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本卿家》 相遇 太极山此时雷霆万均,漫天雷霆道道劈向山内,被劈过的地方裂出条条深沟,土石飞溅,硬生生把一座山劈成了两半,足见雷电力量之大,眨眼间,雷电的余威便将地面劈出了一个个深坑。 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朝山的另一边飞跃着,躲着劈出的雷电。 “怪了,这是谁在渡劫,竟然是十道雷劫,还引动了整个太极山的天象,是哪位上神。” 洛汐看着天象,天上白光闪烁,乌云蒙蒙,劈下的雷光中参杂着红光,竟是最强的十道雷劫。 普通仙家渡劫也不过是五道,天赋愈高,引动的雷劫愈多,自己渡劫时是六道,还是凭师尊留下的宝物加持才抗过,不然自己这花灵元神估计连三道也挨不过。 不过自己也腻倒霉了,不过是来这太极山摘几株玉枝草也能碰上仙家渡劫,这渡劫场面太强大,压制地洛汐连仙力也发不出多少,只能催动着能用的仙力找出路。 太极山某处,一条小白蛇在被劈出的深坑处奄奄一息。 “已经劈完九道了,还有最后一道,不知道还能抗过去吗。” “应该是不可能了,十道雷劫,一道比一道强,最后一道是最强的。” “不可能了。” 自己也没有料到,自己的雷劫来得这么突然。 每一道雷劫劈下,自己的身体就会缩小,慢慢回到小时候,此时己是婴儿时了,也不会有能力抵抗雷劫了。 宸华缓缓闭上眼晴,等待第十道雷劫的来临。 一道雷电迅猛劈下,带着风啸声,直击地面的小白蛇。 时间好像静止了,宸华似乎嗅到了消散的气息,神的死亡,形神重归天地,归于混沌。 突然,宸华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雷电劈向地上的白色身影,白色身影里抱着一条小白蛇。 两人共同承担了这第十道雷劫。 雷劫过后,大地归于平静,乌云散去,太阳出来,明亮温暖的光重新照向这片大地,也照出深坑内的白色身影,那里有一人一蛇相依偎。 花神殿内 宸华睁开眼晴,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他眨眨眼看清了殿内的景象。 殿内玉柱为梁,珍珠串成的帘幕,倾泻而下似道道流光。角落设着几颗夜明珠,珠台雕成玉莲的模样,温润的明珠仿佛晶莹的莲子。五尺宽的沉香木阔床,上面铺着绵软的锦垫,四周悬着鲛绡绫罗帐,帐上遍绣金缕花纹,风起绡动,让人恍如处在云端。 而他正在一个铺了软垫的竹编筐内,没错,是筐内。 宸华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小小的蛇身,他感知了一下自己的龙珠,二十万年的神力全被封在了龙珠内。 这一劫是生死大劫,渡过了晋升无上境界,此前的修为也会随之大涨,渡不过便魂飞魄散,永无再生的可能。 看来他是渡过了。 不过,最后扑上来的那个白色身影是谁,为什么会扑上来为他挡雷劫。 最后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被劈得连渣都不剩,没想到自己竟抗过了。 还有那个温暖的怀抱…… 他常年住在冰雪之地修炼,早已习惯了冰冷,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那样的温度。 那个人会不会已经被他的雷劫劈死了,毕竟是最强的一道雷劫,他还在吗? 他又是在哪儿? 突然,小白蛇看向殿门。 有人来了。 一只素手撩开水晶帘,进来一位女子。 弯弯的柳眉,樱桃小嘴,小巧的琼鼻,五官精致,肤如凝脂,一双美目仿佛潋滟着秋水,明眸一笑,天地都为之失色,气质清丽,着一袭白色仙裙,未施妆容,却已经美得让人窒息。 有一瞬间,宸华感觉自己呼吸也凝滞了。 他见过很多美人,娇媚的,可爱的,冷清的,也有长得如她般绝色的,可是没一人是像她的。 只一眼,便仿佛过了很久。 好像等了很久,才等来赴约的人。 好像一切早已注定。 “哈哈,小白蛇你醒了。” 洛汐将宸华握在手里,举到眼前看他,入眼的是一双浅色琉璃目。 “哎,你怎么跑到太极山了,那可有一位上神在渡劫,十道雷劫啊,你这小身板都不够挨上一道的,不过还好你遇到了我。” 洛汐笑盈盈地看着小白蛇。 宸华挑了挑蛇身上并不存在的眉毛,看着这个对于他来说还小的小丫头。 他当时已没有多少精力再对抗雷劫了,二十万年神兽的雷劫不是一般的雷劫,她是怎么抗过去的。 “不过,为了救你把师尊的玄天鉴给弄坏了。” 洛汐刚才还神采飞扬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这下完了,师尊肯定要发火了。” 洛汐歪歪头,开始想应对师尊的法子。 竟是玄天鉴,宸华心里有点儿惊讶,难怪他们能在最后一道雷劫中存活下来。 玄天鉴,是自混沌分开便诞生的神物,是由盘古开天地的盘古斧所化,坚硬无比。 “为了补偿我,你要做我徒弟。” 洛汐看着小白蛇,满眼都是喜欢。 宸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有些慌乱。 这小丫头还要做他师傅。 还不容他震惊多久,就被洛汐揣着朝殿门走去。 “走,师傅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家。” 洛汐很开心,终于收了个徒弟,还是条萌萌的小白蛇。她在太极山看到小白蛇的时候就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了,她对萌萌的小动物完全没有抵抗,更何况这个小动物还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以至于完全忽略了从天而降的雷劫,要不是情急之下丢出了师尊的玄天鉴,她可能就回不来花神岛了。 怀里的小白蛇钻出颗小脑袋来,琉璃目打量着周围。 一路上仙气缭绕,花团锦簇,有路过的侍女提着花盏向洛汐行礼。 花神殿位于一座浮岛,岛下有一片镜湖,岛上的水流到镜湖成了瀑布,远远看去如银帘倾泻而下。岛上百花争妍,花神殿位于岛中央,像一颗珍藏在锦垫中的明珠。 其实宸华只要解开龙珠的封印便能使用那蕴含的强大法力,也能回到原来的形态,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这样做了,突然想留在这里。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子。 洛汐感受到了小白蛇的视线,轻轻一笑,和他说:“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再过些日子等你伤养好了,我给你渡些仙力助你化形,化形了就能正式拜师了。” 宸华抽了抽嘴角,仙龄不过才十万吧,就敢给我做师傅了。 “对了,我还没给你起名字呢。” 洛汐开始给新徒弟想名字了。 小白蛇闭上眼晴。 我有名字,叫宸华。 不过,他现在不能开口,他只是一条小白蛇。 “既然你这么小,就叫小小吧。” 洛汐决定就取这个名字了,不禁赞叹起自己的聪明来。 小小… 宸华有些无语了,他一个二十万岁的上神叫这名字。 刚想抗议一下,洛汐便推开了门,一个小女娃便跑过来抱住了洛汐的腰,开心地叫着“姐姐”。 洛汐笑着摸摸小女娃的头说, “小羽,姐姐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说着便把小白蛇端出给洛羽看。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 “哇,是小蛇啊。” 洛羽凑过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白蛇的脑袋。 宸华向后弯了弯身体,他不是很喜欢别人的触碰。 洛汐开始做两人的身份介绍。 “这是小羽。” “这是小小。” 两个小朋友友好见面之后,就该带小白蛇去转转花神岛了。 突然,一道神光闪现。 “哈哈,小汐儿,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走进了大殿,身着明蓝,头戴玉冠,正是风神南乔。 洛汐一看来人,赶紧行礼, “见过风神。” “免礼免礼,我找你家师尊,她在吗?” “师尊外出云游去了,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琼华出去了?我还以为绎心来花神岛找她了。” “回禀尊上,洛汐并未见过雨神。” “既然如此,那我走了,等花神回来改日再叙。” 风神转身打算离开,突然调过头来,看了一眼洛汐怀里的小白蛇, “小汐儿,这是什么?” “回尊上,这是洛汐在太极山救回的小白蛇,当时它伤势严重,便将它带回来了。” “噢,是吗?不多聊了,我得走了,再见。” 一眨眼,风神便不见了。 “姐姐,风神尊上为什么来找师尊呀?” “可能风神和雨神又吵架了。” 风神和雨神是一对夫妻,只不过两人总是吵架,只要一吵架雨神便会来花神岛找花神,然后风神再把雨神找回去,洛汐已经见惯不惯了,只是不知道两口子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吵架了。 “过几天就是天界的临仙宴了,咱们花神岛也在应邀之列,这是新天帝上任以来办的第一次宴会,师尊不在,我们得把敬礼奉上,姐姐要去准备一下礼品了。” “姐姐,我们是要去天界吗?” 洛羽仰着头问洛汐,大大的眼晴扑闪扑闪的。 “是啊。” “小羽也要去。” “到了天界可不能乱跑,天界很大,你要跑没影了,姐姐就找不到你了。” 洛羽使劲点头, “嗯嗯,小羽一定不乱跑。” “既然小羽这么乖,姐姐就把小羽带上吧。” 洛汐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 宸华闭上眼在洛汐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想了想,是该上去和大哥说一下自己的情况了。 赴宴 此时天界,来自四海八荒的神仙在天门处递了请柬依次进入,有遇见熟人的便停下来打个招呼。 “这不是上生星君吗?怎么你也刚进来。” “见过西海水君,小神刚从凡间执行任务回来。” “原来如此,一起进去吧。” “听说水君刚得龙子,恭喜水君了。” “哈哈,同喜同喜,谱仙录上星君最近官职又进了一阶啊。” “惭愧惭愧,天帝抬爱。” 西海水君与上生星君边谈笑边向大殿走去。 进了天门,云雾缭绕间显出白玉铺成的大道,往前便是太微殿,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大殿琉璃造就,宝玉妆成,高大巍峨,百丈巨柱支撑着大殿,柱上刻有盘龙,攀绕着巨柱,栩栩如生,这是天帝会见神官,处理政事的地方,是整个天宫的主殿,此次设宴便是在这里。 进入大殿,殿内金璧辉煌,有仙娥跳舞,丝竹琵琶,琴音妙美,到来的宾客纷纷入坐,上方的金漆雕龙宝座上坐着一男子,玉冠冕服,正是现在的天帝君彦。 “参见天帝陛下。”众宾齐贺,声音响彻大殿。 “众仙家免礼。” “此次设宴,意在贺四海升平,大家不必拘束,美酒美食,尽情享用。” “谢陛下。” 接下来众位应邀而来的宾客献上了带来的礼物。 南海的珊瑚、沧洲的东陵石、蓬莱的夜明珠纷纷献上。 “参见陛下,花神岛洛汐献上师尊的百花酿。” “多谢洛汐仙子,不知花神近来可好,为何没有前来?” “回陛下,师尊外出云游,还未回来。” “原来如此,如果花神回来,代我向她问好。” “是,陛下。” 洛汐打算退下,突然天帝仿佛感觉到什么, “洛汐仙子莫不是还带了什么东西?” 洛汐愣了一下, “回陛下,洛汐并未带什么别的。” 在洛汐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小白蛇从她的衣襟处探出头来,狠狠地瞪了天帝一眼。 天帝看到之后,讪讪地笑了笑。 “洛汐仙子不必惊慌,想来是我认错了。” “那洛汐退下了。” 洛汐回到座位上,看到洛羽端着一杯酒偷偷在喝, “小羽,又在偷喝,你还是小孩子,不可以喝这么多酒。” 说完伸手就要把洛羽手里的酒拿过来,洛羽死死得护住酒杯, “不嘛不嘛,小羽要喝。” 洛羽使用了绝技,她知道只有自己一撒娇,洛汐一定会答应。 果然, “只能再喝一杯啊。” “好呀。” 说完,洛羽端着酒杯就跑出去了。 想来,天界的戒备也算森严,不会出现什么事,小羽想在天界转转,就随她去吧,等宴会结束的时候再去找她,接着洛汐便看起了面前的歌舞,这天界仙娥的歌舞真美啊。 只是,此刻的洛汐并不知道她很快就会后悔这个决定了。 “小小,你看前面的姐姐跳的好不好看呀?” 洛汐动了动放在自己衣襟里的小白蛇,宸华睁开眼看了一下,马上就缩回去了,完全没有兴趣的样子,倒是洛汐看得津津有味。 宴会结束了,洛汐却怎么也找不到洛羽, “小羽,你在哪里呀?咱们该回家了。” “小羽,快出来啊。” 洛汐边喊边找,就是不见洛羽的踪影。 “洛汐仙子,你在找什么?” 一抬头,天帝君彦出现在面前,君彦刚从大殿出来,打算回寝殿,路上碰到了正在找人的洛汐。 “洛汐参见陛下,小仙的妹妹不见了,正在找她。” “也是来参加宴会的?” “是的,宴会结束就不见了。” 洛汐急得就快哭出来了。 “别着急,也许是贪玩儿藏起来也说不定,我马上派天兵去找。” 正在这时,守天门的天兵来报, “禀报陛下,有人假借请柬混进来了,他不属于天族,在出天门时被查出来了,但他打伤天兵后跑了。” “什么?” 君彦一听瞬间就怒了。 “陛下恕罪,那人走的时候好像还带走一位小仙子。” 小仙子,肯定是洛羽,难怪自己怎么也找不到她,洛汐一听,立刻就要去下界。 君彦立刻就拦住洛汐, “洛汐仙子不要着急,人海茫茫,找一个人如大海捞针,能上来天界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只是不知道他是妖族还是魔族,而且天兵已经去追了,等天兵回来我们就能知道洛羽仙子在哪里了。” “洛汐仙子,今晚就留在天界吧,明天就应该有消息了。” 洛汐知道自己现在就算是跑到下界,也只能没头没脑得找,倒不如在天界等天兵的消息,于是便同意了, “谢谢陛下。” 君彦给洛汐安排了住处,临走时看了眼在洛汐衣襟处探出头的小白蛇。 夜晚,一条小白蛇进入了天帝寝宫。 “找我有什么事?” 啧啧,这不耐烦的语气,君彦的嘴角抽了抽, “我是你的大哥,和我说话就这种态度吗?” 小白蛇抬起头淡淡得瞟了一眼眼前这个自称兄长的人, “你就比我早出来一会儿。” “一会儿也是一会儿。” 小白蛇闭上眼休憩,懒得理他, 君彦顿时内心内流满面,为什么他这个哥哥在弟弟面前没有一点存在感,还显得怂怂的,别人家的兄友弟恭呢?算了,自己的弟弟还得自己疼。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头上的角呢?” “在太极山的时候遇到了雷劫,回到刚出生的时候了,还没长出来。” “原来是这样,在大殿的时候我说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了。” 因为血缘的关系,君彦在大殿上就感觉到了宸华的存在,所以才会问洛汐那句话,然后就被自己的弟弟瞪了一眼,他这个哥哥真的好委屈。 “那你怎么和花神岛的洛汐仙子在一起了?” “她救了我,替我挡了最后一道雷劫。” “是吗?看不出来她居然有这么厉害。” “她用玄天鉴挡的。” “我说么,只是一个小仙的修为,竟然能挡二十万年神兽的雷劫。” “那你还要待在她身边吗?” “嗯。” “为什么?” “报恩。” 报恩,君彦的嘴角又抽了抽,你怎么不报玄天鉴的恩。 “我会待在她身边,一般不会回来。” 宸华打了个哈欠,想回去睡觉了,那个女人的怀里真舒服。 君彦心中叹了口气,看看这,男大不中留啊,小时候乖巧的弟弟再也不见了,刚长大,就跟人跑了。 “等消息回来,洛汐仙子可能会去下界找她妹妹,我感觉她妹妹对他很重要,你也会去吗?” “会,她去哪儿,我去哪儿。” 君彦的内心瞬间受到一万点爆击。 “到了下界,神仙不可以使用法力。” “我知道,我会保护好她。” 君彦知道自己的小心肝已经承受不了伤害了,叹了口气,扶着额头朝小白蛇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走吧。” 小白蛇便掉头走了,走的时候说, “我的已经历完了,你的应该也快了,到时候小心点。” 君彦听了这句话,瞬间感觉弟弟还是爱自己的嘛,开心。 小白蛇回到了洛汐所在的寝宫,看到她还在那儿坐着,用手支着头,一直看着窗外,看来,是打算坐到明天等消息了,一脸忧愁,连自己不见了也不知道。 宸华在暗处悄悄向洛汐施了一个法,洛汐立刻倒下睡着了,宸华现了人形,那容貌与天帝并无二致,唯一的不同是,他的眼睛是浅色琉璃目。 宸华把洛汐抱到床上,吻了吻她的额头,轻轻地说, “放心吧,我会陪着你,找到你妹妹的。” 然后变回小白蛇在洛汐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大荒之中,有山名日月山,天枢也,是连接天界与下界的唯一通道。 此时日月山出现一位女子,姝丽绝色,飘然而至。 “洛汐仙子,派去跟随的天兵在下界的时候就被抹杀了,看手法,我猜测可能是妖界的人。” “陛下,洛汐打算下界去找小妹。” “洛汐仙子谨记,在下界不可贸然使用法力。” “是,陛下,洛汐记住了。” 洛汐这番下界,本来打算只拿些法器,不想走的时候,衣袖被宸华死死咬住, “小小,此番下界我要去妖族,路途凶险,你乖乖呆在家里等我回来。” “听话,快放开。” 宸华心里冷笑一声, “就你这小花灵,怕是去妖族的路上就被凶兽给吃了。” “你被吃了,谁给我当靠垫。” 一个咬住不放,一个怎么也揪不下来,于是,洛汐只能把宸华带来下界。 前边有一座城,名字叫空桑城。 洛汐来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兵和过往的路人看到洛汐眼睛都直了,洛汐一看大家都在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嫣然一笑直接让几个看的人都晕倒了。 “这是哪里来的仙子啊。” 洛汐进了城赶紧戴上了面纱,被人围观的感觉真不自在啊,只是就算戴上了面纱,路上也不断有人侧目。 小白蛇进了城,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前方围着一群人,洛汐走过去看了看,墙上贴着一张榜文。 “空桑城三百年来,干旱荒芜,颗粒无收,五百里外姑逢山上有一凶兽,凶兽狡猾,竟无人能抓捕,凶兽会火,所到之处皆是干旱,为空桑城民生所想,现招募勇士,如能抓捕凶兽,自当以千金为报酬。城主府” 一只纤纤玉手揭下榜文,众人一看竟是一位天仙般的女子揭了榜。 揭榜 有武装的士兵把揭榜的人带到城主府,空桑城的老城主一看揭榜的是一位姑娘,有些傻眼,他还以为揭榜的是哪里的能人异士。 “姑娘,这异兽很是凶猛,又会用火,身强力壮的汉子都抓不了,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揭这榜文。” 洛汐笑了笑, “城主不必担忧,只是这千金报酬的承诺会兑现吗?” “只要姑娘抓到异兽,解我空桑城三百年来的旱灾,千金我亲手奉上。” 洛汐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就出发。” 洛汐带上老城主给她配备的士兵,一行人来到姑逢山。 “小小,等咱们收了这异兽,就有钱了,这样咱们路上就有盘缠了,千金在凡间应该很值钱。” 洛汐逗了逗怀里的小蛇。 “小小,你要乖乖呆在我怀里不要乱跑。” 洛汐再三叮嘱小白蛇,低头一看怀里的小蛇睡的正香,洛汐无奈地笑了笑。 没关系,她会把自己的徒弟保护好的。 洛汐和士兵们在姑逢山上找了很久,可是一直都没有见到异兽的身影,天渐渐黑了,领头的士卫长提议先在山上扎营。 洛汐抱着小白蛇休息,在朦朦胧胧间,听到外面有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 “异兽出现了。” 洛汐立刻来到外面,看到士兵们追着一只兽物。 形状如狐狸而有翅膀,发出的声音似大雁,嘴里喷着火,躲避着士兵的追击。 此兽名叫獙獙,所到之地,皆会干旱。 “难怪空桑城三百年干旱,颗粒无收,这小兽怕是三百年前就来到姑逢山了。” 洛汐赶紧追了上去,这只獙獙的速度很快,马上将士兵们甩开了,只有洛汐还在追,追到一处极狭窄的谷地,獙獙便消失不见了。 洛汐用仙力探测了一下,来到了一个山洞。 走进山洞,洛汐看到洞的角落里藏着一只獙獙。 獙獙把头埋在里面,藏的很紧,一双翅膀在外面瑟瑟发抖,显得很是害怕,又有点可怜。 洛汐没有想到,在空桑城民嘴里狡猾可憎的凶兽居然是这个样子。 獙獙好像察觉到洛汐的存在,便害怕地说,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洛汐突然失笑, “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獙獙明显怔了一下,它没有想到有人能听懂它说话。 慢慢转过身来,入目的是一个天仙般的绝色女子,正温和的看着它。 獙獙突然哭了,从来没有人这么温和地看着它,它所到的地方每个人都想要赶走它。 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它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可每个人都很讨厌它,其实它很想和人类做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出生起,自己所到之处皆是干旱,人类逼得它到处流浪,直到三百年前它来到了姑逢山。 喷火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当遇到人类追杀的时候,它从来都是使劲跑,它知道人类在它面前都太弱小,它不忍心伤害人类,它想和人类做朋友,可这个愿望对于它来说又太过可笑。 今天人类又进山了,它想去看看人类,虽然知道人类是来杀它的。 “呜呜,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听到这句话,小兽突然愣住了,停止了抽泣,它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带我出去的?” “是啊。” 洛汐笑盈盈地说。 “可是外面每个人都不欢迎我。” “这个的确有点麻烦。” 洛汐想了想,变出一个灵珠来。 这个灵珠是蓝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水气。 “你身体里的火性太强,所以所到的地方都会干旱,这是水灵珠,可以压制你体内的火性。” “但是因为你的火性是与生俱来的能力,每过一段时间就得给灵珠加固一下法力,你愿意吃下它跟我走吗?” “愿意。” 小兽点头如倒蒜,它当然想,做梦都想。 小兽吃下它,立刻感觉自己的火性被压制下来,激动地快哭了,它也可以有和别的动物一样的生活了吗?从此陪伴它的不再是无边无际的荒芜了。 “仙女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看到你,我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小兽愣了愣,可是眼前的女子只是温柔地笑着,也许它听错了吧,刚才在仙女姐姐的话里竟然听出了惆怅。 “你怎么知道我是仙女呢?” 洛汐有些疑惑。 “因为姐姐能听懂我说话,而且姐姐身边有仙气缭绕。” “原来如此。” “姐姐,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来找妹妹,姐姐把妹妹弄丢了。” “那我以后就跟着姐姐,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小白蛇突然从洛汐的衣襟里探出头来, 这个女人是打算开动物园吗,怎么又捡了一个。 当然,咱们的宸华殿下忘了,他也是被洛汐捡来的。 旁边的小兽看到宸华,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姐姐,这个是?” 洛汐看到了探出头的小白蛇,笑了笑, “它叫小小,是我捡的小白蛇,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呀。” 小兽心想,小白蛇吗?可是为什么看到它会有来自心底的恐惧。 宸华收起了身上的威压,刚刚不小心释放出来了,二十万年神兽的威压哪是这普通异兽承受得起的,哪怕它现在只是小白蛇的形态,血脉的压制是与生俱来的。 “对了,我得给你起个名字啊。” 小兽一脸期待地看着洛汐,它也可以有名字了吗? “既然你这么想有个家,就叫久安吧。” 久安。 不再流浪。 它很喜欢这个名字。 它有名字了, 叫久安。 洛汐带着久安回到城主府,众人没想到洛汐居然回来了,他们以为这么柔弱的小姑娘已经命丧凶兽之口了。当看到久安的时候人们有些害怕,久安看到他们的反应眼里有些失落。 “洛汐姑娘,这是?” “这就是姑逢山里的兽物,我已经给它吃了水灵珠,从此它到的地方就不会是干旱了。明天,姑逢山方圆五百里之内,包括空桑城就会下雨了。” 老城主听了,激动地无以复加, “如果真能下雨,我们全城的城民都很感激你。” 老城主摆了摆手,有人下去了,不一会儿,就有人端来了一个托盘,盘里是一千两黄金。 “洛汐姑娘,非常感谢你为我们空桑城所做的一切,这是一千两黄金,请你收下。” 洛汐看到黄金,心想这个城主真守信用啊,就把黄金收下了。 “城主可知道,空桑城再往前是什么?” “宜苏城。” “不过这座城离我们比较远。” “天色已经晚了,洛汐姑娘不如今晚就在城主府歇下,明早我给你安排一辆马车再走。” “也好,有劳城主了。” 晚上,洛汐睡下了,小白蛇爬了出来,在久安面前现了人形。 久安看到现了人形的宸华开始害怕地颤抖, “参见殿下。” 这种神兽级别的威压,也只有天妖魔三界的上位者才有。 “哦?你知道我是谁。” 宸华饶有兴趣地问。 “知道。” “既然如此,你也应该知道她是你不能碰的人。” 久安心里有些失落,这是要让它走吗?也是,自己一直是不受待见的。 “不是让你走,只是让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潜台词是虽然她把你带在身边,但是我在它心里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 久安瞬间就明白了,原来不是赶它走,那就好。 “你想化形吗?” “想。” 久安抬起头,难道殿下是想…… 突然,一道磅礴的法力落到了久安身上,一眨眼,久安已经变成了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 “多谢殿下。” “没有什么事我不会现形,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了,今晚的事不要和她说,如果她问起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第二天早上 “哇,小安,你居然化形了。” 久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能是水灵珠的原因吧。” “是吗?水灵珠还有这功效。” 不过,洛汐也没有深究,化形终归是好事嘛。 门外,城主早已为他们备下了马车,告别了城主,洛汐离开了空桑城。 “姐姐,你看,下雨了。” 洛汐掀开车帘一看,真的下雨了。 “原来雨是这个样子的啊。” 久安有些感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可以见到雨,以前自己所在的地方从来都是荒地,不见一滴雨。 空桑城的城民看见下雨了,都开始欢呼起来。 老城主看着雨滴老泪纵痕,三百年了,空桑城终于有雨了。 “感谢天女为空桑城带来雨。” “感谢天女。” “感谢天女。” 声音此起彼伏,空桑城城民都自发跪下,朝洛汐离开的地方跪拜。 世间怎么会有那么绝美的女子呢,一个女子就敢揭榜文,就敢去山上抓凶兽,原来是天上来的神女啊。 不然,三百年没有雨的空桑城怎么就有雨了呢。 不过,洛汐是听不到这些话了,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 久安赶着马车进入了宜苏城,城中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好像是在举办盛大的集会。 洛汐从车窗往外看,这宜苏城可真大,比空桑城大多了。 马车渐渐往前走,越往前人越多。 前方很多人围着一个展台,洛汐路过看了一眼。 展台上放着一个大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异兽,有马的身子和鸟的翅膀,长着人的面孔和蛇的尾巴,上半身是人的身躯,这只异兽名叫孰湖,只是这只孰湖好像很忧郁,一直闭着眼睛低着头。 孰湖 看热闹的城民有些奇怪。 “不是说这只异兽可以口吐人言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不知道,自从被城主抓回来后就是这个样子。” “咱们的城主真勇猛,竟然抓了这么大一只异兽。” “是啊,这次盛会就是专门为这只异兽举办的。” “这只异兽长的可真奇特。” “真想听听它说话是什么样子的。” 人们叽叽喳喳,议论纷纷,但台上的孰湖对此毫无反应。 “姐姐,咱们救救它吧,它看起来好可怜。” 久安看着这只孰湖,突然感觉心里难受,被关起来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 “确实,被当作展品一样展览,难怪他这么不开心。” 洛汐有点为这只孰湖感到悲哀, “可是怎么救它呢?” 宸华探出头来看了看,这女人不会真打算开动物园吧,怎么见到只动物就想救。 “咱们先找家客栈,回去再想办法。” 洛汐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里面有一个红色的小羽毛在发着光,这个手链是师尊做的,里面是洛羽婴儿时身上脱下的毛,融入了一滴洛羽的精血,手链被师尊施了法,只要洛羽平安,这个小羽毛就会一直发光。 现在洛汐确定洛羽是平安的,可是若大的妖界,洛羽又在哪里呢?她会不会也像这只孰湖一样被关起来了,不知道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 洛羽是被洛汐当女儿养的,一下子不在她身边心里总是担心。 久安找了一家客栈,两人上了客房。 “姐姐,你觉得这只孰湖会被关在哪里?” “应该是城主府,这城主也只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能力才把它放出来。” “那咱们应该怎么做?” “今晚咱们去看一看。” “好,姐姐,咱们一起去。” 夜晚来临,城主府此刻很是安静,有巡逻的士兵路过,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出现了两个人,女子戴着面纱,难掩倾国之色,男子英俊清秀,两个人悄悄进入了城主府。 路过一个房间时,里面传出了女人的笑声,洛汐在窗子上扎了一个孔,往里一瞧。 房间里摆着一桌酒席,一个男人喝的醉熏熏的,旁边围着三个女人, “哎呀,城主,奴家还没喝够呢,快起来陪奴家喝。” “城主真是勇猛无双,竟然抓到了一只异兽。” “是啊是啊,为了恭喜城主,咱们今天一定要喝个尽兴。” “哈哈,喝。” 那城主红着脸又端起了酒杯。 “城主,那只异兽看起来很强大,让它跑了怎么办?” “放心,我找了大师专门给它设立了结界,它肯定跑不了。” “那这只异兽被关在哪儿呢?” “我把它关在了后院。” 后院?后院在哪里? 洛汐与久安悄悄离开了。 “如果设立了结界,不容易找到啊。” 洛汐释放了仙术,两个人慢慢走到了一处房院,停了下来。 这里有明显的法术波动。 洛汐施了一个法,结界便消失了。 两个人进去后,看到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孰湖,孰湖一直在仰着头,看着天空,眼里流露出了向往,感觉到有人进来,孰湖调过了头,当看到洛汐与久安的时候,眼睛有了一点波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看着天空。 “你想出去吗?” 听到洛汐的话,孰湖愣了一下,重新看向了洛汐。 “我可以让你出去。” 孰湖站了起来,面朝着洛汐转过身来,看着洛汐。 “你是谁?” “我是能带你出去的人。” “你怎么带我出去?我连这个笼子也弄不开。” 这个笼子是南海九天玄铁打造的,坚硬无比。 洛汐走过去,试了试,果真是坚硬,不愧被称为神铁。 久安也过去试了试,无功而返。 正当洛汐发愁时,怀里的小白蛇突然爬了出来,爬到笼子上用尾巴缠住杆子,再一眨眼,笼子轰然断开。 洛汐赶紧过去把小白蛇放在手里,左瞧右看小白蛇有没有受伤。 孰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它自由了? 伸出脚迈出一步,无以言表的狂喜涌上心头。 一转身,将洛汐举了起来,转了几圈,洛汐被转的一阵恍惚。 洛汐怀里的小白蛇不善地盯着孰湖,他是不是不应该帮他。 当那只碍眼的手从洛汐身上放开的时候,小白蛇的眼里突突地冒小火苗。 旁边的久安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得为孰湖捏了一把汗, “殿下,稍安勿燥,稍安勿燥。” “谢谢你们救了我。” 孰湖朝洛汐深深地鞠了一躬,洛汐能感受到它内心的喜悦和感激。 “你怎么会被抓起来呢?” “我来自崦嵫山,从小我就向往外面的世界,所以成年之后我就来到了外界,只是飞到宜苏城上空的时候,遇到了打猎的宜苏城城主,把我射伤后关了起来。” “我曾经试过挣脱笼子,但宜苏城城主为了关住我,花重金买到了千年玄铁,打造了这个笼子,还请了人给我设了结界,那个人现在可能还在城主府。” “我以为我会永远被关在笼子里,想不到居然有出来的一天。” 洛汐可以想象到他被关在笼子里时内心的无助与绝望。 “没关系了,你现在已经出来了,你可以继续实现你遨游世界的梦想了。” 孰湖点了点头。 “我要走了,后会有期。” 孰湖一展双翅,便向天空飞去。 “再见。” 洛汐朝孰湖挥着手,孰湖看到后轻轻一笑,向远方飞去。 它并不担心洛汐他们能不能离开城主府,因为在笼子裂开的那一刻,它分明感受到了神兽的威压,当它想要跪拜的时候,小白蛇告诉了它一句话。 “不必拜我,要救你的人是她,不要告诉她我的身份,出来就赶快走吧。” “小安,你有梦想吗?” 洛汐突然问久安,久安想了想说, “以前有,我的梦想就是能找到一个家,不会有人赶我走。不过,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久安笑得一脸满足,洛汐看到他这副样子,突然笑了, “瞧你这点出息。” 突然,城主府有人在喊, “孰湖逃走了。” 有法器向洛汐他们攻了过来,洛汐立刻转身,躲了过去。 一个身穿道袍的人出现在面前, “何方妖物,还不束手就擒。” 又一道法术攻击过来,被洛汐轻轻松松化解了。 久安有些看不过去,想喷火教训一下这个道士,洛汐拦住他,摇了摇头,洛汐施了一个法,两个人就消失了。 留下了道士一个人和一堆废铁。 第二天,全城搜查,昨天有人夜闯城主府,放走了异兽孰湖,城主大怒,一定要搜出小贼,听说是一男一女,那个女的还蒙着面纱。 城门口 “大哥,我们是出城卖香料的,给行个方便。” 城门口此时停着一辆马车,正在接受审查。 士兵拿起画着画像的纸对了对,又指了指车里,车帘拉开,里面坐着一位清秀的小公子, “大哥,我和我弟弟是商人,这次出城是去卖香料。” 士兵进去看了一下,确实是香料,就放他们过去了。 “哈哈,小安,你贴胡子的样子真好玩儿。” “姐姐。” 两人对视一眼,又哈哈大笑起来。 不错,这就是洛汐和久安,不过他们的身份是商人,走的时候洛汐专门买了一车香料,就是为了应付出城,不然没有任何缘由地出城门,会被怀疑的。 “不过,我还蛮喜欢这身男装的。” 柳眉画目,红唇皓齿,好一个翩翩佳公子,就算换成男装,洛汐也是美的不可方物。 洛汐自恋地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久安无奈地笑了笑。 “姐姐,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中容国。” 洛汐买香料的时候特意问了店家,店家告诉她,过了中容国便是南泛林,师尊曾经说过,南泛林之后便是妖界。 洛汐看着手链,自言自语地说道。 “小羽,你一定要好好的,等姐姐来找你。” 洛汐和久安这一走,走了半个月,路上都是些小城市,他们还真就把香料给卖了。 一进中容国,就遇到士兵在开路。 “国主出行。” “快让开。” 突然,一个士兵惊吓了马儿,拉着车向大道上冲去。 “护驾。” “保护国主和王后。” 久安使劲想拉住马,但马儿根本不听指挥,直直地冲向前方国主出行的队伍。 “嗖!” 一支箭射中了马儿,马儿应声倒地,在马车倒下的那一刻,洛汐与久安快速从马车上下来,然后迅速有士兵围住了他们。 “咳咳。” 洛汐刚下车,就被马车卷起的尘土呛得直咳嗽。 “你们是何人?为何行刺本王。” 一道声音传来,洛汐抬头一看。 士兵们簇拥着两个人,男人威严俊朗,女人雍容华贵。 “国主,我们没有行刺您,是您的士兵惊扰了小民的马,才会冲撞到您。” “这么说是我的士兵的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不,也是这个意思。” 旁边有人说, “国主出行还敢乘坐马车,一看就是图谋不轨。” “不不,国主,您误会了,我们是刚进城,不知道您今天出行。” 如果知道,他们宁愿选择明天进城。 “好了,今天是举国欢庆的大好日子,把他们先关押起来,来日再审。” 国主抬了抬手,立刻有士兵上前把洛汐和久安抓走了。 “国主您听我们解释,我们真的不是刺客。” 鹿蜀 大牢内 “姐姐,现在怎么办?” “唉,只能等的了。” “要不咱们用法术出去吧。” 洛汐想了想,要实在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于是洛汐在牢里开始打坐,闭目养神。 就这样他们在牢里关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洛汐已经打算用仙法逃走了,忽然听到外面有人的说话声, “那只进献给国主的鹿蜀这几天突然不吃饭了,可把国主和王后急坏了,听说,那是只瑞兽,养着能使人多子多孙。” “国主现在通禀全国,想找到能救治的人。” “已经好几天了,都没有找到。” “大哥,大哥,我可以。” 两个狱卒朝洛汐看来, “你?” “对对,大哥,小人从小有一种功能,可以听懂异兽说话。”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 “要不去通禀吧,万一真能,这也是大功一件呢。” “好,那我去禀报。” 看到可以去通禀,洛汐高兴极了, “谢谢大哥。” 一个狱卒出去了,过了几个时辰便回来了。 “国主让你过去。” 于是打开了牢门,将洛汐放了出来。 洛汐朝久安眨了眨眼, “等我回来。” 洛汐被带到了王宫,见到了中容国的国主。 “你可知道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 “禀国主,小人不敢欺瞒国主。” “那好,我现在带你过去,如果你治不好,数罪并罚。” “小人明白。” 国主带洛汐来到了围场,这个的围场是专门为鹿蜀而设的。 一只异兽靠在围栏上,显得很没有精神。 这只异兽长得像马,它的脑袋是白色的,身上却有着和老虎一样的条纹,尾巴呈现红色,正是异兽鹿蜀。 洛汐来到鹿蜀跟前问道, “你怎么了?看起来很难受。” 鹿蜀抬起头看到了洛汐,然后张开嘴, “我的牙缝里有东西,可是我弄不出来,他们也听不懂我的话。” 洛汐仔细看了看,在牙缝处找到了一根刺,扎在很隐秘的地方,难怪他们找不出来,还还以为鹿蜀得了什么病。 取出来的时候,洛汐用仙力将鹿蜀的伤口愈合了,鹿蜀感觉到嘴里没有东西了,很开心,站起来又蹦又跳的。 “谢谢你。” “不用谢。” 洛汐笑了笑,早听说鹿蜀的其音如谣,现在听来果然妙美。 国主看到鹿蜀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很是高兴。 “说吧,想要是什么赏赐?” “很高兴能为国主分忧,请求国主赦免小民与弟弟,我们不是故意要冲撞国主的。” “鉴于你的功劳,本王就赦免你的罪过,你和你的弟弟可以出来了。” “多谢国主。” 国主让士兵去把久安放了。 “你不是中容国的人?” “禀国主,小民是商人,一路卖香料,正好路过中容国。” “想不想留在中容国,我可授予你官职。” “多谢国主恩赏,小民心领了,只不过小民更喜欢自在一些。” “既然如此,我也不留你了,不过你们的马被我的士兵射死了,我给你们重新准备一辆马辆吧,算是你的赏赐吧。” “小民多谢国主。” 洛汐坐在马车上等着久安出来。 “姐姐。” 久安一出来就看到了洛汐。 “姐姐,那国主怎么会放咱们出来?” 洛汐便将鹿蜀的事情告诉了洛优,久安点了点头, “还好,赔了咱们一辆马车。” 他们驾着车离开了中容国,向南泛林走去,走了一个多月才到达南泛林。 “终于进来了。” 洛汐伸了个懒腰,这一路真是走了好久,越靠近南泛林,人类的村落便越少。 “姐姐,咱们要小心一点,自从进入南泛林,我身上就有不安的感觉。” “放心吧,姐姐会保护你的。” 洛汐摸了摸久安的头。 丛林中好像有野兽盯着他们,但又好像在忌惮着什么,不敢靠近。 往前走,森林变得越来越黑,偶尔传来野狼的嚎叫声。 难道快进入结界了? 果然,他们的眼前一片黑暗,再然后突然变得光明,不过他们还是在森林里,看来,在南泛林确实有结界,只不过人类是不能进入的,因为这是妖界,一定程度上这也保护了外面的人类,不会让妖兽侵扰人类。 只是他们没走几步,突然马车一翻,他们掉进了一个深渊。 “啊啊。” “啊啊啊。” 洛汐快要掉到了地上的时候,一股仙力包裹着她,让她没有掉到地上,在半空便停了下来。 慢慢落到地上,才发现久安不见了。 “小安,你在哪里?” “小安。” 洛汐向四处喊着久安的名字,可回答她的只有回声。 “小小,咱们这是在哪儿呀?” 宸华看了看周围,他很少来妖界,所以一时也没想到这是什么地方,不过好像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妖力,看来这里有一只远古凶兽。 洛汐蹒跚着寻找出路,这里的路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可能会掉下去,而且洛汐发现自己的仙力在这里很微弱。 继续往前走,洛汐没看清,一脚踩空又掉了下去。 这次掉的地方更加黑暗,洛汐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好像还有婴儿的啼哭声,一抬头,洛汐看到有九个光团,再一看,这居然是九只眼睛,都在盯着她。 凶兽九婴,水火之怪,能喷水吐火,叫声如婴儿啼哭,有九头,故称九婴。 “天啊,快跑。” 洛汐赶紧就是跑,她不认为她一个小花灵能对抗的了上古凶兽。 九婴看到了洛汐,好像是天界的仙子,吃了她可是大补啊,怎么可能放过她。 眼看着九婴越来越近,自己的仙力在如此强大的凶兽面前根本发挥不出来。 突然,洛汐把怀里的小白蛇扔了出去,她不能让小白蛇和她一起死。 洛汐泪眼汪汪地看着小白蛇,眼里满是不舍, “小小,真遗憾不能让你拜师了,师傅好舍不得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洛汐闭上了眼,心想,这下彻底结束了。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反而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洛汐睁开眼,一个绝美的男子抱着她,远山如黛,鼻梁英挺,深邃清冷的眼睛,薄唇轻扬,精雕细琢的脸庞,有棱有角,却不失优美的弧度,肤光如雪,一头乌发如云般铺散下来,不扎不束,微微飘拂,衣袂飘飘,贵气非凡。 一瞬间,洛汐也看呆了。 可是这不是天帝吗?只是这个人的眼晴是浅色琉璃,让洛汐不自觉地想起了小白蛇的眼睛,真像啊。 宸华看着洛汐一副看呆了的表情,心里相当满意。 九婴紧追不舍,看到宸华心中大喜,居然有两个仙人,送上门的肥肉绝对不能放过,马上更加猛烈的攻击过来。 九婴的水火攻击很是凶猛,宸华与它缠斗起来,但因为要护着洛汐,有些施展不开。 突然九婴一道火喷到了石壁上,整个谷底开始坍塌,有碎石块砸下来,宸华保护着洛汐不被碎石块砸到,一边躲避着九婴的攻击,九婴根本不给他们离开的机会,只管攻击。 谷底坍塌的越来越厉害,石块越来越大,在一道水火攻击又过来的时候,宸华给洛汐施了一个法,在她耳边说, “在外面等我出来。” 然后就将洛汐抛了出去,九婴看到洛汐要走,立刻一道火攻击过来,洛汐撞到石壁上昏了过去,但是她的身上却毫发无伤,周围有光团保护着她,宸华在洛汐身上又施了一个法,这团光团便载着洛汐向外面飞去。 此时凶水崖,来了一位男子,拥有女子也难以比拟的容貌,一双丹凤眼顾盼流离,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想在他的眼里沉沦下去,红衣胜火,更衬得他天姿绝色,妖孽非凡,混身散发着高贵慵懒的气质,此人便是妖皇明烨。 “这凶水崖怎会有如此大的动静。” 明烨看到整个山崖都在震荡,正打算去一探究竟,突然,天上有光团掉了下来,明烨一个摆手,那个光团便落在了他的怀里,光团消散,没想到竟是一位绝美的女子。 妖族的女子大多都是妖娆张扬的,很少有这般清丽绝色的,看她周围的淡淡仙气,看来是位天界的女子,可是天界的女子怎么会在这里,管他呢,既然掉到他手里就是他的了。 明烨便抱着洛汐向紫金宫飞去。 紫金宫内 洛汐醒来后,看到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猛得睁大眼睛坐了起来,看了看周围,疑惑地说, “这是哪儿?” 又看到明烨正一脸趣味地盯着她, “这是丹穴山,你是从天界逃跑下来的?” “啊不是,小小呢?” “小小是谁?” “一条小白蛇。” “我看到你的时候没有见到小白蛇。” 没有见到吗?她把小羽弄丢了,又把小小弄丢了。 洛汐埋头抽泣起来。 明烨看到,慌乱起来, “你别哭啊。” “我让人立刻去找你那条小白蛇。” 洛汐听到明烨的话停止了抽泣,用泪朦朦的眼睛看着他,明烨的心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漏了一拍。 “你们天界的人都这么爱哭吗?” 洛汐摇了摇头,是她爱哭罢了。 “是你救了我?” “嗯。” 明烨当然不会说,是她自己掉他怀里的。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明烨。” “你呢?” “洛汐。” “你真的会帮我找小白蛇?” 明烨点了点头。 “你先在这儿休养一段时间,我找到了就会告诉你,有什么事你吩咐外面的人即可。” 明烨离开后,洛汐躺在床上,想今天见到的那个男子,难道天帝来妖界了,可是他的眼睛和天帝完全不一样啊,为什么他也有一双浅色琉璃目。 明烨 九婴紧追不舍,看到宸华心中大喜,居然有两个仙人,送上门的肥肉绝对不能放过,马上更加猛烈的攻击过来。 九婴的水火攻击很是凶猛,宸华与它缠斗起来,但因为要护着洛汐,有些施展不开。 突然九婴一道火喷到了石壁上,整个谷底开始坍塌,有碎石块砸下来,宸华保护着洛汐不被碎石块砸到,一边躲避着九婴的攻击,九婴根本不给他们离开的机会,只管攻击。 谷底坍塌的越来越厉害,石块越来越大,在一道水火攻击又过来的时候,宸华给洛汐施了一个法,在她耳边说, “在外面等我出来。” 然后就将洛汐抛了出去,九婴看到洛汐要走,立刻一道火攻击过来,洛汐撞到石壁上昏了过去,但是她的身上却毫发无伤,周围有光团保护着她,宸华在洛汐身上又施了一个法,这团光团便载着洛汐向外面飞去。 此时凶水崖,来了一位男子,拥有女子也难以比拟的容貌,一双丹凤眼顾盼流离,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想在他的眼里沉沦下去,红衣胜火,更衬得他天姿绝色,妖孽非凡,混身散发着高贵慵懒的气质,此人便是妖皇明烨。 “这凶水崖怎会有如此大的动静。” 明烨看到整个山崖都在震荡,正打算去一探究竟,突然,天上有光团掉了下来,明烨一个摆手,那个光团便落在了他的怀里,光团消散,没想到竟是一位绝美的女子。 妖族的女子大多都是妖娆张扬的,很少有这般清丽绝色的,看她周围的淡淡仙气,看来是位天界的女子,可是天界的女子怎么会在这里,管他呢,既然掉到他手里就是他的了。 明烨便抱着洛汐向紫金宫飞去。 紫金宫内 洛汐醒来后,看到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猛得睁大眼睛坐了起来,看了看周围,疑惑地说, “这是哪儿?” 又看到明烨正一脸趣味地盯着她, “这是丹穴山,你是从天界逃跑下来的?” “啊不是,小小呢?” “小小是谁?” “一条小白蛇。” “我看到你的时候没有见到小白蛇。” 没有见到吗?她把小羽弄丢了,又把小小弄丢了。 洛汐埋头抽泣起来。 明烨看到,慌乱起来, “你别哭啊。” “我让人立刻去找你那条小白蛇。” 洛汐听到明烨的话停止了抽泣,用泪朦朦的眼睛看着他,明烨的心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漏了一拍。 “你们天界的人都这么爱哭吗?” 洛汐摇了摇头,是她爱哭罢了。 “是你救了我?” “嗯。” 明烨当然不会说,是她自己掉他怀里的。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明烨。” “你呢?” “洛汐。” “你真的会帮我找小白蛇?” 明烨点了点头。 “你先在这儿休养一段时间,我找到了就会告诉你,有什么事你吩咐外面的人即可。” 明烨离开后,洛汐躺在床上,想今天见到的那个男子,难道天帝来妖界了,可是他的眼睛和天帝完全不一样啊,而且为什么他也有一双浅色琉璃目,和小小的眼晴一模一样。 洛汐打开门,门外的妖兵看到她齐声喊道, “洛汐姑娘。” 直直把洛汐吓了一跳, “我出去走走,你们忙你们的。” 妖兵对视了一眼,妖皇没有说洛汐姑娘不能去外面,于是就给洛汐让开了一条路。 洛汐走在路上,看着紫金宫的景色, “想不到这妖界景致还不错,不过好多梧桐树啊。” 不知走了多久,洛汐来到一处庭院,院子里好像有人在吵闹,洛汐走过去。 “让我出去,我要去找姐姐。” “公主,这里才是你的家呀。”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家。” 洛汐看到一群婢女围着一个小女孩,这个声音怎么那么像小羽呢? 洛汐走近一看,真的是小羽。 “小羽。” 洛汐惊喜地喊道。 洛羽本来在哭闹,忽然听到了姐姐的声音,抬头一看,前面有一个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姐姐。” 洛羽赶紧跑着扑到了洛汐怀里,开始撒娇。 “姐姐,我好想你呀。” 洛汐捏了捏洛羽的脸,肉嘟嘟的,好像也没吃什么苦,那就好。 “姐姐也很想小羽。” 洛汐太开心了,她和小羽终于相见了。 “原来你就是曦儿的那个姐姐。” 旁边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明烨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明烨,小羽怎么会在你这里?” 难道在天界劫走小羽的就是他? 其实,在天界带走洛羽的就是明烨,那日他闲来无事,听说天界在举办宴会,便想去看看,就把一个神仙打晕,抢了他的请柬,进了天界。在天界逛的时候,有一个小仙子端着酒杯走了出来,血脉的熟悉感让他可以确定这个就是他丢失的妹妹,于是施了个法让她睡着了,明烨带着洛羽走到天门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洛羽突然醒了,大吵大闹,引来了天兵的注意,然后明烨便打伤了天兵走了。 “她是我妹妹。” 明烨轻轻一笑,妖魅惑人。 “不可能,我捡到小羽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洛汐不敢相信。 “呵。” 明烨邪魅一笑,突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凤凰,凤凰的羽毛是火红色的,凤翎有五彩的花纹,绚丽的尾羽飘散在空中,细长柔软的脖颈,混身散出金色的光芒,让天地为之失色。 “参见妖皇。” 神兽的威压一释放,底下的婢女们便被压得跪拜。 洛羽像是受到某种感应一般,变成了一只小凤凰,只不过显得过于稚嫩。 洛汐手腕上的小羽毛光芒盛放。 本源之力,是神兽最好的养料。 “一万年前,父皇归于鸿蒙,妖界发生叛乱,母后被迫带着刚出生的妹妹逃离妖界,母后已身受重伤,为了引开叛军的注意,将妹妹放在了南禺山,当我寻到的时候妹妹已经不见了。母后弥留之际盯瞩我一定要找到妹妹,一万年来,我找过了天地间所有的地方,却没有想到妹妹竟在天界。” 明烨缓缓落下,变回人形看着洛汐。 洛汐愣住了,她一直以为小羽只是一只普通小鸟,想不到却是神兽凤凰,是妖界的公主。 她有些犹豫了,她该不该带小羽走呢,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显然待在亲人身边对她更好。 小凤凰摇摇摆摆地走过来,用头蹭了蹭洛汐,眼巴巴地看着洛汐, “姐姐,我变不回去了怎么办?” 看着这只萌萌的小凤凰,洛汐释然了,小羽更应该呆在本该属于她的地方,她需要成长,大不了,自己常来妖界看看她。 “来,姐姐教你。” 于是洛汐开始教洛羽怎么变回人形。 明烨嘴角轻扬,看来她已经做出选择了。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其实洛汐是可以不吃饭的,她是花灵,只需要喝露水就行了,但是从小洛羽是吃的,为了养活洛羽,她专门了解了一下,凡间的鸟儿都吃虫子,洛汐试着捉了虫子给洛羽,洛羽根本不吃,倒是吃竹子的果实。 这饭桌上厨师把竹实做成了各种各样的美食,看得洛汐也忍不住尝了几口。 “姐姐,我要吃这个。” “好,姐姐给你夹。” “姐姐,我还要那个。” “嗯,给。” “姐姐,我吃完了。” “嗯,小羽真乖。” 旁边的婢女们都面面相觑,小公主居然这么听话,以前吃饭都会闹的天翻地覆,只有妖皇过来才能让小公主安静下来。 明烨静静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有多久没有这样温馨的时刻了,自从父皇母后离开后,他每天都忙于征战,战场的残忍与血腥让他把内心的柔软深藏,如果她能留下来就好了,对啊,可以把她留下来。 明烨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如果天界追查下来,就说她被九婴吃了,一个小花灵在妖界能有多大的存活可能。 “明烨,吃完饭你能带我去一下你救我的地方吗?” 她要去找一下小白蛇,再看一下那个男子还在吗? 明烨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回答说。 “好。” “姐姐,你和哥哥要去哪里?” “姐姐去找一下小小。” “难怪我一直没有看到它,我还以为它没有和姐姐一起过来。” “嗯,姐姐和哥哥去找小小,找回来让它和你一起玩。” “好呀,小羽等你们回来,我会乖乖的。” “等姐姐回来,晚上我要和姐姐一起睡觉。” “嗯,好呀。” 凶水崖此时一片寂静,洛汐和明烨来到崖底看到了一地断壁残垣,碎石磷磷。 “小心点。” 明烨将洛汐抱了起来,这里都是断崖,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洛汐愣了一下,然后朝明烨展开一个微笑, “谢谢。” 明烨的脸有点微红, “你照顾了曦儿那么久,我自然也要照顾你。” 洛汐恍然大悟,当即拍了拍明烨, “没关系,小羽是我捡来的,我当然要对她好。” 明烨的脸越来越红, “小羽离开了,我在花神岛会很寂寞了,不过我有小白蛇,等找到它了,我再回去。” 像是下定很大决心一般,明烨轻轻地说, “你想不想留在妖界?” 可惜的是洛汐根本没有听到,她的注意被前方的九婴吸引了。 “你看九婴在那儿。” 洛汐从明烨怀里跳下去,跑向地上的九婴。 明烨愣愣地看着自己怀里。 相柳 凶猛的九婴竟然被杀了,身上有很多剑伤,尤其九个头伤的较为严重,竟是被剑一同击中,看来此人对阵法颇有研究,因为九婴的有九条命,弱点在头部,但只要有一头尚存就会很快恢复,杀九婴的这个人法力着实高深,当初明烨只能把九婴关在这里,而杀不了它。 洛汐想了想,很可能是被那个男子杀掉的。 “找不到小小,难道被九婴吃了,它还那么小。” 洛汐的心顿时铺上了一层阴霾。 或许是被那个人带走了,毕竟那个人那个人那么厉害,难道是爬走了? “放心吧,那条小白蛇没有被九婴吃掉。” 洛汐看向明烨, “你怎么知道?” “看伤口,九婴是在昨天我看到你时被杀的,就算它吃了那条小白蛇,肚子里不会没有一点存在的痕迹,而且,凶兽死后是不会再消化的。” “这么说,它还活着?” “对。” 洛汐高兴地突然抱住明烨高兴地直跳,反应过来后,红了脸,她这是高兴过头的习惯性动作,太丢人了。 “不好意思,我太高兴了,冒犯了你。” 被少女温软的身体抱住,又突然离开,心里有些空落,身边还有着少女留下的幽香。 脸慢慢地红了,为了不被洛汐看到他的窘样,明烨转过身去。 别看明烨平时一副魅惑众生的样子,其实他连姑娘的手都没拉过,每天都是忙于征战,更别说被亲了,心跳的有点厉害,呼吸有点急促,他这是中了什么法术吗? “明烨,你怎么转过去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对不起,我突然就做出了冒犯你的动作。” 洛汐现在后悔啊,她这个大脑,怎么就不思考一下呢? “没事。” 明烨转过来,脸色已恢复了平静。 洛汐舒了一口气,在人家的地盘里,可不能得罪了人家啊,以后自己得改一下这乱抱人的毛病。 洛汐不知道的是,她已经扰乱了一个纯情凤凰的一池春水。 洛汐先留在了妖界,明烨答应她,帮她找小白蛇,而且洛羽闹着不让姐姐走,洛汐只能留下来了。 她想明烨是妖皇,他肯定能在妖界找到的小白蛇的,明烨信誓旦旦地和洛汐保证一定会发动整个妖界寻找,至于找不找得到得看咱们妖皇的意思了。 后山 “姐姐,你要数十下,我藏好你才能找我。” “好,你去吧。” “嘻嘻。” 听声音洛羽越跑越远了。 “小羽,不要跑太远啊。” “知道了,姐姐。”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小羽,姐姐数完了,要找你了啊。” 洛汐在森林里开始寻找,这是紫金宫的后山,森林茂密。 “咦,小羽,你在哪儿呢?” “姐姐快要找到你了。” 在一棵古老粗壮的树旁,洛汐看到了洛羽露出来的衣角,洛汐轻轻一笑, “小羽,姐姐找到你了。” “哇呜,小羽是不是在这里呀。” 洛羽看到洛汐,咯咯笑了起来。 “姐姐,抱。” 突然,洛羽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盯着洛汐的后面。 洛汐有些奇怪, “小羽,怎么了?” 小羽指着后面, “姐姐,后面。” “嗯?后面怎么了?” 洛汐转过身来,一只九头蛇身的凶兽出现在面前。 “小羽,快跑。” 洛汐抱起小羽赶紧就是跑。 相柳紧追不舍,口吐人言, “哈哈,这里居然有只小凤凰,想必是明烨的妹妹,吃了她也算是报我被伤之仇。” 眼看着相柳越来越近,天上突然传来一声凤鸣,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凤凰,是明烨。 凤凰冲相柳喷出火来,相柳躲过去了,然后朝明烨喷水,不过这水实在恶臭难闻。 “相柳,七千年前,我留你一命,你怎么还敢过来,今日还想伤我妹妹。” “哼,七千年前我、九婴、猰貐兄弟三人占山为王,是你想将我们除去,杀了猰貐,关了九婴,我重伤逃走,修养了七千年,今日我要为我兄弟抱仇。” “呵呵,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七千年前我能伤你,今日便能杀你。” “哈哈,明烨,你不要太狂妄了。” 一道恶臭的水喷出来,明烨很快躲过去,突然,相柳将头转向了洛汐和洛羽, “不要。” 明烨向洛汐和洛羽飞过来,不曾想着这是相柳的计谋,在明烨快要接近的时候,相柳缠上了明烨的脖子。 明烨将相柳带到了空中,两只巨兽在空中缠斗起来。 明烨被相柳缠住了脖子,行动受制,逐渐处于下风。 相柳咬伤了凤凰的背,凤凰想要把相柳甩出去,但相柳缠得很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帮明烨?” 洛汐急得团团转,突然一个东西出现在脑里。 “对了,我怎么忘了有这个东西。” 手一挥,一个法器出现在手里。 这是一个锤子,但却不是普通的锤子,是和玄天鉴一起出现的,盘古斧所化,能开天地的法器。 “小羽,你在这里等姐姐。” “姐姐,你要去哪儿?” “姐姐去帮哥哥。” 洛汐调动全身的仙力,向天空中凤凰和相柳的地方飞去。 相柳本想咬住凤凰的脖子,突然感到剧痛,一个锤子扎在了身上,本来相柳的皮甲很厚,普通法器根本伤不了它,但它碰到的偏偏是昆仑锤。 相柳因痛放开了凤凰的脖子,向地上摔下来,凤凰立刻抓住时机,喷出焚火将相柳烧了个一干二净。 明烨变回原形靠在洛汐身上,他的后背被咬伤了,一条长长的血痕爬在背上。 晚上,洛汐给明烨上药。 “痛不痛?痛你就说出来。” 明烨轻轻一笑, “早已习惯了。” 洛汐一看,明烨的背上都是蜿蜒的疤痕,全是受伤留下的痕迹,在光洁的皮肤上尤为扎眼。 “这几万年每天都是在征战,尤其是父皇母后离开后,不服我这个小辈管的开始反叛,每天都是在作战,这些伤都是愈合了又添新伤,慢慢地我也就不管它了,就让它自己长吧。” 洛汐看着这些伤痕,突然明白了他的艰辛,为了妖界的安定一直都在作战。 “你怎么会有那么厉害的法器?” “是我师尊的,我把它带出来了。” “对了,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洛汐手一摇,手里就出现了一个精美的小瓷瓶。 “这可是个宝贝,我们花神岛独有的冰肌膏,有去疤的效果,我给你抹上。” 冰冰凉凉的,少女的手指触碰在背上,痒痒的,明烨的心里逐渐有了异样的感觉,心里也痒痒的。 “我把它给你,这个每天都要涂上。” 洛汐把小瓷瓶递给明烨,想不到明烨一个翻身,把洛汐压在身下,邪魅地笑着,看着洛汐, “你能来每天帮我涂吗?”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氛围,洛汐被看得脸红了, “再说吧。” 洛汐仓皇而逃,明烨看着洛汐逃跑的背影,突然笑了。 不着急,他还有时间。 “姐姐,你怎么这么迟才过来?” “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洛羽看到洛汐的异样,奇怪地问。 “啊,姐姐去帮哥哥上药了。” “哥哥怎么样呀?” “嗯,哥哥没事,咱们睡觉吧。” “好呀。” 把洛羽哄睡着以后,洛汐也有些困了,慢慢睡着了。 “洛汐仙子,洛汐仙子。” “嗯?是谁在叫我。” 睡梦中洛汐感觉有人在叫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床边有一个人,仙气飘飘,洛汐觉得莫名眼熟,这不是那天在天门口看到的上生星君吗? 天机宫上生星君,解诸星之顺逆,定数于人命,掌天地间轮回劫数之事。 “洛汐见过上生星君。” “仙子免礼,仙子可知道你的劫数就要到了?” “还请星君明示。” “洛汐仙子的劫,是在凡间。” “意思是我需要到凡间去渡劫。” “是,还请仙子与我回天界轮回台。” “好。” 洛汐低头吻了吻洛羽的脸, “姐姐要离开了,你在妖界要乖乖听哥哥的话,虽然你是妖界的明曦公主,但你永远是姐姐的妹妹。” 天界 “星君如何知晓我在紫金宫的?” “听闻洛汐仙子不在花神岛,我就去禀告天帝,天帝去问二殿下,得知你在紫金宫,便派我去找你。” “二殿下?” 在洛汐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这号人物,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在紫金宫的。 天界二殿下,难不成是那天见过和天帝九分相似那个男子。 “上生星君,可否带我去见一下二殿下?” “可以,仙子请随我来。” 揽月宫 “殿下,洛汐仙子想要见你。” “好,你下去吧。” “属下告退。” 上生星君出去了,留下宸华和洛汐两个人。 “洛汐参见二殿下。” “免礼。”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珠帘后传来,隐隐约约,看不清人影。 “殿下,我们是否在妖界见过?” 里面的人停了一下,才回答, “是。” “殿下可见过一条小白蛇?” “它对你很重要吗?我见你在紫金宫过的很好。” 洛汐愣了一下,她怎么听出了埋怨的意味,还有淡淡的失落。 “紫金宫有洛汐的妹妹,而且我一直在找它。” “是吗?” 宸华将九婴杀掉后,出来看到洛汐不在,便在妖界四处寻找,找到了紫金宫,看到他们三个人其乐融融,就像是一家三口,于是他就离开妖界回到了天界,天帝问他洛汐在哪儿,他就把地方告诉了他。 揽月宫没有那么温暖的怀抱,也没有那个笑吟吟的女子。 朱雀 “是。” 洛汐斩钉截铁地回答。 宸华的嘴角轻扬了一下, “它在我这里,不过它不想见你,因为它觉得你不要它了。” 洛汐一阵错愕,它没有想到小小居然这样想。 “殿下能告诉它吗?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要它。” 听到这句话,宸华的目光闪了闪, “嗯,我会和它说的。” “殿下,洛汐请求您一件事。” “讲。” “洛汐要去凡间渡劫,请殿下一定要照顾好它,它很乖的,每天都是在睡觉,它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吃,吃完就会睡觉,不会麻烦殿下的。” 宸华听得一脸黑线,怎么说得他和猪一样,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它喜欢睡觉也是因为她怀里太舒服了啊。 “知道了。” “谢谢殿下,洛汐告辞了。” “嗯。” 宸华看着洛汐离看的背影,眼里漾开了连他也不知道的温柔。 “怎么,知道你在她心里很重要,开心了?” 一名男子与宸华相对而坐,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的眼睛是普通的黑色,一个是浅色琉璃目,看样子,这个男子从开始就一直在了。 宸华斜睨了他一眼,男子识趣地拿起茶杯挡住自己说话的嘴,不过好不容易有个能调侃弟弟的时候,怎么会轻易放过呢。 “啧啧,还记得你刚回来时候的样子吗?一副被丢弃的可怜样。” 宸华握玉杯的手越握越紧,眼看着杯子就要被捏碎了,君彦赶紧就是转移话题。 “呼呼,这茶有点烫啊。” “这次你下凡历劫没有别人知道吧?” “没有,只有你和上生知道。” “嗯,魔界这几年太过安静了,安静的有点诡异。” “是啊,我记得父帝还在的时候,魔界隔三差五就要闹一闹。” 君彦品了一口茶说, “安静也挺好,我就能安心下凡历劫了。” 此时紫金宫笼罩在明烨的怒火中,底下的人被吓地瑟瑟发抖。 “活生生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消失了,要你们有何用?” 明烨本就绝色的脸此刻如修罗一般, “还不快去找。” “是,是。” 妖兵们被吓得赶紧就是往外跑,很少见妖皇发这么大的火。 明烨今早起来,明曦告诉他找不到姐姐了,他翻遍了整个紫金宫都没有洛汐这个人,就像她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一样。 你为什么碰了我的心,又突然走了。 心里是无力感,他没有紧紧地抓住,还是让她走了。 外面来了一位身穿赤色锦衣的男子,卫兵看到,立刻行礼, “参见朱雀大人。” 男子正是的妖界五将之一的朱雀,朱雀、青鸾、鹓鶵、鸿鹄、鸑鷟,是明烨最信任的下属,他们随明烨一起长大、出生入死。 “妖皇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回大人,洛汐姑娘不见了。” “哦?”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笑吟吟的绝美女子。 朱雀一进来便看到一地的狼藉,都是被明烨摔碎的瓷器。 “禀告主上,我知道洛汐姑娘在哪儿?” 明烨抬起头, “朱雀,你知道?” “主上可记得洛汐姑娘来自哪里。” “她的身上有仙气环绕,应该是天界的,对,我怎么忘了。” 明烨起身向外面走去。 朱雀看着明烨慌慌张张的样子,不由地笑了,看来他们主上情窦初开了。 不过,当明烨来到天界的时候,还是迟了一步,洛汐已经要跳下轮回台了。 轮回台 “小安,你怎么在这里?” 久安也看到了洛汐,很是开心, “姐姐,我在妖界一直没有找到你,是二殿下找到我的,给我在天界派了差事,看守轮回台。” “挺好,在天界,水灵珠的力量更强,我也不用再加固它的力量了。” “姐姐是要下凡历劫吗?” “是。” “姐姐,你在凡间要照顾好自己。” 虽然知道在凡间什么也忘了,但他知道这是久安的关心,洛汐笑了笑, “嗯嗯,再见。” “洛汐仙子,时间到了。” 上生星君在旁边提醒道。 “星君,我下去了。” 洛汐跳下了轮回台,她会在凡间有一次新的生命。 神仙进入轮回台后投生到凡间,会成为富家子弟,还是平民百姓,也可能是飞鸟走兽,甚至花草树木,都是有可能的,万物有灵,这是天数的安排,没有人能够真正提前预知,就连上生星君也只能从命薄上得知这个人经历的一切,万物都在变化,只有这个人经历了,他所经历的才会出现在命薄上,这便是天机,无可勘透、无可泄露。 芳华国 “哇。” 一声啼哭传来。 “恭喜国主,是个小王女。” 床上虚弱的女子听了欣慰地笑了, “拿过来,我看看。” 小婴儿仿佛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自己的母亲,朝着她笑了起来。 “汐和,咱们的女儿出生了,你还恨我当年强迫你,自从那一夜便不在回来。” “汐和,女儿就叫洛汐吧,有我的姓,有你的字,她一定可以和你长的一样好看。” 芳华国新出生的小王女叫洛汐,很受国主的宠爱,长得天姿国色,胜似天上的仙子。 听说小王女的父亲,是被国主强娶进宫的芳华国的汐和公子,可是自大婚那日后汐和公子便离开了。 十八年后,芳华国老国主去世,新国主洛音登位。 “殿下,国主又送来一批男宠。” “桐月,退回去吧。” 窗前,一个女子正在看书,黛眉美眸,玉颊樱唇,皮肤白皙,乌黑的发落在肩上,一袭白裙,更衬得她清丽绝色。 “殿下,国主说了,你不收下,这几个人回去就会被赐死。” 洛汐叹了口气,这个姐姐,不就是怕她抢她国主之位嘛,这次又派了人来看吧。 “桐月,把亦安和亦歌叫到我寝殿来。” “是,殿下。” 既然你想让我荒淫无道,那我就做给你看。 寝殿 “汐殿下,您再喝一口嘛。” “歌儿,你今天可真好看。” “汐殿下过奖了。” 寝殿内,两个清秀俊美的男子在陪着一个绝美的女子喝酒,不时相互调笑,女子喝得微醺,甚是迷人。 “汐殿下,国主命我来给您送几个男宠,上次的全被您退回来了,这次是国主亲自给你挑的,您无论如何得挑一个,不然国主那儿我交不了差啊。” “那还真是谢谢姐姐的厚爱了,我记得亦扬和亦歌就是姐姐送来的。” “国主就您一个妹妹,当然疼爱您了。” “呵呵,那我看看这次的怎么样。” 五个男子,都是倾国倾城的美男子,洛汐的目光落到一个男子身上的时候,呼吸突然凝滞了一下。 眉目如画,眼神清冷,薄唇轻抿,五官如同精雕细琢般,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肤如白玉,一头乌发如云般铺散下来,一身白衣,怕是天上的仙人就是如此了吧,他就站在那儿,不发一言,清冷矜贵。 洛汐从来没有见过这般仙人之姿的男子,一时竟看呆了眼。 “你叫什么名字?” “宸华。” 这样的男子洛音竟然没有留下来,还给她送来,真是怪了。 “好,就你了。” “孟卫长,人我已经选了,就麻烦你把剩下的带回去吧,我汐王府养不了那么多人。” “是,属下告退。” 终于走了,洛汐舒了一口气。 “亦扬、亦歌,你们下去吧。” “诺。” “桐月,给宸公子找一间房,让他住下吧。” “诺。” “宸公子请随我来。” 芳华国王宫 “她收下了吗?” 龙案旁坐着一位冷傲美丽的女子,只是眼神有些阴狠。 “回国主,汐王殿下选了一个男子,其余的都退回来了。” “呵,没关系,下次再给她送过去,你办得很好,退下吧。” 夜晚 “快来人啊,着火了。” “快救火。” 洛汐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的吵杂声,穿衣起身。 “桐月,外面怎么了?” “回殿下,外面着火了。” “怎么会着火呢?随我去看看。” 有救火的侍卫跑过来, “启禀殿下,是宸华公子的居所着火了。” 洛汐想起那个清冷如仙的人,急忙问道, “他有没有事?” “回殿下,宸华公子没有事,只是他今晚恐怕没有居所住了。” “什么?” “空着的房间也被烧了。” “什么?” 这烧的也太凑巧了吧。 “他现在在哪儿?” “回殿下,在正厅。” “随我过去。” 当洛汐来到正厅的时候,宸华正悠然地坐在金丝楠木椅上喝茶,看到洛汐过来,轻轻一笑, “殿下,我今晚是没有地方睡了吗?” 那眼里的无辜与可怜,让洛汐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罪人,怎么可以让这么一个美人没有地方睡呢? 于是毫不犹豫的说, “放心吧,既然进了我汐王府,就是我汐王府的人,不会让你没地方睡的。” “今晚你就来我房间睡。” 洛汐带着宸华来到寝房内,可是她突然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这寝房里只有一张床,平时花天酒地也就装一装,她从未有过行房之实,到现在也只是一个黄花大闺女。 “桐月,你……” 本想让人搬张床进来,却没想到宸华居然坦然的躺在床上,用手支着头看着洛汐,轻轻笑着, “殿下不睡觉吗?” “你,我。” “我本来就是国主派来服侍你的,殿下难不成害羞了。” 谁害羞了,她才没有害羞,他本来就是自己的男宠啊,自己宠幸他是迟早的事,再说只是在一个床上睡觉而已,这有什么害羞的。 洛汐,拿出你身为芳华国汐王的气势来。 “咳咳,今晚本王也累了,就这样歇下吧。” 洛汐躺到床上,攥着被子莫名紧张,总感觉宸华在看着她。 慢慢地,她睡着了。 男宠 早上洛汐醒来,看到旁边天仙般的美男子吓了一跳,突然想起昨天的事。 美人醒了过来,慵懒地看了一眼洛汐,把她抱在怀里, “再睡一会儿。” 洛汐大气不敢出一下,大清早的眼前出现了一副美男图,让她消化消化。 对,自己是汐王,不可以在自己的男宠面前怂。 接着洛汐坐起身, “咳咳,本王先起来了,宸公子可以再睡会儿。” 洛汐赶紧下了床,坐到梳妆台前打算叫桐月进来梳头,突然身旁有人拿起梳子,一看,宸华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 “我帮殿下梳吧。” “啊?不用,让桐月进来梳就可以了。” “我是殿下的男宠,服侍殿下不是我的本分吗?” 洛汐想了想,也是。 梳子在头发上上下移动着,洛汐的心也嘭嘭跳着,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让男子碰过头发呢。 想不到宸华梳的还不错。 “你……” 话还没说完,宸华就把梳子递过来了, “殿下不打算帮我梳一梳吗?” 一抬头,美人竟然笑着,什么叫红颜祸水、美色误人,洛汐算是体会到了。 “我没有给人梳过,可能梳的不好。” 宸华轻轻一笑, “但梳无妨。” 洛汐把宸华的头发放在手里,这头发真美啊,像是绸缎一样。 直到洗漱完了,桐月还在疑惑今天主子一直没让她梳头发。 用过早膳后,洛汐打算吩咐人把昨天汐王府烧毁的房子修缮一下,却得知一个惊人的事实,王府所有空着的房子在昨天夜里被烧的一干二净,连根木头都没剩下,起火原因竟无从得知,难不成是天上降下来的,可偏偏只把空房烧了,人一个也没烧着。 洛汐看着王府里的一片空地风中凌乱了,不由看了看旁边的人,宸华还是那个清冷的样子,不过感觉到洛汐看他后,回了洛汐一个微笑。 看来,接下来这几天,洛汐都要和这个男子同床共枕了。 没过几天,朝堂上众臣因质子问题争论不休,因为先王只有洛音和洛汐两个王女,而洛音与洛汐至今还没有子嗣,这派谁去大夏当质子一直定不下来,最后洛汐站了出来。 “王姐,妹妹愿去大夏当质子。” 洛音听了心中大喜,但还是假意说, “这会不会太委屈妹妹了。” “芳华国生我养我,我自当得为自己的国家做些什么。” “既然妹妹意决如此,我就只能答应,妹妹放心,我会派我们芳华的精兵随你一同到大夏。” “多谢王姐。” 洛汐回到王府,吩咐清儿收拾衣物,为去大夏作准备。 “你要去哪儿?”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洛汐转过身,看到了一双浅色琉璃目。 “我要去大夏当质子。” 洛汐低下头。 “我和你一起去。” “啊?” “大夏路途遥远,你和我在一起会受苦的。” “没关系。” “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洛汐诧异地抬起头,宸华也在看着她,在他的眼里清晰地映着自己。 大夏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 “快快,他在哪儿。” 郊外的树林里,有几个黑衣人在追赶着一个男子,男子受了很重的伤。 “快,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驾,驾。” 一支箭射中了男子骑的马,马儿嘶鸣一声,男子被拋了出去,消失不见了。 “快到坡下去找,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树林里,一辆马车正在行走。 “小姐,这次去姻缘庙上香之后,月老一定会给小姐安排一段美好的姻缘。” “菱儿,说什么呢。” 车里传出一道优美的女声,听声音便知道是一名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 “小姐,你不要害羞嘛。” “嘭!” 好像有什么从坡上滚下来,撞到了车轮上,车停了下来。 “菱儿,怎么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咱们的车。” “菱儿,我们下去看看。” 从车里走出了一位女子,花容月貌、温婉秀气,是当朝宰相的女儿初锦。 初锦下来看到一位男子,躺在车旁,混身血迹,初锦探了探他鼻孔,这个人还活着。 “菱儿,快帮我将他扶上车。” “小姐,这个人来路不明的,万一是个坏人怎么办。” “既然被咱们碰到了,就得救他,他受了很重的伤,如果把他丢在这荒郊远外的地方,他会死的。” “好吧。” 初锦将男子扶进车内后,马车很快地向京都宰相府奔去。 他们走后没多久,刚才的黑衣人赶到男子滚落的地方, “人呢?我明明看到人掉到这个地方了。” “大人,地上有血迹。” “大人,地上有车轮的痕迹,是回京都的,可能是被人救走了。” “快,回去报告宰相。” “是。” 黑衣人立刻向京都奔去。 宰相府 初锦把男子从车上扶下来,进了房间将男子放到床上。 “菱儿,把马车牵到马房,去药房找点擦伤药和细布,就说是我从姻缘庙回来路上擦伤了。” “是,小姐。” 初锦打了盆水端回屋内。 床上的男子满身都是血,初锦拿帕子把男子脸擦干净,男子的伤口在胸上,初锦在解他的上衣时脸不自觉红了,她一个女子解男子的衣服好像不太好, “初锦,想什么呢?他是一个伤者。” 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后,初锦解开了男子的衣服,果然胸口处伤的最深。 “小姐,药拿回来了。” 初锦将药敷在男子伤口处,用细布包扎好,血才止住了。 “呼。” 终于包扎好了。 “小姐,流了这么多血,这人还能活吗?” “应该可以,他没有伤到要害处,只是不知何人伤他如此。” “小姐,咱们不会救回来一个坏人吧。” 菱儿想了想,有些可怕。 “不知道,浅儿睡着了吗?” “姑娘睡着了。” 初锦点了点头, “你也去睡吧,累了一天了,这个人我看着就行。” “好,小姐,那我出去了。” 菱儿出去后,初锦搬了把椅子坐到床前,看着这个男子。 烛光映照下,初锦看清了男子的容貌,原本满是泥土的脸擦干净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因为痛苦而薄唇紧抿,刀削似的脸庞,有棱有角。 “你是招惹上什么仇家了吗?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渐渐地初锦有些困了,伏在床边睡着了。 “窸窸窣窣。” “嗯?什么声音。” 初锦睁开眼看到男子坐起来了,惊喜地说, “你醒了?” 话还没说完,脖子上便感到一丝凉意,一把薄刀抵在她的脖子上,初锦相信只要她乱动一下,刀会毫不犹豫地划了脖子。 男子警惕地看着初锦,冷漠地说, “这是哪儿?” “宰相府。” 男子瞳孔一缩,刀立刻划伤了初锦的脖子,初锦感受到了疼痛,赶紧说, “你在郊外晕倒了,我们将你救回来了。” 男子的动作停下, “你救了我?” 初锦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救我?” “你受了很重的伤,只能把你带回来了。” 男子把刀放下,看了看胸口上的包扎问初锦, “你帮我包扎的?” 初锦又点了点头。 “你很厉害,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这么早醒来。” 男子低头沉吟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初锦。” “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 初锦笑了笑。 男子起身打算下床, “你要走了吗?” “嗯。” 男子穿上衣服向门外走去,回头深深地看了初锦一眼, “后会无期。” 说完便走了,初锦来到外面,看着他往墙上一跃,便消失了。 不知不觉,天竟然已经亮了,初锦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不深,只是有点血丝,他为什么对宰相府反应这么大。 此时宰相府主厅,高堂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正是大夏的宰相初江,正听着下面的黑衣人汇报。 “禀大人,昨晚我们以城内混进了奸细的名义授查了所有的人家,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初江听后把茶杯摔倒了地上, “要你们干什么的,连个人也杀不了。” 初江在地上来回渡步, “昨晚我派了人盯着宫门,回来告诉我人没有出现。” “肯定是你们没有搜查仔细,给我继续找。” “找不到人,事情败露了,整个初家就完了。” “是,大人。” 接到命令,黑衣人赶紧出去了。 大夏皇宫 在寝殿门口当值的太监看到过来的君彦赶紧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君彦抬了抬手, “免礼,父皇醒了吗?” “回殿下,陛下已醒了。” “嗯。” 君彦进入寝殿,大虞的皇帝君晖看到他,一脸慈爱的微笑, “彦儿来了。” 当他看到君彦身上的伤时,脸色突变, “彦儿,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 君彦跪下, “儿臣在回宫途中遭遇了袭击。” 君晖听后大怒, “是谁这么大胆,敢谋害太子。” “是宰相府的人。” “什么?” “儿臣一直觉得母后的死有蹊跷,便去追查真相,找到了以前侍奉母后的宫女,她交代是初贵妃指使她从三年前便往母后的药里放慢性毒药,这种毒的厉害之处便是无形无味,毒发时也不会有任何痕迹。” “在送这个宫女时回宫途中儿臣遭遇了袭击,看来他们是想斩草除根,将儿臣也一并杀了,儿臣便让晨风先送宫女回来,我去引开来杀我们的人,在追我们的人身上儿臣发现了宰相府的令牌。” 君晖接过令牌,目光先是惊讶,再便是震怒,下令彻查苏皇后薨逝的真相。 “彦儿放心,父皇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再遇 采薇宫 大夏宰相的女儿初薇,未出阁时便名冠京都,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那年初遇,君王欢喜,特赐贵妃,生来倾国倾城色,一朝选在君王侧,居于华宫,名曰采薇,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一时风头无两。 后宫之主的位子,向来众多女子觊觎,但陛下与苏皇后是结发夫妻,纵然苏皇后年老色衰,陛下对苏皇后一直都很尊重,所以也没有人敢有逾越之举。但初贵妃恩宠正盛,在宫中向来跋扈,仅仅盛气凌人些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想了不该想的。 一个貌美的女子躺在贵妃榻上,紫炉里点着熏香,一名男子站在旁边,身着御医服饰,正看着榻上的女子,眼里都是爱意。 “薇儿,你就这么恨苏皇后吗?” 初薇轻摇团扇,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那女人都那么老了还占着后位,竟然以皇后的身份管教我,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别人顺着我,本宫怎么可能向一个不如我的女人低头。” 男子有些担忧, “薇儿,如果我们做的事被发现怎么办?” 初薇嘴角闪过一丝轻蔑, “怎么?怕了?林致,我记得我让你和陛下说皇后是久疾身亡的的,可是你答应的,现在后悔了?” “不不,薇儿,只要你让我做的,我都会做。只是,那个宫女逃出宫了,我有些担心。” 初薇漫不经心地说, “你是怕太子找到她?” 林致点了点头, “毕竟他一直怀疑他母后的死和你有关。” “我父亲已经在找那个宫女了,如果太子也在更好,两个全杀了,将来我的皇儿出生,少了一个劲敌。” “那就好,这样放心多了。薇儿我会看着你登上后位,将来你的孩子也是大夏的太子。” 初薇得意的笑了, “那是当然,陛下最宠爱的人就是我,只要我想要陛下就会给我。” 她是大夏最尊贵的女人,她有最美的容貌,也有天下最有权力的男人的宠爱。 初薇看了一眼林致,这个男人,是她的青梅竹马,两个人在一起也是郎才女貌,本来他们应该结成良缘,只不过天意弄人,他们都进了宫,却一个是皇妃,一个是太医。她是最美貌的女子,当然配得上最尊贵的男子,至于他,不过一个御医。想娶她,有什么资格,不过也多亏了他,作为太医院的首领,陛下对他的判断也更信任,皇后的死才能定为久疾身亡。 “你以后,就少来我宫里吧。” 林致有些不可置信, “薇儿,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初薇一脸的不耐烦, “你这样总来我殿里皇上会起疑的。” “我已经知道了。” 突然,自殿门外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君晖从殿门走进,后面跟着君彦,看到他们进来,初薇的脸变得惨白,他们的对话,皇上全听到了。 两个人赶忙跪下,初薇爬过去抱住君晖的腿,哭得梨花戴雨。 “陛下,您听臣妾解释。” “解释?宫女抓回来了,毒药找到了,你们的对话我又亲耳听到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解释什么?薇儿,想不到你是这么么恶毒的女子,你就这么辜负朕对你的信任吗?” 君晖踢开了抱住他腿的初薇,他与皇后感情虽没有以前那么深了,可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帮他打理后宫,抚养子嗣,那么贤惠的女子,竟是被害死的。 “不,皇上,是太子诬陷臣妾的。” “诬陷?你当朕是傻子吗?彦儿能活着回来,我都要庆幸,你父亲想致他于死地,你知道彦儿受了多重的伤吗?” “不不,不是臣妾。” 君晖不想理这个恶毒的女人,当即下令, “贵妃初氏,狠辣阴毒,谋害皇后,押入天牢,即日定罪;宰相初江,刺杀皇嗣,株连九族;御医林致,欺君罔上,夺去太医院首领之职,押入天牢。” “皇上,我是薇儿呀,您不能这么对我。” 君晖说完便走了,留下初薇在后面痛哭着,一下从天上跌到尘埃,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切计划的都很好。 林致挫败地跌坐在那里,一切都完了。 朝堂震惊,先皇后并不是死于久疾,而是被初贵妃谋害,宰相初江为帮女儿掩盖罪行,谋害太子。 “姐姐,我们为什么会被赶到这里来?” 其实初锦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宰相府涌进大批的官兵,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宰相初江、贵妃初薇,谋害皇后、刺杀太子,按大夏律例,株连九族。” 宣读完后便将她们赶到了这里来,自古以来株连九族的罪臣家属,男子服刑役、女子充军妓,她们这是要被送去军队吗? 她与妹妹虽不受父亲宠爱,但终究身上有初家的血,初江与初薇的错她们就要承担,初锦想起了那个骄傲美貌的姐姐和冷漠狠心的父亲,初锦与初浅是府里的歌姬所生,初泽向来对她们不关注。 百姓们围着她们看,只知道他们是罪臣的家属,有的女子仿佛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低低啜泣起来。 “殿下,您来了。” 有官兵对来人行礼,态度很恭敬,看来来人身份很高贵。 初锦向外看去,突然愣住了,这个人不是自己救的那名男子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昨天见到的样貌,只是今天穿了一件玄色金纹锦衣,贵气非凡。 君彦看到了初锦,指了指初锦, “那个女子,我要了。” 听到的官兵立刻过来拉出了初锦,但初锦紧紧拉着初浅,她决不能和妹妹分开。 “殿下,你看。” 君彦看着初锦,初锦也看着他,不过一天的时间,眼前的男子既熟悉又陌生。 “都带走吧。” “是,恭送殿下。” 到了皇宫,初锦才知道面前男子的真正身份,大夏的太子君彦,而自己则是他的杀母仇人的女儿。 君彦看着初锦,抓住她的下颌问她, “你恨我吗?” 初锦自嘲地笑了笑,她有什么能恨的,做错的是他们初家人。 君彦的眼里都是冷漠与恨意, “可是我恨你的父亲、姐姐,他们害死了我的母亲,我觉得赐他们死太便宜他们了,所以我要留下他的女儿,折磨她。” 初锦的心里都是凉意。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贴身奴婢,如果你不听话,那个是你妹妹吧,你妹妹的安危我就不能保证了,她会被送去哪里,你也知道。” “后悔救我了吗?初锦。” 初锦沉默不语,君彦的嘴角啜着冷漠的笑, “我想你应该是后悔的,毕竟当时我想杀了你,因为你是初家的人,可偏偏是你救了我。” “我也没想到想杀我的是初家的人,救我的也是初家的人。” “我应该谢谢你啊,把我带进了宰相府,不然他们挨家挨户的搜查我又能躲在哪里,初江也没有想到吧,他要找的人就被他女儿带到了宰相府里。” “你知道吗?那个害我母后的毒药是初江找的,那个每天给我母后的药里放毒的宫女是初薇买通的,初江和初薇就这样看着我母后毒性入体最后无药可救、毒发而亡,初薇让一个御医判定母后是久疾身亡,这个御医还是初薇的情人。” “我当时就在想,母后的身体一直很好,为什么偏偏是在初薇入宫后身体逐渐羸弱,开始每天喝药,可是每天喝药都不见好,御医也诊不出什么。” “母后那么善良温柔的女子,就被初薇那个恶毒的女人给害死了,你父亲一步步地帮着她。” “我恨他们,所以我不只要折磨他们,还要折磨他们初家的人。” “不要妄想逃跑,你们逃不出去的。” 初锦听着君彦一字一句地说着,瞪大了眼睛,跌坐在地上,心里的凉意渐渐沁入骨里。 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她和初浅又该如何活下去。 清晨,初锦在寝殿外候着,她是君彦的贴身侍婢,昨晚君彦宿在了芙蕖夫人的殿内,她得在寝殿外候着等待太子殿下起床服侍,初锦昨天一晚上没能睡下,被教引嬷嬷叫去学了一晚上的礼仪和规矩,她再也不是宰相府里的小姐了,而是宫里低贱的奴婢。 门开了,太子殿下和夫人起床了,教引嬷嬷领着她们走了进去。 “太子殿下,奴婢们侍候殿下与夫人洗漱。” “嗯,开始吧。” 一个男子拉开锦帷走出来,刚醒来的君彦浑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锦床上有一位女子朦朦胧胧的影子,身姿曼妙, “殿下,昨晚您折腾的芙儿太累了,芙儿想再睡会儿。” 娇媚的声音传出,让人心神荡漾,听说太子殿下的诸多夫人中,最受宠的便是这位芙蕖夫人。 君彦听了,宠溺地说, “芙儿休息便好,昨晚孤确实过分了。” 君彦站在那儿,就有侍女上前给他穿上朝服。 在初锦给他穿的时候,感觉君彦一直盯着她,顶着巨大压力初锦终于穿好了,她舒了一口气。 但她的要做的事还没有完,梳发、擦脸、系带,全都是她要做的。 晨风进来了,他是君彦的贴身侍卫,长的玉树临风、清容俊秀。 “殿下,芳华国的使者就要来了,陛下让您去迎接。” 君彦回答说, “嗯,现在就出发吧。” 君彦和晨风走出寝殿。 教引嬷嬷吩咐她们往浴桶里添加热水,芙蕖夫人快要起来了,初锦被留下伺候芙蕖夫人沐浴。 芙蕖夫人长的确实很美,身上的皮肤白晢,沐浴时身上的吻痕尽显,有侍女露出羡慕的眼神。 用膳时芙蕖看着初锦,眼里露出嘲讽, “你就是殿下的贴身侍婢?” 初锦回答道, “是。” “你可知道是你的父亲和姐姐害死了殿下的母后?” 初锦心中一痛, “奴婢知道。” “呵呵,知道就好,不要妄想那些不该想的,做好你的本分。” 芙蕖抬起初锦的脸看了看, “长的倒是不错,殿下昨晚和我说,他留下你是为了折磨你,看来殿下恨你们初家人恨得厉害啊。” “你知道你作为殿下的贴身宫女该怎么做吧?” 初锦低下头, “奴婢会尽心侍候殿下和夫人。” “呵呵,明白最好。” 芙蕖看了看手指, “这东宫比得上后宫,你可要找对主子。” “奴婢知道。” 酒楼 大夏宫门 将士和礼官站成两排,都在等待迎接芳华国的使者。 远处走来士兵和护送的马车,前方的旗帜上画着一朵锦棠。 芳华国是一个较为奇特的国家,这个国家向来是女子为国主,创建芳华国的先祖也是一位奇女子,风华绝代,有三位仰慕者,而这三位男子也是惊才绝艳的人,为了能一直守在心爱的女子身边,他们创立了芳华国,三位男子都是她的谋臣,从此芳华国有了女子为国主的传统。 车停下了,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引得众人一阵惊叹,这是天上的仙人吗? “孤为大夏太子,特来迎接芳华国使者。” 洛汐微微见礼, “太子殿下相迎,洛汐甚感荣幸。” 当君彦看到洛汐旁边的宸华时,瞪大了眼睛,宸华也看着君彦。 洛汐瞧着君彦眼熟,突然想到他和宸华长得很是相像。 “这位是?” 君彦看着宸华问道,洛汐了然, “他是宸华,我的侍卫。” 宸华看了看洛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确实侍卫比男宠好听多了。 其实宸华心里已经明白了,这大夏的太子殿下恐怕就是他那个来凡间历劫的大哥。 君彦眼里满是惊异,就连旁边的晨风也是如此,这也太像了吧,除了眼睛,那那都一样。 “想不到世间竟有和我如此相像之人,看这位宸华公子,心里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洛汐笑了笑, “看来很有缘分啊。” “汐王殿下请进,父皇特意在宫中为你们设宴了。” 接风宴上,君晖看到宸华也很是惊讶,结束后洛汐来到了大夏为他们准备的宫院。 宫院显得幽静自然,洛汐很是喜欢。 “汐殿下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宫里的太监就可以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也可以找我。” “多谢太子殿下。” “汐殿下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太子殿下慢走。” 君彦一走,洛汐立刻在院子里到处转,宸华坐在那儿喝茶,看着洛汐眼里噙满了笑意。 宸华有一个独立的院子,但是洛汐不知道的是,每天晚上都有一条小白蛇在她熟睡时来她怀里睡觉,当她快要醒的时候便消失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在大夏的日子很安逸,不用每天应付洛音的试探,洛汐的日子过的很是悠哉,只是每天早上洛汐打开房门,都会看到一位青丝四散的美人站在门口让她梳头,梳完后要把她的头发也梳了。 “咦,最近怎么不见宸公子了。” 桐月有些惊奇,自从他们来大夏后都是宸华每天给洛汐梳头,最近却不见宸华的踪影了。 洛汐低着头,没有说话,洛汐知道他迟早要离开的,因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属于凡间,只是走的这么突然,也没给她留封信,洛汐心里总是闷闷的。 “殿下莫不是想宸公子了。” 桐月低低地偷笑起来。 “这丫头,是不是想挨打了。” “哪有,只是桐月一直是殿下心里的虫子,殿下想什么桐月都知道。” 洛汐转过身来,看来这小丫头今天不教训一下是不行了。 “啊啊,桐月错了,殿下饶了我吧,痒,痒。” 洛汐怎么可能放过,继续挠桐月的痒痒肉, “以后还敢不敢开你主子的玩笑了?” “不敢了,桐月不敢了,哈哈。” 屋子里传来女子的欢声笑语,外面阳光正好。 大夏很是繁华,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街道上走着两位小公子,是洛汐和桐月。 “公子,这大夏真不愧是最强盛的国家。” “是啊,真不错,看,那是什么?” 洛汐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跑了过去。 “公子,等等我。” “醉霄楼。” 眼前的酒楼飞檐画角、恢弘大气,人来人往,小二在门口迎送着客人。 “呦,两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快请进。” 小二眼尖地看到了洛汐和桐月,急忙笑着迎接。 “桐月,走,咱们去瞧瞧。” 一进门传来美妙的乐声,有女子坐在台中为客人演奏,女子也是花容月貌,手持琵琶,曼妙的琵琶声自她的手中弹出。 洛汐坐下,小二端来了茶水。 “二位客官需要点什么?” “你们这的特色是什么?” “桂花糕、盐水鸭、冰糖肘子……” “就来这三份吧。” “好嘞,客官您稍等。” 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洛汐闻了一下, “哇,好香,桐月,快尝尝。” “嗯,真好吃。” 酒楼内响起了一阵嘈动,洛汐一看,在那位弹琵琶的姑娘旁边围着一群人。 “美人,跟我走吧。” 为首的是一位跋扈的男子,旁边的女子战战兢兢,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酒楼的宾客都在议论, “这是谁?” “定国府的小候爷。” “啊,那小霸王啊。” 洛汐渐渐听明白了,这个男子是定国府的小侯爷,爷爷是定国公,在京都拥有很大的势力,这小侯爷仗着家里在京都无恶不做。 酒楼老板赶紧出来劝和, “小候爷,您消消气,这是酒楼的乐姬,实在不配入定国府啊。” “哼,我看上的,今天这人我偏要带走,不然我砸了你这酒楼。” 乐姬泫泪欲滴、满面惧意,虽然她不愿,可是没有她反抗的余地,这个人她是得罪不起的。 “就因为你是候爷就可以随便抢人吗?” 洛汐一排桌子站了起来,顿时吸引了全酒楼人的目光。 “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你是谁?敢管我的事。” 洛汐看着这个小侯爷毫无惧意。 “天子脚下,你竟敢干这等无耻之事。” “哈哈,无耻之事?美人,我逼你了吗?” 乐姬本想实说但看到小侯爷凶狠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没有,是我乐意跟小候爷去定国府的。” 洛汐明知道她在说假话,正声道, “你说实话,这里有很多人都看到了,是他逼你的。” 乐姬垂眸不敢说话,站在那儿瑟瑟发抖。 “是吗?有谁看见了?” 小侯爷狠厉地目光扫视一周,宾客们都低下头沉默不语,这小霸王没人敢惹,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我看见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宾客们都不禁好奇谁这么大胆,洛汐也抬起了头。 二楼栏杆处站着一位男子,眉若画黛、眼若点漆、鼻梁高挺、唇边啜着温和的笑意,一身白色锦衣,玉带束发,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看到洛汐在看他时朝洛汐温和地笑了一下。 “你是谁?” 小候爷看到真有人敢出声,凶狠的眼神盯着二楼的男子。 “我是谁不重要,小侯爷可认识这个。” 锦衣男子拿出一个令牌扔到小侯爷面前,小侯爷拿起一看,顿时全身一阵瑟缩。这个令牌是定国候府的小候爷是认得的,但这个令牌只要定国公有,看来这个人不是一般人,若是爷爷知道了他做的事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兄台原来和爷爷相识啊,这姑娘我就不带走了。小二,快把令牌给兄台送上去。” 小二接过令牌拿给二楼的男子,男子离开了栏杆处,回到了他的位置,小侯爷也带着他的人离开了酒楼。 回宫的路上 “公子,那个男子你认识吗?” 洛汐想了想,她不认识,不过应该是个拔刀相助的好心人。 “哎呀,忘了,他帮了我,没来得及和他说谢谢了。” “没事,明天咱们再来看看,或许能遇见。” 洛汐想了想,也好。 “你们去哪儿呀?” 前方有五个大汉拿着棍子挡住了洛汐和桐月的路,刚才的小侯爷凶神恶煞地出现在了她俩面前。 “当众给了我难堪,还想安全回去。” “那个人动不得,你还是可以动的。” “给我打。” 见势不妙,洛汐赶紧拿起了旁边的草筐挡他们的攻击, “桐月,快跑。” 在躲避的时候,洛汐摔了一下,手在地上擦出了一片血痕,洛汐将周围的草筐全部推倒终于拦住了那几个人的路,她俩得以逃跑。 回到宫内,洛汐看了看手,手上的皮都被擦伤了,桐月去太医院拿药了,她一个人走在回宫院的路上。 路过的花园里好像有人在说话,停下来看了看,园子里有一个女子在陪着一个小女孩玩儿,女子看到了洛汐,向她走了过来。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你的手怎么了?” 女子的声音温柔如水,洛汐愣了愣,想起她指的是手。 “啊,没事,不小心擦伤了。”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取个东西。” 女子落下这句话便向屋里跑去。 “啊?” 不一会儿女子便跑出来了,手里拿着软布。 “久等了,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包扎一下。” 洛汐有些不好意思,本想拒绝,但看到女子温柔的目光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洛汐看着女子给她包扎,手法细致。 “你是医者吗?” “我不是医者,但我想当一个医者。” “我看你手法熟练,还以为你经常给人包扎。” “没有,只是以前曾给人包扎过。” 仿佛想到了什么,女子的目光暗淡了一下,低下了头。 “包扎好了,最近不要碰水。” 洛汐点了点头,这个女子好温柔啊。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初锦。你呢?” “我叫洛汐。” “啊,原来是汐殿下。” 女子就要行礼,洛汐扶住了她。 “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不用行礼了。” “是。” “你在宫里是做什么的?” “奴婢是太子宫里的侍女。” “噢?太子殿下啊。” 洛汐看了一眼一直躲在初锦身后,怯生生看看她的小女娃问道, “这个娃娃是你的妹妹吗?” “是,她是奴婢的妹妹,叫初浅。” “看起来你们的关系很好。” 初锦温柔地笑了笑,洛汐想起了那个把她当对手的姐姐,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真羡慕你们呀。” 洛汐想到桐月还在宫里等着她,便向初锦告辞了。 “我先走了,下次见。” “恭送殿下。” 元熙 第二天,洛汐还是带着桐月来到醉仙楼,看看那个人还在不在。 “桐月,我想吃那个糖葫芦,你帮我去买,我去楼上等你。” 桐月离开后,洛汐独自上了二楼,找了一个位置,喊道, “小二,来个桂花糕。” “小二,来个桂花糕。”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洛汐和男子都惊异地看着对方。 “是你?” “是你?” 又是同时出声,两人相视而笑,他们居然还选了同一个位置。 “兄台,是你啊,昨天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且在下很佩服兄台的勇气。” 眼前的男子与昨日并无变化,还是那样温润如玉。 两人聊了起来,才发现两人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她有一个视她为敌人的姐姐,他有一个视他为敌人的父亲,两人明白对方心里的想法,从来没有如此遇到知音的感觉,两人聊了很久,就连桐月回来也没有插上嘴,只能一个人在那儿郁闷地吃糕点。 “今日与兄台真是一见如故啊,还没有问兄台的名字?” “在下元熙。” “我是洛汐,真开心与元公子相识。” 元熙温和地笑了笑, “是啊,很希望能与兄台再次相见。” “我可以去找你啊,你在哪儿呢?” “我在妙音阁,我是那儿的乐师。” “那我改天去找你。” “一言为定,洛公子,后会有期。” 在宫里有些事情耽隔了几日,事情一结束洛汐就带着清儿来到了妙音阁,这妙音阁其实也是乐坊,里面的女子才艺出众,能歌善舞,吸引了很多有钱人来消遣,听说今日新来了一位舞姬,倾国倾城,有很多恩客来一睹她的芳容,欣赏她的舞姿。 洛汐一进门却听到妙音阁里很安静,舞台上站着一位姑娘,长得非常漂亮,神态很是倨傲,只是并不是在跳舞,而是在埋怨妙音阁的乐师弹得不好,降低了自己的身价。 乐师?洛汐记得元熙就是这儿的乐师。 珠帘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元熙。 妙音阁的老板出来打圆场, “兰裳姑娘,今日是你在妙音阁第一次表演,我们的乐师很不错的,你再试试吧。” “今天不换乐师,我就不跳。” 元熙在珠帘后一言不发。 “明明是你跳的不好,还埋怨人家的乐师不好。” 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兰裳抬头一看,是一个俊美的小公子,兰裳的表情很是轻蔑, “公子怎么能这么说?” “呵。” 洛汐低头一笑,自杆子上抽下一条红绸,摘下头上的发簪,青丝散开,飘然若仙,原来是位女子。 洛汐朝珠帘里点头微笑,示意元熙可以开始弹琴了。 琴音始起,洛汐开始起舞,红绸随着柔柳般的身姿而动,美人舞如莲花绽,步步生莲,飘逸若轻云出岫,清雅若空谷幽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恍然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和着琴音,舞步蹁跶,裙衣飘飞,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芙蓉如面,纤腰楚楚,细步流转,灵动一跃,舞风轻扬,台上的花瓣随风而起,又如雨般的洒了下来,洛汐舞在其中,如九重天上的天女落入凡间,一舞终了,秀足轻点飘然而止。 妙音阁里很安静,每个人都沉浸在刚才的仙境中,待反应过来时,掌声四起。 芸芸众生赞,翩翩仙子舞。 洛汐回头朝珠帘后的人看去,四目相对,默契一笑。 “怎么样?兰裳姑娘,是你的舞不好还是乐师不好?” 兰裳低下头,全场所观,高下立见,而她刚才竟也沉浸在洛汐的舞步中。 今日之后,人们知晓,在妙音阁曾出现过一位仙子,舞姿绝美,倾国倾城,但自那日以后仙子再没有出现在妙音阁。 “洛兄,我竟不知原来你是一位女子。” 元熙端起一杯茶,笑着看着洛汐。 “在外面我还是喜欢男装,以后还是叫我洛兄就好。” “噢?今日多谢洛兄了,不然我真是难堪。” “举手之劳。” 熟悉的回答,洛汐与元熙愣了一下,突然相视而笑。 “元兄,今日我在外面呆了很长时间,我得回去了。” “洛兄,再见。” 洛汐走后,妙音阁的老板走了进来,恭敬地说, “主上,那个兰裳怎么处理?” “杀了吧。” 元熙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样一句残忍的话,一个人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句话之间,但却那样漠然,好像一个人的消失对于他是一件很平常的事,生死无关,说完后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冷血的那个人不是他。 “是,属下去办。” 老板离开后,元熙看着手里的画扇,心里想着一个人。 洛兄,真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啊。 位于东宫的温玉池,是由白玉砌成,五丈余阔,十丈多长,温玉池有一个特点,池中的水永远是温的,下方铺着火山石,此石质地炎热,火性不灭,永远保持着池水的温度,池周围的玉璧被磨圆了,人在池边可躺可卧,温玉池在东宫只有一个主人,便是太子。 “殿下,嬷嬷派我来伺候您沐浴。” 初锦在珠帘后低头站着,其实她很不愿意来伺候君彦沐浴,她害怕看见他,可是她不能反抗,她只是宫里一个卑贱的奴婢。 “嗯,进来吧。” 慵懒磁性的声音自珠帘后传来,初锦进去了。 云雾缭绕间,一名男子靠在浴池边,双手搭在池壁上,君彦未束发,长发顺着后背倾泻而下,水上洒满了花瓣,他在其中,竟显得有些妖治。 “给我擦一下背。” 初锦有些犹豫,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接触过男人的身体,唯一的一次也是为了给君彦上药。 “怎么?还以为你是初家的小姐吗?” 初锦愣了愣,拿起浴巾,君彦的背宽阔挺拔,胳膊肌肉札结,充满力量,初锦的手指划过君彦的皮肤,他的皮肤如同上好的白脂玉,在热气蒸腾的作用下,初锦的脸有些红了。 突然,君彦把初锦拉下浴池,猝不及防地被拉下来,初锦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眸子。 君彦看着面前的初锦,娇美的女子落入水中,俏脸微红,衣服被水打湿了,显出了她窈窕的身材,青丝散在水面上,花瓣在周围飘动,初锦美得如同盛开的莲花,正不知所措地看着君彦,看到这样的初锦,君彦有些惊艳。 “殿下。” 初锦没有想到会这样,面对着君彦的身体,她的脸变得通红。 “初锦。” 君彦凑到初锦耳边暧昧地叫着她的名字,温热的气息打在初锦的耳内,痒痒的,初锦的心变得慌乱起来。 看到眼前的风景,君彦的眼神愈加幽深,将初锦拉到自己跟前,初锦撞到君彦的胸膛,硬硬实实,让初锦清醒了一点。 “不要。” 可惜已经迟了,刚说完这句话,初锦便被君彦封住了嘴巴,在君彦的强烈攻势下,初锦步步退散,失了阵地。 君彦终于放过了她,初锦靠着君彦的胸膛大口喘气。 君彦靠近初锦,初锦往后躲了一下,有些抗拒地看看君彦,君彦冷冷一笑,捏住初锦的下巴, “你以为你还是高贵的二小姐吗?” “不。” 她一直都害怕君彦,不住地颤抖起来。 “怕什么?” 君彦看着初锦这么害怕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终究抵不过君彦的力气,初锦彻底失守,被禁锢在君彦怀里。 不知道多少次了,初锦后来昏了过去,好像感觉有人把她抱起放到床上。 初锦醒来时,君彦已经去上朝了,身体一动便会酸痛,看了看身上的吻痕,初锦苦涩地笑了笑,她是来偿还父亲和姐姐的罪孽的。 门外传来小孩的吵闹声,推开门进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脸上有着未脱的稚气,和初浅一般大小,正好奇地看着初锦,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皇兄的寝殿里?” 看着这个小男孩,初锦瞬间就明白了他是谁,宫里安妃生有一子,但安妃产下皇子后便撒手人寰了,先皇后怜其年幼,便把他带到身边抚养,先皇后去世后,君彦便把他带到身边,说起来,这是初锦第一次与这位小皇子见面,小皇子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一样。 初锦向君佑请安, “参见三殿下,奴婢是太子殿下的婢女。” “皇兄还未下朝吗?” 君佑见在寝宫没有看到皇兄,心里有些失落,他要找皇兄告状,太傅又打他手板了。 初锦看到君佑垂头丧气的模样,嘴角浅笑,果然是个孩子呢,这失落的表情和初浅一模一样,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问君佑, “殿下可是想找个玩伴?” 君佑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东宫没有和他同龄的孩子,皇兄每天忙于政务,自己只能和自己玩,好无聊的。 “奴婢有一个妹妹,年龄和殿下一般大小,殿下若是不嫌弃,奴婢带您过去。” 君佑直点头,初锦带着君佑来到花园,初浅看到姐姐来了,开心地跑到初锦身边, “姐姐,你昨晚为什么没有回来啊?” 初锦笑着摸了摸初浅的头,她不能告诉浅儿昨晚的事。 初浅好奇地看着君佑, “姐姐,他是谁?” “这是三殿下,浅儿快拜见殿下。” 初浅朝君佑行礼。 “你在玩什么?” 君佑看到同龄的孩子很开心,终于有人可以和他一起玩了。 “殿下,我在捉蝴蝶。” 初锦蹲下来,摸了摸他俩的头,温柔地笑着说, “去吧,跑的时候小心点。” 初锦刚站起来,转身时便撞到一个人的胸膛,撞得她后退了几步才停住脚,看见来人,跪下行礼,心中有些忐忑,君彦什么时候来的。 君彦看向君佑,君佑把头低得低低的,偷偷瞄了一眼皇兄之后迅速低下了头。 “佑儿,你又逃学了。” 君佑抬起圆圆的脸,红着眼睛说, “太傅打我手板。” “明明是你没有好好完成太傅布置的功课,还跑出来了,太傅被你气得头又晕了。” 君佑委屈地耸拉着嘴,他还是怕皇兄的。 “跟我去找太傅,我看看你最近都干什么了?” 君佑不情不愿地跟着君彦走了,君彦回头看了一眼初锦, “你也跟我走吧。” “是。” 君佑的老师是一位老学士,教过了君家两代人,是大夏皇帝的老师,也教授过君彦,老太傅已经年过半百,被君佑气地吹胡子瞪眼,坐在那儿顺气。 “太子殿下,老臣实在教不了三殿下了。” 君彦有些无奈,一个是自己的老师,一个是自己的弟弟,君佑性格过于柔弱,被凶几句就哭,可怜老太傅一大把年纪了,还每天领着一个小哭包。 君彦严厉地说, “君佑过来,和太傅道歉。” 君佑看到皇兄凶他,眼睛又红了,抽抽嗒嗒哭着说, “佑儿以后听太傅的话。” “还逃学吗?” “不逃了,以后如果不想学,佑儿就不来了。” 老太傅一听,一口气差点背过去。 在君彦的百般安抚下,老太傅终于没有以身殉国,君彦答应只要太傅教完君佑后,就可以告老还乡了。 糖人 洛汐早上刚睁眼,便看到旁边一双浅色琉璃目在看着她,是多日不见的宸华,洛汐瞪大了眼睛。 “你居然回来了。” 然后想起他的不告而别,心里还是有点郁闷,有些傲娇地说, “你还回来啊,作为护卫,和主子都没有说一下,就走了。” 宸华清冷的眼眸中出现一抹笑意,手指把玩着洛汐的发丝,鼻间萦绕着花香。 “今天是你的生辰,我去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礼物? 原来今天是她的生辰,他去给她准备礼物了,心里淡淡的暖流划过,她好像很久没收到礼物了,老国主去世后,洛音明摆着想孤立她,芳华国的臣子也不敢和她太亲近。 眼前出现了一条项链,吊坠是水滴形的,晶莹剔透,散发出一种纯洁的光芒,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精致美丽。 “这是给我的?” 洛汐喃喃道。 “我给你戴上。” 宸华撩起洛汐的发,露出天鹅般的白晢脖颈,轻轻地戴到脖子上,精致的项链与白晢的肤色相映衬,美得不可方物。 洛汐摸着手里的项链爱不释手, “谢谢你,我以为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原来你是给我去准备礼物了。”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其实宸华不过回了天界几个时辰,他去天界打造了一个项链,项链里有宸华的一片龙鳞,这片龙鳞并不一般,是龙的逆鳞,龙之逆鳞,拔之将死,触之必怒,它是龙身上最坚固的鳞片,可抵天地间一切的攻击,龙只有一片,可是宸华把它放在了项链里,如果洛汐遇到危险,这片龙鳞可保护她不受伤害。 洛汐只是一个凡人,虽然凡人的寿命在神仙眼里不过弹指间,但他还是想要她平安度过这数十载。 “这几天你去了哪里啊?” 宸华虽然还是那清冷的模样,但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秘密。” “哼哼,不告诉就不告诉,我还不想知道呢。” 汐殿下也是有脾气的,不过看在礼物的份上,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了。 “今天大夏的皇帝在宫中设宴,好像是为了迎接镇国将军归来而设的宴,邀请了咱们,你和我一起去吧。” 宸华用手支头躺着,没有停下把玩洛汐头发的手,轻轻一笑, “好。” 太掖湖边,微风吹起湖边的柳树,湖水荡漾,湖边蹲着一个小男孩,玉冠锦服,正蹲在地上哭, “呜呜,母后,佑儿好想你。” 君佑又被太傅打手板了,两只小手红红的,他不敢去找皇兄,因为皇兄也会说他不听话,要是母后在就好了,以前每当太师打他手板,母后都会把他抱在怀里安慰,母后不在了,他只能到这来哭。 “你为什么在这里哭啊?” 身边响起了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一个一身水蓝的小姑娘出现在眼前,大大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君佑。 君佑擦了擦眼角的泪, “我今天又被太傅打手板了。” 说着伸出红红的小手,小姑娘一看,确实打的很红,难怪他在哭,小姑娘蹲下来,揉了揉君佑的手,往上吹了吹, “阿娘和我说,疼的话,吹一吹就好了。” 君佑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以前母后也说过一样的话。 小女孩眉眼弯弯,笑着和君佑说, “看,不疼了吧。” 好像确实不疼了,手掌上有小女孩吹出的暖暖的气,喷在手上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谢谢你,我不疼了。你是谁呀?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叫甘棠,是和爹爹一起来的。” 小女孩的笑容单纯而明亮,像是天上的暖阳。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棠儿,你在哪儿?” 来人是大夏的镇国大将军甘霖。 “我爹爹来找我了。” 甘霖来到他俩身边, “老臣见过三殿下。” 君佑点了点头, “甘将军好。” “小女年幼,如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君佑赶紧摇头,脸有些微红, “没有没有,她很好。” “宴会快开始了,老臣为寻小女而出来,陛下还在等,臣先过去了。” “甘将军自便。” 君佑看着甘将军牵着甘棠的手离开,甘棠回头朝君佑吐了吐舌头,样子俏皮而可爱。 “爹爹,他是谁?” 路上甘棠心里一直记着湖边遇到的小男孩,小男孩看起来好柔弱,红红的眼睛,就像小兔子,宫里的小孩都那么爱哭吗? “他是陛下的三皇子,名叫君佑。” “就是咱们要保护的那家人吗?” “对,咱们是君家的臣子。” 甘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宴会开始,洛汐见到了大夏的镇国将军甘霖,甘将军半生戎马,威名远扬,在战场上所向睥睨,令敌人闻风丧胆,无愧于大夏镇国将军的称号。 大夏皇帝君晖朗声说道, “甘将军真是国之栋梁,有甘将军在,还有谁敢进犯我国。” 甘霖连忙回道, “陛下谬赞了,保卫大夏是老臣的职责所在。” “来,朕敬甘将军一杯。” 甘霖连忙举杯, “谢陛下。” “这段时间多谢爱卿对曜儿的照顾。” “二殿下在随臣历练时表现一直很优秀,是陛下教导有方。” 君晖爽朗大笑, “曜儿,还不谢谢甘将军对你的夸奖。” 席上站起一位男子,面如冠玉,也是一品才貌之人,只是眼神有时流露出了狠绝,正是大夏的二殿下君曜。 “老将军雄姿英发,君曜在老将军身边学到了很多。” “殿下少年才俊,折煞老臣了。” 君晖见状,哈哈一笑, “爱卿谦虚了。” 洛汐看着二皇子,问身边的宸华, “你觉得君曜这个人怎么样?” 宸华淡淡地扫了君曜一眼说, “狼子野心,不可深交,会是君彦的一大劲敌。” “是吗?” 洛汐看向坐在首位的君彦,君彦含笑而视,洛汐想了想,也许在君彦的心中,这只是个乖巧的弟弟吧。 宴会结束后,甘霖带甘棠回到了镇国府,有下人跑来在甘霖身边耳语了几句,甘霖走向正堂,边进门边说, “故人来访,有失远迎啊。” 正堂中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男人,看到甘霖进来放下了喝水的茶杯,淡然一笑, “甘兄,别来无恙。” 甘霖拉着甘棠坐到主位上,甘棠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男子看到甘棠愣了一下, “这是那个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甘霖摸了摸甘棠的头, “是啊,说来她也是和你有缘,她娘怀着她时被前来偷袭的敌军围住,如果不是你救了她们娘俩,我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们了。我半生戎马,一辈子都在打仗,未有子嗣,上天还是眷顾我,让我老来得女。” “夫人还在吗?” 这时,甘霖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战地简陋,生了棠儿后护理不当,染了风寒,只给我留下了一个女儿便离开了。” 气氛有些伤感,甘棠看了看父亲,感觉父亲好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男子安慰甘霖, “逝者已逝,生者节哀,甘兄想开一点。” 甘霖叹了口气, “是啊,至少我还有个女儿。” “寒兄怎么来镇国府了?” “我云游至此,听闻你回京都了,便来看看你,你这大将军的威名很盛啊。” 甘霖摆了摆手, “我向来不在意名利这些身外之物。” 甘棠一直在听着父亲和这个男子的谈话,突然跑到甘霖身边,仰起头, “爹爹,寒叔叔很厉害吗?” 甘霖听了甘棠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你寒叔叔师承大宗师古松,那年我落入敌人的陷阱,被数十人追杀,是你寒叔叔打败了那些人,那些人多是武艺高强,就连爹爹我也毫无胜算,这世间怕是没有人是你寒叔叔的对手。” 听了甘霖的话,甘棠跑到寒修面前跪了下来, “请寒叔叔收棠儿为徒。” 寒修迟疑地看向甘霖, “甘兄,这……” 甘霖也没有想到甘棠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棠儿,你为什么想拜寒叔叔为师啊?” 甘棠抬起头,嗓音清脆有声, “棠儿想成为和寒叔叔一样厉害的人,和爹爹一起保卫大夏。” 甘棠心里有一个人,他是大夏三皇子,有小兔子一样圆圆的眼睛,她想保护那个小哭包。 甘霖愣住了,随即老泪纵横, “果然虎父无犬女啊。” “寒兄,今天我女儿你必须得收下。” 寒修看了看甘霖,又看了看甘棠,父女俩全上阵,他今天不收徒怕是不能了。 寒修无奈叹了口气,也许他当日救了甘棠母女,是注定与这个小姑娘有命定的师徒缘分。 “罢了,我就收下她吧。” 甘棠听到寒修同意了,很开心, “徒儿拜见师傅。” 寒修摸了摸下巴的胡子,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说, “我会对你进行非常严酷的训练,你害怕吗?” 甘棠眼里闪烁着坚定的目光, “棠儿不怕。” “好,明日你就跟我离开。” 第二天,甘棠跟着寒修走的时候,甘将军抱了抱女儿,甘棠伸手擦了父亲眼角的泪,甘霖自嘲道, “一大把年纪了,竟然在女儿面前哭了。” “爹爹,等棠儿学成回来给你尽孝。” 甘霖欣慰地笑了, “好,爹爹等棠儿回来。” “嗯,拉勾勾。” 花灯节,是大夏的一个盛大节日,在这一天,会有人将自己做的灯笼展示出来,供人们欣赏。街上的人熙熙攘攘,路上挂满了红灯笼,映得夜色也变得微红,喜庆热闹。 “桐月跑哪儿去了?” 街道上走来一男一女,皆是天人之姿。 “这花灯节的人可真多。” 洛汐想了想,在芳华国根本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桐月这丫头,一眨眼就没影了,算了,路上看看能不能碰到。 宸华还是清冷的模样,只是在看向旁边的女子时,眼里会露出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 走到一处卖糖人的摊子,洛汐被吸引住了,摊子主人的手很灵巧,上下一动,不一会儿,一个小糖人便捏好了,小姑娘接过糖人高高兴兴地跟着父母走了。 “哇,捏得真漂亮。” 摊主热情地说, “小姐要捏一个吗?” 洛汐点点头,兴奋地说, “要,要,我要捏两个。” 洛汐指了指宸华, “我的和他的。” 摊主看到宸华,了然一笑, “两位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可以捏好了。” 男子飞速地从锅里搅出一勺糖浆,高高举起,轻轻一倾,勺子里的糖浆如金丝一样缓缓落下滴在石板上,手里的糖勺移动着慢慢画出了轮廓,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的手一翻,糖稀便填满了轮廓的形状,洛汐呆呆地看着,宸华好像也被吸引了一般,看的专心致志。 摊主瞧着洛汐,手指一动,还没等到糖浆受冷凝固,洛汐的小糖人便捏好了,摊主熟练地把糖人黏到小棍上,交给了洛汐,洛汐接过小糖人,仔细端详着,眉目与她当真有些相像,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叹,这时摊主已经开始准备捏宸华的糖人了。 旁边的小摊在卖面具,洛汐拿着糖人走到这个摊子前,左瞅瞅,又看看,挑了一小鬼面具,付了钱悄悄戴上了。 宸华回过神来,发现洛汐不在身边,立刻紧张地四处看,可周围根本没有洛汐的身影,宸华皱了皱眉,正要去寻找时,被人拍了拍肩膀,回头一看,一个鬼脸出现在眼前,面具拿开,出现了一张眉眼弯弯的笑脸,宸华舒了一口气,还以为她跑丢了。 洛汐失望地戳了戳宸华的脸,这个冷美人怎么就没一点反应呢?居然一点都没被她吓到。 洛汐掂起脚捏着宸华的脸,硬把他捏出一个笑脸来,看着宸华清冷的脸,洛汐有些无奈地说, “美人,你笑一笑啊。” 洛汐不知道,她刚才确实把宸华吓着了,不过不是因为面具,而是因为她,在找不到洛汐的那一瞬间,宸华知道,他的心慌了一下。 拿着两个糖人,洛汐瞧着稀罕,路上一直在瞅着,直到快化了洛汐才把她的糖人吃了, “你不吃吗?” 洛汐在宸华眼前晃了晃他的糖人,宸华摇了摇头,他不好吃甜的。可洛汐根本不会放弃,继续软磨硬泡, “就吃一口。” 宸华看着眼前的小女人眼里都是狡黠,嘴角微微一扬,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糖稀入口即化,甜甜的,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吃。 看到宸华居然吃了,洛汐倒有些惊讶,这段时间的相处洛汐知道,宸华不好吃甜的,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宸华,樱唇微张,落在宸华的眼里,竟有几分诱惑,好想尝一尝,应该也很甜。 前面围着很多人,洛汐有些好奇, “走,咱们也去看看。” 不经意间,洛汐牵起了宸华的手,宸华微微怔了一下,看到女子拉着他的手时,嘴角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洛汐什么都没察觉到,拉着宸华来到了灯塔处。 这座塔在京都很有名,叫花灯塔,每到花灯节,在这座塔上会展示出好看的灯笼,而选出的灯王会挂在塔顶,众人各凭本事,看谁可以得到今年的灯王。 洛汐仰头看向花灯塔,各式灯笼被挂在塔上,争奇斗艳,整个塔变得瑰丽璀璨,美轮美奂,位于塔顶的灯王在其中最是显眼,竟然是一个精致的水晶灯笼。 洛汐看了看自己,心里有些失望,自己根本上不去啊。 “你想要吗?” 清冷的声音传来,洛汐抬头看向宸华,点了点头。 “我去取。” 洛汐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宸华跃上花灯塔,引来众人的一阵惊呼, “刚在是不是有人飞上去了?” “是啊,莫不是神仙。” 洛汐看着宸华离塔顶越来越近。 正在这时,有人喊道, “快抓住他,他偷了我的钱。” 一个人朝桥上急速跑了过来, “快让开。” 花灯塔在河边,而洛汐站的这个位置,正好是在桥上,偏偏挡住了小偷逃跑的路,一股猛力撞到洛汐身上,洛汐被撞了出去,就快要落入水中了,洛汐闭上眼,心想, “完了。” 好像停住了,身体接触到的不是冰冷的河水,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洛汐睁开眼一看,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有着温润如玉的笑容。 “元兄。” 元熙抱着洛汐落到桥上,洛汐从元熙身上下来,惊喜地看着元熙, “元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元熙笑得温文而雅, “今日花灯盛节,出来看看热闹。” 这时,宸华拿着灯笼落到洛汐身边,看到洛汐身边的元熙,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两个人对视着,眼里有洛汐不知道的暗流涌动,洛汐感觉有些奇怪, “怎么?你们认识?” 元熙轻轻一笑, “不认识,洛兄介绍一下。” 洛汐立刻说, “我说么,还以为你们认识呢,刚才气氛有些紧张啊。” “元兄,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宸华,是我的侍卫。” 元熙恍然一笑,笑得一脸无害, “噢,侍卫啊。” 洛汐感觉自己身边的温度变冷了很多,抬头一看,如果说以前宸华只是清冷,那此时就是冰霜,洛汐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殿下。” 旁边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一眨眼,出现了一个女子,花容月貌,艳丽魅人,身材玲珑有致,穿着一件云纹锦袍,婀娜多姿,一颦一笑,媚骨天成,一双狐狸眼仿佛能勾人心魄,只怕是个男人,都抵抗不住地会被吸引,即使洛汐同身为女子,都忍不住盯着她看,真美啊。 女子搂着元熙的胳膊,柔媚地说, “殿下,你到……” 一道冷光落在女子身上,看到元熙威胁的眼神,女子止住了嘴,然后闹脾气地“哼”了一声,简直让人酥到骨子里。 箜篌 洛汐轻笑, “元兄艳福不浅啊,这么一个大美人,还不好好对人家。” 元熙一愣,心里不知为什么并不想让她这样想,但洛汐一副我都明白的表情,元熙刚想说什么,突然一直没说话的宸华开口了, “今天不早了,殿下回吧。” 那声“殿下”被宸华咬得特别重,洛汐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狠狠地连骨头带皮咬得渣都不剩,不自觉地抖了抖,看来自己惹美人生气了。 “既然这样,元兄,我回去了,该日再聚。” 说完这句话,洛汐感觉都两道冷冽地眼神落到了自己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尤其是刚来的狐狸美人,看着她的眼神快要喷出火来了。 回去的路上,宸华一句话也没说,洛汐感觉自己好像笼罩在冰窖里,心情有些忐忑,于是腆着脸说, “美人,你说句话呀?” 宸华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不过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洛汐看到宸华手里的灯笼,便拿过来,水晶灯笼上点缀着金丝缠成的装饰,底座是银色的,灯笼里面的红烛被固定住,有着一层琉璃灯罩,灯罩上面有小孔,红烛的光从灯罩里映射出来,整个灯笼绚丽无比,华美精致,真不愧是灯王。 洛汐想到了宸华飞身而上的身影,飘逸如仙,不禁赞叹道, “美人,你真厉害。” 宸华看到洛汐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还是面无表情地样子,不过他的眼里好像闪过一道光,白玉般的脸似乎有些微红。 一路上,洛汐不停地说话,宸华都一言不发,突然开口问道, “你和他很熟?” 洛汐一愣,反应过来他指的可能是元熙, “啊?元兄吗?” 洛汐想了想, “元兄人很好,他还帮过我一次。” 听到洛汐夸元熙人好,宸华心里冷笑一声,这世间怕是没有比他更冷血的了,不过端得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相,也只有这个傻女人觉得他是个好人罢了。 “你以后少和他接触。” 听到宸华的话,洛汐有些奇怪地问道, “为什么?” 宸华突然站住,弯腰低头看着洛汐,乌黑的发随着他的动作落到了肩前,宸华的脸凑到洛汐眼前,洛汐能清楚地看到他如蒲扇般地睫毛,还有琉璃色的眸子,可以感受到扑打在她身上宸华清冽的气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跳得有些快,脸逐渐变红,洛汐有些紧张,宸华轻启薄唇, “因为你笨。” 说完这句话,宸华便走了,洛汐在原地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美人,你怎么可以说我笨。” 鉴于被自己的男宠说自己笨这件事,洛汐郁闷了好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是自己最近太宠爱他了,不行,她必须让美人明白她这个芳华国汐殿下的威仪,于是决定冷战,不过可怜的是洛汐的表现没有什么作用,只要宸华用琉璃色的眸子看她一眼,洛汐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嘘寒问暖,梳发插簪随叫随到,这主仆的位置好像颠倒了,把桐月看得啧啧摇头,她家主子可真傻,自己把自己卖了还不知道。 怎么说呢?其实在看到宸华的那一刻,洛汐就感觉到强烈的熟悉感,所以就把他留下了,心里不自觉地想要和宸华亲近,好像她以前认识宸华一样,不由自主地就想宠着他,后来洛汐总结了一下,可能在前世的时候她已经习惯宠着那条小白蛇了。 东宫 “殿下,今天是要去参加家宴吗?” 芙蕖过来抱住君彦,娇滴滴地问道。 君彦微微一笑, “是啊,芙儿要随我去吗?” 芙蕖有些不敢相信, “芙儿真的可以和殿下一起去吗?” 君彦宠溺地说, “当然了。” 芙蕖娇笑道, “既然要见父皇和母妃,芙儿要好好妆扮一下。” 君彦看到站在一旁的初锦,眼里闪过一道光芒, “你也去吧。” 初锦一愣,这是他们家的家宴,她一个罪臣之女去干什么,但她一个奴婢那有质疑主子的道理。 “诺。” 家宴设在御花园,正是夏天,御花园里花团锦簇,有宫女在忙碌。 “彦儿来了,快过来坐。” 叶贵妃正在指挥侍女置菜,一看到君彦,赶紧热情地叫到,她向来八面玲珑,这苏皇后和初贵妃不在了,她的位置就相当于后宫之主。 君彦礼貌地见礼, “见过母妃。” 他和叶箐从来算不上亲近,尤其她还是父皇的妃子,母后与父皇渐渐冷淡,也是这些更年轻的美人出现在父皇身边的缘故。 “这是?” 叶箐看着芙蕖问道。 “参见贵妃娘娘,我是太子殿下的侍妾。” “哦,原来如此。” 叶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芙蕖, “果然是个美人,这一身打扮也确实费了一番心思。” 芙蕖听到叶箐的夸赞,心里很高兴,她为了今天的家宴,费了十足的功夫,选了最美的衣服,化了最美的妆,为的就是可以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二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站到他们跟前。 “参见母妃。” “见过皇兄。” 叶箐看到君曜,立刻有些埋怨道, “你怎么这么迟?” 虽是埋怨,但是终究是亲母子,眼里是掩饰不了的疼爱。 “儿臣来迟了,不过皇兄都不介意,母妃就不要怪我了,你说是吧,皇兄。” 君曜看着君彦,嬉笑着问道。 君彦淡淡地说, “贵妃娘娘是你的生母,无论说什么都是为你好,你还是要听她的话。” 君曜摇了摇扇子,轻笑道, “皇兄,你也这样说,我都听我母妃说得耳朵快长茧子了。” 接着一眼看到了芙蕖, “呦,这儿还有个美人啊。” 芙蕖的表情有些怪异,但还是见礼道, “芙蕖见过二殿下。” 君曜邪气一笑, “别这样说,说不定以后你可是我皇嫂呢。” 听到这句话,芙蕖身体轻颤了一下。 “都来了啊。” 君晖威严的声音响起,预示着家宴开始了。 这时,君曜凑到君彦耳朵边,用扇子挡住他们说话的地方,戏谑地说, “皇兄可知道,美人柔若刮骨刀,一笑便可断人命?” 说完这句话,君曜便轻笑着移开了扇子,向庭廊走去。 君彦皱了皱眉,他这个皇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殿下,你怎么了?” 君彦低下头,看着芙蕖,温柔地笑道, “没事,我们过去吧。” 君晖位于首位,叶箐坐在君晖旁边,为君晖夹菜, “陛下,尝尝这个虾仁。” 君晖夹起来尝了一口,口齿生香,回味无穷,连口称赞, “不错不错,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叶箐笑着说道, “陛下喜欢就好,这道菜叫翡翠玉带虾,需要将青瓜切段,套在虾仁上,然后焯水,待虾尾变色即捞出,晾干后再滑油一次,用团粉勾茨,便完成了。” “因为做出来的虾如同翡翠,便取名叫翡翠玉带虾。” 君晖点了点头, “原来还有这种做法,贵妃这么清楚,看来是贵妃做的了。” “是御厨指导臣妾做的,陛下觉得好吃,就多吃点。” 说着,叶箐又给君晖夹了几个虾仁,君晖赞许道, “贵妃为了这次家宴,也是有心了。” “朕把后宫交给你,看来可以放心了。” 叶箐顿时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君晖的这句话,是变相地承认了她后宫之主的地位,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可以登上后位,坐享一切尊荣,看来,她这次家宴的举动是做对了。 君曜看着眼前的一切,举起酒杯, “看到父皇对母妃如此器重,皇儿也很高兴,皇儿敬父皇一杯。” 君晖哈哈一笑, “来,今日家宴,咱们父子俩干一杯。” 君晖放下酒杯,见君彦一直没有说话, “彦儿怎么不说话?” 君彦微微笑道, “一家人聚到一起是高兴事,只是儿臣想到了母后,以前家宴母后都在。”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君晖叹了一口气, “彦儿想开一点,人死不能复生,你母后去世了,父皇也很悲痛。” 君晖突然看到坐在君彦身边的芙蕖, “彦儿,这不是那个宴会上为你挡暗器的舞姬吗?” 君彦点了点头, “正是她,芙儿没有亲人,进宫当了舞姬。她救了儿臣的命,儿臣便把她纳为侍妾,这样她也不必受流落之苦了。” 有次宫宴,宫里进了暗杀君彦的刺客,而当时正在大殿跳舞的芙蕖为君彦挡下了刺客的暗器,之后被君彦带到东宫疗养。 君晖了然, “你叫什么名字?” 芙蕖向君晖见礼, “妾身见过陛下,我叫芙蕖。” 君晖笑道, “芙蕖啊,好名字,朕记得你的舞跳得很好,你还有什么擅长的才艺?” “回陛下,妾身对音律略知一二。” “是吗?箜篌如何?” “妾身可以试一下。” 芙蕖心里窃喜,自己当然会弹,如果让她弹一定可以艳惊四座,太子殿下也会更看重她,于是点了点头,只是在抬头的一瞬间,看到君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本王也很期待夫人的演奏。” 芙蕖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多谢殿下抬爱。” 君晖向侍从吩咐道, “我记得庆云国进供过一把凤首箜篌,还没有人能弹奏,拿过来让芙蕖试试。” 侍从领命后便去了。 初锦听到这个名字惊讶了一下,竟是凤首箜篌,其音如天籁,传说是由一位乐器大师制作,也有人说是天神给予人界美妙的馈赠,只是失传已久,没想到现在竟在大夏皇宫,初锦也对这个箜篌充满了好奇。 不一会儿,侍从们就将箜篌放在了庭廊里,当盖着箜篌的白纱揭下来的那一刻,终于见到了凤首箜篌的真貌。 龙身凤形,连翻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翠藻,当真精妙无双。 “只是这凤首箜篌有一个奇妙的地方,它只为有缘人起音,若不是有缘人它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 叶箐若有所思, “凤首箜篌已经取来,芙蕖你去试试吧。” 芙蕖站起来身来, “诺。” 芙蕖来到箜篌旁边,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拨动琴弦,但是箜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芙蕖又拨了拨,尴尬的是仍然没有声音,芙蕖的心有些慌乱了,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不禁有些怨恨这个凤首箜篌,怎么不出声,害她出丑。 这时君彦说话了, “父皇,这凤首箜篌只为有缘人起音,看来芙儿没有这个荣幸成为它的有缘人,芙儿的才艺还有很多,可以为父皇母妃展示。” 听到君彦为她说的话,芙蕖很感动,殿下还是很在乎她。 君晖见君彦为芙蕖求情,他自然没有为难芙蕖的意思,便出声说道, “无妨,缘分之事向来不可强求。” “既然是天赐的宝物,也许我们没有那个缘分听到它的声音,芙蕖你回来吧。” 芙蕖赶忙回应,她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箜篌, “诺。” 芙蕖起身的时候过于匆忙,而初锦就站在箜篌旁边,芙蕖不小心撞了初锦一下,初锦稳身子的时候,手指不小心划过箜篌,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在座的人都愣住了,包括初锦,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刚才好像划过了箜篌的琴弦,而它居然发出了声音。 “你是谁?” 君晖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还没等初锦回话,君彦突然抢先说, “禀父皇,她是儿臣的贴身侍女。” “哦?皇儿,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用贴身侍女的啊?” 君彦平静地说, “是突然想到的。” 君晖点点头, “也好,你平时总是在帮父皇处理国政,有个侍女在旁边贴身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说完,君晖看着初锦, “你过来。” 初锦过去跪下, “参见陛下。”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初锦抬起头看着君晖,不由自主地有些害怕,这就是一句话可断人生死的九五之尊。 “倒是个美人胚子,朕问你,你可懂音律?” “回陛下,知些皮毛。” 她天生喜欢琴棋书画、歌赋诗词,因而专门拜了府里的乐师为师傅,师傅也常常夸她资质聪慧,音感天成,悟力惊人。 “既然你能弹得了这箜篌,就说明你是有缘人,你去弹一曲,如果弹得好朕重重有赏。” “这……” 初锦有些犹豫,她不是好出风头之人,而且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弹过箜篌,如果她弹得不好,也是辱没了这此等盛名的乐器。 这时,君彦对初锦说道, “父皇的命令你还要违抗不成,弹得好父皇会赏赐你,弹得不好父皇也不会怪罪你。” 其实君彦也很好奇,连芙儿都弹不了的箜篌,这个安静的女子竟是有缘人,况且,他也想听一听这享誉已久凤首箜篌的琴声。 初锦只能答应, “诺。” 初锦坐下,素指轻轻拂过琴弦,闭上眼睛,在手指拂上去的那一刻,她感觉她与这箜篌之间有了某种心灵相通的感觉。 无尽的孤寂,多少年了,终于有人弹起这快要被人遗忘的乐器,可以再次一展风采。 你也很孤独吧,没有人懂你。 能和我说说你的心吗? 当琴音响起的那一刻,周围都安静了,初锦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家族覆灭的痛,差点被充军妓的害怕,只剩她们姐妹俩的孤苦无依,她已经习惯了不会怪怨别人,可是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还是担惊受怕,但她是姐姐,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妹妹,她的心情被箜篌传递出来,触动着在场的每个人。 人们凝耳细听,如坠仙境,浮音沉响,幽然若绝,泠泠如珠玉交响,是寒冬中盛开的莲,是飘飘而落的白雪,是激荡在水面的涟漪,是雪山中流过的清泉。周围什么也没有了,只有琴音,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阴谋诡计,也没有那无所谓的责任,任何黑暗的东西都没有,只有明亮,无尽的光,没有尽头的空间中只有他们自己,静谧,好像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静,有鸟叫声,有微风,有花香。 琴音戛然而止,可听得人还陶醉在仙境中不可自拔,太美妙了,美妙得让人不愿离去。 “啪啪。” 一道掌声响起,所有人渐渐醒来,每个人眼中都是惊艳之色。 “皇兄的这个侍女真是个宝物啊,不知可否把她送给我。” 君曜对初锦很是欣赏,便出言讨要。 其实君彦是第一个醒来的,当他睁眼看到如同仙子般的初锦时,他也不知怎么了,但确实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的心好像悸动了一下,可是他 怎么能对杀母仇人的女儿动心。 君彦的目光晦暗不明, “她是我的侍女,给了皇弟好像不太合适。” 君曜眼底闪过一道冷光,不过仍是那玩世不恭的样子, “那真是遗憾,皇兄就这样拒绝皇弟,皇弟可太伤心了。” 叶箐出声呵斥道, “曜儿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君曜不在意一般地说, “只是和皇兄开个玩笑,皇兄不会怪罪臣弟吧?” 君彦淡淡地说, “无妨。” 这时君晖爽朗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今日终于得以听到传说中的天籁之音。”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初锦一愣,她没有想到真的有赏赐,她要什么?要恢复自由身吗?可是她一个罪臣之女,还能有什么自由身,比起那些被送到军营的女眷强太多了。她想学医,如果她能进太医院就好了。 “奴婢想进太医院学医。” 君彦一直在看着她,他想知道她会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还是自由之身,听到初锦的回答,他也有些意外。 “你为什么想要学医,如果你说金银珠宝,政也是会答应的。” 君晖看着这个女子,温婉恬静,和苏皇后倒是有些相像。 “能为陛下演奏已是奴婢的荣幸,奴婢并不想要那些,只是救死扶伤是奴婢从小就梦想的,如今斗胆请求陛下。” 君晖沉吟了一下,忽而笑道, “进太医院是要进行考核的,家世、学历、才能都要看,不过政特许你不必考核了。” 初锦磕头谢恩, “谢陛下。” 其实君晖并不知道,跪在他面前的是宰相府的二小姐,君彦并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如果他知道了,初锦可能连命都没了,何谈进太医院,太医院是不会收罪臣家属的,君晖也只当她是一个普通宫女。 九尾狐 关雎宫 “咦?这是什么声音?” 洛汐听到了悦耳的声音,好像是御花园那面传来的,这琴音真美啊。 此时的质子宫院里,一个娇俏的女子正在和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下棋,老头须发皆白,但精神气很好,就像一个老顽童一般,有不同于一般老年人的活力。 “这声音倒像是凤首箜篌发出来的。” “真想不到还能听到它的琴音,不过凤首箜篌向来孤傲高贵,能弹得了这凤首箜篌的也只有心灵通透之人。” “啧啧,好想看看是谁弹的。” 洛汐有些好奇, “难到你听过凤首箜篌的琴音?” 老头摸了摸胡子,一脸认真得说, “这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想当年老夫我……” 突然“啪”一声,洛汐拍掉了老头趁她听琴音时悄悄伸过来的手,愤怒地说, “亏你还是个老前辈,就会欺负我一个小女子。” 老头嘻嘻一笑, “你这女娃子还挺聪明,不过我就算不动你的棋,你这一局也赢不了我。” 洛汐有些不服气地说, “哼,万一我赢了呢?你看着啊,只要我把这个白棋一放。” 说着洛汐捏着一个白棋,把白子放到了一个黑子旁边, “看到了吧,你的黑子已经被我吃掉了。” “是吗?” 老头一脸诡异莫测的表情, “如果我放这呢?” 黑子落下,一局便定,输赢立显,原来刚才的那个黑子不过是一个诱饵,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洛汐自投罗网,洛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跳进去,还一脸得意。 “啊,你耍赖,我明明都快赢了。” 洛汐一脸的悔恨,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动我的棋?” 老头一脸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自己跳进陷阱里,不过是想帮你调整一点,你也不会输的太难看了。” 洛汐顿时噎住了,这是变相地说自己笨, “哇。” 洛汐看到走过来的宸华,委屈巴巴地说, “阿宸,他欺负我。” 听到这么亲昵的称呼,宸华挑了挑眉,清风明月地走了过来。 老头看到宸华,一脸的惊艳之色, “玉树溶溶仙气深,含光混俗似无心,这位公子不似凡人,敢问公子叫什么名字?” 洛汐立刻起身抓住宸华的胳膊,靠着宸华一脸骄傲地说, “被惊艳了吧,他可是我的。” “他叫宸华,是我的……” 洛汐突然想到之前和元熙介绍宸华是她的侍卫的时候,宸华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她好不容易把美人哄好了,可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可是说他是她的什么呢? 宸华低头看着这个靠在他身上的小女子,他也想知道他会说他是她的什么。 “他是我的心上人。” 洛汐想了想,一见面就放在了心上的人,应该就是心上人吧。 宸华听到了洛汐的话,猛然瞪大了眼睛,身体一怔,她说他是她的心上人。 小小、徒弟、男宠、侍卫,他在洛汐口中有很多个称呼,可是只有这个称呼听上去莫名地…… 舒坦。 宸华弯下腰,在洛汐耳边轻轻地说, “交给我,心上人帮你欺负回来。” 感受到宸华在耳边的气息,洛汐的小耳朵有些微微泛红。 宸华在洛汐的位置坐下来,抬眸看着老头,老头一脸的高深莫测, “小公子,你这是要为她翻盘吗?” 宸华还是清冷的模样,轻启薄唇, “是。” 老头哈哈一笑, “我钻研棋局数十年,还从未败过,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几局下来,老头被打得丢兵卸甲,溃不成军,到最后的时候, “不下了,不下了。” 老头一脸的颓败,洛汐一脸得意,来到宸华身后,给宸华捏起了肩,笑得合不拢嘴, “阿宸,下了这么久,一定坐累了吧,来,我帮你捏捏肩。” 宸华微微倾靠在洛汐身上,闭着眼享受着她的服务,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外公,原来你在这里。” 关雎宫突然进来了人,来的是君彦,身后跟着初锦,洛汐看到初锦欣喜地打了个招呼,她可是对这个温柔的美人印象深刻呢,初锦向洛汐微笑了一下。 老头看到君彦,一脸慈爱, “彦儿来了。” 洛汐这才知道,一路上非要跟着自己回宫的小老头,原来是大夏的国公,听说大夏的先皇后是一位温柔贤淑的女子,怎么也想象不出这样一个老顽童是如何有那样贤良盛名的女儿的。 君彦向洛汐点了一下头, “汐殿下。” 洛汐回了一个微笑, “太子殿下。” 君彦有些埋怨地看着苏凌, “外公,家宴你怎么不过去?父皇让我来找你。” 苏凌摸了摸胡子, “就过去了,这不是下棋忘了时间了么,我在宫里又迷路了,幸而遇到了这位小友。” 洛汐抽了抽嘴角,所以就跟着她回了她这关雎宫,赖着不走了。 “彦儿,刚才是有人弹了那凤首箜篌吗?” 君彦一愣, “是。” “是宫里哪位乐师啊?” 君彦看了一眼初锦,初锦低下了头, “她不是乐师,只是我的一个侍女。” “哦?那这侍女造诣颇深啊,该日我可要见见。” “外公不必该日见了,你要见的人就在眼前。” 苏凌有些意外, “是吗?” 接着他看到了站在一旁沉默的初锦,心里有了一些猜测, “可是这个小姑娘?” “是。” 初锦茫然地抬起头,国丈是说她? 苏凌走到初锦跟前,左看右看,看得初锦都有些不自在了。 “小姑娘,我问你,凤首箜篌可是你弹的?” 初锦低着头说, “回国丈,是。” 苏凌眼里都是赞赏, “我少时有幸听到过凤首箜篌的琴音,那可真是一生难忘,想不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再听到。” “凤首箜篌向来挑人的很,如果不是它选中的人,它宁愿永远都不出音,既然你能弹出来,说明你也不是一般人,当个侍女可惜了。” 这时,君彦出声道, “外公,该过去了。” “走吧走吧。” 苏凌向洛汐笑嘻嘻地告辞, “小友该日再见。” 见什么见,不就是看她太好玩了吗? 魔界 魔君元熠坐在宝座上,左右各伴着两个美姬,堂中有舞姬在跳舞,妖娆多姿。 一个美姬端了一杯酒,娇声说道, “王君,我们两个你更喜欢谁?” “哈哈,两个本君都喜欢。” 元熠向来狠妄残暴,但因为强大的实力,却只能让人臣服,而强大却更让人有依附的欲望。 这时元熙走了进来,那样温月玉华,像是生来不属于魔界,可他不仅仅生于魔界,还在魔界地位尊贵,是魔君之位的准继承人,魔界大皇子。 大皇子只能有一个人,因为残忍的选拔制度,魔君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关在了一个魔域里,每天为了活着而自相残杀,只有胜出者才能继续活下去,而失败者就只能消失,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元熙素来好穿白衣,白衣无暇,但他却不是什么良善之人,那日复一日的残杀,什么兄弟之情,什么手足之爱,都没有,只有永无天日不断的算计、窒息、血腥,一个不小心就会永远消失。白色于他,不过一个伪装,白色除了纯洁,还有一个便是冷漠,仿佛他一穿上白衣,那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与他无关,不过一身温润如玉的好皮囊。 元熙来到宝座前跪下, “儿臣参见父君。” 元熠懒懒地看了元熙一眼,眼底冷漠,没有一丝温情可言,仿佛跪着的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一个工具。 “起来吧。” “我让你看的事如何了?” 元熙站起来, “父君猜得没错,君彦确实来人界渡劫了。” “不过,天界的二皇子也来到了大夏皇宫。” 君彦冷冷一笑, “两个都下来了,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接下来这件事可以开始了,你去开始准备吧。” 元熙回答, “是。” “儿臣退下了。” 元熠喝着美姬端过来的酒,忽而问道, “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凡人女子走的很近。” 元熙向门走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是。” 元熠的眼里都是轻蔑, “你可知道,凡人不过是些蝼蚁,寿命不过眨眼间。” “儿臣知道。” “最近你就在魔界做你该做的事,不要去人界了。” “如果那个女子,让你分了心,误了我的大事,你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元熙的眼里闪过冷冷的光, “是。” 魔界一座华美的宫殿里,触目之处多是黑色,偏偏一名男子,一身白衣,坐在那里抚琴,如月温雅,玉芝光华,就好像那白色就应该穿在他身上一般。 此时,门开了,进来一位妩媚的女子,正是那日与元熙一同出现的美人,而她的真实身份是青丘国九尾狐王,女子走到男子身边,双手如柔枝般抚上男子脖子,声音娇媚, “殿下。” 元熙没有停下抚琴的手, “你怎么来了?” “幽儿不该来吗?不然谁来陪殿下度过这漫漫长夜啊。” 幽若的手指慢慢解开元熙领口的衣服,呵气如兰, “我只是来赴与殿下每晚的约定,殿下不想幽儿吗?幽儿可是很想殿下呢。” 元熙突然按住幽若的手,一拉便把幽若按到琴上,幽若娇美一笑, “殿下,这么着急吗?咱们可以像以往一样慢慢来。” 元熙放开幽若,淡淡地说, “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幽若一愣, “殿下,你说什么?” 元熙转过身,看着黑暗无边的夜色,想起了那个明媚的女子,她就那样笑着护住了他的面子。魔界永远都是黑色,可他这样冷血如斯的人偏偏喜欢白色,她的出现如同一道光,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还有比太阳更亮的东西。 那几天,他日日与她在一起,他们惺惺相惜,相识相知,他在抚琴,她在跳舞,他们仿佛天生就该相遇,若是神仙眷侣也是如此了吧,若不是父君叫他回去,他宁愿永远呆在人界。 “你以后不必来找我了。” 幽若一副泫泪欲滴的样子, “为什么?是幽儿做错了什么吗?” “还是幽儿服侍的殿下不够好?” 元熙放开幽若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你服侍的很好,只是咱们各取所需,不是吗?” 幽若瞪大了眼睛,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原来在殿下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这样对我,是因为谁?” 幽若突然想起那日元熙抱着的女子, “是那个人类女子吗?我哪里比不上她。” 元熙淡淡地说, “她在我心中无可替代。” 幽若眼里出现了疯狂的妒忌,倏然向门外走去, “既然如此,我就去看看,殿下心中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子。” 元熙又开始抚琴,他不担心幽若会对洛汐做什么,有宸华在她身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近她身的。 想到了女子明媚的容颜,元熙轻轻一笑, “洛兄,此刻你在干什么呢?” 此刻的洛汐正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洛汐看着躺在床上的美人,美人的浅色琉璃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洛汐被盯得心都软了,不行不行,不能被美色所惑,洛汐使劲摇了摇头, “你怎么不在你房间睡?” 还要来她房里勾引她。 宸华轻描淡写地说, “我害怕。” 你害怕?都这么多天了你害怕?男未婚女未嫁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不合适,等等,他是她的男宠,好像已经嫁她了。 宸华看着洛汐,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你不希望我这里,那我走吧。” 于是起身作势要走,宸华的头低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整个人身上笼罩着深深的落寞。 天啊,洛汐你不能心软。 啊,你这个罪人,你怎么能让美人伤心呢。 洛汐此刻内心纠结。 她看不得他在她眼前伤心,对,不由自主地就想要答应他的要求,其实她不知道,在前世的时候这已经成为了习惯,刻在了灵魂里,哪怕她已投胎转世。 “算了,你不要走了。” 宸华停下动作,清冷的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重新躺了回去, “既然如此,殿下也歇下吧。” 洛汐犹犹豫豫地一步一步挪着脚,心中像是赴死一般。 这时,门口传来了声音, “殿下,你睡了吗?” 是桐月的声音,洛汐如同遇到救星一样,赶紧跑去打开门,桐月站在门口说, “殿下,门口有一个姑娘找你,说是认识你。” 洛汐有些疑惑,认识她的姑娘,难道是初锦,这宫里她也就认识初锦。 “哦,我知道了,她应该是有什么事,我去找她。” 然后洛汐朝宸华看了一眼,宸华正侧躺在床上一脸笑意地看着她,洛汐的小心脏不争气得又咚咚跳了起来, “有个我认识的姑娘来找我,她就在门口,我去去就回来。” 宸华嘴角含笑, “好,我等你。” 洛汐逃也似得奔向门口, “桐月,你回去睡觉吧,我见完她就回房了。” 桐月打了个哈欠, “殿下,我去睡觉了。” 说完,桐月便回房了,洛汐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 “咦?人呢?” 旁边传来一道柔媚的声音, “把你引出来可真不容易。” 洛汐嗅到一股异香,头有些昏,晕了过去。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出现了那日与元熙在一起的狐狸美人,没想到狐狸美人真的是狐狸,洛汐清楚地看到美人身后的九条尾巴。 “不好奇你在哪儿吗?” 幽若慵懒地摸着一条尾巴,冷冷地看着洛汐,眼里都是高傲。 洛汐咽了口唾沫,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来见初锦的吗?为何会在这里。 “狐狸姐姐,这是哪儿?” 幽若冷哼一声, “青丘。” “把你弄过来还真是费功夫,得避开你旁边的那个神族。” 洛汐想了想,她指的神族应该是宸华,宸华真是个神仙吗?她也觉得像。只是,她怎么会在这里,既然这美人和元熙认识,或许她说一说能把她放了。 洛汐立刻装出一副熟稔的样子, “姑娘,我们见过的呀,我是元熙的朋友,我与他关系很好,咱们也是……”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幽若的眼里立刻闪出一道冷光,手一挥,一道光刃向洛汐冲了过去,这可是九尾狐的法术攻击啊,她一个凡人怎么挡得住,洛汐直愣愣的睁着眼,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光刃在接触到洛汐的那一刻,便化为了乌有,幽若有些不敢相信,九条尾巴瞬间呈包围的姿势铺天盖地般得向洛汐冲了过来,可能是这次的攻击更猛烈,自洛汐胸口处出现了更强烈的光芒,一下把幽若的九条尾巴反弹回去,光芒汇聚成了一条透明的龙,威风凌凌,围着洛汐缠绕着,将她护在其中,整个宫殿咆哮着龙吟声。 正在闭目等着洛汐回来的宸华猛然睁开了眼睛,他感受到,洛汐遇到了危险。 一道光闪过,宸华便消失了。 “就是在这里,怎么就感应不到了。” 宸华来到青丘山,他与龙鳞的感应就停止了,好像被什么阻隔了。 宸华看着面前的青丘,这是九尾狐族的地界,天界与九尾狐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她们只臣服于妖皇,自己这样贸然进去也许会得不尝失,如果洛汐真被九尾狐抓走了,就这样进去会打草惊蛇。 正在思索之际,天上传来一声婴啼,抬头一看,天空中飞着一只似鸟非鸟的怪兽,样子像雕,头上长角,叫声像婴儿的哭啼声,这是蛊雕,好食人,凶残无比。 蛊雕好像在追着一只雪白的狐狸,生有九尾,正是九尾狐。 “小狐狸,你是跑不掉的。” 蛊雕的速度很快,很快就追上了九尾狐。 不行,她不能停,前面就是青丘了,只要到了青丘,姐姐一定会救他的。 一声婴啼,蛊雕陡然往下俯冲,爪尖锋利,就要抓到九尾狐时,一个白影闪过,九尾狐被抱在宸华怀里,一道光向蛊雕冲去,在宸华强大的法力面前,蛊雕被压迫地重新飞回空中。 “你是谁?” 宸华清冷地看着蛊雕,一言未发,双手渐渐凝出法术,蛊雕看到后,有些畏惧,在刚才的对撞中它明显地感觉到不是他的敌手,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下次不要让我遇到你。” 说完这句话后,蛊雕便飞走了。 收徒 宸华把怀里的九尾狐抛在地上,九尾狐立刻显了形。柳眉细弯,似水秋瞳,潋滟含情,樱唇浅笑,齿如瓠犀,一张娇俏的瓜子脸,肤如凝脂,手如柔荑,身材曼妙,一身锦衣白纱,向着宸华微微欠身, “灵雪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宸华淡淡地看了一眼灵雪, “不必多礼。” 灵雪浅笑着和宸华说, “不知公子尊名是?” “宸华。” “是宸公子啊。” 灵雪的心微微轻扬了一下,宸华,他叫宸华。 “公子要不要来青丘坐坐,长姐在青丘,我们也好重重答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宸华正好在想怎么上青丘, “好。” 灵雪带着宸华来到了明月宫,路上有侍女向灵雪行礼, “参见二殿下。” “姐姐在里面吗?” “回殿下,族长在里面。” 打开门,灵雪带宸华走了进去。 “姐姐,我回来了。” 幽若正在宝座上用手支着头休憩,闻言睁开了眼, “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看到宸华时,幽若的目光突然一变, “雪儿,谁把他带进来的?” 灵雪一脸的开心, “姐姐,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蛊雕,是他救了我。” 幽若阴沉地看着宸华, “公子,谢谢你救了我妹妹,不过我想咱们见过。” “我记得公子是在大夏,怎么来我这青丘了?” 灵雪看着姐姐对宸华有很深的敌意,就撒娇地说, “姐姐,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怎么咄咄逼人的。” 幽若冷哼一声,下了宝座,走到宸华跟前, “若我没猜错,阁下是神族之人吧。” 幽若作为九尾狐一族的族长,修为高深,但并未对宸华形成压迫。 宸华还是清冷的模样,一言未发,眼看着两个人之间气氛紧张,就要打起来了,灵雪赶忙说道, “姐姐,我逃婚了,朱雀大人没有发火吧?” “呵,你还知道这个,我辛辛苦苦给你觅得这一份亲事,你说逃婚就逃婚了,让我这九尾狐族长的脸往哪儿搁。” “幸而朱雀大人不计较,只是说让你想明白了再结也不迟,这婚,你不结也得结。” 灵雪立刻拒绝道, “不,既然姐姐你那么想和朱雀大人结亲,你嫁过去不就好了。” “你……” 灵雪知道幽若发火了,但还是将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而且我已经有要嫁的人了。” 幽若满含怒气地问, “谁?” “是宸公子。” 说完这句话,灵雪的脸有些微红,她悄悄看了宸华一眼,就快速地低下了头,他会不会反对?刚才宸华将她从蛊雕利爪下救下来的那一刻,她就倾心于他了,她原以为自己要命丧蛊雕之口。 那一抹白影,从此刻在了她心中,不能抹去。 幽若顿时明了,问宸华, “你真愿意娶我妹妹?” 宸华的眼里划过一道幽光,没有说话。 灵雪见宸华没有反对,赶紧说, “姐姐,天色不早了,我给宸公子安排一间房,先让宸公子先歇息吧。” 灵雪笑着对宸华说, “宸公子,请随我来。” 灵雪将宸华送到了房里,走的时候有些歉意地说道, “我姐姐的性格向来如此,宸公子不要怪罪。” 宸华淡淡地回答, “无妨。” 他的目的是留在青丘,找到洛汐,若是幽若想拦他,虽然可以杀出青丘,但终归不是最好的办法,如果幽若起了杀意,虽然洛汐有龙鳞护身,但不在他身边还是不太放心,为今之计只有待在青丘慢慢找了,这个灵雪既然想留下他,那就先留下吧。 灵雪有些扭扭捏捏地说, “宸公子,刚才我说的嫁你之事。” “没事,误会而已。” 灵雪突然大声说道, “不,不,不是误会。” “宸公子,我真的倾慕于你。” 说完这句话,灵雪红着脸跑走了,留下宸华一脸的不知所谓。 大夏 初锦来到太医院,今天是君彦特许她过来的。 “从父皇答应你开始,你还没去过太医院。” “以后我去上早朝,你就过去吧,在我下朝之前回来就可以了。” 早上她为君彦穿衣时,他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初锦看着眼前太医院的大门,心里有些忐忑,传说中的太医院就在她眼前,初锦走了进去,里面有很多人在忙碌,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拦住了她, “你是谁?为什么来太医院。” 初锦微微一笑, “我叫初锦,陛下允许我来太医院学习。” 听了初锦的话,男子恍然大悟, “原来你就是那个弹了凤首箜篌的侍女,随我来吧,我带你去见首领。” 太医院的现任首领是一个老太医,也是前任首领林致的师傅,他自觉教出那样不俏的弟子,无颜任职首领之位,说什么也不当,但太医院资历最老的便是他了,这是君晖硬逼着他当这太医院首领的。 男子领着初锦来到了后院,一棵大榕树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桌子旁坐着,愁眉苦脸地在摆弄着什么东西,初锦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荷包,荷包绣得很精致,看的出绣荷包的人的一片心意,只是看起来很久了,荷包有了破损的地方,老人拿着针线笨拙地缝着荷包,只是动作很不熟练,扎了好几次手,也没有缝上去。 “首领,皇上说得那个来太医院学习的侍女过来了。” 男子出声说道,老人并没有停下缝荷包的动作,淡淡地回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男子走后,留下初锦一个人,老人并不搭理初锦,仍旧摆弄着荷包,初锦在旁边干站着,看着老人扎了好几次手,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老先生,可以先把那个破口缝住,这个荷包用的原本就是暗针。” 闻言老人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初锦, “你会缝荷包?” 初锦点了点头,女工是每个未出阁的少女必须学会的,她在宰相府时并不受宠,经常自力更生,缝补她和初浅的衣服,加之她的悟力很高,慢慢地锻炼出一身绣技。 “你过来。” 初锦走到老人身边。 “坐吧。” “啊?” “既然你会缝荷包,那你就帮我缝一下,这里有新布料,也有针线,我就在这里看着你缝。” 老人把荷包很宝贝地交给了初锦,初锦接过感觉到这个荷包在老人心里的分量很重,郑重其事地点头, “放心吧,我一定缝好。” 荷包上绣着一朵并蹄莲,旁边有两个小字“平安”。 “这是我老伴缝的,当年她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平安是我的名字。” 老人仿佛回忆起了美好的回忆,脸上有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在很多年前,有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含羞带怯地将亲手绣下的荷包,交给了她心中的少年郎,花开两朵,同心相生,女子用荷包告诉了少年她愿与他执手永携的情意。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即使岁月更迭,白发已生,这个荷包依旧被不再年轻的少年当宝贝珍藏着,不舍丢弃。 初锦双手一动,妙指生花,不一会儿,荷包便恢复如初了,老人接过缝好的荷包,细细端详起来, “不错不错,和阿兰给我时一模一样。” 老人把荷包小心翼翼地放到衣服里,抬头打量着初锦, “你为什么想进太医院?” 何平安以为她会说,能进太医院是一种荣耀。 初锦淡淡地笑了笑, “我想成为一名医者。” “何为医者?” “医者,大道也,上症君相,下愈其民,行医治病,救死扶伤。” “行医当何?” “勿重利,当存仁义,贫富虽殊,药施无二。” “何人不可为医?” “无恒德者,不可以作医。” “医者首为?” “立仁者之德。” “何为十全?” “一为识字,二晓阴阳,三通运气,四辨浮沉,五知反恶,六会针灸,七尝药性,八观虚实,九要礼节,十要人和,此乃十全也。” 老人满意地听着初锦的回答, “你可愿拜我为师?” 初锦一愣,她当然想了,从小就听过何平安的大名,大夏的医学大师,但从来都没能见一面,她见过何平安唯一的弟子林致,是林致在初薇未出阁时经常寻她,每当那时,初锦都会羡慕地看着林致,可是拜师这么好的事怎么会落在她的头上。 看到初锦支支吾吾得不说话,何平安佯装生气, “你是不是嫌我太老了,不配教你?” 初锦立刻摇头, “不是,老先生,我只是不敢相信,太激动了。” 何平安轻轻一笑, “现在该叫什么?” 初锦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 “师傅。” 何平安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点头说, “这就对了么?” 初锦突然跪了下来,朝何平安磕了三个头, “师傅在上,初锦在此拜师,身份卑微,只为侍婢,得师傅不嫌弃收我为徒,必以孝父母之礼敬师傅,尊医德,治病救人。” “哈哈,好好好。” 说着说着,何平安突然流下泪来,初锦有些紧张,是不是她做错什么了。 “我曾有一儿,却在年轻时突然患病,药石无医离世而去,我的妻子在孩子离开后不久,便抑郁而终,从此我踏入医道,潜心学医,以求能寻到救我儿病的良方,我也算无憾了。” “我膝下无子,仅收过一名徒弟,他对医学颇有造诣,我推举他为太医院首领,可他却犯下此等欺上瞒下、有违医德之事,毕竟师徒一场,我替他求情,陛下念我年老无子,便免了他死罪,发配边疆。” “今天与你相遇也算是造化,我用针如神,却连着荷包也绣不好,正好遇到你,天意如此,也许是阿兰怕我一个人太孤独,让你来做我徒弟。” “孩子,你叫初锦是吗?” 听到老太医这么温暖的语气,初锦心里有些触动,她从未有过父爱,她的母亲只是一名歌姬,是在初泽醉酒之后才有了她,可他偏偏怀疑她和初浅不是他的亲生孩子,把她和初浅扔在后院不管不问,其实她从未见过初泽。 “是,师傅,我叫初锦。” 突然,初锦抬起头,试探着说, “师傅,如果您不嫌弃,我就当您的干女儿吧。” 何平安睁大了眼睛, “你要当我女儿?” 初锦认真地点了点头, “初锦无父无母,仅有一个妹妹,愿认您做父亲。” “好好。” 何平安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孤苦了一辈子,在老了的时候有了一个女儿,也算是上天对他的照顾,阿兰,是你派了个女儿给我吗? “我以后就叫你小锦吧。” 初锦很开心, “嗯嗯,师傅如何叫都好。” 这时,何平安突然局促起来,初锦奇怪地问, “师傅,您怎么了?” “你看,你认我做父亲,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 初锦有些哭笑不得, “不用了,师傅。” 这时,何平安掏出一个玉牌,玉牌上刻着“太医院”三个字。 “小锦,这是太医院的令牌,虽然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我活了这么长时间,识人多广,很少有看错人的时候,我知你心性纯良,是学医的一把好苗子,我把它交给你,你可以去太医院的所有地方,包括太医院的杏林阁,那里有珍藏的医书典籍,还有失传已久被找到的古方,有的人钻研了一辈子也没有学完,你多进去看看,对你学医是有好处的。” 初锦震惊不已,愣怔着接过玉牌。 “你在太子殿下身边当值,我知你不便经常过来,你去杏林阁取几本书带回去看。” “谢谢师傅。” 这时,有人跑过来, “首领,您新弄的方子做出来了,您过去看看。” “我知道了。” 看到何平安有事,不便陪她,初锦微笑着说, “师傅,你过去吧。” 初锦来到杏林阁,虽然她是个新面孔,但因为有玉牌在,没有人拦她,初锦打开门的瞬间就惊呆了。 架子上摆的都是各种各样的书,既有新的也有旧的,各种年代,浩如烟海。她只有几本医书,正好何平安问的她都记下来了,可也仅仅几本,与这里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初锦看得越来越激动,浅儿有救了。 初浅从小就有一种心绞痛的怪病,初锦没有办法为初浅找更好的医生,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初锦就想成为一名医者。 初锦看书看得入了迷,当君彦走进来找她的时候,就见她一个人坐在桌子旁捧着一本书看,温婉恬静,君彦看得呆住了,以前母后看书也是这个样子的,在他的记忆里,母后看书的样子美好得就像一副画。 初锦感觉一道视线盯着她,茫然地抬头,便看到君彦倚着门一脸戏谑地看着她,初锦的脸瞬间就红了,赶忙放下书。 “殿下。” 她身为奴婢竟然让主子来找她,初锦低着头,她有些害怕了,君彦什么也没说, “走吧,难道还要我等你不成?” “啊,好,殿下请等一下。” 初锦踩着凳子想把书放回原位,偏偏书架的位置有点高,初锦支起脚放书,突然身子歪了一下,没有踩稳,眼看就要跌下去了,突然君彦上前抱住了初锦,初锦没有摔倒,四目相对,初锦红着脸快速地从君彦怀里出来,虽然他们曾有过肌肤之亲,但初锦还是有些害怕。 “这是什么?” 君彦拿起掉到他怀里的湖蓝色荷包,荷包上什么也没绣的,是初锦看到那些剩下的布料扔了太可惜,就顺手缝了一个荷包,至于绣什么她还没有想到。 初锦唯唯诺诺地说, “荷包。” 君彦掂了掂手里手里的荷包,轻笑着问道, “是给我的?” 初锦一惊,刚想说不是,君彦就把荷包收起来了, “走吧。” 一路上,初锦几次想要开口要回来,但都没有勇气,一脸郁闷的回东宫了,君彦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初锦的表情,嘴角出现了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这时候的君彦还没有发现,他对初锦的关注越来越多了。至于那个荷包,他知道不是给他的,但鬼使神差地就收起来了。 东宫 “殿下,你回来了。” 芙蕖娇柔的声音传来,飞快地扑到了君彦怀里。 “芙儿等了好久?” “是啊,芙儿等殿下回来一起用晚膳。” 君彦搂着芙蕖回到了殿内,侍从们很快就将晚膳端了上来,香气四溢,让人垂诞欲滴,东宫的膳食向来非常不错。 “殿下,你吃一口这个。” 芙蕖用瓷勺盛了一口汤,送到君彦唇前,君彦就着喝了。 “殿下好喝吗?” 君彦点了点头, “芙儿给的当然好喝。” 芙蕖挑衅地看了初锦一眼,你会弹凤首箜篌又怎么样,殿下最宠爱的是我。 而初锦低着头还在想要不要把荷包要回来,完全没注意到芙蕖的眼神。 “初锦,你过来。” 初锦一听在叫她,便走过去, “夫人。” 芙蕖指了指桌子旁放的一盘碧根果,这些干果是平时拿来当零嘴的, “我突然想吃些干果,你帮我把那些碧根果剥了吧,记住,用手剥。” 君彦没有说话,他向来都很宠爱芙蕖夫人,一个杀母仇人的女儿,有什么让他的在意的,他将她带到东宫本来就是折磨她的,作为一个侍婢,这本来就是她该做的。 初锦拿起一个碧根果,碧根果的果壳很硬,芙蕖不让她用钳子,她只能用手,一个一个地剥,初锦的皮肤其实很嫩,手指慢慢就红了,剥得时候初锦用力太猛,一不小心,一个尖利的果壳划伤了手,血渗了出来,染红了手上还没剥完的碧根果,初锦不敢停下,仍剥了起来。 “行了,你想将整盘碧根果都染红吗?” 君彦皱着眉出声道,其实他看到初锦的手受伤时心揪了一下,但还是狠心地别过脸去,初锦停下来低头站着。 “去包扎一下吧,这儿不用你伺候了。” 初锦低声应答, “是。” 芙蕖向君彦撒娇道, “殿下。” 君彦搂过芙蕖,温柔地说, “咱们不吃碧根果了,都被血染红了,今天的晚膳还不错,快吃吧。” 芙蕖看着初锦离开的背影,眼里都是不甘心。 楚愿 京都一座花楼里,一个男子坐在紫檀木椅上,一身贵气,幽眸冷冷地盯着下面跪着的女子,手指在扶手上一嗒一嗒敲击着,女子容貌姣好,惹人怜爱,但此时在地上跪着动也不敢动。 “芙蕖,和本王说一下你办得怎么样了?” 这跪着的女子正是芙蕖,不过她还有一个身份是“水芙蓉”的杀手,“水芙蓉”是最近几年出现的一个暗杀组织,这里的杀手都是女子,美色杀人,也许你还在芙蓉帐暖的美人乡里,不知什么时候就命丧黄泉了,他们只为一个人办事,就是“水芙蓉”的主子君曜。 “回主人,我每天都把了无痕放在他的茶水中。” 了无痕,顾名思义,无色无味,无法察觉,待最后只需要一个引子,便会让人毒发而亡,苏皇后便是死于这个毒药。 君曜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我登上皇位那天,你就是我的功臣。可怜我那皇兄啊,还一直以为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呢,当年那场刺杀不过是我安排的一场戏,皇兄向来谨慎,把你安插进去也是费了一番功夫。” “不过。” 君曜突然把头转过来,阴狠地看着芙蕖, “你不会对他动情了吧?” 芙蕖低着头,冷汗直冒, “不敢,主人。” 君曜冷冷地说, “希望不是。” “父皇一直以来对他就较为器重,国家政事交给他打理,却希望我做一个闲散王爷,我哪点比不上他,就因为他是长子吗?将来大夏的皇帝就是他。” “他绝对想不到他宠爱有加的枕边人居然是我安排的杀手,真想看看我那皇兄知道真相以后会是怎样的表情,不会从此断情绝爱吧,哈哈,不过我也不会让他活那么长时间的。” 芙蕖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色。 “对了,那个君彦的贴身侍女是怎么回事?” “回主人,她是原宰相府的二小姐,被君彦留下来的。” “是吗?” 君曜饶有兴趣地说道, “我对她倒是很感兴趣,那女子可人得很,若是我当了皇上纳她为妃,倒也是一件美事。” 突然,君曜走到芙蕖跟前捏住了她的下颌, “今晚你就留下来吧,不用回东宫了。” 芙蕖有些迟疑地说, “太子殿下他……” 君曜冷冷一笑, “放心吧,今晚父皇留他在重明宫处理政事,不会回东宫了。” “可是……” 君曜的眼睛变地阴冷起来, “怎么?想为他守身如玉,别忘了你以前是怎么侍奉我的,我现在想起来还回味无穷呢。” “还是你觉得我比不上他?” 君曜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可怕,他从小就爱和君彦比较,无论何事,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杀手。 芙蕖颤抖地低下了头, “主人息怒。” 君彦今晚没有回来,初锦很早回到偏殿,刚刚走近,便看到一个身影在等她,看到初锦过来了,楚愿开心地招了招手, 初锦笑着说, “楚愿,你怎么过来了?” “啊,我今天刚了换班,过来帮你打水,你的手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抹了些药,好得很快。” “那就好。” 楚愿看了看天空,夜空繁星璀璨,一轮月儿弯弯地挂在天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要不要坐下来聊会儿天?” 初锦犹豫了一下, “我……” “不准拒绝。” 初锦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愿拉着来到了一处宫院,楚愿抱着初锦飞身上了房顶,初锦往下看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在这么高的地方待过, “你会武功?” 初锦有点心有余悸。 “会一些,这都是侍卫要学会的本领,不然是不能进入皇宫的。” 安静了一下,初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愿看着夜空,像是回想起以前的事,缓缓说道, “我无父无母,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初锦望着楚愿,他的笑容是那样温暖而明亮,好像命运的不公并没有让他丧失生活的希望,他仍然乐观地相信着。 初锦低声说道, “其实,我的父母也不在了。” 楚愿一愣,他没有想到她也是这样的, “啊?” 突然想到了什么,楚愿轻轻一笑, “要不你当我妹妹吧?” 初锦怔了一下, “妹妹?” 楚愿点了点头,看向远方, “我一见到你,就有一种亲近感,好像之前见过一样。” “这么多年我都是孤身一人,每当看到别人有父母双亲、兄弟姐妹,心里总止不住地羡慕,每当这时我就在想,如果我有一个弟弟妹妹就好了,我一定尽我所能保护他。” 楚愿看着初锦,笑着问她, “你愿意当我妹妹吗?”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划过,初锦的心不可抑制地颤动起来, “可我只是一个奴婢。” “我也只是一个侍卫。” 楚愿看着初锦,眼睛清澈而明亮。 初锦揉了揉湿润的眼睛,轻轻喊出一声, “哥。” 楚愿听到后全身怔了一下,不敢相信地说, “你叫我什么?” “哥。” 楚愿喃喃道, “我有妹妹了,我终于有妹妹了。” 然后他激动地抱着初锦说, “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和我说,我一定尽我所有的力量帮你做到,哪怕是要我这条命。” 初锦靠在楚愿怀里,幸福地笑了,在这个皇宫里她很幸运找到了两个亲人,从此她在宫里并不孤独了,她有妹妹,有哥哥,有师傅。 青丘 “宸公子,这是我亲手做的莲子酥,公子尝一尝,如果喜欢的话,我再做一些过来。” 宸华淡淡地扫了一眼灵雪放下的莲子酥, “劳烦姑娘了。” 灵雪魅人一笑, “不劳烦,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应当好好招待你才是。” “公子住这几天可否习惯?” 宸华清冷地说, “还好。” 哪有那个女人的怀里舒服,她没在身边,弄得他好几天都没睡好觉,等找到她了一定要好好惩罚一下才行。 “后山的绯桃开了,宸公子可愿陪灵雪一起去后山赏花。” 灵雪看着宸华,满含情意地说。 宸华点了点头,这样最好,看一下青丘有什么地方,他一个人在这里到处找也会引起怀疑。 青丘的后山漫野绯桃开遍,扑鼻而来的浓郁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宸公子,这就是后山,这个时候正是绯桃花开的季节,今年的绯桃开得比往年都要好看。” 灵雪走着转了一圈,有绯桃花瓣落了下来,衬得她花姿娇容、飘然若仙,美貌是她们青丘狐族与生俱来的利器,可宸华好像对此并不感冒,一脸的心不在焉。 灵雪看到宸华的目光落到了一株花上,便笑着介绍道, “公子可是奇怪为什么这儿的鸾尾比别处的多一层花瓣?” 他们眼前的这株鸾尾花瓣是白色的,花蕊呈淡淡的鹅黄色,但它却有两层花瓣,原本的这层花瓣被下面那一层包裹着,就像在保护着它。 “这是九瓣鸾尾,它在我们青丘有一个传说。” 宸华有一些兴趣, “哦?” 灵雪一笑, “曾经我们九尾狐族有一位少族长,有一天他离开了青丘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不料遇到凶兽受了伤,在逃跑的时候来到了人界,这时他己奄奄一息,一位凡人姑娘救了他,把它带回去疗伤。后来他们相爱了,这位少族长把姑娘带回了青丘,希望他的父亲母亲同意他们的婚事,妖怎么可以和人相恋,而且他还是青丘的少族长,肩负着一族的希望。族长大发雷霆,将那个凡人女子变成了一朵鸾尾,那位少族长知道后,悲伤欲绝,在这朵鸾尾旁边一个人静静地待了一晚上,没有想到的是一夜之后,少族长却消失了,但整个后山都开满了鸾尾花,每一朵鸾尾都多了九片花瓣,传说是这位少族长不愿和自己的爱人分开,两个人从此成为了一体。” “相爱却只能以这种方式相守,确实悲哀。” 灵雪有些为这对恋人感到惋惜,宸华听了有些庆幸,幸好洛汐同他都是天人,不必受这生离死别之苦。 “灵雪姑娘,那是什么?” 灵雪抬头看向宸华指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塔,但是被云雾遮挡着,若隐若现。 “这是我们九尾狐族的禁地,只有族长才能进去。” “是吗?” 宸华看着那个地方若有所思。 这时有一个侍女过来, “二殿下,族长让你过去。” “嗯,我知道了。” 灵雪转过身来和宸华微笑着说, “宸公子,我姐姐找我,不能陪你赏花了,宸公子自便。” 灵雪走后,宸华来到那处塔,塔的门紧闭着,宸华有些疑惑,为什么在青丘还能感受到洛汐的气息,但在这里却一点都感觉不到了,这里一定有问题。 宸华推了一下门,完全没有动静。 突然,宸华的手上一道白光闪烁,出现了一把银色的剑,这是他的配剑。 一挥剑,巨大的光团自银剑而冲向大门,“轰”得一声,大门顿时被劈开了。 正在和灵雪说话的幽若猛然一惊, “不好,有人想闯入禁地。” 立刻化为一道光消失了。 “姐姐。” 灵雪马上追了上去。 此时,狐族禁地,塔的大门被劈开躺在地上,宸华正要进去看看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宸公子,你可知道你是在闯我们的禁地吗?” 幽若气势汹汹地落到地上,一双美眸冷冷地盯着宸华,九条白色的尾巴在她身后变得越来越大。 这时,灵雪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张开双臂挡在宸华前面,急急地说, “姐姐,宸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能杀他。” “哼,狐族禁地哪是他这种外人能进的,外人私闯禁地一律杀无赦。” 幽若的眼神逐渐变得可怕起来,气势铺天盖地般地朝宸华涌来,九条尾巴呈攻击之势。 “不,姐姐,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夫君。” 幽若冷笑一声, “人家可没承认。” “我这一生只愿嫁他一人,姐姐如果要杀他,那就先杀了我。” 看着灵雪这不成器的模样,幽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好,如果他愿意娶你,也算是咱们狐族的人,我就不杀他了。” 这时,宸华举起剑说, “无妨,要战便战吧,今天这个狐族禁地我是一定要闯的。” 洛汐的气息在这里就消失了,一定在这座塔里。 灵雪一脸震惊地问道, “宸公子,为什么你一定要闯入狐族禁地?” 宸华淡淡地说, “我来青丘是为了找一个人,她对我很重要,所以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进去。” 幽若瞬间就明白了,他就是来找她抓来的那个凡人女子的,心里是疯狂的嫉妒,为什么总有男人为了她愿意做到这种地步,元熙为了他和自己断绝关系,眼前的这个宸华为了她宁愿和自己开战,他就不怕死在自己手里吗?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幽若看着宸华问道。 “她是我的心上人。” 哈哈,果然如此,男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既然如此,那她就让这个女人什么也没有,尝尝失去最爱的人的滋味。 “你要找的人在我手里,如果你愿意娶我的妹妹,我就告诉你她在哪里。” 宸华的目光顿时变得凌厉起来, “果然在你手里,不过我不会娶你妹妹的。” 听到宸华的话,灵雪感觉到好像被一把利刀刺中了心脏,他不愿娶她,他已有心上人了。 看到灵雪伤心的表情,幽若目光变得一凛,她这傻妹妹啊。 “你不愿娶我妹妹,那我就不能保证她还完好无损,毕竟她在我的手里。” “虽然她有龙鳞护身,不过我们九尾狐也有很多秘术,我很有兴趣在她身上一个一个地试。” 听着幽若的话,宸华的眼神越来越冷,他不敢拿洛汐来赌,也不想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宸华缓缓地说, “我答应你。” “只要你在我和你妹妹结婚后,把她完完整整地交给我,若是缺了一根头发,我会抹杀了你这青丘。” 幽若轻笑, “好,两日后大婚。” 两日后,整个青丘挂满了红绸,每个人的眼里都洋溢着喜气,她们的二殿下要大婚了,新郎是一位天族的仙人。 狐族禁地 幽若冷冷地看着被绑着的洛汐,其实洛汐一直被幽若关在塔里,这是狐族禁地,可以遮挡任何的灵力感应,所以幽若把洛汐关在了这里。那天只要宸华走进来,就可以找到她,但幽若出现了,他终究不敢拿洛汐和别人赌,相信了幽若的话。 “和你在一起的那位神仙要结婚了。” 洛汐瞪大了眼睛,宸华要结婚了,怎么可以,他是她的男宠,她还没同意呢。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看,喜帖都发出去了。” 幽若给洛汐看了看手上的喜帖,喜帖上清楚地写着宸华的名字,他的名字旁边是一个陌生的女名。 怎么可以,洛汐的眼眶渐渐湿了,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心里好痛,窒息一般地痛,你明明已经是我的了,为什么会和别人结婚。 幽若满意地看着洛汐的表情, “是不是很难受?” “不过你很快也见不到他了。” 洛汐抬头,她是什么意思? 幽若凑到洛汐脸前,轻轻地说, “我知道攻击是伤不了你的,不过,我们狐族有一门法术,天生媚香,这可不是攻击,只是会顺着你的呼吸来到你的体内,慢慢发挥作用,只有与男人行鱼水之欢才能解开,而且这媚术没有解药,一但下上,不立刻解就会体损而亡。” 一道异香悄无声息地释放开来,在洛汐不经意之间进入到她的体内,身体渐渐变得越来越热。 “族长。” 三名男子站在洛汐旁边,幽若冷寒地吩咐道, “就交给你们了,我不希望明天还看到她活着。” “是。” 幽若向门外走去, “我就要去参加他与我妹妹的婚礼了,很快他就不是你的了,你也不要期望他来救你,这是狐族禁地,是隔绝任何灵力感应的。” 此时,大堂里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新人拜堂,平时一身月牙白的宸华换上了新郎服,一身红衣,更显得俊逸非凡,让人挪不开眼。 “族长,您来了。” 看到幽若出现,侍女们向她行礼。 幽若坐在宝座上, “开始吧。” “是。” 洛汐现在身体很难受,她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了,看着逐渐靠近的三名男子,眼里都是恐惧。 “不要,她不要。” “宸华,我好难受。” “救救我,救救我。” 宸华感觉心一直是慌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洛汐有什么事吗? “她现在是安全的吗?” 幽若扯出一抹诡异莫测的微笑, “当然。” 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这时,灵雪出声道, “宸华,你不必担心,姐姐是不会骗你的。” 她现在好开心,当听到他有心上人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没有想到现在她居然要嫁给他了。 “一拜……” “宸华救我。” “救我。” 宸华猛然一惊,就是洛汐,她有危险。 一道白光闪过,宸华消失了。 洛汐使劲躲避着,可是她怎么可能敌得过三个健壮男人的力气,她的衣服被抓破了,两个男人抓住了洛汐的肩,一个男人狞笑着向她走来,洛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果真要如此了吗? 突然,一道巨响传来,塔的门再一次被劈开了,门口出现了一个男子。 宸华眼睛猩红,宛如地狱来的修罗,尤其当他看到洛汐被扯烂的衣服时,全身的气势瞬间变得毁天灭地一般。 此时,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女人,他在害怕,如果他晚来一步,他就要后悔终身了。 洛汐看着门口的那个人,此时心里像是终于有了安全感一样,意识逐渐昏迷,轻轻说了一声, “你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 宸华。 宸华提着剑一步步走过来, “放开她。” 那三个男子被宸华身上的戾气吓得直往后退,放下洛汐就跑了。 宸华抱起洛汐,眼里都是心疼,他亲了亲洛汐的额头,温柔地说, “别怕,我来了。” 宸华抱着洛汐走了出来,门口站着幽若和一身婚服的灵雪,灵雪喃喃地说, “为什么?今天是咱们的大婚之日啊。” 宸华冷冷地看着幽若, “为什么,我想你应该问问你姐姐。” “我说过,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就会抹杀了青丘,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既然如此,也没有好好说话的必要了。” 宸华慢慢拿起剑,眼里再也没有了清冷,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猩红。 这时,怀里的洛汐动了一下,媚术真正发挥作用了。 带着媚色的湿润双眸朦朦地看着宸华, “宸华,我好难受。” 宸华这才发现洛汐的身体变得好热,洛汐的反应也和平时不太一样,这是…… 宸华突然明白了,她这是中了媚术。 一道光闪过,宸华抱着洛汐消失了,只留下一道宸华的声音传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这些账,该日再算。” 落水 阳光照进了一个山洞里,山洞里绿藤蔓延,洞里躺着一个娇软的美人和一个月姿风华的男子,两人的身下铺着散开的红色婚服,男子已经醒了,正温柔地盯着怀中的女子,女子玉颜花容,脸颊微红,露出的白晢脖颈上有着斑斑吻痕,此时还在睡梦中没有醒来,美好地让人怜惜。 “嗯?” 洛汐嘤咛了一声渐渐醒来,睁开微微迷蒙的眼睛,看到宸华后也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意识还没有清醒。 她为什么和宸华在一起,他们昨天好像…… “嘶。” 洛汐动了动身子,感觉身体撕裂一般的疼痛,这一痛洛汐瞬间醒了,依稀想起昨天,她热得很难受,一路上不停地向宸华投怀送抱,宸华的脸也变得越来越青,好像在隐忍着什么,奈何她实在难受,便开始对宸华上下其手、摸来摸去,最后她也不记得怎么了,宸华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不要后悔”,然后便抱着她来到了这里。 后来…… 洛汐的脸越来越红,就像要滴出血一样,埋头在宸华的怀里, 好丢人。 宸华挑起洛汐的发丝,轻轻一笑,眼里都是宠溺, “汐儿是打算不见我了吗?” 闻言,洛汐的头越埋越深,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也只是宠幸了自己的男宠,也不能这样害羞呀,自己可是芳华国的汐殿下。 洛汐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宸华,宸华温柔地看着她, “昨晚……” 说到一半,洛汐又不好意思了,倒是宸华一脸笑意地说, “昨晚可是汐儿强迫我了。” 洛汐想了想,确实,是她强迫他了。 “放心吧,本王不是始乱终弃之人,我会负责的。” 宸华低低地笑了一下, “那就好,我还害怕汐儿不认呢。” 洛汐一脸坚定地说, “既然你身子已经给了我,我就不会抛弃你。” 宸华看着洛汐,眼里柔情似水,他的汐儿可真可爱。 “对了,你是神仙吗?” 洛汐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宸华,宸华抚摸着洛汐乌黑的发,嘴角噙着笑意, “汐儿觉得呢?” 洛汐点了点头, “我觉得是。” 毕竟在他之前,她还没有见过这么美的男子,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那你有一天会飞走吗?” 知道他是神仙,洛汐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神仙长生不老,可她只是一个凡人,如果有一天她年华老去,宸华还是这么好看,他会嫌弃她的吧。 宸华低头吻了一下洛汐,眼里都是宠溺, “我不会飞走,我会一直陪着你。” “噢。” 听了宸华的话,洛汐默默答应了一声,心里甜丝丝的。 突然洛汐发现他们都没有穿衣服,自己就这样靠在宸华怀里,铺在地上的衣服变得皱巴巴的,当洛汐看到上面的痕迹时,脸腾得红了, “我们怎么穿衣服啊?” 宸华在洛汐耳边轻轻地说, “汐儿莫不是忘了,我可是神仙啊。” 宸华一挥手,一道光闪过,洛汐和宸华都穿上了衣服,地上的婚服也消失了,洛汐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太神奇了,这就是仙法吗?然后一脸激动的问道, “那我们怎么回去。” 宸华把洛汐抱在怀里,温柔地说, “汐儿闭上眼睛。” 洛汐闭上了眼,感觉她被宸华牢牢地抱着,耳边有风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在快速地移动。 “到了。” 宸华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洛汐睁开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围,这是关雎宫啊。 “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桐月听到声音,赶紧跑出来,果然看到了宸华和洛汐。 “殿下,你怎么就突然消失,可担心死奴婢了。” 看着桐月着急的神情,洛汐不好意思地说,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被打晕了,再醒来就在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地方,是宸华带我回来的。” 洛汐低着头,不敢看宸华,因为她知道宸华一直在看着她,目光没有离开她分毫。 桐月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问什么。 大夏的冬天很快就来临了,晚上楚愿换班后看到初锦在等他,立刻跑过去, “小锦,外面冷,你怎么还在外面待着。” 楚愿担心地说道,初锦微微一笑,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 “我做了几件冬衣,给你送过来,你穿着可以御寒。” 楚愿怔怔地接过来,他没有想到有人会专门为了他做冬衣,这么多年,他也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心里有暖流划过,楚愿低垂着眼眸, “谢谢你。” 初锦莞尔一笑, “谢什么?你是我的哥哥呀。” 楚愿不知所措地拿着手里的一服,突然看到了衣脚处绣着一朵紫菀,顿时瞳孔一缩, “这是?” 看到楚愿奇怪的反应,初锦向衣服看去,恍然大悟, “哥哥是不喜欢衣服上绣花吗?这怪我,我做衣服习惯了在衣角绣朵紫菀,一时疏忽了,男人的衣服怎么可以绣花呢?” 初锦急急地要把衣服拿回去,把花用针挑了,没想到楚愿拿着衣服不愿撒手,似是不敢相信地看着初锦, “小锦,你的每一件衣服都会在衣角处绣这朵花吗?” 初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的绣技是母亲教的,母亲的名字叫紫菀,她就喜欢在衣角处绣一朵紫菀,我学着母亲也习惯在我做的每一件衣服上绣一朵紫菀。” 楚愿喃喃地说, “原来如此。” 这时,一道薄怒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君彦向初锦和楚愿走了过来,初锦感觉他的目光里饱含怒气,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其实,君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他帮父皇处理完政事刚刚回到东宫,却在门口看到她背着他和别的男人私会,那一瞬间,君彦的心里猛得升出一团无名怒火,觉的她身边的男人特别碍眼。 “参见殿下。” 看到君彦过来,楚愿跪下行礼,君彦冷冷地说, “你不知道宫里不准侍卫和宫女私会吗?” 楚愿低下头, “小锦是卑职的妹妹。” 君彦冷笑, “据我所知,她可没有哥哥。” “是卑职刚认的妹妹。” “刚认的妹妹?初锦,没想到你可真有能耐,一进宫就认了个哥哥。” 君彦阴鸷地抓起初锦的手,初锦被扯到了他怀里,初锦晕了一下,还没有稳住身形,就被君彦抱走了。 君彦的身形极快,抱着初锦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他的武功很好,曾经拜大宗师古松为师,和寒修是师兄弟,这个世上也只有寒修可以与他一争高下,当初被初泽追杀受伤,也是因为中了初泽的暗算。 “嘭” 初锦被君彦狠狠地摔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君彦便吻了上来,初锦躲闪不及,只能被迫地承受,君彦一把扯开了初锦的衣服。 “不要。” 初锦惊呼,可是完全没有用处,君彦就像一头发狂的猛兽,让初锦觉得害怕。 一切如同狂风暴雨般,初锦被禁锢在君彦怀里承受着君彦的怒火,过了好长时间,初锦也忘了有多久,后来昏了过去。 楚愿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了一件白色的斗篷,斗篷是孩子穿的大小,用棉絮缝制,衣边和帽子点缀着白色的毛领,很是精致。 他抚摸着斗篷的衣角,那里缝着一朵紫菀,和初锦交给他的冬衣上缝的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年冬天,大夏下了很大的雪,一个小乞丐无处可去,蜷缩在宰相府门口,小乞丐好像生病了,脸异常得红,意识不清地躺着,他这是要死了么,小乞丐绝望地想,他好冷啊。 “咦?这里怎么有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听到声音,努力地想看清是谁在说话,可是眼前朦朦胧胧地,隐约看到旁边好像站着两个人。 “娘亲,我们把他带回去吧。” “不行,府里不允许外人进来,就算把他带回去,也会被赶出去的。” “可是,他生病了啊,不救他他会死的。” 小乞丐感觉到一双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娘亲,要不我们把他送去医馆吧。” 女子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他生病了,还没有御寒的衣服,把我的给他吧。” 小女孩把自己的斗篷脱了下来,盖在小乞丐的身上,小乞丐顿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暖和,这是天上的小仙女下凡救他的吗? 后来他难受地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是在一所医馆里,老郎中告诉他,是一对母女送他过来的,还替他付了治病的钱,小乞丐看到了自己身上披的斗篷,衣角绣着一朵紫菀花。 “原来真的是你,所以才会在看到你的时候总感觉似曾相识。” 楚愿喃喃道,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真好,我终于找到你了。 兰芷殿 “你说什么?” 芙蕖把一个瓷杯摔到地上,马上被摔成了碎片,禀报的宫女被吓得瑟瑟发抖, “回夫人,确实是真的,太子殿下昨晚宠幸了那个叫初锦的宫女。” 初锦,又是她,难怪昨晚太子殿下没有来她这里,原来是宠幸了那个小贱人,太子向来独宠她一个人,这个初锦,一次也就罢了,这可是第二次了,看来那次警告还是不够,居然会勾引太子。 初锦,我记住你了。 芙蕖的表情很是阴毒,此时的她恨不得将初锦抓在手里狠狠地折磨。 初锦醒来没有见到君彦的声影,昨晚她和他解释了很久她和楚愿只是兄妹,但是不知道君彦有没有相信,他会不会伤害楚愿,不行,她必须去看看。 初锦起身,忍住身体的不适,向殿外走去,她要去找楚愿。 路过一个湖边的时候,初锦迎面撞上了芙蕖, “见过夫人。” 初锦向芙蕖行礼,芙蕖傲慢地看着初锦,当看到初锦脖子处露出的吻痕,芙蕖眼里闪过了嫉妒,忽而阴毒一笑,来到初锦身边, “你这是要去哪儿?” 初锦正要回答, “回夫人……” 话还没有说完,初锦感觉被芙蕖狠拽住向湖中跌去,她与芙蕖一同落入水中。 “快来人啊,夫人落水了。” 周围是混乱的脚步声,初锦被水呛着了喉咙,落水的瞬间,她看到了芙蕖诡异莫测的笑容。 兰芷殿 “这是怎么回事,芙蕖怎么会掉进水里。” 君彦在芙蕖旁边坐着,一脸的心疼,芙蕖还咳嗽了几声,让君彦担忧不已,初锦跪在地上,她的衣服都被水浸湿了,身上都是水渍,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叫到了兰芷殿跪着。 “回太子殿下,是初锦推夫人落水的。” 一个芙蕖的贴身侍女站出来说话,在君彦来之前,芙蕖已经教给了她怎么说,君彦皱了皱眉,看向初锦, “什么?” “芙蕖在湖边赏花,初锦走过来对夫人出言不逊,说她已经被殿下宠幸了,夫人是明日黄花,夫人气不过,打算管教一下她,然后就被初锦推入水中,也许怕被责骂,她自己也跳入水中。” 初锦瞪大了眼睛,这个侍女在说什么,她从来都没有对芙蕖出言不逊,而且她是被芙蕖拽入水中的。 她想解释,可是抬头看到了君彦冷冷的眼神,君彦走到初锦身边, “你以为你是谁,忘了你的身份了吗?” “你真的以为我就是玩了你一晚上,你就可以仗着这嘲笑芙蕖,你怕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不是,我没有。” 君彦的嘴角露出凉薄的笑意,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接着,君彦下令, “宫女初锦,顶撞芙蕖夫人,害她落水,罚湖边跪满三个时辰,不得离开。” 照顾 东宫的太清湖旁跪着一个女子,女子只着单衣,衣服还是湿的,就那样跪着。 石阶冰凉,膝盖传来阵阵刺痛,初锦冷得颤抖,嘴唇直打哆嗦,此时正是冬月,寒风吹来,瑟瑟发抖。 “跪不满三个时辰,不得起来。” 耳边还回响起君彦冷漠的命令,他没有听她一句解释,就判定她是有罪的,就因为他宠爱的女人说是她推落水的,他不假思索地就相信了,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就让她跪在这太清湖边三个时辰。 好冷,初锦缩了缩脖子,可是丝毫没有用处,冷风就像从四面八方而来,她的衣服都湿透了,紧紧地贴着皮肤,加上冷风的入侵,初锦感觉全身上下都是入骨的冷意,不停地发抖。 好冷好冷。 本来进入了冬月,湖里是不会再长荷花的,可是因为芙蕖想看,君彦专门让人在太清湖里放了碗莲,等到枯萎了再换新的。这种碗莲叫冰娇,种在特制的木盆中,将整个太清湖都填满了,本该冷清的地方变得异常灿烂。 渐渐地初锦没了知觉,身子都僵硬了,膝盖不再疼了,而是没有感觉,感受不到冷,也感受不到疼。 初锦的意识有些不清楚了,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娘亲,娘亲和她说, “锦儿,到娘这来。” 娘亲的手很温暖,怀抱也很温暖。 娘亲,我好冷。 我好想你。 初锦昏了过去。 这时,楚愿正好路过太清湖,他们正在宫里巡查,不经意间往太清湖看了一眼,顿时怔住了。 小锦。 她怎么在太清湖边昏倒了? 楚愿立刻跑过去,和他一起的侍卫见他跑了,赶忙叫道, “楚愿,你去哪儿?” 可是,楚愿什么也听不到了,他的眼里只有躺在地上的那个女子。 楚愿把初锦抱在怀里,初锦被冻得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脸色惨白,抓起她的手,也是冰冷的。楚愿被吓坏了,抱着初锦往太医院跑去,一路上初锦乖乖地待在楚愿怀里,没有一点反应。 “咚咚。” 楚愿敲着老太医的门,何平安把门打开,看到了一脸着急的楚愿, “年轻人,不要这么急躁嘛。” 当他看到了楚愿怀里的初锦时,瞪大了眼睛, “小锦为什么成这样了,这是怎么回事?” 楚愿心急如焚地说, “何太医,我一会儿慢慢和你说,现在救小锦要紧。” 何平安赶紧就是让他们进来。 “怎么会冻成这样?” 何平安为初锦把着脉,皱着眉头说到,忽然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重新看了一下初锦的脉,脸色越来越凝重,楚愿看到后,以为是初锦没救了,吓得面无血色, “何太医,小锦是没救了吗?” “都怪我,我应该早点过去的。” 楚愿的手越攥越紧,他好恨自己,他如果早一点过去多好,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小锦只是被冻的发烧了,我给她开副药,喝了就好了。” 听到何平安的话,楚愿一愣,小锦没事。 太好了。 “只是……” 何平安犹豫了一下。 楚愿知道初锦没事后,马上放心下来,可是看到何平安迟疑的表情,楚愿的心又沉了下去,难道小锦还有什么事? “她怀孕了。” 什么? 楚愿听到这个消息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平安, “真的?” 何平安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从医数十年了,看过的喜脉不计其数,不会看错的。” “小锦她,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楚愿沉思了一下, “要不要告诉她?” 何平安没有说话,他知道初锦不是那种不知检点的女子,她应该是有什么苦衷。 “她是孩子的母亲,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楚愿说道, “等她醒来,我们再告诉她。” “我先去熬药。” 何平安站起身来, “你在这里照顾她,我去熬吧。” “好。” 楚愿给初锦用热毛巾擦手,刚才被冻得冰冷的身体,此时却变得滚烫起来。 “小锦,对不起,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楚愿心疼地看着初锦,眼里都是悔恨。 这时,初锦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喃喃地说, “水,水。” 楚愿听到初锦的声音,立刻反应过来,凑到初锦旁边问道, “小锦,你说什么?” “水,水,要水。” 楚愿终于听清楚了, 立刻起身找水,可是何太医的房间里的水壶都是空的,楚愿来到初锦跟前说, “小锦,你等哥哥一下,哥哥去给你找水。” 说完,楚愿便向门外跑去。 初锦烧得迷迷糊糊的,恍然间感觉有人进来了。 君彦走进来,便看到躺在床上的初锦,她闭着眼睛,好像很难受。 当他在兰芷殿听到她昏倒的消息时,他的心不知怎么回事就慌了一下,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她昏倒了。 不应该啊,她是他杀母仇人的女儿,他怎么会在意她的死活,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来到了太医院,他应该陪他最爱的芙儿的啊,芙儿还在床上躺着需要他陪呢,而且这可能是初锦想要逃脱惩罚的诡计,毕竟她对芙儿说了那样伤人的话。 可万一是真的呢? 对,他就是来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昏倒了。 脚不受控制地就走了过来,在初锦的床边停下,君彦看了初锦一会儿,慢慢地抚上了初锦的额头。 她的额头好热,是发烧了吗? 突然,初锦抓住了君彦摸她额头的手,君彦的目光一滞,眼眸深深地看向初锦。 初锦没有醒来,她只是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是娘亲吗?以前她生病的时候,娘亲都会摸她的额头。 “娘亲。” “你来看锦儿了吗?” 初锦突然流下泪来,攥着君彦的手不放, “娘亲,锦儿好想你。” “锦儿好难受。” 初锦将抓着的手放到自己的脸跟前,君彦的手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初锦的皮肤,细腻的肤质此时却变得异常炙热,初锦烧得实在厉害。 “你……” 君彦不忍心抽出初锦抓着他的手,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初锦抓着娘亲的手很开心,把她的小脸放在娘亲的手上,亲昵地蹭了蹭, “娘亲,我好想你。” 君彦的手被初锦蹭着,他的心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 门开了,楚愿走了进来, “小锦,哥给你端来水了。” 看到君彦后他愣了一下,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君彦淡淡地看了一眼楚愿,虽然她和他说过楚愿只是她的哥哥,可是看到她旁边还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总是莫名地碍眼。 “你把水放下,出去吧。” 楚愿迟疑了, “可是……” “我照顾她就行。” 君彦冷冷地下令,楚愿只能出去,临走时担忧地看了一眼初锦。 君彦端起水,想要喂给初锦喝,可是初锦就是抓着他的手不放,君彦有些为难,不能把她扶起来她怎么喝水, “放手。” 可是初锦根本没有听到,她现在的意识里只有娘亲,她不能放开娘亲的手,不然娘亲就走了。 君彦没有办法,只能顺着初锦拉他的手坐到初锦枕头旁,用一只手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前,然后去端水,君彦把水送到初锦唇边, “喝水。” 初锦张开嘴巴轻轻抿了一口,很乖很乖。 她一直很乖,哪怕生病的时候。 君彦的眼眸幽深了几分,虽然她平时也很乖顺,可是当她生病时尤其惹人疼爱。 君彦喂她喝了一碗水,将她重新放下盖好被子,君彦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照顾人。 初锦还攥着他的手,就好像她一放开他就会跑掉一样。 君彦就在初锦旁边待着,陪了她一晚上,等到她退烧了,君彦便离开了。 初锦睁开眼睛,看到旁边的楚愿,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然后看了看周围, “这不是师傅的房间吗?我怎么会在这里。” 楚愿看到初锦醒了马上过去按住初锦的动作, “你快躺下,昨晚发了那么大的烧,早上刚退了,你得多休息。” “啊。” 初锦被楚愿硬按了回去,有些无奈,抬头看到了楚愿的黑眼圈,惊呼道, “哥,你的眼睛怎么了?” “他啊,昨晚在门口守了你一晚上。” 一道声音自门口传来,何平安走了进来。 初锦感动地看着楚愿, “对不起,哥哥,让你担心了。” 楚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说啥呢,我可是你哥哥,咱们是一家人,别说这样生份的话。” “对了,小锦,昨天你为什么会昏倒在太清湖边?” 初锦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和他们说了,楚愿听完后愤怒的砸了一下桌子, “芙蕖夫人怎么可以这样诬陷别人,而且太子殿下也不问明白就罚你去跪太清湖,如果不是我刚好碰到你,你就被冻死了。” “不行,我要去和太子殿下说清楚,不能让你枉担了这罪名。” 说罢,楚愿就要往外面走去,可是初锦叫住了他, “哥,不论怎么样,我已经跪过了,而且太子殿下那么宠爱芙蕖夫人,怎么会相信我一个侍女的话,如果他愿意相信昨天就会问我了,而不是没有听我说一句解释,就判定了我的罪责。” 楚愿停下了脚步,手攥成了拳头,他真没用,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小锦,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和你说一下。” 思量了再三,何平安还是打算把这个事告诉初锦, “你怀孕了。” 听到何平安的话,初锦愣了一下,她怀孕了? 初锦摸向自己的肚子,这里有了一个小生命,现在想起来应该是那一夜怀上的。 她有了君彦的孩子。 突然初锦反应过来,她不能让君彦知道这个孩子,如果君彦知道他杀母仇人的女儿怀了他的孩子,一定会让她喝滑胎药的,这是她的孩子,她不能让它还没出来就失去了生命。 初锦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下定了决心,孩子,娘亲一定会保护你的。 “师傅,我想生下这个孩子。” 何平安点了点头, “小锦,只要你做出决定,师傅是会支持你的。” 楚愿也说道, “妹妹,无论如何哥哥都支持你。” 初锦低眸看着肚子里的孩子,缓缓地说, “师傅、哥哥,孩子的父亲我不便透露,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孩子就不能出生了。” 楚愿温柔地说道, “没事,妹妹,你有哥哥,等他出生了,哥哥和你一起养他。” 看到楚愿和师傅温暖的笑容,初锦心里都是感动,她何德何能,遇上了这么好的哥哥和师傅。 离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进入了腊月,整个大夏都下了雪,屋檐上像是披了一层银装,煞是好看,关雎宫皆是白茫茫的一片,洛汐看着窗外,满眼都是兴奋, “宸华,我想去堆雪人。” 宸华正侧躺在贵妃榻上看着一本书,闻言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不行。” 什么不行,她才是主子。 洛汐站起来,端起了汐殿下的威严,打算好好敲打一番贵妃榻上的美人,让他明白谁才是主子。但是,可怜的是在宸华抬头看她的一瞬间,洛汐马上就怂了,一脸谄媚地跑到宸华旁边,开始撒娇, “阿宸,人家想去堆雪人嘛。” 硬得不行来软的,而且她只要一撒娇,宸华就会同意,这招百试百灵。 看到女子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宸华勾唇一笑,一把把洛汐搂到怀里,温香软玉入怀,心里说不出的柔软, “你就这么想去玩?” 洛汐使劲点了点头,一双灵气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宸华。 宸华的眼里满是温柔,一向清冷的神族二殿下也只有在面对洛汐时,眼里才会出现不一样的表情。 “那走吧,不过也不能待太长时间,会着凉的。” 凡人的身体太过脆弱,现在的洛汐对于他来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听到宸华的话,洛汐高兴地大声说道, “桐月,拿过我的外套来,我要出去堆雪人了。” 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下榻。 洛汐穿着雪氅,围着风领在院子里玩地不亦了乎。 鼻子、嘴巴。 洛汐瞧了瞧,然后拿了两个黑色小石头给雪人当眼睛。 还有手呢。 她眼珠子一转,盯上了早就干枯的树枝。 踮起脚够了够,够不着。 再够,还是够不到。 果然身高是硬伤啊。 就在洛汐想要爬上去够的时候,一双白晢修长的手伸到树上,手指骨节分明,折下一根树枝。 宸华穿着银色的雪氅,衣服上的雪白绒毛衬得他晓月风华,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低头看着洛汐,眼里温柔似水。 “宸华。” 洛汐笑着叫了他一声,嘴角扬起一抹阴谋的笑,突然用手盖住了宸华的脸颊。 “嘻嘻。” 好暖和。 宸华并无半分恼意,把树枝扔下,双手上扬握上了洛汐的手,把她的手取下来放在手里暖着,感受到女子冰凉的手时,微微皱了皱眉,怎么玩得这么凉,果然不应该答应她。 “走吧,该回去了。” 洛汐着急地说, “等一下,我给雪人把手插上再回去。” 洛汐把树枝捡起来跑去给堆好的雪人插上,这才满意地跟宸华回去。 厨房已经把膳食做好端了上来,厨子是和洛汐从芳华国带过来的,做的都是洛汐爱吃的菜。 蜜糖肘子、盐焗虾仁、椒盐烤肉、凤梨酥、豌豆黄,让人看着食指大动。 洛汐吃得很香,这些夹菜的事本来是桐月做的,不过自从宸华来了后便是他在做,宸华支着头看着洛汐吃饭,眼里都是柔情,不时给洛汐擦一下吃得油腻腻的嘴角。 洛汐是知道宸华是不吃饭的,他是神仙嘛,吸收日月精华就可以了,所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宸华的照顾。 吃饱喝足之后,洛汐靠在宸华怀里消食。 “阿宸,你们天界是怎么样的?” 宸华把玩着洛汐的头发,眼微微眯着,似乎抱着洛汐很满意, “没什么特别的。” 住哪儿对于他来说都一样,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罢了。 “天界是不是有很多美丽的仙女?” 小时候常听人们说天上有很多仙女,个个美貌绝色,既然宸华是天上的神仙,他肯定能见到很多仙女,以后如果嫌弃她了怎么办? 宸华把下巴抵在洛汐的头发上说, “对于我来说她们长得都一样,不过有一个倒是长得非常好看。” “啊?” 洛汐低下了头,心里有些黯然。 “她很爱哭,自己笨得不得了,却还爱照顾别人。” 宸华的嘴角微微扬起, “她很喜欢动物,不管和她有没有关系,她都要去管。” 宸华的语气满满都是温柔,洛汐听得心里有些酸涩, “那她的法力很高强吗?” “她的法力一点都不高,不过是个小花仙。” “但对于我来说,她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突然洛汐闷闷地说道, “既然她这么好,你就去找她吧。” 宸华的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把洛汐转过来对着他,洛汐低着头不理他, “你不好奇她是谁吗?” 额头相对,宸华凑到洛汐的脸庞轻笑着问道。 “不好奇。” 笑话,她堂堂芳华国汐殿下,怎么会好奇别的女人。 只是,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酸酸的。 顿了一会儿,宸华轻轻地说, “汐儿,最近几天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 昨晚,天璇突然出现找到他, “殿下,魔族近来有多处动静,魔君好像故意避开我们在做一些事情。” “我知道了,我会亲自去看的。” “是,属下告退。” “元熠,看来你已经坐不住了。” 天界的神官,天枢掌天事、天璇掌地事、天玑掌人事,既然天璇发现了魔界近来蠢蠢欲动,他就得去看一下了。 洛汐听到宸华的话,愣了一下,是啊,他是个仙人,怎么会一直待在她一个凡人身边呢? “你要去干什么?” 宸华想了想,还是不告诉她了,他去处理便好。 “去处理一些事情。” “多久会回来?” “我也不知道。” 其实宸华也不知道他要去多久,要弄明白元熠到底要干什么,需要一点时间。 洛汐沉默了一下,低低地说, “那你要小心点。” 宸华闻言轻轻地笑了,这是小妻子对即将离家的丈夫的叮嘱吗? “好,我会小心的。” 兰芷宫 “殿下,芙儿这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让殿下费心了。” 芙蕖躺在床上柔弱地说着,不时咳嗽两声,可把君彦担心坏了。 “芙儿说什么呢?你这样叫孤怎么放心得下啊,还跟孤说这些见外的话。” 看着两个人柔情蜜意,侍女们都在想,太子殿下对芙蕖夫人可真好。 “殿下,芙儿有一个请求,希望殿下答应。” “芙儿你说,孤肯定答应你。” 初锦感觉芙蕖好像看了她一眼。 “我身边这些侍女笨手笨脚的,总是办错事。” 君彦一听,马上说, “孤给你重新派些侍女,你生病了,这可马虎不得。” 芙蕖摇了摇头, “殿下不必了,妾身这病过几天就好了,只是妾身看到初锦照顾得殿下非常好,想让初锦留在妾身身边几天。” 君彦听了有些犹豫, “她曾对你出言不逊,让她照顾你,孤不太放心。” 初锦听了君彦的话愣了愣,心里有些失落,原来在他心目中,她就是这样狠毒的女人。 芙蕖善解人意地说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就好了。” “殿下放心,我看她在那次教训之后,乖了很多。” 君彦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 “也好。” 转头看向初锦, “初锦,你过来。” 初锦走过去跪下, “殿下有何吩咐?” “你在芙蕖夫人生病这段时间随侍左右,不得怠慢。” 初锦低头应答, “诺。” 自从昨天开始,初锦就成了芙蕖的侍女,在她身边伺候,芙蕖在君彦身边时和君彦不在身边时的表现完全不一样,神采奕奕,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膳房送来了饭菜,初锦端着一碗汤往桌子走去,那是芙蕖用膳的地方。 芙蕖坐在那里,等着膳食端上来。 “快点,夫人还在等着呢。” 身边的侍女催促道,初锦加快了脚步,在即将放到桌子上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脚,初锦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手里的汤撒了,滚烫的汤浇在初锦的手上,顿时通红一片,初锦被烫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啪”一声,汤碗被摔在地上碎成了碎片,汤汁溅到了芙蕖身上。 “啊,初锦你在干什么?想谋害我吗?” 芙蕖站起来一脸怒容,她的贴身侍女素荷马上说道, “大胆,你没有看到夫人在桌子旁坐着吗?还敢把这么烫的汤往夫人身上倒。” 初锦立刻跪下, “夫人恕罪,刚才有一支脚将奴婢绊了一下,奴婢才把汤撒了。” 素荷冷冷一笑, “狡辩,大家都在忙着布菜,谁会专门去绊你,明明是你心怀不轨,还想把责任推给别人。” 根本不听初锦的解释,芙蕖坐到榻床上吩咐道, “素荷,把戒尺拿来,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诺。” 不一会儿,素荷便取来了戒尺,这是惩罚不听话的侍女而特制的,只要抽下去便是一道血痕,看着戒尺越来越近,初锦瞪大了眼睛。 “给我打。” 芙蕖端起茶杯冷漠地开口。 “诺。” 初锦的手被烫了后已经没有了知觉,知道打她的手没有用处,芙蕖像是特意一般让素荷打她的背。 戒尺狠厉地抽着初锦的背,初锦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背上传来的疼痛,一道比一道狠,戒尺在空中划过,带出了“铮铮”的声音,然后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初锦的背上,痛得初锦叫出了声。 听到初锦的惨叫声,芙蕖示意了旁边的侍女一眼,侍女立刻会意,找来一块儿帕子,堵住了初锦的嘴。 “唔唔。” 初锦拼命摇着头,嘴被堵住了根本说不出话来。芙蕖看着她痛苦的样子越看越满意,最后竟欣赏了起来,似乎看初锦的痛苦对于她来说是一种乐事。 不知过了多久,初锦感觉后背已经麻了,好像有血渗出了背上的衣服,痛苦之下初锦昏倒了。 “啧,真没用,停下吧。” 素荷停下了动作,卑首问道, “夫人,怎么处理她?” 芙蕖的心情很好,挥了挥手, “呵,送到太医院吧。” “诺。” 罚跪 “初锦,夫人特许你休息几天,好了之后再去兰芷殿照顾夫人。” “这件事是夫人错怪你了。” 初锦苦涩地笑了笑,一句错怪就什么都了了,背上传来蚀骨的疼痛,疼得连动身都出了一身冷汗。 素荷赶忙笑道, “夫人也感觉对不住你,这不,让我给你送来了一件衣裳,可是专门让绣娘织的。夫人让我给你送过来,表达一下歉意。” 扫了初锦一眼,素荷突然意味深长地说, “夫人想让你在她身边地时候能穿上这件衣裳,这可是夫人的一番心意,望你不要拂了夫人的好意。” 初锦费力地说道, “初锦知道了,谢谢夫人,我会穿上的。” 素荷的眼里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那再好不过了。” 素荷走后,初锦看向了自己的肚子,嘴角露出了淡淡地微笑, “孩子,娘亲知道你的存在后很开心,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出生。” “姐姐,浅儿要有小外甥了吗?” 初浅好奇地看着初锦的肚子,言语里都是天真,初锦温柔地摸了摸初浅的头发。 “是啊,你要有小外甥了,不过这件事不能和外人说。” “为什么呀?” “小宝宝比较害羞,被人知道了,他就不出来了。” “哦,姐姐放心,浅儿是不会和别人说的,我还要等小宝宝出来和他一起玩。” “嗯,浅儿真乖。” 休养了半个月,初锦背上的伤才渐渐好转,不过初锦知道她背上的疤痕是消失不了了。 穿上素荷拿过来的衣服,初锦来到了兰芷殿。 一身天青色的裙装,衬得初锦越发秀丽。 君彦也在兰芷殿陪着芙蕖,芙蕖看到初锦的时候眼里闪过一道光芒,突然娇声笑道, “殿下,你看初锦今天这身裙装,真漂亮啊。” 听到芙蕖的话,君彦抬起头看向了初锦,猛然站起来走向初锦,脸上的表情变得仿佛寒冰一般。 初锦看到这样的君彦,心里很是害怕,她又做错什么了吗? 突然君彦走到初锦跟前掐住了她的脖子,初锦被掐得喘不过气来,不自觉得拍打着君彦掐着她的手。 君彦的脸阴沉得可怕,嘴角是讥讽的笑, “你也配穿这身衣服?” 初锦心里一片茫然,她不知道怎么了。 “把她押到聆思堂跪着,我没有准许她起来之前就一直跪着。” 君彦把初锦狠狠地摔在地上,马上下了命令,初锦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刚才她有一种感觉,君彦真的想掐死她,突然,胃里传来一种恶心的感觉,初锦干呕了起来。 看到初锦的反应,君彦也只是以为是初锦太娇贵了,或许是想博他的同情,但芙蕖的表情就不样了,身为女人,她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绝不是因为被掐得太厉害,这个反应太像怀孕了。 初锦被押到聆思堂悔过,芙蕖在殿里沉思着, “素荷,你看到初锦刚才的反应了吗?” 素荷点头, “回夫人,奴婢看到了。” 芙蕖眼神阴狠, “你觉得她的反应像不像怀孕了。” 素荷想了一下, “有点像。” 芙蕖一拍桌子, “不管是不是有点像,我都不能让别的女人怀了君彦的孩子。” 素荷迟疑地说, “夫人,会不会是她和别人的孩子?” “看她的肚子,还没有显怀,应该也就两个多月的时间,这和她被殿下宠幸的时间正好对得上。” “无论是不是殿下的孩子,我都不可能让他活着出生。” “这个孩子对于我来说是个威胁,如果殿下因为这个孩子对她动了恻隐之心,她会是我的阻力,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而且,万一真的是殿下的孩子,我们就失算了,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芙蕖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一个香囊, “这个香囊里面是麝香,能起到避孕的效果,如果孕妇闻这香时间过长就会导致流产,你把它放到聆思堂的香炉里。” 素荷接过香囊, “诺,奴婢立刻去办。” 芙蕖看着素荷离开的背影,眼里寒意丛生。 “水芙蓉”的所有女杀手,在执行任务前都喝过了避子汤,目的是为了让女杀手不会因为怀上目标的孩子而影响任务,所以才有了这个规矩,而且还要求她们佩戴麝香做成的香囊,她知道自己此生是不可能怀上君彦的孩子了,但是别的女人也不可以怀上。 初锦跪在聆思堂已经六个时辰了,君彦一次也没来过,倒是有侍女来换过香炉里的香料。 这个香沁心怡人,闻着舒服,初锦渐渐感觉浑身乏困,很累,很累…… 君彦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昏倒在那里的初锦,地上一摊子的血,君彦瞪大了眼睛,脑里瞬间变得空白,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这血是哪里的? 飞快地过去抱起了初锦,初锦的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君彦慌张地抱着初锦往太医院跑。 “砰砰。” 何平安打开门,看到来人一阵惊讶, “殿下……” 君彦抱着初锦就往里面冲去,把初锦放在了床上, “何太医,你快看看她怎么了,流了好多血。” 何平安看到躺着的是初锦后大惊失色,赶紧跑过去给初锦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 “失血过多,孩子也已经保不住了。” 君彦听到后一愣,孩子? 看到君彦一脸茫然的表情,何平安叹了口气, “她已经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什么?身孕?” 她怀了孩子,谁的? 突然有一种想法出现在了君彦脑子里。 他知道初锦的处子之身是给了他,算算时间,两个多月,这不就是那一夜吗? 那他这样,还让她跪了六个时辰,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是因为她大胆穿了母后最喜欢的天青色,就迁怒于她。 可她还怀着他的孩子,那个可怜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被他的亲生父亲害死了。 他还没有享受初为人父的喜悦,这一切就被他亲手扼杀了。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 君彦艰难地开口, “她有没有事?” 何平安皱了皱眉, “我会给她喝点止血的药,但估计会昏迷很长时间。” 不一会儿,何平安端着药走进来,君彦接过药说, “我来吧。” 君彦扶起初锦,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把药端到初锦唇边,初锦昏迷着意识不清,没有反应,君彦看着喂不进去,便喝了一口药,用衣袖遮挡住何平安的视线,用口渡给了初锦,然后用这种方法来回几次,终于把药喂完了。 初锦喝完药后,君彦帮她盖好了被子,何平安在一旁站着,皱眉问道, “殿下可以说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其实看到君彦的反应,他大概已经猜到初锦怀着的孩子是谁的了。他这个干女儿真是命苦,不过两个月,就重伤了三次,第一次被冻昏了过去,第二次被打得皮开肉绽,这第三次刚怀的孩子就没有了,他作为父亲看着刚有的女儿如此受折磨,心里难受啊。 没等君彦说话,何平安突然朝他跪了下来, “殿下,我年事已高,早已到了告老还乡的时候了,陛下抬爱,非要我做这太医院首领,老臣只能领命。本以为余生就要孤独终老了,哪想老天给我派了一个干女儿,老臣的心也多慰藉。” “小女命苦,短短两个月,就受了重伤三次,老臣看着心痛啊。” “恳请殿下看在老臣劳苦功高的份上,让我带小女回老家吧。” 君彦听着,心里凌然, “何太医,她不能跟你回去,我和她之间还有很多事情。” “不过,你为什么说她重伤了三次,我记得只有两次。” 一次是他让她在太清湖旁罚跪,第二次便是这次,哪里的第三次? “回殿下,小女半个月前曾经让芙蕖夫人重打过一次,后背都是伤口,可以看得出下手的人是有多狠。” “半个月前?” 那半个月芙儿不是和他说是看她太辛苦了,所以给她放假了吗?难道芙儿是骗她的,那芙儿知道初锦怀孕了吗?还有今天的衣服,母后去世后他已经下令宫里的人不能穿天青色的衣服,因为那是母后最喜欢穿的颜色,他觉得没有人能配得上这个颜色,所以宫里从来没有天青色的布料。今天看到她这个杀母仇人的女儿居然穿了这个颜色的衣服,当场勃然大怒才会罚她跪在那儿,此时想想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的衣服是从哪里来的?既然 她出不了宫,那衣服肯定是别人给她的。 疑点越来越多,君彦的心里也越来越疑惑,看来,他要去好好查一下了。 初锦醒来的时候是楚愿陪着她,看到初锦醒了,楚愿喜出望外, “小锦,你醒了。” 初锦摸了摸昏沉沉的脑袋问道, “哥,我睡了多久?” 楚愿想了想,他从昨天何平安告诉他初锦昏倒的消息后就过来陪着初锦了,应该是…… “一天一夜。” “唔,我睡了这么久啊。” 初锦记得她应该是在聆思堂啊,不知怎的就睡着了。 “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你昏倒了。” “啊,跪着昏倒了,不过也是有可能,因为有过一次先例了。” 只是最后,她记得她好累好累。 “我的孩子没事吧?” 楚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实说出来了, “你的孩子没有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初锦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炸开了,嗡嗡作响,耳边只回荡着一句话,孩子没了…… 楚愿心疼地看着初锦,他本不想告诉她这个悲伤的消息,可是他明白不让她知道这个消息是对她的残忍,终有她知道的那一天,到那时候又会怎么样,他不敢想。 男子 关雎宫的贵妃榻上,躺着一位天姿绝然的女子,女子在榻上睡着了,睡颜恬静,好像进入了梦乡。 自从初春后洛汐越加困乏,总是忍不住想睡觉,再加上宸华离开一段时间了,很多时候洛汐都是在睡觉。 “殿下,该用午膳了。” 桐月在旁边叫醒了洛汐,洛汐睁开眼,无力地说, “桐月,我发现自己这几天愈加疲乏了,就好像身上渐渐没有了力气。” 桐月的眼里闪过一道诡异的光,马上便消失了, “或许是春困吧。” 洛汐疑惑地说, “可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嗜睡,等用了午膳,你随我去太医院一趟吧。” “是。” 桐月低着头应答,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午膳后,洛汐来到了太医院。 何平安为洛汐把了脉,温和地说, “殿下的脉象并无问题。” 洛汐奇怪道, “可是,我最近不知怎的没有一点力气,还总是嗜睡。” 何平安摸了摸胡子,一脸沉思,然后又看了洛汐的脉, “殿下的脉确实没有问题,若是殿下疲惫莫不是累着了?” 洛汐想了想,她最近并没有做过苦累的事,可是却总提不起精神来,常常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突然何平安像想到了什么,拉开洛汐的袖子,恍然道, “果然是它。” 洛汐被何平安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忙问道, “何太医,怎么了?” 何平安沉吟了一会儿说, “无痕无痕,了然无痕,神鬼莫知,原来是了无痕。” 洛汐有些奇怪, “何太医,什么是了无痕?” 何平安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是真正的杀人于无痕,它不会一击毙命,只会慢慢渗入人的体内,由皮至肉、由肉至骨、最后毒入五脏六腑,无力回天。” “我也只是听人说过这种毒药,在毒发作的时候,人也只能感觉疲惫,慢慢地在睡梦中去世,到最后人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真是狠辣之极。” “了无痕进入人的身体时,会在手肘处种下一颗红痣,然后每天下毒,那颗红痣会慢慢消失,看殿下肘上的这颗红痣,已经快要毒发了。” 洛汐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肘,那里有一颗不易察觉的小红点,很小很小,肉眼不容易看出来,就快要消失了。 “何太医,我还有救吗?” 何平安摇了摇头, “这种毒对于我来说只是听说,我没有救治的办法,看殿下这种情况,就算有也回天乏术了。” 洛汐第一次感觉,原来自己离死亡这么近,她就要离世了,可是连害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这时,桐月安慰道, “殿下,咱们一定有办法的。” 看着桐月担忧的神情,洛汐强扯着笑了一下, “嗯。” 何平安想了想说道, “殿下,我倒是知道一人,他的医术举世无双,殿下可以去他那里看看。” 洛汐心里重新燃起希望, “是谁?” “合谷鬼医归尘。” 洛汐一脸迷茫,她从未听过这个人。 “他性格古怪,医术高明,能跟鬼抢人,所以称为鬼医。” “只是……” 何平安迟疑了一下,洛汐急忙问道, “只是什么?” “只是他有三个怪例,一不救恶,二不救穷,三不救王族之人。” “什么?” 还有这种怪例。 “汐殿下是芳华国的王女,正是属于三不救王族之人的那一种,让他出手的可能性不大。”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试试。” 洛汐坚定地点了点头,她一定要活下去,等着宸华回来。 “谢谢何太医,洛汐告辞了。” 洛汐和大夏皇帝君晖说了求药之事后便离开了皇宫,往北地而去。 走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离合谷不远了,洛汐这几天越发困倦,常常睡上一天一夜之后醒来三个时辰,便又睡去。 她们的马车来到了一个小城镇,镇子人烟稀少,它位于大夏的边界处,来来往往四方之客,有盗匪,有侠士,有无赖。 此时,前方四五个彪形大汉围着一个男子,洛汐正好醒来了,探出头问道, “桐月,怎么了?” “殿下,前方的路被人堵住住了,好像是在打架,咱们要不绕路走吧?” “打架?” 洛汐朝前方看了一眼,顿时被惊艳了,被围着的男子身姿修长,眉目精致,着一身黛蓝,整个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当真是悦泽若九春,磬折似秋霜,淡雅飘逸,让人移不开眼。他就站在那里,冷傲地看着围着他的大汉,即使那些人手里执着刀,他也毫不动容。 洛汐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男子莫名有一种熟悉感,还有想要过去的冲动,但洛汐真这样做了,她拿过僵绳,一扬鞭,马儿嘶鸣一声,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快让开。” 洛汐边扬鞭边喊道,那几个人听到声音,仿佛没有想到这个男子还有救兵。马车速度奇快,众人赶忙退开了,马车向着男子直冲过去,待到身边时,洛汐一转马头,向男子伸出了手, “快上来。” 男子愣了一下,不过还是一跃上了马车,洛汐驾着车扬长而去。 看到人跑了,那几个大汉围到一起商讨对策。 “大哥,怎么办?” 大哥模样的汉子沉思了一下, “他们离开的方向就是合谷,咱们抄近道去追,应该能追上。” “是,大哥。” 洛汐驾着车跑了很远,看到那些人没有追上来,便缓下了速度,朝马车内的男子看了一眼, “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男子冷冷一笑, “我给他们家的家主治病,明明说好了治好就把一品血参作为报酬给我,没想到好了以后就翻脸不认账了,让我把血参交出来,我不给就派人来追杀我。” “原来如此,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想不到男子突然说道, “我也不是好人。” “什么?” 洛汐一愣,这么惊艳绝伦的男子亲口承认自己不是好人,还说得那样淡然。 “不是所有的医者都是无私奉献的,你给我钱,我治你病,很公平啊。” “倒是你这小姑娘,很有意思。” 男子轻轻扫了一眼洛汐, “一个将死之人还有心思管别人的死活。” 将死之人?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男子双眸幽深, “若我没猜错,你中的是了无痕吧?” 洛汐愣怔了一下,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呵,你的眉间有隐隐的黑气,这是在快要毒发时才会显现,平时是不会有的,而且我想你们是来找合谷鬼医的吧?” “我的确是来找他的。” 洛汐点了点头。 “老头子给人治病只看心情,救或不救都是有可能的。” “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只是他性格阴晴不定,把来看病的人赶跑了好几拨。” 这时,熟悉的困意袭来,洛汐又昏睡了过去,桐月把洛汐抱回车里,和男子说, “我去驾车,麻烦你照顾一下她。” 男子盯着桐月问道, “我看你像是故人之子,你是哪里的人?” “不便告知。” 桐月冷漠回应,然后就去驾车了。 不知走了多久,天渐渐黑了,桐月将马车停下,三个人在马车里休憩,突然外面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刀剑的声音,桐月醒了要出去看看,男子拦住她让她照顾洛汐,然后出了车外,车旁围着之前那几个执刀的大汉,男子冷嘲道, “你们还真是不死心啊。” 为首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盯着男子说, “只要你把一品血参交出来,我们就放过你。” “可笑,这明明是我的医诊费,治病之前说好的给我一品血参,治好了就要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大汉突然哈哈大笑,阴狠地盯着男子, “道理?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那我今天就教教你道理。” 洛汐醒来的时候,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桐月,外面怎么了?” “刚才遇到的那些人又过来了,那个人在和他们打架。” “他一个人?” 洛汐皱了皱眉,来到车外,看到了男子拿着一把抢来的刀在和那些大汉打斗,突然有一个人拿刀向男子后背冲去,而男子只顾着前面的人,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动静,眼看着后面的人和男子越来越近,洛汐不知为何突然冲上去挡在了男子后面,男子扭头看到冲过来的洛汐,眼里都是惊讶, 然后快速地把洛汐拉到他后面,就在他扯过洛汐的那一瞬间,洛汐的衣服被扯得露出了一半肩头,一朵海棠花赫然出现在肩上,男子的瞳孔突然一缩,这是…… 男子打落了偷袭的男子的刀,抱着洛汐飘然而起落到了车上。 “快,甩开他们。” 桐月一扬鞭,马儿飞快地拉着马车离开了。 男子上车之后就一直盯着洛汐看,突然开口问道, “芳华国洛秋茗和你是什么关系?” 洛汐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句话,他是怎么知道洛秋茗和她有关系的,那是芳华国的前一任国主,也是洛汐的母亲。 看着洛汐一句话也不说,男子突然冷笑道, “你不用想骗我,你肩上的海棠花是每个芳华国王族之人从小就刺下的,我只是奇怪你是洛秋茗的什么人,她们这个王族每代只有一个孩子,你到底是谁?” 洛汐心里都是惊骇,他怎么对她们这个王族如此清楚,本应该每代只有一个孩子,可她偏偏是多出生的那一个。 “她是我的母亲。” “怎么可能?” 男子突然顿住了,用冷冷的眼神打量着洛汐, “难道你是芳华国的太女。” 洛汐摇了摇头, “我不是芳华国的太女,我的母王已经去世了,太女已经成为了芳华国的新国主。” 男子的眼里涌动着说不明的情绪,突然癫狂一般笑道, “那个狠毒的女人居然去世了,哈哈。” 洛汐眼里瞬间变得愤怒, “不准你诋毁我的母亲。” “母亲?只怕你是个私生子吧?” 私生子,洛汐立刻低落了下来,她确实不是一个正当的存在,洛音有父后疼爱,而她连亲身父亲的面就没有见过。 感受到洛汐低落的情绪,男子不知为何心里一疼。 归尘 “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洛汐低着头说, “我的母君只有父后一个,可我并不是父后的孩子,我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我的父亲。” 男子沉思了一下, “那你知道你父亲的名字吗?” 洛汐回想了一下,很遥远的记忆了,父亲的名字她也在宫人口中得知的。 “我记得他叫汐和。” 听到这个名字,男子轻颤了一下,眼里不知是什么情绪,看着洛汐问道, “那你恨你的父亲吗?” 洛汐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因为他从未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以前是很嫉妒洛音的,她每次受伤了都有父后安慰她,而我什么都没有。” “洛音常常欺负我,但她有父后护着,母君也不会处罚她,我只能默默受着。” 男子的眼眸渐渐湿润了,他伸出手想安慰一下洛汐,可伸到半途又握住手缩了回去。 “那你想见你的父亲吗?” 洛汐点了点头, “想,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丢下我就离开了。” 男子笑道, “你会见到他的。” 终于,洛汐来到了合谷,合谷上只有一个小山寨,周围都是花草树木。 马车停了下来,男子出来朝里面朗声说道, “师傅,我回来了。” 洛汐一愣,师傅? 从竹楼里突然飞出一个老人,没错,是飞出来的。 “唰”地一下落到了地上,朝男子飞奔过来, “乖徒儿,你回来了。” 那一脸的欢喜,就在洛汐以为就要上演一场师徒情深的戏码时,归尘忽一转身,抢过了男子手里的一个盒子,急忙打开, “是一品血参啊,不错,师傅拿去研究研究。” 然后心安理得地装在了自己的口袋里,洛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这师傅是个无赖吧。 这时男子揪住了就要开溜的归尘, “路上遇到了两个朋友,是找你看病的。” 归尘瞄了一眼洛汐和桐月, “了无痕啊。” 洛汐上前行礼, “洛汐恳请前辈相救。” 归尘一看言笑颜开, “好说好说,出诊费带了吗?” 洛汐点点头, “带了。” “那随我进来吧。” 洛汐跟着归尘来到了竹楼里,单独和洛汐待在一个房间里,男子和桐月在外面等候。 “坐吧,我需要先给你施针,你把后背露出来就行。” 归尘去取针,让洛汐坐到竹榻上,洛汐坐上去脱了上衣露出后背,她的背皮肤细腻、洁白如雪,洛汐心里有些忐忑, “我真的还有救吗?” 归尘收拾好银针走了过来, “放心吧,这毒对于凡庸之辈来说的确困难,但在我这里它是有解的。” 突然,像看到了什么,归尘停住了走过来的脚步,冷冷问道, “你是芳华国的王族之人?” 洛汐一愣, “是。” 听到洛汐的肯定,归尘转身便走了,这时洛汐猛然反应过来,对了,合谷鬼医,不救王族之人。 归尘来到外面,男子迎上去, “师傅,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归尘盯着男子说道, “汐和,她是芳华国王族之人,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救她的,你为何还要带她来?” 汐和?桐月瞪大了眼睛,他就是汐和,芳华国大名鼎鼎的汐和公子。 突然,汐和朝归尘跪了下来, “恳请师傅开恩,救救小女。” “小女?” 归尘皱了皱眉, “她是你的女儿?” 汐和点头回答, “是,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我已经欠她太多了,所以我请师傅高抬贵手救救她。” 归尘冷冷一笑,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的规矩,让她走吧。” 说完便打算离开了,就在这时,汐和突然说道, “师傅一日不救,我就在这里跪一日。” 归尘还是走了,临走之前说了一句, “我是不会救的,既然你想跪,那就跪着吧。” 洛汐震惊地看着汐和,她刚才什么都听见了,这个男人是她的父亲,是她从出生起就素未谋面的父亲,洛汐朝着汐和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你是我的父亲?” 汐和看到洛汐意料之内地微微一笑, “是。” 洛汐的眼里都是泪,原来她是有父亲的,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当初丢下我就走了?” 汐和苦笑道, “当年发生了一些事,我很恨洛秋茗,于是就离开了,我不知道我还有个女儿,离开了芳华国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打探过芳华国的事。” “你恨我的母君,为什么?” 汐和恨恨地说道, “她使用阴谋诡计让我与她圆房,还让我心爱的女子嫁给了别人。” 在汐和的口中,洛汐了解到一件陈年旧事。 那年芳华国国主洛秋茗游春,骑马时马突然发狂,将洛秋茗摔了下去,当时汐和正在旁边,出手接住了坠马的洛秋茗,对这个有救命之恩的翩翩公子,洛秋茗一见倾心,想要纳他为妃,可是汐和与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沈家大小姐早已定有婚约,而且两人情投意合,再过不久汐和就要娶她过们了。可是洛秋茗从中横插一脚,她降婚给沈家小姐和青家公子,许诺汐和的父母只要帮助她得到汐和,她就给他们高官厚禄,那媚药就是汐和的父母亲手喂他喝下的,他从未对亲人有过防备之心,被瞒着喝下了含有媚药的茶水,于是那一夜,他被送入了洛秋茗的寝宫,也就是在那一夜沈家小姐与青家公子完婚。一夜之后,汐和便离开了芳华国。 洛汐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段往事,这应该是她母君的错吧,毕竟没有她的强取豪夺,汐和现在早已与沈家小姐成婚,过着琴瑟和鸣的生活,也能有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可是,洛汐还是很难受,她原来是有父亲的,可是这个父亲在她的生活里缺席了这么久,她又该恨谁呢? 洛汐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不用跪了,既然他不愿意救我,我只能离开了。” “桐月我们走吧。” 突然汐和拉住了洛汐的手,眼里都是亏欠, “你再等三日,我一定会让师傅救你。” 洛汐愣愣地看着汐和,心里出现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知是惊愕,还是感动,他也是想要她活着吗? 汐和真的在竹楼跪了一天,第二天的时候,下起了雨,雨淅沥沥地下着,可汐和跪在那儿动也不动,雨淋湿了他的头发、衣服,整个人在雨中跪着,自始至终都没动过分毫。 洛汐打着伞就在不远处看着,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不是这次中毒来到合谷,他们是永远不会相见的,他们也永远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可是命运终究让他们相遇了。 她从来不知道父爱是什么样子的,也觉得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他们之间不过只有一个血缘关系,“父亲”这个字眼在她的记忆中缺失了很久,久得她都要忘了,她还有个父亲,名字叫汐和。 洛汐扔下伞,慢慢走了过去,在汐和旁边跪下,汐和惊讶地看着洛汐,急忙说道, “丫头,你跪这儿干嘛?赶紧回去。” 洛汐仰起头,笑容明媚, “我和你一起跪。” 汐和顿时怔住,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此时脸上的水应该是雨吧,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呢? 汐和拗不过洛汐,两个人一起跪着,汐和用袖子帮洛汐遮雨。 这时,竹门打来了,归尘站在门口说, “行了,进来吧,我答应救她。” 汐和喜出望外, “真的吗?师傅。” 归尘哼了一声,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假过,谁让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也只破这一次例。” 洛汐扶汐和起来,汐和慢慢站了起来,可是腿一软就昏倒在洛汐的怀里。 归尘为洛汐施了针,但是因为中毒的时间太久毒素不易清除,还需要一味药材婆罗叶,婆罗叶生长在枯叶崖,枯叶崖遍地荒芜,只长了一种草就是婆罗叶,一株一叶,可解百毒,归尘离谷去找婆罗叶,留下了洛汐三人在谷中。 汐和发烧了,洛汐在旁边照顾他。 “这是药,你把它喝了吧。” 洛汐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汐和喝药,这时雨停了,太阳出来光芒照射在小竹屋内,屋内只有洛汐与汐和,周围温暖又安逸,两个人享受着这难能可贵的父女时光。 看着汐和不好意思的表情,洛汐说道, “你不用觉得不自在,毕竟你是因为我才发烧的,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这时,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洛汐打开了门,门外围着很多人,为首一位冷艳的女子,看到洛汐后阴冷一笑, “王妹,别来无恙。” 洛汐淡淡地看着洛音, “王姐不在芳华国好好待着,怎么来这合谷了?” “许久不见,对王妹甚是想念,特意来看看。” “是吗?只是王姐这阵仗也太大了。” 洛汐看着周围拿着弓箭的黑衣人,嘲讽一笑。 这时洛汐看到了被抓住的桐月,急忙说道, “你快放了桐月。” 闻言洛音冷冷一笑, “放了?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放箭。” 听到洛音的命令,黑衣人们将弓箭对准了洛汐,万箭齐发,这时冲出一道黛蓝色的身影,将洛汐护在怀里,射出的箭都扎在他一个人身上,洛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大脑一片空白,还有即将失去某种东西的恐惧。 “不要,不要。” 她刚刚找到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就要分开。 汐和疼爱地摸了摸洛汐的头发,嘴里流出鲜血,但仍旧笑着, “我多想听你叫一声……” 还没有说完,汐和便再也支撑不住低下了头。 “父亲。” 往事 洛汐终究喊出了那一声“父亲”,可是汐和却听不到了。 她呆呆地坐着,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听到了吗?我叫了你一声“父亲”,可是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洛汐推了推倒在自己怀里的汐和,完全没有动静。洛汐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巨大的悲呦充斥在心里,双眼无神地看着汐和。 不要、不要离开。 洛汐抱着汐和,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你活过来啊,爹,你活过来。” 汐和已经失去了呼吸,他的背上插满了箭,哪怕再痛他也没有放开洛汐。 丫头对不起,我以前不知道你的存在,也没有想到我还有个女儿,我多想抱抱你,可是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丫头,我见到你了,可我却再也没有机会去弥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洛汐的眼里都是恨意,洛音突然猖狂大笑,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芳华国本应该只有我一个太女,你是不应该出生的,你不仅夺走了母君对我的宠爱,更可笑的是,母君居然留了遗旨让你当芳华国的国主,怎么办呢?我只能杀了你,才能平息我对你会夺位的恐惧。” “我本想让你死得没有痛苦,芳华国汐殿下,于睡梦中去世,芳龄十八,英年早逝,你看我替你连诏书都拟好了,到时候再给你予以厚葬。可是你偏偏有了救治的办法,那我能怎么办,只能亲手来杀你了。” 洛音阴狠一笑,把桐月拉到自己身边,拿刀在桐月的脖子上比划着, “王妹,你说我在她脖子的哪处划吧?” 洛汐看到洛音想要杀了桐月急忙喊道, “不要杀她。”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了,不能再失去一个了。 洛汐害怕地说, “王姐,我求求你,放了桐月。” 闻言洛音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放了她,也不是不可以,那你愿意用你的命抵她的命吗?” “愿意,愿意,只要你放了桐月。” “哈哈,还真是个好主子,那好,我就看着你,只要你在我面前自杀了,我就放了她。” 洛汐拿起了一支散落在地上的箭,箭头是铁铸的,闪着寒冷的光,然后看着洛音说道, “我死后,你一定要放了桐月。” 最后洛汐朝桐月微微一笑, “桐月,再见了,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 洛汐把汐和睁着的眼合上, “爹,女儿来陪你了。” 一箭穿心,洛汐的嘴角流出血来,眼睛渐渐失去光采。 宸华,我等不到你回来了。 洛音看着洛汐倒下的身影,阴冷一笑,终于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桐月,你做的很好,我会……” 突然自身后穿过一把刀,刀尖沾着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洛音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桐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桐月的眼神淡漠, “没什么,这是你们洛家人该承担的后果。” 刀一抽出,洛音便倒下了,桐月这一刀,直插心脏,洛音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可是她还是很疑惑, “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桐月执刀怨毒地看着洛音, “你还记得青裴吗?” 洛音眼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 “我知道他。” “那你爱他吗?” “我……” 爱他吗?应该是曾经爱过吧,不过那也只是年少懵懂的情感,再后来她爱着的只有权力。 “你看,你其实连爱他都耻于说出口,可他爱你爱得送了命。” 听到桐月的话,洛音低下了头,曾经确实有个少年郎确实爱他爱得丢了命。 “我是他的妹妹青颜。” 洛音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没死?” 看着洛音,桐月眼里都是恨意, “我当然没死。” “你知道吗?在你当上国主迎娶王夫的那一天,我哥哥在战场战死了,你的父后将我们全家灭门,当时小小的我躲在草堆里看着我的亲人一个个倒下,就因为你的父后觉得我父亲与汐和是知交好友,我的母亲与汐和是青梅竹马,料定青家会帮洛汐夺你的王位,就将我们家这个威胁灭门了。” “你不配得到我哥哥的爱,可他却信了你父后只要他打了胜仗就让他当你的王夫的鬼话,那是一场完全没有胜算的仗啊,那天你登国主之位无上荣耀,而那天他战死沙场心里还念着你。” 洛音想起来了,在他出兵的前一天晚上,他突然出现欣喜地告诉她,让她一定要等着他回来当她的王夫,她至今还记得那晚他的眼睛那般明亮,可是等来的却是他战死沙场的消息。其实父后从来都不同意让青裴当她的王夫,父后告诉她,她注定是芳华国唯一的国主,青家便是她永固王位的威胁,为了权力,她同意了让青家灭门,也注定负了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少年郎一片痴心。 “你既然这么恨我,为何还要帮我给洛汐下毒。” 曾经桐月是洛音派到洛汐身边的卧底,从桐月当上洛汐贴身侍女的那一天开始,桐月就给洛汐的膳食里放了无痕了,从未间断,也从未被怀疑,洛汐对她太放心了,给了她信任,也给了她命。 “因为我恨你们洛家人,就因为她,我们家被灭门。所以我来到了你的身边,成为了你派到她身边的奸细,可是我碰不到你,你永远都那么高高在上,所以我跟着她来到了合谷,告诉你她来合谷找归尘治病的消息,这个时候的你怎么会坐得下,当然是将威胁亲手除去才安心。” “你同意了我提出的用我逼她自杀的计划,我才有机会接近你不是吗?” 洛音的呼吸越来越艰难,被刀刺穿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涌出血来,捂也捂不住,突然向黑衣人命令道, “快杀了她,放箭。” 可黑衣人们动也不动,仿佛没有听见洛音的命令一般。 桐月走过来,将刀上的血迹在洛音的衣服上擦了擦,轻嘲地看着洛音, “可惜啊,你的那些黑衣人早就被杀了,现在在你身边的是你口中的青家余孽。” “什么?” 洛音气急攻心,终于喷出一口鲜血,彻底没了气息。 桐月拿着刀,看着周围的黑衣人说, “青家的所有族人,你们看,我帮青家报了仇,亲手手刃了我们的仇人。” 一名黑衣人喊道, “小姐威武,为青家所有枉死的冤魂报了仇,他们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桐月来到合谷,就是为了将洛音引出来,可洛音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随她过来的暗卫都被青家余孽杀掉了,和她在一起的都是桐月的人,他们为了这个计划,准备了太久,为的就是引蛇出动。 桐月来到洛汐的身旁,摸了摸她的脸,眼里都是复杂的情绪,她本应该是恨洛汐的,可偏偏她不知道该怎么恨了,给她下毒的时候没有心软,让洛音用自己威胁她自杀时也没有心软,这么多年她为了报仇步步为营,可是现在她不知该怎么面对她了。 “桐月,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贴身丫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女子的笑容温暖而明媚,拉着她丝毫不嫌弃她脏脏的手,那时她家被灭门而她逃了出来流落街头,她以为自己遇到了拯救她的仙女,直到她引着她来到了汐王府,仇恨的种子从那一刻便开始发芽,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芳华国太王夫的计划,她要报仇,每当她闭着眼睛,她都能看到亲人们被杀害的面容,她的母亲就倒在她藏身的草堆前,睁着眼睛看着她,告诉她千万别出来。 太王夫不知道她的底细,她有利用价值只是因为她是洛汐选中的贴身侍女,是离他心中的威胁最近的人,她可以毫不改色地将了无痕放在洛汐的膳食里,然后劝她多吃点这个菜。 “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后悔当初将我带入了汐王府吧?”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我终于报了仇,你和洛音都死了,林召南那个贱人也死了,久疾缠身,也是他的报应吧。” 似是惋惜一般地,桐月喃喃道, “你可真傻呀,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丢了性命,你看我多么有恃无恐,料定了你会为了让我活着会自杀,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说道最后,桐月哭了起来。 “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了。” 你是一个多么好的主子,可我是一个多么恶毒的侍女,我终究辜负了你,还利用你的信任要了你的命。 桐月知道,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那样一个将侍女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的人了。 所谓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人间百般滋味,不过一场红尘梦,人处其中不得解脱。能够自渡者又有几人,有人被仇恨蒙蔽双眼,有人纵由欲念支配,有人忍受生离死别之苦。人生来就是受苦的,五阴炽盛,贪嗔痴怨,这万丈红尘,不过满眼空花,一片虚幻。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觉了一切法,才知人生如梦似幻,不知真假。 天界 “恭喜洛汐仙子渡劫归来。” 上生星君向洛汐恭贺道,洛汐微微一笑, “星君可知为何我在凡间死亡后会回到天界?” 洛汐死后,她的灵魂便出现在了天界,明明她刚才还在凡间。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轮回台不过一个轮回,洛汐仙子是天界之人,自然是要回天界的。” 发现 大夏朝堂 “启禀陛下,巴烈屡次进犯大夏边界,已经占领了边界的几座城市和村庄,烧杀抢掠,无恶不做。” 君晖一拍宝座上的扶手,怒气冲冲地说道。 “巴烈好大的胆子。” “陛下息怒,巴烈最近几年强大了不少,可是没有想到居然如此胆大妄为。” 这时,甘霖站出来说, “陛下,微臣愿领兵前去,誓巴烈不敢再进犯大夏。” 君彦立刻请战, “父皇,儿臣愿意前去。” 君曜也站了出来说道, “儿臣也愿意前往。” 君晖沉思片刻,向朝臣们宣布道, “这次朕要御驾亲征,让巴烈见识大夏的实力,以后不敢造次。” 朝殿里回响着君晖掷地有声的威严誓言,朝臣们立刻跪拜, “陛下皇威浩大,扬我大夏之威。” 君晖带兵去与巴烈交战,太子君彦监国,君曜辅政。 践行仪式上,君晖慈爱地看着自己的两个都很出色的儿子说道, “此次父皇出征,将大夏交到你们的手上,你们一定不要让父皇失望。” 君彦和君曜齐声回答, “儿臣定不辜负父皇期望。” 君晖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父皇也可安心前去了。” “祝父皇大捷归来。” 君晖离开后,君彦监国,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时常住在重明宫,初锦贴身跟着。 “殿下,这是御厨做的红豆莲藕汤,您歇一下吧。” 君彦停下批改奏章的笔,抬头看着初锦,初锦自从失去孩子后便再也没有笑过,她仍然做着自己该做的事,照顾着君彦的饮食起居,却是比以前更安静了,但君彦的态度对她好了很多。 初锦恭谨地站在那里,在烛光的映照下,面容温婉恬静,看得君彦心头一动,于是放下手中的笔。 “过来替孤按按肩,奏章太多,孤的肩膀都有些酸了。” 初锦走到君彦身后,替他揉起了肩膀,初锦的手法轻缓急重,把握得很好,君彦心里满意地很。 “那日是孤罚你跪聆思堂,害你失去孩子,你对孤可有怨恨?” 初锦沉默不语,怨恨吗?她也不知道,那个意外到来的孩子曾经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或许她与那个孩子注定没有缘分,上天便把它带走了。 君彦感觉到初锦没有说话,他其实对初锦是有一些愧疚的,毕竟那也是他得孩子,可是却被自己亲手害死了,所以没有怪罪初锦的沉默不语。 “殿下可是舒服些了?” 君彦感觉到初锦的纤纤玉指在肩头按摩着,让他酸疼的肩膀好受了不少,便点头道, “嗯,你按得很不错。” 初锦放开了为君彦按摩的手, “如此初锦就退下了,殿下早点歇息。” 初锦刚要离开,猝不及防地被君彦一拉,便拉到了君彦的怀里,鼻尖充溢着君彦身上气息,初锦有些慌了, “殿下你……” 君彦低头看着初锦, “你还没有为我换上寝衣,我怎么睡觉?” 初锦一愣, “是奴婢的错,奴婢立刻为您换寝衣。” “不必了,孤着几天一直在这里,也好久没有回东宫了。” 君彦看着初锦的眼神越发幽暗,初锦立刻明白了君彦的意思, “奴婢马上去请芙蕖夫人过来。” “这么晚了,还是别让芙儿过来了,你今晚就留在这里吧。” 初锦一听立刻慌了神,想要在君彦怀里起来,可惜被君彦按着,怎么也起不来。 君彦看着初锦拒绝的模样,皱了皱眉, “怎么?你就这么怕我?” 初锦的确害怕君彦,一直都怕,怕他突然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让她罚跪,她每天待在君彦身边都是战战兢兢的。 看到初锦的反应,君彦眼里都是冷嘲, “你在你认的那个所谓哥哥那里,也是这般害怕?” 初锦一下就噎住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君彦的话,楚愿对她真的很好,每次被君彦处罚,他都在她身边照顾她,为她打水,为她洗衣,抱昏倒的她去太医院,楚愿于她来说,就像亲哥哥一样。 