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秦记(全文)作者:黄易》 第1节 小说下载尽在http://.jjxsw--久久小说网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全文精校】《寻秦记》作者:黄易 内容简介: 寻秦记由香港作家黄易创作,作为玄幻小说的开山之作其情节离奇,跌宕起伏不仅有磅礴的场面也有优美的爱情。是其代表作之一。 项少龙准备展开他的划时代的旅程,回到2000多年前战国时代的中国,秦王嬴政登基那年的咸阳城。谁知时空穿梭机在运行当中突然发生故障,项少龙被送到秦王嬴政登基前一年的赵国。项少龙孤身流落赵国,为了可以回到未来,他决定不顾一切找到嬴政,助其建立一番伟大功业。当时,嬴政尚未继位,仍在赵国被软禁,过着人质一样的生活…… 第一集 第一章 时空机器 “咿嘎!” 因煞车致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叫声在全城最热闹的“黑豹酒吧”门前响起。 属于军方特种部队,被誉为精英里精英的第七团队的军用吉普车倏然停下。 欢叫怪笑声中,项少龙和三名队友抓着门沿,飞身跃下车来。经过了在戈壁沙漠三个月艰苦的体能和战术集训后,难得有三天假期,不好好享受一下人生,怎对得住生自己出来的父母。 项少龙今年二十岁,因长期曝晒的黝黑皮肤闪耀着健康的亮光,他或者算不上是英俊小生,可是接近两米的高度、宽肩窄腰长腿、没有半寸多余脂肪坚实贲起的肌肉、灵活多智的眼睛、高挺笔直的鼻梁、浑圆的颧骨、国字形的脸庞,配合着棱角分明的嘴旁那丝充满对女性挑逗意味的洋洋笑意,实在有着使任何女性垂青的条件。 刚要拥进门内,一阵混乱之极的物体堕地和鼓掌喝骂声中,先他们一步来的队友小张和蛮牛两人给扔了出来,横七竖八倒跌门外,呻吟着要爬起来,可是这在平时虽是非常简单的动作,此刻对这两个特种部队的精锐来说却非常困难。 四人色变,冲前扶起两人。 额生肉瘤的犀豹骇然道:“有多少人?” 这一句话大有道理,小张和蛮牛与他们同属第七特种团队,乃由全国军队精挑出来接受训练的精锐部队,专门应付各种最恶劣的情况,例如反恐怖活动、进入不友善国家进行刺杀或拯救任务、保护政要等等。训练包括了对各种武器的运用、徒手搏击、体能耐力、旷野求生、各种间谍的技巧,总之是要把他们训练成超人,等闲十来个壮汉也难以伤他们毫发。 不过他们亦是其他部队嫉妒的对象,那些好事份子均以打倒第七团队的人为荣。所以假日花天酒地时,闹事打架乃例行节目,只是像这次给人轰出门来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小张这时清醒了点,张开了被打得瘀黑的眼睛,一见扶起他的是项少龙时,大喜道:“龙哥快给我们出这口鸟气!” 部队里人人都尊称项少龙作龙哥,不是因他年纪大,而是因为他是队里的首席神枪手、自由搏击冠军和体能最佳的英雄人物。 蛮牛喘着气指着酒吧内道:“是八四一部队的教官黑面神,竟斗胆挑惹我们的冰霜靓女。” 四人一起勃然大怒,冰霜美人郑翠芝是他门团队指挥的美丽军机女秘书,在他们尚未有人追求得手时,怎容其他部队沾手染指? 项少龙想起打架便手痒,挺起胸膛喝道:“扶他们进去让小弟表演一下身手!” 领先大踏步进入酒吧里。 宽敞的酒吧内烟雾迷漫,人声音乐声震耳欲聋,占了一半是军队和公安来胡混的人,还有外国人,普通人只有三十来个,闹哄哄的,气氛热烈。 他才现身门处,酒吧立时静了下来。 身材魁梧结实的黑面神和十多名他部队的战士身穿便服,和几名穿得性感惹火的女郎倚着长水吧喝酒调笑,冰霜美人郑翠芝给黑面神搂着小蛮腰,见到进来的是一向不大理睬她的项少龙,故意把惹火的身体挨到黑面神去,还吻了他的脸颊。 黑面神看到项少龙,眼睛亮了起来,手往下移,摸上郑翠芝的圆臀,大力拍了两下,笑道:“一个对一个,还是一起上!” 军队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要打便打拳头架,除非深仇大恨,又或火遮了眼,否则不会动刀子或破酒瓶等一类杀伤力较大的东西,以免闹得不可收拾,给宪兵逮捕惩处。 项少龙见酒吧皇后周香媚斜倚在桌子处,含笑看着他,雄心大振,从容笑道:“对着你这种角式,我甚么都没有所谓,悉随尊便。” 酒吧内不论男女一齐起哄闹笑,推波助澜,气氛炽烈沸腾至顶点。 小张移到他旁,低声警告道:“小心点!这小子很厉害。” 不知是谁怪声怪气尖叫道:“有人怕了!” 好看热闹的旁观者笑得更厉害。 蛮牛也走过来低声道:“黑面神后面那两个人是本地洪馆最辣的两个冠军拳手,他们今次是有备而战,存心落我们的颜脸。” 项少龙早留意到那两个一身凶悍之气的人,“观察环境”是特种部队七大训令的第二项,第一项就是“准备充足”,第三项是“保持冷静”,这正是现在他要做着的事,低声吩咐道:“叫他们袖手旁观,我有信心单独解决这三个人。” 这时黑脸神脱掉西装上衣,交给了冰霜美人,踏前两步,冷冷道:“项少龙!我忍你很久了,上次你在野猫卡拉ok打伤了我们十多人,今天我便和你算算旧账。” 项少龙教五名战友分散退开,也踏前两步,来到黑面神前四步许处,好整以暇地向酒保叫道:“给我来支鲜奶,让我教训完黑面神后解渴。” 这两句话立时惹来哄堂大笑。 黑面神的人叫道:“这小子要使出吃奶力气了。” 黑面神向左一晃,使了个假身,下面阴险地踢出一脚,照着项少龙小腿上五寸下五寸处踢去。 项少龙往旁一移,轻松避了开去。 众人见终于动手,不论男女,齐声嚣叫,煽风点火。 黑面神一声大喝,闪电抢前,进步矮身,双拳照胸击来。项少龙再退一步,避过敌拳。 众人见他闪躲不还手,齐声嘲弄,黑面神那边的人更是大声辱骂。 黑面神以为项少龙怕了他,更是得意,曲突中指成凤眼拳,乘势追击,箭步标前,一拳往他鼻梁捣去。 项少龙心叫来得好,待拳头离开鼻梁只有寸许时,整个人往后飞退,就像被他一拳轰得离地飞跌的样子。 众人更是如痴如狂,大叫大嚷。 蛮牛等自然知道打他不着,正奇怪为何他只避不攻时,这小子连退六步,往后一仰,竟倒入了坐在椅上的酒吧皇后周香媚的芳怀里去。 周香媚吓得尖叫起来。 黑面神疯虎般扑了过来。 项少龙一声大喝,身子一挺,右手乘机在周香媚高耸的酥胸摸了一把,借腰力弹了起来,炮弹般俯身往黑面神迎去,不理对方两手握拳往他背上猛击下来,头颅刚好顶在对方小腹处。 第2节 黑面神还未有机会击中项少龙,对方头顶处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庞大力道,使他近一百公斤的身体像玩具般往后抛跌,结结实实掉回舞池的正中处。 酒吧内二百多人一起噤声。立时由极嘈吵变回极静,只剩下分布酒吧内四角的喇叭仍传出充满节奏和动感的“乐与怒”叫声。 项少龙若猛虎出柙,往跌得四脚朝天的黑面神扑去。 那两名黑面神请来的职业拳手见势色不对,同时抢出,绕过仍未爬起来的黑面神,分左右迎击项少龙。 战友蛮牛小张等纷纷喝骂不要脸,却没有动手。没有人比他们对项少龙更有信心了。 战事眨眼结束。 只见项少龙连晃数下,避过敌方攻势,恶豹般窜到两人间,一肘撞在左方那拳手胁下,右手格开敌拳,在左方那人倒地前,给右面那人的小腹来了两记连续的膝撞。黑面神此时勉强站稳,项少龙已在右面那拳手痛极跪地时,狠狠在黑面神的鼻梁处捣了一拳。惨嚎声中,黑面神鲜血喷溅,倒入赶过来的郑翠芝身上,这对男女立时变作滚地葫芦。 项少龙哈哈大笑,指着黑面神方面的人骂战道:“来!一齐上。” 蛮牛等一起迫上来,摩拳擦掌。 郑翠芝爬了起来,尖叫道:“项少龙!你好!我会要你好看!” 项少龙哪还有空理她,走到酒吧皇后周香媚处,一把拖了她起来,拉着直出酒吧。 周香媚大嗔道:“你要带人家到哪里去?” 项少龙将她抱起放到吉普车司机旁的位子里,笑道:“当然是回家啦,我怎够钱付酒店的昂贵租金。” ◇◇◇◇◇ “铃——” 受惯严格军训的项少龙立时醒了过来,从周香媚的玉臂粉腿纠缠中脱身出来,拿起话筒。 郑翠芝清脆的声音传入耳内道:“项队长你尚有十五分钟时间梳洗,宪兵部的装甲车在大门外等你。” 周香媚呻吟一声,声道:“衰人!快来!” 项少龙摸着因昨晚和这荡女大战了不知多少回合落得仍有点倦痛的腰骨,失声道:“你吓唬我吗?打场架又会这么大件事?” 郑翠芝冷冷道:“谁说和打架有关,是科学院那边要我们体能最好的特种人员去做实验,我见你昨晚那么英勇,体能好得那么惊人,便向指挥推荐你,指挥已签发了手令哩!” 项少龙哪还不知她在公报私仇,恨得牙痒痒道:“但今天我仍在放假!” 郑翠芝娇笑道:“我的项队长,没有任务才可以放假,军人二十四小时都属于国家的。” 项少龙恨不得把她捏死,嘴上却叹道:“唉!昨晚我这么勇猛,还不是为了你,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呢?” 周香媚赤裸裸由被内钻了出来,道:“你在和谁说话?” 项少龙忙向她打个手势,教她噤声。 电话线另一端沉默了片晌,轻轻道:“你在骗人!” 项少龙一手捂着要说话的周香媚的小口,鼓其如簧之舌道:“我怎会骗你,我项少龙日日夜夜都想着你,只是没说出来吧了!你可知道!你——” 郑翠芝截断他道:“好了!迟些再说吧!最多你只做一天的实验白老鼠,下次我找另外的人去好了。快换衣服。” “啪!”的一声,挂断了线。 ◇◇◇◇◇ 装甲车在守卫森严的科学院大门前停下,项少龙像囚犯般被四名宪兵押了进去,移交给研究所的警卫,立即给带往一间放满仪器似煞病房的地方,接受了全身的检查后,医生满意地签了纸,再由护士把他推出房去。 躺在手推床上的项少龙抗议道:“我又不是病人,自己可以走路。” 护士显然对他很感兴趣,边行边俯头笑道:“乖乖的做个好孩子,我不但知你不是病人,还知道你比一条牛更要强壮。” 项少龙死性不改,色心又起道:“嘿!你叫甚么名字,怎样可找到你。” 护士白他一眼,没好气答他。 一重一重的闸门在前面升起,护士推着他深进建筑物内,到了一道升降机的门前。 八名警卫守在门旁,把项少龙接收过去。 项少龙一阵心寒,这究竟是个甚么实验?为何实验室竟是在科学院下面的地牢里? 升降机至少下降了十层楼的高度,才停了下来。项少龙又给警卫推了出去,经过了几重门户后,来到一个广阔的大堂里。 项少龙往四周一看,吓得坐了起来。 只见一个占了高达三十米的大堂另一端,以合成金属制成大溶铁炉似的庞然巨物,矗然现在眼前。 大堂内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仪器,就像一艘巨型太空船的内舱。 百来个穿着白衣的男女研究人员正忙碌地操作着各种仪器。 大堂两旁分作两层,最顶的一层被落地玻璃隔着,另有无数研究员坐在各式各样的不知名电子设备前忙碌着,亦有人透过玻璃在对他指指点点。 项少龙糊涂起来,天!这是甚么一回事?这里那种严肃和大阵仗的气氛,并不是说笑的。 一男一女两名研究员来到他旁,男的笑道:“我是方廷博士,她是谢枝敏博士,是这时空计划的总工程师马克所长的助手。” 项少龙站了起来道:“这是甚么一回事?至少应告诉我来这里干甚么吧!” 那有点像老姑婆、姿色平庸的女博士谢枝敏严肃地道:“放心吧!一切都很安全,至于细节,马所长会亲自告诉你。” 方廷博士道:“军人的天职是为国家服务,项队长能成为时空计划第一个真人试验品,应感到荣幸才对,来!” 第3节 项少龙摇头苦笑,无奈随他们往那庞然巨物走去。唉!今天究竟走了甚么运道呢? 项少龙躺在一个金属人形箱子里,手足腰颈全被带子紧,变成了任由宰割的试验品。 正咒骂郑翠芝,想着实验后如何弄她上手,搂到床上大施挞伐的报复情景时,箱子的上方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带着眼镜的老头子,俯视着他笑道:“我就是马克所长,项队长感觉如何?” 项少龙冷哼道:“感觉就像一条被送往屠场的畜牲,还不知那是宰猪还是宰牛的屠场。” 马所长干笑道:“项队长真会说笑。”顿了顿问道:“你对我们国家那段时期的历史比较熟悉一点?” 项少龙愕然道:“这和做实验有甚么关系?” 马所长不高兴地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项少龙大叹倒霉,只想匆匆了事,想了想后答道:“我对历史知得不多,不过最近看了《秦始皇》那出电影,对他的阿房宫和放纵的声色生活非常羡慕,又看了几本战国和秦始皇的书——” 马所长不耐烦地道:“嘿!这就行了,就是大秦帝国,公元前二百四十六年秦王政即位的第一年。”然后又再在白袍襟领的对讲机把年分重覆了一次。 项少龙愕然道:“我的天!你在说甚么?” 马所长兴奋起来,老脸泛光,伸手下来摸了项少龙的脸颊,微笑道:“朋友!你也不知多么幸运,竟然能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可返回过去的人。” 项少龙不明所以道:“你——” 马所长根本没有兴趣听他的话,激动地道:“你有没有看电视上那叫《时光隧道》的片集,你看!眼前的就是伟大的时光隧道,这再不是一个梦想,而是事实,很快我就会改变人类对时空的所有观念——” 项少龙躺在箱内,当然甚么都看不到,用力挣扎道:“不要说笑了,告诉我到这里来究竟是做甚么实验?” 马所长兴奋不减,滔滔不绝道:“待会你便会被送进时间炉里,只要我按动一个钮子,装在炉底的氢聚变反应炉会在三十六小时内,积聚了足够的能量,在炉内的热核里产生一个能量的黑洞,破开了时空,那时磁场输送器会把你送回公元前的世界里,你说那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 项少龙冷汗直冒,看着这和疯子没有甚么分别的科学狂人道:“你不是在说笑吧。” 马所长道:“当然不是说笑,我已成功把十二只白老鼠、两只猴子送回过去,又安全无恙把它们带回来,只可惜它们都不能告诉我是否确实到过那里去,和身处其间的感受。所以才要请军部供应我们体能最好的战士来做实验品,那个人就是你项少龙。” 项少龙魂飞魄散叫道:“我不同意,我要立即脱离军队。” 马所长不悦道:“不要慌张,你只会在那里停留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像发了一个短暂的梦,我只要你记着梦里曾发生过的事。可以注射了。” 项少龙仍在抗议时,有工作人员来给他注射了一筒针药。在他神志渐趋模糊时,箱盖合拢起来,合成金属铸成的坚实箱子,移动起来,穿过时间炉旋开的圆形入口,进入炉内去。 实验室所有仪器立即忙碌起来,无数指示灯亮起,动员了近四百名研究员,全神操作和监察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逐个小时逝去。 来到了总控制塔的马克所长神色亦愈来愈兴奋,两眼放着亮光。 最后的时刻终于来临,实验室开始进行由一百开始的倒数。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警报声忽地响起。 负责监察炉内力场状况的研究员惶急的声音传来道:“时间炉内的力能失常地攀升,请马所长指示是否应立即关闭能源。” “四十八、四十七——” 所有工作人员的眼光全集中在马所长身上。 “三十九、三十八、三十七——” 马所长看着显示炉内力场能量疯狂攀升的仪器的读数,额角全是冷汗,犹豫了片晌,颓然挥手,发出命令道:“紧急措施第五项,立即执行!” 蓦地炉内传出闷雷似的响声,接着整个实验室震动起来,强烈炽热的白光随着时间炉的爆裂向四周激射。 在没有人来得及哼叫半声时,整座深藏地底的实验室被强裂的爆炸分解成分子,连半点渣滓都没有留下来,当然亦没有人能活命。 第一集 第二章 古代美女 项少龙忽地回醒过来,全身肌肤疼痛欲裂,骇然发觉自己正由高空往下掉去。 “蓬!”瓦片碎飞中,他感到撞破了屋顶,掉进屋里去,还压在一个男人身上,惨叫和骨折的声音响起来。 接着是女子的尖叫声,模糊中勉强看到一个赤裸的女人背影往外逃走,然后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子,浑噩昏沉里,隐隐觉得有个女人对他悉心服侍,为他抹身更衣,敷治伤口,喂他喝羊奶。终于在某个晚上,他醒了过来。睁眼看到的情景使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天!这是甚么地方? 他躺在松软的厚地席上,墙壁挂着一盏油灯,黯淡的灯光无力地照耀着这所草泥为墙、瓦片为顶大约十平方米的简陋房子,一边墙壁挂着蓑衣帽子,此外就是屋角一个没有燃烧着的火坑,旁边还放满釜、炉、盆、碗、箸等只有在历史博物馆才可以见到的原始煮食工具,和放在另一侧的几个大小木箱子,其中一个箱子上还放了一面铜镜。 项少龙一阵心寒。 那疯子所长又说只停十秒便会把自己送回去,为何自己仍在这噩梦似的地方,难道真的到了公元前秦始皇的老乡去了。 脚步声响起。 项少龙的眼光凝定在木门处,心脏霍霍跃动,心中祈祷这只是实验的一部份,是马疯子摆布的恶作剧,骗自己相信真的通过那鬼炉回到了古代去。 木门推了开来。 一个只会出现在电影粗布麻衣的古服丽人,头带红巾,额前长发从中间分开各拉向耳边与两鬓相交,编成了两条辫子。手中捧着一个瓶子,脚踏草鞋,盈盈步了进来。 她样貌娟秀,身段苗条美好,水灵灵的眼睛瞄见项少龙目定口呆看着她,吓了一跳,差点把瓶子失手掉到地上,忙放下来,移前跪下,纤手摸上他的额头,又急又快地以她悦耳的声音说了一连串的话,脸泛喜色。 项少龙心叫“完了”,又昏了过去。 ◇◇◇◇◇ 阳光刺激着他的眼睛,把他弄醒过来,屋内静悄无人。 第4节 今次精神比上次好多了。兼且他生性乐观,抛开了一切,试着爬了起来。钻出被子,才发觉自己换了一身至少细了两个码,怪模怪样的古代袍服,领子从项后沿左右绕到胸前,平行地垂直下来,下面穿的却是一条像围裙似的鼻犊短裤,难看死了。项少龙压下躲回被内的冲动,往上看去,只见屋顶有着新修补的痕迹,记起当日由空中掉下来,还压在一个男人身上。 那人究竟是生还是死?自己伤了人,为何那美丽古代少妇还对自己那么好呢! 忍着一肚子的疑问,站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好半刻后发觉自己靠在窗前,紧抓窗沿,支撑着身体。外面射进来的阳光洒在脸上,使他好过了点。 究竟发生了甚么事?那鬼实验出了甚么问题?为何自己仍未回去?是否永远都回不了去呢?家人朋友定担心死了?更不用说要在床上对郑翠芝来个大报复了。 项少龙痛苦得想哭。 天气这么热,有罐汽水就好了。 顺眼往外去,一片葱绿,天空蓝得异乎寻常,冉冉飘舞的白云比绵花更纤柔整洁。 项少龙心中一震,知道自己真的回到了过去,否则怎会有这种不染一尘的澄空。 手足的肌肤都有被灼伤的遗痕,幸好已在蜕皮康复的过程中,不会有甚么大碍。 自悲自苦后,项少龙感到体力迅速回复过来,好奇心又起。 外面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世界?自己是否真能找到电影里所描述的大暴君秦始皇呢? 他推门走出屋外,原来在一个幽静的小谷里,一道溪水绕屋后而来,流往谷外,右方溪流间隐有女子的歌声传来。左方是一片桑树林,似是个养蚕的地方。 想起那古代布衣美女,项少龙的心情好了起来,循着歌声寻去。 那女子一身素白,裙子拉高束在腰间,露出了裙内的薄汗巾和一对浑圆修长的美腿,正蹲在溪旁洗濯衣物和陶碗陶碟一类东西,神态闲适写意,还轻唱着不知名的小调。 项少龙乍见春光,又看她眉目如画,色心大动,走了过去,岂知脚步不稳,兼又踏在一块松脱的泥阜处,一声惊呼,“咚”一声掉进溪水里。 那美女大吃一惊,扑下水来扶他。 项少龙从高及胸膛的水里钻了出来,女子刚好赶到,挽起他的手,搭到自己香肩处。 项少龙心中一荡,乘机半挨半倚靠在她芳香的身体处。 女子惶恐关心地向他说了一连串的说话。 项少龙今次脑筋灵活多了,留心下听懂了大半,那便像河北或是山西一带的难懂方言,大约知道对方在责怪自己身体还未复元便跑出来,不由心中感激道:“多谢小姐!” 那女子呆了一呆,瞪大眼睛看着他,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这句虽然仍难懂,但项少龙总算整句猜到,立即哑口无言,自己能说甚么呢? 难道告诉她是二十一世纪乘时光机器来的人吗? 这时两人仍站在水中,浑身湿透,项少龙仍不打紧,可是那美女衣衫单薄,湿水后内里线条尽显,和赤身裸体实在差别不大。 女子看到项少龙灼人的目光落到她胸脯处,俏脸一红,忘记了那问题,匆匆扶了他上岸去。 项少龙忍不住乘机轻轻碰了她的乳房,女子的脸更红了,不过却没有反对或责骂。 项少龙大乐,看来这时代的美女比之二十一世纪更开放,甚么三步不出闺门,被男人看过身体便要嫁给那人,都只是穿凿附会之说,又或是可憎的儒家大讲道德礼教后的事。 这么看来,就算暂时回不去二十一世纪,生活都不怕太乏味了。 换过干衣的项少龙和那美女对坐席上,吃着她做的小米饭,还有苦菜和羊肉及加入五味佐料腌制而成的酱肉。 不知是否肚子饿了,项少龙吃得津津有味,每样东西都特别鲜美可口,比之北京填鸭又或汉堡包更要美味。 美女边吃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项少龙暗忖这里如此偏僻,前不见村后不见人家,为何她的生活却是如此丰足,难道古代比现代会更好吗? 美女轻轻说了两句话。 项少龙愕道:“甚么?” 美女再说一遍,这次他听懂了,原来她说自己长得很高,她从未见过有人长得那么高的。 他暗笑那时代的人必是长得个子较矮,顺口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美女摇头表示听不懂,鼓励他再说多三次后,才道:“桑林村的人都唤奴家作美蚕娘。” 这回轮到项少龙听不懂,到弄清楚时,两人愉快地笑了起来。于是项少龙也报上自己的名字。谈话就在这种尝试、失败、再接再励中进行,谁也不愿停止,到项少龙已有八成把握听懂她的方言时,问起那天破屋而下的事。 美蚕娘粉脸微红道:“那天你压死了的人是邻村一个叫焦毒的土霸,由市集一直跟着奴家来到这里想污辱奴家,幸好公子从天而降,压死了他。奴家将他埋了在桑林里。”顿了顿后,连耳根都红透时,垂首羞然道:“奴家嫁给了两兄弟,可是却给恶人征了去当兵,在长平给人杀了。” 长平之战,那岂非历史上有名的秦赵之战,是役秦将白起将赵军四十万人全部坑杀,项少龙忙问道:“那是多久前的事了?” 美蚕娘道:“是九年前的事了。” 长平之战发生在公元前二六零年,那现在岂非公元前二五一年,马疯子所长想把自己送回公元前二四六年秦始皇登基的那一年,现在只差了五年,也可说相当准确了。 心中一动道:“这里是甚么地方?” 美蚕娘道:“人家不是说了吗,是桑林村呀!” 项少龙道:“这是否赵国的地方?” 美蚕娘摇头道:“奴家不明白你在说甚么?我只知道桑林村的事,我两个丈夫的死讯是市集的人告诉我的。” 项少龙嘿然道:“你真的同时嫁了两个丈夫?” 美蚕娘奇道:“当然是真的!” 第5节 项少龙暗叹虽说看过几本战国的书,可是对这时代的风俗确不晓得,唯有撇过这问题道:“你没有为他们生孩子吗?” 美蚕娘黯然道:“孩子的两个爹走后,奴家生活很苦,孩子都患病死了,后来奴家学懂养蚕,生活才安定下来。” 项少龙怜意大起,这标致的美人儿吃过很多苦头了。 美蚕娘低声道:“奴家每天都向老天爷祷告,求她开恩赐奴家一个丈夫,就在人家最惨的时刻,老天爷开眼把你掉了下来给我,奴家高兴死了,以后你便是蚕娘的丈夫了。” 项少龙听得瞠目结舌,不过这也好,不用费一番唇舌来解释自己来历。 唉!恐怕要靠她来养自己才行了。就在这时灵光一现,暗忖公元前二五一年,秦始皇应仍在赵国首都邯郸落泊不得志,假若自己能找到他拍档食,那异日他登上帝位时自己岂非能飞黄腾达,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多少美女便有多少美女? 想到这里心都痒起来,问道:“你知不知邯郸怎样去?” 美蚕娘茫然摇头,接着脸色转白,咬着下唇颤声道:“你是否想离开这里?” 项少龙爬了过去,紧贴着她香背,手往前伸,搂着她的小腹,柔声道:“不用怕!无论到哪里,我都会把你带在身旁。” 美蚕娘被他抱得浑身发软,喜道:“真的!” 项少龙啜着她耳珠道:“当然是真的!” 美蚕娘以前对着的只是两个粗野的鲁丈夫,何曾尝过这种调情挑逗的手段,娇躯打战道:“明天我要出市集,让我到时问人吧!定会知道邯郸在哪里?” 项少龙一只大手探进了她衣襟里,揉捏着她丰满柔软的乳房,问道:“那土霸焦毒有没有——嘿——甚么你?” 美蚕娘娇喘着道:“他刚脱光了奴家,还没有——噢!”香唇早给封着。 项少龙还未遇过这么柔顺驯服的美女,连忙展开拿手本领,一时春情满室,呻吟声和喘息声交响乐般奏了起来。久旷多年的美蚕娘首次尝到了男女间平等的两性之乐。 ◇◇◇◇◇ 项少龙鼻孔痕痒,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原来是美蚕娘拿着块桑叶在作弄他。 天还未亮。 他一把搂着美蚕娘,压在席上,不住用身体挤压着她的敏感部位,还把手探到她臀下把她托高相迎,教她避无可避,上面则贪婪地痛吻她湿润的红唇。美蚕娘不及防下被他挑逗得神魂颠倒,咿咿唔唔,也不知在表示快乐还是在抗议。 项少龙掀起她下裳,露出浑圆坚实的大腿,正要剑及履及,脸如火烧的美蚕娘娇吟道:“少龙!我们要立即起程去赶集!” 项少龙清醒过来,停止了进犯,警告道:“还敢顽皮吗?” 美蚕娘抿嘴笑道:“敢!但不是现在,再不赶集的话今天便连东西都没得吃了。” 项少龙被她灼热丰腴的身体弄得欲火焚身,犹豫道:“干一次费不了多少时间吧?” 美蚕娘赧然搂着他柔声道:“我的好人啦!你昨天由午后除吃东西外,一直便干人家干到睡觉,比奴家两个丈夫加起来更厉害,如今又要作践奴家,想弄死人吗!快起来吧!” 项少龙想起昨晚她的饥渴和娇媚,心中一荡,但想起去找秦始皇,唯有压下欲火,爬了起来。 美蚕娘拿了一套衣服出来道:“这是人家在你昏迷时为你做的,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项少龙在她服侍下穿上,长短合度,虽是粗布麻衣,仍看得美蚕娘秀目发光,赞叹道:“美蚕娘从没有想过世上有你那么好看的男人。”又以幅布把他长了的头发包好。梳洗后匆匆上路。 项少龙肩着整包袱的蚕丝,腰插柴刀,蹬着草鞋,随着美蚕娘,走出山谷,闯往小谷外那属于二千多年前的古世界去。 第一集 第三章 初显身手 两人在黎明前的昏黑里走下山道,朝着远在延绵不绝的山区外的市集进发。 项少龙感到自己对这女人前所未有地怜爱和迷恋。搂着她往下飞跑,对他这曾受特种训练的战士来说,这只是呼吸般容易的事。 美蚕娘却是非常惊异,不过想到他是由老天爷送下凡间来的,遂不再感到奇怪。 项少龙还轻松自在地问道:“你怎样会嫁给那两兄弟的?你自己的家人在哪里呢?” 美蚕娘刚被他一下急跳吓得尖叫,抚着酥胸,俏脸被刺激得艳红地道:“奴家住在朝太阳要走三天的地方,有一天他们两兄弟带了十张虎皮、一张熊皮、五十条貂皮、五条牛、一百只羊来向爹换我,这么丰厚的嫁奁是我们族内从未曾听过的,于是我便嫁了给他们。” 项少龙把她拦腰抱起,涉过一条阔只三米的小河,心想若有枝最新款的ak四十七,那便可以四围狩猎虎皮来换女人了,口中却问道:“那年你多少岁?” 美蚕娘紧搂着他脖子,凑到他耳旁道:“十四岁!” 项少龙骇然道:“甚么?那还未到合法的欢好年龄呀?” 来到山区外的大路时,太阳在东方露出第一道曙光。 这对原本被二千多年时空分隔的男女亲热地并肩而行,谈笑甚欢。 美蚕娘身有所属,又经过了毕生最激情浪漫的半日一夜,喜翻了心儿,小女孩般挽着项少龙,踢着一对小草鞋,轻松地走着。过往辛苦的路程变成了无穷的乐趣,笑语道:“以前赶集最少要走十个时辰,但自从有人建了这条运兵道后,四个时辰便可到达市集,省时多了。” 项少龙暗忖,战争原来是可以促进交通的发展,间接刺激经济,增加效率,如此看来,在这时代,战争亦有好的一方面。 唉!可惜甚么都带不了来,若真有挺机枪,甚或一把大口径手枪,自己或者会成为这战国时代薪酬最高的雇佣兵呢。 想到这里不由笑了起来。 旋又想起酒吧皇后周香媚和害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的郑翠芝。还有他的父母,他们常说他是不肖子,他两个哥哥三位姊姊全比他好,现在没有了他,怕他们亦不会太伤心吧!但又隐隐觉得真实的情况并不是那样的。可恨现在又不能打个电话向他们报平安。 车轮擦地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原来是赶集的骡车,载了十多头白绵羊。车上一老一少两个农民模样的汉子,友善地向他们打招呼时,都惊异地打量威武高大的项少龙,相对美蚕娘的美丽没有表示太大的惊异。 骡车远去后,又有数骑快马飞驰而过,都是古代武士装束,马上挂着弓矢剑斧一类武器,但却非军人。 两人避往道旁。 美蚕娘在他耳旁道:“这些武士都是做走镖的,专门负责替商贾运送财帛,是最赚钱的差事。” 项少龙笑道:“哈!终有适合我的工作了!” 美蚕娘尖叫道:“不!我再不能失去你这个丈夫了。” 第6节 项少龙给吓了一跳,安慰了她几句后,拉着她继续上路。 ◇◇◇◇◇ 愈接近市集,路上的人愈多了起来,大多推着单轮的木头车,载着“黍、稷、粱、黄米、小米、麦、菽、牛、羊”等各类财货,行色匆匆朝同一目的地赶去。 项少龙这时才明白自己是长得如何高大,那些人中最高的都要比他矮半个头,使他更是顾盼自豪,大有鹤立鸡群之感。 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市集。 四十多幢泥屋、茅寮、石屋不规则的排作两行,形成了一条宽阔的街道。各种农作物和牲口、卖买的人们,挤满了整条长达半里的泥街,充满了节日喜庆的气氛。 才踏入市集,美蚕娘惶恐地低声道:“看!左边那群汉子就是土霸焦毒的兄弟,他们正盯着我们,怎办才好呢?” 项少龙精神一振,机警地往左方去。果然有一群十来个一看便知是地痞流氓的彪形汉子,在一间泥屋前或坐或站,但眼睛都惊异地瞪着他们。 美蚕娘续道:“他们定是知道焦毒找我那件事,还以为我已成了焦毒的女人,所以见换了你出来,都惊异不定。今次糟了,不如立即走吧!” 项少龙以他专业的眼光巡视他们身上配带着的简陋铁剑后,朝他们潇洒一笑,才向美蚕娘道:“娘子不用慌,有为夫在此,谁也不能伤你半条毫毛。”发觉自己用辞愈来愈接近古代人时,禁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美蚕娘吓得俏脸煞白,扯着他往这勉强可算作“街”的另一端逃去。 两人挤入人堆里,项少龙在别人打量他时,亦肆无忌惮地观察四周的人和物。 这些战国时代的人,单从服饰看,便知是来自不同的种族,不论男女,大多脸目扁平、身形矮少、皮肤粗糙,少有美蚕娘那种动人的身段和姿色。可是却民风淳朴,惹人好感。 唯一例外是戴着式样奇特的红冠的男女。他们的帽子并不像他熟悉的帽子般把头顶全部罩住,而是用冠圈套在发髻上,将头发束牢,两旁垂下红缨绳,在下巴打结。 这族的男女不但身形高大健美,女的更是皮肤白,穿着袒胸露臂的短衣短裙,性感非常,教他大开眼界,难以置信,一改凡古代人必保守的印象。 其中几位年轻女郎更是特别出众,美色直迫美蚕娘,而他们卖的清一色全是马匹。 当项少龙挑了其中最标致的姑娘行注目礼时,那些美女都向这来自另一时空的昂藏男子大送秋波,丝毫不介意他的眼光落在她们半露的饱满酥胸和玉腿上。 美蚕娘来到人堆里,感觉上安全多了,看到他色迷迷的样子,丝毫不以为忤,低声道:“她们都是白夷人,最擅养马,男女都是很好的猎人,没有人敢欺负他们的。” 项少龙心都痒起来时,给美蚕娘扯进了一间泥屋去,取过他肩上的蚕丝,和里面那汉子进行交易。 项少龙乘机溜出屋外。 “当!当!当!” 铜锣的声音在对面最大的一间石屋前响起,有人嚷道:“上马三十铜元!上马三十铜元!” 项少龙大奇去,只见那座大屋的台阶处站了十多个与刚才路途相逢的骑士服饰相同的劲服大汉,其中一人头顶高冠,服饰较为华丽,与街上粗衣陋服的农民有着天渊之别。 他眼力虽好,可是隔了十多米的距离,只看到那人方面大耳,相貌堂堂,颇具富豪之气。 市集一阵哄动,马贩子们立时牵马拥了过去,形势混乱。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来自身侧。 项少龙警觉去时,已陷入了重围里,被焦毒那些兄弟团团围着。 他不慌不忙,退后两步,把正要走出来的美蚕娘护在门内,低声问道:“在这里杀人是否要坐牢?” 美蚕娘愕然道:“甚么是坐牢?” 项少龙以另一种方式再问道:“杀人有没有人管?” 美蚕娘明白了点头道:“除了自己族人外,谁都不会理。”接着颤声道:“你不是要和这么多人打架吧?他们都有剑!我们可把换来的钱给他们。” 项少龙放下心事,暗想在这时代,没有比武力更有用的事了,自己以前受过的严格训练现在半点都不会浪费。 其中一名焦毒兄弟喝道:“美蚕娘!焦大哥在哪里?这臭汉是谁?” 这时街上的人纷纷惊觉这里发生了事,围了上来乱哄哄的看热闹,连那个来收购马匹的华服汉子和一众手下都停止了买马,往他们望来。 惯于闹事打架的项少龙心怀大放,仰天长笑道:“你们的焦大哥给宰了,要报仇的便放马过来。” 美蚕娘吓得打着哆嗦,在后面抱紧了他。 众人一起色变,“铿锵”声中,拔出佩剑。 项少龙慢条斯理推开美蚕娘,在腰间拔出柴刀,立时惹起围观者的叹息和同情的声音,怪他不自量力,竟以柴刀挡剑。 两名大汉往他冲来,举剑分左右猛劈过来。 惊叫声不绝于耳,其中曾和项少龙眉来眼去的那个白夷美女更掩着了秀目,不忍卒睹。 项少龙一声大喝,柴刀闪电挥出。 在他近十年的严格军事训练里,有句话就是甚么东西都可以作为武器,眼前这两人虽是好勇斗狠之徒,但落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一回事,即管空手都可轻易把他们击倒,何况还有把柴刀。 “当当”两声,长剑荡开,项少龙箭步抢前,左拳重轰在一人面门,另一脚飞踢在另一人下阴处。 两人应声倒地,长剑脱手掉下。 接着项少龙退回美蚕娘处,柴刀前指,摆出战斗的姿态,向脸露惊容的众人喝道:“来吧!” 众人跃跃欲试,始终没有人敢带头扑出,这般敏捷狠辣的打法,他们连想都没有想过。 项少龙一声长笑,猛虎般扑了出去,柴刀挥劈下,与那二十多人战作一团。 他迅速移动,教敌人不能形成合围之势,不片刻他们倒满一地,不是给他的铁拳击中要害,便是中了他的脚踢膝撞。 群众不住为他喝采打气,显是平日受够了这群流氓的气。 第7节 项少龙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时,捡起了其中最像样的一把铁剑,系在腰间。 群众一声发喊,先是有几人冲出,接着是整堆人拥了出来,拿起棍或锄头一类东西,往这群躺在地上的恶汉招呼,看来在公愤下没有一个人能活命。 美蚕娘扑了出来,把他搂个结实,欢呼道:“老天爷!你真是勇武!奴家以后都不怕恶人了。” 项少龙搂着她朝大街另一端走去,轻松问道:“知道怎样去邯郸了吗?” 美蚕娘道:“有人听过这地方,但却不知怎样去?” 脚步声在后方响起,有人叫道:“壮士请留步!” 项少龙搂着美蚕娘一个旋身,只见那收购健马的华服高冠男子正朝他们走来。 ◇◇◇◇◇ 项少龙和美蚕娘和那华服大汉在一所大屋内席地坐下。 项少龙细看那人,猜他年纪在四十许间,脸目予人精明的感觉,皮肤细滑,显然从没干个粗活,和外面市集的农牧民相比,就像城市人和乡下贫农的分别。 那人自我介绍道:“本人陶方,乃乌氏惈大爷手下十二仆头之一,壮士口音奇怪,不知是何方人士?” 项少龙胡道:“我和贱内都是桑林人,陶爷请我来,不知有甚么关照?” 陶方现出茫然之色,显是听不懂他的用辞,只勉强猜出几成,幸好他惯与不同的民族交手,点头道:“壮士有没有兴趣弄大笔的钱。” 项少龙望向美蚕娘。 她送来一个甜笑,点头表示一切都以他作依归,自己没有意见。在她来说,男人的说话就是命令。 项少龙感到一种脱出了军队纪律放手而为的轻松,点头道:“愿陶爷有以教我!” 陶方俯前兴奋地道:“以壮士惊人的身手,真是可以一挡百,若你肯做我的保镖,我可以每月给你五十个铜钱,壮士意下如何?” 美蚕娘“啊”一声叫了起来,挽着他的手臂囔道:“那够我们一年的生活了。” 项少龙在她脸蛋香了一口,道:“这条件很吸引,可是我们还要到邯郸去哩!” 陶方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淡然道:“项壮士定是未听过我们乌大爷的威名,他就是邯郸首屈一指的“畜牧大王”,我们在各地收集足够马匹后,便会运往邯郸,壮士若做我的保镖,正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项少龙大喜道:“不过我要带她同行呀!” 陶方往美蚕娘,笑道:“放心吧!我们除了收购健马外,还挑购各山地的美女,所以壮士偕美同行,一点问题都没有。”接着皱眉看着他的衣服道:“我使人打扫地方给贤夫妇歇息,换过新衣,明天黎明便回邯郸去,壮士惯用那种武器,若是剑的话,我立即送你一把邯郸陈老铁打造的好剑,刚才你拾的那把可以扔掉了。” 项少龙哑然失笑,顺便问道:“到邯郸要走多久?” 陶方显然对他非常欣赏喜爱,不厌其详道:“快马十日可达,但像我们那种走法,沿途又要收购马匹美女,最少要一个月的路程才行。” 项少龙心情大佳,想起可到邯郸找秦始皇,忙说没有问题。 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 陶方使人把他领到市集附近一个营地里,带路的人叫李善,亦是保镖,对他的身手仰慕到不得了,神态自是恭敬之极。 营地守卫森严,三十多个大小营帐均有人把守,不知是防止美女逃走,还是预防有人来劫营。 营旁还有一个临时架起的畜马栏,百多匹马儿被关在里面。 李善向那里的保镖头子窦良介绍了项少龙,这脸目狠悍的武士冷冷打量了他一会,不屑地道:“项兄这么本事,有机会倒要领教。”说完色迷迷打量了美蚕娘,便当项少龙并不存在那样子。 李善有点尴尬地引着两人到了一个靠在营地边缘的帐幕,交待了几句才离去。 两人进入帐内。 美蚕娘垂着头,没有作声,但显然满怀心事。 项少龙把她搂入怀里,柔声道:“不用怕那窦良,迟早我会找个机会教训他一顿,甚么恶人我项少龙也不害怕。”不由想起了黑面神。 美蚕娘低声道:“城市的人都很奸诈,奴家怕不习惯那种生活。” 项少龙心想现代人要比你们古代人坏上百倍,口中唯有安慰道:“有我保护你,怕甚么呢?” 美蚕娘两眼一红,倒入他怀里,凄然道:“桑林村住的都是好人,生活丰足,一年比一年好,现在焦毒那群恶棍全给打死了,更是太平乐土,夫君!不若我们回到那里居住,快快乐乐直至老死,而奴家则为你生儿育女,不是更好吗?” 项少龙心中暗叹,惯于花天酒地的自己,怎会习惯那种生活,柔声道:“不若这样吧! 我去向陶方借一百个铜钱,那足够你两年生活费了,而我则到邯郸闯天下,一有成就便回来接你,那不是两全其美吗?” 美蚕娘一颤道:“那不是要和你分开吗?” 项少龙道:“快则几个月,迟则一两年,我定会回来的。别忘记我是老天爷派来,所以绝不会死掉的。” 美蚕娘痛哭起来,弄得项少龙手足无措时,她却猛下决心,含泪答应了项少龙。 想起离别在即,两人就在帐内疯狂的欢好起来,直至晚膳时刻,才出帐和陶方共进晚餐,提起预支薪酬的事,陶方二话不说,取了二百个铜钱交给他,出手阔绰豪气,项少龙不由心折。 那保镖头子窦良更是心生妒忌。 陶方看似随口地问起项少龙的来历,项少龙始终咬定是桑林村的人,陶方亦没有查根究底。 那晚一早他们便入营睡觉,抵死缠绵,到了次天清晨,依依惜别后,美蚕娘自回桑林村去,而项少龙则随陶方的马队朝着一无所知的赵国首都进发,踏上了找寻秦始皇的路途。 第一集 第四章 危机四伏 走了不到两小时,老天爷下起大雨来。 百多名武士戴起竹笠蓑衣,护着十二辆马车,赶着近二百头骏马,浩浩荡荡在官道上冒雨前进。 项少龙心悬美蚕娘,想着她离别时的泪眼,心情郁结难解,几次冲动得想掉转马头回去找她。不过想起受了陶方二百枚铜钱,又颓然而止,他岂是不讲信义的人呢?自己起码要当他几个月的保镖,才对得他住。 第8节 直至黄昏,雨才停下,大队人马停了下来,起营生火。那些马车里钻了六十多名年轻女子出来,都是绮年玉貌,其中有几个特别标致的,姿色比得上美蚕娘。 她们虽神态疲倦,但大都神情愉快,一点不似被买回来的女奴。还帮手做饭,和众武士有说有笑,看得项少龙大惑不解。 众女这时才发觉多了项少龙这英伟的男子,俏目媚眼纷纷向他抛来,可惜他此刻因思念美蚕娘失去了拈花惹草的心情,乘机踱出营外散闷。 雨后的荒原一片葱翠,空气清新。 项少龙禁不住大生感触。 大自然是多么美丽,眼前的世界是如此动人,到处都是尚未开发的土地,无穷无尽的参天森林。人类对自然的破坏只仍在开始的阶段。但到了二十一世纪,这条不归路却已去到了尽头,使人类饱尝苦果。 假设自己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历史会否被改写呢? “嘘!” 项少龙吓了一跳。 枝叶晃动中,一个穿着袒臂小衣和短裙下露出一双浑圆大腿的白夷少女跳了出来,原来是那天在市集见过最美的白夷少女。 她兴奋地来到他身前,仰头看着他道:“人家跟了你两天两夜了。”一手拉起他,紧张地道:“快逃!” 项少龙反把她拉入怀里,一手搂紧她的腰,吻在她唇上。 白夷女热烈反应着,还搂着他粗壮的脖子,没有半点畏羞。 项少龙愈来愈相信这时代的女子,遇上喜爱的男人时,比廿一世纪的女性更直接和不矫扭,不由心情转佳。 白夷女离开了他的嘴,俏脸泛起动人的艳红,急促道:“我叫秀夷,和我回白夷山吧!若你随那些赵人到邯郸去,定被灰胡那群马贼杀死。” 项少龙听着她出谷黄莺般的声音,享受着她丰满的肉体,正情欲狂升时,倏地吓了一跳,道:“你在说甚么?”事实上他最多只听懂了她三、四成的话。 白夷女秀夷放缓速度,一字一字地道:“几天前,我们族内的人收到消息,灰胡子和他的八百马贼,准备在打石谷伏击赵人,抢他们的女人和马匹,你若跟去,定会给杀死的,他们比焦毒那些人厉害多了。” 项少龙终听明白了,两手不规矩地爱抚着她的胸臀,笑道:“放心吧!我自有方法应付他们。” 秀夷咭咭娇笑,用高耸的胸脯挤紧了他,丰臀还要命的扭磨了两下,含笑道:“我也知你不会弃友逃生,人家不迫你了。可是秀夷告诉了你这么有用的情报,你要怎样酬谢人家呢?” 项少龙苦笑道:“除了铜元外,甚么都可以。” 秀夷脱出他的怀抱,在他眼前转了一个圈,娇笑道:“人人都说我生得美,你同意吗?人家还不知你叫甚么名字哩!” 项少龙看得两眼发直,愁怀尽解,应道:“我叫项少龙!” 秀夷喃喃念了几遍,忽然宽衣解带,露出使任何男人目为之眩的雪白娇躯,含笑道:“这样是否更美呢?族中的男人都爱看我的身体。” 项少龙还是首次遇上这样的少女,深吸一口气命令道:“过来!”秀夷扑入他怀里,一边为他脱衣,一边呻吟着道:“从来都只是男人求我,今次却是我求你。来吧!情郎!我已两天没有回家,你再不出来人家要入营找你了。” ◇◇◇◇◇ 项少龙浑身舒泰回到营地,找到陶方,拉到一旁,一点不瞒地把刚才的事告诉了他。 陶方脸色变得非常凝重,好一会后伸手搭在他肩头上,道:“今次你等若救了我的命。现在最头痛的问题,不是那群马贼,而是我的人里有内奸。” 项少龙点头道:“陶爷到邯郸的路线必然非常保密,知道的人没有多少个,所以灰胡若知道你会经过打石谷,必是因有内奸向他提供了消息。” 陶方对他灵活的脑筋大为惊异,赞道:“我真的没看错你,不但一表人才,生具奇相,还智勇兼备。好!只要我陶方一日仍当权,必然不会亏待你。” 项少龙心中暗笑,这几句话让秦始皇对我说就差不多了。 陶方沉吟片晌后道:“这内奸定是窦良,有两个原因使我肯定是他,首先他曾借故离队两天,定是去与灰胡见面,其次知道我们行程路线的几个人只有他是魏人,魏人都是不可靠的。” 项少龙奇道:“魏人既不可靠,为何你又用他呢?” 陶方道:“少龙你长居山区,自然对中原的形势不了解。” 项少龙虚心求教道:“我真的很想知道!” 陶方道:“这要由三家分晋说起,那是整个时代的分水岭,之前还说尊王攘夷,分晋后变成了魏、韩和我们赵国,没有人再把周室放在眼内了。若说以前是平静的川流,现在却是奔腾的湍濑。现在十年间的变化,足抵得以前的一百年,没有本领的人,便会被淘汰。”言罢不胜感慨。 项少龙想不到他这样一个人马贩子如此有识见,真想告诉他无论如何挣扎奋斗,最后都是被秦始皇一统天下。但当然不能说出口来,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试探地问道:“现在秦国是否最强大的国家?” 陶方惊异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秦自用了卫国贵族公孙鞅的改革政策后,的确富强起来,五年前还灭了周室,但亦犯了众怒,被我国大将乐乘、庆舍大破秦军,魏又在三年前攻占了秦国在东方的重要据点陶郡,秦国声势已大不如前了。” 他显是心悬内奸的事,没有兴趣再谈下去,道:“少龙!我要你给我把窦良这奸贼杀了。” 项少龙拍胸道:“这个包在我身上,不过假若杀错了人,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陶方冷笑道:“你是新来的人,窦良仍未摸清你的底子,你可用言语试他,包他会中计。” 项少龙暗叫厉害,点头答应。 陶方对他的态度大是不同,道:“凡魏人均属可杀,我亦是最近才知他是魏人,早打算这次任务完成后再不用他,岂知他竟先发制人。”从怀中取出一把精致的连鞘匕首来,递给项少龙道:“手脚干净点,事后我会对人说派了他到别处办事,这匕首来自越国的铸剑名匠,吹发可断,就送了给你,让它饱饮魏贼的血。” 项少龙听他说杀人时,只像闲话家常,心中凛然,不过他所有的训练都是教他杀人的,只要杀的是坏人便行了,亦不觉得怎么样难过。 陶方谈兴忽起,道:“魏人曾占了我们的国都邯郸达两年之久,全赖齐国出面,才迫魏人退了兵,但魏人仍有很多留在邯郸,充当走狗间谍,窦良就是这类人,你下手时切不可容情。” ◇◇◇◇◇ 项少龙回到营地里,其他武士对他的态度都很恭敬,此时夕阳西下,大地一片昏深。 营地的一角忽飘来女子的嘻笑声,项少龙横竖都要找窦良,顺步走去一看,立时目定口呆,原来小河里挤满了赤裸的女子,正在水中沐浴嬉戏。 我的妈呀!为何古代的女人比康城或迈亚密海滩上的西方女郎更大胆呢? 有几名武士在河旁欣赏着这春色无边的场面,其中一个是李善,笑着迎上来道:“今次这批女孩的质素非常好,项兄要不要向陶爷求两个来玩玩,他很看得起你呢?” 第9节 项少龙大惑不解问道:“哪处找来这么多可人儿呢?她们不觉得被人当货物般售卖是很凄惨的事吗?” 李善大奇道:“项兄不是山区人吗?女人若非货物是甚么呢?如给卖到穷乡僻壤,一个女人应付全家上下十多个男人,那才真惨呢?现在她们可到城市去,幸运的被大户人家看中,穿金带银,不知多么风光哩!” 项少龙虽是好色,但一向尊重女人,很难接受这种态度,唯有不谈,问道:“窦良哪里去了?” 李善邪笑道:“他恃着自己是头儿,刚拣了个最美的娘儿去了帐内,你说他要干甚么?” 项少龙心中暗怒,问明了他营帐所在,举步走去。还未到那里,已传来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娇吟声。 项少龙估料他必会出来吃晚饭,守在一旁,果然好一会后,先是那女子衣衫不整地离开,然后是窦良揭帐而出。 项少龙往他走去,经过他身边时淡淡道:“有胆便一个人随我来。” 窦良一声狞笑,追着他直出营外。 到了一个密林处,项少龙转身,乘机把匕首在腰后,恭敬地道:“窦大哥,我是灰胡派来协助你的人。” 窦良手已握在剑把上,闻言一愕盯着他,惊异不定。 项少龙心中暗笑,道:“现在计划有变,灰胡决定了不在打石谷下手,教我来通知窦大哥。” 窦良见他说出打石谷之名,终于中计,大怒道:“灰胡在弄甚么鬼,不在打石谷还有甚么更好的地方呢?” 项少龙乘机凑前,道:“是在——” 窦良喝道:“站在那里说!” 项少龙抽出长剑,抛在一旁,苦笑道:“窦大哥疑心太重了。” 窦良见他抽剑,早拔剑相迎,这时见他弃剑,松了一口气,回剑鞘内,容色稍缓道:“陶方这老狐狸相当厉害,我怎能不小心点。” 项少龙忽地瞪着他背后,脸现惧色。 窦良自然扭头后,见人影全无时,已知中计,项侧一凉,被项少龙刺来的匕首插入,鲜血由血槽滚流而出,当场毕命。 项少龙来到他伏尸处,叹道:“说到杀人,谁能比我这精通解剖学的特种部队更出色当行呢?” ◇◇◇◇◇ 项少龙回到营地,除了负责巡逻的武士外,所有人都集中到营心的空地上,围了二十多席,女的占了近十席,举行野火晚宴。食物非常丰富,可能只是这点,足可使那些女人甘为货物了。 他走到陶方旁坐下,举起两指作胜利状,表示收拾了窦良。 陶方当然不明白他的手势,但看他眉眼之间,神采飞扬,知他得了手,心中暗赞,这小子杀了人仍脸不改容,确是第一流的刺客和杀手。道:“少龙你到那些女席拣拣看,看得入眼的便带几个入帐作乐,绝不用不好意思。” 项少龙暗忖怎会不好意思。只不过老子身体终不是铁打的,刚应付完那需索无度的白夷荡女,哪还有力玩其他女人,且是几个那么多。凑到陶方耳旁道:“陶爷有没有兴趣连夜赶路,教敌人的探子明早忽然发现失去了我们整营人马呢?” 当夜陶方使人把马蹄车轮全包上了软布,留下部份空营和草人,摸黑上路,一口气走到天明,才藏在一座小谷内,搭营休息。 项少龙在自己的私营倒头大睡,现在他已成了众保镖的头儿了。 醒来时发觉帐内多了位俏佳人。 那丰姿楚楚的美人儿跪伏地上,额头点席卑声道:“小女子婷芳氏,奉陶爷之命在路途上服侍项爷。” 项少龙暗赞陶方识做。而自己顺便过过做大爷的瘾也好,道:“坐起来吧!” 婷芳氏坐直娇躯,茁挺的双峰裂衣欲出。 项少龙好一会后才能把眼光往上移,一看下立即认出她是昨天被窦良召了入帐取乐的那美女,想起了她的娇喘呻吟,心中一荡,暗恨窦良懂得挑选。微笑坐了起来,伸手捏了她的脸蛋,柔声道:“谁舍得把你卖出来的?” 婷芳氏垂下螓首,轻轻道:“是小女子的丈夫!” 项少龙失声道:“甚么?竟有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 婷芳氏“噗”一笑,掩着小口道:“项爷的说话真有趣,和其他人都不同。” 项少龙心想当然不同啦,是不同时代的人嘛!口中却道:“他是否不行的!” 婷芳氏愕然道:“甚么是‘不行’?” 项少龙耐心地解释道:“即是说没有本事和女人行床欢好的男人。” 婷芳氏终于明白了一点,摇头道:“并不是为了这问题,而是因他早有了十多个妻子,她们都排挤小女子,又在背后中伤贱妾,说贱妾爱用眼睛去勾引其他男人,于是把贱妾卖了。” 项少龙恍然大悟,这真是红颜薄命了。亦只有她的美丽才会惹得众恶妻妒忌。 轻描淡写地道:“那你有没有勾引男人?” 婷芳氏咬牙道:“开始时没有,后来便有了。因为贱妾希望有比他更强的男人来解救我,只要瞧不到他和他的妻子,甚么牺牲小女子也愿接受。” 接着盈盈一笑道:“项爷和其他男人都不同,他们一见贱妾便急着脱掉衣服扑上来大干,只有项爷才会和贱妾这么说话,小女子很感激哩。” 项少龙怜意大生,这时代女人的命生得真苦,便像无根的浮萍,命运全由男手操控,一时意兴索然,刚才升起的欲火消失得无影无终。站起来道:“东面好像有道清溪,我想到那里洗个冷水浴。” 婷芳氏听不明他的说话,待他再解释一次后,慌忙立起道:“让贱妾侍候项爷入浴。” 接着低声道:“那是小女子最大的荣幸。” 两人赤裸地站在及腰的清溪里,由婷芳氏浇水为他洗刷,舒服得项少龙差点要唤娘。 她俏脸红晕上颊,秀目放光,欣赏着他强壮有力的肌肉,纤手爱不释手地从后探到胸前,温柔地抚摸他比一般男人宽阔得多的胸膛。 这么动人的美男子,她还是首次遇上,禁不住春心荡漾。 项少龙完全沉醉在与这美女全无间隔的接触里,感到她丰满的酥胸不住揩擦着自己的虎背,想起刚才看到衣服也包藏不住峰峦之胜的美景,欲火再次腾升。 忽然陶方的声音在高约米许的岸上道:“若少龙满意这个女人,便让她以后都跟着你好了。” 第10节 婷芳氏“啊”一声叫了起来,喜动颜色,若能做这男人的小妾侍婢,纵死亦心甘意愿。项少龙哪会不知这是陶方笼络自己的手段,道谢后道:“探子有甚么消息回来?” 陶方的目光在婷芳氏茁秀耸挺、颤颤巍巍的一对豪乳巡着,当日他买入此女时,曾亲手检查过她全身,早知她的肌肤是如何弹性惊人和细滑,故此这刻感受特深。吞了一口唾涎后道:“少龙猜得不错,真有三个贼子在追着我们,已给杀了,灰胡应暂时被我们甩掉。但仍不可大意,马贼都擅长追踪,兼之我们行速缓慢,迟早会给他们追上来的。” 