动蹭了蹭方芷薇的手:“不要紧的薇薇,我和周宴西的契约也只有三年,他应该是需要我来做挡箭牌挡住周家的口舌,而我需要钱,我们各取所需。” 方芷薇拧着眉听,一语抓住了重点,“各取所需?!丢!”她爆了粗口:“你刚还说你们上过床了?他对你不会是生理上的需吧?我从以前就觉得周宴西这个人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可别是羊入虎口了!” 周围用餐的食客同时停止了动作,竖起耳朵看过来。 南鸢满脸通红,愠怒道:“方芷薇,你能小点声吗?” 两人连忙换到了二楼。 二楼是户外,坐在靠栏杆处,南鸢举目看出去,能够看到停泊在维港上的轮船的灯火。 “你别担心,我都心里有数。” “有数个屁!”方芷薇骂骂咧咧,“你都被他生理需求的需了,白占了便宜,周宴西真不是个东西!” 海风吹开了南鸢的长发,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也就那么一次,而且我觉得,我也不算吃亏。” 南鸢眨了眨眼,这句话倒不是为了应付方芷薇说出来的。 年会那晚,南鸢初次体验,却也真的没有吃亏。 周宴西在一开始的表现,并不如她想象中,身经百战。 甚至在浴室里的那一次,他比南鸢以为要更早缴械投降。 彼时南鸢刚经历疼痛,浑身又发软,懵懂间回头。 被亲得微微发肿的红唇一张一合:“这样就结束了吗?” 周宴西腮帮子都要咬崩了。 只是他能被周老爷子挑中成为周氏继承人,自然有过人之处。 片刻间周公子就又调整好了状态。 浴缸里的水波激荡,漾出一地狼藉。 南鸢挣扎着向外爬,却又被周宴西大手捞回压住。 一晚几乎没停歇。 方芷薇听罢却不信,不屑地哼气,“周宴西的好友是梁润生,他是什么人,明星嫩模不间断的垃圾,你不会真的相信周宴西同你一样,是个雏吧?” 她边说边摇了摇手机:“我刚问过了,周宴西今晚就是去梁润生的游艇排队的,哼,能去那种场合的,你觉得能是什么好男人?” 方芷薇在说起‘梁润生’三个字的时候,咬重了音。 南鸢跟着失笑。 梁润生是周宴西在富家子的圈子里为数不多的兄弟。 同时在方芷薇被送去英国之前,方梁两家人走得极近。 有人传梁润生的母亲看上了方芷薇,想要向方家讨她回家做少奶奶。 服务生又端来了她们新的一轮酒。 南鸢吸着吸管,垂眸说道:“不管吃不吃亏,都过去了,走一步算一步。你看我,现在也挺好,而且连老天都在帮我,我还有半年才能拿到实习证明,成为注册大律师,而婚姻登记处的注册排期也正好要等半年。等平稳度过这半年,到时候就算注册成为了周二太太,也影响不到我什么。” 不过最后周宴西能不能掌权周氏,三年过后,协议一到期,她就提离婚。 方芷薇叹口气。 觉得现实肯定没有南鸢想象的那么好。 可是南鸢都和周宴西签了协议,除非自己能拿出五倍的赔偿金出来,不然是没办法救自己好姐妹逃出火海的。 六千万,五倍…… 好多个零。 这会就算卖了家里几件铺,估计也凑不齐南鸢欠下的债。 方芷薇只能作罢。 第23章 刁你 “好了,不说我了,那天是我不好,暴露了身份,拍到的东西都被毁了。”南鸢丝滑地将话题引到了方芷薇感兴趣的地方,“你那边有没有收获?” 方芷薇摇头,“那个王总应该是第一次被带去那种地方,什么都不了解!倒是你被姓康的带走,没受伤吧?” “没有,也还好周宴西来得及时,如果不是他的话……” 南鸢有些懊恼的止住了话题,怎么今晚绕不过周宴西了是吧? 她一口将杯中的长岛冰茶喝完,生硬地发问:“不说我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继续查这件事吗?” “查!” 脑袋靠在栏杆上的方芷薇忽然坐直了身体,一脸神秘,“你知道吗,昨天欺负你的那个姓康的,听说他在今天被直接丢去了利比亚做新闻。” 南鸢闻之一愣。 昨晚的危机之下,确实有听到周宴西对着康老板放狠话。 只是她没想道周宴西这么快就让他圆润的“滚开了”。 “阿鸢,你说你和周宴西是假结婚,但他怎么为了你,在周氏要收购电视台的节骨眼上同姓康的闹得那么大?” 南鸢正犹豫该不该将周宴西也在调查电视台的事说出来。 忽然见方芷薇盯着她不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做的那么狠,摆明了是姓康的惹了他,周宴西对你到底什么感情啊?” 南鸢心头咯噔一声。 什么感情? 说没感情吧,他确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救她于水火。 说有感情吧,他们之间却又像他那晚蛊惑自己与他交易时说的理由一样。 他只是食髓知味。 馋她身子。 虽然暂时他们还没到“需要”的那一步。 好在方芷薇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加上她们坐在户外,四周昏暗。 方芷薇没有注意到南鸢脸上多变的表情。 她很快又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我如今已经想到了办法,昨夜我回家后,向我妈咪打听了一下,听说港岛电视台最近有档真人秀在找新的编导,我打算进电视台实习,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我就更能查出些料来。” 南鸢定了定神,不去胡思乱想,顺着她的话反问:“什么样的真人秀?” “和你专业有关,是一档侦探类别的真人秀节目,其中涉及到几个法律案例,可能还会有模拟法庭,需要由嘉宾亲自查案,辩护。” 南鸢仔细听着,觉得这档节目还是挺有意思的。 方芷薇双眼放光:“对了,听说这场秀是周氏赞助与主策划的,恐怕是想要为接下来的收购一事做预热,不如你去找周宴西说说情,看看能不能将你调过来做真人秀的法律顾问?这样我们两个可以又可以在电视台里一起行动,暗查这件事。” 南鸢迅速心动。 她不单单是想帮助方芷薇查这件事,还有自然是记得周宴西在车上的那一番话。 ‘周氏不养闲人。’ 那周宴西自然也是。 况且这件事,说到底是因为她的意外插手导致周宴西暗中的布局被迫暴露。 于情于理,她有义务帮助周宴西一起解决。 更何况—— 他们虽然谈好条件的契约夫妻,但如今已经捆绑。 两人一荣俱荣,电视台这件事如果能够替他办妥,应该也能增加周宴西掌舵周氏的筹码。 这样一来,若是三年合约期满,周宴西说不定也会看中她的能力,让自己继续留在周氏。 “但是——” “但是什么?姓康的被赶走了,应该没有人可以认出我们俩。” 南鸢闭着眼咬了嘴唇,“不是的,刚才我说得也很清楚,周宴西同我是各取所需的假夫妻,他也曾经明确说过不会帮我的,如果要我调去电视台,恐怕得找别的借口。” “这个简单,我可以再去问问我妈咪,看有没有办法可以将你调过来做法律顾问。” 南鸢点头,“不过薇薇,这件事到底还是有些危险,如果你家里人知道你是为了私下查新闻才进的电视台,恐怕他们会生气的。” “这件事哪有你同周宴西在一起危险?” 方芷薇打断南鸢:“男人的本质都是色!你现在同他住一起,而且你们还是名义上的夫妻,擦枪走火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可千万小心,不要让你们的关系变得更复杂了!” 南鸢现在不想在听见周宴西三个字,连忙朝着服务生招手,“你好,再来两杯酒!” 试图用酒精让方小姐闭嘴。 也试图让混乱的大脑暂做休息。 …… 放纵的结果就是南鸢返回宝峰的时候,浑身都是酒气。 周宴西的眼神在门锁响动的时候就已经从膝上的平板中抽离,望了过去。 南鸢看着穿着散漫的他,想起方芷薇所说的周宴西今晚是去赴了游艇派对约,不由自主地反问:“你怎么回来得那么早?” 周宴西:“?” 南鸢甩甩头:“没什么。” 随着南鸢关上了门,周宴西他收起平板,刚把身子往后压了几寸,又重新坐直,盯着南鸢眉头微蹙:“你喝酒了?” 南鸢舔舔唇,鼻音浓重:“几杯而已。” 周宴西站起,提步朝她走来,“几杯?” 语调里压着不快。 大概是还记着傍晚在周氏大楼前撞见她与周其颂在一起的事。 只是周宴西这样的追问让南鸢没由得一阵烦躁。 自己空降到周氏的律师团里已经引起过非议。 甚至也是因为此事才同周宴西一夜荒唐。 她当时费了好大大力气才算平息了流言与讨论,在律师团里勉强站稳了脚跟。 没想到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扯上了一个周其颂。 明明说好各顾各的,自己也没问他去游艇派对的事,他凭什么对自己的事咄咄逼问? 也说好了半年后才去注册,她还想安安稳稳的度过剩下的半年,可怎么事情已在偏离自己的掌控?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弯腰换鞋,一句话都不说。 周宴西显然不喜欢她这样的态度。 在南鸢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动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瞧见周其颂同女人在一起,还是你前男友的女人,心里不舒服?” 他绕着南鸢转,满脸玩味:“阿鸢,对我就是各玩各的,怎么对一个已经是过去式的周其颂,态度就不一样了呢?” “哪不一样了?”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南鸢的对着周宴西的胆子大了一些。 她仰着头同他对视:“周宴西,你这样挺没意思的。” “哦?”他挑了挑眉,学着南鸢的口气反问:“我哪儿没意思了?” 南鸢叹口气,压着脾气同他解释:“上一次我就同你解释过了,我同周其颂真的没什么,我们之前的婚约你也清楚,不过是我父亲同周伯父……” 她及时止住了话音。 再抬头,果然瞧见周宴西勾了抹冷笑。 南鸢知道自己叫错了称呼。 只是错了就错了,在改口显得有些可以。 她抿了抿唇,尴尬的重新说:“你当时也很清楚,我和周其颂之间的事,根本就是周家二房同我父亲的玩笑话,我们一没过文定,二没选吉时,你反复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玩笑话,怎么你被他拒绝了以后,还记挂了那么多年?” 南鸢定定地望着他。 半晌,她凉凉开口:“周宴西,轻易将别人的真心翻出来嘲笑,有意思吗?” 周宴西在南鸢即将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猛地拉住了她的手。 “南鸢,”从他们的关系变得复杂开始,周宴西对她就恢复了从前的称呼,次次都是喊‘阿鸢’。 此刻却叫出了她的名字,显得异常强势且严肃。 “真心?要不要我提醒你,南家出事的时候,第一个抛弃你们的,可就是周其颂和他父亲。这样的人,你同我说你对他有真心?” 南鸢被他绕得晕了,根本不想再同周宴西再多说一句。 加上今晚同脏话多得要消音的方芷薇待一起,她憋着邪火,鬼使神差竖起中指,张口就说:“刁你。” 随后在周宴西微怔的表情下,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往房间走。 第24章 擦枪走火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 南鸢平复了呼吸后才掏出手机,是方芷薇发来的讯息。 方芷薇:[阿鸢,你到家了吗?] 南鸢垂着头,边走葱白的手指边敲击键盘:[我到家了。] 方芷薇回得很快:[我也到了,周宴西在吗?] [在。] 方芷薇又回:[那你小心点,他那么早回来,要么是他不行,要么是派对上的嫩模不能满足他,你把房间门锁好!] 南鸢笑着转身关门。 在门要关上的一刻,一双家居拖鞋抵住了门底部。 周宴西轻轻一挤,半个身子进了卧室。 南鸢莫名心一跳。 她慌张把门堵上,“你干嘛?” 周宴西没有硬闯,但也没有缩回身子。 他个子高,半个胸膛笼罩着南鸢。 低头看了眼来不及锁屏的手机,挑眉:“谁不行?” 屋内还没来得及开灯,只有客厅的光线照了进来。 南鸢被压在阴影中,呼吸局促。 “阿鸢,我行不行你不是试过吗?” 周宴西看狗都深情的眼里此时带着深究和隐晦。 在昏暗的阴影中,将她从上到下都细细看了一遍。 眉弓,眼眸,鼻梁,还有被咬的殷红的嘴唇。 眼神是恰到好处的缱绻,温柔。 极致的暧昧。 南鸢推搡他,“你到底想干嘛?” 他顺势抬手,抬起她的下巴,“我想干嘛?” 带着蛊惑的声音轻笑,周宴西拇指粗粗摩挲过南鸢紧抿的唇瓣,“阿鸢,不是你自己要求,要搞我的?来吧,我准备好了。” 南鸢想起方才那一句脱口而出的‘x你’,呼吸一窒。 “你别……唔!”无耻两个字还没说完,周宴西用力抬手将她的后脑托起。 只一瞬,含住了她的嘴唇。 南鸢绷直了身体。 她本能要拒绝。 只是他进攻的速度太快,她刚张口,拒绝的呜咽声很快变成了黏腻的水泽声。 他的手捧着南鸢的脸,俯身同她接吻。 今晚她是喝了酒,但不比第一次来得晕眩,五感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周宴西很有技巧地引导她,带领她,直至南鸢软下来。 他的舌尖微微离开了,但唇却还贴着,一张一合贴着南鸢说话:“阿鸢,你学得真快,我很喜欢。” 旋即又是唇齿纠缠。 南鸢觉得自己好似被丢入烈火中燃烧。 但此时还没有结束。 他松开了捧着她脸颊的双手,指腹推动着南鸢的上衣。 因为常年的户外运动使得周宴西一双手不像其他富家子那样干净,反而带上了薄茧。 粗粗划过南鸢的后腰,酥麻磨人。 喉咙的痒意终于压不住,南鸢昂起细长的脖子,嗯哼了一声。 这一声很明显取悦了周宴西。 性感的喉结滚动着,周宴西护着她的头进了房。 两人齐齐倒下的时候,南鸢眯着眼,望着笼在自己身体上方的整具身体。 方芷薇的话还犹在耳边,擦枪走火有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可是…… 她们是成年男女,又是持证上岗,要是真发生点什么,好像也挺自然? 反正最后都有酒精作祟的借口。 厚重的男性气息烫着她每一处肌肤,周宴西俯身向下的时候还在说浑话:“阿鸢,你好烫。” 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被压在身下的手机再次发出震动。 南鸢浑身一僵,意识逐渐归位。 她推开了他。 周宴西慢条斯理地扯过床头湿巾擦干净嘴唇,又缠了过去,“关机好不好,别让它打扰我们……” “不好。”方才还迷离的嗓音重新变得清明,南鸢扯着领口,“是你的手机。” 白皙的手指晃了晃,将拿错的手机递了过去。 周宴西正要伸手挂断,南鸢却抢先一步按了接听。 一个听着十分欠扁的男声窜了出来:“二少,你行不行啊?新晋玉女主动献身,我连船舱客房都给你备好了,你倒好,跑了?” 周宴西沉着脸迅速挂了电话。 再抬眼,南鸢已经推开他坐起身子,整理略略发皱的衣服了。 他捏了捏指节,难得开口解释,“其实我今日……” 不料南鸢抢先一步,嘴角掀起了嘲弄的笑:“周宴西,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今晚新晋玉女没能满足你吗?” 周宴西沉默了一阵,摔门出去。 南鸢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 她认为自己的酒量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会这样的失态。 她晃了晃脑袋,感觉现在不是身上都是水,连脑袋里也都是水了。 不管了,都是成年人,她才是合法开车的那一位,就当刚才留着他是为了身体着想。 正视欲望,享受快乐。 没什么丢人。 她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浴室镜中的自己浑身通红。 南鸢摸了摸脸,也烫。 她抬脚将身子泡进水里,明明是38度的水温,却冻得她一激灵。 她连忙将水温调高。 舒展了四肢,通身得到放松,她拿过放在架子上的手机,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微博,搜索梁润生的账户。 梁润生堪称港圈太子党中的花蝴蝶,几乎是把微博当成了朋友圈在发。 他微博上的最新的博文是在五分钟前发的。 南鸢一张张翻开。 豪华的游艇上,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 在第十八张照片中,她终于瞧见了一身西服的周宴西。 那个男人还是一贯矜贵,手持装了冰球的酒杯,懒懒斜靠坐在船舱的沙发上。 南鸢看了一眼,点掉,又点开。 手指轻划,放大了照片。 有一说一,撇开周家太子爷的身份,单就说周宴西那一身好皮囊也有令新晋玉女主动献身的资本。 照片中的他只是不经意的入镜,就连目光都是朝着岸上远眺。 却依旧神秘,且迷人。 引得周围坐了一圈的频频朝他送秋波的比基尼女郎。 哦豁。 吃亏了。 早知道他那么浪,就应该也给他加上一条在婚姻存续期间禁止与女性往来的条款。 这样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借机赚个五倍的违约赔偿金。 南鸢泡在水里,一会一个想法。 满脑子昏胀。 偏偏此刻方芷薇发来信息:[阿鸢,我问过我妈咪,她很难越过周氏将你借调到电视台里来,我们得想想别的办法] 南鸢此刻还沉浸在怒亏一个小目标的悔恨上。 她草草回了一句:[那就想想还有哪一位大佬的大腿可以抱]之后,将手机重新丢回架子上,阖眼休息。 第25章 无法控制它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鸢浑身发冷。 眼皮似有千斤重。 随着一股寒气逼近,她冻得一哆嗦,猛地睁开眼。 周宴西轻拍她的脸,“南鸢?” “……嗯……”南鸢咽喉肿痛,发出的声音浑浊不清。 待睁开眼便瞧见他正弯腰入水,南鸢猛的清醒过来。 她挣扎的水花四溅,徒劳地遮挡自己一览无余的身躯,又羞又怒:“周宴西,你进来做什么?!” “我要是不进来,你昏死了都没人知道。”周宴西一把扯过架子上的浴巾,第一次没有顾忌南鸢的挣扎,直接将湿漉漉的南鸢从水里抱了起来。 不知是离开温水接触空气,还是自己赤身裸体地同他接触。 南鸢狠狠一抖,更加疯狂推搡他,“你放开我,你要做什么?” 她一挣扎,身上的水珠全擦到周宴西身上。 他在家只穿了薄薄的衬衫,此时也近乎透明。 两人这样相当于赤裸相贴。 “别再乱动!” 方才半路喊停,周宴西此刻眸色发暗,喉咙里重重翻滚。 他只看一眼就迅速将方才的浴巾盖在她身上,大步流星地往房间走。 南鸢被裹了一圈,放在床上。 他又返回浴室拿出她的手机,拨了个电话,“是我,让李医生即刻来宝峰。” 电话被掐断,不过两秒又回拨过去,“不要李医生,联络给我母亲看病的钱医生。” 阿耀连续接了两个电话后才反应过来,刚才的陌生电话真的是他的老板。 李医生是周家惯用的私人医生,但是是男性。 钱医生不同,是妇科专家。 女医生。 阿耀反应过来,是二太太的事。 他不敢耽搁,抓起车钥匙就赶去医生住所。 等阿耀带着拎着医药箱的钱医生赶到,周宴西已经将南鸢换了去了他的房间。 南鸢脸色通红闭着眼,没力气和他挣扎。 她盖着真丝被,任由医生替她量了额温。 38度8,高烧。 “这么高的温度,得先退烧。” 钱医生正要去药箱里拿药,周宴西却出声打断,“她喝了酒,能吃药吗?” “那不行。”钱医生摇头,“那只能先物理降温,别穿的太多,用温水擦拭她的脖颈,胸口,腋下与腹股沟处,尽量让她发发汗,六小时后如果烧没退再吃药。” 周宴西让她留下基础药物,便让阿耀送客。 临走前钱医生犹犹豫豫开口:“周生,女子体弱,经不得折腾,任何事都要适度啊。” 这明显是误会了。 阿耀不敢看自家老板的神情,拖着钱医生就走。 周宴西阴鸷着脸,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在客厅站了一会,提步去了浴室拿来新的毛巾,打湿后返回卧室。 床上的一侧鼓了一团小包。 他走近坐下,也许是体温烧上来了,南鸢的脸色绯红,双眼紧闭,已经重新昏睡过去。 周宴西沉着一张脸,动手扳过她的身体,熟练地将打湿的毛巾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过了一会他重新拿下来,又去卫生间打湿毛巾,拉开了被子的一角。 南鸢方才是直接被他从浴缸里捞出来的,通身只松垮的围了一圈浴巾。 这种欲遮还有的风景,周宴西只看了一眼呼吸就有些加重。 但他很快又想到钱医生临走的那句话。 “女子体弱,经不得折腾” 草! 他是男人,不是贱人。 他重重呼吸两次,这才重新拉开被子,仔细替她擦拭了身体。 也许是一会儿冰一会凉,迷糊中的南鸢皱了皱眉,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声音不大。 甚至有些像是呜咽。 像极了周宴西幼年在花房里养过的那一只小猫。 他在床侧伫立许久,望着南鸢,眼里是一片汪洋。 深邃神秘,看不透。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慢坐下,垂眸,手指划过她烧得通红的脸颊,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忍一会,你喝了酒,暂时不能吃药。” 手指上的水珠让南鸢止不住颤了一下,她缩了缩身体,无意识地呢喃,“……冷。” 周宴西放下毛巾,脱下了上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男人体热,刚钻进去就让被窝里的温度升高了不少。 他大手一揽,直接将蜷缩在床一侧的南鸢给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现在还冷吗?” 怀里的人没有应,但牙尖却已经不在微颤。 翌日清晨。 也许是被周宴西搂着一晚上,南鸢出了很多汗,原本高烧的体温也降了下来。 窗帘没拉紧实,有光线透进窗打在她的眉间。 南鸢缓慢睁眼。 随之,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微微发青的下颚。 她愣了几秒,眨了眨眼。 南鸢意识还没彻底归位,只觉得自己被一双大手紧紧箍着,勒的难受。 她尝试推了推,男人火热的胸膛硬如钢铁。 “别乱动。” 也许是刚睡醒,周宴西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粗粝间带着暗哑。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不然容易出事。” 南鸢的手猛地在被子里悬空。 昨晚和周宴西接吻的记忆与年会那晚的疯狂串了台,在南鸢脑中交叉播放。 她想也未想,抬脚就踹:“周宴西你不要脸!” 周宴西猝不及防被踢到床下,摔的位置又很凑巧地正中红星,半天了才能从地上爬起来。 南鸢再看过去,他的脸色发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朝外蹦跶字:“南鸢,你中学时没有学过生理课吗,这是正常现象,有你没你都一样!” 南鸢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混乱的记忆碎片终于拼凑成型。 南鸢记起昨夜的自己与周宴西的临门一脚以及她泡澡泡到昏厥了。 她结结巴巴,却又拉不下脸道歉,只将床单遮住了自己,露出脑袋质问:“那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你看清楚点,是谁的床?” 南鸢语塞,好半天才没有底气地回:“那你也不能趁机……” ‘占我便宜’四个字始终还是说不出口。 周宴西背对着站直身子往浴室走,没有好脸色地抛下一句话:“你要是对自己身体上点心,也不会发了烧还去泡澡,给别人惹麻烦!” 第26章 黑心夫妻店 南鸢趁着周宴西洗漱的时候裹着他的被子下到了一楼。 她很快就换上了衣服,但始终觉得尴尬,半天不敢出房门。 自己昨天发烧了还去泡澡,难怪会泡到昏厥。 但出乎意料的是,昨晚竟然是周宴西照顾的她? 难道他真的是为了方便照顾自己,才同她睡在一张床上的吗? 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南鸢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后,这才挪着脚步打开了门。 穿上了衣服的周宴西人模狗样,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梳成了禁欲的背头。 “药在那,钟在这,”他单手扣着表带,语调闲闲:“周氏不养闲人,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要是还在回味男女之间的事,恐怕就赶不上今日的早会了。” 昨晚险些再次擦枪走火,一穿上衣服,眼前的男人倒是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这样的态度,哪儿像对她有感情的模样? 分明就是成年人的各取所需罢了。 生理需求的需。 别在意了。 南鸢舔了舔嘴唇,也收起那些尴尬去他手指的方向拿了药。 她临走前看了看钟,主动放下姿态:“我来不及坐地铁了,你能载我到公司附近吗?” 周宴西没有拒绝。 两人沉默下到了地库,阿耀已经等在车边。 见他们下来,主动拉开车门,“周生。” 周宴西坦然自若地‘嗯’了一声,坐进去。 阿耀快速地扫了一眼南鸢,随后又出声:“太太。” 南鸢:“……” 她坐进车里的时候,周宴西散漫扬眉,不威不淡地开腔:“是南家落魄太久了吗?怎么最基本的礼貌都忘了?别人叫了你,阿鸢连应都不应?” 南鸢拧开车上瓶装水,喝了一口清嗓,“早上好,阿耀。” 阿耀尴尬挠头,觉得自己接下来应该会遇到很多这种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情况了。 车子平稳开了出去。 途经柯士甸道的时候周宴西喊了停,指挥着阿耀将车子拐进了丽思卡顿。 南鸢以为他与人有约,下车的时候正准备随便找个借口同他分开,就见周宴西挑了挑眉,示意她一起走:“你才是今早主角。” 南鸢眨了眨眼,被他强行拉走。 服务生引着他们去了102层。 看见天龙轩三个字的时候南鸢脸色就有些尴尬。 落座点单的时候周宴西又是刻意问了一句:“能否做一份黑松露炒蛋?” 这样的茶餐厅菜式一般来说是不会出现在米其林餐厅的。 但周公子既然开口,行政主厨自然点头:“没问题,我去安排。” 修长的手指合上了菜单,周宴西满意地欣赏着南鸢那张漂亮脸蛋由红变黑。 南鸢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由喝茶掩盖被他故意揶揄的窘迫,“你是什么意思,我早上还要上班的。” 说话的时候南鸢觉得喉咙还有些发痛发痒,她摸了摸头,酸痛感卷土重来。 为了避免自己再次倒下,南鸢从包里拿出了周宴西给她的药。 正要剥开锡箔纸,骨节分明的手盖了过来,“你还没吃早饭,等吃过了饭,再吃药。” 他重新替她斟了杯茶,“至于上班,你现在就在上班。” 周宴西放下白色茶壶,单臂置在桌上,手背闲散地撑着流畅的下巴,朝着包厢门口的来人颔首。 南鸢扭头看向身后,眉头不自觉蹙起。 来人一身雅痞打扮,穿着奢侈扎眼的西装,内搭的衬衫却闲散地解开了两个,正是昨日游艇派对的组织者。 方芷薇传说中的疑似未婚夫,梁润生。 梁润生一抹油头,大大咧咧坐下。 笑眯眯看向南鸢的时候脸上没有意一点吃惊,“靓妹,我记得你是方芷薇的好姐妹?她是不是称呼你为阿鸢?那我也叫你这个可好?” 南鸢向来对付不了自来熟的人,表情尴尬地按照圈子里的叫法打招呼:“梁少,你叫我南鸢吧。” “不喜欢阿鸢啊?那也是,这名字听着拗口,那换一个?” 梁润生年纪比周宴西小,长得白白嫩嫩一脸无害,撑着手掌一脸无害地望着南鸢:“换什么好呢?我平常里称呼女伴都是叫宝贝哎,不如我也喊你baby……?” “叫阿嫂。”周宴西执壶倒茶,茶雾缭绕上他的指尖,他抬眼:“梁润生,我年纪比你大,你自然是叫她阿嫂。” 梁润生拉长语调哦了一声,大喇喇往后靠:“阿~嫂~” 南鸢脸上又裂了几寸:“其实叫我阿鸢也是可以的。” 刚好服务生推来早点小车,待早茶餐点上齐,周宴西先动筷:“食饭先。(吃饭先)” 但他早餐一贯吃得偏西化,除了南鸢下厨以外,基本只喝咖啡或是英式茶。 饶是眼前摆满了精致的粤式早茶,他也只是象征性夹了一块虾饺放进南鸢碗里。 梁润生默默看在眼里,挤眉弄眼。 南鸢索性自暴自弃,拿起筷子先祭五脏庙。 见她吞下最后一粒云吞,周宴西这才放下茶杯。 他朝着梁润生开口:“你让我推荐周氏的律师,人我带来了,什么样的条件,你自己谈。” 梁润生正在饮茶,闻言喷了一口,不顾形象地指着南鸢:“我让你找有经验的大律师,你给我推荐阿鸢妹妹?合适吗?” 周宴西带着嫌弃抖开餐巾,抵着口鼻交代服务生:“替我们换一杯茶。” 瞧见南鸢同样难看的脸,梁润生清了清嗓又找补:“阿鸢妹妹,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说你不行的意思,只是……” 他抓了抓头,像是懒得解释,又扭头朝着周宴西继续开炮:“周生,你不是玩我吧?你知道我就等着靠这一档综艺爆火让我老家老头子刮目相看,你找个连律师牌都没有律师给我?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你当我是什么?” 周宴西没有搭理梁润生,只是屈起手指在南鸢桌前轻叩两下,提醒道:“介于梁少不怎么健康与文明的说话方式,我建议你在向他收取时薪的时候可以适当增加一倍。” “所以这是……” “南鸢,你跟着律师团里的几位大状也过了一段时间,临场反应的速度不应该还那么慢。” 周宴西斜睨她:“作为律师,不能在第一时间迅速对眼前的情况做出反应,你如何能够掌握主导权?” 南鸢静静望着周宴西,男人清隽的眉眼里夹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是在提醒,指导自己,甚至帮她创造独立学习的机会吗? 可周宴西哪来的闲工夫那么好心? 南鸢有些迷糊。 “我再提醒你一句,梁少私人资产不少,为人更是英俊大方,相信他会为了找到合适的帮助付出高额的费用的。” 南鸢:“……” 下一刻,她甩了甩头发,转头面向还在呆滞的梁润生,温柔地伸出手:“梁少你好,我是南鸢,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得上你的?只不过在你询问之前,我需要同你说明,我虽还未正式执律师牌,但也具备了咨询收费的许可,……介于你独特的说话方式,我的时薪上调为2000港币一小时。” 梁润生:“这么黑?周氏集团什么时候变成了黑心夫妻店了?” 第27章 怀疑周宴西故意帮她 梁润生今日既然来了,也不打算白跑一趟。 即便对周宴西推南鸢出来给他做推荐的人选颇有不满,但也只能留着在后面再找机会报复回来。 他在转账给南鸢以后开口:“情况是这样的,阿鸢妹妹你应该也知,我梁家是做饼起家。” 南鸢点点头。 梁家做饼起家,据说从光绪年间就开始了,如今梁家的奇美饼家占港岛市场九成份额。 “我老豆(老爸)可能是嫉妒我英俊神武,所以给我下了个kpi指标,让我必须在明年中秋之前想办法让奇美饼家的曝光率提高五成,否则就要送我去南非学挖矿。” 周宴西受不了他的胡言乱语,扬下巴,“说重点。” 梁润生不敢不从。 他重新说:“想要提高公司的曝光率,我思来想去,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投入电视节目的赞助。” 看着南鸢摊开笔记本在记录笔记,梁润生好奇地岔开一句话:“阿鸢妹妹,你们律师用的不都是录音笔吗?你这本子看起来用了很久啊?满满都是字,你不会一直都是用本子做笔录吧?” 做律师不同于其他行业,他们在与当事人接洽了解案情的时候可能会接触大量的信息。 一个人的脑容量有限,记忆力也不可能那么好。 所以不管是法律系的学生还是大状都好,在他们的公文包里必备的一项工具就是录音笔。 但南鸢没有。 一支好的录音笔价格高达上万,南鸢是在南家破败的第二年读的大学。 当时高额的学费,父母的医疗费以及数不清的债务一并压在她的头上。 她能够借着奖学金以及助学贷款继续读书已经不易,又怎会有额外的钱去买一只录音笔呢? 南鸢抬头笑笑:“我用笔记录一样的,梁少你慢慢说就好。” 默默坐在一旁喝茶的周宴西突然伸手,快速轻轻划拨了一下本子。 确实满满都是字。 笔记本的表皮也有些脱落,看样子应该是用了很久了。 “怎么了?”望着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南鸢不解发问。 周宴西垂下眼,“没事,你继续。”没多谈。 南鸢又重新看向梁润生。 “刚才说到哪了?”梁润生比划着:“哦对,电视节目。刚好电视台最近马上要上线一档新的侦探类别的真人综艺秀,我呢就打算让奇美饼业冠名赞助,只是单纯做个赞助商挺无趣,不如多增加点噱头,我亲自作为嘉宾参与到节目当中去,你说是不是更加增加营销噱头?” 梁润生如今也算是她的大金主,南鸢自然是顺从点头。 “奇美饼业太子爷亲自出马,参与真人秀拍摄,开播即王炸,首期收视率破3登顶全网top1,实时弹幕密度创平台新纪录!” 梁润生夸夸其谈,仿佛已经预判了有他的参与,那一档综艺节目注定会成爆款。 “但是呢,这个节目是一起侦探类的节目,并且要求参与嘉宾在节目中对案件进行讨论,听说后期还会有模拟法庭辩论判案等环节。我对法律知识一窍不通,所以才想着让宴西帮忙找周家的律师团成员作为我的助理一起参与拍摄。” “电视台的综艺节目?侦探类别?”南鸢打断他:“是港岛电视台马上要开拍的那一档节目吗?” 梁润生点头:“连你都有所耳闻,看来这一档节目预热效果挺好的啊。” 南鸢笔尖微顿,扭头看周宴西。 他并无多大反应,依旧优雅矜贵地端起茶杯,一口抿着一口。 南鸢心里泛起嘀咕,这么巧的吗? 那天晚上在车上,周宴西告诉她周氏不养闲人,却也给了她两个选择—— 是借着他的势力继续去查电视台的事,还是由南鸢自己去查。 南鸢当然选择后者。 只是她昨天昏倒之前还在和方芷薇讨论如何才能找到新的大腿抱,让南鸢可以混进电视台。 一转头,梁润生就来给她递枕头了? 到底是梁润生那么巧送枕头,还是他周宴西的交代? 天龙轩全是落地的大玻璃窗,今日港岛天气好,他们坐得高,102层的高度仿佛能够够到云端。 阳光透着亮白的玻璃照进来,折射在周宴西的面容上,衬得他眉目深邃清朗,倜傥流转。 服务生上前换了红茶。 周宴西放下翘起的二郎腿,顺手拿起了银勺,加了几粒方糖后搅动着茶汤。 白瓷的杯耳在他修长骨感的手指下被摩挲。 而他的手掌更白。 银质的汤匙一下一下轻敲在杯壁,哒哒的声音,撞进南鸢的心里。 他将搅拌好的红茶推给了南鸢。 南鸢从小怕苦嗜甜。 但南家落魄不是千金小姐以后,她却也吃尽了很多旁人从未想象的到的苦。 南鸢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甜度适宜。 视线和周宴西的目光在空中短短相撞两秒,她先转开的头,心里却依旧拿不定主意。 要不要找机会开口问问他,今天带她来见梁润生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她吗? “我现在觉得由阿鸢妹妹你来陪我上节目,其实也很不错,”梁润生对南鸢的心思浑然未觉,“周家的律师团成员哪一个不是古板未开化的老头,一个个开口跟狮子似的,胡乱要价。” 周宴西忽然将手中的汤匙一丢,“你口中古板未开化的老头各个都是我砸钱养出来身经百战的大状,想要他们来陪你去综艺节目做秀,你觉得我会做着亏本的买卖吗?” 他睨看着梁润生:“大白天别发梦了。” 梁润生痞里痞气地耸了耸肩,不可置否一笑。 南鸢心里没由得一松,随后泛起自嘲。 ——还好没自作多情地去追问。 周宴西会给梁润生推荐自己作为他的法律助理一同上节目,只是因为律师团中的大佬们不能自掉身价,所以才选了她。 不是关心,只有权益。 梁润生又说了几点要求,最后抛给了南鸢一个令她十分满意的报价。 南鸢在同他握手的时候甚至觉得眼前油头粉面的男人犹如长着翅膀的天使。 扑扇扑扇翅膀就往下掉金币。 她收回了不该存在的心思,与梁润生互加了联络方式,在离开前去了一趟洗手间。 梁润生望着远去的纤细背影,痞里痞气地揶揄道:“点啊?周公子,你睇我今趟做戏做得似唔似样呀?(周公子评价看看,我这趟的演技如何?)” 周宴西手肘架在扶手架上,侧目扫了一眼梁润生,“咁多话(这么多废话)。” 梁润生又坐直身子,表情欠扁地戏弄他,“你那么煞费苦心,却又不让别人知道?不是吧,三十岁的人了,玩纯爱战士啊?” 周宴西掀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听说你还通知婚姻注册处,让他们将这半年的排期都安排满了?签了婚前协议又不注册,怎么,是怕吓着你的小明珠,打算温水煮青蛙啊?” 周宴西一直垂眸不语,倒是梁润生急了,“小姑娘都喜欢打直球的人,你瞧瞧看南家没败之前,周其颂是怎么哄这位小明珠欢心的?你用这法子,我看迟早有一天青蛙得跳别人锅里。” “梁润生,你最近盐吃多了,嘴巴倒是挺闲。”望着南鸢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他推桌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好友:“既然这样,上个月你在澳门打牌输的两百万,明日之前记得写张支票还我。” 第28章 今晚……你回家吗? 因为梁润生的关系,南鸢人还没回到律师楼,整个楼里的人都知道她即将被借调给梁少做特别助理。 在南鸢交接工作的时候,周围的男男女女都带着猜测的眼神低声私语。 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在讨论这位落魄千金又撞了什么大运? 怎么这一次又攀上了奇美饼业的梁少? “琳达,我手头上的案子就这三桩,所有的流程我都已经备注清楚,劳驾你帮忙转给韦大状。” 坐在秘书桌前的琳达抬头,“南鸢,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手头上的工作实在太多了,你能亲自去同韦大状交接一下吗?” 琳达桌前此刻干干净净,连份复杂的文件都没有。 哪里像是‘忙碌’的状态? 她这么说,只是不想替南鸢办事。 从南鸢空降律师楼以后,大家对她多有猜测与针对。 其中就属于韦大状最甚。 毕竟周氏律师楼最后一个席位原本是被内定给了韦大状的爱徒。 韦大状连庆功宴都给徒弟准备好了,没想到一转头,位子被南鸢给空降占走了。 为了这事,韦大状明里暗里没少给南鸢下绊子。 南鸢望着依旧坐在工位上磨着美甲的琳达,懒得争执。 她重新抱起整理得清清楚楚的文件,敲响了韦大状的办公室门。 “进。” 南鸢推门,韦大状正在接电话。 抬眼看见来人是她,没好脸色。 更直接抬手阻止她的进入。 南鸢只好抱着厚重的文件站在门口。 韦大状摆明故意刁难,知道办公室门口就是中央空调的通风口,见南鸢打了几声喷嚏后,偷偷摸摸使坏将空调的温度调到了十六度。 南鸢站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又一次示意韦大状自己等会再来递交文件无果之后,她唰的直起腰。 韦大状立马皱起眉头,呵斥道:“南鸢,你怎么那么没有礼貌?我在打电话你看不到吗?你站门口等着,我打完电话自然会叫你进来。” 南鸢同样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走着,来到韦大状桌前。 哗啦一声,南鸢将怀里摞成一团的文件重重丢在了韦大状面前。 “你——” “韦大状!”南鸢抢占先机,赶在韦大状开口前先说:“这是我的手头上的三个案子材料,其中一件是启德女中的弓虽女干案,这个案子下礼拜就要开庭,请多注意。你在通电话,我就不多打扰,具体的交接内容我现在写出来给你。” 她语速很快,转身就要抽出便签纸写下注意事项。 韦大状气的磨牙。 但下一刻,他盯着南鸢送来的文件看了一眼,眼珠子转动起来。 一股坏心眼的表情浮在发福的脸上。 韦大状啪的一声伸手,压住了那厚厚一沓文件,驱赶着南鸢,“行了,我知道了,文件你留在这里,我打完电话会详细看看,有什么缺少的我在联系你。” 南鸢拿着纸笔的手一顿,淡淡应:“那也可以。” “等一下!”眼看南鸢掉头要走,韦大状连忙又喊住她,“你出去的时候顺带把这一份文件交给琳达,叫她拿去碎了,是没用材料。” 韦大状单手抽出桌上的一沓文件,只听哗啦一声,桌上的文件混合南鸢带过去的交接材料一起掉落。 他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将手中的几页塞进牛皮纸袋里,交给她,语调里有不易察觉的阴险,“拿去吧。” 南鸢再去找琳达的时候她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 见南鸢正要把材料放下她低声哀求,“南鸢,韦大状不知道怎么了,发了数十份卷宗让我复印归档,我现在实在走不开,你能不能顺手帮我拿去碎了。” 南鸢微微点头,回工位的路上顺手就把文件丢进了碎纸机里。 做完这一切她吸了吸鼻子,打算去泡包感冒冲剂。 走到茶水间拿出周宴西给的她药的时候,她想了想,主动拿出了手机。 南鸢:[谢谢你的药,今晚……你回家吗?] 还没来得及等他回复,一阵杂乱的奔跑声响起。 南鸢抬头,瞧见一脸慌乱的琳达。 “南鸢,不好了!” * 另一边,周氏主楼。 会议室的长桌坐满了集团的高管,面面相觑地望着坐在首端的男人。 周宴西穿着深色西服,单手抵在唇边,面色冷峻。 就在几分钟前,作为周氏集团的二把手,周传雄才刚刚做完收购电视台进程的报告。 目前收购的进度一切都按照计划而行,唯独在周氏完成收购电视台后人员的安排上有分歧。 以周传雄为首的老一辈是‘保皇派’,力推保留原有的电视台高层。 作为周宴西的下属自然是持反对意见。 会议桌上暗潮涌动,针锋相对。 周传雄还在夸夸其谈。 反而坐在尽头的周宴西垂眸望着手机。 屏幕界面停留在南鸢与他的聊天界面。 在南鸢发来了询问的信息后他秒回。 周宴西:[下班等我] 可距离他回复信息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对方的状态明明显示在线,但却迟迟没有回复。 周宴西眉心微蹙,手指无序地在桌面上敲击几下,没过一秒又将手机屏幕点开,看了两眼再次锁屏,神情不悦地将手机丢在了桌面,发出‘咚’的一声。 其他人齐刷刷地望向他,就连周传雄也被吓了一跳。 只是周传雄不想让其他高管认为自己虽然职位低于周宴西,连气势也要低,很刻意地抬起胸膛,“宴西,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男人的瞳孔盛着不耐烦,双脚重叠翘起,抬眸看他:“我确实没听,你方才说了什么?” 第29章 南鸢打来的电话 周传雄被他这一句话气得眼斜嘴歪。 “我在提醒你,你还是年轻,做事拎不清轻重的时候还是需要来问问长辈。港岛电视台周氏是同一年创办的,都是百年老企业了,为了能够稳定的过度收购期,所有人的高层人员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有所变动。”周传雄翘起二郎腿,话里夹枪带帮。 周宴西闻言掀起眼皮,不轻不重地重复了他的话:“所有高层都不可以有所变动?” “那是当然,前几天你不打一声招呼,什么理由也没有就将康主席派去了利比亚,你爷爷在家生了好一通脾气!要不是我替你拦着,恐怕你今日就坐不到这里,得回家去给你爷爷好好解释了!” 港岛豪门间的继承观念素来迂腐陈旧。 除非继承人特别不堪,大部分的继承人位子都是留给长子嫡孙。 饶是周宴西是晚辈,但他既然是代理总裁,在公司里就是周传雄的顶头上司。 周传雄这一说法与口气,摆明了是想当着要拆台。 周宴西睨看过去,清冷的黑眸带了一丝警告的寒意。 除了坐在右侧不置一词,一直低头的周其颂,周围的高管全部噤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大哥今日怎么一直不说话?”周宴西忽然转头,似笑非笑地提问。 被他点名道姓地提了,周其颂将视线从手机中抬起,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分心了。” 他将手机反转倒扣的时候刻意停顿了片刻,周宴西眼风一扫而过,很轻易的就发现了周其颂的手机屏幕页面正停留在周氏律师团的成员名单,以及联络方式上。 而被放大的那一页上面的大头照,正是南鸢。 呵。 有意思。 看来周其颂是在找自己的那只‘青蛙’呢。 看着周家两兄弟无声地对望,高管们不知道为何觉得会议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周其颂像是更懂礼与大气,他举手示意自己父亲不要说话。 自己则是清了清嗓,一边系着西装扣子一边起身,态度挑不出错:“人员变动这件事,我的想法还是比较简单的,现在虽是收购的关键时刻,但同时也是周氏注资进电视台的第一枪。接下来马上要制作的侦探类别的综艺节目才刚刚好选定导演编剧以及制片,后期的宣发等工作人员也是原本电视台的老人,更熟悉节目的推进,这个时候将电视台的老人逐步抽走,怕会影响到节目效果。” 周宴西又点开了手机看了两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自从周老爷子在tai国被绑架后,周其颂在周家的地位就变得比较尴尬。 大多时候都不会主动发表意见。 但今日不知怎么了,周其颂一反常态,坚持说道:“我的意思是,要换人也不急于一时,可以逐步逐步变动,好好谋划。” 他说的也是实话。 但偏偏周宴西不爱听。 在集团里,周宴西并不像平常那样浪荡随意。 相反,他处事对事十分鲜明,杀伐果决。 既然周老爷子现在隐居二线,将周氏代理总裁的位置交到他手上,那么即便在会议桌上大家各抒己见,但最终拍板做决策的人,只有他。 特别今日,周其颂还撞上了他的枪口。 在周其颂说完自己的意见后许久,周宴西都没有出声。 众人都明白,这是他在无在向周其颂施压。 平常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但这位周大公子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药,在手指快速点完手机上临时跳出的信息的后忽然轻笑。 他不亢不卑地朝着周宴西点头,一字一顿:“宴西,慎重考虑。” 周宴西在公司里是代理总裁,无论如何轮不到周其颂这么叫他。 他唇边笑容逐渐消散。 一瞬不瞬地盯着周其颂看。 “两位周总,对电视台的收购其实也没有那么快,相反的是最新的那档综艺是集团注资,所有的股东也在等着这档综艺上线后的反响,如果能做得好,也能侧面证明了现有的团队的能力。” 有年纪较大的高管见会议室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打圆场,说一些无伤大雅的场面话。 只求他们这些苦命的打工人不要成为周家子弟你来我往斗争中的牺牲品。 片刻后,周宴西看看手表,站了起来。 除了周传雄,其他人也跟着哗啦啦起身。 “我到时间要去接人,今日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至于电视台人员变动的事情,等综艺节目开播后在做讨论。” 高管跟在他身后送他,附和问:“周总去接人?是去接周老先生吗?” 周宴西系着西服纽扣,黑眸有意无意扫过侧后方的周其颂,“不是,我去接……” 他话没说完,人群中突兀地响起了手机铃声。 周宴西几乎是下意识举起手机,但他手里的电话依旧是黑屏。 他皱了皱眉,转头去看,侧后方的周其颂举起手机看了一眼,眼里忽然闪了光。 随后他迅速抬头,在好几个穿着西装的人头之中准确无误地与周宴西望过来的眼神撞在一起。 一瞬间,火花四溅。 周宴西在他的眼里瞧见了得意。 他驻足。 周其颂同样停在原地,他抻直了脊背,点开了手机的绿色通话键,语气里似乎有些激动,又有些嚣张:“阿鸢?!” 周宴西蓦地攥紧了拳。 南鸢? 第30章 后脚赶来的周宴西 南鸢坐在办公桌前,望着被搬到自己桌上的碎纸机,只觉得头皮一阵阵被扯着发痛。 周五的办公室,不到半小时,周围的同事都已经走光。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面色苍白的南鸢,以及哭哭啼啼的琳达。 “南鸢,这可怎么办?我们闯大祸了!居然将启德女中的那起弓虽女干的证词与签名拿去碎成条了!” 琳达接过南鸢递上的纸巾,擤鼻涕,“现在再找证人出具一份证明来得及吗?” 南鸢摇摇头。 启德女中的这件案子算是南鸢作为助理律师独自处理完成的一件刑事案件。 是替一名中学女生起诉级任老师借用职权诱女干女学生。 这个案件当时涉及的层面以及社会影响太大,没有人愿意承接。 