初锦想起楚愿时嘴角温柔的笑容看在君彦眼里很是刺眼,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他带初锦来重明宫就是为了不让她独自留在东宫,背着他和楚愿待在一起,这下他的心里不仅是怒意,还有妒忌。 因为心里怒意滔天,所以在对待初锦时,就有些不近人情,想让她完全属于自己,也想让她眼里只有自己。 一夜过后,初锦在君彦的怀里醒来,眼前出现了君彦那张俊美无铸的脸,初锦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个男人,身体传来熟悉的酸痛感,初锦苦笑了一下,突然看到君彦搂着她的胳膊,手肘处有一个小小的红痣,初锦瞪大了眼睛,揉了揉眼,她没有看错,那里确实有一颗红痣。她想起了那天在师傅处听到的话,当时洛汐来找何平安看病,而她因跪聆思堂导致流产正躺在床上昏睡,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这个怎么那么像师傅描述的那种毒。 不行,她要去查一查,初锦立刻起身,穿上衣服来到太医院,因为有太医院的令牌,初锦很顺利地就进了杏林阁,找到一本记载各类毒药的书典,寻找了起来。 终于初锦找到了那味毒药,名为了无痕,无色无味,人食之,肘生红痣,待毒发时,可消失。初锦看着这一页,心里都是惊骇,是谁要害君彦? 初锦回到重明宫时,君彦已经去上朝了,初锦呆呆地站在大掖湖边,内心无比纠结,她该不该告诉君彦这件事,他害得自己这么惨,她是应该恨他的呀,如果他死了,自己或许也可以解脱了。可是她是一名医者,不可有私心,病人无类,不可见死不救,怀济世之心,有救人之德。 这时,君彦下朝后看到了在那里站着的初锦,最近自己太累了,早上连初锦起来都没察觉到,而这个女人从他醒来就不见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初锦回过神来,看向声音的来源,君彦正一步步地向她走来,初锦克制住内心的害怕,抬首向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君彦说, “殿下可知道了无痕?” 君彦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初锦突然问她这个。 他当然知道,母后就是因为这味毒药去世的,这个女人怎么提起了这个?君彦幽深的眼眸盯着初锦, “你问这个干什么?” “殿下知道自己中了了无痕的毒吗?” “我?” 君彦有些疑惑地问,初锦点了点头, “殿下确实中了了无痕的毒。” 君彦阴沉地看着初锦, “你怎么看出的?” “殿下的手肘处有一颗红痣。” 红痣?他好像是有一个。君彦抬起手肘,看到自己肘上的一颗小小的红痣,他知道了无痕这种毒药,是从给母后下毒的那个宫女口中得知的,只知道它无色无味,却不知道它有何表现。如果这真的是了无痕,那又是谁要下毒害他,还成功给他下上了毒。 君彦带着初锦来到何平安处,在得到何平安的证实后,君彦的眼里杀机四伏,他没有想到自己身边还埋伏着这样一个人时刻想要害自己的命,而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如果他今日没有发现,那他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初锦看着这样的君彦,浑身散发的冷冽仿佛可以将人吞噬,有着席卷一切的霸气,他生来便是王者,别人只配匍匐在他的脚下,可是这样的君彦也让初锦越发害怕,君彦向晨风耳语了一下,晨风便领命离开了,初锦知道他应该是去查下毒的人了。 君彦盯着初锦,眼里有疑惑和不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是应该盼我死吗?” 初锦低着头, “我……我是医者,我不能就这样看着你死去。” 沉默了良久,君彦说了一句令初锦意外的话, “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 君彦回到了重明宫,这时外面回禀, “芙蕖夫人求见。” 君彦立刻说道, “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芙蕖就进来了,君彦搂着芙蕖,温柔地说, “芙儿怎么来了?” 芙蕖声音柔媚,有些忧伤地看着君彦, “殿下这么多天都不来看芙儿,是不是已经忘记芙儿了,妾身怕殿下忘了芙儿,就只好来找殿下了。” “父皇派我监国,最近政务繁忙冷落了芙儿,芙儿应该能理解的吧。” 芙蕖在君彦怀里娇美一笑, “芙儿当然理解,于是专门来找殿下,还给殿下带了糕点。” 芙蕖打开了提来的食盒,盒子里装着一份小巧的糕点,芙蕖递到君彦跟前, “殿下快尝尝。” 君彦咬了一口,芳香四溢,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叫什么名字?” “这个叫香薷糕,是用软糯米做成的,殿下要吃完哦。” 君彦微微一笑, “孤当然要吃完,不然就辜负了芙儿专门来看我的一片心意,” 芙蕖的眼里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一闪而逝。 “这么多天没见芙儿了,芙儿可要多陪陪孤,今天就在这里用膳吧。” 芙蕖靠在君彦怀里柔柔笑着, “一切听殿下的。” 半月的时间,前线却传来大夏皇帝君晖受伤驾崩的消息,朝臣上下一片悲痛,刀剑无眼,战场向来都是生死相博,君晖是因为在战场与人厮杀时,被巴烈的王汗用弯刀所杀,回到军营时后无治而亡,不过君晖临死前留下了遗旨,不过没有人知道遗旨上写得什么,因为它在镇国大将军甘霖的手中,只有等他回来,才能知道遗旨的内容。 阴谋 君彦这几天渐渐显了疲态,常常批不了几个时辰的奏章,就会陷入昏睡的状态,后来便回到东宫居住,国政暂由君曜代理,芙蕖夫人在太子身旁贴身侍奉。 “殿下,这是太医院送来的药,殿下快喝了吧,来,我喂殿下喝。” 君彦刚刚醒来,芙蕖便端来了汤药,君彦看了芙蕖一眼说, “芙儿这几天照顾孤多有劳累,还是孤自己喝吧。” 君彦接过了芙蕖手里的汤药,一饮而尽,喝完后君彦将玉碗交给了站在旁边的初锦,深邃的眼眸盯着芙蕖突然问道, “芙儿觉得孤待你可好?” 芙蕖立刻娇声说道, “殿下待芙儿很好呐。” “你对孤如何?” 芙蕖看着君彦,眼里深情万分, “芙儿当然是深爱着殿下。” 君彦的眼神愈加幽暗, “如果有人让你杀了孤,你会如何?” 芙蕖心里一惊,抬头看向君彦,君彦的表情和平时并无二致,芙蕖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柔声说道, “芙儿当然不会害殿下。” 不知为何她觉得君彦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又马上恢复如常,芙蕖想了想,也许是她的错觉吧。 离开了君彦的寝殿,芙蕖还是觉得心里有强烈的不安,在君彦再次昏睡后,便来到了花楼。 花楼里君曜坐在楠木椅上,邪妄而不羁,慵懒地开口道,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不知道我最近很忙吗?” 芙蕖低头恭谨地回道, “奴婢知道您政务繁忙,没有要紧之事是不敢打扰您的,只是奴婢觉得太子好像知道了什么。” 听到芙蕖的话,君曜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那又如何?他就算发现了也命不久矣。” 芙蕖有些迟疑地说, “主人您登上皇位后可否留太子一命?只要他没有服下最后的引子,他永远都是很长时间在昏睡,也不可能再与主人争夺皇位。” 这时,君彦冰冷地看着芙蕖, “心软了是吗?成王败寇,古往今来皇位之争都来就是你死我活。怎么?想留下他?你被忘了,从你给他下了无痕的那天开始,你与我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活不了,你也活不了。” 芙蕖被君曜抓住领口,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生气了,连忙求饶道, “奴婢无心之言,还请主人恕罪。” 君曜放开了手,背着手站着, “后天,你将最后一味药引让他服下,我要开始行动了。” 芙蕖犹豫着说, “主人不再等等吗?毕竟先皇的遗旨还没有送来。” 君曜阴沉地声音响起, “无论遗旨上写得是什么,大夏只能有我一个继承人,他也必死无疑,你退下吧,到时候我会通知你怎么做。” “是,奴婢告退。” 此时寝殿里本该在昏睡的君彦却在床榻上坐着听晨风汇报。 “殿下,您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准备好了。” “嗯,很好,我那个皇弟就在最近要开始行动了,他应该是想在遗旨到来之前将我除去,那样不管遗旨上写得是什么,大夏也就只有他能当皇帝了。” “禀殿下,芙蕖夫人在您昏睡后去了花楼,二皇子也在那里。” “嗯,我知道了。” 君彦的眼里有一丝冷意,之前他查到了一直给他下毒的人是芙蕖,也知道了她在给君曜办事,只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明白当初芙蕖对他的救命之恩是真的,还是她与君曜串通好做的一场戏。 “芙儿,我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接下来这几天一切显得都很平静,但在第三天的时候,芙蕖给君彦端来了一碗药,君彦拿着碗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芙蕖, “芙儿希望我喝了这碗药吗?” 芙蕖笑着说道, “这是太医院为殿下熬制的汤药,是给殿下治病的,芙儿当然希望殿下喝了它。” 君彦掩下了眼里复杂,将药喝了。 夜晚来临,今晚的月亮没有出来,夜空中的星星也很稀少,就像一张黑幕一样,让人心情沉重,看来今晚是要发生一些事了。 “主人,我已给太子服下了药引,以后他是不会再醒过来了。” 芙蕖为君曜打开了东宫的大门,门口当值的侍卫已经被芙蕖用迷香迷晕了,君曜骑着马走进来,后面跟着身着黑衣的人。 “你办的很好,今晚就会血洗东宫。” “后面的人跟我进去。” 有巡逻的侍卫看到了君曜,赶忙要拦下, “二皇子您……” 还没反应过来,这几个侍卫就被君曜杀了。 君曜越往里走越觉得怪异,东宫太过安静了,有些诡异,除了在门口遇到的侍卫外,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阻碍,格外顺利地来到了正殿,这里是君彦的寝殿。 君曜皱着眉问芙蕖, “你有没有觉得今晚有些怪?” 芙蕖也觉得有些不寻常,以前的东宫从来没有这般安静。 “回主人,奴婢也觉得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那药引是你看着他喝完的吗?” “是。” 她亲眼看着君彦将空着的碗交给初锦,君曜冷寒一笑, “走,随我去看看我那皇兄。” “不必了,为兄来看你了。” 这时,自殿内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君曜和芙蕖顿时怔住了,这个声音是君彦的,看着君彦走一步步走出来,芙蕖瞪大了眼睛, “殿下你……” 君彦眼神阴鸷, “很奇怪我为什么没死吗?” 芙蕖的眼里都是惊骇,还有一丝庆幸,其实从她给君彦喝那碗药引开始,她就后悔了,才明白她早就爱上了他,可是她已经做了,便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此时看着君彦活着走出来,她的心里竟然是惊喜。 “原来皇兄你没死。” 君曜看着君彦眼里充满杀气,君彦冷冷一笑, “命大而已,没有死成,皇弟应该很失望,只是不知皇弟这么晚带着这么大阵仗,来到我东宫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皇兄没有看出来吗?今晚你我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 君曜举起了手里的剑,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这时,芙蕖突然跑了出来向君曜跪下, “主人,求您留太子殿下一命。” 君曜冷冷地盯着芙蕖, “你现在居然为他求情,你可别忘了,那了无痕可是你喂给他的。” 然后君曜抬头冷嘲地看着君彦, “皇兄啊皇兄,我想你还不知道,当年那场宫宴的刺杀可是我安排的,为的就是把她送入你的宫中,哈哈,救命之情,皇兄你连自己被耍得团团转还不知道吧,可笑的是,这个贱婢居然要替你求情。” 君彦的目光锐利,看得芙蕖心里直颤,他从未用这般眼神看过她,君曜狠戾地看着芙蕖, “你可想明白了,还要替他求情?” 芙蕖颤抖着说, “求主人绕太子一命。”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的,既然如此,那你就消失吧。” 一道冷光划过,芙蕖倒在了地下。 君曜邪笑地看着君彦, “皇兄,被深爱的女人背叛的滋味如何?而这个女人还是你的枕边人。” 君彦的眼里不知想些什么,深沉地说, “君曜,如果你坚持这样做,今晚过去我与你就是敌人了。” 君曜的脸上都是不屑, “我与你之间,从来都是敌人。” 见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君彦抬头看了看夜空, “也该来了。” 君曜下马,提着剑一步步走向君彦, “皇兄可不要期望有人来救你,东宫我已经派人围住了,可是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是吗?” 君彦深不可测地说道,君曜心里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嗖”地一声。平静地夜空中突然出现了烟花,东宫周围的惨叫声响起,从门外进来了一队人马。 “臣救驾来迟,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来人正是甘霖,还有一起进来的晨风,他去接甘霖去了,刚刚赶回来。 “不迟,正是时候,甘将军,父皇的遗旨你可还带着?” “回殿下,臣随身带着,未敢有懈怠。” “那便好,今晚皇弟也在,你就将父皇的遗旨读了,好让我们兄弟二人明白,谁才是皇位的正统继承人。” “诺。” 甘霖将手里的遗旨打开,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了遗旨, “朕自知受伤严重,无可救治,特写下这道旨意,待我离开后,太子君彦可继承大统,二皇子君曜封王,留守京都。望太子登位后励精图治,不可辜负大夏百姓和朕的期望。” “儿臣遵旨。” 君彦接过遗旨,君曜的眼里却满是不甘, “为什么?我永远都不如你,就因为你是长子,父皇就对你更看中,而我却永远都只能在你的阴影下活着,凭什么?我不服。” 君曜手执着剑,森冷地盯着君彦, “今日,你我决一死战,胜的那个人才有资格当上大夏的皇帝。” “君彦,你不要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又如何,我要得是皇位,给我杀。” 君曜身后的死士听到了君曜的命令,立刻向太子的人攻击起来,寝殿外到处都是鲜血,惨叫声不绝于耳,君彦与君曜执剑相对。 “浅儿,你在哪里?” 因为君彦提前交代了今晚不要住在偏殿,所以初锦带着初浅来到了别的殿,但初浅一直没有睡着,吵着要回原来的住处,于是趁初锦不注意便跑了出来,初锦来找初浅。 初浅看到了原来的偏殿,高兴地往这边跑,正在寻找初浅的初锦看到了她,但也看到了正在厮杀的人,赶忙喊道, “浅儿,快回来,不要往那儿跑。” 登基 眼看着初浅跑进了院子,初锦连忙跟了进去,初浅一进来看到这么多人打打杀杀,吓得愣在了原地。这时,一把刀向她砍来,初锦看到后立刻向初浅扑了上去,抱着她躲开了攻击,院子里刀光剑影,她们慌张地四处躲藏,君彦不经意间看到了初锦,女子在一片厮杀中躲闪不及,高声说道, “快过我这里来。” 初锦听到了君彦的声音,带着初浅向君彦旁边跑去,突然,君曜出现在初锦身后,拉住了初锦的领子,一把刀比在了初锦的脖子上,初锦用力将初浅推了出去,初浅看到初锦被一个充满杀气的男子挟持着,哭着喊道。 “姐姐。” “君曜,放开她。” 君彦听下了手中的剑,冷冷地看着君曜,君曜嘴角挂着残忍的笑, “我若不放呢?” 然后邪笑着看了初锦一眼, “呦,这不是那天演奏凤首箜篌的小美人吗?” 君曜的死士已经被杀了很多,越来越处于劣势,眼看着君曜无路可逃,这时君曜的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团黑气,瞬间将君曜包围起来, “皇兄,我可要走了,如果你想找回这个小美人,就到京郊的的厌止观找我,只能你一个人来。” 话音刚落,君曜便在众人面前消失了,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这是怎么回事?君彦站在原地好像在沉思什么。 初浅看到初锦被人抓走了,吓得大哭起来, “姐姐,姐姐去那里了。” 君彦皱着眉看着初浅,他让她们待在别殿,怎么就突然跑出来了?而且君曜身上的黑气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消失,这到底怎么回事? “晨风,把她带回别殿。” “诺。” 晨风拉着初浅要走,可初浅就是不离开, “不,我不走,我要等姐姐。” 晨风有点手足无措,他不知道怎么哄小孩,于是求助地看向君彦,君彦挑了挑眉, “孤也不会。” “殿下,那该如何?” 君彦恶狠狠地看着初浅, “你们怎么跑过来的?” 初浅被吓得停止了抽泣, “是浅儿不听姐姐的话,偷偷跑出来的。” 原来如此,不过君彦还是凶恶的表情, “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初浅瞬间不敢说话了。 “既然知道,那你就回去睡觉,不然我就会罚你。” “可是,我要等姐姐。” “你姐姐我会带回来,如果你想见到你姐姐,现在就回去睡觉。” “姐姐真的可以回来吗?” “嗯。” “那我就去睡觉了。” 初浅被晨风牵走了,甘霖领着人在处理死士。 “太子殿下,芙蕖夫人怎么办?” 君彦看了看芙蕖,心里五味杂陈,他以为的救命恩人,原来是君曜想致他于死地而埋下的一颗棋子,可她最后也为他在君曜面前求情,本来应该将她于那些死士放到一处,终究还是没狠下心, “找个地方单独埋了吧。” “诺。” 君彦回到寝殿沉思了起来,君曜让他去厌止观,肯定是一个陷阱,可如果他不去那个女人就会被杀了。 君曜被那团黑气带到了厌止观,黑气逐渐变为了一个男子,男子一身黑袍,蒙着脸看不清面容。 “谢谢使者相救。” 君曜对眼前的男子很恭敬,男子沉声说道, “我的主人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要回去复命了。” 男子又变回了一团黑气消失了。 君曜的眼神逐渐凶狠了起来,他当初与那个人做交易,是因为他答应会帮他夺得皇位,可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一身玉白,戴着银色面具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到底是谁,不过他唯一肯定的是那个人不是凡人。 君曜看着躺在地上已经被打昏的初锦,嘴角挂着诡异莫测的笑容, “你猜,他会不会为了你一个人来这里,如果他敢来,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第二天,君彦当真一个人来到了厌止观,君彦推开门进来,便看到了坐在大堂中央的君曜,死士在旁边站成了两排,他刚一进来,大门就被关住了。 “皇兄,没有想到你还真一个人来了,这个女子对于你那么重要吗?” 君曜坐在椅子上,地上铺满了铁板,上面有一层铁钉,闪着磷磷的寒光。 君彦环顾四周后,没有发现初锦的身影,冷漠地问道, “她在哪儿?” “皇兄别着急啊,看看上面。” 君彦抬头一看,上面竟挂着两个女子,两个人都被绑着,一样的服饰,一样被捂着头,没有分别。 “你什么意思?” “哈哈,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皇兄选选,如果你选中了一个,那么另一个就要被扔下去,落到这铁钉上面,皇兄可要想好了,你要选哪一个?” 君彦看着上方的两个女子,目光深沉,只能选一个,另一个就会掉下去,可这两个人完全一样,到底哪个是初锦。 突然君彦向上方一跃,向着其中一个女子而去,君彦抱住这个女子,摘下头套,果然是初锦,他心里的感觉没错。 这时,下方突然响起一道命令, “蒹葭,还等什么?” 另一个女子摘下头套,拉着吊着的绳子,另一手拿着利刀,向君彦和初锦荡过去,君彦一看不妙,连忙一闪,可是蒹葭的目标并不是君彦,而是挂着他们的绳子,绳子被蒹葭割断,君彦暗道不好,可是已经晚了,他们向下方跌去。君彦直直的掉到了铁钉上,上面逐渐萦出拉尔鲜血,这时强烈的动静将初锦弄醒了,醒来便看到自己爬在君彦的身上,而他们的身下都是铁钉,铁板上面都是鲜血。刚才君彦在落下的时候,一直护着初锦,没让她碰到铁钉分毫,初锦吓坏了,满脸惨白地问道, “殿下,你怎么了?” 君彦微微一笑, “没事。” 初锦顿时双眼含泪, “怎么会没事,你留了这么多血。” 初锦顿时明白了,她被君曜劫走后,听到君曜和君彦说让他一个人来救她,没有想到君彦真的一个人来救她了。 君曜冷冷一笑,向旁边的死士命令道, “把他给我杀了,还有那个女子。” “是。” 原本站在两旁的死士接到命令后,被围上来,打算给他们最后一击,突然围过来的人都倒下了,他们的额头处都中了暗器,晨风出现在了观中。 君曜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晨风,你从哪里进来的?” “二皇子莫不是忘了,虽然这里没有窗户,可是肯定有个通风口。” “呵,就你们两个人,还能干成什么?” 这时一声轰响,厌止观的门被轰开了,甘霖带人迅速进来,向君彦行礼, “殿下,厌止观守着的人已经被臣杀了。” “你办得很好。” 君彦抱着初锦从铁钉上下来,他后背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 “皇弟,跟我回去,我会饶你一命。” “我怎么可能跟你回去。” 君曜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不屑地说道, “而且你也不一定能抓得住我。” 君曜来到了椅子后的壁画旁,在某个地方轻轻一按,向着众人诡异一笑, “皇兄再见了。” 壁画上出现了一道门,君曜走了进去。 “快,拦住他。” 可惜已经迟了,在晨风赶到的一瞬间,门关住了,当再去按那个君曜按过的地方时,壁画却纹丝不动,就好像那扇门的出现只是一个幻象一般,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幻象。 “殿下,怎么办?” 君彦沉思片刻, “先回宫吧,此事得从长计议。” “诺。” 东宫寝殿里,初锦在为君彦处理伤口,其实在去厌止观之前,君彦便提前穿上了软甲,所以没有被那些铁钉扎得重伤,只是那些铁钉太过锋利,还是扎伤了皮肤,不过没什么大碍。初锦给君彦包扎后,舒了一口气,在给君彦抱扎前,她一直在害怕,害怕君彦因为他而重伤,现在看到他并没有大碍顿时放心了许多。 “初锦感谢殿下的救命之恩。” 初锦向君彦跪下,君彦看着初锦,眼里闪过一丝趣味, “那你要怎么谢我?” “我……” 初锦一愣,君彦好像不缺什么,而自己也确实没有什么。 “既然你还没有想好拿什么感谢我,那就先欠着吧。” “诺。” “等孤将父皇的葬礼结束后,便打算去找那位合谷鬼医医治身上的毒,你随孤去吧。” “诺。” 两天后,大夏为君晖行了国葬之礼,在葬礼上甘霖宣读了遗旨,所有百姓和臣民都知道了君彦是先皇的指定继承人,但是大夏的二皇子却消失不见了,人们对此不免多些猜测。 国葬之礼后便是新君登基,君彦一身龙袍,站在祭台之上,新皇登基,禀天地,告八荒,万民跪拜,朝臣见威,这通明礼是新皇即位的一个礼节,这之后新皇才是正式登基。 君彦着一身黑衣,上面绣着金色的龙纹,戴冠冕,站于高台上,尊贵无比,有着上位者的霸气,不自觉地给人威慑,让人在他的脚下臣服,他本就是天生的王者。 “吾皇万岁万万岁。” 万民的跪拜声此起彼伏,君彦朗声说道, “朕禀万民,通告天地,今日登基为皇,苍天为证,大夏永昌。” “天佑我皇。” “天佑大夏。” “护我大夏子民。” 君彦将手用刀划伤,鲜血滴入酒杯中,然后把酒往祭台前挥洒,眼里是天子的霸气与坚毅。 “先皇被巴烈重伤,无治而亡,朕在此起誓,必会报杀父之仇,泯我国恨。” “我皇威武。” 月老 洛汐来到了揽月宫打算问天界二殿下找回小白蛇,可是在门口就被天兵拦住了。 “我找一下二殿下,敢问仙友二殿下在宫里吗?” “殿下不在宫内。” “仙友可知道二殿下去哪里了?” “殿下去了魔界。” 魔界?那小白蛇还在揽月宫吗? “仙友可知道宫里是否有条小白蛇?” “没有,揽月宫从来没有什么小白蛇。” “啊?” 这下洛汐蒙了,当初二殿下不是说小白蛇在他身边,可是天兵又说揽月宫从来没有什么小白蛇,这是怎么回事? “仙友打扰了。” 洛汐离开后,走在路上思索该怎么办,她得去魔界,可是她该怎么去?没走几步看到瑶池边蹲着一个老人,白发苍苍,一脸苦恼,似乎被什么事所烦扰,洛汐走过去,关心地问道, “老人家你是有什么事吗?” 老人听到洛汐的声音,抬起头来疑惑地问, “你是谁?” 洛汐微微一笑, “在下洛汐,是花神岛的一个小花仙。” 老者摸了摸胡子,打量着洛汐, “是琼华的弟子啊。” “是的。” “既然是琼华的弟子,资质应该是很不错的,我碰到了一件事,你帮我想想该怎么做。” “您说吧。” “有一株桃花树修炼成了妖,只是桃花在冬天是最弱的时候,这年冬天来了一位姑娘,看到了桃花树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姑娘心想,这桃花树上只有干枯枯的枝丫,肯定很冷,于是就把桃花树上的雪打扫干净了,这年冬天下了几次雪,这姑娘就帮桃花树扫了几次的雪。” 洛汐不禁赞叹道, “这姑娘好生善良。” “偏生这姑娘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只要一结亲这门亲事不出几天肯定就没了,久而久之,这姑娘也觉得自己这辈子嫁不出去了。可是有一天晚上她在桃花树下睡着了,醒来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俊美妖治的男子,姑娘一下就看呆了眼,男子告诉姑娘,他可以满足她三个愿望,这个男子就是那桃花妖,为了报恩而显身。” “那桃花妖原以为姑娘会要金银珠宝,却没有想到姑娘竟让他做她的夫婿,不过他们不会办婚礼,姑娘觉得只要不办婚礼、没有婚书,他就不会出事,姑娘太孤独了,她想有个人来陪她,姑娘没问男子从哪里来,到底是谁,什么都没问。” “桃花妖答应了姑娘,这是姑娘的第一个愿望。” “姑娘给男子起名叫阿瞳,因为她觉得男子那双眼睛生得甚是好看,男子跟着姑娘回到了她的家,只是村里的人都不知道男子从何而来。从此男子与姑娘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姑娘教男子识字,给他织衣,为他绣荷包。日子过得很平静,有一个村里来了一个巫师,说男子是妖,留在村里会给村民带来灾祸,村民们害怕了,将男子绑了起来,男子本可以使用法术逃走,可被巫师的巫术给封住了法力,村民们把他绑在村里的祭台上,周围燃起了火把,竟想将桃花妖烧死。” “就在桃花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姑娘出现了,她告诉巫师她才是巫师要找的最好的制法器的材料,原来巫师原本的目标是桃花妖,他要用桃花妖的精魄炼制法器,不过他还是答应了姑娘,因为姑娘的命格特殊,正是巫师需要的引子,女子在桃花妖面前被活活烧死了,巨大的悲痛让桃花妖突破了封印,他杀掉了巫师,可是姑娘却已经被烧得什么也没有了,那火不是普通的火,是至阴之火,人若碰之,顷刻间便会化为灰烬。” 洛汐听得有些感伤, “那姑娘的魂魄呢?” “姑娘被至阴之火烧得只剩下了两魂六魄,他本想将姑娘的魂魄温养起来,可是他遇到了一个仙人,仙人告诉他,他与那姑娘有四世的姻缘,不如将那姑娘放回往生门,让她投胎转世,他们还会遇到。” “于是姑娘转世成了一个公主,只不过因为姑娘天生缺少一魂一魄,虽然是个公主,却是一个傻公主,桃花妖找到了姑娘的转世,守在了她身边,帮她把欺负她的兄弟姐妹都教训了一顿,还给公主做她喜欢的栗粉糕,公主虽然傻,但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对她好的,便渐渐对桃花妖依赖起来。桃花妖听说蓬莱有仙丹,可将人缺的魂魄补齐,于是便独自前往寻药。” “桃花妖走后,别国派人来结亲,只指定了要傻公主这一个,傻公主被送到了别国,原来他们的王子生来缺少两魂六魄,有人告诉他们王子要与缺一魂一魄的女子结婚,傻公主与王子在一起后渐渐恢复了清明,而她爱上了这个王子。可是谁也没料到一个更强盛的国家突然对王子的国家发动了战争,公主向母国求救,可是母国根本不管,王子的国家将要灭国之际,桃花妖回来了,公主问桃花妖他曾说过的欠她两个愿望是不是真的,桃花妖说是,公主和桃花妖说,她要让敌国的军队退去,桃花妖答应了她。那一天,敌军死伤无数,可妖杀人有违天道,于是降下了天罚,桃花妖在垂留之际看向公主所在的方向,可是却再也看不到公主的容颜了。” “他们不是还有两世了么?” “桃花妖没有消散而是转世了,成为了一个书生,他虽然成为了人,但他的梦里不知为何总有一个女子,书生不知道她是谁,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受伤的鲛人,鲛人是一个女子,这女子的容貌竟与他梦中的女子相似,书生将鲛人带回了家帮她疗伤,鲛人醒后竟化出了双腿,与常人无异。鲛人留在了书生家里照顾书生的生活。可喜可贺的是书生竟考中了状元,当朝皇帝为他和公主赐婚,书生便说他早有妻室,公主看到自己竟然被拒绝了气急败坏,让人调查书生的妻子,没想到竟带回来一个天大的消息,书生的妻子是一个鲛人,公主威胁书生,如果他不与自己成亲,自己便告诉父皇他的妻子是鲛人,鲛人肉食之可长生,这对每一个皇帝来说都是天大的诱惑。” “书生知道把鲛人留在自己身边对于鲛人来说的危险的,于是他告诉鲛人他要与公主成亲,鲛人伤心之下离开了,可是她想在书生大婚的时候去看他最后一眼,不巧的是她的身份被国师发现了,皇帝连忙下令将鲛人抓走,无论书生如何求情都没有用,皇帝将鲛人关了起来,每天喝她的血食她的肉。没有想到有一天书生居然逼宫了,他将皇帝杀了,当他闯入关押鲛人的地方时,鲛人已经奄奄一息,鲛人和书生说,她从小就有一个愿望,她爱的人也很爱她,如果有下一世,她希望他可以一直爱着她。原来鲛人以为书生移情别恋爱上了公主,可是这时无论书生说什么鲛人都听不到了,书生想要告诉鲛人,他与公主成亲是为了救她,只有掌握了更大的权力他才能从皇帝手中救出她,书生见鲛人没有了呼吸,便自刎而死。” 洛汐不禁感叹道, “原来第三世他们的爱情也如此可悲。” “因为他们有四世的缘分,第四世的时候姑娘成为了一国公主,桃花妖成为了一个小侍卫,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小侍卫一直喜欢公主,可是皇帝知道后就将小侍卫杀了,将公主送出去和亲。” “怎么会这样,他们受了那么多苦,都最后一世了为什么还不能相守?” “你也觉得他们很可怜吧?” 老人泪眼汪汪地问道,洛汐看得莫名可爱, “你想帮他们?” “我是月老,当然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洛汐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位可爱的老神仙居然是鼎鼎大名的月老。 “不止如此吧,那桃花妖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这么想帮他们。” 月老有些尴尬地说道, “的确有那么点关系,我那挂姻缘线的桃花树,看到我为世间男女编织的情爱动了凡心,他说他也要去体验,我没同意,然后就与我吵了一架,偷了我的令牌去了凡间。” “说他与姑娘有四世姻缘的那个仙人就是你吧?” “我当时要带他回天界,他不肯,就是守着那姑娘的两魂六魄不撒手,我没办法,就和他说他们有四世的缘分,然后就给他们牵了红线,这样无论怎样他们都能相遇。” “那你在苦恼什么呢?” “我去找他,他还不肯跟我回来,说我是骗他的,他们的第四世根本没有姻缘,还说他还没有亲口告诉那个姑娘他喜欢她,他答应她的第三个愿望没有实现。” “那怎么办?他都死了,代表第四世的姻缘已经结束了。” 洛汐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道, “既然第四世他们是有姻缘的,那是不是说明那个公主也喜欢他,只是还没有说出来。” “我也这样和他说了,可他根本不信我,告诉我他一定要亲口告诉公主。唉,他一个灵魂连人都接触不了怎么说呢,这孩子可真犟。” 月老一脸的忧愁, “我在想,怎么把他带回来。” “你一个神仙怎么连棵树都带不回来。” 月老哭丧着脸说, “他说如果我强行带它回来,他就不开花,他身上的那些花都是世间男女许下的愿,有了它我才能给他们牵红线,这孩子不在这些年,可把我累坏了。” “这样的话,你再给他们一世如何?” 汤圆 “再给他们一世?可是怎么给呢?他现在只是一个灵魂,和人是接触不了的。” 月老垂眸思索道。 “既然他想与那姑娘有一世姻缘,那把他们的那根姻缘线变成他的身体,这样既不会打乱轮回,也让他在人世间再活一次。” 月老的眼睛顿时充满了亮光,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那我这算不算给他走了后门?” “诶呦,别这样说,上神只不过是想把他带回来,必不得以才走的这个后门。” 听了洛汐的话,月老立刻起身,洛汐见状问道, “上神去哪儿?” “当然是去凡间用姻缘线给他塑个肉身。” 他要去下界,洛汐心里一喜, “可否把小仙也带上。” 月老回头奇怪地问道, “你这小仙子去下界干什么?” “我想去魔界。” 月老扫了一眼洛汐,突然看到了她脖子里的项链,惊叹道, “这不是普通的项链吧,这里面是龙的逆鳞,可挡世间万物的攻击。” 龙的逆鳞,拔之将死,触之必怒,她记得这是宸华给他的,哪怕她历了一劫回来了,这个项链也随着她上来了,原来自己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是它保护的她。 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对了!宸华。 “上神可知道天界二殿下的名字?” “二殿下啊,他叫宸华。” 这个名字从月老口中说出来后,洛汐的心“咚咚”地跳起来,真的是他。 月老看到洛汐这一副表情,心中顿时了然, “你也是思慕他的仙子?” “啊。” 洛汐回过神来,低低地说, “认识。” 月老听了哈哈一笑,一副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 “那龙之逆鳞只有一片,从来都是给相爱之人的,我看不只认识这么简单,现在大事已定了吧?” 洛汐的脸唰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 “没有没有。” 月老摸着胡子,一脸的高深莫测, “老夫为世间男女牵线搭桥,当了这姻缘神数万年,掌管世间男女姻缘,这些缠绵悱恻的情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 “小仙子,我问你,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可想他?” 洛汐愣了愣神,眼前出现了那张绝美清冷的脸, “想。” “那你是否总是想找他,待在他身边,我没猜错的话你这去魔界就是为了找他吧?” “嗯。” 洛汐的声音蚊若咛呐,没有想到被人看破了心思。 在得知宸华是天界二殿下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对得上了,那个在凶水崖救他的人是宸华,在凡间陪她的是宸华,既然天兵说揽月宫没有小白蛇,可是宸华却有一双浅色琉璃目,这么说的话,小白蛇也是宸华,那她这趟魔界是非去不可了,宸华居然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倒是可以带你去,不过魔界凶险,你一个小花仙确定要去吗?” 洛汐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要去。” 月老沉思了一下,看着洛汐问道,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小仙子你可记住,虽然你有龙鳞护体,但仙人在魔界的法力是被压制的,你万事要小心。对了,你帮我解了困扰,我还没来没有谢你,老夫终日与这姻缘线为伴,也没有其它拿得出手的。” 月老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递给了洛汐, “这相爱之人讲究一个心意相通,我这根红线可以为世间男女牵姻缘,但对于神仙来说却可以通心意,我将它赠于你。” 洛汐接过姻缘线,红绳躺在洛汐白晢的手中,很是好看。 “谢谢上神。” 月老带着洛汐出了天门,顷刻间便来到了冥河,冥河就是魔界的入口。 “小仙子一路小心。” 月老把洛汐送到了这里,就去办他的事了,洛汐看着冥河,冥河一望无际,不知该如何过去,正在这时,一艘小船飘了过来, “客官是要渡船吗?” 小船上的摆渡人竟然是一个稚童,声音却老态龙钟,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单单露出一双眼睛,可他的眼睛却是通体黑亮。 洛汐上了船,小舟向冥河深处而去。 “我看姑娘是天界的仙子,怎么会来冥河?” “我来找人。” “找人的话,要去的是忘川,姑娘是否走错了?” “他并不是凡人,只是听说他在魔界,于是我来这里找他。” “原来如此。” 小舟行了不知多久,便停住了。 “姑娘,到了。” 洛汐看了看周围,这还是在冥河啊。 “幽冥渡半途,另者看人愿。” “什么意思?” 敢情这冥河他们才走了半个。 “姑娘,该付摆渡钱了。” “摆渡钱,哦,原来如此。” 洛汐随手一变,变出了一堆黄金,摆渡人见了摇摇头, “姑娘,我的渡钱不需要金银珠宝,要的是对于客官而言身上最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东西?” “如果客官觉得不重要,那么就算黄金万两也不值一分,如果客官觉得重要,就算布衣荆钗也价值连城。我看了一下,姑娘脖子里的项链倒是不错,可以作为渡钱。” 这摆渡人当真说对了,全身上下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这个项链,可是不能给他。 “我不能给你这个项链,可以给你别的吗?” 摆渡人用黑黑的眼睛盯着洛汐,语气里都是冷漠, “坐我这渡船过冥河的,从来都是要付渡钱的,如果姑娘不把东西给我,那这船就走不了,不是我不能渡船,而是姑娘你不愿过。” 洛汐明白了原来她这是碰到个黑心船家,眼看着摆渡人离她越来越近,想要抢走她的项链,可她发现她在这冥河能使出的仙力微弱,根本飞不起来。 躲闪之间,小舟有些摇摆,洛汐一个不稳,“嘭”一声掉了下去,冥河的水好像有某种吸力,她还来不及挣扎,就向下面沉去。 洛汐不会水性,昏了过去,这时洛汐脖子处的项链突然发出了白色的亮光,水中有一条鸟翼鱼身的蠃鱼被吸引了过来,它在洛汐的身上嗅了嗅,用嘴咬住洛汐的衣服,将她拖着往一个方向游去。 洛汐醒来的时候,旁边蹲着一个小娃娃好奇地看着她,洛汐睁大了眼睛,她在哪儿?好像是落入了冥河,然后就昏过去了。 “小娃娃,我怎么在这里?” 小娃娃扑闪扑闪了大眼睛, “我在冥河里看到有一个发光的东西,就游了过去,然后看到了你,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洛汐坐起来,施了一个法,湿漉漉的衣服顿时变得干了,虽然在魔界她使不出多大的法力,但是变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洛汐看到旁边放着的锅碗瓢盆,火上还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水正被烧得滚烫。 “你这是打算做饭吗?” 小娃娃点了点头,洛汐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她们两个再没有其它的,食材呢?突然洛汐反应过来,用手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说, “你不会打算吃了我吧。” 小娃娃确实是想吃了洛汐,他本来在冥河寻找食物,寻找食物的时候就被洛汐项链上发出的光吸引了过去,然后就把洛汐当食物拖回来了,在魔界弱者是可以被吃掉的,仙力被压制的洛汐此时确实是太弱了。 得到小娃娃肯定的回答,洛汐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在纠结用不用跑。 洛汐摇手一变,手里出现了几个糯米团子,这是她在人界的时候吃过的一种凡间食物,她尝过以后觉得特别好吃,软软糯糯的,她就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变出来了。洛汐把手里的糯米团子放到锅里,不一会儿糯米团子就熟了,洛汐将煮好的糯米团子用勺子盛出来放到碗里,递给了小娃娃。 香气扑鼻,小娃娃流着口水,尝了一口, “嗯嗯,好吃。” 不一会儿,一小碗就被他吃完了,满眼渴望地看着洛汐, “好吃,还要。” 洛汐没办法,又变了几个糯米团子放到锅里。 “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娃娃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洛汐, “名字是什么东西?” 从他出生就是一个人,在这冥河生活了很久。 “那你知道你多少岁了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冥河的水涨了六百年的潮。” 冥河一年一换潮,他今年应该是六百岁了,洛汐思索了一下, “既然喜欢吃这个汤圆,我就叫你小汤圆吧。” 小娃娃嘴里塞着汤圆,含糊不清地说道, “小汤圆?” 洛汐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 “每一个人来到世上都有名字,虽然你是变化而来的,也应该有自己的名字,以后如果有人问你叫什么,你就告诉他你的名字。” 小娃娃呆呆愣愣地看着洛汐,连嘴里的汤圆也忘记嚼了,他有名字了,好奇妙啊。 “小汤圆,你知道往魔界都城的路怎么走吗?” 小汤圆指了指北方, “我听冥河里的朋友说的,他们说冥河的北方就是整个魔界的都城。” 洛汐看了看北方,不知道宸华在不在那里,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得去看看,洛汐站起身来打算走了。这时,衣角被一支小手抓住了,洛汐低头一看,是小汤圆。 “你要去哪儿?” 小汤圆揪着洛汐的衣服不放手,摸了摸小汤圆的头。 “我要去都城。” “我要跟你去。” “嗯?你为什么想跟我走?” “因为你可以变出汤圆。” 洛汐愣了一下,微微一笑,把小汤圆的小手牵在手里, “好,那我们一起走,不过你以后要叫我姐姐。” 故人 魔界上空,有一只长有巨大翅膀的鱼在飞着,大鱼的背上坐着一个绝美的女子,正俯视着下方,他们不知飞了多久,洛汐摸了摸小汤圆的头, “小汤圆,咱们就在这里停下歇一歇吧。” 洛汐和小汤圆落到一座城中,魔族长得与天界的人不太一样,他们有的长着角,发色也不尽相同,多数人都是一身黑衣,几乎没有如洛汐一般穿着一身仙裙的,一看就是从天界来的,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不是天界的仙子么,怎么会来到魔界?” 洛汐听到人们议论纷纷,赶紧拉着小汤圆进了一家卖衣服的店铺,老板娘一看客人来了,立刻热情地介绍道, “姑娘一看就是天姿国色,来我们的店真来对了,我们这里有最新的面料,最好的绸缎,看这条绾色长裙,和姑娘一看就很配,还有这个鸦青色小袄,与姑娘也很搭,那个……” “这个怎么卖?” 洛汐指了指旁边的一身竹青色的衣袍,老板娘看到洛汐指的这个衣服愣了一下, “姑娘,这是男子的衣服啊。” “嗯,我就是要男子的衣服。” 洛汐拿出了一块金子,放到老板娘眼前, “够不够?” “够了,够了。” 老板娘看到金子,眼睛都放光了,连忙拿过金子,帮洛汐把衣服取下来。 “老板娘,你这里可有换衣服的地方?” “有有,姑娘请随我来。” 洛汐将衣服换了,又将头发扎成了男子的样式,走出来的时候,把老板娘都惊艳了,清秀雅致,公子翩翩当汝是。 洛汐拉着小汤圆走在街上,这魔界与人间倒是相差无几,有小贩,有茶馆,有酒肆,看来这是魔界一个很繁华的城市,洛汐带着小汤圆来到了一个酒馆,刚坐下来就有小二过来招呼, “两位客官想吃什么?” “都有什么?” “我们这的招牌菜是红烧蝎子、清炒蜈蚣腿、油焖毒蛇、盐焗……” “噗” 洛汐刚喝进的一口水立马喷了出来, “咳咳。” 喉咙被呛到了,洛汐剧烈地咳嗽起来。 “客官您没事吧?” 洛汐摆了摆手, “这不是五毒么?” 小二热情地说, “五毒对于别人的来说是毒物,但在咱们魔族人眼里可是大补之物。” 洛汐问小汤圆, “你想吃吗?” 小汤圆流着口水点了点头, “想。” 这个小吃货,怎么什么都想吃,洛汐忘了,她自己当初也差点被这个小吃货吃了。 “嗯,就来前三样吧,再给我来壶酒。” “客官稍等,马上上菜。” 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洛汐拿起酒,喝了一口酒,酒味清甜,倒是还可以,不经意地问上菜的小二, “这酒不错,是拿什么酿的?” “客官真识货,这可是拿曼陀罗花酿制的。” 洛汐的脸色越来越青,小二看到洛汐的奇怪反应,以为是酒不合他的胃口,可是刚才这位客官不是还夸酒好喝吗? “曼陀罗不是毒花么?” “是呀,客官忘了?大补之物,大补之物啊。” 洛汐不知该说什么,咽都咽下去了,还能吐出来不成,还是喝口茶冲一冲吧,洛汐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将茶倒在杯子里,然后抿了一下,还行,有茶的香气,入口甘冽。 “客官觉得如何?这是那新鲜的桂竹叶泡的,” 听了小二的话,洛汐猛然放下杯子,往桌子上放了几个银子, “小汤圆,你在这慢慢吃,我出去转转。” 桂竹毒性巨大,人若是被它的枝叶刺中,必死无疑。 洛汐仰天叹息,在这个拿毒物当补物的魔界,她都怀疑自己一个不小心会不会被毒死。 前方有一座花楼,一群人在那儿围着不知在干什么,洛汐有些好奇,便走过去。 “诶,大哥,这是在干什么?” “城主的千金要抛绣球选夫婿。” “啊,你别挡着我,不然一会儿我就接不住了。” “快让开,绣球是我的。” 周围太过拥挤,洛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挤到了前面,猝不及防地一个绣球就被扔到了怀里,洛汐刚拿住绣球,一脸的迷茫就被带走了。 洛汐被抓到了一个府里,见到了城主的千金,长相艳丽,身姿妖娆,走到洛汐跟前摸了一把她的脸蛋, “清秀小公子,太对我的胃口了,刚才你一出现我就看对你了,明天咱们就办婚礼。” “什么?不不,小姐你听我说,这结亲之事要两情相悦才可以。” “我看对了你,你又接了我的绣球,这还不是两情相悦吗?” “小姐,您误会了,在下只是碰巧路过,而且婚姻大事不得而戏,还需从长计议。” “我爹已经同意了让我自己选夫婿,至于你的父母等结亲后再一同拜会。” “不是,小姐,或许你可以遇见更好的男子呢。” “等遇见再说,到时候再纳个三妻四妾也是可以的,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艳桃。” “啊,艳桃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没等洛汐说完,艳桃便让旁边的侍女带她去休息,然后洛汐就别绑走了,没错,是绑走的,这两个侍女的力气是真的大,大得洛汐毫无反抗之力,洛汐不敢瞎扑腾了,她怕这两个侍女一个不乐意给她脖子后面用手砍一下了事。 洛汐被关到了一个房间,嚎了一气没人理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洛汐都快要绝望了,这时门口传来了谈话声。 “你说小姐为什么偏要找他做新郎。” “你忘了,小姐向来喜欢的就是这种清秀小公子。” “我记得城主不是一直想要小姐嫁于大皇子么?” “话虽这样说,但小姐一直想要婚姻自由,城主才答应说必须找一个符合他要求的,不然就吃了他。” 听到这句话,洛汐顿时一阵恶寒,这次在魔界,她才明白魔族的人真的什么都吃,她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不要,她不想被吃掉啊。 “不过,大皇子确实是我们魔族少女的梦中情人啊,魔君那么残暴,可大皇子那么温文尔雅,哪怕看他一眼我心都醉了。” 听着外面的侍女犯花痴,洛汐不禁有些好奇这个大皇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你知道小姐为什么不喜欢大皇子吗?” “小姐好像说过魔界的大皇子只有一位,是把其他兄弟杀了才能登上大皇子的位置,小姐觉得大皇子太冷血了。” “真的吗?我不相信那么温润如玉的大皇子会是这样的人。” “嘘,小点声,这要让别人听到了,咱俩就完了。” 诶,两位小姑娘,已经被别人听到了,怕是她们还不知道这个房间住了人吧。 她要想办法逃出去,她可不想被吃掉。 洛汐推了推门,又用仙术试了试,这个房间居然被下了结界,洛汐试了几次无果后,摊在一边垂头丧气,慢慢的洛汐就睡着了。 突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姐姐,你在里面吗?” 洛汐顿时惊醒了,这是小汤圆的声音。 “小汤圆是我。” “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不出来?” “这个房间被下了结界,我从里面出不去,你要不试试从外面看能不能破开。” “好,姐姐我试试。” 咦?外面怎么有水声?难道是发洪水了? 不一会儿,门外巨大的压力竟然将门给挤爆了,门被冲开的那一刻,一大股水冲了进来,洛汐差点被淹死,还好小汤圆快速地将她叼了起来, 洛汐被叼着衣缘飞到空中,看到下面整个城主府都被水淹了,洛汐感叹道, “小汤圆,没想到你人还小,这吐水的本领还挺厉害,顷刻间就将城主府淹了。” 洛汐顺着小汤圆巨大的鱼头爬到了他的背上。 “啊,终于不用被吃掉了,小汤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寻着你的气味来的。” “原来是这样,太谢谢你了,小汤圆,以后无论你要多少汤圆,我就给你变多少汤圆。” 可他们还没飞多远,后面就有几道火红色的身影追了上来,紧追不放,完了,那城主府的追过来了。 “小汤圆,咱们要再快点了。” 可是小汤圆也只是一个幼鸟,根本飞不过那些强壮的大鸟,待那些大鸟把她们围住的时候,洛汐才看清围着她的是几只毕方鸟,迫不得以洛汐和小汤圆落到了地面上,小汤圆变回了人形。 艳桃落到了洛汐前方,怒气冲冲地说道, “你居然敢逃婚,还把城主府给淹了。” “艳桃姑娘,你听我解释,咱俩是不可以成婚的,你也不应该将绣球抛给我。” “怎么?你嫌弃我?” “不是不是。” “那今天这婚是成定了,就算是绑我也要把你绑回去。” 突然树林里传来一道悦耳的男声,一道月白色身影落到众人面前。 “既然她不愿,艳桃姑娘如此强求莫不是霸道了些?” “艳桃见过大皇子。” 艳桃看到来人,连忙向眼前这个男子行礼。 大皇子?就是侍女口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大皇子,洛汐朝男子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奇地出声, “元兄。” 元熙回过头来,朝洛汐微微一笑, “洛兄,好久不见。” 艳桃皱了皱眉说道, “大皇子,这是要和艳桃成婚的夫婿,今天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却逃走了,艳桃是来追自己的夫婿,望大皇子不要插手。” 元熙轻轻一笑,如月华玉溶般让人目眩神迷, “我本不愿插手,不过这是我的一位故人,所以还是要插手,而且艳桃姑娘你是与她成不了婚的。” 艳桃疑惑地开口, “艳桃不明,还请大皇子明示。” 元熙到洛汐身边,用手拔下了洛汐头上的发簪,如云锦般乌黑的发顺着洛汐的肩披散下来。 “因为她是女子。” 玉璋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艳桃,洛汐都能感觉到她快要在自己身上瞪出个孔来了,不禁暗暗叫苦。 “艳桃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我是个男子。” 艳桃的眼里甩出一个眼刀,洛汐一啰嗦,被盯得瑟瑟发抖,此时若不是元熙在旁边,怕是她早已命丧当场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洛汐尴尬地用手指刮了刮脸,无奈道, “你没给我机会解释啊。” 她就在那儿凑凑热闹,突然一个绣球就扔到了怀里,然后就被带到她面前,然后不由分说地就被绑到了房间,以至于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告知她要成亲了,这都什么事啊。 艳桃叹了口气, “是艳桃看错了人,既然大皇子在这里,我就给大皇子这个面子,此事不追究了,我们走。” 片刻间,追来的人变为数只毕方鸟腾飞而起,洛汐想起艳桃临走时看她的眼神,怕怕,如果眼神能杀人,她应该已经和这个美好的世界说拜拜了。 元熙看着洛汐,笑得如沐春风,他没有想到在这里能遇到洛汐,心里抑制不住地欢喜,好像古井无波的心突然激荡起了圈圈涟漪,他没有想到原来自己这么想见到她。 因为元熠的命令他还不能离开魔界,原本想等这件事完成后,他就去凡间找她,到时候哪怕她转世了,他就去寻找转世的她,他活了二十万年,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如此想见一个人的期盼。 “洛兄怎么来魔界了,我竟不知道洛兄还是天界的仙子。” 其实洛汐的容貌和凡间的时候并无区别,也难怪元熙一眼就认出她了。 “我曾经去凡间度过劫,在那里碰到了元兄。” 洛汐想了一下,迟疑的说, “我才知道你是魔界的大皇子,以后我还可以叫你元兄吗?” 元熙温柔一笑,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不知洛兄为何会来魔界?” “我来找宸华,你在魔界可见过他吗?” 元熙眼里闪过一道幽暗的光,转瞬即逝, “倒是没有见过,不如洛兄随我先在魔界住下来,我帮你慢慢找。” 洛汐眼里一喜,元熙是魔界的大皇子,如果让他找的话,一定可以找到, “多谢元兄。” 元熙看到站在一旁的小汤圆,疑惑地问道, “洛兄,他是?” “我叫小汤圆,她是我的姐姐。” 小汤圆看着眼前的元熙,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强大。 “哦,既然洛兄是你的姐姐,那也便是我的客人,随我来吧。” 元熙一挥手,洛汐感觉眼前一暗,可再一睁眼,她竟然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欢迎洛兄来到我的家,你们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洛汐惊奇地看着周围的景色, “好美的地方,魔界竟然有如此的世外桃源,这里叫什么名字?” “在水一方。”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名字,我随意取的。” 他们所处的正是在水中的一片小洲上,唯一能通往外面的也只有一座小桥,倒是个清静自在的地方。 “我还一直不知道,元兄你的家既然是在魔界,为什么会去大夏呢?” 元熙轻轻一笑, “魔界待久了,就想出去转转,我还挺庆幸自己去了大夏,不然怎么会与洛兄相识。” “哈哈,是呀。” “洛兄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看你们住的地方。” 小洲往里走,竟然有一座木制的小楼,清净雅致,与这美景倒是相融,元熙给洛汐和小汤圆安排了房间,便有事出去了,好像是魔君叫去的。 “姐姐,我饿了。” “嗯,小汤圆你在这里等会儿,姐姐去厨房给你煮汤圆。” 洛汐来到外面,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厨房在哪儿,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个地方。 这里不知是是在水一方的哪处,曲径通幽,再一看好像到了另一个地方,漫山遍野长满了蒲公英,白绒绒的,有一个女子坐在花丛中在唱歌,歌声美妙,却有说不尽的哀愁。 洛汐走近后,看清了女子的真容,芙蓉面含情目,我见犹怜,穿着一身藕色襦裙,魔界很少有这般清丽脱俗的女子,洛汐的脚步声惊扰到了唱歌的女子,女子抬起头来看到了洛汐,洛汐一看心里惊叹,果真是个美人,弱柳拂风,只要是个男子都会忍不住心动吧。 女子没有想到这个地方还会出现别的人,疑惑地问道, “你是谁?” 洛汐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是她打扰了人家, “我叫洛汐,是元熙的朋友。” “哦,原来是哥哥的朋友。” “你是元熙的妹妹?” 女子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我叫元嫣。” “你的歌声很好听,不过为什么那么悲伤呢?” 元嫣眼里都是黯淡, “我要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可是让我嫁过去的是我喜欢的人。” “啊?” 元嫣觉得有些失态,便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再见。” 洛汐看着元嫣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感叹,看来她很喜欢那个心上人,不然怎么会那么伤心呢? 洛汐后来找到了厨房,这个厨房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来元熙并不怎么做饭,洛汐一施法,厨房便焕然一新,点了火,烧开水,不一会儿汤圆便煮好了,热气腾腾。不知何时,门口出现了一个玉白色的身影,一直在静静地看着洛汐忙碌。 “洛兄,你在干什么呢?” 洛汐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元熙不知倚着门站在那里多久了。 “我在煮汤圆,元兄要吃吗?” 元熙扫了一眼锅里的汤圆,温雅地说道, “洛兄的手艺,我倒也想尝尝。” “哦,稍等一下,我再煮上一份。” 洛汐把汤圆煮好后,元熙帮她端上桌。 元熙尝了一口,洛汐好奇地问道, “元兄,味道怎么样?” 元熙笑得温柔, “洛兄做的当然不错。” “我以为你们魔族的都喜欢吃蜈蚣蝎子之类的东西。” “蜈蚣蝎子?” “对啊,我在你们魔界的小酒馆里看到你们的招牌菜就是这个。” 听了洛汐的话,元熙恍然大悟, “魔族是吃这些东西,但我向来不爱吃。” “嘻嘻,我说么,像元兄这样温文尔雅的男子,怎么会吃那些毒物。” 元熙低下头,轻描淡写地说, “那可不一定哦,到为了活下去的时候,无论喜不喜欢就什么都得吃了。” “啊?” 洛汐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元兄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她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寒意,就好像他经历过一样,不过看到元熙温和的笑容,洛汐也没有多想别的。 “元兄,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 “嗯,是有一个,也算是妹妹吧,只是一个义妹。” 元嫣是义妹,元熙是义兄,难道元嫣喜欢的那个人是元熙。 “元兄,你可有中意之人?” 听到洛汐的话,元兄差点噎住了,一双美眸意味不明地看向洛汐, “洛兄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洛汐心想,看元嫣的样子,应该是用情至深了,况且他们两个人并没有血缘关系,元嫣的容貌也与元熙相般配,倒是可以撮合一下,毕竟元熙一个人也太孤独了,况且为人牵姻缘也是一种功德。 “元兄如果有可要抓紧啊,得把你的心意告诉她,不能总让人家女孩子猜。” 洛汐鼓励性地说道,元熙看着洛汐的目光逐渐幽深, “可是我怕说出来会吓到她。” “不要担心,或许她对你也有意呢。” 元熙轻轻笑了笑, “希望如此。” 晚上的时候,洛汐靠在窗户边发呆,心里想着不知宸华现在在哪里。这时,有阵阵悠扬的琴声响起,这么晚了,是元熙在弹琴吗? 月影下,元熙在一棵树下的石桌上抚琴,如月风雅,美得像是一幅画。洛汐轻轻走过去,元熙还是听到了洛汐的动静,温和一笑, “洛兄。” “你的琴声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听,不愧是京都妙音阁第一乐师。” “如果当初没有洛兄的帮助,只怕当时就贻笑大方了。” “别这样说,元兄你本就是颗珍珠,她也没有那么大本事让你蒙尘,不过在那之后我就再未见过那位云裳姑娘了,她去哪儿了?” 元熙笑得还是那样温润, “应该是那次出丑之后,不敢在京都待了。” 洛汐看到了石桌上放着的琴,琴身透亮,上有七条琴弦,发着银光。 “这把琴真漂亮,还不知道它的名字呢。” 元熙抚摸着琴身,缓缓道, “它叫玉璋,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你的母亲是魔后吗?” 元熙摇了摇头, “不是,她只是一个乐姬,被父君宠幸后才有了我。” 洛汐没有想到元熙是这样的身世,看到元熙心情有点低落,于是说道, “就算你是乐姬的儿子,你也很优秀。” 元熙自嘲地笑了笑,确实是优秀,谁能想到最后竟然是一个乐姬的儿子从那血域里活着出来。 看到洛汐一直在盯着玉璋看,元熙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洛兄是否想弹一下?” 洛汐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可以弹吗?” “可以。” 洛汐用手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了一道声音,如流淌的清泉般悦耳,但是她从来没有弹过琴,有些不知所措,手放在琴上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了。 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洛汐的手,驱使着洛汐的手指在琴上弹奏,洛汐跟着元熙的节奏,竟也弹出几个音。 魔界只有月亮,此时的月光下,紫汀花开得正盛,一个绝美的女子和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站在一起弹琴,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就像是一对恋人相依偎。 故事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凉亭里传出了稚嫩的读书声,四周拉下了半面竹帘,可以看到一个夫子在教两个小童读书,初锦站在亭子旁静静的候着。 君彦不知为何突然让初浅跟着君佑一起听夫子教学,所以初锦有时间的时候,就来到凉亭这看初浅听学,女孩子很少有能够上私塾的,她在宰相府的时候也只是初薇的陪读,看到初浅认真听讲,初锦甚感欣慰,这可是大夏学识最渊博的太傅,想不到她们作为罪臣家属还有幸听到他讲学。只是初锦在静静地看着太傅讲学,却不知自己也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 “妙啊,真妙。” “美人如镜照花,芙蓉妆成玉琢。丽影若水培香,悦目犹似皎月。” 杜若画完最后一笔,在下方写下了这首诗,末了看着自己的杰作啧啧赞叹。 “堂堂宰相在这里吟诗作画,成何体统。” 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杜若抬头笑道, “皇上,臣这几个月可是忙坏了,这可是您亲口应允我可以在皇宫里自由活动的。” 君彦看了一眼杜若画的美人图,脸色微微一变,把画扯在了自己手里,见状杜若哀嚎道, “陛下,这是臣刚画的,您不能拿走啊。” 声音引起了初锦的注意,于是走过来问道, “陛下有什么事吗?” 君彦不动声色地将画卷起拿在手里, “没什么。” 杜若嘴角微微抽了抽,什么叫没什么,抢人东西还如此的心安理得。 “杜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为了犒劳你,朕还特意为你准备了赏赐。” 听到君彦要给他赏赐,杜若充满希翼地问道, “什么赏赐?” “明日早朝时来重明宫你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微臣就先回府了,明日早朝便过去。” “嗯,去吧。” 杜若一脸喜滋滋地离开,可惜当他知道礼物是什么的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不过君彦也没有给他后悔的余地。 “陛下和杜宰相的关系可真好。” “他是朕姨娘的孩子,也是朕的表哥,从听学开始,他就是朕的伴读,与朕一起长大。” “四岁可写字,五岁可吟诗,六岁可作画,十一岁便中了状元,少有的青年才俊,原以为杜大人高不可攀,现在看来很是随和。” 君彦听了初锦对杜若的夸奖,冷哼了一声, “你被他的表面骗了,他这个人心高气傲地很,向来看不起旁人,能入他眼的屈指可数,自由惯了,不好拘束,若朕不是这个皇帝,怕是早跑出去游山玩水了。” 初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不到杜若在君彦眼中居然是这样的人,不过能在皇宫里随意逗留的,也是关系很深厚的人了。 “你回去收拾一下明早就走。” “走?去哪里?” 君彦冷冷地盯着初锦,她居然把他的事这么不放在心上。 “去合谷解毒。” 初锦顿时想起来君彦曾经说过要去合谷解毒的事, “奴婢的错,奴婢立刻回去收拾。” 第二天一早,杜若一脸欢喜地去重明宫领赏,没有看到君彦,却看到了早已等在那儿颁旨的三吉公公,三吉公公原是在先皇后面前侍奉,因为受过先皇后的照拂,所以一直对先皇后忠心耿耿,皇后甍逝后自愿余生为皇后守灵,但君彦登基后,又把他带到身边当值。看到三吉公公,杜若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朕出宫治病,宰相杜若暂代朝政,朕已称病,不可外传。” 念完旨,三吉公公笑眯眯地说, “杜宰相,接旨吧。” 此时,重明宫传出一阵哀嚎。 “陛下,臣对你忠心耿耿,您怎么可以这么对臣。” 可惜风流潇洒的杜状元也只能认命,君彦早就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君彦与初锦离开皇城走了大概半个月,马车停在了一座酒楼处。 “几位客官里面请。” 三人进了酒楼,找到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几位客官需要点什么?” “把你们的特色菜上几份。” 正在这时,酒楼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初锦看过去,原来是店老板在呵斥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你没钱就不要来我这里,我这里的饭也不是免费给你吃的,快滚。” “店家心善,哪怕一壶酒也可以。” 店家见赶不走,打算招呼人把老人弄走。 “住手。” 初锦来到店家面前,制止了他们的动作,从手里拿出几个银两放到柜台上。 “这是这个老人的饭钱,我已经付了,他想吃什么你们就给他上什么。” 初锦把老人搀扶了起来,老人好像很久没有洗过澡了,散发出阵阵恶臭,可初锦根本不嫌弃,把老人扶到了一个桌子旁,老人看着干干净净的桌子有些犹豫, “姑娘,我一身的肮脏,还是不上桌了。” 初锦微笑着说, “老人家,你坐吧,饭钱我已经给你付了,你想吃什么就说,他们是不会赶你走的。” 百般推让后,老人硬是被初锦按着坐了下来。 “公子,初锦姑娘这是?” 君彦也正看着初锦,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走,咱们也过去吧。” 君彦起身来到初锦的桌子上坐了下来,初锦看到君彦一惊, “公子你……” 请老人吃饭是她个人的意愿,因为她觉得老人太可怜了,如果她不过去,老人可能吃不了饭,还会挨一顿打,她不敢把老人带到君彦的那个桌子上,就是怕君彦嫌弃,毕竟是她自作主张让老人吃饭的。 “无妨,上菜吧。” 君彦挥了挥手,小二立刻去厨房安排了,菜端上来后,老人吃得狼吞虎咽的,好像很久没吃过饭了,吃完饭老人喝着酒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曾经有一个国家,国主有好几个儿子,从小这几个儿子就勾心斗角,谁都想当国主,所以王族里从未有过什么温情。有一个男子,他生来便是这个国主的长子,也是最有可能当上国主的人选,所以从小就被人下毒、暗杀、偷袭,甚至连骑马都会被人动手脚而导致坠马,后来受伤的次数多了,他竟然学会了医术。这个王族里每个人都盼着他死,他的存在是那些王子眼里登上王位的障碍,他的母后被其它嫔妃害死了,后来老国主也去世了,是被他的宠妾和孩子害死的,他们等不及了,所以要铲除所有的竞争者。他被人追杀,逃跑途中和自己的妻子分离了,而当时妻子已经怀了四个月的身孕。” “当他找到他的孩子的时候,已是十八年后,有一次他路过一个国家,无意间发现了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和他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美丽。他跟着这个孩子去了孩子家,发现原来孩子被一个官员家收养了。他想要和孩子相认,可是他又不敢,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告诉这个孩子他是他的父亲,作为父亲他没保护好自己的妻子,还让他们在外流落十八年之久,他没有那个脸面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听说这个孩子要大婚了,妻子是这个国家的女国主,他没有亲眼看到孩子出生,可他想留下来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大婚,哪怕是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可是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一个阴谋,他的父母是为了荣华富贵给他喝了迷药,再将他送入宫中。他去见这个孩子,孩子让他带他走,终于他狠下心来到这个孩子面前,不过是以师傅的身份。” “他带着这个孩子来到了一个地方,造了一座竹楼,从此他成为了这个孩子的师傅,教授他医术,他觉得这样也挺好,哪怕他不能和孩子相认,那怕他一辈子只能当自己亲生孩子的师傅,哪怕他不能亲耳听到孩子叫他一声“父亲”,可他也觉得很满足了。” “他们的生活虽然不算富贵,可是很安逸平静,比起之前身边充满阴谋诡计的生活好太多太多了,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突然有一天他的孩子带回了一个女子让他医治,这个女子竟然是那个女国主的孩子,他行医多年,从来不救王族之人,因为他觉得王族都是无情之人,是那些王族的人害得他妻离子散。可是他的孩子跪下来求他救这个女子,原来这个孩子是他的孙女,但是他恨所有的王族,便向他的孩子说了狠话绝不救她,他的孩子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他的孙女陪着也跪了一天一夜,那一刻他突然释然了,放下了心中的仇恨,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呢?他原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孤身一人,可是现在告诉他他有儿子还有一个孙女,那还有什么可恨的呢?于是他答应了救她。” “孙女的毒很难解,还缺一味很重要的药材,于是他去找药。就在他采到药回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孩子死了,他的孙女也死了,他不知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他,心中唯一的希望也没了,他的心死了。他把自己的孩子和孙女亲手埋了,然后一把火烧了竹屋,四处流浪。他本来是没有家的,只是找到了自己的孩子有了一个家,既然孩子不在了,他留这个房子又有何用。曾经他碰到过一位禅师,禅师告诉了他一句话。” “生来亲人缘薄,奈何散了又去。归有至亲两人,可惜尘无定份。” 淮叶村 老人从衣服里拿出一株褐色的草放到桌子上,然后看向君彦, “这是婆罗叶,是解了无痕最重要的一味药材,公子中的了无痕并不是很严重,温水煮沸,三日可解。” 末了看向初锦, “我猜你们是去合谷解毒的吧,不必去找他了,他早已不在那里了,今日在此相遇,也是有缘,这个婆罗叶就算是这顿饭钱了,后会无期。” 初锦愣愣地看着桌上的婆罗叶,她瞬间就明白了刚才的老人是谁,一眼就能看出君彦中的是了无痕,还有那个故事里的人,他就是合谷鬼医归尘。 再抬首,老人已经向门口走去了,猛然想到了什么,初锦起身向老人喊道, “老人家,你要去哪儿?” “来者来,去者去,来有来路,去有归途,我应该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初锦明白了老人的意思,微微一笑, “老人家,谢谢你的药,前方路远,望你珍重,” 老人的身体怔了一下,大笑着走出门外。 这人生终了一场梦,恨如何?爱如何?以为的相聚原来是分离,原来的执念一夜之间消散,该放下了。 “公子,他给了我们解了无痕的婆罗叶,我们是不是应该重金感谢他。” 晨风在一旁问道,君彦摇了摇头, “哪怕是万两黄金对他来说也没必要了,不然这一顿饭钱怎么会抵得过这价值连城的婆罗叶。” 初锦拿起桌子上的婆罗叶说道, “公子,既然已经有了它,现在是不是该回宫了。” 君彦坐下来,让小二将吃剩的碗碟收拾一下,又上了一桌新菜,他们三人刚才真是一口也没吃上,全被老人下肚了。 “不着急,这次出宫除了解毒,还有一件事要去处理,接下来要去一下西南。” “公子,西南不是江湖各大势力的盘距地吗?” “确实是,宫廷与江湖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这些年有些势力逐渐强大,尤其是乌啼教开始想要当西南的盟主,到处拉帮结派,灭了不少势力,还有意触犯官威。宫廷对江湖这些势力的态度,向来是维持他们平衡的让他们各方制约,但决不能让他们一家独大,不然不利于大夏的稳定,可近几年西南突然出现了混乱,当地官员已经上报过很多次了,这次去西南就是要探查一下原因。” “明白了,公子。” “这次去西南是秘密进行,不到必要时刻绝不能让别人知道身份。” 初锦有些不明白,既然君彦这次出来除了解毒,还有去西南,那为什么还要带她出来呢? “你在疑惑我为什么要带你去吧?” 初锦一愣,君彦居然猜出来她在想什么。 “你是我的贴身侍女,不是应该贴身跟着么?而且作为太医院首领的徒弟,总要发挥点作用吧。” 原来君彦知道她是何平安徒弟的事了。 “初锦明白。” “吃完饭,找一家做衣服的店,你去做一件男装。” “是。” 君彦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让你这样做吗?” “初锦是女儿身,江湖凶险,终归不太方便。” 君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不愧是他选中的侍女,完全不用他多说,善解人意得很。 西南地向来鱼龙混杂,这里有毒物,有蛊虫,有暗器,有情报贩子,表面平静,暗地里风起云涌,腥风血雨从未停息,这就是江湖,也是西南,在这里你可能前一刻还活着,下一刻便死无全尸。 淮叶村 进了村子天已经暗了,他们还没有一个歇脚的地方,迎面走来了一位老妇人,初锦赶忙上前, “老人家,我们初到此地,可以在您家借宿一晚吗?” 老妇人停下来打量了几眼, “外地人?” “是。” “不借不借,你们去别处吧。” “老人家,我有银两,我们只借宿这一晚,明早我们就走。” 初锦向老妇人肯求道,如果他们再不找个住处,就真的是要流落街头了。 老妇人收了银子,同意他们住这一晚,然后给他们找了一间屋子,让他们今晚在这里休息,离开的时候,初锦听到老妇人看了看天,嘀咕了一句“今晚是个月圆之夜啊。” 这里只有一张床,初锦有些犹豫, “公子,你先睡吧,我去马车上坐一晚就行。” 说罢,初锦便向门外走去。 “站住。” 君彦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初锦只能转身,磨磨蹭蹭地挪到君彦旁边,看着初锦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君彦的眼神逐渐冷凝起来,她就这么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君彦一伸手,初锦就被拉到床上,初锦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禁锢在君彦怀里,初锦想起了以前有些害怕,只是君彦没有再做别的举动,而是在她耳边说, “睡吧。” 赶了一天的路,初锦的确是有些累了,慢慢地也就睡着了。 没多久,初锦就被一阵剧烈的动作惊醒了,睁开眼,就看到君彦抱着她躲在了门后,初锦有些迷糊,便问道, “公子,怎么了?” “嘘,别说话。” 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寻常,初锦立刻清醒过来,外面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有人的惨叫声,有怪物的嘶吼声,窗外有火光闪烁。 “嘭” “咚” 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公子是我。” 是晨风的声音,君彦打开门,初锦震惊地看着外面,地上躺着两个人,晨风的脸上有伤,衣服上也有了鲜血,晨风作为君彦的贴身侍卫,实力自然不容小觑,能让他受伤的人很少,可是他居然也负伤了。 “怎么回事?” “我在外面守夜,不知为何村子外突然冲进了一批人,这些人就好像被什么控制了一样,看到人就会攻击,不完全杀死就不会倒下,因为就算被打昏了也会重新醒来,没有痛感,只会攻击。” 君彦沉思了一下,这确实有些棘手。 突然一个人破窗而入,朝着君彦他们疯狂地攻击过来,君彦抱着初锦快速地往后退,这个人双眼猩红,没有杀意,却在猛烈地攻击人,意识好好像完全不属于他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不要命地攻击,君彦拿出剑砍了他一条胳膊,可是这个人完全没有感觉,仍然向君彦不知疲倦地攻击着,真是一个怪物。 君彦带着初锦往外面撤退,等他们来到村子里时,路上躺着死去的村民,是谁下了这么狠毒的手?这时,有几个人向他们冲过来,君彦和晨风奋力拼杀,突然间一个人向君彦身后的初锦攻过来,君彦急忙把初锦拉到一间房屋后,告诉她好好在这里待着,然后就离开了。 初锦躲在墙后,看着君彦和晨风手挥着剑,道道寒光闪过,那些人一个个倒下,初锦从未见过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害怕地颤抖起来,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人在逐渐靠近她。 “簌” “嘭” 一名黑衣男子出现在初锦面前,想要偷袭初锦的人被这个男子杀了,但是又出现了一个人,也是双眼通红,黑衣男子拉着初锦躲开了这个人的攻击,向别处跑去,不知跑了多久,男子拉着她进了一个小屋。 “谢谢你救了我,你是谁?” 想不到这个村子居然还有清醒的人,男子走到初锦身边坐下, “我叫孟沉。” “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那些人?”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已经有十三年了,每次月圆之夜都会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一个村子就会覆灭,已经有十五个村子这样了。” “是什么人做的?白白枉送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我找了这个人十五年,可还是一无所获,我只知道只要月圆之夜就会有一个村子毁灭,所以我在这个村子住了三年,想不到今年果然对这个村子出手了。” “死了这么多人,朝廷不派人追查吗?” “追查过,可是没有任何办法,月亮出来的时候,他们就会来到这个村子,月亮落下之前他们就会离开,只留下被毁的村子和村民们的尸体,官府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哪里,所以一直没有结案。” “我觉得他们的行为有些怪异,双眼无神,没有痛感,只会无止境地攻击,直至死亡。” “对,他们的意识好像不在他们自己身上,而是由另一个人所操控。” 初锦看着外面的天,明月当空,那些人还不会走,不知君彦那里怎么样了,可是她现在还是不能出去,她没有武功,出去了也只能给他添乱,初锦在心里祈祷着君彦和晨风平安无事。 这边初锦心急如焚地待着,君彦这里也不太好过,这些人是一批一批地上,被打昏了还会站起来,完全不知疲惫。 “公子,咱们从屋上走吧。” “嗯。” 两个纵身一跃,飞上了屋檐,可是君彦发现初锦不见了,突然有一声尖利地求救声传来,难道是初锦遇到危险了?来不及多想,君彦迅速地向声音的来源飞身而去。 几个人在围攻着一位少女,君彦用剑将这几个人都杀了,救出了少女,少女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喘着气说, “好险好险。” 君彦这才发现这个女子不是初锦,转身就要走,女子见他要走,立刻跟上了他,君彦回头, “你跟着我干什么?” 小姑娘看起来娇贵得很,一双大眼睛泪眼汪汪, “人家害怕嘛,你带上我吧。” 闻人月 君彦皱了皱眉,这里这么多危险的人形杀器,把她一个女孩子留在这里确实不太好,可是他还要去找初锦,于是就吩咐晨风, “晨风,你把她带上。” “是。” 村子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死去村民们的尸体七倒八歪躺在路上,尸体上都是伤痕,脸上都充满了恐惧,有的人眼里还残留着迷茫,好像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被杀害了,有刚回家的汉子,有迎接丈夫的妻子,甚至还有没过满月的婴儿,全都惨照毒手。有人挣扎过但还是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火光、还带着余温的尸体、未凝固的血,都昭示着村子刚刚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他们甚至前一刻还在面带微笑和家人说话,可下一刻连呼吸都没有了。 “这些人完全是有组织地进攻一个村庄,肯定是有主谋人,到底是谁做的?” “这些年,曾有官府上报过每年都有村子覆灭的事,父皇也曾派人追查过,但都一无所获,他们的出现像是预谋已久,又好像突然袭击,没有任何征兆,天亮之前他们就撤退。曾经怀疑过是江湖势力,但是西南向来错综复杂,各种势力盘根结错,很难追查,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幕后黑手。” 君彦看向女子,眼里闪烁着幽暗冷异的光, “你是谁?居然能从那些人手里支撑到现在。” 女子一双娇俏的面容垮了下来,嘴角委屈地砸了砸,忿忿地说道, “我哪知道自己这么倒霉,只是路过这个地方借个宿,一睁眼,就突然出现了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我,吓得我一激灵,赶紧就是跑,但还是差点被杀了,这不遇到了你们救了我么?但奇怪的是,这些人好像没有要杀我的意思,只是想把我抓起来。” 听了女子的话,君彦沉吟了一下,这些人形杀器见人就杀,而对这个女子居然仅仅想抓起来, “难道这些人认识你?” 女子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我当时太过害怕了,只顾着跑,没有看清他们长什么样子。” “这么说,你不是这个村子的人?” 女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叫闻人月,是离家出走路过这里的。” 君彦好笑地看了一眼闻人月, “那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闻人月的脸微红,低着头说, “我想让他着急一下,看看他会不会找我。” 紧接着闻人月抿了抿唇,失落地说, “可他到现在还没有找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闻人月越想越委屈,然后嚎啕大哭起来,吓得晨风赶紧捂住她的嘴,怕她的哭声把那些人招来,到时候又要恶斗一番了,闻人月被人捂住了嘴,只能眨着一双湿润的大眼睛看着晨风, “我问你,我长得好看吗?” 突然被一个女孩子这样问,一向木讷的晨风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闻人月长得确实漂亮,身上虽有些骄纵之气,但反而显得更加俏丽,整个人水灵灵的,如同出水的芙蓉一般,五官精致,身材窈窕,的确是让人眼前一亮。 “还好吧。” 闻人月顿时怒了, “还好吧?我可是我们族公认的第一美女,族里可是有很多人追求我,你居然说我还好吧。我明明长得这么好看,可是他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我为了他拒绝了那么多人。” 闻人月越想越委屈,一双眼睛红红的,晨风向来不会哄女孩子,只能干看着。 淮叶村一座隐蔽的小屋内,屋子里是黑的,一直没有点灯,怕引来那些人,所以初锦和孟沉一直处在黑暗中,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气氛有些尴尬,初锦开口说话, “你追查了这么多年,是因为你是官府的人吗?” 黑暗中,孟沉叹息了一声,初锦却感觉如此地沉重和疼痛,他应该是有什么原因才支撑着他寻找了这么久。 “十五年前那一晚,我亲眼目睹了亲人在我面前惨死,而我是那场杀戮中唯一的幸存者,后来我进了官府想着可以早日查明凶手,可是还是没有任何线索,我只能在这个村子里定居下来,慢慢等他们来。” 听孟沉讲完,初锦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悲痛,他的身上肩负着追查真相的责任,一个给全村人的交代,让那些被杀害的无辜村民们魂灵安息的理由。映着月光,初锦能看到他脸上坚毅,以及眼里不灭的光,他的身后有着血海深仇,以及滔天恨意。 孟沉突然起身,望着窗外说道, “那个人应该来了。” 初锦跟着起来,不解地看着孟沉, “哪个人?” “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孟沉握紧了手中的剑,眼里燃起熊熊火光,终于来了,他等了这么多年,今天他一定要看清这个人是谁,他要提着这个人的头,祭奠所有枉死的亡魂。 小村某处山丘上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了一双死寂的眼睛,风飒飒地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从月亮升起的时候就站在了这里,一直在看着村子的动静,看着那些人冲进村子见人就杀,耳边响起连绵不绝的惨叫声,混合着风声,是临死前的哀鸣,是他亲手奏响的乐章,俯瞰着村子里发生的惨剧,他的眼里竟升起了诡异的笑意。 这时黑衣男子拿出了一个铃铛,铃铛通体墨色,上面刻着奇异的符文,轻轻一摇,发出阵阵清脆的声音,如同远古的奏乐,像是亡灵的召唤。 “叮咛” “嗡” 随着铃铛摇晃发出古朴的声音,天空中逐渐升起了幽蓝色光点,这些光点全都是刚刚死去的村民们的灵魂,那阵阵铃声吸引着他们,仿佛那里是他们的归宿,不自觉得向铃铛飘去,蓝点越来越多,向铃铛快速汇聚,铃铛将这些灵魂都吸纳了进去。 突然,一道浓烈的杀意向黑衣男子袭来,男子目光一凝,他没有想到会有人偷袭,此时正是关键时刻,如果这次不成功,那么就要等到下一次月圆之夜了,男子没有动,只微微偏了一下身子,躲过了关键位置,但还是硬生生挨了一剑,男子的后背被划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血肉模糊,甚至可以看到白森森的肋骨,如果这一剑插的是男子的心脏,那他就会当即毙命。 男子阴冷地盯着袭击他的孟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到底是谁?” 孟沉拿剑指着男子,眼里满是蚀骨的恨意,男子不屑地冷哼一声,一掌打向孟沉,速度奇快,完全没有给孟沉任何反应的时间,孟沉被这一掌打得吐出了血,后退了好远,这时初锦冲出来挡在了孟沉面前。 过来之前,孟沉怕留初锦一个人在那儿还会遇到危险,所以就把她带过来了,让她在树林里悄悄躲着不要出来,可是刚刚初锦看到孟沉就要被那个人打死了,赶忙跑出来挡在孟沉面前。孟沉不可置信地看着初锦,他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这样做,孟沉用剑支撑着站起来,可是身体被伤得太严重了,刚站起的身体跪了下去,又吐出了一口血, “初锦姑娘你快离开啊。” 初锦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这个男子全身散发着寒气,看着被他打伤的孟沉冷漠如斯,仿佛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死人,生命于他不过是可以随手践踏的尘埃。被这个男子如同毒蝎一般的眼神盯着,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初锦还是挡在孟沉面前没有离开,哪怕全身都在战栗,孟沉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能不管他。 黑衣男子拧了拧眉,眼神渐渐起了杀意,今年怎么有这么多漏网之鱼,随即抬手打算将两个人一并解决了。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那里有动静,在那边。” 黑衣男子面色微变,没有再向初锦出手,而是向着黑暗隐盾而去,初锦愣愣地看着黑衣人离开,她这是还活着?刚在他明明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原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初锦跑到孟沉面前担心地问道, “孟大哥,你还能坚持住吗?” 孟沉伤得很重,那一掌已经伤及肺腑,还没回答初锦的话便靠着她昏了过去,初锦把孟沉搀扶起来,她现在得赶紧找到君彦他们。眼前几道人影落下,想不到君彦居然出现了,他们旁边还跟着一位娇俏的女子。 君彦看到初锦扶着孟沉的胳膊,眼神暗了暗, “他是谁?” 初锦见君彦看着孟沉,赶忙解释道, “他是孟沉,在村子里救过我。” “公子,他现在受了很重的伤,我们先找个地方给他医治吧。” 这时,旁边一直站着的闻人月说话了, “这个村子已经毁了,要不你们跟我去我家吧。” 三个人都看着闻人月,闻人月笑笑说, “我本来就是离家出走,闹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回去了,既然你们是初来西南,没有安身之所,不如就去我家吧,毕竟你们救了我,我也该报答一下。” 几个人商定后便出发去闻人月的家,一路上初锦都在照顾着孟沉,对君彦完全快成了不管不顾的样子,高贵的皇帝陛下哪受过这般冷落,从来都是初锦围着他转,这下初锦居然对一个新认识的男人如此无微不致地照顾,于是看这个男人越来越不顺眼,如果不是孟沉对初锦有救命之恩,被初锦拼死保下,怕是已经被君彦扔下车喂野狼了。 车上,闻人月向众人介绍自己的家。 “我们家是一个大家族,你们去了可能会不习惯。” “蛊族。” 君彦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闻人月惊讶地看着君彦, “你怎么知道我是蛊族的?” “从你一开始对付那些人的手法看出来的,我听说过西南蛊族善蛊术。” 百越笙 众人来到了朣朦峰,这里建着一座山寨,寨子依山傍水,与山峰浑然一体,宛若天成,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入目凌然,让人有了肃穆之感。 山寨的围墙用石块高高垒起,中间的寨门高大坚固,矗立而起,两座箭楼上分别站着放哨的人,远远地望见车外的闻人月,立刻有人去通禀,马车刚来到寨门前便打开了,车子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寨子。 “族小姐好。” 守门的人看到闻人月回来了立刻说道。 进了山寨,迎面走来一位男子,男子身形修长,长得眉清目秀,气质温雅,如同画里走出的人一般,来到君彦他们面前,右手置于左胸,微微行礼。 “你们好,我是冉竹溪,感谢你们这几天对月儿的照顾。” 闻人月看到冉竹溪,亲昵地跑过去楼着冉竹溪的胳膊,眼里的欢喜怎么藏也藏不住,灵动娇憨,那是一种见到喜欢的人不自觉就会露出的表情, “冉哥哥,月儿回来了。” 冉竹溪无奈地看着闻人月,眼里满是宠溺,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知不知道师傅快担心死了。” 闻人月笑嘻嘻地问道, “那冉哥哥担心我吗?” “当然担心了。” “可是冉哥哥为什么不去找我?” 冉竹溪笑着刮了刮闻人月的鼻子, “看到相思子还活着,我就知道你没事,而且你把师傅气坏了,师傅不准我去找你。” 闻人月拿起脖子里的小竹笼,小竹笼里养着一只小虫,叫红娘子,冉竹溪也有一个这样的小虫是叫相思子,这两个虫子是闻人月的本命蛊虫,两个虫子之间有着某种感应,同生同死,人死虫亡。 “红娘子说它想相思子了,所以就回来了。” 冉竹溪摸了摸闻人月的头发,微笑着说, “是,红娘子想相思子了,不然月儿还舍不得回来呢。” 听到冉竹溪温柔地话语,闻人月俏脸微红,低着头乖乖地让冉竹溪摸头发,低喃道, “其实是月儿想冉哥哥了。” 冉竹溪看向君彦一行人,笑容温和有礼, “大家里面请,我带你们去见我们族长。” 君彦微微颌首, “闻公子,我们还有一个伤患,希望能在这里医治一下。” 冉竹溪立刻笑着说道, “当然,既然是我族的客人,自然要好好安排的。” 冉竹溪叫来一个人,把马车牵走了,初锦还想着去照顾孟沉,却被君彦拉住了手, “让晨风去吧,你一个女子整天陪着个陌生男子像什么话。” 还没等初锦回答什么,君彦转头和晨风说道, “你去吧。” 晨风向来是最听君彦的话,说什么做什么,不加思索地就领命离开了,他根本不知道他家主子的心里的想法,君彦根本看不得初锦对别的男人那么好,其实他也没意识到自己这么在意,只不过是看到她对其他男人那么好心里不舒服罢了。 “这个寨子的路还挺绕的。” “当然了,这可是我们族的先祖依据八卦图设计的,依山而建,融于日月山川,天地精华育族中气运,可护佑我族平安。” 一路上走来,碰到的男男女女都会停下来朝冉竹溪和闻人月行礼,寨子里的人服饰也和他们不太一样,男子的头上都扎着额带,女子戴着银冠,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西南多是钟灵毓秀的地方,山川灵气养育出的儿女多数清秀丽质,很难想到这就是令人谈之色变的蛊族。 在主楼上君彦和初锦见到了寨子的主人,也是蛊族的族长。 百越笙坐在主座上,脸色深沉,一言不发,闻人月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他,进来后冉竹溪向百越笙说道, “师傅,这是月儿带回来的朋友,他们还救过月儿。” 百越笙端茶的手缓缓放下,抬眼看着君彦和初锦,当看到初锦时,眼里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不过很快便消失不见,恢复了往日的沉郁。百越笙穿着与族里的人无异,不过浑身散发的威严气势向旁人昭示着他的身份,这就是西南的蛊王,可以与万毒老祖相比肩的人物。 “月儿是我的女儿,你们救过她自然是要好好感谢你们的,你们既然是外地来的就先住在朣朦峰吧,竹溪你要好好招待他们。” “是,师傅,我已经让人给他们安排了房间,包括他们受伤的伙伴也让族里的巫医去诊治了。” “受伤的伙伴?” 不知为何,初锦感觉到百越笙说出这句话时有着深深地寒气,阴冷之极,而且初锦在看到百竹溪的时候总有一种熟悉之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百越族长,我们在淮叶村遇到了袭击,他不小心受伤了。” 百越笙的眼神还是那样阴冷,几乎从他们进来就没有笑过,其实百越笙看起来还很年轻,不过身上却散发着令人压抑的气息, “我知道了,竹溪会代我好好招待你们的,过几天便是我们寨子里的七夕会,几位可以多留几天,参加我们的节日。” 见百越笙同意他们在这里借宿,君彦便拱手说道, “多谢百越族长款待。” 君彦和初锦走后,闻人月被单独留在了这里,见百越笙一直不和她说话,闻人月只好过去揪着百越笙的衣袖撒娇, “爹,月儿错了,以后再也不离家出走了,如果再有下次……” “你还想有下次?” 百越笙凌厉的眼神落到闻人月身上,吓得闻人月住了嘴。 “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爹你不怪我了?” 闻人月笑嘻嘻地说道,一激动就抱住了百越笙,百越笙被闻人月一抱,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痛苦的表情,好像扯动了什么伤口,面色铁青,闻人月看到百越笙的表情慌了神, “爹,你什么了?是不是我抱疼你了?” 百越笙挥了挥手, “我没事,就是训蛊虫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 “训蛊虫?不可能呀,爹你这么厉害,已经好几年没有受伤过了,那些蛊虫对于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危险,这么会受伤呢?快让我看看爹你伤哪儿了。” 眼看着闻人月一副不看到就誓不罢休的样子,百里笙赶忙制止了她的动作,板起了脸, “别以为私自离家的事就这么算了,自己去执戒长老那儿领十戒尺。” “啊,爹,月儿都承认错误了,您就别罚月儿了,哎呀,月儿该去看看娘了,娘肯定想月儿了。” 刚说完,闻人月飞似的嗖一下就跑出去了,生怕百越笙叫住她让她去领那儿十戒尺,那执戒长老打人可丝毫不手软,从小到大闻人月不知被打过多少回了,与那长老都成了深仇大恨,以前做梦都是在被打戒尺,可以想到那执剑长老给闻人月留下了多么大的心里阴影,以至于听闻其人,先跑为快。 闻人月离开后,百越笙的眼神变得可怖起来,阴冷蚀骨,杀意迭生,嘴角露出了残忍森然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想不到你们居然自投罗网了,既然如此,那也别活着离开朣朦峰了。” 百越笙隔着衣服抚着背后的伤口,眼里闪着嗜血的光。 君彦和初锦回到了冉竹溪为他们安排的房间,是在一座竹楼上,初锦的房间就在君彦的隔壁,还没躺在床上好好歇一歇,隔壁就传来了叩墙的声音,是君彦在叫她,初锦赶忙过去。君彦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晨风也在屋子里,在君彦旁边站着,君彦一双幽眸盯着初锦。 “你还没有给我讲这个男人的来头。” 于是初锦把那天的事讲给了君彦。 “那天殿下让我在墙后待着等您,可是突然出现了两个那天遇到的那群怪人,是孟大哥救了我,他和我说那个地方比较危险,便把我带到了一个木屋躲了起来,果然没有被那些怪人找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孟大哥突然说他要去找一个人,怕我独自待着危险,便把我带到了淮叶村的一个山丘上,让我待在树林里不要乱跑。” “后来等了好久孟大哥都没有回来,我担心他遇到危险,便出去找他,然后就看到孟大哥在和一个黑袍人在打架,那个人全身阴冷,脸被帽子遮着,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只是当时他要对孟大哥下杀手了,我才跑出去想挡住黑袍人,那个人也对我起了杀心,原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那个黑袍人突然就离开了,好像是殿下你们赶过来的时候。” “突然就离开了?” 君彦垂眸思索了起来, “难道他是怕见到什么人?” “对了,殿下,孟大哥和我说,每到月圆之夜的时候,就会有一个村子发生灭村的惨剧,迄今为止已经有十几个村子因为突然出现的那些人而毁灭了,那些人在月亮出来的时候就出现,然后开始屠杀,等到月亮快要落下的时候就消失了,他们的出现和消失就好像有组织一样,因为不知道他们的行动轨迹,也不知道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在那儿,所以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水落石出,甚至都不知道主谋人是谁。” “因为孟大哥他是十几年前被毁掉村子唯一的幸存者,所以他一直在追查这件事,而且他好像知道那个主谋人会在最后出现,就去找那个人报仇了,可还是打不过那个人,还因此身受重伤。” 君彦抿了一口茶,心里回想着初锦的话,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出现,月亮落下之前就会离开。 “看来那个人就是这一切的主谋人,可他杀这么多人究竟是想干什么。” 黑影 蛊族的七夕会是族里男女表达爱意的盛会,每当这一天的时候,女子会亲手缝制一条额带送给心仪的男子,而男子则会打造一个银饰送给心爱的女子,如果两个人心意相通的话,就会让对方给自己亲手戴上,以示接受了对方的爱意。 初锦素来不喜热闹,但还是被闻人月拉着参加了她们族里的七夕会,到了的时候君彦和晨风已经在那里了,被几个蛊族少女围着送额带,看到初锦过来君彦挑了挑眉,向初锦走过来。 其实无论作为大夏的高贵的太子还是当今的九五至尊,君彦都是最出色的那一个,以前未出阁时初锦总能听到关于大夏太子的各种传闻,笔落惊风雨,才情通古今,辨才无碍,曾把十位学识渊博的大学士说的哑口无言,竟挑不出一点毛病,胸才大略,年仅十五就随着甘将军征战沙场,从无败绩。大夏的子民都说他是大夏注定的皇,被世家女子所仰慕,曾有才思非凡的贵女为君彦写过缠绵悱恻的情诗,在京都一众贵女中广为流传,慢慢地初锦也对这位人中龙凤的太子殿下有了记忆,不过从未见过他,只是对他的样貌有了一些轮廓。 初锦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有交集,也没有想到他们之间有一天会隔着杀母之仇,从一开始的惊慌害怕到现在的麻木,她是有些恨君彦的,芙蕖的栽赃陷害,他的冷漠不问对错,以及他亲手杀了她刚刚才拥有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对君彦除了恨还有什么,甚至现在都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告诉他中了了无痕,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不是更好吗?初锦有些迷茫了,连君彦来到了自己跟前都没发觉。 “怎么?深陷我的美貌不可自拔了?” 君彦与宸华是双生子,两个人容貌相似,自然是一品相貌,区别他们的唯一办法是那双眼睛,宸华是浅色琉璃目,而君彦却是黑曜石一般的墨色,如果说宸华是清冷不言拒人之外,那君彦的这双眼睛就是能让人陷进去的漩涡,一双美目仿佛天生含情,让人看一眼就会想要永远在这双幽眸中沉溺下去,也许因为曾经久在沙场的原因,身姿虽显修长,但很是健硕,再加上他的薄唇一勾,也不用他却做什么,多的是才貌双全的世家贵女蜂拥而上想做他的太子妃。 这一句话拉回了初锦的心思,眼前一双摄人心魄的瞳眸盯着她,初锦的呼吸凝滞了一下, “公子。” 有时候长得好看真的是一种好东西,无论他怎么样,只要你看着他的这张脸就仿佛觉得他什么错也没有,错得是你自己。 君彦轻启薄唇,状似漫不经心地说, “我们只在这里住几天而已,你可千万不要收陌生人的东西。” 陌生人的东西?初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殿下你那儿一手的额带是怎么回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瞄到初锦盯着他手里的额带,便顺手给了站在身后的晨风,好似心虚地避开初锦的注视, “这是她们硬塞给我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想想君彦这张脸和刚才围得水泄不通的情景,也猜得到怕是君彦刚出来就有一群莺莺燕燕扑上去了。 篝火晚会上的人很多,人们围着火堆跳舞,有初锦听不懂的蛊族歌谣,男女之间伴着胳膊迈着整齐的舞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今晚这个七夕会倒是成了不少男女伴侣,坐在月亮下互诉衷肠。 闻人月拉着初锦进入了跳舞的人群中,刚开始初锦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慢慢融入了其中,跟着闻人月的舞步也有了些节奏,逐渐放开了。君彦就坐在不远处看着初锦跳舞。 初锦给他的印像从来都是温婉大方,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大家闺秀,端庄雅正的女子,也因为她从来都不曾生气,永远都是一副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的模样,所以他也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她从来都不会有任何的情绪变化,她永远都是在笑,好像从未怪过任何人,可是那一晚她抱着他的胳膊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哭了,他才知道这个女子远不是别人看起来那样坚强。而此时的初锦脸上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不自觉地君彦就看得入了迷。 过了一会儿,闻人月拉着初锦跑出了人群,好像要去一个地方,君彦也没有多想,可能是想说一些女孩子的悄悄话吧。 “闻人姑娘,咱们是要去哪里啊?” 闻人月停下来,一脸的害羞之色,双颊微红,美眸中潋滟着说不清的情思,看着闻人月一副欲说还休的小女儿姿态,初锦瞬间就明白她要去干什么了,微笑着拍了拍闻人月的手, “去吧。” 闻人月看到初锦鼓励的眼神,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向一处小院走去。 小院安谧,一院的荼蘼盛开,在一棵胭脂木槿树下,有一个青年用手支着头休憩,青年眉目温柔,不时有几片花瓣随着风落到青年如墨的发上,而他毫无察觉。 闻人月悄悄走过去,轻轻吹掉了青年发上的木槿花瓣,一双柔荑捂住了青年的眼睛,冉竹溪被闻人月的动静弄醒了,睁开了眼,不过眼前一片漆黑,鼻尖传来闻人月独有的香气,冉竹溪了然一笑, “月儿是你吧?” 这么快就被猜到是谁了,闻人月气馁地放下了遮住冉竹溪眼睛的手, “冉哥哥,你怎么知道是我?” 冉竹溪微微一笑, “你忘了,我能听到红娘子的叫声。” “唔,原来是你出卖了我。” 闻人月摇了摇脖子上挂的小竹笼,一脸的兴师问罪,冉竹溪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月儿,怎么不在七夕会上来我这里了?” 闻人月低着头,嘀咕着, “因为冉哥哥不在那里啊。” “月儿你在说什么?冉哥哥没有听到。” “没什么,冉哥哥,月儿要送你一件礼物。” 闻人月神秘兮兮地来到冉竹溪眼前,手背在身后,一双眼睛弯弯地,笑得恍若盛开的夏花,这一院的荼蘼怕是也没有女子的笑容明媚, “是这个。” 少女娇羞地慢慢递出了手里的东西,眼眸微微低垂着,脸颊艳若彩霞。少女白晢的手中躺着一条深蓝色的额带,上面绣着美丽的荼蘼,装饰着淡蓝的纹路。 “我看到冉哥哥的院子里种满了荼蘼,觉得你可能喜欢这个,就把这朵花绣上了,我的绣工可能并是太好,冉哥哥不要嫌弃。” 冉竹溪愣愣地看着闻人月手里的额带,缓缓接过。 那边正是花好月圆,而在这边等闻人月的初锦就有些无聊了,她欣赏着周围的景色,恍然间看到有一抹黑影在一座小楼上一闪而过,初锦有些疑惑,在这座寨子里还有这么奇怪的装束吗?等等,不远处的小楼不正是他们住地地方吗?那抹黑影为什么去了他们住的地方,不像君彦,也应该不是晨风,那他是谁?猛然想到什么,初锦迅速地向小楼跑去,那抹黑影不就是那天在淮叶村想杀他们灭口的人么,孟沉受伤还躺在那里,他这时候出现不就是想…… 这个黑影的确就是那天他们遇见的那个人,此时他已经进入了孟沉的房间,向着床上的孟沉走去,如同鬼魅一般,又如索命的无常,一步步地走近,眼里闪着嗜血残忍的光,一双手伸向了孟沉的脖子,就在这一刻,也许是某种感应一般,孟沉睁开了眼睛,认出了眼前的人, “是你?” 黑影的眼里诡秘狠厉,阴森森地说, “现在,你该是个死人了。” 说完伸手就掐住了孟沉的脖子,孟沉知道自己必死不疑,但人在死亡的前一刻,总能做出让人预料不到的事,就像死前最后的挣扎,孟沉死死地咬住黑衣人的手,黑衣人吃痛,却怎么也甩不掉,最后孟沉竟咬下黑衣人手上的一块肉来。 “找死。” 黑衣人的手用力掐住了孟沉的脖子,直至他最后没了气息,孟沉地眼里有着浓烈的不甘心,他苟且偷生地活了十五年,还没有手刃仇人,也没有为那么多枉死的生命报仇,却就这样死在了仇人的手中,还有那么多他没有做…… 在彻底没了气息那一刻,一滴泪顺着孟沉的眼角落下,带着遗憾离开了,最后他好像看到了家人在向他招手,还是那个村子,孩子围着老人玩闹,女人们做着饭,男人们刚刚耕作归来,阿婆还给五岁的他蒸好了甜甜的小米糕,那天的月亮还没有出现,那天所有人都还活着。 “啧” 黑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甩了甩手,真是,生生给他咬下来。这时,门被打开了,初锦进来一眼便看到了黑衣人,黑衣人也看到了他,正当他想有所动作的时候,后面传来了闻人月的声音, “初锦姐姐,你怎么跑得那么快。” 黑衣人神色一凝,快速夺窗而去。 闻人月进来就看到了站在孟沈旁边愣住的初锦,连忙走了过来, “初锦姐姐,怎么了。” 初锦喃喃道,眼里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孟大哥死了。” 忽然,初锦爬到闻人月的肩上哭了起来,仿佛再也压抑不了内心的悲痛,一个人亲眼在她面前死去,可她却无能为力。 “呜呜” “怎么会这样?” 闻人月安慰着哭泣的初锦,心里也只能为孟沉哀痛,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刚刚逝去的生命,虽然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杀意 “你说是那天遇到的黑衣人潜进来杀了他?” 初锦点了点头,一双美目中满是哀痛。 “我在外面等闻人姑娘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黑影,因为担心孟大哥我便赶回来了,我刚一进门就看到他打算离开,本应该是想杀了我灭口,可是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停下离开了。” “我记得你上次说他也是这样,那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离开的?” 君彦垂眸思索,初锦想起了上次本该对她下杀手的黑衣人也是这样放弃了杀她,好像是在君彦他们来到的时候,而这次是在闻人月出现的时候,难道他是怕遇见什么人。 “在淮叶村出现过,又在朣朦峰杀了孟沉,朣朦峰一般不会放外人进来,而且能清楚地知道孟沉在哪里住的,这样说的话,这个人可能是蛊族的人。” 君彦脸色深沉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既然初锦看到了黑衣人,就会来第二次,那初锦的处境就很危险,敌人在暗处,而他们在明处,暗箭难防,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那个人。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门外传来了冉竹溪的声音, “雁公子,我是冉竹溪,我可以进来吗?” 雁杳是君彦的假名,君这个姓氏普天之下只有皇家才有,西南凶险异常,还是用别的名字放便些。 “请进。” 冉竹溪进来后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孟沉,眼里有些自责, “各位来到我们朣朦峰还没有几日,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我深感抱歉。” “冉公子,我们住在这里有几个人知道?” “大概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了,因为朣朦山很少来客人。 “雁公子,我过来是想和大家商讨一下安葬的事宜,人还是入土为安比较好,我选了一片风水适宜的地方,打算把孟兄再那里安葬,你们意下如何?” 君彦看向初锦,人死后自然是入土为好,只是不知道初锦的意见,初锦感受到君彦的视线, “嗯,那我给孟大哥整理一下衣服。” 初锦来到孟沉地床前,孟大哥的衣服上有些褶皱,初锦给他弄平整, “孟大哥,谢谢你当初救了我,我来送送你吧。” 眼睛不自觉地湿润了起来,突然初锦看到了孟沉脖子上的红痕,愣了一下,她来到孟沉跟前的时候,孟沉已经没有了气息,原来孟沉是被那个黑衣人掐死的,他死之前是有多痛苦啊。可是初锦发现孟沉脖子上的红痕有些不对劲,用手比划了一下,初锦的眼里满是疑惑。 “怎么了?” 君彦看到初锦的举动,便走了过来。 “公子,我发现孟大哥脖子上的红痕有些奇怪,人一般用的是右手,因为右手的力气比较大,可是这个掌痕是左手。” 君彦看了一下,果然是左手,难不成这个人是个左撇子。 在搬动孟沉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从孟沉地嘴里突然掉了一个东西。 “公子你看,这是什么?” 君彦看清了地上的东西,凝眸说道, “应该是孟沉挣扎之际从那个人手上咬下来的。” 这个人是个左撇子,而且左手还受了伤,这样人就好找多了。 在送孟沉的安葬时,初锦遇到了蛊族的族长百越笙,百越笙还是那副阴冷的模样,不知为什么初锦在面对他时,总能感受到冷冷的寒意,他的身后仿佛有众多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明明是还很年轻的人,却浑身围绕着一层死气,让人战栗。 恍然间初锦好像看到了百越笙背在身后的手用纱布包扎着,不过初锦没有多想,或许是她看错了。 晚上,初锦睡得正朦胧,忽然感觉到喘不上气了,呼吸越来越困难,初锦睁开眼睛,昏暗的屋子里站着一个人,正掐着她的脖子,一身黑衣,浑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森然地盯着她,这双眼睛,初锦莫名觉得熟悉。 黑衣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意识越来越昏沉,难道她就要这样死去了吗? 不、不行,她还不能死,她还有浅儿要照顾,她还不能死。 初锦用力挣扎起来,双手挥动着,不小心碰到了床边的瓷瓶。 “嘭” 瓷瓶破碎的身音打破了黑暗里的宁静,惊到了守在君彦门口的晨风,晨风破门而入,看到了站在初锦床边的黑衣人,还有被掐着的初锦,神色一凛,立刻向黑衣人攻了过去,两个人缠斗了起来,房间里的瓷器座椅被打翻在地,隔壁的君彦被声音惊醒,来到了初锦的房间。 眼看着对手变成了两个人,黑衣人自知不宜久留,从窗户离开了,晨风立即追了上去。 君彦来到初锦跟前,初锦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 太可怕了,差一点,如果晨风晚来一点,她就要被掐死了。 君彦把初锦抱在怀里,缓缓帮初锦顺着气,眼里杀意倏生,脸色阴沉,居然敢对他的人下手。 突然君彦把初锦抱起来,初锦一惊,脸瞬间就红了, “公子你……” 君彦的嘴角微微一扬, “你一个人睡太危险了,还是去我那面吧。” “可是……” 从初锦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君彦棱角分明的下颌,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剧烈跳动起来,君彦低下头,一双迷人的幽眸盯着初锦, “可是什么?你要死了,谁来照顾我。” 初锦不知道该说什么,被君彦抱去了他的房间。 这时,晨风回来了。 “公子,属下无能,没有追到那个人,一眨眼他就消失不见了。” “嗯,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要让你找不到很容易,只是现在看来,他已经盯上了初锦,这几天要保护好她。” “属下明白。” 初锦在君彦的房间里待了一晚上,也许是知道她受了惊吓,君彦并没有对她有别的举动,只是让她躺在他的怀里,莫名地初锦竟感觉到安心,慢慢地也就睡着了。 君彦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睡着的初锦,女子姣好的容貌此时分外静谧,蒲扇似的眼睫毛微微翘起,樱唇轻抿,美好地不似凡间,让人很想保护着。 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呢?是她将受伤的他带回去的时候,是她弹凤首箜篌的时候,还是她从一开始待在他身边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目光落到了总是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永远都是温柔的模样,可他有时候也震撼于她内心的强大。后来他从侍女的口中得知了他当初冤枉她的事,其实当初他只要用心想一想也会明白这是芙蕖嫁祸于她的,可是他固执地觉得就是她做的,因为她是他杀母仇人的女儿,所以连想都不想就认定一定是她做的。 君彦拂着初锦如锦缎似的发,眼里闪现着纠结和无奈, “你让我到底该如何对你?” 夜色漫漫,有人心忧,有人无眠。 “咚咚” 冉竹溪打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闻人月,眼里都是惊讶, “月儿,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吗?” 闻人月低着头,轻轻地说, “冉哥哥,我想娘亲了。” 冉竹溪的眼里浮上了疼惜之色,摸着闻人月的头发,温柔地说, “月儿乖。” 闻人月跟着冉竹溪走了进去,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闪烁的繁星。 “从小我就在想,为什么别的小孩都有娘亲就我没有,我不记得娘亲的容貌,可是我听别人说,她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可是我还是不知道娘亲是什么样子的,直到冉哥哥你出现后,我就觉得娘亲应该就是你这样的。” 冉竹溪看着闻人月,脸上满是心疼,还有纠结,眼睛晦暗不明,好像要开口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将心里要说的话压抑了下去。 “月儿,没关系,冉哥哥会一直陪着你。” 闻人月咬了咬唇, “可是你以后是要娶妻子的,娶了别的女人后就不要我了。” “怎么会?” 冉竹溪有些哭笑不得, “你永远是我妹妹。” 闻人月的眼里一片黯然, “只是妹妹吗?” 忽然,闻人月抬起头,双眼带着期翼看着冉竹溪, “冉哥哥,你喜欢月儿吗?” 听了闻人月的话,冉竹溪微微笑道, “当然喜欢了。” 闻人月摇了摇头, “我说的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而是恋人之间的喜欢。” 这一句话说出来,冉竹溪彻底愣住了,闻人月对他说什么?恋人之间的喜欢,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可以,闻人月喜欢谁都行,唯独不能喜欢他啊。 看着冉竹溪好像被雷劈了的表情,就好像她的喜欢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一样,一阵失落涌上心头,闻人月站起身来,嘴唇紧紧抿着,忍着眼睛里即将要落下来的眼泪淡淡地说道,可声音里明显带着哭音, “我知道了,冉哥哥,我以后不会再这样让你烦恼,我走了。” 说完,还不待冉竹溪反应过来,便跑出了门外,留汐冉竹溪一个人怔怔地留在原地,他的眼里都是不可置信,还有震撼,一个从来都是当妹妹的女孩子突然对他说,她喜欢他,可是他们真的不能在一起,到底是因为什么,让闻人月对他有了这样的心思,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无论怎么样的喜欢,这都不是他们之间可以有的,因为闻人月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世。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样,冉竹溪原本温柔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决起来,整个人与往日截然不同,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温雅,全身上下都遍布着冷冷的气息, “妹妹,你再等等,很快,哥哥就会告诉你真相。” 鬼卿 这天,初锦和君彦受邀去参加闻人月的金蚕礼,来到癫牙林时已经站满了人,都是蛊族之人。金蚕礼,蛊族每位满十六的少族长都要行的礼,癫牙林里瘴气丛生,多的是毒虫蛇兽,只有收服了一只真正毒性凶猛的毒物才能赢得蛊族所有人的肯定,代表他有资格继承族长之位。 百越笙只有闻人月一个女儿,按理来说是要继承族长之位的,所以这场金蚕礼是她避无可避的。 闻人月没有看到冉竹溪今天来参加她的金蚕礼,心里一阵失落,他真的是见也不想见她了吗? “月儿,你准备好了吗?” 百越笙的声音自上方传来,闻人月郑重地点了点头, “爹,月儿准备好了。” 百越笙难得地露出了笑意, “去吧,让大家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成为少族长。” 闻人月向百越笙抱拳行礼, “爹爹放心,月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君彦看着闻人月离去的背影,向初锦说道, “你觉得这个金蚕礼怎么样?” 没有听到初锦的回答,君彦疑惑地看向初锦,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百越笙,君彦一挥折扇,在初锦面前晃了晃, “看上人家了?” 初锦回过神来, “啊?” “别想了,他可是有一个心爱之人了,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娶妻,你就别指望了。” 君彦一双幽眸促狭地看着初锦,这个女人怎么总盯着别的男人看,还看得这么魂不守舍,他不好看吗? “公子,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没指望了。” “不是,是前一句。” “前一句?他一直没有娶妻?” “对啊,百越族长既然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没有娶妻?” “好像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子死了。” 君彦凑到初锦耳边,用扇子遮着悄悄地说, “我听说这个事情是蛊族的一个禁忌,没有人敢提起。” 初锦抬头有些好笑得看着君彦, “那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我来西南之前当然要提前将这边的事情打探清楚了,我还有别的消息你要不要听啊?” 初锦一脸好奇地抬头看着君彦,君彦的嘴角扬起了一弯笑意, “可是你要听我的消息,总要付出点什么吧。” 君彦往初锦全身上下扫了一眼,初锦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君彦的眼睛微微眯起, “亲我一下。” 什么?初锦错愕地看向君彦,君彦这是怎么了?其实君彦也是从属好玩地想逗一下初锦,因为她一直盯着别的男人看,让他很不舒服。 “蛊族之前还有一任族长,名叫百越堇,与他的夫人生有一子一女,可是不知为何有一天百越堇突然发疯了,杀掉了他的妻子,而他们的儿子也不知所踪,只留下了一个女儿。” “难道那个女儿就是闻人姑娘?” “对,百越堇很爱的妻子,在生下了一个女儿后,不顾长老们的反对,执意要让这个女儿随妻子的姓。” “看来他很爱他的妻子,可是为什么又要杀了她呢?” “后来就是百越堇继承了他哥哥的族长之位,但是他一直没有娶妻,听说是有一位心爱之人,但是没办法相守,说来也是一个痴情的人。” 百越笙坐于高台上,盯着癫牙林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可能是在担心闻人月的安危吧,不过他身边的死气从未消失,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闻人月自进入了癫牙林就一直凝神静气地注意着林里的动静,癫牙林其实是蛊族的禁地,只有在选少族长的金蚕礼才会打开,闻人月不敢懈怠,她非常清楚癫牙林的恐怖。 随处可见隐藏在草叶后的毒虫,还有闭目休憩的毒蛇,这里毒草遍地,一不小心就会毙命。闻人月从怀里拿出了一柱香,这是迷娑香,它的香味对毒物有很深地吸引力,可以引来毒物,癫牙林太大,想要找到满意的毒物不太容易,她不易待在这里太长时间,这里的瘴气太过强烈,对人的身体又很大影响。 闻人月将迷娑香点燃,一股幽幽的香气渐渐传开,闻人月爬上了一棵树,在树的周围撒下了一圈雄黄,然后静静等待着。 不一会儿,就有大量的毒物向着迷娑香而来,有八角乌蛛、毛蝎、毒蛤蟆,还有一些闻人月从未见过的。 闻人月皱了皱眉,这些虽然也是毒性强烈,但还是不能让族里那些老头信服,她还得再等等,忽然,闻人月眼前一亮,有一条小蛇寻着迷娑香的香味而来,浑身漆黑,很是娇小,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但在它过来的时候,周围的毒物都为它让开了路,就可以知道它其实是有多恐怖。 鬼卿,可以说是毒物中的毒王,普通人若是被它咬一口,毒会马上从被咬的部位扩散,直至丧命,绝无生还的可能,虽然它看起来还很小,但他的毒性可以说是迷娑香周围的所有毒物都无法比拟的,这条鬼卿看起来还是幼蛇形态,但天生的血脉压制让那些毒物不得不退让,这就是天生不可逾越的。 闻人月面色凝重,如果能把这条鬼卿收服,作为她的蛊物,一定可以让那些长老闭嘴,而且这条鬼卿看起来还很小,如果把它放在身边养,以后一定可以成为她的一大助力,这条鬼卿就是她的目标,可是她该怎么做? 闻人月爬在了树的枝丫,将手中的雄黄洒在了鬼卿身上,雄黄可驱蛇祛虫,向来是蛇的克星,当鬼卿碰到雄黄的时候,突然变得很难受,满地打滚。 这时,支撑着闻人月身体的树枝突然“咔嚓”一声断了,闻人月的身体急速下坠,猛得掉到了地上,周围的毒物向着闻人月爬来,闻人月一惊, “不好。” 然后她迅速起身在周围撒满了雄黄,果然那些毒物不敢再过来了,对雄黄避之不及。闻人月站在那儿看着鬼卿犯了难,她该怎么做才能不把它杀死而带它出去。 “对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闻人月脑子里灵光一闪,百越笙在她进癫牙林之前交给了她一样东西,说是让她遇到危险的时后用,闻人月打开了兜里的纸包,纸包上写着蜚零粉,闻人月心里一喜,居然是蜚零粉,看来是百越笙做出来让她带在身上预防危险的,蜚零粉对毒物有奇效,只要毒物接触了就会昏迷,类似于麻醉的作用。 “哈哈,太棒了。” 闻人月将蜚零粉全都倒向了正在地上打滚的鬼卿身上,鬼卿的动作慢慢变缓,然后她将蜚零粉都撒向了鬼卿,随着药效逐渐增大,后来鬼卿就躺在那儿不动了,看来已经被迷昏了,闻人月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小蛇,放在手里细细端详着,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可称毒王的鬼卿,这蠢萌的外表很容易就把人的心俘获了。 可是闻人月没有看到,在她的身后出现了一条浑身漆黑的大蛇,蛇有碗口般大小,向着闻人月飞速爬来,就在大蛇快要接近闻人月的时候,突然从冲出了一个青色的身影,抱着闻人月离开了她原本的地方,险险地闭开了大蛇的攻击,闻人月被人抱在怀里,看到了来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冉哥哥。” 冉竹溪向闻人月微微一笑,还没多说什么,就抱着她快速向别处跑去,闻人月向身后看去,有一条漆黑的大蛇在追着他们,难道刚才这条大蛇是想攻击她,但是她被突然出现的冉竹溪救了。 冉竹溪抱着闻人月在癫牙林里快速地移动着,大蛇紧追不舍,闻人月看着这条大蛇莫名眼熟,这就是鬼卿啊,原来是她拿走了人家的孩子,难怪要追着他们,闻人月知道他们根本是跑不过鬼卿的,到后来她和冉竹溪都可能命丧于此,毕竟鬼卿的毒太过可怕,要不就把她怀里的这条小鬼卿还了吧,族长之位哪有她和冉哥哥的命重要,闻人月正思索着,冉竹溪突然说道, “月儿,不能扔给它,这是你可以当蛊族族长的证明。” 闻人月有些迟疑, “可是……” 冉竹溪坚定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相信哥哥,哥哥一定可以安全带你出去。” 闻人月愣愣地看着冉竹溪,心里暖暖的感觉渐渐蔓延。 这条蛇不愧是成年鬼卿,速度很快,马上就追上了他们,恶狠狠地盯着闻人月,向他们攻了过来,冉竹溪只知护着闻人月,不断地躲闪着,不小心两个人都跌到了地上,冉竹溪知道他们不能停下,一但停下就彻底没了活着的机会,于是拉着闻人月向前方快速跑去,前面就是癫牙林的入口了。 终于他们出了入口,可鬼卿也追了出来,向着闻人月咬过去,冉竹溪看到了,迅速将闻人月拉到他的前面,鬼卿的尖牙在冉竹溪的胳膊上划了一个口子。 不好,这可是鬼卿的毒啊。 冉竹溪立刻点了穴道,用怀里的刀硬生生将中毒的胳膊砍了,闻人月眼前一片血光, “不要……” 怎么会这样?闻人月彻底呆在了原地。 不过鬼卿显然没有放过闻人月,向着闻人月咬来,这时,一直在高台上的百越笙出手了,飞到鬼卿面前与它缠斗起来,一个是毒王,一个是蛊王,但是鬼卿在面对百越笙时确实是处于下风,百越笙手起刀落,击于鬼卿的七寸,鬼卿瞬间倒地。 蛇有七寸,在头之下,腹之上,觑得清,击得重,制其要害之处,得之矣。 鬼卿倒下后,周围都是惊叹声,不愧是蛊族的族长,一刀便将鬼卿解决了。 但是站在人群中的君彦却凝眸看着百越笙,脸上的表情异常沉重。 “你看到了吗?” 初锦也有些不敢相信,可她确确实实是看到了,百越笙杀鬼卿的时候用的是左手,而且他的左手还用一条纱布包扎着。 闻人芜苓 闻人月跑过去抱着冉竹溪,当看到冉竹溪失去的那条胳膊时,再也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水, “冉哥哥,都怪我,你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 “呜呜,对不起。” 冉竹溪因为刚刚断了一条胳膊而脸色苍白,所幸的是因为中毒的胳膊被及时得砍下,毒并没有延至全身,也算万幸,冉竹溪温柔地摸了摸闻人月的发,伤口处传来剧痛但仍牵起一抹微笑, “月儿乖,不哭,不是你的错,哥哥不会怪你。” 闻人月抬头,眼睛红红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流, “是月儿的错,如果我不要那条鬼卿就不会引来那条大蛇,冉哥哥也不会断这条胳膊。” 闻人月此时内心被愧疚噬咬着,如果她当时没有一定要那条鬼卿,冉竹溪也不会因为她而受伤,如果知道是这样放的结果,那她决不会选择这样做,可是现在她再怎么后悔都没有用了。 “行了,月儿,让竹溪回去包扎一下,你这样抱着他也不是办法。” 百越笙的声音响起,闻人月终于反应过来,对啊,冉竹溪还受着伤。 闻人月抹了一把眼泪,扶起冉竹溪, “来,冉哥哥,月儿带你去找巫医。” 地上一摊的血迹,冉竹溪被砍掉的那条胳膊躺在地上,闻人月看到了眼里都是内疚和痛苦,都是她的错。 回到了住处后,君彦坐在那里,手里的扇子一嗒一嗒地敲击着扶手,这是君彦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以前在批奏章的时候他也会曲着手指敲击桌面。 “如果说他怕孟沉认出他才会把孟沉杀了,可是孟沉为什么会追杀他呢?难道那十五起村子被灭的事情真的是他做的?” 初锦想起了孟沉曾经说过的话, “孟大哥是被毁村子的一个幸存者,一直以来都在找那个主谋人,应该是知道黑衣人就是那个策划者,才会去报仇,黑衣人怕自己的身份泄露才会对孟大哥痛下杀手。” “如果说用的百越笙是左撇子只是巧合,可更碰巧的是他的左手居然受伤了,他的实力是与万毒老祖相匹敌的,居然还能受伤,而且伤的还是左手。既然那个黑衣人能轻易找到孟沉在的地方,还趁我们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下手,在晨风追他的时候消失,说明这个黑衣人就是蛊族之人。你说那次在淮叶村要杀你的黑衣人突然就离开了,是在我们赶过去的时候?” 初锦想起那天,自己都以为必死无疑了,那个黑衣人却突然走了。 “是。” “你在孟沉的房间里碰到的黑衣人也打算对你下手,那他又是因为什么放弃的呢?” “我记得当时闻人姑娘正好过来。” “闻人月?” 闻人月是百越笙的女儿,如果说他怕闻人月认出他来便放弃了下手的话,这一切就说得通了,杀了孟沉的那个黑衣人是百越笙,出现在淮叶村的那个人也是百越笙,那十五起灭村惨剧的主谋人便是百越笙,可是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还有那些袭击村子的人是从哪里来的?对了,蛊族! 蛊可操人心、纵人行,那些人即使被打昏了也会醒过来,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地进攻,是因为被人操纵了行为和意识,他们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干了什么,一觉醒来也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百越笙毁了十五个村子,他一定在计划着什么,才会用这么大的代价。 “今晚就去探察一下。” “公子我去吧。” 晨风立刻说道,君彦摇了摇头, “这次我亲自去,我要亲眼看看他究竟在干什么。” 这时初锦突然说道, “公子,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君彦看着初锦,幽眸闪烁, “你去干什么?” 初锦咬了咬牙, “孟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让他就这样白白死去,我必须帮他完成心愿,我也想知道百越族长为什么要杀了那么多人,让十五个村子的人白白枉死。” 君彦看着初锦坚定的模样,沉吟了片刻,只是去探察一下,应该是没有什么事,就算有他也能保护她。 “好,你跟我去。” 初锦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君彦不会答应呢,毕竟她是一个没有武功的人,说难听点就是一个拖油瓶。 “谢谢公子。” 入夜后,初锦和君彦便偷偷来到了百越笙的住处,待在另一座房子的屋檐上藏了起来,注视着百越笙的动静,果然没多久,百越笙就出来了,向另一个地方走去。 “抱紧我。” 还没待初锦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腾空了,因为怕自己摔下去,初锦紧紧抱着君彦的腰不敢撒手,君彦看到初锦害怕的模样,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的弧度,感受着初锦软软的身体抱着自己时的温暖。 百越笙来的地方是后山,这里有座高高的祭台,两旁矗立着两根图腾柱,百越笙在一个图腾柱上按了一下,祭台后居然打开了一个门,原来这里有一个机关,百越笙立刻进了那扇门,待百越笙进去后,两人随后也跟了进去。 这是一条一望无际的地道,百越笙刚进了便用内力点燃了里面的烛火,洞里立刻变得明亮,两人一直往下走,尽头处传出了百越笙的声音,两人往里一看,原来这里有一个大洞,初锦和君彦在峭壁处躲了起来。 在洞的中央居然有一口通体透亮的棺,棺里躺着一个人,对,是一个女子,女子的容貌美丽,如同真人一般,如果不是躺在棺里,简直和活人没什么两样,就像睡着了一般。 百越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馆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子的脸颊,眼里无限的爱意。 想不到向来阴冷凉薄的百越笙居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初锦看得心里疑惑,难不成躺在馆里那个女子就是他的心爱之人,所以两个人才不能相守,可随后百越笙说出了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名字。 “芜苓。” 闻人芜苓,这不是闻人月母亲的名字吗?也是上一任蛊族族长夫人的名字,就是百越堇的妻子,她怎么会躺在那里? 百越笙深情地看着闻人芜苓,像是诉说着心里的爱意一般,又好像是在无数次地想让死去的女子明白他的心意。 在百越笙的诉说中初锦知道了曾经的一段往事,百越笙与百越堇是亲兄弟,在他们还小的时候,他们的父母就被人杀了,还很年轻的百越堇继承了族长之位,为了替父母报仇,百越堇勤修蛊术,就是为了手刃仇人。可他忘记了他还有一个幼弟需要照顾,那时百越笙还小,什么都不懂,哥哥从来都不管他,每天沉迷于功法修炼,连见他一面都是奢望,长嫂如母,闻人芜苓就担任起照顾百越笙的责任。从此在百越笙的心里觉得闻人芜苓是他最重要的人,慢慢地这种感情变了质,百越笙爱上了闻人芜苓,可这是一段禁忌之恋,是被世俗所不容的,所以他将这份爱意藏在了心里,兴奋又害怕,他觉得就这样便好,虽然不能说出来,但是百越堇从来不在,很长的时间都是百越笙和闻人芜苓待在一起。 几年后,百越堇突然得到了一本功法,原来他已经不满足于蛊术,居然去触碰可快速提升修为的邪术,这邪术确实厉害,百越堇的功力一连突破好几个层次,便去找杀害他们父母的凶手去报仇,果然那几个人都不是百越堇的对手,这几个人虽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人物,被百越堇打得连连败退,百越堇将仇人都杀了,终于为父母报仇血恨。邪功虽然能帮助人快速地提升功力,但凡事都有代价,它的副作用也是很大的,百越堇回来后,邪功渐渐反噬,百越堇的心魔越来越严重,总是出现幻觉,觉得有人想要害他。闻人芜苓照顾着他希望他能恢复,可是百越堇却丝毫没有好转,有几次甚至误伤了照顾他的闻人芜苓。最后有一天百越堇对闻人芜苓举起了手里的刀,刚好被百越笙看到了,为了保护闻人芜苓,百越笙将入魔的百越堇杀了,但是闻人芜苓看到百越堇死去后居然自杀殉情。百越堇当时就傻了,这是他最爱的女人,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的爱意,他抱着闻人芜苓的尸体不停地哭喊着。 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他问百越笙想不想让闻人芜苓复活,百越笙当然想,只要能复活闻人芜苓让他做什么也愿意。这个人交给了他一个囚灵囊,这个囚灵囊可以锁住闻人芜苓的魂魄不去往生,用水脂玉做成的棺可保闻人月的肉体不会腐化,还交给了百越笙一个唤魂铃,可招人的魂魄。因为闻人芜苓的复活需要其他人的人的魂魄作为辅助,但这些魂魄必须是枉死之人,还必须是在月圆之夜被人杀死,每年只有那一天的望月是月亮最亮的时候,那个时候是死去的人怨力极大,让闻人芜苓复活的可能也越大,但是唤魂铃里的魂魄必须集够三千人。百越笙答应了,他利用蛊术控制着蛊族的人袭击了十五个村子,那些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老百姓,却成了百越笙为了让闻人芜苓复活的垫脚石,在一个村子毁灭之后,百越笙就会用唤魂铃收集那些亡者的魂魄。 遇险 “芜苓,我知道你喜欢荼蘼,我每天来看你时,就为你放一朵荼蘼,你一定喜欢。月儿长大了,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看着她我就好像看到了你。” “你知道吗?我也很爱你,爱得不比百越堇少,以前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你就在我面前自刎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痛心吗?我的心就像是在滴血,我最爱的女人啊,就眼睁睁在我面前死去了,你为什么这么傻,百越堇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没关系,等我把你复活了,我会亲口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 听到百越笙的话,初锦有些不可思议,他说要将闻人芜苓复活,人死了还能复生吗? “那个人给了我十五年的期限,十五年已经到了,明天就是朔月,到那时我会用全族人的性命为你的复活血祭,三千个灵魂够了,那人答应我的也该实现了。” 百越笙的这一番话,听得初锦毛骨悚然,百越笙要用全蛊族的人的性命血祭,而且就在明天。君彦也皱了皱眉,他没有想到百越笙居然做了这么残忍的事,到最后居然还要利用自己的族人达到目的。初锦看向君彦,君彦点了点头,他们得赶紧出去通知蛊族的人,不能在让无辜的人因为百越笙而枉送性命了。 转身的时候,初锦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块拌了一下,声音惊动了洞里的百越笙,百越笙听到动静,瞳孔一缩,眼里杀意四起,寒声说道, “谁?” 君彦把初锦抱在怀里,初锦向洞内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百越笙居然不在了,他去哪里?在君彦和初锦的身后,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阴冷地出声,死气倏生如同来自地狱,森然可怖。 “原来是你们,现在是送上门了吗?” 君彦眉头一凝,挥手向百越笙杀去,几个回合下来,君彦渐渐落于下风,百越笙总有一些奇怪的招数让君彦避之不及,大大削弱了君彦的实力,但是君彦也不愧是大宗师古松的徒弟,虽然不及百越笙,但是将初锦护得好好的,硬是没有让百越笙伤到初锦。 百越笙突然停了下来,盯着两人,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年轻人,你的武功确实很厉害,在我手下能达到这样的程度也是少数,不过这是在我的地盘上,你还没有见过我们蛊族真正的实力吧。” 百越笙的嘴角缀着残忍的笑意, “这万虫噬咬之苦是我送给你们的一份大礼,等你们死了,到时候你们的灵魂会进入唤魂铃里面,帮助芜苓复活,也算是死得有价值,我就不陪你们玩了。” 话音刚落,百越笙便消失了,“嘭”一声,洞门便被关住了,留下了百越笙冷冷的笑声, “哈哈,慢慢享受吧。” 地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虫子,看得初锦头皮发麻,她其实很害怕虫子,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恐惧,害怕,初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君彦拉着初锦往洞内跑去,闻人芜苓的棺已经被百越笙拿走了,看来明天百越笙就打算用蛊族的人血祭,可他们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告诉他们真相。原本置放水脂棺的地方铺着一层冰栖石,看来是百越笙为了防止闻人芜苓的尸体腐化而弄的,冰栖石的作用就是如同将人冷冻一样,百越笙为了让闻人芜苓复活费了不少心思,这冰栖石向来难求,几乎是无价之宝,难怪闻人芜苓的容貌没有任何死去该有的变化,只是百越笙的这种爱确实太过残忍,是以三千人的性命为代价。 蛊虫越来越多,杀也杀不尽,它们跟着君彦和初锦逐渐靠近,整个洞里似乎都爬满了蛊虫,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初锦眼里绝望和害怕逐渐凝聚,唯一的入口也被百越笙关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虫子。” 君彦的眼神也有一些凝重,这些蛊虫太过难缠,一波接一波,的确是棘手,在他们都没有注意的时候,有一只蛊虫爬上了初锦的衣服,君彦看到了立刻将蛊虫打了下去,可是这只蛊虫居然爬上了君彦的胳膊。 “啧。” 被蛊虫咬了一口,君彦赶忙将这只蛊虫碾碎,被咬的伤口有一圈瘀紫,看来这些蛊虫毒性强烈。眼看着两人都已疲惫,没有精力再与这些蛊虫周旋,估计他们今天不被蛊虫咬死,也会被困死。恍然间,君彦瞄到了冰栖石,这里的蛊虫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山洞,可唯独那块冰栖石上没有一只蛊虫,而那些蛊虫好像还特意避开了冰栖石,冰栖石在原地散发着阵阵寒气,旁边还有被冻死的蛊虫尸体,难道说这些蛊虫害怕冰栖石,而破解之法就在那块冰栖石上。 于是君彦带着初锦向冰栖石跑去,说来也怪,在他们登上冰栖石后,那些蛊虫都没有爬上来,只是待在冰栖石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现在他们暂时安全了。 初锦拉开君彦的衣袖,那里被蛊虫咬了之后留下的瘀紫正在逐渐扩大,来不及多想,初锦立刻用嘴把君彦伤口上的毒血吸出来,毒血吸出来后吐到地上是一摊黑色的血渍。君彦复杂地看着初锦为他吸毒血,眼睛里的光明暗不定,有疑惑,也有感动。他那样对她,她还肯为他做这些,夺了她处子之身的是他,让她在寒冰冬月穿着湿衣服跪了三个时辰是他,让她没了孩子的也是他,可她还是告诉了他中了了无痕的毒,还在这里帮他吸毒血。 初锦把毒血吸出来后,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锋利的那头在在衣袖上割下一块布来,给君彦包扎上。君彦一直静静地看着她为他做这些,另一只手伸到初锦的头发旁想要抚摸一下她的发,不过还是没有摸到便缩了回去,两个人就这样待着,他们不会下去,蛊虫也不敢上来。许是百越笙在洞里养着这些蛊虫是为了防止外人进来,但是因为蛊虫知道他是主人所以不会攻击他,也自然没有发现这些蛊虫害怕冰栖石,这冰栖石恰恰给了他们对抗蛊虫的机会。 这时他们发现这些蛊虫居然还会吃同类的尸体,那些被冻死的蛊虫都被其它蛊虫吃了,转眼间那些蛊虫尸体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知过了多久,初锦的身体被冻得发抖,这冰栖石的寒气果然不可小觑,君彦是有练功之人,有内力护体,冰栖石对他的影响还小,可初锦只是一个平凡人,没有学过武功,自然没有君彦那般耐抗。 “好冷。” 初锦被冻得嘴唇发紫,声音也有些颤抖,君彦发现了她的异样, “你怎么了?” “好冷好冷。” 初锦被冻得有些意识不清,君彦立刻明白初锦怎么回事了,马上解开了衣服,露出了白晢的胸膛,把初锦抱在怀里,当进入君彦怀抱里的那一刻,初锦瞬间就感觉到了温暖,慢慢睁开眼睛,待看清她被君彦抱在怀了,而君彦的衣服敞开的时候,有些害羞,想要起身,不过硬是被君彦抱着不能移动分毫,耳边传来君彦恶狠狠地声音, “再动,我就把你丢下去喂蛊虫。” 初锦确实不想被丢下去喂蛊虫,就一直在君彦的怀里待着,君彦的身体真的很暖和,可是初锦不知为什么,她的头越来越昏沉,慢慢就睡着了,其实是初锦为君彦吸出来的蛊毒发作了,虽然大部分都被吐到了地上,但是仍有一些余毒残留在嘴里,开始在初锦的身体里发作。 竹楼 “哥哥,你好点了吗?” 闻人月喂冉竹溪喝完药,紧张地问道,冉竹溪温柔地笑了笑, “好多了。” 闻人月低着头,眼里都是愧疚, “从小到大,你总是因为我受伤,别人都说,我是你的灾星。” 冉竹溪一脸严肃,看着闻人月认真地说, “月儿,别听他们胡说,你是我的妹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怪你,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听着冉竹溪温柔的话语,闻人月的心却更加愧疚,冉竹溪总是这样,默默替她承受一切,然后却对她说无所谓,这是他应该做的,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慢慢对他倾心。 “冉哥哥,你为什么会在癫牙林呢?” “我知道你要进癫牙林试炼,不过癫牙林瘴气横生,毒物出没,总归不太放心,我就去提前进入癫牙林等你,如果你遇到危险的话我也能及时出现保护你。” 冉竹溪笑着摸了摸闻人月的头, “月儿很厉害啊,居然选了毒王鬼卿,这下族里的那些长老也没法说什么了。” 闻人月的脸红了,有些忧郁地说, “如果没有冉哥哥,我可能都出不来癫牙林。” 原来在进入癫牙林之前没有看到冉竹溪是因为他提前进去了,他是怕自己遇到危险,不是不想看到自己,想到这闻人月的心情好了不少,不过看到冉竹溪断掉的那条胳膊,心情又瞬间低落了起来,还是怪她才让冉哥哥受伤的。 看到闻人月的小表情,冉竹溪瞬间就明白这姑娘在想什么,估计又是在自责了,便摸着闻人月的脸颊,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宽慰她, “哥哥没有怪你,你要是再这样的话哥哥就生气了。” 闻人月收起脸上的难过,仰头笑着说, “以后月儿不这样了,哥哥不要生气。” 冉竹溪点了点头, “这才乖嘛,月儿,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睡觉吧。” 闻人月站起身,给冉竹溪盖好被子, “哥哥,那月儿走了,你也早点休息,我明天过来看你。” 冉竹溪含笑额首,目送着闻人月离开,待闻人月离开后,冉竹溪看着窗外暮色沉沉的天空,嘴角划过丝丝冷意,看来你今晚就要动手了,百越笙。 真相 今晚的夜没有月亮,天空一片漆黑,整个寨子诡异得安静,本该是在屋子里休息的蛊族人此时却安静地站在了后山的祭台,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每个人的眼里都没有神采,目光呆滞,虽然睁着眼睛,但意识好像并不属于他们自己。 祭台上,百越笙迎风而立,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这一天终于来了,他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苓儿,我终于可以等到你回来了。” 百越笙身后的水脂棺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绝美的女子,她的容颜和闻人月九分相似,在水脂棺里就像刚睡着了一般,百越笙透过棺体深情地凝望这闻人芜苓,眼里是依恋和温柔。 这时,夜空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两个人,百越笙抬头看向来人,在前面的人一身玄色,狠戾狂狷,他就是当初交给他囚灵囊和唤魂铃的人,后面跟着一个玉白身影,温润如华,百越笙知道这两人都不是普通人。 “你来了,现在你该实现你的承诺了。” 元熠凉薄一笑,轻轻一挥手,百越笙手里的唤魂铃便出现在他的手中,元熠轻轻摇了摇, “还没够三千人。” 百越笙俯视着下方的蛊族人,冷漠地说, “这不是在下面吗?” 元熠哈哈一笑, “为了一个女人,用自己的族人血祭,你这个族长当得可真尽责啊,有你哥哥百越堇的影子,想当初我交给你哥哥那本邪功的时候,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就为了给父母报仇把自己搞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百越笙看着元熠,凛然道, “原来当初那本邪功是你交给他的,所以他才会入魔。” “百越笙,你不必恨我,没有我,你哥哥怎么可能报得了仇,而且给他之前我已经和他说过了,如果修炼了此功,必然会丧失神志,可他仍然是答应了,就算是以入魔为代价,可他应该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亲弟弟居然爱上了他的妻子。” 百越笙冷冷地盯着元熠,神色漠然, “那是他的选择,这是我的选择,现在实现你的承诺吧。” “不,百越笙,这是你的承诺,你该让你的族人进入这唤魂铃了。” 百越笙拿起了手里的笛子吹了起来,笛声幽幽如同来自亘古,低下的人随着笛声都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他们都被蛊虫附体了,这时他们体内的蛊虫听到了母蛊的召唤,都在人的体内活动了起来。 “啊呜” 低下不停地传来被折磨地痛苦的呜咽声,每个人都如同身处地狱一般,忍受着蛊虫噬咬的痛苦,正当元熠看得津津有味之际,笛声突然就停下了,所有人都瘫软在地。 百越笙不可置信地看着穿过身体的刀,待看清眼前的人时,眼里都是不可置信,还有被背叛的愤怒, “冉竹溪,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冉竹溪冷然一笑,抽出了插在百越笙身体上的刀,百越笙在抽出刀后吐了一口血。 “我当然知道。” 冉竹溪冷漠地看着百越笙,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眼里还有深深的恨意,吐出的声音寒冷刺骨, “或许你该叫我百越霁。” 百越霁,百越堇与闻人芜苓的儿子,闻人月的哥哥,也是百越笙的侄子。 百越笙恍然,嘴角缀着冷嘲的笑意, “原来你没有死。” 冉竹溪轻轻一笑,眼睛里恨意四起,脸上的面具揭开,露出了一张清容俊秀的脸,和百越笙有几分相似,但是和冉竹溪的脸千差万别。 “我当然没有死,我死了,谁来替我的父母报仇。” 那年百越霁五岁,他不知道怎么了,父亲突然就发疯了,拿刀指着母亲,母亲怕父亲伤害到他,便把他藏在了床底下,可是接着他便看到永生难忘的一幕,百越笙杀了他的父亲,然后他又看到百越笙抱着他的母亲,接着母亲也自刎了,他害怕,他想哭,他想过去抱抱母亲,母亲和父亲都留了好多血,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出去,他一出现,百越笙可能会杀了他。他从床底悄悄溜走,床底下有一个暗道,他一直都知道,这是母亲告诉他保命的时候用,他顺着暗道,一路跑,他不知跑了多久,跑得鞋丢了,脚也受伤了,后来他遇到了元熠,元熠问他想不想报仇,他想,做梦都想,可是他没办法回去。元熠告诉他他可以让他回去,再次回到蛊族,他有了另一个新的身份,冉竹溪。冉竹溪是蛊族的人,他的父母被仇家追杀,其实他也已经被仇家杀死了,于是百越霁顶替了冉竹溪的身份,跟着前来寻他的蛊族人回去。为了能更靠近百越笙,百越霁努力成为了百越笙的弟子,后来他知道了百越笙也和元熠做了交易。 这时,一道女声响起,闻人月站在那里,用手捂着嘴,眼里都是震惊, “这是真的吗?你是我的哥哥。” 百越霁看到闻人月惊惧无措的神色,脸上闪过一抹痛楚, “月儿,对不起,哥哥现在才告诉你真相。” “不、不,这不是真的。” 闻人月呆呆地站在那儿,她的脑子好像一片空白,没有办法思考,冉竹溪居然是她的哥哥,而她居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哥哥,难怪她如何对冉竹溪表达爱意他都不接受,原来自己一直像一个傻子一样,而他就看着自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做着傻事,还不告诉自己真相。 百越霁的眼里都是心疼和内疚, “对不起,月儿,哥哥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真相,哥哥只是觉得这些自己承担就好。” 闻人月摇着头,对眼前的一切都无法接受, “可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你看着我满心欢喜的样子一定在嘲笑吧,我喜欢你,竭尽全力地在你面前表现,就是想让你也喜欢我,我可真可笑,居然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哥哥。” “不是,月儿,你听我说,不是你想得那样。” “不,我不想听你说,我要离开这里。” 说完,闻人月哭着跑开了,没有想到,她本来是想在半夜去看看冉竹溪,看看他有没有事,有没有睡着,可是发现冉竹溪并没有在房间里,然后她就四处寻找,发现后山祭台处居然有动静,便来到了这边,居然在今晚得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那个被她视为养父的亲叔叔是她的杀父仇人,那个她倾心已久的冉竹溪是她的亲哥哥,这让她如何接受这个消息。 百越笙盯着百越霁,眼里有绝望和恨意, “就算你要杀我,我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如果这场血祭成功了,芜苓就会复活。” 突然,百越霁掐着百越笙的脖子冷冷说道, “愚蠢。” “你以为他是真的想让我娘亲复活吗?他只不过是把我们当猴耍。” 百越霁指着元熠厉声说出了这句话,似是想吼醒这个执迷不悟的叔叔。 “你知道这次月圆之夜他带我去看了什么吗?看你用蛊虫控制着族人去屠村,我终于明白,他当初答应帮我的条件是让我在血祭之后杀了你是什么意思了。” 元熠眼里闪着冷冷的光, “既然我让你血祭之后再杀他,你为什么要现在就杀他?” 百越霁根本不惧怕元熠,坚定地与他对视着,虽然这个人不是他能对抗的。 “我怎么能让我的族人去死,我的父母守护了蛊族一辈子,如果让我明明知道真相还不去阻止,那我还有何颜面面对我的父母。这么多年,你把我们两代人耍得很开心吧,不就是想看我们亲人相残的戏码吗?我一直在等,如果他还有一点良知,还有一点身为蛊族族长的责任,就不会拿族人的性命血祭,可是我等到了今天终于等到了这个结果,百越笙啊百越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百越笙的眼里全都是执念和疯狂,嘴角的笑容那般悲凉, “我只要芜苓回来,哪怕是付出所有人的性命。” “可是他根本就不会帮你,他只是把你当作一个杀器,替他收集魂魄和怨气,就算三千魂灵收集完成,我娘亲也不会复活。” 似是不敢相信一般,百越笙的眼中竟然有些脆弱和害怕,一点也没有当初身为蛊族族长的神采, “为什么?” 这时,祭台后的暗门突然开了,君彦抱着初锦从里面走了出来,初锦昏过去了,静静地躺在君彦怀里,君彦盯着百越笙缓缓说道, “因为他的真正目标是你。” 被关在洞里的时候,他一直想人死怎么可能还会复生,百越堇当初得到那本邪功真的是巧合吗?而交给百越笙的囚灵囊和唤魂铃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就说明这个人已经盯上了百越堇与百越笙两兄弟。 “君彦,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了你。” 元熠看向走出来的君彦,气势凌然,带着饱含轻视的笑意,他本来就是魔界的王,君彦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小辈,他今天来是想收回十五年前他播下的一颗已经结果的种子,居然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听到元熠的话,君彦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他从未见过元熠,他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你认得我?” “我当然认得你,毕竟以后我们还会见面。” 元熠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两把细刀,刀身是通体血红,如同是拿血锻造出的一般,这把刀叫作死寂,为双刀。 死寂 “我的死寂无法自行孕育刀灵,它需要两个刀灵,必须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我很看重百越堇与百越笙的资质,做我的死寂的刀灵正不错,一个入了魔,一个承载着上千怨念的魂灵,正是我的死寂最好的补料。” “原来你从未想过要帮我。” 百越笙的心如坠冰窖,也就是说闻人芜苓也不会再有复活的可能。 “呵呵,你是我要培育的怨灵,我怎么可能让你如愿,如愿了,你就不叫怨灵了。” 接着元熠拿出了囚灵囊,在百越笙面前亲手捏碎了,囚灵囊瞬间涅灭,化成了粉末。 “不要。” 百越笙撕心裂肺地嘶吼着,绝望和心碎蹂躏着他的心,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按着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那个从小一直照顾他对他好的女子再也回不来了,那个会笑着叫他笙儿的女子再也见不到了,他做了这么多,哪怕每天晚上都梦到那些被他杀死的人来找他索命,哪怕每天晚上都如坠地狱一般,可他从未后悔,他知道有一个女子在等他,他心里的信念支撑着他走下去,他要把她复活,无论是用什么代价,哪怕是用他的命,这也是他一直无畏地与元熠做交易的原因,他早已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在闻人芜苓没了气息的那一刻,他活着的价值就是让她复活,可是现在什么希望也没有了。 “噗。” 百越笙猛得吐出一口鲜血,最后的时刻,他的眼睛前浮现出了一个女子的身影,笑吟吟地看着他,温柔地说, “笙儿,过来。” 他开心地跑过去,女子牵着他的手向另一个地方走去,那里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女子在的地方他哪里都愿意去。 百越笙生前杀了上千人,最后是被自己的亲侄子一刀刺死,其灵魂自然怨气深重,他的罪孽却正好成为了死寂的养料,因为死寂是从怨气中诞生的,百越笙的灵魂被吸到了死寂里,死寂顿时光芒大盛,一道红光冲天,映得夜空一片血色。 元熠拿着死寂指着百越霁,睥睨众生,像是望着蝼蚁一般不屑, “现在该轮到你了,我从来不留不听话的人。”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出声的元熙突然站了出来,挡在了百越霁前面,温和地说道, “父君,百越堇和百越笙已经成为了死寂的刀灵,这百越霁就留下吧,毕竟他帮父君杀了百越笙。” 元熠的脸铁青起来,他没有想到一向听话的元熙居然敢阻止他, “让开,别以为你是我的孩子就敢忤逆我的决定。” 元熙笑得还是那般温雅, “儿臣不敢忤逆父君,只是这百越霁还是留下吧,或许他以后还可以为父君办事呢。” “你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吗?他要保下他的族人。” 百越霁拿起手里的刀, “我今天就算是死,也会保护我的族人。” “那我就成全你。” 突然元熙向元熠跪了下来, “求父君放过他吧。” 也许是没有想到元熙为了让他放过百越霁居然和他下跪,魔族的大皇子居然为了一个凡人在所有人面前下跪,魔族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元熙面色如常地看着元熠, “父君留我还有用,自然不会现在就杀了我。” “呵。” 元熠冷冷一笑,霸气阴冷, “我今天就留下他,至于你,回去再好好算账。” 说完,元熠掉头看了元熙一眼,死寂突然融为了一体,瞬间飞向君彦,不过在他的额头处停了下来,就这样悬在了空中,元熠玩味地看着君彦,气势狂狷, “虽然现在只是个凡人,但相信咱们很快还会见面的,到那时,这把死寂就不是指着你这么简单了。” 元熠一挥手,死寂便收回去了,再一眨眼,元熠便消失在了原地,元熙站起来看向百越霁,轻轻一笑,眼里有着无限的怀念,就好像他们曾见过一样。 “原来这一世的你叫百越霁啊,小七,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了你。” 百越霁有些疑惑, “这位公子,我们见过吗?” “曾经见过,只是你忘了。” “忘了?” 百越霁努力回想着,可是记忆了从未出现过这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你终于来到了你想来到的人间,以后也要好好活下去。” 元熙温柔一笑,像是告别一般, “再见了,小七。” 元熙离开后,百越霁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感觉,不知何时眼里突然流出泪来,他和那位公子认识吗? 百越笙苦笑地看着君彦, “雁公子,让你见笑了。” “那我现在该叫你百越公子是吗?” “嗯,我的名字叫百越霁。” 君彦抱着怀里的初锦柔声说道, “百越公子,她好像中毒了,是被蛊虫咬伤的,可以给看看吗?” 百越霁看了一下初锦的状况,微微笑道, “没关系,中的毒并不深,是可以医好的,雁公子先带初锦姑娘回去,我马上过去为初锦姑娘医治。” “谢谢百越公子了。” 百越霁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祭台下躺着昏倒的蛊族人,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成为了百越笙的帮兄,手里沾满了上千人的鲜血,可是如果说了,他们就会背负着这些罪责度过余生,一辈子活在愧疚当中。还有闻人月,他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亲妹妹,他没有想到闻人月会突然出现,将所有的话都听了进去。 百越笙死了,母蛊便死了,母蛊一死,子蛊就不可能存活,族人渐渐都醒了,百越霁只是告诉了他们百越笙要拿他们做血祭,并没有说控制着他们袭击村子的事,有些事,还是不说的好,毕竟那只是百越笙的罪孽。 他们蛊族人在死后,尸体是要烧成骨灰,撒向天地的,预示着重归天地。对于百越笙,他知道自己是恨的,毕竟父亲是他杀死的,母亲也自刎了,可是他却并没有给自己和闻人月下蛊虫,说明他并不想让自己和闻人月血祭,当把百越笙的骨灰扬了的那一刻,百越笙心里竟有些惆怅,现在他终于亲手报了仇本该高兴,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有一些怆然,他们没有做成叔侄,却做了师徒。他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要的是百越笙的灵魂,亲眼看着百越笙成为了死寂的刀灵,那个人强大的力量是他无可撼动,只能仰望的存在。 朣朦峰某处 “呜呜,为什么所有人都骗我。” 一条小溪旁边蹲着一个灵秀的少女,在草丛里哭个不停,晨风站在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昨晚在等君彦回来,突然发现寨子里有异动,于是跟了上去,突然发现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了祭台下,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然后他就看到了后来发生的事,闻人月哭着跑了出去,他不知怎的就跟了上去,闻人月在这里哭了多久,他就在这里站了多久。 “你在后面站了这么久,就不打算上来安慰我一下吗?” 知道闻人月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晨风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还是移步上前,来到闻人月身边,闻人月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问他, “我真的看起来很傻吗?所有人都骗我。” “啊,不是。” 看着晨风支支吾吾的样子,闻人月哼了一声,掉过头说, “回答的这么犹豫,一定是了。” 晨风一听闻人月误会了他的意思,瞬间慌了,他只是有些不会和女孩子说话, “不是,不是。” 晨风低着头轻轻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你哥哥瞒着你可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是要骗我吗?我还满心欢喜地在他旁边表达我的心意,总是在想他会不会喜欢我,原来我是个傻子,他看着我在他身边的样子一定在嘲笑我。” “呜呜。” 晨风有些笨手笨脚地安慰起闻人月来, “你不要哭了,哭就不好看了。” “哼,你不是说我长得也就是还好吧,我还在意什么外表啊。” “我,我……” 其实在晨风的认知中,长得还好吧就是很好看了,毕竟每次君晖给君彦送来的世家女子的画像中,无论长得多好看的女子,君彦都是说还好吧,但是那些女子在晨风看来就很好看了,既然君彦说这样的是还好吧,那就是还好吧,所以潜移默化中,晨风就觉得还好吧就是对一个女子最好的赞美了。 “那我应该怎么说?” 闻人月一双哭肿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晨风, “我让你安慰我还要我教你怎么安慰。” 晨风红着脸低下了头,他确实不会,其实晨风长得很好看,五官立体,是那种很英气的长相,平时见他总是沉默寡言的,原来是个呆瓜,闻人月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既然如此,你就夸夸我吧。” 晨风抬头一脸认真地盯着闻人月,晨风眸若点漆,尤其在看着闻人月的时候,闻人月可以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身影,不自觉地脸有些微红, “你看着我干嘛?” “我在想你的优点。” 闻人月差点气昏过去, “这还用想吗?我的优点不是应该张口就来吗?” “活泼。” “还有呢?” 闻人月凑到晨风眼前,一脸的好奇,感受到闻人月的靠近,晨风的心不知为何剧烈跳动了起来,他的眼睛可以清楚地看到,闻人月漂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长长的睫毛, “还有你很特别。” 说完,晨风突然呼吸沉重地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喂喂,你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走了。” 闻人月在后面追着晨风喊道,这个呆瓜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走了,她很特别,她怎么特别了? 辞行 百越霁在为初锦医治,蛊虫的毒还是要让蛊族人解,他用银针在初锦的十个手指头上都扎了针,隔着衣服在初锦的后背上按了几个穴道,两只手运气分别顺着初锦的两条肩膀往下划,可以清楚地看到,随着百越霁的动作,有血在初锦手指头滴了出来,落到盛水的盆中溶开,血的颜色竟然是暗红色,后来流出的血颜色慢慢变成了血正常的颜色,百越霁收回手,君彦扶着初锦躺好。 “雁兄,初锦姑娘身体里的毒已经被逼出来了,毒血已尽,休息一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君彦额首,帮初锦盖好被子,看到初锦的面色好了很多,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 “多谢百越公子医治。 “这是我应该做的。” “百越公子,你们的祭台后面有一个暗洞,里面被百越笙养着很多蛊虫,应该是为了看守你母亲的棺椁,数量很多,我看你们还是得清理一下。” “我马上会派人去处理。” “不过还是小心些为好,那些蛊虫只认百越笙一个主人,我和她身上的毒就是那里的蛊虫咬的。” “谢雁兄提醒,雁兄也受伤了,我还是帮你看一下吧。” 因为君彦手臂上的毒及时被初锦吸出来了,所以并无大碍,百越霁只是为他将余血清理干净,然后包扎了伤口。 “百越公子,闻人月呢?” 百越霁神色有些黯然, “她……” 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这时,门开了,晨风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低着头的女子,百越霁看到女子时微微一怔,忽而眼里屏射出惊喜的光彩。 “月儿,你回来了。” 闻人月抬头望着百越霁,虽然心真的很痛,但这是她的哥哥呀,她又怎么能怪他, “我当然要回来了,这里是我的家,不然我还能去哪儿?” 百越霁热泪盈眶,他以为闻人月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不想和他说话了,不禁喃喃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初锦休养好了以后,他们向百越霁辞别,这时闻人月提着行李在百越霁旁边站着,君彦有些奇怪, “闻人姑娘是要出远门吗?” 百越霁温和地看了一眼闻人月,触及到百越霁的目光,闻人月掉过头去, “雁兄,小妹想随你们一同去游历,希望雁兄可以带上她。” “怎么突然想去游历了?” “可能是一下改变了太多,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百越公子可知道我们一路会有多凶险?” 百越霁轻轻一笑, “西南确实鱼龙混杂,但她真的想走,倒不如雁兄一块走,相互有个照应,我也放心些。” 君彦沉思片刻,看着闻人月有些凝重地说道, “你可想清楚了?” 闻人月点了点头, “当然想清楚了,放心吧,我是不会拖你们后腿的,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们的忙呢。” “百越笙不在了,你是蛊族的少族长,不是应该接替族长之位吗?” 闻人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本来就不想当着族长,只是因为当初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所以必须接替少族长之位,但是哥哥回来了,正好我也卸下这份重担。况且当初要不是哥哥,我也不可能活着出了癫牙林,哥哥还为我断了一条胳膊,我已经和族里的长老说过了,那条鬼卿是哥哥捉到的,这样哥哥就是名正言顺的族长了。” “既然你这么想出去,那我也没办法了,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听到君彦同意了让她随行,闻人月喜笑颜开和百越霁说道, “哥哥,那我走了。” 百越霁微笑着摸了摸闻人月的头发,目光里有无限的疼爱, “我不在你身边,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闻人月诺诺地“嗯”了一声,其实她应该待在百越霁身边照顾他的,可是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自己喜欢的人居然是亲哥哥,到现在自己都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每次和百越霁相处都感觉怪怪的,除了尴尬还有难堪。 “其实我以前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是想等我把一切都解决了再告诉你,现在想来也许我当初是做错了,你已经长大了,我不该总把你当小孩子看待。” 百越霁将闻人月抱在怀里,温柔地说, “月儿,无论何时,你都是我最爱的妹妹。” 初锦看着百越霁对闻人月的爱护,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微微的弧度,百越霁确实是个好哥哥,他可以为了闻人月不顾自己的性命,甚至是断了胳膊,若是以前自己肯定会羡慕,但是现在她也有哥哥了,心里只有感动。 百越霁郑重其事地和君彦说道, “雁兄,小妹就交给你们了,如果她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望你们多担待。” 几人驾着马车离开,百越霁目送着他们,闻人月坐在车里脸上露出淡淡的不舍。 再见了,她曾经最喜欢的那个人,希望再回来,他们可以坦然相待,不会再有难堪。 “看得出来百越公子很疼爱闻人姑娘。” 闻人月想起了过往,露出了一丝笑容, “嗯,从我小时候起他就在我身边了,那时候他是叔叔的弟子,叔叔只收了他一个弟子,是他扶着我学走路,是他喂我吃饭,也是他牵着我的手去找叔叔,可以说那时候我的整个世界里都是他,有时候我犯错了,是他替我担下罪责受处罚,我那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喜欢接近他,乳娘哄都哄不好,他一抱我就不哭了。” 也许,闻人月对百越霁的喜欢并不是爱吧,只是正好有一个人,在她需要的时候一直保护着她,因为血缘的关系才会被吸引,慢慢地她以为那就是爱,可百越霁对他的爱护也仅仅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对了,我一直好奇,我穿的是男装,为什么你们都知道我是女子呢?” “男子和女子身上的味道是不同的,我们蛊族人因为天生与蛊接触比较多,控制蛊除了声音也可以是气味,所以对气味比较敏感,在靠近你的那一刻就知道你是女子了,况且初锦这个名字,让人一听就是女子啊。” 初锦回味了一下自己的名字,确实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女子,难怪孟大哥也叫她初锦姑娘,看来她得改个名字了。 “就叫云沈吧。” 这时,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君彦突然睁开眼,盯着初锦说道,初锦愣了一下,云沈? “对。” 君彦挑了挑眉,玩味地看着初锦, “有何不妥?” “没有,谢公子赐名。” 初锦说不上这个名字为什么不对劲,不过当闻人月向君彦开口的一瞬间她就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我哥哥让我叫你雁大哥,外面那个呆瓜是叫晨风是吗?” 马车稍微晃动了一下,好像是驾车的人走神了。 “是啊,不过你为什么叫他呆瓜。” “一碰到女孩子连个话也不会说,不是呆瓜是什么。” 君彦恍然大悟,好像确实如此。 “不过我很好奇,你们当初是怎么从洞里出来的,那里那么多蛊虫,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从里面出来,毕竟那些蛊是叔叔养的,只认叔叔为主人。 “那要多亏你叔叔了。” “嗯?” 闻人月没有听明白,君彦气定神闲地拿起扇子轻轻扇了扇, “他留在洞里的冰栖石正好是那些蛊虫的克星,可惜他一直没有发现,不过他也发现不了,那些在他不在的时候被冻死的蛊虫早就被其它蛊虫吃了,所以他一直没有发现冰栖石的秘密,以为它也只能保持尸体不腐。不过你叔叔对你娘亲也是用情至深啊,除了水脂棺还找来了冰栖石,那冰栖石实在难找,想找到也要花费一番心力。” 闻人月也只能叹息一声,对于百越笙,她也不知该如何想,在不知道这一切之前,她对百越笙是打心眼里尊敬,而且她认百越笙做养父,百越笙也从未亏待过她,对她也很好,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当初是百越笙杀了她的父亲,逼得她娘亲自刎,心里就有些恨他了,但是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却也只是想复活娘亲,可恨可悲又可叹。 “至于那个门……” 君彦看了初锦一眼,幽幽地望着自己的手掌,眼里竟然有了疑惑,好像在思索当时的行为。 “我当时也不知怎的,一掌就给劈开了。” 当时君彦感觉到初锦好像没有动静,一开始只是以为她睡着了,可是过了好久她都没有醒来,待他发现这根本不是睡着的样子而是昏过去了的时候,初锦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脸色惨白,双唇发紫,这么冷的地方居然还冒冷汗。看到地上被初锦吐出来的毒血,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初锦中毒了,而现在已经毒发,当时他的脑子轰一下就炸开了,冷静如他,居然这么多次因为一个女子而慌了手脚,当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初锦中毒了,他要带她出去。 君彦的手一抬,将所有的内力凝于掌心,目光紧盯着那扇关着的门,用力一击,那扇门轰然破开,君彦带着初锦用轻功飞了出去,他也没有想到能劈开那扇门,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带初锦出去,他不知道这个毒致不致命,可他也不敢赌。初锦感受到君彦的视线,回想起了那天在洞里她好像昏过去了,再醒来便是躺在床上,君彦在旁边守着她。 马车悠悠地向远方走去,蛊族的事已告一段落,他们要出发去另一个地方了。 血域 魔界大殿上正跪着一位一身玉白的男子,本来洁白无暇的衣服,却溅上了点点血迹,他的后背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四周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道暗影袭来,实实地抽在了元熙的背上,偏偏元熙由始至终未吭一声,看得出来他是在紧咬牙关,但仍然是在微笑着,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或者说是早已习惯了。对于这条鞭子君彦很熟悉,说起来也是陪他长大的一个“朋友”,在他每次执行完元熠交给他的任务回来后,如果事情做的并不能让元熠满意,哪怕他当时已负伤在身,一顿鞭子也是少不了的,现在连他也忘了这条鞭子打在他身上有多少次了。 这时,殿门外出现了一道青色的身影,小脑瓜子向四周探了探头,洛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只是想来这里找找宸华,但一不小心好像在冥宫里迷路了。 “咦?这里怎么会有鞭子的声音。” 洛汐贴在殿门那儿倾耳一听,确实是鞭子的抽打声,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喊呢?在这里也听不清里面的状况,洛汐爬上屋顶揭开了一块砖,往里面看去,大殿中央跪着一名男子,背影莫名地有熟悉之感,男子的旁边站着一个黑衣人拿着鞭子在抽打跪着的男子,鞭子打在他的背上抽出一道道血痕,背上的衣物已经被抽烂了,洛汐佩服的是男子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看得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疼。 宝座上的元熠怀里搂着两个美姬,冷冷地看着元熙被抽打,眼里都是冷酷没有一丝温情,很难想象元熙是他的孩子。 “你知错了吗?” 元熙微微一笑,声音还是那样平淡温润, “哪怕再次选择我还是会那样做的,父君见谅。” 听到元熙的话,元熠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他最讨厌有人忤逆他的决定, “真是死不悔改,给我继续打。” 在屋檐上偷听的洛汐认出了元熙的声音,可是他怎么跪在那里,他称宝座上的那个男人为父君,看来那个男人就是魔君,虎毒还不食子呢,况且元熙还是他的亲儿子,居然下这样的毒手,继续打下去元熙怕是背上连快肉都没了,眼看着鞭子即将再一次抽到元熙身上,洛汐急了,情急之下跳下了屋顶,直直得跌到了殿内。 “谁?” 竟然有人擅闯大殿,元熠的气势突然爆发,手上凝了一团黑气瞬间向洛汐攻过来,待元熙看清来人之时,眼眸一凝,快速向洛汐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嘭”一声,元熠的攻击被元熙挡了下来,元熠的法力本就强悍,再加上元熙的背上本来就有伤,纵使可以忍得住,元熙的脸色也闪过一抹痛色,可他也没有放开洛汐,而是紧紧地把她抱住。 洛汐睁开眼睛,她刚刚掉下来便有一个人影扑了上来抱住了她,此时耳边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 “洛兄,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 洛汐站起掉过身来,看到了元熙担忧的神色,心里缓缓流过了暖流。 “天界的人,居然敢来我们魔界。” 宝座之上,元熠霸气狂狷的声音响起,看着洛汐眼里都是嘲弄, “还真是大胆。” 元熙向元熠跪下说道, “父君,她是儿臣的客人,往父君饶他一命。” “你自己还在受罚,居然还替别人求情,况且你还在我面前保护天界的人,你怕是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 “儿臣没有忘,只是他是儿臣的朋友,望父君网开一面。” “呵,来人,把这个闯进来的人给我抓起来,继续打,让大皇子长长记性。” 没有料到洛汐突然站在了元熙前面,紧盯着元熠, “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已经被你打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打他,天下怎么有你这样的父亲。” 见一个小仙竟敢当着他的面指责他,元熠的眼里泛起了冷异的光, “我们家里的事情那还轮得到你插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洛汐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可怕,尤其是他的眼神阴冷至极,让人望而生畏,可即使是这样,洛汐仍然毫不退缩地与元熠对视, “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也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允许你伤害他。” 洛汐挡在了元熙前面,相对于元熙来说她还娇小太多,看起来柔弱的很,可偏偏是这样柔弱的一个女子,挡在他前面为他说话,被保护的滋味,从来没想到是从一个女子身上体会到的。 “看来你真是在找死。” 元熠的手在桌子上一拍,桌子瞬间变成了粉末。 “把他给我扔到血域里面,我看他能活到什么时候。” 一听要把洛汐扔到血域里面,元熙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父君,他是无心之举,求父君放过他吧。” “放过?他的胆子也足够大了,扔到血域里面,我倒想知道他的胆子究竟有多大。” 马上有魔兵上前把洛汐抓住,洛汐在魔界的法力被压制,根本挣脱不开,元熙跪着向元熠磕头, “父君,血域里面是凶邪之地,进去凶多吉少啊。” “呵。” 元熠冷哼一声, “你以为你在我面前有多大的面子,替两个人求情,我已经放过了一个,你还想让我再放过一个。” 见元熠意已决,不可能再改变,但让洛汐一个人在血域他实在不放心,既然这样他也得陪着洛汐。 “父君,儿臣惹父君生气实属不该,自愿到血域思过。” 元熠的气势迫人,眼里的凶狠之气丝毫没有减退,笑意渗人,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把大皇子和这个人送到血域里面,我不允许放出来就不能出来。” 血域,是魔界最凶之地、极邪之所,每一任大皇子便是从血域里活着出来的那个人。 “洛兄,不好意思啊,把你连累了进来。” 元熙的眼里满是歉意,洛汐赶忙摇了摇头, “没事,为朋友两肋插刀嘛,当然要讲义气了,不过,你的伤要处理一下啊。” 洛汐看到了元熙背后的伤,这么重的伤,魔君真是好狠的心,这可是他的亲儿子啊。 “我给你清理一下吧。” 洛汐拿出了随身的帕子,慢慢擦去了元熙背上的血,背终于露出了本来的模样,不过还是让人不忍直视,洛汐用仙法为他疗伤,只是伤口可以复原,但心应该很痛吧。 “你的父君为什么那样对你,你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吗?” 元熙的目光里都是怅然,还有自嘲的笑意, “亲生儿子又如何,不过是有了不得不替他办事的理由。” 洛汐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关于魔族大皇子的选拔方式,一开始她还觉得不可能,现在看来是真的,元熠的父君也是从手足相残中走来的,每一个人对亲情早已淡漠。 “洛兄,我好像还没有给你讲过我的曾经。” “其实这片血域我很早之前就来过了,那个时候我们有十个人,都是父君的孩子,从进来那一刻我们就知道,只有胜出者才能活着出去,所以每个人都在为活着而不折手段。我们没有名字,因为就算有名字也没有用,不知道哪天谁就会死去,只有出去的人才会得到父君的赐名。我是父君第五个孩子,所以我叫小五。” “好像是三哥第一个死的吧,因为他和大哥抢修炼的地盘被大哥杀死了,我们魔族人是凭着魔气修炼,只有最强大的那个才有可能活下来。我还有个弟弟,他叫小七,我们是同一个母亲,他叫我五哥。” “在血域的日子每天都不断上演着阴谋诡计,不能相信任何人,更别提所谓的兄弟手足,可能他和你表面还在笑着,背后就会给你一刀。我只有小七,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小七后来慢慢长大了,他问我明明与其他都是兄弟,为什么还要自相残杀,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从出生起给我们制定的规则就是这样的,胜者才能活下去。我曾经吃过一次亏,记得当时是四哥过来和我说找到一个好地方,那个地方魔气浓郁适合修炼,我就带着小七去了,可进去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座泥潭,里面有一只黑鬼,专门吸人进去然后吃了他,我向四哥求救,希望他救救我和小七,但四哥就站在那里,我永远也放不了他当时的嘲笑的表情,以及残忍的笑意,对啊,我怎么忘了,在这个地方哪有人是希望你好的,怎么会把适合修炼的地方介绍给你,那时我才知道,四哥和黑鬼打成了一个协议,四哥帮他引开其他人,而黑鬼帮他把这些人吃了。” “没有想到的是九死一生我居然逃了出来,出来后才发现小六消失了,原来他也是被四哥引到了黑鬼这里被吃了。再后来四哥也死了,原来是他在引大哥过来的时候,被大哥识破他的诡计推了下去,反而葬身于黑鬼之口了。最有可能是胜利者的大哥却被小八和小九合力围击而死,但是小九重伤不久之后死去了。小七渐渐长大了,他和我说他受够了每天无止境的算计,如果他生来就不是魔界的皇子该多好,他想去人间,平平凡凡度过一生,可是这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真的是奢望。” “有一天,二哥、小八、小十围住了我们,他们应该是暂时组成了一个同盟,小七为我挡住了二哥的偷袭,但是小七重伤,临死之前告诉我,他想去人间看看,让我一定要活着出去,把他的灵魂带出去,为了小七的这个愿望,我告诉自己必须活着,那天我杀了三个人成为了最后的胜者,成为了魔族的大皇子,父君给我赐名元熙,我带着小七的魂魄去了往生门,让他可以到人间投胎,前几天我还看到了他,他终于去了他最想去的人间,我真的很为他高兴。” 花神 血域里有各种魑魅魍魉,天地始开之后,清浊分离,浊气中慢慢孕育了魔族,可以说最阴暗的一切反而是最适合魔族修炼。 洛汐发现在这里她的仙力着实微弱,天上只有一轮晦暗的血月,四面八方的魔气侵蚀而来,她和元熙两个人待在山洞里,在这里待着是很安全,不过是有些无聊罢了,这时,一阵光闪过,玉璋出现在了元熙的怀里,洛汐惊奇地说道, “元兄,你还把玉璋带进来了。” 元熙微微一笑, “玉璋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一般随身带着,看洛兄有些无聊了,不如我给洛兄弹奏吧。” “好啊,咱们这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悠扬的琴声响起,洛汐听得如痴如坠,元熙的琴声就像他的人一样温柔,让人如沐春风,好想永远沉浸在这美妙的琴音里。 听得后来洛汐慢慢睡着了,元熙看到睡着的洛汐心柔软了起来,许是上天对他还有一丝眷顾,让他遇到了洛汐,看着洛汐,元熙的眼里溢出了柔情,洛汐睡着的样子恬静美好,毫无一点防备之心,总是吸引着他靠近。 接着元熙转过身去,眼神变得阴冷起来,看着洞外蠢蠢欲动的魔气,寒声说道, “厄魅,你在那里也好久了吧。” 洞外的魔气逐渐向这座山洞笼罩过来,隐约间好像变化出一个影子,发出了阵阵怪笑声, “咯咯,我嗅到了神族的气息,呱呱,真的好香,我想吃,想吃。” 元熙的眉头一凝,洛汐是神族的,对于魔族来说自然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肥肉,如果自己不是自己在她身边的话,这么多觊觎她的魔族怕是在她进来那一刻就把她啃得渣都不剩了,她身上的气息对于魔族来说确实是很大的诱惑。 元熙在洞的周围设了一个禁制,一般的魔族是进不来的,他不在洛汐的身边她也安全些,设完禁制后元熙起身向厄魅而去,这个厄魅在洞外虎视眈眈了这么多天,如果不除去,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隐患。 洛汐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朦朦地睁开眼, “元兄我……” “咦?人呢?” 洛汐在洞里四处看了看,都没有发现元熙的身影,难道他出去了?洞外出现了一个小孩,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洛汐。 “小娃娃,你是谁?” “我来找人。” “找人?” 这个洞里只有洛汐一个人,可她并不认识这个小娃娃,难道是找元熙的? “一个哥哥让我是来找洞里的姐姐。” “哥哥?” “嗯,哥哥被厄魅打成了重伤,他让姐姐去救他。” 洛汐立刻想到了元熙, “那个哥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白色的,还拿着一把琴。” 这肯定就是元熙了,他被打成了重伤,无论如何她都要去救他。 “他现在在哪里?” “在那边。” 小娃娃指了一个地方,那里层层黑气环绕,一看就是个极危险的地方,哪怕再危险她都要过去,不能把元熙一个人扔在那里。 “快带我去。” 洛汐立刻出了洞外,元熙设下的禁制只能防得了外面的魑魅魍魉,但里面的人却可以出去。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小娃娃仰起头,笑得很是天真无邪, “他们都叫我山魈童子。” 洛汐跟着山魈童子向元熙受伤的地方而去,可是他们好像走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元熙。 “咱们什么时候能到?” 山魈童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笑, “快了快了。” 越往里走魔气越重,四周出现了怪笑声,有藏在暗处的鬼魅窥视着他们,眼前经常会闪过几道暗影,猝不及防地会有一张可怖的鬼脸突然出现。 “呱呱,山魈,这是什么?” “好鲜美的味道。” “是神族的,神族怎么会来这里。” 各种各样的声音响起,洛汐不知怎的有些害怕, “山魈童子,元熙真的在这里吗?” 山魈童子回过头,阴恻恻地笑了, “当然不在了,这里是焚隐大人的地盘。” 洛汐的眼眸一凝, “那你带我来这里……” “当然是把你引过来,那个人给山洞设了禁制,你不自己走出来,我们是没法进去的,从你进来的那一刻我们就感受到了你的气息,只是碍于你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实力不凡,焚隐大人只好让厄魅去引开他,这样才能让你乖乖过来。” 洛汐的第一反应是快跑,可是已经迟了,山魈童子一伸手,一股黑色之气从他手中出来,将洛汐推了下去,这是一个深渊,在掉下去后,洛汐听到了一道自深渊低处而来的声音,像是能把人吞噬一般,幽远森然。 “几十万年了,终于再次见到了神族,还是熟悉的气息。” “来吧,到我的怀里来。” “让我看看在你内心的最深处有什么。” 寒冷,无可躲避地进入她的体内,洛汐不知道她现在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无边无际的雪,入目皆是冰冷,呼啸的寒风,她好像回到了以前,这里是雪山之巅,她是天地灵气孕育的一朵雪莲,她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这茫茫的雪山只有她一个,沉睡了又醒来,醒来后接着沉睡,雪山从未化过,寒风也从未停歇过,但这里一个活物也没有,几乎没有任何生命,她好孤独,如果有谁来陪陪她就好了。 有一天,她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条小龙,小龙浑身雪白,他刚刚长出的脚好像是冰雪铸成的一般晶莹剔透。 “你是谁?” 小龙触碰了一下她的花瓣,她轻轻摇了一下身体作为回应,她还不会说话,小龙围着她转了几圈,她有些紧张,但又害怕它离开,她好久没有见到活着的生命了,想努力和小龙打招呼,可她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小龙后来还是离开了,她心里有些失落,不过第二天小龙又来了,围着她打了个圈睡了下来,她被这条小龙环绕在中央,小心翼翼地用花瓣触碰了一下它, “你好呀。” 其实她不指望小龙能听到她的声音,但是小龙居然动了一下,一双浅色琉璃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好像听懂了她说的话,她心里不可抑制地欢喜起来,他能听懂她说的话,第一次有人可以听懂她的话,于是她试探着又用花瓣点了点,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可以。” 她猛然一怔,她第一次听到别人的声音,这个声音真好听,就像是天上落下的雪,一点一点地落在了她的心里,原来只要她和小龙通过身体的接触就可以传递他们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和母亲吵架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她真的好开心他能和她说话,小龙好奇地盯着她, “你是这里的精灵?” “精灵?什么是精灵?” “嗯,植物幻化成灵,不过你还不能称之为精灵,因为你还没有化成人形。” “那我化成人形就可以变成精灵了吗?” “嗯,应该是这样。” “你也是精灵吗?” “我不是精灵,我是母亲生出来的,由天地孕育产生的才是精灵。” “那你是什么?” “他们说我是神子。” 喔,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难为了她还没见过世面,她的世界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天雪地。 “你会每天过来吗?” 小龙歪了歪头,打量着洛汐, “你想让我每天都过来吗?” “想啊想啊。” 洛汐激动地无以复加,如果她能变成人形的话,估计就跳起来了。 “那我会天天过来。” 洛汐高兴极了,小雪莲也随着摇了摇,雪白的花瓣舞动,小龙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只是昨天偶然间看到了这朵小雪莲,吃了的话好像可以增强灵力,今天过来是打算把这朵雪莲吃掉,想不到居然已经有花灵了,那就再等等吧,等长得再大些吃。小雪莲摇着花瓣和小龙告别,希望他明天还过来找自己玩,小龙深深地看了一眼小雪莲便飞走了。 他们俩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小龙会给她输一些灵力,让她再长大些,洛汐听了好开心,她不能辜负小龙对她的期望,要快快长大。 天上的太阳和月亮换了三百个轮回,小龙来了三百次,她看着月亮入睡,在天亮的那一瞬间醒来,如此过了三百天,可是第三百零一天的时候,小龙没有再来,她每天醒来都盼望着小龙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可是一次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来了一个美丽的神仙,看到了她很是惊奇, “在这种极寒之地居然还有生灵存在。” 洛汐看着眼前美丽的仙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看呆了她,在心里喃喃说道“她是谁?” “我是花神。” 原来她是花神呀,难怪这么好看,咦? “你可以听到我说话?” “你是我的孩子,我当然可以听到你的话。” “孩子?可是我并没有父母。” 花神蹲下来温柔地摸了摸她, “天下所有孕育出生灵的花都是我的孩子。” “哦,你是从外面来的吗?” “是啊。” 花神对这朵小雪莲起了兴趣,便和她说起了话。 “外面好不好?” “当然好了,外面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兄弟姐妹。” 外面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同类,这个对她的诱惑可太大了,只要她出去,就不会再孤独下去了。 “你能带我出去吗?” “你想出去?” “是的,我想出去。” 去找找小龙,看看他在哪里。 心魔 她又回到了这里,没有师傅,没有小龙,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和冰冷。 寒风吹来,冷得刺骨。 好冷好冷。 原来感受过温暖,便再也受不了寒冷。 周围的一切逐渐消失,她置身于黑暗之中,身体也慢慢失去了温度。 眼前出现了一束光,变成了一个男子,风华绝代,温柔地看着她,本是清冷的眸子偏偏对她溢满了柔情,这个人好熟悉,他的怀抱也好温暖,好想永远在这里沉溺下去。 这里好温暖,她渴望的温暖。 “想不想永远待在这里?” 脑海里出现了一道蛊惑的声音,引诱着洛汐答应,洛汐慢慢闭上了眼睛,她想守住这黑暗中唯一的温暖。 “想。” “那就沉沦下去吧,不要醒来,永远不要醒来。” 还是那道蛊惑人心的声音,来自深渊之中的召唤,洛汐的心驱使着她答应。 “好。” “睡吧。” 那道声音的主人好像对洛汐的反应很满意,继续蛊惑着她,他要她在这里沉睡下去。 黑暗的深渊里藏着人们最渴望的东西,你想得到的任何东西,那里有一只魔,它窥视着你的内心,发现你最恐惧的、最脆弱的、最阴暗的地方,这些是你的弱点,一旦你沉沦于其中,它便抓住了你的弱点,杀人诛心,它最擅长的便是让人自己杀自己,你最大的敌人其实是你自己,是输是赢是由你自己决定的,这只魔不过是把它召唤了出来。 突然,深渊外出现了一道玉白色的身影,声音冷冽。 “焚隐,是不是你把她带走了?” 元熙抚琴立于空中,衣袂飘飘,不过再没有往日温润如玉的神色,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他本就是魔,不过是平时披了一身温雅的皮囊,他也有不可触及的底线,洛汐就是他的底线,而现在她被焚隐抓住了,他便没有必要再伪装下去了,元熙冷冷地盯着深渊之中,深渊的最深处传出了一道声音。 “她的确是在我这里,不过是她自愿要待在这里的,你要来救她妈?” 深渊中的魔引诱着他过来,元熙知道它的目的,可是洛汐在里面,他必须去救她,元熙幽眸一凝,跃入了深渊中。 “来吧,来吧。” 深渊里面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元熙的眼里闪过道道冷光,身处其中,才知道不灭渊的可怕,不知现实还是梦中。 突然眼前出现了数十个人,有他亲手杀死的兄弟,也有他的敌人,全都围绕着他,盯着他眼里都是恨意。 “元熙,你为什么要杀我。” “小五,我是你二哥啊,你看看我。” “哈哈,你的父君做恶多端,你也要为虎作伥。” “元熙,我要杀了你。” 耳边各种各样的声音响起,嘈杂声袭击着元熙的精神,他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 这就是焚隐的恐怖之处,他的真身是心魔,被魔族的始祖封印在了血域之中,心魔是没法被消灭的,因为任何生灵只要有心,就会有阴暗之处,只是多少的不同罢了,世间所有的污浊都是它的力量来源,焚隐曾与魔族始祖争夺过魔君之位,但是失败了被封印于此,他最厉害的手段便是挖掘对手内心最阴暗和最脆弱的地方,无论什么,因心而生,心死了,便是真的死了。可是他们往往想不到,打败他们的是他们自己,因为那是你心底最害怕、最脆弱的地方,你要打败你的心魔,就必须要面对你平时隐藏最深的,那些你不敢面对的,这也是心魔焚隐最厉害的地方,杀于无形,诛心而败。 元熙知道自己不能被焚隐动摇,一旦动摇了,他就没了胜算,他的内心阴暗的地方很多,焚隐最喜欢的便是他这样的,因为可以杀死他,但是像洛汐那样心灵纯洁的就只能困住她。 周围有对他的指责声,有对他的咒骂声,不绝于耳,那暗无天日的日子,无止境的杀戮,他就在那个黑洞里,明枪冷箭,统统都刺向他,眼前浮现出的丑恶嘴脸, “元熙,你怎么不去死。” “去死。” “死。” 死了就解脱了,死吧、死吧。 绝望,黑洞越来越深,那扇门关上了。 没有光,只有黑暗。 永无止境的黑暗。 是啊,他本就不应该活着。 这样也好。 突然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那些咒骂和指责声中如此不同。 “不过是你技不如人罢了,你有什么资格指责乐师弹的不好。” “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不能这么对他。” “他是我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他。” 他从来都知道弱小的洛汐怎么可能敌得过元熠,可是偏偏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挡在他面前说要保护他,他无法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因为他知道那一刻,心里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把女子深深印在了心里。 遇见她是他的救赎,是他的软肋,是他的铠甲。 门开了,门的那边出现了一个笑容明媚的少女, 那是洛汐。 对,他是来救洛汐出去的,元熙睁开眼,一道幽芒闪过,手抚上了玉璋。 这世上打败心魔的办法有两种,心思纯净之人自然会让心魔束手无策,可这样的人少之又少,还有一种是意志坚定之人,哪怕这个人内心再阴暗,只要他足够坚持自己的内心也可以打败自己的心魔,元熙便是第二种。 “想不到啊,魔族中居然还有人可以打败我。” “我小看你了。” 知道元熙挣脱了他的禁锢,不灭渊深处的声音显得有些遗憾。 打败焚隐其实很简单,只是大多人都有欲念,只要有欲念就会被焚隐控制,杀人诛心,所谓心魔,不过是你自己与自己的战斗。 琴声缓缓响起,正被困于内心的洛汐听到了琴音,由一开始的茫然慢慢苏醒,她在哪儿?温暖的怀抱消失了,她的世界重新变得一片雪白。感觉到有人抱住了她,洛汐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一道温柔的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想要把她唤醒。 “洛兄,我带你出去。” 出去,去哪里? “洛兄,快醒醒,咱们出来了。” 元熙的声音把洛汐自混沌中拉回,洛汐睁开眼,一开始视线里还是一片朦胧,她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 “元兄。” 见洛汐终于醒了,元熙舒了一口气,猛然把洛汐紧紧地抱在怀里,洛汐被抱得有些出不上气来,手轻轻地拍了拍元熙的背,示意他别激动。 “咳咳,元兄,你抱得我太紧了。” 元熙赶忙把洛汐放开,有些歉意地说, “洛兄,不好意思,是我鲁莽了,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太开心了。” 厄魅逃跑了,当他回去那个山洞时洛汐却不见了,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么害怕的时候,血域极其凶险,洛汐一个法力被压制的仙子在这里简直就是待宰的鱼肉,他的确慌了,逼问了路上那些魑魅魍魉,原来洛汐是被山魈童子带走去了不灭渊,他知道不灭渊是什么地方,也知道那里有什么样的存在,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一路杀到了不灭渊,就因为那里有一个女子生死未卜,最后当他终于将洛汐抱在怀里的那一刻,他才放下了一颗紧张的心。 “元兄,你没事吧?” 洛汐在元熙身上左瞧右看,看得元熙有些有些奇怪, “洛兄,怎么了?” “我醒来以后没有看到你,洞口出现了一个小娃娃,他说你被厄魅重伤了,让我去帮你,然后我就跟着他出来了,可是没想到他将我推进了一个深渊里,对了,那个深渊呢?” 洛汐往四周一看,他们这是在一个树林里。 “我们已经出来了,那个地方是不灭渊,关着心魔焚隐。” “它可是魔族的大佬,我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难怪她在里面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她掉下的地方居然关着一个大魔头。 “焚隐曾和我们魔族的始祖争夺过魔君之位,不过失败了,始祖就把他封印在了不灭渊,因为他是杀不死的,所以只能封印。他应该是察觉到你的气息,没有办法破开封印出来,只能让别人引你出来,便提前派了一只厄魅把我引出来,然后就以我受了重伤再引你出来。” “话说洛兄,你胆子蛮大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居然就敢跟人走。” 洛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听到元熙受了重伤她就想赶紧去救他,不料这是敌人的陷阱,引她自投罗网的。 “山魈童子告诉我你受伤的消息,你是我朋友,我又不可能不管你,就跟着它出来了,不过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跟着它出来的。” “为什么?” 元熙有些疑惑,知道是陷阱她还出来。 “万一你真的受伤了呢?” 元熙愣住了,满脑子都回响着洛汐的话。 万一你真的受伤了呢? 万一…… 明知有陷阱她还要去,就是因为她害怕他真的受伤,元熙怔怔地看着洛汐,原来被人担心是这样的感觉。 洛汐第一次看到元熙这个样子,伸手在元熙的眼前挥了挥,这孩子是傻了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元熙马上反应过来,微微一笑, “洛兄,我没有傻。” 洛汐嘻嘻一笑, “不过元兄,是你把我从不灭渊带出来的吗?” 元熙点了点头,洛汐立刻一脸的崇拜,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元熙, “元兄,那可是魔族的始祖级人物啊,你太厉害了。” 元熙被洛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焚隐被封印了,所以能发挥的力量很少,我把你救出来也算是侥幸吧。” 如果面对的是全盛状态的焚隐,他根本不可能抽身。 飞头蛮 血域的黑夜来临了,一片幽暗的森林里,一位绝美的女子正靠着树休憩,旁边清风朗月的男子也闭着眼睛,周围都很静谧,树林里被元熙下了结界,外面的精怪无法进来,也没有办法打扰到他们。 此时,树洞里爬出了一只小蜘蛛,通体青色,背上有黑色的毛纹,它在树上探头探脑了一番,目标锁在了洛汐的身上,洛汐正靠着这棵树睡着了,小蜘蛛悄悄地爬到了洛汐的脖颈处咬了一口,被咬的地方瞬间出现了和小蜘蛛背上的纹路一样的图案。在被咬的瞬间洛汐睁开了眼睛,可是她的眼眸里并没有神采,而是呈现出一种呆滞的状态,她并没有醒来,只是有一个声音驱使着她睁开眼,小蜘蛛咬着洛汐的脖子没有松口,好像成为了洛汐身上的一个印记。 “孩子,过来吧。” “过来吧。” 有一个声音在召唤着她过去,洛汐像是被控制了一般,站起来向元熙设的结界走去。在结界处洛汐遇到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两个相同的人面对面站着,画面有些怪异。 “你是谁?” 眼前的女子面无表情地答道, “我是你。” 洛汐茫然地问道, “那我是谁?” 女子的表情有了变化,盯着洛汐,嘴角的笑容诡魅, “你是我。” “因为我将代替你。” 女子在洛汐出来的一瞬间与洛汐擦肩而过进入了结界,来到洛汐刚才靠的那棵树下,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曾变过。 “孩子,过来吧。” 还是那道声音,洛汐如同被控制的木偶一般没有自己的意识,眼神空洞,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只小蜘蛛爬在洛汐的脖子处从未离开,伤口处的青纹也越发明显,洛汐随着声音的指引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元熙醒来后发现了靠在他身边的洛汐,女子睡得正香,娇小的脸依靠着他的肩膀,蒲扇般睫毛轻颤,樱唇微张,睡得没有一丝防备,将满满的信任都托付给了元熙。元熙屏住呼吸,像是怕惊扰了女子,眼睛里的温柔能滴出水来,元熙不禁想如果能永远这样该多好,眼前的女子不是在梦中,而是靠着他的胸膛睡得这般美好。 洛汐慢慢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了旁边美男子,美眸里的温柔像是能把人溺进去一般,这样一个天姿般的男子用如此宠溺的眼神看着你,怕是谁都会心动吧。洛汐微不可闻地怔了一下,眼里划过一道异样的光,转瞬即逝,俏脸微红地和元熙说, “阿熙,不好意思啊,昨天我一个人在那棵树边有些害怕,后来到你旁边睡了,想着旁边有个人也安心些,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靠你肩膀上了。” 元熙莞尔一笑,完全不介意的样子,语气里还带着一些留恋, “无妨,洛兄想如何都可以,以后洛兄如果怕的话都可以靠着我睡。” 洛汐的眼睛顿时大放光彩,开心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目光, “阿熙,你真好,那我每天晚上都靠着你睡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 说完洛汐突然整个人凑近了元熙,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俏皮地说, “阿熙,我可记住了,那你以后不可以拒绝我。” 元熙的心就像有蜜糖化开了一般,甜得他有些不知所以,今天的洛汐好像有些格外热情,以前洛汐对他也很好,但只不过是知交之情而已,可是今天她主动靠着他的肩膀,还对他这般亲昵,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的心里满满都是温柔,此刻洛汐无论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终于明白为什么有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了,只此佳人,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阿熙,你可以叫我汐儿吗?” 洛汐有些踌躇,不过还是说了出来,眼睛里带着期盼,还有渴望。元熙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反应过来,嘴角荡漾着温柔的笑意,眼里有无可抑制的深情,这么久了,他其实一直压制着自己对洛汐的感情,一遍遍地用能成为知交就可以了来麻痹自己,可是现在他的心意汹涌在他的胸口,就要将他淹没,带着丝丝犹豫,有点不可置信地问洛汐, “我真的可以叫你汐儿吗?” 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梦居然变成了现实,还是说他是在梦中,可是这样的梦让他永坠其中甘之如饴。 “当然可以了,我喜欢你叫我汐儿,那样我就感觉我是你最亲近的人。” 最亲近的人。 元熙的心里像闷了一句话,他好想告诉洛汐,他不是他最近的人,而是他心里的人,放在心里唯一的那一个人。 洛汐靠在元熙的怀里,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扬起的嘴角有不易察觉的得逞的笑。元熙轻抚着洛汐乌黑的发,唇齿间溢出的呢喃,像是呼唤着恋人一般,温柔且深情。 “汐儿。” 汐儿,我喜欢你,喜欢了你好久,从醉霄楼初遇的那一刻开始,藏在心里,没有终点。 一见钟情是什么,他以前从不知道,女人于他,不过是手里的玩物,就像父君的那些姬妾,只是花团锦簇里的点缀,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解闷的工具,是让人仰望的权力的象征。可是洛汐于他却不一样,也唯有她,让他想要更多,他不仅仅想当她的知己,他还想当他的恋人。这一声呢喃,道尽了他说不尽的深情,可是汐儿,你什么时候可以明白我的心意。 “阿熙,咱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看到洛汐这般依赖自己,元熙心头萦绕着化不开的柔情,展颜道, “找一个容身的地方,在这树林里目标太大,容易引来图谋不轨的精怪。” “嗯,好,阿熙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一路上洛汐攀着元熙的胳膊,两人显得非常亲昵,元熙自然非常受用,他一点都不希望洛汐放开他。 两人行至一座幽谷,不过幽谷中好大的雾,人一进去就容易迷失了方向,周边都是白茫茫的雾,洛汐有些害怕地拽紧了元熙的胳膊,察觉到洛汐的紧张,元熙暖心地说道, “汐儿,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你抓紧我就好。” “嗯嗯。” 洛汐的话语里带着浓浓的甜蜜,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依赖。 雾越来越大,元熙感觉仿佛置身于一个空白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被雾所掩盖,脚下的路还有前方的景都消失不见,元熙眉头一凝,这雾怎么起得这般古怪。 “汐儿。” 被攥着的衣袖此时张开了,少女原本攀着他的胳膊不知何时也放开了,身旁早没了她的身影,元熙的心里涌上一阵恐慌, “汐儿,你在哪儿?” 没有听到洛汐的回答,元熙急着四处寻找。 “阿熙,救我。” 洛汐恐惧的声音突然响起,元熙正要随声音去寻,突然一个飞头蛮向元熙冲了过来,元熙躲了过去,可是马上又出现,隐藏在大雾之中,让人看不清它会在什么地方出现,元熙思索着,看来是他们闯进了飞头蛮的老巢。 这是一种长颈妖怪,将长长的脖子当作武器,头上的尖牙会撕咬敌人,喜好起雾的地方,难怪这座幽谷的雾这般大。 飞头蛮用雾当作掩护,惯用偷袭,雾遮挡着元熙的视线,很难发现它的踪迹,幸而元熙反应迅速,几次三番躲开了飞头蛮的攻击,没有让它偷袭成功,元熙很担心洛汐遇到危险,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洛汐。飞头蛮的攻击越来越快,大雾之中可以看到它飞速移动留下的道道暗影,元熙担心洛汐的安危急着想结束战斗,一道光闪过,玉璋出现在了元熙的手中,元熙的手抚起了琴,玉璋不但是种乐器,也是一种武器,琴声不仅可以悦人,也可以杀人。 此时元熙弹出的琴音不同于以往的悠扬婉转,却是凌厉摄人,透露出主人无尽的杀意。 “嗡” 琴音中饱含了元熙的法力,如同要人性命的追魂曲,琴音成为了利剑,有质无形,可做刀的披荆斩棘,可成刃的一剑封喉,可为钩的招魂索命。 如果在平时听到这琴音的人非残即亡,因为元熙的琴音不仅可以混淆视听,也可乱人心志,心乱了,招数就乱了,就会出现漏洞,元熙的琴音向来是无往而不利,在战场上是真正的招魂曲。 可是今天在元熙的琴音弹出去后,其蕴含的强大法力竟然从四面八方都反弹回来了,反弹在了元熙身上,被自己的力量攻击,弹出去的力量有多强大,那他受到的力就有多厉害,这些力波及到元熙的体内,元熙猛得跌落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元熙幽眸冷凝,露出了些许疑惑,这是怎么回事?他弹出的琴音怎么会弹回来。 飞头蛮又出现了,在元熙身边不停地冲撞死缠着,无法弹琴,元熙只好闪转着躲避着飞头蛮,飘飞的衣角随着身形的移动留下道道残影,元熙的眼里冷光闪烁,嘴角的笑意狠鸷薄凉,杀意四起,看来这飞头蛮是打算把自己耗死在这里,不过这飞头蛮也未免太小看自己了,他的玉璋可不只这么简单。 元熙的手抚过玉璋,没有想到,玉璋的琴身渐渐消散,随之出现了剑身,待琴身完全消失后,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玉色的剑柄,锋利的剑刃泛出了淡淡的寒光,锋芒摄人,如秋之霜华,冬之凌风,让人起了阵阵惧意。 杨柳曼 元熙手执玉璋与飞头蛮搏杀起来,大雾给元熙辨认飞头蛮的位置造成了很大的阻碍,却让飞头蛮很好地隐藏了身形,隐匿于白茫茫的大雾中的飞头蛮总是出其不意地冲出来,元熙即使握着玉璋也有些疲于应对。 元熙的眼神渐渐阴冷,飞头蛮打算将他耗死在这儿,如果想要杀死它,就必须要找出它的位置来,可是这大雾实在让人有些恼火。 该怎么办呢? 他曾试着想将飞头蛮的头砍下,那样它就没办法再活动,也无法找到他,可是飞头蛮在每次攻击过后都会很快消失在大雾之中,很多时候元熙都只能白费一番功夫,却没有伤到飞头蛮一丝一毫,这个精怪可真是难缠。藏在暗处的敌人往往最可怕,因为你丝毫不清楚它的底细,倒不如让他与飞头蛮正大光明地战斗,也绝不会耗费这么长的时间,再拖下去,对他丝毫没有益处。 洛汐不在他身边已经好长时间了,元熙的心中越发担忧起来,手中握着剑,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以防突然出现的飞头蛮袭击过来。 仿佛是看到了元熙无计可施的模样,飞头蛮嘲笑起了元熙,周围响起了尖锐而刺耳的怪笑声。 “嘎嘎嘎嘎。” “桀桀桀。” 元熙闭着眼睛听声音的来源,有时候眼睛不可以相信了,那就相信耳朵,甚至有时候耳朵比眼睛看到的更准确。 左边。 不,是右边。 既然这个幽谷的声音是可以反弹的,那就说明飞头蛮在的位置是他听到声音的相反方向。 对,就是右边。 元熙执剑看向右边,不过范围太大,他不确定飞头蛮的身体是在具体哪个位置,万一打草惊蛇了,再找到它就不容易了。 他看着前方,神色凝重。 这时,好像有一道光闪过,照出了飞头蛮的身体的一角,元熙看得清楚,立刻执剑上前,飞头蛮完全没与想到元熙会发现它的踪迹,还来不及逃走就被元熙斩杀于剑下,它那引以为傲的可以自由伸缩的脖子也无法再像以前那般耀武扬威,此时它也已经身首分离。 元熙杀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的愧疚与不安,他深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况且他从来不是什么仁慈善良之人,这世上的善良之人何其多,不多他一个,也不少他一个,他只想守护好他在意的那个人,偏偏这个飞头蛮动了不该动的人,那便要接受死有余辜的结局。 “汐儿,你在哪儿?” 杀了飞头蛮,元熙急忙寻找起了洛汐。 “呜呜。” 一道挣扎的女声响起,是洛汐的声音,元熙立刻找到了洛汐,此时她被一束藤条绑着不得动弹,嘴巴也被藤条束缚着不能出声,睁着一双大眼睛惹人怜爱地看着元熙。 阿熙,救我。 看着这样可怜兮兮的洛汐,他因为洛汐突然消失不见内心的恐慌也慢慢消散下来,洛汐没事就好。 元熙刚想帮洛汐解开绑着她的藤条,可是从洛汐的身后突然出现了数十根藤条将她包裹起来,元熙立刻执剑而上,但还是慢了一步,元熙眼睁睁开着洛汐被束缚在藤条之中托走,元熙立刻追了上去。 藤条的速度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已飞出了百十丈远,元熙想要斩断藤条,但这些藤条好像是有再生的功能一般,斩断的藤条会在断口处重新生长出新的触手,元熙一路循着藤条的踪迹,待找到洛汐消失的地方后,洛汐已经被包裹成了巨茧形状悬挂在树枝中央,周围都是茂密的柳树,这些树年代久远,体型巨大,柔嫩的柳枝交错笼织成了细腻的网,随风飘散,而又如烟似幻,长长的柳条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生姿,柳树通体墨绿,像飘荡在空中一团绿色的云雾,似妖异而非常。 “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林中突然传来女子的吟唱声,哀怨婉转,如莺啼细细,绵雨丝丝,听者不知有泪,心弦扣动,悱然而不知所侧,似是说不尽的衷肠,道不尽的离别意。 这些凡间所创的诗词元熙是知晓的,杨柳向来是人们离别的一种寄托,折柳相赠诉惜惜别离之意,依依留恋之情,望君执柳,一路平安,可以说杨柳见证了太多缠绵悱恻的离愁别绪。 此时在最大的那棵柳树上,坐着一个绿色的女妖,她的皮肤是绿色的,眼睛的颜色更深一些,泛着绿光,仿佛镶嵌着绿宝石一般,她的身上以藤条为衣,柳条为裙,头上戴着柳叶编织成的花环,歌声便出自她的口中,悠悠然然地在那里唱着歌,并不惧怕元熙的到来,她是柳树变化而来的精怪,名字叫作杨柳曼。 “杨柳曼,把你抓的那个女子放开,她不是你能动的人。” 元熙手里握着剑,眼神阴冷狠戾,如同嗜血的修罗,自荆棘中而来,焰火中出现。他现在已经杀红了眼,没有保护好自己爱的女人,还总让她身陷险境,这个人知让元熙有了一中恐惧感,刚刚斩杀了飞头蛮,洛汐还没有安全就被抓到了杨柳曼这里,洛汐在魔界里仙力本就弱,现在这几番折腾不知她还受不受得了。 可是杨柳曼仿佛没有听到元熙的话,自顾自地唱着歌,还是那几首凡间所创的离别诗词,坊间大多由歌女传唱,世间的柳树与杨柳曼是相通的,也因柳树见过了太多的离别,慢慢她也就学会了这些诗词的吟唱。 “杨柳东风树,青青夹御河。近来攀折苦,应为离别多。” 元熙执剑跃入空中,那些杨柳的枝蔓居然迅速变长,全都攻向了元熙,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变成了囚笼的形状,将元熙困入其中,歌声依旧,杨柳曼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元熙的动静,可是元熙知道,这些杨柳变成的藤蔓是由杨柳曼控制的。 还是和刚才一样,无论元熙砍断了多少次这些藤蔓,都会再次重生出新的触手,这些触手会继续上来缠着他,没有休止,无穷无尽,使得牢笼越来越坚固,从地上延伸出的百只藤蔓延伸到空中,在空中托举着一个巨大的囚笼,这个囚笼越来越密,甚至已经看不到里面的人影,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密布透风的网,将人囚困在其中,就像一堵坚固的城墙,让人无计可施,避无可避。 元熙被困在其中,眉头微蹩,在血域里碰到的对手果然一如以往的难缠。 这时,一股强烈的悲痛感袭来,元熙被笼罩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无数负面的情绪充斥在整个藤蔓牢笼里。 杨柳曼的歌声透过藤蔓而来,悲凉小调,悠扬不息,唤醒了人最深处的记忆。 悲切、无奈、痛苦。 你有没有最不舍的人,面对他的离别却无能为力,你无法挽留,无论你多么不舍。 有啊。 他是他唯一的亲人,可他只能亲眼看着他死去。 那一刻无论他多么无奈,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在他的怀里流逝,他是哥哥啊,却成为了让弟弟保护的那个弱者。 黑暗的一幕重现,还是在血域,他与小七被二哥、小八、小十围击,亲人相杀,手足相残,本该是悲痛的事,他竟有些解脱之感。 这无止境的算计与防备,在血域里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他也曾无数次想过解脱,可是不能,他是哥哥,他还有小七,他要护着他,直到最后那一刻,让小七亲手杀了他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小五、小七,你们还是自己了断吧,我们的手上都沾满了太多兄弟的鲜血,我也不想再亲手杀了你们。” 二哥狰狞的笑犹在耳边,还有小八、小十冷漠的眼神,他们的手上的法力凝聚,逼迫着自己和小七做最后的决定,他与小七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坚持,相识一笑,向围着他们的三人杀去。 他们从来没有自翊过勇士,不过是心里有最重要的人,值得用命来换,用信念去拼,不知结果,无问对错,谁的手都不再干净,却也没有人嫌弃它肮脏。 活下去,才有希望。 二哥的实力最强,他们先攻向了小八和小十,小八奸诈、小十沉稳,两个不同风格的人竟然配合的很好,硬是没有被他们找到攻击的弱点。死缠之际,双方都受了伤,没有想到的是在一旁静静观战的二哥居然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背后偷袭,小七看见了,替他挡住了二哥的刀刃,那一刻,元熙感觉他的信念都崩塌了,一直以来,不过是因为让小七活着出去的想法而支撑着他走下去,可是现在他清楚地看到了那把刀插过了小七的右胸。 魔族的心在右边,凡人的心在左边,只因他们魔族是由魔气孕育产生的灵胎,自然与凡人不同,那个称之为心的地方,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 小七躺在他的怀里,脸色却丝毫没有痛苦的神色,望着他,一如既往。 “哥,真好,死前还能再看看你。” “从我有记忆开始,咱们就进入了这血域,你用竹篓背着我一般,将我一点点地背到大,我不记得母亲的模样,我甚至把你当成了母亲,母亲就是一直陪着我长大的人吧。” 他抱着小七不停地点头,心里的悲痛揪心一般绝望,许是知道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围困他们的三人没有再攻击,就容许他们做死前最后的告别。 络新妇 “哥,不要为我难过,我很开心,我终于可以走了。” 小七躺在他的怀里,笑得温暖而又天真, “哥,风魑告诉我,这天地间还有一个地方叫作凡间,那里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虽然弱小,可是生活得很快乐。哥,我想去凡间看看,如果我可以做一个凡人那该多好。” 最后一句话刚说完,小七微笑着向他告别,身体逐渐消散,魔族的死亡也如同神一般,归于天地,始终而还。 这世间啊,有太多离别,你曾努力地想要握住那个想要留住的人,但却如同流沙一般,也只能无济于事。 不,小七不能就这样消散,他要活着带他去人间。 他用法力将小七快要消散的精魂凝聚,放入了他的心中,重新站了起来,带着痛苦与悲凉看向了围着他的三个人,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阴狠,他要活着出去,成为那个胜利者,将小七的精魂带到凡间。 他也忘记了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杀红了眼的他,以及二哥、小八和小十仿佛看见怪物一般的眼神,最后一丝力气用尽,二哥也倒了下去,人在绝境之中,总能爆发出异于平常的能力,有人称之为奇迹,有人称之为信念,他只知道,他要活着出去。 所以啊,在血域打开的那一刻,没有人相信最后的胜出者是一个乐姬的儿子,拥有一半卑贱血脉的他。 他带着小七的一缕精魂来到了往生门,当小七进入往生门的时候,他好像看到小七在向他挥手。 “哥,再见。” 终是离别。 小七,你终于可以去到你心里的人间,愿你一切安好,人海茫茫,若是有缘再次相见,你还能在叫我一声哥吗?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歌声,元熙陷入回忆中不可自拔,藤蔓的力量越加强悍,杨柳曼的眼睛里闪烁着妖异的绿光。 她的力量来源就是任何生灵中忧伤的情绪,世间的折柳以赠寄离别之情,源源不断的念力通过柳树传达,悲伤的情绪越强大,她的力量就越强。 成为精怪不只是由灵气孕育产生,还有天地间产生的愿力和念力,因为信仰而有了神的出现,除了天地开辟而出现的古神,新出现的还有飞升成神的得道之人,以及因为信仰而出现的神灵,他们身上承载着信徒的愿力,愿力越强他们的神力也会强大。 而这些以生灵的念力作为力量来源的精怪也是如此,杨柳曼的歌声让元熙进入了自己的记忆中,抽取他最悲伤的那部分,这些藤蔓吸取到了元熙悲伤的情绪,更加坚固,其实是元熙自己囚困住了自己,加固住了自己的牢笼。 眼看着元熙将要被杨柳曼困死作为她的养料,被绑住的洛汐大声喊道, “阿熙,快醒来,这是她的陷阱。” 听到洛汐的叫声,杨柳曼冷冷地看向洛汐,她身上的藤蔓收缩地越紧。 “啊。” 洛汐痛苦的求救声拉回了元熙的神志,元熙自回忆中醒了过来,悲伤的情绪瞬间收敛,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杨柳曼的歌声不断传来,但是元熙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中招了。 她不过是想牵动他内心隐藏的悲伤,那他就关闭自己的听觉,挥剑一斩,藤蔓便断了半截,不过它们很快就重新生长起来,但就在这一空隙的时间里,元熙找到了这些杨柳树里最大的一棵,就是女妖坐着的那棵柳树。 这些杨柳的藤条之所以得很快,不过是有念力的加强,杀死一棵树最好的办法,便是连根拔起。 元熙手中的剑飞出,直指那棵柳树。 “嘭。” “呜啊。” 歌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杨柳曼痛苦的呜咽声,它幻化成的灵体逐渐消散。 柳树被元熙的剑从土中连根斩开,树也被绞杀成了粉末,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坑,上万年的巨树,它的根蔓延至四面八方,被元熙连根刨开,整个这一块地面都发生了坍塌,根是巨树的心脏,树死了,那些藤蔓自然就掉落在地,没有了生命力,绑着洛汐的藤蔓消失,洛汐快要掉落在地上的时候,元熙飞身接住了她,洛汐怔怔地看着抱着她的元熙。 “阿熙,谢谢你救了我。” 洛汐的眼里带着深深的仰慕,被人保护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吗? 元熙看着洛汐,嘴角的笑宛若春风拂面般温柔,让人心神荡漾。 “汐儿,不用谢我。” “嗯。” 洛汐将红着的脸埋在了元熙的胸口处,他的衣服带着好闻的清香,一点都没有被血域的血腥所污浊,他本就是谦谦君子,皎皎明月,是她心中最美好的模样。 元熙抱着洛汐来到了一片空地处落下,望着远方因地面坦塌而那些柳树倒下的画面,洛汐有些感慨。 “阿熙,你可真厉害啊,那可是三十万年的杨柳曼。” 听到洛汐的话,元熙的眼中闪过一道密不可闻的光,马上便恢复如常,笑着问洛汐, “汐儿是怎么知道它是三十万年的?” “我当然知道了,我在这里生活了……” 像是察觉到什么,洛汐立刻闭住了嘴,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急忙抬头看元熙的神情,发现他的表情如常,没有什么异样,放下心来,还好他没发现什么。 “我是猜的。” 洛汐镇定地说,说完又试探性地问道, “那我猜对了吗?” 元熙微微一笑, “的确是数十万年的,从我小时候这杨柳曼就在血域里面了,不过汐儿也很厉害呢,这棵树其实比你的年龄都要大好久,你还能看出它的年限。” 突然,元熙的眼神变得幽暗起来,缓缓地开口, “不过这棵柳树是世间所有柳树的最古老的那一棵,所有柳树收到的念力都是会传达给它,也就是说杨柳曼这种精怪只在血域里有这一个,而且只要过了一万年它的体型就不会再增长,无论是一万年还是十万年,从外表看完全没有区别。” “是吗?哈哈,我也就随便猜了一个数,想不到还猜对了,只是觉得杨柳曼那么厉害,应该年限也不低,原来是三十万年的。阿熙,对付飞头蛮和杨柳曼让你耗费了不少体力,不如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元熙额首,深深地盯着洛汐,还是温柔的模样。 “也好。” 两人找了一个洞穴,这个洞穴看起来空置了很久,应该是它的主人被杀了,这并不奇怪,在这血域是每天都有死亡,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自然没有什么同情和惋惜,为了那一丝生机而搏杀,死亡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阿熙,你今天杀了两个精怪,一定累坏了吧。” 洛汐看着元熙,眼里掩不住地担忧,元熙微笑着说, “还好。” “进了谷地的时候,我本来是紧紧跟着你的,只是不知怎的好像有个东西咬住了我的衣袍,我放开你的衣袖,低头察看究竟是什么咬住了我,可是一抬首,你就不见了,周围一片大雾,什么都看不清,然后我便被那个东西拉走了,它将我绑了起来,我才知道那是飞头蛮。” “你认识飞头蛮?” “啊?我以前见到过。” 洛汐的声音有些支支吾吾的,不如刚才那般明朗。 山洞里,元熙已经睡着了,一直闭着眼的洛汐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站起来看了一眼熟睡的元熙,脸上的表情是深深的迷恋和偏执,一双美眸中都是爱意,然后便悄悄地向洞外走去,但是就在她走不去的瞬间,本该睡着的元熙睁开了眼,幽眸中似有暗流涌动。 这座深林尤其阴森,洛汐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森林深处,怪叫声不绝于耳,看到洛汐之后,越发热闹了起来。 “桀桀桀,镜妖你回来了。” “你怎么又换了一副样子。” “嘎嘎,嫩嫩的小姑娘,很好吃的样子。” 洛汐,不,她不叫洛汐,她只是有了洛汐的模样,她真正的名字叫镜妖,只要让她看上一眼,她便可以变成任何事物的样子,分毫不差。 这座洞窟里黑暗阴冷,到处遍布了蜘蛛网,上面爬着大小各异的蜘蛛,一声嗤笑从里面传来, “镜妖,你不是陪你的心上人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镜妖的笑诡魅泠然, “我来看看这个模样原本的主人,怎么样?她还活着吗?” 洞窟中织着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上面有各种被吸干的尸体,蛛网的中央爬着一只巨大的蜘蛛,但是她却有着人的身体,她的下身是蜘蛛的躯体,蛛体青色,后背上有着黑色的纹路,与那天咬着洛汐脖子的小蜘蛛相似,不过这个显然更强大,这种精怪叫作络新妇,本体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她有龙鳞护身,无法伤害到她,只能吸些她身上的仙气罢了。” “是吗?连你也没有办法动她。” 镜妖走到洛汐的身体旁,此时的洛汐躺在蛛网上,身上的气息有些微弱,她在魔界仙力被压制,又被络新妇吸了不少仙气,她的花灵本就纯净,对于修炼的精怪来说是很好的滋补,镜妖看着洛汐,眼眸中弥漫着浓烈的嫉妒,她妒忌这个女子的容貌,也羡慕女子可以陪在元熙身边,还让元熙那般爱护。 镜妖抚摸着自己的面容,执拗和疯狂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嘴角是得逞后癫狂的笑意, “不过现在拥有这张面容的是我,他爱的也是我。” 镜妖 镜妖看到洛汐脖子里流光明耀的项链,眼神有些呆滞,还有若有若无的羡慕, “真漂亮啊。” 她伸手想要将项链扯下来,才发现根本打不开,因为能打开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宸华。 络新妇走过来,一张脸妖异美艳, “龙之逆鳞,可不是谁都能触碰的东西,我试过了很多办法想要弄开它,也让小蜘蛛控制着她自己取下来,才发现其实连她自己都打不开。” 镜妖手里凝聚着灵力,自她手中而出的光刃直击向洛汐,可是在即将要触碰到她的一瞬间,被反弹了回来,镜妖挥手挡住了向自己而来的攻击。 “这个项链能挡任何外来的攻击,还会将攻击反弹回去,是个棘手的东西。” 听到络新妇的话,镜妖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不,我不能让她活着,趁着阿熙还没有发现,我要把她除之而后快。” 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道冷冷的声音, “我已经发现了。” 元熙自空中飘然而落,玉姿璀然,盯着镜妖的眼神再没有以往的温柔缱绻,镜妖的脸上划过一丝失落,不甘心得问道, “你是怎么发现的?” 明明她可以将一切的东西复制得完美无缺,而且已经照着洛汐的样子变化得与她一般模样,别无二致。 “你终究不是她,虽然你身上有我渴望出现的一切。” 望着这个和洛汐元熙的眼眸中带着自嘲,还有几分渴望与留恋,这突然出现的美好原来是镜花水月的一场梦,现在梦已经醒了,但他这梦中人甚至还不愿意醒来, “在你叫我第一声阿熙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的不同,只不过那时候我告诉自己,或许你也开始喜欢我了,当你让我叫你汐儿的时候,我也自甘堕入梦中,可是终究是不一样的,她不会叫我阿熙,因为她只把我当知己,却从来不会把我当恋人。” “你夸我打败了三十万年的杨柳曼,可是你以前从来没有到过血域,怎么会知道它有三十万年呢?那时我就开始起疑了,后来你又告诉我,你被抓走后,才发现抓你的是飞头蛮,其实血域里的很多精怪是外界没有的,这里是魔气沉浊的地方,它们不能见到阳光,阳光是他们的死敌,见到了阳光它们会融化、消散,所以血域是他们唯一能存活的地方。” “你能知道它们的名字着实奇怪,这个时候我已经不能再告诉自己只是你变了,因为你根本不是她,而且在谷中遇到飞头蛮的时候,我不确定飞头蛮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道光照到了飞头蛮,我才能够杀了它,这血域里能将光照到别处的东西也只有你一个,我说的对吧?镜妖。” 镜妖的眼中出现了几分赞赏,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她的变化从未被识破,想不到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心上人识破,镜妖来到元熙身边,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胸口,说出的话饱含着诱惑, “阿熙,我看得出来你喜欢这副皮囊的主人,可是你说她不喜欢你,只是把你当知己,既然如此,倒不如我陪着你,如何?” 元熙盯着眼前的女子,手捏住了镜妖的下颌,抬起她的脸。 这张脸让他魂牵梦萦,他多么希望用这般倾慕地看着他的人是真正的洛汐。 “你陪着我?为什么?” 镜妖的眼神炙热而疯狂, “因为我爱你。” “你爱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镜妖的脸竟然有些微红,像是想起了回忆里的甜蜜, “我在你小时候就见过你,你忘了吗?你曾经从红狩魃的手中救下了一缕残魂。” “我救过你?我怎么不知道。” 元熙的记忆里从未有过镜妖这号人物,况且在血域里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暗算,他怎么可能会救别人。 “红狩魃有一次抢走了你的弟弟,你便独自一人杀了红狩魃,救下了你的弟弟,而我当时的肉身被红狩魃吃了,只留下一缕残魂,可是红狩魃也想将我的这残留的魂魄融入它的体内,增强它的修为,当时我努力挣扎想逃脱,可是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你出现了。” 她至今还记得元熙出现的那一刻,恍若神明,血域从来都是灰暗的,可是她偏偏看到元熙是踏光而来。 元熙想起来了,曾经有一次红狩魃从他手中抢走了小七,他便一人找到红狩魃杀了它,原来那个时候有一缕残魂逃走了。 “你打败了红狩魃,救下了你弟弟,而我也因此逃脱了,机缘巧合之下我找到了一把被遗失的铜镜附身,修炼成了镜妖。后来我就偷偷跟着你,看着你与那些精怪搏斗,也看到你最后杀了围剿你的三个人,成为了胜者,我当然很骄傲,我心目中的你,当然是最强大的那一个,我以为只要默默注视着你就好,毕竟你对于我来说,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及,可是你突然就走了,离开了血域。” “我守在血域的入口处,等着你再次回来血域,这一等我就等了十几万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就在几天前,你进来了,我好高兴,可是你的旁边还有一个女子,你看着她的眼神,那样温柔,让我妒忌,让我恨不得剜她骨、吃她肉、饮她血。我要代替她,成为你身边的那个人,于是我变成了她的模样,你温柔的眼神让我沉醉,让我想永远待在你的眼里。” 镜妖伸手拂过元熙的眼睛,这双眼睛可真美啊,不久前这双眼眸还看着她含情脉脉,可现在变得冰冷,看着她没有一丝情感。 果然是梦啊,这场梦她做的心甘情愿,让她迷了眼、乱了情,终成一场空。 我多么希望再见你时,我站在你面前,用我最美好的模样,告诉你我是谁。 小女子承蒙公子相救,留得一缕残魂,幸得一铜镜,化为镜妖,公子若不嫌弃,我愿随侍左右,明月相生,紫烟为伴,天升地平,海枯石烂,公子不弃,我自相随。 镜妖看着穿过自己身体的手,眼里的迷恋丝毫没有减退,嘴角的笑容粲然,那数十年的漫漫岁月里,她一直等的便是这个人。 “镜妖,你这么执着地等一个人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爱他。” “爱是什么?能吃吗?” “不能吃,但是只要想到他,心里就满满的。” “不懂,你就慢慢等吧。” 她望着入口,依旧期盼。 “镜妖,那个人来了吗?” “没有。” “那你还要等他吗?” “等。” “那个人爱你吗?” “不爱。” “既然他不爱你,为什么还要等?” “我等他来,亲口告诉他我爱他。” 他来了,所以她拼尽全力来到他身边,但是却只能用另一个人的身份。 生来没有名字,不小心成了孤魂野鬼一个,后来血域里的精怪都叫她镜妖,他叫她的一声“汐儿”那般好听,从此她的名字就叫汐儿。 冒着另一个女子的身份,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男子看她的眼神温柔宠溺,为她抵挡危险护她周全,这偷偷摸摸得来的宠爱让她欢喜,忘乎所以,时间长了让她以为这就是她的,所以她要杀了那个真正的洛汐。 这原本就是她与络新妇的一场交易,两个人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他啊。 伸出的手来不及触摸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温柔的眉眼,是她等了这么久的终点。 阿熙,我曾痴心妄想地想要陪在你身边,哪怕是用另一个人的身份,可是现在看来是不能了,能死在你的手上真好,我飞蛾扑火一般来到想要靠近你,我也知道靠近你是什么后果,但我还是想在你的怀中,在自欺欺人的梦中死去,即使我能清楚地看到你眼里的憎恨和怒火,以及我说的那句换我来陪在你身边时你眼里的不屑。 镜妖是没有心的,不过是因为喜欢一个人而有了心,所以也有了弱点,我看着你亲手捏碎了那颗琉璃心,所以我的灵体也会消散。只是我没有告诉过你,当我见到你时,那颗琉璃心会发光,如果我告诉你,你会不会对我有一丝怜惜? 我不后悔绑了你爱的那个女子,因为我可以用她的身份自私地靠近了你,甚至鸠占鹊巢地代替了她的位置,厚颜无耻地享受你的宠爱,我想这也是你心里的话吧。 这是一个镜妖的爱情,始于惊鸿一瞥的那一眼,久于这十几万年的寂寞岁月,终于这场繁华似锦的美梦。 你以为你成为了她,其实只是你为自己编织的一场梦,当真相浮现,梦碎了,人便醒了,可你还在梦中不愿醒来,奢望着他也会同样爱你。 镜妖啊,你镜中所照的一切本就是虚妄,只是你混淆了真假,以为那就是今之世,奈何它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到头来,成为了你的执念,也成为了你的宿命。 琉璃心灭,镜妖形散,铜镜即碎。 镜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最初的那一眼,你踏光而来,便是神明,供在我心,这一缕残魂成了一执念,伴着我数十万年的等待。 碎开的镜面上有一少年,眉目如画,风姿璨然。 元熙捡起地上的那面镜子,原来是大哥的南明镜,被小八和小九合力围击死后遗失的法器,也难怪镜妖原本只是一缕残魂,却有机缘修炼成妖,然后便毫不在意地随手扔下了这一把碎掉的铜镜,没有丝毫留恋和惋惜,向洛汐走去。 获救 元熙飞上蛛网将洛汐抱入怀中,看着洛汐气息微弱的样子,眼里都是疼惜, “汐儿,我来晚了。” 元熙满含杀意地看着络新妇,他要杀了络新妇为洛汐报仇,胆敢染指他的人,就要承受应有的代价。 络新妇却丝毫没有慌张之感,笑容诡秘莫测,眼神轻佻, “公子要杀我?” 元熙的眼神冰冷而又狠绝,嘴角的笑残忍,没有一点温柔公子的影子,当他动了怒,便真正成为了一个嗜血的魔。 “你觉得呢?” 络新妇眼里出现了一丝趣味, “我觉得公子可能杀不了我,而且我也比较好奇,被心爱的人所伤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元熙皱了皱眉,眸中寒光闪烁, “什么意思?” 突然元熙的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穿过自己左胸的手,洛汐睁开了眼睛,不过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呆呆的看着元熙,也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 “汐儿,你……” 洛汐抽出了手,站在元熙的对面呆滞地看着元熙,元熙因胸口被贯穿的伤跪了下来,脸上的痛苦让人心碎。 这是怎么回事?洛汐为什么会对他动手。 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被自己所伤的男子,洛汐面无表情地回到了络新妇的身边,络新妇赞扬地看着洛汐,抚摸着她的发, “真是个好孩子。” 元熙的眸冷凝如霜,听到络新妇的话,一股迷团笼罩在他的心头,络新妇叫洛汐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络新妇婀娜多姿地走到元熙的前面, “怎么样啊,被心爱的人伤害的滋味,一定很痛吧。” “真是可惜啊,镜妖即使知道到你的身边你会杀了她,可她还是过去了,她那一腔深情还真是错付了,整个血域都知道有一只镜妖守在血域的入口在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不过她应该也没有想到,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会亲手杀了她。想不到你刚刚杀了她,现在就要体会被心爱之人亲手所伤的滋味。” 元熙抬头看着络新妇,阴冷绝傲, “怎么?你要替她报仇吗?” 络新妇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是她傻,亲手弄丢了自己的性命,男人的爱情从来都不可相信。” “看来你被男人伤过啊。” “你知道我这下半身为什么不是腿,而还是蜘蛛的样子吗?曾经我也有过一段情,就是这段情让我明白什么是薄情寡义。” 络新妇想起之前痛苦的回忆,眼里是浓烈到化解不了的怨毒,表情狰狞, “他是螭火蟒,我的本体是蜘蛛,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两情相悦,待我们都长大后,约定好会结为伴侣,可是在就在约定的前一段时间,他居然消失了,等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只灼音魅,那只魅长得美艳,连我自己也自愧不如,他告诉我那只灼音魅也想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心里虽不愿,但是也没办法计较什么,就让她留了下来,他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我去找他也嫌我烦,每天都和那只灼音魅待在一起,我安慰自己或许等我们真正成为伴侣就好了。” “在这里每个精怪修炼到一定程度都会有一个生死劫,我没想到我的生死劫来的这样快,我很痛苦,但他居然一直冷眼旁观,我脱了很多次皮,每一次我都会拥有一个新的身体,到最后我终于抗不下来晕了过去,在晕倒之际我听到他说,‘她可终于晕过去了’,身旁还有女人的笑声。” “再醒来的时候,我被绑了起来,他和灼音魅在一旁欣赏着我的狼狈,我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是我化人形的关键时刻,但我现在上身已经变为了人形,但下身却还是我的本体,他当着我的面取出了我的内丹,然后喂给了那只灼音魅。原来那只灼音魅受伤了,再也发不出美妙的歌声,但是需要一只十万年精怪的内丹,就可以恢复如初。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在他消失的那一段时间,他迷上了灼音魅的歌声,为了让她重新拥有原来的声音,便盯上了我的内丹。我觉得好笑,我们一起长大,但这些朝夕相伴的情分居然比不上一只会唱歌的灼音魅。” “我质问他为什么偏偏是我,血域里有那么多精怪,却要一个深爱着他的我的内丹,他说早就不想看到我了,他要结为伴侣的是那只灼音魅,平时不好动手,而且我也不会乖乖把内丹交出去,所以就计划好在我度生死劫的时候夺取我的内丹,因为这个时候我会变弱,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们当着我的面结成了伴侣,哀莫大于心死,我对他彻底失望了,但是没想到他这样对我还不够,还要致我于死地,我不能死。我们一族有一个秘密,在本体的时候腿上是有毒的,我的下身没有化成人形,还是我是蜘蛛时的那半个身体,在他靠近我的时候,我用自己带着毒液与尖刺的那条腿刺穿了他的心脏,于是我拥有了他的内丹,那只灼音魅想逃,我怎么可能让她逃走呢,毕竟他们害得我那样惨。” “我收回了我的内丹,但我的身体却永远只能是这个样子,一半人形,一半本体。你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该死?所以我觉得镜妖等你那么久真是可笑,一起长大的人都可以背叛我,何况是一个从未见过她的人,当然事实也认证了,她的等待是多么不值得。” 这时,元熙突然站起身来,拍手鼓掌, “真是一个让人落泪的故事。” 看到元熙居然站了起来,络新妇有些惊讶, “你没事?” 元熙的嘴角闪过一丝轻嘲, “我的弱点并不在左胸,也只是受了些轻伤,在你给我讲故事的时候便恢复过来了。” “居然被你骗了。” 络新妇轻轻一笑,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给他养伤争取了时间,不过没关系,他早晚都得死。 “你很可怜,不过我还是要杀了你,因为你伤害了她。” “呵呵,那你先过了她这一关吧。” 络新妇一挥手,洛汐便挡在了络新妇的前面, “我很好奇,你对着她还能下得去手吗?” 元熙的确下不去手,他怕自己不小心伤到洛汐,可是洛汐完全成了络新妇的护盾,保护着络新妇不受伤害,而且还会攻击他,所以他不敢使用太强的法力, “汐儿,我是元熙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洛汐完全没有听到元熙的话,自顾自地攻击着他,他不仅要躲开她的攻击,防着不伤害到洛汐,而且还要面对络新妇的攻击,洛汐与络新妇一起攻击他,让他有些应接不暇,尤其因为洛汐他也不敢使用大范围的法术。 到底是为什么洛汐怎么听络新妇的话?也许不是听络新妇的话,元熙的幽眸一沉,看洛汐的样子应该是被络新妇控制着她的一举一动。 元熙仔细观察着洛汐,突然发现她的脖子处有些异样,仔细一看,那里爬着一只小蜘蛛,小蜘蛛咬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花纹,那个花纹不正是络新妇后背上的花纹吗?原来如此,络新妇一直用那只小蜘蛛控制着洛汐的行动,所以洛汐完全没有意识。 元熙找了一个机会接近洛汐,立刻将她脖子上的小蜘蛛打落到地上。元熙果然猜对了,小蜘蛛被打落后,洛汐瞬间停止了攻击,静静地躺在元熙的怀里。 知道洛汐不会再受她的控制,于是络新妇更加猛烈地向元熙攻击。 一道蛛丝向元熙袭击过来,元熙抱着洛汐躲开,右手的玉璋寒光凛凛,斩断了那些喷出来的蛛丝。元熙左手抱着洛汐,右手挥剑抵挡着络新妇的进攻,她已经完全变回了本体,一只青色的大蜘蛛,背上有黑色的花纹。她的腿上有毒液,还有伤人的尖刺,尤其她喷出的蛛丝上也是有毒的。元熙观察着络新妇,发现弱点在她的背上,就是那个黑色纹路的正中央,那里是她最脆弱的地方,因为她在攻击的时候,若有若无地护着她的背。 找到了弱点,接下来就好办多了,元熙手中的玉璋飞速地冲出,一击命中,穿过了络新妇的整个身体,把她钉在了洞窟的石壁上,络新妇带着不甘与怨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元熙发现洛汐的气息很微弱,只能先渡了一些法力给她,洛汐好转了很多,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看着元熙, “元兄,我这是怎么了?” 听到洛汐的那一声元兄,心里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阿熙。 他不爱那只装成洛汐的镜妖,但是却渴望着洛汐同样可以叫他阿熙。 元熙微笑着说道, “你昏迷了,我刚才给你输了一些法力,你才醒过来。” 洛汐看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洞窟里,而且这里有明显打斗的痕迹,石壁上还钉着一只巨大的蜘蛛。 “元兄,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吗?咱们应该是在树林里啊。” “你被络新妇绑到了她的洞窟里,待我发现便来找你了。” “是这样啊,谢谢你,元兄,你又救了我一次。” “汐儿不必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看到洛汐对他叫她汐儿没有什么特别的发应,好像是并不介意他这样叫她,元熙舒了一口气,刚才他只是试探一下,洛汐不反感的话,他以后就这样叫她。 汐儿。 你什么时候可以叫我一声阿熙? 业原火 元熙带着洛汐离开了这座森林,后来洛汐才知道她干了多么混账的事。 “元兄,都怪我,害你受伤了。” 洛汐满含歉疚的看着元熙,一张樱桃小口怂拉下来,她觉得自己即使被千刀万刮也不过分,洛汐啊洛汐,你居然亲手伤了一个救了自己的人,真是不可原谅。 元熙轻轻一笑,像是从未在意过洛汐对她的伤害一般,对她还是那般温柔,不曾变过丝毫。 “不怪你,你当时被络新妇控制着,想要做什么是由不得你的,况且我还有些庆幸你没有事情,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洛汐的心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做错了事,元熙不怪她就算了,还担心着自己的安危,不顾危险地保护她,自己何德何能交到这样一位知交好友。 “这血域果然险境环生,单单进来没几天,就碰到了这么多精怪。” 洛汐心里终是明白了这血域的可怕之处,鬼魅丛生,精怪猖狂,难以想象当初元熙是怎么活下来的,既要防着兄弟们的暗算,又要从这些魑魅魍魉手中活命,想及这些,洛汐佩服地望着元熙。 大佬啊,若是以后元熙继位魔君,自己也是抱到了一个金手指。 洛汐的这一脸崇拜看得元熙有些不明所以,有些尴尬地问道, “汐儿,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洛汐使劲摇了摇头,赶忙解释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毕竟你以前进来血域的时候还小,血域又这般危险,你能全身而退也是不容易。” “为了活着再危险都得去争取活下来的机会。” 元熙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温柔的笑让洛汐有些心疼,他对所有的磨难都一笑而过,或许是一直到记得,只是埋在心底里的最深处,将伤口慢慢舔舐。 “元兄,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地方太过炎热?” 洛汐感觉自从进入这片原野后空气也变得燥热起来,好像要把人融化一般。 “这里是残烬原,天上曾有十个太阳,被射下了九个,有一个就落到了血域里,将这片原野焚烧殆尽,寸草不生,所以这里比其它地方都要炎热。” “原来是这样。” 洛汐看到整个残烬原果真是没有一个活物,甚至连精怪也没有,有一些飘荡的鬼影也对这里避之不及,丝毫不敢靠近。 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没有任何魑魅魍魉活动的踪迹,但这声音却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久久不肯散去,一声接着一声。 “参见王上。” “众卿平身。” 就这两句话,不停地在残烬原上回荡着,尖利刺耳的怪笑声,在这荒芜已久的残烬原上显得阴森恐怖,有没有意识的幽灵误入这里,在听到怪叫声之后,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飞速离去,仿佛这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不敢侵入这片领地。 看到这一幕,元熙的眸光微沉, “我记得以前的时候,残烬原虽然可怕,但是也没有如同今日这般风声鹤唳。” 突然,元熙一把将洛汐抱入怀中偏开了原本的位置,一只火球从洛汐的身边险险擦过,如果洛汐没有被元熙拉这一下,火球就会从她的背部击中。 这时,洛汐惊恐地发现,残烬原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无数的火球,遍布了整个残烬原,照得上空也一片炙热,本来是灰暗的天此时变成了一片血红。 “这是什么?” 洛汐不由得问道,突然之间出现了这么多的火球,可她还不知道它们的来历,明明刚才还没有,几乎是顷刻间遍布了残烬原。 元熙薄唇微抿,眼里的冷光渐渐森寒, “这是业原火,因为它们这里才变得这般炎热,但是一般都藏在地下,突然出现这么多也是奇怪。” 那些火球飘浮在空中没有动作,仿佛在等着什么命令,就会一触即发,一个巨大的火球现出身来,那些微弱的火球被吸纳到了这只大火球里。 不,这不是一个火球,洛汐瞪大了眼睛,她从未见过如此的精怪,这分明是一颗燃烧着火焰的人头。 看到这颗人头的出现,元熙的眼里有了一丝惊骇,不禁脱口而出, “大哥。” 大哥?洛汐有些不可思议,那不是元熙讲给她的故事里的那个被弟弟围击至死的人吗? 他还活着。 可是元熙的大哥并没有认出他来,目光混然得看着他们,洛汐突然觉得或许他也并不是活着,而是仅仅是他的头还活着。 “尔等宵小,见到本君还不跪下。” 玉璋出现在元熙的手中,他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头,寒声说道, “你并不是魔君,现在的魔君还是咱们的父君,你不过是一个连血域都没有出去,被弟弟残杀的失败者。” 它好像听到了元熙的话,人头的表情逐渐狰狞,青面獠牙,紧盯着元熙的眼睛冒出了凶狠的绿光,如同深渊里的恶鬼凶恶可怖。 他本就是已死的恶鬼,只是不知因为什么还有一颗头在横行作乱。 “不,我不是失败者,我才是那个最后胜利的人。” 元熙冷冷笑道, “那个最后胜利的人是你最看不起的五弟,他离开了血域,被父君亲自册封为魔界的大皇子,赐名元熙,而你到死连名字都没有,最后还落入你的两个弟弟手中,真没想到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你竟然只能靠一颗头来实现你渺茫的魔君梦。” 人头变得疯狂起来,他盯着元熙的目光如同淬满了毒汁,似是想扑咬上去亲口咬断元熙的喉咙,癫狂地发出阵阵怪笑声。听到他的笑声,洛汐突然明白了残烬原上那不停回荡着的怪叫声来自哪里。 他死得并不甘心,所以那颗被两个弟弟砍下的头承载了他无尽的怨念,在这血域里修炼成了怪物,他的自负让他认定自己才是那个最终的胜利者,所以并没有接受他的失败,带着执念一遍遍地在这满目疮痍的残烬原上回荡着自己是王的执念。 他成为了胜利者,打败了所有的兄弟,成为了继任魔君,无上的荣耀,所有的生灵都跪服在他的脚下。 “参见王上。” “众卿平身。” 残烬原上又回荡起了那两道阴森恐怖的声音,带着主人疯癫的怪笑,渗人地就像刮过一阵阵阴恻恻的风。 “看啊,我才是王。” 元熙的眼里都是嘲弄,讽刺地说道, “大哥,你这独角戏演的可真好,不过你忘了吗?你已经死了,你仗着自己的实力嚣张跋扈,以欺负我们这些弟弟为乐,想不到却被你一直欺负的弟弟杀了,小八和小九将你的头砍了下来,本来是应该消散的,没想到你的头被扔到了残烬原吸收了这里的业原火,这数十万年的时光,你还真修炼成了一个怪物。” 人头的眼睛饱含愤怒,完全没有接受元熙所说的现实,疯狂地大喊, “我不是怪物,我是尊贵的魔君,我的母亲是魔后,而我是注定生下来就会成为魔君的那个人,你是谁?竟敢在我这里胡言乱语。” “我是你的弟弟,那个被你嘲笑软弱的小五啊。” “小五?” 人头迷蒙的双眼依旧混沌不堪,努力在记忆中寻找着这个名字,突然眼神清明,仿佛想起了什么, “是你?” “是啊,没想到吧,你最想得到的魔君之位的钦定继承人是我,不过我可是在时刻铭记着大哥,这颗差点被你捏碎的心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人头依旧不相信元熙的话,不甘心地嘶吼着, “不,大皇子明明是我,魔君之位也是我的,是你抢走了我的位置,我要杀了你,我才是王。” 人头向元熙扑咬过来,那些火球也以铺天盖地之势向元熙冲来,元熙在洛汐身边施了一个结界,和洛汐温柔地说, “汐儿,别怕,你待在里面便好。” “你真的要和它打吗?” 洛汐有些担忧地问元熙,元熙微微颔首,告诉了洛汐他的决心,洛汐知道他不会放弃,只能叮嘱他, “那你小心点。” 元熙的笑容和煦儒雅,没有丝毫紧张害怕之感。 “汐儿不必担心我,我只是在做一件没有完成的事。” 元熙知道,这是元熠给自己的考验,毕竟当初他心中最合适的大皇子人选便是大哥,只是没有想到活下来的人是自己,所以才按照魔族的规矩同意自己成为大皇子。这次元熠放自己进血域,应该是发现了大哥,于是借着自己请求进入血域的机会,想看看自己能否打败了大哥,让他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这个大皇子。 元熙今天就要告诉自己的父君元熠,数十万年前胜出的人是他,即便是数十万年之后也只能是他。 今天这一战,与洛汐无关,是他不可逃避的,也是元熠放他进来的真正考验。 元熙拿起了玉璋,望着向自己而来的人头,嘴角扬起了一丝绝美的笑意,不似平日的温雅动人,而是带着残忍嗜血的妖治魅惑。 “大哥啊,数十万年后的第一次相见,就是如此生死决战的时刻,从我出生开始,我便知道,你是尊贵的魔后之子,而我只是乐姬留下的卑贱血脉,可就是我这样一个不入眼的人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今天就让咱们的父君看看,到底谁才是大皇子。” 悲歌 无数的业原火铺天盖地向元熙而来,元熙跃入空中,一挥剑,摧枯拉朽地就将冲过来的业原火隔断在外,无数的森寒之气从元熙身上弥漫开来,黑色的雾与人头的血色纠缠在一起,两股力量势均力敌。 “想不到,这数十万年你也进步了不少啊,我懦弱的弟弟。” 元熙唇角的笑冷冽如破裂的寒冰,还有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 “你倒还是如此狂妄自大。” 人头笑得猖狂,即使只有一颗头,霸道狂狷的王者之气丝毫没有减弱,令风云色变,气势磅礴,强烈的压迫感使人不得不臣服于他的脚下。 玉璋变化出的数支剑悬浮于空中,轻浮于元熙上方,全部都指向那颗燃烧着的人头,数剑并发,遮天蔽日般飞速出动,道道流光在空中留下了残影,所有被剑刺中的火球瞬间消散,化为了氤氲的烟雾,丝丝缕缕消失得无影无踪,侥幸逃脱的火球被元熙亲手湮灭,没有沾染分毫。 人头非常狡猾,瞬间变化出了数十个一样人头,在空中张牙舞爪地嘲笑着元熙,不时发出令人闻之色变的怪笑声,回荡在整个残烬原上。人头凶相毕露,燃烧的火焰也愈发耀武扬威起来,仿佛要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焚毁殆尽。 数十个人头狂风暴雨般向元熙扑咬过来,元熙手执玉璋与人头搏杀起来,人头的攻击很是凶猛,它口中不时喷出的火焰,几次在元熙的手臂上留下烧灼的痕迹,总是声东击西,让元熙露出破绽,攻其不备,让元熙吃了好几次亏。 战局陷入僵持,双方都受了伤,人头的面容尽毁,看不出一点人脸的模样,半张脸都塌陷了下去,可是元熙的衣服已损毁了大半,露出了触目惊心的道道血痕,让人目不忍睹,洛汐看到元熙受了这么多伤,心里焦急万分,想要出去帮他,可是元熙设的结界是连她也出不去的,只能拍打着结界,不过这个结界里面的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外面也听不到里面的,是两个完全阻隔的世界,洛汐只能心痛地看着元熙被人头从身上撕咬下肉来,整个右臂变得残缺,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肉,洛汐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让她出去,可是没有任何的作用,她帮不上任何的忙,只能在结界里做无用的挣扎。 元熙看出了数只人头的真身,可是它的身体都已不在,魔族的弱点对它则丝毫没有作用,可是只要找到它的弱点才能打败它。 一定有弱点,世间没有完美的事物,况且他要修炼就肯定会有精元所在,精元就是它的弱点,没有了精元它就无法存活,人头的额间隐隐有魔气流动,元熙心头一动,一种猜想涌向心头,难道那是它的精元所在,魔气就是从额间而来。 元熙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人头的额间,果然那里是它的精元之所在,人头痛苦地嚎叫起来,这一击是对人头的致命一击,人头上燃烧着的火焰慢慢熄灭,它狰狞地笑着,癫狂而又悲凉。 “参见王上。” “众卿平身。” 残烬原上又回荡起了这两句话,像是壮士在离别前最后的悲歌,也是他不肯解脱的执念最后的回音。 他身来便是尊贵的魔后之子,是注定的魔君继位人,谁都不配和他争抢,他才是最后的王。 人头怨毒的眼神盯着元熙,元熙身上同样有了不少的伤,一身玉白色锦衣残破不堪,人头忽然疯魔地大笑起来,和元熙恶毒地说, “你以为你胜了吗?哈哈。” 元熙皱了皱眉,他这是什么意思?突然右胸一阵剧痛袭来,一只火球直穿过他的右胸,留下了一个洞,就在他们魔族称之为心的地方。 时间好像变得缓慢了起来,元熙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只火球是如何穿过自己的心脏,可是这一瞬的时间流逝地又好快,快得他都来不及在看一眼被他放在结界里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儿。 洛汐看着元熙倒下的身影,愣愣地呆在那里,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己还在结界里,不停地拍打着结界,这是一个元熙设的连她也出不去的结界,因为怕她因为担心他而突然跑出来被业原火误伤,他一直想的都是她,可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元熙死去。 “不要。” 这时,结界居然自己消散了,结界消散,说明他的主人已经不再活着。 魔族的心在右胸,那是他们最致命的地方,也只有魔族的人知道。 人头狂热地看着被火球洞穿胸口的元熙,笑得猖狂而又放肆。 看到了吗?母后,最后的胜利者是我。 魔族在死后身体消失要归于天地的,他也不例外,只是这颗头因为执念而活到了至今,现在他的愿望已经实现,那缕执念和怨念也就消失了,他的这颗头也就没有价值了,他已经看不到自己逐渐消散的身体了,因为他的眼里都是荣耀。 他才是王,注定的王。 年幼的他一直不明白母后为什么不多看他一眼,即使他哭闹,母后也只会嫌恶地说他聒噪,母后的怀抱是怎么样的,他从未感受到过。 魔族的人多冷血,尤其是王族的人,所以他不怪母后,只是他还是奢望着母后可以为他停下,哪怕和他说一句话。 他是尊贵的魔后之子,他从小都知道,所以没有人敢忤逆他,这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因为尊贵的人本就应该享受更多,只是他没有名字。 父君叫元熠,他也应该姓元吧,那么自己就给自己起个名字,于是他去告诉母后,他要给自己起一个名字,记忆中母后第一次用那样怪异的眼神看他,也是第一次母后在他身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有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母后的手原来是这般柔软,他好想让母后多摸一会儿啊。 “孩子,你会有名字的,而且是你的父君亲自给你赐名。” 父君会给他赐名,太好了,他最崇拜的便是父君了,名字还是父君亲自给他取的,那他多等等也没关系。 魔君的孩子到了一定的时间就会被送进血域里,他们要经受血域残酷的磨练,只有活下来的那个人才会得到魔族所有人的承认,承认他是魔君的真正继位人,他有能力保护魔族。 他当然会成功,他可是尊贵的魔后之子,母后你放心吧,你的儿子会是你的骄傲。 同他一起进去的还有九个弟弟,那几个弟弟弱得如同蝼蚁一般,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所有人都相信他会是最后的胜利者,连他自己也坚信。 他是注定的王,所以他无所顾忌,他会欺负那些弟弟,因为他讨厌他们,父君就是因为有了那些美妾才与母后的关系逐渐冷淡,才会让母后总是黯然神伤,他最讨厌的是小八和小九,父君非常宠爱这两个弟弟的母亲,对母后也多有不敬,所以他欺负得小八和小九最狠。