项少龙在军旅生涯里,早习惯了和其他队友一起沐浴,虽给陶方看着,亦没有甚么不习惯,只不过让婷芳氏给对方如此欣赏,却觉得颇为吃亏,道:“吃过东西后,我们立即起程,看看能赶多少路,给我十来个人,我会把车马的行踪完全抹掉,还可以制造一点假象,教贼人摸错路子。” 陶方对他愈来愈有信心,闻言点头道:“这事全赖你了,好好享受吧!”欣然离去。 婷芳氏转到他身前,搂着他道:“项爷!以后贱妾就是你的人了。” 项少龙看到她撩人的肉体,哪还忍得住,把她抱了起来,痛吻香唇,同时以最强大的势子深进她窄小紧凑的体内去。 婷芳氏首次尝到男人这么多情友善的对待,竭尽身心所有力量去逢迎和表示自己的愿意和快乐。 熟悉的娇喘呻吟,又在项少龙耳边仙乐般奏了起来。 项少龙展开温柔手段和浑身风流解数,让这长久饱受男人摧残的美女享受到梦想亦不能获得的甜美滋味。 第一集 第五章 大展神威 极目是延展四方,绿浪起伏的大草原,间中点缀着野林疏树和萦绕而过的河流小溪,大自然美得使人神往。 陶方忽生感慨,叹道:“想起魏人,我也感到很矛盾,大晋的西南角给黄河隔断了一块,接着是险恶的山区,有‘表里山河’之势,紧扼着秦人东来的唯一入口。三家分晋后,这部份给魏人承受了,只要魏人保持强大,秦人便被困在西方,不能东侵,唉!究竟我们应希望魏国强大还是衰没才好呢?” 项少龙问道:“为何陶爷这么憎恨魏人呢?” 陶方脸色一沉道:“魏国自魏文侯以来,便不住四出侵略,不但削弱了我们的力量,还使秦人坐大,成心腹之患。现在的混乱形势,魏人实是罪魁祸首。其次就是背信无义的齐人,我国联楚、韩伐秦时,他又来攻打我们,空让秦人趁机灭掉巴、蜀两国,国土增加了一倍有多,都是短视之徒。” 另一武士道:“不过最蠢的还是楚怀王,秦人以六百里的土地就诱得他与齐绝交,结果孤立无援下被秦人大败于丹阳,斩首八万,汉中失守,郢都西北屏藩尽去,致国势大挫。后来又被秦人诱到武关活捉生擒,最后病死异地,真叫人既可怜又可笑。” 项少龙听得雄心奋起,在二十一世纪哪有眼前凭战争决定一切的乱世,只有在这里,他才可以好好发挥所长,如鱼得水。这时他愈来愈少想到回归的问题了。 各人又研究了如何在山头布防后,才分头进行负责的任务。 项少龙领了三十多人在四周的斜坡上设置陷阱土坑,以防敌人摸黑来攻,又和陶方订下紧急状况的应变措施,听得陶方不住点头称许。 这些天来,一有空项少龙便练习剑击和射箭,这些都是以前受训的项目,但当然没有像练习射击那般着重,所以现在才要加勤练习。 对他这种全面的职业军人来说,甚么武器都可以使得比别人好。他亦虚心地向其他武士求教,更把他们的剑术去芜存菁,自创出天马行空般自由而最具杀伤力的剑法。虽仍感不足,但一时亦找不到可求教的明师,只好将就算了。 ◇◇◇◇◇ 到夜深他才回营休息。 受到爱情滋润愈发美艳骚媚的婷芳氏刚醒过来,要为他换衣时,项少龙阻止道:“今晚就这样睡吧!我有预感贼子会在今晚来劫营。” 婷芳氏吓得俏脸发白,颤声道:“那怎办才好,若贱妾落到马贼手里,将会大受蹂躏,岂非生不如死。” 项少龙把她搂入怀里,安慰道:“不用害怕,有我项少龙在,保你安然无事,我或会留后抗敌,你和陶爷先到邯郸,迟些我再来和你会合。” 婷芳氏花容失色,含泪道:“求老天爷可怜婷芳氏,保佑项爷。以前贱妾跟甚么男人,都觉得没有分别。但现在却知道若没有了项爷,贱妾可能一天都不愿活了。” 项少龙知道这迷人的艳女对自己动了真情,心中一荡,用舌尖舐掉挂在她脸上的泪珠,另一手探进她单衣里在她酥胸上活动着,顿时想起了美蚕娘,暗忖不让她跟来,实是明智之举,否则现在怕要吓死她了。 婷芳氏娇躯发颤,脸红如烧,一对秀目差点喷出火来,小口张了开来,不住喘息娇吟,春情泛滥的情态,诱人至极点。 项少龙忽停下手来,道:“今晚我要保持体力,以应付任何情况,你可以忍一晚吗?” 婷芳氏失望得呻吟起来,无奈点头答应。可是只要看到她急促起伏着的挺耸酥胸,便知她正欲火焚身,难以克持。 项少龙首次想到假如没有战争,会是多么写意美好的一回事。 婷芳氏吹熄油灯,挤入这男子怀里,弄得他亦难以自制。 项少龙搂着一团热火,躺进被窝后,柔声道:“我忘记了问你,当日你有没有背着丈夫,和别的男人偷欢。” 婷芳氏的四肢缠了上来,咬着他耳朵轻轻道:“他管得我很紧,但我却常要陪他指派的男人。他高兴起来时,会任由他的亲人朋友玩弄我,幸而侍候其他男人,比侍候他好多了。” 项少龙心中暗叹,这时代的女性半点地位都没有,只是男人的附庸,听她这么说,那嫁了丈夫的女人和妓女实在没有太大分别。想起电影中的秦始皇,他的母亲便是由吕不韦送给他父亲异人的爱妾,便又觉得不足为怪了。 极度劳累下,他睡了过去。 忽地扎醒过来,原来急促的足音由远而近,婷芳氏亦吓得醒了过来。 项少龙吩咐她留在帐里,悄悄取剑出帐,迎上神色紧张的李善,知道不妙,忙随他来到朝东的山头。 陶方和所有武士全起来了,伏在山头向四外望去。 壮丽星空下,表面看来沉寂的草原,宿鸟惊飞,间中还传来猛虎的吼叫声。 陶方脸色发白道:“来了!” 项少龙精通观察敌情之道,猜出敌人仍在远处,未成合围之势,提议道:“陶爷不若立即带女人逃走,把马匹留在这里,由我率五十个战士阻截敌人,异日再在邯郸相见。” 陶方亦知马贼人数既多,又都悍勇狠辣,心生寒意。伸手抓着他肩头感激道:“一切拜托你了,定要保命到邯郸来见我,我陶方会为你好好照顾婷芳氏。” 说罢匆匆去了。 ◇◇◇◇◇ 片刻后,陶方和众女坐上马车,在其他六十多名武士拱护下,由另一边循没有设下陷阱的通道走了。 项少龙等立时忙碌起来,加强防御措施,又加深藏兵坑,多设绊马索、石一类的东西。 三个小时后,马贼终于来到,听得山上健马的嘶叫,忙把小山丘团团围着,一时四周全是杀气腾腾的马贼,看得众武士心胆俱寒,因为声势上实在相差太远了。 项少龙亦是头皮发麻,不住叫自己冷静。 第11节 倏地一阵蹄声,两队各百多人的马贼,分由东西两方往山上冲来。 项少龙知道对方只是试探虚实,吩咐众人各守岗位,沉着气不要轻举妄动。 两队马贼开始策骑由斜坡杀上来,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啸,确是令闻者心寒。 马贼来到山坡的半途,分散开来,往上迅速冲刺。 蓦地最前排的马贼人仰马翻,不是掉进布满朝天尖刺的陷坑,便是给绊马索弄倒了马儿,纷纷跌下斜坡,累得跟在后面的马贼亦横倒直跌,连人带马滚了下去,连锁反应下,两队近二百人的马贼伤亡过半,溃不成军。 众武士一起欢呼呐喊,士气大增。 项少龙心叫侥幸,知道对方只是输在大意轻敌,在不及防下着了道儿。忙下令所有人移往斜坡下,藏身没有尖刺的深坑里,架起弓箭,准备应付敌人第二轮猛攻。 四周亮起了数百个火把,照得山上山下一片血红。 只见敌阵走出一个长着一把大灰胡的壮汉,傲然坐在马背上,戳指喝道:“杀千刀的赵国鬼子,我灰胡若教你有一人留得全尸,以后再不在道上混了。” 项少龙暗骂对方愚蠢,这样一说,岂非硬迫己方的人决死力战吗? 项少龙自恃臂力过人,朝灰胡拉满弓射出一箭,劲箭抵达前势道已尽,落在灰胡马前十米处,但已教马贼一起色变。谁人有此臂力? 众武士心中喝采,却不敢叫出声来,怕敌人发现他们的位置。 号角声中,马贼纷纷下马,分作两重,由四方八面发动攻势。 第一波的攻势由持盾牌长矛的马贼,在火把照明下,小心翼翼摸上斜坡,破坏项少龙设下的陷阱。 后面则全是箭手,不住放箭射往山上,掩护盾矛手的登山行动,却不知项少龙早藏到斜坡中间的避箭坑内。 这时众武士都对项少龙的料敌机先大感折服,信心大增。 项少龙约略估计,对方现在尚能作战的人仍近七百人,就算能把现在攻来的四百多人全部解决,对方人数仍远胜己方,何况根本没有可能尽歼现时攻来的敌人。加上己方必有伤亡。心中一动,吩咐身旁的李善道:“待会攻防战开始时,立即带十个人到马栏去,当听到三长三短的号角声,立即破栏放马,赶它们由东南面冲下山去,那时我们便由西路逃生。” 李善连忙答应,自去找合作的伙伴。 这时第一批马贼登至山腰,缓缓迫来,气氛紧张。 灰胡则和三百名手下,策马在东方布阵,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冲上来大开杀戒。 这种场面,项少龙仍是首次遇上,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后,下令道:“放滚石!” 十多堆藏在草丛矮树后的树干石头,被扯去了拦木,波浪般朝下滚去,打得对方盾烂人翻。 项少龙高喝“放箭”,藏在坑内的武士纷纷现身,劲箭像雨般往下洒去,敌人正乱成一片,哪有反抗能力,纷纷中箭滚下斜坡,又伤亡了二百多人。 众武士军心大振,高呼喝采。 灰胡气得暴跳如雷,撤去伤病之兵,立即组织第三轮攻势。 项少龙观察对方移动的形势,知道是将主力摆在东面的山坡,那处亦比较没有那么陡峭,暗叫天助我也,下令众武士逐一撤回山上。 人数少亦有人数少的好处,使敌人难以察觉他们的移动。 待他们全体退到山上时,项少龙教他们牵来座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众武士听到可以逃生,精神大振,更是上下一心,全无异议。直到此刻,他们仍未伤亡一人,对项少龙自然像天神般拜服。 号角声起,马贼又从四方八面往上攻来,但余下近五百的马贼,占了大半是由东面登山。 项少龙待马贼过了半山后,使人发出号令,一阵马嘶践踏,百多匹野马由营北的马栏被赶得狂冲出来,众武士忙加入赶马的行列,驱着马儿往东坡狂奔下去,又以长矛刺戳马股,激起野马的狂性,沙尘飞扬中,野马奔下东坡,往登上来的马贼直冲过去。 项少龙没时间观看结果,带头领着五十名武士,冲往西坡,由安全通道狂奔下山。 从这边杀上来的马贼只有百来人,不及防下给他们杀个人仰马翻。 项少龙心知这一着必大出敌人料外,灰胡并不知道全部女人均被运走,哪想得到突围的只有五十一名骑士呢? 东坡固是乱成一团,但其余两坡的马贼纷纷来援,一时杀声震天。 项少龙在军队里虽习过骑术,始终不及这些由少便在马背上长大的马贼和武士般娴熟,冲到坡下时,已落在众武士之后,他们还以为他忠肝义胆,不顾己身来掩护各人退走。 这时五十名武士只剩下了三十多人,怆惶逃去。 项少龙仗着惊人臂力,用矛挑杀了几个缠着他的马贼后,正要跟上大队,忽地肩头剧痛,被劲箭射中。 项少龙吼叫一声,策马狂奔,慌不择路下,只知朝前急驰,不一会变成孤人单骑,在茫茫草原前进。 健马忽然失蹄,把他抛下马来,滚入草丛里,连箭尾都折断了。原来马儿终支持不住,力竭倒毙。 项少龙感到身体虚弱,头晕目眩,肩背处火辣辣般刺痛,浑身全是伤口处流出的鲜血,咬着牙爬了起来,取出陶方送赠的匕首,忍着剧痛把箭簇由伤处割开皮肉剜了出来,再撕下衣衫草草包好。 喉咙火焦般发渴,他知是过度失血的现象,苦忍着爬了起来。 草原东处露出一丝曙光,不知不觉竟奔了一夜,难怪马儿会吃不消,歉疚地看了马儿一眼后,踉跄逃命。 ◇◇◇◇◇ 在无人的荒野连续走了二十多天,项少龙经历了毕生最痛苦的艰辛旅程。 最初那几天全赖野果充肌,后来凭着超卓的体能,又以山草药捣烂涂在伤口上,防止发炎和感染,箭伤渐愈,才打了些野兔生吃充饥,弄得蓬头垢面,衣不蔽体。 他依着陶方的指示,白昼看太阳,晚上观天星,朝着邯郸的方向前进。这天来到一座大山前,看着高不可攀的陡峭崖壁,唯有绕过大山。岂知再走了十多天仍是在延绵不绝的山区内打转。到离开山区时,已是力竭筋疲,连剑都撑断了,正感旁惶无计,却在林外发现了一条官道,顿感喜出外,循路而去,这时他连靴子都走破了。 路上遇到了两起数十人组成的商旅,他们见到他的落魄模样,都匆匆而去,对他毫不理睬。项少龙大叹人情冷暖,再走了三天,竟到了邯郸西面另一座赵国的大城武安。 这时逢到晚上天气转冷,冻得他直打哆嗦,待要入城,却给守城的赵军赶了出来。才知进城者必须纳城关税,又要检查户籍身份,不要说他身无分文,只是那乞丐般的模样,已难以进城。 项少龙想不到自己成了没有人收留的人球,幸好他受过严格军事训练,心性坚毅,毫不气馁,守在城外等待机会。 他打定主意,进城后不惜偷抢拐骗也要弄来衣服食物和马匹,问清楚到邯郸的路途后,立即到那里投靠陶方,好结束现在的痛苦生涯。 第12节 那晚他全靠野果充饥,缩在道旁的密林里,忍了一晚磨蚀人意志的苦寒。 天明时阳光照地,他终于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车轮声惊醒过来。 他睁眼一看,原来是一队运羊的骡车队,大喜过望,觑准无人注意,躲到最后那辆羊车里,挤在羊儿堆中偷入城内。 这战国时代的赵国大城,高堂邃宇、层台累榭,房舍都极具规模,人也兴旺,不过却是女多男少,项少龙心想这定是长平一役被秦将白起坑杀了四十万赵兵的后遗症了。 不知是否有男妓这职业,若有的话,或可凭他体能,博得娘儿欢心,赚个盘满,肥马鲜衣到邯郸去也。 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好笑,跳下车来。 街上的人见到他,都露出鄙夷的眼光。 项少龙摸了摸脸上的胡子,差点要大哭。入城前,心中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如何偷入城来,现在真的置身城内,反而不知干甚么才好。 他自惭形秽,转进了一条偏僻的横巷去,却给一群在院落内玩耍的孩子发现了,追在他身后似怪物般取笑他,顽皮的甚至拿起石子来投掷他。 当他回头吓唬时,数十孩童分作鸟兽散,其中一个小女童走避不及,跌倒地上。 项少龙要扶起她时,小女孩慌得放声大哭起来。立时引出几个拿着刀枪棍棒的成年人,喊打喊杀地奔来。 第一集 第六章 墨家钜子 项少龙既不想动粗,唯有拼命逃走,最后来到一座破落偏僻的土地庙处,颓然走了入去,躲到一角盘膝坐着。 怎么办呢?不若回桑林村去找美蚕娘,就终老山谷好了,想到这里真是英雄气短。 忽然间,庙内多了个人。 项少龙骇然看去,原来是个麻布葛衣的中年男人,赤着双足,难怪他听不到脚步声。 那人身形高大,差点有他的高度,容貌古朴,神色平静,一对眼却是闪闪有神,除了束发的帻巾外,身上全无配饰,颇有点出家人苦行僧的模样。 两人互相打量。 那人悠然来到项少龙前,蹲下来道:“这位兄台来自何方?” 项少龙不知对方有何居心,应道:“鄙人本是到邯郸去探亲,迷失了路,才走到这里来,若大爷肯告诉鄙人到邯郸如何走法,实感激不尽。”这时他的声气说话,均已学得七、八成当时那种方言与谈话的方式了。 那人微微一笑道:“我并不是甚么大爷,只不过见你体格魁梧,一表人才,虽落泊至此,两眼仍有不屈傲气,才出言相询。告诉我,你有甚么才能?” 项少龙心中暗骂,可是为了探听往邯郸的路途,忍气吞声道:“我甚么都不懂,只有一身牛力,不怕做粗活和打架。” 那人微笑道:“你懂使剑吗?” 项少龙当然点头。 那人淡淡道:“随我来!”推开山神庙的后门,没于门后。 项少龙横竖没个落脚处,追了入去,里面别有洞天,是个荒芜了的后院,四周围着高墙,中间还有个干涸了的小池,另一端是间小石屋。 那人拿着一对木剑由屋内走出来,抛了一把给项少龙。 项少龙接剑吓了一跳,竟比以前那把剑重了几倍,木体黝黑,不知是甚么木制成的。 那人看出他的讶异,道:“这是千年花榴木制成的重剑,好!攻我两剑看看。” 项少龙拿剑舞了两下,摇头道:“不!我怕伤了你。” 那人眼中射出赞赏之色,笑道:“假若你的剑能碰到本人的衣服,我立即奉上到邯郸去的地势详图兼盘川衣服。” 项少龙闻言一愕,暗忖这人比他更要自负,哈哈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倏地标前,到了那人五步许处,使了个假身,先往左方一晃,才往右移,一剑横扫过去,以硬攻硬,要凭臂力震开对方木剑。 岂知那人一动不动,手腕一摇,木剑后发先至,斜劈在他剑上,接着剑尖斜指,似欲标刺项少龙脸门。 项少龙大吃一惊退了一步,对方剑术之妙,竟使自己有力难施,心中不忿,一声大喝,猛虎般扑去,一连七剑,狂风扫落叶般迎头照脸,忽上忽下,横扫直砍,往他攻去。 那人嘴角含笑,凝立不动,可是无论他由那一角度劈去,总能恰到好处地把他的剑挡开,而接着的剑势又偏能将他迫退,不用和他硬拼斗力。虽只守不攻,却是无懈可击。 “卜卜”之声不绝于耳。 劈到第七十二剑时,项少龙终于力竭,退后喘气,不能置信地看着眼前此君。 那人讶道:“原来你真不懂击剑之术,只是仗着力大身巧,不过普通剑士遇上了你,必感难以招架。” 项少龙颓然把剑掷回给他,认输道:“我自问及不上你了,唉!枉我还妄想闯天下,原来真正的剑手如此厉害。告辞了!我这就返回深山,将就点过了这一生算了。”说到最后,真的万念俱灰,强烈地想着自己熟识的那个时代。若是比枪法,他肯定可胜过这个剑客。 那人笑道:“看兄台的言行举止,贫而不贪,气度过人,便知是天生正义的非常人物,来!洗个澡,换过干净的衣服,由我煮菜做饭,大家好好谈一谈。” ◇◇◇◇◇ 吃了两碗饭入肚后,项少龙精神大振。 那人看着刮去胡子,理好头发,换上粗布麻衣的项少龙,像脱胎换骨般变了另一个人,眼中不住闪过欣赏神色,油然道:“刚才兄台说要闯一番事业,不知这事业指的是甚么呢?” 项少龙呆了半晌,有点尴尬地道:“我其实并不太清楚,只是见步行步,现在我有了衣服,便想拿怀中匕首去换一点钱,最好能买一匹马,把我载到邯郸去。” 那人皱眉道:“大丈夫立身处世,岂能没有目标和理想,创造时势的人才算真豪杰也。” 项少龙不服道:“那你又有甚么理想?” 那人从容一笑道:“很简单,就是要消除‘天下之大害’,实现‘天下之大利’。” 第13节 项少龙失笑道:“这两句话多么笼统,甚么才是天大的大利和大害呢?” 那人不以为,淡然道:“天下的大害,莫如弱肉强食,强者侵略弱者、大国侵略小国、智者压迫愚者。而这一切祸患的根由,是由于人与人间彼此不相爱;若能兼相爱,交相利,便可以均分财富,再无嫉怨恨争夺,实现了天下之大利。” 项少龙失声道:“原来你是墨家的信徒。” 那人愕然道:“甚么墨家?” 项少龙兴奋地道:“你的祖师爷是否就是墨翟,他创的学说非常有名,与其他的儒、道、法三家四足并立,永传不衰哩!” 那人听得一头雾水,但他既说得出墨翟之名,显非胡扯,点头道:“墨翟确是我们的首任钜子,你真的是由乡间来的人吗?” 项少龙奇道:“甚么是钜子,我倒不知道这事。” 那人想了一会,道:“钜子是‘墨者行会’的领袖,当初建立时,是希望以武止武,但只替人守,不替人攻。可惜今天的行会已大大变质,分裂成三个组织,以地方分之,叫‘齐墨’、‘楚墨’和‘赵墨’。本人是上任钜子孟胜的传徒,今次出山,就是希望把这三个行会统一,再次为理想奋斗。” 项少龙沉声道:“这么秘密的事,你为何要告诉我呢?”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我因身怀钜子令,本以为重振行会,乃易如反掌的事,岂知到邯郸找到那处赵墨的领袖时,竟给对方派人追杀,才逃了来这里,深感势孤力弱,必须召集徒众,才有望一统三墨,像你这种人才品格,我怎肯轻轻放过。” 项少龙首手频摇道:“这个不行,我绝不会为这么虚无缥缈,永远没有希达成的理想抛头颅洒热血。唉!信我吧!墨家的理想根本不会成功,平均了财富后,反会培养出很多懒人来,只有竞争才会有进步。” 那人听得浑身一震,闭上双目,深思起来。 项少龙低声求道:“不若告诉我怎样到邯郸去吧,这赠衣赠食之恩,我项少龙永不会忘记。” 那人倏地张开眼来,神光电射,微笑道:“世上岂有不劳而获的事,跟我学剑吧!当有一天你能攻破我手上木剑时,我便和你一同到邯郸去。是大丈夫的,就答应我的请求!否则你即管能到邯郸,遇到真正剑手时,亦是难逃一死。” 项少龙一想亦是道理,犹豫道:“你不会再迫我入你的甚么行会吧!” 那人笑道:“不但不会迫你入会,连拜师都省了,我们只是朋友、平辈论交。我的名字叫元宗,欢喜就唤我作元兄好了。” ◇◇◇◇◇ 于是项少龙就在这土地庙住了下来,每天鸡呜前起来跟元宗练剑,又与他谈论攻防之道。 他进步之速,连元宗亦要大为叹服,称赞不已,一个月后,他的造诣便能和元宗有守有攻。 元宗每天都离庙外出,留下迷上剑道的项少龙如痴如醉地练习。到黄昏时元宗才会带着食物回来。 三个月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匆匆渡过了。 这天元宗入黑后才归来,神情凝重,把他召入石室内,皱眉苦思了一会才道:“他们追来了。” 项少龙已和他建立了亦师亦友的深刻感情,闻言关切道:“谁追来了?” 元宗叹道:“是赵墨的严平,我伤了他们十八人后,才能脱身归来。他想要的是我身上的钜子令,有了它严平便可名正言顺当上钜子了。”顿了顿摇头苦笑道:“真是讽刺,就在我们行会里已做不到兼爱,还说甚么理想。” 项少龙亦不知怎样安慰他才好。 元宗由怀内掏出一方黄铜,上面只有一个“墨”字,就像个大方印,递给项少龙道:“你拿了这牌,立即逃往邯郸,我为你画了地图,这些日子来更凭双手为你赚够了路费,快走吧!” 第一集 第七章 声名鹊起 项少龙大是感动,断然道:“不!要走便一起走!” 元宗微微一笑道:“少龙知否为兄因何要传你墨氏举世无双的剑术?” 项少龙茫然摇头。 元宗道:“我曾周游各国,观察民情,最后终改变了想法。若要天下太平,唯一的方法就是消弭国家之别,把所有人置于一个君主的统治下,只有这样和有这一统天下的人才能实现我墨门的理想,实现天下的大利。而这个人就是你,所以我才把胸中所学,倾囊相授。” 项少龙心中暗叹,他知道的确有人统一天下,那就是秦始皇。而他项少龙则是趋炎附势之徒,只想找到势微时的秦始皇帝,跟他一起同捞同偾,好享尽富贵荣华,不由暗感惭愧。 元完见他垂头不语,还以为他深受感动,搭上他膊头道:“若你真的感激我,依我之言行事吧!严平带来的都是剑道高手,人数虽只数百,已不是我们两人所能应付。我囊里有攀城的工具,由我引开他们的注意,你可趁机逃走,成大事者岂拘小节,若你再婆婆妈妈,白让我们一起送命,钜子令仍落入奸人之手,我元宗死也不会瞑目。” 项少龙伸手接过钜子令,只觉入手冰寒,显非普通黄铜。难怪严平不能仿造一方出来,叹了一口气道:“大恩不言谢,我实在无话可说了。” 元宗笑道:“不要那么悲观,他们想杀我亦没有那么容易。说不定我们还有再见之日哩!囊里还有对靴子,你既非我行会之人,用不着赤着双足,不小心踏上鸡屎狗粪一类秽物才糟呢?” 项少龙忍不住笑了起来,泪水亦同时忍不住流下脸颊。 心中升起了一个连自己都感惊惧的想法。 假如杀了暴君秦始皇嬴政,历史会变成怎样子呢? ◇◇◇◇◇ 当晚项少龙悲愤无奈地攀越城墙逃离武安,隐隐知道永远再不会见到元宗。 这胸怀大志的智者和一代剑术宗师,在目睹自己行会四分五裂,墨者变成争权夺利的人后,一颗充满救世热情的心早死去了,决意以身殉道,希望以自己的死,激起他项少龙的热血,使他能以另一种形式去实现天下之大利。 可是以他项少龙的一双手,怎能改变中国的历史?他又不是秦始皇。但他可否影响嬴王政,就像元宗般影响他呢? 改变后对中国来说是祸是福? 日消月出,星换斗移,也不知过了多少天,他终于到达了驻着重兵的邯郸外围卫星城堡。 这段旅程他的心神全浸淫在元宗所授来自一代大师墨翟的剑法里,他又把现代根据人体学和力学而得来最可怕的搏击之术溶入剑术里。有所寄托下,他忘了时间,有时在旷野一留便是十多天,靠自制的弓箭捕猎野兽充饥。 他的体能在这种刻苦的环境下变得更强壮健硕。 他本想偷入邯郸,可是一看边防严密的情况,唯有乖乖的走到关防处,向守兵报出陶方的老板“畜牧大王”乌氏惈的大名。 守兵立时肃然起敬,找了个官来见他。 那年轻军官打量了他几眼后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项少龙老实答道:“小人叫项少龙。” 第14节 那军官和四周的十多名赵兵一起动容。 军官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冒充项英雄,他早在半年前与马贼一战中,为救同伙,壮烈牺牲了。我有个朋友亲眼看到他一人挡着了追兵。” 项少龙亦为之愕然,想不到自己变得如此有名。任由扑上来的赵兵擒着亦不反抗,笑道:“大人的朋友叫甚么名字?” 军官报出了一个名字,项少龙忙把那人的高矮样貌形容出来。 这时有人从他怀里掏出陶方赠他的匕首,军官一看再无疑问,态度大改,问了当日发生的事后,同时使人飞报在邯郸的陶方,更亲自护送他到赵国的京城去。 那军官叫宁新,与他并骑而行道:“乌爷是邯郸最受尊敬的人之一,若不是他四出搜购战马,又不时捐献国库,我们赵国怕早给人灭了。现在燕人来攻打我们,幸好我们两位大将军廉颇和乐乘把燕兵杀个片甲不留,反攻回燕国去,真是大快人心。” 项少龙很想问赵国已是阴盛阳衰,为何还要到各地搜罗美女,但怕对方尴尬,终忍住不问。 谈笑间,邯郸在望。 和武安相比,邯郸至少大了三、四倍,护城河既深且阔,城高墙厚,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城外还驻了两营赵兵,军营延绵、旌旗似海,颇具慑人之势。城楼处满布哨兵,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尚未进城,一群骑士拥了出来,带头的正是久违了的陶方,其他全是曾出生入死的战友,李善亦是其中一人。 见面时自是一番惊喜,陶方和一众武士拥着他兴高采烈进入城里。 项少龙忍不住向陶方问道:“婷芳氏好吗?” 陶方脸色一沉,歉然道:“对不起!我以为少龙你丧命贼手,等了三个月后,遵主人之命把她送了给人做舞姬。”接着笑道:“不过少龙放心,我会特别再挑两个比她更动人的美女来侍候你。” 项少龙像给人照胸口打了一拳般,脸色煞白,好一会才道:“送了给甚么人?” 陶方心中大讶,想不到以他俊伟风流,竟会对这样一个买回来的女人如此多情,叹道:“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少龙——” 项少龙大怒道:“不要说了,尚未证明我真的死了,你不应把她送给人。” 陶方城府极深,毫无不悦之色,道:“少龙先到别馆休息沐浴,让我为你想想办法,主人明天会亲自接见你,这是我府武士最大的荣幸,莫要错失机会了。” 项少龙兴奋的心情丧失殆尽,走肉行尸般在城内宽敞的街道策骑走着,对四周宏伟的宅舍视如不见,情绪低落至极点。 没有了自己的保护,这命苦的女人是否只是由一只魔掌落到另一只魔掌里呢! 现在她是否正在另一些男人胯下受尽凌辱。 愁肠寸断时,陶方推了他一把,教他随他们避往一旁。 项少龙清醒了少许,往街上去,只见行人车马纷纷让往一旁,让一辆前后各有二十多乘骑兵拱卫的豪华马车经过。 陶方在他耳旁道:“是我们孝成王的最年轻妹子雅夫人的座驾,她是邯郸出名的大美人,嫁了给赵括,可惜在长平一战中死了。” 马车缓缓而至,忽地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众人大讶时,一名卫士策马而来,请了陶方过去,陶方受宠若惊,连忙下马,去到低垂的车帘前,与车内的雅夫人说了几句话后,马车开走,陶方躬身相送,才行了回来,对项少龙神秘笑了笑,并没有透露谈话的内容。 ◇◇◇◇◇ 项少龙抵达别馆,住进一所独立的房子,陶方特别遣来四位美婢服侍他沐浴更衣,当晚就在别馆主建筑物的大厅筵开二十一席,除了当日共患难的武士外,还有乌氏惈的其他得力助手,更有歌舞姬表演娱宾,气氛热烈。 可是项少龙想起婷芳氏和久别的美蚕娘,又想起可能永远都见不到自己那时代的亲友,唯有借酒浇濯愁肠,喝个酩酊大醉,酒席未完便已不醒人事。迷糊里,似乎婷芳氏回到了身旁,和他共赴巫山云雨。 醒来时躺在卧室的地席上,阳光由窗户透进来。 身旁还睡着一个如花似玉的赤裸美人儿,却不是那四名美婢任何一人。 她瓜子般的精致脸庞绝没半分可挑剔的瑕疵,轮廓分明若经刻意雕削,清秀无伦,年龄绝不会超过十八,乌黑的秀发意态慵的散落枕上被上,衬托得她露在被外的玉脸朱唇,粉藕般雪白的手臂更是动人心弦。 美人儿犹在海棠春睡,俏脸隐见泪痕,但又是充盈着狂风暴雨后的满足和安宁,散发着夺人神魂的艳光。 项少龙心中叫了一声我的天,自己昨晚究竟对这姿容更胜婷芳氏和美蚕娘的少女干了甚么事? 心中一动,忍不住轻轻掀高被子。 青春焕发,应高则高,应小则小,峰峦起伏的美景立即呈现眼前,粉嫩腻滑的修长玉腿和浑圆美股下的地席处隐见片片落红的遗痕。 项少龙吓了一跳,放下被子。 她脸上的泪必是与此有关,昨晚酒后糊涂,又兼近半年没有碰过女人,竟把她当作了婷芳氏,肆意挞伐。这样一个未经人道的娇嫩少女如何抵受得了,难怪她痛得哭了,不由大感歉疚,但已错悔难返了。 项少龙站了起来,走到窗旁,往外望去,只见花园内其中两名美婢正在浇水修枝,瞧到窗前的项少龙时,含羞施礼,又忍不住偷看他雄伟的身躯。 其中一婢道:“公子醒了,小婢立时来为你盥洗穿衣。” 背后传来那美人儿惊醒的娇吟声。 项少龙忙向两婢道:“且慢!” 俏婢善解人意,抿嘴笑道:“公子若要小婢服侍,请随时呼唤小婢,嘻!我叫春盈,她叫夏盈,另外两个是秋盈和冬盈,这么易记,公子不会忘记吧!” 项少龙心悬身后美女,微笑道:“只要看过两位姐姐一眼,一生都忘记不了。” 转过身去。 那刚被自己占有了处子之躯的美女坐了起来,被子滑到不堪盈握的腰肢处,露出娇挺秀耸的上身,含羞答答垂下螓首,不敢看他的面貌,以蚊蚋般轻细但甜美的悦耳声音道:“小妾舒儿向公子请安!” 项少龙怜意大生,坐回她身旁,用手捉着她巧俏的下颔,使她仰起了俏脸。 她明媚动人的大眼睛和他目光一触吓得立时垂了下去,一心如鹿撞,又羞又喜的美样儿,少女风情,教人目为之眩,神为之夺。 项少龙可毫不犹豫地肯定她是截至目前为止所接触的女性中最动人的尤物,暗叹陶方厉害,送了个这样的可人儿给自己,他哪能不为陶方卖命。柔声道:“还痛吗?” 舒儿摇了摇头,旋又含羞点头,红霞立即扩散,连耳根玉颈都烧了起来。 第15节 项少龙立时生出最原始的反应,舒儿低垂的目光刚好看个正着,吓得娇躯一阵战栗,颤声道:“公子——” 项少龙知她此时绝禁受不起第二次的风雨,温柔地吻着她的樱唇,轻啜着她的小舌尖,然后吻她的眼睛和脸蛋,接着是粉颈和玉乳,弄得她浑身抖颤时,才放过了她,微笑道:“不用害怕,昨晚是我酒后糊涂,以后都不会那么粗暴了,好好再睡一觉吧!” 舒儿妩媚地了他一眼,喘着气道:“不!舒儿要服侍公子。” 项少龙怜爱道:“你站得起来吗?” 舒儿纤手按上他的宽肩,借力想先跪起来,旋又秀眉蹙起,坐了回去,玉颊霞烧。 项少龙风流惯了,看到她如此动人美态,忍不住伸手在她酥胸恣意抚弄一番后,才把她按回地席上,盖好被子,待要出房时,忽被舒儿拉着他的大手。 项少龙讶然向她。 舒儿含羞道:“公子现在是否想要舒儿?” 项少龙伸手摸上她的脸蛋儿,笑道:“我只想你现在好好休息,今晚我会令你变成这人世间最快乐幸福的女人。”不由又想起婷芳氏,心中一酸。 舒儿用尽所有气力抓紧他,眼神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深情地道:“昨夜舒儿早成了最幸福快乐的女人了。小妾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快乐的痛楚。” 项少龙忍不住又痛吻一番,还探手被内,细意摸弄了她的下身和玉腿,令她春风迷醉才往厅去了。 四婢迎了上来,悉心侍候,长得最高的春盈道:“陶公来了,在正厅等候公子。” 第一集 第八章 红缨公子 偎红倚翠时,项少龙思潮起伏。 当日初抵贵境,一切都有种梦幻般不真实的感觉,眼前的时代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尽管他纵情享乐,游戏人间,亦没有丝毫来自社会或人际的压力,因说不定忽然他又被马疯子的仪器抓着,送回二十一世纪里。 他就像一个不用负任何责任的顽童。 可是经过受伤和饱历流浪之苦后,这梦幻般的世界忽地变得真实和有血有肉起来。 元宗伟大的殉道,婷芳氏的苦难,重重打击,使他无论在感情上或精神上都投入到这世界里去,愈陷愈深。 目下他虽是享尽美女和富贵,其实却是失去了宝贵的自由和自主。 在这战国时代里,没有东西比人才更宝贵。一个法家的李克、一个兵法家吴起,立使魏国变成一等强国。商鞅更厉害,只手令秦国变成了东方众国最大的威胁。 而现在的项少龙,因为以五十人阻截了近千的凶悍马贼,亦变成一个这样的人才。 诸国对人才只有两种态度,一是为我所用,一是立杀无赦,免得异日成为劲敌。 现在乌氏惈对他项少龙正是展开笼络手段,以富贵和绝色美女使他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所以假若自己透露少许要找秦始皇嬴政的心意,保证立即小命不保。 这样一座守卫森严的城市监狱,要逃出去根本是痴人作梦。当年若没有与乌氏惈同级的大商家吕不韦的帮助,嬴政的父亲异人休想逃回秦都咸阳。 自己就算找到秦始皇,亦全无办法把他弄出城外。 是否就是这样要为赵人长久办事呢?假设乌氏惈命他去杀戮别国的人,自己应怎么办呢?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走往大厅去见陶方。 陶方正把一名俏婢搂在怀里,大恣手足之欲,见到他才放开俏婢,亲切地招呼他席地坐下,共进丰富的早点。 陶方暧昧笑道:“少龙你不知多么得主人恩宠,舒儿乃燕王喜送给主人燕国贵族有名美女,他肯送你,可见他对你多么看重。” 项少龙愕然道:“我们不是与燕国交战吗?” 陶方显然对他这句“我们”非常欣赏,欣然道:“若非交战,燕王喜怎肯送出这么动人的处女,正因战况失利,才想以此大礼,打动主人的心,希望主人在我们大王面前美言几句。嘿!现在主人把燕国美人送你,摆明不会代燕人说话了。” 项少龙暗叹内中竟有这么复杂的情由,转而问起婷芳氏。 陶方神秘一笑道:“这事我和主人说过,他定会对你有所交待,放心吧!只要你多些立功,连大王的公主都可送给你,何况区区一名歌舞姬。” 项少龙暗感不妙,偏又无法可施,那种任人操纵的感觉确是泄气之极。 陶方道:“现在我带你到乌家城府去见主人,今晚你不要接受那群爱戴你的兄弟任何约会,有个人想见你,但现在我却不能透露那人是谁。” 项少龙心中一动,想起了那躲在车帘后的女人雅夫人。 ◇◇◇◇◇ 乌氏大宅是城北最宏伟的府第,不过若称它为城堡更妥当点。四周围以高墙厚壁,又引水成护河,唯一来往的通道是座大吊桥,附近全是园林,不见民居,气势磅礴,胜比王侯。 一路驰来,项少龙才首次留心到城内的行人景物,玉宇琼楼,若非女多男少之象,真不觉这繁华的大都会曾历经战火,还给魏人占据了整整两年之久。 据陶方说,全城不计军队,有近十万户,每户有十多人至数百人不等,照此计算,这大城市竟超过了一百万人了。 城内遍布牧场、农田和仓库,可以想像若给敌人围城,城内仍能自给自足一段长时间。 项少龙随着陶方,通过吊桥由侧门进入乌氏城府的广阔天地里。 进入正门后,是个广大可容数千人一起操练的庞大练武场,一座气象万千的巨宅矗立对着正门的另一端,左右两旁宅舍连绵,看来一天时间亦怕不够参观遍这些地方。 这时练武场上正有数百人分作几批在练习剑术、骑术和射箭,更有人穿上新造的甲胄,任人用各种武器攻打,试验其坚实的程度,膨膨作响。不过最热闹还是箭靶场,近百武士在旁围观,不时爆出连珠弹发的喝采声。 陶方的表情忽地不自然起来。 项少龙不由自主行近了点,只见射箭者是个头戴红缨冠,身穿黄色底绣上龙纹武士华服,脚踏黑色武士皮靴的英伟青年。 高度和项少龙相若,最多矮了一寸半寸,体形极佳,虎背熊腰,充满了男性的魅力。 两眼更是精光闪闪,额头高广平阔,眼正鼻直,两唇紧合成线,有着说不出的傲气和自负。 如此俊俏风流的人物,实生平仅见。 第16节 只见他把箭架在特别巨型的强弓上,拉弓的手还捏着另两枝箭,沉腰坐马。 弓弦倏地急响三下。 三枝劲箭一枝追着一枝,流星般电射而去,第一枝正中二百步外箭靶的红心,接着后两枝先后破空而至,硬生生入前一箭翎尾处,连成一串。 众观者看得如痴如醉,轰然叫好。 项少龙亦看得目定口呆,如此神乎其技的箭术,不是亲眼看到,怎也不肯相信。 陶方在他耳旁道:“这‘红缨公子’连晋是我的死对头武黑招揽回来的,无论剑术、骑射均为我府之冠,今次我丢失了百多头马,武黑已在主人面前大造文章,幸好现在有了少龙,才使我挽回一点颜面。不过武黑和连晋是不会放过我们的。”说到最后,面露难色。 项少龙倒吸一口凉气,现在他的剑术或可和这连晋一较长短,但骑射则肯定望尘莫及。 正要答话,围观者里飘出一朵白云,一位姿容身段尤胜舒儿半筹、秀美无伦的白衣女郎,兴奋地奔到连晋身旁,亲热地和他说话。连晋忙把手上大弓交给旁人,彬彬有礼应对着,风度之佳,确可迷倒任何美女。 项少龙呼吸顿止,赞叹道:“此女定是我国第一美女。” 陶方叹道:“这是主人最疼爱的孙女乌廷芳小姐,对连晋颇有点意思,不过主人似乎想把她嫁入王室,连晋正为此烦恼。来吧!主人在等着我们哩。” 两人离开人堆,朝大宅举步走去。 后面传来一声大喝:“陶公请慢走一步!” 两人愕然转身。 那连晋排众而来,后面跟着的是绝色美女乌廷芳。 项少龙的眼光不由落到乌廷芳的俏脸上,和她秋波盈盈的俏目一触,心儿一阵狂跳。 天哪!近看的她更是人比花娇,媚艳无匹。 刚才远看只着重在她的胸腰腿等部位,已觉她胜过舒儿半筹,近看更不得了,掩藏不住的灵秀之气扑面迫来,教人呼吸顿止,以项少龙的风流自负,亦要生出自惭形秽之心。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的美纯出于自然的鬼斧神功,肩如刀削、腰若绢束、脖颈长秀柔美、皮肤幼滑白、明眸顾盼生妍、梨涡浅笑,配以云状的发髻、翠绿的簪钗,缀着明珠的武士服,脚踏着小蛮靴,天上下凡的仙女,亦不外如此。 乌廷芳见他目不转睛看着自己,露出不悦之色。 项少龙一震醒来,往连晋望去。 连晋正冷冷打量他,神态颇不客气。 陶方亦是老狐狸,慌忙为两人引见。 乌廷芳冷淡地道:“啊!原来你就是项少龙,爷爷很欣赏你哩!” 连晋微往乌廷芳靠近,以示和这美女亲热的关系,微微一笑道:“在下亦很欣赏项兄,不若择个吉日良辰,大家切磋切磋,让在下见识一下能独挡八百马贼的神剑。” 项少龙听他表面虽是客气,实则语含讽刺,暗示陶方夸大了事实,心中有气。 想道若能和这自负的人来个自由搏击,必可打得他变成个肿猪头,但比较其他便可免则免了,唯有谦虚笑道:“连兄箭术盖世,小弟望尘莫及,怎够资格和连兄切磋,有闲还要请连兄指点一二。” 乌廷芳听得他们似要较量剑术,本来脸露兴奋之色,闻得他如此说,既失望又不屑地低骂道:“没胆鬼!”竟掉头便走。 连晋显然非常满意乌廷芳的反应,仰天一笑道:“项兄真令在下失望,如此亦不强项兄所难了!”转身追着乌廷芳去了。 项少龙反心平气和,潇洒一笑,和陶方继续往巨宅走去。 陶方点头道:“忍一时之气也好,少龙身手虽好,恐仍非他的对手。”接着低声道:“这小子在邯郸四处寻人比剑,打得所有人都怕了,真希望有人能挫他的锐气。” 项少龙知他在施激将法,微笑道:“假若陶爷能使我和他比剑时可不受限制,我有七成把握可重重教训他。” 陶方大喜道:“这个容易得很,让我找个适当的场合,给少龙一展身手,我真恨不得可立即见到武黑那家伙的表情。” 第一集 第九章 难填之恨 项少龙终在偏厅见到乌氏惈这没有王侯之名,却有王侯之实,操控着赵国经济命脉,以畜牧起家的超级大富豪。 项少龙亦从未见过比他更豪华的人。 只是头顶的高冠便嵌着两排十二颗大小相若的紫色宝玉,闪闪生辉。 这大富贾身材肥大,像座肉山般横卧席上,挨在正为他采耳的美女怀内,另有四女则细心为他修磨指脚甲,那种派头排场,纵使帝皇恐怕亦只如是。 身上的黄色绵袍缠绕着一颗颗光彩夺目的明珠,奢华贵气,系腰的带子光芒闪烁,金箔银片,互相辉映。 卧处是高上三层的平台,台阶下十八名武士分列两旁,胆小者只看这等声势,已够心寒胆丧。 项少龙和陶方跪下叩礼时,乌氏惈坐了起来,挥退侍女,细长的眼瞪了开来,射出两道凌厉的目光,落在项少龙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后,冷哼道:“项少龙你为何不敢接受连晋的挑战,是否只是虚有其名,空得一副威武的样子?” 项少龙为之愕然。 陶方待要进言。 乌氏惈暴喝一声,举手要陶方闭嘴。本已肥肿难分,在脸中间挤作一堆的五官更蹙聚起来,不悦道:“连晋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终是卫国人,非我族类。所以我特别嘱他向你挑战,好让我赵人一显威风,现在你竟临阵退缩,还有何话可说。” 项少龙心中暗骂,嘴上却不亢不卑道:“少龙习的乃杀人之法,非是切磋较量之游戏技巧。” 乌氏惈冷笑道:“两者有何分别。” 项少龙这时已若略摸到这畜牧大富豪的心性,傲然道:“杀人之法,无所不用其极,不择手段,务置敌人于死地。但比武切磋,只是看谁的剑法更漂亮好看,游戏多于战斗,自是另一回事。” 乌氏惈容色稍缓,但显仍未满意,一字一字道:“我总不能教你杀几个我的手下看看,那如何知你确有真实本领呢?” 项少龙眼中睛光闪闪,一点不让地和他对视着,微微一笑道:“主人既对少龙有此期望,我便和连晋大斗一场,但却不能规定我用甚么方法胜他。” 第17节 乌氏惈定睛看了他一会,倏地仰天大笑,道:“很有趣的孩子,大王一直想能有赵人折辱连晋,为我赵国争回一点脸子。好!便让我乌氏惈安排一个宴会,若你能当着大王眼前,击败连晋,我便还你婷芳氏。” 项少龙大喜下拜,暗忖若我不把连晋打得变成另一个黑脸神,项少龙三个字以后便倒转来写。 乌氏惈和陶方对望一眼,都对他的欢喜和信心大惑不解。 难道他真觉得自己能稳胜无敌的连晋吗? ◇◇◇◇◇ 回到别馆,项少龙刚想溜去找舒儿,却在大门处给李善和另两个特别相得的武士截着,硬拉了出去说要为他洗尘。 四个人趾高气扬地在大街小巷溜哒,见到美女便打情骂俏,不亦乐。 李善笑道:“邯郸的美女出名容易上手,以项大哥的人才,只要勾勾指头,包保美人儿们排着队来等大哥挑选。” 叫汉东的武士道:“但今天项大哥不用在街上勾女人,我们特别找了几个甜妞儿来陪你。” 另一个武士查北搭着他肩头凑过来道:“千万不要以为我们找些残花败柳来敷衍,特别为项大哥找的这个本是身骄玉贵的公卿之女,绝色尤物,只怨她爷不争气,开罪了大王,所以才被贬为官妓,保证项大哥满意。” 项少龙听得眉头大皱,开始有点明白为何元宗想改变这个世界。唉!但自己又哪有能力完成他的梦想,充其量只能给这些落难为妓的苦命女子多一点温柔怜和爱吧了,想到这里时,早给三人拥入了一所豪宅里。 一名四十来岁的华衣瘦汉迎了出来道:“欢迎项大爷大驾光临,几位爷们请到二楼厢房。” 四人在厢房席地坐下,侍女送来酒菜后,一名叫红娘子的母走了入来,虽是徐娘半老,可是经过刻意打扮,加上身材保持得很好,配以醉人风情,仍相当妖娆惹火,见到项少龙如此俊伟的男儿,招呼得特别热情,媚笑道:“素女立即来陪项大爷,李爷三位要不要试试新鲜的。” 李善等笑着答应了,红娘子款摆着肥臀走了出去。 项少龙暗忖难怪妓女被称为最古老的行业,且来来去去都是那种场面和方式,可是为何以前自己泡酒吧媾陪酒女郎时,从没有想过良心的问题,可是现在却隐隐感到很不妥当呢? 门帘外的走廊响起环佩之声,接着香风扑鼻而来,三名只有一袭轻纱掩体,颇有姿色的年轻女郎,笑脸迎人地走了进来,坐入李善等三人怀里,媚眼却向项少龙飘来,显是芳心对他感兴趣多了。 这时红娘子带着一位身材高挑、皮肤皙白,长得非常秀丽明艳,气质雅秀的女子进来,果然没有半点风尘俗气。 李善等都瞪大眼睛,贪婪看着她裹在轻纱里峰峦起伏的胜景。 红娘子未语先笑道:“看娘有没有骗你哩?好女儿你曾遇过比项爷更好看多情的男人吗?” 那美女楚楚可怜地垂下俏目,死都不肯抬起头来。 项少龙心中不忍,刚想说话,红娘子把素女推入他怀里,坐到腿上。 股腿交接,阵阵销魂感觉传来,兼且轻纱里骨肉均匀的胴体,豪乳丰臀若现若隐,项少龙眼花缭乱下,忍不住抄着她的小蛮腰,在她脸蛋香了一口。 素女垂头不语。 红娘子向项少龙抛了个媚眼,来到他身后靠着,俯身把酥胸紧压在他背上,凑到两人间低声道:“项爷是素女第一个贵客,若非李爷他们拿出乌爷的招牌来,奴家还不肯让这乖女儿未经调教便来陪项爷呢。念在这点,素女有甚么得罪,项爷切要包涵。”笑着去了。 项少龙看着素女玉葱似的纤指,听着李善等三对人放纵的调笑声,胸口郁满了忿怨难平之气,凑到素女耳旁柔声道:“放心吧!我绝不会像他们般不尊重你,我们只是谈天和喝酒,好吗?” 素女呆了一呆,终抬起头来看这和自己亲密接触着的奇怪男人。 项少龙朝她微微一笑。 素女俏脸一红,赶忙垂首,但已没有那么害怕了。不旋踵又了他一眼,禁不住心如鹿撞,暗想这男人真的很好看,最难得双眼正气凛然,天!为何会在这种地方才遇到这种男人呢? 项少龙也看得心中一荡,但记起了诺言,忙将欲火压下。 素女猛地一咬牙,抬头含羞瞧着他道:“公子好意,奴家心领了,素女今天沦落至此,公子亦不须对奴家怜惜,且也没有甚么作用,在这里谁都可以任意攀折奴家呢。” 项少龙心下恻然,叹了一口气。 素女大奇,主动搂着他的脖子道:“公子似满怀心事哩!” 项少龙向李善等人,只见这三个男人早口手并施,对怀中女子做着各种不堪的动作,无暇分神。苦笑道:“现在我只想离去,不愿再见发生在这里的人间惨事。” 素女大讶道:“公子的想法真是与别不同,到这里来的男人,从没有想到奴家们的辛酸凄苦。”又低声道:“素女不是骗公子,而是奴家现在真的想公子对我无礼,就像你那三位朋友那样。” 这回轮到项少龙讶然道:“为何你会有这个想法呢?” 素女含羞道:“或者是受到他们的影响,刺激起奴家的情欲,又或是爱上了公子,奴家都分不清楚哩!” 李善此时搂着怀中女子站了起来,喘着气道:“春宵苦短,不若我们各去上房行乐去,项大哥要记着陶爷今晚的约会呢。” 正要步出门外,红娘子哭丧着脸走了入来道:“各位大爷,奴家很感为难呢!” 李善大感为愕然,拉着那官妓坐回地席上,讶然道:“红娘子乃邯郸官妓司的掌管人,谁敢令你为难,即管说出来,自有我们为你出头。” 红娘子有点不屑地了李善一眼,转向项少龙道:“不知是谁漏出了消息,少原君刚和十多名家将声势赶来宫妓所,指名要立即把素女交给他。” 李善等一起色变,显是这少原君来头不小,连他们亦惹不起他。 素女“啊!”一声叫了起来,俏脸血色退尽,浑身颤抖,便像只待宰的小羔羊。 红娘子叹了一口气道:“邯郸现在谁都惹不起少原君,只怪素女的美丽太出名了,素女,随娘去吧!” 素女尖叫道:“不!”死命搂着项少龙饮泣起来,使人倍兴怜香之念。 李善与汉东两人无奈交换了个眼色,向项少龙解释道:“少原君是平原君之子,平原君昨年去世,偌大家业全到了他手上,连我们主人亦要忌他三分,大王亦看在平原君脸上,处处袒护着他,若我们和他冲突,先不说能否胜过他手下剑手,纵使胜了,主人亦不会饶恕我们,项大哥,我们也料不到有这种扫兴的事。” 项少龙拥着素女灼热无助的胴体,热血上涌,冷哼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立即离去,便当不知发生了任何事。” 三人一起色变。 红娘子对项少龙颇有好感,闻言叹道:“项爷确是英雄人物,可是如此把前程性命全部断送,真个值得吗?少原君要的只是素女的贞操,项爷迟些来找素女不是一样可共圆鸳梦吗?” 李善等人亦出言力劝。 素女忽然重重在项少龙唇上吻了一口,脸上现出坚决神色,在他耳旁悄声道:“放心吧!素女去了。”站了起来,神情木然向红娘子道:“女儿随娘去吧!” 第18节 深情地望了项少龙一眼后,才缓步走了。 红娘子叹息一声,追着出去。 项少龙一拳打在几上,木屑碎裂,怒火溶岩般升腾起来。 这是个强权就是公理的时代,只有骑在别人头上,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保护自己所爱的女子。 换另一个角度去看,他亦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妓女,出卖的是智慧和剑术。 其他人或者还有忠君爱国的思想,甘于出卖性命,可是他项少龙却绝不会盲目服从任何人。因为他大半年前根本和这时代一点关系都没有。 元宗说得对,只有把所有国家全统一了,才有机会改变这一切,让理想的法度出现。 而眼前首要之务,就是在乌家建立自己的地位,舍此再无他途。 四人至此意兴索然,匆匆离去。 ◇◇◇◇◇ 项少龙踏进居所花园,便感气氛异样,大门处守着两名面生的武士,屋内隐传舒儿的哭喊声。 项少龙正郁蹙一肚子气,他亦非善男信女,只是囿于形势,忍了那恶霸少原君一口气,现在想到竟有人欺上头来,疯虎般扑往门内。 两名武士一声狞笑,伸手便要拦他。 项少龙狂喝一声,硬撞入两人间,肘击膝撞,两人立即惨叫倒地。 入目的情景使他更是目裂。 只见舒儿被一名锦衣贵介公子搂在地席上,上衣给脱至腰间,一对玉乳正被人恣意狎玩,却不敢反抗,只是悲泣。 连晋和另外十多名武士则围坐一旁,笑吟吟看着这令人发指的暴行。 这时那锦衣青年刚由舒儿下裳抽手出来,想脱掉舒儿的罗裙。 那些武士见项少龙冲进来,纷纷跳起,拔出长剑,而连晋则好整以暇,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冷冷看着他。 项少龙因木剑太重,并没有带在身旁,可是受过最科学和严格训练的他怎会怕了这些人,趁对方阵脚未稳,冲入那群武士内,抢到其中一人长剑难及的死角处,重重当胸轰了对方一拳,劈手夺过对方长剑。 接着剑随意转,施出传自大宗师墨翟的墨子剑法,猛劈在从右侧攻来那武士的剑上。 “当!”的一声,那人虎口爆裂,长剑尚未堕地,已给他一脚蹴在下阴处,惨叫一声,跪倒地上。 连晋眼中闪过惊异之色,长身而起,护在那公子之前,舒儿见项少龙来救她,不知哪里来的蛮力,把那公子推得滚了下来,哭着往项少龙奔来。 连晋伸脚一挑,她立即仆倒地上,被连晋踏在她赤裸的背上,再也动弹不得。 项少龙见状气得差点喷火,横扫一剑,挡开了攻上来的五把剑,接着剑生变化,立时再有两人溅血跌退。 这时他离连晋和那公子处尚有十多步的距离,中间隔了如狼似虎的十二名武士,眼看舒儿又要再落入那公子的魔爪里,项少龙挽起一团剑花,就地滚入扑来的几个武士脚下。 那些武士何曾遇过这种打法,纷纷腰脚中剑,踉跄仆跌。 到项少龙跳起来时,和连晋已是脸脸相对,目光交击。 连晋一脚挑开了舒儿,手一动,长剑离鞘而出,蓦地剑芒大盛,往项少龙罩来。 项少龙想不到对方剑法如此精妙,施出墨子剑法的精华,化巧为拙,一剑劈出。 “锵!”的一声清响,连晋剑影散去,一缩一吐,化出另一球剑花,流星般追来。 项少龙想挡时,后两侧又有武士杀至,无奈往后退去,先挡格迫近身后的敌兵。 连晋一声冷笑,亦不追赶。 “住手!” 一声暴喝响自门处,陶方和十多个武士冲了进来,抢到项少龙旁,迫得连晋那方的人都退到另一边去,形成两方势力对峙之局。 半裸的舒儿爬了起来,哭着投入项少龙怀里。 陶方看到连晋身后的公子,脸色剧变道:“老仆不知孙少爷在此,请孙少爷恕罪。” 项少龙搂着舒儿,恍然大悟,难怪连晋大胆得敢上门逞凶,原来有乌氏惈的孙子作他后盾。 那孙少爷来到连晋旁,目露凶光,不理陶方,指着项少龙道:“你算甚么东西,本少爷玩你的女人有甚么大不了。” 连晋冷笑插口道:“是他的荣幸才对!” 陶方陪笑道:“只是一场误会,少龙不知来的是孙少爷吧了!” 那孙少爷狠狠盯了项少龙一眼。 项少龙两眼厉芒一闪,毫不对让地盯视着他,连孙少爷这么横行霸道的人亦不由一阵心寒。 连晋大喝道:“好胆!竟敢对廷威少爷无礼,给我跪下。” 陶方亦在旁劝道:“快向孙少爷请罪吧!” 项少龙仰天一阵长笑道:“能要我项少龙听命的只有主人一个,若孙少爷看不顺眼,便教人来杀了我吧!”低头对舒儿道:“你先回房去!” 舒儿仰起梨花带雨的俏脸,深深看了他一眼后,奔入内宅去。 一时气氛僵硬至极点。 连晋忽凑过去在乌廷威耳旁说了几句话。 第19节 项少龙心里明白连晋得到消息,要在赵孝成王前与他较量剑法,所以不愿在此时和自己提早动手。 果然乌廷威点了点头,瞪着他怒道:“我就看你这狗奴才还有多少好日子可活。”愤然率众离去。 连晋故意擦肩而过,微笑道:“你的剑相当不错,可是欠缺火候,能挡我十剑已相当难得了。”才扬长而去。 项少龙平静下来,正暗惊要被陶方怨死,岂知陶方挥退手下后,亲切地与他对坐几旁,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我的命运已和你挂了钩,你若输了给连晋,我也没有颜脸留在乌家了。” 项少龙大感歉疚,说了声罪过。 陶方看了他好一会后,忽笑了起来,道:“你真的是个情深义重的人,但这事却与你无关,十二仆头里,我和武黑是主人最信任的两个人,一向势如水火。今次武黑便四出造谣,说我因丢失了百多头马才捏造了你一人力抗八百马贼的故事出来,现在被主人迫得没法,才拿你去给连晋的剑祭旗,少龙定要为我争回这一口气。”接着笑道:“刚才你一个人在连晋面前放倒了孙少爷近十个卫士,不但不是坏事,由于此事必会传回主人耳里,当会使他对你另眼相看,只要你再赢连晋,那时就是你和我的天下了。” 