涉案女学生更是受不了流言蜚语险些自杀。 社会公益署找到周氏律师团,但大状们认为这种案件接了捞不到好处,便丢给了南鸢。 南鸢看过案子,也见过女学生,望着她手腕上熟悉的疤痕,她温柔保证自己一定会替她讨回公道。 在她的鼓励下,女学生鼓起勇气面对,勇敢出庭指证并且取得同年级其他受害者的证词。 案件已经明朗,就等开庭审判。 这个节骨眼上丢了最重要的证词证据,几乎是要女学生的命。 “证人的证词是需要在心理医生以及警察的见证下提取的,先不考虑证人的心理压力,单单就说要约心理医生以及警察就需要提前半个月,而这个案子下周就要开庭,时间上我们根本来不及。” 更别说每一次对证人的询问都是对那些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南鸢不确定那些女学生的家长会同意她为了再一次取证,而反复将那些孩子痛苦的回忆再次拨开。 但眼前的碎纸机又不断提醒着她,她已经失去了这个案件中最有力的证据。 甚至如果缺少了证人的证据,恐怕很难让法官判定那些女学生是受到老师的胁迫而遭到侵犯的。 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起身要去找韦大状。 琳达一脸苦相,“韦大状一个小时前过海去澳门谈事,等我发现缺少证词的时候我试着打给韦大状,但是他的电话已经关机了。” 南鸢脸色凝重。 事情怎么可能会那么巧? 明日是周五,除非是紧急情况,像韦大状这样的大律师,不会将工作刻意留到今晚,更不会在周五的晚上过澳门谈事。 除非—— 下午南鸢将资料交接给韦大状的时候他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古怪,甚至错手打翻了自己送过去的材料。 韦大状知道她不会偷看别人要粉碎的材料,所以他才敢光明正大地让南鸢将文件带出去。 然后借着南鸢走出门的时间差,让琳达忙得手脚不得空,最终由南鸢自己亲手将那份证词送到了碎纸机里。 好毒的手段。 好卑劣的人! 大家说到底都是一家律师楼里的,承接的案件做不好也同样会影响到周氏律师团的声誉。 就因为私人恩怨,韦大状竟无视这样的职业道德与公司利益,不顾客户的生死也要陷害她! 只是他既然敢做自然是算准了南鸢无凭无据,就算她能想通当中的阴谋,也扯不到韦大状头上。 南鸢思忖片刻,将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动手翻开了碎纸机。 琳达发愣地看着她将碎纸机里碎成纸条的东西一把一把的抓出来,“南鸢,你……想干什么?” 南鸢头也没回,“我们运气好,这条碎纸机是老古董,粉碎出来的纸张还算有型,不是纸屑,赶紧来帮忙,一起找出那份证词的碎片。” “你疯了?”琳达被南鸢出的主意惊呆了,“这么多碎纸,怎么找?找到了又怎么拼?” 南鸢闻言抿了抿唇,“我找了一个最会拼图的人前来帮忙,在他到之前,我们最好能整理出来一部分纸屑交给他。” …… 周其颂从周氏主楼赶来的时候南鸢已经找出来五十多张纸屑。 听见身后声响,南鸢手中动作一顿,缓慢回头。 她没想到周其颂竟然亲自来了。 自己明明只拜托他帮忙打个电话而已…… “鸢鸢!” 南鸢被他这一声称呼叫得头更疼了。 如果被周宴西知道自己竟然还主动联系周其颂,不晓得他会怎么想? 但在这样的经济情况下,她想不到还有谁比周其颂更能帮得了她的了。 “我没想到你会联系我,”周其颂风尘仆仆赶来,脸上还带着欣喜,“我下午只是尝试着通过内部的信息查到你的手机号,但没想到你真的回我了。” 会议开始的时候,周其颂一直在翻看周氏内部员工的个人信息,并且成功地找到了南鸢的联络方式。 他想起周宴西搂着南鸢从老宅出门的场景,眉眼里闪过一丝冷厉,不抱希望地给南鸢发去了信息。 果不其然,手机迟迟未有动静。 就在周其颂以为南鸢不可能会主动联系他的时候,他却意外接到了那串号码打来的电话。 “你……打给我?”从在老宅重逢南鸢开始,周其颂肚子里就有一堆的话想说,他跨前一步,望着杂乱的桌面,他反问:“出了什么事?” 南鸢瞥了一眼因为周其颂突然出现而震惊到忘记哭泣的琳达,深吸一口气,“我此时确实需要你的帮助,周先生。” 她伸手一指,对着满桌子散乱的碎纸,诚恳地说:“正如我在电话里所说的,我想请你帮个忙,将秦老的联系方式提供给我。” “你要找秦老?”周其颂拧着眉,他不笨,只看一眼便明白南鸢的意图:“你是想要请秦老帮忙,将你眼前这堆被粉碎的纸屑重新拼起来?” 南鸢点头。 除了周其颂的师傅秦老,她想不到第二个可以快速解决这件事的人了。 在南乾明与周传雄还称兄道弟的时候,南鸢时常跟在周其颂身后,发现他能够在短时间内拼出一副完整的拼图。 南鸢每每望着周其颂的眼里都是敬佩的星星眼。 两人熟悉后,周其颂便将南鸢介绍给了自己的拼图启蒙老师,同样也是尼斯世界纪录中“最快完成1000片拼图”的纪录保持者。 “这件事说来话长,但目前确实是我惹了麻烦,需要解决,我现在唯一能想到帮得上忙的就是秦老。” 只是秦老也是百年世家的大家长,平日里不常见陌生人。 南鸢当年不过是借着周其颂的面子才有机会能够认识他老人家,更别提在南家破落后,南鸢从天堂跌落地狱,自然更不可能有机会还与秦老有交集。 南鸢快速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她抿了抿唇,在感受到周其颂直白的视线后,重新强调:“我没有秦老的方式,所以只能打扰你,不过你放心,这是我自己惹出的麻烦,我自己会解决。” 言下之意,只要周其颂提供了联络方式给她以后,她便不会再去打扰他。 周其颂抓了一把桌上的纸屑,轻轻展开后又放下,语调是极其暧昧不清:“阿鸢,那天在老宅再见你我就说过,你有事都可以来找我。” 他猛地朝南鸢伸手,南鸢慌乱之下往后躲,撞翻了桌上的碎纸机。 一地狼藉。 原本哭哭啼啼的琳达也从最开始的震惊中回神,视线反复在南鸢与周其颂脸上扫看。 南鸢到底是何许人也,怎么同周家这位大公子看起来也很熟稔? 只是琳达的回神不过两三秒,三人同时听见律师楼门口发出叮的一声开门声响—— 玻璃门朝两边打开,西装笔挺,神色淡漠的周宴西缓步而入。 第31章 你不知道她不吃吗? “周总?!” 要是说瞧见了周其颂,琳达只是小小的震惊。 但在周宴西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琳达觉得自己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她惶恐地左右看看,不明白怎么在这个寻常的周五晚上,周家这两位大佛接二连三的出现在律师楼里? 整个律所除了她与南鸢,其他人都已经下班去happy了。 自己虽然认识这两位周家公子,但他们二位并不认识琳达。 所以—— 周家的两兄弟是来找南鸢的? 联想起集团内部这段时间流传出来的谣言,琳达觉得自己好像撞上了吃瓜的第一线。 周宴西与周其颂正在争夺南鸢? 周宴西的皮鞋停在了散落一地的碎纸前,南鸢咽了口口水,不确定从他进门开始,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多少。 不管她联系周其颂的目的是什么,不管她是不是只为公事。 事实上,是她在没有询问过周宴西的情况下就主动了联系了周其颂。 周宴西有理由生气。 本来因为韦大状的蓄意陷害就让她很是烦躁,周其颂的不请自来,周宴西也莫名其妙的跟着出现,让南鸢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她觉得自己的胃突然开始灼痛了。 “宴西,你怎么会来?”周其颂先开口,打破了三人僵持的局面。 周宴西睨了他一眼,要笑不笑的样子让南鸢心里浮起不安。 五倍的巨额赔偿金像座五指山一样压在她的头顶。 她已经无心去管琳达是不是还站在一旁,主动看向周宴西,“你,你怎么会来?”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错了。 周宴西的眼神如寒冰般射来。 她可以讨好地喊他老公,也可以亲昵地叫他阿宴,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立刻端正了态度像前两次一样同他解释自己同周其颂没有关系。 这么多条路可以选,可她偏偏挑了一条死胡同。 和周其颂一前一后说了相同的问话。 南鸢觉得自己一定是病傻了,脑子才会突然离家出走。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琳达左看看,右看看。 十分痛苦地想着为什么这里不是车库? 她应该在车底,而不应该在这种三人行的修罗场里。 望着被周宴西紧盯的南鸢左右为难,周其颂往前一站,半个身子挡住了他,一字一顿,“宴西,阿鸢今天打给我电话,是有急事需要我,你不要误会了她。” 可他看起来像是想替南鸢解释,但说出口的话的语调却有着很明显的暗示。 南鸢‘需要’他。 这种明晃晃的宣战,就连琳达都已经瞧出来了。 如果内心的os可以变作弹幕,她的眼前应该已经看不清,全是文字了。 「我丢!平常怎么从来没发现周大公子一股茶味?」 「天哪,二公子脸色越来越黑?」 「南鸢到底同周家两位大佛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这种修罗场只有我一个人在线?!完蛋了,我见证了这样的场面,是不是马上就会被开除了?」 周其颂绿茶了一波,扭头望着身后的南鸢表情温和继续说:“鸢鸢,你这么着急找我,应当是很重要的事?别因为宴西突然出现而耽搁了。” “哦?”这次周宴西倒是很快接话,同样看着南鸢平声说:“你有急事……找他?” 南鸢脸热一瞬。 上一次在老宅她会为周其颂停留,是因为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正式和周宴西签订契约。 如今周宴西拿六千万出来买她三年自由,她不能做到交付身心,至少要做好面子功夫。 她有契约精神。 更不能因为毁约而被‘五指山’给压死。 南鸢不想在火上浇油,人刚从周其颂的身后钻出来,朝着周宴西解释道:“确实是我联系的周先生,但我要谈的是公事……” 胃里的灼烧感在此刻给予她一记重击,南鸢的脸色倏地刷白,整个人痛到忍不住躬身缩起。 “南鸢!” 周其颂离得近,在南鸢弯腰的瞬间就要搂住她。 暗色条纹的西装衣角在同样在晃动。 南鸢咬牙奋力往前仰—— 周宴西分毫不差,接住了她。 南鸢的脸贴在白色的衬衣上,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有淡淡的烟草以及熟悉的苦艾味。 住在一起后南鸢才知道,周宴西极少会用男士香水,但佣人姐姐却喜欢在家中替他们点上熏香,所以他的身上都会沾上这样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南鸢搬进去住得久了,也渐渐习惯了这股苦艾的味道。 周宴西没松手,抬眸看了一眼还空着手悬在半空的周其颂,更大力地勾住了她的细腰。 “别动,”周宴西旁若无人地将她圈进自己怀里,微微低头贴在了南鸢的额头上,态度亲昵探着她的温度:“还是有点发烧。” 盯着南鸢后脑勺的视线霎时间变得冰凉凌厉。 南鸢身子一僵,才刚一动,就感受到了腰上不断加重的力度,勒得发疼。 很明显,周公子是生了气的。 她不敢再挣扎。 更没有回头理会那道不该存在的视线,顺从地由他搂住腰肢,轻声回答:“我吃了药的。” “是早上的药?”南鸢良好的认错态度让周宴西稍稍松开了手,他垂眸看怀中的人,突然发问:“你午饭是不是没吃?” “是的,周总,南鸢中午来的时候就一直忙着做交接材料,我们下楼吃饭的时候她没有一起。”琳达终于找到了机会插话,“是不是低血糖了?” 周宴西侧目扫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是助理律师?” “我是做行政助理的,我叫琳达。” 周宴西没什么意味地笑了笑:“挺机灵的。” 他重新看向南鸢。 南鸢咬了咬唇,“中午没胃口,所以才没吃饭。” 被刻意忽略的周其颂闻言皱眉,上前走了两步:“低血糖了?你们办公室里有巧克力吗?” 琳达想去拿,又畏惧周宴西。 还是周其颂自己发现前台的桌上摆着接待客人用的巧克力。 他剥开糖纸:“你太瘦了,从小就容易低血糖。” “她不吃苦味的东西。”周宴西伸手一挡,“大哥你不知道吗?” 第32章 你想亲我哪里 周其颂的手顿在半空。 “她不喜欢带苦味的东西,更不喜欢吃巧克力。”周宴西嘴角讥笑,转头交代阿耀:“你下楼去买一份艇仔粥和红豆沙,红豆沙多加糖,太太喜欢吃甜食。” 他平静地说完,又在南鸢脖子下方扫过一眼,上面果然有些微微泛红。 周宴西替她拉起了领子,“你有胃痛的病史,昨晚睡前是我没注意,雷克拉霉素类的药物对你来说会过敏,空腹吃药更容易引起胃痉挛,待会先吃点粥压一压。” 一句太太,一句睡前。 周宴西轻松立起了自己的身份,宣誓主权。 比起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的琳达,南鸢更吃惊于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病源史以及过敏原。 阿耀走的时候将琳达也给带走了,周宴西无声地睨看周其颂,“既然大哥连我太太喜欢吃什么都不清楚,我想你可能也帮不上她什么忙,与其在这里打扰我们夫妻二人,不如抽空将电视台人员的组织架构再看一遍,收购案在即,你想靠这个项目在爷爷心中翻身,不用点心可不行。” 周其颂捏起的手掌暴起了青筋。 蓦地转身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周宴西与南鸢。 他没在说话,南鸢自知理亏,也不敢出声。 静静由他抱着。 周宴西的眼神越过南鸢头顶的黑发,定格在地上的碎纸中,“你说你有事要找他,是什么事?” 南鸢撑着精神:“是这样的,其实我不知道周其颂会亲自来律师楼的,我只是想让他帮忙介绍一下秦老,我需要秦老的帮忙。” “秦老?” “秦老是周……是他的师傅,擅长拼图……”南鸢将事情草草说了一遍,“时间紧迫,单凭是我,在开庭之前恐怕没有办法能够将文件完整拼出,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 她本就还在生病,下午又被迫站在空调通风口下吹了冷风,病情加重不说,胃里翻天倒海的绞痛更是让她浑身无力,说出的话都软绵绵的。 像难得的撒娇。 南鸢双手撑在薄薄的布料上,浑身被苦艾的气味包裹着。 “你这种做法,确实是下策。”周宴西掐着她的下颚抬起,说话的时候没有笑,“你应该知道,与秦老熟悉的是周家,周其颂能认识他,我难道不行?周其颂能够请得动他,我请不动?” 周宴西的手骨修长,青筋在举手之间凸出。 没入南鸢的发间时,激得她一点点出汗。 周公子以一己之力杀回周氏的时候,南家已经破产了,南鸢没有机会见到他严峻冷冽的一面。 加上两人重逢以后,除了在车上第一次谈判时他对着南鸢稍微大声点以外,周宴西面对她一直都是收敛着脾气的。 南鸢猜测这是他一贯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 客客气气好办事。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律师楼里存档的婚前协议明文规定,她不能同其他男人过于亲密。 但这个亲密没有界限。 全凭周公子一句话。 南鸢拿他钱财的时候心生欢喜,连声保证她会履行好契约妻子的责任。 结果一转头,一而再,再而三当着他的面与周其颂有来有往。 相信即便只是合约夫妻的关系,周宴西也不愿意见到自己头顶绿油油。 南鸢的低头不语的做派让周宴西略微有些烦躁,她到底是怎么长大的,越大越犟? “还是说在你心中,觉得只有他才能够帮你?” “不是的。” “那你清楚谁才是同你合法合理的丈夫吗?” “是你。” “我生理健全,身心健康,花了六千万娶一个太太,即便是有时效的,在时效期内,你凭什么认为我愿意做柳下惠?”他冷声笑了两下,“不对,还不是柳下惠,我看你是想要我做武大郎。” 南鸢面上一噎,不确定他是在搞抽象还是发怒,大着胆子抬眼:“我记得你一直是在英国人的学校读书,你确定知道武大郎是谁吗?” “南鸢,你还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周宴西冷声:“我看你是不识好歹,既然你想违约……” 陡然被他松开,凉风让南鸢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不是的,”她没多想,伸手去拉他,指尖冰凉,隔着衬衣导向了男人的肌肤。 再抬头时候,泛红的眼里蓄积了生理性的水泽。 那么脆弱。 可怜兮兮。 惹人怜爱。 周宴西垂眼看她。 很聪明。 善用自己的美貌优势来示弱换取心软。 但这样的求饶远远不够抵消她在遇见困难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人竟然是周其颂这件事。 特别是眼前的人,惯会伪装。 明明病倒了还不肯寻求他的帮助。 明明遇上了麻烦还记不得谁才是她的丈夫。 她将他们的关系分得太清晰。 金钱,雇主,三年后分开的协议。 周宴西微微眯眼,将人放开坐下,双手架在手把合十,优雅地叠在翘起的腿上。 很明显的暗示。 南鸢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没躲避。 事实上,是她做错了。 她需要放下自尊,去示好。 南鸢心一横,重新站起来,“周宴西,我没有骗你,也没有违约。” 她解释得很诚恳,为了显得自己弱势,还顺带吸了两下鼻子。 周宴西挑眉望着她慢慢靠近,身形未动,但合十的手指已经分开,叩在椅子的扶手上。 办公室里灯光明亮,将俯下身躯的她的身影勾出了诱人的影子。 从周宴西的角度,可以看见南鸢脆弱细长的脖颈一直延伸没入衣领深处。 冷白的瓷肌因为紧张,过敏,撞出了艳色的红。 确实如港媒所说,南鸢像是一颗云润的明珠。 哪怕她如今跌入尘埃,通身都是灰扑扑的普通装束,但明丽的珍珠却依旧闪闪发光。 漂亮极了。 美丽极了。 让人只想将珍珠取下,狠狠捏入掌心揉碎。 但这样的示好是因为周其颂,还是单纯因为不想他生气? 周宴西甚至上位者情绪需内敛的原则,在商业谈判或是面对下属之时,极少会有多余的小动作。 但此刻,在明亮的光照下,他三秒便动一动身子,改手撑在太阳穴上望着她。 “你想亲我哪里?” 第33章 胆子和嘴巴都那么小,你吃得下我的吗 戏谑无耻的话让南鸢脸颊一阵阵羞愧的刺痛。 自己曾经也是妈妈继父口中百般疼爱的女儿。 她也有名媛小姐的矜贵骄傲。 可这些年来,她为了赚钱,为了生存,忍下了恐惧,忍下了疼痛。 甚至为了钱可以出卖自己。 理由很直白,没有了钱,南家如何?妈妈如何?继父如何? 胃里的疼痛泛起灼烧感,她的心里也难受。 加上地上碎成纸屑的证词。 所有的事都在和她作对。 南鸢觉得自己像是一把抻直紧绷的弓,似乎只要周宴西再往下一压,她就会折断。 但她必须咬牙让它不能断。 她张着通红的杏眼,“你能不生气了吗?只要你不生气,我……都可以。” 周宴西呼吸骤然一紧。 温热的气息重新扑面而来,周宴西微微偏开了头。 他睁着眼睛看着她,一字一顿:“南鸢,你哪里学来的这些小伎俩?用到我身上?” 他眼里像是凝着暴风雪,俊美深邃,却透着晦涩与深暗。 南鸢不明白了。 在两人成为契约夫妻以后,口口声声说要她履行义务的人不是他吗? 在家里整日开屏,主动索要的人不是他吗? 他是真的生气,还是欲拒还迎? 如果是后者,是他故意要拉下她的脸面,踩碎她的自尊,压断她的脊梁骨,为他俯首称臣才甘愿吗? 所以是非的是这样才能平息今晚的意外吗? 察觉到南鸢的动作并没有因为方才的话而停下,周宴西嗓音逐渐低哑:“你来真的?” 南鸢俯身的姿势让胃里的疼痛感燃烧得更甚,她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将唇往前送,牙关紧咬。 本以为会有磕碰,却不料脚下一空。 周宴西将她悬空抱起,又重新坐下。 南鸢被迫坐在了他的腿上,两人面对面重叠。 隔着西裤顺滑的布料,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平心而论,南鸢与周宴西的两次交锋体验感都开的不错。 周宴西外表优越,身材极好,甚至于在第一次后更是做了毛发管理。 将身体修剪得整洁干净,没有异味。 也许也是经验不多,他对着南鸢也颇有耐心。 不会只顾着自己开心,反而次次先送南她至快乐的巅峰。 为了双方都不惹出麻烦,两次他都‘体贴入微’,主动使用了安全措施。 这种行为让南鸢多少有些欣慰与安心。 正因为此,所以南鸢对于他时不时提到的各取所需不算特别抵触。 但这不代表他吓不到她。 男人与女人总是会有区别。 他是硬的。 她是软的。 硬是要撞击在一起,让刚才仅凭着一股气性做到这地步的南鸢逐渐发僵,发慌。 可她已经跑不掉了。 周宴西一双手大过她的双手,轻而易举地将她的两只手混在一起抓住,另外一只手则是没入她脑后的秀发,将她压向前来。 办公室里的顶灯明亮刺眼,南鸢不知是被那一束束白炽灯照得流泪,还是怕得流泪。 脸上冰凉一片。 周宴西心里头那股被点燃的邪火在这瞬间被扑灭。 他在心中无声骂了一句脏话,松开了她:“算了。” 恐惧之中的亲吻没有贴上,南鸢擦了把眼睛,抬眸。 刚好撞进周宴西浓黑如墨的眼睛里。 “下来吧。”他的手滑到她腰间握住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她在微颤。 周宴西不动声色将她抱下。 南鸢明明劫后余生,却反应慢了半拍,硬要给自己找事,懵懂意外反问:“不做了吗?” 望着一张一合的红唇,周宴西嗤笑:“胆子和嘴巴都那么小,你吃得下我的吗?” 南鸢脸色蓦地一烧。 周宴西看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头顶,“我没兴趣成为员工口中的谈资。” 两人头顶上明晃晃的一个黑色监控,闪着红灯。 “想做,就回家。”他跟着起身,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播出了电话,“让人把今晚律所的监控记录全都消除。” 挂了电话以后,身边的人还是愣愣地站着。 周宴西神色晦明一扫她:“所以,是要回去做吗?” “不不不!”南鸢此时已经彻底清醒,暗骂自己方才是不是真的病傻了,脑子出走难道都不用回来了? 她擦着眼睛,避他如蛇蝎。 “既然知道会怕,以后对着男人就不要用这种方式。”他淡淡地说:“好了,别哭了,我想现在除了你脑子里残存的黄色废料,你是不是应该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 南鸢顺着他的视线下移,瞧见了地上乱成一团的碎纸屑。 她的脑子归位了,却更疼了。 “我刚才说过了,今天我找周其颂,其实就是为了想要托他的关系找到秦老。但是……” 她抿了抿唇,心虚地止了声。 “但是什么?” 南鸢偷看周宴西,现在的她怎么可能还撞枪口? “但是你说你也能帮我联系上他。”南鸢本来就聪明,只言片语中琢磨出周宴西不爽的态度。 他今日如此反常,恐怕就是认为南鸢主动寻求周其颂的帮忙而不找他,觉得自己被看低一等。 豪门子弟中的你争我夺本来就很寻常,周家三房的水那么混,又在为了继承人的位子较劲,他不愿意南鸢这个同他已经捆绑在一起的人小瞧了他,当然会发怒。 想通了,南鸢也懂得如何顺毛去捋他的毛。 她识相讨好地掀眼皮撩看他:“但是我还是更相信你的本事,你能帮帮我,将秦老的联络方式提供给我吗?我想去找他。” 周宴西面无表情地弹了弹西服上不存在的灰,站定,转身,面无表情地回应她:“不能。” 南鸢:“……??” 周宴西满意地欣赏完她变脸的表演后,才慢悠悠地拉过凳子重新坐下,“现在不能,阿耀回来了,你先把粥吃完,等你的胃痛好些了,我再带你去见秦老。” 南鸢朝着门外看去,一身黑衣的阿耀拎着塑料袋等待指示。 她点点头。 艇仔粥算是粥煲里比较清汤寡水的一类,但不知道阿耀是去哪里打包的,原本的白粥被熬得浓白发亮,参合在里头的鸡丝也荤香诱人。 可能是因为得到了周宴西的允诺,让南鸢此时稍微定了心。 心思一松,肚子也确实饿了。 她乖巧地坐下,打开一次性的餐具,想了想,又拆开一包递给他,“你也还没吃晚饭吧?一起吧?” 周宴西颇为意外的挑挑眉。 刚才还一副险些遭他欺负的模样,恨不得浑身上下长满刺防备他,一转头就忘了。 大咧咧的要同男人分享一碗粥。 瞧见他的表情,南鸢想起他的身份,以为他不习惯同人分享同一碗食物。 她低头去塑料袋里找了一下,没有找到多余的到空碗,遂将艇仔粥推了过去,“你在意的话,不然你吃粥,我吃红豆沙就好?” 周宴西神色微动。 说南鸢聪明吧,不假。 不管南家是不是破败了,但名媛圈子里没有几个有像她这样的千金小姐,能够用功读书,靠自己的真实实力考律师牌。 可说她迟钝,也没亏她。 毕竟明珠润着海盐他都尝过,又怎么会在意两人是不是共吃一碗艇仔粥? 他抬手去接已经被女孩掰开的木筷与塑料汤匙,口气淡淡的:“一起吃就好。” 第34章 回忆重逢的瞬间 虽说是一起吃,但周宴西动筷的次数很少。 只是偶尔会举起塑料勺搅动碗里的粥。 粥随着他的搅动慢慢变得不烫口,南鸢吃饭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不到二十分钟,面前的打包盒都空了。 肚子里有了食物,原本的灼烧感与绞痛也逐渐减弱。 阿耀主动上前收拾垃圾,南鸢便去前台拿来了密封纸袋,将地上所有的纸屑装了进去,“我现在好多了,这个案子时间很紧,我们可以去找秦老吗?” 周宴西起身,“走。” 南鸢快步跟上。 秦家在浅水湾,海边的独栋别墅。 周宴西的车刚驶到大门口,铁制的闸门便缓缓打开。 根本不需要等门口保安询问。 南鸢有些错怔,“为什么你的车可以直接进来?” 他往南鸢脸上看了一眼,“因为我比周其颂更有面子。” 南鸢:“……” 但她会审时度势,既然周宴西有本事直接将车开进秦家大门,那他口中说的与秦老相熟就不会有假。 自己想请得动秦老,必定少不了他从旁的帮忙。 想到这里,南鸢忽然咧开两边的唇角,双手合十抵在了下巴处夸张庸俗的吹捧:“哇,那二公子真系好巴闭,果然是叻叻仔(二公子真的好厉害)。” 很烂的吹捧。 周公子不为所动。 南鸢舔了舔唇,再接再厉,甚至现编了个押韵的调子:“周少口才就是好,一看就是大领导,周少说话真好听,一看就是生意精,周少个高长得帅,一看就是富一代……” 市侩庸俗的模样让阿耀踩油门的脚都一抖。 周宴西闭着眼揉了揉眉心,“咒我呢?” 周家百年贵门,换到南鸢口中成为富一代了。 南鸢反应过来,“不是的,顺口说习惯了……” “我记得小时候你母亲的目标是要将你养成淑女的。”周宴西微微偏头看她。 言下之意,这种网络用语拼凑出来的语言太粗俗。 南鸢吞了口口水。 母亲在小时候对她的教养确实不是那样的。 至少在南乾明没有破产之前,南鸢上女校,学规矩,确实与大部分豪门小姐一致。 要被人养成宜家宜室的淑女。 芭蕾,语言,艺术品鉴,每一项都要研究,每一项都要学习。 但南家破败以后,这些高昂且无用的淑女课程帮不了她什么忙,也无法提供给她必要的金钱。 南鸢便再也没上了。 南鸢有些羞赧地伸手摸鼻尖,“也不是每一个名媛小姐都是这样,薇薇就很恣意。” 甚至太过恣意,野蛮生长。 张口闭口都是粗口,要是换上热裤渔网袜短皮衣,乍一看与九龙城里混的古惑仔马子没区别。 “你羡慕她?”周宴西天外飞来一句。 南鸢顺着他的话点头。 但羡慕她什么,又没明说。 周宴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知道她不想多谈,转开话题:“嘴巴上那些话又是从哪儿学来的?网络?视频?” “这个嘛……”南鸢面上表情更尴尬了些,但毕竟今晚她曾惹怒了周宴西,为了让他尽快忘掉方才的事,南鸢还是决定实话实话。 “当时我听说做女主播来钱快,去兼职过几天。” “几天?” “对,后来我试用期没过。” “为什么没过?” “……不管是男女主播,想要火,大部分还是得靠擦边,我不会,被刷掉了。”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尴尬,南鸢伸手捋了捋头发,“不过现代社会的网络发展迅速,老套传统的行业很无趣,了解一下互联网的新领域,也挺好玩的,只是对我来说,不能赚到钱就没有任何意义。” 她重新抬头笑笑,“所以当时我能在街上再遇见你,我很高兴。” 汽车缓缓地停在了别墅的大门口。 可周宴西没有出声要下车。 他当然记得重逢的那一天。 盛夏的六月,港府在西九龙举办了一场法律公益活动。 作为赞助商,周宴西代表周氏出席开幕,致开幕词。 活动的议程中有不少律所现场放出助理律师的职位,吸引了不少法律系的毕业生前来。 周氏也有放出职位。 但这种助理律师的岗位面试根本不需要太子爷亲自把关,周宴西在做完开幕演讲以后,系着西服衣扣匆匆下台,准备离开。 他穿过舞台往后走,人群中忽然有骚动。 保安严厉的呵斥以及追赶声相继响起,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如今他已是周氏代理总裁,‘周宴西’三个字极少有人敢当面称呼。 但他确实在人群中听见了‘周宴西’。 可当他驻足回头,只能看见无数个人头。 他们的视线是朝地上看的。 豪门子弟对于在外的骚动都很敏感,出于安全考虑,周宴西转过头无视骚动,提步又走了两步。 但不知怎么的,他又重新停下,“阿耀,去看看怎么回事。” 阿耀却而又返,“是一位女士,好像是想自荐进周氏做律师。” 毕竟集团的总裁也在场,要么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求职人员妄图想要boss直聘;要么是野心颇大的捞女想要攀附高枝。 周宴西点了下头,不再感兴趣,转身的瞬间却有听见阿耀开口:“她说她姓南,口中还叫着您‘宴西哥’。” 第35章 棋局 好长一段时间,车内都是静谧无声的。 阿耀已经自觉下了车,南鸢心想既然同他说起了这件事,不如正正经经道个谢。 不管他当时出于什么目的,不管他们两人现在怎么变成了目前这样复杂诡谲的关系。 但当时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保安的周宴西逆着光,犹如天使降临,救她于水火。 也是他的破例提拔,让南鸢有机会进入周氏,才让无望的她有了继续熬下去的勇气。 南鸢抿了抿唇,人家说吵架斗嘴也是增进情侣关系的一种方式,没想到对于契约夫妻也一样通用。 也许是今晚莫名其妙的亲近,也许是南鸢觉得接下来的有求于他帮忙,南鸢第一次主动提及了埋在心里的秘密。 “其实周氏律所不是我第一选择,我从学校毕业后一直在努力寻找律所实习,但因为我家里事的缘故,一直被拒绝。” 没有律所会聘请一个申请破产的人。 “我当时已经走投无路,助学贷款,医药费,南家的债务,还有受害者的赔偿金,太多太多钱了……那次的公益活动是我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再找不到工作,我就……” 南鸢停下话头,揉了下发胀的鼻梁。 抬手的时候刚好露出了腕骨。 细白,骨感。 原本应该如白瓷般的肌肤上却隐隐有着不和谐的纹路。 周宴西眼风望过去,她又迅速放下,一脸淡定地将袖口往下拉了拉。 抬头朝他笑了笑,继续说:“南家刚出事的时候我也恨过,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普通家庭的女孩,北角长大又如何,住公屋上普通学校又如何,至少不用经历大起大落。” 但重新遇见了你,我又还是很感谢曾经的南家千金这个头衔,毕竟有它,我才有机会结识了周家,认识了你,也托你的福,进入律所。” 等半年实习期满以后,她就可以独立执牌,打官司赚钱了。 “所以你当律师就是想赚钱?” 南鸢点头。 “但你现在也只是助理律师,不能单独承接案子,就算你再用心,整理出了证据链,让你帮助这个案子成功打赢,这个案子也不会属于你的官司纪录。可我瞧着,你对这个案子却比任何人都上心。”他语调平平,却能够一针见血,“为了一个只做庭审资料的案子那么费心费力,还有什么原因?” 如果不是南鸢在意这个案子,换成是其他律师遇上了证词被粉碎,第一时间想到的做法估计就是选择放弃这条证据。 输了第一次庭审后再想其他办法。 但南鸢明显冒着惹怒周宴西的后果也要联系周其颂的帮忙,可见对她来说,这个案件不能输。 “也不全是为了赚钱,这个案子也没有什么特别吸引我的地方,只是如果没有人愿意负责,对案主来说……太绝望了。” 那种无人可帮,无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她太熟悉。 女学生手腕上相似的疤痕也让南鸢无法忘怀。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帮忙,做好每一份文件的准备工作,力求庭审可以一举击败对方。 周宴西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微微点了头,“成事在人。”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秦家已经有管家前来接待了,一见周宴西,秦家的管家恭敬地打招呼,“周公子,您来得正巧,秦老正好手痒,吵着没人陪他下棋。” 周宴西笑而不答,伸手轻轻搭在南鸢腰肢上揽着,“我今日可没空陪他下棋,我今日是来……” 他拉长语调,南鸢以为是要介绍他们临时拜访的目的。 正挺直腰板准备辅助他介绍,耳边忽然听见清洌的声音在说:“我今日是来带新妇给秦老要红包的。” …… 周宴西带着南鸢长驱直入,直接走到了花园。 檀木桌前坐了一个同周老爷子年纪相仿的白头发老者,正盯着桌前玉石棋盘发愣。 不用猜,一定就是秦老。 南鸢做好准备,跟着周宴西上前,等他开口介绍。 “秦伯,”周宴西轻推南鸢上前,“叫人。” “秦伯。”南鸢这会学得聪明,立刻改了口,同步了周宴西了叫法。 她偷偷一瞥,果然瞧见身旁的男人满意地挑了眉。 也许是早就从管家那儿听说周宴西今晚来访,秦老倒是不意外。 他放下手中棋子,抬眼在一前一后的身影上转了一圈,笑言:“你什么时候娶了位小太太?” 秦家不同于周家南家这样行商起家的大家族,秦家属于书香门第,其家族更是在十九世纪参与了港大的筹办。 秦老这一辈,他在文学造诣上成就颇高,算是港岛通俗文学的传奇。 只可惜秦家子嗣单薄,秦老更是因为早年丧妻,迄今未再续弦。 发妻早逝,无子无女。 如今偌大的秦家,只有他一人。 “我爷爷同您隔三日就要一起饮茶,怎么没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同您提过吗?” 秦老看着周宴西体贴地替南鸢拉开座椅,眉头微动,意味深长地说:“那也许对于他而言不算是好消息,所以才不愿意同我说。” 周宴西在这句话中笑得更加迷人,跟着落座,“是吗?那我得带阿鸢回去问个清楚了。” 一旁的碳火小炉烧着水,等着煨茶。 打过招呼后的周宴西倒是没让南鸢等得着急,直入了主题,“阿鸢有一份文件被粉碎了,知道您老是拼图界的高手,特来找你帮忙。” 南鸢忙从身后拿出纸袋。 秦老不慌不忙地瞟了一眼,“都碎成饺子馅了,你要让我这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东西帮忙,这不是虐待老人吗?” 南鸢吃不准秦老这句话的意思是调侃,还是不想帮忙。 紧张的望向周宴西求救。 这样下意识依赖的小动作让周公子心情大好。 他将身子往后压,右手闲闲地搭在南鸢的椅背上,骨感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南鸢的发梢把玩,“老人才需要多多用脑,不然容易得老年痴呆,不然你瞧瞧我爷爷,卸掉了满身包袱交给小辈,是不是越发的糊涂了?” “衰仔,连你阿公都敢编排?”秦老斜睨他,表情已经淡下来了:“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情情爱爱见了个遍,痴不痴呆也无所谓。” 摆明了就是懒得揽活上身。 南鸢有些失望,紧张。 周宴西明显没被他油盐不进的说法给吓到,他视线随意地往桌上的棋盘一瞟,笑意不减:“我看您老人家如今寂寞得很,身边估计也没几个人愿意同你下棋?不如这样,今日由得阿鸢与您杀上一局,若是您赢,只当我们今日来只是与您讨个红包,绝口不提帮忙的事,若是阿鸢赢,您便要在两日内为她拼好这些碎纸?” 第36章 你是不是喜欢她 秦老是棋痴,一听有棋下自然兴致盎然。 等反应过来又问:“不是你同我下?” “是我太太有事求你,自然是她同你下,只不过我知道她不会围棋,就以象棋定输赢吧。” 望着周宴西自信满满的模样,秦老有些意外扬眉:“难不成你的这位小太太年纪轻轻,棋艺精湛?” “不试试怎么知道?” 秦老剔了眼南鸢,有些蠢蠢欲动。 南鸢却如临大敌。 她虽不知道秦老的棋艺如何,但她清楚自己的棋艺水平只是入门级别。 要以下棋来决定能不能请秦老帮忙,她已经给自己判了个输。 南鸢侧过身,发梢随着身体的摆动,扫过周宴西垂着的掌背。 她轻声说:“秦老棋艺一定高过我——” 南鸢话音未落,脚踝突然被周宴西的皮鞋尖轻轻一勾。 “秦伯算是国手,棋艺确实精湛,”他目不斜视,仿佛在桌下用膝盖不断轻撞她小腿的人不是自己。 周宴西故意拖长尾音,拈起棋盘上撒落的一枚和田玉雕的卒,\"再厉害的棋手,也怕遇到不要命的卒子,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会不会赢?\" 周宴西主动抬手,拿过煮开的紫金小壶,倒水泡茶,推了一杯给秦老。 红茶醇厚,秦老满足地呷了一口,“没想到还能喝到你小子泡的茶。” 周宴西但笑不语,又推了一杯给南鸢。 在青瓷茶盏的遮掩下,他用食指蘸着茶水在案几上画了个十字。 然后抬眼睨看她。 南鸢突然想起南家倒台前的那一年,继父与周传雄关系要好达到了顶峰。 周家二房的下人私下都在称呼她为往上爬的大少奶奶。 南鸢不想看周家众人的眼神,躲进了后院。 在那片全是鸢尾花的花房中,二十岁的周宴西为了打发时间,招手让她来看自己是怎么用\"叠卒过河\"的野路子赢过周其颂的。 “秦伯不是靠着关系就愿意抽手帮忙的人,要想求得他,只能让他心服口服才行。”周宴西借着给她整理碎发,轻声提醒:“今日就算是周其颂来,只要秦老不愿意,谁的面子他都不给。” 南鸢深吸口气,“我知道了。” 她坐正身子,“秦伯,我是晚辈,又是有求于人,我执黑子吧。” 秦老倒是不客气,点头摆开棋局。 三人不语,只管落子。 片刻间,棋盘上已经你来我往过了七轮。 当秦老第三次端起茶盏时,南鸢忽然将炮横移到中线。 秦老执象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茶汤泛起细微涟漪。 \"你这步......\"秦老眯起眼睛,忽然笑出声,\"手法倒是熟悉。\" 他话音落,抬头看向一旁倚在红木椅上的周宴西,“观棋不语真君子。” 周宴西起身,从果盘中拿了颗蜜橘,复而又坐了回来。 他难得纨绔般地耸了耸肩,“我冇讲过嘢喎(我没说过话)。” “这盘棋是我们在下,你如果没事就坐到旁边去,别在这里晃来晃去,看得碍眼。” 周宴西剥下一瓣橘肉,塞进南鸢微张的唇间的时候,若有似无擦过她唇角,\"这话不对,下棋之间,您可没说不能给我的小太太喂点心啊。\" 南鸢耳尖微红。 周宴西的暗号是从桌底传来,皮鞋的鞋尖轻点她脚背的次数代表棋格,斟茶时指尖在壶身敲出的是步数。 当南鸢的车吃掉秦老的第二匹马时,他老人家忽然把棋子往棋罐里一丢,“不下了。” 他表情不笑不怒,难辨阴晴,“你们二对一,我赢不了。” 南鸢慌忙要起身告罪,却被周宴西按着肩头坐回去。 他朝着阿耀招手,他立刻送来一个木盒。 掀开一看里头竟是两本泛黄的棋谱。 \"上个月在佳士得拍下的,唐代的百局象棋谱。\"修长手指敲了敲盒盖,\"您要的《梅花谱》残本,在第二层。\" 秦老霍的推开桌子起身,满脸惊喜地要去接盒子。 没想到周宴西却举着手在半空中转了个弯,重新将盒子拿回了胸前,含笑望着他。 秦老搓了搓手,明明满眼都是惊喜,却还板着脸:\"两日太赶。\" 周宴西推过去几寸,“这两本棋谱,我爷爷也想要。” \"明日晌午让你的司机来取!\"秦老猛地伸手夺过木盒,喜滋滋地翻动残旧棋谱。 周宴西满意地斟茶举杯,示意南鸢随着秦家的管家先将碎纸整理清楚,方便秦老明日拼图。 趁着南鸢离开,秦老合上了盒子,\"铁树开花了,谈个恋爱比兵法还迂回......\" “您老在说谁?” 秦老闻言抬头,一瞬不瞬地望着老友的孙子,“我记得这个女孩是你二叔替其颂看中的人。” 周宴西在茶雾中活络着脖子,“是吗?那您的记忆力可真够好的。” “你爷爷的记忆力比我更好。” 秦老年纪虽老,但一双眼睛却始终精明睿智。 此刻盯着周宴西看,想从他漫不经心的眼底瞧出些蛛丝马迹。 只可惜如今的周宴西已不是二十岁的他。 数年的风霜给他的脸上覆上了一层难以捉摸的面具,他将情绪收敛得十分干净。 即便是秦老,也无法看透他此刻内心的想法。 “你的病情还不稳定,这么多年身边也没有女人,如果只是为了同其颂争夺,倒是不必要将无辜外人扯进来。” 周宴西揉着眉心,没搭腔。 秦老掀眼皮,瞧见去而又返的南鸢。 他重新垂眼盯着周宴西,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远处的南鸢听见,“还是说你喜欢人家,喜欢到一定要娶回家?” 背对着南鸢的男人张了张嘴:“我……” 第37章 三人成行 南鸢及时的停下了脚步。 不上前,也没法后退。 尴尬地站着。 周宴西耳力惊人,几乎只停顿了一瞬便扭头,瞧见了她。 浅水湾别墅临海,南鸢身着单薄,站得笔直,身后是漆黑的海面。 她的长发被海风吹起,像极了在风中摇曳的鸢尾花。 周宴西就这样扭着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凝视着她,眼里有不明的情绪在翻动。 南鸢不由自主地屏息,垂在身体两侧的指尖微微蜷起。 在这段静谧而短暂的对视中,周宴西没有开口回答秦老方才的问题。 半晌,他才收回视线,面上恢复了平静,薄唇翕合:“我怎么觉得您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临老了反而开始研究情情爱爱?铁树开花说的是自己吗?” “混小子!”秦老一噎,“你悠着点,把我气出好歹,看还有谁能帮你。” “收了我的棋谱,自然要为我做点贡献,秦伯,银货两讫的道理还需要晚辈教你吗?” 秦老举着棋谱骂骂咧咧。 只是骂归骂,临告别时,秦老还是让管家封了一封利是(红包)给南鸢。 她正要婉拒,周宴西却替她接了,塞进她的皮包里:“秦伯一番心意,你不收,他万一气出好歹可怎么办?” 南鸢望着又要骂他的秦老,连忙收下了。 两人一路无话回了宝峰。 南鸢洗漱后没有马上睡,她在瞧见周宴西上了二楼以后便将笔记与电脑搬到了客厅。 宝峰客厅空间宽阔,还有一张极大的茶几,方便她铺展资料。 她收起了乱七八糟的思绪,专心做最后的审查,试图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份文件。 客厅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跳过。 等在书房的周宴西看完文件,推门而出的时候,发现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 南鸢还在客厅? 周宴西抬脚往下走。 越往下,脚步越轻。 走到最后一阶台阶,他脱下了拖鞋,光脚无声。 南鸢睡着了。 周宴西轻步走近。 她的颊边压着手写的笔记,上面详细地列举了启德女中案子的重要人物,以及她重新整理出来的询问笔记。 白纸黑字,工整的字迹密密麻麻写了整页。 确实很用心。 他微微弯腰,拍了拍南鸢的手臂想叫醒她:“南鸢。” 南鸢眉头皱了皱,像是睡梦被打扰的不悦。 周宴西耐着性子,“要睡就回房里睡,你本来就还病着。” 她嫌他的声音呱噪,挥了挥手。 穿着单件衫的手腕随意地翻着,露出了一直以来被她很好遮挡的痕迹。 两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周宴西眸色晦暗。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才弯腰伸手,将南鸢从地上抱起,送回房间。 …… 南鸢整晚睡得不算安稳。 半夜醒过来一次,凌晨又醒了一次。 等第三次睁眼的时候,天光大亮。 她看了一眼闹钟,十一点了。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南鸢一个激灵忙从床上坐起,披了衣服打开门,“你找我?” 今日是周末,不用上班,一身英式常服的周宴西脸色的神情有些无语,“秦老进了医院,你换一下衣服,我们去医院找他。” 南鸢匆匆换衣服洗漱,跟着他出门:“秦老怎么进得医院?” “我也不清楚,只是方才接到了秦家人的电话,我们先去医院再说。”周宴西单手转动方向盘,心里想的却是不会真是他老人家那张乌鸦嘴,咒他自己有个好歹吧? 南鸢一路忐忑地随他前往医院。 刚一进走进病房,十分意外在病床前见到了周其颂。 她脚步顿在了原地。 圣母玛利亚,虽然她清楚当自己与周宴西捆绑在一起的时候,她必不可少地会碰上周家的故人。 可她也没想到这样的频率会那么高。 特别是每次遇见的还是与周宴西最不对付的周其颂。 周其颂扭头也瞧见了他们,大大方方打招呼:“你们也来看师傅?” 周宴西拍了拍周其颂的肩膀,他只能往后退开两步,将躺在病床上一脸苦相的秦老露出来。 “您这是怎么了?” 昨天还精神烁烁地同南鸢下棋的秦老此时犹如带着痛苦面具,弓着腰背躺在床上:“如你们所见,哎!” 秦老重重叹口气,“我没想到我这身子骨现在那么不中用,不过是和其颂坐着手谈两局,再站起来的时候就闪了腰。” 原来只是扭伤了腰,不是什么大病。 南鸢跟着松口气,但下一刻脸色又拧了起来,“您扭了腰,就没办法久坐,要卧床修养了?” 秦老愧疚地点了点头。 昨天他才恬不知耻地收了周宴西要送给他爷爷的棋谱,结果今天还没把人家的事给办好。 周宴西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周其颂,后者一脸坦荡只身关心的模样。 “小南,这样,我老头子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去做到,只是我现在没办法坐起身子……” 南鸢脸色也不好看,但又不好责怪老人,正开口说着场面话:“没关系的,您先养好身体,我在想其他办法。” “阿鸢,”周其颂再度开口,一句昵称叫得南鸢头皮发麻,忙站到床尾离他远点。 周其颂像是浑然未觉,“你不用着急,师傅已经同我说过你的事,他老人家没法起身,便由我来帮你。” 南鸢的脸色更难看了。 从周其颂开口以后,南鸢与周宴西都没接腔。 秦老左看看右看看,“小南,昨天听你说你这个证词是案子的关键,不然也不会还托着宴西的关系来找我了。现在我这种情况,只能给你出个主意,我年轻的时候收过两位弟子,除了教他们下棋,也顺带教了他们拼图。” 南鸢在秦老的话中抬头看了看周其颂,后知后觉地又看向周宴西,反问:“两位弟子?” “是,一位是其颂,一位就是你的未婚夫,阿宴了。”秦老笑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你不用担心,他们两兄弟虽未得我真传,但两个臭皮匠凑在一起,应该也够用了。我特意问过了其颂,他这两天刚巧无事可以帮忙,宴西,你呢?” 周宴西嘴角勾了勾笑,心里一片明了。 这死佬嘢(老东西),够衰(坏)。 前脚拿了自己的棋本,转头就去周老爷子面前将他卖了。 望着躺在病床上笑得跟狐狸似的秦老,周宴西抬手在他‘不能动弹’的腰上一拍,转头看着周其颂:“大哥都能为了我太太的事放下工作,我又怎能屈于人后?不过还是多谢大哥了,为了弟妹这么用心。” 周其颂笑得坦荡,很刻意地忽略了那一句‘弟妹’。 他沉沉的目光眼神落在南鸢身上:“别这么说,宴西,算起来我比你更早认识阿鸢,她有事需要我帮忙,怎么算辛苦。” 两道视线从不同方向望了过来,南鸢如遭针刺。 但她当下来不及顾忌两个男人的冷刀冷枪,硬着头皮开口:“既然如此,时间比较急,我们是不是可以尽早开始?” 第38章 周其颂的刻意靠近 从医院出来,周其颂跟在了他们身后。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预判了周宴西不会邀他上车,主动出声询问:“阿鸢,你的文件我从秦家带出来了,在车上,我们去哪里拼?” “不如返回律师楼吧?”南鸢自然是聪明的,只看着周宴西回答:“可以吗?” 周宴西轻挑眉梢,揽着她上车。 周其颂站在原地捏了捏拳。 周末的律师楼没有上班,南鸢刷脸推门先进入,身后两个男人同步同调跟着。 她咽了口口水,将他们带去了会议室。 推开门,周宴西走在首位,他迈开长腿,坐到了会议桌的一边,周其颂迟了半步,坐到了他的对面。 