一开始他们会哭,有什么可哭的,你们的存在本就是错误,哭,那是弱者才有的行为。 他很强,他知道,所以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输。 四弟想引他去黑鬼的陷阱,可真是愚蠢,眼里的精光就像一只猥琐恶心的老鼠,瑟瑟发抖地害怕着他,却又鼓着勇气想引他一步步进陷阱。可笑之极,也只有那些歌姬乐女生出的孩子是这般如脚下的淤泥一样卑贱无用。四弟想杀他,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是一只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而已,自己却掉进了陷阱里,四弟死了,这没什么,在血域里死亡是很平常的事,而且如果他没发现四弟的诡计,死的那个就是他,他从不同情弱者,因为弱者就是如此无能。 有一天,小八和小九被眦摩煞捉住了,他本应该坐视不理的,熟视无睹地走过去就好,眦摩煞要抓的又不是他,可是他停住了,小八和小九现在还不能死,他还没有欺负够,于是他出手了,眦摩煞落败而逃,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的注意在眦摩煞身上的时候,他的右胸也被插了一把剑,是小八插的,小九又补了一剑,左胸有魔族致命的弱点。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没有死在和血域里的恶鬼阴煞的战斗中,居然窝囊地死在了以前被自己欺负的蝼蚁手中,可是魔后的儿子怎么可能失败,他不能让母后被人耻笑。 他注定是王,所以他要活着,哪怕只有一颗头。 数十万年的岁月里,他躲在了残烬原上,吸收着业原火,将那些火修炼为他所用,那燃烧着的熊熊烈火,是迎接他成王的无上荣光。 “参见王上。” “众卿平身。” 听到了吗?所有人都匍匐在了我的脚下。 数十万年后,他见到了以前的弟弟,是他当初非常看不起的一个弟弟,因为这个弟弟长得太过阴柔,性格也是柔弱平和,不过这数十万年的岁月让这个弟弟改变了不少,虽然看起来还是以前温柔的模样,但是他能看到这个弟弟内心深处的野心,还有隐藏在那副皮囊下的嗜杀与狠戾。 这是一场兄弟之间的对决,是数十万年前没有结束的战斗。 他们两败俱伤,他杀了他,他也杀了他。 他用一颗头完成了他的荣耀,最后的执念中他站在最高处,众魔朝拜。 他注定是王,所以他没有输。 只是他终究没有对母后说出心里的那句话,原本想等他大胜而归亲口对母后说的话,萦绕在他心间数十万年不曾磨灭的那句话。 母后你能否回头看我一眼,其实我从来都等在那里看着你离去的背影,等着或许你会回头,哪怕再同我多说一句话。 骨女 元熙躺在洛汐的怀中,双目紧闭,已然没有了呼吸,全身的死亡气息告诉了洛汐他已经没有了生机。洛汐的眼睛的泪控制不住得掉落了下来,空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她忘记了呼吸,茫然而怔怔地紧盯着元熙,这是她第二次感受到一个生命在她的身边逝去,她紧紧地抱着元熙,仿佛一旦她放开,元熙身上连最后的温度都会冷却,一眨眼就会消失在她眼前。 洛汐不想要元熙死去,这是她的第一个朋友,万分珍重,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他重新活过来。 突然她想起了师尊曾经说过,她的真身是一朵绝世雪莲,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那如果是不同于人的魔呢?不管怎样,她都要试一试。 洛汐拿起元熙的玉璋,在白晢的胳膊上划了一道,立刻有血涌出,她的血不同于人类的血红,而是泛着淡淡的粉色,洛汐将伤口放到元熙的唇边,血液立刻争先恐后地往元熙的口中里流。突然奇迹出现了,元熙本来毫无生息的身体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生机。本来苍白的唇有了血色,惨不忍睹的伤口也在愈合,洛汐震惊地发现,她的血真的可以让死去的人活过来,但是此时她救的可不是一般的人类,而是一个由魔气孕育的灵体,复活一个灵体,需要消耗的血液巨大,眼看着流进元熙口中的血液越来越多,元熙的身体在无意识地吞噬着她的生命力,可是洛汐知道,她不可以把胳膊抽出来,这是让元熙恢复的唯一方法,如果这个时候放弃了,她就再也没有办法让元熙复活。 她可以感觉到她的身体变得逐渐虚弱,但却强撑着不让自己放弃,元熙的身体已经不再消散,他的生机也在逐渐凝聚,洛汐的眼中闪过欣喜,她终于救了一个重要的人,不用再像之前那般无助,汐和的死一直是她心中的疙瘩,那时的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汐和万箭穿心而死。 洛汐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感觉到一阵疯狂的眩晕,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此时的元熙已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玉白色的锦衣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破烂衣服下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身体也恢复了原来的生机,只是人久久没有醒来,洛汐爬伏在元熙的胸口处,安静地没有一丝声响。 经过一场残酷搏杀的残烬原上遍地狼藉,被刀光剑影划过的地面沟壑纵横,还有火球轰炸留下的深坑,被死亡洗礼过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森森的寒气,这时天空中下起了血雨,血域的雨很少见,只有怨力强大的精怪在死后才会出现血雨,也许是在哀叹,也许是在悲痛,也许是告诉血域里的生灵它还曾存在过的痕迹,生命的逝去在血域里不值得惋惜,但这场血雨也是它们最后的挽歌。 悄无生息地,一位红衣女子执着艳红的伞而来,缥缈的一抹红逐渐走近。 女子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红色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异常显眼,面容精致,素手执伞,缓缓走过了道道沟壑,来到昏倒的两人面前,盯着洛汐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渴望,这种渴望并不是在洛汐身上,确切地说是在洛汐流出血液上,女子的嘴角的笑诡秘莫测。 “念生,你看到了吗?我看到了,她的血可以让灵体复活。” 红衣女子抬手抚摸着伞身,眼里有着无限缱绻的留恋,出现在女子的身上有着惑人心魄的神秘。 女子将执伞的手松开,红伞竟然自己飘到了空中,在洛汐和元熙上方停下,一道红光闪过,两人便没有踪影,被吸入了伞中,红伞重新回到了 女子手中,女子转身悄然无息地离开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只留下了残烬原上的一片破败。 不知多久,洛汐从昏迷中醒来,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这时她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陌生的洞中,瞭望四周,青色的冷光闪烁在黑色的洞壁上,照亮了洞里的一切。 洛汐看到了旁边的元熙,他也被绑着没有醒来,洛汐试着呼唤了几声,元熙都没有应答,看来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洛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非常虚弱,她知道是太多灵力流失的缘故,应该可以恢复过来吧。只是既然她与元熙两个人都在昏迷着,那是谁把他们绑起来的,洛汐不由有些疑惑。 洞里走进一位女子,身着红衣,执一把红伞,正是之前出现的那位女子,女子看到洛汐醒来,淡淡地说道, “醒来了?把我为你寻的木灵犀吃了吧。” 洛汐看到了女子手中木灵犀,眼里的疑惑愈深,不解地问道, “你是谁?” 女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骨女。” 说着女子走到洛汐身边,把木灵犀拿到洛汐的唇边, “你失血过多,身体非常虚弱,木灵犀是血域的灵宝,可以助你恢复。” 洛汐有些不明白女子的意图,她为她寻灵宝恢复,却又把他们绑在这里,这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洛汐本想拒绝,她还不明白女子的底细,不知道她究竟要干什么,但女子没有给她丝毫说话的机会,便捏住了洛汐的下颌,洛汐挣脱不开,她失血过多,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被女子逼着张开了嘴,女子将木灵犀放入洛汐口中,用了灵力生生让洛汐将它咽了下去,洛汐被女子猝不及防的举动弄得咳嗽了几声。 骨女的目的达到了,便为洛汐输了灵力,洛汐感觉到身体有了明显的恢复,但她对骨女的一系列举动毫无头绪,对骨女的警惕丝毫没有消散,但骨女对于洛汐的敌意毫不在乎。 她要的是洛汐的血,至于其它的和她都没有关系。 骨女走后,洛汐想要挣脱束缚着她的灵力,可是没有丝毫作用,只能说明骨女的实力比她强大得多,元熙一直没有醒来,虽然能感受到他还活着,但是只是身体恢复了生机,但意识还未苏醒。 连续几天,骨女都为她寻了灵宝,在逼着她吃下后为她输了灵力,可能是真的有用,洛汐感觉到恢复了很多,再没有一开始虚弱的样子,在一次骨女为她输了灵力后,洛汐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张口问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 听到洛汐的话,骨女没有丝毫诧异,淡然说道, “当然是为了让你恢复。” 只是让她恢复这么简单吗?洛汐可没有觉得她有这么好心,冷笑道, “那我恢复之后呢?会放了我们吗?” 骨女妖媚一笑,如同细藕般的手抚摸着红伞,洛汐怀疑自己看错了,骨女看着那把红伞的神情明明就是恋人之间的爱慕。 “当然不是,为了让你恢复,费了我那么多心力去寻找灵宝,怎么可能轻松就将你放了。” 洛汐凌厉地看着骨女, “那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要你的血。” 洛汐心里一惊,她知道了? 其实师傅警告过她,她的血很珍贵,因为绝世雪莲的汁液有非常奇特的功效,容易引来有不轨之人的觊觎,让她不到必要时刻不可轻易展露,现在看来已经暴露了。 “那天我偶然路过残烬原,看到了你用血救了一个将要死去的灵体,本来应该消散的灵体却重新恢复了生机,能有此功效的我倒听说过一种绝世雪莲,但它只生长在雪山之巅,以前我也只听说过,现在看来你就是了。” “你要用我的血修炼?” 洛汐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拿料女子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饱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我要用你的血救一个人。” 洛汐顿时明了,知道骨女所做的举动为何如此。 “所以你喂我吃灵宝,给我输灵力,就是为了让我的血恢复为你所用。” 骨女没有抬头看洛汐一眼,眷恋的眼神从未离开手里的红伞, “你已经将大半的血喂给了这个男子,所以我只能帮你尽快恢复。” 既然骨女不是用她的血修炼,那她要去救谁? “救我一个爱人。” 洛汐环顾四周,这里除了她们三个,再没有其它人。 “他并没有灵体,只是一缕残魂,就在这把伞里。” 骨女手中的伞吸引了洛汐的注意,这是一把很普通的红伞,没有丝毫特别,可是洛汐知道这把伞在骨女的眼中必然不同,因为她看着伞的目光那般温柔,那是含情的少女对所爱之人的绵绵情意,那般专注,白云可停,山河可平,即使滚滚长河也无法撼动。 他在那里,于她而言这世间的万丈红尘便在那里,越过岁月,越过山河,他的眉眼依旧,不曾变过,她的眼中不仅仅是一把伞,而是她付诸深情的恋人。 她叫骨女,由一具森森白骨修炼而成的精怪,不知活了多久,她只觉得这漫漫的岁月一个人实在孤独,便取了一块自己的肋骨输了灵力,肋骨有了灵力竟真有了机缘修炼成了灵体。是一个清秀的男子,她不懂美丑,但她觉得他万般好看,从此她的眼里再也没有其它,唯有他一人,许是由于男子是用她的肋骨造出来的,喜她所喜,厌她所厌,陪在她身边,这寂寞的岁月于她来说终于不再是牢笼。 念生 念生,一念而生,他是她在这漫漫岁月里唯一的慰藉,是无望的寂寞中不离不弃的陪伴。 她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也没有像血域里的精怪一样无休无止地争夺领地,她只想与他守在这个洞里,本来岁月静好,奈何一切的变故都发生的那般突然,她的生死劫到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只是由一具白骨修炼而成,生死劫的折磨已经让她维持不了原形,她躲避着念生,不敢让他看到她丑陋的模样,也许爱一个人就是这样,总想自己在心爱之人的眼中是最美好的模样。 她再没有力气对抗生死劫,就在快要消散之际,念生将他所有的灵力都给了她,因为念生是由她的肋骨所造,他的灵力本就属于她,所以丝毫没有排斥,她的身体不断吞噬着念生,直至他最后一丝生命力也被她吸收而去,一命换一命,她抗过了生死劫,本应该是的值欣喜的事,可她却悲痛万分,她的念生不在了。 后来她重新赋予了那块肋骨灵力,可是却再没有出现过一个念生,一夜白头,肝肠寸断,只换来念生的一缕残魂,不能言,不成形。她放他进入了一把红伞,这把红伞是念生亲手为她做的,于是这数十万年的时光,她一人执一把红伞,行走在这血域里,寻找着让念生复活的方法,只是那人,不知归期。 洛汐看着一头枯槁白发的骨女,心里不知是该怜悯,还是该叹息。 “你打算怎么复活?” 骨女沉寂的眼神中焕发出了一丝光芒,仿佛是沉溺在这无边的孤寂中,终于抓到了一丝救命的稻草,带着癫狂的笑意让洛汐莫名感觉到深深的战栗,骨女从身体掏出了一块肋骨,温柔地端详着它,不时发出森然的笑,沉浸在她的世界之中,她望着的并不是一块骨头,而是一个人。 突然,骨女的目光落到了洛汐身上,扯过洛汐的胳膊,还没待洛汐反应过来,她的手腕便被划开了一道伤口,淡粉的血缓缓流出,滴到了那块骨头上,滴到骨头上的血融进了其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洛汐亲眼看着淡粉的血从自己的身体里留出,骨女用灵力束缚着她,看样子是想将她的所有血都用来复活那个人,不知过了多久,那块骨头居然有了有了些微的变化,骨女的眼中闪着欣喜的光,难道,她的念生快要回来了? 洛汐刚恢复好的身体又变得虚弱起来,可骨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要能让她的念生回来,洛汐这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恍然间洛汐好像看到了那块肋骨化成了人形,有一道暗影自红伞中跃出进入了那具灵体,洛汐在昏迷前最后意识到,他可能就是骨女的爱人吧。 念生睁开眼睛看到了骨女温柔一笑,仿佛隔了很久的岁月,又仿佛就在昨天, “阿骨。” 一股热泪喷涌而出,骨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念生,真的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汹涌的剑力蓬勃而来,直击骨女的后背,这时,一把红伞突然出现,挡住了元熙的攻击,但这把红伞被元熙强大的剑力刺穿。 原来是元熙醒了,看到骨女在伤害洛汐,立刻出手。 骨女仿佛没有感觉到身后发生的一切,望着念生,眼里的深情依旧,抚摸着念生的脸庞,喃喃说道, “念生,我好想你。” 念生伸手覆上了骨女在他脸庞的手, “阿骨,我也好想你。” 他们彼此对视着,隔着茫茫的岁月,隔着痛彻心扉的离别,隔着两个相爱的人终于执手的念想。 他是由她的一念而生,为的就是陪在她身边,他叫念生,自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骨女,从此他的眼中只有她,山河如画不及她的嫣然一笑,明月当空不及她双眸含情,于他而言,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意义便是她。 看着她被生死劫折磨,他多么想受劫的那个人是他,他的灵力是由她给予,所以便将一切都返还给她。 他从未后悔自己的决定,因为他的离去可以让他爱的女人活着。 情为何物,不过是她就是你生命中无可替代的那个,愿为了她,放弃你所有的一切。 不曾后悔,不曾遗忘,只因她活着,你便欢喜。 突然骨女像意识到什么,用手挡着脸,不敢让念生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念生,不要看我,我变丑了。” 念生微微一笑,把骨女抱入怀中,亲吻着骨女雪白的发丝, “阿骨,你在我心中,一直都很美,无论变成什么样子。” 骨女抬起头,一双美目迟疑地看着念生,不自信地问道, “真的吗?” 念生眼中的温柔令人动容,爱一个人,眼睛是瞒不住的, “真的。” “只是阿骨,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没有办法回报给你更多,也只能陪你这么点时间。” 听到念生的话,骨女一怔, “为什么?你活过来了啊。” “我已经死去了数十万年,也只剩下一缕残魂陪在你身边,时间太久了,我早已不可能再恢复原来的模样,很快我就会消散,不过我也很庆幸我还能以这个灵体再拥抱你一次。” 骨女以为她已经将念生复活了,可没有想到只是这样的结果,她不甘心,既然那个女子的血可以复活念生一次,那也一定可以复活第二次,想及这里,骨女的眼神变得可怖起来,那就将那个女子囚禁在这里,为念生的复活提供源源不断的血。 正在骨女与念生久别重逢的时候,元熙已经挣脱开了束缚着他的灵力,抱着被骨女放了很多血的洛汐,眼里的心疼与怒火将要把人吞噬一般,寒声说道, “骨女,你施于汐儿身上的一切我会加倍奉还给你。” 洛汐已经昏迷过去了,完全不知道身边发生的一切,短短几天被放了两次血,元气大伤,怕是要恢复好久。 骨女站起来,冷冷地盯着他们,手指出现了利爪,一头白发显得鬼魅而妖异,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元熙的玉璋也发着寒光,他的眼中有着无尽的怒火,在看到洛汐受伤的那一刻,元熙的心中便叫嚣着。 “杀了他们。” 他当然要杀了所有伤害洛汐的人,这些人都罪无可恕。 骨女的目光落在了昏倒的洛汐身上,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你可知道,你抱着的这个女子是谁?” 元熙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洛汐是天界的仙子,这个骨女究竟想要说什么。 “她的真身是绝世雪莲,天地第一奇药,可肉白骨、活死人,你的命就是她救的,她喂给了你她的血,你才能复活。” 元熙的心中惊骇万分,洛汐的真身居然是绝世雪莲,他当然听说过它,天地间无论是人、妖、魔、仙都想得到它,可是它实在太过珍贵,想要找到它也需要一定的机缘。 可增修为,可活人命,难怪他明明记得自己被杀死了,可现在居然活了过来,原来是洛汐的缘故,元熙看到了洛汐手腕上的两道伤痕,有一道是为了他而有的,复活人就已是费力,更何况还是他这样的灵体。 “我要带她出去,挡我者死。” 可是骨女怎么可能放他们离开,两股强大的力量对决,高下立分,很显然她并不是元熙的对手,在最后一击的时候,念生扑上去为骨女挡下了元熙的攻击。 哪怕是最后的死亡,他依然护着她,如同数十万年前一样。 元熙没有时间陪着他们耗费,洛汐失血过多,他得找个地方为她补充灵力,所以并没有将骨女与念生赶尽杀绝,很快带着洛汐离开了这座洞穴。 念生倒在骨女的身前,眉眼依旧,望之心生柔软, “阿骨,不要为我难过,我本就是要离开的人。” 念生看着骨女,眼中有留恋,有不舍,有心疼。 “其实这数十年来我一直都陪着你,虽然不能同你讲话,但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见。” 这世间很大,容得下山川江河,这世间又很小,容不下一对苦苦相守的恋人。 念生的灵体很快便消散了,他的魂魄重新回到了红伞之中。 “阿骨,我曾和你说过,我愿化成一把伞,为你遮风挡雨,陪你走过这世间的路,看遍世间的风景。” 元熙抱着洛汐来到了一处山谷,为她输了灵力,洛汐的状况有些许好转,元熙舒了一口气,单单输灵力还不够,他得去找一些灵宝,这样洛汐可以更快的恢复。 就在他刚走几步,血域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元熙心中一惊,这个漩涡不是万五十万年出现一次么,这次居然这么这么巧碰到了。 强大的力量将洛汐卷入漩涡之中,漩涡将洛汐卷走后立刻消失了,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元熙呆愣在原地,他什么也来不及做,眼睁睁地看着洛汐被漩涡带走,一种无力感袭满全身,他完全不知道漩涡会把洛汐带去哪里。这个漩涡是游走于天地的一个特殊的通道,每五十万年都会出现在血域出现一次,可是这个漩涡的终点是哪里无从得知。 好不容易才将她找到,想要护入怀中不再让她受到伤害,可是天意作人,他还是把她弄丢了。 猜谜 四人行至南宫城,在城中的客栈歇息了一晚,第二天闻人月便硬拽着初锦要到南宫城到处转转。 “这位小哥,南宫城怎么如此热闹?” 闻人月拉住了一个卖货郎询问,卖货郎热情地说道, “今晚是我们南宫城的昭阳节,当然热闹了,姑娘长得这么美,要不要看看我的胭脂水粉啊。” 最吸引一个姑娘的永远都是胭脂水粉,闻人月从卖货郎挑的担架里挑了一个口脂,端详了起来。 “姑娘真识货,这口脂是用玫瑰花做成的,颜色鲜艳,最配您这样花容月貌的小姑娘了。” 听了卖货郎的一顿夸奖,闻人月笑得粉颜如同花绽,当即买了这个口脂。 “云沈,咱们去那边看看。” 买了口脂,闻人月便拉着初锦往人多的地方走去,初锦看着城中来往的人,想到了京都的花灯节,她从来没有见过花灯节,想必也是有这么多的人吧。 有一座酒楼张灯结彩,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楼内好像是在举办什么活动,闻人月和初锦便进了酒楼。 原来这座酒楼在举办昭阳节的活动,所有进来的客人都可以参加,一个胖胖的店家正站在楼上招呼进来的客人。 “所有来我紺香楼的客人,都可以参加这场猜谜,我们一共有十个谜底,参与的客人将站到台上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把谜底写不来,之后我们会展示出来,如果十个谜底都猜对了,就可以获得我们酒楼送出的奖品。” 低下有客人起哄道, “张老板,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奖品是什么。” 张老板笑眯眯地说, “我近几日有幸得了一块玉,听说用这玉可避毒,我只是开一个酒楼,要这避毒的物件没有什么用,所以拿出来作为奖品,也是为我紺香楼讨个好彩头,有兴趣的客人可以上来一试,如果赢了,这玉便双手奉上。” 底下很快就有人跃跃欲试,初锦看到闻人月露出了渴望的神情,便微微一笑, “闻人姑娘想要这快玉?” 闻人月点了点头, “我们蛊族之人,最常接触的便是毒物,若是有了这种玉,也可做防身用。” 台上很快就站了六七个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公子,面如冠玉,一身贵重的衣饰价值不菲,估计是那家的贵公子,怎么会来参加这中市井之间的游戏。 “那我上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帮你赢下那块玉。” 听闻初锦的话,闻人月的眼中立刻大放异彩, “真的吗?” 看到闻人月一脸期盼地望着自己,初锦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必须要赢下来了,不然就辜负了这个小姑娘对自己的信任了。 “当然,不过我也不确定一定可以。” 闻人月直接将初锦的话听成了我一定可以赢回来的,盯着那块装玉的锦盒望眼欲穿。 初锦上了台,她的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在下面一直盯着自己的闻人月让初锦压力倍增,若是没有赢了,这小丫头会失望的吧。 店家开始宣布字谜了,初锦凝耳细听。 “第一题,宜下不宜上。” 宜下不宜上,最主要的是一个宜字,如果把宜字拆分开的话,那就可以分为上下两部分,需要的是下面这部分,把上面那一部分舍去,那就是个“且”字。 初锦醮了墨,在纸上写下了一个“且”字。 很快所有人的答案都展示了,五花八门,什么样的答案都有。 “第一题的答案是‘且’字。” 店家宣布了答案,没有答对的人唉声叹气地下了台,那个奖品是全部都答对的人才能得到,只要答错一个就没有机会了。 “第二题,笼中人。” 笼中人,把人放进笼子里,那就是个“囚”字。 初锦不假思索地就在纸上写下了“囚”字。 第二题的答案果然是“囚”,接着又下去了几个人人。 “第三题,有何不可言之。” 这题有点难度,从句子的意思上完全没法下手,难道是“曰”字,应该不是,那么就只能从字上来看,“有何”中的“何”,“不可言之”中的“言”,等等,这个“何”与“可”,从字形上来说有些相似之处,“有何不可”如果把“何”中的“可”字去掉,那这句话还有一个“言”,组合起来便是“信”。 原来如此,一不小心就会跑偏了,初锦在纸上写下了“信”,果不其然,店家很快就宣布了答案是“信”,这下,又淘汰了几个人。 “第四题,一箭穿心。” 一箭穿心,那不就是“必”字,不得不说,初锦在猜字迷上很有天赋,因为这个字谜的答案就是“必”字,这下继续下去的人就更少了,台下的闻人月看到初锦连续猜对了这么多,笑得合不拢嘴,看来她们真的有希望得到那块玉了。 “第五题,有头有尾,身上却有四张嘴。” 身上有四张嘴,嘴可以相当于口来说,四张口组合起来便是“田”字,有头有尾,“田”的上下还有东西,如果把“田”字中间的“竖”拉长,那不就是有头有尾了,所以这个谜底很大可能是“申”字。 “第五题的答案是‘申’字。” 闻人月不禁在台下欢呼了起来,初锦已经猜对五个了,她仿佛看到了那块玉在向她招手。第五个之后,台上便只剩下了两个人,初锦惊奇地发现,这次就留下刚才注意到的那位锦衣公子了,两人不小心对视了,双方都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兄台也是为了旁人上来的?” 柳知微发现台下有一个姑娘充满敌意地看着自己,看来眼前的这位小公子是为了心爱的姑娘而来的,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 “是啊,兄台也是?” 初锦可以看到楼上有一个姑娘正好奇地打量着她,柳知微无奈笑道, “是在下的小妹想要那块玉,我这做兄长的只好上来试一试。” 初锦发现虽然这公子看得出并不是平常人家,但言谈举止没有丝毫傲慢无礼之举,反而谦逊有礼,看来是个好相与的。 “既然我们都有同样的目的,那在下就不会礼让兄台了。” “在下也正有此意。” 此时店家已经开始宣布接下来的谜题了, “第六题,山山相连向四方。” 山山相连,“山”字有相同的部位,想要连起来也很容易,“向四方”那就是向着四个不同的方向,既能相连,还又向着四个方向,那就只有“田”字了。 初锦把谜底写下,一抬头,看到柳知微也写完了,一脸微笑地望着自己。 见他们两人都写完了,店家马上宣布谜底, “第六题的答案是‘田’” 两个人都答对了,接着便是下一轮。 “第七题,一个月有七天。” 一个月最常见的是有三十天,这偏偏说有七天,看来这个“月”是其中的一个部位了,“有七天”便是有七日,这个“七日”或许也是其中的部位,如果把它们组合在一起那就是一个“脂”字。 初锦又猜对了,这个谜底的答案就是“脂”,不过柳知微也猜对了,两人同样进入了下一题。 “第八题,小溪边生了两堆火。” 这个谜有点费脑筋了,无论怎么组好像都不对,“两堆火”,这可能是两个“火”字,左右组也没有相应的字,那就只能上下组,可以是“炎”,还有“小溪边”,能和“炎”组成字的也只有部首了,难不成是“淡”。 初锦犹豫着将“淡”写上去,柳知微已经写完了,胸有成竹地站在那里。 “第八题的答案是‘淡’。” 听到店家宣布的答案,初锦舒了一口气,不过看柳知微的模样,他也猜对了。 “第九题,欲诉却无言。” 想要诉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言”可以做一个部首,正好是“诉”的部首字,“无言”那就是没有了部首,“诉”没有了部首之后那就剩一个“斥”。 初锦心中有了答案,便在纸上写了下来,等柳知微写完后,店家宣布了答案。 “第九题的答案是‘斥’。” 两人相视一笑,看来最后一个便是决定胜负了,他们两个要进行最后的角逐。 “相聚在此还真是缘分,若是这次酒楼猜谜之后还能遇见,倒想和兄台交个朋友。” 柳知微对输赢倒是不太在乎,只是觉得和初锦很有缘分,只是一场小小的比赛而已,又不是水火不融的仇人,结束后如果眼前的这位小兄弟愿意的话,两个人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 初锦没有想到柳知微会这样说,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下浅薄,与兄台同台相遇在此,若是之后,兄台还有意愿与在下做个朋友,于在下来说也是美事一桩。” 柳知微哈哈一笑, “那便再好不过了。” 最后一个字谜,这是初锦与柳知微定胜负的关键。 “第十题,两横有长短,两竖有高低。” 两横两竖的有“井”字,可是又并不单单是“井”,“两竖有高低”,“井”并不符合这个要求,虽然“井”的两个竖并不一样,但是却不是高低不同,除此之外还有“止”。 初锦的选择确实是正确的,而柳知微恰恰是选择了“井”,所以与胜利失之交臂。 当店家宣布出答案是“止”后,闻人月兴奋地跑了上去。 兄妹 突然一位女子出现抢过了那只锦盒,原来是一直在楼上观战的那位女子,女子容貌姣好,身材窈窕,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满是傲气,不满地看着站着的柳知微。 “哥,那个答案你明明知道是什么,为什么要写错,这快玉明明是我们的。” 柳知微面对妹妹的质问尴尬地笑了笑, “时雨,是哥哥答错了,这快玉就是人家的,你快把玉还给这位公子。” 柳时雨坚决不打算把玉交给初锦,毫不客气地说道, “它本来就是我的,我为什么要给别人。” 看到妹妹如此蛮横无理,柳知微皱了一下眉,眼中有了些许愠色, “时雨,听话,这不是属于咱们的,咱们就不能要。” 柳时雨完全没听进柳知微的话,一副不可能还的样子,挑衅地看着初锦,可能这个小姑娘在家里是个被娇生惯养的主,一下自己看中的东西没有得到,心里就有些不忿,不过同样作为被家人当作掌上明珠的闻人月可不吃她这一套,当即火冒三丈。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这快玉明明是我们赢下来的。” 柳时雨没有丝毫退让, “那又怎样,这是我看上的。” 正当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地时候,酒楼中突然出现了喧闹声,出现几个彪形大汉,手里拿着刀,一进来便大声喧闹。 “玉呢?” 张老板一个平民百姓,平时也就做做酒楼生意,突然出现了这么一群亡命之徒,当即有些惊慌失措,连说话也不利索了。 “几位客官有何贵干啊?” 长着一脸络腮胡的大汉凶神恶煞地看着盯着张老板,将刀往张老板的身旁一插,可怜的张老板一把年纪了被吓得不停颤抖,站也站不稳了。 “贵干?我问的是玉呢?” 被大汉这么一咆哮,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张老板敢怒不敢言,陪笑道, “玉已经被那位小兄弟赢走了。” 顺着张老板所指的方向,大汉看到了被柳时雨揣着的锦盒,拿刀一指,狠毒地说道, “把玉交出来。” 柳时雨作为青云山庄的大小姐,像来被人恭维惯了,这下突然碰到一个对她无礼之极的人,当然咽不下这口气,毫无惧意地向络腮胡回喷道, “那里来的入不了眼的东西也感对本小姐吼叫。”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对于刀口舔血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一般,估计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毛还没长齐就出来耍威风了。 “呵呵,小丫头,把玉交出来,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柳时雨娇蛮任性,面对络腮胡的威胁,当即嗤笑一声, “你这无知之徒,这南宫城向来是青云山庄管辖的地界,尔等宵小也敢在此作乱。” 不曾想那络腮胡突然大笑起来, “青云山庄,我都忘了,这十年的少女丢失案件件都发生在青云山庄管的地方,我也没见柳景行把凶手揪出来,我们都怀疑,那些少女是他和别人串通好一起捉的。” 同伙们立刻哄笑起来,言语间充满了对柳景行的不屑和嘲笑,讥讽之意显而易见,听到他们对自己父亲的耻笑,柳知微与柳时雨脸色铁青,柳时雨就快要冲上去亲手扒了那几个人的皮。 “兄弟们,那块玉就在那个小丫头手里,马上抢过来。” 络腮胡一下令,那些人立刻向台上冲去,酒楼中一片混乱,躲得躲,跑得跑,张老板站在那里欲哭无泪,客人都被吓跑了,不过他也赶紧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刀剑无眼啊,还是小命要紧。 柳知微拔出随身的剑与那些歹徒打起来,初锦是完全没有一点手脚功夫,都是闻人月在护着她。 突然,初锦的余光瞄到络腮胡想要从柳时雨的背后偷袭,那丫头虽然跋扈了点,但也不能就这样丢了性命,初锦想都没想上前为柳时雨挡了刀。 “小心。” 初锦纵身一跃,推开了对危险全然不知的柳时雨。 “嘶” 被刀刺中的感觉可真痛啊。 “云沈。” 闻人月看到初锦被刺伤了,立刻给了络腮胡一刀,柳知微听到声音后,转身与络腮胡打起来。 柳时雨没有想到初锦会为她挡刀,明明她刚才还抢了他们的玉。 “呜,你没事吧。” 看到初锦的身上不断有血流出来,柳时雨吓坏了,竟然哭了起来。 “我没事,你不要哭啊。” 初锦忍着剧痛安慰柳时雨,笑容维持地有些牵强。 “什么叫没事,你都留了这么多血。” 闻人月也没想到她一没注意,初锦怎么就受伤了,想想君彦同意她带着初锦出去时警告的眼神,不觉有些头痛,这下怎么和君彦说,她把他的侍女就带出来一会儿就受伤了。 不敢想,不敢想,怕是要把她扔回朣朦峰吧。 “这是怎么了?” 一道冷峻的声音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闻人月一看来人,立刻惊喜地喊道, “雁大哥,晨风,我们在这里。” 看到初锦受伤,君彦瞳孔一缩,眼里闪烁着寒光,他不过是见她们出去了太长时间还没有回去,便来看看她们在干什么,得知她们进了这家酒楼,却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副场景。 君彦和晨风雷厉风行地就解决了一大半人,剩下的人见势不妙就都跑了。 “兄台,谢谢你救了小妹,我立刻带你去救治。” 柳知微的眼中都是愧疚,小妹对他这么无礼,还为了保护小妹中了刀,看来这位公子也是一位心善之人。 正当柳知微要抱起初锦时被君彦制止了,看着柳知微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闻人月掩着眼底的一片笑意。 君彦抱着初锦来到了一家医馆,老郎为初锦包扎了伤口,写了一个方子让初锦按时服用。跟着来的柳知微与柳时微初锦没有事都松了一口气,柳时雨早没有了一开始的飞扬跋扈,而是将那只锦盒交给了初锦。 “不好意思,是我的错,谢谢你救了我。” 柳时雨有些扭捏地说道,这是她第一次向人道歉,心里有些异样。 初锦没有怪她,知错能该就好,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犯错误,而且初锦觉得这件事后,柳时雨的小姐脾气应该会收敛不少。 这时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柳知微说道, “还未请教兄台的名讳。” “云沈。” “原来是云兄,这次多谢你对小妹仗义相救。” “应该的。” “我叫柳知微,这是我的妹妹柳时雨,我们是青云山庄的人。” 青云山庄,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听那些闯进来的人说起过。 “我们的父亲是青云山庄的庄主柳景行。” 对了,想起来了,就是那几个人提到的,南宫城是青云山庄管辖的地方,那少女失踪案是怎么回事? “云兄是想问那几十件少女失踪案对吗?” 初锦和君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因为西南地情况较为复杂,官府没有太大的权力,所以就把一些地界划分给了西南的江湖势力,在我们青云山庄治下的地界一直都很安宁,但不知为何最近这十年,总有年轻貌美的少女失踪后就再也没有回去,我们青云山庄也派人寻找,但都一无所获,所以有些人就认为是我们青云山庄没有能力,想要收回我们所管的地界。” “年轻貌美的少女?” 难不成这凶手是有什么怪癖,专挑貌美的少女下手。 “对,无一例外,都是没有成婚的处子,这十年,一共失踪了三十名少女。” 初锦心中不禁骇然,这凶手可真是丧心病狂,还没有成婚的少女,人生才是刚刚初绽的美好年华,却远离家人不知所踪。 “所以青云山庄治下的地方人心惶惶,对我们青云山庄的名声也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那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一直在追查,可是凶手很狡猾,好像早已知道我们的计划,总能准确地躲过我们布置的陷阱。” “天理昭彰,一定可以找到的,那三十名少女不能无故失踪,要还那些失去亲人的人家一个公道。” 不久天已经黑了,柳时雨要留下来照顾初锦,被柳知微拖走了,他妹妹的德行他还不知道么,她从小到大都是被别人伺候,哪里会照顾人,留下来可能还会把初锦的伤势弄得更严重。 初锦把锦盒交给闻人月,闻人月拿着那块玉仔细端详起来,这玉晶莹剔透,没有一点杂质,闻人月惊叹道, “原来是它。” 初锦见状有些好奇, “怎么?你见过。” “这是白露,我在蛊族的典籍之中见过,随身带着有防毒的功效。” 今晚闻人月陪在初锦左右,没有回她的房间,虽然初锦说过不必麻烦,但闻人月执意要留下,直言她受了伤,身边有个人照顾也是好的,就这样闻人月陪了初锦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就有小二上来告诉初锦有人找,初锦的伤本就伤得不重,所以很快就能走动了,来到客栈门口一看,门旁停着两辆马车,柳知微两兄妹正站在马车前,柳时雨在看到初锦时竟有些羞涩之意。 “柳兄,这是?” 初锦见这架势,心中疑惑不解,不知他们要做甚。 “昨晚回去,我同家父说了白天遇到的事,家父想见一见你们,还当面感谢你们对时雨的救命之恩,特意让我兄妹二人来邀请你们到青云山庄作客。” 山庄 “这……” 初锦有些迟疑,按理说别人上门邀请不答应的话未免失礼,可她并不知晓君彦是否会让他前去。 “既然柳公子诚意邀请,不答应便也显得我们不知礼数。” 一道懒散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君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初锦的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初锦,柳知微看到君彦连忙说道, “不知雁兄是否愿意随我等同去青云山庄。” 君彦折扇轻摇, “当然,既然柳公子登门邀请,我们哪有不去的道理。” 于是,一行人坐上了柳知微的马车,众人来到了青云山庄。 若说这青云山庄也的确气派,不愧是西南的一大势力,在这里他们见到了听闻中的青云山庄庄主柳景行。 柳景行在江湖上威名显赫,原以为是只知练武的粗俗莽夫,但见到真人才发现与传闻中的并不相符,反而儒雅随和。 “见过柳庄主,久仰大名。” 君彦作为客人,不失礼仪地向柳景行问好,柳景行微笑着说道, “昨晚犬子与我说了在紺香楼的遭遇,特意接你们来青云山庄好当面感谢,今日得见果然是英姿璀然啊。” “柳庄主过誉了。” 这时,柳景行看到了站在一旁低着头的初锦,柳时雨不停地偷瞄着初锦,心下了然,轻笑着说道, “救了我家时雨的就是这位公子吧,不知可否抬起头来让老夫瞧瞧。” 听到柳景行在和她说话,初锦抬眸向柳景行望去,却看到了柳景行满脸的惊异之色,心下有些奇怪,她与这位柳庄主见过面吗? “不知这位公子叫什么名字?” 初锦不知自己的容貌对这位庄主为何会造成这么大的冲击,他们素未谋面,初锦也不认识他。 “我叫云沈,柳庄主认识在下?” 柳景行的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不过很快便消失不见,将那一抹浓烈的惊讶之色掩下,笑得似平常一般儒雅,没有丝毫的异样。 “我瞧云公子有些面善,与故人有些相似之处。” “是吗?” 初锦不甚在意地说道,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长得相似之人也不是没有,柳庄主有故人长得与我相似也是缘分。” 柳景行盯着初锦幽幽地说, “其实云公子与老夫的这位故人长得并不仅仅是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柳景行的目光一直在紧盯着自己的脸,像是在细细端详着,只是他的目光无端地让初锦有些害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惶恐。 这时,君彦带着试探开口说话, “我等进入南宫城中知晓了一些秘闻,十年间不断有少女失踪,这些都发生在青云山庄管的地界,柳庄主可是有线索。” “最近这几年确实有些狂徒在兴风作浪,我青云山庄也派出了大量的人去追查,可是这么多年还是毫无线索,也是我这庄主当得失职。” “既然这么多年都毫无所获,柳庄主难道就没有怀疑过是青云山庄之中出了奸细。” 柳景行思索道, “这位公子是说我们青云山庄中是有人在向那狂徒通风报信?” “这只是我的猜测,凶手逍遥法外了这么久,还没被抓到任何把柄,只能说他对追捕的人很清楚。” “公子言之有理,我确实是忽略了这一点。” 柳景行笑得温雅,让人不免心生亲近之感,虽说上了一定年纪,但丝毫不显老,实力内敛,长者风范十足。 “我听闻几位也是刚到此地,云公子又是小女的救命恩人,不如就留在青云山庄,云公子也好养伤,不然我们心中也过意不去。” 这时,柳知微也说道, “是啊,就留在青云山庄,我早已为几位安排客房,绝对不会亏待了各位。” 盛情难却,他们终究答应下来,柳知微两兄妹带着他们离去,只是在离开的时候,身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盯着她,待她回头时,却看到柳景行在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初锦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可能是她感觉错了吧。 在安排他们住下后,君彦和晨风两个人突然神秘地消失了,只留下了闻人月与初锦两个人,她们在山庄里转悠。 在青云山庄内,初锦发现了一件比较奇怪的事,这里的侍女都蒙着面纱,外人根本看不到她们的真容,也许是青云山庄之内的规矩吧。 眼前出现了一个小院落,院落被一把铜锁紧锁着,只有有钥匙的人才能进去。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呵斥声,可能是误会她们想进去。 “是谁在哪儿?”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叔,看其样貌穿着,应该是青云山庄之内的长辈,没有想到的是来人的脸上出现了和柳景行看到她时一样惊讶的神色,而他直接脱口而出。 “夫人。” 夫人?是叫她吗?初锦疑惑地看着这位大叔,她也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啊。 “我不是夫人,也并未见过您。” 知晓自己认错了人,来人打量着初锦说道, “我是青云山庄的管家高止,从未见过你们,你们是谁?” “我们是柳公子和柳小姐的朋友,柳庄主邀请我们来青云山庄做客。” “原来是公子和小姐的朋友,我们青云山庄定是欢迎,只是这座小院是庄主下令锁住的,一般人不能靠近。” “这小院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这座小院曾经是我们庄主夫人的住所,自从庄主夫人失踪后,庄主便将这座小院锁住了。” “看来柳庄主可能是怕睹物思人了。” “当然,庄主与庄主夫人从前都很恩爱。” “那庄主夫人的失踪与这十年的少女失踪案有关系吗?” 高止突然不说话了,意味深长地看着初锦, “这些我倒不是很清楚,不过,奉劝两位一般不要靠近这里。” 初锦想到了柳景行与这位管家在看到她后的表情惊人地相似,一个说与故人长得相像,一个直接喊她“夫人”,莫不是她与青云山庄的夫人模样有些相似之处。 “在下知道了,不知山庄之内的规矩,不是有意要冒犯,还请不要怪罪。” 入夜,青云山庄之内一片宁静。 “庄主,我今天碰到了一位公子。” 高止站在柳景行的身旁,看着他写文书,柳景行没有停笔,淡淡地说, “是知微与时雨带回来的那个朋友吧。” “他的确说是公子与小姐的朋友。” “说起来,他还在紺香楼救了时雨,我平时将时雨骄纵惯了,也头一次见她对一个人这么在意,回来便和我说想接他来青云山庄,我也只能答应,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个让我女儿有着么大变化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所以就让知微和时雨接他们来青云山庄了。” “这是应该的,只是这位公子他……” 柳景行放下了笔,抬头看着高止缓缓说道, “你是想说他与霜见长得一模一样是吗?” 高止点了点头,太像了,从来没有想到世间还有如此相像的人,他在看到那个公子一瞬间真的以为夫人回来了。 “我在看到他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和霜见会相像到此,那张脸与霜见分毫不差,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既然来了青云山庄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了。” “是,这些属下会办,庄主不必操心。” “交给你,我也放心,只是那个雁沓,好像对最近十年发生的少女失踪案很感兴趣,你要盯着他们,不可让他们在青云山庄之内乱走动。” “属下明白。” 高止恭敬地回答道,末了有些迟疑, “那这位云公子。” 柳景行站起身来到窗边,瞭望着夜空之中永不沉溺的墨色,像是对高止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或许是在对某个人说。 “他来到青云山庄可能是天意如此吧,既然来了,我就应该让那张脸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高止沉默良久, “庄主是想好了吗?” “这张脸是我这十年来找到的最完美的一张,太适合霜见了,我怎么可能放过,亲自送上门来的猎物,那有不收的道理。” 柳景行的眼中溢满了爱意,那是只对心爱之人才有的柔情, “这样一份礼物,霜见一定会喜欢的。” 站在柳景行的身后,高止迟疑地问道, “夫人的病有没有好一些?” 思及此,柳景行的目光黯淡了下来, “她的病还是那样,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柳景行的眼中一片怅然,那恶毒的病症折磨着霜见让她痛苦不堪,看着心爱的女人遭受如此的折磨,而他也同样心如刀绞。 “这么多年,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吧?” 面对柳景行突然的发问,高止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还是从容的模样, “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可明白你是在助纣为虐啊?” 柳景行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人,这个陪着他从小长到大的哥哥,一如从前,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此乃大罪也,而忠字为首,我们高氏曾立誓效忠柳族,便是不能不忠,所以主子就算是错,我们也绝对不会违背主子的意愿。” “这下,你明白了吗?庄主。” 就算是愚忠,他也不会怀疑主子的决定,因为高氏的誓言,也是因为他们从小到大的情分,这个从小一直被他保护着的弟弟啊,对于他来说,永远都是需要他来保护的,这是使命,也是承诺。 宁霜见 青云山庄的一处暗室内,烛光通明,室内干净整洁,卧榻座椅一应俱全,与平常的卧房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暗室里没有窗户,无法透出丝毫阳光,室内只能仅靠着几根红烛照明。 帷幔遮掩间有一女子躺在榻上,从背影看身姿曼妙,让人想要一探究竟,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容貌却形容枯槁,脸上的皮残缺不堪,甚至不断脱落,看着实在可怖,女子闭着眼,也如同身处地狱一般,神情痛苦难耐。 突然暗室的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脚步轻缓,似是怕惊扰了榻上的女子,由远及近,柳景行来到榻边,轻轻拂开了纱幔,看着熟睡女子的目光柔情似水,女子可怕的面容丝毫没有对他产生影响,仿佛不存在一般,专注而深情。接着他在榻边坐了下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抚摸着女子的发丝,似是绸缎让人爱不释手。这时,女子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慢慢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多么美丽的眼睛啊,在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显得那般特别,精致清丽,蒲扇般的睫毛为这双眼睛撑开了一扇窗,让人不觉想象拥有这样一双漂亮眼眸的主人她的真正容貌是怎么样的,但这双眼眸美则美矣,此时却一片空洞,没有亮光,只是在看到眼前的男子时眼里才有了一丝神采。 “阿景,你来了。” 女子起身,似是不敢面对心爱之人一样,低着头,掩饰着丑陋的容貌,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痛苦。 “我应该又变丑了。” 柳景行把女子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温柔的嗓音如同冬日的暖阳,抚慰着女子早已被伤痛折磨的千疮百孔的心。 “我来了,霜见。” 青云山庄的庄主柳景行与庄主夫人宁霜见是青梅竹马,他们的爱情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丝毫阻碍,有情有意,没有辜负华光,没有枉费深情,一个年少有为,一个温柔贤淑,在最美有的年华成为了夫妻,结成了一段美好的佳话。婚后的两人如同神仙眷侣一般,让人羡慕,不久庄主夫人为庄主前后分别诞下了一对儿女,所有人都觉得两人会一直如此幸福下去,可天又不测风云,庄主夫人突然失踪了,从此庄主孤身一人,没有再娶妻纳妾,孤独至今。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只是庄主告诉所有有此意的人,他此生的妻子只有宁霜见一个,他拒绝的干脆,他有执子之手的承诺,年少相识,心悦之人唯此一人。 只是人们不知道的是庄主夫人并没有失踪,而是被庄主藏在了一处暗室之内,传闻庄主夫人天生丽质,姝容绝色,很难想象暗室里这个容貌尽毁的女子就是盛传天人之姿的庄主夫人宁霜见。 十年前,青云山庄庄主夫人得了一个怪病,他的皮肤一旦接触阳光就会溃烂脱皮,庄主只好把她置于暗室之内,不见阳光,庄主夫人的容貌尽毁,也不能见人,本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却只能躲在暗室里度日。这么多年,柳景行陪着不复旧时容颜的宁霜见,从未有过其它再娶的想法,在这暗室之中,陪着自己的妻子,日日夜夜。 他爱她,无关容貌,只因是她。 宁霜见靠在柳景行的怀中,眼睑低垂,想到自己的状况,怅然地说道, “阿景,你说,我能好起来吗?” 柳景行紧紧抱着怀中柔弱的女子,心中的痛似乎要将他淹没,可他不能让霜见察觉,他要让霜见相信他可以治好她。 “会的。” “阿景,我好想亲眼看看知微与时雨啊,不知道他们现在长得有多大了。” 宁霜见用手比划着,心里想着她那两个可爱的孩子,嘴角的笑慈爱温柔, “我记得我见他们的最后一面,知微就有这么高了,可时雨还是小团子,只会赖在我怀里叫娘亲。” 眼前浮现出了两个小娃娃在围着她不断地叫着她娘亲的情景,有十年了,她没法再抱抱自己的孩子,没有陪伴着他们长大,甚至无法亲口告诉他们母亲还活着,还那么小的孩子却没了母亲的爱护,生病了她也没有办法照顾,只能让他们担着没娘的名号长大,自己真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她多想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只是不能出去见他们。 “霜见,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柳景行神秘地自身后拿出一副卷起来的画,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画上有两个人,男子俊气,看起来刚刚成年,眉宇之间带着凌冽的英气,而他旁边的女子长得美貌,一双眼睛充满了灵气,这两人正是柳知微与柳时雨,他们在画上被描摹地细致,栩栩如生,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宁霜见看到画上的两个人莫名地有种熟悉感,有些迟疑地问身边的爱人, “景行,他们是谁?” 柳知微眸中带笑问怀里的妻子, “你说他们是谁?” 宁霜见抚摸着画上的人,心中有了猜想,景行不会无端地拿别人的画像给她看,那只就是说这画上的人就是他心念念的孩子, “这是知微与时雨,都长这么大了。” 宁霜见细细地端详着画上的人,像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慈祥,手抚摸着画像上的人,就像亲手触碰着自己的孩子, “我记得在怀知微的时候,你和我说,希望是个长得像我的女儿,却没想到生出来是个儿子,你还郁闷了好久,时雨出生后,你就总偏向时雨,现在时雨也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不过两个孩子都长得像你,你看知微便活脱脱你年轻时候的模样。” 柳景行想到了以前的时光,便搂着妻子自嘲着说道, “是啊,知微刚出生时,我还越看他越不顺眼,就想要个像你的女儿天天叫我爹爹,知书达礼,咱们青云山庄的女儿也是大家闺秀,到时候给她找一个好人家,结一门好亲事。” 想到了女儿,宁霜见就一阵心痛,她最后一次见时雨的时候,她不过才六岁,自己不想让孩子看到他们的娘亲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所以之后便再没能相见。 “时雨已经长大了,到了该嫁人的时候,只是我这娘亲却不能亲眼看着她出嫁。” 宁霜见的眼眸含泪,天下最痛苦的事,母子分离,却偏偏被她碰到了。 感受的妻子的伤感,柳景行只能安慰妻子, “会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一直在找办法。” 宁霜见痛苦地捂住了脸,肩膀因抽泣而不断颤抖着,那样柔弱的女子却要承受这些不幸。 “可是我的脸已经毁了,没有脸面再去见我的孩子。” “不,霜见,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这数十年的少女失踪案其实是柳景行做的,宁霜见的脸被毁了,他便找那些年轻女子的脸换到宁霜见的脸上,他们一族有一秘术,叫作换脸术,可以把两张脸替换,也可以将一个人的脸移到另一人身上,不过终究只是秘术,天下没有完美的秘术,被换的脸几个月后就会溃烂脱落,不过这种秘术太过违背天理,所以被他们一族列为了禁术,只有每一任族长才能修习,外人更是无从得知,所以这天下除了柳景行没有人会这一秘术。他做的是伤天害理之事,他一直都知道,可是当他看到自己的妻子活在痛苦之中,他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去做了,他爱自己的妻子,年少相识,相守至今,一世情深,他不舍妻子痛苦,如果有什么报应,那就由他来承受。 “阿景,你又要为我换脸了吗?” “嗯。” 柳景行将宁霜见抱在怀里,妻子的气息一直萦绕在他的鼻尖,与他来说,有妻子在他身边,这便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事了,听到柳景行的回话,宁霜见心里终归不安,有些迟疑地说道, “阿景,你为我换的那几张脸皮真的是已死之人的吗?” 她知晓柳景行会一换脸的秘术,将以死之人的脸换到自己脸上,心中总是会有异样的愧疚,可是景行和她说,这些脸的主人是已死之人,况且她也想出去,用一张完整的脸皮出去,向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活着,而不是永远都躲在暗室之内,所以她答应了景行,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得换一次脸,到底不是她真正的脸,所以到了一定时间就会溃烂,换上的皮也会脱落。只她每次需要换脸的时候,景行都会找来新的脸皮,那些脸皮吹弹可破,宛若少女,只是真的有这么多少女过世吗?而且时间也很巧,恰恰是她需要的时候。 “对。” 柳景行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不过他的声音还是很平常,没有让宁霜见察觉他的异样。她相信景行的话,他在她心目中一直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做那种违背良心之事,所以从她即使有点疑惑也还是选择相信他说的话。 柳景行与宁霜见依偎在一起,他想让宁双肩感觉到他一直在她的身边,从未离开。 霜见,你知道吗?我见到一张脸,和你一模一样的脸,如果能把这张脸给你,或许不会再出现那些排斥的反应,你也能拥有一张完整的容貌,我们也会像从前那般做一对神仙眷侣。 等我,很快。 阿婆 第二天,君彦与初锦在山庄内碰到了正在准备马车的柳知微,便上前去。 “柳公子是要出去吗?” 君彦摇着扇子,向柳知微询问道,柳知微看到两人便停了下来, “是啊,我要去问候那几个有女儿失踪的人家,顺便再探查一下线索。” 君彦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不妨带上我们吧。” 柳知微有些惊讶, “两位兄台也要去?” “我倒是听闻了这里发生的数十起少女失踪案,直至今日还没有找到真凶,我想柳公子不如带上我们,我们也可出出主意,找找线索。” 君彦一双桃花眼微眯着,笑得清风明月,柳知微想了想也好,便答应了君彦的话,带上了他们一起出发。 一路上,马车在快速地行进,坐在车里的三个人便闲聊起来。 “柳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辞岁村。” “这里也是青云山庄管的地方吗?” “是的,辞岁村是一个小村落,这里是最后一起少女失踪的地方,我去看看,或许还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柳公子作为青云山庄的少庄主,也是柳庄主的左膀右臂啊。” “爹也是为了锻炼我,很多事情都让我去处理。” “怎么不见庄主夫人,我听说,柳公子的母亲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啊。” 这时,柳知微的眼神黯淡了一些,笼罩着浓浓的悲伤, “我的娘亲在十年前就失踪了,我最后一面见到娘亲是在十岁的时候。” 柳知微的目光落到了初锦身上,带着看向思念初锦,像是透过初锦寻找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其实,不瞒两位,云兄的模样与我记忆中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这下,初锦心中的震惊自然不可说,难怪柳庄主会说像他的一位故人,高管家看到她脱口而出“夫人”,原来她竟长得和失踪的柳夫人相似。 “其实在紺香楼中我就看到了云兄,所以答应了妹妹上台猜谜,她想要那块玉,而我也想看看我娘亲的样子,或许还可以说上话。” 初锦想到了那天在紺香楼,柳知微一直在盯着她笑,当时她还在想这么一个俊美绝伦的公子不会是个傻子吧,可惜了这副难得的容貌,现在想来,当时真是想多了,人家只是看到一个和他娘亲长得相像的人,想多看几眼而已,自己还那般胡乱猜测。 “在我的记忆中爹和娘亲一直很恩爱,可是有一天爹突然就告诉我们娘亲失踪了,我与时雨都不相信,翻遍了青云山庄的每个角落却都没有娘亲,他们说娘亲是去外面的庙宇进香的时候失踪的,自从娘亲离开后,便不断有少女失踪,我觉得其中一定有关联,或许这些都是一个人干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查少女失踪案,可是没有任何结果,我甚至连那个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柳知微的眼眸中弥漫着星星点点的光,目光带着坚定, “我不会放弃,我一定会找到那个人,为了娘亲,也为了还所有失去亲人的人一个公道。” “我们会帮你,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那柳公子有没有发现这些少女失踪的时间有何特别之处?” 柳知微想了想, “每三个月就会有一个少女失踪,全都是未出嫁的女子,之后便没有了任何消息,我们甚至每家每户地去搜查,也没有发现这些少女的踪迹,人要见人,死要见尸,可这人和尸体都没有,我们也不敢断定这些少女是否还活着。” “既然每三个月都会有一个少女失踪,那就说明这个人一定怀有某种目的,而不是单纯地喜欢绑人,可是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让他屡次得手,却没有人能够抓住他。” 君彦思索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出声问道, “柳公子,我见你们青云山庄的侍女都戴着面纱,这是你们青云山庄的传统吗?” “这是十年前爹的命令,要求青云山庄内所有的侍女都带着面纱,可能是怕见到她们就想起娘亲吧,毕竟以前爹和娘亲一直很恩爱。” “柳庄主倒是一个情深之人,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娶妻纳妾。” “爹与娘亲从小时就相识,他们的父母为他们定了娃娃亲,到了出阁的年纪他们便成亲了,后来有了我和时雨,那段时光是真美好啊,爹在院子里教我练剑,娘亲就在一旁看着我与爹练剑,然后哄着怀里的妹妹,可是终究是不复从前了。” 柳知微的眼眸中涌起了惆怅,怀念中令人心痛的伤感,他其实一直都很想念娘亲,渴望着娘亲可以再出现在他面前,唤一声他的乳名。 很快,辞岁村到了,这是一个临山傍水的小村落,民风淳朴,有垂髫小儿在围着他们玩闹。 “柳哥哥来了。” 见此情景,初锦不由问道, “柳兄经常来这里?” 柳知微抱起一个小娃, “是啊,几个月前,辞岁村有一个少女失踪了,我便来过好几次,想找找线索,慢慢地村里的人也就认识我了。” 说着柳知微放下了怀里的孩子, “去玩吧。” 三人来到一处房落,突然从里面冲出一个人影,抱住了初锦,初锦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清眼前的人,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形容憔悴,抱着初锦一直喃喃地说, “小筝,你回来了,他们说你失踪了,娘一直都不信。” 初锦不敢推开老婆婆,只能任由她抱着, 从里面急急忙忙走出一个男子,来到他们面前赶忙说道, “惊扰几位了,阿婆快过来,这不是小筝。” “不、不,这就是小筝,小筝回来看我了。” 老婆婆就像怕初锦走了一样,抱着她不撒手,不停地摇头,初锦无奈,轻柔地向老婆婆说,尽量不吓着她, “阿婆,我不是小筝,我是云沈。” 老婆婆抬起头,茫然地问道, “云沈?云沈是谁?那我的小筝呢?” 小筝,应该就是那个失踪的女孩子吧。 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女儿,老婆婆失望地放开了初锦,木然地走入屋内,嘴里不停念叨着, “我的小筝呢?小筝哪去了,我要去找我的小筝。” 看着老婆婆落寞离去的背影,初锦感觉到一阵心酸,她知道这位阿婆刚刚失去了一个女儿,孤苦无依,甚至将别人错认成自己的女儿,她一定很想女儿回来。 “阿婆的臆症还是没好些吗?” 柳景行问身旁照顾阿婆的男子,他记得每次过来,阿婆都是这个模样,疯疯癫癫,让人不住叹息,心里只能怜悯,男子摇头说道, “自从小筝失踪后,一直都没有好转,经常抱住一个人就说是小筝回来了。” 几人进了屋内,阿婆只有小筝一个女儿,小筝失踪后就一个人住了,邻居看她可怜,会经常过来照顾她,不然她真的没有办法活下去,女儿失踪后,只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 三个人坐在屋内,而阿婆独自坐在窗户边望着窗外,不和任何人说话,嘴里不断念叨着“小筝”,三个人只能在房间里坐下,商讨着对策。 “小筝是在晚上失踪的,但是那天究竟还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除了疯癫的阿婆,因为那天晚上只有阿婆和小筝两个人,阿婆疯掉了,神志不清,根本无法说出那天情况,如果他无法说出,那找出那个人的希望也更加渺茫了。” 柳知微介绍着他知道的情况,君彦和初锦认真听着。 “看来,当务之急,是要让阿婆恢复神志,只有这样,我们才可能有一点线索。” 君彦观察着屋内,看看那个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柳知微有些担忧, “要快点找出真凶,离上一次少女失踪已经快到三个月了,如果还没有找到,那就又会有一个无辜的少女受害了。” 柳知微思索着,一双浓眉紧凝着,看起来他面对的是一个很大的困扰,没有丝毫头绪,无从查起, “可是,到底有什么办法,让阿婆恢复过来,我找过了好的郎中,他们看过后都说是无治之症。” 君彦看着在一旁发呆的阿婆,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你说阿婆的臆症是受女儿失踪刺激所致,还是那个人下的手?” 柳知微也突然想到了这一点,不能排除任何可能,这个人还是太狡猾了,将事情做的没有一丝痕迹,唯一看到的人也疯癫了,那就没有人可以找出他, “他的目标是年轻的少女,或许是阿婆看到了那个人的模样,所以才会让阿婆得了臆症。” 君彦手里合起来的折扇一嗒一嗒地拍着手心,幽眸之中冷光闪烁,初锦知道这是君彦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喜欢敲击东西,也说明了思考的事情有些棘手,需要费一番脑筋。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人就可能是武功高强之人。” 柳知微有些疑惑, “何以见得?” 折扇一开,君彦轻摇着说道, “习武之人用内力将气渡于人的头两侧,可以让这个人的神志混乱,但这也只有习武多年的高人才可以。” 柳知微明白了君彦的意思, “那这个人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掉阿婆,因为他的主要目的是带走小筝,所以才放了阿婆一命,只是让她的神志不清。” 君彦凝眸,目光看向一边的阿婆, “看来阿婆是咱们找到那个人唯一的突破点。” 记忆 阿婆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打理了,于是初锦找来一个梳子来到阿婆身边,阿婆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感觉到初锦的存在,依旧自顾自地发着呆,初锦见状便温柔地出声道, “阿婆,我帮你梳梳头吧。” 一直在发呆的阿婆听到了声音,便抬头看向初锦,只不过目光空洞,似乎是在看初锦,又似乎仍然没有回神,呆呆地问初锦, “你要给我梳头?” 初锦在阿婆旁边坐下,心里对阿婆不禁有些怜悯,其实看到阿婆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娘亲,娘亲也常常在窗户边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年幼的她也不敢去打扰,阿婆现在神志不清,却唯独没有忘记还有一个女儿,所以一直在这里等她回来。 “对啊,阿婆想不想我给您梳头发?” “以前都是小筝给我梳头发,我从来没有让别人梳过头,我不让你梳头,我要等小筝回来给我梳。” 阿婆说完这句话,又掉过头看着窗外发呆,完全不理睬初锦的存在,初锦没有被阿婆的态度挫败,而是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 “难道阿婆不想穿戴地整整齐齐等小筝姑娘回来,小筝姑娘也一定不想看到阿婆这个样子。” 听到初锦谈到小筝,阿婆回过神来,目光虽然还是呆滞,但有了一丝亮光,阿婆好像只对提到关于小筝的事有反应,盯着初锦,慢慢说道, “那你给我梳梳头吧。” 初锦给阿婆梳头发的时候,阿婆显得有些拘谨,她还没习惯别人给她梳头,初锦用梳子轻轻地梳理着阿婆的发丝,阿婆已经有了很多白发,初锦怕把阿婆弄疼,所以只敢轻轻地梳,阿婆好像也很享受被初锦梳头发,慢慢放下了心里的戒备,和初锦说起了话。 “小筝每天都给我梳头发,和你一样轻轻地梳,还会给我盘一个很漂亮的发髻。” 初锦听着阿婆的语气嘴角扬起了欣慰的弧度,看来阿婆已经接受了自己给她梳头发,而且提到小筝,她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小筝姑娘一定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子。” 知道初锦在表扬自己的女儿,阿婆脸上的笑带着骄傲,便和初锦絮叨起了小筝的事,脸上的笑慈祥温和。 “小筝善良聪慧,一个村的人都很喜欢她。其实我以前也有过一个女儿,但是和我老伴两个人探亲的途中被路上的山匪杀害了,只留下我一个孤家寡人,我也以为自己的余生也就这样度过了,可没想到上天又给我送来一个女儿,小筝是从外地逃荒来的,她的家人都被饿死了,一个小姑娘来到我们村讨饭,我看她可怜,就让她在家里吃了几顿饭,没想到这小姑娘就留在了我家,我也只是孤身一人,有个人作伴也好,于是我认了她做女儿。” 初锦发现阿婆对以前的记忆还是有的,只是在小筝失踪后的事情不记得了,在加上受了小筝失踪的事的刺激,或者是那个人为了防止她说出去而做的手段,导致阿婆失去了之后的记忆。 “本来我们的生活一直很平静,可是突然有一天身边的所有人都告诉我小筝失踪了,小筝怎么会失踪呢?我的女儿那么乖巧,我还打算过几天给她寻一门亲事,让她有个好归宿,到时候我死也瞑目了,可是小筝突然就不见了,那天小筝究竟是因为什么不见的?因为什么?” 阿婆在努力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可是刚刚有一点苗头,头便剧烈地疼痛起来,剧痛在头中蔓延开来,阻止着她再想下去。 “啊,我的头,好痛。” 阿婆疼得蜷缩起了身体,脸上带着痛苦和无措,初锦赶忙把阿婆抱在怀里,阿婆的记忆应该是被人动过了手脚,或者头部受过重创,所以才会在回想的时候头痛。 对老人下手,那个人可真是心狠手辣,要多么冷漠的心肠才能做出此等恶毒的事。 初锦已经帮阿婆把头发梳好了,又整理了一下混乱的屋子,阿婆神志不清,而小筝又失踪了,这屋子就没有人收拾就逐渐变得脏乱,甚至有些地方许久没有打扫早已落满了灰尘,初锦把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下,整个屋子都变得焕然一新。 柳知微和君彦从外面打探回来的时候,初锦正在院子里晾晒被子,柳知微看到变化颇大的屋子,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不由地打趣道, “云兄可真是能干啊,若是女子的话又该是何等的贤惠。” 初锦见两人回来了,便停下了手里的活。 “没事,收拾东西这些事我最在行了,小筝姑娘不在了,这屋子没人收拾,我也想做点能做的事。” 忙碌了很长时间的初锦,此时的额头上冒着轻微的薄汗,细嫩的皮肤在骄阳的照射下白里透红,沐浴在暖阳之中不自觉地就吸引了左右人的目光。 君彦看到这样的初锦,眼眸变得幽暗起来,又看到旁边的柳知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初锦,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痛快,就好像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窥视了一般,当然要宣示一下所有权了,又不能太明显,于是傲娇地向初锦招了招手, “过来。” 初锦虽然不知道君彦让她过去干什么,但还是听话的过去了,毕竟人家是主,她是奴。 初锦站到了君彦的跟前,一双乌黑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君彦,然后君彦给初锦递了块帕子, “擦擦吧。” 初锦接过了帕子,皇帝陛下这是在关心她?不过这别扭的模样可真是他的风格,也是,他对自己本来就心存芥蒂,自然是不想让她知道,于是掩下了眼底的笑意,轻轻说了声, “谢谢公子。” “对了,我做了饭,你们也进去吃点吧。” 柳知微一听初锦还做了饭,立刻来了兴致,出口说道, “云兄会做饭?” 初锦谦虚道,毕竟她也不知道对于他们这些从小吃过山珍海味的富家公子来说自己做的饭菜究竟如何, “只是一些小菜,比不上名家大厨,若是不嫌弃,柳公子可以尝尝。” 柳知微拍了拍初锦的背,用的力有些大,初锦差点被拍得摔倒,果然男子的力气还是大一些,自己刚才站都站不稳。 “那我当然要尝尝云兄的手艺了。” 几人进了屋内,在小桌子旁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初锦便把菜都端了上来,柳知微在那里坐得也怪不好意思的,便去帮初锦端菜, “云兄,我来帮你端吧。” “不必麻烦你了,这些我端就好。” 初锦推辞,柳知微一个大少爷,怎么能让他干这样的活呢? “这不是麻烦,云兄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菜,我要是不帮点忙是不应该了。” 见拗不过柳知微,初锦只好让他端了一道汤,放在柳知微的手中后,初锦万般嘱咐, “柳公子,小心烫啊。” “放心吧,我一个练武之人,是不容易摔东西的。” 柳知微作为青云山庄的少庄主,想必从来没有做过这下下人做的事,虽有些笨拙,但两个人相互配合着,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摆满了一桌子。 君彦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碍眼,冷哼了一声,这女人都不知道男女有别吗?两个人还靠得那么近,那女人也是,都是有主子的人了,还和别人笑得那么欢。 “我做了五菜一汤,怕阿婆不喜欢我做的这些菜,我还熬了白粥。” 初锦将阿婆安置在桌子上,便坐了下来。 “嗯,闻着真香,卖相也不错,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比之我们青云山庄的厨子也丝毫不逊色。” 柳知微对这初锦就是一阵夸赞,初锦都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谢谢柳兄的夸赞,柳兄吃着合胃口就行。” 柳知微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尝了尝,立刻点头称赞,看起来他很喜欢这道菜, “这鳜鱼肥而不腻,香味调和,加的这点辣正好刺激了味蕾,入口即化,非常不错。” 听别人称赞肯定是欢喜的,自己的成果得到了报答,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这柳公子倒是很给面子。 “云兄可是当过厨子?” 初锦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难道是她手艺太好了,让柳知微都以为她是一个厨子。 “没有,只是我在家里并不受宠,只能自己动手,做的次数多了,也就学会了做饭。” “我还以为云兄当过厨子呢?这好手艺可真不忍心被埋没了啊,要不留在我青云山庄做事,我也能常常尝到云兄的手艺。” 初锦没有想到柳知微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便偷瞄了一下君彦的反应,君彦从刚才起就没说过话了,此时虽然面色如常,对他们的话不甚在意,可是初锦觉得好像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对于君彦来说,有的平静并不是平静,可能平静的下面还压抑着怒火,帝王心难测,连初锦有时候都猜不出君彦的心思。 柳知微提出的要求初锦自然是不敢答应的, “我和我家公子是正好来到西南游玩,卖身契还在公子手中,哪敢另寻它处,云沈多谢柳公子好意。” 这时,君彦夹了一口菜放到口里品尝,初锦凝神静气地看着,连呼气都不敢大声。 “也就这样吧,没有多惊艳,顶多算是能入口。” 听了君彦的评价,初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君彦生在帝王家,从小就是锦衣玉食,宫里的厨子都是顶级的大厨,他吃过的珍馐美味不胜其数,初锦那有那些自信和宫里的御厨比厨艺,不过还算好,至少君彦没有说难以下咽,那就是很高的评价了。 少年 “喂,呆瓜,你就这样一直跟在我后面吗?” 闻人月突然停下脚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杵在那里的晨风,晨风面无表情地说, “公子让我保护你,我就跟着你。” 初锦被君彦带去找线索了,她又个好动的性子,在青云山庄待得憋得慌,就想出去绕一绕,君彦因为答应百越霁要照顾好她,所以就安排晨风贴身保护她。 闻人月突然觉得这个呆瓜还蛮可爱的,便起了开玩笑的心思,一脸坏笑地向晨风走了一步,晨风见状退后一步,闻人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躲什么?” 晨风不知所谓地挠了挠头,一向冷酷无情的冷面侍卫突然做这个动作有些莫名可爱, “男女授受不亲。” 闻人月是彻底被挑起了想要作弄晨风的心思,便又向晨风走了一步,果然晨风又退了一步, “可是你要保护我啊。” 晨风的脸有些微红,努力维持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形象, “我知道。” “那你离我这么远能保护得了我吗?” “能。” 晨风一脸认真的回答,闻人月气极反笑,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以前她身边的人都是极得想贴上来,为什么在这个呆瓜就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我长得很吓人?” “没有。” 怕闻人月误会,晨风又笨嘴笨舌地解释, “不是还行,是很好看。” 闻人月听了不禁扶额,还真是个呆瓜,这种事情还记得这么清。 “还是跟我走一起让你觉得难为情?” 闻人月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自信的,蛊族第一美人嘛,哪能没点高傲的资本。 “没有。” 晨风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闻人月偏着头一脸的疑惑, “那是你和我走到一起自卑了?” “我……” 这下,晨风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闻人月长得漂亮,又是蛊族的大小姐,而自己却只是一个护卫,他和她本就是不应该交集的两种人。 看到晨风这副说不出话的模样,闻人月便没有继续开玩笑的兴致,只是一个呆瓜而已,自己也不能咄咄逼人啊,便转过身去,继续逛着街, “跟上了,呆瓜。” 晨风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本就不会和女孩子说话,刚才被闻人月盯着问话,心里总是很紧张,生怕自己嘴笨说错话。 眼前的闻人月开心地到处转,他可以看到闻人月飘动的衣角,以及随着她的摆动而扬起的发丝,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却在遇见她的那一刻有了,这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看到她,心里就会涌起一种甜蜜的喜悦。 闻人月跑到一个卖圆糕的小摊贩那里,摊主看到生意来了,立马喜笑颜开, “小姑娘,买圆糕吗?” 闻人月看了看, “给我来几个。” 摊主热情地问道, “姑娘是要甜口馅的,还是咸口馅的?” 闻人月没有想到糕点还分甜口馅和咸口馅,自己好吃甜的,那就甜口馅的吧。 “给我来两块甜的。” 摊主继续问, “有芝麻馅、红豆馅、酒酿馅、奶黄馅、栗子馅、果酱馅、核桃馅的,姑娘想要哪个?” 这么多馅的,闻人月肚子里馋虫被勾了起来, “那就各来一个。” “姑娘是要热的、温的、还是凉的?” “热的吧。” 摊主一听这么大生意立刻忙活起来, “好嘞,您稍等。” 马上摊主麻溜地就将闻人月要的糕点包起来,交给了闻人月, “一共七个,十两银子,姑娘拿好。” 闻人月拿过糕点,眼睛滴溜一转,瞄到了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晨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老板,看到站在那里的呆瓜没?” 摊主当然看到了,那个公子从刚才就站在那里了,不说话,也不买东西,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姑娘是说那位公子吗?我看到了。” “那是我护卫,我买东西,他付钱。” 闻人月强忍着笑,让晨风看得不明所以,只是为什么有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呢? 闻人月提着东西走人,晨风也要跟上去的时候,被摊主拦下了, “诶,这位公子,你还没给钱呢,怎么就走了。” 被拦住的晨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闻人月回头朝他扮了一个鬼脸,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很明显是在嘲笑他,那他这是真的被算计了。 “老板,那是她买的,为什么要我付钱?” 摊主揪住晨风的衣服,一副怕他跑的架势, “那位姑娘说你是她保镖,她买东西你付钱。” “不是……” 晨风还想争辩一下,没想到老板怪异地看着他说, “你是不是不想付钱了。” “啊?” 晨风一愣,老板见这样式,自己扯开嗓子大喊道, “大家快来看,这有人买东西不给钱。” 老板的大嗓门很快就吸引了围观的人群,人们围着晨风指指点点。 “买东西不给钱,这不是抢东西么。” “是啊,可惜长得一表人才,原来是个强匪,真是白长了这一副好相貌。” “就是,人不可貌相啊。”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被这么多人围观着,晨风感觉很是尴尬,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板,多少钱?” “十两。” 无奈之下,晨风只能掏了自己的钱,他一个护卫,也只是领得那么点例银,出来也没带多少,就这么贡献出了十两。 “公子,你早给不就好了吗,我还以为你不想给呢。” 摊主喜滋滋地拿起了钱,围观的人间晨风给了钱,也就慢慢散去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早就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一路上,闻人月开心地吃着糕点,想着晨风窘迫的表情,不自觉地笑弯了眼, “不知道那个呆瓜现在出来没有,不过看他那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钱。” 正当闻人月良心发现想回去看看晨风的时候,突然看到角落里围着一群人。 “他们在干什么?” 好奇心害死猫,但闻人月是个不怕死的,于是凑上前去。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被堵在角落里,有几个打手模样的人在对着他拳打脚踢,喊得最起劲地是一个富家少爷。 “给我打,往死里打。” 闻人月向来侠义心肠,眼里最容不得这种恃强凌落的龌龊事情,于是路见不平一声吼, “你们怎么打人啊,快停下。” 突然出现一道清脆的女声,众人便向闻人月看去,原来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胆子倒挺大,敢管他们的事,于是一片哄笑声。 “这是哪里来的毛丫头,还没断奶呢吧,就敢来当小霸王了。” 居然说她还没断奶,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你们知道姑奶奶是谁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突然又笑了起来,闻人月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谁啊?” 富家公子向来嚣张跋扈,还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称姑奶奶,他就不信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本事。 “知道蛊族吗?” 闻人月提到蛊族,那个富家公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的神色,蛊族的名字在西南还是如雷贯耳的,富家公子怀疑地看着闻人月, “蛊族又如何,这个小贼偷了我的钱,难道我不应该要回来吗?” 偷了他的钱?闻人月的目光看向了地上躺着的那个小少年,小少年低着头,也不说话,与富家公子那盛气凌人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架势,越看越像是他们在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人,闻人月心里的天平很快就偏向了弱者的一方。 “你怎么证明他偷了你的钱。” “哼,给我搜。” 富家公子一下令,那几个狗腿子立刻搜起了少年的身,小少年不停地挣扎, “放开我,我没有偷你的钱。” 看到他们这么不客气地对待一个弱小的少年,就在闻人月将要上前阻止他们暴行的时候,那几个人还真从小少年的身上搜出了一袋子钱,富家公子拿过钱,顺便再小少年的身上踢了一脚,故意向着闻人月摇了摇钱袋,发出了响亮的碰撞声。 “看到没,这是小爷我的钱袋。” 那富家公子以为这一举措是在告诉闻人月他找回了自己的钱,殊不知在闻人月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抢了别人的钱还臭显摆的十恶不赦的罪人。 闻人月一咬唇,还真当姑奶奶是个傻子啊。 一阵风刮过,那几个人立刻被定在了那里不能动弹,那袋子钱居然出现在了闻人月的手中,闻人月颠颠了袋子,分量也不清,看来里面的钱还是很多的,朝着富家公子冷冷一笑, “怎么样,动一个试试,你可真够无耻的,抢了人家的钱还要显摆一下。” 那富家公子只能干瞪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正当闻人月嘲笑富家公子的时候,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后面,原本躺在地上的小少年突然起身,向闻人月快速地冲过来,手里明晃晃地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闻人月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晨风来寻闻人月正好看见了,马上用轻功来到闻人月身边,速度奇快,险险地抱着闻人月躲开了攻击,闻人月还没反应过来,就随着晨风的身形移动,手里的钱袋因为惯性被甩了出去,那少年的目标本来就是闻人月手里的钱袋,立刻捡起钱袋跑了。 闻人月愣愣地看着少年跑开的背影,他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钱袋子 闻人月看到晨风手臂处的衣服被划开了,想到他刚才为他挡住了那把刀,那个人刺得狠,把晨风的衣服都划开了,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神色不由紧张起来,看到晨风还在遮掩,闻人月眼一瞪,晨风立刻就不敢动了,只能任由闻人月摆布,闻人月一把把晨风揪过来,拉开了他的袖子。闻人月的个子正好到晨风的胸口,晨风能看到闻人月头顶乌黑的发,以及头上精巧的配饰,脸变得越来越红。 晨风的胳膊上出现了一道伤口,倒是伤得不重,但是闻人月还是红着眼埋怨起来, “这么大人了,看到刀子不躲就算了,还冲上来了。” 虽说是埋怨,但语气里还是心疼多一些。 “我如果不过去,他伤的就是你了,毕竟女孩子一般都很柔弱。” 晨风生硬的话传到闻人月的耳朵里,闻人月先是一怔,待反应过来话的意思后,嘴角却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还真是个呆瓜。” 总听闻人月叫他呆瓜,晨风就不明白了,他怎么就得了这么一个绰号,想他打败了暗卫营中所有的人,才有资格跟到君彦身边做贴身护卫,自然是反应机警,能力过人,怎么不明不白地就被闻人月叫了这么长时间的呆瓜,虽然不常与人打交道,但呆瓜这个词的意思他还是知道的,这也并不是一个褒义词。 “你为什么总叫我呆瓜?” 晨风憋不住地开口,闻人月听到声音便抬起头,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晨风, “因为你呆啊。” 晨风被这双眼睛看蒙了,也忘了自己需要争辩一下,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闻人月娇小的脸,微红的唇,以及那双他看一眼就会慌乱的明眸,闻人月突然一笑,这一笑,可真明晃晃地亮了晨风的眼睛,他想百花初绽也不及这般美吧。晨风看得是真的愣了,一时间,都忘记了说话,少女的娇笑声唤回了他的神思,闻人月的眼中凝着笑意,从怀里抽出一块帕子。 “你啊,本是多让人感动的一句话,偏让你浇一盆冷水,这要是一般的公子哥,早把这么点功劳吹得找不着北了。” 说完,闻人月用自己的帕子帮晨风抱住了伤口,那是一块丁香色的帕子,晨风可以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女子的帕子都这般香吗? 闻人月知道自己可能误会那几个人了,便给他们解开了穴道,那些人得了自由,不过还是不敢乱动,一脸警惕地盯着闻人月,那样子真是活见了鬼,就是不敢往前挪一步,眼里的惊恐告诉了闻人月刚才的事对他们来说是多么震撼。一瞬间便将这么多人的穴道点住,眼前这姑娘或许真是蛊族的,那自己得罪了她,不得把自己往死里弄,好像看到了无数的蛊虫在他们身上爬,钻进他们的身体里,吞噬他们的血肉,想到这,那富家公子腿一软,往地上一跪。 “姑奶奶,你绕了我吧。” 经历了现实的毒打,全然没有了往日嚣张气焰,眼见他们的主子都跪下了,那几个狗腿子也是跟着往地上一跪,一时间,鬼哭狼嚎声响彻了整个街道,连在树上休息的鸟儿也被惊地飞起来一片,闻人月满头的黑线,看这样子,难不成她比地狱的恶鬼还可怕,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女罗刹。 “谁让你们跪了,给我起来。” 众人齐刷刷地摇头, “女侠饶命。” 闻人月被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改改语气,尽可能温柔地说话,毕竟错的是她,谁让她多管闲事,救了个白眼狼,现在弄得里外不是人。 “你们起来吧,我又不会要你们的命。” 几个人都看着富家公子,那公子强撑着颤抖的双腿站了起来,带着些许犹豫,观察着闻人月的神色,试探性地问道, “女侠,你不怪我们了?” 闻人月卖了个关子, “怪或不怪,看你们的表现了。” “我要问你们几个问题。” 几个人一头雾水地瞧着闻人月,生怕她一个不高兴把他们都丢到虫堆里,富家公子战战兢兢地说道, “女侠请说,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而无尽。” 其它几个人立刻如捣蒜般点头。 “那个钱袋真是你的?” 富家公子怕惹怒了闻人月,但又不敢不说,为难道, “真的是我的,只是女侠你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们点了穴。” “咳咳。” 闻人月有点难堪,还真是他们的,那自己还那般对他们,看着那些无辜的眼神,闻人月真有点无地自容了。 “那怎么会到了他的手中?” 富家公子立刻愤恨地说道, “我本来带着我的几个手下在城中游玩。” 本来在城中横行霸道。 “他就突然冲过来和我撞了一下,然后就跑了,我当时也没在意。” 芙蓉馆的小蝶还在等他,急着见美人,便也没当回事。 “后来我要用钱的时候,发现我的钱袋子不见了。” 几杯销魂酒下肚,一番潇洒快活后正要给钱时,一摸钱袋,不知何时钱袋子没了踪影,眼看着小蝶和老鸨不屑的眼神,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一气之下便让手下去找那个小贼,还真找到了,不过死活不肯交出钱袋子来,为了一雪心里的愤怒,便逼着小贼把钱交出来,没想到这时候闻人月突然从天而降,不止是把他的钱袋子抢了,还封了他们的穴道,有苦说不出。 “待我将偷我钱袋的小贼找到的时候,女侠就出现了,后来您就知道怎么了。” 闻人月尴尬地避开了这几个人的眼睛,虽说这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还是她把人家的钱袋子弄丢的,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 她帮助的人起来要给她一刀,偏偏她还为虎作伥,把几人无辜的人教训了一通,果然是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枉费了她的一世英明,竟干下这等糊涂事。 突然闻人月眼巴巴地看向了晨风,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狗,晨风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事出有异必有妖,果然,闻人月轻轻地拽着晨风的衣袖,语气温柔地惹人怜,像的刮过一道酥软的风。 “晨哥哥。” 这一声小猫似的叫声真是让人心都软了,但晨风也不负众望地让人闭了嘴, “你要干什么?” 闻人月指了指那个富家公子,笑得像只狐狸, “人家本来是想行侠仗义的,没想到却放跑了真正的贼,这下他的钱就被我弄没了。” 晨风皱了皱眉,怎么感觉自己的钱袋子又保不住了。 “所以你是要把我的钱给他。” 闻人月立刻点头,生怕晨风拒绝,还特意说, “我回去会把钱还你的。” 被闻人月充满期翼的眼神盯着,晨风的确心软了,无奈叹了口气,冷冷地问那个富家公子, “你的钱袋子里有多少钱?” “一百两。” 富家公子哪敢多说,这一百两真是诚实地不能再诚实。 “你随身装那么多银子干什么,不怕压死你。” 富家公子委屈地说, “我们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拿多点怎么撑场面,况且里面也有银票,还是能带着的。” 果然是有钱就是豪横,但晨风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护圣驾的穷护卫哪里有那么多钱,晨风拿出了钱袋子交给了闻人月, “这里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只有五十两。” 闻人月抽了抽嘴角,他们护卫就这么穷的吗?看晨风那模样,怕这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闻人月拿着晨风的钱袋子,来到了富家公子跟前, “给你,这里面只有五十两,待我把那小贼找回来,再还你那五十两。” “女侠,你不还我也没关系,我家的钱多的是。” 富家公子犹犹豫豫不敢接,怕接了命就没了,看旁边那个男子冷飕飕的眼神,看得出来那个人属于人狠话不多的一类,富家公子瑟瑟发抖,闻人月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便把钱袋子直接放到他手里。 “拿着吧,那五十两来日再还。” 闻人月娇笑地看着晨风, “走吧,呆瓜。” 晨风一挑眉, “去哪儿?” 闻人月的眼神逐渐变冷, “当然是去算账了。” 如若知道那个小少年一开始就没安好心,那她费那功夫救他干嘛,那一刀没有晨风救她,怕是毫不留情地就会插进她的后背,他伤了晨风,这笔账当然是要好好算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睚眦必报。 “城里的人这么多,你能找到他吗?” 看着爱玩闹的小姑娘突然认真起来,晨风都对闻人月多了几分好奇。 “你还没见识过我们的蛊术吧。” 闻人月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短笛,闻人月轻轻一笑,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蛊族的厉害。” 闻人月吹动了手中的短笛,如飘过的柳叶,轻轻微微地传出去,四周好像响起了虫鸣声,闻人月带着晨风向一个方向而去。 虫声找人,所有的虫子都是闻人月的眼线,那个人的脚步声、那个人的气味,那些细枝末节微小的事物,人们可能会忽略,但虫子知道,它们的叫声引导着闻人月去找那个人。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座小屋处。 无脸人 一座小屋之内,刚才的小少年正在一张破烂的床前向里面躺着的人说话。 “姐姐,我有钱了,可以带你去治病。” 床上传出一道柔弱的女声, “小蔚,这是哪里的的钱?” 闻人月凑近耳朵听着里面的声音,那少年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倒显得有几分乖巧。 “这是一个好心人给我的。” 女子的声音显得有几分激动, “真的吗?那要好好感谢这位好心人啊。” 闻人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心人?他偷的就是好心人的钱。 “姐姐,只有我们有了钱,一定可以治好你的脸。” 屋内似是传来女子的叹息声, “小蔚,姐姐给你添麻烦了,这张脸变成了这样,姐姐没办法赚钱去养活咱们两个人,不然他们都会以为姐姐是个怪物。” “没关系,小蔚长大了,我养活姐姐就好了。” 这姐弟情深听着倒是让人很感动,只是这小少年想法不正啊,那偷来的钱去养活自己和姐姐,带着心里的好奇,闻人月继续在门外偷听。 “只是不知道那个十恶不赦之徒到底是谁,如果让我知道了,我一定要为姐姐报仇。” 女子的言语中带着愧疚, “都怪姐姐,当时只顾着逃跑,连那是什么地方都没有看清。” “姐姐,没事,我去做饭,一会儿咱们就能吃饭了。” 秦蔚出来,把门关上,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了对面站着的闻人月和晨风。一见到他们,秦蔚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警惕起来, “你们居然找到了这里。” 闻人月轻呵一声, “小鬼头,你才多大,就学会耍阴招了,姑奶奶我刚救了你,你就像给我来一刀。” 秦蔚不置可否,盯着闻人月的眼睛竟有些凶狠,带着些许嘲讽说道, “是你太蠢,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而且这是我凭本事偷来的,关你什么事。” 闻人月有些恼怒,看着挺白净的一个少年,脑子里怎么都是些歪风邪气,还凭本事偷来的,怎么?这还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钱呢?把钱交出来。” 闻人月伸手要钱,秦蔚竟然大笑着说, “我偷也是偷的那个富家公子的,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要钱,这样你倒有些恬不知耻了。” 闻人月的眼睛里噗噗地往出冒火星子,这个小鬼头不仅是行为不端正,连嘴也这般臭,估计也还是个臭脾气。 “你把他的钱偷走了,我作为一个好心办坏事的冤大头,只能把自己的钱给了他,所以现在我是来要属于我的钱的,再说你一个小鬼头,总做这些鸡鸣狗盗的事像什么话。” “用不着你关我,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突然秦蔚抽出怀里藏着的刀向闻人月刺去,不过他太低估闻人月和晨风了,刚才他能得手,不过是仗着偷袭,现在正面相对,他再能碰到这两个人的一根毫毛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晨风在秦蔚将要靠近的时候,就一个出手打落了秦蔚的刀,然后反手将秦蔚抓住,逼得他跪在地上。 闻人月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刀,眼睛斜睨着跪在地上的秦蔚, “小鬼头,还玩这招呢?” 秦蔚恶狠狠地盯着闻人月,像是想要扑上去咬她一般,闻人月故意说, “打不过就想咬啊,那你咬啊,来咬啊。” 闻人月知道他被晨风抓着蹦跶不起来,就这样故意气他,看着他恨地牙痒痒却无计可施的样子,闻人月的心里痛快多了,不教训一下,这个小鬼头都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看这眼神,啧啧,想翻天不成。 “你别得意。” 秦蔚眼神凶狠,活像一只准备搏杀的小狼崽子,不过是只被捕的狼崽子。 闻人月在秦蔚眼前晃了晃手里的刀,那灿烂的笑容看得秦蔚有些刺眼。 “我也不想得意,奈何实力不允许啊,小鬼头,我劝你把钱交出来,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秦蔚死犟, “不给。” 闻人月笑容明媚, “不给?屋里那是你姐姐吧,你说我会干什么?” 一眨眼间,闻人月打开了屋里的门,秦蔚突然急眼了,大声喊道。 “不要。” 这个时候,闻人月已经打开门进去了,听到声响,正在桌子边坐着的秦然掉过头来,温柔地说, “蔚儿,这么快就回来了。” “啊。” 闻人月看到眼前的女子,脑袋发嗡,吓了一激灵,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眼里都是恐惧,这个人太过恐怖,她居然没有脸,脸上的皮被活生生剥去了,让人觉得森然可怕。 秦然一看进来的不是秦蔚,而是一个花容月貌的姑娘,而且被自己的脸吓到了,赶忙躲到了床后,用帷幔遮着自己的脸,不停地向闻人月道歉, “不好意思,姑娘,吓到你了。” 过了好久,闻人月才从震悚和恐惧中反应过来,艰难地说, “你是人吗?” 秦然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我是人,一直都是人。” 这时,晨风带着秦蔚进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叫那么大声。” 当看到秦然的时候,晨风的眼中也是非常震惊,这明明是个人,可为什么没有脸。 “姐姐。” 在姐姐面前被人抓着,秦蔚的表情有些难堪,秦然看到秦蔚被一个陌生男子绑着,有些着急地说道, “我是秦蔚的姐姐,这位公子,你为什么要绑着我的弟弟。” 待闻人月将一切事情说出来后,秦然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向乖巧的弟弟居然在背地里干了偷鸡摸狗的事情,秦然显得有些痛心,惭愧地说道, “是小蔚做错了。” 秦然拿出了秦蔚交给她的钱袋子,亲手送到闻人月的手上, “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管教好弟弟,这是他交给我的钱袋子,我现在原数奉还,希望姑娘不要计较。” 闻人月颠了颠手里的钱袋子,待看到秦蔚那不甘心的眼神时,便特意颠得更大声了。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容貌,可她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秦然叹了口气, “有一天晚上,我赶路回家,突然就被人从后颈打了一下,然后就晕倒了,再醒来,被扔到了一个小房子里,我也不记得那是什么地方,我想出去,但是门紧闭着,我没办法离开,接着进来一个蒙面人,他给了我一个药丸,让我吃下去,吃了就能放我走,我不太相信他的话,只假装在他面前吃了,其实并未咽下去。” “第二天,又来了一个人,带我去了一个庭院,告诉我以后就在这里打扫。那个院子很孤僻,我从未见人进来,大门也紧锁着,有一天,我在院子里发现了一个狗洞,在一个晚上便钻了狗洞逃出去了,后来我找到了小蔚,怕那个人找到我,便搬了家来到这里住了下来。回来以后我这才发现我的脸已经没有了,不能出去,全靠小蔚在照顾我。” 女子疼爱的目光落在秦蔚身上,秦蔚乖乖的站着,一点都没有面对刚才不听管教的叛逆少年影子。 “姑娘,你把钱拿走吧,我现在这副样子没有办法出去,姑娘待我像那位少爷道声歉,小蔚还小,不懂事,望他不要计较,我以后也会好好管教小蔚的,不让他再做这些行为不端之事。” 说着,秦然竟向闻人月跪了下来,闻人月让秦然起来, “你起来吧,他有你这样的姐姐也是他的福气,这一百两就留给你们了,另外钱我会给了那个公子哥的。” 秦然大惊失色, “姑娘,这万万不可啊。” 闻人月摆了摆手, “收下吧,如果真的可以治好,就尽力去治吧,毕竟你也只是二八芳华,遭遇了这般无奈的事,至于钱我会给了那个公子的。” 秦然有些不敢相信地说, “姑娘,这钱我们受之有愧,你拿回去吧。” “不用了,你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也不容易。” 闻人月的目光转到了秦蔚身上,但秦蔚立刻转过头去,还真是一个倔强的小少年,也只有在面对他的姐姐时会乖一些。 “小鬼头,钱还是自己赚来的比较好,这样的事以后可万万做不得。” 对于闻人月的良苦用心,秦蔚直接蹦出一句, “聒噪。” 闻人月忍了忍,没有一巴掌下去,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年长一些记性,闻人月将手里的刀扔回给秦蔚,闻人月的行为让秦蔚有些意外, “你把刀还给我了?” 闻人月冷哼了一声, “刀本不分善恶,关键是用刀的人,希望这把刀在你手里,不会让我失望。” 秦蔚把刀握在手中,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当时为什么想要给我一刀?” 秦蔚低低地说道, “你的武功那么厉害,一下子就把那些人定住了,我怕你会拿走那笔钱,所以情急之下就做的那样的事。” 其实当时闻人月拿起那个钱袋子是要给了秦蔚的,如果他没有想给她那一刀的话,她也不会怀疑,会一直以为是那个富家公子抢了他的钱。 “对不起。” 闻人月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这下,秦蔚没有再说话,就在闻人月以为他不会再说的时候,少年低低的声音传到闻人呢月的耳朵里。 “拿刀伤人是我的不对,你没有事情吧?” 当时情况紧急,他也不知道自己刺伤了谁,他以为当时伤的闻人月。 这个倔强的少年终于是认错了,知错能该,善莫大焉嘛,只有他以后做堂堂正正的人,行堂堂正正的事,那她这一百两也没有白花。 闻人月看着晨风,嘴角漾起了一抹清浅的笑, “我没有事,你当时刺伤的是这个大哥哥。” 女子的眼眸中荡漾着温柔的光,把晨风看得耳朵都红了,他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闻人月。 云纹 “姑娘,小蔚做下这样的事,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尽到责任,但行端不正,则心不正,小蔚现在还小,我必须要让他明白人要为自己做错的事负责,请求姑娘带我和小蔚亲自登门向那位公子道歉。” 秦然跪在那里,一张被毁的脸,只有眼睛还看得出清澈的光,闻人月终究不忍心。 “可是你现在的样子,怎么出去?” 秦然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庞,带着坚定和痛苦, “人总是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我的容貌被毁,只能在家里做一些刺绣,让小蔚拿到街上去卖,日子虽然清苦,但只要我们不偷不抢,也算是堂堂正正的人,可是万万没想到小蔚却对别人的钱起了贪念,我们的父母不在了,长姐如母,而我却没有教好弟弟做人的规矩,万分羞愧。” 说着,女子的眼睛中留出了晶莹的泪滴,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一旁的秦蔚看到了,连忙想要安慰姐姐, “姐姐,你别哭了,是我做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 女子抬头看着自己的亲弟弟,无论他做了多大的错事,终究还是自己的亲人,她又怎么真能怪他呢?但是做错了事,就要为自己的错事承担责任,她希望自己的弟弟可以成为一名正人君子,而不是人人厌弃的鼠窃狗偷之辈。 “小蔚,我们虽是贫苦人家,但也要行得端正,也是姐姐不好,你这个年龄本就应该去上私塾了,但姐姐却没钱让你去上,却是让你去街上卖刺绣,姐姐一直盼望着多卖几件自己的绣品,等攒够了钱,就让你去上私塾,是姐姐对不起你。” 小少年埋头听着,没有反驳一句话,其实他又何尝不想像别的孩子一样去上私塾,他甚至在卖完刺绣后躲在私塾的墙边,听里面的教书先生满腹经纶,可是他也知道姐姐不容易,这一百两或许对那富家公子来说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说是九牛一毛,那是城里的一户富商之家,拥有万贯家财,可是这一百两对于他们来说,需要姐姐多少个挑灯之夜才能得来,所以他没有禁住内心的诱惑,便做了让姐姐失望的事。 “小蔚,你要记住,不是咱们的就不要抢,因为那终究不是属于咱们的,你明白了吗?” 面对秦然语重心长的教诲,这个小少年还是承认了自己的错,并保证以后不会再犯,闻人月见此倒是有些欣慰,做错事不可怕,怕的是一错再错,这小鬼头有有勇有谋,只可惜没有用对地方,若是有人悉心教诲,也希望从此走在正道上,不过有这样一个深明大义的姐姐,因为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要是真能如此,也不枉费了她的一番苦心。 “还是不必了,你这样出去确实不太好,那一百两我会给了那个公子哥,这一百两就算是我的了,现在交给你们,你们好好过日子。” 秦然望着闻人月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与小蔚都会放在心里,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一百两慢慢还给你的。” 不得不说,这姑娘的太一根筋了,闻人月不甚在意地微微一笑, “你不还我也可以,这本来就是我给你们的,我就住在青云山庄,你们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闻人月和晨风离开的时候,因为秦然不便出来,所以是秦蔚出来送他们。 “小鬼头,你回去吧,可千万别在干那些事了。” 秦蔚看了闻人月一眼虽说没有顶嘴,但也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少年,倒有几分老气横秋。 闻人月和晨风转身的时候,身旁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闻人月还是听到了。 “谢谢你们。” 闻人月的嘴角微扬,没有回头,朝身后摆了摆手, “再见。” 辞岁村 初锦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了阿婆面前, “阿婆,尝尝这个菜合不合胃口?” 阿婆木讷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 初锦又给阿婆舀了一碗鸡蛋羹, “阿婆,你尝尝。” 阿婆的神情本来没有变化,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只是在吃了鸡蛋羹后,突然哭了起来,把初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阿婆,你怎么了?” 阿婆呜咽着说的话,有些含糊,但初锦还是听清楚了。 “和小筝做的味道一模一样,小筝,阿娘好想你。” 初锦抱着不停地在哭的阿婆,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阿婆,小筝会回来的,咱们先吃饭。” 闻言,阿婆直愣愣地看着初锦,浑浊的眼睛中带着希翼, “真的吗?” 虽然初锦现在也不知道小筝在哪里,但她不想阿婆伤心,便肯定地说道, “是的。” 希望生死未卜的小筝可以安全回来,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在等着她。 吃完饭后,接近黄昏的时候,三个人也该走了,初锦安顿着阿婆睡觉。 待一切安排妥当后,初锦正要离开屋子,这时,一直很安静的阿婆突然起身,狂躁地叫喊着,并从初锦的身后突然把初锦抱住, “我不会让你把小筝带走的。” 阿婆这是误以为她是小筝了,听到声音的君彦和柳知微赶紧过来,柳知微试着想要安抚下阿婆的情绪。 “阿婆,放开他,他是云沈,不是小筝。” 阿婆哭喊着, “不,他就是小筝,他做的饭和小筝做的饭菜味道一样,小筝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你们这些坏人带走她,小筝别怕,阿娘会保护你的。” 不知何时,阿婆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刀,应该是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揣在手中的,阿婆拿刀指着君彦和柳知微,近乎绝望和疯狂, “你们别过来,我的小筝终于回来了,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这苦命的娘俩。” 因为她还抱着初锦,柳知微不敢蛮干,怕伤到初锦,只好不停地劝慰着阿婆,想要让她冷静下来,双手向下比划着, “阿婆,把刀放下,咱们什么都好说。” 可阿婆根本不相信柳知微的话,警惕地看着柳知微和君彦, “你们是坏人,要将我的女儿抢走。” 柳知微试图唤醒阿婆的神志,小心翼翼地说道, “阿婆,我是柳知微啊,你知道的,我们不是坏人。” 阿婆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在她看来,柳知微和君彦就是坏人,他们又要将她的女儿抢走。 君彦的眸色暗沉,看着被抓着的初锦,冷光愈盛, “把她放开。” 阿婆死死地抱住初锦,还不停地安抚初锦,眼中充满了慈爱,仿佛她真的看到了小筝,仿佛眼前的初锦就是她一直在等的女儿。 “小筝,阿娘会保护你的,不会让坏人把你抓去,娘一直在痛恨自己,在你丢失的那天晚上,娘为什么没有把你留下。” 初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一位母亲想要弥补那心中的缺憾,想要用命来保护自己的女儿,她已经错失过一次了,不想再错失第二次,这也是阿婆失去那一晚记忆后心中唯一的执念,也许她当时也为女儿拼命反抗过,可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抓走,所以什么都忘了,可唯独那一份想要保护女儿的执念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悲愤一直深埋在记忆深处,初锦丝毫不怀疑,阿婆可能会为了她以为的女儿和君彦他俩抗争到底,可是阿婆怎能敌得过两个武艺高强的男子。 初锦不停地用眼神告诉柳知微与君彦,不要伤害阿婆,其实他们也明白初锦的意思,所以才无从下手。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柳知微向着阿婆说道, “阿婆,其实他不是小筝,我前几天还碰到过小筝。” 阿婆有些迷茫,似是有些不相信,可还是不想错过小筝的一点消息, “你见过小筝?” 柳知微点头, “是啊。” 阿婆的目光中有些急切, “那小筝为什么不回来?” 柳知微吸引着阿婆的注意慢慢地靠近她们, “小筝和我说了一些,让我转告阿婆,现在我说给你听。” 终于,柳知微趁着阿婆放松警惕的时候,来到了阿婆身边,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刀,阿婆正等着柳知微与她说小筝的话,可是一回神,手里的刀被柳知微夺去了,阿婆急着想要拿回自己的刀,那是她保护她们娘俩的武器,没有了她,小筝可怎么办才好,她不会让人再把小筝从她身边带走了。 在阿婆去抢刀的时候,放开了抱着初锦的手,君彦见次机会,从阿婆手中接过初锦,迅速离开。 阿婆想要拿回刀,焦急地喊道, “给我,快把刀还给我。” 这个人果然是坏人,竟然骗她。 柳知微仗着自己高,把刀举得很高,阿婆根本够不着,无奈之下,阿婆只好拉扯着柳知微的衣服,突然,一道意料之外的尖叫声突然出现,阿婆像受到刺激一般抱着自己的头, “他来了。” “啊,小筝快躲起来。” 阿婆语无伦次地喊叫着,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婆用手指着柳轻微脖颈处因为被拉扯开衣服而露出的刺青,声音中带着憎恨、带着恐惧、带着愤怒, “就是你,那天晚上就是你带走了小筝。” 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揪着那个面具人的衣服,想要让他把小筝放开,她记得那个人的脖颈处也有一个刺青,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图案,那里有一朵青色的云纹。 疑云 昨晚君彦和初锦一晚上没有回来,闻人月上午便来青云山庄门口等候,没想到没有等来君彦他们的马车,却在门口看到了不断在青云山庄门口徘徊的两个熟人。 青云山庄门外,站着一位戴着斗笠的女子,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闻人月一出来就看到了秦蔚,那这位带着斗笠的女子就是秦然了。 秦然看到闻人月出现,立刻走了过去,向着闻人月微微一施礼, “姑娘。” 闻人月看到他们突然出现有些奇怪, “秦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真巧能碰到姑娘正好出来,我和小蔚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昨天我忘了问姑娘的名字,只知道你在青云山庄,所以也没有办法将钱转交给你。” 秦然拿出一个钱袋子要交给闻人月, “姑娘大人有大量,没有计较小蔚伤了那位公子,还给了我们一百两,大恩大德秦然永远铭记于心,这是小蔚去卖绣品得来的钱,清清白白,不会污了姑娘的手,所以今天我想亲手把这十两钱交给姑娘,以后,我每天都会过来,把得来的钱交给姑娘,望姑娘能收下这五两钱,一百两是个大数目,但我会慢慢还的,希望姑娘不要嫌弃。” 闻人月看到递过来的钱袋愣住了,她和秦然说过不必还她,这姑娘还特意过来把卖绣品得的到钱送来, “不用了,我说过不必还我的。” 秦然摇了摇头, “我与小蔚都是有手有脚的人,我的刺绣虽然卖不了多少钱,但是姑娘的一百两我是一定要还上的,几天小蔚去街上卖刺绣,遇到一个人,他很中意我的刺绣,便将我的刺绣全都买走了,以前只能得几文钱,可是今天就卖了五两,所以过来想将这五文钱交给姑娘,姑娘就不要推辞了,这是我们姐弟两的心意,姑娘一定要收下。” 闻人月突然沉默良久,缓缓接过了闻人月手里的钱袋子,她们很快就会离开青云山庄了,到那时,秦然就算过来,也不可能再找到她了,倒不如把这五两收下,也算了却秦然的心愿,以后她都不会再收下秦然的钱了。 这时,门口有人喊道, “少庄主回来了,快去迎接。” 循着声音,闻人月看到了一辆华美的马车,心里一喜,君彦和初锦他们回来了。 “少庄主你可回来了,庄主见昨日你没有回来还一直在担心。” 接着传来山庄内一道急切浑厚的男声,一个人从门口出来,向着柳知微迎去。 这个人好像有些眼熟,对了,他是青云山庄的管家高止。 闻人月想要过去找初锦和君彦,便想要和秦然告别,只是在她回过头后,才发现秦然有些不对劲,身体不停地在颤抖,因为戴着斗笠,她看不到秦然脸上的表情,但她却可以感受到秦然的害怕和恐惧,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惧的事,让她深深地战栗,闻人月心下疑惑,便问道, “秦姑娘,你怎么了?” 可秦然站都站不稳,差点摔倒在地,闻人月赶忙扶住了她,当她正好触碰到秦然手上的皮肤时,才发现她的手冰得可怕, “他是谁?” 嗯?闻人月看到秦然的手指指着高止,便随口说道, “他是青云山庄的管家,名叫高止。” 秦然低喃道, “高止,他是高止,是青云山庄的管家。” 说完,秦然突然像受到什么刺激,迅速跑开了,秦蔚看到秦然跑走了,便跟上去, “姐姐。” 闻人月看了君彦和初锦一眼,他们已经出了马车,正向自己走过来,可是现在可不是说话的时候,她有更重要的事,秦然的状况让她有些担心,没有丝毫犹豫地就追了上去。 待闻人月赶到秦然家的时候,发现房门紧闭,门前的秦蔚一脸担忧地在门外不停地问, “姐姐,你怎么了?我是小蔚啊,你的弟弟,难道你不让我进去了吗?” 门没有开,反而门内传出了秦然害怕的声音,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闻人月皱了一下眉, “小鬼头,秦姑娘是怎么了。” 秦蔚颓然地说道, “我不知道,姐姐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她把门从里面锁住了,我也进不去。” 不行,必须知道秦然到底怎么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闻人月凝气于掌,向门劈去,“嘭”一身,门开了,闻人月和秦蔚走进去,就看到秦然正蜷缩在墙角。 闻人月缓缓走近,秦然一直躲在角落里埋头颤栗,像是在保护着自己,难道秦然是想起了什么事吗? “秦姑娘,我是闻人月,你不要怕。” 秦然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她缓缓抬起头,眸里的泪水让闻人月一惊,一双通红的眼睛透露出委屈与害怕。 闻人月来到秦然身边,把她抱在怀里,用轻柔的话语安慰着她,直到秦然完全稳定了。 秦然站起身来,有些歉意地说道, “闻人姑娘,是我失态了,我已经好多了。” 看到秦然终于恢复了正常,闻人月舒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地。 “秦姑娘,你刚才是怎么了?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秦然看着闻人月,那张残破的脸上昭告着所有人她经历过多么惨无人道的事, “闻人姑娘可知道这里近十年发生的少女失踪案?” 闻人月当然知道少女失踪案,这也是君彦和初锦去察的,看秦然的神情,难道她知道些什么。 “知道,有数十个少女突然就失踪了,从此杳无音讯。” “我就是那三十个失踪少女的其中一个。” 闻人月顿时睁大了双眼,原来秦然也是那些失踪少女中的人,难怪她的脸皮被剥了,可是她为什么逃出来了,还可以活着,秦然的这一句话,对于闻人月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你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闻人姑娘,我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在我假装吃了那个药丸之后,第二天过来一人,他告诉我,从此我要在那座庭院里度过余生。” 闻人月感觉秦然真的有很大的秘密要告诉她,或许这也是侦破少女失踪案的线索。 “而那个人,我今天见到了,就在刚才。” 闻人月愈加疑惑, “今天刚见到?那是谁?” 她记得秦然的异样是在青云山庄门口开始的。 “那个人从青云山庄里出来,姑娘告诉我,他是青云山庄的管家,可是那个我在被关起来的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就是他。” “你没有认错?” 毕竟这个人是闻人月完全没有想到的,在她的印象中,高止虽然有些严肃,但也从未有过出格的举动,一直在尽职尽责地照顾着青云山庄的主子。 “我绝不会认错,就是他。” 那是她的仇人,她怎么可能认错,那是她午夜惊醒的噩梦,以至于在青云山庄的门口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闻人月的心里都是惊骇,她断断没有想到绑架那些少女的人是高止,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仪表堂堂的外表下居然是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人,拥有这那样一副恶毒的心肠,难怪青云山庄查了那么多年,那狂徒仍在逍遥法外,他就在青云山庄之内,还是柳景行信任的管家,怎么可能怀疑到他头上,这下,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你说,关着你的地方是一个庭院?” 秦然肯定地点头, “是的,应该是很大的庭院,但是我只在其中一个院子里,小院的门被石头堵住了,我没有办法去庭院的其它地方。” 关着人的庭院。 闻人月思索着,她真的就在青云山庄之内见到过这样一个庭院,那个庭院被锁住,那天她和自己单单是靠近了那个庭院了一些,就遭到了高止的呵斥,当时还觉得高止反应强烈了一些,现在想来,莫不是心中有鬼,那个庭院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会那般怕被人发现。 闻人月心中恍然,看来有必要再去那个庭院一探了。 “秦姑娘,你想不想当着所有人揭开他的真面目。” 秦然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她要去质问那个人为什么要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想。” “今晚我会带你进青云山庄找到那个庭院,你去看看,是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院子。” “谢谢闻人姑娘。” 青云山庄 高止来到柳知微面前, “少爷,这一趟辛苦了,怎么昨晚没有回来?” “昨晚碰到点事情,就在辞岁村睡下了。” 高止笑眯眯地问道, “那少爷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柳知微的目光沉沉,深深地看了高止一眼,可高止笑得还是那般忠厚,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父亲在山庄里面吗?” “在,庄主正在等你。” 柳知微沉吟了一下,神情晦暗,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我去找父亲。” “那老奴和少爷一同过去。” 柳知微先身上前离开, “不用了,我想找父亲谈一些事情。” 高止在身后看着柳知微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微微叹了口气, “既然少爷要与庄主谈事情,那老奴就不过去打扰你们父子俩了。” “只是少爷要记住,无论怎么样,庄主都是为了你们,他一直在尽力做一个好父亲。” 柳知微的脚步好像轻缓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原来的步伐,向青云山庄之内走去。 家训 柳景行颀身玉立于大堂之上,听下人禀告少庄主回来了,便在这里正等柳知微进来,柳景行容貌端正,气质温文儒雅,霞姿月韵,卓卓然的正派之风。他是青云山庄的庄主,也多得百姓们的信任,他对青云山庄所属的城池和村落的百姓们都很照顾,每到灾荒之年,还会为百姓们施粥放粮,深受百姓们的爱戴,在一派侠义之士中久负盛名,也是盟主之位的有力人选。 柳知微走进来,低头恭敬地说道, “父亲。” 听到柳知微的声音,柳景行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的,目光里有父亲的慈爱, “知微回来了,为了案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 柳知微的目光闪烁,在心中的一番挣扎之后,终于还是说出来, “只是儿子有个疑问,还请父亲为儿子解惑。” 儿子有事情问他,柳景行的眼中也多了一丝兴味, “问吧,如果是我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父亲,儿子脖颈后的那朵青色的云纹是怎么回事,是从出生就有的吗?” 柳景行虽然心下疑惑柳知微怎么突然问起了脖颈后的云纹,但毕竟是自己儿子,也没有怀疑什么, “青云是我们山庄的名字,而那朵青色的云纹则是我们一族的族纹,先祖创立了青云山庄,而这朵云纹只有我们一族的男子会有,青云一族向来一脉单传,只是到了我这一脉,有了你和时雨一对儿女,而这青色云纹是青云一族的象征,也只有这个云纹代表着你有继承青云山庄庄主之位的资格,所以在你刚出生的时候,便有特殊的手法将这朵青色的云纹纹在了你的脖颈后。” 柳知微听着自己父亲的话,紧紧地盯着自己的父亲,这个从小到大都一直崇拜的父亲。 “父亲的意思是说,在这个世上只有父亲与我两个人有这个云纹?” 得到父亲的肯定回答后,柳知微的心彻底慌了,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告族父亲自己在辞岁村遇到的事,他心里还是不敢承认,或许是阿婆在那天晚上看错了呢,或许那个人也有一个相似的纹身,或许是他想错了呢? 柳知微的神情阴晴不定,有疑惑,有不敢相信,也有心痛,柳景行从未见过柳知微这般的神情,在他的印象之中,他的儿子从来都是一个温暖开朗的人,柳景行敏锐地察觉到柳儿子有事瞒着他,柳景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难道柳知微在辞岁村发现了什么。 难道是那个老婆子告诉了他什么,可是一个疯了的女人有什么话是可信的呢? “知微,你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父亲吗?” 柳知微躲闪着柳景行的目光,遮掩着心中的想法, “父亲,儿子没有什么事瞒着您。” 柳景行走到柳知微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无奈和心酸, “知微长大了,有事情瞒着父亲了,父亲也老了,也帮不了自己儿子什么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柳知微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心乱如麻。 “知子莫若父,你有什么异样,父亲还是能感觉出来的,你一定是遇到了你解决不了的大问题,不如说出来,看看父亲能不能帮上你的忙,这样父亲也不用觉得自己没用了。” 柳知微看着自己心目中英雄一般的父亲,他惩奸除恶,保一方人平安,从小到大他都仰望着自己的父亲,听着百姓们对父亲的赞誉,他的心中从来都是自豪的,为自己是柳景行的儿子,父亲一直是自己心中崇拜的那个人,从未变过,容不得旁人污蔑辱骂,他立志成为父亲一样的英雄,也一直在做着和父亲一样的事,惩恶扬善,护佑百姓。 可是现在的他有些疑惑,心中的父亲真的是他见到的这个人吗?还是另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阿婆怎么会无缘无故说那一句话,父亲也告诉他青色云纹只有青云一族的人有,如果劫走小筝的不是自己,那就只剩下一个人,是他不敢想也不敢承认的人。 柳知微眼眸中都是纠结,他在犹豫,在找那一丝否定自己荒谬想法的可能性。 “父亲,我在辞岁村碰到了一件事。” 柳景行的眸色一凝,但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异色, “什么事?” “我昨天去看了那位女儿丢失的阿婆,后来突然发生了一些事,阿婆看到了脖颈后的青色云纹,她说那晚带走小筝的面具人脖颈处就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云纹,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这个的,便回来问父亲这个云纹的来历,父亲您告诉我,这个云纹是只有青氏一族的人才有,这个世上只有父亲您和我有这个云纹。” 柳知微的表情痛苦,每说一句话,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被扎了一刀,如同凌迟一般。 “所以你觉得那个人是我?” 柳景行淡然的声音响起,柳知微低着头,不敢抬起,他怕迎接父亲的目光,或许里面有对他的失望,也有对他的愤怒,他最信任的儿子居然怀疑他是绑架少女的幕后凶手。 “我,我也不知道。” 柳知微心中的天平不停地在摇摆,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惊世骇俗的真相。 柳景行站到柳知微前面,就在柳知微以为父亲要打他时,摸了摸柳知微的头,父亲温暖的大掌是他最熟悉的,这双大掌牵着他的手,从一个懵懂孩童直到少年长成,父亲的大掌对于他的小手来说那般的大,能拿起剑,能掌起家,能抱起他,没有父亲做不到的,仿佛那里有无穷的力量,给了他无尽的安全感,年幼的他觉得,只要有父亲在,天就不会榻,坏人就不会兴风作浪。 他亲眼见到过父亲赶跑山匪,那一村的百姓跪地叩拜,奉若神明。 他亲眼见到过父亲设棚施粥,那一城的灾民感恩戴德,大呼恩人。 他亲眼见到过父亲拿起利剑,护起山庄几百人的性命,顶天立地。 那个威仪非凡的青云山庄庄主怎么会是那罪恶滔天的穷凶极恶之徒。 那个念妻爱子的柳景行怎么会办下那些丧尽天良之事。 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不知大堂里安静了多久,他听到了父亲轻轻的叹息声,不尽的惆怅与惘然,父亲的脚步离开了他的位置,他怔然地抬起了头,看到了父亲背过身去,只留下一道沧桑的背影。 那一瞬间,柳知微突然觉得父亲老了,无法再抗起天,也无法在再复当年的少年英姿,他这一生万民敬仰,为名在外,无论是谁,提到青云山庄庄主柳景行都不得不道一声侠义之人。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再没有当年的风华正茂,那个意气风发的柳景行慢慢消失了,好像是在娘亲失踪之后,父亲的笑容就越来越少了,也只有在面对自己和知雨时,才会流露出笑意,但那笑意之下,是柳知微可以感觉到的落寞与悲伤。 父亲一直都很想娘亲,他知道。父亲很爱娘亲,他也知道。 青云山庄庄主英名正盛,家世非凡,有多少女子挤破脑袋想进了青云山庄当庄主夫人,可父亲一个也没有再娶,甚至连一个侍妾也不曾有过。 男人多是三妻四妾,可父亲一生只钟爱娘亲一人,哪怕不复相见。 “知微,在你的心中,爹是怎么样的人?” 柳景行背着身,一道幽然的声音传来,柳知微回答道父亲的话, “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柳知微听到了柳景行轻微的笑声,似是欣慰,似是遗憾,似是哀叹, “想不到我在吾儿的心中如此,死也无憾了。” 柳知微看到父亲转过身来,看着现在的他,也在看着以前的他。 柳景行看着自己英姿卓然的儿子,早已有了他当年的神采,此时的他想起了,当年自己的父亲将剑交给他时,告诉他的话。 君子正其身,不行不义事,握有此剑,心怀天下。 现在这把青云剑交到了柳知微的手中,扶正除恶,一身君子之风,青云一族的家训他从未忘记,可是自己却忘记了。 青云一族,青天之上白云皎皎,不似青天,胜似青天,明辨天下善恶事,替天行道除奸人。 家训最重要的一条,要求青云一族的子弟行事做人问心无愧,可他问心有愧,但不后悔。 这双手早已污浊,而他也再没有资格拿起那把青云剑,再拿起,便是亵渎。 他的儿子拿起了,那双手比他干净,做的也是正义事,这样也好,无德的人却有一个,却有一个有德的儿子。 曾经他也如柳知微一般除暴安良,把正义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可以为了行正义之事而丢掉自己的命,可是遇见霜见之后,她是他的命啊,他舍不得丢弃的命,所以他违背了祖训,做了不孝不义之事。 “知微,这把青云剑我是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父亲突然问起这个,柳知微愣了一下,但还是快速地回答, “十年前,父亲您亲手交到了我的手中。” 十年前啊,在他第一次劫持少女的前一天,焚香沐浴,在青云一族的列祖列宗面前,将这把青云剑郑重地交到了柳知微的手中。 他当时还说了一句话,不知是告诉给柳知微听,还是告诉列祖列宗听,或许是告诉自己听。 “知微,为父今日把这把青云剑交给你,你要秉记青云一族的家训,不可用这把剑做大奸大恶之事,为父我此生不可能再拿起这把剑了。” 此生都不可能再拿起这把剑了,他偏了剑道,丢了剑义,失了剑心,再没有资格拿起这把剑,这把象征着青云一族无上荣光的青云剑。 “你把青云山庄的家训在列祖列宗面前背一遍,从此你就拿这把剑,行正义之事,扬青云之风。” “君子正其身,不行不义事,握有此剑,心怀天下。” 青云一族铭记千年的家训,如雷贯耳,有浩然之气,明一族之志。 君子正其身,不行不义事,握有此剑,心怀天下。 他终究是,没有做到啊。 设宴 “知微,那你是听信别人一句风言风语,而在这里猜忌为父吗?” 柳知微愣在了那里,他的心也摇摆不定,在信或不信之间做着激烈的斗争。 柳知微闭上了眼,是啊,或许阿婆看错了呢,而他却用这个毫无根据的猜测去质疑他一直以来崇拜的父亲,他可真是一个不孝子,父亲对他应该失望透顶了吧。 “父亲,是儿子错了。” 柳景行宽宏大量地拍了拍柳知微的肩,这双肩膀变得宽阔健壮,可以独挡一面天了, “知微,你还年轻,有些事还是需要深思熟虑,我是你的父亲,自然不会计较你什么,但是旁人就不一定了,你将来是要继承庄主之位的,做的任何决定都是要三思而后行。” 柳知微有些惭愧, “父亲教训的是。” 柳景行停顿了片刻,满含深意地向柳知微问道, “知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父亲真的做了那些事,你会怎么做?” 这一句话,可真的问住了柳知微,他也陷入了茫然,自古忠孝两难全,他守了对道义的忠,便难尽为人子的孝,杀或不杀,他都不应该,于他而言,这是无解的难题,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也不知该做何选择,因为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父亲那么让人尊敬,怎么会做那些让人寒心的事,柳知微有些着难。 “父亲,孩儿也不知道。” “是啊,这个选择任谁都是会为难的,这不怪你,既然没有什么事,你就去忙你的吧。” “是,孩儿告退。” 柳景行看着自己的儿子,这孩子从小便心思简单,藏不住喜怒哀乐,不喜阴谋诡计,这份纯粹如果守得住,也是不愧于为青云一族。 只是,吾儿,这条路,为父终究还得继续错下去。 君彦和初锦下了马车回到了住处,这座阁楼是青云山庄待客用的,倒是也安静。 “闻人姑娘哪里去了?” 初锦回来没有见到闻人月心下奇怪,她好像在青云山庄的门口看到了闻人月,但一眨眼,人就不见了,这姑娘难道不是出来迎接他们的吗? 君彦坐到红木椅上抿了一口茶,施施然地说, “不用找了,估计是出去了,晨风也不在,应该是跟去了,我让他在咱们不在的时候保护闻人月,他倒是尽责,连我这真正的主子都忘了。” 一番话显然有些揶揄的意味,作为他的贴身护卫,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晨风对闻人月总有那么几分特别,这次让他保护闻人月,总有那么几分撮合的意思,不过男女情爱,也不是他能控制地了的,只是晨风在他身边相伴多年,作为主子,他也想为晨风择一门好姻缘,若是两人真有意,他也不介意当这媒人,毕竟为人牵姻缘也是功德一件。 “你觉得那阿婆说的是什么意思?” 君彦一双明眸看向初锦,神情凝重起来,初锦想到了那一晚的情形,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公子觉得阿婆的这句话,可以作为线索吗?” 君彦的折扇轻轻一摇,目光中多了几分严肃, “人们总觉得疯子的话不可信,可是疯子怎么会无缘无故说出一些话呢?阿婆的话或许找到那个人的重要线索。那天晚上咱们都在,你还记得当时阿婆指着柳知微说了什么吗?” 初锦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道, “阿婆说柳公子是那个劫走小筝姑娘的人。” “那柳知微身上一定有一些印记让阿婆记住了,虽然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觉得是阿婆胡言乱语,可是仔细想想,我确实看到了他的脖子后面有一个青色的云纹,如果劫走小筝的那个人有这个印记的话,那柳知微就有很大的嫌疑。” “初锦觉得柳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初锦为柳知闻辩解道,听者有心,说者无意,可没想到这一番话这君彦听了很不是滋味,她什么时候这么为一个人说话了,难不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贴身侍女对别人有了情意,君彦的眼睛微眯着,透露出几分危险的气息,语气中多了些许古怪, “你这么肯定地说他不是那个人,那你对他很是了解了?” 初锦没有听出君彦的话中有何异样,便滔滔不绝地为柳知微开脱, “柳公子有侠义之风,不会行此等狠毒之事,而且青云山庄家风清明,在一众百姓之中多有盛名,初锦相信柳公子的人品,如果他是那个人,也不会以身犯险,劳心劳力地查探此案。” 君彦的目光越来越怪异,唇边的笑带着轻嘲,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为这般护着他,什么时候,我的侍女也对我如此忠心啊。” 轻飘飘的话说出,君彦冷哼一声,初锦微怔了一下,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阴晴不定的主子这是吃了旁人的醋。 “初锦不是护着柳公子,虽然与柳公子相处不是很久,但是柳公子侠义心肠,初锦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君彦斜睨了初锦一眼,嘴角带着丝丝不屑, “人不可貌相,或许他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清风明月呢?毕竟人心隔肚皮,万一他是一个会伪装的,你可小心不要被他的外表蒙蔽了双眼。” 初锦心里腹诽,但脸上还是笑得温婉, “是,初锦多谢公子提醒。” 君彦摆摆手,他有些乏困,昨晚的事折腾得他没有睡好觉,得好好休息一下,初锦也是,昨晚为了哄那个阿婆睡,一晚上没合眼,看着她脸上憔悴的样子,他这个主子也就让她休息休息。 “好了,你回房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你的。” 初锦恭谨地说道, “那初锦告退了。” 初锦从君彦的房间里退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卧房,打算在榻上微微休憩一会儿,正迷迷蒙蒙间,听到外面有人叫她,初锦坐起身问道, “是谁在外面?”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云公子,我是青云山庄的管家高止,咱们见过的。” 青云山庄的管家,初锦的确见过,于是打开了房门,眼前出现了敦厚忠实的高止,正和初锦客气地笑着,初锦莞尔一笑, “高管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高止微微笑道, “云公子在紺香楼为小姐挡刀,庄主一直对云公子心存谢意,这不,特意在后花园的凉亭处备下了一桌酒席,想要专门感谢云公子,让我来带云公子过去。” 原来是要答谢她,初锦有些赧然, “多谢庄主的一番好意,云沈心领了,云沈不胜酒量,这酒席还是不去了。” 对于初锦的拒绝,高止没有一丝不快,就好像预料到初锦会这样说一般, “云公子还是随在下过去吧,庄主很少邀请人去做客,这次还专门为公子设了酒席,公子不去,可是拂了我们庄主的面子啊。” 眼看着推脱不得,初锦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去的话,确实有些不通情理, “既然庄主一片好心,那云沈就过去吧,我去叫我家公子一块过去。” 初锦正要向君彦的房间走去时,高止的脸色微变,急忙阻止道, “云公子,这酒席是庄主特意为云公子准备的,如果雁公子也去的话,这对我家庄主和雁公子都有些尴尬之意。” 也是,柳庄主只邀请了她过去,君彦过去的话就没有准备齐全,他的出现也显得突兀了。 “这样的话,我就不去打扰他了,我们过去后花园吧,还麻烦高管家带路。” “那是自然,云公子请随在下来。” 一丝诡异的笑出现在了高止的嘴角,一闪而逝,很快便恢复了平时忠厚的面容。 初锦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何异样,随着高止的脚步离开了这座阁楼,向后花园走去。 后花园内一片生机盎然,百花争艳的美景实在有些乱花渐欲迷人眼之意。 “高管家,青云山庄是有很久的历史了吗?” 初锦看着后花园里的胜景,心中不禁赞叹。 假山、巨石、繁花、绿藤、青树、花廊,比之皇宫的御花园不逞多让,这需要多少年的沉淀才能有如此的风范。 “从我出生起,青云山庄就在了,我是在山庄里长大的人,这青云山庄由先祖创立,已有千年。” 高止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自豪感,青云山庄作为世家大族,屹立于西南千年不倒,见证着西南各门派的更迭,以及江湖中各家实力的角逐,在西南鼎鼎有名,是一方百姓的守护神。 “有这么多年了啊,难怪柳庄主与柳公子都气度不凡,颇有大家风范。” 在第一次看到柳知微时,初锦就知道柳知微绝对不是一般人,因为从他身上的气质就可以看出他的身份绝对简单,那是从小养尊处优才有的潇洒与贵气,后来才知道他是青云山庄的少庄主。 “云公子,我们到了。” 不知不觉都走了这么长的路,这后花园可真够大的,这要是留下她一个人,估计也绕不出去。 初锦来到一座凉亭,柳景行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初锦微微一笑,气质卓然,不愧是青云山庄的庄主。 “云公子,可终于把你请来了,我以为云公子还不愿意过来,做好了等不到人的打算。” 初锦一听这话,心里有些窘迫,自己一开始的确拒绝来着。 一旁的高止笑着说道, “云公子是个好脾气的人,听了属下的话,立刻就跟着属下来了。” 初锦这才发现,整个后花园居然没有一个侍女,只有他们三个人。 真面目 “云公子,当日你救下小女,我这做父亲的今日才设宴专门感谢你,望你不要见怪。” 柳景行向初锦举杯,举手投足之间大家风范,让初锦不得不仰叹,一庄之主的气派过然不是一般人可比的,柳景行有如此之高的地位,对待他们这些小辈反而平易近人,没有让人感觉丝毫不快,初锦对柳景行不由多了几分好感。 “柳庄主抬举了,柳小姐金枝玉叶,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换作旁人也是会做的。” 初锦连忙谦虚地说道,当时一念之下就上去挡了刀,她确实没有丝毫功利之心。 “哈哈,云公子还真是仁义之人。” 看到初锦没有端起酒杯,便有些意外, “云公子不喜喝酒?这可是上好的九曲酿,酒香浓厚醇醲,云公子不妨尝一尝。” 柳景行笑得和颜悦色,初锦实在不好推辞,她不会喝酒,也只能轻轻抿一口,果然如柳景行所说,酒味甘醇,便夸赞道, “果然是好酒。” 柳景行看着初锦把酒喝下去,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冰冷森然,那一瞬间,柳景行好像变了一个人。 “云公子若是喜欢,可以多喝几口。” 初锦放下酒杯,对上了柳景行探究的目光, “柳庄主是想问我什么事吗?” 柳景行微微一笑, “既然被云公子看出来了,柳某见几位气质不凡,不知是从哪里来?” 初锦以前没有喝过酒,这几口喝下去竟然感觉头有些晕了,便用力甩了甩头, “我们是从京都来的,听说西南多胜景,便来游玩。” 柳景行见初锦已有了醉意,眼中闪过一道莫测的光, “云公子,你怎么了?” 初锦强撑着让头清醒一些,怎料越来越晕,眼前的一座酒席和人都变得模糊起来, “柳庄主,酒是好酒,原谅云某不胜酒力。” 柳景行的面容在初锦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初锦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便倒在了桌子上。 高止看了初锦一眼,面色淡然,来到初锦身边, “庄主,把她弄到房间里吗?” 柳景行的目光冷然,看着倒下的初锦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弄到我的房间,其它的,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高止低头额首,对柳景行的话不容置疑, “属下立刻去办。” 柳景行坐在原位品尝着手中的酒,眼眸低垂,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眼眸散发着的冰冷凛冽无比,带着几分嘲弄。那九曲酒并不醉人,只是其它中刚放的迷药倒是应效挺快,柳景行的眼前浮现出了初锦那张与宁霜见九分相似的脸,笑容更是让人不住颤栗。 霜见,这张脸很快就属于你了。 初锦被高止送到了柳景行的房间里,把她放到了屏风后面,初锦是真的晕过去,对身旁发生的事毫无察觉,全然不知自己已处于危险当中。 高止看着眼前这个模样俊俏的小公子,他有一张与夫人一样的脸,高止的目光复杂,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 “不要怪我们,只能怪你命不好,如果单凭你救了我家小姐,我们庄主也是会让你安然在青云山庄度过的,可你偏偏长了一张与夫人如此相似的脸。” 高止转身离开,他知道今晚过后,青云山庄又会多一个无脸人,被藏在深院之中了此余生。 他知道庄主做的事是错事,但他也别无选择,就好像庄主选了这条不归路,而他也只能永不回头。 闻人月此时已回到了青云山庄,一回来发现初锦簇在,便敲开了君彦的门。 “咚咚。” 不一会儿,门开了,君彦斜倚在门框边,全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睨了闻人月一眼,打了一个呵欠。 “何事?” 闻人月往君彦的房间里探了探脑袋,没有发现初锦的身影,便奇怪地问道, “云沈呢?” 君彦微微抬了抬眼,记得他刚放初锦回去休息, “她应该是在房间里吧。” 闻人月摇了摇头, “没有,我刚去了她的房间,没有人在。” 君彦还有些犯困, “是吗?那应该是有什么事出去了。” 这时,君彦抬头看向了站在闻人月身后不发一言的晨风,带着揶揄的笑意, “呦,我的护卫回来了,我还以为忘了我这个主子了。” 闻人月听到君彦的话,睁大了眼睛,猛然转过身去,这时在才发现身后站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晨风。 “哇,吓我一跳。” 这人走路都没有声响的吗?她连身后什么时候站着个人都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君彦轻笑,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一直在跟着你的。” 闻人月顿时有些怀疑人生,敢情他是从自己出了青云山庄的门就在暗处跟着自己了,而自己却一直没发现。 “我让你保护闻人月,看样子你做的还不错,不过真怕有一天自己的侍卫有了美人,忘了主子。” 君彦的语气带着明显调侃的意味,晨风一听赶忙低声答道, “属下不敢。” 被闻人月这一闹腾,君彦清醒了不少,突然感觉到什么,看向了闻人月, “你还带了客人?” 闻人月嘻嘻一笑, “雁大哥果然是厉害,这么快就发现我带了个人。” 对于闻人月这一番拍马屁,君彦带着几分不屑, “凭空多出了一个人的气息,我还想不知道呢。” 练武之人的感官多敏锐,这些对于君彦来说都不算难事。 闻人月朝旁边招了招手, “秦姑娘,你过来吧。” 秦然来到君彦的面前,微微行礼, “公子好,我叫秦然。” 君彦挑了挑眉,询问的目光转向了闻人月,闻人月笑着说道, “雁大哥,你得让我们进去吧。” 君彦让开了门,将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坐到红木椅上,一双幽眸扫视了几人,淡然地摇起了折扇, “说说吧,怎么回事?” 闻人月向着秦然说道, “秦姑娘,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的事他们可以知道。” 秦然点了点头,斗笠被伸手摘下,果不其然,房间了顿时多出了一道吸气声,君彦从一开始的惊骇到慢慢接受。 “她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闻人月顿时义愤填膺地说, “她本来不是这样的,只是五年前,被人害成了这个样子。” 闻人月便将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君彦, “我们初步怀疑那个人就是青云山庄的管家高止,因为秦然见到的那个人就是高止,青云山庄内有一处院落被上了锁,不准任何人靠近,所以我带秦然进来,今晚的时候去那个院落一探究竟,看看究竟是不是当初关着她的院子。” 君彦沉思后便同意了, “也好,我也一直怀疑那个人是青云山庄的人,所以这么多年才没有找到,如果真的是他,那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现在怀疑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青云山庄的少庄主柳知微,那是阿婆的一面之词,没有太多的依据,而且君彦也可以看出柳知微的为人,侠肝义胆,是心思纯粹的正直之人。现在多出一个人便是青云山庄的管家高止,用自己的身份帮自己作案进行掩盖,毕竟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在青云山庄的老管家会干下那些残忍之事。究竟是不是他,今晚或许就可以揭晓了。 不知过了多久,初锦迷迷糊糊地听到外面传来了声响,慢慢睁开了眼睛,突然发现自己被人绑着,连忙挣扎起来,这时,门开了,初锦及时停下了动作,房间好像走进来两个人。 两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初锦倾耳听去,顿时警觉了起来,这两个人不是刚刚邀请她赴宴的柳景行和高止吗?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她为什么会被绑着? 初锦知道现在不是挣扎的好时机,因为太容易被发现了,而她自己还没有摸清他们的目的。 “东西准备好了吗?” 柳景行冷冷的声音传来,初锦皱了一下眉,他要干什么? “庄主,都准备齐全了,今晚就可以开始了。” 高止恭谨地说道。 “那就好,今晚不许任何人靠近我的房间。” 柳知微好像向这里走过来了,初锦赶忙闭上了眼睛,装成还没醒的样子。 “属下明白,只是雁公子那边怎么说?” 君彦见初锦很久没有回来,就去问了人,才发现谁也不知道初锦去了哪里,于是君彦只好找到柳知微告诉他初锦失踪了,柳知微立刻通知整个山庄上下寻找初锦。 “装作不知道就行,他在我青云山庄掀不起多大风浪,如果知微也来到我的房间,你就说我睡下了。” “属下明白。” 柳景行来到初锦旁边蹲下,细细端详着初锦的面容,带着些许怀念和惊叹。 “这张脸,真的和霜见的一模一样。” 柳景行口中的霜见应该是青云山庄的庄主夫人,柳知微的母亲,初锦也知道自己和那位夫人长得像,那柳景行绑她来是要干什么。 “不过,今晚它就属于霜见的了。” 听了柳景行的话,初锦觉得毛骨悚然,什么意思?她的脸将要属于另一个女人。 “因为今晚我就会将你的脸换到霜见的脸上,她是我最爱的妻子,你应该感到荣幸。” 初锦完全想象不到一身君子正气的柳景行会说出这样的话,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决定了她的脸最终的归宿。 密室 “找了那么多张脸,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一张。” 柳景行端详着初锦的脸,不由得赞叹道,而他这一番话在初锦看来属实骇人听闻,把一个人的脸换到另一个人的脸上,这术法也太过诡异。柳景行的意思是说他找过很多张脸,在碰到了自己这张符合他心思的脸,难不成在她之前,还有人被换过脸,但是没有成功,这样的推测委实有些细思极恐。 听着柳景行的话,初锦虽然内心惊骇,可她也知道自己只能保持这毫无反应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让柳景行放松警惕,她才有逃跑的机会。 这时门外来了一人,像是青云山庄的护卫,向屋内来的柳景行禀告。 “庄主,少庄主找您,请您过去一趟。” 柳景行向门面高声说道,初锦感觉到柳景行起身的动静。 “我知道了。” 高止看着柳景行有些担忧, “庄主,少庄主肯定是要和您说云沈失踪的事,要不属下过去就行了。” 柳景行摇头,目光冷静沉着, “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今晚我要做的事不能被打扰,得让这孩子打消对我的顾虑,那天我的话虽然让他不再对我怀疑,还是谨慎一些为好,你去把准备好的放到我的房间里。” 高止应声恭敬地回道, “是。” 之后两人向门口走去,待门被关住后,初锦睁开了眼睛,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高度的紧张,害怕柳景行真要对她做什么,现在心跳地厉害。 初锦想到柳景行刚才对她说的话,眼中一片骇然,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出现听到的那句话。 今晚,他要为自己换脸。 初锦联想到近十年的少女失踪案,也有了苗头,难怪青云山庄追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凶手,凶手就在青云山庄之内,还是大名鼎鼎的青云山庄庄主,还真是贼喊捉贼,只是看样子柳知微还不知道真相,如果知道了,他还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出去,找到君彦告诉他真相,凶手就在他们身边,还是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怀疑的人,这就很危险了。初锦的眼前浮现出了君彦似笑非笑的脸,他应该是可以对付的吧,毕竟他那么厉害。 初锦不禁一阵恍然,那个人,有时候待在他身边也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你在想什么啊,初锦。” 初锦拍了拍自己的脸,脸上还有着一丝微微的灼热,刚才她又走神了。 初锦来到门口,发现门被锁着,还是从外面锁住的,她从里面根本打不开,看来他们是为了防止有人突然进去发现自己的存在。 打也打不开,出也出不去,初锦看着这扇门犯了难。 现在该怎么办? 初锦看着屋内的摆设,这是柳景行的屋子,果然是符合一庄之主的陈设。 屋内摆放着各种名贵的瓷器,还有墙上悬挂的字画,座椅卧榻也摆放的雅致,像极了柳景行平时示人的那副温雅的面目,奈何那张假面下藏有一颗何其歹毒的心,那三十个少女的失踪都是柳景行下的手,而且高止还是帮凶,明知道他的主子在做怎样泯灭人性的事,可还是为虎作伥,果然是一丘之貉,这些年两人狼狈为奸,不知道那些姑娘还是否活在这个世间。 想及此,初锦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要换脸的人。 柳景行说要把她的脸换到自己的妻子脸上,可是青云山庄的庄主夫人不是失踪了吗?那为什么柳景行还要为她的妻子换脸,柳知微也曾说过这么些年,柳景行并没有再娶妻纳妾,那他哪里的妻子。 一个惊恐的想法跃然于初锦的心头,难不成他的妻子还活着,并没有失踪,还在青云山庄,那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有庄主夫人失踪的谣言。 初锦环顾四周,既然这是柳景行的房间,那或许可以在他房间里找到一些证据,证明他的罪行。 初锦立刻在房间里四处翻找,屋子里还有一间隔室,放置着柳景行的床榻,初锦走进去,因为外面已经找过了,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物品。 她翻着柳景行的被子,可是还是一无所获,就在她气馁地往墙上一靠,这时,初锦突然发现这堵墙有些异样,然后她用手指在墙上敲击了几下,初锦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果然,这堵墙是空心的,后面还有房间。 看来在柳景行的屋子里还有一个密室,这光明磊落的青云山庄庄主果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秘密或许就在这堵墙后,也有让一个行侠仗义的英雄变成了十恶不赦罪人的真正原因。 在去辞岁村的路上,柳知微给他们讲述了柳景行的过往,在他的口中,初锦得知了一个乐善好施的侠义之人,可是这样被一个儿子敬仰崇拜的父亲却在背地里干下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可是为什么那样一个让人敬重的人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初锦看着这堵墙,静下心来思索着。 既然有密室,那就一定有打开的办法,那么这个机关是在哪里? 初锦在这个隔室里摸索着,看能不能碰到机关让这扇密室的门打开。 床是用紫檀木做成的,床柱上雕刻着梅兰竹菊,栩栩如生,尤其那朵梅花,如同真的盛开了一般,初锦情不自禁地抚摸上去,在碰到梅花的花蕊时初锦感觉这个地方好像有些松动,初锦试探着按了一下。 “唰。” 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在床的后面有一扇门被打开了,初锦愣愣地看着那朵梅花,真没想到这朵梅花竟然就是打开门的机关。 初锦立刻来到那扇门前,她隐约看到了密室之中闪烁的烛光。 这个密室里究竟有什么?初锦走了进去。 密室里点着红烛,不至于成为一间摸不着地方的暗室,暗室里什么都有,和人平常的居室没什么两样,柳景行还有着怪癖,喜欢在自己房间里再挖一个密室。 轻纱浮动,初锦发现床榻之上好像躺着一个人,听到她进来的动静,床榻上的人坐起了身,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在这个幽静密室里唯一的声音让初锦愕然,这个密室里居然还住着人,那她是谁? “景行,你来了。” 初锦走近了女子,床上的女子发现来人不是自己的丈夫,有些惊讶, “你是谁?” 还没待初锦说些什么,女子突然害怕地蜷缩起来,还用手遮着自己的脸。 “不要过来。” 初锦尴尬地站在那里,怕女子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初锦不敢再上前,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自然,初锦已经将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子想成了柳景行绑架而来的少女,果真是衣冠禽兽,想到这,初锦对这个道貌岸然的柳庄主越多了几分鄙视。 但是女子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带着几分疑惑地问初锦, “你为什么要救我?” 初锦急切地说道, “我知道你也是被柳景行绑来的,我带你出去,然后咱们再把他抓来的其他少女也解救出去,既然你活着,那你知道其他少女也活着吗?” 初锦的话让女子的反应过于激烈,立刻冲到了初锦面前,这时,初锦才看清了女子的脸,这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啊,已经不能称之为脸,整个面部都是脱落和溃烂的皮,初锦强忍着恶心才没有吐出来,她的脸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柳景行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女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这张脸吓到了初锦,神色瞬间变得落寞起来,那双眼睛里满是痛苦, “我这张脸,很可怕吧。” 初锦感觉到女子的自卑与伤心,立刻愧疚了起来,容貌是一个女子最在意的地方,自己的表情肯定是伤害到了她,赶忙充满歉意地安慰起女子, “姑娘,我不是故意的,这一定是柳景行对你做的,他做的这些没有人性的事早晚会有恶果的。” 一提到柳景行,初锦就是满满的憎恨,可女子听到她说道柳景行,反而抬起头看初锦。 “小姑娘,你刚才说景行做了什么?他绑架了三十个少女?” 女子不可置信地问道,她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的丈夫会干这样的事,这个小姑娘是不是误会了这么。 初锦满腔愤怒,她恨不得将柳景行的罪行现在就公之于众,看看这姑娘,被柳景行害成这样,还不知道柳景行造了这么罪孽。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柳景行把我绑到了他的房间,打算在今晚就给我换脸,好像要将我的脸换到他的妻子脸上,还说我的脸和他的妻子一模一样,他没有料到我会醒过来,将他的阴谋都听了去,现在想来,这个地方失踪的少女都是他的手笔,十年啊,三十位少女杳无音讯,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还都没有婚嫁,却遇到了如此的变故,柳景行怎么狠得下心来。” 初锦刚气愤地说完,就看到女子在不停地颤抖,初锦以为女子知道自己落到了这个一个恶人的手中害怕了, “你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女子在战栗着,初锦的每一句话都让她的心跌入了谷底,她在发抖,在懊悔,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的丈夫做了那么多磐竹难书的罪行。 “你说什么?那些女子都是活着的,被带走的时候甚至还没有婚嫁。” 不弃 初锦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子好像并不一般,难道她不是被柳景行绑来的少女吗? “你不是被绑来的吗?” 女子痛苦地摇头,她实在接受不了初锦所说的事实,丈夫为了她犯下了那么多的错,而她也间接地做了帮凶,原来那些脸皮并不是死人身上的,而是来自正值芳龄的妙龄少女,十年了,她换了三十张脸皮,毁了三十个少女的人生,余生她们也将在痛苦中度过。她是有多傻,每次她需要换脸的时候,都正好有人刚刚去世的人的脸皮供她换,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而她偏偏相信了。 她才是罪人。 无可原谅的罪人。 心里一番挣扎后,宁霜见下了决定,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明亮与坚定,她的一颗早已被病痛折广灵地千疮百孔,丈夫的不离不弃是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温暖的光,可是现在,她要让丈夫收手,他们都做错了。 正在宁霜见抬头之际,她看清了初锦的脸,那是一张多么熟悉的脸,曾经她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刚才因为躲闪和痛苦没有看清的脸,现在是多么熟悉。 宁霜见情不自禁地向初锦的脸伸出了手, “你长得真像我以前的模样。” 女子的话让初锦太过诧异,她说自己长得和她以前一样是什么意思? 猛然想起什么,初锦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眼里的震惊昭示着此时初锦的内心有多么震撼。 那个曾在所有人的话语中出现的女人,那个与她长得相像的庄主夫人,竟然就是眼前的这个容貌不复当初甚至有些可怖的女子。 她是柳景行的爱妻,是柳知微和柳时雨的娘亲,也是自己要给她换脸的那个人。 这么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看着这个女人,初锦的心不觉有些心痛,外面都说青云山庄的庄主夫人失踪了,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庄主夫人没有失踪,而是躲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容貌尽毁。 “我是宁霜见,是青云山庄主柳景行的妻子,我有一双儿女,一个英俊潇洒,名叫柳知微,一个娇俏可人,名叫柳时雨。” 十年了,她在这密室里无比渴望出去,想像着有一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其事地介绍自己的丈夫儿女。她有世界上最好的丈夫,他武功盖世,嫉恶如仇,他行侠仗义,护一方百姓平安,他是百姓们眼中的英雄,也是她心中的英雄。他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育有一双儿女,结为一个“好”字,婚姻美满、儿女双全,多么美好,可是意外来得太突然,所有的美好都破碎了,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样子。 如果一切都可以从来,那该有多好。 她至今还记得那一天,那个面目狰狞的人,划伤了她的胳膊,将他的血滴落在了她的伤口上,从此她再也不能见到阳光,从此她成为了失踪的庄主夫人。 后来她也在想,如果那个雨天,她没有下车,或许什么也不会发生,她仍是那个人人艳羡的庄主夫人,可是这个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那个雨天,阴雨沉沉,宁霜见乘着马车回青云山庄,路过一个泥泞的小路时,她看到地上好像蜷缩着一个人,因为痛苦而不断地翻滚,全身上下都是泥,就连脸也看不清模样。她看到这样一个阴雨天还有衣衫褴褛的可怜人无处可归,于是便起了怜悯之心,她打伞了车,来到那个人面前,好心询问他要不要帮忙。那个人抬头看到了她,那是一种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眼神,痛苦、茫然、凶狠,许多说不清楚的情绪交融在一起,一个要遭受多大的折磨才会有那样的眼神,只稍一眼,就让她的心害怕地颤抖。 “你想帮我?” 她记得那个人是这样说的,眼里满是讽刺和嘲弄,那个人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野兽,不甘于如此的命运,想要挣脱那张束缚的网,可是他又明知自己的无能为力,绝望、疯狂,他成为了一只野狗,疯咬着过路的人,嘲笑这无奈的结局。 “哈哈,居然有人想要关心我,真是可笑,我知道自己就要死了,那就找一个垫背的,既然你来了,那就你吧。” 一道冰冷刺骨的光落到了宁霜见的身上,宁霜见下意识地要跑,可还是慢了一步,那个拽住为力她的衣服,她一下子跌到了地上,车上的侍从看到那个来路不明的人想要伤害庄主夫人,立刻向这里跑来,可还是没来得及,那个人突然从衣服里抽出了一把刀,在她的胳膊上划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那个人将他的血滴到了她的伤口上,融于她的血液,那个人盯着她的伤口,发出了阵阵阴森的笑声,突然疯癫一般抽搐起来。 “一起死吧,一起死吧,哈哈。” 宁霜见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疯子,她不知道这个人说这句话的意思。 这时,雨停了,太阳出现了,照耀着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那充满希望的光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催命的勾魂刀。 宁霜见惊恐地看着她此生从未见过的一幕,那个人身上的皮在慢慢脱落溃烂,露出了里面森森的白骨,他的眼珠子突兀地盯着她,里面是对她的讥讽。 她不该救他的,一片好心将要用她的命来偿。 那个人死了,在宁霜见的面前化为了一滩血水。 “呜呜。” 宁霜见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了,那个刚刚还活着。 侍从赶了过来,急切地问她, “夫人,属下来迟了,您没事吧?” 她刚想说没事,只是被划了一刀,可是接着她看到了侍从眼中的惊惧与恐惧,如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般,他不停地后退,宁霜见正想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侍从突然大叫一声跑了。 “鬼啊,鬼啊。” 鬼?哪里有鬼? 宁霜见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异样,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脸上脱落下来的皮,以及溃烂的皮肤。 “啊。” 一道尖叫声划破了天际,宁霜见捂着脸,痛苦地呜咽着, “我的脸,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她的痛苦依旧阻止不了脸皮的脱落,在被阳光的照射下,她能感受到脸上的奇痒难耐,好像有千万只虫子在她的血液里爬。 痛苦、绝望,恐惧。 由于宁霜见一直没有回去,担心自己夫人的柳景行便出来寻她,听到了一道凄厉的叫声,柳景行听出了这是自己妻子的声音,便向这边赶来,果然他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可是她在地上瑟缩着,柳景行立刻来到宁霜见身边。 “霜见,我来了。” 景行?这个名字拉回了宁霜见的神志,她想要抬头看自己的丈夫,可是她知道自己的脸变成了何种模样,现在的她应该是一个怪物吧。 宁霜见不停地躲闪着,不让柳景行看到她的容貌。 “不要过来。” 看到妻子这样抗拒他,柳景行忧心忡忡地说道,企图让妻子知道他是谁。 “霜见,我是景行啊。” 宁霜见知道他是柳景行,她最爱的人就在眼前,而她却不能看他一眼。 “啊……” 痛苦逐渐加深,宁霜见感觉自己全身的皮都在脱落,终于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会变成那般人鬼莫辨的模样,不久之后,自己也会变成那个样子,最后成为一滩血水。 柳景行焦急地想让妻子看他一眼,但在宁霜见的脸被他抬起时,他看到了妻子原本美丽的容颜现在成为了一团血肉模糊,妻子流着泪的眼睛像揪着他的心一般,让他喘不过气来。 “景行,我好难受,我好痛苦。” 宁霜见捂着脸,她让景行看到了自己最丑的模样,景行会不会厌弃她,毕竟自己再没有当初的容貌,一颗心如被寒冰掩埋,她害怕,真的害怕,景行的眼神会不会都是对她的厌恶。没有想到的是,她被紧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柳景行抱着她不停地说。 “霜见,别怕,我在,我在。” 好熟悉的话。 别怕,别怕,我在。 他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每个打雷之夜他都紧拥着自己在他的怀里,安慰着她别怕,他在。 他在。 对于现在无助的宁霜见而言,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丈夫一句“我在”。 真好,他在,一直都在。 “呜呜,景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好痛苦。” 柳景行将妻子抱起来,飞快地到了马车上, “霜见,别怕,咱们回家,一定会有办法的。” 回家。 听到这句话,宁霜见在柳景行的怀中轻颤了一下,回到家的她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女,柳景行知道自己的妻子在顾虑着什么,便温柔地和宁霜见说。 “先不和孩子们说。” 宁霜见安心了,果然柳景行是最懂她的人,总是用自己的肩膀为她撑起所有。 后来,青云山庄的庄主夫人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后来,说亲说媒的人踏遍了青云山庄的门栏,青云山庄的庄主依旧孤身一人。 后来,宁霜见躲在了这间暗室里,待了整整十年。 她得了一种病,一旦见光,皮肤就会脱落溃烂,直至像那个人一样化为一滩血水,在没有阳光的地方才能延缓皮肤的破损,于是她只能待在暗室之中,苟且偷生了十年,只是她的脸再没有完整过。 姨娘 “你就是青云山庄的庄主夫人?” 宁霜见点头,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初锦, “你是谁?” 初锦有些踌躇,她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谁?刚才她句句都直指柳景行,言语之中厌恶至极,可没想到眼前的人不是被绑的少女,反而是柳景行的妻子。 “我……” 宁霜见的嘴角闪过一丝自嘲,好像接受了初锦所说的一切。 “你不用害怕,所有的一切我早应该知道的,我不会恨你,做了错误的事,总该是要承担的。” 静默了片刻,初锦微微一笑,青云山庄的庄主夫人果然黑白分明,是明理之人。 “我是云沈,是柳知微的朋友。” 宁霜见不知为何看到初锦就感觉到一种亲近之感,或许是她们长得相似的缘故。 “知微的朋友啊,我这副样子吓到你了吧?” 初锦赶忙解释,宁霜见变成这个模样,也并非她所愿,自己还是不要揭人伤疤了。 “没有,夫人,你误会了,只是您能告诉为什么外面都盛传您失踪吗?” 宁霜见凝望着初锦的脸,像是在怀念,又像是透过她看另一个自己。 “曾经我也有一张和你一样的脸,那还是十年前的我,有一天,我在路上看到了一个人,他痛苦难耐,我就下车想要救他,可就是当初的那个决定,毁了我的一辈子,他其实得了一种病,这种病不能见光,而且皮肤还会脱落和溃烂,他划伤了我的胳膊,将血融于我的血液里,就这样,我也得了这种病,无药可解。景行为我了造这个暗室,我就躲在这个暗室里,不见阳光,也无法见人,我没有勇气以这样一副面容去面对我的儿女,所以我让景行告诉所有的人,我失踪了,就这样失踪了十年,这十年里,景行一直在帮我寻找治疗的办法,甚至是换皮。” 换皮?初锦一惊,就像一声惊雷,炸开了所有的真相。 那消失的三十个少女,无影无踪的凶手,萦绕在所有人心上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那成功了吗?” 初锦强忍着内心的震惊,世上居然有换皮这种前所未有的秘术,明明是无稽之谈的事初锦此刻却深信不疑。 “没有。” 真相就像是无数的虫子噬咬着她的心,比容貌尽毁更痛苦的事是自己的手上沾满了多少的罪孽。 “十年里,我换了三十张脸,但这些脸只能在脸上维持一段时间就会溃烂,躲在这个暗室里性命无忧,我知道自己不会死去,但是永远也不能出去,我亲眼看着那个人,他身上有青色的火焰燃烧着,直至整个人消失不见化为了一滩血水,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做着同一个噩梦,我梦到我也和他一样消失。” “景行和我说,那些都是死人的脸皮,我知道这是不道德的事,可是我真的很想回到原本的样子,既然人已经死去了,我虽然愧疚,可我还是让景行将她们的脸换到了我的脸上,再一次,我见到了自己完整的脸,虽然不是我的脸,可我也好欢喜,但我们都高兴太早了,它也会腐烂,为了找到恢复的办法,景行一次次地为我换脸,三十张脸,景行活生生剥了三十个少女的脸皮啊。” 宁霜见的眼中流出了悔恨的泪水,如果她能早一点知道真相,也不至于那三十个少女失去脸,她抱着自己的头,内心的懊悔和痛苦将她深埋,她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初锦看着面前柔弱的女人,她现在一定很脆弱,一时之间知晓了那么残忍的真相,初锦来到宁霜见的身边。 “夫人,你……” 话到嘴边,竟无语凝噎,她该如何安慰这个可怜的女人。 她本应该拥有的是锦绣人生,可偏偏掉在了黑暗的无底洞里没有尽头。 初锦想要将宁霜见扶起来,在伸出手的时候,皓腕上的那一根木茶色的手绳落到了宁霜见的眼中,宁霜见立刻抓住了初锦的手,眼中屏发出少有的光芒,盯着初锦,几乎是迫切地问道。 “云沈,这个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面对宁霜见突然的问话,初锦先是没有反应过来,待看到宁霜见抓着自己的手腕时,初锦才明白她指的是自己的手绳。 “这是我的娘亲留给我的手绳。” 宁霜见抓着初锦的手腕不放,似乎带着某种期望,一脸期待地看着初锦, “你的娘亲是不是叫宁紫菀?” 初锦愣着点了点头,不解地问道, “夫人怎么会知道我娘亲的名字?” 宁霜见激动地将初锦抱入怀中,声泪俱下, “好孩子,我是你的姨娘啊。” 初锦猛得被抱入一个柔软地怀抱,喃喃地说, “姨娘?” 她怎么会有姨娘,娘亲从来没有和她说过啊。 “你的娘亲宁紫菀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宁霜见松开了抱着初锦的手,眼中是许久不见的喜悦,而初锦才将将刚刚得知的一切慢慢接受了。 娘亲还有个双胞胎妹妹,这是自己从来不知道的事,记忆中,娘亲很少提及她的家人,而自己只知道娘亲是个歌姬,娘亲来自哪里,就连她也不知道。 “想不到紫菀都有孩子了,家里找了她很多年,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她,我一直都记挂着她,孩子,紫菀现在在哪里?” 提到娘亲,初锦瞬间红了眼眶, “娘亲不在了,她在六年前去世了。” 宁霜见的眼神黯然了下来, “紫菀她,终究是没能回了家。” 宁霜见伸出了她的手腕,在她的腕上竟然有一条和初锦一样的木茶色手绳。 “我和紫菀是一起出生的双胞胎,父亲为我俩找人编了一条一样的手绳,是为了告诉我们,无论相隔多远,都能凭着手绳找到彼此。” 初锦抬起了自己的手,那里有一条细细的手绳,连着一双姐妹的心,让自己代替娘亲找到她的家人。 “这条手绳从未离开过我,为的就是有一天我可以凭着这条手绳再找到她,可是三十多年了,我还是没有找到她。” 宁霜见心疼地看着初锦,抚摸着初锦的脸庞, “孩子,这么多年,你和你娘亲都吃了不少苦吧?” 宁霜见的话让初锦的心柔软起来,初锦擦掉了眼角的泪,摇着头说, “没事。” 真的没事,她都习惯了。 由于娘亲不受初泽待见,所以她从小被府里的人欺负,可是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坚强,所有的失落和伤心都吞落到肚子里,她长大了,更应该坚强。 “紫菀本应该和我一起在宁家长大,可是有一次,娘亲带着我俩去庙里上香,在娘亲没有注意的时候,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将紫菀抢走了,我当时想要将妹妹抢回来,便拉着那个人,他也想将我一起带走,但是娘亲已经看到了,娘亲将我拉了回来,但是妹妹被带走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紫菀。” 后来的事,初锦知道了,娘亲被人抢走,卖到了初府,那时初府正想培养一些府里歌姬,找了流落街头的孤女养在府中,教她们歌舞弹奏,供府里的主子赏乐,娘亲就是其中一个,那人将娘亲卖了,得了大笔的钱,而娘亲本是尊贵的世家小姐,却成了供人取乐的歌姬,那时的娘亲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是宁紫菀,因为她的手绳上串着三颗玉珠,玉珠上刻着三个字。 宁紫菀。 “锦儿,娘亲从小就在初府当歌姬,可娘亲知道自己的家并不在这里,因为这条手绳上有我的名字,我一直都想回家,想见一见我的家人,但这个心愿是实现不了了,娘亲这一辈子,都被困在了初府,没有自由。娘亲要走了,把这条手绳给你,希望你带着它,就相当于代替娘亲,有一天可以找到娘亲的家人,我生前不能回家,死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锦儿,记住娘亲的名字,宁紫菀。” 紫菀花,思念远在他乡的人,娘亲一辈子都在想家,却也只能思念,午夜梦回之时,她可能也梦到了,她曾有父母姐姐,那是她在远方的家人。 “娘亲。” 初锦突然痛苦起来,她想娘亲了。 娘亲你看到了吗?我找到你的家人了。 宁霜见抱着初锦,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感受到一阵痛楚,知微和时雨在很小的时候就不见了自己,他们应该也像初锦一样很想自己的娘亲,可是自己却不能见他们一眼,她很能明白自己的心情,她也好想自己的孩子,哪怕让她看一眼,她都满足了。 “好孩子,哭吧,哭完了,心里就好受多了。” 也许是血缘关系的缘故,初锦在宁霜见的怀里感受到娘亲的温暖,小时候,娘亲就这样抱着她。 哭了不知多久,初锦不再哭了,她抬头看着宁霜见问道, “姨娘,阿公和阿婆还在吗?” 宁霜见叹了口气, “不在了,他们只有我和紫菀两个女儿,在紫菀失踪后,娘亲积郁成疾,几年后就撒手去世,而爹在我嫁于青云山庄之后,也追随娘亲而去。” 生死相随的爱情,让人叹息,又让人钦佩。 “他们一定很相爱吧?” 宁霜见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 “是啊,他们很恩爱,娘是富家小姐,爹那时只是一个穷酸书生,家里人不同意他们相爱,可是娘很喜欢爹,将自己的嫁妆给了爹,让他进京赶考,爹在朝中考取了功名,但他没有忘记娘,皇上知道了他的请求后,就派他回到故地做官,因为爹功成名就,娘的家人就接受了爹的求亲,爹这一生,从未娶妻纳妾,只有娘一个妻子,待她极好,把她捧在手心里,当成了至宝。” 这世间有太多的有了功名便抛弃了糟糠之妻的负心汉,他们忘了曾经有一个女子痴情相付,最后却换来一个薄情之人。 阿公没有忘记结发之约,也没有辜负那一腔深情,所谓最美的爱情,便是如此了吧。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重逢 宁霜见拉着初锦的手,目光决然而坚定, “孩子,姨娘要走了,这一走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去赎清我的罪孽。” 初锦知道她要干什么,想要拦住宁霜见,却在下一刻被击昏在地,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人,正是青云山庄的管家高止。 高止向宁霜见行礼, “夫人。” 刚才高止来到柳景行的房间,想要将准备的工具放进来,却突然发现暗室的门开了,他知道里面的人不是柳景行,因为在他进来之时门锁着,而且云沈早己不见了踪影。他心知不妙,那迷药的作用不可能这么快就消散,或许在他们都毫无察觉的时候,这个云公子早己将他们的谈话听去,接下来的一切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个人果然知晓了真相,那他就更不能被留下了,可是现在唯一的困扰是夫人已经知道了庄主做的事。 宁霜见看着高止疑惑地问道, “你是谁?” 十年了,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包括一个人的容貌。 高止微微一笑, “夫人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高止啊。” 宁霜见低头寻找着从前的记忆,这么多年,她见过的人只有柳景行,渐渐地有些人就落在了记忆深处,不再回想。突然,宁霜见的记忆中出现的高止的影像,模糊的面容与眼前的人慢慢重叠,脸上忽而闪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高大哥,是你?” 高止看着宁霜见,恍若隔世一般,这一隔就是十年的距离。 “难为夫人还记得我,我也老了,夫人竟没认出我来。” 宁霜见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显出了万般沧桑,她躲在这暗室里很少遭受到世间的人心险恶,却在日日夜夜的痛苦折磨中失去了往日的纯粹。 “我们都老了。” 这一句话,隔着十年的时光,尝遍了人世沧桑,言语中尽显无奈。 岁月从来没有放过谁,转眼间,他们都老了。 “景行做的事,你一直都知道?” 宁霜见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老大哥,虽然她已经确信了答案,可还是带着那一丝丝的希翼,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或许她还有活下去的理由,她在问高止,也在问心里的那个自己。 “知道。” 这一声“知道”,所有的一切便尘埃落定。 高止不忍心宁霜见对柳景行失望,可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事实,其实他们谁也无法再骗过谁,在宁霜见知晓真相的那一刻,所有的争辩都显了苍白,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是她不敢承认,还是她始终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那个拦着的人是对她矢志不渝的柳景行。 “我明白,无论景行做什么,你都会帮他,可是这一次他真的做错了。” 高止反而一直都很淡然,无论是在他第一次知道柳景行所做的事,还是现在在宁霜见的面前吐露真相,他一直都站在柳景行的一边,从未有过犹豫和迟疑。 “错又如何?对又如何?庄主他爱夫人,为了夫人,哪怕背上千古骂名也再所不惜。” 何为对错,不过是每个人的立场不同,于柳景行来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宁霜见茫然地盯着高止,自言自语地说, “我知道,可是景行还是做错了,他不应该为了我做这一切。” 宁霜见回过神来,低头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初锦。 “高大哥,这个小公子他是我的亲外甥,答应我,不要伤害他。” 高止看了一眼初锦,这个人他知道不能留,可是夫人已经嘱咐他不要伤害这个人,那他就得重新考虑,只是记忆而已,可以拥有,也可以失去,高止的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向宁霜见微微额首。 “是。” 说完,宁霜见向暗室的门外走去,她要去那个阔别十年的外面的天地,不知这是几月份了,不知她十年前亲手栽下的那株紫菀花是否还会盛开。 “夫人,你要去哪里?你不能离开这个暗室啊。” 高止连忙叫住了宁霜见,头上微微冒出冷汗,他虽不知宁霜见的病到底是什么,但是从柳景行让宁霜见躲在暗室里来看,她应该是不能出去的。 宁霜见走到门口听到高止的话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迎着那扇门的光站立着,柔弱的背影与光融为一体,此时此刻,他俩都明白,谁都不可能阻止她。 “我不能让景行继续错下去了,既然一切因我而起,那就由我来结束吧。” 是该结束了,他们的罪孽都太深了。 许久不见的光对于一个在暗室里待了十年的人来说,太过刺眼,宁霜见用手遮挡着眼睛,透过手指的缝隙,她感觉到了光的明亮,过了好久,她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屋子里的光线。 十年太久了,久得她都忘记了光是什么样子的。 原来有生之年,她还能有幸再看到这么明亮的光,她终于不再是躲在阴暗潮湿的暗室里的鬼,而是同样拥有着暖阳的人。 外面有人群的嘈杂声,熙熙攘攘,好像围着很多人,宁霜见打开门,那一瞬间,一切都亮了,回到这个阔别已久的 宁霜见微微抬眼,嘴角露出一丝凄美的笑容。 今天是个艳阳天啊。 天上的太阳要让所有的污秽都驱赶而去,让所有的罪恶都无处可藏,它本该是让所有人都向往的光明,可是此刻的它对于宁霜见来说是多么残酷。 向生而死,向死而生。 她早就是该死的人了,只是还有着那么一丝希望,苟延残喘至今,可现在希望破灭了,露出了掩藏着的残忍的真相,她不是该活着的人,她活着,反而给更多的人带来了苦难,所以这一步她该迈出去的。 在她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人们都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都在疑惑这个面目全非的女人是谁,为什么会从庄主的屋子里出来,她的那张脸真是恐怖啊。 正当宁霜见要走出来时,一声撕心肺裂的喊声朝她吼出来,带着绝望和害怕,熟悉的声音传来,宁霜见抬起头,朝柳景行莞尔一笑,她深爱的丈夫此时就在那里,以往的风度翩翩现在却变得狼狈不堪。 柳景行紧张地盯着爱妻,霜见这么会突然出来,他知道霜见出来会面临怎样的后果,所以他不能让霜见出来,他紧张地看着初锦的一举一动,就怕她突然出来暴露在阳光下,他爱他的妻子,他不能让妻子死去。 赌也不敢赌,想也不敢想。 “霜见,快回去,你不能出来啊。” 柳景行一遍遍地吼叫着。 第一次,他在人面前风度全失。 第一次,他像个疯子一样哀哀欲绝。 第一次,他对深爱着的妻子发了火。 那个他疼在心里的,捧在手上,连一点伤害都不敢让她承受的女子,就站在他的面前,稍不留神,她就会在他面前消失,无可挽回。 因为珍惜,所以害怕。 容貌这种东西,或许在深爱着一个人的眼中真是微不足道的吧,毕竟所有都在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宁霜见,唯独这个男人,眼中是任谁都动容的深情,可撼动天地,一眼万年。 他不是那个耍着阴谋诡计的凶手,他只是一个深爱着妻子的丈夫。 执着,或许就是她因为他所以留恋这个世间,或许也是他因为她一念之差选了一条不归路却从未后悔。 他守了情违了义,英名扫地,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一直都只有那个人。 在柳景行喊出宁霜见名字的时候,柳知微也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面容可怖的女人,和记忆中温柔美丽的娘亲没有一点相像,如果父亲没有喊出娘亲的名字,他只会以为父亲私藏了一个别的女人,可确确实实父亲朝这个女人叫着娘亲的名字。 衣袖被人轻拉了一下,柳知微低头,看到了妹妹脸上同样的眼神,看着那个女人小心翼翼地问他。 “哥,她真的是娘亲吗?” 是娘亲吗?他也不知道,他希望是,因为他真的很想娘亲,可他又希望不是,因为他无法想像这十年来娘亲活得有多么痛苦。 在宁霜见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竟然以为那是一个刚从黑暗的深渊里爬出的恶鬼,十年病痛的折磨,让宁霜见日渐消瘦,形容枯槁,不成人形。 宁霜见也看到了柳知微和柳时雨,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她的一双儿女,宁霜见的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朝柳知微和柳时雨张开了双臂。 “知微、时雨,过来,来娘亲这里来。” 柳知微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可是柳时雨却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宁霜见走去,毫不在意旁人的指指点点,义无反顾地向娘亲走去,她并没有受到蛊惑,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指引着她,告诉她那是她日思夜想的娘亲。 同样温柔的声音,就是那个哄着她入睡的声音,容貌变了,但声音没变,这个声音那般熟悉,让她坚信那就是她的娘亲。 柳时雨猛得扑入宁霜见的怀中,泪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流了下来, “娘亲,时雨好想你。” 这一声,道尽了所有的想念,久别重逢的母女紧紧相拥,她们其实一直都在一座山庄之内,却仿佛隔着天涯海角。 柳知微缓缓地走过去,他呆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也很想娘亲。 相守 宁霜见往前走了一步,这下她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了,温暖的阳光倾洒在她的身上,无可避免地她的皮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溃烂。 “霜见,快回去。” 柳景行飞身来到宁霜见身边,抱着宁霜见,想要将她抱回屋内,却被一只纤手抓住了衣襟,柳景行轻怔了一下,低头看到宁霜见一双眼睛盯着他,一如初见时温柔明亮。 时光荏苒,岁月更迭,眼前人还是那个眼前人,这漫漫岁月里或许什么都变了,又或许什么都没变。 “景行,我已经知道了,为了我也为了你,放手吧。” 在宁霜见说出这句话后,柳景行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霜见,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呢?” 宁霜见的手抚上了柳景行的脸庞,眼中的爱意从未消散,她认认真真地,仔仔细细地看着柳景行,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她看到爱人的脸,所以她要将爱人的模样刻在心里。 “景行,我知道你也很累了,为了治好我,你做了太多的错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无法想像的是这个沧然泪下的人是青云山庄的庄主柳景行,柳景行抱着宁霜见满面泪痕。 “为什么?我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可这痛苦为什么要让我们来承受。” 他惩奸除恶,行侠仗义,没有愧对列祖列宗,没有愧对青云一族的教诲,也没有愧对所有由青云山庄照拂的百姓,十年前的他,守着自己的心,做着人们称之位正义的事,可为什么到最后还要让自己与妻子承受这不公的结局。霜见也没有做错啊,她只是下车去救一个人,可为什么就要让她忍受十年的痛苦,她也只是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 那一刻,他动摇了,说他道心不坚定也好,说他罔顾仁义也好,说他禽兽不如也好,他还是想不通,他们做了那么多好事,也并祈求什么好报,可为什么结局还是如此悲哀。 天下那么多的有情人,可为什么偏偏他们不能厮守终身,他想留住那个在乎的人,所以做了违背天下的事。 如果问他对所有的恶行后悔吗?他不后悔,在真真实实感受到妻子就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值得了。 “没有为什么,可能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吧。” 宁霜见流下泪来,看着柳景行的眼睛满含眷恋和不舍,早在她出现在阳关之下的那一刻,她就感受到她的生命在流逝,她知道,哪怕现在再回到暗室之内,她也没有可能再活下去。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可她不想死在阴暗的暗室里,她想要沐浴着温暖的光在最爱的人怀里死去,十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希望着出来,现在她的心愿实现了,但是她要走了。 “景行,我要走了,你还记得我们成婚时,你对我说的话吗?” 柳景行抓着宁霜见的手放到脸庞跟前,双眼含泪地点头, “记得,我怎么可能会忘呢?” 宁霜见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努力睁着眼,想要再看一看爱人的模样。 最后一眼,哪怕最后一眼。 “我柳景行此生挚爱唯宁霜见一人,并蒂良缘,绝不相负,永结同好,白头偕老。” 那年他们燕尔新婚,他一身新郎红袍,她一身绯红嫁衣,柳家儿郎与宁家闺秀喜结连理,情真意切,无相负,有相知,永结同心之好。 宁霜见听着柳景行对她说出的每一句话,带着满足的笑意,身体在柳景行的怀中渐渐消失,化为了一滩血水。 景行,我走了,做错的事,需要付出代价,我没有办法赔付那三十个少女的容颜,我毁了她们的芳华之年,让她们从此与我一样像个怪物地活着,不能见人,承受内心的折磨与痛苦,我是这场罪行的万恶之源,所以我只能以死谢罪,早该死的人了,却以别人为代价想要寻找活下去的办法,我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想法是错误的,这样也不会造下那么多罪业。 “霜见。” 这一声,痛彻心扉,肝肠寸断,他还是失去了他最爱的那个人。 年少相识,天赐良缘,奈何抵不过宿命,终究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柳景行呆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亲眼看着爱人在自己的怀里消失,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忽然,柳景行仰天大笑,笑声中的哀戚之情有着多少辛酸和无奈,让所有的人为之动容,他拿起了手里的剑,柳知微看到父亲的举动觉得不对劲,想要阻止,却依旧没有快到让柳景行把剑放下。 “霜见,等我,我马上来找你。” 黄泉路上他怕她一个人太孤单,那是一个连打雷都害怕的女子,却忍受着十年的痛苦折磨,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他去陪她,那也不会寂寞。 一剑封喉,淋漓的鲜血喷洒而出,周围响起了一片震惊的声音,青云山庄的庄主居然自杀了,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他还有大好的年华,却在这个时候自我了结,所有人都不明白,所有人都不懂,难道柳庄主是为了一个容貌尽毁的女人,可这也太可笑了吧。 是啊,太可笑了,他们都是门外的观客,不懂其中之人的情深似海,这世上的爱情有很多种吧,有人希望带着亡者的心愿好好活下去,可也有人带着只此一人的偏执黄泉作伴,柳景行选择了那种最可笑的方式,可又怎么能笑话他呢?到底是个情痴,不愿苟活,做了最决然的抉择。 我知道我做了错事,可我只想要留住你,你在我便在,你走我便走,这世间早在我遇见了你的那一刻全都变成了你,没有你的世间,于我而言,苍白又可悲。 不得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们这对苦命鸳鸯,生则同裘,死则同穴,白头偕老,他们终究是偕老了,却是用最决烈的方式。 可笑吗?不可笑,只是可叹罢了。 “爹爹,不要走,你不要时雨了吗?” 柳时雨用手摇着柳景行的尸体,幻想着把可以把爹摇醒,希望他再活过来,她的爹爹还是那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现在躺在地上冷冰冰的尸体。柳时雨将柳景行脖子上的伤口捂住,可那血汨汨不绝地流了出来,怎么捂也捂不住,柳时雨慌乱地做着这些在别人眼中毫无意义的事,可她只是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孩子,她想要自己的爹爹活着,会用慈爱的眼神看她,会无条件地纵容她所有的事,会一直宠爱着他,因为她是爹爹的女儿。 “不会的,不会的,爹爹你快活过来。” 柳时雨的手上已沾满了鲜血,可她毫无知觉,那个见到一点血就会大呼小叫的千金小姐,没有再娇气,她害怕,害怕爹爹真的离开了。 “哥,你快帮我,帮我把爹爹的血止住,那样爹爹就活过来了。” 柳时雨她不傻,只是在失去亲人的恐惧下犯了傻,人死了,怎么可能将血止住就能活过来呢? 柳知微不忍心看妹妹伤心欲绝的样子,他也在心痛,他来到妹妹面前蹲下,用连他自己也听不清说的话,想要告诉妹妹这个残忍的事实。 “时雨,没用了,爹爹走了,娘亲也不在了。” 柳时雨眼神呆滞地看向兄长,早已泪如雨下。 “哥,爹爹和娘亲都走了是吗?” 柳知微艰难地点头,他如果再快一些,爹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柳时雨猛得扑入柳知微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哥,他们不要我们了。” 妹妹的眼泪沾湿了柳知微的衣襟,哭得伤心,柳知微拍了拍妹妹的背,心里万分苦涩。 “哥哥在这里。” 柳时雨拍打着柳知微的胸口,像是宣泄着自己的悲痛与难过,这么一点力道对于柳知微来说是不痛的,可是他现在的心揪得好痛。柳时雨埋在柳知微胸口的头耸动着,呜咽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哭腔。 “哥,我才刚刚见到娘亲,可娘亲为什么就离开了,连爹爹也不要我们了。” 柳知微空洞地看着爹和娘亲离开的地方,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伤心,只是带着笑意,就好像他在做一件很满意的事,要去见一个想见的人。 爹爹和娘亲都走了,只留下他和时雨两个人相依为命。 在一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日子,他见到了思念的娘亲,娘亲的脸毁了,变得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那个温婉美丽的娘亲不复从前,如果不是爹叫的那一声娘亲的名字,他丝毫认不出那是他心心念念的娘亲,更可恨地是在娘亲想要拥抱他的时候,他居然犹豫了,就是那犹豫,让他看到了娘亲眼中那一丝失落,娘亲一定是在想她的儿子嫌弃她的模样了吧,才会有那让人心痛的落寞,早知到这是见到娘亲的最后一眼,他就应该毫不犹豫地过去,抱住瘦弱的娘亲,告诉她儿子长大了,一直都很想念娘亲,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他连一丝为人子该做的孝义都没有做到。 心痛之余,唯有悔恨。 他知道,爹是去找娘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娘亲会变成了这个模样,也只有当初的知情人知道了,可爹已经离开了,这么多年自己没有发现一丝端倪,爹肯定是在瞒着山庄里的所有人,不,或许还有一个人知道当年的事。 高止。 交锋 高止处理完初锦的事后,来到了屋外,正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柳景行自刎的一幕,他在门后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柳景行与宁霜见的情意,他一直都是那个见证人。 外面的人都在议论纷纷,只是那么一瞬间,就死了两个人,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可是柳庄主死了,那真相又该谁来告诉他们。 “柳公子,我们怀疑这十年的少女失踪案与柳庄主与高止有关。” 君彦突然来到柳知微面前,冷静沉着地说出这句让人们都惊骇万分的话。 柳时雨听到君彦这么侮辱柳景行的声名,还把这么沉重的罪行往她爹头上扣,立刻有些愤恨地说道, “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说是我爹爹和高伯伯干的,我爹都死了,你们还要这样败坏我们青云山庄的名声,我们青云山庄是哪里对你们招待不周了吗?你们居然恩将仇报。” 对于柳时雨的这一番冲撞,君彦没有生气,毕竟她刚刚失去了亲人,而自己却把这么惊世骇俗的真相说出来,肯定是会让别人一时接受不了的。 “柳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请你节哀,只是我和柳小姐现在说的都是事实,无论能不能接受,它都是真相。” 柳时雨冷冷地盯着君彦,言语中带着讥讽和不屑, “真相,哪里的真相?你说少女失踪案有我爹爹和高伯伯有关系,那证据呢?如果没有证据你就是在诽谤,别以为我爹爹去世了,你们这些外人就可以在青云山庄里兴风作浪,就可以口出狂言地侮辱我爹爹的名声,我爹爹一辈子都在除暴安良,护一方百姓平安,是所有人心中的善人,你居然说我爹爹做了那等伤天害理之事。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证据来,我就会将你们扫地出门,永远不要再来我们青云山庄。” 柳时雨在义愤填膺地说着,一旁的柳知微倒是还算冷静,但显然也有些怒气。 “雁公子,你是云公子的朋友,而云公子又对小妹有救命之恩,所以我们青云山庄也将你们当成了客人,从未有亏待之处,今日雁公子这番话,实在口出惊人,但这些关系到家父的名声,所以我不能做事不理,请问雁公子这些话是在哪里听说的?” 君彦眸色冷凝,看着已经倒地死去的柳景行缓缓说道, “这并不是我听说的,而是事实告诉我的。” 君彦突然朝一直在屋门处站着的高止寒声说道, “高管家不打算出来把真相告诉我们吗?” 人们立刻看向了高止,谁也没有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为什么高管家会出现在柳庄主的屋子里,而失踪已久的庄主夫人也是从那个屋子里出来的。 高止轻轻一笑,对君彦的突然关注并不意外,从容地走了出去。 “看来,雁公子是知道真相了?” 君彦意味深长地盯着高止, “在下不才,也只是将真相推了个大概,但究竟是什么我更想要高管家亲口告诉我们,毕竟你可以解释这些少女从何而来?” 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三十个少女,拉开脸上遮挡着的面纱,她们的样子让所有人震撼,看起来身姿窈窕的少女居然都没有了脸。 人们顿时议论纷纷,这些少女从何而来,为什么他们在青云山庄之内从未见到过她们,她们一直都在青云山庄之内吗? “她们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们啊。” 山庄里的人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些突然出现的少女。 “我也没见过。” 突然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震惊地指着那些少女,说出的话又些语无伦次,似乎是这个发现实在让人惊骇, “三十个,她们有三十个,都是这十年以来失踪的少女。”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一个激灵,一种称之为恐惧的东西从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传到了四肢百骸,这是谁干的?他们山庄之中居然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可他们从未发现,那凶手是谁,与他们朝夕相处却不露一丝破绽。 “秦然,你出来,当初在你面前出现的是不是高管家?” 秦然走出来,看着高止一字一句地说道, “高管家,你应该不认识我了吧,毕竟我的脸已经没了,这么多的少女都没了脸,你也不记得我是谁了,可我记得你,当初那个面具人让我吃下那个药丸,而我没有吃,所以一直都记得以前的事,在你告诉我我以后会待在青云山庄后,我一直在寻找机会离开,在我离开后,我才知道我的脸已经没了。” 高止似乎对秦然的出现并不意外,而是淡然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谁,而且也知道你一直都在哪里。” 秦然微微讶然, “那为什么不再把我抓回来呢?” 高止看着天空,那里晴空万丈,艳阳高照。 “你和你弟弟都是孤儿,小的时候我也有一个姐姐,不过病逝了,前任庄主偶然看到了我,念我一个人孤苦无依,便让他的管家把我收为养子,管家的儿子在一次青云山庄的任务中不幸殒命,管家待我极好,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我称他为父亲,那个时候,现在的庄主还没有出生,是青云山庄收留了我,让我能够活到如今,可是你弟弟如果没有了你,又有哪里可以收留他呢?他就真的无处可去了,所以在我找到你的时候,一念之仁,便放过了你。” 这时,君彦出声说道,他的眸中有数道寒光,仿佛可以划破所有虚伪的面孔,试探着高止所说之话的真假。 “那高管家是否知道云沈在哪里,我想柳庄主应该不会瞒你。” 高止轻描淡写地看了君彦一眼,似乎对君彦的危险之意毫无察觉, “雁公子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会知道?” 君彦轻笑,目光锐利地盯着高止,那冷光竟使得高止全身一颤,这个公子不简单啊。 “这三十个少女是我在青云山庄的院落里找到的,那座院落被上了锁,我问过了青云山庄里的人,这座院落是在庄主夫人失踪后,柳庄主亲自下令锁起来的,我们却在这座院落之中发现了这十年以来失踪的少女,试问一庄之内有谁能有这么大本事,在人眼皮子底下掩盖犯罪的事实,那也就只有庄主或者是他全权信任的人,柳公子与柳小姐对此确实不知情,这么说的话,柳庄主与高管家都有很大的嫌疑。” “直到今天我看到了面目全非的庄主夫人,我才知道那个凶手绑架少女的一系列动机是什么,他要为宁夫人换脸,治好宁夫人的病,我知道异种病,极少稀有的病症,这种病可以通过血液传播,染病之人皮肤会脱落溃烂,甚至是不能见光,在阳光的照射下会血液会发生反应,让人体迅速地自燃,最后化为一滩血水,从刚才宁夫人的反应来看,宁夫人就是得的这种病吧,因为无法见人,所以才会告诉世人宁夫人失踪了,在这十年间也在一直找医治的方法这所有的一切联系起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君彦凑到高止身边,在他耳旁压低声音说道, “这一切的主谋人是柳庄主吧。” 无论是换脸还是劫人,都是柳景行干的,柳景行也没有想让高止知道他的秘密,只是作为一个从小将这个弟弟照顾大的哥哥,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弟弟的异常。早在柳景行告诉他给那空置的院落招了些侍女,以后那个院落就由这些侍女打扫,让他过去安排一下,每天都要为那些侍女送饭,但是院落还是不能让人随意进去,在那个时候,他就发现了异样,送进来的少女越来越多,他渐渐猜到了柳景行在干什么,因为夫人被藏在暗室里的事,只有他和柳景行两个人知道,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阻止柳景行,也不可能阻止柳景行,庄主太爱夫人了,那是庄主长这么大以来唯一爱上的人,这个时候的庄主已经疯狂了,庄主将青云山庄的事务交给了他去打理,也把青云剑传给了年少的少庄主,从此把人泡在药房里,钻研各种各样的医术,希望有一天可以治好夫人,可事与愿违,这世间的事有些太过愚弄世人,即使你千方百计想要做到,那也不能实现,庄主就在希望与失望间度过,可庄主不敢绝望,因为心里还有那么一丝幻想,这一切都在今天画上了句号,庄主去陪庄主夫人了,只留下他们这些亲人黯然神伤。 “雁公子就这么断定云公子在我们这里?” 君彦抬眸,眼神有些冰冷,他没想到高止这么能打太极,自己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这个老管家还要装傻,他已经因为顾虑到柳知微和柳时雨在场,希望他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他只是要人而已,这个人还想要继续隐瞒下去吗? “云沈不见了,找遍了青云山庄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只剩下柳庄主这个院落,柳庄主说我们是客人,还是识些礼数不要得寸进尺,但是我们找到了这些失踪的少女,她们就别关在青云山庄之内,柳庄主避之不及也不给个说法,这里有失踪少女的家人,他们都想要知道真相,为什么这些少女的脸皮都被人剥去,想到云沈与宁夫人有些相像,我不得不怀疑是已经看上了她的脸,所以对她动手了。” 高止 “高管家不要逼我,不然到时候我们弄个鱼死网破,不过这毕竟是你们青云山庄的事,关乎到柳庄主的名声,对我一个外来人是没有什么影响的。” 君彦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不想再与高止废话下去,他现在更担忧的是初锦的安危。 对于君彦的逼问高止倒是不慌不忙,眼里一道精光闪过,举止悠闲地说道, “雁公子不要急躁啊,你想让我告诉你云公子在哪里,我也不是不能,只是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君彦眉头一凝,眼里的冷箭似乎想要将高止射穿衣般,倒也压得住脾气,一番计较考量之后,君彦答应了高止的要求。 “好。” 他们的对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这时君彦才发现青云山庄之内这位老管家的武功可真是深藏不露。 “你的条件是什么?” 高止闭上眼睛,说出了出人意料又在君彦意料之中的一句话。 “不能告诉别人这些罪行都是庄主做的,更加不能让公子和小姐知道。” 高止希望在柳知微和柳时雨的心中,他们的父亲永远都是那个高大的英雄,而不是个泯灭人性的罪人。 君彦沉思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我可以不告诉任何人,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又如何向那些失去受害者和她们的家人交代。” 高止看向那些愤怒的人们,其中有那些无脸的少女,有无辜的青云山庄之中的人,也有闻讯敢来要讨回公道的受害人家属,他们都在等待着青云山庄的一个交代。 自始至终,高止的眼神都古井无波,他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不过是时间早晚,该面对的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就在庄主的屋子里,我把云公子放到了床上。” 高止的话音刚落,君彦立刻向屋子走去,晨风和闻人月紧随其后。 “高伯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柳时雨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到现在还一片茫然,怎么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 高止摸了摸柳时雨的头, “小姐,别哭,没事的,高伯伯来处理就好。” 接着高止拍拍柳知微的背,隐约间竟像是最后的嘱托, “公子,你手里握着青云山庄的青云剑,就要牢记青云一族的家训,坚守本心,高伯伯相信你可以治理好青云山庄,你爹一直都对你给予重望,高伯伯也相信你不会辜负我们对你的期待。” 柳知微心里一动,他感觉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了,可能这是他与高伯伯最后一次对话。 “高伯伯你……” 高止伸手制止了柳知微继续说下去,面容慈蔼和善,如同以前一般,从来没有变过,柳知微与柳时雨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离别的时刻他也有些不舍。 时雨从小被他和柳景行骄纵惯了,所以脾气大一些,但是本质不坏,是个好姑娘,知微从小被用心教导,心思纯正,可堪大任,青云山庄交到知微的手中,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相信知微这个做哥哥的会照顾好妹妹。 “高伯伯要去做一件应该做的事。” 高止来到所有人面前,人们都知道他是青云山庄的管家,是柳景行最信任的人,所以不乏有人议论。 “高管家,发生了这样的事,柳庄主也自杀了,没有人告诉我们真相,青云山庄也该给我们一个说法,为什么隐瞒了我们这么多年,无法想像的是,青云山庄曾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们会找到失踪的少女,可这些失踪的少女又别关在了青云山庄里,这该做何解释?” “对,解释,我们要解释。” “为什么瞒了我们这么多年,难不成正如传言那样是柳庄主做的?” “肯定是柳景行干的这些天怒人怨的事,真是人面兽心,想不到一个人人称道的君子之士,却丧尽天良,原来是个衣冠禽兽,他就不怕遭报应吗?” “面子上一套,背地里又一套,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做的却是惨无人道的罪恶滔天之事。” “青云山庄难不成将我们都当成了傻子,一面打着保护的旗号,一面又做着这些肮脏龌龊的事,把我们当猴耍,就因为青云山庄家大业大,就肆意妄为,犯下此等丧心病狂的罪行,真当这天下是青云山庄的天下了,这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公道了。” “公道,我们要公道。” 树倒猢狲散,更何况失踪的人确实是出现在了青云山庄,也难怪人群渐渐骚动起来,悲愤填膺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高止用手示意人们安静下来, “这些不是柳庄主做的。” 立刻有人满腔义愤地问道, “那是谁做的?” 高止看了一眼柳景行的尸体,他的弟弟正静静地躺在那里,至死都没有后悔所做的事,他想起了柳景行和他说过的话。 “我做的是活该天打雷劈的事,如果我注定是要下地狱的话,我也想让霜见好起来,只要她活下去,这是我在世间唯一的念想。” 这句话犹在耳边,可他仍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名声扫地。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柳庄主,这遗臭万年的骂名,还是由老奴来承担吧。 他知道只要他承认所有的事都是他做的,与柳景行没有丝毫关系,从此要被万人唾弃,这罪名就要被他做实了,因为没有人知道当年的真相,雁杳也答应他不会说出去,那么就没有人会知晓,那几个少女见到的人是他,也只会认为是他,所以吧会有人识破他的谎言,那么所有人都会认为他说的是真的。 人群突然死一般的寂静,哄然爆发出各种咒骂声、怨恨声,有人想要上去打高止,被柳知微和柳时雨死拦着不让他们靠近,柳时雨哭着说。 “不是这样的,这不可能,高伯伯那么好的一个人,不可能做这些事,高伯伯你快说,不是你做的。” 看着两个孩子拼死保护他的样子,高止的心中是感动的,他把这一生都奉献给了青云山庄,只是为了当初柳老庄主的救命之恩,他仍记得,柳老庄主将柳景行交到他的手上的时候,软糯糯的柳景行拉着他的手叫哥哥。 “小止,这是景行,以后你就是他的哥哥,我希望你会保护好他。” 高氏一族的使命就是保护青云一族的传人,每一辈高氏的子弟都有要保护的柳家人,终身只有他一个主子,保护他的安危。 高止知道,他所能报答柳老庄主大恩的,只有保护好柳景行。 我高止誓死效忠柳景行,决不背叛。 不可置疑,他的忠是愚忠,那又如何,这是他应该做的,就像柳景行的一意孤行一般,他也绝不后悔。 在他最孤苦无依的时候,是柳家救了他的命,所以他这一生,都是柳家,因为柳家而生,为了柳家而死,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注定的结局。 “哥哥,以后,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小景行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那里都是信任,对他毫不怀疑的信赖。 第一次有除了姐姐以外的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那一瞬间,他承认,他将这个孩子当成了他的家人,决定了要用一生的性命来守候。 这是责任,也是承诺。 所以他要顶替他,成为那个万恶之人,保全青云山庄几百年的名声。 柳景行依旧是那个为民除害的侠士,他才是那个众人唾弃的恶人,到时候,人们只会说柳庄主是被奸人所蒙蔽,而对奸人所做之事毫不知情。他死了,所有的真相也会随着他的死去而别掩埋,这才是他想要的那个结果。 高止拿起柳景行自杀的剑,仰天长叹一声, “庄主,老奴来找你了。” 高止死了,凶手畏罪自杀了,一切真相大白。 可是那三十个少女是那样无辜,白白失去了自己的脸皮,还有那被禁锢着的大好年华,再也无法挽回,可是真凶死了,哪怕她们再想把他食肉寝皮也不可能了,徒留一声叹息。 在这个罗生门里,谁是错的,谁是对的,该赞扬谁,又该指责谁,没有人能说得清。 君彦进了屋子就看到了初锦在床上躺的,探了探她的呼气,初锦也并没有什么事,估计是被高止敲昏过去了,君彦放下了心里的石头,一直以来提心吊胆地害怕初锦遇害,现在也终于放心下来了。 “云沈没事吧?” 闻人月和晨风也跟着进来了,看到了躺着的初锦,不由问道, “没事,只是被打昏了,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闻人月一直思索着刚才的事,心里一直都有疑惑没有解开, “雁大哥,你觉得真相是什么?” 君彦将初锦抱起,打算把她带回他们的房间, “无所谓了,人们总是看到他们以为的样子,真相是什么,有些事哪有那么清楚,重要的是有人已经说了真相,而这个真相没有人再怀疑,那便真的成为了真相。” 闻人月还有些似懂非懂,君彦的这番话让她有些不能理解,君彦没有再为她解释,只是说, “很快你就会知道真相了。” 闻人月有些犹豫地问道, “难道是那个高管家,毕竟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 君彦轻轻一笑,抱着初锦走出了门外,而闻人月不依不饶地追着君彦问。 “到底是不是他?别走,告诉我啊。”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说到底,牵扯在这件事里的每个罪人都死了,只不过有人用死让所有人相信了他想让人们知道的真相,保住了他所在意的,不惜用生命换来的,那个对他而言的和璧隋珠。 大荒 天地自分开之后,清气上浮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从而诞生了极为厉害的神、魔、妖三界,在这三界之外有一个极为特别的存在,那里生存着各种异兽,不属于神妖魔任何一界的统领,这就是大荒。 天空传来两声嘹亮的凤鸣声,两道火红的流光快速地划过,那流光的边缘还包裹着一层极浓的金色,地上有一道深深地暗影在逃窜着,试图躲避着来自天上的凤凰的追赶。 这两只凤凰长得极为相似,甚至没有任何差别,不过后面的那只凤凰相对于前面的凤凰飞得更慢,体型也更娇小一些,凤翎五彩,凤尾金芒,通体火红,也只有妖界中的皇族才有这般的神采。 被追赶的凶兽慌不择路地逃跑,他的头异常庞大,占据了整个身体的很大一部分,头上长着一张巨大的嘴,只要张开,能将万物都吞下去,圆眼吊睛,目露凶光,不时地回头睨视着天上对他紧追不舍的两只凤凰,凶狠无比,他的身上都是被灼伤的痕迹,还有道道抓痕,可以想像他是刚刚死里逃生。 “明烨,我只是吃了你们妖族的一些妖兽而已,也都是些修为浅显的妖族,他们活着的意义也就是被我们这些强者吃掉,我也只是更促成了他们使命的完成,用得着把我往死里弄吗?” 凤凰根本不理会饕餮的话,饕餮无奈只有继续逃跑,他知道自己只有逃回魔界才有活路,这妖皇也属实狠戾,非要把他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这时,前方的天象突然大变,出现了一个漩涡,这个漩涡正好挡住了饕餮的去路,被逼无奈,饕餮只好停在了原地,虎视眈眈地盯着围困着他的两只凤凰,发出了阵阵嘶吼声,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他也只好以死相拼了。 “明烨,你就不能放我一命吗?” 那只更有皇者之气的凤凰在空中扑闪着巨大的翅膀,美丽的凤眸傲视着狼狈的无路可去的饕餮, “饕餮,你不在魔界的老巢待着,非要来我妖界的地盘,吃了我妖界的数百条生灵性命,还将月濯打伤,此仇不报,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我妖界吗?” 饕餮向明烨凶狠地呲这发着寒光的利齿,阵阵低吼声响彻云霄,尾部的利刺根根倒竖,前爪向地面低伏着,锋利的爪钩在地上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抓痕,俨然已做好了攻击的姿态。 明烨也丝毫不惧,即使是饕餮在全盛的时候就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是现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胜局已定,饕餮此举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罢了,就在明烨将要和饕餮做最后的了断的时候,漩涡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啊。” 洛汐被转得头昏眼花,她刚刚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漩涡之中,漩涡带着她不停地转动,不知转了多久。 明烨的凤眸突然一亮,许久以来的黯淡重新有了色彩,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漩涡之中的影子,发出了一声凤鸣,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那个人带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那个狠心的女人,可是眼前的这个饕餮还是个麻烦。 “哥,你放心对付饕餮吧,我去那里看看。” 身侧飞过一道流光,一只美丽的凤凰向那个漩涡飞去,明烨叮嘱着自己的妹妹。 “那个漩涡不同寻常,明曦你小心一些。” 明烨的眼睛一直都盯着那团漩涡,他真的很想过去,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一声裂石流云的啼叫声划过云霄,明烨朝饕餮喷出了汹汹烈火,饕餮深知那团火焰的威力,自己已经吃过好几次亏了,身上那些满目疮痍的伤痕累累,就是那凤火的成果,饕餮履霜知冰,如果硬碰硬地话,自己也只救焚投薪,无异于火上浇油,只能想办法避开那些火焰,在明烨不注意的时候偷袭,那样他成功逃跑的几率也大一些。 饕餮不停地躲闪着凤火,在这些间隙之中,他也曾向明烨喷出过黑色的雾,但那些黑雾都被汹涌的凤火烧了个一干二净,那可是历任妖皇的元火,是每一只皇族的凤凰先天而来,自天地出现以来便传承下来的,可以说是火焰之中的皇者,任何火焰都要在它面前俯首称臣,饕餮区区一个魔族将领的黑雾与这皇者之焰简直是云泥之别。 饕餮最善长的近身搏斗对于明烨也丝毫没有办法,天上飞的与地上跑的相比总有一些望尘莫及的优势,他没办法引明烨下来,这个兽身也没办法上去,现在他一个半残之躯在拖下去也是朽索驭马,到时候不只是一败涂地,怕是连命都丢在这里了,至少那团漩涡有让他活命的机会。 饕餮的注意放到了那团漩涡之上,那团漩涡已经快要消失了,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虽然不知会被带往何处,但总比命丧于此要好,饕餮狠了狠心,猝不及防地又向明烨喷出了黑雾, 黑雾迅速弥漫开来,但很快就被明烨的火焰焚烧殆尽,但这只是饕餮的一个障眼法,他真正的目的是那团漩涡,饕餮以追云逐电之势向漩涡跑去,速度奇快,明烨立刻向饕餮追去,不时喷出火焰阻挡饕餮的步伐,但饕餮的求生欲太过强烈,他知道那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如果不抓住,他就真是死无全尸了。 伤了明烨一员大将,公然挑衅妖皇之尊,他自己都知道他是在玩火,如果再不跑,那就是自焚了。他当时也没想与明烨对战,自己控制不住嘴,想到妖界的妖兽吃着新鲜,便在妖界偷吃了几百个妖兽,被镇守那块领地的鸑鷟发现了,那只鸑鷟对他穷追不舍,他没办法就伤了鸑鷟,哪想到明烨察觉到鸑鷟受了伤立刻就赶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妹妹,而他还来不及离开妖界,就别堵了个正着,一番恶斗之后,自己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逃出了妖界,来到了大荒,明烨也追到了大荒。 在漩涡消失的最后一刻,饕餮进入了漩涡之中,漩涡之中的人影也已经别明曦带了出来,饕餮正好追了个漩涡的尾巴,明烨眼看着饕餮鸿飞冥冥,那漩涡还给饕餮提供了个逋逃之薮的庇护所,在漩涡消失的那一刻饕餮也不见了,明烨懊恼地冲这漩涡喷了一团火,但也没办法了,饕餮早已逃之夭夭,还是让他给跑了,想起来就火大,如果让他碰到那只饕餮,他绝对会让它死无葬身之地,不然难泄他心头之恨。 洛汐还被漩涡弄得昏头转向的时候,感觉漩涡之外突然冲进了一个人,然后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中,再一眨眼,她已经出了漩涡。 洛汐向救自己出去的人看去,她一定要好好地感谢一些这个大恩人,天知道,她被转得头晕目眩,甚至是恶心想吐,如果不是自己不食五谷,应该早就一吐为快了,就算她是神仙,也不能这么折腾啊,她刚刚才失血过多,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一点生气也被这古里古怪的漩涡转没了,不过元熙哪去了?他们不是应该还在血域了,怎么她一睁眼就换了一个地方,难不成她转啊转转到了另一个地方。 一抬眼,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娇艳欲滴的容颜,把洛汐都看愣了,说来她见过的美女也不少,但眼前的这个少女已经不能用任何语言来形容了,明眸皓齿,冰肌玉骨,尤其是瓜子脸上的那双眼睛,仿佛生来就是魅惑人的,一眨眼,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比之那位在人间遇到想至她于死地的狐狸美人不逞多让,如果说狐狸美人是天生媚骨的话,那这位美人那就是清纯之中还带着娇媚,真真的艳丽无双,而这位举世无双的美人还对着她笑,看得洛汐眼都呆了,不得不说,平常还算正经的洛汐仙子的的确确是个颜控,只要是美人,她都想看两眼,但是看着看着,洛汐隐约觉得这个女子像一个人,是她见过的人,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由地有些发愣。 “敢问姑娘,我是否见过你?” 明曦微微一笑,笑得魅惑生姿,突然往洛汐的脸上亲了一口,眼中止不住地欢喜。 “姐姐,忘了我了吗?好伤心啊。” 洛汐脑袋一懵,这个刚刚才见到的美人认识她?还叫她姐姐,这么热情难不成她真的认识她。 “姑娘,你认得我?” 接着明曦就将头埋在了洛汐的胸口,显得很是亲昵,这个动作让洛汐有了熟悉之感,只有洛羽才会经常埋在她胸口撒娇,这么一弄,洛汐脱口而出。 “小羽?” 明曦一听姐姐终于把她认出来了,欢喜过头,把洛汐紧紧抱入怀中,带着无法掩藏的思念, “姐姐,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从前的小丫头居然长这么大了,洛汐心里有些感叹,果然当初让洛羽待在妖界是对的,妖界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因为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姐姐也很想你。” 洛汐摸着明曦的头发,像小时候无数次所做的那样,小丫头长高了,长得居然比她还高,细腰长腿,这一副好身材让洛汐都有些羡慕,不过无论洛羽长多大,依旧是她的小妹妹,在她心里从未变过。 明曦 “哼,姐姐骗人,你都不来找我。” 明曦显然对洛汐的不告而别有些计较,当时她醒来才发现姐姐不见了,找遍了整个紫金宫都找不到,后来才知道姐姐回了天界。 “没有了,姐姐是有事情不得不离开小羽,现在姐姐向你赔罪好不好,小羽原谅姐姐吧。” 洛汐抱了抱这个赌气的小丫头,明曦本就是一直都想要见到洛汐的,被洛汐这么一哄,立刻就不生气了,又开始围着洛汐叫姐姐,洛汐嘴角轻扬,小丫头果然还是和以前,很好哄的。 “小羽,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明曦紧紧抓着洛汐的手,像是怕洛汐再跑了似的,兴奋地说道, “我和哥哥一起来的,我们在追凶兽饕餮。” 明曦一说哥哥,洛汐就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也有一双魅惑人心的眼睛。 “哥哥?” 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如同玉石之声,惊起了洛汐心里的一滩涟漪,转过身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依旧是那个魅惑众生的红颜祸水,一身潋滟红衣,玩世不恭,眼神却那般炙热,让人不敢与之对视,盯着洛汐,笑得让人芳华寸乱,心神荡漾。 “女人,你走的可真是毫不留情啊。” 看到这个熟人,洛汐美眸微弯,笑容明媚,如同绽放的瑶芳,璀璨地让人移不开眼。 “好久不见,明烨。” 拿料明烨突然冷哼一声,一双丹凤眼斜睨着洛汐,鼻孔都朝天了,活脱脱一只傲娇的凤凰。 “你也知道好久不见了,当初不辞而别的时候,到没见你这么善解人意。” 洛汐不禁压力山大,刚哄完小凤凰,又要哄大凤凰,自己这是彻底栽在他们手里了。 “多大的人了,还喜欢置气,是我错了好不好?尊敬的妖皇大人,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为了我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而动气。” 被洛汐这么细声软语地一哄,对这只傲娇的凤凰果然受用,明烨这才掉过头来,好似施舍一般地看着洛汐。 洛汐被前面一番折腾,头上的发冠早已不知飞哪儿去了,头上的发丝倾泻而下,如同上好的绸缎披散在洛汐的肩上,一张未施粉黛的娇容让人唾涎,乌眸黛眉,樱唇含笑,似乎可以听到少女银铃般的低笑声,比世上任何音律都要动听,洛汐还穿着那件自从在魔界就没有换过的青色衣袍,被那漩涡撕扯地有些凌乱,整个人虽然有些邋遢,但难掩绝色之姿,仙人对于任何生灵来说都要致命的吸引力,因为他们的身上有着世间至纯之气,更别说像洛汐这般天地间难得一见的宝物化身,简直就是一颗行走的明珠,让周围所有的一起都黯然失色。 洛汐发现明烨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好像有种想要把她生吞活剥的赶脚,洛汐不自觉地抖了抖。 “明烨?” 洛汐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有些疑惑,难道她的脸是有什么特殊,怎么明烨那般盯着他。 被洛汐这么一提醒,明烨立刻回过神来,刚才他好像有些看得出神了,该死,明烨心里有些鄙视自己,只是一个那女人而已,还是一个薄情寡义的女人,自己居然还看得那般出神,明烨自嘲一笑,他可真傻,一直以来自己一个人在顾自垂怜,说不定人家过得还潇洒自如,早已将他抛在脑后,让他独自朝思暮念,越想越气,对,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个狠心绝情的负心人,接着明烨看着洛汐的眼神愈加捉摸不定,让洛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这是又做错什么了吗? 看着洛汐这般木头木脑的模样,明烨更加来气,她居然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亏他每天都靡日不思地想她,在无人的时候借酒浇愁,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一个人,而自己对她,牵牵念念,切切于心。 “罢了。” 原谅她一次吧,只要还能看到他就好,霸气非凡的妖皇陛下终于从一种与他完全不相符的小媳妇的扭捏中出来,重新恢复了原本令人仰叹的至尊之态。 “还是先洗洗吧,就你这蓬头垢面的样子,带你出去我都嫌丢人。” 洛汐的脑子再迟钝,都听出了妖皇陛下的深深嫌恶之意,凤凰向来爱好整洁,自己这样子,确实有些不顺眼,得嘞!为了不污了妖皇陛下的眼睛,她还是找个地方洗一洗。 倒是明曦丝毫不嫌弃,亲昵地拉着洛汐的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洛汐, “姐姐,我带你找个有水的地方整理一下。” 洛汐顿感欣慰,看看这对比,果然是自己的小羽最好,比他这个冷言冷语的哥哥好多了,不亏是自己养大的。 “还是我的小羽乖。” 洛汐偷偷瞄了明烨一眼,那张冠绝天下的脸果然是面色铁青,而她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也让这只骄傲的凤凰尝一尝被人贬低的滋味,还真是大快人心啊。 “哥哥要不要过来啊?” 明曦向着明烨狡黠一笑,忍着眼底的笑意,还带着些许揶揄。 明烨的脸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洛汐要去洗澡,他一个大男人跟过去干什么,这个妹妹纯粹是拿他取笑,明知道他不过去还要逗他,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欠收拾了。 “你们过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明曦特意“噢”了一声,尾音拖得那叫一个悠扬,就怕明烨听不到似的。 明烨回了明曦一个凶狠的眼神,他妹妹那点小心思他还不知道,连明嘲暗讽都用上了,自己这个哥哥的威严在她心里可是直线下滑,刚回妖界的时候还有些怕他,到后来胆子越来越大,都学会朝他吹胡子瞪眼了,真是胆大包天。 “姐姐,快来我背上,我带你去。” 明曦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只绚丽粲焕的凤凰,把洛汐的眼睛都晃花了,想当初洛羽还是一只连振翅都摇摇晃晃的小凤凰,在她不在的时间里都长成了如此得光彩夺目,洛汐有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慨叹,不禁说道。 “想不到我家的小凤凰都长这么漂亮了。” 明曦听到洛汐的话后,发出一声悦耳的凤鸣,姐姐夸她了,好开心好开心, 洛汐跃到了明曦的背上,背上了美丽的羽毛柔软顺滑,触及到洛汐的皮肤有些微微发痒。 “姐姐,我不会把你掉下去的,放心吧。” 明曦眨了眨眼,怕洛汐担心自己会把她掉下去,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洛汐闻言摸了摸明曦背上的羽毛。 “姐姐相信你,这身家性命后托付给你了,还能不放心嘛。” 明曦扬起了绮美绚丽的巨大翅膀,飞向了天空,耳边的风呼呼地刮过,对于整日腾云驾雾的洛汐来说不算什么,倒是有些惊叹明曦成长得如此之快,想来明曦本就属于妖族,只是一直待在天界压制了她的成长,让她生长得如此缓慢,一万年的时光早就应该是凡间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了,自己以前还是把她当成五六岁的小妹妹,再则花神岛的生活平静安然,明曦的心性也一直没有变化,果然对于明曦来说最适合的地方是妖界啊。 不过幸好,她当初没有做出一个后悔的选择,不然可真就悔之莫及了,如果把明曦强硬地留在她身边,结果就是误人子弟,到最后饰智矜愚还不自知,还好明烨让她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要是她还自以为是地为明曦好,那就真的贪小失大,惜指失掌了。 不远处有一个湖泊,水波粼粼,清澈见底,还有一些异兽在湖泊边上喝水,突然天上有一只凤凰在此落脚,凤凰本就是妖族之皇,强大的威压一释放,这些异兽离开抱头鼠窜,跑得远远的。 看到明曦如此的霸气,洛汐不由有些担心自己养的娇软小美人会不会变成一个女汉子,毕竟凤凰的尊贵强大也不是不允许,三界的皇者之尊,跺跺脚天地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一眨眼,明曦便化为了人形,明艳娇媚,真是让人看几眼都觉得神魂颠倒,不愧为兄妹,越来越有明烨的影子了,眼前出现了那张红颜祸水的脸,真个叫人百看不厌。 一眼误凡心,一笑惑众生。 自从见到明烨,洛汐算是明白凡间为什么有那么多贪恋美色丢了国的昏君了,若有这么个祸国殃民的妖精在身侧,还谈什么江山社稷,丢就丢了吧,哪里比得上美人一笑来得赏心悦目,洛汐相信明烨绝对有那个资本,生来便是要恃美惑人的。 “啊,小羽你干什么,别扒我衣服。” 在洛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明曦一脸坏笑地扯着洛汐的衣服,催促着洛汐。 “姐姐,快去洗吧,我去帮你把衣服弄干净。”洛汐使劲护着自己的衣服,这小丫头,啥时候有了一个好扒人衣服的毛病。 眼看洛汐一副使劲护着自己的衣服誓死不从的样子,明曦颠怪地看着洛汐一眼。 “姐姐是不是害羞了?不要害羞啊,我小时候还和姐姐一起洗过澡呢。” 不是害羞,在自己妹妹面前害羞什么,只是这还离湖有几米远呢,现在就脱了衣服,这像话吗? 明曦恍然大悟,自己好像操之过及了,想给自己那纯情的老哥创造点机会,咋就这么难呢?不着急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毕竟洛汐这个小嫂子是当定了。 小算盘 明曦早就算计过了,洛汐是神族的,而自己则是在妖界,为了能和姐姐永远待在一起,那就只能把姐姐发展成为自己的嫂子,都时候姐姐就会嫁到妖界陪着她,两全其美啊,谁都不能抢走姐姐,额,老哥除外。 明曦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但洛汐对此毫不知情,她当然想不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早已被好妹妹安排好了一切。 月色如华,倾泻在湖面上如同披上了一层银霜,湖中有一美人在洗浴,乌黑的发丝飘散在水中,隐隐约约露出了晢白如玉的背,像是上好的白脂玉,细腻温润,美人露出水面的玉肩之上落下了几缕发丝,平添了一番媚色,俏丽的娇容让人陶醉,迷人的锁骨轻盈地落着几个水珠,未施粉黛却早已黛眉如画,樱唇点朱,明艳照人,随着女子轻轻的摆动,平静的湖面也荡起了微微的涟漪,自美人周围散开,慢慢消失不见,还好已入夜色,不然这清澈湖水之中的美人会吸引多少觊觎的目光,朦胧的月光倒为这湖遮上了一层薄纱,更是分不清是人入了景,还是景宜了人。 那边春色缭人,而这边向来媚惑妖治的妖皇陛下倒是显得清心寡欲极了,躲在这片湖泊的一个暗影处,那叫一个行得端坐得正,目不斜视地欣赏着月色皎洁,好似那边的动静对他没有丝毫影响,让人不得不赞叹一句正是个心如止水的正人君子,但他心中此刻究竟是怎么样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明烨压抑着自己狂乱的心跳,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听觉有这般敏锐,对湖里的水声越不想听却听得越清楚,湖中的洛汐将水从手中倾洒而下,水珠落入湖中的细小可微的声音也在他的耳中显得那般清脆,没有一丝隐瞒地传入明烨耳中,他本就听力极佳,但他此时无比地痛恨自己这逖听遐视的能力,在他心里早就是痛苦的折磨。 “静心静心。” 明烨一遍遍地说着这两个字企图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至少别跳得那般欢快,但不尽人意地是好像越念心越乱,耳朵总是可以细微地捕擦到那边低低切切的声响,然后在他耳中被无限地放大,啊,不念了,明烨转而苦大仇深地盯着天上的那一轮银月,表面看起来倒是出尘脱俗,茕茕孑立,正经得很呐。 明烨不知道的是,其实在他看到洛汐的那一刻,心就注定了不可能平静。 只要一想到她,心就像一匹脱缰的马,再也不受他的控制。 只要一看到她,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粘着她,甩也甩不掉。 风恬月朗,但是有人的心注定是不得安宁。 “呀,哥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明曦突然出现在明烨的身后,故意惊讶地问道,但眼底的笑意已经把她心里的想法完全暴露了。 明烨咳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尴尬,毕竟当初说不过来的那个人是他,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也是他,不想个好由头,那就是自己打脸了,所以即使内心千淘万浪,但仍旧面色如常,不变声色地说道。 “这大荒凶险异常,你是我的妹妹,我当然不放心你。” 明曦鄙视地看着自己老哥一脸的义正言辞,心里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装,继续装,我就看看你能装多久。 “原来哥哥这么疼我,妹妹我真的好感动啊。” 明曦这个小戏精立马热泪盈眶,好似真的被兄长的关爱感动地无以复加,就差那几颗泪珠子一掉就能以假乱真了。 “那是当然,你是我的亲妹妹,我不疼你还能疼谁?” 明烨的眼睛瞄到了明曦藏在身后的衣服,有些疑惑道, “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我面前还躲躲藏藏的。” 明烨看到了她手里的衣服,明曦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坏笑。 “这是姐姐的衣服?” 一听到是洛汐的衣服,明烨的耳朵不易察觉地红了,但面子上还是若无其事,倒是那偷瞄着衣服的眼神被明曦逮了个正着,明曦故意在明烨面前拿出洛汐的衣服,愁眉蹩额,一副好像遇到了解决不了困难发愁的样子。 “姐姐的衣服脏了,我刚刚才将它洗干净,只是现在没了太阳,这衣服也没办法干,我就想用凤火把姐姐的衣服,但是我还控制不好火候,怕把姐姐的衣服烧了,姐姐马上就快要穿衣服了,可我这衣服还没给姐姐弄好,诶。” 明曦重重地叹了口气,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明烨的表情,果然看到了老哥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嘻嘻,小样,想要的话就直说嘛,这般的好面子,猴年马月才能表露自己的心意,别到时候把人放跑了,才后悔莫及,又躲起来偷偷喝酒,就让我这个天下第一冰雪聪明的妹妹帮你一把吧。 “哥哥,你的法术比我高深,使用凤火比我更熟捻,要不你帮我把姐姐的衣服给弄干,不然这样下去,姐姐就穿不上衣服了。” 明曦遗憾的语气成功勾起了明烨的小心思,当即假装勉为其难地脱口而出, “我帮你弄吧,她应该也急着用衣服,照你那修为,她想穿上衣服也怕是遥遥无期了。” 明曦见明烨答应了,眸中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果然上勾了,也不枉费她这个做妹妹的一番苦心,早说不就好了嘛,还要让她这么拐弯抹角,费这么多口舌。 “既然哥哥答应了,那这衣服就交给哥哥了,哥哥可别让姐姐等太久啊。” 趁明烨还在愣神的时候,明曦把衣服往明烨手里一塞,嗖地一下就跑了,看那样子,就怕跑迟了,那衣服又回到她手上,到时候她的苦心可就白费了。 明烨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衣服,青色的衣袍柔软如丝,待看到里面夹杂着女子的肚兜和亵衣时,明烨的脸瞬间就黑了,明曦这是想干什么。 只可惜他那一心想牵红线的妹妹早就跑没影了,为了给他俩制造一个独处的空间,明曦先自我消失一段时间,反正有哥哥在,她也不怕姐姐遇到危险,至于她,嘿嘿,这周围的景色别有一番风味,待她观赏够了自然就回去,等时机成熟了,她再回去当那根亮闪闪的蜡烛。 明烨一扬手,那件青色衣袍就飞到了离他不远的半空中,手里的火焰突然出现,烘烤着那件衣服,不得不说,这凤火烘衣服也别有用处,看看这手法,专心细致,不快不慢,简直就当成了手里的宝,温柔地像是怕烤焦一般,毕竟这是可以藐视凶兽,三界盛名的妖皇凤火,虽说用来烘衣服有些大材小用了,不过人家妖皇陛下可是做得心甘情愿,还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让凤火烤到衣服的每个角落,看那嘴角的笑就知道心里欢喜地不得了,活像一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单单一件心上人的衣物都能让他烤得心里开了花,做得了霸气的妖皇,也做得了贤惠的良人,这般的荣宠也只有洛汐能享受地到了。 不过也是,毕竟对于活了二十万年第一次动情的妖皇来说,这一往情深的心思,一旦开始,就真的如那再无禁锢的洪水猛兽,肆无忌惮地在他心中翻腾,让他害怕,又让他欢喜。 但口嫌体正直的妖皇陛下那能就这么承认自己做得心甘情愿,必须要傲娇一下,才能显示出自己的不情不愿,做这些事只是出于无奈,哪怕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听,不过说是说,人家照样烤得满心欢喜。 “哼,这女人怎么这么没用,连件衣服都得别人来弄,要不是我,连件衣服都没得穿了。” 脸上嫌弃心里情愿的精分现场也只有尊贵的妖皇陛下可以做得出来了,毕竟在傲娇这一方面妖皇陛下是不可能输的,再怎么样,也得自我纠结一下。 而这边的洛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明曦卖了,还在玩心大起地嬉水,估计早就忘了自己衣服的事了。 水中的涟漪越来越多,洛汐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这些波纹不是从她这里往外扩散,而是由别处荡到这里,在她的跟前慢慢消失,洛汐停在那里,回头望去。 不知何时,在洛汐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在月光的映照下,一个巨大的蛇身出现在了湖面上,细长的蛇影洛汐因震惊而睁大的瞳孔里。 “啊。” 洛汐惊恐的声音传到了不远处明烨的耳朵里,没有丝毫犹豫地,明烨立刻出现在了湖边。 洛汐捂着胸口,不断地后退,虽然害怕,但她没有穿衣服的,也不敢赤裸地出现在明烨面前。 明烨明了洛汐的困窘之态,看着洛汐露出水面的肩头,双眸幽深似海,喉头不自觉地滚动,有些口干舌燥,尤其被洛汐求助地看着,更加的心火难耐。 镇定,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现在是放任欲望滋长的时候吗?眼前最重要的是要把这个没用的女人带出来。 明烨的身上正好穿有披风,倒是为他解了燃眉之急,眨眼间明烨便出现在了洛汐所在的湖面,两人相望,明烨低头看着洛汐说道, “把手给我。” 洛汐牵住了明烨伸出的手,伸手将洛汐拉出了湖,他的身体正好挡住了那条大蛇的视线,披风一扬遮住了洛汐的身体,其实明烨也不是故意要看见的,只是在拉洛汐出湖的那一瞬间,明烨看到了他这一生也难忘的美景,映入他的眼中,再也挥之不去。 腾蛇 一转身,明烨用披风将洛汐包裹在怀中飞到空中,洛汐光洁的脚还露在披风之外,也被明烨小气地遮住了,谁看都不能,哪怕眼前这是一只异兽,异兽怎么了,异兽也有想法。 妖皇陛下完美无缺,但也有那么一点点性子,除了傲娇之外,还有就是斤斤计较,自己的东西别人别想觊觎半分。 洛汐没有穿衣服,又紧贴着明烨的身体,洛汐身体优美的曲线别明烨感觉了个一清二楚,果不其然的明烨的呼气越来越沉重,但也只能忍着。 明烨妖治的美眸盯着洛汐,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欲望,洛汐整个人都被明烨包了个全,只留下一颗头,长发披散,娇美的小脸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引诱着明烨的目光,为了两人都别掉下去,明烨只好移开了眼睛。 “抱住我的脖子,小心掉下去,这个腾蛇看样子也修炼了很久了,只怕要走也得和他斗一下了。” 感受到如藕般的柔夷紧攀着自己的脖子,而女子身上幽香馥郁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的鼻间,扰乱着他的心神,只是隔着一层披风,明烨就能感受到女子柔若无骨的娇躯,本是洛汐被明烨这样抱着有些窘迫,但其实更受折磨的是明烨。 虽说明烨从来都是妖媚惑人的样子,像是蛊惑人心的罂粟花,妖治诱人,让人误以为他就是那般风流,但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人知道,他们的妖皇陛下是如何守身如玉,纯情地让人觉得与外表实在反差,以至于他连自己早已喜欢上了一个人都显得后知后觉,每看洛汐一眼就慌得不知所措,只敢偷偷瞄他怀中的女子,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吧。 虽说心里慌得不是一点半点,但是面子上还是震得住的,明烨左手楼住洛汐的腰防止她掉下去,右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长鞭,在鞭尾处可以看到淡淡的金芒,紧盯着眼前的腾蛇凤眸一凛,杀意四起。 在明亮的月光下,洛汐才看清这个庞然大物真正的模样,青黑色的蛇身上面长着两双巨大的翅膀,血盆大口仿佛可以吞噬眼前的一切,眼瞪如铜铃般圆睁着,裂孔形的瞳孔散发着深深的寒光,如同利剑扫视着眼前的两人,片片闪亮的鳞片紧贴着蛇身,在月光的映射下就像披了一层闪着银光的盔甲,宛若铜墙铁壁般无坚不摧,拱起的蛇身已然摆好了攻击的姿势,两颗狰狞的獠牙耀武扬威地张扬着,显得异常凶残,向着他们张牙舞爪,一次次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类似于龙吟的低吼声。 其实在洛汐来这座湖之前,腾蛇就已经卧在湖底乘凉,虽说在明曦的威压一释放有不少湖边的异兽都仓皇逃窜了,但明曦的威压对于这条修炼了上万年的腾蛇来说确实和挠痒痒差不多,丝毫没有打扰到他的睡觉,但是在洛汐进入这座湖以后,洛汐身上特殊的香气就唤醒了沉睡的腾蛇,洛汐的真身是至宝雪莲,她的汁液对于任何修炼的兽物来说绝佳的药材,雪莲的年份越高对于修炼来说越有益处,只要吃下了她,接下来的修为就会突飞猛进,但毫无疑问,洛汐的处境在任何时候都是危险的,尤其在这大荒,她身上的香气会吸引到那些嗅觉灵敏的异兽,躲在暗处窥视,蠢蠢欲动。 如此天赐的宝物就在眼前,腾蛇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这唾手可得的修为。 “吼。” 震耳欲聋的吼声传来,响彻了整片湖,在湖面上荡起了波纹,成片的幽暗树林如同被大风刮过,风吹草动,原本在林间休憩的飞禽走兽也被吓得如同惊弓之鸟般飞速逃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明烨周遭的其实骤然爆发,居高临下的皇者之气成为了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向腾蛇而去,虽然洛汐知道明烨不会伤害她,但如此可怖的修为还是让洛汐颤抖,感受到怀中女子的紧张害怕,明烨低头温柔一笑,带着宽慰的神色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伤到你的,你只要小心别掉下去就好。” 这暖如春风的话语从向来傲娇的妖皇陛下口中说出,洛汐竟莫名感觉到安心,明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放荡不羁,但洛汐知道在其实他从未有一句戏言,抬头正好看到明烨棱角分明的下颌,隐隐约约皇者的霸气,让她知道把自己托付给他是可靠的,洛汐莞尔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洛汐这么乖顺的模样让明烨的心里一阵柔软,冷冽的凤眸之中蕴含着浅浅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明烨的手将洛汐的腰搂地更紧了,盈盈一握的细腰正好被明烨的大掌搂住了,洛汐只一心在意着披风别掉下去,对明烨的动作毫无察觉,但这正好满足了妖皇大人那颗小心翼翼跳动的心,她不拒绝就好。 明烨气势大盛,但腾蛇也不甘示弱,向着明烨快速冲过来,凶相毕露,腾蛇知道如果想要抓到那个女子就必须打败眼前这个阻碍,虽然看得出这个人实力不凡,从他身上的威压就能感觉到他的可怕,但无论如何都要试试,毕竟那可是难遇的至宝,如果他得不到,那也是让别人得到,还不如现在就拼一拼,如果他赢了,这至宝可是能活命的东西,对于他来说也不亏。 长鞭扬起,抽在了腾蛇身上,发出振聋发聩的响声,腾蛇坚硬的鳞片保护着它使他没有受到一点伤害,长鞭在空中划过悠扬的弧度,道道凌厉的光影落在了腾蛇的身上,但都被他巧妙地躲了过去,有些躲闪不及,鞭子落在了没有鳞甲保护的翅膀上,抽下了一片片青黑色羽毛,飘飘洒洒地纷纷落了下去,翅膀可都是肉身,强烈的抽痛明显让腾蛇的速度慢了下去,但明烨的长鞭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跟着腾蛇的身影穷追不舍,黑色的长鞭与青色的蛇影纠缠在一起,一时之间也无法分出胜负,但腾蛇的翅膀有些地方已经别长鞭抽地羽毛尽数掉落,留下光秃秃的肉,上面已经有了被长鞭抽打而留下的血痕。 腾蛇看到自己受了伤,立刻怒火中烧,咆哮着向他们发出了更猛烈的进攻,但明烨的身姿极为灵敏,即使怀里抱着一个拖油瓶,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动作,那鞭法扬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飘转移动间硬是没让腾蛇接近一丈内,无论腾蛇从哪个方向偷袭都以失败告终,明烨总是能对腾蛇的攻击做出最快的预测,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测之内,哪怕是强大如斯的腾蛇也丝毫没有慌乱,几乎是气定神闲地看着腾蛇在哪里暴跳如雷。 明烨双眸冷冷地盯着腾蛇,嘴角却缀着一丝魅惑的笑意,本就一身红衣妖媚非凡,这一笑更是让天地都为之失色,洛汐忽然觉得那句一笑倾人国,再笑倾人城就是形容明烨的吧。 不过虽然看起来是个美人,这下手也确实狠些,洛汐都无法想像如果那些鞭子被她挨上,她怕是小命早就不保了,还好,眼前的这个妖艳美人不是她的敌人,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唯有这条大腿可抱了,于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她抱着明烨脖颈的胳膊又紧了些,就怕她不小心掉下去,万一真被误伤了,那滋味可真不好受,但这点微不可察的动作明烨当然是感受到了,他的嘴角勾起一丝魅惑的笑意,轻哑的嗓音自洛汐的头顶传来。 “你是想勒死我吗?” 洛汐一懵, “啊?” 待眼神落在紧攀着明烨雪白脖颈处的自己那双手,洛汐条件发射得就要放开,眼看着洛汐真打算放开手,明烨又些无奈地道。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下去喂了腾蛇?” 这一声轻嗯极尽缠绵,如同情人之间的耳鬓厮磨,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洛汐抬首看向明烨,他眼角的那颗血红的痣正好落入洛汐的眼中,那颗红痣那双动人心魄的丹凤眼下显得异常妖美,为这张倾倒众生的脸平添了几分魅惑,他低头,她抬首,在那一瞬间,两人正好就那样对视着,风停了,云停了,时间也静止了,但是腾蛇怒了。 或许是受了这两人在打斗的空档还能有时间谈情说爱的刺激,腾蛇就像打了鸡血似得开始无头无脑的攻击,双目赤红,眼前的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当着他的面如此的不知羞耻,这完全就是对他的一种蔑视,这能忍?这当然不能忍,再怎么说,他腾蛇也是这大荒里让人害怕的存在,多少异兽在他的脚下颤抖求饶,眼神畏惧害怕,可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不长眼的人居然敢无视他,还把他当空气般视若无睹,两个人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候调风弄月,这花前月下的场景怎么在他眼中这般扎眼,可恶,实在可恶,想他威风凛凛,大杀四方的上古异兽,从来没有过如此屈辱的时刻,他见过的异兽哪个不在他面前匍匐俯首称臣,此情此景实在是让他一直以来的的虚荣心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居然敢无视我。” 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腾蛇口出人言,两人终于反应过来,迅速移开了目光。 战斗 腾蛇凶猛地向两人袭来,明烨找准机会用长鞭缠住了腾蛇的脖子,长鞭之上好像有炙热的火焰,缠在腾蛇的盔甲上,竟然让那坚不可摧的盔甲也发生了些许变化,那火焰好像渗入了皮甲之内,空气中散开了烧灼的气味,由脖子处传来的剧痛瞬间让腾蛇的身体扭曲起来,他不断地变化着姿势,甚至想要用力将他两人甩下去,但那长鞭缠得极紧,甚至可以想像那些火焰已经开始灼烧起了腾蛇的肉体,那血肉之躯可不是铜墙铁壁般的皮甲,伤害在腾蛇的感知中被放大了数倍,长夜之中响起了阵阵哀嚎嘶鸣之声,腾蛇巨大的蛇尾拍打在湖中,激起了大片片的水花,让周围的岸边也萦湿了。 腾蛇那看起来牢不可破的皮甲,居然在明烨的长鞭之下如此的不堪一击,这么容易就被它破开了皮甲的防御,腾蛇碍于剧痛不停地扭动,动作的幅度大了,洛汐也免费享受了半空垂游的惊险刺激。 明烨一手楼着怀中的洛汐,另一只手抓住缠绕着腾蛇脖子的长鞭,随着腾蛇身体的摆动在半空飞荡,不用腾云驾雾确实是省力,但洛汐真不想再有这样的体验,她紧紧地攀着明烨的脖子,这要是被甩得过猛了,可就真的连衣服都没穿就飞出去了,到那时她就丢人丢大了,怕是也没脸见人了。 “你别告诉我你的计划是要勒死他。” 洛汐在无数次被动地转圈之后,头也有些晕乎了,不过靠在明烨的胸前倒是安心大于害怕。 明烨微微低头看到了洛汐正盯着他的清澈双眸,心里小小地乱了一个节拍,抿唇轻笑。 “差不多,但也不是要勒死他,我的目的是他的心脏。” 洛汐看向了腾蛇被缠着的地方,已经可以看到破开的皮肉,从里面渗出了鲜红的血液,长鞭已浸入了腾蛇的皮肉,腾蛇的伤势也越来越大,因为他的急于摆脱长鞭的缠绕而弄巧成拙,反而让长鞭缠得越紧,间接地造成了伤势的加重,不得不说,明烨的这一计还真是巧妙,让腾蛇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送自己上路,也得亏他能想出来,他们才能毫发无伤,而敌方却自缚手脚。 高,实在是高,洛汐心中也不禁对明烨佩服之极,这经验也实在老练,不愧是打仗打出来的妖皇。 “俗话说打蛇要打七寸,这腾蛇再怎么大也是条蛇,弱点也是他的七寸之处,那里有他的心脏。” 对于洛汐的回答明烨很满意,眼中闪过赞赏之意,他看中的女人也不是太笨嘛。 “说得不错,也没看起来那么笨。” 别人是打一棒子再给一甜枣,明烨这是不同常理的给一甜枣再给一棒子,洛汐宽慰自己,她再怎么说也是天上的神仙,自然要大气些,不计较不计较。 看到洛汐自我安慰的样子,明烨觉得那张小脸莫名惹人爱,不小心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虽然这小声是被压抑着发出的,但洛汐小耳朵很正好地就听到了,于是恶狠狠地抬头质问。 “我笑你可真会给自己台阶下,不过也好,不是那么笨得不可救药。” 居然如此大言不惭地嘲笑她,洛汐的爪子莫名痒痒,好像抓破这张人神共愤的脸,白白长了这么一副好相貌,真是一开口就想让人给一把掌,但洛汐当然不敢轻举妄动,她怕这个人把她扔出去,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抓稳了,我要放开了。” 话音刚落,明烨手中的长鞭放开了缠绕着的蛇身,那里有一个巨大的伤痕,而腾蛇已经摇摇欲坠,连身形都维持不稳了。 明烨的眼中闪着一种从未出现的红光,紧接着,长鞭由原本的黑色渐渐变成了与他眼中的红光一样的色彩,一时间,红光大盛,长鞭击向了腾蛇的七寸,那里已然血肉模糊。 “轰。” 腾蛇终于倒下闭上了眼睛,从他的伤口处流出的血液,湿染了一片土地。 明烨将洛汐的衣服交给她,眼睛偏向了另一边。 “我不看你,你去把衣服穿上吧。” 洛汐接过衣服,找了个还算大一点的石头,在旁边换起了衣服。 在他们都无所察觉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倒地的腾蛇突然睁开了眼睛,一道厉芒从蛇瞳之中闪过,迅速腾空跃起,朝着洛汐张开了血盆大口。 此时的明烨还背对着洛汐,本着君子非礼勿视的本分,妖皇陛下自然是不可能做偷窥女子换衣的龌龊之事,让洛汐去换衣服,然后他背对着洛汐帮她守着,但眼前的景致实在乏味,就有些百无聊赖,洛汐换衣服也有一会儿了,应该是换好了吧,于是明烨试探着问道。 “女人,可以了吗?” 洛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有名字啊,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一个简称了。 衣服已经穿好了,原本脏兮兮的衣袍此时变得焕然一新,看得出来是重新洗过,而且一身衣袍没有任何湿漉漉的不适之感,像是仔仔细细地烘干过一般,没有丝毫烧焦的痕迹,想到明烨交给她衣服的时候那股别扭劲,洛汐的眼中弥漫出浅浅的笑意,这衣服是哪个好心人帮她烘干的,她已经猜到是谁了,这火候控制地还不错嘛,值得表扬一下。 洛汐看到了正在那里仰望星空的明烨,虽说是那张脸长得祸国殃民,但从背影看一身红衣也丝毫没有瘦弱之感,而是隐隐约约透露出属于妖皇的霸气,一头如同锦缎的乌发随着微风轻动,美得倒有些不真实,是只消一眼就让人叹然的风华绝代,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番美色确确实实地让洛汐看得迷了眼,洛汐回过神故意咳嗽了一声,以提醒某位正人君子可以转过头了。 “咳咳。” “我换好了。” 得到洛汐的允许,明烨便转过身来,还不忘吐槽道, “换个衣服还真是麻烦。” 刚刚转过身,明烨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起来,如同重新上弦的箭,一瞬间云涌飙发,整个人气势凛然衣袂飘飞,绯红的衣袍翻涌似红浪,更映衬得他的容颜如妖似魅,手中的长鞭几乎是一念之间出现,紧盯着洛汐的身后屏气慑息,唇边是让人闻之色变的嗜血笑意,本就极媚,这样的明烨更是让人栗栗危惧,明烨看着洛汐身后正准备偷袭的腾蛇,势如彍弩触而即发。 明烨的眼神突然变得这么可怕,洛汐还以为是自己让他等得太久生气了,于是嬉皮笑脸地说道。 “怎么气这么厉害,生气容易伤肝气。” 正当她做好了准备大展神威哄人哄到底,要说哄人这项本领,这世上,她要敢说第一,还真没有人敢说第二。 “过来。” 明烨朝洛汐紧张地说道,他的眼睛看着洛汐身后的腾蛇冷若冰霜,这个傻女人,身处危险还不自知,真是一会儿没看住就让人这么操心。 “啊?” 准备让她过去杀人灭口吗?明烨这脸色铁青地可怕,洛汐都有些不敢过去了。 这女人还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她知不知到她的身后有一只腾蛇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打算伺机而动,完全成为了那条大蛇眼中的盘中餐。 腾蛇当然也看到了明烨,他们的中间只有洛汐在不明原因地站在那里。 腾蛇已经被明烨重伤,恢复如初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洛汐正好可以成为疗伤的圣药,如果让洛汐从他口中逃走,那他就会失去这个难逢的时机,所以这拼死一搏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赢了,他便可以一步登天,如果输了,他也会神灭形消,但如果就这样放弃他实在心有不甘,他只有铤而走险,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希望可以成功,原以为偷袭不会被发现,却没想到被这个男人发现了。 