这时李善匆匆走来,惶然道:“素女在见少原君前,借口换衣梳装,上吊死了。少原君震怒非常,声言要寻项大哥晦气。” 项少龙仿若晴天霹雳,气得手足冰冷,目定口呆,泪水却不受控制地由眼角泻下。 在他一生人里,首次熊熊烧起报仇的烈焰。 ◇◇◇◇◇ 项少龙在房内地席上与舒儿疯狂做爱,抵死缠绵。 只有她动人的肉体,才能使他在这强权武力就是一切的残酷时代里,寻到避世的桃源。 到这刻他才明白美蚕娘为何宁忍和他分离的相思之苦,亦不肯到邯郸来。 无论如何艰辛,他也要用最残酷的手法,不择手段置少原君于死地,为可怜的素女清雪耻恨。 两人相拥而卧,体肢交缠,享受着男女欢合后的融洽滋味。 舒儿戚然道:“项郎!舒儿真怕很快我们就没有这种快乐的时刻了。” 项少龙微笑道:“放心吧!陶方会去向乌氏惈陈情,说假若任由他的孙子和连晋这样来搔扰打击我,宫廷比武时我将会因心意不宁而落败,所以在比武前,你都是安全的。” 舒儿放下了点心事,坚决地道:“假设项郎有甚么不测,舒儿定会追随泉下,以身殉项郎。” 项少龙吻着她的小嘴柔声道:“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输的。” 这时敲门声响,春盈的声音传来道:“项爷,陶公着我们来为你沐浴更衣。” 舒儿欣然坐了起来,喜孜孜道:“今趟让舒儿尽心服侍你”。 第一集 第十章 共度春宵 陶方透过车窗低声向项少龙道:“我知少龙早猜到要见你的人是雅夫人,自她丈夫赵括战死长平后,这荡妇终日猎取美男作她入幕之宾,若试过满意的话,会留下作面首,连晋便是其中之一。” 项少龙悄声问道:“她的老哥子赵孝成王知道她的事吗?” 陶方道:“全城都是密探,大王怎会不知道,只因当年大王中了秦国范雎反间之计,以赵括代替廉颇,又不听当时丞相蔺相如谏言,派了这只懂空言又不恤兵的赵括出战秦兵于长平,累得四十万雄师全军覆没,赵括亦死在沙场,回来者仅二百四十人,所以大王对这妹子多少心怀歉疚,对她的作为不闻不问。故雅夫人对大王仍颇有点影响力,你切莫得失她了。”打出手势,教御者起行。 车内的项少龙心中颇感好笑。 当日初到武安时,曾想过要当男妓赚取盘川路费,岂知今日身不由己,竟真的当起男妓来,顾客就是那雅夫人。 他饱受折磨打击,无心窗外不住变换的街景,心内思潮起伏。 自己以前的想法真的相当幼稚,以为凭着自己的军事训练修养,自可在这时代大展所长,岂知人事复杂处,古今如一,匹夫之勇根本起不了作用。 想控制自己的命运,必须用非常手段,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才可不用仰仗别人鼻息,苟且偷生。 眼前最重要的事,莫过于击败连晋,可是早前和他拼过一招,这人的剑术确已臻登峰造极的境界,自己就算加上拳脚,恐亦无奈他何。 而且连晋也说得对,他项少龙习墨子剑法至今不过几个月的时光,经验火候都嫌不够,怎斗得他过。 刚才交手时,连晋表现得出奇地气定神闲,冷静自如,正是元宗所说真正剑手的境界。 而他却暴躁冲动,若不能逆转这情况,他必败无疑,怎办才好呢? 忽地心中一动,想起了哪绝色美女乌廷芳。 假若自己能俘虏她的芳心,会对连晋这自负不凡的人做成怎样的打击呢?说到追美女,一向是他自认的拿手好戏,乌廷芳这可恶的嫩娃儿怎抗拒得了他。问题是这古代没有打电话约去街那回事,自己怎样向她入手呢? 这时马车经过一列大宅,门前都有守卫站岗,又见有衣饰异于赵人的人物出入,心中一动,扬声询问驾车的御者。 御者答道:“那是别国人在邯郸的府宅。” 项少龙心中一喜,想到说不定秦始皇嬴政就住在这里,心儿不由跃动起来。 马车转右进入另一条石板筑成的大道,朝着一座大宅进发。 项少龙收摄心神,向自己道:“项少龙!这是你应该改变的时刻了,再不能那么容易对人推心置腹,感情用事。” 好! 就让我施展手段,先征服这雅夫人,教连晋受到第一个严重打击。 ◇◇◇◇◇ 换过一身剪裁合身武士劲服,外罩披风,腰配长剑,头顶束发冠冕的项少龙在两名美婢引领下,昂然步入雅夫人宏伟的府第中。 美婢着他席地坐下,奉上香茗,又姗姗去了,留下他一个人独坐广阔的大厅里。 项少龙闷着无聊,浏目四顾。 大厅布置典雅,墙上挂有帛画,画的都是宫廷人物,色彩鲜艳。 厅心铺了张大地毡,云纹图案,色彩素净,使人看得很是舒服,靠墙的几柜放满珍玩,随便拿一件回到二十一世纪去,一经拍卖,怕都可以一生吃喝不尽了。 就在这时,他心中泛起被人在旁窥视的感觉。 第20节 项少龙若无其事地往左侧一张八幅合成的大屏风看去,只见隙缝处隐有眼珠反光的闪芒,心中好笑,知道定是那雅夫人来看货色。 假若自己表现出不安或其他不耐烦局促丑态,定会教这擅于玩弄男人的荡妇心生鄙夷,想到这里,顽皮起来,长身而起,一把揭掉了披风,露出可使任何女人迷醉的雄伟体魄,还伸了一个腰,才走到其中一扇大窗,往外望去,使雅夫人刚好看到他左面有若刀削的分明轮廓。 他挺立如山,一手收于身后,另一手握在剑上,眼中露出深思的表情,一于像演戏般做到神情十足。 他并没有带木剑来,那是他的秘密武器,并不想在与连晋决战前,泄露给任何人知道。 窗外的花园在夕照的余晖下,倍见美丽宁逸。 轻风徐来,令他精神一爽。 他一时间忘了雅夫人正偷看着他,想起了自己那一个时代。 在那时代,弱肉强食虽仍未改变过,可是总有法理可循,国与国间亦有公法。 但在这战国的世界里,君主的命令就是法规,大国的说话便是公理,这样看来,秦始皇并没有做了甚么大错事。没有他就没有统一的中国,迟早都会给外族蚕食吞掉,正是秦始皇才建成了使中国能保持长期大一统的长城。 脚步声响起。 美婢来请他到内进去觐见雅夫人,并解下配剑。 项少龙知道过了第一关,夷然解剑,随美婢往府内走去。 他才跨过门槛,便见一位俏妇斜卧另一端的长软垫上,体态舒闲,一手支着下颔,黑白分明但又似蒙上一层迷雾的动人眸子冷冷打量着他,雪白的足踝在罗裙下露了出来,形成了一幅能令任何男人神魂颠倒的美人横卧图。 小厅内没有燃灯,黯黄的阳光由西面的两扇雕花大窗照进来。 美婢退了出去,留下项少龙挺立门前。 这斜阳里的雅夫人身披的罗衣不知是用甚么质料制成的,可能是真丝杂以其他东西,光辉灿烂。耳坠是玄黄的美玉,云状的发髻横着一枝金簪,闪烁生辉,衣缀明珠,绢裙轻薄,娇躯散发着浓郁的芳香。 她的脸形极美,眉目如画,嫩滑的肌肤白里透红,诱人之极。 最使人迷醉是她配合着动人体态显露出来的那娇慵散的丰姿,成熟迷人的风情,比之乌廷芳又是另一种绝不逊色的妩媚美艳。 她的年纪绝不超过二十五岁,正是女人的黄金岁月。 项少龙其实早已食指大动,但为了要征服这艳妇,故意装出不为所动的傲然神态,龙行虎步般来到她卧处前五步许,施礼道:“项少龙拜见雅夫人。”话完毫无顾忌在她惹火的身段行其毫无保留的注目礼,却丝毫不露出色迷的神态,只像欣赏在外厅几柜中的一件珍玩。 雅夫人一声娇笑,发出比银铃还好听的清脆声音,柔声道:“项少龙!坐吧!” 项少龙微微一笑,以最潇洒的姿态坐了下来,深深望进她的美眸里,却没有说话。 雅夫人不悦道:“我从未见过像你般大胆无礼的目光,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项少龙从容一笑,说不出的自信自负,道:“臣子怎会不知夫人的身份,但却仍改变不了我是男人,你是女人的事实。我以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来欣赏夫人,正显示了夫人的魅力大得足以使项某忘记了君臣上下之别。” 雅夫人呆了一呆,坐直娇躯。 项少龙的眼光不由落到她高耸的酥胸上,这次是绝非做作的。 雅夫人怒道:“无礼!你在看甚么?” 项少龙知道应适可而止,表情忽变得既严肃又恭顺,正容道:“夫人既不喜臣子流露真情,请随便责罚。” 雅夫人有点手足无措地道:“算了!你知否为何本夫人要召你来见。” 项少龙很想说自是来陪你上床或下席,但当然不敢漏出口来,轻松地道:“当然知道,夫人是想看看项少龙会否是夫人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雅夫人俏目亮了起来,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后,“噗”笑道:“我从未见过比你更自大狂妄的男人。” 项少龙微笑站了起来,躬身道:“既惹来如此恶评,臣子这便告退。”转身离去。 雅夫人想不到他有此一着,怒叱道:“给我停下,是否想连命都不要了。” 项少龙转过身来,潇洒笑道:“夫人息怒,其实我怎舍得离去,只是想看看夫人会否出言留我,好共度良宵吧了。” 雅夫人给他灼灼的目光,迫人的气度,一步不让的言词,此起彼伏的攻势弄得芳心大乱,使她更是艳采照人。 太阳最后一线余晖终消失在邯郸城外西方的地平下。 小厅昏沉起来,把这对男女溶入了诡秘的环境里。 项少龙走到雅夫人一旁的小几前,跪在席上,伸手取过放在几上的火种,燃亮了几上那盏精致似玉石制成的油灯。 在灯光里,雅夫人看着他那对明眸变成了两颗又圆又亮的稀世黑宝石。 项少龙暗想,自己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尝到这么浪漫旖旎的古典气氛,今晚怎也要得到那绮罗丝服下的美丽胴体,把她的身心全部彻底征服。 这是每一个曾见过她的男人的梦想,他亦自不例外。 他跪行来到她的身前,抓着她的香肩柔声道:“想我把你当作夫人还是女人,夫人请示知。” 雅夫人发觉完全没法再作顽抗,娇体一软,倒入他怀里,轻叹道:“为何项少龙你会这么处处逼人呢?” 项少龙轻狂地抬着她巧秀的玉颔,移得她的瓜子俏脸完全呈现眼下,在她鲜美的香唇上温柔地吻了十多下,才痛吻下去,用尽他以前从色情电影或漫画学回来而又实验过证实了是有极其有效的挑情嘴舌之法,挑逗这美女。大手趁机移了下去,扫过挺茁的酥胸和柔软的腰肢,手掌按到她没有半点多余脂肪却灼热无比的小腹处。 雅夫人娇躯款摆,浑身轻颤,呼吸愈来愈急速,香舌的反应不断加剧,显是开始动情。 项少龙离开她的香肩,爱怜地看着她无力地半睁着的秀眸,深情地道:“夫人快乐吗?” 雅夫人露出茫然的神色,轻轻道:“我快乐吗?不!我从来都不敢想这个问题。” 项少龙心中暗叹,太美丽的女人总是红颜命薄,责任当然在男人身上。不过剩是知道美丽只像个梦般短暂,便没有多少美人能在逐渐失去美丽时,快乐得起来。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第21节 所以雅夫人才要趁自己风华正茂时,恣意猎取美男行乐。但现代的所有研究布告都指出,滥交是绝不会令人快乐的。 所以他项少龙一针见血地,问了这句话,立教雅夫人情不自禁向他表露真心,因为给他击中了要害。 项少龙想解她腰带。 雅夫人娇媚一笑,捉着他一对手,然后把他拉了起来,小女孩般开怀道:“但我知道今晚将会很快乐,来!到我的房去,那处预备了一席酒菜,我们边喝酒边谈心好吗?” 雅夫人把美酒送到项少龙唇边,俏脸泛着迷人的笑意,道:“这是第一杯酒,少龙我们一人饮一半好吗?” 项少龙暗笑无论她出身如何高贵,地位如何高不可攀,始终还是个需要男人爱护怜惜的女人,自己就凭这点,可使她无法抗拒自己。 征服她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她当作一个普通女人,而更重要是使她也觉得做女人比做夫人好。 他很有把握做到这点。 唯一的问题是连晋在她心内占有多重要的位置,因为他亦是个非常吸引女性的男人。 雅夫人可说是他和连晋的另一个战场。 他就在雅夫人手中喝了半杯酒,然后吻在她嘴上,缓缓把美酒度入她小嘴里。 雅夫人伊唔作声,又无力推开他,唯有乖乖喝了他口内那半杯酒,俏脸升起两朵红晕,连两个迷人的小酒涡都被波及了。 项少龙离开她的小嘴,轻轻取过她手上的酒杯,在她有机会抗议前,灌进她急促喘着气的小嘴里,柔声道:“这半杯是我的,你可不要喝进你美丽的小肚子去。” 雅夫人娇地白了他一眼,香唇已给对方封着,口内的酒被他啜吸喝得一滴不剩。 两人分了开来,雅夫人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春潮泛滥,娇吟一声倒入了他怀里。 项少龙仍不想这么快占有这身份尊贵的美女,逗起她的俏脸,热吻雨点般洒到她的秀发、俏脸、耳朵和玉项处。 雅夫人终撤掉了所有矜持与防御,呻吟娇喘,不能自已。 项少龙的手滑入她的罗裳里,恣意爱抚着里面那腻滑丰盈的美腿和小腹,逐寸挑逗着她充满弹跳力和吹弹得破的嫩肤,任何地方都不遗漏,温柔地道:“你现在有没有给男人玩弄的感觉。” 雅夫人大道:“你真的半点颜脸都不留给人家吗?”旋又继续娇吟。 项少龙的手停了下来,却没有抽出罗裳之外,俯头看着这钗横鬓乱、衣衫不整,一对玉腿和半边酥胸全暴露在空气中的美女,嘴角飘出一丝笑意,道:“我可以细看夫人的身体吗?” 雅夫人失声道:“都不知给你摸了多少遍了,还要问人家?” 项少龙仰天一阵长笑,那种英雄气概,看得雅夫人芳心立时软化,垂下眼光柔顺地道:“看吧!人家任你看了。” 项少龙知道逐渐接近成功的阶段,否则她不会表现得这么放荡驯服。 手法立时由温柔转为狂猛,还带少许粗暴,开始对她展开正式的进攻和真正的侵犯。 夜就是如此过去。 她再不是王室贵妇,而只是一个在情郎身下婉转承欢、爱欲焚身的荡妇。 每一寸光阴都被激烈的情火欲流填满。 男女的狂欢和快乐一波又一波冲击着雅夫人,神魂颠倒中,她疯狂叫着这可爱又可恨的男人的名字,抚摸和紧抱着这完美的男性躯体,感受着对方爆炸性的力量和似是永无休止的狂猛冲击,一次又一次攀上灵欲交融的极峰。以往她和男人欢好后,总是立即把对方赶走,留下自己一人独睡,连晋亦不能例外,可是今晚却绝不想有一刻离开这男人的怀中。 但只是今晚。 明天一切都会不同了,没有男人能使她投降的。 她只想俘虏男人,却不想成为俘虏,因为那实在太痛苦了。 迷糊中她沉沉睡去,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项少龙不知去向,被上只留下了一枝刚从花园摘来的黄菊花。 雅夫人紧握着花干,俏脸逸出了一个迷人满足的甜笑。 第一集 第十一章 玉女多情 项少龙回到别馆,陶方早在等候。 春盈等四婢捧来早点后,退了出去。 陶方邪笑道:“那骚蹄子精采吗?” 项少龙发自真心道:“精采绝伦。” 陶方收起笑容,正容道:“主人向大王提出你和连晋决斗的事,大王非常高兴,定了日子在后天黄昏,我看这几天你最好不要和女人鬼混,好养精蓄锐,此战可胜不可败。” 项少龙有点尴尬道:“放心吧!我是愈多女人愈精神的那种人,没有女人反会提不起劲。”见他半信半疑,再加上一句:“别忘了对付马贼那晚,婷芳氏便正陪我睡觉。” 陶方当然不知那晚他并没有和婷芳氏合欢,羡慕地看了他一眼后,道:“现在你成了邯郸最受注目的人物,与主人齐名,以冶铁起家的郭纵都问起从人有关你的事。” 项少龙奇道:“甚么?竟还有人可和主人在财富上平起平坐?” 陶方道:“在赵国就只得这么一个人,若说主人牛马羊的数目要以山谷来量,那郭纵采铁造出来的兵器便可以舟船来计,他不但供应了整个赵国的需要,还供应所有友好的国家,赚回大笔进账。”接着压低声音道:“大王对郭纵比对主人更恩宠,因为主人的父亲有一半是秦人血统,所以才有这么古怪的名字。” 项少龙心中一动,像隐隐把握到一些模糊的念头,但总不能清楚地描画出来。 陶方续道:“昨晚我得人密报,乌廷威那败家小子对你非常痛恨,又很想得到你的燕国贵女舒儿。所以决定不理主人的命令,会在你与连晋决战前杀死你。看来我都要带你去和大少爷打个招呼,教那小子不敢轻举妄动。” 项少龙正想着乌氏惈有秦人血统那回事。难怪他这么希望有赵人能胜过连晋,说不定他的真心并非那么想的,只是为向赵王表明他完全站在赵人那方。所以不肯代燕人出头,反把舒儿这样的美女赠他,可能亦基于这种心态。 在战国没有比种族血缘更重要的事,由此亦可知要一统这么多不同的国家民族,是如何困难。闻言问道:“连晋会否和那小子一起对付我?” 陶方现在对他真的推心置腹,言无不尽,道:“现在就算拿剑架在连晋脖子上,他都不肯提前动手。这混蛋四出挑战,就是希望惊动大王。大王一直没有理睬他,还向四周的人表示不满主人找了个外人来灭自己剑手的威风,今次他得到这个机会,哪肯破坏。” 项少龙心想这赵王如此胸襟狭窄不能容物,如何可成大器。笑道:“没有了连晋,我才不怕那败家子,他总不能找数百人来围攻我吧?” 第22节 陶方对他的幽默大为欣赏,失笑道:“当然不可以,何况这还要秘密进行,不过见见大少爷打个招呼也好。主人的十七子里,就数大少爷最本事,负起外地所有卖买。又生了个有机会成为皇后的美人儿乌廷芳出来,不过大王因着主人的秦人血统,对纳孙小姐的事始终犹豫不决,因为王室的贵族都反对这事呢。” 项少龙连头都想得大了,表面看上去非常简单的事,原来其中如此复杂,点头答应道:“好吧!有机会我便去拜见大少爷。” 陶方道:“甚么有没有机会,现在我和你立即去见大少爷,免得贼过兴兵,让乌廷威先动了手。” 项少龙皱眉道:“起码让我换件衣服吧!” 陶方笑道:“快去!我在这里等你。” 项少龙忙溜回内宅。 ◇◇◇◇◇ 舒儿和四婢正为他赶制武服,好让他穿着去见赵王。项少龙心情转佳,大施怪手,一面在五女身上揩油,一边享受她们的悉心侍候,弄得一妾四婢脸红耳赤,才与陶方两人策马奔赴乌府。 来到那热闹的练武场,绕过那日晋见乌氏惈的大宅,穿过一个花园,到了另一座宏伟的院落里。 两人被请入大厅等候。 不一会,一名武士走了出来,把陶方请了进去,剩下项少龙一人,心中纳闷,那大少爷为何不一起见他们两人呢? 此时那武士又走了出来,向项少龙道:“项爷请随小人来!” 项少龙随他而去,先进入内进另一个偏厅,忽然折左,走到花园之内。 项少龙心中起疑,那武士忽地脚步加快,就在这时,剑影一闪,两把长剑由两边花丛激射而出,标刺他左右两胁。 幸好他早有预感,不进不退,原地拔剑,“锵锵”两声,不但迫退了敌人,还劈伤了其中一人。 蓦地树后草丛里钻了三十多名武士出来,其中一个自是那乌廷威,把他重重围了起来。 项少龙持剑而立,夷然不惧。 乌廷威躲在武士身后,得意地道:“狗奴才,今次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项少龙潇洒笑道:“莫说今次?上次逃的也不是我吧?” 乌廷威本以为对方会求饶,岂知一句不让,勃然大怒道:“给我宰掉他。” 项少龙打架经验何等丰富,深明先发制人之理,何况敌众我寡,乌廷威才开口,他已连人带剑倒卷入身后的武士群里,剑劈脚踢肘击,虎入羊群般连伤数人,都是伤重倒地,阻碍了敌人的移动。 众武士何曾遇过这种不讲规则,只求效率的打法,又心怯这乃违背主人命令的行为,更见他如此悍勇,大部份都是虚张声势,应个景儿。 项少龙心恨乌廷威昨天狎玩舒儿,出手更不容情,把墨子剑法施展至极尽,奇奥玄妙,变化无穷,大开大阖中,偏又手法细腻,兼之忽进倏退,不时飞脚伤人,不一会杀得敌人东倒西歪,溃不成军。 众武士在乌廷威的催迫下,硬着头皮冲上来,一个一个中剑中脚倒了下去,虽没有一人是致命伤,却亦失去动手能力。 转眼只剩下护在乌廷威前的十名武士。 项少龙冷哼一声,那双若寒星的虎目射出两道冷芒,凝定乌廷威脸上,剑往前指,一步一步,稳定有力地朝乌廷威和那十名武士迫去。 乌廷威哪想到他如此神勇高明,放倒了十多人后竟气都不喘一下,心中发毛,一边指使手下进攻,自己却往后退去。 项少龙哪肯放过他,抢前而出,一剑劈去,其中一名武士仗剑来挡,“锵”的一声起处,那武士竟给他劈得连人带剑滚倒地上,可知他的臂力是如何惊人。 众武士大惊失色,怕他伤害乌廷威,几把剑夹击而至。 今次项少龙没有抢攻,反幻起一团剑影,守在身前。 其中两人还以为他力竭势尽,刚要乘势强攻,忽地发觉对方既守得无懈可击,更骇人是暗藏反攻之势,隐隐罩着他们,使他们泛起无路可逃的感觉。 这正是墨子剑法的精义,守中藏攻,当日项少龙便被墨门最后一代钜子元宗的反击之势迫得无法一鼓作气,剑势散断。眼前这两人远逊当日的项少龙,更不济事。 两人魂飞魄散,正要抽剑退后,剑芒暴涨,两名武士一起溅血跌退。 项少龙趁其他人惊惶失措时,冲破敌人护网,往乌廷威抢去。 乌廷威硬着头皮,仗剑挡格。 岂知项少龙又往后速退,与赶来的武士战作一团。 刺倒四人后,再扑往不住后退的乌廷威。 “锵!” 一连七剑,乌廷威被他迫进了林内,余下的武士亦倒地不起。 “当!” 乌廷威长剑被挑飞,背脊撞到一棵大树处,脸无血色,颤声喝道:“大胆奴才,竟敢无礼。” 项少龙眼中射出森寒神色,冷冷道:“够胆再叫一声奴才来听听。”剑尖斜指着这骄纵小子的咽喉。 项少龙并不虞会有其他人来此,因为这是见不得光的事,乌廷威必早有安排,遣去了附近所有婢仆。 乌廷威受他气势所慑,连身体都抖颤起来,哑声道:“你敢伤我吗?”却终不敢冒唤他奴才之险。 项少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沉声道:“陶爷在哪里?” 乌廷威差点是哭出来道:“我只是派人拿着他吧!” 项少龙暗忖谅你也不敢妄作非为至此,微微一笑道:“孙少爷,你不信我敢伤你吗?我偏要刺盲你一只眼睛,你信也不信。” 乌廷威见他的笑容有种冰冷无情的味道,实比之狰眉怒目更教人心寒,终于崩溃下来,颤叫道:“不要!” 项少龙长剑斜标而上。 第23节 乌廷威惨叫的同时,项少龙背后亦有一声娇叱传至。 乌廷威以为小眼不保,全身发软,刚在裤裆内失禁撒尿时,长剑偏了少许,擦脸刺到树干处,真的只是分厘之差。 “砰!” 项少龙右脚侧踢他股腿处。 乌廷威横飞开去时,项少龙回身持剑架着了绝色美女乌廷芳的一剑。 项少龙冷眼看着她,嘿然道:“孙小姐原来也有份儿吗?” 乌廷芳气得俏脸通红,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你。”剑如长江大河般往他攻来,剑法远胜乃兄,只是欠了力道和经验。 项少龙心中一动,且战且退,转眼便把她引进园林无人的深处。 乌廷芳见强攻不下,又急又气,愈是力不从心,娇喘连连,再劈两剑,“当”的一声,长剑脱手而去。 项少龙回剑鞘内,一步跨前,把她搂入怀里,整个抱起,压在一棵树上,俯头瞧着她俏秀清甜的脸庞。 乌廷芳身疲力竭,只是象征式挣扎了几下,便软倒在他的挤压里,惊怒道:“你要干甚么?” 项少龙柔声道:“当然是要索取赔偿。” 乌廷芳大惊,奋起余力挣扎,岂知项少龙借势用胸腿摩擦她敏感的禁地,挣扎反变成似向对方作出强烈反应。 她自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男人如此轻薄无礼。 连晋也抱过她,却是立即被她推开,像现在那样却是破题儿第一趟。 心虽不忿,但身体却传来阵阵销魂蚀骨的奇异感觉。 她并没有参与乌廷威的行动,只是察觉有异,追出来看,见到了整个过程。 看到了项少龙不可一世的英雄气概,惊人有效率的战略和不逊色于连晋的剑术。 而有一点是连晋都不及的,就是这人似有着无穷无尽的体力,冷漠时使人心寒,温柔浅笑时则洒脱不羁,竟使她现在即管被他大占便宜,仍很难真的痛恨对方。 她娇体内的快感愈趋强烈时,嘤咛一声,已给对方封着香唇。 乌廷芳又骇又羞,咬紧的牙关被对方舌头破入,嘤咛一声,迷失在生平第一次和男人的亲吻里,连晋的影子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外路上人声足音传来。 项少龙离开了她的香唇,咬着她的耳珠道:“能得亲孙小姐芳泽,纵死亦甘愿。”放开了她,大步往外走出去。 乌廷芳身子一软,顺着树身滑坐地上,所有忿恨消失得一点痕都没留下来,身体仍有那种羞人的兴奋和快感。 ◇◇◇◇◇ 项少龙回到遇袭的林路处时,一名雄伟如山,脸带紫金,眼若铜铃,骨骼粗壮的豪汉正向跪满地上的众武士和乌廷威大发雷霆。 陶方则垂头立在一旁,见他来到,打了个眼色。 项少龙避过了一个被抬走伤势较重的武士,才朝那大汉走去,下跪施礼。 他下剑极有分寸,只是令对方失去战斗能力,但初动手时为了生出威吓作用,自然重手了些。 那大汉别过头来向项少龙,冷冷道:“廷芳呢?” 项少龙尚未回答,乌廷芳的声音在后方起道:“廷芳在此,他的剑法真好,女儿无法伤他。” 大汉容色稍霁,先向乌廷威等喝道:“全给我滚走!” 乌廷威看也不敢看项少龙,斗败公鸡似的和众武士一起滚了。 大汉转向项少龙道:“起来吧!” 项少龙恭敬起立,发觉乌廷芳竟站在他身旁,还望眼来瞄他。 陶方亦大惑不解,眼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那大汉看了女儿一会后,转到项少龙身上,喝道:“好!连伤三十多人,竟没有一剑是致命之伤,如此剑法我还是第一次见,和连晋的决战,我乌应元买你项少龙赢。” 项少龙暗笑这时代还有谁比我更明白人体的结构,口中连声谦让。 乌应元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微笑道:“赵人少有长得你那么高大的,在秦人来说就不算太稀奇。” 项少龙心中泛起奇异的直觉,感到这乌应元似以自己秦人的血统为荣。可能他往来各地,胸襟广阔,知道了秦人的厉害,才有这种想法。 乌应元似对他颇为欣赏,道:“现在我要到北面二十里的大牧场视察,少龙陪我一道去吧!” 乌廷芳叫道:“爹!女儿也要去。” 众人齐感愕然,往她望去。 乌廷芳垂下了俏脸,玉指不安地扭弄着衣角,模样儿可爱极了。 第一集 第十二章 枫谷春潮 项少龙和一百五十名武士,陪着乌家父女,由北门出城,放骑在大草原上急驰。 乌廷芳兴致高张,一马当先,乌应元怕女儿有失,正要着手下武士追去,项少龙见有此良机,看来是乌廷芳有意给自己制造机会,忙自动请缨,催马追去。 两骑一先一后狂奔了十多里后,来到一个峡谷中,乌廷芳才放缓下来,这时两匹马儿都跑得直喷白气。 项少龙来到她旁,扭头望去,乌应元等早不知去向。乌廷芳娇笑道:“不用看了!这条是我才知道的捷径。他们是不会向这处来的。” 项少龙哪还用对方教他,挨了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过来,搂在怀里,不理她软弱的抗议,由玉颈吻起,最后贪婪地痛吻着她湿软的小嘴儿。 第24节 乌廷芳热烈地反应着,显是初尝滋味,乐此不疲。 吻到嘴也累时,已过了峡谷。 乌廷芳把头枕在他肩上,仰望着他含羞道:“你的胆子真大,从没有男人敢像你那样对我无礼的。” 项少龙故作恭谨应道:“哪里哪里!我只是个没胆鬼吧了!” 乌廷芳知他仍记恨昨天被自己骂作胆小鬼!“噗哧”一笑道:“骗人家,廷芳一看便知你是不会屈从于任何人的家伙,包括爷爷在内。” 项少龙暗吃一惊道:“不论你这看法是对是错,绝不可告诉任何人,若传入主人耳内,我定小命不保。” 乌廷芳笑吟吟看他一会儿后,坐直娇躯,勒马停定,道:“看!过了前面的山谷,再经过一座小丘,可见到牧场的入口。谷内有道美丽的小溪,溪水直流入牧场去。趁阿爹最少还有小半个时辰才到,你要不要向人家多索取点赔偿呢?” 项少龙早心里有数,这时代的女性只要被你夺得她的芳心,其直接大胆远非二十一世纪的女性所能比拟,心中泛起打败连晋的快意,哈哈一笑道:“肯放过向你索偿的一定是大呆子蠢混蛋和疯子。”催马驰入谷内。 时值初秋时分,满布谷内的枫树林一片艳红,美若人间仙境,一道山泉由谷的一壁破岩泻出,形成瀑潭溪涧,穿谷而去。乌廷芳仍是个大孩子,欢天喜地跳下马去,奔到瀑布逸下的清潭旁,神色雀跃。项少龙来到她身旁,紧贴她的香背,就那么给她宽衣解带。 乌廷芳吓得混身发软,死命执着他的手,惊骇地道:“你要干甚么?” 项少龙用嘴揩擦她的脸蛋,笑道:“这么动人的潭水,不想洗个澡吗?” 乌廷芳呻吟道:“不行啊!弄湿头发,爹定知我们干过甚么事,绝不会饶你的。” 项少龙道:“我们在浅水处浸浴不就行了?我可保证不弄湿你的秀发。” 乌廷芳耳根红透,垂下双手,柔顺地道:“好吧!记得不可弄湿人家的头发,你以为人家不知你真正想的是甚么吗?” 项少龙心中百感交集,虽说他一向风流,可是男女之乐只当作生命的插曲,从没存有机心,更没想过会把爱情当作生存和向上爬的手段,神不守舍间,忽然惊觉与乌廷芳滚倒在松软的土地上。 为她解除束缚后,他亦脱掉衣服,把她放平草地上。 乌廷芳大窘道:“说好是去玩水的嘛!” 项少龙笑道:“我想起没有干布抹身,终是不妥,不若就在这里向你索偿更好,你听瀑布的声音多么脆爽。” 乌廷芳刚要细听,项少龙的大口吻了下来,一对手更在她赤裸的娇躯恣意无礼起来。 她哪还记得去细听瀑布的清音,本来仍未退掉的迷人感觉,又开始冲击着她的身心,呻吟急喘中,四肢忍不住缠紧这俘虏了她芳心的男人。 项少龙虽亦风流之人,但仍未至如此急色,只是他知道像乌廷芳这种情窦初开的女孩,耳朵最软,多情善变,若不打铁趁热,把生米煮成熟饭,说不定遇上英俊的连晋时,又会转投他的怀抱。 可是若占据了她处子之躯后,自己成为了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那样连晋将很难动摇他们两人的亲密关系。 而以连晋的精明,不难发觉这绝世美女给自己得到了她宝贵的贞操,那种对连晋的打击,正是他要求的事。任连晋如何看得开,这类牵涉到男人尊严和吸引力的事,定使这家伙禁受不了。 而他亦达到打击连晋的目的。 至于若给乌家发觉这事,亦没甚么大不了的。只要他能击败连晋,必能得到赵王的刮目相看,乌家哪还敢动他分毫,说不定雅夫人亦会护着他哩。 想到这里,他也知自己愈来愈不择手段和不顾利害了,可是在这强者为王的时代,他亦别无选择。 就在这种心态下,他以最温柔和讨好的方式,让这美丽的少女失身于他。事后又做足工夫,又疼又哄,使她享受到女性从男人身上所能得到最甜美的滋味。 ◇◇◇◇◇ 两人来到延绵数十里的大牧场时,乌应元的人马才在远方出现。 牧场的负责人热情地招呼他们,尤其见到高傲的孙小姐小鸟依人地偎傍着他,对项少龙更是加倍逢迎。 大牧场是一个三面山环水绕的大盘地,只有东面是平原,但却有一条大河横过,出入全凭一道吊桥,又建有高起的城墙,俨然自成一国的城池。 牧场外驻有数十营赵兵,可见牧场内数之不尽的马牛羊,实乃邯郸城命脉所在。 两人正参观时,乌应元率众赶至,轻责了乌廷芳两句后向项少龙道:“来!让我带少龙四处看看!” 项少龙受宠若惊,和他换过坐骑,驰骋牧场之内,乌廷芳当然追随左右。 乌应元随意解说着牧场经营的苦乐,显出极为在行和深有见地。 三人最后来到一个满是绵羊的小山丘之上,乌廷芳童心大起,跳下马去自顾逗弄羊儿去了。 两人并肩马上,俯视延绵不尽的壮丽山川美景。 乌应元看似随口地道:“芳儿对少龙很有好感哩!” 项少龙不知他背后含意,尴尬地嗫嚅以对。 乌应元微微一笑道:“这也好!我一向不欢喜连晋,这人城府甚深,又和武黑同流合污,只是爹宠信他们,我才拿他们没法。” 项少龙心中一动,想到陶方必是乌应元的人,所以才爱屋及乌,对自己吐露心声,试探道:“听陶公说,主人有意把孙小姐嫁入王室——” 乌应元冷哼一声道:“我曾和爹屡次争论,便是为了此事。爹的年纪大了,看不清目前的形势。” 项少龙愕然道:“少主!” 乌应元往他望来,两眼精芒暴闪,冷然道:“少龙!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你究竟是何出身来历,身体内流的是甚么血液。” 项少龙知道既要编故事便绝不可犹豫,应道:“少主这么看得起少龙,我亦不敢隐瞒,其实我乃流落到山区的秦人和土女所生的后代,这事我连陶公都没有明说。” 乌应元因有先入为主的想法,没有怀疑,思索了一会后道:“假设我把芳儿许给你,你肯答应一生一世好好爱护她吗?” 项少龙大喜,旋又颓然道:“可是主人怎肯答应呢?” 乌应元不耐烦地道:“先不要理他的问题。” 项少龙连忙轰然应诺。 第25节 乌应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欣然道:“我欣赏你并非全因你的绝世剑术,又或在对付马贼时显露出来惊人的应变智慧,更重要的是你肯不顾自身,留后抗贼,让战友安全离去。这种对主子忠,对朋友义的做法,才使我放心把芳儿交给你。现在这个只是秘密协议,除陶方外,绝不能透露给第四个人知道,包括芳儿在内。” 项少龙隐隐感到他心内藏着一些计画,要借重他的智计剑术,低声问道:“少主有甚么用得着少龙的地方,尽管吩咐。” 乌应元眼中闪过惊异之色,赞许道:“陶方果然没有看错你,只凭你这种观人于微的心智,将来必是叱风云的人物。” 顿了一顿,喟然道:“爹真的老了,不知一切形势正在急剧转化中。” 又向他道:“自三晋建侯后,首着先鞭的是三晋赵、魏、韩里的魏文侯。西方的秦、东边的齐、南边的韩楚、北边的赵,没有不受过他的侵略。连邯郸这么坚固的大城池,都给他攻破了,并占据了达两年之久,若非齐国出头,魏还不肯退兵哩。” 项少龙那三个月间常和元宗畅谈天下事,非是起始时般无知了,接口道:“可是跟着魏兵被齐国的吴起和孙大败于马陵,然后秦、齐、赵连接对魏用兵,使他折兵损将,还失去了大片土地,声势大不如前了。” 乌应元对他的识见大为欣赏,点头道:“邯郸并没有多少人有你的见地。少龙告诉我,在列强里,你最看好是那一个。” 项少龙不用思索道:“当然是秦国,最终天下都要臣服于秦人脚下。”心中暗笑,不但邯郸没人有他这种识见,恐怕整个战国都没有人可像他那般肯定。 乌应元一震道:“我虽看好大秦,却没有你那么肯定。凭甚么你会有这个想法?” 项少龙差点哑口无言,幸好灵机一触道:“关键处在于东方诸国能否合力抗秦,只看目前燕赵之争,便可知大概。” 乌应元道:“你说的是‘合纵’和‘连衡’了。” 纵者,合众弱以攻一强也。 衡者,事一强以攻众弱也。 这是战国时代政策的两大极端相反方向。 秦在西方,其他六强齐、魏、赵、韩、楚、燕分处在东方南。所以任何一国与秦联手,都是东西横的结合,故称连衡;六国的结盟,是南北的结合,南北为纵,故称合纵。 这时形势愈来愈明显,六国已逐渐失去了单独抗秦的力量,虽偶有小胜,却不足以扭转大局,但若联合在一起,力量却远胜秦国。所以秦最惧者,正是六国的合纵。所谓“常恐天下之一合而轧己”。 项少龙点头以专家姿态而言道:“眼下东南诸国谁愿意维持现状,没有君主不想乘四乱的间隙而扩张领土,争取利益,冀能成为天下霸主,所以合纵根本是没有可能的。” 乌应元一震往他瞧来道:“幸好你不是我敌人,还是我的未来女婿。” 项少龙岂听不出他言下之意:就是若非如此,我定要把你除去,待要说话,乌廷芳走了回来,娇笑道:“爹从没有和人谈得这么投契的,少龙真有本领。” 乌应元仰天长笑道:“爹还要去看账目,芳儿陪少龙四处走走吧!”拍马去了。 项少龙跳下马来。 乌廷芳嫣媚一笑,白他一眼道:“爹看来很喜欢你呢?少龙何时向他提亲,那芳儿可整天磨在你身旁了,到时不要讨厌人家才好。” 项少龙对天立誓绝不会稍有变心后,拉着两匹健马并肩漫步道:“待我胜过连晋,有了身份地位,立即提亲娶你,怕只怕过不得你爷爷那一关。” 乌廷芳两眼一红道:“若爷爷不许,芳儿便死给他看。” 项少龙骇然道:“万万不可,最多我和你远走高飞,教他们寻找不着。” 乌廷芳欢喜地扯着他衣袖,雀跃道:“大丈夫一诺千金,将来绝不能为了舍不得荣华富贵或另有新宠而反悔,芳儿连身体都交了给你,你要一生一世好好珍惜人家!” 项少龙连忙说出她听之永不厌倦的保证。心内怜意大盛,这美女的喜乐完全操纵在自己手内了,自己怎可令她不开心。想不到自己真能广纳妻妾,不过要养活她们,尤其像乌廷芳这种被人服侍惯享受惯的千金小姐,真不是易事,想起当日在武安身无分文的滋味,便有余悸。 乌廷芳忽道:“你小心点连晋,他真的很厉害,而且我看他虽或不敢杀你,但至少会把你弄成残废才肯罢休。” 项少龙哈哈一笑道:“放心吧!若连他都斗不赢,哪有资格娶你这天之骄女为妻。” 第一集 第十三章 情场较量 项少龙回到邯郸时,已是黄昏时分,和乌廷芳依依惜别后,策骑返回别馆。 此行最大的收获自是得到了美女乌廷芳和与她父亲建立了某一程度的了解及情谊,还有就是在乌应元亲自指点下,更熟习马性和骑术的窍门。 对他这曾受严格军训的特种精锐来说,学一天的作用等若普通人学一年那么有实际得益和效用了。 抵达别馆,入口处竟有赵兵把守,吓了一跳,幸好遇到李善,才知道赵王风闻少原君与乌廷威两事后,不但警告了所有人不准动项少龙,还调来禁卫保护他。 一方面惊讶赵王耳目之灵,但亦隐隐感到这比武背后可能大不简单。 正想着时,李善道:“雅夫人着你回来后立即到她的夫人府,马车在等着你哩!” 项少龙心中叫苦,他并非超人,这几天差点是不分昼夜地分别和舒儿、雅夫人、乌廷芳三位美人儿做爱,每次都是悉力以赴,现在刚跟乌廷芳作过抵死缠绵,可如何向雅夫人满意交差。 他痛苦得差点呻吟起来,回宅匆匆更衣,安慰了舍不得他离去的舒儿一番后,坐上马车,不理一切倒头便睡。醒来时发觉夜已深沉,身在夫人府内,雅夫人蜷睡身旁,像只温驯的小猫儿。 项少龙心中升起无限温馨,唤了她两声,见她仍好梦正酣,温柔地吻了她的脸蛋、眼睛、鼻子、小嘴,才小心为她盖好被子,站起来步到窗旁。 伸了个懒腰,只觉精神饱满,精力充沛,深庆此时若要应付几个女人,体力都没有问题。 无论如何,在赢了连晋后,定要去找嬴政,能见他一面也好。若没有见过这个一手缔造出中国的伟大人物,真是死不甘心。 不过亦有一事想不通,以邯郸如此守卫森严的城市,这样一个有资格继承大秦皇位的重要人物,将来如何溜出去呢?若不回咸阳,他如何能登上皇座? 电影里的邯郸城,只是个不设防的城市,但现实里却是另一回事,嬴政如何回去做他的始皇帝呢? 当年嬴政的父亲异人,得吕不韦这富甲一方的大商贾之助,才能成功溜掉。 赵人既有前车之鉴,理应再不许有同样事情发生,纵使吕不韦再来,而赵人又忘记了他作过的事,恐亦难以重施故伎。 而且那也不是几日可成的事,由吕不韦遇到异人,到异人返回秦国,中间隔了十多年,若非长平一战赵人被秦国的远征军坑杀了四十万人,异人和吕不韦亦不会为怕遭受报复冒险溜回秦国,还无奈地要留下了赵姬和嬴政两母子。 嬴政今年究竟多少岁,是否长得和秦人般高大呢?他真的很想知道,有个人可问问就好了。 “少龙!” 项少龙正想着被人知道会杀头的事,闻声着着实实吓了一跳。 转过身来。 第26节 美艳不可方物的雅夫人身穿单薄的罗裳,笑意盈盈看着他。 项少龙道:“还以为你睡了,给你吓了一跳。” 雅夫人移了过来,直到挤紧他后,纤手才缠上他的脖子,欣然道:“若不装睡,怎试探到你的温柔,本还以为你在骗我,到见你真给我吓了一跳时,才知道你真不知人家是装睡的。” 项少龙暗叫惭愧,自己入神想着对赵国大逆不道的事,反错有错着,真是有点运气。 闻着她动人的体香,感受着肉体的接触,项少龙的手忍不住在她丰腴的背肌搓摸揉捏起来,当然不会放过她挺起的圆臀。 雅夫人闭目享受着他的爱抚,梦呓般道:“你不知自己多么重,四名卫士抬你入来都不知多么辛苦,真怕有一天会给你压死呢。” 项少龙心中一荡,笑道:“但昨晚夫人却似嫌我压得不够力道呢!” 雅夫人张目白他一眼,离开了他的怀抱,拉起他的手道:“本来人家打自一见你时,便立即想到要和你合体交欢,不知为何现在只想和你说说心事话儿,来吧!你的肚子应该饿了,我们到后园的小楼赏月饮宴,好吗?” 项少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以这般有商有量的语气和他说话,又见她不止是希望从自己身上得到肉欲的满足,知这荡女对自己生出情愫,心中充满了征服这难搞女人的成就感。正要说话,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雅夫人花枝乱颤,一阵动人心魄的荡笑后,妩媚地横了他一眼,拖着他走出房外。 明月高挂天上,照亮了整个大花园和园心两层的小楼。 两人饮醉食饱,倚在楼栏处共赏又圆又亮的明月。 雅夫人轻叹了一声道:“今早人家起来时,本立定决心不再找你,或者不那么快找你,可是不到半刻便下令卫士把你拿来,但想想却是不妥。后来又改派府仆驾马车去迎你。哪知你这人一早和乌应元父女到了城外去,累得人家坐立不定,白等了你一天,甚么人都不愿见,连王兄召见我亦托病不去呢。” 听着这风华绝代的美女吐露真情,项少龙只觉心头一片甜美。 自从时空机器把他强送来这隔了二千多年的战国时代后,事情一波接一波冲击着他,使他根本无暇清楚去思索眼前的一切。只能设法挣扎求存。 现在他忽然清晰知道,天!他真的来到了古代,还和那不同时空的人物接触、交谈,甚至战斗和做爱。 只恨当时不能多问那马疯子几句,这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这一切不是早发生了吗?为何现在却仍然有过去、现在和未来,就像以往的现实那样。 若改变已发生的事,对将来会做成甚么影响呢? 还是有着无数的过去,现在他面对的只是其中一个。 假设他找到秦始皇,杀了他,是否就没有了后来的中国呢? 一切都像梦幻般不真实。 最真实的时刻,只会出现在与美女抵死缠绵之时。 就像眼前的雅夫人。 “想甚么哩!” 项少龙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心中苦笑,自己的心事儿恐怕永远都不可以吐露出来。 伸手脱下披风,来到她身后为她披上,然后绕过她的玉臂,紧搂着她,同时抓着了她一对纤手,柔声道:“为甚么对我这样坦白呢?不怕我看穿你的弱点,控制了你吗?” 雅夫人微笑道:“当然不怕!要控制就控制个饱吧!我闷了整天,也想了一整天,发觉自己真的从来没有快乐过。唉!对男女的事,我早麻木了。假设你在王宫和公侯的地方长大,亦会明白我的意思。” 项少龙奇道:“你生于王侯之家,理应百物无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何提起王宫,就像在说着这世上最可怕的地方似的呢?” 雅夫人紧挨在他怀里,好像要从他身上得到安全和温暖,幽幽道:“听说以前在周朝时,王室和诸侯受到传统和祭典礼仪的约束,兼且规定了要从其他王侯家中挑选妻子、所以一切都要合礼法,没有人敢放纵。可是到了今天,王宫成了天下最淫乱丑恶的地方。我亲眼目睹自己的父兄长辈所犯的淫行恶事就不胜杖举,像养了几个娈童,还要他们搽脂抹粉,真教人呕心。王叔他爱在客厅墙上,画满男女交合的羞人情景,还召来大批臣子和宫女,饮酒作乐,而我——噢!真的不想说下去了。” 项少龙隐隐猜到其中可能牵涉到近亲乱伦一类的事,想也不愿想,点头道:“不说也好,忘掉了罢。” 雅夫人两眼一红,凄然道:“少龙!只有你才能帮我忘掉可怕的过去。” 项少龙大喜,乘机道:“首先你不可以再和其他男人相好。” 雅夫人一震道:“你知道了!” 项少龙心中暗叹,全城都早知道了,我怎会不知道呢?点了点头。 雅夫人仰脸看了他好一会后,转过身来,轻轻推开了他。 项少龙不解地低头细审她的神色。 雅夫人精灵乌黑的眸珠紧盯着他,神态转冷,平静地道:“你是否在心中鄙夷我呢?” 项少龙大感头痛,这女人真是喜怒难测,不过却知这时退让不得,冷冷道:“若你继续过着面首三千的生活,我的确会看你不起。” 雅夫人最看不得他大男人的气魄,软化道:“少龙!抱着我。” 项少龙摇头道:“若你不答应我,恕难从命。” 雅夫人惶急道:“可是你却总不能整天陪着我,有时你又会出征打仗,你难道不知寂寞是可以把人折磨死的吗?”又幽幽一叹道:“我甚么都有了,都不觉希罕,只有获得不同的男人,才能在某一段时间给人新鲜和刺激的感觉,好吧!你答应整天伴在我旁,我便把所有男人全赶跑了。” 项少龙微笑道:“没有相思之苦,又哪来重聚的欢娱,过犹不及,辛苦得来的成果才会有价值。若夫人学不懂这快乐的至理,这一生休想能快乐起来,即管有我项少龙帮你都没有用。” 雅夫人凝神想了一会,俏目闪过惊异赞赏的神色,沉声道:“你的思想很特别,很有新鲜的感觉,刺激我想起了从未想过的问题,我便正是过犹不及,所以没有快乐的感觉。” 接着向他媚笑道:“我第一次感到和男人说话原来这么有趣的。”项少龙心道当然有趣,对二十一世纪老生常谈的事,对你们来说自然是思想上的突破。忽然间,他知道自己定可把雅夫人也从连晋这奸小子手上夺过来,因为连晋少了他二千多年的识见。 我的天!那是多么遥远的距离呵! 雅夫人白他一眼,道:“你的笑容很可恨,是否在笑人家。”又回复了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情怀。 她是否只是个被宠纵至从没有长大成熟的小女孩呢? 项少龙心中一动,指着天上明月说出了牛郎织女的故事。最后吟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27节 雅夫人听得心神俱醉,仰首看着明月旁的虚空,幻想着那道鹊桥,叹道:“这两句话是否少龙作的,音韵既好听,意境又迷人。” 项少龙硬着头皮道:“当然是我作的,你听过有人曾说过吗!” 雅夫人笑道:“不要这么紧张好吗?告诉我,为何要我听这么凄凉无奈的故事?” 项少龙来到她旁,凭栏挨着,淡然道:“我只想你去猜一下,当牛郎织女每年一度相会时,他们会做甚么事。” 雅夫人为之失笑,风情无限地娇笑道:“当然会做昨晚我们曾做足一晚的事哩!” 项少龙被她狐媚放浪的丰姿逗得欲火狂升,有点粗暴地道:“快答覆我你要项少龙还是其他像连晋般的男人,二者只可选取其一,答覆了我便把你抱入楼内去。” 雅夫人专注地瞪了他一会后,含笑道:“若你能再作出两句诗文,可以像刚才那两句般打动人家,我便答应以后只做你的女人。” 项少龙心中暗喜,今次就以诗仙李白的名句来刺激你,随口道:“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如雪。”这两句诗对女人来说,最是一针到肉。 雅夫人娇躯剧震,低头念了两遍,无限深情由秀眸里倾泻而出,柔声道:“项少龙!你赢了,抱我进去吧!” ◇◇◇◇◇ 两人刚入楼内,准备进入寝室,一名俏婢急奔上来禀告道:“夫人!连爷来了。” 项少龙一震放下了雅夫人,冷冷瞪了她一眼,自然在说:原来连晋竟可在你府内横冲直撞,随时可登堂入室来找你。 雅夫人先吩咐俏婢道:“还不去阻截他,告诉他我今晚不想见他。” 俏婢领命去后,才怪地横了项少龙一眼道:“人家不是表明了心吗?” 项少龙尚未答话,连晋的声音在楼下响起道:“连晋既已到此,夫人何忍连悦耳的声音都不肯让在下听上半句?” 项少龙心中暗赞,这连晋果有迷倒女人的风度和手段。 果然雅夫人眼中露出茫然神色,显是被连晋勾起美丽的回忆。 连晋又道:“今晚明月当空,美景无穷,夫人一人独寝,不嫌寂寞吗?” 雅夫人一震醒来,芳心忐忑地偷看了项少龙一眼,见他脸上现出不悦之色,忽恨起连晋来,娇喝道:“声音听过了,快走吧!” 项少龙见她仍未肯把话说绝,知她对连晋尚有余情,大不是滋味,闷哼一声。 连晋怒喝道:“谁在上面!” 侍卫叱喝声响起,接着是兵刃交击声和痛呼声,然后登楼声响起,连晋走了上来,后面追着守卫。 雅夫人向众卫喝道:“没你们的事了,退下去。” 连晋瞪着项少龙,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眼睛似要喷火出来,一字一字道:“又是你项少龙。” 雅夫人正要向连晋责骂,项少龙截着她道:“夫人请进房内。” 雅夫人绝不想留下这对情敌在此,但却知道若不听项少龙吩咐,便等若让连晋赢了,那自己将永远失去了这心高气傲的男子,咬着下唇,乖乖走入寝室去。 连晋见这从不肯真正屈服的美女,竟屈服在项少龙的“淫威”下,气得差点呕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一对虎目射出森寒的冷芒,沉声道:“昨天是否你唆摆孙少爷来碰我的燕女?” 连晋城府极深,恼怒过后,回复冷静,轻笑道:“不只燕女,连你那素女都是我通知少原君去及时抢走的。” 项少龙仰天一阵悲笑,再望往连晋时,变得一点表情都没有,沉声道:“好!若我项少龙让你活过后天,我项少龙便跟你这人渣的老爹姓。” 连晋当然不知道“人渣”是甚么,但知道总不会是好说话,哈哈一笑道:“这正是我连晋想对你说的话。”接着向着寝室扬声唤进去道:“后晚连晋再来时,夫人当不会拒绝我作入幕之宾吧!”再一声长笑,下楼去了。 项少龙真想追下去立即与他决一死战,可是若杀了他,可能便因有违王命被立即斩首,唯有强忍下这口鸟气。 素女自杀惨死的祸首,现在他清楚地知道是谁了! 不过他亦不会放过那少原君。 “气消了吗?” 项少龙转过身去,看了倚门而立的雅夫人一会后,走了过去,拦腰把她抱起,进入室内。 这时他心中没有半点柔情蜜意。 有的只是暴风雨般的忿恨。他需要舒泄心中的痛楚,对象就是雅夫人。 雅夫人紧搂着他,囔道:“少龙你真好!弄得人家像登上了仙境,从没有男人能像你那么狂野有力对待人家的,真的精采绝伦。” 发泄了恨气的项少龙听得膛目结舌,自己那样狎辱挞伐她,反赢来她由衷的赞美,看来她是有点被虐狂了。 雅夫人道:“为甚么不说话?人家以后全听你的话了,行吗?” 项少龙笑道:“这才像样。” 雅夫人不依地扭动了两下,不一会已沉沉睡去。 反而项少龙因早睡了一觉,又心痛害死了素女,就那么瞪着眼左思右想,临天明前,才不堪疲累睡了过去。 ◇◇◇◇◇ 醒来时秋阳早升了起来,暗叫乖乖不得了,如此纵欲,明天还哪有力气和连晋舞刀弄剑,忙爬了起来,立定决心,由现在起至决斗期间,绝不再沾女色。 走出厅外。 立时看呆了眼。 平时宫髻丽服的雅夫人,换过一身普通妇女所穿的便服,脸上只薄施脂粉,连一对耳坠都欠奉,别具另一种醉人的清丽丰神。 她站在楼梯处,显是刚才上来。 第28节 见到项少龙时毫不吝啬赠他一个笑容,迎上来搂着他道:“让民女服侍大人梳洗。” 项少龙笑道:“你很喜欢做民女吗?” 雅夫人赧然点头,道:“今天我要你陪我去逛街吃东西。” 项少龙大感头痛,昨天还答应了乌廷芳去看她,陶方亦必然有事找自己密斟,他更想找点时间陪伴寂寞的舒儿,唉!若懂分身术就好了。 真想硬着心肠拒绝雅夫人。 可是见她那兴致勃勃,满脸期待的神情,却偏说不出口来。 谈笑一番后,两人溜到街外,漫步而行。 不知不觉,说说笑笑间,来到那天往雅夫人府时曾经过的别国人居住的大宅。 项少龙乘机问道:“这些地方住的是甚么人,为何守卫这么森严?” 雅夫人答道:“大多是被我们打败了的国家,求和时送来作保证的人质。” 项少龙道:“有没有些特别有身份的人。” 雅夫人道:“所有人都是王族的人,但最重要的便是嬴政了,他是秦国子楚的嫡子,唉!不过这人不提也罢。” 项少龙奇道:“你认识他吗?” 雅夫人俏脸一红,有点不愿说地道:“不但认识,还很熟呢!” 项少龙皱眉道:“难道他也是你入幕之宾,他不是个小孩子吗?” 据那电影所描述,秦始皇登位时才十三岁,现在岂非只有八、九岁,雅夫人难道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吗? 雅夫人道:“你哪里听来的,他最多比你年轻两三岁吧!” 项少龙心想难道史书记载错了。 雅夫人挽着他手臂摇撼着道:“算我不对了,求你不再翻人家旧账好吗?” 项少龙不敢再问,怕她起疑心,暗忖以后有的是机会,说不定可通过她认识这超凡绝世的风云人物。 提议道:“不若我们先回别馆,看看有没有急事找我。” 雅夫人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再无所求,欣然道:“好!让我看看你藏起来的燕国美女出落得怎么美丽。” 项少龙愕然道:“你也知道舒儿?” 雅夫人快乐得像个忘无虑的小女孩,挺起酥胸得意扬扬地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孙子兵法教的。我还知道乌廷芳那丫头爱上了你呢。连晋与你在情场的较量,真是一败涂地了。” 项少龙头皮发麻,心内生寒。知道了乌府其实布满赵王的探子和卧底,因为他并不信任有一半秦人血统的乌家人。 此事真的非同小可,定要找个机会告诉乌应元,否则随时有诛灭整个家族的厄运。 心惊肉跳中,项少龙携美而行,漫游邯郸城车来人往,摩肩接踵的古代大道。 这是否只是因马疯子的机器所引发出来的一场时空之梦呢? 项少龙忽地感到一片茫然。 但他知道无论未来如何可怕,他已深深爱上了这古老的年代和身旁的美女了。 第二集 第一章 侯爷赵穆 项少龙和乔装民女的雅夫人朝别馆的方向走去,一路有说有笑,非常欢洽。 雅夫人道:“武士别馆我就听得多了,但人人都劝我不要去,说那里品流复杂,你那间乌氏别馆和郭氏别馆是最高级的了,没有点身份的武士都没资格住进去的。” 项少龙饶有兴趣道:“我住的别馆原来这么有身份地位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甚至连那里住了多少武士和甚么人我都不清楚。” 雅夫人道:“你不是连连晋住在那里亦不知道吧!” 项少龙一愕道:“真的吗?”难怪那天他把乌廷威带来了。 昨晚他盛怒而回,不会对舒儿不利吧?想到这里,恨不得插翼飞回别馆去。 雅夫人待要说话,忽地脸上泛起不自然的表情。 