两人同时拉开了身边的座椅,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南鸢。 南鸢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吞咽声。 她根本不做思考,快步绕过了周其颂,没有意外地坐到了周宴西的身边。 周宴西将手虚虚搭在她椅背上,像一道无形的界碑。 纸袋里的碎纸再一次在办公室被摊开,南鸢还没来得及影印副本,便只能凭着印象将大致的一些内容复述了一遍。 说到一半,周其颂忽然轻笑出声。 南鸢望过去,他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都没有,反而十分坦率地看着南鸢,“没什么,只是想起你以前在我面前说故事的模样,有点怀念。” 南鸢呼吸一紧,表情忐忑地又偷看周宴西。 后者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点什么。 察觉到她的视线以后才抬眸,“你怀念吗?” “没什么好怀念的。”南鸢摇着头:“我更在意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周宴西满地的笑了,亲昵伸手,在她白净到了脸上轻轻抚摸:“很好,我也喜欢你现在的模样。”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发出细微嗡鸣,周其颂勉强维持了唇边弧度。 周宴西剔了他一眼,闲闲开口:“抓紧时间弄吧,阿鸢,晚上我们要早点回去,我不希望我们的夫妻生活频率会被意外打乱。” 南鸢的脸色倏然烧红。 周宴西是故意的。 故意在周其颂面前宣誓主权。 南鸢知道自己没有解释和挣扎的权利,她拿了钱,得办好事。 周其颂终于装不下脸上和煦的神情,敛了目光,语调凉薄:“开始吧。” 拼图是一项安静且繁琐的工作,需要高度集中与安静。 在千万碎片中找出正确的那一块,才能长久顺利地完成下去。 只是初期的磨合寻找阶段,耗时费脑。 更何况他们拼的不是方块拼图,而是一条条碎得连单词的字母都分不清的纸屑。 南鸢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清洌的男声从身边响起来,“喝口水歇歇。” 她说了一句谢谢,抬头的时候竟发现右侧给自己送水的人是周其颂。 还没等南鸢隔开安全距离,周其颂忽然倾身向前,从南鸢的手中拿过两张碎纸片。 碎纸擦过南鸢的手背,有些瘙痒,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重新俯身贴近了南鸢:“阿鸢,你这两张拼错了。” 他和南鸢隔的距离不远不近,喉结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滚动,“这一张应该拼在下面吧?” 陌生男人的气息在靠近。 南鸢往后靠一寸,他向前一寸,“你这里也拼错了,这两个英文单词拼错了。” 周其颂倏然伸手,长臂压在了南鸢的椅背,禁锢着她,“你从小就不喜欢记英文单词,还说不愿意学鬼佬说话,没想到长大的还是一样,” “你别……” “大哥。”周宴西忽然将转椅滑近半寸,金属滑轮在木地板上划出尖锐声响。 他伸手握着南鸢的手往后移,带着薄茧的拇指状似无意地蹭过她虎口:\"这里是律所,不是老宅里爷爷的茶话会,你拉着我的太太说那么多闲话,不太好吧。\" 说完微微加重了手中力度,要将南鸢从椅子上拉起。 周其颂也在这一刻用力压住了南鸢的椅背。 两兄弟无声地对看。 气氛紧张。 忽然,会议室门口传来敲门声,琳达怯生生的声音冒起:“周总,我到了……” 南鸢如释重负般地从两个男人的‘争夺’中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琳达?你怎么来了?” 琳达同样穿着常服,明显是从家里被喊来律所的。 她露出了牛马的苦笑:“我接到了周总的电话,让我抓紧来公司,说是要拼图?” 琳达内心欲哭无泪,谁家好人大周末前一刻在尖沙咀吃着早午餐,后脚收到了陌生的短信。 短信内容还很奇怪:[我,周宴西,半个钟内速到律所] 南鸢回头看向周宴西,他已经微微点头:“我不止叫了她。” 边说边抬手看表:“应该快到了。” 南鸢:“还有谁?” 门外的声响很快给了她答案。 阿耀拽着一个浑身潮湿的男人进来,南鸢定睛一看,错愕惊呼:“韦大状?” 韦大状满身狼狈,随着他的靠近,众人还能闻到他身上湿衣的海水味。 “周……周生……”韦大状哆哆嗦嗦,一见周宴西差点就脚软:“我,我……” “韦大状好心情啊,看来这一趟过澳门打牌,赢了不少?”周宴西踱步过去,脸上带笑:“手气那么旺,难怪流连牌桌不肯回,连公务电话也不肯接了。” 他又让阿耀将韦大状拦住,留出一段距离,似乎是嫌弃他身上被海水浸泡过后的臭味。 “既然无法通知到你,我只能让人直接去找你,把你带回来了。只是不凑巧,我的船前段时间撞坏了还没修好,只剩下一艘快艇,时间宝贵,只能委屈韦大状坐在快艇上回港了。” ‘坐在快艇上返港?’ 会弄得全身湿透? 南鸢不信。 恐怕周宴西的‘坐’和普通人的‘坐’不太一样。 他口中的‘坐’着返港,可能是将人直接绑着‘坐’在海里拉回港岛。 南鸢眨了眨眼。 周宴西是在为自己出气? 第39章 替太太教训人 但她很快又推翻了这种想法。 南鸢偷看了一眼周其颂。 自己在周宴西心里的脸面恐怕还没那么大。 从刚刚就能看出来,自周其颂出现后,周宴西便处处针对他,摆明了两人不合。 韦大状是阴了她一把,但也是间接惹出了这么多的麻烦事。 也正因为那些糟心的破事,才令她与周其颂又碰在了一起,令周宴西心生不满。 好在周宴西还算留有理智,知道这件事事情并不是南鸢的错。 加上南鸢目前在周其颂面前表现得很是疏离,周宴西似乎没有理由找她麻烦。 直接朝着始作俑者韦大状开炮了。 有个替死鬼还是挺好的。 南鸢冒着折损功德的风险,在心里感谢了各路神明。 顺带敲了敲木鱼。 她还要和周宴西合作三年,在这三年中,依照周宴西的要求,他们每个月都要回一次老宅,到时候与周其颂的见面只会多不会少。 自己可得悠着点,不能再有烦死人的修罗场了。 南鸢在神游天外,韦大状却在瑟瑟发抖。 周宴西知道如何杀人诛心,脱下了外套披在南鸢身上后,才抬眼让阿耀将空调调制至最冷。 一时间,寒意侵袭了所有人。 韦大状昨夜春风得意地沉浸在du场里,享受纸醉金迷。 没想到一早还在吃葡国蛋挞,房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随后发懵似的被周宴西的人给拽到了码头。 方才坐在快艇中又被那些人来来回回丢进海里好几次,海水都喝了一肚子。 此时他浑身狼狈地站在空调通风口下不断地渗水,“不,不是的,周生,我去澳门真的是谈公事,琳达可以替我证明……” 韦大状今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惹了这位太子爷不高兴,但此时看见平日里没少受自己欺负的南鸢站在一旁,身上还披着周宴西的外套,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但他又不敢相信,更不敢同他叫嚣,只能一个劲地解释:“周生,我没有耽误公事啊……” 周宴西眼风扫向琳达。 琳达是个精明人,惯会审时度势。 更别说此时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周宴西要针对韦大状。 为的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她快速低头:“周总,韦大状原本的行程中并没有安排去澳门谈事,他确实是临时离港的,至于去哪里,没有通知过我。” 言下之意,坐实了韦大状离港去澳不是谈事,而是打牌。 周宴西笑里藏刀:“明明知道昨天下午需要交接工作,韦大状却因为流连牌桌,连一刻钟也等不了,直接登船去了澳门,又导致了文件丢失,最后要让我亲自替你善后,这还叫没有耽误公事?” 周宴西自接受周氏以后,雷厉风行处理了集团内部一系列的烂根,手段了得。 长桌会议上,即便是身为长辈的周传雄也不得与他对线,不甘心地屈居于他之下。 何况乎是依靠周家这棵大树营生的韦大状? 眼前的太子爷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轻易将他在律师行业封杀。 韦大状面如土色,跌坐在地上。 他瞧见会议室里的周其颂,原本灰暗的眼神又亮了亮,“大周生(韦大状对周其颂的称呼解释详见作者有话),你帮帮我……” “韦大状失职,弄毁了即将开庭的证据文件,大哥,即便他是你的人,也不可包庇啊。” 周宴西踱步走了回去,他一手插兜,一手将阿耀递来的合约轻飘飘地拍在了周其颂面前,笑得恣意:“大哥,韦大状是二叔塞进来的人,他与律所的合约要不要结束,你说是否要询问过二叔的意见呢?” 周其颂垂眼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聘用合约,暗自咬牙。 周宴西确实是好手段。 韦大状被周传雄塞进律师楼里已经有五年了,这五年里他虽是独立办案的大状,但同时也掌管了一部分周氏麾下投资收购等工作。 这五年来,周家二房能够避开周宴西的布局,提前得知集团的动作。 韦大状‘功不可没’。 只是没想到二房的人费尽心思安插的这一步棋,就这么由得周宴西轻飘飘地给摘出来了。 他明面上借着替南鸢拼回被粉碎的证据文件的理由,反将了韦大状一军,把这枚暗棋给去掉了,还能顺便将南鸢在这件事上的责任给彻底洗清。 顺带再警告了二房的他们。 所有的动作都逃不过周宴西的眼,杀鸡儆猴,要让他们老实点。 一石三鸟。 此人确实阴鸷狠厉。 一想到南鸢还有可能会因为此而误以为周宴西是在替她出气而对他改观,周其颂蓦地攥紧了拳。 垂在身侧的手背凸起了狰狞的青筋。 周宴西,要斗要争是男人的事,为什么还要把南鸢拖进来? “大哥,怎么不说话?”相比脸色难看的周其颂,周宴西倒是不疾不徐,平声问道:“是在犹豫能不能断臂求生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韦大状算是周氏律所的合作人,在律政署有过公证,不是你我只凭员工的一己之言就能开除的。” 周其颂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不输气势:“何况韦大状在律所也有五年,你口中案子的文件损坏到底是不是同他有关系还不可知全貌,也许是员工间的失误,将责任推卸给他也不无可能……” 南鸢蓦地抬头,第一次目光直视着周其颂。 周宴西偏头垂眼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勾出弧度。 他一把拉过了有些懵懂的南鸢,“大哥性格还是一如既往懦弱犹豫,口中说的好听,阿鸢阿鸢,但为了保全你的利益,你依旧是选择牺牲她吗?” “阿鸢,你看清楚了吗?” 南鸢知道自己又一次沦为成为周家兄弟修罗场的牺牲品。 她自嘲地笑了笑。 但没关系。 周宴西身为金主,与她捆绑一起,需要利用她的时候,她就必须百分百配合。 而且,她也不能一味地吃亏。 周宴西利用她,她也可以反利用回来。 反正是他教过的,要她做一只花豹。 不然就要被韦大状咬死成为他的替死鬼了。 她要借他的权势,清扫掉律师楼里不断针对她的渣滓。 南鸢轻轻挣了他的手,在周宴西轻挑眉峰的时候再度挽上了他的手臂:“阿宴,这个案子是我加入周氏律师团中第一个接手的案子,你知道它对我来说有多重要,韦大状因为嫉妒我挤掉了他徒弟的位子,屡次陷害我,这一次的文件被粉碎也是他的阴谋。” 南鸢依附在周宴西的臂膀之下,像极了柔弱不能自理的金丝雀。 乖巧地等待主人的喂食。 南鸢使出了全身的演技,连尾音里都沁着三分水色:“阿宴,你能帮我出气吗?” 白皙的柔荑扣在他单薄的衬衫上,紧贴的他的人颇有种妲己似的奸妃模样。 她要是不做律师,去tvb竞选演员,恐怕也能闯出一番名堂。 “自然是可以的,我怎么能让太太受委屈?”周宴西重新揽住了她的腰,挑衅似的看向周其颂,“大哥,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韦大状想要陷害的可是我的太太,就算你同二叔两父子想要保他,也要问过我同不同意。” “你——”周其颂大掌重重拍在椅背上。 掌心传来的疼痛令他很快冷静,他自知眼前的事已成定局,韦大状必定成为弃子。 而南鸢恐怕对他的误解将会更深。 但他争辩无能。 更不可能在周氏的地盘上同已经成为代理总裁的周宴西起冲突。 他喉咙重重吞咽,阖了阖目,须臾间恢复了清平的语调:“你误会了,宴西,现在你才是周氏的代理总裁,一切以你的决定为主。” 第40章 看你好看 周宴西干脆利落地交代了阿耀,让他务必记住‘待会’怎么处理韦大状。 南鸢迟钝的抬头问他,“为什么是待会处理他?” 周宴西望着桌面上的碎纸,提唇笑:“因为韦大状此人一无是处,但他偏偏很会拼图。”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 骨干的手指被曲起,轻敲桌面。 周宴西钓鱼般做派,冷眉睨看着韦大状:“要是文件补救得快,也许能换得他一线生机,周氏不告他蓄意损害重要文件的失职吧。” 物尽其用,很有周公子的处事风格。 只是韦大状虽然明白自己被钓鱼了,但毕竟周宴西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只得忍着浑身冰凉,拼了老命埋首进去,替南鸢继续将粉碎的证词重新拼好。 韦大状这个人做人不行,但拼图水平确实如周宴西所说,水准很高。 至少有了他的加入,原本的主力军,周家的两兄弟手头也都渐渐空了下来。 周宴西靠着椅背,身边是专注手中拼纸的南鸢。 黑色的长发披在脑后,随着她的动作一缕缕滑落。 南鸢时不时便要抬手整理。 在她的头发又一次不受控地散落的时候,周宴西却快了一步,赶在南鸢伸手前,主动替她拢着了秀发。 周宴西心头有些瘙痒,但面上不显。 指尖绕着丝绸一般的长发,“别浪费时间,早点做完早点结束,我们回家以后还有,许多事。” 话里有话。 暗示明显。 周其颂倏地握紧了拳。 除了他以外,琳达与韦大状表情也都十分精彩。 如果有人能读心,定能瞧见他们脑袋里各自的问号。 南鸢竟然真的同二公子有关系? 他们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只可惜,知情的人都不会替他们解惑。 华灯初上之时,原本被粉碎成纸屑的证词终于成功拼回。 南鸢举着那张用透明交代重新站好的薄纸,满脸欣喜。 秉着用完就丢的原则,韦大状满脸灰败地被赶了出去。 周其颂虽还有一肚子话想同南鸢说,但他也明白当下不是好时机。 别说周宴西不会由得他单独同南鸢呆一起,就是韦大状那边还需要他尽快安抚以及做后续的安排。 他想了想,主动起身找了个借口,也不管周宴西的视线里是不是带着探究的嘲讽,跟着韦大状一同出去了。 南鸢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瞬,复而低头的时候还是心虚的看了一眼周宴西。 视线却正好被他抓个正着。 她心中慌乱,却仍要强作镇定,舔了舔唇很刻意地问:“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周宴西轻挑眉梢:“看你好看。” 琳达:我应该继续留在车底…… 周宴西在半途中又重新联络了律所另外一位合伙人。 年纪不大,约莫三十来岁,姓杜。 平日里较少在律所里出现,南鸢只在年会上见过他。 隐约记得杜律师这个人为人还算正派,至少在年会上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对自己落井下石,也没有刻意灌酒的那一位。 他在与南鸢交接案子的时候,周宴西反常地跟一堵墙似的站在她身后盯着他们。 杜律师收到了琳达传来的眼神讯号,更是对南鸢交代的事事无巨细一一记下。 再三保证了案子到他手中,一定不会输。 南鸢心中落下大石。 但距离启德女中这起弓虽女干案的开庭只剩一天,又是临时更换成了杜律师做代表律师。 南鸢希望在杜律师明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见原告的女学生之前同他再次复盘案件。 南鸢在征求了杜律师与琳达的意见后,三个人又重新坐回了大厅的会课桌上沟通。 阿耀无声地出现在周宴西身后,“周生,老爷子今晚同大马那边视讯,说是大马那边的姑婆近期会因为老爷子的寿辰返岗。方才孙叔联系了我,老爷子要您返回老宅,刚好在姑婆面前一起露面。” 大马的姑婆—— 周宴西捻动手指。 既然南鸢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他要先走也不是不行。 但在周宴西将目光再一次落回坐在桌上的南鸢后,漆黑如墨的眸子闪了闪。 下午为了方便拼图,也为了不再给他机会抓着她的头发。 南鸢找来了发绳,随意地盘了个低丸子头。 两边的碎发被她拢到了耳后,露出白皙的耳尖。 她这样的美人,果然是被造物主偏爱的。 从周宴西的角度看过去,就连黑漆漆的后脑勺的弧度都是最好看的弧度。 办公室的灯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她的每一根头发丝都被照亮,像是在发光。 圣洁,纯净。 像是神明少女。 说起来,南乾明曾经四处夸耀,吹捧他的继女,南鸢是港岛的小明珠。 能持靓行凶,做什么都得。 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即便如今的南鸢已经跌入尘埃,就连身上穿的服装的档次,都比琳达这样的律师助理来的要低。 但只要她坐在那里,就是最耀眼的存在了。 只是—— 明珠虽美,但也需要甘露滋润。 周老爷子的寿辰马上也要到了,他周宴西的太太,怎么能一直穿着朴素又简单的装束出场呢? 更何况,南鸢还有前科。 她比他还更像是个工作狂,没人盯着,她忙起工作,连吃饭都顾不上。 本来身体就不好,身体抱起来轻飘飘的,只剩下一副骨头架似的。 再不好好养养,人家以为周家要破产了。 想到这里,周宴西朝着阿耀伸手:“我回主楼参加爷爷与姑婆的线上连线,你在这里等着太太,等太太的事情谈完了即刻通知我。” 第41章 生气 不管是不是周宴西的威势有用,总之杜律师与南鸢交接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 他快速定下来明日的行程,力求在开庭前能够与女学生见一面。 南鸢合起厚重的文件簿,先送杜律师与琳达离开。 琳达进电梯前再三保证,“周太你放心,你和周总的事,我一定不会出去乱说。” 南鸢脸色裂开几寸。 她想解释,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只说了一句,“既然如此,在公司里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琳达赶在电梯门关闭之前比了一个‘ok’,还顺带朝着杜律师杵了杵手肘。 杜律师被迫跟着点头,两人一同离去。 南鸢重新返回办公桌。 她早早就发现了周宴西提前离开。 也不知道他是不想打扰自己所以先走了,还是他根本没在意她。 但今日他们两人是一起来的,要走至少也提前打声招呼啊。 南鸢敛下莫名其妙的情绪,看了下墙上的表,不知不觉已经七点半了。 南鸢边收拾东西边问向一旁站着的跟门神一样的阿耀:“周宴西都走了,留下你是为了盯着我的吗?” 阿耀一板一眼回答:“是的。” “是你个头。”周宴西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他进门的时候刻意瞪了一眼阿耀,“会不会说话?学不会的就主动点辞职,换个会说话的人跟我。” 阿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几乎是坑了自己老板一回。 蜜色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红晕。 周宴西并没有同他继续计较,只对着南鸢问:“你的事也都处理完了?那走吧,先去吃饭。” 南鸢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拎起桌上的帆布袋,跟着周宴西往电梯走。 阿耀快他们一步,下到地库替他们开了车门。 南鸢坐进去的时候难得主动开口:“反正要去吃饭,那地点能不能我来选?” 周宴西系着安全带,轻挑眉梢:“南大状要请客?” “也不是请客,”南鸢捏了捏手指,似乎有些窘迫,“不管是找秦老的事,还是韦大状来律师楼的事,我知道都是因为我,特别是你开除了韦大状……” “哦?原来你也知道啊!”周宴西手肘撑在下巴上,“我还在算,你究竟什么时候才懂得要开口道谢。” 南鸢又不傻。 韦大状是律所挂名的合伙人,他违反了竞业条例,用恶劣手段陷害南鸢虽为真。 但像他这样级别的大状,一般的律所想要开除,不是单单一句话就可以做到的。 周氏是上市大企业,旗下的律师楼也是在律政署挂名的正规律所。 想要开出韦大状,必须通过召开合伙人会议进行表决,加上清算韦大状在律所的权益以后才能完成。 这样复杂以及麻烦的后续步骤,说不定会给本身就在周氏集团里想要站稳脚跟的周宴西带来麻烦。 方才她一门心思扑在案件上,没有细想。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错过了最佳的道谢时机。 南鸢从下电梯再到坐上汽车的一路上都在精打细算着自己本月的生活成本,最后才忍痛决定请资本家吃一顿饭。 见南鸢因为自己的问话迟迟不开口,周宴西像是担心她要耍赖,故意又激她:“所以你是想感谢我,特意要请我吃饭?” 他用指节轻敲了驾驶室的皮座,示意阿耀放慢速度。 “也可以这么说,你帮我找到了秦老,解决了这次的问题,我自然要回报的。”南鸢话语真诚,“多谢你,宴西哥。” 周宴西原本还是一脸受用地听着,不知为何脸色倏地一变。 她倒是惯会利用自己美丽的皮囊来示弱。 一到对自己有利的时候,宴西哥或者阿宴也都能叫的顺口。 如果不是他主动插手进来,那么这一趟帮助她的人就变成了周其颂了。 那么她是不是也会在忙完的夜晚,主动开口邀请别的男人一同吃饭? 比如,其颂哥? 一想到这里,周宴西的口气逐渐变冷,“是不是只要帮了你,你就要感谢?然后请别人吃饭?” 南鸢不明白他前一刻还好好的,怎么下一秒表情又变得那么古怪。 甚至还问出她听不明白的话。 但她此时心情大好,猜测周宴西是不是还端着面子,打算听自己多说几句吹捧的话。 南鸢一边在心腹诽他公子做派,一边点着头附和道:“可以这么说吧,不管是谁帮了我,我一定会报答的,而且是很好的报答。” 说完这句话,南鸢为了哄着二公子开心,还刻意歪了头笑笑。 殊不知这样的笑容落在周宴西眼里全是挑衅。 好啊,公然谈论别的男人也就算了,这是要将绿帽子给他带上的节奏吗? 车子无声地划过一盏盏路灯,快速地切断光源,投进来的光又冷又淡。 周宴西在商场上是杀伐果决,狠厉无情的性格,当下被南鸢这么一说,也没有了好心情,脸色一沉:“如果帮了你的人是周其颂,你也要请他吃饭?吃完饭呢?散步,叙旧,顺带谈谈旧情?” 他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阴冷,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尖锐锋利。 南鸢表情明显一愣,没多想,脱口而出:“我们不是在说请你吃饭的事吗?为什么会扯到无关紧要的人头上?” ‘无关紧要’这四个字让周宴西莫名其妙窜出的火气,还没来得及腾升就被熄灭。 速度快的连他自己也不能相信。 梁润生那个损友不是说了,男人不是一贯不能快? 他抿了下唇线,凝视着南鸢。 她的表情有迷惑,有不解,但没有狡辩与心虚。 她是真的认为周其颂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车厢内很安静。 车子驶入龙和道,摩天轮的彩虹的灯光照在了南鸢脸上,将她睫毛染成浅金色。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她如今就在身边。 周宴西的理智在这瞬间收了回来。 他手指微蜷,不自在地抵在唇边,正待清嗓子重新开口:“算了……” 南鸢愣住。 又什么算了? “哈戚!” 一声巨响,正在驾驶座上尽量降低存在感的阿耀没忍住鼻间的瘙痒,打了个喷嚏。 而这声巨响刚好将正在清嗓的周公子给吓了一跳,原本要说出来的话也淹没在了一声声呛咳声中。 周宴西活了二十九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无助丢脸的时刻。 再运筹帷幄的男人也难以抵抗住生理性的狼狈,骨节分明的手紧扣着座椅皮垫,他越想让自己停下来,越无法控制。 见他冷白的脸皮都憋得通红,南鸢忙从储物盒中拿过水递给他。 她原本只是好心,却忘了因为周宴西平日里矫情做派,导致车上的水全是绿瓶子苏打水。 充满二氧化碳气体的水冲入口腔,周宴西用了这辈子的功德来抵,才勉强控制住了自己不在南鸢面前喷出。 场面一度混乱。 此时阿耀就算没有回头,也知道自己此刻离被开除不远了。 第42章 牵手 等周宴西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身上的衬衫裤子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泼及。 南鸢抿着嘴,明显是在憋笑。 但一抬头瞧见周宴西带着怒意的眼神,又赶紧抽了纸巾递过去:“你要不先擦一擦?不然你这个年纪出现这种状况,是让人夸奖你好,还是怀疑你好?” 到底是商业场上厮杀不见血的周生,即便是被南鸢趁火打劫地揶揄了几句,他也能在顷刻间调整好了状态,动手反杀。 “很好笑吗?” “……也不是……” “那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很想一条被捞上岸的美人鱼。” 南鸢很显然还沉浸在自己方才洋洋得意的优势中,刚抬头,撞进男人带着邪性的眼眸中。 她一愣,再想往后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周宴西倾身,在替眼前人解开安全带的同时,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南鸢伸出的手腕。 她几乎没有用力,轻轻一扯,南鸢连人带纸地跌进了都是水渍的男人身上。 阿耀终于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件对的事,车内的挡板逐步升起,挡住了挡风玻璃上传来的光线。 南鸢被男人灼热的气息兜头笼罩。 “阿鸢,看我出丑,你是不是笑得很开心?”周宴西抓着她的手腕没松手,使坏般地将人往自己怀里压。 南鸢身上也不同程度地遭到了水渍的‘攻击’。 “美人鱼?难道不是阿鸢你更适合这样的称号吗?” 苦艾的味道碾过南鸢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挖坑埋自己。 等阿耀在中环大道上兜了第三个圈以后,周宴西终于松开了手。 南鸢眼尾,脸颊都在发红,一张嘴更是微微发肿。 方才的事可以说是混乱中带着水到渠成的方式,南鸢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回忆。 原本以为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还要延续许久,没想到周宴西忽然开口:“你还留着周其颂的号码吗?” 南鸢如今已经习惯他左一句右一句地问话,加上她此时巴不得周宴西不要提起方才的事,便顺着他的话继续说:“没有,你知道的,我换过手机号码,以前的联络方式都没有了。” 她抿唇,睁眼,不想令他误会,多费心思解释了一句:“除了在周家老宅以及上一次在公司大楼外,我没有再见过他,也没有给过他手机号码。” 周宴西没有怀疑,“那就记得把他的联络方式拉黑。” 南鸢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将通话记录里的陌生号码设为了黑名单。 周宴西又一扬眉:“把我的号码设为紧急联络人。” 她又照做。 指尖再次划开手机,通话记录里的‘个人收藏’中,多出了‘周宴西’三个字。 “以后有事,第一时间记得找我。”他的拇指摩挲着手表表带,“不要找‘无关紧要’的人,听明白了吗?” 南鸢望着被加了星标的号码,一时间有些恍惚。 从南家破产开始,她似乎就是一个人。 一个人独自拨打999求救,一个人奋力地撞击坚硬如钢铁的房门,一个人面对债台高筑,一个人面对继父母亲反复不定的病情,一个人面对随时可能会崩塌的人生。 从被人宠爱的小明珠落魄成为为了多赚三百蚊(元)可以任由电视台将自己的照片p成遗照当成电视剧的素材,南鸢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可周宴西现在却硬生生在她这样的人生里,插了一脚。 见她握着手机又不说话,周宴西斜睨过来,“怎么?不愿意?” 南鸢抿着下唇,点着头说:“没有,我记住了。” 他这才不再追问。 周宴西扶正她的时候南鸢没躲,他心情大好,替她重新拉好了安全带。 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能一本正经地说正回正事:“你刚才说的一点都没错,我花了那么多的功夫帮你,确实是值得你请这一顿。”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南鸢:“说吧,你打算请我去何处吃饭?” 南鸢双手绞在一起,捏得更紧一些。 好半晌才平复了心情,“我确实是有意想请你吃饭还你人情,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南鸢说的吃饭地点在庙街。 庙街道路狭窄,周围又多是街边排挡,周宴西的劳斯莱斯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远处。 两人下车步行走去。 方才身上的水渍已经风干,除了男人身上真丝衬衫有些微微发皱,其他瞧不出痕迹。 因为方才在车上被他趁火打劫,南鸢此时还觉得有些尴尬。 从下车以后,就离他保持着两拳的距离,一前一后走着。 周宴西剔着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倒是没说话。 只是庙街这里龙蛇混杂,像他这样的富家子,今日虽未穿西装领带,但一身气质也是显得鹤立鸡群,格格不入。 周宴西在经过第三个楼道口,被穿着暴露的阿姐拦下的时候,他忍不住扬声叫人:“南鸢!你要带我去的铺子到底在哪里!” 高声说话的时候快步追着南鸢,撞到了行人。 他自打出生便住在半山豪宅,出行皆有保镖跟随,虽说知书达理,但同样养成了高傲的性子,此时为了拦住南鸢,只是浅浅扭头跟被他撞了肩的人点了点头,便略过。 南鸢闻声回头,果然瞧见三三两两的东欧人正盯着周宴西腕中手表指指点点。 她知庙街这里人际关系混乱,也担心周宴西这身派头给要给他们两人惹来麻烦。 南鸢一边后悔自己脑子一抽要请周宴西来大排档吃饭,一边顾不上方才气氛的尴尬,拉过他的手就走:“就在前头。” 周宴西一愣。 低头看。 南鸢的手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落入他的掌心,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 两人擦枪走火的时候,他也扣着她的十指交缠过。 热烈,暧昧。 令他喜欢。 但现在,他们神智清明。 南鸢的长发随着快步走动微微荡起,她牵着他绕过一个又一个老旧的塑料顶棚,向前走。 第43章 周二公子是天上的月 周宴西难得不发一言。 他明明人高马大,一个跨步能顶南鸢三步,但此时偏偏落于下乘,像是一个虔诚信徒。 甘心居于人后,任由她带路。 南鸢似有心事,边走边紧张回头,应是生怕方才那些紧盯周宴西百万腕表的东欧人追来。 因为此,她便更没有注意他的异样。 一路紧牵男人的手,疾步行走。 在穿过小巷,瞧见巷口破旧的店头时她才松气,垂下双手时惊觉不对。 “我……”南鸢下意识要松开,男人更快一步反手握住。 含情清润的眉眼一如平常,“你要请我吃饭的地方,在这里?” 坦荡,自然。 丝毫没有因为交握的手而生出别的异样。 他这般,南鸢在挣扎反而有些矫情。 她顺从地跟着他走,只是如今攻守交换,他的大掌包裹着她,掌心温热。 男人的体温一贯比女人要热,加上周宴西将南鸢握得很紧,不过片刻,南鸢也觉得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发热。 她用没被牵住的左手扇了扇风,跟着走了两步,身后有人惊呼:“差佬(警察)来啦!” 随后便是一阵乒呤乓啷响。 街边没有商铺的流动小贩慌忙往自己的推车上塞物品,鸡飞狗跳地躲避维持街边秩序的警察的追逐。 那些小贩一是做着普通的小本生意,二则是他们贩卖的物品也确实违法。 为了不被警察逮着,各个卯足了劲往四处跑。 南鸢站在人行道的外侧,躲了一个躲不了第二个。 眼看着就要被一部堆满黄皮书籍的推车撞上。 周宴西轻啧一声,将人揽腰一抱,南鸢双脚离地,在他手中在虚空中转了个圈。 她惊魂未定地搂着男人的脖子。 哗啦一声,推车上的书扑簌簌往下倒,周宴西的身体也跟着往南鸢的方向冲。 两人在惯性下齐齐倒退。 身后刚巧是墙。 周宴西眼疾手快用掌心垫在南鸢脑后,让她免去受伤,自己的后腰却在方才被小推车给狠狠撞上。 闷顿的疼痛隔着真丝布料传来,周宴西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跟在身后的阿耀就要上前。 庙街这样龙蛇混杂的地方,堪比未拆之前的九龙城寨。 虽有人间烟火气,但烟火气太足。 像是周宴西这般从小住在半山的富家子人生中几乎没有几次踏足的经验。 他知庙街危险,但今日在车上因为差点控制不住情绪,使得他在南鸢面前暴露。 好在他清醒得及时,再加上南鸢本也懵懂,这才使两人关系没有变差。 当下见南鸢有意请他吃饭破冰,自然也不想扫了她的兴。 周宴西眼风扫过,阿耀又跟着止了步。 他做周生司机,做周总保镖,做周公子助理,第一要诀,必须火眼金睛。 周生不希望被人打扰,他便只能跟在后头继续做个隐形人,顺手将那些牛鬼蛇神一通收拾。 周宴西见阿耀身影隐去,这才从南鸢身前微微移开,用眼神询问她是否受伤。 南鸢摇头,“你呢?刚才我好像瞧见有推车撞来。” 周宴西学着她的动作一起摇头:“没撞上。” 南鸢这才松口气。 她垂下眉眼,尽量将自己的身体往墙上缩,“既然你没事,我也没事,那,那就快些走吧。” 周宴西居高临下望着她,南鸢原本白瓷一般的脖颈如今爬满了粉红,往下延伸,一路没入衣领领口。 有着不自觉的诱人。 他的喉结上下翻滚,最终还是撇开了眼,松开南鸢,往旁边站了站。 南鸢如释重负。 她心里越发后悔,再三在心里记下,日后自己还是别瞎起兴。 周二公子是天上的月,圣洁不可高攀。 这种人间烟火气充足的地方,以后还是少起意邀他而来。 两人经过方才那一遭,原本相握的手也松开了。 再想牵在一起,似乎两人都不会答应。 并肩一起走,但南鸢却换到了人行道的内侧。 她伸手指向前方的一个刷了绿漆的小铺,笑声如常地介绍:“我说的地方到了,就是这里,九叔茶档。” 话音落,两人走到茶档面前。 周宴西抬眼看。 眼前的铺子说是茶档,其实不过也就是个街边的流动小摊贩。 只不过这个摊位好一些,有那个绿色的铁皮焊接而成的小铺,外头摆了三张桌椅。 铁皮小屋里面似乎就是厨房。 他挑了挑眉,起了丝丝兴趣。 南鸢熟练地将四方桌上的铁凳拿了下来,示意周宴西坐,自己则是朝着绿皮小屋喊了一声:“九叔。” 不一会儿,有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男人走了出来,肩上还挂着一条用来不知道是擦汗还是擦桌的毛巾。 男人一见来人是南鸢,忙擦了擦沾了面粉的手迎过来:“南大状,你来了!” 南鸢不好意思当着周宴西面前被人这么称呼,忙朝着九叔使眼色:“九叔,还有鱼丸和牛腩面吗?” “你要吃,没有也得有。”九叔看起来与南鸢颇为相熟,瞧见跟着她一起落座看起来高贵典雅的年轻男人,猜不准他是什么来头。 但既是南鸢带来的,九叔自然也都欢迎。 他忙从口袋里掏烟,顶了一支递过去:“先生,贵姓啊?” 周宴西伸手接过了烟,没抽,捏在手里。 南鸢忙帮着他开口:“九叔,他……他是我雇主。” 电光火石间,南鸢想到了对周宴西的准确称呼。 她在桌下用脚踢了踢他,希望他能看在今日两人也算是同盟的面上,至少放自己一把。 “雇主?”九叔闻言又掏了一支烟递过去,“南大状你又要替人打官司啦?先生,你找南大状可就找对人了,她人美心善,最要紧的啊,又是叻女(厉害的女人),我们街坊一起的逆权侵占的案子就是她替我们写的诉状,让我们才有机会能赢下官司,夺回家园。” “哦?”周宴西又伸手接过九叔递来的第二支烟,斜眼睨看南鸢:南大状那么厉害?怎么在与我签雇佣协议的时候,没将这件事记在简历里呢?” 南鸢扯了个笑给他。 她又转头快速地同九叔报着菜单:“九叔,那我们要一碗鱼丸面,一碗牛腩面,牛腩面不要加葱花,再来一碗咖喱鱼蛋额外加。” 第44章 牛腩与咖喱面 周宴西看着南鸢熟练从筷筒里拿出筷子,看了他一眼,又起身去了绿皮小屋。 不一会儿她手里的筷子便带了些水汽。 重新坐定的南鸢又从包里拿出了纸巾,仔细擦拭后才将筷子与瓷勺摆在了周宴西手边。 周宴西移动视线,挑眉看她。 “九叔这里环境虽不怎么样,但食材与卫生都有保证的。”南鸢解释,“但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妥,我去拿一次性的碗筷?” 南鸢有的时候聪明,有的时候又是愚钝。 他这样的人,平日里与人应酬吃饭,自己的碗筷都不允许旁人靠近,连双筷子都必须是要新的,但此刻他随意将真丝衬衫卷起至小臂,单手架在略略油腻的四方桌上,何曾有一丝一毫嫌弃? “不用了,你都用开水烫过。”他伸手拦了一下,“你因为帮人写诉状认识这里的老板?” “是,读书的时候我会参加社会活动,运气好能够碰上大老板,写一写诉状或是提供法律咨询,赚点生活费。” 港大的法律能给学生们增不少光,同时也有许多尚未取得律师资格的学生会趁着周末假期外出寻找合适的打工机会。 但毕竟学生只是学生,不是正规执牌大状。 想要打工赚钱也只敢擦擦学校的规则边缘,做一些法律建议。 像南鸢这样大着胆子敢走钢索直接替人写诉状的,少之又少。 “你就不怕被学校抓到,到时候不能毕业,更加得不偿失?” 南鸢呼出一口气,似乎是被话题拉回了几年前的回忆。 但她无意同眼前人多做解释,半晌才重新开口:“我很小心的。” “为了赚钱你倒是来者不拒。”周宴西没追问,只是一副了然。 就凭着南鸢在家中变着法子从他手里要钱的模样,颇有奸商的本事。 周宴西此刻望着南鸢,只觉得她如同一只贪财的小恶龙,为了获得金灿灿的金币,不择手段。 “赚了这里的老板多少钱?”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桌面。 反正两碗面还没来,此时如果两人干坐着瞪着反而更是无聊与尴尬。 南鸢抿了下唇,含糊不清地回答:“也没多少。” “不像你的作风啊?”周宴西手指一顿,扬眉好奇道:“蚊子从你身边经过不也得掉层皮吗?” “……”南鸢心里默念莫生气。 早知他嘴毒,何必计较? 她扭过头,只求九叔煮面的速度能够在加快一些。 也许老天真是听见了她的祈求,九叔刚好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转了出来。 “南大状,你先吃着,我去给你热鱼丸。”九叔把面放下,又去了别桌拿过一个满是红油的小罐,“喏,辣椒油在这里。” 南鸢笑着谢过。 她将牛腩面推给周宴西,“没有加葱花的,牛腩面。” 周宴西望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举起筷子,“你的记忆没有出错,我不吃辣。” 顿了片刻,他又说:“但是我的记忆力有误差吗?我记得你不爱吃苦,也不能吃辣。” “以前是不能吃,后来也能吃一些了。”南鸢闻到面前一碗浓香的汤面,肚子也确实饿了。见周宴西已经动筷,也不客气,举起筷子去捞面条,“那个时候我没钱,辣椒油沾面也能吃得下。” 周宴西握筷的手背青筋微凸。 他记得阿耀给他的那些照片里,南鸢穿着灰色套装,蹲在后巷捧着一碗冷掉的车仔面。 廉价塑胶碗边沿凝着猩红油渍。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过得如此艰难。 “你胃不好,少吃辛辣。”周宴西收回思绪,将那一小罐辣椒油从南鸢面前移走。 随后动作没停,又举手将自己面前与南鸢面前的碗面交换了位置。 南鸢:“?” “吃面。”他平淡地垂首,没有一句解释。 南鸢望着自己面前的较为清淡的牛腩面,呆了片刻。 周宴西那样的人,两副筷子都要仔细烫过,此刻却没有机会的吃着她动过一两下的,微辣的面。 南鸢的一颗心忽然七上八下。 好在九叔在此时送来咖喱鱼丸,南鸢忙从两人尴尬的气氛中抽离出来,拉过一旁的凳子招呼九叔:“九叔,你也一起坐!” 九叔擦了把汗,没坐下,笑嘻嘻地站着说:“不坐了不坐了,我还得去收拾收拾,等你们吃完,我也要回家了。对啦南大状,下个月新年你有没有空啊,我同你九婶打算去登记了,你知道的,女人啊,这一辈子就等着一个名分,你要是有空,到时候一起来热闹。” 九叔前半辈子没娶妻,五十来岁了才遇见了九婶。 南鸢先是惊喜地站起来,连声道了恭喜,随后又想起来,忙同九叔说:“九叔,你是已经在婚姻登记处登记了吗?我可听说……婚姻登记处现在的名额排到了半年后……” 她说完,表情讪讪瞟了一眼周宴西。 后者也跟着放下了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点头:“或许九叔是一早就预约的?” 九叔挠头,“我没有结过婚,不知道婚姻登记既然还需要预约?那我得去找人问问。” “不如我帮你去问……” “南鸢。” 南鸢刚开口,周宴西忽然出声打断她。 他面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结婚登记这事,自然是九叔亲自去问才显真诚。” 周宴西一身矜贵,不板着脸的时候,说话谈吐有度,腹有诗书气自华,令人信服。 九叔平日里只是市井当中的摊贩老板,遇见像他这般的公子哥,自然是听他的建议。 “是是,南大状,你的这位老板说得对!那我得去问问!” “不过确实听说了婚姻登记处的近来预约登记的时间已被排满,但如果九叔着急想要给九婶一个名分,我倒是有另外的建议。” 南鸢自然能够在弯弯绕绕的庙街中准确地找到九叔的茶档,与他关系自然亲密。 若是让九叔去登记处询问了,到时候回来同南鸢随口提起,他的‘谎言’岂不是不攻自破? 周宴西面上神情不变,一派坦荡:“我有个朋友原本在教堂定了场地,但临时毁了婚不打算结了,这个场地空着也是空着,同样也有牧师在现场作证,如果九叔是为了能够给九婶一个名分,我看去教堂行礼也是一样。” “那怎么能行?”九叔虽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教堂的费用不低,连忙拒绝。 周宴西说完,伸手朝着绿皮小屋上挂着的十字架说到:“九叔不是基督徒吗?去教堂行礼岂不更好?” “先生,多谢你的好意,但这个确实不行。”九叔与南鸢对视一眼。 南鸢替他开了口:“九婶行动不便,去登记的话还能走特殊情况,去教堂……恐怕真的不行。” 第45章 楚留香与苏蓉蓉 “为何不行?” 九叔拒绝的话,周宴西还能理解。 但就连南鸢此刻也是一副笃定的模样,周宴西反而提起了兴趣,追问道:“教堂是梁润生抽风定的,哦,当然不是为了你的好姐妹方芷薇……” 周宴西毫无心理负担地出卖了自己的老友。 他继续说:“总之教堂是梁润生定的,自然能直接拿来用,费用这边无需担心。” “不是钱的问题,”南鸢看了一眼九叔,见他没反驳,便接着说,“九婶与我母亲差不多,但她情况好一些,不过她有意识,但也需要常年卧床,不便行走。” 周宴西恍然大悟。 他重新剔眼看南鸢。 年过半百还在摆摊卖面的老板,半瘫在床的妻子。 这种悲惨家庭的组合,确实容易引起南鸢的额外注意。 同命相连嘛。 九叔不知道南鸢和周宴西两人各有心思,还以为他们不说话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再三解释:“多谢你了先生,还替我们想办法,如果暂时不能注册也没关系,我们在等等就是。” “九婶的身体情况……”南鸢欲言又止。 九婶身体不好,半年能不能等到,还不好说。 也许是活了半辈子,九叔对这件事倒不在意,“这都是天意,如果是老天的要我们注册不了,也没事,我心里也早是将她当成我的妻子了。” 他反而出声安慰了南鸢,“别听我这老头子的抱怨了,你们慢吃。” 说完就要起身。 “九叔,”周宴西突然开口:“我有个建议,既然九婶不能亲自到场,不如找来一男一女,作为你们二人的代表,去教堂行礼注册,你将录像留下,再拿去给九婶观看,如何?” 那自然是好。 可九叔识得的人也不多,撑死南鸢算一个,到哪儿再找个男人来帮忙? 别看九叔一副胡子拉碴的老港男模样,对自己年轻的长相却颇为自信,大言不惭,“先生主意好,但要想能找到同我模样相近的年轻人,不容易。” 南鸢便劝他不如找两个菲佣姐姐与哥哥,费用她替他出。 但九叔也有自尊,拒绝道:“南大状,你是没见过我年轻时的模样,靓过秋官的楚留香!找菲佣不得啊,我看找先生这个模样的,才算的!” 南鸢往旁看了一眼,周宴西长身玉立,相貌堂堂。 相比之下,九叔大腹便便,胡子拉碴…… 心里暗自腹诽:九叔可真敢想啊…… 吐槽归吐槽,南鸢料定周宴西不会答应,连问都没问他。 正叹口气,余光忽然瞧见坐在对面的男人挑眉,“既然如此,那我就帮这个忙吧。” 南鸢:“??” 九叔惊喜:“真的吗?如果先生愿意帮忙,那九婶的角色就由南大状你来替她,好不好?” 南鸢望着满脸期待的九叔,只能点头。 周宴西站起来,“不过我收费很贵的,南大状,你既要帮九叔,就要记得一起支付我的费用。” 南鸢:“……” …… 虽然南鸢不知道周宴西为什么会愿意帮九叔这个忙,但他都已经答应,为了能够给九叔九婶一场婚礼,南鸢也只能咬牙点头。 三人约定好等周宴西确定好教堂日期后再通知九叔。 此时已近夜晚十点,原本周围的摊贩逐渐散去。 换来之的,则是穿着暴露的女郎,以及染着黄毛的马仔。 他们穿梭于紧挨着的楼道口,对着过往的行人用低俗的言语吆喝。 南鸢嘴巴上没说,脚下动作却紧跟着周宴西身边。 似乎对眼前环境也有些害怕。 周宴西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等他终于发完信息收起手机后才发现身边的南鸢为了追上自己脚步,气喘吁吁。 他不动声色地慢了下来,又将南鸢拉去了内侧。 “谢谢。”南鸢低声道谢。 周宴西嗤笑了一声。 他忽然又换了话题:“你以前也经常一个人在这个时候来找九叔?” “我基本是在中午到下午的时候过来帮忙。” 南鸢说完,语气又是一顿:“方才,九叔的事,多谢你了。” 九叔九婶之间的感情让南鸢仿佛瞧见了继父与母亲。 她几乎是下意识将对母亲的情感寄托在了九叔九婶身上,希望有朝一日,因为烧炭而昏迷导致成为植物人的母亲也能再次醒来。 再与继父站在一起,笑着朝她招手。 “不用谢我,”他边走边看乌黑的天,“是你出钱‘雇佣’我去替九叔行礼,刚才我也说了,我很贵的。” 一谈及钱,南鸢迅速回神,眼睛警惕地望着他。 果然是资本家,一点也不吃亏。 “不过我现在还没考虑好要怎么收费,就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向你讨过来。” 说话的时候,他们两人已走出到庙街的大牌坊外。 阿耀将车就泊在了马路对面。 两人并肩走过去的时候,南鸢自觉往左侧车后座走。 不料周宴西却伸手朝阿耀一挥,拿回了车钥匙。 他往驾驶座走去,南鸢也只好重新关上车门。 正提步要往副座换位子,天上轰隆一声雷,闪电再度劈过天空,冬雨猝不及防砸了下来。 南鸢小跑的过去,周宴西伸手替她挡雨,护着她上车。 他替她关上车门的一瞬间,眼神往对街的白色闪光一扫。 嘴角带着弧度,自己也跟着上车。 “极少冬天会下这样的雷暴雨,”车内开了暖风,倒是不冷,南鸢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一张,自己也抽了一张擦拭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一场冬雨一场凉,天气要更冷了。” 周宴西启动车子,单手倒车,“你从家里带来的衣物不多,明天若是有空,还是去商场买几套衣服。” 南鸢想起自己很快就要作为梁润生的助理一起参加电视台的节目拍摄,或许周宴西是担心她丢周氏的脸才会这么交代的。 