腾蛇已经朝着洛汐张口扑了上去,明烨立刻起身,只在一瞬之间便出现在了洛汐身边,明烨手伸将洛汐从腾蛇的嘴边险险地扯了过去,让她躲过了腾蛇的攻击,没有成为其的腹中之食,右手一扬,长鞭抽打在腾蛇的獠牙之上,獠牙直接被嘣掉了一颗,獠牙之上还有毒液,随着它的掉落,那一片地上的草竟然全都枯萎,这毒性还真是凶猛,如果被那颗尖牙咬上一口,后果可想而知。 明烨知道这条腾蛇如果不被彻底解决,于他们而言始终是个祸害,明烨扬着长鞭冷声说道, “我念你修行不易,没有夺你性命,可你死不悔改,还在肖想不该想的,这个女人你不能动,你动了,那我便会要你的命。” 明烨的眼中燃着烈火,洛汐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可怖气息,这样的明烨,就像是被人触碰了他珍重的宝物,这样的明烨确实是让人害怕,那怒火好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摧毁,用扬起的长鞭发泄着心中的怒意,腾蛇在他的眼中俨然已经成为了死物,那毁天灭地的威势让看到的人胆颤心惊。 这条鞭子已不足以承受他内心的愤怒,眨眼之间,明烨已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凤凰,嘹亮的凤鸣响遏行云,在因凤凰绚丽的羽毛而变得火光冲天,成为了黑暗长夜里的一团火焰,连空气都燃烧了起来,高贵霸气,不容冒犯。 心动 凤凰身上出现了火红的光晕,慢慢漂浮于绚丽的双翼周围,集结成为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在这夜幕之下,竟比天上的繁星还要璀璨,明耀夺目,但最美丽的事物也往往有着难以想像的危险。 一声凤鸣之后,所有的火点向着腾蛇遮天蔽日般地蜂拥而至,那些火点是凤凰体内最精纯的凤火,可焚烧万物,无可抵挡,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修为愈高,凤火的威力愈加强大,在上次与相柳的战斗中受伤后,明烨就明白对付这种蛇形异兽,决不能让他近身,最有利的方式是采取远攻,如果让腾蛇得以靠近,那他的毒牙将会成为最出其不意的攻击手段。 腾蛇的青黑色瞳孔一直紧盯着洛汐,被如此巨大的异兽用这般阴冷可怕的眼神盯着,洛汐被这条毒蛇盯得心里发毛,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腾蛇向着洛汐扑咬过来,但被明烨的凤火挡住了路,那些火光成为了一道道屏障,保护着洛汐的安危,那些火点落在了腾蛇身上,立刻将腾蛇的皮甲烧灼,冒出了阵阵让人发悚的“滋滋”声,那是皮肉被腐蚀的声音,被火点烧过的地方都在腾蛇的身上留下了恐怖的痕迹,成为了一个个细小的血洞,这般的痛楚将腾蛇折磨地翻涌起来,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腾蛇所在的地方本就是土面,他在地面上不停地翻滚,扬起了迷雾般的尘埃,那些伤口不断有血渗出,再被腾蛇这么一扑腾,大蛇身上的血沾上了土,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条巨大的泥鳅。 说来这腾蛇也有点不太聪明,在刚刚醒来的时候就应该偷偷溜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但偏偏不知死活地还想着要吃掉洛汐,这下彻底惹怒了明烨,就真的没有好果子吃了。 凤凰飞身而下,尖利的爪子抓住了满地打滚的腾蛇,转而将他抛向了空中,巨大的凤翼挥动起来,像是刮起了一阵巨大的龙卷风,一瞬间,尘土飞扬,地上的泥土纷纷飞向了那股强大的龙卷风,那些弱不禁风的小草早就离开了原来的地面,由于泥土的翻动而随风起舞,幸好明烨提前给洛汐下了结界,不然就她那小身板,怕是早就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洛汐早已在结界之中看得目瞪口呆,眼里只有震撼,这般的声势,就是妖界之皇的力量,足以翻天覆地,相比之下,她实在是太过弱小,如果她在大荒没有遇到明烨,那么单单她一个人怕是早已死无全尸,露个面就被这里的上古异兽吃得渣都不剩了。 那些被卷起来的土迅速将腾蛇包裹起来,不一会儿就成为了一个巨型的土球,难以相像里面包着的是刚刚还猖狂至极的腾蛇。 腾蛇疼得意识不清,便被凤凰抛在了空中,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土块朝他涌来,还没反应过来就眼前一暗,彻底从泥鳅变成了土球,想他一方霸主竟落得如此可悲的下场。 都是贪心惹得祸,不知此刻的腾蛇是否明白了这个道理,不过就算明白,一切都太迟了,这世上的很多事早已没有了后悔的余地。 从凤凰的口中喷出了一条火龙,火力凶猛地烧着那块土球,拿块泥色的土球被烧得通红,火球限制了腾蛇的行动,让他再也掀不起风浪,只能任由自己被火烤着。 此情此景,洛汐莫名想到了在凡间时品尝过的一道菜,名字是叫花鸡,将鲜嫩的鸡肉用荷叶包裹,然后埋于土中用火烤制,洛汐吃过一次,咬一口回味无穷,味道甚是鲜美,是难得的一道让人念念不忘的美味。 可是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面是真的烧着一个生灵,虽然这个生灵是想致她于死地,到底是个活生生的生命。 土块掉到了地上就裂开了,露出了里面已经死去的腾蛇,土本就有保温的作用,又有了明烨那凤火的助力,更是在腾蛇受重伤的情况下,早已没有了还手的余地。 在全盛时就不是明烨的对手,更别说是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他的选择早已注定了他的结局。 洛汐确实是有些善良过头了,因为在看到死去的腾蛇是她竟然有些难过。 “女人,你怎么了?” 明烨变回了人形,一挥手,解除了洛汐的结界,看到洛汐伤感的样子,明烨的心里一揪,他不太想让这个女人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明烨走了过来,高大的背影笼罩在洛汐的身上,洛汐抬头,恢复了明媚如初的模样。 “没什么,我只是心里不知怎的,有一些难过。” 明烨的眼神一暗,洛汐是天上的仙子,很少见这些杀伐之事,这些对于嗜杀成性的他倒没什么,但估计刚才的血腥有些让她不适,唯一一次她亲手杀相柳,也是为了救他的命。 可是他也知道,腾蛇对洛汐的杀意才是惹怒他的关键,如果当时他晚回头一步,那他就再也见不到活着的洛汐了,明烨的右手抚上了洛汐的脸庞,带着疼惜说道。 “以后,我会尽量放他们一命的。” 不会再当着她的面杀,至少他在她的心里,不能是这样一个残忍嗜血的魔鬼,因为在意,所以他会试着改变自己。 洛汐的脸细腻光滑,摸着摸着就有些上瘾了,待看到洛汐那意味不明的眼神时,明烨突然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连忙把手抽了回去。 现在的明烨还是个第一次动心的毛头小子,所以第一反应不是恬不知耻地故意引诱,而是扭过头去一脸的羞涩,所以原谅拥有一张多情脸的妖皇做出如此笨拙的反应,这实在是由不得他。 “我……” “你……” 两人同时张口,明烨正要问洛汐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洛汐就跑过来,上上下下地看了明烨好几眼。 “你在看什么?” 明烨看着在他胸前晃来晃去的小脑袋,心也不自觉地跟着晃来晃去,洛汐对着明烨上下其手,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倒是那个被吃豆腐的妖皇陛下一脸的娇羞,活像一个被占便宜的小媳妇。 “我在看你有没有受伤啊。” 明烨的心跳瞬间落了半拍,一个认知兴奋地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花。 她在关心他,她在担心他有没有受伤。 无论心里有多么激荡起伏,但面子上还是要波澜不惊。 “我怎么可能受伤,就那点本事怎么可能伤得了本君。” 脸上嘴硬,但心里早就乐得找不找北了,明烨低着头,一双美眸期待地看着顾不上抬头看他的洛汐。 “你可以再夸夸我如何地神勇。” 如此明目张胆地求表扬,洛汐真是哭笑不得,在刚才的战斗中,飞扬的黄土遮住了洛汐的视线,让她看不清楚战斗的场面,她只知道明烨将腾蛇抓到了空中,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就再也没看清了,她当时在想,那毒牙的威力看起来凶狠异常,明烨被腾蛇突然咬一口,那凭被困在结界里的她怎么去救他。 刚才她一直在提心吊胆地等着战局的结果,其实在看到腾蛇掉下来的那一刻,洛汐的心里是庆幸的,还好不是他。 在看到腾蛇死去的时候,洛汐的心中不过是看到生命死去的哀叹,但对于明烨,她才是实实在在的担心。 害怕受伤的那个人是他,害怕那个不可一世的妖皇陛下会失败,害怕那张妖媚惑人的脸不会再对她露出那样颠倒众生的笑。 “还好你赢了。” 洛汐看到明烨毫发无伤,终于舒了一口气,一抬头,果然是那张欠揍的脸,上面是一如既往的自恋,鼻子都要翘到天上了。 “我当然会赢了,也不看看我是谁,怎么会输给那种小喽啰。” 小喽啰?洛汐不禁哑然失笑,也是啊,对于神勇无比的妖皇陛下来说,那确实是小喽啰,因为在战斗中的冷静与智谋,连洛汐都不得不佩服,真的是天生的王者,处变不惊地就能掌控全局,这确实是明烨的风格。 “嗯,确实应该表扬。” 洛汐踮起脚尖,轻轻刮了一下明烨的鼻子,属于少女的幽香扑鼻而来,落在明烨眼中的是少女唇边俏皮的笑,樱唇微扬,呵气如兰,不出意外地,明烨的脑子瞬间卡了半截,整个眼里都是少女的笑容。 夸不夸无所谓了,重要的是那个夸的人是谁,这个人正好,是明烨想要的那个人,自然效果也是不同的,对比于之前那些对他恭维臣服的人,这句话就比世上的任何的阿谀奉承都要好听,虽然是一样的意思,但对于明烨的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当然更喜欢听洛汐说的话。 值得表扬,值得表扬。 明烨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那颗心仿佛也感觉到了主人的兴奋,欢快地唱起了歌谣。 “那我……” 明烨说了半段的话突然就不说了,洛汐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明烨,一脸的问号,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我……” 洛汐继续等着,心里有些疑惑,明烨什么时候说话这样吞吞吐吐了。 女子的眼眸就这样看着他,明烨也低着头盯着女子,从未如此认真的对视着,明烨的心越来越紧张,他想说的话,他想和她说。 明烨突然脑袋一懵,天啊,他把要说的话忘了。 “没什么。” 明烨立刻转过身去,以掩饰自己尴尬的情绪。 失踪 洛汐突然悄悄咪咪地凑过去,一双顾盼生姿的美眸充满趣味地盯着明烨。 “咦,美人儿,你的脸怎么红得这么厉害。” 明烨一愣,手不由自主地就抚上了自己的脸,他的脸红了吗? “美人,你上当了。” 洛汐只是开玩笑,没想到明烨真的就信了,一个人捂着嘴在那里偷笑。 这时明烨才知道自己被骗了,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得意忘形的小女人,明烨狭长的凤眸中带着淡淡的威慑之意,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得让她付出点代价才行。 “咦?” 刚才还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脚踩在地上冰冰凉凉的,一低头,自己的一双玉足局促不安地找着落脚地,原来她的脚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洛汐一拍脑门,对哦,她只是换上了衣服,鞋子还没穿,那鞋子呢?洛汐这才后知后觉地找起了鞋子。 “是在找你的鞋子吗?” 耳边传来一道压抑着笑意的低沉嗓音,洛汐头也没抬,随口回答道。 “是啊。” 这声音,洛汐猛得停下寻找的脚步,转身看去,果然明烨笑得邪魅,洛汐一脸狐疑地盯着明烨。 “你知道我的鞋子在哪儿?” 也是,衣服是明烨给她的,那鞋子也说不定明烨也知道,她这是怎么回事,洗了个澡,东西全丢了。 “你说呢?” 看着小女人气不打一出来的模样,明烨笑得肆然。 “还好,东西丢了,脑子没丢。” 说着,明烨手一挥,一双精巧的绣鞋出现在了明烨的手中,绣面白色,上面画着道道流畅的银纹,明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洛汐几眼。 “你既然要扮男人,怎么还穿着女子的绣鞋?” 说到这,洛汐心中一阵尴尬,她在魔界的时候,只是买了男子的衣袍,本来还想换鞋,但在路过花楼时被拋了绣球,接着就被强硬地绑走了,鞋子也没有买成,但是衣袍够长,正好遮住了鞋子,再后来她也就忘了这件事。 洛汐想要把自己的鞋子抢回来,但明烨哪能这么容易就让洛汐得逞,仗着两人相差甚多的身高,坏笑着把鞋子拿得高高的,洛汐根本就够不着。 “明烨,把鞋子还我。” 够了几次都够不着,在明烨的眼中像一只蹦跶来蹦跶去的小兔子,明烨起了撩逗的心思,洛汐那气急败坏的模样真让人惹人爱地紧。 “我都举这么低了,你怎么还够不到。” 明烨一脸的感叹,如果不是那眼中怎么明显怎么来的浓烈的兴味,洛汐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 硬的不能那就来软的,大丈夫能屈能伸,洛汐转而换上了一副笑颜。 “哎呀,美人你贵为妖皇,怎么和我一个小女子斤斤计较呢?” 明烨看着洛汐嘴里说着花言巧语的恭维话,眼里是对他毫不掩饰的鄙夷,笑得更加恣意,这小女人,还有两副面孔呐。 “如果我非要斤斤计较呢?” 一句话将洛汐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给噎了回去,洛汐皮笑肉不笑,忍! “这小人行径乃是凡夫俗子所为,实在是有败于您英名神武的威名。” 洛汐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番连她自己都鄙视的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明烨手上的鞋子。 明烨见逗得差不多了,看到洛汐光脚站在冰凉的泥土上心里闪过一丝疼惜,在这个女人面前,明烨发现自己心软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多年的战斗早已磨灭了他的心里的温情,让他以一副冷血狠厉的模样示人,但这个女人的出现,让他突然发现,他的心又重新跳跃了起来,前方的路并不再那样孤寂。 明烨突然蹲下来,单膝扣地,向洛汐伸出了手,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握着一双小巧的绣鞋,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眸之中盛满了洛汐不懂的深情。 “把脚伸过来。” 洛汐此时还是没反应过来明烨到底要干什么,这服软的态度真的太不像明烨了,刚才他突然单膝跪地的时候就吓了她一大跳,可这令人惊骇的温柔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难道发生了什么她没有感知到的变化。 洛汐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成功地让明烨挑起了兴趣,唇角一勾。 “你不是想要鞋子么,我帮你穿上,还是说,你就打算光脚走路了?” 这倒不是,毕竟是自己的鞋子,她还是想要穿回去的,洛汐犹犹豫豫地伸出了脚,在半中腰被明烨的手握住,洛汐的脚太过小巧了,正好明烨的大掌盈盈一握,像是珍宝一般被牢牢地握在手中。 洛汐的一双莲花小足白晢,散发着温润光泽的脚趾如同被贝壳包裹着的珍珠,让人惊叹是否是上天的杰作。 明烨感受到洛汐脚上冰凉的温度,眉头一皱,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他就不逗她了,地上那么凉,被冻坏了怎么办。洛汐感受到脚心传来了一阵温暖直抵内心,原来是明烨在用妖力让洛汐的脚重新恢复如初。 过了一会儿,明烨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洛汐的脚,虽然他想再多握一会儿,但是洛汐的那只脚还光脚站在地上,将洛汐的两只脚都温过来,两双鞋子终于都回到了洛汐的脚上。 洛汐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通红,心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反应,刚刚是明烨握着她的脚帮她穿上了绣鞋。 “谢……谢谢。” 洛汐被吓得结巴了,说话也不利索。 明烨站起来故意一脸惊讶地看着洛汐,不可思议地说道, “呀,女人,你怎么脸红了。” 脸红了,洛汐赶忙摸上了自己的脸,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刚刚她逗明烨的话吗?真是小肚鸡肠,以彼之身还治其人之道这招学得倒不赖嘛。 不过,洛汐发现他们俩怎么那么像是在打情骂俏,而且,身边似乎是少了什么。 “小羽呢?”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想起那个少了的东西是什么。 “我在湖里的时候就没见到她了,我以为她是去找你了。” 洛汐看了看周围,哪里还有明曦的影子。 “她把衣服给了我,就跑开了,我当时在弄衣服,听到你的声音就立刻过来了。” 然后就将自己的亲妹妹抛之脑后,他这哥哥当的,连他也汗颜。 两人都不知道明曦去哪儿了,洛汐急得就要跑了,被明烨一把拖住。 “估计是去哪儿玩去了,你不要着急,跟着我走,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明烨与明曦是亲兄妹,他们之间一定是有某种感应,跟着明烨找确实比她无头无脑地瞎窜要好得多。 可怜的明曦,她的哥哥姐姐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妹妹。 明曦在离开明烨所在的树林之后,就到处游荡,瞧着什么都新鲜,后来逛累了就在一个小溪边停下来,把注意打到了溪水里的小鱼,就这样,在她无所察觉的时候,被一双躲在暗处的眼睛盯上了。 “桀桀,这里有一只小凤凰,正好肚子也饿,就送上门来了。” 黑暗之中,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但明曦什么都不知道,她对身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感觉。 “小鱼儿,你说我哥怎么这么笨啊,还得我一步步出马,诶,算了,谁让我想让姐姐留下来呢,也只好帮帮他们了。” 小溪边,明曦用一根柳枝拍打着水面,逗弄着溪水里的小鱼,那些鱼也很给面子地绕着那根柳枝游来游去,陪着明曦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你说姐姐看到我哥亲手为她弄干的衣服会不会很感动,你想想啊,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再加上送衣服这么有情调的事,他们之间会不会……” 明曦的脑中自动补出了接下来的情节,郎有情妾有意,孤男寡女处在一起,总该有什么情感的萌芽吧,以后她再为他们浇浇水,这嫩芽不就长成参天大树了么。 “嘿嘿。” 明曦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老哥如果真将姐姐变成了小嫂子,可得好好感谢他这个媒人,为了他们,自己都无家可归到四处流浪了。 洛汐应该万万没想到,她当初那个天真可爱的妹妹已经达到了可以撮合人的思想境界,而这不得不归功于朱雀对那个小明曦的毒害。 想当初,朱雀一看到自家的妖皇突然有了一个仙童般的妹妹,立即自告奋勇地要当小明曦的师傅教导她学习法术,到后来,令人闻风丧胆的妖界术法没学到多少,倒是小明曦看着朱雀身边不带重复的莺莺燕燕明白了不少撩人的绝学。 拾帕送还的留情思意,折花相赠的芳心暗许,舞文弄墨的倾世之才,对酒吟诗的花好月圆,这些朱雀惯用的手段,明曦日日跟在他的身后,学得那叫一个精通。 什么时候该相识,什么时候该起意,什么时候该定情,这些朱雀用得倒是炉火纯青,明曦自然是悟得精髓。 自己的妹妹别教成这样,明烨慢慢地也察觉到了,果不其然地把朱雀痛打了一顿,从此以后,告诉明曦见到朱雀要绕着走,但是这悬崖勒马也真就是迟了,明曦把她师傅的那一套学了个透彻,朱雀生得风流倜傥,美人自然是不曾断过,生来拥有一副招蜂引蝶的好相貌,身边每天上演的郎情妾意比凡间的戏折子还要精彩,耳濡目染之下,明曦受益匪浅。 鸿鹄 明曦蹲在河边为自己聪明的小脑瓜沾沾自喜,但危险也毫无预料地来临了。 从黑暗之中走出了一只巨大的异兽,怒睛圆睁,脖颈上有一层厚厚的鬃毛,如同燃烧着的火红烈焰,尖利的獠牙在兽口之中突兀出来,脸上有一圈圈的黑色纹路,延伸至异兽的身上,四只兽足后脚处也长着相同的鬃毛,巨大的脚掌前有锋刃的足甲,尾头上有着一团火焰,被尾巴扫过的地方都留下烧灼的痕迹,庞大的身躯两旁长有一双巨大的翅膀,这是赤炎金猊兽,算是大荒之中强横的存在。 此时的他一步步地靠近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知的明曦,他紧盯着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即使知道明曦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也丝毫不急于求进,而是施然地迈出步子,他要在猎物毫无警觉的时候发出致命一击,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眼前这只小凤凰有所察觉,这点狩猎的准则对于修为高深的他丝毫没有难度。 身后的庞然大物慢慢靠近,明曦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所察觉。 近了,更近了,赤炎金猊兽的眼中闪过阴狠的笑,很快,这只小凤凰就会成为他的腹中之物了,这小凤凰的修为也有几万年了吧,味道一定很鲜美。 在这大荒之中,不只是用修炼增加修为,还可以通过吞吃同类来达到提升的目的,凤凰更是异兽之中的吉光片羽,在大荒几乎不得而见,今日见到这只凤凰也是他的造化,从他看到明曦的原形时就到她了,这是他的领地,而这只凤凰居然误入虎穴而不自知,既然如此他自然是不会辜负这天赐的宝物。 赤炎金猊兽已经来到了明曦的身后,只要他一抬脚,便可将明曦踩成肉泥,他贪婪地看着眼的小凤凰,抬起前脚, 小溪边的鱼儿似乎是看到了岸上的可怕一幕,纷纷逃窜,明曦看到后甚是奇怪,这是怎么了?她有这么吓人吗?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她不知道的,此时她的身后站着赤炎金猊兽,而头顶上还有一只将要踩下来的脚。 生死攸关之际,突然刮过了一阵白色的风,说是风,其实是那人的身形极快,几乎是一眨眼之间的明曦就被带里了原地。 明曦正蹲在那里,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再然后等她回过神,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面如冠玉,气质清雅,白衣胜雪,看着明曦微微一笑。 “小公主,好久不见。” 妖界五将,白衣鸿鹄。 明曦遇险的时候,泽白正好来到此地,他感应到了凤凰的气息,刚好就看到了明曦身陷险境,千钧一发之际救下明曦的就是他。 明曦被泽白抱在怀中,对泽白的出现微微有些惊讶,一脸玩味地问道。 “鸿鹄大人不打算将我放下来吗?” 被明曦这么一说,泽白轻笑着将明曦放了下来,遗憾地说道, “唉,公主殿下长大了,小的时候经常让我抱的。” 明曦翻了一个白眼,她都长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童能随便让人抱来抱去的。 明明是和哥哥一样大的人,怎么总感觉操着和老父亲一样的心,如果说朱雀是惯得她无法无天的纵容,鸿鹄则是那个管得她规规矩矩的严师,长得一副不逊于朱雀的容貌,但一板一眼的行事作风直是吓跑了一众对他有意的佳人红颜,和整天被环肥燕瘦围绕的朱雀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泡在芙蓉乡里不知疲倦,一个俨然无人问津而不自知,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一副好相貌。 明曦在看到她原来的位置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赤炎金猊兽,难道是刚刚就有的而她一直没有察觉,不禁冒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刚才泽白没有出现,那她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了,而是已经进了这只异兽的肚子里。 见到这么大一只赤炎金猊兽,明曦吓得腿都软了,怕是修为也有数十万年了,她肯定是打不过,但是她现在有一个强悍的后盾,腰板瞬间就直了起来。 怕什么,修为高又怎么样,她有帮手。 明曦的身子一晃,躲到了泽白身后,楚楚可怜地看着泽白, “泽白哥哥,曦儿害怕。” 泽白嘴角一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温柔中带着宠溺,这个小丫头现在知道害怕了,懂得叫他哥哥了,刚才不是还很嫌弃他的样子么,向来最喜欢和他顶嘴的小公主突然服软,倒是让泽白有些不适应。 泽白看向了眼前凶相毕露的赤炎金猊兽,他能感觉到这只异兽的修为不可小觑,这小公主确实招了个大麻烦。虽然有点棘手,但保护小公主是他的职责,他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一只雪白的凤鸟冲天而起,凤凰通体有五色,可这只形似凤凰的凤鸟则是全身雪白,此名鸿鹄,是泽白的原形,妖界五将的使命就是保护他们这一代的凤凰,所以他们只服从于现任的妖皇。 “哈哈,居然碰到了两只凤鸟,这可不多见啊。” 赤炎金猊兽眼中的绿光愈发妖异,心里的贪念越盛,他也不怕撑死,明曦这只只有几万年修为的小凤凰就算了,修为有二十万年的鸿鹄他也想吞了,真是太高看了自己的本事。 但欲望是无止境的,有的时候贪心也可能蒙蔽双眼,这两只突如其来的凤鸟已经冲昏了赤炎金猊兽的头脑,他现在只想把这两只凤鸟吃了,却忽略了泽白的实力,他跟随明烨南征北战胜绩不计其数,从无败绩,这只赤炎金猊兽这么异想天开地要把他吃掉,也是惹泽白发笑,虽然是个强大的敌人,但还没到让泽白束手无策的地步,也太狂妄了些。 泽白是凤鸟,在空中进攻敌人是他的优势,但这赤炎金猊兽也生有翅膀,之间他一展双翅也飞到了空中,明曦想上去帮泽白,但被泽白告知不要上来添乱,因为她与赤炎金猊兽实力相差悬殊,贸然上去也是白白送死,还会让泽白分心,这样更是得不偿失,所以让她乖乖待着保护好自己就好,明曦虽然不服气,但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最明智的做法是看着他们战斗直至分出胜负,明曦担忧地看着天上两只对峙着的异兽,心急如焚,她当然相信泽白会赢,但是也担心着他会受伤。 凤凰于飞,曼舞翩翩,白冠凤翎,细喙袅音,白雪般的羽毛高贵不可侵犯,让人心生敬仰,凤鸟本就是吉象,更何况是白凰鸿鹄。 “哈哈,鸿鹄,你我修为相差无多,相斗也是两伤,倒不如你把那只小凤凰让给我,我们也避免相争之苦。” 赤炎金猊兽笑得狂傲自大,这目中无人的样子换得泽白心中冷冷一笑, “可惜啊,今天但凡我活着,你都不可能动她一根毫毛。” 泽白的话激怒了赤炎金猊兽,一声吼叫惊天动地, “那就来看看,你能不能做得到。” 赤炎金猊兽向着泽白张牙舞爪地飞扑而去,那双强劲有力的翅膀仿佛卷起了一阵风,泽白则是很冷静地闪避开赤炎金猊兽的攻击,泽白与敌人对战很少使用硬抗的战术,他明谋善智,懂得用最少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对付赤炎金猊兽显然要寻找更巧妙的办法。 泽白快速地闪动着,几乎是顺移的速度,连一丝一毫的残影都没有留下,出其不意地寻找着赤炎金猊兽的弱点,而赤炎金猊兽的防备意识很强,他将喷出的火在自己的周围围成了一个火圈,但这种方法太过消耗体力,很快就别累得应接不暇,因为天空不比地上,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能让泽白有机可乘,他只能不断地旋转着喷着火,阻挡着泽白的靠近。 赤炎金猊兽最大的强项就是用火,他的本源之力就是火,这点两人倒是有些相像之处。 泽白喷出了白炎试探了几次,有些被赤炎金猊兽误打误撞地隔断了,但有些还是突破了他的包围圈,成功地将白炎喷到了赤炎金猊兽的身上,白炎在他的身体上迅速地燃烧,真可谓是烧不尽吹又生,赤炎金猊兽一看自己的身上着火了,作为一个用火的异兽,居然被火烧上身,真是赤裸裸地讽刺啊。 赤炎金猊兽赶忙落在地上,在泥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强把白炎扑灭,他愤怒地朝天空上的泽白嘶吼了一声,将火悉数想鸿鹄喷出,火焰的威力凶猛强大,但泽白的身形移动地奇快,毫发无损地在空中飞舞,雪白的数条尾羽翩翩,优美的身形曳曳生姿,向着明曦发出了清亮的啼叫声,好像在告诉明曦他没有事。 首战告捷,泽白胜得轻松,但明曦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知道只要赤炎金猊兽还在这里,于两人而言始终是个威胁,而这威胁居心不良,也不是个善茬,就怕他使阴招。 说时迟那时快,赤炎金猊兽突然放弃了进攻泽白,转而把阴险地目光投向了孤立无援的明曦,风驰电掣地向明曦冲来,明曦没想到赤炎金猊兽会突然来这一招,脑袋有一瞬间的发懵,在本能反应的趋使下变回了凤凰的原形,但也就是这可以忽略不计的迟疑让赤炎金猊兽待住了便宜,硬生生地在凤凰的翅膀边缘咬了一口,明曦挣扎着飞起,翅膀上漂亮的羽毛掉落了下来。 泽白 看到明曦被咬,泽白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尤其明曦的那一声疼痛的啼叫声,直是刺激着泽白的理智,他没有保护好他的小公主,她还是受伤了,是他的大意导致的错误,他以为让她乖乖待在那里便好,可这正好给赤炎金猊兽的偷袭提供了便利,赤炎金猊兽的速度太快,刚刚他还是没有赶上,心里不禁痛恨起了自己。 她受了伤,他的心像是被揪着一样难受。 明曦的翅膀虽然受了伤,但是也并不影响她的飞行,翅膀上被咬掉一块肉的疼痛刺骨难忍,如果现在姐姐在身边,她会在姐姐的怀中撒娇,姐姐也会温柔地安慰她然后给她上药,但是现在姐姐不在身边,所以她只有忍着。 “小羽不哭,姐姐来吹吹,痛痛就飞走了。” 呜,姐姐,曦儿的翅膀被咬了一口,现在好疼。 明曦的眼睛水朦朦的,怎么看怎么可怜,更是让泽白把所有的怒火迁到了赤炎金猊兽这个罪魁祸首的身上。 “小凤凰的血可真香啊。” 刚才赤炎金猊兽在咬掉明曦的一块肉后,也随便品尝到了凤凰身上的血液,凤凰本就是血统纯正高贵的灵兽,自然是对于这些异兽来说是绝顶的美味。 赤炎金猊兽伸出巨大的舌头舔了舔嘴巴,那样子看起来似乎很是回味无穷,这副样子可真真是激怒了泽白,白炎至鸿鹄而出,尽数喷向了赤炎金猊兽,他倒是防着,但还是防不胜防,因为现在他要面对的不是一只鸿鹄,而是整整六只鸿鹄。 只见从泽白的身上瞬间幻化出五只一模一样的鸿鹄,白羽雪尾,任是谁都分辨不出来哪个是真正的泽白,因为这六只鸿鹄都能够使出泽白的白炎,与本尊无异,赤炎金猊兽挠破头也想不明白,怎么他的对手瞬间就变成了六个,个个都这么强悍。 连明曦也看得震惊万分,白泽的分身术她只听明烨给她提起过,但从未真正见识到,原来亲眼所见之后才能明白这分身术的奥妙,这明明是平白无故地多了五个实力相当的帮手。 “吼。” 赤炎金猊兽警惕地提防着围在他身边的六只鸿鹄,但是面对六个敌人,他太容易漏出破绽了,防得了这里,防不了那里,总归是无法兼顾到每个地方,以为喷个火圈就能了事,可万万没想到他低估了泽白,这六只鸿鹄无论是从东南西北哪个方向都可以给赤炎金猊兽致命一击,这是让赤炎金猊兽最苦恼的,但却是明曦最开心的,就差在旁边给泽白呐喊助威了。 丢不丢人无所谓,实在是看着赤炎金猊兽在泽白的围攻下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狼狈样子顺眼顺心,自己这伤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两只鸿鹄向赤炎金猊兽的双翅上喷出了白炎,白炎迅速地燃烧,翅上的毛瞬间被烤焦了,双翅在背,赤炎金猊兽没法扑灭背上的火,只能干着急,却无能为力。 白炎把赤炎金猊兽翅膀上的毛烧了个干净,之后便转而烧向了血肉,翅膀上的血肉没了羽毛的掩盖,就是肉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刀俎,眨眼间便成了遍布疮痍,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赤炎金猊兽应接不暇,因为他的脚足背尾都同时受到了白炎的攻击,其中双翅伤得最重,这也是泽白故意的,泽白一想到赤炎金猊兽伤了明曦的双翅就怒不可遏,那么美不胜收的一双翅膀,岂是能这种粗陋鄙俗之物能够轻易弄伤的,如果不付出惨痛的代价,那可真辜负了他这副妄为的胆量。 钻心的痛楚使得赤炎金猊兽苦痛苦地嚎叫起来,完全乱了章法,胡乱地朝着围困他的六只鸿鹄喷起了火,本就是张皇失措之下的攻击,更是毫无战术可言,六只鸿鹄很灵巧地就躲开了,连一片羽毛都没有烧到。 被打得鼻青眼肿狼狈不堪的赤炎金猊兽现在就像一只狐奔鼠窜的困兽,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狂妄,狼奔豕突地想要破开包围,但无论想往哪个方向逃,都有一只鸿鹄在守着,把赤炎金猊兽赶回正中央,如同任人逗弄的老鼠,激不起一点风浪。 “鸿鹄,你今天放我一马,我以后也不会再找你麻烦。” 赤炎金猊兽眼看着自己即将被聚而阡之,只能向泽白求饶,恳请放过他。 泽白的眼眸之中丝毫没有波澜,他淡淡地说, “让我放过你,你问问小公主答不答应?” 赤炎金猊兽一看有逃跑的希望,立刻转向明曦,说着软话想要让她放自己一命。 “小凤凰,我当时头脑发昏,这才冲撞了你,你就放过我吧,我一定不会再冒犯你们。” 明曦冷冷一笑,一双美丽的凤眼冷傲地盯着赤炎金猊兽,她是妖界的公主,这是天生而来的血统中的高贵,影绰间有着明烨的霸气。 “就只是冲撞了我这么简单?你明明是想要吃了我。” 如果当初没有泽白突然的出现救下了她,她才能虎口逃生,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可能就要命丧他的腹中了,而且几次三番将目标定在她的身上,还咬伤了她的翅膀,这让她怎么相信他的一面之辞,善良也要有个尺度,不然真会让人当成傻子,况且她是妖族的公主,怎么会干傻子才会干的事。 明曦变回了人形浮在空中,衣袂翻飞间显露出窈窕的身姿,那是让人看一眼都觉得血脉偾张的惊艳,一双勾人心魄的眼眸冷艳地看着已经黔驴技穷的赤炎金猊兽,勾唇一笑, “泽白,本公主现在命令你,就让这只赤炎金猊兽在大荒消失。” 明曦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作为妖族公主的风范,她现在尚且羽毛未丰,假以时日等她长大,那应该又是一个绝世无双的明烨,妖族尊贵无比的公主,哪是赤炎金猊兽这种小卒可以辱没的。 “是,我的公主殿下。” 听到明曦的命令,泽白当然是要执行的,就算明曦想要放过赤炎金猊兽,他也不会放过的,有伤得了明曦的胆量,就要有承受后果的代价,至于这代价就用赤炎金猊兽的命来还吧,想着样轻易地逃走,可真是痴人说梦。刚才明曦教训赤炎金猊兽的霸气也着实让他惊艳的一番,心里不禁自豪又感叹,他的小公主长大了啊。 赤炎金猊兽一看求饶不成,于是决定拼死一搏,只见他展翅飞向了空中,他以为或许能逃出生天,但这正中了泽白的下怀,地上对于他到底是多了束缚,而这赤炎金猊兽居然自投罗网,真是脑袋被烧傻了。 六只鸿鹄瞬间在空中将赤炎金猊兽包围成了一个球,上下左右前后都分别有一只鸿鹄守着,这可真是天罗地网,赤炎金猊兽真是逃也逃不出去。 泽白的眼神逐渐变冷,赤炎金猊兽在他的眼中已然变成了一个死物, “小公主说了,要让你在大荒消失,我想了一下,这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死了。” 赤炎金猊兽冲了几次都没有逃出去,他已经绝望了,为了个食物把命都搭进去了,可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可他忘了,找食物没错,但他不该贪心地把注意打到明曦身上。 赤炎金猊兽眼见逃出无望,只好悲壮地说, “要杀就杀,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所有的鸿鹄齐喷出白炎,白炎在赤焰金猊兽的身上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光熯天炽地,就在赤炎金猊兽即将丧命之际,从远处突然冲过来一道暗蓝色的影子,像一只利剑飞向了泽白的包围,明曦看到了这一幕,向泽白大声喊道,以提醒泽白这个突发的情况。 “泽白,小心后面。” 那团影子快如闪电,瞬间冲破了泽白的包围,将困在其中的赤炎金猊兽带走了,那两只被撞的鸿鹄只是泽白的分身,所以本尊没有受到多大是伤害,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始料不及地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都没有想到赤炎金猊兽还有帮手,才让赤炎金猊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劫走了。 五个分身重新回归了本体,泽白变回人形来到明曦身边。 “曦儿,你胳膊的伤怎么样?” 泽白清雅的脸也带着丝丝紧张,没想到向来处事不惊的鸿鹄大人也有如此慌张的时候,明曦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碍,只是被咬掉了一块肉。” 明曦虽是公主,但是却从不骄纵,即使受了这么大的伤也没有哭闹一声,泽白倒是佩服起来了。 “可惜让赤炎金猊兽逃了,不然他死不足惜。” 泽白的清隽眼眸中露出道道冷光,眼底更是一片幽暗的沉潭,他是清俊雅致的白衣公子,也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嗜血修罗,他不滥杀,但不是不杀。 “泽白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于泽白的突然出现,明曦感到很是疑惑,也多亏了他的出现自己才可以死里逃生。 “陛下带着公主去追饕餮了,我怕饕餮狡猾伤到你们,就追了过来。” 泽白清雅一笑,他的性子喜静,除了身边的人很少和别人说话,和活跃地过分的朱雀两人真应该互补一下。 “原来如此,只有你一个人来了吗?” 明曦了然,泽白来的真太是时候了。 “清意也来了,我们兵分两路寻找主上和公主。” 清意 “清意姐也来了?” 对于清意也来到大荒这件事明曦是微微有些惊讶的,作为大名鼎鼎的妖界五将,是妖皇明烨的得力助手,他们随明烨出生入死,可以说是明烨心中非常信任的人,清意就是妖界五将的青鸾大人,虽然她在极力隐忍着,但是明曦能看得出来她对自己老哥的深情,在找到洛汐的时候她就计划着把姐姐和老哥撮合在一起,清意的出现确实是意料之外的事。 泽白轻轻点头,当初他要来找明烨和明曦时,清意执意要跟来,他一直都知道清意对明烨的心思,所以也没有拒绝,便答应了下来,两人都来到了大荒。 “不知主上现在身在何处?” 泽白来大荒的目的就是明烨和明曦,现在明曦已经找到了,可是却一直都没有见到明烨,明曦一想到老哥是在和姐姐独处,嘴角露出一丝暧昧不清的笑意。 老哥情窦初开,姐姐不谙世事,浣衣相赠,暗送秋波眉目传情,最后自然是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他呀,现在正有美人相伴,快活地很呐。” 泽白听得一头雾水,看到明曦脸上丰富的表情就知道这小丫头没想什么好事情。 “美人?” 明曦坏笑着点了点头, “自然是美人了,也只有老哥能配得上。” 这时,一道魅惑暗哑的声音至天上突然传来,接着一道红影落下,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小公子。 “明曦,你在说我配得上谁?” 泽白听到这个声音后立刻转过头去,唇角闪过一抹笑意, “参见主上。” 出现的两人是明烨和洛汐,他们解决了腾蛇便赶来寻找失踪的明曦,倒是遇到了前来大荒的泽白。 明烨对泽白的出现丝毫不感到惊讶,像是早已料到了一般,相处多年两人仅仅是相视一笑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泽白在看到明烨身边的洛汐时微微有些讶然,什么时候主上的身边多了一个这么清秀的小公子,便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位是?” 明曦突然打断了泽白的话,过去亲昵地拉着洛汐的手说。 “泽白哥,她就是我和你说的美人啊。” 泽白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洛汐,眼里都是惊骇之色。 “公主说的美人是这位小公子。” 主上居然有龙阳之癖,清意知道吗?如果她知道了会有多伤心啊。 眼看着泽白明显误会了明烨,洛汐赶忙澄清道, “不,你误会了,我是女子之身,只是穿了男装。” 她怕自己再不解释,明烨的千秋盛名会被她毁于一旦。 知晓了洛汐是女子后,泽白明显舒了口气,刚刚看到明曦拉洛汐是手时心里的不快也消散了,一开始误以为洛汐是男子,而明曦对洛汐过分亲密的表现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既然洛汐是女子,他就真是斤斤计较了。 “冒昧请教这位姑娘芳名。” 泽白感觉到这位女子与明烨和明曦的关系并不一般,好像早已认识一样,而且从明曦看着她的眼神来看对她很是依赖,能有这样依赖之情的莫不是那位姑娘,虽然他也只是听说,没有真正见到过那位姑娘的芳容,那个被主上放在心里念念不忘的女子。 这是朱雀告诉他的,因为从不喝酒的主上突然有一天就开始沉迷于醉酒,后来他才知道紫金宫曾来过一个女子,那位女子被公主殿下称之为姐姐,是天上的一位仙子。 “我叫洛汐。” 洛汐向泽白笑得明媚,泽白本想也表达一下友好之意,毕竟是小公主的姐姐,自己也没有道理不给面子,但刚看了没几眼,就被明烨护食的眼神给瞪了回去,泽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几眼都不能,果然是陷入爱情中的男人最可怕,都能六亲不认了。 “原来是洛汐姑娘,我是泽白,感谢姑娘以前对我们小公主的照顾。” 无论如何,洛汐对妖族都是有恩的,因为她收养了他们妖族被遗落的公主,当年那场叛乱之后,妖后就因为女儿的丢失郁郁而终,他们都以为小公主凶多吉少,但没想到小公主还能有重回妖族的时候,因为这个被遗失的妹妹,明烨向来对明曦很是疼爱。 “哪里是话,小羽既然是被我遇到了,我自然是不要照顾好的。” 洛汐温柔地摸了摸明曦的头,明曦立刻撒娇道, “可姐姐还是不要我了,从那天不辞而别之后就再没看过曦儿了。” 明曦在洛汐身边的乖巧足足让泽白惊讶了一番,向来无法无天的小公主居然还有这么温顺的一天,这要让那一众兄弟来看,怕是要惊掉了大牙,但他确实是见识到了,看来这个姐姐对于小公主不是一般的意义。 “小羽,你的胳膊怎么了?” 洛汐的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时明烨看到自己的亲妹妹居然受了伤,瞬间怒火中烧,他的妹妹他都舍不得动一下,一下子就被咬掉一块肉,明烨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阴冷地问道。 “这是谁干的?” 明曦可怜巴巴地依偎在洛汐的身边,委屈地说, “姐姐,曦儿的胳膊被赤炎金猊兽咬伤了,曦儿的胳膊好疼,呜呜。” 明曦眼泪汪汪地看着洛汐,她知道姐姐一定会心疼她的。 这完全不同的反应惊呆了一旁的白泽,说好的坚强勇敢呢?在他身边时一脸的无所谓呢?怎么到这个姐姐跟前就变得这么脆弱。 泽白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在明曦心中还不是最亲近的人,因为知道在亲近的人跟前哭,才会有人疼爱。 果然洛汐急的察看起了明曦的伤口,白嫩的胳膊上活生生被咬没了一块肉,鲜血淋漓,让洛汐不忍直视。 “是属下保护公主不力,还请主上责罚。” 泽白的心中愧疚,如果不是他的麻痹大意,明曦也不会受这样的伤。 “属下和清意来大荒找主上,偶然看到了一只赤炎金猊兽想对公主不利,于是和赤炎金猊兽相斗起来,本来已经胜券在握,属下也没有想到他会混淆视听突然攻向了公主。” 看到明曦受伤,泽白既心疼又自我责怪,这种悔恨他怕是要铭记一辈子了。 知晓了事情的原委,明烨并没有责备泽白因为他明白对于明曦泽白只会拼死保护,那只说明那个敌人使了阴招,不过能让泽白吃亏的,那人实力应该是不差的。 “赤炎金猊兽是吗?如果让我遇到了,我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明烨的凤眸之中杀意大盛,敢伤害他的亲人,真真是不想活了,既然这样,那就由他送上路。 “这只赤炎金猊兽现在在哪里?” 泽白想到那个突然出现了暗蓝色的影子,那应该也是一只异兽,只不过速度快了些,让他们误以为是个影子。 “被劫走了,可是却不在知道劫的人是谁。” 明烨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冷笑着说道, “不着急,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会找到的。” 听到他们的谈话,明曦有些好奇, “还有一个月时间?难道我们现在不能回妖界吗?” 明曦一开口就让泽白明白这小公主一定没好好看书,便耐心地为明曦讲解了一遍, “为防天地初开时出现的强大异兽为祸三界,祖神特意为大荒设了一个门,这个门只有法力足够强大才能打开,但这个门一个月内之内只能开启一次,我们进来后想要出去的话得等一月之期过去,所以我们要在大荒待满一个月才能出去。” 明曦咂了咂舌,光一只赤炎金猊兽就这般难缠,要在这里待够一个月,她要面对多少强大如斯的异兽。 来之前只觉得新奇,来之后才发现其中的可怕,不愧是祖神设禁制要关住的异兽,这要放出去,是要危害三界的啊。 “小羽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姐姐带你去疗伤。” 明曦瞬间心情好转,姐姐最好了,要能待在姐姐身边,这大荒可怕又怎么样? 洛汐带着明曦来到小河边,帮明曦将伤口清洗了,然后伸出了胳膊,用仙力在胳膊上划了一道,立刻便有血珠涌出。 “姐姐,你要干什么?” 洛汐的做法是明曦没有想到的,自己受了伤姐姐为什么要划伤她的胳膊。 “小羽你忘了,以前姐姐也这样为你疗伤过一次啊。” 洛汐的血有奇效,明曦曾经见识过,那次她贪玩抓着重明鸟的脚不放,受到惊吓的重明鸟就把她摔了下去,天山之巅,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花神岛的了,好像是姐姐找到了她,当时她的样子把姐姐都吓坏了,伤痕累累,好好一副灵体被她摔得缺胳膊断腿,当时姐姐也是将血滴到了她的身体上,而她的身体居然恢复如初了,但姐姐至为她疗伤之后伤了灵体,闭关了好久才重新出来。 “可是姐姐,你为我疗伤之后会伤了灵体的。” 明曦有些抗拒,她不想让姐姐为了她而做伤害自己的事,洛汐拉住明曦的胳膊,从容地说道, “可姐姐并不想让小羽受伤,希望看到小羽尽快好起来。” 洛汐的血滴到了明曦的伤口上,果然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重新长好,他们神妖魔三界因处于不同的灵界,所以孕育岀不同的灵体,是有别于人类的肉体而存在的形体,而洛汐的血不只是对人,对灵体也有无法估量的作用。 万听枫 青云山庄的事情结束之后,一行人乘着马车离开了,从那一天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少女失踪案的真凶是高止,更加奇怪的是初锦没有了那一天的记忆,包括她刚刚认回的姨母宁霜见,所有那一天她看到的听到的,都没有了印象。 “云沈,你真的不记得那天是谁把你放到柳庄主的房间里的吗?” 闻人月对于初锦的突然失踪还是很好奇,既然是高止制造了少女失踪案,初锦的失踪也一定与他有关系,可为什么他偏偏要把初锦带到柳景行的房间里,是为了嫁祸给柳庄主,还是有别的目的,闻人月真的想不清楚。 对于闻人月的追问,初锦是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那一天早上她为什么会出去,是见到了谁,脑子里好像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可那个影子无论如何她都看不清楚。 “不记得了。” 旁边的君彦一摇折扇,轻笑道, “你这小姑娘怎么好奇心这么重?” 闻人月一听君彦说她还小,立刻不服气地辩解道, “我明明都长大了,不准再说我还是个小姑娘。” 拿料君彦瞧着闻人月故意朝着车外的晨风说道, “晨风,你说闻人姑娘是个大姑娘了吗?” 闻人月万万没想到表面正经的君彦居然还有这般无耻的面孔,还不等晨风回答什么,早已羞红了脸。 车外的人静默了一下,接着回答道, “公子,属下不知。” 君彦笑得欠揍,用折扇遮着嘴,抑揶地说, “你看,连晨风都看不出来,你还没长大呢,小姑娘。” 闻人月立刻火冒三丈,一副不说她长大了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胡说,他一个木头脑袋懂什么,我这个年龄在我们蛊族是可以嫁人的了。” 君彦上上下下扫了闻人月一眼,说出的话简直是让闻人月吐血,就差扑上去撕烂君彦的那张嘴。 “呦,可以嫁人了啊,那你怎么现在还没嫁出去,没人要吧。” 如果说眼神真可以杀人,那君彦现在应该已经被闻人月的眼刀扎死了,但偏偏闻人月拿他没办法,只好暗骂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在不知不觉中闻人月没有再问初锦关于那一天的事了,倒是让初锦松了一口气,毕竟她是真的不记得了,可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失忆了,她怕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让闻人月误以为自己是故意不想告诉她的。 抬首间,初锦恍然看到君彦正盯着她,眼中的笑意盎然,不知为何初锦突然觉得刚才是君彦在帮她,不然闻人月可就真坚持不懈地追问下去了。 在耍嘴皮这方面,与君彦相比闻人月只能说还是功力太浅了,毕竟她是没见到过,君彦每天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一群大臣是如何唇枪舌战地雄辩高谈,而他又是如何一己之力舌战群儒的盛况,所以要说在挑唇料嘴这方面,任由闻人月说得振振有词头头是道,也只有哑口无言的份儿,涉世未深的闻人月和老谋深算的君彦相比还是太嫩了。 这一路上闻人月和君彦就这件事争辩了一路,或许是在皇宫外面没有了那么多束缚,君彦便也闲情逸致地和闻人月就这种要平时理都不会理的事争了一路,通常是闻人月刚浇了盆水,君彦就能立刻点把火,在这种无限循环下,还真就打发了这一路的无聊,初锦忽然觉得君彦答应带上闻人月就是用来路上解闷的,可怜的小姑娘被君彦耍得团团转还不知道。 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地天已经黑了,晨风停下马车问道。 “公子,天黑了,已经进了一片树林,今晚我们是在这里休息还是继续赶路?” 君彦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赶路真是比上朝还要无聊。 “既然这样,就在这里休息,明早再走。” 得到君彦的命令,晨风应答道, “是,属下将马绑好后,再去寻一些柴火。” 正当君彦要下马车的时候,不知那处忽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晨风,你听到了吗?这里有刀剑声。” 晨风凝耳细听,果然是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是,属下听到了。” 君彦垂眸思索, “看来今晚,这个树林也不太安全。” 晨风重新拉好马车的缰绳,等待着君彦的下一步命令, “公子,那我们现在是要继续赶路吗?” 君彦用折扇在手上一下一下地拍打着, “树林过去后就是未央城,一般城池都是有宵禁会关闭城门,我们现在过去估计也进不了城,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也不可能再退回去。” 君彦看向了有打斗声音的方向,沉眸道, “走,去那个地方看看,西南再乱,也是个有官家管的地方,我倒要看看,是谁在为非作歹。” 身为大夏的皇帝,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无视官家的威严干这些作奸犯科之事,他怎么可能不管。 “是。” 晨风调转马头,驱使着马车向林间走去。 林里到处都是都是打斗的痕迹,地上躺着七八个人,个个死状奇惨,倒地的马匹,破裂的马车,唯一活着的人此时正被一个黑衣人赶尽杀绝。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伏击我?” 万听枫自知已经没有了活路,但他不知道这个等在这里将他逼至死路的人到底是谁,就算是死,他也想做个明白鬼。 是仇家,还是匪徒? 他已身受重伤,今晚可能是回不了未央城了,但这个人何以至此要将他逼至死路。 黑衣人的全身都被笼罩着,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真实面容,藏在帽檐下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缓缓举起了手上的刀。 “你的问题太多了,告诉你一个也无妨,我想要的是你的命。” 他的命,万听枫知道这个人大可能就是仇人了,但是记忆中他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难道是自己这城主之位树大招风,让人对他起了杀心。 “他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他的一倍,换我这一条命,如何?” 事到如今,万听枫既然猜测到眼前的人是被雇佣的杀手,那就只能从这里入手为自己争取活着的机会。 可是黑衣人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步步紧逼地来到万听枫的身边,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眸光,带着一丝不屑的嘲弄笑意,将手里的刀高高举起,声音嘶哑, “万城主,你的命可不是那些俗钱能衡量的。” 万听枫早已没有了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即将迎头砍下的刀,心已经跌入沉潭之中,绝望地想着,他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吗?前面就是他的未央城,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可他连最后一步都踏不出去了。 就在刀要砍下的一瞬间,一道银光闪过,打落了黑衣人手里的刀,这突然的变故是黑衣人和万听枫都始料未及的。 银光在打落了刀之后,转了一圈后重新回到了君彦的手中,原来刚刚的银光就是君彦的折扇,君彦把折扇拿入手中之后,一展扇身,如同天人施然而落于地上,墨发玉冠,品蓝锦衣,独属于君彦的华贵气质斐然无双,从容不迫地自林中走出,白靴一步步踏在地面,哪怕看到林间这么多的尸体也丝毫没有任何惊慌,不迟不疾,靴子踩过的地方有树上落下的枯叶,因摩擦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带着肃杀之气,但从神色自若的中依旧好整以暇,好似他出现在这里只是偶然。 “你是谁?不怕多管闲事,把命都丢了吗?” 黑衣人看到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人眼中有些讶然,从未见过这个人,既然出现在这里看来是救万听枫的,不过就算多一个人又怎样,今天万听枫这条命他是要定了,神挡杀神,人挡杀人。 君彦摇着折扇,对于黑衣人的威胁,脸上没有一点惊慌失措,威胁这种事情对于身处高位的君彦来说,早已是见怪不怪的事了,今儿这个大臣要以死明志,明儿突然跑出个刺客暗杀,光是要杀他的血书都收得手软了。 “杀人这种事,向来是见不得光的,更是不能让人看到,你这杀人放火的时间倒是选得不错,可惜的是被我这么个人看到了,既然我走出来了,自然是做好了被灭口的准备,怎么要杀我吗?” 对于君彦,黑衣人还是有些警惕的,他不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男子会没有丝毫准备就敢出现在这里,君彦当然是有准备的,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吸引黑衣人的注意力,因为此时黑衣人的身后晨风悄无声息地就出现了。 黑衣人感觉到身边突然出现的陌生气息,猛然反应过来,立刻掉头用刀挡住了晨风的剑,但作为暗卫首领的晨风反应自然是超轶绝尘,即使黑衣人从刀抵挡了,他的剑还是伤了黑衣人的一条胳膊,黑衣人受伤后立刻后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明显实力非凡,如果硬抗的话他的胜算实在太小,只能先走为上。 “哼。” 一声冷笑之后,黑衣人没了踪影。 “公子,要不要属下去追?” 君彦移开看着黑衣人离开的目光,而是转向了万听枫。 “不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看起来像是已经奄奄一息了。” 现在的万听枫的确是伤势严重,如果不及时救治怕要回天乏术了,君彦走到万听枫跟前,晨风将万听枫扶起来。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君彦两人的感激之情,万听枫强撑着身体向两人抱拳道。 “多谢两位少侠救命之情,大恩大德万听枫此生都会铭记。” 未央城 “万听枫?” 想不到他们随手救下的人居然就是未央城的城主,君彦是没有见过万听枫的,不过之前对西南这边各个势力分布也了解了个大概,万听一族向来是未央城城主之位的继任者。 “这位公子认识在下?” 万听枫对于君彦认识他也有一丝疑惑,今日之前他与君彦也是素未谋面。 “未央城的现任城主是万听枫,城主并未见过我,但我知晓城主的名讳。” 君彦摇了摇折扇,看向了万听枫身上的伤势, “万听城主现在身受重伤,如果不及时医治怕是就来不及了。” 万听枫面色苍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刚才差点就命丧那个黑衣人之手了,多亏遇到这两位公子,他才能捡回一条命。 “回城。” 他是城主,只要回去,就有医治的办法了。 晨风将万听枫扶到马车之内,然后驾驶着马车向未央城急速奔去。 一路上万听枫的伤口血流如注,幸好初锦随身携带着银针,才将血勉强止住。 “万听城主,你的伤势严重,必须坚持回未央城,现在千万不能闭眼,一旦闭眼了可真就无法醒来了。” 初锦帮万听枫施着针,提醒万听枫必须保持意识清醒,万听枫自然之道这其中利害,强撑着让自己不昏过去。 “哒哒。” “吁。” 未央城的城门紧闭,但此刻门前却来了一辆马车。 城墙上有灯火闪烁,有守在城门上的守卫看到了停下的陌生马车,便询问道, “已到宵禁,城门不开,来着何人。” 晨风举起万听枫刚刚交给他的城主令牌,向着守卫高声喊道, “城主令牌在此,还不开门。” 守卫当然是认得令牌的,城主前几天也捎回了信,说是今晚回城,但直到入夜城主也没有回来,而且这城主令不是应该在城主手里么,为什么会被一个陌生男子拿着。 见城门上的守卫迟迟没有动静,看起来是在怀疑他们,晨风有些不耐烦了。 “你们城主今晚在林里遇到伏击,碰巧被我们路过救下,你如果再不开门,耽误了你们城主的治疗,怕是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城主受伤了,守卫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刻向周围的守卫回道, “城主受伤了,快去开门。” 一听到万听枫回来了,城墙之上立刻火光冲天,纷纷燃起了火把,不一会儿,城门就打开了。 “恭迎城主回城。” 守卫们站成两排,迎接他们进城,刚才在城门上和晨风对话的男子来到马车前。 “我是未央城守卫领韦声,多谢你们救下城主,我们城主现在是在车里吗?” 君彦用折扇挑开了车帘,让韦声看到里面躺着的万听枫。 “你们城主伤势严重,你还要在此耽搁吗?” 韦声立刻骑上他的马,向君彦说道, “劳烦各位了,请跟上我的马,我带你们去城主府。” 韦声快马加鞭,马车紧追其上,马蹄声响彻着整个空旷的街道。 “快,快,城主回府。” “恭迎城主。” 作为一城之主的城主府,自然是气势恢宏,马车进去后,原本静谧的城主府此刻变得忙乱起来。 “去找董郎中,告诉他城主受伤了。” 韦声将万听枫安置在屋子里后,立刻安排下人去找郎中,下人领命,很快就出去了,吩咐好下人后,韦声终于有时间好好感谢四人对城主的救命之恩。 君彦就不用说了,早就悠然地在椅子上坐着,初锦甚至怀疑君彦这趟出宫就是为了释放天性,以前他是太子,后来他是皇帝,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所以他无时无刻不得端严,自从来到西南后,君彦过得可真是自由随性,悠然得很。 初锦心中不由想到,可能是她以前都看错了吧,就算君彦在百姓眼中如何神乎其乎,但终究也只是一个人,只因为他是皇帝,就必须端坐于高台上让人仰望,不能有任何不端之举。 “各位救下城主我等感激不尽,郎中马上就来,我先为各位安排今晚住的地方。” 韦声向君彦抱拳道,君彦站起身微微一笑, “麻烦守卫领了。” 正当韦声要让人去为他们安排时,门外传来了嘈杂声,未见其人已见其声,一声就是个嚣张跋扈的大少爷。 “听说我哥回来了,我哥呢?” 推开门进来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长得与万听枫有些相似之处,但全然没有万听枫的沉稳大气,倒有些被惯出来的骄横霸道,韦声一看这小祖宗来了,连忙迎上去。 “二公子,城主现在受伤了,正等董郎中过来,二公子还是不要打扰城主了。” 被韦声拦住了万听杲当然不高兴了,一脸的怒容, “我哥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你们居然隐瞒不报。” 这小祖宗的脾气韦声是知道的,向来蛮不讲理,但看着这是城主的亲弟弟,他们这些人也只能忍让,当即赔笑道。 “二公子,城主是刚刚回城,他在城外被人伏击受了重伤。” 万听杲一听竟然有人敢伏击他哥,真是不想活了。 “谁?是谁伤得我哥?” 万听杲此时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君彦四人,立刻冲了过来,但是还没近了君彦的身,就被晨风拦住了。 “是不是你们伤得我哥?” 万听杲在那里推推桑桑,看样子今晚不闹个鸡犬不宁是誓不罢休了。 韦声赶忙拉住这个到处惹事生飞的小祖宗,那可是城主的救命恩人,被万听杲这么指责真是太失礼了,而且丢的还是未央城的脸。 “二公子,是这几位将城主救回来的,是未央城的恩人,咱们应该感谢这几位客人。” 被韦声这么一说,万听杲才知道自己弄错了,不过还是目中无人的样子,丝毫没有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有悔改之意,在那儿斜睨着几人,就差把傲慢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万听枫看着这群平民,自然是瞧不起的,不过当眼神划过这几个平民身上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靓丽的身影,差一点流出哈喇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闻人月,就快要扑上去了。 美人啊,真美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婀娜多姿的美人,真是让他眼前一亮。 对于万听枫盯着自己那垂诞三尺,恨不得扑上来把她吞了的赤裸裸的眼神,闻人月自然是厌恶万分,但嫌弃的眼神丝毫对于没有任何自知之明的万听枫来所说就是无关痛痒的。 “美人,你叫什么名字啊,跟了我吧,以后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闻人月气极反笑,吃香的喝辣的?她还用跟着他,她一个招手,就有人给她送上来了。 就在万听枫的咸猪手即将要触碰到闻人月的时候,他的眼前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剑,拦住了这个色胆包天的好色之徒,原来是晨风,晨风拿着剑,眼中威慑之意显而易见,冷冷地盯着万听枫,倒是把万听枫看得冷汗直冒,晨风是君彦的贴身护卫,早已过惯了刀光剑影的生活,对于只是凭着有个城主哥哥就到处作威作福的万听枫,单单一个眼神就能让万听枫瑟瑟发抖,但万听枫贼心不死,对闻人月的美貌很是贪婪。 “滚开,别打扰小爷。” 万听枫这一不知死活的话,彻底激怒了晨风,眼看着晨风杀意四起,再不阻拦小祖宗怕是要人头落地了,韦声赶紧向闻人月道歉, “让姑娘受惊了,实在不好意思,各位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几位请随我来。” 走出屋子后,韦声头上直冒冷汗,帮这小祖宗擦屁股的活他都做惯了,只是这几位客人是城主的救命恩人,未央城理应好好招待的,偏偏被这小祖宗弄得剑拔弩张,怕是凉了这几位恩人的心。 “让几位见笑了,我们城主的父母早早去世了,只留下城主和二公子,所以对这个弟弟很是疼爱,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刚刚发生的事实在是我们愧对各位。” 谁知君彦冷冷一哼,和韦声寒声说道, “你们二公子的性子可真得好好管管了,我们见万城主倒是不矜不伐,没想到他这弟弟仗着有这么个哥哥就无法无天,要是再不管束,早晚有一天会为自己招来祸端,不知道到时候万城主这个哥哥还能不能救得了他。” 韦声听着也是羞愧万分,城主的一世英名可真就毁在这个胡作非为的弟弟手上了,不由叹息道, “其实城主也管过二公子,可是二公子性子实在是无可救药,让我们这些手下人也挺为难,不得不处处让着他。” 看韦声这逆来顺受的模样,平时应该没少受过万听杲的欺负,但终究是他的主子,又不可能忤逆他。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本不应多说,但他今天对我的人很是蛮横无理,居然把注意打到了闻人月身上,当我们没人了吗?” 这个登徒子,可真是什么人都敢肖想,今天如果晨风不出面,光一个闻人月就能把他收拾得屁滚尿流,敢调戏闻人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想到毕竟是在旁人家中,不明白城主府的底细,那万听枫怕是死百回千回都不够,而且蛊族的蛊术一旦中招,那可真是生不如死,说到底,也是他们不想惹是生非,毕竟他们还要在未央城待些时间,不想成为这个东道主的仇人。 韦声 君彦执意要离开城主府,韦声想要挽留他们,毕竟是二公子失礼在先。 “这位公子,今晚还是留在城主府吧,未央城中的店铺一过戍时就关门了,公子现在离开城主府就没有客栈可以住了。” 任何一个城池都是有宵禁的,如果客栈都关门了,他们今晚可就真没有住处了。 “雁大哥,算了,我们就先在城主府住下吧,明天再打算,总不能流落街头吧,而且……” 闻人月红着脸偷偷瞄了晨风一眼,刚才这个呆瓜挡在自己面前可是真的没想到的,如果万听杲真的碰到她,她当时就会把万听杲的手废掉,到时候还看他敢不敢再对人动手动脚,反正留着也没用,只会祸乱百姓,还不如废掉这双管不住的手,省得为非作歹,但是在她动这念头的前一瞬,晨风挡在了她的前面,拦住了那个图谋不轨的好色之徒,这是除了哥哥以外,挡在她面前的第二个男人,当时她愣愣地看着晨风,心也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他这是在保护她。 “晨风帮我拦住了那个二世祖,也并没有触碰到我。” 晨风并没有察觉到闻人月看他,还在那里直愣愣地站着,不解风情说的就是晨风这种鼎鼎男儿了。 对于闻人月的话君彦考虑了一下,一番利弊斟酌后便答应了韦声的话, “好,我们今晚就留在城主府了,也不想特意与城主府交恶,既然她不计较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韦声一听君彦改了态度,顿时喜不自胜,这说明还有取得这几个恩人原谅的可能,立马说道, “几位请随我来,给你们安排的都是上等的住房。” 君彦轻轻点了点头, “有劳了。” 韦声带着四个人来到了一处院落,看来是经常打扫,里里外外都很是整洁。 “几位好生歇息吧。” 入睡后的院落万籁俱静,只是闻人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只要一睡着就会想到晨风挡在她面前的模样,她的心就砰砰地跳,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但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不是那种练成新蛊术的兴奋,也不是那种被人围着献殷勤的毫无波澜,那是一种与所有感受都不同的情绪,让她欢喜,让她为之发狂。 “啊,睡不着。” 闻人月一个起身,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盯着黑暗之后的帷幔,眼眸晶晶地发亮。 就这样,闻人月盯上了隔壁初锦的卧房,现在云沈还没睡吧,要不去找她谈谈人生,女孩子应该是最懂女孩子的吧,她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初锦怎么可能知道呢?她又没有喜欢过人。 闻人月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初锦呆愣地回忆着,是真没有,倒是有一个经常欺负她的人。 那个人有些霸道,从来不听她说什么,甚至是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就擅自侵入她,她甚至觉得折磨她就是他的乐趣,毕竟是杀母仇人的女儿,中间隔着的血海深仇又怎么能够轻易忽略,可是有时候,他好像也有那么一丝温情。 “没有。” 初锦摇头,在确信记忆里没有这回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答案。 “那你和雁大哥是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知道初锦是女子,她也只会以为初锦是雁杳的小厮,可既然知道她是女子,那就是丫鬟,可闻人月总觉得他们的关系不简单,有哪个主子会抱着自己的侍女,还那般顺手,这其中一定有奸情。 “我是他的丫鬟。” 闻人月狐疑地看了初锦一眼, “就这么简单?” 初锦哭笑不得, “不然呢?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我房间里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些问题?” 闻人月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无奈地说道, “那怎么办呢?我睡不着,你想到他我就激动得不行,我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我也不知道该什么做。” 初锦耳尖地听到一个字,于是凑到闻人月跟前,有些感兴趣地问道, “他是谁?” 原来这小丫头不睡觉,是因为有倾慕的人了,那个人是谁?自己认识吗? 初锦自然是认识的,每天都能见到,但在初锦这个问题刚问出,闻人月就脸通红地用被子捂住头, “没有,不知道。” 初锦扯了扯被子,怕闻人月捂死在里面,带着调笑问身体完全缩在被子里的闻人月,刚才不是还理直气壮地问她喜欢的人是谁么,怎么换成闻人月时就躲在被子里不敢见人了。 “说说嘛,那个人是谁啊,能让咱们小魔女喜欢,也是种荣幸啊。” 感觉到眼前的这一团稍稍耸动了一下,初锦想到闻人月以前喜欢的是百越霁,但在知道百越霁是她亲哥哥后早就放下了,不然也不会想要跟着他们出来,后来接触较多的男子也是君彦和晨风,君彦是不太可能,因为两人只要一有时间就互怼,不把对方弄个恼羞成怒是誓不罢休的,这种更接近于朋友之间的玩闹,对君彦完全看不到那种在喜欢之人面前的娇羞,倒是晨风,虽然不爱说话,但她经常能看到闻人月偷偷看晨风,那种怕他发现又忍不住去看的悱恻心思,倒是有些符合这个为情所困的小魔女。 初锦猜了个大概,便在闻人月旁边故意说道, “那这个人就是谁呢?平常人咱们大小姐又看不上,更别说是晨风了,只是一个护卫,好像也入不了大小姐的眼。” 听到这话,闻人月突然扑腾一下就坐起来,不服气地说, “哪有,晨风明明人很好,他会为了我挡刀,还会为我出头,只是一个身份而已,没有那么重要。” 初锦抑住眼底的笑意,刮了刮闻人月的鼻子, “呦,我还没说是他呢,你就这么护着他,看来咱大小姐是动心思啊。” 闻人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打自招了,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这番娇羞的模样可把初锦逗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女还有这么令人想不到的一面。 “就算我喜欢他又怎么样,他又不喜欢我。” 闻人月想到那个木头,心情顿时低落了不少。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初锦也起了兴趣,晨风对君彦向来忠心耿耿,对别的事从来没有心思,这难怪闻人月会这样黯然神伤了。 “我……我其实也不知道。” 他没有说过喜欢她,也没有说过不喜欢她。 “既然这样,或许他也可能喜欢你,只是现在还没有表现出来。” 初锦的话瞬间让闻人月来了精神, “是啊,他又没说不喜欢我,睡觉睡觉。” 说完闻人月抓着被子只顾自地躺下了,把初锦弄得啼笑皆非, “闻人大小姐,你是过来抢我被子的吗?” 闻人月一掉头,对着初锦笑嘻嘻地说, “哎呀,云沈,你我皆是女子,就算同塌而眠也不为过,在说这个被子这么大,够两个人睡了。” 初锦还没反应过来, “可是……” 接着闻人月就把初锦硬扯进被子里, “没什么可是的,我以前也从来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遇到了你,我们正好说说悄悄话。” 初锦拗不过闻人月,没办法就乖乖在闻人月旁边躺下了,其实她也没什么朋友,在宫里的时候还有刚认的哥哥楚愿,不知道他在宫里现在在干什么,自从君彦登基后,楚愿也算是东宫里的老人,被提拔为了御前侍卫,而她在君彦身边贴身伺候,也常常能碰面。 “你知道的,我以前喜欢我哥,但那是在我不知道他是我亲哥哥的时候,因为从小没有父母,虽然我叫叔叔爹,但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族里的人都告诉我,我的亲生父亲发了疯把我娘亲杀了,我的哥哥也失踪了,所以在面对族里有父母兄弟的人时我就好自卑,到后来,我哥出现了,他那时的名字叫冉竹溪,是我叔叔的徒弟,所以很照顾我,几乎是将我一路照顾大,就因为这样,我对他有了喜欢的心思,可我现在才知道,那不是喜欢,而是对亲人的一种依赖,让我误以为那就是喜欢,我甚至傻到想让他也喜欢我,我是他的亲妹妹啊,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但是那是的我不知道啊。” 闻人月突然抽泣起来,像是发泄一直以来压抑的委屈,初锦心头一软,将闻人月抱在怀里安慰着,这不是她的错,只是命运捉人罢了,少女的第一次心动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残忍的结果,也难怪闻人月要跟着他们走,也是不想触情生情想起那些伤心事吧,也许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抚平心里的伤痕,慢慢接受这个无可更改的事实,到那时,她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丫头。 闻人月喜欢上了晨风,这对于闻人月来说或许是件好事,说明她已经开始从那段伤心事中走出来,晨风性子沉闷,但是却很稳妥,他与闻人月在一起也是一段良缘,但是不知道君彦回不会同意,毕竟是他的护卫,等合适的时机就把事情挑明白,毕竟到底是个怎样的结果,只有试了才知道。 怀中的闻人月没了动静,初锦低头一看,原来这丫头哭累后已经睡着了。 埙声 第二天一清早门口就来了个熟人,韦声向君彦恭敬地说。 “城主已经醒了,但是身体有伤,不方便招待各位,嘱咐我请几位公子在未央城逛逛,所有的花销都算在城主府上。” 闻人月与初锦对视一眼,这城主府还真是好大的手笔,也不怕他们挥霍一空,还没等君彦说什么,闻人月已经冲上前来义正言辞地说道。 “既然万城主如此好意,我们再推辞也显得不合情理,那我们就冒昧了。” 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能错过呢?反正也是城主府掏钱,此番好意他们实在不好推脱,当然了也不想推脱。 君彦朝闻人月翻了个白眼,倒是晨风站在那儿依旧面目表情,但他的眼底似乎隐隐有一丝笑意。 未央城也是西南很大的一座城池,人们安居乐业,倒是与别的城池没有区别,但是当他们走杂街上,才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这个城池的盲人好像很多,几乎都拄着拐杖,在路上探探索索地走着。 “你们有没有发现在未央城里几乎走不了几步就能碰到一个盲人?” 君彦发现了这一奇怪现象说不上哪里有问题,就是感觉不太对劲,难道这是一座盲人城。 几人都发现了,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因为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或许这座城池就是一直以来都有这么多盲人。 这未央城算不上繁华,也算不上冷清,有常见的店铺和酒馆,其实也没差到哪去。 闻人月生来一个爱逛的性子,而初锦总是被拉着跑的那一个,这窜窜那转转,饶是君彦和晨风轻功卓越,也赶不上闻人月奔跑的步伐,就在她们身后慢慢地渡步。 闻人月拉着初锦在一个糍粑摊停下,糍粑香味扑鼻,颜色各异,让人食指大动,闻人月立刻站在糍粑摊前走不动道了,初锦正被闻人月拉着跑得晕头转向,这一停下刚平复了些呼吸,一股香气就扑鼻而来,初锦愣了愣神,闻人月的口水就差没留下来了。 “来几个糍粑。” 有生意来了,摊主立刻热情地说道, “姑娘是要蒸糍粑,炸糍粑,煎糍粑,还是烤糍粑?” 闻人月闻着香气,魂儿都要跟着走了。 “蒸糍粑。” 摊主打开笼子,一股氤氲的雾气蒸腾而上, “姑娘是要白糍粑,糖糍粑,还是水糍粑?” 闻人月紧紧盯着在笼子里躺着的小巧玲珑的糍粑,就快要扑上去了, “糖糍粑。” 摊主指了指那两种软软糯糯的糍粑问道, “姑娘是要红糖糍粑,还是白糖糍粑?” 闻人月不耐烦地回答, “红糖糍粑。” 这摊主聒噪地厉害,卖个东西还这么婆婆妈妈,闻人月忍不住就要发飙了,而且语调莫名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闻人月抬头看去,惊呼道, “是你?” 这不是那个南宫城里卖圆糕的大叔么?怎么来未央城卖糍粑了,难不成该行了? 闻人月的这声惊呼把小摊大叔搞得一脸懵, “姑娘你认识我?” 闻人月用手指着自己,企图让大叔看得仔细些,大叔瞅了半天,还是茫然地摇头,他印象中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啊。 “是我啊,我还买过你的圆糕。” 圆糕?大叔恍然大悟, “姑娘是不是刚从南宫城过来?” 闻人月点头,但不知道这大叔什么意思,大叔笑眯眯地说道, “这就对了,在南宫城卖糍粑的那个是我的孪生兄弟,所以姑娘才将我认成了他。” 闻人月的嘴角一阵抽搐, “你们这两兄弟,一个在南宫城卖圆糕,一个在未央城卖糍粑,可真不愧是双胞胎兄弟啊。” 原来是孪生兄弟,正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不是他说,寻常人可真是一点都分辨不出来。 “我们爹是做糍粑的师傅,娘是做圆糕的师傅,他们谁都不服谁,都认为自己做的好,就分别教了我们圆糕和糍粑,我学了糍粑,我弟学了圆糕,但他们仍旧想比个高下之分,就分开了,我娘带着我弟去了南宫城卖圆糕,我爹和我就在未央城卖糍粑。” 闻人月算是领教了,这一对夫妻还真是有意思, “那你觉得呢?圆糕与糍粑哪个更好吃?” 闻人月原以为他会说糍粑更好吃,但大叔的回答倒有些出乎意料,大叔哈哈一笑, “圆糕和糍粑都好吃,都是我父母一辈子的心血,吃食嘛,从来都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食味天下说的就是天下的不同吃食每种都有不同的特色,只要食客们吃得满意,我们就满足。” 初锦不禁叹然,这对夫妻还没有他们的孩子看得透彻。 趁着摊主装糍粑的时间,初锦向摊主打探道, “大叔,这未央城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盲人?都是一直都有的吗?” 大叔听到初锦的话,随口答道, “没有啊,是近几年出现的。” 初锦很是惊讶,原以为未央城是一直这样的,想不到居然是近几年才出现了,那就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导致有这么多失明的人。 “大叔你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失明的吗?” 摊主将闻人月的糍粑包扎好后,摇头说道, “不知道,这些人好像是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不过他们在没失明之前也并不是什么好人,唯利是图,也是些好欺负人的主,都说是老天开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现如今变成这样也是报应来了,自食恶果,所以都不可怜他们。” 初锦听了摊主的一番话,突然觉得可能真是那么回事,毕竟多行不义必自毙,可是这未央城中变盲的人那么多,可能这世间也就是坏人多好人少。 “糍粑七个总共十两银子,姑娘拿好。” 闻人月拿出一个小牌子,上面刻着城主府三个字,这是韦声交给他们的,说买东西的时候这块牌子抵得十两,到时候那些店主拿着牌子来城主府取钱,大叔接过这块牌子倒有些惊讶。 “原来你们是城主府的客人啊。” 大叔把牌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有些慨然, “我们的城主是个好城主,可惜有个不争气的弟弟。 城主的弟弟他们是见过的,就那个不可一世的二世祖,想想也难为万听枫这个哥哥了。 “每次二公子在城里转都能留下一大堆的牌子,有些店家能领上牌子也算好的了,至少钱还能拿回来,要是碰到他不高兴,怕是店都被砸了,更别说是还有钱拿。” 闻人月冷冷一笑,就那个登徒子,迟早要让他尝尝苦头。 拿着糕点,一回头却不见了君彦和晨风的影子,可能是有别的事情,两人就这样继续逛了起来。 前面传来悠扬的音律声,吸引着人们驻足,初锦与闻人月都是懂音律之人,自然走过去欣赏起来。 这是一个少年,捧着埙在轻轻吹奏,音色淳朴,如同天籁,少年安静地在那里吹奏,好像已经进入另一个世界,如痴如醉,他的前面放着一个木盒子,里面放着不少的铜钱,原来这个少年是街头卖艺之人,但比较奇特的是,正是晴天白日,少年的旁边却放着只灯笼,里面有一只红烛,烛光闪烁,不息不灭。 闻人月和初锦站在那里和周围的人群一样静静地听着,就在他们都看不见的地方,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纨绔少爷过来了。 这纨绔少爷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万听杲,此时的他正在未央城里闲逛,突然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闻人月就撒不开眼了。 “美人,美人在这里。” 万听杲看到了正在那里站着的闻人月,昨晚没有得逞他一直耿耿于怀,现在碰到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况且昨晚那个冷若冰霜的男人也不在美人身边,美人旁边的那个男子一看就瘦瘦弱弱的,没有任何能让他忌惮的地方,这正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美人,原来你在这里啊,缘分缘分。” 这声欠抽的语气一出来,闻人月就知道是谁了,还正是那个对她纠缠不休的二公子,出来扰民就不对了,居然还敢打扰姑奶奶听乐声的心情,真是坏人兴致。 万听杲立刻凑到闻人月跟前,一副色眯眯的眼神,把闻人月看得恶心至极,万听杲的出现让人们议论纷纷。 “这谁啊?” “城主的弟弟。” “原来是那个纨绔子啊,今天还真是扫兴。” “嘘,别说了,小心他听见。” 但万听杲向来放浪形骸惯了,对人们的议论向来充耳不闻,他现在的心早就在闻人月身上了, “美人,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闻人月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大庭光众之下,一定要控制住自己,忍住忍住。 “美人,咱们去胭脂坊喝酒吧,那里的美人可多了,咱们一起同乐。” 此时的万听杲已经被美色冲昏了头,丝毫没有发现闻人月动怒的迹象。 初锦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出声阻止, “万听公子,你还是去别处吧。” 万听杲拿是能听劝的人,一意孤行地要把闻人月弄到手, “滚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小爷的事,就算是我哥的救命恩人又怎么样,这世上能管得了我的人,除了我哥以外我都不放在眼里,就你还敢在我面前装大爷。” 听到初锦被辱骂,闻人月可真的忍不了了,就在要出手的时候,打算告诉这个二公子除了他哥以外,真还有人可以装得了他大爷,亲手教给他怎么做人时,这二公子又听得这埙声不顺耳了。 槐序 “喂,别吹了,没看到小爷在和美人说话吗?” 接着一脚就把少年吹的埙踢了老远,少年也没有预料到万听杲这突如其来的蛮横行为,呆愣片刻后马上跪在地上朝着埙被扔的地方摸索着,少年好像是个盲人。 “哈哈,原来是个瞎子。” 万听杲一看乐了,好像是找到什么有趣的玩物似的,在少年即将要摸到那只埙的时候,又把埙踢到了另一边,还恶趣味地用脚踩住了少年的手,少年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他什么都看不到,但能感觉到他今天好像招惹到人了。 “叫声爷爷来听听,我就把埙给你。” 少年张了张嘴,声音中带着急切和恳求, “这位少爷,那只埙是父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求求你,把它还给我吧。” 那是一只陶土做的埙,上面有八个孔,颜色黑漆漆的,外貌实在不敢恭维,但刚才的空灵之声就是从这只平平无奇的乐器中发出来的。 “没听清吗?叫爷爷。” 那埙对于少年来说十足珍贵,比他的命还要重要,区区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少年咬咬牙,正要说的时候,闻人月突然消无声息地出现了万听杲的身后。 冰冷的刀刃抵在万听杲的脖子上,只要万听杲稍微动一下刀刃就会划伤他的脖子,万听杲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他可舍不得这条命。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杀了你,第二,你把埙规规矩矩地交还给那个少年之后还要说三声我错了,选一个吧。” 听到有人威胁他,万听杲当即暴跳如雷,恶狠狠地说, “你知道我哥是谁吗?家兄万听枫。” 闻人月冷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你哥就是未央城城主万听枫嘛。” 这人知道他哥是万听枫,当然会对他忌惮一些,万听杲有些得意, “既然你知道我哥是谁,那还不放了我?” 闻人月眼里闪过一丝嘲弄,一点都没有要将刀放下来的意思, “我不放又怎么样?” 万听枫更嚣张了, “家兄万听枫。” 闻人月不禁哀叹,万听枫这辈子的名声也就毁在这万听杲手上了。 “行了,我知道你哥是万听枫,不过这又关我何事,你要再多嘴,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手里的刀收紧了些,万听杲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放肆,要多乖顺有多乖顺,惊大了路人们的眼睛,这小霸王居然还有这么乖的时候。 “姑娘,刀剑无眼,姑娘小心些,别伤了自己。” 闻人月将刀移到了万听杲的下巴上,抬起万听杲的头, “别废话,选哪个?我在想是先划花你的脸再杀了你,还是先杀了你再划花你的脸。” 万听杲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向来欺软怕硬,可正好碰到闻人月这块硬骨头,还没吃上块肉,就把牙蹦了。 “姑娘息怒,我马上选,我选第二个。” 闻人月笑得阴恻恻的,听到万听杲的耳朵里差点腿都吓软了。 “去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你要是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我这刀也好久没见血了。” 闻人月放下了手里的刀,此刻万听杲才敢动了,当他想要看看身后的人是谁时,一道冷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你要是敢回头,你可就再没机会了。” 吓得万听杲一激灵,说什么也不敢回过头了。 万听杲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把地上的埙捡起来,交给了少年,万听杲一直感觉身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在盯着他,看来今天不说是不行了。 少年疑惑地拿回自己的埙,这个少爷态度变化怎么这么大,好像是有个好心人在帮他。 正当万听枫要说那三句“我错了”的时候,韦声赶过来了。 “二公子,原来你在这里,城主已经醒了,让你过去。” 一看自己人来了,万听枫的胆气壮了不少,神经兮兮地问韦声, “韦声,你看我身后有没有人?” 韦声朝万听杲的身后看了一眼,有人啊,都是人,二公子怎么了,怎么问他这么无头无脑的话?这大街上咱们会没有人呢? “回二公子,有人,很多人。” 一听韦声的回话,万听杲就怂了,他身后居然有很多人,这个姑娘的帮手还挺多。 “那有没有一个凶神恶煞的女子?” 韦声又看了几眼,公子的身后看客虽多,但都是男子,就是没有女子,更谈不上凶神恶煞的女子,那女子能把二公子吓成这样,难道是哪里的高手,那他怎么没有得到关于未央城来了高手的消息。 “二公子,没有。” 没有,没有就好,万听杲松了口气。 突然万听杲瞪大了眼睛,敢情刚才就没人了,亏得他还唯命是从,竟是被耍了,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他城主府二公子的形象就这么没了。 万听枫咬牙切齿地说道, “别让我抓住你,要让我抓住,迟早要扒了你的皮。” 不过不仅是那个威胁他的人不见了,连闻人月和初锦不知何时也离开了,万听杲露出猥琐的笑,不急不急,就住在城主府里,他有的是方法抱得美人归。 万听杲转头看向了站在那里战战兢兢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仗着少年看不见,又踢了少年一脚,把少年踢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那一脚被万听杲用来发泄心中的耻辱,踢得很是用力,身单力薄的少年自然是禁不住这么一脚,被踢的地方一阵疼痛,万听杲还不解气,就是因为这个小子,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紧接着又是一脚,这一脚直接把少年踢倒在地,少年脸色苍白,好像是受了很大的痛楚,嘴角隐隐有血丝出现。 “小瞎子,真是碍了本大爷的眼。” 就在万听杲还要踢少年的时候,韦声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拦住了他,万听杲今天被人威胁了正在气头上,而韦声却还要往枪口上撞,引起了万听杲的不满。 “让开,你这个狗奴才,小爷在教训人,你掺和什么,就把怕我回去告诉我哥?” 韦声没有丝毫退意,对万听杲的话无动于衷,他是未央城的守卫领,守的是一城百姓的安危,可现在却让他亲眼看着万听杲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盲人,这让他于心何忍。 他效命于万听枫家,是他们家的奴,本该是对二公子的话言听计从,可是他也知道这个少年再被踢下去就会被踢死了,如果真要受罚,那就受吧。 “二公子,城主在找您,请和属下回去。” 万听杲看着这个不开眼的家伙,硬生生地朝韦声的身上踢了一脚,韦声没有吭一声,就在那里受着,不发一言。 万听杲撒了一口恶气,倒也没再为难韦声,趾高气昂地走了,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在万听杲欺负少年的时候,角落灯笼里的那根红烛一直在闪烁着妖异的光,烛火之中似乎隐隐约约地闪现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就快要冲出了那盏红灯笼。 当然没有人注意,谁会注意一个毫不起眼的灯笼呢?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这种痛楚他已经习惯了,在眼睛看不见之后,他就一直这样磕磕绊绊,身上的伤几乎就没少过,他摸索着检查埙有没有损坏,然后用衣袖把埙擦干净,然后放进了衣襟里,他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盏灯笼,然后别处走去。 刚才在横行霸道的万听杲面前都人人自危,他走之后才敢有人说话,有些人心中对少年还是有些怜悯,这个少年的身世实在太过可怜了,便朝着少年说道。 “槐序,我送你回去吧。” 少年微笑着摇摇头, “谢谢叔,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一根拐杖,一只埙,一盏灯笼,灯笼里有一根红烛,这是少年的所有,少年叫槐序,生于四月,夏日高阳,却早早没了能看到阳光的双眼。 他永远都打着一盏灯笼,无论白天还是黑夜,灯笼里的红烛也从未熄灭。 有人问他,他是一个盲人,为什么还要打着一盏灯笼,他说, “我虽然看不到灯笼里的亮光,但是别人看得到,照不了我的路,却照得了别人的路。” 他是一个好人,受尽了磨难,却依然心向阳光。 槐序提着灯笼回了家,这是一个简陋的屋子,只容得下一个人。 他把灯笼里的红烛拿出来,红烛闪着欢快的光,慢慢出现了一个清秀灵动的少女,少女身轻如烟,在屋子里飘来飘去,她的确不是人,她是一只烛灵。 对于屋子里突然出现的女子,槐序是不知情的,因为他早已失明,这根红烛是他的家人,因为这么多年,除了父母留下的埙,就只有这根红烛陪着他,虽然他也曾奇怪过,为什么他的红烛永远也燃不尽,但他都是个盲人了,什么都没有了,又有什么可失去的。 这么多年,他身边唯一有温度的也只有这根红烛了,虽然红烛并不是人,但他能感受到烛光之中的那丝温暖,那就是光吗? 光是什么样子,他早就忘记了,十五年前的一场大火,将所有的一切都烧了个一干二尽,父母在大火之中丧命,只留下了他一个人,还有一双失明的眼睛,记忆中只有那场大火,火光冲天,灼伤了他的双眼,成为了他一生的噩梦,从此他的世界中,只有无尽的黑暗。 梦夭 “梦夭,你在吗?” 槐序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黑暗,他不知道女子是否在屋内,梦夭很神秘,槐序知道,梦夭的出现如同一个意外,突然撞进了他的生命中,他从未奢望梦夭可以就此停留,这黑暗之中的无尽孤寂他独自困在牢笼之中,岁月漫漫无期,怎么敢贪心地想要一个人留下,可是梦夭自出现的那天之后就从未离开,只要他呼唤一声,梦夭就会出现。 他当然不知道,此时的梦夭就站在他的对面,美眸之中带着心疼和愧疚,静静地凝望着他,梦夭抬手抚摸着槐序的脸庞,轻喃道, “小盲子,我在。”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之后,槐序无家可归流落街头,他的怀中抱着一只埙,这是他唯一抢救下来的东西,一夜之间什么都消失了,娘亲和爹爹葬身火海,屋子也在熊熊烈火之中焚烧殆尽,他失了明,仅仅一个五岁的孩子,在这个寒冷的角落里蜷缩着,槐序捧起埙轻轻吹了起来,埙声吸引到了过路的人驻足。 “这是谁家的孩子?真可怜。” 那人声音带着怜悯,的确,现在浑身脏兮兮的槐序就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没有了家,也没有了归路,旁边的人叹息着说道。 “昨天夜里,槐家着了火,那场大火将两个大人和屋子都烧了,火扑灭后,尸体都被烧得只剩下骨灰,混在了灰烬之中找也找不到了,这孩子也被那场火烧得失明了。” “说来那槐家都是好人,怎么就遭了这无妄之灾呢?两口子全走了,独独留下这么一个孩子无依无靠,真是造孽啊。” 这世上的悲事,可能也仅仅是旁人的谈资,或许赚几滴同情的泪,没有人感同身受,便也没人明白当事人心里的苦楚,有好心的人留下几句安慰,也仅限于此了,不过仍要感谢这些善意,无论选择何种方式,每个人都有不易,但是在那一刻都选择了善良,哪怕不能给予太多的帮助,但那些善意也足足让人铭记。 行人渐渐远去,在槐序的身边放着些许碎银,不知是因为槐序的悲惨遭遇,还是因为他吹奏的埙声,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路人终究是路人,他们不过是一刻的停留,没有谁会真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留下。 心太过伤痛,槐序抱着自己的腿低低地啜泣起来,那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孩对命运最无奈的回应,前一天他还什么都拥有,可不过是一夜的时间,所有的都不复存在。 “爹爹,娘亲,槐序好想你们。” 再不会有人牵起他的小手,再不会有人对他敞开温暖的怀抱,他只是一个懵懂的孩子,对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所措,他不知那场大火因何而起,也不知爹爹和娘亲为何倒下就再没有醒来,但他知道,他什么都没有了。 寒风刺骨地刮过他单薄的衣服,他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肚子饥肠辘辘,他摸索着地面,听声音好像是有几个好心人给了他些许碎银,他可以去买个包子添饱肚子。 地上的泥土甚多,把他的手也弄脏了,但他丝毫不在意,或者说是没有任何知觉,他现在是个盲人,所有能用眼睛看到的现在就是一片茫然的世界,一片虚无,让他害怕地颤抖,却不得不接受这个身份,从此他要学着放弃眼睛,可万事哪有那么容易改变,他的身上只有局促和不安,明明那些碎银就在他的旁边,可他怎么也摸索不到。 槐序继续爬在地上寻找那些碎银,碎银还没找到,猝不及防地就摸到一双小巧玲珑鞋,槐序怔在原地,惶恐不安地低着头他害怕这个人责骂他,毕竟是他冒犯了别人。 “你想要吃包子吗?” 头顶传来了女子银铃一般的声音,女子递给他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纸袋里装着肉馅的大白包子,香喷碰的,刺激着槐序鼻子的嗅觉,他的肚子饿得厉害,不时传出咕咕的响声,槐序愈发窘迫地不敢抬头看眼前的女子。女子见他不好意思拿,便一把塞到他的怀里,热烘烘的纸袋落入怀中,身体顿时感到一阵暖意。 “你饿了吧,快吃呀。” 女子催促着槐序,可槐序犹犹豫豫地不敢去拿,娘亲曾经告诉过他,不要轻易就拿别人的东西,那样是不礼貌的,如果别人是真心诚意地给你,那你也要感谢那个人。 “这是给你的,你放心吃吧。” 女子将槐序扶起来,槐序惊慌失措地道谢,茫茫的黑暗之中突然有一个人靠近,槐序的心是紧张的。 “谢谢你。” 槐序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把女子逗乐了, “我又不是坏人,你怕我做什么?” 槐序赶忙摇头,给他买包子吃,还不嫌弃他身上脏把他扶起来的人,怎么是坏人呢? “我叫梦夭,以后我就在你身边了,你可不准赶我走。” 女子的话彻底惊到了槐序,怀里的包子差点撒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不成自己的耳朵也出问题了。 “你说什么?” 槐序诚惶诚恐地站在那里,他以为女子在逗他取乐,但女子理所应当地说, “我说,以后我要跟着你。” 跟着他?跟着他这个盲人?这句话真真切切地是他身边的女子说的,每一句话没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槐序却苦涩地笑了。 “谢谢你送我的包子,可是我身上除了一只父母留下的埙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不应该跟着我,我一无所有也只能让你吃苦。” 女子显然不甚在意,她又不是人,人间所说的苦难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你。” 槐序对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女子有些无可奈何,他一个五岁小孩都懂的东西,这个听着声音像是比他大的人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槐序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该怎么说才能让眼前的女子明白跟着他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可我无父无母,现在是个孤儿。” 槐序企图用身世吓退这个执着的少女。 “我也无父无母,现在是个孤儿。” 她是长明灯的烛灵,长明灯是用人鱼膏做成的,所以不息不灭,本是在佛前供奉,香客们用来添灯油保平安的长明灯,日日听经念佛,又受佛光普照,渐渐有了灵识,她对人间的繁华缭乱起了兴趣,便悄悄入了红尘,生来无父无母,她和槐序一样,也是个孤儿。 想不到女子和他一样都是孤儿,心中便生出怜悯之意,但他狠了狠心,就算这样也不行,和他在一起,这个女子是会受苦的,他无依无靠,不能让她也无依无靠啊。 “这么说吧,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喜欢的东西?女子脱口而出, “我喜欢吃灯油。” 槐序差点惊掉了下巴, “灯油?” 那是人吃的东西吗? 女子对自己的话无所察觉, “当然了,我是烛灵啊,不吃灯油吃什么?” 如果说一开始女子说要跟着他时,槐序只是觉得惊讶,可现在女子说她是灵时,这才是让槐序震惊不已的,槐序感觉整个世间都玄幻了,他向来只是听说过这世上除了人之外,还有许多不同于人类的存在,但这些槐序以前从未见到过,可现在他的面前就站着一个自称为灵的女子,这是该相信还是不该相信。 “可是,我没有钱给你买灯油。” 女子拾起地上的碎银子,笑嘻嘻地放到了槐序手中, “这不是有了么?” 碎银子有些扎手,可槐序知道它的珍贵,紧紧地握在手中,槐序看着前方的黑暗,应该就在他的面前吧,站着一个言笑晏晏的女子,他看不到女子的容貌,但应该是温暖地像一束光。 “这些花完了,我就没有钱给你买灯油了。” 女子给了槐序一个暴栗,打得槐序额头生疼, “你傻啊,你赚钱不就行了吗?” 槐序的眼中一片黯然,他失了明还能做什么,于是自暴自弃地说道, “我已经看不见了,还怎么赚钱?” 看到槐序失落的样子,女子心中一痛,她必须要让槐序重拾信心,这样槐序才会有活下去的希望。 “你看,你还有陶埙,你吹的埙声多好听啊,你手里的碎银子不就是你赚的吗?” 槐序愣住了,一连窜的打击让他只看到眼前的无望和黑暗,却没注意到他还有的东西,对啊,他还有双腿双脚,他还有陶埙,他还有吹陶埙的技艺。 这些,就够了吧。 灰蒙蒙的心瞬间开了一扇窗,他豁然开朗,活着,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父母拼尽全力将他救出,他还有什么资格放弃对生活的希望,至少现在,他有了不得不好好活着的理由。 “那你要怎么吃灯油啊?” 槐序还是有些好奇,女子是烛灵,会和他们人类一样吃饭吗? “我不吃,是它吃。” 女子的手中变化出了一根红烛,红烛闪烁着耀眼的光,槐序小心翼翼地想要触碰那根红烛,他好像感受到了光的温度,可他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 “你现在还不能碰它,会烫着你。” 槐序把手收回去,有些踟蹰地说, “那我该怎么办?” 女子想了想,眼睛落在了一户人家门口挂着的灯笼上,灵机一动, “你买个灯笼吧,把它装起来。” 槐序一想也是,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从此,一个人,一根红烛,一只陶埙,在这个世间也只有他们相互依偎,是少年的全部,也是烛灵的全部,少年名叫槐序,烛灵名叫梦夭。 长明灯 “梦夭,我买了灯油,给你添上吧。” 梦夭听着开心,那根红烛也闪烁地更加耀眼,可槐序是看不到的,他摸索到烛台,颤颤巍巍地将灯油添到红烛之中。 “呲溜”一声,那束蹿红的烛火就将灯油慢慢吞噬掉了,梦夭本就是长明灯,就算没有灯油她也不会熄灭,只是她喜欢看着槐序亲手为她添灯油,纵然比不上寺庙里香火旺盛,香客们为她添的灯油稀贵,但梦夭知道,她不过是仗着是佛前的那盏长明灯,那些来朝拜的信徒不过是看在佛的面子上,是为了给他们自己祈福,没有人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为她添灯油,但槐序是,他会小心翼翼地为她添上灯油,即使他看不见,但是梦夭感受到了一种被珍重的感觉,那是被人呵护的弥足珍贵。 这世上的长明灯有很多,但梦夭只有一个,在那些香客眼中,她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红烛,就算没了她,还有很多长明灯可以代替她的位置,寺庙里的香火从未断过,烛台上的红烛即使换了也没有人在意,所有人的眼中只有那尊佛,但在佛前有一只不起眼的红烛也常常在仰望佛,进了大殿,映入眼帘的永远都是佛,而她只是被用来祈愿的长明灯,佛是慈悲的,允许她这么一个渺小的红烛有了灵识,只要她待在佛像前,修为会在香火的供奉下愈加提高,可是她对凡世动心了,信徒们的心愿多是祈求一家人平安喜乐。 平安喜乐…… 梦夭在想,这世间会不会也有人希望她平安喜乐,或者说她也希望那个人平安喜乐。 可是她只是一根红烛,生来孤孤单单的一根红烛,她看着寺庙中来来往往的人,这些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但他们的心愿似乎一直都没有变,有多少人触碰过她的烛台,有多少人为她添过灯油,她都不记得了,但她听到的祈愿冥冥之音般在她的心头环绕,心中像是缺了什么东西,她想要去寻找属于她的平安喜乐,或许她会为了那个人在佛前祈求,又或许那个人会为了她有同样的祈愿,祈求向来只是信徒们发愿的一种形式,可是佛会答应她的祈求吗? 红尘之中遇到的人与寺庙里的香客并无差别,流水游龙般不过都是过客,在这茫茫人海中她遇到了槐序,由此她认定了他,因为在槐序的眼中,她是绝无仅有的梦夭。 “阿序,我给你的伤口上点药吧。” 槐序本以为掩饰的很好,但还是被梦夭发现了,他被万听杲踢到了地上后被擦伤了,他以为拿衣服遮着梦夭就发现不了,但当时梦夭在灯笼里看得一清二处,她当时就要冲出去为槐序出气,但后来出现了一个姑娘逼着那个恶霸给槐序道歉,她便也没有出来,她是烛灵,后来槐序被踢到地上的时候,她已经抑制不住怒火想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恶人,但槐序一直盯着她,用眼神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她是一个姑娘,也是一个烛灵,能教训人的办法也只有使用法术,但是一旦使用了法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们是个怪物,她不想让槐序被当成怪物,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槐序被欺负。 “阿序,疼不疼?” 槐序的手臂被擦掉了一层皮,留下一道血红的印子,不断有血珠渗出来,槐序看不到,但是感受得到手臂上的痛楚,不过他当然不会在梦夭面前流露出痛色,他一个大男人和个小姑娘一样哭哭啼啼地叫什么话,况且,他并不想让梦夭为他难过。 “不疼。” 梦夭帮槐序把手臂包扎起来,她一看到槐序身上的伤就想到白天欺负槐序的万听杲,眼中弥漫着深深的恨意,万听家的二公子是吗?他竟敢这样伤害槐序,还骂槐序是小瞎子,既然他这么看不起瞎子,那他也变成瞎子好了,梦夭的眼神逐渐冰冷,她已经等不及了,让万听杲付出代价。 初锦被闻人月带走回到了城主府,她们在城中找不到君彦和晨风就只好回去,只要她们回了城主府是肯定能等到两人回来的,果不其然,天快黑的时候,君彦和晨风回到了城主府,但让人惊讶的是,两人受了一点轻伤,能让君彦和晨风受点轻伤的,只可能是遇到了武功高强之人,或者是大规模的追杀,两人的确是遇到了追杀。 闻人月跑到晨风面前,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什么重伤,只是一些表皮的伤痕,便舒了口气,但还是担忧地问道, “你们怎么弄得受了伤?” 晨风宽慰地看着闻人月,凝重地说道, “我们遇到了伏击。” 闻人月哑然, “伏击?” 她记得本来他们是一起走的,但是后来的时候,君彦和晨风就没见了踪影,原来是遇到了伏击。 “那群人自咱们从将军府出来的时候就跟着,我和公子都发现了,和你们分开后,那群人就露出了真面目,他们的目标就是我和公子,一番打斗后,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我们去追那些逃脱的人,想要逼问幕后主使人是谁,可是他们在知道逃不掉的时候居然服毒自尽了。” 一听到那群人为了不泄露消息而服毒自尽,闻人月就觉得那些人可真狠啊,能这样安排下属的归宿,这幕后主使人也毫无疑问的是个狠人。 “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关于这群人来历的线索?” 闻人月确实有点担心,这些人既然会伏击第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想要次次都防住太难了。 “我们发现这群人擅用暗器,我们身上这些伤就是暗器留下的,单功力来说他们仅仅靠的是人多势众,但防不胜防的是他们的暗器,那些暗器细小但伤害着实强大,被藏在他们隐匿的地方,光应付那些暗器就要费一番心神。” 闻人月回想着, “在西南会用暗器的门派我倒是知道一个。” 君彦坐到木椅上,初锦赶忙给他倒了一杯茶,君彦的深色绸衣上有些破损,看起来倒像是利刃划过留下的痕迹,感受到初锦的目光,君彦微微掉头看向初锦,初锦赶忙低头避开了君彦的视线,君彦轻轻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和闻人月同时答道, “燕子楼。” 燕子楼是江湖上的一个暗杀组织,由以暗器最为著名,出没不定,行踪诡秘,他们拿钱办事,想要雇佣他们去杀人就得出够相应的价钱,但是这燕子楼和乌啼教也有很大的关系,或者说是乌啼教所有,也怪不得这些年乌啼教的气焰愈盛,有这般强大的实力,让君彦的调查也有些棘手。 “那些人擅用暗器,有很大的可能来自燕子楼,你这是得罪过什么人吗?燕子楼的杀手向来赏金昂贵,这是多大仇多大怨,才这么想让你们死。” 君彦冷冷一笑,想他死的人多了,在那个宝座之上,向来都是长满尖刺的,遇戴王冠必承其重,想要坐稳那个宝座,自然要付出代价,九五至尊之位下掩埋着多少枯骨,那就代表着坐稳那个宝座需要多大的代价,这是他成为大夏皇帝的那一刻就注定是要承受的,越高贵的位置也越引人觊觎,而最想让他从宝座之上下来好取而代之的也只有那个人了,不知这要他性命的人是否是他好久不见的皇弟。 见几人都没个头绪,闻人月叹了口气,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真来了,那也躲不了。” 君彦发下茶杯淡淡地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君彦看了初锦一眼,起身向住处走去, “云沈,你跟我过来。” 初锦莫不作声地跟着君彦走去,闻人月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便凑到晨风面前,一脸奸诈地说, “你在这两人身边这么久了,就没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难以捉摸的关系吗?” 晨风实诚地摇头,断绝了闻人月想从他这里套消息的心思。 “没有。” 晨风是个一根筋,这些绕绕弯弯的旖旎心思他怎么猜得到,初锦于君彦来说,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怕不只是他一个护卫搞不清楚,或许连当事人都没明白吧。 回到屋内后,君彦将破损的外袍脱下递给了初锦,初锦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君彦的意思,这是让她把外袍缝好,初锦是自然不敢推辞的,也没有理由推辞,西南之行把自己带到身边也就是这点用处了,不然她可真是来拖后腿的。 “是,奴婢今晚一定缝好,如果没有别的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正当初锦转身的时候,被双大手扯进一个宽阔的胸膛,男子的胸膛坚硬如铁,撞得初锦鼻子生疼,反应过来时已被君彦抵在了墙上,将她禁锢在孔武有力的双臂之中这暧昧的姿势让初锦有些不适应,头上方君彦灿若星辰的双眸正盯着她,可她连抬头去看的勇气都没有。 “谁允许你走了?” 君彦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若有若无地侵扰着初锦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喷撒在初锦露出白晢脖颈处,说不上是害羞还是窘迫,初锦只想离开,君彦身边向来不缺云貌花容的女子,围绕着君彦花团锦簇般艳丽,但她好像是最不应该待在他身边的那一种。 梦中言 “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初锦强装着镇定,因为连她也不知道在慌什么。 君彦低着头,可以看到初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的暗影,还有脸上细腻到吹弹可破的皮肤,君彦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她明明就是那种淑惠温婉的闺秀,只是毫无趣味的一个女子,却总能引起他的兴趣,很轻易地就挑起他的反应。 君彦凑近初锦的耳边,嗅着女子幽幽的体香,邪魅一笑, “没什么就不能让你留下吗?” 初锦微微偏过头,对于君彦的触碰有些许抗拒,她总是被强迫着,连自己的决定也做不了主, “公子忘了吗?我是你的仇人。”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凝起来,初锦可以感受到君彦的身体一怔,再看去时,就只看到了君彦冷漠的眼眸,君彦挑起初锦的下颌,用力之大让初锦有些许压迫,她知道只要她一说这句话,君彦必定会恼羞成怒,果然,他的眼神恢复了熟悉的冰冷,与刚才那一刻让人产生错觉的温情判若两人,这才应该是君彦的真面目,至少是对于她来说,与君彦的每一次接触她都在害怕,所以她宁愿面对这样对她不屑一顾的君彦,也不想要在那样无法控制的情况下无所适从。 “我知道,不用你来提醒我。” 刚刚他对这个女子是动了情还是单单动了欲,不,这都不应该,杀母仇人的女儿应该是让他厌弃的,君彦重新找回了他高高在上的姿态,盯着初锦的双眸带着丝丝嘲弄。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啊。” 君彦摩挲着初锦娇美的面容,嘴角勾出了讥讽的笑, “真是可怜了这张脸,偏偏长在了你的脸上。” 初锦没有说话,她对君彦的嘲笑已经习以为常,君彦好像停顿了一下,气氛竟然也变得安静下来,如同燃尽的尘埃归于最后平静。 “为什么你偏偏是初泽的女儿呢?” 遗憾、嘲讽、奚落、叹息,全都融入一句话中。 这命运就是如此的可笑,她的父亲和姐姐杀了他的母后,而她却在他身受重伤的时候救了他一命,如果没有着血海深仇,他们或许就不会遇到,那之后的所有痛苦都不会出现,可是偏偏啊,偏偏他们还不得不接受这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命运。 初锦不发一言,她也不明白该如何回答君彦的话,她是初泽的女儿,这似乎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她们都无能为力,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言地相对着,不知过了多久,君彦掉过头去, “你回去吧。” 初锦没有丝毫意外地拿着绸衣向君彦施了个礼, “公子劳累一天了,也早点休息,这件绸袍我今晚就会给您缝制好。” 君彦没有回话,初锦便起身向门外走去,就在快要出门的那一瞬间,君彦突然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现在让你重新选择,在那天你是否还会救我?” 初锦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回想起那一天,那时她还是待字闺中的初二小姐,不知这些不知这些皇家恩怨、深仇大恨,她只是遇到了一个受伤的人,不忍心他死在外面,就把他带了回去想给他一条命。 “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初锦走出了房门,只留下君彦一个人眸色沉沉地看着初锦离开的身影,忽然自嘲一笑,他的这个问题又有什么意义呢,早已没了选择的必要,初泽加诸于他们母子身上的痛苦,还有他对初锦肆无忌惮的伤害,这些发生的种种,他们都没有理由再纠结于那个选择,因为所有苍白的辩词都在他们两人的身份之间都显得渺然无谓。 初锦抱着绸袍,站在庭楼之上望着入夜星辰,微风拂面,初锦的如瀑长发被风掀起轻轻摆动,清丽绝色,借着皎洁的月光,整个城主府的景致一览无遗,初锦伸出手,夜风在她的手中短短停下,带着细微的凉意,她痴痴地望着夜空,朦胧的月光之中恍然出现了娘亲的面貌,带着淡淡哀愁的似水秋翦双眸,朝着初锦温柔一笑,初锦喃喃地说着, “娘亲,锦儿想你。” “锦儿好累,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与君彦谈不上谁对谁错,两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层揭不开的伤疤,昭告着对方谁是罪人,这伤疤永远无法抹平,只能说命运捉人,他正好是苏皇后的皇子,而她正好是宰相府的小姐,本来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却命中注定一般相遇了,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仇人,短短几年而已,她就感觉过了有几辈子,间隔着这么多的往事,没有人能够再谈笑风生,而她不得不去面对这些让她手足无措的事实。 第二天一早,城主府发生了一件大事,万听杲疯了,披头散发地蜷缩成一团,疯癫地嘟囔着有人要把他变成瞎子。 当几人来到万听杲的住处时,万听枫已经在里面了,正安慰着他的弟弟,见君彦他们来了,赶忙起身相迎,俊朗的面容愁眉不展,向他们牵强地笑着。 “雁公子,你们来了。” 君彦看到活蹦乱跳的万听枫甚感意外,轻笑着说道, “万城主可真是好精神,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 面对君彦的调侃,万听枫只能无奈地自嘲道, “恢复了又怎么样,我这弟弟尽给我捅事,这不,我今早刚醒,手下就告诉我二公子疯了。” 君彦看向了万听杲,突然有些失笑,万听杲这瑟瑟发抖的样子哪有一点当初的盛气凌人,看来是受了不一般的惊吓,不过能让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变成这样子,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 “不知二公子这是怎么了?” 万听枫捏着眉头叹了口气,似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小杲说昨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告诉他今晚会拿走他的眼睛,今晚之后他就会变成一个瞎子。” 君彦摇着折扇,漫不经心地说道, “只是一个梦而已,万听城主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种无稽之谈怎么让你信以为真,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不成白天的时候,二公子骂别人瞎子了吗?” 万听杲的身体几不可闻地轻颤了一下,君彦瞄到了心里不禁冷笑,看来真是亏心事做多了。 “梦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玄乎其乎的,万城主大可不必在意,梦醒了就过去了,也不一定会真的发生。” 拿想到万听枫面色凝重, “不,如果说别的梦我一点都不会在意,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梦。” 万听枫的话勾起君彦的兴趣,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此话怎讲?” 万听枫摆了摆手,韦声立刻关上门退了出去,这一举动愈发引得君彦觉得这不单单是个梦,很可能是未央城的一个不可外传的秘密。 “几位昨天在未央城逛了逛,可有发现什么特别?” 特别?风味美食,艺技杂耍,可这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未央城有的别的城也有,如果说最特别的那就是未央城的盲人太多。 “贵城的盲人有些多的不同寻常。” 万听枫点头,他要说的就是这个。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未央城的盲人越来越多,都是没有任何征兆地就看不见了,但是他们的眼睛的确是万好无损,最诡异的是,他们在失明的前一晚都做了同一个梦,有一个女子说第二天晚上会来取他们的眼睛,毫无意外地都失了明。” 这种事还真是匪夷所思,君彦也是第一次听说,原来这就是未央城那些盲人的由来。 “可是这个女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万听枫摇头说道, “没有人知道这个姑娘是谁,但那些没了眼睛的都是平时坏事做多的人,城中的百姓都说是天上的神仙显灵了,才派了个仙女惩治恶人,都觉得遭遇这些祸事是这些人的报应。”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女子还真办了些好事,这些人为非作歹就是仗着无人管制,到最后报应不爽,吃了自己的苦果,不过这个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轻易进入人的梦中,这绝对不不是人能办到的事。 “那二公子?” 万听枫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一眼,无奈叹息道, “就算他再怎么臭名昭著,也终究是我弟弟,我不可能不管他,他肯定是背着我又胡作非为了,这才触怒了那位姑娘,如果真要取眼睛的话就取我的吧,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再怎么样都不能让他没了眼睛。” 都说慈母多败儿,这万听枫对他的弟弟还真是心慈地很,哪怕是以自己为代价也要护住万听杲,这万听杲何德何能有这样的兄弟。 万体杲立刻抓住万听枫的衣袖,急切地问, “哥,你要救我了吗?” 万听枫别这个弟弟气得脑门疼,立马教训起了这个脑子进水的弟弟, “我是会救你,可我救得了你现在,救得了你一辈子吗?这些年你仗着有我这个哥哥,耍了多少威风,每每我都得在你后面给你擦屁股,这些烂摊子我替你收拾多少次了,你就不能长长记性,小杲,你也长大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得守着这座城,可你这样我如何放心得下把未央城交到你手上,只怕到时候我的棺材板都得被你掀起来。” 一了道长 突然,韦声在门外禀报,门口来了个道士,见城中隐隐有妖气盛行,问城主府需不需要除妖。 万听枫一听大喜,城主府正是愁云密布之时,来了这么一位道长,真是枯地逢甘雨,那位姑娘是何方神圣他们还不知道,想要保下万听杲谈何容易,这道长能看出未央城的困境,不管是真是假,都要见一见,万听杲的眼睛或许就有救了。 “快快有请。” 万听枫立刻起身吩咐道, “带道长到大堂一见。” 大堂中走近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手里拿着一把拂尘,颇有几分飘然似仙的气势, “贫道一了,见过万听城主。” 万听枫激动地上前问道, “一了道长,我未央城可是有什么神灵鬼怪?” 一了道长瞧着万听枫微微一笑, “我观万城主面相愁郁,应该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可否讲于贫道,或许贫道还能尽些微薄之力。” 万听枫面色凝重,指着一旁的万听杲说道, “我未央城近几年出了些奇怪的事,有些人在做了一个梦之后,无缘无故地就失了明,这些人的梦中都出现了一位女子,而舍弟万听杲昨晚的梦中也出现了她,未央城中有太多的人在梦到那位女子之后皆招此厄运,我实在是担心我这弟弟,而不得不在意这件事。” 一了道长摸着长髯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行经过此地,见到未央城隐约有妖气,但估计那只妖灵不常示人,所以我确定不了它到底是在那里,只能来城主府探探消息,我辈道人斩妖除魔维护世间安稳,遇到为祸一方的精怪自然不可能撒手不管,万城主放心,贫道一定会抓住那只妖灵,救下令弟。” 万听枫听着一了道长的话,顿时感激涕零,竟然“噗通”一声就给一了道长跪下。 “一了道长若能保下舍弟,万听枫永记恩情。” 一了道长赶忙将万听枫扶起, “使不得,我们道士天生就是要降妖捉怪替天行道,若百姓着难,我们自然要入世解灾,解救黎民于苦难之中,不然愧对祖师,这只妖灵在未央城祸乱百姓,致如此之多的人失明,实在是违背了修行之道,犯下了大忌,万听城主如此真心跪求于我,贫道义不容辞,誓要找出这只妖灵真身,为名除害。” 万听枫朝着一了道长作辑, “道长能出此言,万听枫心生佩服,此事若能成功,万听枫必有重谢。” 一天的期限很快就要到了,他能不能保住万听杲就看今晚了,他一定要看看这个女子的真面目,到底是怎么妖灵能把他的未央城搅得天翻地覆,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让这么多人失明,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寻找真相,可是没有一点蛛丝马迹,这才让他相信,这绝不是普通的人类干的,但他身为未央城的城主,连真凶都找到不到,还如何保护一城的百姓,这简直就是在挑战城主府的权威,如果有一天这个不知名的妖灵大开杀戒,那他又该如何阻止,所以在未央城终究是个隐患。 万听枫的眸色渐深,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光,既然是隐患,那就必须去除,更何况都威胁到了他的家人,这只妖灵明明白白是在挑衅他,万听枫攥紧了拳头,既然你想斗,那就斗吧,就算你不是凡人,我万听枫也不会惧怕,如果万听杲受到什么伤害,那他就真的是不只保护不了城民,连家人他都保不住的废物了。 “待会儿,我会在城主府内安置一些法阵,如果这只妖灵真的敢来,等它自投罗网,我们只要瓮中捉鳖就好。” 万听枫听着心里也有了些底气,坚定地说道, “道长安排就好,有用得着万听枫的地方就说,城主府上下都会配合道长。” 一了道长轻轻一笑, “那就好,贫道去安排了。” 只不过刚刚走出房门,就碰到了前来找万听枫的君彦,一了上下打量了君彦一眼,不禁赞叹道, “龙章凤姿,眉宇之间有贵气涌动,命中注定极尊之人,本居庙堂之高,何意潜水之下。” 君彦挑了挑眉,这刚来的道长倒还有几把刷子,这世上的极尊之人也只有高殿之上的天子了。 “真龙潜水,或许是圣意莫测,道长何必深究,而我不过是个平民百姓,这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好,不然不知何时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一了道长心中了然, “是贫道冒犯了。” 君彦是来向万听枫告别的,他们在未央城也逗留一些时日,该走了,估摸着万听枫与刚来的道士也快谈完了,想不到在门口与道士碰了个正着。 “道长可知道有几成把握能捉到它。” 一了道长没有回话,而是伸出一根指头,君彦心里一咯瞪。 “只有一成把握?” 这妖竟然如此厉害,这一成把握和毫无胜算又有什么区别,但看到一了道长神态自若的模样,君彦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一定可以捉到。” 一了道长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君彦有些意外, “道长怎么如此肯定?” 面对君彦的质疑,一了道长淡然地说道, “我看过城中那些盲人的眼睛,他们好像是被施了某种障眼法,才会导致失明,而从其中蕴含的法力能够看出这只妖灵并不是大妖,也只是刚刚得道,所以贫道一定有把握捉到它。” 这些玄乎的东西君彦也是第一次听到,颇感新鲜,不过现在想来,当初把君彦救走的那团黑雾,也一定是超出他认知的东西,君彦是怎么与那些神怪有联系的,他根本不得而知,若是如此,君曜要抢这皇位可就容易多了,于他来说也危险重重。 “道长我有一事想要请教。” 见君彦想向他请教,看来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要他解疑,应该是些神怪之事,一了道长便示意道, “公子请说。” 君彦便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既然世间除了凡人以外,还有神怪的存在,那相比于这些法力强大的神怪来说,凡人不是太弱小了么,如果他们在世间兴风作浪,我们这些凡人又该如何自处?” 一了道长看出了君彦心中对神怪之事的疑虑,不过他也已经知晓君彦的身份, “这世间有它的法则,过盈则亏,极满则溢,凡人于神怪来说确实处于弱势,但神怪的世界也有其掌权者维持,而我们这类人就是能通晓常人不可知的事物,以承担维护世间平衡的责任,而且,公子也不必担心,你的身上有真龙之气护体,一般妖魔鬼怪是不敢接近的。” 君彦点头, “道长这一番话倒让我豁然开朗,受教了。” 很快,夜晚就来临了,天色渐暗,城主的所有人的严阵以待。 此时一个影子出现在了万听杲的床边,朝着床上躺着的人伸出了手,但是一掀开帷幔,梦夭突然发现床上躺着的居然是卷起来的被子,心中一凛,她这是中计了。 一转身,正当她要走时,突然发现整个城主府都被下了法阵,她被困在了城主府里。 梦夭冷漠地看向了出现的几人,愤恨地说道, “你们要干什么?” 万听枫站了出来,今晚出现的真凶居然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过任是外表多么无害,万听枫也知道这女子并非常人。 “倒是我应该问你要干什么?无端地让人失了明,我不觉得这是对的。” 梦夭笑得猖狂,好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可笑的事, “万听枫啊万听枫,你还真是是非不分,别人都夸你这个城主当得尽职尽责,可我觉得他们说得狗屁不通,纵容着自己的弟弟一次次地做下那些专横跋扈之事,都说你的名声是被你弟弟拖累的,我可是明白他的暴戾恣唯都是你毫无底线地惯出来的,你有什么立场指责我。城中那些后来失明的人哪个不是平时为非作歹,我替你收拾了他们,只是看不见了而已,这是他们的报应,有的横行霸道,有的唯利是图,在他们还能看到的时候,就以欺负弱者为乐,现在也让他们体会一下弱者的痛苦,有什么不对,你在这里不分皂白地批判我,有什么资格?” “你的好弟弟做的事,我就不信你一件都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怕这世上再没有你这么个城主当得好了。” 万听枫被梦夭的话堵地气急攻心,就像一直以来遮着的一块布猛得被人揭开了。 “怎么?无话可说了吧,那就放我出去。” 一了道长拿着拂尘站了出来, “你这小妖,伶牙俐齿地很,不过妖终究是妖,再怎么义正言辞,你都犯下了罪孽,贫道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只妖,看你还怎么胡作非为。” 梦夭看得出这道士修为高深,但她今天哪怕拼了命都会出去,便冷笑道, “臭道士,你的脸可真大啊,让我留下我就留下,我凭什么听你,我今天还必须要出去。” 一了道长见梦夭如此顽劣,便扬起拂尘, “那就试试吧。” 实力相差悬殊,梦夭很快就处于劣势,那些法术攻击让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道士本就是它们这些小妖的天敌,有些法术是专门克制它们的,更何况,梦夭只是一只烛灵,并无与人战斗的经验,所以在一了道长这里根本掀不起一点风浪,还受了重伤。 百了大师 见没有了别的办法,梦夭只能心一狠,调动全身的法力冲开了结界,这样的方法无疑对她伤害严重,但她要回去,找她的槐序。 一了道人也没想到梦夭为了出去这么拼命,眼看着梦夭化成了一道光飞了出去,一了道人赶忙追上。 梦夭的身体已经受了重伤,身后追来的一了道人还在不停地攻击她,更是加重了她的伤势,梦夭强撑着回到了她与槐序的家。 门打开了,槐序立刻惊醒,梦夭为了避免槐序起疑是在槐序睡着之后走的,但这开门声还是将本就睡不安稳的槐序弄醒了。 “谁?” 扑鼻而来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槐序的心突然乱了一拍。 “阿序。” 这声音是梦夭,槐序一惊,赶忙将梦夭抱在怀中, “梦夭,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去哪里?” 梦夭的气息微弱, “有人要杀我。” 槐序把梦夭抱得更紧了, “谁?谁要杀你?” 这时,门外传来了有人落地的声音, “小妖快出来。” 门一展而开,门外站着一个道士,槐序疑惑地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伤害梦夭。” 一了道人没想到这小妖这么快就迷惑了一凡人,当即冷声说道, “我是一个道士,为捉妖而来,你怀中的这个女子是只妖,你还要护着她吗?” 槐序心中了然,就是这个人伤了梦夭,心中顿时生出怒火, “我知道她是妖,但她也是我的梦夭,我不会允许你伤害她的。” 这个凡人竟然被这小妖迷惑地如此之深,看来这小妖绝不能留着为祸人间。 “这未央城中的人很多都没了眼睛,就是她做的手脚,这样心肠歹毒的妖你还要留着吗?不怕她也让你看不见吗?” 听到这个道士居然污蔑梦夭,槐序立刻就怒怼道, “我本就是个盲人,还怕什么害我,倒是你,无凭无据地就说那些事是梦夭做的,如何让人相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要什么脏水都往梦夭身上泼,你这么欺负她不过是看她无依无靠,她是有家人的,她的家人就是我,我不会允许你带走梦夭。” 槐序挡在了梦夭身前,即使他是个瞎子,但他依然有要守护的人,哪怕以命相博。 眼看还需如此执迷不悟,一了道人冷哼一声, “那你亲口问她,那些事是不是她做的。” 槐序想都没想就说, “我不问,我相信那些事不是梦夭做的。” 槐序的话梦夭都听到了耳朵里,心中的感动就像潺潺的流水,滋润着整个心田,当所有的人都希望她死时,还有人要拼死保护她的名声,可是槐序,那些事真的是我做的。 “阿序,是我做的。” 槐序身子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夭,你说什么?” 梦夭低下头,她不想骗槐序,就和盘托出, “因为那些人总是欺负你,他们仗着你看不见拿你取乐,甚至对你拳打脚踢,你怕我被当成妖怪不让我出现在人们面前,可我想为你报仇,就只好偷偷地让他们失明,不过我没有弄伤他们的眼睛,既然他们欺负你看不见,那我就让他们体会一下看不见的感觉,我在他们的眼睛上布了一层烟雾,相当于障眼法,那样他们就看不见了。” 梦夭害怕槐序的责骂,他那么信任她,而她却让他失望了。 槐序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梦夭轻轻抱入怀中,温和地说, “既然这样,那明天就让他们重新恢复吧。” 梦夭不甘心地说道, “可是他们那样欺负你。” 槐序轻轻摇头, “他们的惩罚这么长时间已经够了,我已经不幸,没有必要拉着别人和我一样,而且,我从来都不恨他们,因为我有你在身边,对于我来说就足够了。” 心中有光,自然就能看到光,槐序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命运而怨天尤人,他的心中有一束光,帮他驱散着心中所有的阴霾,那些受尽欺辱的黑暗经历没有在他心中滋长,他的心中没有埋下仇恨的种子,因为他遇到了他的光,那就足够,他可以向着这束光前行,让他前方的路不再踽踽独行。 “好。” 他们之间不需要多言,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为对方肝脑涂地。 “道士,你听到了吗?明天梦夭就会让那些恢复成正常人。” 一了道人心有疑虑,精妖鬼怪向来诡计多端,就算是她让城里的人恢复了,可是万一妖性不改,此类事还会重新出现,到时候又会酿成祸端。 “妖性难训,谁又能保证同样的事她不会再做第二次,如果这样的事再次发生了,那就是我的责任,一时之仁,放虎归山,今天我一定会带走她,小兄弟,你听我一句劝,人妖殊途,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倒不如早点放手。” 这句话他对无数贪恋红尘的妖类说过,但是他们固执己见,执意相守,哪一对不是结局悲惨,都被情爱蒙了双眼,看不清这世间没有容得下这种情爱的地方,无论何时,他们的相恋都是不容于世的。 “道长你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带走梦夭吗?只要她不愿意,我就会护着她,哪怕没了这条命。” 槐序的心坚定而不可撼动,一了道人自知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用,倒不如直接了断。 “小兄弟,我说的话你不听,那我就只好动手了。” 一了道人施法向梦夭而去,槐序看不到,他动手简直轻而易举。 “噗。” 梦夭猛得吐出一口鲜血,她躲闪不及,还是中招了。 而槐序从来没有如此地痛恨自己无能,他还是没有能力保护梦夭, “梦夭,你是不是伤到了?我抱住你,他要打你就只能打我。” 槐序摸索到梦夭,把她护在怀中,没有松开一分,我以己身,护你安稳。 “真是无可救药。” 一了道人又凝聚了法力,但在快要接触到他们的时候,一道金光突然出现,打散了一了道人的攻击。 此时,院子里出现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身披袈裟,满身佛光,刚刚的金光就是他发出的。 一了道人看到突然出现的和尚,便收了手,凌然而立。 “和尚,你怎么来了?” 和尚双手合一,和善地说道, “此处有佛缘,佛渡有缘人,贫僧特来相渡。” 一了道人轻笑, “你这和尚又在说什么胡话,这里哪有人要出家?” 突然,一了道人脸色一变, “难不成你要救这只小妖?” 和尚了看向被槐序护在身后的梦夭,笑容和颜悦色, “你本就是佛前的一盏长明灯,受佛光修烛灵,资质甚高,佛光普照得天独厚,既此以往,可脱灵成仙,本就有大好的光景,却偏偏要来这凡间,你可知你所做的一切会毁了你的百年修为。” 梦夭含笑拉住槐序的手,槐序感受到梦夭的触碰,抓紧了梦夭,他害怕一不注意梦夭就会消失。 “佛前的时光太寂寞,我听了几百年的祈愿,每个人都有心之所愿,可我什么都没有,我生来孤单,也想尝尝被人牵挂的滋味,凡间这一趟我从来没有后悔,因为我遇到了槐序。” 和尚见梦夭凡心未改,只得苦心相劝道, “修行之路向来孤苦,但若想修得真身就要坚持下去,一旦半途而废,就可能前程尽毁,你可明白你这是在自毁其道。” 梦夭望着槐序笑得温柔, “不,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得到成仙从来都不是我心中所想,我只想要陪在阿序身边,这红尘苍茫,我走了也很久了,我见到过很多人,却都不是我想要找到的那个人,直到遇到阿序,我才明白了这么久我在等什么,我又是在找谁,我在找他啊。” 梦夭摸着槐序的脸庞,轻抚上他无神的双眼,心疼而又愧疚, “对不起,阿序,我该和你说对不起的,却过了这么久才敢和你说。” 槐序心中茫然,梦夭是说为了替他出气让那些欺负他的人看不见了这件事吗?确实如果不是这个追杀梦夭的人说出来,他会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可是没事,他不怪梦夭,他和她一起赎这些罪孽,他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我第一次见到你并不是在你失明之后。” 槐序一愣,他第一次见梦夭就是在流落街头的时候啊。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是我放的。” 这几句话简直就是给了槐序当头一棒,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十五年那场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火是梦夭做的。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梦夭的心也如同刀绞一般,这是她深埋在内心不敢去面对的罪孽,十五年了,她没有一天不是活在愧疚之中,她不敢去看槐序的眼睛,也不敢和他提起他的家人,这是她内心揭不开疤痕的伤口,让她日日在愧疚的漩涡之中沉溺。 “阿序,我就要走了,可我不敢擅自带着一直以来你对我没有任何杂质的信赖离开,我愧对于你,所以我就告诉你当年的真相,哪怕你就此会恨我,可我不想骗你,我不想你对我一片坦诚,而我却做了伤害你的事还装作不知道,这对你是不公平的。” 突然之间承受这样的打击,槐序又些崩溃,他一遍遍地说着, “不可能,不可能。” 了空 可这就像是无力的对白,在揭开这血淋淋的事实之后,只能面对十五年前那场历历在目的大火,大火吞噬了小孩的亲人,也烧光了小孩活下去的信念,可是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女子,女子让他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他不敢相信如果没有梦夭,当初年幼的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突然出现说要跟着他,不嫌弃他当时无家可归一无所有,当时的那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让他的心如同被暖阳照耀,弥漫在他满目疮痍世界之中的阴霾也引来了曙光,就是这么一场意外的遇见让他这十五年重新有了希望,数十年的陪伴,梦夭早已成为了他的家人,可是这一切又是多么巧合。 “梦夭,你告诉我不是你做的,我就信。” 槐序仿佛下定了决心,如果这不是真的,会不会是为了带走梦夭的那个道士逼迫梦夭这样说的,会不会是这样,如果梦夭说的这一切都是骗他的,他会相信,槐序紧紧地抓住梦夭的手,他希望从梦夭的口中听到一个不是,他的身体因为紧张而颤栗,还带着期翼与害怕。 梦夭的眼中划过一丝不忍,这些真相对于槐序来说太过残忍,最亲的人居然是害的他家破人亡的凶手,可是终究是她的错就是要让她承担,这是天经地义的,这个真相在她心中埋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想要告诉槐序,可是她不又不敢面对槐序对她的痛恨,因为不知不觉中,她早已爱上了他。 “十五年前的一天,我馋嘴想要吃灯油,便悄悄进了一户人家,代替了烛台上的红烛,这家人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也给我添了灯油,我吃的心满意足,就多待了几天,本来没什么,几天之后我就会走,因为总是不灭的长明灯是会引人怀疑的,可是第五天的时候,这户人家家里进了强盗,他们想要抢夺财物,为了报这五天的灯油之恩,我想要替这户人家赶走强盗,便施了法让屋子内起火,想要吓走这些恶人,我本就是烛灵,本来这么点火我是可以控制住的,可万万没想到的这伙人不只是想谋财,还想害命,他们在屋子的周围浇了油,想要把财物抢走后,连里面的人一起烧掉,我的火恰恰成为了他们的帮兄,助纣为虐地让这一家人丧命,后来我知道了他们的儿子逃出生天,现在还活着,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我就找到了你,陪在你的身边,想要赎我的罪孽,可是阿序你知道吗?我爱上了你,我的爱一定让你很恶心,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爱上了你。” “阿序,对不起。” 这句话迟到了十五年,终于在此刻说出,了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在那场有预谋的相遇之后,一只烛灵满怀着愧疚接近了少年,少年将她当成了唯一的亲人,可她知道她早已辜负的少年。 梦夭再也支撑不住,她的身体慢慢消散,在槐序的身边化为了虚无,长明灯是不灭的,除非它的烛灵死去,便再也燃不起光芒,灯笼里的那根红烛从此熄灭,槐序的光也不见了。 “梦夭,你在哪儿?” 槐序寻找着梦夭的位置,可他应该已经知道他心爱的姑娘已经消失了,他摸索到灯笼,红烛早已没了光亮,他的手中躺着一只冰凉的红烛。 “阿序,我把我的真身交到你的手上,愿它在你心中长明,照亮你前方的路,往后余生,我陪着你。” 这是梦夭当初在把红烛交到槐序手中时想对他说的话,她害他没了家人,没了眼睛,她是长明灯,也只希望可以在他心中长明,曾经想着陪他走完这一辈子,可终究这世事难料,长明灯也不再长明。 “从此,你就是我的眼,你目之所及,皆是我心之所念,我喜欢你,这场相思,春秋不歇,冬夏不息,不闻归期。” 他无数次地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可他却不敢吐露一点爱意,他是个残缺之人,哪配得上心中的万丈光芒,终究是迟了,他等来的,是生死离别,槐序怀揣着这只红烛,无声地留下眼泪。 他们都相互深爱着对方,可一个身有残疾不敢相诉,而一个心怀愧疚不敢贪恋,就这样,他们相互隐瞒着,瞒了十五年,这十五年,或许他们也曾两两相望,可是心里都明白之间跨着万丈鸿沟。 都错过了,谁都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快,都以为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等待,可这世上的事变化无常,谁又能保证人间别离或许没有人愿,但终究斗不过天意。 “她是佛前的长明灯,如果把她重新放回佛前,本就是佛成就的灵识,或许还有再燃的可能。” 和尚看这结局叹了口气,天意啊天意,什么都逃不过造化弄人。 槐序抬起头,满怀希望地问道, “是真的吗?” 和尚看着槐序伤心欲绝地模样,带着探究的深意问道, “出家人不打妄语,我确实不敢说是一定可以,但或许是有些可能,这世上的无常之事太多,谁又能真正说没有任何可能。不过小施主,她是你的仇人,你不恨她吗?为什么还想要她活着?” 槐序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他的心曾经燃起过光明,但现在又重回黑暗,这前路茫茫,他又该去哪儿,其实他哪儿也不想去,只是想守着梦夭。 “我知道我该恨她,可是我现在一点都不恨她,我注定是个孤独之人,这世间也不再有什么牵挂,我这样一个无用之人早已无所愿,可是却也有那么一个心之所念的人,我……” 槐序将红烛抱在怀中,轻喃道, “我想要她活着。” 不是冰冷的红烛,而是那个俏皮的少女,会轻笑着叫他阿序。 “我该怎么做?” 和尚心平气和地说道, “把她重新放到佛前,日日受佛光普照香火供奉,或许会再次生出灵识,但是要等待很长时间,凡人的寿命太短,你可能等不到她重新出现的那一天。” 槐序怅然, “无所谓了,没有梦夭,时间对于我来说每一刻都是煎熬,我会等,等到满鬓斑白,等到尸骨不存,等到她再次出现。” 槐序转头向和尚望去, “你是谁?” 和尚笑容慈悲,目光睿智明亮, “贫僧百了。” 槐序突然朝百了跪下, “我名槐序,孑然一身,百了大师若不嫌弃,请您收我为徒。” 百了大师明白了槐序的话, “一入空门万事休,这世间的万般姿态便再与你无关,你可想好了?” 槐序向百了大师拜了三拜, “想好了。” 万般姿态花红柳绿又与他有何关系,他的世界茫茫无光,只是想抓住那一缕希望,她曾是他的眼睛,她不在了,目之所及便是一片虚无。 “我原以为佛缘是这只烛灵,想不到却是你,命中注定你与佛有缘,我便收你为弟子,既然如此我送你一法号了空,你可愿意?” 槐序叩首, “谢师傅。” 百了大师看向了一了道人, “一了,于你来说这世间的所有妖都是坏的吗?” 一了道人一甩拂尘, “哼,妖就是妖,即使是受佛光而生的灵,那也是妖,在未央城做下了这些不善之事,单单一个小妖就想让我改变看法,那是不可能的。” 看来他们各执己见,因为这个也一直意见不同。 “可是人分好坏,妖也分好坏,你不能一概而论,见妖就杀,这只烛灵心生悔改,我或许可以带回佛前让她重新修性,但是你把她打死了,如此这般,不合道义。” 一了道人对百了大师的话不甚苟同, “悔改又如何,你能保证她不会再犯吗?” 百了大师回道, “佛性慈悲,她也只是给那些人施了障眼法,却没有真正伤到那些人的眼睛,这说明,她的本性是不坏的,有补救的机会。” 一了道人不想再与百了大师争论,他们争论了这么多年,往往是一个以绝后患,一个慈悲为怀,一个认为渡化为妙,一个主张收服为上,谁也争不过谁,谁也劝服不了谁。 一了道人返回了城主府,告诉万听枫那只妖灵已经收服,众人终于放下心来,从此未央城就太平了。 “那些失明的人还会复原吗?” 未央城的盲人太多,可以知道这些人看不见是与那只妖灵有关的,妖灵已除,不知那些人会如何。 “妖灵已死,她所施的法也会消失,那些盲人也会重新恢复光明,不过望万听城主能教化那些人,多行不义必自毙,希望他们以后多行善事,这样妖邪也不敢靠近。” 万听枫立刻受教, “我一定去办,道长为未央城做下这么大的忙,不知可否在城主府多住几日,我也能好好感谢道长。” 一了道人向万听枫行礼告辞, “贫道云游四海,为天下除妖降魔,就不多在此逗留了,今日便会告辞。” 万听枫见一了道人无意停留,便也不好强迫, “那道长多多保重。” 一了道人告辞后,韦声来到万听枫跟前问道, “城主,二公子还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万听枫的目光犀利,寒声说道, “他那是被吓得,不敢担事还尽惹祸,这样也好,让他多长长记性,我这个哥哥确实是做的不够好,无止境的溺爱只会适得其反,我对他寄予厚望,却一次次地容忍他败坏城主府的名声,这几年都不允许他出去,给我留在城主府好好悔改。” 白矖 在腾蛇死去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蛇,大蛇名为白矖,白矖似是不敢相信地上躺着的那条大蛇就是她的丈夫,他们分开明明没有很长时间,可为什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她轻轻地舔舐地上早已没了生息的腾蛇,期望着他可以醒来,可腾蛇已经死了,他的全身都已烤焦,只有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地睁着,蛇瞳却不可能再转动,他无法再看自己的妻子一眼,和她做最后的道别,因为他不可能再醒来了。 白矖磨蹭着自己的丈夫,她眼中浓烈的伤心之意喷涌而出,泪水交织着强大的恨意,是谁杀了她的丈夫?明明她只是和丈夫吵了一架,再见面时却阴阳相隔。白矖在丈夫的周围闻到了不寻常的气味,这不像是大荒之中的异兽,难道是大荒之中又出现了强横的存在,腾蛇的实力很强,一般的异兽根本无法伤他分毫,而他身上却留下了这么多伤痕,只能说明杀他的是一只超群绝伦的异兽,更是从外界进来,便与腾蛇起了冲突,那只异兽不该杀了她的丈夫,让他们夫妻生死别离。 白矖把腾蛇围成了一个圈,最后亲吻了自己的丈夫,身形极快地转动起来,卷起了周围的土,不多时,腾蛇的身下出现了一个深坑,他就躺在里面,眼睛已经被白矖闭上,从此就在深坑里沉睡了,这是他们蛇族的葬礼,安静地就像是睡着了,如同冬眠一样,蛇族的伴侣在死后要同穴而眠,这是白矖为丈夫挖的洞穴,也是她为自己挖的归宿,蛇族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她要为自己的丈夫去报仇,等报完仇,她再回来与丈夫同眠。 白矖最后看了腾蛇一眼,依依不舍地离去,她要巡着那只异兽留下的气味去报仇。 而这一边,洛汐在为明曦疗伤,明烨和泽白就在这里安营扎寨了,他们也不会想到在击败腾蛇之后还出现一条白矖。 明烨一挥手,面前很轻易地就出现了一个火堆,映照着明烨的面容愈发妖艳魅惑,一身红衣竟比火焰还要耀眼。 “月濯的伤有无大碍?” 泽白微笑着说, “没事,有鸢儿照顾他,他还盼不得受伤呢。” 明烨一笑, “还真是啊,估计咱们这几个里面,最早成婚的也就是他俩了,那你呢?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可以为你们做主。” 泽白的眼前浮现出了那只妖媚明艳的小凤凰,嘴角扬起一丝上扬的弧度,给向来清俊的他增添了几分温柔之色。 “我啊,估计还要再等等,毕竟我喜欢的那个人还没长大。” 明烨对泽白口中这个没长大的女子多了些许好奇, “这个人是谁?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我居然还不知道。” 泽白明显是不会说的,他怕自己说了明烨会承受不了这个刺激,毕竟自己的妹妹还没长大就被人惦记上了,到时候把自己挫骨扬灰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喜欢的人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泽白和明烨打着太极,两人各自心怀鬼胎,笑话,明烨要是知道了,以后防自己就跟防贼似的了,他这次追来大荒,除了明烨的原因外,最重要的是明曦,这个小丫头向来不知天高地厚,什么都想要试试,明烨是不需要担心的,可这个爱乱跑的小丫头可真是让人操碎了心,她一天不折腾出点事来就闲得慌,这次追杀饕餮也是她非要跑出来,几个人拦都拦不住,饕餮狡诈,就怕它看着明曦年幼而偷袭,如果明烨顾及不到明曦那就糟了,真的是自己把自己往凶兽嘴里送,所以当时他想都没想就跟来了大荒,他来大荒是为了明曦,而清意来大荒是担心明烨。 “你这么想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那你喜欢的人呢?清意对于你来说又是什么?” 听到泽白的话,明烨静默了一下,一双凤眼微微飘过了洛汐的方向,眼眸之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柔情。 “清意是陪着我同生共死的伙伴,和你们没有任何的区别。” 一句话,就笃定了他们之间不会有超出友情之外的感情,清意的一番深情终究是一厢情愿。 “可清意不这么想,她对我们和对你是不一样的,难道你就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们几个人,谁都知道清意心属明烨,哪怕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他就不信明烨一点都不知道,无论何时,她都以明烨为先,哪怕是为了明烨去挡敌人的攻击,她都不会眨一下眼睛,连命都可以不要,清意对旁人向来冷漠,可唯独在看明烨时,会露出娇羞的神色,如果说这都不算是情意,那他们可真是白瞎了这双眼睛。但就算是他们心里亮得和明镜似的,也在有意无意地撮合着他们,可明烨这个当事人却能揣着脑袋装糊涂,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清楚,明明只要一句话,那层窗户纸就能捅破了,但也总是公事公办,甚至连一丝旖旎的机会都不给清意留,让他们这几个人干着急,都用明烨不谙男女心思来安慰清意,可当他看到明烨在对待那位小仙子时,那浓如烈酒的绵绵情意时,泽白就知道这些安慰也都变成了搪塞,那种柔情似水的只有在面对喜欢之人的时候会有,因为再怎么瞒都瞒不住的,更何况明烨就没打算瞒,不喜欢的碰都不会喷,喜欢的就不会放弃,甚至要明目张胆地去昭告所有人他心中所悦的那个女子。 在看到洛汐的那一刻,泽白就知道清意要输了,不是她不够优秀,而是在明烨心中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那个女子是明烨亲手放进去的,她的存在无人可以代替,哪怕是陪在明烨身边数十万年的青鸾大人。 “我知道,但是我既然不喜欢她,就不要给她无所谓的希望了,那样对她也是残忍的,我的心也只有一颗,早已给了人,所以不去答复就是最好的答复了,清意是个好女孩,她也会遇到一个很好的人,那个人比我更配得上清意无怨无悔的付出。” 都说明烨生得一副多情的相貌,可其实他是最纯情的那一个,在遇到洛汐之前,他都没有人们传言中那样放浪不羁,他一直在等一个人的出现,但他也不知道等谁,洛汐出现之后,他才明白,要等的人来了。 凶水崖前从天而落的仙子,不只是落到了他的怀中,也将他平静的心彻底打乱了,从此他的心里装了一个人,原来在喜欢的人面前,再不易察觉的欢喜也是藏不住的,它会不知不觉地蹦出来,让你来不及遮掩,来不及腆着脸装不知道,你恨不得将她绑在身边,就算什么也不说,你自己就已经懂事地将所有的柔情填满了整个心。 泽白叹了口气,果然朱雀说得对,他们的主子情窦初开了,哪怕他们再想对清意施以援手也都无济于事,感情的事向来不可强求,就像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时对小公主动了心,明明所有人都觉得他的良人应该是像清意那般的大方端庄,可就是喜欢了,没有理由。 “你这样想确实也没什么不对,但也苦了清意,她等了你整整二十万年,从两小无猜到生死与共,这般的执着也实在让人心疼。” 明烨心灵通透怎么会不明白清意的心思,可他们之间也仅能如此了,如果超出了这个界限,于他于清意而言都是一种辜负,既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就没必要再做不负责任的事,如果他心有洛汐,还要再撩逗清意,那就是肆意玩弄别人感情的无耻之徒了,所以他不能心软,哪怕会让清意伤心,如果他因为清意是同伴而不忍她伤心就答应了,那才是真正伤害了清意。 “我做不到像赤霓那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就没必要四处招惹姑娘了,况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明烨起身向洛汐和明曦而去,留下泽白在原地轻笑, “你的话和这颠倒众生的模样可真不相符啊。” 刚说完就被明烨狠狠瞪了一眼,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以貌取人。” 泽白敷衍着, “是是,看看这,果然有了美人忘了兄弟这句话没错的,快过去吧。” 明烨冷睨了泽白一眼, “我是过去看看明曦的伤怎么样了。” 泽白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但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笑意,那声“哦”特意拖上了尾音,果不其然又收获白眼一枚。 洛汐已经被骨女放过一次血了,再受伤的话哪怕细小可微也会被无限放大,明曦伤口的肉已经慢慢长好,但洛汐却开始昏沉沉的,明曦见洛汐有些奇怪,便爬到洛汐跟前问道。 “姐姐,你怎么了?” 洛汐摆摆手,想要告诉明曦她没事,眼前却出现了两个明曦,洛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小羽,你怎么多了一个?” 明曦还没听清楚洛汐的话,就见洛汐身子一软,彻底昏了过去,明烨出现在她的身后,正好扶住了她,责怪地看了洛汐一眼, “这女人,明明已经很虚弱了,还到处晃悠,不过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昏过去了。” 凤眸正好瞄到了洛汐白藕似的手腕上,有一道伤口,还在往出渗血,眉头一皱,手抚过那道伤口,手腕的皮肤瞬间恢复如初。 倾心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洛汐手腕上的伤口明烨隐隐觉得不对劲,明明洛汐没有被攻击平白无故哪里的伤,再一转眼,明曦胳膊上的伤口也没有了痕迹。 其实明曦也不太明白,这肉白骨的能力她确实不是第一次见到,可洛汐为什么会有她是不知道的,只能说这是洛汐于生俱来的。 “是姐姐用她的血治好了我的伤。” 她的血?明烨看向了怀中昏睡过去的女子,她居然还有这么神秘的能力。 由于他们天生就是灵体,受伤后医治起来也会比较复杂,小的伤口用法力就可以愈合,但较重的伤就需要特殊的灵药才能快速恢复,明曦被赤炎金猊兽咬伤了翅膀,虽然明烨已经帮她愈合了些,但恢复如初还要有些时日,但现在已经明显痊愈,甚至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只是一个小花仙而已,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明烨心里有些疑惑,怀中的女子沉睡着,似乎是很累,探了探她的气息,确实是有些虚弱,这时他才发现,在她的另一只手腕上也有两道伤痕,明烨心里一惊,这完全就是被人割开的伤口,难不成她之前遇到了什么事,是啊,他还不知道洛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大荒之中,这次是她自己划伤了手腕,那之前呢?会不会是被人强迫的。 这时,泽白走了过来,在看到洛汐昏过去时也是微微有些惊讶, “洛汐仙子这是怎么了?” 明烨将洛汐打横抱起,受伤的手腕正好露在几人面前。 “她用自己的血治好了明曦的伤,而且看样子她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 这下倒勾起了泽白的兴趣,他思索着说, “这世间能用血液疗伤的也只有本体就是灵药的才可以做到,疗伤圣药品种奇多,品质的大小也决定了它们能有多大的能耐,喝它们的血就相 当于吸收了汁液,药效也是相同的,有的灵药可以解百毒,有的可以治百疾,还有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几乎没有人找得到,想要寻得也需要一定的机缘,肉白骨活死人的绝世雪莲,如果是成仙之后,那就是炼丹的极好材料,因为可增修为,甚至可以修复灵体,我在古书中见到过,是有把陨落的仙人救活的记载,可以说修为越高,能实现的价值就越大。” 明烨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沉重, “你是说?” 泽白哪就这么敢肯定洛汐的身份,他也只是猜测洛汐仙子的本体可能是灵药。 “我可没这么说,如果洛汐仙子的血真的能让人愈合伤口,那就有极大可能她的真身就是灵药,有愈伤的功能。况且绝世雪莲那么珍贵的灵药,我还没这个运气见到它的真身,也就无法判定洛汐仙子和它有关系。” 洛汐静静地躺在明烨的怀中,她的头轻靠在明烨胸口,安静地就像一个熟睡的孩子,让明烨的心泛起了绵延不绝的柔情。 “她的真身是花仙,你分析地不是没有道理,这些等她醒来再说吧,她有些虚弱,我去给她输些法力。” 明烨抱着洛汐径直走了,一个妹妹一个兄弟早就被抛在了脑后,泽白揶揄地目送着明烨离开,明曦在哪儿啧啧赞叹,泽白看了这个喜不自胜地小公主一眼, “你笑什么?” 明曦一双美眸闪着意味深长的光,接过了泽白的话, “我笑我这个傻哥哥终于开窍了,终于懂得避开咱们为自己创造机会,真是孺子可教也。” 泽白被明曦这一番又是高看又是贬低的评价弄得是哭笑不得,目光放在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身上。 “这么说你是在撮合洛汐仙子和主上?” 明曦得意洋洋地说道, “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自家的萝卜自家收,我这个哥哥傲娇惯了,就他那不解风情的木瓜脑袋,等娶到姐姐那得猴年马月啊,所以,作为我哥唯一的亲妹妹,该出手时就得出手,为了我这哥哥的终身幸福,我就得出手了。” 泽白无奈地笑了笑,这小脑瓜子里不知道整天装得怎么东西,教她的法术没学会多少,当媒人当得倒是不亦乐乎。 “那你是有什么计划吗?” 泽白的眼睛眯了眯,他倒要看看这小公主要怎么帮他那榆木脑袋的哥哥娶嫂子。 明曦笑得像只狐狸,嘴咧得都找不到根了,正当泽白以为她要说什么的时候,明曦却卖起了关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不相信我哥的魅力吗?” 泽白猜到了明曦心里的小算盘,既然小公主不愿意告诉他,那就拭目以待吧,他或许还能见证一出好戏,比如妖皇陛下的情感历程。 “也是,或许能自学成才,我就静观其变吧。” 明曦打了个哈欠,她有些困了,再遇到那么危险的战斗之后,她的精力也被折腾了一大半,不过她可不敢乱跑了,再一个人遇上对她图谋不轨的凶兽,睡觉睡得就掉进凶兽肚子里了她还不知道,所以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明曦来到火堆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泽白过来,泽白挑了挑眉,小公主这是有事想起他来了,倒有些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赶脚,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妖界的鸿鹄大人,所谓的面子还是有的,心是这样想的,脚步却控制不住地走过去,泽白在明曦跟前,是不需要三顾茅庐也会自己出现的存在,那是他心里的小公子,自然是要享受不一样的待遇,在别人面前再怎么高岭之花,遇到喜欢的人也会变成连自己都不可思议的模样。 “小公主是有什么事吗?” 泽白在明曦旁边坐下,还没明确自己的职能作用,一个小脑袋就靠到了肩膀上,几乎是一瞬间,泽白的脸就红了。 他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这来之不易的接触就跑了。 泽白僵硬着身子,而明曦攀着他的胳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慢慢睡着了。 “不要动哦,让我靠靠。” 虽然没有宫殿里的床舒服,但也算是个人形靠枕,在这荒郊野外的也不奢望还有睡的地方,这靠枕救救急也是可以的。 明曦说了一句不要动,泽白真就一直没有动,他怕惊醒这个放在心尖上的小公主,他的修为深厚,不睡也没关系,不过这漫漫长夜该如何度过。 修行,这不是修行的好时机么,可是明曦就在他身边,他又怎么修呢,因为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旁边的少女身上。 天上的明月散发着温润的光,只有火堆噼里啪啦的声响,这一切,安谧而又美好,他多么希望,这么一瞬的时光可以慢慢地过。 明烨把洛汐放到地上,为她输了法力,在探查了洛汐体内的情况后,明烨发现洛汐的身体确实空虚了很多,法力进入洛汐的身体后,是需要她自己转化的,所以明烨也不敢一次性输太多,原本就虚弱的身子一下子进去这么多强大的力量,是会把她撑坏的。 洛汐和明烨面对面坐着,看着这张娇美的容颜,明烨的整个心思都被吸引了过去。 就是这个女子,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走了之,洛汐走后,明烨才知道思之如狂是什么滋味,就是你的心也跟着她走了。 你想要知道她的所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她在记忆中所有的片段都被珍藏起来,你咀嚼着她的每一句话,回忆着她的每一个笑容,你甚至会去揣摩她这个笑容背后的心思,当时的她究竟是在羞恼还是喜悦,曾经他对所有的人都不屑一顾,那些女子看着他的脸都是毫不掩饰的贪婪,让他厌恶和嫌弃,可是在洛汐看他时,他甚至觉得这张脸还是有些用处的。 他想让她多看几眼,她叫他的每一个字他都觉得好听,哪怕是句句不离的美人,美人这个词是用来形容女子的,他从小就特别讨厌这张阴柔的脸,就因为这张比女人还妖艳的脸,在战斗中丝毫没有用处还会成为拖累,让他深恶痛绝,周围的所有赞美在他的耳朵里都是嘲笑,威风凌凌的妖皇却长着一张比女人还女人的脸,只要想到这,他就像要掐死所有看到这张脸的人,这张脸是他的耻辱,但是他又喜欢洛汐看他的脸,因为她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就像是被这张脸迷住了一般,所以他欣然地接受了这张脸,至少不是百无一用了,因为他发现这张脸真正的价值,如果他能凭着这张脸让心中的女子对他倾心更好,就当这张脸是个诱饵,他就可以牢牢地把猎物抓在手心中。 “你说,你是不是一个始乱终弃的女人,明明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思,却悄悄离开了,就连一句话都不给我留,如果这次不是我在大荒碰到你,你会来找我吗?” 随即,明烨自嘲一笑,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是啊,你会来的,你一定会来的,明曦还在妖界,你怎么会放心她啊。” 洛汐躺在明烨的怀中,她的身体经过明烨的帮助已经恢复了许多,正渐渐地消化明烨为她输入的法力,明烨挑起了洛汐的发丝,柔顺的发在明烨的指缝中滑落又被挑起。 “有时候,我在想,你如果来找曦儿,或许有没有那么一丝的可能是来找我的呢?” 寻来 明烨的话没有收到任何回音,因为洛汐正睡得毫无知觉,她太累了,让两个灵体重新复活消耗了她太多的灵力,在这之前也一直没有休息的机会,她强撑着面对各种各样未知的危险,这下终于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明烨用手支着头,静静地看着洛汐的睡颜,眼眸里的温柔是让人沉溺的沦陷下去也不知所觉,乌黑的发丝随着倾斜的动作自肩头散开,手轻轻地在洛汐的两道伤口处抚过,瞬间恢复到一开始的吹弹可破,明烨的唇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带着些许高傲。 “以后,你是属于我的,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没有人能够伤害,哪怕是你,也不能。” 如此这般霸气的宣告可惜是说给睡得死沉的洛汐说的,洛汐对此表示毫无反应,甚至嫌冷还往明烨身上靠了靠。 “我会一步步地走近你,在你心里的那个位置,必须为我留着。” 微微低头,明烨在洛汐的额间留下了一个吻,眼中的温柔更盛,就像是小孩子碰到了喜欢的东西,爱不释手地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够。 “睡吧,我知道你很累,有我在旁边,你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漆黑的夜静谧如初,明烨的红衣在幽暗的大地上尤为耀眼,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都应该是最瞩目的那一个,饶是风华绝代也不为过,只要他在那里,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成为的衬托。 在黑暗之中,一条雪白的大蛇悄悄出现,白矖窥视着火堆旁的两人,蛇尾灵巧地摆动着,她伏在地上嗅着周围的气息,没错,那只异兽的气味就是在这里消失了。 白矖“丝丝”地吐着蛇信子,蛇瞳充满恨意地盯着明曦和泽白,就是这两个人,杀了她的丈夫,她寻来就是为了给腾蛇报仇。 窸窸窣窣的声音被泽白敏锐地捕捉到,他立刻睁开了假寐的眼睛,一道冷光自他双眸之中闪过,泽白提高警惕,用法力探查着周围的变动。 泽白在他们的身后感受到一只巨大的异兽,已经摆好了攻击的姿态,泽白唇角浮现出了冰冷的笑,这只异兽想要偷袭他们。 看了一眼靠着他睡得正香的明曦,拦腰抱起了她, “小公主,你可能睡不成了。” 一个身形极快的移动,好似一道白色的闪电,立刻躲开了白矖的攻击,紧接着,泽白的手一动,便出现了一只白色的羽毛,以迅疾之势向白矖刺去,白矖灵活地躲了过去,眨眼间,她的面前就出现了无数只白色羽毛,如同射出的箭铺天盖地般地铸成了一张箭网,白矖就成为了箭网之下的猎物。 明曦被突然的动静弄醒了,她迷糊地睁开眼睛问道, “怎么了?” 泽白抱着明曦已经飞到了半空,明曦转眼看到了被漫天的箭羽愣了一下,这是泽白的千斩术啊,为什么突然就使出来了。 “有一只白矖想要袭击我们,被我发现了。” 在箭羽之下被围击着一条雪白的大蛇,大蛇的蛇瞳淬满了毒汁,似道道冷剑紧盯着半空中的两人,明曦莫名感受到一种深寒,就像被毒蛇盯着以后锁定的猎物,而这条白矖则打算和他们不死不休。在大蛇的身上明曦感受到强烈的仇恨,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除之而后快,但是他们明明没有见到这条大蛇,为什么会对他们有这么大的敌意。 “泽白,咱们和它是有仇吗?怎么感觉它想致咱俩于死地?” 泽白确实没有和这条白矖战斗过的印象,他来到大荒之后,只与赤炎金猊兽发生过激烈的冲突,但是赤炎金猊兽被救走了,难道这是它的帮手来寻仇的,既然如此,他也没有没有让她得手的可能。 白色的箭羽以追风逐月之势击向了白矖,但是白矖的皮甲很坚固,箭羽摩擦过白矖的皮肤只留下细微的伤痕,电光石火间,白矖突然喷出白雾,而这些箭羽在接触到白雾之后,居然瞬间软化掉落在地。 泽白的千斩术在战场上向来无往不利,那些箭羽在流星赶月的速度加持下,形似片片柳叶刀,虽不是大刀阔斧的威声赫赫,但是却能割开敌人的皮肉,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那些往往不起眼的攻击积少成多也能造成极大的伤害,甚至因为这些毫不起眼的箭羽而丢了性命。 泽白的千斩术通常是用来试探敌人的底细,这白矖的实力确实让人震惊,想不到这条白矖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她的皮甲坚不可摧,在千斩术的攻击下稳如磐石,仅仅受了点皮毛之伤,铜墙铁壁的皮甲上,可以看到些许的龙鳞铺陈,看来这条白矖修为甚高,已有成龙的趋势。 明烨正在休憩,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打斗声,看来泽白那边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听声音那是泽白的千斩术,难道是什么厉害的异兽,他的千斩术向来是对看起来有实力的敌人所使的,而对那些毫无威胁的敌人就直接上手去打了,根本就没有试探的必要。 明烨的手中凝结出一个透明的气泡,往洛汐身上一罩,洛汐就出现在了气泡自内,恬静安然,丝毫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不过是换了个睡觉的地方,明烨将这个气泡中的睡美人轻轻放到了他的心脏处,在这个大荒,没有什么地方是比这里更安全的了,想要加害于洛汐,那就得踏上明烨的尸体,可是想要打败明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洛汐被放到了明烨的心脏里,那里有明烨身上最精纯的元气,可以护佑着洛汐虚弱的身体,甚至是能慢慢滋养洛汐的灵力,她的真身属于草木花卉,特殊之处就在于,只要是灵力就可以成为她的补料,就像是水的供养,只要它是水就会对花卉形成扶助,而无论这些水有什么分别,都可以促进洛汐的恢复。 明烨抚上胸口,唇角勾勒出了一丝动人的笑,像是对情人的呢喃,只对她露出这么温柔蛊惑的一面。 “你乖乖地待在这里,安心地睡吧,曦儿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去看看。” 云袖一挥,再回首,他依旧是那个魅惑高贵的妖皇,冷酷无情杀伐果断,令人望而生畏。 白矖弓起蛇身,虎视眈眈地紧盯着泽白,发现他好像比较在意怀里的那个女子,一种阴暗的想法油然而生,如果她把那个女子杀了,也让他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想及此,白矖的目标转移到了明曦身上,她要想办法让他们分开,那样才会有机会接近这个女子。 蛇瞳之中闪过一道妖异的光,白矖以迅猛不及掩耳之速冲向了泽白,泽白拉着明曦快速闪躲,身形极大的蛇身在人形的他们面前显得尤为巨大,几乎一口就能把他们吞下,面对如此庞大的异兽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原形对抗。 “泽白哥,你把我放下吧,带着我会打乱你的阵脚。” 明曦自知是个累赘,有她的拖累泽白明显不敢放开手脚,因为要护着她,每一次出手都要顾及自己,明曦实在不想当这个拖油瓶,只好主动提出,不然泽白还真不一定能放开她。 泽白听了没有回话,还一直带着明曦丝毫不嫌她碍事,明曦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倔强的大哥哥,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能护着她就护着她,不能护着她也要护着她,反正决不会不管她,一直都是那个在她身后默默守候的人,只要她一回头,他就站在那里,从来不会离开,心里泛起了丝丝暖意,明曦感受到泽白紧紧地攥着的她的手,似乎是怕他一松手自己就会掉下去,明明她是只凤凰啊,怎么会掉下去呢? 明曦微微一笑,红光一闪,立刻变成了一只绚丽的凤凰,她其实也已经长大了,只是周围的人都把她当成小孩子,不想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在遇到危险时也总是冲在她的前面,把她牢牢地护住,她从来都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但其实她的哥哥明烨,在她的这个年纪早就征战四方了。 泽白看到明曦突然的变身,只是微微诧异了一下,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意思,一声凤啼之后,泽白变成了白色的鸿鹄,白色的羽衣如同闪烁着莹莹光芒的铠甲,只要在战场,他就是那个英姿勃勃的鸿鹄大人,无人可阻,战无不胜。 白矖看到泽白与明曦分开了,她知道目的已经达成,但面前的这只凤鸟实力极为强悍,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泛泛之辈,确实有些能耐,而且思量周全,无论何时都护着那只凤凰,她要下手的确不容易,反而多有阻碍,可那又如何?作为一个失去丈夫的妻子来说,为了报仇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白矖的蛇瞳变得猩红,全身的气势暴涨,有质无形地向鸿鹄汹涌而来,摧山倒海势不可挡,强大的杀意迅疾地波及着周围的气场,明曦也感觉身上似有强大的力量压抑着她不再以往那般轻快,明曦心中有些震撼,原来在强大的异兽身上确实存在着威压,让弱小的敌人明白他们之间有多么大的差距,不战而胜,光是威压就有不得不臣服的力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花花肠子都不过是个笑话,你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实力上不可逾越的鸿沟,只能叹为观止,而没有挣扎的余地。 对峙 背有双翅,腾云吐雾,就算是在空中白矖也与泽白纠缠不休,白矖仿佛是抱着两败俱伤的决心,处处向泽白致命的地方攻去,也不害怕露出自己的破绽。 白矖的攻击虽毫无章法,但泽白还是能在白矖出手的前一瞬躲闪过去。 “我们与你无怨无仇,你何以至此?” 泽白实在不明白什么时候招惹到这条白矖,而且视他们为仇人,每次攻击都想致他于死地。 白矖好似听到了笑话一般,吼声中带着浓重的悲凉与愤恨,她的蛇瞳已经变为了猩红, “杀夫之仇,你居然说无怨无仇。” 她的话把泽白整懵了,难道那只赤炎金猊兽是她的丈夫,而被他们重伤已经死去,那可真是罪有应得,他们大意放跑了它,看来是有命回去没命活着,这条白矖是来寻仇的。 “原来它死了,那可真是万幸,我还以为它能活下来呢。” 咬伤了明曦的翅膀,泽白还琢磨着有一天定要寻到那只赤炎金猊兽为明曦报仇,不然这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 泽白的话彻底惹怒了白矖,腾蛇的死居然在他眼中这般的不值一提,果然她没有找错,就是他杀了自己的丈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泽白感受到白矖对他的深深恨意,但也丝毫没有减弱他的气势,都是实力通天的人,无论面对什么都有睥睨一切的傲气。 “我要杀了你们,为我的丈夫报仇。” 白矖风驰电掣地向泽白扑咬过去,她的身形极快,只能看到一束白色的流光在空中迅速划过,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她的位置,就已经没有踪影,若论速度,这是泽白的优势,但泽白要顾及着白矖会不会对明曦突然袭击,因为有了前一次赤炎金猊兽的教训,他不得不留一点心眼,他的小公主可不能再因为他的疏忽而受伤了。 在这种情况下,泽白确实慢下来不少,有好几次差点让白矖得逞,明曦看得胆战心惊,不是她不相信泽白的实力,而是白矖已经不在乎她的命了,试问面对一个连命都不要的疯子,还是一个实力强横的疯子,胜算着实很小,很小但并不代表没有,泽白的实力摆在那里,再怎么样都能打个平手。 “泽白哥,小心啊。” 明曦心中忐忑,她确实是想要去帮泽白,但她也明白泽白的良苦用心,他希望她好好待着,因为只要她安全,他才能全力以赴地面对敌人。 白矖与鸿鹄在缠斗中,天空中翩翩而落的白色羽毛,而白矖的身上有被啄咬的伤痕,鸿鹄的白炎与白矖的白雾两股力量势不两立,这种状况已经相持以久。空气也被两者的力量影响着成为了两极分化,一半冷得要命,一半热得要死,周围的气就像要被撕裂开来一样,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形成了两道屏障,这道屏障就存在于白炎与白雾的相交处,越靠近这里,越能感觉到强大的威压,威压甚至压迫地地上的石子都噼里啪啦地裂开了,连天都为之色变,可见两只异兽的实力是有多么恐怖。 谁也没有想到白矖突然放弃了对峙,身形一闪,白雾立刻被白炎所吞灭,由于用力过猛,泽白完全没预料到白矖会使出这一招,趁着泽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白矖向着明曦迅猛而去。 在如此强大的异兽面前,明曦知道她根本没有反抗的的余地,因为她的全身就好像被威压压迫动弹不得,她试着挣扎出这股力量的束缚,可完全就是天方夜谭,白矖就没打算给明曦这样的机会,因为明曦早已被她用法力定住了,成为了待宰的羔羊,生死只在一瞬间,她当然是要这只小凤凰死,因为心中的悲痛无处发泄,她要让别人尝到和她一样的痛苦,最好的复仇办法就是让仇人看着自己的心爱之人在自己的眼前死去,那样对于他更是难以忍受的折磨。 眼前的小凤凰只要一口就可以咬死,太弱小了,即使是天地间金字塔上的灵兽,但那点黔驴技穷的实力在她的面前却远远不够,不过是小孩子的玩闹,看看那双凤眸之中对她的恐惧,多么让她心情大好,心中不停地叫嚣着咬死她,这是她难以抑制的兴奋,让她的仇人感到最痛苦的办法,她就要做的了,这只小凤凰会丧命于她的手下,而那只鸿鹄会亲眼看着,一想到这,白矖的心中救感到畅快淋漓,她喜欢看着仇人痛心的模样。 身形急速地移动,只有一步之遥,白矖的眼神变得癫狂起来,她要咬断这只小凤凰的脖子,把它的肉一口一口吞下,以祭奠她死去的丈夫。 明曦眼睁睁地看着白矖向她冲过来,白矖的尖牙散发着森森寒光,不知有多少异兽丧命于那利齿之下,很快她被白矖咬死,求生的欲望尤为剧烈,明曦用力地扑打着双翅,可是往日还很灵巧的翅膀现在却一点都不听她的话,全身上下咆哮着一种无力感,明明意识还很活跃,可为什么身体却一动不动,明曦双眼涌上临死之前的绝望,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一样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姐姐,曦儿要死了,以后要见不到你了。” 一想到从此见不到姐姐了,明曦一阵失落,甚至她脸哥哥那张臭脸也看不到了,哥,你妹妹就快要死了,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还不来救我,如果你还不来,你就再也见不到可爱的妹妹了。 明曦瞳孔中白矖的倒影越来越大,因为越来越近了,明曦感受到刺骨的寒气,是从白矖的口中喷洒出来的,巨大的蛇瞳紧紧地盯着她,白矖朝她张开了嘴,利齿在一瞬间就会咬断她的凤颈,她会身首分离,她的肉会进入白矖的腹中,和所有弱小的异兽一样,成为白矖饱腹的食物,面对死亡,她真的束手无策了。 明曦想最后再看一眼,这个把守护她当成无上荣耀的男人,他正向这里急速地飞来,明曦突然满足了,就这样死去吧,至少在死前的最后时刻,还有人在记挂着她,只为了能把她留下。 “再见,我的守护神。” 已经来不及了,白矖的血盆大口即将咬上了,她的眼中只剩下张开的蛇口。 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一只火球,直接向白矖冲来,白矖的注意一直在明曦身上,这突然的偷袭就让她躲闪不及。 “嘭。” 火球炸裂开来,强劲的力量把白矖冲出了老远,这突然出现的救兵让明曦感觉到了生机。 一身红衣,霸气非凡,衣袂飘飞翻转,就像是燃烧着的火焰,只要他在那里,众生皆在他的脚下匍匐。 “本座的妹妹,岂是你想杀就能杀的?” 明曦在看到明烨的一瞬间,就委屈地哭了,变回了人形扑到了明烨的身上,泪眼汪汪地控诉着, “哥,你怎么现在才来,你要再晚来一步就见不到我了。” 刚刚她真的感觉与死亡从未有如此地接近,直到现在她的身体还在颤抖,为刚刚差点丧命而战栗,这种死亡的恐惧感,就像是黑洞,把人丢进去后就没有了出口,她明明想要活着,但死亡的刀刃已经逼近了她的喉咙,她无法动弹,只有等待死亡的降临,笼罩着她的只有无尽的害怕,在如此强大的敌人面前,她无路可逃,即使畏惧也只有接受这无法逃脱的命运。 是啊,在那一刻,她真的是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活着了。 明烨看得出来明曦受到了多大的惊吓,靠着他的身体还在战抖,明烨的眸中只剩下疼惜, “曦儿别怕,有哥哥在。” 只有在死亡面前,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多么珍贵,明曦在看到明烨的时候,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流了出来。 哥,你知道我刚才有多么害怕吗?差一点,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呜呜。” 泽白过来了,心中被自责和内疚所掩埋,刚刚他差点就赶不到了,赶不到了,他无法想象后果。 “主上,是我的错。” 明烨拍了拍泽白的肩膀,没有责怪之意, “你做得很好了,照顾好曦儿,接下来的交给我。” 明烨将明曦托付给泽白,便将视线放到了白矖身上,凤眸变得深寒可怖,就是它,刚刚想杀了他的妹妹。 白矖看到了突然出现的明烨,也变得凝重起来,她感受得好这个人的强大,好像还与那只小凤凰同处一脉,不过这只凤凰明显更加强大,是那只小凤凰不可比拟的,而且在他的身上,白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这种味道就是杀死腾蛇的那只异兽留下的,难道是她弄错了,杀死腾蛇的并不是那只鸿鹄,而是这只凤凰,也是,她仅仅是寻着气息找来了这里,说明这只凤凰与鸿鹄都是一伙的,这就是他们的栖息地,难怪她会弄错,不过弄错又怎么样,都是一丘之貉,那只鸿鹄说不定也就是帮凶。 有了这个猜想,白矖被恨意所包围,吐着蛇信子质问道, “是你杀了我丈夫。” 明烨大概猜到了这条白矖的身份,和遇到的腾蛇长得非常相似,除了颜色的不同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差别。 “你的丈夫是腾蛇?” 这只白矖与腾蛇原来是夫妻,看样子是来寻仇来了。 下雪 “真的是你杀了我的丈夫,我要让你偿命。” 白矖滔天的怒火汹涌燃起,她的周围弥漫着的白雾越来越浓,漆黑的夜也被渲染开了氤氲的雾,这一带的天象已经发生了变化,夜空中居然有紫色的闪电显现,全都集中在白矖的周围,更有威迫之势,白矖身上的巨大翅膀拍动着形成了漩涡,漩涡越来越大,地上的树木也被连根拔起,小溪里的水在这强劲的力量下也被引到了漩涡之中,空气中只有湿润的雾气,以及风雨欲来的寒声飓影,闪电越来越多,伴随着雷鸣阵阵,白矖身上隐隐有龙鳞自头至尾蔓延开来,在空中发出类似于龙吟的低吼声,她的每一次嘶吼都牵扯着雷电更加凶猛,整个夜空被这般的天象照得锃亮。 明烨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这条白矖比腾蛇更加厉害,已是即将要化龙的境界了,看来这次的对手不可小觑。 “哥,小心啊。” 远处传来明曦叮嘱的声音,明曦担心自己哥哥的安危,但她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心里替他担忧,明烨朝着明曦微微一笑,告诉她自己会小心的,目光落在白矖身边便立即杀意四起,他的唇边映出了嗜血的笑容,摄魂夺魄,但真就是这勾人一笑,透露出让人深寒的杀机,刚刚这只白矖差点吃了他的妹妹,这仇要是不报,那他就真枉为哥哥了。 手里的长鞭突然出现,明烨一扬,鞭子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向着白矖冲了过去,在这个过程中,长鞭变得膨胀起来,已经不是单手可以握住的了,鞭子上甚至是长了尖刺,远处望去,就像是铺满了黑色的荆棘,鞭子绕着白矖迅速暴涨变长,灵活地纠缠着白矖,白矖向着长鞭喷吐过白雾,这些雾可以让接触的任何东西软化,可偏偏长鞭本身就是软的,白雾对它丝毫不起作用,让白矖对它无可奈何,只能不停地躲闪,而长鞭似乎没有要攻击白矖的意思,只是追着白矖,如影随形。渐渐地就在白矖以为这条长鞭没有威胁的时候,让所有人骇然的是,白矖此时已经处在了由长鞭编织的牢笼里,黑色的笼子里关着一条雪白的大蛇,任是她撕咬扑打也毫无断裂。 白矖看着这个困着自己的笼子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明烨的计谋,为的就是让自己钻进笼子里,更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还中计了。 “你已经无处可逃了,还要挣扎吗?” 明烨负手悬于空中凛凛而立,他是妖皇,生来就对那些异兽有压制的作用,就连白矖也感受到了压迫感,但这也并没有让她有挫败之心,白矖的眼中充斥着浓烈的不甘心,她只差一步,就可以化龙了,修炼了这么多年,她等的就是那一刻。 她与腾蛇相濡以沫了数十万年,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分开,再见面时,已经是生离死别。 明明他们只是因为小事吵了架,原本以为消了气就回来,但她等了好久都不见腾蛇回来,她寻过去后只有一具尸体,他的眼睛还没有闭上,是在等她过来吗? 白矖不知道的是,腾蛇的确是在等她过来,临死之前想要再看他的妻子一眼,那个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所想到的人就是白矖。 白矖比腾蛇的天赋更高,所以她比他更接近化龙,每次遇到危险都是妻子冲在前面保护他,而他却成为了那个躲在白矖身后的懦夫,他才应该是保护妻子的那个人啊。渐渐地心里有些不平衡了,他厌恶这样实力低下的自己,可也只能看着妻子比他更接近化龙的境界,而他遥遥无期,巨大的心里落差淹没了他,他想妻子化龙之后应该会很嫌弃这样一个失败的恋人。 妻子是爱他的,他知道,可是他也同样爱她,他真的不想成为一个需要妻子保护的丈夫,这样对他来说是可耻的,就他那可笑的自尊心让他与妻子吵了架,对于力量他是多么渴求,所以在感受到洛汐气息的那一刻,他像发了疯一样想要得到。 为了力量,他甚至打算放弃自己的生命,不赌一把怎么会知道结果,如果赢了,他就能得到灵药,或许他也可以登上化龙的境界,与妻子相比肩,那样他就可以冲在妻子的前面来保护她,说到底不过是心里的自卑让他鬼使神差地追寻力量,心中渴望的那个结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怎么可能就此放弃这天赐的机会,所以拼了命他也想要得到,明明知道他面对着多么强大的对手,可他依旧执着地想要把这机会紧紧抓住,但事实证明他赌输了,因此丢了命。 他啊,不过是想要变强,变得能够独当一面,变得能让自己的妻子在他的身后享受他的呵护,他也是想要变成一个好丈夫。 她爱他,他也同样爱她,甚至不比他的妻子少。 可这一切终究是个奢望,他化不了龙,甚至连妻子的最后一面都无法见到,他没有成为妻子的保护,死亡的一瞬间,他有些后悔了,如果他没有和妻子吵架,如果他没有对诱惑起了贪念,如果他还能再看妻子一眼。 他的眼睛一直都是睁着的,望着他们那个家的方向,脑海中最后出现的是他妻子的身影。 “吼。” 一道暴戾的吼声突然出现,白矖的气势突然大涨,一道惊天裂变的雷声击在了长鞭之上,牢笼居然微微出现了裂痕,又一道雷声响彻天地,牢笼破开了一个口子,白矖居然用化龙引动的雷劫来破开牢笼的束缚。 明烨的长鞭即使是不可多见的法器,但化龙的雷劫实在不可低估,多少异兽因无法渡过雷劫而魂归天地,足以可见雷劫威力之大,而且修为越高的异兽在渡劫时出现的雷劫越强大,更别提是离化龙只有一步之遥的白矖。 在牢笼破开的时候,白矖立刻钻出了那道缺口,恢复了自由,那条长鞭也重新回到了明烨的手中。 “看来不速战速决是不行了。” 明烨冷冷一笑,一只巨大的凤凰凌空而起,绚丽的羽毛将夜空也渲染成了火红色,就连周围的空气也燃烧起来,凤凰的每一只羽毛都散发出淡淡的金光,这些金光更映衬地凤凰高贵傲然。 白矖看到凤凰身上的火光,立即就想到了自己的丈夫是被这火焰烧死的,那些火焰在白矖的眼中愈发狰狞,她甚至可以想象到腾蛇的火焰的炙烤下凄厉的惨叫,蛇瞳变得猩红似血,掩盖了本来的颜色,她心中滔天怒火在汹涌着,噬咬着她的心,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丈夫就是被眼前的这只凤凰亲手杀死,她就恨不得这只凤凰也受到和他丈夫一样的折磨,心中只叫嚣着一个想法,报仇。 雪白的影子向明烨飞来,她的身后带着白雾般的霞帔,所经过的所有地方都结成了冰霜,硬碰硬是最讨巧的办法,但白矖似乎并不在意,仗着强悍的实力与凤凰正面对抗,一声凤鸣后,凤凰散开了散发着金光的火红羽翼,所有的火焰在急速地聚集,那些火焰秋风少落叶一般冲向了那些白雾,势如破竹地各个击散。 白矖已经被仇恨蒙蔽双眼,快如流光的身形没有任何犹豫地冲开了明烨的火焰,即使那些火焰把她的鳞片灼伤,即使她也知道自己身陷险境,可是仇人就在眼前,她被愤怒控制着的心,已经将所有的危险排除在外,白雾集结成为了星星点点的白光,明曦惊讶的发现,此时的夜空居然下雪了。 那些晶莹剔透的雪花是白矖来不及落下的泪,是她失去丈夫的戚戚哀悼之情,是给予她最后的送别,掉落的雪花融于地面,像是哀歌成全一个妻子的痴心不改,面对死亡的无怨无悔。 “我从未觉得你在我的身后是懦夫,你在我的心中永远都那么高大,其实是你一直保护着我,因为有你,我才有勇气面对那些强大的对手,哪怕我冲在前面最先死的会是我,我也想要保全你,我希望你能活到最后,我希望你能活得比我久,我希望最后离别的时候可以看到你好好活着。我离化龙只有一步之遥,很快这大荒就难有敌手,我们可以不必像以前一样躲躲藏藏,害怕突然出现的强大异兽会要我们的命,本来很近了,前方的路一直都是光明,这是我一直都期待着的,可是你不在了,化龙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我努力地修炼就是为了早日成龙,可以保护你,现在什么都不在了。” 明曦猛然意识到,白矖无法打败明烨,就打算与他同归于尽,很显然,明烨也意识到了,看着这只连命都可以不要,只是为了报仇的白矖,心里突然一阵触动。 “值得吗?” 所爱情深,向死无悔,这数十万年的陪伴早已将彼此视为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们是恋人,是夫妻,更是彼此心中唯一不可代替的存在。 “值得。” 用同归于尽的办法为丈夫报仇,这是她最好的归宿,这茫茫岁月,她一个人会很孤单,对于别人来说他或许不值一提,可对于她却是全部,在看到腾蛇尸体的时候,支撑着她的只有一个信念,便是为他报仇。 战败 白矖把目标在放在了凤凰的脖子上,那是凤凰的弱点,也是他最容易受伤的地方,但明烨怎么可能让白矖轻易得逞,躲闪的速度极快,白矖连一根羽毛都没有咬到,反而将自己的弱点送上门来,蛇身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白矖的七寸被明烨的利爪抓伤了,白矖的皮甲虽然厚实,但凤凰的利爪还是侵入了她的皮肉,殷红的鲜血自伤口处流了出来,晕染了她雪白的蛇皮,伤口触目惊心,血肉被利爪穿透,肉眼可见地血流如注。 白矖的身体被凤凰的利爪抓住,只能不停地挣扎,但她越挣扎,伤口就越发严重,七寸之处的痛楚牵动着全身,白矖的翅膀拍打着凤凰,企图让凤凰的利爪离开她的七寸处,但凤凰并没有打算轻易地放过她,凤喙啄伤了白矖的双翅,雪白的羽毛飘落,她的雪白翅膀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样子,原本的光彩亮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可明辨地这曾经是一双翅膀,现在已是残缺不堪。 白矖的全身上下不止是翅膀,甚至是连蛇身都被抓伤了,两道惨不忍睹的血痕在白矖的身上尤为显眼,甚至是连龙鳞都以剥落,凤凰在攻击白矖的时候,不忘躲避着天上的雷劫,这本就是白矖的雷劫,碰巧在这个时候引动,这些雷劫在白矖想要逃出牢笼的时候帮了她大忙,但这毕竟是她自己的雷劫,是需要她去承受的,所以她不止是要抵抗凤凰的攻击,还要抵御雷劫的到来,无论她去哪里,雷劫就如影随形。 屋漏偏逢连夜雨,饶是白矖再大的本事,面对同样强大的对手,还有她的本命雷劫,这一系列举动都是在找死,雷劫在白矖的身上划过,她可以听到自己身上传来的烧焦气味,已经骨头都要被震碎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缠斗,白矖的蛇身上,不止是有凤凰留下的伤痕,还有雷劫劈开皮肉后的血腥,有的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骨架,翅膀也已经光秃秃的了,几乎没有了与凤凰再抗衡的资本。 一声嘹亮的凤啼之后,凤凰的周身迸发出强烈的冲击波,把白矖撞了出去,无数的火团把她击打在地,“噗通”一声,白矖巨大的身躯陷进了泥土中,她的蛇身上已经有烧伤的痕迹,光滑的蛇身已经变得斑斑驳驳,早已看不出以往雪白的色彩,只能用狼狈不堪来形容,她的眼中早已没有了斗志,只剩下一片死寂。 明烨变回了人形,他已经收手了,白矖还留有一口气,接下来就让她自生自灭吧。 白矖见明烨放弃了给她了断,嘲讽地说道。 “你为什么不杀我了?” 明烨看着白矖上空的电闪雷鸣,神情冷漠地说出这个与他毫无瓜葛的事。 “就算我不杀你,估计你也不一定能挨过这场雷劫,你应该庆幸没有真正伤害到我妹妹,不然我不会给你留着最后一口气让你渡劫,你若渡过了,就是你的造化,你若渡不过,那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也只不过假手于他人而已。” 白矖愤恨地盯着明烨,像是在听到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你有妹妹,难道我就没有丈夫吗?你为何要对腾蛇下此毒手。” 明烨想到了那只腾蛇的可耻行径,他原本是打算放它一命的,但他偏偏要偷袭洛汐,洛汐是他放在心里的那个人,哪容得到他人这般觊觎。 “我不知道那是你丈夫,而且你的丈夫想要吃掉我心仪之人,所以我只能杀了他。” 他们都想要保护自己所爱之人,这是没有错的,错就错在,腾蛇起了贪念,而明烨只能杀了他以绝后患。 雷劫在地上击下了数不清的深坑,鞭笞着白矖的身体,雷光闪烁,照亮了整个夜空,明亮如白昼,明烨放了她一马,但不知这雷劫是否还有让她活着的可能,如果她放弃复仇,用全身的修为来抵御雷劫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明烨抽身离开,而白矖却还不甘心地死死盯着明烨的背影,强大的恨意在眼中翻滚着,甚至遗忘了她还在遭受雷劫,雷劫劈在身上再痛,也抵不过失去恋人的痛苦,她还没有报仇怎么可以轻易死去,白矖展开了背上的双翅,那双翅膀上的羽毛伶仃寥落所剩无几,用尽全身的修为设出了一个保护罩,在声势浩大的雷劫中保护着她,雷劫在击向那团保护罩时,有的被隔绝在外,而有的却毫无办法,只能任由它们劈在身上。 “哥,这只白矖可真厉害,还好你没事。” 明曦在明烨的身边叽叽喳喳,满眼的崇拜,活脱脱一个马屁精, “不过,哥没有对她下杀手,是要留她一命吗?” 明烨摸了摸明曦的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留她一命,不过活不活地下来,就看她的选择了。” 明曦没有看到洛汐的身影,便疑惑地问道, “姐姐哪儿去了,我怎么没看到她。” 明烨有些心虚地避开了明曦的视线,故作掩饰地打哈哈, “我把她放到了一个地方,现在很安全,等她睡上一觉就醒来了。” 明曦还是没有弄明白明烨的意识,不过终归她哥是不会害姐姐的,也就没有多想,但无论她怎么想应该也想不到明烨是把洛汐放在了他的心脏里,泽白似乎是猜到了,在那儿轻笑得看着明烨一本正经地编瞎话,这种说法也就能哄哄小妹妹了,大荒最安全的地方,哪有带在身边妥当。 明曦不疑有他,对自己哥哥的一番说辞信以为真,不过明烨确实没有说错,洛汐现在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明烨抚上了自己的左胸,那里有一颗心脏在跳动,他的心上人在里面毫无顾虑地睡着了。 就在三人即将要离开之际,白矖突然悄无声息地收起了保护罩,血红的蛇瞳紧盯着明烨的背影,翅膀扇动着蓄势待发。 报仇!她忘了吗?她当然没有忘,不共戴天的仇恨啊,哪能轻易就放弃。 “簌。” 明烨的身后即将偷袭成功的白矖被一击毙命,她的身体在七寸之处断开了两截,这残忍血腥的一幕落在了明曦的眼中给了她极大的震撼。 白矖还是不死心,做出了她最终的选择,以生命为代价去复仇,哪怕就此失败,她也不愿意苟活。 执剑的是泽白,他在看到白矖要接近明烨的时候出手的,战场上对待敌人本就不该仁慈,只不过明烨怜悯白矖没有了丈夫而想要放她一命,腾蛇是他亲手杀死的,白矖是想要为她的丈夫报仇,或者说是他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可是有谁又能说他错呢,毕竟当时差一点他的心上人就要命丧腾蛇之口了,如果他连这点狠心都不下的话,那他还哪有资格把洛汐留在身边,这是每个男人都会做的选择,无奈的是引发了一段孽债,由他开始由他结束。 白矖的眼睛没有闭上,死亡来得那样触不及防,心里只有不甘心,还有誓死都要报仇的偏执,她终究没有报成仇,至死无法瞑目。 “主上。” 泽白来到明烨身边,看着白矖的尸体,明烨的眼中闪过一丝叹息,他放她一条生路,却偏偏还要自寻死路,放弃了化龙的机会,甚至是雷劫都无法阻止她报仇的执念。 值得吗?对于白矖来说值得,不至情深,无解其意,明烨竟然明白了她视死如归的深情,因为他的心里同样有放不下的人。 “这是她的选择,你不必多想。” 虽然白矖是想要杀他,明烨的心中居然很佩服她的勇敢与执着, “我送她最后一程吧。” 明烨的掌中凝结出了火焰,火焰在白矖的尸体上燃烧了起来,凤火可以将这世间的一切焚烧殆尽,白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凤火的灼烧下焚毁磬尽,骨架也渐渐消亡,散发着莹白的光芒,那具蛇骨居然已成龙骨,她离化龙就有一步之遥了,所以正好在今天引动了雷劫,这是上天给她的一个机遇,不过她却弃之如敝履,即使放弃化龙也要去报仇。 他们一族这一生都只有一个伴侣,即使死后也要同穴而眠,白矖去找她的恋人了,腾蛇已不在世上,就算她化龙了又有什么意义,所以她才要自寻死路,白矖的身体真正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残留,就像是这世间不曾存在过她一样。 白矖死了,她的雷劫便也不存在了,雷电消失后天亮了,照亮了这一片大地,所有的沟沟壑壑都显露出来,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激烈的打斗,最后以失败者的死亡而告终。 “哥,下雪了。”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落了雪花,飘飘洒洒,落在地上与白矖掉下的羽毛融为一体,这场雪花的葬礼祭奠着一个强大异兽的死去,是对一个痴情的妻子执念于心的叹息,也是对一个即将化龙的强者陨落所表达的敬意。 落在地上的雪花消失了,地上的羽毛也不见了踪影,白矖来过,她带走了她所有的东西,去找她的恋人,他们两个只有彼此,所以她要去陪他。 明曦怔怔地看着飘落而下雪花,喃喃地问道, “哥,她是为什么而来?” 明烨凝望着天空负手而立,不知在想些什么,低头间又像是在叹息, “一个妻子,为她的丈夫复仇而来。” 大风 大荒的一处洞穴中,赤炎金猊兽痛苦地低吼着,赤红色的毛发下面伤痕累累,干涸的鲜血沾染在皮毛上,成为了斑斑血痕,他的利爪已经破损了一大半,再也没有往日的威风凛凛,赤炎金猊兽紧闭着双眼,爬伏在地上休息,与鸿鹄的对战元气大伤,也只能靠这样的办法恢复往日的体魄。 他一开始回来的时候几度昏迷,就在洞穴中睡了不知几天几夜,才刚刚醒来,头有些昏涨,慢慢回忆起了那场惨痛的战斗。 在外出寻找猎物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只小凤凰,本来是快要得手的时候,出现了一只鸿鹄,这只鸿鹄实力不凡,在与他的战斗中竟然从未落于下风,到最后把他打得丢兵卸甲,说是成为了手下败将也没什么出入,以往所有的威风都被泯灭,任由一只从未见过的鸿鹄欺辱,他的骄傲让他再也无法直面这段失败的经历,等他恢复了实力,一定要找到那只鸿鹄报仇,赤炎金猊兽恶狠狠地想着,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还能有这样的想法,现在的他,连恢复都困难,更别说是重整旗鼓了。 身体的每一次行动都牵动着伤口,传来钻心似的痛,哪怕是微微伸一下腿,他都觉得有利刃在他的身上划动,赤炎金猊兽用舌头轻轻地舔舐伤口,观察起了他容身的洞穴,他记得在最后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只异兽救了他,洞穴瞧着熟悉看来是大风救了他。 洞口传来了响动,是有人回来了,赤炎金猊兽停下了舔舐伤口的动作,向着洞口望去。洞穴中此时出现了一只凶猛的异兽,这只异兽全身泛蓝,看起来像是寻常的鸷鸟,可是它不止是有翅膀,还有野兽的身体,用四足行走。 大风看到苏醒的赤炎金猊兽很是高兴,把口中叼来的猎物放到了赤炎金猊兽的旁边,是一些小型异兽,可以用来充饥。 “大哥,你终于醒了,快吃吧,这是我给你打来的。” 大风还把地上的食物推了推,放到了赤炎金猊兽的嘴边,很是热情地说道,而他却站到赤炎金猊兽的一边,像是赤炎金猊兽的小弟,这是大荒的规矩,实力强大的异兽才可以先进食,而实力较弱的就只能吃残羹剩饭,大风对赤炎金猊兽一直都很尊敬,哪怕现在的赤炎金猊兽已不再拥有那么强悍的实力,只能躲在洞穴中休养生息,一切他是目空一切的强者,现在他只是随手就可捏碎的蝼蚁。 “大风,其实你不必这样,你的实力早就比我强了。” 只不过是在大风年幼时庇护着他长大,赤炎金猊兽就担了一句数十万年的大哥,想要在大荒长大是不容易的,那些弱小的幼兽也可以成为强大异兽的食物,物竞天择强者生存,弱者在大荒是没有生存权利的。 赤炎金猊兽刚见到大风的时候,大风还是一只小幼崽,他的父母在与别的异兽争斗中失败被咬死了,而赤炎金猊兽正好路过此地,弱小可怜的大风紧紧跟着赤炎金猊兽,把他当成了家人,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成为别人的食物,当时的赤炎金猊兽已经吃饱了,对这个脸塞牙缝都不够的小豆丁没有兴趣,也就没有理他,无论他去那里,小豆丁就亦步亦趋地跟着,赤炎金猊兽也没有想到这小短腿跑得还挺快,看着这个小豆丁为了跟上他翅膀和腿并用的样子着实有趣,便也没有赶他走,后来他就习惯了这只小豆丁的存在,甚至是在别的异兽想要打这个小豆丁的注意时,他也会出面威慑那些居心不良的异兽,告诉他们这是他的人,还轮不到他们吃这只小豆丁。 既然是他的人,也该有个名分,他还缺一个跟班,就把这只小豆丁收为小弟吧,他教小豆丁捕猎,带着他逼退那些闯入领地的那些侵略者,而他也给小豆丁庇护,护佑着他长大。从此赤炎金猊兽成为了大风眼中的大哥,一直都在大风心中最高的那个位置,值得他永远尊敬。雄性异兽在成年之后就要出去外面闯荡,寻找自己的领地,小豆丁也已经长大了,也该是他独当一面的时候了,所以他把大风赶了出去,告诉他自己不可能永远护佑他,在大荒生存的权力需要他自己去争取,再后来又见到大风的时候,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领地,而且实力也比他更强,但却一直叫他大哥,这是对赤炎金猊兽的尊敬,也是对他的感恩,代表着永远都会在他面前俯首称臣,哪怕他已经比这个曾经的老大哥强大。 “您永远都是我的大哥,这是不可能改的。” 大风乖顺地站在一旁,没有一丝的逾越,看着那些食物也没有丝毫争夺之意,这是他的领地,却甘愿让另一只异兽凌驾于他,而且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赤炎金猊兽咬了一口猎物的肉,好几天没有进食的他早已饥肠辘辘,在食物滑入腹中的时候,他才感觉渐渐恢复了力气。赤炎金猊兽把猎物推到大风跟前,示意他也吃,大风也只是用嘴碰了碰,毫不留恋地就将猎物重新放到了赤炎金猊兽面前。 “大风,多亏你救了我,不然我现在不会活着了。” 赤炎金猊兽想到了死里逃生的一幕,当时处境凶险,他都已经没有任何能逃出去的希望了,因为他早已掉到了一张网中,而这张网却没有缺口,无论他从那边攻击,都有一只鸿鹄守着,他想,应该是要被烧死了,就算是能逃,他连逃生的力气都没有而来,伤势严重,耗尽了他的力气,但在最后一刻,大风出现了,冲破了鸿鹄设下的网,把他救了出去。 “大哥,你不要这样说,我只怪自己没有早点听到你的求救声的,待我赶过去时,他们已经把你伤得这般严重,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赤炎金猊兽在被鸿鹄攻击的时候,哀嚎声传到了大风的耳朵里,大风立马不顾一切地向着赤炎金猊兽的方向而去,当他赶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他的大哥已经被折磨地奄奄一息,而他把大哥救回来后,已经陷入了昏迷,他就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过去帮到大哥。 大风还在责怪他自己,赤炎金猊兽用爪子像以前一样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这种行为大风大概只会让赤炎金猊兽做,要是旁人想都不要想,这种行为代表着在这个人面前会低一等,赤炎金猊兽是他的大哥,在大哥面前低一等根本无可厚非。 “别多想,你能来救我就足够了。” 赤炎金猊兽独特的大哥安慰小弟方式还是有些成效的,大风立刻从自责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大哥,我去给你找些灵药,那样有助于你快速恢复。” 大荒里的疗伤灵药确实有些难找,但是为了大哥能够早已复原,辛苦一点又算得了什么,赤炎金猊兽了解自己的伤势,灵药确实是有助于他恢复,他必须早日达到以往的实力,不然在这险象迭生的大荒他的地位岌岌可危,若是有异兽知道了他重伤的消息,以往的那些仇人说不定也会来踩一脚,他也可能穷于应付,那些仇人可是恨不得他早日死去,若是如此,可真是遂了他们的愿了,毕竟他现在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大哥,你暂且先在我的洞穴中住着,你独自回去我实在不放心,而且已经有闻风而动的异兽在你的洞穴处打探虚实。” 赤炎金猊兽突然有一种无力感,别人在自己的洞穴处造次,而他连守卫洞穴的力量都没有,其实他也知道现在不回去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他回去,早晚会被发现他的实力大不如以前,倒不如待在大风的洞穴中,至少他重伤的消息无法被证实,那些异兽对他多少还有些忌惮。 想不到自己已经沦落到有家不能回的地步了,赤炎金猊兽心中突然有些凄凉,自嘲地说道, “以前我把你从我的洞穴赶出去,现在我却躲在你的洞穴中避难。” 作为曾经的大哥,赤炎金猊兽的脸还是有些挂不住,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需要在小弟的洞穴中避难,而这个小弟还曾经被他从洞穴赶出去。 “当初大哥让我走,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是需要我去面对的,因为我已经成年了,需要自己去闯荡,打下属于自己的领地,这是大荒所有异兽都要经历的,我明白大哥这是为了我好,所以我从来不怪大哥,而且大哥对我的护佑之恩我一直都记在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大哥,我相信大哥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大风的话让赤炎金猊兽心里有些感动,这个小豆丁,他当时没有吃掉还真是做对了,哪能想到有一天这个小豆丁会救自己一命,当初他分明是救了自己的命。 “你能这样想我也很欣慰。” 雏鸟在庇护下永远无法真正地学会飞翔,他必须自己张开翅膀,迎接风雨的洗礼,才能遨游于天空之上。赤炎金猊兽把大风放开是真的为大风好,曾经他也想过大风会不会怨他,但现在看来,大风比他更能承受得多,数十万年前,他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当初把没有把大风吃掉而是收留了下来。 隐匿 洛汐被放在明烨的心脏处温养着,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的洛汐醒来以后心旷神怡,不过她发现自己好像处于一个特殊的世界,她好像是被某种法力包裹着,被暂时寄放到了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伸手可以触摸到一个光屏,洛汐就悬浮于这个光团中,任由她来回折腾,光团的形状也发生着变化,可惜的是洛汐无论如何伸腰展腿就是出不去。 “难不成我又被抓了。” 想到这,洛汐心里一惊,可转念一想,她记得是和小羽在一起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没了意识,应该是昏过去了,毕竟她实在是消耗了太多灵力,甚至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救活了元熙,轮番的折腾把她的身体都抽干了,一直以来都是靠着意识强撑着,后来昏过去,应该是因为找到了依靠,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这一放松,就等于是告诉自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洛汐摇了摇脑袋,她这是睡了多久啊,睡得连自己换了地方都不知道,被这样关着也不是办法,至少得让她知道她这是在哪里了吧。 饶是光想着也没有什么用,因为这里看得到的只有光团,既然挠破头皮也想不出来,那就动手试一试,办法是想不来的,她要是没点办法那可真是浪费了这么聪明的小脑瓜子。 洛汐朝着光团释放出一股仙力,本意是想着能不能冲破这个光团,但不知是洛汐高估了她的法力,还是低估了光团的实力,洛汐的仙力在接触到光团的一瞬间被融进去了,没有放出外面,也没有反弹回洛汐的身上,而是被光团吸收了,这么强横的操作把洛汐都惊呆了,无论洛汐用上多少法力全都对这个光团毫无办法,洛汐甚至觉得这个光团就是为了用她的法力填饱肚子,自己这种慷慨大方的行为把洛汐弄得哭笑不得,而光团吸收了洛汐的法力之后光芒似乎更盛了些,她这和自己关自己有什么区别。 洛汐立刻停止了这种愚蠢的行为,想了会儿,一挥手手里出现了一个法器,这个法器状如锤子,正是当初击败相柳的昆仑锤,正当洛汐想要砸上去的时候,光团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压抑着笑意的低沉声音,立刻让洛汐住了手。 “连昆仑锤都使出来了,你待的地方可是我的心脏,你是要杀了我吗?”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洛汐顿时瞪大了眼睛,她是在明烨的心脏里。 是有多爱一个人,才会放心地把弱点交到她手上,甚至是把她放在最重要的地方,或许连明烨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不觉中,洛汐已经拥有了和他的心脏一样重要的分量。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终于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后,洛汐舒了口气,不过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缘由。 “你昏过去后,我给你渡了些法力,你就陷入了沉睡,我只能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你睡觉,就把你放到了我的心脏里,估计也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 其实在洛汐刚醒来的时候明烨就已经察觉到了,但是他却没有立刻戳破,而是看着洛汐急得团团转的样子被挑起了逗弄的兴趣,要不是洛汐拿出了昆仑锤,他就没打算现身,那里可是他的心脏,是他全身最脆弱的地方,就算他法力通天,那昆仑锤可是上古神器所化,他要是再不现身,怕是一锤子下去他命就没了,这才没有继续隐藏自己。 “原来是这样,你早应该和我说,我也不用费这么多的力气。” 洛汐把昆仑锤收了回去,心里还有些后怕,她所在的地方可是明烨的心脏,如果她刚才没有刹住扎了上去,她就成为整个妖族的罪人了,不只是如此,明烨还是为了让她恢复才把她放到心脏处,明烨要是被她杀了,那她也成为了忘恩负义的小人,好险好险。 明烨其实可以看到光团里的情况,所以洛汐的一系列小表情都被他收了眼中,脸色阴晴不定简直变化得比翻书还快,明烨都快要被逗乐了。 “你感觉怎么样?” 洛汐神清气爽地蹦跶了两下,感受着体内的仙力波动,果然是恢复了很多,想她恢复地这么快应该是明烨的功劳,把她放在心脏处温养,这可是一般人都享受不到的殊荣啊,就让她这么一个小花仙先到先得了。 “好多了。” 洛汐没有骗明烨,她的确是感觉体内有大量的仙力在流动,元神深处的雪莲原本是快要干枯的,但此时充盈着仙力的滋养,已经重新回到了盛放的姿态。 “看着也是,那我把你放出来吧。” 明烨看着洛汐在光团里活蹦乱跳,他的心也好像踩着鼓点一般,跟着洛汐的一颦一笑奏出不同的音符,连他自己都压制不住这种感觉。 “好呀。” 洛汐满口答应,但明烨心中却有些舍不得,如果可能,哪怕洛汐一辈子都待在他的心脏里都可以。 明烨心思一动,那个光团便带着洛汐来到外面,光团逐渐消散,洛汐也从里面出来了,眼前出现了一个娇俏的女子,看着明烨笑容明媚,就是这个笑容,一直都藏在明烨的梦中,只要他一闭眼,就能看到少女润如花绽的笑颜,从此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再也移不开眼。 “明烨,小羽呢?” 洛汐的话拉回了明烨失神的思绪,洛汐已经跑到了他的跟前,一双如秋水般潋滟的双眸含笑地看着明烨,明烨好似被发现了秘密的小孩,掩饰着自己的心绪,这种被他悄悄藏起来的情感让明烨既想要洛汐发现,又不想要她发现,明明是可以脱口而出的话,却要用千百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来瞒天过海。 “明曦刚刚找到一个好玩的地方,他们已经过去了,我带你去看看。” 洛汐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便激动地攥着明烨的胳膊让他带着去,洛汐抓着明烨胳膊的手在明烨的眼中就成了另一番含义,可能陷入爱情中的人都是这样吧,对方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在另一个人眼中便有了一百种解读方式,也怪不得明烨胡思乱想,毕竟是第一次心动没经验嘛,要是朱雀的话,早就一句话美人在怀了,何必这样拐着弯地自己给自己加戏。 “好。” 千言万语汇成了这一个字,都说妖皇明烨魅惑众生,但谁也没想到即使再风流倜傥的人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时也会笨嘴笨舌,心里即使想得再多,却连一句花言巧语的话也说不出。 明曦找的这个地方确实是大荒里一道无与伦比的风景线,漫无边际的紫色蝶衣草铺满了这片大地,这种花因形似蝴蝶而得名蝶衣草,在这片紫色花海里洛汐感觉到不真实的梦幻感,以前只听说大荒里异兽横行,但没想到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姐姐,你醒了。” 明曦看到洛汐立刻兴奋地扑过来,洛汐嗅到了明曦满身的蝶衣草香,看来是在这片花海里不知打了多少滚。 “小羽,姐姐这是睡了多久?” 明曦扳着指头数道, “五天五夜。” 洛汐了然,原来她睡了这么长时间啊,看来是睡糊涂了,才会在明烨的心脏里拿昆仑锤来对付。 明烨和泽白两个大男人对这些花花草草丝毫没有兴趣,只是在别处站着,有时候会往她们这里看两眼,确定一下她们的安全。 到晚上的时候,明曦玩了一天早就玩累了,在洛汐的旁边沉沉地睡着,洛汐睡了那么久,根本就没什么睡意,便独自来到一条小溪边,吹着微风看天上的繁星,星星闪烁不定,脑海里冒出了一个人,清冷高贵,让人不敢去触碰,甚至连看几眼都成为了亵渎,洛汐想到了宸华。 已经很久了,她没有再见过他,为了找他洛汐去了魔界,辗转后来到了大荒,可她依旧没有见到宸华,凡间渡劫时得知他是神仙,当时心里还有些失落两个人的身份相差太大,没想到她原来也是天上的神仙,她已历劫归来,而他却不见踪影。 黑暗之中隐匿着一个庞然大物,他直勾勾地盯着洛汐,似乎是在洛汐的身上探索着什么,不远处明烨和泽白正在休息,大概是周围也没有发现什么危险,所以没有设立结界,而且这里弥漫着蝶衣草的花香,掩盖着大风的气息,只要大风不弄出大的动静,就不会被明烨他们发现。 赤炎金猊兽躲在大风的洞穴中疗伤,大风便出去为他找药,为了避免赤炎金猊兽被明烨他们找到,大风有时候会躲在暗处刺探明烨他们的情况。洛汐的出现让他瞬间感觉到不一般,他嗅觉灵敏,那种让异兽为之疯狂的气味他绝不会认错,这个女子的本体应该是某种灵药,甚至是传说中可以增长修为的圣株,大风渐渐起了心思,如果他可以把这个女子捉回去,大哥或许就可以很快恢复如初,但现在他也仅能想想,因为洛汐的身边有明烨和泽白两大高手守着,大风想要接近洛汐并把她带走简直就是难上加难,大风没有盲目地行动,而是偷偷窥视着他们的动静,寻找着合适的时机,这个时机终于是被他等来了。 仙株 大风悄悄地靠近洛汐,微风抚过一片蝶衣草的发出“沙沙”的响声,洛汐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她正想着宸华出神,草随风动,这些细微的声音在洛汐听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丝毫没有感知到隐藏在其中的心怀不轨的敌人。 当她真正有所察觉的时候,大风已经近在咫尺,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黑影,就被大风一掌劈晕了,越靠近洛汐,大风越能感觉到那种浓郁的气息,难得一见的宝物总会引来觊觎,能够使修为变强的圣株又有谁能不起贪婪之心,大风也不会例外,只不过,洛汐对于他另有用处,他要把洛汐带回去给赤炎金猊兽疗伤,是他们这伙人把大哥打伤的,也该付出点代价。 大风的强项是用风,他能够操控风的走向强弱,甚至可以说将风为他所用后,利用风很好地隐蔽他的气息,所以大风才能在明烨的眼皮底下来去自如,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洛汐偷偷带走了。 天亮以后,明曦醒来后没有看到洛汐,着急地赶紧就是找明烨,而明烨已经发觉洛汐不见了,正站在洛汐待过的小溪边。 “哥,姐姐去哪儿了?” 明曦急急忙忙地过来,跑得时候还差点被绊了一脚,被旁边的泽白扶住了。 “小公主,当心点,洛汐仙子会找到的,你放心吧。” 泽白想要安慰一下这个冒冒失失的小公主不要着急,便说道, “洛汐仙子会消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自己离开了,另一种是被人带走了。” 他们都知道洛汐在大荒唯一熟悉的人就是他们,况且明曦还在这里,应该不会不告而别擅自离开,那就只有最后一种可能,洛汐是被人带走了,可无缘无故地为什么会被人带走。 这时,明烨和泽白对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洛汐消失的缘由,那就是洛汐的能力,看来他们在大荒被人盯上了。 “主上觉得洛汐仙子是被谁带走了?” 在感觉到洛汐的消失后,明烨的心里无端地恐慌起来,可是他在周围都寻遍了也没与发现洛汐的身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总是想要看到她,哪怕仅仅是站着不说话,心里也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他把她放在眼里,眼神会有意无意地追寻她的脚步,她的身影就一直理所应当地存在于他的目之可及处,现在洛汐突然就消失了,那种担心的感觉似是揪着他的心,名为喘喘不安的情绪如鲠在喉,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他害怕她遇到危险,想要快速地找到她,想要重新把她放到他看得见的地方,那样他才会安心。 攥住的手掌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平坦的地面击出一个深坑,这个深坑昭示着所有人明烨此时内心的暴怒,明烨的凤眸似是燃起了火焰,瞳孔之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妖皇一怒,血色千里,连泽白都在明烨的身上感受到深深寒意,明烨的怒火大概没有人能够承受得下,这个把洛汐仙子带走的人,死后想要一具完整的尸骨都会是一种奢侈。 那个人可能还不知道他得罪的是谁,又或许是知道,但对那种众人趋之若鹜的力量追求让他甘愿挺而走险,无论如何,泽白都知道,在明烨找到他的那一刻,那个人就不可能活着了。 泽白甚少见明烨生气,因为无论什么事情,明烨都应对得来,可唯独洛汐姑娘是个例外,她能够轻易地挑起明烨的任何情绪,这次洛汐仙子失踪,明烨的身上出现了泽白都没有见过的暴怒,这怒火似是要把所有的一切涅灭。 “昨晚我居然没有感觉到这只异兽的气息,看来很会将自己隐藏起来,不过既然是出现过,肯定是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明烨的手心处凝结起了法力,自他的身边慢慢波及开来,包括泽白和明曦都感觉到一阵微风轻轻刮过,明烨应该是在寻找那只异兽的踪迹。 “就是这里。” 明烨猛然睁开眼睛,来到一片浓密的蝶衣草丛处,拨开这些草,几个巨大的脚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看起来是在这里蛰伏了很久,一直在等待着下手的机会。 “往北走。” 不管再怎么精于掩饰,被风刮过的地方总会有残留的气息,那只异兽很聪明,但他遇到的对手是明烨,大风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暴露自己踪迹的居然是最擅长使用的风。 大风将洛汐叼回洞里后将她放到了赤炎金猊兽的面前,本来赤炎金猊兽是在闭目休息,但他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这种让他垂诞三尺的气息,莫不是大风带回了什么灵药,可这灵药的气息也太强盛了,他重来都没有见到过。 “大风,她是谁?” 赤炎金猊兽看着大风叼回来的女子,灵药的气息就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而这种气息是他在大荒不曾见过的,只要越靠近就越强烈,赤炎金猊兽用鼻子在洛汐的身上四处嗅闻着,目光愈加兴奋。 “我以为这只是传说,没想到我居然还能亲眼见到。” 赤炎金猊兽发出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洞穴之中,声音之大几乎可以将这个洞穴翻个底朝天,足以可见洛汐的出现给她带来多大的惊喜。 “大风,你是在哪里见到她的?” 赤炎金猊兽几乎可以确定洛汐并不属于大荒,那她怎么会来这里,看这修为,应该也有十万年之久了,如果把她吃了,他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我去探查那几个人的动静,发现这个女子的气息非比寻常,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把这个女子抓来了。” 大风如实说道,这也多亏了那片蝶衣草田,他的气息才能够别浓郁的花香所隐藏,只要他稍稍驱动风的力量,那几个人又能奈他如何。 “是伤我的那两个人?” 一提到泽白和明曦,赤炎金猊兽的眼中就爆发出深深的恨意,身上的伤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所受的屈辱,他要所有的痛苦全部都还回去。 “对,但是后来又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这女子,他们和打伤大哥的人是一伙的。” 赤炎金猊兽盯着洛汐的目光越来越残忍,恢复的机会就在眼前,真是天也要帮他啊。 “大风,你做的很好。” 赤炎金猊兽对大风赞扬道,这个兄弟找到宝物没有自己藏起来,而是拿来给他疗伤,不得不说,任是赤炎金猊兽心有多冷酷,心里还是感动的。 “谢大哥夸奖,不过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由来,大哥可知道?” 大风知道这是难遇的灵药,功效自然是非同小可的,但他还没有想到洛汐的真身。 “传说冰雪之巅生有名为圣株雪莲,是天地间难得一见的至宝,饶是人仙妖魔都想要得到,凡人得之,可得道成仙,仙妖魔得之,可增修为,看她身上的灵气,应该已成仙株。” 赤炎金猊兽狂热地在洛汐的身边嗅来嗅去,在大荒有多少年没有见到过仙人了,而这圣株雪莲身上的仙气这般纯正,他们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赤炎金猊兽用爪在洛汐的身上轻轻点了几下,光芒一闪,一朵雪白的莲花出现在了洞中。 雪莲共有八瓣,每一瓣的瓣尖都莹白如玉,拥有这世间最纯净的颜色,本就是冰雪之巅生长出来的圣物,纯净的灵气是成仙的绝佳天赋,所以每一朵圣株雪莲假以时日在修炼到了一定境界,最后的归宿都是成仙,成仙之后,更会引人觊觎,只因仙株雪莲的效用已不可同日而语。在它出现之时,洞中一股寒气弥漫开来,雪色莲瓣是为凡品,莹玉瓣尖是为仙品,盛开的花瓣上仙气萦绕,将整个山洞照得光亮通透,若有若无地吸引着看到它的人靠近,赤炎金猊兽终于见到了传说中仙株雪莲的真面目,怕是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在没有成仙之前,洛汐也只是普通的圣株雪莲,虽是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但也只是对于凡人来说功效巨大,而在洛汐历劫成仙归来后,便已成为了仙株雪莲,这时她的能力便不只是对于凡人,对又神妖魔任何一界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因为身负仙力,早已拥有了不同于以往的能力,修为越高能发挥的效用便越多,所以她才能够用她的血液救回元熙,洛汐是刚刚成仙,虽然可以用燃烧生命的方式救回元熙,也幸亏元熙在死后没有太大的时间间隔,所以才能被洛汐救回一条命,若是死后的时间太长了,就算是有骨头也仅仅只能像念生一样出现瞬间的影像,毫无生还的希望。 赤炎金猊兽贪婪地呼吸着雪莲散发的气息,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恢复,单单是雪莲身上的仙气就能达到治愈的效果,更别说是把一整朵雪莲吃入腹中,赤炎金猊兽开始想象到他重回巅峰,将欺辱他的人踩在脚下的场景。 “大风,我已经封住了她的仙力,现在的她已经变回真身,这就是传说中的仙株雪莲,只要我们吃了它,整个大荒都会被我们踩在脚上,大荒之内,我们就是王者。” 在力量的引诱面前,很少有人能克制住自己,赤炎金猊兽更是如此,贪婪的光芒从他的眼中愈加可怖,一需要一口,雪莲就能够进入他的腹中,从此没有谁能够欺辱他。 守护 就在赤炎金猊兽想要将雪莲的花瓣吞下去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开,在雪莲的花心中有一道光芒闪烁,伴随着阵阵龙吟声,雪莲的周围盘踞了一条龙,将雪莲护在其中,守卫着它不被冒犯,这条龙近乎透明,像是由灵气所化,身形矫健,龙爪苍劲,浅色琉璃般的龙瞳似是凝了寒冰,盯着赤炎金猊兽的视线如同穿过道道寒针,周围的气势有质无形地透露着强劲的威慑之意,龙威浩然,固守着那朵娇嫩欲滴的雪莲花,不容任何人的靠近。 在赤炎金猊兽想要攻击洛汐的时候,她身上宸华留下的龙鳞自动感应到了杀意,立刻出现保护洛汐的安全,龙鳞是宸华花费了一番心血做成了能够佩戴的项链,它已经印刻在洛汐的灵魂上,只会随着洛汐的灵魂转移,所以当初洛汐在凡间历劫归来后龙鳞也跟着她到了神界,龙鳞已经与洛汐融为了一体,它待在洛汐的身边唯一的意义就是代替宸华保护洛汐的安全,所以有了龙鳞的守护,赤炎金猊兽想要吃掉洛汐就不是那么容易,除非他已经强大到可以打败宸华,不然他要将雪莲吞吃入腹简直就是在痴心妄想。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一幕确实是让大风惊讶不已,明明只是一株灵药,为什么会出现一条毫无瓜葛的龙,而这条龙看起来确实是在保护仙株雪莲,但平白无故是哪里出现的龙。 “我也不明白,好像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在保护着她,这种力量应该不属于她。” 再怎么说,一株花身上出现了龙形法术,两者根本毫无关联却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只能说明,这个女子身上一定潜藏着某种秘密,赤炎金猊兽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一时也摸不着头脑,正当他想要再一试的时候,洞穴之外突然出现了一阵响动,大风和赤炎金猊兽立刻提高了警惕,他们对视一眼,很有可能是那几个人寻过来了,可是没有到居然这么快。 “大哥,你在洞里待着,我出去看看。” 赤炎金猊兽现在身受重伤,行动不便,完全没有能力去对抗那几个人,大风自告奋勇前去,就是为了给赤炎金猊兽吃下仙株雪莲的时间,仙株雪莲虽然珍贵,但大风对它却没有贪婪之意,哪怕仙株雪莲可以极大地提高他的修为,他也不会逾越半分,因为这是大风带回来给赤炎金猊兽疗伤之用,大哥没有吃,他就不能吃,这是根深于他心里的习惯,无论现在他变得有多强大,赤炎金猊兽在他心中永远都是大哥。 赤炎金猊兽向即将要去洞外迎战的大风叮嘱道,他心里是愧疚的,他本应该担起大哥的责任最先面对敌人,却因身负重伤不得不蛰伏于此,还得托付于自己的兄弟。 “好,那你万事小心。” 大风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即使没有大哥的带领,他也早已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赤炎金猊兽看着大风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以前跟在他身后的小豆丁,终究是长大了。 “哥,是这里吗?” 明烨三人依着踪迹找到了这座山洞,正打算用法力把这座山洞炸开的时候,从洞里走出了一只巨大的异兽,生有双翅,形似鸟身,四足而走,全身暗蓝,没有杂色,明烨冷冷地盯着走出来到大风,一模一样的气息,罪魁祸首已经出现了。 “对,已经出来了。” 泽白在看到大风的那一刻,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这只异兽,脑子里回现出那天与赤炎金猊兽战斗的场景,他记得最后的时刻,赤炎金猊兽被一道蓝色的暗影救走了,而这只异兽也是蓝羽覆身,说他们没有关系泽白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既然如此,那天救走赤炎金猊兽的就是这只异兽,如果可能,他们或许可以找到赤炎金猊兽的藏身之处,想到这里,泽白的眼神倏然变得杀意四起,明曦的断翅之仇还没有报,这一直都是泽白心中的芥蒂,是他的失职,才让明曦受到了伤害,一想到这,泽白就会埋怨自己,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却被别人弄得受了伤,如果不杀了这个人实在难以泄恨。 “主上,那次救走赤炎金猊兽的人我已经找到了。” 明烨听到泽白的话微微一怔,看着大风身上的眼神更加可怖, “是他吗?” 那个伤了他妹妹的人,他快要找到了。 “是他,就是他将赤炎金猊兽救走的。” 得到了泽白的肯定回答,明烨身上的杀机瞬间暴涨,好啊,都欺负到他的人身上了,如果不做点什么,他这妖皇可当得真窝囊了,如果连自己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这妖界之皇的位置都可能笑掉大牙了。 “这么快就找来了。” 大风有些出乎意料地说道,这样一句云淡风轻的话,完全没有将明烨他们放在眼里的意思。 “她在哪儿?” 面对敌人,明烨一向很少废话,一但认定了这是敌人,那就只有不死不休的结局。 “你问,我就得告诉你吗?” 没有什么比自寻死路更无知的事情,大风也完全没意识到惹怒明烨的后果,或许是他知道,但故意这样说。 很明显,明烨已经发怒了,他因洛汐的失踪心里正窝着一团火,大风的话简直就是将这火往自己身上惹,明烨阴森森地说道, “希望你死的时候,还会这般嘴硬。” 妖界之皇的气势全开,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那是上位者的威势,本就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大风也眼底闪过一丝畏惧,脚步稍稍后退了一下,这是在上位者面前的本能,就像是天生的血脉压制一样,凤凰是万鸟之王,而他身体也流淌着同样的血脉,就是这种血脉,让他不得不臣服,虽说本能是天生所有,但是也同样可以改变,只要心中有足够的信念去支撑,他会畏惧,但也可以去直面,只因他现在有要保护的人,就算是万鸟之王,又有何惧。 “今天你们若是要在我的领地内动手,我也会奉陪到底。” 大风展开双翅,蓝色的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褶褶生辉,如同渡上了一层金光,从人人皆可欺辱的幼兽成为大荒之中的一方霸主,大风的天赋从来就不低,他的实力已经高于赤炎金猊兽,若是在给他一些时间,成为大荒屈指可数的强大的存在也是可能的,或许是实力的强大让他有些自负,反正大风已经打算与明烨硬碰硬了。 也许是大风年轻气盛,什么都不会放在眼里,哪怕眼前的敌人他明知道是谁也没有退缩之意,只因为他知道,大哥现在受伤严重,没有能力出来应敌,他必须为大哥争取足够的时间把那只雪莲吞下,小时候一直都是大哥在保护他,现在他长大了,就由他来保护大哥吧。明知不可能而为之,这样的人称之为勇士,大风并没有自诩为勇士,只不过是他要保护他的老大哥,就像以前大哥保护他一样,那时的大哥带着他从一片腥风血雨的厮杀中寻找活着的机会,而现在他要在洞前誓死不会让这些人靠近一步。 大风的利爪刨着地上的土,已经被刨出了痕迹,他的前身低伏着,已经摆好了攻击的姿势,其欲逐逐,眼神无所畏惧地与明烨对视着,大有以一己之力对抗三个敌人的架势,随着大风翅膀的扇动,这片地域的风也发生了变化,呼啸着越来越急促,拍打在脸上只感受到生疼。 明烨看了泽白一眼,泽白立刻领会了明烨的意思,明烨是怀疑洛汐被这只异兽藏在了洞穴之中,更有可能,赤炎金猊兽受伤后无处可去,便躲在洞中避难,一切的可能都在洞中,如果成功进入,把他们一网打尽也是可能的。 泽白悄身离开,想要避开大风从另一个方向进入洞穴,但大风识破了泽白的计谋,不知何时,洞的周围出现了一股威力巨大的龙卷风,将洞穴盘旋在中央,想要进入洞穴的唯一通道就是突破这道龙卷风做成的屏障,泽白试了好几次,但都被强劲的风里吹得偏离了方向,打乱了原本的计划,饶是他身轻如燕,鸿鹄之姿也在这股龙卷风面前也无济于事,用风是大风的天赋,他是由风而生的,风天生就存在于他的身上,他们是一体的,风就相当于他的手足,成为另外的武器,也是他强大的帮手,风行于万物,无往不在,只要有风,只要他能感受到风,这个帮手就一直会在,供他驱使。在他与明烨对战的时候,只要泽白无法冲破这股龙卷风,那泽白就无法进去,分头行动在他这里也不一定能够得到想要的结果。 “既然你执意想要成为我的对手,那我就奉陪到底,你可要想好了,我不一定会留你的性命。” 明烨担心洛汐的安危,在这里拖的时间越长,洛汐的真身是灵药,或许他们已经发现了,所以才会把洛汐劫走,如果这样的话,洛汐现在就是燕巢幕上鱼游釜中,或许现在那只赤炎金猊兽就在贪婪地垂涎着洛汐的真身。 情义 灼热的火焰自凤凰的口中喷出,冲向了地上的大风,火焰以汹涌之势而来,大风的翅膀扇动地更快,在他的周围肉眼可见处都集聚了扬起的风,待他从地上飞起,强劲的风迅猛地阻挡了冲来的火焰,大风操纵着风的吹向将火焰卷起,居然将凤凰喷出的火焰还了回去。 “明曦,躲开。” 一声凤啼之后,明曦也变回了凤凰的真身躲开了火焰的攻击,火焰飞到了他们身后的山头,只听“轰”一声,火焰的威力之大居然炸掉了半个山头,火星四溅,临近的地界之上的草木被狂风扫落叶地席卷堙灭。 蓝色的暗影像是一道急速划过的流星,风成为了他的助力,没有任何阻挡地在天空中飞翔着,围绕着凤凰飞了一圈又一圈,速度之快已经到达了无法捕捉的程度驰骤击拂地飞过留下暗影卓卓,风驱电逝的速度让人望尘莫及。 凤凰看着做出这些怪异举动的大风,他这是要干什么? 很快,凤凰就明白大风的目的了,因为他的周遭渐渐刮起了狂风,风雨雷电这是自创世以来就出现的自然之力,甚至是和远古灵兽同时出现,有些灵兽将这些自然之力融入体内为己所用,力量之强大出类拔萃,而他们的后裔通过血脉的传承将这些能力继承下来,凤凰一族擅火,他们能够运用火的力量,而大风擅用风,所以他能够操纵成为他的帮手。有时候,如果施用者的能力足够强大,就能发挥出所拥有的自然之力真正力量,他们这些灵兽再强,也没有自然之力的存在久远,可以说他们不一定会赢,甚至有可能会输,天地之大,不可能拘于尔尔,一山更比一山高,只要用之有道,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手中的武器。 “哥,我们怎么办?” 两只巨大的凤凰被困在了大风形成的漩涡之中了,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泽白就算是想要把他们弄出来也无济于事。 “曦儿,别怕,有哥在,会出去的。” 明烨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慌乱,因为他知道身上承担着的责任,明曦还小,她做不到像明烨一样的处变不惊,声音里带着丝丝颤音,但是她相信明烨一定会有办法。 “哥,曦儿不怕,我们会出去的。” 明烨和明曦被困在漩涡之中,泽白想要救他们出去,来到漩涡跟前却完全没有一点头绪,天空中回荡着阵阵嘹亮的凤鸣声,这一片已经狂风似浪,地上的碎石甚至都被卷入空中。 “主上,公主,你们怎么样了?” 泽白收不到一点回音,在这座漩涡旁边徘徊着寻找可以让明烨和明曦出来的方法,正在这时,身边响起了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你可能要担心一下自己了。” 泽白猛然回头,发现大风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悄然如鬼魅,大风的天赋就是用风,他可以用风隐匿自己的气息,所以泽白没有发现他很是正常,泽白冷冷的盯着大风,寒声说道。 “你想怎么样?” 大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带着深寒的杀意,如同一道锐利的剑想要把泽白千刀万剐。 “我想要怎么样,当初你伤我大哥的仇还没报呢,你将大哥打成重伤,虽然大哥现在无法亲手报仇,但是我可以,只要有我在,大哥的仇我替他报。” 泽白大概猜测出来了,眼前的这只异兽的确是和赤炎金猊兽有关系,原来两人是兄弟,随即冷笑道, “是他先伤我们公主的,为了保护公主我一定会还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要说理,我们也不过分。” 大风显然是不会将这些话听进去,他认定的事实就是赤炎金猊兽是被他们所伤,除了这个他们所有的话都是在辩解。 “哼。” 大风冷笑一声,转而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多说无益,把你留在外面,就是要帮大哥报仇,那两只凤凰被困在里面,谁也救不了你。 很快,大风便和泽白缠斗起来,白色和暗蓝两道不同的流光相互角逐,两个都是速度奇快的异兽,高手过招,招招致命,想来他们在速度上一向难逢敌手,这一番较量着实难分胜负,不过大风好像更胜一畴,两只异兽在空中用法力对决,泽白的白炎被大风用之前同样的方法破解,不得不说,大风将风运用得的确得心应手,他居然能够将敌人的攻击转化为自己的武器,泽白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自己躲自己的攻击。 “你的速度很快,不过很可惜你遇到了我,风是我的强项,你也应该知道,我们所有长翅膀的异兽想要飞起来都是要用到风,风可以让飞行的速度变快,我天生能够让风为我所用,输给我你也并不冤。” 两只异兽都停了下来,在空中对峙着,其实泽白也能够感觉到他的确技不如人,在他飞行的时候不如以前那般得心应手,逆风成为了他飞行的阻碍,这应该也是大风动的手脚。 大风的利爪趁泽白不注意抓伤了他的背,雪白的羽毛覆盖下鲜血流出,染红了一片洁白的背,看起来触目惊心。泽白对大风的伎俩毫无办法,他振动着双翅,忍者背部传来的蚀骨疼痛,在空中与大风相斗,风越来越大,泽白几乎是要稳不住身子了,运风而行是他们的强项,也是他们的弱点,大风深谙这个道理,用风来扰乱泽白的飞行,在空中泽白已不占优势,身上已经受了好几处伤,大风的出现总是神出鬼莫,在泽白全然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给他身上留下道道伤痕,就在这一切对于泽白来说是陷入一个死局之际,漩涡之外突然出现了两只凤凰,泽白心中闪过一丝惊喜,是明烨和明曦,他们居然出来了。 明烨和明曦的出现着实让大风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会出来?” 漩涡没有消失,那就说明力量还在,里面的人是不可能直接从中冲出来的。 但眨眼间无数只火球突然出现,呈铺天盖地之势向大风而来,大风想要像以往一样抵挡明烨的攻击,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直以来都很听话的风这些却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别挣扎了,我的火在你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火圈,早已改变了你周围的风向,你这一招早已不管用了。” 巨大的火球扑向了大风,那灼热的温度几乎将空气都蒸腾起来,在火球即将要接近大风的那一刻,突然冲出了一道暗影,为大风挡住了火球的攻击。 原来是久违的赤炎金猊兽,不过他的前况不太乐观,现在的他与第一次相见可真是天壤之别,那是可焚烧万物的凤火啊,再加上赤炎金猊兽本就身受重伤,挨下这一击之后,他自己也明白,再没有生还的可能,不过这是他自愿的。 大风看着赤炎金猊兽倒下的身影,眼神由一开始的惊骇变成了痛苦,赤炎金猊兽看着眼前已经长大的大风,脑海中浮现出了他刚见到大风的样子,那时的大风,还很小,在大荒之中都懒得看一眼的幼兽,可没有想到他会带着这只小豆丁在大荒的一片腥风血雨之中厮杀,大风长大了,可以将生命垂危的他救下,可以为他寻来灵草疗伤,可以独当一面了。 赤炎金猊兽血腥残忍,唯独在大风的眼中是最崇敬的大哥,这一声大哥,叫了数十万年都不曾变过。 数十万年前的大风,刚刚破壳而出,父母变被其它异兽杀死了,第一眼看到便是赤炎金猊兽,当时的赤炎金猊兽正在这里寻找食物,偶然碰到了一颗蛋,正当他在考虑这颗蛋要怎么吃的时候,壳破了,从里面探出了一个小脑瓜,好奇地盯着他。赤炎金猊兽叹了口气,还是去别处找食物吧,这小豆丁根本就不够他塞牙缝的,也得亏他不太饿,不然大风能不能长大还很难说,赤炎金猊兽走开了,但没想到从此以后后面多了一个跟屁虫,刚刚出壳,毛还没长齐,就迈着小短腿四处蹦跶,鸟类异兽破壳而出后就会将第一眼见到人视为最亲近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地就把赤炎金猊兽当成了他的亲人。赤炎金猊兽看到大风在跟着他时,虽然也驱赶过,但大风就是坚持不懈地跟了上来,也许是大荒的生活太无聊了,这小豆丁也给他增添了不少乐趣,赤炎金猊兽也就没有杀他,甚至有时候,赤炎金猊兽还会把猎物的残渣分给大风一些,大风在赤炎金猊兽的眼中,仅仅是个解闷的乐趣,从未真正接纳过他。 但直到有一天,他在和其它异兽搏斗后身上受了伤,就是这个小豆丁死死咬住那只异兽的尾巴让他快走,一掌就能被拍飞的单薄身量,却非要拖住敌人让他走,后来他击败了那只异兽但也身受重伤,还是这只小豆丁从几丈高的悬壁上为他找来灵药疗伤。自此以后,他就决定,有他一口肉吃,就绝对有这小豆丁的一口汤喝,他成为了大风的大哥,带着这个新收的小弟走南闯北,大风在他身边一直都很听话,他说什么大风就做什么,包括后来为了锻炼大风将他赶走,大风也没有丝毫怨言。 大哥 只是大风不知道,就是他这个大哥,其实在大风独自闯荡的日子里一直都大风身后默默跟着,他看着大风越来越强大,击败了越来越多的对手,他的心中也无比地自豪,就像是老父亲终于看着儿子长大成人一般,他早已将大风当成了他的家人,所以作为大哥,是不能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在他面前不管不顾的,所以他出来,履行一个大哥的责任,他要保护这个小豆丁,和往常一样。 “大风,大哥以后不能再护着你了。” 赤炎金猊兽看大风的最后一眼,代表着告诉这个兄弟最后一句话。 再冷血的人心中都会有一个柔软的地方,这个地方留给了他们重要的人,他生来无父无母,在大荒独自摸爬滚打,也许是见到大风的第一眼,就在这只小幼兽的身上就看到了自己的过去,所以才会心软,所以才会将大风留下而没有赶走他,他来曾独自来到了这个世间,大风同他都是孤儿,两只无依无靠的异兽成为了家人。 重伤之下又添重伤,连赤炎金猊兽他自己都知道一旦挡下攻击就没有生还的可能,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大哥。” 大风用头凑着已经死去的赤炎金猊兽,用舌头舔舐赤炎金猊兽闭上的眼睛,希望大哥只是睡着了,他还会再醒来,可是不可能了,赤炎金猊兽身体的温度逐渐变冷,原本亮丽的毛发也失去了原本的色彩,曾经威风凌凌的大荒一方霸主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大风心中最崇敬的大哥也已经没了生息。 曾经患难与共,现在阴阳两隔,大哥已经不在了,而他能做的就是好好送大哥一程。 大风低伏于地,巨大的双翅轻轻扇动,用这种最恭敬的姿势为他的大哥送行。 一股漩涡由地而起,将赤炎金猊兽的尸体卷入空中,围绕着他的风力越来越强劲,渐渐把赤炎金猊兽包裹起来,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看到漩涡在快速的转动,之后漩涡又缓缓散开,赤炎金猊兽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踪影,漩涡也消失不见,耳边只有微风吹过。 赤炎金猊兽是大荒的强者,所以必须要有最有尊严的死法。他死之后,尸体会腐烂,会滋生恶心的腐虫,会散发令人生厌的腐臭味,他不该拥有这样的结局,就算是死后,他也应该有尊严地离开这个世间,所以大风亲自送他离开,归于风,归于尘,他的骨灰会被风带走,吹到大荒的每个角落,赤炎金猊兽一直都想成为大荒的最强者,他要整个大荒都臣服于他的脚下,但这个心愿他至死都没有实现,可能在弥留之际心中也是在遗憾吧。 大风用最庄严的方式为赤炎金猊兽送行,微风会带着他踏遍大荒的每个地方。 “大哥,再见。” 风已远去,这世间再无赤炎金猊兽,他也再无大哥。 宾饯日月,河梁之谊,送君千里,后会无期。 明烨进了山洞之后,看到了悬浮在洞中的仙株雪莲,花瓣盛开,散发着圣洁的光芒,一条晶莹剔透的龙守护着它,不容任何人亵渎。 “这是?” 泽白没有见过洛汐的真身,所以一时也没有想到这就是洛汐,而是在洞里四处寻找着洛汐的身影,但明烨在一进来之后就被这朵雪莲吸引了,雪莲身上淡白莹润的光泽引诱着他想要去接近。 “主上,没有在洞里找到洛汐仙子。” 泽白来到明烨身边复命,却看到明烨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这朵雪莲花,而且在逐步地靠近,雪莲身边的龙似乎是察觉到明烨没有杀意,所以就渐渐消失了。 明烨一挥手,雪莲就自己漂浮过来,被明烨用掌心接住,一种熟悉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 “主上,难道这朵雪莲就是洛汐仙子?” 泽白也有些疑惑,看明烨的神情,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明烨是不会这么放在心上的,就像是在看一种举世无双的宝物。 “泽白,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觉得她的真身是一种灵药。” 明烨看着雪莲的眼眸渐渐温柔,这朵雪莲给他的感觉那么熟悉,他每一次看到洛汐心就会不由自主地跳动,而在他看到这朵雪莲的第一眼时,心就不可抑制地像往常一样,能给他这般感觉的人,明烨知道,只有洛汐,那是看到心爱之人后,自然而然就会出现的心动。 你早已在我心中有了熟悉的心跳,所以即使你换了模样,我也知道那就是你,因为心是不会骗人的。 “主上是说,这朵雪莲就是洛汐仙子。” 泽白瞬间就懂了明烨的意思,看这朵雪莲浑身上下围绕着的仙气飘渺来看,有很大可能就是洛汐仙子的真身,而且这朵雪莲总感觉像是传说中一种仙株。 “主上可知道圣株雪莲?” 明烨将洛汐托举着,嘴角淡淡的笑容温柔似水,就好像他真的将洛汐抱入怀中一般。 “知道。” 泽白看明烨那沉醉其中的神情,着实有些无奈,他跟在明烨身边这么长时间,何时见到他露出这般的神色,就连对清意也向来都是界限分明,从来不会逾越半分,看来他们妖皇这次是真的动心了。 “主上应该也猜到了,洛汐仙子很可能就是圣株雪莲,一般的灵药很少拥有这样的灵气,若是如此,以洛汐仙子已成仙的修为来看,她的真身准确来说是仙株雪莲。” 传说仙株雪莲拥有奇效,他们绑走洛汐仙子应该也是为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洛汐仙子的真身如此,只怕以后会招来灾祸,毕竟这般天赐的宝物很少有人能够不觊觎。 明烨突然冷睨了泽白一眼,就是这一眼让泽白感到心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她是我的人,有一天哪怕我死了,我也不会让她死,只要我在一天,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 如果连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那他还有什么脸面说爱她。 明烨的话确实让泽白心里有些震撼,从来没有碰过感情的人,一旦执著起来,确实可以成为疯子。 “哥,找到姐姐了吗?” 明曦跑了过来,视线放到了明烨手中的雪莲上,怔了一下,这朵雪莲为什么会让她感觉如此熟悉。 “找到了。” 明曦一听,惊喜地问道, “在哪儿?” 她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到洛汐,这里只有他们三人,倒是这雪莲长得好美,美得让她都移不开眼睛。看着明烨将这朵雪莲小心翼翼护着的样子,明曦突然心头一动,一个想法在她心中弥漫开来,指着雪莲犹豫着说道。 “难道它就是姐姐?” 明烨微微一笑,算是应答了明曦的想法,让明曦不禁自我怀疑,亏她还是由姐姐养大的,居然没有第一眼认出来。 “可是姐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曦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雪莲,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在心中涌起,这朵雪莲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有一种心灵被洗涤的舒服之感,让人想要靠近。 “应该是被赤炎金猊兽封住了仙力,才会变回真身,只要解开就无大碍了。” 明烨轻拨着雪莲的花瓣,美丽的花瓣轻轻摇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应明烨,明烨眼中的温柔更盛,就快要溢出来一般。 看着自己老哥这爱不释手的样子,明曦不禁偷笑起来,果然是情窦初开啊。 “那现在就给姐姐解开吧。” 突然,外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声音,洞里开始有石块掉落,墙壁也被震碎,滚落的石头越来越大,有些已经快要堵住洞门了。 “快走,洞快要塌了。” 明烨很快反应过来,带着明曦和泽白快速往洞外而去,在他们冲出洞门的一瞬间,这座山洞立刻塌陷了,如果他们再晚一步,可能就被压下去了。 “果然是你,大风。” 大风虎视眈眈地盯着几人,他没有离开,而是守在这里想要为赤炎金猊兽报仇,大风怒吼道, “你们杀了我大哥,我会让你们这么平安地离开。” 明曦愤愤不平地说, “明明是你们先绑架了我姐姐,向我们开战的,你这样说是不是太恬不知耻了?” 大风对明曦的话嗤之以鼻,冷声说道, “我只知道,是你们杀了我大哥。” 明曦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大荒的异兽都这么是非不分吗,什么脏水都往他们身上泼。 “不过我很好奇,当初你们是怎么从漩涡中逃出来的?” 明烨伸手,他的手上冒出了火焰,在他的掌中不停地跳跃闪烁,明烨缓缓开口, “风助火势,只要是火,就是我的地方,自然万物相生相克,当你的风变成了我的火,你以为,你还能困得住我吗?” 大风终于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不禁仰天叹息, “因为可以用风,我击败了无数比我强大的对手,我仰仗着这个能力闯出了我的领地,可想不到有一天,我也会输。” 最痛心地不过是从高高在上的位置猛然跌落在地,告诉你,你所引以为傲的其实也可以让你输得一拜涂地。 “你走吧,我不想杀你。” 大风满含震惊地看向明烨,不可置信地说道, “为什么?” 自己刚刚还要杀他们,可为什么要放过他。 “你根本毫无胜算,再打下去,也没有丝毫意义,你明明知道赤炎金猊兽是为什么而死,他想让你活下去,那你还要浪费这条命吗?” 明烨的话将大风从执念之中重新拉了回来,他呆呆地在原地看着明烨他们离开的身影,或许他很快就能明白,赤炎金猊兽用命换来的,是想要他活下去。 绛淮河 君彦等人离开未央城之后,便来到了下一座城池花朝城,这座城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繁华热闹,软红香土八街九陌,一条引人注目的小河穿城而过,上面停泊着雕梁绣柱的游船画舫,里面传来了洋洋盈耳的丝竹之声,还有歌女们透过小窗悠扬婉转的歌声。 “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花朝城呢,以前只是听说,从来没有逛过。” 闻人月撩开车窗上的小帘,兴致勃勃地游览着花朝城中的美景,很快便被绛淮河上的红粉青娥所吸引,入目之处皆是锦绣,者花朝城的盛景真是别有一番韵味,走遍了那么多的城池,也没有这一座让人沉醉,难以想象到入夜之后,花朝城又会是怎么让人恋恋不忘,这种诗画只有中存在的美景,有一天也会亲眼看到,令人神往而又神摇目夺。 “雁大哥,舟车劳顿这么长时间累了吧?” 闻人月谄媚地向君彦讨好道,君彦当然知道这小丫头打的什么主意,但偏偏就是不想让她如意,于是貌似不经意地说, “还好吧,我一直都在车上,也不是很累。” 一听君彦这不领情面的话,闻人月可没打算就这么放弃,“雁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君彦挑眉,这丫头居然敢说他不对,看来是想被扔下车去了,但还是一脸不明白的样子故意问道, “我怎么就不对了?” 闻人月一听有戏,继续义正言辞地软磨硬泡, “雁大哥你坐在车里不累,可是晨风赶车累呀,你作为主子,多体恤属下,这显得雁大哥宅心仁厚,传出去这名声多好啊,我一见到雁大哥,就觉得你是那种手滑心慈之人,菩萨低眉说的就是雁大哥这样的皎皎君子啊。” 一番天花乱坠的慷慨陈词,把所有人说得一愣,这阵马屁风把君彦吹得是神乎其乎,小丫头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是见长啊,先把他捧得老高,让他拉不下脸来拒绝,再拿晨风来威逼利诱让他就范。 君彦眯着眼,闻人月打得什么小算盘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心里虽然笑得前仰后合,面子上还得装一装,于是君彦便装作幡然悔悟的样子向车外的晨风问道, “晨风,你赶车累吗?” 晨风立刻不假思索地回道, “属下不累。” 作为护卫他是不可以说累的,根本不需要思考答案就可以脱口而出,虽然他说的没错,但闻人月马上就拉下了脸,她一番苦心可不能让晨风这么一句话就毁于一旦,虽然说花朝城的盛景吸引了她,但其实是她心疼晨风赶了这么久的车会累,这块木头怎么就不明白呢? “雁大哥,咱们从未央城出来后走了两天,晨风都没有好好睡一觉,一直都在帮咱们守夜。” 闻人月说得委屈巴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受苦的人是她,但是她真的心疼晨风啊。闻人月这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君彦都不好意思再逗她了, “我也不是个苛待下属的主子,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在花朝城暂且休息吧,” 听到君彦答应了,闻人月的脸立刻恢复了当初的言笑晏晏,好像等得就是君彦的这句话,这脸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刚刚还泫泪欲滴立马就眉开眼笑,比君彦这个帝王座上向来阴晴不定的九五至尊表情管理得都好,他的喜怒不形于色与闻人月这收放自如的表演天分相比,两人实在是各有千秋,或者说是他在变戏法似的变脸这方面是自愧不如的。 闻人月兴奋地指着前面说, “晨风,前面有个客栈,咱们今天就在那里休息吧。” 眼前这兴高采烈的少女哪还有刚才可怜兮兮的一点影子,都不禁怀疑刚才是他们在做梦吗?软硬皆施地让君彦答应,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出门在外最多的就是住客栈,但当他们进去的时候居然已经人满为患,没有客房了,一连转了好几家客栈都是住满人了,在最后一家的时候,闻人月不干了,就赖在这家客栈里面不走。 “姑娘,你看你一直这样在我们客栈坐得也没什么用啊,我们客栈真的没有房间让几位住了。” 闻人月悠闲地喝着茶,一副今天我就不走了,哪怕腾也得给我腾出个房间来。 店家看得出他们不是一般人,住也住不上赶也不敢赶,把店家急的直冒冷汗,看店家实在没办法了,难不成他们今晚又得在车里对付一晚,真是没想到这么大一座城居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初锦便出声问道, “店家,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只是我们赶了很长的路实在想找个歇脚的地儿。” 店家一听这几个人只是想找个歇脚的地方,仿佛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 “几位是想找个歇脚的地方,不在乎价钱是吗?” 闻人月看这店家可以给他们出出主意,便随口说道, “你但说无妨,你看我们像差钱的主吗?” 店家被闻人月这么冷冷看了一眼,陪笑道, “不像不像,看几位气质不凡定不是寻常人,我知道花朝城还有一个地方几位可以去看看,或许哪里有供几位入住。” 几个人都起了兴趣,他们已经找遍了花朝城所有的客栈,都是客人已满,而这就是他们找的最后一家了,如果有没住满人的客栈,他们应该是能找到的。 “别磨磨唧唧的,在哪儿你快说啊。” 闻人月有些不耐烦了,本来找了这么多家都没个住的地方,心里已经够窝火了,而这店家还要给他们拖拖拉拉地卖关子。 想来这店家是个慢性子,被闻人月吓得一激灵,不敢有丝毫隐瞒立刻全倒了出来。 “几位进入花朝城以后应该也注意到了,我们城中有一条绛淮河,上面停着些画舫,那里向来都是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它们都属于金陵舫,几位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只不过花的银子要比我们这些客栈的多。” 闻人月乌黑的眼睛提溜一转,不怀好意地看着晨风, “那不就是青楼楚馆吗?” 晨风却是毫无反应,奈何是块木头,完全没有察觉到闻人月的意有所指。 “金陵舫上多的是歌女舞姬,绛淮河上多的是暗香疏影,几位若是有兴趣,可以去游览一番,那可是花朝城最为繁华的烟花地。” 几人来到了金陵舫后,发觉果然是名不虚传,到处都是纸醉金迷的温柔乡,有寻花问柳的恩客在这里醉生梦死,的确是个穷奢极欲花天酒地的好地方。 刚登上画舫,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这是一个徐娘半老的老鸨,看得出风华正茂时也是个美人,虽是年老色衰,但仍风韵犹存,看到他们眼里精光四射,脸上的笑立刻就堆到了一起像是朵盛开的花。 “几位来我金陵舫是听曲还是赏舞啊?” 君彦摇着折扇一副风流公子模样,眼神微微划过老鸨,轻笑道, “听曲赏舞都要,没问题吧?” 这公子一看就是出自富贵人家,又生得这样一副风采不凡的好相貌,舫里的姑娘还不得抢着陪,这送上门的金子啊还不得好好招待,老鸨喜眉笑目地说道。 “当然没问题,几位里面请。” 随后向身旁一个低眉顺眼的人吩咐着,那人穿着小厮的衣服,看来是在画舫里跟在老鸨身后招待客人的人。 “去请金蕊姑娘,就说是有贵客来临。” 那人离开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初锦的错觉,总感觉他好像看了他们好几眼,不像是招待客人的眼神,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心里是说不出的怪异,初锦看着那个人出神,闻人月心里奇怪,便向初锦看的地方看去,只有刚才那个小厮,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便好奇地问道, “云沈,你在看什么?” 初锦回过神来,看闻人月正在她旁边探头探脑地四处瞧,估计是以为她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她不过是在看一个人,这小丫头估计要失望了, “没什么,咱们走吧。” 老鸨已经带着几人往画舫里面走去,里面时不时地传出让人遐想的旖旎声,初锦的脸有些微微泛红,强拉着闻人月这个兴趣盎然的小丫头不去探个究竟,抬眸间看到君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嘴角漾着轻佻的笑意,初锦的脸更红了,不敢抬头再看君彦一眼,其实他们都知道里面正发生什么,避免尴尬的方式就是视而不见,奈何里面的声音越来越不堪入耳,等到初锦终于熬到头时,不由地呼了一口气,可终于过来了。 他们的房间在画舫之内是数一数二的华美,从画舫的小窗外可以看到绛淮河的景致,入夜的绛淮河果真是美不胜收,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荡漾着精致的河灯,余音袅袅的歌声不绝于耳,伴着丝竹翩翩起舞的女子尽态极妍,画舫之上张灯结彩,映照在水面上浮光跃金,水光潋滟碧波荡漾,点缀着绛淮河更是让人如痴如醉,最是绛淮好风景,金陵台上歌舞声。 “请几位贵客稍等片刻,金蕊姑娘正在添妆,稍后便会过来。” 老鸨为他们上了美酒佳肴,君彦端起酒杯品了一口后啧啧赞叹,似是对杯中酒很满意。 “这酒香醇甘甜,饶是玉液琼汁也不为过,绛淮河人间盛景,看来此生不来一次确实遗憾。” 金陵舫 “公子好品味,不过我们金陵舫不只是有美酒,还有美人。” 老鸨娴熟地为君彦添酒,清冽的酒液从壶中倾倒而下,在酒杯上方划过优美的弧度,准确无误地尽数进入酒杯中,没有往外溅出一点酒花。 “这是我们金陵舫特有的美酒寒潭香,它的奇妙之处在于每一口都要比前一口醇香,相信我们的美人也一定可以让公子像这杯酒一样念念不忘。” 君彦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兴味,轻轻摇晃着酒杯,君彦的眼睛长得与宸华无甚差别,也只有眼瞳的颜色不一罢了,看偏偏就是这瞳孔的颜色,让两人有了完全不同的风格,相比于宸华清冷的浅色琉璃目,君彦墨黑色的瞳孔反而更显得多情,在加上慵懒的神色,平添了几分魅惑,唇角漫不经心地笑就能让人沉溺,确实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你说的是那位金蕊姑娘?” 老鸨放下酒壶,在金蕊姑娘没有到来之前她一直都要在这里陪着。 “自然是她,金蕊是我们金陵舫的花魁,一般人是不能轻易得见的。” 君彦疑惑道, “那我们为什么可以见到?” 老鸨笑得别有深意, “因为公子是金蕊姑娘自己挑的,金蕊向来只挑和她眼缘的人见,若是庸俗之人她断然不会牵这缘分,这也是说金蕊确实是与公子有缘。” 君彦轻轻一笑,对老鸨的话不置可否, “金蕊姑娘是怎么看到我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老鸨口中的金蕊姑娘,又何谈有缘一说。 “在我们花舫的最高处就是金蕊的住所,她可以看到所有在金陵舫来往的客人,许是她在小窗上看到了公子,便来让我引公子进来续这萍水相逢的缘分。” 大概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后,君彦对这位金蕊姑娘很是有兴趣, “我是来听曲赏舞的,你的这位金蕊姑娘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对于君彦的质疑,老鸨保证道, “金蕊能歌善舞,作为我们金陵舫的花魁自然是不错的,定会让公子满意。” 听着老鸨在那儿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闻人月有些不服气了,女人之间是有好胜心的,尤其是在不逊于别人的情况下,她倒要看看这个金蕊姑娘到底长个什么样子。 画舫上的一间闺房内,一位美人正对镜梳妆,却戴着面纱不露真容,在听到门后的响动后,望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安排好了吗?” 被老鸨派来的小厮恭谨地回道, “老鸨已经带他们过去,现在只等你过去了。” 美人朱唇微翘,秋波潋滟的似水眸光中划过一道令人胆寒的阴狠,但很快就恢复如初,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隐匿于眼底不留一点痕迹,这突兀的狠决只在她的眼中存在了一瞬很快便消失不见,没了踪迹,再一看,依旧是那个娇若桃花的俏丽佳人。 小厮出声提醒道, “主子对你寄予厚望,希望可以看到满意的结果,望你不要为了私人恩怨而误了大事。” 