项少龙随着她的眼光看去,只见对街的行人里,有一群十多个武士,拥着一名躯体挺拔,霸气十足的锦袍疤面大汉,正别过头来,盯着他们两人。 雅夫人低头向他轻声道:“快走!” 急步前行,项少龙满肚疑惑,追在她身后。 眼角瞥处,那群人分了两名武士横过车马往来的街道,追了上来,其中一人高嚷道:“夫人慢走!” 雅夫人停了下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项少龙唯有陪着她停步。 两人绕到他们身前,先不友善地瞪了项少龙两眼,然后向雅夫人恭敬施礼,道:“侯爷请雅夫人过去相见。” 项少龙本以为雅夫人定会拒绝,哪知她叹了一口气后道:“你们先回去,告诉侯爷我交待两句话后,便过去见他。” 两人不屑地瞧了项少龙两眼,才走回对面街去。 雅夫人惶恐地看了他一眼后,垂头道:“少龙!对不起!今天不能陪你了,迟些再找你好吗?” 项少龙无名火起道:“那侯爷是谁?为何一句话便可由我身边把你抢走。” 雅夫人哀求道:“求你不要问,我去了!”就那么走了。 第29节 项少龙看着雅夫人走到那群人中那华服脸带刀疤的大汉旁,给他抄起蛮腰,搂着去了,胸口立时像给人打了一拳般难受。 他愈来愈弄不清楚这些人间的关系了。以雅夫人的地位,怎么像怕了这侯爷似的,还任他当着自己眼前又搂又抱,摆明要落自己的面子。 他呆立了一会,呼吸困难,心中充满屈辱之情,偏又无处发泄。 搭上荡女确是没趣,你永远都不知道她还有多少面首。他甚至不再想知道这侯爷的任何事,以后都不要再见到雅夫人。 ◇◇◇◇◇ 蹄声响起。 项少龙惊醒过来,仰头一望,见到李善和几名武士气急败坏赶到,叫道:“项大哥!我们刚到雅夫人处找你,说你和雅夫人刚刚离开。” 项少龙冒起不祥预感,问道:“甚么事?” 李善哭着脸道:“舒儿被人奸杀了!” 这句话像晴天霹雳,震撼得他踉跄跌退,直撞往背后一堵墙壁上,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剩下来。 掀开锦被,舒儿满布瘀痕的赤裸身体,冰冷没有生命地仰躺榻上,双目渗出的鲜血已凝固发黑。 致命的是缠在颈上的一条红绳,深嵌进颈项里,下身一片狼藉。 舒儿死了!以最屈辱和残酷的方式被虐杀死了。 项少龙全身冰冷,完全没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素女的死是隔离的,他并没有亲眼目睹,而且来到这二千多年前的时空里,一切都有点梦幻般不真实,连死亡都像开玩笑似的,故虽悲痛却不深刻,所以当他为其它事分心时,便很容易把素女的自杀放在一旁,甚至忘记了。但舒儿却是另一回事! 他的心在淌着血! 在旁的陶方说话声像是在远方响起道:“今早春盈进房时,舒儿便是这样子了,唉!我也不知说甚么才好,凶手定是别馆内的人。” 项少龙甚么都不想再问。 敢动舒儿的只有两个人,一是乌廷威,另一个是连晋。他才不信乌廷威有这么大胆子,所以凶手定是连晋,而他亦看准自己莫奈他何,至少在决战前不敢动他。 他是要不择手段打击自己。 亦没有人会为一个燕国送来的赠品出头,包括陶方或乌应元在内。 他从未像此刻般那么想杀死一个人。 陶方道:“不若搬来与我同住吧!我的夫人和女儿们都很想见你。” 项少龙冷静地把锦被将舒儿整个盖了起来,摇头道:“不!我要睡在这里,但由这刻起不需任何人侍候,亦不要让任何人来这里。给我为舒儿办后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想一想。” 陶方虑地道:“少龙!千万不要折磨自己,明晚就是你和连晋比武的要紧日子了,现在全城人都等着知道结果啦。” 项少龙变得冰雪般冷漠和平静,淡淡道:“放心吧!没有人比我更重视明晚的约会了。” 经过这么多残忍的打击后,他终于收拾了玩世的浪子情怀,变回未来这里之前那时代悉心培养出来的杀人机器和为了任务不择手段的冷酷战士了。 整个下午,项少龙都留在舒儿被杀的房内。 他没有痛哭,没有流泪。 悲伤绝望只是弱者的行为。 在这战国时代,在这大部份人都为一己之利无恶不作的年代,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在看到舒儿的尸体时,他深切体会到现实的冷酷无情,体会到这是个无法无天的强权社会。 他要报仇,就要成为最强的人。 待陶方等所人都退出宅院后,他拿起了木剑,专心致志练起剑来,钻研着墨子剑法的精要。 心与神会后,他把其中最精妙的十式不断重复演习。 墨子剑法重守不重攻,但每一招的余势都隐含攻势。 假若能把这攻势加以演绎,那守而不攻的剑法便可变成攻守兼备,想到这里,心中涌起狂喜,扬手挥剑,一时剑势吞吐不定,有若天马行空。 舞得兴起,项少龙扑出厅去,利用更宽广的空间施展,并把对人体结构和力学的认识,完全融入剑法里。 剑风霍霍中,一忽儿飘游无定,一忽儿若天马行空,无踪可寻。 每一攻击都是由墨子剑法的寓攻于守中变化出来。 狂喝一声,连续劈出了百多剑,竟无一招采取守势。 剑影一收,木剑移到眉心,以剑正眼。 ◇◇◇◇◇ 一道娇俏的人影扑入厅内,惶急呼道:“少龙!” 项少龙放下木剑,乌廷芳已不顾一切扑入他怀里,悲泣道:“少龙,少龙!” 项少龙一手剑指地上,另一手搂着怀中玉人,心中又涌起舒儿惨死的悲痛,五脏六腑全绞作一团,凄然道:“你知道舒儿的事了。” 乌廷芳抽着点了点头,泣不成声,为他难过。 她抬起梨花带雨的俏脸,凝着泪眼瞧着他道:“陶公来找阿爹,查问大哥的行踪,我那时还怪你不来找人家,听到舒儿的事后人家不理爹的反对立即赶来。少龙!大哥自昨晨起给爹关了起来,绝对与这件事没有关系。” 项少龙点头道:“放心吧!我早知道凶手是谁。” 乌廷芳垂头轻轻问道:“你是否怀疑连晋,他……虽恃才傲物,但人却很……噢!不会是他吧?”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他正在追求你,自然在你面前充正人君子,告诉我,是谁引你大哥来找舒儿?” 第30节 乌廷芳为之语塞,但看样子显然仍不相信连晋会犯此恶行。 门外一声干咳,两人忙分了开来。 陶方走了入来,向项少龙打了个眼色,表示有话要对他说。 项少龙对乌廷芳道:“小姐不若先回家去,我办妥一点事后立即来见你。” 乌廷芳急道:“不!最多人家在一旁等你吧。” 陶方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这骄纵的小姐竟会对项少龙如此驯服痴缠。 项少龙无奈道:“那好吧!你在这里坐一会,我和陶公到花园里说几句话,请他代我办点事!” 乌廷芳见他和陶方说话都不许她听,本是心中不悦,听到最后那一句,才欣然答应了。 两人来到花园里,陶方脸上忧色重重,沉吟了半晌,才道:“少龙知否在邯郸真正掌握权力的人是谁?” 项少龙愕然道:“难道不是大王吗?” 陶方环视清幽的花园,除进口处有武士外,肯定四周无人后,才搭着他肩头低声道:“表面看来当然是他权力最大,可是还有一个人能影响和操纵他,这人才是赵国真正的主宰。” 项少龙皱眉道:“谁能影响大王?” 陶方苦笑道:“就是他的男人?” 项少龙失声道:“甚么?” 陶方叹道:“我们大王好男色之事,早天下闻名。据宫里传出的消息说:每逢大王见此人时,都穿上女装,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项少龙恍然道:“这人是谁?”暗忖难怪乌应元不想乌廷芳嫁入王宫,而赵王又肯放过乌廷芳这么动人的美女。 陶方压低声音道:“就是巨鹿侯赵穆,这人心计剑术均为我大赵之冠。手下更高手如云,府内食客有来自各地的奇人异士,隐然为继平原君赵胜后,我国最有势力的人。” 项少龙想起把雅夫人强召了去的侯爷,他定是赵穆无疑,难怪雅夫人如此怕他,问道:“雅夫人是否他的女人?” 陶方一震道:“你怎会知道的?” 项少龙忙把今早的事说了出来。 陶方的脸色更难看,在他再三追问下才道:“对巨鹿侯来说,赵雅只是他其中一件精采玩物。他拥有无数美女俊男,以前压着他的平原君一死,他便再肆无忌惮。现在除了我主人、郭纵和几位大将外,余子均不放在他眼里,公卿贵族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 项少龙大感头痛,不过总弄清楚了点赵国的权力架构。 陶方不胜慷慨道:“长平之战前,我国地虽偏远,人口土地亦较少,但军旅却无敌于天下,文有蔺相如,屡破秦人奸计,武有赵奢、廉颇、李牧,平原君赵胜更是文武兼资,有他为相,秦人莫奈我何。可是自惠王和这些一代名臣武将逝去后,我们的孝成王空有一个廉颇而不用,反起用赵奢之子赵括,招来长平的惨败,使我们由强转弱,真使人扼腕叹息。” 项少龙记起这长平之战的大罪人赵括乃雅夫人的亡夫,乘机问道:“大王为何要用赵括取代廉颇呢?” 陶方摇头苦笑道:“还不是他的口才了得,这人生得一表人才,长于分析,精通兵学,辩论起来时,连他那曾以少胜多大破秦军于韩地的父亲赵奢都说他不过。可是赵奢却认为他不可以为将。所以当大王要任他为大将时,连赵奢夫人都反对,只是大王受他纸上谈兵的漂亮言辞所惑,一意孤行吧。” 项少龙不解道:“为何赵奢会这么小看他的儿子呢?” 陶方叹道:“因为赵奢看穿了他的宝贝儿子过于自负才智,不听人言,只尚空言放论,刚愎自用。说是没有人说得过他,但打他却打不过人家。” 接着愤怨地道:“长平一役,他占尽地势补给之利,而先前的指挥廉颇又以逸代劳,弄得秦人的远征军粮乏兵疲。岂知他一到便下令全军空城而出,又仓卒深入敌阵,结果不但被秦人反攻迫回城内,又给截断了补给线,个多月便粮绝城破,被秦将白起干出了有史以来最残酷的大屠杀。大王对此事实难辞其咎,若非他以赵括换廉颇,何来此事。”接着放低声音道:“应元大少爷就因此事,对大王心淡,现在少龙明白了吗?” 项少龙知道陶方已受到乌应元的指示,对他推心置腹,问道:“陶公为何忽然提起巨鹿侯赵穆?” 陶方沉声道:“因为他昨晚曾和连晋一起来到别馆,天明后才离去,而以红绳虐杀美女,正是他许多嗜好的其中一个,早有不少先例。” 项少龙剧震道:“甚么?” 陶方道:“千万不要激动,更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徒招杀身之祸。他虽一向不管赵雅的事,可是赵雅破天荒两次留你过夜,必招他之妒。经连晋这最懂借刀杀人的奸贼唆摆献计,才有这事发生。所以明晚之会,连晋有他撑腰,必会全力把你杀死。但若你杀死连晋,却会给他摆布大王治你以罪,这情况我和大少爷商量后,才决定向你说个清楚。” 项少龙再次渴望着手内有一挺重机枪,可惜只是一把木剑,有起事来连乌氏惈都帮不上忙,更不要说乌应元和陶方。 陶方劝道:“这两天最好少点出门,若能击败连晋,取得大王的信任,赵穆或会改变对你的态度,到时大少爷会另有大计,但一切都必须等到比武后才能说。” 项少龙嘴角逸出一丝冷酷的笑意道:“我知道怎样做的了。” 陶方看得心中一寒,提醒他道:“你见到赵穆时,表面须装作若无其事,这人心胸狭窄,你若开罪了他,定会招来报复。” 项少龙心中苦笑,这是个怎么样的世界了。 ◇◇◇◇◇ 回到房内时,乌廷芳等得嘴也嘟长了。 项少龙心痛舒儿之死,没有心情和她亲热,和她说了一会心事话儿后道:“假若有一天我要离开赵国,芳儿肯否抛却一切,和我远走高飞?” 乌廷芳一呆道:“那爹和娘呢?” 项少龙道:“先不要想他们的问题,我只问你自己的想法。” 乌廷芳显然并不惯于有自己的想法,迟疑了一会才道:“人家当然要跟着你,可是那要不影响爹和娘才行。” 项少龙明白地道:“这个当然,我怎会只顾自己,不顾你的父母家庭。” 乌廷芳欣然移了过来,投入他怀里,仰起可爱的小嘴道:“少龙!亲人家好吗?”她初尝滋味,自是乐此不疲。 项少龙无法可施,何况这又不是甚么痛苦的事,搂着她吻了起来。 不片晌乌廷芳已娇躯扭动,脸红如火,还主动爱抚他的虎背。 项少龙想起要保留体力,暗暗心惊,离开了她的小甜嘴,软硬兼施,又吓又哄,把她迫回家去。 陶方早和一众武士在大门牵马等她,见项少龙把她送出门来,松了一口气。 第31节 舒儿和素女两件事后,再没有人敢对与项少龙亲密的女人掉以轻心。乌廷芳的身份虽与惨死的二女大不相同,但谁也没有把握同样的事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而那后果是没有人承担得起的。 上马前,乌廷芳拉着项少龙道:“明晚才可以见你了,爷爷答应了带我入宫看你们的比武,你千万不要输!” 正要登骑,连晋由别馆走了出来,大叫道:“孙小姐请留步!” 仇人见面,份外眼红。 但项少龙已经定了策略,一点不把内心的感觉流露出来,还移到一旁,观看乌廷芳对这前度男友的反应。 连晋眼尾都不向项少龙和陶方等人,大步来到乌廷芳前。 乌廷芳偷看了项少龙一眼,有点手足无措地道:“连大哥!我要赶着回家了。” 连晋深深望着她,脸上泛起一个凡女人见到都会觉得迷人的笑容,柔声道:“那就让大哥送你一程吧!” 乌廷芳吃了一惊,偷看了木无表情的项少龙一眼后摇头道:“不用了!陶公会送我回去。” 连晋仰天一笑,不屑地环扫了项少龙、陶方等人一眼,哂道:“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们有何资格保护孙小姐。” 陶方和十多名武士一起勃然色变,脸上那挂得住,反是项少龙冷静如常,不透露心中的怒火,只是冷眼旁观。 陶方怒道:“连晋你说话最好检点些。” 乌廷芳以前对陶方亦不大客气,可是因着项少龙的关系,爱屋及乌,道:“你怎可这样说话,快回去,我不要你送。” 连晋斜眼望向项少龙,冷笑一声向乌廷芳道:“孙小姐难道忘了我们的山盟海誓吗?” 乌廷芳惶恐地看了项少龙一眼,跺脚道:“不要乱说,谁和你有甚么山……” 连晋淡然一笑,道:“过了明晚才再口硬吧!”胸有成竹地向项少龙道:“走着瞧吧!现在连雅夫人都护不住你了。”言罢扬长而去。 乌廷芳那受过这般侮辱,大叫道:“我要告诉爷爷。” 连晋只以狂笑回应,竟连乌氏惈都不在意似的。 项少龙和陶方交换了一个眼色,都大感不妥。 难道赵穆真会为他撑腰,否则他怎会如此嚣张呢? ◇◇◇◇◇ 项少龙刚返屋内,便有下人来报,雅夫人派了马车来接他去。 项少龙想起她今早的事,便心头火起,一口回绝了。 吃过晚饭后,他又再次研习墨子剑法,愈觉其博大精深,妙着无穷,能把人类的体能推展至极限。 沉醉间,雅夫人竟芳驾亲临。 项少龙漠然不理,直到她挨入怀里,才皱眉道:“你还来干甚么?” 雅夫人凄然道:“少龙!对不起。” 项少龙还要说话,颈项处像给毒蚊般叮了一口,骇然往她望去,只见她纤指捏着一根幼针,尖锋处闪着奇异的绿色光泽,神智一阵迷糊,昏迷了过去。 第二集 第二章 色欲陷阱 被雅夫人的手下抬上马车时,项少龙醒了过来,但身子仍柔软无力。 雅夫人坐进车里,让他枕在大腿上,轻柔地摩着他的头发,不时发出叹息,显然不知他逐渐醒转。 项少龙并不奇怪。因为她并不知道他曾受过对药物的“抗体训练”,曾接受过多种抗体的注射,有着常人多倍以上对药物和毒素的抗力。 针锋的毒素极可能是从植物里提炼出来,能使他暂时昏迷发软,却不会损害他身体的组织,做成永久的伤害。这时他甚至感到身体正逐渐回复力气。 她为何要对付他呢? 脸上传来奇异的感觉,原来是雅夫人的泪水滴在自己脸上。 马车徐徐开出,当然没有人敢拦阻她的座驾。 雅夫人幽幽一叹,喃喃道:“少龙不要怪我,我是被迫的,不这样做,我们都会很惨的。” 项少龙可非蠢材,怎还猜不到这是巨鹿侯赵穆的阴谋,不过却猜不到他会作何摆布,谅他有天大的胆子,怕仍不敢公然伤害他吧?可是他为何要助连晋这样一个“外人”来对付他这个“自己人”呢? 雅夫人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默然不语。 项少龙当然仍装作昏迷,乘机休息,好应付敌人下一步的阴谋。 马车忽地停了下来。 接着是车门打开的声音。 雅夫人娇躯一颤,轻呼道:“侯爷!” 那侯爷走上马车,门关后继续开出。 雅夫人的呼吸急促起来,骇然道:“侯爷要干甚么?” 一把沉雄悦耳的声音道:“没甚么!试试他的反应吧了。” 项少龙心中冷笑,已知对方有甚么打算,暗忖这种小把戏自己也有得出卖,集中意志,把身体完全放松。 果然大腿一阵剧痛,给对方用利器刺了一下。 雅夫人道:“还不信奴家吗?” 第32节 赵穆嘿然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哪知你不是和他合起来骗我。” 雅夫人还想抗议,忽地娇躯俯前,小嘴咿唔作声,当然是给对方吻着。 项少龙还感到侯爷的手横过他仰躺着的上空,向雅夫人大恣手足之欲,听衣服窸窣之声,赵穆的手必然探进了雅夫人的衣裳内。 雅夫人娇喘呻吟着。 赵穆淫笑道:“骚蹄子愈来愈丰满了。” 雅夫人喘着气道:“你今天还糟塌得人家不够吗?”又再咿唔嘤咛起来。 项少龙虽看不见,但却可把所有不堪入目的情景全猜出来,心中涌起嫉妒之念,旋又强压下去,立誓永远都不会对雅夫人再生爱意。尤其这淫妇扭动得这么厉害,显然不堪对方的挑逗。 这时的雅夫人在他心中变得一文不值。 赵穆放开了雅夫人,邪笑道:“又想了吗?” 雅夫人无力地挨在椅背,全身发烫,没有作声。 赵穆笑道:“假设我娶你,赵雅你肯否放弃这小子而跟随我呢?” 雅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侯爷不要作弄奴家了,你看上的只是乌廷芳,怎会是我这人尽可夫的残花败柳呢?” 坐在对面的赵穆又伸手过去搓捏她的酥胸,笑道:“这么有弹跳力,怎会是残花败柳,好了!我不迫你了,只要你依我之言办事,这小子明晚后就是你的了。” 项少龙心中恍然,难怪赵穆这么恨自己,原来是为了乌廷芳这绝色美人儿。 雅夫人任他轻薄,呻吟着道:“我真不明白,项少龙就算输了,乌氏惈亦绝不肯把他的宝贝孙女送你,你这样对付项少龙有甚么作用呢?” 赵穆得意地道:“山人自有妙计,这个不用你去管。嘿!告诉我,我和这小子谁摸得你更舒服呢?”手的动作加剧起来。 雅夫人颤声道:“当然是侯爷逗得人家厉害。” 赵穆声调转冷道:“那为何我拿这小子来和你交易,你便立即投降?” 雅夫人轻呼道:“侯爷抓痛了赵雅。” 赵穆怒喝道:“先答我才说!” 项少龙恨得差点拔出匕首把他杀掉,可是当然不能那样做,因为他还有更远大的目标,就是杀死连晋。 雅夫人无奈道:“因为你对我只有欲,而他对我除肉欲外,还有爱。” 赵穆放开了雅夫人,好一会后才平静地道:“弄醒了他后,翠娘会给他喂一粒“贞女荡”,你自己若受不了,便教翠娘代你,千万不可勉强,事后让他沉睡三个时辰,才好把他唤醒。” 雅夫人担心道:“真的没事吗?” 赵穆冷笑道:“看你关心他的样子,我真想把这小子杀了。放心吧!他除了因春药而致消耗了大量体力外,一切均与常人无异,只不过那场比武他就注定会败给连晋了。记着,明晚你要陪连晋,以后的事我再不管你了。” 马车停下。 赵穆离车去后,马车又继续开出。 项少龙大叫好险,这条计不可谓不毒,借女色害他于无影无形,确是厉害。 幸好是他项少龙,若换了任何一人,被人宰掉都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一回事,可能还会怪自己控制不了情欲。 项少龙被抬进雅夫人的寝室里,下人走后,只剩下雅夫人和受侯爷之命来监视他们的那个叫翠娘的女人。 他暗暗头痛,如何才可瞒过这两个女人呢?假若春药入口即溶,岂非来不及吐出来。 脚步声移了开去。 项少龙冒险把眼帘打开了一隙,只见雅夫人和一个体态丰满、姿容冶荡的女人正站在较远处,不知在争议着甚么事。 灵机一触,撕下衫的一角,塞进嘴里,封着食道。 两女又走了回来,雅夫人不满道:“侯爷真的这么信不过人家吗!” 翠娘低声下气道:“夫人见谅,侯爷吩咐少婢定要目睹整个过程,他很给夫人脸子的了。否则他最爱看的就是这类事,若来的不是小婢而是他,夫人就更难堪了。” 雅夫人不再抗议,默然接受了这安排。弄破腊丸的声音传来,接着异香盈鼻。 一颗拇指头般大的药丸塞进了他口内,恰好落入碎布里。 翠娘笑道:“成了!这药入口即溶,流入咽喉,甚么贞烈和意志坚强的人都受不了。” 春药虽隔了层布,仍迅速溶解。 翠娘走开去道:“让小婢取水来弄醒他。” 雅夫人追了过去,问道:“假若他醒来知我喂了他春药,事后岂非恨死人家?” 项少龙怕春药由湿布渗入喉间,正暗自叫苦,得此良机,忙吐了出来,藏在枕下。 翠娘笑答道:“放心吧!他受药力所制,神智会陷在半昏迷状态,只知戳力以赴,夫人好好享受吧!我看他壮健如牛,夫人待会说不定还要求我替上哩!” 雅夫人冷哼一声,心中不满。 翠娘似并不怕她,娇笑去了。 雅夫人回到他旁,叹了一口气,才为他宽衣解带。 不一会翠娘回来,用冷水为他敷脸,奇道:“这人的体质必然非常特异,皮肤仍未转红。” 项少龙心中暗笑,一声狂喝,诈作药力发作,把两女搂着,同时施展军训学来的手法,拇指猛按上她们后颈的大动脉处,两人未来得及呼叫,应指倒下。 第33节 她们的昏眩将只会是几分钟的事,但已足够他实行计划。 把枕底的湿布片取出,每人分别喂了一半变成浆糊状的春药后,项少龙悠闲坐在一旁。 不片晌她们的皮肤泛起艳红色,开始扭动呻吟,缓缓回醒过来。 项少龙暗叫厉害,退往一角静观其变,当两女各自春情勃发,不管虚凰假凤地纠缠起来,互相撕掉对方衣物时,他才放下心来。 原来些许春药已如此厉害,自己假设吞掉了整颗,任是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了。 雅夫人和翠娘的动作愈来愈不堪入目,寝室内充满了她们的狂喘和嘶叫。 项少龙闭上眼睛,依照元宗教下的调神养息法,排除万念,对室内发生的事充耳不闻,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待两女的动作声音完全静止了,才睁开眼来。 两女像两摊烂泥般横七竖八躺在榻上,胸脯不住起伏,疲极睡去。 项少龙微微一笑,先把那布片借油灯烧掉,才躺到两女之间,拉被为三人盖上,像天掉下来当被盖般倒头大睡。 那晚他梦到舒儿七孔流血,凄然叫他为她报仇,一声惊叫,从噩梦里扎醒过来,早日上三竿。 两女不知去向,只有一名俏婢在旁守着,见他起来,忙下跪施礼道:“乌家的大少爷在正厅等候项爷,项爷你没甚么吧!” 项少龙装作手颤头晕的模样,叫道:“水!给我一点水!” 俏婢媚笑道:“项爷昨晚过劳了,夫人也像你那样子。” 项少龙暗笑婢似主人,这俏婢看来都不是好东西,伸手在她酥胸摸了一把。 俏婢娇笑着去了。 ◇◇◇◇◇ 项少龙装模作样,扮作脚步不稳,踉跄步出厅外。 乌应元和陶方正由两眼失神的雅夫人陪着,见他这样子,都脸现怒色,还以为他不知自爱至此。 雅夫人看到他出来,眼中露出歉疚之色,站了起来,正要说话,岂知项少龙一个倒栽葱,竟昏倒地上去了。 这一着免去了所有唇舌。 他决意暂时连乌应元和陶方都一起骗了,如此更能使赵穆和连晋入信,让他们反中了他的计谋。 乌应元和陶方两人又气又急,忙把他运回别馆去。 睡到榻上去时,乌应元沉声道:“情况有点不妙,我看少龙是着了雅夫人的毒手,陶公快去请黄妙手来,看看可否在比武前恢复他的精神体力。”言罢一声长叹,充满了婉惜和忿怨。 项少龙猛地睁眼,坐了起来。 两人吓了一跳,呆头鸟般看着他。 项少龙苦笑道:“若要我由现在起一直装昏迷,会比打我一顿更难过。” 两人大喜,忙问他是甚么一回事。到项少龙说出了整个过程后,他们都捧腹笑了起来。 乌应元忙使陶方出去吩咐众武士把守宅院,不准任何人进来。 陶方回来后坐下道:“少龙真厉害,那针上的毒药定是由昏麻草提炼出来的汁液,刺入血脉里,连马儿都要昏迷,想不到你竟可不怕。” 乌应元道:“这可以说天运仍在我们那一方,少龙准备怎样运用这优势?” 项少龙道:“随机应变吧!总之我会教赵穆和连晋大吃一惊。” 陶方道:“刚才雅夫人使人来问你的情况,我把那人赶走了,假设她亲来见你,少龙要不要见她。” 乌应元道:“还是不见为妙。” 项少龙道:“这春药虽厉害,不过听赵穆的语气,睡上几个时辰后,体力应可恢复少许,只不过绝应付不了激烈的打斗吧!” 乌应元道:“这才是道理,否则连晋胜之不武,如何在大王和众公卿大臣前立威。” 项少龙道:“我同意大少爷的话,一于甚么人都不见,使敌人以为我正致力恢复体力,今晚亦不用扮得那么辛苦。” 陶方道:“不过少龙至少要装作力竭筋疲的样子,起行前我再为你脸上敷点灰粉,那就更万无一失了。” 说到这里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赵宫在邯郸城的中心,四周城墙环护,城河既深且阔,俨若城中之城。 晚宴在宫内的祥瑞大殿举行。 赵王的王席设在对正大门的殿北,两旁每边各设四十席,均面向殿心广场般的大空间,席分前后两排,每席可坐十人,前席当然是众王室贵胄大臣,后席则是家眷和特别有身份的武士家将。 愈接近赵王的酒席中,身份地位便更崇高,乌氏惈和郭纵两大富豪的席位,分设于左三席和右三席,于此亦可见这两人在赵国的重要性。 众宾客入殿后,分别坐入自己的酒席,谈话时都是交头接耳,不敢喧哗,气氛紧张严肃。 乌氏惈与穿上华服体态绰约的乌廷芳和乌廷威进场时,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来自是因为乌廷芳超尘脱俗的美丽,更因为今晚比武的两人都是来自他乌府的剑手。 本已入席的郭纵起身迎来,说了两句客气后,凑到他耳旁低声道:“听说项少龙昨晚还到雅夫人处鬼混,如此不知自爱,如何可成大事,看来他今晚必败无疑。” 这郭纵身材中等,年纪在四十许间,脸白无须,但脸目精明,说起话时表情丰富,乍看似是漫无心机的人,但认识他的人无不知他笑里藏刀的厉害。 无论身高体型均比他最少大了两个码的乌氏惈心中暗怒,一方面因项少龙的不争气,另一方面则因郭纵暗指他有眼无珠,荐错了人与无敌的连晋比试,唯有皮笑肉不笑地道:“你郭家手下能人众多,不若找个人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两人唇枪舌剑时,左脸颊有道由耳根斜下至口角的剑疤的赵穆,和美艳如花,但容色略带倦意的雅夫人,在几名武士的簇拥中双双抵达,众公卿大臣忙向他问好敬礼,显出他特别的身份。 赵穆挺拔笔直,肩膀宽阔,脸上的刀疤不但没有使他变成丑男子,还加添了他男性的魅力。事实上他虽年过三十,但仍保养得很好,长相俊伟,眉毛特别粗浓,鼻梁略作鹰勾,配以细长但精光闪闪的眼神,使人感到他绝不好惹。 第34节 他见到乌氏惈旁的乌廷芳,眼睛立时亮了起来,趋前道:“廷芳小姐,久违了。” 乌廷芳见礼后,冷淡地道:“侯爷你好!” 乌氏惈和郭纵不敢失礼,也转过来和他施礼招呼。 这时近门处一阵哄动,原来是武黑陪着一身武士服,轩昂俊俏的连晋来了。 只见连晋神采飞扬,洋洋得意,含笑和各人打招呼,又不时用眼神挑逗场中美女。 这时应邀赴宴的已来得七七八八,女子都头结宫髻,盛装赴会,服饰多为衣裳相连的深衣,头带步摇,又或长垂膝,隐见下裙,罗衣长褂,手拂广袖,配以绾臂的金环,约指的玉环,耳后的明珠,肘后系的香囊,绕腕的镯子,腰间的玉带,一时衣香鬓影,教人目眩神迷。 男仕们则头顶冠冕,长衣夹袍,后襟裁剪成燕尾之状,亦款摆生姿,与女仕们相映成趣。 乌廷芳早闻得项少龙被雅夫人强邀入府之事,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到连晋身上,移到雅夫人旁,凑到她耳旁狠狠道:“你为何要害少龙,假设他有何不测,我定不放过你。” 雅夫人呆了一呆,哑口无言时,连晋早大步走来,她想起今晚要陪他,一时羞愤交集,垂下头去。 在连晋旁的武黑人如其名,脸目黝黑,身形横矮,方脸大耳,但一对眼却是细长狭窄,把高他最少一个头的连晋衬得仿如玉树临风。 连晋先向赵穆、乌氏惈和郭纵三人施礼,眼光移到乌廷芳和雅夫人处,闪过奇异复杂的神色。 这时又有几位大臣名将加入他们这圈子里,气氛更热闹起来。 连晋正想溜过去逗弄两女,赵穆忽道:“乌老板若同意,本侯想请连晋坐到我那一席去。” 众人同感愕然,赵穆这样说,等若向乌氏惈公开要人,要把连晋纳归旗下。 连晋想不到他有此一着,亦感意外。武黑亦为之色变,若连晋答应的话,他休想再在乌家混下去。 乌氏惈心中暗怒,表面却笑道:“若连晋欢喜,老夫怎会不同意。”摆明要连晋作出选择。 连晋心中暗咒赵穆,要知这时的人最重主仆情义,作食客者必须对主子尽忠,终生不渝,现在赵穆迫自己表态,若他点头的话,必会受其他人鄙夷。变成他只有投靠赵穆,才能有生存空间了。 不过他亦是势成骑虎,猛一咬牙道:“多谢侯爷赏识,连某怎敢不从命。” 众人都静默下来,看着乌氏惈。 乌氏惈毕竟见惯风浪,哈哈大笑道:“连晋你今晚定要尽力为侯爷争光,许胜不许败!” 言下之意自是若你败了,你也不用再在邯郸混了。 连晋和赵穆对望一眼,齐声笑了起来。 乌氏惈和郭纵都是人老成精,一听他们笑声里透露出来的得意之情,立知其中另有玄虚,同时向低垂螓首的雅夫人望去。 雅夫人自然明白两人为何笑得这么开怀,心中突然涌起无尽的悔意,想起待会项少龙受辱人前的可悲情景,急步往左边第二席避去。 “当!” 钟声响起,提醒众人入席。 乌氏惈对项少龙更不满,又暗骂陶方和乌应元两人,为何仍未来到。 近千王亲国戚,公卿贵胄,纷纷入席,两旁八十席人头涌涌,准备开始自燕人退兵的庆功宴后,最盛大的宫廷晚宴。 众人刚坐定,赵王还未驾临前,项少龙在陶方和乌应元夹护下,腰配木剑,从容淡雅,步入祥瑞殿。 在场各人或多或少均风闻他今早要被人抬离雅夫人府的事,见他来到,均落足精神打量他。 项少龙除了脸色有点灰白外,均与平日无异,比连晋还要略高少许的彪悍健美身型,确是女性梦寐以求的英伟人物。 赵穆和身旁的连晋交换个眼色,都暗笑此时的项少龙外强中干,好看不好用。 雅夫人忍不住偷眼看他,芳心暗淌悔恨的血泪,自己这样害他,现在全城人都知道了,他怎会不知呢?还肯原谅自己吗?不由暗恨自己慑服于赵穆的淫威下,但悔之已晚。若连晋违诺伤他,唯有一死报之吧。 乌氏惈见他仍步履稳定,放下点心来,呵呵笑道:“少龙过来!” 项少龙忙朝他走去。 第二集 第三章 宫廷比剑 项少龙在乌廷芳旁坐下,她忙凑过去关心道:“少龙你没事吧!人家担心死了,昨晚你还到那荡妇处。”狠狠在席底捏了他大腿一把。 项少龙看着长几上的精美酒食,伸手过去摸着她大腿低笑道:“放心吧!相信你的未来丈夫好了!” 乌廷芳被他摸得浑身发软,既想他更放肆点,但又怕自己受不了,给人看破,吓得连忙坐好,幸好项少龙的五指大军终于退却。 坐在隔第二席一位脸色苍白身形高瘦的公子,别过头来,瞪着坐在第三席后排的项少龙,一瞬不瞬,充满了惹事的味道。 旁边的陶方向项少龙道:“那就是少原君赵德了。” 项少龙冷眼回敬,双目射出森寒的电芒,那赵德毫不退让和他对,他前后两席的武士都掉过头来怒目看他,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道。 “当!” 钟声再响。 丝竹声起,一队礼乐队步履轻盈且奏且吹,领先入来,然后散到两旁立定,继续奏乐。 少原君这才收回目光,往正门处。 在妃嫔簇拥下,年在三十许间的赵国君主孝成王昂然步入殿内,后面跟着过百随身近卫,其中一半分绕往酒席后的空间排立站岗,只余一半随赵王往设在殿端的主席步去。 这赵王脸容带点酒色过度的苍白,容颜俊秀,眼精目灵,额角宽广,相貌堂堂,只是略嫌单薄,唇片亦不够厚重,有点惨绿少年的味儿。 他头顶长形冕板,前圆后方,顶端有数十条串珠玉垂下,以红绿彩线穿组,赋予了他君主的威严。 第35节 身上的龙袍上衣用绘,下裳用绣,缀满日、月、星辰、龙等图案,华丽非常。 他独自走到主席处,众姬分坐到后面那三席里,卫士则分别护在两侧和大后方,确有一国之主的威势。 众人都跪伏地上,恭候他入席。 赵王坐定后,柔声道:“众卿家平身,请坐。” 众人高颂祝贺之辞后,才坐回席处。 自有宫女来为各人斟酒。 赵王举杯道:“燕王喜不自量力,派栗腹、卿秦来攻,为我国大败,现在廉颇大将军已奉寡人之命率兵围燕,我看燕王喜休想有一晚能安眠,为我大赵灭燕喝他一杯。” 众人一起欢呼,轰然畅饮,气氛热烈。 赵王忽然站了起来,吓得各人随之纷纷起立时,大笑道:“今次伐燕之举能成功,众卿固是功不可没,但若没有乌先生提供战马粮食,郭先生供应兵器船运,恐亦不能成事,让我们君臣齐向两位先生敬一杯。” 各人再痛饮一杯。 乌氏惈和郭纵都是心花怒放,非常高兴。 本来不大看得起他的项少龙亦为之心折,暗忖当惯君王的人,气度确是与别不同。 赵王请各人坐下用菜后,两掌相击,发出一声脆响。 退到大门两旁的乐师立时又起劲吹奏起来。 一群近二百个姿容俏丽,垂着燕尾形发髻,穿着呈半透明质轻料薄各式长褂的歌舞姬,翩翩若飞鸿地舞进殿内,载歌载舞。隐见乳浪玉腿,作出各种曼妙的姿态,教人神为之夺。 众人都击掌助兴,欢声雷动。 项少龙看着众歌舞姬口吐仙曲,舞姿轻盈柔美,飘忽若神龙,不由想起了被送了人的婷芳氏,想起若击败连晋,便可重新得回她,禁不住雄心奋起。 乌廷芳凑到他耳旁傲然道:“芳儿的歌舞比她们好得多了,有机会定要让你饱眼耳之福。” 项少龙答道:“可不准你身上有任何衣服。” 乌廷芳白了他一眼后,又送他一个甜笑。 正留心瞧着乌廷芳的赵穆和连晋,都看得火狂烧,并幸待会项少龙便知晓味道了。 ◇◇◇◇◇ 歌舞姬舞罢退了出去,留下一殿香气。 众人眼光全集中到赵王身上,屏息静气等待他发言。 偌大的宫殿,静至落针可闻。 赵王独据龙席,环视群臣,一阵长笑道:“我大赵以武起家,名将辈出,赵衰、赵盾、赵武诸祖先贤,事晋时均军功盖世。立国之后,非有军功之人,不得受爵,若无此尚武精神,我国早云散烟灭。” 众人一起称是。 赵王顾盼自豪,目光落到连晋身上,欣然道:“想不到小小卫国,竟出了个无敌剑手。” 连晋忙走到席前,下跪叩首道:“臣子现在心中只有大赵,只要大王一声令下,臣子肝脑涂地,绝不皱眉。” 乌氏惈暗自冷哼一声,显然对他改投赵穆旗下的行为,极是鄙夷。 赵王不知是否受赵穆影响,对他态度大改,欣然道:“用人唯才,只要连晋你尽忠于我,寡人绝不薄待你。” 连晋大喜,连忙大声答应。 赵王又喝道:“项少龙何在?” 项少龙微微一笑,轰然应诺,走了出去,在连晋对面跪下,高声道:“项少龙参见我王。” 赵王双目一亮,道:“你以一人之力,智退马贼八百人,又忠肝义胆,为了同僚之命,不顾自身留后抗敌,扬我大赵威名,寡人对你非常欣赏。” 项少龙慌忙表示谦逊和感激零涕,心中却暗笑事情是愈夸愈大了。 赵王满意一笑道:“两位均是人中之龙,今次寡人要你们来宫廷比剑,正是要你们为我国立典范,发扬尚武精神,好能有力杀敌报国。” 项连两人齐声应是。 赵王哈哈一笑道:“寡人和在座众卿都急不及待,等候两位表演绝世剑法,但须谨记此乃切磋性质,只可点到即止,胜者寡人立即封为御前剑士,可领军出征。” 赵穆扬声道:“大王,臣下有一提议。” 赵王一怔道:“巨鹿侯请说。” 赵穆长身而起,恭敬道:“若大王规定比武点到即止,他们定不敢有违大王之命,于焉缚手束脚,难以发挥剑道,请大王三思。” 雅夫人听得全身一震,站了起来颤声道:“刀剑无情,若弄出人命,岂非喜事变为悲事。” 赵王奇怪地望了雅夫人一眼,道:“王妹赵卿请坐,寡人自有分寸。” 赵穆冷冷看了她一眼,才坐回席去,心内暗喜,赵雅这反应,正显示出项少龙真的着了道儿,谁还知道得比她更清楚。 这时全殿之人,均知道项少龙有点不妥了。 赵王眼光落在乌氏惈脸上,淡淡道:“乌先生对此有何意见?” 乌氏惈暗忖假若项少龙因女色而败阵,自是怨不得人,死了还好,但若能杀了连晋,却可为自己出了这口鸟气,点头道:“少龙曾和鄙人说过,他只精于杀人之道,仗剑表演,反不擅长,所以若想见识他的本领,实不应对他有任何限制。” 这样说,等若表明要两人生死相搏。 雅夫人娇躯一颤,终为自己的愚蠢流下热泪,项少龙看入眼里,对她恶感稍减。 第36节 殿内各人均大感刺激,议论纷纷。 “当!” 酒杯破碎声起,立即肃然。 赵王掷杯于地后,冷然喝道:“杀敌,正是以命相搏,战争之道,亦是死生之道,好!寡人就不加任何限制,胜出者就是寡人的御前剑士。” 龙席前的连项两人,一起答应。 赵王道:“比武开始。” 全殿寂静无声,默候好戏开场。 雅夫人倒入身旁王姊安夫人怀里,不忍目睹项少龙被杀的惨况。 乌廷芳亦变得脸色苍白,靠到乃父身上,颤声道:“他不会输吧!” “锵!” 连晋拔出他著名的金光剑,来到殿心站定,持剑躬身,脸含笑意。 项少龙长身而起,一手把外衣掀掉,随便抛在一旁,露出舒儿和四婢为他特别设计的武士服,使他看来更是肩阔腰细,英伟不凡。 本来众人已觉连晋威武好看,但相较之下,项少龙却多出了正气凛然的英雄气概,看得男的赞叹,女的倾心。 当项少龙拔出木剑时,众人再发出惊异之声。 他站到连晋另一边,仗剑施礼。 赵王讶道:“少龙以木剑比武,不怕吃亏吗?” 项少龙淡淡一笑,说不出的潇洒道:“大王放心,这把木剑乃小臣特制,不怕兵刀利器。” 连晋心中暗笑,我就看你这连身子都掏空了的人有多大道行。 雅夫人忍不住抬头偷看了他一眼,见他如此威武,心中悔恨更增,又倒入安夫人怀里,不忍续看。 若要找全场最痛苦的人,肯定就是她了。 在项少龙之前,赵穆是一直控制着她芳心的人,自赵括战死长平,赵穆便乘虚而入,征服了她。 起始时赵穆对她动人的身体非常迷恋,但不到一年便给别国来的年轻美男俊女吸引了。 这些年来对她若即若离,在寂寞难耐和报复的心理下,她开始了四出猎男的放荡生活,直至遇上项少龙,才逐渐把赵穆取代。 她今次被赵穆骗得对付项少龙,一方面是慑于他的权势,怕他伤害项少龙和破坏他们好事。更重要的是潜意识里惯于接受他的命令,以至一时迷糊,铸成恨事。 赵穆昨晨把她由项少龙手上抢去后,便展尽浑身解数,利用药物和高明的挑情手段,配合威逼利诱,玩弄了她半天,终成功驱使她去进行他的毒计。 条件是不会伤害项少龙,并在事后玉成她和项少龙的好事,以后更不再骚扰她。 现在她当然醒悟到赵穆在骗她。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赵穆长笑道:“自古英雄配美人,为了增加看头,更能使我国上下军民清楚大王发扬剑术的心意,微臣有另一个提议。” 赵王对这“情郎”果是特别不同,不以为道:“巨鹿侯的提议总是非常管用,快说出来吧!” 赵穆凌厉的眼神横扫全场,缓缓道:“微臣提议的是:今次比剑的胜出者,可在本殿内任意挑选一名美女为妻,如此美人官职全得,岂非天大美事,请大王钦准。” 众人一齐起哄。 项少龙不由暗赞赵穆厉害,亦看通了他的阴谋,不问可知,假若连晋战胜了他,自可把乌廷芳据为己有,那时他大可转赠赵穆,赵穆便可得其所哉了。 乌氏惈立时色变,他亦看穿了对方的奸计,但却很难出言反对。因为那等若表示胜者定会挑选自己的孙女,亦间接表明了乌廷芳艳冠群芳,其他美女都没有资格。 赵王听得微微一愕,亦想到了乌廷芳,暗忖若自己不敢下此命令,等于明着告诉殿内诸臣他怕了乌氏惈,沉吟半晌仰天笑道:“剑夺美人归,如此一来,今晚宫廷之战,势将千古传诵,寡人就如巨鹿侯所请,胜者可在场内任意挑选没有婚约的女子为妻。” 龙口一开,此事立成定局。 ◇◇◇◇◇ 众人的注意力回到场内项连两人身上。 连晋脸上露出掩不住的喜色,他和赵穆暗中约定是由赵穆拥有乌廷芳的头三天,以后这绝色美人儿便归他所有,虽不是太完满,但比起得不到她,已是天堂地狱之别。 项少龙则是平静至近冷酷,进入墨子剑法养心守性的状态。 “当!” 剑战开始。 连晋转向项少龙,摆开架势,双足弓步而立,坐马沉腰,上身微往后仰,在灯火下烁芒闪闪的金光剑遥指二十步外的项少龙,剑柄紧贴胸前,使人感到他强大的力量,正蓄势待发。 项少龙双目低垂,木剑触地,有若老僧入定,面向赵王,仍以肩侧向着连晋。 两人虽未动手,但众人都强烈感到动静的对比,形成了使人透不过气来的张力。 连晋哪知这种静态乃墨子剑法的精要,还以为对方因身体亏损,心生怯意,哈哈一笑道:“项兄不是胆怯了吧!” 雅夫人坐直娇躯,望往场中,袖内暗藏匕首,心中叫道:“项郎莫怕,赵雅陪你一道去。” 众人给连晋这么一说,均觉少龙畏怯,议论纷纷,赵王和乌氏惈亦露出不悦之色,赵穆更发出不屑的冷笑。 这并非说他们眼光不够高明,而是墨子重守不重攻的精神,实与当时代的剑术和心态大相迳庭。试问两敌对垒,谁不是全力抢攻,务求一举毙敌。 项少龙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淡然道:“上乘剑术,岂是连兄所能知之,动手吧!勿要别人误会连兄是只懂逞口舌之徒。” 第37节 连晋气得两眼射出森寒杀机,猛一挺腰,借力手往前推,金光剑电射而去,疾刺对方肩下胁穴,又准又狠。 赵穆和少原君那两席立时爆出震天喝采声。 项少龙平静无波,丝毫不受替对方打气的声音影响。 他早知一动上手,便难再伪装身疲力弱,否则定被剑术绝不下于自己的连晋干掉,但他却可在策略上引他入彀。 连晋欺他气虚力弱,所以一上必是全力抢攻,兼之连晋对他恨意甚深,又想消耗他的体力,下手绝不容情,不留余地的招招硬拼,如此便中了他的计。 比体力,连晋又怎是他这受过最严格体能训练的人的对手。 所以在连晋以为消耗他体力之时,却其实刚好相反,被消耗的正是他连晋自己。 何况他还占了木剑重了三、四倍的便宜,硬拼时吃亏的自是连晋。 金光剑已至,射向左胁。 项少龙一声不响,往后右侧斜退一步,扭身,重木剑离地斜挑,正中金光剑尖,正是对方力量最弱之处。 金光剑那受得起,立时荡开。 这回轮到众人一阵采声,叫得最厉害的当然是乌家之人,乌廷芳差点连手掌都拍烂了。 连晋也想不到对方剑术更胜上次动手之时,怕对方乘势追击,金光剑挽起剑花,回守空门,待要再出剑时,对方转过正身,重木剑微往内收,似欲攻来,吓得他退了一步。 就在此时,项少龙手持的剑轻颤一下,堕下了少许,露出面门的破绽。 连晋大喜,暗忖这小子第二剑便露出疲态,哪肯迟疑,“嗖”的一声,举剑直劈,似要劈向对方木剑,到了与肩膊平行时,身体前冲,手腕一沉一伸,由直劈改为平刺,斜标对方面门,同时飞起一脚,疾踢对方木剑,誓以一招毙敌。 他的动作矫若游龙,一气呵成,杀气腾腾,看得众人目定口呆,都为项少龙担心起来。 雅夫人暗叫一声罢了,趁身旁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到场上时,匕首抵着小腹。 项少龙冷然盯着狂若毒龙的金光剑,迅速横移,木剑反手一挥,重重击在金光剑上。 “笃”的一声,金光剑再次荡开。 众人看得如痴如醉,轰然叫好。 连晋虽被震得手腕发麻,可是因项少龙收起了五成力道,所以连晋还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只是仗着精妙剑法和木剑本身的重量,挡格金光剑,遂一声长笑,刷刷一连十剑,每剑都是大开大阖,迫敌人硬拼。 项少龙心中暗笑,对方舍精巧细致的剑法不用,正是以他之短,攻我之长。 于是且战且退,守得无懈可击,或挑或劈,总是在险若毫厘中化解了连晋狂风扫落叶的攻势。 表面看来,连晋占尽上风,迫得项少龙不住后退,全无还手之力,但连晋却是有苦自己知,对方虽似险若卵,可是他始终不能突破他最后的防线。 为何经过了昨夜的虚耗后,这人的韧力仍如此厉害。 众人何曾见过这种惊人剑法,叫得如狂如痴。 赵王亦为之动容,频频拍掌叫好。 赵穆本以为连晋可迅速毙敌,这时直皱眉头,往雅夫人望去,见她一面凄楚,才稍放下心来。 少原君叫得最凶,恨不得连晋下一剑便把项少龙劈得身首异处。 项少龙再退三步,一声长笑,沉马立定。重木剑全力斜劈,在击上金光剑前,竟变化了两次,累得已微感力竭的连晋亦要变了两次招,才挡着重木剑。 “当!”这次发出的竟近似两把铁剑相击时生出的清响。 连晋虎口剧震,发觉对方力道至少增强了一倍,纵管绝不情愿,仍不得不后退两步,舍攻为守,狂暴不休的攻势终于土崩瓦解。 项少龙双目一瞪,厉芒电射,整个人像脱胎换骨地腰肢一挺,流露出不可一世的英雄气概,冷冷道:“你中计了!” 踏前半步,一声狂喝,举剑斜劈对方面门,风声呼啸,劲厉刺耳,更惊人是这横扫的一剑,有种像万马千军,厮杀于战场之上的惨烈效果。 潮水般的喊叫喝采声蓦地中断。 这变化太令人意外了。 很多人不自觉站了起来,赵穆正是其中之一。 雅夫人亦在“呵”一声惊叫中站起来,手中匕首滑掉地上,一脸喜色看着场上威武若神的情郎。 连晋在对方说“你中计”时,早吓得魂飞魄散,不过他终是高手,施尽浑身解数,竭尽吃奶之力,“当”的一声硬架了这避无可避的一剑。 连晋虎口爆裂,他臂力本不及项少龙,又是久战力疲,兼之对方木剑重逾百斤,竟连人带剑给项少龙劈得急退三步。 全场这时才爆起震耳欲聋的采声。 项少龙眼睛一点表情都没有,静若止水,重木剑回搁肩上,一步一步往连晋迫去,发出“噗噗”足音,形成了杀人的响曲。 强大的气势紧迫而去,不教连晋有任何喘息机会。 连晋知道绝不能让敌人蓄满气势,大喊一声,金光剑化作朵朵剑芒,由大开大阖变回细腻精巧的看家剑法。 项少龙的重木剑由肩上弹起,来到空中,冷然道:“太迟了!” 重木剑猛地加速,似拙实巧,狂劈在剑芒的中心点。 剑花散去,连晋踉跄后撤,嘴角逸出鲜血。 项少龙知道要报血海深仇,就在此刻,心中暗念舒儿和素女的名字,疾冲往前,连人带剑往连晋撞去。 两条人影乍合又分。 一切均静止下来,像时空在这一刻凝定了。 第38节 全场静至落针可闻,除了赵穆等有限几个眼力高明的剑手外,余人根本看不清楚发生了甚么事。 两人交换了位置,隔了一步,以背相对。 项少龙仰首往殿顶,木剑回扛肩上,眼中射出无尽的悲怨。 连晋一脸不能置信的神色,低头看看胸口中剑处,感觉着碎裂的胸骨,和逐渐扩散的锥心剧痛。 众人瞠目结舌,看着场内静立的两人。 连晋呻吟一声,双膝跪地。 项少龙仰天长笑,向赵王下跪,剑点地面,恭敬道:“小臣幸不辱命,愿娶乌家小姐廷芳为妻。”他这两句是故意说给连晋听的。 连晋闻言急怒攻心,喷出一口鲜血,仆往地上,就像叩头朝拜般,当场毙命。 赵穆偷鸡不着反蚀把米,气得脸色煞白,手握成拳,狠狠往席的雅夫人望去。 雅夫人的俏脸露出动人心魄的狂喜,娇躯抖震,刚亦转过头来,望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不屑的鄙视表情。 赵穆忽然知道雅夫人已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 乌家各人激动之极。 乌廷芳两手捂着俏脸,情泪不受控制地滚下来,天!自己是他的小娇妻了。 殿内各人仍未从刚才目睹激战的情绪里回复过来,哑然瞧着,耳内只有项少龙的语声在殿内回荡余响。 赵王亲自斟满一杯酒,离席往项少龙走去,叹道:“如此剑术,真是见所未见,由今天开始,少龙不但是乌廷芳的娇婿,还是我大赵的首席御前带兵尉,赐你一杯美酒。” 项少龙放下木剑,叩头谢恩后,跪着接酒,一喝而尽。 喝采声震天响起。 再没人有兴趣给连晋的尸身投上一眼。 第二集 第四章 失而复得 当晚乌家城堡张灯结彩,人人喜气洋洋,歌舞狂欢。 唯一失意的人就是武黑,乌氏惈大骂他一顿后,将他逐出家门,手下全移交给推荐项少龙有功的陶方,使他笑逐颜开。 内宅里乌氏惈的夫人宠姬,十七个儿子和他们的家眷全体出席庆功宴,加上二十多个女儿和她们夫家的人,其他的亲族,过千人济济一堂,热闹非常。 喜翻了心的乌廷芳拉着夫婿,见了亲娘后,逐一引见亲戚朋友,使得项少龙眼花撩乱,晕头转向。正如陶方所言,除了乌应元外,其他无一是能成器的人才,都是于逸乐之辈。 谈笑间,陶方过来唤了他去,来到后宅一间小书斋,乌氏惈和乌应元已在等候着。 四人围坐地席。 乌氏惈拍了拍他肩头道:“应元告诉了我整件事,少龙你不但剑术盖世,还智计过人,否则现在的局面会是截然相反。” 项少龙听他语气亲切,显已正式视他为孙女婿,忙表示感激。 乌氏惈脸上现出阴霾,沉声道:“应元告诉我少龙亦有秦人血统,换了以前,我必然非常不高兴,可是今天我却感到和你更接近。” 接着激动起来道:“无论我为赵国立了多么大的功劳,赵人对我仍是猜忌甚深,今次连晋的事便是明证。” 扫视了众人一眼喟然道:“想当年卫国商鞅入秦之前,秦人仍未脱戎狄之俗,父兄子弟和姑媳妯娌同寝一室,全赖商鞅改革变法,才使秦一跃而成头等强国。可是看他这外国人得到甚么遭遇,孝公一死,继位者立即把他五牛分尸。唉!现在我愈来愈相信应元所言,迟早我们都会遭同一命运。” 陶方道:“幸好现在少龙冒起,应可暂时消解这对我们不利的形势。” 乌应元道:“只怕赵穆一计不成,再来一计,他定会设法把少龙陷害,少原君那家伙亦不可不防。” 乌氏惈冷哼道:“他们想谋的是我乌家家业和财货女人。哼!我乌氏惈岂是引颈就戮之辈,现在赵人露出了对付我的痕迹,又有郭纵在旁推波助澜,我们亦要未雨绸缪,免得到时措手莫及。” 乌应元道:“爹放心吧!有了少龙,我们如虎添翼,赵人应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利用往外之便,布置后路,现在已有点眉目,很快可把完整计划奉上,让爹考虑。” 乌氏惈赞了儿子几句后,向项少龙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这几天择个好日子,立即给你和芳儿成亲,你可放心休息享乐,其它事都可搁在一旁。” 接着微微一笑道:“现在陶方会带你去见一个人,那是你应得的奖赏。” 项少龙大喜,急行忙谢礼。 ◇◇◇◇◇ 陶方和他往城堡后的宅院走去,感慨道:“假若不是遇上少龙你,今天被赶出去的,就不会是武黑而是我陶方。” 项少龙道:“陶公究竟是否赵人,为何乌家父子这么信任你呢?” 陶方道:“事实上我也不知自己是甚么人,若非上一代主人把我收养,恐怕我早饿死街头,所以对乌家纵使肝脑涂地,我陶方都没有半句怨言。” 项少龙恍然。 这时两人来到靠着后山的独立平房,里面隐见灯火透出。 陶方道:“由今晚开始,这房子就成了你的寓舍,孙小姐成了你的人后,亦会搬到这里。” 项少龙见这房子四周都是园林,甚是欢喜。 陶方推着他步进前院,笑道:“好好享受吧!不过若孙小姐要来找你,连主人都挡她不住。”说完自行去了。 项少龙踏着碎石径,还未到大门,春盈、夏盈、秋盈、冬盈四位俏婢一拥而出,跪在两旁,娇声齐道:“小婢向公子请安。” 项少龙大乐,伸手在每人脸蛋各捏了一把,心中却想起了命薄的舒儿和素女。 现在连晋授首剑下,剩下的还有那少原君和赵穆。 第39节 四婢善解人意,看他黯然之色,亦陪他垂泪。 项少龙强露欢颜,唤四婢起来,踏进屋里,只见布置典雅,温馨舒敞。 夏盈生得最是娇巧玲珑,年纪在十六、七间,但样子最是俏丽甜美,凑到他耳边道:“有人在房中等候公子。” 项少龙心中一热,探手到她臀部捏了一把,才朝房内走去。 刚推开门,一团火热冲入怀里,娇体发颤,喜极痛泣,不是久别了的婷芳氏还有谁人。 久蓄的情火烈焰般高燃起来。 说话被灼热湿润的吻代替,这对饱尝相思之苦的男女疯狂地爱抚着对方,为对方脱掉不能容许的衣物阻隔。 灯影摇红下,他们以最炽烈的动作向对方表示出心中的爱恋,以男女所能做到最亲密的形式合为一体。 在这一刻,每一寸肌肤全属对方,没有任何的保留。 性感迷人的婷芳氏把美丽的肉体完全开放,承受着令她梦萦魂牵的爱郎最狂暴和醉人的冲击。 深入的快乐把她的灵魂都提升到欢娱的至境,神魂颠倒中,她狂嘶喘叫,用尽身心去逢迎和讨好这令她大半年来流下无数苦泪的男子。 甚么都在这刻得到了回报。 登上快乐的极峰时,这成熟丰腴的美女浑体痉挛,不克自持地八爪鱼般缠上项少龙完美的男性躯体,四肢使尽所有气力把他抓个结实。 项少龙舒畅地伏在她娇躯上,舐着她脸上的情泪道:“这些日子来你究竟在哪里?” 俏面火红未过的婷芳氏娇喘着道:“就是这里,只不过不是这所幽美的房子。” 项少龙愕然道:“陶方不是说将你送了人吗?” 婷芳氏只要能搂着他,哪还会计较以前的事,道:“不要怪陶公,他的确一直保护着我。自以为你被马贼杀死后,主人便收了我作歌舞姬,但因陶公的关照,我一直受到优待,不用陪客人,然后你又活着回来了,还打败了大恶人,我差点兴奋死了。” 项少龙笑道:“这个我最清楚。” 婷芳氏撒娇地扭动着,媚态横生。 项少龙再欲火腾升,正要再加征伐,门外传来秋盈的叫声道:“公子!孙小姐来了。” 项少龙吻了婷芳氏一口,道:“你先睡一会,我转头回来。” 婷芳氏像往日般驯若羔羊地点头答应,项少龙忍不住动了一轮手脚,才志足意满地走出房去,与走来的乌廷芳撞个满怀。 乌廷芳搂着他,探头窥看房内的春光,笑道:“刚使坏完了吗?” 项少龙笑道:“说得对!不过还未尽兴。”拦腰把她抱了起来,回到房内去。 婷芳氏吓得跪了起来行礼。 乌廷芳纤手缠紧项少龙的脖子,看着一丝不挂的婷芳氏,半吟着道:“不用多礼了,我们的夫君是这世上最无礼的人,甚么礼都不管用了。” 接着自是一室皆春,美景无穷。 ◇◇◇◇◇ 次日天还未亮,陶方来把他吵醒,要他立即到皇宫去见赵王,接受新职。 乌廷芳和婷芳氏虽陪着醒来,可是经过昨夜的狂欢,腰骨怎也不听使换,爬不了起来。 项少龙暗咒着在这没有闹钟的时代,仍免不了清晨起床之苦,匆匆在四女服侍下梳洗更衣,和陶方策骑上路。 