既然是为了周氏的脸面,那么她去采购的服装,是不是也同样可以报销? 在得到周宴西的肯定后,南鸢这才放心。 她拿出手机联络了方芷薇,约她明日找时间陪她去置办行头。 但方芷薇却回复明日一早自己可能要去电视台一趟,要到晚上才会有空。 南鸢收起了手机。 深夜的雨总是容易让人多愁善感。 南鸢发完信息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她抓着安全带,轻轻将头靠在了车门处。 一个月前,她又何曾能想到自己如今会同周宴西扯上更深的关系呢? 周宴西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车载音乐。 在缓慢的男低音声中,南鸢索性闭了眼,催眠式地告诉自己还是期待一下明日去逛街的行程吧。 毕竟,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逛过街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南鸢睡得正熟,被急促的电话吵醒。 “喂,”她看了一眼来电信息,是琳达。 “琳达,我是南鸢。” “周太,哦不,南鸢!你快来律所,出大事了!” 第46章 韦大状的二次阴招 南鸢闻言起身,揉了把脸:“是什么事?” “我同杜律师今日约好了启德女中的当事人见面,打算在开庭前再做一次沟通,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她却一直没有出现。” 周宴西昨日强势‘护妻’的举动,让杜律师与琳达草木皆兵,生怕自己临时接手没能替她这位二太太把事情办好。 “你们联系了她家人了吗?” 电话那头的琳达有些不知所措,“联系过了,她妈妈说她一早就离开了家,只留了个张字条说她先走了。” 南鸢夹着电话,快速洗漱好,换了一身衣服就拉开房门,周宴西刚好端了杯茶从餐厅经过,瞧见她的模样,挑了挑眉。 南鸢只朝他点头,继续对着电话说:“我有在聊天软件上加过女学生的账号,我也试着联系一下,你们现在在哪?” “我把定位发给你。” 挂断了电话,南鸢迅速打开了聊天软件,找到女学生的账号。 [菲菲,我是南鸢,你记得吗?律师楼的那一位] 女学生的账号状态变成蓝色的''online'',但很快再次下线。 南鸢坚持不懈给她发去信息。 [你现在在哪?我的同事联系不上你?] 对面账号迟迟未有回应。 南鸢心里泛起不祥的预感。 正想重新联系琳达,琳达又打了回来。 南鸢迅速接听。 “南鸢,杜律师从女学生的家长口中听说,昨天也有一位自称是周氏律师的男人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去找了他们,说是临时有事所以将见面时间提前。女学生的家长没有多想,见他出具了名片便让他同女学生单独细聊案情。” 南鸢吃惊反问:“周氏律师的男人?不是杜律师,是吗?” 琳达点开了免提,杜律师的声音也显得有些严肃,“昨晚联系当事人的不是我。” 南鸢捏紧了手机。 不是杜律师,却是以周氏律师的名义联系的当事人—— 韦大状?! 难不成他被周宴西赶出律师楼之后为了报复,私下去找女学生了? 正胡乱想着,聊天软件发来一则信息,是女学生! 南鸢迅速点开。 女学生发来一张站在天台的照片,后面是长长的文字: [南鸢姐姐,谢谢你曾经的帮忙与努力,但对不起,是我该死,是我犯贱勾弓|老师,最后还害了老师] 南鸢点开图片仔细查看,赫然发现在图片中显示的地板上,有着点点猩红血迹。 她手腕上倏地一疼。 ‘砰’一声,手机砸到了地上。 周宴西原本已经走到了客厅,听见响声,蹙着眉心折返。 刚好瞧见南鸢微瞪着眼睛站在原地。 “怎么了?”清洌的声音入耳,唤回了她的思绪。 周宴西弯腰替她拾起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图片。 南鸢抬头看向周宴西。 男人手掌削瘦且有力地摊开,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出什么事了?” 说来也奇怪,在他沉稳平静的声线中,南鸢逐渐回神。 她开口解释:“启德女中的案子又出事了,现在杜律师与琳达联系不上当事人,昨天听说有一个男人去找了女学生。” “男人?” “我怀疑是韦大状……” 南鸢舔了舔唇,她没有朝他隐瞒,“在我之前同女学生接触的时候我就觉得她的情绪不太稳定,她曾经向我说过,涉案的男教师曾经对她,对所有受害的女生都进行了洗脑,让那些受害者以为这是老师爱她们的方式。” 正因为如此,那些女学生在遭到长达一年多的侵犯时,也无人敢去报警,都在自我催眠。 而这一次的涉案女学生是在父母的鼓励下才鼓起勇气进行报案。 但她也曾经受到男教师的洗脑,情绪本来就不稳定。 如果韦大状想要报复南鸢,唯一可能做的就是私下去对女学生说了一些刺激她的话,击溃女学生。 让她不能作为有力证人出庭作证,这样便有可能会令周氏律所在案子上败诉。 南鸢的脸色逐渐变沉,“启德女中的案子本身是我在负责收集证据与资料,又因为我……闹出了这么多事,如果因为韦大状因为我与他的恩怨导致女学生出事了,我难辞其咎。” 周宴西放下茶杯,顺手拿起了外套,“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事发突然,南鸢也顾不上不好意思。 她果断报了琳达他们所在的地址正要同周宴西一起出门,手机再度响起。 “喂?”南鸢本以为是女学生,接起来才发现这个陌生号码竟是梁润生的助理:“梁少的助理?” 梁润生的助理不知在电话里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什么。 南鸢为难开口:“对不起,因为梁少没有提前我今日电视台就要围读脚本……而且我现在有点急事,不知道几点才能结束,你看能不能今日请他自己先去?” 南鸢口气有些着急。 她知道自己没理,前几天才收了梁润生的好一笔‘助理费’,现在工作上门了,她又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不能按时到岗。 助理才不管南鸢到底有什么难处,他机械地重复着梁润生的交代:“对不起,南小姐,梁少如今人已经在去电视台的路上了,你自己也是律师,希望你能明白守时守信的道理。” “我……”南鸢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宴西单手插着兜看她,一副要生气又忍着脾气的模样。 半晌阔步走向她,从南鸢手里拿过手机:“转告梁润生,电视台的综艺延期开拍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 南鸢后知后觉发问:“电视台的综艺什么时候延期了?” “现在。”周宴西简介地吐出两个字。 推开家门的同时又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通知公关部的同事,让他们与电视台协商,将即将上线的综艺延期开拍。” 打完电话,电梯刚好抵达。 周宴西大步跨入,对着还站在外侧发愣的南鸢昂首:“还不快走?” 南鸢后知后觉跟上。 车轮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周宴西一踩油门,飞驰出去。 第47章 雏鸟情结 南鸢握着手机,不断尝试联系女学生,但女学生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 她心里越来越沉。 忽然,一双大手从旁边覆盖过来,盖下了她的手机。 周宴西稳稳驾驶着车,趁着空隙偏头:“你要先冷静。” 他的声线沉稳,令人信服,“我记得你收到了女学生发来的图片?你仔细看看,有没有一些线索,尽可能缩小范畴。” 南鸢慌忙点开图片,指尖点击放大。 片刻,她惊呼:“好像是在旺角!” 周宴西拿过手机,用余光仔细看了看。 他平日里出行几乎都有司机,港岛的路线也只对中环金钟那一带比较熟悉。 若是其他地址,他倒不一定能够认出,但偏偏是在南鸢曾经居住过的旺角。 “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建兴大厦?” 建兴大厦刚好就是在她曾经居住的劏房楼隔壁,她笃定地点头:“我记起来了,我在最开始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女学生的家长刚好来我家附近送资料!” 周宴西迅速转动方向盘,直直往旺角开去。 两人不过十分钟就已经抵达建兴大厦。 大厦楼下已经围了一些路人,纷纷举着手机往楼顶拍摄。 周宴西正要打电话,还没来记得喊下南鸢,她已经推开车门朝着楼道跑去。 “南鸢!”周宴西暗骂一句,跟着下车。 建兴大厦是一栋八层高的老破楼。 南鸢一路不停跑上去,感觉整个胃都在岔气。 她喘着粗气推开天台铁门,一眼瞧见了如同枯枝败絮一般坐在边缘的女学生。 “菲菲!”她大喊女学生的名字。 菲菲机械的转头,空洞的眼神在瞧见南鸢后才有所波动。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带着哭音说:“南律师!” 南鸢被菲菲手腕内侧的猩红刺痛了眼。 她不自觉捏紧了拳,试图在靠近她一些。 “你别过来!”看出南鸢意图的菲菲惊恐起身,“南律师,是我错了,是我犯贱,我不应该勾引老师,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 “好好,我不过去,你别激动,你坐下!” 南鸢及时止步,“你会发信息给我,说明你还是希望有人能来找你的,是吗?菲菲,你听我说,整件事都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大人,是那些坏人的错!如果连你都放选择放弃了自己,那才是真正顺了他们的意!” “可是,南律师,昨天那一位……昨天那一位大律师和我说得很清楚,我已经满十六岁了,已经不算幼女了!老师与我发生了关系,也不能成为侵犯!” 菲菲无助的大吼:“而且他们还有我亲笔写给老师的情书!那位大律师说了,如果我不撤案,他们就会向媒体公布了那一封情书,到时候全港都会知道我有多下贱,多会勾搭老师!” 南鸢心中一痛。 菲菲像无数个少女一样,都有怀春的时候。 年轻的女孩没有经历过风霜,非常容易将一些小恩小惠当成挚爱。 启德女中的男老师品行不正,利用男女年龄上的差异,诱骗了不谙世事的少女情感,最后酿成大错。 如今竟还要用她心里曾经最真挚的感情当成利器,插入她胸口。 南鸢只觉得血气都在翻动。 这样似曾相识的感觉! 南鸢恨不得当场就将韦大状以及那一位被告男老师打一巴掌。 “菲菲,你听我说……” 南鸢抿了下唇线,“那些都是错误的,只要我们向法庭申请,他们无权将所有的证据公之于众的。” 菲菲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松动,空洞迷茫地问:“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南鸢趁机跨前一步,见菲菲没有抵抗,又挪了两步,“你相信我!这个案子我们一定能赢!” “可昨天韦大状说了,他说这个案子因为我曾经暗恋过老师,所以有很大的突破口,我们赢不了!” 菲菲似乎又想起了昨日韦大状用来刺激她的话语。 她情绪再次变得激动起来:“都怪我,为什么我要喜欢老师,为什么我要犯贱给他写情书,为什么老师要这样对我!我赢不了的,案子赢不了的,我活着就是给父母丢脸,我还不如死了!” “菲菲!” 眼看着菲菲朝后移动的脚步,南鸢瞪大双眼。 她再顾不上什么,直接飞扑上去,在菲菲即将摔下去的那一瞬间,拉住了她。 可她力气不及猛然下坠的人,冲得又太快,眼看着就要被重力一起拽下去。 \"抓紧!\"周宴西及时赶到。 他半个身子探出栏杆,锁骨被一旁铁锈的栏杆划出血痕,滴出血迹。 但伸出的双手却紧紧地扣着南鸢。 青筋在男人的小臂上尽数狰狞凸出。 周宴西咬牙用力,终于将眼前的两人拽回天台。 南鸢顾不上感谢,反手死死抱住已经吓傻了的菲菲。 “没事了,没事了!” 菲菲脸色苍白,连话语也说不清。 抬头瞧见南鸢,委屈地放声大哭:“南律师!” “菲菲,你要相信,只要你还活着,就一定会有转机,就一定会有希望!”南鸢轻拍着女孩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这些年的自己。 “你说你喜欢老师,他教学有趣,虚情假意关心学生,所以你喜欢同他待在一起,可这真的是喜欢吗?” 待菲菲不在发抖,渐渐回神之后,南鸢又重新掰正她的身体,一字一句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开口:“这不是喜欢,你只 是有雏鸟情结。” 周宴西此时刚好脱下外套,正随意用它擦拭锁骨上的鲜血,闻言抬头看了她。 南鸢话语不停,“我知你父母对你期望过高,平常家教严格,所以你一直活得很是压抑,偶尔遇上了刻意对你温柔的男教师,你就误将依赖当成了情爱。你根本就不爱老师,你也不可能会爱上老师,男女之间的爱恋,可以是20岁与35岁,可以是35岁与50岁,但偏偏不能是15岁与30岁!” 她扶起菲菲:“你才刚满十六岁,而男教师却已经35岁了,这样的他没有正确地将你错误的情感进行引导,他枉为师表,更是蓄意诱骗未成年少女!不管你是不是已经超过了性行为的年龄,在法律上,他也犯了法!” 第48章 你的叔叔是你的丈夫 南鸢说得铿锵有力。 “菲菲,你相信我,同喜欢的人做快乐的事一点都不痛苦,他会温柔地对待你。可老师将你拖进空无一人的厕所里的时候,你感到的是什么呢?是痛苦,恐惧,还是恶心?” 南鸢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蹦出一个疑问: 做那些事的时候快乐吗? 她看了一眼周宴西。 而他正好也在看向他。 南鸢脸色不自然的一红,移开了视线。 菲菲空洞无神的眼睛终于有了光彩。 心里一直以来压抑的痛楚,一直以来怀疑的难堪统统在此刻尽数爆发。 菲菲终于明白,她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里那些思想肮脏恶臭的恋童癖! 是他们利用了少女尚且稚嫩的情感,趁虚而入。 在得到手以后却还要强行捂嘴,让她们不能为自己发声。 菲菲倒在南鸢怀里痛苦,“南律师,我好痛苦,我好痛苦!我一点都不喜欢老师对我做那些事,我当时好害怕!” “别怕,我们来了!我们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菲菲含着眼泪抬头,不确定地问:“真的吗?可是你之前也曾经对我说过,我的这个案子本来也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赢。” 南鸢舔了舔下唇。 这句话确实不假。 男老师是惯犯,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全都做好了措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加上很多学生在事发后都不敢报警,错过了验身机会,抓不到他的把柄。 虽说目前已经有了学生们的口供,菲菲这里的指认也是强有力的证据。 但南鸢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南律师,我真的会赢吗?我真的会讨回公道吗?” 南鸢身子一僵,“菲菲,我……” “会赢的。”清润的男声朝地上的两人兜头而来。 南鸢与菲菲抬头看向逆着光而站的男人,他身材欣长,犹如战神。 “真的吗?”菲菲被周宴西的气势降服,不由自主地反问,“这位叔叔,我真的会赢吗?” 周宴西被那一声叔叔叫裂了表情。 好半晌,才恢复常态。 “自然是真的,”他屈下身子,眼里重新露出了上位者的自信:“因为你背靠的是周氏律师团,在周氏这里,在我周宴西这里,从来没有输这个字。” 他语气又一顿,眼光移向南鸢。 抬手握拳靠近唇边,表情不自在地清了清嗓,用着极小的声音又说了一遍:“不对,我活到现在,也……只输过一次。” “什么?”南鸢没有听清,正待再问,天台入口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阿耀带着999飞奔而来。 方才南鸢被菲菲拽了下去,而周宴西半个身子都已经探出天台。 阿耀跟在楼下看得心惊肉跳。 他顾不上周围无数人举手机拍摄,直接冲了上来。 “周生!警察来了!” 菲菲的父母也被琳达他们带了过来,此刻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痛哭。 周宴西将染了血迹的外套展开看了看,又丢给阿耀,“把你的外套拿来。” 随后披在南鸢身上。 几人依次下了天台,菲菲由她妈妈搂着,再次感谢了南鸢,“姐姐,真的谢谢你,虽然你没有办法陪我参加庭审,但我一定会坚强的!” 南鸢快步走过去,将她翻起的衣袖重新叠好,藏住了手腕内侧的伤痕。 “菲菲,我很高兴,你能振作!我们一定会赢的!” 菲菲郑重其事的点了头。 又将视线看向了周宴西,朝他鞠了一躬:“也谢谢叔叔。” 周宴西笑了笑,只是眼里凝着冰霜。 很好。 一次就算了,又来一次。 叫南鸢姐姐,叫他叔叔? 有意思。 南鸢看了看准备跟着警车去警局做笔录的杜律师,欲言又止。 “这个案子本来也是你在跟,你若想去,就去。”周宴西轻挑眉梢。 “可是——”南鸢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果然有几个来自方芷薇的未接来电。 她深吸口气:“可是我已经收了梁少的顾问费,综艺节目开拍在即,我哪有办法能够同菲菲他们一起打官司呢?” 周宴西慢条斯理地拿出自己的手机,随后点开邮箱,展示给她看,“不必在意梁润生,至于综艺节目,已经延期了。” 南鸢朝着他手机看去,除了一封‘延期说明’以外,周宴西手机里还不断跳出周氏以及电视台各方高层的讯息。 似乎都在追问他为何突然要求将万事俱备,甚至已经做了宣发的综艺节目进行延期。 “这样延期,不会给周氏带来负面影响吗?” “会,但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 他收回手机,简洁明了地说:“我让集团赞助法律类真人秀,本就是为了要打开律师团的知名度,也让你……也让律师团的人能够熟悉承接案子,庭审,辩论上的流程,为日后成为大状做准备。杜律师虽然年轻,但经验老道,更是师从侯宝琴大状,手段了得。启德女中的案子经过这一次风波,估计会引起社会讨论,你若可以参与进来,少不了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南鸢听他说完,心中微跳。 虽然他及时改了口,嘴巴上说的都是为了周氏律师团的整体利益为出发点考虑。 但是不管周宴西口中的前半句话还是后半句话,怎么感觉占便宜的人都是她? 只不过现在的南鸢也确实想要亲自陪同菲菲打赢这场官司。 既然周宴西愿意递枕头,她也愿意靠着他酣睡。 毕竟他长得那么高,就算周氏如今因为延期综艺而捅了天,那也是他先顶着。 想到这里,南鸢朝他感激一笑,“那我就同杜律师他们一起去警局做笔录了,……谢谢周叔叔!” 她难得有心思做恶作剧,望着周宴西逐渐发青的脸,转身就跑。 却没发现身后有路障,险些摔倒。 周宴西更快一步,拉住了她,南鸢再次撞进男人的怀里。 “阿鸢,我记得你中学时中文年年都是拿a,怎么这样简单的称呼都能叫错?还是在你心中,你叔叔可以成为你的丈夫吗?这样的叫法很新鲜,我喜欢,下次不如……试试看?” 南鸢咬着牙推开他。 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扭头就走,周宴西又出声叫住她。 南鸢脸上还有羞愤的红晕,却在转头瞧见他正经的神情后又是一愣。 “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你所说的一切。” “我,我说了什么?”她以为他还揪着那一句‘叔叔’不放,表情十分警惕。 周宴西只是看着南鸢,眼里的神情像是一团浓得看不见的雾,“南鸢,记住你所说的话,雏鸟情结并不代表什么,不要一直停留在某些趁虚而入的错误里。” 第49章 小天使周宴西 南鸢坐上杜律师的车后,满脑子都还在想方才周宴西在自己离开时说的那些话。 他意有所指,说的难道是几年前自己与周其颂的那些事吗? 他是在说她对周其颂也只是雏鸟情结,还是说他十分厌恶自己对周其颂的那些少女心思? 所以要借这个机会来警告她? 可如果他真的那么介意自己与周其颂曾经的口头婚约,那为什么又会愿意和她契约结婚? 南鸢想不明白。 杜律师与琳达如今是彻头彻尾相信了南鸢就是老板娘,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前面,板板正正。 四只眼睛从后视镜里偷看南鸢。 见她叹气,他们的心就被高高吊起; 见她忽又微笑,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松一口气。 一个车里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眼看到了警察局,南鸢收起混乱的情绪,一头扎进案子里。 毕竟是一起弓虽女干案,有女律师在场还是比较合适的。 南鸢庆幸自己跟着来了,陪着菲菲一起勇敢地做完了笔录。 警察联合法院的人员,正式立案调查韦大状私下去找菲菲的做法是否涉嫌骚扰证人。 这将会给案子带来更大的突破与进展。 所有人对此都很高兴。 菲菲也因为此更有自信与勇气,临别时她告诉南鸢,自己再也不会轻易放弃生命。 南鸢很开心。 从警局出来时已经临近午夜,南鸢得知杜律师与琳达一个住在北区,一个住在元朗,便谢绝了与他们同路,打算自己返回宝峰。 她走向路边停车点走。 午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能偶尔听见不知从哪处传来的机车党呼啸而过的声音。 既昏暗又有些恐怖。 但南鸢倒是没有害怕。 这些年里,她为了能够多赚些钱,也曾在午夜的时候才结束工作。 然后坐着深夜小巴返回旺角。 那个时候她除了上学时间,有的时候一天还会打好几份工,一上车就累得睡着,最后被小巴司机给叫醒。 现在想起来,也幸好她遇上的巴士阿叔都是好人,没有因为她睡着而对她做出一些坏事。 看来老天也不是专门逮着她一个人欺负。 从南家落魄以后,她也遇上过不少好人。 有善良的巴士阿叔,有理解她的学校教授,有会因为囊中羞涩而替她想办法减少医药费的医生,还有—— 对她‘利用’的周宴西。 说是对她利用,但周宴西除了要求她成为他的合约妻子,帮他挡住周家其他人的口舌以外,其他好像也没有对她有过太过过分的要求? 而方芷薇口中的‘各取所需’,要真正算起来,认真算起来,其实前后也才三次。 而且好像每一次,都是她先主动的。 在最后的关头因为她不想,周宴西也没有在勉强。 反而是自己,用了他的钱,解决了父母医药费的困境,还掉了助学贷款,甚至还开启了一些小副业。 这样一对比,周宴西哪里是杀伐果决的冷面太子爷,他应该是站在云端上唱赞歌的小天使吧? 南鸢脑海中忽然划过常年一身西服的周宴西忽然换成了白色的天使长袍,头顶上还顶了黄色光圈以及长着一双翅膀的模样。 扑哧扑哧闪动着翅膀,往自己身上砸金币。 南鸢忍不住笑出声了。 和她的笑声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包里的手机铃声。 她拿起手机一看,愣了愣。 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天使’打来了电话。 南鸢莫名其妙地整理了发型,然后接起了电话:“喂。” “还没结束吗?”听见她的声音,周宴西倒酒的手一顿,“怎么我打了你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南鸢划开手机一看,果然在之前有来自‘周宴西’的好几个未接来电。 “刚才在做笔录,手机是上交的。”南鸢老实回答,又问:“我现在结束了,杜律师与琳达他们与我不同路,我打车回去。” “你现在回来?”周宴西将酒瓶塞好木塞,重新放进冰柜:“还有多久能到家?” 南鸢在听完他的话以后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古怪。 这是暗示她不要回去吗? 深更半夜,他要阻止自己回家,只有一个可能。 周宴西带了女人回家?! 荒唐的想法冒了出来。 南鸢抿了抿唇,说话的时候连自己都没察觉,语调中带了一些刺,“怎么了,你打电话给我,是想要通知我不能回去吗?” “大半夜的,你不回家,还要去哪?”周宴西端了酒杯走到客厅,从落地窗朝外看。 宝峰在半山腰上,轻而易举可以瞧见山下的星火。 他在一栋栋高耸入云的高楼中寻找西九龙警署的位置。 南鸢被他那一本正经的反问给问懵了,迟疑了片刻,重新开口:“……哦,我以为你打了那么多电话给我,是因为怕我突然回去了,会坏了你的好事。” 周宴西眉头蹙了起来。 片刻中他也反应过来,哼笑一声:“南鸢,你脑袋里到底想的都是些什么事?集团里要是都是你这种不讲证据的律师,周氏才是真的要完。” “这么说,你不是带女人回家?” 这句话问出来,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一个是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突然脑子离家出走问他这些话。 一个是想明白了,电话那头的南大状这是在吃醋了? 周宴西庆幸自己这一通只是电话,而不是视讯。 南鸢无法瞧见他微微翘起的嘴角。 但他同样又很遗憾,如果此时是视频的状态,说不定可以瞧见南鸢脸红的样子。 站在街边的南鸢举着手掌拼命往脸上扇风。 冷静片刻后她强作镇定,给自己找补,“是我误会了,既然没事,那我也就回去了,我的手机也要没电了,我挂了。” “等一下,你现在在哪?” “在哪?”南鸢听见了手机传来滴滴的低电量警报音,她应着他的话:“就在西九龙警署外面的小巴站,我等了好一会儿了都没瞧见一部的士,实在不行我就坐深夜小巴回去。” “你站在原地等我不要走,我去——” 周宴西的话还没说话,耳边就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南鸢的手机自动关机了。 第50章 把她重新养熟了一些 南鸢握着漆黑一片的手机,无奈地叹气:“怎么关机的那么不是时候,话都还没讲完。” 周宴西在电话被挂断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她站在原地等他还是? 可是西九龙附近的小巴站有两个,她又没说清楚自己是在哪一个,他应该不会在这种深夜里为了一个不清楚的地址跑来找他吧? 他们是旧识,但那也只是小时候躲在花房里相互打发时间的时候的伙伴; 他们是夫妻,但也只是留了一纸合约在律师楼,各取所需的限时组合。 自己在周宴西心里,应该没有那么重要的。 南鸢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老老实实等小巴车来吧。 南鸢将手机收了起来,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朝空荡荡街头遥看。 远处有车灯闪过,小巴车开来。 车门打开,南鸢抬脚上了车。 ‘嘀’一声响,她刷了八达通。 车子开出去几米,忽然又停下。 南鸢从前面下车,边下车边鞠躬道歉:“不好意思阿叔,不好意思!” 她重新走回了小巴站的等候区。 莫名其妙地继续等待着。 期间又有三部开往北角的小巴瞧见站点有人,慢悠悠停了过去。 车门打开,南鸢捏着包包的肩带,朝着道路前后又看了看,随后摆手:“我不坐车。” 司机阿叔不明所以,隔着车门提醒:“靓妹,这是今晚最后一趟小巴车了,你走不走啊?不走待会没车了。” 南鸢抿抿了抿唇,脚步有些犹豫。 “你在这里等车还是等人啊?上不上车?”司机又催促,“不上车我要开走了。” 巴士阿叔是好好人,见她一个女仔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深夜独自一人等在街头到底有些不放心,又误会南鸢的犹豫是没钱坐车,便又开口问:“妹仔,如果你没有八达通坐车没关系,直接上来就好了,我开车回公司,顺带载你了。” 南鸢心口一暖,忙微微朝着司机鞠躬致谢:“不用了阿叔,我……我在等人。” “等人啊?那就没关系了,是男朋友吗?” 南鸢笑了笑,“不是。” “那你等谁?” “我在等我先生。” 司机阿叔这才放心。 他重新绑过安全带,启动了车辆,“那你站到亮一点的地方去,等你先生来接你了,你们就早点回家。” 他一边关车门一边嘀咕,“现在的后生仔可真是搏命啊,这么晚了小夫妻还出门赚钱打工,不容易不容易啊。” 小巴车缓缓启动,慢慢往前开。 排气管随着发动机的抽压,排出了黑烟,遮挡在南鸢面前的小巴车一点点地离开。 将她纤细的身影逐步地暴露出来。 周宴西坐在黑色的车上,车窗全被降下,男人的脸第一次靠近车窗的边缘,视线像雷达一样地扫看周围。 视线终于定格在了马路对面。 一身白色毛衣,普通牛仔裤的南鸢站得挺直,视线与他对上。 如今的港府相仿对岸,在对街边路灯的设置上有了很大改变,更何况南鸢此时站着的正是西九龙警署的附近。 街边虽不算明亮,但四周都有灯光。 小巴车离开时的尾灯还映照在她的身上,将人映出了一个可笑的红色印子。 可即便如此,她却依旧美丽。 “周宴西,我在这里。”南鸢伸手挥了挥。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磕磕碰碰,穿过了云端,落到了地上,滚进了他的胸膛。 是激烈狂跳的心脏。 巴士阿叔是个警惕人,他在起步的时候也瞧见了对面缓缓开来的豪车。 车窗全降下,不知是在找人,还是在猎艳。 巴士阿叔想起站在车票的漂亮姑娘,担心灰姑娘会被游戏人家的富家子玩弄。 只是阿叔又想起她是在等待她的丈夫,既怀疑,又担心,干脆探头出来询问:“靓妹,是你先生来了吗?” 港岛的大叔们嗓门都很大,街道又很安静,不仅是南鸢,连车上的周宴西也将方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指挥着阿耀将车掉头,南鸢惊呼提醒:“这里禁止掉头。” 话音刚落,黑色的迈巴赫刚好也停稳在南鸢脚边。 车门从内向外打开,周宴西的皮鞋跨了出来。 他习惯性地脱下外套,搭在南鸢身上后侧身,方便她可以坐进车内。 自己则是单手插兜回应着还在警惕地望着他们的巴士司机,“谢谢,我正要带我的太太回家。” 司机迟钝地哦了一声,收回视线的时候还震惊于漂亮小姑娘的先生竟是一位有钱人。 有钱人家的少奶奶为何还要在深处坐小巴? 这难道是什么年轻另类的……情趣吗? 大叔摇摇头,开上车走了。 周宴西等南鸢坐定以后,自己也弯腰坐了回去。 车子平稳地返回宝峰。 “我手机没电了,方才的通话自动关机了。”南鸢被方才阿叔那一句脱口而出的问话给弄得有些尴尬,她没话找话。 “嗯,我知道。”周宴西身体靠后,双手十指交叉着摆在膝盖,偏头看她。 “南鸢。”他突然又叫她名字,“你一直在小巴站等我。” 他用的是陈述句。 很笃定。 很肯定。 是自信的周公子。 阿耀很有眼力见地将车子的挡板升了起来。 四周变得更加安静了。 南鸢被周宴西灼热的视线固定着,她不能躲开,而已躲不开。 她只能低下头,听着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听见血液在汨汨流动。 “挂电话前,你让我站在原地别动,我就猜你会来,所以我就一直站在小巴站等你了。” “你相信我?” “嗯。” 她舔了舔唇,在真话与谎话面前,她选择了前者。 毕竟在面对被上帝带来人间送温暖的小天使的时候,还是说实话比较好。 而南鸢也不愧她的聪明,选对了选择。 周宴西一身放松,眉目里更是有难得一见的快意。 她信他会来。 只因他说了叫她别乱走,她就真的没有再走开。 他松开交握的手,举了半天又微蜷起,垂下摆在了皮椅旁。 他好像终于—— 将她重新养得更熟了一些。 “南鸢,记住你说过的话。” 后桌的扶手并没有被放下,他们两人中间没有阻隔。 南鸢的右手也垂在上面。 两人左右分坐着,谁也没有再动一步。 只有分别放下的两只手,小指若有似无地擦过。 她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第51章 让电梯紧急停止 接下来的好几天,南鸢即便向律所打了假条,却还是返回了律所与杜律师同琳达一起负责了菲菲的案子。 开庭在即,南鸢为了确保可以一击击毙对方律师,几乎日日都是最后一个离开。 但周宴西的车总是会停在楼下等她。 两人在一起归家。 他没说为什么会等她。 她也没问。 两人形成了一种非常自然的默契。 明天就要开庭,南鸢同杜律师与琳达开了最后一个ot(特指加班),期间菲菲亲自学做了蛋挞送来律所。 菲菲的父母很积极的配合她一起做了心理干预,心理医生建议她们可以一起参加一些烘培课转换心情。 效果颇佳。 南鸢吃着刚出炉的蛋挞,心里莫名想到了周宴西。 菲菲刚好拎了一盒完整的蛋挞过来,“南鸢姐姐,这一盒蛋挞是我留给周叔叔吃的,能麻烦你帮我交给他吗?” 她舔了舔嘴角酥脆的蛋挞皮屑,主动给周宴西发去了信息: [你还在主楼吗?菲菲做了一盒蛋挞,可以趁热吃。] 周宴西依旧回得很快:[在。] 在?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 没然后了? 南鸢的眉头不自觉拧起来,连吃蛋挞的动作也变得更加粗鲁了一些。 从周宴西帮她针对韦大状,再到庙街两人共坐在一起吃面,再到他奋不顾身在天台上救了自己与菲菲。 南鸢总觉得她们两人的关系,除了那一层契约以外,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质。 但具体是什么,南鸢又摸不透。 不是因为她愚蠢,不是因为她迟钝。 而是因为周公子他,态度模糊不清。 他每日都在b栋楼下接她回家,但两人坐上车后又一路无话。 几次下来,南鸢不由得猜测,难不成他还真是因为顺路? 又好比现在,她明明发了信息,他就回了一个[在],直接把聊天给聊死了。 “南鸢姐姐,周叔叔不吃吗?” 菲菲方才见南鸢给周宴西发去了信息询问,不一会儿就瞪起了眼睛,还以为是周宴西不喜欢吃甜品。 她忙说:“没关系,周叔叔不喜欢吃,留给你们吃也好,你别生气。” 南鸢抬头笑笑,须臾间做了决定。 她低头给周宴西发去了信息:[今日我可能会较迟回家] 这会他倒是回得比较正常: [好] [我等你] 南鸢看了看信息,心里又舒坦了一些。 “杜大状,琳达,菲菲,明天就是开庭日了,材料都已经再三检查过了,我们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准备好应对明天一战。” 众人自然同意。 南鸢合上了文件夹,四人起身的时候将手相互交叠在了一起,很俗套地做了加油的姿势。 菲菲的母亲就在楼下等她,到了一楼就先走了。 杜律师自然的替菲菲拉开了车门,南鸢微微一顿,“你们……” 琳达有些羞涩,“杜大状他只是比较绅士而已。” 杜律师但笑不语。 他上车前往a座的方向看了看,“周生他……” 杜律师较为年轻,琳达也眼力见,这几日同南鸢‘混’在一起,三个人倒是熟悉了不少,说话也随意。 只是周宴西到底是他们的顶头大老板,几次听到周宴西称呼南鸢为太太,但南鸢却从未提过周宴西是她的谁。 他们心中十分疑惑。 但杜律师心里很清楚,自己虽也称得上是中环的精英律师。 可对上周家,也是不能相比。 周宴西与南鸢这种豪门世家中扑朔迷离的关系更不是他们打工的牛马可以去窥探的。 所以当着南鸢的面要称呼周宴西的时候,杜律师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方式。 南鸢对此心知肚明,也连忙说:“嗯,我,我去找他。” 杜律师便不敢再问。 周氏的两栋双子塔底下是相连的,南鸢拎着蛋挞一路穿过b座,往主楼走。 在地库等电梯的时候南鸢忽然又觉得自己这种不打一声招呼就突然去找他的做法有些…… 别扭。 她将蛋挞盒换了个手拿,正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与周宴西的聊天对话框时,电梯门叮当一声,门开了。 她一边打着字一边抬脚跨进去,却听见头顶有人叫她的名字:“南鸢!” 南鸢一愣,另外一只脚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周其颂与他的助理恰好从楼下下来。 那日周宴西当着她的面直接挑明了周其颂与韦大状之间若有似无的关系。 将周其颂架在架子上烤。 逼着二房丢弃了韦大状这个养了好几年的旗子就算,他也不知南鸢还听周宴西说过了什么,是否会对自己的误解更深。 周其颂倒是想找南鸢解释,但好不容易找到她新的联络方式却再也打不通。 就连聊天软件也都加不到南鸢。 算来算去,只有一个理由。 周宴西从中作梗,阻止了她联系自己。 周其颂有心去找南鸢,可南鸢躲他。 他又碰上电视台收购案中的一些麻烦事,一连几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如今老天竟也偏帮他。 周其颂用眼神示意助理,助理立刻侧身出了电梯,他按了关门键:“你怎么会来主楼,是律师楼有文件要送过来?不过现在都下班了,文件重要吗,要不要先放到我那里去?” 他很顺手地按了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南鸢瞟了一眼,在81层。 而周宴西的办公室在86层。 她后退了一步,主动伸手同样按了一下86的数字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情绪:“不用了,周先生,我是来……找宴西哥的。”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南鸢握在手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 竟是周宴西来电。 瞧见手机屏幕的周其颂眼神倏地一沉,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 他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周宴西’三个字移到那两个都被点亮的数字键,忽然觉得86那个数字特别刺眼。 在南鸢吃惊的眼神下,周其颂忽然抬手,在86层的数字键上连按了两下,将其暗灭。 “你——” “阿鸢,既然今日那么巧,也没有外人打扰,不如你我好好叙叙旧。” 他再次抬手,同样暗灭了81层的按钮,在南鸢惊恐的眼神下,伸手打开了控制面板,按下了“紧急”的按钮。 “周其颂,你做什么!” 伴随着南鸢的惊呼,电梯发出哐哐的声音,连续震动。 第52章 强吻 南鸢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给晃乱了脚步。 她既来不及阻止周其颂,也跟着往前栽。 但不知道是不是周其颂计算好的,他跟着跨前一步。 刚好在南鸢的面前接住了她。 并且趁着南鸢没有发现,手指迅速按下了她手机上的接听键。 南鸢的腰被他揽着,挣扎间手机跌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电话那头的周宴西被这声声响震得微微耳鸣。 他下意识觉得不对,正要开口追问南鸢怎么了,忽然听见有男人的声音冒出来。 “阿鸢,你没受伤吧?” 声音很大,是用吼的。 周其颂?! 周宴西的眉在一瞬间蹙紧,指甲用力捏住了手机。 他拿下手机看了一眼,是南鸢的电话没错。 还他没理清状况的时候,周其颂又出声:“阿鸢,你都躲了我五六年了,我们几年不见,今天那么巧碰上你,我有好多话想要同你问清楚。” 周宴西寒着脸,在考虑是直接对着电话大声的提醒南鸢,还是直接挂断电话。 但理智很快归位,周宴西重新坐下,按响了办公室的内线。 阿耀很快接听,“周生?” “查查b座律所那边的监控,看看太太在哪。” 上一次事件之后,周宴西将律师楼的监控权全权移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此刻阿耀轻而易举便查到了监控录像。 “周生,太太二十分钟前从b座下到地库,似乎是在往主楼中,我已经让监控室去调主楼这边的录像了。” “速度要快。”周宴西拿掉手机,点开扬声器,微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面色凉如水。 不过片刻,阿耀的亲自小跑进来,“周生,查到太太的录像了……” 周宴西猛地抬眸,一双眼如同裹着刀子一般寒峭。 他抬手盖住手机的通话孔,随后才以示阿耀用口型回答。 阿耀轻轻指了楼下,他了然,抄起手机就往外走。 他这些年来酷爱饮酒,办公室里也摆有冰吧,里面摆满了威士忌与金酒。 路过的时候他顿了顿脚步,弯腰,从里头拿出了一瓶麦卡伦25,用手掂了掂,朝外走。 与此同时。 南鸢在电梯分离推开了周其颂。 她的视线在地上梭巡着自己的手机,看见了想去拿,眼前的路又被周其颂堵住了。 “周先生,请你自重。”南鸢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严肃,“你应该很清楚,我如今是周家的二少奶奶,是宴西哥的未婚妻。” 周其颂蓦地短促笑了一声,他垂眼看南鸢,重复了她的话:“二少奶奶?你觉得做周家二少奶奶的名头有比大少奶奶更好吗?” 南鸢觉得他简直在发疯。 只有疯子才会在自己还在电梯里的时候按了电梯的紧急制动,让他们停在了六十多层的高空。 她警惕地往后退,试图从另外一侧绕到控制面板去求救。 “周先生,你不惜命不要紧,但我很珍惜我的性命,我不希望,也没有兴趣跟着你体验跳楼机的感觉。” 周其颂同样往旁边走,挡住了她。 “你让开!”南鸢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连额头上都沁出汗,“我是来找周宴西的,他也知道我过来,周先生,我不希望宴西哥误会。” 周其颂望着南鸢那双温柔的眼在听见她冷若冰霜的语调吼,闪过了微寒的锋芒。 他瞥了一眼被自己踢开的手机,缓缓开口:“阿鸢,你和周宴西的事,周家根本还没有点过头,但你父亲与我父亲之间,却是有口头约定的。而且——” 他拉长语调,影子黑压压地压向南鸢:“宴西哥?如果真的同他有过婚约,如何会叫他宴西哥?” 南鸢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解释。 手腕突然被男人攥住。 周其颂再次逼近一步,“不要同我说什么年纪有差的谎话了,你若真心喜欢周宴西,你会这么客气礼貌地称呼他为宴西哥吗?你好好回想一下,我大你更多,可当年的你叫我什么?” 南鸢微微一震。 她当年年纪小,周其颂上大学的时候她才堪堪中一(初一)。 几次来往了周家,南鸢每每都是跟在南乾明身后,红着脸叫他一声:其颂哥哥。 少女总是怀春。 那个时候的南鸢跟着母亲一起,看了不少金庸剧集。 幻想着自己是桃花岛上的黄蓉,娇憨可爱。 而彬彬有礼的周其颂既像郭靖,又不像郭靖。 但自己既然是蓉妹妹,他自然就应该是靖哥哥。 所以再见他,便省掉了他名字中间的一个字,自以为不一样地叫他做‘颂哥哥’。 她在用这个方式,笨拙地表达着女孩子的喜欢。 周家的佣人背地里瞧不起南家,笑话南乾明死蠢又坏,竟妄图用一个小女孩来绑住周家二房。 南鸢当时听见了这些闲言闲语,一转头,从此又只叫他周其颂哥哥。 总之要与其他人不一样。 “阿鸢,你是不是也记起来了?你叫我颂哥哥,你说你要对我独一无二的称呼。” “你叫周宴西是宴西哥,规规矩矩,平平淡淡。阿鸢,细节会出卖一个人的,你告诉我,难道你是心甘情愿同他结婚的吗?” “并不是,我当然是心甘情愿想要嫁他。” “我不信,你知他是什么人吗?你对他了解吗?” “我当然知道,你别忘了,我认识的第一个周家人,不是周爷爷,不是你父亲,更不是你,而是他,我们这样的渊源,为什么不能是两情相悦的呢?” 密闭的空间已经让南鸢感到不适与痛苦,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种感觉很糟糕,在过去无数个夜晚,她都会回想起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的那种绝望。 可她明明已经在积极治疗,很久没有再犯了! 今天却又卷土重来。 南鸢知道,自己必须自救。 “你,你先放开我……”南鸢的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连手脚都开始有些发抖,“周,周……” 然而周其颂没有察觉。 他还以为南鸢想叫他的名字,双眼放光:“你叫我的名字了?” “周,周宴西……”南鸢脱口叫了出来,“救……帮帮我!” “你……!”周其颂脸色一沉,正要发怒时察觉了她的不对劲。 他稍微松开南鸢,“你竟怕我怕成这样?” 他似乎有些受伤,但下一刻眼风扫看头顶的黑色监控,此时正亮着红灯。 通话必定不可能被掐断,以周宴西的手段,早就可以猜到他们如今人在电梯。 周其颂的唇角勾起嘲讽,忽而贴近南鸢,用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怕我,不怕周宴西?那我就让你看看,你一直以为的周宴西到底是什么样。” 说完,周其颂用力低头,朝着南鸢苍白的嘴唇压了下去。 第53章 发疯的周宴西 电梯却在这个时候发出狂响。 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猛地射入,电梯门被人硬生生从外用力掰开! 南鸢趁着周其颂转头的机会推开了他。 她抬头看,也不知是光鲜的原因还是其他,男人脸上的表情很淡很淡。 她心一跳。 突如其来的心慌。 连被关入禁闭空间的恐惧也被这样的感觉给挤散了一些。 阿耀退开了一步,将位子留给身后的老板。 而跟在周宴西身后的则是保安室里的几个安保人员。 “周……宴西?” “电梯门开了,先出来。” 南鸢快步捡起手机与蛋挞,快步走了出来。 周其颂也紧随其后。 他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刚走出来,就对上周宴西的目光没有避开。 男人之间的角逐。 拼的是谁更狠,更凶。 周宴西捏紧握着的手机,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就在电梯门没被打开的几秒钟之前,他清晰地从手机上看到监控室传来的实时监控录像。 眼前的男人扣着南鸢,像是在强吻。 从发现一处电梯被强行暂停,再到阿耀找到了电梯的监控拿给他。 积压的愤怒像是一袋装了满满垃圾的袋子,被利器猛然割开一个口子。 所有东西,所有情绪被倾泻出来。 周宴西内心深处一直压抑的野兽挣脱了缰绳,过量的情绪支配他的行为。 他是周宴西,却又不再是周宴西。 他瞥了一眼南鸢。 疯狂的念头占了上风。 很糟糕,压不住。 要暴露了。 南鸢愣住了。 她在周宴西眼里,看见了从未看到过的狠厉。 意识到不对劲的南鸢往后退,“你怎么了?” 下一刻,南鸢手腕一痛,是男人牢牢抓紧她的臂膀,将她拖到自己面前,随后俯身,吻住了她。 她们不是没有接吻,甚至除了嘴唇,更多的地方的吻都有过。 但不是这样。 周宴西的吻一直都是火热发烫的,会让南鸢失去抵抗与意识,而不是现在这样带着怒气,充满了占有欲,几乎要将她吞吃入腹。 唇舌纠缠,南鸢不堪其辱,用力地咬着他。 但周宴西就跟疯了似的,就是不松开她。 两人皆感觉到了口齿之间的血腥味。 周其颂就在身后,瞧见南鸢被紧紧地被周宴西箍着,立刻上前想要救她:“你干什么?” 手还没碰上南鸢的衣服,周其颂就被阿耀拦住。 周其颂奋力推开:“南鸢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别让你的狗参合进来。” 周宴西骤然暴起。 他在瞬间松开南鸢,一只手依旧抓着她的肩,一只手从背后伸出,高高扬起。 南鸢的双眼因为缺氧而漫了一层雾气,朦胧间她瞧见了被周宴西握在手中的东西—— 是一瓶750ml的酒瓶。 而他好像疯了似的,举着酒瓶就要往周其颂的头上砸去。 “周总!”周其颂的助理也赶了过来,抬头瞧见自己老板要被砸头,想也未想冲过去,想要替他挡下。 ‘哐当’一声,一瓶好酒就这样破裂,浓烈的威士忌酒香冲进每个人的鼻尖。 周其颂趔趄的被自己助理退开两步,但那助理也只是因为离得近,身上溅到了澄黄色的液体而已,身上没有受伤。 因为南鸢替她们伸手拉住了周宴西。 那瓶酒只堪堪擦过了助理的面前,撞红了他的鼻尖,杂碎在地上。 南鸢喘着粗气,好半晌才回神,望向身边像是暴怒,面上却又不显的男人,“你疯了?” 周宴西没说话。 