美人眉眼盈盈中闪过了转瞬即逝的冷意,但对于小厮口中的那个主子还是畏惧的,她一甩水袖,言语之中似是有些恼怒。 “我自然知道,不用你来提醒我,你只是主子派来协助我的,还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面对美人的呵斥小厮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的表情,他身上只有冷漠连一点感情波动都不见,全身上下笼罩着一团冰冷,还有细细隐藏的浓烈杀气,他要做的不过是一个杀人的工具。 “主子知道你恨这个人,但是主子给我们下达的命令是一刀毙命,把这个人的尸体带回去。” 美人的立刻爆发出滔天般的恨意,她冷笑着说道, “一刀就了结他,这种死法太便宜他了,他就被应该千刀万剐,我那个蠢姐姐居然还爱上了他,真是傻得无可救药,还白白丢了性命。” 美人的话没有激起他一点波澜,小厮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 “所以主子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尽快不留余地将他杀了,我们也好回去复命,如果你只想着折磨他,万一给了他可乘之机逃走了,你我都要受罚。” 一想到主子狠辣的手段,美人知道万一任务失败迎接他们的后果是什么,娇躯害怕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但看着小厮的目光充满了不屑。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未央城的偷袭计划不是在你的安排下失败了吗?同为杀手,你一个燕子楼的楼主有什么脸面说我这个水芙蓉的首领。” 小厮的神色依旧漠然,他淡淡地看了美人一眼, “我确实没什么资格,只希望你好自为之,咱们两个总得有一个刺杀成功,不然都交不了差。” 在未央城偷袭君彦的燕子楼杀手是他带领的,因为任务失败被主子派到这个化名金蕊的女子身边协助,他们都是杀手,燕子楼和水芙蓉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两大杀手组织,一个暗器伤人,一个美色惑人,他们行踪不定如同鬼魅,在目标毫无察觉的时候就可以要人性命,但很少有人知道,燕子楼与水芙蓉都只有一个主子。 “呵,拭目以待吧,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金蕊丢下这样一句话,便向门外走去,门开了,外面有早已等待的侍女,见到金蕊恭敬地喊道。 “金蕊姑娘。” 君彦几人在等待片刻后,门外进来一位面纱遮面的女子,她的手中抱着琵琶,向君彦款款施礼。 “金蕊见过公子。” 一身拖地淡色烟纱裙,杨柳细腰更显窈窕身韵,肤如凝脂竟可与发饰上的明珠争辉,朝云近香髻上斜插着流苏,随着她的微微弯身那银色步摇也轻轻摆动,更衬得她仙人之姿,面纱之上的似水秋瞳含情脉脉,燕语莺声听得让人心神荡漾,佳人犹抱琵琶半遮面,这面纱轻掩下的绝色容貌更是令人想要一睹为快,真是天生丽质才能有如此倾国绝色,她的出现使这贝阙珠宫都黯淡无光,见者都不得不感叹一声,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身在烟花地却没有脂粉气,看来确实是惊才艳绝才能让老鸨如此看重,想来这就是老鸨口中的金蕊姑娘了。 从金蕊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算她用面纱遮着脸,但这更加增添了几分神秘和朦胧之感,人总是会被没有放出全貌的事物所吸引,因为那会引人无限遐想,有时候太清楚了反而没有这样的效果。 初锦看到君彦在一直盯着金蕊看,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金蕊姑娘才貌双全,是她比不了的,而且君彦的看着金蕊的眼神一动不动,流露出了很少见到的欣赏之意,初锦低下头,她其实不应该在意这些的啊。 要是刚刚老鸨把金蕊说成世间仅有的时候,君彦确实是以为老鸨是在夸下海口,可见到之后君彦发现,这金蕊姑娘确实是世间难得。 “公子,金蕊姑娘已经来了,我就不在这里打扰几位的雅兴了。” 老鸨退了出去,临走时意味深长地吩咐道, “金蕊,这几位可是贵客,可一定要招待好。” 金蕊盈盈一笑, “您放心,相逢即是有缘,这缘分可不会这么轻易就尽了的。” 老鸨满意离去,走的时候将门关上,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君彦饶有兴致地问道, “金蕊姑娘会些什么?” 金蕊抱着琵琶来到了君彦身边坐下,君彦的鼻尖充盈着沁人心脾的幽香,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金蕊呵气如兰,故意拉近了与君彦的距离,一双摄魂夺魄的美眸媚眼如丝。 “公子想让金蕊做什么?” 勾引之心昭然若揭,一旁的闻人月不淡定了,看到初锦居然对此毫无反应,爱打抱不平的热心肠争锋相对地嘲讽道, “说得好听卖艺不卖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以身相许呢。” 闻人月的话吸引了金蕊的注意,眼波流转间动人心魄,掩嘴调笑道, “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妹妹,怎么不在家好好待着,来我们这金陵舫做什么,快回去吧,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况且如果说我见公子的第一眼就芳心暗许,愿意以身相许呢。” 这一句话彻底激发闻人月心里的小火苗,她感觉到深深地轻视,她堂堂蛊族大小姐居然被说是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是可忍孰不可忍,她要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看看,但在她出手之时居然被君彦拦下了,闻人月挣扎着君彦禁锢着她胳膊的手,大声喊道。 “你干什么?” 君彦寒声说道,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眼神看着闻人月,一点都不近人情,哪怕他们刚刚还是患难与共的伙伴。 “这里不是你蛊族的地盘,那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金蕊姑娘没有恶意,你的大小姐脾气也该收一收了。” 闻人月不可置信地盯着君彦,这些话居然是从君彦嘴里说出来的,虽然他们总是相互看不顺眼,但其实在闻人月的心中君彦是一个靠得住的哥哥,所以脑子一时间被君彦凶蒙了,脾气一上来,就撂下狠话。 “不就是想让我走吗?走就走,本姑娘还不稀罕在这里呢。” 闻人月将君彦的手甩开,气呼呼地走出房间,君彦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他刚才干了什么? “晨风,跟着她,别让她出什么意外。” 金蕊 “公子您……” 君彦摆摆手,对自己刚才突如其来的发火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没事,你去看着她。” 得到君彦的允准,晨风立刻向闻人月追去,初锦其实也担心闻人月想要去看看,但没有君彦的允许她是不可以擅自离开的。 君彦看出了初锦的想法,身旁的金蕊见机娇媚出声, “公子,奴家只想和你一个人待在。” 柔软的娇躯靠在了君彦的胸口,金蕊用带着挑衅的眼神看向了初锦,似乎对于初锦的身份她是了如指掌的。 “云沈,你也去吧。” 金蕊的这般向他投怀送抱,居然没有让初锦有一丝的变化,他还想或许看到他怀中抱着别的女子她会嫉妒吃醋,但偏偏初锦仍然只有那副泥塑木雕的神色,仿佛对他一点都不在意,他就算身边美女如云,她依旧置若罔闻,唇边永远都挂着温婉的笑,即使别的女子躺在他的怀里也不会让她的眼眸有任何的波动,但君彦知道,他其实是希望初锦的脸上出现别的表情,哪怕她像闻人月一样当着他的面闹,君彦也会感觉这个女人是在乎他的,可她现在这样无动于衷,让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女子心中没有一丁点位置。心里不知怎的噌起了一团怒火,在君彦的胸腔里四处横冲直撞,无处发泄,于是不耐烦地说道。 “我已经说了你可以走,这幅样子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在听到君彦的话后,初锦微怔了一下,她的耳朵没有听错,君彦的确是让她出去,也是啊,才子佳人在这里良辰美景花朝月夕,自己在旁边看着也太煞风景了。 初锦掩下了眼底的黯色,施礼之后就便离开了房间,只留下君彦与金蕊两个人,君彦假装端着酒杯一直看着初锦的背影,直到最后她走出了房门都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君彦的心闷闷的,金蕊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在察觉到君彦的低沉后,故意靠得君彦更近了些。 “无关的人都走了,只留下金蕊与公子两个人了呢。” 金蕊的手暧昧地划过君彦胸前的衣襟,一双美眸含情地试探着君彦的脸色, “公子是想先听曲,还是先赏舞啊?” 在初锦跟前碰了一鼻子灰,此刻又有温香暖玉在暗送秋波,只怕任何一个男人都把持不住,君彦向来多情,初锦对于他虽说特别,但也因为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他是皇帝,多是是女子对他投怀送抱,君彦将目光放在了金蕊身上,想要将脑子里那个女人的身影丢掉,究其原因,君彦他还是生气了。 君彦捏起了金蕊的下巴,想要将她脸上碍眼的面纱扯下去,却想不到被金蕊止住了动作,君彦有些不快,但金蕊依然没有放开,而是狡黠地眨了眨眼,颇有几分调情的味道。 “公子先别急,一下子就掀开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倒不如最后的时候由金蕊亲自摘下,也好让公子一睹为快,夜还很长,可别辜负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缘分。” 君彦了然一笑,手挑起了金蕊落于肩上柔软漆黑的发丝,懒散地说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既然有幸见到金蕊姑娘,自然得欣赏一下姑娘的才艺,我看姑娘手中的琵琶极像是莺语,还真是凑巧,曾经我还见到过流冰,莺语与流冰出自一人之手,是琵琶中难得一见的乐器,这两只乐器长得极为相似,如同孪生子一般。” 听到君彦的话,金蕊的眸中闪过一丝冰冷至极的光,但因低头背对着君彦,所以他并未察觉,金蕊仍旧笑意盎然地问道。 “那不知公子是在哪里见到过流冰呢?” 君彦垂眸看着怀中的金蕊,手指轻轻滑过金蕊脸颊上靡颜腻理的肌肤,细腻的触感似乎是让他是想起了记忆中的某个人。 “我曾经以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后来才发现这是他们为了我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她是舞女,极擅琵琶舞,手中也有把和你这个一模一样的琵琶,名叫流冰。” 金蕊的唇边出现了一抹冷笑,但她仍旧没有抬头,而是有意无意地抚着莺语的弦,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她现在是在哪里?” 寒潭香入口,清冽的酒水在喉咙里轻轻划过,老鸨说得没错,这酒果然是越喝越香,每一口寒潭香都有其独特的味道,如同山涧里流淌着的泉水,潺潺不绝地流遍整个肺腑,就像是现在整个金陵舫,越来越有意思了。 放下酒杯,君彦漠然地说道, “死了。” 金蕊轻抚琵琶的手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怔,但又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一般恢复如常,轻笑着说道。 “真巧啊,我也会琵琶舞,不如就让公子看看我与她跳得像不像。” 君彦探究的目光落到了金蕊身上,挑眉问道, “你也会琵琶舞?” 能碰到和流冰相似的莺语已是凑巧,没想到眼前女子居然也会跳琵琶舞。 “当然。” 金蕊起身已摆好了架势手婆娑起舞,手执琵琶如同飞天的仙女,玉盘走珠般的泠然之声,配合着的舞步蹁跹飘逸,扬起的裙摆翾风回雪,腰肢轻盈如鸾回凤翥,舞姿曼妙令人心神摇荡,含商咀徵的天籁之音作金石之声,琵琶随着步步生莲的细足不停地旋转跳跃,飞燕游龙的身段婀娜妩媚,女子回转时偶然的一样就能勾人心魄,映入眼帘的莺歌燕舞图连君彦都看得醉在其中,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跳舞的女子,眸中只剩下千娇百媚的惊鸿艳影。 起舞的姿态,熟悉的琵琶声,与记忆中的人别无二致,一时间,君彦竟有些分不清,这是金陵舫的金蕊,还是已经亡去的芙蕖。 初锦离开房间后想要去寻找闻人月,可到处也找不到他们的身影,只能下了画舫去碰碰运气,下了画舫回头一看,确实是灯红酒绿醉人心扉,里面的芙蓉暖玉更是让人留连忘返,金蕊那等风情万种的女子的确是值得君彦一掷千金。 心不知为何感觉闷闷的,好像是在看到金蕊的第一眼就有了这种自卑的想法,初锦抬头看看天上朦胧的弯月,明确地告诉自己她不该这样的,但有时候人的心哪能被几句话就轻易左右,如果真能这样,天下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失意人。 下了画舫,初锦在周围寻找起来,在经过一条不起眼的小道时,街角处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吸引了她的注意。 说是乞丐,周围却没有行乞的碗,靠在墙边酣睡,周围过路的行人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仿佛他以置身于俗世之外,乞丐头上戴着一顶打补丁的布帽,用帽檐遮掩着自己的脸,双手抱胸两腿交叉,露出来的衣服鹑衣百结,这一身的破衣烂衫不用看也知道里面的人铁定是灰头土脸。多少行人路过时摇摇头,也是啊,身为乞丐哪怕说几声祈求的话也会有人发善心给几个铜板,问题是他却一点都漠不关心甚至是连个碗都不放,就这样别人就算是想要放钱也没地方放,或许他根本就不是来乞讨的,而是找个地方来睡觉。 本可以像那些路人一样视而不见地走过去,初锦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有所感似的就在这里停了下来。 初锦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些碎银,她的身上只带了这些,在手上掂了掂,便放到了乞丐的身边,乞丐好像感受到旁边有人身体稍微动了一下。 “这是一些碎银,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了,你拿上这些碎银去买几件衣服吧,也够几顿饭钱了。” 在初锦说完话后,乞丐抬起了头,果然如她所料的一样,整张脸都脏兮兮的,只能看清楚一双明亮而睿智的眼睛,只需一眼就能看清人的心底深处,初锦确实是被这双眼睛震撼到了,她所见到过的乞丐,眼神无一不是混沌不堪,可唯有这个人,在他第一眼看向自己的时候,连灵魂深处都深深战栗,就好像自己被看穿了,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个人眼前无所遁形,这不该是一个乞丐所能有的眼神。 乞丐看了他一眼之后,对这身旁的碎银凝视片刻,默默把它们装近了口袋,连句感谢的话也不说就拉底帽檐继续睡觉,把初锦凉在了一边。 初锦虽有些尴尬,但她天生不是爱计较的人,所以也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声“保重”就走了,她还要去寻找闻人月。 在她走后,乞丐突然就睁开了眼睛,他望着初锦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初锦走在一个街角暗处的时候,突然觉得身后的气氛不对,再一回首,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拿刀的黑衣人,利刃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着森冷的寒光,这些人黑衣人都凶相毕露,她处在其中如同被围攻的猎物,初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只能假装镇定地和这些对峙。 “你们是谁?” 其中一个领头的人眼神冰冷,毫无感情地说道, “杀你的人。” 初锦努力克服着心中的害怕,想要拖延时间寻找着逃脱的机会,可这群人没有给她一丝逃跑的希望,在她周围渐渐包围成了一个圈,这时初锦才发现,原来她的身后居然跟着这么多人,而她却一直都无所察觉。 潇湘子 从暗处走出来的这些人手里都拿着刀,而她无处可逃,初锦的眼神一暗,难道今天她是要死在这里了吗?但她还是想不通,到底是谁要杀她,是她的仇家,亦或是君彦的仇家。 黑衣人没有透露任何关于幕后人的消息,显然也不会给初锦活着的机会,已经向她渐渐围近,举起了手中的刀,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那把刀上不知已经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恍然间她好像听到了黑衣人最后对她说的话。 “下辈子,找个好主子吧。” 多少次死里逃生,可这次初锦知道不会有任何人来救自己了,万万没想到临死前心中最先出现的那个人是君彦,想及此,初锦有些自嘲,他现在应该有美人在怀共度春宵吧,哪还管得上她的死活,也是,自己是他的仇人,她死了,君彦应该高兴才对。 初锦闭上了眼睛,绝望地承受死亡的到来,她早就想离开了,不过是世间还有初浅一个牵挂,在这些利刃面前,她根本插翅难飞。 心中巨大的悲呦让眼眶一酸,初锦能感觉到眼泪自己就流了出来,她在心里哀叹一声, “初浅,原谅姐姐不能再照顾你了。” 没有料想中刺破皮肉的疼痛,也没有感受到刀刃落在肌肤上的冰冷,倒是听到了周围重物倒下的声音,闷闷沉沉的,似乎倒是了好几个。 初锦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周围的人居然都倒下了,手里的刀掉落在地上,人却没了动静,死央央地摊在地上,眼睛都直愣愣地瞪着甚至还带着茫然,仿佛他们也没预料到会遭受偷袭,初锦颤抖着想要探探这些人的鼻息,看一下他们是否还活着。 “他们没死,只是被点了穴道,若是你想让他们死,我也可以帮你。” 一道沧桑的声音传来,初锦闻声向前方看去,黑暗中站着一个人,手里掂着石子,看来刚才就是这个人用石子封住这些人的穴道,才救了她一命,死后余生的感激之情溢于心头,初锦赶忙道谢。 “多谢前辈救我一命。” 初锦感觉到在她身上停留的视线带着探究,那人收起了看着初锦的锐利目光,漫不经心地说道, “无妨,这是还你的。” 一句话把初锦弄懵了,自己与他素未谋面,有什么可还的呢? 接着黑暗中的人走了出来,初锦这才看清楚救她的人是谁,一身破烂衣裳上沾染着泥土,脏兮兮地早已辨不清原本的颜色,整个人蓬头垢面不修边幅,在邋遢的外表下唯有那双眼睛让初锦印象深刻,当人修习到一定阶段时就会达到返璞归真的程度,从眼睛里就可见一斑,就凭他能将这些黑衣人偷袭在地,初锦知道,他绝不是一般人,一开始以为他只是普通的乞丐,没想到居然是不露锋芒的高手。 突然,初锦脸色一变,仿佛想到了什么快速地向金陵舫跑去,她怎么就忘了,如果这些人的目标是君彦,现在晨风不在他身边,那他一个人就危险了。 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在一直跟随着她,初锦疑惑地回头看去,却发现刚才的乞丐在她身后跟着,初锦停下来不解地问道。 “前辈,我已经道谢了,现在是有重要的事要去做,您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乞丐依旧闲庭慢步地跟着,即使初锦是用跑的,他也没有落于下风,见初锦回头问他,便淡然地回答道,神意自若地就像是谈论天气一般理所当然。 “我要报答你。” 初锦有些哭笑不得, “前辈,您是说我给您的碎银子吗?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您不用报答,而且您刚才救了我一命,已经是报答我了。” 乞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拿起手里的酒壶喝了一口,微眯着眼看向了初锦的身后,那里有隐隐约约的人影闪动,还有明晃晃的刀在月光的折射下发出的凛凛寒芒。 “小妮子,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知不知道直到现在还有黑衣人在跟着你,只是老头子我在你身边,他们不敢出手罢了。” 听到乞丐的话,初锦立刻紧张地四处察看,那些人极擅隐藏,哪能这么轻易地就让初锦看出来他们的位置,但是却瞒不过这里一位身怀若虚的高人。 “小妮子,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才会派这么多的杀手来杀你,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人都是燕子楼的杀手,能出动这么多杀手,看来你也来头不小啊。” 初锦赶忙摇头,不是她来头不小,是她的主子来头不小,皇位本来就是个极易招冷箭的位置,君彦又身处其上,难免会有不轨之人觊觎,有可能这次君彦来西南的消息走露了风声,引得那些人蠢蠢欲动,她身为君彦的侍女,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这次她身陷囹圄,救她的却是一个素味平生的陌生人。 “前辈,我的主子现在估计正陷身桎梏,我得去救他,前辈您是要跟着我吗?” 乞丐点头认同了初锦的话,他的确是要跟着她,那些人一直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小妮子,如果他不在旁边,这个小妮子铁定没命,就算是对那几个碎银子的报答吧。 “你赠我三两碎银,我便保你平安,这样谁也不欠谁的了。” 当初锦将手中的三两碎银放到乞丐身边的时候,因果便由此种下,修习之人常讲因果,既然初锦已经给了因,他就还一个果。 从身边走过的人对他这个人见人嫌的乞丐置若罔闻,唯有这一个小妮子停下来给了他银两,钱财于他不过是身外之物,在街角睡觉也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只因店家看他不衫不履所以不让他进店门,一把老骨头了,睡哪儿都一样,谁说俗尘闹市睡不好觉,这来来往往的人哪一个不是见了他就自觉绕开,又有谁会为他停下,不被打扰正好让他睡个好觉,帽檐一遮,这俗世便与他无关,他可乐意地很呐。 他还是被打扰了,是被一个无甚城府的小妮子,看他可怜给了他三两碎银,这三两碎银不过是个酒钱,只要收下了却也是需要还回去的。他看这小妮子一眼,便知晓她有赤子之心是块冰雪通透的人,但却身处陷阱而不自知,他早已看到她身后鬼鬼祟祟的杀手,只怕再往前走几步,那些豺狼就会出现要了她的命。罢了罢了,他就收下这三两碎银,三两碎银换一条命,这小妮子不亏,毕竟不是谁都能请得来万毒老祖贴身保护的。 “小妮子,我叫潇湘子,之后我会保护你,直到确认你不需要再被保护。” 初锦没办法,这老前辈想要跟着就跟着吧,她也无可奈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救君彦。 金陵舫里此时正柳影花阴,金蕊的琵琶舞结束,君彦便鼓掌连声称赞,金蕊亲密地靠着君彦的肩,君彦也没有拒绝,而是殷勤地为佳人递酒,金蕊樱唇微张,就着君彦端着酒杯的手将酒轻抿一口,两人亲昵的举动就像是恋人一般,郎才女貌的确是赏心悦目,金蕊用手挂着君彦的脖子调笑道。 “公子,我跳的琵琶舞和你记忆中的那位佳人相比如何?” 君彦抚摸着金蕊的脸颊,笑意粲然, “你们两人平分秋色,不过终究不是一个人,所以各有千秋。” 金蕊听后,嗔怪地看了一眼君彦,娇媚地说道,撒娇的声音简直酥到了骨子里。 “奴家还以为,公子会说奴家跳得好呢。” 明明知道她们是两个人,但君彦的脑海中一会儿出现芙蕖,一会儿就会换回金蕊,她们跳着一样的琵琶舞,手里执着一样的琵琶,两人的脸不时地重叠在一起,君彦的头有些发昏,他也不知道他是在记忆中,还是在画舫里。 “你和她长得很像,我甚至觉得你们就是一个人。” 任何男人在这样的女子面前都会言听计从,君彦好似也着了魔,满眼都是金蕊的娇美小脸,他情不自禁地将手放到了金蕊的耳朵处,呢喃地问道, “金蕊,我可以摘下你的面纱了吧。” 金蕊攀着君彦脖子的手重新拉紧,一双摄人心魄的美眸映入他的眼中,仿佛可以颤动人的心灵。 “当然可以了,只是你……。” 说这句话时,金蕊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艳丽的唇凑到了君彦的耳边,虽隔着面纱,但君彦清楚地听到金蕊说的话。 “只是你看不到了。” 君彦的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刀尖对这君彦的脖子,握刀的那个人就是金蕊,为了行刺方便而故意藏到了袖口处。 “藏了这么久,可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金蕊一惊,这才发现她的手被君彦紧紧地抓住,另一只手里的小刀也应声而落,金蕊惊骇地开口说道。 “这么说,我们要杀你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君彦冷冷一笑,带着丝丝不屑捏住了金蕊的下巴, “当然,不然怎么引你上勾呢?” 君彦从进入画舫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不对劲,因为他们的房间周围有奇怪的声音响动,似乎早已有埋伏好的人,晨风和闻人月也听到了,几人交流了眼神,便趁着闻人月发脾气将他们赶出去收拾那些人,也避免了金蕊起疑心,而金蕊跳的琵琶舞更加深了他的猜想,在未央城偷袭的和在外面伏击的是有同样目的的人,他已经知道这些人的幕后黑手是谁了。 “派你们来的人是君曜吧,我那个不死心的皇弟。” 识破 待初锦赶到时,发现花舫上已经有人打斗了起来,初锦刚想要冲进去,却被潇湘子拦住了,自然也过不去。 “前辈,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初锦对于潇湘子拦她的行为很是不解,她不知为何心里很是慌乱,急于想见到那个人,看看他是否安全。 “小妮子,你没看到那些黑衣人吗?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初锦知道潇湘子是为她好,可她也知道她不能不过去,因为那里有个人在等她。 “我知道,但必须过去。” 面对潇湘子的好言相劝,初锦仍旧一意孤行,潇湘子看初锦这架势就知道他非去不可,只能不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小妮子,犟地很呐,怎么就不听劝呢?刚从虎爪下逃生又往狼窝里送,罢了罢了,我啊还是得帮你。” 初锦知道眼前的人身手非凡,眼下也只有这个前辈能帮得了她了。 “前辈可有什么方法?” 进花舫的路只有这一条,除了这里,哪里还能过去,可显然潇湘子没有把那些人放在眼中,而是指了指画舫的上方,随口问道。 “小妮子,看到那只画舫的舫顶了吗?” 初锦顺着潇湘子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空空如也,黑衣人只是在船上,舫顶上倒是没见着一个,初锦灵机一动,难道前辈是想从画舫的顶上进里面。 “看到了。” 潇湘子拿出酒壶喝了口酒,重新挂回腰间,爽朗一笑。 “来,老头子我今天就带你从上面看看这江淮河的盛景。” 说时迟那时快,潇湘子没有给初锦任何犹豫的机会,就抓住初锦的手腕一飞而起,初锦只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微风轻拂着她的脸庞,隔着衣服,初锦能感受到抓着她手腕的大手苍劲有力,她丝毫不用担心自己会在半空中掉下去,一个今天刚刚认识地陌生人,她居然毫无动摇地就相信了,放心地把命交到他的手中,那种感觉就像是娘亲在身旁的安心。 初锦不自觉地看向了潇湘子,毫无疑问他绝对是一个绝世高手,但因为太过邋遢连她一开始也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乞丐,脏兮兮的脸上依稀可以辨认出原本的眉清目秀,破烂的衣裳不知穿了猴年马月,早已是见豕负涂,让人不忍心再看第二眼,可就是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人救了自己的命,还说要保护她,而她居然没有一点怀疑地就坚信他说得是真的。 潇湘子带着初锦飞到了画舫之上,来到上面,初锦当真是发现了江淮河的别有洞天,那是在下面完全欣赏不到的盛景,波光粼粼的江淮河上游船往来,船上挂着的灯笼为绛淮河的夜增添了几分媚色,春波潋滟的河水浮彩艳发,上面除了坠落到河里的点点碎星,还有绮丽的河灯摇曳,并列两岸的歌舞楼榭如同上有婀娜多姿的舞女,也有莺声燕语的歌声荡漾,悠扬婉转的绛淮小调声动梁尘,幢幢红楼矗立在岸边,如同绛淮美人衣服上的宫绦,画舫处在绛淮之上,他们处在画舫上目之所及,如梦似幻。人们常说天上绛河地上淮河,如此眺目远望,竟是天地共长天一色,一望无际,分不清尽头的是地上的江淮还是天上的银湾,如醉梦中,亲眼所见此言非虚。 “小妮子,看呆了吧,老头子我晚上的时候就在这画舫上乘乘凉,伴着微风和繁星入睡,也别有一番惬意啊。” 初锦看着潇湘子孑然一身轻的样子,心中突然涌出一种悲哀的情感,脱口而出道, “难道您没有家人吗?” 潇湘子愣了一下,目光有些不易察觉的黯然,不过很快恢复如初,望着远方,他的周身似乎弥漫着浓的化不开的惆怅,不知为何初锦竟有些心疼这个人。 伸出的手戛然而止,初锦恍然惊醒,她望着自己的手,却有些惘然,明明他们是第一次相见,却让初锦觉得他们早应该相识,她这是怎么了? “老头子我体质特殊,所以注定了这辈子无妻无子,这样也好,无牵无挂的,免了一身劳累。” 潇湘子说得轻松,可初锦分明感受到了潇湘子在说出这句话时的违心,明明在说到儿女满堂时他的眼中有着渴求,却用这句话来掩饰他的真正想法,他其实也羡慕别人的儿女满堂吧,只是注定了此生无法拥有,用这话来安慰自己。 初锦并没有忘记他们还有人要救,所以很快将目光转移到了画舫上,他们正好可以看到在画舫上厮杀的人,在一众黑衣人里,初锦看到了晨风和闻人月,看来他们也遇袭了,这金陵舫他们果真是不应该登上来,这些人应该是从他们进入花朝城就盯上了,不然为什么会走遍了那么多客栈却没有一家客栈能够住人,也许是早已安排好了,只等他们来到金陵舫自投罗网,这群人的确没有算错,他们不仅是落入圈套,甚至还起内讧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前辈,我们怎么下去?” 潇湘子看初锦心急如焚的模样,不由得问道, “小妮子,你这么着急,里面是有什么重要的人吗?” 重要的人?初锦自嘲一笑,或许算吧。 “里面有我的主子,我总不能为奴不忠罢。” 潇湘子焕然大悟,哈哈笑道, “也是,既然是你的人,那老头子也一定是要救的。” 说着,突然蹲了下来,朝着初锦说道, “小妮子,你上来,我背你下去。” 初锦刚想说使不得,但潇湘子摆出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瞪眼说道, “我又不会害你,只不过这画舫有五层之高,是金陵舫里最高的楼船,你要是直接跳下去,不是摔死也是个残废,而且声音还会吸引到那些人,老头子轻功还不错,背你下去。” 见初锦还犹豫不决,潇湘子只能用激将法, “我无所谓了,救不救他都不关我的事,是看你想不想救了,放心,就算老头子有事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其实初锦犹豫的并不是潇湘子会不会把她摔下去,实在是男女授受不亲,而且面前的还是位老前辈,让前辈背她这个小丫头就太不合礼数了。 潇湘子看着这个小毛丫头一脸纠结的样子,无奈地笑道, “小妮子,如果你再不下定决心,那人可真就救不成了。” 就是这一句话,让初锦狠了狠心,要是真因为她的犹豫不决弄得君彦丧了命,估计她也没脸再回宫了。 “多谢前辈。” 潇湘子背起初锦,突然间想起别人的背上背着自己的儿女,享受天伦之乐,他现在背上也背着了,不过却不是他的孩子,他啊,紧想些不该想的。 摇头轻笑,把初锦背紧了,就像是背上真是是他的孩子般叮嘱道, “抓紧,我要下去了。” 潇湘子的轻功真是登峰造极,画舫的屋檐陡峭不平,可潇湘子背着初锦却如履平地,初锦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步伐,飞檐走壁的功夫炉火纯青,潇湘子背上初锦跃下了画舫的一层又一层,身轻如燕地略过了屋檐上的琉璃瓦,还有应接不暇的雕花小窗,古香古色的青砖绿瓦被潇湘子的足尖轻轻一点,连道痕迹都没有留下。 “小妮子,他在几楼?” 眼看着离地面越来越近,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潇湘子的身形极快,在夜色的遮掩下,人们也会以为那是一只灵敏的猫在屋檐上戏耍。 “二楼。” 初锦指了指最金碧辉煌的那一层,那里有斑驳陆离的光透过纸窗照射出来,屋檐上还挂着明光烁亮的灯笼,这富丽堂皇的琼楼玉宇确实是有钱人的销金窟,奈何他们入了圈套无法置身事外,金陵舫外火树银花,金陵舫内波谲云诡。 君彦抓住了金蕊的手腕,她手里的刀自然暴露在眼前,金蕊脸上一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悠然自若的君彦,他的嘴角勾起了早已预料到一切的笑,一贯地恣意,眸带桃花再加上看似多情的笑容,饶是金蕊这般冷血无情的女杀手,也有一瞬晃了神,可就这一分神,手中的刀便被君彦抢了过去。 君彦的手一转,立刻把金蕊别到身前,用那把刀抵着金蕊细嫩的脖颈,在金蕊耳边轻轻说道, “像你这般的美人,实在不该做这刀口舔血的事。” 男子暗哑的嗓音说在金蕊耳边的话尤为暧昧,金蕊明知自己已被男子挟持,可她的心还是微微乱了节拍,有那么一瞬,金蕊突然明白她的姐姐为什么会那么傻得爱上自己的刺杀目标,因为这个男子,确实是有让天下女子芳心暗动的魅力,说他风流多情,或许根本是落花有意的那个人最先乱了心曲。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金蕊落在君彦的手中就没想过可以活着,生与死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在她成为杀手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以前是她亲手了解那些人的性命,现在也只不过换了一个人来取走她的命,能死在这个男人手里也不错,至少不用去面对回去等待着她的酷刑。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为姐姐报仇,但最终却要死在仇人的手中,是她技不如人,高估了自己的魅力,让她误以为这个人早已被她握在了手中,任她决定生死,到头来却是她的自以为是。 醉无忧 “屋里的这位兄台,你也藏了一段时间了,不打算出来见个面么,毕竟我手里可握着一张牌呢。” 话音刚落,房间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黑衣人,神色冷漠地看着金蕊,他其实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着屋内的动静,只等合适的时机出来给君彦致命的一击,可这个女人不只是没有将君彦刺杀成功,还把自己搭了进去被用来威胁他们,这次的行动他们又失败了,不知回去主子会让他们怎样地生不如死。 “其实你想要用她来威胁我们也没用,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失败了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所以你的算盘打错了。” 黑衣人一拍手,原本应破窗而入的杀手却不见踪影,黑衣人的眼中闪过那么一丝诧异,紧接着在窗口处却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就这么点小虾米,还不够老头子我练练手呢。” 潇湘子背着初锦从窗子进入屋内,他的身后一些黑衣人横七竖八地躺着,这些人本是埋伏在窗外的杀手,只等他们的首领拍手示意他们进入刺杀君彦,却没想到被从画舫上方不声不响出现的潇湘子偷袭了。 君彦看到被潇湘子背在背上的初锦,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一丝不快,眉头轻轻皱起,冷声问道, “他是谁?” 潇湘子把初锦放了下来,初锦显然有些不自在,低低切切地说道, “他是我碰到的一位前辈,出去以后我碰到了围击,是他救了我。” 听到初锦遇到了围击,挟持着金蕊的刀更逼近了她的脖颈,锋利的刀刃在她的吹弹可破的脖颈上勒出了一道红痕,金蕊可以感受到刀片上冰冷的温度。 “是你们做的?” 其实一开始是君彦特意把初锦支出去的,因为他已经预料到了金陵舫气氛的古怪,从他们进入这个房间开始,盘旋在这个房间周围的脚步声,还有躲在暗处的呼吸声,这个房间必定会发生一场刀光剑影,初锦在这里无疑是危险的,倒不如让她出去,只是没想到这些人不只是在画舫上安排了人,居然还有人专门跟着初锦,闻人月呢?不是让她照顾好初锦吗? 看到君彦这么在乎初锦,金蕊猖狂地笑了起来,被面纱遮着的脸有些狰狞。 “是我们做的又怎么样?不是还活得了么。” 君彦的眼眸一紧,冷冷地在金蕊耳边说道, “你最好安分一点,刀剑无眼,万一不小心划了你的脸,或者是割破了你的脖子,你恐怕后悔也来不及了。” 谁知金蕊面对君彦的恐吓没有一点害怕之意,倒像是故意激怒君彦一般, “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因为命早已不是我们自己的了,倒是公子,你以为你就赢了吗?” 金蕊诡异的冷笑让君彦感觉到不妙,触不及防地金蕊抱住了君彦的身体, “今天,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死在这里?君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女人要干什么。 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后,整个金陵舫突然天摇地动,正在画舫上与黑衣人打斗的晨风和闻人月也感受到了画舫剧烈的震动。 “这是怎么回事?” 闻人月将面前的对手打趴下几个,立刻与晨风回合。 “这座画舫低下应该是被安了炸药,已经被引爆了,得赶紧离开。” 晨风起身就要往君彦所在的房间冲去,闻人月却突然大叫一声,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糟了,我还没找到云沈,她现在在哪里?” 晨风凝目看向了画舫对面的街道,他们在金陵舫上感觉到天旋地转,被炸飞的木板,激溅的水花,摇摇欲坠的画舫,震天撼地的爆炸声一道高过一道,船身已经被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出去。 “她应该已经到了岸上,或许是安全的,我得进去找公子。” 闻人月又将几个黑衣人踢到了河里,跟着晨风迅速进入了二楼,但这时的金陵舫已经有一半塌陷了下去,河水蔓延进了画舫的一楼,金陵舫已经有一部分沉入了河中,如果河水进了二楼,二楼也肯定是要陷下去的,到时候想要逃出去就难了。 房间里暗流涌动,原以为就范的金蕊却在君彦看不见的地方拿出了身上偷藏着的刀,她怎么可能只有一把刀,为了这场刺杀她准备了这么久,金陵舫上所有的安排不过是寻找一个接近君彦的机会。 金蕊的手法极快,在君彦还没有发现的时候,金蕊用衣服掩饰着自己的动作,把手别的身后,将刀从君彦的前腹猛得插了进去,接着没有丝毫犹豫地把刀从君彦的身体上抽出,君彦感受到腹上一阵刺痛,一低头,汩汩不绝的鲜血从腹上的伤口处流了下来。 金蕊的刀尖上还滴着血,突然将刀扔向了一边,朝房间内刚刚出现的黑衣人大吼一声。 “还等什么,点开炸药啊。” 黑衣人扯开衣服,他的身上居然绑着一圈的炸药,这是他为了君彦专门准备的,他已经失败了一次,如果再失败一次,哪怕他活着回去,等待着的是无尽的刑罚,那比死还难受,倒不如就在最后一次任务中与目标同归于尽。 拉硝拔开,里面放满了火石,黑衣人的笑声被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轰。” 眨眼间血肉横飞,房间里的陈设器具被炸了个粉碎,门窗也已经裂开了,一道强烈的冲击波将刚刚靠近的晨风和闻人月冲了出去,所有受到波及的地方的毁于一旦。 君彦因为受伤半跪在地上,而金蕊已经从炸出的破洞逃走,临走时回眸冷冷地看了君彦一眼,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滔天的的恨意以及终于得偿所愿的快意,就是这个眼神让君彦觉得,他与这个女子之间似乎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其实君彦一直都不知道金蕊在恨他什么,除了金陵舫这一遇外,君彦从未见过她,可是无缘无故地为什么会对他有这般的恨意,如果只是君曜派来的杀手也就罢了,但来自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无端地憎恨实在是有些怪异,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不过现在的形势也不允许他想这些,金陵舫已经快要塌了,而他还受了重伤。 “公子,你撑住,我带你出去。” 初锦跑过去看到了君彦腹上的伤时心居然就慌了,她颤抖着想要把君彦背起,可她一个弱女子哪能背着个大男人还跑出去。 “行了,小妮子,就你那点绵里薄材,今天谁也跑不出去。” 潇湘子快速地在君彦身上点了几处穴道,血立刻就止住了。 “这个小公子,我封了你的血脉,暂且无碍。” 潇湘子一把将君彦拖到背上,抓住初锦的手腕,正色道, “准备好了,我这就带你们出去。” 接着纵身一跃,在他们刚刚跳出去的那一刻,金陵舫突然成为了一片火海,燃烧的炸药将埋在金陵舫四处的火雷都引动了,偌大一座画舫被卷入了猖獗的火舌之中。 初锦回头看时,正好看到了身后的熊熊烈火,如果他们再晚出来一瞬,就会葬身于火海,那些人明显就是想要至他们于死地。 幸好,他们逃出来了。 潇湘子把君彦放到了地上,紧接着从衣襟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取出了几粒褐色的小药丸,从里面挑了一个放到了君彦口中。小药丸进入口中立刻就化开了,不过融在嘴里说不出的古怪味道,君彦轻轻皱了皱眉,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药。 “请问前辈,你喂给我的是什么药?” 即使咽了下去,但对于君彦这种得了病宁愿挨着也不愿意吃药的人来说确实是种折磨。潇湘子把药瓶重新放入衣服里,乐呵呵地说道, “毒药。” 君彦顿时噎住了,这下不只是他的脸色不对,连初锦的眼神都变得古怪,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前辈,我们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喂我们公子毒药。” 早知道是毒药,刚刚她就拦下了,怎么可能还会让潇湘子给君彦喂下,心里有些害怕和后悔。 潇湘子看初锦这紧张的模样,就不打算逗他们了,说出了实情。 “你家公子身上已经中了毒,如果不是碰到了我,怕是连今晚都挨不过去了。” 两人皆是一愣,只不过君彦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想起了金蕊突然给他的那一刀,应该是那时候中的毒。 “刺伤他的那把刀上有毒,毒名恨长生,一刻之内若是没有解药就会毒发身亡,我刚刚喂给他的是醉无忧,虽然这也是一种至毒,但偏偏却可以解了恨长生的毒,两种至毒相克,今晚这个小公子可能要受点苦了,这两种毒毒性猛烈,在他身体里会是两中不同的力量,醉无忧会在他的体内与恨长生打架,打赢的话睡一觉明早就可以醒来,如果打不赢的话,就会肺腑俱裂而死,毒药毒药,毒也可成药,如果能熬过今晚,恨长生的毒就解了。” “醉无忧的毒会让人长睡不起,顾名思义就像人喝醉酒以后没有烦恼,只会沉沉地睡过去,所以一会儿醉无忧毒发了,这位公子可能就会睡着,是生是死,也只能看他的造化。” 君彦知道是他命大,遇到了高人,如果没有遇到这个人,他确实会毒发而死,这个恨长生他知道,那是一种当即毙命的毒,一开始这位前辈封他血脉应该就是为了防止毒素蔓延。 解毒 “敢问前辈是哪位高手,我想您必定不是一般人。” 君彦知道,仅仅一眼就能看出他中了恨长生的毒,而他自己却毫无察觉,甚至这个前辈想出了以毒攻毒之法,用醉无忧解恨长生的毒,对于其它人来说或许是无稽之谈,但君彦知晓只要用毒恰当,这种解毒之法是真的有用。 “一个半截身快要入土的老头子了,哪里担得起高手的名号。” 潇湘子笑得淡然,一身的斑驳褴褛,再加上蓬头垢面更是显得邋里邋遢,真的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但偏偏就是这个不修边幅的人,他的名号却在江湖上如雷贯耳。 “世上能有醉无忧这种毒药的地方也只有万毒狱,若是我没猜错,前辈就是大名鼎鼎的万毒老祖潇湘子吧。” 君彦很有把握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然后抬头看向了潇湘子。 在听到君彦猜出他的身份后,潇湘子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赞许地说道, “不错,我就是你们口中的万毒老祖,小公子猜得很清楚嘛。” 但是他俩的此番对话听在初锦的耳朵里,她心里却是万分惊骇,这个人曾经告诉过他叫潇湘子,当时初锦也并没有在意,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赫赫有名的万毒老祖,那个将天下至毒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弄毒高手,只存在于人们的口中的人就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而且还救了自己的命。主要是潇湘子的身份对初锦的冲击很大,一时间她有些发懵,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绝世高手会沦落到沿街乞讨的境地。 “多谢前辈的救命之恩,若是我能挺过这一晚,定会报答前辈。” 君彦很有风度地想潇湘子表达谢意,如果今晚他没有遇到潇湘子,就肯定只有死路一条了,因为恨长生的毒对于他们来说是无解的。 “无妨,你是这小妮子的人,我自然是会救你的。” 潇湘子看着君彦的伤口,微微皱了一下眉, “不过说来也惭愧,这恨长生的毒是我们万毒狱造出来的,不知为何会流落到外面,居然用在了你身上,当初造它的时候本来是无解的,但是想想也要留一条路有备无患,所以就将解药用在醉无忧上,今天你正好碰到了我,一刻之内没有解药就无力回天了。” 当真是缘分吧,君彦为了初锦的安全让她离开,接着初锦在街上碰到了酣睡的潇湘子,以为他是乞丐便给了他几两碎银,为了还这几两碎银的情,潇湘子保护起了初锦的安危,机缘巧合之下又救了君彦的命。 正在这时,晨风和闻人月找来了,在看到君彦身受重伤后晨风立刻跪地谢罪, “公子,是属下保护不力,才让您受的伤,请处罚属下的失职之罪。” 君彦的身体有些虚弱,意识已经开始混沌,看起来已经有毒发的苗头了,但仍强撑着让晨风起来。 “不是你的错,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她的手里还有一把刀,当初让你出去就是为了清理画舫上的那些杀手,你做得很好。” 晨风仍旧跪地不起,作为一个护卫没有保护好君彦他是自责的,在画舫爆炸的时候他和闻人月被波及冲到了河中,幸好他会水性,但闻人月是个旱鸭子,好不容易带闻人月上了岸,金陵舫却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正当他要冲进去救君彦的时候被闻人月拦住了,闻人月指了指前面,原来君彦已经逃出来了。 闻人月看到君彦腹部的伤惊呼道,他的衣服上已经血染一片了。 “雁大哥,你怎么会受伤,是那个金蕊干的吗?” 君彦想起了金蕊给他的一刀,眸中冷光闪烁。 “是我大意了,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闻人月立刻不淡定了,怒气冲冲地说道, “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不简单,你还非要手下留情,让我们出去,不然我早就让她尝尝我蛊族毒虫的厉害,哪还轮得到她撒野,现在好了,你说你这一刀挨得冤不冤。” 闻人月是个火爆脾气,对看不惯的人怎么也忍不了,那个金蕊在看她第一眼时就不顺眼,偏偏君彦还打发他们出去收拾画舫上的杀手,瞧瞧她被气走时那个女人得意的眼神,闻人月现在想起来都不甘心。 “小姑娘是蛊族的?” 一道不同寻常的声音传来,闻人月这才注意到一身邋遢的潇湘子,左瞅右瞅,这是哪里来的乞丐,什么时候站到这里的。 “大叔,你谁啊?” 潇湘子被闻人月这古灵精怪的神情逗乐了,摸着胡茬掉渣的下巴说道, “小姑娘,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可知道你谁。” 这句话勾起了闻人月的好奇,她又没见过这个邋里邋遢的大叔,他怎么会知道她是谁。 “你的腰间的笛子名叫鸣音,只有蛊族的族长的嫡系才能拥有,百越笙也只有一个养女是蛊族的钦定继承人,就是你这小丫头吧。” 闻人月疑惑地问道, “你认识我叔叔?” 潇湘子打量着闻人月,眯着眼睛说道, “也是,听说百叶堇的儿子回来了,已经当上了蛊族的族长,不过小丫头,原本的蛊族族长之位是你的,现在被你哥哥抢走了,你就这么甘心拱手相让?” 拿料闻人月不屑一顾地说, “我本来也不想当蛊族的族长,每天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还要听那些老家伙们的唠叨,我耳朵都长茧了,既然我哥回来了,我也乐得自在,上一辈人的恩怨没必要让我们这些后辈承受,无论对的错的都已经过去了,倒是大叔,你对我们蛊族的事很感兴趣啊。” 潇湘子轻笑道,颇有几分感慨, “百越堇与百越笙这两兄弟都是用毒天才,我曾经见过百越堇,点拨了他几下就很快地领悟了,不得不说在用毒这方面天赋很高,其实你们蛊族的许多功法与毒是相通的,假日时日百越堇的成就绝不会在我之下,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旷世奇才最后却疯了,我听到他的死讯后也不胜唏嘘。后来百越堇的弟弟当上了蛊族族长,我俩交过手,他的天赋不落于百越堇,虽然性情太过阴冷,但不得不承认也是块好材料。人总有惜才之心的,我也就对蛊族这两兄弟多了几分留意。” 闻人月这算听明白了,这个不修边幅的大叔和蛊族的两位族长都认识, “不过,大叔,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潇湘子笑眯眯地说道, “我啊,一个糟老头子,不足挂齿。” 话音刚落,一旁的君彦就晕倒了,醉无忧和恨长生两种毒药已经正式在君彦的体内开战了。 “这小公子会睡一晚,还是找个地方落脚吧。” 潇湘子的提议得到了几人的赞同,晨风立刻去马厩把他们的马车牵了出来,在进入金陵舫之前,他们就把马车停在了就近的马厩里,所幸金陵舫的大火没有蔓延到马厩,所以他们的马和车都安然无恙。 将君彦放到马车上后,留下初锦照顾昏迷的君彦,闻人月在知道潇湘子是万毒老祖之后就拉着他到一边讨教去了,万毒老祖的名声可在江湖上用毒的人里鼎鼎有名,所以好不容易碰到这位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前辈哪能轻易就放过这个机会。 晨风在车外面守着,让初锦有什么事就叫他,初锦就静静地守在君彦的身边,陪他挺过这一晚。 君彦薄唇紧抿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眉头紧皱,额间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薄汗,初锦伸手不自觉地想要抚平他眉间的痛苦,却怎么也抚不平,她不是君彦,无法切身体会到君彦的感受。 君彦的五脏六腑都绞痛着,两股不相上下的力量在他体内此消彼长,想要将他撕裂,君彦就被困在其中,任由两种毒掠夺他的意志,一波又一波的痛感袭来,几乎将要把君彦淹没,那一道防线被蚕吞鲸食,嚣张的毒素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肆虐,如果他坚持不住了,那所有的一切都会土崩瓦解,他就会在清醒中死去。 他能支撑多久,他也不知道,意识被困在了身体里,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但是连眨一下眼睛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无法做到,就像是明明感觉到身边有一个人陪着他,他却无法睁开眼睛看一眼。 身边的人温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汗水,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如同他小时候生病母后在他身边照料的感觉,母后也会抚摸他的额头,而这个人手上有着和母后相同的温度。 这时,车外的晨风打开了车帘,闻人月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进来,把水交到了初锦手中。 “大叔说雁大哥的体内已经有了两种毒素,如果再往进加其它药会适得其反,就会打破这两种毒素之间的平衡,所以只能等雁大哥自己醒过来了,不过虽然不能加药,水还是可以喝的,我找来了一碗水,云沈你想办法让雁大哥喝下去吧。” 话还没说完,闻人月就跑下了车,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初锦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很快她就明白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碗端在手里,初锦却犯了难,君彦一动不动,她该怎么喂他喝下去。 初锦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水都顺着君彦的嘴角流了出来,牙齿紧闭,碗里的水一口也没有喝进去。 白露 正当初锦端着水不知所措时,马车好像被什么重物碰了一下,猛烈的碰撞使毫无准备的初锦因为惯性向前倾去,在俯身的时候初锦的唇与君彦轻轻碰了一下,柔软的触感让初锦瞬间惊醒,立刻直起了身,可还没有完,君彦在感受到初锦的碰触后居然伸手抓住了初锦的手腕。 初锦回过神后,忙看看碗里的水,发现没有洒出来后立刻松了口气,可是她的另一只手还被君彦紧紧抓着不放,就像是在抓住意识沉沦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公子?” 初锦试探性地问了几声,但是君彦丝毫没有反应,或许是他听到了,却无法给予回应,他被困在身体里,那两股力量仿佛占据了他的身体,如果最后是恨长生占据了他的身体,那么他就会毒发而亡无力回天,但如果是醉无忧在争夺中取得胜利,那么一觉之后他就可以醒来,现在他们使命都做不了,只能等待。 在痛苦之中触碰在他唇上的温度那般柔和,成为了他在死亡之中挣扎唯一能感受到的慰藉,所以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抓住这个人。 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这是回旋在他心里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在强烈的意志下,他有那么一瞬间拥有了自己身体的使用权,用来抓住身边这个人,但之后,他的身体重新不属于他。 初锦看着碗里的水,突然将目光移到了君彦苍白的唇上,喂君彦喝水的方法她好像想到了。 接着她将碗递到唇边抿了一口,像刚才一样俯身吻到君彦的唇,初锦打开君彦的牙齿将水给君彦渡了进去,这次的水没有再从君彦的嘴角流出来,这的确是件令人高兴的事,但初锦的脸早已变得通红,她还从来没有以这样的方式给人喂过水,从小就接受的女戒告诉她要行态端正,不可有太过主动露骨的举动,身为女子更是要守心守身,要克服心里的障碍其实很难,但君彦现在也只是一个病人,她也只当他是个病人。 成功喂进去第一口后,初锦以这种方式多喂了君彦几口,所幸过程很顺利,因为君彦他现在除了抓着初锦的那只手,对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掌控,虽然能感受到身上发生着什么,他也动不了。 水进入腹中,如同久迎的甘露,让被毒素折磨的君彦好受了些。 就在初锦快要把水喂完的时候,最尴尬的事情发生了,晨风突然拉开了车帘,而此时初锦正俯身喂君彦水,在感觉到有人后,初锦当即直起身,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初锦向晨风慌张地解释着。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只是……” 晨风用手制止了初锦继续说下去,眼里一片了然,完全就是知道了一切的样子。 “我知道。” 初锦一愣, “你知道?” 晨风点头, “我知道。” 知道就好,初锦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既然晨风知道她是迫不得已用这种方式喂君彦水的,那就没事了,不然她要怎么解释清楚。 “我知道你是情难自禁而已,不会和别人说的。” 初锦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我只是想和你说一下,外面有一个黑衣人,可能是漏网之鱼,想要偷袭这辆马车,被我们及时发现,不过那位前辈自告奋勇去对付了,你不要担心。” 潇湘子吗?不过有他确实多了几分安稳,出去以后要好好感谢他。 “他说是看在你那些碎银的面子上,让你不必多想,毕竟是答应你要保你性命的。” 谁能想到,她当初的一时好心,居然能换来这么这么强大的高手为他们保驾护航,救了她的命,救了君彦的命。 “没什么事,我就出去了。” 一眨眼,晨风放下了帘子,车厢内只有她与君彦两个人了。 初锦看着君彦紧抓着她手腕的手,心里五味杂陈,这是男人,她究竟要用什么样子来对待。 她该恨他,还是应该将一切放下。 初锦伸出另一只手缓缓抚摸着君彦的额头,他好像很痛苦,一会儿的功夫,脸上又出现了细密的薄汗,眉头紧紧皱着,一直都没有舒展开,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虚弱的模样,在她的记忆中,这个男人似乎总是能在谈笑间把所有的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连她也不例外。 是死是活,就在今晚了。 想起了潇湘子叮嘱的的话,初锦的手轻抚到了君彦的眼睛上,因为疼痛紧闭着,其实这里本该有一双动人心魄的多情目戏谑地看着她,他的眼眸生得极美,仿佛看谁都有情,连初锦也不知道在他眼中自己与那些女子又有何区别。 只是这个人,是大夏的皇帝,他不该死去,所以…… “如果你能挺过去,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我不会再恨你。” 笞身之痛、丧子之痛、失家之痛,她都会假装忘记。 “所以你,一定要活过来。” 像是在对君彦说,也像是在对她自己说,因为内心深处,她可能并不希望他死。 在马车的不远处,地上躺着的黑衣人昭示着刚刚这里发生了一场打斗,但是没有留下激烈的痕迹,似乎有一方赢得很轻松,但诡异的是,这些黑衣人有的疯癫一般笑着,却又魔怔了似的哭着,有的人却像傻了一般,目光呆滞,嘴角还流着哈喇子。 闻人月崇拜地看着潇湘子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打趴下一堆人,激动地大声说道, “大叔,你还没动手,这些人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潇湘子老顽童似的笑着说, “对付这些人还用得着动手?你忘了毒可比刀好用多了吗?” 闻人月立刻明白了,刚才她以为潇湘子没有出手,其实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把毒扩散了出去,有时候毒不一定得喂进去,只要人会呼吸,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会中毒。 “那些又哭又笑的人怎么弄得?” 闻人月顿时来了兴趣,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玩的毒。 “他们中的是莫消愁,这种毒药是可以让人又哭又笑的,看中毒的程度,在毒发作完之前,他会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没有解药就只能这样直到死去。” 闻人月又急冲冲地指向了地上躺着的黑衣人, “那流着哈喇子的那些呢?不会傻了吧?” 潇湘子笑眯眯地说道, “的确是傻了,他们中的是忘苦根,顾名思义,只有傻了的人才不知人间苦楚。” 闻人月看呆了眼,这可是宝藏啊,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难缠的敌人,把这毒药一洒,她还用费什么力气。紧接着,闻人月突然不怀好意地看向了潇湘子,笑嘻嘻地说, “大叔,你看你一把年纪了,还在到处流浪,不如你就收我为弟子,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 潇湘子微眯着眼睛看着笑得像只小狐狸的闻人月,这小丫头,古灵精怪得很,看一眼就知道这小丫头打得什么主意。 “可我已经有弟子了。” 闻人月依旧不依不饶,她已经盯上了那些小药瓶,不学到手誓不罢休。 “那可以再收一个嘛。” 再收一个?潇湘子挑了挑眉,打量起了闻人月,这小丫头是百越家的人,制毒的天赋应该是不差的,收下这丫头做徒弟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潇湘子面色凝重地问闻人月, “小丫头,你可知道为什么万毒狱为什么都是男子?” 万毒狱只有男子,闻人月的确听过这个传闻,便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你就应该知道毒对女子身体的伤害巨大,我身为男子,炼毒数十载,身体里毒素堆积,内里已成朽木,更何况你还是女子,根本承受不了经年累月的炼毒,对你身体的损害无法想象。” 闻人月突然明白了百越笙为什么从来不让她碰毒,也许是想要她健健康康地长大,才不允许身为女子的她学习那些制毒典籍,可她是蛊族人啊,怎么可能永远不碰毒呢?闻人月以为让潇湘子收她为徒这件事已经没希望了,突然灵光一闪,从衣服里掏出一块玉,放到潇湘子眼前。 “大叔,你认得这个吗?” 这个东西确实是让潇湘子大吃一惊,激动地盯着闻人月手里的玉,不可置信地说道, “白露,避万毒,保其身,邪妄不可入体。” 手颤抖地想要抚摸一下这块玉,拿料还没碰到闻人月就把玉收了起来,一脸傲娇地说, “这可是我的。” 潇湘子欣喜若狂地说道, “我知道是你的,就让我看一眼。” 闻人月哪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便与潇湘子谈起了条件, “你要看可以,但是要收我为徒。” 见闻人月这么执着,潇湘子无奈,终于松了口, “小丫头,你要没有这快玉,说什么我也不会收你为徒,既然你有白露,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老头子我就收你这个徒弟吧。” 潇湘子一答应,闻人月把白露往他手里一放,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潇湘子望着手里的玉,心中百感交集。 “我找了它一辈子都没找到,居然在今天见到了。” 潇湘子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块玉,就像是在握着一块至宝,这确实是至宝啊,他们制毒之人的一生所求,炼毒对于他们自身而言损害也是巨大的,就因为炼了一辈子的毒,毒早已浸满了全身,所以他无法像平常人一样结婚生子。世人听到他万毒老祖的名声都栗栗危惧,但无人明白他内心的苦楚和寂寞,他想要找到传说中万毒不可侵的白露,哪怕看一眼都行,寻找了寥寥半生,终于在今天了此心愿。 万毒狱 初锦守着君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如同第一次见到受伤的君彦时一般,不过那时候她还是初府的二小姐,他也只是她在路上救的一个受伤的人,时过境迁,再回首,什么都不一样了。 车帘外有透进来的光,天已经微微亮,绛淮河上飘荡着一片灰烬,富丽堂皇的金陵舫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昨晚这里发生了一场大火,金陵舫的一切都消失殆尽,如果不是绛淮河蒙上的灰烬,人们或许会以为闻名花朝城的金陵舫从未出现过。 君彦缓缓睁开眼睛,原以为他就会一睡不醒,可是他真的挺过来了,在他忍受身体里两种毒素折磨的时候,模糊中感觉有人喂给了他水,还用手抚摸着他的额头,那只手上的温度太舒服了,让痛苦之中的他紧紧抓住。 君彦顺着自己的手看去,映入眼中的是趴在他身边睡着的初锦,睡颜温柔恬静,让人看上一眼就舍不得再移开眼睛。君彦嘴角勾起一抹笑,在他难受的时候照顾他的人真的是初锦,看着自己紧抓着初锦手腕的手,君彦眼中闪过一丝留恋,他竟有些不想放开这双手了。 这一幕有些熟悉,让君彦想起了,曾经这个女子也是守在他身边,等待着他醒来,不过当时他的警戒心太重,差点用刀割破她的喉咙。 君彦想要伸手摸摸初锦乌黑的发丝,但在手即将要接近的时候,初锦睁开了眼睛,刚刚伸出的手调节反射似的就收回去了。 初锦感觉身边的人有了动静,便赶紧醒来察看,这一抬头,就对上了君彦黑曜石般闪耀着的明眸,他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初锦在君彦的眼眸里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公子,你醒了?” 初锦看着恢复如初的君彦,眼里很自然地闪过一丝惊喜,等了一夜,君彦真的挺过来了。 君彦看到初锦这个反应,心中融化出了涓涓的暖流,滋润着他被疼痛折磨后的伤口,眼神渐渐温柔,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我醒了。” 天亮了,闻人月一扯开帘子就咋咋呼呼地喊道, “云沈,我好像听到雁大哥醒了。” 车帘掀开后,马车瞬间亮堂了不少,闻人月一扯开帘子目光就落在了两人紧握的手上,眼神顿时变得暧昧起来。 “哎呀,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君彦和闻人月当即一怔,同时看向了两人的手,立即触电一般地放开,相互躲闪着闻人月捉摸不透的眼神,闻人月嘴角的笑就会要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了。 “我们,不是……” 闻人月摆了摆手,一脸的心知肚明, “不用解释,我知道。” 初锦有些发愣,这又是一个知道的? “我只是进来看一下雁大哥醒了没有,马上就走,你们随意。” 话音刚落,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多待一刻耽误了这两个人的事,所以离开得那叫一个自觉。 马车陷入了一时的静默,两人都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晚辛苦你了。” 君彦的一句话打破了车厢之内的宁静,眼角的余光落在了初锦的身上,初锦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微微低头应答。 “公子醒了便好。” 两句话说完,就都没了声音,他们之间有一个解不开的结,对于两人最好的解脱方式便是不去触碰这个结,因为结上困着两个人,所以都无法坦诚相待。 “下去吧,该去见见他们了。” 外面的闻人月正讲得绘声绘色,真是恨不得把车厢里看到的事再演上一遍,冷不丁地头被君彦用折扇敲了一下,终于止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唔,好痛,雁大哥,你为什么打我?” 闻人月抱着头埋怨道,君彦却神态自若,仿佛刚刚打人的不是他。 “打你是为了让你长长记性,不要什么事情都这般宣扬。” 潇湘子见君彦已经挺过来了,不由赞许道, “不错,不错,小公子果然是有毅力,你身体里的恨长生看样子是解了。” 君彦向潇湘子抱拳行礼,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我才能捡回一条命。” 潇湘子看了一眼初锦,微微笑道, “你是这小妮子的人,我出手相助也没什么不妥,而且想来你的毅力也足够强韧,不然两毒相争的蚀骨之痛你也不会熬过来,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契机,能不能度过这个难关还是要看你自己,很显然你是度过了。不过恨长生的毒已经解了,你的体内还残留着些许醉无忧的毒素,想要彻底根除,还是一些善后,不然这些毒素会一直留在你的体内,在你身体虚弱的时候就会毒发。” 所有人听得皆是一惊,这毒留在身体就是个祸害,那可留不得。 “敢问前辈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潇湘子看着君彦的面色,若有所思地说道, “若是你们信得过我,就同我回万毒狱,万毒狱里有解药,我行走江湖从来不带解药,能让我用毒的人那就是必死之人,所以也没想过途中有用到解药的一天,碰上你中了恨长生实属巧合,想要解醉无忧的毒就只能回去去取解药了。” 几人面面相觑,君彦低垂着眼眸深思熟虑了一番后,终于点头应答了下来。 “有劳前辈了。” 闻人月听到君彦答应后高兴地哇哇大叫,差点没跳上去吧潇湘子的胡子揪下来。 “你可是我师傅,回到万毒狱以后,炼毒的功法可不许藏着掩着,我要拿走哪个小药瓶你也不许拦着。” 潇湘子立马满头黑线,他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这小丫头还没到万毒狱呢,就把里面的东西惦记上了,她要真去了,还真有可能把万毒狱洗劫一空,那他是收了个徒弟,还是招了个强盗。 “师傅?” 君彦颇有兴味地问道, “他收我为徒弟了,我当然要称呼他为师傅。” 闻人月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君彦对于闻人月认潇湘子为师傅这件事并没有想要干预,只是蛊族那边她不需要顾忌一下么。 “你是疑惑我是蛊族的人,为什么要去万毒狱吧,我哥不会管我的,而且以后,我不一定还会回蛊族。” 几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疑惑的表情,不会蛊族,那她要去哪里? “身为女子嫁为人妇后,是要跟随夫君生活的,我当然不可能总是在蛊族。” 闻人月说这句话的时候,顾盼生辉的眼睛悄悄看了晨风一眼,便很快地就躲开了,但晨风显然是个榆木脑袋,完全没有注意到闻人月的神色,甚至就没往自己身上联系,初锦看得都有些叹息,君彦自然是将一切都尽收眼底,自己这个属下确实是该好好教一下,不然以后连老婆都讨不到,于是在众人各自心怀鬼胎中,马车上了路。 此时在他们看不到地方,突然出现了一道俏丽的身影,赫然就是金陵舫上的金蕊,她冷冷地盯着远去的马车,眸光晦暗不明,一番思索之后悄然离去。 离开了花朝城,再赶上几段路便能到达万毒狱,传说,万毒狱有着各种天下奇毒,那里的毒药几乎没有解药,名副其实的万毒之首。 上了车,闻人月就在潇湘子身边问东问西,好像对即将要去的新地方很感兴趣。 “师傅,我听你说,你还有个徒弟,他叫什么名字?” 潇湘子拿起酒壶喝了口酒,对于耳边的聒噪也没有反感的情绪,或许是孤独太久了,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陪着说话的人,他都不忍心放出自己万毒老祖的架子。 “他叫萧觅生,在你之前是我唯一的徒弟。” 闻人月对自己这个大师兄有些好奇, “他不是你的孩子吗?” 潇湘子抬起头回想着第一次见到萧觅生的场景,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是我捡回来的孩子,这孩子心思深沉,从来不会和我说他之前经历过什么,但我知道,他以前一定受了很多的苦,因为在我发现他的时候,他被深埋在雪地里,稚嫩的身体上都是青青紫紫的鞭痕,一条腿鲜血淋漓,脸已经发青,只有一息尚存。我把他带回万毒狱治好了他的伤,但那条腿因为伤得太重已经瘸了,不过不影响平常的走路,只有在练武的时候会有些影响。” 听到这里时,君彦突然面色一变,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的腿也是瘸的。 “前辈,请问这位萧公子瘸的是哪条腿?” 潇湘子想了想,脱口而出, “我记得好像是左腿,时间太久,我也忘记了,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在学炼毒,很少在我面前动手,久而久之,我也快要忘了他还有条腿并不利索。” 君彦眸色深沉,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不由多了些许想法,因为他见到的那个人也是左腿有些瘸,而那个人就是他们在未央城前遇到的,差点把万听枫杀了的那个黑衣人,他们曾经与这个黑衣人交过手,所以很明显地发现在动手时黑衣人的身手虽然不错,但腿法有些并不利索,当时他也并没有在意,现在听到潇湘子说萧觅生的腿有一条腿瘸了,就忽然想起了那天的事,黑衣人的身影就自动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过君彦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天下有那么多的瘸子,或许只是巧合罢了,再说他一个万毒老祖的首徒为何要干这么阴险毒辣的事情,或许那天他们遇到另有其人。 萧觅生 “师傅,今天是我的生辰,你不会连你还有个徒弟都忘了吧。” 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位模样隽落的青年,想来这就潇湘子的徒弟萧觅生了。 萧觅生在看到君彦时眼中有些微微的错愕,一闪而逝的震惊很快便消失不见,垂眸间掩下了眼底的寒意,恢复了温煦的笑容。 “怎么会忘呢?为师这不是专门赶回来同你过生辰了么。” 潇湘子懒懒散散地走了进去,萧觅生紧随其后笑道。 “师傅说得是,若不是我的生辰,师傅估计还不想回来呢,上次师傅回来也是我的生辰,之后就再没见过师傅了,我在万毒狱忙前忙后,师傅倒是在外面逍遥自在得很。” 潇湘子被自家徒弟掀了老底,老脸有些挂不住,有些悻悻地说道, “为师在外面云游是在参悟大道自然,却也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万毒狱,徒儿,万毒狱近来可好?” 萧觅生倒也没拆穿潇湘子这说得一套做得一套,随声附和道, “师傅放心,万毒狱一切安好,不过,师傅不打算向徒儿介绍一下这几位客人吗?” 萧觅生看着四人微笑着说道,目光落在君彦和晨风的身上时微微停留了一下。 “他们啊,是我在花朝城遇到的朋友,因为这位小公子中毒了,我带他们回万毒狱拿解药。” 君彦从见到萧觅生开始就一直在注意着他,可是愈看愈发觉得萧觅生不是他们遇到的那个黑衣人,黑衣人的周遭弥漫着阴冷的气息,可这个萧觅生笑容温和,他们俩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两个人,君彦不动声色地收回放在萧觅生身上的目光抱拳行礼。 “在下雁沓,见过萧公子,会在万毒狱停留几日,多有打扰。” 萧觅生笑着说道, “原来是雁公子,来者即是客,定会好好招待雁公子,今日正好是我的生辰,往年只有师傅和我来过,略备了些酒菜,几位若是不嫌弃,就一同享用吧。” 君彦的眼中露出些许惊讶, “当真是有缘,萧公子与我竟是同一天生辰。” 萧觅生也有些出乎意料,天下之大,竟然碰到了同一天出生的人,但很快萧觅生又有些急迫地问道, “雁公子是几时出生的?” 君彦见萧觅生如此激动有些意外,但还是如实说道, “辰时。” 萧觅生紧盯着君彦,好像怕错过君彦说的每一个字一般, “我观公子样貌也是刚及弱冠,不知我说得可准?” 君彦点头, “正是。” 萧觅生的眼神逐渐变得琢磨不透起来,一旁的潇湘子接话道, “想来你们今日遇见也是缘份,你们两人可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 接着几个人目目相觑,天下还真有这般巧的事,今日算是遇到了。 “今日这场生辰宴,也算是给你们两人一起过了。” 萧觅生回过神来,热情地招呼道, “几位快进,相聚在此也是缘分,吃些酒菜,也算是为你们接风洗尘。” 众人都走向大堂,初锦多看了君彦几眼,原来今日是他的生辰。 酒足饭饱之后,萧觅生为他们安排了客房,原来潇湘子就是个撒手掌柜,常年云游在外,万毒狱的所以事情都是萧觅生在打理。 萧觅生回到屋子里后脱下了他的衣服,右胳膊上有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已经快要痊愈,上好药以后,萧觅生把玩着手里的小瓷瓶,嘴角有一丝阴冷之极的笑。 “想不到啊,又遇到了,居然还送上门来,这是雁沓,在未央城坏了我一次好事,既然如此就用你的命来还吧。” 在未央城外劫杀万听枫的人的确就是萧觅生,因为他需要一个和他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灵魂,而万听枫恰恰就是他选中的那个人,本来他很快就能拿到万听枫的灵魂,但半路出了幺蛾子,万听枫被突然出现的君彦和晨风救走了。 “五年的期限就快要到了,我不能再拖下去,不然我的灵魂就会枯竭,自从上次万听枫遇袭之后,就加强了戒备,想要抓到他难上加难,这个雁沓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我要不收下,可真就辜负了这般缘分,果然是天不亡我啊。” 萧觅生的眼神闪过一丝阴狠,唇角勾起一抹寒意,小瓷瓶在他手中瞬间湮灭,化为了粉末,飘洒而下。 “我会成为这个世间最强的人,将所有欺辱过我的人都踩在脚下,说起来,该去看看他了。” 阴暗的地牢里,关押着一个人,这个人被绑在了柱子上,整个地牢里弥漫着潮湿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而这个被绑着的人更是惨不忍睹,破烂的布条挂在他的身上,如同经年累月被掩埋的腐尸,身上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完整的,肉眼能看到的每一个地方都有腐肉,血肉翻飞,甚至有爬在身上的蛆虫啃食着他的皮肤,每一道伤痕之上都有新伤,就像是故意不让他愈合一样,稍微靠近他一些,就能闻到腐臭味,以及刺鼻的血腥味,头发掩盖住了他的脸,早已变得污浊不堪,若是这个人还有着若有若无的呼吸,所有人都会以为这已经是个死人。 死人?萧觅生这么会让他死呢?这个人当年灭了萧觅生一族,把尚且年幼的萧觅生废了一条腿,这等滔天仇恨又怎么可能让这个人轻易死去呢。 “杀了我,杀了我。” 阵阵低吟,像是哀嚎,垂死挣扎而又求死不能。 “杀了你?那我这日日灌你的灵丹妙药不就浪费了么。” 萧觅生打开牢门走了进来,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地看着这个人,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杰作。 这个人从抓进来开始,萧觅生就没想过要杀了他,而是要折磨他,死太简单了,这个人必须活着,在痛苦中赎清他的罪孽,每种新炼的毒药都会在他身上试一遍,为了不会让他立刻毙命,他都会把握好分量,看着这个人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哭着求萧觅生让他死,萧觅生就会觉得心情舒畅。 “若你十五年前会想到有今日,或许咱们就不会在这里见面了,可是既然做了,你以为你还能逍遥自在地活着吗?那我们萧式一族百数人的灵魂哪能安息,只有看着你受折磨,他们的在天之灵就会得到悼念,所以你活着就是为了赎罪。” 每次在濒死之际,萧觅生都会花费各种灵丹妙药吊着他的命,在稍有缓和的时候,就继续用毒来折磨他,墙上挂着一条鞭子,上面缀满了尖利的倒刺,只要萧觅生有不顺心的时候,这条鞭子就是习以为常的发泄手法,这条鞭子废了他的双腿和双手,从此再没有知觉,那又怎么样,萧觅生只需要他活着,五年暗无天日的生活,早已让他麻木,想死,这是他唯一的想法,十五年前灭了萧氏一族他每天都在后悔,如果没有听到萧氏一族藏有宝物的消息,他就不会去做这件让他余生身处地狱的事。 他好像活着,又好像没有活着,连呼吸都成为了一种煎熬。 浑浊的眼睛看向面前的人,但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身影,似乎在笑,比他当年灭萧氏一族笑得都冷血,他的刀亲手砍在那些人身上,哭嚎求饶都没有用,说不出宝物下落的都一律杀了,手起刀落,人命在他眼中就是草芥,甚至比草还要低贱。所以后来报应来了,当年参与灭族的人都被萧觅生杀了,死相奇惨,偏偏留了他的命,当年的主谋人。 “你不会死的,怎么会死呢,我还没有同意,萧氏一族数百人都还没有同意,哪敢让你死呢?” 萧觅生走向了墙上的鞭子,手轻轻抚摸着鞭身,说出的话却让人生寒,在地牢里燃烧着的烛光照射下,他的影子狰狞似恶鬼,被绑着的人眼中露出恐惧,不断地挣扎着想要挣开束缚逃走,萧觅生狞笑着拖着鞭子走来,上面似乎还有未干的血迹,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我今天心情不错,就赏你一顿鞭子罢。” 每一声哀嚎都伴随着一道鞭子,噼里啪啦地响彻整个地牢,呜咽和嚎叫恍若人间地狱,整个地牢空荡荡地,只回响着人的身体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声音。 在回房的途中,初锦突然被君彦拦住,被堵在墙壁上似笑非笑地问道。 “今天是我的生辰,你不知道吗?” 初锦低着头,心里思索着该怎么搪塞过去, “我也是今天刚刚知道的。” 君彦的眼里明显划过一丝不快, “你就没什么给我的?” 初锦在君彦跟前根本就不会有气势这两个字,温柔惯了,总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错,或者说是自卑罢,也许是愧疚。 “我还没有准备。” 君彦似乎有些失落,他低头看着这个唯唯诺诺的女子,她这么听话他应该高兴才是,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会有心疼的感觉。 她本该像其它世家女子一样明媚如光,但在他的身边每时每刻都在战战兢兢,她害怕他,他知道,可是他似乎也想要她在自己身边不用总带着这个面具,可以用真心来面对他。 真是可笑啊,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居然想要一方用真心来面对,是他无耻,还是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明明造成她这个样子的是他,难道是他咎由自取,还要责怪上天有眼无珠。 生辰 初锦能清晰地嗅到君彦身上龙涎香的气息,即使已离开皇宫,常年熏染着的龙涎香已经身为君彦身上独有,当君彦把初锦堵在两臂之间的时候,初锦就被这种气息所包围,肆无忌惮地攻池略地,让初锦没有一丝逃离的机会,没有拒绝的借口,他是九五至尊,任何人在他的面前都没有不听从的道理。 被这般强势的气息所包围着,初锦有一瞬间的慌乱,她能感觉到头顶上有一双炽热的目光在盯着她,等着她的答案,似乎只要她说出来,君彦就会发发慈悲放她离开,不过她也知道,今天君彦要是不从她这里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怕是不会轻易放走她。 初锦抿了抿唇,现今也只有答应他了,不然也没个脱身之法。 “我立刻回去准备,今天是来不及了,明天给公子可以吗?” 一双剪水秋瞳带着恳求看向了君彦,如同潋滟着湖光的微波,带着乞求的楚楚可怜让人只要看一眼就会心软,这样的眼神应该没有几人能抗拒罢,至少君彦是看愣了,随着初锦蒲扇般的睫毛轻颤,在这双美眸看向君彦的时候,他的心突然一阵悸动,便放下囚困着初锦的双臂,遮掩般地轻咳了一声,别过头去似是无所谓地说道。 “啊,行,我等你明天给我。”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留下初锦一头雾水,难道是她感觉错了,总觉得君彦刚才的反应有些反常,不过摇头轻笑了一下,想什么呢,现在该想的是准备什么送给君彦。 以往皇帝的生辰会在宫中大摆宴席,各种奇珍异宝都会送到皇帝面前,如今这是君彦第一年登基生辰却在宫外过,确实对于他来说太过寒酸,而能入得了君彦眼的屈指可数,这实在有些伤脑筋,自己也没有什么珍宝可以送给他,唯一拿出手的也只有一身绣技,要不,就绣个东西罢,再怎么样也是亲手缝制的,就算不是特别贵重,也代表了心意,可是去哪里找布料呢? 初锦正思索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萧觅生温煦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我见云公子一直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萧觅生的话拉回了初锦的思绪,初锦本想说没什么,但转念一想,自己不是需要布料和针线嘛,可以问问这个萧觅生,他是万毒狱的人,应该会有办法解她的燃眉之急。 “今日是我家公子的生辰,打算亲手缝制一个绣帕送给他,可是却没有布料和针线实在无从下手,想问一下萧公子,万毒狱之内能找到这些东西吗?” 萧觅生笑着说道, “万毒狱内都是男子,不会有这女子家的物什,如果云公子急用,我可以让人去邻近的城池去买。” 初锦一听有了希望,急忙向萧觅生感谢道, “多谢萧公子。” 只是萧觅生有些疑惑地问道, “云公子是男子,怎么会想要缝制绣帕送给雁公子?” 初锦有些尴尬,是啊,她在外人面前的身份是男子,送给同为男子的君彦绣帕确实是有些怪异,但她会的也就刺绣了,难不成她还会针灸就往君彦身上刺上几针以示庆贺,熟虑之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身无长物,家母曾有一身好绣艺,便传给了我,我全身上下唯一能看得过去的也就这点小艺,身在外面,送不上稀世珍宝,也只能做点绣品聊表心意。” 萧觅生恍然, “原来如此,是我多想了,还望云公子不要见怪。” 接着,萧觅生别有深意地看着初锦问道, “不知云公子是打算什么时候将绣帕送给雁公子,我好估摸一下时辰,不要误了云公子的事。” 初锦没有看到萧觅生眼底的深意,她大概想了一下时间, “明早辰时罢,我今晚赶一下工就可以绣起,送人生辰礼还是不要太迟,毕竟我也迟了一天了。” 萧觅生收起了眼里藏掩着的算计,依然和煦如初地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去吩咐人去买,今晚之前一定买回来。” 初锦立即谢道, “有劳萧公子了。” 在萧觅生转身离开的瞬间,唇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眼里寒光闪烁,如同无底的幽潭,潜伏着残忍的杀意,这个云沈还不知道,他已经为自己提供了一个好机会,这个机会会把雁沓送到自己的手上,任由宰割,当然很快,他就会又一次得到新生。 天微微亮,君彦便被敲门声吵醒了,他以为是初锦过来了,但拉开门之后却看到了萧觅生,顿时有些奇怪。 “萧公子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刚刚睡醒的君彦还有些慵懒,在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是萧觅生之后有些失望,不过毕竟是在别人的家,把人赶走确实不合礼数。 “雁公子,云公子让我带你去个地方,说是有东西要交给你。” 君彦一听是初锦叫他来的,顿时有了精神, “她为什么不过来呢?” 萧觅生说道, “可能这个东西是有什么特别之处罢。” 既然初锦已经把要送他的东西做好了,他也就赏脸去看看,其实他也有些期待初锦会交给他什么,一想到这,君彦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没有多想便跟着萧觅生走了。 但是走在路上,君彦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这条路人烟稀少,初锦也是第一次来万毒狱,不可能挑这么偏僻的地方把生辰礼交给他,看得出来,这条路有些阴森,或者说是人迹罕至,他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怀疑的目光落到了在前面引路的萧觅生身上,停了下来,萧觅生感觉到君彦不再跟着他走,便转过身来,疑惑地问道, “雁公子为何不走了?” 君彦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审视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出声问, “你是谁?” 萧觅生的笑容依然温煦, “我是萧觅生啊。” 君彦握紧了手里的扇子,目光锐利, “我们是不是见过?” 萧觅生见君彦已经察觉到了异样,便不再隐藏,和煦的笑容渐渐变得深寒可怖,冰冷的气势一散发出来,君彦立刻就确定他是谁了,他们确实是见过,就在未央城外,那个人穿着黑衣,用袍子遮着脸,但这个气息他不会认错。 “终于敢撕开你的皮囊,用真面目面对我了吗?” 萧觅生用赞许的眼神看着君彦, “你很聪明,但太迟了,你知道这条路是通向哪里的吗?是万毒狱的地牢。” 君彦冷笑着说道, “你以为你可以抓得住我吗?” 萧觅生不慌不忙地回道, “当然,毕竟现在你的身边可没有了你的护卫。” 这时君彦猛然发现,晨风居然没有跟来,晨风是他的护卫,除非他的特殊命令,否则一定会寸步不离,但现在晨风没有在身边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这个萧觅生搞的鬼。 “你对晨风做了什么?” 萧觅生轻描淡写地说, “也没干什么,只是中了醉无忧,大概会长睡不起罢。” 醉无忧的毒性君彦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萧觅生居然会下此毒手,如果没有解药,晨风就没救了,君彦想要赶回去,但显然萧觅生并不打算放君彦离开。 “雁公子啊,你太低估我了,这是万毒狱,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消失,你好像走不了了。” 鼻间嗅到了奇怪的味道,待君彦反应过来他已经中了迷药昏过去了,萧觅生走过去,看着爬在地上的君彦冷笑着说道。 “别怪我,怪只怪你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怪你救了万听枫,不然死的那个人就是他了,我也不会将目标放在你的身上。” 初锦醒来走到君彦的房门前,犹豫着敲了敲门,手里握着的帕子被攥得发紧,不知道这个时候君彦醒了没有,过了一会儿都没人开门,初锦以为君彦还在睡觉便打算离开,正在这时,闻人月急冲冲地跑了过来,初锦赶忙拉住她。 “月儿,你怎么跑得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闻人月惊慌失措地说道, “晨风不见了,我要进去问问雁大哥。” 闻人月转身扑向了房门,初锦刚想拦住她,只可惜闻人月是个急脾气,居然一脚就将房门给踹开了。 “咦?人呢?” 初锦跟了进来,才发现床榻上根本没有人,君彦去哪里了? “两人都不见了,这也太诡异了吧?” 原来闻人月在初锦之前已经来过了这里,她是来找晨风的,因为晨风比般都是守在君彦的身边,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找到他,找了一圈之后也没有他的踪迹,所以就想问问君彦是不是让他办事去了,哪知道君彦也不见了。 “既然是在万毒狱消失的,那就得去问问他了。” 初锦与闻人月对视一眼,瞬间知道要问的人是谁了,要说这万毒狱最有资格翻个底朝天的,那就是潇湘子了。 潇湘子正窝在酒坛子上一醉方休,硬是被闻人月拽了起来,迷迷蒙蒙地说道, “啥子嘛?人还能平白无故地消失了?” 闻人月叉着腰,给潇湘子浇了一脸的酒,总算是把潇湘子弄醒了。 “师傅,可问题是人就是不见了,我找了遍了周围都没找到。” 潇湘子又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道, “好好,我让人帮你们找。” 他们问了门口守值的门人,发现君彦和晨风并没有出去过,那就代表两个人还在万毒狱内。 师父 君彦醒来后,见萧觅生正悠然地坐在那里看着他,见他已醒,便站起身向他走来,君彦挣扎着,却发现他被绑在了柱子上,手脚已经用铁链拴住,任是他如何使出浑身解数都挣脱不开,这时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晨风,很显然已经昏过去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君彦冷冷地盯着萧觅生,把他抓到这里来,难道是为了报当初未央城外伤他之仇,这么说来,他们来这万毒狱就是自投罗网了。 萧觅生看起来心情不错,站定在他面前,指着旁边的人向他说道, “看到这个人了吗?被我折磨了六年,就因为他当初灭了我们一族,所以在这六年的时间里,他成了我的试毒人,看着他被我折磨我心里万分舒畅,他的每一声惨叫在我的耳朵里都那般悦耳,这就是他的下场。” 君彦看到了旁边被绑着的人,尚且还能被称之为人,是因为依稀还能看到一个人样,披头散发瘦骨嶙峋,满身的血污,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却被生绣的铁钩挂着,仿佛已经与他融为了一体,他被颓挂在那里,就像是一具快要腐烂的尸体,君彦闻得到他身上传来的阵阵恶臭,刺激着他的嗅觉让他一阵反胃,更令人惊骇的是,这个人居然还有气息,虽然游若悬丝,但确确实实存在着,每一口呼吸似乎就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垂死边缘挣扎着的人,被萧觅生吊着一口气,不让他轻易死去。 “你是打算把我弄成和他一样吗?萧觅生。” 谁知萧觅生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 “当然不是,我不会让你有太多痛苦。” 君彦盯着眼前这个装有一副好皮囊的人,那张人皮之下有一只丧心病狂的恶鬼,但萧觅生却毫不在意君彦的眼光,而是不屑地说道。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恨?哈哈,那你应该想想他不可恨吗?我们族就在一个村子里与世无争,可就是这个人,带领着人屠村,他拿刀架在我们族人的脖子上让说出宝物的下落,可是我们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宝物的存在,族里的人一个个在他们的手底下没了命,就连我这种小孩子也不放过,可笑地逼问我宝物在哪里,我怎么可能知道,就这样在他们的铁鞭下我瘸了一条腿,但我逃出来了,我去报官,没人相信我一个小孩子的话,他们狼狈为奸早已是一窝的,想要再一次抓住我,但我又跑掉了,昏倒在雪地里,后来是师父救了我带我来到了万毒狱。” “当时我就在想,人生为何如此不公,明明同样生而为人,凭什么他们就高高在上,拥有别人触之不及的一切。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个世间本就是不公平的,有的人出生便锦衣玉食受尽荣宠,而有的人出生便受尽冷眼一无所有,所以我要变强为族人报仇。” “你猜到了,我确实是报了仇,所以他落在了我手上,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抓你到这里,那么我现在会解答你心中的困惑,让你死之前能够做一个明白鬼。” 萧觅生谈笑风生地将这些讲了出来,就像是料定了君彦必死无疑。 “师父收我为徒弟以后交给了我毒功,可我不满足于此,师父身为万毒老祖,一定有更厉害的功法,他只不过是看我是捡来的徒弟,所以不想教给我,偶然间,我在师父的房间密室里找到了一本功法,果然他是故意藏起来不想让我知道,这个老头子,我已经是他徒弟了,还对我藏着掩着, 每每我问他,都不告诉我万毒狱之内还有这样一本功法存在,这本功法可真是帮了我大忙,我的毒功突飞猛进,终于在六年前,我将所有参与屠村的人都杀了,把这个主谋人抓回万毒狱折磨,师傅是不知道的,他常年云游在外,哪有时间管我的事。” 君彦出声道, “你已经成公报了仇,为什么还要抓我,难道是未央城那次我伤了你所以怀恨在心。” 萧觅生突然一笑,他没有接过君彦的话,而是只顾自地说道, “本来一切都在往我预料之中发展,但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毒功居然有副作用,我所有增长的功力都是用燃烧我的生命换的,所以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在第五年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死了,可就在我的灵魂快要枯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在这本功法的最后一页写着,若知解法,则烧此书,本来我是舍不得的,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在把这本功法烧了之后,书上居然出现了一句话。” “修此功,用人魂,五年为期,期至而死,非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不可解。” “这个功法是以人的魂魄作为养料,我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找和我一样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同我最匹配,用他的灵魂维持我的生命。” 听到这里,君彦已经明白了萧觅生抓他到这里的目的,他与萧觅生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人,他的魂魄就是萧觅生所需要的,早该在进入万毒狱之前就有所察觉,到头来却还是棋差一着,中了别人的计。 “未央城外你是不该救万听枫的,他也是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人,本来我是想要取他魂魄的,但是偏偏你出现了救走了他,之后他加强了戒备,我一直找不到再对他下手的机会,我的五年之期已到,急需一个魂魄,现在你居然还送上了门,哈哈,天不亡我,老头子也没有想到,无形之中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萧觅生拿着刀缓缓走向了君彦,风轻云淡地就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即使这件事是要夺人魂魄,他也做得理所当然。 “曾经我是想要报仇,可现在我只是想要活着。” 尖刀上闪烁着寒芒,是真真切切的夺命刀,因为在此之前,这把刀上已经沾染了一个人的鲜血,发出了渗人的光。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初锦突然冲了出来挡在了君彦前面,两人都没有预料到初锦会突然出现。 “萧公子,你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今天我是不会让你杀了我家公子的。” 萧觅生脸色一边,立刻看向了周围,这地牢里,他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潇湘子和闻人月。 潇湘子看着萧觅生,眼中有失望,他最信任的徒弟啊,居然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不耻之事。 “师父……” 这么久以来,萧觅生在潇湘子面前一直掩饰地很好,他一直都是潇湘子心中的好徒儿,直到现在,潇湘子依然不敢相信眼里见到的一切,可是眼睛会骗人,耳朵还能骗人吗?萧觅生说得每一句话,都真真切切地传到了潇湘子的耳朵里。 闻人月利用蛊族特有的蛊术找到了地牢这里,这个地牢除了萧觅生以外,也只有潇湘子能自由进出这里,但是萧觅生也没有想到他们会找来这里,因为潇湘子一般不会来地牢,但他忽略了闻人月的蛊术,在万毒狱里找一个人还是比较简单的,他们悄无声息地进来,正好听到了萧觅生所说的话,在萧觅生想要伤害君彦的时候,初锦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冲了过去。 “觅生,回头吧,到师父这里来。” 潇湘子知道自己的徒弟犯了什么错,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让这个徒弟回头,别再错下去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萧觅生终究是叫他一声师父,他又怎能弃他于不顾呢?若有什么可以赎清他的失职,他一定会去做,哪怕是用他的命。 子不敬,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师父二字,就注定了他们俩这辈子的牵连,是他失职,没有教导好徒儿,愧为师,愧为父。 萧觅生看了潇湘子一眼,很快便调过头去,不屑地说道, “老东西,装了你这么久的乖徒弟我也累了,既然被你发现了,也无所谓,你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我,现在我命都要没了,你居然还要让我放弃。” 萧觅生猛得扯开了上衣,露出的皮肤上爬满了红色的诡异纹路,布满了整个上身,如同血蚯蚓一般蜿蜒攀爬,延绕到了脖颈处,就连他的脸上也隐隐有红色纹路,原本白净的脸变得狰狞起来。 “看到了吗?五年之期已到,如果今天我没有取得他的灵魂的话,我就会死,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 萧觅生的质问让潇湘子哑口无言,他的确不是一个好师父,自己的徒弟走上了邪魔歪道的路,而他却一直都没有察觉,如今才让萧觅生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是他的错,是他这个师父的失职。 “觅生,回来吧,我们再想其它的办法。” 潇湘子苦口婆心地想要萧觅生回心转意,但萧觅生依旧无动于衷,握着刀的手飞速地刺向了初锦。 “挡我者死。” 可是刀身入体,刺上的人确不是初锦,而是潇湘子,几人都愣住了,萧觅生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但是很快变得凶狠起来。 “老东西,自己寻死是吧,那我就成全你。” 萧觅生手中的刀毫不迟疑地刺下,今天谁也别想阻止他,哪怕是这个叫了十五年的师父。 亲人 接下来这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萧觅生的刀生生被初锦抓住,锋利的刀刃割破了初锦的手掌,殷红的鲜血从手掌里落在了地上,地上有一滩水渍,是刚才萧觅生用来把君彦浇醒时淋在头上的冷水,蔓延到了地上,积成了小小的水洼。更令所有人都想不到是,潇湘子后背上被萧觅生刺伤的伤口,鲜血从伤口流出来滴落到了小水洼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初锦的血与潇湘子的血融合到了一起,民间流传一滴血认亲的方法,若是两人的血能够融合,那就代表两人有血缘关系,实为亲人。 潇湘子也看到了,嗫嚅着嘴唇,似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他把目光放到了初锦身上,初锦在震惊之下也低头看他,两人皆是难以置信,谁都不敢相信所发生的一切,但事实就确确实实摆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两人这是真的,初锦与潇湘子是实有血缘的亲人。 君彦在见到这一幕时,眼中难掩惊讶之意,初锦是初泽的二女儿,可为什么会与潇湘子有血缘关系,难道曾经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事被隐瞒了下来,如果不是今天发生的事,所有人都会觉得初锦只是宰相府的二小姐,而与万毒老祖潇湘子沾不上半点关系,但今天这一切都由不得人们不相信,难道潇湘子与初锦真的有血缘关系,那会是什么?父女?想及此,君彦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连他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心里有那么一丝庆幸,在庆幸初锦如果真的是潇湘子的女儿,那他是不是可以不那么恨她。 潇湘子站起来,将萧觅生手里的刀夺下,伸手一推,就将萧觅生推出了老远,萧觅生退到了墙角,再怎么说,潇湘子也是萧觅生的师父,在硬抗之下也讨不到好处,一开始潇湘子也是念及师徒之情而没有选择与他动手,而是用身体替初锦挡下了萧觅生手里的刀。 “丫头,你到底是谁?” 潇湘子盯着初锦问道,眼中有那么一丝压抑着的激动和狂喜,而初锦却茫然地摇了摇头,因为现在连她自己是谁她也不知道了。 她的父亲是初泽,她的娘亲是紫菀,这是从她出生就知道的事,可今天发生的事颠覆了她的认知,让她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她是谁?她应该是谁? “我不知道。” 潇湘子沉吟了片刻,神情有些凝重,他与初锦的年龄差别之大,不可能是兄弟姐妹,因为他从出生以来就是孤身一人,是他亲手安葬了父母,说他们是兄妹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这么说来,就只有一种可能,初锦是他的孩子,他尚未娶妻,又谈何生子。 突然,潇湘子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丫头,你可知道宰相府的初泽?” 初锦微愣着点头, “我知道,他是我的父亲。” 潇湘子皱着眉头问道, “父亲?” 转而,潇湘子试探着说道, “那你的娘亲是不是宰相府里的一个乐姬?” 初锦心下疑惑潇湘子为什么会对她父母的事这么清楚,难道他与初泽认识? “是。” 潇湘子的目光突然柔和了下来,缓缓说道, “丫头,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我的女儿。” 地牢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在听到这句话后,君彦的眼中反而有些释然,唇角勾起一抹笑,这似乎是他所期翼的结果。 “怎么可能?怎么会?” 初锦喃喃自语,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为什么她会凭空冒出一个爹,这些谁来告诉她,那她之前所经受的一切又都是为什么,心里倏地冒出了委屈之感,眼眶一红,可却无人可以倾诉,潇湘子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慰她。 “丫头,你别哭,我这就告诉你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初锦听着潇湘子说的话,终于在他的口中,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我曾经被初泽请去宰相府,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宴请,没想到初锦却另有目的,他想要我为他炼了无痕的毒药,这种毒药极为难炼,更何况我并不知道他要了无痕要干什么,所以我拒绝了,当时初泽并没有翻脸,而是挽留我住了一晚上,还用好酒好菜来招待我,当时喝得尽兴,没想到初泽在我的房间里安排了一个女子,酒昏人脑,再醒来,我看到了鸾被上留下的落红,这才知道我昨晚强迫了一位女子,初泽威胁我说,如果我不为他炼了无痕的毒药,他就把我奸污女子的事宣扬出去,堂堂万毒老祖干下如此不耻之事,我也知道那样的话我的名声就毁了,无奈之下,我答应了为他炼毒。” “走的时候,我想要把那位女子带走,但被告知,女子在与我行房之后第二天就死了,其实我是相信的,因为我的身体早已是万毒之体,只要有女子与我行房,就会因我体内的毒素会有一些转移到她的身上,哪怕她侥幸活了下来而有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也会在毒胎中浸泡,更是不可能存活,所有后来我离开了。我也知晓我的身体,所以一辈子未曾结婚生子,原以为我一辈子就会孤独终老下去,却没想到我的孩子活了下来,初泽骗我说那个女子死了,应该是为了以后能够用你们来威胁我,他不会想到我的孩子居然来到了我身边,亏我这个当父亲的,现在才认出自己的孩子来。” 潇湘子上前抱住了初锦,老泪纵横地说道, “孩子啊,我终于见到你了。” 初锦的心中一阵触动,她呆呆地被潇湘子抱着,感受着来自父亲怀抱的温暖,这是在初泽那里未曾感受过的,从小的时候,她就在奇怪,为什么父亲从来不抱她一下,甚至连看一眼都懒得看,她想,或许是因为娘亲不受宠吧,所以父亲才会对他们母女这么不屑一顾,原来她不是父亲的孩子啊,所以父亲才会不待见她,娘亲只是父亲为了获取了无痕的工具,而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稳固初薇在宫中的地位,他料定了初薇会入宫成为先皇的女人,所以早做打算为以后毒害苏皇后做准备,因为他们已经盯上了后位,所以苏皇后必须死为初薇让路,一般的毒药很容易让人察觉,最合适的就是无色无味的了无痕。这世上唯一会炼这种毒药的就是潇湘子,于是设了这个圈套让潇湘子中计,最后达到了他的目的,用了无痕谋杀了苏皇后。为什么她和娘亲会在初府遭受那么多白眼?为什么初泽看她的眼神那般嫌弃冷漠,为什么她们明明是主子,却过着奴仆一样的生活,初泽不过是给了她们母女俩一个掩人耳目的身份,为的就是有一天她们可以再派上用场,所以在初府里的那些人眼中,她们母女俩哪需要被人正眼看待,这么多年,所有不明白的都在今天得到了解释。 初锦犹豫地伸出手,轻拍着潇湘子的背,安慰着这个迟来的父亲,终于有一天,她也感受到了父亲的温暖,哪怕这个父亲现在才来,她依然倍加珍惜。 “师父,你看晨风为什么昏过去了,我怎么叫也叫不醒他。” 闻人月就在晨风的身体跟前,怎么叫也叫不醒他,只好求助于潇湘子了,潇湘子看了晨风一眼,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他中了醉无忧,但只要服下解药就可以了。” 潇湘子将手中的小瓷瓶交给了闻人月,初锦来到君彦的身边想要把铁链解开,但似乎她的力气太小了,无论费多大劲都无济于事,正当潇湘子要去帮初锦的时候。 谁都没有注意到,萧觅生变得怪异起来,他的脸上爬满了血红的纹路,看起来非常可怕,猩红的眼睛盯着这几个人,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叫嚣着想要爬出来。 “好饿,好饿。” 萧觅生的灵魂已经快被要吞噬干净,连理智都已经失去,他的意识中只有饿了,需要东西填满空虚的身体,灵魂,他需要灵魂。 好饿,他真的好饿。 前面似乎有个人,他的实力似乎很强,那么他的灵魂也一定可以喂饱他。 萧觅生摇摇晃晃地向着潇湘子走去,贪婪的眼神盯着潇湘子的背影,嘴角流着涎液。 吃了他的灵魂,这是仅有的盘旋在他意识中的话。 近了,近了。 “不要。” 初锦看到了潇湘子身后的萧觅生,惊恐地喊出了声,但已经迟了,萧觅生的手穿过了潇湘子的心脏,潇湘子睁着眼,里面却没有惊恐,似乎这该是他的归宿。 身为父亲,他没有照顾好妻女,身为师父,他没有教导好徒弟。 他这一生,与毒为伴,是人们眼中敬畏的万毒老祖,因为毒,他这一生都无法拥有和平常人一样的生活,或许是早已厌倦了,所以才坦然面对死亡。 “觅生,师父不能让你杀别人,可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弟死去,所以师父早就决定了将自己的灵魂给你,若你能活下去,这是师父对你的补偿,现在你就来取走他吧。那本功法不是师父故意不给你的,实在是禁书,容易让人走上歧途,可我还是没有料到,你还是走上了那条路。觅生,师父走了。” 潇湘子最后再看了初锦一眼,在临死之前还能见到自己的孩子,他早已无憾。 最新网址: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亲人)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望舒城 萧觅生手上的诡异红色纹路蔓延到了潇湘子的身上,布满了他的全身,那些纹路异常鲜艳,就像是在从他的身体抽取着什么,很快,淡淡的光点浮于潇湘子的身体表面,被吸进了红色纹路里,那些纹路如同活着一样,在不断地膨胀,顺着这些纹路,光点全部都进入了萧觅生的身体里,萧觅生的神情渐渐恢复了正常,而潇湘子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直至最后光点全部进入了萧觅生的身体,他就成为了一个真正意味上的死人,他把最后的生命给了徒弟,来成全一个做师父的责任,哪怕再也无法投胎转世。 萧觅生在吸收了潇湘子的灵魂后,居然慢慢神志清醒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被他吸干灵魂的潇湘子,眼底里只有冷漠,仿佛在地上躺着的不是他的师父,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地上的蝼蚁没有区别,他甚至不会为此有一丝的心痛,只是厌恶地咒骂了一句。 “老东西,没想到你的灵魂也能和我的身体融合,你也算是为我做了件好事,你也就这点价值了。” 初锦冲过来抱着潇湘子的尸体,眼泪无声地落了下去,浸湿了潇湘子身上的衣服,可潇湘子再也不能起来再安慰一句这个刚刚找回来的女儿,无法再像一个父亲一样去弥补在女儿的人生中缺失的十八年。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们才刚刚相认。” 一开始相认时,因这一切来得太过意外,初锦与潇湘子之间还是有着隔阂,虽然知晓他们是父女,初锦还是没有适应突然出现的这个父亲,但现在,她真正感受到了痛彻心扉,她想过的,她会慢慢接纳潇湘子,但现在她没有机会再当他的女儿了。 萧觅生看着眼前的几人,眼里虽有不甘心,但他刚刚融合的身体还太过虚弱,实在不宜在此多留,必须找个地方等身体恢复过来,于是向着他们冷笑一声。 “呵,今天我就不陪你们玩了。” 转而,当萧觅生想要离去,闻人月却拦住了他和他生动起手来,闻人月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他的师父被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杀了,这口恶气实在忍不下去,初锦没有武功无法为潇湘子报仇,可她能,她可不是好惹的,现在就让她来教训这个弑师的孽徒,为潇湘子清理门户。 眼见闻人月要与他动手了,萧觅生却不屑一笑,仿佛他的眼中闻人月根本没有与他对抗的资本。 “小师妹,被以为他认了你做徒弟你就可以与我叫板,我连弑师这种天理不容的事都能做得出来,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吗?劝你识相点,放我离开,我可没心情跟你耗。” 闻人月愤怒地质问道, “你还知道这是天理不容的事,我以为你已经可耻到连徒弟这两个字都不会写了,他是当初救你于苦海的师父,难道你忘了吗?” 萧觅生不耐烦地说, “我当然知道,但人总有选择更好生活的自由,他对于我已经没有价值了,我想要变得更强,而且你不知道吧,他是故意想要将灵魂给我的,不然他可是万毒老祖,怎么会轻易让我近身,只能说,他早已做好了将灵魂给我的打算,倒是你,小师妹,他估计也没教你几天吧,你这么快就将他当成了师父,还如此情深意重地想要为他报仇。”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既然叫他一声师父,那就一辈子是他的徒弟,为师父报仇天经地义,所以今天你别想走。” 萧觅生的眼里闪着冷光,出手挡着闻人月的攻击,随口说道, “你倒是忠心,不过小师妹,我今日不想与你打,所以就先走一步了。” 萧觅生的唇边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只见他的手一展,淡白色的粉末就从他的手中扬洒而出,成为了一团白色的雾,充斥着整个牢间,闻人月立刻就看不见萧觅生了,待到白雾散去,萧觅生早已逃脱了。 闻人月走过去,将解药喂给了晨风,晨风立刻就醒了过来,在看到身处地牢之后立马警惕起来。 “这是哪里?” 闻人月看到晨风醒了松了一口气,接话道, “万毒狱的地牢。” 晨风的脑子急速地反应了一下,在看到被绑着的君彦后瞳孔一缩,大步向君彦而去,急切地问道, “公子,你为什么被绑着,这是何人干的?” 说着,动手想要为君彦松绑,才发现君彦居然被用铁链绑着,顿时眼里寒意四起,他无缘无故地就昏了过去,再醒来就处在万毒狱的地牢中,那绑架君彦的凶手也一定是同一个人,只有先将他处理了才好对君彦动手。 “是萧觅生干的,他让你中了醉无忧,然后把我引出来用迷药把我迷昏,想要取走我的灵魂供他所用,不过现在他逃走了,这是他绑我的铁链,用一般的方法打不开,晨风你用内劲试试。” 晨风点头,接着用内劲将铁链震开,碎成了小段,君彦终于恢复了自由,活动活动了筋骨,看到了抱着潇湘子尸身默不作声的初锦,微微叹了口气,晨风见状问道。 “云沈她这是怎么了?” 初锦就那样呆呆地守在潇湘子身边寸步不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眼中只有刚刚死去的父亲,悲痛让她泪不自抑,她能感受到潇湘子的身体已经变冷,可还是不愿意相信,宁愿这样自欺欺人地想要让他活过来。 原来这就是命中注定,那天在金陵舫外,她偏偏在他身边停下给了他碎银子,再后来因为碎银子他要报她平安。 他其实是羡慕旁人儿孙满堂,所以才会在她问起有无家人时眼里会那般落寞,可是你的女儿来找你了,你为什么就走了呢?他们刚刚父女相认,可却如同易逝的烟花,只有过片刻的停留。 闻人月过去抱住了初锦,她理解初锦此时的心情,所以就在身边陪着她,送潇湘子最后一程,潇湘子大概也没有想到,在死后,居然是新认的女儿和徒弟来为他送行,而他疼爱的徒弟却成为了杀他的人,造化弄人。 晨风似乎是想要过去看看,君彦拦住了他, “给她们点时间,让她们自己待待比较好。” 君彦来到了牢房里那个苟延残喘的人面前,人已经死了,胸口上有一把刀正中要害,萧觅生终于在最后的时刻放过了他,对于他来说,死亡就是最好的解脱,他毫无疑问是个罪人,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这么多年的折磨也赎不清他的罪孽,萧觅生对他所做的一切于他来说都是罪有应得。 后来,他们安葬了潇湘子,踏上了寻找萧觅生的路,天涯海角都要把他找出来。 众人在闻人月的带领下,一路向南走去,终于到了一座名叫望舒城的城池,萧觅生的终点是在这里,但是想要找到他还是需要费一番功夫。 行进望舒城以后,众人来到了一家巨大的宅院前,这宅院可真是气派,看来在望舒城里也是富贵人家,威风凌凌的大门牌匾上题着几个大字“尹府”,两旁矗立着两只巨大的石狮子,还有护卫在守着。 “原来是尹府啊。” 君彦的话吸引到了闻人月的注意,便好奇地问道, “雁大哥,你知道尹府?” 君彦笑着说道, “当然知道,这尹府向来出官贵,在朝中任职的大臣就有很是尹家人,况且我对这尹家的公子尹温澜印象极为深刻,是曾经的名噪一时的探花郎,与当初的状元杜若两人无论是才能学识都不相上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这探花郎偏偏无心于朝中权势,向先帝讨封回老家当了地方官,先帝问他为何要回去,他居然说‘家中有贤妻,貌美良善,不愿远离。’然后先帝又说可以将妻子接入京都,但他又说‘恐妻子水土不服,身体有恙。’直是把先帝说得哑口无言,后来便回到了老家当了地方官管理一方百姓。” 闻人月听得一愣一愣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放着好好的朝廷命官不做,竟是因为自己的妻子,这也是个奇葩之人,还真是爱妻如命,不由地有些好奇到底是何种女子可以让众人仰慕的探花郎为之倾心至此。 “这探花郎可真有意思,也难怪尹府如此显赫,不过,无论如何,尹府这一趟都是要走的,因为我能感觉到萧觅生就躲在尹府,他的气息就消失在了尹府这里。” 几人静默了片刻,这尹府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他们得想想办法混进去。 正在这时,从尹府门里走出几个容貌妍丽的女子,脸上一片失落之色,他们赶忙上前拦住这几位女子问道, “几位姑娘,请问你们是尹府的人吗?”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有一个心直口快的女子回答了他们的话, “我们不是尹家的人,不过是尹府公子选妾,我们去碰碰,看看能不能被选上。” 君彦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尹府公子?尹温澜?” 女子们点头,几人终于明白选妾的就是那个说什么也不在朝中任职的探花郎,可他不是心有所属吗?为什么还要纳妾,难道是嫌弃妻子人老珠黄,厌倦了妻子,闻人月的眼睛里已有了鄙视之意,真是个负心汉。 沈芸娘 “说来也怪,这选妾是尹夫人要求的,也是她为尹公子挑选的妾室。” 君彦颇感意外,这丈夫选妾向来最反对的就是正妻,偏偏这位探花郎正妻居然自告奋勇为丈夫纳妾,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叨扰几位姑娘了,这尹府选妾可是有什么规矩吗?” 其中一位女子回答说, “容貌端正,家世清白,顾念夫家。” 几人对视一眼,这条件选妾倒像是在选妻,尹府这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那这参选的女子多吗?” 女子莫名其妙地看着君彦,就像听他在讲废话似的, “当然,尹府可是盛名远扬的大家族,要是能进了尹家那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此生也无忧了,多少人挤破头皮想要进,可尹公子撇着那些世家女子不要,非选了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做正妻,当初尹老夫人还大闹了几场,但因拗不过尹公子,只能同意这个女子进门,当初成婚时,十里红妆为聘,这可羡煞了城中的女子。但不知什么回事,尹家突然放出话来为尹公子选妾,我们这些平常难得见一面尹公子的平民女子也就有了机会,便来尹府碰碰运气,或许还真能被选上呢,所以过来的女子自然是多。” 君彦继续问道, “那几位姑娘可是选上了?” 几位女子突然叹息着,看样子是没有被选上。 “要是被选上了,我们也就不会出来了,被选上的女子都留了红牌,安置在了尹府里,在最后结果出来之前,她们的衣食住行都由尹府包揽了。” 说这话时,几位女子眼中流露出了羡慕之色,尹府不是寻常人家,吃穿用度自然都是极好的,她们这些平民女子平时哪有这等的福气享受,若是被选上了,哪怕是妾,也算是半个主子,比寻常人尊贵些。 这些女子离开后,几人商议起了进尹府的办法,都觉得这尹府选妾是个进去的好机会。 “可是我们要以什么身份进去啊?” 闻人月出声问道,想不到君彦居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闻人月浑身一啰嗦,君彦这眼神指定没好事,果然,君彦开口就把闻人月给卖了。 “月儿这年龄也能成婚了吧。” 闻人月立马用手护住了自己,避之不及地盯着君彦, “你要干什么?” 君彦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闻人月,啧啧赞叹着说, “我家月儿,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要身段有身段,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子,不小心掉到了人间啊。” 闻人月听着君彦的夸赞,虽然嘴角都快要扬上天了,也丝毫没有放弃警惕,她可不认为君彦会没头没脑地这样夸她,绝对是要有什么事要她做,闻人月想得不错,君彦确实是有求于她,这件事还非她不可。 “什么?要我去做妾,本小姐是何等身份,怎么会去做这种丢脸的事,蛊族要是知道了他们的大小姐居然去做了妾,我还不被人笑话死,以后的脸我往哪儿搁,不行不行。” 君彦刚说完计划,就遭到了闻人月的严词拒绝,要让她这个蛊族大小姐去做妾,门都没有。 君彦却毫不在意,似乎料定了闻人月会答应一样,不慌不忙地说道, “可是咱们这几个人里面,只有你最有可能会留到最后,只要在尹府留下的时间越长,我们找到萧觅生的可能性就越大,难道你不想为你师父报仇了吗?况且,我们绝对不会让你真的成为尹温澜的小妾,只要找到萧觅生,我们就可以走了。” 君彦的循循善诱终于说动了闻人月的心,她要找到萧觅生为潇湘子报仇,这点牺牲算什么,而且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的让尹温澜得逞。 闻人月的目光扫过晨风,见他完全没有别的表情,心里暗骂了一声呆瓜,她要去当别人小妾了,这个木头脑袋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哪怕稍稍露出那么一丝不愿她也心满意足了,可这木头整个就是面无表情,于是赌气说道。 “好,那我就去参选尹温澜的小妾。” 很快,尹府的大门前出现了他们的马车,被门口的守卫拦住询问。 “来者何人?” 初锦拉开了车帘,向着门口的守卫说道, “车里坐着的是我们蛊族的大小姐闻人月,仰慕尹公子已久,听闻尹府正在选妾,便来参选,几位大哥可否通报一声,让我们进去。” 守卫一听来的人居然是蛊族的大小姐,这可是个不能怠慢的人物,立即回道, “几位稍等,我立刻就去通报。” 守卫进去没多久,就来了个管家模样的人,急冲冲地跑过来,尊敬地向他们说道。 “原来是闻人姑娘,有失远迎,快快请进。” 有了闻人月蛊族大小姐这一层身份的庇护,他们很快就进入了尹府里,在闻人月下车后,管家殷勤地说道, “闻人姑娘,我是尹府的管家程境,我立刻就带您去见我们老夫人。” 在看到君彦的时候,程境便问道, “这位公子是?” 闻人月微微一笑, “他叫雁沓,是我族里的一位哥哥,家人不放心我一个人来,便让他来护送我到尹府。” 程境立即点头, “原来如此,几位请随我来。” 在路上,闻人月向程境打探道, “程管家,我听闻尹公子与尹夫人夫妻情深,怎么就突然选妾呢?” 程境叹息着说道, “少爷与少夫人向来情深义重,从来没想过纳妾之事,但这事居然还是少夫人亲自提的,然后一手操办,亲自为少爷选妾,可能是为了尹家的血脉着想吧。” 闻人月有些奇怪, “难道尹夫人没有为尹公子诞下子嗣?” 程境回道, “少夫人身子骨弱,大夫说很难怀孕,但可喜的是,少夫人刚刚诞下一位千金,想来不是小公子,老夫人有些不高兴,就催着少爷纳妾,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少爷与老夫人僵持着不纳,但是少夫人最先松了口,这才有了纳妾的事。” 闻人月这下明白了,可能尹温澜一开始是真的不想纳妾,但母亲和妻子都逼着他纳,无奈之下也只好答应了。 几人被带到了一座静雅的庭落,这里住着尹温澜的娘亲,也是程境口中的老夫人,进入堂内,尹老夫人高居堂上,下排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温婉的女子,长得已是倾国倾城色,别有一番风韵,见他们进来,微笑地看着他们,颇有当家主母的气势, 堂上坐着的老夫人已是徐娘半老,看得出来是养尊处优惯了,对椅子上坐着的女子总是爱答不理地,女子倒也不在意,时常为这位老夫人端茶递水,看这穿着,也是个主子,却在尹老夫人的面前干着下人的事, “闻人月见过尹老夫人。” 闻人月微微施礼,高座上的温梦玉立刻换上了热情的笑容,与对待那位女子的态度截然不同,女子也未感意外,似乎是已经在平时见惯了,静静地坐在旁边打量着几人。 “没想到竟是百越家的千金来了,快过来,让老身瞧瞧。” 闻人月只得走过去,温梦玉慈祥地拉着闻人月的手,那笑容满面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的女儿呢。 “不愧是百越家的丫头,这模样长得可真俊俏,既然来了我们尹家,定是要好好招待,千万要当成自己家。” 闻人月羞涩地说道, “多谢老夫人关照,月儿实在感谢老夫人。” 温梦玉见闻人月这娇羞的模样,心里更加满意了,娶妻就是要娶恭谨贤良的女子,不会惹是生非,看这样子将来也不会凌驾到丈夫头上。这闻人月长得水灵,以后生的孩子定也差不了哪去,而且芳华正茂,配她儿子正好合适,又是蛊族的大小姐,身份地位也算尚可,而且人家愿意做小妾,这已是难为人家姑娘了,温梦玉对闻人月真是越看越满意。 这时,旁边的女子说话了,笑容温柔,让人很有亲近之感。 “闻人姑娘,我是温澜的妻子沈芸娘,若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原来这就是尹温澜的妻子,真是温婉贤淑,突然明白了尹温澜当初说的话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若她是男子,只怕也如同尹温澜一样了,举手投足间是大家闺秀的文雅娴静,温柔的语调如同拂过的微风,让人倍感舒适,全然没有身为少夫人的自傲。 闻人月微微点头, “多谢沈姐姐。” 沈芸娘说道, “不必客气,母亲很喜欢你,或许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 闻人月想到了他们进尹府的目的,只得讪讪地笑道, “是。” 这时,程境走了进来,向着温梦玉恭敬地说, “老夫人,已经为闻人姑娘安排好了上等住房,老奴这就带姑娘过去。” 温梦玉点头称是, “也好,闻人丫头路上劳累也辛苦了,就早早歇息吧。” 闻人月便告辞随程境而去,温梦玉看着闻人月的背影,眼里精光四射,这身段应该以后可以为尹家诞下一个长孙,无论如何也要让澜儿把这闻人月选上。 “母亲,那儿媳也告退了。” 沈芸娘朝着温梦玉福身,温梦玉则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走吧,不过这次你倒是做得不错,澜儿无论如何是答应了纳妾,我以前怎么劝他都不听,对你这媳妇倒是比对我这母亲听话多了。” 尹温澜 “这是儿媳应该做的,温澜每日公务劳累,多一位分忧的人也是好的。” 沈芸娘微笑着说道,对选妾之事丝毫没有芥蒂,仿佛这就是她这个正妻的份内之事。 “你能够明白就好,为丈夫开枝散叶本就是妻子该操劳的事,这才是正妻该有的气度,你做得不错,下去歇着吧。” 温梦玉说完后,沈芸娘便退出去了,温梦玉的婢女惜香看着沈芸娘离去的背影,眼里带着妒忌和不屑,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说道。 “老夫人,少夫人可终于懂事了回,知道该给少爷选妾了,还以为她就怕少爷多几个孩子。” 温梦玉听着惜香的话,扭头看了她一眼,气定神闲地说, “你这是还记恨着澜儿不同意让你当通房丫头的事吗?” 惜香神色微变,赶忙说, “奴婢不敢。” 温梦玉轻哼了一声, “不敢吗?我看你连少夫人的位置都惦记上了。” 惜香立马跪下扣头,身体瑟瑟发抖, “奴婢怎敢有如此狂妄的想法,只是想要陪在少爷身边,尽自己所能照顾少爷,奴婢看少爷公务繁忙,想着贴心些,让少爷有些慰藉,少夫人终究是主子,有些她没想到的我们这些下人会想到,这样多些照顾,少爷也更满意些。” 温梦玉端起茶杯轻品了一口, “其实我推举你当澜儿的通房丫头也正有此意,你这丫头照顾我也算贴心,是我身边出来的丫头自然更听我的话些,有你照顾澜儿,我也放心些。” 惜香听到老夫人在夸她,脸上有了些得意的神色,她对少爷早就芳心暗许,为了让温梦玉推举她当少爷的通房丫头,她可是在这个老女人身边吹了不少耳边风,这才让温梦玉和少爷提了这件事,她平日里装得乖巧,不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到少爷身边,只要少爷对她有意,把沈芸娘那个女人拉下去是早晚的事,但是少爷居然不同意,当着她的面就拒绝了,一定是沈芸娘那个女人指使的,身为男子有谁不想三妻四妾,那个女人在尹家这么长时间,居然只为尹家诞下一个女儿,正是没用,但少爷居然也一直没提纳妾之事,这可是让她急坏了,想不到居然等来了给少爷选妾的机会,这次她可要好好把握住。 “多谢老夫人抬爱,只是惜香无福消受,少爷也看不上奴婢。” 惜香泫泪欲滴的模样装得可怜,温梦玉微叹了口气, “其实也怨不得沈芸娘,澜儿对她确实是一往情深,连我这当娘的都可以排在后头,更别说你一个丫鬟了。” 惜香听了,竟哭得更厉害了, “我这当娘的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哭开了。” 惜香低着头说道, “我替老夫人委屈,老夫人生养少爷,恩情如此之大,少爷该是孝顺才是,可少夫人可真有本事,让少爷独宠她一个人,把老夫人都忽略了,少夫人这儿媳当得让我们这些奴婢都为老夫人伤心。” 惜香这话实在是说到温梦玉心坎里了,她的丈夫离开后,她一个人主持着尹家,把儿子含辛茹苦抚养长大,孤儿寡母相依为命,这其中有多少苦楚又有几人得知,她辛苦半生,为的就是让儿子光宗耀祖,也为他们娘俩争口气,一开始也还好,澜儿很听话孝顺,还考上了探花,这下她也对得起她离去的丈夫了,可没想到是澜儿放弃了在朝中任职的大好前途,回来当了地方官,这也就罢了,自从成婚以后,澜儿的眼中只有沈芸娘,张口闭口都是那个女人,到她这里也是例行询问,从来不多待,时间久了,对这儿媳也就颇有微词。 “这次选妾你也去吧,若是被选中了,也是你的福分,以后就不用留在我身边照顾了,在尹府里也算半个主子。” 惜香听到温梦玉的话,心中暗喜,但脸上仍旧不动声色,还假装伤心的样子说道, “老夫人别这么说,惜香无论何时都是您的丫头,没有您哪有惜香的今天。” 温梦玉欣慰地点头,这丫头虽有些贪图富贵,但也算伶俐,要是以后能陪在澜儿身边,也能给沈芸娘使点绊子,明明那么有心计,却还装作贤惠的样子看着实在是闹心,又奈何澜儿对沈芸娘确实偏袒,她这当娘的也毫无办法,让惜香过去也能压压她的威风。 “算你忠心,我也没白疼你。” 惜香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沈芸娘,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少爷能宠你到几时。 沈芸娘回到屋子里,乳母看她回来了,便抱着怀里的小婴孩轻声说道, “少妇人,小姐已经睡着了。” 沈芸娘看着熟睡的婴孩,眉眼见漾起了温柔,伸出手说, “把她给我吧。” 乳母立刻小心翼翼地将婴孩放到了沈芸娘的怀中,婴孩没有被惊醒,看起来睡得很熟,全然不知已经回到了娘亲的怀抱中。 “你下去吧,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了。” 乳母告退,沈芸娘将婴孩放入了摇篮里,她站在摇篮边看着婴孩,像天下所有母亲一般慈爱,这就是她与温澜的孩子,都说女儿随父,可这孩子偏偏像她多一点,温澜常说,眉眼最像,以后他肯定不会像他们的女儿发火,只要看到女儿就会想起她,估计连发火的气都散了,他舍不得凶她,成婚这么多年以来,没有朝她发过一次火,都已经成家立业了,一有时间还是喜欢黏着她,从未变过。 身后有一双手圈上了她的腰,熟悉的气息传来,沈芸娘微微一笑,瞬间知道了这是谁。 “温澜,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男子生得明眸皓齿,清俊标致,高大的身材穿着玉纹锦袍,气质舒朗,给人光风霁月之感,品貌非凡,看着沈芸娘的眼神温柔宠溺,就像是在怀里抱着珍宝,这就是人们口中惊才风逸的探花郎,尹家长子尹温澜。 “今天公务都处理完了,就想早点回来看你。” 沈芸娘与尹温澜一同注视着他们孩子,这世上最美满的事大概就是一家人在一起。 “今天唯汝很乖,没哭也没闹,被乳娘哄着就睡着了。” 尹温澜怀中抱着自己的妻子眼中柔情似水,语气中带着心疼, “我们唯汝一直都很乖,就是生她的时候让你受了点苦。” 沈芸娘细心地给婴孩盖好被子,随口说道, “这是天下所有母亲都要经历的,只要她能平安降生,我受点苦算不了什么,你呀,以后要多去娘那里走动,她也希望多见见你。” 沈芸娘能感受到自己婆婆对自己不满意,无论自己怎么做总是能挑出刺来,婆婆养育丈夫辛苦,她这做儿媳的应该多担待些,替丈夫多尽尽孝心。 “好。” 说完,就凑到了沈芸娘的脖颈处轻吻,起了亲热之意。 “温澜,明日的选妾之事……” 尹温澜的身体突然轻怔了一下,声音僵硬地说道, “你倒是很关心为我纳妾的事。” 言语间已然有了不悦,惩罚似的在沈芸娘白晢的项颈上轻咬了一口,沈芸娘的颈子上被他留下了暧昧的红点,其实他是想要从娘子的嘴里听些喜欢的话,而不是令他烦躁的选妾之事,他本就不想选妾,此生有沈芸娘一个就够了,可不知为何沈芸娘却执意如此,甚至以死相逼,弄得他不答应也不成,不过他自有打算,这选是选了,这选不选得上还得看他的意愿,想到这里,尹温澜的心好受了些,只要他们两人不好吗?他不明白娘子为什么要给他选妾,他只属于她一个人不好吗?那些官宦家的后院整天勾心斗角,他看着都烦,所以对选妾很是抵触,他不操心,娘子倒是操心起来了,就怕他没人要,满城地为他选妾,弄得他很是郁闷。 “温澜,纳妾是为你好,多一个照顾你不好吗?” 沈芸娘似乎没有感受到丈夫对选妾这件事的抵触,继续劝说着他,尹温澜面色阴郁了许多,放开沈芸娘转过身去了。 “我有些累了,想早些睡。” 尹温澜用闭口不言回应妻子的话,这也是近段时间的事,只要沈芸娘一提纳妾的事,尹温澜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总是回避着沈芸娘。 沈芸娘眼神复杂地看着尹温澜,她又何尝不知道丈夫的心意,她又何尝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只是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温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尹温澜以吻封缄,沈芸娘睁大双眼,无奈败倒在尹温澜的怀里,尹温澜看着沈芸娘,眼里柔情似水。 “我不准你这样说,你不会有事的,你会一直陪在我和孩子的身边。” 沈芸娘眼里的泪差点夺眶而出,她也想要一直陪在他们身边,可是世事难料,她注定是实现不了心中所愿。 “温澜,我很认真地在和你说,我也不想离开你们,人都是有生老病死,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有人可以代我照顾你们,唯汝会有新的娘亲,你也会有新的妻子,这样,就算我不在,你们也不会孤单。” 沈芸娘的话说完,尹温澜的眼神有些怪异,失望和伤心交织在一起,还有些疑惑之色,眼神锐利地盯着沈芸娘,深邃的目光从妻子的脸上寻找着答案。 “芸娘,我其实一直都有些奇怪,为什么你突然要给我纳妾?” 温情 尹温澜的话突然让沈芸娘噎住了,她望着尹温澜,这个自己付诸所有深情的丈夫,心中的纠结与苦楚倾巢而出,聚集在她的心中化成了眼里的泪,她要亲手把深爱的丈夫推给另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另一个女人照顾,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少无奈,可是她也知道,她必须要这样做,不然就算到了那一天她也不会安心。 看到沈芸娘哭了,尹温澜瞬间就慌了,他把沈芸娘搂在怀中,用手拭去妻子眼角的泪,慌慌张张地说道。 “芸娘,你别哭,是我错了,你想给我纳妾我就纳。” 尹温澜柔声细语地哄着沈芸娘,他不想要让妻子落泪,无论多么不愿都只能答应妻子。 沈芸娘抬头看着尹温澜,不相信地问道, “真的?” 被妻子这么看着,尹温澜的心都融化了,满眼都是妻子,为了让妻子相信他,尹温澜俊朗的面容上溢满了笑意。 “真的。” 尹温澜低下头,在沈芸娘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温柔地说, “芸娘,你只要知道,无论何时,我的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沈芸娘靠在尹温澜的怀里轻应了一声,她一直都知道,这个誓言从他们新婚开始就一直没有变过,靠在丈夫的胸膛上,只有在这个地方,她会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安心。 “明天正好是你的旬休,就在尹府里待着,看看明日出现的女子有没有你喜欢的。” 尹温澜悄悄嘟囔了一声, “你喜欢就好了,还要把我拉过去。” 沈芸娘听到了尹温澜的话,转而问道, “温澜,你刚刚说什么?” 尹温澜立刻笑容满面地装傻, “我说什么了吗?我怎么没听到?” 沈芸娘看尹温澜这样子,无奈叹了口气,明明当着别人的面一本正经的,怎么到她这里就变成了嬉皮笑脸,最喜欢和她耍赖皮,但她也知道,其实他永远都会在她身边给她最安稳的依靠。 君彦几人已经在尹府住下了,不得不说尹府真是阔绰,给他们安排的都是上好客房,随时有丫鬟听候差迁,这也是看在了闻人月的面子上,实在是蛊族大小姐这份量颇重,自然不可怠慢。 “月儿,你这面子可真够大的,我看那些女子也就住得下等客房,咱们这一来就是上等客房,果然让你来选妾是对的。” 君彦看着屋内精致的摆设赞叹道,被闻人月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 “那是,也不想想我是谁,当然陪得上最好的。” 君彦被闻人月傲娇的话语逗乐了,便笑眯眯地恭维道, “月儿言之有理,咱蛊族大小姐的确配得上最好的。” 闻人月被君彦夸得舒坦极了,略显浮夸地谦虚微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被恭维冲昏头脑,君彦坑了她这么多回,谁知道这话是在夸她还是在坑她,利用她的身份在尹府白吃白住,还要让她自降身价去选妾,身为蛊族大小姐受尽全族人的宠爱,这对于她那是赤裸裸的侮辱,但是为了报仇她也知道必须要这么做,蛊族大小姐的身份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很好的掩护,在尹府行事也方便些,就只能委曲求全答应这个计划,但既然已经被坑了,也她一定要为自己争取权益保障,绝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先说好,我可不要当尹温澜的小妾,要是真被选上了,别怪我一把火烧了尹府。” 闻人月赌气地说道,君彦立刻察觉了闻人大小姐的情绪不对,连哄带骗地将闻人月的情绪安抚下来,他其实也知道,闻人月在蛊族身份尊贵,让她去参选小妾确实是委屈她了。 “听说选妾还剩三天,只要月儿你坚持三天,我们就有机会找到萧觅生,我们是不会让你成为尹温澜的小妾,就算最后没有抓到萧觅生,我们也会耍点手段将你带走。” 闻人月撅嘴哼了一声, “那还差不多。” 眼角的余光看到晨风在一直盯着她看,闻人月转过头去正好两人对视,此时都发现了对方,眼神在空气中弥漫开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眼神交汇的那一刻,两人呆愣的样子都映入了对方的眼中,直到反应过来两人同时撇过脸去。 闻人月的心砰砰直跳,唇角微弯起一抹弧度,她没有看错,晨风刚才是在偷看她,这个呆瓜,连偷看人都不会,居然还被她发现了,平时见他隐藏的本领挺高,没想到连个眼神都不会掩饰,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高兴呢? 闻人月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有颗心在激烈地跳动,就像是快要蹦出来一样,自从见到这个呆瓜以后,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世上有一种称之为情感的东西,原来真的不受人的控制,就好像她现在,明明想要把心平复下来,反而弄巧成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会出现晨风的样子,即使现在她并没有在看晨风,似乎她现在因为晨风出现的异样都由不得她,她竟然控制不了自己。 在君彦的言语刺激和情绪鼓舞下,闻人月终于能够直面要去被人挑来捡起的事实,即使她是蛊族的大小姐,在选妾这件事上终归是降低了身份。 “现在已经在尹府住下了,咱们就有时间去找萧觅生,但是得从哪儿找起?” 君彦的话将闻人月从心神荡漾中拉了回来,他们已经开始关于从尹府里寻找萧觅生的计划了。 “我的蛊术因为时间太长已经没有用了,所以无法在尹府里探寻萧觅生的踪迹。” 闻人月遗憾地说出了这个事实,君彦沉思着, “但是也不能将尹府的每个人都当成怀疑对象,如果让尹府去找大概是不会同意的,毕竟咱们是客,在别人的地盘上动手怕是要被赶出去,而且还会怀疑咱们动机不纯,别说三天了,就是一天也不会让咱们待在这里,到时候想要找到萧觅生更是难上加难。” 闻人月表示同意君彦的看法,这时初锦说话了, “或许我们可以等他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众人纷纷看向了初锦,等着她的下一句话,初锦微微一笑, “我们进了尹府他应该也已经发现了,既然同年同月同日生同时生的魂魄最适合他,那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绝对还会打公子的注意,虽然他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但只要和他交了手,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初锦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伤感, “虽然我爹的魂魄被他吸走了,但不匹配的灵魂一定会有不契合的反应,所以他绝对不会放弃寻找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同时生的人,只要他有这个欲望,那我们就有机会,而且他应该也能想到过了选妾之后我们就会走,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他要动手的话在这三天之内绝对会动一次手。” 初锦的话说完,发现屋子里一片寂静,闻人月正一脸赞扬地看着初锦, “云沈,不错哦,平时见你不怎么说话,想不到心思这么缜密,你说的完全有可能发生,既然如此的话,我们就在尹府坐以待毙就好了,毕竟尹府这么大,我们又不可能每个人都搜查到。” 君彦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看着初锦的眼神多了几分刮目相看之意,这么久以来,他早已习惯初锦在他的身边默不作声,原来是他忽略了,其实她只是不爱表现自己罢了。 闻人月在回房的时候,感觉到身后跟着一个人,便扭头看去,原来是晨风,还是那么不善言辞,站在她身后半天,一个字也没吐出来,问题是这样的晨风把闻人月的心挠得痒痒的,脑子里一万种猜想划过,晨风要干什么? 良久,晨风终于张嘴说了一句话,似乎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一字一句,说得慢吞吞,但也异常坚定,盯着闻人月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说完这句话,突然逃也似得转身就跑了,身形极快,就像是怕闻人月把他拦住一样,只给闻人月留下一个影子。 闻人月呆呆地看着晨风离开的背影,这木头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跑了,也没有再多说一句,不会丢下她,那是什么意思?忽然想到了什么,闻人月明白了这快木头说的话,他是想告诉她不会让她成为尹温澜的小妾的,在屋子里时候偷看她是想说这句话吗?原来在她说出不想成为尹温澜小妾时候,他是想要回应她吗?却又不敢和她说,只敢偷偷地看着她,现在到外面和她说完就跑,还真是快木头呢?明明是承诺的话,却像是做贼心虚似的,果然是不会和姑娘说话呢,闻人月的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低头轻轻说了一声。 “傻瓜。” 闻人月知道,她的心此时此刻从未有过的甜蜜,也许是被晨风的那句话感动了,心也柔软了起来,他是想要她安心,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其实闻人月知道他们不会那么做,但他居然特意跑来告诉她,一句话说得这般笨拙,让她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才知道,原来木头也会开花了,她是不是可以认为,是为她而开的呢,毕竟像晨风这样不解风情的人,也只有她会为之心动了吧。 闻人月的脸因为羞涩有些微微泛红,因为晨风的一句话,她的心已经柔软地一塌糊涂,胸腔里的那颗心默契地因为晨风的话跳动地更加欢快,连她自己的心都知道,晨风于她而言是不同的。 惜香 到了选妾这一天,一众莺莺燕燕聚于园内,满园的花香中蕴含着脂粉香,渲染着无边的春色弥漫。 屋子里摆着几张椅子,温梦玉与沈芸娘坐于上位,通过敞开的大堂门,将园子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温梦玉作为尹温澜的母亲自然是要在的,坐在温梦玉身边的沈芸娘端庄娴雅,作为尹温澜的正妻气质上佳,在风韵依旧的温梦玉旁边也丝毫不落于下风,自有一番成熟韵味,在与温梦玉说话时姿态恭谨,很有作为尹家长媳的风范,不得不说,有这样婉风流转的妻子,有哪位丈夫还想要娶妾,这尹温澜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初锦作为闻人月是小厮跟随着她来到了园中,园子里一派红飞翠舞,入眼皆是浮翠流丹之色,令人目不暇接,看来这些佳人都是被选下来的女子,其中不乏清丽脱俗的女子,虽身着素衣,但仍掩不住秀丽姿容,也有生得妩媚的美人,一身艳丽花裳,直教人魂然若失,勾人心魄。 在闻人月进来的时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其中不乏惊羡嫉妒之意,很显然闻人月的出现让她们有了危机之感,闻人月容貌极美,仙姿悦色,娉娉婷婷走来出尘绝伦,满园的美景也比不上她引人瞩目,渐渐有人议论纷纷。 “她是谁?” “似乎是新来的,那几天没见过她。” “有传言说她是蛊族的大小姐。” “那她怎么回来尹府当小妾,这不是自贬身份吗?” “听说是对尹公子爱慕以久,奈何尹公子已经娶妻,所以只好用这种方法嫁于尹公子。” “是吗?想不到啊。” “这有什么,你看到那个惜香没有,人家是尹老夫人的贴身丫鬟,这不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被插进来了。” “唉,谁让人家是尹老夫人的丫鬟呢,尹老夫人自然会帮着她的人,想必这小妾的位置早晚收入囊中,这一下子从丫鬟晋升为主子,也是好福气。” “不过你听说了吗?她以前还被尹老夫推举过成为尹公子的通房丫头,但是直接被尹公子拒绝了,连尹公子都不要,这次居然又来选妾,可真是好厚的脸面,但尹公子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还梦想着被尹公子选上,要是尹公子真看上了她,还用来参加选妾,直接就纳成妾室了,可想而知,尹公子是真看不上她。” “竟还有这回事,不过人家有尹老夫人这个靠山,肥水不流外人田,尹老夫人的人自然会得到老夫人的推举,到时候,尹公子看在尹老夫人的面子估计也不好拒绝,也就收下了,反正是选妾,一个是选,两个也是选,在尹公子旁边放个自己的人,也顾念个母子之情。” “看样子,这个闻人月和惜香应该是已经内定的人,毕竟闻人月的身后有蛊族的势力,若是结了姻亲,以后也多个撑腰的靠山,人家自降身价来尹府当小妾,这份面子也不能不给,肯定是会收了的。” “有靠山就是好啊,尹府这么大的钟鸣鼎食之家,咱们来是为了能攀附,人家来直接就是结亲,这就是差别啊。” 五花八门的议论被听力极佳的闻人月毫不费力地尽收耳里,但依旧面不改色,从容地走到大堂前向里面的温梦玉施礼。 “尹老夫人好。” 温梦玉笑容满面地说道, “闻人丫头过来了,人应该也到齐了,那就开始罢。” 惜香也看到了闻人月,和其它女子的神情没有两样,眼睛一直在盯着闻人月,想不到尹府居然出现了这样的女子,家世容貌都让她妒忌,凭什么她生来就是个丫鬟,就得伺候那些主子,被主子们动辄打骂,她一定要改变,她也要成为主子,成为人上人洗刷过去的屈辱,眼里的狠辣之意正好被闻人月看见了,闻人月突然觉得这尹府真是有趣,一个小小的丫鬟就这么想要往上爬,看起来野心不小啊,不过她只需要看看戏,来这里走个过场,等到目的达到了她就走了,让她当小妾,做梦去吧。 接下来,就是这些被选出来的女子展示自己的才艺,毕竟有才有艺的人像来被人们所欣赏,在很多比拼中也更加有优势。初锦一看,想不到这些女子琴棋书画各有所长,在这园中百花争妍,将各自的才艺发挥得淋漓尽致,让初锦也不得不佩服,想来为了进尹家,这些女子也是极尽其能,谁都不愿落于下风。 惜香居然也出来表演了舞蹈,抃风舞润,跳得也是不错,看来为了能被选上,也是下了一番功夫。闻人月拿出笛子吹了首小调,余音袅袅不绝于耳,赢得了尹老夫人的赞叹。 通过刚才的才艺表演,从这些女子里面选出了十位,皆是出众佳人,没被选上的女子只能失望离去。 闻人月与她们共同站到了一起,接下来就是从她们之中挑选了,听沈芸娘的话,应该是尹温澜会来,果然,尹温澜出现了,初锦见到了这位旷世绝伦的探花郎,一品相貌,风采卓然,不少女子的眼中已经出现了倾心之意,尤其是惜香,眼神灼灼地盯着尹温澜,这样的男子就是她的倾慕之人。 温梦玉见到尹温澜来了,便慈爱地说道, “澜儿,你来了,我和芸娘已经帮你选了这些,无一不是才貌双全,你挑挑罢。” 尹温澜的眼睛轻轻扫过沈芸娘,沈芸娘假装没有看到尹温澜眼神的意味,依然以尹家长媳的身份贤惠地和自己的丈夫说。 “是啊,温澜,我和娘为你挑的,这些姑娘都很出色,你看看有没有合你心意。” 沈芸娘的话终于打败了尹温澜心里的最后一丝希翼,他的眼里有一瞬间的黯淡,妻子明明明白他的心意,却为什么要一个劲儿地把他往外推,身边再有一个女人,这不是他的心意,只不过是不想让妻子伤心而已。 罢了罢了,不过是挑个女人而已,眉眼口鼻,就是同一张脸,也没什么差别。 尹温澜冷漠地走到这些女子面前,被挑的女子神情紧张地等待着尹温澜走过来,尹温澜其实也是一众待字闺中的女子心里期许的良人,但是却没能亲眼见到,能到接触到她实在是心中激动万分。 排在第一位的女子刚想施礼介绍一下自己,希望再尹温澜的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却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尹温澜打断了。 “鼻子太长。” 尹温澜毫不留情的话语把这位女子都整懵了,她活生生把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脸上只剩下难堪,被男子当众指出哪儿不好看,这确实是件丢脸面的事,况且这还是尹家的公子,直接说看不上她就算了,居然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她的相貌不佳,脸面上实在挂不住。 但尹温澜完全没有察觉,依然走到下一位女子面前,直截了当地说。 “嘴唇太薄。” 第二位女子也是同样的表情,可怜的姑娘根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因为她实在没想到风度翩翩的尹温澜会说出这样的话,想哭不敢哭,想做不敢走,把闭月羞花的一张娇容都扭成了一个疙瘩,而尹温澜淡然优雅地走到第三位女子跟前,女子向尹温澜莞尔一笑,这一笑真是倾国倾城,连人的眼都晃花了,但尹温澜依旧不为所动,眼睛微眯,出口的话当即就让女子无地自容。 “牙上有菜叶。” 闻人月差点止不住笑出来,这尹温澜和晨风真是有的一拼,会不会是失散的亲兄弟,让人瞠目结舌的本事是一模一样,晨风还好,只是因为平时讷口少言,所以和人说话才笨嘴拙舌的,而这尹温澜绝对是心里亮堂,摆明了气她们的。 在第四位女子面前,义正言辞地说, “眉毛太弯。” 接下来的姑娘,每人都被怼了一遍,反正是哪儿哪儿都不如意,挑刺挑得是出口成章,把姑娘们弄得差点掩面而泣,她们可能也没想到,会在尹府遇到这样的事,怼人的还是多少女子仰慕于心的尹温澜。 “脸太大。” “长得太瘦。” “长得太胖。” “衣服的颜色我不喜欢。” 轮到闻人月了,闻人月忍俊不禁地盯着尹温澜,她倒要看看,这尹温澜的嘴里会吐出什么样的象牙来。 尹温澜知道这是蛊族大小姐,也不想怼得太厉害了,毕竟这关系到双方的颜面,看了半天,吐出来五个字, “你站的地上我不喜欢。” 闻人月差点笑喷出来,这时,身边传来了一声急迫的呵斥声, “澜儿。” 尹温澜无奈地掉过头,从实力践行了什么是不情不愿。 “娘,你不是让我自己挑了么。” 温梦玉没料到自己的儿子会用这种方式把选妾搞砸,其它姑娘也就算了,这个闻人丫头是要留下的,有了她作姻亲,也就是有了蛊族的靠山,儿子可不能把这好好一件事给亲手毁了,刚刚她提心吊胆地就怕自己儿子说些不给面子的话,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学识卓然的儿子这么不会说话,都这么大了,还得她操心。 “澜儿啊,我觉得闻人丫头就不错。” 温梦玉意有所指地提点自己的儿子,尹温澜天生聪慧,自然听得懂她的话,但愿不愿意听得懂就又是一回事了。 魂阳玉 沈芸娘见母子俩的气氛有些僵持,便柔声说道, “娘,既然温澜已有了打算,那就把闻人姑娘与惜香留下罢,两位都是娘属意之人,也都是好女子,既然如此就把这两位姑娘留下,若有什么明日再说,也让温澜斟酌一下。” 温梦玉冷笑着看了眼沈芸娘,不屑一顾地说, “你这媳妇倒是贤惠,若是澜儿真有心纳妾,还会有这等变故吗?你也知道他为了你不愿纳妾,若是澜儿此次把姑娘们都拒绝了,尹府上下也就白忙活了一趟。” 沈芸娘心里的话噎在喉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她是儿媳,顶撞家婆是大逆不道的事,这种事她是万万不能做的,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娘,你放心,温澜一定会选一位女子,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温梦玉冷声回道, “最好如此。” 尹温澜不想让母亲对妻子甩脸色,因为母亲言语间的争锋相对实在露骨,他又不是一窍不通,怎么也能察觉出来,只是他是真的不想选妾,既然如此,能拖一天也是一天,仿佛计量好了一切,便出声说道, “那明日再看,我先思量思量。” 温梦玉见尹温澜松口了,立刻喜笑颜开道, “不急不急,若是澜儿有心选妾,等到明日也可。” 就这样,最后只留下了闻人月与惜香,闻人月至明日会继续在尹府住着,等尹温澜的答案,不过尹温澜的答案对于闻人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当尹温澜的小妾,来参选也只不过是为了在尹府多待一天的权宜之计。 正当闻人月打算离开的时候,被沈芸娘叫住了,沈芸娘停下来微笑着说道, “闻人姑娘,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谈谈。” 闻人月这时发现,沈芸娘身后没有跟着丫鬟,而且明明是艳阳天,手里居然拿着一把伞,伞身精巧,居然将阳光遮挡住了,将沈芸娘覆盖其下,走进了看,闻人月颇为惊讶,沈芸娘的皮肤白得惊呼透明,甚至说是毫无血色。 见沈芸娘态度较为诚恳,神情间似乎是怕她不答应,眉头微蹩着,想是有什么烦心的事,闻人月初见沈芸娘,就对这位温雅娴静的尹夫人颇有好感,此时确实是有要事和她说,也就答应了,便转过头对初锦说道。 “云沈,你先回去罢,尹夫人有事情要和我谈。” 闻人月悄悄地向初锦眨了眨眼,示意她没事,初锦见此,便也离开了。 尹温澜被沈芸娘安排去送温梦玉回屋,这园里的人差不多都走了,只留下她们两个人。 闻人月开口道, “尹夫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芸娘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披沥赤枕地说道,就像是她问出的话非同小可,她需要闻人月的答案。 “闻人姑娘是真的对温澜心有所属吗?” 说完自嘲地一笑, “是我唐突了,闻人姑娘如此身份地位,愿为了温澜委身做妾,此等心意连我都要钦佩,只是我希望得到闻人姑娘亲口的回答,因为姑娘的回答对我很重要。” 闻人月被问住了,她爱慕尹温澜吗?这真是让她无从答起,闻人月看着眼前这位执伞的女子,突然想到,亲自为丈夫选妾对于一个正妻来说,应该是心痛的罢,沈芸娘即使再做得大气,似乎对与别的女子分享丈夫丝毫不在意,但闻人月仍能看到她眼里的哀伤,该是怎样的心情才能将真正的心意掩藏地如此之好,为丈夫的选妾忙前忙后,甚至是大方到亲自为丈夫挑选。 闻人月想了想,自己的目的现在还不可以暴露,因为他们在尹府还有未做完的事,那就只能违心地骗她了,沈芸娘看着是个心善之人,就算自己是在骗她,大概也会相信罢,毕竟在她眼中,自己为了能嫁于尹温澜,都直降身份当小妾了。 “尹公子才貌双全,我确实心之所向。” 听到闻人月的话,沈芸娘的眼中确实有一瞬间的黯然,从别的女子口中得知对自己的丈夫有爱慕之情,心里其实再怎么克制也是不好受的,但是沈芸娘很快便恢复到了温柔大方的模样,丝毫没有异色地与闻人月说道。 “果然如此,这样的话,我也放心了。” 沈芸娘的话听到闻人月的耳朵里着实奇怪,可又说不出怪在哪儿,无论从哪里说,沈芸娘作为妻子实在不该大方到如此程度,面对可能会使丈夫变心的女子,一点都没有危机之感,居然还说放心,若闻人月是她,绝对做不到如此慷慨的地步。 “闻人姑娘,既然你是真心喜欢温澜,有你在他身边我也放心了,只是我与温澜还有一个女儿,你会是她的姨母,我希望你嫁于温澜以后,可以好好待她。” 沈芸娘突然说起了她与尹温澜的孩子,让闻人月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沈芸娘似乎是对她有所交托,让闻人月突然觉得有了一种负罪感,明明自己的在骗她的,于是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肯定会的,毕竟这样的话,我也算是她的半个娘。” 这句话说出来,闻人月都佩服自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话时舌头都没打结,八字没一撇的事居然都要当别人的娘,自己也知道说话时心虚着呢。 沈芸娘得到闻人月的回答,较为欣喜,让闻人月觉得愈发有些奇怪,便疑惑地问道, “尹夫人,其实我从尹府的管家处得知,您与尹公子自成婚以来都很恩爱,可为什么突然想到要选妾的,我知道尹老夫人应该是为你们施加了压力,但若是尹公子不想,我觉得尹老夫人也应该毫无办法,那这最重要的便是夫人您的态度了,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要同意选妾呢?” 闻人月的话有些让沈芸娘措不及防,她眼眸低垂,心中似有万般情绪,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沈芸娘的神情让闻人月瞬间就猜到这位尹夫人的身上绝对有什么秘密。 “我是在想,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了,也有个人可以帮我照顾温澜与我们的孩子,你是我亲手挑选的,就算是哪天我离开了,我也少些挂虑,我看得出来,闻人姑娘是个心地善良之人,定会好好待我们的女儿,所以在这里给姑娘交代一些事,叨扰姑娘了。” 闻人月摇头道, “无妨,我只是觉得尹夫人也正是盛年,怎么会想到这些身后之事呢?就算尹公子娶了妾,夫人依旧可以陪在丈夫和孩子身边了。” 沈芸娘的唇角弥漫出苦涩,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闻人月见此说道, “夫人若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是我多嘴了,希望夫人不要介怀。” 闻人月正想告辞,却被沈芸娘突然叫住了。 “闻人姑娘,别走。” 闻人月看着沈芸娘,心里的猜测愈发明显,这位尹夫人的心一定有这秘密,就是这个秘密让她突然为尹温澜选妾,闻人月就这样看着沈芸娘,闻人月知道,沈芸娘应该是想要告诉自己她的秘密。 沈芸娘在闻人月的面前纠结了很久,闻人月没有催促,她知道这个秘密应该对于沈芸娘很重要,要把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告诉一个陌生人,实在是强人所难,不过沈芸娘既然叫住了她,应该是打算吐露一些。 不知等了多久,到最后闻人月都以为沈芸娘不会开口的时候,沈芸娘居然说话了,第一句话就让闻人月万分震惊,她从来没想到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子,身上居然有如此大的秘密,沈芸娘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她,是肯定了会让她嫁于尹温澜,为了让她接受他们的孩子,所以才会对她和盘托出。 “我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 沈芸娘的话是闻人月没有想到的,她不明白沈芸娘为什么这么说,如果这是真的,那是多么震骇的事,一个人说自己已经死了,可她明明还活着。 沈芸娘在闻人月脸上看到预料之中表情,她淡然一笑,其实她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她还有机会做她能做的事,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在六天前就死了,那天陪着老夫人去进香的时候,在寺庙中突然遭人暗算,碰巧遇到了一位道长,他是来寺庙里找他的朋友的,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我的命,施法让我的魂魄归位,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但我真的经历了,无论别人听起来多么荒谬,我的确活了过来。” 闻人月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的,但沈芸娘的话又让她不得不相信,因为沈芸娘从身上拿出一块玉来,这块玉色泽温润,与普通的玉并无区别,只是玉居然是块血玉,里面的血色已经快要消散。 “这是那位道长交给我的魂阳玉,它可以让人返魂,也就是说可以让我再用这个肉身在阳间存活,只不过在白天要打着伞,因为白天太阳的阳气充足,会把我的魂魄烧灼,就算是魂阳玉也没有用了。” 闻人月大概明白了沈芸娘的话,脱口而出, “所以你才会在大白天打着伞?” 沈芸娘点头称是, “魂阳玉能够让我还阳七日,七日之后,我的魂魄便会离开阳间到了那个时候,我也就是真正死了,所以现在的我,算得上是一个死人,但因为魂阳玉的原因,还能以活人的身份活着。” 联手 闻人月的心里实在骇然,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返魂之事,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人死还真能复生。 沈芸娘看着闻人月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似有所感地微叹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管姑娘信不信,我确实可以比常人多活七日,曾经我也不相信,但这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由不得我不信。当初道长将魂阳玉交给我,告诉我说,上天垂怜,允许凡人的魂魄在阳间滞留七日,七日之后,魂魄就会前去投胎转世,这七日是为了凡人在身死后,顾念阳间生事,同亲友夫妻做最后告别,以了却凡尘安心投胎,这魂阳玉可将我的魂魄困在肉身里,供我驱使,所以现在你们看着我还活着,其实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闻人月的心渐渐平复下来,虽然沈芸娘告诉她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但沈芸娘也没有理由编个故事来骗她,所以闻人月是打算相信了。 “那你有没有告诉尹公子和尹老夫人?” 沈芸娘苦笑着摇头, “我这儿媳在老夫人的眼中向来当得不如意,若是我真的说了,老夫人也会以为我是被邪祟附身已经疯了,甚至有可能找人来驱邪,我只想在这七日做完我该做的事,怕节外生枝所以就没有告诉老夫人这些事。” 闻人月想到了温梦玉对待沈芸娘的态度,也替沈芸娘心酸,沈芸娘这儿媳当得实在无话可说,连她这么个外人都心里称赞,但不知为什么这么好的儿媳在温梦玉的眼里就那么容不下她。 “至于温澜,我不敢告诉他,离别太苦,每次当我想要开口告诉他时,我都不忍心再吐露一个字,如果可能,我多么想一直陪着他,可是世事难料,我终究是要走的,能多留在他身边七日,我真的很满足了,直到现在,温澜还不知道我已经死去的事。这七日,我在望舒城里为温澜选妾,只不过是想要找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孝顺家婆,陪伴夫君,育护儿女,那样,即使握不在了,唯汝有我亲自为她挑选的娘亲,也可以平安长大。” 眼前站着的这个女子,已经并不是活人了,而是一具还能使用身体的鬼魂,她的身上早已没有了人体该有的温度和血色,整张脸都是惨白的,虽然用脂粉掩饰着,但仍旧可以看到脂粉下的苍白皮肤上萦绕着的死气,但为了了却最后的心愿,执着于这阳间,为她的丈夫和孩子安排好一切,闻人月不禁泪目,沈芸娘对她的丈夫和孩子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那惜香怎么办?你也要将她纳为尹公子的妾室吗?” 沈芸娘思索了片刻说道, “惜香是老夫人的侍女,老夫人对她也多有举荐,只不过是温澜一直没有答应,所以与温澜并未有过亲自,老夫人也是心心念念此事,想要将惜香送到温澜身边,我答应了,也是身为子女的一片孝心。” 闻人月想到了惜香那狠辣的眼神,看得出来,这个惜香也绝对不是善茬,尹温澜一直没有将惜香纳为小妾,也是明智之举,不然以沈芸娘这温和的性子,铁定是要受欺负的。 园子里的柳树下,有一个身影在窥视着闻人月与沈芸娘,眼中的阴毒如同毒蛇一般,她盯着沈芸娘,不屑与妒恨交织其中,恨不得扒皮抽骨。 这时,她的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身着尹府内仆人的服饰,走近了惜香,阴测测地说道, “你想让他们死么?我可以帮你。” 惜香没有料到身后会突然出现一个人,也受到了点惊吓,而且这个人如同游魂一般,甚至他眼中的狠戾让惜香也为之战栗,惜香看着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子,疑惑地问道, “你是谁?” 这人穿着尹家仆从的衣服,但她却从来没与见到过这个人,难道是新来的?真是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吓了她一大跳。 萧觅生看着站在那里的闻人月和沈芸娘,再看这个心思毒辣的侍女,心里早已明了一切,选妾这件事,在他混进尹家之后就知道了,包括整场选妾他都在看,见沈芸娘把闻人月叫住了,他也便躲在一边看她们在说什么,竟想不到有意外收获,这个一直在偷窥的侍女似乎能帮到他什么。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实现心中所愿。” 萧觅生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难以抵抗的魔力,引诱着惜香内心深处最黑暗的地方, “你是希望那两个人死的罢,我可以帮你,让她们死去。” 确实,惜香对萧觅生的话动心了,但仍旧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有些许怀疑, “我凭什么相信你?” 萧觅生凑近惜香的耳边,胸有成竹地说道, “就凭我知道,你想得到尹温澜的宠爱,登上尹夫人的位置,这两个人死了,才能为你上路,不然有她们在,你以为你会有机会吗?你只是一个侍女,哪有资格与尹温澜的正妻和蛊族的大小姐对抗,只有现在就杀了她们,你就有更多的机会,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 萧觅生笑得狡诈而又阴险,他已料定这个侍女会被他拿捏在手,人可怕的欲望会让这个侍女答应与他合作的,果然,惜香答应了,因为眼前这个人,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她可以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冰冷刺骨的寒气,以及让人颤抖的狠厉。 “我要你帮我,把这两个女人带走,任我处置。” 萧觅生随口就答应了, “当然。” 萧觅生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闻人月与沈芸娘,手轻轻一撒,空气中传播的毒药气味立刻弥漫开来,混入花香之中,真正让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吸入人的体内,毒药开始发挥作用,闻人月感觉到身上有些瘫软,接着,她与沈芸娘双双倒在了地上。 惜香见萧觅生这么轻易就将沈芸娘与闻人月弄晕了,心里甚是高兴,看到已经昏过去的沈芸娘,便在她的身上毫不客气地踢了一脚,冷笑道, “沈芸娘,现在你真是落在我手里了,上次在寺庙里杀你的那个人就是我,我当时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居然活了过来,这次我一定不会让温澜再找到你,你就在这个世间消失吧。” 在将闻人月与沈芸娘带到一处隐蔽的房屋里时,惜香已经起了杀心,只要将这两个你人杀了,尹温懒得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只要有尹温澜的宠爱,尹夫人这个位置迟早是她的,到时候,她就不会再是卑贱的侍女,而是尊贵的主母了,惜香想得狂妄,便也就这样做了,她伸出手掐在了沈芸娘的脖子上,想要将沈芸娘掐死,当初她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听清两人的谈话,若是听到了,她也就会发现,她是在白费功夫,因为沈芸娘一天之后,就不在阳间了,她这番折腾除了泄愤,毫无用处。 惜香曾经对沈芸娘下过一次毒手,六天前,她陪着尹老夫人去寺庙进香,沈芸娘作为儿媳也同样陪伴温梦玉同去,在看到沈芸娘孤身一人在禅房里的时候,她就动了歪脑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刀,捅向了沈芸娘,早在她们离开尹府时惜香就准备好了寻找机会杀掉沈芸娘,这原本是个很好的机会,但离开的时候,惜香居然看到沈芸娘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与活人无异,这让她不禁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救没有将沈芸娘捅死。她当然将沈芸娘捅死了,那一刀,狠毒至极,直插心脏,一击毙命,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刚刚离开之后,一位道人正好碰到了死去沈芸娘的阴魂,便出手将她的魂魄归位,用魂阳玉把她的魂魄困在了身体之中,支撑着她在阳间度过最后的七日,了却未了的心愿。 但在惜香的手掐上沈芸娘脖子的时候,被萧觅生打开了手,惜香气急败坏地问道, “你干什么?” 萧觅生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的闻人月,冷冷地说道, “这两个人现在不能死,我还有用。” 惜香明白这个人的目的不简单,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帮她,或许是他们有共同的利益,正好可以相互帮助,便意有所指地问道。 “你要干什么?” 萧觅生弯身从闻人月的腰间抽出了笛子,在手上掂了掂,摩挲着手里的笛子笑得冰冷至极。 “明日,你帮我将这只笛子交给同闻人月一起来的一位男子,他叫雁沓,你就说,若要想闻人月活命,就一个人过来,不许带帮手,否则,闻人月就会被我亲手杀死。” 惜香接过萧觅生手里的笛子,她明白上了这条贼船,就不可能轻易就下去,眼前这个可怕的人不会让她走的,惜香明白,这就是她刚才所要求之事的代价,帮这个男人做事,这也是男人突然出现要帮她的真正目的。 “那沈芸娘呢?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 既然这个男子要闻人月有用,可为什么要阻止她对沈芸娘动手,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能就这么错过。 “不急不急,她迟早都会死在你的手上,只不过我现在留她有用,只要有她,尹温澜就不敢动我,因为他的妻子就在我的手里,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在尹府安安稳稳地养伤。” 失踪 在尹府选妾的最后一天,闻人月却不见了,初锦只记得昨天闻人月被尹夫人留下了让自己先走,可是整整一晚,闻人月都没有回来。 “既然是尹夫人留下了她,那她的失踪肯定与尹夫人有关,只能去尹府人那里问问了。” 君彦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闻人月不会无缘无故地失踪,难道是尹夫人不想让闻人月嫁于尹温澜,所以使了手段,她就不想想闻人月消失在尹府,尹府绝对脱不了干系,蛊族也不会善罢甘休。 晨风虽然默不作声,但眼底的深沉已经暴露了他的担忧和恐惧,手指紧握成拳,骨节分明的手关节以为太过用力已经泛白,可以想象手掌上被他刻出了多么深的痕迹,甚至凹凸到了掌心肉里,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若是能紧跟在她身后保护她,她就不会失踪,可是他是君彦的护卫,于他来说,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君彦的安危。 正当他们要去找沈芸娘的时候,被一个寻妻心切的人先一步找上门来,来的人正是尹温澜,他昨天在送温梦玉回去以后,由于有一些临时公务他便去了官府,因为公务实在有些多,一整晚都没有回来,直到凌晨,稍微休憩了一下,便回到了尹府,刚回尹府,就被人禀告说,昨天少夫人一整晚都没有回来,尹温澜立刻就急了,审问了所有的丫鬟和侍从,得知昨天妻子在选妾结束之后,就再没有回房,而最后一个见的人便是闻人月,一个妻子亲手为他挑选的侍妾。 顺藤摸瓜地便找来了这里,这是闻人月住在尹府的客房,这里除了她自己,还有她从蛊族带来的侍从以及她所谓的表哥。 门口传来的声音,清冷磁性,又带着深深的的焦灼,心中万分担忧,也只能压抑着慢慢把妻子找回来。 “雁公子在吗?我是尹温澜,我的娘子是失踪了,听说她最后见的人是闻人姑娘,所以过来问问。” 君彦微微诧异,这探花郎竟亲自找上门了,他这次在西南可以说是微服私访的,越少的人知道越好,不过看样子是瞒不住了,因为他们也在急着找闻人月,既然闻人月消失在尹府,这位尹府的主子一定能帮得上忙。 “尹公子进来罢,我也正好有要事与尹公子说,想不到尹公子早一步过来了。” 尹温澜得到君彦的允准后,便推门而进,只不过他在听到这位雁公子的声音后,竟觉得有些熟悉,这是他认识的人吗?开门进去以后,看到了负手立于客房之内的君彦,他才发现,这真的是他认识的人。 “微臣尹温澜参见陛下,未曾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君彦的出现,确实让尹温澜微微有些舌桥不下,他真想不到君彦微服私访居然到了他的家里,难道是西南之地有什么飞短流长传到了君彦的耳朵里,所以才会突然到这里寻访,他还正奇怪,今年皇帝的生辰宴居然没有办,说是皇上身体有恙,各地只要把生辰礼献上就行,原来皇上已经在西南了,身体有恙不过是个借口。君彦在他们尹府这件事,要是被西南一地的官员知道,那还不到处风声鹤唳,当朝皇帝来西南寻访,而他们却一点都不知道,那不个个都是惊弓之鸟,平时那些奢靡的官员也会收敛些,也怕被抓到什么把柄,现在皇上就在他府中,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让他确实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确实没有什么事可以供人嚼舌根的,所以稍微惊讶了一下。 君彦站在那里,九五至尊的气势不怒自威,他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尹温澜身上,淡然开口。 “尹爱卿,好久不见。” 尹温澜有些欲哭无泪,对于他来说大概是好久不见,但对于君彦来说应该是在望舒城把他摸了个底罢,不过何时,皇上有了一个蛊族的表妹。 “陛下,最近选妾之事不是臣心中所愿。” 尹温澜怕有些人拿他选妾之事在皇上面前做文章,这是母亲和妻子硬要给他弄的,他连推脱都不能,不过在看到君彦耐人寻味的眼神时,瞬间感觉说了也白说,这种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还指望陛下信吗?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赶脚,真是欲盖弥彰。 “爱卿不必多虑,选妾这是你的家事,我不便插手,你与尹夫人夫妻情深,这大概真不是你心中所愿。” 尹温澜见君彦如此信任他,心里顿时舒了一口气,想到君彦突然出现在尹府的事,便问道, “陛下来尹府是有什么事吗?” 除了选妾是被逼的以外,尹温澜还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所以也就非常坦然。 “尹府躲进了一个我们要进的人,我们也不想在尹府造成什么骚动,所以就借你们尹府选妾混进来了。” 这时,尹温澜突然意识到什么,便急切地问道, “这么说,闻人姑娘也不是真的想要来选妾是吗?” 君彦点头,算是回答了尹温澜的话,他为什么从尹温澜的话里听出了欣喜,难道真是没看上闻人月。 尹温澜显然放松了很多,笑着说道, “闻人姑娘不是真心想嫁我就好,不然我就真的娶她了,因为这是妻子让我娶的,我已经答应她了,娶了之后,也怕是会让闻人姑娘独守空房,我确实是对不起她。” 尹温澜的话让一旁站着的初锦莫名有些感触,这尹温澜对尹夫人真是一往情深,不然也不至于在听到傲闻人月不想嫁于他为妾时感到这般喜悦。 “爱卿,我在西南的事并不希望其它人知道,所以在你口中,你还是叫我雁沓。” 尹温澜明白君彦的用意,立刻称是。 “既然尹府混进了不该进来的人,我立刻让在全府找,哪怕翻个底朝天也一定会找到这个人。” 尹温澜刚想要去办,这时又一阵敲门声响起,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这时候回来这里的人会是谁? “雁公子,我是尹老夫人身边的侍女惜香,有人要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门外的声音是个娇柔的女声,说是有东西要给他,难道是关于闻人月的,君彦说道, “进来罢。” 惜香进来后看到了站着的尹温澜,眼里先是诧异,尹温澜向来对惜香没有好感,便冷声问道, “你来这里干什么?” 惜香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说道, “有一个拦住我,说是让我把这支短笛交给雁公子。” 君彦顿时想到了闻人月腰间那支从不离身的短笛,果然,惜香拿出来就是闻人月的那支。 “他还说什么了吗?” 惜香低眸说道, “他说让尹公子独自去小阁楼找他,若是带了别人,闻人姑娘的小命不保。” 果然是萧觅生所为,君彦的眸中冷光凝结成了寒冰,为了把他引过去,所以就对闻人月出手,萧觅生知道他不会见死不救,一定会过去,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那尹夫人呢?” 既然尹夫人和闻人月是一同失踪的,那么很大可能尹夫人也在萧觅生的手上。 惜香看了一眼尹温澜,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人说,尹夫人也在他手里,还让我告诉少爷,若是想要尹夫人活着,就不要轻举妄动,好好掂量掂量。” 绑架闻人月是为了引君彦过去,那绑走沈芸娘是为了威胁尹温澜不要轻易出手,这萧觅生,还真是为了他的灵魂做了十足的准备。 惜香出去以后,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静了良久,初锦首先开口, “如果我当时没有走掉,是不是月儿就不会被带走。” 初锦心里满是自责,早知道,她就留下了。初锦自责的模样让君彦的心揪了一下,便说道, “萧觅生作为潇湘子的首徒,肯定有很多没有露出来的手段,当时就算你在,也没什么用,你救不了闻人月,也救不了尹夫人,甚至可能将你自己搭进去,让萧觅生多一个筹码。” 初锦微愣了一下,君彦看着她的眼神中有温柔的安抚,让初锦的心感觉到一股暖意,她知道君彦是在安慰她,也许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句话,于初锦来说,倒是一种意料之外的关心。 晨风听着君彦的话,他想要去救闻人月,哪怕是去犯险,可他必须忍耐,他必须相信自己的主子,一定会有办法,因为主子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陛下,我们该做何打算?” 其实尹温澜的心是纠结的,如果想要救闻人月与芸娘就势必会与那个人起冲突,可是芸娘现在在那个人手里,就成了威胁他的一张王牌,他不想让芸娘受到伤害,但闻人月又是陛下一定要救的,身为臣子应该听君命,身为丈夫应该护妻安,他是臣子,也是丈夫,他该如何做,是阻止君彦去救闻人月,还是该随君彦一起去营救她俩,这个人他从未见到过,不知道这个人会使用怎样的计谋和手段,他又何尝敢以芸娘的命做赌注。他该怎么做?又该做什么?才能不让自己后悔。 君彦明白尹温澜内心的纠结,但也明白这个探花郎知道他该做怎样的选择,萧觅生啊,还真是为自己的安排得周全,既然萧觅生要下这盘棋,那他就奉陪到底,看看最后是谁赢是谁输。 莫消愁 君彦果然独自一人来到了萧觅生指定的阁楼,而萧觅生正站在二楼的栏杆处俯视着君彦,笑意盎然,仿佛是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但两人同样心知肚明,萧觅生的算计怕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不过为了闻人月,君彦还是独自一人来了。 “雁公子,你来了。” 萧觅生生得清秀端正,但偏偏一肚子的诡计多端,谁也想不到这个一个白面小生城府竟这般深沉,毫无愧疚地将自己师父杀了,居然还能在这里与人谈笑风生,这么冷血的人能办出绑架自己师妹的事也无可非议。 君彦与阁楼之上的萧觅生对视,冷笑着说道, “萧公子,正如你预料的,我怎么可能不来。” 萧觅生突然一笑,闲适地与君彦说起了话,如同与朋友拉家常一般,闻人月的命在他的手上,他当然不用急,甚至轻松悠然地有些过分,只不过唇角的笑里有让人心颤的毒辣,仿佛在耐心地诱捕着猎物,让猎物渐渐放松警惕。 “果真是情深义重,我这师妹还真是好运气,被老家伙收了当徒弟,只不过可惜的是老家伙估计也没教她多少就被我杀了,现在有个人不顾安危地想要救她,而且还是一个人来,她要是知道了,应该也是感动不已。” 高手过招,君彦自然不会吃他这一套,气势上绝不会弱下去,同样地闲适悠然,仿佛不是来赴死,而是真的简简单单地来看一个朋友,两人聊得不过是如天气一般轻松随意。 “既然如此,萧公子能否让我见闻人月一面,也让我走得安心些。” 萧觅生叫他来,无非是想要他的命,不过至少得求证一下闻人月还活着,让他自投罗网也死得有价值些。 想不到萧觅生直接摇了摇头,笑得诡异莫测, “恕我不能答应,万一你还带了其它人,我这不是将她们的位置暴露了么。” 君彦的眼神顿时冷凝了起来,这个萧觅生,比之前还要难对付,心思缜密之深,真是一点都不给人余地。 “那我凭什么相信她还活着,能让我情愿把灵魂给你。” 君彦身后的门猛然关住,萧觅生收回了刚刚使用内力的手,整个阁楼瞬间变暗了许多,君彦能看到萧觅生晦暗不明的脸,而萧觅生脸上的笑容突然阴森了起来。 “进了这里,你似乎就没有回去的可能了,无论你情不情愿,你的灵魂我是要定了。” 说着,萧觅生的脸突然痛苦地扭曲起来,赶忙把手放在额头上,遮住了半边的脸,眼神因痛苦而变得可怕起来,他迅速到从衣服里掏出一个药丸,症状才缓解了下来,萧觅生缓缓放下遮掩着半边脸的手,目光注视着君彦阴狠地说道。 “都怪那个老东西,才让我受这般的折磨,要不是他当初拦下我不让我取走你的灵魂为我所用,我也不至于在极度痛苦之下不得已吸收他的灵魂,他的灵魂根本与我的不符合,虽然他的灵魂进入我的身体里了,但是后疑症也越来越明显,头脑会突然发生猛烈的震荡,整个人仿佛被扭曲了一般,都是因为这个老东西造成的我作为他的弟子这么多年,帮着他打理万毒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他居然不念旧情,帮着外人对付我,天下还有这样的师父,我当他的徒弟,真是耻辱。” 萧觅生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意志足够坚定,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不然我早已变成一个疯子了,你说我这师父,是在为我好还是在害我呢。” 这时,萧觅生突然从二楼处一跃而下,身手敏捷地抓住了君彦的衣领,缠绕的血丝覆盖着双眼,眼球突兀,整个人如同紧绷着的弦,濒临崩溃的边缘,君彦这才看清了萧觅生的脸,短短几天没见,萧觅生就已消瘦到如此,看起来似乎好久没有休息过,一直在强撑着,不让来自灵魂与自体不符产生的震荡击溃他的意志,潇湘子的灵魂让他活了下去,也让他饱受折磨,揪着君彦的衣领就像是在发泄一般地嘶吼着。 “你说啊,这样的人,他还配当我师父吗?” 萧觅生原以为潇湘子会帮自己,最后却联合外人一起对付自己,就因为一个刚认的徒弟,就因为一个这么多年没见过面的女儿,真是可笑啊,自己可是他的首徒,这么多年陪着他的是自己,被刺激下的伤心失望,还有求生的欲望,让自己把手伸向了潇湘子,成为了弑师的罪人。 师父啊,这怨不得我,要怨就怨你自己,为什么要背叛我。 君彦看着萧觅生的神情有些失控,便在言语上更加刺激他。 “你只不过是个孤儿而已,是潇湘子救了你,可你却对他痛下毒手,你在这世上就只配一个人,因为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萧觅生记忆深处萧族被灭门的惨案,他去报官却一路遭到追杀,再然后他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下潇湘子的尸体,这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翻涌出来,因为情绪的激动,灵魂更加不稳定起来,萧觅生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觅生,你为什么要杀我?” 潇湘子的脸在萧觅生的脑子里逐渐放大,挥之不去,逼问着萧觅生,那索魂般的声音在萧觅生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荡。 “老东西,明明是你不想让我活,快走开。” 萧觅生摇晃着头,想要将脑子里的潇湘子挥开,可是头疼越来越剧烈,更多的碎片影像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人头、血海、惨叫声、辱骂声。 “觅儿,记住这些人,为我们抱仇。” 父母的脸也出现了,族人的影子也聚集了起来,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让他去报仇。 “爹娘,孩儿已经把仇人杀了,你们在哪儿呢?” 萧觅生放开了抓住君彦衣领的手,抱着头在不停地哭喊着,语无伦次,像是陷入了某种幻想中,他已经分辨不出现实与幻想了,眼前只有涌动的人头,每个人他都认识,可他也抓不住每个人,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抓住某些东西,可他到底什么都没抓到,胡言乱语地喊着人的名字,藏在记忆里的名字被重新挖掘了出来,旁若无人地在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就像是疯了一般跪在地上,身体蜷缩着,头疼欲裂。 萧觅生疯了,恍然间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君彦,君彦盯着他笑得有些诡异,萧觅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警醒,恢复了一瞬间的神志清明,他居然中计了。 伸出的手想要重新使出内力,将君彦的灵魂吸出来,却仅仅只碰到了君彦的衣角,头更加疼痛了起来,手颓然地放下去,跪在君彦的脚下乞求一般地说。 “给我你的灵魂。” 君彦并不为所动,他冷冷地看着地上如同疯子一样的萧觅生,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二楼处有了动静,只见闻人月笑眯眯地出现在了萧觅生的位置,向君彦打招呼。 “雁大哥,我已经把尹夫人救出来了,你不要担心。” 君彦挑了挑眉,这丫头倒是机灵,其实,这是他们进入尹府以后就布的一个局,那天初锦说萧觅生会在他们在尹府的这三天之内动手以后,他们就做好了准备。 闻人月将拜师时从潇湘子那里搜刮来的莫消愁和忘苦根交给了君彦,只要有接触到萧觅生的机会,就可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这两种毒药。一开始,君彦与萧觅生说话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认为他没有帮手,然后故意用话语刺激萧觅生,在萧觅生接触到他的那一刻下的毒,只不过情绪的影响太大,所以萧觅生才没有发现。 萧觅生的情绪失控已经有了苗头,这莫消愁正好适合此时萧觅生,不稳定的情绪正好助长了毒素的扩散,这莫消愁可以让中毒者想起深处的记忆,所有悲的喜的人生百味都会如走马观花一般呈现出来,逝去的人会出现,痛苦的记忆会唤醒,人这一生本就是五味杂陈悲喜交加,越会让人又哭又笑。萧觅生的记忆中黑暗的地方太多,喜悦的寥寥无几,所以更多时候他都是在哭,也会徒然地癫狂大笑,盯着空气中某个地方咒骂几声,然后又抱头痛哭,也会发出鬼魅一般的笑声,让人听了起鸡皮疙瘩,嘴里念念有词,有潇湘子,还有很多不知名的人。 这莫消愁没有解药,当毒素散尽的时候,便是死亡的时候,让萧觅生人生的最后一刻在痛苦之中死去,是对他的惩罚,在他那么多的回忆里面,会不会有对潇湘子的忏悔,那个从雪地里把他救回来的人。 十几年的师徒之情,在萧觅生对潇湘子下手的那一刻毁于一旦,下手那一刻他后悔了吗?应该会罢,毕竟叫了十几年的师父,但是为了活下去,他还是亲手将师父杀了,对于当时的他,这是摆在眼前的选择,他选择了他活,师父死,所有的师徒之情一刀两断。 只是,他还是留恋,雪地里师父抱起他时的温暖,那人没有问他过去,就背着他,在无边无际的雪地里留下了一道道脚印,师父的背,那般宽厚,让孤零零的他安心地沉睡。 辞言 “等毒药彻底消散在他的体内后,他也就离死不远了,师父被他杀死的仇也就报了。” 闻人月看着萧觅生痛苦扭曲的模样,在地上又哭又笑地仿佛没了神志,她的眼中也丝毫没有怜悯,这就是萧觅生弑师的结局,完全不需要可怜他,这人心狠手辣,最后死在毒药里也是自食恶果,哪能让他这么畅快地死去,在痛苦中离去才能以泄闻人月的心头之恨,她刚刚才认下的师父,还没有当几天的师徒,就已经没了缘分,这让她如何不恨,这种畜生连弑师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给他这种死法也是便宜他了。 君彦走上了二楼,来到了闻人月的身边说道, “真是辛苦你了,若不是你把他引出来,我们到现在也抓不住他。” 闻人月无所谓地笑了笑, “没事,我的身上有白露,萧觅生的毒奈何不了我,只是当时脖子上还挨了他的一记手刀,醒来得有些迟罢了,云沈果然猜得没错,萧觅生已经耐不住了,这么快就对我动手,只是可怜了尹夫人,也被他带走了。” 君彦说道, “当时你与尹夫人在一起,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毕竟挟持了尹夫人可以用来威慑尹温澜,这样他就能在尹府安心养伤,尹府也不能将他奈何,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他以为是咱们中了他的计,哪想到是他跳进了咱们布下的网。” 这时,晨风与尹温澜听到里面的动静便开门而入,一进来便看到了地上疯疯癫癫的萧觅生,原本一个翩翩公子现在成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疯子,也是让人唏嘘。 “萧觅生已经中毒了,现在不足为惧,走罢,跟着月儿去救尹夫人。” 尹温澜早已是心急如焚,只不过君彦在来之前一直都告诉他要沉住气,一定会把尹夫人救出来,所以尹温澜才一直在外面等候着,待听到里面不寻常的动静时,晨风告诉他可以进去了,所以立刻就冲了进来,直接略过了萧觅生,心里眼里都是沈芸娘,心里默念着芸娘千万不要有事。 沈芸娘确实是没事,她只不过是中了萧觅生的毒,还被他打昏了过去,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能醒过来,尹温澜过去匆匆抱起沈芸娘,心疼地看着沈芸娘惨白的脸,却没有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芸娘、芸娘。” 尹温澜一声声地呼唤着,但沈芸娘一直都没有反应,安静地躺在了尹温澜怀中。 君彦看到了屋子里还有一个女子的身体,静悄悄地躺在地上,看着眼熟,这不就是为他们送来闻人月笛子的那个侍女吗?怎么会在这里?问询的眼神看向了闻人月。 “她是?” 闻人月恨恨地说道, “这个女的和萧觅生是一伙的,她负责为萧觅生通风报信,一直对尹夫人心怀怨恨,刚刚居然想要趁着萧觅生不在这里想要用刀杀死尹夫人,估计是想要嫁祸给萧觅生,多亏我察觉到不对劲及时出手,才没有让她得逞,我出手重了些,现在是昏过去了,不过尹公子,这是你们尹府的人,我想还是交给你处置比较妥当。” 尹温澜知道惜香一直对芸娘心怀嫉妒,但没想到居然妄为至此,敢对芸娘下毒手,这次无论母亲求多少次情,他都不会姑息,只要敢做这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放着这么一个狠毒的人在尹府里,对于芸娘也是个祸患,在加上这些年,她不停地在母亲跟前倒弄是非,让母亲对芸娘多有不满,他早就想处理惜香了,只不过是碍于母亲的面子没有动手,这下他不会再给惜香任何加害芸娘的机会。 “多谢闻人姑娘出手相救,我与娘子不胜感激,惜香我定会处置,姑娘放心。” 闻人月见尹温澜如此大义,心中颇为欣赏,突然看到了晨风在偷偷地看着她,闻人月心里一阵悸动,立刻转身捕捉到了晨风的眼神,晨风见被发现了,反射条件地想要躲过去,只可惜,这慌乱的眼神早就被闻人月锁定了,即使他再躲也没什么用,硬着头皮看着闻人月向他一步步走近,晨风的耳朵尖微不可察地红了起来,心砰砰地跳,木头似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闻人月走近后,晨风嗅到了女子身上的清香,萦绕着晨风的鼻息,伴着女子的娇容让晨风不觉地看痴了,闻人月看晨风这呆傻模样,心里有意调戏,便看着晨风狡黠一笑。 “刚刚不是还不敢看我么,现在怎么就敢看了?” 闻人月的话让晨风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不知道。” 闻人月差点笑出来,这个呆瓜,连撒谎都不会。 晨风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认真地说, “你没事就好。” 憋了这么一大会儿就吐出这么一句话,本应该是嘲笑的,闻人月心里却弥漫了丝丝缕缕的感动,这么认真地担心一个人,还说得一本正经,真是个呆瓜。 突然闻人月想到了什么,赶忙看向了尹温澜,只是尹温澜已经离开了那里,抱着沈芸娘向阁楼外走去。 闻人月脸色一变,冲向了二楼栏杆,果然尹温澜已经快要迈出大门了,急忙喊道, “等等,尹公子,别走。” 即使尹温澜现在听到也没什么用了,因为他抱着沈芸娘已经迈出了大门,闻人月赶忙向楼下跑去,她应该告诉尹公子沈芸娘对她说的话。 外面的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天色也进入了黄昏,天上铺开了金红色的云,映照着尹府一片余晖,给予它这一天之中的最后一丝温情,天边隐隐约约有了月的影子,待太阳最后落下,月亮就会为人们带了夜色,这本该是最平常的一天,但注定对于沈芸娘来说这是她离开的最后时刻。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太阳下山,她该离开了。 尹温澜怀中的沈芸娘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得尹温澜一阵惊喜, “芸娘,你醒了。” 沈芸娘看着眼前的爱人,笑着点点头, “温澜,我醒了。” 这么多年的夫妻,短短的两句话,胜过了无数的衷肠。 那年他们年华正好,在结缘树下一见,一个丢了帕子,一个失了心,尹温澜从此得了心病,每天神情恍惚,想的都是那日见到的沈芸娘,正是尹温澜要去赶考之际,尹父为了不影响儿子前途,便动用所有力量去找那位令尹温澜辗转反侧的女子,所幸找到了,为了让尹温澜安心应考,于是便上门提亲,新婚之夜,心中女子成为了他的娘子,从此尹温澜的心安了,于是有了后来名冠京都的探花郎,虽说少年意气,本该在朝堂之上闯出一番天地,奈何心有佳人,无视功名,回了故地当官,案牍之劳后能看到妻子温柔的脸,所有的疲惫都会烟消云散。 沈芸娘的身体娇弱,却拼了命为尹温澜诞下了一个他们的孩子,名叫尹唯汝,就如同新婚之夜他对她说的那句话。 “我心之所系,唯汝一人。” 沈芸娘知道自己要走了,所有的牵挂已了,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也不想要追究,在生命的最后,死在了最爱的人怀里,她已经很满足了。 尹温澜察觉到了沈芸娘的不对劲,抓着沈芸娘冷冰冰的手,慌张地问, “芸娘,你怎么了?” 沈芸娘支撑着身体,在尹温澜的唇上轻轻印下了一吻,笑着说道, “温澜,我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尹温澜不明白沈芸娘的话,心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要失去,让他恐慌起来,可是他的妻子明明好好的,就躺在了他的怀里,可是身体的战栗却告诉他,他怕了,怕握在手里的人会离开。 沈芸娘看着落下的夕阳,身体里的灵魂在不断地剥离,她该看着自己的爱人离开,至少现在是幸福的。 “温澜,当初你为什么要突然向我家提亲?” 时至今日,她仍然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怎么会入了尹家的眼,明明她没有见过尹家公子,却突然得知要与她成亲的是尹温澜,她可能一直都不知道,结缘树下的偶然回眸,已经让他把她放在了心里,而对她来说,不过是擦肩而过的路人,想来这世间姹紫嫣红千娇百媚,他却只记住了她,人人艳羡的尹家公子,单单成为了沈芸娘的夫君。 “如果你当时没有丢了那块帕子,我也就不会从此心里眼里都是你。” 尹温澜抱紧了沈芸娘,沈芸娘想起来了,那年,一位公子捡起了她遗落的帕子,她盈盈道谢,那公子却看着她痴了。 沈芸娘听着尹温澜的话,心满意足地笑了,在最后合眼之际,轻轻地说, “温澜,真好,我能多陪你七天。” 太阳下山了,沈芸娘走了,留下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心痛地难以复加的尹温澜,他抱着沈芸娘冰冷的尸体,一遍遍地呼唤着沈芸娘的名字,一直都不愿意停下。 闻人月将沈芸娘说予她的事告诉了尹温澜,尹温澜沉默着听完了闻人月的话,原来他的妻子早知命不久矣,才会突然提出为他选妾,她知道尹温澜在她死后不会再娶别的女子,所以在走之前就为他安排好一切。 尹温澜抱着沈芸娘一步步地走了回去,再后来,他亲手为妻子挖了坟安葬,墓碑上刻着“尹温澜爱妻之墓沈芸娘”,一字一句的篆刻,无假他手。 清意 洛汐随着明烨等人在大荒之中寻找着清意的踪迹,泽白说他和清意是在大荒为了找明烨而分开了,只能折返回去循着气息去找了,他们两人约定了好了在路上留下标记,已方便其中一个人找到后可以回去找另一个人。 洛汐从明曦的口中大概得知了这是一位飒爽英姿的女将军,在战场上披荆斩棘无往不利,让洛汐想要一睹这位女将军的真容,不过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异兽,所幸都是些虾兵蟹将,不费吹灰之力便让这些异兽乖乖让了路,但清意还是了无踪影。 泽白收起了灵识,向明烨说, “清意留下的标记差不多就在这个地方,我们只能在附近找找了。” 明烨看向了周围的景象,这是到处都是山谷,一叠之后又是一叠连绵起伏,高低起伏的谷丘遮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山谷之中的一切不得而见,只得进入谷中去探查,明明清意的标记就到了这里,为什么却不见她的踪影呢? 这时,泽白突然指着一方急切地说道, “主上,你看那边。” 几人向泽白指的地方看去,那里不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还有凤鸣和猛兽的嘶吼声,天上一抹青色的影子不时向着地下俯冲,喷出了道道青色的火焰,难道这就是清意,看这样子,似乎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四人迅速向那抹青影而去。 危峰兀立的山谷像是遭受了极大的破坏,这一带的谷地坑坑洼洼,上面还残留着火苗,怪石嶙峋的崖壁上被留下了可怖的抓痕,有些碎石已经被剥落滚落到了崖底,孤峰突起的山头有些被削掉了大半,只留下了光秃秃的山峰。 最显眼的是地上的两只异兽,一条赤褐色的大蛇盘踞在地上,它的尾部有一个寒光凛凛的尾勾,陵劲淬砺的尖利锋芒在地上钻出了一个坑洞,锋利的獠牙上沾染着血迹,盯着上方的蛇瞳如同淬了毒一般,忽进忽出的蛇信子舔舐獠牙,分叉的舌尖会忽闪到蛇头上的鳞甲上,毫无疑问,这是一条道行久远的钩蛇,它全身最可怕的地上便是尾部的钩子,那是钩蛇最厉害的武器,只要被刺进了皮肉中就会中毒,敌人也会因麻痹而在与它的对战中处于劣势,被它用尾钩拖拽直至缠绕至死。在钩蛇之外,还有一只异兽对天上的青鸾虎视眈眈,通体长满了黑色的毛发,浓密到可以泛出特殊的光泽,尾部的毛发尤为茂盛,就像是身后长有黑色的云团,随着它的动作而动,头上长着长矛般锐利的尖角,从它口中汹涌而出的伴着火焰阵阵低吼声,化为了蒸腾的热气扑撒在脚下的地面上,长而利的爪甲刨出了深深的抓痕,地上的土已经被刨起了大半,巨大的脚爪踩踏在地面上留下厚实的脚印。 这两只修为高深的异兽似乎已经与天上的青鸾缠斗已久,而天上的青鸾也有些疲于应付,身上已经多了许多伤痕,从伤口渗出的血迹染红了青鸾美丽的凤羽,发出的鸣叫声凄厉婉转,响彻整个山谷。 地上的钩蛇摆弄着尾巴,眼露贪婪地说道, “青鸟,投降罢。” 这只青鸾可真漂亮啊,肉质一定很鲜嫩,如果能捉到他们兄弟两个就把青鸾分吃了,他们还没有吃过凤鸟的肉呢,一定能增加修为,可真想尝尝呐。 清意不屑地瞧着地上的异兽,两只贪婪而丑陋的兽物居然还想吃她的肉,真是痴心妄想,如果不是他们说把明烨打伤藏起来了,她也不会与他们在这里耗这么久。 “把他交出来。” 钩蛇与祸斗对视一眼,他们两兄弟在这一方也是纵恶多年,两人性情残暴,常常好勇斗狠,所以一般异兽根本不敢进入他们的领地,只不过有一天他们正无聊时,看到了天生飞过了一只美丽的青鸾,凤鸟在大荒并不多见,于是很快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青鸾似乎是飞累了,来到了山谷的小溪边喝水,于是他们出现想要引诱这只青鸾进入他们的洞穴,原来这只青鸾是来找人的,他们谎称看到了这只青鸾要找的人,只不过青鸾却没有跟着他们进入洞穴,而是与他们开战让他们把人交出来,想不到这只青鸾还是个喜斗的,完全不上他们的当,就这样,他们对决良久,青鸾可以在天上飞,所以他们能碰到青鸾的机会很少,但就是这样,青鸾还是被他们兄弟两弄伤了。 “呵,你跟我们去看不就好了。” 祸斗还是不死心,想要引诱青鸾跟着他们进洞穴,可青鸾却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们,清意其实也不确定这两只异兽会知道明烨的踪影,但又不敢完全确定明烨就不在,她在大荒寻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明烨,她实在有些担心,万一这两只异兽真的知道了,万一正如这两只异兽所说明烨身受重伤在他们的洞穴中养伤,但她还是不敢妄下定论,最好的办法是让这两只异兽亲手把明烨交出来,如果她真的进入了洞穴,那就是自投罗网,地面并不适合她作战,甚至是可能中了这两只异兽的计。 她在妖界手握重兵,统领几百万妖兵,已经习惯了用武力解决事情,如果这两只异兽还不愿意听她的话,要与她死扛,那她就只有把这两只异兽杀了,她就直接进去寻找明烨,看这样子,这一带也应该只有这两只异兽,只要把他们杀死那就无忧了,所有阻碍她寻找明烨的杀了就行,完全不需要留活口,在她这里没有善良两个字,因为战场的血腥早已磨灭了她心中的仁慈,于她而言为了目的什么都可以舍弃,包括那无用的怜悯,她所拥有的只有冷血无情的性子,这就够了,所有的善良和怜悯不过都是累赘。 清意眼含杀意地盯着地上的两只异兽,冷冷地出声, “如果你们再不把他交出来,我也不会留你们的命。” 祸斗与钩蛇从未见过清意口中的人,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们用来骗她的诱饵,自然是戏弄清意的。 “我们说过了,你与我们进洞穴就能看到他们,是你不跟我们进去。” 清意冷声笑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骗我。” 祸斗咬牙,想不到这只青鸾警惕心这么高,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把她重伤才能吃到她的肉了。 祸斗朝着天上的青鸾喷出了火红的火焰,但是清意身姿灵巧,很快就躲过了祸斗的攻击,祸斗低吼着接二连三喷出了数道火焰,火焰在空中呈包围之势冲向了清意,祸斗会火,但是清意也同样会用火,只见从青鸾的双翅浮现出了青色的火焰,团团青焰在她的周围弥漫开来,成为了一圈保护罩将祸斗的火焰隔绝开来,保护她不会被他的火焰所伤,同样会火的两只异兽喷到一起,那就只能看谁的力量更强,才能到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胜利。 祸斗见清意将他的火焰隔绝开了,便加大了火焰的攻击,火势渐旺,保护圈朝着青鸾逐渐缩小,凶猛的火焰正朝她逼近,见青鸾正当处于弱势,钩蛇似乎看到了机会,身体朝前而弓,向着天上的青鸾猛然而起,一跃跃到了半空中,利用身体的惯性飞到了保护圈,向着里面的清意冲了进去。 “锵”。 一声嘹亮而痛哭的凤鸣声在空中响起,原来钩蛇的尾钩居然扎进了青鸾的肉里,剧痛之后,身体逐渐被麻痹,钩蛇身子一弯,想要把青鸾拖拽下去,这一幕,正好被赶来的明烨看到了。 一道火红的身影快速划过,凤凰的爪子把钩蛇狠狠地甩了一去,清意看到明烨来了,眼中闪烁着惊喜,明亮的白光闪过,两人都划为了人形,明烨将清意抱入怀中缓缓而落。 “主上。” 清意的心中激动万分,她终于碰到了明烨,原本还担心明烨遇险,现在看到他完好无损她就放心了。 明烨见清意的脸色很不对劲,他刚才看到了钩蛇将尾钩刺入了清意的身体,在清意的后背果然感觉到了留出的鲜血,清意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刺破了,裸露出的皮肤泛着青紫色,这是中毒的迹象,需要立刻解毒,明烨立刻将清意带到了泽白身边。 清意看见忧心忡忡的泽白,微微一笑, “泽白,原来你比我先找到主上。” 泽白知道清意受伤了,连忙说道, “你受伤了,我们得赶紧为你治疗,哎,应该早点找到你的,你怎么会与他们打起来?” 清意作为凤鸟,完全有能力离开飞走,为什么会执着于这个地方与两只异兽争斗起来,这是泽白不明白的。 清意看了一眼明烨,唇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虽然在极力压制着,但从她的眼中依然可以看到对明烨不一般的感情,那是一种只有见到喜欢之人的璀璨光芒,清意将目光移开明烨说道。 “那两只异兽告诉我主上受伤了,在他们的山洞里养伤,而我又长时间没找到主上,怕主上遇到危险,就想让这两只异兽把主上交出来,他们一直引诱我进入洞穴,怕是他们的诡计,但我不敢确定主上就在里面又不敢放弃,所以只好与他们打斗,我与他们僵持了许久,再后来就是你们来了。” 钩蛇 清意看了明烨一眼,微微有些羞涩地说道, “只要主上没事,我受点伤也值得。” 泽白明白清意对明烨的清意,可是明烨也只是很平常的担忧,因为他的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看向洛汐。 洛汐看着这位清意姑娘,心里也不禁惊叹,真美,冷艳的美。 一身青裳,勾勒出了窈窕柔软的身姿,青裳之下细腻的皮肤如玉般莹润细腻,娥眉之下的凤眼微翘,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皎洁如月的娇容上嵌着高挺的鼻梁,唇瓣如鲜花般眉眼,轻轻张合似盛开的花瓣,气质多有几分清冷,虽然美艳,但也不容人轻易靠近。 女子的视线在看着明烨的时候,会变得如丝缕般缱绻,似有无尽的温柔,洛汐了然,看来这位杀伐果断的女将军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只不过这一面是旁人不可能轻易所得的。 清意身已中毒,必须尽快救治,可是显然祸斗与钩蛇并不愿意放她离开,气势汹汹地朝着明烨他们而来,明烨看着这两只异兽,眼里闪过一丝阴骘,薄唇轻抿出凉意,紧盯着祸斗与钩蛇有些跃跃欲试,手里凝出了一团凤火,既然想来送死,他不介意送他们一程,转而与泽白说道。 “泽白,你带清意下去疗伤,这两只异兽就交给我罢,我一会儿去找你们。” 泽白明白明烨的意思,也相信凭明烨的实力这两只异兽构不成威胁,清意临走嘱咐了明烨一句。 “主上,小心。” 虽然清意的担心是多余的,但是明烨仍然报之以微笑, “交给我。” 明烨从来都是这样自信而又强大,就是这样的明烨,让清意痴心不改,清意望着明烨的背影,迟迟不愿回头,倒是泽白有些无奈地提醒道。 “青鸾,我们先去疗伤,之后主上回来你可以看个够,不急于这一时。” 清意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有些失态,慌忙转过头来,假装镇定地说, “泽白,什么时候,你也会开玩笑了。” 清意与泽白是最像的两个人,都是清冷的性子,但是泽白在遇到明曦之后,清冷的性子多了几分柔软,可能与于他而言特殊的人相处久了,连自己都会发生改变。 泽白见明曦正好奇地瞅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是吗?或许罢。” 明烨直接甩出了一道火墙挡住了祸斗与钩蛇的去路,两只异兽只好停下,那凤火的滋味的确不好受,他们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皮甲居然会被凤火灼伤。 钩蛇刚刚吃了明烨狠狠一击,一直记恨于心,他被明烨摔倒地上之后,差点以为自己要断成两截了,见明烨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便拱起甚至凶狠地朝着明烨吐蛇信子。 明烨看到钩蛇不觉心里感叹,之前碰到了腾蛇与白矖,现在又遇到了钩蛇,他都怀疑是不是捅了蛇窝。异兽里面,蛇最是好勇斗狠且身怀剧毒,在对战中都是对这种异兽避之不及,但既然撞上了,那就没有逃避的余地,他连快要化龙的白矖都能杀死,这种修为稍微高深的钩蛇就显得有些弱了,只不过需要面对的是两只异兽罢了。 钩蛇最先发动攻击,身体迅速地俯冲过去,如同卷起了一阵龙卷风,旁边的碎石也随着钩蛇的移动而泠泠作响,蜂拥到空中又拍打到地面,在地面上砸出了不大不小的深坑,明烨并未化回原身,而是手一挥,掌中凭空出现了一条长鞭,正是明烨最常使用的武器,长鞭就像长在明烨的手中一样,随他的心思而动,没有丝毫延迟,每次都准确无误地击打到目标。 暗红色的长鞭居然将钩蛇的身体卷了起来,巨大的蛇身被缠上了菱条,不断地伸长,越缠越紧,钩蛇感觉身体在不断地收缩,长鞭肉眼可见地在钩蛇身上勒出了深痕,钩蛇感觉难受,就在地上翻滚起来,带起了地上一阵阵的尘土,尘土如雾一般散开,隐约可见一条巨大的蛇身在不断变化着身姿。 钩蛇想要摆脱长鞭的缠绕,奈何根本甩不掉,眼见挣脱无望,急忙向祸斗求救。 “祸斗,救我。” 祸斗看到兄弟身陷险境,咆哮着向明烨冲了过去,一团猛烈的火焰自口中而出,滔天之势喷向明烨,这火焰力量强大,明烨还在与钩蛇对峙,他就不信还能腾出手来对付他。 事实说明,这是祸斗多想了,因为明烨不仅是能余手对付他,而且还能利用他把钩蛇一并收拾了。 明烨看着祸斗喷出的火焰,凤眼微眯有些不屑之意,正好目光落在了正被长鞭缠绕的钩蛇身上,灵机一动,一个想法跃然于心头,唇角微微一撇,手一动,长鞭轻而易举地就把钩蛇拉到了一个地方,这个地上正好对上了祸斗喷过来的火,这下子,祸斗的火焰没伤到明烨,反而烧到了它的好兄弟,祸斗的火焰破坏力强大,它本身力量就不弱,这下钩蛇眼睁睁地看着火焰蹿到了自己的身上,自己的蛇身成为了一个火引子,将它从头到脚烧了个遍,把他烧得一跳一跳的,模样竟有些滑稽,痛苦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祸斗,我让你对付他,没让你对付我。” 祸斗见自己的火没有烧到明烨身上,而是误伤到了钩蛇,心里也有些悻悻,不敢再喷火了,而是在一旁低伏着寻找攻击的机会。 钩蛇似乎被烧红了眼,而明烨明显地不能再明显的嘲笑也激怒了钩蛇,竟然拿它当保护罩,它行凶做恶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被别人欺负到了自己的头上,士可忍孰不可忍,只见它向着明烨风回电激地俯冲而去,可就在明烨以为钩蛇要直攻他的时候,钩蛇居然消失了,原来钩蛇钻到了地下,在他消失的地上留下了一个洞,明烨神情有一丝的凝重,他竟忘了,这蛇除了会飞的,会爬的,还有会钻洞的,这下,钩蛇倒与他玩起了捉迷藏。 钩蛇光滑的身体为他在地下的活动增添了不少的优势,在暗黑的泥土中穿梭如鱼得水般流畅自在,像泥鳅一般的灵活,它利用泥土的松劲居然挣脱了明烨的长鞭,等明烨把长鞭拉回来时,就发现长鞭上什么也没有了,看这样子,钩蛇已经在地下没了束缚,那自己就要多加小心了。 明烨警惕地探查着周围的异动,泥土掩盖住了钩蛇的行动轨迹,根本不知去向,明烨凝眉盯着地面,耳朵敏锐地捕捉着耳边的声响,长鞭在手中轻轻一甩,发出了响亮的拍打声,偏偏躲藏的钩蛇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是逃了?还是还在? 突然,一道破空声响起,明烨反应迅速地掉转身体,险险避过了钩蛇突然的攻击,钩蛇狰狞的獠牙没有咬到明烨,反而啃了一嘴的土,又是眨眼间,钩蛇又消失了,这一次,他还是躲到而来土里。 接二两三的几次,明烨都是惊险地躲过了钩蛇,钩蛇的攻击出其不意,指不定就会在什么地方破土而出,明烨只能通过破土声辨别钩蛇的方位,钩蛇的速度奇快,电光石火间就能移动老远,甚至明烨都看不到钩蛇的踪影,地面上已经留下了数十个洞口,都是钩蛇钻过留下的,也为钩蛇躲进土里提供了便利,明烨在地面上挥舞着长鞭,但总是慢一步,或是在钩蛇从土里冲出来之后扫过他出来的地方,又或是钩蛇刚探出洞口就会快地缩了回去,碰巧地躲过了明烨的长鞭。 明烨看着这些洞口,总是得不尽意,让他看这些洞口极为碍眼,真是钩蛇的好帮手,要是全堵起来就好了,看钩蛇怎么往出逃,就在明烨盯着这些洞口思索时,一个办法跃然于心头,既然这些洞口可以帮得了腾蛇,那也能帮得了他,他也要物尽其用呐,不然可真对不起腾蛇辛辛苦苦为他挖的洞。 明烨勾起一抹狡猾的笑,脚尖轻轻一点,飞到了半空中,红衣猎猎,长鞭在他的手里乖乖待命,在空中以瑰丽飞舞的姿态成为了明烨最忠实的拱卫者,只要明烨一声令下,它就可以作为战士冲锋陷阵。 明烨的手掌中浮现出了火焰,被从空中投放到了地上的洞里,每一个洞都被照顾到分散的凤火,从洞口长驱直入进入了泥土中,地面似有裂开的趋势,被火烧得通红,待地面塌陷裂开成为了土块,里面的泥土像岩浆般喷涌而出,这片地面成为了一个喷发的火山,原本黑色的土变为了炽热的火海,如此这般,钩蛇在地面是待不了的。 果然如明烨所料,钩蛇从地面冲了出来,原本的身体也变成了和红彤彤的地面一个颜色,成为了名副起实的火蛇,明烨没有放过这条被逼无奈逃出来的火蛇,看准了时机,用鞭子缠绕住了钩蛇的尾钩,生生地将尾钩从钩蛇的尾巴上剥下来,许是真被烧熟了,剥下来异常容易,伴随着钩蛇被剥落尾钩的惨叫声,明烨就用这条钩子插进了钩蛇的七寸,钩蛇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着自己的尾钩被夺走,居然成为了杀死它的武器,不甘心地睁着蛇瞳,到最后不会转动,直挺挺地掉到了地面,激起了一圈的尘土飞扬。 祸斗 钩蛇的尾钩尖锐异常,很快便刺穿了钩蛇的皮甲,那里是它的弱点,所以在七寸之处的皮甲最厚,但对于锋利无比的尾钩上还是势如破竹,直击它的心脏,钩蛇不敢相信自己死了,所以在生命消失的时候仍然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祸斗,祸斗大受刺激,它奔跑到钩蛇的身旁,奈何这位与它相伴多年的兄弟已经死去。 在刚刚的攻击中,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它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战斗的场面,就见到一道巨大的身影自半空而落,掉在地上激起了巨大的响声,使地面发生了剧烈的震动,钩蛇就这样被他尾钩上的尖刺钉在了地上,折腾了几下就没有了生息。祸斗来不及赶到钩蛇就已经被明烨杀死了,它愤怒地向明烨咆哮着,发泄着心中的暴怒,它们的确是这一带几万年的祸害,它们为祸多端,是一对恶兄恶弟,可就是这样残暴无常的两人,却已经习惯了一起作恶,一起对抗敌人,这下钩蛇被明烨杀死了,就剩下它一个人当恶迹昭著的凶兽,太孤独了。 祸斗凶狠的目光落在了明烨身上,就是这个人,刚刚杀了钩蛇,必须要让他死在自己手上,作为对钩蛇的祭奠。 明烨感觉到了祸斗对自己明显的杀意,唇角有些玩味,这是要报仇吗? “你杀了钩蛇,今天你别想轻易就走,把命留在这里罢。” 只见祸斗迅速向明烨冲了过去,速度疾如雷电,就像是划过了一道暗红色的流星。明烨躲来过去,但毕竟祸斗是有眼睛的,它可以随时跟着明烨,无论是明烨去哪里,它就像是一条甩不掉的尾巴,而且在奔跑途中还能朝着半空中的明烨喷出火焰,明烨的长鞭抽打了好几次,但祸斗比钩蛇还要狡猾,它居然咬住了明烨的长鞭,猛然一拽,想要将明烨从半空中拉下来,拖拽着长鞭在地上奔跑,逼迫地明烨不得不随着祸斗的身形而动。 明烨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于是另一只手上冒出了火焰,朝着长鞭用力一推,火焰顺着长鞭而下,进入到了祸斗的口中,因为祸斗口中咬着长鞭的尖头,所以火焰自然而然地烧到了他的口里,但就算是火焰进入祸斗的口中,它也仍然没有放开长鞭,想来祸斗也是会火的异兽,所以火对他的影响是很小的。但这是明烨的凤火,对祸斗也造成了创伤,可即使他被烧伤也没有放弃,而是压抑着疼痛的低吼声,拖拽着长鞭更加飞快地跑,流星飞电一般,明烨想要用长鞭拉住奔跑的祸斗也没有用。 明烨凤眼之中闪过一道冷光,他竟然放开了长鞭,手里的长鞭一旦放开,在祸斗那里就成为了无用之物,祸斗发现了身后居然没有了那股拉力,回头一看,见明烨已经放开了长鞭,心里不甘,居然咬着长鞭对在空中的明烨甩着鞭子,这一时间,明烨手里的武器居然成为了祸斗用来攻击他的工具,风水轮流转,竟然轮到他躲自己的鞭子,不过终究这条长鞭的主子是明烨,所以明烨不费吹灰之力便控制住了长鞭,明烨踩在长鞭的把上,轻轻一念。 “定。” 果不其然,长鞭成为了一条直直的线,并且在一步步地缩短,直至缩短在祸斗的口中成为了一条没用的细绳,在祸斗松口的瞬间,白光一闪,长鞭重新回到了明烨的手中。 明烨没想到祸斗还有些难对付,一道红光闪过,半空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凤凰,凤凰的羽毛如同燃烧着的火焰,凤凰的周围也被映照地有些泛红,朝着祸斗喷出了火焰,祸斗也用火焰与明烨对战。 两股强大火焰在半空中形成了彼此的势力范围,山谷之中的草木有些因为受不了如此的灼热而枯萎了,这一带的天色有些红得异常。 两只异兽的火焰不相上下,但明烨并不想与祸斗硬抗,因为他还要保存实力将祸斗击倒,不能把力气花费在这完全没有结果的对决上,凤凰放弃了往出喷火,而是双翅一偏,飞到了空中另外的地方,天空这么大,无论哪个地方都是明烨可以躲避的地上,相对来说,施展的空间较祸斗要大,凤凰偏开后,祸斗的火焰来不及收回,冲天而起消失在云霄间。 祸斗狠狠地盯着在空中自由飞翔的凤凰,就在明烨以为祸斗毫无办法的时候,祸斗的身体发生了些许变化。 祸斗蓬松的尾巴居然膨胀起来,鼓成了一个球团,但就在尾巴鼓起来的时候,祸斗居然朝着天上飞了起来,直向凤凰而去,在它飞行的过程中,尾巴也随着它的动作瘪平蓬松,每一次变回蓬松祸斗都可以飞行好一段距离,原来祸斗就是用这种方法使没有翅膀的它飞起来,蓬松的大尾巴成为了它的翅膀,让它能够在空中自由飞动。其实它的毛茸茸的尾巴是一个天然的气团,吸收周围的空气,储存到尾巴里,再将空气排放出去,利用排放空气的后推力,达到了飞行的目的,原以为是条中看不中用的尾巴,居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凤凰扇动着双翅,绚丽的尾羽如绽放的流光,在空中飞动留下了美丽的身影,祸斗紧追不舍,在飞捕的过程中用火焰攻击着凤凰,凤凰也时不时地回头用火焰攻击回去,倒是祸斗很快速地躲避开了,当然它也没有伤害到凤凰。 明烨知道不把祸斗打败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停了下来,祸斗在空中飞行有一个劣势,尾巴虽然能让它在空中飞,但它必须在空中不停地飞动才能维持住飞行的形态,一旦停下来,尾巴也就没有了作用,它会掉下去,所以即使凤凰已经停了下来,祸斗依旧在凤凰的周围盘旋。 “我们相安无事,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兄弟俩赶尽杀绝?” 祸斗充满仇恨地向明烨质问,明烨冷声说道, “你伤害了我的部下,还想要相安无事。” 祸斗忿忿地说, “她也没被我们弄死,可是你把我的兄弟弄死了。” 明烨并不理会祸斗言语之中的不善之意,而是凝视着祸斗,眼神霸气而锐利。 “只要伤害到我的人,我定会千百倍地还回去。” 如果一开始,祸斗与钩蛇并没有去招惹偶然落地的青鸾,它们也不会有这样的下场,钩蛇便不会殒命,说到底,是它们贪心不足蛇吞象,青鸾的肉没吃到,反而丢了自己的性命。 就在凤凰稍不注意的时候,祸斗突然就冲了过去,如离弦的肩,飞速划过,獠牙狰狞地朝着凤凰扑过来。凤凰偏开及时,所以祸斗只叼到了几根凤羽,这时,明烨发现,祸斗的目的似乎是并不是简单地想要攻击他,而是…… 如果说火一般是从异兽的嘴巴里喷出来的,这也说得过去,偏偏祸斗是个例外,因为它的火焰也可以从尾巴上蹿出来,凤凰没料到祸斗还有后招,所以就没有防备,祸斗从凤凰的身边擦过,正是这个时候,火焰从尾巴而出,烧灼了凤凰的翅膀,明烨这才察觉到翅膀上有祸斗的火焰燃烧,就在他想要扑灭火焰的时候,给了祸斗偷袭的机会,祸斗尖利的牙齿顺势咬上凤凰的另一只翅膀,凤凰吃痛地将祸斗甩开。 明烨看着受伤的翅膀,眼中的嗜血逐渐弥漫,明烨彻底被激怒了,一声清亮的凤啼之后,天空之中突然出现了愈来愈多的火点,这些火点在空中遍布开来,结成了各种奇特的图案,这些图案造型各异,冲着祸斗扑了过来,慢慢地这些图案居然变成了一张网,将祸斗困住了,祸斗尝试着想要突破,但每次都被火网反扑回来,它甚至用火想要将这张火网烧毁,火网没有烧毁,反而助长了火网上火焰的气势,任他在火网之中百般挣扎恁是没跑出来,一种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逃生的本能驱使着它想要冲出来,可明烨已经不打算给它机会了。 明烨变回了人形,手指在唇边一咬,一滴小血珠出现在了明烨的指尖,明烨嘲弄地看着祸斗,手指轻轻一挥,小血珠被送了出去,来到了那张坚不可摧的火网之上,就在小血珠融入火网的那一刻,火网突然就炸开了,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响彻云霄,火星四溅,落入明烨的眼中,成为了一道不可多得的美景。 明烨冷漠地看着火网炸裂,他是妖族的战神,成就了无数不败的神话,身体沐浴着战场的血腥,即使面对着再残酷的场景,他依然能够面不改色,一身的红衣随着风轻轻拂动,成为天上最惊艳的色彩,乌黑的发随着衣服浮动,束缚着乌发的金冠衬托着他尊贵而高傲。 火网消失后,祸斗从天上掉落下来,它身上的伤口汩汩不绝地流出鲜血,染红了它身下的一片土地,已经命不久矣,祸斗挣扎着靠近了钩蛇,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用一团火焰结束了它与钩蛇的生命,火焰刚刚能够带着它们离开。在大荒死亡的结局是什么祸斗知道,与其被别的异兽过来蚕食它们的躯体,倒不如用这火焰烧毁它们最后的痕迹,当火焰烧尽,它们在大荒的痕迹也便彻底消失了,祸斗亲眼看着火焰慢慢燃尽,直至最后闭上了眼睛。 认识 明烨将钩蛇与祸斗杀死后,便回到了洛汐等人在的地方,清意身上的毒素已经被泽白稳定下来不会再蔓延开,泽白见明烨回来,便说道。 “主上,清意身上的毒虽然已经被我控制住了,还需要逼出来才可以,这些毒素固留在清意的体内,我使了好多办法都没能逼出来。” 明烨见清意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很多,依旧是煞白地没有血色,因为痛苦正隐忍地咬着双唇,令人不禁心生怜惜,明烨走到清意的后背盘腿坐下,后背上的被刺伤的位置,本来白晢的皮肤却变成了一块青紫,伤口的颜色尤其要深,足可见钩蛇的尾钩上的毒素之深。 “接下来我替清意把毒逼出来,你们先回避一下。” 泽白领命,带着明曦与洛汐离开了。 清意知道明烨要为她逼毒,丝丝暖意笼罩在心头,低着头,纤长卷翘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欣喜,苍白的脸上牵出一丝动人的微笑, “谢主上为清意疗伤。” 明烨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很平常地说道, “谢什么?你是我的部下,为你疗伤有什么要谢的。” 清意有些羞涩地说道, “清意中毒,伤痕有些不忍直视,亵渎了主上的眼睛。” 明烨将清意后背染血的衣服施法抹去,就在同时闭上了双眼,他倒是没有因为清意伤势丑陋就心生嫌弃,而是男女本就有别,他睁着眼睛看一个女子裸露的背实在有些冒犯,抹去衣服是为了治疗伤势,要是他还不闭上眼睛不应该了,尤其这个女子还是他的部下。 “你放心罢,我闭上了眼睛,不过为你疗伤不会受到影响。” 听到明烨的话,清意的眼中有些失落划过,主上果然是嫌弃她了。 “不要多想,你虽是我的部下,但也终究是女子,我应该闭上眼睛的。” 原来是这样,她倒是忘了,她这位主上的身边可是很少有女子的身影呢,这样一想,清意释然了不少,在她心里,其实还是不想让明烨看到她受伤后丑陋的模样。 明烨闭着眼睛,施法将凤火推在清意的后背上,清意虽然感觉到一种被炙烤的强烈痛感,但依旧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如果忍不住的的话可以发出声来,虽然我控制着凤火,但凤火的火焰确实不容易承受。” 清意她细嫩的娇唇已经快被咬出血了,白的近乎透明的脸有些紧绷,她硬是坚定地摇头说道, “清意不疼,主上是为了救清意的命,清意明白。” 凤火可焚炙万物,任何邪诡阴暗都在它的面前无所遁形,在凤火的逼迫下,那些毒素自然会出来,清意的后背上冒出一团毒雾,是钩蛇尾钩上的毒,明烨的另一只手上很迅速地冒出凤火,将毒雾用凤火包裹住,手轻轻一捏,毒雾便连同凤火一起消失了。 清意后背上的毒已经被全部逼出,恢复了以往的娇嫩光泽,明烨用法力修复了清意的伤口。 “已经好了。” 清意站起身来,感觉不到后背的疼痛,手一挥,立即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衣裳,依旧是清丽动人的青鸾大人。 “走罢。” 泽白见明烨已经为清意治好了伤,笑着说道, “果然是主上出手不同凡响。” 清意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洛汐的存在,只是因为当时因为伤势严重,所以没有问,不知为何,在她见到这个女子的时候,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尤其是在看到明烨总是将目光放在洛汐身上时,明烨的反应太反常了,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她也从来想不到明烨有一天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一个女子,这种眼神让她嫉妒。 “刚刚就看到了这位姑娘,不知这位姑娘芳名?” 洛汐见清意在问她,于是说道, “我是洛汐,是明曦的姐姐,我听他们提到过清意姑娘好几次了。” 洛汐。 这个名字落在清意的耳朵里,清意的脑子有一瞬间空白,这个名字不停地回旋在她的记忆里,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她刚从外执行完命令回到紫金宫,突然得知了一个消息,紫金宫来了一位天上的仙子,是这位仙子抚养了小公主,现在寻来在紫金宫住了一段时间,这本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情,可唯一不寻常的是,他们的妖皇陛下突然就变了,从来不喝酒的他会揣着酒壶独自黯然伤神,朱雀告诉他们陛下这是为情所困,她当时一点都不敢相信,她与陛下一同长大,早已是芳心暗许,周围的所有人都知道,唯有陛下不知道,她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机会,等待着亲口将心意告诉陛下,可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就告诉她陛下有了心悦之人。在那位洛汐仙子走后,陛下就有了微不可察的变化,她的注意永远都放在陛下的身上,所以再微小的变化她都可以感觉出来,陛下心中有了一个女子,就是那个未见其面的洛汐仙子。 她一直都好奇,陛下是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但她始终猜不透陛下的心,所以只要那个位置还空着,她就有机会,可是现在那个位置突然就有了人,她是妒忌的,妒忌那个女子为什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轻易占据陛下的喜欢,明明她才是更有资格的,明明在那个位置的人应该是陪着陛下同生共死的她。 清意将所有的感情掩藏在眼底,不动声色地和洛汐说道, “原来是洛汐仙子,久仰久仰,你走了之后,整个紫金宫都在说你的名字。” 洛汐微微愣了一下,但也没想别的,这位清意姑娘言行之间倒是有一股杀伐果断的女将之风。 “是吗?原来清意姑娘认识我。” 清意看着洛汐,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明烨会对眼前这个女子动心,是她输在了哪里吗?容貌、陪伴、能力,她又有哪样逊色于这个女子了。 “我以前倒没见过洛汐仙子,只不过洛汐仙子来了紫金宫之后,我们妖族就知道你了,为了找你,我们主上可是大动干戈,在妖族翻了个底朝天。” 清意的话让洛汐有些愕然,看了一眼明烨,明烨很不自然地撇过脸去。 “我还是很感谢洛汐仙子对我们妖族小公主的养育之恩,当初妖后因为叛乱将小公主放在了南禺山,之后陛下也是多次寻找,都没有找回来,以为小公主已经不在了,想不到是在洛汐仙子这里,也将小公主抚养长大,清意万分感谢。” 当初捡到明曦自己也只是想要把明曦抚养长大,从未想过明曦会是妖族公主,清意的话反而有些让洛汐觉得自己对于明曦来说是个外人,神妖有别,明曦属于妖族,而她是神族之人,心里有一丝黯然。 “明曦能回家就好,我如果想她了也可以来妖族看看她。” 拿料明曦一听洛汐要走,立刻就不干了,她攥着洛汐的手撒娇道, “姐姐,不要走嘛,就留在妖界陪曦儿罢。” 这时,还没来得及洛汐说话,清意突然就说道, “殿下,洛汐仙子是神族,早晚都要回去,那里才是她的家,您可不能这样任性,该让洛汐仙子回去的。” 清意在想什么,明曦猜的一清二楚,她不就是怕姐姐待在这里抢走老哥么,所以才这么着急地想让姐姐回去,但她是公主,姐姐能不能在这里待还是她说了算,于是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清意姐,她是我的姐姐,不是你的姐姐,你自然不希望姐姐在妖界多待,我想让她在妖界就可以在,清意姐是不是管得多了。” 明曦毫不客气的话让清意有些语噎,清意知晓她与明曦的身份差别,而且也明白虽然明曦是妖族公主,但对这个从小抚养她的姐姐有很深的感情,这个时候,说这些确实是她唐突了,无论她多么不想洛汐待在妖界都要忍一忍,不能让明烨与明曦有所起疑。 “曦儿。” “曦儿。” 洛汐与明烨同时叫了明曦的名字,提醒她不要这么咄咄逼人,而且清意还是为妖族立下赫赫功勋的人,作为公主更是不应该这样说,这样会让清意多伤心啊。 “唔。” 明曦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瞧着洛汐与明烨,哪样子真是乖的不得了,让洛汐不忍心再责骂,只能无奈地摸了摸明曦的头,无奈地说, “以后不要这样了。” 明曦很乖巧地点头,和刚才判若两人,洛汐不好意思地说, “清意姑娘,你不要多心,都是我以前太娇惯她了,她这是无心之言,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这时,明烨也开口了, “清意,是明曦没有做好,你多担待担待。” 虽然明曦刚才确实是有些骄纵了,但其实在听到清意有隐隐要赶洛汐的意思,他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的,毕竟打心里他是想要将洛汐留下的,但清意是陪他出生入死的部下,他不能就这样指责,或许清意没有那个意思,是他多想了呢。 明烨与洛汐同时为明曦求情,清意突然就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这可真是不妙,至少不能让明烨对她有疑心,是她冒进了,反而会激起明烨对她的反感。 “是我言语不周,这不怨公主殿下。” 得到了清意的谅解,大家也就没有再多想了,只是清意盯着洛汐的背影,眼底幽暗了起来,带着丝丝的不甘。 你不是走了么,为什么还要回来。 最新网址: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认识)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灵雪 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在大荒内快速地移动,仙风霁霁,手里如光似华的银色剑身随着月白色身影奔逸绝尘的姿态而发出了阵阵破空声,此时在飞速移动的身影正是宸华。 不久之前,宸华到魔界探查魔族异动,却中了元熙的圈套来到了大荒,大荒的屏障一月才会打开一次,所以他一直都在大荒之中等待着机会,却在最近的一次屏障开启时因为一些事误了时机,所以就滞留在了这里。 他的身后还有一位女子,对他紧追不舍,姿色天然倾国倾城,女子的身后还长有九条雪白的尾巴,正是之前宸华在青丘遇到的九尾狐灵雪,她紧紧地跟随着宸华。 “吼。” 一道穿云裂石的吼叫声在他们的身后响起,追他们的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异兽,这只异兽形容可怖,生有九个头九条尾巴,踏在地上的每一步都震得整个山谷有多撼动,异兽盯着前面的两道身影,眼里的贪婪已经控制住了它的躯体,它能感觉到,这两个人的气息有多么不寻常,一个是大荒从未有过的真龙之身,一个是传说中的九尾白狐,无论哪一个落在它的手里,都可以提供给它极大的帮助,只要吞了那条真龙的龙珠,它的修为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增长,从此以后,它就是大荒的霸主,整个大荒的异兽都会笼罩在它的威慑之下,九尾白狐的内丹也是不可多得的奇珍异宝,把她的内丹得到,正好可以加固它的修为,所以蠪侄在碰到宸华和灵雪之后,就不知追了有多久,如果不得到他们的内丹,蠪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至于为什么灵雪会和宸华一同出现在魔界,只能说的太过碰巧,灵雪见姐姐幽若整日萎靡不振,知晓是因为元熙的原因,所以就来魔界想为幽若讨个说法,也想让元熙回心转意,但她在魔界不知碰到了元熙,还有当时已经与元熙打斗起来的宸华,元熙已经打算对宸华下杀手了,但没有想到灵雪会突然出现,虽然因为骗婚之事,她一直恨着宸华,但她对宸华早已是芳心暗许,看着自己爱慕的人死去灵雪确实做不到,于是出手救下了宸华,在带着宸华逃跑之际误入了大荒,大荒的屏障一月只开一次,正好在那个时候,他们突破了屏障进入了大荒,魔族的追兵也没有办法,所以只能无功而返,而从那时开始,宸华与灵雪就被困在了大荒,大荒的屏障曾经打开过一次,却因为灵雪身陷险境,宸华为了救灵雪而错过了时间,只能等待屏障再一次开启。 在大荒的时日里,一直都是他们在相依为命,虽然宸华并不喜欢灵雪,但是他知道灵雪是因为他而进入的大荒,所以在灵雪遇到危险时他又不能坐视不理,以至于为了救她而错失了离开的机会,灵雪倒是很愿意与他待在一起,无论他去哪里她都跟着,这次他们不小心碰见了蠪侄,这是大荒之中一个强劲的对手,为了保存实力,宸华一般是不直面应对,能避开都会选择避开。 “宸华,等等我。” 灵雪的修为不及宸华,所以有些赶不上宸华的脚步,听到灵雪的声音,宸华只好停下来,却看到了被蠪侄抓住的灵雪。 灵雪被蠪侄的爪子抓住以后,有些惊慌失措,娇艳的脸庞上挂着几滴泪珠,让人可怜地紧,九条尾巴颓废地垂挂着,她没有哭喊,而是惊恐地盯着宸华。 宸华眉头一皱,回身面对着张牙舞爪的蠪侄,手里的剑由于血战早已闪耀着寒芒,如镜光亮的剑身映照出宸华清冷的面容。 “蠪侄,把她放下。” 宸华盯着蠪侄一字一句地说道,言语中凸显出威胁之意,浅色琉璃的眼睛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但他的话已经如冰天雪地一般让人寒颤,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龙威让蠪侄也感受到了压迫,但蠪侄并不打算放了手里的九尾狐,看起来这只九尾狐与这条龙是一起的,若是手里掌握着九尾狐,它就不信控制不住这条龙。 蠪侄妄图想要利用九尾狐控制宸华,但他根本想不到宸华不会受它的威胁,在宸华淡漠的神色下,他手里的剑光芒越来越盛。 “你如果不放下她,你会后悔的。” 宸华再次发出警告,而蠪侄对宸华的话不置可否,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宸华说的是笑话,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宸华的性子本就清冷,在蠪侄无视他的警告后,身上冷若冰霜的气势更是能把人冻结,宸华手里的剑居然结出了冰渣,细细密密地铺在剑上,周围的所有景物都如坠冰窖,甚至连路上的草都出现了白霜,灵雪突然感觉到一阵冷寒。 只见银光一闪,蠪侄抓着灵雪的爪子被宸华的剑砍断了,浓稠的血液喷洒出来,一部分沾染到了灵雪的衣服上,白净的裙子上有了斑斑驳驳的血迹,所有的狐族都很爱惜自己的皮毛,灵雪身上所穿的衣裙便是由她的皮毛所化,见自己的裙子被弄脏了,不发火是不可能的。 因为没有了蠪侄爪子的束缚所以掉在了地上,毛茸茸的尾巴先灵雪落在地上,成为了一个垫子,所以灵雪掉在地上也只是掉在了自己的尾巴上,感觉不到一点疼痛,灵雪恢复了自由,怒目圆睁地瞪着蠪侄,一脸的怒容,这只异兽居然胆敢弄脏她的衣服,真是不可原谅,不就是比尾巴多么,你有九条尾巴,本姑娘也有,我的尾巴可比你厉害多了。 灵雪的双手一展,身后的尾巴也随着她的手势变得蓬松起来,迅速地涨大,九条美丽的尾巴在她的身后舒展开来,尾部微微勾起,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唰。” 九条尾巴疾如雷电地朝着蠪侄攻了过去,别看九尾狐的尾巴毛茸茸地只是好看,其实它的力量着实强大,巨大的冲击力逼得蠪侄也后退了几步,被灵雪的尾巴挑衅后,蠪侄被刺激到了,九只头疯狂地撕咬着身旁不断出现的尾巴,但灵雪控制得当,蠪侄的九只头咬了半响,什么都没有咬到,只能在那里干瞪眼,雪白的尾巴倒成了逗弄的工具,看在灵雪的心里颇有几分好笑。 “刚刚不是还很得意么,看看你还能得意到哪儿去?” 原来看似强大的蠪侄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她用尾巴就能开蠪侄的玩笑,只是他会怎么看她呢? 灵雪看了一眼宸华,发现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对眼前的场面甚是无感,就仿佛什么都落不在他的眼中,即使自己站在他面前,眼里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却也知道自己落不在他的心里。他看自己,和周围的花草没有任何区别,其实自己早就应该知道,他当初答应会与自己成婚,不过是姐姐拿那个女子威逼他成婚娶自己,从始至终,他的眼里就没有自己,即使她在大荒里与他相处了一月之久,共同战斗了这么多回,自己在他的眼中仍旧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只因自己是为了他来到大荒,所以才不能不管自己。 灵雪知道,在自己与宸华进入大荒的时候,她的心是欣喜的,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有那个女子,他会为了救她放弃出去的机会,会为了救她几次三番地身入险地,她骗自己,宸华是在意她的,可是终究于她不过是自欺欺人,或许他会视她为恩人,或许会视她为伙伴,但不会视她为爱人,这是多么奢侈的心愿,可她依旧想要等待,或许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这么多次的同生共死,他的心里突然就有她了呢。 在灵雪愣神之际,蠪侄却抓住了机会,它突然就咬住了灵雪的一条尾巴,尾巴长在灵雪身上,灵雪自然感觉到了疼痛,在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尾巴有几条被蠪侄咬住了,尖利的獠牙扎进了灵雪的皮肉,雪白的尾巴上有血流出,染红了一大片白色的羽毛,被蠪侄的尾巴缠住的那几条,任是灵雪如何挣扎蠪侄就是不放开,反而愈收愈紧,看样子,它没有一点放开的架势。 还有能摆动的尾巴猛烈地拍打在蠪侄身上,但蠪侄就像是无感似的,还以为灵雪的尾巴是在替它挠痒痒。 “小狐狸,你的尾巴可真漂亮啊,不知道吃下去会怎么样。” 蠪侄居然真的用力咬灵雪的尾巴,灵雪猛得抽了出来,只见原本光滑柔顺的尾巴上不只是有蠪侄的诞液,还有渗血的齿痕。 蠪侄咬了灵雪尾巴的那颗头,伸出长满倒刺的巨大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巴,里面还残留着灵雪尾巴上的血,这血液充满了灵气,咬了几口也是异常香甜,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血了,灵雪的血彻底激起了蠪侄茹毛饮血的本能,捕捉比它弱小的异兽本就是为了满足他的口腹之欲,这下它可是找到了好东西,这只狐狸的血比它吃的所有异兽都要有诱惑力,九尾狐啊,向来只是听说过,今天它碰到了,放过就太可惜了。 灵雪俨然已经成为了蠪侄眼里的猎物,九条飘散开的尾巴异常美味,蠪侄收紧了被它攥住的尾巴,用力想要将灵雪拉扯过来,灵雪挣脱不得。 蠪侄 蠪侄用爪子抓住了灵雪,在巨型的异兽面前,被握在爪子里的灵雪显得很是弱小,仿佛只要蠪侄一用力,灵雪就没命了。 灵雪倒是没有慌乱,而是用尾巴击打着蠪侄的爪子,想要让蠪侄感到疼痛而放开她,但是蠪侄反而用尾巴缠住了,这下真是动弹不得。 “小狐狸,刚刚不是还很得意么,你以为就你这么点本事,就像戏弄得了我。” 一只小狐狸在它面前竟敢自命不凡,神气十足的姿态可真是惹恼了蠪侄,这下被它抓在了手里看她还怎么折腾。 “现在你在我的手上,是生是死是由我决定的,我劝你听话一点,乖乖让我取出内丹,我会让你少受点痛苦。” 蠪侄九颗脑袋同时发出残忍的笑声,尖利的指爪伸向了灵雪,想要剖开灵雪的身体取出内丹。 灵雪看着靠近她的指爪,心害怕地颤抖起来,想要挣扎开蠪侄的束缚,蠪侄把头凑近了灵雪,灵雪可以闻到那张大嘴里喷洒出的血腥味,不知在她之前,蠪侄估计刚刚吞吃了一只异兽,这浓烈的血腥味差点把灵雪熏晕过去。 蠪侄的爪子越来越近,很快就会出现剖心取丹的血腥一幕,就在这惊险时刻,宸华立即出手救下了灵雪,蠪侄的尾巴被接连砍断,灵雪终于能够逃脱出来。 蠪侄见自己的尾巴被宸华砍断了,俨然有了怒火,朝着他们咆哮道, “不着急,一个一个来,今天你们两个别想逃出去。” 蠪侄用剩余的尾巴想要缠住宸华的银剑,但没想到宸华的银剑上有如此之重的寒气,让它的尾巴在触碰到银剑的那一刻缩了回去。 宸华挡在了灵雪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灵雪,清冷地开口, “严重吗?” 宸华的话让灵雪心中升出一股暖意,随即莞尔一笑, “我没事。” 灵雪的尾巴虽然被蠪侄咬伤了,但九尾狐族的治愈能力向来强大,所以并不影响灵雪的行动。 “你就在我身后,他伤不到你。” 寥寥几字,从宸华口中说出,灵雪竟觉得无比安心。 从当初青丘外宸华将她从蛊雕手里救出的时候,宸华的身影就印刻在了她的眼里,在见到宸华的那一刻,她在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般仙姿泠然的男子,与宸华大荒的这段时间里更是情愫丛生,每时每刻都想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白衣翩翩,这大概是她等了这么多年唯一感到心思缱绻的人,只看了这一眼,就落下了整颗心。 对一个人仰慕大概是看一眼都会沦陷,宸华只要站在那里,就吸引了灵雪所有的注意,他执剑向敌人而去,银剑凛凛,他的确是在保护她,所以挡在了她前面,灵雪忽然觉得,如果自己不是因为他进的大荒,他是不是看都不会看一眼自己,若自己是他心中的那个女子,他或许会多看自己一眼,她是有多嫉妒那个女子啊。 那个在青丘躺在他怀中的女子,灵雪从未想过宸华会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一个女子,她承认在那个时候她羡慕了,从小到大,她的身边少不了追求者,可是让她一见倾心的却只有宸华,这位白衣公子的罕言寡语只是对她这种毫不相干的人,对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却有说不尽的温柔,一双淡漠疏离的琉璃目却在看到那个女子的时候,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她多么想代替那个女子。 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得,一手执剑,一手揽着那个女子,用倾尽天下的气势对抗她的姐姐,她的姐姐是九尾白狐一族的族长,可是宸华无所顾忌,为了保护怀中的女子,宁愿与青丘为敌,她身着嫁衣,亲眼看着宸华在她们面前消失,亲眼看到宸华对那女子百般呵护,有一瞬间,她是想要代替那个女子的。 现在宸华愿意站在她的身前保护她,是不是说,她还是有机会的,成为在宸华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女子,若是如此,新婚之耻她宁愿既往不咎,她心里抱着这一丝的希望,执着地跟在宸华的身后,他不会不管她,她知道,或许是怜悯,或许是愧疚,无所谓了,只要能留在他的身边,哪怕她不需要理由。 蠪侄的身上长满了头,无论从哪个地方进攻,蠪侄都会有所察觉,虎目圆睁,九双眼睛阴森森地盯着他,张龇的獠牙上还沾着它血盆大口的诞液,宸华不是没有对付过九头的怪物,之前在凶水崖是他将九婴杀死的,所以蠪侄虽然可怕,但也不至于把宸华吓到。 宸华的身形快速地在蠪侄身边划过,只留下道道残影,他的速度太快,蠪侄即使有九颗脑袋也有些反应不过来,蠪侄的九颗脑袋撕咬着宸华的影子,因为宸华总能避开那些狰狞的獠牙。 蠪侄发现,它的身上有细小的疼痛感,一看发现就在刚刚,宸华用剑划伤了它的皮肉,银色的剑在它的身上留下了细小的伤口,这些小伤口算不上是大伤,但让它总感觉隐隐作痛,分散它的心神,本来就有就九颗脑袋,每一颗脑袋都有自己的思维,所以在看到它们共有的身体受到损害时就发怒了,但他们只能捕捉到宸华的影子,根本堤防不住宸华的剑。 剑影如幻,蠪侄看不清宸华是如何出手的,包括灵雪也分辨不清宸华的使剑方式。太快了,迅电雷光之间就收剑而落,蠪侄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受了不同的伤,身上的毛发也被割落了大半,尤其是咽喉间有了不同程度的划痕,这些划痕若不是蠪侄躲闪即使,怕是早就被一剑封喉了,不过宸华想要一剑封喉有些困难,因为蠪侄有九颗头,只要有一颗头活着,那蠪侄就可以行动。 蠪侄的皮甲很厚,银剑留下的伤也只是细小而微,说到底是也是皮肉伤,不过宸华刚才就没有打算可以杀了蠪侄,只是想要试试蠪侄的弱点,只要弱点找出来,任它有几颗头也成不了气候。 蠪侄狡猾地很,在银剑刺伤它的时候,它的一颗脑袋迅速地咬住了宸华的剑,宸华拔不出来,其它的头见此发出狂妄地发笑。 “没了剑,我看你还怎么打。” “投降罢,我会慢慢地一口一口嚼碎你。” “还没尝过龙肉的味道呢,这龙身上有仙气缭绕,不会是神族的罢。” “哈哈。” 蠪侄的八颗脑袋都发出了诡异的声音,争先恐后地到宸华身旁嗅闻味道,都的甚至想要将宸华吞下去,被别的头阻止了。 “老六,你干什么?” “你居然一个人想把这条龙吃了,真是太不够仗义了。” “就是,这是咱们一起逮到的,必须一起吃。” “分什么你我,反正都是要进这具身体的。” 蠪侄的脑袋伸出舌头想要舔一舔宸华的身体,只是它们太妄然了,宸华可不会让人轻易触碰到他。 宸华的琉璃目变得幽暗起来,更添一层冷色,寒光一闪,蠪侄咬着宸华剑的那颗头被宸华割成了两半,一半被削了下去,半颗头滚落到地上,其它头一阵哗然。 “他把老五杀了。” “看到了没?地上掉着老五的半颗头。” 蠪侄的尾巴迅速地向宸华抽打而去,强劲的尾巴带出一片风声,但是它想得太过容易了,因为宸华的剑根本不给它近身的机会,甚至连思考都没有,蠪侄的尾巴就被宸华悉数斩断,砰砰地掉在地上,蠪侄再没有把尾巴当武器的机会。 八颗脑袋狂怒地向着宸华撕咬,攻击丝毫没有章法,很快便被宸华找到了破绽,那就是这八颗头各工其位,完全不懂得配合,甚至会出现相互拉扯的现象,这就导致了它们反应迟缓。 宸华用剑刺伤了八颗头的眼睛,眼睛看不到后,蠪侄暴躁地在原地打转。 “吼,出来出来。” “为什么我看不见了?” “我也看不见了。” 蠪侄看不见宸华,心里自然是茫然和慌张,爪子在地上瞎扑腾着,地皮的土也已经被刨起了好几层。 蠪侄虽然看不到,但是却能依靠嗅觉和听觉还判断宸华的位置,甚至是比以前更灵敏。 于是,蠪侄使了个心眼,假装看不到宸华,另一边却让一个头偷袭,宸华的注意全都放在了寻找破绽上,没有从蠪侄的身上察觉出异样。 “嗖。” 偷袭的那颗头要成功之际,宸华却被一条突然出现的尾巴卷走了,躲过了那颗头的攻击,蠪侄的头张着嘴吃了口空气。 这条尾巴是灵雪的,待她发现那颗有偷袭意图的头时,已经来不及提醒宸华,心随念动地就用尾巴救了宸华,宸华被灵雪的尾巴带到了空中,就在这个时候,宸华眸光一闪,银色的剑飞了出去,一击便击中了最中间那颗头的喉咙处,那是正是蠪侄的心脏所在,果然蠪侄应声倒下,那八颗头也不再耀武扬威,他们此时已经没了生息。 灵雪的尾巴将宸华放于地面,宸华回头轻声道谢。 “多谢。” 灵雪大方地说道, “不用谢,大荒凶险,总得两人配合着才能活下去。” 宸华微微一笑,虽然清冷,但灵雪还是敏锐地看到了,这一笑就如冰山之上皑皑白雪陡然融化成了涓涓的泉水,饶是只可远观也动人心扉。 疗伤 宸华在刚刚的试探中已经发现了,蠪侄总是保护着它最中间那颗头的颈项,只有弱点才会那么警惕地想要保护,甚至在躲避宸华攻击的时候,其它的头宁愿牺牲也要护它周全,只可惜这种保护也成为了杀死蠪侄的破绽,有时最过度的保护恰巧可以让敌人知晓身上的弱点,蠪侄的其它几颗头的确是迷惑,若是它们不那么在意那颗头,或许宸华也不可能轻易识破。 宸华的月白锦袍上不染一丝尘埃,在击杀蠪侄的时候喷涌的血迹也没有将他的衣服沾染上半点,锦袍外的绸衣翩然拂动,玉带涟涟,如墨渲染的长发之下眉目如画,轻抿的薄唇带着清冷,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那般疏离,细长的银剑映衬着他硕长挺立的身形,未染尘埃,脱俗而立,灵雪不觉看痴了,比明月宫里字画上的人还要引人凝睇。 蠪侄已经死去了,原本可怖的兽身全都瘫软在地,宸华的那一剑正中蠪侄的精元,精元一破,便是掌握了命门,蠪侄再也无法折腾一星半点,这一仗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力气,除了灵雪受伤的尾巴。 “宸华。” 灵雪轻轻喊了一声,宸华闻声掉过头来,清冷的目光落在了灵雪身上,灵雪微微一怔,一直有条不紊跳动的心突然一滞,慢了半拍,大概是宸华看她的那一眼,乱了她的心魄。 “蠪侄死了吗?” 灵雪想起尾巴被咬得鲜血淋漓的一幕就一阵后怕,她当时大意了,若不是宸华及时出手解救了她,她怕是整条尾巴都会被咬断。 “死了。” 宸华淡漠地开口,手里白光一闪,银剑在他的手中消失,已经被他收了起来。 “你的伤?” 灵雪愣了一下,只要看着宸华,她好像就忘记了疼痛,猛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条受伤的尾巴,原本漂亮的尾巴变得不忍直视,尾巴上雪白的毛被血黏连到一起,毛茸茸的尾巴变得灰突突的,脏兮兮地与其它尾巴形成了鲜明对比,灵雪羞愧地把那条受伤的尾巴往后藏了藏,她还是不愿意让爱慕的人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哪怕不喜欢她,她也要在他心中拥有最美丽的模样。 害羞的小狐狸把尾巴往身后躲藏,倒是宸华不甚在意,眼里没有任何的波动,其实灵雪倒希望宸华面无表情的脸上会对她有一丝变化,他在看她,可她始终觉得他并不是在看她,若不是她确实宸华是在和她说话,她甚至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雕刻般的脸上永远都是波澜不惊,清冷地不给人一丝颜面。 “应该没事,只不过是受了点伤,会好的。” 灵雪努力扯起笑容,让自己不显得颓然,其实尾巴上的痛远大于她脸上表现的,灵雪咬着贝齿,在心里一遍遍地暗示自己不痛,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宸华面前表现出来。 宸华只是看了灵雪一眼,就知道她没有面子上看起来那般轻松,明明尾巴已经伤得面目全非,却非要佯装地没事人一样,这倔强的模样倒与洛汐有些相像,想要洛汐,宸华琉璃色的眼睛蒙染上了黯然。 不知道那个小女人现在怎么样了,原来与相爱之人分别这么久会有蚀骨般的思念,她明媚的笑容就刻印在他的脑子里,成为他在大荒的晦暗时光里最铭记深刻的回忆,就像是长在心壁上的藤蔓,无时无刻不在滋长,无时无刻不在盛开。 最近他送给她的龙鳞突然就有了异动,龙鳞只有在洛汐遭遇危险时才会出现保护她,已经两次了,他在她遇到危险时没有出现,只要想到洛汐遇到了危险,他就想要立刻出现在她面前,但他被困在大荒里始终无法出现。 原本他打算陪洛汐在凡间渡完劫,他就将神界二殿下的身份告诉她,包括那只她在天雷之下救走的小白蛇也是他,他无数次想过她在知道的时候会不会惊讶,愿不愿意接受这个一直在她身边隐瞒身份的人,如果她不愿意,那也没办法,因为他会把她强娶进神界,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天妃。 她可能已经渡劫回去了,见到自己不在,小白蛇的身份也应该暴露了罢,毕竟她的小脑瓜子可聪明着呢,若是如此,他一定要等待屏障打开以后,将她抱在怀里好好诉说他的思念,他真的很想她,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而他却在大荒里过得度日如年。 宸华淡淡地看着灵雪,轻声说道, “你变回真身,我给你疗伤。” 灵雪有些受宠若惊,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要为我疗伤?” 这句话问出来,灵雪都觉得自己蠢,就当作他就是要为自己疗伤不就好了,还非要再问一遍,若是他反悔了怎么办,怎么伤了条尾巴脑袋也变得糊涂了。 “是。” 得到宸华的应答,灵雪如释重负,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灵雪明白了宸华为什么要让她变回真身的原因,若是她以这副身体让人替她疗伤,可真是引人遐想,宸华也是为了避嫌才让她变回真身,毕竟她是个女子,还是变回狐狸方便治疗些。 灵雪摇身一变,就成为了一只灵气逼人的雪白狐狸,白狐在宸华身边转了转,找了一个宸华的衣角处卧下来。 大眼睛朝着宸华眨了眨,示意他可以开始了,那条受伤的尾巴耸哒哒地垂在身后,白狐在宸华的身边令人怜爱地乖巧。 宸华俯下身,手里凝出一缕灵气,顺着灵雪的尾巴一直往下,灵气注入到尾巴上,伤势以快速的速度在逐渐恢复,灵雪有一种凉丝丝的感觉,这种感觉弥漫至全身,让灵雪由内而外有舒展之意,尾巴上不再传来疼痛,察觉到宸华起身,灵雪试着摇了摇尾巴,果然已经恢复了,灵雪在宸华的脚边亲昵地蹭了蹭,表达对他的感谢。 “宸华,谢谢你。” 悦耳的声音传来,宸华低头正好看到一只灵巧的白狐在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里面仿佛蕴含着无数颗繁星,宸华的脑海里出现了洛汐在他的怀中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不用谢,你当初也救了我。” 灵雪不愿意恢复人形,因为她用白狐的真身宸华好像不那么排斥她,她想要离宸华更近一些,能在他身边多待一刻也是好的,如果真的能一直只有他们两个,无论大荒多么凶险,她也甘之如饴,曾经她愿意为了嫁给他不管宸华的目的,现在也一样,只要能留宸华在她身边,即使四面楚歌又如何,她也可以不在乎。 “宸华,咱们跑了这么久,今晚就在这里歇歇罢。” 白狐楚楚可怜地祈求着宸华,就怕宸华不答应,宸华想着天色的确暗了,如果确定这里没有别的威胁今晚就在这里歇着罢。 “好。” 宸华找了条小溪,靠在树边闭目养神,白狐一直跟在他身后来到了大树下,白狐试探着在宸华身边小心地躺下,悄悄地瞧了瞧宸华,见他并没有驱赶之意,灵雪便安心地在宸华身边俯卧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机灵地转动着探查周围的动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宸华,爱慕又贪婪地想要多看一眼。 “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还跟着我进了大荒。” 清冽的声音传来,灵雪的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了,瞬间一个激灵,立刻站了起来,摇头晃脑地左看右看,她是不是听错了,为什么宸华会突然和她说话。 可是看到宸华仍然闭着眼睛,刚才的话音似乎不是他发出来的,白狐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好像的确是她听错了,宸华怎么会突然和她说话呢,不赶她走就够好了,难不成是她太想要宸华和她说话了,毕竟这一个月除了遇到危险时,其余时刻宸华都不会和她多说一句话,这样一想,愈发没有可能,随即满脸失意地想要重新卧下,两只小爪爪纠结地团到一起。 突然,宸华睁开了眼睛,浅色琉璃目静静地看着她,睁眼间那一瞬的光华惊艳到了灵雪,让她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忘了,耳边的微风,争艳的花色,都不及树下的这个人,白狐又看呆了,刚刚准备卧下去的身体一个激灵便站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 宸华见白狐一直都盯着他,有些疑惑地问道,言语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眼里有了灵雪的影子,灵雪很确定宸华是在看她,而不是视她于无物。拿料宸华句话刚问出,白狐害羞地团团转,直到稳住了身形,才终于有勇气直视宸华。 灵雪的心不由地欢呼雀跃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宸华好像对她笑了,有点不再拒她于千里之外,或许那根本不是笑,而是语气软和了很多,但她还是高兴地不得了,每天进步一小步,以后前进一大步,灵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没有,我以为刚才不是你在说话。” 宸华听了摇头说道, “我在问你。” 灵雪回想起了宸华的话,刚刚太过激动差点就忘了,宸华好像在问她…… “在魔界时你为什么要救我,毕竟以你的立场,你该恨我才对,你是妖族,应该知道这里有多凶险,居然还跟着我进了大荒。” 她该恨他,是啊,她该恨他呐。 最新网址: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疗伤)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白狐 可为什么,她都这么恨他了,在看到他的时候,所有的耻辱都可以忘却,甚至是连恨都抛在了脑后。 面对宸华的又一次发问,这个问题又被重复了一遍,却把灵雪问住了,灵雪怔怔地看着宸华,看着这个让她恨不得爱不得的男子,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姐姐会因为元熙的抛弃而黯然神伤了,她无法想象像姐姐那样骄傲的女子会因为对一个男子爱恨纠缠到折磨自己,也许是真的喜欢,才会有割舍不得。 “我……只是不想让你被杀了。” 在魔界时,元熙已经要对宸华下杀手了,那个时候正是她为姐姐报仇的好机会,但她亲手放弃,选择暴露自己去救宸华的命,虽然那个时候她还恨着他,甚至在那儿之前她也想过要亲手杀了宸华一雪前耻,但在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刻,她不想杀他了,她想要救他,只看到他遇到了危险,便不顾元熙有多少手下,于是两个人在被元熙逼得走投无路时掉进了大荒。 “魔界大皇子抛弃了我姐姐,为了替姐姐出气,我就去魔界想要教训一下他,正好遇到了你在被他和手下追杀。” 听到这里,宸华微微挑了挑眉,淡漠的琉璃目有了一丝兴味,想不到那个表面谦谦君子的元熙果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纯良,原来魔族大皇子元熙与妖界九尾狐一族的族长幽若还有这样一段情,也是,在凡间的花灯节曾见过他们两人,也只有那个小女人会觉得杀人不眨眼的魔界大皇子真是温润如玉的君子。 天璇告诉他魔界有异动,他就去魔界察看,发现元熠在暗地里壮大魔兵,甚至用吞并其它领地来扩展魔界的势力,看来元熠的野心已经藏不住了,但在察看的时候,突然就被元熙发现,元熙立刻带领手下去追赶他,本来他与元熙实力不相上下,是可以逃脱掉了,但没想要元熙居然引他进入了陷阱,被陷阱困住的他落在了元熙手里,那个时候,为了不让他逃走给神界通风报信,元熙就打算将他杀了以绝后患,那个时候无法挣脱陷阱,只能等着元熙亲手杀他,没想到这个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就是他曾为了救洛汐而假意成婚的九尾狐灵雪,当初灵雪的姐姐幽若背着他对洛汐使阴招,使得他与青丘结仇,而灵雪还是他为了救出洛汐的筹码,在与她的新婚带着洛汐逃走,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确实是奇耻大辱,本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灵雪,却不假思索地救了他,带着他逃离了陷阱,甚至跟着他来到了大荒,在这险象环生的大荒和他待了这么久,他一直都想不通灵雪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在这段时间里,宸华隐约察觉到灵雪似乎对他真的有不一般的感情,可是他已经有洛汐了,无论他活多久,也只会有洛汐一个人,其它的女子从来没有入他的眼,他也从未放在心上,若不是当初他利用灵雪进了青丘,他大概也不会记得她。她因为他才进的大荒,所以他不可能在大荒对她不管不顾,等出了大荒就把她送回青丘,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因为洛汐的事他至今还记恨着青丘,灵雪在他身边不回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等出了大荒,我就把你送回去。” 宸华淡漠地说道,可白狐一听,两只耳朵竖了起来,抗拒地盯着宸华, “不要。” 灵雪想了想,两只耳朵耸拉下去,垂头丧气地说, “不要送我回去。” 宸华不解地问道, “那你要去哪儿?青丘是你的家,那才是你该回的地方,大荒不过是误闯进来的。” 灵雪灵动的眼睛看着宸华,期待地说道, “我也不想在大荒,我想在你身边,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宸华的眼底不起波澜,而是冷冷地说, “那天你应该见到了,我有所爱女子,她叫洛汐,我心之所悦唯有她一人。” 灵雪知道宸华说得是谁,那个明明是她大婚,要嫁的人却抱着别的女子,她怎么可能忘记,只要想起她,除了恨便只剩下妒忌。为什么她喜欢的人为了别的女子宁愿与整个青丘为敌,灵雪后来知道了真相,为什么宸华会来青丘,为什么他们明明在拜堂宸华却突然消失了,为什么宸华要抱着另一个女子与姐姐开战,这一切都是拜那个被姐姐抓到禁殿里的女子所赐,宸华会来青丘是为了救这个女子,与她拜堂成亲也是为了救这个女子,与姐姐开战更是如此,原来自始至终只要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傻傻地以为宸华是真心想娶她,有时候她宁可恨那个女子也不愿意觉得宸华是在骗她,大概这才是她最可悲的地方,为情所困的人,宁愿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宸华突然闻到了一股幽香,这股幽香慢慢侵入了他的神志,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而这时白狐的眼里光芒闪烁,一道白光出现,地上的白狐不见了,变成了活色生香的美人,玉颊樱唇,最摄魂夺魄的是那一双眼睛,眼波婉转,妩媚妖娆,撩人的身段被霓裳包裹着,不经意间撩人心魄,九尾狐一族无论男女皆是貌美,生于族长一脉的幽若和灵雪更是,所以她们的身边从来都不缺品貌皆佳的男子围绕,在见到宸华之后,灵雪也以为宸华会和那些男子一样容易得到。 宸华靠在树边休憩,即使灵雪变成了人形,眼前突然有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出现,他的脸上也看不到一点变化,眼底的沉潭也不曾有丝毫涟漪,灵雪对宸华面无表情的样子很不满意。 灵雪突然狡黠一笑,秋波微转的媚眼之中出现了奇异的光芒,当宸华的视线与灵雪对上时,宸华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茫然,似乎是意识有了一个短暂的空白,就在宸华一动不动的时候,灵雪曼妙的身子轻轻靠在了宸华的身边,柔若无骨的细腕抚上了宸华的肩膀,灵雪在宸华身边呵气如兰,一股奇特的幽香弥漫开来,灵雪抚摸着宸华如画笔勾勒的脸庞,轻柔地如同故意挑逗一般,这双白皙的手划过了宸华的薄唇,划过了宸华高挺的鼻梁,划过了那双始终淡漠的浅色琉璃目,灵雪爱怜地在宸华的眼眸旁流连忘返,娇媚地看着这双眼睛,灵雪不禁冒出一个念头,若是这双清冷的眼眸染上了情欲的颜色那会是什么样子,应该会比现在还要诱惑。 灵雪望着这双眼睛,唇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意,这双眼睛茫然而空洞,眼睛里有她的样貌,灵雪却无法抵达宸华的内心,九尾狐的媚术向来独特,能够通过迷惑人的心智让这个人听从九尾狐的话,无论九尾狐做出什么举动这个人都不会拒绝,甚至会深深地迷恋,若说这世上最能操控心智的法术也唯有九尾狐的媚术不遑多让,这种能够激发出一个人内心最深处欲望的法术让九尾狐在使用时无往而不利,它能够让你看到你最想要的人,在面对爱慕的人时又有几人能够把持住自己,又有谁不想放纵自己的欲望,在欲望之中沉沦下去,没有人会发现自己已经沉沦,就算发现了,又有几人愿意离开,这就是媚术比世上任何媚药都厉害的地方,媚药或许可以让人的行为失控,而媚术却可以让一个人的心失控。 “你说,你的心会失控吗?” 灵雪娇声细语地问道,看着宸华媚眼如丝,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一侧,这世上大概还没有人能逃得过九尾狐的媚术。 那股特殊的幽香越来越浓,一般人在闻到这股幽香的时候早已心神荡漾,魂都已经快飘了,但宸华仍然是茫然的神色,灵雪不着急,毕竟为了能够靠近宸华她已经等待了那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宸华的心理防线太过强大,如果想要突破那道壁垒确实需要花点力气。 “你只心悦她一个人,那我呢?你利用我上了青丘,之后就把我无情抛弃,那是我的大婚啊,毫无疑问我是恨你的,可为什么我会对你心软,人们都说九尾狐的媚术最能蛊惑人心,可为什么单单一个你就让我心生动摇,甚至我都不想报仇了,你对于我来说,比我们一族的媚术还要强大。