到邯郸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早起床,原来很多人比他们更早起来,除了赶集的农民和牧人外,还不时遇到一队队晨操的赵兵,队形整齐喊着口令急步走过,为这晨早的大城平添了紧张的色彩。 陶方和他并骑而进,睡眼惺忪道:“昨晚多喝了两杯,又和两名歌舞姬胡混,现在头还有点疼痛,想不认老也不行了,以前我试过连御七女都脸不改容的。” 项少龙失声道:“七个?”心想他不是记忆有问题,就定是吹牛皮,自己昨晚只御两女,现在腰骨挺直时仍有问题,是七个的话,恐连马背都爬不上去。 男人一说起这类事,没有人肯认低威,陶方嘿然道:“不信可以问大少爷,那晚他就在我隔,说整晚都听到她们的娇吟,唉!若有返老还童的仙丹就好了。” 项少龙暗忖难道我真的去找岳丈问他,陶公是否某年某月某晚在你隔壁干得七个女人叫足一晚?不禁为之莞尔。 两人这时经过雅夫人的巨宅,转上邯郸大道,朝皇城进发,天色渐明。 陶方看到夫人府,有感道:“我还以为赵雅昨晚定会来缠你,想不到竟猜错了。” 项少龙有点失落的感觉。因为他亦以为赵雅昨晚不会放过她,那他便可羞辱她一番,以出她服从赵穆这口鸟气,谁知天不从人愿,不过现在气早过了,想起她昨晚不顾一切地反对赵穆比剑不受限制的提议,显然真的爱自己多过赵穆,便不由有点想着她。 经过城门时,众禁卫都对项少龙肃然敬礼,使他感到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同时亦想到若以后每天都要这么早上班,岂非甚么夜夜欢娱都要戒掉。 两人来到赵王见百官的朝阳殿外的广场时,只见殿外的台阶上下满是穿着冕服的文官武将,三三两两在聊着,气氛在严肃中透出写意和轻松。 赵穆正和几名武将在说话,见到两人走了过来。施礼后赵穆像个没事人似的亲切道:“陶公请回府,少龙可交给本侯,我自会为他打点一切。” 陶方和项少龙打了个眼色后,无奈离去。 项少龙恨不得立即把他撕作十块八块,表面还要堆出笑容,作出恭顺的样子。 赵穆笑道:“少龙初来甫到,定不习惯宫廷的规矩,不过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本侯自会看顾你。” 项少龙暗骂一声老狐狸,他先前投注错了,现在改对自己采取笼络手段,唯有虚与委蛇,感激地道:“多谢侯爷赏识,卑职真的对侯爷非常感激,若非侯爷提议,乌家怎肯将女儿许我。” 赵穆虽听得心似中箭淌血,但仍未知项少龙那晚在车内偷听到他对乌廷芳的狼子野心,还以为对方真的感激他,连忙道:“哪里哪里。” 这时钟声敲响,众官将纷纷入殿。 赵穆亲切地道:“少龙今晚有没有甚么特别的事情要办?” 项少龙心中暗叹,知道推辞不得,更为了昨晚与乌家定下了拖延策略,唯有道:“侯爷尽管吩咐,其他一切事我都可搁在一旁。” 第40节 赵穆大感满意,暗忖你这家伙投靠乌家,想的无非是权位美人,只要我略施手段,教你看到谁才是真命主人,还不乖乖为我所用,笑道:“黄昏时我派人到乌府接少龙到我侯府吃顿晚饭,衣着随随便便就可以,当是回家那样最好了。” 大笑下,与项少龙往大殿走去。 这赵穆亦是枭雄人物,对项少龙这难得之材确有笼络之意,又想打击乌家,所以暂时搁下私人恩怨,改对项少龙展开怀柔手段,哪想得到他会是个情义重于一切的人。 舒儿之死,已使他们间结下不可解的深仇,只有血才能冲洗干净。 ◇◇◇◇◇ 殿内大臣依照身份地位在殿内左右排开,项少龙则留在殿门处,到赵王登上皇座后,在处理朝政前,破例招他入殿,正式任命,才使内臣带他到宫内衣监处度身制造官服,又有专人指点他的职责和礼仪。 那内臣叫吉光,对他非常巴结,不厌其详解释一切,这时项少龙才知道带兵卫乃禁卫统领下的十个副手之一,专责保护赵王的安全,每月有五天要到宫内当值,贴身保护赵王,暗忖以前自己便常被派往保护政要,想不到来到这二千年前的世界又当回老本行来。 矮胖的吉光谀笑道:“大王对你不知多么恩宠,给了你三天假期,那时官服都做好了,兵卫你穿起来定是威风凛凛,没有人比你更好看了。” 项少龙看着他扁平得有点滑稽的圆脸,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吉光脸上闪过异色,笑道:“还要到一个地方去,兵卫请随小臣来。” 带着他在皇宫内绣绣转转,穿廊过园,最后来到后宫一座别致的小楼前,神秘地道:“兵卫请进,小臣在此恭候。” 项少龙摸不着头脑,但看他表情,知道问亦是白问,索性大步朝小楼走去。 才踏入厅内,一位正凭窗而立的丽人转过娇躯,正是今早才想过的雅夫人。 她完全回复了初见时的神采和艳光,一身雪白,骄傲自信,笑意盈盈来到他身前,朱唇轻念道:“项少龙!项少龙!” 项少龙见她笑靥如花,责怪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唯有冷然擦身而过,来到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望往窗外的园林,隐见小桥流水,景色幽深雅致。 雅夫人袅袅娜娜,移到他旁,柔声道:“项少龙!我们作个交易好吗?” 这着奇兵使项少龙有点难以招架,愕然望向她。 雅夫人抿嘴一笑,垂下螓首,幽幽道:“首先赵雅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她中了赵穆这奸贼的毒计,差点害了你。也害了自己。” 项少龙知她必是事后回想起来,知道他没有吃下那颗春药,所以先行坦白说出,以示对他不敢有任何隐瞒。 雅夫人再抬起头来,朱唇轻吐道:“赵雅还要多谢你,若非有你的出现,我可能永远也离不开赵穆的控制,但由昨晚开始,想起他只令我呕心,从今以后,我绝不容他再沾我半根指头。”接着赧然道:“也不容任何男人碰我,当然,唯一的例外是项少龙,他怎样碰都可以。” 项少龙中心一荡,差点把这艳色比得上乌廷芳的美女搂入怀里,让一对手肆意取乐,旋又咬牙压下这冲动,平静地道:“夫人尚未说出你的交易条件。” 阳光和树影,由窗外洒落到她雪白罗裳上,令她看来披上了一身璀璨的朝霞,浮凸的酥胸,刀削般纤巧娇柔的香肩,不盈一握的小蛮腰,美腿修长,她是如许地绰约动人,使项少龙全无法把她和“淫贱”这两个字连在一起,可是她偏又曾为荡女,这种微妙的矛盾,使她特别具有诱惑力。 雅夫人亦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满有把握教项少龙接受她的投降。她此时秀眉轻蹙,微道:“我知少龙你在故意吓人家,根本你再不恼我了,还要装模作样。” 项少龙拿她没法,叹了一口气,探手抄起她的腰,搂贴过来,在两寸的距离内看着她的粉脸道:“真的以后都不碰别人的男人?” 雅夫人瞟他一眼道:“当然是真的,不信便把人家的心掏出来看吧!” 项少龙本就是风流浪子,愈荡的女人,对他来说就愈精采,为此那吃得消雅夫人妖女式的攻势,叹道:“我昨晚虽然和乌廷芳疯狂了一晚,可是现在仍给你逗得欲火焚身,只想看看你这交易里面最精采的那件货色。” 雅夫人媚笑道:“那件货色早是你的,现在赵雅来只是要求你做好心接收。我要付出的是雅夫人灵通的耳目,作你的哨兵和探子。” 项少龙愕然道:“你是否暗示我会遇到很大的危险呢?” 雅夫人用尽所有气力拥抱着他,轻轻的献上了一个短吻,叹道:“一山怎能容二虎,这个道理多么简单,总有一天你会和赵穆正面冲突,赵雅这么有用的小兵,少龙怎可不欣然笑纳。” 项少龙失声道:“原来脱离了赵穆后,赵雅可变得如此厉害,本人决定将就点,就收了你这件正货。” 雅夫人狂喜道:“记着是正而不是偏,离开邯郸后我要成为你的正妻之一。” 项少龙愕然道:“离开邯郸?” 雅夫人离开了他,凄然往窗外,点头道:“那是我们唯一的活路,否则不出一年,你和乌家将无一人能活命。” 项少龙心神震荡,过去抓着她的香肩,紧贴在她背臀处,柔声道:“雅儿你可否说清楚点?”他终被赵雅感动,因为她为他连赵国和家族都背叛了,爱得义无反顾。所以他连称呼也改了。 雅夫人深情地道:“只要你肯一生一世都疼爱人家,雅儿甚么都听你的。” 项少龙看着她在说话时不断起伏的酥胸,知她内心正激荡着情火,叹道:“雅儿的酥胸呼吸时真美。” 雅夫人听得个郎赞美她的酥胸,喜孜孜转过来道:“继续赞吧!雅儿最爱给项郎逗哄。” 项少龙暗叫厉害,真想和她立即欢好,可是这处绝非适宜的地方,拉起她道:“去你处还是我处?” 雅夫人紧搂着他,叹道:“唉!雅儿比你更想哩!只是正事要紧,你和乌家正处于生死关头。” 项少龙像给冷水照头淋下,欲火消失得无影无,凝神看着她。 雅夫人纵体入怀,凑在他耳下道:“昨天我被赵穆带回府中淫辱时,我趁他睡着偷看了他锁起来的秘密卷宗,发现了一张名单,都是乌家的人,卷宗列出了名单上的人何时收取酬金,何时提供情报等所有有关细节,刚才我把这些人的名字默写了出来,已放入了你怀里去。” 项少龙一震道:“你懂开锁吗?” 雅夫人悄声道:“人家自幼便受到偷窃和刺探情报的训练,加上我的身份和肉体,所以雅儿常出使国外,收集情报。此事除王兄和赵穆外,便无人知道,现在人家甚么都向你揭露了,你应知道人家的心意吧!” 项少龙吻了她一口道:“我项少龙一诺千金,绝不会负了你这可人儿。”这时才明白为何她能得到赵王的重视,同时想起另一个问题,道:“现在谁都知道你爱上了我,他们不会怀疑你吗?” 雅夫人道:“放心吧!他们认定了我不会对任何男人长期迷恋,是天生的荡妇。何况我也姓赵,怎会助外姓人来对付自己血浓于水的家族?” 项少龙忍不住问道:“你真狠得起心来对付你们赵家的人吗?” 雅夫人幽幽叹道:“我对赵家已完全失望,他们不但排斥非赵国的人,更排斥外姓的赵人。这就是全无资历的赵括可以替代大将廉颇的原因,致招来长平的大惨剧,使赵国由盛转衰,现在我只想随你远走高飞,不想终成亡国之奴,被贬作贱妓。” 项少龙恍然点头,亦明白为何她自丈夫赵括死后,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因为她对前途感到绝,所以要借放荡的生活麻醉自己。 雅夫人声音转细,又急又快道:“乌应元在国外的活动,王兄等早有耳闻,还怀疑他曾与秦人接触,只不过乌氏惈控制了我国近半的畜牧业,在赵国声望又高,家将以万计,王兄才不敢轻举妄动,怕为此动摇根基,被他国乘虚而入吧!” 第41节 项少龙听得头皮发麻,原来赵王真的密谋诛除乌家。 雅夫人道:“昨晚王兄和赵穆等在你战胜连晋后,举行了秘密会议,决定把你招纳过来,利用你对付乌家。后来王兄又召了我去,要我以美色迷惑你,教你不能自拔,而雅儿却自家知自家事,被迷惑了的只是雅儿吧!” 项少龙想起赵穆今晚的约会,抹了一把冷汗,想不到竟有赵王在幕后参与此事。 雅夫人道:“暂时你还可拖延时间,因为赵穆的人这两天便会出发到桑林村查探你的来历底细,肯定你没有问题时才会重用你。” 项少龙今次真的遍体生寒,若美蚕娘给他们抓着,那就糟透了。 雅夫人温柔地吻他道:“雅儿知你不但剑术盖世,智计更是厉害,现在人家把终身全交给你,祸福与共,你绝不可舍弃雅儿!” 项少龙紧搂着她,低声道:“现在我们来做一场戏,扮作我们刚刚欢好过,明白吗?” 雅夫人俏脸一红,愿意地点头。 项少龙立即付诸行动,口手齐施,把她弄得钗横发乱,衣衫不整,才匆匆离去。 第二集 第五章 虚与委蛇 名单摊在几上,乌氏惈、乌应元和陶方都神色凝重。上面赫然有连晋、李善和武黑的名字。除陶方外,李善可说在众武士中与项少龙最相得的了,岂知竟是赵王的奸细。 难怪少原君来要素女的时间这么巧,因为整件事根本是个阴谋。项少龙感到被好友出卖了的痛心。 乌氏惈沉声道:“虽说赵雅可信性极高,但我们仍须以种种手法查证名单的真伪,这事交由应元负责。” 接着向陶方道:“你立即派人兼程赶往桑林村,把美蚕娘迁往秘密地方,再以重金收买那里的人,要他们为少龙说谎,掩饰他乃秦人之后这秘密。” 项少龙有苦自己知,因为那里根本没有人认识他,唯有硬着头皮道:“我一向在深山打猎维生,只是到了最近才到桑林去,还一直住在偏僻的山谷里……” 陶方拍胸道:“这个没有问题,我会使人假扮村民,应付查询,保证不会被人识破。” 项少龙放下心来。 乌氏惈叹道:“今次全仗少龙,我们才知道形势险恶到这地步,若非少龙昨晚获胜,教连晋娶了芳儿就糟了。由现在起,我乌氏惈再不视自己为赵国人,幸好我们和各国的权贵都有交往,逃到哪里都有人接纳我们,问题是怎样才可避过赵人的追杀?”项少龙心中奇怪,为何乌氏惈好像很有把握把庞大的家族撤出城外呢? 乌氏惈显示他处变不惊的大将之风,冷然道:“秋收结账的时间已到,趁各地牧场主管来邯郸时,我会顺便布置一下,准备好应变的措施,他不仁我不义,孝成王想对付我,我就顺势把他拖垮。” 乌应元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现在看来是召乌卓和他训练的死士来邯郸的紧急时刻了。”乌氏惈爽快地答应了,这一向对赵国忠心耿耿的畜牧大王终动了真怒。 陶方向项少龙解释道:“乌卓是主人的义子,专在各地收养无父无母的孤儿,再加以严格的训练,作为我们的核心主力,人数在千人间,平时分散在邯郸附近各牧场,知道此事的人就只我们几个人。” 乌应元道:“有他们来助少龙,更是如虎添翼,就算赵王派人来攻打我们乌家城堡,我们也可以守他十天半月。” 乌氏惈道:“我们把少龙和芳儿的婚礼推迟到一个月后,那我们就可借筹备婚礼,掩饰各种各样的行动了。” 陶方道:“老仆亦可以藉重组武黑的手下为名,作出调动,把大部份内奸调离这里,不教赵人起疑。” 乌氏惈断然道:“就这么办。”转向项少龙道:“少龙要扮作利欲薰心的样子,接受赵穆的笼络,更要扮作沉迷于赵雅的美色,教赵人不起疑心。我们会把一些资料让你泄露给赵人,使他们更信任你。”项少龙诚恳地答应了。 乌氏惈伸手抓着他的肩头,微笑道:“去见芳儿吧!她刚才来过向我们要人。” 项少龙很想笑笑,但却已失去了那心情。 ◇◇◇◇◇ 在二十一世纪里,每天离家时,都很少想着自己会没命回家。可是在这战国时代,不但担心回不了家,还要担心祸从天降,累及整个亲族的人。为了生存,每一个人都要使自己成为强者,又或依附强者而生存。 项少龙在练武场找到了正在练习骑射的乌廷芳,和她比射了一轮箭后,返回幽静的住所,见到门外挂了“隐龙居”的木牌,原来是乌廷芳的杰作。 婷芳氏和四婢兴致勃勃在修剪花草,哼着小曲,见他回来,欣喜不已,拥着他和乌廷芳进入屋内。还未坐定,大批仆人搬着大大小小百多个箱子家来到,项少龙瞠目结舌时,乌廷芳笑语道:“有甚么好奇怪的,廷芳早是你的人了,爹和娘又不反对,我自然要搬来与你同住。” 项少龙想不到这时代亦有婚前同居的事发生,旋又恍然,对乌家来说:甚么忠孝节义都是不可靠的空言,唯有用乌家最动人的美女来缚住自己的人和心,才最是实在。 不过他对乌廷芳确是非常疼爱迷恋,笑道:“有权利亦有义务,每晚我都要你付足床税才准睡觉。” 乌廷芳俏脸一红,妩媚地横了他一眼,才去指挥下人如何摆放东西,布置空出来给她的东厢那两个房间和偏厅。婷芳氏来到他旁笑道:“孙小姐说西厢八间房,头房是我的,其他留给你将来纳回来的女人,若不够用,还可教人加盖一座。” 项少龙搂着她的腰肢道:“开心吗?”婷芳氏娇羞地点头,神情欢悦。 能够令所爱的女人快乐,实是男人的最大的成就,他想起一事,问道:“和你一起到邯郸来的美女,知不知她们到了哪里去?” 婷芳氏茫然摇头,然后道:“听说她们有些被送去了当营妓,除了我外,没有人留在乌府。”项少龙这才解开了心中疑问,难怪要到乡间搜罗这么多美女,原来是要用来慰藉离乡别井,驻守或出征外地的军旅。不禁大起同情之心。 只有统一各国,建立新的国度法制,才可打破这种漠视妇女主权的情况。唉! 就算统一了天下,还要再走二千多年的长路,才有希望文明一点。这是多么遥远艰难的路途。 午饭后,他搂着婷芳氏睡了个午觉,申时初才醒过来。这时乌廷芳仍兴高采烈布置她的闺房。项少龙梳洗后,来到她的房间,饶有兴趣地看着春盈等四女在她指挥下工作。 虽名之为房,但比之寸金尺土的现代人的厅子还要大。而最触目是那宽大的床榻,占了房子的四分之一,七八个人睡上去仍有很多活动的空间,本身就像个房间。床榻的四角有四根雕花缕空的圆木柱,用木格子连接屋顶,悬着宽大的帷帐。 想到这美人儿每晚都乖乖的在这铺了几层褥垫和棉被,放满角枕的小天地里等他爱拂时,他的心便灼热起来。 房内还有铜镜台,盛衣的箱柜及衣架,地上铺着柔软的地席,房子一角的小几上有个铜香炉,燃着了醉人的香料。这种情调,项少龙还是第一次尝到。在这宁洽香艳的浪漫天地里,真不愿想起外面虎狼当道的世界。 唉!今晚不用去见赵穆就好了。四婢有乌廷芳在,都正经起来,不敢和他像平时般调笑。 乌廷芳香汗淋漓来到他旁,挽着他的手邀功地道:“芳儿的寝室布置舒服吗?”项少龙微笑道:“我最欣赏就是那张大床。”乌廷芳他一眼,媚笑道:“今晚你宴罢归来,记得爬上来!人家最多不睡觉来等你。”项少龙哈哈一笑,拉着她往外走去,笑道:“来!让我服侍你这美人出浴。”乌廷芳霞烧玉颊,口说不依,蹬着专在屋内穿的小布鞋那双纤足却乖乖地跟着他去了。 ◇◇◇◇◇ 当日黄昏,赵穆派马车来把他接到城北的侯府去,出奇地并没有脂粉盈殿、狂欢热舞的欢迎场面。赵穆见他的地方是位于后园内的雅轩,一边全是大窗,卷起的朱帘外是美不胜收的亭园景色。两人靠在软垫上,席地而坐,中间隔了一张大方几,放满酒菜,气氛亲切,下人退出后,只留下了他们两人。 赵穆一边殷勤劝饮,随口问起他的出身。项少龙忙把编好的故事奉上,说到与陶方相遇的经过,想起李善这内奸,更是如实直说,一句话都不瞒他。赵穆自然知道他没有说谎,大感满意道:“少龙剑法显得明师指点,不知令师何人?” 项少龙本想说是学自隐居山林的隐士,但与他眼神一触,感觉到对方眼中的期待。心念电转,暗忖自己以木剑克敌,说不定已暴露了自己与墨门的关系。 元宗曾说过邯郸是赵墨的根据地,若赵墨的领袖严平要求取功名富贵,自然要投靠赵王,所以说不定赵穆猜到了他与元宗的关系,忙改口把落泊武安,遇上元宗的经过有选择地说出来,特别强调自己为了求取富贵,不肯加入元宗的组织一事。而自己与元宗只是朋友关系。赵穆听罢欣然一笑,“当”的一声敲响身旁唤人的铜钟。项少龙暗叫好险,心里明知是甚么一回事,却故作不解地着他。 第42节 果然一名麻衣赤脚的高瘦汉子走进轩来。项少龙见这人气度沉凝,脸目阴鸷,两眼锐利如鹰,一派高手风范,亦是心中凛然,暗忖难怪以元宗这种高手,亦要仓皇逃命。那人来到两人前略一施礼,席地跪坐,腰背挺得笔直,却没有丝毫拘束的感觉。 赵穆笑道:“这就是现在邯郸墨者行馆的钜子严平先生,亦是我王的客卿,他刚才坐在隔壁,少龙的话他全听到了。” 严平冷冷看着项少龙道:“兵卫大人能击败连晋,显已得我墨门叛徒元宗的真传,只不知他的钜子令是否一并传了给你?” 项少龙心中一痛,知道元宗已被他们杀死,搜身后找不到钜子令,才有此问,故作不解道:“甚么钜子令?” 严平打量了他好一会后,平静地向赵穆道:“本子亦相信元宗不会把钜子令交给一个外人。不过对于他为何将剑术传给兵卫大人,本子仍是想不通。” 赵穆讶道:“钜子凭何认定少龙不是钜子令的传人呢?” 严平淡然道:“我们墨者身体力行的是节约和刻苦之道,居室茅茨不剪,用的是土簋土碗,饮的是藜藿的羹,吃的是粗糙的高粱饭,穿的是葛布鹿皮。若元宗肯传他钜子令,自因他已成了墨者。可是兵卫大人不戒女色饮食,显然尚非我墨门之人。”项少龙和赵穆一起恍然。 赵穆对项少龙更无怀疑,欣然道:“本侯非常欣赏少龙这种坦诚无私的态度。” 接着压低声音道:“假若刚才少龙说的是谎言,现在怕已溅血此轩了。”项少龙装作惶恐道:“多谢侯爷信任。”心中当然连他的祖宗都操了。严平沉默起来。 项少龙客气地问道:“元宗先生对卑职有传艺之恩,不知他现在去向如何?当日他忽然着我离开武安,又不肯与我同行。卑职便觉得有点不妥,那时我还不知他与墨门有关系。” 严平冷冷道:“不知道就最好,兵卫最好以后都不要过问我们墨者的事。” 话完,向赵穆告辞后,起身便走。待他去后,赵穆笑道:“钜子身份尊崇,手下三百死士,人人剑术高明,可以一当百,钜子本身更是高手里的高手。连见到大王都不用执君臣之礼,对少龙算是客气的了。”项少龙当然只有表示不胜崇慕,心中却想着如何为元宗这大恩人报仇雪恨。 赵穆微微一笑,牵得斜跨脸颊的剑疤跳动了一下,分外令人觉得他的笑容森冷无情,两眼掠过精芒,若无其事地道:“少龙的表现令本侯非常满意,所以本侯亦不见外,坦白和少龙说出心中的想法。”项少龙知道戏肉来了,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不过无可否认,这赵穆确有种充满了摄人的魅力气度,难怪赵雅亦迷恋了他多年。 赵穆盯着他道:“对本侯来说,这世上的人是敌则非友,是友则非敌。假设你是我的人,我可保你金银美女、权势地位,享之不尽。但若成了我的敌人,本侯将不择手段,把你毁掉。” 项少龙心想你这人都够霸道的了,口中却恭敬道:“少龙明白!” 赵穆道:“少龙莫怪我看走了眼,拣了连晋,才使出手段对付你。哪知仍低估了你。到现在本侯仍不明白为何你被喂了烈性春药,神智竟不受控制,能反败为胜?” 项少龙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偷听到他的毒计,故作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人最是好色,加上又甚受女性欢迎,有时应付不了,便借助春药,开始时一两粒便见效,用多了,非大量服食不可,所以不大怕这类东西。” 赵穆拍几失笑道:“原来如此,不过你确是天赋异禀,如此鬼混仍有这么好的体魄。”灼灼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项少龙心中叫糟,若给这同性恋看上自己就大大不好了。 幸好赵穆很快收回那种目光,语重心长地道:“少龙以前是乌氏家臣,可以不论。但现在成了大王的贴身兵卫,便须公私分明,事事以我大赵为重,少龙明白本侯的意思吗?” 项少龙肃容应道:“少龙自然得懂分辨谁才是应该尽忠的对象,侯爷请放心。” 赵穆欣然道:“我会找几件事来试试你,只要证实了你的忠诚,本侯自会向大王竭力推荐,包保你前途无限,建爵封侯,亦非妄想。” 项少龙装作大喜,爬了起来,叩头谢恩。心中却暗暗叫苦,若他要借乌廷芳去玩两晚,自己怎办才好呢? 赵穆呵呵笑道:“快起来,今晚的公事至此为止,接着便是享乐的时光了。” “当!当!”今次项少龙睁大眼睛,看看进来的会是甚么人。赵穆乃赵国的第二号人物,拿得出来见人的东西都不会太差吧。 赵穆看见他的神情,暗想此子既肯为五十个铜元向陶方折腰,又好鱼色,在自己名利与女色诱惑下,哪会不为我所用。环佩声响,一对丽人,捧着一个长形锦包,盈盈步入轩内。 项少龙定睛一看,立即双目放光。原来两女不但衣饰相同,都是云状的发髻高高耸起,薄如蝉翼的裹体轻纱内,雪肌若现若隐,紧身的亵衣束着裂衣欲出的惊心动魄丰满身材,如花玉容更是一模一样,竟是对孖女。她们的眼神秀丽明澈,俏脸没擦半点粉油,不施些许脂粉,但白里透红的冰肌玉肤却比任何化妆更炫人眼目。修长的眉毛下,明亮的眼睛顾盼生妍,颊边的两个迷人酒窝,未笑已教人迷醉。姿色绝美,体态婀娜。容貌更胜舒儿,比之乌廷芳和赵雅只略逊半分。 两女合力托着长锦囊,莲步轻移地来到两人身前跪下,低头献上长囊齐道:“越国女子田贞、田凤拜见项兵卫。” 项少龙至此才灵魂归窍,见到赵穆正盯着自己,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赵穆取过长锦囊,任由两人跪伏身前,解开锦囊,取出一把连鞘古剑,哈哈一笑道:“说到铸剑,没有人能胜过越国的剑匠,第一把铁剑便是由他们铸成,经他们淬火后多番炼打而成的剑,性能远超前代体短质脆的青铜剑。我手上这把越剑名飞虹。本侯因看你那木剑沉重非常,不便带,所谓宝剑赠侠士,今夜就把此剑送你。” 项少龙暗叫厉害。看来这赵穆真懂得收买人心,若非自己来自二十一世纪,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对恩怨的态度,说不定真会向他归降。扮作感激零涕地恭敬接过长剑。入手虽沉重,但比之重木剑自是轻了很多。两女仍驯伏地跪着,雪白的粉颈,紧束的纤腰,高起的隆臀,已能教任何人想入非非。她们的顺从,更使人觉得可任意攀折,更添遐想。 赵穆见他捧剑呆看着两女,调笑道:“宝剑美人,我看少龙还是钟意后者居多。但不若先看剑吧!” 项少龙忙拔剑出鞘。寒气辉芒随剑而出,如明月之破云而来。飞虹长达五尺,剑身隐见细密的菱形暗纹,剑脊处用鎏金法嵌了一排七个凤眼形图案,剑格还镶嵌着蓝色琉璃,刃沿平直,便于砍劈,锋口的夹角长而锐,锋快非常,连项少龙这不大识货之人,亦知手中握着的是异宝。 他正用神看着时,忽闻赵穆道:“少龙拣姊姊还是妹妹?”项少龙呆了一呆,向他道:“不会有甚么分别吧!”暗叹自己既表明了好色,自然做戏要做到迫真,幸好这并非苦差。 赵穆眼光落到这对越国姊妹花的娇体上,嘿嘿淫笑道:“平时一点分别都没有,但到了榻上,分别就出现了。”低喝道:“给我站起来,脱掉衣服。”这对越国的生姊妹花,闻言站了起来赧然微泛红霞,乖乖的脱掉轻纱,卸下内衣,露出全裸的雪白胴体,皮肤像凝脂白玉般柔润光滑,在墙灯下闪闪生辉。尤其脸上那欲拒还迎,无限骚荡的神情,那个男人能看得不血液沸腾,胸内的心儿霍霍剧跳。 两女都在偷看轩昂俊伟的项少龙,如此好男儿,她们还是第一次面对。项少龙的感觉便像到了这世上最华丽高贵的妓院,享受着帝皇式的招待。风流阵仗他见得多了,但这样一对高矮肥瘦、神态相貌完全相同的美女,还是首次遇上,难怪赵穆连雅夫人都无暇理会,因为他实在太多选择,何况还要应付赵王。 而正因如此,才会生出变态行为,虐杀了他钟爱的舒儿,现在又以美色笼络自己,利用他去摧毁乌家。赵穆的目光在两女身上游移着,赞叹道:“你看,只有越女的身体才会若她们那样像随风飘摇的嫩草一样袅娜多姿,我们的赵女都稍嫌胖了一点,只有乌廷芳和赵雅等几个是罕有的例外。” 项少龙听他在这种情况下提起乌廷芳和雅夫人,心中大怒。唯有默然不语。 赵穆再叹一口气,正要说话,项少龙怕他提出对乌廷芳的要求,站了起来道:“嘿!侯爷,卑职想去方便一下。喝得太多酒了。”除了借尿暂遁外,他真想不出其他方法。 赵穆笑道:“姊姊陪少龙去吧!”田贞答应一声,领着项少龙往围着轩内一角的屏风走去。 项少龙跟着这全裸的美女,看着她诱人的肉体,既尴尬又好笑,暗忖以前已常给人说自己荒唐任性,但比起古代这些侯爷贵胄,只是小巫见大巫。不过亦只有这时代的女性才肯如此服侍男人。在二十一世纪要初相识的莸女服侍上厕所,不给你一个耳光才怪。若自己能重返廿一世纪的现代去,只要把这情况透露点出来,保证要排队坐时空机来这里的男人,可以绕上地球几个转。 到了屏风后,这动人的越国美女跪了下来,捧起置于屏风后的夜壶,恭候他放尿。看着红了俏脸的她,项少龙啼笑皆非,暗忖这样如何可尿出来呢?屏风外忽然传来田凤的娇吟和喘息声,不看可知赵穆正侵犯着那美丽的妹子。 田贞俏脸更红了,偷偷了他一眼,咬着唇皮,显然闻声心动。项少龙本就没有方便的意思,只是为了避开赵穆的说话,低声道:“放下它!”田贞微感愕然,但仍依言放下夜。 项少龙将她拉了起来,暗忖在这里干她,总好过当着赵穆这双性恋者行事。 如此美人儿,放过亦是可惜。何况更会使赵穆怀疑他的诚意,哪还迟疑,将她搂入怀里,毫不客气动起手来。一时屏泛内外,尽是女子呻吟娇喘的诱人声音。 第二集 第六章 秦王驾崩 项少龙坐车回乌府时,仍在回味刚才的滋味。 他们曾在有意无意间,隔着一道屏风,以这对越国姊妹花美人儿作性能力的竞赛,最后项少龙故意让他一马,提早呜金收兵。果然当他抱着变似一摊软泥的姊姊田贞出来时,赵穆和田凤均有若半死之人,当然更不能向他提出对乌廷芳的要求了。 这时项少龙已知赵穆剑术虽高,但体能却不及自己这特种战士,连忙乘机告辞。 田贞表现得依依不舍,眼神差点要把他吞掉。 赵穆何等精明,当然知道项少龙故意让他。暗赞项少龙体贴识趣,以自己的车驾使人送他回乌府,好显出对他的宠视。 第43节 华丽的马车驶出侯府,在寂静暗黑的长街疾行。 四名卫士在前挑灯策马引路,车后亦有四名卫士护行。 项少龙心事重重,想着无数的人和事。现在他已完全投入到这时代里,若可选择的话,亦不愿意返回去现世纪。 胡思乱想间,忽给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惊醒过来。 项少龙提高警觉,往车后望去。 四名卫士亦正扭头朝后望去。 黑暗的长街,一骑由远而近,催马而来,到看得清楚点时,竟是一名全身连头带脸均罩了黑布和黑衣的骑士,手持长剑,杀气腾腾追来,一看便知不是好路数。 四卫士纷纷叱喝,拔出配剑,回马迎敌。 那刺客加速冲刺,旋风般赶至,一扬手,由马侧抽起一团黑忽忽的东西,冲天而上,高过头顶时,变成一张满挂尖钩的大网,照头照面罩往四卫士。 四卫士武功虽好,可是对方有备以来,手法又妙,欺他们挫不及防,竟一下子把四人罩个正着。 四人惊呼声中,待要挣开缠网,网内的倒钩立时陷进肉内,惨哼声中,四人滚下马去,缠作一团。 那刺客这时来到马车旁,剑光一绞,竹帘粉碎,吓得项少龙忙缩往一角,就在这时那人把一件长条形的物体抛入车厢里,落到车厢的地板上,一阵摆动,往项少龙窜来。 项少龙定睛一看,暗叫声我的妈呀,一个翻身穿窗滚跌街上,原来掷向他的竟是条昂首吐舌的毒蛇,错非他反应超人一等,定给这条毒蛇咬上一口。 当项少龙仍在街上翻滚时,那刺客劈倒御者后,迎上正掉头来援的四名卫士,一连发出四枝袖箭,四名骑卫急忙间看不真切,纷纷中箭倒地。 刺客回马向倒在地上的项少龙奔来。 这么厉害的人物,项少龙还是初次遇上,正要借腰力弹起来时,那刺客又向他发出袖箭,又准又狠。 项少龙无奈,横滚开去,连避对方三箭,才有机会跳了起来。 那刺客可能用罄袖箭,改以长剑砍来。 项少龙尚未有机会拔剑,又要借滚地避过,不过这次滚往对方马后,当他再跳起来,拔出赵穆赠的飞虹剑时,对方才掉过马头来。 两人打了一个照面。 那刺客呆了一呆,喝道:“你不是赵穆?” 项少龙听她莺声沥沥,竟是个女子,亦为之愕然。 蒙脸女子一声娇叱,挽起一团剑花,策马冲来,到了五步许外,剑光鲜花般盛开,变成漫天剑点,暴风雨般往他吹打过来。 项少龙见她要杀的是自己的大仇人赵穆,哪肯伤她。但见她剑法精妙无伦,亦手痒起来,展开墨子剑法,以拙破巧,一剑斜挑,眼看挑中对方的剑,岂知剑锋一空,竟挑斜了,而对方的剑已乘虚而入,直奔面门。 项少龙想不到她如此厉害,骇然下横移开去。 女子并不追击,策马冲往远处,冷骂道:“为虎作伥。”蹄声远去,没入暗黑的长街里去。 ◇◇◇◇◇ 八名卫士,全部身死,可见箭钩上淬的毒物如何厉害,连壮健如牛的人都撑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街上布满赵兵,搜索刺客留下的痕。 赵穆神色凝重道:“那人放入车内的毒蛇,叫作“封喉金”,窜动迅若闪电,剧毒无比,见血封喉,少龙能及时逃出车外,真是福大命大。” 项少龙吐出一口凉气,当时全凭训练多年的本能反应,兼之毒蛇要咬是他的脚,才能及时缩脚翻出车外,确是危险非常。 赵穆拍了拍他肩头道:“幸好你给我挡了此祸,若换了我,说不定会被她得了手。”接着冷哼道:“我看她能逃到哪里去。” 此时一名骑士奔来,下马后到赵穆耳旁说了几句话。 赵穆一听大喜,向项少龙道:“我有急事要立即见大王,迟些再和你研究刺客的事。” 上马而去,百多名卫士忙追随去了。 项少龙心中大讶,赵穆究竟接到了甚么消息,致变得如此兴奋呢? 想之无益,项少龙骑了一匹骏马,在十二名卫士簇拥下,回到乌府。 才进大门,守门的家将立即把他带到乌氏惈的书斋,乌应元和陶方都在那里,脸色凝重,显然发生了严重的事。 项少龙坐下后,乌氏惈道:“秦昭王死了!” 项少龙茫然望向他,心想秦昭王又不是你老爹,死了有甚么打紧。 陶方知道他并不明白其中的关键,道:“继位的是孝文王,大丧期间,秦国会有一段时间不动兵戈。所以各国会利用这段空隙去进行各种先前因惧秦而搁下的计划,包括扩张和蚕食其他小国。” 项少龙恍然,道:“所以亦要担心赵王会加速对付我们。” 乌应元叹道:“这还不是我们最担心的事。而是我一直和秦国的吕不韦有联系,此人家财既厚,又有手段,本为我们的大靠山,但现在新继位的秦孝文王,表面虽对这救回他儿子的大贾执礼甚恭,但始终忌他是韩人,只看吕不韦到秦后,只不过是食邑千户的客卿,毫无实权,便知是孝文从中弄鬼,现在他登上王位,吕不韦可能权势不保,亦断了我们与秦人的关系。” 项少龙恍然大悟,低声问道:“吕不韦是否想通过我们把嬴政弄回咸阳?” 三人一起脸露惊容,呆瞪着他,像首次认识到他的样子。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后,乌氏惈的胖躯抖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少龙真是识见过人,一语中的。但此事千万不可泄漏半点出去,否则明天乌家城堡连一块完整的瓦片都留不下来。” 项少龙心笑我还知道嬴政根本就是赵姬为吕不韦生的儿子,是吕不韦把赵姬送与始皇嬴政名义上的父亲异人之前已怀了身孕。不过有些史学家指出后来秦始皇对吕不韦手段残忍,看来吕不韦又不太像是嬴政的生父,这笔糊涂账,真是谁也弄不清楚。 总之吕不韦想把嬴政弄回咸阳,却是眼前铁般的事实。乌应元道:“四大公子里,赵国的平原君已死,楚国的春申君黄歇一介庸才,可以不论,齐国孟尝君则称病薛邑,现在只余魏国信陵君无忌,此人精通兵法,手下谋臣勇将,不胜计算。往日念在平原君夫人为其胞姊之情,所以对赵国颇为眷顾,现在平原君已死,恐亦变化难免。” 乌氏惈点头道:“秦王之死,确使本已复杂的形势更为复杂,但对我们却是有利无害,因为赵国势必要借强秦息兵之机,大事扩张,无暇对付我们,致动摇根本,我们亦可偷得喘息之机,从容布置,真是天助我也。” 陶方笑道:“燕人惨了!” 乌应元亦摇头叹道:“他们这叫自作孽,不可活,赵王必乘势拿他们来开刀,好扩张领土。不过听说燕国的太子丹亦是个人才,最好能拖上赵国几年,我们便更有充裕的时间了。” 第44节 各人又谈了一会,定下暂不再与吕不韦联络,更不要碰刻下正在战作质子的嬴政,采取静观其变的策略,才各自散去。 ◇◇◇◇◇ 项少龙回到他的隐龙居,四婢除了生得最白净丰满的冬盈仍撑着眼皮等他外,众女均已酣入梦乡。 冬盈服侍他沐浴更衣,项少龙见她弄得衣衫尽湿,反侍候她起来,为她脱掉湿衣,又为她抹拭身体。 冬盈又羞又喜又惊,但当然不会拗他,唯有让他拿着的布巾在她身上浑体揩擦,身颤心热时,闻得项少龙道:“你们来了乌家多久?” 冬盈低声应道:“我们四个都是自幼卖入乌家。”接着以更小的声音轻吐道:“现在只求少主不嫌弃我们,让我们四姊妹毕生在旁侍候,就是最大恩宠了。我们从未见过像少主般随和的人。” 项少龙暗忖这时代还有谁比自己更尊重女性,涌起怜意,把她搂入怀里,又亲又摸,但却是适可而止,不敢把她逗得太厉害,这些天来终日周旋于众女之间,过足古代贵族夜夜欢愉,醇酒美人的生活,其放纵是从未之有。刚才又正与越女相好。所以眼前虽有任由采摘的可人儿,亦唯有暂时放过。 凑到她耳边道:“告诉你那三位好姊姊,找晚我要把你们一起品尝,让你们享受到男人的滋味。”暗想若陶方可一次御七女,自己应付四个都怕没有问题吧。 冬盈喜翻了心儿,依依不舍回房去了。 项少龙先去看了婷芳氏,为她盖好被子,才进入乌廷芳的闺房,爬入帐幔垂地的床榻。 这妮子竟是身无寸缕,幸好她这年岁的女孩最是贪睡,项少龙暗叫好险,搂着她东想西想,想到那厉害的女刺客时,疲极入睡,一觉天明。 三婢可能由冬盈处得到了那“好消息”,对项少龙的态度变得更娇滴羞人,若非有婷芳氏和乌廷芳陪着吃早餐,恢复精力的他可能忍不住要拿她们大快朵颐。 在这隐龙居,项少龙如处众香之国,差点连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人这事实都忘掉了。乘着四婢为他斟茶递水时,大占手足便宜,四婢当然含羞下任他胡为。 乌廷芳长于大富之家,对这种事司空见惯,还觉理所当然,笑吟吟的没有丝毫不满。婷芳氏有他在旁,已心满意足,况且服从惯男人,更不会有干涉之意。 项少龙正享尽温柔滋味,暗忖这样的假期,过一世都不会厌倦,大叹这时代的男人真幸福时,赵王却召他立即进宫觐见。 众女顿时怨艾连声,项少龙亦在心中操赵王的祖宗,可是大老板有命,唯有收拾色心,匆匆赶赴皇宫。 ◇◇◇◇◇ 赵王在主殿旁的小偏殿接见他。赵穆当然是座上客,但竟还有雅夫人和郭纵,就大出他意料之外。另外还有两人,经引见后,一个竟然是大名鼎鼎,刚由与燕国交战的前线赶返来的大将兼相国廉颇。 他身材不高,但相当结实,气势慑人,年纪在五十许间,脸骨阔大,带着难掩的风尘之色,虽神态疲倦,但一对深邃的眼神仍是顾盼生光,不怒而威,让人感到他是位值得敬重的长者。 另一人是将军李牧,身形挺拔高瘦,只比项少龙矮了两寸,在那时来说是相当高的了,年不过四十,貌相威严,有种军人的硬朗和风采。 廉颇和李牧都很留心地打量他。 赵王吩咐他不必多礼,赐他就坐。 赵穆正容道:“少龙你也不知自己多么幸运,还未上任,便有一至关紧要的任务要交由你负责。” 项少龙心中诅咒,口上却谢恩。 赵王微笑道:“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因这人不但要勇武盖世,胆色过人,还要机警聪敏,能随机应付突发的事,假设你能完成这任务,回来后不但重重有赏,还升你为将。” 项少龙忙应道:“大王即管吩咐,小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在场者六双眼睛,全盯在他身上。 赵王向廉颇恭敬地问道:“相国看这人是否可用呢?” 廉颇两眼闪起精光道:“少龙以区区一个带兵卫,进来见到我们后仍保持冷若止水的心境,显是有胆有识的人。举动间更流露出剑手风范,毫无缺点可寻,更是难得。但我最欣赏的还是他明知任务不易为,亦没有露出怯意,闻报酬而不露喜色,能得如此人才,实我大赵之福。” 雅夫人闻得这德高重的廉颇亦盛赞爱郎,芳心窃喜,偷望赵穆,只见他眼内掠过杀机,显是对项少龙生出杀意。 项少龙心想人的名儿树的影子,这廉颇眼光如此厉害,难怪能成战国名将,连忙谦让。 郭纵心中却想:连赵穆和连晋都扳你不倒,我赵国还有甚么人比这小子更适合这任务。 赵王开怀大笑,道:“天佑我国,天佑我国。”转向赵穆道:“巨鹿侯请把今次任务向少龙解说。” 赵穆装出笑容,温和地道:“今次的任务,表面看来非常简单,就是由少龙率领五百骑兵,护送平原夫人母子和雅夫人到魏国探亲和进行友好活动,当然内里另有玄虚,不若由郭先生亲自说出来。” 项少龙打了个突兀,平原夫人之子不就是少原君吗?他和自己势成水火,为何要他去护送呢?而雅夫人又为了甚么理由要到魏国去? 郭纵压低声音道:“最近魏国的信陵君得到一套帛书,上面尽录鲁国一代巧匠公输般对各种攻防武器的详细制法,共录大小巧器一百另八件,其中一篇流落了出来,落到我手里,说的是攻城云梯的制作方法,已远超现在各国云梯的水平,假设能得此《鲁公秘录》,我大赵便有成为霸主,亦教魏国不能藉此称雄。” 一直没有发言的李牧道:“我亦风闻此事,听说其中有一篇说及兵器的铸制,能通过新的配方和淬火的过程,把铁变成更坚硬的精钢,若能得此秘篇,我们便可拥有最优良的武器。” 赵王有点担心地道:“信陵君为人精明,手下能人又多,幸好王妹和他有一段香火情,曾不断修书求王妹到魏,所以我们现在才有这么好的借口,派你把王妹送去。” 项少龙暗忖原来如此,愕然向雅夫人望去,记起她是偷窃情报的高手。 雅夫人怕他知道自己和信陵君也有一手后会不高兴,芳心忐忑垂下脸去。 廉颇和李牧交换了个眼色,心知肚明是甚么一回事了。 赵穆再掠过嫉恨之色。对这有强烈占有欲的人来说,就算是他舍弃了的女人,亦不希她的身心被另外的男人占有。 廉颇淡淡道:“巨鹿侯曾提议过很多人,但都给我反对了。因他们的底细都被信陵君摸得一清二楚,故难有作为。推荐少龙的是雅夫人,少龙该感激她给你这个表现的机会。” 项少龙一听,心中大乐。立时知道廉颇和赵穆关系不佳,所以才当面呕他,他不敢望向赵穆,问道:“甚么时候起程呢?” 赵王道:“我们已派人快马去知会信陵君,应该在五日内可以起程,李将军会派先头部队,为你们沿途打点出境前的一切事宜。” 赵穆入道:“这五天少龙不可以回乌府,要留在宫内直至起程。我自会派人通知乌家,他们亦可派人带东西来给你或来探望你,明白了吗?” 项少龙心中叫苦,无奈答应后道:“我心中亦有一些对此行任务有点作用的小玩意,只不知可否由工匠打造出来。” 众人齐感讶异,郭纵笑道:“这个容易,我派个专人来服侍你,无论怎样困难,务要在这五天内给你完成。” 项少龙心中大喜,自问随便拣几件以前在特种部队的轻巧工具,包保远胜鲁班的所谓巧器。但他会分件教郭纵的人打制,再由自己到魏国后再作装配,那便不虞被对方会学得超越了二千多年的技术了。 第45节 ◇◇◇◇◇ 赵王最后命各人退下,只留下廉颇商量对付燕国的事。 出殿后赵雅欣然扯着项少龙往后宫走去,笑道:“不要因见不到你的乌家美女便愁眉苦脸吧!有雅儿陪你呢?” 项少龙苦笑道:“究竟有哪些权贵人物和你没有过香火缘呢?可以说几个来听听吗?” 雅夫人低声道:“人家早求你原谅了嘛,嘻!你嫉妒了。”言罢睨了他千娇百媚的一眼。 项少龙知道计较不了那么多,话题一转问道:“平原夫人和少原君到魏国真是探亲那么简单吗?” 雅夫人待远离了两个拜倒路旁的宫女后,才耳语道:“他们去了便不会回来。” 项少龙失声道:“甚么?” 雅夫人幽幽一叹道:“还不是长平之战累事。我们本来就人口比别国少,现在又死了四十多万壮年的男丁,这九年来,虽不断鼓励生育,规定凡女子满二十尚未有夫家者,便由地保分配,违命者充为公娼营妓,可是除非再有一个十年,否则仍难回复以前的国力。为此现在谁都不看好我们,否则燕王喜亦不敢来攻打邯郸。” 项少龙道:“但现在我们是胜利者!” 雅夫人领他转入一个美丽的大花园里,树木掩映间,隐见一座别致宫室。 她伸手挽着他粗壮的手臂,无奈地道:“一时的胜利有甚么用,除燕国外,谁不虎视眈眈我们这东邻燕、西接秦、南错韩、魏,北连胡貊的肥肉。别人亏蚀得起,我们却是少一个便弱一分,谁知甚么时候会再跌一跤。王兄又不争气,宠信赵穆这不能容物,言而无信的奸徒。”说到最后,咬牙切齿起来,对骗她弃她的赵穆恨得咬碎银牙。 项少龙清楚感到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味儿,乌应元不也是为此而起异心吗? 秦将白起可说是战国最著名的杀人狂魔,长平一役坑杀赵卒四十万前,亦曾经把魏兵近四十万人斩首。这招的确非常毒辣,又非常有效。 两人登上台阶,早有俏丽宫女跪地相迎,看到项少龙,眼睛都亮了起来。 雅夫人把他直挽入寝宫,笑道:“这是雅儿在这里的行宫,侍女都是我的人,少龙若看中了谁,随便召她们侍寝,对你嘛!没有女人会不乐意逢迎的。” 雅夫人着宫女关上门后,毫不客气为他宽衣解带,自己亦来个大解脱,到两人袒袒相对,拥卧榻上时,她幽幽一叹道:“三十八年前,自韩国的宛先和邓这两个冶铁业的重镇落入秦人手内后,他们的武器装备便逐渐凌驾各国之上,所以王兄今次才会这么重视《鲁公秘录》。” 接着轻轻道:“少龙,为了获得秘录,雅儿或再要牺牲肉体色相,你肯钦准人家这么做吗?” 项少龙苦笑道:“有没有我的同意,事情会有分别吗?你的武器就是美丽的身体,不用美色难道还有别的可代替吗?” 雅夫人叹道:“假若代价是没有了你,我宁愿取不到鲁公秘录。雅儿对战争早厌倦得要命了。只想和少龙找个安乐居所,避开了这你争我夺的仇杀环境,终老山林算了。” 项少龙道:“要不要陪人上榻,这事迟些再说。是了!为何我从不听你提起自己的孩子?” 雅夫人神色一黯道:“我是个不能生育的女人,若有孩子,我的生活或者不会那么不检点。少龙!你会否因我这缺陷而不疼人家呢?” 项少龙立即以行动回答。这次雅夫人比之以往任何一次更热烈和驯服,令项少龙享尽温柔之福,明白到为何以信陵君这种可随手招来千万美女的人物,对这尤物仍不能忘情。 事后两人相拥睡了半晌,郭纵派的工匠来了,项少龙费了两个多时辰,才向他说清楚要造些甚么东西。 看着项少龙画的图样,那工匠一头雾水去了。 雅夫人见他绘图时头头是道,追问他时,项少龙只是微笑不语。 他并不想制造出甚么厉害的现代兵器,只是希望拥有一些方便做间谍和逃走的装备和工具。 这几天他还要好好在宫内练习骑术,那是他最弱的一环。 要在这时代好好活下去,并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唯一方法就是比别人更强横,更狠辣。再没有别的方法。 第二集 第七章 禁宫春色 换了以前的项少龙,遇上美女,哪还不千方百计弄上手来,玩个畅快。但现在美女俯拾即是,还千依百顺,却物极必反,太多女人反变成他的负担和烦恼,试问一个人如何应付得来。见到俏侍女们饥渴炽热的眼神,他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独自静处,可是这个连上厕所也有美女在旁侍候的年代,要找个见不到女人的地方,真是难比登天。他逐渐明白到这里的女人为何如此容易一拍即合。关键在于通讯的问题。在现代,只要交换电话,便随时联络得上。而在这古时代,送信靠的是人力,那只是有身份的人的玩意。一面之缘后,往往打后再无相见之日,所以白夷女夷娘见到他后便追在后面,找寻欢好的机会。否则便可能就此缘尽。 这些宫女亦有同样的情况。项少龙亦不是不想满足她们,可是只一个雅夫人已教他应接不暇,还怎能去抚慰其他女孩子。 在华丽的浴殿洗澡时,雅夫人行宫内的八名侍女全体出动,脱光衣服到池内侍候他,又为他遍体按摩。以项少龙这么风流的人,这时亦不敢稍有逾越,怕惹来不可收拾的局面。侍女不断把滚热的水注进池里,蒸气腾升,把浴殿弄得像个蒸气沐的封闭空间。春盈等四婢亦常有服侍他沐浴。但身上总留有亵衣一类东西,绝不像这些宫女的全无掩遮,可见宫廷的生活远比民间的富室更淫秽荒唐。 但无可否认,项少龙这刻也感到非常松弛和享受。令他放心的是没有他作主动,这八位漂亮热女郎,都不敢对他做出过份的挑引,但借故以肉体来揩揩擦擦,就在所难免了。像项少龙这种样貌体魄,赵人里何曾得见。 浴罢,项少龙伏在池旁一张榻上,由八对玉手为他擦上香油和细意按摩,舒服得他连眼都张不开来。人生至此,夫复可求。 步声响起,雅夫人来到榻旁挨着他坐下,伸出纤手抚弄他长得已可及肩的浓黑头发,笑道:“她们都是我特别由府内挑选出来的女侍,既精乖又美丽,旅程中便是由她们和我侍候你。给点甜头满足她们吧!她们会更尽心尽力呢!”八女俏脸均红了起来,低头羞笑,谁都看出她们是千肯万肯,求之不得。项少龙差点想痛打雅夫人的屁股。或者放纵情欲是宫廷内最普遍和正常的行为,可是他受的那种军训,却使他知道节制的重要和必须。含糊应了一声,装睡去了。他还能做甚么呢?雅夫人俯下头来,在他耳边道:“你只要躺着享受便成,指头也不用稍动一下。”项少龙暗忖那岂非反成了八女的泄欲工具,怎能接受,没有答她,不久沉沉睡去。 醒来时,静悄悄的。浴殿内燃起了油灯,一片宁和。他还以为众女都离开了,刚爬起来,立闻莺声娇呼道:“公子醒了!”两名穿回罗衣的俏侍女立即过来侍候他穿衣服。项少龙见两女一脸期待和渴想之色,问道:“两位姐姐唤甚么名字。” 胸脯特别丰隆的那个吃吃笑道:“公子折煞小婢了,我叫小昭,她叫小美,都是夫人的贴身小丫头。”小美赞叹道:“公子的体格真好,我们从未侍候过比公子更精壮的男人。”这时小昭来到他身前为他缚上襟头复杂的纽扣,胸脯耸伏有致,项少龙终是风流惯了,忍不住摸了一把。小昭全身一颤,软伏在他身,娇声道:“公子!”小美亦把身体紧贴着他的后背,体温火般灼热。 项少龙索性搂着两女,每人亲了个嘴儿后问道:“夫人在哪里?”两女吓了一跳,忙继续为他穿衣。小昭惶恐道:“贱婢该死,夫人吩咐你醒来便要领你去见她的。”项少龙大喜,知道暂时不须怕给她们缠着做爱,又开了头,索性两手东摸一下,西捏一记。弄得两女娇吟连连时,才随她们出去。 雅夫人娴静地在餐几旁等候着他,见他来到,跪在席上,以甜甜的笑容,妻子侍候丈夫般的礼节,恭迎他入座。两人并肩坐在几的一边,侍女们流水般奉上酒菜。雅夫人为他斟酒,笑语道:“活了这么多年,雅儿还是第一次感到身有所属的快乐,刚才坐在这里等你,一点不觉得时间难过,没有半分空虚或沉闷,因为人家知道有你在身旁。” 小昭等八女分两组跪在入门处的两旁,八对俏目不时溜到项少龙身上。雅夫人扫视了八女后,含笑道:“雅儿是你的人哪!她们亦变成了你的私产,若有兴致,就当着雅儿面前和她们戏耍取乐吧。”接着抿嘴笑道:“项郎一点都不像其他男人,若换了其他人,雅儿和她们早没有一人会衣衫齐整了。”项少龙暗笑,说到荒唐放纵,他这受惯责任和纪律约束的现代人真的自愧不如。不过若多喝两杯,酒性发了起来,自己也不知会变成甚么样子。 雅夫人挥退八女后,倒入他怀内道:“王兄和廉颇都很看得起你,这事必招来赵穆怀恨。尤其他刚才派人来召我,给我严词拒绝了。必会更添恨意。虽说他现在因你有利用价值,不会随便反转脸皮,但始终会布局害你,而有起事来时,王兄是只会帮他而不帮你的。”项少龙心想,我又肯放过他吗?想起舒儿之死,怎能释怀。雅夫人见他神色一黯,还以为他担心赵穆,道:“赵穆下面有两条走狗,一是大夫郭开,另一是将军乐乘,一文一武,都是满肚坏水的厉害人物,刻下都不在邯郸,将来若遇上,切要小心应付。” 项少龙记起秦始皇,忙问道:“秦国的质子嬴政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雅夫人脸现不屑之色,冷冷道:“这人长得相貌堂堂,比一般秦人还高大魁梧,但人却胆小如鼠,畏首畏尾,难成大事,终日只知在脂粉丛中打滚。”项少龙失声叫道:“甚么?他会是这么的一个人?”雅夫人坐直娇躯,奇道:“为何你像对他很感兴趣似的呢?”项少龙心内乱成一片,秦始皇一直是他心中的期待和梦想。 说到底,他仍是一个对国家忠心的军人,很自然把这个一手缔造出中国的伟大君主生出尽忠之心。但假若秦始皇只是个沉迷女色,难成大器的人,那他岂非唯一的希和目标都没有了。 但历史是不会错得这么离谱的。定是秦始皇为了蒙骗赵人,故意装成那样子。 唔!一定是这样。想到这解释,轻松起来,应道:“秦国现在这么强大,所以我对他们亦分外感兴趣吧了!”雅夫人没有起疑,道:“秦人最野蛮,只有他们才可下手屠杀以万计的降卒,对女人更粗暴淫虐,所以听到秦兵来,没有人不害怕的,宁死都不肯落在他们手中。” 项少龙忍不住又问道:“嬴政这人的体格好吗?”雅夫人伸手摸上他宽壮的胸膛,媚笑道:“比起你来差得远了。若有人告诉我他刚死掉了,我绝不会惊讶。像他那样无时无刻不拥美作乐,能待到现在已是奇迹了,登几级石阶都要喘气。” 接着轻叹道:“这也不能全怪他,一来其母赵姬对他宠溺过度,更要命是赵穆等故意诱他沉迷酒色,十一岁便教他饮酒作乐,又不断送他各国美女,这样一个无知孩儿怎能把持得住。”这次项少龙真的目定口呆。 健康这东西是假装不来的。难道历史错了,嬴政并非秦始皇。 至此心情大坏。在雅夫人手上连喝三杯烈酒,又灌了雅夫人几杯。雅夫人不堪酒力刺激,开始放荡起来。项少龙心情郁结,亦需用刺激来麻醉自己,主动召了八女入来,逐一灌酒取乐,终于学足赵国的王族公卿,过了最荒唐的一个晚上,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忘了曾和谁发生过肉体关系。没有了秦始皇,难道就这么长在赵国混下去,就算应付得了奸人赵穆等的陷害,迟早还不是给秦兵宰了!明知将来是这样的命运,今天又怎能快乐得起来呢?这时他真有点明白为何各国王侯贵族,要过着只有今朝的颓废生活了。因为谁都不知明天是否仍能享有眼前的一切。 第46节 ◇◇◇◇◇ 第二天他爬起床来时,又变得精神爽朗,使得还要继续休息的雅夫人和众女称奇不已。 项少龙暗责自己荒唐。抛开了秦始皇的事不想。梳洗后,走到宫中的教场苦练了一会骑射,其他禁卫将兵都对他既崇慕又恭敬。当然,就算忌他亦不敢摆在脸上,谁不知他成了赵王身边的红人。他的顶头上司,禁卫长赵方亲自领他参观王宫,解释宫中的禁忌和要注意的事项,道:“我们的职责主要是负责内外两宫的安全,外宫建筑物有四殿九楼十阁,是大王接见群臣和办事的地方。内宫又分三部份,正宫是大王和众妃嫔的居室,西宫是接待外国来的贵胄使者,东宫则是王族的居室。暂时少龙可四处巡察,到熟习了环境后,我才进一步向你解说要负责的职务。”项少龙知他仍未晓得自己即将远行,亦不说破,这时那内侍官吉光来找他,领了他去试穿为他赶制的护甲。 护甲主要是护着前胸和后背,两肩设带连系,在背后交叉与腰部的系带相连,打结系穿。又有像两翼横飞的披膊,穿上后看得四周的人全部眼睛发亮,像他那般威武若天兵神将的人物,他们仍是第一次看见。缝甲室内十多名女工更是对他目不转睛。项少龙已惯了给女人看,暗笑以前是他看女人,现在却是女人看他,这亦可算是世界轮流转了,由现代转到古代。