他垂下了手,忽然发现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划破了一个口子。 他皮里阳秋一笑,将手心的伤口随意地擦在衣服上,配上唇边被南鸢咬破的伤口,有种战损般的艳丽。 “你帮他挡?”周宴西浑身裹着一层戾气,手背上青筋乍显,眼里想在凝聚暴风雪:“他在电梯里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敢当着我的面帮他?” 不管是小时候在周家的相处,还是重逢后两人成为契约夫妻。 南鸢从来没有见过周宴西这副模样。 简直像是发了疯。 失了控。 南鸢有一瞬间感到害怕。 联想到方才周其颂在电梯里抓着自己想要强吻,难不成被周宴西看到了? 不,就算他没看到,自己莫名其妙同周其颂困在一个电梯箱里那么久,这样的理由也足够令他生气了。 是别人倒还好,偏偏是同他不对付的周其颂。 南鸢上前一步,即便她同样觉得委屈,但为了尽快解决眼前的事,她只能鼓起勇气放低姿态:“我同他没什么事,你误会了,我可以解释。” 说完她主动去牵他的手。 掌心感觉到一丝滑意,周宴西一开始还没察觉,等反应过来攥着她的手抬起来看的时候才发现,南鸢的手掌心竟在刚才被划破了。 此刻没有止血,猩红的痕迹蜿蜒流到了袖口。 这抹红色刺痛了周宴西的眼。 他的理智在渐渐归位。 周宴西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不顾周其颂还在旁,径直拉着南鸢离开:“你的手受伤了,先去处理一下。” 他们搭乘了另外一部电梯上楼。 南鸢一路都很安静,也很顺从地配合,即便掌心贴合出又滑又腻,但她始终没有挣扎松开。 86层的总裁办。 这是南鸢第一次踏足到他工作的地方,只是没有想到当下的心情会如此复杂。 周宴西的办公室同他的外表一样,灰,白,黑是基本色调。 如同宝峰的设计与装修一样,极简风的装饰,看得出来他的人生并不喜欢多姿多彩。 南鸢被他安置到了沙发上。 皮革很柔软,很好地包裹了慌乱的人。 周宴西出去了一趟,在秘书的工位上找了一阵,好像还站在外面打了个电话。 南鸢隐约听见他在问:“是的,我受了点小伤想要包扎。……不,不用你回来,我自己处理……” 她舔了舔唇起身,跟着走出他的办公室。 方才还一脸戾气的男人此刻正弯着腰,在秘书的工位上仔细翻找着可能存在的创口贴。 “周宴西,”南鸢开口叫他,“不用了,我去用水冲洗一下就好。” 周宴西举着一个可笑的hello kitty的医药箱回头:“我来帮你。” 第54章 和好 他带着南鸢去洗了手。 卫生间冰凉的水柱冲刷到伤口的时候,南鸢轻轻‘唔’了一声。 他立刻关下了水龙头。 “会不会是又碎片扎在肉里了?还是去医院一趟吧。” 南鸢抬起手看了看。 其实她掌心被玻璃碴割破的口子很小,只是浅浅一道,不至于要看医生。 反而是他,方才用力一砸,怕才伤得更重。 “我还好,你的伤呢?” 他无所谓地冲了冲手,扯了纸巾擦干净,“我没事,走吧,秘书那里只找到了抗菌的凝胶,先涂上。” 他带着南鸢回到办公室,粉色的药箱与这间办公室的风格格格不入,更与一身禁欲西装的他看起来十分相悖。 但周宴西却没理会,熟练地掰开碘伏棉棒,仔细替她的手心消毒以后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玻璃碎渣,这才涂抹了凝胶,最后用了好几个邦迪,密实地贴住了她的伤口。 处理伤口的动作娴熟熟练,一点都不生疏。 若是换了旁人来看,定要大吃一惊。 毕竟眼前人是天上的月,是港岛出了名的高枝,像周宴西这般身家的人,就算他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但他却会如此温柔熟练地包扎伤口。 一点都不像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子。 但南鸢心里对此却很明白。 小的时候在周家花房,周宴西每每受了伤,都是他自己包扎的。 仔细替南鸢做完这一切的周宴西,才随意地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 只是他伤的是右手,左手抬起来的姿势又很别扭,浪费了两三块创可贴都没有贴上。 南鸢盯着他,忽然开口:“我来帮你的吧。” 她主动伸手,纤细的手指握上了他。 周宴西哑着声,“方才抱歉了。” 南鸢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复而又继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的伤口是不是抻裂了?” 她伸手一指,“领口拉下来我看看。” 周宴西照做,解开了衬衫领口。 那个在天台上被铁锈划出的伤口终于暴露在南鸢的眼前。 伤口不长,五六公分,但因为当时力度撞击的太大,被贯穿得很深。 周宴西事后去了一趟医院,做了清创与缝针。 而南鸢因满心扑在案子上,回到家他没说过,她也忘了这件事。 今天才发现他的衬衣上又渗出了红色。 周宴西抬起下巴,任由她又帮他在此处做了清理。 做完这一切她又想起了什么,身子微微靠后,“现在转过去,衣服脱掉。” 周宴西喉咙一滚,脱衣服? 他想说什么,但因为方才的事又不想再同南鸢起争执,只是淡淡地掀眼皮问了一句:“全脱吗?” “全脱。” 周宴西的喉咙里又滚了滚,“好,听你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度抬起,伸向已经微微露出肌肤的领口。 他脱下了外套,剪裁得体的衬衫包裹着男人的身躯。 “衬衫也要脱吗?”他的声线有些暗哑。 “……脱,脱吧。” “好。” 一粒,两粒—— 他慢条斯理地解着扣子。 明明是简单普通的动作,他做起来却带了莫名的诱惑。 南鸢不知道为何觉得空气中忽然有些燥热。 她舔了舔唇,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如她一直以来知道的一样,周宴西的身材很好。 平常的他看起来穿衣显瘦,整个人削瘦高挑。 但只有再脱了衣服才知道他是薄肌。 南鸢在宝峰的家中曾经看见过一副拳击手套,猜想那应该是周宴西的。 他会打拳击,是战士的典型身材,上半身宽厚有力,下半身精健轻盈。 不像是刻意过度训练导致大块大块肌肉的健美男人,但该有的壁垒却也一个不少。 若是田忌来了,也得夸一声,这是上等马。 “我脱了。”扣子已经全部被解开,周宴西垂下手,问了最后一声。 说到底两个人也滚过几次,加上像从小便相识,南鸢早就琢磨出来眼前的男人为什么要一再地发问。 周公子是在反复利用询问的机会,在开屏,在诱惑她。 再缓和他们两人之间变得奇怪的关系。 南鸢倏地起身,直接动手扒上他的肩膀,“让你脱衣服你问了好几次,你去交易所敲钟的时候动作也那么磨蹭吗?” 话音落,南鸢便直接伸手将挂在他肩上的衬衫给扯了下来,随手丢在地上,压着沙发上的男人就要逼他转身。 而此时,留在六十六楼将后续处理完的阿耀正好上楼,总裁办的门又没关,他一眼便瞧见了自己的老板一身赤裸,被南鸢压在了沙发上。 “周总,周太,我打扰了!对不起!” 阿耀慌乱要跑,可本是雇佣兵出身的男人此刻脚下却跟打了结一样,左脚绊右脚,跌跌撞撞摔倒爬起。 “阿耀,阿耀!你回来!”南鸢爬起身,冲到门口叫他,“你误会了!” 但眼前已经没有阿耀的身影。 南鸢挫败而归。 但这么一闹,不管是刚才经由他发疯惹出来的恐惧还是怒意,都散去八层。 南鸢叹口气。 周宴西也已经坐了起来,看动作正要穿衣。 她想起被打断的正经事,又拦住了他,这才仔细看他后腰。 果然在腰上有一个被撞击的痕迹。 是在庙街为了保护她而被推车撞伤的。 南鸢心口莫名地软塌下去一块。 最后两分怒意也在想不明白间消失了。 她在药箱里找来了活络油,倒在手心揉了揉,“我的手会有点冰。” 周宴西偏头过去,点了点头。 其实她的手不凉,带着活络油敷上来的时候还有些微微发烫。 烫的周宴西小腹一紧。 他咽口唾沫,又重复了一句:“南鸢,方才抱歉了。” 南鸢继续揉着淤青,故作轻松地回答:“你是不是偷看了监控,以为我们在拥抱和接吻了?” “不是,”周宴西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我相信你不会同他做那些事的,你是我的太太。” 他说得很直白,“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哦……”南鸢低低地说:“我躲开了,他抓着我,但是我伸手挡住了。” “嗯,下次不会在有这种事发生了。” 南鸢对他那一句控制不住脾气的话有不解,但她也想快速翻篇,跟着点头:“你相信我就好,周其颂他……他是有些发神经,但我不是和他约好碰面,我是来找你的,电梯太密闭了我会有些害怕,如果是平常,我一定躲得过。” 周宴西沉默了几秒,突然发问:“你小时候不会有幽闭恐惧症,是因为南家出事的时候,才得的吗?” 南鸢一愣,“你知道?” 第55章 慢慢来 南鸢小的时候与他呆在周家花房的时间挺久,两人下过棋,拼过字,甚至当时的周宴西还陪着年幼的南鸢玩过幼稚的躲猫猫。 周家后花园宽大,但南鸢偏偏往犄角旮旯里钻。 有一回为了不让周宴西找到她,她竟不知怎么地躲进了一间仓库房。 而当时的佣人不清楚里面有人,刚好将工具回收回来以后便锁了门。 当南乾明告辞周传雄的时候,各处都寻不到她。 他才知周宴西已经将整个花园翻过来找了南鸢奖金一个小时。 最后没有办法,周老爷子叫来了佣人一一询问,才猜出她也许是被关在了狭小的仓库里。 众人连忙赶过去。 当时天色已黑,周宴西原本以为南鸢被关在仓库里会被吓哭,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也有些着急。 但没想到门打开了以后,瞧见了自来熟般地躺在不知道哪儿找来的破布当床,睡着的南鸢。 颇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被众人赶来后的嘈杂声吵醒,南鸢才揉着惺忪的睡眼发问:“宴西哥哥还没找到我吧?” 那么小的时候被关在密闭的仓库她都没有害怕过,怎么长大了被关在电梯里竟会怕成那样了? 南鸢回过神来,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不欲将自己的事说出。 她摇摇头,想要岔开话题。 但周宴西却不知道在较什么劲,扯着这个话题不放,“是因为你母亲的事?” 他一贯聪明,南鸢不怀疑他不过仅凭几个联想就能猜到原因。 南家出事的时候,传闻南鸢的母亲接受不了一夜之中从天堂跌入地狱,更不能面对日后无法再过打牌吃茶,闲聊逛街的富太太生活,一时想不开,趁着南乾明离港去筹钱的时候,在浅水湾的家中地下室烧炭自杀。 好在当时的南鸢察觉不对,当日早早放学返家。 这才闻到异味,奋力撞破了房门,将在已近昏迷的母亲抱了出来。 听见了母亲两个字,南鸢身子微微一颤。 连呼吸都错乱几拍。 当日烟雾缭绕的场景长达几年都是她在夜晚挥之不散的噩梦。 母亲的脸被烧得通红,她却惨白如纸。 这样的回忆没日没夜地折磨着她,让南鸢根本过不去,忘不掉。 心与脑子也一起跟着生病了。 自己刚搬进宝峰的时候,也曾做过噩梦。 醒来时,周宴西就如现在一般,站在了旁边。 悲天悯人一般看着他。 让当时的南鸢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瞧见了天使。 她似乎可以像他祷告,向他祈求。 将心中最深的痛苦与他诉说,由他代为转告牧师,转告上帝。 让他再次像前面几次一样,带她脱离苦海。 可南鸢也很清楚,他们不过是三年为期的盟友。 现在习惯依靠了他的话,日后分开的话,犹如将已经愈合的伤口再度撕开。 然后她要重新经历二次发炎的痛苦,又要好久才能痊愈。 所以痛苦的秘密不能说,只能独自吞吃入腹。 南鸢没有再接话,移开视线在桌上梭巡,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那一盒掉在地上过的蛋挞盒上。 她急于转开话题,也不管周宴西的公子洁癖,起身拿过蛋挞:“这是菲菲做的蛋挞,我本来也是想拿来同你趁热一起吃的……” 南鸢打开了蛋挞盒,不出意外地瞧见了里头的蛋挞摔得乱七八糟,连中间的嫩芯也都震碎了不少。 她挑挑拣拣,竟没办法选出一个形状比较正常的蛋挞拿给周宴西。 到底知道自己转移话题的方式有些牵强,南鸢泄了气。 她重新合上了盒子:“罢了,别吃了,都摔坏了。” 语气有些挫败,还有一丢丢的怨怼。 周宴西抿了抿唇,将唇角的弧度又重新压了下去,重新穿好了衣服。 聪明如他,怎会看不出南鸢实在不愿再谈论过去的事。 罢了,无所谓。 时间还有,不急于在这一时一刻逼问着她。 而且还有前车之鉴。 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系着扣子,他可不做第二个周其颂。 南鸢就像藏在蚌壳里的明珠。 你若真想要找出它,便要细心小心,用手指用心在层层蚌肉之中翻找,不能用利器,不伤及边缘,才能完整取出。 周其颂死蠢找死,他可不行。 更何况,自己今日失控与现在的一再试探,但南鸢的态度好像也有些不同。 她没有再向最开始重逢的时候那样,浑身绷紧了警惕。 这样就已经很好。 就这样一步步慢慢的蚕食进来,用小刀划开藏着明珠的蚌肉。 想到这里,周宴西轻点下巴,“是摔坏了,对不起菲菲,我们走吧。” 南鸢后知后觉,“走去哪?” “去买一盒新蛋挞,吃给菲菲看,也算聊以慰藉。” 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南鸢:“我看你中文学士的文凭,是不是水来的?” …… 两人走出总裁办的时候,神色皆已恢复如常。 阿耀倒是意外地等在了电梯口,一见他们出来,连忙汇报:“周生,周太,方才因为电梯从内部被紧急制动导致所有电梯都开启了应急装置,全部楼层的电梯都无法运行,安保部门已经联系了电梯公司前来维修,但此时无法乘坐电梯上下楼。” 南鸢有些为难,“这样要修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要等到下半夜?” 阿耀也说不准时间。 毕竟应急制动被打开,各处的系统都要重新修正,下半夜能不能搞定也还是未知数。 听见这样的回答,南鸢咬咬牙,下定决心般地说:“明日八点开庭,我不能迟到的!为了这个案子,你帮了我很多,杜大状琳达也牺牲了很多,菲菲更是鼓起了勇气才走到这一步,不能因为电梯不能运行而受影响。” 她看了一眼脚下,今日因为前来律所上班,她倒是换上了黑色的皮鞋,还好只有五六公分高。 南鸢暗暗呼出一口气做好了决定。 她扭头正要说话,周宴西却轻挑眉梢,抢先一步开口:“要不要打个赌,看你能不能坚持走完八十六层?” 第56章 周宴西到底是什么感情啊? 南鸢没有想到周宴西竟会同她打这个无聊的赌。 两个西装革履的人,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从周氏大楼的顶层,一层一层往下走。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南鸢一开始还不能理解。 下楼怎么会比爬楼累? 直到她走了一半路层,抬头便见硕大的47f字样的时候才知,自己实在太大意。 她扯了扯出了汗的领子,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周宴西也脱下了西服外套,搭在手上,衬衫的后摆因为下楼摩擦多了,掉出来一半。 少了几分他平日里严谨禁欲的态度。 如果绕到他的面前,或许还能瞧见他额头渗出的汗? 那模样会不会像是中环里忙碌一天的打工牛马,满脸都在散发淡淡的死感? 堂堂周家太子爷,如果是这副割裂的模样,应该很好笑? 可能是因为楼梯间安静又有回音,每一个反应,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南鸢觉得自己应该只是浅浅地提了提唇,没想到空荡的楼梯间在一刹那便回荡起了她促狭的笑声。 只一声,她就已经闭了嘴。 但周宴西同样也转了头。 很明显,他听出了南鸢笑声中的嘲笑。 “我没有在笑你,我只是……” 南鸢在心里默念,死脑快想啊,快想个借口啊! 但越是着急,越想不到。 偏偏这个时候,扭过头的周公子微微喘气,一滴汗从他脑门划落。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南鸢抿了一下唇。 眨了两下眼。 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大脑,一张嘴都快撅成油壶了还是没能忍住笑。 她放声大笑。 南鸢犹如被金庸小说里的武林高手点了笑穴,笑到弯腰,笑到打颤。 她本身就下了快四十层楼梯,两条腿已经受到了高跟鞋的制裁,小腿肚微微发抖。 全凭一口气吊着站立。 然而这一笑直接让她破了功。 “对不起,我不是在笑你,我……” 南鸢边说边着急解释,往下走的时候脚踝一崴,直接朝着台阶下的男人歪过去。 周宴西轻啧一声,展开手臂,稳稳当当把人接住了。 “还笑吗?”男人的手臂一只托在她瘦削的背脊,很‘恰好’地卡在了胸衣背后的扣子上。 她的脸唰地一下烧红。 南鸢自从搬去宝峰后,周宴西见她几乎没有什么行李,只有一个小旅行袋,看模样装的也是普通几件洗得发旧的旧衬衫。 他便交代了阿耀,抽空找了一名同南鸢身形相似的女同事,拨了笔费用让她从内到外置办行头。 不,不全是从内到外。 最私密的胸衣小裤倒是周宴西亲自去买的。 店员瞧见他时跟见了鬼一样,再得知他是来买女性胸衣时看他的眼神更加奇怪。 好在当时的周宴西是在描述大小,而不是当场挺起胸膛让店长推荐。 店长事后擦了擦汗,给他推荐了时下最流行性感的单扣款。 后背的绳子又细又窄,扣边也只有孤零零的一个。 这种款式的小衣轻薄无感,搭配衬衫与浅色衣物最合适。 当然更合适的是这样的小衣,易穿易脱。 成年男人只要伸手轻轻一勾便可轻易解开。 大大增加了效率。 是什么效率,答案不言而喻。 南鸢在拿到小衣和小裤的时候也在心里骂了一句他真变态,竟然还花五位数买一件胸衣? 但真正穿上时又觉得实在太香。 这种包裹性好又无感透气又适合约会穿的衣服果然只有高奢品牌才做得出来。 南鸢一边骂周宴西真不要脸一边穿上这胸衣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被自己飞出去的回旋镖会那么快的就打回来。 此刻她‘乖巧’地在周宴西怀里垂眸,“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刚刚笑得太过了,但我不是在笑你。” “可我看你现在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南鸢撇开拇指与食指,掩耳盗铃般地压了压嘴角,又清了两下嗓子,“……我走楼梯走多了流了好多汗,脑子进水烧坏了,开始幻想明天庭审胜利了。” 周宴西‘嗯’了一声,这才移开了放在她背后的手,“原来如此,有幻想是好事,睡着后别乱想就行。” 黄腔开得光明正大,但南鸢不敢瞪他。 自然也不敢在对周宴西的话有所反驳。 所以, 剩下的半程路线,她扮作鹌鹑的模样,老老实实被周宴西抱在怀里,由他抱着走了下来。 而她的高跟鞋也在手周宴西的右手中挂着。 她知周宴西素来应是有锻炼肌肉与身材,但不知道他本事那么大。 四十几层的高楼她走下来小腿已经开始打颤,他走了八十几层,推开一楼的消防大门的时候也依旧稳稳当当,没有想要把人放开的意思。 南鸢感受到了门外的穿堂风吹来,外面已经是广阔的大楼平台。 她一路怕摔都搂着男人的脖子,这个时候不得不开口:“到一楼了,我自己能走。” “你叫南鸢,不叫美人鱼公主。”周宴西目不斜视地穿过消防门,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安保队长应该早就得到了阿耀的通知,此时周氏大门全开,但却没有一个碍眼的人站在门口。 南鸢这才感到稍微自在一些。 她又挣了挣,“其实还好,都到一楼了。” 周宴西的眼神从手中的高跟鞋移到她的脚后跟处:“是我记错了还是你说错了,难不成你明天没有庭审?” “……菲菲的案子就是在明天。” “那你是没打算出席?” “我要出席。” 周宴西垂着一双深情眼看她,但此时眼里的神情却很欠扁。 南鸢认命的垂下了脑袋。 心里同时也在犯嘀咕,自己明明都没有表现出来,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她的脚后跟已经被高跟鞋磨破了皮的? 心里有个小小的念头在蛰伏而出。 难不成他就是知道了她的脚被磨破了皮,怕她受伤明日无法坚持完成长时间需要站立的庭审工作? 所以才这样抱着她从四十多层走下来? 可是那是四十多层啊,一层八个台阶。 三百二十多级的楼梯,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完了。 单纯的合作伙伴,各取所需的‘商业’联姻,好像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南鸢在这个时候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方芷薇当时的那一句话。 在周宴西将她在大厦门口放下来,示意她稍微站着等一下,他去打电话通知阿耀将车开上来的时候。 南鸢一言不发的拿出手机,指尖快速地打字: [薇薇,你说周宴西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啊?] 第57章 你们不会正在大do特do吧 方芷薇几乎是秒回。 weiwei:[???什么意思,问得那么火爆,你们不会又各取所需需需需要了吧?] weiwei:[几天不见,你们都进展到这个程度了?] weiwei:[我的天啊,到底是你超爱,还是周宴西超爱?还是你们都超爱?] weiwei:[阿鸢,做好措施,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weiwei:[鸢鸢你怎么不回我了?你们不会正在大do特do吧?] …… 南鸢‘咔’的一声,黑着脸将手机锁屏了。 正在此时周宴西刚好打完电话走回来。 南鸢还有些心虚,只敢垂着眼睛看地面。 “你做吗?” “啊?我不做!我不做!”南鸢大失惊色,往后退的手又被他伸手抓住。 周宴西一脸莫名其妙,“我让你坐下,你的脚后跟已经磨出血了。” 他顺势拉着人坐在一旁花坛的边缘。 南鸢尴尬的‘啊’了一声。 原来是‘坐下’。 都怪方芷薇。 等她回过神来,周宴西已经脱下了她的高跟鞋。 南鸢试着回缩了一下,但周宴西眼疾手快,握着她的脚踝微微用力,将她的脚放到了自己的膝上。 白皙的脚背搭在黑色的西裤上,一白一黑,视觉冲击。 南鸢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手心脚底都在微微出汗。 她甚至分神地想到,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脚底出汗,周宴西会不会觉得她有点非淑女所为,然后嫌弃她了? 想到这里,南鸢不自在地蜷起了脚趾。 周宴西垂着眼自然瞧见了她的小动作,看破不说破,只是松了松攥着她脚踝的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多余的创可贴,依次给南鸢贴了上去。 动作温柔熟练,一如刚才。 南鸢咽了口口水。 周宴西今晚真的太反常了。 一下子好似疯了一样,一下子又表现得好像……特别温柔。 发疯她能理解。 毕竟自己是他名义上的太太,却同与他不对付更是周家竞争对手的周其颂又碰在一起,他心里有气也是正常。 那一下又变成了这副模样,堂堂港岛太子爷,搞得跟纯爱战士一样,当街给她贴创可贴? 他到底在搞什么? 但当下也没有时间留给南鸢思考,她的脚后跟在被贴上创可贴以后,阿耀就已经将车从地库开了上来。 周宴西扶了她一把,绅士地拉开车门,南鸢弯腰钻进去的时候他还稍稍抬手替她挡了一下头顶。 远处有白光闪过。 南鸢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周宴西已经跟着坐进了车,“回家吧。” “啊……哦。”她甩甩头,猜测是自己眼花。 当天晚上南鸢睡了一个好觉。 精神抖擞地起床洗漱,穿好了早就备好的一套新衣。 六位数的高定套装,周宴西某一天特别拎回来的盒子。 交给南鸢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人靠衣装,不要丢了周二太太的脸。” 南鸢便心安理得的接纳了。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银灰色的西装套裙,检查得体的外套。 她难得做了一个妆造,黑色微蜷的长发最后一拨垂在了脑后,喷上古龙水,最后打开了一个绒布盒子,里面有一套珍珠首饰。 南家女眷所有的首饰包包,甚至黄金银器都在这些年中逐一变卖。 剩下的这最后一套南洋珍珠,是南鸢母亲当年在她出生的时候为她打造的一副无价之宝。 比喻她亦是南家的珍珠。 明珠配明珠。 南鸢最难熬的时候也曾想过要将这一套珍珠首饰卖了去还钱,但最终还是咬咬牙收了起来。 而现今便是可以重新戴上的机会。 她小心翼翼拿出,依次替自己戴上了。 镜中的女人美丽,干练,精神。 充满战斗力。 南鸢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声加油。 推开房门的时候,周宴西也刚好下楼,站在楼梯转角,插兜看她。 南鸢抬头瞧见他的时候愣了一瞬。 他身上的衣服配色也正好是同个牌子的银灰色套装。 两个人一上一下站着,好似杂志里的情侣画报。 但南鸢很快释然。 她走向厨房边打了声招呼,“今日时间比较赶,我只能简单烤个土司……” 她语句一顿。 还没进厨房门,眼光就已经瞧见了桌面上摆着的吐司与咖啡。 周宴西左手搭着手表,抬下巴,“今日你是南律师,不是南厨师。” 吐司的边缘有些烤焦,被不熟练的刀工切掉了一大截。 佣人不会那么早来上工,自从南鸢搬进宝峰以后阿耀也从不踏足。 那餐厅桌面上摆放的吐司是谁做的,一猜便知。 周宴西虽是富家子,但他小时候大多是 “我记得你开庭的时间是八点,你现在再不走,恐怕会来不及。”周宴西扣好手表,径直端起桌面上另外一杯红茶,坐到另外一侧,展开了报纸。 南鸢摸了摸鼻尖,将摆在白色磁盘上的吐司拿起来咬。 有股焦香,还算酥脆。 她默默地吃完了一整块。 坐在对面的交叠双腿的周宴西始终没说一句话。 等南鸢收拾好碗筷,重新拿起公文包的时候,他才站起来,插着兜踱步走来,倚靠在玄关的门框上。 见南鸢穿好鞋,周宴西忽然站直了身子,递过去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 南鸢抿了抿唇,伸手接过,打开一看。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录音笔。 南鸢胸口忽然软塌下去一块。 那日在天龙轩,她随口同梁润生说过的话,他竟然一直都记得? “南鸢,”见南鸢握着那只录音笔迟迟没有反应,周宴西也不发问与解释。 他跨步向前,替她开了门,“祝你旗开得胜。” 第58章 绯闻发酵 南鸢准时抵达湾仔法院门口。 韦大状被开除出周氏的消息不胫而走,对方的辩护律师在得知以后,以为这是一个突破口,这些天私下与他多有联系。 韦大状虽不能直白地出面再次反向代表被告,但他为了报复周宴西与南鸢,自然会在背后替他们出谋划策。 比如现在找来了一批记者与狗仔围堵在法院入口。 应该是为了要击溃菲菲而甩出的心理战。 南鸢带着菲菲下车,一路都在鼓励她不要害怕。 她方才在车上的时候已经将周宴西给的录音笔拆出来放在了包包的夹层。 此时包挂在身上,录音笔就像是贴近了她的心脏一样。 如同她在替菲菲注入勇气,这支录音笔也好似在同她打气。 南鸢深吸一口气,带着菲菲步入法院中庭。 “来了来了!”前方等待的记者瞧见她们下车,举着长枪大炮追了过来。 南鸢一手揽住菲菲,一手试图推开那些记者:“这个案子涉及了未成年人,法院都是非公开审理,你们现在拍摄录像,统统都会成为我们日后的证据。” 南鸢铿锵有力地说着话,正要带着菲菲离开。 忽然有记者高喊:“南小姐,南小姐,睇镜头啊!(看镜头)” 南小姐? 叫的是她? 南鸢与菲菲对视一眼,两人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那些记者见状,又伸手去拦。 话筒与相机伸向的地方很明显是南鸢,而非菲菲。 “南小姐,你是怎么看待今早爆出来的新闻的?” “南小姐,你是破了产的船业大王南乾明的千金,你们南家都销声匿迹了离开众人视野好几年了,怎么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消息那么劲爆?” 南鸢奋力推开一窝蜂涌过来的狗仔,渐渐察觉不对劲。 这些人不是冲着菲菲而来,他们口口声声问的是自己与周宴西? 不知从哪突然坠下无人航拍机。 有记者举着今早最新的《梨子头条》冲开人墙,挤到南鸢面前,\"南小姐,有伙计(记者)拍到你今早是从周公子的半山豪宅里出来的,你们在同居吗?这是周家好事近了吗?恭喜嗮,既然是好事,为什么没同大家宣布啊?” 南鸢停下脚步,顺着记者举起的手看了一眼。 随后脸色微变。 那记者手上的杂志还留有油墨的气味,明显是刚刚印刷出来的。 而杂志的封面,正是港媒一贯爱用的炸裂吸睛标题: 【破产公主同豪门太子爷当街y被影到,太子爷=纯爱战士,为爱跪膝】 ??? 封面上的照片明显是放大镜头进行的偷拍。 南鸢坐在台阶上,白皙的脚面踩在周宴西的膝上,两人相识对望。 构图看起来颇为暧昧。 “我……”南鸢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住,想要摸出手机问周宴西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该如何应对。 但余光很快便瞥见了一旁的菲菲。 她脸色一凛,迅速回神:“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今早有什么新闻,现在我是作为周氏律师陪同我的当事人来出庭,请你们配合让开。” 琳达与杜律师见状,早已去法院内部喊来保安。 众人在乱糟糟的追问之下终于跑进了法院。 南鸢同菲菲道了歉以后,拜托了杜律师对她做最后一次庭上交叉盘问的模拟。 自己则是拉过琳达,问:“琳达,抱歉,我也不知道门口的狗仔是追着我来的……” 琳达平常社交软件不离身,她的消息比南鸢更灵通。 此刻迅速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几个港媒的账号给她看。 南鸢扫了一眼,今日的社交软件头条热搜几乎条条都是在讨论周宴西这位二公子好事将近。 她随手点进一条信息,瞳孔微涨。 满脑子都是问号。 营销号里的图文说得与门口狗仔询问的大差不大。 条条都是在说南鸢这一位落魄千金如今攀上高枝,同周家那一位太子爷暗结珠胎。 整个内容说得有鼻子有眼,有真有假。 有说他们从小相识,周公子对南鸢一见钟情。 只可惜造化弄人,待她长大以后南家破产,无法同周家攀亲。 周公子为了她苦苦等待,以一己之力抵抗周家的压力,最终抱得美人归。 该博文下面刷了一水的评论: [家人们,谁信啊,怎么太子爷也有这么纯爱的时刻?] [快救救我,我快要磕死了,富家子也有真爱!不离不弃数十年,恭喜周生抱得美人归!] [朋友们,我阿叔是周家的司机,他爆料说周生当时为了求周老爷同意与南小姐的事,不吃不喝过了五天!] [果然,恋爱脑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周生有钱有颜还专一,这是濒临绝种的动物吧?果然还是得富家少爷才是最纯爱的代表!] [周总单膝跪地,我必感动流涕!] 南鸢:??? 她在往下翻,竟然还在一众评论下发现上一次他们两人在庙街上下车的照片。 [大家看下这是不是周生周太啊?某天晚上我在庙街撞见的,当时只觉得男帅女靓,场景好似言情小说照进现实] 照片里的南鸢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笑得十分娇俏。 而周宴西的手掌也是盖在她的头顶,似乎不想让她沾染一丝风雨。 而他护着南鸢头顶送她上车的照片又与今早报刊上的照片相互回应。 #太子爷为爱输出#的话题随即被疯狂刷屏。 这些都是乱七八糟的评论? 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 也不知道周宴西现在收没收到风,知不知道外头冒出了对他们两人评头论足的花边新闻。 她现在脑袋一团糟。 想摸出手机想给周宴西先挂去电话提醒,但第一法庭的书记员已经打开门通知他们可以入会场。 南鸢分得清主次,知道当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能着急给周宴西发去信息:“快看新闻!等我庭审结束速联系。” …… 而看到手机的周公子但笑不语。 他知南鸢此时应该已经将手机上交法庭,也不急着回她。 刚将手机倒扣到桌面上打算继续看报,手机疯狂响铃。 他扫了一眼。 既是梁润生打来,那就没必要接。 但他低估了梁少吃瓜第一线的决心,他越是不理,梁少电话不断。 并且还疯狂输出: [大佬,你来真的啊?你真的同南家那一位小明珠搞真爱?] [回电话回电话回电话,你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网上有人说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周生你是那么大意的人,金屋藏娇的事能被人捅到全港借知?狗都不信,我梁润生第一个不信!] 恼人的短信一条接一条的跳出来。 在手机再一次发出嗡嗡地震动声响以后,周宴西啪的一声甩下手中早报,看也不看,直接抓起手机,“痴线,你个癫佬打睥我系咪想死咗?(神经,你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想死?)”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 下一刻,周老爷子暴跳如雷的声音响起:“你个衰仔,你说什么?你问谁是不是想死?!” 周宴西:“……” 第59章 搅乱局势 当南鸢跨入第一法庭,收起手机的时候,除了周宴西,还有另外一个人也看到了新闻。 他点开周传雄转来的链接仔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周宴西如今虽只是周氏名义上的代理总裁,但几乎就等一个股东大会的表决了。 只要表决通过,周氏下一任总裁的位置便会彻底落在他的头上。 相信周老爷子也是清楚这件事,为了能够增加他在股东心中的份量以及可信度,所以才会借着他当日在t国拜佛被绑架一事来逼着周宴西尽早娶妻。 一个有了强力妻族帮衬的总裁才会更容易令股东与董事放心。 这种情况下,更加偏心大房的周老爷子自然是希望他能够按照传统的港岛豪门做派,强强联姻。 但周宴西没有。 不知他是为了赶时间,还是为了令自己难堪。 在周老爷子从t国回来强扭着他,命令他三个月内必须完婚后,他竟然将南鸢给带了回来。 南鸢的出现在周家激出了一层浪。 但这层浪的中心除了他们,也将周其颂自己也给卷了进去。 他不信周宴西会这么突然,毫无征兆地就将南鸢带回家,并且同众人公布她是他的未婚妻。 自己这些年同周宴西明里暗里过了好几招,如今周家下一任总裁之位的争夺到了最后的阶段。 周宴西如今孑然一身,父亲早死,母亲疯癫。 周其颂相信他必定已经逐渐式微。 此时不过是虚张声势,仗着老爷子的偏心,才能勉强能继续同二房父子艰难争斗。 如果周其颂能再进一步,周宴西能不能稳坐太子爷之位,还不好说! 但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找来了南鸢。 南鸢是南家人…… 是南乾明的那个继女! 当年南乾明与二房之间的事,应当是被掩得干干净净,无人会知道的才对! 周其颂举着手机失神地在思考,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是周传雄。 他迅速接起来。 “阿颂,老宅打来电话,你爷爷让大家今晚全部回去。” 周其颂缩紧眉眼,半晌才说:“好。” “我估计是为了网上对宴西与南鸢的事的新闻,”虽说周传雄是父亲,但这些年里,在很多事上,他对待周其颂的态度也是小心翼翼。 特别是在亲眼见过自己儿子当年杀伐果决的手段以后,周传雄便放心事事以他为主心骨。 他斟酌着用词:“这个新闻,不是你放出来的吧?” 周传雄今日看见新闻后也很吃惊,周宴西的婚姻是大事,不管是周家众人还是集团董事,每一个人都在盯着他身边的位置瞧。 于董事来说,他一旦结婚,有婚姻稳定相助,外在形象好,对股价也有益处。 可他结婚的对象是破产千金,在生意场上帮不了他,反而南家从前那些旧事还容易被人提到明面上,翻出来说。 这样不像联姻反而是真爱的新闻对周宴西本人来说,弊大于利啊。 周宴西同样是商人,他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如果不是他放出的新闻,那唯一还有可能的便是周其颂将新闻发出,用其来打击周宴西? “其颂,其实你爷爷对南鸢嫁入周家的事也一直都是避而不谈的状态,很明显他本身也看不上南鸢。我们不出手,老爷子也会阻止,根本不会让南鸢有机会接近周家的……” “我知道。”周其颂揉着眉心,冷声回答:“您看得出来的东西,难道我会不明白吗?” “所以这个新闻不是你放出来的?” “不是我。”周其颂起身,“我没有那么傻。” 周传雄不淡定了,“阿颂,那这可怎么办?当年的风波好不容易因为南家的败落才被压下去,现在南鸢重新被抬到众人面前……你也知道的,港媒狗仔各个都是挖新闻的好手,万一让他们顺着南鸢与宴西事继续挖,把当年的事给重新翻出来了怎么办?” 周传雄想起了更可怕的一种可能,额头滴下了汗:“阿颂,你说,这会不会是宴西……宴西他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他才会突然找来南鸢作为结婚的对象,将南鸢带回家,不等老爷子点头先斩后奏让她曝光,给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周其颂同样有些焦躁,在自己家中来回踱步。 “我已经让人先去查究竟是谁第一个在网上发起对南鸢与宴西的事的讨论,先找到源头才知道如何解决。” “那你抓紧去查,”周传雄重重叹气,“不知道晚上南鸢会不会也回来……” 如今的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同姓南的有一点接触。 “她会来又如何?”周其颂一贯也不是被动挨打的人,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时钟,“爷爷说的是让大家晚上回老宅,就说明宴西也会回去,今天的新闻闹那么大,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会将南鸢给带回来的。” 周传雄又是重重叹气,口气不好地骂道:“这些姓南的,全都阴魂不散,当时就应该……” “够了。”周其颂本就心情不好,不想再听自己父亲的抱怨。 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掏出另外一部手机,迅速联系着助理。 “南鸢她同南乾明本来也不是亲生父女,要算起来,她也可以不姓南的。更何况,我倒是很期待宴西晚上将她带回来。爷爷偏心宴西,本来就对与我有口头婚约过的南鸢不满意了,如果这个时候再让我同她的旧事被放出来,让池子里的水变得更浑浊,反而容易让股东与董事降低对宴西的信任度。” 借力打力的事周其颂干过很多回。 每一件事其实都如一把双刃剑,可以用来杀敌,也有可能会伤及自己。 既然不清楚周宴西为何会选择南鸢作为结婚对象,那他索性就以身入局,搅搅浑水。 虚虚实实的鱼钩,一可以钓起深埋水底的阴谋。 二嘛,说不定也可以引出更大的猎物。 更何况,八卦周刊要的是一个可以吸引众人的爆炸新闻。 而有什么新闻会比豪门子弟间,为了一个女人而闹的兄弟阋墙更刺激呢? 第60章 拯救 外界纷纷扰扰,新闻爆点。 而在第一法庭辅助杜律师对被告进行绞杀的南鸢浑然未决。 她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庭审上。 对方律师如他们所料一般,提出了菲菲与男教师之间的事并非是诱女干,而是两个有感情的人的情不自禁。 试图推开弓虽女干的定罪。 南鸢与杜律师相视一眼,杜律师系着西服扣子起身,南鸢将自己整理出来关于的辩词推给他。 当杜律师将她那一番‘雏鸟情结’用好听的英文说出解释的时候,南鸢有一瞬间的失神。 周宴西当日在天台的时候曾经同她说过,让南鸢不要因为错误的观念留在过去。 是什么意思? 他难道是在暗指自己对周其颂过去的感情,难道也是雏鸟情结? 就算真的是,那也是自己同周其颂的事,与他何干? 还要特地来提醒一句? 南鸢的脑中冒出一个不应该存在的想法: 难道周宴西喜欢自己? 南鸢努力让自己不被这样无厘头的自恋想法给震惊到。 她趁着双方律师昨晚结案陈词暂等消息的时候分了分神。 周宴西与她从小相识,小时候她不想待在二房的家中躲去了后花园,她也是在那里遇上了周宴西。 彼时的周宴西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尚是少年的背脊立得挺直,正在低头检查小臂的淤青。 听见声响回头,见到了小小的南鸢。 但她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推开花房走进去呢? 南鸢仔细回想,好像仅仅只是因为当时的她瞧见周宴西无法用左手处理右肩的血痕,她一时好心走进去帮忙? 那也就是因为此,她便与走进了周宴西。 他们在小时候年龄有差,很少交流。 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玩游戏。 有的时候玩躲猫猫,有的时候下下棋。 大多都是周宴西顺着她的年纪而选择游戏。 明明对他的年龄来说,那样的游戏都很枯燥无味。 可他好似从来没有抱怨过。 有几次她困得睡着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周宴西也依然还在。 并且拿出热气腾腾的蛋挞,同她一起分享。 南鸢默默呼出了一口气。 难道真是因为从小相识的原因,所以周宴西……喜欢上了自己? 所以他才会愿意同自己结婚? 要不要试着问问他,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感情呢? “court!” 法官推门回来,法警喊了开庭,南鸢暂时将乱七八糟的想法先压下。 所有人起立等待判决的时候,菲菲瞧瞧地握住了南鸢的手。 “本席经过对控辩双方的提供的证据与证人的了解与分析,认为被告不顾师尊道德,在未经过原告f小姐意愿下,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已涉及违法犯罪行为。经本席宣判,被告人弓虽女干罪名,成立。” 杜律师与琳达齐齐发出惊呼,南鸢搂着情不自禁哭出来的菲菲柔声安慰。 这一场案件因为涉及到未成年人与弓虽女干刑事,在法官判决以后不允许对方老师进行上述。 坏人得到了惩罚,菲菲也得到了救赎。 除了第一法庭的大厅以后,南鸢瞧见菲菲一家三口拥在一起喜极而泣也十分高兴。 她既有股冲动相立刻同周宴西分享这一喜讯,但又很快冷静。 在法院外恐怕还有一堆麻烦在等着自己。 她不知道此时的周宴西是不是同样在焦头烂额,为了不给他在多添麻烦,南鸢还是决定先偷偷离开。 南鸢先与菲菲杜律师他们告别,拿回了手机往后门走。 狗仔为了博头条,将法院的小小后门也堵得水泄不通。 “南小姐,南小姐,别走啊!” “南小姐,请你接受一下采访!” “听说南小姐今天是周氏的代表律师前来出庭,南小姐,你是如何进的律师团,是靠周生吗?” 无数的长枪大炮对准南鸢,让她寸步难行。 “南小姐,就在前一刻,网上又有消息爆出来,你原来不是周家大公子的未婚妻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了周生的太太?你们豪门之间的关系那么复杂吗?” 在一众寻求八卦的询问声中个,突然有一个人爆出新料。 “对啊,好像听说过南家没破产前,南乾明将女儿许给了周家二房!” “那现在周生同她又是怎么回事?两兄弟争一个女人啊?” 南鸢皱着眉回头,第一次出声:“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一听见南鸢做出回应,所有人跟不要命似的往她身边挤,“我们也不清楚啊,我们也只是想要追求真相啊!南小姐,你能做出一个准确的回应吗?你到底同周家两位公子是什么关系?” “我——”南鸢及时止口。 在还没同周宴西碰头聊过之前,她确信自己不能随意开口。 可那些狗仔既然逮着她了,又怎么会因为南鸢的保持沉默而罢休? 他们各显神通,甚至有人翻出了前几年南鸢因为囊中羞涩而去酒吧做啤酒妹的照片。 “南小姐,听闻你以前在名媛圈子里被封为港岛小明珠,可是小明珠怎么会穿成这样去卖酒?就算你家道中落了也不至于这么败坏家风吧?” “南小姐,能不能请你好好解释一下前因后果啊?还是说因为你不再是淑女名媛,也染上了娱乐圈欲女的风气,只要是男人,你都能上?” “你的继父与母亲对你同周家的事清不清楚啊?你能不能透露一下现在南先生与南夫人在何处?我们想采访一下他们,看看他们对即将要同周家成为亲家有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不管是哪一位周公子,南乾明可都是岳丈大人了!有了周家做后盾,南家说不定就又能翻身了!” “难道这就是南家的目的?只要把女儿送进豪门,不管是哪一个都得?” 不知是谁起的头,狗仔们从最开始只是想挖掘豪门公子哥感情秘闻的主题逐渐变成了有目的性的在引导。 话题越来越夸张。 节奏被越带越偏。 南鸢试图找出人群中起头的那几个人,却因为人群的过度拥挤而无法集中注意。 她只能小心护着自己脚下,不让自己在这个时候跌倒。 可是狗仔越积越多,所有人以她为中心,将她挤在里头,举步维艰。 南鸢的幽闭症才因为电梯事故而重新复发,此时被人群挤着,耳边周遭是嘈杂无序的声音。 南鸢觉得自己像是被抛上岸的鱼,快要不能呼吸。 “你们能不能——,能不能请你们……” 她想让他们让开,让点空间给她呼吸。 但此刻的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躯体化的反应让南鸢连声音都快要发不出来。 “请你们……请你们……”她在努力自救,反复在努力说出完整的话:“能不能请你们……” “让开!”一声怒喝。 南鸢抬眸,被围得密不透风的人墙像是忽然被人从外撕开了一个口子。 在光亮处,周宴西长眉紧蹙,疾步而来。 南鸢重重呼吸,氧气终于恩赐与她。 第61章 对不起 现场因为周宴西的出现而直接沸腾了。 除了少数的几个狗仔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后退以外,其他的记者纷纷举起相机拍摄他们。 望着被人群围着,脸色已经有些苍白的南鸢,周宴西心中一沉,感觉自己找狗仔放出新闻的做法是不是做错了? 他用眼神示意,阿耀带着几名保镖快速上前,替他们筑起人墙。 周宴西护着已经快要失语的南鸢快速离开。 车子就停在路边,他们上车以后周宴西打开了空调,暖风吹着,南鸢逐渐回神。 她有些抱歉,“你怎么会来?” “我看到新闻”周宴西见南鸢点开了社交软件,“收到你的短信以后我就猜想这里可能会有媒体到场。” 南鸢随即点开一个狗仔的新闻号,此时的镜头正好对着他们车子屁股,在直播。 周宴西长眉一皱,交代阿耀:“先走。” 阿耀迅速换档,车子驶离湾仔法院。 一段路之后,后座的两人还是迟迟没说话。 阿耀眼疾手快将挡板升了起来。 周宴西暗自长呼一口气。 他重新抿了抿唇。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歉。 说完的同时又是一愣,随后才笑。 这一笑冲散了南鸢方才被人群围堵而犯的后遗症,她在接过周宴西递来的水后喝了一口清嗓,才问:“你道歉做什么?” 周宴西没有正面回答,只含糊应着,“我没想到我们的新闻会发酵得那么厉害。” 他确实没有想到。 从庙街开始,他早已经吩咐了阿耀,让阿耀联系熟悉的媒体拍到他与南鸢一起的画面。 这些新闻素材他本是留着不时之需,万一日后周老爷子揪着南鸢与周其颂的过去不放的事后他在放出。 利用媒体舆论来给周家施压。 