现在你的眼里出现的人应该是那个女子,我现在居然要用另一个女子的身份接近你,我好不甘心,可是我唯有这一个办法,让你记住我,没有办法再甩开我,陪在你身边这么久,我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平常我没有办法擅自靠近你,可是这次是你放下了戒心,你忘了,我虽是一只白狐,但也有妖的心思。” 灵雪纤细的手指轻轻划开了宸华的锦衣,露出了他白脂玉般的胸膛,落在灵雪的眼中倒成了春色撩人的风景。 “如果今天以后,我成为了你的人,你还会丢下我吗?” 她没有办法将宸华真心实意地留在她身边,只能用卑劣的手段将他留下,媚术总有一天会消失,那就在它还没有消失的时候,享受她梦寐以求的温柔,以那个女子的身份占据他的爱意,是啊,她的确很无耻,可是她也只是想得到这个人。 哪怕他醒来后翻脸不认账,从此以后与她老死不相往来,她至少还有这场旖旎的美梦。 替身 宸华的眼里却只有洛汐,女子娇容艳若桃花,剪水双瞳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宸华的心只觉得荡漾在一片柔情之中,冰雪早已融化成为了盈盈秋水滋润过四肢百骸,再坚硬的石头在见到心上人的时候都会没了棱角,心里眼里都被一个人所掌控,都是女子的样貌。当她朝着自己嫣然一笑,比入口的琼浆玉液还要让他沉醉,这天上地下的美酒也没有女子唇边的笑醉人,饶是最闪耀的宝石也比不过女子眸若点漆的勾人心魄,只要洛汐出现在宸华面前,所有的清冷绝艳都可以因她而改变。 宸华的手抚上了洛汐的脸,指尖传来如凝脂般细腻的触感,带着贪恋的痴意,小心翼翼而又迫不及待地把洛汐抱在怀中。 “汐儿,我好想你。” 他好想她,在离开她身边的日子里没日没夜地想,他生性清冷,对所有的一切都淡漠地很,在意这种情绪对于他来说很是陌生,向来没有什么非要不可的冲动,可唯有她,他想要把她紧紧攥在怀里,融入骨血里,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这种一旦滋生就不断蔓延的欲望,将他套在了一个名为洛汐的笼子里,而他甘之如饴,甚至心甘情愿地自投罗网。 洛汐的耳边传来宸华微微带着压抑的喘息声,她靠在宸华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宸华惊喜欲狂的心,这样的心跳现在只属于她一个人,洛汐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抬头正好能够看到,宸华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此时却染上了平常见不到的色彩,温柔且深情,仿佛可以将她溺毙在这双眼里,可她甘愿在这双温柔的眸中沉沦下去。 “宸华,我也好想你。” 宸华紧紧抱着洛汐,他怕他一松手,心里的人儿又会消失不见,他想要立刻出现在她眼前,却又不得不困在这里,现在他怀里真真切切地抱着她,他怎么可能放手。 “汐儿,我感应到龙鳞发生了两次异动,这两次异动我都不在你身边,龙鳞只有在你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才能出现,我不在你一定受了很多苦,若是我能在你身边就好了,可是我被困在了大荒,等我出了大荒,我立即去找你,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宸华的声音带着心疼与愧疚,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洛汐动容,洛汐贴靠在宸华的胸膛与他相依偎在一起,她终于能够被爱慕的人所接纳,却是用另一个女子的容貌。 灵雪闭上了眼睛,心里不禁冒出一阵酸楚,渴望如同生长的藤蔓,上面长满了尖刺,她只要动一下,尖刺就会扎着心窝,提醒着她是在多么妄想,她只不过是即使再疼也依然渴望着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宸华,若是这些话你是对灵雪说的,那该多好。 宸华抱着洛汐,心里这么久以来的空虚终于得到了满足,只要洛汐在他身边,他就感觉到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吸引到他,这种拥有了所有一切的感觉只有洛汐才能给她。 “汐儿。” 宸华宠溺的声音传到了洛汐耳朵里,让洛汐晃了晃神,原来宸华还可以用这么温柔的语调和一个人说话,宸华对灵雪说的话,算不上是冷言冷语,却总是隔着距离,这个距离比万丈沟壑还要远,她只能远远地望着,却怎么也踏不过去,因为宸华打心底里就没有给她能踏过去的机会,只有她痴痴地等待着,洛汐回过神来轻声应答, “宸华,怎么了?” 洛汐在宸华的怀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喜悦,她太贪恋宸华身上仅对她一人的温柔了,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上了瘾,再也割舍不下,也不愿意离开。 “等我出了大荒,就成婚罢。” 洛汐微微怔了一下,颤抖的唇暴露了她此刻万海翻腾般的心情, “和谁?” 宸华听着洛汐的话,轻轻一笑,溢出唇齿间的温柔与纵容,在洛汐的额间轻轻一吻。 “你说呢?除了你还有谁?是你呐。” 是你呐。 这一句话,动听到让灵雪误以为是对自己说的,她有一瞬间忘记了,她现在的身份是洛汐,一个她占用了样貌的女子,宸华心里真正的人。 她顶着这样一张脸,听到了她最想听到的话,却感觉到欣喜又悲哀,大概欣喜更多罢,因为她现在只想成为洛汐,自我迷惑地觉得自己就是洛汐,若是那星辰般璀璨深邃的眸中是她,盗用来另一个人的身份又何妨,她几乎忘了,她曾是九尾狐一族的王姬,高高在上万众仰望,从未这般卑微过。 在喜欢的人面前,心就低到了尘埃里,寻找着一丝一毫自己在他心里的蛛丝马迹,作为灵雪她在他心里没有被留有一点位置,可是现在她是洛汐,占满了宸华心里所有的地方,她就像个小偷一般,卑劣却又欢喜着,是真的放不下,才会做出这般不可理喻的事来,她真的是疯了,宁可会放下自己的骄傲,用另一个人的名字另一个人的身体,欺骗自己欺骗这个心里的人。 她对他的爱慕,始于惊为天人的那一眼,便再没有终点,一次次地放任自己去做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事,在青丘为了不让姐姐伤害他,被抛弃的她挡在了他面前,让他带着他爱的人安然无恙地离开,魔界时为了不让大皇子杀他,她铤而走险对抗那么多的魔兵魔将,她可以无畏于任何人的眼光做这些自认为心甘情愿的事,只是因为她想把他留在她的身边,即使用抢这种令人耻笑的卑劣手段。 “汐儿,我从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不过待你返回神界的时候,你应该猜到了,你在揽月宫见到的神界二殿下就是我,那时我因为赌气就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其实你捡到的小白蛇也是我,我告诉你小白蛇暂且寄养在我这里,我也只是想等你历劫归来后再见到你,顺便将所有的事告诉你,让你明白我的身份,还有我的心意。” 从宸华的话里灵雪知晓了宸华的身份,倒很是诧异,她知道宸华是神族之人,却没有想到居然是神界二殿下,那位与天帝是双生子的神君,难怪他的法力如此之强,可以不惧姐姐的威胁,不害怕与整个青丘为敌,原来他的身份竟这般尊贵。 宸华的手抚摸着洛汐乌黑的发丝,自顾自地说道, “汐儿,我想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愿意嫁给我吗? 灵雪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不停地回荡着这一句话,她怔怔地与宸华对视着,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中盛满了对她的承诺,快要溢出的爱意漩涡般让她放弃挣扎,她在这样的温柔中早已没有了抵抗的余地,若是淡漠疏离的人会对一个人情有独钟地将一颗心赤裸地展现在这个人面前,只能说这个人占据了宸华所有的偏爱,而这样的偏爱恰恰最震撼人心,因为他将所有的温柔只留给了一个人,这是多少女子求而不得的,就如她,渴望却也只能仰望。 洛汐,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了罢。 “宸华,我愿意。” 灵雪此时除了我愿意,再也说不出别的了,因为没有什么能够诉说她心里的话,这是她在听到宸华问她时,唯一能想到的回答。 宸华,我愿意嫁给你,只不过我是灵雪,你可以接受吗? 灵雪仰起头,一双柔夷攀上了宸华的颈子,看着这个梦寐以求的男子,娇媚地笑着说道。 “宸华,我想让自己今天属于你。” 这世上大概没有哪个男子能抵御得了心爱之人这般诱惑,毫无疑问宸华掉进了灵雪为他编织的陷阱里。 灵雪的手指暧昧地划过宸华的胸膛,单薄的里衣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细腻的皮肤,九尾狐的天赋就是妖媚,只要中了她们媚术,简简单单的眼神就可以挑起一个人的欲望,此时宸华能看到的,只有面前的洛汐。 他当然想要洛汐属于他,虽然在凡间时,那一夜她早已属于他了,唯一不一般的时,那时的洛汐还是凡人,让洛汐再一次属于他,他确实贪得无厌,这般想着,也这般做了,今天的洛汐似乎格外撩人,他的目光只黏在她的身上,很自然得如灵雪所愿,那双疏离的眼眸终是染有了情欲,宸华撩人一笑,他对这近在咫尺的诱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汐儿,你知道,我会信以为真的。” 一个翻身,洛汐被宸华压于身下,为了洛汐不被地磕到,宸华特意用手撑在了洛汐的头下,四目相对,两人之间充斥着彼此的气息,让人脸红心跳的旖旎弥漫开来,此时的两人,谁都想让对方属于自己,只不过其中的一人是冒用了另一个人的身份。 灵雪暧昧地凑近了宸华的耳边,眼中的魅惑更盛,志在必得地娇声说道, “既然我们都信以为真,那我真的就是属于你了。” 这一句话,落在了宸华的耳朵里,无异于在烈火之上又浇了一把油,大有汹汹燃起之势,原本宸华是想将他们的这一夜留在大婚那晚,而不是像凡间一样在一个简陋的山洞度过,可是现在的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洛汐娇媚的眼眸无时无刻不再引诱着他,轻易地就挑起他向来压制地很好的欲望。 狍鸮 灵雪妩媚一笑,伸手想要脱下宸华的上衣,就在这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声突然出现,地面也因为被震得摇摇欲坠,这惊天动地的声音自然是将宸华惊醒了。 宸华抓住了灵雪脱他衣服的手,灵雪一阵心惊,不可置信地抬头,发现宸华的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宸华在看到自己衣衫不整地压倒在灵雪的身上时,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他刚刚已经中了灵雪的媚术,意识根本不受他的控制,他只知道,他将灵雪当成了洛汐,居然想要在这个地方行巫云楚雨之事,想到这里,宸华脸色一变,立即从灵雪身上起来,迅速地整理自己的衣冠。 刚刚若不是这响声,再晚一步他恐怕就会犯错了,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因为刚才在他眼中的确确实实就是洛汐,如在梦中一般对就是洛汐深信不疑,从迷蒙之中倏然惊醒,眼前的人却变成了灵雪,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怎么会将灵雪认成洛汐呢? 灵雪见宸华脱离了媚术的控制,眼中汹涌着浓烈的不甘,明明只差一步,过了今天之后她就是宸华的人了,在这么关键的时刻,那道响声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那道无缘无故的响声,宸华就不会这么快就醒来,她的计划很快就能实现,而她还没有回味过来,这么一场美梦居然就被打扰了,难道是她修行不够,像迷惑宸华这般修为高深的神仙一旦有打扰就会让他脱离控制,灵雪愤恨地想着,遗憾地将自己衣服整理整齐,露出的玉肩被纱衣遮盖,撩人的春色被衣服重新隐藏。 响声还在继续,而且声音越来越响,地面摇动地愈加剧烈,这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声响。 远处奔来一只巨大是异兽,这只异兽嘴里叼着一只猎物,在急速地奔跑,异兽状如羊身人面,它的眼睛在腋下长着,虎齿人爪,发出的叫声入婴儿一般,此异兽名为狍鸮,长得奇形怪状,但跑的速度确实是快,比蠪侄的速度快得多,这应该是狍鸮在捕食,况且嘴里已经抓到了猎物,不找个地方吃了,为什么还要跑得这么快,就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想要抢夺它的猎物。 狍鸮离宸华他们越来越近,果然在狍鸮的身后发现了另一只异兽,这只异兽一出现就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它有这跟牛有些相似的外形,头上长着四只利角,如同刚刚磨好的剑刃,尖利非常,想必被那双角刺一下,滋味一定不会好受,它的毛发太长,几乎遮挡住了全身,在浓密的毛发下可以见到一双闪烁着血红光芒的眼睛,全身长得异常矫健,比起狍鸮来说不逞多让,实力显而易见地不比咆哮弱小,它叫獓因,算得上是大荒实力非凡的凶兽,只是不知道它和狍鸮结了什么仇怨,要这般对狍鸮紧追不舍,从狍鸮护着嘴里猎物的样子来看,可能是猎物引起的争端,振聋发聩的响声就是这两只异兽在追赶中发出来的,它俩体型巨大,踏在地上一步也能震得地动山摇。 宸华并不想参与到他们的争斗中,打算离开,却看到灵雪突然毫无顾忌地冲了过去。 灵雪冷冷地盯着狍鸮,就是这只异兽打扰了她的好事,让她即将要成功的计划破坏了个彻底,这次失败以后,宸华一定对她有了警惕心,不会让她轻易靠近,再想要施展媚术就难了,这么好的机会因为狍鸮而丢失了,很快就要成功了,偏偏半路出了幺蛾子,这让灵雪如何不恨,她今天一定要教训一下这只狍鸮,不然内心的愤怒根本无处发泄。 狍鸮本来在躲着獓因,它抢走了獓因的猎物,所以是在逃跑的途中,但他不知道的是打搅了灵雪的事,灵雪根本不会让它这么轻易地就离开,不付出点代价,可真对不起九尾狐王姬的身份。 狍鸮也没想到灵雪会突然出现,本来跑得就很迅疾,也刹不住角,不过它也没有将灵雪放在眼里,毕竟人形的灵雪太弱小了,对于它而言和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所以直接就忽略了灵雪,但是灵雪显然有大战一场的架势。 灵雪变回了真身,不过这个真身并不是以往那般弱小,而是慢慢涨大变为了体型巨大的白狐,白狐还是原本的模样,只不过身体暴涨了很多,几乎和狍鸮没有差别,九条尾巴高高扬起,这是已经准备好了攻击,看来狍鸮也想不到它在半路会遇到一个大麻烦。 白狐的一条尾巴将跑得正欢的狍鸮的去路拦住了,狍鸮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可惜的是它嘴里叼着猎物,想要咬上去实在没有可能,那就只能往别处跑了,只可惜它想得太简单了,它能跑白狐就不能动么,无论狍鸮跑往哪个方向,都要一条雪白的尾巴如影随形,恰如其分地挡在面前。 狍鸮被调戏地有些怒了,看看身后离它越来越近的獓因,它意识到再不跑,不仅好不容易抢来的猎物没了,就连命都可以丢掉,它已经好久没有捕捉到猎物,这才冒着生命危险在獓因的口下抢吃的,饿得太久了,就连獓因它都敢惹,今天它是什么运气,这又是哪里来的白狐,也是要和它抢猎物吗?这是它费尽艰辛抢来的猎物,绝对不会供手让人,所以狍鸮以为白狐是要与它抢猎物,而白狐其实是为了报刚刚的坏事之仇,两人谁也不让,注定要有一场恶战。 狍鸮虽然嘴被占了地方,但利爪还闲着,直接朝着白狐的尾巴挠了上去,白狐反应迅捷,尾巴虽然还挡着狍鸮的路,但照样灵巧地躲着狍鸮的爪子。 地上出现了道道狍鸮利爪插在地上的痕迹,都是没有攻击成白狐的尾巴而误插的,狍鸮的爪子巨大,不知不觉中地上已经有了不少狍鸮留下的坑,狍鸮对眼前飞舞的雪白尾巴深恶痛绝,但是白狐的九条尾巴偏偏在狍鸮面前耍得眼花缭乱,越是让狍鸮觉得自己就是在被人故意逗弄一般,神情变凶恶起来,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白狐。 灵雪不吃狍鸮这一套,她又不是被吓大的,就用这么个狰狞的表情想吓退她,真是痴人说梦,三条尾巴突然从狍鸮的背后出现,将狍鸮卷到了空中,狍鸮就算是被白狐的尾巴带到了空中,也不肯放开嘴里的猎物,而是在白狐尾巴的束缚中挣扎了起来,它的力气还算大,有几次挣脱的趋势,但都被白狐看出来,又加了几条尾巴,这些狍鸮彻底动弹不了,狍鸮绝望地望着快要过来的獓因,心急如焚地扑闪着自己的爪子,若是它再跑不了,它和嘴里的猎物都会成为獓因的猎物,这只白狐似乎与獓因不是一伙的,试试从它这里下手让白狐放它离开,于是狍鸮狡猾地转了转眼睛,不注意打到了白狐身上。 白狐在大荒并不多见,肯定是外来的,或许它说几句这只白狐说不定就信了,接着狍鸮鬼头鬼脑地探了探头,白狐见它并不老实,就收紧了捆着狍鸮的尾巴,狍鸮被勒得哇哇叫。 “我说,你也是想要我嘴里的猎物罢,不如你放了我,我的猎物分你一半。” 为了活命,狍鸮只能以一半猎物作为诱饵,如果这只白狐上当了,它就有逃命的机会,若是不上当,不就是损失一半食物么,它狠狠心就是了,毕竟还是命重要。 灵雪一声嗤笑,心里已经有把狍鸮手撕了的冲动,倒是好算盘,以为她想要它嘴里的猎物,谁稀罕那东西,她被打搅了计划,正是一肚子的火,这狍鸮不只是罪魁祸首还正好撞上了满脑子冒火的她,想用猎物交换让她放了它,真是做梦,那种即将要成功却被人打搅的感觉,真的是心里窝火。 “你以为用猎物就能让我放了你吗?我并不想要你的猎物,我想要你的命。” 白狐的话被传到了狍鸮的耳朵里,狍鸮顿时精神一震,猛烈地挣扎起来,就连猎物也被掉在了地上,狍鸮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抢来的猎物掉了,想要下去捡猎物,白狐怎么可能让它得逞,故意将它举得老高,让它看着食物在眼前却偏偏捡不到,狍鸮急了,嘴没闲着,立即就咬上了白狐的尾巴,这一口咬得生疼,让白狐将它在空中剧烈地甩了甩,狍鸮被甩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 灵雪还不解恨,这只狍鸮越看越让她觉得生气,就将狍鸮从高处狠狠地甩到地下,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狍鸮刚被绕晕,接着就被砸到地上,有苦说不出,脑子被砸得冒星星,它也没有想到,只是抢个猎物,没折在獓因身上,却落到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白狐手上,还被这样来回折磨,真是万万没有料到。 一下接着一下,灵雪砸的乐此不疲相当解恨,而狍鸮则是苦不堪言,在那儿鬼哭狼嚎,看着狍鸮狼狈的样子,灵雪舒服了许多,这只坏事精,就这么砸两下实在是太便宜它了。 就在狍鸮被砸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冲力突然撞到了白狐身上,原来是追赶而来的獓因,想要拿回属于它的那只掉在地上的猎物。 獓因 这股强大的冲击力迫使白狐卷着狍鸮的尾巴松开了,狍鸮感觉被白狐放开后,立刻跳下来,咬住刚刚从嘴里掉下来的猎物就跑了,白狐亲眼看着狍鸮从自己手底下逃走,居然还把猎物叼走了,正是气不打一处来。 獓因见快要得手的猎物又被狍鸮叼了去,顿时变得暴躁起来,误以为这只白狐与狍鸮是同伙,故意在它面前放走了狍鸮,狍鸮叼起猎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速度之快望尘莫及让他们两个都只能干瞪眼。 獓因刚才会冲撞白狐是想要将那只猎物抢回去,却偶然间帮到了狍鸮逃脱,狍鸮叼着猎物跑走不知所踪,而将白狐留在了那里,獓因很自然地就以为白狐是狍鸮的帮凶,却直接忽视了刚才白狐将狍鸮卷在尾巴上折磨的惨烈景象,把他们刚才的冲突当成了玩闹,獓因认为如果不是这只白狐狍鸮也不可能那么轻松就跑了,所以在原地愤怒地盯着白狐,狍鸮是跑了,还带着猎物满载而归,将这烂摊子留给了白狐。 白狐诧异地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一只獓因,而这只獓因正用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她,就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这可把白狐盯迷糊了,于是不解地看着獓因心中郁闷,这只獓因盯着她干嘛?抢它猎物的是狍鸮,而且早已经叼着猎物跑了,它不去追它该追的,在这里盯着她干什么,还一副想要把她生吞活剥的表情。 獓因的前爪匍匐于地面,眼睛盯着白狐急促地刨挖着泥土,从鼻孔里扑哧扑哧地喷出热气,将身上的毛发吹向了后面,露出了毛发下的尖爪,尖爪上长着长而锋利的爪甲,上面还有残留的血迹,估计是在这之前同别的异兽进行了一番搏斗,又或者是将抓到的猎物刚开膛破肚,爪甲上的血迹还未干涸,只是由于足爪在地面上奔跑而沾染上了地面的泥土,泥土混合着血迹,形成了一种肮脏的混合物包裹着足甲,散发出一种浓烈的血腥味,灵雪可以听到野兽的低吼声从獓因的喉咙里发出来,长而浓密的毛发下露出的血红眼睛凶狠而敌视地盯着她。 灵雪当然知道当异兽突然出现这样的反应时会发生什么,那就是这只异兽已经准备好了攻击,獓因已经把她当成了攻击的对象,可是灵雪还是没有意识到她和獓因结了什么仇什么怨让獓因如此仇视她,抢它猎物的又不是她,刚才无故撞她的事还没有找它算账,现在倒和她摆起了架势,既然是想打架,那她就奉陪,正好肚子里的气还没有消完,这两只异兽往哪儿跑不好,非要挑她和宸华在的地方,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灵雪要是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狍鸮和獓因这两只送上门的异兽真是自己往刀子上撞,而现在獓因居然还用这种凶狠的眼神瞪她,真是自己上门来当出气筒。 还不等白狐有所动作,獓因便先出了手,迅猛地扑了上来,獠牙狰狞,头上尖利的犄角对准了白狐,獓因的犄角共有四只,每一只都锋利异常,全身的毛发都是白色,当它扑过来的时候身上的毛发如同展开的蓑衣,獓因全身的力量着实强大些,尤其是直撞横冲的时候,即使有所防备也会有所损伤。如果獓因认准了目标就会一直固执地撞下去,果真长得与牛有些相似,简直就是一股犟牛脾气,不会轻易改变,无论白狐如何躲闪,獓因就是盯着白狐不放,白狐身姿灵巧,况且九条尾巴也很好地混淆视听,为白狐躲开獓因提供了不少机会。 白狐的九条尾巴找到机会迅速地将獓因缠绕起来,包裹成了一个白色的茧,密不透风一眼看不到里面,或许是知道自己被困住了,獓因在里面安静了会儿没有再折腾。白狐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把獓因抓住了,但很显然这是表面的风平浪静,因为这个时候缠着獓因的尾巴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感,这种刺痛感一开始很小,但后来白狐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因为獓因似乎是从她的尾巴上剥落了什么东西,而且是用力咬下。 白狐松开几条尾巴察看,这样一看,灵雪的脑袋上冒火,獓因居然将她尾巴上的毛咬下来了,被咬掉毛的尾巴变得光秃秃的,要多丑有多丑,而獓因见白狐松开了束缚,还不等白狐重新收紧尾巴,立刻从束缚中挣扎下来,直接向白狐冲了过来。 白狐躲闪不已,被獓因撞得生疼,直接往后拖了好几米远,还没等白狐反应过来,獓因又是一撞,一连撞了好几次,让白狐连连后退,灵雪猛然发现自己好像被撞得受了伤,嘴角已经隐隐出现了血丝,原来獓因的必杀技便是冲撞,巨大的冲击力可以将对手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灵雪只感觉体内一阵绞痛,应该是受了内伤,白狐用力挥舞着九条尾巴,试图将横冲直撞的獓因拦住,结果九条尾巴全都上去都拦不住獓因的冲击,原本可以当做堡垒的九尾被獓因撞散,直奔白狐而来,獓因头顶的犄角已经打算将白狐的身体捅穿,那四只犄角陵劲淬砺,只要捅到心脏就会立刻毙命,令人生畏的钩爪锯牙也是獓因的工具,只要它撞上来,灵雪无法想象接下来她会如何。 獓因全身上下透露上一股蛮劲,它认定是白狐放走了狍鸮,便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到了白狐身上,既然白狐与它动手,更是奠定了它心中的猜测,大荒的异兽灵智不低,更是在一片腥风血雨中形成了捍卫自己猎物的本能,白狐的行为就是在明晃晃地昭示着要成为它的敌人,对于敌人怎么可能手下留情,所以獓因早已打算将白狐置于死地。 灵雪受了伤变回真身,人形的灵雪对于獓因来说已经太过弱小了,獓因没有停止冲过来的脚步,锋利的犄角已经对准了跌倒在地的灵雪,灵雪惊骇地盯着獓因,在极度恐惧之下她甚至已经忘了躲避,獓因的速度太快了,甚至容不得她有一点反应的时间。 这时一股寒气突然弥漫开来,地面上结出了一层冰霜,在灵雪的身后扩展开来,铺到了地面上,所有触及到这层冰的生物都被冻住了,草木成冰,这片土地仿佛一瞬间成为了冰天雪地,瑟瑟的寒风吹来,冷得发抖。 獓因被这层冰冻成了冰柱,如同雕塑一般维持着奔跑的姿势,它离灵雪很近,灵雪能看到獓因睁着的巨大眼睛,它还在盯着灵雪,但是似乎眼珠无法转动,因为它的皮肉已经被冻住了,白色毛发上也只有冰霜,每一根毛发也在透明的冰塑下极致微毫,成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冰雕,如果不是灵雪刚刚经历了一场凶残的战斗,这只冰雕甚至可以称为是鬼斧生工般的杰作,只是这里面的确是一只强大的凶兽。 灵雪知道这是宸华出手了,他终究还是帮了她,在危急时刻救了命悬一线的她,她此时不知是该心酸还是庆幸,他还愿意帮她,说明他还不会放任她不管,否则刚才就不会出手了,也许是他还不确定之前的失态是不是她的媚术所为。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灵雪回过头去,看到不染尘埃一身清冷的宸华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走在她的心上,让她为之忐忑,宸华的眼眸之中只有淡漠和疏离,没有一丝异色和波动,来到灵雪的身边停下,向她伸出手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臂宛若天成,白晢如寒玉一般毫无杂质,让人觉得多看一眼都是亵渎,灵雪会意,向他伸出手去。 灵雪是跌坐在地上的,所以腿脚被冰霜冻住了,没有办法自己起来,手腕被宸华抓住,在接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一股寒意传来,直入灵雪的每一寸触感,宸华的手一用力,灵雪就被他拽起来了,灵雪的腿重新恢复了自由,只不过脚下的冰并没有消退。 “宸华。” 灵雪轻唤出声,宸华的眼里依旧没有丝毫温度,浅色琉璃的双眸微泛着冷意,寒声问道, “你是对我使用了媚术吗?” 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就将灵雪认成了洛汐,而且意识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像是被迷惑了心智一般潜意识里就认为面前的女子就是洛汐,这世上能迷人心智的手段有很多,而九尾狐的媚术便是最出类拔萃的一种,只要你中了九尾狐的媚术,她就可以变成任何你最想要见到的人,哪怕是潜藏在心底最渴望的人,她也可以出现在你眼前,而中了媚术的人对此不会有任何怀疑。 现在想来,他所有的失态也是因为可能中了媚术,如果再迟一步,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还好这一切都被打断了,他才能从媚术中清醒过来,在他身边只有灵雪才能使用这个法术,除了她再没有人能在这里把媚术用在他身上,他只对灵雪放松了一会儿的警惕,就毫无知觉地中了灵雪的媚术。 其实他本能够一走了之,只不过他还是没有忍下心放她不管,她终究是为了救他才进了大荒,若是丢下她一个人,在这强敌丛生的大荒后果不堪设想。 思念 灵雪怔怔地看着宸华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升出了悚意,她不敢告诉宸华是她给他下的媚术,即使她心里清楚宸华已经知道了,但她还是不敢承认,她在害怕在她说出以后会有怎么样的后果,所以灵雪什么也回答不出来。 “宸华,我……” 我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想要得到你,仅此而矣。 突然,灵雪发现了一丝宸华身后獓因的一丝异样,獓因身上的冰似乎有了些许裂缝,灵雪眨了眨眼睛,难道是她看错了。 灵雪再一眨眼,惊恐地发现她并没有看错,而是冻着獓因的冰真的裂开了,獓因的眼睛可以转动,裂缝从头部开始,一直向下裂开,它的脚已经有了活动的趋势。 “不。” 灵雪想都没想,迅速向前将宸华推开,而她自己直直地撞上了獓因的犄角,獓因的犄角比新硎的剑刃还要锋利,直接刺进了灵雪的身体,鲜血顺着伤口淋漓而下,将灵雪的一身白裙都染红了。 “噗。” 血涌而上,灵雪吐了一口血,娇容霎时一片惨白,灵雪的意识一片空白,只是感觉到伤口处传来的痛意袭击了全身上下,她低下头,可以看到獓因尖利的犄角插进了她的腹部,不断地有血涌出来,将獓因的犄角都被血染了。 这突然的事故是宸华没有预料到的,几乎是一瞬间,银剑出现在他手中,在獓因想要抽身离开的时候,银剑直接插入了獓因的心脏,银剑之上都是深深的寒气,寒气进入了獓因的心脏将它的心肺都冻成了冰块,獓因僵硬地倒在了地上,它的眼中还残留着浓烈的不甘心以及面临死亡的恐惧,不过就算它再如何地不甘心都没有用了,因为它现在已经由内而外变成了一堆冰渣,在银剑抽出来的时候,宸华往獓因的身体里注入了一股寒气,这股寒气将獓因真正变成了一座冰雕,在掉在地上的时候一下子就碎成了冰渣,獓因的身体已经被分裂开了,再也不可能复活,它的生息也消失地无影无踪,现在在地上的不过是一堆冰渣而已,不过有融化的血水慢慢流出渗入到泥土里。 灵雪无疑受了很严重的伤,鲜血控制不住地流出,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在倒下的最后一刻,她好像跌入了一个怀抱之中,迎面而来的清冽气息让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因为她知道,宸华不可能再丢下她,这一次,她赌对了。 宸华抱着受了重伤的灵雪,女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中,若有若无的虚弱呼吸提醒着他这个女子为了救他受了多么严重的伤,现在他不能有半分犹豫,也不可以再计较媚术之事,唯一要做的就是救回这个女子,无论她做了什么错事,当务之急是要救下她。 宸华将灵雪放到地面上,快速地在灵雪的身上注入了几道灵力,之后手一挥,在他们的周围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结界,这是由宸华的法力凝聚的,为了他为灵雪疗伤时避免打扰。 灵雪的身上渐渐出现了淡淡的光波,这些光波是和宸华的眼睛一样同是浅色,宸华将手浮于灵雪的额头上方,顺着她的身体一路向下,一直到了灵雪的脚踝,她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止住了不再流血,皮肤也恢复了原来的光泽,伤口在宸华的灵力修复下已经完全长好,只不过灵雪受伤严重灵力大泄,需要些时日才能长好,至少在离开大荒之前,宸华都得让灵雪留在他身边。 白光闪过,灵雪变成了小白狐的样子,只不过还是昏迷不醒,她受创严重,一时半会儿是无法醒来的。宸华注视着白狐,思索了半响,面色平静地将她抱起来,结界消失,宸华走了出来,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等着灵雪醒来。 青草蔓蔓,泠泉渐响,一处空旷的山壁处,有一仙人休息于此,他的身边俯卧着一只白狐,白狐还在熟睡,一切都显得安逸而宁静。 宸华看着白狐,眸色平静,但眼底有复杂之意,以手扶额,整理着乱成一团麻的思绪,他行事果决,很少有这么犹豫的时候,现在面对着灵雪,他竟然生出一种无奈之感,洛汐在他心中的地位自然是无法动摇的,只是这灵雪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服,他们之间,多了救命之恩的交织,他就不能完完全全地把她抛开,他明白自己对灵雪从未有动心的心思,但灵雪在他已经告知有心上人的情况下还不肯放弃,这的确是有些棘手。 宸华的眼前出现了洛汐笑盈盈的模样,心突然一揪,在灵雪的媚术中他才发现他有多么思念洛汐,他想要见洛汐,甚至是对突然出现的洛汐没有丝毫的怀疑,只要她出现,他就变得不再像他自己,即使再没有温度也会因为洛汐而变得鲜活起来。 他多么希望在他面前出现的是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儿啊,将她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世上再多的风花雪月又与他有什么关系,他只要有那一个人就够了。 在大荒的时间太寂寞,只有想到她心里才会有一丝慰藉,让他度过这漫漫长日,不知她现在可好,又在哪里。应该是在花神岛罢,毕竟那里是她的家,又或者是在妖界,一想到这,宸华就皱起了眉,再也维持不住一贯的清冷,眼前出现了在妖界寻她时看到的那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妖皇明烨似乎对洛汐有不一样的感情,同为男子,他自然能够看得懂那眼神里的含义,若是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人心怀鬼胎地趁虚而入,这个小女人的心还能不能握在他手里,想到这,宸华的心就着急起来。 真想立刻就离开大荒这个地方,他必须将洛汐紧紧地栓在身边才能安心,他不敢想,万一洛汐对明烨动了心,那他又该如何?洛羽居然是妖界的帝姬,是妖皇明烨的亲妹妹,有了这一层关系,难保洛汐不往妖界跑,他该想想怎么把这个小女人拴牢呢?龙鳞的异动又是怎么回事,如果她好好地待在花神岛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难道是真的去了妖界,或者是别的地方,她有龙鳞护着应该是出不了什么危险,可他还是担心,就因为这个小女人不在他身边,他就什么都放心不下。 宸华连自己都没有察觉,从来对任何事都不在意的他居然变得忧心忡忡了,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子,只不过这个女子,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想要对洛汐说的话全都在媚术的迷惑下对灵雪说出来了,如果当时那是真的洛汐那该多好,她会答应的罢,反正他是不会让她拒绝的,在当时他心中思念的人出现了之后,他才知道,他会忐忑,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万般思索,期盼着得到最想要的答案,原来心有所念是这个样子啊,心里不再荒芜一片,终于有了牵挂,他不觉得有了牵挂会是很累的事,反而觉得很满足,仿佛他等着这个牵挂等了很久,是啊,的确是等了很久,才等来这个人,在见到的时候,就一眼确定就是她,填满了他心中所有的空缺,他与她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花神岛苏醒的时候,却为什么感觉很久以前他们就见过呢?无端地生出一种久别重逢之感,一眼便刻在了心里。 宸华的手抚上了心头,这里微微有些痛,却有着让他欲罢不能的满足,他想要见她。 天亮之后,宸华身边的白狐缓缓睁开了眼睛,白狐慢慢起身,惊喜地发现自己伤已经恢复了大半,除了牵扯到伤口还有细微的疼痛之外,几乎已经完全长好了,她在自己的身上嗅了嗅,果然闻到了宸华灵力的气息,她是被宸华救回来的。 在被獓因的犄角撞着的时候,她真的以为她要死了,在死的最后一刻,她甚至还不敢确信抱着她的人是不是宸华,她还是奢求着宸华能原谅她,不过真好,她没有感觉错,宸华到最后还是没忍心丢下她,即使她做了那样的事。 灵雪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体内的伤已经愈合,之后如果再遇到战斗的情况应该不会受影响,她不能让自己给宸华脱后腿,必须让宸华觉得她是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的。 灵雪抬头往上看去,正好看到宸华浅寐的模样,一身的月华如霜,流瀑般的发丝倾泻而下落于宸华的肩头,如墨扑洒映照在月白的锦衣上若细笔勾勒的山水画。棱角分明的下额支在一只白净的手上,高挺的鼻梁透下深深的暗影,薄唇微抿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就连清冷的气质也柔和了不少,灵雪知道宸华的笑从来都很让人着迷,只不过她从没有见过几次,除了宸华在媚术中对成为洛汐的她有过这样的笑,那时候她就知道,宸华的小从来都是属于那个女子,她只不过是一个窃贼,贪婪地想要凭借另一个人的身份得到。 宸华的眼睛是闭着的,纤长的睫毛比蝶翼还要惊艳,遮住了那双为之叹然的浅色琉璃目,那是一双一见就忘不掉的眼睛,灵雪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不由自主地想要触碰那双闭着的眼睛,就在她刚将爪子伸过去的时候,那双眼睛倏然睁开,宸华醒了。 肥遗 “你要做什么?” 灵雪见宸华醒了,慌忙把爪子伸了回去,尴尬地眨了眨眼睛,幸好现在她是狐身,有一身白色的皮毛掩盖着,不然早就红了脸。 “我想看看你醒了没有。” 灵雪用别的话遮掩着她刚才真正的心思,若是说出来,是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触碰睡着的宸华,那也真是说不出口,与其如此,那就不如扯个谎算了。 宸华眼里虽有疑惑,但也没有追究,毕竟灵雪没有真正碰到他,中过灵雪的媚术以后,对于别人的靠近更加警惕了许多,看灵雪的样子,应该也不是还想对他使用媚术。 “以后,别在把媚术用我身上了。” 宸华看着白狐淡淡开口,清冷的话语中带着丝丝警告,一字一句地传到灵雪耳朵里,让她的心不禁一颤,白狐微微低头,含糊不清地答应了一声。 “唔。” 灵雪会不会真的不再对他使用媚术宸华不确定,只不过他没有再追究什么,以后,他防着点就是了,转而问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白狐听到宸华在问她的伤势,便站起来,甩了甩尾巴,九条雪白尾巴舒展开来,美不胜收,白狐围着宸华绕了几圈,在他面前停下,似乎在告诉宸华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宸华见白狐活蹦乱跳的模样,点了点头, “这次你伤得比较严重,我已经给你疗伤了,再休息些时日就可以完全恢复,但还是不要用太多灵力,现在的你还承受不了那么多消耗,需要灵力进行身体的自我恢复。” 白狐乖巧地摇了摇尾巴,心里欢快极了,只要宸华不把她赶走就好,毕竟擅自对宸华使用媚术是她在贪心的情况下做的事,也不指望宸华能原谅她,但是她想跟在宸华身边,就怕宸华一气之下让她走。 两人本是在这一处山壁休息,可是白狐转了转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于是扯了扯宸华的衣服, “宸华,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怪?” 闻言,宸华有些疑惑,转而望了望四周,说道, “确实有些怪,我当初带着你来这里就是看这处山壁比较安静,不过似乎安静得太过诡异,连一只生灵都没有。” 宸华站起身来,脚踩在地面上,发现土地干旱得居然已经龟裂,不同于别处的泥土松软,这里似乎很缺水,连一条水流的影子都没有见到,更别说是枝繁叶茂的草木,放眼望去,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方圆千里之内都是这样的景象,一片焦金流石,连一点雨都不曾光顾,这里的天象似乎被什么所左右,呈现了黯淡的褐色,看不到丝毫生机,同样是在大荒,为何只有这里这般怪异,只能说明这里藏有强大的存在,才能将这一片土地变得特殊,不过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它们误入了某个领地,目之所及只有高耸的山在这片土地上盘踞着,他们在的地方正是这座绵延的山峦的一面山壁。 “娑娑。” 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不同于之前遇到的两只异兽奔跑所造成的地动山摇,而是这整座山动了,他们惊讶地发现,背靠的山壁居然有土滚落下来,地面也发生了开裂,本来就是贫瘠的土地经不起这番响动,细细密密的裂缝在他们脚下遍布,成为了四处纵横的沟壑。 震动声越来越大,整座山都动了,有什么东西显露出了轮廓,土黄色的蛇身,伸展的双翼,蜿蜒的山峦居然是一条盘踞着的大蛇,蛇身活动开以后,抖落了身上的泥土,渐渐显露出它的本来面目,这那是一座山,分明就是一条大蛇,只不过在这里休眠待的时间久了,日积月累的泥土堆砌到它的身上,将它掩埋成为了一座高挺的山,久而久之,所有路过的所有生灵都只以为这是一座山,没有谁觉得突兀,就像是它本就应该存在于那里,大蛇变成的山融于这一片土地上,甚至连宸华都没有发现而选在这里当休息的地方。 大蛇苏醒之后便睁开了眼睛,灵雪震惊地看着出现在他们上方的一双巨大蛇瞳,还有大蛇张开嘴以后出现的獠牙,原来他们休息的地方正好是大蛇的嘴边,蛇的下颚被土掩盖着成为了山壁,他们甚至就在这只异兽嘴边安然无恙地休息了一晚。 身上的土被抖落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只一头两身的大蛇,在见过九头九尾的蠪侄以后,这一头两身的肥遗便没有那么可怕了。 肥遗看着眼前的两个不速之客,将目光放在了宸华身上,它本来是在沉睡,大概睡了有几万年了,本也没打算醒来,可是一种特殊的气息突然将沉睡之中的它唤醒,那是一种血脉上的吸引,让它从渴望之中醒来。 肥遗的巨大蛇瞳之中出现了宸华的倒影,为什么这个人身上会有让它血液沸腾的气息?让它想要把他吞下去,睡了这么久,竟然已经这么饿了。 肥遗沉睡了几万年,在休眠时会自己闭塞所有的感官,使它不必受外界的打扰能够安心沉睡,但就在这个时候,被一种特殊的血脉气息唤醒,这种气息实在令他兴奋,居然能够让睡了几万年的它从中醒来,它当然要看看,究竟出现了什么,能够让它这么振奋。 几万年的时光,让它当初挑的这个睡觉的地方变成了另一种模样,它是肥遗,是旱魃之兽,只要是它出现的地方都会大旱,它记得沉睡之前,这座浑夕山还是一片郁郁苍苍,再次醒来一片焦土,不过它早已经习惯了,因为它的能力便是将所有它在地方变成赤地千里,不过这次醒来,它的地方似乎是有送上门的食物。 肥遗朝着宸华吐着蛇信子,尤其是这个人,他的气息闻起来美味极了,睡了这么久,一睁眼就可以饱餐一顿。 灵雪抬头向宸华望去,见他也在打量着肥遗, “难怪这里寸草不生,原来是肥遗在这里。” 灵雪并没有见过肥遗,只不过听说它是旱魃之兽,它在的地方都会变成大旱之地,不过看看这个地方,确实是旱威为虐,只是它一直都没有动静,为什么在这里时候突然醒来。 “宸华,我们要做什么?” 虽然他们都不动,肥遗却一直都在盯着他们,似乎已经将他们视为了囊中之物,这肥遗,不会是想要吃了它们罢? 这时,灵雪听到了宸华传到她耳朵里的话,宸华对她说, “一会儿你就往别处跑,最好能离肥遗远一些。” 灵雪心里一惊, “那你呢?” 宸华静静地看着肥遗,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似乎在等待着其中一人都所动作。 “这只肥遗刚刚醒来,许久没有进食,正饿着肚子,既然我与你出现在了它面前,它就不会轻易放过送到嘴边的食物,所以一会儿,我们两人都不可能轻易离开,你受过重伤,最近不要有太大的灵力波动,就让我来对付它罢,你只要记得躲远些就行。” 宸华的言语间多有对她的照顾,灵雪的心里升出了暖意,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宸华,不放心让宸华一个人对付肥遗。 “你在这里,我可能还需要顾及刚刚恢复的你,在与它对战时不能自由攻击,你若躲远点,也是帮到了我。” 宸华的话相当于往灵雪头上泼了凉水,不过灵雪确实也知道,宸华的话是对的,她现在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是。” 果然,肥遗已经按捺不住了,它的身体弓了起来,像是即将离弦的箭蓄势待发,蛇瞳直直地盯着宸华,如同钩子一样挂在了宸华的身上。 “神族?” 肥遗从宸华身上散发的气息感受到了神力,虽然不知为何他的气息会激发出它血脉中的渴望,对于饥肠辘辘的它简直就是诱惑,肥遗已经将宸华视为它的猎物,这天赐的猎物怎么可能放走,真饿啊,想要把这个人吞下去填饱肚子,醒来之后的第一眼就见到了送上门的猎物。 宸华冷冷地开口,毫无畏惧地站在肥遗面前,清冷的眼眸没有一丝波动,仿佛肥遗的出现并没有带给他多大震撼,即使肥遗只要一低头,就可以把他吞吃入腹,神色淡定地毫无波澜。 “你知道我是神族,还要动手吗?” 听了宸华的话,肥遗竟狂妄地大笑起来,那是一种从喉咙里发出的嘶哑声,但响声之大响彻云霄。 “哈哈,我沉睡了很久,一直都没有进食,每次醒来都得自己去寻找猎物,这次倒好,你们自己送到了我嘴边,我太饿了,哪有拒绝猎物的道理,所以你们不用跑了,被我吃掉也能少受些折磨,因为无论怎么跑都跑不出我的捕猎范围,你们注定是要成为我口中的猎物。” 几万年的沧海桑田,只有他身边一直都是河涸海干,他所在的地方,没有任何生灵,草木不生,河海不存,好久没有见到这么鲜活的生命,这对于睡了几万年的它吸引力无疑是致命的,它已经很久就没有尝到过鲜血的滋味,还有猎物在它口中挣扎的快感,无比地渴望用尖牙将猎物的喉管咬破,再感受猎物在口中没了生息,最后将猎物吞下去,多么值得回味。 认输 宸华的手中出现那把银剑,银剑寒芒凛凛,映照着宸华随风扬起的白衣,白衣翻飞翩翩,宸华手执银剑长身玉立,飒爽英姿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慌乱,唯有眼眸之中拒人千里的冷意。 宸华微微看了灵雪一眼,灵雪立刻明了,一道白光闪过,她已经出现于远处,肥遗已经行动,猛地朝着宸华扑过来。 肥遗的瞳孔一缩,修长庞大的蛇身迅速地在地面穿梭,疾如流电留下了道道残影,它的身体几乎和地面一个颜色,如果不仔细辨认,甚至无法捕捉到它的线路,肥遗在到达宸华的身旁时张开了嘴,想要将宸华一口吞下,但宸华身姿轻捷,闪现于原来的地方之外,肥遗一看没有咬到宸华,并没有放弃,而是又朝着宸华所在的地方扑来,投梭掣电般地游走过来,一连很多次都被宸华躲了过去。 几次都没有扑中,肥遗有些恼火了,它的速度从来没有给它拖过后退,对于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有多少猎物都没能逃脱出它的捕猎,但宸华几次三番地躲过去,甚至它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会突然消失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呵,你以为你躲得了吗?” 肥遗停下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宸华,宸华依旧不慌不忙,面无表情地看着肥遗,用无言地表情回复了肥遗,肥遗甚至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嘲笑,似乎是在对它说你不是还没抓到我了么。 它在这大荒修炼多年,也是这里大名鼎鼎的霸主,这等轻蔑当然不能忍,肥遗虽有两身,但丝毫不影响它的行动,它是可以同时控制两具身体的,这两具身体并列而行,倒是多了几分威势,速度上也并没有减弱,地面上都是肥遗划过时残留下的深痕。 就在肥遗追得宸华气喘吁吁的时候,宸华动手了,一个飞身而上,手里的银剑光影如电,狂风骤雨般地朝着肥遗袭来,削铁如泥的剑刃划在了肥遗身上,未曾刺破肥遗皮肉,却也留下了不小的创伤,肥遗见宸华居然到了自己身上,立刻长嘴向着宸华咬去,用力地甩着身体想要将宸华甩下去,整个蛇身都缠绕着扑咬宸华,一不小心发现宸华还没有咬到,自己却把自己的身体缠成了一团,肥遗的蛇身本就长,而且还有两条,当它张着嘴去追咬宸华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就将自己的身体交织到一起,缠成了一个凌乱的线团,待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身体已经绕不出来了,肥遗困窘地伸着头,却根本探不出来,宸华已经从肥遗的身上下来,淡然地落于肥遗的眼前,肥遗愤怒地盯着宸华,明明张口就能咬到,却怎么也碰不到。 “你别走,等我出来。” 肥遗地见眼前的肉吃不着,便挣扎着想要解开自己的身体,但是越缠越紧,又把自己给绕回去了,本来威风凛凛的一条大蛇现在变成了一团丑态百出的蛇球。 灵雪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战况,差点笑出了声,尾巴一甩一甩地摇呀摇,果然是宸华的性子,不动声色地就能让对手自己往陷阱里跳,肥遗估计是太饿了,眼里只有在它身上跳来跳去的猎物,完全没有察觉它在追逐猎物的时候身体没有脑子转着的速度快,嘴巴跟得宸华紧紧的一下都没有松懈,奈何身体的反应迟钝了些,况且宸华就在肥遗的周围活动,肥遗的身体要活动也只能在那个地方施展,很多时候头扑过去了尾巴还没有跟过来,肥遗的身体实在冗长,就这么点活动空间不把自己缠住那就怪了,这下灵雪明白为什么宸华要用近战了,原来他的真实目的并不是要刺伤肥遗,而是要让它无法动弹,看着肥遗茫然无措的样子,果真是无法动弹了。 “我不走,你也出不来。” 宸华这淡淡的一句话说出来,差点把肥遗气出血,不过低头看看自己,它真的出不来。 “我只是来这里休息而已,无意打扰你沉睡,就此为止罢。” 他当时也就随便找了地方,见这里空无一物,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就在这里落了一下脚,哪知道他们靠着的山居然是一条沉睡的肥遗,早知如此,还不如多走几步,也少了这打斗的麻烦。 “我本来还能沉睡很长时间,是你们吵醒了我,我饿了,给我找些吃的来,我就放过你们。” 肥遗贪心不足地说道,被宸华冷冷地撇了一眼,完全无视肥遗的话, “你要想吃就自己去找,这世上能命令我的人还不是你。” 留下这么一句霸气冷漠的话,宸华转身就走,却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一道阴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也觉得猎物要自己抓比较好。” 不知何时,肥遗居然自己从缠绕的蛇球之中逃脱开了,重新变回了正常的模样,凶神恶煞地出现在宸华身后,朝着宸华的背影扑咬上去。 宸华微微撇转身体,出现在了半空中,整个人一瞬间出现在了肥遗的上空,双脚悬浮于站立于空中。 “居然出来了。” 宸华眼中颇为欣赏地赞叹道,但听在肥遗耳中的对它智慧的赤裸裸嘲笑。 肥遗出来的方法也很简单,虽然看着繁乱,但只要原封不动地顺着原本的位置和角度后退,交织在一起的两具身体,反正身体是由它控制的,只要保证其中一具身体不动,当成一个一动不动的杆子,另一具身体顺着杆子活动,就可以从缠成一团的蛇球中解脱出来,可能是肚子太饿了,想吃食物的欲望太强,肥遗至少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呆头呆脑,还是聪明了许多,又或许是被宸华的态度所刺激,为了尊严也要证明一下自己也是不容小觑的。 “我已经不想陪你玩了,既然你不愿意为我找吃的,那我就只能自己抓了,白白地把你放走我的确是不甘心。” 那种渴望的感觉又在肥遗的血液里沸腾起来,它不知道为什么宸华的血脉对它这么有吸引里,不过很快它就知道了,因为现在出现在它面前的,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条龙。 盘旋在空中的龙全身雪白,闪烁着金色的纹光,龙角如同冰雕的一般晶莹剔透,体态矫健强劲,龙爪雄猛,在空中发出阵阵悠扬的龙吟声,浅色琉璃的龙瞳证明就是宸华。 当冰龙一出现在空中,周围的气息瞬间就发生了改变,原本因为肥遗的存在,这个地方一直干旱而炎热,仿佛能把万物都烧焦一般,但就在这时,许久未见雨滴的浑夕山居然有雪霜飘落,冰龙的身边有雷电在闪动,突然出现了很多的云聚集到了冰龙的身边,炙热而干燥的空气变得凉爽,甚至是有微微的寒风拂过这片土地,冰龙的出现居然改变了肥遗的局象。 这是灵雪第一次见到宸华的真身,果然如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即使变成了冰龙,也能让人立刻认出那就是宸华,只有宸华才会有那样深藏不露的威势赫赫,清冷如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将所有的威胁压制,那是一种天生上位才能有的气势,他本就是九重天上的天帝神子,唯有皇者之尊才配得上他,生来就该受尽尊殊,万物都该拜服于他脚下。 一声龙啸风云色变,眼前震撼的一幕让肥遗也没有回过神来,它终于明白为什么血脉之中会对这个人有如此强烈的渴望,也难怪能够将它从沉睡之中唤醒。 他们大蛇最渴望的就是化龙,几乎修炼一生的所有追求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化龙,直到现在真正的龙出现在它面前,除了震撼无所其它,它最渴望的就是能够成为一条真正的龙,蛇再强大,终究只是一条匍匐在地面的蛇,而龙不一样,龙是生来就应该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王。 龙对大蛇天生就有血脉压制,所以在宸华变成龙的时候,威压已经开启,全都降落在肥遗的身上,压制地它不得作乱。 “你居然是龙。” 肥遗已经忘了,它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捕捉宸华,可是现在宸华变成龙出现在它面前以后,它连一点想要挣扎的欲望都没有了,它输给的是一条龙,这并不是折面子的事,因为它本就该在他的面前臣服。 “肥遗,还要打吗?” 宸华其实无心与肥遗打斗,或许是血脉上有那么一丝联系,所以他并不忍心致肥遗于死地,一条大蛇修炼成龙并不容易,需要的是数十万年的时光,他看肥遗虽然懒点,但是修炼到这个程度属实不易,况且本就是他们打扰到肥遗的沉睡,若是他们没有在这里落脚,根本就不会有这一番折腾,肥遗许久未进食,一睁眼就看到他们也难怪不把他当猎物。思来想去,宸华也就不打算伤了肥遗,一开始也只是简单地想要将他困住,没想到肥遗脑子还挺好使,居然自己就挣脱了出来,这没办法了,就化出了真身,龙天生就对大蛇有血脉压制,若是肥遗识趣些,趁早放弃,也不会枉费了性命,他们也就免了一场残杀。 “不打了,不打了。” 大荒的猎物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拼了命去吃一条龙,它又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化形 肥遗已经没有一点要打斗的念头了,当威仪非凡的金纹白龙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它就知道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因为它只配在他面前臣服,这是一种天然的压制,也是上位者应享的尊荣。 肥遗恭谨地低伏于地,向半空飞舞盘旋的金纹白龙说道, “想不到在大荒居然能见到您,我不该对您动手。” 它从未在大荒见过真龙,大荒里的每一条大蛇都想要渡劫化龙,所以宸华的出现给它的震撼实在之大,就像是一直以来的信仰被印证,原来化龙是如此这般,它也可以有机缘成为一条真正的龙,原来血脉里的渴望是来自于金纹白龙的身份,所以它才会被从沉睡之中唤醒,其实是被龙的气息所吸引。 宸华见肥遗没有要攻击的打算了,便变回了人形落于地面,雷电已经散去,但这一带由宸华引动的天象仍旧没有改变,炎热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山寒水冷。 灵雪见他们都停了下来,看样子似乎已经不会再打了,便来到宸华的身边。 “宸华,怎么了?” 灵雪好奇地看着眼前意外乖顺的肥遗,心里实在有些疑惑,刚刚还气势汹汹,一副决不罢休的模样,在宸华变成龙身之后就突然畏惧起来,与它庞大修长的身体还真是不相符,就连狰狞的表情也顺眼了许多,都不敢在他们面前龇牙咧嘴了。 宸华淡然开口, “它已经不打算打了。” 连宸华都这么说了,灵雪自然是相信的,便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肥遗。 “看你长这么大,原来这么不禁打啊。” 当宸华的龙身出来的时候,灵雪也感受到了压制,皇者的威压上她不能反抗,也无怪乎肥遗立即就认输了。 灵雪变成了人形,料定了肥遗不敢再折腾似的,肆无忌惮地在肥遗身边绕来绕去,肥遗也不敢有什么动作,毕竟看得出来灵雪与宸华是一起的人,它要是弄得动静搞不好又以为它要反抗呢。 “你这只白狐瞧我干什么?” 肥遗动了动头,身子也稍微活动了下,整条蛇身都卷了起来,他的体型在灵雪面前确实庞大了不少,可这么强大的异兽现在却乖得担不上这具身体。 “我还以为你要吃了我们呢,这么快就认输了,对不起你这么强大的外表。” 面对灵雪揶揄的话,肥遗白了灵雪一眼, “你懂什么,我还是很识趣的,他已经想着放我一条生路了,若是我还要执意打下去,最后没命的就是我,现在就算是吃不上也不能让以后也没命吃了罢。” 灵雪对肥遗的随机应变赞赏有加,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这肥遗也没外表看起来这么呆头呆脑,还是挺聪明的,灵雪想起了蠪侄和獓因的下场,肥遗不是被一剑刺死,就是会变成一堆碎掉的冰渣,虽说是贪吃了点,但保命的头脑还是有的,这么一看,肥遗在灵雪眼中变得顺眼了许多。 “你不是再沉睡吗?我们只是在这里地方落了下脚,为什么你会醒来?” 肥遗无奈地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快要醒了,你们正好敢上了我醒来的时间。” 肥遗畏手畏脚地偷偷瞄了宸华一眼,它实在不敢说是因为被宸华的气息所吸引,来自血脉里对力量的渴望才从沉睡中醒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想要把宸华吞下去,因为刚醒来实在是太饿了,不敢说就不说了,难保说出来被打一顿。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是我们运气不好。” 肥遗赞同地点头,在看到宸华冷冷的目光时,顿时就不敢动了。 说起来,也是肥遗太懒了,不然那么长的时间,他们正好在肥遗的嘴边,只要一张口就能把他们给吞了,能安然无恙地待那一晚上,只能说肥遗睡得时间长了,都懒得动了,最后实在是被宸华的气息所吸引着醒来。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在他们的身后,肥遗居然跟了上来,灵雪好奇地问, “打也不打了,你跟在我们身后做什么?” 肥遗不好意思地甩了甩尾巴, “我这刚醒来,也没有去的地方,就只认识你们,我就想跟着你们。” 万年是时间太长了,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确实对于肥遗来说,都有些陌生了。 在肥遗的死皮赖脸的执着下,宸华见肥遗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也就默认了肥遗跟着他们,只是这么大一只大蛇跟在他们身后实在是有些扎眼。 “你能化人形吗?” 人形?肥遗想了想,似乎是能,他并没有化过人形,因为大荒里经常是要捕猎,很少有异兽会化成人形,况且以前连人形都没有见过,这是见了宸华和灵雪才知道还可以化成另一种形态。 “我试试。” 肥遗看着灵雪的模样,照着她的样子居然变了个灵雪出来,和真正的灵雪毫无差别,毕竟肥遗是照着灵雪变的。 灵雪怪异地看着另一个自己,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变就变罢,为什么要再变出一个她,况且肥遗是个雄性,而她是个雌性,怎么想怎么怪,于是对着肥遗摇了摇头, “你要变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我。” 肥遗有些懵了, “人形不就是这样吗?” 肥遗看着自己的身体,有头有脸,有手有脚,这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灵雪有些无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这是人形没错,可是不是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就比如不是每只异兽都是一模一样的,我是女子,你变出来应该是个男子。” 肥遗还是没听懂灵雪在说什么,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没听懂。” 灵雪瞪大了眼睛,她都说这么清楚了,为什么他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是她说得还不够明白吗?真想扒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其实这也怨不得肥遗,他在大荒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从来就没有出过大荒,根本不可能像外界的妖一样有了法力就可以变成人形,他们可能只会照葫芦画瓢地变出一个模样相同的人。 这时,宸华突然伸手给肥遗身上注入了一道法力,肥遗没了灵雪的样子,倒成了一个模样颇好的男子,原来是宸华用了法力助肥遗化形。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肥遗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便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郁闷地说道, “鼻子眼睛嘴都有,和刚才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灵雪笑着说, “这区别可大了,怎么可能没有区别,现在的人形才是你真正的样子,刚才你变的不过是我的模样,终归不是你的,虽然同样的鼻子眼睛嘴巴,这完全可以是两个不同的人,现在你是男子,长的就是男子的样貌。” 虽然灵雪说得头头是道,肥遗也只是大概听懂了点, “这样啊,不过感觉化成人以后,身体轻松了不少,以后躲起来睡觉更好找地方了。” 看起来,肥遗对自己的身体还挺满意的,不过惹了灵雪一个白眼,这肥遗怎么总想着睡觉,在和宸华打的时候,那么快就认输不会就是为了以后还有命睡觉罢,这可真是个心宽的主儿。 “真是,你整天想的不会就是睡觉罢?” 面对灵雪毫不留情的质问,肥遗嘿嘿一笑,完全不在乎地说, “对于我来说,只要吃得饱睡得好就行了,每天打打杀杀地也没什么用。” 灵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亏得这肥遗命好,有所到之处旱地千里的本事,一般不会有异兽靠近,所以不会在睡觉的时候受到打扰,不然就这贪睡的性子,没在睡觉时被其它强大的异兽吃了,确实能活现在也是不错了,不过能在大荒这么凶险的地方睡得这般安心,也真是心宽体胖。 “我该叫你什么?” 灵雪眨了眨眼,身后的九条雪白尾巴冒了出来,圣洁而美丽。 “我叫灵雪,是只九尾狐。” 肥遗稍稍有些惊讶, “九尾狐在大荒很少见啊,在你之前,我从未见到过九尾狐。” 灵雪笑着说道, “当然了,我们九尾一族的族人都在妖界,来大荒也只是偶然进来的。” 肥遗从来不知道除了大荒还有另外的世界,肥遗突然觉得睡了这么久,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他曾以为大荒就是整个天地。 “妖界和大荒难道不一样吗?” 灵雪看肥遗一脸的茫然,知道这对于肥遗来说应该是一个全新的认知。 “天地开辟以来,有神界、妖界、魔界、人界,大荒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这里有很多强大的异兽,因为这些异兽都是上古的血脉,祖神为了不让这些强大异兽打扰四界的秩序,就为大荒设下了屏障,这个屏障由神妖魔三界共同守护,防止里面的上古异兽跑出来,只因太过强大,才会被隔离开。” 肥遗算是听明白了,不过它对于跑出去为祸三界没有兴趣,还不如自己躲起来睡觉来得舒服,它没有领地,所以在大荒向来是四海为家,走到哪里算哪里,只要别的异兽不打扰它它就不会和它们打架,不过因为它自己是旱魃之兽的原因,在它的周围几乎是没有生灵出现,所以对于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多了几分好奇。 朱厌 于是,肥遗就一路跟着宸华与灵雪,虽说肥遗是个行走的旱魃之兽,无论到哪儿都可让局象变得炎热起来,但是只要它跟在宸华后面,就掀不起一点浪花,肥遗从来没有想过它的身边居然还可以这般凉爽。 三个人走到一片树林,这片树林长得枝繁叶茂,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刚一坐下,肥遗就动了抓猎物的心思。 灵雪这一路上她听见肥遗的肚子叫个不停,一只数万年没有吃过东西的异兽能挨到现在也是算是不错了,宸华没拦着肥遗去哪儿,可以说去哪儿都由它,想跟着就跟着,想离开就离开,只不过不知道肥遗会跟着他们多久。 “我要去找吃的。” 虽说异兽修炼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不用吃东西了,因为它们自己的身体就可以就吸收日月精华,这也是肥遗一睡能睡数万年的原因,但是它们在大荒这个地方,也一直都过着扑杀猎物的生活,将猎物杀死以后吞入腹中已经成为了一种进食习惯,所以肥遗一觉睡起来的第一反应还是捕杀猎物。 “去罢。” 灵雪化成了白狐,在树底下悠闲地休憩,有宸华在她身边,她觉得就算是偷懒也觉得万分安心,毕竟他们在大荒也不想随意找茬,根本就不会主动与这里的异兽发生打斗,既然没别的事,只要在这里等待着屏障打开的一天就行了,偷偷懒也是可以的。 一路上都是灵雪在和肥遗说话,宸华从来都少言寡语,面容清冷,肥遗也不指望能与宸华搭上话,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离开,便独自离开去寻找猎物去了。 肥遗化为了兽身,身体划过草地,在草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压痕,肥遗在地上嗅了嗅,敏锐地发觉似乎是有异兽活动的气息,便顺着气息一路向下,来到了一条小河边。 肥遗停下来,躲在一处茂密的丛灌处掩住身形,偷偷地向小河边窥视着,小河里此时有两只小型异兽在玩水玩的不亦乐乎,对于出现的肥遗完全没有察觉。 那是两只朱厌幼崽,长得像是猿猴,头发是白的,脚却是红的,在小河里一个人待着。 肥遗舔了舔嘴巴,这只朱厌看起来很美味啊,虽然不是很大,但塞塞牙缝还是可以的,它找了这么久,也就找到这么两只幼崽,肥遗心里打起了算盘,先把这两只幼崽吃了,再去寻找其它的猎物。 它把自己的身形隐藏好,然后观察了一下四周,现在看来是没有其它异兽的踪迹,这两只小朱厌应该是跑出来偷玩的,确定周围没有威胁之后,肥遗摆动着身体靠近了小河,两只小朱厌对身边的危险毫无察觉,还在哪儿相互泼着水玩。 “小朱厌,大人没有告诉你一个人不要偷偷出来玩吗?容易被抓走吃掉的。” 肥遗心里这么想着,偷偷潜入了水中,小朱厌的耍水声太大,已经掩盖住了肥遗下水的声音,小河上的涟漪一波接着一波,早就把肥遗入水形成的水纹打乱。 “咕咚。” 一只较为伶俐的小朱厌毛色更深一些,动了动耳朵,问旁边的小兄弟,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另一只小朱厌用耳朵听了听,周围一直都很安静,除了它们两个人的耍水声再没有其它的声音,它的兄弟是不是听错了,便摇头说道, “什么都没有听到。” 深色的小朱厌见小兄弟也没有听到,心想那估计是它听错了,不过又有些担忧地说。 “你说母亲会不会找过来,咱们可是偷偷跑出来玩的。” 另一只小朱厌一听哥哥的话,顿时吓得不敢说话了,就快要哭了。 “哥哥,万一母亲找过来,咱们会挨打的。” 小朱厌长得看起来很小,是深色小朱厌的弟弟,它们是趁它们的母亲睡觉了,就被偷偷跑出来玩水了,当然出这主意的是好动的哥哥。 哥哥见弟弟被自己的话吓着了,便笑嘻嘻地说道, “别哭,弟弟,哥哥是骗你的。” 小朱厌一听是哥哥在骗它,顿时哭得更厉害了,当时它禁不住诱惑跟着哥哥跑出来玩水,它虽然真的想玩,但也怕母亲寻过来以后教训它们。 这下是哥哥被弟弟吓着了,它不会哄弟弟,每次把弟弟捉弄哭了以后都是要被母亲教训的,这下可怎么办啊,哥哥有些手忙脚乱,它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有时候上蹿下跳惯了,就算被母亲教训也能厚着脸皮,但它真的不会带弟弟,只要弟弟一哭,它就没办法了。 “弟弟,你别哭,都是哥哥的错,你就说是哥哥带你来的。” 小朱厌不哭了,黑溜溜的眼前一眨不眨得瞧着哥哥,看着哥哥的身后惊讶地说, “好大一条蛇啊。” 蛇?哥哥对弟弟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里只有它们两个,哪里还有蛇呢? 等等,有蛇。 哥哥瞪大了眼睛,战战兢兢地问小兄弟, “它在哪儿?” 小朱厌指着哥哥的身后说道, “哥哥,在你身后。” 哥哥紧张地转过身去,果然看到了身后突然出现的肥遗,肥遗对于它们来说太大了,简直是遮天蔽日一般的,它顿时被肥遗吓得不轻,赶紧抓住弟弟的手快速地往小河外跑,弟弟被哥哥的动作弄得有些迷糊,一直嚷嚷着, “哥哥,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哥哥抓着小朱厌的手,身姿灵敏地在树林里穿梭着, “它要吃了咱们。” 小朱厌一听要吃了它们,立即有些害怕, “哥哥,我怕。” 较大一些的朱厌一只手抱着弟弟,一只手去抓着树干在树林里面攀爬穿梭,出声安慰弟弟, “别怕,有哥哥在。” 它们的身后一直有条大蛇在追逐,身形较快地在树林的地面上游动着,似箭一般的飞快,在两只小朱厌的身后紧追不舍。 两只幼崽怎么可能跑得过成年异兽,身为哥哥的朱厌要一手抱着弟弟,另一只手还要用来逃命,实在有些不方便,很快就会被肥遗追上来,可即使它再怕,也没有想将弟弟抛下独自逃命。 两只小朱厌即使拼尽全力,也终究是没有跑得过肥遗,力量的悬殊太大,它们在肥遗面前没有逃脱掉的余地。 小朱厌被逼了下来,树林已到尽头,在这里,只有一棵粗壮的古树,树冠大得为这里自成一片天地。 肥遗慢慢地靠近两只走投无路的小朱厌,较大些的哥哥一直紧紧抓着弟弟的手,而弟弟早已被这场面吓得哭了起来。 “哥哥,我怕。” 哥哥轻轻哄着哭了的弟弟,身体也因为肥遗而害怕地颤抖起来,两只小朱厌相互依偎着,害怕地看着庞大的肥遗,瞪大的眼睛里都是害怕,肥遗狰狞的獠牙已经把它们两吓得呆住了。 “不要过来。” 哥哥将弟弟护在身后,用瘦小的身体为弟弟遮挡着威胁,一步步地后退,哪怕它知道以它的力量根本对抗不了眼前这个强大的敌人。 “哈哈,两只小幼崽,看起来真美味啊。” 肥遗用威势压制着两只小朱厌,庞大的身体将暗影投在了地面上,正好将两只小朱厌笼罩在它的阴影下,两只小朱厌仰着头,恐惧地看着肥遗,身体也在不停地啰嗦,肥遗突然觉得有些有趣,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小幼崽,我正好饿了,你们落在我手上,那我就只能吃你们用来填肚子了。” 肥遗恶狠狠地吓唬着两只小朱厌,它们果然被肥遗吓得一愣愣的,连话都不敢说,一直在发抖。 “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小朱厌一听有活命的机会,顿时内心充满希翼地望着肥遗,它们并不想被吃掉。 “我可以放了你们其中一个,但必须留下一个让我吃掉,另一个可以逃走,我不会吃了它,但是要留下来被吃的和逃走的要你们自己选,我的耐心可不多,最好在我的耐心耗完之前选出来,不然你们一个也别想跑,都要被我吃掉。” 肥遗说出条件以后,就等待着两只小朱厌自己做出决定,一个被留下一个可以逃命,它也有些好奇它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身为哥哥的那只小朱厌听了肥遗的话有一瞬间的绝望,谁都想要活着,没有谁想要死去,但是现在必须要让它们做出一个残忍的决定,选出一个活下来的,另一个就要赴死。 “哥哥,大蛇说什么?” 哥哥摸了摸弟弟的头,心里都些凝重,它比弟弟要大,弄得明白肥遗说的话,弟弟还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它们在做一个生与死的决定,假如它想要将弟弟留在这里独自逃命也是可以的,因为弟弟对于它来说更没有反抗的余地,它的一个选择可以决定弟弟的生死,可是它真的忍心将弟弟留在这里吗? 它想要活着,这是每一个生灵的本能,不折手段地寻找活着的机会。 身为哥哥的它在犹豫,弟弟纯真的眼睛却充满信任地看着它,那里没有一丝怀疑,它甚至没有考虑哥哥会不会丢下它离开,虽然它听不懂肥遗的话,弟弟相信它的哥哥,因为在它心中哥哥一直都在保护它。 肥遗一直在看着它们,它在等待着这两只小朱厌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又或者说是这个哥哥会做怎样的决定,谁会被留下?谁可以逃走? 选择 只要它回去对族人说它们遇到了猛兽的袭击,到最后只有它逃了出来,而弟弟却被猛兽吃了,族人也不会怪它,但是它真的要这么做吗? 弟弟正在它的身边瑟瑟发抖,茫然而无措,它不知道哥哥会做怎么样的决定,甚至都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小朱厌看了看弟弟紧紧攥着它的手,盯着弟弟小小的身影,恶念与善念在它的心里不停地打架,毫无疑问它想要活着,这是本能,可是是否要用弟弟的死亡去换它活命,这又是责任,脑海里弟弟一直在跟着它叫哥哥,无论它去哪里弟弟就和跟屁虫一样甩都甩不掉,这次也是,它本来想要偷偷去玩水,却被弟弟发现了,硬要跟过来。 其实在弟弟出生以后,它是欣喜而又落寞的,母亲不再像以前一样只爱它一个人了,无论它做了什么错事,被教训的永远都是它,只是因为它是哥哥,有一段时间,它对弟弟是埋怨的,心里对成为这个小家伙的哥哥无比的烦躁,现在有一个大好的机会可以摆脱这个麻烦,它可以将弟弟留下,用以交换自己活下去。 可是,无论弟弟怎么麻烦,它还是想要这个弟弟啊,听着弟弟一声声地叫着它哥哥,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弟弟信任它依赖它,让它觉得不能辜负这个哥哥的称呼,只因为它是哥哥,所以它无法丢下弟弟在这里。 纠结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它低下头,弟弟睁着大眼睛,眼里没有一丝杂质,都是是对哥哥盲目的信任。 “弟弟,这条大蛇要与咱们玩个游戏。” 弟弟有些发愣,这条大蛇不是要吃掉它们么,为什么还要与它们玩游戏,这么大一条蛇,一口就可以把它们吞掉,实在是让它害怕,但是一听要玩游戏,小孩子的天性还是被激起了兴趣。 “大蛇要玩什么?” 小朱厌看到弟弟充满兴趣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苦笑,果然它说什么弟弟都相信,小朱厌凑到弟弟耳边,悄悄地说, “大蛇说,它想要和咱们玩捉迷藏。” 弟弟的眼睛眨了眨, “捉迷藏?” 小朱厌点点头,神秘兮兮地说, “就是你和哥哥经常玩的那个游戏,你藏起来,哥哥去找你。” 弟弟兴奋地说道,笑容天真无邪地纯粹,一想到游戏就把恐惧都忘了。 “我知道我知道。” 小朱厌的嘴边浮现出了笑容,耐心地说, “大蛇就要和咱们玩这个游戏,这次是你们藏起来,哥哥去找你们,被找到以后就输了,所以你一定要藏好。” 弟弟乖巧地答应, “我一定会藏好。” 小朱厌的眼里有些湿润,它最后再抱了一次弟弟,嘱咐似的说, “你一定要藏好,能跑多远跑多远,等着哥哥去找你。” 它们在这里失踪,族人们会来寻的,到那时它应该已经被吃掉了,不过弟弟藏起来了,族人们也会循着气味找到弟弟,这样它的牺牲也值得了,至少弟弟活了下去,只是以后它再也见不到它们了,想到这里,小朱厌用手捂住了眼睛。 “去罢,哥哥已经捂住眼睛了。” 弟弟见它可以走了,便欢快地离开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它不知道,可能这一次离开它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在它的意识里,它们只是在玩游戏,哥哥还是会去找它的,等哥哥找到它了,它们再一起回家。 等弟弟跑远了,小朱厌放下了遮挡着眼睛的手,坚定地看着肥遗说, “留下的是我,你要信守承诺,放我弟弟离开。” 在肥遗的视角中小朱厌小得微乎其微,轻轻一脚就可以踩死,于它而言吃这一口和不吃这口没什么区别,可就是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它,用自己绵里薄材的身体想要保护比自己还小的弟弟,哪怕是被肥遗吃下去, 肥遗爬到小朱厌的跟前,伸出舌头来在它脸上舔了舔,小朱厌刚刚控制不住地流过泪,所以脸上还有泪痕,肥遗尝到咸味,感到好笑地问道, “你哭了?” 小朱厌抹了抹眼泪,倔强地说, “没哭。” 肥遗又问道, “你在害怕?” 小朱厌依旧嘴硬道, “不怕。” 小朱厌用这样铿锵有力的话回应了肥遗的试探,即使它的身体因为害怕都抖成了筛子,牙齿也在打颤,但一点都不愿承认自己害怕了,勇敢地不给肥遗一点面子,但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让肥遗意外的有些刮目相看。 “既然如此,那我就吃了你罢。” 肥遗朝着小朱厌长开嘴,小朱厌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嘴上说不怕,但身体还是诚实地闭上了眼睛,无论怎么样,它还是个小孩子,即使再不怕,面临死亡的时候也做不到镇定自若。 小朱厌害怕地在心里想,被咬下去,应该很疼罢。 身体颤抖地等待肥遗将它吃下去,但一直都没有等到疼痛来袭的感觉,难道是它已经被吃下去了,可为什么身上没有流血,难不成是被一口吞下去的,大蛇嚼都没嚼,也是,它就这么点肉,再嚼上几口肉就没了,这样想着,小朱厌反而坦然了起来,既然已经死了,那它睁开眼睛也没什么事罢。 小朱厌慢慢地睁开眼睛,就见肥遗还在原地盯着它,而它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肥遗对面。 小朱厌疑惑地掐了自己一下,这是梦吗?它现在不是应该在这条大蛇肚子里么,为什么还活着?难不成还要它自己爬进大蛇的口中。 肥遗看着小朱厌的动作有些好笑,便好心出言提醒。 “小家伙,放心罢,你还活着。” 这下小朱厌彻底弄不懂了, “你为什么不吃我?” 肥遗似有所感地说道, “我只是想和你打个赌。” 小朱厌一脸迷糊地问, “打什么赌?” 肥遗围着小朱厌转了一圈,用舌头舔了舔小朱厌的脑袋, “你应该庆幸你做了这样的选择,若是一开始,你选择把你弟弟留在这里,我想我会毫不留情地把你和你弟弟吃掉,只不过你的选择让我决定放你们俩一条生路,你弟弟有你这样的哥哥,真的很幸运。” 其实在一开始,肥遗就是想要打个赌,赌它们会做什么样的选择,肥遗要是真想吃它们,一张嘴就完事了,还用得着那么多废话。 它只是在追逐这两兄弟的时候,想到了以前熟悉的一幕,它曾经也有一个哥哥,不过它的哥哥在它们遇到危险时独自逃走了,它那时即使还小,但仍然记得哥哥把它丢下,独自逃窜的身影,当时无边的绝望笼罩着它,它受了伤,根本跑不了,眼睁睁地望着哥哥的背影希望哥哥回来救它,但最终哥哥也没有回来,可能是它太弱小了罢,掉在草丛里没被捕猎的猛兽发现,反而逃过了一劫,这段记忆从来都没有磨灭,无论何时都可以想起,哥哥再没有回来找过它,它也再没有找过哥哥,因为它们都是孤儿,父母在产下它们之后就离开了,大荒就是这么残酷,刚出生就会被丢弃,想要活着只能靠自己,一开始它和哥哥相依为命,直的有一天它们遇到了猛兽的袭击,哥哥丢下它独自跑了,当时它只有无助地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它的心里应该是希望哥哥回来带它一起走。 在危险之中选择逃命是每一个生灵生来就有的本能,它心里虽对哥哥都怨恨,但也理解它的选择,谁不想活着呢?或许是这两兄弟激起了它的回忆,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想法,面对当初一样的处境,这两个兄弟又会做怎么样的选择,这个哥哥会选择逃走还是留下,它突然就有了兴趣想要知道这个答案,所在就给了这对穷途末路的兄弟俩一个机会,是生是死由它们自己决定。 若是被留下送死的是弟弟,它就把这两兄弟都吃了,若是留下来是哥哥,它就把这两兄弟都放了,就算它的这个决定对于两兄弟来说再不公平,那也没有办法,因为这两兄弟的生死权在它手里,想要怎么做都由它的心情,大荒就是这么残酷,你弱小就会成为别人口中的猎物,会成为砧板上的肉,要杀要刮都不能自己决定,而它也只不过是突然有了兴趣想要知道一个答案,所以才会在死之外给它们另一个选择,或者是从心底里,它想要看到在同样处境下的另一种选择。 每一个生灵都一样,只不过是在之后有了各种各样的标签,所以即使同样的生灵但也有所不同,成为族长维护一族的安稳,成为哥哥保护幼小的兄弟,只是因为不同的身份有了不同的责任,但是做什么样的选择是由自己决定的,自己决定成为什么,所以后来它才没有怨恨哥哥,因为当时的哥哥也只是想要逃命活着,这没有错,只是没有当一个好哥哥而已,在责任之下它也是个想要活着的生灵。 那这只小朱厌呢?它要把弟弟留下独自逃命吗? 事实证明,它看到了另一种选择,这只小朱厌牺牲自己让弟弟活着,这是与当初的它遇到的完全不同的答案,心中一直以来的芥蒂突然就消失了,仿佛看到了已经逃命的哥哥回来寻它,并没有丢下它。 “恭喜你,你和你弟弟都可以活着了。” 封豨 这突然的惊喜弄得小朱厌不知所措,在死里逃生后脑袋还有些发懵,结结巴巴地说, “我可以活着?” 小朱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原本以为必死无疑,却被突然告知还能活着,这种喜悦让实在反应不过来,连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是,你和你弟弟都可以活着,我不会吃你们了。” 小朱厌愣愣地看着大蛇,心里不停地消化这句话,终于它确实真真切切地它可以活着,能够活着的喜悦跃上心头,小朱厌就杵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我可以活着,我可以活着。” 小朱厌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原本晦暗的心一瞬间恢复了光明,因为害怕而闭塞住的心被这如同惊雷一般的话打开了缺口,立刻激动了起来。 “那我可以走了吗?” 小朱厌试探性地发问,因为它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走,瑟缩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瞧着肥遗,就怕肥遗是在骗它。 “可以走了。” 得到肥遗的允准,小朱厌终于可以放心地转身离开,它要去找弟弟,带着弟弟一起回家。 就在这时,小朱厌弟弟离开的森林突然传来了尖叫声,尖叫声非常凄厉,就像是受到很大惊吓。 小朱厌听到声音后,心猛然一缩,这是弟弟的声音,它遇到了什么,怎么会发出这么凄厉的叫声。 “弟弟。” 小朱厌拔腿就向声音的来源处跑去,心紧张地发抖,飞快地在树林里穿梭着,身姿在树枝间敏捷地移动,树枝茂密参差,但小朱厌弱小的身体居然爆发出了强大的速度,手不停地在树枝上攀爬,身体不断地跳跃,无论什么都无法阻碍它的脚步,它要去救弟弟,弟弟的求救声在呼唤着它。 “弟弟,等我,哥哥马上就来。” 这时,小朱厌注意到树林里还有东西在移动,比它的速度要快得多,如飞梭般在树林的地面上划过一道光,这道光也向着刚才的尖叫声而去,小朱厌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道光居然是肥遗。 肥遗在听到尖叫声的时候也是一怔,顿时反应过来是刚刚放跑的那只小朱厌弟弟遇到了威胁,心里充满了怒火,它已经打算放生的猎物居然要丧生在别人口下,这不能忍,它说要让猎物活着就活着,别人没有这个资格干预,它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居然敢和它抢猎物,所以现在的它就是去救那只小朱厌弟弟的路上,在看到还在树枝上攀爬飞跃的小朱厌哥哥,稍微停顿了一下, “小家伙,你的速度太慢,要是想救你弟弟,就跳到我身上来,我带你去。” 刚刚还要吃掉它的大蛇现在居然要带着它去救弟弟,这要是在平时,小朱厌是不敢信的,但是现在弟弟有危险,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大蛇的速度比它快得多,弟弟如果碰到的是凶猛的捕食者那就麻烦了,现在时间更重要,必须尽快过去,所以小朱厌毫不犹豫地跳上了肥遗的背。 “小家伙,抓稳了。” 肥遗叮嘱了一声,小朱厌用手紧紧地抓牢肥遗的身体,不得不说,肥遗的速度确实是如同闪电一般迅捷,前面的所有都视同无物,以碾压的姿态前进,有路过的异兽感受到肥遗的到来都疯狂逃窜,迅速避开为肥遗上路,所以肥遗带着小朱厌,一路上都畅行无阻,小朱厌在肥遗的背上被震撼到了,这是它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在强者面前所有的一切都要让路,因为只有强大,别人才会害怕,不敢去招惹,以后它是否也可以这般强大。 很快它们就到了一处林地,到处都是灌木丛,地上还有了血迹,小朱厌心里一惊,这会不会是弟弟的血迹。 果然,小朱厌弟弟躺在一处灌木丛边,而它的旁边有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野猪,正在那里戏弄小朱厌,小朱厌身上受了伤,不断地想要起身逃走,但都被封豨踢了回去,完全把小朱厌当成了一个用来玩耍的球,不顾小朱厌的伤势把它踢来踢去,不时地用长长的獠牙去拱小朱厌,小朱厌身上的伤就是被封豨的又长又弯的尖牙刺出来的,小朱厌逃也逃不掉,只能无助地大哭,可是小朱厌的哭声似乎让封豨更加兴奋,愈加有兴趣地踢着小朱厌,想着是把小朱厌玩死了再吃掉,猛兽在抓到猎物后比较喜欢把猎物玩死再吃,可能是比较享受看着弱者在垂死挣扎的时候带来的兴趣,封豨本来是在寻找猎物,一只小朱厌却误打误撞地进了它的狩猎范围,这么好玩的猎物它当然就没有放过,打算等折磨死了再吃掉。 小朱厌弟弟忽然看到了哥哥来救它,急忙哭着喊道, “哥哥。” 小朱厌哥哥想要跑过去找弟弟,却被肥遗的身体拦住了。 “我要去找我弟弟,你快让开。” 小朱厌哥哥现在担忧弟弟,根本不管封豨有多危险,都要过去救弟弟,但肥遗却说, “一会儿我会帮你赶走封豨,你去救你弟弟。” 小朱厌哥哥被肥遗的话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问, “你要帮我?” 肥遗放开了对小朱厌哥哥的阻拦,而是看向了封豨,声音凶狠, “我想要放过的猎物,别人休想在我面前杀死。” 封豨本来玩得高兴,但是似乎来了不速之客,它能感觉到肥遗身上的气势,看来有异兽要与它抢夺猎物,顿时变得气势汹汹起来,警惕地盯着肥遗。 “封豨,把那只小朱厌交出来。” 面对肥遗的话,封豨根本没放在眼里,敌视地说道, “这是我的猎物,你是抢不走的。” 封豨的身体呈现攻击的姿态,长嘴前的两只獠牙也指向了封豨,两只前爪抵在地上,身体向后拱起,它已经准备好捍卫它的猎物了,在大荒里胜者为王,只要被打败,猎物就会拱手让人,赢者才有猎物的归宿权,封豨很显然已经将肥遗视为了想要抢夺猎物的敌人。 看这样子肥遗也知道封豨不可能把小朱厌交出来,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抢过来了,它要放走的猎物,绝不能在它面前死去。 嗖得一声,肥遗便冲向了封豨,两只巨大的异兽缠斗在了一起,趁着这个时候,小朱厌哥哥赶忙跑向弟弟。 弟弟看到哥哥来,在哥哥的怀里哭出了声, “哥哥,我怕。” 小朱厌的身体都受了伤,还有被封豨尖牙刺伤留下的伤痕,伤口还流着血,小小的身体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它们再来迟点,弟弟就会被封豨弄死了,小朱厌哥哥这一刻多么想要变强,变得和肥遗一样强大。 “哥哥来了,别怕。” 小朱厌把弟弟紧紧抱住,差点它就失去弟弟了。 “我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刚刚到了这里就碰到了一只大野猪,它看到我以后想要吃了我,我力气太小,跑了几次都被抓回来了,呜呜。” 小朱厌弟弟害怕地哭着身体被踢来踢去的,真的好疼,而且大野猪还不停地拿尖牙刺它,它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死了就回不去了,还好哥哥来了。 小朱厌心疼地安慰弟弟, “没事,哥哥在,咱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小朱厌抱着弟弟,看向了正打在一起的两只巨大异兽,它真的没想到大蛇居然会救它们,明明之前还想要吃了它们,它真的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哥哥,那是大蛇吗?” 小朱厌弟弟看到了大蛇正在和大野猪打架,之前还有些害怕大蛇,现在看到大蛇在救它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原来大蛇这么善良。 “是啊,那是大蛇,哥哥也是被大蛇带过来救你的。” 兄弟俩焦急得看着战况,封豨正不停地撞击着肥遗,奈何肥遗皮糙肉厚,身上之前被宸华的银剑留下的伤口也恢复地差不多了,倒也没留下多重的伤,原本以为这封豨的攻击也就碰撞,把它撞不了多远,可是封豨居然咬人,咬得还挺厉害,身上有几个地方都咬到了里面的血肉,咬一下撞一下,就照着咬过的地方撞,那两只獠牙都插进了伤口处,一拔出来獠牙上都是血,疼得肥遗差点蜷缩了起来,数万年没有和异兽再打过架,都有些大意了,肥遗的蛇瞳一缩,眼神变得阴狠起来,这只封豨是以为只有它有獠牙吗? 说时迟那时快,肥遗朝着封豨的身体一口咬下去,封豨这可尝到了疼痛的滋味,伴随着呼噜噜的咆哮声,封豨在原地一蹦一跳的,尾巴甩到了肥遗的脸上,被肥遗一口咬去,这下子封豨差点冲出去,不过尾巴还被肥遗咬着,所以身体被肥遗扯住了,肥遗咬住封豨的尾巴把封豨往地上摔,封豨的体型本就大,被肥遗用力摔在地上砸出了深坑,封豨疼得嗷嗷直叫,嘴角都出血了,五脏六腑也快要被肥遗摔出来,终于,封豨还真被肥遗给砸晕了,在最后,肥遗就用尖牙亲口咬断了封豨的喉管,这下封豨彻底没了气息。 “我放走的你居然还敢吃,真是不要命了,我正好饿了,就拿你填填肚子罢。” 肥遗将被摔死的封豨慢慢吞进了肚子里,等到完全吞下去以后,它的嘴边残留着封豨的鲜血,吃完以后便转身向小朱厌两兄弟而去。 救子 就在肥遗要过去找小朱厌两兄弟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体一双巨大的手抓住了,直接把它抓了起来。 “嗯?” 是谁?居然敢抓我肥遗。 肥遗当即火冒三丈,正要掉过头去看是谁时,却被巨大的手抓着往地上狠狠一摔,和刚刚肥遗摔封豨的时候一样地狠厉,像是想要把它摔死一般,地上还真被肥遗砸出一条长长的洼痕,肥遗被摔进土里,身体在自己砸出的沟痕中,肥遗被砸得眼冒金星,只觉得头晕。紧接着,抓着它身体的那双大手一用力,又把它从沟痕里抓出来,肥遗立刻感觉到身体腾空,中间的身体被大手提了起来,熟悉的力道传来,大手的手又收紧了。 “不是吧?还来。” 那双不知名的大手又用同样的力度抓着肥遗往地上摔,甚至比前一下还要狠,这次大蛇不只是头晕了,就连身上的骨头都被摔得生疼,就快要碎掉一般,肥遗怎么也想不到,它刚把封豨摔死,接着就要被别人摔。 “真以为我是吃素的吗?” 肥遗蛇瞳猛得一缩,身体迅速蜷缩起来,用身体紧紧地缠住那双大手,大手被肥遗缠住以后,发现怎么甩也甩不下去,它的手已经被肥遗绕了好几圈,是真的不能在动弹了。 肥遗这才看清一直往地上摔它的是何物,原来是一只朱厌,不过这显然是一只成年朱厌,要比那两只小朱厌雄壮得多,战斗力也更强,而这只朱厌的右手正被肥遗缠着,左手却抓着肥遗的头部,可以说两方各有对方的把柄在手。 小朱厌看到突然出现的大朱厌,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朱厌就已经对肥遗出手了,这是大朱厌是这两只小朱厌的父亲,也是朱厌一族的族长,它出来寻找偷跑出来两个孩子,却在两个孩子耍水的小河边嗅到了肥遗的气息,它当即就断定两只小朱厌受到了攻击,在意识到两个孩子有危险后,立即循着气息找了过来,刚到这里,就看到地上有一滩子的血迹,肥遗正满嘴是血的向两只小朱厌而去,护子心切的它立即出手抓住了肥遗往地上使劲摔。 “父亲。” 小朱厌还来不及叫喊出声,就被寻来的母亲抱住了。 “孩子,母亲终于找到你了。” 小朱厌母亲激动地抱着她的两个孩子,在听到两个孩子遇到威胁的消息时她都担心死了,心里不停地自责,要是她当初看紧点就好了,两个孩子也不会跑出来,这一路上她都在担忧着两个孩子的安危,现在看到两个孩子平安无事终于舒了口气。 经历了一系列的危险之后,终于回到母亲的怀抱,两只小朱厌也兴奋地叫着母亲,小朱厌母亲疼爱地将自己孩子搂在怀里。 小朱厌哥哥想到了正和自己父亲打架的肥遗,急迫地说道, “母亲,不要让父亲和大蛇打了,大蛇是好的。” 虽然大蛇一开始是要吃掉它们,但最后还是把它们放了,而且弟弟还是大蛇救的,不能再让大蛇被父亲打了,所以着急地向母亲说明情况,现在这个时候,父亲根本不会理睬它们两只小朱厌的声音,因为父亲已经把大蛇当成了敌人。 “真的,母亲,弟弟也是大蛇救的。” 自己孩子急着为肥遗辩解,住朱厌母亲是完全不相信的,她心疼地看着两个孩子, “好好的孩子都被吓傻了,那是肥遗,是要吃你们的,怎么会救你们呢?” 朱厌母亲只以为小朱厌是在说胡话,在大荒里所有猛兽都是为了生存而捕猎的,强者抓捕的猎物都是为了填饱肚子的,这一路上她都在担心两个孩子是不是被肥遗抓住吃了,现在没被吃了就好,还指望肥遗救它们,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根本想都不用想。 朱厌母亲突然看到了小朱厌弟弟身上的伤口,伤口还在往出冒血,当即吓了一跳, “孩子,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是不是肥遗咬的?” 小朱厌弟弟摇摇头,虚弱地说, “是一只大野猪咬的。” 朱厌妈妈环顾四周都没有发现大野猪的身影,这里只有一条肥遗,而且它们过来的时候,正看到肥遗尖牙上都是血想要吃掉两只小朱厌,朱厌妈妈当即把小朱厌弟弟身上的伤归到了肥遗身上,小孩子被吓坏了,将大蛇认成大野猪很正常,肥遗居然还将她的两个孩子折磨了这么久,看看孩子身上被尖牙咬出的血洞,这条肥遗真是残忍,如果它们再来迟一点,两个孩子就被肥遗吃掉了。 小朱厌弟弟因为受了伤所以昏过去了,这更激起了朱厌母亲内心的愤怒,朝着与肥遗缠斗的朱厌大声说道, “族长,孩子被肥遗咬得昏过去,一定不能放过它。” 朱厌见自己的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心里对肥遗更是痛恨万分,当即决定今天一定不会让肥遗平安活着,肥遗一听这两只朱厌不分是非黑白,那只小朱厌身上的伤明明是封豨咬的,它还救了那只小朱厌,现在居然把事情怪到了它头上,这怎么能忍,平白无故地背黑锅。 “喂,朱厌,我没咬那只小朱厌。” 朱厌怎么可能相信肥遗的话,听在它的耳朵里都是在狡辩,肥遗就是为了推脱罪责,于是朱厌冷冷地看着肥遗问道, “你没咬,那我孩子身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肥遗回答说, “封豨,封豨咬的。” 朱厌完全不相信肥遗的话,明明是肥遗自己做的事,还想推到别人身上,肥遗说是封豨咬的,那封豨呢?它怎么什么都没看到,肥遗就是怕被打死,所以才凭空捏造了一个封豨,于是朱厌冷笑着说道, “那封豨在哪里?” 肥遗被朱厌抓着脑袋,急冲冲地说, “被我吃了。” 朱厌假装听懂了,正当肥遗以为这只朱厌终于能放了它的时候,朱厌突然咆哮道, “你骗谁呢?你说我孩子是被封豨咬的,我问你封豨在哪里,你说被你吃了。” 在朱厌的眼里,肥遗完全是在自导自演,封豨被吃进了它的肚子,所以死无对证了是吗?真是把自己当傻子了。 朱厌抓着肥遗的头在脖子处狠狠地咬下去,朱厌兽牙也很锋利,把肥遗的脖子都咬出了血,肥遗疼得摆动身体,尾巴一甩甩到了朱厌的后背,在后背上凶狠地抽打了一下,猛烈的后力抽在朱厌的后背,朱厌被抽得一个趔趄,身体差点摔在地上,在快要摔倒的时候为了维持住平衡不摔在地上,朱厌的手一松,肥遗趁势从朱厌的手里逃脱出来,身体迅猛地摆动,用蛇尾不停地扫着朱厌的脚,有时候还会抽在朱厌的腿上为刚才报仇,肥遗有两具身体,这两具蛇身相互配合,让朱厌居然无法落脚,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蛇尾就会抽过来。 “让你刚才往地上摔我,真以为我好脾气,都说了不是我咬的你孩子,是你不信。” 肥遗越想越愤恨,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把屎盆子扣它身上,它要是想吃了那两只小朱厌,早就吃了,哪会磨蹭到现在,没吃还被打,那还不如吃了呢,也不会被白冤枉。 肥遗蹿到了朱厌的身后,用头猛烈地撞击朱厌的后背,这下腹背受敌朱厌确实处于劣势,奈何朱厌的力量太强,用厚实的脚掌踩着地上的蛇身,要是平常的异兽早就被踩成了肉泥,肥遗被朱厌踩了几脚,感觉骨头都碎成了渣渣,刚吃的封豨都差点吐出来。 “没完了是吗?” 朱厌被折腾地实在是难受,于是将目标放在了朱厌的脖子上,要是咬上一口,就安静下来了罢,肥遗伸长身体,上半身站立起来,头出现在了朱厌的脑袋后面,脖子近在眼前,肥遗龇了龇牙,尖牙冒着寒光,上面还残留有封豨的血迹,正当肥遗准备在朱厌脖子上咬一口时,蛇身又被揪住了。 这下子,肥遗脑瓜子嗡嗡的,来了一只还不够,估计是朱厌一族都来了,在这里突然出现了好几只朱厌,有些挂在树枝上,有些已经来到了它们面前,现在抓着它尾巴的就是一只,数十只强壮的朱厌出现在这里,都严阵以待地盯着肥遗。 “族长,我们来了。” 数十只朱厌同时大声说道,雄厚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在整个树林里惊起了一片鸟叫声,肥遗一惊,这些朱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而且都凶狠地盯着它,这是什么情况,它好像引火上身了。 原本和肥遗打斗的朱厌族长见帮手来了,顿时底气足了,这下子终于扭转了战局,不再是肥遗一方面单虐了,此时人多势众,肥遗好像危险了,敢挑战朱厌族长,简直就是在挑战一个族的朱厌,只要族长一个命令,全族的朱厌都会倾巢出动,所以大荒里的异兽在捕猎时很少会招惹一个族群,肥遗这次不知撞了什么运,和它打的正是朱厌一族最有权威的族长。 乌压压的朱厌群齐刷刷地看着肥遗,周围弥漫着熊熊燃烧的杀气,整个森林看似变得一片寂静,其实杀机已在暗流涌动,肥遗也没有想到就出来捕个猎物,怎么会惹到了朱厌群,这下连肥遗自己都知道,它好像摊上事了。 误会 紫娑树下,宸华正靠着树休息,在他的身边有一只九尾白狐乖巧地爬着,总是偷偷地看身旁的男子,花瓣飘落,一切静谧而温柔,但很快这片土地的平静就被打破了。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把正闭眼假寐的宸华吵醒了,九尾狐也似乎受到了惊吓,甩了甩尾巴,立即变成了一个锦衣美人,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就像是一片移动的乌云,有些茫然地说道, “这是怎么了?” 灵雪确实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出现了这么大的响动,应该是一个族群共同行动才能造出这么大的声势,难不成是集体出动捕猎吗?看方向,好像是到他们这里来的。 这片土地宸华探查过,极少有异兽活动的踪迹,所以他们才会选择这里休息,那现在这响天彻地的动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朝他们奔过来?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就连宸华对这突然出现的声响也有些疑惑。 灵雪凝眸看去,在那团乌云的最前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立刻惊讶地脱口而出, “肥遗?它怎么会在那里?” 接着又看得清楚了些,肥遗身后追得气势汹汹的朱厌族群立刻出现在了灵雪的眼中,让灵雪吓了一跳, “肥遗身后跟的是朱厌,它们为什么会追着肥遗,看它们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恨不得把肥遗吃了似的,一会儿的时间,肥遗这是惹出了什么祸?” 灵雪看的没错,此时正快速逃命的是肥遗,而它的身后正是被惹毛了的朱厌群,肥遗很聪明,在看到打算对它群起而攻之的朱厌群之后,很识时务地选择了逃跑,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再怎么解释朱厌都不会相信,都觉得是它要吃了小朱厌,既然如此为了保命那就只能跑了。 朱厌这种异兽若是单个的话它是能对付得了的,但它偏偏遇到的是朱厌群,那就有些尴尬了,此时它若还是愣头青似的要与朱厌决一死战,那它指定非死即伤,真要开打的时候,数十只朱厌齐齐抱住它的身体它就不能动弹了,在预料到最坏的结果后,肥遗很明智地选择了逃命,所以趁还没打的时候,拼尽全力跑了出来,它逃窜的速度比较快,尤其是在逃命的时候,任何一个生灵为了活命都会爆发出强大的潜力,这股潜力促使着他比朱厌群追它的速度快些,所以至现在朱厌群还没有逮住它,只是在它身后疯狂地追着,数十只朱厌密密匝匝地追着一只没命似得跑的肥遗,这场面的冲击力实在太强,看得灵雪都一脸的震惊。 “救命、救命。” 在肥遗的眼里,宸华所在的紫娑树简直就是希望的曙光,在选择往哪儿跑的时候,肥遗的第一反应就选择了宸华他们这里,因为现在唯一能让它活着的人就在哪儿,添麻烦就添麻烦罢,它向来脸皮后,这就当成是宸华他们把它从沉睡中弄醒的代价罢,这样一想,肥遗更是不要命地往紫娑树这里跑。 看到肥遗冲了过来,宸华与灵雪快速地飞入半空,在他们跃上半空的一瞬间,肥遗从他们的脚下像只离弦的箭一般划过,直中树干。 “嘭。” 由于速度太快用力过猛,肥遗的脑袋撞到了树上,把紫娑树都撞歪了头,半个身子都倒在了地上,肥遗终于停住了,直起头来摇头晃脑的,看起来撞得不清,肥遗一看到宸华与灵雪,简直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般,急迫地说, “它们在追我,救我。” 在他们的前方,此时冲过来一片的朱厌群,朝着肥遗咆哮着,也许是看到了宸华与灵雪,手舞足蹈地在那里威胁他们不要多管闲事,不然把他们一起吃了,这点威胁对于宸华来说当然没有用。 宸华清冷的眼眸淡扫了肥遗一眼,肥遗立即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他,意思很明显,麻烦我已经给你惹过来了,你不处理也没办法,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让灵雪的嘴角有些抽搐,这是惹了麻烦还有理了,真想装作不认识这个倒霉玩意。 眼见着朱厌群已经飞奔而来,大有毁天灭地之势,若是再不阻止,肥遗怕是真就没命了,宸华的手一挥,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透明的结界阻挡住了朱厌群的冲击。 朱厌群一开始没有发觉宸华布下的结界,还是一股脑地冲了上来,有了结界的阻隔,冲上来的朱厌就被结界弹了回去,弹了几个之后才发现它们的前面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族长,前面不知道有什么挡住了咱们的去路。” 一只朱厌向族长汇报,朱厌族长走到最前面,目光落在了宸华的身上,直觉告诉它这个人并不简单,想来这道屏障就是这个人布的,既然这个人想要救肥遗,那么这个人应该就是和肥遗一伙的,它们想要抓住肥遗就有些难了。 朱厌族长向宸华发问道, “你是谁?” 宸华已经落到了地面上,肥遗躲在了宸华的身后瑟瑟发抖,就怕朱厌群突然跑出来,一大群朱厌汹涌而上,它就是有命活着也不带这么挥霍的。 宸华心里大概猜到了这是肥遗惹出来的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了,那就只能谈谈了,于是淡然开口, “你们为什么要追肥遗?” 族长立刻愤怒地说, “它想要吃了我的两个孩子,并把我的一个孩子咬伤了,我是来报仇的。” 后面的朱厌群立刻齐声喊道, “抱仇、抱仇。” 声音回荡在整个山地,声势之浩大气势之雄伟,看样子这事情是不容易解决了,灵雪实在是无语了,白了肥遗一眼,你说你惹什么不好,非要去惹一个族群,现在人家整个族群过来寻仇了,你说怎么办吧? 肥遗一听朱厌还这么说,立即争辩道, “我都说了你孩子不是我咬伤的,你怎么就不信呢?我一开始是想要吃你的孩子,但后来我又放了它们了,咬你孩子的是封豨,我还将它从封豨爪子底下救了它,不然你孩子早死了。” 宸华的浅色琉璃眸看向了肥遗,一抬眉,清冷地开口道, “说说罢。” 肥遗终于遇到一个愿意听它解释的人,差点激动地落泪, “我去捕猎,在小河边遇到了两只偷跑出来的小朱厌在耍水,本来我是打算吃它们的,不过后来我们打了个赌,若是它们赌赢了我就放它们走,后来小朱厌赌赢了,我兑现承诺放它们离开,不过另一只小朱厌遇到了危险,待我赶到的时候,一只封豨想要吃了小朱厌,我都打算让它们活着了,怎么能让它们在我面前被吃了,所以我就出手杀了封豨,我本来就是去捕猎的,所以把封豨杀死后我就把它吞吃了填肚子,我并没有吃那两兄弟,之后朱厌群就出现了,以为是我要吃了小朱厌就和我打了起来,那只小朱厌的伤不是我弄的,是那只封豨咬的,它们偏不信我的话,偶尔好心一下怎么就这么难呢?” 肥遗的内心郁闷极了,它好心放了两只小朱厌,然后就惹出了这么一堆的事,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吃了呢,这顿打也不算白挨。 “胡说,我们根本就没看到封豨,在那里的只有你,咬伤孩子的除了你还有谁?” 族长义愤填膺地说道,肥遗说的话它一点都不相信,这只狡猾的肥遗,编造出一个封豨就想要蒙混过关,明明是它咬伤了小朱厌,它一开始都说了是来捕猎的,怎么会那么好心放了这俩兄弟,这无论是说给谁听都难以置信。 两方完全不同的说辞,让事情的真相扑朔迷离起来,若是平常人听到这两种说法肯定是会相信朱厌族长所说的,因为大荒本就残酷,捕食者怎么可能放过猎物,肥遗本就是饿着,看到两只小朱厌会放走的可能本就不大。 宸华与灵雪都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了肥遗,肥遗一惊,看样子他们是相信朱厌族长所说的了,肥遗非常愤怒,是它做的它用一定会认绝对不会逃避,可不是它做的它绝不会认,于是大声吼道, “我说了我没咬伤你孩子,一根毫毛都没动。” 肥遗的怒吼显然没什么作用,宸华与灵雪面面相觑,朱厌群依旧愤怒地盯着它,正当他们都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跑来一只母朱厌,她的怀里抱着两只小朱厌,正是肥遗遇到的那两只。 “族长,真的不是肥遗咬的。” 母朱厌跑到自己族群前面,朱厌族长看到了它们,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 母朱厌放下了怀里的小朱厌哥哥回道, “族长,小朱厌非要拉着我过去一滩血跟前,说那滩血是肥遗把封豨吃了以后留下的血迹,我嗅了嗅,确实和地上留下的肥遗的血气味不一样,真的是肥遗救了咱们的孩子,而且小朱厌曾经和我说过咬它的是一只大野猪,肥遗是大蛇,这么可能是大野猪呢,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孩子吓傻记错了,可是小朱厌又告诉了我它们之前发生的事,小朱厌你和族长说。” 小朱厌立刻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自己的族人诉说,等说完之后,整个族群一片寂静,都对真相颇为惊讶,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族长叹了口气开口道, “是咱们冤枉肥遗了。” 肥遗终于沉冤得雪。 梦貘 一身月白的仙人长身玉立,站于一片光华之间,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浅色琉璃目中柔情似水,温柔地轻唤着洛汐的名字。 “汐儿。” 洛汐看痴了,如同受到蛊惑一般向着仙人走去,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洛汐好怕终于出现的人突然就消失。 “宸华。” 洛汐的手在快要触碰到宸华的时候,宸华却突然微微一笑,身体变得透明起来,如云雾般就快要散去,洛汐着急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宸华,可是抓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抓到,因为宸华已经消失了。 “不要。” 洛汐从梦中惊醒,在看清眼前的景物时才发现她只是做了个梦,来大荒这么久,第一次做这样的梦,洛汐有些惘然,她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宸华。 洛汐愣愣地看着自己白晢纤细的手,这双手刚刚就快要碰到宸华了,可为什么宸华就突然消失了,哪怕是只能在梦里见到他,让自己碰碰他也好啊,就这么消失了,洛汐有些失落地想着,却被身边的动静引起了注意。 不知何时,她的身边出现了一只异兽,这只异兽长得比较奇特,因为它是个五不像,世间的兽物它都有一部分,尤其是鼻子,长长软软的,看起来甚是有趣,这种异兽洛汐是认得的,它叫梦貘,以梦为食,吞噬梦境,也可以让被吞噬的梦境重现,想来是感觉到这里有人在睡觉,就在这里寻找食物了。 洛汐突然一怔,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么说刚才未做完的梦是被这只梦貘吞了,想到这,洛汐看着梦貘的眼神变得不友善起来,刚才在梦中只要再等一会儿,她就可以碰到宸华了,可以连宸华的衣袖都没碰到宸华就消失了,梦貘把她的梦当成了食物,所以在她快要碰到宸华的时候,梦貘就把她的梦吞了,所以宸华才会消失不见,好不容易做梦梦到一次宸华居然被这只梦貘给打断了,这只梦貘没有干好事啊。 洛汐幽怨地看向了眼前这只寻食的梦貘,梦貘还不知道它刚才吞了一个梦坏了洛汐的事,所以有些无辜地甩了甩鼻子,鼻子是它用来吸食梦的工具,所以吃掉的梦都会通过鼻子进入肚子里,这个女子的梦似乎是个好梦,所以嗅起来有点甜,它才会被吸引到这里想要吃了这个梦。 这一甩,刚刚才吸进鼻子里的梦就被梦貘甩了出来,一个泡泡出现在洛汐的面前,洛汐一看,正是刚才一脸痴相的自己,妥妥地被什么迷惑了,洛汐知道在看到宸华的时候,整个心都到了宸华那里,但也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一副痴样,真是连她自己都没眼看。 现在梦已经被梦貘吸出来了,再做梦已经不可能了,而且不一定能梦到宸华,洛汐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接下来这个梦境得毁尸灭迹了,要是被其它人看见自己那一脸的痴相还被不笑死,尤其是明烨,可能会嘲笑她好几天。 可是…… 洛汐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个梦境泡泡上,里面有一个她想了很久的人,若是每天都能看到宸华就好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宸华了,心中的思念比藤蔓还要疯长,这个泡泡里虽然只是个梦,但也能让她见见宸华,只要这个泡泡不被弄破,完好地收起来,她要是想看宸华任何时候都可以,眼睛凝视着她的梦境泡泡,慢慢转移到了梦貘身上。 梦貘对洛汐突然的凝视毫无察觉,只是见自己的食物跑出来了,就伸长了鼻子想要重新吸进去,鼻子终于碰到了泡泡,正当它想要吸进去的时候,一只手挡在了梦貘的鼻子与泡泡之间,泡泡没能被吸进去。 一抬头,看到洛汐一脸奸诈的笑,那只手是洛汐故意挡在梦貘面前的。 “这个梦是我的,所以你吃不到了。” 洛汐已经想好了,为了能每天见到宸华,她要把这个梦境保存起来,梦貘自然是吃不到了。梦貘怎么也没想到,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碰到有人恬不知耻地要与它抢食物,或许是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梦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愣在那里看着这个要与它抢食物的无良女人,洛汐已经无耻地想要将这个梦占为己有,梦本来就是她的,她拿回去也不过分,这么想着,洛汐更是心安理得,毫不顾及这只可怜的梦貘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 自己的食物被抢了,这怎么可以忍,在经过一系列的心理斗争和思想挣扎后,梦貘决定要捍卫自己的食物把它抢回来,气势汹汹地朝着洛汐嗷嗷叫了几声。 “把我的食物还给我。” 那料洛汐无赖地吐了吐舌头,脸上是告诉梦貘想要回是不可能的赖皮样。 “不还,那是我的。” 梦貘看洛汐不愿意给它,急的上蹿下跳地要把食物抢回来,奈何身型和洛汐差不多大,梦貘的身体比寻常异兽要小一些,因为它的食物是梦而不是猎物的血肉,所以体型没那么恐怖,身体也更为精巧灵活些,洛汐将泡泡高高举着,梦貘在洛汐手跟前蹦来蹦去地但就是够不着,洛汐就是仗着拿得高梦貘够不到,在梦貘快要够的时候插上一脚,或者转个身让梦貘与泡泡生生错过,手脚并用不停地阻挡着梦貘,阻止它把梦境再吸进去,完全把梦貘逗成了猫,把梦貘气的够呛。 他们的动静有些大,所以惊醒了一旁的人,洛汐的身后传来了清意询问的声音。 “洛汐仙子,这是怎么了?” 突然的声音让洛汐猛然一惊,掉过身去一看原来是清意,慌忙笑道, “没什么,清意姑娘。” 就在洛汐转身的瞬间,想要把梦境泡泡藏起来,毕竟自己的那一脸痴样让人看到怪难为情的,可是一不留神反而让梦境泡泡就飞走了,洛汐惊呼一声立即追过去,此时梦貘也在追那个梦境泡泡。 清意在原地看着洛汐离开的背影有些茫然,这是发生了什么,洛汐仙子为什么要去追梦貘,因为清意只看到了洛汐在追梦貘,反而忽略了那个梦境泡泡。 梦境泡泡一路飞呀飞,洛汐与梦貘两个人谁都没有追到,不知追了多久,洛汐发现他们竟然追到了一处峡谷。 两岸高耸的山峰直冲云霄,陡峭幽深气势磅礴,就像两把开天辟地的斧子,入目皆是悬崖峭壁,一条小道从深邃的峡谷中间蜿蜒曲折穿过,这是唯一一条通往峡谷内的路,峡谷间弥漫着冥冥薄雾,如同与天相接浑然一体,抬头仰望之处皆是一片白雾天色不清不见曦月。 “梦貘呢?” 洛汐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回过神来才发现梦貘不见了,连带着她的梦境泡泡也消失了,洛汐犹豫地看着峡谷,呢喃着说道, “难道是跑到里面去了?” 洛汐只身走在这条通往峡谷内的小道,观察着周围越发觉得诡异,这里幽深而寂静,仿佛是吞噬一切的深渊,所有能发出声音的生灵都消失不见,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脚踩在石块上会发出清脆的响动,洛汐低下头,发现地上是有少量的痕迹,能称之为痕迹而不是足迹是因为没有成形的脚印,全都是划痕,就像是兽物被硬攥进去而留下的痕迹,更加凌乱的痕迹是说明有过挣扎。 洛汐猛然一怔,一股不详的预感涌向心头,难道这里有什么隐藏着的强大异兽?洛汐立即转身往外跑去,但是峡谷的主人并不想放她离开。 在洛汐进入峡谷内的那一刻,这一峡谷的主人已经感受到了洛汐的动静,就在黑暗处看着她一步步地走进来,走进它的陷阱,就算此时洛汐发现了不对劲也已经来不及了,以为好不容易送上门的猎物它怎么能轻易放走了。 洛汐的身后出现了一股猛烈的拉扯力,力量之强大容不得洛汐有任何的反抗就被揪了回去,洛汐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原本空无一物的峡谷中央此时出现了一团黑影,黑影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怪笑声,把她揪住的就是黑影伸出的触角,这时洛汐终于明白地上那些挣扎的痕迹是怎么出现的了,这里有一个守株待兔的强大存在,只要进了这座峡谷,就是进了它的陷阱成为它的盘中餐。 “终于有猎物送上门了,老夫我饿了好久了。” 黑影强劲地将洛汐拉过去,洛汐的身体被黑色的触手束缚着,黑影的笑声狂妄,整个峡谷都在震动,回荡着黑影的笑声,整个峡谷如同一个囚笼,气势阴森压迫令人发悚。 洛汐知道现在遇上了麻烦,如果想要活着必须自救,心思一动,之前杀死过相柳的昆仑锤出现在她的手中,洛汐立即将昆仑锤抛出去砸向了黑影。 昆仑锤上闪烁着上古法器独有的光芒,一般异兽遇之早已避之不及,可偏偏昆仑锤砸在黑影身上却毫发无伤,昆仑锤穿过了黑影的身体扎出了一个缺口,但它很快就恢复如初,洛汐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昆仑锤居然对黑影没有作用,那可是上古的法器,可以说是与天地同生的宝物,她想不通为什么昆仑锤现在没有威力了呢? “不可能啊。” 犼 昆仑锤穿过黑影之后掉在了地上,黑影似乎认出了昆仑锤,围着昆仑锤转了几圈,颇为惊讶地说道。 “你居然有昆仑锤,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它了,确实是威力非凡的上古法器,只可惜它对神识没有用。” 随后,黑影狂妄地大笑起来,黑影的话给了洛汐很大的震撼,她惊恐地盯着那一团黑影,不明白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昆仑锤对神识没用,难不成这不是它的身体吗? 黑影飘到了洛汐的跟前,洛汐发现这真的是一团黑影,因为它模糊到全身都是黑雾,就像是飘荡的游魂,但不同于鬼魅的死气,它是一个身体还活着的神识。 洛汐知道,天地间有些强大的存在可以让神识游离于身体之外,它的身体可能由于某种原因无法活动,但它的神识可以自由地穿梭于外界与身体之间,洛汐心里已经猜到了个大概,这个黑影就是那种存在的神识,但为什么只有神识出来了,那它的身体又在哪里?身体被黑雾形成的触角束缚着,黑影就近在眼前,它和洛汐面对面,似乎对洛汐很感兴趣。 “神族之人?” 说着又在洛汐的身上嗅了嗅,对洛汐的身份非常惊讶,飘动的黑影有些激动,言语间流露出了贪婪之意,洛汐感觉到一束寒冷的光钉在了她的身上,这种感觉让她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天地间有一至宝,身为雪莲,名为仙株,只生长于冰天雪地,居然亲自送上门来了。” 接着黑影如同疯癫了一般,洛汐甚至感觉到了它身上若有若无的颤意,那不是害怕,而是激动地无以复加,就像是一直以来等待的东西终于出现。 “我终于见到你了。” 洛汐还没有理解黑影所说的话,就感觉到眼前一黑,她被黑雾卷了起来,身体被黑雾带走,迅速地移动,似乎突破了什么屏障,再然后,蒙住她眼睛的黑雾散开,洛汐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与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若说外面还算是山清水秀,那这里完全就是炼狱,她从未见到过如此可怖的地方,比魔界的血域还要可怕。 遍地都是成堆的兽物尸骨,白森森地散落在各处,汹涌的岩浆四处流淌,将这里变得炽热异常,血红的浆水上漂浮着骨头,四周都是黑色的壁崖,一片黑暗与血红的世界,在大荒里存在着鲜有人知,洛汐完全想象不到在这片幽深寂静的峡谷深处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这完全就是一座牢笼,在这里,洛汐见到了传说中的上古异兽犼。 半空中飞翔着一只巨大的异兽,状如马而有鳞,锋利的爪甲,望而生畏的獠牙,厚实雄劲的双翼在扑闪着,口中喷出足以毁天灭地的火焰,原来那些翻滚的岩浆就是它的手笔,上古有一异兽,名为犼,生性凶猛,嗜残杀。 “天地生时我就已经存在,祖神开了天地,造了万物,天地间的灵气孕育了我们,我本逍遥到天地间,可是祖神偏偏认为我残忍嗜杀,将我封印在此,我在这里不见日月,外面不知早已过了多久,我无比渴望着出去,可是有祖神设下的封印在此,我也只能被困在这里,祖神封印住了我的身体,可是身体出不去,我的神识却可以出去,神识虽然没有我的本体厉害,但也可以出了封印帮我引诱猎物进来,真没想到,今天居然是猎物自己送上了门。” 洛汐抬头看到,上方的世界却是一片白雾,明明什么都不存在,可犼就是出不去,每当它想要飞出去的时候都被碰壁,就像是那里被设下了一道屏障,那团白雾就是祖神设下的封印,只要有白雾在,犼就飞不出去。 洛汐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处峡谷有那么浓重的白雾,原来是祖神为了封印犼而设下的,洛汐听到过犼的传说,是师尊讲给她的,祖神时便存在一只上古异兽犼,那时的上古血脉还没有开始延续,天地初始便只存在一只犼,犼生来强大,却无恶不作,残杀生灵,终于将祖神惹怒了,为了让犼不再残害天地生灵,祖神便出手对付它,犼是天地孕生的异兽,祖神无法彻底杀死它,在大战之后虽然犼受到重创,但同时祖神也受了伤,所以只能将它封印在大荒。这个大荒本就是只是为了关押犼,只是后来天地间出现更多的生灵,这些生灵弱小在面对强大的敌人时无法保护好自己,异兽之中有些生来就凶残,为了保持天地间的平和,祖神变为大荒设了一道屏障,这样强大的异兽就只能生存在大荒而不会祸害外面的世界,这道屏障就由神妖魔三界的掌权人共同守护。 这只传说中嗜杀成性的异兽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怎么可能还有命活着出去,她被拉进了封印里与世隔绝,洛汐绝望地想到她大概会死在这里了罢。 黑影已经回到了犼的本体,这才是黑影的真正模样,若是刚才她没有那么快的使用了昆仑锤,大概现在的话也是可以给犼造成伤害的,可是昆仑锤偏偏被丢到外面了,这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洛汐已经开始后悔,她为什么要去追梦貘,若她不去追,也不会来到峡谷掉进了犼的巢穴,现在说什么也已经晚了。 “那你是要吃了我吗?” 洛汐战战兢兢地强装镇定,犼听到了洛汐的话,仰天长笑,整个巢穴中都有犼的狂笑声在回荡,炙热的岩浆也沸腾了起来,形成了火舌舔舐崖壁,犼飞到了洛汐的眼前,强烈的压迫感迫使洛汐跌倒在地。 犼双目圆睁,带着不可名状的兴奋,紧盯着洛汐,身上的巨大双翅让洛汐处于一片黑暗之下,洛汐知道,犼只要一脚就可以将她彻底涅灭,死亡,离她无比地近。 “我等了这么久,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出去的办法,只可惜祖神的法力比我强太多了,这个封印蕴含的法力比我要强,所以我破不开这个封印,原以为我还要在这里待很长时间,可是你送上门来了,这是我想不到的,你以来我就有希望出去了,逃出这该死的牢笼,祖神应该也没有想到,它辛辛苦苦封印的我居然有逃出来的一天。” 洛汐不知犼的话是什么意思,心里有些茫然,为什么说犼说她可以让它逃出去? “仙株雪莲,天地第一灵宝,活死人、肉白骨、增法力,只要吃了它修为就会突飞猛进,我韬光养晦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有一天积蓄力量突破祖神的封印,祖神设下这道封印的时候受了伤,所以只要我的法力足够撼动封印我就可以出去,吃了你,我就应该能够出去了,你说这不就是帮了我吗?” 犼阴森森地盯着洛汐,洛汐此时在它眼中已经意义非凡,因为洛汐可以助它突破封印,它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出去的机会,这个机会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真是天意啊,天意注定它要出去。 犼望着上方的层层白雾,多少年了,它终于可以重见天日,很快整个大地就由它纵横,它可以肆意杀虐,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终于可以再次体会到,弱小的蝼蚁爬在它的脚下祈求饶命,它所到之处可以听到哀嚎的叫声,终于不必在这个牢笼里关着,外面的天地正在迎接它,这个牢笼小得让它憋屈,每天它都在怨恨那个爱管闲事的祖神,如若不是他,自己还能在自由地翱翔在天地间,杀戮与血腥让它疯狂和迷恋,在这个牢笼里引诱着猎物进来,那么点猎物根本就不能让它尽兴,终于这样屈辱的生活可以结束了。 洛汐愣在了原地,她知道自己真身的功效,可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要帮助一个上古时期的祸害重见天日,犼被放出去后外界会发生什么,洛汐根本不敢想象,因为犼作为上古异兽,实力强大,外界难有敌手,就连当初的祖神封印犼的时候也受了伤,还不能完全把犼杀死,只能封印在大荒,若是犼出去了,想要再把它封印进来就太困难了,外界也将生灵涂炭,她就是整个天地的罪人,是她帮助犼逃出封印的。 洛汐此刻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她不能放犼出去,就算是没了这条命,她也要阻止犼出去危害外界,她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弥补所犯下的错? 洛汐焦急万分,想要挣扎着出去,却发现连法力都使不出来了,原来在进入这个牢笼的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法力已经被犼的威压所压制,她除了束手就擒毫无办法,出口就在上方,可她连飞上去的力量都没有。 犼看到洛汐脸上焦急的神色,冷笑着说道, “没用的,你这么点法力还想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简直就是自不量力,放心罢,我会好好品尝你的血液,仙株雪莲的汁液可是万分金贵,天地第一至宝的味道就让我好好尝尝罢。” 犼用巨大的舌头舔了舔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洛汐,雪山之巅盛开的白色雪莲,身上的每一处都蕴含了天地间至纯的灵气,灵气入体后通脉达络,法力会随之攀升,它会用最巅峰的实力打破祖神的封印。 保护 犼在扑向洛汐的时候,明明一张口就可以将洛汐吞下去,一切却在洛汐的面前戛然而止,因为犼居然被阻挡了,阻挡它的正是洛汐颈项上的项链,更确切的说是项链里正散发耀眼光芒的龙鳞,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从龙鳞里出来了。 洛汐呆住了,此时在她的身边有一条透明的龙在围绕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条龙,所以有些茫然,她从来记得自己身边还有一条龙,而她更不知道的是这条龙在暗中曾经保护了她两次。 “龙鳞?” 透明的龙朝着犼嘶吼了几声,发出了阵阵龙吟,龙身将洛汐团团围住,保护着它不受犼的攻击,龙鳞只有在感受到杀意的时候就会出现,成为洛汐最后的盾牌。犼紧盯着那条项链里的龙鳞,透明的龙正在与它对峙,丝毫不让。 “龙之逆鳞,拔之将死触之必怒,居然会有龙将这块逆鳞拔下来送给别人,虽然它坚不可摧,但这世上能阻挡我的也只有龙皇的龙鳞,想不到啊,你身上现在就有一块。” 洛汐听着犼的话,用惊异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项链,流光溢彩的项链里有一块鳞片,这个鳞片被镶嵌在了宝石中,此时正闪耀着夺目的光芒,洛汐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块白色的鳞片,她只是以为这是一条普通的项链,却原来它的里面还潜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洛汐仍记得宸华那天突然出现将项链作为礼物送给她的情景,那时的宸华就是天上的仙人,所以这条来自仙人手中的项链才会这般特殊,随着她历劫归来仍在她身上着她身边,她当时也是只是稍微有些诧异,不过想想宸华仙人的身份也就解释地通了。 天帝为龙身,宸华与天帝为双生子,自然同为龙身,这龙鳞是宸华的就显而易见,龙之逆鳞怎可轻易予人,可宸华确确实实将龙鳞送给了自己,她知晓龙之逆鳞的珍贵,宸华将龙鳞交给她,就像把他自己交给了她,原来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了这么宝贵的东西,原来宸华一直都在她的身边,只不过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她因为宸华不在身边而感觉孤独,可现在就是宸华的龙鳞保护着她,威风凛凛的龙将她围在中间,洛汐似乎感觉到宸华就一直在她的身边,一股暖意就在她的心间化开,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洛汐感觉到了安心,就像宸华真的在她身边一样。 “宸华。” 洛汐低喃道,宸华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身边的龙仿佛感受到了洛汐的心意,低吟了一声,活灵活现地如同真正的龙一般,当宸华不在洛汐身边的时候,它就是宸华的化身,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洛汐就是它的责任。 有了龙的阻隔,犼无法再对洛汐进行攻击,以为无论它怎么发动去攻击龙就像是坚不可摧的壁垒,阻挡着它的靠近,能够让它法力大增的宝物就在它的面前,而它却无从下口,上天把仙株送到了它跟前却又让它吃不到,就像是天意给它开了一个玩笑。 同在大荒的宸华突然心揪了一下,宸华立即捂住胸口,一向镇定自若的眼眸之中出现了恐慌之意,他意识到自己会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因为龙鳞有异动,龙鳞只有在洛汐遇到威胁的时候才会有异动,洛汐怎么了?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身边的灵雪注意到了宸华的异样,便问道, “宸华,你怎么了?” 面对灵雪的关心,宸华摆了摆手, “没事。” 灵雪见宸华的面色不太好,赶忙说道, “要不咱们休息一会儿罢,今天走了一段路了。” 宸华的眸光暗沉,龙鳞只有在洛汐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洛汐应该是遇到了攻击,可是他却没有在洛汐身边,宸华一拳狠狠地锤在了路边的树上,树被砸出了一个洞,灵雪见宸华的反应这么激烈,急忙安慰道, “要不今天就不走了,就在这里罢。” 灵雪不知道宸华为何突然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宸华是一个处变不惊的人,无论遇到什么时都是冷冰冰的,很少有这般暴怒的情绪,灵雪也从未见过,虽然宸华仍旧不发一言,但恰恰是这样的宸华让她感到害怕,向来气质清冷的宸华周围的气场更加压抑,眼眸之中似乎有狂 风骤雨在酝酿,明明刚刚还好好的,他们像平常一样走在路上,宸华就突然出现了异常的反应。 仿佛想到了什么,灵雪掉过头去,将旁边无辜的肥遗骂了一顿, “都怪你,一路上说什么吃的。” 肥遗一脸的摸不着头脑,这是啥事啊?它只不过是饿了,想着捕点什么吃的,好像它的确挺聒噪的,但是宸华也没有说话,谁知道突然就出现了异常,难不成真是被它气的。 “不会罢,我就是说点吃的。” 灵雪气不打一处来, “吃吃吃,除了吃就是吃,你还会点别的吗?” 肥遗眼睛一亮, “还有睡觉。” 灵雪扶额,除了吃就是睡,真是没救了。 肥遗也被宸华的反应吓到了,以为真是被自己气的,有些愧疚地说道, “这么久也没见你们捕猎,以为你们真就不吃东西,我就肆无忌惮地说了,没有故意要气你们的意思啊。” 宸华稳定好了情绪,淡淡扫了肥遗一眼, “我没事,刚刚也只是有些突然,不关你的事。” 说完,宸华望向了远方,还有几天屏障就可以打开了,只要再等等就能等到那一天,可是想要立刻出去的欲望却愈加激烈,他多么想出现在洛汐身边,而不是明知道她有危险,却只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虽然龙鳞可以护她平安,可他终究有些不放心。 “汐儿,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宸华沉思着低声说道,心中除了担忧再无其它,自己都没有注意,心里的话不由自主就说了出来。一直挂念的那个人他还要耐着性子等着才能见到,从未有如此想见一个人的冲动,之前是因为没有在意的人,可现在会变是因为心里住进了一个叫洛汐的女子,所以每时每刻心都会被她牵挂,想要见她的渴望从未停歇,他控制不住这样的冲动,只要想到她心里永远都是柔软的,食髓知味甘之如饴。 灵雪听到宸华的话突然一怔,似是没有听清地问道, “宸华,你说什么?” 宸华摇摇头, “没什么,走罢。” 说完,宸华就向前走去,留下灵雪在原地发呆,灵雪愣怔地看着宸华的背影,她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名字。 汐儿。 她是谁?她就是那个女子吗? 宸华即使在这里,他心里还是想着那个女子,那自己呢? 灵雪静默地站着,肥遗见宸华走了,灵雪却还呆愣在原地没有跟上去,这可不正常啊,因为据它这几天的观察,灵雪对宸华可以算得上是形影不离,无论宸华去哪儿灵雪都要着急地跟上去,现在这么迟缓,可不是她的风格。 肥遗凑过去,果然看到灵雪的脸色也有点不对劲,心中当下有些疑惑,她又是怎么了?今天这两人可真是奇怪。 “喂,不跟上去吗?” 肥遗的话让灵雪回了神,见宸华已经走远了,急忙追了上去,肥遗一见,有些疑惑地说道, “这不是挺机灵的么?刚刚那是怎么了?” 肥遗嘟囔了几句,虽然想不通,但还是跟了上去,这几天它都一直跟着他们,主要它也没地方可去,宸华救了它,它也想着寻找机会报答一下他们俩,不过这一路上,肥遗明显地发现灵雪是对宸华有意的,但宸华总是刻意避开一样,他们两的相处方式真的很让肥遗奇怪,不像恋人,不像朋友,更不是家人。 肥遗甩了甩头,不想了,这么伤脑筋的事,还不如多睡几觉呢。 此刻的峡谷外,正有几人心急火燎地赶来,正是明烨几人,洛汐出去追梦貘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清意在纠结之下,还是将事情告诉了明烨, 明烨听了之后,立即往她所指的地方而去,其他几人都跟了上来。 “清意姐,姐姐在怎么会消失呢?” 明曦在路上向心事重重的清意问道,清意似乎是在想别的事情,所以在明曦问她的时候她微微怔了一下。 清意敛下眼眸,神色复杂地说道, “我在休息的时候,感觉到身边有动静,便起来察看,看到洛汐仙子和一只梦貘,洛汐仙子好像在拿着什么东西,她在和我说话的时候,手里的东西就突然飘走了,她就去追哪个东西去了,我以为洛汐仙子很快就会回来,可一直都没见她的踪影,我有些担心她的安危,就赶紧告诉主上了。” 明曦疑惑地问道, “梦貘?它是干什么的?” 旁边的泽白回道, “梦貘,食梦之兽,以梦为食,喜欢吞噬梦境,想来洛汐姑娘追的那个东西应该是被梦貘吸食出来的梦了。” 明曦嘀咕道, “只是个梦而已,姐姐为什么要去追啊?” 泽白笑道, “或许这个梦对洛汐姑娘比较重要罢。” 最前面的明烨听着几人的谈话,皱了皱眉,这个女人,一会儿没看住就丢了,真应该那个绳子拴住,看她还乱跑吗? 封印 等明烨顺着洛汐的气息来到这处峡谷的时候,这里空无一人,高耸的山峰,蜿蜒的小道,弥漫的白雾,似乎并没有洛汐到来的痕迹。 几人落地后,明曦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安静啊,连一只兽物都没有。” 走在小道上,稍稍进入峡谷就发觉白雾越来越浓,周围的景象都几乎看不清楚了。 “洛汐仙子的气息就是消失在这个地方,所以一定是在这个峡谷失踪的。” 泽白用灵力探查了一下周围,却一无所获,这里只有山,连一只活物都没有,更别说是洛汐了。 “泽白哥,那万一姐姐不是在这里呢?我根本看到姐姐的身影。” 泽白回道, “我用灵力探查过了,这里没有任何生灵活动,就连洛汐仙子的气息从进了这座峡谷以后也不见了。” 明烨四处都找不到洛汐,心里焦躁地很,出声道, “这些白雾真是碍事。” 话音刚落,明烨的手掌中出现了一团凤火,凤火熊熊,被明烨一挥,整个峡谷都出现了一片火光,待凤火消失之后,峡谷之中的白雾消散了很多,有些化成了雨,滴落到了地面上。 山峰青青,白雾消散之后,这座峡谷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四周围绕着山将这里围成了一个圈,唯一的出口处就是那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中间,山峰如同直插入地的战斧,又像是两把气势宏伟的利剑,小道从那里穿过进来,他们的位置正是圈的里面,泽白凝视着周围的地形,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是什么?” 白雾散去,地面也清晰了很多,明曦突然看到地上有一个的程亮的东西,便跑过去捡了起来。 “原来是把锤子。” 明烨也看到明曦手里的锤子,瞳孔一缩,迅速把锤子从明曦的手里夺了过来,明曦见明烨紧张的神色,发现这把锤子似乎并不一般,便问道, “哥,这把锤子有什么特殊吗?” 明烨端详着昆仑锤,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此物名为昆仑锤,是上古神器,为开天辟地的盘古斧所化。” 明曦惊叹道, “居然这么厉害,可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烨凝视着昆仑锤,声音低沉, “这把昆仑锤一直都在洛汐的手中,为什么会掉在这里?” 明曦一愣, “这是姐姐的?” 明烨点头道, “之前洛汐拿出来帮我对付过相柳,你不记得了吗?你还是小凤凰的时候,你和洛汐在后山遇到相柳,她就是拿这个才把相柳杀死的。” 明曦好像对此有点记忆,当时她只记得姐姐拿出了一个很厉害的东西,将缠在老哥脖子上的相柳一击而杀,原来是昆仑锤啊。 “既然是姐姐的东西,为什么会掉在这里?” 明烨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也担心这个问题,昆仑锤应该是只有遇到像相柳那般的强大异兽才会用的,而且是神器,洛汐自然是随身带着,但却被丢在了这里,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故意丢在这里告诉咱们她来过这里,洛汐知道我认得昆仑锤,并且我知道她有昆仑锤;二是她遇到了危险所以使用了昆仑锤,但是昆仑锤对敌人没用,所以失败后就被带走了,昆仑锤也就丢在了这里。” 明烨的表情愈加凝重了起来,向来轻妄狂傲的神色收敛了很多,只要遇到了和洛汐有关的事,每一件都对于他来说不普通。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是我不想看到的,若是连昆仑锤都杀不了的角色,她就凶多吉少了。” 清意听着明烨的话,脸上的表情较为复杂,她是故意等了很久才去和明烨他们说洛汐失踪,现在听明烨说洛汐遇到了危险她居然有一丝的轻松,清意被自己的心思感到了恐惧,她这什么怎么了,心肠何时变得如此狠毒?她为什么会想要洛汐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是因为感受到了明烨对洛汐的不一般吗?还是她嫉妒洛汐,所以才想要这样争夺明烨。 洛汐的失踪,对于她来说,居然感到了喜悦。 清意在战场上杀敌惯了,虽然算不上是仁慈之辈,但也没有这样强烈地想要一个无辜的人死去,但就在见到洛汐之后,明烨对洛汐的特别让清意无时无刻不往心里去,在不自觉的时候就把洛汐划为了敌人的范畴,因为是敌人,所以才想要让洛汐消失,原来她真的可以为了得到所爱之人如此狠心,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嗯?” 泽白突然出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事,立即说道, “主上,我发现这里有个地方有些不同寻常。” 明烨问道, “怎么了?” 泽白望着小道口的那两座山峰说道, “那两座山安排的位置有些怪,就好像是有人故意将两座山安排在那里的,我们进了峡谷之后,会发现这周围全都是山将里面尾成了一个圈,像是一个牢狱,进来了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出去,那两座山峰就是守卫,周围的山连在一起,这个地形倒像是在镇压着什么。” 明烨望着周围的山峦,似乎正如泽白所说,这里的安排的确是刚刚好,似乎是人特意为之,可是谁会特意安排这样一座峡谷呢?这并不是平常人能够做到的。 “镇压?” 仿佛想到了什么,明烨突然一惊, “怎么这么巧?” 明曦见明烨的反应有些奇怪,出言问道, “哥,怎么了?” 明烨看向了泽白,泽白也是一脸的凝重,两人都明白对方想到了什么,同时出声, “犼。” 明曦茫然, “什么犼?异兽吗?” 泽白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犼是一只非常强大的上古异兽,因为凶残嗜杀,被祖神封印在了大荒。” 明曦第一次听到犼的事,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这么说,犼是祖神时就有的异兽?” 泽白回道, “它的活得比我们还要久远,我们只是上古异兽的血脉延续,而它是真正上古时便存在的异兽。” 明曦急忙问道, “可是这么久了,它不是应该和其它古神一样归于鸿蒙了吗?” 泽白摇头, “这并不知道,因为每一只异兽活的时间都不一样,它或许还在,或许已经不再,因为它一直都被封印着,外界很难知道,只知道它被封印在了大荒。” 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轰隆一下就炸开了,几人瞬间就跃入空中。 “哪里来的响动?” 巨响声越来越大,听声音似乎是来自地面,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地面,想要破土而出,一声声的巨响地动山摇,地面已经出现了裂缝,似乎有红色的岩浆透过缝隙冒出来。 “小心。” 在一片惊异的目光中,泥土被破裂开了,四处飞溅,滚热的岩浆汹涌而出,将整片地界都淹没了,有一只庞大的异兽从地底飞了出来,一瞬间遮天蔽日,这一带的天象发生的巨变,日月无光,原本朗日当空的蓝天白云此时暗沉沉地就像是要塌下来一般,一般当强大的异兽横空出世的时候都会引动天象的变化,可是能够引来如此巨变的寥寥无几,唯有上古异兽有如此的能耐。 “我终于出来了。” 吼叫声响彻云霄,犼展翅而飞,过了这么久,它终于从牢笼里逃出来了。 “祖神,你困不住我的。” 本来它一直在和封印里,那条龙固然厉害,虽然是上古异兽的血脉,但终究不是和它同时代的异兽,龙鳞的威力再强也终究没有它们的先祖厉害,只要它花些时间,将那个龙鳞毁了,洛汐就没有了保护,最终也是要到它口中的。 在他与那条龙对峙的时候,它敏锐地觉察到封印突然就有了异动,似乎有了些许松动,它与封印共存了这么久,封印有任何细微的变化它都可以感觉出来,确实封印减弱了,这个封印特殊的地方在于,这座山就是用来镇压它的封印,而白雾却是用来增强封印的法阵,它擅火,祖神便用水攻之,那些白雾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将灵气传输到封印上,只要白雾存在就会增强封印,可是白雾似乎突然一瞬间就消散了,封印没有白雾的加持,力量就会减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可以轻易放过,于是它立刻就用全身的法力破坏这个封印,没想到啊,封印居然被他破开了。 祖神为了困住它而造了这个封印,以为能永远困住它,没想到吧,它现在出来了,这个该死的笼子困了它这么久,那就毁掉罢,犼朝着破裂的地面喷出了火,与地上汹涌的岩浆加势,它恨这个笼子,一定要毁掉它。 一条晶莹剔透的龙将洛汐护着浮了出来,明曦立即眼尖地看到洛汐。 “姐姐。” 刚想要过去,一道红色的身影比她更快地闪过去,是明烨。 但在明烨想要将洛汐拥入怀中的时候,龙似乎将所有的一切都当作了敌人,执意不肯离开,用身体护着洛汐漂浮在空中,洛汐昏过去了,猛烈的岩浆造成的压势,虽然她的身体有龙护着,但意识却昏迷了起来,现在的它将自己的生命交在了龙的手里,龙知道主人的状况,所以在主人醒来之前都不会相信任何人,包括明烨也无法靠近洛汐。 遇到 异兽犼凶残暴烈,以封大荒,天地安泰,若出,乱三界,共镇之。 “曦儿,出去。” 明烨向着明曦厉声说道,明烨一直都很宠爱明曦,从来没有用这般的语气和她说过话,像是在命令她,明曦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她觉得这次的事貌似不简单。 泽白与清意的脸上无比地凝重,他们如同在战场一般肃穆沉稳,一言不发地准备好了战斗,这是这么多年跟着明烨心有灵犀的默契,他们都知道,这一次和在战场无异。 “哥,为什么?” 明曦不懂为什么明烨要让她出去,明明她应该留下来和他们并肩作战的。 明烨来到明曦面前,神情郑重, “曦儿,若是这次皇兄被困在这里,你是妖族的帝姬,只有你有资格登上妖皇之位,朱雀、月濯、鸢儿都会听命于你,他们是我最忠实的部下,所以你要出去,为妖族留下希望。” 明曦不懂,明烨为什么要与她说这般生离死别的话,明明他们都还好好活着,明烨也应该一直都是妖皇。 “哥,我不懂,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离开,咱们五个人一起出大荒。” 明烨温柔地摸了摸明曦的头,眸中带着疼爱与不舍。 “乖,听话,你是妖族的帝姬,这是你的责任,皇兄也有皇兄的责任,这犼放出来后会危害三界,皇兄作为妖皇,是要守护妖族的安稳,绝不能让它离开大荒,犼实力强大,若是皇兄回不去,你是要代替皇兄成为新的妖皇的。” 明曦突然就哭了,为什么事情这么突然,只要等几天,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那姐姐呢?” 明烨回道, “洛汐的身上似乎是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保护着她,若我没猜错的话,她身上应该是有龙鳞,这龙鳞会一直护着她,你也无法靠近,但是我也会保护她,即使我死了,她也会活着。” 明曦急切地说道, “那我可以留下来和你们一起作战啊。” 明烨看着明曦,脸色严肃地不容拒绝, “曦儿,你要知道,以你现在的法力不会帮到我们一点。” 明曦知道,她必须离开,因为这是命令,是她身为妖族帝姬的责任。 明曦望着明烨他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你们是谁?” 犼没想到刚出了这个牢笼就有迎接它的人,心里的暴虐在身体的每一处炸裂开来,只要得到了自由,它就像要大开杀戒。 “让你重新回去的人。” 明烨的红衣摆动着,妖媚的脸庞此时布满了冷血无情的杀意,身上的气势全然暴涨,此时的红衣更像想猎猎作响的战袍,眼眸冰冷地没有一丝温度。 但犼在听到明烨的话,竟然毫不在意地狂妄大笑起来, “小辈,我可是上古神兽,连祖神都杀不死我,就你还想要打败我?” 明烨并没有被犼的话激怒,只是冷笑一声,霸气而狂傲。 “那可不一定。” 犼看向了昏迷的洛汐,感叹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宝物,她是仙株雪莲的化身,原以为吃了她我的法力增强就可以突破封印,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吃了她,封印之上的灵力就减弱了,真是天也助我,我这地方向来没有人来,你们会出现在这里应该也是为了她吧,毕竟难得一见的宝物,会寻来也不奇怪,只可惜她现在是我的了,那片龙鳞在我这里保护不了她多久的。” 清意听到犼的话,心里先是震惊,洛汐居然是传说中的仙株,这确实是人人垂涎的宝物,天地间没有谁不想得到,只是难得一见罢了,可这绝世无双的宝物居然就在他们身边,清意望向了明烨,难道明烨在意洛汐只不过是因为洛汐的身份,毕竟得到了仙株可是如虎添翼。 这样想着,清意的心舒缓了很多,洛汐对于明烨不过是一个提升功力的奇珍异草,和那些灵丹妙药没有区别,他在意洛汐也只是不想丢了这个宝物,在看到明烨为了寻找洛汐的急迫心情后,清意的心确实很不舒服,她很少见明烨在意一个人,偏偏那人还是一个女子,这更让她恐慌,明烨对洛汐的偏爱让清意觉得绝望,因为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明烨对她的爱,而洛汐就轻易得到了,说不嫉妒那是假的,因为心会痛,窒息地喘不过气来。 在听到洛汐的身份后,她轻松了很多,明烨如此在意洛汐是因为她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而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如此迫切地寻找不见的洛汐不过是因为不想让这个宝物落在别人手里。 “不过我碰不了她,你们暂且也碰不了她,等我把你们这些碍手碍脚的人都清理了,我就把她吃了,延年益寿,这天地间就再也没有谁能管住我了。” 犼嚣张猖獗的笑声在山峦间回声阵阵,涌在地面的岩浆活跃着,火舌几乎要灼热整座峡谷。 “泽白,清意准备好了吗?” 清意与泽白的目光坚定,九死一生的战斗他们在战场上不知经历过多少回,所以丝毫没有惧意,明烨是他们唯一的主人,所以无论明烨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义不容辞,他们是为了守护凤凰而存在的, “主上放心。” 凤凰可以涅槃重生,所以明烨从来不会害怕,哪怕是要在这里和犼同归于尽,永远困在这里,他都要战斗到把犼击败,重新将犼封印回去。 天空中出现了三只美丽的凤鸟,它们在犼的上方盘旋鸣叫,心里顿感震撼,这只犼居然如此强大,让明烨他们都现了真身。 犼认出了凤凰,豪恣猖狂地说道, “原来你是凤凰,想不到过了这么久又见面了,只不过你可不是你们的先祖,想要挑战我你还是个小辈。” 凤凰鸣叫了一声,向着犼冲了过去,身后的鸿鹄与青鸾也一同猛烈地向犼发动了攻击。 凤火、白炎、青焰,都喷向了犼,犼也喷出了红色的火焰,抵挡着三只凤鸟的攻击。 宸华正走在路上,突然就飘过来一个透明的泡泡,泡泡随着风飞到了宸华面前,宸华伸手接住了泡泡,正奇怪这是什么东西,恍然在泡泡里看到了自己的面容,宸华以为自己看错了,待看到里面确确实实是自己的时候,猛然就怔住了。 灵雪见宸华盯着一个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个泡泡发呆,于是奇怪地问道, “宸华,这是什么?” 宸华没有回答,而是一直盯着手里的泡泡,在里面他不只看到了自己,还看到了一个女子,这个女子让他相思成灾,直到真正看到了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汐儿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宸华看着这个泡泡似乎很在意的样子,这让灵雪有些不舒服,宸华对她从来都是爱答不理的,居然会这样目不转睛地看一个泡泡,正当灵雪想要凑过去看看这个泡泡究竟是何方神圣的时候,一只梦貘跑了出来,想要夺下宸华手里的泡泡,宸华手里的这个泡泡正是洛汐做的梦,而这只梦貘一直在追逐这个泡泡,奈何泡泡随着风一直在泡就是落不到它的肚子里。 梦貘追着泡泡来到了这里,可是这个泡泡已经落在了宸华手中,想要从宸华手里夺东西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宸华愿意给。 “呀。” 灵雪被突然出现的梦貘吓了一跳,这只梦貘拱来拱去地就是想要宸华手里的泡泡,宸华被梦貘弄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正在看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梦貘却一直觊觎着他的东西。 宸华的手在梦貘头上一点,梦貘顿时没了动静,好像是被定住了,维持着跳跃的姿势,只不过眼睛始终看着宸华手里的泡泡。 “这只梦貘是从哪里出来的,它似乎是想要你手里的东西。” 灵雪心生疑惑,梦貘是食梦之兽,难不成宸华手里的是别人梦境,既然是别人的梦,宸华为何要看得这般仔细,仔细地不像是在看一个东西,而是在看一个人,一个想见很久的人。 灵雪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悄悄看了一眼跑跑,居然在里面看到了宸华,内心的惊骇可想而知。 为什么宸华会出现在别人的梦里,难道大荒还有认识宸华的人吗?明明就他们两个是从外界来到大荒的。 “宸华,这里面为什么会有你?” 宸华内心已是波澜壮阔,出声回道, “这里面是梦境,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这个泡泡,宸华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难道汐儿也来大荒了,这个想法让他欣喜若狂,可是仔细想想这个想法确实是太荒诞了,汐儿怎么会来大荒呢,这根本不可能。 龙鳞发生了三次异动,若是汐儿在大荒这一切就解释地通了,大荒凶险,异兽纵横,汐儿在大荒确实容易遇到危险,宸华不由地想着,难道汐儿真的来大荒了? 宸华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一脸清冷的样子,但他的眼眸之中的情绪反反复复,一直游离在欣喜与落寞之间,惊疑不定。 他希望汐儿真的在大荒,这样他就可以见到她了,可是他又不希望汐儿在大荒,大荒太过危险,他不希望汐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总是身处险境。 他对龙鳞是有感应的,如果汐儿真的在大荒,他就可以找过去了。 认出 宸华将手里的梦境收入囊中,闭着眼睛感知了一下,突然睁开了眼睛,清冷的眼眸出现了一抹异色,不同于以往的惊讶,似乎还蕴藏着难以察觉的温柔与欣喜,他居然感知道了龙鳞,这说明汐儿的确是在大荒。 汐儿,等我。 “我去找一个人,你就在这里等等罢。” 话音刚落,宸华立即起身朝着一个方向飞身而去,留下了一脸茫然的灵雪。 “宸华,你要去哪里?” 只可惜灵雪的问话宸华已经听不到了,因为他的一颗心已经随着洛汐而去,他只想要过去找到洛汐。 灵雪看着宸华毫不留情地离开,心里一阵落寞,他都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他要去哪里,其实只要他在的地方她都愿意去。 宸华听不到灵雪心里的话,或者说他也从未在意过。 “呦,看看你这脸,被人抽筋动骨也不过如此罢。” 肥遗揶揄地看着灵雪,一张小脸都皱到了一起,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灵雪白了肥遗一眼,转过头去,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望着宸华离去的方向发呆。 “你懂什么?” 肥遗摇头晃脑了一番, “我倒是不懂,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吧?” 灵雪怔了一下,随后叹道, “连你都看得出来,他为什么就看不出来呢?” 青丘初遇,她就倾心于他,从此再也望不了这个人,无论你是睁着眼睛闭着眼睛,都会想到他,想成为他身边的那个人。 肥遗坐在了灵雪旁边,有些疑惑地问道, “虽然我看得出你喜欢他,但是也不太懂这种情感,喜欢就非他不可吗?” 灵雪笑道, “当然了,只要一想到他,心都是欢喜的,自然是非他不可了。” 说着,看了肥遗一眼, “你啊,除了吃就是睡,你还懂什么?” 肥遗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晒笑道, “说得也是,我只是曾经遇到过一个人,觉得可能那就是喜欢罢。” 灵雪一听有了兴趣, “是吗?说说看。” 肥遗回忆到了从前,那是他还是条小蛇,远没有现在这么大。 “以前我遇到过一条小巴蛇,她整天就喜欢追着我跑,一开始觉得她烦,后来也习惯了,哥哥离开后就剩我一个人,她也只有一个人,我们就在大荒中相伴着生存,她说她喜欢大英雄,英雄应该很厉害罢,反正不是我这样的,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危险,但我没有打得过那只异兽,亲眼看着她被异兽咬断了,我没能做得了救她的英雄,只能看着她死去。” 说到这里,肥遗的眼中出现了着伤感的情绪,它总是想起那条小巴蛇,若是它能再强大些多好。 “因为愧疚,我总是能想起她,每当想起她我就很难受,所以我就喜欢上了睡觉,只要睡着了我就不会再想到她。” 后来它就喜欢上了睡觉,睡着了,不用面对那些痛苦的回忆,确实有些自暴自弃,但它也能能用这种办法来抹平它心中的伤痕,若是他足够强大,就一定可以把小巴蛇从那只异兽嘴里救出来。 “你因为没有救到小巴蛇后悔,而我怕没有得到宸华而后悔,所以才会跟着他不放,若是他能回过头看看我一直都在等他,如此就好了。” 两个同样惆怅的人靠坐于树下,各想着各的事。 宸华离开后,一路向着峡谷飞去,却在路上看到了一个女子,女子一身红衣,蹲在一处山外,宸华感觉这个女子似乎有些熟悉,便停了下来飞到女子身边。 女子埋头捂着脸,身体一颤一颤的似乎在哭,宸华也不好打扰,女子感觉到了身边有人,就抬起头。 女子的眼眶有些微红,怔怔地望着宸华问道, “你是谁?” 明曦还是洛羽的时候只见过宸华小白蛇的模样,所以即使宸华站在这里她也认不得,明曦只觉得这个人气质如仙,大概是神界之人罢,不过神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姑娘好,我叫宸华,刚路过此地,见姑娘有些异样便来此问候一下。” 明曦还是有些微愣,虽然眼神黯淡了下来, “我没事,只是家人遇到危险,才发现自己毫无用处。” 明烨让明曦离开是怕明曦会被误伤到而受伤,犼太厉害了,他们需要全身心地对付犼,明曦在场反而会更容易成为犼的目标用来威胁他们,帮不到忙总不能帮倒忙罢,所以明曦就听明烨的话出来了,其实明曦也想留下来和他们共同对付犼,但她太弱小了,帮不到他们还会让他们因为保护她而分心,所以就在峡谷外等着,等着他们平安出来。 哥哥会平安吗?姐姐会平安吗?泽白与清意呢?明曦心乱如麻,听着里面的动静更是对自己心生嫌弃,若是她没有这么弱小,就可以成为皇兄的左膀右臂,可以保护姐姐,而不是只能在这里等着,想着想着心里难受,就埋着头哭了。 “你只是现在不够强大,总有一天可以成为自己想要的模样,不过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明曦听着宸华的话愣愣的,随即笑着抹了抹眼睛, “我会的。” 宸华感觉到峡谷的震动,心里诧异,大荒何时有过这么大的响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的家人是在里面吗?” 明曦点点头, “哥哥姐姐都在里面。” 龙鳞的感应越来越强烈,宸华确信洛汐就在这里面,可是似乎有什么挡住了进去的路,宸华微微一碰,居然是结界。 明曦站起身说道, “哥哥为了防止我跑进去就设了结界,你进不去的。” 宸华触碰着这个结界,顿时感受到了施法着法力强劲, “你哥哥挺厉害的,你确实是进不去。” 明曦声音里稍微有些骄傲,虽然这个结界是为了防止她进去而设的,但有人夸自己的哥哥还是值得骄傲的。 “那是当然,我哥哥可是妖皇。” 一听到这句话,宸华的身体微微一怔,转身问道, “你哥哥是妖皇?” 明曦点头, “当然。” 妖皇明烨原本无兄弟姐妹,但刚在不久前找回了自己的妹妹,这个妹妹正是他认识的洛羽。 “你是洛羽?” 宸华带着些许不敢相信出声问道,难怪他觉得这个女子有些熟悉,原来如此。 明曦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她以前的名字而且还认得她, “是,你是谁?” 宸华轻轻一笑,这是遇到熟人了,当初的小女孩长大了这么多,他都没有认出来。 “我是谁你很快就知道了,不过你姐姐洛汐在里面吗?” 明曦彻底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刮不相看了,他居然知道姐姐在里面,这个人到底是谁? “在。” 接着停顿了一下说道, “里面还有我哥哥,以及我哥哥的两个部下,他们在对付一只跑出封印的异兽犼。” 宸华出声道, “犼?它居然跑出来了,难怪龙鳞会出现异动。” 明曦提醒道, “那只犼好像很厉害,我看到哥哥的表情也很凝重。” 明烨甚至都不让她进去,以前对付异兽的时候从来没有如此,只能说明这次的对手有些棘手,明烨都不敢断定他一定会赢。 “犼是上古异兽,被祖神封印在了大荒,一直以来都很稳固,这次怎么会突然跑出来呢?要想把它重新封印回去都不一定可以,当今天地间应该没有比祖神更厉害的人物了,祖神早已身归鸿蒙,他老人家确实不可能再活过来封印犼。” 宸华的目光落在了结界上,明曦觉察到宸华要干什么,紧张地说道, “这是我哥哥的结界你不可能打破的。” 宸华依旧望着这个结界说道, “那不一定,你哥哥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没有对手。” 明曦看着宸华,她分明感觉到这个人的确不普通, “你是要进去吗?” 宸华点头, “当然,里面有对于我很重要的人。” 明曦一愣,里面有他认识的人?那是谁?既然他是神族之人,那认识的也一定是神族的,在里面的神族之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洛汐。 “你认识姐姐?” 宸华的眼眸间溢满了温柔, “认识。” 当即,宸华跃入半空,修长的手臂上出现了白色的鳞片,目光凝视着前方,朝着结界打出了一掌,灵气涌向了结界,明曦惊讶地发现,姐姐居然然有一丝撼动,这个人居然动得了明烨的结界。 紧接着,宸华的手掌中出现了一个灵力汇聚而成的灵球,明曦突然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地上居然出现了雪霜,宸华的两只手臂都布满了鳞片,就连乌黑的发也变成了银色。 “轰。” 在灵球被宸华打出之后,将结界砸出了一个洞,宸华立即进入了结界。 巨响声不断回荡,凤鸣声和怒吼声不断地交融,结界里远比外面听到的还要严重,上空盘旋着三只凤鸟,凤凰喷出的凤火几乎将要把这一片天都要燃烧,一只巨大的异兽在与凤鸟缠斗,那就是犼,它的火焰与名盛天地的的凤火不相上下,即使要面对三个敌人,它也不落于下风,因为这些对手无论在外界多么强大,对于他来说都不过是小辈而已,它是与他们的先祖同一辈的异兽,这些小辈难以与它争锋,所以它丝毫不惧,打败他们逃出去于犼而言易如拾芥,所有的阻碍不过都是在螳臂挡车罢了。 重逢 一眼便看到了被晶龙包裹着的娇小身影,宸华终于见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儿,恍若隔世,跋山涉水而来,终得相见。 在宸华靠近的时候,晶龙自动消失,因为它是宸华身上的鳞片,所以宸华信念一动它便不会阻止宸华。 晶龙消失后,洛汐在半空中没了依托,自然就会往下掉,但这次她掉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宸华温柔地看着怀中的人,视线落在了洛汐的眉眼间、唇齿间,流连忘返,贪得无厌。 等了这么久,他终于见到了,眉目依旧,身上淡淡的幽香也依旧,于他而言多么熟悉,在洛汐进入怀中的那一刻,无与伦比地安心,心里所有的温柔都是由她而起。 宸华在洛汐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这个宝物他觊觎已久,早已视为所有,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贪恋到爱不释手,在他重新见到她的时候,心早已不属于他自己,都由她左右。 宸华向来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也不喜欢受控于别人,但偏偏对她的失控他心甘情愿,她的一举一动都决定着他心跳的起落,就像这颗心是为她而生,终于找到了真正的主人,不再听命于他。 当宸华在洛汐的额间落下一吻后,洛汐居然醒了,睁开眼睛之后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 “宸华。” 洛汐感觉到宸华来了,挣扎着醒来,在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清冷隽然的面容时,这张完美无缺的脸熟悉地让她心痛,洛汐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果然是在做梦,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怎么可能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宸华呢?若是梦里有宸华,她甘愿天天做梦。 洛汐以为自己就是在梦里,所以张口说出了那句在梦中没来得及和宸华说的话,倾尽所有的思念,望着这个日思夜想的男子,喃喃道, “宸华,我好想你。” 说完之后,洛汐的心中只剩下无限的心酸,这是梦啊,宸华听不到的,可即使是梦,她也愿意当真的,因为在梦中,宸华此时正像以前一样温柔地看着她,他的眼眸之中唯有她,占据他所有的视线。 “我也是。” 洛汐的瞳孔慢慢变大,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轻启薄唇,说出了让她心神荡漾的一句话。 宸华也想她,这是宸华现在亲口告诉她的。 原来做梦这么好啊,可是这个梦为什么如同真的一般,她感觉到她被宸华抱着,身体上传来的触感那么真实,鼻尖独属于宸华的清冽冷香萦绕于鼻尖,就像在她身边这个男子就是真正的宸华一样。 耳边传来的轰鸣声将洛汐彻底炸醒了,洛汐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火光,原本的青山也被炸得没了本来面目,地面上有汹涌的岩浆,岩浆有些眼熟,勾起了洛汐的记忆。 “犼。” 洛汐猛然从宸华的怀中跳下来,急切地向天上望去,天生盘旋着四只缠斗在一起的异兽,明烨、清意、泽白、犼,她都知道,即使有三只凤鸟在对付犼,犼依旧不落于下风,他的实力蛮横而强大,是连祖神都杀不死的异兽。 洛汐这时明白了这一切不是在做梦,犼跑出来了,而明烨他们正在对付犼。 那宸华呢? 洛汐颤抖着身子掉过头去,见到了正微笑着看她的宸华,仙人之姿,清冷依旧,一眼万年。 他们相隔了这么久,终于重逢。 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洛汐立即抱住了宸华,眼圈微红,哽咽着说, “宸华,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宸华低头抚摸着在他胸口拱来拱去的小脑袋,用手将洛汐圈抱着,心里柔情四溢, “是我,你没有在做梦。” 在确定这就是宸华后,洛汐终于愿意放开宸华了,急迫地问道, “宸华,你怎么在大荒呢?” 宸华还未开口,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同样急切, “女人,你醒了。” 一身红衣飘然而至,妖孽非凡的容颜显得有些急冲冲的,明烨在看到洛汐醒了之后立即赶了过来。 “明烨,你……” 天上依然有一只凤凰在战斗,可是明烨却出现在了这里。 “女人,我看到你醒了就过来了。” 明烨看到了宸华的存在,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但显然宸华在明烨的眼中感受到了浓烈的敌意,宸华只是微微一笑,看来汐儿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给他找了一个对手啊。 “我没事,在封印里面昏过去,现在已经醒了。” 洛汐望着天上的犼,担忧而凝重地说, “犼已经出来了吗?” 想不到啊,犼想吃了自己增加法力没吃成,但还是跑出来了。 “我们在这里找你的时候,犼就突破了封印,我们只好困住它不让它出去。” 洛汐突然想起来忘了告诉明烨宸华的名字, “明烨,这是宸华。” 哪料明烨丝毫不惊讶,语气平淡地说, “神族二殿下,我知道。” 想不到他俩居然认识,这就不用再介绍了,只不过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怪异。 明烨凤眸微眯地看着宸华,唇角带着丝丝冷笑, “二殿下居然来这里了,真是幸会。” 宸华波澜不惊地回道, “碰巧路过,来寻娘子。” 洛汐听到宸华称呼她为娘子,脸不由得微微泛红,羞涩地低头,小女儿姿态即便是旁人也有说察觉,更别说是对她别样上心的明烨,明烨感觉到了洛汐的异样,眼底一片波澜壮阔在悄悄凝聚,但被明烨很好掩藏,脸上不动声色,用平常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我未曾听闻二殿下有过娶亲,哪里来的娘子呢?” 宸华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洛汐身上,微微一笑, “心有所愿,自然可成。” 明烨冷哼了一声, “是吗?不过现在要紧之事在前,就不在这里与殿下讨论此事,犼已经跑出来了,我想殿下也不会坐视不理吧?” 犼一旦出了大荒必定遗祸无穷,明烨说得对,宸华的确不会坐视不理,他是神族二殿下,维护天地间的和平是他的责任。 “当然,我会尽我说能。” 明烨来到洛汐身边,用手摸了摸洛汐的头,洛汐轻轻一怔,明烨何时这般温柔了,她还以为这次跑出来明烨会挖苦她一顿呢,没想到没有以前一样揶揄她,让洛汐也颇为惊讶。 明烨深深地看着洛汐,无论看多少遍都不会觉得厌,每一眼都刻骨铭心。 “女人,你要保护好自己。” 洛汐愣愣地点了点头,明烨伸出手去,手掌上有一把锤子,通体黑色,正是洛汐的昆仑锤。 “还给你。” 洛汐接过昆仑锤,抬头恰好看到自己撞入了明烨的眼里,明烨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都是她看不懂的情绪,可是莫名地却让她不敢与明烨对视,明烨眼眸之中的深情太浓了,浓得化不开,让她感觉到了窒息。 从何时开始明烨在看她时眼神是这般的深情,似乎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只不过是她从未注意过,此时就在这里,洛汐第一次不敢面对明烨。 “多谢。” 洛汐支支吾吾地回道,连头都不敢抬一下,这般胆小瑟缩的模样却引得明烨轻笑了一声。 “明烨,我想你的部下确实顶不住了。” 宸华的突然出声才终于将明烨的视线吸引过去,明烨正好看到宸华波澜不惊的眼底此时正一片冰冷,冷得快结出霜了。 明烨则是耸了耸肩,对宸华像冰刃似的眼神毫无在意, “既然如此,那咱们过去罢,如果不将这个麻烦解决掉,我想殿下你就算回了神界也不安心。” 宸华冷冷地了明烨一眼, “这是你我的责任,我想不只我一个如此吧。” 犼出去以后祸害的是三界,三界原有的秩序都会被打乱,而且等犼跑出去以后想要打败它更难,还不如将一切麻烦都根除在这里,犼跑不出大荒,那它就无法扰乱三界。 白光闪过,一条威风凛凛的白龙出现在了天上,白龙朝着洛汐低吟了一声,便冲天而起,向着犼飞天而去,明烨也已经化为了一道红光飞回了凤凰体内。 洛汐紧张地看着天上的战局,在宸华出现之后,犼的对手又多了一个。 当白龙出现之后,天上居然出现了雪花,地上岩浆滚烫,雪花落在岩浆上立即融化,但随之飘落的雪花越来越多,天上了雷电鸣闪,劈在了犼的身上。 犼一直在躲避着凤鸟的啄咬,尾巴一甩,驱赶着凤鸟的靠近,巨大的翅膀充满了力量,即使雷电劈在翅膀上也没有留下伤痕,天雷对于异兽最为致命,可偏偏犼对这些雷电不惧,作为上古异兽,禀天地灵气而生,实力也更为强大。 白炎与青焰悉数喷向了犼的眼睛,但犼总能伸展翅膀抵下攻击,翅膀在空中拍打着卷起了飓风,强劲的风力使得岩浆也更加活跃,想要摧毁这片土地。 犼的火焰会喷到鸿鹄和青鸾的身上,他们的羽毛已经有几处烧焦了,漂亮的羽毛染上了暗黑色,更严重的是,它们的爪子和翅膀都受了伤,有犼撕咬的痕迹,犼的速度非常快,常常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用尖牙撕咬凤鸟,即使他们奋力逃脱了,身上也已经有了伤痕,而且逐渐变多。 复仇 凤凰的凤火可将万物化为堙灭,但偏偏犼也是擅火之兽,凤火对它根本没有作用,甚至在一片熊熊凤火之中完好无损地出来,凤火喷到地面上,反而助长了岩浆的气焰,不断地汹涌毫无遏制之势。 “哈哈,你们太自不量力了,居然想和我斗,在老夫面前你们还是个小娃娃。” 犼在天上扑打着翅膀,它的周围有四只异兽在围攻它,无一不是强大的存在。 犼注意到了刚刚出现的白龙,稍微有些惊讶, “这么快就惊动神族了吗?不过看你这修为,也不是那个老家伙了。” 犼说话毫不客气,从心里它就没有把这些小辈放在眼中,它已经活了很长时间,当初的那些古神早已身归鸿蒙,被关在牢笼里的数十万年,它的伤早已养好,积蓄着力量等待重出天日的那一天,天地早已发生了变化,它就像是一个老人,自持实力比所有人都强大,对所有的对手都不屑,将这些围困它的对手看成是小辈,小辈终究是小辈,怎么可能敌得过它这只上古异兽。 “看来那些老家伙都走了,这天地终于轮到我做主了。” 明烨冷笑道, “想得真美,你还不一定能出去呢。” 犼暴跳如雷, “胡说,我怎么可能出不去,就凭你们这些小娃娃想拦得住我?我在天地间横行霸道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 明烨出声, “今天还就是我这小娃娃要拦着你,你就别想出去了。” 犼对明烨的话不屑一顾, “你这小娃娃倒是挺狂啊,只可惜你还真拦不住我。” 在犼的翅膀扇动下,出现了一股飓风,这两股飓风朝着鸿鹄和青鸾而去,鸿鹄和青鸾都躲过去了,但飓风却一直跟着它们,有两个对手被逼开了,犼就对着凤凰喷出了火焰。 “今天就看看,是你的凤火厉害还是我的火焰厉害。” 凤凰立即喷出了凤火抵挡犼的攻击,全都是火焰,却来自两个不同的人,如同两股力量势不相容,谁也不让谁,如同把这片天分成了两半,对抗凶猛而激烈,谁也没有压过谁。 这时,白龙来到了犼的身后,冰霜自白龙而出,所到的地方都结了冰,犼没料到自己会遇到两面夹击,前面有凤凰的火攻,而身后却有白龙的冰雪,火焰无法转移到身后,犼只感觉到身后传来刺骨的痛意,冰霜凝结而成的无数冰锤,劈天盖地地砸在它的身后,火焰伤不了的身体,居然被冰锤扎出了伤口,身后白龙影响的范围越来越大,地面的岩浆也结了冰,不再涌动。 犼的实力强大,但奈何围攻它的是两个天之骄子,它们不是同辈可以比拟的,甚至未来比它还要强大。 犼被围困地陷入两难境地,退不是,进不是,眼见着刚刚逼走鸿鹄和青鸾重新回来,它们同样从两个方向用火焰攻击它,四面楚歌,犼被四只异兽围困,若再不抽身,怕是身体要受些伤害了。 只见犼的翅膀突然一阵,一股强大的灵力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波及还来,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四只异兽都被冲了出去,犼反败为胜。 洛汐飞到了明曦面前,明曦激动地抱住洛汐,带着哭腔说道, “姐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洛汐拍了拍明曦的背说道, “姐姐没事,曦儿不哭。” 明曦松开抱着洛汐的手,眼睛通红地问道, “姐姐,怎么办?那只犼好厉害。” 洛汐看到了当前的战局,那只犼确实很厉害,将他们打得节节败退,她从来没见过明烨会输,明烨喜欢速战速决,可这次战斗真的太久了,耗的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 一开始,宸华的冰雪还能对犼有压制作用,可现在它已经完全不惧了,当宸华的冰雪想要靠近它时就用火焰阻隔开来,所以宸华的攻击对犼完全没用,在强大异兽的威压上犼其实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前强,所以天然的压制对犼无用,难道就这样放任犼出去吗?洛汐明白犼出去以后对三界的危害,她必须要阻止。 “姐姐,你的昆仑锤对犼有用吗?我听哥哥说,这是可以开天辟地的神器。” 明曦看到洛汐手里的昆仑锤,她犹记得这个昆仑锤的厉害之处,既然是可以劈开天地的神器,那对付犼应该也是可以的。 洛汐其实早有打算用昆仑锤对付犼,可是龙凤犼缠斗在一起,她根本无从下手,贸然刺去反而可能会伤到别人,而且肥遗的速度极快,除非肥遗肯停下来乖乖让她扎,但这根本不可能。 洛汐愁容满面地看着天上的战局,此时宸华他们只是在尽力压制住犼,连把它重新封印回去的可能都没有。 “若是有人能把犼缠住,昆仑锤就能刺上去了。” 正在这时,旁边传来了落地的声音,正是灵雪和肥遗。 “这里怎么发出这么大的响动?感觉天都要塌了。” 灵雪见宸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去找他们,按捺不住便过来寻宸华了,接着他们就来到了这处峡谷。 肥遗在看到这座峡谷时,身体猛然一怔,居然是这个地方。 灵雪见肥遗突然停了下来,看肥遗脸上一片骇然,心下奇怪, “肥遗,你怎么了?” 肥遗的眼睛一直盯着峡谷,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似乎是在害怕, “居然是这里……我又来了这里了。” 灵雪见肥遗说出的话断断续续的,似乎这个地方给了他很深的记忆。 “你来过这里?” 肥遗痛苦地捂上了眼睛, “这里就是小巴蛇被吃了的地方,有一团黑影将小巴蛇带走了,便再也没有回来。” 十几万年前,它们来到了这个峡谷,小巴蛇被一个黑影卷走了,然后消失不见,他怎么也找不到小巴蛇,连她的尸体也找不到,应该是已经被吃了,它当时眼睁睁看着小巴蛇被带走,那团黑影他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黑影?” 一道柔美的女声传来,肥遗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子,正一脸关切地询问他。 “你是谁?” 洛汐微微一笑, “我是洛汐,来自神族。” 听到洛汐说出的名字,灵雪突然怔了一下,她突然想起来了那次宸华中了她的媚术之后,叫的汐儿。 汐儿。 灵雪紧张地盯着洛汐,应该不会这么巧是同一个人吧。 灵雪不由地看向了洛汐,这个女子很美,只不过那次在青丘那次拿个被宸华带走的女子头一直埋在宸华的怀中,她一直没与看清那个女子的真实模样。 “我曾经也被一个黑影抓到过。” 肥遗不由问道, “是在这里?” 洛汐点头, “是,这个峡谷里封印着一只上古异兽犼,它被封印着,所以只能将它的神识化出的黑影来封印外面寻找猎物,被它看中的猎物就会拖到封印下面吃掉。” 肥遗第一次知道峡谷下面有一只异兽,这么说来,小巴蛇也是…… “那小巴蛇也是被那只异兽抓走的。” 这段记忆每次回想起来,肥遗就痛不欲生,以至于它要用睡觉麻痹自己不去想,可小巴蛇被抓走的惨像就刻印在它的回忆里,只要它有意识,记忆就会冒出来,一遍遍地折磨它。 “那你怎么逃不来的?” 肥遗猩红着眼睛,它要去找那只异兽为小巴蛇报仇,这个执念困扰了它许久,当年它没能从黑影手中救出小巴蛇,如果能为小巴蛇报仇那也了然无憾了,活着的每一刻在回忆中都会痛苦,所以哪怕是用命完成对自己的救赎,它也要去做。 洛汐苦笑道, “我自己是逃不出来的,而是犼逃出来了,它想出来已经很久了,封印被打破以后它就跑了,我也顺势出来了。” 肥遗激动地问道, “这么说它已经出来了?” 洛汐不知这个陌生的男子为何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似乎对这个答案异常兴奋。 “是,它跑出来了,就在里面,不过有人在对付它,只是这只异兽太强,无法打败它,或许它会离开大荒去危害三界的安宁。” 肥遗的手掌紧握,这么说,它有机会为小巴蛇报仇了,等了这么久,回忆里的每时每刻都是煎熬,它始终梦想着有一天可以手刃仇人,终于被它等来了。 天上的异兽依旧在缠斗,宸华他们杀不了犼,犼也没办法逃走,就这样僵持着。 “那就是犼。” 洛汐告诉肥遗, “他们已经与犼打了很久,一直分不出胜负,就怕犼找到机会跑了。” 肥遗死盯着犼,面前有些狰狞,他看得出来那只犼有多强大,宸华就在上面,却一直无法致犼于死地,宸华比他要厉害,对犼也是束手无策,他上去又有几分胜算呢?在知道是那只犼杀了小巴蛇以后,他就想要把那只犼亲手杀死,让小巴蛇真正安息。 “有什么办法可以杀了它?” 肥遗眼里充满了杀意,让洛汐有些不解,但想想他说道的小巴蛇,可能这条小巴蛇对它很重要,只不过被犼吃了。 “我手里的是昆仑锤,是可开天辟地的神器,犼虽然强大,但昆仑锤的威力也不可小觑,如果我能把昆仑锤刺入犼的心脏,心脏就是弱点,犼应该就不能再反抗了,但是他们正在与犼打斗,犼的速度太快,若是瞄不准会反而会误伤。” 巴蛇 “我想我可以帮到你。” 肥遗盯着洛汐,眼神坚定不可轻易撼动。 洛汐与肥遗也是刚刚见面,只是这个男子似乎对犼有不一般的恨意,得知黑影就是犼之后的滔天怒火在肥遗的眼中燃烧,洛汐看得出它眼中的仇恨,那能够让它一往无前的恐怖决心。 “我会上去,把犼缠住,你只要在我将犼缠住的时候将昆仑锤扎在它的身上。” 洛汐没想到肥遗会这样放心地将命交在她一个陌生人手里,略带些犹豫地问道, “我和你也是刚刚认识,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肥遗呼了一口气,望着天上正在缠斗的异兽,缓缓地说道, “若你没有告诉我犼就是黑影,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但偏偏就在这个峡谷里面,我曾经的一个伙伴被黑影抓走了,现在我才知道在这里封印着一只上古异兽,它的神识会出来抓捕猎物,我一直想要为她报仇,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可它太过强大,宸华那般的真龙都奈何不了它,我更是没有可能,可我还是想要报仇,所以我相信你,我想赌一把。” 肥遗的坚定让洛汐也感到震撼,那个小巴蛇是对它有多重要啊,为了报仇可以不惧生死。 “你可能会死。” 洛汐沉重地说出了一个可能,此举太过凶险,九死一生。 “我知道。” 一句我知道,早已涵盖了所有,它愿用死为小巴蛇报仇,义无反顾,绝不后悔。 洛汐明白她已经没有了拒绝的可能,在肥遗说出决定的时候,她就不可能动摇了,洛汐明白不了,一颗在煎熬中度过了数十万的心,想要寻求解脱的渴望。 它曾经因为弱小无能为力导致没有救下小巴蛇,所以这段痛苦的记忆深藏在它的心里,让它不得不用睡觉去麻痹自己不去回想,现在近在眼前的机会,它要把仇人亲手杀死,若是还活着,它就亲眼看着仇人死去,若是死了,它就能没有遗憾地去找小巴蛇了。 “好。” 洛汐答应了,只要肥遗能把犼缠住,她就会用昆仑锤刺上犼的心脏。 肥遗看了一眼洛汐,洛汐报之以坚定的眼神,肥遗明了,两人签订了一个无言的契约,转身便向天上飞去。 在空中,肥遗变回了兽形,向着犼以追云逐电之势而去,天空上的战局似乎并没有因为肥遗的加入而有所变化,犼蛮狠地将靠近它的异兽都驱逐,没有异兽能够真正近了它的身,犼的四周有一个火圈,阻止其它人靠近,让肥遗一直没有寻找到机会,却反而被犼盯上了。 犼注意到了这条新上来的大蛇,轻蔑地笑道, “这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虫子,也敢和我较劲。” 蛇是地上的爬虫,就算有翅膀可以在天上飞,蛇终究是蛇,犼对蛇是不屑的。 犼的嘲笑惹恼了肥遗,却还在不停地刺激肥遗, “我好像以前吃掉过一条小巴蛇,蛇肉的味道可真美啊,今天我不介意再吃一次。” 肥遗听到后的话后目眦欲裂, “果然是你,是你吃了小巴蛇。” 犼对肥遗的话无动于衷,继续说着戳肥遗心窝子的话, “吃了又怎么样?你还要为它报仇吗?还真是自不量力。” 肥遗的眼前浮现出了小巴蛇被抓走时的绝望眼神,怒火在心里燃烧地越来越烈,肥遗控制不住地冲向了犼,可这一举动,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犼的尾巴突然甩在了肥遗的身上,尾巴缠住了肥遗的脖子,用力一甩,口中的火焰顺势而出,喷到了肥遗身上,肥遗挣扎在一片火海之中,之后,犼毫不留情地将肥遗抛在了地上,地面上都是滚烫的岩浆,肥遗落在岩浆之上被一轮又一轮的热浪说淹没。 肥遗的身体一片黑焦,宸华到了之后眼里有所动容,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他都没来得及将肥遗救下,就连现在他都无法抽身去下面察看,因为他必须拖住犼,不能让它离开这里,犼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想要挣脱他们的围困跑出去,反抗地更加激烈起来。 肥遗没有为小巴蛇报了仇,却成为了岩浆的养料,它的身体早已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黑漆漆的焦炭被岩浆洗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任由岩浆蔓延,难以相信那还曾是斗志昂扬的肥遗。 洛汐仍记得肥遗在离开之前陨身不恤的决心,飞身而上的腾挪跌宕,也在犼的火焰之中落下了句号,留下了遗憾。 他不惧死,只是想要有意义地死去,数十万年前它没能做成小巴蛇的英雄,所以心有愧疚,只是至死之前它都没有了却心中的遗憾,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若是它能化成龙就好了,若是它足够强大就好了,若是谁愿意把力量借给它就好了。 这是肥遗最后的意识,也是它的执念,肥遗似乎进入了另一个地方,它亲眼看到了小巴蛇出现在眼前。 “小巴蛇,对不起。” 小巴蛇没有说话,只是爬过来,来到肥遗的面前,用头和在肥遗的头上轻轻一碰。 若是执念足够强大,或许会发生一些谁都预料不到的奇迹。 “姐姐,你看,它有动静了。” 明曦惊讶地提醒洛汐,洛汐也看到了,原本已经没了生息的肥遗身体动了,从黑焦一般的身体里爬出了一条蛇,还是原本的模样,只不过它的身体颜色似乎更深了些,它从旧的躯壳中出来,肥遗竟然蜕皮了。 “它没有死,太好了。” 洛汐有些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她已经打算过去从仙株的汁液复活它了,却没想到肥遗只是蜕皮。 除了地上的洛汐她们,天上的异兽似乎没有发现肥遗的变化,战况还在胶着,犼已经有了跑出去的迹象,宸华他们也有些疲于应付,渐渐显了疲态,就快要拦不住犼了。 只是一瞬间的事,谁也没想到肥遗的速度会这么快,仅仅只是一道白光,几乎捕捉不到肥遗的身影,比闪电还要快,蜕皮之后的肥遗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再看到它时,肥遗已经缠在了犼的身上。 犼没料到肥遗活过来,它对肥遗没有任何防范,凤凰会火,龙会水,偏偏肥遗什么也不会,可是却拥有出其不意的速度,就是这个速度让犼出了纰漏,给了肥遗可乘之机,犼大概也没想到,刚刚它还看不起的大蛇,现在正紧紧缠住它,死死地扼住它的咽喉。 其实大蛇在战斗中是最有优势的一种异兽,一旦让它们近了身,除非可以把它们杀死,负责决不会轻易松开束缚,甚至可能把猎物活活勒死,不管你是多么强大的异兽,只要被大蛇缠在身上,侥幸逃脱的可能又有多少。 犼不会想要肥遗把自己勒死,猛烈地挣扎着,巨大的翅膀拍击着身上的肥遗,但肥遗是铁了心不会松开,这是它唯一的机会,决不可能放手,即使犼想用火攻也没有办法,嘴长在前面,它怎么可能烧到自己身上。 犼四处胡乱喷火,强横霸道的气势被压制住了,翅膀有了限制,没有办法再剧烈地飞动,活动的范围缩小了很多,犼转过头,撕咬着肥遗缠在脖子处的蛇身,皮肉已经被咬得不成形。 若是以往,肥遗绝对会立刻松开,可是这次,即使身体的肉被活生生得咬下,它听得到自己的肉在犼的嘴里咀嚼的声音,也看得到尾巴上已经血肉模糊,但心里的执念告诉它不能松开,它果真没有松开,尾巴上的只剩节节白骨。 能忍受被生吞活剥的痛苦,只因为心中的仇恨太深,报仇的执念太强,连死都不怕,还惧什么疼痛,它只是决不能放开。 肥遗死死地将犼往地面上拖,肥遗想要反抗,但行动不便,因为飞行的翅膀已经由不得它控制,它眼睁睁得看着自己离天空越来越远。 洛汐手里拿着昆仑锤一跃而上,肥遗已经感觉到了犼的心脏所在,可那个地方也正好是蛇身七寸所在的地方,那里也有一颗它的心脏,肥遗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轻易移动,不然犼会趁机逃出去,它所有的努力就会白费,就算身体避不开犼的心脏处,那也无关紧要了,只要能够报仇。 肥遗毫无犹豫地脱口而出, “知道我的心脏在哪里吗?” 洛汐记得明烨曾经对付腾蛇时告诉过她,蛇的七寸所在是心脏,那里是所有蛇的弱点。 “我知道。” 此时洛汐似乎看到了肥遗眼中的笑意,似乎他已经知道自己要实现心中所愿了。 “它的心脏在我的心脏下面,你知道该怎么做。” 若是想要杀死犼,肥遗就必须死。 “可是……” 洛汐有一丝的犹豫,她下不去手。 每多一瞬的迟疑,都有可能前功尽弃,肥遗明白洛汐在犹豫什么。 “谢谢。” 在接触到肥遗眼中的请求之后,洛汐终于狠下心,掉动全身的法力,把昆仑锤插入了肥遗的七寸处,犼的心脏就在那里。 “不要。” 犼绝望地嘶吼,他明明才从牢笼里逃不来,为什么就要死去,它这么厉害,祖神也奈何不了它,却要被这些小辈杀死,不要,这不可能。 肥遗终于满意地闭上了眼睛,这是它想要的结果,即使死去,也无憾了。 那时小巴蛇碰了一下肥遗的头,肥遗脑海里出现了一句话。 “肥遗哥哥,我不怪你。” 或许在犼将小巴蛇杀死之后,小巴蛇在这世间仍旧留有一份执念,想要告诉她的肥遗哥哥,她从未怪过它。 汹涌的岩浆终于不再嚣张渐渐平静,封印之中也曾有一条小巴蛇的一缕灵识藏身其中,等待着一直在等待的人,想要告诉他未曾出口的话。 夏首城 “这天怎么这么热啊。” 闻人月坐在马车里,拿着扇子不停地摇,不时对这天气点评几句,反正一路上嘴巴是没闲着。 君彦斜倚着车壁,旁边拿着扇子的初锦正为君彦扇风,手里正是君彦的那把折扇,而君彦正优哉游哉地享受着折扇的凉风,丝毫不觉得热。 这可把闻人月给嫉妒坏了,嘴巴朝着初锦一撅,撒娇道, “云沈,我也要你给我扇。” 初锦瞄了一眼君彦,见君彦没答应也没反对,而是依旧用手支着头假寐,高挺的鼻梁下勾勒着完美的唇线,似抿非抿,光是一个侧颜就让人移不开眼,毫无意外地初锦又被迷惑住了,正当初锦看得发呆时,原本闭着的双眸突然睁开,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光华都敛入其中,剑眉星眸,深邃幽暗的眼眸正对上了初锦,初锦猛然一惊,迅速低下头去,反倒君彦捕捉到了初锦偷看他,还被他抓个正着,唇角微微一勾,不由地偷笑了起来。 在知道初锦是潇湘子的女儿后,君彦对初锦的芥蒂慢慢淡化了,他对初锦阴晴不定的态度不过是因为初锦是初泽的女儿,而他又与初泽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所以才会牵连到初锦,其实初泽留下初锦是为了利用她以后威胁潇湘子替他办事,说到底,初锦从来都是无辜的,顶着不是初家人的身份接受初府人的歧视,之后又被他当成杀母仇人的女儿,芙蕖对初锦做的事他是知道,却因为偏见一直都默许芙蕖所为,初锦一直在都默默忍受他所有的欺辱。 放下仇恨之后,回想以往的种种,君彦的心境慢慢改变了许多,其实从心底里他是希望他们可以回到一开始的,可是初锦似乎并不想如此,她看着他的眼神除了戒备再无其它,之前被伤得太痛,剩下的每一个眼神都是警惕。 君彦摸不准,她是否曾对他有过动心,但他在不知不觉中,注意永远都在被初锦吸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已经动心了。 是早在他从初府醒来见到她的第一眼,是他无论如何冷言冷语都依旧温柔的性子,还是在被芙蕖欺负时倔强的眼神,他也记不清了,是某时某刻的恍然一蹩,心里有了她的影子。 “她是我的人,又不是你的。” 君彦面不改色地回怼道,闻人月不甘示弱, “云沈想给我扇,你管得着吗?” 这两人又开始针锋相对起来了,这一路上都不知道是第几回,初锦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个天怎么这么热啊,都快热死我了。” 闻人月又抱怨开了天气,招了君彦一个白眼, “大小姐,这是暑月肯定会热,有本事你让老天爷把这暑气都收了。” 闻人月轻哼了一声, “果真是暑月,我都快熟了,想我以前暑月的时候,待在蛊族的冰室里,那叫凉爽透心。” 君彦嘴角微微一撇, “那你干嘛不回你的蛊族,跟着我们干什么?” 闻人月毫不客气地回道, “本大小姐能跟着你们是你们的荣幸。” 说完,闻人月朝着车外驾车的晨风说道, “晨风,咱们到哪里了?” 晨风回道, “夏首城。” 闻人月几乎已经把晨风当成是自己的护卫了,使唤起来那叫一个顺手, “若是碰到水井告诉我一声,我要去找点水喝,可渴死我了。” 晨风立即应道, “好。” 说起来,晨风是君彦的侍卫,他完全可以拒绝闻人月的要求,但闻人月的所有事他都答应得极其爽快,哪怕是无理取闹的事他也做得尽心尽力,可能这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在初锦的印象里,晨风是个冷面侍卫,对君彦的所有命令都很一丝不苟地完成,如非必要,绝不与人交谈,也难怪会被闻人月说是榆木疙瘩,不过显然再不苟言笑的人也可能会遇到克星,毕竟整天一个少女在你跟前叽叽喳喳早就烦了,可晨风硬是抗下来了,甚少时候,初锦会偶然瞧见晨风会对闻人月露出极其罕见的笑容,那是他在闻人月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可能冷血无情外表下也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变得极其温柔。 马车走着来到了一个水井,刚一停住,闻人月就立刻就奔了过去。 从水井口往里望,清澈地几乎可以望见井底,闻人月拿着木瓢立即舀了一勺。 “这水可真甜。” 闻人月咂了咂嘴,牛饮之状,毫不顾及过往人的眼神。 “月儿,你慢点喝,小心噎着。” 初锦赶忙拉着点,就怕闻人月吞着吞着呛过去。 闻人月喝完之后,又舀了一瓢递给初锦, “云沈,你也渴了,喝吧。” 虽说女子在井边喝水有碍观瞻,但看看闻人月递着水瓢期待的眼神,初锦实在不忍心拒绝,便接过来喝了。 之后,趁着天还没黑,几人坐着马车在大街上晃悠了起来,前面有一家药铺,正跪着一个人,马车走到了跟前,看清楚了这人的模样。 身上邋遢,破布衣裳,面黄肌瘦地一看就是个乞丐,他正跪在药铺门前叩着响头,额头上已经叩出了血印,依旧不停地叩,似乎这是它的唯一希望。 “求求您施舍我点药罢,真的疼得受不住了。” 初锦这才发现,这个人一直捂着肚子,表情狰狞,直冒着冷汗,可以想象它是有多疼。 药铺里有人,但看到这个人的惨样依旧无动于衷,任由他跪着,丝毫没有怜悯之意,要说医者仁心,但这药铺里的郎中却毫无仁心可言,对患者没有一丝善念。 “你没钱买什么药,快走罢,别拦着我做生意。” 里面传来毫不留情的驱赶声,就像这个乞丐在这里待着就会污了店面似的,这不像是医馆,倒像是开门做生意的。 的确像是做生意的,门庭若市,异常红火,初锦走过了这么多城,从来没见把药铺生意做得如此热闹的,简直是人满为患。 “宋郎中啊,你可真是神医在世,吃了你给我开的药,我这病立马就痊愈了。” 药铺里来了一个大娘,手里刚提了一包药,大嗓门喊着,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闻人月与初锦对视一眼,神医?有那么神吗? 药铺里的伙计附和道, “那是当然,宋郎中有如此了不得的医术,也是我们夏首城之福啊。” 里面传来一道男声,听着声音像是个上了年纪的男子,讲话文绉绉的, “大娘,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哪敢是夏首城之福啊,乌啼教才是,多亏了乌啼教给我们送来了神药,我也只是帮乌啼教做事罢了。” 大娘立马收住了嘴,周围也顿时安静下来,接下来,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这些人居然跪了下来,笃诚地朝着一个方向跪拜。 “教主仁慈,夏首之福。” 这可把几人看得云里雾里的,闻人月嘀咕道, “这乌啼教可真是邪乎,哪里这么多的信徒,看这样子,不会整座城里的都是乌啼教的人罢。” 君彦望着这些人双眸暗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喂,那边的人,怎么回事?我们都在向乌啼教跪拜,你们怎么不跪下。” 很显然,几个人在这里显得特立独行,闻人月这才发现,他们周围居然齐刷刷地跪倒一片,而且每个人都一脸笃诚,正把他们当怪物似的看,仿佛他们此时站着就是有罪的。 闻人月惊讶地问道, “我们为什么要跪?” 刚才那个大娘不满地说道, “只要进了我们夏首城就要守我们的规矩,在听到乌啼教的时候就是要跪的,以示对乌啼教的尊敬,整座城的人都是乌啼教的信徒。” 闻人月不解地说道, “我们又不是乌啼教的信徒。” 一听到闻人月说不是乌啼教的信徒,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瘟神。 接着,有个人突然站出来,朝着几人大声喊道, “你们不是乌啼教的信徒,那就滚出去,别把灾难带给我们,乌啼教是不会庇护你们的。” 闻人月彻底傻眼了,只是因为他们不是乌啼教的信徒就要把他们赶出去,难不成这天下还是乌啼教的天下,他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能有。 眼见着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们真有可能被赶出夏首城,君彦急忙扯过打算和这群刁民理论一番的闻人月,一脸和善地和这群人说, “我们是外地人,听闻了乌啼教的威名,心生向往,特意寻着来此加入乌啼教,成为乌啼教的信徒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向往。” 君彦的话似乎起了点作用,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几人也没再引起众怒。 闻人月看着这些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们不是乌啼教的信徒就是什么万恶不赦的事吗?刚才那架势就差把他们绑起来去谢罪了。 乌啼教,这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闻人月突然感觉肚子一阵剧痛,顿时冒出了一身的冷汗,猛烈地喘着粗气,可是肚子的绞痛一阵高过一阵,闻人月觉得肠子都快要被绞碎了,里面像是有一把刀在四处乱刺,疼得站也站不稳,闻人月摇晃着就要倒下去,多亏初锦发现的及时,赶忙扶住闻人月,闻人月此时肚子疼得意识也有些模糊了。 脂丹砂 “月儿,你怎么了?” 初锦感觉到闻人月的身体在轻颤,唇瓣被她紧咬着,面色苍白地可怕。 “我的肚子好痛。” 闻人月断断续续地说出来,初锦有些发懵,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肚子痛了? “唔,好痛。” 闻人月的意识中只有腹部不断传来的疼痛感,就快要击垮她的意志,闻人月努力维持着清醒,却看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一片,晃晃悠悠的街道,人们投来的目光,她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如同身陷漩涡之中。 “公子,月儿痛得这般厉害,我们得救她。” 初锦抚着闻人月的脉,却发现闻人月的脉象很平和,察觉不到使她疼痛的一点原因,可是闻人月的确是疼得厉害,看不出一点有假。 “为什么?我找不出月儿疼的原因。” 初锦紧锁着眉头,手依旧在闻人月的脉象上探查着,但还是没什么结果,闻人月的脉像和平常人无异,很是健康。初锦不禁怀疑,难道是她学术不精,她从医没几年,可能闻人月这个是她力不能及的疑难杂症。 闻人月的疼痛丝毫没有减弱的势头,初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君彦看了一眼药铺,似乎这条街也只有这一家药铺了,若那宋郎中真是神医,或许可以治好闻人月的病。 “走,扶她进药铺。” 初锦得了君彦的准许,立即想要扶着闻人月往药铺里走,但闻人月已经疼得连站都站不稳,又何谈走过去,每多走一步,闻人月的肚子就像是针扎一般疼痛难耐。 这时,晨风突然说话了,虽然声音平静地波澜不惊,但仍旧可以看到神情之中的紧张之色,晨风看得出闻人月的痛苦,于是自告奋勇地想要让她减轻一些疼痛,这是在看到她难受时不由自主地就出现的想法,因为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的心也跟着揪得难受,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让她那么难受,既然走不过去,那他就抱着她去。 “公子,不如属下带闻人月过去吧。” 初锦看向了晨风,晨风低着头,虽是和君彦说话,但目光始终放在了闻人月身上,初锦顿时明了,但是让一个男子轻易接近女子,还是要问问 闻人月的意见,于是初锦便向闻人月问道, “月儿,你觉得如何?” 闻人月强忍着点了点头, “唔。” 君彦见闻人月答应了,便朝着晨风说道, “去吧,小心点。” 晨风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闻人月抱在怀中,大步流星地朝着药铺走去。 闻人月痛得厉害,手紧紧抓着晨风的衣襟,晨风看到自己的衣襟被闻人月揪成了一团,但就像没看见一样,任由闻人月揪着。 “晨风,我的肚子好疼。” 耳边传来闻人月痛苦的呢喃声,娇小的美人蜷缩在他的怀中,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感受得到她的害怕和无助,那一瞬间,晨风甚至想要代替闻人月受这痛苦。 有生以来,晨风第一次用这般温柔的语调去安慰一个人,居然还是他一直避如蛇蝎的女人,他不喜与女人接触,但似乎闻人月是个例外。 “我带你进去,会好起来的。” 闻人月靠在晨风的胸口,耳边清晰地传来晨风的话,她莫名地感觉到了安心。 进了药铺,一个郎中模样的人正在问诊,晨风立即将闻人月放到了他对面坐下来,凶神恶煞地说道, “她肚子疼,你给她看一下。” 晨风风急火燎地冲进来,把药铺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而且一进来就直奔宋郎中这里,小伙计拦都拦不住。 “客官,要先交诊金。” 一进来不看病人,先是要诊金,这宋郎中可真是钻钱眼里了。 “宋郎中可是远近闻名的神医,请他看病是需要先交诊金的。” 宋郎中也默不作声,一副等着他拿钱的模样,看来他要不先收到诊金是不会给闻人月看病的,晨风只得先把诊金交了。 “这位姑娘怎么了?” 晨风立刻头顶冒火地说道, “我们如果知道,还用问你吗?” 闻人月难受的样子看得晨风心如刀绞,他只想要闻人月快点好起来,这个宋郎中简直就是在废话。 宋郎中急忙说, “只是要客官描述一下姑娘的病症,我也好做判断。” 闻人月强撑着回道, “疼,肚子突然就疼了起来。” 宋郎中似乎早已料到闻人月所说,让闻人月把手放上来让他把把脉,接着宋郎中感受了一下脉象,就在初锦也以为宋郎中会说脉象上没有问题的时候,宋郎中却朝着药铺里的小伙计说道。 “给这位姑娘拿来丹脂砂。” 初锦一愣,她从未听到过有脂丹砂这种药。 宋郎中笑容满面地说道, “姑娘吃了脂丹砂之后就一定会好,不过这丹脂砂需要另外交钱。” 又交钱,刚刚不是救给了他一袋子钱了,难不成逮到只肥羊就使劲宰。 但显然闻人月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们和这宋郎中理论了,君彦问道, “我来交。” 君彦和初锦已经进来了,手一挥,将钱袋子丢到了宋郎中的面前, “点点,够不够?” 宋郎中打开钱袋子看了一眼,顿时眉开眼笑, “够了够了。” 立即把钱袋子收了起来,谄媚地说道, “立刻就给几位取过来,姑娘服下之后休息片刻就不疼了。” 脂丹砂拿来之后,立刻给闻人月服下,这脂丹砂果真是有奇效,过了一会儿闻人月果然就不疼了。 “月儿,你感觉怎么样?” 闻人月长舒了一口气,抱着初锦的胳膊哇哇大哭道, “我以为我要被疼死了。” 初锦知道闻人月刚刚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她看着都不忍心,几乎就在生死之间徘徊了一番,所幸这宋郎中的药有用,才让闻人月好了起来,这小丫头被这么一弄肯定吓坏了,只能安慰她说, “没事了,月儿已经好了。” 这时,初锦想起了药铺问口跪着的那个人,此时那人似乎已经走了,但那人的症状和闻人月一模一样,或许这脂丹砂对他也有用,初锦望着门外的神情被君彦看在眼里,君彦已经猜到初锦在想什么了,于是大声说道, “宋郎中,我想刚才那一袋子钱够我们再拿一瓶脂丹砂了吧。” 君彦记得钱袋子里装得好几两银子,这脂丹砂再名贵,也够那一袋子钱的分量了。 宋郎中第一次遇到这么财大气粗的客人,自是不想惹恼了他们,或许以后还能照顾他生意呢,就告诉小伙计给他们再拿一瓶脂丹砂。 初锦将这脂丹砂拿在手里,瓶子里有颗药丸,抬头间发现君彦在看她,当她看过去时,君彦朝着她微微一笑,初锦微怔,低头看着药瓶,原来,君彦猜到了她想把脂丹砂给那个乞丐吧,这才帮她又要了一瓶,刚刚给了宋郎中的一袋子钱的确够买两个脂丹砂了。 瓶身冰凉,里面却放着一颗灵丹妙药,初锦突然好奇地问道, “宋郎中,这脂丹砂有这么强的功效,不知是不是您炼出来的?” 宋郎中眯了眯眼,高深莫测地说道, “这脂丹砂是我炼出来的,不过药方却是乌啼教给我的,整座夏首城也只有我有这个药。” 初锦心中更是意外,看来这宋郎中也只是依托别人的药方才得了神医的称号,不知夏首城的那些城民是怎么想的,居然把这么华而不实的人奉上神坛。 “既然这样,这病也只有宋郎中的药治得了。” 宋郎中得意地笑道, “那是当然。” 闻人月痊愈以后,晨风一直都在闻人月身边静静站着,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晨风看到闻人月肚子不痛了,也放心了不少,他早已习惯了默默无闻地在一旁看着,哪怕闻人月不会注意到他。 闻人月是知道晨风在看她的,只不过她想要晨风亲口说话,就算是问问她好了没有都行,虽然看样子她已经好了,但还是想要让晨风问她这多余的一句,会让她觉得他是在意她的,但晨风这块木头怎么懂闻人月的心思,单单在旁边看着就是不说话。 走出药铺之后,闻人月有些奇怪为什么初锦要再拿上一瓶脂丹砂,明明她已经痊愈了。 “云沈,你为什么要再拿上一瓶脂丹砂?” 初锦看着手里的脂丹砂说道, “月儿,你记不记得之前咱们在药铺门口遇到的那个乞丐?” 闻人月回道, “记得,他当时也是肚子疼,在药铺门口跪了许久都没有求来药。” 闻人月一想,立即明白初锦要干什么了。 “云沈,你是不是想把这瓶脂丹砂给了那个乞丐?” 初锦笑着点头, “是。” 接着,初锦朝着四处看了看,那个乞丐在求药无果之后不知去了哪里。 “云沈,放心,我肯定给你找到他。” 闻人月嘻嘻一笑,初锦明白这小丫头一定有办法。 几人坐着马车寻来一处破庙,年久失修,风雨欲坠,庙外一片杂草,庙内一片破烂。 君彦已经默许了初锦把脂丹砂给那个乞丐,所以跟着初锦来了这里。 破损的雕像下正躺着一个人,因为疼痛全身都蜷缩着,疼得厉害了就打个滚,闻人月知道病发时有多疼,这人能忍到现在也是不易。 待几人走近时,乞丐也没有发现他们过来,或许是发现了,但也没有力气再去一探究竟,以为他们也是来破庙休息的。 乌啼教 初锦在乞丐的跟前停了下来,也许是乞丐感觉到了身边的人是冲他而来,便转过头看了一眼。 “这是脂丹砂,可以治你的病,你吃了吧。” 乞丐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初锦把脂丹砂递到他跟前他都不敢接。 “你是不信我们才不敢接吗?” 闻人月见乞丐不敢接住初锦的脂丹砂,就催促道, “我也和你一样肚子痛得起不来,不过在药铺里宋郎中给了我们这个叫脂丹砂的药,之后我就好了,我们见你没钱买,就给你买上送过来了。” 乞丐戒备地看着他们,很显然还是不信任他们,就问道, “我与你们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帮我?” 闻人月轻笑, “怎么说呢,我们这里有一个腰缠万贯的大善人,好行善积德,你的运气比较好,正好被他碰到了,能治病的解药就在这里,看你是继续忍着,还是想吃了药早点痊愈,我试过,这药的确是很有作用。” 被闻人月这么一说,乞丐也有些犹豫,他盯着脂丹砂,心里无疑是渴望的,疼了这么久,他早已坚持不下去了,听说药铺里的宋郎中是个神医,有一味神药脂丹砂,可以治他这种病,他就只能去求药,但奈何他没有钱买,只能被赶了出来。他只能回到破庙里继续忍着这痛苦,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死了,但这几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突然出现说要给他药,这药不知真假,他的确没与胆量接,若是这几个是逗弄他寻个开心,可是,他没办法了。 这几个人就算另有所图又如何,他连命都快没有了,还管遇到的是善人还是恶人,既然横竖都是死,只不过吃了他们给的药,他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当人在困境里的时候,面对唯一的希望就只能紧紧抓住,乞丐已经被逼到绝境了,不吃这个药他就只能等死,还不如吃了,还可能活下去。 带着迟疑,乞丐还是接过了初锦递过去的脂丹砂,最后想了想,狠下心把脂丹砂吞了下去。 脂丹砂滑入腹中慢慢融化,紧接着,乞丐感觉腹部的疼痛似乎没有那么剧烈了,他惊喜地意识到,他吃的是真的脂丹砂。 乞丐突然起身朝着几人跪了下去,万分感激地说, “多谢几位恩人救我一命。” 接着叩了几个响头,原来这几个人真的是大善人,他真是不知哪里的好运气,还能继续活着。 君彦见这乞丐终于相信他们是好人了,便说道, “你是这夏首城的人吗?为什么住在破庙里?” 乞丐回道, “回恩人的话,我不是夏首城的人,我只是流落到这里的,没地方住,就只能住在破庙里。” 君彦觉得那个宋郎中还是有几分可疑,一个医者,却弄得像是个生意人。 “既然这样,你对夏首城了解多少?” 乞丐有些尴尬地说道, “也不多,我来这里也没多久,恩人想问什么便问吧,只要我能回答得上来。” 君彦便问起了那家药铺, “那个宋郎中在你们夏首城很有名吗?” 乞丐想了想, “药铺里的宋郎中啊,我对他也不是了解很多,是在破庙里听别的乞丐讲给我的,他在夏首城待了很长时间,不过后来他因为发病没钱买药就是死了。之前的宋郎中算是藉藉无名,是药铺的老板,只不过因为夏首城生病的人少,赚的钱也很少,药铺的生意也很惨淡,比之周围的酒楼客栈,少得不是一点半点,到最后快到了关门的境地。” 几人听得都很惊讶,这完全看不出来啊,他们过去的时候那可是人来人往,那么多人主动前去送钱,和乞丐口中的门可罗雀完全就是天差地别,那宋郎中也是张口闭口都是钱,比生意人还要精明。 “但就在那时,夏首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城里有很多人突然就肚子疼痛,就像我一样,城中的大夫郎中都束手无策,因为连病根在哪里都找不出来,所有大夫郎中都说这些人脉象正常身体康健,无论怎么看都是健康的,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肚子就是疼,用了药,用了针,可就是没办法,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死去,那段时间夏首城日日出丧,死了很多人,查不出病因,但就是肚子疼得要死,这些死的人里面,大多数都是忍受不住选择自杀的,夏首城全城都陷入了一阵恐慌。” 初锦突然想起来,她给闻人月把脉的时候,明明看不出一点问题,但闻人月就是疼得难受,她以为是自己学术不精,可没想到夏首城那么多的大夫郎中都没有找出病因。 “突然有一天,有人说药铺的宋郎中医术高超,可以治好这个病,全城的人都涌动了,去宋郎中那里求医问药,到那个时候,一向没有什么病人的药铺立刻就热闹了起来,果真宋郎中有治疗这种病的解药,叫脂丹砂,只要服用就可以药到病除,于是无人问津的宋郎中就一下子远近闻名起来,不过想要医治那种病,就需要不时地服用解药,可能这段时间不疼了,但过上一段时间又会疼起来,所以去宋郎中的药铺买药的人从来就没有断过,买药的人不缺,自然赚得钱也多了,药铺也没有倒闭,而是越来越红火,但这味药整个夏首城只有宋郎中有,其它大夫郎中怎么也弄不出来,后来慢慢地,反而是这些药铺开不下去了,人们都传颂宋郎中是神医,也就没人去找其它大夫郎中了。” 闻人月疑惑地回道, “这怎么可能,那么多的大夫郎中居然没一个能做出这个脂丹砂的,偏偏一个宋郎中就做出来了。” 乞丐说道, “姑娘说得没错,的确是这样,那些大夫郎中做出的药要不是药不对症,不然就是毫无作用,这药还真只宋郎中有。” 初锦听了乞丐的话,出声道, “那可真是奇怪了,如果这宋郎中医术高明,之前就不应该到了药铺开不下去的地步,突然之间就做出了药,这药是他自己做吗?” 突然,初锦想起了之前在药铺听到的一句话。 “我记得那个宋郎中说过,药是他做的,但药方却是乌啼教的,一个郎中为什么会和乌啼教扯上关系。” 在药铺门口的遭遇也让初锦觉得胆战心惊,那些人就像是被控制了一般,尤其是在谈到乌啼教的时候必须跪下,这一切的举动不可思议,那些人反而是理所应当,而他们没有跪下反而会别斥责,更令他们震撼的是乌啼教居然可以让一个城的城民做到这种程度。 一直没与说话的君彦突然出声了,眼眸深沉,带着意料之中的笃定,恰似随意地问道, “乌啼教和夏首城有什么关系?” 乞丐脱口而出, “整个夏首城的城民都是乌啼教的信徒。” 这一句话,着实让几人吃惊不已,而乞丐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毛骨悚然, “不只是夏首城,还有临近的城池也都是夏首城的信徒。” 这是需要何种力量才能将几座城池的城民都变成一个教的信徒,甚至把他们当做神仙一样敬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在这里有一个乌啼教拥有如此大的能力,简直能与皇权叫板。 “那这些城池的城主呢?” 乞丐回道, “这些城的城主也是乌啼教的信徒,他们命令整座城的城民都要信仰乌啼教,对待乌啼教必须如临皇驾。” 君彦万万没有想到这里的事态居然如此严重,他只是听说乌啼教在西南这里日益猖獗,可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乌啼教居然有和皇驾同等的位置。眼里的阴骘越来越浓,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乌啼教的一切。 “其实宋郎中的药与乌啼教有很大的关系,在城里弥漫着一片愁绪的时候,乌啼教出现了,它们有治疗这种病的药方,但这个药方只交给宋郎中,据说是宋郎中与乌啼教一同炼制出来的,所以自此之后,宋郎中就有了神医的称号。” “在整座城最危难的时候,是乌啼教出来将大家从痛苦之中解救出来,连城主也毫无办法的事,让乌啼教解决了,所以城民们不再信任官府,他们把乌啼教奉为神明,所有被救过的或者是没被救过的,都成为了乌啼教的信徒,大多数城民都受过乌啼教的恩惠,所以对乌啼教唯命是从,把乌啼教的话奉为圭臬,但是除了我这种外面来的,没钱买药,实在受不了就只能默默死去,也就算不上是乌啼教的信徒。” “这种病是无法根治的,只有不断地压制,在再一次发病的时候就去宋郎中那里买药,宋郎中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再也不是之前的穷郎中了。” 原来这种病还没有办法根治,只能用药不断地压制,这么说,那脂丹砂还得多备上几个,以防不时之需,闻人月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有一天会成为一个药罐子。 “不要啊。” 闻人月哀嚎道, “我不要总是吃药。” 这下好了,来了一趟夏首城,什么都没做呢,就有了不治之症,这真是和哪里说理去啊。 突然,初锦发现,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闻人月为什么会在夏首城发病。 疑点 初锦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便向闻人月询问道, “月儿,你记得在来夏首城之前你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闻人月摇了摇头, “没有,虽然在马车上很热,但是我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问题的根源就在这里,闻人月是来夏首城之后开始发病的,夏首城一直都有人发病,难不成这病还会入乡随俗?很健康的人来到一个新的地方突然就发病,按道理来说可能是水土不服,但更加诡异的是,这个病还不仅仅是外乡人会得,就连土生土长的城民也得了种病,而且还是大范围的,这种病得的实在是蹊跷。 “我们来了夏首城之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月儿却突然在药铺门口发病了。” 初锦琢磨着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一切似乎都很平常,那问题究竟是出在了哪里,有哪里是他们没有想到的呢。 等等。 水井。 初锦猛然瞪大了眼睛,急忙地说道, “月儿,之前咱们在水井旁喝过水对吧?” 闻人月立即点头, “是啊,当时渴得厉害,就让晨风帮我寻个水井,咱们的马车就停在了那口水井旁边,下了马车之后我就去喝水了。” 初锦隐约觉得她好像快寻到答案了, “我记得当时喝过水井水的只有我和月儿,若真是水井里的水有问题,那为何我没有发病?” 君彦听着初锦的讲述,也开始注意起了这个问题,他们都忽略了水井,追根溯源,这个关键之处就是夏首城的水井,他们都没有发现,之后的一切都在离开水井之后有了转变。 “对啊,我和云沈都喝了水,我却发病了,而且一同来的还有雁大哥和晨风,他们没有喝水,所以就没有发病。” 若是水有问题,雁沓和晨风没有发病的原因就可以解释,可是既然水有问题,那为什么同样喝过水的初锦却没有事,这就很难说明到底是不是水井有问题。 即使这样,水井依然有很大的嫌疑,这个水井可能管着整座城的用水,只要喝了水的人都会发病,但偏偏初锦没有事,水有问题的嫌疑也就卡在了这里。 “云沈,你真的没有感觉吗?” 闻人月试探地问道,初锦无奈地摇头,她真的没发现她的身体有什么异样,若是真的有,那应该在闻人月发病的时候她就一块发病了。 “没有。” 这时,君彦向乞丐问道, “如此说来,那宋郎中就是乌啼教的人,之前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郎中,一跃而成了人人敬仰的神医,他在夏首城因为这个药也是发了一笔横财。” 乞丐苦笑道, “是啊,只是苦了我们这些没钱买药的,只能等死了。” 君彦垂眸思索, “水井、脂丹砂、宋郎中、乌啼教,他们之间会有这样的联系,想要找到答案,就不得不去会会乌啼教了。” 乞丐突然惊慌了起来,赶忙阻止君彦, “恩人,你们对我有恩,这话我不得不对你们说,乌啼教不是能惹得起的,如果得罪了他们,就可能与好几座城池的信徒为敌,到时候就连去处都没有了。” 没有人敢怀疑乌啼教,不然就会被乌啼教信徒视为敌人,更可怕的是,几座城的城主都承认了乌啼教的地位,信徒数量之多足以颠覆整座城。 “我们知道,但乌啼教这趟是非去不可。” 乞丐见君彦已经心意已决,可也只能无奈,他已经是力不从心了,哪能再阻止别人。 这时,君彦拿出一袋银子,交给了乞丐,乞丐有些茫然,没敢去接。 “收下吧,我想让你替我们办点事。” 乞丐犹豫地接过君彦递过来的钱袋子,他一个乞丐,又能做什么呢? “恩人请说。” 君彦笑道, “这个差事也不会让你为难,只需要你在每天夜里,都去水井旁守着,看看水井边有什么异动,或者是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人。” 君彦始终都在怀疑夏首城里的那口水井,他们必须去乌啼教,但这口水井也需要有人看着,如果水井旁真有什么异动,那一切都真相大白,所有的疑问都可以解开。 “是,我一定做到,恩人放心。” 乞丐收下了钱,有了这些钱,之后的脂丹砂就有着落了,他也就不用等死了,看水井这活他真能做到,虽然不解恩人为何要让他这么做,但已经给了钱事自然不能耽误,况且他们对他有恩。 “你如果真发现了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之后回来找你。” 乞丐满口答应, “记住了。” 离开了破庙,几人来到了夏首城的街上,人来人往,与别的城池没有什么两样,若是他们没有经历过之前那震撼的一幕,绝不会知道这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毫无疑问,乌啼教在逐渐控制这些城,当一个城的城民都成为了乌啼教的信徒,那这些城池都会成为乌啼教潜藏的实力,乌啼教为何要这么做,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现在丝毫没有头绪,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入乌啼教去一探究竟,但想要进入乌啼教居然也毫无门路,乌啼教向来神秘,几乎没有人知道乌啼教的所在,江湖上有乌啼教这个势力,但却不知道乌啼教是做什么的,就连乌啼教的主子是谁都没人知道。 “雁大哥,你想去乌啼教调查,可是怎么进去呢?” 闻人月愁眉苦脸的,她可不想成天吃药啊,如果想要弄清楚原因,就得去乌啼走一趟,这乌啼教在哪儿呢?怎么连根毛都没有,真是气煞她了。 “既然这夏首城和乌啼教有联系,那乌啼教的人一定会出现,只要出现了人,咱们就有办法。” 闻人月顿感前路茫茫,总不能在大街上逮着个人随便问吧。 然而,君彦还真这样做了,只见他随手拉住一个大娘,亮出了颠倒众生的笑容,大娘顿时被君彦迷得头晕目眩,君彦一看卓有成效,立即问道, “大娘,我们是乌啼教的信徒,你知道乌啼教怎么去吗?” 大娘被君眼的笑弄得心花怒放,直愣愣地说, “去乌啼教的路我不知道,但去乌啼教的方法我知道。” 君彦一挑眉, “是吗?那大娘能否告诉在下呢?” 大娘于是指了指前方,那里正围着一堆人, “你们运气好,正好碰到了乌啼教在招人,只要是乌啼教的信徒都可以进,你们可以去试试。” 在大娘的指引下,几人来到了那处楼宇,这里围着的人几乎都想要进入乌啼教,都是乌啼教的信徒,因为乌啼教在城民们心中的地位,认为能进乌啼教是一件很荣幸的事,在这里,几人碰到了一个瘦瘦弱弱的小男孩。 “小弟弟,你这么小就想要加入乌啼教了?” 闻人月故意逗弄这个小男子,小男孩年纪轻轻,却有些老气横秋,实在是少年老成,没有理会闻人月的玩笑,而是一本正经地教训起了闻人月, “我想加入乌啼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被小男孩甩了脸子,闻人月意外地没有生气,而是赔笑道, “是姐姐多嘴了,俗话说有志不在年高嘛,小弟弟这么小就能有如此志向确实可嘉,只是小弟弟你知道乌啼教是干什么的吗就想要加入。” 小男孩从容不迫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那是我们夏首城城民心中最神圣的地方,在我们遭受苦难的时候,是乌啼教出现救了我们全城人的命,我们对乌啼教感激不尽,都是乌啼教最忠诚的信徒,自然是想要加入乌啼教,而且如果没有乌啼教,和我相依为命的祖母就不可能活下来,所以我想加入乌啼教,报答乌啼教的恩情。” 小男孩的话彻底把闻人月说愣了,她没想到一个乌啼教居然对小孩子的影响就如此之大,能够让他坚定地做着乌啼教的信徒,若是单单一个小孩子就这样,那之前在药铺门口遇到的跪倒了一大片人就没什么奇怪的了,信仰已经根深蒂固到了心里,若是不阻止,怕是之后都不好收拾了,一座城就恐怖如斯,无法想象另外几座城池的情况,乌啼教如此大刀阔斧地收割人心到底是意欲何为? 君彦面色深沉地看向了眼前的楼宇,这乌啼教,他倒是要会一会了。 夏首城城民发病的消息没有传回皇城,那个时候先帝君晖在位,可就是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城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就因为这个病乌啼教在这里拥有了这么大的威信,难不成在那个时候,夏首城为首的这些城池的城主已经被乌啼教控制了吗?所以才会帮乌啼教隐瞒,这些城主是皇帝钦定,那他们帮乌啼教隐瞒的这些事是心甘情愿还是受人胁迫。 越来越多的疑点出现,都集中在了这个风声正盛的乌啼教上,居然胆敢挑战皇权,是谁有如此野心?只要他们去了乌啼教或许就知道了。 “小弟弟,我们也想加入乌啼教,这要怎么进呢?” 小男孩一听他们也是乌啼教的信徒,就和颜悦色了不少, “只要进去之后回答他们的问题就行了,之后入选的人会跟着他们去乌啼教,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小男孩的脸还略显稚嫩,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似乎对乌啼教异常向往。 路上 待几人走进楼里之后,发现里面站满了黑衣人,身穿黑袍,面容皆掩,只能看到露出来的眼睛,他们的眼睛都是木然无光的,若不是还站着,与死人无甚区别。 二楼站了一排黑袍人全都面朝着门口负手而立,这些人的正中间有一把椅子,坐着一个像是首领模样的人,装饰也与其它黑袍人一样,只不过这人眼神更是弥漫着死气,毫无波动地注视着全场的人,但似乎在看到君彦的时候,眼珠稍稍动了一下。 君彦淡淡地扫了一眼这些黑袍人,就在之前具有同样眼神的人他似乎见到过,在看到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了莫名地熟悉,无法想象就是这些看一眼都觉得害怕的人,来自夏首城城民口中给他们带来福音的乌啼教。 “雁大哥,咱们真的就要加入乌啼教吗?” 闻人月看到这些人就觉得浑身发悚,自觉告诉她这些人绝对不简单,如果他们进了乌啼教又会面对多少这样的人。 君彦反而很是淡定地说道, “那是当然,难道你不想找出你发病的原因吗?” 闻人月瞬间蔫了, “想。” 君彦继续刺激闻人月, “如果你不去的话,以后就得每天吃那个脂丹砂了,要不然你就得忍着痛了。” 闻人月脸色一变,那种痛苦她可不想再受了,算了,去就去吧,到时候去了乌啼教看她不把那儿翻个底儿朝天。 眼看着闻人月终于打起精神了,君彦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真是孺子可教也。 闻人月四处看了看,猛然发现晨风不在,于是紧张地问道, “雁大哥,晨风呢?” 君彦似乎早已料到晨风不见了,反应也没有闻人月这么强烈, “我派他去做点事,之后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闻人月有些担心, “就他一个人,那件事危险吗?” 君彦别有深意地看了闻人月一眼, “你在担心他?” 闻人月一愣,急忙掩饰地说道, “那种榆木疙瘩我担心什么,只不过突然少了个人我问问而已。” 面子上装得如何不在意,眼睛还是会出卖人的,明明就是想知道还死犟着说不关心。 “放心罢,晨风比你想得厉害多了。” 闻人月低着闷闷地嗯了一声,这别扭的劲儿在向来开朗豪爽的闻人大小姐身上很少见啊,连一旁的初锦看着也轻轻笑了。 但闻人月向来端正不了多常时间,这不,闻人月突然调皮地问初锦, “云沈,你就不怕雁大哥把你卖了吗?他说不哪儿你就跟着去哪儿。” 君彦就在旁边听着,闻人月这是给初锦下套啊,明知道闻人月是故意的,初锦却依旧恭顺地说道, “我是公子的奴仆,自然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话君彦听着还是挺满意的,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唔,这样啊,那以后他要是走了,你还要给他陪葬?” 闻人月是故意耍笑他们,但她身边的君彦却突然身体一怔,似乎屏住呼吸在听初锦的答案。 初锦想到了君王离世之后是有妃子仆从陪葬的宗例,如果君彦有一天驾崩,她大概也是需要陪葬的,之后,在闻人月惊异的目光中,初锦点了点头。 这可把闻人月给吓到了, “云沈,我就逗逗你,你居然还点头了。” 君彦知晓了初锦的答案,眼中是讶异的,不过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她真的愿意做他的陪葬吗? 这时,轮到他们了,前面的黑袍人走了过来,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地问道, “你们是乌啼教的信徒吗?” 三人立刻答道, “是。”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了,不惜一切代价进入乌啼教,像这些违心的话说着说着也就说出来了,毕竟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乌啼教。 黑袍人冷冰冰地凝视着他们,初锦只感觉头顶也是冷飕飕的感觉,被全身上下审视着,终于问出了接下来的话, “进入乌啼教之后一切都要服从乌啼教的命令。” 三人回道, “是。” 黑袍人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之后来到下一个人面前, “你们已经有了加入乌啼教之后的资格,去那里站着吧。” 初锦与闻人月面面相觑,就这么过了?这问题太简单了,虽有些不敢相信,但至少是过了,那就是说他们有了进入乌啼教的机会。 初锦跟着君彦去了黑袍人所指的地方,那里已经站了数十个人,全都是夏首城的城民,但清一色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像闻人月这样的女子,不对,现在闻人月已经是男子了,在进这座楼之前,闻人月已经换上了初锦准备的衣服,现在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后生。 二楼上的那个黑袍人首领至君彦他们走进来之后就一直盯着他们,或者说是一直盯着君彦,君彦感受到了冰冷的目光,顺着看过去,却见那个黑袍人正看着前方,似乎并没有注意他们这里,但在君彦掉转过头后,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 人选齐之后,这座楼的门就被关住了,被选中的人都集中到了中央,黑袍人首领站起身来,看着他们说道, “你们都是被乌啼教选中的人,之后我会带你们去乌啼教。” 底下人起身说道, “谢大人。” 看来这个黑袍人首领经常来花首城,所以这些人才会称呼他为大人,可是他们这么频繁地来花首城,也是为乌啼教收人吗? 一般来说,门派收人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看来乌啼教已经耐不住了,想当西南的霸主。 接着,这座楼的另一个门打开了,在门的另一面还停着车,门口也有黑袍人站着,只不过他们的手里拿着黑条。 “过去吧,他们会为你们蒙上眼睛,去乌啼教的路上需要坐着马车,一路上不能解开黑布,也不可以擅自下车,若是你们有不听话的,就没与资格去乌啼教了。” 这些人不愧是乌啼教的信徒,对黑袍人的话没有一点质疑,都很乖顺地排着队蒙上眼睛,然后上了马车。 但闻人月坐不住了,凭什么要让他们蒙眼睛啊,但被初锦及时地攥住,才没有折腾出什么意外,跟着那些人很顺利地上了马车。 马车颠簸,不过对于这一路上都坐马车过来的君彦几人倒没什么影响,一个车子里坐着几个人,看来乌啼教准备了好几辆马车,难不成他们每次来都收这么多人。 每辆马车上都有一个黑袍人看着,但只是在那里坐着没有任何举动,他只承担看守的职责,保证他的这辆车不出什么意外。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坐的这辆车突然有人就吐了,许是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车身体受不住,就把脏物吐在了车里,恶臭味散发开来,几人都捂紧了鼻子,闻人月捂着鼻子嫌恶地说道, “大人,我们能不能出去休息休息,这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谁料,黑袍人根本不把闻人月的话当回事,只是冰冷地吐出一句话, “不能。” 很明显这个黑袍人的意思是难闻也受着,这路还不知有多长时间,他们就要一直待在这一充满恶臭的车厢里,闻人月皱了皱眉,刚想要发火,但想起君彦说过的话之后,闻人月突然就没有再反抗,而是端端正正地做坐好,只不过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紧接着,不知何故,车厢里接连有人吐了,这下子恶臭味不是一点了,试想七个人的呕吐物加起来,那臭味可真是熏人得很,不多时,黑袍人也受不住了,像前面喊停。 马车停下,有人过来询问缘故,车帘一掀开,恶臭扑鼻而来,那个黑袍人差点被熏晕过去。 “大人,车里的呕吐物太多,希望能清理一下。” 车里的黑袍人向他们的首领请命道,黑袍人首领沉思了一下,车厢内的确是惨不忍睹,呕吐物遍地都是,里面的人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去乌啼教的路还很长,要是这样走一路确实是个问题。 “让里面的人出来吧,排好秩序都不要乱走。” 闻人月终于在外面松了口气,大口地呼吸了一下,车厢里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连她都快要吐了。 即使他们都下了车,还是有黑袍人在监督着他们,有黑袍人去清理车厢了,他们这些人在旁边等着。 “教主仁慈,夏首之福。” 闻人月突然跪下说了这么一句话,果然,下了马车的夏首城城民都跪了下来,初锦与君彦也赶紧假装下跪。 闻人月仍然记得,之前在药铺门口,那些人说只要提到乌啼教,听者必须下跪然后高呼这句话,这已经成为了规矩,这一车子的夏首城人都是乌啼教的信徒,在闻人月说出这句话之后,即使蒙着眼睛也要下跪,因为闻人月说出了那句话,如果不跪下就是对乌啼教教主的亵渎。 一众人齐刷刷地下跪,自然吸引了监督他们的黑袍人的注意,正当黑袍人朝着他们看时,一道极快的影子闪过,躲在了马车底下,而黑袍人毫无察觉。 待另一个黑袍人将马车清理好之后,他们都上了马车,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马车底下多了一个人,晨风抓住车底的杆子,就被马车一路带着跟上了前面的车队。 第167章 紫袍人 马车里的人都被蒙着眼睛,只感觉到马车一直在走,走得里面的人都快要昏昏欲睡了,终于停了下来。 “都下车,黑纱可以解开了。” 初锦解开眼睛上的黑纱,一个全新的地方出现在了眼前,这里的景象属实让人惊悚。 入目之处皆是黑袍人,全都木然地盯着祭台,没有任何人说话,死寂一般的安静,无形之中与黑夜融为了一体,他们是黑暗里的鬼魅,眼里只有无尽的死气,都不能用活人来形容,或许在黑袍之下是披着皮囊的骷髅,眼中看不到一点神采,似乎灵魂早已遁走,只留下一个死人的空壳,倚仗着一种信念还保持着活人的模样,他们整齐而有序地站着,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仪式,四周燃起的熊熊火把,更为这个仪式增添了几分诡异。 火把燃烧着、闪烁着,是这个死一般寂静的地方唯一鲜活的证明,火光映照在那些人的黑袍上,似乎想要将这无尽的黑暗焚烧,只可惜它只敢在黑袍上短短停留,当火光照在哪些黑袍人的眼睛上时,立即瑟缩地离开,供黑暗所驱使。 在火光的闪烁间,初锦看到了君彦的目光晦暗不明,一直看着那个高高的祭台,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祭台上站着几个黑袍人,但他们的正中间却放着一个宝座,没人敢坐上去,因为那个位置只属于他们的主人,这应该就是乌啼教的大本营了,而他们此时的位置正是在黑袍人中央,也正对着祭台。 人头攒动,夏首城的城民们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有些恐慌起来,可是黑衣人只是漠然地注视着祭台,根本不理会他们,这些黑袍人不像是信徒,倒像是死士,只听从主人的命令,连生死都不属于自己。 初锦不禁心里疑惑,这真的单纯是一个江湖门派吗?从这种诡异的气氛来看,这些人不是门徒,而是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这个乌啼教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这个乌啼教搞这么神秘干什么,教主呢?” 闻人月嘀咕了一句,就这一句话,立即引来了那些黑袍人的注意,全都死盯着闻人月,就连周围的那些夏首城城民也怒视着闻人月,一句话激起了这么大的反应,初锦也被这些人的反应吓而来一跳,在明白闻人月刚说了什么之后,立即赔着笑解释道, “大家听错了,他刚刚在胡言乱语,我们是乌啼教的信徒,对乌啼教是万分崇敬的,他只是太期待教主的出现了。” 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信了,或许他们一开始也没有听清闻人月说了什么,只是听到了乌啼教,才会有这么迅速而激烈的反应,不过这反应实在是让人有些害怕,如果他们真做了什么不利于乌啼教的事,可能真会被这些人抽筋拔骨。 初锦赶忙碰了一下闻人月以示提醒,用眼神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他们这是在别人巢穴中,一不小心可能连命都丢了,而且这还是神秘的乌啼教,他们对这个门派一无所知,到了他们手里,万事都要小心,不可大意。 闻人月明白了初锦的意思,就没再说话,接下来就乖乖地站着,不过这里真让人起鸡皮疙瘩,明明都是人,却一点都没有声音,若不是还有呼吸声,差点以为这乌啼教就是死人的坟地。 这时,一个紫袍人走了出来,黑袍人都为他让路,紫袍人走上了祭台,在木椅上坐下。 高高的祭台将地下的一切一览无余,紫袍人的眼里露出阴狠的光,当他看向君彦的时候,眼里又露出几分嘲弄,君彦的目光正好对上了祭台上的紫袍人,眼中出现了紫袍人的倒影,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平静之下的暗礁险滩又隐藏着怎样的波涛暗涌。 君彦望着祭台上的紫袍人,这个人给他的感觉莫名熟悉,那种熟悉感太过强烈,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紫袍人同样望着他,针锋相对的凝视,眼中骇人的狠辣不清,还有君彦所不明白的戏弄,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若是熟人,他应该认得,心里有一个人呼之欲出,但君彦仍然不敢确定,毕竟那个人太过狡猾,想要抓住谈何容易。 初锦看到这个紫袍人之后只感觉到森冷的寒气,那种如同被饿狼盯上的不寒而栗,让人寒毛卓竖,单单被他扫一眼就会栗栗危惧,这样的人难不成就是乌啼教教主。 “参见教主。” 紫袍人出现之后,黑袍人突然齐声喊道,声音整齐而洪亮,夏首城的城民已经激动地无以复加,他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教主。 “教主,夏首城的人已经带回。” 一个黑袍人向着紫袍人恭敬地汇报道,紫袍人摆了摆手, “知道了。” 紫袍人向着他们问道, “既然你们是乌啼教的信徒,如果乌啼教让你们做任何事都会做吗?” 夏首城城民激动地说道, “是,只要乌啼教需要我们,我们什么都会做。” 紫袍人慵懒地靠着木椅,用手支着头,别有深意地问道, “如果乌啼教让你们死呢?” 夏首城的城民静默了一瞬,立即回答, “是。” 紫袍人颇有兴趣地问道, “为什么?” 夏首城的一个城民高声回道, “乌啼教对我们有恩,如果不是乌啼教我们不可能活到现在,所以只要乌啼教需要,我们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 突然,黑袍人在他们的身口放置了一个铜炉,铜炉足有一丈高,暗金色的炉身在火把的照耀下熠熠发光。 彦皱了皱眉君,他们要干什么? 只见铜炉门打开了,黑袍人往里面投放了火把,火把越来越多,铜炉之中立即火光四溢,旺盛地燃烧起来,他们在铜炉外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火焰,紧接着,黑袍人打开了铜炉之上的另一扇门。 在一片茫然的目光中,紫袍人在宝座之上说道, “这是一场祭礼,如果你们真心想要加入乌啼教,只有从这扇门出来通过另一扇门,才能算合格,我们只要忠心于乌啼教的人,这就是你们证明自己忠心的方法,通过了,才算是乌啼教的人。” 汹涌的火光摧残着人们的意志,凶猛的火焰让人望而却步,没有人敢踏出第一步,铜炉之中的火焰太过恐怖,让看的人心生畏惧,只要踏进去,火焰便会燃烧全身,身体也会面临严峻的考验,或许会被烧死,或许可以活着出去,没有人敢赌自己是哪一类,命只有一条,为了加入乌啼教而丢了命,这真的值得吗?人们犹豫着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也在观望着谁会踏出第一步,只要有人踏出第一步,他们就敢跟着进去,在生与死的考验面前,是个人都会踌躇,敢用命去证明自己忠心的,这的确是作为死士的标尺,而乌啼教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愿意进去的就站出来,让我看看你们对于乌啼教的信仰有多深。” 几年前的那场病乱,乌啼教如同神明一般来到夏首城,给了他们解药,这才让他们活下来,所以从那时他们就成为了乌啼教的信徒,这已经是夏首城每个人的信仰,在他们心中乌啼教神圣的,如果能够加入乌啼教,那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现在加入乌啼教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过了铜炉这一关,他们就会得到承认,这是他们一直都渴求的事。 我们是乌啼教最忠实的信徒。 这句话如魔音一般在他们的脑海里响起,一个、两个、三个……他们盯着铜炉就像是在看着他们的信仰,这世上最难掌控的是人心,但若是心中有了信仰,哪怕是什么样的代价都会心甘情愿地付出,他们愿意为了乌啼教而死,只要能证明自己的忠心。 火光跳动着引诱这些人,而他们一个个就像是中了魔咒一般抬起脚向铜炉而去,黑袍人木然地看着,因为他们都是这样选出来的,这没有什么稀奇,能活着出来的人甚少,只有这些人,才会得到教主的承认,而那些烧死在铜炉之中的人最后都会被烧成灰烬,得不到教主的一丝怜悯,即使这些人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而去涉险。 这些城民对乌啼教盲目的狂热让初锦颇感震惊,他们居然可以为了乌啼教做到这个地步,甚至不惜失去自己的生命,那这样又和死士有什么区别,或许乌啼教就是在为它们选择死士,活着从里面出来的人,既拥有对于乌啼教的忠心,还有足够的能力从火焰之中出来,他们能够通过烈火的考验,身体也必定异于常人,拥有更强大的身体,的确很适合做死士,初锦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乌啼教挑选的都是年轻力壮的人,因为他们的身体更有作为死士的优势。 乌啼教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壮大自己的势力,所以才会培养这么多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死士,可是乌啼教教主要这么多死士干什么,难道别有用处。单看黑袍人数量之多就觉得可怕,而且这些年乌啼教都从这些城池里收人,利用这些人对乌啼教的信仰吸引他们,之后就可以把这些人作为只听命于乌啼教的死士,这个考验可真是高明。 紫袍人冷笑地盯着这些人,目光看着一直没有动作的君彦,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阴毒,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 第168章 陷阱 就在初锦思索的空档,前面已经站满了人,都已经决定好了过铜炉,原地只站着他们三个人。 紫袍人起身,阴冷的目光直视着君彦,冷笑道, “看来皇兄已经决定好了。” 皇兄? 闻人月被紫袍人的话惊呆了,啥子嘛?他在称呼谁为皇兄? 闻人月顺着紫袍人的目光看过去,此时闻人月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简直就是目瞪口呆,这个人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君彦。 似乎她从来没有深究过君彦的身份,他说他们是从京城来西南游玩的,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但这称呼是只有皇族才能使用的,难不成他是皇族。 君彦冷冷地看向紫袍人,淡然开口, “好久不见,皇弟。” 紫袍人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接着,他的手抓住身上的紫袍一扯,紫袍立即从他身上脱落掉在了地上,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个面容俊俏的男子,身上的贵气引人注目,但他的眼神太过阴冷,看一眼都会觉得阴冷淬入四肢百骸,站在那里,高傲而阴骘。 这个人初锦是认得的,他就是消失已久的二皇子君曜,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在这里重新相遇。 “别来无恙,皇兄。” 他们本应该是兄友弟恭的皇子,但现在他们是怒目相向的仇人。 “皇兄,为了引你到这里来,可是花了我不少的心思。” 君彦气势逼人,面对突然出现的君曜也没有丝毫惊讶,而是平静地面对着君曜的审视。 “未央城的暗杀、花朝城的金蕊,这些确实是有劳皇弟费心了。” 两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毫无疑问,君彦是猜出了两个刺杀都是君曜安排的,他这个皇弟,无时无刻不再盼着他死。 “皇兄这次来西南,怕不是游玩这么简单吧。” 君彦冷冷笑道, “皇弟在这里,我这个坐皇兄的,说什么也要来看看吧,皇弟搞了这么大个乌啼教,在这里又有威势,把我这大夏皇弟都比下去了,不来看看怎么能放心。” 两人之间的冷嘲热讽彻底把闻人月弄晕了,这是在干啥子?皇兄皇弟的听这意思他们应该是兄弟,可话里话外怎么都是明枪冷箭,原来雁沓还有这么个兄弟,那接下来,好吃好喝招待一下? 只可惜闻人月没等来好吃好喝,却等来了刀剑相向,有句话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再加上的君曜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只见他一声令下,所有的黑袍人都亮出了手里的刀。 闻人月看着周围一众明晃晃的刀,瞪大了眼睛,自己这是狼入虎口?原以为这些人是来迎接他们的,想不到却是杀他们的,早知道在进之前多犹豫几下,也好过把自己往狼窝里送。 闻人月想起了罪魁祸首君彦,是他教唆着自己进去的,现在肚子痛的原因还没有弄清楚,就要把命丢在这里了,当闻人月愤怒的目光投过去时,君彦正嘴欠地说, “看来皇弟是想在这里把我杀了。” 闻人月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都拔刀了,不是杀你难不成还想送你个见面礼。 君曜根本就没有在意君彦的询问之意,或许君彦还想给君曜一个机会,只要他迷途知返,君彦还是可以放过他,只可惜,君曜已经对他下定了杀死,所谓兄弟一场,也只不过剩下个称谓,君曜是要君彦死的,他计划了那么多,不会因为顾念和君彦的兄弟之情就放手,只有杀了君彦,他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君彦是他通往皇位的阻碍,所以他才要费尽心机把君彦引来。 “这么说,你一路上都在派人跟踪我,我来西南之事你提前就知道了。” 君曜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西南到处都是我的眼线,皇兄来西南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燕子楼和水芙蓉都失败之后,我就只能邀请皇兄来我的乌啼教了,想来乌啼教在西南拥有这么大的势力,皇兄也一定想见识一下乌啼教的庐山真面目,我派人到你们所在的夏首城收人,这不,就把皇兄引来了么。” 君曜说完,君彦突然鼓起了掌, “为了引我来,皇弟果然是煞费苦心了。” 两人都是天之骄子,气场自然不同于平常人,不动声色的谈笑间全是针尖麦芒,也无外乎闻人月听得云里雾里。 她唯一明白的是,祭台上的这个男子是雁沓的亲兄弟,而他想要雁沓死。 君彦无奈地说, “看样子,皇弟是真的不肯放过我了。” 君曜冷漠地回道, “既然皇兄来这里了,我也不想放皇兄离开,至少在我的地盘上,皇兄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可以走了。” 君彦突然对着那些夏首城城民说道, “只要你们能把这几个人杀了,就可以不用过铜炉,也可以成为我乌啼教的人。” 不用过铜炉就可以加入乌啼教,这莫大的诱惑让这些人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在盲目的信仰下,他们也只会觉得这是在为乌啼教办事,不会因为杀人而有罪恶感,只是因为他们是乌啼教的信徒。可他们从来没有深究过,如果乌啼教真的是救死扶伤的门派,怎么可能还会让他们杀人呢,只不过他们不会这样想,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乌啼教做的事没有错的。 一群人向着三人冲了过来,闻人月低骂了一声, “真是逼得我打架啊。” 说完,轻身一跃,就飞到了这些人上方,这些人都只是夏首城普通的城民,从来没有练过武功,也没有武器,赤手空拳地想要和闻人月这个练家子打架,简直是在自讨苦吃。 只见闻人月足尖在这些人脑袋上轻点,身形极快地移动,一个跟斗间手里的短笛随着她的纤纤细手在这些人的肩部一敲,这些人随即倒地昏过去了。 闻人月身姿敏捷,这些人甚至都没有近身,就被闻人月打倒在地,有些不死心的挣扎起来,想要偷袭闻人月,也被闻人月反应过来用手中短笛在身上一点,这下是真的昏倒不省人事了。 腾挪闪转间潇洒流利,看得人眼花缭乱,没用多长时间,就把一群大小伙子全都打倒在地,待闻人月转身的时候,身后倒了一片人。 君曜颇为欣赏地赞叹道, “不错,不错。” 接着眼神猛然一变, “可接下来,你们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所有人给我上。” 今晚这场祭礼,就是他为君彦准备的葬礼,在这里的黑袍人就是刺杀君曜的死士。 君曜的一声令下,所有的黑袍人都闻风而动。 闻人月着急地大喊, “我是蛊族的大小姐,你们杀了我我哥会为我报仇的。” 君曜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知晓蛊族大小姐的厉害,不然我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的死士,蛊族大小姐知道的太多我肯定不能留下活口,不然他日我登上皇位,却传出是我杀了当朝皇帝谋朝篡位的谣言,我说也说不清啊,你放心,在你死后,你的尸骨我也不会留下,所有人都只会以为你失踪了而已。” 闻人月没想到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居然这么高,她还没死呢就连身后事都安排好了,那她要真不明不白地死了不就太冤屈了嘛。 “雁大哥,你这皇弟可真是毒蝎心肠。” 闻人月逐渐向君彦靠拢,将初锦保护在中间,三人中会武功的只有他两,背对着面对两方而来的敌人。 君曜冷眼旁观地看着被他的死士步步紧逼的君彦三人,神色冷酷无情,甚至还有些许疯狂与兴奋,他每天都盼着君彦能够死去,将这个挡路石狠狠踢开,只有这样,他才能登上梦寐以求的皇位。 明明他丝毫不逊于君彦,却因为君彦是嫡子就可以继承皇位,他就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到了吗?父皇,你的嫡子会被我杀死,我会证明,是你选错了人,我才应该是那个登上皇位的人。 闻人月盯着越来越近的黑袍人,开玩笑地发问道, “雁大哥,说吧,这次要能活着出去,你要酬谢我什么?” 君彦轻轻一笑, “你要什么?” 闻人月微微一笑, “晨风,我要晨风。” 君彦没有像往常一样嘲笑闻人月,同样回道, “好,只要能活着出去,我让晨风娶了你都行。” 君彦的话让闻人月的脸微微一红, “那他要是不娶我怎么办?” 君彦笑道, “我是他的主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要是不愿意娶你,我就打断他的腿,逼着他也要让他把你娶过门。” 得到了君彦的应允,闻人月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放心吧,姑奶奶我今天凭了命也要把你们带出去。” 虽然有这么多的黑袍人怕是凶多吉少,但闻人月铁了心也要活着出去,因为块木头还在等着娶她。 鲜血四溅,刀剑摩擦声,也有被蛊虫噬咬的嚎叫声,三个人淹没在一片黑潮之中。 折扇在君彦的手中旋转飘移,在他们面前的人都被君彦用折扇割喉而死,其实君彦不带刀剑,折扇就是他的武器,黑袍人身上遗落的刀被君彦抓在手中使唤地流畅迅捷,黑袍人面对君彦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纷纷殒命于君彦的刀下,成为刀下亡魂。 此时,初锦注意到,君彦一手使刀,另一只手却一直紧紧攥着她。 第169章 突围 黑袍人的刀被君彦用得游刃有余,行刀之势如同蛟龙出海,刀刀致命,很快黑袍人便倒下了许多,而君彦和初锦却毫发无伤,只不过他们的脸上都被溅上了鲜血。本来白净的衣服也染上了斑驳的血迹,那些死去的黑袍人身上流出了鲜血,染红了一片地。 初锦躲在君彦的身后,躲避着黑袍人砍来的刀,这些攻击都被君彦帮她拦下了,到后来,黑袍人的攻击越来越凶猛,几乎是围成一圈向着他们砍来,君彦应接不暇,初锦心里横,用力挣脱开了君彦的手。 她如果不放开也只能给君彦拖后腿,那还不如放开,让君彦放手去博。 君彦感觉到了初锦挣脱开了他的手,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初锦,已经有黑袍人蜂拥而上,他不能分神,只能专心对付黑袍人,不过他一直在尽力掩护初锦,不让黑袍人有攻击到初锦的机会。 初锦有君彦这张盾牌,一直都是安全的,在她抬首间,正好看到君曜站在祭台上,冷笑地看着他们,其实只是在看君彦,初锦对于他不过是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只要他想杀随时可以杀掉,看着君彦会死在他手里,这的确是件心情大好的事。 只不过他养的这些死士也太不中用了,围攻了这么久他这皇兄居然还丝毫无损你,让君彦在他面前耍了一把威风,真是养了一群废物。 不过没关系,这是在他的地盘,他可以为他的皇兄准备很多的死法。 君曜面容狰狞地拉开了手里的弓,眼神阴冷,死死地盯着正在与黑袍人拼杀的君彦,然后将箭头对准了君彦。 君彦的身手敏捷如流星赶月一般,辗转腾挪,衣角残影,刀光簌簌,一挥刀,就有一片黑袍人倒下,可这些黑袍人丝毫不惧,一根筋地往前冲,眼神冷漠木然,他们是君彦的死士,被下达的命令就是不顾一切地攻击,直至把对手消灭,他们命比草贱,冷血地看着同伴倒在面前,然后踩着同伴的尸体再挥刀上前,他们的蒙面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过,就算死后也不会记得他们是谁,就算是这般残酷,他们也要完成君彦的命令,死士只不过是主人手里的武器,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听从主人的命令,他们不需要为自己考虑,只要一味地拼杀,直至把目标消灭。 黑袍人在地上不知倒了多少,君彦杀得也近乎麻木,目之所及皆是鲜血、黑袍、刀光。 当君曜把箭头对准他们的时候,初锦正好看到了,她瞪大了眼睛,君曜当真是残忍,这里不仅是有君彦,还有他的黑袍人啊,可他宁愿误伤自己的人也要杀了君彦,君曜从未在意过这些死士的命,他养这些死士不过是为了给他卖命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这些死士实现他们应有价值的时候。 在君彦混战搏杀的时候往他身后放箭,兵不厌诈,这君曜向来是喜欢搞偷袭的好手段。 君曜唇角勾起一抹阴狠奸诈的笑,眼神冰冷无情, “皇兄,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君彦没料到君曜会在这个时候往他背后放箭,所以对身后的时毫无所觉。 “嗖。” 利箭出弓,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冲他们君彦而来。 君彦现在腹背受敌,他的背后只有初锦,几乎是将自己的后背都交给了初锦。 初锦看着飞梭而来的箭,只犹豫了一瞬,眼睛瞟到了地上黑衣人丢落的刀,寒刀落在一滩子的鲜血里,几乎沾满了整个刀身,刀柄是血,刀刃是血,在初锦毫不犹豫地抓起那把刀时,她的手掌也沾上了血,抓紧的刀柄溢出鲜红的血,鲜血顺着初锦白晢的皓腕一路蔓延向下,在手臂上留下了道道蜿蜒的血痕,在黑夜里分外鲜明。 初锦举起手里的刀,从她抓起那把带血的刀时,也顾不得手会被血染脏,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现在只有她能救君彦的命。 初锦死死地盯着飞过来的箭,手里的刀被她攥紧,眼神明亮而专注,克制着紧张不断地告诉自己,她不能有失误,一旦看错了,箭就会刺进君彦的后背。 在箭飞来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向着箭而下,那支箭居然被初锦拦腰斩断了,箭断成了两半,跌落在地上,铁石做成的箭镞碰到地面发出“叮”的声音。 君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趁着躲避黑袍人转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地上的箭,立即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抬头与初锦对视一眼,初锦的目光中仍残留着不敢相信自己做到了震惊,还有丝毫的骄傲和兴奋,对上君彦的目光时,看到了君彦眼眸之中的赞扬以及感激,两人相视一笑,在生与死之间较量之后,两个人的心中仿佛有什么松动了,只一眼便心意相通,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随即回过身去。 之后,君彦仍将后背留给初锦自己做她的盾牌,而初锦手里拿着染血的刀紧盯着君曜的箭,他们背靠着,在这凶多吉少的险境中把自己的后背放心地交给彼此,两人从来没有如此的默契。 君曜见一箭未成,反而被初锦拦下了,只是冷哼了一声,不着急,慢慢玩。 手里的弓重新拉紧,箭头瞄准了被当做靶子的君彦,接着离弦的箭破空而出。 但毫无意外,这一支箭也被初锦拦下了,初锦从来没有用过刀剑,但她知道他们遇到的危险容不得她有一丝松懈,能保护她和君彦的只有手里这把刀,她虽然不会武功,但初锦的潜力似乎告诉她她有能力保护君彦,反应迅捷,心无旁骛,初锦紧盯着君曜发出的箭,心里没有一点杂念。 是生是死,就在手里的刀上。 一连几支箭,都被初锦打到地上,君彦用余光看了一眼,地上七零八落的箭昭示着初锦已经拦了一摊子的箭,这些被君曜射出来意图要他命的箭都被初锦打落了,而他没有中一支箭,被人保护的感觉还不赖,而且还是被他看中的女子保护,更是莫名其妙的安心,甚至想要向君曜炫耀一下,他的女人就是这么出类拔萃,君彦想杀他,有他的女人在还就是杀不了他,特意地气一下这个罔顾长幼的皇弟。 君彦顺带着炫耀的眼神瞄了君曜一眼,正好看到了君曜铁青色的脸,君彦变本加厉的眼神更是意味分明,仿佛在说, “啧啧,可真没用啊,你想杀我还杀不着呢。” 君曜怒视着君彦,君彦的目光明显是在嘲笑他,简直是明目张胆的讽刺,就怕他看不清眼神,还是读不懂意思,目光里的蔑视都已经把话挑明了,更把君曜看得恼怒。 什么意思?炫耀有一个好帮手,还是嘲笑他连个女子都打不过。 君彦挑衅的眼神瞬间让君曜气急败坏,不信邪地又射了几只箭,只可惜君曜的坚持不懈并没有换来想要的结果,无一例外都被初锦拦下了,那把刀反而被初锦用得得心应手起来,不过初锦丝毫不敢松懈,而是神情高度紧张地盯着君曜随时可能射出的箭。 这一拨黑衣人由君彦对付着,另一波黑衣人自然就由闻人月包揽了。 作为蛊族的大小姐最是精通蛊术,在这种泥船渡河鱼游沸鼎的时候自然要展示一下蛊术的强大,不然真是愧对了蛊术的威名。 笛声响起,每个角落的爬虫都躁动了起来,在笛声的召唤下,全都朝着笛声而来。虫子很少有人会怕的,但是密密麻麻的虫子渐渐爬满了全身就会觉得毛骨悚然。 有些死士把黑袍扯下想把虫子甩下去,奈何真给了这些虫子机会,爬上了他们的一哭,隔着缝隙往他们的皮肤上轻轻一咬,伤口迅速发紫,然后应声倒地,对付这些穷凶恶煞的黑袍人,闻人月怎么可能去召唤普通的虫子,当然是碰之即死的毒虫,这些毒虫平时日隐藏在阴暗的角落了,在闻人月独有蛊术的召唤下,也可以为她所派遣。 毒蝎、蜘蛛、蜈蚣,应有尽有,在黑袍人的脚下穿梭着,若是不小心踩到了这些毒物,那可就惨了,会被它们疯狂地报复,就这样,还没用闻人月动手,这些黑袍人就被闻人月消灭了一大半。 闻人月看着被毒虫噬咬的黑袍人,轻轻一笑, “小家伙们,可要好好地招待他们哦。” 闻人月不太友善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了又冲来一批人, “呦,这是还准备了后援啊。” 闻人月从里面挑了一个人,双脚夹到这个黑袍人的脖子上,接着用力一翻,这个人就被闻人月用猛力甩到了空中,闻人月轻松一跃,跃到了他上方,脚便踩在了这个人的背上,足尖轻点着他的背旋转一圈,在旋转中将毒药往下面一撒,扬在了四面八方,正好一大片的黑袍人都被毒药照顾到了,从潇湘子那里坑蒙拐骗而来的莫消愁和忘苦根就安排上了。 一倒就是一片,君曜从未想过自己苦心培养的死士变成了又哭又笑的傻子。 被毒虫和毒药撂倒了一大批黑袍人,闻人月真的战绩颇丰,却把君曜气得眼睛猩红,他的死士居然被一个小姑娘放倒了这么多,而且手里的弓箭都射完了,也没有射中君彦,他辛苦安排了这么久的计划,就这么被破坏了大半,这当然不能忍。 第170章 逃走 眼看着黑袍人死伤了大半,君彦怒不可遏,一派冲冠眦裂之相。 “好好,想不到你们还活到了现在。” 君曜冷笑,眼神愈加阴骘,只见他手一挥,高声喊道, “全体听令,给我放箭。” 放箭? 闻人月将脚底的黑袍人狠狠踩在地上,因为之前闻人月是踩在黑袍人背上的,所以当他跌下来时,也是以爬伏之状摔下来的,整个人都摔在地上,闻人月正随着黑袍人落于地面,在听到君曜突然的命令之后猛然抬头,这个人还有埋伏? 君彦狂笑着, “我谋划了这么久,当然不可能让你们活着出去,放心吧,你们死在这里没人会发现的。” 但在君曜发出命令后,四周却没有任何动静,君曜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突兀又悲凉,喊声一遍遍地回荡着却没有人回应。 “人呢?我埋伏的人呢?” 君曜在没看到预想中出现的人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接着阴狠地说道, “再不出来,我会杀了你们。” 但君曜的威胁也没有任何作用,依旧没有人出来,就好像他从未安排过一样。 这时,君彦突然笑道, “皇弟,你要找到是这些人吗?” 君彦笑容满面地拍了拍手,紧接着黑暗之中出现了几个黑衣人,他们站了出来,之前那些死士埋伏的地方都被黑衣人所代替,这些黑衣人于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夜幕之下,静悄悄地孑然而立,脸被蒙着,只能看到他们的身形,以及手中寒光凛凛的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看得出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暗卫。 他们将手中的黑袍人抛了出去,原本隐匿于黑暗里的黑袍人全都被揪出来了,屋顶上、角落里、院墙边,这些原本是君曜安排着暗杀君彦的死士,居然先被人制服了。 君曜为了不给君彦留活路,所以在暗地里也埋伏了死士,执弓箭隐于暗处,等待君曜的命令,只要君曜下令,君彦他们就会被乱箭射死,即使他们能逃脱得了死士的围攻,但绝对会在乱箭之下无处躲藏,这本是君曜安排在最后的杀手锏,却被君彦早已解决。 君曜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谋划了这么久,居然还是输了,这不可能,君曜向来自大,即使事实摆在他面前,依旧不愿相信。 为什么?明明都是安排好的。 这时,晨风从屋顶之上飞身而下,来到了君彦面前,恭敬地说道, “回禀陛下,所有埋伏的人已经被暗卫杀了。” 君彦戏谑地看着君曜, “皇弟,人埋伏着要杀我的人已经没有了。” 难怪之前他的命令不起作用,原来那些埋伏在那些位置的人早已不是他的人,早已替换成了君彦的暗卫。 “难怪我之前一直找不到晨风,居然已经悄悄潜入了我的乌啼教,一路上我的人都让你们蒙着眼睛,就是为了不让你们发现来乌啼教的路,我只是没想到晨风还能找来。” 在发现晨风不见之后,他也没想太多,因为只要晨风不知道来乌啼教的路就不可能找过来,可是他还是被狠狠打脸了,因为晨风不只是记住了来路,还将君彦的暗卫带来了,破坏了他的计划。 “我的暗卫早已经来到了西南,只是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皇弟你引狼入穴的机会,这不我等来了么,晨风没有随我们一起上车,只不过一直待在车底,跟着车队一起来到乌啼教,一路上晨风给暗卫们留下了记号,暗卫跟来之后,与早已来到乌啼教刺探的晨风符合,我们都在明处,他们都在暗处,只有暗处的人才能找到同样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晨风早已发现那些死士埋伏的位置,只要在不知不觉中带领暗卫把这些死士提前控制,你的命令也就不管用了。” 君曜咬牙切齿地说道, “原来你是故意自投罗网的。” 君彦轻笑, “我若不自投罗网,怎么找得出皇弟的老巢呢。” 君曜以为是君彦是在他的谋划下自己鸟入樊笼,却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果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他太低估这个皇兄了。 君彦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阴森怪异,让人心里发毛。 “原来是这样,这一次,看来是我输了。” 君彦的暗卫已经出现护驾,君曜的死士也死伤大半,输赢已经很明显了。 君曜计划着杀掉君彦,而君彦同样一直计划着抓住君曜,然后捣毁君曜的巢穴,因为君曜自那次逃走之后就没了踪影,隐藏在暗处的隐患最为致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翻身出来出其不意地咬一口,对于他都是威胁,从未央城遇到伏击之后,君彦就已经察觉到了君曜在暗中窥察着,可是仍旧找不到君曜的所在地,来到夏首城之后,神秘万分的乌啼教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他登上皇位之后,就得到消失乌啼教在西南日益猖獗,所以他才会微服来到西南,一来是为了见识一下这个风头正盛的乌啼教,二来是寻找君曜的踪迹,到最后一刻他才发现,原来乌啼教居然就是君曜的。 之前他只是猜测,为了以防万一,他早已将京都的暗卫调来,晨风先不随同他们坐上马车,而是他们几人早已商量好,半路的时候发生一点意外,让他们的车辆停下,闻人月擅用蛊术,让人突然呕吐这种事对于她来说太小儿科了,所以才会在半路中出现了一车人呕吐的状况,无奈之下看守他们的黑袍人只能让他们下车,之后闻人月再通过转移黑袍人注意的方法,让晨风趁机潜入车底,晨风在车底下爬着,而他们的车辆因为耽搁了时辰早已排在了后面方便做标记还不会被发现,这一路上,晨风都留下了标记,让暗卫可以循着标记寻来乌啼教。 之后的事就可以实行了,晨风潜入乌啼教之后,在暗中摸清了乌啼教的路线,还发现了埋伏在暗中的黑袍人,接着他带领黑衣人早黑袍人一步下手将他们打昏,君曜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君彦其实在来乌啼教之前也一直不敢肯定君曜与乌啼教有关系,但这个门派太过神秘,他不得不怀疑,果然他的猜测没有错,乌啼教就是君曜的老巢,自从上一次夺权失败之后,他就计划着卷土重来,君曜在这么多城池不断收人就是为了陪养死士,为之后再一次夺权做准备,如果他没有在西南撞破君曜的阴谋,大概下一次见面就是在皇宫里,那时的君曜羽翼已丰就会逼宫。 他来西南,君曜大概也没有想到,既然他来了西南对于君曜来说那就更好动手,身边没有层层护卫保护更方便了君曜安排的人接近,刺杀成功也更有可能,而且他死在西南的事实也更好掩盖,所以几次三番对他进行暗杀,只可惜一直没有成功,只能出此下策引诱着他来乌啼教,于是他将计就计地就来了,事情的发展几乎同样符合两个人的心意,一个等着上钩,一个等着猎杀,在两个人的顺水推舟下,一切都按着两个人计划的方向发展。 他们终于交手了,只不过君曜却输了。 “君曜,投降罢。” 君彦盯着君曜,缓缓说出口,而君曜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一般,目光嘲弄地看向了君彦, “皇兄,你想得倒是容易,我为什么要投降,等着被你抓回去关到天牢里,之后再一杯毒酒赐死我吗?还是押我到断头台上向所有人羞辱我吗?” 君彦冷笑道, “可是皇弟,你看看你的周围,除了跟我走,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君曜环顾四周,他的人死的死,伤得伤,几乎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可是他不能输,因为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君曜向着空无一人的夜空大声说道, “我答应你们的要求,不过你们要救走我。” 初锦一惊,君曜在和谁说话,难不成是受了打击疯掉了,这个场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此时君彦却眉头一皱,惊呼道, “遭了。” 果然如君彦想的一样,上次在太子府救走君曜的那团黑影又来了,君彦可以确定这不是凡人,因为它能做到凡人做不到事。 就比如现在,他又眼睁睁地看着君曜被那团黑影带走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消失不见。 “哈哈,皇兄,后会有期,只要我活着,我就没有输。” 祭台上回响着君曜狂妄的笑声,君彦面色沉沉地看着祭台,布局了这么久,还是被君曜逃走了,那团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坏了他的两次事,如果每次都有那个黑影帮君曜,他想要抓住君曜简直就难乎其难,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那个黑影了吗? 闻人月在看晨风之后,立即哭着扑了上去,晨风没有拒绝,而是将闻人月抱入了怀中,轻轻地安抚着。 “木头,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面对那么多的死士,她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不怕,只是有任务在身,再害怕也不能表现出来。 闻人月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全抹在了晨风的衣服上,然后用手锤打着晨风的胸口, “那么多死士,吓死我了,呜呜。” 晨风任由闻人月将鼻涕眼泪抹到自己身上也没有放开闻人月,似乎他的洁癖在遇到闻人月之后就被治好了。 第171章 菡萏 闻人月戏谑地看着君彦,一副君彦如果不解释就决不罢休的表情。 “说说吧,雁沓雁大哥,我想你应该也不叫这个名吧。” 君彦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我这是为了公务,也不是刻意要瞒你的。” 闻人月凑上来,颇为惊讶地说, “原来京都的皇帝长这样啊,我还打算以后偷偷到皇宫游历一番呢。” 君彦轻轻一笑, “以后你不用偷偷的,你明目张胆地来就可以。” 闻人月顿时开心地差点蹦起来, “也是哦,你是京都的皇帝,有你的命令那我不就出入只有了啊。” 说完捏着下颌思索道, “说起来,我居然还跟当朝皇帝同生共死过,是不是也能封个郡王啥的?” 很快,闻人月就被君彦弹了个暴栗, “大夏还没有女子当郡王的先例,你要真想当,我可以封你个郡主当当。” 闻人月立即受教, “陛下您说的是,那我也跟着您回皇宫,您要记得给我封赏啊,我这也算是护驾有功的人。” 在那样危险的处境,若没有闻人月,君彦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坚持到暗卫赶来,所以这种生死与共的情意足以让君彦铭记一辈子。 君彦用折扇拍了拍闻人月的头,轻笑道, “一定。” 闻人月吃痛捂着头,嗔怪地看着君彦说道, “君无戏言啊,我可记住了。” 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羞红着脸悄悄瞄了晨风一眼, “那我要嫁给晨风的话不就是下嫁了么。” 闻人月嘀咕的话准确无误地传到了晨风的耳朵里,紧接着晨风猛然一怔,脸唰一下就红了,腼腆又紧张地看着闻人月,闻人月歪头正好到捕捉到了晨风含羞带怯的眼神,立即调节反射似的捂着脸,故意用说话掩饰自己的羞涩。 “看我干什么,我马上就是郡主了,嫁给谁也是下嫁。” 初锦看着这两人,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这两个别扭的人啊,明明都心悦对方,却还要嘴硬着不敢让对方知道。 猛然发现君彦一直在看着自己,眼神似乎与以前不同,多了些平时没有的情愫,初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现君彦的确在盯着她,眼神也多了些许温柔。 “想不到你用刀用得还不错。” 