他又戴上头盔,最顶处是两片半圆形的甲片合缀成圆形的平顶,然后是圆角长方形的甲片自顶向下编缀,共分七层,上层压下层,护、护额的甲片形状较特殊,用以配合脸形。额部正中的甲片向下伸出直条,护着眉心突出的部份。可能是怕给人由后斩首,对后颈的保护更是严密周详。穿上这禁卫将官的制服后,自己都觉得好玩,忙走了出去,四处巡逻。 另一名同级的带兵卫成胥自告奋勇陪着他走了一会,来到正宫入口的大牌楼处,向守门的十多名禁卫介绍过项少龙后,把他拉到一旁道:“大家都是兄弟了,有些事不能不对你说,千万不要独自进入正宫,愈多人陪着愈好。”项少龙大讶,追问原因。 成胥低声道:“正宫内除宦侍外,妃嫔和侍女超过了五百人,闲着无聊时甚么事都做得出来,像你这么威武的壮男给她们看到,哪还肯放你出来,那可不是说笑的事。”项少龙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如此,皱眉道:“大王不管这些事吗?” 成胥别有深意地苦笑道:“大王连自己的妃嫔都没空去理,哪管得这些事。 有家人在京城的还好一点,可借回家探亲,找人鬼混。外国献来的女子连宫门都不准踏出半步,见到男人那还不如狼似虎。” 项少龙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赵王对女人哪有兴趣,想起雅夫人的八个侍女,心想她们可能算是非常温柔斯文的了。再聊了几句后,溜回雅夫人的行宫去。才走入东宫的区域,两名美丽的宫女追了上来,跪禀道:“小婢们等了兵卫大人半天了,妮夫人请兵卫大人相见。” 项少龙大感头痛,成胥虽有警告在先,可是以为危险地区只限于正宫,怎知这东宫亦非安全地带,硬着心肠道:“噢!请代向妮夫人请罪,卑职有急事要赶去面禀雅夫人……”边说边走,匆匆逃去。两宫女还想追来,他早已去远。沿途自是遇上不少宫娥贵女,见她们眉目传情,吓得项少龙眼观鼻,鼻观心,直到走入雅夫人别宫的范围,才松了一口气。 步入厅内,其中两名俏婢欣然迎来,为他脱盔解甲。项少龙忘了她们名字,问道:“两位姐姐叫甚么名字?”两女昨晚和他胡混了整夜,知他随和,其中之一白他一眼撒娇道:“公子就只记得小昭和小美,人家身体都给了你,还记不着人家的名字。”项少龙心想自己连曾否和你发生肉体关系都弄不清楚,那记得你的名字。伸手到她的肥臀拍了两记,笑道:“昨晚满意吗?”两女含羞点头。项少龙大乐,暗忖可能糊里糊涂下破了陶方连御七女的纪录,自己真的不赖。只是以前没有机会尝试吧了! 另一女道:“她叫小紫,我叫小玉,公子不要忘记了。”项少龙念了两遍后道:“夫人在哪里?”小玉道:“夫人亲自下膳房,为公子做饭。”小紫笑道:“我们服侍了夫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呢。”项少龙心想她弄出来的东西必然非常难吃。但亦心中感动,想起乌家的妻婢,顿感相思之苦,自己在这里偎红倚翠时,她们却要独守空房,真不公平。小玉压低声音道:“三公主来探夫人,现在也在膳房里,宫内除雅夫人就数她最美了。”项少龙为之愕然,这些宫廷贵女为了男人,真的甚么事都敢做出来,竟来这里找他。 无奈下唯有随两婢往膳房走去。刚走入内轩,雅夫人和另一宫装美女由膳房处走出来,与他碰个正着。项少龙和那绝不超过十七岁的美女目光相触,双方的眼睛都同时亮了起来。 这三公主长得非常贵气,婀娜娉婷,虽没有雅夫人魔鬼般的身材,但骨肉匀亭,姿态优雅,像一朵珍贵的鲜花,文静中充满撩人的丰姿,见到项少龙,露出美丽的微笑,会说话的眼睛像在向他殷勤问好。她的衣服袖子很宽,下摆长长拖在地上,香肩披着精的大围巾,发髻精巧有特色,在鬓角有用丝线穿成的珠花,垂在两旁,薄遮双鬓,使她分外娇俏多姿。弯曲的梳子装饰在头发前端,左右各三支簪,额头中央点了一颗朱红色的美人痣。 使项少龙眼睛放光的原因,是她不像他心中所想的淫娃荡女,只见她气朗神清,有种玉洁冰清,雅丽高贵的动人气质。和美艳不可方物的雅夫人并肩俏立,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当她发觉项少龙不转睛打量着她,俏脸一红,低垂螓首,却没有丝毫不悦之色。一股少女健康的幽香,隐传鼻内,项少龙忍不住大力嗦了一下。 雅夫人白了他一眼后,为他两人作了介绍。项少龙慌忙对这金枝玉叶行礼。 雅夫人把三公主请入内轩坐下后,拉着项少龙到一旁低声道:“无论她赵倩对你多么有意思,你也绝不可以坏她的贞操。因为她今次会随团嫁到魏国去,作储君的正妃,魏人若发觉她非是完璧,会把她退回来,那时你便立即大祸临头了。” 项少龙今次是真心叫可惜。无论他已拥有多少美女,仍然强烈地感到这是天大憾事。雅夫人陪着项少龙走进轩去,三公主赵倩盈盈站起,避开项少龙眼光,轻轻道:“夫人,赵倩要回去了。”项少龙心想,少见点面也好,否则愈看愈舍不得就惨了。这赵倩给人一种既文静又很有涵养和内在美的感觉。 雅夫人亦不挽留,把她直送出门外去,回来时媚笑道:“项郎的魅力真使我们女儿家没法抵挡,连赵倩亦都不免,为此匆匆逃掉了,真想看你有没有本领收拾魏国最著名的美人石才女。”项少龙奇道:“石才女?”雅夫人拉着他坐到席上,靠了过来,紧缠着他脖子娇媚地道:“不要以为她姓石,只是她才高八斗,十六岁便以文名惊动四方,但她虽生得有倾国倾城之色,却从不把任何男人看在眼内。到了今年满二十岁,仍不肯嫁人。各国求她青睐的名公子,均一一铩羽而回。 所以有传她是天生的石女,不会对任何男子动情。”愈难到手的东西愈珍贵,此事自古已然。项少龙大感兴趣问道:“她就算不想嫁人,可是这事能由她作主吗?” 雅夫人笑道:“心动了吗?她和秦国著名的美人儿寡妇清可说是各有千秋。都能以保持贞洁而大大有名。石才女能保持超然,全因她的琴技和文采无人能及,见到她的人都要自惭形秽,所以魏王和信陵君都非常维护她,有这两个大靠山,谁还敢强来。”接着微笑道:“项郎的文才亦是天下无双,或者有机会打动她也说不定。”项少龙暗叫惭愧,岔开话题说起妮夫人要他去相见的事。 雅夫人一愕坐直娇躯,不能相信地道:“她竟也会找男人吗?”项少龙尴尬道:“或者是我误会了她的意思吧。”雅夫人道:“这怎会是误会,我看这美人儿为丈夫守了九年贞节后,终于春心动了。唉!都是你不好。那天比剑表演得这么有男儿气概,谁能不为你倾倒。只想不到妮夫人这么有修养的人,亦不能例外。她亦是唯一够胆来和我争你的人,因为她是王兄最敬重的堂妹,而我则是他最宠纵的妹子。”接着娇媚一笑道:“要不要我穿针引线,让你与她能共度香宵,又或我们两人一起陪你?” 项少龙戒备地摇头道:“我连她高矮肥瘦都不知道,万一是你为了敬爱她而骗我,那我岂非变了免费的男妓。”雅夫人对他的新鲜用语“免费男妓”一时听不懂,想了半晌,才笑得花枝乱颤,伏在他肩上喘气道:“唉!我的兵卫大人,小雅怎敢骗你呢?不怕受责被罚吗?要不要人家带你去看看货色?我也想看她被揭开心事的窘态。” 项少龙大感不妥,正容道:“不准你胡来,若你利用我使妮夫人难堪,我绝不放过你。”雅夫人坐直身体,委屈地道:“人家不过想你在赴魏前,多点玩乐机会吧!”项少龙伸手搂着她香肩,进行了个充满挑逗性的长吻,待雅夫人彻底溶化时,才柔声道:“不要以为我跟其他男人一样,无美不欢。我还要保持体力,为今次赴魏出使做好工夫,明白了吗?”雅夫人早给他吻得全身发软,意乱情迷,含糊地嗯的应了一声,钻入他怀里去,轻潆着他健壮的胸肌。 这时小昭来报,说乌家有人来找他。项少龙站了起来,雅夫人亦起立道:“对不起,我奉了王兄之命,要在旁听着才行。”接着媚笑道:“奴家当然甚么都不敢泄漏的!” 项少龙潇洒地耸耸肩,摆了个毫不在的姿势。那漂亮的动作,看得雅夫人和小昭两女俏目放光时,才往外走去。事实上他的言谈举止,和这时代的人有很大的分别,那形成了他别树一格的风度和魅力。俊俏比他犹有过之的连晋在情场上败得一榻糊涂,并非偶然。 刚步出厅外,一团火热夹着芳香撞入他怀里,并失声痛哭起来,当然是乌家的大美人廷芳小姐。 陶方站在厅心,作了个无奈的姿态,另外尚有两名武士,捧着他的木剑和衣物包裹。雅夫人来到手足无措的项少龙身边,伸手抚上乌廷芳的秀发,凑到她耳旁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比甚么止哭灵丹更有效用。乌廷芳立即收止哭喊,由项少龙肩上抬起俏脸,盈盈泪眼瞧着雅夫人道:“真的!”雅夫人肯定地点头,拖起这绝色娇娆,进入内宅去。项少龙当然不知道雅夫人说了甚么,但却猜到为了将来的融洽相处,赵雅自然要讨好乌廷芳。谁都想到若争风起来,他项少龙定会站在乌廷芳的一边。 陶方着武士放下木剑衣物,退出屋外,然后向项少龙打了个询问的眼色,项少龙忙把赴魏的事扼要说了出来。陶方听得眉头大皱,低声道:“信陵君这人智计过人,手下能人无数,绝不好惹,你要小心点才行。”顿了顿又道:“魏国也有我们的人,我回去安排一下,看可以怎样帮你的忙。” 约定了见面的暗号后,雅夫人和欢天喜地的乌廷芳转了出来。乌廷芳笑道:“陶公自己回去好了,告诉婷姊不要担心,芳儿留在这里侍候项郎。”陶方如释重负,向雅夫人道谢后,欣然去了。可见他给乌廷芳缠得多么痛苦。 项少龙心情大佳,当晚自然是郎情妾意,说不尽恩爱缠绵,在赵雅和乌廷芳这两位美人儿的脂香粉息里,度过了美丽温馨的春宵。 ◇◇◇◇◇ 次晨醒来,在小昭等服侍下,换上头盔甲胄,精神抖擞地赶到练武场,练习骑射,众禁卫均视他为新的英雄偶像,兼之他又不摆架子,所以人缘极佳,当他策马急驰,弯弓搭箭命中靶心时,全场轰然喝采。忽然众人全跪伏地上,项少龙一看亦慌忙滚下马去,拜伏地上,原来是赵王来了,身旁还有位亭亭玉立的年轻贵妇,生得眉如春山,眼若秋水,清丽明媚,但神态端庄,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气派,绝不似雅夫人那类烟视媚行的荡女丰姿。赵王着众人继续练习后,召了项少龙过去,欢悦地道:“少龙这么勤于练武,寡人甚感欣慰。” 项少龙心想,我练习骑射绝非为了你,只是为自己的小命着想,口中当然不会这么说。 赵王道:“来!拜见妮夫人吧!她有事求你哩!”项少龙忙向妮夫人施礼,这时确知自己是误会她了。这样端庄的贵妇,怎会公然勾引男人呢? 赵王道:“妮夫人告诉我:少龙你曾拒绝了她的邀请。初听时寡人着实不悦,但旋即猜到少龙误会了夫人的意思,以为与男女之情有关。不知者不罪,亦可见少龙为了未来任务,把持得很好。所以寡人不但不怪你,还非常欣赏你呢。” 项少龙暗叫惭愧,暗道你若知我只是因为力不能及,应付不了这么多美女,又不知妮夫人长相如何,身材好是不好,才婉拒邀请,不知又会作何感想。表面当然是惶恐请罪。赵王向妮夫人笑道:“少龙暂时交给你了!”在众禁卫前后拱卫下走了。 项少龙望向妮夫人,恰巧她亦在打量他,目光一触,妮夫人俏脸一红,垂下眼光轻柔地道:“赵妮行事莽撞,致教先生误会了。”项少龙见她冰肌玉骨,皮肤晶莹通透,艳色虽比不上赵雅,娇俏逊于乌廷芳,清丽及不上三公主赵倩,但却另有一种楚楚动人的优娴妩媚,教人倾倒,这时反希望那不是误会了。妮夫人道:“这处人多,先生请移步到赵妮居处一谈,见见劣儿。” 项少龙心中一动,想到事情必是与她儿子有关。这时代的女子无不早婚,说不定妮夫人十三、四岁便嫁了人,所以不要看她二十许人,有个十多岁的儿子绝不稀奇。 一辆马车驶来,妮夫人坐进车里,项少龙自知身份,骑上马儿,随在马车之后。不一会来到那天两个宫女邀请他的地方,马车转入了一个庭院里。 来到厅中,两人分宾主坐下,四名女侍奉侍在旁,为两人送上香茗。妮夫人有点慌乱,喝了几口热茶后,才敢往他望来,文静地道:“今次邀先生来此,实有一事相托。” 项少龙见她一直不以官职相称,而礼遇之为先生,早猜了八成出来,看着她美丽的秀目微笑道:“是否和小公子有关?” 妮夫人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为了这劣子,先夫战死沙场后,妾身所有希望全放在他身上,哪知他生性顽劣,不知自爱,终日只顾嬉玩……” 项少龙笑道:“孩子谁不爱玩呢?” 妮夫人玉脸霞飞,苦恼地道:“他玩的不是一般孩子的游戏,而是宫内的女孩子。” 项少龙失声道:“他多少岁了?” 妮夫人不好意思地答道:“年底便足十四岁了。”看到项少龙瞠目结舌的样子,无奈地道:“妾身已经找过很多有名的学者教导他,只是谁也拿他没法。一转眼便不见了他,除了对妾身还稍有点害怕外,我身边的婢仆全怕了他,他唉!我不知怎说才好了。噢!茶冷了。” 项少龙待要喝茶,一声女子的尖叫由后宅传来。妮夫人脸色一沉,站起来匆匆往声音传来处走去,项少龙怕她有危险,忙追随在后。才步入内室,只见一个粗壮的孩子,把一名美婢按在墙处,上衣扯了下来,露出丰满粉嫩的胸脯,而那孩子紧捉着她的手,小口正在她右边椒乳又咬又啜,旁若无人,虽另有三婢在旁,却无人敢加拦阻。 妮夫人勃然大怒,喝道:“畜牲!还不给我住手!”项少龙心道,应是住口才对。 第47节 那小公子吓了一跳,放开了俏婢,转过来施施然道:“娘不是去了找大王吗?是少君告诉我的。”话完目光灼灼盯着项少龙,充满了嘲弄不屑的神色。那俏婢衣衫不整地哭着走了。妮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真奇怪她为何可忍着眼泪。同时亦恍然这小子自少习武,身强力大,又和赵国的储君交好,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谁都管不了他,亦不敢管他。小小年纪,便习染了王室淫靡之风,真使人感叹。 小公子斜眼睨着项少龙,嘿然道:“你就是那项少龙了,见到本公子怎还不下跪。” 妮夫人叱道:“斗胆!由今天起,项先生就是你的老师,下跪的应是你才对。” 小公子哈哈一笑道:“娘此言差矣,君臣上下之礼怎可废,他叩了头后,我肯不肯让他教,还要看他有甚么本领呢?” 妮夫人气得跺脚,正要大骂时,项少龙微微一笑道:“夫人且莫动气,你们先避开一会,让我和小公子说几句心话儿。” 小公子见项少龙全身甲胄,威武不凡,其实亦颇感心寒,冷笑道:“谁有兴趣和你说话。”转身便想由后门溜走。妮夫人唤他亦不听。眼看要溜出去,风声响起,接着小公子只觉耳侧一寒,一把匕首贴颊擦过,钉在门框上。小公子双脚一软,停了下来。妮夫人和众婢花容失色,掩着小嘴,想着若匕首偏了半分,会是甚么后果呢? 小公子脸青唇白转过身来,指着项少龙颤声道:“娘!他想杀我,快找人拿他。” 项少龙两眼射出森寒之色,冷冷道:“你这算甚么本领,立即给我噤声,明天早上我来时,若见不到你乖乖在书房等我,无论你躲到天脚底,我也要把你找出来揍一顿,走吧!” 小公子气得小脸煞白,狠狠一跺脚,恶兮兮指着他道:“好!我们走着瞧!”掉头溜出后门,转眼走了。 项少龙哪会把这个小子放在心上,乘机向妮夫人告辞。妮夫人垂头低声道:“那杯茶你还未喝!” 项少龙暗道:美人儿你心动了吗?潇洒一笑,到门框处拔回陶方的匕首。心中起了个主意,说到射箭,可能很多人比他出色,但掷飞刀吗?却没有人及得上自己。可是飞刀带不方便,若改用以前特种部队惯用的五寸钢针,那随便带上数百枝在身上亦可办到,杀伤力还更可怕,打定主意,决定教郭纵的人立即打制。 转过身来,原来妮夫人刚来到他身后,两人在近距离打了个照面,四目交投,妮夫人惊呼一声,移后了两步,有点手足无措。这世上最令男人心动的,就是当贞节高贵的成熟美女芳心初动的时刻。项少龙亦不例外,若非有其他侍女在旁,定忍不住上前挑逗她,那并不是心怀不轨要把她弄上床榻,而是想看她那六神无主的诱人样儿。 妮夫人道:“先生请!”项少龙随她回到前厅,喝了由她亲为他换过的热茶,再次告辞。妮夫人心里生出敬重,她以前接触的男人里,除了像赵王这些有血缘的近亲外,谁不是对她一见便生觊觎之心,一方面他们爱她美丽的肉体,另一方面亦可向人夸耀征服了她这节妇的魅力。她最憎厌就是那些色迷迷的嘴脸,只有眼前这轩昂和充满英雄气概的男子,才使她感受不到那种烦厌。刚才他掷出飞刀那种充满了自信和力量的英姿,连她止水不波,厌倦了异性的芳心,亦不由柁然而动。妮夫人再找不到挽留他的藉口,殷勤送他直到院落的门际,深深着他轻轻叮咛道:“先生明早记得来这里,妾身把小盘儿全交给你了。” 项少龙差点冲口而出问道:“那你呢?”可是当然不敢如此无礼,微微一笑道:“我教孩子的方法可能不会是你想像的那样,希望夫人能接受才好,否则可随时把我解聘。” 妮夫人欣然道:“只要是先生的方法,妾身无不接受。噢!妾身真大意,忘了向你问及报酬的问题。” 项少龙哈哈一笑,大步走出门外,声音传回来道:“我是为了一个慈母对儿子的爱而做的,那就是酬金了。” 第二集 第八章 赵国王后 回到别宫,乌廷芳大喜,埋怨了他几句后,拉着他到花园的凉亭说亲密话儿。 一会后雅夫人回来了,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登位不足三天的秦孝文王忽然死了,由嬴政的父亲异人继位为庄襄王。 雅夫人道:“孝文王今年五十三岁,一向体弱多病,但今次他却是因吃了吕不韦献上的药而致死,所以无人不怀疑是吕不韦暗下的手脚。只是碍于庄襄王与吕不韦的关系,才敢怒不敢言。唉!吕不韦这人野心极大,手段又毒辣厉害,现在各国人人自危,怕秦军很快便有东侵的行动。” 项少龙听得又惊又喜,暗忖果与电影中情节相同,但他却知道吕不韦首要之务,不是要进攻六国,而是先要把宝贝儿子嬴政弄回咸阳,然后再设法把庄襄王谋杀,那秦国的王位便可落入他嫡子手里,他亦等若太上王了。 雅夫人续道:“吕不韦长年行商,往来各地,对各国的情势有深入的了解,若给他当权,后果会更严重。商人都是只讲实利,不顾信义,不受意气驱策,这样的人进行扩张政策,想想都教人心寒。” 项少龙心中想着的却是嬴政,一向以来,史学家都不明白,为何他父亲异人当年和吕不韦逃离邯郸时,为免赵人起疑,留下了赵姬和嬴政母子,而赵人却不杀嬴政母子出气。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赵穆的阴谋,故意以酒色来消磨嬴政的壮志,使他变成个无用的人。将来既可以用他来和秦人交易,尽管让他回国坐上王位,这样一个昏庸的人,对秦国亦是有害无利。一石二鸟,真的非常毒辣,现在看来赵穆已成功了,那秦始皇还凭甚么去一统六国呢? 他真的想不通。 见不到秦始皇,他是绝不会死心的。 可以想像异人继位成了秦王,成为了储君的嬴政身价陡升,正是奇货可居,赵人对他的监视会更严密,自己怎可以见到他,而又不使人起疑呢? 乌廷芳挨到他旁奇道:“项郎在想甚么?” 项少龙一震醒来,见到雅夫人灼灼的目光正盯着他,岔开话题问道:“现在秦国由何人当宰相?情况又是如何呢?” 雅夫人叹道:“何人掌权都不重要,这相国之位迟早都要落入吕不韦手中。” 乌廷芳奇道:“雅姊为何这么怕秦人呢?” 雅夫人无奈道:“不是我怕秦人,而是没有人不怕他们。看看我们赵国便清楚了,谁不沉迷在荒淫萎靡、醇酒美人的生活里,敌兵临城时,便振作一下,敌人一退,又故态复萌;而秦人仍保存着戎狄的克苦耐劳,尽量不受南方的风气沾染,商鞅为秦人焚《诗》《书》,就是逢迎秦人那禁止诗书,国必富强的心态。奴家虽不知谁对谁错,但观秦人日益强大,便不能说秦人焚诗书没有道理。” 项少龙这才知道,在秦始皇焚书坑儒前,商鞅已早来一着,实行了一次烧书。 雅夫人续道:“范雎拜相前,秦国大权旁落到穰侯手上,掌权的全是他派系的人,采取所谓远攻近交的策略,使秦国长年劳师远征,国力消耗。秦昭襄王于是与范雎密谋,一举夺回军权,改攻远交近为攻近交远,与齐楚修好,全力对付韩国和我们,这才有长平之战,王兄又走错了棋,唉!” 项少龙见她秀目射出凄然之色,知她想起丧身长平,只擅纸上谈兵的赵括,怜意大生,把她着,吻了她的脸蛋,柔声道:“过去的便让他过去,不要多想了。” 赵雅软弱地倚在他怀里,道:“穰侯下台后,他的敌系大将白起与范雎一向不和,白起在长平一役坑我四十万降兵,手段空前残忍,范雎便以此大做文章,最后终说服秦王把白起族诛。而这事亦惹起秦国军方众将领对范雎这外籍人的仇视,现在终由燕国来的客卿蔡泽取代了相位,不过吕不韦现在水涨船高,蔡泽亦好景不长了。” 项少龙亦听得意兴索然,感到前景一片灰暗,这时代真是无一人不为私利动轧杀人,挽起二女道:“唉!甚么都不用想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有愁明日当。来!我们立即入房行乐。” 两女俏目都亮了起来,念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有愁明日当,项郎说得真好。” 乖乖跟着他走,粉脸熊熊烧起来。 项少龙暗忖,哪管得明天发生甚么事呢?自己一介武夫,又不懂政治,要改变这时代是痴人说梦,不若及时行乐,见一个美女享受一个,那还实在一点。谁知明天是否还有命可活,或是仍留在这时代呢? 不由想起了端庄高雅的赵妮。 明天看看有没有机会情挑淑女,那必是非常动人的体验,亦不枉来此地一场。 对于能否重返二十一世纪社会,他一点都不放在心头了。 ◇◇◇◇◇ 项少龙天未光便起床,穿上武装劲服,不戴盔甲到武苦练骑射。 他现在开始不去想将来的事,只是抱着尽情享受的心态做人。 多年的习惯使他爱上了运动,兼之他体力过人,昨夜的荒唐对他并没有多大影响,反而不活动筋骨,会令他感到大不舒服。 他虚心向众禁卫请教控马的各种技巧,所以进步神速,在马背上翻腾自如,作出种种高难度的动作。又苦练持矛冲刺的战术。只是仍不太熟练披着沉重的甲胄在马上作战。 苦习一番后,他由成胥带他到本分配了给他的禁卫营宿舍,沐浴后赶往妮夫人处,想着如何入手挑逗这美人儿时,忽听到有人在唤他。 第48节 项少龙愕然看去,见到妮夫人顽皮好色的儿子在左旁一座院落外向他招手。 他心知肚明不会有甚么好事,但哪会害怕,大步走去。 小公子闪入了院落去。 项少龙心中暗笑,暗地提高警戒,刚踏进院内,“哗啦啦”的一张大网照头盖了下来。 项少龙哈哈一笑,就地前滚,避过了罩网,若无其事弹了起来,轻松地拂掉身上的草碎尘屑。 宽敞的院落里十多人持剑由隐伏处跳了出来,把他团团围住。公子盘躲在一名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大孩子后,叫道:“快揍他!” 项少龙环目一看,心中亦感好笑,这十多人年纪介十四至十七间,看样子都是王族里的小恶霸,竟敢连群结党来对付他。 那个被小公子倚仗的大孩子,说不定便是赵国的储君,怎能让他有机会表露身份,哈哈一笑,拔出飞虹剑,往公子盘扑去。 两把剑仓皇下迎上来。 项少龙“锵锵”两记重击,劈得对方虎口爆裂,剑掉地上,再每人踢了一记屁股,那两名骄生惯养的哥儿惨叫声中,痛得爬倒地上。 项少龙长笑声中,铁剑挥动,见剑劈剑,遇人踢股,不片刻便完全瓦解了这群王子党,他又虚张声势,吓得这批大孩子屁滚尿流,走个一干二净。 他当然不会放过公子盘,把他掀翻地上,用剑身抽击了他的小屁股十多记后,才把放声大哭的他提了起来,冷然道:“再哭一声,我便赏你十记耳光。” 公子盘何曾见过这样的恶人,立时噤声。 项少龙把他押了回家,妮夫人早闻风声,在门口把他迎了入去。 公子盘一见乃母,见有所恃,再哭起来。 妮夫人看得心痛,正要抚慰时,项少龙喝道:“夫人一是将他交给我,一是我以后袖手不理。” 妮夫人吓了一跳,垂头道:“当然是交给先生哩!” 项少龙微笑道:“这就最好!”一手提着公子盘的后领,把他拖进书房,把妮夫人和一众婢女关在门外,倚着软垫坐了下来,笑嘻嘻看着由地上爬起来眼睛喷着恨火的公子盘。 项少龙喝道:“坐下!” 公子盘骇然坐下。 项少龙冷然道:“看!你这样成甚么样子,自己没有本领,却找人帮忙,想以众凌寡,输了又哭又喊,算甚么英雄好汉。” 公子盘咬牙切齿道:“你才不是英雄好汉,以大欺小。” 项少龙哂道:“你若怕我,就不会主动来惹我,可知这并非以大欺小的问题,而是谁强谁弱的问题。” 公子盘为之语塞,怎估得到项少龙如此厉害,想了一会恐吓道:“刚才你踢了少君的屁股,他定会告知大王,斩你的头。” 项少龙叹道:“我见你这么年纪小小,便懂得调戏女人,还以为你是个人物,哪知斗不过人,却只懂用卑鄙手段,我看错了你,滚吧!我以后都不想见到你了。” 公子盘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爬了起来,转身想走时,又回过头来道:“为何我捉弄那些女人,你还当我是个人物呢?” 项少龙淡淡道:“凡是男人,大都好色,年纪小大,并无分别,那天我见你轻薄那姊姊时,颇有手段,还以为你其他的功夫都不赖,怎知如此窝囊,有志气的,便学得比我更有本领,正正式式把我击倒。” 公子盘还是首次听到有成年人欣赏他的劣行,点头道:“看着吧!终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项少龙知道成功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和争胜之念,道:“只是口头说说有甚么用,还是滚吧!我最讨厌就是只懂空言的无用之徒,希望你永远都不用到沙场去,否则就不是被踢屁股那么简单了。” 少年人都是爱崇拜英雄,项少龙形相威武好看,又曾把他心目中的强人轻松击倒,对项少龙实早生出又敬又怕的心理,兼之项少龙的话句句合耳,不由敌意大减,坐回席前,道:“若我听你的话,你会否教我刚才打人的本领?” 项少龙两眼精光一闪道:“你知否我的本领多么珍贵,哪会凭你娘一句话便肯传给你,想学嘛,还要通过考验才行。”接着微微一笑道:“但若你听话的,我不但可使你成为赵国真正的英雄和剑手,还可以教你成为迷死女人的爱情高手,天下美女,任你予取予携。” 软硬兼施下,公子盘的脸发起亮来,父亲死后,他一直羡慕别人有父亲,项少龙正好弥补了他这缺憾,他自己当然不知道,但深心中其实渴望着有像项少龙这么一个人的出现。 沉吟片晌后,试探地道:“真的吗!我要通过甚么考验?” 项少龙知道这种事不能一蹴即就,站起来把他拉起。 公子盘受宠若惊时,项少龙一把抽起他,俯身把他由背上过肩摔在席上,哈哈笑道:“首先便是挨揍,挨不得揍的人哪有资格打架。” 公子盘虽给摔倒地上,却只是感觉轻微的痛楚,大觉好玩,跳了起来。 项少龙教了他几下柔道的摔跤手法,又让他把自己摔倒,登时惹起了他的兴趣,兴高采烈玩了一轮后,小孩心性,哪还记得甚么仇甚么恨。 项少龙摸着他的头道:“你去找其他人试试我教的手法吧!若听教听话,将来定会变得像我般高大强壮,本领过人。” 公子盘欢呼一声,夺门去了。 一直守在门外的妮夫人看得目定口呆,完全不能明白她的劣子为何会如此雀跃兴奋? 她步入书斋里,呆看着项少龙,不知说甚么才好。 项少龙过去把门关上,来到她身后笑道:“假若我教小公子如何去和女人亲热,夫人会怎样想呢?” 妮夫人娇躯一颤,骇然转身,失声道:“甚么?”差点挨到他身上,才退了开去,这次是小半步。 项少龙淡淡道:“小孩子最是反叛好奇,夫人你愈禁制他,他便愈想打破禁制,所以不若让他清楚自己在做甚么,会有甚么后果,应负上甚么责任,他反会节制自己。” 妮夫人颤声道:“可是他只有十三岁!” 项少龙道:“夫人嫁人时有多大年纪呢?” 妮夫人俏脸一红,垂下目光道:“那时妾身只有十四岁。” 项少龙看得心中一动,微笑道:“所以呢!十三岁不算小了,十五岁的男人有妻有妾的大有人在,兼之宫廷风气如此,夫人想阻止他不近女色,看来亦难以办到。” 妮夫人幽幽道:“但妾身总觉得他还是个未懂事的孩子,不过先生的想法很精辟独特,妾身从未听过其他人有这种看法。” 第49节 项少龙趁机看她的胸腰和长腿,暗忖上床后你才真的知道我这现代人的本领是如何特别。 妮夫人正偷眼看他,见他灼灼的目光在自己胸脯上巡视,一颤道:“先生!” 项少龙给她看破自己的色心,大感尴尬,忙借辞离去。 妮夫人想挽留他,又找不到藉口,唯有含羞送到门外。 两人心中有鬼,再无一语交谈,但都感受到那暗着的刺激感觉。 ◇◇◇◇◇ 项少龙回到雅夫人处,正要和众女嬉戏作乐,忽然赵王派人来召,忙匆匆赶去。 那卫士领着他直入正宫,项少龙记起成胥的警告,皱眉问道:“大王不是在外宫办事吗?” 卫士脸无表情道:“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都不知道。” 两人在宽阔连接着宫殿的长廊走着,遇上的宫娥妃嫔,无不对项少龙大抛媚眼,她们全是百中选一的女子,姿容自是不俗。 到了一座特别宏伟的宫殿前,卫士把他交给了两名内侍,自行离去。 其中一名内侍着他解下配剑,交出了所有匕首一类的武器,才领他进入殿内。 才踏入殿里,项少龙已知不妥。 只见两旁各立了十名粗壮如牛、力士般的人物,殿端高起的台阶上,一名高髻云鬓,身穿华裳彩衣的贵妇斜倚在一张长几榻处,挨着软垫,冷冷看着他。 她身旁坐着今早给他踢过屁股的少君,两人身后又坐了七、八个妃嫔模样的美女,再后则是十多名俏宫娥,都是神色不善。 见到这种阵仗,他哪还不知道是甚么一回事,忙跪下叩头道:“带兵卫项少龙拜见王后。” 赵王后年不过三十,长得雍容华贵,凤目含威,高起的鼻柱直透山根,显出她是个性格刚强和有主见的人。 她当然比不上雅夫人、妮夫人或三公主的美丽,但亦属中上之姿,尤其她的朱唇特别丰润,很是性感。 一瞥之下,项少龙已大约摸到她的性格。 这种女人,最爱的就是比她更刚强的男子汉。 那少君指着他狠狠道:“母后!就是他踢了我。” 赵王后凤目生寒,轻叱道:“连少君你都敢冒犯,项少龙你可知此乃死罪。” 项少龙不亢不卑道:“小臣现在知罪,但当时小臣并不知道围攻我的十多人里竟有少君在,只是奉了妮夫人旨意,希望能好好管教公子盘,又为了自卫,才犯下此罪,请王后明鉴。” 赵王后显然并不清楚来龙去脉,瞪了少君一眼后,冷冷道:“事情究竟如何?你给我清楚道来。” 项少龙于是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他语气里洋溢着强大的自信和说服力,听得赵王后和众妃都暗暗心折。当他说到事后如何教训公子盘时,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那少君见势色不对,扯着赵王后的衣袖道:“母后定要为王儿作主。” 赵王后皱眉道:“你想怎样?” 少君凑到她耳旁,说了几句话。 赵王后微一点头,喝道:“给我站起来。” 项少龙长身而起,傲然挺立,顿时把两旁二十名魁梧的力士比了下去,看得赵王后和众妃嫔俏目一起亮了起来。 如此人才,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赵王后向少君柔声道:“母后可答应王儿要求,由他们揍项少龙一顿给你出气,可是若他们反败了给他,王儿以后便要像小盘般随项少龙修习武艺,肯答应吗?” 她那天目睹项少龙击败连晋,知他武功高强,又听他管教有术,见猎心喜,所以提出这要求。 少君喜道:“是否由他们一起出手?” 赵王后皱眉道:“怎可如此不公平,你自己挑三人出来还不足够吗?” 少君早给项少龙打怕了,摇头道:“不!太少人了。” 那二十名力士一阵哄动,都露出不满之色,跃跃欲试。 项少龙躬身道:“王后即管答应少君要求,少龙愿意一试。” 殿内各人无不哗然。 项少龙却是心中暗笑,说到自由搏击,再多些人他也不怕。这些力士在这时代自然算是壮汉,但比起黑面神等却差远了。 少君大喜道:“就这样吧,立即动手。”暗想这次还不要了你的命。 项少龙脱掉外袍,露出胜媲龙虎之姿的健美体型,看得赵皇后等全体心如鹿撞,目眩神迷。 那二十名力士被人小觑,早了一肚子气,齐声大喝,脱下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拥上来把项少龙分几重围着。 项少龙饿了拳头架这么久,豪兴大发,索性学他们般脱了上衣,露出精壮健硕的上身,没有半寸多余脂肪的肌肉,像闪亮的小蛇般爬满宽阔的胸膛和手臂,尤使人印象深刻是小腹那块三角肌。 赵王后一向被赵王冷落,看得心旌摇荡,一时说不出话来。 少君大喝道:“动手!” 四名力士立时向项少龙扑去,两人由后抱他,另两人挥拳分击他的太阳穴和前胸,下手毫不留情。 众女一起惊叫起来。 项少龙往后突退,左右两肘同时击中由后扑来的两名力士。 两人惨叫声中,跪倒地上。 第50节 项少龙分按在两人肩上,借力凌空飞起,两脚踢出,正中前方攻来那两名力士的脸门。 鼻破血流中,两力士掩脸后跌。 一个照面,已解决了四名壮汉。 少君看得紧张之极,不断为其他人打气。 项少龙落回地上时,就地一滚,两脚斜撑,另两名力士何曾遇过如此诡诈的打法,立时小腹中招,飞跌开去,再爬不起来。 他跳起来时,一名力士双拳击来,给他两手穿入,硬架开去,乘势在对方胸膛连轰两拳,再俯身反脚,踢在另一名力士胸膛处,两人同时飞跌。 他的搏击之术是参考泰国拳、空手道、西洋拳和韩国的跆拳道,再配以国术,经电脑的力学分析后,融会而成的赤手战术,岂是这时代的武功能其项背,几是毫不费力便击倒了对方近半的人,中招者连动手的能力都失去了。 众力士都骇然大惊,退了开去。 少君则是目瞪口呆,不能置信地看着威武若天神的项少龙。 赵王后终忍不住,叱道:“住手!” 众力士松了一口气,掺扶着伤者退下。 项少龙跪下道:“王后恕罪,少龙已留了手,他们休息一会便没事了。” 少君不依道:“母后!” 赵王后瞪他一眼道:“我大赵得此勇将,实是你父王和王儿之福,还想怎么样?” 少君受项少龙神威所慑,一时哑口无言,好一会才猛一跺脚,奔出殿外去了。 赵王后向项少龙,眼光转柔道:“兵卫平身。” 项少龙站了起来,施礼道:“王后若无其他吩咐,小臣告退了。” 赵王后挥退那群力士后,站了起来,走下鸾台,歉然道:“兵卫的衣服都弄糟了!”喝道:“人来,给我带兵卫到后宫沐浴更衣。” 项少龙吓了一跳,心想这还得了?跟送羊入虎口实没有甚么分别,趁众妃和宫娥尚未拥到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拾起地上衣物,打手势止着众女,向赵王后恳切求道:“后天小臣便要出使魏国,现在正急着准备行装,王后请恕罪。” 赵王后对他愈看愈爱,但见他神情坚决,亦不想拂逆他,暗想以后借口要他教王儿练武,哪怕没有机会再见他,微笑道:“至少你让她们侍候你穿上衣服吧!” 众宫女哄然而上,娇笑声中七手八脚为他穿上衣服,自然乘机把他摸了个够。 赵王后和众妃眉目含情在旁看着,项少龙则胆战心惊,若给赵王知道这事,不知会有何反应? 不由暗暗叫苦。 第二集 第九章 情挑淑女 回到雅夫人的别宫,郭纵处送来了为他打造的东西,飞针竟达千枝之多,使他看得精神一振。雅夫人和乌廷芳两女正在研究这些弹簧、索勾、腰等怪东西的用途,见他回来立即追问究竟。项少龙搂着两女又摸又吻,搅得她们神魂颠倒,胡混了过去。这时忽来了个小贵客,正是那公子盘,兴奋地向他夸说如何把许多人摔倒的情形,接着颓然道:“可是很快又给他们打低了。” 项少龙问起少君的态度。公子盘道:“师傅真了不起,把那群力士打得东倒西歪,少君虽然口硬,但我看他心中是挺服气的。未试过你厉害之处的人,自告奋勇要来找你,都给少君拒绝了。” 雅夫人笑道:“甚么?你们这群横行霸道的小恶人,终于遇上克星了吗?” 公子盘色迷迷盯了她一眼,丝毫不让道:“雅姨不也是给师傅收拾了吗?”雅夫人气得杏目圆瞪,不再理他,和乌廷芳去了。公子盘目不转睛盯着乌廷芳摇曳生姿的美臀,赞道:“乌姊姊真美,宫内无人可及。” 项少龙心中暗骂小色鬼,不过若大家交换位置,恐怕自己亦绝不会比他好得多少,在这里实在太容易得到女人了,问道:“小子!告诉我,你和女人来过了没有?” 公子盘兴奋起来,推心置腹道:“当然来过,不过比起师傅就差得远了,连雅姨都给你降服了,我们早封了你作赵国对女人最有吸引力的男人。”接着低声道:“你碰过了娘没有?” 项少龙呆了一呆,这人细鬼大的小子确很难应付,如何才何灌输点正确的观念给他呢?公子盘压低声音道:“我刚问过娘,她脸都红了,将我赶了出来,但我却看出她心中欢喜你呢。” 项少龙又好气又好笑,把他抓到花园里,迫他做了几个强身健体的练习,又教了他墨子剑法的起手式。 公子盘早视他为偶像,破天荒地专心练习起来。吃过晚饭后,公子盘才依依不舍走了。 项少龙辛苦了整天,拉着两女到了浴池内胡混,八婢则负责为他们倾注热水,那种帝皇的享受,使他有种堕落的快感。但行乐及时,哪还管得这么多。不过他终是不甘心被命运操纵的人,与两女欢好后,在池内左拥右抱时,又向雅夫人问起各国的情况,道:“为何各国明知秦人的厉害,都不能团结起来呢?像我们今次到魏国去,明是修好,其实却是不安好心?” 雅夫人道:“你若再不停摸人,教人怎能好好答你呢?”项少龙放开握着她豪乳的怪手,亲了她的脸蛋道:“说吧!”乌廷芳呻吟道:“少龙!芳儿都想听!”项少龙哈哈一笑,把手改搂着她的纤腰道:“这样可以了吧!”乌廷芳欢喜地吻了他一口,催道:“雅姊快说。”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在雅夫人的蓄意讨好下,两女变得亲若姊妹。雅夫人整理了脑内的线索,叹道:“最主要的原因,我想是地理上的问题,例如齐燕两国,距秦颇远,根本不像我们般受到切肤之痛。谁也知道想强大,就要扩张领土,所以燕人见我们长平一役元气大伤,便乘机来侵,哪有空闲去想团结抗秦。” 项少龙点头道:“雅儿的分析很有道理,我肯定六国迟早都会给强秦灭掉,我们亦应早有打算。”两女都沉默下来,不自觉地靠近了他,只有那样,才使她们有安全感。在这时代,战败对战士来说是死亡,对贵族的女人来说却是失去了最基本的尊严,沦为比娼妓不如的男人玩物。 在温热的水里,接触着两个动人的女体,项少龙神思飞越,想着自己离奇的遭遇。这几天来他完全没有想起自己应属于那时代的。所有亲友离他愈来愈远,分隔在两个不能跨越的时空里。马疯子那机器定是出了问题,而他将会被列入神秘失的档案去。再没有人会去理他,善忘的人亦会将他忘记,剩下他一个人带着满脑子不能向人透露的秘密,在这无情的战争世纪挣扎求存。他也曾有过远大的理想,那是元宗的牺牲,激起他的豪情,使他想到利用秦始皇统一天下,创造出大同的社会。但秦始皇的真实情况,却使他的美梦幻灭了,只想尽情用醇酒美人麻醉自己,在脂粉丛里放任地享受生命。 可是又不甘心如此自暴自弃。但他能做甚么呢?若魏国之行成功,回来可能便是丢官掉命的后果,赵穆绝不会放过他的。不要看赵王对自己现在那么恩宠,这些王族的人根本不把手下当作是“人”。人权这观念在这时代是并不存在的。 他能够作甚么打算呢?唯有见一步走一步算了。想到这里,项少龙放开二女,把来为浴池加热水的小昭扯了进池里,开始荒唐的长征壮举。众女娇笑声中,池水泛起无数爱情的涟漪。 ◇◇◇◇◇ 次日项少龙教了公子盘一会墨子剑法,又和他谈笑一番后,发觉这顽劣的小公子比他的年纪早熟了至少四、五年,充满了野性的反叛心态,但亦非常坚强聪明,使项少龙首次对他生出好感。公子盘忽然诚恳地道:“师傅!你娶了我娘好吗?宫内外想侵占她的人很多,若她给我憎厌的人得到了,我情愿自尽。” 项少龙愕然往他去,讶道:“想不到原来你这么疼你的娘。可是就算我有娶你娘的心,还须大王恩准,现在我一无军功,二来职位低微,怎能得大王首肯,所以这事迟点再谈吧!”公子盘失地道:“那娘怎办才好,我从未见过她用那种看你的眼神望过别的男人。” 好一个敏锐的小孩,项少龙伸手摸了他的头,正要说话,眼角瞥处,不施脂粉的赵妮正袅娜多姿地往他们走来,人未到香息已随风飘来。她看到项少龙抚着公子盘的头,和自己儿子那甘心受教的乖样儿,心中涌起自丈夫战死沙场后从未有过的欣悦,娇笑道:“先生早安,大恩大德,不敢言谢,唯有来世结草衔环以报。”公子盘轻轻道:“娘!何用来世呢?”妮夫人立即霞烧双颊,惊羞交集,杏目圆瞪,怒叱道:“小盘你真口不择言,对先生和娘均无礼之极,你……” 项少龙知她很难下台,公子盘又硬颈,解围道:“小盘还不快溜?”公子盘哈哈一笑,一溜烟走了。气氛登时变得更尴尬。妮夫人六神无主,解释不是,不解释则更不是。 项少龙看着这端庄贤淑的贵妇那举止失措的动人神态,意为之软,知道大家愈不说话,那男女间的暧昧之情将愈增。大感有趣,故意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秀目。妮夫人偷看了他一眼,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登时全身滚烫酥软起来,心如鹿撞。怎么办呢?自己怎可以如此失态。 项少龙见她差点窘死了,暗忖公子盘说得对,益人不如益我,低声道:“我们到那林中亭坐一会好吗?”林中亭是妮夫人的别院内最深幽的地方,在茂密的桂树林里,有座隐蔽别致的小亭,正是幽会的好地方。 这不啻等于一个约会。 妮夫人呆了一呆,抬头望向他,眼中射出复杂的神色,欲语还休。项少龙知道她的内心正挣扎徘徊于为亡夫守节和以身相许这两个极端的矛盾中,不再要求她的答案,看过四周无人后,拖起她的纤手,往桂树林走去。妮夫人给他拖得身不由己,挣又挣不脱,无奈跟着他娇责道:“项先生……” 第51节 项少龙抓着她柔软的小手,心中像注满了蜜糖的甜蜜,又感到情挑淑女的高度刺激,怎还有空闲去理她是否满意,拖曳着她穿林而过,眼前一亮,林中亭出现在眼前。 妮夫人蓦地大力一挣,脱出了他的掌握,俏立不动,垂着头幽幽道:“先生尊重赵妮的名节好吗?” 项少龙知道欲速则不达,柔声道:“我项少龙怎会强人所难,来!我们到亭内坐一会,共享桂花幽香。” 妮夫人轻轻道:“但你要先答应人家守礼才行。” 项少龙暗忖最怕就是你不肯留下,若肯留下,逃得过我龙少的如来佛掌我就不姓项,以后改跟你姓赵。欣然走到亭内,坐到石围栏处,向她作了个恭请的手势道:“夫人请入亭小坐。” 妮夫人似若忘记了项少龙仍未答应她所提出“不得无礼”的条件,盈盈步上亭去,来到他的身旁,倚在围栏处。因着项少龙坐在围栏的关系,两人高度扯平,两张脸对个正着,四目交投。今次妮夫人勇敢了很多,并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有种无所适从的茫然之色,纤巧但浮凸有致的酥胸急剧地起伏着,对自己的情绪一点不加掩饰。 项少龙大喜,看破她终受不住自己挑逗,开始情难自禁,但仍不能操之过急,使她心理上一时接受不来,温柔地道:“闻到桂花香吗?” 妮夫人的脸更红了,略点头,嗯的应了声。项少龙缓缓伸探出右手,先摸上她的腰侧,稳定地移往她腰后,再环往另一边的腰肢。妮夫人立足不稳,“嘤咛”一声,半边身贴入他怀里,柔软的乳房紧压在他右边的胸膛上。两人的呼吸立时浓浊起来。妮夫人像只受惊的小鸟般在他怀里颤震着,但却没有挣扎或反对的表示,不过连耳根都红透了,芳心则像个火炉,溶掉了九年来的坚持。 那是多么长的一段日子。项少龙凑到离她俏脸寸许的地方,差点是吻着她的香唇道:“桂花怎及夫人香呢?” 妮夫人意乱情迷道:“不是说好不会对妾身无礼吗?”项少龙乃应付女人的高手,知道这时自己愈是撒赖,愈易得手,讶道:“这怎算无礼,还是周公大礼呢?”妮夫人大窘,却说不出话来,原来香唇已给刚强但又风流的男子封杀了。 熟练的舌头无处不到的挑逗着她小嘴的内外。赵妮是天生端庄守礼的人,连丈夫生前对她都是非常敬重,谨守古礼。每月只同床共寝一晚,在榻外不作任何身体上的接触,像现在项少龙的侵犯,对她来说比之亡夫更逾越和过份,这亦是她不能接受公子盘调戏婢女的原因。但在一般的贵族家庭,父母通常对这类事都是只眼开只眼闭的。可恨是项少龙轻薄她的手法比亡夫大胆高明百倍,他的肆无忌惮尤使她尝到前所未有的刺激,直到项少龙入侵她的小嘴时,才本能地伸手推拒,试图把两唇分开。她象征式的挣扎,反更增添项少龙的欲火。 开始时他只是一时冲动,现在却是欲焰熊烧,欲罢不能。 他知道这种强吻不可仓猝了事,一边和她嘴舌交缠,一边把她搂得贴坐身旁,一只手仍搂紧她柔软的腰肢,另一手抚上她吹弹得破的脸颊、小耳、鬓发和粉嫩的玉颈。妮夫人两手紧抓着他的衣襟,剧烈颤抖和急喘着,一对秀眸阖了起来,反抗的意志被持久的长吻逐分逐寸地瓦解。项少龙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由她的衣襟滑进去,来到她腻滑丰满的胸肌时,妮夫人呻吟一声,玉手死命由衣服后按着了他作恶的大手。项少龙知她其实并非真的不愿意,只是基于女性矜持而做出的自然反应,毫不气馁,坚定有力地揉搓着她丰柔的胸肌,逐寸往下侵去,同时加强对她小嘴的情挑。 “啊!”妮夫人剧震娇吟,酥胸终于失守,恰盈一握的纤巧椒乳给项少龙完全掌握了。强烈的刺激和快感,使她两手放弃了再不能生出任何作用的防守,无力下垂,抓着了项少龙的熊腰。项少龙放恣地遨游了她凝脂白玉般的酥胸,然后留在那里按兵不动,缓缓离开她火热的小嘴,低头细审她的玉容。妮夫人因急促的喘气张开了小口,无力地睁开秀眸,似似怨地白了他一眼,立即羞然闭目。 这种眼神比甚么挑情更有实效。项少龙把手由她的衣服抽出来,摸上她结实修长的大腿。妮夫人一声惊呼,骇然按着他的大手。求饶地睁眼向他瞧去。项少龙摩挲着她的玉腿,逐渐上侵,嘴唇又往她的小嘴凑去。 就在这箭在弦上的时刻,女婢的呼叫声传来。两人吓了一跳,分了开来。妮夫人急喘着道:“求求你,截着她,不要被她看到人家这样子。” 项少龙狠狠在她大腿捏了一把,迎出林外,把奔来的俏婢拦着道:“甚么事?” 俏婢俏脸一红,施礼道:“乌府的陶公来找先生。雅夫人的小昭姐姐陪他来了。” 项少龙道:“姐姐请着他等一会,我立即便到。” 俏婢腼腆地道:“先生叫我盈儿吧!”送了他一个甜笑,赧然去了。 项少龙心情大佳,回到林中亭时,赵妮早溜了,苦笑一下,赶回大厅与陶方相见。陶方有点风尘仆仆的模样,见到他便低声道:“我们刚接到秘密消息,今次你送三公主赵倩到魏国的首都大梁,并非无惊无险,不但马贼土霸摩拳擦掌,听说齐国亦想破坏魏赵这宗婚姻交易,要找人坏了赵倩的贞操,少龙务要非常小心。” 项少龙讶道:“这事应属极端秘密,为何消息竟会漏了出去呢?” 陶方叹道:“当然是有人故意放消息出去,照我看,这内鬼不出赵穆或少原君两个奸徒的其中之一。” 项少龙一呆道:“这对他们有甚么好处呢?少原君和我搭同一条船,若遭攻击,他恐亦不能身免吧!” 陶方道:“内情可能非常复杂,我来是特别提醒你,,明天清早你们便要起程了。” 项少龙记起了钜子令,嘱他使人带来给自己,聊了几句后,送他到门外去,正犹豫是否应回去时,妮夫人的小婢盈儿来说夫人有请。项少龙有点意外地,随她回到屋内,在书斋内见到回复端庄模样的妮夫人。 盈儿关门退出后,项少龙心大心小地坐到她对面去,柔声道:“夫人还在恼我无礼吗?” 妮夫人风情无限地横了他一眼,垂首赧然道:“你早已无礼了,妾身还有甚么好怪先生你呢?” 项少龙心中一荡,伸手抓起她一对柔荑,微笑道:“夫人恩宠,我项少龙受宠若惊哩!” 妮夫人的俏脸又红起来,任由对方把弄自己的纤柔的玉掌,幽怨地道:“先生明天便要出使到魏国。唉!你教妾身怎样度过这段时光呢?” 项少龙大喜,听到这样把心中情意剖白的话,哪还客气,把她扯了过来,搂入怀里,大嘴揩擦着她的脸蛋道:“光阴苦短,夫人会否怪我急色呢?” 妮夫人娇体发软,摇了摇头,垂下螓首。项少龙欲焰狂烧,一边吻她,一边为她宽衣解带。妮夫人抛开了一切矜持,任他施为,还鼓励地以香舌热烈反应着,教项少龙魂为之销。 这类平时拘谨守节的贞妇,一旦动起情来,很多时比荡妇淫娃更不可收拾,妮夫人便是这样,久蓄的欲潮爱意,山洪般被引发奔泻。两人缠绵了个多时辰,说不尽的郎情妾意,才共进午膳。 公子盘兴奋地回来,道:“我又打垮了两个人,他们都说要求你做师傅。” 接着奇怪地看了多了一层平时没有的媚艳之光的母亲。妮夫人真不争气,竟在儿子眼前脸红透耳,又舍不得离开项少龙,那俏样儿诱人极了。公子盘又看看项少龙,喜道:“师傅和娘……” 妮夫人又羞又喜,大道:“不准小盘再说。”公子盘吐出舌头,嘻嘻一笑,不再嚼舌头,大吃大喝起来。 项少龙色心再动,在几下伸手过去摸着她的大腿,心中涌起豪情壮气,自己若不能保护心爱的女子,那还称得上英雄好汉。素女和舒儿已死了,他再不容许惨事发生在他的女人身上,想到这里,消磨了志气,又坚强地复活了过来。 第二集 第十章 春宵苦短 回到雅夫人处,婷芳氏和春盈四婢赫然恭候厅堂。离别在即,自有说不尽的绵绵蜜语。 项少龙虽是风流,仍未试过这种群美环拱的温柔阵仗,虽乐在其中,应接不暇,亦是有苦自己知。疲极睡了一会后,睁眼时天已全黑,略动一下,立时把紧缠着他的婷芳氏和乌廷芳弄醒过来。 乌廷芳撒道:“芳儿不依!要随你一起到魏国去。” 项少龙大吃一惊,醒了过来,暗忖自己照顾雅夫人和赵倩已大大头痛,怎可还添上乌廷芳,若被赵王以为他想挟美溜走便更糟,忙好言安慰,软硬兼施,才哄得乌廷芳打消主意。 这时春盈等四婢进来侍候他们梳洗穿衣,项少龙以最快速度打扮停妥,走出房去,还未到大厅,便听到妮夫人和雅夫人说话的声音,心中大讶,走了出去。 妮夫人见他出来,大窘垂下头去。项少龙心生怜惜,知她要趁自己赴魏前,抛开自尊,争取与自己相处的时间。来到两女间坐下,放恣地搂着两女蛮腰。 雅夫人吓了一跳,不能置信地道:“你们已经……” 妮夫人含羞点头道:“雅姊请勿见笑赵妮。” 雅夫人悻然道:“刚才还在我脸前扮正经,装模作样。” 项少龙在赵雅腰肢窝搔了一记,责道:“雅儿!”雅夫人对他千依百顺,闻言含笑不再作声。 妮夫人凑到他耳旁道:“项郎会否怪赵妮淫荡?” 项少龙哈哈一笑:“怎会呢?你愈淫荡我便愈高兴。”妮夫人想不到他会大声答她,羞得躲入他怀里,身体却灼热起来。 第52节 雅夫人笑道:“看来雅儿今晚要退位让贤了,不过先让我和项郎说点正事。”接着向项少龙眨眼道:“想妮夫人在哪里等你宠幸呢?” 妮夫人更是无地自容,却只含羞听着,没有反对。项少龙索性荒唐到底,笑道:“妮夫人到浴池等我,待会我来和你鸳鸯戏水。” 妮夫人娇柔无力地站起身来,驯若羊儿般婀娜多姿去了。 两人看着她美丽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相视一笑,两手紧握在一起。 雅夫人正容道:“我去见过王兄,可是他没法再抽出人手给我们,真令人担心。”叹了一口气道:“由这里到大梁,最少走三个月路,要渡过大河,经过无数荒山野岭,入魏境后,还要先到荡阴、朝歌、桂陵、黄池四个城市,真是一步一惊心,非常难捱。” 项少龙沉吟片晌,问道:“夫人和那少原君,曾否有过一手?”雅夫人羞愧地点了点头。项少龙不舒服之极,没有作声。 雅夫人惶恐地道:“少龙!求你不要这样,雅儿现在已痛改前非了。” 项少龙终是心胸广阔的人,叹道:“我和少原君本有嫌隙,加上了你和他的暧昧关系,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雅夫人歉然道:“雅儿知错了。”接着岔开话题道:“少原君会带着他最宠爱的两位姬妾和二百家将上路,我怕他会处处和你作对呢。” 项少龙沉声道:“我不怕他留难我,最怕是他会和外人合谋来对付我们,若他存心一去不返,甚么事都够胆子做出来。” 雅夫人道:“我从自己的家将挑了四人出来,这四人不但有胆有色,剑术高强,其忠心更是不用怀疑,我还安排了成胥作你的将,这人曾受我恩惠,免去诛族之祸,定肯竭诚为我们卖命。” 项少龙心下稍安,道:“听说齐国想破坏这次婚盟,他们有甚么厉害人物呢?”雅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齐国有个身份神秘的人物,名叫嚣魏牟,这人认为禽兽最得天地之道,所以人若要回归自然,与天地共为一体,必须恣情纵欲,弱肉强食,不须有任何顾忌。而要成为强者,则须学狮虎般磨利爪牙,所以他和弟子都是可怕的战士和奸淫虏掠的凶徒,平时他们潜隐山林,威逼被虏来的男女为他们从事生产和供作淫戏。” 项少龙奇道:“齐王如何能容忍这种奸贼在齐国作恶呢?” 雅夫人道:“六国中,齐国领土的幅员仅次于楚国,马陵之战后,更代魏成为东方诸国的领袖,甚至与秦人互称西帝和东帝,四处扩张,最后给秦、楚和我们三晋联军攻入首都临淄,后又给燕国的乐毅占了七十余城,尚幸齐国出了个田单,新继位的燕王又中了田单反间计,阵前易帅,才被田单把燕人扫出齐境,但已元气大伤了。” 项少龙点头道:“我明白了,齐王是因国力匮乏,才要倚仗和容忍这种穷凶极恶之徒,为他办事。” 雅夫人道:“倚仗他们的人是田单,我们一直怀疑田单和嚣魏牟是同族的异姓兄弟,这嚣魏牟武术高强,能空手搏狮,生裂虎豹,性欲过人,每晚不御十女之上,便不能安眠,专替田单刺杀政敌,又或到国外去进行秘密任务,若是此人亲来,我们便危险了,雅儿情愿自尽,都不肯落入他手里。” 项少龙亦听得肉跳心惊,安慰了她一番后,乌廷芳和婷芳氏才姗姗而至。雅夫人知他心意,为他稳着二女,使他能抽身进入浴殿去。众婢正为浴池添进热水,项少龙支开众婢后,来到妮夫人旁,把她抱了起来,两人连衣服浸进温热的池水里去。妮夫人一生规行矩步,哪想到会遇上这么放浪不羁的风流人物,惊呼声中,立时变成湿衣女郎,尽显美丽的线条。项少龙想到明天便要踏上生死未卜的旅程,立时放纵起来,展开对这美女的全面侵犯。妮夫人亦想到同一件事,热情如火地向他竭力逢迎。 在抵死缠绵中,妮夫人泪流满脸哀求道:“项郎呵!