只是周其颂那恼人的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松土。 周宴西从来不是坐以待毙被动之人,直接吩咐了阿耀将他与南鸢的消息放出去。 只是不知为何,舆论走向在今早新闻发酵后的两三个小时后开始转了方向。 一开始网络上出现了很多针对南鸢成为落魄千金后的谣言,可不到一会,当年南乾明与周传雄口头谈笑间给孩子们约定的婚约之事被人添油加醋地开始传播。 如今网上已有话题,说的就是周氏兄弟间为了女人,还是一个落魄千金的女人闹的兄弟阋墙。 “新闻对我来说……其实也不算太大的问题,你不用太过担心。” 南鸢收起手机,她并不知道身边的人才是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见他面上全是肃色,还以为他是担心新闻会给自己带来困扰。 如此一想,心头便软了一些。 联想起自己在法庭上的胡思乱想,南鸢也有些觉得别扭。 她主动开口:“我比较担心的反而是你这里……” 周宴西之所以会同自己结婚,主要原因是希望能够利用已婚的事实来取得周老爷子的欢心。 但南鸢同样猜测,他是希望利用已婚的身份,提高自己在董事会心中的形象。 就算南家落魄,但南鸢也算是从小严格按照名媛淑女的规范教养长大。 届时两人可以用青梅竹马,或是从小定情一说,在请媒体放出一些有利于提高周宴西形象的新闻即可将他们的婚姻推到众人面前。 反正讨老婆喝媳妇茶都是姓周的事,与其他人何干? 如果自己与周宴西在网上的新闻只有前半部分,那还可以说这样的结果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可当她与周其颂那一段经由长辈口中谈笑约定的婚约之事被提到明面上,一切都好像脱了轨。 “你爷爷虽然不知道我们只是契约婚姻,但他也是从一开始就不同意我们的事,如今新闻又吵得那么凶,还说了很多……不真实的事情上去。你爷爷,还有集团的股东如果瞧见了这样的新闻,是不是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正是因为怕给他带来麻烦,南鸢才会主动道歉。 周宴西倒是没有隐瞒,也不用隐瞒。 他身为周氏的代理总裁,一举一动都会被众人关注。 更何况是结婚的大事? 他朝着南鸢点点头后,本想开口又说:“如果你是担心我这里,倒是大可不必——” 南鸢今日毕竟才打了一场胜仗,此时脑细胞活跃得正旺盛。 听他这么一说,还以为他依旧是在逞强。 南鸢急冲冲地打断了他:“我担心的一点是现在新闻都在深扒我们两人,我们都还没有完成注册,万一我们之间的协议被那些狗仔知道了,你的形象与信誉恐怕会一落千丈!” 她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那可不行!你别担心,方芷薇如今在电视台工作,我先问一下她现在的情况是什么。” 南鸢一会想东,一会向西,翻出手机迅速与方芷薇展开联系。 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的男人正支着手臂,复杂的目光紧盯着她。 明明方才在人群中还怕成这样的人,现在满脑子想的竟是如何才能帮到他? 但如果她知道是因为自己偏执的占有欲才不顾一切将他们的新闻放出,还会这样紧张他吗? 周宴西掩下心里头的情绪,不疾不徐地伸手盖住了她的手机。 “新闻的事暂且放一放,我们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先面对处理。” 他在盖下南鸢手机的那一刻,顺势便握住她的手。 南鸢缩了一下,没挣开。 安安静静地垂下头听他说。 “爷爷应该也是看到新闻了,他今晚叫了所有人都回老宅。”周宴西的拇指细细摩裟着她的手背:“阿鸢,既然是所有人,周其颂自然也会到场,你能配合我演好恩爱夫妻的戏码吗?” 第62章 过去事 对于同周宴西回周家老宅这件事,南鸢是做过心里建设的。 毕竟第一次同他再度踏足老宅的场景不怎么愉快。 她的再度出现不仅是周家二房三房的人齐齐眼眶地震,也令一心盼着最看好的孙子娶妻的周老爷子震怒。 毕竟在他们的心中,她,南鸢,同南乾明一样,都是有着一颗想要攀高处月亮的心。 而那个高悬天上的明月,就是周其颂。 当年的南乾明还没破产,甚至靠着南鸢母亲手中的遗产大力购船,趁着港岛是国际港口的便利,迅速发展成为一家知名的航运公司。 外公外婆的遗产在南乾明的操作下越滚越多,他购船买楼,学着大时代里的丁蟹的方式疯狂持沽揸沽(买卖股票)。 港岛动荡的年代也是发家致富的风口,南乾明运气好,搭上了这股东风。 南家也从南丫岛的一个普通渔民家族跻身进了港岛的上流人家。 只不过真的的老钱家族与像是南乾明他们这帮白手起家的一代之间还是有壁,那些老一辈观念的太太先生即便身价可能没有南乾明那么多,但他们到底还是看不起那一身鱼腥味的男人。 再加上南乾明在娶了带着还在襁褓中的南鸢的母亲以后,也再未有生育,众人都在背地里取笑他只是一名没文化的暴发户。 南乾明如今已是公司大老板,自然不愿意还活在被人看不起的阴影中。 看着逐渐涨大,继承了母亲漂亮脸蛋的继女,他便起了结亲的心思。 而周家则是他的首选目标。 当年南乾明为了能够攀上周家二房,费了不少力气,带着稚气未脱的却也显露美人胚子的南鸢整日‘偶遇’周传雄。 牌桌上送钱,酒店里送美人美酒。 甚至堂堂船运公司老板还要在事后亲自为他打扫战场,安顿好美人金丝雀。 以免周传雄后院起火。 这样的‘兄弟’感情之下,南乾明成功带着南鸢混进了周家。 并且将她正式介绍给了周家二房父子。 周老爷子当年看不上南家这种做派,但三个儿子正值壮年,周老爷子心态亦是平稳,大儿子事业平稳,有更上一层的迹象。 继承人周宴西从小稳重得体,是天选的继承人。 家族稳定,继承人聪明早慧。 周老爷子万事舒心,在选择媳妇或是妻子的方面,便没有干涉太多。 只要人品家世都清白,无所谓是不是门当户对的富豪家族出身的女孩。 只是后来周家大房遭逢巨变,天之骄子的周宴西一夜之中从天堂跌落地狱。 豪门间从来没有兄友弟恭,有的只是表面的和平。 周家二房,三房在大房出事以后亮出了爪牙,试图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击溃周宴西。 周老爷子人老心不老。 近乎等于半退休的老爷子重出江湖,掌舵了集团。 在周宴西羽翼未丰之时,替他暂守周氏总裁的位子。 一直到了现在。 虽同样都是自己的血脉,但周老爷子早是看清自己的二儿子的阴毒以及小儿子的废材。 他们都不是能够继承家业的对象。 所以周老爷子专对周宴西用心良苦。 除了是因为周宴西符合他对接班人的要求以外,更多的也是心疼他小小年纪家逢巨变,不仅要应对大房里遗留下的麻烦事,更要提防豺狼一般的叔父。 周老爷子这几年看着周宴西逐步收拢权力,扩大集团,对他很是放心。 但只有在婚姻大事上,除了三房那个吊儿郎当的小孙子以外,不管是周其颂还是周宴西都是光杆司令。 明年就是新一届股东大会,周宴西能不能正式坐稳总裁之位也取决于股东对于他的支持度有多高。 一个未婚不稳定的总裁总是令人不太安心。 如果周宴西想要万无一失全盘掌舵周氏,必须迅速结婚。 周老爷子在去t国拜佛的时候遭到了绑架,在周宴西支付了巨额赎金以后老爷子安全归来。 借着这个机会,他给周宴西下了最后的通牒。 要他三个月内结婚,不然不用等股东大会的表决了,在他这里就可以直接将周宴西这个继承人的身份给否决了。 周宴西当场赢得爽快,表示自己会尽快完婚。 周老爷子还同孙叔喜滋滋地在私下一起猜测如今港岛与他年龄相符的名媛千金都有谁。 最后周老爷子选定了几个不管是从学识还是家世上都很优秀的女孩,就等着周宴西开口将人带回来。 没想到人他是带了回来。 不过不是惊喜。 而是惊吓。 当他在花房,将那个等量尺寸长大的女孩推到他面前的时候,周老爷子震怒了。 南家那个什么所谓的小明珠,没有亲爹,被继父养大以后整日带着来周家晃悠。 话里话外想要攀亲。 结果因为南家自己不争气,做不成周大少奶奶\/ 几年之后,周宴西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将南鸢带回去,甚至还她将成为自己的太太。 周老爷子如何能够接受? 但如今的周宴西已经不是当年的青年。 即便爷孙俩当日在书房就因南鸢的问题谈了好久,周宴西看起来似乎依旧我行我素。 将他的警告当成耳边风。 更是挥挥衣袖直接走人。 周老爷子气急,又在老友秦老处听说周宴西甚至为了令秦老出手去帮南家小女,不惜与她在秦家演一出大龙凤。 下棋作弊这种事都能当着国手做出来,周宴西为了讨南家小女高兴,真是不择手段啊! 周老爷子意识到自己不能在冷处理,正准备细细想个好法子来劝说自己的好大孙的时候,孙叔再次送来一个噩耗: 如今的港岛媒体狗仔,都在深扒周公子与破产千金私定终生,即将完婚的消息。 周老爷子看了新闻差点没有吐血,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所有人召回家里。 南鸢在听完经周宴西润色过后说出的今晚这场鸿门宴的真实目的后,咽了咽口水。 看来今晚的主题将会是自己。 周家一个人就有三个心眼子,今晚的她会不会在饭局上被生吞活剥了? 南鸢有些害怕。 但他们两人之间的合约本就有提到自己需要陪着周宴西每月回一次老宅参加聚会。 到时候就算是住在老宅或是他在老宅有任何要求,自己也都必须全力配合。 南鸢还在惊慌时,阿耀已经将车驶入了别墅大门。 隔着车窗,南鸢望着远处三栋挺立的高楼,心口发紧。 下车的时候周宴西理所当然地先下,随后替她打开了车门,一如在外一样,绅士地替她遮挡头顶,以防撞伤。 南鸢从车上下来,车外是阴森森的天。 而在中间大楼的门口,居高临下站着拄着手杖,满脸肃色的周老爷子。 上一次的见面已经不愉快,那这一次专门为她而来的鸿门宴,又会有什么事发生? 周老爷子是会当着众人面前大骂她不要脸,将她曾今同继父缠着周家二房的事挑明来说,还是会嘲笑她不自量力,攀了一个又一个? 南鸢不敢想。 手指却不自觉蜷缩。 而她的手此时正好被周宴西握在手里,尾指一动,正正好同他的尾指勾在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先说话。 只是周宴西的小指一直勾在了她的指尖,像是某种方式,在同她说:“没有关系,万事有他。” 第63章 二少奶奶 看着他们两人牵着手,周老爷子远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等他们走近,转身先进了门。 南鸢咽了咽口水,正要说话,手心却被身旁人攥得更紧。 “走吧。” 南鸢垂着眼,跟他再一次踏进周家大宅。 他们来得算早,此时周其颂与三房的人都还未到。 老爷子杵着拐杖坐在客厅中央,听见响声连头都没回。 还是孙叔先叫的人:“二少爷,二少……” 孙叔舔了舔唇,一双眼隔着镜片在眼前的爷孙二人面前来回扫动,不知道应该叫什么。 但孙叔明显更怕老爷子,为了不使自己晚年失业,他还是决定用旧称呼,“南小姐。” 他一叫,周围的佣人姐姐自然也跟着齐刷刷地叫:“二少爷,南小姐。” 南家最鼎盛的时候家中也有佣人,但人数与规矩自然是不及周家这般规格。 加上南鸢如今早是过习惯了破产的日子,乍一下被人这么称呼有些不习惯。 她倒退一步,浑身不自在地松开被周宴西紧握的手,摆动着:“孙叔,不敢,您不用称呼我为小姐,您直接叫我……” “二少奶奶。” 周宴西打断正准备说出自己名字的南鸢。 他重新拉过南鸢的手走进去,眼神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脸上,似有些埋怨。 他平日里在外隐藏情绪惯来,回到老爷子身边虽然稍稍放荡了一些,但上位者的态度还是容易令人臣服。 周宴西朝着孙叔颔首,“孙叔是老人了,这样的称呼都能叫错?” 孙叔有苦说不出,只能硬着头皮假笑,试图称呼这件事蒙混过去。 但显然周宴西不肯罢休,他不轻不重地挑眉,“孙叔,是您听力不好还是真是年龄大了,不理解我的话?” 孙叔头顶渗汗,快速看了一眼老爷子,这才开口:“二少奶奶。” 其他佣人也吓得够呛,再一次齐刷刷跟着孙叔叫人:“二少奶奶。” 周宴西笑得满意,轻推了南鸢后腰一把,“轮到你叫人了,阿鸢。” 方才周宴西当着众人面这样替她立威,南鸢就算心里面对着周老爷子有些紧张,面上也努力装作不显。 毕竟她有责任要配合周宴西演好这一出戏。 南鸢提唇浅笑,客客气气地朝着老爷子微微躬身:“爷爷。” 上一次叫的还是周爷爷,今天直接喊爷爷了。 周老爷子的眉毛抖了抖。 但他本来就是长辈,加上南鸢身旁还站着人高马大的周宴西。 如果说周宴西是小狐狸,那老爷子自然就是老狐狸。 他是老爷子一手教导出来的接班人,他老人家又怎么会猜不出来周宴西方才杀鸡儆猴的举措是做给自己看的呢?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无论周家认不认,无论他老头子喝不喝南鸢那一杯孙媳妇茶,他周宴西也会认。 不愧是他的孙子,有胆子有气魄。 当周老爷子意识到本应生气的自己却在脑海里情不自禁又夸起孙子时,他及时制止了这种想法。 重新板起脸,但到底没有驳了南鸢叫他‘爷爷’的面子。 南鸢不动声色地呼了一口气。 周宴西携着她的手坐下。 “爷爷今日喊我们回来,是有什么交代?” 有佣人端上热茶,周宴西抿了一口,又嫌茶水太烫随手交换给佣人,重新大开大合地坐定,难得慵懒放荡地伸手搭在了南鸢身后的沙发椅背上。 手还不老实地时不时抚摸着南鸢垂在脑后的长发。 周老爷子瞪了他一眼。 又看南鸢,规规矩矩地挺直腰背,双脚并拢坐在沙发三分之一地处,整个背脊立得像只天鹅。 就算身上穿着的衣裤都是普通的棉质简装,但通身干净无邪,宜家宜室。 周老爷子火眼金睛,又怎会猜不出来,这是周宴西故意为了衬托的方式来告诉老爷子,南鸢是个合适的对象。 哼,何须要他明说? 周老爷子早在南乾明刚将南鸢带来周家攀枝的时候,周老爷子便已经觉得这个孩子不错了。 不然也不会任由周传雄与南乾明交往。 但事情都有两面。 南鸢当年年纪小,还有观察以及成长的空间。 如果南家没倒,周南两家有意在将来结亲,南鸢亦是在周家的眼皮子底下干干净净地长大,性格与习惯定是能够养成符合周家大少奶奶的形象。 并且,最重要的是,看上南鸢的是二房。 真要结亲,要配的也是周其颂。 不是周家的接班人。 后来南家倒台了,周传雄翻脸不认人,更是放话南家与他只是泛泛之交。 之后的老爷子便再也没有见过南鸢。 这么多年过去了,南家高楼起得快,到得也快。 周老爷子这一生看惯了富贵人家一夜之间倒塌以后的惨况,又怎会猜不出失去了金钱庇护的家族会过得有多悲惨落魄? 谁知道为了生活,为了生存的南鸢还做过什么事? 周宴西的婚后太太将会是周家的第二张脸面,她需要配合周宴西的脚步,要能够同他共同站立在众人面前。 她需要有足够强大的金钱底气与家世地位,才能够帮助周宴西一起守住周氏的江山。 这样重要的位子,周老爷子左挑右选,周宴西都不满意。 说了好多年,都被他四两拨千斤给拨回来,一直单着。 直到现在快三十,周老爷子好不容易利用了自己被绑架的契机,终于找到机会逼着周宴西要娶妻。 结果他找了个令老爷子更加头疼的对象。 想到这里,周老爷子便重重哼气,举起的拐杖又是‘咚’的一声杵在了地上。 将正在替南鸢端上果茶的佣人吓了一跳。 手一抖,整杯果茶泼到了南鸢身上。 浅色的牛仔裤上洇出了一大片水渍。 十分难看又失礼。 南鸢表情在这瞬间变得有些尴尬——是她和周家的客厅八字不合还是同周家的佣人八字不合? 怎么一次两次都在周家被人泼了满身水? 她跟周家,还有跟‘二’这个数字那么有缘吗? 前后两个周家少爷,还有周宴西这位周二公子。 前前后后都是二…… 周宴西只看到了佣人将水果茶泼到了南鸢身上后她的脸色越发难看,却不知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只是单纯觉得佣人被惊吓全是老爷子的杰作。 自然也将责任归咎于周老爷子。 既然演戏要演全套,周宴西自然板起脸:“爷爷,要不要我将李医生给您请过来?看你手抖,拐杖都撞歪了,别是什么不应该出现的毛病。” “你——” 南鸢见周老爷子被周宴西暗中讽刺,正要吹胡子瞪眼。 忙连声道歉,“也是我自己坐在这里才会泼到的,没关系。” 不让他们爷孙吵起来。 “爷爷,宴西……哥,不好意思,我先去收拾一下。” 说完便要去卫生间收拾。 周宴西跟着起身,“一楼的都是客卫,今晚既然回了老宅那便是要住下不走的,二叔三叔两家人也还没到,我带你回房里去收拾。” 第64章 和‘二\\’真有缘 周宴西说完,也不管周老爷子同不同意,带着南鸢就上楼。 大房原本是有单独一栋楼房在左侧,但自从周宴西父亲出事以后,他母亲情绪不稳,周老爷子担心周宴西会被她伤害,便吩咐了将周宴西的房间搬到了中间一栋,同自己居住。 南鸢在来之前并不知道他们今晚将会留宿,此时走在楼梯上,才稍稍敢将声音放大:“你怎么没同我说今晚会留宿在这?” 周宴西深看了眼她,“说了我怕你不肯来。” 南鸢先前没理解,等走到三楼房间开了门后才恍然大悟。 他们既对外是夫妻,回了老宅做戏更是要做全套。 留宿在此,自然是睡一间房,一张床。 盖一张被子。 她咽了口口水。 周宴西先进的房间。 从他购进宝峰的单位以后,就极少回老宅,但老宅的房间还是保留了一周替他的房间打扫一次的习惯,连被褥都是新的,上面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 周宴西看着床榻旁摆着的双人拖鞋以及床榻铺成了双人的模样,暗自勾了勾唇。 就知道老爷子嘴硬心软。 就算他再怎么觉得南鸢不是周家的最佳人选,但还是看在了自己的面子上,给了她该有的体面。 瞧见了这一切的周宴西心中稍是安定。 对今晚的鸿门宴也有了别的想法。 正想着,却见身旁的人不见了。 他站定回头,看着依旧站在门口的南鸢发问:“怎么了?不是身上溅了水,要去洗手间收拾?” 南鸢抿了抿唇。 在宝峰的时候她恪守着他们两人之间应该要‘相敬如宾’的界限,除了自己喝醉泡澡泡到昏厥,被周宴西抱去他房间的那一次,她便在没有主动踏足过二楼。 更别说进出周宴西的房间。 “还愣着?”周宴西本就没有多大耐心,多问一句已是极限。 南鸢只好抬步走近。 整个房间的色调是极简风,灰白黑三种。 但他惯有品味,用简单的装饰,做出极致的奢侈是他的风格。 整个房间,从入口到床榻,大到如沙发地毯,小到一个香氛摆件,不是高奢蓝血的品牌,他不用。 “保姆还没将你的衣服送过来,你先用吹风机将身上的水渍吹干吧。” 也许是在自己房间内,周宴西神态明显更加放松。 他坐在沙发上,一副静候南鸢的模样。 但南鸢的裤子也确实湿得很难看,她最终只能放弃挣扎,转身去了卫生间。 裤子穿在身上不好吹干,南鸢回头看了眼被关上的门—— 虽然这样有些奇怪,但总比盯着湿漉漉的裤子再出去更好看一些。 她动手脱下裤子,随手搭在了大理石的水池上。 镜中的女孩只穿了浅色的内裤,上面有着常见的红色斑点做点缀。 很简洁的款式,应当不是牌子。 两条长腿又细又直,却肥瘦均匀。 她原先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瘦美人,加上南鸢母亲虽娇养她,但绝不养得娇气。 一些名媛千金害怕会晒黑的冲浪,行山等户外的极限运动她也热衷参与。 露出肌肤之后,身材合度有致,就算许久唯有进行健身性质的锻炼,但也因为高强度的打工活动,使得身上还是留有漂亮的肌肉痕迹。 比如今那些网红病态追求的筷子腿强多了。 “吹风机吹风机……”南鸢口中念着吹风机,正弯腰去洗漱池下方的抽屉里找吹风机。 搭在水池旁的手没有注意,要移开的时候碰到了裤子,眼看裤子要滑落,南鸢连忙伸手去扯。 不料伸手的冲击力太大,直接赚翻了摆在洗漱池旁的装饰花樽。 那个花樽南鸢在宝峰的卫生间也看到过,当时她觉得花瓶的纹路好看,随手拍了分享给方芷薇。 方芷薇发了个【装货】的表情过来给南鸢,顺带说出了那个令她吃惊的花樽价格。 “周宴西真是有钱没处花了四处赈灾?一个破花樽他花六位数去买?” 南鸢当时只对方芷薇那一句‘四处赈灾’表达了不满,没有在意花樽的价格。 但现在不行。 现在的她看着六位数的花樽即将因为自己而打碎,吓得心都要跳出胸口。 根本顾不上要去救裤子的初心,直接朝着花樽扑过去。 浴室里一片乒乓作响。 周宴西在瞬间推开门,“你没事吧?” 南鸢光着两条腿侧卧在地上,手里还高举着被她拯救下来的六位数,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拧着眉与她对视的周宴西。 “你出去!”在瞧见周宴西的目光时不时会往自己的腿上瞄之后,南鸢终于意识到她此刻的形象有多狼狈与尴尬。 她举着花樽试图往下身遮挡。 但花樽是水晶的,又不大,容易反光。 被她挡在特殊部位,反而令红色的斑点在水晶上得到反射。 原本简单素雅的款式反而变得有些…… 别样的风情与诱惑。 还不如不遮。 周宴西的喉咙很适时机地翻滚几下。 “你出去!”又是一阵命令,但不知是不是周宴西的目光太过炙热,这一声中多了几分羞愤以及被他盯着不放的害羞。 加上南鸢本来就对方才他说,他们两人晚上留宿老宅要共睡一张床的事有些紧张。 此时不只是整张脸,连同还穿着简单毛衣的脖颈也都慢慢爬上了一层粉红。 配上害羞的面庞,简直就像是跌入狼群中的麋鹿。 周宴西看得更痴迷。 “周宴西——” “嗯?”男人舔了舔唇。 “你出去!” 周宴西双眼微微涨大,迅速将门一拉,挡在自己面前。 六位数的水晶花樽,还是砸了。 第65章 长夜漫漫,有的是机会 佣人替他们收拾卫生间里的碎玻璃的时候,南鸢几乎快要把头垂到胸上了。 她既想同他道个歉问问需不需要赔偿,那一想到六位数的价格就心生恐慌。 冲动果然是魔鬼。 “还磨蹭什么?”周宴西走出了好几步,身后的人还是不敢跟上。 掀着眼皮偷看他。 他好气又好笑地站定,回头,“方才砸花樽的气势哪去了?” “我之前听方芷薇说那个花樽……价值六位数?” 周宴西不咸不淡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悬在南鸢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斩下。 她扣着手指,紧张地上前一步,“那个,这个花樽你是从哪儿买的?在你房间里,是周家的,还是你的?如果是你的,那便最好,我能不能分期还给你……” 周宴西忽然靠近一步,眼睛里眯成一条线。 南鸢察觉危险,往后退,两人身后刚好是走廊的栏杆,她被周宴西逼退靠在上面,身子往后折成了六十度。 “阿鸢,你这是在和我谈钱啊?” 男人身上的苦艾气息飘浮过来。 她的手抵在了他们两人之间,阻止了周宴西的进攻,“谈钱就谈钱,你靠那么近干嘛?” 周宴西的唇角勾了笑,“秘密当然是要靠近了才能说,不然岂不是变成了人皆尽知?” 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南鸢只要稍稍抬头,就可以亲到他的下巴。 “阿鸢,谈钱多伤感情,何况六位数的花樽,你觉得你要多久才能将损失赔给我?” 周宴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南鸢耳尖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想躲,可身后是栏杆,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那……那你想怎样?” 东西确确实实是她砸的,她平日里就连一份黑松露炒蛋都同周宴西算得仔细。 甚至还仗着宝峰内外仅此一家的垄断手段,同他溢价收费,赚得钵满盆满。 现在周宴西要是打算秋后算账,南鸢是一点办法与借口都没有。 她满脸惆怅。 瞧见眼前贪财的‘恶龙’宝宝很明显在对赔钱这个问题很困扰,模样可爱又可恨。周宴西无声地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不如,换个方式赔?” 他的嗓音微哑,眼底暗流涌动,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猎物。 南鸢忽然想起了在庭审上自己瞎想的那些事: [周宴西对她的感情那么不同,他不会喜欢自己吧?] 荒唐的想法才刚浮在脑中,南鸢的心跳就骤然加速。 他们本身就是名义夫妻,还各取所需了几次,今晚更是回了老宅,直接要在这里过夜。 同一间房同一张床,会发生点什么。 好像也挺理所当然。 南鸢咽了口口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什么……方式?” 周宴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俯身。 薄唇几乎贴上她的唇瓣,若即若离。 “你猜?” 周宴西虽然嗜酒,但几乎不抽烟,身上的气息除了古龙水,竟有难得的清新。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暧昧的气息熏得南鸢浑身发软。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她以为带着苦艾的气息就要贴上自己的唇的瞬间—— “二少爷,大少爷他们都回来了,老爷让您与二少奶奶一起下去。”孙叔的声音突兀地从走廊尽头传来。 暧昧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周宴西眸光一沉,明显不悦地扫看孙叔。 孙叔心里苦,但孙叔不敢说。 只能一味地机械传话:“二少爷,二少奶奶,老爷在等你们下楼一起开饭了。” 南鸢慌张推开周宴西,颇不自然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朝着孙叔点头:“谢谢您孙叔,我们马上下去。” 说完就要走。 周宴西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稍是用力,将南鸢拉到身侧轻揽着,朝着孙叔抬了抬下巴:“让孙叔先下去,我的——缓缓。” “缓什么?”南鸢还沉浸在方才被孙叔撞见的尴尬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多追问了一句。 周宴西挑了挑眉。 南鸢皱眉歪头,顺着他的示意下移视线。 目光定格在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的时候,她的瞳孔陡然睁开,脱口叫他名字:“周宴西!” 周宴西闷声笑。 到底没在捉弄她。 孙叔年轻的时候可是帅过周润发,在铜锣湾一带也是以颜值闻名的,万花丛中过。 周宴西方才拉着南鸢挡在自己身前是为了什么,他一眼就明了。 又见他玩的过了火,怕惹来楼下的人的注意,孙叔重重咳嗽:“二少爷,老爷子要的接班人得稳重!” 周宴西长眉一挑,“孙叔,我爷爷年轻时要是整日稳重,可怎么能同奶奶生得出三个儿子继承家业?” “你小子,上一次不仅联合你的小太太,来虐待老人我,现在连你爷爷都敢揶揄编排了?” 楼梯间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吼,众人一起回头,南鸢先叫了人:“秦老!” 来人一身中式外套打扮,头发烁白,正是秦老。 “听说南鸢小友今日也回了老宅,我这老头子便厚着脸皮一起过来找你玩了。” “找我玩?”南鸢有些不解。 上一次下棋,周宴西带着她一起作弊的事可是被秦老发现了,那么秦老也应该很清楚她的棋艺水平。 又怎会说到要找她一起下棋? 但疑惑归疑惑,南鸢不知自己同周宴西方才闹的荒唐事是不是同样被秦老发现了。 脸色红得更甚。 她用力拧着身子挣开他的手,快步向前走了两步:“我同秦老孙叔先去二楼等你,你……好了快些下来。” 秦老同样笑呵,“南鸢小友,今日又见面了,晚饭后有兴趣在同我下一盘棋吗?” 孙叔给秦老与南鸢带路,周宴西站在原地,缓缓直起了身。 他挺直了腰背,慵懒的抻了抻手臂。 眼底的欲念还未完全褪去。 方才气氛难得,而且南鸢的态度似乎更不一样。 她没躲没拒绝,虽看得出有些紧张,但在自己倾轧而下的时候,明显是乖顺地等待着的—— 他轻啧一声,拇指抹了抹唇侧,低声自语道:“没关系,漫漫长夜,有的是时间。” 第66章 首战 南鸢倒是真不好意思独自一人下楼面对周家众人。 她跟着秦老下到二楼后就找了借口站在楼梯转角,等周宴西。 好在周宴西应该也明白当中的道理,他并没有让南鸢等很久,过没几分钟也重新下了三楼。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一眼,等他逐阶下楼来到南鸢身边时,她主动抬手挽上了他。 周宴西难得没有出声调侃,他只是伸手,将自己的掌心包裹住了南鸢的手掌。 “放轻松,爷爷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反对你同我。” 他们从二楼往下走,楼下二房三房的人齐齐抬头。 秦老笑呵呵同周老爷子一同坐在中央,喝着茶。 “秦老不会不请自来,他今晚会在,恐怕也是老爷子的用心良苦。” 有个外人在场,还是名望较高的秦老在场。 今夜就算周家众人要问清楚周宴西与南鸢的事,至少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姜还是老的辣。 狐狸也是年纪大的阴。 周宴西眯了眯眼,在心里又敲了敲木鱼,将方才暗自在心里骂了好几声的‘老东西’赶紧给收回。 “爷爷,秦老,两位叔父。” 南鸢立刻跟着叫人。 她到底是女孩,加上她说话有礼貌,声音又柔。 饶是面无表情的周老爷子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她。 秦老倒是笑眯眯地回应她:“好好,都好,南鸢小友一会要是能在同我下一盘没有宴西在的棋,那就更好了。” 南鸢只能应好。 视线转到其他人身上。 周宴西身为晚辈,不管在公司里对着周传雄是何种姿态,到家里总是晚辈。 他带着南鸢打招呼,“除了三弟妹,其他的你也都见过,我就不介绍了,打声招呼吧,阿鸢。” 南鸢规规矩矩叫人:“二叔,三叔。” 周传雄与三房的叔父周传英倒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碍着老爷子和秦老在场,勉强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周其颂立在自己父亲身边,目光紧盯着南鸢。 他张了张口,但到底没在众人面前叫出平日里的称呼。 反而是三房的儿子周至安上下打量了南鸢几眼,嗤笑道:“几年不见,南小姐摇身一变,怎么就变成了我们攀不上的二少奶奶了啊!” 周至安这话一出,整个客厅的气氛瞬间凝滞。 他没有跟着辈分叫南鸢二嫂,表明了不认她。 周至安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倚在沙发边,眼神轻蔑地在南鸢身上扫了一圈,语气讥讽:“南小姐以前最爱缠着的不是我们大哥吗?你同你那个老爹整日整日地拜访二房,不是一心想要将你嫁给大哥吗?” 周其颂依旧立在一旁,浑然未觉。 周至安得寸进尺,继续朝着南鸢发难,“看来你还是比你那个便宜老爹有本事,南乾明当年再怎么舔着脸讨好二叔也没用,反而是你,一头转,是使了什么手段搭上我二哥的?” “哦对了,今日的八卦头条说的可都是南小姐同二哥,大哥之间的旧事,我还是第一次再除了财经新闻上看到那么多关于周家的事呢!” 周至安冷笑,“爷爷,当年我要娶名模,你是怎么说的?你不同意,你说戏子怎能入周家族谱,要我娶一个无趣又无聊的丑女!好,我为了周家的利益我照做了,那现在呢?南鸢可是连戏子都称不上,上的还是最不入流的零周刊八卦,这样的女人,二哥要娶,你同意?” 站在周至安身边的女人面色依旧静如止水,似乎方才周至安言语中提到的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南鸢抿了抿唇,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南鸢从要来周家开始,就知道她与周宴西的口头婚约定会被人拿到台面上来说。 但她没想到周至安说话会一点水平都没有,这么直白直接。 就差没明着说自己这样一个落魄千金,既缠过周其颂,如今又打算嫁周宴西。 臭不要脸了。 “南小姐,新闻媒体上可是说你当日为了能够埋身到我二哥身边,在周氏年会上竟然主动湿身勾引?” “那都是误会,当日年会上我确实同宴西哥一起摔下了泳池,但那都是意外。而且三弟既然那么爱看八卦新闻,应该也有看到一条,我与宴西哥的重逢,也不是在年会上的。” 南鸢不吭不卑地回着周至安的话,还能顺带讽刺他不无正式,转看八卦新闻。 “嘴巴还是挺厉害的,听说你还爱穿着比基尼去陪人出海?” “那是谣传,我穿的是正规的潜水教学服。” “你不是为了赚钱还债,还去超市杀鱼卖鱼?” “去超市打零工是真,杀鱼卖鱼我是不敢的。” 周至安没想到她油盐不进,甚至听见自己这样嘲笑她因为破产而出卖自己,去打工,去赚钱也毫不生气。 只是南鸢刀枪不如,反而是周宴西听不下去,眸色越来越沉,正要开口。 南鸢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自己来。 她抬眸看向周至安,唇角微弯,笑意温婉却不怯弱:“三弟,八卦杂志上的新闻报道多有虚假,你也经常被狗仔拍到上头条,难道不应该最清楚的吗?怎么还会将一些不实的报道信以为真?” 周至安嗤笑一声:“你别想混淆了视听,你以为爷爷今日叫我们回来是为了什么?自然是要辩辨清楚你与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将目光扫看周宴西:“爷爷前不久才给二哥下了命令,若三个月内不娶妻,便要将代理总裁的位子收走,二哥,你不会是担心位子被收走后再难拿回来,随便找了个以后好打发的女人来做戏给我们看的吧?” 周宴西眸色一紧。 南鸢察觉到身旁男人的低气压,我这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赶在他出声前代替他回答:”自然不是的。”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们是怎么重逢的?你南家都破产沦落到去超级市场打临工,你总不会是在超级市场上‘偶遇’了我二哥?” 周至安嘲讽一笑:“这么巧合的吗?” 第67章 背后的目的 他刻意咬重“偶遇”二字,暗示她别有用心。 更是想要将话题往周其颂身上引,目的就是为了让周老爷子对南鸢更不满意。 试图令南鸢与周宴西所谓的婚事告吹。 在回老宅之前,二房三房的人中途碰过一次面。 周其颂当时虽未没有公开挑明了说,但周传雄却指挥着三房的父子,要他们今晚在老宅相聚的时候必须对着南鸢发难。 理由很简单。 今早媒体刚刚将周宴西与南鸢即将成婚的新闻爆出来,网路上对他们的讨论大部分都是正向的。 这种风向对于二房来说,可不好。 周宴西平日里在港媒口中素来以冷面着称,商业手段雷厉风行。 虽说从他作为代理总裁掌舵周氏以后,集团的股价一翻再翻。 但同样在媒体评论中,对他的话题更多的还是贬义。 除了背后有二房的人推波助澜,更多的原因是在周宴西父亲出事以后,有媒体爆料周宴西的母亲精神状态时好时坏,甚至对周宴西带来了一定的影响。 他在压制情绪方面,似乎也有一定的障碍。 正因为此,周宴西虽然升起高阁,除了眼界过高以外,也是因为他的心理问题,导致他久久未有娶妻。 新闻虽是空穴来风,但既有风声,便有讨论。 周宴西若真有情绪病,怎能去胜任一个集团的总裁之位,如何能够掌舵好一艘大船? 二房与三房这些年里在背地里的这些手段,给周宴西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甚至直接影响到了上一次的股东大会的表决,让周宴西错失了第一次可以掌舵周氏的机会。 二房人静待着下一次的股东大会,意图在这之前利用周宴西情绪病的问题,彻底打击他在股东董事心中的印象分。 偏偏在这个时候,周宴西与南鸢的新闻被曝光。 而在被曝光的两张照片里,周宴西对待南鸢极其温柔。 他们身份是有差,一个是堂堂周家太子爷,一个是落魄千金。 但cp就是要有地位差才是最好磕。 当周宴西当街跪地替南鸢受伤的脚跟贴上创可贴的时候,甚至有不少网友直呼周生这是纯爱战神。 上位者能够为心爱之人低头弯腰,极尽温柔,这样的人又如何会有情绪病? 如果当真任由新闻持续发酵,久而久之,原本针对周宴西那些不好的传言恐怕就会不攻自破。 这不是二房三房想要看到的! 周传雄不动声色地给周志安递了个个眼色。 周志安又说道:“南鸢,你同我们周家的关系有些复杂,而且你同你父亲的名声也都不好,你此刻突然说要同二哥结婚,手段可真是不普通啊。” “你们究竟是真心相爱,还是别有用心?” 面对周志安的发难,南鸢不慌不忙,语气平和,“我与宴西哥,确实不算偶遇,我们是在当年的慈善活动上重逢的。当时他作为周氏代表致辞,而我则是参加了那天的自荐活动。”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与周老爷子对视:“爷爷,我南家虽然破产了,但从小我的继父与母亲也教导过我,为人处世当要对得起天地,也要对得起自己。南家欠下的债务有法院来判,我们也变卖了所有的家产,用来还债与尽力安抚当年的人事。我也一直都有继续学业,成功拿到了法学学位,我并不是因为家庭变故就会为了赚钱而去走捷径的人。至于我同宴西哥,我们从小就相识,重逢以后,接触多了,才发现彼此挺合拍的,至于其他的……倒真没想那么多。” 周至安被她不卑不亢的态度噎了一下,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一旁的秦老适时笑呵呵地打圆场:“缘分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宴西眼光一向高,能让他点头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人。” 周老爷子也淡淡扫了周至安一眼,眼神警告意味明显。 周至安悻悻地闭了嘴,但眼底仍是不服。 周宴西这时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周至安,你年纪也不小了,说话前先过过脑子,别让秦老看了笑话。” 周至安脸色一僵,没敢再吭声。 众人往餐厅入席。 老宅的餐厅是长桌,周老爷子坐主位。 秦老既然也在,自然是坐在了左侧第一个位子。 周传雄正要绕到右侧第一个位子坐下,秦老忽然朝着周老爷子开口:“今日宴西既是带了人回来,岂不是得让他的人坐到前面来?” 周老爷子睨了一眼,没反对。 周宴西带着南鸢挤开了周传雄,替她拉开了凳子:“你同爷爷坐一起。” 南鸢掀眼皮朝着旁边看了一眼,果然瞧见周传雄如冰刀一样的眼神瞪着她。 周宴西趁着帮她推椅的动作悄声说:“还是阿鸢有面子。” “周二叔这样岂不是会更生气?”南鸢也跟着他咬耳朵。 这幅模样落到周其颂眼里,显得有些刺眼。 他不动声色转开了脸。 佣人端着饭菜鱼贯而入。 周家规矩十足,加上一个秦老出自文雅世家,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席间只听见碗碟轻碰声,众人各有心思。 南鸢坐在周宴西身侧,低头用餐。 但她心里清楚,虽然没有人开口说话,但她的一举一动恐怕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 果然,等上甜品期间,周传雄忽然放下杯盏,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说起来,宴西,你一向眼光高,怎么突然没有通知任何人就说结婚了?”他似笑非笑,“对象还是南鸢。” 周传雄瞧着周宴西冰凉的视线,像是才恍然大悟般捂嘴,“是,怪二叔说话不经头脑,我们先不说当年南鸢同其颂的事了,就当你们二人如今有了感情。但我们就事论事,南家现在的情况……怕是连周家的门槛都已经够不了,宴西,你觉得你同南鸢说要结婚,合适吗?” 话音一落,桌上气氛骤然凝滞。 第68章 南小姐怕是很多年没吃过好东西了 南鸢此时正在喝着糖水,闻言指尖微顿,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早料到会有这么这一遭,只是没想周传雄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她将口中的血燕咽下去,正要回答。 周传雄的妻子,孟淑仪冷哼一声,突然开口喊佣人:“张妈,去厨房在端一碗血燕回来吧,南小姐吃了一口接一口,怕是太多年没吃过好东西了。” 南鸢掀起眼皮,终于强迫自己看向孟淑仪。 毕竟是周家的二太太,又是周其颂的母亲,这么多年来,孟淑仪好像一点也没变。 说话的方式与表情还是同以前一样,刻薄无理。 当年嘲笑着自己与母亲想攀高枝,处处刁难。 如今更是对当着所有人的面明里暗里说她再没吃过好东西。 这是既嘲笑了南鸢,又直接打了周宴西的脸面。 南鸢嘴角挂起冷笑。 好一个一箭双雕。 周宴西面色一凛,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正要开口—— 南鸢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 她将手里瓷勺放下,扭头对着尴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佣人微笑,“爷爷这里的血燕确实好吃,品质又好,二婶这个主意好,张妈,可以麻烦你再帮我盛一碗吗?” 张妈忙躬身答应,去厨房替她再上一碗。 南鸢低声了说了句谢谢,扭过头朝着周宴西甜甜的笑着:“我很喜欢吃这里的血燕,比你让人从外头买回来的品质要好,宴西,明日走的时候,我们可以问问爷爷是哪里买的吗?你平日里在集团经常加班,我也趁这机会同张妈他们学上一手,到时候天天炖一盅给祛火。” 南鸢四两拨千斤,将自己多吃一口血燕的原因说成是为了要偷学手艺,日后回家能够常常炖给周宴西吃。 从旁表白了自己同周宴西关系亲密,又显得她在他的面前十分娇憨。 宜事宜家的模样让人看了留下好印象。 果不其然,听她这么说完,就连神色淡淡的周老爷子也不轻不重地开了口:“几斤血燕,当真喜欢,明日走的时候让佣人装着带走就行了。” 周宴西同样放下了清口的茶杯,轻拍南鸢的手:“还不快谢谢爷爷。” “谢谢爷爷。” 孟淑仪瞧着南鸢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遭到嘲笑,反而还顺带帮着她得到了老爷子的好感。 她恨得牙痒,朝着自己丈夫撞了撞手。 周传雄一抹嘴巴,“南小姐虽然不是南乾明的亲生女儿,但一张嘴可是遗传得十分到位。就是不知道南小姐清不清楚,你南家当年之所以会破产,可同你继父那一张胡说八道的嘴可分不开。” 第二把悬在南鸢头上的达摩利克斯之剑,就这样斩下来了 其实对于南家当年为什么会破产,南鸢知道的并不多。 她只知道继父当年为了快速壮大南家的船运公司,借走了母亲手上外公外婆的遗产,又拿着南家买下的楼与公司去银行抵押,贷出了一大笔资金。 南乾明买了两艘货船,一艘以明珠命名,一艘则是以母亲的名字芳琴命名。 当时的开船仪式搞得十分隆重盛大,南鸢与母亲也都一同前去了。 媒体封南乾明为船业大王,都说南鸢这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千金也算撞了大运,得南乾明如此宠爱。 南家一时风光无限。 但好景不长。 时间才过不到一年,那艘以‘明珠’为名的轮船竟然在海上出了事。 不仅丢失了的货物,甚至还造成了船员的死亡。 巨额的赔偿金与抚恤金犹如两块重石,直接压垮了南家的公司。 因为货轮是在公海上出的事,所有的证据都随着大海埋葬,保险公司很难就现场情况进行勘察。 不能勘察就结不了案子,南家交去的几百万保险金也就犹如石沉大海一般,换不回赔偿。 货船商家的索赔,出事船员的抚恤金,还有媒体没日没夜地追问,直接将南家推上了绝路。 继父整日整夜睡不着觉,每天一睁眼就是法院或者警局的传讯。 白手起家的船业大佬几乎快成为了阶下囚。 以前的律师不是趁火打劫,就是落井下石。 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想要帮助南家的。 到最后,南乾明谁都不敢再信,颓废到为了逃避现实,染上了k粉。 他为了能够有钱去黑市里买药买针,不断地欺骗南鸢母亲与她,反复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只需要最后一次钱,最后一点钱。 一点一点地将南家最后的一点积蓄全都挥霍光。 等到nb(dp调查科)上门的时候,母亲同南鸢才知南乾明因为吸食过量药物已被逮捕。 想要将其保释出来等待上诉,又是需要一大笔费用。 南乾明痛哭流涕,表示自己一定会进戒毒所好好悔改,只求南鸢母亲救他这一次。 到底是二十年夫妻,又是见他是想给自己母女更好的生活才沦落到现在这般地步,南鸢母亲咬牙借出一笔钱。 只要人还在,他们就都还有希望。 只是人一旦染上了那些东西,又怎可能会轻而易举地就戒掉? 南乾明将南家最后的一笔钱私下拿去买药,赌博,妄图一夜翻本。 可事与愿违。 南鸢家钱没了,人也救不回来。 当时的南鸢还在读中学,年纪尚小。 只知道夜间南乾明抽得神志不清地回家,母亲与他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当时的南鸢恰巧放学,穿着校服裙回家,却刚好撞见了温柔了二十几年的继父,第一次朝着母亲动手。 她吓得愣在门口。 继父与母亲听见声响看向她,继父当时看她的眼神犹如再看落入猎人手中的麋鹿一般。 在昏暗的劏房中,南鸢心跳如雷,不明白为何继父口中念念有词地朝自己走来。 一贯说话细声细语母亲忽然冲到了她的面前。 她极力克制着发抖的身子,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币,要南鸢出去瞧见了这样不堪的场面会害怕,便交代她出门去买东西。 南鸢捏着纸币,又惊又怕,心跳得好像要跃出胸口。 天色要暗不暗,介于白日与夜晚的中间。 春日多雷雨,轰隆一声巨响,南鸢抬头看。 似乎风雨欲来。 第69章 撑不住还有我 南鸢下到了一楼,走过三条街,来到熟悉的最便宜的一家烧味店。 她掏出皱巴巴的纸币,试图买两份母亲与继父这小半年来最爱吃的海南鸡饭来使他们不在争吵。 在等老板娘准备盒饭的时候,周围嘈杂的行人,明档里传出的炒菜声,煤气,灶火,分别刺激着南鸢的五感。 她重重呼吸,试图依靠调整呼吸来平复心情。 但这样的方法似乎并不奏效。 她越来越焦躁,甚至乎站在门口等待打包的时候都无法静下心。 从小被教导做人做事需以淑女行为为主的她甚至难得的左右脚交替抖动。 心中的鼓点越敲越重,沉甸甸的。 老板娘将她的外卖交给她。 南鸢拎着盒饭,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就此返回家。 又是一声轰隆声,天上砸下了豆大的雨水。 行人遮挡的头顶从他身边跑过。 路边的车辆呼啸奔离。 南鸢越来越怕。 下一刻,她几乎是含着眼泪,掉头就往家里跑。 跑的太急了,胸腔里全是翻滚的发胀发疼。 豆大的雨点突然从天上砸下,南鸢被浇得浑身湿漉漉,连手上装着海南鸡饭的塑料袋也变得湿滑。 就在离家还有一条街的时候,周围的人越积越多。 南鸢艰难的拨开人群,喊着劳驾,等人群分开一条缝的时候,她瞧见了街边出现的红白的救护车。 手中的塑料袋陡然摔在地上,澄黄的鸡肉,白色的米饭顺着地面滚落,蜿蜒出难看的痕迹。 南鸢一步三阶的冲上家,闻到了刺鼻浓烈的木炭味。 “阿鸢?南鸢!” 周宴西的手用力握在她的腕上,强行将被回忆的利剑斩得支离破碎的南鸢唤醒,“你没事吧?” 男人原本冷厉的面孔此时全被担心堆满,见南鸢回了神,他才像是松了口气,将手中的力气收了八分,低声提醒:“你失神太久了。” 南鸢抱歉的朝他笑笑,解释道:“对不起,想起了一些旧事。” 是什么旧事,她没说,周宴西也没问。 只是将握着他手腕的手又移下了几分,顺势牵起了她的手。 坐在斜对面的周其颂看过来,眼神闪了几下。 “哼,这个时候想旧事,是担心你南家的旧事被我们说出来,让大家知道你们姓南的真面目吗?”周传雄冷哼一声。 方才被南鸢怼的哑口无言孟淑仪找准机会,突然尖声讥笑说道:“宴西,南家出事的那会,你也才刚出社会,对很多事也不算了解,你二叔是怕你被人骗了!你恐怕还不知道南乾明的手段,他们家为了判上高枝可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当年如果不是其颂为人正派,恐怕你所谓的太太,早就不是清白之身了。” 南鸢倏然抬眼。 她想过周家众人的刁难,想过二房的人会用自己与周其颂当年的事发难。 但她没有想过身为长辈,身为女性的孟淑仪,会用这种极尽羞辱的字眼来刺向她。 