面对君彦的赞扬,要是一般女儿家也会因为被夸赞的是耍刀耍得不错而尴尬,但初锦看着自己手里这把刀,虽然手掌上已经不是之前那般白净,上面沾满了血污,可这是救了他们命的刀,初锦没有心生嫌弃,反而多有感激。 “谢公子夸赞,这刀也是能救人命的物什。” 在刚才并肩作战的时候,君彦突然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初锦,她话少,向来最喜安静,可却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可以为他吸蛊毒,也可以为他用刀挡箭。 当他把后背放心地交给初锦时,初锦也没有辜负他的希望,他是初锦的盾牌,其实初锦同样是他的盾牌,在生死时刻,两人居然拥有这般的默契,似乎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一直以来心里因仇恨而建立的壁垒因为初锦的特别而有了缝隙,到现在终于裂开,若是他往前走一步,她是否会过来? 君彦走到初锦跟前,目光凝视着初锦,里面有太多的情感让初锦无法面对,初锦撇开了眼。 “谢谢。” 初锦先是迷茫,之后突然就明白了君彦的意思, “保护主子是我的分内之事。” 初锦恭敬而有礼的回答并没有让君彦满意,其实他从心底里希望,初锦并不是因为侍女的身份而救他。 君曜逃走之后,君彦对乌啼教进行了彻底的清查,只是有一间房怎么也打不开,而且里面断断续续地传来了女子的哭声。 “主上,就是这里。” 晨风带着君彦来到了一处暗房,大门紧闭,果真里面有女子的低泣声。 君彦看到地上掉落的铁锁,皱眉问道, “门锁已经撬开了,为什么还是进不去?” 晨风回道, “应该是从里面被锁住了。” 里面的女子还在哭,似乎是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哭得更厉害了。 “姑娘,你把门打开。” 里面的哭声停顿了一下,接着带着哭音问道, “我不会把门打开的,你们和乌啼教一样也都是恶人。” 声音柔弱娇软,胜似莺歌燕语,只是听着就让人心猿意马。 既然这门从里面打不开,那就只能从外面强破了。 君彦右掌凝气,眉目一沉,一掌打向了门,就是这一掌,门轰然倒下。 暗屋里没有窗户,里面是黑压压的,当门外的光照进了门,暗屋顿时亮堂了起来。 此时在门的对面,一个女子蜷缩在角落里,当听到门的响动之后,茫然地抬起了头,这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君彦的眼睛。 射进来的光正好照在了女子的身上,女子可真美啊,即使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仍难掩倾城之姿。 一双迷蒙妖娆的美目顾盼生辉,白晢皮肤近乎透明,樱唇微抿,带着几分羞怯之意,却在无形之中撩人而不自知,简直就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尤物,眼里若有几分懵懂,还有被他们突兀打扰的恐惧。 女子害怕地瑟缩着,只可惜她的身后就是墙,也逃不到哪里去。 君彦走了过去,眼睛一直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君彦的眼中,待走到女子身前,女子羞涩地不敢再抬头看君彦。 君彦凌厉的气势压迫着她,将她笼罩在君彦所投来的暗影之下,君彦的身后,正是射进暗房之内的光。 女子的下颌被君彦用折扇抬起,这下逼迫地她不得不去看君彦。 君彦俊美的眉目落在了女子的眼中,却让女子心中一动,眼神一直躲避着君彦的探视。 “你是谁?” 君彦直视着女子,张口问出了女子的身份,声音低沉却带着别样的诱惑。 “菡萏。” 菡萏说完,垂眸敛眉,我见犹怜。 君彦轻声说道, “菡萏,果然人如其名,是一等一的绝色。” 菡萏惊于君彦的夸赞,但见君彦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这里是乌啼教用于惩治罪人用的暗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拥有这般的美貌,他们再怎么样也会怜惜的,却偏偏把你关到了暗房。” 菡萏微叹,一脸苦笑,梨花带雨声声哀戚,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疼惜,泪眼朦胧地看着君彦,君彦一直紧绷着的神色似乎也有了松动,美人总是让人怜惜的,尤其还是这般柔弱的美人,没有几个男人还能无动于衷。 “我从小无依无靠,被卖到了花楼里,乌啼教教主看上了我,就把带到了乌啼教让我就范,我誓死不从便惹恼了他,他就让人把我关到了暗屋里,说让我悔改,等我同意了就把我放出来。” 君彦收回了扇子,站起身来问道, “那为何我们让你开门你就是不开。” 菡萏颤抖着声音说道, “我听到了那边的哀嚎声,还有刀剑相交的声音,乌啼教肯定是闯进了人,但我并不敢确定你们是什么人,会和乌啼教交手的一般都同样是恶人,只不过是来寻仇了,我害怕之后你们也会杀了我,外面门上的锁已经被你们打开了,我只能从里面寻个东西卡住,让你们打不开。” 地上有碎掉的瓷碗,正有一个卡在了门下,有时候只要卡对了地方,确实很难让人打开,这姑娘碰巧还正卡对了地方。 君彦颇为赞赏地点点头, “不错,若这不是运气使然,你还挺聪明的。” 得到君彦的夸赞之后,女子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到君彦凛冽的目光也已经柔和下来,对她似乎没有了杀意。 菡萏终于不再瑟瑟缩缩的了,她试探着问君彦, “敢问公子,你们会放过我吗?” 其实凭她的美貌,任何男子都会有觊觎之心,她在试探,君彦会不会也想将她据为己有,美眸之中暗光闪烁,似无情而有意地等待着君彦的回答。 “会,你走吧。” 君彦背过身去,这句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带有丝毫的犹豫,却让菡萏微愣了一下,颇有几分意外,男子见到她都近乎疯狂得扑上来,而眼前这 男子却拒绝这般干脆利落,而她居然有几分挫败之感。 菡萏微微福身, “菡萏多谢公子相救。” 当菡萏走在门口之际,却突然回身,君彦有些疑惑地看她。 “何事?” 菡萏微微一笑,这一笑可真是如同花绽尽态极妍,晃得人心神荡漾,流露若有若无的魅惑之色,带着几分羞涩,难为情地问道, “这乌啼教在山上,我曾经逃跑过几次,但因为迷路都被抓了回来,公子可知下山的路,能否带小女子下去,小女子定当感激不尽。” 菡萏神色诚恳,也有害怕被拒绝的忐忑不安地看着君彦,就怕他不答应,被这样的女子看上一眼,可真是心都软了。 君彦凝视着菡萏良久,突然轻笑道, “你就这么放心我们?一开始不是还以为我们是恶人么?还想我们给你带路,就不怕半路上被我们抓走。” 显而易见的调侃意味,菡萏也掩嘴轻笑, “不怕,若公子真想把我带走,早就迫不及待了,现在还耐着心放我离开,足以说明公子并没有这般的企图之心,我想我是可以信任公子的,不知公子可愿带我离开乌啼教?” 第172章 宋郎中 君彦打量了菡萏几眼,菡萏仍旧面带笑容地回应君彦的投放在她身上的目光。 “好。” 菡萏见君彦答应了,便回道, “谢公子。” 之后,君彦的人将乌啼教搜查一遍之后,搜出了大量的刀剑兵刃,君曜果然是有不轨之心,他一直都在准备着和君彦争夺皇位,只是君彦隐隐还觉得他漏掉了什么,似乎这些都是君曜刻意留下的,而且这些年他控制了那么多的城池,从城池里收了那么多城民作为死士,就真的只有今晚遇到的这么点人吗? 虽然心有疑虑,不过乌啼教的事就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需要解决花首城的事,那口井究竟有没有问题,去花首城就知道了。 乌啼教果然是在一座山上,下山的路弯弯绕绕,若不是之前晨风为君彦的暗卫提前留下了标记,还真不容易寻上来,也潜不进乌啼教里,之后他们真的可能会被万箭射死。 凭着暗卫的记忆,他们终于下了山,哪料在山口处,较为意外的是菡萏却想留下来。 “公子,菡萏无父无母,一直都在青楼里,懂些音律,会些书画,擅些歌舞,也就凭这些技艺博点恩客赏赐,生来孤苦,也不想再回那个伤心地供人调笑,而且我被乌啼教教主抓回来的,怕惹上祸端,老鸨也指定不敢再收我,身无去处,想跟在公子身边做个丫鬟,在公子闲时也能尽些心意,公子若不嫌弃,带上小女子可好,无论哪里小女子愿意贴身相随。”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再加上菡萏的花容月貌,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软,况且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带在身边属实带了宝物,如此不可多得,真是让人难以拒绝。 只不过闻人月在听到这个菡萏愿意做君彦的丫鬟贴身跟随时,立即看向了初锦,但见初锦正愣着神,她或许也在听君彦会说什么吧。 君彦沉思良久,问道, “你真想跟我走?” 菡萏立刻迫不及待地点头, “求之不得。” 人家女子都这般恳求了,再拒绝可真是禽兽不如,不过显然君彦有他自己的思量,一直盯着菡萏,但菡萏却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镇定自若地没有丝毫破绽,君彦微眯了一下眼睛,这女子可真是从容地有些过分了,似乎从在山上开始,他就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言谈举止恰到好处地让人放松警惕答应她的要求,若不是不经世故,那就是城府深沉得厉害。 菡萏似乎察觉到了君彦在犹豫,但没有再多说什么,仍旧笑得人畜无害,出淤泥而不染的白水鉴心之态,让人不忍心将任何恶毒的词语加诸在她的身上,也不忍心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君彦心思微动,便出言答应了, “若你要跟着,你就跟着罢。” 得了君彦的允许,菡萏便就此跟上了君彦,只是似乎闻人月对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要跟着他们的女子颇有意见,并没有给菡萏好脸色看,菡萏也并不在意。 闻人月面对看不顺眼的人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挑刺,但都被菡萏一一化了过去,简直是高手过招,刀刀致命。 “听说菡萏姑娘之前是花楼的,也是多才多艺,那是行家了?” 闻人月话里有刺,菡萏微微一笑, “算不上行家,只愿在公子烦忧时着些才艺可为公子解些一二。” 这完美无缺的回答,还在末尾时含羞地看了君彦一眼,意味不言而喻。 “呵,不过我奉劝菡萏姑娘,不要随便跟着人走,不然什么时候被卖了还不知道。” 闻人月有意磕碜菡萏,但菡萏完全不在意, “我觉得姑娘是个好人,想来公子也必定是个好人,不然也不会聚到一起,卖我这种事应该是不会发生的。” 这可显得闻人月小心眼了,人家都觉得你是个好人,你还要争锋相对,让人觉得肚量小。 “那菡萏姑娘是打算一直跟着?” 闻人月继续发难,菡萏很从容地说, “公子已经答应我让我跟着了,所以我一定不会离开的。” 这般的厚脸皮让闻人月也是无话可说,偏偏菡萏还说得可怜兮兮,娇弱的神色真是任谁也觉得是闻人月在欺负她,虽然闻人月真的是在欺负她。 “可我还的觉得菡萏姑娘不要肖想一些不属于你的。” 闻人月意有所指,而菡萏却一脸听不懂的样子,疑惑地问道,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菡萏有些听不懂了。” 闻人月也懒得再和菡萏装下去了,她实在是看这个女子怎么看就怎么不顺眼, “既然你想做雁大哥的丫鬟,那就顾好你的本分,不要对雁大哥另有所图。” 菡萏一笑, “当然,公子也算是我的恩人,我怎么可能对恩人另有所图呢。” 闻人月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君彦正在车厢里闭眼休憩,手上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只有初锦知道,君彦没有睡觉而是一直思索着一些难解的事。 马车很快到了夏首城,停在了破庙旁,君彦下了车,进了庙,果然看到了之前的乞丐在破庙里。 “恩人,你交代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好了。” 君彦挑眉, “如何?” 乞丐面色谨慎地说道, “我守了一天,果然看到了水井边出现了一个人,那人偷偷摸摸地走到水井跟前,我躲在暗处,正好看到了那人的样貌,居然是药铺的宋郎中。” 君彦恍然,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果然是他,他去做什么?” 乞丐回道, “他去时正是半夜三更,人们都歇息了,他见四下无人便去水井边往里撒了些东西,我看那东西似乎是药粉,全都撒在了水井里。” 君彦用折扇啪得一声敲在了手掌上,出言道, “原来如此,我说他那治病的药也来得太过蹊跷了,毒是他放的,那解药自然也只有他有,只要花首城的城民一直生病,他就可以一直赚钱,这算盘打得可真是不错。” 乞丐担忧地问道, “恩人打算如何?” 君彦眸色沉沉,出声后的一字一句却都让乞丐感觉到了一股寒气。 “当然是让他露出真面目,然后将所犯的错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君彦让晨风过来,将他的计划告知晨风,晨风领命,立刻就去办了。 入夜后,宋郎中一如往常一样偷偷摸摸地来到了水井边,正当他要将手里的药粉撒到水井里的时候,身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宋郎中,你在往水井里放什么?” 宋郎中万万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被吓得一啰嗦,药粉也洒到了地上,而没有洒在水井里。 自己的行径被人发现了,宋郎中惊慌失措地想要跑,却发现不知何时,周围却突然来了很多人,这些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将供一城所用的水井里撒上了不知名的粉末。 宋郎中颤抖着转过身去,就看到了君彦正冷冰冰地看着他,在黑夜里显得尤为冷峻,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宋郎中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不要走啊,宋郎中,我们还在等你的解释呢。” 君彦一步步靠近,宋郎中被吓得腿一软跌倒在地, “不要过来。” 君彦见宋郎中被吓得不轻,便停下了脚步。 “宋郎中,不如你看看在你身后的那些城民,再考虑一下如何对我说,或者说该如何向他们交代。” 宋郎中转过头看到了夏首城的城民,城民们都愤怒地看着他,原本充满信任的眼中全都变成了失望,他们将宋郎中看作了神医,而宋郎中将一城的城民都当猴耍,什么突发病疾,全都是宋郎中故意在水井里下药让城民们染病,那口井是全城唯一一口水井,只要喝过那个水井的水就会发病,在城民们因为发病而疼痛难忍的时候,宋郎中却在利用他们为自己牟利,他为了赚钱竟做下如此丧尽天良的事,这下阴谋被揭穿了,他早已无处可逃,只有面对城民们的怒火。 宋郎中见已经不可能再躲,捂住脸,承认了自己的罪过,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这么做。” 宋郎中居然哭了起来, “可我不这样做,我的药铺就要倒了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有什么错。” 他只是一个穷苦的郎中,唯一支持生计的办法就是药铺,他医术不高,几乎没人来找他看病,他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做出如此万恶不赦的事。 “你错了。” 一道女声响起,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女子娉娉婷婷走来,声音居然是初锦发出的,宋郎中张开了捂着脸的手,愣怔地看着走过来的初锦。 “你还记得你的药铺门匾上写的什么吗?” 药铺门匾? 宋郎中突然想到了什么,埋头痛哭起来。 每一间药铺门口都会写着一句话,“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上无疾苦。”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告诫每一个行医者要怀有仁心,行医治病,务必以患者为重,不可辜负自己的良心,去除世间疾病,还世人安康,只要世上的人没有疾病,哪怕药架上的药卖不出去而蒙上尘灰也无妨。 宋郎中回想起那句话,羞愧难当,祖师爷的话他全忘了,早已辜负了祖师爷的训诫,原来钱财早已迷了他的眼,黑着心干了糊涂的事,不只没有做到那刻在门匾上的话,反而利用城民生病来发财。 第173章 败露 悔恨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宋郎中被初锦的一句话点醒了,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 错已铸下,有违医德,他不配再当一个医者。 宋郎中跪在地上,向所有在这场疾病中的生者和死者陪罪,几年前,夏首城这座风平浪静的城池突然间就哀鸿遍野,城民们不再安居乐业,而是在痛苦中挣扎。 毒药是他放的,解药是他卖的,他也因此日进斗金。 宋郎中在地上不停地向那些城民们叩着响头,叩得额头上都流出血来,染红了一整张脸。 城民们义愤填膺,想要扑上来将宋郎中扒皮抽骨,幸而君彦的暗卫拦着这些愤怒的城民,不然宋郎中也不一定还能安安稳稳地叩在这里叩头,无数城民们的亲人在那场突然的疾患中死去,成为了宋郎中谋财害命的手底冤魂,在全城都陷入黑暗之中的时候,是宋郎中带着药如同天神一般地降临,救了无数夏首城城民的命,可是现在他们才发现,他们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突如其来的疾患,恰到时机出现的宋郎中,一切都是精心安排好的,他们一直敬仰的宋郎中啊,居然就是罪魁祸首。 失望、愤怒、仇恨,城民们涌动着,滔天的恨意濒临决堤,可以想象宋郎中如若到了城民们手里必定尸骨无存,将人命当成儿戏,用病患为己牟利,这是永世不得超生也难抵的罪孽。 宋郎中绝望地听着城民们口中的咒骂声,他一遍遍重复地朝着地面叩着响头,可这微不足道的弥补又能做得了什么呢?死去的人已经不会再活过来,宋郎中因为脂丹砂而赚的每一两银子都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上面都附着着每一个枉死的冤魂。 不知宋郎中高价售卖脂丹砂时良心何安,夜里惊醒时会不会有冤魂索命,最讽刺是,那个下毒的人却被城民们当成了神医敬仰,罪人反而成为了好人。 宋郎中神医的形象彻底在夏首城城民心中塌了,不知这时他叩的每一个头是在赎罪还是在安慰自己,是否真的悔改也不得而知,只是天理昭彰,他的罪行终于被揭露,只要做了恶事必定会有败露的一天,毕竟做的每一件事,除了自知,还有天知地知,人不可能永远掩盖自己的罪行。 “我想,我问你的事你应该是愿意开口了,宋郎中。” 宋郎中身体一僵,在一阵静默之后,终于将一切全盘托出。 “我以前是个穷郎中,穷困潦倒,守着一间药铺过活,药铺生意不好,实在维持不下去我就只能关门了,这家药铺是从我的祖辈传下来的,曾经也有辉煌,出了几个闻名远近的神医,只是后来一代不如一代,传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到了关门的地步,我实在甘心我们家一直以来的招牌落得一个被我亲手摘掉的下场,可是没办法了,我还要活命,药铺就不得不关,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这样做。” “直到有一天,我的家里突然闯进了几个黑袍人,他们说有办法能让我的药铺不关门,而且还能让我成为神医,当时的我一心想要将药铺保下来,不想让药铺断送在我的手里,于是在诱惑下,我答应了与他们合作,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乌啼教的人。” “我想要钱,他们想要人,我们就这样维持着特殊的利益关系,每日午夜时分我都来到这口水井处,将黑袍人给我的毒药放在水井里,人只要喝下井水不多时就会犯病,为了让我永远有钱赚,所以夏首城城民的这个病就不可以好。我售卖给他们的脂丹砂,只要坚持吃就不会犯病,但是在吃完这一服之后就必须要买下一服,因为他们只要喝了水井里的水就会重新发病,只有脂丹砂能够治着种病,久而久之,城民们都知道,只要吃了脂丹砂就没事,周而复始,我的药铺生意越来越好,所以来买脂丹砂的人源源不断,我就能够一直赚钱,再也不用担心药铺会倒闭了,而且我们家神医的招牌也重新树立而来起来,到了我这一代终于又出了一个神医,可这也不过是我在自欺欺人。” 说到这里,宋郎中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来买脂丹砂的人越多,更有利于乌啼教控制城民,因为城民们都知道只有乌啼教能给他们解药,所以对乌啼教唯命是从,都成为了乌啼教忠实的信徒,纷纷将人自愿送给乌啼教,因为城民们觉得能够进入乌啼教是一种荣幸,甚至连城主们都受到了乌啼教的威逼利诱,对乌啼教马首是瞻,城主们都是如此,百姓们更是对乌啼教百依百顺,乌啼教在夏首城成为了比城主还要尊贵的存在。” 宋郎中供认了所有的罪行,一切都如君彦意料的那般,宋郎中、乌啼教、脂丹砂在那场猖獗的病乱中密不可分,宋郎中被绳之以法,几日之后就会在全城城民面前被斩首,那口水井也被封住了,设了一块勿耻碑,告诫所有城民不要再做愧对良心的事。 自此之后,宋郎中药铺的招牌是彻底砸了,宋郎中一心不想让药铺倒闭,却也最终误入歧途,到最后只能自食恶果。 久旱的夏首城突然迎来了一场大雨,驱走了燥热,用淋漓的大雨冲刷着地面,似乎曾经的罪恶也被冲刷走了,那些在病乱之中死去的冤魂,在天之灵一定看着这里终于真相大白,所以才为夏首城降下了大雨。 “我说么,一定是那口水井有问题,不然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就发病了,这个宋郎中可真是狠心,为了卖药,居然恨不得让全城的城民们日日中毒,照这样下去,毒药就算是解了毒素也会在身体里慢慢集聚,到最后身体肯定会承受不了垮下去,所幸发现得早,这要是弄上个几十年,怕是咱们来的时候这里就成白骨累累了,不过我奇怪的是,当初明明我和云沈一起喝了水,为什么只有我发病呢?” 君彦轻笑, “你忘了吗?她是潇湘子的女儿。” 闻人月茫然地点头, “我知道啊。” 君彦又说道, “那你应该也记得,之前潇湘子前辈说过,他的体内毒素堆积,一些毒药对他根本就无效,因为她是潇湘子的亲生女儿,血脉相连,这些毒素便在娘胎里一直伴随着她,潇湘子前辈一辈子都在毒中浸淫,几乎没有他没有碰过的毒药,身体里存在的毒素越强大,别的毒药也就对她没了效用,所以你和她同样和了井水,而她却没有中毒,因为宋郎中往水井里下的毒对于她根本没有威胁。” 闻人月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还一直纳闷呢,这么说的话,只要我不喝那口井里的水,就不会再发病了。” 君彦给了闻人月一个算你聪明的眼神,闻人月用白眼回了过去。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之前在乌啼教遇到的紫袍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听你们的谈话似乎是兄弟,可为什么像有深仇大恨似的。” 君彦叹了口气,眸中冷光闪烁,语气似有些无奈和沉重。 “他是我父皇妃子的皇子,一直觊觎着皇位,之前他曾经失败过一次,不过后来他逃走了,我在京都得到消息说,西南最近有异动,我就来到了西南,或许能找到他的踪迹,不料他果真是在西南,而那个近来日益猖狂的乌啼教就是他的大本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想与我争夺皇位,最是无情帝王家,在皇家很少能有讲亲情的时候,不是天下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如同你和你哥一般关系交好,皇家里还是兄弟反目成仇的比较多。” 说完这句话,君彦的眼底有一丝慨然,不过很快就收敛如初,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闻人月看了一眼晨风,询问道, “那这边的事解决完了,之后就要回皇宫吗?” 君彦点头,看着闻人月的眼神意味深长, “那是当然,不过你不想跟我们走吗?” 闻人月脸颊微红, “我想……” 她当然想要跟着君彦他们回皇宫,因为皇宫里有晨风。 “那不就行了,回的时候路过蛊族,和你哥说一声,就说你要跟着我们去皇宫。” 君彦停顿了一下,不怀好意地说道, “你也可以顺便给你哥介绍一下晨风,毕竟是你要下嫁的人。” 君彦的这句话同时让两个人同时打了一个激灵,一瞬间通红了两个人的脸。 “啊,不急……不急,等我回去再说。” 闻人月已经结巴到语无伦次了,眼神不停地躲闪着,但眼底的窃喜却暴露了她的小心思,君彦拍了拍闻人月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 “放心吧,你在乌啼教要我答应的事我一直都记得呢,不会忘记的。” 闻人月不停地打哈哈, “是吗?哈哈。” 这尴尬的笑让晨风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当即疑惑的目光看向了君彦,主上答应了什么事啊,为什么他不知道,而且似乎是关于他的。 晨风当然不知道,他那黑心肝的主子在乌啼教的时候为了能撑到暗卫过来,在那时就已经把他卖了作为交换的筹码,换来闻人月这个大杀器帮助他突围,所以毫不留情地将他卖给了闻人月。 第174章 回宫 大夏皇宫 天蒙蒙亮,一辆马车驶入了皇宫大门,门口的守卫立即拦住例行询问。 “请出示令牌。” 晨风拿出御令,守卫看了一眼,赶忙放行。 三喜公公早已接到了君彦回宫的消息,一早便在大殿等待。 “老奴恭迎陛下回宫,陛下圣安。” 君彦带着几人走了进来,见到三喜公公跪在那里,便抬手道, “免礼。” 三喜公公起身, “谢陛下。” 西南此行,走了有数月时日,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皇宫,也找到了些熟悉之感。 三喜公公看到君彦身后的新人,笑眯眯地问道, “陛下,这两位是?” 君彦一一向三喜公公介绍道, “这是蛊族少小姐,名叫闻人月,以后会常住在皇宫,你去安排一处宫落作为她的住处。” 闻人月灵巧地和三喜公公打了个招呼, “我是闻人月,以后要多麻烦公公照顾了。” 三喜公公第一次见这么灵气逼人的小丫头,笑呵呵地说, “陛下为您安排了宫落,以后您就是一宫之主了,我作为奴才,当然是要照应周全,闻人姑娘放心。” 闻人月对这个慈祥的老公公颇有亲切之感。 “她叫菡萏,是我收的侍女,之后就以侍女的身份安排就好。” 三喜公公的目光落在了菡萏身上,是个一等一的美人,看来陛下这次出去结识了不少人。 “陛下放心,老奴会去安排。” 君彦笑问道, “我离开这数月,状元爷做的如何?” 这状元爷自然指的是杜若,君彦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可真是苦了杜若,每天处理不完的政务,把向来闲情逸致的状元爷逼得迈不出皇宫一步,每天就在奏章堆里埋着。 “状元爷尽职得很,这不,昨晚处理晚政务,才去偏殿睡下。” 君彦点头, “不错。” 转而向闻人月说道, “月儿,想不想在皇宫里转转?” 闻人月一听可以在皇宫转悠,兴致立刻就上来了, “想啊。” 君彦看了一眼初锦, “你陪月儿去罢,赶了这么久的路顺便收拾一下。” 初锦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袍,好像很久没有穿女装了,这次回来皇宫也应该把女装换上了。 “诺。” 正当初锦带着闻人月要离开时,菡萏突然出声道, “陛下,我可否随着初锦姑娘一起去,学些宫里的规矩,毕竟以后要在陛下身边,若不懂些规矩,怕给陛下增添烦恼。” 菡萏说得落落大方,君彦犹豫了一些,便允了。 “初锦,你带着菡萏一起去,你们以后可能会多相处些。” 初锦恭谨地答道, “诺,菡萏姑娘请随我来。” 初锦带着闻人月和菡萏离开了重明宫增点,只是君彦一直看着菡萏的背影出神,三喜公公察觉到了君彦的神色,问道, “陛下,这菡萏姑娘可是有什么让陛下困扰的?” 君彦回过来,轻轻一笑,不愧是从小看他长大的人,他一想什么,三喜公公就能看出来。 菡萏这个人确实是让君彦有些疑惑,在他告诉菡萏他的真实身份是大夏的皇帝时,菡萏没有丝毫的惊讶,就好像她本就知道一般,太过于淡定了,淡定地有些奇怪,总感觉这不是一个楚馆里的普通乐姬应有的表现,所有的举止回应都完美无缺,让人逃不出一点毛病,美则美矣,但总感觉这不是她的真面目。 “她是我在搜察乌啼教时救出的人,被君曜逼迫之后关到了暗屋里受罚,我们过去之后才把她救出来,她说她无处可去,希望我能收留她,我便将她带到了皇宫。” 君彦凝眉说道, “我在见到她时,心里有一丝熟悉之感,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她,可是记忆里似乎又没有这个人,名叫菡萏的女子我之前并不认识。” 君彦沉眸, “你帮我多盯着她些,我总感觉有些奇怪,更诡异的是,我在乌啼教抓捕君曜的时候,居然又被他逃脱了,这次救走他的还是和上次一眼的黑影,凭空消失,我一直在想,君彦的背后到底有什么力量在帮他,而我不知道的。” 那个黑影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帮君曜,他一概不知,也想不到任何方法应对那个黑影,这的确是有些棘手的问题。 这时,正殿门被打开了,传来了一个打着哈切的男子声音,男子似乎还与些迷迷糊糊,进了正殿看也没看就直接说。 “三喜公公,你让人告我来正殿是干什么,我昨晚睡得很晚,陛下走了,留一推奏章给我,批也批不完,今天早上又硬是被人叫醒了,什么事啊?” 杜若一脸没睡醒的表情,也没发现正殿里多了一个人。 “状元爷这么辛苦,陛下会奖赏你的。” 杜若不屑地说道, “哼,他才不会奖励我呢,就会给我挖坑,上次就说是要奖励我,然后抛给了我一堆奏章,自己去西南游山玩水去了。” 杜若的抱怨全都传到了君彦的耳朵里,君彦冷笑着微眯了眯眼, “是吗?看来状元爷对皇上是多有怨言呐。” 杜若愤懑地说道, “那是。” 咦?谁在说话?听这声音不像是三喜公公的,倒像是…… 杜若僵硬地缓缓转过身去,正看到三喜公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站在那里。 杜若打了个寒颤,正殿什么时候这么冷了,为什么他感觉置身于一片冰窖里,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许多。 能进正殿的人并不多,看三喜公公恭敬的姿态,莫不是那个人回来了。 杜若强扯起一抹笑,转身对上了君彦冰冷的视线,被君彦用这么莫测的眼神看着,杜若的心都掉在了嗓子眼里了。 “臣恭迎陛下回宫。” 杜若腿一软,立即就跪到了地上,然后狠狠瞪了三喜公公一眼,君彦回来了怎么不告诉他一声,任由他在君彦面前说胡话,偏偏还都听到了,真是搬起石头自己的脚,三喜公公接受到了杜若的愤恨,但立即撇过眼去,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谁让他一进殿什么也不看就口无遮拦的,陛下在这里,自己也帮不了他。 在君彦耐人寻味的眼神审视下,杜若简直是欲哭无泪, “臣不知陛下今日回宫,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毕恭毕敬被杜若表现得淋漓尽致,不过君彦也没有忘了刚刚杜若说的话,没想绕了他,再次一字一句地重申道, “这么说,状元爷对寡人很有意见啊。” 杜若瑟瑟发抖,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不不,陛下您听错了,臣怎么敢对您有意见,那是脑子睡糊涂了才说出些胡话。” 君彦被杜若的表情逗笑了,刚才还冰冷的脸有了笑容, “起来吧,谅你也不敢对我有怨言,我去了躺西南,你可真是胆儿肥了。” 杜若嬉皮笑脸地说道, “那是,陛下您英明神武,明察秋毫。” 君彦来到了龙案前,翻开批改下的奏章,说道,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杜若赶忙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陛下您日理万机,比臣辛苦多了。” 看杜若怂巴巴的样子,君彦实在看不下去了抬了抬手,宽宏大量放了杜若膝盖自由。 “起来吧,别跪着了。” 杜若起身后一副狗腿子的模样等候君彦的问话。 “近来朝廷百官之间如何?” 杜若回道, “相安无事,没有结私营党之嫌,百官见有互相看不管的,吵上两句也就过去了,毕竟是同朝为官,同僚之间拉下脸也不好看。” 君彦微微点头, “那戎狄呢?” 杜若面色有些凝重, “这几个月里,戎狄的大军一直都在进犯我朝边境,还放出狂言说,他们能杀了大夏皇帝一个,就能杀得了第二个,真是大言不惭。” 君彦双手抱拳置于下颌,沉声说道, “它说得没错,父皇的确就是它们戎狄杀的。” 杜若一愣,立即急切地说, “那也不能让它们这么猖狂。” 君彦眼神阴骘,让杜若突然一惊。 “当然不能让它们猖狂到如此,杀父之仇、犯境之仇,都是要好好算一算的。” 君彦说出这句话时,眼里竟泛着嗜血的光,寒冰般的声音让人战栗,让杜若也忍不住一颤,他知道,戎狄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陛下,您是要……” 当了君彦这么久的朋友,他在想什么杜若还是能猜到一二的,君彦会露出这般的表情,一般都是在战场上。 “御驾亲征。” 果然,大夏与戎狄是要开战了。 “父皇被戎狄杀害之后,戎狄就一直觉得大夏这几年弱了,都敢派兵到边境去挑衅,我御驾亲征,一来是要安抚民心,无论如何戎狄都不可能踏进我们大夏的疆土,二来,是该灭灭戎狄的威风了。” 在说这些话时,君彦的眼底如沉潭般深不见底。 “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君彦沉吟了一下, “一月之后。” 戎狄在大夏旁边一直都是个威胁,悄然蛰伏着蠢蠢欲动,这些年来,戎狄发展了不少,就因此猖狂到不断挑衅大夏,这一战,必定是要让戎狄消些实力,让它没有能力再折腾只能休养生息,君彦这次御驾亲征是必定要去的。 “那继位之事?” 当朝皇帝在御驾亲征之前,都会安排好皇位的继任之事,以防亲征中发生不测,无继位之人而动摇国本,君彦膝下无子,唯一有的是一个皇弟。 “佑儿。” 第175章 代替 “菡萏姑娘,这些就是在陛下身边要注意的。” 初锦给菡萏讲了一些宫里的规矩,菡萏笑容满面地应答着, “谢谢初锦姐姐,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还望你提醒我。” 初锦微笑道, “那是当然,你不必紧张。” 菡萏见君彦一直未回,便问道, “陛下今晚是有事吗?怎么这么晚都没有回来。” 初锦回道, “陛下今晚在宫中有酒宴,会迟些回来,你与我去准备一些醒酒汤,待陛下回来醒酒。” 在听到初锦说陛下去参加酒宴的时候,菡萏的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陛下的酒量如何?” 初锦想到了之前君彦喝了酒回来都是平日的没有的乖顺,低笑道, “尚可,不会耍酒疯的,放心吧。” 菡萏盯着初锦,轻笑着说道, “看来初锦姐姐很了解陛下呢。” 初锦微微有些迟钝,没有听出菡萏问话里的意味深长。 “还好吧,照顾陛下时间长了,也就知道了。” 初锦说得轻描淡写,但听者有心,菡萏的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 “也是,那初锦姐姐咱们走吧。” 从御膳房回来的路上,菡萏突然说道, “初锦姐姐,我落了些东西,你能和我一起回去去取吗?” 在重明宫有她们侍女的住处,如果回去了就得再转回来,耽搁些时间。 初锦担忧地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时辰, “可是陛下很快就要回来了。” 初锦有些为难, “你的东西很着急吗?” 菡萏羞愧地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了初锦手里端着的醒酒汤上。 “很着急。” 初锦立即明白了菡萏的心思,她是怕只有自己一个人去了正殿,而她因为迟去了会被责骂,原来是这个意思,她们去得快一些,应该能正好赶上君彦刚回来。 初锦心领神会地说道, “那走吧,我和你一起去,等东西取上了我们再去正殿。” 菡萏立即感激地说, “谢谢初锦姐姐。” 菡萏心里冷笑,奏效了。 当到了菡萏的房间之后,菡萏让初锦在那儿坐着等一下,她去找忘拿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菡萏还没有找到,醒酒汤还在她们手上,君彦已经快回来了,心里不禁有些着急,出声问道, “菡萏,找到了吗?再不过去就迟了。” 帘子里菡萏的声音传出, “初锦姐姐我好了。” 帘子拉开,菡萏出来了,但初锦看着菡萏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那个人,但某些地方有了些改变,尤其是发式,似乎是特意挑整过,瞧着眼熟,有些像自己的…… 这般想着,初锦顺手将手抚上了自己的头发,菡萏猛得走过来,接着初锦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味。 意识开始昏沉,眼前的菡萏也有些模糊,初锦努力想要看清,但还是晕过去了。 菡萏冷冷地看着初锦倒在地上,阴冷地说道, “你就好好睡一觉吧,今晚只要我过去就行了。” 菡萏俯下身,手在初锦的脸上轻轻划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衣服一样,发式一样,只不过这张脸不一样而已,但是也足够了。 菡萏起身,将初锦放到床上,离开时将帘子拉好,房间里点燃了迷香,初锦睡得沉,一直都没有醒来。 菡萏随手将她们带了的醒酒汤全都倒掉,换上了普通的茶水,端着走了出去。 正殿门开了,君彦醉熏熏地走了进来,不知为何,今日喝的酒比往日都多,君彦扶了扶额,都怪杜若一个劲得给他灌酒,说是许久未见了,怎么说也得一醉方休,真是,自己都是被马车抬回丞相府的。 “三喜,你就把我送这里就行了,我自己进去。” 三喜公公见君彦醉得厉害,实在不放心他, “陛下,让老奴送您进去吧。” 君彦摆了摆手, “不用。” 三喜公公没办法了,只好说, “那好,陛下您注意一些,初锦应该早已等候在里面了,我吩咐了她给陛下您准备了醒酒汤,有她照顾您我也放心。” 初锦。 想到初锦,君彦眸光变得温柔起来,脸上也荡漾开了笑意,因为醉酒,君彦神色间也待着些许魅惑,脸上的温柔恰到好处,眼底的醉意带着动人心魄的迷蒙,当真是惊为天人。 几次醉酒,都是这个初锦陪在他身边,这时她也在正殿里等着他回去,像是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一般,君彦的心莫名地激动了起来,他要快点进去,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初锦。 “好了,你去吧。 三喜公公慈祥地目送着君彦进了正殿,陛下似乎对初锦格外在意啊。 红帐飘扬间,君彦看到了初锦正背对着他站在那里,身姿纤细,盈盈一握。 酒劲熏染着君彦的头脑,他突然想将初锦抱在怀中好好疼爱。 君彦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初锦的腰,初锦没有像往常一样反抗,而是乖顺地任由他抱着,今日的初锦似乎格外地香,哪里都香,如娟的发丝,衣服上的香,还有能够亲吻地到的唇香。 今晚的初锦太乖了,任由他在她身上流连,君彦撬开了初锦的贝齿,初锦没有拒绝,迎合着君彦的放肆。 一吻结束,君彦有些昏昏沉沉,眼前的初锦正柔情似水地望着他,让君彦地心跟着像融化了的一滩水一样,温柔缱绻,深情地凝望着初锦,想 要把她嵌入身体里。 “真希望你永远如今天这般。” 初锦从未用今晚这样的的眼神看过他,从来都是躲避着他,让他想要将这个女人牢牢握在手里。 “是。” 从初锦嘴里而出的话细细绵绵,听在君彦的耳朵里顺耳极了。 “陛下把醒酒汤喝了吧。” 初锦的笑让君彦目眩神迷,盯着初锦不忍心放开视线,君彦又吻了上去,初锦同样没有拒绝。 “不喝,万一真喝了酒就醒了,酒醒了梦也就醒了。” 君彦还认为这是场梦,因为初锦正用他向来求之不得的温柔回应着他,没有客套的疏离,没有战战兢兢的害怕,她就在他身边,呼吸缠绵着,只要他不放手,她就不可能离开。 君彦在初锦肩头亲昵,鼻息间的香馥郁撩人,心弦扣动。 初锦被君彦揽在怀里,她能清楚地看到男子的面容,和记忆中一般,只是那时,君彦没有喝醉酒罢了,此时的君彦确实将她撩动了。 “之前是我的错。” 初锦一愣,见君彦正盯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初锦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忘了。 “陛下有什么错?” 君彦吻了吻初锦的额头,目光里的柔情几乎要将初锦溺毙一般。 “以前是我错怪你了,一直觉得你是我杀母仇人的女儿,所以我是恨你的,芙蕖知道我恨你,所有背着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而我还一直纵容她,默认她对你的欺负。” 君彦的愧疚从话语中传达出来,这是他一直想要和初锦说的,他想要重新开始,没有仇恨,没有歉疚,他们还是刚刚认识的时候,他被她从郊外救下,所有的缘分从那里开始,他耿耿于怀于仇恨之中,直到知道她是潇湘子的女儿之后,他终于能够坦然面对他的感情。 可是这一切,还来得及吗? “芙蕖?” 初锦在听到君彦口中的说出的芙蕖之后,目光突然暗沉起来。 “你爱她吗?” 君彦急于让初锦明白自己的心意,斩钉截铁地说, “不爱。” 初锦突然冷笑了起来,眼里多了对君彦的嘲讽之意, “不爱?为什么?她不是你的爱妾么?” 初锦眼神冰冷地等待着君彦的回答,君彦将头低伏在初锦的肩上, “我其实从来没有爱过她,只是以前以为她的我的救命恩人,我就将她留在了身边,一般的身份庇护不了她,我就将她收为了我的妾室。” 初锦衣衫半解,感受到君彦在她的肩头轻啄,暧昧随之而来,将两人笼罩在其中,初锦别有用心地问, “陛下,你想把我留在身边吗?” 君彦抬起头,在初锦的耳边旖旎地说道, “当然想。” 接着,似强调一般地说,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今晚之后,我就将你封为我的妃子,这样,你在我身边也就有了名分。” “初锦,你知道吗?我不会放走你的,你永远都是属于我的。” 缠绵悱恻的声音撩动着初锦的心弦,她也没有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中被君彦的温柔动摇了,男子深情的目光正看着她,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眼里再没有其它人。 温柔深情的霸道似乎没有人能够拒绝,尤其还是由这般的男子亲口说出,他在对着一个本该在这里的女子诉说衷肠,但她竟然被这柔情迷惑了,以为这就是她。 初锦娇美一笑, “我不走,我是属于陛下的。” 初锦的话甚得君彦的心,他将初锦猛然抱起,初锦惊呼, “陛下。” 君彦现在一心只想要得到初锦,让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撒娇一般地和初锦说, “今晚我要你陪我。” 初锦笑容妖媚, “不甚荣幸。” 说着,初锦攀着君彦的脖子,将唇凑到君彦的薄唇边,君彦很自然地一亲芳泽,只不过,他也没有察觉到,一颗丹药渡入了他的口中,那丹药入口即化,瞬时没了踪影。 初锦敛下眉目,一抹得逞的冷笑出现在了她的唇角,眼底一片诡异莫测。 第176章 莲妃 床榻上的女子慢慢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有些晕眩,但已经清醒了很多。 初锦坐起来,猛然发现这里不是她的房间,她为什么会在菡萏的房间里。 昨天似乎是和菡萏回来取东西,但后来就晕倒了,可能是晕倒之后菡萏就把她安置在了她的房间里,可为什么会晕倒呢?初锦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 这是菡萏的房间,那菡萏在哪里?她昨晚没有回来吗?还是已经去正殿了。 初锦打开门走了出去,大脑一片空白,她现在是该做什么? 对,她是君彦的贴身侍女,现在是应该去正殿的。 现在这个时辰,她好像已经迟了,不知会不会被责罚。 一路上,初锦都可以听到宫人们在议论纷纷,虽然平时宫里也有些闲言碎语,但这次似乎是不一样的,她隐约听到了菡萏的名字。 “你知道吗?陛下带回来的那个叫菡萏的侍女昨晚侍寝了陛下,已经要被陛下封为莲妃了,封赏都已经下来了,拨了碧环宫给她。” “真是命好啊,这才回来几天,就被封为妃子了。” “听说之前还是个楚馆里的乐姬,刚进了宫就飞上枝头变凤凰,真是羡慕啊。” “不过之前见过几面,长得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哼,只怕是狐媚,迷惑了皇上。” “嘻嘻,你可别这么说,小心被她听到了治你的罪,现在陛下的后宫里也只有这一个妃子,以后可能就是后宫里的主子,咱们这些奴婢都要听她的差遣。” “怎么可能听到,人家现在还在陛下的正殿里呢,听说这一夜之后,皇上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以前和咱们一样只当个奴婢看,现在听说皇上对她可是不一般,只怕是皇上已经动了心了。” “那个菡萏都能被封上妃,那咱们也都可能,说不定哪天皇上就看上我们了呢。” “可别乱说,皇上啊,从来看都不看咱们一眼。” 菡萏要被封为莲妃了,这是怎么回事?不过以菡萏绝色难求的相貌确实是可以让男人们为她失心,况且君彦身为皇帝,也是要有三宫六院的,纳妃是迟早的事,但是昨晚菡萏怎么会给君彦侍寝呢?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初锦还是向正殿走去,宫人们在叽叽喳喳,初锦与她们擦肩而过。 进了内殿,初锦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宫人都安静地站立一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暖帐之内影影倬倬,莺语之声从里面传出。 “皇上,您该去上早朝了。” 女子娇媚的笑声让人骨头都酥了,一边的君王搂过美人,宠溺地说, “寡人想多陪陪你。” 女子撒娇道, “可是大臣们会骂臣妾为祸国妖妃的,陛下难道想要臣妾背上这骂名吗?” 君王显然心疼了, “寡人可舍不得,既然菡儿都这么说了,那寡人就去吧。” 暖帐拉开,君彦在看到初锦的时候,身体猛然一怔,似乎有些错愕,随即恢复了冰冷的神色,那一刻,初锦居然对这个男人感觉到了陌生。 “伺候寡人洗漱更衣吧。” 初锦恭谨答道, “诺。” 君彦去上朝之后,菡萏来到了初锦面前。 初锦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琼汁花貌,即使还未梳妆,仍是天生丽质仙姿玉色,是啊,这般的女子,怎么可能不动心呢,可为什么她自己却感觉到了有丝丝心痛,毫无原因,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因何会有这般难受的情绪。 “奴婢参见莲妃娘娘。” 菡萏看着初锦,眼里闪过一丝冷笑,随即面露难色地说道, “姐姐,昨天咱们回去取东西的时候,姐姐不知后来为什么就晕倒了,陛下回殿的时辰已经快要到了,我实在不敢怠慢就一个人去了正殿,只是后来陛下醉酒就宠幸了我。” 菡萏半露的双肩上还有斑斑的吻痕,娇嫩的肌肤上都是君彦疼爱过的痕迹,初锦抬首便可看到,明明面不改色,心里却突然有些黯然,他果然是宠幸了别的女人,明明不应该在意,可她还是好在意,这是为什么?连初锦自己也迷惑了。 “您现在是莲妃娘娘,不能再称呼奴婢为姐姐了,这不合礼数。” 菡萏有些哑然, “姐姐,你不怪我吗?” 这句话说得有些意外,初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怪菡萏? 这时,菡萏俯下身来,在初锦耳边轻轻地说, “毕竟,如果不是我,昨晚在龙榻上的可能就是姐姐。” 龙榻啊,她曾经在上面过很多次,只不过每一次都是被强迫的,君彦很霸道,容不得别人拒绝,但她似乎不仅在意龙榻,更在意那个人。 “陛下宠幸娘娘是因为喜欢娘娘,娘娘不必多想。” 初锦低垂着眉,这套说辞完美无缺,掩盖了她所有的心思,顾全了菡萏所有的颜面,只是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心总会毫无缘由地难受起来,不应该这样的。 菡萏似乎对初锦的话很满意,声音有些凌厉和傲慢, “既然如此,那初锦就给本宫更衣吧。” 世上有很多事是莫不着头脑的,就像初锦现在一样,莫名地失魂落魄起来。 “什么?菡萏被封莲妃了?” 闻人月一听到菡萏被封为莲妃的消息就急冲冲地赶过来,一进门就大喊。 “月儿,你冷静些,皇帝纳妃是很平常的事。” 可闻人月似乎比初锦还要着急, “我看那个菡萏就不是什么好人,她指定是用了什么法子勾引了雁大哥,初锦你怎么就不着急呢。”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她这么操心初锦和君彦的事,可这个当事人怎么还若无其事的样子。 本来闻人月就是个暴脾气,初锦真怕闻人月冲去碧环殿去找茬,初锦无奈只能安抚闻人月, “月儿,你不要这样想菡萏,她聪明漂亮,陛下宠幸她是早晚的事。” 闻人月气不过, “可是你也聪明漂亮啊,为什么雁大哥单单选了她做妃子。” 聪明漂亮?初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还真是和她不沾边。 那料闻人月盯着初锦语重心长地说, “初锦姐姐,你不要把自己往差里想,你没有一点比不上她,只不过是你有些自卑罢了。” 她自卑?好像是。 一个被初府嫌弃中长大的孩子,似乎也自信不到哪里去,这么多年,她唯一明白的道理就是,她比不上任何人,久而久之,这已经成为她默认的了,所以渐渐也养成了话少的习惯,有时候,她更多是在仰望别人。 “呼。” 初锦摸了摸闻人月的头,像是安抚小孩子一般温柔地说, “月儿,这真的没什么,对于我来说也是。” 闻人月不甘心地说道, “初锦姐姐,我记得我曾经问过你,有没有心属之人,你说没有,这是真的吗?” 当时说没有的时候,初锦以为是真的没有,可是就在听到到君彦宠幸了菡萏之后,她居然产生了失望的感觉,现在连她自己都疑惑了,她真的没有吗?那为什么心会无缘无故地痛呢? “我……” 初锦垂眸, “应该是没有。” 闻人月咋咋呼呼地说, “既然是应该,那就是有了。” 初锦抬头正好看到闻人月一脸的你别说话我都懂,噗嗤一声就笑了, “月儿,看来你很懂啊。” 闻人月眨了眨眼,害羞地扭过头, “什么嘛,我这都是被晨风那个闷葫芦逼出来的,什么都不说,全都靠我猜,他一个动作我都能解读出一万种想法来。” 君彦盛宠刚封的莲妃,满宫皆知,无论来莲妃想要什么,君彦都会帮莲妃办到,皇上日日都宿在碧环殿内,莲妃的风头传到朝野内外,纷纷都巴结莲妃。 初锦总是能看到,君彦与菡萏两人在一起,菡萏懂音律擅歌舞,君彦就在一旁欣赏着,两人亲密无间,仿佛菡萏在身边就可以解万种忧愁,比起初锦,菡萏更能通情达意,试问有这般的美人又有谁不动心呢,他们待在一起,更像是佳偶天成,就如同他们本就该在一起一般。 初锦常常在一旁伺候着,君彦很少和她说话,几乎都不会说,除了吩咐上几句,慢慢地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以前无论君彦去哪里她都要跟到哪里,可现在这个位置慢慢被菡萏代替了,而且君彦看她的眼神比以前都要冷漠得多,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了菡萏身上,温柔且深情,几乎想要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了菡萏,他从未用这般的眼神看过人,原来,君彦是真的爱上了菡萏。 她应该庆幸的啊,因为君彦不再折磨她了,如她所愿,渐渐忽视她,当她不存在。可是她为什么会这般在意,眼神总是无意识地追随着君彦和菡萏,耳边经常能听到菡萏如何冠宠六宫,君彦今日又赏赐了菡萏什么,有了君王的宠爱,菡萏更得盛宠,菡萏不再是被关在乌啼教暗房里的可怜女子,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碧环殿里受尽君王宠爱的莲妃。 初锦在看到菡萏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子生来便该在君王侧,她太美了,美得所有的一切在她的光芒下都不值一提。 曾经她以为她可以不在意,可是如今倒是越与之前说过的话相违了,人总是在遇到危机的时候,才会察觉到之前拥有的多么珍贵,倒不是说初锦还在怀念从前的记忆,只不过是现在的心总是空落落的。 第177章 反常 重明宫 君彦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案边批改奏章,而闻人月正一脸气鼓鼓地坐在对面,一副君彦不答应就不会离开的神情。 “雁大哥,你们要去戎狄为什么不能带我?” 君彦捏了捏眉头,无奈地说, “我们去那里是要打仗,又不是去游玩,带上你干什么。” 闻人月不依不饶, “在西南的时候你也见识到我的能力了,带上我绝对不亏。” 君彦的视线并没有从奏章上离开,似乎完全不把闻人月的无理取闹放在眼里, “战场太过于危险,如果你不慎受伤了,我怎么向你哥交代?” 闻人月嘟着嘴说, “我不管,既然晨风要去,那我也要去。” 为了证明自己不会受伤,闻人月特意说, “你也知道我们蛊族蛊术的厉害吧,若带上我去战场绝对如虎添翼,况且我也想为我们蛊族争光,让他们知道蛊族的厉害,有我们蛊族在,看谁敢侵扰大夏的国土。” 闻人月说得慷慨激昂,让听得人都热血沸腾了起来。 君彦思量了良久,似乎动摇了,闻人月一看有戏,立即极力宣扬自己的丰功伟绩。 “雁大哥,你还记得咱们在乌啼教对付那些死士吗?有一半的死士对付我,我都没有受一点伤,还将他们都打趴下了。” 君彦放下奏章,想起了乌啼教血雨腥风的那一晚,闻人月对付一半死士,而他对付另一半死士,身后那个人帮他挡住了君曜偷袭射出的箭,那个人是谁? 他似乎很在意她,他们两个人以性命相托,他安心地将后背交给了她,他们的手紧紧相握,绝对信任彼此的默契,那个时候的他,心就彻底沦陷了。 滴着血的刀,握着刀的手,那个人的脸,她的脸要看清了,心也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那张脸映在了他的眼里,那个人的模样要看清了。 此时君彦的脸上居然冒出了冷汗,君彦咬着春,放在龙案上的手爆出了青筋。 不行,快要看清了,她是谁?为什么对她的感觉如此特殊? 君彦的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随即,心突然剧烈地阵痛起来,君彦的手抓向了胸口,衣襟也被揪成了一团。 闻人月被君彦的模样吓了一跳,急忙喊道, “雁大哥,你不要吓我,我不和你唱反调了。” 这时,初锦端着茶点正好走进来,一进来就听到了闻人月惊呼声,神色一动,茶点被初锦粗略地放在圆桌上,立即快步向阁内走去。 “月儿,这是怎么了?” 初锦见闻人月正焦急地站在君彦跟前,而君彦表情痛苦,一直用手捂着胸口。 闻人月一看初锦来了,泪眼汪汪地说, “初锦姐姐,我也不知道雁大哥为什么会这样,我没有故意惹他生气,我只是想让他带着我去战场,他不让我去我就吵着要去,肯定是被我气坏了。” 闻人月害怕地眼里的金豆子都要掉出来了,内疚地在君彦旁边不停地询问着。 闻人月不听话非要去战场,只是仅仅这样的话,君彦是不会生气的,那为什么他的表情不像是在生气,而是痛苦呢? “陛下稍等,奴婢立刻就去请御医。” 初锦见君彦这般难受,可是她又看不出君彦得了什么病,只能去请何平安过来给君彦诊治了。 就在初锦要离开的时候,一双手拉住了她,初锦一怔,猛然回头。 这一眼,初锦的脸落在了君彦的眼中。 脸渐渐重合,那个人是她。 初锦见君彦一直盯着她看,不由地惊慌起来, “陛下,你好点了吗?” 君彦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痴痴地望着初锦,就像是想要把这张脸深深地刻在心里。 陌生的情感侵袭而来,心砰砰直跳,就是这个女人,他要牢牢抓紧,绝对不能放开,可为什么,她的眼中似乎还有落寞。 君彦的心揪得疼,他不想看到她伤心,他想要拂开那双明眸之中的悲伤,他明明舍不得她伤心。 君彦的手抚上了初锦的侧脸,眼眸心疼又温柔。 “是谁让你这么悲伤的?” 话音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君彦突然恢复了清醒,手僵在了半空中,心里无端涌上来的情感突然如潮般褪去,君彦愣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刚刚要干什么?又说了什么?刚刚的情感那么熟悉,就像本该属于眼前的这个女子一样,可是,他爱的是菡儿啊,为什么会对这个女人也有一样的情感,甚至比对菡儿还要强烈。 他舍不得让她伤心,在看到她悲伤的双眸时,他的心就像是被紧抓着,可是明明这只是他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侍女,却轻易勾起了他所有的情绪。 她叫初锦,是他一直以来的侍女,只不过陪着他走过了一些路,所有的记忆历历在目,可是所有对她的情感都是一片空白,就像是被抹除了一样,可是就在刚刚,看到她的一瞬间,心就特别的难受,有什么东西快要挣脱出来,却又被桎梏住了。 当那种突如其来的情感涌上来的时候,心就会痛。 但是现在,又恢复了平常,对她只有冷漠,那种感情来得猛烈而急促,却又一闪而逝。 君彦的眼神恢复了冷酷疏远,初锦在他面前,只仅仅是个侍女。 “寡人没事了。” 虽然君彦已经但是初锦还没有从中恢复过来,为什么她刚才感觉之前的君彦又回来了,现在的君彦像是又变了一个人,令她完全感到陌生,明明刚才还很近,现在却被拒之千里。 仅仅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就感觉什么都变了,她和君彦一下子就形同陌路,她会默默注视着他,可他不曾对她多看一眼。 那一晚上,他宠幸了菡萏,也就是那一晚之后,两个人渐行渐远,明明就在身边,却好似隔了万丈深渊。 但初锦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心中的疑惑缄口不言,按捺住心里的悲伤,恭敬地说, “陛下没事就好。” 闻人月敏锐地感觉到君彦与初锦之前的不对劲,那几天以为君彦就是抽抽风,之前算不上是亲密无间,但也是曾生死与共过的人,可现在君彦看初锦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的陌生人,唯一比陌生人好点的是君彦还知道初锦是他的侍女。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闻人月一脸审视地盯着君彦,把君彦看得摸不着头脑, “月儿,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闻人月转了转眼珠,疑惑地问道, “雁大哥,你为什么对初锦姐姐这么冷漠?” 君彦阴沉着脸教训闻人月, “我是皇上,她只是个侍女,你让我对一个侍女要怎么样?” 不对,就是这里不对。 闻人月感觉得到,君彦对初锦变了,变得很彻底。 眼神变了,言语变了,剩下的只有冷漠,君彦对初锦不该是这个态度,即使初锦是个侍女,因为以前见识过初锦对于君彦的特别,现在一旦发生了变化,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 闻人月皱眉道, “雁大哥,初锦姐姐对于你来说仅仅只是个侍女吗?” 君彦若无其事地说, “除了侍女还能是什么?” 这一句话像根针一般猛然扎在了初锦的心里,看着君彦毫不在意地说出来,初锦黯然地低下了头。 原来她只是个侍女啊,的确,这没有什么特别的,因为她真的是个侍女。 可是这明明就是事实,她为什么感觉特别的难受。 “陛下,我为你和闻人姑娘准备了茶点,需要端过来吗?” 君彦微微撇头,目光落在了初锦的身上, “不用了,你去外面守着吧。” 初锦走后,君彦沉思着,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他对自己的侍女只是平常的态度而已,整个皇宫那么多的奴婢,他都是这个态度而已,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差错啊,可是闻人月似乎对他的行为很错愕。 “月儿,难道她对于我还有别的意义吗?” “这种感觉也只有你自己知道,因为我毕竟不是你,无法摸透你在想什么,只是我觉得你之前对初锦姐姐的态度并不只是一个侍女,你会无缘无故地在危险之中屡次三番地护着一个侍女吗?我确定的是她对于你是不同的,从我见到你们开始,你的目光就总是在追随着初锦姐姐,那时我甚至以为她是你的心爱之人。” 君彦坚定地说, “我的心爱之人是菡儿。” 闻人月眼眸微沉, “菡萏?” 接着,她的嘴角溢出一抹冷笑, “那可不见得。” 闻人月这般质疑菡萏在他心中的位置,君彦本该是生气的,因为他唯一爱的人就是菡萏,可是闻人月的下一句话立即就问住了他, “你为什么爱她?”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君彦却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他为什么爱菡萏,他也不知道,那一晚宠幸之后,就觉得他的心里只放得下菡萏了。 他爱菡萏,没有人告诉他,是他自己就觉得,他就是应该爱菡萏。 因为缠绵之后所以动心了吗?这份爱意因何开始? 他一概不知,就像是突然出现的,命令他再也不会对其它人动心,他的心只属于菡萏。 “我也不知道,就觉得我就是应该只爱她。” 太奇怪了,哪儿哪儿都奇怪。 一见钟情这种事是有的,但就是感觉太诡异了,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两情相悦,而且君彦说得还这般坚定,像是被下了迷咒一样,太突兀了反而觉得有些异样。 第178章 云珠 “这次与戎狄开战你也去吧。” 君彦思索良久,终于松了口,闻人月一听立即就笑开了花, “雁大哥,你放心吧,我一定助你打赢这场仗。” 突然,闻人月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初锦姐姐也会去吧?” 君彦一怔, “她一个女子去军营做什么?” 君彦脑海里突然划过了初锦低眸浅笑的模样,眼眸一闪,就改了口, “她也去。” 闻人月故意调笑道, “改变主意了?” 君彦自己也惊异于他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他明明不应该这么说,却心思一动就说了出来,连他都没控制住自己。 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无论他们有没有说话,他就觉得初锦就应该待在他的身边,无论他去哪里。 “她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初锦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即使现在他对初锦只有冷漠,可是也从未想要推开她,之前的记忆他记得很清楚,只不过是缺少了感情的一部分,所以潜意识里就把初锦认定为就该待在他身边的人。 即使没有情感,也是他的所有物。 “呵。” 闻人月轻笑,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上了菡萏,但希望雁大哥你不要伤害初锦姐姐。” 闻人月就是觉得,陪在君彦身边的应该是初锦而不是那个突然出现的菡萏,那个菡萏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让君彦这么宠爱她,果真是个妖妃。 闻人月的心是向着初锦的,所以才想要极力撮合君彦和初锦,但这两人好像还没有他上心啊,明明这么般配的两个人自回宫以来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便宜了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黄毛丫头,就算是要纳妃,第一个妃子也应该是初锦姐姐啊。 君彦没想要伤害初锦,毕竟初锦在他眼中和必要的挂饰差不多,因为没有感情,但也是他的东西,他当然不会让人冒犯,至于自己嘛,只要初锦不犯错,他也不会责罚她。 碧环宫 菡萏正坐于梳妆镜前打扮,君彦今晚会来,从那晚之后,日日都要来碧环宫让她侍寝,君彦对她真的很迷恋,面对天下最尊贵男人的宠爱,又有几个女子不动心呢。 菡萏也发现自己越来越陷在君彦为她编织的温柔里,君彦对她有求必应,几乎要将世间最珍贵的东西都要捧到她面前,面对如此的宠爱,菡萏也渐渐地对君彦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份宠爱,她要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绝不会拱手让人,那个初锦,留不得。 菡萏的美眸之中出现了一抹狠意,娇容也染上了阴冷,这时,铜镜里出现了一个黑影。 “怎么?想杀那个女子了?” 菡萏脸色一变,猛然回头,果然,殿里来了客人。 黑袍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碧环宫的正殿里,如同鬼魅般游荡到了菡萏的身后。 “你可记住,做杀手的忌讳就是爱上目标。” 菡萏冷哼一声,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不过你怎么来了?” 黑袍人的全身都被黑袍遮盖着,就连脸都笼罩在衣帽的阴影之下,阴森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你不用我提醒,我可是来提醒你的。” 黑袍人渐渐靠近菡萏,菡萏一直沉静的面容闪过一丝惊惧, “主上让我给你带个话,让你别忘了你姐姐是怎么死的。” 当黑袍人说出姐姐时,菡萏的神情立刻沉郁了下去,脸上的甜蜜也消失不见,冷声说道, “我知道了,请主上放心,我永远不会忘记姐姐是被君彦杀死的。” 黑袍人冷笑了几声, “那就好,我会回去和主上复命,主上也只是怕你忘了,耽于那个人给你的荣华富贵,误了正事。” 菡萏眼里恨意渐盛,咬牙切齿地说道, “怎么可能忘,从小只有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我只有那一个姐姐,却被君彦杀了,我一定会报仇。” 黑袍人回道, “主上明白你的心思,这才让你潜在君彦身边,你放心,等那一天来临,主上一定会让你亲手报仇,主上对你如此信任,你可不要辜负了主上对你的厚爱,让主上失望,你应该明白,上次金陵舫的任务失败之后,你本应该受刑的,只不过主上怜悯你,就又给了你这次机会。” 菡萏恭敬回道, “主上的恩情菡萏没齿难忘。” 她本应该死在燕子楼里,只是主子放了她一命,又给了她机会让她赎罪,若是这次任务再失败,她将会受到生不如死的惩罚,没有人能够活着走出燕子楼,只是在那里,活着比死了更痛苦,那里比地狱还要可怕。 “看你这晋升的速度,那个药已经让他吃下去了吧。” 菡萏平静地说, “吃下去了,不然你觉得我怎么可能就在一夜之间成为莲妃。” 他就算是爱她,也只不过是因为那个药,是啊,她差点就忘了,以为靠欺骗换来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了。 菡萏的唇角不易察觉地露出一抹苦笑,她都快要把这强取过来的宠爱当成自己所有了。 如果没那个药,君彦还是不会多看她一眼。 乌啼教里她以为他会把她留下,可他居然让她走,她的容貌能把多少男人的魂魄都勾走了,可偏偏他毫不在意,甚至在见到她时眼里也毫无波澜。 他并不在乎她,从乌啼教一路回宫,他都未曾对她有任何表示,这怎么可能呢?第一次她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君彦的眼神总是落在那个叫初锦的女子身上,明明那个女子相貌根本不如她,只能算得上是偏好,可为什么,他在看那个女子时眼神那么深情,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一开始是有一种挫败感,之后就想要代替初锦成为君彦心里唯一的人,她现在成功了,只不过是用了一些手段,那也无妨,因为现在君彦宠爱的是她。 可能连她心里也有了微渺的希望,这个男人只爱她。 “既然这样,我会回去禀报主上,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黑袍很快便消失了,菡萏站在原地,神色复杂而纠结。 “陛下驾到。” 殿外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有龙辇落地的声音,君彦已经来了,菡萏猛然一惊。 殿门打开,一个俊朗的男子走了进来,菡萏笑容满面地迎了过去, “陛下,您来了。” 柔柳般的身姿向君彦倚靠过去,君彦将美人揽入怀中, “菡儿,今日寡人要送你个东西。” 菡萏立即起了兴趣, “是什么呀?” 君彦宠溺地摸了摸菡萏的鼻子, “这就给你看。” 君彦一摆手,身旁的太监立刻将一个盖着锦帕的托盘呈了上来,菡萏娇笑道, “到底是什么呀?” 君彦温柔地说, “自己去看。” 菡萏拿开了锦帕,发现锦帕下放着一个湖蓝色的锦盒,把锦盒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只玉钗。 通身玉白,纯粹而没有杂质,美不胜收,一下子就吸引住了菡萏的注意,赞叹道, “这只玉钗可真美。” 君彦见菡萏对这支玉钗爱不释手的样子,轻笑道, “这只玉钗名叫云珠,是寡人从刚刚外邦进贡来的珍宝里挑出来的,觉着这只玉钗与菡儿很配,就迫不及待地给你拿了过来。” 菡萏凝视着这只玉钗,听着君彦对她说的话,心渐渐被这份心意说打动了,尤其是君彦说这是他特意为她挑的,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欢喜。 “谢陛下,臣妾很喜欢。” 说着,菡萏踮脚朝着君彦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只要是陛下送的臣妾都喜欢。” 君彦将菡萏揽在怀里,假似吃醋地说道, “那菡儿的意思是喜欢这支玉钗比喜欢寡人更多了?” 菡萏知道君彦是在故意调侃她,便笑着说道, “这支玉钗哪里比得过陛下,菡儿是因为它是陛下送的才喜欢的。” 君彦似乎舒了口气, “那就好,寡人还以为我要与一只玉钗争宠呢。” 菡萏的心突然悸动了一下,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能让人沦陷,即使她能硬着心肠,可在不知不觉中她似乎已经有了懈怠的想法。 她应该恨这个男人,可为什么看着这个男人全心全意对待着她的样子,她就会心软,甚至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她不敢让黑袍看到她的犹豫,因为连她自己也迷惑了,她来这里的原因是为了任务,那她能不能对这个男人有一丝奢求,因为她已经开始贪恋了这份爱意,如果黑袍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就一定会告诉主上,那她就会被带回去,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君彦了,她忍受不了失去他的痛苦。 尝过糖之后,就不愿意放手,她想抓住这个男人的心,并不想杀了他。 “菡儿,不久之后寡人就要去御驾亲征了。” 君彦抱着菡萏,言语之中有些不舍, “我真的很舍不得菡儿,但这次亲征必须要去,你要在宫里等着我回来。” 菡萏依靠在君彦的胸膛,温柔地说, “臣妾除了在宫里,还能去哪儿,菡儿一定等陛下大获全胜回来。” 君彦轻声说道, “可能要很久,战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我会在那里思念菡儿的,菡儿也要想着寡人。” 菡萏乖顺地点头道, “陛下一定要安全回来。” 菡萏低垂着眉眼,心思复杂。 君彦,我该放弃恨你吗? 第179章 甘霖 当初锦踏入军营的那一刻,甚至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居然真的来了。 营地里四处传来的训练声,随处可见的骏马,一身戎装的战士,初锦心里满是震撼,原来这就是大夏的军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勇师之军。 大夏的镇国将军甘霖,老将军正如传闻中一般神采英拔,让人望而生畏。 “甘霖参见陛下。” 君彦自骏马上下来,扶起了在他面前单膝跪地行礼的甘霖。 “甘将军请起,一直以来的战事让甘将军奔波劳累,甘将军实在辛苦了,有甘将军这样的有功之臣,真是我们大夏的福气。” 甘霖赶忙回道, “多谢陛下,只要能保卫大夏的疆土,就算是丢了命也不足惜,这是甘霖的责任,老臣这一生都会献给大夏,这次陛下御驾亲征,戎狄这根毒刺,我们一定能够拔掉的。” 君彦眼神坚定而沉着, “甘将军所言极是,寡人这次来,如若不能将戎狄击败,绝不会轻易回去。” 甘霖看到了身后男装的初锦和闻人月,见是个生疏的面孔,便问道, “陛下,这两个人是谁?” 陛下这次来不仅是带了晨风,还有两个从未见到过的人,只是这两人面容实在清秀,难不成是照顾陛下的太监,甘霖没有从女人那方面想,因为君彦以前也从未带女人来过军营,在宫里的男子也只有太监,但是就算是太监,之前君彦也嫌累赘,从未带出来过,这次怎么一下子带了两个。 “这次出宫陛下还带了宫里的太监吗?” 闻人月一听瞬间就黑脸了,她是女子,哪里是什么太监,这甘将军是眼神不好吗?都怪君彦,非说她要是想去就必须换男装,也难怪会被认成太监了。 君彦就算是不回头,也能猜到闻人月脸上都是黑线。 “这位是闻人月,蛊族人,擅用蛊术,是我找来帮我们的。” 甘霖一阵惊讶,有些尴尬地说, “不是太监,闻人小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是我看错了。” 也难怪小公子有些不高兴,这撂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闻人月倒没念头与这位为了大夏戎马半生的老将军计较,大大方方地说, “甘将军好,我一直都很仰慕甘将军的风采,今日见到果然名不虚传。” 想不到这个小后生没生他的气,而且还夸赞了一番, “哈哈,小公子过奖了,小公子居然是蛊族的,我听闻西南蛊族的蛊术很是厉害,看来我有幸会见到真容。” 甘霖的目光看向了初锦, “那这个小公子怎么称呼?” 初锦见甘霖询问自己,可她不知该如何作答,要实话实说吗?说她是君彦的侍女。 “她是太医院何太医的学徒初锦,可以放到医士那里帮忙治疗伤兵。” 甘霖了然, “微臣遵命。” 君彦的来到使大夏军队士气大盛,由于之前君晖被戎狄杀害大夏的士气一直都很低落,可君彦的来到证明了大夏对抗戎狄的信心,他们一定会一雪前耻。 初锦成为了军营里的医士,忙着救治伤员,最近这一次大夏与戎狄的对战次数越来越多,受伤的将士也变多了。 “初锦,你处理一下这个。” 旁边一个医士吩咐道,又有了新受伤的伤员, “好。” “初锦,帮我抬一下。” “来了。” “初锦,取一下那块纱巾。” “是。” 一场战事刚刚结束,受伤的将士被送了回来。 初锦忙得晕头转向,但伤员们脸上的痛苦容不得她有懈怠。 伤员痛苦的嚎叫声,被鲜血染红的战袍,没有救回来刚刚逝去的生命。 初锦第一次意识到战争的残酷,这些人可能是父亲,可能是儿子,可能是刚刚新婚的丈夫。 有些人把命丢在了战场上只留下一个记录着名字的木牌,有些人侥幸活着回来下一次还是要上战场生死未卜。 从一开始的不忍心渐渐有些麻木,她能尽力做的就是能救回一个人是一个,至少活着才有希望,才有可能等到战争胜利结束。 忙到了晚上,初锦有些累瘫了,但还是保持着清醒为一个伤员换药。 “我能帮你擦擦汗吗?” 一个略显青涩的声音传来,初锦低头一看,正是自己正在照顾的这个伤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面容还略显稚嫩,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带着些许希翼地看着初锦。 初锦一愣,他要给她擦汗? 小伙子有些羞涩地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见你忙了很久,额头上都冒汗了,就想给你擦擦。” 小伙子的目光干净,一点都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有个哥哥,他很疼我,所以看到你我就想要了他,他之前也是这么照顾我的。” 初锦明白了小伙子的意思,心里一暖,这小伙子是把她当成他的姐姐了,初锦轻轻一笑, “谢谢你啊,忙了这么久,我都忘了擦汗了。” 小伙子一听初锦同意了,心里有些激动,他把自己的袖子扯了扯,袖子上面已经染了血迹,但他小心翼翼地用没有染血的布给初锦擦汗,初锦微低下头,感受到衣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抹。 “已经好了。” 小伙子把手伸回去,笑容温暖而明亮。 “谢谢你帮我擦汗。” 初锦正在处理这个小伙子胳膊上的伤,他的伤似乎是被砍刀砍上去的,在胳膊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淋漓,衣服都被嵌在了肉里。 这么长一道血口子,这小伙子还想着给她擦汗,初锦心里有些感动。 如果想处理这道伤口必须把嵌在肉里的衣服揪出来,但那个过程非常疼,初锦犹豫地想着作何办法可以让他不那么疼,可是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小伙子好似看懂了初锦的犹豫,笑着说, “你放心弄吧,我不疼。” 小伙子像是保证一般地锤了锤胸口,用充满信任的眼神看着初锦,初锦终于狠下心用手将肉里的衣服揪出来,初锦很明显地听到了吃痛声,但抬起头时,小伙子依旧笑着看她。 “不如你和我说话吧,那样转移了注意就不痛了。” 这似乎是个好办法,因为接下来初锦要清理伤口里的腐肉,用刀再一次地割开血肉,即使疼得厉害也得强忍着。 “好啊。” 初锦拿出了小刀,这刀用火炙烤过,还带着滚烫的温度,然后她谨慎地将那些腐肉割了下来,初锦以前见过血最多的时候是在乌啼教,君彦挥刀将黑袍人一个个砍下,为他们杀不了一条血路,那时的君彦,就像是浴血的修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浑身的气势凌厉,那时初锦就知道,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待在他的身边只觉得无比安心。 初锦轻呼了一口气,心跳得微微有些厉害,这个时候怎么突然想起了君彦。 来到军营之后,她每天都能见到血,一开始还有些抵触,到后来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因为每天打交道的东西也就习以为常了。 小伙子果真没有喊疼,即使腐肉除出之后,初锦都能看到血肉之下的骨头,鲜血已经染红了一块块纱布,小伙子的脸已经变得苍白,可是却紧咬着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可能是怕初锦紧张吧。 “我看你面生,是刚来的吗?” 初锦回道, “是,我刚来的。” 初锦将伤口处理好后,用细线将伤口缝合住,银针会再次穿过肉,初锦提醒道, “我要给你缝伤口,你忍着点。” 小伙子点点头, “嗯。” 初锦想到了小伙子提到的哥哥,不如和他聊聊他的哥哥,让他不那么注意银针穿肉的疼痛。 “你的哥哥也在军营里吗?” 小伙子摇头说道, “我的哥哥受了伤,我是代替他来参军的。” 大夏的征兵是一门一户必须出一个男子,如果他的哥哥不能来参军的话,就只能他来了。 “那什么时候来军营的?” 小伙子想了想, “三年前。” 三年前啊,那个时候他比现在还小,从脸上能看出来还是有些稚嫩,那么小就来参军了。 “第一次在战场上杀敌你应该很害怕吧?” 小伙子有些羞涩地说, “是很害怕,不过将军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杀不了敌人就会被敌人杀死,为了能活着回去,只有奋力砍杀敌人,经历的次数多了,到后来也就是不怕了。” 初锦想到了甘霖,那位严肃而沉着的老将军,是整个大夏的栋梁。 “是甘将军吗?” 说起甘将军,小伙子有些激动, “是啊。” 看来他真的很崇拜甘老将军,眼里的光比星星还要闪耀,不过也是,甘老将军这么多年征战沙场,留下了赫赫威名,保卫着大夏的江山,的确是值得崇拜,或许军营里的人已经把他当成了一种楷模,只要他在,大夏就不会倒。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初锦已经将伤口缝合好了,接着就是把草药敷上去,敷完后把纱布绑上去就好了。 “我还有个姐姐,家书上说姐姐今年就要出嫁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回去看着姐姐出嫁。” 说这话时,小伙子的眼中有些许黯然,唯一的姐姐出嫁了,他却身在战场不知道战事何时结束,会不会赶不上姐姐出嫁,他也是想亲眼看看吧。 初锦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温柔地说, “会的。” 第180章 军营 这场战役结束,气氛似乎很是肃静,空气中弥漫着血气的味道,不只是在伤兵营里,而是在帅营也有。 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帷幔拉着,初锦只隐约看到影子,可是心却无法控制地紧张起来,眼睛紧盯着那个人。 他受伤了?怎么可能?他那么强大怎么可能受伤呢? “徐医士,你来了,陛下的腹部中了箭,你快去看看。” 初锦是跟着徐医士进来的,来到军营之后,她很少见到君彦,因为他一直都在和将帅们讨论布防设阵,而她一直都在伤兵营里,可是这次见到,他却受伤了。 帅营之中气氛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所有人的头都低着,等待着徐医士诊断的消息,甘将军也一直待在这里,他的身后跟着一众将领,脸上的神情低落而紧张。 “戎狄小儿使奸计,陛下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要去找他们报仇。” 出声的是刘将军,纵横沙场几十年,闯过多少血雨腥风,未曾有过胆颤,但偏偏此时流了泪。 他只身往营门走去,却被一众将军从身后拖住了,刘将军想要挣脱,奈何抓他的都是练了一身扎实肌肉的同僚大汉,被几个人同时按住,也挣扎不出来。 甘老将军呵斥道, “刘将军,你这是干什么?谁准你擅自行动的?” 刘将军痛哭说, “我要去给陛下报仇,哪怕拼了我这条老命。” 甘霖实在看不下去刘将军这没有脑子的模样,光有一片赤诚忠心,却是连后果都不顾的莽夫。 “糊涂,你一个人去了又能怎么样?几十万的戎狄大军容得了你闯进去,只怕是刚过去就被射成筛子了,不仅报不了仇,连命都陪进去了。” 刘将军被甘霖骂了个狗血喷头,终于清醒了些,羞愧地跪坐在地上, “上将军,我知道是我鲁莽了,可是我要为陛下报仇,我中了他们的计,本来那几只箭是要射中我的,可是陛下替我挡住了那些箭,有一只箭正好射中了陛下,是我没有保护好陛下,还让陛下因为我受了伤,先帝也是被戎狄所伤,这等深仇大恨我实在忍不下去。” 刘将军说得声嘶力竭,甘将军突然把刀插在了地上,“哐”一声,怔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老刘啊,你以为只有你想报仇吗?你错了,我们都想,这个军营里所有人都想向戎狄报仇,它们加诸在我们大夏的耻辱我们都想要洗刷,可是,你不知道你这样擅自行动,不仅坏了军队的规矩,还让陛下为你受的伤边得毫无意义,陛下为你挡箭是为了让你活下去,而不是让你去白白送死,你但凡有颗脑袋也应该想想,你这样一个人挑战戎狄,除了让戎狄嘲笑我们没脑子和让我们军营里损失一位将领以外,还有什么用?” 甘霖这一番话彻底骂醒了刘将军,都是有血性的男儿,被别人踩在头上自然想要反抗,尤其是还有血海深仇,可是刘将军的行为没有丝毫益处,到后来也只能落得一个被人耻笑的下场,忠心护主没有错,只是莽撞的行为反而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几位将军放心吧,陛下有救。” 这句话简直如同天籁,几个人迅速地看向徐医士,徐医士已经为君彦处理了伤口,那支射伤君彦的箭也已经取下。 “该做的我都做了,我见过无数的伤,不会骗几位将军的,陛下只需要休息一晚,第二天应该就能醒来。” 甘霖激动地无以复加, “有徐医士的话我就放心了,只要陛下没事就是我等的福音。” 徐医士看了几位将军一眼,故意强调道, “陛下有伤,需要静养,还望几位将军不要吵闹,以防影响到陛下。” 甘霖立即明白了徐医士的意思,他们刚才动静着实大了些,于是狠狠地瞪了刘将军一眼。 刘将军在听到君彦有救的消息已经很是激动,但一想到自己刚才闹出的那一番动静,还硬要独闯戎狄的事就老脸通红,陛下还受着伤,他却在吵闹,着实不应该啊。 “徐医士放心,是我冲动了,一会儿我去自领军棍。” 甘霖叹了口气, “他也是报仇心切。” 接着徐医士把初锦叫了过来。 “初锦,你是陛下带过来的人,陛下对你应该是信任的,陛下的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只是半夜的时候可能会有发烧的症状,我会熬些汤药,这些药需要在陛下发烧时在陛下身上擦拭,今晚你就守着陛下,如若有什么异样,立即通知我。” 初锦没想到徐医士会让她留下来照顾君彦,虽然迟疑了一下,但立即答应了下来。 “是。” 接着刘将军突然嚷嚷道, “徐医士,陛下受了伤,不应该多派几个人照顾吗?就这么一个小医士,要不我们几个留下来守着陛下。” 大概是自责万分心里亏欠之后极力想要弥补,以至于粗神经的刘将军又被甘霖给怼了一遍。 “老刘啊,你耳朵长哪儿了?徐医士都说了陛下需要静养,就你那大嗓门都能把房顶都给吵下来,让你留下,陛下还能好好休息吗?帅营外有人把守,应该出不了什么事,而且明天还有一战,你们几个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把明天的战打好,就是给陛下争光了。” 刘将军被甘霖骂得无话可说,尴尬地挠了挠脸,自觉地把嘴闭上。 甘霖领着一众将领走出去之后,整个帅营里只剩下了初锦和君彦两个人。 初锦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走近了床幔里的那个人。 有多久,她没有靠他这么近了,似乎是从他宠幸菡萏的那一晚开始。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嘴唇上也没有血色,紧闭着双眼,已经沉睡过去了。 缠着伤口的绷带上映出了鲜血,看来中的箭比较深,才会渗出这么多血。 初锦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君彦的模样,他也是伤得这么重被她救了回去。 这个男人居然受伤了,在对抗乌啼教疯狂涌来的死士都没有受伤,现在却受伤了,她也没有想到,不过看样子,似乎是为了救刘将军受的伤。 徐医士熬好的汤药送了过来,初锦看着眼前的药汁和旁边的纱布,脸倏得就红了起来,徐医士交代过她,要让她在君彦发烧的时候用这个药汁擦拭身体。 初锦捂着滚烫的脸,心里纠结地不知道该怎么做,虽然他们曾经有过肌肤之亲,但给擦拭身体这种事情她还是心里有些在意,徐医士以为她是个男子,就把为君彦擦药这种事交给她,可问题是她是个女子啊现在去和徐医士说也不太妥当,毕竟君彦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女子才让她穿男装的,初锦在一旁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床上的君彦一直都很安静,初锦守在君彦身边,向之前无数次一样,他受伤,她守着。 此时在君彦的身体里,有一个东西发生了异动,受了伤的身体开始发烧起来,那个东西也因为发烧而有了些许变化。 君彦的梦境里许多画面走马观花一般一一闪过,君彦成为了一个观众,看着这些画面,突然发现这里面的人是他自己。 不,不只他一个,还有一个女子。 床上的那个人是他,胸口有伤,他为什么会受伤? 在床边爬着睡觉的女子醒来了,他拿刀威胁着这个女子,问她这是哪里。 她说,宰相府。 他怎么会在宰相府? 他得赶快走,宰相府的人正在追他。 是她救了他?可是她是宰相府的人啊。 原来她是宰相府不受宠的二小姐,那可有趣了。 他想要把她留在身边慢慢折磨,她的姐姐和父亲犯的错就让她来承担吧,初泽和初薇两个人父皇已经下令如何处置了,他也不要另外动手,但这个二小姐却可以被她拿捏在手里。 可能是救过他,所以想留下她来? 还是他有了私心。 她可真倔强啊,明明长着一张那么柔弱的脸,性子却与外貌完全不符,无论他如何折磨,她都不曾有过求饶,还能对着所有人温柔地笑。 她其实有些像他的母后,脸上永远都有温婉的笑,无论别人如何对她。 可是为什么,他看着这样的她竟然有些疼惜,居然有了想要保护她的错觉。 是错觉吗?应该是吧。 错觉就是在蛊族的时候为她承受蛊虫的毒,还有无论多么危险的情况都把她护在身后。 当她对着他笑的时候,好像心都柔软了下来。 无论他怎么折磨她,她也没有想过害他,告诉他中了了无痕的毒,让明明可以悄无声息死去的他有了活着的机会,为他吸胳膊上的毒血。 他们之间是爱?还是恨?爱与恨交织在一起,这是他所有的记忆。 可是这次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缺失了一样在记忆以外的东西,他找不到。 “初锦对于你,真的只是一个侍女吗?”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份缺失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他只要想到初锦,心就感觉空落落的。 那一晚他醉了酒,转过来的人明明是初锦,为什么她的脸却变成了菡萏。 他爱的人应该是菡萏。 所以他会被菡萏所吸引,对其它的女人没有任何感情。 那初锦呢? 她应该是什么。 熟悉的感情汹涌着上来,却似乎被什么东西被禁锢住了,一直想要挣脱出来。 第181章 醒来 初锦看着君彦发烫的额头有些惊慌无措,不只是额头,所有能触摸到的皮肤都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君彦的表情很是难受,皱着眉,似乎陷入到梦境之中挣脱不出来。 他现在的症状正如徐医士所说,君彦半夜可能发烧。 初锦拿着纱布,上面浸满了药汁,在君彦的脸上轻轻擦拭着。 额头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汗珠,被初锦的纱巾细心擦过,君彦还是感觉很痛苦,似乎一直挣扎在梦境里。 “怎么烫得这么厉害?” 初锦担忧地出声,身体这么发烫,也难怪君彦在梦境里会这么痛苦了。 额头、鼻子、脸颊、下颌、脖颈…… 终于到了初锦不敢碰的地方了,初锦脸上的表情属实犹豫。 擦还是不擦? 初锦调整了一下呼吸,心里默念着。 初锦,你是医者,医者面前不分男女,这是你的病人,你要救他。 不要想太多…… “呼。” 初锦拉开了君彦的衣襟,上衣被慢慢褪下,初锦双脸通红地开始擦拭。 这一擦,就擦了一整晚,初锦到最后累得都睡着了,不过她也没有白费功夫,君彦身上的温度后来真的就降下去了,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梦里的最后出现了一个女子呢喃的声音。 “如果你能挺过去,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我不会再恨你,所以你,一定要活过来。” 这个女子是谁?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话? 身体被困住了,他睁不开眼睛,只听得女子在他耳边低喃,深切地希望他醒来的渴求。 这句话他听到过,是在什么时候。 君彦循着记忆,想要找到它。 正是听到了那句一笔勾销,他才重新有了与体内毒素对抗的勇气,才能战胜它醒过来。 那个女子是…… 初锦。 君彦猛得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与记忆里的画面渐渐重合。 是她。 一直守着他的人从来都是她。 君彦看着低伏在床边的初锦,与记忆中的每次受伤都一样,醒来后都能看到初锦在旁边陪着他。 在刚刚的梦境里,好像有什么被悄悄唤醒了,想到初锦的时候只有心疼的感觉。 “为什么?” 为什么想到她会心疼?为什么心里放不下她? 她不就是个侍女吗?可是现在心里的迟疑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有什么,被他忘记了。 君彦不自觉地伸出手,就像是记忆里醒来的时候一样。 手在触碰到初锦的头发时,初锦睁开了眼睛,让君彦有些触不及防。 桌子上还摆着药碗和浸湿的纱布,看来初锦照顾了他一整晚。 初锦看到君彦醒来了,激动地说道, “陛下,你终于醒了。” 君彦被初锦欣喜的眼神看得心砰砰直跳,这种突然就有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于是轻咳了一声,这可把初锦吓坏了,急忙询问道, “陛下,你还是有些不舒服吗?我立刻就去给你熬药。” 毕竟君彦刚刚醒来,昨晚发烧那么厉害,看样子病还没有好全,也是,仅仅一个晚上怎么可能就完全好了呢。 正当初锦要往外走的时候,手突然就被拉住了,接着,身后攥着她的手猛得一用力,初锦一个重心不稳,身体向后跌去。 “啊。” 初锦跌到了床上,此时正攥着她手的人正是君彦。 初锦愣怔地看着君彦,君彦在眼前逐渐放大的俊脸慢慢靠近,落在了初锦眼中,心里惊起了一片涟漪。 初锦的身体躺在床上,正上方是看着她的君彦,初锦可以感觉到君彦的呼吸,落她的皮肤上热气酥酥痒痒,君彦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她,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在努力想通一些事,又或者只是单纯地看着她。 手被君彦抓着,看样子君彦也没有放开的意思,君彦高大的身体抵在初锦的上方,又让她动弹不得。 初锦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猛烈地跳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君彦,脑海里一头的雾水,不知道君彦要干什么。 两人仿佛僵持住了,时间也静止了。 如瀑般的黑发映衬在初锦的娇容之下,更显得初锦的面容白晢娇嫩,君彦将初锦的手抵在了床上,正好被初锦的发丝所掩盖,铺陈成了一片落笔成画的水墨,君彦感觉得到发丝在手背上轻柔的触感,心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 女子一双秋瞳眉目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细眉微蹩,像是不理解君彦的做法,轻合的红唇娇艳欲滴,诱惑着人想要一亲芳泽。 不知是一时的冲动,还是一直以来心里的想法,君彦心思一动就那般做了。 冰凉的唇落在了初锦唇上,初锦只感觉到全身一阵酥软,好似没有了力气,任由君彦压着她,呼吸纠缠在一起,手被君彦桎梏着,让她只能承受而不能逃脱。 “唔。” 吻到初锦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时候,君彦终于舍得放开了她。 君彦轻舔了下嘴唇,略带邪魅微微一笑, “还不错。” 还不错…… 初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感觉到了君彦放开了自己的手,初锦僵硬地坐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到床边上,已经羞涩到不敢再抬头看君彦一眼。 唇上的触感依旧可以回味过来,刚才的凉意似乎还未完全消散,初锦踌躇地站在那里,结结巴巴地说, “陛下,您现在需要梳妆吗?” 君彦挑眉,昨晚似乎出了一身的汗,现在依旧能够闻到汗味,看来必须得洗洗了。 “嗯,我想沐浴。” 初锦收起慌乱的神色,恭谨地说, “那奴婢这就去准备,您稍等片刻。” 看着初锦逃也似得就要奔出去,君彦突然问出了一句话, “我们以前与现在有什么不同吗?” 初锦停在了原地,眼里有一丝黯然。 不同吗? 可能君彦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关系开始疏远了,从那一晚之后。 可是,这或许又是她自作多情,毕竟她眼里看到的,是君彦真的很宠爱菡萏,而自己与他之间隔着太多。 仇恨、伤害、恐惧,每一样都让她害怕,都能够让她止步不前。 她不敢再靠近君彦,所以只敢远远地观望着。 初锦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那一句话,而是说了能够让两人像以前一样相安无事的话。 “没有不同。” 没有不同,我一直都只是你的侍女。 说完这句话,初锦就走了出去,君彦看着初锦的身影,眼眸微沉,思索着初锦的话。 真的没有不同吗?那为什么在梦里会有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会心疼她,想要紧紧抓住她,只要她出现在他的眼里,目光追随着的就永远是她,这些真的不同吗?他也犹豫了,刚才突然吻了初锦,也是他没有想到的,心里有个声音驱使着他这样做。 把她抓在手里,不要放开,可为什么初锦说的是他们与之前没有不同。 明明真的不一样,在梦里的时候,一直被禁锢着的感情被放了出来,当记忆进行到他封菡萏为莲妃的时候,他居然自责了起来,仿佛他不应该那样做。 他爱的人是菡萏,封自己最爱的女人为妃有什么不对,但就是那样,连他自己都在指责自己。 当醒来之后,那种感觉就突然消失了,就如同不曾存在过一样,可是那种真实感证明那些感情是有的。 君彦的思维深陷于纠结之中,他看着门口的方向低喃道, “真的没有什么不同吗?” 那为什么当她走开的时候,他会这么舍不得。 在君彦的身体里的某处,有一个东西轻轻裂开了缝隙。 初锦为君彦梳妆之后,很快闻人月和甘将军等人得了消息赶过来。 “雁大哥,听说你的伤好了。” 闻人月一过来,就在君彦的背上一拍,拍得君彦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死丫头,你想害死我吗?本来已经快挺过来了,你拍得这么狠难不成想让我当场毙命?” 闻人月有些尴尬, “雁大哥,我这不是听说你醒了之后太激动了吗?” 君彦撇了闻人月一眼, “是吗?我还以为你想要谋杀我呢。” 闻人月笑眯眯地说, “怎么可能,弑君这么大的罪啊,我有几条小命也不够抵啊,昨晚不是晨风在帅营外守了一晚上么,知道你醒了就派人立刻通知了我,得知你受伤了,我也是茶饭不思,昨晚都没睡好。” 闻人月一顿的自我辩护,还怕君彦不信特意提了提晨风。 “是不?晨风。” 晨风面无表情地点头, “是。” 其实,他派去通知闻人月的人回来说,闻人月睡得那不知是有多香。 虽然知道晨风有心偏护闻人月,但他和闻人月这么久的关系了,也知道闻人月的性子,当然不会计较,在闻人月不知道他是皇帝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习惯了开玩笑,同生共死出来的朋友,情谊自然不是一般的深厚。 这时,一道哭嚎声响彻在整个帅营,闻人月捂了捂耳朵,绝望地说, “完了。” 只见一个高大雄壮的身影突然跪下,叩了三头, “陛下待臣,犹如再生父母啊。” 此时在君彦面前哭天抢地的,正是昨晚的大老粗刘将军。 一个大男人在这么多人面前痛哭流涕,看来是真的到了伤心处,只是这哭嚎声实在是震耳朵。 “如若陛下没有醒来,臣万死难辞其咎。” 第182章 练箭 君彦满脸的黑线,无奈地说, “爱卿,寡人这不是醒了么。” 君彦抽搐了一下嘴角,这刘爱卿忠是忠,就是脑子缺根儿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哭丧,真是,自己还没死呢。 哪知情绪激动的刘将军突然上前抱住了君彦的腿,又是一顿嚎叫,不管甘将军怎么拖拉扯拽也没有将他弄下来,君彦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陛下为了救臣,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怪臣护驾不周,陛下要是有什么事,我可真是大夏的罪人啊。”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没想到一向严肃古板的刘将军居然能哭得这么厉害,正担心他哭得抽过去时,甘霖朝着刘将军的后颈劈了一下,这一下子后帅营里可总算是安静了。 “陛下,实在是微臣管束无方,这才让刘将军惊扰了圣体,还望陛下恕罪。” 君彦摆了摆手, “无妨,先让人把刘将军送回营帐里休息,等醒来之后,告诉他别再那样激动了,不然军法伺候,看来今天的战已经打完了,说一下情况吧。” 帅营里立即进来几个人,将刘将军抬走了,闻人月一脸的惊吓过度,凑到君彦耳边悄悄地说, “雁大哥,你这部下挺吓人的。” 君彦斜睨了闻人月一眼, “你也怪吓人的。” 闻人月撇了撇嘴, “哪有,人家这么温柔大方美丽和蔼可亲。” 君彦看闻人月在那儿不要脸的自夸,冷嗖嗖地说, “你给我出去。” 闻人月切了一声,立马奔到了初锦跟前, “初锦,你跟着我出去走走吧。” 初锦不知道她能不能擅自离开,便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君彦。 接下来他要去部下们商讨作战方案了,初锦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而且来了这么久,她整天就在伤兵营救人,也没有去别的地方,不如就让闻人月和她在军营里转一转,而且君彦实在受不了闻人月这个烦人精,得找个办法轰出去,他要是不答应,耳朵旁会有一只蚊子嗡嗡叫。 “去吧。” 闻人月见君彦准了,拉着初锦便往外跑, “嘻嘻,咱们走。” 晨风望着闻人月离开的背影愣神,被君彦杵了一拳, “行了,别看了,又不是见不到了。” 知道君彦说得什么意思,晨风耳朵根唰就红了,君彦是知道他和闻人月之间的事的,只是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看得就出神了,还被自己的主子特意提醒,他这护卫可真是一言难尽。 是啊,只要是闻人月出现的地方,都是带着光的。 闻人月在军营撒开腿地跑,一股子新鲜劲,初锦都快要跟不上了。 “初锦姐姐,你快看,这里就是军营里的练兵场。” 初锦看得也呆住了,被眼前的一切深深地震撼,之前一直待在伤兵营里,都没好好看看这个军营,想不到是如此的气势恢宏。 奔跑的骏马,操练的将士,寒光凛凛的刀,他们是大夏最锋利的剑,守护着大夏的疆土。 “咱们进里面去看看吧。” 闻人月拉着初锦就要往里走,被初锦紧紧拽住, “月儿,里面在练兵,咱们进去干什么?在这里看看就行了。” 闻人月可不依,里面的治兵振旅看得她热血沸腾,哪能不摸摸那些刀耍耍那些弓呢,不然在军营里有什么乐趣。 初锦阻挡不了闻人月的好奇心,硬是被一路拉了进去。 练兵的人顾不上搭理他们,也没人注意练兵场里溜进来了两个不相干的人。 “哇,这里居然有这么多的马。” 这里估计是一个练马场,到处有四处奔跑的骏马,膘肥体壮,跑得也是飞快,马上的将士操纵着马儿在这一片场地上飞速驰骋。 闻人月看着那些马,兴奋地像个三岁孩子,激动地都要跳起来了。 “这么多的马,看起来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马都要高大,真想骑着试试看。” 不过想来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军营里专门的马,没有允准怎么可能让她骑呢,只能在这里欣赏欣赏了。 “小医士?” 一道似是不敢确认一般的声音传入到初锦的耳中,初锦一愣,是叫她吗? 接着初锦转过身去,看到了眼前的男子,有一瞬间的愣神,这人似乎有些面熟。 男子看初锦没有想起来,笑着说道, “小医士忘了,你以前给我治过伤。” 初锦有些糊涂了,她好像给很多人治过伤,可能是治过的人太多了,也就没有记住有谁。 男子伸出了胳膊,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笑眯眯地说, “小医士,我的胳膊受过伤,是你给我治的,之后,我还和你聊了我的家人。” 这么一说,初锦立即就想起了,看着这双明亮的眼睛,初锦恍然大悟, “是你?” 男子见初锦终于想起他来了,还挺开心的。 “小医士终于想起来了,我叫江永言。” 初锦不好意思地说, “抱歉刚才没有认出你来,我叫初锦。” 初锦也没想到会在今天和以前的伤患碰到,对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倒是记忆犹新。 “你们是想要骑马吗?刚才我正好看到你们在盯着里面的马看,看见像是初医士,就过来打个招呼。” 初锦看着闻人月盯着马快要扑上去的表情,说道, “是我朋友想骑马,但是应该是有人管这个的,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看看。” 听了初锦的话,江永言看了看练马场,说道, “初医士,你和你的朋友跟我过来,那里正好有我认识的人,我去借他的马给你朋友骑。” 闻人月一听骑马有戏,立即一脸推脱一边催促着初锦, “那多不好意思。” 初锦看看闻人月的表情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丫头口不对心啊。 在闻人月极力的明示与暗示之下,初锦只能带着闻人月跟着江永言过去,他的朋友是个很爽快的人,当即就把马借给了她们,闻人月终于骑上了她心心念念的马,立刻把初锦抛下骑马奔腾去了。 看着闻人月那欢快的模样,初锦突然有一种被利用完就丢弃的即视感,不过这丫头有了玩的忘了朋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已经习惯了。 “初医士,你不想骑马吗?我去再找一匹。” 初锦受宠若惊, “不用了,今天谢谢你啊。” 江永言见初锦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 “初医士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初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是被闻人月硬拽过来的。 “偶然过来的,我朋友说想进来看看,我就陪她进来了。” 说着,初锦看到了一旁的射击场,想起了之前君曜手里的那把弓,感觉到了一丝新奇,江永言见初锦在盯着射击场看,就问道, “你是想学射箭吗?” 初锦点头, “我想看看里面的弓。” 然后又觉得太麻烦江永言了,毕竟人家已经帮着她们找马了,自己这不是给他找事么。 “不去看也可以。” 江永言了然,爽朗地说道, “不用不好意思,你是我朋友,我带你进去。” 这是一个射击场,里面设着箭靶,有将士随时过来练箭。 江永言随手拿起一张弓,对准一个箭靶,轻轻一拉,就射了过去,连续几次,都是正中红心。 “好厉害。” 面对初锦的赞扬,江永言轻轻一笑, “谢谢啊,也还好,受了伤之后好久没有用弓了。” 初锦突然想起江永言之前的伤,她还一直没有问呢。 “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江永言特意在初锦面前举了举胳膊, “你看,恢复得很好呢,我每天都有换药。” 在得知自己的病人已经恢复好后,初锦的心是有成就感的。 “那就好。” 江永言将手里的弓递了过去,问道, “想试试看吗?” 初锦看着近在迟尺的弓,犹豫着接了过去。 只是,她也只是一个新手,没有什么经验,射了几支箭都没有射中,箭靶那儿已经掉落了好几支箭了,初锦有些垂头丧气, “我果然是没射箭的天赋。” 江永言安慰道, “没事,你是新手,多练几次就会了,我给你调整一下握弓箭的姿势。” 然后,江永言的手附上了初锦的手,初锦一怔,江永言还不知道她是女子,陌生男子的突然接近让初锦突然就紧张起来。 “这只手这样抓弓,然后这只手把箭尾抵在弦上,瞄准目标,这样一射就射出去了。” 果然,这一支被江永言手把手教的箭真就射中了靶心,初锦正想拍手叫好,身边突然传来一道饱含怒气的声音,这个声音是初锦万分熟悉的。 “你们在干什么?” 君彦怒气冲冲地盯着在这里练箭的两人,他刚刚与将领们讨论完作战图,就过来看看她们在军营里干什么,然后就看到了初锦与一个士兵在这里亲昵地练箭,见到初锦和其它男人那么亲近的时候,心里的火气腾得冒了出来,控制不住地熊熊燃烧,满脑子都是把她抢过来。 初锦只是他的一个侍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在意,尤其是看到她和其它男人这么亲密的时候就是看着不顺眼。 她居然敢靠近别的男人,一想到这个,君彦的怒气就止不下来,一种霸道的占有欲容不下初锦和别的男人接触,尤其是刚才他们靠得那么近,真是看着心里不爽啊。 江永言是认得君彦的,立刻跪拜在地向君彦行礼, “参见陛下。” 第183章 江永言 初锦看到突然出现的君彦也是一惊,手足无措起来,君彦直直地盯着初锦,眼神阴骘深不见底,幽眸之中满是怒气,身上散发而出凌厉的气势压迫着在场的所有人,虽然君彦的表情似乎收敛着怒气,但也足够让人害怕。 “陛下,初锦是救治过我的小医士,他想要练射箭,是小人带他进来的,如果有什么错小人愿意一人承担。” 即使明知道眼前的人是可以将他的命拿捏在手里的皇帝,江永言也鼓着勇气想要将错一人揽下,只可惜他的行为正是触及到了君彦,刚刚在看到江永言与初锦那般亲近的时候,君彦就已经生气了,而现在江永言即使冒着没命的危险也要为初锦求情,这可真是好深的情意。 君彦的目光从初锦身上移开,看着跪在地上的江永言,冷笑道, “你可真是勇气可嘉啊,就不怕我砍你的头吗?” 江永言感受到了君彦阴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压迫感,果然是陛下啊,不动声色的龙威就足够令他颤抖,可是他不能退缩,万一君彦真的迁怒于小医士怎么办,于是硬着头皮说道, “陛下是明君,不会滥杀无辜,初锦虽然只是一个小医士,但对于大夏也是有功之人,救治的受伤将士不计其数,陛下不会让有功之人蒙受不白之冤。” 想不到君彦怒极反笑,这人可真是巧言令色,这么为初锦开脱,目的就是不想让初锦受罚。 “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江永言惶恐, “不敢,只是带小医士进来的人是小人,错在于我,要罚就罚我吧。” 初锦见江永言一人包揽下全部的罪责,急切地说道, “陛下,你我想要进来的,不关江永言的事。” 君彦的眼底一片沉潭,目光扫视着初锦,冷嘲一般地说道, “呵,这可真是情深义重啊,但是,军营重地,哪是一般人能随便进的。” 初锦跪着的身体一颤,君彦真是打算责罚他们,她实在愧于江永言,都是因为她江永言才会受罚。 君彦沉声向江永言说道, “把弓给我。” 江永言立即将弓双手奉上,但他也猜不准陛下要弓做什么。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那把弓到了君彦手上之后,又走到初锦跟前将弓递给初锦,初锦不解其意。 君彦盯着初锦,但初锦猜不透君彦在想什么,因为君彦此时的唇角似笑非笑,让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只不过就算是圈套又如何,她与江永言的命都掌握在君彦的手里,也只能往圈套里面跳,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君彦居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既然你们俩都想把错包在自己身上,那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但这个机会就把握在你的手里,就用这把弓,如果你能射中靶心我就放了他,如果你射不中要罚的人就是他,你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机会,这怎么可能做到,她明知道君彦是在故意为难她,君彦也知道她以前从来没有碰过弓箭,这次在练兵场是她第一学习练箭,要想一次就射中靶心,至少要多次练习才能,这让她一个刚刚学会握弓的人就做到实在强人所难,可是初锦也知道,君彦做出的决定容不得她拒绝。 “去吧。” 君彦已经下了命令,初锦缓缓起身,她的手里抓着能决定江永言会不会受罚的弓,如果想让君彦放了他,她就必须一次射中靶心,若是她射不中,就会让江永言白挨一顿处罚。 一定要射中,一定要射中…… 初锦在心里给自己提醒,可是愈是这样,她就愈是紧张,初锦紧抿着唇,抓着弓的手也在轻颤,连走路的脚步也在迟疑,此刻她太过于紧张了,身体的颤抖得连弓都拿不稳,初锦感觉到一直都一道视线盯着他。 初锦站在那里,望着前面的靶心,江永言的命运就在她的手里。 只要射中就可以。 初锦在心里默念着,长长地护了一口气,心渐渐安定下来,想起了江永言教给她的握弓方法,盯着靶心,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嗖。” 正中靶心。 君彦就在旁边看着,看着这个女子如何地沉着冷静,无端想起了乌啼教的时候,她就在他的身后,为他砍下飞驰而来的箭,那时的初锦也是这般沉着,身处危险之中也能镇定自若地应对,给所有人一个惊喜,身上仿佛有着无穷的魅力,你永远想象不到这副柔弱的身体能够做到多少。 初锦见自己已经射中了靶心,顿时松了口气,手里都是冷汗,刚刚就怕……就怕射不中。 “既然你已经射中了,寡人就兑现我的诺言,他寡人就不处罚了。” 见君彦终于答应不再处罚江永言了,初锦的心情顿时变好了许多。 “闻人月呢?” 初锦想起闻人月还是练马场,被君彦一吓,她都忘了把闻人月留在练马场了。 “她在练马场。” 君彦带着晨风往练马场走去,初锦立即跟了上去,在路过江永言时,初锦微微一笑, “没事了,谢谢你。” 江永言报之以微笑, “是我谢谢你才对,以后见。” 接着,江永言迟疑了一下,想到了刚才初锦射箭的模样,眼睛明亮地说, “你刚才射得很好。” 这时,那道低沉的声音接着响起, “跟过来。” 初锦急忙随着君彦而去,江永言朝着她摆了摆手,江永言看着初锦离开,手抚上了受过伤的那只肩膀,失神地想, “真希望下次还能遇到。” 君彦之所以生气,并不是因为初锦擅自进入练兵场,而是他正好看到了初锦与一个陌生男子亲近的场面。 心腾得冒火,没有缘由,要说缘由的话,也只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他想了想,应该是这样。 路上的气氛异常凝重,君彦没有说一句话,初锦战战兢兢地跟在君彦身后。 她在后面看着君彦的背影,不由地想,君彦不是不罚江永言了么,怎么还是这么生气,气氛也有些低沉,果然帝王的心思都是猜不透的。 闻人月看到君彦他们过来了,策马向着他们奔腾而来,看来闻人月这里玩得还挺开心。 就在闻人月骑着马向他们跑过来的时候,束缚在马身上的僵绳断了,脚蹬也掉在了地上。 闻人月猛得一怔,瞬间瞪大了眼睛,正当她想要拽紧身下的马时,马却挣脱了她的控制,骏马急速地前进,强大的冲力使闻人月的身体向后仰去,闻人月的手里已经没有能控制住马的东西,缰绳已经断了,在慌乱之下,闻人月的手抓住了骏马脖颈处长长鬃毛,脖子处本就是骏马最极感触到的地方,被闻人月紧抓着鬃毛使骏马感觉到了疼痛,疼得嘶鸣了几声,用力跳跃着想要把闻人月甩下去,因为骏马感觉得到让它疼痛的是背上的人,而较大的起伏动作也成功使闻人月掉了下去。 就在这时,有人飞速而来接住了坠马的闻人月,速度之快,人们还以为是一个黑影划过,这个黑影就是晨风,在闻人月坠马的瞬间险险地抱住了她,若是他迟一点,闻人月就真的掉在地上了。 闻人月被吓着了,惊慌失措地看着晨风,晨风抱着闻人月安慰她, “没事没事。” 闻人月被晨风接住了所以没有受伤,但那匹马却受惊了。 没了人的控制,受惊的马只能胡乱奔跑,更可怕的是,那只受惊的马是朝着初锦奔过来的。 失控中的马根本不会管前面有什么,只会一味地往前冲,而且马奔跑的速度非常快,眨眼间就到了初锦的前面,被此时的情况吓着的初锦,根本来不及反应,脑子里只觉得一阵空白。 跑,快跑。 心里的声音是这样告诉她的,但是她发现,她现在连脚也迈不开了。 等待着她的,只有被马撞飞。 但是一只手却把她拉到了一边,躲开了那匹马,初锦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映入眼帘的是君彦急切而冷峻的脸,在初锦的眼前慢慢闪过,他在救她。 待初锦被君彦拉到一边之后,君彦只身跃上了那匹马,把断开的那截残留在骏马脖子上的缰绳紧紧拽住,企图让受惊的马停下来,不要跑出练马场,奈何那匹马根本不听君彦的指挥,他慌乱地四处逃窜,再这样下去,马就会带着君彦跑出练马场,给军营造成极大的骚乱。 但意想不到的是,不知从哪里射来一只箭,箭直中马心,而马应声倒地,君彦在马倒地的瞬间跳了下来。 这支箭是从哪里来的? 只见江永言拿着弓跑过来,连忙跪在地上说, “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原来这支箭竟是江永言射的。 刚刚还要责罚江永言,这次江永言却救了他,说实话,君彦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起来吧,你救驾有功。” 江永言回道, “是,陛下。” 晨风已经带着闻人月过来了,初锦惊魂未定地来到君彦跟前,那匹马已经死了,救下君彦的是江永言。 “你报一下你的名字。” 江永言恭敬地说道, “羽箭军江永言。” 君彦沉吟道, “原来是羽箭军的,怪不得箭法这么厉害,寡人对你的箭术颇为欣赏,我会和甘将军说一下,升你为校尉,这是对你这次护驾的嘉奖,希望以后也不要让寡人失望。” 得到了陛下的认可,对于他们这些将士来说,这可是无上的荣耀,江永言激动地说道, “谢陛下。” 第184章 苏赫巴 那天之后,初锦又很少见到君彦了,因为战事的繁忙,他都是和部下们讨论与戎狄的作战,初锦端着药进去的时候,都能看到君彦在忙碌,不过君彦的伤也越来越好转,她也放心了许多。 在练马场遇到的事一直印在初锦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君彦挺身而出将她拉到一边,而他自己却跃上马背去控制受惊的马,他又救了她,初锦也忘记这是第几次了,她只是一个侍女,这是君彦亲口说的,可为什么君彦要冒着危险去救她,这是不明智的行为君彦却这样做了,如果当时受惊的马转向攻击他怎么办,君彦应该考虑到的啊。 心里常常想着君彦的事,因为君彦对于她而言已经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他们之间太过复杂,有时候连初锦自己也理不清头绪。 他是该恨她的,可为什么总是在救她? “初锦,药库里没有地榆草了,附近的山上有,你去采一些回来。” 徐医士忙着救治伤兵,抽出时间向初锦吩咐道。 “是,我马上去。” 初锦背上竹篓,和守门的士兵打了招呼之后,就去了徐医士说的山上。 这里的草木倒是茂盛,森林里的树高耸挺拔,偶尔有些小动物出没,但也构不成什么危险。 初锦拿着树枝在草丛里拨来拨去,寻找着徐医士要的地榆草。 “娑娑。” 树林里只有她拨弄草丛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初锦倒也不觉得怕,因为之前在西南的时候树林走得多了。 “咦?这是什么?” 拨动开草丛,初锦看到了草丛里有暗红色的血迹。 “血?” 初锦顿时瞪大了眼睛,这里怎么会有血呢?难道是有野兽刚把猎物吃了吗?毕竟这座山上有没有猛兽她也不知道。 初锦顺着血迹找过去,在一棵树旁边,好像靠着一个人影,地上的血顺延到那里。 有人受伤了,初锦赶紧走过去。 这是一个男子,靠在大树边上,垂着头,浑身的衣服都是暗黑色,而且发式似乎与大夏的人不一样,是一种初锦从未见过的打扮,难道是附近的猎户? 不过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最重要的是得赶紧救他,流了这么多血,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初锦探了探鼻息,所幸这个男子还有呼吸。 不过他的伤口在哪儿呢? 初锦用手拨拉着他的衣服,原来伤口在胸口处。 比心脏偏了一点位置,应该不致命,现在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不过得赶紧止血,流的血多了生命也就越危险。 初锦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里面是止血的药,看来她习惯随身带着止血药是明智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男子的伤口血流如注,整个胸前的衣服都像是被浸在血里一般,初锦将药粉洒在男子的伤口处。 初锦四处瞅了瞅,这是在山上,把这个人搬回去治疗不太现实,她的力气太弱了,根本搬不动一个这么高大的壮汉,而且搬的途中还可能动了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那就得不偿失了,还是在这里给他处理一下。 水,这座山上会有水吗? 初锦顺着下游去找,还真找到了一个小溪,正好之前初锦装了很多地榆草,地榆草是止血的,伤兵营里都是用这个来处理伤口的,初锦将地榆草清洗了一遍,然后用小溪边的石头把这些地榆草捣碎,包在了手帕里。 把这些拿回去之后,初锦就用帕子简单地给男子清洗了一下伤口,有了之前的药粉,血差不多已经止住了,然后初锦把捣碎的地榆草敷了上去。 初锦在做这一切时候太过认真,没有发现男子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赫巴的意识渐渐恢复了清醒,但在睁开眼睛之后却发现身边有人,立即警觉地抽刀而出。 初锦一愣,感觉到了脖颈上冰冷的触感,苏赫巴抽刀的速度非常快,初锦根本来不及反应刀就抵在脖子上了,她之前也没有发现男子身上还有刀,也是,防身的刀怎么可能随便露出来。 初锦抬头一看,男子已经醒了,不过好像误会了什么。 男子生得俊朗,脸型有棱有角,朗目星眉,挺鼻薄唇,之前他的头一直垂着,所以初锦也没有在意他的相貌,现在看清了,才发现长得可真是如同古雕刻画般的引人注目,似乎比之君彦也不逞多让,只不过这双眼睛似乎对她有所敌意,一直警惕地盯着她,只要她稍有动静,那把刀就会立即划破她的脖子。 初锦不由地想起了当初君彦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刀比在了她的脖子上,她这是什么运气,救的两个人醒来以后都要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刀往她脖子上架。 初锦不敢随意动弹,那刀看起来很是锋利,要是划伤了也不好。 “你受伤了,我在给你疗伤。” 苏赫巴没有将刀从初锦的脖子处移开,低头向自己的胸口看去,果然在伤口处被敷上了药。 初锦做的很细致,将伤口周围的血迹都擦干净了,看来就是这个女子为他止住了血,他才能够醒过来。 架在初锦脖子处的刀被慢慢放下,苏赫巴眼里的戒备依旧没有消失。 苏赫巴打量着初锦,穿着大夏人的衣服,但为什么要救他,他们是敌人啊,可能这个人并没有认出他来。 “你是谁?” 脖子上的刀放下之后,初锦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了,这怎么救个人还心惊肉跳的,现在流行对救命恩人执刀相向了吗? “我叫初锦。” 苏赫巴皱了皱眉, “这名字怎么那么像个女的?” 初锦微微有些尴尬,她的确是个女的。 “你们大夏人起名字都这么文绉绉的吗?” 哈? 突然,苏赫巴猛然一怔,俯身在初锦的脖子处闻了闻, “女的?” 苏赫巴突然的举动把初锦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惊恐地盯着眼前这个无礼的男子, “你要做什么?” 苏赫巴被初锦的举动逗笑了,但是有心捉弄初锦,故意别有深意地向初锦渐渐靠近, “你说呢?这里荒郊野岭的一男一女能干什么?” 初锦吞了吞口水, “胡说,我是男的。” 苏赫巴嗤笑了一声,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就算你穿着男装,也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我闻闻味道就闻出来了。” 初锦想起来之前闻人月就说过,由于她是蛊族人,所以对人的味道比较敏感,当时初锦就是穿着男装被闻人月认出是女子的,这么说来,眼前的这个人也是如此。 “我是来上山采药的,恰好碰到了你,就给你处理了一下伤口。” 初锦知道自己得赶紧给这个男子解释一下情况,如果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应该不会想冒犯吧。 苏赫巴对眼前的这个女子颇有兴趣, “这么说是你救了我?” 初锦猛得点头,是啊,是我救了你,所以你放我走吧。 初锦实在是怕苏赫巴再靠近过来,这下轮到她警戒地盯着苏赫巴了,虽然他受了伤,但毕竟是个男人,力气也肯定比她大,如果想要对她有什么不轨的举动,要从他手底下逃走不太可能,偏偏这个男人知道她是个女子。 苏赫巴看着初锦这满身戒备的模样,不由地一笑,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女子了。 “行了,别躲了,就你这身材,白给我都不要。” 初锦虽然很庆幸苏赫巴对她没有兴趣,但是他语气里的轻蔑怎么那么听着不舒服呢。 初锦想到了菡萏,确实,那样的女子才是真正的美人。 “你是大夏军营里的医士?” 苏赫巴见初锦给他包扎的伤口非常合适,看起来是很有经验的人能够做到的,再加上初锦说她是上山来采药的,只可能是大夏军营里的医士,只有医士才能每天包扎伤口练出如此熟练的手法。 初锦点点头, “是。” 这时,初锦感觉身后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在她后面出现了一个黑影,黑影手里拿着刀,架在了初锦脖子后面。 初锦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是什么情况,她脖子后面是把刀吗?难不成后面的人想把她的脑袋削下来。 “你,你……” 初锦已经害怕地说不出话了。 想不到苏赫巴向着初锦身后的人说道, “乌恩,放下吧,她没有伤害我。” 身后的人迟疑地说, “阿主,他是大夏人。” 苏赫巴轻轻一笑, “我知道,只不过她救了我,我不想杀她。” 当苏赫巴说这句话,眼里透出如同猛兽一般的嗜血光芒,摄得初锦身体一怔。 这个男子的眼神太可怕了,初锦想,如果她没有救了这个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杀死。 “乌恩,你们已经成功了吗?” 身后的人恭敬地回道,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阿主回去。” 苏赫巴狠戾地说道, “这次,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初锦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来自哪里,茫然地站着,犹豫地问, “你已经醒过来了,那我可以走了吗?” 苏赫巴的眼里闪着妖异的光,身体突然靠近了初锦,当初锦想要把他推开的时候,手却被苏赫巴抓住了,苏赫巴在初锦的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松开了对初锦手的禁锢,然后朝着初锦魅惑一笑。 “我想我们会再见面的,美人儿。 第185章 交换 初锦进去的时候,营帐里的气氛异常凝重肃静,看到她进来,人们都向她看过来,初锦得知戎狄活捉了一个大夏的将军,那位得君彦相救的刘将军为了护驾却栽在了戎狄的手里。 “陛下,您决定好了吗?” 甘将军终于开口道,其它将军也都等待着君彦的命令。 君彦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散发出一丝颓然,初锦不明白,到底要让君彦做什么决定让从来从容自若的人迟迟开不了口,君彦做决定向来果决,可这次他似乎犹豫了。 一整个营帐之中的人都在等着君彦的决定,这样的气氛让初锦感觉到了丝丝不同寻常,而且将领们都在若有若无地看她,是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君彦抬起头,幽眸似沉潭,看着初锦,君彦的眼神复杂而纠结,让初锦的心也为之一颤,君彦沙哑开口。 “你认识戎狄的大皇子苏赫巴?” 初锦脑海里并没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她从未去过戎狄,怎么会认识戎狄的大皇子呢,这个名字也是她第一次听说。 “不认识。” 君彦的目光晦暗不明,盯着初锦一字一句地说道, “戎狄王逝世,大皇子苏赫巴接替戎狄王位,刘将军为了帮被戎狄围困的我杀出一条血路,却被戎狄抓走了,苏赫巴告诉我们,如果想要换回刘将军,就用军营里的一个医士换,这个医士就叫初锦。” 君彦的话无异于一个惊雷,尤其是戎狄指名道姓要的是医士初锦,初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戎狄王怎么会认识她呢,还偏偏只有用她才能换回刘将军。 初锦眼里虽充满了震惊,但仍旧沉默不语地站在那里,即使心里已是惊涛骇浪,可仅仅作为一个侍女的她又能如何。 君彦声音低沉,带着打量和试探问道, “没有想说的吗?” 初锦只能苦笑,说什么呢?难道要说不要把她送到戎狄,戎狄人生性凶残,她到了那里只有死路一跳,而且戎狄愿意让大夏用一个微不足道的医士换回位高权重的将军,这对于大夏来说是多么划算的买卖。 君彦,你为什么要犹豫呢? 在这个条件提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应该已经做出了决定,这是一个多么显而易见的答案。 谁都会赞成用她去换护驾有功的刘将军,毕竟刘将军为大夏征战了这么多年,他是大夏的功臣,而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医士。 初锦摇摇头,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似乎已经料定了君彦的决定,或早或晚,等待的只是那个答案,三岁小儿都明白的利弊,君彦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君彦作为皇帝,当然知道最明智的选择是什么,若是不让初锦去换回刘将军,伤得恐怕是大夏每一位将士的心。 可为什么他要迟疑呢?初锦被送到戎狄之后是生是死,他都不可能干预了,就算他不想把自己的人拱手送出去,但作为皇帝他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况且初锦对于他只是一个侍女啊。 在想到这个的时候,君彦的心突然一痛,身体内好像有什么发作了,紧紧地揪着他的心,一股伤感涌上来,君彦强行压下去。 不要犹豫。 你明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你是皇帝,她只是个侍女,她的命在你手里,你无论如何处置都可以,哪怕是把她丢弃了,她也不敢有怨言,况且她还能有些价值,为大夏换回一个将军,她应该感到高兴了。 可是,君彦总感觉有什么从她手里流失了。 以前她虽然是他仇人的女儿,但是他救了她那么多次,她也应该懂得报恩了,就算是养条狗不还是有点用处么。 君彦闭上了眼睛,声音入寒针刺骨, “来人,告诉戎狄的使者,我们愿意用医士初锦换回刘将军,初锦到戎狄之后任戎狄王处置。” 初锦低敛下眉眼,早已预料到的结果终于亲口听到君彦说了出来,可为何她感觉自己如同被上了刑一般,只剩下一颗心被划上了血淋淋一刀。 他还是放弃她了。 这时,闻人月正好听到了君彦的命令,她冲进来激动地说, “雁大哥,你要把初锦送去戎狄?戎狄是大夏的仇敌,他们会杀了初锦的。” 君彦只是冷淡地说, “那又如何,换回来的是军功显赫的刘将军,我们损失的不过是一个医士。” 君彦的话当真是在初锦的心上扎了刀子,她的身体轻轻一颤,不过她并没有离开,继续接受君彦每一句话的凌迟。 闻人月此时已经眼里含泪,义愤填膺地说, “初锦去了戎狄之后,我们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大夏人去了戎狄只会生死未卜。” 君彦突然吼道,吼声中带着强烈的怒气,似乎闻人月的求情在这个局面下有些可笑。 “那刘将军呢?他是为了救寡人才被戎狄抓住的。” 闻人月被君彦的模样震住了,君彦一下子发了这么大的火,她是第一次见。 “不用求情了,我已经决定把初锦送去戎狄,换回刘将军了。” 君彦说得残忍,毫不留情,即使是闻人月也不敢再次忤逆了。 闻人月抽抽搭搭地说,坚持说, “那我和初锦一起去。” 初锦手无缚鸡之力,她去了至少可以保护初锦。 君彦寒声说道, “戎狄只要初锦一个人过去。” 一个柔弱的女子,只身一人去前去龙潭虎穴般的戎狄,闻人月简直不敢想象,初锦去了面对的是什么。 虐杀、侮辱、毒害,这都是戎狄人面对大夏人的态度,大夏人在戎狄几乎只会得到死无全尸的下场,初锦一个人面对这些时会多么绝望无助啊。 君彦要亲手把初锦送进火坑,他明明知道初锦去了戎狄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却还是要让无辜的初锦去一步步走进去。 君彦是皇帝啊,这是最正确的做法,但是闻人月觉得初锦与君彦同生共死了那么久,君彦的决定对于初锦还是太冷血和残忍。 这时,初锦突然向君彦跪下,细语的声音在营帐内铮铮作响, “初锦愿意前去戎狄,刘将军是大夏的功臣,用小人卑不足道的命去换回刘将军,这是小人蒙受陛下恩泽应该做的。” 君彦沉默了良久,眼眸深深地看着她, “你真的这么想?” 初锦毫无迟疑地回答, “是。” 就算君彦不做决定,她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刘将军为了大夏的江山戎马一生,初锦有这个荣幸为大夏把这位劳苦功高的将军换回来,她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既然如此,明日你就要启程去戎狄。” 君彦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背过身去,和营帐内的众人说, “你们都下去吧,寡人累了,想一个人待待。” 得了命令的众人都向门外走去,初锦是最后走的,在起身向外走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 “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想带的,如果想带就带走吧。” 初锦轻轻一笑,背对着君彦,君彦也看不到初锦唇角的一抹苦涩。 “是,多谢陛下顾念,” 身后的人默不作声,未了,初锦加了一句, “治伤的药就在桌上,陛下记得不要忘了。” 初锦彻底走远之后,君彦才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那碗药上。 汤药已经微凉,连同端过它的那个人一般心也已经有了凉意。 治伤的药一直都是初锦送过来,初锦照顾得他一直都很周到,腹部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初锦是像平常一样端着药进来的,进来后把药放在了桌上,他们都没有注意到。 君彦走过去,端起了药,指尖轻触时还有微温的热气,心又揪疼了起来,似乎每次只要想到初锦,心里就有一个东西在不停地悸动,那种如潮般的感情就会浮出来,让他压也压不下去。 心疼。 君彦只感觉到了心疼,在看到初锦脸上的伤心失落时,这种感觉就会充斥着他的内心,猛烈地冲撞着他的理智,就像现在一般,心疼占据着他的每一个念头。 脸上突然有了微湿的感觉,君彦回过神来,不知何时,他的眼泪居然从眸中流了出来。 他流泪了,是心疼她了吗? 可他为什么要心疼她呢?初锦只是一个侍女,连她自己都承认了她对于他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那他为什么会心疼这样一个并无纠葛的女人呢? 就算是面对菡儿时也没有出现过这种刻骨铭心的悲伤,那这突兀的感情究竟来自哪里,是属于他的吗?如果是他的,为什么他一点都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心揪得越来越厉害,想到初锦在说出愿意只身前往戎狄时平淡的语气,平静地望着他的眼神。 她应该是对他失望的吧?可是又能怎么做呢?家国大义要由她一个女子来承担。 他用义不容辞来说服自己,企图让自己不那么难受,但似乎骗不了自己的心,只要想到她,心就会疼。 君彦突然端起碗来,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入口的苦涩他早已经习惯,萦绕在他舌尖的苦味却迟迟消不下去,君彦突然想起了初锦在转身时嘴角的那抹涩意,是如他嘴里的苦一样吗? 那种突然涌上来的情感逼得他不能呼吸,君彦坐在床上,大口地呼吸着,但它却和嘴里的苦味一样一直都没有消失。 第186章 熟人 在送初锦走的时候,闻人月的眼睛都是红红的,不舍地揪住初锦不让走。 “姐姐。” 初锦转过身去,帮闻人月把脸上的泪痕擦掉, “不要哭,姐姐会没事的。” 闻人月突然将身体靠过去抱着初锦,脸埋在初锦的脖子旁,初锦知道小丫头舍不得她走,眼里的泪又沾湿了初锦的衣领,初锦慢慢拍着闻人月的背安慰道, “看开点,或许姐姐是个例外就没事呢。” 初锦的唇角扯开了一个笑容,温柔道, “姐姐都没哭呢,月儿也不要哭了。” 闻人月只能不舍地放开初锦,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姐姐,你一定要活着,我会去戎狄把你带回来的。” 初锦摸了摸这个小丫头的头发, “嗯,姐姐一定会活着的。” 苏赫巴是谁她根本不知道,但既然他愿意用大夏的一个将军换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医士,那就说明自己可能对他有用,只要有用,或许她可以利用这个活着。 戎狄来接的车就在大夏军营外停着,里面有被绑着的刘将军,只要初锦上了戎狄的车,刘将军就会被放回大夏。 君彦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初锦一眼,其实初锦觉得这样也挺合她的心意,至少可以少些念想,他们之间的纠葛太多,还不如都装作不在意对双方都好。 初锦一步步地向着戎狄的马车走过去,车上的刘将军被押了下来,刘将军看着她,眼里虽然有不解,但也没说什么。 刘将军可能是在不解,为什么戎狄王苏赫巴愿意用大夏的一个将军来换个小小的医士,其实,初锦也不解,她不知戎狄王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初锦只知道,戎狄王室的夺位之争从未停息,前一任戎狄王是被二皇子杀死的,但王位却被大皇子夺了过去,这样看来,戎狄王室之人的确都是心狠手辣之辈,杀父弑兄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只要上了车,初锦就会远离所有熟悉的一切,去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上车的时候,初锦偶然回头看见,君彦正定定望着她。 初锦的手紧紧抓着车框边,手指都捏红了,最后终于放开。 这一别,应该会有很久吧。 马车向着戎狄的方向驶去,很快就来到了戎狄,这是一个与大夏完全不同的地方。 遍地的牛羊,狂野之上奔跑的马儿,奇异的服饰,若戎狄不是传闻中那般可怕,初锦倒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 初锦被带进了一处宏大雄伟的营帐,周围都驻守着戎狄的将士,在看到初锦的出现之后,都忍不住打量了几眼,戎狄将士都长得极为强壮,也难怪在战场上多有优势。 营帐之内,从初锦进来后,主位上的人便一直在盯着他。 “小人是大夏的医士初锦。” 主位上突然传出一道低低的笑声,引得初锦黑了脸,她这才刚来,戎狄王就要给她下马威了么。 “小美人,抬头吧。” 熟悉的调笑声让初锦猛然一惊,瞬间抬起头去,果然,主位上坐着一个俊美妖异的男子,正是初锦在山里救下的那个人。 “是你?” 苏赫巴轻轻一笑,身姿也显得极为慵懒, “是我呀,很惊讶吗?” 初锦的心实在是有些大起大落, “你就是戎狄王?” 苏赫巴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回应了初锦的问题。 初锦原以为在山上遇到的那个男子不过只是个一面之缘的人,但万万没想到重逢来得如此之快。 初锦此刻的内心极其地复杂,一开始的惊骇再到现在的不解,苏赫巴颇有兴趣地欣赏着初锦脸上不断地变化着的精彩表情。 “你为什么要用刘将军把我换过来?” 初锦实在搞不懂苏赫巴的想法,但也庆幸苏赫巴的这个想法,至少用她换回了大夏的一员猛将。 苏赫巴眨了眨眼睛, “当然是为了得到你。” 初锦差点惊掉了下巴,这人怎么没皮没脸的,苏赫巴那天伤得虽然重,但脑子应该没伤着啊,怎么说出的话这般的令人瞠目结舌。 “那你要怎么做?” 苏赫巴突然起身来到初锦的身边,初锦身体一震,下意识地想跑,但被苏赫巴抓住了,苏赫巴凑到初锦的耳边暧昧地说, “你忘了那天在山上说的话了吗?” 那天在山上说的话太多了,初锦也不记得他指的是那一句,那天在山上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个男子刚醒来时架在她脖子上的刀,还有那个临走之前突袭的吻,现在想起来,初锦都想揪住他给几个巴掌,她与人向来保持一定的距离,偏偏这个男子在她身上想方设法地占便宜。 “我说过了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们的确是又见面了,这缘分还是苏赫巴一手缔造的,初锦想想一开始还不如不告诉这个人她的名字呢。 “哈哈,就算你再不愿意,你人已经在我手里了。” 初锦不由地垂头,她在戎狄的地盘上,确实已经落在他的手里。 初锦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被苏赫巴拉扯地贴到他身上了,她想挣脱开苏赫巴抓着她的手,奈何苏赫巴的力气很大,用了半天力没有移动分毫,抬眼便能看到苏赫巴似笑非笑的眼睛,让初锦忍不住想给他一拳,气呼呼地说。 “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赫巴把自己的手反剪到她身后,用一只手正好握住,这样初锦就真的动弹不了了,初锦咬牙切齿地盯着他,怕她跑了这防范做到倒是足。 “你跑了也没用,我的部下就在营帐外守着,你跑了也是要被抓回来的。” 然后他故意气初锦,果然看到了初锦的眼里充满了愤恨,这气鼓鼓的小脸引得他不禁想逗弄一番。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反正你也走不了,不如就乖乖待在我身边。” 苏赫巴邪气地朝着初锦一笑,抓着自己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 “放心吧,只要你不惹我生气,我是不会和你动手的。” 他看了看初锦这一身打扮,轻笑道, “什么时候大夏女子也可以当兵了?就你这小身板,也得亏是个医士,那要是上战场的将士,一掌就把你打趴下了。” 面对苏赫巴言语间明里暗里的嘲讽,初锦故意地说,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苏赫巴低笑了一声, “行,你乐意,我也不管。” 苏赫巴出奇的好脾气,让初锦对于之前听到过的戎狄王室之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有些怀疑,其实初锦不用怀疑,苏赫巴的确是心狠手辣,但是却对初锦终究有些特别。 说着话时,苏赫巴突然拉着初锦往里走,初锦一脸的惊恐,几次挣扎不下。 “放开我的手。” 初锦的嚷嚷苏赫巴充耳不闻,他紧紧攥着初锦不停扭动的小手,手要比他小得多,似乎握在手里轻轻一捏就会捏碎,即使拉着她,还是能感觉到她在害怕地颤抖,却挠得苏赫巴心痒痒。 初锦被苏赫巴几乎是一路拖着过去的,原来这个营帐里面还有这么大的空间。 苏赫巴将初锦拉着坐下,初锦见挣脱不开也就放弃了,手被苏赫巴初锦不包裹在他的大手里,初锦不禁望着眼前这个人。 比起那天在山上见到的精神了许多,那天失了那么多血,脸都是惨白的。 苏赫巴察觉到初锦在盯着他,转过来面带邪气地说, “怎么?觉得我很好看。” 想不到戎狄王是个这么自恋的人,初锦面目表情地掉过脸去,不想再看苏赫巴一眼。 “我该怎么称呼你?” 毕竟到了别人的地方,想要活下去,就得用他们这边的礼仪行事,她也不想无端惹恼了苏赫巴,白白丢了性命。 “我特许你叫我苏赫巴。” 苏赫巴的亲近让初锦有些意外,苏赫巴应该是他的名讳,他居然让她直呼一个王的名讳。 很快,营帐之内陆陆续续进了些人,他们的手里都端着盖有盖子的食物,在他们的面前摆放完之后,盖子就被打开了,冒着热气的美食琳琅满目地出现在了初锦面前,让她也看待了眼。 美食的香气勾引着她的味蕾,还好初锦没有丢人地流下哈喇子来,只不过肚子早已叫嚣着将眼前的美食吞入腹中,初锦厌了厌口水,茫然地看向了苏赫巴。 苏赫巴早已端起了酒杯,见初锦干坐着不动还一脸呆呆地看着,立即催促道, “吃啊,你不饿吗?” 初锦真想在苏赫巴头上戳出个洞来,他还抓着她的手,这让她怎么吃? 于是初锦暗示地抬了抬手,苏赫巴一看,马上就放开她了, “我都忘了。” 女子细嫩的手从他的大掌里抽离出去的感觉,还让他意犹未尽。 说实话,初锦的确也饿了,尤其是在这么一大桌食物的刺激下,已经控制不住地狼吞虎咽。 虽然是饿极了,但初锦仍旧吃得细嚼慢咽,细条慢理的姿态让人看着也是一种享受。 苏赫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初锦,好笑地问道, “你就不怕我下毒吗?” 初锦停顿了一下,吃进去的东西差点吐出来,惊恐地看向了苏赫巴, “你真的在里面下毒了?” 苏赫巴一愣,他没想到这女子防范心这么低,也难怪啊,不然当初在山上怎么会用胆量救他呢? “吃吧,我没下毒。” 苏赫巴也只是想逗逗初锦,在挨了初锦一个白眼以后,苏赫巴突然大笑起来。 第187章 酿酒 “我觉得你大费周章地把我弄到戎狄来,应该不是为了下毒害我。” 初锦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唔唔地说道。 “还挺聪明的啊。” 苏赫巴一掌拍在了初锦的背上,初锦本就是女子,身体比男子要瘦弱,哪受得了苏赫巴一个大老爷们表示友好的方式,被苏赫巴的猛力拍得身体前倾。 “咳咳。” 初锦被苏赫巴这么一拍还没吞下去的食物就噎住了,初锦呛了几声,眼里都出来了,这倒是把苏赫巴弄得不知所措,刚才习惯性地就上手拍了,坐他旁边的是个与男人完全不同的女子啊,他下手过重了。 苏赫巴看初锦被噎住了,急忙把旁边的酒杯递了过去, “快喝,喝下去就被噎了。” 初锦赶紧把酒杯里的酒喝了一口,然后奋力一咽,终于舒了口气,然后斜了苏赫巴一眼,调侃道。 “原来你没想毒死我,是想噎死我啊。” 苏赫巴被初锦抓住了尾巴,只能讪讪地笑, “怪我怪我。” 被噎住的感觉很不好受,不过这酒味道好像还不错,初锦舔了舔嘴巴问道, “这是什么酒?” 苏赫巴随便看了一眼说道, “马奶酒。” 初锦酒杯里的酒已经喝完了,随即苏赫巴从酒壶里给初锦重新满上, “既然你想喝,那就喝。” 初锦拿着酒杯闻了闻,味道醇香,然后抿了一口,酒味里带着些许微酸,马奶酒轻轻滑入了胃里,舌尖的味蕾还对马奶酒留下的香味流连不舍。 “味道不错。” 苏赫巴看着初锦小口浅酌的模样,心头一阵悸动, “你们大夏人都是这么喝酒的吗?” 初锦眨了眨眼, “酒要细酌才能品出来,难道你们不是这么喝的?” 苏赫巴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空酒杯给初锦一看, “这样多舒畅。” 初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是第一次喝这个酒,所以才一口一口喝的,想尝尝什么味道,等熟悉了这个酒之后就不会这样了,我们也是大口喝的。” 苏赫巴突然好奇地询问道, “那你们大夏人喝的什么酒?” 大夏的酒品种繁多,就算初锦扳着指头数也数不过来,不过初锦没有磨灭苏赫巴的好奇心。 “我们啊,米可酿酒,花可酿酒,草可酿酒。” 苏赫巴对初锦的回答颇有兴致, “我们这里多是马奶酒,现在看来太单调了。” 大夏地大物博,所以周边的外邦才会想要侵犯大夏掠夺物资,想来,连年与大夏交战的戎狄便是如此。 初锦沉思了一下, “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一种酿酒的方法我知道,要不我给你酿出来,你尝尝看。” 听到初锦这么说,苏赫巴眼睛一亮,神采奕奕地回答, “真的?” 初锦挥挥手,特大气地说,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整张桌子上最不缺的就是肉了,牛肉羊肉马肉,初锦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肉,炸的烤的煎的,肉上的油滋滋作响,初锦夹起一块肉来,在嘴里特别有嚼劲,不知不觉中已经吃了很多,肚子也变得滚圆了起来。 这时,苏赫巴突然凑近了初锦,初锦吓得一惊,警惕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哪料苏赫巴看初锦这惊慌的样子,凑得更近地说, “你说我要干什么?” 初锦无语地看着苏赫巴, “我哪知道你要干什么。” 苏赫巴轻轻一笑,唇角带着丝丝邪气,手里却拿着一块布帕在初锦的嘴边擦了擦, “这里沾上肉渣了。” 初锦有一瞬间迷惑在苏赫巴的美貌里,在脑子的片刻空白之后,僵硬地抢过苏赫巴手里的布帕,不由分说地说, “我自己擦,你靠得太近了。” 苏赫巴面对初锦的疏离倒没有在意,在一旁支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初锦,初锦被盯得耳朵根都发烫了,生硬地说。 “你盯着我做什么?” 苏赫巴的眼睛弯成了一道弯月,把初锦都看愣了。 “因为你好看啊。” 初锦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反应过来苏赫巴是在逗她。 说着,毫不示弱地也用手支着头反过来看着苏赫巴,两人成了对望的姿势,在外人看来,这一幕莫名地和谐又诡异。 苏赫巴兴趣盎然地问, “你为什么要盯着我?” 初锦义正言辞地说,用苏赫巴的话反击他。 “当然是你太好看了想多看几眼。” 哎呦!遇到对手了。 估计是两人都觉得这个姿势和傻子差不多,又不是情人什么的,看得多了两人都容易有古怪心思,终于放弃了这无声中的对抗。 被苏赫巴好好地招待了一番后,初锦吃得酒足饭饱,原以为她来了戎狄之后必死无疑,可上天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戎狄王居然就是她在山上救下的人,如果戎狄王没有杀她的意思,那她暂时性命无虞。 之后,初锦真就打算给苏赫巴酿造大夏的清酒,苏赫巴居然也静静地跟着她,看着她酿酒。 初锦怎么也甩不掉身后的尾巴,疑惑地问道, “你真的要一直跟着我看吗?” 苏赫巴很肯定地点头, “是。” 也是,最近几天,大夏与戎狄都是难得的休战时期,不知君彦再做什么呢? 苏赫巴用手在初锦的眼前晃了晃, “你想什么呢?” 被苏赫巴一提醒,初锦终于回了神,压下了突然想起君彦的心思, “唔。” 苏赫巴好奇地问, “你在想什么?” 初锦以沉默来应答,苏赫巴殷切的眼神让初锦倍感煎熬,只能回答, “没什么。” 苏赫巴对于初锦的没什么是完全不相信的,料定一般地说道, “你在想大夏。” 初锦微微怔了一下,苏赫巴却突然霸道地说, “那你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初锦砸舌,虽然想过这种可能,但苏赫巴居然想把她关在戎狄一辈子。 “那也没办法,你要想关着我,我确实也跑不了。” 这是来戎狄之前就想到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的人。 初锦清洗的是这里能寻到一种植物,叶大肥厚,正好可以用来酿酒。 他们所在的位置真是一条小溪边,周围遍地都是沙漠,很少能见到这样的溪流,她和苏赫巴就坐在这里清洗采集到的绿叶,没想到苏赫巴居然也下手帮她,苏赫巴是戎狄的王,居然会做这些奴隶做的事,而且手法还非常熟练,一点都不像是娇生惯养的王室子弟。 “我虽然是王子,却也当过奴隶。” 初锦没有听明白苏赫巴的意思,但一直倾耳听着。 “戎狄是有很多部落组成的,这个时期正好是我们的部落最为强大,所以我们才会成为戎狄的王,在小的时候,部落之间相互征战,抢夺奴隶和粮食,我所在的部落被另一只部落偷袭了,母亲为了保护我死在了入侵者的刀下,但我还是被这个部落捉到了,被捉到之后就成为了这个部落的奴隶,身为奴隶只有为主人干活和饿死的份,为了活下去,只有自力更生,哪里会有人伺候呢,所以奴隶做过的活我都做过。” 初锦发现,苏赫巴的手似乎过分粗糙了,上面有各种各样的伤痕,确实和大夏的皇室子弟完全不同,戎狄的斗争凶狠又残忍,奴隶是没有尊严的,为了活着只能拼尽全力,初锦完全想象不到现在看起来如此强大的苏赫巴居然也做过奴隶。 “之后,我父王的部落打败了我做奴隶的部落才把我找回去,我成为了部落的王子,但也仍旧是个不受宠的王子,父王早已有了更多的孩子,他还有很多的美妾,虽然我是大王子,但是名存实亡,比我有竞争力的王子还有很多,我并不受父王的重视,我遭遇过无数次暗杀和毒害,但那些人都没有成功,他们是父王的美妾还有我的兄弟,我的这个大王子之位让他们感觉到了威胁,所以绝不能让我活着,每日的明争暗斗让我厌倦,可是我也知道,只要我身在在戎狄,想要活着就逃避不了,所以在山上刚睁开的眼睛的时候看到陌生的你,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敌人,完全没想过你会救我。” 苏赫巴刚睁看眼睛时的眼神确实让初锦感觉到心颤,冰冷而戒备,至今都记忆犹新,当时初锦就毫不怀疑,如果她有任何妄动,她就会死在苏赫巴的刀下,现在才明白当时苏赫巴已经把她当成了敌人,现在想想,确实该感激苏赫巴的手下留情,如果当时苏赫巴不等她解释就动了刀,她就真的一命呜呼了,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在说自己的往事时,苏赫巴的言语间没有任何的忧伤,对初锦的讲述也没有激起内心任何激荡,那段记忆已经远处,似乎对于苏赫巴来说已经遥远,或许已经深埋在内心的深处,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王曾经是奴隶,可苏赫巴却愿意将以前的伤疤揭露给初锦看,那些残忍的记忆再次出现,初锦已经了解苏赫巴在登上王位之前吃了多少苦,那些苦在苏赫巴的回忆里化为了一个个平淡的字,只有初锦感觉得到其中有多少的悲伤。 人的出生确实由不得自己,无法决定自己会出生在哪里,就算是要做一些事,也可能是逼不得已,就像是她的身世,如若没有那么复杂,大概也不会经历以后的苦楚,她也可以像别人一样有一个完整的家。 第188章 仇敌 不知不觉中,苏赫巴已经在初锦身边坐下了,两个人就在小溪边上坐着,望着天边夕阳落下的美景。 远处的彩霞已在天地一线处,沙漠早早入了黄昏,即将消失的夕阳落到了地平线处,散发着最后的光芒,茫茫大漠上此起彼伏的沙丘,黄昏的光辉撒在了沙漠上就像是闪闪发亮的金子,就连地面上轻轻浅浅的小溪也落上了夕阳的余晖,渡上了一层金光,原来大漠的黄昏是这般的美,静谧而唯美,人处在其中仿佛已成画中人。 初锦望着远方的景致,不由地问身边的人。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放下戎狄王的身份,与她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吐露心扉,他们两个人就如同许久不见的好友一般畅谈着心事,明明之前他们从未见过,一个戎狄王子一个大夏医士,居然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就好像那些国仇家恨不存在一般,他们只是凡世里普通的众生,遇到了素未谋面的人,突然发现两人之间有相通之处,停下脚步,如好友一般畅谈。 “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发现我们是同样的人。” 苏赫巴的话在初锦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初锦静静地听着苏赫巴诉说。 “同样都是孤独的人。” 初锦抬起头,眼眸定定地看着男子, “同样的人?” 苏赫巴也掉过头来, “是啊,不觉得吗?” 接着,苏赫巴微微笑道, “只不过两个人选择了活着的不同方法,我要拼尽全力去活着,哪怕是双手沾满鲜血,可你不一样的是,你是为了别人宁愿伤害自己的人,但在骨子里,你与我都是孤独的人,所以我轻而易举就可以猜到你在想什么。” 两人相视而看的时候,初锦突然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轻喃道, “我们之前见过吗?” 苏赫巴笑眯眯地说, “或许前世见过吧,不然为什么会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是啊,一见如故,见到的第一面起,就如同久别重逢的故人,愿意坦露心里的秘密,仿佛他们早就该见面,就在这个时机两个人相遇了。 “若前世真的就见过,那我们应该不是仇人,因为我见到你的时候,只觉得非常舒服,仿佛相伴了很久。” 初锦轻笑, “是吗?” 苏赫巴用手肘推了推初锦, “你呢?我觉得你应该有很多话要对我说。” 初锦喃喃道, “我……从小我同你一般都是不受宠的孩子,身边的人都很嫌弃我,后来我才知道,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是作为利用工具出生的,作为工具出生的人自然不配拥有周围人的善待,不过现在长大了,之前的事也就成为了回忆,可能以后就慢慢忘记了。” 苏赫巴从旁边拿起清洗的叶子,掂了掂, “这是你们大夏就有的酒,还是你新做出来的?” 初锦回道, “我新做的,因为这里只有这个适合酿酒。” 苏赫巴提议道, “要不你给它新起个名字。” 初锦思索了一下, “既然是我和你一起酿的,要不就叫贺锦酒,各自从我与你的名字里抽了一个字。” 苏赫巴疑惑地问道, “它有什么意思吗?” 初锦摆弄着叶子,细细解释给苏赫巴听, “在我们大夏的意思就是,恭贺你拥有锦绣前程,虽然你以前做过奴隶,但希望你以后前程似锦。” 苏赫巴轻轻一笑,唇角勾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眼里仿佛都闪着光。 “是个很好的寓意。” 初锦被苏赫巴的情绪感染了,也开怀道, “只要你喝下这瓶酒,这个寓意就成真了,不过这酒需要放着很久,才能变得醇香,你要等一段时间了。” 苏赫巴爽快地说, “等得起,到时候你和我一起打开这瓶酒。” 初锦笑容满面地应下了,只是接下来有些踌躇地说, “苏赫巴,不和大夏打仗可以吗?” 苏赫巴微低下头,眼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被额角的长发遮挡着,初锦并没有发现苏赫巴任何的不寻常。 “和大夏打仗是我父王的决定,我当登王位,怕父王的旧部不同意。” 初锦似有所期地问道, “你不想回去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苏赫巴突然笑道,让初锦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在戎狄这个地方没有永远的和平,征战根植于我们的血脉之中,在我们小的时候就被灌输着这样的意识,想要任何东西就去抢,只要能抢过来就是你的。” 初锦说不上哪里不对也说不上哪里对,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不一样,也许她的好心在这个地方并不适用,甚至是可以丢弃在地上随意践踏的无用之物,如果他们不去争,那就真的是连活着的资格也没有。 这时,苏赫巴突然抓住了初锦的手,初锦惊呼一声,身体也随着苏赫巴的劲力到了他的身后,紧接着,他们原本的位置处,插进了一把箭。 初锦猛然意识到,有人要杀他们。 苏赫巴出声道,声音冰冷地让初锦一时没有适应过来,苏赫巴刚刚和她在一起时的柔和已经不存在,转而变成了寒冰一般地令人胆寒,初锦又看到了初见时苏赫巴那可怕的眼神。 “特木尔、布和,你们果然还活着。” 初锦看到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数十个人,全都是戎狄人,看样子是和苏赫巴认识,而且用箭想要致他们于死地,必定是仇人,应该是和苏赫巴有什么恩怨,苏赫巴是刚刚即位,仇家肯定有很多。 那群人的领头人,一个瘦小的戎狄人,但是表情奸诈,仿佛有一肚子的坏水,另一个是个大块头,虽然个子很高,但似乎很听瘦的那个人的话。 瘦小的那个人阴冷地盯着苏赫巴,声音沙哑, “大王子,又见面了。” 苏赫巴冷笑道, “布和,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当初你失踪了,我还以为你就此消失了呢。” 被称为布和的人面容干瘦,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皮都能看到褶皱,瘦得如同骷髅一般,令人深深发冷。 “拖大王子的福,让我们被追杀了这么长时间,只能到处流浪,好不容易回来了,再怎么样也得来见大王子一面。” 布和语气怪异,说这话时,处处都在飘刀子。 “大王子刚登上王位就放松警惕了吗?出来这里居然连个人都不带,你指望你身边那个弱小的大夏人保护你吗?让我们把你杀了,也好过别人嘲笑戎狄的王曾经是个奴隶。” 话里话外都在嘲讽苏赫巴的身世,咄咄逼人。 “但偏偏就是我这个曾经当过奴隶的大王子抢到了王位,而你效忠的二王子哈达是我的手下败将。” 苏赫巴对布和的讽刺反而很淡然,反而用哈达夺位失败的事刺激布和,布和果然大怒, “不准你侮辱哈达王子,哈达王子的母亲是克烈部的公主,他的出身可比你高贵多了。” 苏赫巴抓着初锦的手,安慰她不要害怕,初锦居然感觉在苏赫巴的身边很安心,即使他们的面前站满了敌人,由手心里传达而来的暖意,初锦受惊的心渐渐被安抚下来。 “你想杀了我好扶持哈达登上王位,可是你们找到他了吗?” 布和面露难色, “这不用你操心,我们会找到的,若不是你,我们怎么可能和哈达王子失散。” 苏赫巴扫视了一圈围困着他们的人, “看来,哈达的余孽就在这里了。” 布和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们才是余孽,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王位就是属于我们哈达王子的。” 苏赫巴冷嘲道, “呵,你们计划地很好,若父王知道他曾经最爱的王子亲手杀了他就是为了夺取王位,那该是多么伤心啊。” 苏赫巴特意提起了他们的阴谋,布和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老格勒那么老了,早该退位了,只有哈达王子才配得上这个王位,我们谋划了这么久,才把老格勒杀了,想不到你突然出现,给我们设下了圈套,我们中了你的埋伏,迫不得已王位才被你抢了。” 初锦听着他们的谈话,内心惊骇,身为儿子居然把自己的父亲亲手杀了,就是为了夺取王位,戎狄的王室果然不是一般地血腥,初锦真的觉得苏赫巴能够走到戎狄王的位置真的不容易,每天都处于算计之中,一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父子相残这样残酷的戏码居然在戎狄王室上演了,初锦想起苏赫巴和她说的话,想要的东西抢过来就行,这就是戎狄默认的准则,每个人心知肚明,弱者只会被强者踩在脚下,只要能得到想要的无论亲情血缘都可以罔顾,也难怪戎狄要与大夏年年开战,初锦曾以为那个杀父弑兄的人是苏赫巴,没想到是戎狄的二王子。 “大王子似乎是把自己想得太高尚了,我们杀老格勒的时候,你就在暗处看着呢,看着我们如何把刀刺入老格勒的心脏也没有阻止,是想借刀杀人吧,真是好一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苏赫巴早已预料到了哈达的阴谋,所以早已暗中下了埋伏,哈达杀了老戎狄王,他再把哈达杀了,苏赫巴的城府之深让初锦也感觉到了害怕,他居然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兄弟杀害,这是要多么冷硬的心肠。 苏赫巴感觉到了初锦的身体在颤抖,也知道初锦听进去了布和的那些话,可他没有什么可争辩的,老格勒死的时候,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王断了气。 第189章 布和 沙漠上的夕阳即将落幕,留下残血一般的余晖,一片肃杀的气息。 包围着他们的戎狄人有数十个,但苏赫巴一点都没有慌张,就像是捕猎的狼一般沉着镇静,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些人,观察着这些人的行动,这么多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生涯已经将他的心性磨练,不会轻举妄动,而是静待着时机。 “大王子,我们潜伏着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你懈怠的时候,这次你可跑不了了。” 布和的笑声狂妄,用阴毒的视线看着两人,向手下下了命令, “给我射箭,这两人今天不能留活口。” 那些人全都张开了弓箭,弓箭头上凛凛的寒光全都对准了苏赫巴和初锦两个人。 “唰。” 箭雨朝着两个飞洒过来,初锦的眼里落入了无数的箭头,恐惧油然而生,今天他们还能活着吗? 苏赫巴突然把手放在了初锦的腰上,在她耳边说, “抓紧了。” 不知为何初锦就听了苏赫巴的话,双手圈在他的腰上,而她的腰被苏赫巴用一只手紧紧搂住。 接着,苏赫巴从他的身上扯下了外套,原来那件外套是一块衣袍,展开之后成为了一块厚实的布,苏赫巴拽着一个角,衣袍在他的手中缓缓旋转。 初锦自觉上头顶上方突然就暗了下来,原来衣袍已经把她与苏赫巴包裹在一起,初锦感觉得到苏赫巴的体温还有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苏赫巴紧搂着她,衣袍成为了一个阻隔危险的屏障。 衣袍在苏赫巴的手里旋转着,成为了一把绽开的伞,无数的箭在飞到衣袍上方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力卷进了衣袍里,原本会射在两人身上的箭反而成为了毛毛雨一般,被衣袍卷到了另一个方向。 这是内力? 苏赫巴居然有武功,那种奇怪的劲力初锦曾经见君彦使用过,初锦随着苏赫巴的身形而动。 “抱紧我的腰,然后将脚踩在我的脚上。” 初锦虽然有些羞涩和抗拒,但也明白苏赫巴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地让她这样做,尤其是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没有一点拳脚功夫的自己在苏赫巴这里真的是一个拉后腿的,所以必须听他的话才能不给他添乱。 初锦踩上了苏赫巴的脚,果然感觉到苏赫巴身体转动的幅度大了很多,苏赫巴已经放开了搂着初锦的腰,因为对付这么多的箭单用一只手已经不够了,初锦按照苏赫巴的叮嘱紧紧抱着他的腰,苏赫巴腾出手来用两只手旋转着那件衣袍。 两只手上的劲力使得衣袍旋转地越来越快,那些箭还未接触衣袍就被周围的气所影响了,改变了原本的方向。 初锦偷看着外面也觉得十分惊异,因为那些箭似乎已经受了苏赫巴的控制,它们随着苏赫巴使出的力悬浮在空中,但这些箭都在围着衣袍飘转,围 绕在衣袍的周围紧紧不离,衣袍在苏赫巴手中转动的方向就是那些箭飘转的方向,新来的箭也加入了这些箭的行列之中,衣袍周围是一圈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箭圈,就在他俩的上方,初锦看到这一幕内心实在震撼。 地上苏赫巴的脚印愈加明显,初锦终于明白为什么苏赫巴要让她踩着他的脚了,因为苏赫的脚上用的里非常大,而且脚步移动的速度很快,初锦如果没有踩在他的脚上,很有可能已经绊倒了,而且还会影响苏赫巴发挥。 苏赫巴的脚踩在沙土上,在地上划过一道深深的划痕,划痕明显能看出来是一个圆圈,初锦看着头顶上的箭圈,突然明白了苏赫巴的聪明之处。 天地间有一术名为太极,阴阳转合,运行不息,它最厉害之处便是可以将万物化为己用。 苏赫巴把他的内力加诸于衣袍上,此时他们的头顶已经不只是一件袍子,而是一个化用的太极图,用其形成的力影响到靠近的箭,那些箭被苏赫巴的内力所化用,箭就已经不可能再给他俩造成危险。 布和看到他们的箭没有射中苏赫巴和初锦,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狠狠地朝着旁边的人踢了几脚。 “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射不中。” 被踢的人虽然很委屈,但还是向布和报告说, “大人,我们的箭射完了。” 布和又踢了那个人一脚, “居然射完了,射完了都射不准,果然是一群废物。” 前方已经没有射过来的箭,初锦听到苏赫巴轻轻说了一声, “看来已经射完了,接下来该还给他们了。” 一声冷笑,初锦惊异地抬头,正好看到了苏赫巴微弯的唇角,那里带着一丝自信和狡诈,那一瞬间,初锦的心突然就悸动了一下,慌忙低下头去,脸不知何时已经烧红,苏赫巴专注于眼前的阵仗,并没有注意到初锦的异样。 初锦靠在苏赫巴的胸前,慢慢地平复着呼吸,刚才的悸动让她一下子失了神。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就在苏赫巴的身边出现了,那是一种不同于在君彦身边时的胆战心惊,因为不知道何时就会惹怒君彦所以无时无刻不再担惊受怕,虽然君彦曾经救过她,可是那些伤害早已根植于记忆中,哪怕她想要忘记,那些伤害都如影随形,提醒着她不要轻易动心,因为到最后受伤的还是她自己,可是苏赫巴不一样,即使大夏与戎狄是宿敌,她也能感觉到苏赫巴并不想要伤害她。 受得伤多了,她也想要朝着温暖努力攀爬,君彦给她的伤害和恩情让她纠结,甚至想要逃避。 苏赫巴当真是把那些箭都还给了那些人,只见他的脚步一动,初锦也跟着他的脚一转,头顶上的袍子就还了一个方向,初锦看见苏赫巴的手缓缓一转,那些箭就如同受到了某种指令一般,全都飞了出去,看来苏赫巴又使用了内力,改变了箭的方向,原本的箭都集聚于他们上方,被苏赫巴一个转力,朝着那些人射过去,还是那场箭雨,只不过目标换了人。 看到箭都朝着他们飞过来了,那些人立刻抱头鼠窜,但飞过来的箭并没有避开他们的意思,漫天降下箭有的插在沙漠上,而有的直接就刺中了人。 “不准跑,谁准你们跑了。” 布和嘶吼着大叫道,那些人都是布和的奴隶,没有布和的同意他们是不能独自逃走的,所以只能在原地慌忙逃窜。 布和一直都被他旁边的特木儿保护着,所以并没有受伤,只不过他的那些人已经伤了很多,被射死的,还有射伤了腿不能动弹的,直接就被布和放弃了,因为他最重要的事是杀了苏赫巴,苏赫巴现在没有带人保护他,这是最好的动手机会,以后可能就等不到了。 苏赫巴嘲弄地看着布和, “要接着打吗?你看你都伤了那么多人了。” 布和恶狠狠地盯着苏赫巴, “还早呢?大王子,我有数十人,而你只有一个弱不禁风的奴隶,而且看样子,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全凭你罩着他,我们只需要对付你就行了,想杀你还是轻而易举的。” 初锦没有争辩的理由,因为确实是苏赫巴在保护着她,不然她早就死在了铺天盖地的箭雨之下了,说她没用她真是毫无一点意外,戎狄这个地方好斗,也没想到这才到了几天就遇上了危险。 苏赫巴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冷嘲道, “轻而易举?布和,你可真是高看了自己,跟在哈达身边,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清楚了吗?” 很显然,苏赫巴的话已经激怒了布和,他就像是一个发疯的疯狗一般,愤怒地朝着他的奴隶吼叫, “还愣着干什么,他敢侮辱你们的主子,箭没有了,你们到刀呢,给我上去,狠狠割断他的喉咙。” 幸存下来的那些人立即冲着苏赫巴和初锦跑过来,他的手里举着戎狄特有的弯刀,那种刀只要刺进身体里,整块肉都可以被剜下来。 “你躲在我身后。” 初锦有时候有一种无力感,因为遇到危险的时候,她却只能躲在别人的身后,可她也只能这么做。 一个戎狄大汉拿着刀向苏赫巴扑过来,苏赫巴一脚将这个人踢到了地上,立即夺过了他手里的刀,苏赫巴的身上原本就有一把刀,那是初锦在山上的时候见过的,应该是每个戎狄人贴身的武器,苏赫巴的那把刀,刀柄上早已磨损,上面有各种各样的划痕,但刀身却刃如秋霜,比初锦见过的任何刀剑看起来都要锋利。 苏赫巴的手里有两把刀,即使面对这么多的敌人,也有了很多胜算。 两把刀被苏赫巴使得心应手,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靠近的人都刺伤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苏赫巴的出手太快了,初锦都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要他手里的刀一接近某个人,那个人必定会倒下,因为苏赫巴刀刀都会刺中要害,那些人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沙漠,不过只要风一吹,那些慢慢干枯的血迹就会被扬起的风沙重新掩埋,他们的尸体也会吸引到胡狼和鹰隼来啃食,杀戮在戎狄每天都会上演,只要斗争没有停息,这片沙漠就不会安宁。 见过这么多的生杀之事后,初锦慢慢地就麻木了,即使再多的人在苏赫巴的面前倒下他的眼里也毫无温度。 第190章 特木尔 一刀一落的事,他不需要心软和愧疚,若他对敌人心慈手软了,死的那个人就是他。 很快冲过来的人的都被苏赫巴杀死了,周围躺了数十个尸体,苏赫巴的脸上也溅上了血,衣服上也留下了斑驳的血迹,苏赫巴犹如战神一般站在中央,睥睨着所有的一切,曾经的奴隶身份在他身上找不到半点影子,现在是他,是戎狄至高无上的王。 一阵响亮的拍手声响起,布和赞许道, “大王子的身手果然不一般,鄙人甘拜下风。” 面对布和阴阳怪气的夸赞,苏赫巴只是紧皱着眉头,突然发现了什么,倏然瞪大了眼睛,身后传来了难受的呜咽声,苏赫巴一震,立即转过头。 不知何时,特木尔居然出现在了初锦的身边,粗粝的手掌从初锦的后颈处紧抓着脖子,初锦难受得说不出话来,细嫩的脖颈已经被捏出了红痕,初锦挣扎着,用手激烈地拍打着掐着她脖子的手,但特木尔见她不听话,反而越捏越紧,初锦已经快要呼吸不上来了,由于两人力量之悬殊初锦所有的挣扎无异于虫臂拒辙,她一个女子哪能挣脱过戎狄的壮汉。 “特木尔,放开她。” 看着初锦如此难受的模样,苏赫巴寒声说道,气势逼人。 但特木尔不会听苏赫巴的话,因为他的主人是布和,他指等待布和的命令。 布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说道, “大王子,看来这个奴隶对你不一般啊,从一开始你就在护着他。” 苏赫巴冷睨了布和一眼, “我怎么做也不管你的事。” 布和反而兴趣盎然地说道, “可大王子,现在就关我的事了啊,他现在是在我的手里,只要我一个命令,特木儿就可以捏断你这个奴隶的脖子,看看那脖子,真是娇嫩,一捏就断了。” 特木尔身形本来就是强壮,比一般戎狄人都要高出几个头,他抓着自己的脖子,一个手掌就可以把初锦的脖子完全包裹住,初锦毫不怀疑布和说的话,这个人真的可以捏断自己的脖子。 初锦的脖子被身后这个高大男人捏着,而且她的整个身体几乎是被他提起来,连脚都碰不着地,初锦惊慌地看着苏赫巴,现在在场的人里,只有苏赫巴能救她。 苏赫巴深深地看着初锦,他看得到初锦眼里的恐惧以及求生的渴望,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他想要走,布和和特木尔是困不住他的,但脚底似有千金重,他狠不下心把初锦丢下,独自离开,若他离开了,就代表初锦对他没有作用,布和和特木儿也会以为初锦是个累赘而杀了她。 他千辛万苦成为了戎狄的王,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那为什么狠不下心去舍弃一个女人。 沉默了许久,苏赫巴终于开口问布和,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她?” 布和颇感意外地说道, “呦,大王子居然愿意与我谈条件,看来这个人真的不一般啊。” 布和走到初锦的跟前,拍了拍初锦的脸,突然像是嗅到了什么一般,在初锦的脖子处闻了闻,一副了然的神色。 “原来是个女的,我说大王子怎么这么愿意护着你,难不成你是大王子的情人?” 苏赫巴沉声威胁道, “布和,你到底要做什么?” 布和骤然疯癫地大笑起来, “我要做什么?大王子,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的野心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你应该看出来了啊,只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布和压低了眼睛阴狠地看着苏赫巴, “大王子杀了我这么多奴隶,我报点仇没什么吧。” 苏赫巴冷冰冰地说, “呵,那你要做什么做?” 布和目光狠辣地在苏赫巴的身上转了一圈, “大王子,就用你手里的刀,往自己的胸口插一刀。” 这一句话说出口,初锦都惊骇万分,往胸口插一刀,不能啊,苏赫巴的胸口刚受过伤,现在也应该只是稍微恢复了些,如若再刺上一刀,那就是雪上加霜。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按照你做的办?” 布和有些惊讶地说, “我还以为大王子很在意这个女人呢,既然这么不在意,我就用刀划花她的脸。” 说着,布和贪婪地欣赏起了初锦的脸,抽出了腰间的刀,在初锦脸上比划着,初锦感觉到了弯刀在她脸上跃跃欲试,初锦甚至还能嗅到这把弯刀上浓烈的血腥味,如果这把刀划花了他的脸,她的脸大概会变得疤痕纵横,从此不能见人了吧。 “多美的一张脸啊,要是划花了可真是再也见不到了。” 声音里带着惋惜,像是故意说给苏赫巴听一样。 初锦与苏赫巴对望着,初锦看得到苏赫巴眼里的犹豫不决,其实就算苏赫巴不救她也没什么,她已经习惯了被人放弃,若是用她能换别人的命,初锦真的乐意为之。 其实她从来不恨苏赫巴,即使戎狄是大夏的敌人,而苏赫巴是戎狄王,因为有些事情并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大夏与戎狄打了几百年的仗,这仗也并是苏赫巴挑起的,两国征战是随着历史发展下来的,只不过是苏赫巴正好生为了戎狄的王子,而她正好是大夏人,她并不想要苏赫巴死,因为戎狄就算没了苏赫巴,作为一个好战的国家,戎狄也不可能永远安份,戎狄王也只不过是换了个人。 苏赫巴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明明初锦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女人对于已成为戎狄王的他要多少有多少,可为什么偏偏对初锦恋恋不忘呢? 他割舍不下初锦,也不敢看到初锦失望的目光,这辈子第一次,他会有犹豫的时候,他可以狠心地走掉,那之后呢? 她还答应了要与他一起畅饮贺锦酒,若他此时走了,那个约定不就实现不了了么,第一次会对一个约定有这么高的兴趣,早已枯涸的心突然就有了期待,就像是这茫茫的沙漠终于迎来了那一丝的甘泉,甘泉沁人心脾,他怎么舍得放下。 苏赫巴突然朝着初锦惨然一笑,初锦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已经猜到了苏赫巴要做什么了,她不停地摇着头告诉苏赫巴不要这么做,为了她这么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女人去受伤真的没有必要。 脖子被掐着,初锦喊不出话来,空张着嘴巴,亲眼看着苏赫巴往自己的胸口插了一刀,鲜血飞溅出来,苏赫巴却依旧望着初锦笑着,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苏赫巴的笑容让初锦突然就有了一种熟悉感,有什么在记忆深处被掩埋,可她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苏赫巴的笑真的很熟悉。 似乎曾经见到过这样的笑容,明明感觉万分熟悉,她却没有一点关于苏赫巴的记忆,他们仿佛相处过很久。 “锦儿。” 脑海里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初锦猛然惊醒,温柔婉转,她好像听到过很多遍。 布和也没有想到苏赫巴居然可以为初锦做到这个程度,他只不过试探着说出这个要求,向来心狠手辣的苏赫巴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妥协,二王子居然会输给这样一个人,真是耻辱啊。 苏赫巴看不到布和眼里的讽刺,他的眼中只容得下初锦,那个出现在他梦里无数次的女子,在梦中他看不清女子的模样,但听得到她的声音,与初锦一模一样,几乎是在第一面,他就确定了梦中无数次出现的那个女子就是初锦。 所以他要费劲心思把初锦留在身边,所以他不可能丢下初锦离开,那是一直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人啊,只要在梦里见到那个女子,他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冥冥之中,他觉得只要活着,终有一天他会见到那个女子,他不知道为何想见那个女子的执念如此强烈,甚至成为了活着的一种信念。 他忍辱负重,当上了戎狄王,为的就是能够活着见到那个女子,只有那样,他才觉得活着没有了遗憾,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见到那个女子,当奴隶时被人拳打脚踢他也要坚持留口气活着,只要在梦中见到那个女子所有的委屈都会消散,他就有勇气继续活着,她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明,他奋力想要抓住那一缕光。 他就这样等待,等了整整二十年,在刀山火海中穿过,在一片血光之中走到了今天的位置,直到见到了初锦,才确信终于等到了那个女子。他从不觉得这份执着可悲,如若没有它,他真的不一定能活到现在,无数次,他在生死边缘徘徊,都会想起梦里的那个女子,伤痕累累的身体重新站起,他必须活着,为了等一个终将相见的人,没有人告诉他他会见到那个人,可是他就是这样坚信着,他们终会相遇。 初锦知道她流了眼泪,痛苦地摇着头,为什么苏赫巴要为她做到这种程度?这是多么大的亏欠,她要如何弥补? “怎么才能放了她?布和。” 苏赫巴的声音里甚至带了祈求,布和的眼里更是充满了鄙夷,嘲讽着苏赫巴的可笑, “真是给我们戎狄丢脸,你这样的人居然登上了王位,为了儿女私情居然连自己都可以伤害,输给你真是对我们的耻笑,那接下来,大王子,我要让你杀了你自己,你可以做到吗?” 第191章 获救 杀了他自己。 这句话直接引起了初锦的强烈反抗,她挣扎地比刚才还要强烈,居然将掐着她的大手拨得松动了,初锦猛烈地咳嗽了几声,脸早已涨得通红,急迫地朝着苏赫巴喊道, “不要,不值得。” 话还没说完,嘴直接被特木尔的大掌封住了,手上强大的劲力快把她的下颌骨头都要捏碎了。 “呜呜。” 布和冷笑着来到初锦身边, “这么不听话,还真是不要命了,既然你不想要了,那我就帮你取了吧。” 初锦惊惧地看着刚刚布和手里的弯刀抵在了她的脖子处,只要弯刀挑断她的喉管,鲜血就会喷涌出来,她就会死去。 她感觉到一阵刺痛,布和居然已经用弯刀在她脖子上划了一道子,红红的一道细密血痕,让苏赫巴相信他并不是闹着玩。 初锦的身体被身后的人禁锢着,所有的防抗都是徒劳,一种无力感和绝望感涌满了全身,眼里不觉又流下泪了,她痛恨自己的没用,别人居然在利用她让苏赫巴伤害自己,到最后还是为了她要付出生命。 她用眼神恳求地看着苏赫巴,告诉他不要做这种傻事,她宁愿去死也不想要苏赫巴为她而死。 明明他们只是没有认识几天的人啊,明明……明明这不应该啊。 初锦害怕地摇着头,她害怕苏赫巴真的会杀了他自己。 “今天,你和她,只能活一个,请选吧,大王子。” 布和的声音阴森如同索命的咒语,催促着苏赫巴做出决定,是要初锦活还是要他活。 初锦在捂着她嘴的那只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特木尔吃痛就把手放开了,初锦趁此机会向苏赫巴吼道, “快走,快……” 话还没说完,嘴重新被捂住了,初锦的眼里露出了无望,她在心里恳求着苏赫巴快走,不要管她了,快离开这里,凭苏赫巴的实力这两人是拦不住他的。 可苏赫巴就是没动,直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若他走了,初锦就没命了,可能对于初锦来说他只是一个刚刚认识了几天的人,这种付出根本不合常理,可是初锦不知道,对于他来说,初锦是陪了他整整二十年的人,是他等待了二十年的执念,执念哪有那么容易放弃,他又哪有那么容易狠下心离开。 “决定好了么,大王子,我这刀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血了,要不今天就让它喝个痛快。” 布和残忍地拿着刀在初锦脖子上比划,抵在那条细细的红痕处,只要再深一点,很快就可以血流如注,睁着眼看着自己的生命流失。 无能为力,初锦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这样,初锦眼睁睁地看着苏赫巴重新举起了刀,刀上还有血迹,初锦犹记得刚才眼前的一片血色。 不要。 把刀放下。 泪无声地划落。 苏赫巴,你何以做到至此? “苏赫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男子的神色带着若有若无的恍然。 “可能我们以前认识吧。” 这一次的刀,苏赫巴把它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初锦想喊出来,可是却发现声音哑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她不想要苏赫巴死,她想要他活着,一个人为她做到如此,哪怕在硬的心都融化了。 苏赫巴仰头看着刀尖,刀尖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烁着明亮的光,沙漠上苏赫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夕阳的余晖也快要渐渐消散。 苏赫巴最后深深看了初锦一眼,这辈子能等到一直想见的人,哪怕现在死去他的心愿也已了,能够亲口告诉她他的名字,他也没有了遗憾。 在布和鄙夷的目光注视下,正当他手里的刀要扎向心脏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儿的嘶鸣声。 “嗖。” 接连几道箭声,布和和特木儿倒下了,至死他们都没有闭上眼睛,尤其是布和,他的眼里都是浓烈的不甘心,布和不相信自己就这么死去了,他还没有看到大王子在他面前死去,他还没有将二王子送上王位。后背的箭直插心脏,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到最后他的意识也渐渐涣散,临死之前,他奋力伸出手,不知想要够什么东西,他没有够到,反而以这种姿势倒在了沙漠上,死不瞑目,他的尸体之下鲜血弥漫开来,染红了他周围的沙漠。 数十个戎狄人骑马向着苏赫巴奔来,领头的是那天初锦见过的乌恩,乌恩的手里拿着弓箭,看来布和和特木尔背上的箭就是乌恩射的,在最后关头救了苏赫巴一命。 “阿主,我等来迟。” 特木尔倒地之后,对初锦的禁制已经松开,所以她跑了出来,急切地来到苏赫巴身边。 “苏赫巴。” 在她的手碰到苏赫巴胸口的时候,果然手上已经沾满了血,初锦一心只在苏赫巴的身上,对于衣服和手上都沾上血的事置若旁闻,一个人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她还有什么可嫌弃的呢。 苏赫巴看初锦这为他急哭了的模样,笑道, “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哭。” 初锦没有因为苏赫巴的话生气,而是紧紧抱住他带着哭腔喊道, “哭怎么了?谁让你做这种傻事的,走了不就可以了吗?” 初锦听到傲苏赫巴低低地说了一声, “我在那儿,我怎么能走呢。” 这一声,听在初锦耳朵里就把她怔住了,想到了刚才苏赫巴为她举刀的一幕,心里的感动与纠结交织在一起,最后只能化为一声。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苏赫巴听了初锦的话,唇角勾起一道温暖而宠溺的弧线,头轻轻靠在初锦的肩膀上,就像无数在梦里一般的安稳。 初锦感觉到苏赫巴的头落在了肩膀上,轻轻摇了摇他,苏赫巴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浓密的睫毛投射在苏赫巴的眼睑处,静谧又温柔,他的身上没有战场上浓烈的杀气,整个人都徜徉在一片柔和之中。 初锦扶着苏赫巴上了马,一点都没有之前的陌生和嫌隙,可能在苏赫巴愿意为了她选择去死的时候,他们的心已经无比靠近了。 回到营帐里之后,初锦为苏赫巴处理了伤口,静静地待在一旁等他醒来。 她的心里一直都有个疑问,她真的不理解苏赫巴为什么要为她这么做,甚至是布和要求苏赫巴去死才会放了她的时候,苏赫巴也宁愿举起刀了结他的命。 怎么可能不感动呢?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不知等了多久,等到初锦瞌睡地点了好几下头,在一个猛烈的点头动作后,终于惊醒了。 初锦揉了揉眼睛,她刚才好像睡着了。 正在这时,床上的苏赫巴的眼睫毛微眨了一下,很快便被初锦捕捉到了。 初锦紧张地盯着苏赫巴,苏赫巴是快要醒了吗? 初锦稍稍靠近苏赫巴的头,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就在这时,苏赫巴睁开了眼睛,在意识到他们此时的姿势有多么暧昧后,初锦先是一怔,然后身体猛得一起,头不小心磕在了旁边的铁制长刀上,铁制刀重量大,把初锦的后脑勺磕得生疼,赶紧上手捂着后脑勺,眼睛盯着苏赫巴无言地控诉着他的行为。 苏赫巴一脸的无辜,想要过去帮初锦揉一揉后脑勺,初锦可能是误解了苏赫巴的行为,一脸戒备地看着苏赫巴,虽然她知道苏赫巴不会伤害她,但这是有喜欢动手动脚前科,不能轻易放松警惕。 苏赫巴见初锦用这么怪异的眼神看着他,顿时明了了初锦的想法,看来美人误会他的意思了,不过误会就误会吧,苏赫巴顺带着这个姿势靠近了初锦,邪魅一笑, “我以为你刚才是想吻我,我这都送上门来了你躲什么?” 初锦被苏赫巴的一口热气喷得头昏脑涨,一个巴掌怼上去把苏赫巴推开她的面前,眼不见心不烦。 “我刚才是想看看你醒了么,哪料到你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苏赫巴轻笑着把按在他脸上的手移开,毕竟的手抓住移到面前,俯下身在初锦的手背上轻轻一吻, “托美人的福我才醒来。” 初锦毫不怀疑苏赫巴是个风流的情场高手,就这一举一动,弄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从刚刚苏赫巴醒过来,初锦脸上的红晕就没散过,果真是个撩人的妖精。 “我给你包扎了伤口,这下子好了,两个胸口都受了伤,看你能安分点不。” 初锦借他的伤势教训起了苏赫巴,苏赫巴一脸委屈地说, “美人,这我的都是为了你啊。” 初锦用手指点了点苏赫巴的额头, “为了我就伤害自己,以后都不要这么做了。” 天知道初锦在看到苏赫巴把刀对准他的心脏时,她是如何的心如死灰,她不敢想象那一刀下去,苏赫巴是否还有活着的可能。 “可是我要是不这样做,布和和特木儿是不会放过你的,所以在权衡利弊之下,我还是想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权衡利弊之下做的决定,初锦心头一动,苏赫巴是说她的命比他自己的都要重要。 初锦低着头嗫嚅道, “其实你不必这样。” 苏赫巴轻轻一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在初锦脸跟前凑来凑去, “不要哪样?” 初锦把苏赫巴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头用两只手定住,这时,他们是真正地对视着,眼里都落下了对方的影子。 第192章 埋酒 “以后别这样做了,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 初锦看着苏赫巴说得万分认真,眼睛盯着他,就怕他没有听进去。 苏赫巴安安静静地听着初锦对她说的话,身体一动不动地坐着,两只耳朵也被初锦的双手轻轻捧着,耳朵尖也感觉到手心的温度,眼里泛着他看不见的光,如同一个听话的孩子。 苏赫巴温柔地看着初锦,看着她为自己担心,为自己心疼,原来这就是被人在乎的感觉,他这一路走来,每个人都盼着他死,没人希望他活着,锻炼了一副铁石心肠,原来他等了这么久是值得的,真的等到了一个人希望他好好地活着。 “听到了吗?” 初锦说完这句话,怕苏赫巴走神,特意问了一下, “听到了。” 苏赫巴乖巧的回应,说完继续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初锦,初锦都被愣了。 回应就好了,为什么要看她看得这么认真。 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地像是碧波被吹起的圈圈涟漪,像是要把初锦溺在里面一般。 这样的眼神,似乎从未见过。 仇恨、冷眼、嘲讽、不屑,她都见到过,却唯独没有见过这般宠溺的眼神,让她觉得她被当做了珍宝对待,初锦真的愣住了,竟再也移不开眼,她好想要多看一会儿,这样的眼神让她觉得她并不是只会被嫌弃,也会被珍重。 被珍重,不就是一直以来她说渴望的吗? 现在就有个人这般对待她,为了她甚至连命都可以舍弃,此番的恩情她又该如何报答。 在初锦思来想去的时候,苏赫巴突然轻轻一笑, “美人要是想要一直这样捧着我也不介意。” 初锦一惊,看了看自己一直捧着苏赫巴脑袋的姿势,终于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不妥,赶忙放下羞涩地把双手揣到一起。 “你受了伤,要好好休息。” 说着,就把苏赫巴重新按了回去,苏赫巴本着病人的责任感开始提各种要求。 “我饿了。” 苏赫巴委屈地说,一双潋滟桃花般的双眸含着泪光,那眼神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不愁初锦不会心软。 “等等啊,我立即去煮粥。” 苏赫巴拉住了要出去的初锦, “让他们去就可以了,煮好后端进来。” 不多时,粥便煮好了,热腾腾的粥被初锦端着送到了苏赫巴面前。 “喝吧。” 里面好像放了酥酪,闻着一股奶香味,连初锦闻着也觉得饿了。 苏赫巴并未与所动作,可怜巴巴地看着初锦, “受伤了,没法喝。” 初锦将苏赫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怀疑地说, “你只是胸口受伤了,又不是胳膊伤着了。” 苏赫巴继续厚颜无耻地装可怜, “我就是因为胸口受伤了,手臂一动就会牵动胸口的伤。” 苏赫巴为了他的谎言更真实一些,特意伸了伸胳膊,这一伸,一阵痛呼声让初锦彻底相信了苏赫巴的所说,苏赫巴皱着眉头,显得很疼,看到了初锦的犹豫之色,苏赫巴敛下双眸,眼底闪过一丝偷笑,像是得逞般露出一抹狡黠。 “既然你的手不能动,那我就喂你吧。” 苏赫巴本就是因为初锦受的伤,若是还要让他忍着疼才能吃饭,初锦于心何忍,所以面对这样的苏赫巴初锦还是心软了。 苏赫巴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初锦的服务,喝着初锦一口一口喂他的粥,粥入口后细绵软滑,进入身体里之后全身上下弥漫着一股暖意,直至五脏六腑,苏赫巴从未觉得这碗粥可以如此地香甜,比他吃过的任何食物都好吃。 来自初锦时不时的嘘寒问暖,也让苏赫巴倍感舒适,被人关心的感觉让他如同一个初尝到蜜糖的小孩,回味无穷再也不想放开手。 “烫不烫啊?” “烫。” “那我吹一吹,吹凉了再给你吃。” 初锦将小勺里的粥放到唇边,缓缓地往凉吹,从苏赫巴的视角正好可以看到初锦低敛的温柔眉眼,那一瞬间,苏赫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有人为你端粥,有人问你冷暖,比权力和财富更加珍贵,而这正是苏赫巴一直追逐的,只不过血海生涯磨练出了铁石心肠,却没能遇到这个人,现在期盼已久的人就是眼前,他的目光停在她的身上再也不想移开。 初锦顶着苏赫巴如实质般的视线给他喂粥,来自头顶的压力让她几次三番想要让苏赫巴不再看她,可苏赫巴的目光就想是黏在她脸上一般,无论说几次那个目光还是会重新黏上来,到最后初锦已经放弃了,看就看吧,眼睛长在他身上,她又管不了,顶着压力终于把这碗粥喂完了,初锦如同逃出生天一般就要离开,奈何手立即被苏赫巴拉住了。 苏赫巴刚刚还说手臂疼得吃不了饭,可现在抓她的手一抓一准,眼疾手快地就把她抓住了,还没等她起身就硬是把她攥得重新坐了回去,速度之快让初锦都为之咋舌,看他抓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手臂疼得举都举不起来的人能够做的事。 在接收到初锦怀疑的视线之后,苏赫巴依旧腆着脸皮说, “锦儿,我还想吃肉。” 初锦直接忽视了苏赫巴叫她锦儿的事,狐疑地问了苏赫巴一句, “你还没有吃饱?” 苏赫巴用手将被子一扯,将还平瘪的肚子露出来, “你看,我还没吃饱,我一顿饭不可能只吃一碗粥就能吃饱。” 病人为重,而且想吃东西是好事,初锦也拒绝不了。 “那我让人给你弄点肉。” 苏赫巴坚持不肯喝肉粥,只得让人送了条大羊腿进来。 羊腿被烤的外酥里嫩,让人垂涎欲滴,本来初锦还不算饿,让苏赫巴这一番这腾也饿了。 初锦咽了咽口水,被苏赫巴发现了,要她也一起吃。 苏赫巴的手臂不能动,所以没办法自己撕肉来吃,只能由初锦用小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喂着苏赫巴吃,小刀插着肉块送到苏赫巴的唇边,初锦小心翼翼地避免割伤苏赫巴的嘴唇,苏赫巴把肉咬下来在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意犹未尽地说。 “果然锦儿喂的好吃。” 初锦白了苏赫巴一眼,都受伤了还不忘调戏她。 初锦又叉起一块儿来,正要喂给苏赫巴时,苏赫巴却拒绝了, “你也吃吧。” 在苏赫巴期待的眼神下,初锦将那块肉吃下,果然是美味啊。 就这样,两人边切边吃,初锦切下来的肉会喂给苏赫巴,她自己也会吃,边吃边聊,气氛静谧而温暖。 待苏赫巴伤好了能下床之后,初锦带着苏赫巴把她新酿的酒早了个地方埋下。 他们选的这个地方没有沙漠,不用担心埋好的酒会被弄得不知所踪。 这里有一颗巨大的树,名为落羽杉,树冠为金红色,如同燃起的火焰一般,它的落叶就像是羽毛一般,飘洒而落的时候,漫天的红羽在飘飞,秀丽又唯美,让人沉醉如坠仙境,它的周围有一个小湖,形如一缕弯月,将这只巨大落羽杉半围起来,如同一颗熠熠发光的金红色明珠。 想不到在戎狄居然还有如此美丽的景致,初锦还以为这里只有漫无边际的沙漠,苏赫巴带着她来到这个地方,初锦下了马,手里抱着她与苏赫巴共同酿好的酒,他们一起酿造,等过几天他们再一起把这罐酒打开品尝,他们两个人都对这罐酒报以期待。 初锦在这颗巨大落羽杉下挖了个小坑,将酒埋了下去,落羽杉很大,他们站在树下,几乎如遮天蔽日一般,将炽热的阳光都挡住了,他们两个人就靠在这棵落羽杉下,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时光,这里没有权位争夺,没有国仇家恨。 “汐儿,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苏赫巴的声音传来,初锦不明白苏赫巴为什么要这么问,她来到戎狄之后根本就不可能出去,除非苏赫巴愿意放她回大夏,不然她怎么可能跑得出去,初锦觉得苏赫巴的这个问题决定在于他而不是自己。 可是初锦不知道,苏赫巴心里有一丝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太过霸道,他当然不想让初锦离开他的身边,可是用强力的手段留在自己的身边,那她的心也会心甘情愿留下吗?若是人的心可以掌控,他也不用有这些烦恼了。 “我并不想让你离开,所以你原谅我的自私。” 他是真是自私地想要将初锦留下,哪怕初锦不愿意,他也想把她留在身边,那是在梦里出现了整整二十年的人啊,好不容易等到了,如果放手了他还再能拿回来吗?他不敢去赌,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这么懦弱。 “苏赫巴,你真的还要继续和大夏打仗吗?” 初锦心里带着一丝希翼,虽然她知道她的要求并不能改变什么。 “锦儿,你知道吗?我刚刚登上戎狄的王位,有很多人的心都还没有归顺于我,就像那天遇到的布和和特木儿,他们的主子是我的弟弟哈达,他们一直想要把我拉下去,还有作为父王之前旧部的那些人也是,我需要功绩让他们承认我的地位,不然他们就会反抗,认为我不配当这个戎狄王。现在最能证明我能力的就是这次与大夏的战争,若是我能为戎狄争取到足够的利益,我在戎狄的王位才能稳固。” 第193章 奸细 黑夜里有一鬼鬼祟祟的人影悄悄溜到了营帐,而在不远处也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守卫营帐的将士看到来人,行礼道, “刘将军,您是要进营帐吗?” 刘将军爽朗地说, “是啊,陛下让我取张作战图,有些地方需要修改一下。” 将士奇怪地说, “陛下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刘将军突然勃然大怒, “陛下作为大夏的皇帝宵衣旰食,哪是你们这些人可以随意讨论的。” 两位将士一看刘将军发起了火,赶忙解释道, “刘将军说的是,小的们随便问问,还望您不要介意。” 刘将军有些暴躁地说, “那还不给我让开,耽误了陛下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被刘将军呵斥之后,两个将士赶紧为刘将军让开了进营帐的门, “刘将军快请进,别和小的们置气,以后还要刘将军多多关照呢。” 刘将军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这两个将士,趾高气昂地走进去。 不一会儿,刘将军就出来了,两个将士笑脸相送。 在刘将军走后,两个将士就说起了话。 “我记得以前刘将军的脾气没这么暴躁啊,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和将士们都相处的很好,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尤其是提到陛下的时候,咱们只是平常问问,没想到引来刘将军这么大的火气。” 另一个将士搭话道, “是啊,自从上次刘将军被从戎狄交换回来之后,就性情大变,让人捉摸不透,简直和从前的刘将军判若两人。” 一个将士突然想起了什么,疑惑地说道, “你觉没觉得刘将军在晚上的时候进营帐进得频繁了些,每次都是晚上的时候过来说是帮陛下取些东西,次数多了,今天我才顺便问了问陛下的事,陛下这段时间似乎很喜欢晚上的时候也研究作战图,既然这样,那陛下为什么不直接把图带回去,还要派刘将军过来取。” 旁边的将士随口说, “陛下的心思咱们也不知道,那就别猜了,不过最近大夏吃了好几次败仗,陛下夙夜不懈也是想逆转这种局面,这才每天晚上也要研究作战图。” 另一个将士也应和道, “最近的仗也打得属实诡异,戎狄总是能避开咱们布置的陷阱,还专门挑咱们的弱点进攻,戎狄真有这么厉害连咱们的弱点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以前虽然也输过,但也没输得这么不同寻常。” 接连吃了好几次败仗,大夏军营里的气氛也很沉重,戎狄仿佛总是能提前知道他们的作战意图一般,赢了好几次胜利,无论皇上与众位将军讨论出如何精密的作战策略,戎狄都能提前预知。 暗处的两人看着刘将军离开的背影,都走了出来。 “陛下,您是怀疑刘将军?” 君彦皱着眉头,望着刘将军远去的背影,眸若寒冰,就连他身边的甘将军都能感觉到君彦身上散发的深深寒气。 “是不是怀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君彦阴沉着脸往营帐走去,守卫营帐的两个将士看到突然出现的君彦和甘霖,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脑袋灵活的那个赶忙跪下。 “参见陛下。” 另外一个一经同伴提醒也赶忙下跪,他都有些发懵了,陛下和甘将军怎么会来这里,如果是取作战图的话刘将军不是已经来取过了吗?陛下居然还亲自来走一趟。 “陛下,刘将军刚刚来过了。” 那个将士是以为君彦还不知道刘将军已经来过,特意提醒他,而君彦面无表情地点头, “我知道。” 两人的怪异操作让将士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刘将军说陛下让他过来取东西,可现在陛下却亲自过来了,刘将军也是刚刚才走了啊,难不成是还没有碰到面。 “寡人要进去,把门打开吧。” 两个将士赶忙帮君彦把门打开,让君彦和甘霖走进去。 甘霖进去之后,检查了一番营帐内的各种作战图和驻防图,之后面色沉重地说, “陛下,这次作战图没有丢失,而驻防图被替换掉了。” 君彦坐在帅位上,手指在桌子上慢慢地轻叩着,幽暗如沉潭般的眼底狂风骤雨正在逐渐凝聚,甘将军感觉到营帐之中寒气渐盛,而君彦虽然沉默着而身上的气势却过分乖张,连甘将军都被压抑地出不上气来,甘霖知道,这位年轻有为的少年帝王是真的被惹恼了。 就在此时,晨风从营帐外走进来,一进来立刻向君彦禀报。 “陛下,您怀疑的果然没错,我跟着刘将军离开,发现他去了一个地方把图纸交给了一个人,那人看样貌像是戎狄人。” 戎狄人? 甘霖简直不敢相信,跟着他打了一辈子仗的刘将军居然和戎狄人有交集,居然还把那么重要的驻防图交给了戎狄人,甘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刘将军是大夏的奸细。 “陛下这……” 甘霖诧异地看向了君彦,即使在看到刘将军把驻防图拿走的时候,他就有了刘将军是奸细的想法,还是心存一丝侥幸,或许老刘不会做这么通敌叛国的糊涂事,可是晨风一直在跟踪着老刘,他亲眼看到的怎么可能还有错,这只能说明老刘真的有问题。 从老刘回来之后大夏与戎狄对战屡次都打败仗,胜负乃兵家常事,他们一开始也就没在意,可是越来越不对劲,戎狄似乎过分聪明了,败仗越来越多,他们就真正发现了不对劲,尤其是刘将军的行为举止也越来越怪异,陛下就开始注意到了他,今晚他们就设下了一个陷阱,等着刘将军出现,然后看他究竟有没有问题,当他们在营帐外看着的时候,他心里甚至还祈祷着刘将军不要出现,不要让他这个当了这么多年兄弟的人失望,可是终究刘将军是出现了,他也没有了任何侥幸的理由,人证物证俱在,刘将军他真是是戎狄的奸细。 “唉,糊涂啊,老刘。” 一声叹息,道尽了甘将军心中的悲痛,通敌叛国是该杀的罪,他与刘将军都是戎马一生,做了这么久的兄弟,现在老刘却做了这么罪无可恕的事,他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也欺骗了大夏的每一个将士,白白枉送了那么多将士的性命。 “甘将军,我知道你和刘将军情义深厚,但希望你也不要做错事。” 君彦看着甘霖缓缓说道,甘将军如芒在背,立即跪了下来, “老臣一片忠心,绝不会做加害于大夏的事,望陛下明鉴。” 快要半百的人了,给君彦跪下,说的每一句话都震天响地,君彦相信这位劳苦功高的老将军对大夏的忠心。 “刘将军,起来吧。” 甘霖明白君彦是信任自己的,那就够了,他这一生都献给了大夏,怎么可能会做对大夏的不利之事,与刘将军是多年出生入死的情义,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绝不会糊涂,若是要处置刘将军,他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陛下,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直接把刘将军抓起来吗?” 君彦摆了摆手,神色莫测地说, “贸然捉拿必定会打草惊蛇,既然戎狄人拿到了驻防图,那肯定是想要进攻我们的营地,不如将计就计,咱们就等他们进来。” 甘霖明白了君彦的意思, “陛下是想来个翁中捉蹩。” 君彦眼里闪烁着冷冷的光, “只要在营地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就可以了,既然刘将军还留在大夏的营地里,就说明戎狄安排他的任务是要与他们里应外合,甘将军,这几天你要密切关注刘将军的动静,如果他有什么动作你立刻告诉我。” 甘霖回道, “是,陛下,那驻防图呢?” 难不成他们营地的驻防还要再安排一遍。 “他拿走的那张驻防图是假的,从第二次败仗之后,我就怀疑上了刘将军,因为这一切都是从刘将军从戎狄回来之后发生的改变,而且与戎狄接触过的人只有他,所以我不得不怀疑他,好几次,他的行为举止都验证了我的猜想,今晚我设下圈套,就是为了测验他,果不其然,他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在此之前,我就已经把驻防图换过了,真正的驻防图在我这里。” 君彦从衣袖中拿出了那张真正的驻防图放眨了桌子上,甘霖不由地对君彦多加敬佩,这位帝王果然心思缜密,在他还没有发现的时候,君彦就已经有了防范。 “最近并没有要打的仗,所以咱们也没有将新的作战图讨论下来,但是却换了新的驻防,所以我料定刘将军要偷的必定是驻防图,所以我提早就换下来了,等着他过来偷。” “既然戎狄想要刘将军与他们里应外合,那必定是要让他们见上一面,况且戎狄得到了我们的营地驻防图,如果偷袭营地的话应该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那这次进攻来的肯定会有戎狄王,他来我们的军营,我们必定要好好招待来个全锅端。” 甘霖恭敬地问道, “陛下,真的不用把刘将军绑起来吗?万一他走露了风声怎么办?” 君彦沉下眼眸, “不用了,只要看着他,别让他发现驻防图的蹊跷就行,布防的事你亲自做,不要假手于别人了。” 甘霖应道, “是。” 君彦沉吟了一下, “我也想要知道,是什么让刘将军决定背叛大夏的,也许到了那一天我们就知道了。” 强行逼供或许问不出什么,毕竟奸细很多都有自杀的手段,还不如到了那天就让刘将军顺其自然地把真相告诉他们。 第194章 真假 初锦在营帐之内待着,初锦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苏赫巴似乎对这场仗尤为重视,所以是他亲自带兵去打,他把初锦留在营帐内,叮嘱她不要到处乱跑,如果被那些还未归顺的叛乱者抓住就麻烦了,所以初锦一直都是待在营帐里的。 急促的马蹄声后,戎狄的军队已经离开了,初锦着外面暗沉的夜空,心里奇怪这场仗为什么会在晚上打。 初锦并不知道苏赫巴是去偷袭大夏的军营了,他已经拿到了刘将军交给他的驻防图,很快便定下了进攻的日子,通知刘将军与他里应外合一举把大夏军营拿下,然后将君彦活捉,那样他就在戎狄有了威望,没有人再敢以曾经奴隶的身份而瞧不起他,初锦也会知道,他足够强大,待在他身边是最正确的选择,他会迎她为王后,与他一同站在戎狄最尊崇的位置,所以今晚这场仗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戎狄带领着大军走后,戎狄的大营安静了很多,很明显苏赫巴为这场仗抽调了很多戎狄人。 初锦走在戎狄的大营中,大营中除了站守的人外,寥寥数人。 她闲来无事走到了一处营门,这个营门的守卫相较于其它地方更多,这些人凶神恶煞地看守着这处营门,看到初锦过来,立即驱赶。 “闲杂人不要靠近这里。” 初锦被这些人拿刀指着,心里是多了几分惧意的,毕竟那么明晃晃的刀插身上的滋味可不好。 “大哥,这是什么地方?” 这处营地被戒备得这么严密,初锦实在有些好奇,不由地问道。 “这里是关押戎狄俘虏的地方,你快离开吧,这里不是你能进的地方。” 原来是关押着俘虏,怪不得这里的看守比别处都多,其实她也应该最有可能待在这个地方。 被这些人警告后,初锦很自觉地离开了,但是在离开的时候,从一个营帐里突然抛出一个东西来直直打在了她的头上。 “砰。” 某个不知名的东西砸了她的头后又掉在了初锦的脚边,初锦捂着被砸痛的头,蹲下来将掉在脚边的东西捡起来。 “到底是谁这么缺心眼,乱丢石头。” 初锦手里拿着那个东西四处张望,试图找出丢石块的元凶来,好像是从这个营帐里丢出来的,那里正好有个小小的窗户,估计是小窗户太高了,初锦仰着头并不知道这是谁丢出的,只能确定丢她的人就在营帐里面。 “咦?” 初锦惊咦一声,这石头握在手里的触感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把手里这个不知名物体举起来看了看,黑兮兮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石头,反倒像是…… 初锦的身体一怔,猛然瞪大了眼睛,眼前的这个东西分明就是大夏将士镶嵌在铠甲上的铁片啊,初锦在大夏军营里生活了那么长时间,见过的战甲不见其数,她不可能认错。 初锦立即抬头看去,难不成这座营帐里关押着大夏的俘虏,可是这里被戎狄人守卫着,她怎么进去去看? 初锦绕着营地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以进去的地方,守卫守着的是通往里面唯一的门,得想个办法把那些守卫引开。 初锦靠在一个营帐处往里听了听,发现里面似乎没有动静,应该是里面没有人,那她行凶放火就简单多了,至少不会伤到人,只需要用火把那些守卫吸引过来就可以了。 于是她找了个火折子,将火折子放在了这个没有人的营帐处,营帐见火燃烧,慢慢烟雾和火光都出来了。 初锦捂着鼻子跑到那几个守卫跟前说, “几位大哥,那里找火了,快去救火,不然这片营地就烧没了。” 那几个守卫一看,果然起火了,要是让他烧下去,旁边的几个营帐都会受到波及,他们肯定会挨骂。 于是几个心急火燎地冲向了那处着火的营帐,一时间竟忘了留下人守门,这可给了初锦可乘之机,她趁着那几个人离开悄悄混了进去,守卫们都在忙着救火,没人发现初锦偷偷摸摸溜进来了。 初锦直接寻找着往她头上砸东西的那个营帐,这处营帐原本是被人把守着,但那人去救火了,所以初锦轻轻松松就进到了里面。 一进去,初锦就发现角落里蹲着一个人,身上的确穿着破旧的铠甲,正仰头望着小窗,看起来很想出去。 初锦靠近了那个人,刚要开口,就把这个人的容貌震惊到了,脱口而出。 “刘将军。” 听到有人叫他,刘将军眼神呆滞地转过头来。 “你是?” 刘将军看起来实在是憔悴了许多,头发凌乱,即使穿着铠甲也衬不出趁机的风采,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叱咤战场的将军,此时他看到初锦,自觉得初锦的面容有些熟悉,恍然想起来他就是陛下身边的那个医士。 “是你。” 刘将军震惊地立即起身, “你怎么回来这里?” 其实初锦也很想问刘将军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记得那天把刘将军换回大夏了啊,如果这是刘将军,那换回大夏的那个人是谁? 细思极恐之下初锦有些毛骨悚然,她牙齿打颤地问道, “刘将军,你不是应该在大夏吗?” 刘将军的神色垮了下来, “如果我能回去,我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就是因为回不去啊,我才被关在这里。” 刘将军的目光在初锦的身上打量了几下, “这里是戎狄的俘虏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不成你也被捉了。” 初锦感觉她已经反应不过来了,脑子里一直回旋着一个问题,刘将军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回到大夏的那个刘将军又是谁,到底哪个是真的刘将军。 “刘将军,当初戎狄王说要让我把你换回去,所以我就来大夏了,从俘虏营里扔出个东西正好砸在了我头上,我认出了这是大夏将士身上穿的铠甲,所以我就寻了过来,这才见到了你。” 初锦疑惑不解,眼前这一幕实在是诡异,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如果不是这个刘将军穿着这一身破烂的铠甲,她根本分辨不出来真假。 初锦把手里的铁片给刘将军看,刘将军郁闷地说, “我一直被这群小犊崽子关着,心里烦闷,就把这东西从铠甲上扣下来,从窗户上扔出去,想着随便砸到个这些人也好,也能泄泄愤,没想到砸在了你头上。” 初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还真是砸对人了,没砸戎狄人身上,却砸到了我头上,也幸亏是砸我头上了,我才能发现你在这里。 紧接着,初锦狐疑的目光落在了刘将军身上,不解地问道。 “你真的是刘将军吗?我记得交换那天我明明看到你被送回大夏了啊,那为什么你还会在这里。” 而刘将军显然是被初锦的话吓到了,大惊失色道, “怎么可能?我可是如假包换的,可是你说的这些事为什么我一概不知,被俘虏了以后我就没有离开过戎狄,更不可能回去。”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大夏军营混进了戎狄的一个奸细,那君彦知道这些事吗? 初锦突然感觉全身冒冷汗,尤其是在意识到她换回去的是一个假的刘将军时,神经快速紧绷,连手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尤其是刘将军在大夏军营里的地位还很高,能接触到很多核心的情报,若是把这些情报给了戎狄,大夏一定伤亡惨重。 初锦的脸色万分凝重, “刘将军你知道吗?有人代替你进入了大夏的军营里,而那个人是戎狄的奸细。” 刘将军属实被初锦的消息震惊到了, “你怎么知道?” 初锦想起了那天下车的刘将军,当时刘将军还特意看了她一眼,所以她也回头去看,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因为他真的和刘将军长得没有区别。 “因为那天我确确实实看见了那个人下了马车回到了军营,若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回去的那个是假的,那大夏就危险了。” 刘将军知道了事态的紧急,居然有人扮成了他回去了,这是十万火急的事,必须马上让陛下知道。 刘将军急冲冲地抓着初锦的肩膀,脸上的胡子都急的飞起来了。 “快,快回大夏,这件事必须让陛下知道。” 初锦被刘将军摇晃地头晕,而且刘将军的力气本来就大,捏得初锦肩膀疼。 “刘将军,别激动,我这就带你出去。” 刘将军气势汹汹地说, “对,我们现在就杀出去回到大夏。” 初锦赶忙拉住了就要往外冲的刘将军,苦口婆心地说道, “刘将军,现在还用不着你杀出去,守在俘虏营的守卫都被我用火吸引到了别处,他们暂时还没发现我溜了进来,所以咱们只要悄悄溜出去就行了,别被他们发现,而且咱们的手里没有武器,要小心些。” 刘将军听进去了初锦的建议,确实,他们手里没有武器,惊动了别人反而会惹来麻烦,甚至有可能就逃不出去了。 刘将军拍了拍初锦的脑袋,爽朗地笑道, “小子,考虑得挺周到啊,比我这老家伙聪明。” 刘将军下手没轻没重,完全把初锦当成了一个糙老爷们对待,这几个巴掌拍下来,初锦脑瓜子嗡嗡地疼,赶忙退后一步,从刘将军的手里解救出了自己的脑袋。 第195章 孤鸿客 当苏赫巴带着人进入了大夏军营之后,才发现整个大夏军营寂静地有些诡异。 前面走来一人,正是刘将军,只不过这只是一个假的刘将军,真的被关在了戎狄。 “师父。” 看到来人,苏赫巴骑马来到刘将军面前,刘将军微微一笑,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你来了。” 苏赫巴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大夏军营里的不同寻常,问道, “师父,除了门口守着的那几个人,其余人呢?整个军营也太过安静了。” 刘将军淡然地说, “我在今晚的饭菜里放了迷药,他们都睡着了,你们放心折腾吧,在他们无力反抗的时候把军营攻占了。” 苏赫巴抱拳说道, “辛苦师父了,这几日待在大夏为我们偷取到不少的情报。” 刘将军轻笑, “我作为你的师父,自然是要帮你的,这次把大夏的大营攻占了,之后你在戎狄的位置就稳固了,没人再能质疑你的能力。” 两人都知道这场仗的意义,如果胜利的话,最大的功臣无疑是刘将军,不对,他不是刘将军。 刘将军用手一扯,便换了一张脸,面容清俊,三十来岁的模样,此时他的声音也变了,换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这才的他真正的容貌和声音。 世间有一异人,自称孤鸿客,一身的本领,不仅武功高强,更为奇特的是,善于易容变成其他人的模样,精通模仿别人的声音,没有人能够辨其真假,他以客自居,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四处流浪,想要寻找到他比登天还难,可就是这样一个能人异士在遇到苏赫巴之后,教给他武功,帮助他一步步登上戎狄王的王位。 苏赫巴拜孤鸿客为师,此次孤鸿客来到大夏就是他们的计谋,戎狄抓住刘将军之后,便计划着孤鸿客变成刘将军的模样进入大夏,以孤鸿客高超的易容变声之速不会几乎没人能识破他是假的,孤鸿客自来到大夏军营之后,能接触到许多重要的军情战略,他把这些情报告诉苏赫巴,戎狄就会提前有所对策,所以在最近几次的对战,戎狄都无往而不利,把大夏的军队打得步步后退,吃了很多次败仗,这无不是孤鸿客的功劳。 今晚的偷袭也是他们已经商量好的,孤鸿客盗取大夏军营的驻防图,寻找驻防的弱点,轻松就进入了军营。 “师父,等这场仗打完了,你就当我的国师吧。” 孤鸿客爽快地说道, “再说吧,我生来是个无根浮萍,一直都在四处游荡,若不是欠了你的恩情,答应帮助你当上戎狄王,我估计也不会在戎狄待这么长时间。这次我已帮你登上了王位,等战事结束,你的王位稳固了之后就没人敢忤逆你了,我也就能安心离开了,毕竟你叫我一声师父,看到自己的徒弟成为了一国之主,我还是很自豪的,教出了一个有王骨之才的弟子。” 苏赫巴能当上戎狄王,有孤鸿客的很大一部分原因,若没有孤鸿客的辅助,他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败众位王弟成为登上王位的那个人。 突然,苏赫巴发现,他们的周围有各种躁动的声音,还有火把的出现,渐渐把他们包围。 “师父,这……” 当看到前方骑马出现的大夏将领后,苏赫巴瞳孔一缩。 孤鸿客看到那些出现的人也颇为惊异,他明明给这些人都下了药,可为什么却精神抖擞地站在这里。 “怎么可能。” 君彦的马走在最前面,待看到孤鸿客的真面目时讥诮道。 “原来你真是假的,我还以为刘将军真的就背叛了我大夏,我还想要知道他背叛我们的原因,没想到从一开始你就不是刘将军,又何来背叛之说呢,这样的话,刘将军一定还在戎狄。” 到这一刻,在场的将领们都明白了,一直在他们身边的刘将军是敌国派来的奸细,难怪屡吃败仗,感情是有人走漏了消息,都愤怒地看着孤鸿客,简直是想要将他扒皮抽骨一般。 “你是在奇怪我们为什么没有在昏睡还神采奕奕地待在这里的原因吧。” 看到孤鸿客一脸意料之外的神情,君彦冷冷地说, “很简单,因为今晚你放了迷药的饭菜我们都没吃,不然怎么可能在这里知晓你的真实身份呢,因为你,我们吃了那么多亏,确实应该和你好好计量计量。” 孤鸿客震惊地问道,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真的刘将军了?怎么可能,我的易容变声术从未有人能够识破。” 君彦寒声道, “你的易容变声术着实厉害,把我们都糊弄过去了,可是自从你来到大夏之后,发生了这多的事,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所以我安排人悄悄跟踪你,看到了与戎狄人接触的场景,还将把驻防图给了他们。” 孤鸿客冷笑一声, “原来早就知道了,那你怎么知道戎狄大军今日就会来。” 君彦眼里闪烁着冷光,眼里含有讥讽之色, “这就要感谢你的迷药了,不然我们也难以判断今晚戎狄就会突袭大营,从我猜忌你的那时候开始,你的举动我都派人密切关注着,你太狡猾了,我们也得想点对策,这不终于等到了你露出马脚的时候了。” 君彦直视着苏赫巴,两个同样处身王位的人在此刻以不一样的气势对峙着,霸气非凡却都不肯退让。 “戎狄王,真是好久不见。” 苏赫巴也盯着君彦,冷声说道, “确实很久没见了。” 两人曾在战场上相遇过,那时就彼此都知道遇到了强劲的对手,苏赫巴能力出众,君彦很早就注意到了他,果不其然,老戎狄王死后,就是苏赫巴继承了王位,苏赫巴的确是值得君彦正视的对手。 苏赫巴看向了周围已经将他们包围的大夏将士,冷哼一声, “这么晚了,夏皇埋伏在这里也是不容易。” 君彦眼里寒芒四射,冷硬道, “戎狄王要来我们大营,我们当然是要迎接,不然可真辜负了你们的奔波劳累之苦。” 苏赫巴看着周围的形势,也知道君彦早已派人安排好了,若是强攻,可能会损失惨重,可是君彦能放他们走吗? “那夏皇是想如何?看来我们今晚是注定要打一仗了。” 君彦微眯了眼睛,唇角的笑有些诡异和算计。 “戎狄王,你还有另外一个选择,不如我们就在这里达成一个协议。” 苏赫巴挑眉,眼神幽暗, “什么协议?” 君彦朗声开口, “戎狄臣服于大夏,之后都不得再开战。” 苏赫巴身上气势凌厉, “你居然想要我们臣服于大夏,哈哈,还真是是可笑。” 随即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事, “我们与大夏交战这么久都没有想过投降,是因为我们戎狄人的骨子里就没有投降这两个字,我们宁愿战死也不愿屈居于别国人之下。” 在说这番话时,苏赫巴的神态桀骜不驯,他的身上有戎狄人最鲜明的传统,好战是他们的荣曜,如果一个戎狄王让戎狄认输于别国,那他就是戎狄的耻辱。 苏赫巴阴狠地说道,毫不畏惧地与君彦对峙着,即使他们戎狄的军队已经被夏人包围,前面站着强敌无数,他都没有想要退缩,流淌在血脉中最狂傲的勇气让他绝对不会在对手面前低半分气势,身为王的荣光不容他有那么卑怯的想法。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可能让戎狄向大夏俯首称臣的。” 历任的戎狄王从来没有一个向大夏投降,他也决不可能,即使他从前当过奴隶,这一直是对手用来耻笑他的手段,可是即使是当过奴隶,他的血脉里依旧拥有这王的孤傲,王是不可能投降的,只会战死。 戎狄人看着他们的王只觉得骄傲,以前他们听说王曾经当过奴隶,对他有些不服气,觉得他只会对着人卑躬屈膝,但现在,王对着那么多的大夏人依然不愿臣服,他们承认这就是他们应该有的王,戎狄人都举起了手里的刀,气势高涨地喊道。 “战、战、战。” 喊声响彻天地,所有的戎狄人都血脉沸腾,他们天生就是好战的,苏赫巴作为王的霸气又感染到了他们,他们会与大夏决战到底,也不要臣服于大夏给他们年年上贡,他们是战士,不是大夏眼里摇尾乞怜的狗。 苏赫巴听到了喊声,在这一刻,他明白戎狄人的荣耀不曾磨灭。 君彦看着戎狄人嚣张的气焰,眼神凌厉地看向了苏赫巴。 “荣狄王,我很欣赏你,也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看得到你们的处境,就算是全部战死了也不一定逃得出我们的包围,如果一直与我们对抗下去,你们可能无一人生还。” 苏赫巴傲然地说道, “就算是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们也不会臣服于大夏,夏皇,你死心吧。” 君彦泠然道, “那这协议是没法谈了。” 随即,他的眼里杀意四起, “那就没办法了,戎狄王,虽然我很欣赏你,但是你今天真的不可能活着离开我们的大营了,你不愿臣服于我们大夏,可有人愿意。” 苏赫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说什么?” 君彦面不改色地说道, “戎狄王有很久没有见到你的弟弟哈达了吧,我记得当初他可是差一点就可以登上戎狄王位,但最后却被你截胡了。” 第196章 赶来 “呵,所以今天我们不可能让戎狄王活着回去。” 君彦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眼神阴骘地举起了手里的剑, “给我杀。” 君彦一声令下,霎时间,一场混战便开始了,大夏的将士们攻向了围困着的戎狄人。 “师父,今天要麻烦你了。” 苏赫巴满含歉疚地向孤鸿客说道,孤鸿客对付着冲上来的大夏人,斥骂了苏赫巴一声,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既然说过要帮你就一定会帮到底,今天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带你出去。” 孤鸿客的武功超群绝伦,但即使他打败再多的人,仍然有其它人如潮水一般地涌了上来,孤鸿客有些应接不暇,见苏赫巴正与君彦胶着着,两人的对战虽然明面上看着没有太大实力差距,但暗里波涛汹涌,两人的每一招对决都暗藏杀机,君彦的确是不想让苏赫巴活命,君彦的实力孤鸿客有所了解,武艺超群,据说是师承古松,那位武学宗师他听说过,所以君彦对于苏赫巴多有威胁,便高声提醒着苏赫巴。 “苏赫巴,小心啊。” 此时的苏赫巴与君彦对战着,两个同样出类拔萃的人平时罕有敌手,但这个时候,他们都知道遇上了真正对手,苏赫巴与君彦切磋过很多次,两人棋逢敌手实力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苏赫巴听到孤鸿客的提醒,他也知道这个对手实力非凡,但他也不差,绝对不会输。 大夏的军营里刀光剑影,两方的人马正陷入混战之中,火光照亮了整片夜空,呐喊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初锦带着刘将军来到大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副景象,他们偷了戎狄的马,这才一路飞奔过来。 “已经打起了。” 初锦在路过山野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大营中有兵戈交响之声,振聋发聩,与战场上踩踏着的大地震动没有区别,火光在大营之中不停地闪烁,一片杀伐。 她站在营前往里看去,看样子,大夏似乎占有优势,难道君彦已经料到了戎狄今晚会偷袭大营。 他们是在哪里? 初锦在混战的人群里寻找着君彦和苏赫巴的身影,终于看到了两人刀剑相交,寸步不让。 她焦急地看着战况,有些迷茫自己该如何做,两人都救过她的命,所以君彦和苏赫巴其中任何一个人她都不想让他死去。 君彦是,苏赫巴也是,她都欠着他们的命,尤其是苏赫巴,自她来到戎狄之后,从来没有为难过她,甚至在那次危急时刻,愿意用他的命去换她的命,此番恩情,初锦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报答,在纠结之下,初锦也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她是大夏人,应该是想让苏赫巴死的,可是她已经被君彦放弃了,送到了苏赫巴手里,也欠了苏赫巴那么多,所以她不能让苏赫巴死掉,可现在这个战局,她到底该怎么做? “陛下,臣来了。” 在初锦犹豫的时候,刘将军高喊一声,已经策马冲了过去,他作为大夏人,自然是要去对付那些戎狄的战士。 初锦抓着缰绳的手已经出了冷汗,目光黏在了正在对战的君彦与苏赫巴身上,心里忐忑不安。 怎么做?她到底要怎么做? 初锦咬这嘴唇心里不停地摇摆着,娇嫩的下唇已经被她咬出了血她仍旧没有知觉。 对于这场仗,君彦做过了充足的准备,况且苏赫巴是在自投罗网,所以戎狄的军队一直是处于劣势的,戎狄人的数量在急剧地减少,到处都是砍杀后留下的血迹。 苏赫巴与君彦两人实力均当,但此番对战下来,两人都显出了疲累之态。 “戎狄王,我跟你拼了。” 一道粗喝声传来,骑着高头大马的刘将军突然加入了君彦与刘将军的战局,拿着手里的刀与苏赫巴打了起来。 君彦一看来的人正是刘将军,震惊道, “刘将军。” 那个出现在军营里的是假刘将军,那这个人就是真的刘将军,可刘将军不是应该在戎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部下能够回来是好事,但君彦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原本想着除掉了苏赫巴以后,就去戎狄把刘将军救回来,可这还没用他救呢,刘将军就自己回来了。 苏赫巴看到刘将军的面目,眼里就不只是诧异了,还有迷惑,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可能?你居然跑出来了。” 他明明把刘将军关在了俘虏营,那里守卫森严,居然让这个人逃出来了。 “戎狄小儿,想关住我,没门,居然弄了个假人瞒天过海,让你们的奸细用我的样貌进了大夏,真是好大的胆子。” 刘将军可不讲究什么武功招数,直直地伸出刀向着苏赫巴而去。 苏赫巴俊眉一皱,一个君彦就已经难对付了,现在居然跑出了个刘将军,真是有些吃力了。 这个刘将军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苏赫巴一直没有想明白,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是戎狄出了什么事,哈达还没有被找到,如果想要趁他不在的时候夺权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之前拥戴他的人还有很多他没有处理掉,那初锦呢?她怎么样了?哈达会怎么对待她? 苏赫巴在想到初锦的时候心就乱了,心一旦乱了,招数就容易出错,面对君彦和刘将军的猛攻,苏赫巴节节败退,身上受了很多处伤,再加上之前的旧伤,苏赫巴感觉他今天可能真的出不了这里了。 苏赫巴一下收紧缰绳,驾马掉头到另一个方向,这里太乱了,他必须寻找机会打败君彦和刘将军,现在不是硬抗的时候。 眼看着苏赫巴驾马离开,君彦和刘将军立刻追了上去,初锦也看到了他们到了另一个方向,立即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初锦看到了君彦举起弓箭对准了苏赫巴的后背,苏赫巴驾着马,没想到君彦会偷袭。 初锦瞳孔一缩,她不能让君彦把苏赫巴杀了,戎狄会不会被打败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想要留下苏赫巴的命。 初锦一扬鞭子,骑马冲上前去,在苏赫巴的前面停下,为苏赫巴挡住了君彦的箭。 君彦看到初锦突然出现,眼里闪过了一抹欣喜,她还活着。 在初锦走后的日子里,他每天都想着初锦在戎狄是否还活着,甚至有好几次他后悔了自己的决定,想要去戎狄把她抢回来,哪怕死在那里也可以,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子不在他身边了,他才知道自己多么思念她,思念入骨,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她,现在她终于出现在他面前,却是在他的面前救另一个男人。 君彦举着弓箭,将箭头对准了初锦,她的身后就是苏赫巴,想要射中苏赫巴就必须穿过初锦。 “让开。” 君彦寒声命令道,可是初锦摇了摇头,倔强地盯着君彦,用行动告诉君彦她绝不会让开。 没有办法了,苏赫巴已经察觉到身后的声音快要掉过头了,这么好的机会就要错过了。 看到初锦拼死护着苏赫巴,君彦的眼底掩藏着嫉恨,只是几天而已,她就爱上了另一个男人,这个人还是他必须要杀是戎狄王。 这么好的机会绝不能错过,即使初锦不愿意让开,那他也能射箭了。 君彦狠下心,将箭射向了这个刚刚才见到的女人,在箭射中初锦身体的一瞬间,君彦的心猛然一疼,喉咙里突然涌上来一口腥甜的血,君彦将口里的血吐出来,血洒在了马背上,君彦不可置信地看着马背上的血,他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心痛。 为什么会这样?在他下定决心要向初锦射箭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传来一阵阵疼痛的心脏在提醒着他做了什么罪无可恕的事,为什么会对这个女人有这么大的反应,又为何心痛地这般厉害,让他都控制不住自己。 初锦看着君彦毫不犹豫地朝着射出了箭,当箭射中的她的时候,初锦突然笑了,苦涩却又惨然。 她在他的眼里并不重要,所以他可以没有一丝感情地冷睨着她。 她终于可以放下他了,最后一丝执念终于消失。 苏赫巴看到初锦倒下了马,赶忙下马向着初锦跑过来,紧紧抱着初锦受伤的身体,慌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会这样?锦儿,你怎么会过来?” 突然出现的初锦为他挡下了君彦的箭,而现在那把箭正扎在初锦的心口处,从里面不断地流出血来,染红了苏赫巴的眼睛。 初锦知道君彦要杀苏赫巴,急忙催促着苏赫巴, “快走,苏赫巴,陛下要杀你。” 初锦见苏赫巴知道了君彦要杀他还不走,急迫地用手拍打着苏赫巴,却看到了苏赫巴的身后,君彦已经朝着苏赫巴的背举起了手里的剑。 “不。” 可惜初锦的喊叫并没有什么作用,那把剑还是无情地刺进了苏赫巴的身体,初锦感觉到了苏赫巴的身体一软,之后就真的倒在了初锦的怀里。 初锦睁大了眼睛,泪不知何时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她听到苏赫巴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喝不上我们的贺锦酒了。” 苏赫巴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锦儿。” 最后一句话,无尽的缱绻和温柔,仿佛呢喃了很久,终于脱口而出。 苏赫巴在初锦的怀里断了气,初锦感觉自己的心中好像有什么也离开了,瞬间变得空落,到底丢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只知道随着苏赫巴的离开,她的心里出现了一块永远都可能弥补的缺口。 第197章 帮手 洛汐坐在两人中间,只感觉浑身的不自在,宸华和明烨分别在她的旁边,对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在他俩暗搓搓的眼神对峙中,洛汐如坐针毡。 “汐儿,渴不渴?这是刚给你取的水。” 宸华的眼神温柔似水,把洛汐的心都看化了。 但紧接着洛汐便被揪到了一个怀抱之中,霸气的声音至头上方传来。 “汐儿不想喝水,她现在想睡觉。” 说完,明烨特意朝着洛汐抛了个媚眼,使出浑身解数诱惑着洛汐。 宸华冷飕飕地看了明烨一眼,冷硬地开口道, “汐儿还是未嫁之身,与陌生男人共处一室不太妥当。” 明烨冷哼了一声,凤眸之中露出明显的挑衅之意, “她与我怎么会是陌生人呢,我们可是非常亲密过。” 明烨在洛汐的耳边故意说得暧昧,洛汐想起了那天遇到腾蛇时,她与明烨只隔着一件袍子的场景,耳朵根儿嗖一下就红了。 宸华察觉到洛汐的异常,清冷的眸子微微眯了眯,看着明烨的眼神饱含敌意。 两个同样实力强横的男子身上散发的气势让处在其中的洛汐苦不堪言,她只是一个十万年的小花仙,他们互相看不顺眼把夹在中间的洛汐弄得不知所措。 她莫名感觉这两人是在暗暗较劲,把自己争来抢去的,就像是稚童般想用这种方式证明对她的所有权,话里话外明争暗斗互相嘲讽,这可是两个神妖两界的上位者啊,弄得比孩童还要幼稚,一个是神族二殿下,一个是妖皇,这般争风吃醋的情况还真是少见,就在她面前活生生地上演了。 宸华在了解到洛汐在大荒里都是明烨在保护她,心里既无奈又心疼,若是早知道洛汐在大荒,他就去找她了,哪里轮得到这只耀武扬威的凤凰,洛汐遇到了那么多的危险,陪在她身边的却不是他,说不嫉妒那是假的,所以在看到明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威胁,尤其是明烨看洛汐的眼神,同为男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从那一刻他就知道明烨一直觊觎着他的汐儿,即使他再怎么清冷也不可能淡定下去,娘子都快要被人抢了,他还怎么淡定下去?做出这种一向不屑为之的争抢之事也理所当然。 明烨同样也明白的宸华的想法,可他怎么会让宸华如愿呢,他是不会干把洛汐拱手让人这种蠢事的,既然要争他的东西,他就奉陪到底。 洛汐明显感觉到了空气弥漫的火星子,两人都笑里藏刀,不动声色地把洛汐往自己身边拉,洛汐在中间不知挨了多少这两人相互攻击的眼刀子。 清意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明烨,看到他为了一个女子屈尊纡贵,她的眼底露出妒色,手里抚摸着一只可爱的兔子,正在这时,灵雪从她身后出现了。 清意感觉到了灵雪的到来,并没有做什么别的动作,毕竟两人是认识的。 “青鸾大人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独自黯然伤神呢?” 灵雪巧笑嫣然地来到清意身旁,清意头也不抬地回道, “灵雪姑娘此话何意?” 灵雪从清意脸上的神情早已猜到一二,况且在妖界时她也常听说青鸾对妖皇有意,奈何妖皇却迟迟不纳妃,尤其是现在明烨对洛汐的属意让清意感觉到了威胁,但洛汐有妖皇在身边,清意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退到一边。 看到清意落寞的模样,灵雪的眼里反而闪过一丝诡异,她需要的正是这样的清意帮她。 “妖界谁都知青鸾大人对妖皇用情至深,陪在妖皇身边同生共死,可妖皇却看上了一个认识没多长时间的神族,我也实在为青鸾大人感觉不公。” 灵雪说得真心实意,听了灵雪的话,清意眼里有瞬间的黯然,讥诮地说道, “说是说,我可不信你这么好心,你过来和我搭话是有什么计划需要我帮忙吧,毕竟跟着一个神族从妖族追到大荒,你也算是坚持不懈了,我 看那个神族对洛汐却比对你好多了,娇滴滴的九尾狐族少姬可是受得了这般委屈?” 眼见着自己的意图被识破了,灵雪也不在清意面前装了,而是冷冷地开口, “我看中的东西向来没有得不到的,所以这个男人也一定是属于我的。” 清意冷嘲道, “那可不一定,我闻神族二殿下向来清冷不屑与人交流,可我现在看二殿下对是一往情深,少姬真能抢得过吗?” 灵雪不屑地冷哼道, “世人都说我们狐狸精妖媚惑人,可我看她比我们还像是个狐狸精,水性杨花,霸占着宸华还不够,连妖皇她都要迷惑,甚至我听说魔族大皇子都对她用情匪浅,为了她都把我姐姐抛弃了。” 灵雪言语间的愤恨让清意抚摸着兔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些许,清意抿着唇,心里有些酸涩,为什么她等了这么久都等不到的别人却能够轻易得到,明烨对她很好,但也仅限于朋友间的那种情感,无论她怎么表露心意,明烨都不屑一顾,她等了太久了,洛汐出现之后,她都陷入了绝望之中,因为她真的发现明烨是动心了,她不是轻易言弃的性子,唯独在明烨身上,她不知道该不该放手。 幽若是妖族第一美人,无人不拜倒在她的温柔乡中,可就是这般出众绝伦的女子,魔族皇子说放弃就放弃,那个洛汐究竟是有什么魅力,能让这个多人都属意她,再加上明烨对她不一般的态度,清意自然是妒忌的。 她再傻也看得懂明烨看向洛汐时眼里的含情脉脉,那种眼神她无数次幻想着明烨是对着她的,明烨对身边的女子向来没有如何特别,所以她一直以为她有机会,她觉得只要等,明烨会接受她的,可是终于有一个女子能够让明烨露出那般深情的眼神,可那个女子却不是她,她陪了明烨这么久,明烨却爱上了一个与他们本来毫无瓜葛的女子,这对于她来说是多么讽刺啊,嫉妒将她的心完全吞噬,她只想要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只要能夺回明烨,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灵雪感觉到了清意的动摇,她知道很快她就会收获一个帮手了。 “你打算怎么做?” 清意低着头问出口,她明白灵雪来这里找她不单单是想要与她谈话,肯定是有什么能够让她们不谋而合的意图。 灵雪轻轻一笑,一双美眸更是顾盼生姿, “青鸾大人果然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果然省力得多。” 接着,灵雪俯下身在清意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清意的眼里都是惊骇之意,抚摸着兔子的手也加深了力度, “你说的是真的?” 灵雪的眼里冷光闪烁,妖媚的眼眸全是寒意, “那是当然,我还能骗青鸾大人不成。” 灵雪居高临下地看着清意,见她脸上的神情渐渐由惊骇变成了犹豫,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青鸾大人可要早早想好了是否与我联手,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大荒的屏障就要开了,谁也不确定出了大荒之后会发生什么。” 清意沉思良久,心里的纠结最后化成了一句话。 “好。” 为了得到明烨,她愿意做任何事。 洛汐啊,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要勾引妖皇,你再无辜,我也不想让你染指我心爱的男人。 清意的手渐渐收紧,眼神变得冰冷又可怕,手底下的兔子感觉到了清意手上力度的加重,想要挣扎,但它被清意狠狠掐着脖子根本挣脱不开,折腾了两下之后彻底没气了瘫软到了地上,清理见兔子没了动静,漠然地看了一眼。 “哦?死了,真弱。” 在清意的手离开兔子的时候,兔子的身体上突然燃起了青色的火焰,那火焰慢慢燃烧着将兔子的尸体化为了灰烬,清意的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冷漠地看着兔子别烧成灰,即使这个兔子刚刚还在她手里活蹦乱跳却在她手里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灵雪看到了清意虐杀兔子的场景,没有丝毫的惊讶,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她们不会讲究善良那一套,对于生命在自己手中死去的行为他们是无感的,灵雪更是庆幸自己找了一个非常称心如意的帮手,她们不需要心软,只会不择手段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才是灵雪需要的。 夜深了,洛汐终于逃离了两个人的魔爪,再在他们俩中间待着洛汐都怕自己快要疯了。 洛汐带着明曦来到了一个僻静处休息,虽然她也很想多和宸华说说话,宸华还一直没有告诉她为什么会来大荒,她一直都很想念宸华,但碍于明烨在他们身边,只要她和宸华待在一起,明烨就会过来阻挠,一副看他们待在一起就不爽的表情,这只傲娇的凤凰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还是等出了大荒回到天界再问吧,至少现在看到宸华安全无恙她就放心了。 明曦看着洛汐愁苦的表情就要笑出声了,她这个姐姐可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过想想自己的老哥都替她这个做妹妹的都替他着急,生得是风流多情貌,没想到连心意都只敢偷偷摸摸表露,照这样下去,姐姐迟早是要落在那个神族二殿下的手里,这可不行,她必须在姐姐这里为老哥争取一下好感。 第198章 试探 “姐姐,曦儿是不是你最疼爱妹妹。” 明曦凑到洛汐身边狡黠地问道,洛汐摸了摸明曦的头发宠溺地说, “当然是了。” 明曦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继续套路着洛汐, “那曦儿想永远待在姐姐身边呢。” 说完还在洛汐怀里撒娇地蹭了蹭,洛汐轻笑道, “可是曦儿是妖族,待在妖族才能成长地更好,你看,把你放在妖界之后,一下都长这么快,姐姐当时都差点没认出你来。” 明曦眨了眨眼睛,失落地说, “这么说的话,曦儿就只能待在妖界了,以后就不能一直待在姐姐身边了。” 洛汐一听明曦这话,就感觉这小姑娘好像伤心了,出言安慰道, “没事的,姐姐会来妖界看你的。” 明曦充满希翼地看向了洛汐, “姐姐不能一直待在妖界吗?那样曦儿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看到姐姐了。” 洛汐只觉得这是明曦的小孩子想法,并没有怎么在意, “姐姐怎么可能一直待在妖界呢,姐姐的家在花神岛。” 而且她在妖界只有明曦的姐姐这一个身份,恐怕总是待在妖界也不妥当,她并不属于妖界的人。 “姐姐可以嫁于我的哥哥啊,这样你就是妖后,能永远待在妖界了。” 妖后? 明曦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时间洛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洛汐想了会儿才想出这么一个理由, “你哥哥是妖族,他应该娶的是一个妖族女子作为妖后,要是我嫁于了你哥哥你们妖族应该有很多人反对啊。” 明曦扑腾一下就坐了起来,看着洛汐认认真真地说, “姐姐,不会啊,我与哥哥的母后就是神族之人。” 洛汐没想到明曦想让她嫁给明烨的想法这么强烈,她一开始也只以为明曦是在说笑,她就随口应合几下,却没料到明曦是来真的。 她迟早都会回到天界,而她也从未想过明烨会喜欢她,她也只当明烨是好友来看待,明烨救了他那么多次,她也很希望明烨能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相伴着度过这漫长的岁月,但那个人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她。 “曦儿,你就那么想我嫁于明烨吗?” 明曦点头如捣蒜, “只要姐姐你嫁给我哥哥,到时候你就是妖界的妖后,我才能日日见到姐姐啊,况且我觉得哥哥配得上姐姐,要我给你们牵牵线也是可以的。” 洛汐看明曦一脸的小媒婆样,不禁捏了捏她的脸, “小丫头,是不是已经盘算很久了。” 毕竟那么多次意外没这个小丫头作祟明烨确实不是能做出来的人,想想也知道是她这好妹妹捣的鬼。 “也没有很久。” 明曦嘻嘻一笑,只不过是从回到妖界之后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苦于洛汐那时已经下凡历劫了所以没办法实施。 “我妹妹可真是古灵精怪,小小年纪都想要给自己哥哥说媒了,只是,曦儿,姐姐有喜欢的人了。” 一听洛汐有喜欢的人了而她作为姐姐最亲近的妹妹居然还不不知道,立刻着急了, “谁?是谁?” 到底是谁截断了她老哥的路,把她盘算好的计划都给打乱了,知不知道是他老哥排在前面的。 洛汐看明曦这怒气冲冲的模样瞬间笑出了声,这丫头,不会是在想哪个男人抢了她哥哥的位置吧。 洛汐微微一笑,眼前出现了一个清冷的仙人,只不过那个人比明烨认识地还要早。 “他是……”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原来是清意来了。 “公主殿下,主上让你过去一下,有些事要和您说。” 不知是不是洛汐的错觉,她总感觉清意特意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如同冰冷的锋芒扎在她的身上,当她抬头看去时,清意正低着头等待明曦和她过去,可能是她感觉错了吧,清意怎么会对她有那么多的敌意呢。 “老哥真会找时间,我和姐姐还正在说话。” 明曦不情愿地起身抱怨了几句,然后无奈地和洛汐说, “姐姐,那我过去了。” 洛汐笑眯眯地点头, “去吧去吧。” 明天就是出大荒的日子了,可能明烨是有什么要交代明曦的才专门让她过去。 清意在转身的时候,唇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 明曦走后没多久,灵雪突然出现在了洛汐的身边。 洛汐与灵雪不怎么熟悉,不过她对灵雪的美貌很是惊叹,天生媚态,在不经意的时候就可以把人迷惑,这般的媚骨洛汐也只在幽若的身上见到过,想起那个狐狸美人她就有些后怕,毕竟当初把她置于危险境地的就是那位狐狸美人。 灵雪看洛汐一直在看着自己,嫣然一笑, “我叫灵雪。” 洛汐被这位美人的笑晃花了眼,木讷地点了点头, “灵雪姑娘,叫我洛汐便好。” 灵雪在洛汐身旁坐下,看着洛汐意味深长地说, “原来你就是洛汐仙子,以前听阿宸提起过你。” 阿宸? 洛汐的眼眸轻闪了一下,原来灵雪与宸华已经这么亲密了吗?她其实是知道在大荒的日子里一直都是灵雪陪在宸华身边,两人同生共死,经历了很多磨难,这般的情谊对于两人确实是不一般的,也难怪灵雪叫得宸华这么亲昵。 灵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洛汐,果然看到了洛汐的表情有丝丝撼动,眼里出现了一丝冷笑,还真是个什么表情都显露在脸上的蠢女人,她不过是用这句话试探了一下心思就全暴露了,真不明白宸华身边明明有她寸步不离地陪着还要心心念念着这个女人。 “待在大荒这么久,我与阿宸遇到了许多危险的异兽,阿宸也救过我很多次,其实他应该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过我也救了他几次呢,算得上是很有默契,一起打败了很多异兽,我这尾巴上的伤就是他用法术为我疗治的,他真的是一个让人倾慕的人,后来渐渐熟悉了以后,阿宸与我也是无话不谈,有几次就提到了洛汐仙子,我这才见到了洛汐仙子的真容,果然是个美人呐。” 面对灵雪的赞美洛汐不知为何就是高兴不起来,心里似乎还有些许烦闷,灵雪也只是过来和她说说话,并没有什么恶意,她没有必要给灵雪不快的脸色。 洛汐牵强地笑了笑,眼里有淡淡的失落, “原来你们的关系这么好啊。” 是啊,宸华遇到危险的时候,她自己并没有在宸华的身边有所帮助,相比于与她相处时的平淡,那种生死之交的情意更深厚。 洛汐控制着自己不要为此失意,可是却如鲠在喉,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配合着灵雪笑。 她看着灵雪在谈到宸华时眼里闪烁着的光芒,把她衬托地更加灵动,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有人不心动呢,尤其是她还陪在宸华身边这么长时间。 灵雪瞅了一眼洛汐,娇羞地说道, “那是当然,阿宸虽然看着清冷但却是个很温柔的人啊,在与他相处了这么久就已经把我的心俘获了,我打算出了大荒就向宸华表露我的心意,你说他会答应吗?” 灵雪盯着洛汐笑意盎然地问,提到宸华时洛汐的心突然微滞了一下,灵雪爱慕宸华,现在已经当面告诉了她,这是什么意思,是警告她不要多想,还是说不要染指。 谁都不知道宸华与她的关系,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宸华从未告诉她她对于他来说算是什么,或许一直都是她自己在自作多情,毕竟宸华的身边应该从来不缺女子爱慕,自己也许就仅仅是倾慕他的其中一个,根本不值一提。 洛汐的眼神黯淡了许多,勉强地朝着灵雪微笑, “我不是宸华,并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说完之后,洛汐便低下了头,灵雪的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的确,你想的又有什么用呢。” 灵雪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生冷,甚至夹杂着对洛汐的嘲讽,洛汐抬头却发现灵雪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难道刚刚的话不是灵雪说的。 灵雪故意在洛汐的面前叹了口气, “说起来,曾经有一次宸华在我身边突然情动,我们两人都差点有肌肤之亲了,可能是他也对我有意,却一直在心里隐藏着,我想了想,既然我们两情相悦,倒是不如挑明了,也比遮遮掩掩来得痛快吧。” 灵雪不断地用言语刺激着洛汐,看到洛汐越来越失落的神情她的心里反而更加痛快。 她冷睨着洛汐,眼里充斥着不屑,妒忌如同毒刺缠绕着她的整颗心,她不明白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为什么宸华就是不愿意多看她一眼,明明她身边的男人都是众星捧月般的捧着她,偏偏在宸华这里接二连三地碰壁。 宸华忘不了的就是这个女人,因为这个女人的阻碍,宸华一直都不肯接受她,这是让她心里最烦闷,现在看到洛汐脸上也有这种表情,她的心情实在是舒畅,凭什么宸华要为她守身如玉,就连她使用媚术都不能完全将宸华迷惑住。 灵雪的眼神渐渐变得阴冷起来,她站起身,俯视着坐在地上的洛汐,地上的女子一头秀发如瀑般铺洒下来,恍若绸缎。 “其实,洛汐,我真的很羡慕你。” 灵雪朝着洛汐的背后张开了手,手上的指甲倏然变长,慢慢地靠近洛汐毫无防备的后背。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仙本卿家最新章节 第199章 回去 正当洛汐感觉到不对劲抬头之际,突然闻到了一股幽香,意识陷入了一瞬间的空白,眼神也变得空洞,就在这一瞬间,灵雪已经已经将一个咒符打入了洛汐的后背。 咒符迅速进入了洛汐的身体,直冲洛汐的心脏而去,疼痛自心脏处蔓延开来,洛汐的呼吸一滞,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灵雪冷冰冰地俯视着倒下去的洛汐,然后俯下身来,盯着洛汐紧闭着双眼的脸,眼神妒恨而阴冷。 “为了给你身体里种下的这个东西,我连九尾狐族的迷香都使出来了,等着吧,宸华迟早会对我投怀送抱的。” 说完这句话,灵雪就离开了,只留下洛汐昏睡在这里,毫不知情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大荒的屏障打开了,他们终于能够离开大荒回到原本的地方。 “姐姐,你不和曦儿去妖界吗?” 明曦泪眼汪汪地看着洛汐,洛汐看了身旁的宸华一眼, “姐姐要先回天界,毕竟离开这么长时间了,姐姐得回去看看。” 明曦沮丧地垂下了头, “唔。” 洛汐赶紧安抚这个伤心的小丫头, “姐姐回去妖界看你的。” 洛汐知道明烨一直在盯着她,眼神炙热地让洛汐不敢直视他,明烨对她的心意她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可是既然她给不了明烨想要的,就不要再给明烨留下漫漫无光的希望了,所以她尽量在回避着明烨的心意,她总感觉只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们或许就连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了,做不了朝夕相处的恋人,但至少他们也曾是生死与共的伙伴。 洛汐朝着明烨微微一笑, “明烨,谢谢你这一路上的照顾,救了我那么多次,我永远都不会忘的。” 明烨把头微微撇过去一下些,明烨的手渐渐攥紧,后又缓缓放开,妖魅一笑, “没什么,你是我曦儿的姐姐,我肯定是要照顾你的。” 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没人知道他内心的悸动,他知道洛汐在刻意回避着他,他俩明明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却都巧妙地避开了,大概是怕将那层纱打开之后,他们都会尴尬吧,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所期待,想要将她留下。 明烨的异样落在了清意的眼中,抿了抿唇,随后掩下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在一举一动间就可以暴露,正如明烨一般,他贪婪地想要多看洛汐几眼,忍不住地就会肖想,如果这个人是属于他的就好了。 当洛汐要随宸华返回天界的时候,宸华突然被灵雪叫住了。 “宸华。” 灵雪朝着宸华娉娉婷婷走来,一双美眸不曾离开宸华,里面装满了一片深情。 “灵雪姑娘本就是妖族,现在该回去了,灵雪姑娘因为我来到的大荒,现在我已经将你安全送出,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多说的了。” 面对宸华的毫无感情的话语,灵雪的眼神有些落寞, “宸华,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意吗?哪怕是可怜我。” 灵雪看着宸华的目光楚楚可怜,怕是个人都会为此动容了。 洛汐感觉到灵雪对宸华的爱慕,这么一个大美人向着他表露清意应该没有人会拒绝吧,可是她心底里却并不想让宸华接受,她担忧地看向了宸华,只见宸华万年不变的清冷始终没有动摇,一双浅色琉璃目毫无波动,冷清地说道, “没有。” 被宸华直接说明对她没有半分念想,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灵雪的确感觉难堪,她真的不明白,为何那么多人都对她言听计从,可为什么宸华就是不一样呢,她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宸华还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哪怕是可怜她他都不屑为之。 灵雪脸色深沉地低下头,眼底的阴毒之色随着她闭眼被遮盖,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原本如常的神色。 “宸华,有一事我希望告知。” 感觉到灵雪似乎有些不对劲,宸华冷淡地开口, “有什么直接说吗?” 灵雪轻笑着说道, “不能啊,毕竟是最后的告别,如果你让我把这句话说完,之后我不会再去找你了。” 宸华看了看洛汐,洛汐压制住心里的异常,微笑着说, “没事,既然灵雪姑娘是要和你告别,就让她说完吧,毕竟你们在大荒也待了许久,算是共患难的朋友。” 洛汐的话当真是有用的,可灵雪却因此嫉恨不已,凭什么宸华要听这个女人的话。 灵雪走到宸华的身边,用只有他俩才能听到的传音之术说道, “没关系,以后你会找我的,到那时,你就会成为属于我的人。” 说完这句话,灵雪离开了宸华的身边,洛汐虽然有些好奇灵雪和宸华说了什么,但见宸华的脸色并不变化。 宸华揽过洛汐的肩,清冽的香气扑鼻而来,洛汐听到宸华冷冷吐出一句话来, “无稽之谈。” 洛汐一愣,宸华为什么要说无稽之谈呢?灵雪又向宸华说了什么? 在洛汐失神的时候,宸华突然将洛汐抱入怀中,温柔地说, “汐儿,想什么呢?咱们该走了。” 洛汐抬首正好能看到宸华的温柔眉眼,那双清冷的浅色琉璃目上也因为她增添了几分柔色,这双眼睛可真美啊。 洛汐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宸华的眼睛,宸华宠溺一笑, “若是想摸等回去以后想怎么摸都可以,而且咱们似乎有很多要说的,” 要说的太多了,洛汐万分珍惜她与宸华的重逢,终于回到了这个熟悉的怀抱,还有眼前真真切切的人。 宸华带着洛汐回到天界之后,就直接到了他的揽月宫,洛汐记得她上次来揽月宫还是为了找宸华,现在人已经带回来了,总感觉他们两人都经历了很多事,重逢的喜悦反而让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陪伴在对方身边。 只不过宸华一回来,宸华就将天枢、天璇、天玑三位神官召集而来,看起来是在商讨很重要的事,宸华也没有将洛汐特意隔开,洛汐反而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恭迎殿下回宫。” 三位神官跪于地上向宸华行礼。 “起来吧,魔族之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宸华眸光暗沉, “确实如天璇所说魔族有异动,魔族近来大量扩充兵力,元熠那只老狐狸看来已经沉住气了。” 这时,天枢突然说道, “殿下,臣有一事禀报。” 宸华应道, “说。” 天枢的手轻轻一挥,一份书册凭空出现,书册飘到了宸华面前,然后缓缓展开,这竟是一份婚书。 “我族为表臣服之意,特以魔族公主元嫣嫁于天帝以结姻缘之好,两族联姻,愿求两界和平之意。” 看到婚书上的内容,宸华也颇感惊讶,眼眸之中也有异色, “元熠居然要与我神族联姻,他这么扩充兵力不就是想与神族开战,好搅得三界天翻地覆,这是突然改了心意居然要将魔族公主嫁给帝兄,这可真不像是元熠的作风。” 天璇开口说道, “这是魔族使者近来特意送来天界的,这样看来倒是很有诚意。” 宸华思索着, “若是元熠真想要求和那也是件好事,毕竟大战于三界来说都是一场浩劫,到时候生灵涂炭又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元气,可元熠狼子野心,若他假意求和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那这联姻就是个掩饰了,我们神族虽然愿意与魔族成婚,但那元熠确实不好对付,这联姻怕又是一个陷阱。” 天璇问道, “殿下何以见得?” 宸华淡淡开口, “在我去魔族调查之后,就发现了魔族在大量地扩充魔兵,似乎在筹备着什么计划,但是在探查的时候被魔族大皇子元熙发现了,他怕我回来天界之后带领神族与魔族开战,他想要将我杀了,只不过被我逃脱,进了大荒,我在大荒待了一段时间之后,这才回到天界。” 天璇惊道, “殿下的意思是魔族想要反叛?” 宸华凝眸, “按我探查的情况来说是这样,魔族在暗地里积蓄着力量,我这趟发现魔族确实壮大了不少,元熠的野心人尽皆知,父帝在时还尚可压制,但先一辈的神族已有大部分归于鸿蒙,元熠觉得没有人能够对付他了,就再也按压不住,想要反叛是迟早的事。” 天璇不解道, “殿下,既然如此,魔君为何还要给天界送来婚书?” 宸华紧盯着那册婚书,不明白魔君元熠到底是何用意。 “难不成是魔君知晓殿下已回到天界,知道您回来以后迟早是要讨伐魔界,但是魔君并不想与神界开战,所以才送来婚书求和。” 宸华说道, “也不是没有可能,但魔君元熠向来狡猾,不可不提防。” 随即宸华问道, “天玑,帝兄在凡间历劫之事快要结束了吗?魔族想要与我们神族结亲,这件事还是等帝兄回来再决定,毕竟魔族公主要嫁的人是他,这同意不同意还是得等他定夺。” 天玑回道, “天帝陛下目前还在凡间历劫,不过结束之日已经快要到来,很快陛下就会回来了。” 宸华想到了在大夏见到的太子君彦,当初一眼他就认出那就是君彦的转世,不过人间的劫向来难过,不弄个伤苦别离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不知他是否能渡得过去。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仙本卿家最新章节 第200章 神魂 疼…… 神魂被撕裂的痛苦蔓延至全身,洛汐只觉得自己身处寒冰之内,四肢百骸都被疼痛被淹没,堕入了无尽的深渊。 望不到出口,茫茫无际的黑暗,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只有疼痛是她唯一能感觉到的,全身都像是上了枷锁,只要她稍微挪动一下疼痛也会随之而来。 谁来救救她? 突然,一股温暖的神力注入到她的体内,浑浑噩噩的意识瞬间变得清明,有一双手把她从深渊之内拉了出来。 是谁? 洛汐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清冷隽然的脸放大在了她的眼前,宸华的额头抵着洛汐的额头,将源源不断的神力传入洛汐的神元之内,刚才的救赎就是宸华的神力所为。 宸华的手轻轻扶着洛汐的头,将额头与他相抵,睁开眼睛时,与之相对的是一双浅色琉璃目,还有宸华羽扇般的长睫,在感觉到洛汐的动静后 微微颤动了一下,宸华看到了洛汐醒来,眼中露出一抹喜色,原本清冷疏离的眼眸在看着洛汐时变得温柔万分。 “汐儿。” 洛汐此时正被宸华环于怀抱之内,熟悉的温度让洛汐安心了不少,那噩梦一般的记忆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就连洛汐自己都有些怀疑,她真的丛里面逃脱出来了吗? 这样的梦,自从大荒回来之后,她已经做过好多次了,到后来,她越来越没有精神,随之而来的是不时出现的头痛,自神元而出,如同虫蛆般在全身上下攀爬,所到之处无不剧痛难忍,就是这样将洛汐折磨地痛不欲生的病症却找不出病因,宸华不知喂她吃了多少灵丹妙药,但丝毫不见效,也只有在折磨地她几近崩溃之时宸华的神力才有缓解的作用,将她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洛汐在梦境中疼得瑟瑟发抖的模样让宸华看在眼里疼得揪心,他的手覆上了洛汐冰冷的手掌,这双小手曾经因为疼痛被洛汐攥得泛白,张开手心看得到手掌上的指甲印就像是快要掐出血来一般,可想而知这双手的主人经历过多大的痛苦。 洛汐可怜兮兮地看着宸华,若是以前她还有活蹦乱跳的资格,可现在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必须用大部分精力来克制突如其来的疼痛。 “宸华,我真的好疼,神元就像是快要裂开一般。” 洛汐捂着头,在宸华的怀中蜷缩着身子,宸华看着洛汐这番模样,心都快疼死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要让他最爱的女人受这般的折磨。 仙丹吃过了,灵草他也派人找了,可就算是这么多灵丹妙药都缓解不了洛汐的痛苦,他看着洛汐日渐消瘦,怎么能忍心放任不管,他宁愿自己承受这无药可治的痛苦,也不想要洛汐饱受这般的折磨。 原本灵动的双眼现在只剩下了空洞,娇俏的美人再没有原来的神采,在洛汐被痛苦折磨得最厉害的时仙力消散气若游丝,宸华都会害怕洛汐就这样从此在他的身边消失,这种事他绝不会允许,所以他必须找到救洛汐的方法,他不想要捧在心里的人儿受这般的苦楚,而他却无能为力。 无论宸华去哪里都会把洛汐带上,他会在洛汐疼痛难忍的时候用神力缓解她的痛苦,可就是这样,效用也微乎其微,只能缓解一时的痛苦,之后则是千倍百倍的痛苦席卷而来。 宸华曾听到过洛汐在梦中低低啜泣,他紧紧抱着全身发抖的洛汐,以期望这样能让洛汐好受一些,从一开始的初漏端倪到现在即使清醒着也会阵痛,宸华不知道洛汐已经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宸华把洛汐的手拿唇边,他仍能感觉到洛汐的手指在微微战栗,触感冰凉,甚至是比他一个天生冰体的人还要凉,他记得以往当洛汐抓着他的手时,这双细嫩的手有着让他留恋的温度,可现在却被一片冰凉所代替,再没有当初的温度。 洛汐半睡半醒地看着宸华,脑海里一片混沌,有多久她没有好好看看宸华了,最近一直在她身边照顾,那双美丽的琉璃目有多久没有合眼了。 “宸华,都怪我,让你跟着我受罪。” 洛汐趁着现在神志清明歉疚地说道,可话音刚落,唇就被宸华吻住了,不让她再多说什么。 “只要你在我身边,无论何时我都不是在受罪。” 他所珍惜的人儿,能陪在她身边已是万分庆幸,怎么会觉得嫌弃呢?他追逐了那么久,所求不过就是她能在他身边,现在洛汐就像是他手里的珍宝,让他只想要护在心里,不受一点伤害,可还是他没能保护好她,才让她受到这样的折磨,宸华看着洛汐在疼,他的心也无时无刻不在随着洛汐在痛,若他能分担一些就好了,哪怕都这些痛苦都移到他身上都可以。 洛汐勉强支撑地睁着眼睛,看着风华绝代的人,她的眼里有留恋也有遗憾, “好不容易重逢,却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她曾想过于宸华重逢之后,他们能相携着度过岁岁流年,可万万没想到随之裹夹着的是日日夜夜的痛苦。 在短暂的清明之后,洛汐又昏睡过去了,她抓着宸华的手,似乎已经成为了习惯,在无尽的痛苦之中唯有这个人能带着她逃离黑暗的深渊。 “去把医仙请来。” 宸华向着外面吩咐道,很快外面的人听到宸华的命令就去请来了天界是医仙。 自从洛汐神魂受损之后,医仙就成为了揽月宫的常客,甚至快要在这里安家了,为了洛汐随时能够得到诊治,宸华硬是把医仙软禁在了揽月宫。 医仙很快就来了,毕竟一直都在揽月宫,用用法术不多时就到了,主要是宸华传令传得急又催促地紧,医仙也不敢有怠慢,衣衫不解地待在住处就等着宸华随时的传唤。 医仙给洛汐诊断之后,愈发地愁眉苦脸了,看着宸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宸华其实早已知道结果,从诊断以来,洛汐的情况只有更差从来就没好过,在心里微叹了口气, “说吧。” 宸华的脸已经快结冰了,医仙看得是心里发毛,这个二殿下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他这段时间在宸华身边待得久了,也就发现了,这完全就是生气的预兆,不是所有的生气都会明着发火,还有一种是暗着发怒,当二殿下的脸色越来越冰的时候,就代表着他心里已经怒火中烧。 医仙感觉到周围如坠冰窖,他已经大气不敢出了,在这位二殿下身边他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主要是二殿下让他诊治的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病人,无论他在这个女子身上用多少药都是一样的结果,要是一般的病人早就放弃了,偏偏这个女子是二殿下的心爱之人,他再怎么胆战心惊也得硬着头皮诊断,有时候他甚至都觉得这是多此一举,因为洛汐的病从来没好过。 他看得出是神魂受损,疗养神魂的药他也给这个女子用过不少,可神魂反而亏损地越来越厉害,到后来他也毫无办法了,能让医仙毫无办法的病确实就是不治之症,他很少遇到这样的病人,一遇到就是这么一个难题。 “殿下,洛汐仙子的神魂还是亏损的厉害,病因却还是找不到。” 这样的话医仙和宸华说过无数次了,即使能感觉到二殿下的眼神从带着丝丝希翼到后来了然无光,他也得说出来,他每说一个字,宸华的眉头就皱几分,眼神也随之黯然几分。 “殿下,神魂亏损不是一般的手段能做到的事,因为平常的伤害也只不过是仙体受损,而这神魂受损可比仙体受损更加痛苦,毕竟神元是根本。” 宸华阴沉着眉眼, “我知道,可是导致汐儿神魂受损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明明回天界之前还好好的。” 医仙眼睛亮了一下, “敢问殿下,洛汐仙子曾经在过哪里?” 这或许是个突破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神魂受损呢?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他们没有找到。 “大荒,我在大荒找到的汐儿。” 他仍记得汐儿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是有多么振奋,苦苦思念的人终于出现,那种无与伦比的喜悦让他难以忘怀,可是刚与汐儿重逢的时候,汐儿明明还好好的,只是回到天界之后,就开始出现神魂受损的症状,这一切都让他们猝不及防。 “大荒可是个凶险之地,洛汐仙子能从那里安全回来,也是万幸,既然洛汐现在在那里待过,会不会就是在大荒受的伤,回了天界就开始慢慢发作。” 听了医仙的话,宸华沉思着,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可是在他看到洛汐的时候,洛汐正被他的龙鳞保护着,只要在遇到生死存亡的时候龙鳞才会显现,所以为了确保洛汐安然无恙,他还特意探查过洛汐的神魂,那个时候洛汐的神魂明明是完整无缺,可是现在却损伤严重,难道是他漏掉了什么。 既然洛汐在见到他之前神魂是无恙的,遇到他之后才出现了这般的状况,那在那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是他没有发现的,可是如果有人要暗害洛汐,龙鳞应该能够发现并且现身保护她,他也应该能感应到,但是他毫无察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宸华无端想起了灵雪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她说自己一定会去找她,平白无故为什么要说这句话,而且恰恰还是在告别的时候。