你定要保重,好好回来见赵妮和小盘。” 项少龙问道:“假设我要离开赵国,你肯否跟着我呢?”妮夫人一颤道:“你想背叛王兄吗?” 项少龙叹道:“只是未雨绸缪吧!赵穆这人必不能容我,我项少龙岂是任人宰割之辈。” 妮夫人点头道:“王兄真不争气,竟重用这等小人,赵穆对妾身亦有野心,曾多次召我到他那里去,都给我拒绝了。” 项少龙心想赵穆可能就是公子盘害怕会得到他母亲的人之一,心中暗叹,现在妮夫人从了他,赵穆更不肯放过自己了。 妮夫人断然道:“妾身心已属君,无论项郎到哪里去,赵妮甘愿为牛为马,永侍君旁。” 项少龙心神皆醉,痛吻她香唇。心中同时起誓道:“无论前途如何艰困,我也要为了所爱的人,在这战国乱世奋力求存,创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功业,项少龙绝不会对任何人作愚孝,只会为自己的理想尽忠。” 次晨日出前,项少龙在乌廷芳、赵妮等泪眼相送下,依依袂别。 第三集 第一章 踏上征途 离宫前,兵将车马在大校场集合,由赵王亲自主持了祭祀天地祖先的仪式,祈求一路平安,不过项少龙当然知他求的是他们能把《鲁公秘录》偷回来,而非关心他们的生死,女儿赵倩的幸福更是不用提了。 赵王勉强多调派了些人手给项少龙,使他的兵力添至五百人,加上少原君的二百家将,七百轻骑护着载了雅夫人、三公主赵倩、平原夫人及一众内眷婢仆的二十七辆马车和运载粮食杂物的四十辆骡车,浩浩荡荡,由南门离开赵国的首都邯郸,沿着官道往第一站的滋县进发。 这仍在赵国境内,所以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大将李牧又遣了五百骑兵护送他们直至滋县城外延绵近二百里的护国城墙的边防处。所以项少龙心情轻松,要担心亦留待过了城墙,踏上遥对的魏国边界才再烦恼。 最使他惊奇的是雅夫人的八名女侍小昭、小玉等全换了戎装,英姿赳赳地策马而驰,身手灵巧敏捷。 旋又释然,在这战争时代,男丁固是人人习武,壮女又何会例外。 他对这个时代的军队编制是个门外汉,乘着旅途无事,向副手成胥询问。成胥喟然道:“战争乃生死悠关之事,只要有一分力量,便把这一分力量用尽。当年长平之战,秦国便尽起十五岁的成童参军作战。今次燕王喜来攻我们,大王连未成年的童子都征召入伍,幸好能大败燕人,否则……唉!” 项少龙知道成胥乃雅夫人的人,和他说话少了很多顾忌。顺口问及军旅编制的事。 成胥知无不言的道:“所谓三军,一般情况就是壮男、壮女和老弱之军。壮男之军是战斗的主力;壮女则作构筑工事和劳役的辅助事务;老弱之军负起了后勤和军队粮饷炊事等杂役。” 项少龙大感索然,以前看电影时,那些战争场面都是灿烂壮烈,充满了英雄感的浪漫。 原来真正的情况却是两回事,连女人童子老弱都给推到战场去受苦送命。 成胥低声道:“今次我们人数虽少,但都是精锐的野战骑兵,显见大王非常重视此行,是很难得的了。” 项少龙回头看去,见到少原君的十辆马车和二百家将,堕在最后方。禁不住叹了一口气。想起若有事发生时,少原君怎会听他指挥,只是这“内患”,便教他头痛。 赵倩和赵雅这两位美人儿的车子都帘低垂,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不知她们是否正偷偷看着他呢? 想到这里,策马来到雅夫人的马车旁。 果然雅夫人立即掀起帘幕,露出如花玉容,媚笑道:“兵尉大人要不要上来坐坐?” 项少龙苦笑道:“卑职有任务在身,怎可如此放肆?” 马车前后的小昭诸女均抿嘴低笑。 而雅夫人曾提过的四名身手高强的忠心家将,则分作两组,护在两旁,见到项少龙,都恭敬地向他致礼。 雅夫人道:“他们四人都是孤儿,随我姓叫赵大、赵二、赵五和赵七,有甚么事,即管吩咐他们。” 项少龙见他们中年纪最大的赵大,只比自己年长少许,赵七则顶多只有十六岁,但都是体格精壮的青年,看来颇有两下子,笑道:“我的吩咐就是要他们时时刻刻都护在你和三公主旁,那便够了。”暗忖赵国可能是这时代最多孤儿寡妇的国家。 赵大等四人一齐应诺。 那日走了三十多里路,幸好沿途风光如画,项少龙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情,间中又可跟雅夫人和小昭诸女说话解闷,所以毫不寂寞。 赵倩和她两个贴身俏婢一直躲在车里,没有露面。 第53节 项少龙虽很想见她,但却要克制着这冲动,她终是金枝玉叶的身份,地位尊贵,不可以随便和男人交谈。何况明知她要嫁入魏国,还是不要惹她为妙。 ◇◇◇◇◇ 黄昏时,大队安营休息,在一道小溪旁的草原上竖起了二百多个营帐。 在项少龙的主帅大帐里,项少龙、成胥与李牧派来的副将丁守,及另两位领军尚子忌及任征一共五人,围坐席上,享用晚餐。 这些行伍之人,话题自然离不开战争和兵法。此时丁守这身经百战的大将正以专家身份,纵论战争的变化和形势。 丁守道:“以前的战争简单多了,胜败取决于一次性的冲锋陷阵,数日便可作出分晓,即使是比较持久的围城战,也只二三十日的光景,像最长的楚庄王围宋,历时九个月,已是非常罕有的例子了。哪像现在的战争,随时可打个三、五年,个中辛酸,真是说之不尽。” 项少龙好奇心大起,问道:“为甚么变化竟会如此剧烈呢?” 成胥接入道:“大人参军日子尚浅,自然不知道其中情况。这可以分几方面来说:首先就是人口多了,兵力亦随之增强,以前的大国如晋楚,兵力不过四千乘,连十万人都不到。但现在若把女兵和老弱亦计算在内,动辄带甲百万。其次就是国防方面……” 领军尚子忌插口道:“成兵卫说得对,以前国防着意的只是首都,后来才陆续给近边陲的要塞和都邑筑城,而其余的地方,敌军可随时通过,如入无人之境。” 任征加入道:“现在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国与国间都各自筑起长城和堡垒。想征服别国,便要一个个城防堡垒攻下去,又有补给各方面的问题,所以提起战争,真是无人不皱起眉头的。” 成胥意犹未尽道:“以前打仗,目的是取俘夺货、屈敌从我。但现在却以占夺土地,杀死敌人为首务。败者便是亡身灭国之恨。所以谁敢不誓死抗敌,战争确是愈来愈艰难惨烈了。” 丁守叹道:“还有就是大规模步骑兵的野战和包围战已取代了从前以车战为主、整齐又好看的冲击战。战术亦复杂多了,所谓兵不厌诈,甚么设伏、诱敌、包围、腰击、避实击虚,以逸待劳等等。为了克敌制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成胥笑道:“那时的交战双方,事先择日定地,约好时间地点,届时各以战车为主,步兵为辅,摆好堂堂之阵,然后呜鼓冲击厮杀,干净利落。现在哪还有这调儿,最好是兵临城下你也不知道,杀你个措手不及。”接着喟然一叹道:“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 丁守亦感叹道:“旧日只是临时征调农民充当兵卒,但现在战争愈来愈专业化,不但有常备的兵士,训练亦严格多了。” 项少龙深刻地感受到他们对战争的恐惧和厌倦。暗忖若连他们这些军人都如此心态,更何况养尊处优的雅夫人和乌氏惈等人。尤其长平一战后,赵国形险势殆,更使人人自危。看来赵国真是没有多少好日子过,自己如何才能及时带着众女逃到安全之所,免得成了覆巢之下的破卵。 正思索间,帐外传来混乱的人声。 项少龙等大感愕然,抢往帐外。 只见雅夫人的营地处围满了士兵,争吵声不断传来。 这时有个士兵赶来,气急败坏道:“坏事了,少原君的徐海杀了人。” 项少龙和成胥等交换了个眼色,都看出对少原君的鄙视之意。 被杀的是雅夫人的家将赵二。 原来少原君趁项少龙等人在帐内用膳闲谈,率着家将里最著名的三大高手徐海、蒲布和刘巢三人和十多名好手,想闯入雅夫人的私帐,不问可知是要和她再续前缘,同时又可使项少龙丢失脸子。 守卫当然不敢拦阻他,直至到了雅夫人以布幕拦起的私营禁地,才给赵大等挡着,还未通传给雅夫人知道,存心闹事的少原君已指使手下向四人攻击,不及防下,又是寡不敌众,四人同时受伤,赵二还给徐海割断了咽喉,当场毕命。 布幕后的守卫见势色不对,涌了过去,将少原君等团团围住,这才挡住了他们。 少原君的家将闻风而至,却给项少龙属下的禁卫军挡在外围,一时成了对峙之局。 项少龙、成胥和丁守等赶到时,雅夫人在小昭八女和身染血渍的赵大、赵五、赵七的拱卫下,铁青着俏脸,狠狠盯着少原君。 而少原君则和一众手下好整以暇,一副你能奈我甚么何的样子。见项少龙到来,偏不理他。向丁守道:“这算甚么一回事,我杀个以下犯上的无礼之徒,有甚么大不了,丁副将你立即把这些人给本公子赶走。” 丁守心中有气,不过他亦深懂为官之道,并不把事情揽到身上,沉声道:“这里一切由项兵卫作主,末将只负责沿路的安全。” 雅夫人移到项少龙旁,低声道:“给我杀了徐海,一切后果有我负责。”赵大等与赵二情同手足,一齐跪下道:“项兵卫请为我们作主。” 少原君冷笑两声,环手胸前,不屑地看着项少龙,存心要他难看。 这时布幕早给推倒地上,围着的禁卫军见少原君目无项少龙,都感同身受,一齐起哄,形势紧张,一触即发。 项少龙举起手来,要各人安静。心中涌起旧恨新仇,真想就地把少原君杀了,可是当然不可以这么做。 先不说他有责任保护少原君到魏国去,更可虑者是魏国的第二号人物乃少原君的舅父,杀了他怎还可以到魏国去。少原君亦是看清楚这点,才故意在起程的第一天便来灭项少龙的威风。 若任他胡混过去,哑忍了此事,那以后再没有人会看得起他项少龙了。 这是个只尊重英雄好汉的强权时代。可能连雅夫人都会对他观感大改。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项少龙眼光落到被抬到一旁的赵二尸身处,冷喝道:“徐海!” 脸目狠冷,身材高瘦硬朗的徐海正要应声,少原君止着他道:“命令是我下的,要找便冲着我来吧!” 项少龙眼中射出凌厉之色,往少原君道:“假若徐海能挡我三剑不死,此事便作罢休!” 众人全静了下来。 更有人认为项少龙是想敷衍了事。 要知项少龙剑法虽高,但要三剑便杀了像徐海这样的高手,实是难以想像的事。 少原君当然亦不相信他区区三剑可杀死徐海,心中暗喜,想道若他三剑无功,自是威信扫地,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兵卫若给徐海伤了,切莫怨人。” 项少龙仰天一阵长笑,“锵”的一声拔出赵穆送的飞虹宝剑,遥指徐海道:“来吧!” 双方的人均退了开去,露出一片空地。 徐海一声狞笑,拔出配剑。 他曾目睹项少龙和连晋的赵宫之战,知他剑法。心想我难道连你三剑都挡不了吗?打定主意,一于以坚守配合闪移,好使项少龙有力无处发挥。 成胥、丁守和雅夫人等均以为项少龙是借此下台阶。暗叹此亦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项少龙深吸一口气,飞虹剑搁到肩上,往徐海迫去。 徐海手臂伸出,长剑平举胸前,遥指着项少龙的咽喉,尽量不予项少龙近身肉搏的机会,战略上运用得恰到好处。 第54节 旁观双方都似预看到了项少龙无功而退的战果。 项少龙这时迫至徐海的剑锋前两步许处。不知脚上踏到了甚么东西,滑了一滑,失了势子,往一侧倾去。 雅夫人诸女最关心项少龙,骇然惊叫起来。 少原君和一众手下大喜过,齐声喝了起来给徐海助威。 徐海乃剑道高手,怎会放过如此千载一时的良机,一声暴喝,举步前冲,长剑闪电往项少龙刺去。 怎知项少龙用的正是他们刚才讨论“兵不厌诈”的剑术,因为若是正常情况,恐怕他十剑都杀不了像徐海这种强悍的专业剑手,唯有引他发招,才能有可乘之机。 就在长剑及胸时,他立稳势子,同时凭着惊人的腰力拗往后方,上下身躯弹弓般差不多扭成了个九十度的直角。 长剑在他上方标过。 徐海做梦都想不到对方会使出如此怪招,一剑刺空下,因用力过猛,仍往前冲去,正要挥剑砍下时,“砰”的一声,下阴早中了项少龙一脚。 徐海痛得惨嘶一声,长剑脱手飞出,身体却往后跌退。 项少龙的腰又拗了回来,搁在肩上的飞虹剑化作精芒,抹过徐海的咽喉。 “砰!” 当徐海仰天跌在地上时,已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全场静了一刹那,接着是项少龙那方轰天而起的喝采声。 少原君方面的人都脸如死灰,气焰全消。 项少龙冷眼看着少原君,淡然道:“少原君千金之体,我们不敢冒犯,可是若你的家奴犯事,莫怪我手下不容情。” 少原君两眼射出深刻的仇恨,口唇颤震,却说不出话来。猛一跺脚,转身欲走。 项少龙大喝道:“慢走!公子就任由家仆暴尸荒野吗?” 少原君又羞又怒,命人抬起徐海,愤然去了。 众禁卫欢声雷动,连成胥等亦露出心悦诚服的神色,觉得项少龙处理得非常漂亮,把少原君压得完全抬不起头来。 ◇◇◇◇◇ 少原君离去后,项少龙大感不妥,交待了几句话后,回到自己的帅帐里,又派人守在门外,谢绝探访,把郭纵为他打造的铁制零件取出来,摊在地上。 这些零件精光闪闪,工巧细致,令项少龙赞叹不已,想不到在战国时代,冶炼的技术竟发展到这么高的水平。 首先要装嵌的是一套攀墙过壁的钩索。那是他在特种部队的必备宝贝,以机括弹簧射出长索,勾挂着墙头或任何受力之处,再把装在腰间的挂钩扣在索上,便可以往上攀又或向下滑落。 特种部队用的是钢索,现在只可以柔韧的麻绳替代。 虽说结构简单,而项少龙本身又一向对这类小玩意既有兴趣又是熟悉,也要弄到深夜才大致完成。 正心满意足地看着手上的杰作时,帐外传来雅夫人不悦的声音道:“谁敢拦我!” 项少龙想收起东西都来不及,雅夫人已直闯进来,见到席上的怪东西,一呆道:“少龙!你在做甚么?” 项少龙尴尬一笑,把分作两件的攀爬索扣收回箱子里,苦笑道:“你不用听我的话了吗?” 雅夫人立时软化下来,坐入他怀里,幽幽道:“我派小昭多次过来找你,都给守卫挡着,还以为你因少原君的事恼了人家,一时情急,唯有过来找你,怎敢不听你话呢!”接着忍不住问道:“那是甚么东西?” 项少龙敷衍道:“只是些小玩意,不过有时亦会有想不到的作用。” 雅夫人伸出纤手,起一串或弯曲或一端开着小叉的幼长铁枝,露出思索的表情道:“这是否开锁用的?” 项少龙知道瞒不过她这专家,无奈点头。 雅夫人转过身来,秀眸闪着惊异的神色,凝瞧了他好一会后才道:“我愈来愈感到你深不可测,刚才你施计杀死徐海,为赵二报了仇,亦为我出了一口恶气,雅儿真的很感激你,愿为你做任何事。” 项少龙见她神态柔顺可人,奖励地给了她一个长吻,才凑到她的小耳旁道:“答应我!不要把你现在看到的事,告诉任何人,行吗?” 雅夫人给他吻得神魂颠倒,心神皆醉,愿意地点头,美目半闭,娇嗲无限道:“项郎的话,对人家来说就是最高的命令,既知你不想我问这方面的事,雅儿以后便不再问了。” 项少龙对她的善解人意,甚感欣悦,乘机请她找人给他缝制缚在腰处的内甲,好装载那过千枚飞针,雅夫人能为爱郎办事,自是欣然答应。 那晚郎情妾意,说不尽的温馨缠绵。 次晨一早上路。 少原君方面静默下来,堕在最后,一副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姿态,但再没有新的挑惹行动。 项少龙那不妥当的感觉更强烈了。 少原君这种自幼骄纵的公子哥儿,绝不是吞声忍气之人,目下如此沉得住气,定是在魏境另有对付他的布置。 三公主赵倩则整天坐在帘幕低垂的马车里,下车时又以纱幕遮面,躲进布幔垂围的帐内后便一步不出,使项少龙大感不是味道。 如此晓行夜宿,第四天午后终于抵达最接近赵国边境长城的要塞——滋县。城守瓦车将军对这送嫁团非常恭敬,在将军府设宴款待他们。赵倩和雅夫人千金之体,当然不来参宴,平原夫人母子亦托词不来,幸好这瓦车风趣幽默、妙语如珠,仍是宾主尽欢。 宴后瓦车领着项少龙,参观赵国边防,那随着起伏的山峦延往两边无限远处的宏伟城墙。 踏足城头之上,项少龙想起将来秦始皇就是把这些筑于各国边防处蜿蜒逶迤的城墙,接连起来而成世界十大奇迹之一的万里长城,使中国能长时期保持大一统的局面,禁不住大发“思将来”的幽情,心生感慨。 这些城墙厚而高,城前的壕池既深又广,确是当时最佳的防敌设施,远处则大河环绕,气势磅礴,壮人观止。 瓦车指着城墙外一无际光秃秃的旷野,微笑道:“这是我大赵最丑陋的地方了,但却是人为的,每隔一段时间,我们便要把城外所有树木全部砍掉,连石头都不留下,总之能带入城中的东西便一律运走,不留给敌人任何可用作攻城的东西。” 项少龙暗忖这就是坚壁清野了,看着城上每隔百丈便设置一个的碉楼,赞叹道:“有如此藩屏,哪还怕敌军压境?” 第55节 瓦车指着城外远方环绕而过的大河道:“我们这堵连绵数百里的长城,全赖漳水的天险和山势筑城为防,主要用于守御魏秦两国。” 项少龙同意道:“筑城在险要之地,实是至关紧要的事,我们的长城依山而建,本身就是易守难攻了。” 长城就像一对巨人有力的臂膀,把赵国紧拥在它们安全的怀抱里。 瓦车自豪地道:“为了应付敌人千奇百怪的攻城法,例如积土高临、云梯、挖地道、水攻、沿城蚁附的攻势,甚或石弹机、巢车等攻城器械,使我们曾多次修改城墙,现在不是我夸口,就算凶猛如秦军,我们又没有外援的情况下,仍可随时挡他几个月。” 接着又带他看了各种防守的兵械,如弩、戟、矛、铤、斧、长椎、长镰、长斧、垒石、蒺黎等兵器。又有各种运土载人的四轮木车,教项少龙大开眼界。 城上藏有大量的水和沙石,与及水缸、瓦木罂等盛器,还有火灶、大釜等,以应付敌人的火攻、又或以之浇灌爬城上来的敌人。 项少龙一一默记心头,暗忖将来说不定有朝一日要凭这些原始但有效的工具守城时,亦不致手足无措呢。 瓦车最后道:“守城之要,除了做好一切防御措施,备有足够的粮食和燃料,更重要是做到内有坚守之兵,外有救援之军。所谓无必救之军者,则无必守之城。” 项少龙颔首受教,不过想起赵国男丁单薄,不由心下恻然!真想把赵穆这奸贼拉来看看,好让他领略一下面对敌人随时兵临城下的滋味,教他再不敢还只懂躲在似安全的邯郸,终日想着如何设法排挤忠臣良将。 直到黄昏时分,项少龙才兴尽而回。 回到寄居的宾馆大宅,项少龙心中一动,借口向平原夫人请安,到东馆见这权势横跨魏赵两国的女人。 刚好少原君不在,下人传报后,平原夫人在东厢的主厅接见他。 项少龙还是第一次见到平原夫人,只见她生得雍容秀丽,由于保养得好,外貌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远看有若三十许人,近看才察觉到她眼角在化妆下的浅浅皱纹,但仍无损她的风华。 她的秀发梳成堕马髻,高高耸起,又堕往一侧,似堕非堕,颤颤巍巍,使她更有女人的味道。 身穿是绣花的衲罗裙,足登丝织的花绣鞋,头上的发簪用玳瑁镶嵌,耳戴明珠耳珰,光华夺目,艳光照人。 项少龙想不到她有了这么又大又坏的“孩子”后,仍保持这种丰神姿采,心中大讶,施礼后,坐到下首里。 背后立着四名侍女的平原夫人,亦留心打量着项少龙,但却神情冰冷,没有半丝欢容,弄得气氛相当尴尬。 项少龙开口道:“夫人路上辛苦了,卑职若有甚么失职或不周到之处,夫人请不吝赐责。” 平原夫人淡淡看着他道:“哪敢责怪大人呢?” 项少龙知她因自己开罪了她的儿子,所以心存芥蒂,正要砌词离去时,平原夫人挥退侍女,正容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不知项兵卫是否识时务的人?” 项少龙心叫好戏来了,恭敬地道:“夫人请指点少龙。” 平原夫人冷冷道:“你若连自身的处境亦看不清楚,我也不愿对你多费唇舌。” 项少龙暗叫厉害,道:“良禽择木而栖,可是若处处都是难栖的朽木,岂非空有引翅高飞之志,偏无歇息栖身之所?” 要知两人目下所谈之事,等若背叛了赵国,所以项少龙有意用暗喻的方法,免得被平原夫人拿着痛脚来陷害他。 一来他并不觉得背叛赵王是甚么一回事,其次若能巴结好这女人,说不定魏国之行会容易得多。否则若她在信陵君前说上他两句,便要教他吃不完兜着走。 平原夫人似很欣赏他的说话,嘴角逸出一丝笑意,轻轻道:“现在天下最强者,莫过于秦。可是秦人乃虎狼之徒,又深具种族之见,以商鞅对秦的不世功业,仍落族诛之祸,可知良禽择木,还有很多要考虑的因素。” 项少龙暗讶对方识见,一时亦摸不清她是否在招揽自己,试探道:“夫人是否清楚我和贵公子间的事?” 平原夫人俏脸一寒道:“少不更事的家伙,徒取其辱,少龙不用理他,几时才轮到他作主?”接着微微一笑道:“若非见你文武兼资,在那种情况下仍可诱杀徐海,我才没有兴趣和你说这番话呢。” 项少龙一阵心寒,这时代的人真的视人命如草芥,又见她如此精明厉害,更知不可开罪她,恭然道:“请夫人指点一条明路。” 平原夫人态度亲热多了,柔声道:“少龙亦当清楚在赵国的情况,赵王宠信赵穆,此人必不能容你,但你可知是甚么原因吗?” 项少龙叹道:“看来是因为我夺了他的雅夫人吧!” 平原夫人凤目一凝,射出寒光,冷哼道:“你也太小觑赵穆了,他怎会为了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而舍弃你这种难得一遇的人才。” 项少龙听她这样说赵雅,自是不舒服之极。但亦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起码以前的赵雅是这样。同时好奇心起,讶道:“那究竟是甚么原因呢?” 平原夫人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道:“因为赵王看上了你。” 项少龙立时头皮发麻,失声道:“甚么?” 平原夫人见到他的样子,娇笑道:“你真是糊涂透顶,若非孝成对你另眼相看,怎会把这么好的差事给你。”接着深深盯了他一眼,抿嘴笑道:“只要是欢喜男人的人,都不会把你放过,少龙你小心点了。” 项少龙见她变得眉目含情,春意盎然,眼光不由落在她高挺的酥胸处,心中一痒,不过旋又涌起因素女之死对她儿子的深仇大恨,唯有强按下要冲口而出的挑情言语,叹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所以赵穆将会不择手段置我于死地,可是我亦担心少原君他正密谋对付我呢!” 平原夫人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回复了冰冷的表情道:“先不说这方面的事,少龙你坦白告诉我,现在普天之下,谁人有才能威望应付秦贼的东侵?” 项少龙呆了一呆,自问对眼前战国的形势仍是一知半解,真想不起这么一个人来。可是却又不能不答,否则平原夫人当然大感没趣。 思索间,平原夫人柔声引导他道:“少龙不是连谁人在六年前解了邯郸之困也不知道吧?” 项少龙憬然道:“就是信陵君!” 公元前二五八年,秦昭王派大将攻赵,把邯郸重重围困,魏国派晋鄙往援,哪知被秦王虚言恫吓,魏安厘王心胆俱寒下,竟命晋鄙按兵不动,后得信陵君用侯嬴计,窃得兵符,又使力士朱亥杀晋鄙,夺其军,翌年信陵君在邯郸城下大破秦军,连秦国主将郑安平亦降了给赵人。 这一战使秦国威大跌,而信陵君则成天下景仰之人。不过信陵君亦因此事触怒了魏王,有家归不得,在赵国勾留了数年后,去年平原君死,他才回到魏国去。 现在轮到平原夫人回魏了,自然是因为信陵君再次巩固了他的势力,才请平原夫人回去。 平原夫人欣然道:“现在只有信陵君才有威望号召天下,共抗秦人,所以除非少龙想投靠秦人,否则栖身之所,便只有这个选择了,若我肯推荐,保证可重用你。” 项少龙知道唯一方法就是援兵之计,幸好她无论如何精明厉害,仍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秦始皇这着棋子,起身拜谢道:“多谢夫人提携!” 两人尚想再继续说话,少原君兴冲冲走了进来,大喝道:“娘!” 平原夫人怒道:“给我闭嘴!”转向项少龙道:“兵卫且先退下,迟些才和你详谈刚才的事。” 项少龙暗忖少原君你来得正好,忙告辞离去。 第三集 第二章 情海生波 第56节 项少龙回到住处时,成胥迎上来道:“乌家有人来找你。” 项少龙大讶,在成胥陪同下,来到幽静的偏厅里。 一个黝黑清、年约三十五、六的男子,背上交叉挂着两支精铁打制的连艇,像一把出了鞘的剑般,高挺笔直卓立厅中,两眼精芒闪烁,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这对连艇长约五尺,形状介矛和戟之间,只是短了大半。 那人见到项少龙,两眼掠过异芒,跪了下来道:“乌卓拜见孙姑爷。” 项少龙大喜,知道他乃乌家秘密子弟兵团的领袖,忙抢前把他扶起。成胥识趣地告退。 坐下后,乌卓道:“我们奉主人之命,为孙姑爷作先头部队探路,果然有了收获。” 项少龙见他神色凝重,心中懔然。 乌卓压低声音续道:“不知是谁放出消息,魏赵境内几股最凶悍的马贼,都知道孙姑爷你带着珍宝和赵国最动人的美女,前赴大梁,形势对孙姑爷非常不利。” 项少龙皱眉道:“魏人不会坐视不理吧?” 乌卓道:“魏国有人向我们暗通消息,安厘王不但不会派人保护你们,还供应马匹兵器给其中最大一股叫灰胡的马贼,暗遣他们攻击你们的马队。” 项少龙愕然道:“那灰胡不是曾经在赵国境内偷袭我们的马贼吗?为何会到了魏国去?” 乌卓道:“正是此人,当日他们偷袭不果,损兵折将,事后又被赵人围剿,所以逃到了魏境,沿途招纳乱民,现在人数已达千人以上,不可小觑。” 项少龙给弄得头都大了起来。首先是魏王为何要派人对付他,其次是怎会拣上了灰胡这群马贼。 乌卓道:“一直以来,我们怀疑赵境内的几股马贼,都有魏王在背后支持,好削弱赵国国力,所以他们每遇形势危急时,都会逃进魏境避难,现在更证实了这想法。” 项少龙大感头痛,愈知道得多国与国间的关系,便愈给那错综复杂的关系弄得他更糊涂了,皱眉道:“可是我们今次是要把赵国的三公主送给魏人,为何魏王用这种手段招待我们呢?” 乌卓道:“真正的原因我也弄不清楚,不过可猜想这定牵涉到魏王与信陵君间的权力斗争。自信陵君盗兵符大败秦兵后,信陵君功高震主,当然会惹起魏王的疑忌。况且信陵君曾长留邯郸,若魏王能破坏这次婚约,受打击最大的当然是信陵君和赵人的关系了。”接着道:“而这次婚约,乃信陵君一手促成的。” 项少龙心叫我的天!为何战国人的关系如此复杂难明,平原夫人刚才还代信陵君招纳自己,而赵人又是不安好心,要偷取信陵君的《鲁公秘录》,这样的关系,究竟算甚么一回事? 乌卓低声道:“灰胡里亦有我们的卧底,据知灰胡对你恨之入骨,决意要把你和所有女的生擒,再当着你面前淫辱诸女,以泄心头之恨。” 项少龙冷哼道:“这只是他的痴心妄想。”旋又叹道:“有没有那不想做人,只想做禽兽的嚣魏牟的消息?” 乌卓摇头道:“这人向以神出鬼没著名,每次攻击都是突然出现,教人找不到半点先兆和痕迹,比灰胡可怕多了。” 项少龙苦恼得差点要扯头发,沉吟道:“今次到魏的路线,早由赵穆亲自定了下来,又得赵王同意,故而不能更改。假若泄秘者是赵穆,那等若敌人对我们的路程了若指掌,我们岂非完全处于被动的劣势里。” 乌卓大有深意地微笑道:“孙姑爷怎会是盲从听命的人呢?” 项少龙哑然失笑,点头道:“你真知我心意。”暗忖今次唯有出尽法宝,利用自己的现代化军事常识,以应付摆在前路上的种种灾劫了。 乌卓道:“今次小人带来了一百好手,充当孙姑爷的家将,嘿!能在孙姑爷手下办事,我们都非常兴奋。” 项少龙大喜,两人密密商量了行事的细节后,乌卓才匆匆去了。 ◇◇◇◇◇ 才走出厅外,俏婢小昭早苦候多时。 项少龙着她先回内轩。找着成胥,大约告诉了他险恶的形势。 成胥听得脸色发白,道:“我立即找查元裕商量一下,要他多带粮草和添加装备,好应付贼子的进攻。” 查元裕是成胥的副手,亦是此行的营官,专责安营布置之务。因为敌人若来犯,一是找形势险要处伏击,一是偷营。所以加强营地的防守力量,自属必要。 成胥去后,项少龙收拾心情,朝内院走去。 小昭、小玉等八女全在厅内,正兴高采烈地缝制给他装载铁针的束腰内甲。 众人见他来到,一窝蜂的围着了他,七手八脚为他脱掉沉重的甲胄,把用两块生牛皮缝在一起、满布小长袋的内甲,用绳在他腰间分上中下三排个结实。又笑嘻嘻游戏似的把铁针置入那数十个坚实的针囊里,只露出寸许的针端。 试了几个动作,又迅速拔针,掷得木门“笃笃”作响,发觉虽多了二十来斤飞针,穿上甲胄后,仍可应付得来,不会影响行动和速度。 项少龙心情转佳,和众婢调笑一番后,往雅夫人的寝室走去。 八女继续努力,使这载针的腰甲缝得更臻完美。 寝室内雅夫人芳踪渺然。 项少龙顺步寻去,只见雅夫人背着他站在内轩一扇窗前,看着外面的园林景色,若有所思。 赵雅换了飘着两条连理丝带的衣袍,外披一件鲜丽夺目裁剪适体的广袖合欢衣,头上梳了个双鬟髻,与纤细的腰肢、洁白的肌肤相得益彰,妩媚动人之极。 项少龙暗叹这确是天生尤物,难怪能迷倒这么多男人,成了赵国最著名的荡女。不由放轻了脚步,蹑足来到她身后,大手抓上她香肩,并把小腹贴往她耸挺有致的隆臀去。 刚叫了句“夫人”,那赵雅全身剧震,猛力一挣。 项少龙吓了一跳,放开双手。 那赵雅脱身开去,转过身来,一脸怒容,原来赫然是金枝玉叶的三公主赵倩。 项少龙心知要糟,慌忙下跪,却不知要说甚么才好。 赵倩见是项少龙,怒容敛去。代之而起是两朵娇艳夺目的红晕,一跺脚,逃了出去。 外面传来赵雅呼唤她的声音,但显然没有把她拦着。 项少龙站了起来,身上仍留有她的芳香,心脏急剧跳动着。 雅夫人走了进来,脸带不悦之色,瞪了他一眼,来到他旁,冷冷道:“少龙!你对赵倩干了甚么好事?” 第57节 项少龙对她的语气神态大为不满。兼且又因乌卓的情报而心情欠佳,暗忖若不信任我便算了,老子何须向你解释。冷哼一声,往门外走去。 雅夫人始终是颐指气使惯的人,虽说爱极项少龙,一来恼他去碰这个绝不可碰的三公主,更因受不得这种脸色,怒叱道:“给我站着!” 项少龙停下步来,想起她以前放浪的行径,同时记起了她曾以迷药和春药助赵穆对付自己,在车内又任由赵穆对她动手动脚,这些平时强压下的心事,涌上心头,不舒服之极。两眼厉芒一闪,冷冷看着她道:“夫人有甚么吩咐。” 雅夫人给他看得芳心一寒,软化下来,移到他面前,有点惶恐地道:“你难道不知绝不可以惹赵倩吗?” 项少龙对她语气的转变毫不领情,淡淡道:“卑职以后不敢了,可以告退了吗?” 雅夫人自问没有怪错他,那受得起他这种对待,跺足道:“好!项少龙,给我立即滚出去。” 项少龙想起往事,暗忖没有了这个女人,倒可省去不少烦恼,虽然以后日子不太好过,亦理不了这么多,大步离去。当然不会忘记把束腰内甲顺手拿走。 ◇◇◇◇◇ 那晚项少龙再没有踏足雅夫人居处半步,吃过晚饭后,走到园内,练习飞针,兴致勃勃的,对雅夫人的气也消了,正踌躇着应否去找她,赵大忽然来了,一见他便下跪,满眶热泪悲愤无奈地道:“项爷为我们三兄弟作主,少原君那奸贼来找夫人,密谈两句后,夫人便把他请进了寝室内去。” 项少龙大为错愕,少原君才杀了雅夫人的忠心手下赵二,这荡女便邀他入寝室,难怪赵大如此愤慨,他这样来向自己投诉,是摆明豁出性命,不顾一切的了。 项少龙扶起了他,吩咐道:“你当作从未来过我这里,知道吗?” 赵大愤然道:“我甚么都不怕了。” 项少龙暗叹一口气,着他不要跟来,迳自往雅夫人的住处走去,故意绕了个圈子,由后园绕去,守卫自是不敢阻他,当他由后门来到内轩处时,小昭诸女都吓了一大跳,人人面色发白,想把他挡着。 项少龙杀气腾腾,一声冷喝道:“让开!” 众女哪敢真的拦他,退了开去。 项少龙来到雅夫人的寝室门前,举脚“砰”一声把门踢了开来。 少原君和雅夫人的惊叫声同时起。 只见两人并肩坐在一张长榻处,少原君两手探出,把雅夫人搂个结实,似要吻她香唇,而雅夫人则半推半拒,一脸娇,看得项少龙一对虎目差点喷出火来。 少原君大怒起立,戟指喝道:“好胆!” 项少龙定过神来,暗忖若真说起道理,自己确没有权力这样闯入来破坏他们好事,不过在这强权代表了一切的时代,讲的是实力,也没有甚么好说的了。何况少原君迫死了素女,自己恨不得剥其皮拆其骨。虎目射出深寒杀气,手按到飞虹剑把处,一瞬不瞬紧盯着他,看得少原君心生寒意。 雅夫人本无与少原君鬼混之意,只因少原君来找她,说有些关于项少龙和平原夫人的事要密告于她。才把他请了到房内说话,哪知此子说完了话,立即对她动强,而项少龙恰在此时闯了进来,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适才两人只是情侣呕气,现在有少原君牵涉在内,却变了完全另一回事了。 这时见项少龙脸寒如冰,一要动手杀人的模样,吓得她跳了起来,拦在两人间,尖叫道:“不要!” 项少龙哪还不知绝不可以杀死少原君,耳内亦传入少原君守在正门处那些家将赶来的步声,借机下台道:“尽管护着他吧!由今天开始,我再不管你的私事。” 扬长而去。不理惊魂甫定的少原君的喝骂。 在厅内却与赶来的少原君四名家将遇个正着。 四人受他气势所慑,退往两旁,眼光光看着他离去。 项少龙回到寝室,反轻松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颇受赵雅过往的浪荡史困扰。 他非是没有和荡女交手的经验,就在被时光机送到这时代的那天,他便和酒吧王后周香媚鬼混,但那只是追求一夕的情欲,绝没有想过和她共同生活。 现在赵雅摆明要改邪归正跟从他,那便是另一回事了。他亲眼目睹了两人搂作一团,无论是否有强迫成份,总是赵雅让他进入闺房里,可知她浪荡成性,绝不计较男女之防,只是这点,他已很难咽下这口气。 门打开,赵雅一面凄怨蹑足走了入来,关上门后,倚在门旁壁上,幽幽看着坐在榻上,气定神闲的项少龙。 雅夫人垂头道:“是我不好,误会你了。” 项少龙淡然道:“问过三公主了吗?” 雅夫人轻轻点头,怨道:“为何你不向我解释呢?人家也会妒忌的嘛!” 项少龙哈哈一笑道:“这事现在无关痛痒了,夜了!夫人请回去歇息吧!明天还要趁早赶路呢。” 雅夫人骇然望向他,见他神情冰冷,扑了过来,投到他怀里去,搂着他粗壮的脖子惶恐地道:“少龙!求你听我解释,是他要强吻我,我……” 项少龙岩石般分毫不动,包括脸部的肌肉,冷冷看着她道:“若你能解释为何会邀请一个刚残杀了你的心腹手下,又是我项少龙的仇人,兼且曾与你有染的好色狂徒到你房内,我便原谅你。” 雅夫人为之语塞。 对她这种自少生于贵胄之家的人来说,怎会把一个手下的生死摆在心头。至于让少原君进入自己房内,虽说由少原君采取主动,而她当时确存有报复项少龙之心,当然她哪会想到项少龙竟来撞破呢? 热泪涌出眼眶。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夫人!我已不计较你和赵穆联手害我的事,因为本人误以为你会从此一心一意从我。到今天才发觉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就算你要拣,也不应拣少原君吧!这里的精壮男儿少说也有几百人,拣任何一个都会使我好受一点。” “啪!” 项少龙脸上多了个五指印。 雅夫人掩脸痛哭,退了开去,悲声叫道:“你在侮辱我,我真的……” 项少龙冷喝道:“闭嘴!”抚着脸颊道:“这一掌代表我们间恩清义绝,你欢喜跟谁也好,我再不管你。看我不顺眼的话,便请你王兄杀了我吧。不过莫怪我没有提醒你,谁想杀我害我,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气冲冲走出房去。 雅夫人尖叫道:“不!”一手扯着他的衣服。 项少龙一袖拂开了她,出门去了。 愤懑填膺,他又想起两个大仇人。 这是个甚么样的世界,明知赵穆和少原君犯下不可饶恕的暴行,仍可让他们公然耀武扬威。 第58节 不! 我定要成为这时代最强的人,那时再不用委曲求存,活得一点都不痛快了。 为了避开雅夫人,他躲到一角的暗影里,果然雅夫人哭着奔了出来,寻他去了。 ◇◇◇◇◇ 项少龙回到房里,暗忖今晚将难有一觉好睡,不若练习一下刚装嵌好的攀爬工具,看看管不管用。 有了这个主意后,童心大起,穿上夜行黑衣,带上装备,爬窗到了园里。 练习的唯一对象,自是平原夫人母子。项少龙借着黑暗的掩护,展开看家本领,迅捷无声地往平原夫人居住那院落摸去。 当那座独立的院落进入视野时,只见守卫森严,除非能化身为鸟,否则休想潜进去。厅内灯火通明,隐有人声传出。 幸好项少龙偏有高来高去的本领。 他先拣了一棵高达十丈的参天古树,射出索钩,挂在三丈许处的横枝处,再把腰扣系紧索上,利用滑轴节节拉着索子往上升起,不一会抵达横枝之上。 如法施为下,顷刻后他到达了八丈高的近顶处,宅院形势尽收眼下。 觑准机会,他再次以机括弹簧射出索钩,准确无误地落往院子另一边的瓦背处。包着软皮的钩子落到瓦面,只发出微不可闻的响声。 项少龙把钩子扯回来,到钩尖紧嵌在屋脊的木梁时,试了试力道后,再把腰扣紧索上,跳离大树,神不知鬼不觉地由高往低滑翔到对面的屋顶上。 接着他伏下身来,取出一个两边通风、边宽边窄的小圆铁筒。宽的一端按紧瓦背,耳朵则贴着窄的筒口处,就像现代医生的听筒般,立时把屋内扩大了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只听少原君气恼地道:“若非那项少龙闯了入来,我定能把那淫妇治死。哼!看她还敢否不依我。” 平原夫人的声音道:“孩儿何需急在一时,赵雅迟早是你囊中之物,连赵倩都逃不过你的五指关,哼!” 项少龙听得头皮发麻,想不到平原夫人竟和乃子一鼻孔出气。 平原夫人再道:“你不要再去惹项少龙了,这人对你舅父有极大的利用价值。” 少原君怒道:“他对孩儿如此可恶,我怎下得这口气,除非娘清楚说出你会怎样对付他,否则我定要和他过不去。”接着又软语求道:“娘!孩儿大了,应可以为你和舅父分担心事吧!” 项少龙亦暗中祈祷,希望她说出来。 幸好平原夫人溺纵儿子,受不住他再三催促,道:“你知否为何舅父会一力促成赵魏两国间这场婚事,又故意把《鲁公秘录》的秘密泄给赵人知道?” 项少龙听得遍体生寒,原来连《鲁公秘录》亦是阴谋的一部份,于此可见这战国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多么厉害。 少原君央求道:“娘!快点说吧!” 平原夫人道:“这事乃天大秘密,除你我外,绝不可给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少原君连声应诺。 平原夫人默然半晌后道:“我也是不得不说给你知,因为尚要由你配合舅父派来的高手,进行这项重要的任务。” 少原君拍胸道:“这个包在我身上。” 平原夫人道:“赵人为了偷取《鲁公秘录》,必然会派出他们最好的高手赴魏,现在他们派了项少龙,这人心计剑术均非常厉害,正合我们心意。” 少原君亦非愚蠢之人,愕然道:“舅父想招纳他吗?可是他和孩儿……” 平原夫人打断他的话寒声道:“放心吧!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我定会教他死无葬身之地。” 少原君大喜道:“那真好极了。” 屋顶上偷听的项少龙怒从心上起,真想扑下去,每人赏他一剑。 原来平原夫人一直对他不安好心。 这么狠毒的女人,确是这适者生存时代的特产。 平原夫人压低声音道:“只要收买了这蠢蛋,我们便可安排他行刺魏国那昏君,有你舅父的协助,兼之这傻瓜又武功高强,定能成功。” 原君打了个哆嗦,失声道:“甚么?” 平原夫人闷哼道:“看你惊成那样子,只要项少龙得手,你舅父的人便会当场把他杀死,落个死无对证,然后把责任全推在赵人身上,那时你舅父便可名正言顺藉出兵讨伐赵人,把军权拿到手里,魏国还不是他囊中之物吗?” 项少龙听得出了一身冷汗,这时才明白平原夫人为何说少原君可得到赵倩和赵雅了。 少原君喜道:“这果是天衣无缝的妙计,可是项少龙绝非愚笨之辈,最怕他阳奉阴违,到魏王处告我们一状,那便糟了。” 平原夫人冷笑道:“不要小看我和你舅父,当年娘嫁给你爹,就是希望他能坐上王位,岂知他不成大器,死得又早,否则你早成赵国之主了。我们亦想好了对付项少龙的方法,就是要迫得他走投无路,只好投靠我们。” 项少龙听得眉头大皱,暗忖你有甚么方法可迫得我走投无路呢? 少原君当然亦猜不到,追问平原夫人。 这外貌雍容,内心却毒如蛇的贵妇沉声道:“只要能破了赵倩的处子之躯,那时他还能到哪里去呢?” 项少龙听得差点叫了起来,同时庆幸自己误打误撞下,到来听了这么至关紧要的阴谋,当下自然用足耳力,继续细听下面这对母子对付赵倩的阴谋。 第三集 第三章 营地风云 那晚项少龙回房后整晚都没阖过眼,苦思到天明。在丁守和瓦车的护送下,车马渡过了漳水,进入魏境的无人荒野。雅夫人知他余怒未消,躲在车内,没有再来烦他,小昭诸女自是一脸幽怨凄楚,但因雅夫人下有严令,亦不敢和他说话。 少原君则摆明一不合作的态度,故意落后,拖慢了行程。项少龙胸有成竹,亦不在意。到黄昏时,才走了二十多里路。 这时项少龙的心神全放到随时会出现的敌人身上,拣了个背靠石山的高地,设营立寨。 项少龙把自己的帅营和雅夫人与赵倩的营帐设在中间靠山处,五百战士分为三组营帐,置于右翼。而少原君的营帐则置于左翼,变成泾渭分明的局面。项少龙自然知他会弄甚么鬼,因为今晚信陵君派来的高手,将会由他那一方潜入赵倩的营地,再施放迷烟,好潜入赵倩的鸾帐,把她污辱,而操刀者正是自告奋勇的少原君。若非项少龙悉破他们的阴谋,他们确有成功的机会。谁会提防这样的内贼呢? 第59节 项少龙此时挺立山顶高处,眺望四周丘陵起伏的山势,暗忖难怪信陵君的人会选择这地方下手,因为即管潜到近处,亦很难察觉,少原君就是知道这秘密,才故意拖慢行程。成胥这时来到他身旁道:“想不到兵卫对布营这么在行,连自认高手的查元裕亦赞大人阵法方便灵活,折服不己。项少龙心想我多了你们二千年的布营心得,自是高明,口上却谦让一番。 成胥压低声音道:“我派了亲信与贵仆乌卓联络,教他暂时不要到营地来。嘿!我看大人似有点甚么预感哩!”项少龙心道这不是预感,而是“明知”。 今晚要对付的是少原君,他不想乌卓的人卷入此事里,免致弄得事情复杂起来。 此时负责安营的查元裕过来向两人报告完成了的工作。 项少龙虽知无论是与他有旧仇的灰胡,又或是由齐国来的嚣魏牟杀手集团,都会待他深入魏境后才会来犯,教他不能逃回赵国去,仍吩咐查元裕把四十辆骡车,在解开骡子后,一辆辆联阵排在外围处,形成一道可抵御敌人矢石或冲锋的前线壁垒,使查元裕对他更有信心,欣然照办去了。成胥见他如此深有法度,更佩服得五体投地。项少龙沉吟半晌,低声道:“我有至关紧要的事吩咐你做,但却不许询问原因,你给我找一批好臂力的士兵,准备好掘壕坑的工具,听候我的命令,但却要瞒过其他人,特别是少原君,明白吗!”成胥还以为他要在营地四周设陷坑一类的布置,依言去了。项少龙踌躇了好一会,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去找雅夫人。为了对付少原君,唯有与她讲和。 士兵们都在生火造饭,见到项少龙,都发自真心地向这主帅敬礼。项少龙心中欢喜,知道计杀徐海的事绩,已深印在他们的脑海里,以后指挥起他们来,将容易多了。把营地与其他营帐分隔开的布慢映入眼帘。赵大等三人正和几名赵倩的亲兵在闲聊,见到项少龙肃然起敬。项少龙含笑和他们打过招呼后,进入这营地的禁区里。里面共有四个营帐,雅夫人和赵倩住的是特大的方帐。小昭等诸女正在空地处弄晚饭,见到他来都喜出外,小昭和小美两人更委屈得低头哭了起来。 项少龙以微笑回报,迳自走进雅夫人的私帐内。赵雅正呆坐一角,两眼红肿,显是刚哭过一。项少龙心中再叹,亦开始明白是自己愈来愈爱她,才致不能容忍她荒唐的过去,或在今后与别的男人亲热。 赵雅见他进来,惊喜交集站了起来,不能相信地叫道:“少龙!”项少龙笑道:“不准哭,一哭我掉头就走。” 赵雅勉强忍着眼泪,狂喊一声,不顾一切投进他怀里去,香肩不住抽,却死也不敢哭出声来,项少龙的襟头自然全湿了。项少龙抚着她的腰背,柔声道:“以后还敢不敢不听话?”赵雅拼命摇头,驯若羔羊。 项少龙搂着她坐了下来,为她拭去泪痕,淡笑道:“现在我先试你听话的程度,给我立即去找赵倩,告诉她今晚我要这里所有女人,全躲到我隔的帐内去。这事必须保持机密。”赵雅愕然向他,旋又惟恐开罪了他的不住点头,那样儿真的又乖又可怜,动人之极。项少龙心中不忍,凑到她耳边道:“我怕今晚会有人潜来对她不利哩!” 赵雅见他语气温和,胆子大了起来,试探地吻了他一口,道:“你真的肯原谅人家。”项少龙含笑点头。赵雅偷看着他道:“真的半点都不再摆在心上。”项少龙叹道:“有甚么法子?谁叫我爱得你那么不能自拔呢!” 赵雅一声欢呼,送上香吻。 良久后,赵雅委屈地道:“人家差点给你吓死了,你再那样对人家,雅儿只好死给你看。”言罢俏目又红了起来。 项少龙心生怜惜,安慰了她一顿后,大力打了一下她的粉臀,命令道:“还不给我去办事?” 赵雅欣然站了起来,拉着他的手道:“假若赵倩问起我,项少龙怎知有人来袭她的营,赵雅应怎样答她呢?” 项少龙知她芳心安定下来后,回复了平日的机智,借赵倩转了个弯来问他,笑道:“放心吧!她会完全信任我,你依言而行好了。” 赵雅惶然道:“少龙!人家不是不信任你哩!只是好奇罢了。还要这样治人家。” 项少龙见她媚态横生,欲火升起,但却知今夜绝不宜男女之事,强压下冲动,把她推出帐去。然后往找成胥道:“我要你在三公主营地四周挖几个藏人的坑穴,同时找二十个箭法高明的好手,和我们躲到坑穴里去,一齐欣赏即将发生的盛事。”成胥听得呆了起来。项少龙吩咐了细节后,哈哈一笑,回帐进食去也。 ◇◇◇◇◇ 寒风刮过大地。半边明月高挂星空,照着没有半点灯火的营地。除了在营地外围处值夜的士兵外,赶了一整天路后,所有人均疲然入睡。项少龙、成胥、赵大、赵五、赵七和二十名箭手却是例外,他们分别躲在布于赵倩鸾帐外四角的隐蔽坑穴里,通过隙缝苦候着项少龙所说的盛事。他们已撑了个多时辰,那绝不是舒服的一回事。还有两个时辰便天明了。 当项少龙自己的信心也在动摇时,“嘞!”的一声微响,由靠贴着少原君营地那边的围传来。各人精神大振,借着月色星光,凭着早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一瞬不瞬瞪向声音的来处。 一个瘦矮若小孩的黑影无声无息由围破开处钻了进来,灵巧无比地移到最近的营帐处,手中拿着一件管状的东西。接着微弱焰光亮起。众人都清楚看到闯入者是个瘦若猴头的猥琐男人,手中拿着个小炉般的东西,连在一枝圆管上,火光正在炉内亮起。那人待小炉的火光稳定下来后,将喷着烟的管口由帐底伸进了营里去。 项少龙等连大气都不敢透出一口,看着这人慢慢施为,把迷香送入四个营里去。那人发出一声鸟呜,显是召同党来的暗号,果然十多人逐一钻了进来,散开守在各扼要位置,把四个营帐团团围着。然后再来了五、六人,其中一个自是那少原君。所有人都是蹑手蹑足,不发出任何声响,气氛紧张沉凝。 少原君来到赵倩的帐门处,其他的人分别闪到女侍的营帐处,只留下雅夫人的营帐没有人去碰。项少龙等看得心头发火,这些禽兽不如的人连无辜的侍女都不肯放过。若非雅夫人是少原君的目标,而他又分不得身出来,她当亦不能幸免。 放入迷香的炉火逐一熄灭,那矮子打了个手势,少原君和那些人一起行动,钻入帐内去。项少龙知是时候了,发出暗号。 “嗤嗤”声响。 劲箭由安在坑穴隙缝的强弩射出,由下而上往守在营地的十多名把风者射去。 发现帐内无人的少原君等惊呼声响起时,那十多人已纷纷惨嘶倒地。围火把亮起。 由查元裕指挥的另一批士兵团团把女营围个水泄不通。“砰砰!”那些偷入了帐内的人,撞帐而出。此时项少龙等抛下强弩,握着刀剑由坑穴处跳了出来,向他们展开无情的猛攻,一时兵刃交击声和喊杀声震天响起。 项少龙拣的是大仇人少原君,先掷出一枝飞针,钉在正狼狈由帐门逃出的少原君的大腿处。少原君惨哼一声,跪倒地上,手中剑脱手掉下。项少龙闪了上去,一脚猛蹴在他下阴处。少原君杀猪般的凄厉喊声响彻夜空,整个人仆倒地上,钻心的剧痛使他身体蜷曲,强烈地痉挛着,再没有行动的力量。项少龙往横移去,剑芒一闪,把一个尚要顽抗的敌人劈得身首异处。战事恰于此时结束,敌人不是当场被杀,便是重伤被擒,无一幸免。整个营地都沸腾起来,士兵们纷纷涌来。 在那边等候好消息的平原夫人,亦领着家将骇然赶至。 围被扯了下来,火把照得明若白昼。查元裕的人持着强弩,把平原夫人的人挡着,不让他们闯到这边来。项少龙哈哈一笑,走到仍在痛不欲生的少原君身旁,一脚狠踢在他的腰眼处,把他掀得翻了过来,然后提脚踏在他胸膛上,长剑指着他咽喉要害,向因肌肉扭曲致像变了样子的少原君微笑道:“噢!原来是少原君,真得罪了。” 平原夫人愤怒惶急的声音响起道:“项少龙!”项少龙仍盯着少原君,口中喝道:“元裕怎可对夫人无礼,还不请夫人过来。”此时雅夫人和赵倩亦由帅帐那边走来,看到了项少龙身侧的人和四周情况,她们都清楚发生甚么事了。 四周虽围了数百人,但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火把烧得猎猎作响。平原夫人气急败坏走入来,怒叱道:“还不放了我的孩儿。” 少原君正要说话,项少龙的长剑往前移去,剑锋探入他口中,吓得他连动也不敢动,呻吟都停了。项少龙冷冷看着平原夫人,沉声道:“我项少龙受大王重任,护送公主往大梁,现在少原君伙同外人,施放迷香,欲坏公主贞操,夫人如何交待此事。” 平原夫人见爱儿裤管染血,方寸大乱,惶急道:“你先放开他再说。” 项少龙双目射出凌厉神色,坚决地道:“不!我要把他当众处决,所有责任由我负起来。顶多我们立即折返赵国,交由大王决定我项某人的命运。” 平原夫人脸上血色退尽,口唇颤震道:“你敢!” 赵倩娇美的声音冷然道:“如此禽兽不如的人,项兵卫给我杀了他吧!”雅夫人虽觉不妥当,却不敢嘴,怕项少龙误会她护着少原君。 项少龙故意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挑战地看着平原夫人。平原夫人像忽地衰老了十多年般,颓然道:“好吧!你怎样才肯放过我的孩儿。” 项少龙别转头来,向赵倩,正容道:“三公主可否将此事全权交卑职处理。”赵倩俏脸微红,不敢看他,垂下螓首,轻轻点头。项少龙见这美女对自己如此温婉,升起异样感觉,想到她要嫁给魏人,又心叫可惜。再扭头向平原夫人道:“我可以不再追究此事,但夫人虽立书保证,少原君他以后都不可再对公主有禽兽之心,夫人意下如何?” 平原夫人差点咬碎了银牙,项少龙这一着极为厉害,迫得自己不能拿此事向赵王翻项少龙的账。项少龙更是胸有成竹,知道她还要借助自己去刺杀魏王,不愁她不屈服。平原夫人沉吟半晌后,终于认输道:“好!算你厉害。” 项少龙微笑道:“厉害的是夫人,卑职只不过是有点运道吧了。” 第三集 第四章 男女征战 次日大队要起程时,平原夫人按兵不动,不肯随队出发。项少龙心中暗笑,带着赵大三人和十多个特别骁勇善战的精兵,迳自往见平原夫人。 到了帐外,项少龙教手下守在外面,独自进去见平原夫人。 平原夫人余怒未消,寒着脸道:“项少龙你好,伤得我孩儿那么厉害。” 项少龙知道她指的是那重创少原君下阴的一脚。心中暗笑,口上却叹道:“黑夜里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少原君,幸好我发觉得早,否则还会把他杀了呢。” 平原夫人为之语塞,但仍是怨恨难息,瞪着他道:“孩儿他身体残弱,不宜长途跋涉,你们自己上大梁吧!我要待他康复后,才再上路。” 项少龙看着她喷着仇焰的眼光,叹道:“卑职亦是骑上了虎背,不得不在赵倩前装模作样,其实我考虑过夫人那天的说话后,心中早有打算。” 第60节 平原夫人呆了一呆,燃起对项少龙的希望,打量了他好一会后,点头道:“若你真有此想法……” 项少龙打断她道:“可是昨夜少原君此举,明显是得到夫人首肯,却使我怀疑夫人的诚意哩。”平原夫人立时落在下风。事实上自被项少龙像能未卜先知地破掉了她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阴谋后,她对项少龙已起了畏惧之心,更不知怎样应付这轩昂的男子。 自然反应下,她垂下了目光。项少龙见她没有否认知情,知她为自己气势所慑,方寸已乱。放肆地移前,细看着她心力交瘁的俏脸,微笑道:“我们到大梁后再说这事好吗?至少应让我先见见信陵君吧!” 平原夫人被他迫到近处,倏地抬头,玉脸一寒道:“你想对我无礼吗?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项少龙从容道:“我只是有秘密消息要禀上夫人,却不知夫人有没有兴趣知道?” 平原夫人被他弄得不知所可,脸容稍弛道:“甚么事?” 项少龙把嘴巴凑过去,到离她只有半尺许的亲热距离,故作神秘地低声说:“不知是否赵穆漏出了消息,魏境包括灰胡在内的几股马贼,正摩拳擦掌在路上等待我们,而听闻夫人亦是他们目标之一。” 平原夫人脸色转白,失声道:“甚么?” 项少龙正容道:“我项少龙可对天立誓,若有一字虚言,教我不得好死。”暗忖这时代的人可不像二十一世纪的人,绝不肯随便立誓,现在他正好叨了这种风气的神奇效用。 平原夫人果然没有怀疑他的说话,眼珠转动了好一会后,软弱地道:“真的有灰胡在内吗?” 