餐桌也在这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南鸢指尖微微发凉,她想反驳,想认真告诉众人,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父母也从未对她做过任何违背自己意志的事。 但话到了口中,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南鸢只能紧紧的攥着拳头,浑身微微发颤。 忽然,左手传来暖意。 周宴西扣着南鸢手背的手慢慢滑动,与她在桌下十指紧扣。 他在用这种方式在告诉南鸢,不要怕。 “撑不住的时候还有我。” 带着苦艾味的勇气由指尖慢慢填满了南鸢恐慌的心。 她缓缓吸了口气,重新抬眸看向周传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爷爷,各位,南家出事的时候我年纪尚小,对很多事都不是很清晰,南家的破产真相究竟是什么,我都不清楚,身为外人的二叔,二婶难道会更了解?” “那是当然,当年我与南乾明也当过兄弟,南乾明一个从大马偷渡过来的穷小子,他要是没点龌龊手段,没有一张厉害的嘴,你认为他能开上公司,当上老板?” “你虽不是他亲生的,但看你伶牙俐齿的模样,没说百分百,也是学到了八分想象了嘛。” “南乾明成也那张嘴,败也那张嘴,如果不是他当年口无遮拦,我想你南家还不至于——” 孟淑仪用力撞了一下自己的丈夫。 正嚣张的嘲讽南鸢的周传雄反应过来,止住了后面的话。 他有些讪讪的看了眼周其颂与三房的人,“总之,南乾明是这样的人,想来你身为他继女,也不会学到什么好。” \"二叔说得对,我继父确实犯了错,所以他也付出了代价。\"南鸢顿了顿,一边感受着手背上的温热,一边平静的说:\"如果南家出事真是因为我继父的那张嘴——\" “阿鸢,”握着她的周宴西突然开口打断,“二叔说起旧事我才想起来,听闻当年南家的船运公司股东成分有些复杂,你继父虽是持最大数额,是明面上最大的股东,但其实有一股神秘的资本在他背后,似乎是在操纵着他。” 南鸢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不由得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你继父并不是公司真正的老板,而是背后有人,那么南家出事的事,恐怕你继父只是一个替死鬼。” 周宴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周传雄,\"如果这么推算下去,或许当年南家的事另有隐情,又或者,是有人对他趁火打劫。\" 周传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宴西微微一笑,\"只是感慨,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罢了。\" “周宴西,你有话直说,何处拐弯抹角?”不知道周宴西的那番话戳到了周传雄的痛脚,他遽然猛拍桌子站起来,“我好心提醒你,你在你爷爷面前胡说什么?” “提醒我?二叔想要提醒我什么?” 周宴西前一刻还是文质彬彬的说话,语气慵懒。 后一刻,横眉冷对,冰冷的语调中带着警告:\"二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阿鸢现在是我妻子,周家的二少奶奶,有些旧事,还是别胡乱提的好。\" 周传雄还想说什么,主位上的周老爷子突然重重放下筷子—— \"够了!\" 老爷子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喊你们回家吃饭,是因为我许久未见你们,加上你秦叔父难的相聚,非要提这些陈年旧事?传雄,你身为长辈,说话注意分寸!\" 孟淑仪见状,赶紧打圆场:\"爸,传雄也是关心宴西,毕竟......\" \"关心?\"周老爷子冷笑一声,\"我看是存心找不痛快!\" 气氛一时僵持。 南鸢的手心被周宴西捏了捏,她反应过来,突然站起身,端起茶杯:\"爷爷,今天是团圆的日子,是我不该提这些。上一次见面太过匆忙,也没有机会同您与各位长辈好好打声招呼,我以茶代酒,敬您,各位长辈一杯,祝您与秦老,各位叔父长辈身体安康。\" 她这番举动,既给了老爷子台阶,又显得大方得体。 周老爷子神色稍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宴西也站了起来,手臂自然地搂住南鸢的腰:\"爷爷,喝了阿鸢这一杯新妇茶,是不是就证明您认了她这个孙媳妇。\" 周老爷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上一次周宴西将人带回来,老爷子之所以会那么生气,除了觉得南鸢不是他最好的选择,也是怪他自作主张。 甚至在没有问过任何一个长辈的意见下,就突然带了个人回来说要结婚。 老爷子一片真心替他掌眼看的那些后生女他不看一眼也就算了,他能接受。 找不到可以帮衬的妻子也没有关系,老爷子也有别的打算。 但怎么偏偏就是南家那一位小女。 上一次爷孙二人就这个话题不欢而散,没想到才过去一段日子,新闻八卦就拍到了不可一世的太子爷成为纯爱战士,为爱屈膝下跪。 新闻发酵得速度太快,南鸢的身份,南家曾经想与周家攀亲的事又被翻了出来。 风向逐渐从称赞太子爷的纯爱变成了嘲笑周家兄弟不仅争夺继承人,同时还争夺一个落魄千金。 还是在集团要收购电视台的重要节点上冒出桃色新闻,直接导致了周氏在今天晚市收盘的情况,价格暴跌五个点。 集团内部对比颇有意见。 一些朝中老人甚至将抱怨电话打到了周老爷子这里。 老爷子为此有些恼火,临时召集二房三房一起回家也是为了给周宴西一个下马威。 让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真的对南家那位小女有意思,日后要面对的困难恐怕有许多许多。 但老爷子没有料到,自己的儿子儿媳会如此贱格(犯贱)。 为了围剿亲侄儿,连一个女孩也都不肯放过。 如果没有记错,南家出事的时候,南鸢小女应该堪堪十七八岁,甚至还未成年。 一个幼女,能在公司里担任什么职务? 能了解什么情况? 她恐怕连公司究竟是如何破产的都不清楚。 大人世界里的淤泥何故泼到女孩头上? 只是他同情归同情,周宴西拐着弯想让他接受满意,但南鸢身上有太多不符合周家接班人妻子的因素了。 但一顿饭这样的提醒也足够,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加上老二一家实在可恶,在饭桌上竟会用尽那些下三滥的羞辱言语,真是丢周家的脸。 周老爷子举杯环视众人,目光在周传雄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今日还有你秦爷爷在,家事不急着在这一时讨论。南鸢小友既然举杯了,就一起喝了吧。” 在老爷子的注视下,周传雄不得不硬着头皮举杯。 南鸢跟着周宴西敬酒的时候,不情不重的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隔着桌布,周宴西侧目瞟了一眼。 南鸢的脚掌白皙透亮,伸出来踢在他的黑色西裤上有一种别的冲击。 周宴西突然想起他们为数不多的两次夜晚,她的脚踝细又窄,曲起被握紧的时候还会微微发颤。 若是能在哄着南鸢在她的脚踝上挂上铃铛,恐怕更有风情。 谁能想到这样对外光风霁月,圣洁不可高攀的周宴西面对在众人面前难得失神。 “周宴西!”南鸢对他的想法浑然不觉,见他歪着头半天没应人,时间却一直困在自己的小腿上。 她奇怪的收回视线,“你看什么?” “看铃铛。” 南鸢:“?” 她动了动脚。 哪有铃铛? 周宴西也不做解释,只是低头在她耳边轻笑,转开话题:\"没想到,周太太今晚,很厉害。\" 南鸢耳尖微红,却回以微笑:\"彼此彼此,周先生配合得也不错。\" 两人相视一笑。 原本以为今夜难熬,却没想有意外收获。 这一局,他们二人配合默契,赢得漂亮。 晚宴后半程,再没人敢刁难南鸢。 离席时,周老爷子甚至让佣人取了盒上好的血燕,亲自交到南鸢手里。 \"宴西工作忙,你多照顾他。”周老爷子的口气,虽然不是已经接纳了南鸢,但至少也算有所改观。 “今日留宿老宅?”周宴西明知故问,“我还有些事要同爷爷一起商议。” 南鸢乖巧应下,和周宴西演戏演全套,十指相扣离开餐厅。 二房三房也陆续返回了隔壁栋别墅,周传雄甚至在离开的时候,特意到老爷子的面前提醒,“爸,其颂这几天也有电视台收购案的事想找您同宴西聊聊。” 周老爷子疑惑,“收购的进展不是按着流程在走吗?有什么问题?” “怎么宴西没同您商议过吗?他在不久前一个人叫停了收购的动作,目前整个收购团队处在停工状态。” 南鸢耳尖,听见这个以后表情微微有些紧张。 她拉了拉周宴西的手,示意他多注意。 周宴西微微颔首,“我知道。” 他将南鸢先送回房,临走前交代,“等我回来。” 这话有些歧义,南鸢闻言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周宴西望着门框无声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而与此同时,南鸢抵在门后,脸色方才同周宴西十指紧扣的温婉模样,完全不同。 他们方才在席间说的…… 南家旧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0章 书房间的你来我往 周宴西才下到二楼,孙叔已经悄无声息的等在走廊尽头。 “二少爷,我方才进去换茶,大少爷已经在里面了。 \"知道了。\"周宴西对周其颂会在一点也不意外。 他松了松领带,转向书房方向。 推门前,孙叔快步走近他,“二少爷,今天早上老爷那边陆续接了不少集团那边董事的电话,说的都是近来在集团的一些表现。” 周宴西手中动作微顿,离开门把。 他同孙叔一起离开书房几步,才开口,“哦?都有谁?” 孙叔说了几个名字,周宴西唇边勾起冷笑,“果然都是同三房熟悉的那几个,周其颂既想在爷爷面前说尽我的事,却又怕爷爷对他印象不好,借三房那几个傻子强出头,借刀杀人用的可真好。” 孙叔不理他的讽刺,依旧躬身回答,“不过是三房还是二房的人,您在股东与董事面前的形象已经受到影响了。” 周宴西顺着孙叔的动作看过去,他心中了然,不动声色的又走近了几步。 周老爷子的书房是木门,关不紧。 隔得近了能够从木门的缝隙中听见里面传来周其颂刻意压低的声音:\"...爷爷,宴西没有通知集团的任何董事,直接将即将上线的综艺节目给延期,所有的赞助商,广告方,明星档期以及各时段的导播全都受到影响。” 见周老爷子一直没有搭腔,周其颂咬咬牙,直白的说:“爷爷,全短时间被宴席解聘的韦大状也是这档节目的法律顾问,节目延期,人员被裁,电视台高层那边已经对此很不满了,集团还有传言,宴西这一次确实太任性,集团那边甚至都在传,宴西是为了女人才变成这样的...\" 听到‘女人’两个字,周老爷子喝茶的手才微顿。 “是南家那一位小女?” 虽然没有听见周其颂的话,但周宴西也猜得出。 此时此刻的周其颂一定就站在老爷子面前点头。 看来在他心里,南鸢是一点都不重要。 只要能利用,他会像以前一样,毫不犹豫的将她抛弃。 周宴西心里泛起一阵阵嫌恶。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 他冷笑一声,直接推门而入。 书房内,老爷子端坐在红木办公桌后,周其颂站在一旁。 看见他,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爷爷,您找我。\"周宴西站在门前,没有完全走进去的姿态。 周其颂对他的出现也不惊慌,他年纪比周宴西大上两岁,小时候常常以这两岁的年龄差为分界点,自认为自己定是要比周宴西更成熟,遇事也应宠辱不惊。 他等周宴西走近了才点头,“你来了。” 周其颂不会单纯到认为周宴西是刚刚才到,既是听见到了他在背地里同老爷子说的那些话,他便大方的当着正主的面前直说:“宴西,方才的话你应该也听见了,不如由你自己同爷爷一起好好解释一番原因吧。” 周宴西的目光扫过周其颂那张挂着假笑的脸,提唇浅笑:“那我还得好好谢谢大哥给的机会,让我能和爷爷好好解释一下了,不过在我解释之前,还是希望大哥能够先同我说明,您与爷爷说了我多少的事,我才知道改从何处开始解释。” “我说的都是一些事实,像是韦大状被解聘这件事,你不是为了替南鸢出头而做的吗?” 二房与韦大状私下有联系的事,周宴西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周其颂是料定了周宴西不敢,也不会当着老爷子的面,在这个时候将猜测之事说出来。 果然,周宴西闻言,只是皱着眉应了,“那又如何?如今集团由我话事,我想我还是有一个决定解不解雇一个不合格的律师。” “周宴西,”老爷子放下茶杯,直呼周宴西的名字。 从周宴西他们三个小辈出生以后,老爷子几乎没有叫过他们的大名。 此时,在他鼻尖架着的镜片背后,老人眼白虽变得浑浊,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周宴西那一句‘我话事’,挑战到了周老爷子的权威。 但他到底给周宴西留了脸面。 老爷子慢条斯理的摘下眼镜,“其颂是你大哥,他客客气气同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周老爷子缓慢地擦拭镜片。 这个动作周宴西再熟悉不过——这是他暴怒前的平静。 周宴西并非没有眼力见,他在高位久了,能驯服人,也知有的时候需听从旁人意见。 他更知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逞一时口舌之快,及时的低头敛目。 他没在开口争辩,屋内的气氛紧张不起来,周其颂掀动眼皮,适时的咳嗽一声。 老爷子回了神。 \"宴西,你二叔同大哥告诉我,你推迟了港岛电视台收购之前,周氏投资的那档试水用的综艺节目?”老人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原因是什么?\" 周宴西回答的很快,\"本身收购电视台的条款还需要细化,那档综艺节目推迟对我们更有利。\" \"是吗?\"老爷子突然将老花镜重重拍在桌上,\"那为什么我听到的版本是,你为了陪那位南小姐处理什么案件,把集团已经决定好的事直接推迟了?\" “还有,你在今天之前,也被记者拍到同她一起站在天台,如果不是你大哥替你掩下,这个新闻一定会成为港岛媒体争相报道的焦点。” 老爷子朝着周宴西站着的方向丢出一沓照片,“我竟不知你的兴趣变成了声张正义。” 周宴西抬眼看,红木桌上的照片,正是菲菲出事那天,南鸢为了救她,同自己一起冲上天台。 他似笑非笑地走近,拿起照片看了又看,“这些照片说的难道不是英雄救美?” 他指着照片给老爷子看,“您看,我是为了救南鸢,我的太太,媒体就算以此为话题,也不过是将今日的新闻提前发酵出来而已,我不认为会对我个人,或是集团有什么影响。” “胡闹!”周老爷子重重拍桌,“周家的掌舵人,你想让外人如何评价?夸你痴情?夸你最会英雄救美?你觉得股东大会上,这些名声能给你带来多少好处?” 周老爷子说到痛处,连面子也不给,“就为了一个破了产的女仔?” 周其颂适时地插话:\"爷爷,宴西到底年轻,难免...\" \"闭嘴!\"老爷子猛地转向周其颂,\"这里轮不到你煽风点火!\" 周其颂脸色一僵,讪讪地退到一旁。 周宴西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老爷子转了转眼,重重呼吸几次。 他如今不想让周宴西气焰太过嚣张,控制着情绪对周其颂抬了抬下巴,“好了,你要说的事我也清楚了,我这里还有些话要同宴西单独说,你先出去吧。” 周其颂点了点头,与周宴西擦身,转身出了门。 木门在他面前慢慢合上。 周宴西刚好回头,两人一里一外,四目相对。 火花在空中四溅。 ‘咔嗒’一声,木门关上。 隔绝了书房里紧张的气氛。 但同样,像是隔绝了周其颂的前路。 他抿了抿唇,手还搭在门把上,看模样是想帮里头的人关紧门窗,但实际的动作却是握着门把不松开。 隐隐地说话声从缝隙传了出来。 是老爷子在呵斥周宴西。 孙叔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大少爷,替老爷子守门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周其颂扯了扯唇,侧目看向他,要笑不笑的模样立直了身体,“好的,辛苦孙叔您了。” 孙叔笑得恭卑,“这是我的工作。” 周其颂没再理他,转身同孙叔擦身而过的时候,眼神阴湿,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冷笑道:“好一条听话的看门老狗,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站错道了呢?” 孙叔依旧唇边挂笑,微低着头。 没有回答。 等脚步声远去,他才立起身。 脸色沉沉的望着周其颂离开的方向,自语道:“企错道?我唔觉喔(站错道?我不觉得。)” 屋外的周其颂不满离去,书房内的爷孙两人同样气氛紧张。 老爷子转向他,眼神锐利如刀:\"宴西,站在没有旁人了,我要听实话。\" \"南鸢那天确实有个重要案件要处理。\"周宴西直视老爷子的眼睛,\"是一起女学生的弓虽女干案,律师楼里姓韦的律师与南鸢有私人过节,他试图干涉这件案子的公证。\" \"所以你就为了一个女人,把价值几十亿的收购案推迟了?\" 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拔高,\"你知道如今竞争对手对周氏虎视眈眈吗?港岛的电视台还没有彻底竞标归于周氏,推迟节目的上线就会推迟收购案,你知道可能意味着什么吗?\" 周宴西向前一步,西裤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爷爷,首先,南鸢不是''一个女人'',她是我的未婚妻。其次,那个案件涉及不少少女,这一次的当事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能站在法院门前,如果证据处理不当,证人无法再出庭指证,犯罪人员可能逍遥法外。\" \"荒唐!\"老爷子猛地站起来,一旁的手掌被他打落在地,\"周家什么时候需要为一个外人改变商业计划了?你父亲当年...\" \"别提我父亲!\"周宴西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在书房里炸开,\"您有什么资格提他?如果不是您当年逼他必须为了周家赶去签那个该死的合同,他根本不会...\" 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没有跌倒。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老爷子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气中。 周宴西看着祖父瞬间佝偻的背影,胸口涌上一阵闷痛。 这些年里,老爷子对他的牵引与托举他不是没有感觉。 但愤怒很快又淹没了这丝悔意,他张口继续说:\"我说的不对吗?在您眼里,周家的利益永远高于一切,高于儿子的命,高于孙子的幸福!\" \"你...你这个不肖子孙!\"老爷子颤抖着指向门口,\"滚出去!\" 周宴西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门口的孙叔揣揣不安。 “二少爷,老爷他……” “爷爷心脏不好,孙叔,劳烦您去拿药给他。” “我不需要,我会如何,不需要这个不孝子来过问!他要是真的那么有种,大可不要当周家的继承人……” “比起继承人,我想要的反而是……” “二少爷!”孙叔慌忙打断他,“老爷子被绑架后就一直身体不好,您是知道的!” 他快速将周宴西挤开,“老爷这里我来安抚,您先出去吧!” “老孙,让他滚……”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后半句话。 周宴西站在走廊里,双手握拳到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感到一阵眩晕袭来。 十年了,父亲的死始终是这个家不能触碰的伤口。 回到三楼卧室,南鸢不在屋内。 周宴西扯下领带扔在床上,巡视一圈,内屋的浴室里传来了水声。 他离开前交代阿耀与张妈去宝峰拿来了南鸢的衣服,猜想她应该是久等他未归,先去洗了澡。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水声戛然而止。 不一会儿,南鸢警惕的声音响了起来,“谁啊?” 虽然声音很冰冷,但是熟悉的音调还是让周宴西焦躁的心慢慢变好。 他的语调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深更半夜能进我的房里,你还想有谁?” 浴室里头窸窸窣窣,不一会儿,南鸢才又说,“你……你回来了?我在洗澡,有什么事一会再说。” 说话的时候,周宴西明显看到浴室门的门把轻轻细微的动了动。 似乎是里面的人在检查门锁是否锁好,以防被他从外突然开启。 周宴西失笑。 这么不信任他? 不过也正常,毕竟他确实有突然推开浴室门的前科。 他笑了笑,站直身体,“我回来了,在外面等你。” 南鸢去洗澡之前应该是在阳台待了一会。 露台的门微敞着,吹进了夜晚的凉风。 周宴西走出去。 夜色中的周家花园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也是在这样的夜晚,管家惊慌失措地敲开他的房门,告诉他,父亲的车在高速公路上出了意外。 第71章 变味 回忆骤起,周宴西眼神沉了下去。 当年车祸后,周家大房便一蹶不振。 父亲的惨死,母亲因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精神一度崩溃。 最后换上被害妄想症以及双相情感障碍,整日都怀疑有人想要害她,害周宴西。 为了“保护”周宴西,母亲将他关在房间里,连窗帘都拉得死死的,打不开。 房间里分不清昼夜,港城首富周家的长房子弟,在父亲死后的第一年,竟然只在床上度过。 每日听见的,也只有母亲口中不断重复的:有人想要害他们。 这样的日子下,周宴西的情绪越来越无法稳定。 母亲的自救行为最终被老爷子强硬喊停,这才间接解救了周宴西。 但那段时间的经历还是给他带来了不不可逆的伤害。 周宴西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抽离,他用力地阖了阖眼。 修长的指节抓着露台栏杆,一节节泛白。 直到身后传来响动,有人叫他,“周宴西,宴西……” “谁?”周宴西猛地回头,抓向身后来人。 南鸢猝不及防,被他指尖抓伤。 她倒抽口气,低头看,还未擦干水珠的小臂上立刻浮起一条浅痕。 周宴西表情懊恼,快步走近她,“你怎么不叫我?我不喜欢有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 南鸢想要收回手,但他的力气太大了,她只能作罢,任由他握着一起返回房间。 见周宴西似乎想要打电话通知佣人拿药物上来,她忙制止,“我的手没事,没那么脆弱,不过是划了一下。” “受伤无分大小,”他态度却很坚定,拽着她的手拉到沙发坐下,联系了佣人送一些消毒药水以及小纱布上来。 等这些东西拿上来后,他又是亲自替南鸢撩起衣袖,小心翼翼地用沾了碘伏的棉球擦拭,“这句话还是小时候你说过的,怎么现在却不当回事?” 他替南鸢清洗伤口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做过千万次。 南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她的手被握在他手上,有些微微发烫。 其实不管是这一次,还是她最早在宝峰病倒的那一次,又是她的脚被磨破,周宴西都比她更在意。 谁又能知道,身为周家太子爷的他,竟对处理受伤那么熟练。 南鸢抿了抿唇,“那个时候你经常受伤,但现在你更有能力了,应该也不会常常受伤,自然不适用这句话了。” 周宴西替她涂上了防止发炎的药粉,最后用纱布包裹好,这才松开。 “现在不会受伤?”周宴西依旧坐在南鸢身边,半侧着身子,望着他:“可我怎么记得,我这里前些日子才因为去救某人而受了伤。” 他领口的领带已经被扯掉了,此时随便解开两个扣子就能轻而易举地瞧见锁骨上的刚结痂的疤。 那个伤是上一次在天台,他为了救下南鸢与菲菲而被划伤的。 南鸢事后太多杂事太过忙碌,一时间竟忘了同他道谢。 “那个伤疤,多谢你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给你留疤……” “留疤也无所谓,”周宴西提起自己疤痕的事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南鸢,毕竟他当日还以为南鸢忙完了会主动问问他受伤的伤如何。 结果人家倒好,做笔录做到半夜没有一个电话打过来也就罢了。 等他去接她的时候,南鸢明明一脸感谢的模样,但也没有提到任何一句关于他受伤如何的问话。 周公子是锱铢必较的性格。 当时没说,不代表他不计较。 翻旧账这回事,他最擅长。 特别是针对南鸢翻旧账,是周公子最喜欢的 但这一次他本只是想逗一逗没良心的她。 没想到南鸢警会当真。 她咬着唇突然靠近,刚洗过澡的身体还泛着沐浴露的香气,顺着她的移动飘进周宴西的鼻尖。 很奇怪,很莫名的。 压住了从书房里出来后就一直躁动不安的他的心。 南鸢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他锁骨上的疤痕,懊恼的说:“现在有些痂已经脱落了,里面有些粉肉,应该是新长出来的,这个时候好好的涂药应该能避免……” 南鸢的手指轻轻抚过周宴西锁骨上那道刚结痂的伤痕,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 她靠得太近,发梢垂落时扫过他的下巴,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茉莉香气。 周宴西分神地想着,老宅这里的洗发水的味道竟比宝峰的还要好闻。 是不是也要将宝峰的洗护全都换了? \"会疼吗?\"南鸢对周宴西的不对劲浑然未觉。 她小声问,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像是浸了水的棉花,柔软得不可思议。 周宴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应该推开她的,这个距离如果再不推开,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做出先前的那些事。 但身体却像被施了咒语般僵在原地,任由她的呼吸拂过自己最脆弱的部位。 \"不疼。\"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沙哑。 南鸢的指尖就那样悬空指在那道疤痕边缘,要落不落地。 “那时候我只关注着菲菲的事,后来也忘记问你了,当时是不是流了很多血?”粉色的新肉与周围健康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那天周宴西不仅是被划伤,原本光风霁月的形象也在天台上尽毁。 被媒体拍到衣衫不整的同她们站在天堂边缘。 这种形象与他身为周氏下一任总裁的形象十分悖离。 如果被有心人利用,说不定会大大降低他在股东董事面前的信誉度。 如果南鸢了解他一样,他同样了解南鸢。 她在担心自己。 周宴西神情的复杂的望着她,这就是他最初想要的吗? 只是如今—— 真的还可以继续下去吗? 只要在努努力,控制住情绪,不要暴露,回到那个南鸢记忆中的周宴西。 应该,至少可以将她留在身边了吗?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周宴西甚至能从顶光的反射中清晰地瞧见南鸢眼眸里细碎的光。 像是今夜天空中散落的星星。 她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想起那些被锁在黑暗房间里的日子,从窗帘缝隙中窥见的一线天光。 同样也是因为这一双眼睛,才将躲在花房里不愿见人,险些做出蠢事的他给重新拉了回来。 他是如此幸运,又是如此可悲。 既遇见她,又是在此时遇见她。 周宴西胸口闷顿,盯着南鸢,迟迟没有再开口。 屋内的气氛一度变得古怪起来。 第72章 情绪病 \"周宴西?\"南鸢先定了心,察觉到他的失神,疑惑地叫他。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周宴西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轻轻抽气。 \"别靠这么近。\"他警告道,声音却不像想象中那么冷硬,反而有些缱绻,“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应该很清楚,我的体质从不轻易留疤,如果这一点点小伤就有事,那我的身体上,大大小小就都是战损的模样了。” 他故作轻松,试图用平日里对着她吊儿郎当的模样,用嘴欠说笑蒙混过去。 可南鸢却没有笑。 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每一个表情背后的含义。 此刻他眼中闪烁的不是厌恶,而是某杂、更灼热的东西。 \"你救了我,\"她轻声说,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转动,\"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周宴西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脉搏,那里的皮肤薄得能感受到血液的流动。 血液汨汩而动。 \"看完了?\"他问,却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南鸢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不知道他是否也能感觉到。 她的目光从他锁骨上的伤疤移到他紧抿的唇线,再到那双永远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今晚南鸢太过失常。 失常的不像她自己。 她抛下谨慎小心的外表,私下了这几年间面对外人的假面具。 她猜不出为何自己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只是下意识将这样的改变归咎于他曾经的相助,归咎于两人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伙伴,归咎于他替自己强出头,归咎于他在众人面前朝着她走来。 也许,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在年会她拉着他跌入泳池中的时候就已经变了味。 她们是持证开车,又是在必须睡在同一个屋内的老宅。 会发生点什么,简直理所当然。 \"没有。\"南鸢鬼使神差地说,又向前倾了倾身。 周宴西的呼吸一滞。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睫毛轻颤时像蝴蝶振翅。 周宴西不知自己应不应该推开她。 这些年里,他推开了许多人。 从来只有别人出卖真心给他,推开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理智。 周宴西僵在原地,任由那股清新的沐浴香气将自己包围。 \"南鸢,\"他低声警告,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在老宅,今晚不知老爷子,二房,三房,都在盯着我们。\" “那又如何?” “你不可能猜不到,今晚我不可能与你分房。” 演习需要演全套。 不管旁人信不信,他们首先要将自己演信了。 “我们必须谁在一间房,一张床,”周宴西眸色越来越深:“南鸢,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别玩火。” \"谁在玩火?\"她反问,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周宴西的瞳孔收缩。 他几乎是在同一刻揽住了南鸢的腰,打横将人抱起。 大步流星的往床榻走。 被褥是新的,南鸢被被他轻轻放下的事后,还能闻到太阳的味道。 她的双手被他抓着,抵过头顶。 南鸢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静静的等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周宴西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鼻尖悬在南鸢面上,眉头紧锁。 那些越想被刻意压抑的记忆却约无法压抑,就这样翻涌而上—— 黑暗的房间,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没有办法控制住它们。 让他们破壳冲出了。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腕,像被烫到一般后退。 \"够了。\"他站起身,背对着她整理凌乱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南鸢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对于周家当年的事,她知道的其实并不算完全。 小时候的她,只知道花房里的那一位哥哥整日极少说话,极少会笑。 但她宁愿同他呆在一起,也不想回到二房的家里,被周传雄与南乾明两人左右盯着看。 到后来,南家败了,南鸢离开了有钱人的圈子。 又听说周宴西以一己之力杀回了周家,重新成为了周氏最有利的继承人人选。 南鸢以为当年的事,早是对他没有影响了。 但现在来看,并非如此。 当年的阴影从未真正离开过他,只是被他用冷漠和强势层层包裹,藏在了无人能触及的深处。 胸口莫名的一软。 \"周宴西,\"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没有靠近,\"那道疤会消失的。\"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无所谓。\" 他回答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南鸢站起身,却没有走向他,而是转向落地窗。 周家建在太平半山上,从二楼的露台看下去,港城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 灯火如繁星般闪烁。 \"就像你说的,受伤无分大小。\"她将手抵扣在落地窗上,用力一拉,推开门,\"有些伤在皮肤上,有些在心里。\" 周宴西转过身,看见她的侧脸被城市的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走过去,想触碰那道轮廓。 想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又一个即将消散的幻影。 但他没有动。 \"我不应该将你今晚留在老宅,\"周宴西站起身,拿起了一旁的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家这里——”南鸢从露台大门回头,“是你说过的,需要我配合你做戏做全套,晚上在席间才因我们的事被你的二叔他们围剿,我现在离开,你如何交代?” “我会处理。”南鸢的不听话,让周宴西语气变得有些急躁,“南鸢,我不需要你留在这里。” 他今晚已经一再的失控,情绪时好时坏。 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周宴西不能确保他不会做出伤害南鸢的事。 就如同那日,在公司的电梯的监控中,瞧见了周其颂试图吻她。 失了控的情绪从心中炸出。 不管那是不是南鸢的错,当时的他只有一个想法—— 绝不能将南鸢交给任何一个人! 不能给她自由,不能让她离开,要将她捆在身边,哪里也不能放她出去! 第73章 一起睡 周宴西放缓呼吸,试图控制自己好自己的情绪,一如往常般。 “阿鸢,我先送你回去。” 看着他伸过来想要拽着她的手,南鸢往后一躲,腰靠在了露台的凭栏上。 她微微偏头,露台的下方便是别墅的泳池与草坪。 在草坪的阴影处,一闪而过的烟火被人迅速捻灭。 南鸢朝着周宴西使眼色,低声提醒:“不知道是你二叔,还是你爷爷的人,在观察着我们。” 周宴西踱步而来。 他对周家的了解以及视力都比南鸢好,轻而易举就发现了隐藏在暗处的人。 “是周其颂的助理。”周宴西只瞥了一眼就要走,袖口却被人拽住。 南鸢转过身,视线却不看楼下。 只是伸手挽上了周宴西的臂弯。 从下往上看,两人就像是亲昵地贴在一起在亲吻。 她借着挽手的姿势,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今晚在餐厅你说了那么多的话来演戏,现在不演到结局,不是会亏本吗?” 她的身体刚好被周宴西的肩背遮挡,南鸢趁机垂眼看去,树荫之下还有闪光灯闪过。 “周宴西,你应该知道我很有职业道德,而且我也不想落你口实,演戏演全套,今夜……一起睡吧。” 周宴西呼吸一顿,喉结上下滚动。 老宅建在半山,夜晚有风吹过,将泳池旁的花植吹动。 空气中一阵馨香。 周宴西在这瞬间竟然分不清是花香,还是身旁的女人香。 “你帮我,我帮你,我们各取所需。”南鸢对他的反应无所察觉,单纯以为他只是在沉默。 她将脸贴到了他的衬衫上,隔着薄薄的布料,南鸢感受到了周宴西发烫的体温。 “你难道不同意吗?”南鸢正想追问他的反应。 “不是,”周宴西在下一刻抽手,揽上了她的腰,“我同意。” 男人的眸色晦暗不明,带着南鸢回卧室,“一起睡。” 两人相拥回房,将草丛中阴暗的窸窣声留在了门外。 南鸢方才话虽放得掷地有声,但等她真的坐在床榻的时候,神情又不自觉紧张起来。 周宴西正在桌前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扣子。 南鸢咽了口口水,环顾四周。 老宅他的房间不算特别大,只连了一个小衣帽间与浴室,没有书房。 两人今晚要待在一起,只有眼前这一张床。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周宴西在南鸢发呆的时候突然出声,将她吓了一跳。 她抿了抿唇,站起身,小声地说:“……我先去吧。” 周宴西折返回衣帽间,过一会儿拿出了新的洗漱毛巾与用品,伸手递给南鸢:“你的换洗衣物都拿过来了。” 南鸢伸手去接,却很警惕地不与他有过多接触,抱着洗漱用品一溜烟就跑进了浴室。 陌生的环境下,南鸢哪敢享受淋浴,草草冲洗一番,又将被人收拾好送来老宅的纸袋打开,里面整齐地摆着干净的衣物。 她逐一翻开看,有内衣裤,也有明日换洗穿的外衣外裤。 至于睡衣—— 南鸢在翻到最下面一层衣物的时候,重重倒抽口气。 她不可置信地将薄料的衣衫抽出,然后抖开详细看。 刚搬去宝峰的时候,周宴西瞧见她带来的衣物很少,便吩咐了助理找个女同事去替南鸢采购。 从头到脚给南鸢配齐了整个一楼的衣帽间。 南鸢刚瞧见的时候旁敲侧击地询问周宴西,这些衣物不是她要求买的,她不会付钱。 这句话当时还成功令周宴西黑了面。 再得到他‘赠送’的话之后,南鸢才放心大胆前去收拾。 周宴西出手自然阔绰大方,大多数外穿的衣服都是c家品牌的新款。 简洁的黑白色穿在南鸢身上得体又大方。 但家居服就各有千秋。 也许是助理搞不懂一贯禁欲名声在外的周总怎么会要求自己去买女性的衣物,助理只能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所有类型的服装都给他采购回来。 有正常的,当然那也有…… 不正常的。 南鸢将那些‘正常’的睡衣拿到了顶层,把那些蕾丝,镂空全都塞进了箱子里。 明明塞的那么隐秘,平常就连她去找衣服都没能发现,怎么张妈第一次去宝峰替她拿衣服,就能这么准确无误地找到了? 南鸢不死心地又在袋子里翻找,在确定张妈送来的睡衣只有她手头上那一件薄薄真丝吊带裙以后,她重新将外穿的衣服又给套了回去。 推开浴室门出去的时候,周宴西从书桌前抬眼,瞧见了穿着西装套裙的南鸢挑眉。 “你要出去?” 南鸢摇头。 周宴西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你这是……” 他的视线将南鸢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在柔色的顶灯光晕下,他的表情虽然同方才没有什么区别,但整个人染上了一层金黄,显得不那么冷。 他逐渐回味过来,放下手中笔,整个人身体往后靠,语调散漫开口:“哦?不出门却穿成这样,你打算这样睡?” 南鸢抿了下唇,装作无事发生,还顺势拨了下湿发,“不是熟悉的床品,我不习惯,还是穿着外衣睡吧。” 第74章 周宴西也要参加 周宴西饶有兴趣的支手肘抵在太阳穴上,目光沉沉,“阿鸢。” 他也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再也没开口,只是定定地望着她。 此时的周宴西已经控制住了情绪,他推桌起身,抬步朝着南鸢走去,“这是我的房间,所有的床品每周都有佣人定期更换,如何会脏?” 南鸢脑袋上的雷达随着他的靠近发出滴滴滴的警告,她迅速找了个借口,“你方才在看什么?” 漫漫长夜,时间还有很多。 周宴西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显,顺着南鸢的话回答:“电视台那边发来了调整后的综艺节目的台本,你要看吗?” 他折身返回,将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面向她。 若是在平常,南鸢一定不会去看周宴西公司的事。 但现在房间的气氛有些古怪,她只能找话题转移与周宴西之间若有似无的尴尬处境。 “现在霏霏的案子结束了,我有空出时间,可以陪同梁少一起参加节目,现在节目定在什么时候开始呢?” 南鸢在刚接了做梁润生特别助理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节目的流程发给了她。 南鸢在那里时候知道了这档节目的流程。 周氏主动投资的项目一定是充满噱头与创新的。 这是一场不同于普通侦探类别真人秀的节目,在节目中会出现三个不同的案子,现场也会根据案件进行布景,让参与节目的嘉宾有着沉浸式的体验。 而参与节目的嘉宾在节目的过程中判断出嫌疑人后会根据抽签分组。 一组代表检查控方,一组代表凶手的律师。 两组人员会模拟真实法庭中的庭审过程,根据案子进行辩护。 最终通过电视网络转播的方式,由网友充当陪审团,在线进行投票,判决嫌疑人究竟是有罪还是无罪。 控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说服陪审团(观众)让嫌疑人定罪。 而辩方也是要尽力替嫌疑人脱罪。 三个案子结束后,每次都能获胜的人便是赢家。 最终将会获得周氏赞助的一百万元奖金。 梁润生对奖金不感兴趣,当时甚至允诺了南鸢他只要赢得名头,奖金扣掉税收可以尽数给她。 南鸢对此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整个节目里设计了明星侦查的环节,也设计了法律知识的科普。 同时更是让观众参与进决策断案的环节,难度颇高。 所以梁润生想赢,就必须依赖有逻辑观察能力以及法律知识的南鸢。 每次有任何关于节目的通知都是第一时间转给她知道。 只是今晚周宴西收到的台本她没看过,应该是最新的一版。 南鸢微微俯身,点开电脑屏幕,详细看过去。 电视台传来的新的台本中附带了与前一版本不同的标注,南鸢一目十行,发现主题与流程基本没变,只是在时间上做了改动。 等她点到参演人员那一栏的时候,瞳孔才微微瞪大。 似乎不敢相信一样,她移近距离,重新看了一遍才抬头,“参演名单上……怎么也有你?” 周宴西动手解着衣袖扣子,似乎是也打算去洗漱先。 他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是’,抬眸看她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却让南鸢惊愣了,“延期后的节目,我会作为飞行嘉宾,间歇性参加。” 他说着话,眼神晦明不清。 当时为了南鸢他推迟了这档节目的播出,已经预判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周其颂与他的父亲起盯着周宴西,必定不会放过这次绝好的机会,自然会在节目被推迟后对着周宴西借机发难。 集团里因为二房的推波助澜,不出意外的冒出来很多对他独断作出推迟节目做法十分不满的人员。 周宴西心里很明白,他虽为集团的代理总裁,有做决策的权力,但他同样也需要争取股东的支持与认可。 股东大会三年一度,下一期的大会的决议决定着他是否会正式接替集团总裁。 如果他想要平稳顺利度过,拿到他应拿的地位与权利,就不得不去考虑到其他股东对他的评价与支持。 毕竟周家的下一辈不止只有他。 在如今,女性依旧可以继承企业的环境下,周家可是还有另外两位男丁可以留给老爷子考量。 就算老爷子私心偏向他,但如果周宴西势不如人,周氏总裁的位子也不是一定属于他。 这也是老爷子为何着急想要他尽快找到强有力的联姻对象的原因。 有了妻族的支持,就算他失去了父亲的庇佑,就算如今周宴西的母亲变成了时好时坏,大房已经逐渐式微,他的赢面也会增加。 但周宴西偏偏选了一个南鸢。 老爷子又气又急。 针对这一次的节目,集团已经花费了不少赞助费用,更是直接赞助了最后获胜的奖金。 同时,这档节目是收购电视台前的最大的一个项目。 节目做得好,也许会直接推动收购的顺利进行。 同时令股东,股民信服,有助于稳定股价,不断攀升。 所以整个集团的公关团队铆足了劲想要办好这次的节目。 谁知道总裁大人谁也没有通知,也不知道是何理由,临时就把节目给延后了。 老板一句话,下属全白干。 公关团队苦哈哈地联络各方,调整参加节目的艺人档期。 好在节目的赞助商是周宴西的好友梁润生,若换成了其他的赞助商,恐怕还会涉及违约。 虽说公关团队已在尽力去处理这件事了,但在节目即将开播前两天临时喊停还是造成了严重后果。 如果周宴西对节目的延后没有一个很好的解释与处理,不用二房继续发力,在下一次的股东大会上他一定会遭到围剿。 南鸢将调整后的台本看完,这趟节目虽说涉及了许多专业问题,有些类似于律法科普。 但它始终是一部综艺节目。 南鸢是真的没有想到周宴西这样的人竟然会同意参加! 只是她惯来聪明,联想起今日在席间二房质问周宴西的话,她的脑袋里就转过弯来。 南鸢舔了舔唇,像是肯定,又像是还是不敢相信需要再三确认,“你……是因为节目延期,为了能够增加更多的噱头与合理理由,才决定暴露自己在镜头前,参加节目的?” 她说完,还没等周宴西回答,又深吸口气,“而你之所以会延期节目,也是因为我的原因。” 第75章 不做了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宴西解释也是这样,不解释也是这样。 两人面对面站着。 南鸢自认为这些年里他做到了凡事都能看淡,看破,认为自己心如磐石坚硬。 但这不意味着她对周宴西做过的事毫无感触。 周宴西声名在外,杀伐果决,怎会真的就因为她的原因而改变了集团的重大决定? 震惊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惶恐。 惶恐他做这个决定的用意。 不敢去探究,却又想要去探究。 周宴西拉着南鸢的手坐到了床上。 她没反抗,只是抬眼看向没有被关上的露台门。 夜空飘了一些细雨,吹进卧室,有些寒凉。 但身旁的男人是热的。 南鸢在这瞬间突然不想去追问周宴西为何要为了她去延后综艺节目了。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人生不过如此,大富大贵她经历过,跌入尘埃她也经历过,当时的她接受不了那样的人生,也痛哭想要追问老天,想要一个答案。 