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仙本卿家最新章节 第201章 噬魂咒 青丘之上的一处宫殿之内,一位美人正描摹着画卷,落笔起笔之间一位芝兰玉树的公子出现在了纸上,俊朗的眉眼,身姿高挺光风霁月,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明眸,里面仿佛蕴含着永远无法消散的清冷。 灵雪一笔一笔的描画着,自从大荒回来之后,她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在书房之内描画宸华的画像,当她在描画着他的时候,就仿佛他真的就在她身边一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画了多少幅画像了,可她要等的人还是一直没来,不过她丝毫没有气馁,仍旧一遍遍地描摹着宸华的画像,宸华在她身边时看到的每一眼,她都想要画下来,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手不停笔,看着画像上的男子,眼神中带着痴迷与眷恋,这个人身上的每一处都是属于她的,无论是他的眉眼,他的心,还是他的这个人,终究是她的。 等了有多久,灵雪并不在乎,回来之后她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之内与画纸为伴,因为她并不着急,因为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的。 风铃轻响,有人来了。 灵雪并未回头,但她知道是谁来了,唇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手上的笔终于放回了笔架上,数十日的作画在那人来的这一刻停笔。 “神族二殿下大驾光临,灵雪有失远迎。” 宸华缓步踏入,终于在灵雪的身后站定。 “灵雪少姬既然早已料到本殿回来,那也一定知道本殿来是所为何事。” 灵雪笑容甜美,当真是妍丽无双,青丘自古就出美人,若说幽若是狐族绝美,那灵雪也不逞多让,同是天生媚骨,幽若妖媚无双,而灵雪却是另一番风韵,清纯却勾人心魄,但又有几人能知那清纯之下的谋划手段。 “所为何事?” 灵雪轻喃着这句话,随即却娇笑起来, “殿下不说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我倒是希望殿下是为我而来,但这可能吗?” 说完这句话,灵雪的美眸中多了几分执念,那顾盼生辉的眼眸却有一瞬间的黯然,她身为青丘少姬,曾几何时要这般委屈求全,就为了一个不可能得到的人,但这个人,她有是多么希望紧抓在手里。 纤细的手紧抓着桌案,光洁的手指也变得苍白因为用力变得苍白,唇边的笑也意外地苍凉,明艳的容颜多了暗色。 心里的的嫉妒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汹涌,她控制不住地妒忌那个可以让宸华温柔相待的女子,为什么那个人不可以是她。 “既然你知道不可能,那就痛快些,告诉我洛汐的神魂破损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宸华冰冷的声音出口,让灵雪抓着桌案的手愈发地用力起来,之后,灵雪将眼眸之中所有的情绪都敛下,手也离开了桌案,转过身来朝着宸华嫣然一笑。 “殿下猜得不错,是我做的。” 在灵雪承认的那一刻,宸华眼里的愤怒瞬间喷涌而出,就是这个女人,害得汐儿受那般的折磨。 几乎是眨眼之间,灵雪的脖颈就被人紧紧地掐住,撞上了一双满是怒火的眼睛,此前的清冷疏离都被猩红所掩盖,身上的气势形成了极大的压迫,宸华掐着脖子的手也是毫不怜惜。 可灵雪即使被掐着脖子,也仍旧波澜不惊,料定了宸华不敢杀她一般,轻讽般地与宸华对视着。 “告诉我,让汐儿恢复的办法。” 一字一句,言简意赅,灵雪的脸色已经被掐得通红,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就是二殿下求人的态度吗?你不把我放下来让我怎么说。” 宸华凝视着灵雪,眸光阴沉地深不见底,还是放开了手,立于灵雪面前,冷漠地盯着她,眼底的嫌恶显而易见,矜贵而高傲。 灵雪被宸华放开后,终于恢复了自由,轻咳了几下,眸光中已带着清润的水色,自嘲一般地说道, “二殿下对我,当真是不愿手下留情。” 在宸华掐住她脖子的那一刻,灵雪真的感觉到宸华想要把她掐死,单单一个女子,就可以让向来清冷的二殿下变得这般暴怒,足以可见那个女子在宸华心里的地位,真让她心里嫉妒啊。 当宸华身上压抑的气息袭来之后,心里已经涌出了恐惧和害怕,宸华的眼神太可怕了,即使是在大荒宸华也从未用那般的眼神看过她,对她一直都客客气气的,但现在这样令人战栗的眼神也只有面对她这般无耻之人才会出现,无耻又如何?她也只是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今天过来,只是想要治愈汐儿的法子。” 宸华冷漠地开口,丝毫不在意灵雪刚刚还被他掐在手里,脖子上还有尚未褪去的红痕。 灵雪的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随之冷笑道, “贵为神族二殿下的你要什么天材地宝要不到,居然来这里问我要法子。” 宸华的目光如同寒冰一般,让灵雪的五脏六腑都随之结成了冰,就连呼吸也猛然一窒,宸华对她起了杀心。 灵雪突然觉得可笑了起来,她在大荒里也算是救过宸华几次,而且还是由于宸华她才进的大荒,可为什么现在,宸华就可以把她当作仇人对待,就像是以往的恩情都因为洛汐的神魂破损而一笔勾销,恍若未闻,明明对于她那么珍贵的回忆在宸华这里却不值一提。 宸华对她,没有一丝怜悯,灵雪完全相信宸华在暴怒之下可以将她杀死,也是,毕竟她害了他最心爱的女人,她在宸华心里应该已经成为了不折不扣的恶人,这是她自找的,可除此之外,她再没有别的办法能让宸华来到她的身边。 “如若那些天材地宝有用,我怎么可能踏足你青丘一步。” 是啊,若不是她在洛汐身上下了噬魂咒,宸华根本不可能来青丘寻她,自始至终都是为了那个女人,这般的区别相待不禁让她癫狂起来。 “既然二殿下执意要问我治疗洛汐仙子的法子,我也不是不答应,只不过希望二殿下也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宸华知晓灵雪并不简单,所以处处提防着她,但灵雪手里有他所求的紧要东西,所以他还不能轻举妄动,因为他一点都不敢拿洛汐的命来赌。 灵雪自知拿捏着宸华的弱点,所以丝毫无畏地与宸华谈起了条件,她的确是另有所图,宸华得到他想要的,而她得到她想要的,这是一场交易,也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唯一机会。 宸华死死地盯着灵雪,无由地让灵雪心里弥漫着恐惧和害怕,但她仍旧强装镇定,语笑嫣然地看着宸华,仿佛已经将所有掌控于手掌之中。 这一次,她绝不能输,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什么条件?” 灵雪直接略过了宸华语气里的深寒之意,而是浅笑着说道, “与我成婚。” 宸华想也没想,直接开口拒绝,他不可能和除洛汐以外的人成婚。 灵雪早已料到宸华会这般回答,只是拒绝地这般不假思索还是让灵雪有些刺痛,还当真是毫不留情。 “宸华,你对我,就真的没有一点想法吗?” 美人的娇容泫泪欲滴,奈何宸华一直都是冷若冰霜,尤其是对于伤害了洛汐的灵雪,他更是厌恶,根本不用指望他会给灵雪一点好脸色看。 与这般蛇蝎心肠的女子成婚,可真是碍他的眼。 灵雪轻笑道, “别急着拒绝吗?若我说出洛汐仙子神魂受损的原因之后,二殿下大概就不会拒绝我了。” 宸华微愣,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手倏然攥紧,凛冽的气势铺散开来,让灵雪的身体也为之轻轻一颤,即使知道自己的处境,但她仍旧面不改色地缓缓说道,没吐一个宸华的目光就凝重几分以及到后来的震惊,灵雪一点也没有略过。 “在大荒屏障开启地前一晚,我给洛汐仙子身上种下了噬魂咒。” 噬魂咒身为这世间最强的邪术,身为神族二殿下的宸华怎么可能没听过,难怪守护着洛汐的龙鳞没有动静,龙鳞护的是洛汐的身体,却护不住洛汐的神魂,尤其还是这般强大的邪术,从上古时期就存有的法奏,被施咒的人,神魂会被噬魂咒渐渐吞噬,偏偏这种邪术任何灵丹妙药都没有用,唯一的解药便是施咒人的血。 宸华的气势猛然暴涨,灵雪被冲击地退后了好几步,宸华的手上已经渐渐凝起了神力,他的眼眸猩红,愤怒地盯着灵雪,几乎想要将灵雪销毁于这个世间,汐儿受了那么多苦,原来是这个女人给汐儿下了噬魂咒,神魂被吞噬,那种痛苦要如何承受,偏偏汐儿每天都要饱受这般的折磨。 神魂被吞噬殆尽之时,就是这个人彻底消失的时候,若他找不到解药,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汐从他身边离开。 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让汐儿就这样消失。 宸华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的眼神复杂多变,灵雪观察着宸华的神色,笃定般地开口, “如何?二殿下可愿答应我提出的条件?” 灵雪知道宸华一定会答应,因为他赌不起,一个身份尊贵的神族殿下甘愿受制于人不过就是因为有了弱点,恰好灵雪拿捏住了这个弱点,所以才能气定神闲地与宸华提条件。 答应还是不答应,这个选择对于宸华来说是无比艰难的。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仙本卿家最新章节 第202章 婚书 自从宸华那一日从青丘回来之后,洛汐体内的神魂便开始逐渐在修复,疼痛的感觉在慢慢地减少,后来慢慢地恢复到往日的活蹦乱跳,为什么会恢复的如此之快,洛汐也只是以为医仙医术了得,治好了她的病。 恢复了以往的精神,不用再有神魂受损的痛苦,洛汐本应该是高兴的,可是她总觉得宸华有事在瞒着她,他们之间,似乎没有往日亲密了。 这日,洛汐正要在揽月宫里四处转转,便正好听到了几位仙子正在闲谈,洛汐本也没打算偷听,奈何她在这几位仙子的交谈里听到了神族二殿下的名号,那不就是宸华么。 洛汐突然凑了过来,语笑嫣然地问道, “几位仙子在聊什么啊?” 突然插进个人来,这几个仙子本来是吓了一跳,不过一看都是天宫里的姐妹,也就立刻亲和了许多,她们并不知道洛汐的身份,只当她是天宫里普通的仙子,因为洛汐只打住进揽月宫之后,她们几乎就没有见到过洛汐的面目,只知道二殿下在揽月公里藏了为美人,但也没把洛汐往哪方面想,她们听说那位美人病病殃殃的,终日不能下榻,洛汐这一看就是神采奕奕,哪有半分病患的样子,她们也并不知道洛汐刚刚大病初愈。 既然都是天界的仙子,聊聊宫闱秘事也是常有的事,这些仙子并不抗拒洛汐的突然出现,反而拉她到身边,一起闲聊了起来。 “一看你就是新来的,天宫里都传得沸沸扬扬了,你居然还不知道。” 洛汐兴趣盎然地说道, “我的确是新来的,不如几位仙子给我讲讲吧。” 那几个仙子倒也不吝啬,把知道的事儿都给洛汐倒了出来。 “你还不知道吧?这可是关于我们二殿下的风月雅事。” 洛汐一挑眉,又多了几分兴趣,原本她以为这几个小仙子只是在讨论那个神仙的风流韵事,万万没想到这事的主人公居然是宸华。 “二殿下?揽月宫的二殿下?” 小仙子掩嘴轻笑,被洛汐的惊诧反应逗笑了。 “天界只有一个二殿下,你说呢?不过你这反应也属正常,我们一开始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和你的表情一模一样。” 另外几个小仙子插嘴道, “是啊,一听到二殿下要娶亲我们下巴都要被惊掉了。” 宸华要娶亲?她怎么不知道?洛汐屏住呼吸,心跳得飞快, “怎么会呢?二殿下怎么可能娶亲?” 洛汐心里有些忐忑,宸华如果娶亲的话,应该是会告诉她的吧,可他即将要娶亲的消息她居然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宸华当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给她透露,是决心不想让她知道吗? 只是没想到她刚刚大病初愈,宸华就要娶亲了,那个人会是谁呢?洛汐压制住了心里的悸动,心里不由地想,那个人会是她吗?洛汐的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继续听着这几位仙子七嘴八舌地闲聊。 “我一开始听到这个传闻也确实不敢相信,二殿下向来清冷惯了,身边很少有女仙靠近,也想着可能没有女仙能入得了二殿下的眼,可这怎么也没想到,二殿下突然就要娶亲了,这婚书都发出去了,也容不得我不相信。” 洛汐压抑着心跳,声音里微微有些颤抖, “不知要和二殿子结亲的是哪位仙子?” 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许期翼,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这不是位仙子。” 这位仙子话音刚落,招来一片唏嘘声,洛汐也感觉自己的心跳露了半拍,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漫上心头。 “是个妖族。” 与宸华有过接触的妖族也只有那位灵雪姑娘,洛汐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张明艳的脸,还有之前灵雪曾对他说过的话。 他们在大荒的时候相依为命无话不谈,宸华有什么心事都会告诉灵雪,而且灵雪还曾经救过宸华,这般同生共死的情谊的确让人钦佩,也让她莫名感觉到了自卑,在宸华的那段经历中没有她,只有他和灵雪。 果然,小仙子的下一句话就证明了洛汐的猜想。 “是青丘九尾狐族的少姬,名叫灵雪,曾经在大荒救过二殿下,听说从此之后就两情相悦,这不,二殿下刚回了天宫,就给青丘送去了婚书。” 洛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发懵了,宸华要与灵雪成亲,整个天界都知道,唯独洛汐自己不知道。 这么多天来神魂受损所承受的伤痛都不及此时心痛的万分之一,心被深深地刺痛着,这一个消息如同利剑,毫不留情地插在了心口上。 “看来二殿下是的确是对这青丘少姬用情至深,这么快就定下了婚期。” 周围的惊叹声此起彼伏,有羡慕,也有向往,毕竟能够成为二殿下的天妃是一件多么可望不可即的事,二殿下神性寡欲,从来不喜与女仙交好,所以这婚事也从来没有一个着落,这突然就出来一个青丘少姬要与二殿下结亲,对于天宫众仙来说确实是颇感意外,也让一众女仙惊羡不已。 “可不是么,三日之后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了。” 三日之后…… 宸华要结亲了。 洛汐的脑袋发懵,心脏一阵阵地抽痛,曾经神魂破损头痛欲裂,也不及这心痛来得让人心神动荡。 她已经听不清这些女仙在讨论什么了,毫无意识地起身,连自己都不清楚在干什么,身体全靠着知觉行走,她的意识早已魂游天外,脑海里只留下了一句话,宸华要结亲了。 成婚之期就在三日之后,原来宸华已经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娶灵雪为天妃,真是一刻都等不了,她才刚刚好转,宸华就要抛弃她去寻别的女子了。 也是,那些日子里她过得痛不欲生,满脸憔悴,宸华衣不解带地照顾她,估计是看了她的相貌也心生嫌恶了,灵雪娇媚动人,又对宸华倾心相许,宸华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不知不觉中,洛汐孤身一人落寞地走到了揽月宫,明玉宫墙,雕栏画栋,高大巍峨。 洛汐抬眸,仰望着这仙境之中的揽月宫,心里万分感叹,很快,这揽月宫就有女主人了。 灵雪即将要成为宸华的天妃,她也该识趣地离开了。 宫门外突然来了几人,身边有跟随着的天兵,这些人在揽月宫门口停下。 男女皆有,洛汐看了一眼,只见这些人身上的气息非比寻常,不像是仙气,而是妖气。 洛汐一惊,这些人是妖族,为什么会来揽月宫? 其中一个公子模样的人来到洛汐面前,面貌稍显普通,温和浅笑地看着洛汐,这个笑容让洛汐不由地有种熟悉之感,她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吗?可是她认识的妖族真的很少。 “这位仙子,我们是青丘一族的人,少姬三日之后就会与神族二殿下成婚,我们上来送些东西,让少姬在揽月宫也多些照料。” 清朗的声音拉回了洛汐的神思,然后她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 “这里就是揽月宫,你们进去吧。” 这么快,青丘的人就已经给揽月宫送东西了,也是,灵雪是青丘妖族,在天宫多有不便,这些东西送上来,也让远离故土的灵雪多些慰藉,当真是周全万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这位仙子,你怎么流泪了?” 流泪了?洛汐的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果然碰触到了湿润之感,她刚刚居然流泪了,还是在一个外人面前。 男子伸手给洛汐递过来一块帕子,玉白色的帕子无端地让洛汐想起了一个人来,男子温和怜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虽然我不知道仙子为何落泪,但让美人落泪,实属不该,这是帕子,仙子若不嫌弃,就用它擦拭一下吧。” 温柔的嗓音让洛汐又多了几分落泪之感,洛汐强忍着不让自己流下更多的泪。 刚刚她也没有料到,在心里惆怅的时候,居然不觉间就落泪了。 是想到了宸华即将要与灵雪成婚的事吗? 洛汐垂眸,接过了男子手里的帕子,眼角还挂着泪珠,微微一笑, “谢谢,你让我我想起一个人来。” 男子的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异色,随即温和地说道, “看来那个人与仙子关系匪浅,在下倒想见见。” 男子的眸光温柔恬静,是与宸华完全不同的神色,也与明烨的妖媚截然不同,看着这双眼睛,洛汐想到了那抹温润如玉的身影,眼前男子的相熟的感觉也越发强烈,不过她很快摇了摇头,那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若是有缘,你们应该是能见到,他并非神族,也并非妖族。” 其实,如果元熙不告诉洛汐他的身份,洛汐也不会将元熙往魔族引,因为那人完全不应该属于魔族。 很久没有见到元熙了,不知他是否安好,有没有出了险象环生的血域。 面对着男子目不转睛的凝视,洛汐莞尔, “他是魔族,我只是很久没与见到他了,看到你我就突然想了起来。” 男子眼眸微闪,目光中隐隐有探究之意, “魔族为达目的不折手段,想不到仙子愿意与魔族之人做朋友,倒是令在下有些意外。” 洛汐眉眼弯弯,轻柔浅笑, “他与我甚是有缘,兴趣相投,也是知己。” 第203章 境汝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空谷传响一般地让人猛然一怔,如同初雪般凌冽的气息传来,压迫性地让人想要跪拜。 洛汐看到来人,猛然一惊,是宸华。 宸华的目光冷冰冰地盯着洛汐手中的帕子,只一眼他就知道那不是洛汐的帕子,刚回到揽月宫就看到洛汐与一个小妖言谈甚欢,心里蔓延出一股怒气。 “汐儿,你手里的帕子是哪里来的?” 洛汐感受到宸华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正好看到了男子刚刚交给她的帕子,帕子被她攥在手中,被皱成了一团,原来在她不觉间帕子被他越攥越紧,洛汐张开了帕子,感觉到了宸华投来的冷冽目光,宸华的气势让洛汐有些害怕,不禁嗫嚅道, “宸华,我……” 她其实有很多想要和宸华说的,却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明明是可以脱口而出的话,却赌在心头开不了口,她的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也不知道该问哪个,去安慰她忐忑不安的心。 心乱如麻,所以洛汐并没有感觉到宸华对她手里帕子的过分在意,帕子在她手里不过是一个随手的关心,并没有宸华想象的另外意义,但她不这样想,并不代表宸华也不这样想。 那个帕子在宸华的眼里过分碍眼,手轻轻一抬,帕子便飞到了宸华的手中,洛汐眼睁睁地看着帕子飞了出去,几乎是眨眼之间。 还不待洛汐开口,男子突然出声道, “青丘小妖境汝参见二殿下,方才我见这位仙子突然流泪,就拿了自己的帕子给仙子拭泪,还望二殿下莫要怪罪。” 宸华根本就没有搭理境汝,而是迅速地来到洛汐的面前,用手抬起了洛汐的下巴,果然看到了一双美眸变得湿润了起来,泛着淡淡的红色,的确是流过泪了。 宸华用手轻轻擦拭着洛汐的眼角,动作轻柔似是在触碰爱惜的宝物,温柔的语调传到了洛汐的耳朵里。 “怎么哭了?” 洛汐闭着嘴巴默不作声,她为什么哭了?大概是因为听到宸华要与灵雪成婚的消息吧,不然心怎么会痛成这样。 洛汐抿了抿唇,眼眸微垂了下去,似乎有些委屈,这份神情让宸华怜惜,把洛汐拥入怀中。 “没事,不哭了,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在告诉我。” 洛汐在宸华的怀中沉默了良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宸华感受到了怀中女子的乖顺,嘴角轻轻勾起。 当着境汝的面,宸华将手里的帕子用法力销毁了,只是一道白光闪过,手上的帕子便消失不见了,境汝的眼里高深莫测,很显然这位二殿下是想要给他一个警告,境汝明白宸华的意思,并没与多说什么。 “你们来揽月宫做什么?” 宸华淡漠地开口,冷睨着这些突然出现在揽月宫的人,境汝闻言恭敬地说道, “殿下忘了吗?三日之后便是您与我们少姬成婚的日子,少姬即将要进入揽月宫,让我们提前上来送些东西,为大婚打点周全。” 洛汐感觉到宸华的身体猛然怔了一下,随即感受到宸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洛汐始终没有抬起头,就好像境汝所说的事和她没关系一样。 有什么关系呢?要与宸华成婚的人并不是她,她应该是这场大婚的局外人啊。 宸华见洛汐没有反应,眼神有些黯然。 沉默了良久,就在洛汐以为宸华不会说话的时候,她听到宸华吩咐了一句。 “拿进来吧。” 冷漠的话语似乎还有轻叹声。 洛汐的心里愈发地苦涩起来,宸华要与别的女子成婚了,却一直都没有告诉过她,现在他让青丘的人把东西送进来,就是当着她的面承认了他要与灵雪成婚的事实。 洛汐以为宸华是想要对她隐瞒,可是又能瞒多久呢?是在大婚前瞒住她,还是在大婚后依然瞒她。 宸华看着洛汐微微发颤的身体,艰难开口, “汐儿。” 宸华想要伸手向往常一样抱住洛汐,洛汐却突然灵巧地避开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宸华伸出的手缓缓放下,两人相对无言,要由谁来开口?又开口说什么? 洛汐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声音中带着丝丝颤意,就像是小心翼翼问出的,又想要掩饰住某些不知名的情绪。 “你要成婚了?” 洛汐突然觉得这世上有些话,真的是想要问出来会要人半条命。 这一句话在洛汐的心里里盘旋了很久,哪怕又那么多的疑问,她也只能佯装轻描淡写地问出来,就仿佛用掉了她所有的力气。 宸华躲闪着洛汐的目光,似乎在隐瞒着什么,轻轻地应了一声, “对。” 说完之后,宸华不敢抬头去看洛汐的神色,但他此时的心的确如同万箭穿心一般地疼,他要与灵雪成婚了,这是事实,无论他多么不想告诉洛汐这个消息,但洛汐迟早是要知道。 洛汐终于在宸华的口中听到了答案,洛汐的脚稍稍向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宸华,他还是承认了,宸华真的要与灵雪成婚,若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她还有些许的期翼,可是现在,是宸华亲口告诉她的,就容不得自己自欺欺人,这个消息太突然了,让她有些措手不及,诧异,伤心,绝望,最后化为了淡淡的一句。 “恭喜你。” 两个人都想假装不在意,所以伤得终究是两个人的心,可是谁也没办法争辩什么,都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保护着最后的尊严,洛汐淡然地说出了这一句话,心已经碎裂开了,却仍然笑着去恭喜宸华。 他们之间算得了什么呢?之前宸华曾许下让她成为天妃的承诺,现在他要实现当初的诺言了,要成为天妃的却换了个人。 洛汐表面上云淡风轻,甚至可以开口说出了恭喜的话,但她眼里分明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痛苦,最后的倔强也慢慢破碎。 洛汐扭头离开,走得没有一点留恋,如果能够忽视她跌跌撞撞地跑开,或许真的以为他们之间是这么风平浪静。 宸华沉默不语地看着洛汐跑开,眼里闪过一抹痛色,没人知道他需要多么大的决心才能装得这么若无其事。 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入了境汝眼中,眸光诡异地闪了闪。 最近这几天,宸华不常来找洛汐了,洛汐猜想他应该是去筹备大婚了,很明显地感觉到,两个人都在躲避着对方。 大婚之日一天天地邻近,揽月宫也变得张灯结彩,天宫里的仙子都在讨论着这场大婚,毕竟是天宫里难得一见的盛大喜事。 洛汐一般不出去,她浑浑噩噩地待在自己的寝殿里,她想着回花神岛,可是却又有些留恋不愿离去,可能是想要等着宸华与灵雪大婚之后让她彻底死心再走,此时她才知道,要从心底里放下一个人有多难,简直是要比从身上生生剜下一块肉来还要痛苦。 以前以为神魂受损是最痛苦的事,现在才知道,它也不过于此。 洛汐正坐在池塘边发呆,池塘里的鱼儿游得欢快,似乎也感知到了揽月宫即将有喜事来临。 整个揽月宫都是喜气洋洋,却唯独洛汐一个失意的人。 洛汐失神地看着面前的池塘,但思绪早已经飞往别处,脸上的愁闷如同化不开的浓雾。 “洛汐仙子。” 一道温雅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洛汐有些熟悉,拉回了神思转头看去,果然是那日遇到的境汝,虽境汝是青丘的人,但洛汐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那日见她流泪为她递帕的人是他,而且境汝总能使洛汐想起元熙,心里也便接纳了些。 “你叫境汝是吗?” 境汝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是,原来仙子还记得我。” 洛汐正坐在栏杆上,境汝随之也靠近了栏杆,洛汐并没有对他来到身边而感到排斥,洛汐看着境汝善意一笑,眼眸微弯, “我当然记得你,毕竟那天你给了我帕子,只不过有些让宸华把帕子弄没了,心里一直感觉对不住你。” 境汝毫不在意地说道, “一块帕子而已,没了就没了。” 看着境汝并没有因为那日的事而对她心生芥蒂,洛汐不由地笑道, “其实最主要的是,你真的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境汝恍然,眼里的笑意更盛,黑曜石般的眼睛发着熠熠光辉,似乎听到洛汐提那位朋友他很是高兴。 “我记得,是洛汐仙子说过的那位知己。” 洛汐的眼睛略过了境汝的脸,虽然知道境汝是青丘的人,但她并不知道境汝属于哪个妖族。 “你和他并不是样貌像,而是给我的感觉像。” 境汝的唇角勾起,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彩,温和的目光也显露出些许欣然, “那仙子想不想见他一面?” 洛汐微愣了一下, “我也想去见他,已经很久没见了,不知他过得好不好。” 是啊,从离开血域之后已经很久了,洛汐再没有见过元熙的面,不知他有没有从血域里出来。 洛汐的手收紧了些,等到宸华大婚之后,她就离开吧,去四处转转,也去魔界看看元熙,在魔界弹琴伴舞的日子也很是不错。 大概离开这里,心就不会痛了吧。 洛汐黯然地垂下头,她明明该走了,却又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就是想要等宸华大婚的时候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仙本卿家最新章节 第204章 大婚 “明日就是二殿下与少姬的大婚了。” 境汝双眸微闪,一双温和的眼眸中掩藏着不知名的情绪,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你要留下来看吗?” 洛汐不知道境汝为何会这样问,心里有些疑惑,难道他知道自己与宸华的关系吗?但还是心思复杂地点了点头,她要去看宸华与灵雪大婚,说不定就有了让自己狠下心离开的理由了。 他们大婚之后,她万万不可能待在揽月宫了,毕竟揽月宫已经有了新主子,她在这里也只是碍了他们的眼睛,倒不如自己识趣些,早早离开,以免落人口实。 她与宸华又是什么关系呢?大婚之后,他们不过是曾经的恋人,没有资格再待在对方的身边了。 她该离开了,不过是在他们大婚之后,她想要亲眼看着宸华与别人结亲,他以后会有妻儿,会拥有最美满的幸福,她只是一个曾经的过往。 这般想着,洛汐的心又酸涩了下来,她还是舍不得,才执着地想要看着宸华大婚之后离去。 那日揽月宫门外分开之后,宸华再没有来找过她,应该是为了避嫌吧,毕竟是即将要成婚的人了。 在大婚之上,那大概是她从此见宸华的最后一面了。 大婚,洛汐心里反复念叨地这两个字,心痛地无以复加。 “洛汐仙子想要离开天界吗?” 境汝直盯着洛汐,女子的身上笼罩着一股愁淡的薄雾,眼眸一直都低垂着,任何一个人来看都知道她此时的心情黯然,境汝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突然想要把女子抱在怀中安慰,可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手,紧咬着牙关,隐忍着眼里汹涌的情绪。 “若是想,我可以带你离开。” 听到境汝的话,洛汐先是微怔了一下,随即淡淡地看了一眼境汝,见境汝正坚定地看着自己,认真且固执,像是只要她说他就能带她离开一般,但随后想了想天界守卫的森严,然后摇了摇头。 “你怎么带我出去呢?” 境汝听到洛汐似乎有想要离开的意思,眸中若有些许惊喜, “只要仙子愿意跟我走,我一定会带仙子离开,少姬嫁进揽月宫之后,仙子难道还想待在这里吗?” 境汝似乎很明白洛汐的处境,言语之中若有若无的担心之意,都让洛汐的心轻轻摇动了几分。是啊,她必定是要离开的,既然是要离开,倒不如离这个伤心之地远一些,天大地大,哪里不是去处。 洛汐终于正视着境汝,面露疑惑, “你只不过是个小妖,怎么带我出去呢?” 境汝微笑道,似有十足的把握, “小妖是因为少姬大婚而上的天界,大婚之后是要回到青丘的,到那时,自然而然就会离开天界的。” 洛汐眼眸微亮,境汝说得对啊,她之前还在苦闷怎么离开天界,现在让境汝带她离开天界不就好了,她藏在青丘的人里,名正言顺地离开。 “这么说,你愿意带我出去?” 境汝点头, “仙子说的是。” 洛汐的目光在不断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妖,他的出现实在太过意外了些,而且无缘无故地就帮她出去,心里实在有些好奇, “你为什么要帮我?” 境汝微微一笑, “仙子看我像你的一个朋友,我也看仙子像我的一个朋友,所以想要帮助仙子出去。” 洛汐有些诧异, “这么巧,我也像你的一个朋友。” 境汝眼中的温柔更甚, “是,我看仙子第一眼,就觉得仙子和我的朋友很像。” 若是如此,还真是缘分了。 入夜之后,洛汐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床边的帷幔,她实在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事情,几乎不愿回想,但还是不断地涌出来。 明天就是宸华与灵雪的大婚了,她该以何种心情过去。 酸涩、留恋、不舍。 心里五味杂陈,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不禁想着,若是没有遇上宸华那该多好,可是若没有遇上宸华,她会后悔。 见过宸华大婚之后,她也该狠狠心走了。 想着想着,一股猛烈的睡意突然袭来,顾不上眼皮打架,洛汐就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这股睡意来得实在突然了些。 果然,洛汐睡着没多久,房间里就出现了一个人,一身月白锦衣,敛尽万千芳华。 宸华来到床边,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女子,眼神留恋地放在女子身上不肯移开,俯下身来,手指轻拂过洛汐的脸颊,心痛与愧疚交织在一起,手上的动作温柔至极,想要触碰却又怕弄醒一般的小心翼翼。 洛汐睡得很安静,再也没有之前神魂受损时的不踏实,以前即使是在休息,对于洛汐来说却更像是折磨,因为头无时无刻地不再痛,这般静谧的睡颜他有很久没有见到了,不过终于,洛汐恢复了过来,不用再忍受神魂被啃噬的痛苦,只要洛汐能够恢复,他说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汐儿,我要成婚了,对不起。” 洛汐好像刚刚哭过,眼角还有泪痕,被宸华用手轻轻拂过,万分地疼惜。 他知道洛汐应该是哭着睡着的,心里不断地自责与愧疚,都是因为他,洛汐才这般闷闷不乐,他要何尝想要洛汐如此,只不过一切都无可奈何。 “我答应了灵雪的要求,只有娶她做我的天妃,她才会把解药给我,你的神魂才能恢复过来。” 睡梦中的女子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嘤咛了一声,但没有睁开眼睛,她睡得不是很沉,但宸华在这里,她就不可会醒来。 “汐儿,只有等你睡着,我才敢过来见你,我实在害怕你看到我时失望的眼神,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你解释我为何要与灵雪成婚,若是你知道了,你肯定不会让我这样做,可我不想看你痛苦下去,所以我的答应她了,我娶她,她把解药给我,这是一场交易,我并不喜欢她,所以你知道吗?汐儿。” 宸华的眸中熏染上了许多的情绪,向来清冷的他此时也有些激动,明明这些话想要让洛汐听到,却又只敢偷偷地说。 宸华凝视着洛汐很久,后来变成了一条小白蛇,像往常一样,钻到了洛汐身边。 大婚之日终于到了,洛汐早已醒来,听着外面吵闹的声音,怔怔地发呆。 终于到了这一天,洛汐环顾四周,今日之后,她就离开揽月宫了,这里有她最不想要离开的人,也是必须离开的人。 洛汐刚刚出门,就碰到了在外面等候的境汝。 境汝察觉到洛汐身上的疲倦,往日明媚的眼眸此时却十分黯淡。 “洛汐仙子,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境汝关切地问道,洛汐这几日走神地厉害,还没注意到等在这里的境汝,赶紧回过神来,她确实乏困,心就像是枯死的花,再也开不出以往的神采,说是身体看上去累,倒不如说是因为失望提出起一点欣喜的念头,她把自己困在了壳子里,独自一个人舔舐伤口。 “大概是吧。” 洛汐的声音低低的,任谁都听出了她的兴致不高,全身上下都是落寞的气息,对所有的一切都是兴趣缺缺的样子,今天就要离开天界了,她不知自己是该欢喜还是该失落。 境汝一直在看着洛汐的反应,并没有多说什么,洛汐对他还是疏离的,所以也并不需要他多说什么,说得多了反而会让她感到烦躁。 “吉时快要到了吗?” 她感觉自己似乎睡了很久,自从神魂受损之后她就没有再睡过这么长时间的觉了,原本以为一切都快要好起来了,却偏偏遇到这么突然的变故。 看来做什么都是有代价的,她的病好了,最爱的人却要投入别人的怀抱。 心里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交缠着,堵在洛汐的心口,压抑着她所有能感知到的情绪。 “到了,我们现在进去就可以看到他们行大礼了。” 大礼之后便是礼成,从此宸华就是别人的夫了。 心口闷闷的,洛汐的确不好受,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心不在焉地走了没几步,总是迷迷糊糊地撞到人,几乎都是境汝扶住她,洛汐感激地朝着境汝笑了笑, “谢谢啊。” 境汝自始至终都是温和地笑着,没有因为洛汐感觉到一丝厌烦,反而照顾周到,静静地走在洛汐身边。 这样的温和愈发让洛汐感觉到熟悉,不过她并没有多想,因为她的心早已被眼前的事所沾满了。 洛汐隐匿在人群里,来往的神仙不少,还有青丘的人,最显眼的当然是礼堂中的一对新人。 灵雪穿着嫁衣,身姿窈窕,绝美动人,这一身嫁衣果然合身,头上的妆饰更衬得她娇艳明媚。宸华今日穿了一身红袍,芝兰玉树,给本来清冷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明艳,站在那里静默不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之感,脸上没有一点笑意,整个人都很淡漠,就仿佛今日不是他成婚一般,两人站在一起,佳偶天成,天赐良缘,十分相配。 洛汐是在有些不解,成婚明明娶到了一直以来两情相悦的灵雪,可为什么在他脸上看不到一点高兴的意思,这场婚,倒像是别人逼他结的。 眼圈有些微红了,洛汐敛下了眉目间的神色,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宸华,不舍却又狠心地转过头去。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仙本卿家最新章节 第205章 幽若 在洛汐转身的瞬间,宸华似有所感地朝着洛汐离开的方向看去,但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悄然离去的身影早已被周围热热闹闹的声音所淹没。 一路上走来,洛汐都不苟言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还有无论怎么样都弥补不了的惆怅,在离开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有多么舍不得。 她终是狠心踏出了天界的门,将所有的前尘往事都留在了天门之后。 从此之后,宸华在这天宫里美人相伴,而她则与他再无瓜葛。 但是在离开天界之后,境汝却带着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洛汐愣怔地看着前面,这明明就是冥河,冥河的水一望无际,显然是她曾经来过的地方。 “境汝,这是魔界。” 境汝似乎早已料到了洛汐的反应,并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朝着洛汐温和一笑,这一笑,让洛汐觉得愈发熟悉。 “你是……” 心口有个人呼之欲出,洛汐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小妖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白衣熠熠,温润如玉,在这黑漆漆的冥河映衬之下愈发显得风姿灼灼。 魔界只有一个人穿白衣,也只有一个人会用这般温柔的眉眼看她。 在洛汐惊讶的目光中,元熙像以往一样,朝着洛汐温柔一笑,绽放了万千芳华,直直地映入了洛汐的眼里,惊艳万分。 “汐儿,不记得我了吗?” 元熙的声音温柔如初,勾起了洛汐往日里的回忆,这一声汐儿流连在他的口中,在遇到眼前的女子时终于物归原主。 洛汐在看到元熙的一瞬间眼眶就湿润了,就仿佛藏在心里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的人一般,突然就在那里滴滴哒哒抹眼泪,这一下子,把元熙都弄懵了。 元熙赶忙来到洛汐的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感受到头顶上的温暖拂过,洛汐的心仿佛也被抚慰了几分,恍若春风拂过,那丝丝的温柔沁入肺腑。 “汐儿,怎么一见我就哭了。” 温柔的嗓音回荡在洛汐的耳边,洛汐不停地用手抹着眼睛,眼泪还是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怎么也止不住,她也不知道为何见了元熙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或许是一直以来的坚强终于不用在强撑着了。 元熙安静不言,默默地陪在洛汐身边等待着她平复心情,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神色复杂,深藏着轻易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这般过了多久,洛汐终于停下了抽泣,她的耳朵微红,有些羞涩地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流泪了,你别见怪。” 受了那么久神魂受损的折磨,现在又看到心上人迎娶她人,洛汐的心情实在有些跌宕,在这个时候看到了熟悉的人,掩饰到现在的心就变得脆弱了起来,她无法不在意,只不过是无法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在见到元熙后,心就突然被触动了,所有的心情交织在一起,不由自主地流下了泪。 “没事,哭过了就好了,我知道。” 元熙的眼底暗色围拢,他知道洛汐经历了什么,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可是他并不能告诉洛汐。 洛汐终于止住了泪,此刻才发现好不容易与元熙久别重逢,她就这么丢脸,实在是有些难堪,不过元熙似乎并没有在意,反而出言安慰她,洛汐的心里也萦绕着暖意。 “好久不见啊,元兄。” 闻言,元熙也温和地说,目光里星河璀璨。 “好久不见,汐儿。” 血域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不,应该是天宫时他们就见过面了,只不过那时元熙还是小妖境汝。 对于元熙的突然出现,洛汐实在有些疑惑,便问出了口, “元兄,你为什么会去天宫呢?” 元熙面无异色,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天界之人,血域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你,心想着看能不能在天界找到你,听闻神族二殿下要与青丘结亲,便趁此机会去碰碰运气,偷藏在了青丘的人里面混了进去,正巧我去跟随着他们去揽月宫的门口看到了你。” 元熙定定地看着洛汐,眼里的笑意如同春暖花开一般,驱走了所有的寒风。 “我想着,只要能看到你安然无恙就好,从血域里出来之后,我一直想着去找你,但不知道从何找起,因为不知道那个漩涡把你带到了哪里,就只能碰着运气找了,想不到我果真找到了,但见到你的时候,看你神色怏怏。” 洛汐微叹了口气,她当时在听闻宸华要与灵雪的成婚的消息后,确实是有些萎靡不振,原来元熙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失意,原来别人都能看出来的事,那宸华能看不来吗?他会不会对她有一点的心疼,或者在她和灵雪之间有一丝的犹豫。 “汐儿。” 洛汐晃了晃神,看到元熙正担忧地看着她,洛汐终于把她的神思拉了回来,她好像一直都放不下,不过也是啊,哪能那么容易放下,就算是受了伤也总需要伤口恢复的机会。 洛汐牵扯出一抹微笑,元熙在她身边叫了好几声,这才让她回了神,但毕竟在别人面前一直走神确实不太好,况且是在老朋友面前还总想着别的事,实在是有些心不在焉了。 “离开血域之后我被送到了大荒,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最后回到了天界,本来想着寻时间去看看你,不过因为一些事拖沓到现在。” 神魂受损的时候,宸华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可是在她恢复后却转向了别人,明明最难熬的时候都熬过来了,但为什么不愿意等等她。 “不过还是见到你了,这也不错。” 洛汐笑意盈盈地看着元熙,元熙愣怔了一下,满眼都是女子的笑颜,微微怔神之后元熙就恢复过来了,也点着头俊雅一笑, “是,终于见面了。” 元熙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汐儿,之后随我去魔界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洛汐想了想,她离开了天界确实是无处可去,现在也不可能再回到天界,倒不如跟着元熙去魔界,他们之间也是至交好友,她也可寻时间去妖界看看明曦。 洛汐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好啊。” 元熙见洛汐答应了,眼眸之间也染上了一抹欢喜,他还在担心洛汐不愿意随她到魔界怎么办,若是洛汐不愿意去魔界,他也跟着她去别的地方,这是他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不可能放手,他会耐心等待,等待着取代宸华在洛汐心里的位置。 洛汐跟着元熙很快就到了魔界,之前洛汐来过魔界,所以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元熙的在水一方,但万万没想到,这是会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容貌娇媚,身上的气势凌人,媚色天成,单单坐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睛,这个女子洛汐当然认得,就是之前见过的狐狸美人,若是洛汐没记错,灵雪应该是她的妹妹,只不过妹妹大婚不去天界,却反而来这魔界干什么。 这些洛汐都无权过问,她也不过是个客人,看样子,她是来找元熙的,从凡间的花灯节上的那一面就感觉狐狸美人与元熙关系匪浅。 看到了来人,元熙并没有一丝喜色,反而面色沉沉,冰冷地质问道, “你怎么来了?” 狐狸美人对元熙的态度并不惊讶,只不过洛汐却从她眼里捕捉到一丝黯然,似乎是被元熙的冷硬态度伤了心,但是凌厉的眼神在略过洛汐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冷嘲, “果然是为了她,大皇子,你可真是算计很多人。” 元熙神色一凛,温和的面容微不可察地出现了裂纹,洛汐很少见到元熙这般的神色,因为他一向都是以温润的面貌示人,洛汐觉得他一直都是翩翩公子,这本就该是他的模样。 “谁让你来的?从我的地方滚出去。” 元熙的眼里毫不掩饰的阴冷,与他一向温润儒雅确实大相径庭,洛汐也觉得这样的元熙着实令人害怕了些。 哪知幽若根本不在意这些,眉目扫了洛汐一眼,随后看向了元熙,讥诮道, “我那傻妹妹帮了你这么多,你难道不应该对她的姐姐客气点吗?” 洛汐不太清楚他们在谈论什么,元熙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似乎一直都在隐忍着心里的怒火,凌迟一般地盯着幽若,冰冷地开口, “离开这里。” 只不过是简单的四个字,洛汐却感觉到了其中包含着的冷意,带着威胁之意,如同凛冬的寒风,仿佛实质般得刮过人的皮肉。 幽若并不惧怕,还是玩味地在洛汐和元熙之间来回看着,那种目光让洛汐很不舒服,她也不知道幽若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待她,隐隐的妒忌还有讥讽。 “若是她知道了你所做的一切,你以为你还能抓住她吗?” 幽若似乎知道些什么,毫不畏惧地看着元熙,说这一番话就好像是特意来激怒元熙,虽然洛汐不知道幽若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仔细感觉倒像是在泄愤。 元熙青筋暴起,一把剑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洛汐在血域的时候见过这把剑,是玉璋。 元熙居然把剑都拿出来了,幽若到底惹到了什么,让元熙突然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汐儿在这里,我并不想杀人,所以你最好识相些离开,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 第206章 风波 洛汐感受到幽若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轻嘲目光,随即充满兴味地向元熙问道, “若是她知道了你做的事情,大皇子,到那时后你又该怎么办呢?” 明明是和元熙说的话,洛汐却莫名感觉到这话是在对她说。 元熙到底做了什么,值得幽若这般提及,而且元熙的神色似乎不太好。 全身温润的光华此时却笼罩着一片阴云,洛汐很少见元熙这副模样,除非是真正动怒的时候,目光阴骘而锐利,紧盯着元熙,洛汐竟从元熙的话语中听出了嗜血的意味。 “看来今天,你是故意来挑衅我的。” 幽若没有因为元熙眼里的薄凉而有丝毫的退缩,反而对元熙的那句话颇有兴趣,美眸流转间掩盖着心痛,那是掩藏在眼眸最深处的颜色,在这个男人面前却倔强地不肯流露出一丝半点。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容娇媚,如同盛开的最妖艳的芳株,眼底暗色沉沉,调笑般地看着元熙,诱人的唇瓣讥诮地勾起,她毫不客气是美人之中的尤物,可偏偏这春色暗掩的美人没有挑动元熙丝毫的波澜。 洛汐眼睁睁看着元熙身上的怒气更盛,她实在不明白向来温和有礼的元熙为何骤然爆发出这么大的怒火,是被幽若的话刺激到了吗?可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几句话,却让元熙的神情大变,时不时地看了洛汐几眼,似乎在试探洛汐的神色,可洛汐实在不明白元熙和这位狐狸美人与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感觉到两人之间暗藏的锋芒偏偏指着她,这只是洛汐的一种感觉,让她有种平白无故地扯上了与她息息相关的事,元熙突然的紧张到底缘何如此,狐狸美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元熙惹怒了,难不成这几句话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洛汐有些懵懂地看着两人之间暗箭交锋,总觉得幽若的话意有所指,在说话之间,元熙的目光中总是若有若无地停在她身上,这不应该啊,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们两人的私事,可是她的出现好像对于有幽若的刺激停大的,从之前零零星星的记忆中,洛汐隐隐约约地知道这股敌意因何而来,难道是幽若误会她与元熙的关系了吗? 她与元熙只不过是知己,要不还是她和幽若解释一下吧,这样误会着也不好,毕竟刀剑相交地也不太好看,洛汐这样想着,也便这样做了。 在两人复杂的气氛之中,洛汐弱弱地开口, “幽若姑娘,我觉得你们之间有些误会,我与元兄只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不料洛汐这话说出来,气氛没有丝毫的缓和,反而更凝重了,洛汐心里忐忑地觉得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幽若听到洛汐的话,先是愣怔了一下,目光移到了洛汐的脸上,上上下下审视着她,目光之中有不解与震惊,似乎是怀疑洛汐这话的真实性,洛汐无辜地迎合着幽若的审视,如芒在背。 洛汐摸不清幽若在想什么,她也猜不准幽若接下来的动作,她的确是没想到,幽若紧接着突然癫狂大笑着,这副狂乱的模样实在是与她的美人气质不太相符,洛汐颇有些惊异,还没待洛汐再多说什么,幽若突然冲着元熙讥讽地说道。 “听到了吗?你这一腔情意都给了她,人家可不领情,只当你是普通的朋友。” 幽若眼神痛苦,深深地执念使得幽若的媚眼一片艳红之色,风情魅惑却带着惨然,猛然发出了阵阵悲鸣, “就把我的心丢下来狠狠抛弃,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你所有的一切都的徒劳,可为什么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呢?只要你对我多说一句希望我留下来,我会毫不迟疑地回到你身边,就像以往一样,真的,阿熙,没有任何区别。” 幽若的神色执拗,她仿佛将一颗心再次剖出来奉上,只希望元熙哪怕能够怜悯地看她一眼,她就自足了,她所求不过是眼前这个人,在元熙把她抛弃的日子里,她心心念念地都是元熙,她身为九尾狐一族的族长,更是妖界的第一美人,居然连一个男子都放不下,离开元熙之后,幽若身边不乏围绕着她的男子,她本就生得极美,又是天生媚骨,哪个男子不是手到擒来,可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是他。 九尾狐示人永远都是风流妖媚,可她收敛了所有的本性就是为了能够安安稳稳待在这个人身边,就像以往一样,他在那里弹琴,而她化身为狐在他身边陪着,明明一切都是那么好,可为什么突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女子,吸引走了元熙所有的注意,她当然不甘心,从来没有甘心过,无数次地思考她到底哪里不如这个女子,为何元熙对这个女子的温柔就不能同样给予她。 贪婪与嫉妒无时无刻不再吞噬着她的心,她以为自己只要耍耍小脾气,也一怒之下不与元熙见面,他们之间的事就会有转机,可她等了很久,久到度日如年,才明确地知道元熙说的是真的,他的确是不要她了,很干脆地让她走,没有一点留恋。 再偶然得知元熙与自己的妹妹灵雪的合作后,她终于等不住找了过来,他去了天界三天,她就在魔界这里等了三天,亲眼看着他带着另一个女子回来。 面对幽若的苦苦哀求,元熙没有丝毫动容,或许是从一开始元熙脸上的表情就没有变过,幽若的出现确实让他意外,但也只是害怕洛汐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除此之外,元熙看着与幽若就如同一个陌生人。 他心思冷,能让他动心的不多,唯有洛汐对他而言是特别的,所以他亲手设计的缜密计划怎么能让幽若这么随口说不来,只要幽若再多说一句不应该说的话,这把剑就会毫不留情地划上幽若的脖子。 元熙声音渐冷,眼里寒风刺骨,幽若也在触及到元熙的目光时身体轻轻一颤,心里凸显出了悲哀,他当真对她没有一丝余情未了,可笑啊可笑,她把一颗心就奉上了,他非要去追逐一个把他当朋友的女子,真的对她的讽刺啊,她何来受过这般的委屈。 “哈哈。” 幽若看着元熙突然大笑起来,眼里的痴狂与眷恋一点点地被收起来,终于在闭上眼睛之后归于一切,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阴恻恻地看向了元熙, “希望大皇子以后不要后悔你的选择,毕竟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到了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大皇子可能就会失去了你费尽心机争取的东西。” 幽若在转身的时候斜睨了洛汐一眼,毫不掩饰的压迫感放在了洛汐身上,冷笑一声之后闪身离开。 狐狸美人给她的这惊吓确实不小,当洛汐跑到元熙身边用手拍在他肩膀上的时候,元熙的身体微不可闻地怔了一下,再回头时,又恢复了以往温润的笑,仿佛之前那个凌若寒冬的人是个幻觉。 元熙笑得温柔,手里的剑也收了回去,他看到洛汐微怔的目光,心下觉得他的动静似乎大了些,毕竟他很少在洛汐面前展现这一面,只是这次,他真的害怕洛汐知道什么,没有想到他和灵雪之间的计划幽若居然也知道了,这就过来与他对峙,他并不害怕幽若,只不过害怕的是幽若口里的那个真相被洛汐知道。 他在她面前永远都是那个温雅纯良的模样,也宁愿洛汐一直觉得这就是他。 “元兄,她是来找你的吧?” 洛汐犹豫了半响,还是开了口,在他们一堆莫名其妙的对话之中,洛汐总感觉跟自己似乎有关系,又或许是她的错觉。 元熙的目光微闪了一下,低垂着眸,感觉到洛汐的注视之后,随即温和地笑道, “之前有些误会,不过之后她不会再找来了。” 元熙的神色莫测,他的眼底一片冷凝,之后绝对不能让幽若出现在洛汐的面前了,以幽若的今天的反应来看,她的确是不可能想让洛汐与他安稳的在一起,想不到幽若居然这般难缠。 洛汐虽有疑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看起来这是元熙自己的事,她过问太多也不好。 这时,周遭突然出现了一道响亮的童音,这声音有些耳熟,洛汐立刻掉过头去,待看清奔跑过来的人时,洛汐惊喜道。 “小汤圆。” 来的小孩正是小汤圆,是洛汐在冥河认识的一条灜鱼,只见小汤圆正朝着她一脸欢快地奔来,洛汐情不自禁地张开了手臂,不多时,怀里多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汤圆欢快地走了一声, “长这么漂亮一定是仙子姐姐。” 这小嘴儿甜的,一上来就这么亲热,她的确是很久没有见到小汤圆了,原以为小汤圆在魔界无依无靠的,可是似乎他过的还不错。 “元兄,是你一直在照顾小汤圆吗?” 洛汐思来想去,魔界最有可能照顾小汤圆的人就是元熙了,也许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元熙很淡然地承认了, “以为你的缘故我知道了他,在你离开之后,他也一直待在在水一方,我想着你可能会来,就让他一直住在这里了,他在魔界有我的庇护,日子也过得好得多。” 洛汐捏了捏小汤圆的肉嘟嘟的小脸蛋,轻笑道, “这哪是过得好,这是过得非常好。” 第207章 送别 自那日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但又什么都没有改变。 初锦回到了大夏军营,再过几天他们就要班师回朝了,战事已经结束。 早在苏赫巴偷袭大夏军营之前,曾经由于失败被逼得四处逃窜的二皇子哈达寻求到了大夏的帮助。 在战场上君彦曾经给过苏赫巴机会,但是苏赫巴宁愿战死也不愿意臣服于大夏,大夏需要的不是一个强敌与大夏处处对抗,而是需要它甘愿臣服,很显然,苏赫巴不符合大夏的要求,戎狄是一个对大夏时时觊觎的毒蝎,需要时刻提防着它露出爪牙,这么多年,大夏在与戎狄的战事上付出了大量的人力无力,双方都需要修养生息的机会,而哈达正是大夏需要的戎狄王。 哈达与君彦做了一个交易,只要君彦辅助他杀了苏赫巴登上王位,它愿意让戎狄臣服于大夏之下,这显而易见是一个很容易选择的交易,尽管君彦很欣赏苏赫巴,但是为了更进一步的利益,他没有不杀苏赫巴的理由,所以苏赫巴从进入大夏军营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这是他与哈达早已密谋好的,哈达需要用他借刀杀人,而君彦需要哈达成为戎狄王之后臣服于大夏。 戎狄换了新王,哈达已经收回了大部分的权力,他昭告整个戎狄之后将成为大夏的附属国,年年进贡,戎狄强者为尊,在君彦的协助之下,那些反对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君彦帮助哈达坐稳了王位。 苏赫巴终究是死了,初锦抱着苏赫巴的尸体坐了很久,久到周围嘈杂的战斗声终于安静下来,久到君彦离开又回来,久到孤鸿客亲自带走了他的尸体。 苏赫巴永远闭上了眼睛再也不会睁开,而初锦却感觉自己的心里丢失了一块,她也不知道什么,亲眼把苏赫巴送走之后,她就一直呆呆地坐着,怅然若失。 闻人月也来看过她好几次,无论问什么,她都木然地摇着头,听不清闻人月在说什么,她只是一直在摇头,目光里再没有了神采,空洞地就好像里面从来没有存在过东西一样,曾经那双眸子里言笑晏晏,可是此时平静地没有一点波动,古井无波,没有多么大的情绪展现,似乎还没有从苏赫巴从她怀里被君彦一剑刺死的场景走出来。 她望着天边,眼神茫然而空洞,什么都进入不了她的眼中,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别人的话她都听不进去,只是在必要时看那个人一样,然后木然地转过头去接着看天边的云霞。 如同记忆中一般,那天他们在落羽杉边埋下了贺锦酒,那天的天色就是这边,落霞的余晖映照在大地之上,连带着那天两人的喜笑言谈,包括两人要一同品尝贺锦酒的诺言。 苏赫巴没能遵守承诺,因为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就死了,死在了大夏军营里,在她怀里断了气。 或许是那一天给初锦的记忆太过震撼,所以她一直都走不出来,她甚至都不相信苏赫巴死了,即使她的尸首已经被孤鸿客带走,她仍记得那天苏赫巴的尸体在她怀中没了温度,那个在她面前温如暖阳的男子不会再出现对她笑一次了。 初锦的确是对苏赫巴动过心,这是她站在落羽杉才想明白的事,毫不保留的爱意,没有掺杂杂质,没有给予她痛苦的回忆,完完整整的一份爱捧在了她的面前,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温暖的疼惜。 君彦为了让她走出这份伤痛,便同意了让她来戎狄为苏赫巴送行,初锦找到孤鸿客的时候,她得到的是一盒骨灰,苏赫巴被火葬了,这是戎狄人死去的风俗,将骨灰洒向沙漠之后,他的整个人都还是属于戎狄,苏赫巴是戎狄曾经的王,所以他的骨灰自然要回归这片沙漠。 沙漠的风轻轻刮过,沙沙簌簌,骨灰扬起倾洒之后,顺着风混入了沙漠之中,初锦终于意识到苏赫巴真的走了。 她从未想过会认识一个叫苏赫巴的人,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般,他们在机缘巧合之下相遇了,带给了初锦永远望不掉的回忆,记忆里那张温暖明朗的脸,仿佛还在昨日见过,再次回到这颗树下面,却恍若隔世。 苏赫巴走了,由她亲手送他离开,落羽杉下的贺锦酒可以喝了,却没有了那个相约要一起品尝的人,早知道他们会面临这般的结局,或许会后悔,但初锦知道,她无法再忘记认识的苏赫巴,正如那些时日的温暖犹藏在心里,怕是再也没办法忘记。 酒罐子打开之后,初锦给自己倒了两杯酒,一杯自己喝了,另一杯尽数倾洒而下,就洒在了送苏赫巴离开的方向,算是这场约定终是应了。 初锦眉眼弯弯,像是依旧在他们谈笑时候一般,她的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苏赫巴,与她一起端起了酒杯。 “苏赫巴,一路走好。” 哀哀之音,戚戚之色,轻轻的一句话,难过遗憾的心思也如同这酒一切给予了苏赫巴。 这酒还算甘甜,初锦也想过初尝是什么味道,入口之后,才止这酒方有苦涩的余韵。 这些酒不仅是为了应了当初的承诺,也是为了给苏赫巴送行,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接受这个事实了,总是躲在壳子里,永远也走不出来。 她没有办法去仇恨杀死苏赫巴的君彦,因为她知道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她想要放苏赫巴一条生路的想法都是无稽之谈,居然想要放敌人活下去,而她还是戎狄的俘虏,任谁都无法理解她的私心。 苏赫巴从来没有把她当作俘虏来看,甚至给予了她更多,让她无论怎么样都还不起,尤其是苏赫巴已经走了,他辛苦坚守的王位已经到了别人的手上,她什么都做不了,除了一声叹息作为最后的离别。 再过几天,她就要离开这里,这几日如梦似幻,她甚至都有些不真实之感,可无论怎么样,她明晓这些事都真正发生过,苏赫巴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不过现在这个人离开了。 这坛子酒喝完之后,初锦后来也就有些晕晕乎乎的,她靠在这颗落羽杉下面,稍稍休憩了一下。 朦胧之间好像有什么人走了过来,停在了初锦的前面,但初锦连睁开眼睛都费力,这人似乎没有恶意,只是在她身边直定定地站着,没有其余的动作。 晕乎之中,初锦隐约感觉这人俯下身来,她想着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却怎么也睁不开,意识也有些昏蒙,只是感觉有人。 君彦在初锦跟前站定,一双漆黑的墨瞳定定地看着初锦,眼中席卷着复杂之色,从初锦到这里开始,为了保护她的安危,他一直都在暗地里静静看着,看着初锦所做的所有事。 初锦对苏赫巴的情义之深君彦是万万没想到的,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初锦重新认识了一个人,为了保护这个人宁愿承受他的箭。 那支箭他射出去了,换来了戎狄的臣服,但也初锦之间的隔阂也越深,初锦回来这么久,他们都没有交谈过一句话。 君彦至今也忘不了,当箭射中初锦的时候,她眼里的失望和惊惧。 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为了目的也能狠下心去杀初锦,他们之间纠缠至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理清恩怨和因果。 初锦想护着苏赫巴,甚至不惜用命来交换,当时他是嫉妒的,为何她要对一个相识没有多久的人做到如此,这一箭射出去之后,他们就真的是仇人了。 初锦伤口处的伤还未好,虽然他没有伤到致命处,但一箭穿身的痛哪是那么容易就好的,可初锦非要挣扎着来戎狄,说是要赴一个约,不知何时埋下的这坛酒,终于被初锦开了封,他隐隐约约猜到,这应该是初锦与苏赫巴之间的约定,他心中虽有不悦,但还是放初锦来到了这里,他在暗中守着。 柔软的身体入怀,初锦沉睡着,恍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抱起,君彦眸色深沉地看着女子的睡颜,不知这双眼睛睁开之后,用会用怎么的神色来看他。 事情既然已经做了,他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哪怕怀中的女子要用憎恨的目光看他,他也不想放她离开。 明明应该是平静如初的心,在这个女子的身上却几番激起涟漪,心口隐隐在做痛,在看到初锦的时候愈发剧烈。 究竟是为什么,初锦能轻易引起他内心的激荡,会因为她生出许多陌生的情感,这些情感远比面对菡萏时复杂地多。 他曾想着要把等杀死苏赫巴之后亲自来带着初锦回去,这些变故着实有些意外,他万万没想到初锦自己跑了出来,而且身上没有任何消瘦的痕迹,看来她在戎狄过得很好,后来他才知道,苏赫巴对初锦有些特殊,他甚至非常信任初锦,没有一点的刁难。 苏赫巴换初锦去戎狄是为了将假的刘将军安插在军营,看来他在交换之中又有另一番心思,他应当是见过初锦,不然也不会提出交换的要求,可是看到初锦被另一个男人所觊觎,他的心实在不好受,苏赫巴临死之前的那一剑,也有初锦的缘由。 君彦将初锦抱回到马车上,马车重新驶向了大夏军营。 第208章 醒来 初锦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似乎做了一场梦,在梦结束的时候,只剩下不舍和痛楚。 他们已经在马车上了,马车晃晃悠悠的,醒来的一瞬间初锦还有些恍惚,深深呼了一口气,心口的拥堵也消散了很多。 她看了看自己的周围,发现自己正身处在马车的内置榻上,只有车窗上的帘子波动倾露出外面的光亮。 头还有些昏沉,但只过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清明,她的确睡了很久,梦里有个人同她告别了,那人的身姿高挺,只是看不清楚模样。 眼角好像有泪痕,是在那人消失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也随之而去。 苏赫巴。 恍然想起这个名字,之前的记忆也断断续续涌来,不过这下的初锦没有那几天的浑浑噩噩了,眼睛也有了神采,不再如那几天一般木然呆滞。 她终于接受了苏赫巴已走的事实,是她亲自送了别,那一场温如暖阳的梦结束了。 初锦醒来的动静惊醒了旁边守着的人,少女立刻转过身来,初锦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少女娇软的身体扑面而来。 “初姐姐,你醒了。” 初锦微微一笑,如同往日一般温婉恬静,闻人月却慢慢睁大了眼睛,似是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般,实在是那几日初锦的神态颓然又麻木,和以前是天差地别的模样,无论闻人月使了什么办法初锦都无动于衷,实在是没想到初锦睡了一觉就好了。 “你终于变回原来的样子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闻人月眼圈红红的,看初锦好起来是真的高兴,初锦看她这模样不觉中心疼了起来,她把闻人月抱在怀里,安慰她道, “没事了,我这不好了吗?伤口愈合总需要些时间,我浑噩了这么久也该醒过来了。” 初锦眼眸微垂,一丝黯然闪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么久的郁结似乎是放下了,只有初锦自己知道,她只不过是将伤痛藏在了角落,每当想起来的时候就隐隐作痛。 “初姐姐,那几日你都快吓死我了,你就像是魂儿都丢了,什么都不在意,我们和你说话你也不听,我还以为你怎么了,不过还好还好,你终于和以前一样了。” 初锦温柔地看着在自己怀里哭诉的小脑袋,心里又怜爱了几分,这小丫头心里藏不住事,不过想想自己那几日,也确实把这小丫头给吓到了。 “我已经好多了,那几天不过是太痛苦了,就自己把自己封闭了起来,让你担心了。” 初锦心里是愧疚的,她那几日的鬼样子自己想想都觉得悲哀,这小丫头还一直待在她身边照顾她,心里无疑是感动的。 初锦揉了揉闻人月柔软的发,宠溺地说, “我已经没事了,之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一直都守着我累不累啊?” 闻人月抬起头来,乌黑的眼睛泛着水光,看来刚才是真的哭了,摇着头说, “不累,只有初姐姐好起来就好。” 初锦看着马车内影影倬倬闪进来的光,伸展了一下腰和胳膊,睡了这么久,竟然有些麻木了,随口问道, “月儿,我睡了多久?” 闻人月眨了眨眼,看到了初锦脸上的轻松之色心里放心了不少,看样子初锦的确是走出来而来。 “两天。” 初锦颇些惊讶,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好像也做了很长时间的梦,不过是一坛子酒而已,她昏睡的时间也太长了,不过自从醒来之后,她的身上的确轻松了不少。 “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马车还在行走中,有时候会磕到地上的碎石,马车也跟着晃悠。 “在回大夏的路上。” 他们这么快就要回去了,看来与戎狄的战事已经结束了,他们是大胜归来,大概回去以后就能听得到大夏臣民们对他们天子的赞颂。 “戎狄与大夏和议了,以后戎狄就回向大夏称臣,按时缴纳贡品。” 闻人月在说这话时,心里有些忐忑地观察着初锦的神色,虽然她不知道初锦在戎狄发生了什么,但是在那个戎狄王死后,初锦似乎受了不少的打击,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悲伤的神色,闻人月也不敢妄加猜测两人的关系,毕竟初锦好不容易从伤痛中走出来,她也没有必要再提起来。 “也好,至少以后战事减少,不用那么多人再牺牲了。” 在伤兵营里做医士的那段时间,她见过了数不清的以为战事而导致重伤的人,耳边的无边无际的哀吟,无数的将士从战场上下来之后可能留有永远都治不好的伤痛,战争是可怕的,若是能阻止战争的发生,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初锦动了动身子,虽然在落地的时候头有一阵眩晕,但很快便恢复了,看来是睡了太长时间,身体一下没有适应过来。 马车上的空间很小,她也走不了几步,很快便重新坐回去。 闻人月沉思着,似乎有什么难以思索的事,初锦心里有些好奇。 “月儿?你在想什么?” 闻人月微怔了一下,接着抬头看着初锦认真地说道, “初姐姐,这次我就不回皇宫了,我得回蛊族一趟。” 初锦并不意外,可能是离家时间长了,所以想回去看看,只不过在与戎狄的对战里,闻人月出了很大的力,君彦很有可能会在回去以后给予闻人月封赏,这么快回去有点太着急了吧。 闻人月的样子有些难以察觉的苦恼,似乎在想着什么费解的事,初锦不由地出口问了问。 “是有什么事吗?” 面对初锦的询问,闻人月的眼眸里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也算不上什么,我只是有些怀疑,所以想要回去蛊族找找答案,如果真的是我猜测的那样,我很快就回来吧答案告诉你们。” 闻人月脸上的郑重让初锦无端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心里实在有些疑惑, “月儿,你是碰到了什么事吗?” 闻人月沉吟片刻,看初锦实在一副困惑的模样,心里微叹了一下, “初姐姐,你就不觉得雁大哥的变化太蹊跷了吗?” 初锦当即只是一愣,但很快一闪而逝,漠然一般地说道, “没有。” 闻人月微皱了一下眉,初锦对君彦的态度并不是很好,就像是完全乐意听到关于君彦的事,他们之间的隔阂确实是从皇宫里开始,自从那个戎狄王死后又加深了很多。 闻人月眯了眯眼,眸中若有所思。 菡萏。 一切的变化都是从那个女子出现以后发生的,菡萏的出现看似合情合理,但她总觉得过于巧合,而且闻人月能明显感觉出来,君彦是喜欢初锦的,从乌啼教那么拼命地保护初锦来看,这份情谊绝对不简单。 君彦对待初锦,之前处处袒护,现在却是薄凉如冰,这般的转变就无法忽视君彦宠幸菡萏的那一晚,君彦对菡萏的宠爱也很不寻常,不过寥寥几面而已,一下子就夺过了初锦在君彦心里的地位,这实在是令人费解。 疑点都出在了菡萏身上,君彦对菡萏突如其来的爱恋,菡萏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君彦的心把控在手里,使得君彦对待初锦就像是一个陌生人,和之前她在君彦身上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样,这样的转变倒让闻人月想起了一个东西,只不过那个东西闻人月从未见到过,不过不妨碍她回蛊族去寻找答案,蛊族里有那么多老蛊师,她始终会寻到答案的。 闻人月的唇微微一勾,在大夏皇宫里的那个自以为掌控了所有的女人,等她把答案找到,她的正面目也就揭开了吧。 马车上来了人,车帘拉开之后,初锦与闻人月的目光都到了来人身上。 君彦听到禀报说初锦醒来了,然后就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辆马车看看,他在马车外犹豫了许久,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人是他杀的,这无法推脱,一想到初锦会用怎么样的态度对他,他竟然隐隐却在有些紧张和害怕,最后自嘲直接为何要在意一个侍女对他的看法。 压抑着心里奇怪的纠结,君彦还是拉开了车帘。 一抬眼便看到了眼前的女子在定定地望着他,在接触到初锦目光的那一刻,君彦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一震。 女子看他的眼神是他从未见到过的,即使之前他对初锦也做过很多错事,那时候的她眼里对他有害怕和憎恨,但现在初锦看他,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的眼神,冷漠而又平静,心猛地一揪,那种反常的感觉又出来了。 他居然会感觉到失落,就因为女子一个无关紧要的眼神。 “初锦见过陛下。” 初锦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声音也平静地没有任何逾越,可偏偏君彦就是觉得心里发闷,君彦维持着脸色冷淡的表情进了马车。 马车狭隘,不一会闻人月就下去了,下去之前还特意将目光在君彦和初锦之间扫了扫,意味不明。 空气就像是凝固了,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初锦恭顺地低垂着头,谁也挑不出毛病,但君彦就是感觉这一幕刺眼。 他的脸色暗沉,心里无以名状的情感让他的心实在不好受。 “你好些了吗?” 男子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份宁静,初锦恭谨地回道, “好些了,多谢陛下记挂,还特意来看奴婢。” 第209章 迎接 两人相对无言,马车里的气氛诡异一般的安静。 初锦垂着眸,睫毛微动了一下,稍稍抬头看了君彦一眼,就发现君彦正用复杂的目光凝视着她,初锦的心颤动了一下,不知君彦是何意。 良久,在对视到初锦探寻的目光时,君彦压下了眼底的一片波澜,像是随口一般地问道, “苏赫巴对你很好?” 虽然语气轻飘飘地状似随意,但君彦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被紧捏着,呼吸都缓慢了。 他看见眼前的女子垂着头,对他的问话沉默了良久,君彦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他这是怎么了?特意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即使他知道其实心里有些在意,但他又有什么资格问呢?将初锦送去戎狄交换刘将军的人是他。 君彦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不少,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语气也淡漠了几分。 “我只是问一下而已,你不必在意。” 初锦微怔了一下,她不清楚君彦为何要过来问她这个问题,但是她又想不出任何回答,就这样沉默着,企图忽视掉君彦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目光里有初锦能感觉到的探究和初锦琢磨不透的隐忍。 君彦将眼里翻涌的情绪悉数敛下,他的声音平淡而沉稳,就像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你能活着回来,很好。” 君彦原本是打算将苏赫巴处理之后,就去戎狄将初锦接回来,他想过很多种初锦会变成的样子,但他却又不敢想,是他亲手将她推去了火坑。 戎狄人生性残忍,初锦又是女子,到了戎狄之后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初锦会成为那些贵族享乐的玩物还是任人宰割的奴隶,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君彦彻夜难眠,也让他害怕地不敢去想。 君彦自己也发现他很奇怪,初锦对于他明明可以算是无关紧要的人,但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的安危。 初锦安全回来了,但是却有了一个对于她来说特殊的人,这个人在戎狄给予她庇护,让她免受残害,这样的人在绝境之中帮助自己的人,自然很容易产生不一般的感情,而且君彦了解到,初锦在苏赫巴的庇护下过得很好,甚至苏赫巴为了保护初锦被戎狄二王子曾经的手下重伤,任何人在这般的重视之下怎么可能不动心。 如果初锦喜欢上了苏赫巴,他一点都不意外,可是心里不由自主地还是出现了嫉妒,他妒忌苏赫巴在初锦心里不一般的地位,虽然这种情况是他一手造成的,甚至他明知道不应该对一个侍女生出这样的感情。 初锦虽然对君彦突如其来的关心感觉到了疑惑,但还是顺着君彦的话回了礼, “谢陛下。” 君彦张了张口,眼底晦暗不明, “哈达和我达成了一个协议,只要我帮他除了苏赫巴助他登上戎狄王位,从此以后戎狄就会臣服于大夏,大夏与戎狄就可以休战,不会有那么多人再死于与他们的对战中,你知道,我必须这样做。” 初锦的目光闪烁了几下,她很明白君彦告诉她这件事的意图,苏这是身为帝王最应该做的选择,用一个人的命换来国泰民安边疆无战事,这是划算的交易,赫巴不过是权力交易之中的一个失败者,很快便会被人遗忘,只有她一个人记得,那个人将所有的温暖给了她,然后死在了她的怀中。 初锦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君彦没有错,但任谁都会做这样的选择,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她没有理由去质疑。 “陛下,我知道了。”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在她说出来的时候却感觉万分沉重。 这些当权者们的决定和交易,都经过了很多计算考量,可是终究是有一个人死了。 初锦无法轻松地去接受苏赫巴的死亡,因为他们之间经过相处都已经有了情感,哪怕单单只把苏赫巴看做至交好友,她也没办法对苏赫巴的离去嗤之以鼻。 君彦一直紧盯着初锦的脸,但她的脸一直被放到肩边的发遮掩着,君彦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他在侥幸着什么,又在妄图着什么,他过来说这些话似乎是希望初锦不要恨他。 他不希望她恨她,所以他控制不住自己来解释,女子脸上的表情他看不到,他的心里在忐忑,这种拼命想抓住什么的感觉让他有一种无力感。 一句话说完,两人之间又是诡异的安静,两人似乎默契地对某些事情闭口不谈,都尽力掩盖着什么。 “既然这样,那你休息吧。” 君彦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略过面前的女子,拉开了车帘走了出去。 君彦离开之后,初锦才松了口气,君彦在车厢里,气氛总是格外压抑,他们之间真的很尴尬,隔阂太深,都不知道除了那些客套话还能说什么。 初锦不由地想起了以前,在西南的时候,他们两人之间好像没有这么僵硬。 自从君彦在宠幸菡萏拿一晚之后,君彦对她就变了,她敢肯定君彦还记得以前的事,但对她的态度明显漠然了许多,与之前的亲密无间相比,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君彦看她的眼神不再炙热温柔,而是变得薄凉,记忆还在,以前熟悉的感觉却没有了,他们之间相对无言的状况越来越多,初锦猛然想起闻人月对她说的话。 初锦皱了皱眉,仔细想来,君彦变得确实是有些蹊跷,就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她知道君彦还是君彦,但总感觉其中有什么变了。 回宫之后,皇宫门口早已摆了接风宴,无数的大夏臣民们在欢呼,盛迎他们归来的王。 初锦在马车之中,正好能够看到君彦骑着高头大马,旁边有早已等候的仪仗,威仪非凡地进入了宫门。 骏马上的高大身影背身挺直,身上散发着霸气凌人的气势,朝堂里的官员夹道相迎,后宫女眷早已在宫门口等候,毫无疑问,初锦看到了那个姝丽绝色的身影。 菡萏巧笑嫣然,一双美眸含情地注视着渐渐走近的王,英俊矜贵的男子一步步向她走来,她几乎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这种感觉迄今为止只有一个人能够给她,男子微笑着向她靠近,身上还有未落的风尘,但菡萏还是不由自主地过去,扑在了男子的怀中。 这么长时间,她在宫里无时无刻不再想着他,即使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对任务目标动心是她们的大忌,而且这个男子还是她的仇人,可是菡萏控制不住地想着这个人。 日想夜想,终于等到他回来了。 周围都是欢呼声,菡萏什么都听不到,她的眼中只有那个缓缓走来的男子。 在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面前时,菡萏也意识到,她是真的越陷越深了。 娇软的身体入怀时,君彦一把就搂住了,感受到怀中女子的激动还依赖,君彦轻柔地勾了勾嘴角,眼里也出现了宠溺的笑意。 “陛下,菡儿真的好想你。” 女子娇柔的声音让君彦心头一软,一路上因为初锦的事而苦闷心情缓解了不少,看着女子对他的眷恋,君彦觉得,这才是他应该牵挂的人,而不是用力去揣摩一个侍女的心思,她会恨他又怎么样,宠爱和疼惜应该给他爱的人。 菡萏看到了初锦从车上走了下来,唇边浮现出了一缕挑衅,正好被初锦看到了,后者只是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似乎对他们的搂抱毫不在意。 没人知道初锦在看到他们亲密的样子之后心里的刺痛,她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地装作若无其事。 垂下的眼眸之中,一缕痛色划过,唇角的笑愈发地低落了起来。 苏赫巴在她最失意的时候给了她温暖,所以她毫无疑问地对苏赫巴有了好感,她极力地想要将心里的爱意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苏赫巴死后她痛苦难耐,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可是现在,看着君彦亲昵地对待另一个女子,她的心里还是泛出了苦涩。 她想要放下,可是怎么就放不下呢?她应该知道,这个人不属于她。 不想受伤最后的办法就是假装不在乎,所以她在面对菡萏挑衅的眼神时选择了一切如常。 “菡儿等了很久吧?” 君彦怜惜地说道,怀中的女子依靠在男子的胸膛上,感受着安心的感觉。 “不久。” 女子撒娇般的软音让君彦眼里的爱意又多了几分, “其实涵儿不过来也没关系,寡人会去宫里找涵儿的。” 菡萏的手有些微凉,君彦把那双柔夷握在手里,看着女子眉眼弯弯的笑意, “快进去吧,手都这么凉了。” 所有人都对眼前的一切习以为常,谁不知道陛下宠爱后宫的莲妃娘娘,两人站在一起当真的伉俪情深,让他们这些人站在一边都显得多余。 初锦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眸中的情绪逐渐复杂,最后归于平静。 像是在自嘲一般,初锦勾了勾唇角,手突然按向了心脏的地方,这里为什么会感觉闷疼? 耳边传来了宫女们谈论陛下对莲妃娘娘的宠爱,言语之间不乏羡慕,她们恨不得代替那个受尽帝王宠爱的美人。 初锦从这些声音之间走过,恍若未闻,她的表情平静无波,刚刚眼里的复杂早已恢复如初。 第210章 接风 许久没有回来,宫里的一切倒有些陌生了,不过当她一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初锦赶忙用手接住,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姐姐,你回来了。”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甜美,带这软乎乎的撒娇意味,把初锦的心都融化了,弯了弯眼睛,笑着说道, “一段时间没见,浅儿又长高了。” 不过再怎么长高,依旧是那个小团子,脸上的稚气没有消失,圆圆的眼睛干净而明亮,在看到她出现的时候,眼里都是欣喜。 初浅在初锦的怀里蹭了蹭,初锦身上有淡淡的幽香,初浅一扑到初锦的怀里就闻到了,还是熟悉的感觉。 “当然了,姐姐不在的时候,浅儿也有好好吃饭。” 正在这时,门打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面容俊朗,穿着侍卫的衣服,还未看清里面的人,边开门边说道, “浅儿,楚愿哥哥来看你了。” 男子的动作维持在刚打开门的时候,在看到里面的来人后,眼里突然出现了不敢相信,似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呆愣地站在原地。 初锦看到楚愿进来了,勾了勾唇角,从她离开之后,就一直拜托楚愿照顾好尚且年幼的初锦,楚愿这个人很好,在得知她还有妹妹的时候,就一并把初浅当妹妹看了,一直很照顾她们,和亲妹妹没有什么区别。 “哥,我回来了,不欢迎一下吗?” 面对着女子满含笑意的目光,楚愿终于回过神来,站在门口也有些踌躇。 “锦儿,你回来了。” 男子似乎有些局促,初锦心里疑惑,难不成是因为离开太久一见面就些疏远了吗?不过想想以前也是这般,楚愿在她面前有些会莫名的踯躅,有时候还不太敢和她对视。 初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个哥哥啊,在她面前居然还害羞。 “哥,谢谢你帮我照顾锦儿,看这小丫头,长胖了不少,我也不用担心她有没有饿肚子了。” 初浅年龄还小,在这皇宫里只有她一个亲人,当她有事离开后,就不能像往常一样贴身照顾她了,在这皇宫里孤苦无依,也幸好有楚愿这个兄长,帮了她们很多。 楚愿轻轻一笑,眼里若有若无的光亮在闪烁,神色也微有些羞涩。 “说什么谢谢,你是我的妹妹,你妹妹自然也是我妹妹,照顾浅儿是我应该做的。” 这般说着话,气氛也融洽了不少,初锦让楚愿进来坐着说话。 初锦在军营里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懈下来,在见识到那么多生死离别之后,初锦突然很珍视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她的亲人没有几个,却遇到了比亲人还亲的人,算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吧。 楚愿知道大夏打了胜仗,在皇宫里早就传开了陛下的英明神武,这次的胜仗一雪前耻,也为先帝抱了仇,而且戎狄也要对大夏俯首称臣,一时间人心大快。 他想着既然陛下都回宫,初锦也应该已经回来了,所以急忙和别人交了班,急急忙忙来迎接风尘仆仆而来的初锦,其实他心里也真的很想见到初锦。 一开门就撞到了女子窈窕的身影,还有她转过身来时的温柔浅笑,楚愿觉得自己呼吸都凝滞了,吸引了自己所有的心神,一时间他都忘记了关门,在初锦的提醒下他才反应过来,顿时脸也烧红了一片。 在初锦促狭的目光下,楚愿的脸红了又红,到最后连初浅都察觉到楚愿的不对劲了。 “楚哥哥,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啊?” 小孩子的话总是天真,不会顾及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尤其是在这时候,更是火上浇油,让楚愿觉得愈发不自在了。 楚愿抚上了自己的脸,好像有些发烫,心里也在嘲笑自己为何这么不对劲。 “可能是屋子太闷了些热。” 然后他像是掩饰似的在脸颊边用手扇了扇风,眼神左看右看漂移不定就是不敢看初锦。 “在前线没有受什么伤吧?” 初锦没有告诉楚愿她在戎狄的事,一来她不想让楚愿担心,二来每次想到那个名字,心总是会刺痛起来,就会回忆起她在戎狄的一幕幕,以及那个明朗男子的温暖笑容。 苏赫巴这个名字在她的心里深深地划了一个痕迹,她就算是想忘也忘不掉,斯人已逝,但活着的人总会怀念。 “没有,让哥哥担心了。” 楚愿的目光柔和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温柔浅笑的女子,视线一点都不想要离开。 “没有就好,战场上比较凶险,我一直在担心你一个女孩子去了军营会不会吃什么亏。” 或许是楚愿的眼神过分灼热,初锦都有些被盯得发懵了。 “哥,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楚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赶忙转移了视线,初锦也没有多想,可能是太久没见了,所以楚愿才一直这样盯着她,在离别之后总会想念,终于见过活生生的人了,便多看几眼。 在感觉到楚愿很想自己以后,初锦也露出了温柔的笑, “哥,我在军营也很想你和浅儿。” 一听到初锦这么说,楚愿原本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又突然红了起来,楚愿偏移了目光,却止不住欣喜地勾了勾唇。 “嗯。” 简单的一个字,被楚愿发出来,任谁也能感觉到字里包含的意外与喜悦。 “说起来,陛下都有接风宴,哥你不打算给我摆一个吗?” 这句话里多有调侃意味,初锦也没有当真,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楚愿居然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是该摆。” 楚愿认真的表情弄得初锦都愣了一下,在反应过来之后更是多了几分笑意。 “哥,你真要给我摆吗?” 说是摆宴,其实初锦和楚愿都是宫里的奴婢和侍卫,哪有那么大的权力做这个,但是楚愿反而很认真的应承下来,看样子是非要给初锦弄出来了。 很快,在晚上的时候,他们自己就张罗出来了一桌酒席,他们四个人,在太医院的一张桌子上围坐了下来。 说起来初锦很久没见到自己的恩师了,所以就在大医院摆了这简陋的接风宴顺便和何平安聚一聚。 何平安看着许久未见的徒弟也很欣慰,他知晓了大夏打胜仗的消息,而且更重要的是初锦在前线没有受伤,他担心的和楚愿一样,初锦身为女子之身在军营里救治伤兵,他们也是怕初锦吃亏,不过看初锦自若的神色,他也就放心了。 “小锦,陛下特意告诉我你在军营里表现很好,救治了很多伤兵,师父也很欣慰,看到你平平安安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何平安年岁已高,言行举止之间也多沉稳之风,看着初锦的眼神也很慈祥,他是真的把初锦当成自己孩子一样来疼爱。 初锦听着心里暖洋洋的,在得知自己的亲生父亲是潇湘子之后,她心里对父亲的缺失才渐渐弥补,可是后来潇湘子却被萧觅生亲手杀了,她的心也就硬生生被挖了一块,她没有太长时间真正享受来自父亲的关怀,潇湘子对她的关爱成为了记忆里的一块碎片,何平安是她的师父,另一方面对于初锦而言也是她的父亲,所以何平安的出现填补了父亲的缺失,何平安对于她亦师亦父。 “得了师父这么多的照顾,这是我应该做的,在军营里没有罔顾师父教给我的医术,徒儿虽才疏学浅,但也尽力救了些人,所以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初锦笑得眉眼弯弯,喝了几杯清酒之后,变得憨态可掬。 何平安欣慰地说道, “身为医者本就应该救死扶伤,小锦,你做得很好。” 何平安在缘分的安排下收了初锦做徒弟,他一直都很庆幸收了这么一个好徒弟。 初浅尝了几口清酒,觉得味道不错,便在一旁偷偷摸摸地多倒了一杯,自我安慰地想,大人们都在说话,没有人注意到的。 但偏偏初锦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一直都在初浅身上,看到初浅小脸都有些微醺了还在偷偷倒酒,立即眼疾手快地把初锦的杯子夺过来。 清酒对人没有害处,一般人在吃饭的时候也会备几杯清酒,但是小孩子还是不要喝太多。 初浅眼睁睁看着手里的杯子飞了,视线也跟着杯子转移,然后就看到了自己姐姐面带微笑的脸。 “姐姐,浅儿要喝。” 对于姐姐,初浅最会使唤的绝技就是撒娇,一般情况下只要初浅这样做初锦都会答应的,但在小孩子喝酒这件事上是没有商量的。 初锦笑眯眯地点了点初浅的小脑袋瓜子, “都和你说过了不能多喝,把我给你倒的喝完了还要偷偷地喝,看看都醉成什么样子了啊,小醉鬼。” 初浅摇了摇脑袋,看初锦的脸都看不真切了,但还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醉。 “姐姐,浅儿没醉,就让我再喝一口嘛。” 小孩子的嗓音软软糯糯的,说出的话更是把几个人都逗笑了,小娃娃醉酒的时候尤其可爱。 初浅够了几次都没有够到,最后垂头丧气地放弃了,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最后靠在初锦的怀里睡着了。 在感觉到初浅靠着她睡着以后,初锦看到了外面天色渐暗,便起身向何平安告辞了,楚愿便送着她们回去。 第211章 良人 月色清凉,倾洒在宫殿之上,宫门紧闭,说不出的静谧之感。 初锦怀里抱着初浅,小丫头早就睡过去了,乖巧地待在姐姐的怀中,楚愿想着初锦抱着这么半大个小孩会累,便说道。 “锦儿,我抱吧,你都抱了一路了,肯定累了吧。” 初浅的小脸红扑扑的,娇憨地卧在初锦的怀里,初锦疼爱地看着初浅,摇了摇头, “没事,楚哥,我抱就行了,浅儿也没有特别重。” 楚愿的目光一直都在初锦身上,女子身着素淡,没有浓妆艳抹,颇有些恬静,温婉的眉眼给人一种舒心之感,从出来一直到现在,他的眼神就仿佛黏在了初锦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还是初锦发现身上一直都道视线盯着,似有所感地掉转过头来,真好和楚愿的目光撞了个满怀,楚愿的脸一下子就烧红了一片,赶忙转移过视线,就害怕初锦发现什么异样。 初锦看着楚愿窘迫的样子,轻柔一笑, “楚哥,你怎么了,感觉自从我回来之后你就很奇怪啊。” 女子的声音如同轻飘飘的羽毛,一直撩拨着楚愿的心弦,身体微不可察地变得僵硬了起来,就连说话声都支支吾吾的,撇着头说道, “没有,你想多了。” 楚愿否认地倒是简单,但如果忽略他早已蹿红的耳朵就更有可信度了,初锦没有发现楚愿突然通红的耳根子,见楚愿否认了也就没有追究下去。 两个人在宫里走着,周围都静悄悄的,只有来往巡逻的侍卫或者打着灯笼的宫女在走动。 “哥,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考虑成家立业吗?” 初锦认识楚愿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成婚的年龄,这么多年也一直都没有什么消息,初锦和楚愿结拜为兄妹,有时候她也很担心兄长的终身大事,侍卫和宫女不一样,宫女可能回老死在深宫里,而侍卫到了一定年纪却可以成婚有自己家庭,初锦见楚愿一直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便也替他操心起来。 楚愿没有回答初锦的这个问题,眼神也不敢直视初锦,似乎在回避初锦的注视。 “倒是考虑过,只是可能成不了。” 楚愿垂着眸,眼里掠过一抹慌乱。 “楚哥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成不了呢?” 初锦早在和楚愿结拜为兄妹的时候,就知道楚愿是个心肠很好的人,善良正直,对人也多有照顾,性格也不是一个喜怒无常,若是哪个姑娘嫁给了他,初锦也觉得是那个姑娘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闻言就有些愤愤不平了。 初锦听楚愿的意思似乎是有中意的人了,但那个姑娘好像无意, “那个姑娘是谁?我认识吗?若是我认识,就给你们牵桥搭线,楚哥这么好的人,这么会成不了呢?” 楚愿闻言身子震了震,猛然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初锦,明亮的眼神看得初锦心里猛然一颤,漆黑的眸子里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亮,让初锦也愣怔了一下。 “锦儿,你觉得我很好?” 楚愿的眼神太过炙热,看得初锦一阵恍惚,一时间没有分清楚楚愿是在问她还是在问他心里的那个姑娘。 初锦随即弯了弯眼眸,肯定地说, “当然了。” 初锦说得极为认真,就像是她笃定的一般,楚愿听着脸瞬间泛了红。 少女眉眼弯弯,虽然在夜色之下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一瞬间楚愿明明就感觉到自己的心思雀跃了起来,止不住地唇角勾起,任是他怎么压制也压不下心里的喜悦。 初锦说他很好,这是真的吗?原来他在初锦的心里印象这么好,一直以来楚愿心里都颇为自卑,因为他是一个孤儿,一穷二白,无法给予初锦更多,所以只敢在一旁仰望女子,哪怕只要看着她在身边,他心里也满足了,现在偶然听到初锦觉得他很好,说不激动是不可能,因为他能感觉到初锦在肯定地回答之后,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就像是阴暗的角落里突然照进了光亮,心里虽然忐忑,但依旧是想要迎接阳光。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楚愿低垂着头,额间的发遮掩着脸上的神色,再加上夜色的黯淡,初锦一时也没看清楚愿在想什么,只是听到他闷闷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初锦根本就没有任何考虑地脱口而出, “就算楚哥你什么都没有,我也觉得你很好。” 在尚未出阁的时候,初锦也曾想着觅得楚愿这样的良夫共度一生,但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初锦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楚愿太好了,对于她就像是天上的骄阳,而她只能仰望,当她被踢入泥泽的时候屡次于困境之中救她出来,但初锦知道他们也仅只能止步于亲情了,她配不上楚愿,但希望楚愿能过得比她更幸福。 楚愿的面颊上闪过一丝犹豫的神色,怅然地看着前方。 “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也是只能放在心尖上的人,” 说这话时,楚愿的脸上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眼神温柔,就像是想到了这天地间最美好的事,唇角轻勾,就连初锦都感觉到了楚愿身上不同寻常的神采。 初锦突然很羡慕这个被楚愿放在了心尖上的姑娘,她看得出楚愿心里对这个姑娘的珍重,当想到喜欢的人的时候,整个人都会散发出不一样的光芒。 这个姑娘很幸运,能得到楚愿的倾慕,若是真的能成,初锦真的很希望楚愿找到相伴一生的良人,初锦倒是有些想见见这个楚愿口里的心上人,心里也实在好奇,便出言问道, “哥,那个姑娘是谁?能告诉我吗?我想见见她。” 初锦笑着和楚愿说道,但楚愿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避过了初锦的话,眼睛看着别处,不自然地说道。 “以后的吧,是你认识的人,会见到的。” 楚愿避而不谈,初锦也不能细细追问,虽然心里实在好奇,但还是按捺住了心里的疑惑,既然楚愿现在不愿意让她见到那就以后的吧,反正终归是要见的,看楚愿这羞涩的样子,她不会在楚愿成婚的时候才见到她的这位嫂嫂吧。 这样一想,初锦突然掉过头去,和楚愿对视着促狭一笑,看着楚愿猛然一惊,还未开口,就听到初锦张口说道。 “楚哥,看样子,你很在意那个姑娘啊,这么藏着掩着就是怕被别人瞧见,我是你的妹妹啊,也不打算告诉了吗?” 初锦别有深意,也只是调侃一下,倒是楚愿比她想得反应还要强烈,整张脸上都是奇怪的神色,就像个未出阁的少女含羞带怯,一张脸红成了胭脂色,在夜色下初锦都能看得真切,不难想象楚愿的脸上是有多红了。 初锦看得被逗笑了,想不到居然能看到一个男子露出这般神色,这要到了成婚的时候,指不定比新娘子还要羞涩。 “会见到的,不过不是这个时候,以后你就知道了。” 楚愿轻笑着说道,也知道初锦是在和他开玩笑,可是心里还是泛起了失落之意。 他看着眼前女子姣好的容貌,眼神复杂地多次想要脱口而出,但终究是没有能说出来。 他放在心的那个女子,初锦不知道,就是她啊。 但他不敢说出口,害怕被拒绝,也设想了所有可能,他与初锦是名义上的兄妹,但他却不确定初锦是否会接受他的心意,如果这一切都捅破了,楚愿害怕两个人都会变得尴尬,那还不如两个人只当兄妹,也比尴尬强一些,至少他们还能做兄妹,他也能一直照顾她,虽然没有夫妻那一层关系,但能留在初锦身边守护她,他已经满足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圆满。 初锦不知道楚愿的心思,自然也看不懂楚愿眼里的深意,也从未深究过楚愿这些话真正的意味。 楚愿送着初锦回去之后,就离开了这里回到了他的住处,在临走之前,楚愿看着初锦的背影,唇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他终其一生,大概也要这个身份才能待在初锦的身边了。 他是不敢踏出那一步,是怕踏错了,连现在拥有的都要失去。 初锦把初浅放在床上,替她掖好了被子,正打算起身去收拾一下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阵轻笑声。 声音低沉而醇厚,这是初锦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几乎是一听到这个声音她就想到了是谁。 转身看去,不知房间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高大的背影慵懒地倚靠在门上,即使是这般懒散的模样也有说不出的矜贵和高傲,漆黑的眸子也隐藏在了阴影处,初锦仿佛听到了一声轻佻的笑意,目光一直注视着她,透露着初锦不明白的意味。 初锦没想到君彦这个时候会过来她这里,这个时候,君彦不是应该在菡萏的殿中温存吗?他们许久未见,为何今夜要到她这个一个无关紧要的奴婢的房间里。 初锦认出了君彦,自然的要行礼的,君彦却抬了抬手,就算是免了初锦的行礼。 两个人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君彦斜靠着门,初锦就在对面安静地站着,好不容易过了一会儿,初锦想着他们这样的氛围也着实尴尬,于是盯着君彦的注视硬着头皮问出一句。 “陛下,您来奴婢是住处是有什么事吗?” 第212章 夜探 男子斜倚在门边的身影被烛光的映照下在地上投下一道暗影,幽暗的目光注视着初锦,看不真切他在想什么,初锦顺着视线看向了来人,两人都没有动作,就这么紧紧地对视着,一时间屋内竟分外安静。 初浅已经睡着了,小孩子的呼吸声软绵细缕,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仔细。 “你和那个楚愿关系看起来很好啊。” 君彦紧盯着坐在床边的女子,突然闷闷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话音落下,君彦锐利的视线并没有移开,或者说他想要看看这个女子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 其实他今晚本应该陪着菡萏的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出现这个女子娇小的身影,还有低头间的婉转浅笑,就像是下在了他身上的毒药,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回想。 菡萏在他的怀里千娇百媚,他的心里却在想另一个女子,他明明知道这是不应该的,可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爱的人只有菡萏一个,但关于初锦的一切却丝丝缕缕地浸透着他的心绪,他被这些脱离于控制的思绪缠绕着,怎么也挣扎出来。 于是在夜里,他借口离开了碧环殿,鬼使神差地丢下了本给温存一夜的美人来到了初锦这里,菡萏柔声的挽留还在耳边,他明明应该留下的,但是在陪着一个人的时心里却满满想着另一个人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他压制不出心里想到初锦时的阵阵刺痛,就好像身体里有什么禁锢在初锦出现时就会动摇,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也会不堪一击。 初锦并没有听出君彦的这句话里有什么特殊的意味,她与楚愿清清白白,是结拜的兄妹,之前是告诉过君彦的,君彦现在又拿这个事来质问她,她立刻就回了回去。 “楚愿是我认的哥哥,难道我们的关系不应该好点吗?” 说完之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君彦,她实在猜不明白君彦今夜过来的意图是什么。 君彦的眸色一沉,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其实初锦与楚愿一路走过来,君彦就跟在身后,他武功卓绝,所以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身影,在路上正好碰到了并肩走出来的两人,君彦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看着他们两人。 初锦与楚愿是兄妹,君彦是知道的,但毕竟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君彦一直对楚愿有一种抵触的心理,尤其是看到两人谈笑风生的模样,两人亲近的模样看在君彦眼里实在是不顺眼。 夜风微凉,他就这么看了一路,手不知攥紧了多少次,想要冲出去把两人拉开的心不知冲动了多少次,可他终究没有出来,他有什么立场去指责,然后堂而皇之的把初锦拉走。 楚愿是初锦认的兄长,似乎比他更加亲近,可是他明明看出了楚愿在看向初锦时不一样的眼神,忽略不了楚愿在初锦靠近时脸上的羞涩,若他没有看错,这应该是只有看到心上人的时候才能有的神色吧,可是初锦却没有任何发觉,只单单把楚愿当成了哥哥,这样的话,他心里似乎有些庆幸。 君彦不知道这股庆幸从何而来,所以只要与她真正关系的人只有他一个,他的心里是雀跃的。 “那你可小心些吧,你把他当兄长,他可不定把你当妹妹。” 君彦这话阴阳怪气的,还有股莫名的醋味,初锦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有些不耐地看向了君彦,这个人夜里来找她就是给她找不痛快的。 初锦并不想要君彦出现在这里,今夜他的出现也是意料之外的,但碍于君彦的身份,她也不好意思下逐客令。 只能按捺住心里的不愉,假装毫不在意地说道, “楚哥为人正直,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想法,陛下是多虑了。” 只听到男子冷笑了一声,初锦心里腾得蹿起了一股火气,这算什么,挑衅吗?今夜还真是给她找不痛快来了。 温婉的眸子也稍眯了下,打量着在门边好整以暇的男子,出言问道, “陛下怎么有兴致到我这里来了,今夜不是应该陪莲妃娘娘么?娘娘等了陛下这么久,好不容易把您盼回来了,却跑到我这么一个寒酸简陋的地方,陛下难道不知春宵一刻值千金莫拂了美人心吗?娘娘若是知道您这么做可是会气坏身子的,到时候您就要心疼了。” 初锦不咸不淡地开口,眼神平静地没有丝毫波澜,但君彦在里面已经听出了逐客的味道。 薄凉的唇角勾了勾,眸中露出了一丝的兴味,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女子一人的身影。 女子的头微垂着,从他的方向正好可以看到女子微抿的娇嫩双唇,挺翘的鼻子,还有长而卷翘的睫毛垂下后落在脸上的暗影,红烛的闪烁中,暗影投在了女子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魅惑,初锦给人的感觉向来都是平淡如水,眼前的此番光景却让人看得怎么也不觉得厌。 初锦感觉到了君彦赤裸裸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心里实在有些不耐,若是君彦识趣些就应该走了,与其留在这里看着她这么一个寡淡无味的人,倒不如去碧环宫陪着那位国色天香的美人,也比在她这里好多了,可君彦不走,她在这里顶着压力低眉顺眼也实在难受。 高大的身影突然朝着她走了过来,一种危机感迫使她迅速站了起来,不论君彦要做什么,初浅在这里她就不能让君彦伤害到初浅。 初锦想多了,因为君彦的目标是她,这一起身正好给了君彦诸多的便利,只见他用手轻轻一拉,初锦就感觉手被铁钳擒住了似的,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根本比不上君彦的力气,就被君彦这么轻轻一拉就到了另一边,还未站稳脚下的步伐,温热的呼吸就贴了过来。 很快,她的唇上就多了几分凉意,君彦像是宣泄似的攻城掠地,双手被君彦桎梏着,怎么也推不开贴过来的坚硬胸膛。 不知吻了多久,初锦终于脱离了君彦的控制,娇唇张开,大口地喘着气,脑袋也有些发懵。 君彦就站在初锦的对面,含笑地看着初锦似乎被蹂躏的模样,一点都没有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看得兴味正浓的时候被初锦水光潋滟的眸子横了一眼,但却没什么威慑意义,反而让君彦心思更动。 女子的娇容已经染上了酌红,像是盛放开的桃花,细长的眼尾艳色正浓,刚刚吻过的唇娇艳欲滴,被人狠狠欺负之后却不敢反抗的柔软的模样看得君彦眸光暗沉,似回味一般地用手指抚上了薄唇。 如此轻佻的动作把初锦看得满面羞红,原来这个人今夜过来不只是想过来给她找不快,连带着是想要欺负她了。 不知是不是君彦脸皮太厚,面对着初锦的眼神控诉他根本无动于衷,一点没有想离开的想法,反而朝着初锦更近了一步。 初锦身体一惊连忙想要后退,奈何她的身后是面墙,根本退无可退,很快被逼到了君彦造成的狭小角落里。 君彦身上的龙涎香扑面而来,初锦嗅到了却有些晕沉,她震了震心神,警惕地看着君彦的靠近,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君彦都要比初锦强得多,让她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被人拿捏在手里。 初锦狠狠地瞪了君彦一样,想不明白这个男子今夜是抽什么风,她这才刚从军营里回来,就不能让她安生些吗? 君彦接受到女子愤恨的眼神,眼波一动,一支手瞬间牵制住了初锦的双手,另一只手却摩挲着女子的唇,初锦瞪大了眼睛,君彦他居然还要接着轻薄她。 身体迅速地挣扎起来,但力量上的差距让初锦从心里感觉到了一阵无力。 “嫁给我吧。” 这是心里悸动时突然冒出来的话,仿佛在心里酝酿了很久,在见到初锦的时候终于溃堤而出,心里的刺痛感渐渐缓解了些,好像他说出这句话以后,心里的躁动也安静了下来。 这个心思是从什么时候有的呢?他也不记得了,甚至他无法思考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从心而论他是想要这么做的,不然为什么在说出这句话后心里竟然有了安定的感觉,就像是飘逸不定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初锦在听到君彦的话后,瞳孔一缩,震惊地看向了君彦,眼里都是不可置信,似是完全不敢相信他的话。 初锦在判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却冷了目光, “不行。” 即使是知道拒绝君彦是什么后果,初锦还是说了出来。 摩挲着她的唇的手突然移到了下颌上,猛然收紧的手让初锦感觉到一痛,男子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为什么?” 初锦撇开口,并不说话,甚至心里还些想笑,君彦是不是以为天下所有的女子在听到到皇上药娶她的时候都应该迫不及待地扑上来,可她偏偏是要拒绝,丝毫不顾忌男子在听到她拒绝的话时冰冷的视线。 初锦想着,君彦应该是发怒了吧,应该会觉得她不识好歹,可是初锦并不愿意低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不愿意向现在的君彦低头。 只要在君彦身边随时可能被抛弃,这样没有安全感的日子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至少以后再怎么样也不会心灰意冷。 第213章 记忆 初锦恢复了温婉的神色,只是眼底凭生出了冷淡,平静地看着眼前男人眼里的晦暗不明, “陛下,若是想消遣奴婢,我想我的答案您已经知道了。” 初锦的话刚刚说完,君彦的瞳孔一缩,猛然抓住了初锦的手腕,那双手娇嫩的腕处被君彦多番的折腾,已经出现了红痕,就像是刻上了某种印记,又代表着制造它的罪魁祸首的迫切。 君彦的脸凑近到初锦的跟前,初锦能够看得到眼底倒映着她的模样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是在内心深处的挣扎,黑亮的眼眸中弥漫着淡淡的猩红,如同在克制着什么,不让它冲出来,这样的君彦,实在有些可怕,在接触的君彦这般眼神的时候,初锦居然也有一瞬间的战栗,挣扎之中的执拗,让初锦也为之胆寒,她被这样锁定猎物般的眼神定住了,一眨不眨地等待着君彦说话,君彦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可是初锦并清楚哪里不对,男子如烈酒般淳厚的嗓音在耳边吐露着生息,神色认真地让初锦颇有些震撼。 “我没有想要消遣你,我是认真的。” 君彦坚定的神情似乎不是在开玩笑,但初锦已经先入为主觉得君彦是在开玩笑了,在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被震撼地有一丝的动摇,但也仅仅是一丝,很快便恢复了理智。 手被牵制着,初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带着些许厌恶地扫过抓着她手腕的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陛下,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请您不要再逼迫我了。” 初锦对君彦的话不为所动,甚至声音里已经有了淡淡的厌烦,或许是被初锦的目光所刺激到了,君彦的手微微一颤,初锦的反应让他感觉似乎有什么流失了,他抓也抓不住,这种不安定感让他的心突然刺痛了起来,压抑不住的一声闷哼声让君彦猛然惊觉,初锦变了。 这种脱离于掌控的感觉让君彦很不舒服,初锦明明是他的人,可是两人之间却感觉突然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君彦不可置信地吼道。 “为什么不接受?难不成你心里还想着那个苏赫巴,你想清楚,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突然,君彦盯着初锦,凑到初锦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让小巧玲珑的耳根微微颤抖,如珠玉般莹润的耳朵漫上了淡淡的粉色,君彦故意在她耳边撕磨着,充满恶意地说道。 “还是说,你真的想嫁给你那个所谓的兄长?” 君彦恶意的揣测让初锦的心猛然一阵,随之整个身子都轻颤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突然一个抬头,君彦撞上了女子一双美眸,只不过这双眼睛里充满了对他的愤恨和不屑,女子说出的话冰冷如入冬的寒霜,如同实质般的凛冽视线看着君彦,女子急剧起伏的胸腔,浑身散发着不满的意味,初锦勾起一抹冷笑。 “陛下,还真的被您说对了,我对苏赫巴旧情未了,所以不想答应您的要求,这下子,您满意了吗?” 初锦从来没有这样同君彦说过话,她也实在是气急了,所以毫不顾及地就将这些话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心里是痛快多了,可是她很惊悚地发现君彦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就像是想要把她拆吃入腹一般,初锦在他的压视下轻轻颤抖,不过她仍旧支撑着自己仰头看君彦,目光一点都不服输,落在君彦眼中的意味显而易见是她绝对不会改变自己所说的,也就是说,她心里真的有苏赫巴。 这个认知让君彦有了一种颓废感,生来强大自信的他居然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应该是嘲笑自己的,可是现在,除了怒火,心里还有些酸涩。 早在军营里见到初锦挡在苏赫巴前面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有一种猜想,让他感觉很不安,以前只是猜想,可是现在从初锦口中亲耳听到,心里便又是一阵惊涛骇浪,那种虚妄的猜测被初锦在自己面前亲自承认,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是为了苏赫巴可以与她对峙,也不怕会因此惹祸上身,此番的深情,他是该嘲笑还是该嫉妒,明明他出现的比苏赫巴还要早,陪在她身边的时间更长,可她居然亲口说与一个死人旧情未了,这是对他的讽刺吧,不然明明在那里害怕的要死还要瞪视着眼睛看他。 君彦的眼里闪烁着怒火,抓着初锦手腕的手也越来越紧,紧到初锦能感觉到这个人磅礴的怒气,初锦看了一眼在铁爪中禁锢的手,心里觉得再这样下去应该是要断掉了吧。 “难不成你要一辈子等着一个死人?” 君彦极怒地将初锦拉扯过来,初锦哼了一声,手腕实在是有些痛,就像是要被攥掉一般,但这细小的痛哼声没有引来君彦的注意,因为他现在的状态有些可怕,即使在乌啼教面对那么多黑袍人的时候,君彦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可怕地就像是要把她吞了一般,可是初锦实在想不通君彦为何会这样激烈。 不过是一个妃子而已,就算是她不做,也有很多女子上赶着投怀送抱,君彦为何会对她的拒绝这般的执拗,还发了这么大的火,而且之前对她的态度明明很冷淡,初锦也觉得自己与君彦之间真的成为了陌生人,可是现在君彦的火气又让她觉得莫名的违和,他本不该在意,难道是她的拒绝让君彦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君彦作为九五之尊的皇帝,普天之下皆为他的臣民,又有多少人敢忤逆他,她这冷心冷调的拒绝或许是让他难以接受,所以才会向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可是,初锦现在真的不想答应,她觉得自己好累,所有关于两人相伴的幻想苏赫巴已经给她了,她也不想再去争夺什么,只想守着这份难得的记忆渡过余生。 君彦从来不缺妃子,况且君彦又极为宠爱菡萏,所以她觉得自己真的没有插进去的必要,之前的芙蕖已经给了她很深的阴影。 后宫的那些阴谋手段她一向使不来,更多时候她也只能忍气吞声,就像之前一样,君彦默认地包庇着芙蕖,以后,他也可能会包庇其它女子,她不敢赌,也没有那个信心赌得过君彦对其它女子的宠爱,成为了君彦的妃子以后,她的命还是一样捏在了君彦手上,想让她生便生,想让她死便死,她没有自信去做应该另一个魔窟,所以她宁愿用旧情未了来拒绝君彦,不管君彦心里有多少怒火,这是自己能为自己寻找的最后的保护。 初锦撇过头去,视线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双手已经青筋暴起,初锦恍若没有看到,平淡地说道, “陛下,您现在可以放开了吗?” 女子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甚至于他都感觉女子并不想要与他说话,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绝不能放手,带着占有的偏执,还有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嫉妒,他的确是在妒忌苏赫巴,苏赫巴成为了初锦心里的那个人,而他什么也不是。 身体里有个东西挣扎地越来越厉害,就像是受伤那次一样总感觉有什么被他遗忘了而现在想要冲出来,明明什么都还在,可是消失的那个又是什么,记忆里的一切他记得分毫不差,可是究竟有什么被漏掉了。 君彦放开了牵制这初锦的手,在看到女子手腕上的那一道红痕时,眼里掠过一丝心疼,他张了张嘴,并没有再说什么。 君彦深深地看了初锦一样,初锦也同样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随后垂下头,如往常一样乖顺地说道。 “奴婢恭送陛下。” 女子仍旧如以前一般温婉恭顺,遵守着所有的礼仪,可是君彦明明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手不自觉地移到了胸口处,那里的刺痛在见到初锦的时候就没有停止过,看着初锦漠然的神色他猛然想起了自己,以前他同样是这样对待着初锦,他们不应该是陌生人吗?那他究竟在执着着什么,有什么他想要紧紧抓住不想放开的,可是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好像是从某个时刻起,这些改变就是他一手造成的,似乎是他宠幸菡萏的那一夜之后,他开始对初锦变得冷漠,女子以前眼里的光芒也在逐步黯淡,是他将她推得那么远,现在却想要把她拉回来。 在意识到这些之后,君彦对自己突然的改变产生了怀疑,他真的爱菡萏吗?既然他爱菡萏,可为什么在看到初锦的时候心里会有比菡萏更汹涌波动的情感。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心口处的刺痛随着他的回想越来越严重,他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初锦真的很容易就能影响他的情绪,他害怕在初锦面前展露自己这么脆弱的一面,也不敢再回头去看初锦眼里的漠然,因为那样会让他的心更加刺痛。 心里有东西在叫嚣着冲出来,可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丝毫没有办法。 “早点休息。” 落下了这么一句话,初锦还来不及抬头,就看到君彦失魂落魄地走了,那种骇人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初锦靠着墙边休息,她真的在害怕,君彦在盛怒之下会不会亲手掐死她,他当时的眼神真的和凶狠的恶鬼没什么两样。 第214章 册封 第二天一早,初锦就接到了君彦要册封她为锦妃的圣旨,这是完全出乎她意料到,想不到昨晚君彦那般的盛怒,今天还是要颁布要娶她的旨意。 在接过圣旨之后,初锦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没有人们预料之中的兴奋和得意,反而唯独只剩下苦笑, 这深宫里的女子哪个飞上枝头变凤凰,谁不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爬上去,这人人觊觎的荣幸现在到了她的手里,她却一点都不想要。 她不想再失去一个孩子了,那是她心里永远的伤痛,她想缩在壳里将自己永远保护起来,也不想再去试探另一个人的心意。 明黄锦布上的一字一句决定了她的命运,可她还是想要挣扎,不愿意接受这个令她深深畏惧的命运。 君彦不该娶她为妃,她也不想要成为君彦的妃子。 初锦无力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只有懵懂无知的初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措地叫着姐姐,伸出小手攥了攥初锦的衣服安慰姐姐。 “姐姐,你怎么了?” 初锦的眼圈已经发红,她强忍着眼泪不想让初浅发现她的异样,看着初浅茫然的眼睛,初锦微叹了口气,轻轻地气息一下子就消失了,可心里的郁结怎么也解不开。 她蹲下身子摸了摸初浅的头发,怅然地说道, “姐姐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初浅眨了眨眼睛,不开心的事?她能感觉到姐姐是在接了圣旨之后不开心的,那是谁故意给姐姐寻不开心?想来想去,也只有宫人们口中的陛下了,因为只有陛下才能颁布御旨,而且还不能不领旨,不然皇上会雷霆大怒还要怪罪的。 小小的稚嫩孩童还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姐姐的心情不那么低落,只能撒娇似地把软嫩的身子埋在姐姐的怀里,希望姐姐变得好受些。 自己的妹妹这么惹人怜爱,初锦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不少,初锦心里只能无奈地叹气,在眼角的余光看到圣旨的时候心如死灰,一双美眸也失去了原有的光彩变得黯淡无光。 初锦要被封为锦妃的旨意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宫里的一些宫女也都蠢蠢欲动起来,皇上册封的两个妃子连着都是宫女,这不禁让一些人觉得她们的有机会的,落在初锦身上的目光更多的是嫉妒。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荣宠现在被初锦拿在了手里,可没有人知道她其实并不想要。 楚愿过来找初锦的时候,只见她正蜷缩在屋子的角落里,地上还有随意被丢弃的圣旨,那仿佛是个烫手山芋,女子一点都不想要靠近。 当楚愿看到初锦这般颓然的模样后,楚愿也有些茫然。 这本是应该高兴的事,初锦却并不是高兴的样子,甚至眼里还有着厌弃,楚愿心里油然而生了一种想法,难不成她并不想要接这道圣旨? 这个想法使楚愿有一瞬间的激动,就像是一片晦暗之中突然出现了光亮,在他听到君彦要纳初锦为妃的时候,他的心一下子就跌落了谷地,他急迫地来找初锦,希望这不是真的,可在他看到初锦跟前的圣旨之后,他就知道这是真的,初锦要嫁给别人了,而他还来不及表明心意,他不甘心,不想就这么将所爱的人拱手让人。 作为宫里的侍卫,他是应该效忠陛下的,可是在初锦的事情上他涌出了私心。 他也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下,而不是自己的心意还来不及说出口就看到所爱的人投入别人的怀抱。 初锦眼里的黯然让他的心脏刺痛却又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欣喜,一般人在得知可以皇上的妃子后会恨不得人们都知道,可是初锦这个时候的神情让楚愿一下子就察觉她并不想要被这样安排。 初锦并不想要嫁给君彦,这个认知让他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既压抑着心里的兴奋,有想要过去探听真正的真相去巩固自己心里渺然的希翼,或许他还有机会,还能够将自己的心意和盘托出,无论初锦是接受还是拒绝,至少初锦知道他的心意,而不是只单纯当他是一个哥哥。 楚愿一步步地走过来,初锦似乎是心情非常沮丧,即使听到了开门声也没有抬头去看,反而将头埋在胸口处,仿佛躲藏起来的小兽为自己寻找最安全的避难处。 越接近初锦,楚愿愈发觉得初锦周围的气场愈加黯淡,楚愿盯着初锦,终于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锦儿。” 楚愿低沉地轻唤一声,像是压抑着某种渴求,忐忑地叫出了声。 初锦的身体稍稍震了一下,终于抬起了头,露出一抹惨然的笑。 楚愿的呼吸顿了一顿,他没想到初锦居然哭了,噙满了泪水的眼睛惹人怜爱,但其中还夹杂着决绝之意,眼底深处的害怕让她的身体也在轻颤着,似乎是没有从回忆里走出来,在看到楚愿的时候还有些茫然,娇嫩的双唇紧抿着,眼睛通红,看得出是刚刚哭过了一场,饶是楚愿也从来没有见过初锦这般模样。 楚愿瞳孔一缩,刚刚在和女子对视的时候就仿佛心也被揪住了,疼闷地喘不过气起来,想要将女在抱在怀里,温言地安慰,他想要过去把自己抱住,让那双美眸不要再流泪。 “锦儿,你怎么哭了?” 感受到了身边有人,初锦终于从回忆之中抽了出来,她有些恍惚,睁大了眼睛似乎是在辨别眼前的人是真实的还是幻象,初锦刚刚陷入了失去孩子的绝望之中,连人进来了都没发现。她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楚愿,像是困兽在做最后的斗争一般,想要抓住能够救她走出泥潭的希望,她执拗地盯着楚愿,张了张口,第一句话就是, “楚哥,你能带我走吗?离开这里。”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离开皇宫去逃避,就能不用去接受这个命运。 楚愿在听到初锦的话时,先是震了震,连他也没想到初锦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一句话,初锦想让他带她离开宫中。 看着女子祈求的目光,他几乎是仅仅一瞬间的反应就回答了女子的话, “好。” 他愿意带她走,只要能离开这里,他们去哪里也可以安家,过普通人的生活,而不是将这一生都禁锢在这个宫里。 听到楚愿的肯定回答,初锦眼里的恍然终于凝聚起来,恢复了清醒,她猛得站起来,心脏在急速地跳动,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愿, “楚哥,你想清楚了吗?你真的要带我出宫?” 擅自逃出宫的人一旦被发现了,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甚至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也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想法,因为心里一直在想着怎么样可以不用嫁给君彦,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出宫去,楚愿温和的安慰让初锦突然有了一种紧紧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觉,所以在恍惚间她就说了出来,是没有经过任何深思熟虑的问话,楚愿竟然还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难道不知道事情败露之后会面对怎么样的刑罚吗?这是在拿生命与初锦做赌注,只是因为初锦的一句话。 没有人能够抵挡全心全意地付出,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感动,况且初锦她并不是一个心冷的人所以在震惊之余心里还会有暖流划过。 男子的目光真诚而坚定,并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甚至没有任何害怕,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锦儿,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去做,所以我会带你出宫,要为此付出的任何代价我都不害怕。” 包括死亡,我也心甘情愿。 初锦的手颤了颤,心砰砰地跳动了起来,她仍旧震惊于楚愿对她的承诺之中。 手掌攥紧了又松,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一般郑重地说道, “好,楚哥,我们离开这里,除了这皇宫,去哪里都可以。” 说她懦弱也好胆小也好,她已经不敢再去触碰那些伤痛的记忆,也不愿意再重蹈覆辙。 她终归不是能够使手段的人,所以能尽快远离越好。 此时的碧环宫噤若寒蝉,侍女们都不敢出声,因为她们的主人正在发火。 精美的瓷器被摔了一件又一件,在地上变成了破碎的瓷片,但菡萏的正是发火的时候,一直摔到了现在也没有停下。 在听到君彦要册封初锦为妃的时候,她就已经被嫉妒和愤怒啃食了心,她不明白为什么君彦明明已经钟心于她了还能对另一个女子旧情未了,甚至要将初锦封到和她同样的妃位。 她以为已经紧紧攥住了那个人的心,却原来是她自以为是,就算她用尽了手段,君彦也不会轻易放下初锦。 菡萏终于停下了手,坐在软塌上接过婢女端过来的茶水,平时似水的美眸变得异常锋利和阴狠,她没有再掩饰自己本来的脾性,心里想要毁灭才能发泄的愤恨造成了这一片的狼藉,菡萏挥了挥手,很快就有人收拾了起来。 菡萏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她已经有足够的自信让君彦只倾心于她,那这初锦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刚刚从军营里回来,君彦就立即封她为妃子,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菡萏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可控在慢慢发酵,让她越来越有一种掌握不住的感觉,这怎么可能呢? 第215章 宫宴 闻人月回了宫以后,没有来得及去找初锦,而是先去了君彦的重明宫。 “情蛊?” 君彦放下了手里的奏章,而是震惊地看向了出现在面前的闻人月,闻人月少见的面色凝重。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向着坐在御案后的君彦说道, “这是我回去查到的,情蛊一种快要绝种的蛊术,因为不容于世道这种蛊术也快要失传了。” 将两人没有任何爱人的人用蛊术束缚在一起,其实这样的真相也更加残忍。 大殿里的人已经被支走了,唯有闻人月和君彦两个人,在闻人月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殿内陷入了一时的宁静。 任是性子再平稳,君彦的幽眸里还是泄露出了不可置信,情蛊他是听说过的,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君彦还是从不可思议中出来,他真的被闻人月的话震撼住了,薄唇紧抿着细细思量。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蛊,哪怕两个人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只要你服下了子蛊,就会爱上拥有母蛊的人,这种蛊术比较阴邪,往往是为了达到自己目的而不惜一切手段的产物,所以提到情蛊的时候很多人都深恶痛绝,君彦也一样,他的心里很愤怒,若是他真的被下了情蛊,那就是有人算计了他,这种被暗算的感觉真的让他心里窝火。 眸中掠过了阴狠之色,手里的笔已经被他放下,君彦靠在后椅背上,捏了捏眉心,脸上一片凌厉之色。 “你帮我看看。” 碧环宫 精美的屏风上映照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坐着的女子花容月貌,一派绮丽之色,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身上的锦衣更显示出她高贵的身份。 菡萏冷凝地看着眼前的黑袍人,眼里出现了厌恶之色,而黑袍人并没有被菡萏的态度所影响,声音冰冷无情,就像是单纯地下达任务一般。 幽暗的眼神没有温度地划过女子娇媚的面容, “这么久了,你就没有一次得手吗?君彦可是很宠爱你,日日招你侍寝,这么多次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也没有抓住,况且他现在已经爱上了你,你接近他不是更容易一些吗?” 菡萏想到了君彦要封初锦为妃的决定,眼里划过一道冷芒,还有深深的嫉妒之意,冷哼了一声, “他若爱我,就不会纳别的女人为妃了。” 说起来,菡萏心里还是不平,明明她自以为已经抓住了君彦的心,可这封妃的决定又给了泼了她一盆冷水,君彦在她已经给他下了情蛊的时候还能爱上初锦,那他们之间到底是有多深的情意才能做到如此啊,怎么可能不嫉妒呢?让君彦爱上她不过是凭的手段,虽然只有她死了这个手段才能失去效用,但心里实在是妒忌。 她因为有所图谋才用情蛊来到君彦身边,却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陷了进去,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渐渐忘记了自己为何要接近君彦,是为了给她的姐姐芙蕖报仇啊,但他现在却爱上了仇人,真的讽刺啊。 她和姐姐芙蕖是一对姐妹,是水芙蓉培养出来的专门暗杀的杀手,姐姐的任务是潜伏在君彦身边接近他并伺机用慢性毒药毒死他,后来姐姐被君彦亲手杀死了,当时主子带回来的就是这个消息,从那时起,菡萏就对君彦心里生恨,她自请任务埋伏在君彦身边要为芙蕖报仇,主子同意了他的要求,便在乌啼教弄了那一出戏。 被欺压的女子遇到了解救自己的恩人,以身相许被带进了皇宫成为了莲妃,年轻的君王并不知道日日睡在枕边的人对他要杀心,宠爱依旧,菡萏有很多次动手的机会,但在刀逼近君彦的那一刻,她还是恨不下心来让这个男人去死,如果这个男人死了,那么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这么好。 他会对她好,她是知道的,因为她用了不为人知的手段,这个手段可以让他在她死之前一直爱着她,无数次她盯着男子的睡颜,想着为什么他偏偏是她的仇人,可是命运就是这般可笑,她来到他的身边本来就是有预谋的,这场爱也是有预谋的,为的是她的报仇计划,可为什么就是下不了手呢?以前的她从未这般犹豫过,手起刀落,那些人被她杀了之后不会再看一眼,唯独这个人,她几番动摇,耽搁了主子的计划。 他纵容着她的一切,因为他爱她,恨不得把所有的珍宝都赠予她,只是因为她是他的莲妃,出生以来经常接到刺杀任务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这是她的第一次心动,在君王的宠爱中她渐渐动摇了,她爱上了这个男子,即使他是她的仇人。 黑袍人仿佛看透了菡萏脸上的犹豫,冰冷的声音一如既往,似乎是在提醒眼前的女人。 “明天有一场宫宴,那个时候主子要动手,你早做准备,主人忍到了现在,希望你不要再让主人失望了。” 菡萏敛下了眼底的万般情绪,已经冷漠地回道, “我知道了。” 黑袍人立刻就消失在了殿里,菡萏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唇角溢出一抹苦涩,随后这抹苦涩慢慢划开,转为了执拗的疯狂,让菡萏一张娇美的面容变得可怖起来,眼里的神色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地席卷起来,仇恨与癫狂缠得难舍难分,再然后却兴奋地大笑一起来。 “陛下啊,你为什么要纳初锦为妃呢?你知不知道菡儿会嫉妒啊。” 嗫嚅着的自言自语,明明是在对别人说的话却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菡萏的眼里出现了一抹执念的光亮,唇边的笑诡异而冷魅,像有毒的罂粟盛开最奇瑰的花,笑容更显艳丽,却让人不寒而栗。 “菡儿很生气,所以就不要怪菡儿了,毕竟菡儿这么爱你,怎么能容忍你抱着别的女人,这世上只有死人最听话,所以菡萏只能让你去死了,那样你才永远属于我。” 最后的话,只剩下缠绵的昵喃和刺骨的寒意,仿佛这是世上最美的情话。 第二日就是君彦专门为初锦设的宫宴,这一场宫宴之后,等于是昭告所有人初锦会成为后宫的锦妃,而非往日低贱的侍女。 初锦被人带着落座,她现在身边被派了一众奴才宫女伺候着,心里还是有些恍然,并不多说话,倒是感觉到菡萏在一直看着她,心里总感觉不太舒服。 但看着菡萏笑意盈盈的模样,一派的亲和友好,初锦想着,也许是她心里多虑了。 “姐姐,近来身子可好?” 君彦还没有来,所以菡萏就与坐得近些的初锦攀谈起来。 “还好,多谢莲妃娘娘挂念。” 初锦温和地回道,虽然她不知道菡萏有什么心思,但自从那日被菡萏可以警告和敲打之后,她对菡萏并没有什么好感。 菡萏可以的亲近也让初锦很不舒服,但也忍着和菡萏好言谈笑,她只希望这场宫宴早早过去,心里从来没有同此刻一般想要时间过得快些。 今天她已经与楚愿约定好了逃出宫去,在这里的每一刻都成为了煎熬,但面子上还是要掩饰着,不能让人轻易发现她的意图,不然就真的离不开了。 菡萏不想让初锦在君彦的身边,她的这番作为也算和了菡萏的心了。 “别这么见外,姐姐,你我同为妃位,当以姐妹想称,日后我就叫你一声姐姐,姐姐称呼我妹妹就行,你看可好?” 菡萏娇美面容上的笑意让人觉得单纯而无辜,但初锦的心根本不在菡萏身上,所以对菡萏的攀谈也有些烦躁,但表面上仍然滴水不漏地笑着回道, “好。” 菡萏接着说道,亲昵地姿态让初锦的警惕不减反增,菡萏给她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那张笑脸不知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初锦不想辨别,终归是要离开的,这些虚情假意都是可以忍受到。 “姐姐被封为锦妃,妹妹听了这个消息也实在为姐姐高兴,只是来不及为姐姐送上礼品,稍后就给姐姐补上。” 初锦并不想要菡萏的礼品,可她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只是随着菡萏的话应承了下来,心不在焉地想着今天的计划,实在是太过重要,初锦的心里也是很紧张的,只不过是面子上假装的好,以为一旦事情败露了,她和楚愿都逃不出去。 “姐姐的人这么好,以后可常要和妹妹走动。” 看着初锦清雅温婉的样子,菡萏勾起一抹冷笑,昨晚君彦并没有留宿她的碧环殿,不过也没有去初锦那里,这就让她舒心些了,这给初锦封妃的宫宴她不想来也得来,因为今天会有皇宫变天的可能,她是一颗棋子,布棋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姐妹祥和,这是皇帝最乐意见到的场景,但君彦走进来看到两人亲切地攀谈的样子,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眸中有暗芒划过,视线从初锦身上移到了菡萏,眼里暗潮汹涌更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皇上驾到。” 小太监尖利的嗓音高声喊道,周围的一众宫人连忙下跪恭迎。 “免礼。” 君彦今天的神色似乎很是不好,初锦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只不过她不明白既然君彦不乐意娶她为妃,为何还要下这道旨意,都说帝心不可测,她现在越来越猜不透君彦了。 君彦正式落座之后,这场宫宴才真正开始。 第216章 刺杀 宫宴还未结束之时,依旧有舞女上来献艺,没人知道此时的异样。 “嗖。” 接连有几人倒地,人们终于察觉到了危险,纷纷慌乱了起来。 “有刺客。” 有人高喊了几声,立即有侍卫闻讯赶来,谁也没有料到一场普通的宫宴居然会有刺客混进来偷袭。 那些乐姬舞女之中出现了异样,原来竟是刺客装成混进来的,她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身居皇位的君彦。 初锦在袭击中慌忙躲避,一时之间这里竟乱成了一团。 初锦看了君彦一眼,发现君彦正在与这些刺客对峙,即使面对那么多人都游刃有余,似乎并不需要初锦担心,现在的情况非常混乱。 她与楚愿的计划是趁着这次宫宴逃出宫去,接应的人已经找好了,只待初锦过去回合,这宫宴中突然出现的刺杀倒是在意料之外,不过混乱的情况能更好地掩护着她逃出宫去。 初锦复杂地看了一眼君彦,只见他被那些刺客包围着,以初锦的认知来看君彦应该能对付得了那些刺客,而且侍卫们也快要过来了。 这里的人都在打斗着,哪管人去了哪里,都在想着地方去躲藏,所以没人注意到初锦的悄然离去。 她下定决心要离开皇宫,也只是轻微地犹豫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了匆匆离去的背影,但没有人发现,所以初锦并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暗潮掩盖下的真相才揭露了出来。 背后的刀刺入身体的痛感让君彦猛然震了震,他不可思议地掉过头去,看到了菡萏脸上癫狂的笑。 即使亲眼见到她偷袭自己,他心里对菡萏的爱意依旧未解,君彦数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是被人操控着去爱一个人,即使这个人要杀他,爱意依然没有消失,甚至连心痛都算不上。 君彦的神色实在有些诡异,看着很菡萏的时候明明眸中温柔缱绻但又有些渗人的漠然,菡萏也被君彦的眼神看得一惊,她心里明明知道他是爱她的,可是为什么在爱意之下还有刺骨的冰冷。 他爱她,不过是由于她给他种下了情蛊,所以不得不去爱她,即使他不情愿也毫无办法。 这是一个多么残忍的事实,菡萏唇角的笑变得越来越疯狂,甚至苦涩弥漫开来。 她的手里抓着一把刀,这把刀刺进了君彦的后背,而君彦的背已经被鲜血染红,血顺着衣袂滴到了地上,这时的宫人们发现,陛下最宠爱的莲妃娘娘居然亲手刺杀了陛下。 君彦掉过头来与菡萏对视,在菡萏逐渐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君彦嘲讽的一笑, “这下你的目的实现了吧,也不枉费你费尽手段把情蛊种在我的身体里。” 菡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早就知道了?” 君彦冷冷一笑, “是啊,这可真的一个好手段,寡人居然从未发现自己被人下了蛊,被你耍得团团转。” 君彦掉转过身来,用手捏住了菡萏的脖子,狠戾地说道, “我无法杀了你,因为身体里的那只蛊只要察觉到我要杀你,就会折磨得我心痛欲死,操控着我不许杀害你,所以即使现在我仍旧没有办法对你下手。” 菡萏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已经快被掐断了,君彦的脸色也并不太好,似乎在用尽全力抵挡着身体上涌来的痛楚。 身体里的蛊已经感觉到他对菡萏起了杀心,所以躁动了起来,扰乱了君彦的神智,让他有些恍惚。 “我比较想知道,你既然给我种了情蛊想要让我爱上你,那为何现在又要对我动手?” 脖子上的手有了空隙,菡萏终于能够说出话来,她阴狠地盯着君彦,眼里的恨意汹涌而起,君彦面色暗沉, “你恨我?” 菡萏一愣,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当她重新去凝视君彦的时候,一双美眸之中遍满了阴郁, “我当然恨你,恨你杀了我姐姐,我这妹妹就只能替她报仇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报仇,金蕊是我,莲妃也是我,我就是要这样阴魂不散地缠着你,直到我可以为姐姐报了仇。” 君彦皱眉问道, “我何时杀了你姐姐?” 虽然身处在这个位置,总是会避免不了杀人,可是君彦确实想知道菡萏是为了谁而来。 菡萏讥诮一笑, “您还真的贵人多忘事啊,我们这些卑贱的人怎么能入您的眼,怕是死了之后就被您抛在了脑后,你记得我在金陵舫为您跳的那只舞吗?您应该想起来那支舞谁还跳过,当然是您曾经的美妾芙蕖,这世上会跳这种舞的人只有我与姐姐两个人。” 菡萏话毕,君彦晃了一下神,他突然想起来为何金陵舫时看金蕊感觉与芙蕖处处相似,原来她们两人是姐妹,在那个时候,菡萏就因为谋划着刺杀他,虽然她后来逃走了,但那刀上的毒药却进入了他的身体,幸得潇湘子相救他才未死,一计不成再生一计,那次的暗杀没有成功,这次居然在乌啼教设下了局,就等着他把她带到皇宫里来,给她可以近身的机会。 他们并不想爱,只是由于情蛊牵扯在了一起,他对菡萏突然的爱意来得这么不正常,可他从来没有发觉,将初锦一步步地推远。 越往后想君彦的眼神愈加恐怖,掐着菡萏的手也在不断收缩着,身体上的阵痛也比不上他眼里的怨恨,在看向菡萏的时候,眼里竟有了怨毒之色,冰冷地回道, “你姐姐不是我杀的,” 娇软的身躯猛然一震,菡萏喃喃着, “不可能,是主子告诉我姐姐被你杀了。” 主子? 君彦从菡萏的话里捕捉到一个词,原来菡萏的身后有操控她的人,菡萏有这些行为有个幕后黑手在不断地推近。 意识到这些,君彦微眯起了眼睛,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刺杀,恐怕已经预谋了很久。 “你的姐姐是被我的二弟君曜杀的,并不是死于我手。” 菡萏彻底被这个真相激到了,她颤抖着身体嗫嚅着嘴唇说道, “不可能。” 君彦口中的二弟就是他们的主子,既然是主子杀了芙蕖,那主子回来后为何还要告诉她是君彦杀了芙蕖。 菡萏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她呆愣地看着君彦,心里一点都不想要接受君彦的说法。 她为了给自己姐姐报仇,对最爱的男人都动手了,现在告诉她认错了仇人,她怎么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她的主子为何要骗她,当然是为了再利用她,利用她心里的恨意让她接近君彦,然后寻找机会杀掉君彦。 若真的如此,主子可真的好算计啊,一对姐妹都为他卖命,却连真相都不肯告诉她。 眼看着菡萏面如土色,君彦感觉到体内的情蛊在不断伤害着他的身体,让他痛不欲生,可是君彦依旧掐着菡萏的脖子,他真想把这个女人的脖子拧下来,居然算计到了他的头上。 “若是我没有想错,你的主子就是君曜,我的好弟弟,可真是算计了一番,乌啼教那场戏也是为了请君入瓮,在离开的时候,还是布下了棋子。” 君彦的幽眸之中寒芒闪烁,他不留情面地把菡萏狠狠摔在地上,朝着别处大声说道, “皇弟,既然来了,不如就出来说话吧,你我之前是该有个了结了。” 一声轻笑声出现,皇宫里出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走出来的人穿着内官服饰,却分明是曾经的二皇子君曜,谁也没有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连他什么之后混进来的都不知道。 “皇兄,我们又见面了。” 当君曜阴郁的面孔出现,君彦的神色也变得更加冰冷,他突然嗤笑一声, “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君曜挑了挑眉,面露不屑, “杀?皇兄,只可惜你怕是杀不了我。” 增援的侍卫还没有过来,远处一片打斗的声音,像是被困住了,而随着君曜的出现,这里又躲了很多刺客,他们都伪装成了宫人,对君彦他们兵戈相向,原本留在这里的宫人被杀了很多,这些刺客都有备而来,只有晨风和君彦在苦撑着,他们似乎不占上风。 “那把插在你身上的刀上面是有毒的,皇兄,你活不上,在太阳下山的手,你大概就魂归西天了,倒不如把皇位传给我,佑儿还小,他坐不下那个位置。” 君曜的面庞更显阴骘,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对权力的欲望,他觊觎那个位置很久了,一步步地谋划就是为了将皇位收入囊中,君彦是挡在他前面的障碍,所以君彦肯定要死。 君彦讥讽地看着君曜,即使知道自己中了毒活不长他依旧没有任何慌乱,他就站在那里,霸气而有沉稳,他是天生的皇者,即使被逼为困兽也已经没有低下傲骨。 “呵,皇弟好算计,就算佑儿还小,这皇位也轮不到你来坐。” 君曜的面色猛得一沉,阴森森地说道, “皇兄这皇位是真的坐不住了,还不如让贤,你死以后,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弟也只不过是想替皇兄早做打算,皇兄可不要不领情啊。” 被君曜带进来的刺客都对君彦执剑相向,对准了高台之上的君王。 君曜阴沉地看着他的皇兄要怎么做困兽之斗,那个皇位他志在必得。 第217章 逃走 初锦延着宫墙顺利来到了和楚愿约定的地点,一路上她都能看到打斗着的人,不知为何皇宫里居然混进来了这么多刺客。 初锦不禁皱了皱眉,这些人难道都是菡萏的同伙吗?仅仅是刺杀君彦就进了这么多同伙,她心里愈发觉得非比寻常。 不过这些疑惑都被她压在了心里,因为眼下更重要的事是躲着这些人离开这个皇宫,身后并没有人跟过来,看来她的消失并没有被人发现,即使君彦发现了也一时半刻想不到自己在哪里,毕竟皇宫里有这么多的刺客要处理。 想到了刺进君彦身体里的那把刀,初锦心里还是有些刺痛,那把刀应该不致命吧?想不到菡萏竟然是刺客,辜负了君彦对她的一腔深情。 初锦很快便来的了地点,那里有一辆马车在等着,看到初锦过来,楚愿撩开了车帘。 “锦儿。” 见到了早已等候的楚愿,心里的紧张放松了不少,初锦匆忙跑过去,楚愿搭了一把手,很快便将初锦拉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楚愿立刻驾车离开,皇宫内此时一片混乱,全都去对付混进了来的大批刺客,反而是各处关卡放松了警惕,所以楚愿和初锦很顺利地离开了。 “楚哥,皇宫内怎么会涌进来这么多的刺客?” 初锦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皇宫,那里一片兵戈交加之声,心里感觉很不对劲,便问向了驾车的楚愿。 “皇宫里进了很多刺客,这些刺客好像隐藏了很久,突然就显出了真实身份,看样子是有人在主谋。” 随即楚愿也感叹了一声, “幸好如此,我们也可以走掉,若是以往我们都不太可能离开皇宫。” 初锦想着确实如同楚愿所说,这场刺杀实在太巧了,正好是他们即将要离开的时候,帮他们去除了很多阻力。 车内只有初锦和初浅坐着,初浅是由楚愿带出来的,跟着楚愿在这里等着初锦出来,她心里也有些好奇,感觉他们离开的很匆忙,又不知道为何要离开。 “姐姐,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啊?” 初锦正发着呆,被初浅的一句问话拉回了神思,看着初浅疑惑的样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初浅的头, “浅儿乖,不要问这么多,跟着姐姐离开就是了。” 初浅还是不明白,她不知道初锦心里的打算, “可是姐姐咱们不是一直都在宫里住的吗?” 初锦知道初浅还不知道她的计划,她和君彦的那些恩恩怨怨并不想让初浅知道,那些事只要等他们离开了这里就能埋藏在身后,所以没有必要深挖出来,初浅也不需要知道这些。 “姐姐并不想待在宫里,所以就带着浅儿离开了,浅儿要听话,等离开了皇城,我们都会有心的生活。” 想到这里,初锦的心情舒服了不少,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就是为了能早日出宫,现在看着远去的宫城,心里竟然也有了惆怅之感。 “姐姐是不想成为陛下的妃子吗?” 初浅虽然懵懵懂懂的,但也知道姐姐的心情是从接到圣旨的时候变得不好,听宫人们说姐姐成为了陛下的妃子,以后会享受荣华富贵,可是姐姐似乎并不开心,而且还带着她要离开皇宫。 初锦怔了怔,半晌没有说话,她脸上的神色复杂,初浅是看不懂的,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很多情绪,当转为平淡的时候,初浅只是微微叹气,自嘲一笑, “是啊,所以姐姐才要离开。” 她和君彦之间的有太多的羁绊和误会,这些无形的刀子使得两人身上都有伤痕,她不敢再触碰这些伤痕,因为已经怕了而且倦了,所以离开才是最好的归宿,君彦贵为皇帝,多的是美人投怀送抱,分开对于两人都是最好的选择,那些伤害和仇恨一直掩埋下去,他们都能松口气。 “姐姐去哪儿我去哪儿,只要跟着姐姐就好了。” 初浅在初锦怀里撒着娇,初锦的心都被自己的小妹没暖化了。 她可以失去的早就失去了,幸好老天眷顾还给她留下个妹妹,之后她们相依为命,那些之前的经历能忘就忘了吧。 马车载着人急速地奔跑着,远处皇宫交战声依旧没有停止。 只要出了城,就会遇到一片郊原,从郊远离开后,他们才算是真正离开了皇城。 但是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的马车后面居然有人追来了。 “楚哥,有人追来了。” 楚愿也听到了后面的马蹄声,声音很急促,看来来的人有很多,连忙加快了马车的步伐。 后面那些人紧追不舍,甚至已经有了追上来的趋势,马车上方突然飞来了一个黑影,落在了马车的前面阻挡了去路。 有人在拦着,马车不得已停了下来,初锦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盛,心里隐约觉得今天似乎是走不了了。 初锦一看,前面的人手里执着剑,一身黑衣,俊眉朗目,赫然就是君彦的贴身侍卫晨风。 初锦的心沉了沉,越发觉得今天走不了了,她也没想到晨风会这么快就追过来,难道君彦已经知道她要逃走的消息了,那也太快了,明明皇宫里有那么多的刺客缠着应该脱不了身,可是现在却派了贴身护卫来拦她,皇宫里的人都解决了吗? 初锦与晨风对视一眼,晨风黝黑的眸子里是护卫常有的冰冷眼神,他们的眼里除了主子的任务再没有其它,可此时此刻,晨风看着初锦的眼神竟有些复杂。 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很久了,西南之行让他们之间也亲近了不少,可现在晨风是来抓捕初锦的人,他们也就没有资格去谈关系了,既然君彦都让晨风来抓她了,看来肯定要带她回去。 明明已经跑出了宫城,只要过了郊原他们就能离开了,可是晨风却在这里阻断了她的路。 “锦妃娘娘,陛下派我来带您回去,潜逃的罪责陛下会亲自处理。” 极其淡漠的态度,初锦知道晨风不会违抗君彦的命令,可是,她真的想要离开。 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对马车形成了一个包围,就算初锦现在想走,她也已经走不了了。 楚愿与初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原以为趁着皇宫里的混乱可以逃走,可是现在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楚愿神色冰冷地扫过这些人,手抓紧了缰绳,打算硬冲出去,但很快便被晨风察觉出来,手里的剑指向了楚愿,警告道, “我希望你不要妄动,锦妃娘娘还在车上,我们也不想误伤了娘娘。” 气氛陷入了僵持,马车被包围在了这些人的掌控中,初锦并不想要回去,但看着周围的形势心里也有些忐忑。 正在这时,又有马蹄声接近了,一个俊朗的人影出现了在了所有人面前。 “见过陛下。” 初锦身形一震,君彦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君彦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但仍然顾不得伤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在知道初锦逃离皇宫的禀报他心里就陷入了一片慌乱,他不想要让这个女子走,所以必须留下她。 君曜为这次袭宫做了很多的准备,但在知晓菡萏给他种下了情蛊的时候,他心里已经隐约察觉了不对,所以提前安排了人手,将君曜的势力一网打尽,君曜被抓住了,但他却来不及处理之后的事,迅速赶来要把初锦追回来。 她怎么可以走?他是不会放她离开的。 说不清是心里的占有欲在作祟,还是意识到女子要离开时心里的刺痛感在提醒他,他放下了手里的一切赶忙追了过来。 前面的马车映入眼帘,心情也渐渐沉重了起来。 她想离开。 君彦意识到了,却不想去面对。 他已经知晓对菡萏的爱意全都是因为被种下了情蛊,但之后对初锦的冷漠疏离也是他所做的,他宠爱着菡萏,却对自己真正应该爱着的人不屑一顾,心脏的刺痛感越来越深,君彦终于明白了那些刺痛感来自哪里,是他封闭着的对初锦的爱意。 情蛊不消,他对初锦所有的情感就无法回笼,他也不知道现在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初锦。 终究是心里有愧,所以在离那个人越来越近的时候身体会颤抖。 原来他竟然也会害怕,在害怕什么呢?害怕见到她眼里的冷漠,即使之前他也是同样用这种态度来对待她的。 女子的娇容出现在君彦面前,君彦突然舒了口气,但是心里的怒火也以烈势而起,这个女人居然想要离开他,她就这么不想嫁给他,在他为她准备的宫宴上就要离开,若不是有人及时禀报,恐怕他们就拦不住人了。 看到了初锦也自然看到了驾车的楚愿,君彦的眼睛微微眯起,面容上一派凌厉之色, 果然,初锦与楚愿两人人居然想要私奔,什么结拜的兄妹,都不过是伪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两人人早已情投意合了,看到他逼迫着封初锦为妃,这个人就坐不住了,就像要带着初锦离开。 君彦突然冷笑一声,却让人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冷。 君彦看向了初锦,眼神阴骘,锐利的视线落在了初锦身上。 “寡人的锦妃,解释一下吧,若是解释得通,或许还能给这个人留个全尸。” 初锦突然意识到,君彦把她和楚愿的离开当成了私奔。 第218章 解脱 “陛下,放我们离开吧。” 初锦打算将错就错,如果让君彦以为她和楚愿两情相悦就放他们离开也好,至少君彦能明白她想离开的理由。 看着君彦身上被刺上留下的血迹,初锦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她把这种感觉压下去了,依旧坚定地祈求着君彦。 看到初锦非走不可的架势,而且还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君彦的瞳孔微微一缩,心里的怒火燃烧不尽,心脏也在猛烈得刺痛着。 “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 满含怒火的质问,其中夹杂着细小的期望, “不要离开我,锦儿,我会对你好的,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君彦何曾这般卑微地祈求过一个人,就连初锦,心里也因君彦的话语而有些震惊,她神色莫名地看着君彦,而君彦也和她对望着,彼此眼里的话语都看得懂,可他们都装作看不懂。 初锦知道君彦想让她留下来,君彦也知道初锦想要他放他们走,可是他们两人宁愿装作看不懂,一意孤行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希望对方服软,然后答应。 派来围堵初锦的人都察觉到这时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陛下,这是感觉到车里的那个人对陛下很重要,不然也不会带着伤就过来追了。 初锦复杂地看着君彦,她忽视了君彦眼中的期盼发出最后的祈求,即使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满含了执拗和疯狂,或许下一刻被她的不听话惹恼的帝王就会让她横尸此处,可她还是要走,哪怕穷尽最后一丝希望。 “陛下,您何必留下我呢?” 所有的伤痛的过往他们都清楚,谁都没办法忽略,就算是强留下她又有什么必要呢? 君彦并没有回答初锦的话,只是用阴沉的眼眸紧盯着初锦,没有一点要妥协的意思。 “跟我回去。” 不容拒绝,不容反抗。 在君彦说完这句话时,初锦的心已经沉入了谷地,心里的希望慢慢磨灭,唯独只剩下了绝望,她还是和以往一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君彦下了马,向着马车一步步走去,男人高大的身体逐渐走近,初锦眼里的光也在慢慢磨灭。 就在这个时候,楚愿突然下了马车,拦在了君彦面前。 私自逃脱出宫是大罪,尤其初锦还是后宫的妃子,他很清楚妃嫔私逃出宫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受尽折磨然后死去,楚愿不愿意看到初锦面临这样的命运,所以在看到君彦要过来的时候,他还是下了车挡住君彦。 眼前的这个人是整个大夏的皇帝,楚愿清楚地看到君彦眼里的杀意和嫌恶,强大的气势压迫着他,但他也毫不退让,他想要保护初锦,这是当初他们结拜为兄妹的时候许下的承诺。 “让开。” 君彦从嘴里冰冷地吐了这两个子,这个人可真的不识好歹,明明知道拦不住他,还妄想螳臂当车。 君彦自然知道这个人是谁,只要想到是这个男人带着初锦离开,他的心就被怒火和嫉妒说啃噬,他清楚地见到过那一晚初锦与这个义兄两人并肩而走的背影,现在即使要背上私自逃宫的罪名也要带他的女人离开,这让他如何忍得下。 楚愿并没有因为君彦的威胁而离开,他现在心里唯一想着的就是保护初锦,可是他想要保护初锦,君彦却并不想要他这么做。 眼前的这个人越来越碍眼,君彦止不住心里的怒火,他想要尽快把初锦带回去。 眼眸闪过一道寒光,手里的剑刺入了楚愿的身体,初锦没有想到,君彦真的对楚愿下了杀手。 利剑穿过了男子的身体,之后,那把剑抽了出来,随之鲜血也喷涌而出。 楚愿倒在了地上,鲜血渐渐在地面上弥漫开来。 初锦似乎被吓傻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倒在地面上的楚愿,心里被愧疚所缠绕。 为何会这样?明明前一刻还活生生和他说话的人,下一刻就倒下了。 都是因为她,楚愿才会被君彦刺伤的。 初锦的的眼里溢出了伤痛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向着倒下的楚愿奔了过来。 又与往日的场景重合了一般,之前在军营里她抱着苏赫巴的身体在流泪,而现在她陪在楚愿身边茫然而无措,和记忆里一样的鲜血。 初锦不明白,她所在意的人,为何都要在她面前死去。 眼泪滴答滴答地落下了,砸在了楚愿的脸上,楚愿伸出手,凝望着眼前的女子,即使知道他即将会死去,他还是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那一直掩藏起来的心意,在看到女子的每一眼都在慢慢加深,可是他也明白女子终究不是属于他的人,不过能为保护放在心里的女子而死,他是愿意的,从来没有后悔过。 女子哭了,他不愿意让她哭,所以在女子哭着和他说让他带她离开这里的时候,楚愿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没有任何缘由,只要是她想做的,他不计后果也要陪着她做。 初锦想离开这里,可还是他太无能,没有带她离开。 伸起的手落了下去,在深深地看了女子最后一眼,他终于意识混沌了。 最后一眼,仿佛想要将女子刻在心里一般,就如同那个夜晚,他们结拜为兄妹,女子的笑容在夜色下明媚而温暖。 如果可以,他一点都不想忘。 锦儿,对不起,哥最后也没有带你离开。 楚愿已经失出了呼吸,初锦颤抖着身体抓住楚愿的手,不敢相信楚愿已经死了。 伤痛的记忆重新被唤醒,她保护不了任何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里在意的人死去,她真的好不甘心,也好恨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不要,不要。” 初锦茫然地嗫嚅着嘴唇,一片片地轻唤着,可是这个人已经死了,都是她的错。 苏赫巴的死,楚愿的死,她都阻止不了,为什么她这般无能? 君彦看着这样的初锦,心里突然害怕了起来,他怕初锦想起苏赫巴的死。 原本的气势突然颓然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刚才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怒火,就手杀了楚愿。 君彦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锦儿。” 回应他的只有初锦的冷漠,就当他以为初锦不会再理她的时候,心里突然恐惧了起来。 他不想让初锦不理她,心脏有刺痛了起来,情蛊没有办法取出来,因为情蛊一旦取出他就会死,只要想到初锦,情蛊就会折磨他,以为情蛊不允许他喜欢除菡萏以外的女人,即使要忍受这样的痛苦,他的心仍然不由自主地因为初锦而跳动,他早已爱上的初锦,只是一直以来被情蛊而蒙蔽,让他误以为自己喜欢上了另一个人女子,而把真正喜欢的人冷落,现在他知道了,所以不愿意放手。 君彦不想让初锦离开他,所以拼命地压制着自己心里的不安感,即使让初锦恨他,他也想要把初锦留下。 这个男人必须死,初锦不需要注意除他以外的人,即使这个人是初锦义兄,但他初锦有别样的情感,所以他不能留,早晚都会让他死去,现在也是他逼得自己动手。 君彦染血的双眸还未恢复平静,突然就见初锦站了起来。 眼前的女子对他留出了温柔的笑容,一如以往一样,让君彦看得晃了神,心里无法抑制的喜悦涌上了心头,初锦还愿意对他笑,这真的太好了。 以为心里太过激动,一向冷静自持的君彦忽略了女子眼里的哪一分诡异。 君彦什么都忘了,满眼都是女子在对他笑,以及失而复得的欣喜。 “陛下,您带锦儿回去吧。” 女子勾唇一笑,仿佛他们之间所有的嫌隙都不曾存在。 君彦看着女子慢慢靠近,初锦愿意回到他身边,这个认知让他昏了头,所以在感受到胸膛之处的刺痛时他才反应过来。 初锦靠近他,但是也为了杀死他。 初锦是学医的,当然知道最精准的刺杀位置是哪里,真正的一刀毙命。 君彦的心脏被初锦用刀捅穿,但他却没有用力推开初锦,依旧沉浸在初锦愿意同他回去的幻觉中,这个幻觉太好了,他一点都不想醒来。 以生命为代价,换心爱之人的回来,即使这是假的,他也甘之如饴。 初锦看到自己居然真的杀了君彦,眼里一瞬间闪过了慌乱,君彦不是武功很厉害吗?自己怎么可能杀得了他,可现实是初锦真的杀了君彦。 她杀了皇帝。 刚才在意识到楚愿已经死了的时候,她想起来苏赫巴死亡的场景,两个重要的人都是被君彦所杀,两个人她都无能为力,所以她被仇恨所控制,想要杀了君彦,要杀他,她就必须靠近,手里藏着她用来防身的刀,用这一把刀为两个人报仇,这是她当时心里盘旋着的唯一一句话,所以她故意向君彦示弱,在靠近君彦的时候,用刀捅了他。 初锦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居然成功,在用刀刺向君彦的时候,她心里料想过很多她被反杀的场面,可是她得手了。 君彦仍旧在盯着她,眼里没有恨意,居然还有解脱。 解脱?这怎么会呢? 初锦愣住了,她完全想不到君彦是怎么想的,她看向了手里的刀,不知道是不是该抽出来。 君彦看着初锦的目光温柔缱绻,一如他被种下情蛊之前一样。 第219章 天牢 如果没有情蛊,初锦才是那个君彦要封的妃子。 即使知道自己的气息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微弱,君彦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初锦,周围的声音他都听不到了,旁边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眼里唯独只剩下了眼前的女子。 菡萏刺进君彦身体里的那把刀上淬了毒,所以毒素早已经开始在他的身体里蔓延,本该及时去找御医救治,可是君彦偏偏放下一切赶来追回出逃的初锦。 他的身体已经很弱了,再加上初锦给他心脏上插的这一刀,他必死无疑。 女子刺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也不想躲,能亲手死在初锦手里,他心里竟然升起了解脱之感。 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理应得到他所有的爱,可这份爱因为情蛊的存在而变得不再纯粹。 只要他还活着,情蛊就会逼着他去喜欢另一个人女子,与其这般,他还不如就此死去,只有这般,他才足以对得起初锦。 女子的身影渐渐模糊了,他仿佛看到了女子眼里留下的眼泪,还有刹那的犹豫和错愕。 在死之前,能亲眼看到她为自己留泪,这般足够了,君彦如是想着,终于还是支撑不住,身体倒了下去。 君彦很强大,所以初锦从未见过他倒下来的模样,可是现在,战场没有让君彦丢了性命,却死在了她的刀下。 她是罪人。 初锦在痛苦之中丢下了手里的刀,刀磕在地上,发出了脆利的声响。 她蹲了下来,还不及去看倒下的男子,就被人拉扯到一边,力度之大,让初锦跌了过去。 手臂已经擦伤了,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初锦丝毫没有察觉,而是直愣愣地盯着远处君彦倒在地上的尸首。 他死了,怎么可能?没人杀得了他。 初锦看着君彦的尸体旁边围满了人,所以初锦什么也看不到了。 “捉拿刺客。” 不知谁喊了一声,立即有人过来将初锦的双手牢牢绑住,他们的动作太过粗鲁,初锦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已经脱臼了。 她盯着地上的那个人,看着鲜血从他的尸首下蔓延开来,似乎是恍惚之间才发现她究竟做了什么事,那人死了,是她亲手杀死的。 为什么这么难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初锦浑身轻颤着,上下牙之间轻轻碰撞。 她在后悔,在愧疚,那个人不应该死在她的手里。 她并不想杀他。 远处的初浅仿佛被这一切都吓傻了,一遍遍地哭喊着姐姐,可是这时初锦已经顾不上其它的了,她现在的脑子万分清醒,可也万分糊涂,亲手将君彦杀掉的之后的时间仿佛变得很漫长,她的脑子转不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可也清楚的知道她干了什么。 初锦朝着远处的尸首张了张嘴,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该说什么? 歉意? 所有的语言都成为了苍白无力的词汇,那人死了,这就是结果,无论多少歉意都没有了用处。 她感觉脑子有些混沌,那人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 那人应该身居帝位,享受繁华盛世,而不是死在她这样的一个人手里。 初锦恍恍惚惚地被人带走,关押在了天牢里,刺杀皇帝可是大罪,初锦会被择日处斩。 初锦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穿着单薄的囚服,天牢里的阴冷让她身上打着寒颤。 她还是没有从刺杀君彦的事情里走出来,眼前一幕幕地闪现着君彦在临死之前看她的眼神。 眼里没有责怪,甚至还有解脱,但她还能看到其中浓的化不开的温柔。 已经多久了,她没有从那双明眸里看到那般的温柔。 天牢里阴暗无比,关押的都是罪人,而她是为大罪,应该活不上了,新帝很快就会继位。 在君彦死之前,早已拟下了储君的人选,就是他的皇弟君佑,只要新皇一继位,她就该上路了。 也好。 初锦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已经很累了。 那么多对她而言重要的人在她眼前死去,而且每一个都死得那般残忍,早已让她一遍遍地受到打击。 说不清是谁的错,也说不清不是谁的错,好像很多事情混杂在一起就变得混乱了。 她理不清头绪,也不想理了,她愿意安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她似乎是做梦了,这个梦并不好,出现在她梦里的人有很多。 一会儿是与她一起埋酒的苏赫巴,一会儿是那个与楚愿结拜的那个夜晚,一会儿便变成了君彦临死之前盯着她的眼神。 初锦的额头上冒着冷汗,然后在睡梦里挣扎了起来,猛然惊醒之后,看着黑压压的周围,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关在了天牢里。 “锦儿。” 是谁在叫她? 初锦抬起头循向了声音的来源,似乎在她的牢房里出现了一个光影,这个光影慢慢化成了人形,初锦被这个人的样貌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的眼睛惊惧地瞪大,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现在是应该逃走,应该那个最不该出现的人活生生的在她眼前出现了,可她发现自己根本动也动不了,只能看着这个人影在向她逐步靠近。 剑眉星眸,细薄的唇边缀着温柔的浅笑,眉间风流更衬得天人之姿,皎月玉树之身给人仰望之感,那双幽深的眸子露出属于上位者的矜贵,万钧之势从他身上扑散开来,让人心甘情愿地臣服,他是天生的王,理应得到所有人的叩拜。 这样的君彦,让初锦觉得熟悉而陌生,她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喃喃出了一声, “陛下。” 突然反应过什么,她继续挣扎了起来,脸上除了慌乱和惊恐,还有避无可避的逃窜, 初锦脸上的变化都被君彦收入眼中,他的眸子更加晦暗了起来。 死去的人又突然出现,这不是鬼是什么?原来君彦这么恨她,即使是死了也要找她索命。 在挣扎无果之后,初锦突然就放弃了,她的心上涌出了无力和颓废,她不想再挣扎了,本来就是她杀了君彦,现在君彦想把她的命拿出也是应该的。 初锦放弃了挣扎,但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君彦会如何折磨她,应该是恨之入骨了吧,不然怎么可能死了之后化成鬼也要来找她。 下颌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抬了起来,让初锦不得不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的身上没有一点死之前的惨像,而是穿着华贵的衣裳,衬着不凡的身姿,与初锦记忆中的天之骄子没有什么两样。 君彦深深地凝视着女子,毫不顾忌地在她面前显了形,因为他是要带她离开这里的。 身死之后,君彦的神魂脱离的肉身,出现在了轮回台,然后他没有任何考虑地就飞来了下界,他怕他晚一步,初锦就死了,刺杀君王是大罪,难保他的下属不会动手,到时候,他又去哪里去找初锦。 历劫之后记忆也便恢复了,他是九天之上的天帝,也曾是大夏的皇帝。 一个凡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如同蝼蚁一般,但他知道这个凡间女子对于他是不同的。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他就来凡间寻她,要把他带回九重天上。 肉身已死,那情蛊对于他就不成作用,那些被情蛊压制着的对于初锦的情感也呈汹涌之势喷涌出来,原来他曾这么刻骨铭心地爱过一个女子。 她叫初锦,是个凡人。 他终于能够以足够的深情去面对这个有所亏欠的女子,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的仇恨和误会,即使这样,他也想要接近她,把她拥在怀里。 在临死之前的那一刻,他真的感觉到了解脱,他终于不用受情蛊的操控,将所有的深情都给予眼前的人。 他放任初锦杀了她,得到想要的结果,哪怕是以死为代价。 女子的神色似乎有些恍惚,君彦勾了勾唇角,温柔地说, “我带你离开这里,你跟我走吧。” 初锦盯着眼前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似乎明白了君彦的意思,原来她要走,是被曾经杀死的人索命。 是该走了,她也累了。 “好。” 死后便的解脱,这对于初锦来说是最好的路。 接着,初锦便感觉自己昏了过去,似乎有人往她的嘴里放了一个圆圆的东西,入口微凉,慢慢滑了下去。 再后来,她便醒在了天界。 天牢里刺杀君王的罪人无故失踪,不知踪影,牢房里没有任何被破坏过的痕迹,一切都和之前一样,甚至连牢门都没有打开,人就消失不见了,寻而来许久都没有找到。 念在之前与初锦的旧情,闻人月将初浅收养了,她和晨风最后成了婚,曾经的主子和朋友都不见了,他们仍旧守着回忆怀念着故人。 君佑继承了皇位,晨风变成了君佑的护卫,像保护着君彦一样保护着他,这是君彦交给他的任务,新帝年幼,朝中会有不轨之心的人威胁君佑的生命,在这宫里君佑没有多少人能信得过的,唯有晨风是最好的人选,在死之前,君彦曾就交代过,若是君彦有一天死了,他就留在君佑身边保护他这个幼弟,这是君彦的命令,晨风不会违背。 先帝葬入寝陵之后,他的一切也就埋葬在了里面,君彦未曾立后,仅有的妃子也只有两个,一个不知所踪,一个是敌人埋伏在身边的刺客,所以他的寝陵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他身边,放着一个从未离身的荷包。 第220章 天帝 初锦从沉睡之中醒来,睁开迷蒙的眼睛,看到了周围陌生的装饰。 这里和她在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让人觉得空灵又舒适。 初锦坐起身,她还未从睡梦中真正清醒过来,有些昏昏然然地回忆着梦里的一切。 君彦临死之前看向她的那一眼,让她猛然清醒过来,她记得她是在天牢等待处死,可为何又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初锦错愕地看向了周围,她躺在了一张巨大的木榻上,大殿里的景象华美而明亮,可以见得她身处在一座宫殿之中。 她是罪人,怎么可能还出现在宫殿里?难道是她已经死了吗? 初锦倏然想起了在天牢之中的一切,她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看着君彦的鬼魂向着她一步步走进,那张俊美无铸的脸逐渐清晰起来,他的样貌一如活着的时候一样,没有丝毫改变,唯一变化的是男子周围的气势,完全不同于人们想象中的恐怖,而是让万物臣服的帝王气息,威严而强大,风流之中带着邪妄,还有让人自觉膜拜的大气之感。 他是帝王,无论生前还是身后,注定的王。 所以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初锦毫不怀疑那就是君彦。 他要带她走,她没有反抗也无法反抗,仿佛早已失去了生的信念,身处在哪里又何妨,况且那么多在意的人在她面前死去,在打击之下她早己觉得着这才是她该走的路。 她杀了君彦,所以君彦来带走她,这没有任何不妥,只是…… 初锦打量着周围,眯了眯眼睛,眼里闪过疑惑和不解,这人死后的归魂之地似乎并不阴森,她这样的该死之人居然还有从床上醒来的可能。 初锦自嘲地笑了笑,万万没想到天牢里死去的人在魂归之后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她原以为归魂之地是一片黑暗,没想到居然这般明亮,明亮地让她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死去了。 初锦慢慢清醒了过来,她试探着下了床,没有任何阻碍地走到了地面上,这是一座很大的宫殿,比之重明宫过犹不及,圣洁的白色和高贵的金色为主调,高大的玉柱上有攀爬着的五爪金龙,精美华贵的装饰,精致的屏风,处处显露出高不可攀的帝王之象。 初锦实在是心里疑惑,她怎么会在这里? 就那五爪金龙来说,也只有帝王才能拥有的,她一个罪人身份缘何能从这里醒来? 初锦来到门前,她静静地站在这里,她隐约觉得在这扇门后面,会有一个她未知的世界展露在面前。 初锦思索良久,终于鼓足了勇气,将门轻轻推开。 这一瞬间,光芒万丈,尽数倾洒在了她的身上。 这真的是一个她从未见到过的地方,让她有些恍惚,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一步步地走出来,顺着玉栏漫步而下,她的心里有些茫然,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 雕梁画栋的楼阁,玉石砌成的地面,她甚至看到了周围的仙气缭绕,神秘而让人心生敬仰。 前面有说话声,初锦皱了皱眉,然后向说话声那里移动,那里的声音让她有些熟悉之感。 一泓清泉倾泻而下,进入了池塘之中,弯弯绕绕的长廊一眼望不到尽头,在半路隐于假山之后,声音就是从假山后传来的。 初锦走过去,发现这里恍若传说中的通天福地,仙气缭绕,给人飘逸之感。 朦胧的细纱珠帘飘摇,长廊上站起两个人,他们的影子让初锦有些熟悉。 “你真的打算退婚吗?” 清冷的声音传来,两个人并肩而立,被问话的人毫不犹豫地回道, “当然,我决定的事,哪里有更改的意思?” 男子的声音带着丝丝慵懒,醇厚低沉,恍若醉人的美酒,让人不自觉地沉溺。 可是初锦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却愣在了原地,瞳孔紧缩着,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的那个人。 这么熟悉的声音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在这里。 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似是接受了他的回答,声音中有些凝重之意。 “你可想好了,魔君可是会拿退婚之事大作文章,到时候,他最有可能会以神族不给情面而挑起大战。” 一声轻笑,那人似乎毫不在意,带着点点散漫地说道, “他本来就想挑起大战,你在魔界不就发现了么?他可是准备了很久,就算没有这个退婚,元熠的野心也不会收敛,他只不过是想用婚事来让我们麻痹大意,让我们以为魔族愿意与神族交好,现在我只不过是把他的野心揭露了,大战是不可能避免的,况且我们不一定就会输。” 那人的声音带着独属于帝王的傲气,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匍匐在他的脚下。 “你想好了就行,这次历劫辛苦了,毕竟情劫不是那么好历的。” 一身月白锦衣的男子微微停顿了一下,似是提醒一般地道, “我知道你往大殿里带回了一个凡人女子,我希望你清楚你在做什么。” 那人丝毫没有掩饰地说道, “我知道,她会是天后。” 月白锦衣的男子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在凝视了他良久之后问道, “你是认真的?” 那人毫不迟疑地应道, “当然。” 随即,月白锦衣的男子似是带有调侃之意地说道, “闻名于三界风流多情的天帝陛下居然会为了一个凡人女子收心,把魔界的联姻都退了,果然这场情劫让你改变了不少啊。” 那人知道他在打趣自己,也没有生气,反而顺着月白锦衣男子的话说下去, “是啊,万物都是会变化的,我只是其中的一个,谁也不能确定我就不会变的。” 月白锦衣的男子冷笑了一声, “那这天界的仙子们可要伤心死了,他们的天帝也有了属意之人,只是,你可想好了,立一个凡间女子为天后要受多少的异议。” 那人似是沉默了良久, “无妨,我是天后只能是她,除了她谁也不行。” 声音坚定而有力量,那一瞬间,初锦的心神仿佛也跟着荡了荡,仿佛有一种自觉,她竟然觉得那句话是在说自己。 初锦摇了摇头,赶走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月白锦衣的男子仿佛察觉到什么,往初锦这里轻飘飘地看了一眼,然后向着男子说道, “你自己想好就行,我也只是问一下,你的人过来了,想想怎么和她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初锦感觉到那人的身体似乎几不可查地怔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转过头来。 月白锦衣的男子转身便走了,而初锦愣在了原地,刚才的一席话她听得真真切切,却又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那人就站在初锦的前面,缓缓转过身来,记忆中的相貌,一身华贵的衣服,与天牢里见到时候一模一样,但又更多了什么,那股强大的气势压迫地人呼吸不过来。 初锦的呼吸凝滞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男子。 熟悉的相貌,熟悉的笑意,熟悉的人。 “锦儿。” 初锦猛得退后了几步,君彦还在一步步地靠近,她想逃,却又动不了,和在天牢里一样。 “你是谁?” 这样的人,让初锦觉得陌生又熟悉,明明是一个人,初锦却觉得哪里又不一样。 “我是君彦。” 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初锦,仿佛是想要把初锦吸到他的瞳孔中一般,让初锦挣扎不出来。 “这里是哪里?”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初锦确定她从未到过这里,这里绝对不是大夏的皇宫。 君彦看到初锦惊慌失措的表情,突然轻笑了一声,恍若春风化雪让人迷醉,初锦却仍旧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君彦,看见君彦轻启薄唇,带着丝丝笑意地说道, “这里是天界,也就是神仙住的地方。” 初锦本该觉得君彦说的话荒唐,她怎么会出现在天界?但在君彦出现的时候,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她无端地就觉得这是真话。 初锦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犹豫着问道, “你是仙人?” 君彦微笑着摇摇头,温柔的眸子敛尽星辰,快要将初锦溺毙在里面,缱绻而温柔,仿佛是情人之间的呢喃,解答着初锦的疑问。 “我是天帝,九重天之主。” 漆黑的眼眸里面有着无数华光,这一刻却只有初锦一个人。 君彦已经来到了初锦面前,两两相对,初锦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我的情劫,此次下凡是为了渡劫,所以在凡间我成为了大夏的太子,也是后来的皇帝,所以在我死后,就回到了天界。” 初锦的脸色变了变,她没想到还有这般隐情,那这般说来,君彦并不算是死去,他本就是九天之上的天帝,她不过是他红尘途中的一个渺小的凡人。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神仙,只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凡人,为何也在这个天界? “你是我带上来的,从此以后,你就是天界的人,我会为你塑造仙身,你也可以成为仙人。” 这句话仿佛只是在宣告,初锦感觉自己的命运就被抓在了这个男人的手中,可是她并不想要成为仙人,也不想待在天界,这里不是她该待的地方,所以在得知君彦的允诺后,她的心里并没有很高兴。 君彦仿佛看出了初锦脸上的拒绝之意,眼眸幽深了不少。 第221章 陪同 在君彦的口中,初锦知道了她现在是以凡人之躯身处于天界,而君彦是天界的天帝,果真是无论何时,君彦的身份都是至高无上的,他本就该为帝王,无论凡间还是天界。 只是,初锦对于君彦的抗拒从未消失过,君彦仿佛也察觉到了初锦的心意,从来没有逼迫她做过什么,只是让她待在九重宫,这是象征着天帝至高权利的宫殿,即使再多人因为初锦的凡人身份而有所嘲讽,但因为九重宫就在天帝的眼皮子低下,没有人敢于冒犯,所以初锦在天界的日子过得比较安然。 这几日,君彦似乎很忙,但唯一不变的是总会回来,在床边凝视着初锦的睡颜良久,然后悄无声息地在初锦身边躺下。 每天醒来,都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初锦一开始也会抗拒,但所有的抗拒都被男子的强势化弥于无形中,到后来,初锦就彻底放弃了,两人默契地用另一种态度成为了同寝了下去。 初锦的态度未曾软化,她与君彦仍旧不愿意多说话,大多时候,初锦都是在发呆。 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凡间的一幕幕在她脑子里走马观花,过了一遍又一遍,她记得清楚,从来没有忘记,每每想起,唯只剩下伤痛,这些痛苦一遍遍的提醒她是如何见证在意的人离去,这让她如何敢忘。 闭眸时,紫菀的死,潇湘子的死,苏赫巴的死,楚愿的死,每一个都与初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她一个都没有留住。 人们常说,凡间八苦,果真的够苦啊,苦得她胆颤,苦得她连想忘记都不可能,每一次回想都是对她的一次凌迟,让她带着痛苦清晰地回忆着一幕幕。 男子不再对她冷漠,恢复了没被下情蛊之后对她的温柔,被下情蛊的凡间帝王的肉身,而并不是天界的天帝,所以他不会受情蛊的影响,可初锦还是不敢再交心,她怕再次被伤害,即使这宠爱再温柔惑人,它都是别人的,他能给你也就能收回去,在凡间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虽然那个时候君彦是受情蛊的影响,可初锦还是怕了,收回了所有可能的接触,将自己紧紧地保护起来,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再也经不起一次伤害,说她懦弱也好,说她不豁达也好,她只是想在角落里舔舐自己的伤口,周围的一切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变化呢? 凡间与天界,不过是两个地方而已,初锦还是那个初锦。 君彦知道初锦的纠结,所以尽可能地为初锦留够足够的时间让她再次接受自己。 凡间二十几年,对于君彦来说不过寥寥岁月,可是这二十几年,同样在君彦的心里举足轻重,或许是从初锦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才真正有了光彩。 他是天之骄子,身边从来不乏人围绕,可是初锦偏偏是那个最特殊的,吸引着他的注意,让他一步步地为她痴倒,攻陷了心神,某种特殊的情感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从此,君彦的目光就像是锁在了初锦的身上,即使被情蛊蒙蔽了心神,君彦也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去关注她。 那些伤痛两个人之间心知肚明,可是还有一个不想放手,随意这份缘分硬是从凡间带到了天界。 饶是初锦再久居深宫,她也得知了些许消息,天宫之内讨论最多的便是大战,天界的一切她还不太熟悉,所以直接隐隐有些猜测,她似乎明白了君彦为何越来越忙乱,果真的要有大事发生。 这时初锦才知道,这个世间不仅是有凡人,还有仙,有魔,有妖,这是她之前完全不敢想象的,大战这个消息,初锦曾在那日水榭上偷听到月白身影的男子说过,似乎是君彦拒绝了与魔族的联姻,所以魔君大怒,想要洗刷耻辱,挑起了大战。 初锦心里冷笑,那些可笑的掌权者,明明是自己的野心却要用一个女子作为自己的挡箭牌,可怜那女子的姻缘,也要生生被人拿来利用。 魔君在传言中很强大,所以让君彦也不得不重视起来,君彦陪着她的时间越来越少,可这对于初锦来说没有什么,因为君彦在身边,她总是多了拘束。 初锦心里也有不明白的地方,若是君彦答应了联姻,他应该有更多的时间去积蓄力量,对上魔君也更多胜算,可君彦还是拒绝了,这是为何?还有之前说的要封凡人女子为天后,她隐约觉得那是自己,说起来天宫里确实只有一个凡人,不然别人也不会用那般异样的眼光来看她了,她实在不晓得君彦这是在做什么,没有任何利益的事,身为帝王的他怎么可以犯这样的糊涂。 这不关初锦的事,所以在她想不通之后,她就不再细想。 他们之间的相处很特别,如老夫老妻一般,却又处处透露着怪异的陌生,他们之间的隔阂太大,一人不愿迈出一步,另一个即使步步紧逼也没有办法。 日子很快过去了,交战的日期也渐渐拉近,在应战的前一晚,君彦已经是来到初锦身边,两人都没有睡着,就在等着谁第一个开口说话。 “锦儿。” 清风舒朗的声音,对于初锦来说再熟悉不过,她平稳着呼吸,等着君彦说下去,神色平静,即使初锦预感到他的郑重与紧张。 “魔族肆虐,神族与魔族积怨已久,所以不几日神族与魔族便要开战了。” 君彦平静地陈述着,他已经习惯了自说自话,这种苦中作乐的行为淡化了他不少焦躁的情绪,初锦想要假装当一个木头人也好,不屑于闻听他的事也罢,他还是想说,把她当成挚爱的人,即使这个挚爱之人的心远隔天涯。 “嗯。” 初锦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就像是随口一说一样,可是君彦却是难以抑制地欣喜起来,初锦终于愿意同他说话了,即使这句话冷淡地不能再冷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下至宝再也入不了这位至高无上的天帝的眼,它们的光芒再也不及女子一个哪怕冷淡的笑。 初锦的声音对于君彦来说恍若天音一般,若不是对自己的听力抱有绝对的自信,君彦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君彦一动也不敢动,他怕初锦好不容易起了说话的心思,因为他一些莽撞的行为再不愿意开口就得不偿失了。 “我会带领神族去迎战,若是赢了,魔君大概就会收息几万年。” 几万年之后,若是魔族再有人起了心思,这大战还是不可避免了,让魔族真正乖顺根本不可能。 君彦其实很想带初锦过去,他一点都愿意让初锦远离自己的视线,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想啊哟紧急抓住,一时一刻也不愿意放手。 若是带初锦过去,战场凶险,初锦难免会受伤,突然,君彦想起了渡入初锦身体里的那颗龙珠。 初锦以凡人身躯去往天界,必须要有灵力支撑,不然也只可能爆体而亡,君彦为了初锦的安全,给她喂下了他的本命龙珠,龙珠上有他醇厚的灵力,可保初锦安然无恙,龙珠已经有了,有纯正的仙力保护,初锦去往那混乱之地也是可以的,而且,他似乎是往了一件事。 君彦微微一笑,手里出现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龙鳞,这是君彦的逆鳞,有与宸华的龙鳞一般的功效,只要龙鳞在初锦身边,那些伤害根本近不了初锦的身。 初锦的目光渐渐被君彦手里这片闪着异样光泽的鳞片,这与所有君彦送给她的宝物不同。 初锦愣愣地看着君彦有所动作,君彦轻启薄唇,勾勒出了暖意的弧度,目光熠熠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女子身上的每一分每一毫无不是融化他心神的蜜糖。 “这是我的龙鳞,你把它带在身上,可保你安然无恙。” 那双白晢修长的手里放置着一个鳞片,移到了初锦的面前,而初锦并没有接过去,而是疑惑地看着君彦,似乎是不明白君彦为何要把这个东西给她。 “我想让你跟我去大战,到时候这个可以让你防身。” 君彦自觉地没有将他想要时时刻刻看到初锦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初锦也没有去特意询问君彦为何要这般做,她好像没有了那股好奇心,只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她现在在君彦手上,去哪里又怎么可能是她能决定的呢? 君彦见女子没有说话,唯有那双温润却淡漠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让他的心神为之一荡。 手里的鳞片放到了女子的心口处,几乎是心随念动,那个鳞片便在君彦的趋使下进了初锦的心脏,那里是龙鳞最需要保护的位置,鳞片隐于心脏,再看时,那个鳞片就已经不在君彦手里,初锦感觉到心脏似有暖流划过,无以名状的舒服之意流向了全身的四肢百骸。 初锦也感觉到了身体不同,看来君彦是真的把鳞片放进去了,虽然惊异,但想想他是神仙,会做这些法术也是情理之间,而且初锦也没有兴趣去了解那个鳞片有何妙用。 初锦无所谓的神情虽然让君彦有些恼意,但这么多日子的冷脸已经看过来了,他也强求不得什么,只要初锦安好地待在他身边,那就可以了。 第222章 大战 此时的日月山,黑雾缭绕遮天蔽日,汇聚着众多的魔气,还有尚未消弭的残魂在苟延残喘,他们附着在这里的一草一木上,时常还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渗人得很,像是在生命弥留之际存在于意识中最后的哀嚎,它们化形的身体被打散,或许是死之前留下的不甘,任由残魂在这里飘荡,黑色的雾弥漫着,遮蔽着神光的照射,带着某种残酷的意志在负隅顽抗。 任谁都能想到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神族与魔族各有损伤,但这对于嚣张狠辣的魔君来说仅仅是开胃小菜,他谋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待现在,之后,他便是三界之主,不用再受到神族的桎梏和他们的挟制,到时候,天地万物无不会匍匐于他的脚下。 他从来不是一个安于本分的人,从他出生起,骨子里的掠夺让他一步步地抢夺属意的东西,所以这三界之主的身份自然也是他的囊中之物,他不会臣服于别人,只有别人臣服于他的份,此时的天帝对于他来说仅仅是一个小辈,所以他才会按捺不住寻找机会去突破这种压制,这个小辈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况且这个小辈还胆敢拒绝他的联姻,即使双方心知肚明都想要撕破脸皮,那他就没有必要再隐藏了。 果然还是年轻啊,居然敢来迎战,不似他想的这般窝囊,只是他身为活了几十万年的魔君,又是亲自对战,这天帝看来是会惨死在他的手下了。 元熠从不认为自己会输,他才会挑起大战想要进行新一轮的洗牌,他们那一辈的古神几乎没有还活着的了,所以他才会肆无忌惮地挑战神族的权威,君彦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儿,想要打败他很容易。 只不过,这次的战局似乎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两条长得一模一样的皇龙早他面前驰骋着,两只皇龙皆有着惊天的实力,那是生来便为神子的双生子君彦与宸华。 君彦与宸华长得极为相似,除了瞳孔的颜色不同之外,能分辨他们的也只有脾性。 两人的实力相当,但皆是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当两个人在一起战斗的时候,隐隐有碾压元熠的苗头,但元熠实力强横,硬是将两只皇龙的攻击一次次地抗了下去,虽然他们有战胜的苗头,但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想要打败元熠还很是棘手。 整个日月山的气势都非比寻常,这里混战了神族和魔族,数次的交手使得他们对对手有了了解,魔族人多数很狡诈,哪怕是用自爆的方式也秉承着能拖累一个神族是一个的念头,真正是杀起来连命都不要了。 这里早已被连续的战斗移位平地,巍峨壮阔的日月山居然断成了两截,更不必说地面已经残痕遍野。 日月无光,黑雾纵横,这是魔族嚣张侵害的前兆。 元熠韬光养晦了这么久,这次大战已经派出了所有的实力,成功了他就是三界之主,失败了他就会消弭于天地。 “呵,不过是小辈,还胆敢和我作对。” 一声黑衣铠甲的魔君元熠立于虚空之中,容貌邪肆,眉宇之间萦绕着淡淡魔气,眼里泛着嗜血的红,残忍而凌厉,他的身后已经被魔气围绕,供他予取予求。 他的话语里满是嘲讽,根本没有将身为天帝的君彦放在眼里的意思,看着眼前的巨龙也多有讥诮之意,只当他们是小儿,并没有把他们当对手,高傲而又侮辱人的话语,看不起他眼里所谓的弱者,这就是他的行事作风。 巨龙听到元熠的话,发出了愤怒的龙吟声,看着元熠的眼神差不多想要将他扒皮抽骨一般,巨大的龙瞳中带着怒气,全身散发着属于天帝的威压,这些威压倒是将那些魔兵逼得伤亡了些,一时间惨叫连连。 此次大战,魔族的主力是有名的四个凶兽,他们是魔君元熠的得力干将,效忠于魔君而供他驱使。 饕餮、混沌、穷奇、梼杌,天地间有名的四大凶兽聚齐于此,散发着凶兽的威压抵抗着君彦,但终究是血脉等级上的差距,他们的威压也只得实在那些天兵身上有用。 元熠一看他的大将居然会屈从于天帝的威压之下,顿时冷笑一声,巨大的魔气从他身上汹涌而出,攀延而前,将后面的部下包围了起来成为了屏障,君彦的威压随之没了效用。 君彦警惕地看着元熠使出的魔气,那些魔气似乎有腐蚀神体的作用,接触到的天兵有些就直接消失了,连尸体都来不及留下,就被魔气腐蚀了。 君彦与宸华对视一眼,两人本就是双生子,心神相通,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一阵龙吟声响起,从两条皇龙身上散发出了晶莹的光点,铺洒在了天兵身上,元熠似乎明白了他们在做什么,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心随念动,那些黑雾就向着天兵涌了过去。 围绕在魔兵身上的黑雾扑向了天兵,减少了防护的效用,他们都知道主人那些黑雾的厉害,打算眼睁睁看着天兵们因为黑雾而丢兵卸甲的狼狈模样,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都踩在脚下。 魔族人骨子的毁灭欲让他们想要将一切摧毁,尤其是现在的战局更是让他们兴奋,全都激动地大叫起来,嘶吼声和怪叫声混杂在一起,直让这日月山的天又变了变,黑云压沉,更增添了魔族的嚣张气焰。 “麒麟,白泽,听令。” 两只巨大的神兽出现在了君彦的身边,它们浑身都散发着祥瑞之气,为辅佐帝王之兽,他们在天界的地位属实不低,守护着天界的安稳。 “去吧。” 随着君彦的一声令下,麒麟与白泽化为了神光冲向了魔兵,它们是祥瑞之兽,本就是魔族的天敌,他们的祥瑞之气压制着魔气,随着他们的到来,那些魔气更是被驱使而为他们让路,这就是神兽得天独厚的强大。 随着两只神兽的靠近,那些修为低下的魔兵赶忙四处逃窜,这些神兽可以吞噬拥有魔气的魔兵,因为身为祥瑞之兽的缘故,这些魔气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危险。 两只巨大的神兽自过来之后,就抓着这些魔兵吞吃,巨大的脚掌踩踏在魔兵身上,成为了肉泥,祥瑞驱使世间魔气,只要拥有这两只祥瑞之兽,几乎魔族就毫无办法,他们镇守着天界,所以魔族几次三番向着天界挑战却从来没有成功过。 两只神兽所到的地方,魔兵尸骨无存,天生的压制让他们起不来反抗的念头,随之那些天兵迅速赶来追杀魔兵。 魔气对麒麟与白泽没有作用,但身为四大凶兽并不单单只依靠魔气的加持,它们自身的实力也很强大,所以看到麒麟与白泽对魔兵的碾压式打压,都迅速对麒麟和白泽展开了战斗。 异兽的撕咬声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天象混沌,神族与魔族在一起交战,引得天象也发生了变化,但依旧是日月无光,一片暗沉。 两条巨龙与元熠缠斗在一起,元熠的手里拿着那只对剑,名为寂灭,全身散发着血一样的颜色,本没有兵器的冷冽之感,反而浓稠得影响神志,上面似乎真的有血在涌动,压抑着的绝望之感扑面而来,仅仅是看一眼,就能被那把对剑上的强大怨气而影响,那些怨气很侵占对手的神志,让对手勾起内心的心魔,产生绝望之感,甚至会因此没有了对战的能力。 君彦看着那两把对剑有些熟悉,凡间的记忆他还保存着,在蛊族的时候,他与元熠已经见过了一面,那两把对剑上的剑灵便是闻人月的父亲和叔叔,一个入了魔,一个承载着千数怨气,这一对兄弟在元熠的谋划下都成为了寂灭的剑灵,元熠为了取得剑灵,硬是用那么多的生灵作为了陪葬。 “天帝看这两把剑很眼熟吧,这里面可是百越堇和百越笙的魂灵,不过他们现在已经完全被我驯服,能成为我寂灭的剑灵这是他们的荣幸。” 元熠在说到剑灵的时候,眼里尽数都是冷漠,似乎生命的逝去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即使他的剑灵生前都是活生生的人,但因为元熠的计划而变成了那把对剑的剑灵,他们的生命早已被元熠所安排,对于他们来说残忍却无可奈何,因为在元熠寻到他们的那一刻,他们的命数早已可以预料。 “原来在凡间的时候你已经认出来了我。” 君彦想起了在凡间时元熠的怪异举动现在都得到了解释,难怪那时候见到他的第一眼,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就对他起了杀心,那把对剑悬在了他的额间,那时候身为凡人的他就感觉到了深深的危险,但那时候,元熠并没有真的杀了他,现在想来,根本不是对他手下留情,因为身为天帝的他就算是死了也会返回天界,而他若是一直没有死,元熠就有了更多时候去壮大魔兵,为大战做准备。 这时,君彦突然想起了几次三番从他手里救走君曜的黑影,那黑影明明就是魔气,那时候身为凡人的他认不得,可现在身为天帝的他当然记得,原来,一直都是魔族在帮助君曜与他争夺皇位,魔族果真的插手了人间事。 第223章 魔君 仿佛知晓在君彦在想什么,元熠冷笑道, “人间事我自然是插手了,本打算扶持着君曜登位,他的主子就是我,以后都是要听我的吩咐,有了他这个傀儡,之后人间便是我的天下,可没想到他居然那么不堪大用,夺位的事情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我几次三番派人在他性命攸关的时候救下了他,但他一次次的失败已经都让我完全失望了,想不到他还是死了,到底是斗不过天帝的转世,可真的废物一个。” 元熠的神色里满是嘲讽,当初选择君曜就是看到了君曜心里对皇位的执着,所以才会利用君曜,并且助他争夺皇位积攒势力,乌啼教便是元熠的手笔,一个燕子楼一个水芙蓉,两个强大的暗杀组织都没能让君曜从君彦手里夺走皇位,到后来还死在了君彦的手里,真是废物。 君彦这时候已经确定了当初几次救走君曜的就是魔族,在那个时候开始,元熠就已经算计上了,若不是后来因为情蛊被发现他对菡萏有了疑虑,所以推查出菡萏可能与君曜有关系,早早便在宫里安排了人手步下埋伏,不然还真就可能被君曜得逞,这一招引蛇出洞,不仅把君曜的所有势力都吊了出来,而且把君曜也引了出来,毕竟是要刺杀他的事,君曜怎么也要亲自来杀了他,只可惜,皇宫里早已作出了防范,但他还是大意挨了菡萏一刀。 “你是知道的,妖三界之人不得干预人间事。” 面对君彦的呵斥,元熠却完全不把君彦的话放在心上,甚至笑得更加邪肆狂傲,周围的黑雾也变得更加浓厚。 “天帝,你还是多考虑你自己吧,毕竟你能不能活着还是个问题。” 君彦与宸华终究是元熠的小辈,实力上有很大的差距,即使两个天资卓绝的人联合在一起,也与元熠之间隔着鸿沟。 魔兵们有麒麟和白泽在对抗,魔君元熠则跟君彦和宸华缠斗了起来。 黑色的雾气弥漫着,如蛇信子一般舔舐君彦与宸华的铠甲,本来可以腐蚀掉一切的黑雾反而没有对两人构成伤害,两人都有护体神光,这神光将伤害隔绝在外。 两只巨大的龙配合着牵制元熠,而元熠的对剑则分别执于两只手,各自对付着两只难缠的龙。 他们已经试过了各种法术攻击,可这些攻击在靠近元熠的时候全都被黑雾腐蚀变得无效,所以元熠身上的伤痕大多时候都是两只皇龙的利爪造成的,但更加诡异的是,元熠身上的那些伤口没有鲜血留出,反而充斥着黑雾,可怖的伤痕在黑雾的治疗下渐渐愈合,任谁都不敢相信这个亲眼所见,要知道君彦和宸华对元熠的攻击都带上了神力,神力是偏生克制魔气的,只要是神力造成的伤口,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 君彦和宸华见到眼前的异象,突然猜测到那些黑雾会不会就是元熠的本源之力,只要有那些黑雾的存在,元熠就会魔体不灭,君彦与宸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就在两族交战的战场上,有一道人影注视着远方的战局,一身妖娆的红衣衬得来人鬼魅妖邪,绝美的脸庞上带着饶有兴趣的微笑,他不知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并不急于参与两族的斗争之中。 金靴落于山峰之上,正好将前方都收于视野,在前方的一派混乱之中,他就像是一个观赏者。 他的身后突然来了人,也是一身的红衣,但不同于宸华的暗沉,这个人的红衣要鲜艳得多,他的身上倒有些吊儿郎当的风流气息,与站于他前面的人身上身为妖皇的威严气势不同,明烨即使容貌再艳丽,他身上的狠辣和威势也让人不敢亵渎,而男子倒像是流连花丛的多情公子。 来人是朱雀,是明烨的好友,也是他的下属。 “主上感觉如何?” 明烨在这里看着有一会儿了,两只皇龙与元熠的战斗他都一览无余,只是一直没有离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只是作为一个看客,却一直没有站在任何一方,朱雀见明烨站在这里很久了,便有意过来探寻一下,看看他的主上又在憋什么坏点子,毕竟两族大战必定会两败俱伤,到时候收益的也会是妖族,所以他倒乐意见得两族两两相斗,他们妖族获收渔翁之利。 明烨一直在看着远方,并没有回答朱雀的话,朱雀也就等着,按他对明烨的了解,有些事只有明烨愿意说和不愿意说的区别,明烨不愿意说的事他也问不出什么。 正当沉默时,明烨冷不叮地突然开口道, “你觉得谁会赢?” 明烨一直在盯着前方的战局,随口向着朱雀问道,朱雀猜到了明烨会问他这些,也便看向了前方。 神族与魔族争斗不断,虽然君彦与宸华是元熠的小辈,但身为天之骄子,他们还是得以配合地牵制着元熠,元熠没办法腾出手去帮助他的魔兵,只能与两个人在一旁缠斗,他们之间的实力察觉看似很大,但君彦和宸华能够牵制元熠这么久,实力也不容小觑,一时之间,朱雀也不知道他们哪一方会赢。 元熠的野心三界皆知,大战早晚都会到来,魔族的人不服管制,所以对神族屡屡反抗,总是要闹上一会,只有魔族真正被打趴下了,才会消停一段时间,所以大战对于新一任的天帝来说是必然要经历的,只要神族胜了,魔族才会甘愿臣服于这一任天帝。 君彦必须向所有人证明他有足够的实力统领三界,这次大战从另一方面来说是对他的考验,向三界证明他身为天帝的实力的机会,但这一任的魔君元熠也实在是个棘手的存在,他的野心巨大,敢把手伸向三界之主的位置,他也同样有强横的实力,在他那一辈的古神早已身陨,他就有机会出来为非作歹,而神族则一直牵制着他不让他妄动,他不想屈居人下,所以这场大战几乎是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可能是元熠吧,毕竟他的实力都在我们之上。” 确实对于他们来说,元熠是和他们父辈一样的人物,而且元熠这个人残忍至极,做事不折手段,相对来说君彦对付起来也更加吃力,甚至可能完全斗不过,以为实力上的差距很大程度上都无法逾越。 “看来所有人都这么想。” 明烨的一句话让朱雀不禁愣了愣,看着明烨的目光也难以捉摸起来,难不成在主上眼里君彦他们来有胜的可能?可是不应该啊,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若是上一任的天帝有胜的可能,君彦与宸华两个神子天资较高,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他们父辈那样的高度,可是还要等很长时间才能拥有那般的实力,但对于现在和元熠战斗的他们,已经没那么多的时间去成长了,所以朱雀想的不无道理,更不明白明烨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朱雀,你觉得如果元熠胜了,他会如何对待妖族。” 朱雀沉吟了一下,若是元熠胜了,他迟早都会吞并妖界,把妖族收入囊中,连神族他都可以打败,一向自视甚高的元熠必定也会对妖族下手,他的野心人尽皆知,怕是神族之后动手的就是他们妖族了,想到这里,朱雀冒了一身冷汗,他居然忽视了,元熠在打败神族之后会怎么样对待妖族,元熠打败神族之后,身为妖族的他们也不一定拦得住元熠把手伸向妖族。 “怕是下场也不一定会比神族好。” 说完这句话,朱雀的心情也越发沉重,他以为妖族可以在大战中独善其身,可是他想得太过简单了,神族、魔族、妖族三界之间相互制衡,如果魔族吞并了神族独自壮大,那妖族就岌岌可危了。 “若是神族赢了,他们又会怎么对待我们?” 朱雀的目光转向了那边与元熠缠斗着的君彦和宸华,这两个人虽然他并不了解,但他也觉得他们不是爱好挑事之辈,也不会轻易出手,除非是真的惹怒了他们,神族向来不好争斗,维持着三界平衡,若是神族赢了,魔族也会消停,不敢再像之前一般肆意妄为,而妖族与神族无冤无仇,倒是可能和以前一样两族相安无事,相对来说,还是神族赢了对于他们妖族来说更有好处。 想到这里,朱雀突然明白了明烨问他这两个问题的意思,他看向了明烨的背影,明烨的身姿硕长,一身红衣随风而动,如同燃烧着的火焰。 朱雀微微一笑,看样子,主上已经做好了决定,他只要等待主上下令了。 “传令下去,妖族帮助神族神族对付魔族。” 朱雀得到了明烨的命令,立刻隐身而退去通知妖族。 明烨默不作声地盯着眼前,稠艳的面容愈加妖治,瞳孔里闪烁着明亮的火焰,如同凤火一样刹那间便夺走所有的光辉。 明烨起身飞上了空中,化成了一只美丽巨大的凤火冲向了前面的战场,他所飞过的地方无一不被凤火烧的灼热,就连天上的黑雾也有红光闪烁。 元熠怎么也没想到,前来帮君彦和宸华的,居然是妖族之皇明烨。 第224章 魔气 当明烨加入战局之后,大战的局势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美丽的凤凰在乌云沉沉的夜幕下划过道道火红的流光,映照地天空一片绚烂,为混沌的天象破开了一道口子,光明随之而来,魔气在被驱逐。 魔君元熠阴狠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巨大的凤凰,话语中透露出森然的寒气以及嘲讽和嗤笑, “明烨,你身为妖皇居然要帮神族。” 元熠也没有想到明烨会突然出现,毕竟这是两族之战,并没有波及到妖族,不知道明烨是不是闲的发慌才来横插一脚,他本来就快要将神族打败了,明烨这个时候过来帮助君彦对付自己,无疑明烨是他们的助力,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元熠皱了皱眉。 他早已习惯了把这三界当成棋子一样排阵布局,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他习惯于掌控别人,而不希望他们脱离于他的控制。 此次大战,元熠是单单想要对付神族的,以君彦的实力,他并不觉得这一任的天帝能打得过他,妖族是在他的下一步计划之中,只要打败了神族之后,就可以去覆灭妖族,到时候他就会成为真正的三界之主。 魔族的人是从来都有野心的,血脉中沸腾着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野心,只有不断地掠夺,不断地战斗,不断地挑起血腥和争端,他们的生命才会血液里沸腾起来,他不只是想要成为一个魔君,他还要整个三界生灵都匍匐于他的脚下,魔族屈从于神族这么久,早就该把位置换过来,他肆无忌惮地在做他想做的事,想要将高高在上的神族也踩在他的脚下。 一声凤鸣之后,凤凰飞到了元熠的面前,他的周围都有火焰在燃烧,成为这片天象之下最耀眼的红光。 “我只是为我们妖族的未来提前做打算而已,如果魔君赢了神族时候,下一个就是我们妖族了吧,身为妖皇,终归是要为自己的子民多考虑些的。” 明烨在元熠的面前气势不减,他是妖族之皇,还从未给任何人低下过头颅,身为上位者的骄傲决不允许他在魔君面前臣服,同为帝王,他们骨子的尊贵和桀骜不驯都是一样的。 元熠突然狂声大笑起来,震荡得周围的山峰都回音作响,他的眼睛变得猩红,魔气环绕, “你倒是猜得可以,看来妖族是要帮助神族对付我们魔族了,也好,就一决胜负,看看你的选择是否明智。” 元熠无疑是对自己的实力有很强大的自信,他觉得就算是明烨要帮助君彦和宸华对付他,他也是能够对付的,不过是麻烦了些。 他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突然间,元熠的眼睛发生了变化,变得森然而可怖起来,他的眼睛上取而代之的是两团黑雾,这些黑雾代替了原本眼睛的位置,成为了一个诡异的黑洞,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任何的的光。 元熠的脸颊上也出现了黑色的纹路,这些纹路从脸颊上开始蔓延,以诡异的姿态渐渐蔓延到了全身,他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纹路,一眼看过去,骇人得很。 肆意狂傲的魔君变成了这副模样,可以三人都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强大魔气,这些魔气随着那些纹路的出现在逐渐增强,几乎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明烨往元熠的黑雾上喷出了凤火,凤火不愧是天地间可焚烧万物的至火,在凤火接触到那些黑雾的时候,就把那些黑雾烧得一干二尽,但这并没有结束,因为从元熠的身后源源不断地冒出魔气,这些魔气无穷无尽,即使之前的魔气都被凤火被焚烧了,之后还会出现更多的魔气,魔气铺天盖地的汹涌出来,伴着元熠猖狂的大笑声,在日月身尤为恐怖。 元熠的眼睛早已不是平常的样子,已经被黑雾所占领,没有眼白和瞳孔,诡异地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脸上配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或许这样的元熠才是他本来的模样,他是魔界之主,所以魔气能够自他体内而出。 魔气不仅能蒙蔽敌人的视线,还会成为他另外的武器,黑雾可以变化成任何样子,几乎成为了元熠的触手,他们能够与人打斗,变成任何形状将对手紧紧缠住。 即使眼睛变成了黑雾,元熠的视线也没有受任何影响,他有条不紊地用寂灭与三人打斗,而他的魔气变成的触手成为了另外的帮手,有它在背后,元熠完全不懂担心会被偷袭。 三人也发现了元熠似乎没有弱点,几乎无懈可击,在几次攻击都无效之后,三人也变回了人形。 两个白衣男子和一个红衣男子出现在了虚空之中,他们包围着魔君,寻找着最合适的时机将元熠一举歼灭。 明烨手里的长鞭高高扬起,卷住了元熠的一把剑,在元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一用力,那把剑就被明烨甩着了,元熠阴冷地看到明烨的举动,而他的另一把剑明烨也没有打算放过,长鞭高高一样,立刻就牵制住了那把剑,但那把剑一直被元熠紧紧攥着。 君彦和宸华对视一眼,元熠被明烨牵制着,正是他们动手的好机会。 宸华站在了元熠的身后,君彦站在了元熠的前面,前后两人同时出剑,分别刺向了元熠胸膛的两个地方。 元熠与明烨对战的时候,被手里的剑夺走了注意力,稍稍一疏忽,就被君彦与宸华有了近身的机会。 但他的前后两面都被剑刺出了伤口,但是元熠的身上并没有血迹流出,这时,他们才发现,元熠居然连心脏也没有了。 原本应该放有心脏的地方,此时却什么都没有了,空洞洞的只有黑色的魔气在不断汹涌,魔气已经成为了元熠本身,或许说元熠的身体已经被魔气接管了。 左胸与右胸处都有贯穿伤,伤他的是两把神剑,神剑的威力不容小觑,给元熠造成了无法恢复的伤痕,即使他的伤口可以在黑雾的修复下慢慢黑雾,但伤口却只能一直存在着,要想治好得费一番功夫但显然不是现在,因为他的对手不允许有机会去修复上伤口。 “哈哈,本尊的身体没有弱点,想杀了我,你们还欠点火候。” 元熠早以前用魔气重塑了身体,他的身体里没有心脏,唯一的供给便是魔气,没有心脏在战场上来说,这对于元熠也更加有用,没有人抓得到元熠的弱点。 君彦和宸华将插在元熠身上的剑抽出来后,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神剑之上附着丝丝魔气,元熠的身体里现在只有魔气。 君彦不禁皱起了眉,他看到了宸华眼里同样的不解,元熠身上难道就没有弱点了吗?难道他们就真的束手无策了吗? 元熠杀红了眼,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他的意识已经逐渐被魔气所侵扰,魔气勾引出了他的内心中最黑暗的一面,并且逐渐放大,只有不断地怨恨,他身上的魔气也在变强,就更加控制他的意识,他的心中,现在已满是杀戮的欲望,几乎成为了最原始的本能,脑海里只有一个字,那便是杀。 三人终于感觉到了元熠的不对劲,他疯狂的攻击似乎成为了一种命令,不断地重复着。 他们纷纷猜测,元熠是不是进入了魔态,这样的元熠几乎是最强,但也是最弱的时候,他的神志已经被魔气所控制,但往往这个此时,也是元熠最漏洞百出的时候,杀戮几乎靠得是他的本能,很容易捕捉他的招式。 元熠的寂灭已经被明烨牵制住了,君彦和宸华只要专心对付元熠和他的魔气,手里的剑被刺进去一次又一次,而元熠几乎像是没有感觉一样,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即使身上已经布满了剑留下的伤口,他依然坚持着杀戮,并没有停下。 所有的法术对于元熠都没有作用,因为他的身上的魔气会把这些法术都消弭,法术攻击对元熠根本没有一点用,元熠的魔气似乎很害怕凤火。 凤火喷出将魔气烧了个遍,但很快又有魔气出现,寂灭被明烨扔到了地上,元熠的身体被明烨的长鞭束缚着,他身上的纹路也更加有密集的趋势,他的眼睛露出了红光,就像是血的颜色一般,他还是渴望着杀戮。 元熠的身体被魔气所支配,他就是要让元熠去杀,但旁边的三个人明显阻碍了元熠的脚步,元熠的眼睛越来越怪异,身上的气势瞬间暴涨,明烨束缚着他的那根长鞭被元熠挣断了,断到了地上,而明烨也受到了来自元熠的一掌。 纵使明烨实力强大,他还是被这一掌击出了血,元熠袭击他的那一掌,蕴含着魔气,几乎是往他心口上打,心口是任何生灵最重要的位置,而就在刚刚,元熠不只是给了明烨几掌,之后又打了几掌,这几掌上都有魔气,而元熠的魔气实在恐怖,这是明烨第一次这么受到了敌人的攻击。 元熠的手里出现了一个黑雾般的气团,这个气团被元熠打了出去,就冲着宸华的方向而去。 接下来,元熠身形极快地移动到了君彦的地方,在君彦要出手之际,就给了君彦好几掌,这几掌无疑不蕴含着深厚的魔气,疼痛席卷而出,君彦却被元熠一掌打到了地上好几米远。 第225章 锦妙仙子 元熠的大掌一展,被打掉的寂灭又飞到了元熠的手里,在元熠的操纵下,两把对剑融合成为了一把血红的剑,剑身上的魔气大盛,仿佛回到了巅峰状态。 这把剑在元熠的手里,势如破竹地冲破了好几道君彦使出的防御,道道冰凌在强盛的魔气下破碎,削铁如泥的凌厉气势让元熠很快地就接近了君彦,君彦被元熠的魔气所伤,身上的银色铠甲也有了道道划痕,面色苍白地有些孱弱,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其实他的身体里已经被魔气所伤,魔气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他正调动着所有仙力去抵抗那股魔气,魔气阴冷而毒辣,如果放任魔气在体内太久,它就会淤积在身体里,除非重塑神体,不然永久都会留下伤害。 可是现在这个局势,他根本无法调动仙力去修复自己的身体,而是只能用仙力去抵挡元熠的攻击。 元熠用寂灭冲破了他设的防御,已经快速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宸华被元熠的魔气缠住了,那魔气可以遮蔽人的视野,宸华身处于一片黑雾之中,根本不知道黑雾之外发生了什么,正专心地对付困住他的黑雾,以至于兄长即将面临的危险他还没有觉察到,也无法施以援手。 君彦抓紧了手里的剑,却看到又是一团黑雾朝着他喷过来,本来身体就在因为魔气而有所损害,接着有更多的魔气来迷惑他的心智,一旦被黑雾缠绕,他就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也察觉不到元熠会何时出手,只能在原地等待着被元熠偷袭,这招数还真是阴毒啊。 就在君彦对付身旁的黑雾时,突然感觉到一阵猛烈的杀机,在他还没有出力抵挡的时候,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嗖。” 一道龙吟声响起,但很快这道声音消失不见,倏然断开,君彦猛烈地意识到这道白光是谁。 君彦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即使面对元熠的赶尽杀绝他也从来没有怕过,可现在只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 黑雾慢慢散开,君彦的身前倒下了一个人,一个让君彦魂牵梦萦的人。 初锦的胸口被元熠一剑刺穿了,那把寂灭尚可以把君彦交给初锦的龙鳞刺破,何况初锦一个区区的凡人之躯。 鲜血从初锦的胸口处蔓延出来,一双美眸渐渐涣散黯淡无光,在这一刻,君彦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地,他战栗着冲到了初锦的身体前,顾不得旁边虎视眈眈刺杀未遂的元熠,他现在心里,只剩下了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 “锦儿。” 因为恐惧,一句简简单单的称呼也被君彦说得万分艰难,心里像是一下子就压上了一块石头,让他呼吸不上来。 初锦感觉到了身体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在濒死之际,初锦突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原来,连她也一直没有意识到,其实她一直都在等着君彦。 她以为淡漠疏离可以让她逃避那些痛苦的过往,可那些过往也深刻在她的记忆里刻骨铭心,她承认她忘不掉,在最后的时刻,她才发现,她还在贪恋着那些君彦给予的温暖。 初锦抬起头,看到了君彦担忧和疯狂交杂在一起如同暴风雨一般的眼神,她微微一笑,用最后破碎无力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君彦,我不欠你了,你也不欠我了。” 我们彼此放过吧。 最后一句话终究是没说出口,初锦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躺在君彦的怀里,走的温柔而恬静,似乎只是睡着了,终于心满意足地在最爱的人怀里作最后的告别。 其实,当君彦出来迎战的时候,初锦一直都偷偷跟着,跟到了他们打仗的地方,战场上从来都是残忍的,但是之战比她想象中更加震撼。 她万万没想到,君彦的龙珠居然也让她的身体逐渐有了灵气,虽然还不太熟练,但她居然也可以做到那些凡人无法做到的飞天之术,只要她心念一动,就可以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她就这样偷偷跟来了,因为今天她感觉万分心慌,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不跟过来就无法安心,所以就过来,躲在石壁处悄悄观战。 君彦被诡异的黑雾困住了,而他的前面赫然有一个人即将要攻击,而君彦在黑雾里根本察觉不到,甚至没有任何抵抗。 那一瞬间,恐慌占据了她的心房,她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君彦去死,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在那个时候,她都忘了,她仅仅是个凡人,神仙之间的战斗,她过去无疑于送死。 胸口处的龙鳞突然闪过一道光,有一条透明的龙突然出现在她的前面,替她抵挡那个人的剑,君彦曾经说过龙鳞可以保护她,可是龙鳞也终究没有挡住那把剑,她的胸口终究是被那把剑贯穿了,鲜血喷洒到四周,初锦甚至都感觉不到痛了,她的心里只剩下了庆幸,幸好,被这把剑刺穿的人不是君彦而是她。 宫宴上君彦被菡萏刺伤的时候,她选择了利用那个时间落荒而逃,没有上前去及时察看君彦的伤势,她的心里一直都是愧疚的,虽然被她死死藏着,用冷心冷情来伪装自己,让自己可以不去在意君彦,君彦死前的那一刀,是她亲手刺上去的,她害的君彦丢了一条命,现在,她应该是还回去了吧,所以她不欠君彦的了。 他们之间纷纷扰扰的纠葛,她感觉真的好累,不过在临死之前,她突然就轻松了,她该放下了,谁对谁错早已说不清了,现在她用这条命去还回君彦所有在她这里受到的伤害,她死也已经偿还了。 君彦,其实,你一直都在我心里,从来都在。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初锦的心里没有悲痛,只有无比的安心。 耳边男子的悲呦声渐渐再也听不到,再多的不舍与留恋,她的意识终究还是涣散以至消失,比较遗憾的是,她还没有好好道别。 君彦,我从未后悔认识过你,当年在那个山坡处,我还是会停下马车。 所有的仇恨,所有的遗憾,所有的纠缠,终究在这一刻,划上了句号。 天界此时的轮回台上,倏然出现了一位清绝妙丽的女子,她正茫然而无措地看着四周,女子的容貌清丽绝色,身上温婉的气质又为她增添了几分丽色,让人看一眼便挪不开眼睛,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恭喜锦妙仙子渡劫归来。” 初锦的面前腾空出现了一个人,初锦从未见到过这个人,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这个人刚才是在和她说话吗?可是锦妙仙子是谁?她并不认得,况且她不是死了么?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一连串的疑问似乎只有眼前的这个人能够解答,上生星君看出了初锦眼里的不解,便笑着回道, “仙子,你这是刚渡劫归来,所以脱离凡人之躯升为仙籍,你已是仙人之身,仙号锦妙。” 几百年前,瑶池里养着几尾锦鲤,这里的锦鲤因为身处天界,所以能够吸收得天独厚的灵气,在灵气的熏陶下,这些锦鲤也逐渐有了灵智。 初锦就是瑶池里的一尾锦鲤,在瑶池里无忧无虑地与同伴嬉戏玩闹,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她被搁浅在莲叶上,莲叶又厚又大,在她挣扎的时候,不小心又划到了里面,这下子任她如何反抗都回不到池子里,见她丢失了,她的同伴便四处寻找,可是由于莲叶的遮挡,同伴也没有发现她已经被搁浅到了莲叶上。 她是鱼儿,所有离不开水,而且她还没有学会化形,就这样一直被搁着,她感觉自己都要渴死了,呼吸慢慢变得困难,她躺在莲叶上,无望地睁着眼睛,意识也变得混沌起来,缺水让她感觉到了难以忍受的痛苦,身体再也动不了,她以为,她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突然,身体感觉到了冰凉的水滴划过,再接着,她是身体上被浇上了一捧水,初锦立刻觉得自己有了生气,连忙摆动了一下鱼尾,在莲叶上蹦跶了几下,想要看看救自己的是谁,却看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在瑶池里,她常常能看到路过的很多神仙,可是眼前这个人是她见过最好看的。 不由得,初锦都看呆了,男子瞧了一会儿初锦,唇角带着丝丝的笑意, “原来,这莲叶上还有一条小鱼儿,怎么会跑到莲叶上呢?” 男子的声音温柔而缱绻,眼底也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像是展现在初锦面前的一幅画。 他的手上还沾着水珠,想来是他往自己身上洒了水。 原来他就是恩人,他长得可真美啊。 小鱼儿不由地想。 紧接着,初锦还来不及再多看几眼,男子就伸手把她从莲叶上放入了池水中。 初锦进了水池,感觉终于活过来了,之前的经历就是一场噩梦,不过,不包括这个长得太过好看的神仙,因为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对于初锦来说便变成了美梦。 小鱼儿入了水欢快极了,在水池子里有游了几圈,顺便还吐了几个泡泡,男子一直在池子旁站着,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生平第一次,初锦感觉到了有些羞涩,男子的目光柔和地比天上的清月还要温柔,眼里的眸光是让人沉溺地璀璨,比清风拂面还要舒服。 第226章 封印 男子后来走了,初锦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可她不知为何,总是想到那个男子。 有一天,上生星君突然来了,问她想不想见到那个人,她当然想了,尾巴摆动地欢快,在这一方水池子里激出了一片涟漪。 上生星君告诉她,那个男子下凡间历劫去了,历劫成功之后修为会大有长进,问她愿不愿意帮助那个男子历劫。 瑶池之上的滴水之恩,她从来都没有忘记,也一直想着报答,她当然愿意。 凡间,她要去凡间,去了凡间之后,她就能见到他了。 为报那一捧之恩,她只身下凡,偿还这一场因果,可她没想到是,原来渡劫的人不只是那个男子,还有她自己。 君彦的情劫是她,被她杀死之后历劫成功重回天帝之位,而她的情劫也是他,因他而死之后荣登仙位。 他们确实是谁也不欠谁的了,这一场纠葛的开始不过是场因果,她要报一个救命之恩,他需要一个历劫的人。 初锦成为了君彦的劫,爱而不得,因她而死,回到天界之后,他仍旧放不下她,所以把她带到了天界,所以在这场大战里,初锦报了君彦的恩,也经历情劫成就仙身。 她只是瑶池里的一尾红鲤,因为一个恩情,在凡间走了二十个年华,当了那个人的情劫。 还有恨吗?早就不恨了,在她在轮回台上归来的时候,所有的爱恨纠葛在那一刻都消散了,原来这一切早已注定,只是身为凡人的时候还在苦苦挣扎。 历劫归来之后,她的心终于放下了,之前所有的苦恼都明晰了不少。 不再恨,不再怨,也不再难过了。 “锦儿。”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急迫的声音,来的人似乎急切了些,在天界很少有人会称呼她为锦儿,初锦不由地掉过头,有些好奇来的人是谁。 在看到眼前人的那一瞬,初锦立刻瞪大了双眼,满眼都是不可思议,惊愕之情溢于言表,眼前的人再熟悉不过,初锦曾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此时此刻,饶是神仙无情无欲,她的心也有了很大的波动。 “苏赫巴,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的人是苏赫巴,是一个初锦万万没有想到的人,她以为苏赫巴已经死了,他们却在天界再次得以相见,初锦的声音里除了惊讶,还有隐隐地激动,苏赫巴的样貌和记忆中一样,一点都没有变,看他身上的仙气,看来他也是天界的神仙,怕是也去了凡间历劫,他们才会遇到。 苏赫巴听到了锦妙仙子荣登仙位的消息就立即赶了过来,这么长的时间,他一直都在等,等初锦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在终于见到女子的时候,心里充溢着欢喜。 不过听到到初锦的话,苏赫巴还是愣了愣,之后勾起一抹笑容。 “锦儿,你都忘了我了?我是瑶池里的那只黑尾鲤啊。” 苏赫巴这么一提,初锦立即就有了印象,原来她和苏赫巴早已以鱼身在瑶池里相伴了数百年,在瑶池里吸收着天界的仙气,本来就是极有灵性的生灵,想要修炼成仙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在这数百年里默默吸收着灵气,待到历劫之后,便是真正的登临仙位。 初锦看到苏赫巴是真的高兴,之前苏赫巴在她身边惨死的模样还在她的记忆里,虽然她已经登了仙位,凡间的一切都是渡劫之事,可是看到苏赫巴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模样,她的心还是被触动了。 “你怎么会到凡间去呢?” 苏赫巴有些羞涩地回道, “你离开之后我就没再看到你,上生星君告诉我你去渡劫了,而且我也正好赶上要去渡劫,咱俩是一同修炼的,所以应劫之期就差不多,你刚离开我也就离开了,所以你并不知道我也要去渡劫。” 初锦恍然大悟,难怪她在山上见到苏赫巴的第一面起就心生亲近之感,两个敌对的人偏偏成为知交好友,他们在瑶池相伴了数百年,早已经对对方熟悉地不能再熟悉,即使是去了凡间换上了陌生的面貌,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还是让他们靠近,相互敞开心扉,他们本就是好友啊。 初锦突然向苏赫巴走近了些抱住了他,苏赫巴先是微怔,之后明白了初锦的意思,没有再动作,就那样任由初锦抱着,他感觉到初锦的身体在微微颤动,即使当了神仙,之前的记忆也不可能不存在,他们忘不了,还是记得的。 “真好,你也成仙了。” 初锦叹息了一声,这一声的叹息里有庆幸有欣喜,像是心里终于落下一块石头的轻松。 只要有记忆,就会有情感,即使那些情感再怎么淡化,苏赫巴的惨死时初锦悲痛的心情又岂是能淡化得了的,她一直都记得,一直都放不下,在重新见到苏赫巴的时候,那一块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有了缝隙,能够让她缓口气。 原来苏赫巴下凡是为了历劫,初锦觉得没有什么消息能比得知的这个消息要好了。 历劫之人,要受八苦,没有谁能够顺遂一生,之后的磨练都是考验,那是劫,怎么也逃不了,所以很少有平安能终老的,他们身为历劫之人,更是可能历经磨难甚至是半路死去。 这场劫,终于是历完了,痛彻心扉却也记忆深刻。 苏赫巴历劫归来的时候要比初锦还要早,所以有了他的仙府,不过他还是喜欢去待在瑶池,那里一直都是苏赫巴与初锦的回忆。 他们曾同时来到了瑶池,在数百年的孤独里相认紧紧依靠相互陪伴,他们是知交是好友,即使到了凡间也未曾变过。 在凡间临死之前,苏赫巴一直想的都是再多看初锦一眼,却看到了初锦眼角滑落的泪,他想要伸手去拂初锦脸颊上的泪珠,可是却没有力气再抬起了。 女子眼里的痛苦和不舍他都记在了眼中,即使上了天界他也依旧记得,那几滴泪珠早已颤动了他的心,让他没办法不去在意。 在她的身边死去,那一刻,他甚至觉得死也不那么痛苦了。 苏赫巴回抱住初锦,他知道初锦现在心情波动地厉害,现在突然间到死而复生的自己,心里的触动也非常大,他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初锦,他还活着,活的很好,并不是个死人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这一声里满含怒气,急冲冲地走了过来,身上的气势非常凌厉,使得苏赫巴一看就知道是谁了。 君彦的身上还有尚未消散的杀气,他的身上受了很多伤,面色也很是不好,但破损的衣服仍旧无法遮挡身上身为天帝的威势,向着苏赫巴与初锦施压。 初锦听到声音也愣住了,一时间,心里竟涌上了些许涩意,她果然,还是没有真正放下。 初锦扬起头,看着君彦一步步向他走来,相似的场景让初锦想起了在凡间的无数次君彦向她走来的场面,心弦被轻弹了一下,五味杂陈的情感涌了上来,只能看着君彦缓缓吐出一句话。 “你来了。” 元熠死了,被君彦、宸华、明烨三人联合绞杀,谁也没想到,初锦的血居然有封印魔剑的功效,元熠的寂灭上沾满了初锦的血,那把魔剑便被封印住了,再也没有魔气支撑也就变成了一把没用的剑,给他们三人增添了很多胜算。 君彦催动了上古封印之术,在元熠魔力锐减的时候,终于被三人联合绞杀了。 初锦出现在那里是个意外,却正好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助力。 上古封印的阵法能够启用,多亏了初锦的血,初锦的血由于主人的心性反而成为了至纯之血,魔气最怕的是至纯之物,因为它们太过混杂。 君彦被初锦的死激怒了,一心想要为初锦报仇,于是动用力量启用了上古封印的阵法,这个上古法阵君彦从来都没有使用过,在情急之下就使出了这个阵,其实连君彦都觉得不一定成功,毕竟元熠的实力太过强悍了。 黑色的大阵盘旋于元熠上方,出现的威压使得元熠也生出了丝丝惧意,这个阵法太过强大,只是最关键的一步步若是没有成功,那这个阵法就失败了。 元熠等着阵法失败,他以为君彦不可能成功启用阵法。 就在君彦也以为无望的时候,初锦的尸体突然飘了出去,落在了这个上古阵法的阵眼上,她尸体成为了阵法成功的关键,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阵眼封印了元熠的力量。 以身做封,在死之后,她仍旧帮了君彦很大的忙。 从那一刻开始,她的身体,她的血肉便炼化成为了阵,尸体在渐渐消失,融入了阵法之中一时间光芒大盛。 就在同时,元熠的惨叫声响起,被大阵慢慢压下,直至消失不见。 元熠的身体化成了黑雾,这些黑雾也被阵法吞噬了,他们奈何不了的元熠被消灭了。 君彦来不及阻止尸体向上飞去,就看到了初锦的尸体炼化为了阵,可能是那个法阵极度需要初锦的血肉,就把她的尸体吸到了上面,初锦的尸体成为而来开启阵法的钥匙,终于以血肉之躯将魔君彻底封印,这场大战,初锦才是真正的功臣,可是她死了。 君彦悲呦地想,她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第227章 相聚 当他终于把元熠封印返回天界的时候,却猛烈地感觉到了龙珠的气息,这道气息是属于他的,他决不可能认错,于是他循着龙珠的气息找了过来,一路上听仙子们说又有一位历劫归来的仙子出现在了轮回台上。 仙人历劫是常事,君彦本没有那么在意,他疑惑的是,龙珠的气息为何会出现在了天界,初锦已经身死,龙珠与他本人的感应又很强烈,所以出现在天界实在是有些异常,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过来看看,而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逐渐靠近这里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激动,就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事,他感觉每一步都踏在了他的心上,战栗而又确定的心也猜微微颤抖。 他凭着感觉,慢慢走过来,终于来到了轮回台,当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时,君彦的瞳孔猛得一缩,死寂的心倏然激动地跃动起来,就快要跳出来一样。 他死死地盯着那抹背影,不敢眨一下眼睛,就怕好不容易出现的人又不见了。 于是,他一步步地走过去,越来越确信那就是她,她还活着。 女子的身上有仙气在萦绕,君彦的呼吸也凝滞了,他的眼里只剩下了那抹背影。 由远及近,靠近,靠近,再靠近。 当君彦还来不及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就见她突然投向了一个男子的怀抱,君彦猛然被眼前的画面刺激到了。 他心有不甘而又嫉妒的想着,他还来不及和她说话,她就当着他的面扑向了别人的怀抱。 被妒忌支配的心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看到初锦抱着别的男子他就觉得这副画面万分碍眼,眼神如同刀剑般扎向了那个男子,可那个男子毫无知觉,仍旧不知死活地抱着他的女人。 “放开她。” 这道含着愤怒的声音传来,正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初锦和苏赫巴都愣了一下,两人纷纷抬起头来,看向了站着的君彦。 看到来的人是君彦,初锦也有些错愕,看他还活着,心里又不可抑制地欣喜起来,初锦也没料到君彦突然出现在这里,主要是刚刚历劫归来,她的脑子里还是有些混乱,所以一时间没想到君彦。 看他的神采奕奕地站在面前,看样子他们已经赢了。 初锦知晓君彦的身份是天帝,所以朝着君彦微微施礼,笑容温婉恬静,一如他们初见时一般。 “小仙锦妙,见过陛下。” 君彦的目光一直都在初锦身上不曾移开,听了初锦的话,先是一怔,之后便是猛然涌上来的狂喜。 初锦是仙人,之前是在历劫,联系一路上那些仙子说的轮回台上有一位仙子刚刚历劫归来的事,他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君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立即上前,将初锦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之中,再也不敢失去。 君彦不在乎初锦是不是仙人,只要初锦活着就好,能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就好,他已经放过一次手了,每当想到之前的记忆,他就心如刀绞,不愿再放手。 君彦抱得紧,初锦挣也挣不开,只能仍有君彦抱着,熟悉的气息也让她万分安心,就这样柔柔地靠在男子怀里,感受着他的重视和珍惜。 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君彦的头抵在初锦的肩窝上,初锦抬手轻柔地抚了抚君彦如墨的发。 两人相拥着,这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失而复得,喜不自禁。 旁边突然有人轻咳了一声,两人这才发现抱的时间太长了,况且周围还有人,初锦的脸稍稍有些些泛红,君彦瞧见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苏赫巴见两人生死之别后重逢,也想着自己在这里碍事,不如就先离开,也就想着和初锦见见面,道个别就离开,反正之后的时间还长着呢,他们有的是时间相聚,只不过现在他还是别在两人跟前碍眼了。 苏赫巴的视线从两人脸上划过,笑眯眯地说, “锦儿,我就先走了,你们聊吧。” 初锦见苏赫巴要离开,也就没拦着,他们有很多时间还能想遇,凡间那几个月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眨眼间。 “嗯。” 初锦看着苏赫巴远去的背影愣了愣神,突然感觉腰被人用力一勒,想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君彦抱着初锦柔软的身体和她咬耳朵。 “苏赫巴居然也是仙人,我之前还不知道。” 苏赫巴是君彦亲手杀的,当初锦还是凡人的时候也一直在怨恨他,可是当他们都明白这只是一场劫后,也都纷纷释然了,那些纠葛也就在心里淡化。 “你是不是还记挂着他?” 君彦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发现其实他心里酸溜溜的,直往出冒酸气。 两人相处了过那么时间,初锦听出了他言语中的揶揄,心里顿时明了他还是在意苏赫巴在她心里的地位,初锦无奈地说道, “苏赫巴和我都是瑶池里的锦鲤,我是一尾红鲤,而他是那尾黑尾鲤,我们相伴着修炼了数百年,他是我很交好的朋友,在凡间刚遇到他的时候,心里就很有亲近之感,想来也是因为前世的缘故,现在他脱离鱼身登了仙位,我也很为他高兴。” 虽然初锦很耐心地为君彦解释了她和苏赫巴的关系,但君彦对苏赫巴还是很警惕,心里闷闷地想,他们居然还相伴过数百年,两人还有这么深的情谊,这么想着,君彦的醋坛子又翻了。 “我不管,之后你只能有我一个人,眼里只能看得到我。” 这撒娇加霸道的语气,还真是和印象里的君彦大相径庭,初锦实在有些哭笑不得,男子将她搂地紧,可以很轻易地感觉到男子的气息,紧紧地围绕着她,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心,在重新见到君彦的那一刻,心里仿佛有块石头终于落地,再也没有之前不踏实的感觉,就好像心里缺了的那一块终于补上了。 当一切尘埃落地,身边的人还是那个最重要的人,这对于他们两人而言都足够了。 大战,魔族不敌神族,猖狂的魔族要安定上数千年了,神族也迎来了一件喜事,天帝要迎娶天后,天后正是刚刚成仙的锦妙仙子,锦妙仙子与天帝两人曾在凡间共渡劫难,两人相伴情深,终于修成正果,不日之后,就是大婚之时。 但同时,魔族居然也迎来一件喜事,魔君元熠身陨之后,身为魔族大皇子的元熙接替了魔君之位,而这魔君的继位仪式上,同时也要举办迎娶魔后的大婚仪式。 神族与魔族同时有大婚之事,三界之中也不乏谈论之声,毕竟神族与魔族同有婚事这实在是稀奇,大婚之事这还一个一个上赶着来。 而君彦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不由地看了看身边的男子,男子气质清冷,浑身散发着不容于靠近的淡漠,两个人相貌一致,却偏偏气质不同也很容易分别。 宸华执着棋子的手顿了顿,眸中闪过一抹冷意,如同千年的寒霜般冰冷刺骨。 君彦挥手让禀报的人下去,重新看向了自己的弟弟,即使宸华再怎么喜怒不形于色,但对于向来很了解弟弟的君彦来说,他很敏锐地就感觉到了宸华的异常。 宸华与那小花仙的事他也听说过,原以为两人可以修成正果,可没想到娶进宫里的却是青丘的少姬灵雪,灵雪他见到过,样貌绝色,不愧于青丘盛出美人的美名,只是他是弟弟娶回了这位美人,看着她的眼神却从来都是冰冷的,还带着浓烈的恨意。 宸华向来无情无欲,比他更像个神仙,对别人从来只有淡漠,很少有在意的时候,但对这位少姬,这么强烈的恨意他还是第一次见,而那向来难遇的柔和也只是对那个小花仙有过,别人以为他是无情的,可他把所有的情都给了那个小花仙。 既然两个人是真心相爱,那他们又是因为什么缘由分开的呢? 听说小花仙曾生过一场大病,之后就突然好了,再然后,小花仙就离开了天宫,听说小花仙离开那日,正是宸华与那青丘少姬的大婚之时。 看来,是带着满心的失意离开了天宫,亲眼看着心爱的人与别人成婚,心必定是伤着了。 君彦了解宸华,若是他爱一个人,他必定是拼尽全力要护一个周全,可是宸华明知道他的举动会让小花仙伤心那为何还是要去做,他就真的那么喜欢那个青丘少姬吗? 不,宸华不喜欢她,因为宸华在看灵雪的时候,眼里没有爱意,只有刺骨的冷意和恨意。 难以想象,灵雪究竟对宸华做了什么,会让宸华这么看待她,甚至还毫无所觉地待在宸华身边,宸华真的成为了一块冰,这块冰灵雪是捂不热的。 元熙要迎娶的魔后的名字早已知晓,芳名洛汐,正是那个离开天宫的小花仙。 “你要如何?” 君彦看着宸华眉目之间的冷凝,心里微叹了一声,他这弟弟还是在意啊,或者说这份在意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娶了青丘少姬,元熙娶了洛汐,哪怕他与洛汐之前曾为恋人,之后也只能各自安好了,毕竟一开始,是宸华先放弃的,洛汐伤心之下才去了魔界嫁给元熙。 第228章 抢亲 暗沉的宫殿里倏然出现了喜色,今天是魔君与魔后大婚的日子,一向黑压压的宫殿也多了几分亮色,在魔宫里实在罕见。 这魔后来自哪里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她的名字叫洛汐,其余的一点都没有透露出来,魔后一直都待在魔君身边,极少让人看见,魔君对魔后也甚是宠爱,如同保护着瑰宝一般地将魔后藏得严严实实,不愿意让任何人窥见半分。 这次的魔君继位比较特殊,因为魔君把继位仪式和大婚安排到了一起,魔君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他对他的魔后极其重视,愿意与他同享万众臣服的荣耀,魔族向来没有得此殊荣的魔后,所以有不少人对他们的魔后很是好奇,都在想是怎样一位美人能值得魔君这么做。 很快,典礼开始了,魔宫极其辉煌,不少人都在翘首以盼地等待主角出场,不知今天是否可以一睹魔后的真面目。 人群里隐着两个人,戴着兜帽,把自己的身形隐在了长袍之下,其中一个低着头,看不清楚面容,沉默地等待着,而另一个则看着台上,唇角的笑意味不明,两人都做同样的打扮,在拥挤的人群里显得很是低调。 “魔君魔后驾到。” 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在看到那一双壁人的时候,顿时都惊叹了起来。 “魔后果真是天仙,怪不得能得魔君的宠爱。” 人们都直愣愣地看着只闻其名却未见其貌的魔后,都被洛汐清丽绝尘的容貌和气质所吸引了。 洛汐今天穿着魔族大婚的服饰,与往日的打扮大相径庭,可是这暗沉的服饰也难掩她满身的灵气,女子身形苗条,穿着繁杂的服饰多了几分贵气,更是衬得面容更加精致。 她的手被元熙紧紧牵着的,倒是引来了很多人的惊叹,在魔族很少见到魔君与魔后感情这般好的,实在令人羡慕。 洛汐微微抬头去看元熙,满头的琉璃翡翠轻摇,落在每个人眼里又是一番盛景。 元熙低头看她,朝她微微一笑,带着安慰的神色,牵着她的手紧了些,告诉她不要紧张。 这帝后和美的模样更是赢得了一众人的惊叹,看来这魔后在魔君的眼中真的不一般。 在元熙的安抚下,洛汐重新低下了头,她能感觉到别人投在她身上的一众目光,有打量的,有羡慕的,也有着迷的。 今天是她与元熙的大婚,这是洛汐亲口答应元熙的,当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她居然有些犹豫了,虽然元熙始终牵着她的手,可她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几天前,元熙问她愿不愿意成为他的魔后,并且告诉她他即将要继位魔君,之前的魔君在继任之前身边就有了妻妾,所有继位了魔君之后很顺理成章地就立了魔后,可他的父君刚刚去世,他即将要继位魔君,但是没有魔后,恐怕落在别人眼里有些异常,所以就请她帮帮忙,哪怕是帮他遮掩也行,假装是他的魔后,封了那些人异样的声音。 作为朋友,洛汐肯定是愿意帮元熙的,但这是大婚,她不知元熙为何要来找她,魔族中不乏美貌妖媚的女子,相比起来,她觉得自己乏味得多了。元熙却说,他和她比较熟悉,两人相处也不用提防着,他是刚刚继任的新君,有很多势力还没有被收服,若是娶了别的女子为魔后,他还有提防着她的阴谋算计,相比起来,洛汐对他而言就熟悉得多,大婚之后,两人同样可以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着,就当作是帮帮忙。 洛汐突然想到了宸华,不过随即又摇了摇头,宸华娶了灵雪,已经和她没关系了,她之后也是孤身一人,既然是可以帮元熙的忙,她就与元熙成婚吧,两人依旧还是朋友。 于是洛汐便答应了元熙,今天就是他们的成婚之日,面对周围炙热的目光,她还是紧张了些,不过元熙对她向来都很贴心,知晓她心里的紧张也安慰她。 元熙与洛汐相对而立,两人正行大婚仪式,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这一刻。 在元熙温柔的注视下,洛汐的心轻松了不少,可心里总觉得闷闷的,其中的隐痛被她刻意忽略,她不该想着之前受的伤了,也不该想着那个人了,他们终究是要走出过去,况且宸华已经走出来了,她还在留着无望的念想在苦苦挣扎。 洛汐曾经也憧憬过与宸华的大婚,但在看到宸华与灵雪大婚的那一刻,所有的憧憬就破成了碎片,心中最美好的幻想被打破,只留下了隐隐作痛的心。 正当他们的仪式要开始的时候,空中突然袭来一把银剑,直直地插在了他俩的中间,仪式被打断了,元熙的眸中掠过一抹杀意。 洛汐被飞过来的剑下了一跳,待看清这把剑时,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闪烁着冷芒的剑身散发着不一样的银色光辉,寒气逼人,直直地插在了两人的中间,这不只是打断仪式了,是根本不想让两人成婚。 居然有人敢打断仪式,人群中立刻涌动起来,纷纷寻找着罪魁祸首的是谁。 元熙的手轻轻一挥,一道黑色的光刃向着银剑劈去,在接近剑身的时候,银剑发出了剑鸣声,随着鸣声响起,银剑突然被元熙的几道光刃激得飞了出去。 元熙把洛汐护在身后,言语不善地问道, “敢问阁下是谁,为何要打扰本尊的大婚仪式?” 洛汐自觉得那把剑万分熟悉,待看到出现的人时更是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明明说好了再也不见,可是再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激动,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看那个人,看他俊朗清疏的眉眼,如同她心里一直刻印着的容貌一样。 可是宸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待在天界吗?为何要来魔界? 心中的疑问在慢慢形成,最后越积越多,多到洛汐忽略了男子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隐忍而克制,又带着烧灼一切的炙热,与他清冷的性子极其不符。 偏偏是这样的宸华,让她一看就愣住了,再也移不开眼。 宸华的突然过来已经让她惊异,可是他看着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宸华还是在意她的。 宸华身上穿着银白上的披风,那把银剑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宸华在他们面前站定,眼睛一直紧盯着洛汐,就怕她突然消失了一般。 在天界的时候洛汐突然就消失了,之后他怎么也找不到,想不到居然来大了魔界,还即将要成为元熙的魔后,他知道他没有立场让洛汐不和别人成婚,可他还是按捺不住自己,他只要想到洛汐会被别人抱在怀里,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前来寻她。 洛汐怎么可以嫁给别人,她是他的,永远都是属于她的。 所以他火急火燎地赶来,却被元熙下的禁制拦在了洛汐所住的地方,所以只能等着他们大婚的时候出现带着洛汐走。 “我要带汐儿走,你放开她。” 宸华冷冷地看着元熙,心里的敌意更盛,他刚和魔族打完仗,所以现在元熙在他眼中怎么看都不顺眼。 只要元熙拦着洛汐不让汐儿跟他走,他绝对会杀了元熙。 就是这个人,把汐儿带来的魔界,居然图谋不轨的想要汐儿和他成亲,真是好算计。 元熙冷哼一声,看着宸华的目光也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汐儿是我的魔后,你有什么立场带走她?况且二殿下早已美人在怀,又何必破坏别人的姻缘。” 宸华知道元熙是故意在洛汐面前讽刺他早已娶了灵雪还要来招惹洛汐,可是他从来没碰过灵雪,也是因为洛汐解咒的解药在灵雪手里,他才迫不得已娶了灵雪。 他心里放不下洛汐,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只要他还有记忆,只要洛汐还在,他就永远都放不下。 宸华的眸光中流露出了恳求和痛苦的神色,望着被元熙护在身后的洛汐,用尽所有的力气和洛汐说道, “汐儿,和我走吧。” 离开这里,天涯海角,想去哪里都行,只要他们两人相伴着,游遍这万水千山,哪怕不回天界。 洛汐被宸华的神色触动了,宸华还在乎着她,看着她时充满爱意的目光从未变过,可是她想不通,既然宸华如此在意她,又为什么要和别的女子大婚来让她伤心呢? 洛汐想不明白,之前宸华变化的态度实在有些异样,既然她怎么也阻止不了宸华心甘情愿娶别人,便直接孤身离去了,离开地落寞,让她不敢再试探,宸华对她还有没有情。 看着洛汐不愿意挪动脚步向她走过来,宸华的心里突然有些焦躁,他冷心冷情了这么多年,在遇到洛汐之后,便多了很多以前没有的情感,他不知道这些感觉叫什么,只知道自己在意她,这些情感只会因为她而,她对于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也是最特殊的。 宸华突然紧张了起来,害怕洛汐愿意留在元熙的身边也不愿意跟着她离开。 他向来自信,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而产生这样的恐慌,他想要抓住她,把她紧紧绑在身边。 “既然魔君不愿意放人,那我就只好抢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宸华突然执剑而上,银芒向着元熙而去,元熙的手里也出现了一把剑,与宸华打斗了起来。 最终章 相聚 魔君大婚,众魔欢庆,可这场大婚却因神族的插手,变得不尽人意,谁也没有想到,神族的二殿下会与魔君打了起来。 两人都是上位之人,战斗力非比寻常,很快周围的宫殿因为两人的对战而一片断壁残垣,两人谁也不可能认输,所以遭殃的都成了那些无辜的群众,稍稍不注意就会被殃及池鱼。 洛汐焦急地看着远处两人缠斗的身影,心脏像是被铁链揪住了一般透不过气来,在宸华出现的那一刻,洛汐是惊讶万分的,她原以为,宸华不会再在意她了。 那人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苍白的心也变得鲜活起来,仿佛重新有了跳动的希望,只要看到他,她就按捺不住地激动,哪怕曾经被伤得彻底,可在看到那人的时候,所有建立起来的铜墙铁壁都轰然倒塌,洛汐知道,她永远无法恨他,即使那个人不爱她了。 可是,既然宸华已经不爱她了,那又为何会出现在她与元熙的婚礼上? 洛汐的心里燃起了一丝丝的希望,这是不是说明,宸华还是在意她的。 因为这一个猜想,洛汐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心,从未如此的快活过。 “今日是我与汐儿的大婚,二殿下来做什么?不会是想来蹭我们大婚的一杯喜酒吧?” 元熙手里使着剑,眼神却冷冰冰地盯着宸华出言嘲讽。 向来清冷自持的二殿下,居然有如此失态的一天,也能干出抢婚这种事来,可真是让他刮不相看。 元熙的话挑动了宸华心里的怒火,这所有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已经知道是谁了,一个让汐儿神魂破损的罪人居然也敢有娶汐儿的念头,魔族之人果然都阴险至极。 宸华攻势不减,冷笑道, “你以为知道了一切的汐儿还会想要嫁给你吗?” 宸华的话让元熙一愣,元熙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骘起来,紧盯着宸华,眼中仿佛有万丈寒冰,冰得刺骨,一如他一直以来冷硬的心,元熙观察着宸华的神色,计量着这句话是不是宸华的无心之言,但他的心里还是涌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这种脱离他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喜,他向来喜欢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可是这次宸华的出现却让他有了一种恐慌感,难道宸华知道了些什么。 仿佛看懂了元熙的打量,宸华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冷笑了一声,无端地让元熙心里生出了几分惊惧,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起来,还有埋藏在眼底深处的阴冷。 “那噬魂咒是你让灵雪给汐儿下的,你居然还有脸让汐儿嫁给你,堂堂魔君为达目的可真是不折手段。” 宸华的话清晰地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也包括不远处的洛汐。 洛汐在听到宸华的话时,她的心已经不仅用震撼万分来形容了,还有来自内心深处的毛骨悚然。 她听到了什么?噬魂咒是元熙让灵雪给她下的,造成她神魂破损的凶手是元熙,那些被痛苦折磨的日日夜夜仍旧记忆犹新,洛汐忍不住地向元熙投向了征询的目光。 这怎么可能呢?她与元熙互相引为自己,何苦要如此害她? 元熙毫无意外地在洛汐眼中看到了她对他的失望,让他心口一窒,一向游刃有余的他居然瑟缩了起来。 元熙还想说什么,只是他看到了洛汐拿双美眸之中的心痛和疏离。 “幽若知道你给汐儿下噬魂咒的事,你的大婚让幽若深受刺激,亲口来告诉了我你的阴谋,我逼问了灵雪,这才知道,你们两人狼狈为奸,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都干得出来,你知道神魂受损的痛苦吗?你如此对待汐儿,居然还想要娶她。” 洛汐听着,心里已经如同凌迟一般地痛,她恍然想起了那日幽若突然出现对他们说过的话,元熙有事情瞒着她,也说过了如同今日宸华一样的话语,可那时的她,对元熙还是信任万分,完全没有想过害自己神魂破损的人是元熙。 洛汐的心中泛起了苦涩,一直以来的信任被践踏,洛汐仿佛今日才真正认识了元熙一般。 洛汐看向了元熙,温润如玉的公子,就是这样一幅皮囊迷惑了她,让她把他引为知己,也亲手把她推向了深渊。 神魂破损的痛苦,痛彻心扉,而这痛苦是最信任的人带给她的,洛汐看着元熙,却再也说不出话来,洛汐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元熙无声地看了洛汐一眼,突然落了下来,向着洛汐缓慢地渡步走来,眼神幽暗,唇角漾出了残忍的笑意,但看在任何人眼里依旧是在笑着,唯独洛汐觉得那笑可怕。 洛汐害怕地后退,元熙却越走越近,这时,一道月白的身影挡在了洛汐的身前。 “灵雪用噬魂咒的解药逼我与她成婚,而你正好能将汐儿带离我的身边,魔君,你算计至此,你还有什么资格靠近汐儿,我这次来,就是来带汐儿走的。” 洛汐望着眼前的身影,那种熟悉的安心之感又出现在了她的心间,而宸华的话让洛汐重新欣喜若狂,宸华没有爱上别人,他娶灵雪是为了救她,难怪那日她刚刚恢复就听到宸华与灵雪大婚的消息,那时她还以为宸华已经不爱她了。 元熙默不作声地盯着宸华的后面,洛汐的前面分明有宸华挡着,但元熙的视线仍旧让洛汐感觉到了毛骨悚然,就仿佛透过宸华,注视着她。 元熙突然诡异一笑,淡淡开口, “既然你们知道了噬魂咒是我让灵雪给汐儿下的,那也应该知道,这世上能发动噬魂咒的人也唯有我一人。” 宸华的瞳孔一怔,厉声喊道, “你要干什么?” 元熙脸上的笑已经诡异,隐隐约约有疯魔的影子,眼里充满了疯狂和让人胆缩的阴狠,宸华瞬间就猜到了元熙要做什么,迅速地回过头去。 可是,已经迟了。 洛汐俏丽的脸庞上爬满了诡异可怖的魔纹,这些魔纹逐渐变得艳红,它们在吸收洛汐的生命。 噬魂咒发作,洛汐痛苦万分,娇嫩的樱唇已经被咬得发白,甚至渗出血来,可这些都抵不上来自神魂受损的痛苦的万分之一,那种噩梦般的痛苦重现,只不过这次,比那次还要厉害,那次元熙为了目的还曾留手,可这次,元熙是真正想要洛汐的命。 元熙清隽的眸子变得猩红,唇角的笑更显得癫狂,看着洛汐痛苦的样子,元熙依旧没有动容,就这样欣赏着洛汐被折磨的模样,仿佛在观看一个完美的艺术品。 元熙的心从来没有软化过,不过在洛汐面前,将那颗冷血的心遮掩起来,用温润如玉的外表伪装自己,他伪装地很成功,洛汐从来没有识破过,也骗过了很多人,今天他终于在洛汐面前将这伪装撕扯下来,洛汐朦朦胧胧地看着元熙脸上的笑,唇角扯动了一下,仿佛在嘲笑之前愚蠢的自己。 噬魂咒的解药只有一个,那就是施咒者的血,可是元熙不说,没人会知道。 元熙眼睁睁地看着洛汐的身体变得透明,噬魂咒吞的是神魂,当神魂被完全吞噬之后,洛汐就死了。 宸华上前将洛汐抱在怀里,飞速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元熙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一如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为什么要拆穿我呢?既然终究是无法属于我,那我还不如毁了她,至少谁也别想得到。” 宸华与洛汐已经听不到元熙的喃喃自语了,自然也没有听到元熙诡异的低笑声。 宸华带着洛汐离开了魔界,当离开魔界的那一刹那,洛汐在宸华的怀中变得透明,直至完全不见,她的身体变成了光点。 冥河边上,出现了神族二殿下的低泣声,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死去,即使骄傲如他,也如同凡间普通的男子一样,因为爱人的离去而变得孤独而荒凉。 宸华怔怔地看着洛汐的身体变成了光点而变得无影无踪,而他们至重逢以来,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噬魂咒,那是天地间最毒的咒,中咒者,神魂无存。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已经被他抓出血来,血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宸华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 消失了,他的汐儿消失了。 深沉的爱意化为了失去挚爱偏执的痛楚,宸华双手伏地,猛得吐出一口血来。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他与汐儿做错了什么,为何他们至死不能相守? 无数的疑问充斥在他的脑海里,可是没有人替他回答。 宸华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仿佛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突然,宸华的肩膀搭上了一双手,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洛汐仙子没死,你看。” 宸华的身体猛然一怔,接着抬起头来,眼前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洛汐消失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根红线,接着,那根红线缠绕在宸华的手上,那些本该消失的光点又聚集在了一起,在虚空中出现了一朵莲花的雏形。 看着那朵莲花,宸华脑海里遗忘的记忆突然出现了。 原来,他与洛汐早就相识,彼时他还是一条小龙,随母后居住在极冰渊,极冰渊有一座雪山,雪山之巅有一朵雪莲,还是小龙的他便在那时与洛汐相识,只是后来,母后因为不想见到父帝所以消失了,留下了他独自留在了极冰渊,再后来,父帝把他接回了天界,原来洛汐就是那多雪莲,而他却一直没有认出她来。 那根红绳,是月老赠给洛汐的姻缘线,可与有情人互通心意。 在这个时候,这根红绳成为了宸华与洛汐唯一的联系。 宸华想要把洛汐留住的强大的执念通过红绳传递出来,洛汐听到了宸华的召唤,所以她在渐渐回来。 神魂重凝,所有神体也会重新凝结,洛汐的本体是一朵雪莲,所以她回来的方式便是变回她的本体,只是这时的洛汐,她的法力尽失,是一朵再普通不过的雪莲,但宸华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只是洛汐能够回来。 宸华用近乎灼热的目光盯着那一朵渐渐凝形的雪莲,君彦也同宸华一起看着,心里近乎庆幸一般,幸好有月老的姻缘线,姻缘线护的是天地间的有缘人,宸华与洛汐之间无与伦比的情意才有了这番的奇迹。 雪莲凝形完成之后,随着姻缘线的牵引来到了宸华的身边,宸华小心翼翼的捧着,就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君彦看着自家弟弟这对雪莲宝贝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神体重塑之后,洛汐仙子就与普通雪莲无异,并且会失去以往的记忆,需要重新修炼,你需要等很久。” 这似是提醒的话也没有让宸华的脸上出现任何异色,他的目光一直都放在了怀里的那多小雪莲上,目光温柔,像往常凝视着洛汐时一样的缱绻,无论洛汐变成什么样子,对于宸华来说都没有任何不同。 “我会一直等下去,总会有等来的一天。” 这一句,是承诺,也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