但随着年纪增长,现实的鞭打,南鸢清楚地知道了,人生短短三万天,实在不必去追求那些问不出答案的问题。 她只想关心现在,“所以你要一起参加节目?那我们的关系会被曝光吗?” 如今网上已爆出周氏太子爷‘痴恋’落魄千金的新闻,加上南鸢与周其颂的旧事被翻出来炒旧饭,他们两人身为话题中央人物,即将参加这个‘命运多舛’,被反复预热的综艺节目—— 可想而知,接下来的话题中央绝对离不开他们。 “参加是要参加的,”周宴西摩挲着她的手背,“至于关系曝不曝光,随缘。” 他语气低沉,说话到时候眼睛由始至终没有看向南鸢,只在她白皙的掌中流连。 他搀扶着她的手掌,把玩了好一会儿,才最终温声开口:“阿鸢不想曝光吗?” 南鸢转头看他。 周宴西的头颅是微微低垂的,他虽为洗漱,但因为刚进屋的烦躁动作已经让晨间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有些散乱。 男人黑色硬茬的额发垂了几公分下来,遮住了锐利的眉眼。 南鸢只能从头发的阴影下去窥测他此时眼里的情绪,是不高兴,还是不满。 她想了一阵,侧脸望周宴西。 以往若是两人在这般近的距离,又是无人的空间里独处,以周宴西的性格,怕是早就开口说些令人容易脸红心跳的话。 南鸢动了动手指,勾住了正握着她手的掌心,“曝光的话,对我,对你恐怕都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嗯。”周宴西倒是没有否认,承认得十分自然,“不过对你而言,律师楼里带你的律师以及秘书都知道你我的关系,至于其他人,恐怕也会受到新闻内容的影响,我们之间的事曝不曝光只是时间问题了。” 南鸢有几分失神。 经过霏霏的事件,加上新闻对他们两人关系的曝光,虽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南鸢是周宴西的太太,加上他们确实还未完成注册,恐怕在婚姻登记处也没有人有胆子敢去细查周宴西的档案。 但层层新闻已经将她推到了人群面前。 不管她是否承认自己与周宴西的婚事是否属实,大部分的网友,周氏的员工恐怕都会认她为老板娘了。 想到这里,南鸢也有些自暴自弃了。 “确实如此,”她叹气,微微歪着头想的都是关系曝光以后她该如何在律师楼里面对同事才能更显自然,顺利度过最后半年的实习。 没注意因为两人隔得较近,自己这样的动作,从露台的透明玻璃门上反射出的倒影,像极了靠在周宴西的肩上。 周宴西抽出自己的手,缓缓抬起,停在了她的腰间。 一直到腰上若有似无的瘙痒袭来,南鸢才意识到不对。 她吞咽了下喉咙,就机械地转动着脑袋,想抬头,又不敢。 这会变成了她低垂着眼睑,尴尬惊异。 这间房是周宴西的卧室,一男一女,早在她主动勾住他的衣角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也许会发生什么。 套装外套被解开,周宴西的嗓音在耳边荡来荡去,“阿鸢,卧室里开了暖气,你热不热?” 白色衬衫,黑色套裙。 很完美,飒落的一套商务套装,y家名牌,穿套在南鸢身上十分得体。 周宴西抬手,触碰着衬衫上因顶光照射而闪动的贝母纽扣,轻轻一勾,扣子跃出扣眼。 衬衫内里套着薄粉的胸衣,同样是出自周宴西的钱包付的款。 蕾丝花边,兔耳款式。 包裹住了两边的茱萸。 南鸢从小受过母亲的仪态教育,身体早是养成了习惯,从不弓腰弯背,像是一株挺立的泛着露珠的美丽花枝。 周宴西只看了一眼,移开了视线。 “阿鸢,是你说要一起睡的。” 他的手扣在了南鸢后脑的发间,托着她,将人压在了床上。 南鸢闭上了眼。 没挣扎。 周宴西凝眉垂眼,望着她。 南鸢睫毛轻颤,像是蝴蝶猛扇翅膀。 她自认为自己没有在躲避,也已经认命。 如今外头铺天盖地讨论的都是他们的新闻,正如周宴西所言,关系曝不曝光,恐怕只有随缘二字。 待参加节目以后,更多的人会将关注放到他们身上。 她想在安安静静地作为‘南鸢’完成接下来半年的实习期,恐怕已做不到。 今日她既已随周宴西入住老宅,接下来一直到三年期满,就算周宴西突发奇想要她生个孩子,她也没得选。 南鸢自嘲的心想,看来卖自己三年,也不是真的如一开始所想,稳赚不赔。 她感受到了倾身而下的人的触感,商务套装被往腰上替,只差最后一步。 卧室里灯没有关。 这也是他们为数不多这种事上没有关灯的一次。 灯光将两人各自的表情都照得无处可躲。 只是南鸢闭了眼,不知周宴西是什么神情。 她只能凭着触觉,深呼吸。 南鸢腮边肉倏地绷紧,双眼闭得更紧,崩出了眼周纹路。 她昂首挺腰,像是等待着捕捉的鹤。 半晌,他移开了游移在她腰上的手。 露台的凉风吹了进来,周宴西扯过头顶的枕头,遮盖了那一片泛红。 南鸢讶异睁开眼,瞧见同样松垮着衬衫,露出结实肌肉的男人从她身上横跨离开。 “你——”她清了清嗓,“不做了吗?” 第76章 她选你是因为像我 “不做了。”周宴西只扭了半边脸过来,身体依旧背对着她,“我去洗漱。” 语调有些不同寻常的僵硬。 “你先睡,不用等我。” “但你——”南鸢看不清他同样咬得紧绷的腮帮,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方才的触感是双向的。 周宴西能感觉到,她也能。 他不是都已经—— 那样了? 半途喊停,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周宴西同样没给南鸢发问的机会,他径直进了浴室。 南鸢抱着枕头遮盖身体,发愣了好一会,一直到浴室里响起了水声才立起身子。 露台的玻璃门上依旧倒影出了她的影子,她合起衣襟,想了想,起身去了周宴西的衣帽间翻找一阵,最后穿了他的简单家居服出来。 横躺上床的时候南鸢调暗了灯光。 也不知在浴室里的周宴西在做什么,总之水声一直未停。 南鸢听着不间断的流水声,迷迷糊糊间还是闭了眼。 * 第二日清早,南鸢睁开眼的时候,身边没有人趟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时钟,时间虽然还早,但毕竟是在周家,也不知周宴西人在何处,她不敢赖床,简单洗漱后推门下楼。 一楼大堂只有几个佣人正在打扫。 瞧见她便主动打招呼,“二少奶奶。” 南鸢摸着扶手的手微收。 昨日这些佣人叫的是南小姐。 今日的改口不知是听从了谁的吩咐。 “早上好,张妈,周……宴西呢?”南鸢对张妈比较熟悉,她客客气气地称呼了一声,张妈受宠若惊地替她指了方向。 “老爷一早便同少爷去了花园,二少爷吩咐过,您起来后可以先用早膳,等会同他一起回公司。” 南鸢想起了昨日周宴西给她看过改动后的台本,以及他决定作为飞行嘉宾参加综艺节目的事,猜出了他与老爷子单独去花园谈事的原因。 如今的周宴西已经独断专行过了一次,加上他将南鸢带回了周家,于情于理,在面子上还是要给老爷子也个交代。 南鸢便没有打算前去打扰,安静地跟着张妈去了餐厅。 她时间算得差不多,刚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周宴西的身影便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早上一般吃得少,加上方才在花厅应当是同老爷子一起用过茶,此时朝着南鸢招手:“我送你去律师楼。” 南鸢快步起身,朝着佣人道谢以后走到他的身边,两人并肩朝外走。 周老爷子也回到了客厅,听见动静,没有起身,只是双手撑着拐杖。 “爷爷,我返回公司了。” 南鸢也连忙跟着说了一遍。 周老爷子不知是被说服了,还是因为昨晚周传雄对她的发难太过分了,抬头看向南鸢的眼神也没有那么犀利。 只是到底没有多少好脸色,挥了挥手,交代着:“处理好收购案前的节目上播。” 周宴西谨声道是。 两人坐车下山。 一路上,车内安静无声。 南鸢想起从昨日被周宴西接上带来老宅以后就没有打开过手机。 她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周宴西的表情,后者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膝前的平板在看今日秘书的晨间汇报。 南鸢点开手机的社交软件,热搜上的前几天依然还是关于周宴西与她的新闻。 而关于周宴西昨天霸气护‘妻’,带着南鸢离开法院的照片更是有屠版的趋势,在社交软件上,随处可以刷见。 网友更是跟着起哄: [谁能想到最有权势的男人才最纯情] #太子爷真心献爱#的话题被顶到了热搜首位。 就在南鸢准备划走软件的时候,实时滚动的热搜榜忽然被顶了一条新的话题。 #网友扒出三角恋热恋时间线# #她选你是因为像我# 南鸢直觉不对劲,她瞟向周宴西,那男人依旧不动如山地划动手指。 她微微偏过手机,有种此地无银三百的做派,将热搜点进去查看。 [我这里有独家爆料,南小姐是周家的童养媳,但养她的可是周大少] [有人扒出了周其颂周总的微博,里面的内容停留在了五年前,有一张与女性背影的合照,虽然看起来模糊,但身材很像南小姐啊] [南家破产以后,周大少好像私下还帮衬了不少?只是二房夫人棒打鸳鸯,不同意他娶一个破产千金,周大少受了不少情伤,至今未娶] [周其颂与周宴西是堂兄弟,他们长得也有三四分像,南小姐现在同太子爷在一起,是不是因为难忘旧情,所以选择一个与周其颂长得有几分相像的周宴西?] 第77章 电视台里再遇人 南鸢倒抽一口气。 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 “怎么了?” 清洌的嗓音在一旁响起,南鸢迅速将手机锁屏。 她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镇定地回答:“没事,我刚收到梁少发来的短信,他怎么说让我今日就去电视台碰面?” 真人秀要重新开播没错,但最近的台本是昨日才送到周宴西这位飞行嘉宾手上的。 南鸢猜想,节目应当没有那么快会开拍? 不过霏霏的案件结束后,她手头上也没有其他的案子,早在韦大状还在的时候就已经都移交出去。 如今关于她与周宴西的花边新闻愈吵愈烈。 如果梁润生当真有需要,她还更希望暂时躲去当梁少的特别助理,避开关注。 “梁润生给你发信息?” “是的。”南鸢晃了晃手机,“他说他现在就在电视台,等着我过去。” 她说完,特意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街景。 寻找合适的地点下车。 周宴西侧目,想了一会,唇边勾出轮廓,“他一个闲散少爷,如今倒是整日混在电视台里了。” 南鸢不解。 周宴西也许是难得有心情,也许是对梁润生的做派看不过眼。 他将视线移向南鸢的脸上,“提醒你的好姐妹,梁润生可是一块牛皮糖,如果不小心真被他缠上了,那就真的甩不掉。” “你是说……”南鸢舔了舔唇,有些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 梁润生被媒体称呼为当世二世祖四大天王之一。 当然,其中还有一王是周家三房的周至安。 南鸢与方芷薇都是听过这样笑料的人,自然对梁润生的做派没有好感。 港媒一贯嘴毒,封梁润生他们为四大天王的时候还做一个短视频。 用意则是取笑他不懂守业,开了家律师楼自己却不考大状。 只将梁家多年来积累的人脉全都亲手交出去。 梁家对待梁润生这样闲散的做派是说也说过,骂也骂过。 但梁少除了好色,常与不少女性嫩模有一腿以外,也没有其他二世祖嗑y开party的坏习惯。 加上他虽花心,阅女无数。 但分手时总是大方,补偿的金额让每一任女友心花怒放。 自然说的都是他的好话。 梁家人拿他也没办法。 所以才想着尽快为他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能够让其收心。 最好还是女方比较强势,能够替梁夫人在婚后盯住他。 而方芷薇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前几次碰面,方芷薇对于梁润生的态度很明显是嫌弃与反感。 而梁润生对方芷薇的态度也模糊不清。 但方家与梁家如何谈,是长辈间的事。 反而是作为当事人的两人,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插足的空间。 但听周宴西方才话语中的意思,是说梁润生之所以着急赖在电视台,是因为方芷薇? “我还要去一趟公司,先让司机车你去电视台了?” 周宴西对梁润生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急不可耐地前去电视台不感兴趣,他合上膝上的平板,“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梁润生的特别助理,阿鸢,我们节目上再见。” * 南鸢临下车前,让阿耀找了一副口罩给她,并且按照方芷薇的交代,指挥着阿耀将车开到后门进入。 不过因为她也是今早才收到梁润生的消息,临时决定的行程。 估计大部分狗仔此刻都是在宝峰附近或是周氏大楼等着堵她。 加上毕竟去的地方是电视台,明星模特多如牛毛。 就算门口有狗仔蹲点,但可以蹲的对象实在太多。 南鸢倒是顺利进入。 梁润生作为节目组最大的赞助商,相当于是节目组的金主,自然是会在靠近节目拍摄棚附近有独立的休息室。 他给南鸢发去短信,通知她到了以后从西侧电梯直上十二楼影棚。 南鸢用手提了提口罩,循着大楼的指示牌往西侧走。 港岛电视台算是全港最大的电视台,里面含括了节目制作部,新闻部,新媒体数码部,电影制作部。 南鸢要去的就是节目制作部。 而节目制作部又分为了戏剧组,综艺组以及新闻组。 南鸢一路向内走,安保则是越变越严格。 不过也可以理解,节目制作部主要是为了电影电视剧的制作,除了涉及项目的保密,一路上途径更是碰上了不少来参演或是谈合作的电影电视明星。 为了不让蹲守在外头的媒体混进来,几乎是没过一个道门就要被对着屏幕核对一次身份。 南鸢是临时上门,加上综艺节目还未正式开拍,她的身份信息还未被录入进系统里。 南鸢无法通过自助机刷脸核验,只能每一次由保安核查了来自梁润生的那一条确认短信以及id检查才能放行。 从后门一路向内,南鸢已经摘下了六次口罩。 毕竟她正处在话题的中心,口罩摘下的多了,身边路过的总有人能够认出她。 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着她指指点点。 议论声四起。 “是周家的未来二太太!” “落魄千金?” “什么落魄千金,网上有人说她是杀鱼千金!” 众人哄笑。 南鸢在等保安检查完身份证后,迅速戴起了口罩。 “她来电视台做什么?天哪!不会是要同周家那位太子爷一起来电视台做官宣live的吧?” “可是网上对他们的事有好几种说法,你没瞧见今早的新闻吗?微博上有话题爆料,说南小姐同周家大少爷才是真爱。” 南鸢没有想到没有狗仔,她也能被人围堵。 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要赶上已经到达一楼的电梯,找到梁润生才是。 “劳驾,请等一下!”眼看着电梯门即将关闭,南鸢提步小跑,伸手挡了一下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门缓缓打开,她刚松了一口气,抬眼却对上了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之前被自己抓包同温煦一起的小白花连靓正冷冷地盯着她。 小白花早是在南鸢出声的时候就听出了她的声音。 加上南鸢盘靓条顺,身材高挑,即便带着口罩也遮不住那一双乌眸,十分惹人眼。 小白花自然认出了她。 第78章 地球不爆炸,我们不分手 此时电梯里除了小白花一行人,还有几个胸前挂着铭牌的工作人员。 南鸢无意惹更多非议,只是在与小白花对视一眼以后先转开了视线。 她这副淡然的神情落在小白花眼里却变了味,小白花仿佛回到了那天自己同温煦被南鸢抓包的一天。 小白花咬着牙,不顾经纪人的眼神警告,红唇一张一合:“哟,这不是周家未来的二少奶奶吗?” 她双手抱胸,语调讥讽,“难怪当时见你甩温煦甩得那么干脆,原来是那个时候就同太子爷有一腿了?” 南鸢没摘下口罩,扫了她一眼,不搭腔。 小白花方才才受了一肚子气,此时瞧见了南鸢更是气急,“想要攀高枝就好好的在家里当你的八卦头条就好,跑来电视台抢别人的饭碗做什么?有些人可真是既要又要,真不要脸!” “抢人饭碗?” “如果不是这档节目被延后,就不会与下一个无聊的电视剧撞档,我怎么会失去这次的好机会?!” 小白花咬牙切齿地瞪着南鸢。 再早一些,电视台的所有演艺人员才知接下来那一档真人秀不仅有奇美饼业的梁少参加。 就连周宴西也会作为飞行嘉宾入驻。 这样的重磅消息在清早砸下,直接在上班早高峰的时候将电视台的微博留言挤得几乎快要瘫痪。 一时间,这档名不见经传的真人秀节目再次被顶上了热搜。 所有人都对此十分期待。 不仅是周氏企业惊讶于节目延后还有这种结果。 就连不少有档期的演艺人员都蠢蠢欲动,纷纷托自己经纪人的关系去看看能不能空降这档节目里。 小白花原本看不上这样的真人秀节目,加上又是枯燥无味的侦探类节目,要查案还要判案。 对于空有外貌,脑袋空空的小白花来说,这种节目简直就是灾难。 幸好节目突然被延后。 小白花私下找了不少制片导演,终于让她接到了一部电视剧的片约,用着节目被延后影响到后续档期的缘由推掉了真人秀。 可当她沾沾自喜以为甩掉麻烦的时候才惊觉,如果能上这档节目,或许还能够有机会得到两位太子爷的青睐。 当日南鸢借着周宴西的势逼得温煦与自己节节败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小白花可不相信自己会比南鸢差。 她想故技重施,可这档真人秀已经成了香饽饽。 各路人马争先去争取,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嘉宾空位。 这个嘉宾空位,节目组却对外放话,是周公子专门留给一个神秘人的。 现在看来,这个神秘人是谁,不言而喻。 南鸢望着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小白花,平淡地说:“你才是电视台的女星,应该很清楚前后轧戏的后果,如果你真的想要参加真人秀,又怎会又接了一个档期相近的电视剧?” 几句话语之间,就将小白花的遮羞布给撕了下来。 “连小姐,我想你我之间,应该是你更对不起我吧?毕竟是你介入了我同温煦之间做第三者,才会导致我们分手的,不是吗?” 角落的工作人员齐齐一愣,对视着交换信息。 “当日我也说过了,对于温煦,就当我那两年做了扶贫善事,你同他想如何亲密都与我无关。”南鸢几次与小白花交锋,甚至对付她这样虚荣的女人,要直击要害,打得她无还手之力才行。 她瞥了一眼那些眼神垂下,耳朵却拼命竖起的工作人员, 小白花的经纪人面如纸色,拼命拉着她,不让她开口。 电梯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小白花被南鸢一句话戳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确实是因为嫌弃真人秀太费脑子,才迫不及待接了那部轻松捞钱的偶像剧。 谁知道节目组竟能请来周宴西和梁润生这样的顶级资本?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可她又怎么可能承认是自己贪心不足? “你——”她气得指尖发抖,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男人上位的货色,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温煦可是说过了,你们家早就破产了,但是你们家欠了那么多钱,谁知道过的是不是同狗一样四处舔人……” “连小姐。”南鸢冷冷打断她,口罩下的唇角微勾,眼神却锋利如刀,“这里是电视台,到处都是监控和录音设备,你确定要继续说下去?” 小白花猛地一噎,下意识看向电梯角落的摄像头,脸色更加难看。 旁边几个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原本还在吃瓜,此刻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低头假装刷手机。 生怕被卷入这场争斗。 “叮——”电梯终于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南鸢懒得再和她纠缠,抬步就要往外走。 小白花却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南鸢,你别得意!你以为周公子真会娶你?他那种人,不过是玩玩而已!” 南鸢脚步一顿,侧眸看她,忽然轻笑一声:“那也比某些人连被玩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酸着强,对吧?” “你!”小白花气得眼眶发红,口不择言:“你有周宴西,难道我背后就没人吗?周总上次还特意邀请我一起共用晚饭!” 见南鸢看过来,小白花自以为戳中了她的痛处,得意扬扬地继续说:“周总你也熟悉吧?周其颂周大少,都是同温煦一样,将你甩掉的男人!说不定过没两天啊,周公子玩腻了你也会将你一脚踢开。” 南鸢低下头。 就在小白花扬起胜利的微笑时,南鸢复而又昂首。 她的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嘲讽:“甩不甩都是过去的事,难道连小姐这两天没看新闻吗?周宴西可是纯爱战士,地球不爆炸,我们不分手,请你好好期待我们的世纪婚礼哦。” 小白花跳起来还想再骂,却被经纪人一把拉住。 “够了!”经纪人低声呵斥,“你还嫌不够丢人?” 南鸢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电梯。 身后传来小白花不甘心的跺脚声和经纪人的低声训斥。 走廊上,几个工作人员偷偷打量着她,窃窃私语。 看来今天之后,热搜又要多一条了。 她叹气,收起心思,径直朝梁润生给的地址走去。 然而,才刚拐过转角,脚步猛地一顿—— 周宴西正倚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第79章 情侣装 “你不是去公司了?”南鸢有些心虚,方才自己可是被小白花拦在电梯口争吵。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以转角的距离来说,应该可以清楚听见她说了什么。 “我不过不在了十几分钟,你过得挺精彩?”他慢悠悠答。 南鸢心头一跳。 周宴西直起身,一步步走近她,嗓音低沉:“不过,你说得对。” “什么?”她微微蹙眉。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的确没打算‘玩玩’而已。” 南鸢耳根一热,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南小姐!节目组那边在催了,梁少让您赶紧过去!”一名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跑来。 周宴西直起身,唇角微勾:“走吧,二太太。” 南鸢:“……” * 南鸢一开始并不清楚为何周宴西去而又返,直到她随着他一起步入演播厅,瞧见了梁润生后才明白。 梁润生依旧是那副油头粉面的模样。 粉色西装,蓝色领带。黄色的小腿袜。 夸张的马卡龙色系。 但更夸张的是,他最近不知是从哪学来的潮流做派,西装外套扣起来后,里面则是中空。 随着他起身坐下。 但梁润生可是大金主,即便这副尊容闪瞎了众人的眼,牛马们在路过他的时候也只能抽着嘴角夸一句梁少好品味。 梁润生一眼就瞧见了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 他站起身,咧开嘴招手:“周家的黑心夫妇也到了。” 南鸢与周宴西的新闻虽然人尽皆知,但正主还给出任何通告,周围的人听见了,也不敢跟着起哄。 只能装作依旧忙着手中的活,耳朵却纷纷竖起听八卦。 梁润生拉过稍微靠后的南鸢,“阿鸢,啊,是这样,电视台里人太多,我就不叫你阿嫂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在使眼色:“毕竟这里人多口杂,你们也不想引起注意嘛。” 南鸢舔了下唇,环顾四周。 就连那些原本在外围布景的工作人员也因为梁润生那一句‘周家夫妇’,给吸引围绕到他们身边假装工作。 梁润生现在说这里人多口杂,要谨慎讲话,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来吧,阿鸢妹妹,你现在算是我的助理,自然就是奇美的人。” 梁润生扭头将放在沙发上的防尘衣罩举起来,硬塞给南鸢,“所以你要同我一起出镜,就要和我穿得配套。” 他嫌弃般地打量了南鸢身上的基础套装,灰不灰,黑不黑的。 也就只有周宴西能喜欢了吧? 南鸢还没拉开防尘衣罩,凭空便多出来一只手。 周宴西面色不佳地夺过那一袋衣服,又丢回给梁润生,“你准备的衣服尺码不合适,她不用换。” 梁润生被衣服给砸了一脸,不服气。 哗的一声拉开拉链取出他精心为南鸢搭配的首次出镜的服装造型,“怎么不合适了?我的眼睛就是尺,凭我驰骋模特圈多年的经验,阿鸢穿的是4码。” 南鸢望着被梁润生举着的粉白带着蕾丝花边的超短吊带裙装,身后还有一个硕大的黄色蝴蝶结。 “多好看的衣服,多显年轻!”梁润生将衣服摆在南鸢身前比画,“这套春季高定新款可是我特意让人从米兰订回来的,搭配这那一双蓝色乐福鞋,阿鸢,我们两人就是港岛版的福尔摩斯与艾琳小姐!” 南鸢望着被梁润生留在方才作为的鞋盒,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 难怪周宴西明明说公司有事要回去,却在半路突然折返。 不顾新闻发酵也要同她一起参加节目的开播前先导片拍摄了。 恐怕他提前知道了梁大少不仅爱好将自己打造成为法式甜品,也想拖着南鸢一起下水。 周宴西睨看她一眼,给了她肯定的回答:“你猜得没错,半路上梁润生发来了这张图,问我想不想看你传出来的模样,想的话要给他两千蚊(元),他现场直播给我看。” 南鸢沉默了很久,从口袋拿出了手机。 叮一声,周宴西的手里收到入账两千元的信息。 “这两千元转给你,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周宴西望着方才入账的短信提醒,满意地挑眉,“不客气。” 梁润生贼心不死,趁着导演还没到之前反复追问南鸢:“阿鸢,阿鸢妹妹,你是我的助理,到时候分组自然也是同我分在一起,不可能会同宴西这个幽灵成员分在一起,你确定不穿我提供的衣服?” “听说先导片里会要求嘉宾要做游戏来决定出发顺序,而出发顺序则会影响到分组谁能够先遇上当事案件,我想如果穿着那身短裙恐怕不容易赢。”南鸢随口想到了借口。 “而且,”南鸢顿了顿,朝门口望去。 方芷薇方才随着新闻部的同事一起过来,他们打算对这档真人秀做一些基础采访,现在今晚的黄金时间播出一则新闻进行预热。 从方芷薇出现开始,梁润生的一双眼就跟粘在她身上一样。 惹得方芷薇心生怪异。 就连瞧见了南鸢被梁润生追着要求她穿上那一身花花绿绿的奇装异服,也只能牺牲好姐妹。 浅浅点了个头,根本不想走过来靠近梁润生。 方芷薇打算‘牺牲’姐妹来换得自身的片刻安宁,而南鸢也不愧是她的好朋友。 她利用方芷薇利用得毫无心理负担,“梁少,薇薇也在场,如果我换了这一身衣服,与你身上的衣服实在太像情侣装,会有cp感,我觉得确实不太合适。” 梁润生恍然大悟,“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方才他只是想着该如何让观众能够一眼就瞧出自己与南鸢是同一派的战友,却忘了自己如果与南鸢太有cp感,可能会令方大小姐误会的。 他朝着南鸢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聪明!” 他终于不在坚持要求南鸢换衣服了。 导演刚好到了。 第80章 难得的温柔 导演在业界耕耘许久,也是个叫得上号的人物。 只是他一来便客气地直入摄影棚,朝着一红一黑的两位大佬打招呼,“周生,梁少。” 不是导演谄媚讨好,而是他从业二十年,当真没见过哪一位金主会亲自参加吃力不讨好的真人综艺节目。 何况他们节目虽有噱头,但邀请的明星也没有知名女星,更是一场需要耗费脑力的比赛。 这种二十四小时拍摄的真人秀十分容易暴露参加者的智商与形象。 眼前的两位,一个是即将收购电视台的幕后大佬,砸了重金在这档综艺节目上。 一个是节目的独家赞助商富少。 如果他们因为节目的拍摄心生不满或是对剪辑出来的视频有所意见,导演很难办。 导演搓着手赔笑脸:“今日的台本围读也只是个小小的会议,不算什么大场面,几位嘉宾的自我介绍与开场画面也是分开拍的,没想到周总同梁少竟然亲自来了。” 周宴西在外惯来话少,他微微颔首,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南鸢身上,“我也只是陪人参加。” 昨日周宴西与南鸢绯闻满天飞,在场的工作人员无一不清楚他这句话中的要陪的那个‘人’是哪一位。 南鸢抿了抿唇,只当没偏见让人议论的模样。 好在一同在场的还有梁润生。 他挤开周宴西,粉色西装亮得晃眼。 “导演,我想问问,我们这个节目是全程拍摄,并且实时剪辑播放对吗?” 导演点头。 梁润生唇角勾起一抹笑,同他的好兄弟一样,目光投向正在一旁与同事调试录像设备的方芷薇。 他伸手一指,“我记得这个节目还有一个特色就是每天会有人采访参加者的心理活动?这部分的工作人员找好了没?” “这个部分不算特别难的部分,只是每天录制一下针对不同参赛者当天的自我复盘与表达,因为目前工作人员人数紧张的问题,还没有专门找人负责,到时候看谁有空谁拍……” “那怎么能行?”梁润生陡然出声打断,将导演吓得一哆嗦。 “我家阿鸢妹妹也是要参加节目的,每天都要接受你们的采访,万一有的时候状态不好,需要专门找角度拍摄而你们随便找来的工作人员又不懂,那可怎么办?” 南鸢错愕不已,“梁少,我没关系……” “你有关系,你当然有关系!”梁润生故技重施,也不给南鸢说话的机会。 “你们要是把她拍得不好看了,阿鸢妹妹可是会生气的,她一生气,周生这里……” 梁润生不惧周宴西冷硬的视线,耸着肩,“导演,我给你指条明路,你们电视台不正好也有新闻部嘛,那做新闻的人总比你随便从实习生里挖出个猫啊狗啊的强,我看你不如就同新闻部的借人,将方小姐借来帮助你拍摄,岂不美哉?” 除了一早就在冷笑的周宴西,在场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梁润生兜了这么大一圈说话的真实目的。 南鸢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方芷薇。 后者正咬牙切齿地将手中的台本捏得扭曲变形。 * 虽说周宴西是临时决定前来的,但考虑到他平日里事忙,导演将他安排到了第一个接受拍摄。 南鸢同方芷薇一起站在黑色的机器后面,从摄像机的取景镜头看向长腿交叠,矜贵优雅坐在高椅上的男人。 有一说一,周宴西是真的长得很好看。 他只不过是随意地抬手松了松领带,就让现场的所有女性工作人员看直了眼。 影棚的死亡灯光在他的鼻梁上投下浅浅阴影,却很好地将他深邃的眉眼衬得更加深情。 南鸢不知为何有一种错觉,周宴西一会松松领带,一会解开扣子的举动,怎么那么像在开屏的孔雀? 拼了命在散播属于他的荷尔蒙,这是在勾搭谁呢? “当然是你了!”方芷薇翻了个白眼,大声地说着。 她双手环抱在胸,一脸生气的模样,“周宴西不愧是梁润生的好兄弟,两个人泡妞的手段都是师出同门,阿鸢,我们都着了道了!” 南鸢表情尴尬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薇薇,你小声点!周宴西他就是这副模样,看狗都深情的。” “也只有你这个傻女才会相信他就是这副模样!” 方芷薇是最清楚南鸢与周宴西之间的事的人,昨夜新闻被爆出来的时候她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拼命给南鸢发消息。 在南鸢迟迟未回的时候甚至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令她意外的是,接电话的人竟然是周宴西! 周宴西清冷却欠扁的语调隔着听筒传来,“方小姐,现在是半夜十二点,我的太太已经睡着了,有什么事还请你第二天一早再说,不要拼命打电话吵醒她。” 方芷薇大惊。 半夜十二点,她的阿鸢在周宴西的身边睡着? 他们两人方才不会又大do特do了吧? 周宴西可真是狗! “阿鸢,等会拍摄结束你别跑!我还有话要相信问你!” 昨天的绯闻,加上方才听见方芷薇提到的电话之事,南鸢知道自己必须得给好姐妹一个解释。 她无奈地点头:“我近期的工作就是梁少的特别助理,陪着他参加电视台的节目而已,不用回公司,我随时有空。” 方芷薇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采访上。 第一场访问周宴西的人是方芷薇的同事,也是个实习生。 小女孩从学校毕业后哪见过他这样级别的人物?简单的问题结结巴巴花了双倍的时间。 “周,周先生……究竟是什么样的契机,使你这样的大忙人会主动申请成为这档那个节目的飞行嘉宾?” 周宴西轻咳一声,嘴角勾出了完美的弧度,“众所皆知,周氏目前已经完成了对电视台的第一轮资产收购,相信很快港岛电视台就会真正属于周氏集团。” 他十分贴心地停顿,“你慢慢记录。” “谢谢你,周先生!”实习生红着脸道歉:“对不起,我今天忘记带录音笔了,所以只能用笔记录采访……” 实习生翻动纸页与握着笔快速记录的模样让周宴西有些分神。 他下意识勾了唇,声音是实习生未曾听过的温柔:“没事,你慢慢来。” “周先生,你可真体贴啊!” 周宴西在实习生的这句话中愣了一瞬,“体贴?” 他抬头。 视线正好同望过来的南鸢撞在一起。 第81章 互压气势 男人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发上扬,“我认识的一个人也经常用笔记录一些谈话访问的内容。” 南鸢忽然觉得握着的背包有些发烫。 背包的里面,放着上一次在法院开庭审理霏霏那件事,周宴西送来的那只录音笔。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 待实习生做完采访,周宴西系着西服扣子起身,让到了一边。 梁润生自然而然地拉着南鸢过去。 周宴西抬手看了看表,拿出手机给阿耀发去了信息。 “周公子,接受完飞行嘉宾的采访,这是要走了?” 方芷薇端了杯咖啡走近,语调带着浓浓的不满。 摆明了不是过来同周宴西打招呼的做派。 周宴西对方芷薇的印象仅限于南鸢的好姐妹。 他头也没转,视线依旧锁定着坐在梁润生身边的南鸢,“方小姐有事?” 周宴西平日里做上位者做惯了,说话的强调与举手投足散发出的感觉,都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方芷薇身高也有一米七,踩了十公分高跟鞋还差他半个头。 此刻与他并肩站着,被他平声问话,总觉得不单单是从身高上被他压制。 连气势上也被周宴西给拿捏住了。 方芷薇在心里暗骂一句可恶。 她假意抿了口咖啡来调整状态,再开口的时候犹如一只昂着脖颈的斗鸡,“作为节目的采访组,我认为你在场的压迫感太强,导致嘉宾不能真正放得开接受采访。” 周宴西微微片头,睨了她一眼。 没搭腔。 方芷薇朝着前方抬了抬下巴,眼里带着玩味,“周宴西,任谁被你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我想都她很难集中注意力完成采访。” “他?”周宴西唇角微勾,终于如恩赐般,将身子微微转向了方芷薇,“方小姐指的是梁润生吗?” 他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衣袖微扬,露出腕上七位数的手表,“作为老友,我只是想观察一下梁少是如何接受采访的,竟没想到这样的做法会打扰到方小姐与未婚夫之间的交流,抱歉抱歉。” “周宴西!”方芷薇猛地捏了咖啡纸杯。 深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几滴,溅出到了周宴西的衬衫领口。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做。 正在接受采访的南鸢担心地朝这里看了一眼。 方芷薇用力抿了一下唇线,给远处的南鸢回了一个安心的收拾。 在心里也是默默告诉自己不要着了周宴西的道。 他是因为自己想要赶走他,不要留在摄影棚盯着南鸢才会故意利用梁润生来激怒自己的。 这个男人心机深沉,不是常人可以比拟。 方芷薇心知肚明。 如今就连新闻都曝光了南鸢与他之间的事。 不管事情的真相是如何,在大家眼里,南鸢已经同他深度捆绑了。 如今,就算为了南鸢,她也必须忍下周宴西噎死人的话,好好问他几句。 她深呼吸几口,去背包里拿来了纸巾递过去,“抱歉,刚才手抖了。” 周宴西伸手接过,但也没擦拭袖口上蹭到的棕色咖啡渍。 只是将纸巾握着,负手而立。 “周宴西,南鸢很苦的。”周宴西既然不在乎,方芷薇也懒得再做那些虚伪的道歉与寒暄。 直入正题。 她将咖啡纸杯放下,主动靠近了周宴西身侧。 两个高挑有气场的人站在一起,仿佛自动开启了生人勿进的模式,隔绝了周围。 方芷薇斟酌着拼凑可以说的词句,“这个圈子里都是熟人,没有绝对的秘密。你明明单身多年,身边连只母蚊子恐怕都是公的,你知不知道,在女孩儿组成的俪裙会早是猜测,你都三十了没定下来,到底是真的没有眼缘,还是你……” 方芷薇的眼神上下扫看他,那两个字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顿了顿,目光跟着周宴西一起看着远处似乎对他们二人站在一起十分焦虑的南鸢。 “周宴西,你应该很清楚我同阿鸢的关系,我们从中学时代就是好友,一直走到现在,我最清楚她经历的所有事。” 方芷薇从来不想将南鸢过去的那些伤疤在未经过她同意的之前,同第二个人说。 就算那个人是与南鸢有过协议的他。 但此刻的方芷薇顾不上那么多,她眉眼里装着认真,一字一句说的很慢:“阿鸢从小活的循规蹈矩,不敢踏错一步,因为她是南乾明引以为傲的小明珠。” “她不能走错一步,因为不想令南家,南乾明失望。南乾明脑袋聪明,懂得投机倒把,在八十年代那一波利用阿鸢母亲的嫁妆,赚了第一桶金,从正式踏入了港岛的富豪圈。” 方芷薇似乎对南家的人并没有好感。 提到南乾明的时候也只有冷笑。 第82章 二公子的区别对待 周宴西侧目瞧看她。 半晌,他悠悠开口,“方小姐与南鸢关系交好,可怎么会对南先生这么有意见?” “这是南家的事,”方芷薇用力抿了下唇,“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来找你,只是想同你谈谈你与南鸢之间。” 周镇廷侧目扫看她。 “方小姐,”周宴西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薄唇上勾,“南家是我未婚妻的娘家,南乾明更是我未来岳丈,你说南家的事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硬要说亲疏关系的话,你姓方,是不是与南家的事更没关系?” 周宴西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语调凉凉,“方芷薇,不要以为你是梁润生的女人,你就可以对我的事,对我太太的事评头论足。” 方芷薇无端端被他眼中的淡漠的气势给压了一头。 又气他口中对自己故意提及的所谓的‘梁润生女人’。 周宴西这一张嘴里,既毒又臭! 她咕嘟咽了口口水,告诉自己不能输,“不如我直白一点说吧,我认为你和阿鸢之间不合适。” “所以?” “我不相信你是真心对待阿鸢,她在你们周家,已经吃过不少亏,也被你们周家羞辱过一次。”方芷薇在提到成年旧事时,十分不满,“你同周大公子为堂兄弟,兄弟之间争夺女人,说出去,也不光彩,不是吗?” 周宴西不怒反笑,“你不信我是真心?” 方芷薇不置可否,同样斜眼看她。 答案不言而喻。 周宴西薄唇上勾,他突然大幅度扭转身体,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要压在方芷薇面前。 “你觉得我是因为想要故意恶心周其颂,所以才找得南鸢?” “不是吗?”方芷薇受不了他的凛冽气势,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料她身后摆着打光的聚光灯,方芷薇的高跟鞋勾到了电线上,还没开口说完口中的话,脚下趔趄,失重般往后倾倒。 明明周宴西离得最近,可他却连手都没伸。 砰的一大声,惊得在远处接受采访的南鸢霍地站起身。 周宴西目光淡淡地望着方芷薇像颗葱似地栽在地上,单手插兜,嫌弃般地耸了耸肩,“蠢笨。” “方芷薇摔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醒过神,咬牙切齿地瞪向他。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他,他就站在身旁也不帮忙扶一下自己,这个男人冷漠无情,没有一点同情心! 阿鸢一定不能落在他手里,任他揉圆戳扁! “对不起,我朋友摔倒了,采访先中断。”南鸢早在采访的时候就对凑在一起说话的方芷薇与周宴西十分警惕了。 他们两人似乎各看不惯对方。 远处都能察觉在他们方圆十米内外,正噼里啪啦往下掉冰渣。 她正小跑往方芷薇摔倒的方向跑去,身后忽然传来梁润生夸张的大叫,“是方芷薇摔倒了?别扶别扶都别扶,让我来!” 梁润生奔跑的速度快,撞着南鸢的肩而去。 南鸢猝不及防往前一栽,轻呼‘啊’的一声,眼瞧着也要跟着方芷薇的脚步摔倒—— 凭空一只胳膊出现,稳稳地托住了她。 南鸢顺着西服袖口上的棕色咖啡渍往上看,周宴西方才移动得急,呼吸有些微喘。 在确认南鸢没有扭伤或者其他受伤后,也没有松开她。 “别人摔倒,你也要跟着摔一次,才过瘾吗?” 南鸢小声嘀咕,“明明是梁少撞的我……” 周宴西没说话,手掌的温热,隔着西装布料,缓缓渗入进南鸢的皮肤。 几不可察的,烫了一下她跳动滚烫的心。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跟着围过来。 一开始是担心方芷薇是否受伤,可渐渐地,众人的视线都停留在了人群中央相互握着的周家这两位‘未婚夫妇’身上。 就连被梁润生趁机‘揩油’抱着从地上站起来的方芷薇,也皱着眉望向她们。 方才周宴西疾步冲向南鸢的那一幕大家都看在眼里。 怎么方小姐摔倒了就是蠢笨,南小姐还没摔,周公子已经急得扑上去了? 众人恍然大悟,“这是真爱啊!周公子纯爱战士,一心只有二太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面保护!” …… 闹了这么一出,南鸢借口自己不过是梁少的助理,不需要过多镜头而推掉了先导片的采访。 电视台给梁润生与周宴西单独拨了间休息室,方芷薇半推半就被梁润生给带了进去。 南鸢关心着方芷薇的脚伤,仔细替她检查了一遍后还是不放心,“薇薇,我看你的脚踝有些肿大,要不还是去看看跌打师傅吧?” 方芷薇眼珠一转,刻意瞟了一眼大开大合坐在远处的周宴西,“哎呀,我的脚是真的好痛!” 南鸢果然上当,紧张地查看,“不然我陪你去看医生把。” “不行啊,薇薇,我在电视台的工作还没做完,”方芷薇假意斯哈着气息,“在六楼的摄影棚里今日有组综艺在拍摄,我答应了综艺导演前去做群演的。” 她假意想要撑起身子,“做人不可言而无信,我得赶下去参加拍摄。” “什么拍摄要你一个做新闻的去?”南鸢还没说话,梁润生已经跳起来了,“导演的电话说来,本少替你回绝了。” 方芷薇恨不得捂住梁润生的嘴。 她忽略梁润生,重新看向南鸢,说得十分诚恳,“阿鸢,要不你先下楼帮帮我,拍摄完综艺?反正是做群演npc,跟着台本走就好了。” 帮忙是可以,可南鸢依旧担心,“我去帮你拍摄,那谁带你去医院。” 方芷薇阖了阖眼。 方才周宴西紧张南鸢的模样不仅是现场的人磕到了,也令方芷薇疑惑了。 人在紧张时做出的反应是最本能的。 周宴西竟真的会出于本能地去保护阿鸢? 可他——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为了搞懂周宴西对南鸢到底是什么态度,也为了自己好姐妹未来的幸福,方芷薇决定牺牲自己。 如果没记错,幼年时曾听说周家这位二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鬼。 再睁开眼,方芷薇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扭头看向一身份的梁润生,伸手一指,“他。” “阿鸢,你帮我去拍摄,我同梁润生去医院。”方芷薇说。 南鸢有些不解,但这是出自于方芷薇自己的意思,她不好过问,更不疑有他,点头同意。 “那你把六楼的摄影棚信息告诉我,我这就下去。”南鸢从凳子上起身,只想尽快帮方芷薇忙完。 方芷薇闲闲地扫了一眼似乎还在状况外的周宴西,猛地开口:“六楼第一摄影棚,是一档密室逃脱的节目,很刺激!阿鸢,这档节目有不少小鲜肉参加,我这是将好货都留给你了,待会你要是怕,可以躲在小鲜肉怀里哭泣的。” 哐当一声。 原本事不关己的周宴西,皱着眉站起来。 第83章 密室逃脱中的npc 南鸢喉咙上下吞咽,目光扫看身旁高大身影的男人。 周宴西单手插兜,闲闲开口:“从进电梯开始,你已经偷瞄了我不在六次。” 他转过头,“想说什么?” 南鸢舔了舔唇,“你确定你要跟我一起去帮着薇薇录节目?” 不止是方芷薇知道,相信全港岛的二代圈子里都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周二公子,唯独怕—— 鬼。 据说是以为二公子小时候睡觉的时候做噩梦,梦着了鬼,从此以后就害怕。 南鸢舔舔唇,这句话是不假,周宴西小时候确实常常做噩梦。 但做噩梦的其中一个原因,似乎是因为在南鸢去周家时,总爱拉着他一起看鬼片。 南鸢小时候看起来粉雕玉琢,梳着两个小辫子,是个乖巧小女孩。 实际上却酷爱看鬼片。 但她年纪小,喜欢看,不代表敢看。 既想知道鬼怪到底是怎么被道士抓的,可当鬼真正出来了,她又捂着眼不敢看。 最后只能由周宴西帮着看完,转述电影情节给南鸢知道。 久而久之,阅片无数的二公子也从一个无神论者,被带跑偏,总觉得世上有鬼。 南鸢想起这件旧事,心有余悸。 她咽了咽喉咙,“我记得你后来就一直怕鬼,也不敢看鬼片……我们带回去密室逃脱,它是有npc在场的,会故意吓人。” 南鸢不确定矜贵的周二公子玩没玩过如今流行的密室逃脱游戏,她认真解释:“现在的密室逃脱做得很真实,有完整的故事情节,那些npc也很敬业,扮鬼吓人都是直接上真家伙,就是为了让参与者有代入感。” 她认真地望着周宴西,“加上电视台的一贯做派,这种综艺节目就是要让嘉宾出丑才能博出位,博眼球,你确定要参加?” 周宴西在听见npc扮鬼吓人的时候,眉头已经紧蹙起来。 南鸢为了劝服他,又分享经验,“还有就是啊,这种节目,他的npc是故意吓你的,有的时候冲撞,还有一些肢体接触,必不可少。二公子身娇体贵,我觉得……” “肢体接触?”一直闲闲听着的周镇廷忽然站直了身体,大幅度转身盯着南鸢,“和谁肢体接触?” 南鸢眨了眨眼,“就是嘉宾啊,哦,我指的就是参加节目的人,比如我们。” 她喋喋不休地交流经验,“有些人玩密室会害怕,有些npc又过于敬业,为了让玩家最大程度沉浸式体验,他们甚至会在追人的环节铆足了劲,所以很多密室都会在转角做好软包保护措施。” 周宴西越听越拧眉。 “不止如此,有些密室逃脱的本子可能还会涉及情感线,我刚看了眼,好像薇薇要拍摄的本子就有涉及情感线。有些情感线是要和npc一起谈恋爱的。”南鸢笑了一下,“不知道薇薇的角色分配到的cp长什么样,好不好看?” 方才她可是扫了一眼嘉宾,今日这档综艺的通报艺人中,好像是港岛新男团的小鲜肉。 南鸢说到底还是年轻女孩儿,对于明星,总有一定的向往。 “好看的话如何?”周宴西倏地开口。 南鸢还沉浸在看密室剧本的剧情里,犹然未觉,直接开口,“好看的话,玩起密室也比较有意思,还能趁机体验一把与男明星一起谈恋爱……呀!” 南鸢话没说话,失重般往后仰。 咚一声。 她到底是没有感觉到痛,整个人的后脑枕在宽厚的手掌中。 周宴西一手垫在她脑后,一手撑在她的耳侧,“怎么,周二太太,想要体验一把与男明星谈恋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