项少龙这时已可完全肯定灰胡真是魏王的人,而平原夫人正是知道这秘密,才更相信他的话。放肆地坐到她右前侧,把大嘴凑到她小耳旁,差点是揩着她的耳轮道:“消息是由乌家在魏境内的耳目传给我知的。还说幕后的人极可能是魏王本人。” 平原夫人皱眉道:“你可否坐开一点说话?”项少龙见她虽蹙起黛眉,但俏脸微红,呼吸急促,知她是欲拒还迎,心中矛盾。不禁暗笑,更兴起报复的快意。 心忖你可对我不择手段,我怎能不有点回报,轻吻了她圆润的耳珠一下。平原夫人娇躯猛颤,正要怒责,项少龙退回原处,眼中射出摄人心神的奇光,深深地看着她。使她立时心如鹿撞,到了唇边的责骂竟吐不出口来。 究竟是甚么一回事了?这人刚伤了她儿子,又对她轻薄,为何自己仍发作不出来?想到这里,整块脸烧了起来,垂下头去,轻轻道:“好吧!我们随你起程好了。” ◇◇◇◇◇ 项少龙回到了己方整装待发的队伍时,乌卓的一百子弟兵,加进了行列里,使他的实力大增。这百名家将体形彪悍,精神抖擞,一看便知是精锐好手。一直诚惶诚恐的成胥像吞了定心丸般,笑容灿烂多了。项少龙昨晚未卜先知似的布局破了少原君的阴谋,使手下将士对他更是敬若神明。趁着平原夫人亦拔营起寨,他和乌卓、成胥和查元裕到了一个山头处,打开画在帛上的地势图,研究往大梁去的路线。 乌卓对魏地非常熟悉,道:“由这里到荡阴,有官道可走,往日魏人在道上设有关防和营寨,在高处又设有烽火台。但据侦骑回报,现时路上不但没有关防,连找个魏人看看都找不到。” 项少龙暗忖若魏王真要派人袭击他,当然最好不要离开赵境太远,那便可推得一干二净,说贼子是越过赵境追击而来的。尤其灰胡本身和项少龙有仇,更可塞赵人之口,亦可教信陵君哑子吃黄莲,无处发作。唉! 这时代当权者真无一非奸狡之徒。不过回心想想二十一世纪的政客,也就觉得不足为怪了。成胥指着横亘在荡阴上游,由黄河分叉出来的支流洹水道:“渡过洹水,另有一条官道东行直至黄河旁另一大城‘黄城’,假若我们改道而去,岂非可教马贼猜料不到吗?” 项少龙沉声道:“若我是马贼,定会趁你们渡河时发动攻击。人家是有备而来,人数又比我们多,优胜劣败,不言可知。”三人听得呆了起来,谁都知道渡江需时,在河面上更是无险可守,舟楫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矢石之下,正是马贼要偷袭的良机。 项少龙乃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军人,思忖了一会后,断然道:“无论我们拣那一条官道走,总落入敌人算中,对方是以逸待劳,而我们则是师劳力累。唯一方法是改变这明显优劣之势,使敌人变成劳累之师,我们才有以少胜多之。”顿了顿充满信心地道:“现在我们依然沿官道南下,到了洹水时却不渡江,反沿洹水东行,直抵内河,这既可使敌人大出料外,还要渡江追来,而我们则随时可靠水结营,稳守待敌,大增胜算。” 查元裕道:“可是那段路并不易走……”乌卓截断他道:“只要能保命,怎样难走也可以克服的。”成胥同意道:“就这么决定吧!我们加添探子的数目,在前后和两翼遥距监视,宁可走得慢一点,亦不堕进陷阱去。” 决定了后,大队人马继续上路。项少龙亲自挑选了一批健卒作探子,五骑一组,前后左右各两组,总共八组,以旗号向主队传讯,务策安全。到黄昏时,离开洹水只有一天路程,才拣了一处易守难攻的高地立营生火。 项少龙昨晚一夜未眠,趁机躲入营帐,倒头便睡。醒来时四周黑漆一片,被内软玉温香,点灯一看,原来偎在他身侧的是和衣而睡的雅夫人。雅夫人受灯光刺激,醒了过来,怨道:“你这人哩!睡得好像死猪般,有敌人来偷袭便糟了。” 项少龙笑道:“你是敌人吗?”只觉精神奕奕,但肚子却饿得要命,才想起根本尚未吃晚饭。雅夫人听到他肚子咕咕作响,笑着爬起来道:“人家专诚把做好的饭拿来给你,唉!现在都冷了。” 项少龙心情大佳,任由这一个只有别人服侍她的美女,悉心侍候自己进膳,到填饱彼此的肚子时,已是次日清晨。当下继续赶路,沿官道南下洹水,四周全是起伏延绵的丘峦和林野,景色美丽。平原夫人改采合作的态度,载着她和伤痛难起的少原君那辆马车,紧跟着赵倩的凤驾,而二百家将则随在最后方。 自那天早上交谈过后,项少龙再没有与这毒比蛇的女人说过半句话。真不知她脑内又会转甚么坏念头。当他经过赵倩的车旁时,这美丽的赵国公主掀开了窗帘,娇声唤道:“项少龙!”离开邯郸至今,她还是首次主动和他说话。 项少龙大讶。放缓马辔,与马车同速并进,看着她明媚的俏目道:“公主有何吩咐!” 赵倩大胆地和他对视半晌后,垂首道:“项少龙!我很感激你,但也恨你。” 言罢垂下窗帘,隔断了他直接而带着贪婪的目光。 项少龙感慨万千。他乃花丛老手,当然明白她话里的念意。她直呼他为项少龙,明示已当他是个配得上她这金枝玉叶的男人。感激的是他保存了她的清白;恨的是他要把她送给魏人。虽然那是难违的王命,可是她仍禁不住对他生出怨怼之心。神伤魂断下,项少龙唯有把心神放在沿途峰路转,变化不穷的风光里。 在这二千多年前的世界中,城市外的天地仍保存着诡秘动人的原始面貌。若非初冬时分,定可见到一群群的动物,在原野里漫步徜徉。这条官道取的多是地势较低矮的小山丘,又或平原旷地,所以远处虽是崇山峻岭、林木郁葱、叠翠层峦,他们走的却是清幽可爱的小径。这时转过一座小山,左旁忽地出现像一方明镜的小湖,湖水澄碧无波,清可鉴发,在晨烟夕雾中,烟寒渚秀,幽雅怡人。对岸青山连线,翠竹苍松,蔚然清秀。 项少龙暗叫可惜,若是偕美旅行,定要在此盘桓个两三天。直至远离小湖,他心中仍深存着那美好的印象。不过他很快又被路过的一个山谷吸引了。谷中奇峰秀出,巧石罗列,森林茂密,时有珍禽异兽出没其间。谷底清流蜿,溪澄石怪,在阳光的洒照下,水动石变,幻景无穷。 项少龙忽发奇想,假若马疯子的时光机真可使人穿梭古今,往来自如,那他只是办旅行团,便包可赚个盘满钵满了。如此自我开解下,项少龙心情稍觉宽畅,黄昏前终于抵达洹水的北岸。入目的景色,更是令项少龙这时空来客为之倾倒。只有他才明白到,二千多年后地球受到的破坏是如何难以令人接受。 洹水宽约二十余丈,在巨石的两岸间流过,河中水草茂盛,河水给浓绿的水草映成黛色,丹石绿水形成使人心颤神摇的强烈对比,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神秘美。上流处险峰罗列,悬崖耸峙,置身之处地势趋平,流水潺潺,林木青翠,再往下去则是茫茫荒野,直至极目远处,才又见起伏的山峦。 项少龙看得心神俱醉,直到成胥提醒他,才懂发出背水结营的命令。乌卓等不用他吩咐,派人爬上最高的巨岭顶,了观察远近动静。表面看去,一切和平安逸,间有鸟兽来到河旁喝水,甚至与他们的骡马混在一起,享受着洹水甜美的仙流。 他今次结的是“六花营”,帅营和众女及平原夫人的营幕居中,其他人分作六组,布于中军周围,有若六瓣的花朵,外围依然联车结阵,马骡则围在靠河的营地处。一切妥当后,天色渐暗,各营起灶生火,炊烟处处。项少龙和乌卓、成胥两人爬上了一块大石上,遥察对岸的动静。 蓦地对岸林内传来鸟兽惊飞走动的声音。三人相视一笑,暗叫好险。成胥道:“元裕会找人装作伐木造筏,教贼子以为我们明早渡河。”接着苦笑道:“今晚可能是最后一夜的平静了。” 乌卓道:“贼子必然亦在这边埋有伏兵,明天我们改变路线沿河东行,他们情急之下或会不顾一切追击我们。”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乌卓你猜猜最有可能是谁个正伏在对岸窥察我们?” 乌卓想也不想道:“当然是灰胡,马贼中只有他们最够实力在白天攻击我们,即管是嚣魏牟,他在魏境亦绝不会浩浩荡荡的策动上千人马来个强攻突袭,故他顶多只能采取夜袭或火攻的战术。” 项少龙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大兵法家老孙的至理明言,我们怎可错过这机会,不让他栽个大筋斗。”乌卓和成胥四只眼睛立时亮了起来。 项少龙续道:“况且我们尚有一项优势,就是灰胡不知道我们多了一百精兵,只凭这点,我们便可以教灰胡吃得一鼻子灰,喷出来时把他的胡子弄得更灰了。” 接着压低声音,说出了他的计划。乌卓和成胥两人听得拍案叫绝。项少龙又随口问道:“为何我们走了几天路,连一条魏人的村落都见不到,如入无人之境?” 成胥答道:“这是魏王的命令,官道五十里的范围内都不准有人居住,怕的是敌人沿官道来时,可以掳掠粮食和妇女壮丁。”项少龙这才恍然,又反覆研究了行动的细节,才回到营地去。 那晚他到了雅夫人的帐内用膳,小昭诸女喜气洋洋侍候他们,又服侍项少龙沐浴更衣,使他享尽艳福,劳累一扫而空。 当他搂着雅夫人卧在席上时,她抚着他宽壮的胸膛道:“我真不明白为何你可预先知道少原君会前来偷袭赵倩,更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项少龙沉吟半晌后,下了决定,把偷听到平原夫人母子的对话说了出来。雅夫人听得俏脸煞白,第一句就道:“好个信陵君,使我还以为他真是挂念着我,原来是蓄意害我。” 项少龙叹道:“你不可以说他不是挂念着你,假设魏王真被我杀死,你还不是他的人吗?” 第61节 雅夫人方寸大乱,紧搂着他道:“现在我们怎办才好呢?”项少龙道:“有我在这里,你怕甚么呢?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哼!” 雅夫人听得眉头大皱道:“甚么是‘张良计’和‘过墙梯’?” 项少龙这才省起张良是秦末汉初的人,这时尚未出世,哑然失笑道:“总之这是叫作随机应变。只要魏人不敢撕破脸皮,我便有把握保命回国。” 雅夫人道:“为何平原夫人忽然又听起你的话来,是否……” 项少龙惩戒地打了她一记粉臀,道:“不要想歪了,我只是动之以利害吧了。” 雅夫人媚眼如丝,娇笑道:“我当然相信你,平原夫人虽然手段毒辣,但在男女关系上却非常检点。只不知你能否令她破戒?莫忘记连赵妮都逃不出你的魔掌哩!” 项少龙坦然道:“我的确对她用了点挑逗手段,为了求生,在这一大原则下,我甚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 话尚未说完,小昭进来道:“平原夫人有请项爷!” ◇◇◇◇◇ 平原夫人独坐帐内,头结凌云高髻,横了一支用金箔剪成彩花装饰的“金薄画簪”,身穿罗衣长褂,脸上轻敷脂粉,艳光四射。项少龙也不由心中暗赞,这女人真懂得打扮,主因是她乃天生的衣服架子,穿甚么都好看。她年轻时定是可迷死人的尤物,可惜是她竟会这么心狠手辣。 见到项少龙来,平原夫人漫不经意地道:“兵卫大人请坐!” 项少龙最爱挑引别具韵味的女人,而且她看来还是那么年轻,微微一笑道:“是否坐在哪里都可以呢?” 平原夫人横他一眼道:“兵卫大人,你对我愈来愈放肆了。”再狠狠瞪他一眼,像在责怪他那天潆了她耳珠一口。 项少龙见她的神情,知道她正要将计就计,想改采怀柔手段来笼络自己。可是他却夷然不惧,男女间的事有若玩火,一不小心便会作茧自缚,最后平原夫人会否对他动了真情,尚是未知之数。项少龙亦不愿迫她太甚,来到她身旁,躺了下去,挨在软垫上,舒服地伸了个腰,还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 平原夫人别过头来,往卧在她坐处旁边的项少龙,冷冷道:“项少龙!不要玩把戏了,你究竟想怎样?” 项少龙故意大力嗅了两口,道:“夫人真香!” 平原夫人拿他没法,强忍着挥拳怒打他的冲动,道:“快答我!” 项少龙大感刺激,嬉皮笑脸道:“我现在只想要一个人,夫人应知道那个人是谁吧?” 平原夫人平静下来,点头道:“好吧!你答我一个问题,若我认为满意的话,我便给你猜猜你想要的那人是谁吧。” 以她尊贵的身份,这样说便等若肯把身子交给对方了。项少龙曾偷听过她与儿子的对话,自然知道此妇口蜜腹剑,微笑道:“男女之事又不是交易,怎可以先列下条件,而且我答得是否满意是任得你说,对不起,恕卑职不能接受了。” 平原夫人凤目闪起寒光,盯着他道:“项少龙你是否心中有鬼,所以连一个问题都不敢答?” 项少龙心道:你才是心中有鬼,哂道:“谁不心中有鬼?没有的早已要去见阎皇了。”平原夫人长于王侯之家,毕生地位尊崇,何曾受过如此闲气,脸子大挂不住,但偏又感到无与伦比的刺激。 一向以来,她都奉行实际无情的功利主义。对男女之情非常冷淡。当年嫁给平原君,着眼点全在于看中了对方有取代赵王的资格。婚姻对她来说只是一场交易。所以她从不容忍别的男性对她作任何挑逗。今次遇上这年轻英伟的项少龙,虽说有点被他的丰神外貌所吸引,但更打动她芳心的却是项少龙凌霸强横的手段和别具一格的气质风度。使她生出要对强者屈服的微妙心态。竟愿欲拒还迎地被他步步进迫。现在她是既感吃不消,但又大觉刺激。那种矛盾心态使她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哪还记得项少龙只是一只有用的棋子。项少龙亦看出这是她唯一的弱点,故蓄意在这方面入手整治她。两人四目交击,互不相让瞪着对方。 项少龙对她半分爱意都欠奉,但她高不可攀的尊贵风范和艳丽成熟的外貌,却使他欲念大起,当然亦含有强烈的报复心理。感到无论对这毒妇做出甚么举动,亦不存在责任的问题。而她的危险性,本身已是一种强烈的引诱力。他坐了起身,移了过去,直至轻挤着平原夫人不可冒渎的玉臂和修长的美腿,才停了下来,挑战地在不足两三寸的距离,看着她显出情绪正在强烈变化的眼睛。 平原夫人眉头大皱,低声道:“项少龙!你不嫌太过份了吗?” 暗恨着那种使她魂销魄荡的接触。项少龙虽蓄意挑逗她,但却深明对付这种崖岸自高的女人之道,最紧要是适可而止,逐分逐寸敲破她坚硬的自保外壳。长身而起,笑道:“看来夫人仍未有足够勇气,去接受真正的快乐。”往帐门走去。 平原夫人大站了起来,娇叱道:“项少龙!” 项少龙停步转身,灼热的目光在她娇躯上下游走数遍后,才恭敬地道:“夫人有何吩咐?” 平原夫人跺足道:“你还未答我那问题,不准你走,否则到了大梁后,我会要你好看。” 项少龙举步往她走去,无论眼神和笑容都充满了侵略性。平原夫人手足无措,竟往后连退三步,首次露出女性柔弱的一面。项少龙到差点碰上她的酥胸,才停了下来,伸出稳定有力的手,捉着她的下颔,迫她仰起脸庞,看着自己。入手的皮肤嫩滑无比。她眼角的浅皱,反成为一种奇异的诱惑。 平原夫人两手紧捏衣袖,呼吸急促起来,如兰芳气,直喷在对方脸上。她很想闭上俏目,但却知若是如此,对方必会进一步侵犯她。到这刻在心理上她仍是很难接受,虽然身体的反应却是另一回事。她故意想起被对方打伤的儿子,但仍起不了厌恶这威武男人的心。反更感到对方那种强者的压迫感。 项少龙柔声道:“夫人问吧!假若我坦白答了,夫人便要给我亲上一口,不得撒赖。” 平原夫人心如鹿撞,六神无主,又是不忿之极,兼之身子似要前倾,举起纤手,推在他宽壮的胸膛上,对方却是纹丝不动。项少龙大感以下犯上的刺激,放开她的下巴,两手改为抓着她那对除死去的平原君外,没有男人抓过的柔荑,先迫她垂下手儿,推往她身后,再把她搂过来,紧贴到她臀腿之间。平原夫人一声娇吟,丰满成熟的肉体立时毫无隔阂,整个贴到项少龙身上,和他全面地接触着。 项少龙怕她一时受不了,分她的神道:“说吧!项少龙洗耳恭听。” 平原夫人娇躯一阵抖震,受惊的小鸟般挣了两下,当然丝毫改变不了形势,抬头向项少龙,颤声道:“你在做甚么?” 项少龙强忍着再着力挤压她的冲动,道:“夫人若再不发问,我便要告退了。” 平原夫人招架不住,呻吟一声,软挨在他身上,颤声道:“项少龙!我要你告诉我,为何你能布局害我的孩儿?” 项少龙早猜到她要问必是这和雅夫人相同的问题,以平原夫人的厉害,当然会怀疑项少龙偷听到她们母子的说话。那便连其他要对付项少龙的阴谋都泄漏了。若弄不清楚这点,她怎还可引他入彀。心中暗骂,这女人始终是要陷他于万劫不复之地。想来无论她怎样对自己有兴趣,终大不过她功利之心。微微一笑道:“我要对付的人,根本不是你的儿子,只不过我隐在秘处的人发现有外人潜伏在附近,人数又不多,使我猜到可能是有不利于公主的行动,不过却想不到竟有少公子作同谋罢了!” 这是早拟好的答案,合情合理。因为乌卓的人确是一着平原夫人没有想过的奇兵。平原夫人松了一口气,回复了虚假的面目,仰起俏脸,正要说话,项少龙的大嘴压了下来,封着了她的香唇。若项少龙不知道她的阴谋诡计,绝不会沾半根指头到这仇人之母的身上。因为害怕卷入纠缠不清的关系里。可是现在只是尔虞我诈,各施手段,故而绝无任何心理障碍,反有侵占仇人母亲占便宜的报复快感。她的身体仍充盈着生命力和弹性,半点衰老的感觉都没有。在他唇舌的挑逗下,平原夫人的反应逐渐炽烈起来。在最魂销神迷的吃紧时刻,项少龙却放开了她的香唇、纤手和身体,退后施礼微笑道:“多谢夫人恩宠。”不理她挽留的眼光,退出帐去。鼻内仍充盈着她娇躯散发的芳香气息。 第三集 第五章 洹水退敌 项少龙和乌卓的一百子弟兵,手持强弩,伏在一座离营地只有数百步的密林里,看着在微朦的天色里,正缓缓离开的己方车马队。 天色大明时,成胥指挥的队伍已消失在下游的弯角处。 又过了顷刻,蹄声人声同时由两岸传来。 一队近四百人的马贼,在上游一个密林驰出,对岸亦涌出大群彪悍的贼兵,其中一人高踞马上,长着一撮粗浓的灰胡,正是纵横赵境的头号马贼灰胡。 只见他气得翘须瞪眼,暴跳如雷,不断催促手下把渡河的木筏由隐蔽处搬出来,好去追赶敌人,显已乱了方寸。 蹄声响起,在这边岸上的马贼已一窝蜂的沿河驰去。 另一股马贼开始渡江。 项少龙偷看了乌卓两眼,见他在这种千钧一发的紧张形势里,仍是沉着冷静,心中暗赞。 二十多只木筏,载着战马物资,渡河过来。 当灰胡的人卸下了两批近四百匹战马和粮食后,开始载马贼渡河。 第62节 灰胡亦在其中一个木筏之上。 此时这边岸上只留有五六十名马贼,均全无防备,忙着把马儿赶到岸旁的平地处。 项少龙打了个手号,百多人由密林处嗖嗖连声发出一轮弩箭,射得对方人仰马翻,伤亡过半。 灰胡等魂飞魄散,仓皇下搭箭还击。岸上剩下的小量贼兵,则一声发喊,四散奔逃。 项少龙等早移到岸旁的石后,弩机声响,劲箭飞蝗般往在筏上毫无掩蔽的马贼射去。 马贼避无可避,纷纷中箭,鲜血染红了木筏和河水。 灰胡忙喝令退回对岸去。 众人觑准了他,一齐发箭射向这明显的目标。马贼虽高举木盾,仍挡不了百弩齐发劲力强大的箭矢,一个个纷纷倒下。 灰胡见势色不对,一声狂喊,翻身跳入水里,躲往木筏之下。 众贼有样学样,纷纷跳入水里去。 对岸尚有近二百马贼,不过除了暴跳暴叫外,一点办法都没有。 劲箭直射入水里,鲜血不住由水里涌起来,然后是浮出水面的贼尸,情景残酷之极。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从来就是战场上的铁律。 木筏散乱无章地往下游飘去。 项少龙心悬成胥那方的情况,一声令下,呜金收兵,无暇理会灰胡的生死,骑上抢来的贼马,又把装载着武器粮食的马匹全部牵走,往下游驰去。 成胥方面的战事这时也到了尾声。 他们到了下游形势适合处,联车作阵,又由查元裕领了四百人,伏布侧翼密林处,静候追兵。 四百马贼沿河赶来,刚转过弯,看到严阵以待的赵兵时,早进入了伏兵射程之内,进退失措下,被赵兵借车阵的掩护,弩机强弓,一起发射,立时人跌马倒。 余下者退走不及,想由侧翼绕过车阵时,又给查元裕和埋伏的四百赵兵,射个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急急往后撤退,却刚好遇着项少龙的援军,再给杀个措手不及,逃得掉的不出五十人,都是弃马曳甲,窜入岸旁的丛林里。 大获全胜下,全军欢声雷动,连平原家的人都分享了那胜利的气氛。 是役项少龙方面只伤了四十多人,但无一重伤,战果骄人,再次证明了项少龙具有优秀的军事头脑和灵活有效的战术。 项少龙派出了二十人,把俘获的三百多匹战马送回赵国,至于武器箭矢粮食则留为己用,包扎伤兵后,继续沿河东行。 ◇◇◇◇◇ 黄昏结营时,离开内河只有两日半的路程了。 一来因路途起伏不平,又兼剧战之后,人困马乏下,众人都尽量争取时间休息,一宿无话,次日清晨继续行程。 景色又变,山势起伏延绵,草木茂盛,风光如画,山涧深溪,飞瀑流泉,教人目不暇给。 岸旁是广阔的原始森林,巨大的云杉高云端,粗壮者数人合抱不过。 阵阵林涛中夹杂着动物奔窜号叫的声音,赵兵沿途打了些旱獭野兔,好作晚餐的美点。 有时登到高处,极目而视,只见远处草原无限,林海莽莽。 草浪中偶见村舍农田,对项少龙来说,确是处处桃源,更不明白人们为何还要你争我夺,唯有怪责人类天生贪婪的劣根性。 景色虽美,路程却是举步维艰,不但要靠人力开路,很多时还要靠树干铺路,才可穿溪渡涧。 整天走了不到十里路,最后在一处山头营起灶。 人虽疲倦,但众兵都士气昂扬,心悦诚服为项少龙做任何事。 美人爱英雄,雅夫人对他更是千依百顺,曲意逢迎,使他享尽这尤物的温柔滋味。 赵倩自那天隔窗和他说话后,便蓄意躲开了他,他无奈下只好默许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没有采取打破这僵局的任何手段。 用膳后,平原夫人又派人过来邀请他过去说有事相商。 项少龙亦好奇地想知道她目前的态度,匆匆来到平原夫人的私帐。 岂知帐内的平原夫人后立了两名家将,教他大失所望,不轨之念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平原夫人的关系乃不折不扣的男女征战,赋予了他犯罪的感觉,亦因而带来他更强烈的刺激。 而且那个男人不喜爱新鲜,何况项少龙这惯于风流阵仗的人。 平原夫人正襟危坐地席上,招呼他坐下后,先狠狠白他一眼,才道:“今次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项少龙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暗里恨得牙痒痒地,表面却不得不恭敬地道:“夫人请吩咐!” 平原夫人再横他一眼,一又恨又爱的诱人神情,却冷冰冰的道:“现在我们远离了大路,究竟要到哪里去?” 项少龙答道:“路途艰险,夫人辛苦了,我们是要先抵内河,才沿河朝大梁去。” 平原夫人忽地叹了一口气,微俯过来,轻声道:“若你……我可以遣走他们。” 项少龙大喜,连忙点头答应。 平原夫人挥走了那两名家将后,凝神瞧了他一会,似有所感道:“你确是个难得的人才,现在保证无人再敢怀疑你曾以五十之众,挡御了灰胡的八百马贼了。” 项少龙微笑道:“马贼只是乌合之众,胜之不武。” 第63节 平原夫人摇头道:“有些人是天生的将领,不但能使将士用命,还能以奇兵取胜,屡战不殆,你便是这类人。” 项少龙不知她又要弄甚么玄虚,唯有谦然受赞。 平原夫人忽地俏脸微红,垂下头去道:“渡过内河,朝东南走二十天,便到达濮水,再沿河南下,十天可至封丘,那城的守将关朴是我的人,那我们便可脱离险境了。” 项少龙道:“卑职当然依照夫人的吩咐行事。”接着奇道:“为何夫人嫩滑的脸蛋儿会忽然红了起来呢?” 平原夫人更是霞烧玉颊,道:“又故态复萌了吗?给本夫人滚出去。” 项少龙见她着窘,心头大快,笑嘻嘻站了起来,施礼道:“卑职告退了!”脚却像生了根般动也不动。 平原夫人哪会真要赶他走,见他脚步全无移动迹象,又嗔又喜道:“为甚么还不走?” 项少龙不怀好意笑道:“夫人不给卑职一点赏赐吗?” 平原夫人心情显是矛盾之极,幽幽看了他一眼后,垂下俏脸。 项少龙走了过去,到了她背后,跪了下来,两手探前微一用力,这贵妇便无力地靠入他怀里,使他又再次享受到她的红唇。 今次项少龙再进一步,两手恣意揉捏她的酥胸。 平原夫人娇躯剧震,死命捉着他那对无恶不作的手,娇喘着道:“项少龙!” 项少龙最明白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宝贵的。这样吊她的瘾,最能使她到了大梁后,狠不下心肠害自己。两手按兵不动,痛吻个饱后,便扬长去了,留下这美妇独自捱那寂寞的一夜。 ◇◇◇◇◇ 接着的二十多天,他们继续东南行,渡过了内河和西河,过魏人大城濮阳而不入,由濮阳南面的官道直下濮水。 经过了这段平安的日子后,他们的侦骑再次发现了敌人探子的影,使他们知道危机再现。 他们车马既多,又要不时修补坏了的车子,慢得像蜗牛般,根本全无可甩掉敌人的方法,唯有祈求这些不知名的敌人不会比灰胡更厉害便心满意足了。 这时地近大梁,官道旁关防处处,数十里便可遇上魏人的土塞军营。魏兵态度奇怪,看过他们的文书后,虽没有留难,却不肯派人护送,到官道已尽,他们只好朝东往濮水而去。 三天后离开了山路,到了濮水西岸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还要走上两天,才可到达濮水。 大队人马在草原边停了下来。 项少龙和乌卓、成胥、查元裕三人走到一旁商议,各人都神色凝重。 乌卓道:“现在我们的行和兵力全被敌人了若指掌,可是我们对或会来犯的敌人却一无所知,正犯了敌暗我明的兵家大忌。” 成胥接口道:“敌人若要来犯,必会在这两天之内,因为在这平原之地,利攻不利守,敌人势不肯错过如此良机。”再苦笑道:“最怕是魏王使手下兵将扮成马贼来攻,那我们定难逃过大难了。” 项少龙皱眉苦思了一会后,道:“成胥提出这可能性,很有机会成为现实,既是如此,我们自不能够眼睁睁地送死。” 三人凝神细听,看这智谋过人的统帅又有甚么保命妙计。 项少龙沉声道:“我们索性在这附近找一个背山面向平原的险固高地,建立土寨壕沟,储备野味泉水,守他个十天半月,另外派出轻骑,前赴封丘,求那处的守将关朴派兵来援,那时纵使魏王心存狡计,亦莫奈我何了。” 众人苦思后,都觉得这是没有办法中的最佳方法。 当下项少龙往找平原夫人商量,隔着竹帘,说出了计划和原因后,平原夫人低声道:“这方面你比我在行多了,一切由你决定吧。” 项少龙从未听过她对自己如此温言婉语,言听计从,心中一荡道:“夫人想不想我今晚来看你呢?” 平原夫人叹道:“到了大梁再说好吗?我孩儿已因我和你数次独处一帐而非常不满,现在他的身体逐渐痊好,我不想他为我们的事动气。”项少龙想起少原君,意兴索然,离开她的车子,把计划通知雅夫人,再由她转述与赵倩知晓。 勘察了半天后,他们终于在草原的边沿区找到了一处背山面向平原的高地,设立营寨。 全军立时忙碌起来,同时派出二十快骑,着平原夫人的亲笔押印书信,分十条路线奔往封丘求援。 今次立营的工程与前大不相同,以壕沟作主体防御。 沿着高地边缘处挖出深一丈、宽丈五的泥沟,掘出的土就堆于壕沟的前方,加石填筑,变成了一道高若半丈的矮土墙,又留下孔穴供弩弓射箭之用,倒也非常坚固。然后把骡车推到土墙内围,加强土墙对抗敌人冲击的力量。 在矮墙之外,上削尖的竹签,满布斜坡之上,又设下陷马坑,总之危机处处,以应付敌人的强攻。 四周的树林长草都给去掉,以免敌人有掩蔽之物。 军营则依前法,采偃月式,主营居中,六军分居两翼,形成一个向前突出的半圆形。营地与矮土墙间隔了三丈有余,除非土墙被攻破,否则营地将在敌人矢石的射程外。 忙了三天后,终做到外辟壕堑,内设壁垒,壕堑外再布竹签陷坑,守以强弓硬弩的规模。 项少龙为了防止敌人火攻,把背后山泉之水,挖沟引进营地。到一切布置妥当,已过了五天时间。 这日当项少龙指挥手下在斜坡顶设置石时,探子回报,发现了一股实力接近万人的马贼正由平原赶来。 众人心中恍然,知道这定是在草原久候他们不至的敌人,终忍不住正面来犯了。 而且亦证明他们猜得不错,这些敌人里若说没有混入了正规的魏兵,真是没有人会相信。 纵然知道事实如此,他们仍弄不清楚为何魏王定要如此赶尽杀绝,唯一的解释是信陵君的确威胁到他的王位,而他亦想借此来打击信陵君与赵人的关系。至于其他的原因,就非他们所能知了。不过魏安厘王乃出名昏庸的国君,就算做出甚么荒谬的事,亦没有人会奇怪。 那晚平安度过,到了次日,项少龙吩咐除了值班的兵士外,全体休息,好养精蓄锐,应付敌人的攻击。 幸好他们由灰胡处俘获了大量的武器、粮食和箭矢,守个十天半月亦不虞箭尽粮绝。 还有一项优势是敌人想不到他们会筑土为城,所以理该没有带来针对这种防御设施的工具,使他们应付起来会轻松许多。 黄昏时分,浩荡而来的马贼出现在平原之上,还设寨立营,俨然两军对峙之局。 项少龙细察敌人,失声道:“看!那个不是灰胡吗?” 其他人用尽眼力,只见一队贼兵驰至近处,仰头往他们来,带头者正是灰胡。 成胥怒道:“如此看来,灰胡根本是魏王的人,那些马贼亦是由魏兵改扮的,专责扰乱别国的经济和治安,魏人真狠毒!” 第64节 查元裕摇头叹道:“我真不明白大王为何要把我们最美丽的公主嫁给魏人。” 成胥骇然道:“你小心点说话,若传入大王耳里,你和你的族人都会大祸临头。” 查元裕苦笑道:“活过今晚再说吧!” 项少龙知他见贼势庞大,兵力十倍于己,心中虚怯。由此推之,其他人亦会有这种心态,对士气自有影响,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向成胥道:“给我预备一批火箭,或者今晚我可用得上它们。” 言罢不理他们不解的目光,回到帅营,取齐工具后,往营后走去。 在营与后山峭壁间,骡和马被分隔在两个大木围栅里,自由写意地喝着山泉引入的清流,吃着山头的青草。 幸好这只是初冬时分,否则来一场大雪,这些骡马便有难了。 他抬头仔细研究了峭壁的形势和附近的山势,借着索钩之便,轻易爬了上去,用锤子在适当的地点插入了郭纵为他特制的爬山圈,一直延往隔壁的石山,套上粗索,这才爬回营地去,只要爬过邻山,他便可轻易由这“秘径”降到数十丈的平原下面,进行任何秘密行动。 回到帅帐时,成胥气急败坏来寻他道:“快来看!” 当他再到前线时,只见下面的贼兵全体动员,砍伐树木,把一端削尖,每根长约一丈,一排排放在地上。 乌卓皱眉道:“他们想干甚么呢?” 项少龙亦心中嘀咕,旋即恍然道:“那是攻我们这土城的工具,只要把这些树干一条条并排在斜坡上,便可不惧我们箭矢石的攻击了。” 查元裕骇然道:“这招确非常有用,只要前后三排挤在一起,连滚石都不用怕了。又可阻挡我们的视线,教我们看不清他们的形势。” 乌卓冷笑道:“若他们想插下这东西,先要付出可怕的代价。”接着叹道:“他们来少一半人就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纵使他们会牺牲很多人,但余下的军力仍足够攻破土城而入。 项少龙笑道:“放心吧!敌人犯了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轻敌。你看他们的营房,一点防御都没有,粮草马匹就那么丢在后方,若我们能够给他们来一把火,他们的表情才好看呢!” 乌卓等三人眉头大皱,看着把这座小山围得密不通风的贼子,暗忖对方并非轻敌,而是纵是老鼠亦恐难溜出去放火烧营。 项少龙微微一笑,再不说话,回营休息。 ◇◇◇◇◇ 倒头睡了两个时辰后,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雅夫人在旁静候他一起进膳。 项少龙精神饱满坐了起来,梳洗后连吃三大碗饭。 雅夫人奇怪地打量他道:“看来你又是胸有成竹,否则为何会如此兴奋泰然?不过我真想不通为何今次你仍会有破敌的把握。” 项少龙把她搂入怀里,笑道:“雅儿害怕了吗?” 雅夫人欣然献上香吻笑道:“没见你时确有点害怕,但见到你后忽然甚么都不怕了。是了!你到赵倩处看看她吧!她说有事求你呢。” 项少龙心想赵倩比马贼更令他头痛。 这美丽的三公主挥退了侍女后,来到他身前,含羞道:“项少龙,赵倩可否向你借一件东西呢?”项少龙奇道:“你要借甚么?” 赵倩赧然摊开白嫩滑的小手,轻轻道:“我要你贴身带着的匕首。” 项少龙心中一颤道:“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吗?我定能把你送往大梁的。” 赵倩秀眸一红,幽怨地瞪他一眼道:“赵倩并不想你带她到大梁去,到甚么地方都可以,就是不要到大梁。” 没有那些话比这番话能清楚地表达出她对项少龙的情意。 听得项少龙热血上冲,冲口而出道:“好!我答应你,就算把你带往大梁,我亦有方法把你完璧无损地带回赵国。” 赵倩剧震道:“真的!” 项少龙感到她整张俏脸亮了起来,充盈着勃发的生机,猛一咬牙道:“这是一个承诺!” 说了这句话后,整个人轻松起来。 事实上自从知道魏国王室的复杂情况,又知赵王要盗取《鲁公秘录》,他便感到无法做那牺牲赵倩终生幸福的帮凶。现在一旦表明心,那感觉不知多么痛快。 赵倩大喜道:“少龙!倩儿真的很感激你呢!” 项少龙见她对他比他对自己更有信心,心中欢喜,取出匕首塞入她的小手里,乘机握着她柔道:“非到最后关头,你切不可拿这匕首自尽。” 赵倩霞烧玉颊,珍而重之把这定情之物纳入怀里,垂首深情地道:“倩儿全听少龙吩咐。” 项少龙魂为之销,正想乘机一亲芳泽,战鼓声由山下传来。 看着山下的情势,成胥等脸色有若死灰,只有乌卓仍是那冷淡的表情。 贼人成功地以一排排阔约两丈的木排在地上,把山下所有逃路团团围了起来。 木排间只留一尺许空间,仅可容一人通过,若骑着马便过不了。一副瓮中捉鳌状态。 木排顶挂了风灯,照得斜坡下方一片通明。 木排外此时聚集了近二千马贼,最前头的二百人举着高及人身的巨型木盾,盾底尖削,可插入土内,借力抵挡矢石的攻击。 另二百多人手持锄铲等工具,看样子是先要破去斜坡的障碍,填平装有尖刺的陷坑。接着排列的就是五百名持着弩机强弓的远程攻击手,然后才是提着长钩、矛、戟等长兵器的贼兵,阵容鼎盛,教人见之心寒。 灰胡和几名领袖模样的人高踞马上,对他们指指点点,显是商量攻击策略。 乌卓指着灰胡旁边长了一张狼脸的大汉道:“那人叫‘狼人’黎敖,是常寇患韩国边境一带的著名马贼,与灰胡齐名,想不到亦是魏王的人。” 项少龙道:“如此看来,这支万人部队应属不同的马贼,但却全是魏王派出的人。哼!我有点明白了,魏王对付我们,固是要打击信陵君,亦含有私怨在内,因为我曾杀伤了大批灰胡的人。”接着心中恍然,难怪当日窦良会向灰胡暗通消息,教灰胡来劫马和女人,因为他们都是魏王派到赵境搅风搅雨的间谍。 成胥道:“看来他们会分批昼夜不停地攻击我们,打一场长时间的消耗战。” 第65节 查元裕吁出一口凉气道:“救兵就算一接到消息便立即赶来,最少要在十五天后,我们恐怕连三天都捱不住,谁想得到他们的实力这么雄厚呢?” 鼓声响起。 盾牌手鱼贯由木栅间的空隙钻出来,队形整齐地列在前方,接着是工兵和射手。 项少龙见天已黑齐,向成胥要了那筒包着油布的火箭后,吩咐道:“你们负责这里的防务,我到敌后烧掉他们的粮草和赶走他们的马匹,看他们还能有甚么作为?” 众人均愕然向他,不明白他怎样到得敌营去。 第三集 第六章 大破贼军 项少龙回营换上夜行衣,箍上载针的腰甲,又扣上攀山的工具,背上弓矢,吻别了雅夫人和小昭诸女后,往营后走去。 经过赵倩的凤帐时,忍不住在营门处唤道:“公主!” 战鼓的声音愈来愈急,显示敌人快要发动攻山。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死神的呼唤般直敲进战场上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赵倩不知是否正在想着项少龙,听到他的声音,便惊喜地掀帐而出道:“少龙!你怎会在这里呢?噢!”明媚的秀目落到他的夜行衣上。 项少龙望着这像乌廷芳般可爱的美丽少女,看着她那至真至纯的清丽容颜,一直压制着的深情,涌上心湖,微笑道:“我现在便去制敌死命,公主不给我一点香艳的鼓励吗?” 赵倩吃了一惊,俏目射出崇拜倾心的神色,温柔地仰起俏脸,嘟长了小嘴,静待初吻和幸福的降临,没有半点畏怯,但玲珑有致的酥胸却急剧起伏着。 项少龙心中贯满柔情,对这被父亲当作一件政治工具的金枝玉叶,生出誓死保护她对抗任何伤害之心,痛吻在她香唇上,同时两手探出,把她搂得紧贴怀内。 营边处忽地喊杀震天。 敌人开始攻上斜坡。 项少龙和赵倩却是充耳不闻,完全迷失在那种亲密浑融,销魂蚀骨的醉人接触里。 喊杀和箭矢破空声,潮水涨退般起落着。 项少龙放开了赵倩,微微一笑道:“得此一吻!我项少龙有信心保护公主直至地老天荒的时刻。” 赵倩心神皆醉时,项少龙早没入营后的黑暗里。 ◇◇◇◇◇ 北风呼呼中。 项少龙施展浑身解数,纯靠记忆、感觉,沿着早先系下的索子,攀过山的峭壁,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到敌军的后方去,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往贼营潜去。 他曾受过二十一世纪最严格的军事训练,如此黑夜偷营,实乃小儿科之极的事。 不用负着近百斤重的战甲,他便像鸟儿长出了翅膀,闪腾移动时迅若狸猫,到了敌阵的大后方。 贼兵结的营阵叫“土方阵”,形成由内至外共五层的大小方形。 放粮物的营位于后方,接着是两个大围栏,关着数百匹战马。 那边的情势愈趋紧张激烈,贼营这边却愈安详宁静,灯火黯淡。看来尚未轮到他们攻山的贼兵,正尽量争取休息的时间。 项少龙心中暗笑,项某可保证你们今晚将好梦难圆,有的只是一个残忍现实的噩梦。 留心观察下,贼军的营地保安松弛,甚至有守兵坐下来打瞌睡。 当他到了马栅时,更觉好笑,原来十二个值夜的贼兵竟围在一起赌钱,兴高采烈,像完全不知那边敌我双方正陷于紧张的胶着状态中。 只要解决了这十二个小贼,他便可以放火烧粮烧营了。 问题是怎样可杀掉这十二个彪悍和有丰富作战经验的贼兵,而又不让有一人逃掉呢? 项少龙大感头痛。 此时其中一个人朝他走来。 项少龙先是吓了一跳,幸好看到那人边行边解着裤子,才知道对方要干甚么勾当,忙闪往一棵树后。 那人刚步入林内,刃光一闪,咽喉微凉,登时了账。 项少龙收起飞虹,脱掉那人的外甲,披在身上,大模大样走了过去,直来到其中两人身后,探手抓着他们的头发,大力扯得两人头颅猛撞在一起,然后两掌扬起,迅疾无伦地劈在另两的颈侧处。 这两下手法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当四人倒下时,其他七个贼兵才醒觉发生了甚么事。 刃光闪处,项少龙手执飞虹,跃在临时当作赌桌的石头上,割破了三个人的咽喉。 “砰!” 一脚蹴出,命中刚把刀子拔出了一半的另一名大汉面门处,把他踢昏了。 剩下的三名贼子魂飞魄散,分往两旁滚开去。 项少龙心中暗笑,飞虹脱手而出,贯背杀了其中一人。 那两人见他丢了武器,拔剑扑了回来。 项少龙探手腰间,拔出两支飞针,手腕一振,飞针电掣而出,入两人眉心间。 当他们尸体着地时,项少龙早拾回飞虹,没入黑暗里。 喊杀声更是激烈。 石声隆隆作响,可见敌人已攻近斜坡顶,成胥等才不得不放下石,冲击攻了上来的敌人。 第66节 这时项少龙已成功地拆毁了后方的马栏。忙解下大弓,穿行众马间,来到靠近粮营的一方。 由这个角度窥视贼营,刚好见到三丈外位于后方最外围一排二十多个营帐,每个帐幕外都挂有风灯,在北风里摇摇晃晃,营地里清清冷冷,只有几个守夜的贼兵在打瞌睡,防卫散漫。 这也难怪他们,此处乃他们后防重地,又以为项少龙的人已全被围困在绝境,故而粗心大意。 今早项少龙占了高势之利,清楚看到这最后两排四十多个营帐,均用来放置粮食,所以省了再作探察的烦恼。 这土方阵的营地,首尾向着南北,现时吹的是北风,所以若他成功烧着了这些位于北端的粮营,火随风势,说不定很快便能席卷整片广阔的营地,尤其营地内仍是野草处处,极易酿成不可收拾的大火。 打定主意后,项少龙单膝跪地,先把火箭燃着,射往最接近他的粮营,他取的是营帐背着营地的一面,除非火苗蔓延,否则敌人一时亦难察觉。 燃着了外围的粮仓后,他又用火种点燃了马栏内喂马的饲料,这才找上其中一匹特别壮健,没有鞍蹬的战马,绕着营地旁的疏林,转往营地的中部。 这时营北冒起浓烟,火焰窜闪,已有部份惊觉突变的贼兵大喊救火,往那方赶过去。 更使贼人心乱的是战马惊嘶狂窜的声音,一时闹得整个营地都骚动起来。 项少龙一边策骑缓行,一边却不住射出火箭,取的都是外围的营房,只要外围火起,在内围营帐的熟睡者便休想能逃出生天。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北端炽烈的火势,他又穿上贼兵的战甲,公然穿过营地,驰往另一边的外围处。 贼兵营地内已像世界末日般混乱,正要争取休息时间,以作下一轮攻击的贼子,纷纷睡眼惺忪由营内钻出来,茫然不知发生了甚么情事。 有些则以为有敌人来袭,衣甲不整提着兵器扑了出来。 四处都是狼奔鼠窜,慌忙失措的贼兵。 北端处蹄声由疏转密,显是战马受惊,由那端逃往草原去。 项少龙策骑而过,竟没有人怀疑他,还有人呼喝他这拥有一匹马的人,去追赶逃逸的马儿。 项少龙答应一声,转了个圈,依然驰往另一边的外围去,这时后方边缘处的营帐,已全卷入大火里,火势波及四周的草树,迅成燎原之势。 他火箭用罄,索性抛掉长弓,拔出飞虹剑,见风灯便挑破,火油落到地上,立即燃烧起来,比火箭更管用。 身后破空声响。项少龙忙伏在马背上,三枝劲箭擦背而过。 他哈哈一笑,一夹马腹,早已驰远,再挑了十多盏风灯后,发觉远近贼兵均向他赶来,不再犹豫,策马快速远遁,往己方营地奔去。 此时攻营的贼兵正仓皇撤退回来,慌乱下还以为大批敌人来犯,阵脚大乱。 这些贼人除了灰胡、狼人和另外四名领袖,其他全是步兵,赶回来时,灰胡等骑马者自是远远领先。 项少龙艺高人胆大,收起飞虹剑,两手拔出飞针,暗藏手里。 黑夜里只能借助远处的火光,看不真切,灰胡等还以为来的是报讯的自己人,隔远喝道:“甚么事?” 项少龙大叫应道:“是信陵君的人!” 众贼头齐吃一惊,加速驰来。 灰胡和狼人落在较后方,项少龙暗叫可惜,两手扬起,飞针电射而出。 他腕力何等厉害,兼之飞针尖长,穿透力惊人,破胸甲而入,策马奔在最前的两名贼兵领袖立时中招。 两贼尚未倒下时,项少龙又拔出两根飞针,在两人间穿过,掷往后排的两人。 灰胡和狼人同时惊觉不妥,大喝声中取出长剑,策马由两侧绕来。 这时前排两人已在惨哼声中翻倒马侧。 项少龙无暇取回飞针,一手策马,另一手拔出飞虹剑,往左侧来的狼人迎去。 狼人一声暴喝,借着健马冲刺之势,一剑照脸劈来。 项少龙一声长啸,举剑挡格,同时侧倾往外,借势飞起一脚,撑在狼人腰际处。 这一脚乃由泰国拳改良出来的侧踢,劲道十足,狼人一声惨嘶,跌下马背。 此时后排两个中了飞针的人才掉往地上,发出两声沉响。 战马失去了主人,受惊下跳蹄狂嘶,其中一马铁蹄下踏时,正好踹在倒地的狼人的胸膛处,骨折肉裂的声音立时爆起,把这凶人当场踩死。 项少龙绕着两匹马转了一个圈,乘隙拔出另一枝飞针,赶到灰胡背后。 灰胡见势色不对,掉转马头,朝着全陷进了大火的营地全速奔逃。 项少龙扯掉贼甲,减轻重量,狂追过去。 他这匹马负重比灰胡那匹至少轻了百来斤,兼之特别壮健,转眼便追到灰胡七、八个马位后。 项少龙一声不响,投出飞针。 哪知灰胡见逃走不掉,索性勒马回身,刚好避过飞针。 这处恰好是由山上撤回来的贼兵和着火贼营的中间,四周无人,变成一对一的局面。 灰胡持剑反杀过来,大喝道:“来者何人?” 项少龙大笑道:“就是你的老朋友项少龙。” 铿锵声中,两人擦马而过,交换了三剑,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项少龙想不到他臂力既强,剑术又精,掉转马头时,纯以双腿控马,右手飞虹剑,左手拔出飞针。 这些天来他大半时间都在马背上度过,使他的骑术突飞猛进,早非当日的吴下阿蒙了。 第67节 灰胡亦乘机取出弩弓,以迅快的手法装上弩箭,“飕”的一声向他劲射一箭,长剑则咬在嘴上。 项少龙一直以来的训练都是闪避枪弹,哪会惧怕他的弩箭,往侧一闪,避过来箭,一夹马腹,加速前冲。 灰胡想不到他能避过这必杀的一击,大骇下将空弩往他掷来,伸手取过大口咬着的长剑。 项少龙飞起一脚,踢掉了掷来的空弩,飞虹剑闪,横扫灰胡胸膛。 “当”的一声激响。 灰胡虽险险挡着此剑,但因自己是仓皇招架,而对方是蓄势而发,又借了马儿前冲的力量,整个人被劈得翻仰马背上。 项少龙一声暴喝,反手掷出飞针。 “叮”的一声,飞针虽射中灰胡,可惜却是射在他坚硬的头盔,反弹了开去。 项少龙知道形势危急,若这样任由两马往相反方向错开,将没有可能再在离贼营的短程里赶上这凶人。行个险着,离马后翻,凌空打了个筋斗,飞虹剑脱手飞出。 这时灰胡刚坐直身体,两脚夹着马腹,给项少龙那锋利无比,来自越国巧匠精冶的飞虹宝剑贯背而入,把他当场刺死。 马儿狂奔而去,十多丈外,灰胡的尸身才翻跌马下。 项少龙安然落地,赶了上去,拔回飞虹剑。 己方营地处杀声震天,显是成胥等见贼人溃不成军,乘势杀出阵来。 项少龙豪气涌起,割下灰胡的首级,不理流着的鲜血,提起首级,飞身上马,迎着退回来的二千贼兵赶去,大叫道:“灰胡死了!灰胡死了!你们快逃!快逃!” 那些持着火把赶回来的贼子,因后有追兵,早心慌意乱,又见前方来人手提灰胡首级,还以为来了强大的敌人,哪敢逞强,一声发喊,往四外逃去。 兵败如山倒,后边的贼兵哪知发生了甚么事,连锁反应下,也亡命奔逃。 二千多人,不战而溃。 项少龙转瞬与杀来的成胥等大军相遇,全军欢呼中,往成了一片火海的敌阵杀去。 贼兵既失领袖,又烧了营帐,丢了马匹粮食,谁还有心恋战,都望风而逃,项少龙领着众兵将,冲杀直至天明,大获全胜。 ◇◇◇◇◇ 是役斩贼过千,项少龙方只死了五人,伤一百五十多人。以不足一千的兵力,破敌人过万大军,伤亡如此轻微,实属难以想像的奇迹,真正确立了项少龙在战场上的地位。 不过亦胜得很险。 贼营起火时,灰胡的人已清除了斜坡上所有障碍,填平了陷坑,正要发动越壕之战时,才因己阵告急,撤退下去。 那些木栅反成了贼兵撤离的障碍,被滚下的石和居高下射的箭矢杀得血流成河,俨若人间地狱。 灰胡和狼人的首级浸在药酒里,由轻骑抄捷径送回去给赵王,让他向国人显逞威风。 这亦是项少龙对抗赵穆的心理攻势,使赵王愈来愈感到他的重要性,异日若因赵倩的事出了岔子,亦有商量转寰余地。 当项少龙回抵营地时,除了更添嫉恨的少原君托病不出外,连平原夫人都出来欢迎他凯旋归来,更不用说赵雅、赵倩诸女了。 自古美人爱英雄,众女眼睛望向他时,那种迷醉崇憬之色,教他似飘然置身云端。 在二十一世纪,这种情况几不可能出现,一切都是集体的配合和行动,个人只是组成整体的一枚小螺丝钉。 但在这古战国的年代,则充满个人色彩的浪漫英雄主义,故此才有商鞅这类扭转整个时局的人物出现,又有廉颇这种绝代名将叱咤沙场。 项少龙却名副其实是超时代的产品,拥有现代化的军事知识和训练,故能屡施奇兵,破敌取胜。 众女怎能不对他倾心恋慕。 连满肚鬼獠心肠的平原夫人都对他刮目相看,转动着其他的念头,如此人才,倘浪费掉实在太可惜了。 项少龙多处受伤,被赵雅和赵倩硬拖了到帅帐里,为他洗擦伤口、敷上伤药。 雅夫人见赵倩对着项少龙只穿短裤的身体毫不避嫌,大感奇怪,又心中担虑,若两人纠缠不清,那就祸患无穷了。 赵倩心痛地道:“痛吗?” 被两个娇滴滴美人儿的玉手抚在身上,差点舒服得呻吟起来,项少龙以微笑回应,躺到席上,迷糊间,带着两女的香气沉沉睡去。 第三集 第七章 三晋合一 大胜灰胡后,项少龙仍在那里逗留了十天时间。 这时伤病者都在令人乐观的康复中,各人商量后,怕魏人再耍手段,决定了不等关朴的救兵,自行上路,最好当然是能在半途遇上救兵。 有了这决议,项少龙往见平原夫人。 她的家将对他态度大改,敬若神明。 项少龙早从雅夫人处得悉,自平原君逝世后,他遗下的三千多家将食客,都不看好少原君,纷作鸟兽散,最后剩下不到五百人。 赵王若非念在他们与信陵君的关系,亦不会纵容少原君,使他成为在邯郸横行的恶霸。 这些家将大部份都是赵人,对魏国无甚好感。此时逐渐觉察到平原夫人等回到魏国后,可能再不会返赵国,所以都人心思变。而项少龙则是最理想的投靠对象,一来因他是乌家孙婿的背景,更重要是看到他正义的为人和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术和胆略。 在这时代,只要是强者,便有人依附和追从。而项少龙正是这样一个如日之初升的强人。 食客和家将,代表的正是本身的实力。 当年信陵君能夺晋鄙的兵符对付秦人,便是因为本身已有数千家将了。 现在平原家的人对他态度大改,乃最正常不过的事。 在平原夫人的帐外,他遇到了痊愈得七七八八的少原君,后者看也不看他一眼,迳自去了。 第68节 项少龙暗忖好小子,我不去找你麻烦,可算你祖宗有福了,竟然给脸色我看。 自重创了少原君后,他对少原君的仇恨淡多了,但碰上他这种仇视的态度,不由勾起了旧恨。 帐内,平原夫人蜷卧席上,手肘枕着软垫,一副慵懒诱人的风情和姿态。害得项少龙的心儿忐忑跳着。 她生少原君赵德时年纪当不会超过十五岁,所以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她仍只不过三十许人,恰是女性最有韵味、风情和需要男女欢好的时刻。 与这种成熟女性的交往,必然是肉体满足的追求,不像少男少女般只充满憧憬和幻想,而转趋为实际的得益。 所以当看到平原夫人这媚样儿时,分外使他想到男女之事。 但他反而规矩起来,老老实实在她脚侧坐下。 平原夫人淡淡道:“项少龙,你是否想不待援军,立即上路呢?” 项少龙一愕道:“你猜到了!” 平原夫人白了他风情万种的一眼道:“不是猜,而是从你的性格推想出来的。因为你绝不是那种放弃把主动权握在掌心的人。” 项少龙有点招架不住,苦笑道:“夫人似对我改变了态度,不但不防备我,还似在引诱我哩!” 平原夫人“噗”笑了起来,再白他一眼道:“你自己心邪吧了!不过我却不是要引诱你,而是希望和你恳诚一谈,因此态度有变,是很自然的事。” 项少龙故作惊讶道:“这样说,夫人一直都不是以坦诚待项某了。” 平原夫人坦然道:“可以这么说,因为那时我还看不透你,到你破了灰胡的大军后,我才知道你是个绝不会受人操纵的人,而你亦有足够的智慧能耐做到这点。” 项少龙苦笑道:“你把我弄糊涂了,我怎才知你甚么时候说的话是真,甚么时候说的话是假。或者你只是改变了对付我的策略吧?” 平原夫人没有答他,奇兵突出的道:“你知否安厘为何要破坏赵魏这个婚约?” 项少龙摇头。 平原夫人眼中射出缅怀伤感的神色,缓缓道:“这要由十二年前说起,那是长平之战前三年,赵倩只有三岁。” 项少龙现在对当时的历史,已颇为熟悉,闻言道:“夫人说的当为秦昭王派杀人王白起攻韩的事。” 平原夫人失笑道:“杀人王?哼!这绰号倒很适合这个满手血腥的凶徒。” 叹了一口气续道:“秦人若要东侵,首当其冲就是我们三晋的魏赵韩。身受其害下,感受特别深刻,所以三晋最有权势的三个大臣,秘密私订了一个协议,就是要在有生之年,使分裂了的三晋重合而成一个强国,就像以前的大晋,只有这样,才能击败秦人,成为天下至尊。” 项少龙一震道:“原来竟有这般想法。” 平原夫人岔开话题道:“你知否我为何要嫁给平原君呢?” 项少龙心道:你是以为平原君可篡位自立吧!口中却说:“那是否另一项政治交易呢?” 平原夫人漠然道:“大概可以这么说吧!却亦是协议的一部份,就是利用皇族间的通婚,拉近各国君主的距离。”接着微笑道:“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和无忌两人都对赵国有很大的寄望,长平一役之前,赵人拥有天下最精锐的雄师和名将,所向无敌。赵国亦是第一个弃车战而改以骑兵为主的国家。” 无忌就是信陵君的名字。 在春秋之际,纯以车战为主。战车乃身份和实力的象征。改车为马,实是一项划时代的改革,也改变了战争的形式。 赵国因与强悍的凶奴接壤,长年累月的交战经验里,使赵人深切体会到这些以骑射为主游牧民族的军队,实拥有更大的灵活性和来去如风的攻击力,所以才舍弃以战车为主那中看不中用的作战方法。 平原夫人黯然道:“可是长平一役,惊碎了我们的美梦,但却更使我们相信生存之道,唯一的希望就是使分裂了的三晋重归于一。亦只有这样,才可避免互相间的倾轧和战争。” 项少龙道:“那三个大臣,魏国的当然是信陵君,赵国则是平原君,韩国的又是谁呢?” 平原夫人道:“我不想说出来,总之他们运用影力,为三国定下了连串婚约,赵王后便是韩人,而信陵君则娶了赵女为妻,今次赵倩嫁给魏国的储君,正是协议里至关重要的一环。” 项少龙恍然大悟,怕腿道:“定是安厘王风闻此事,怕三晋合一会使他失去王位,才如此不惜一切要破坏这婚约。但他身为魏国之主,要悔婚一句话便成了,何用费这么多心力?”再冷冷看着她道:“为何夫人又要破坏赵倩的贞操?” 平原夫人俏脸微红道:“可否不和我算旧账呢!” 接着幽幽一叹道:“现在形势已变,平原君的早逝,使赵国大权旁落到赵穆这狼子野心的人手里,信陵君才被迫返回魏国,与安厘这昏君展开新一轮的斗争,赵倩的婚约亦失去了原本应有的意义。” 她又沉思顷刻,凤目深注着项少龙道:“实际上现在谁都不讲信用,但外表上却谁都扮作以诚信治天下道貌岸然的样子,安厘这昏君已屡屡失信于国内国外,怎能再次失信于赵人。况且他对无忌非常忌惮,岂敢公然悔约。”顿了顿低声道:“对付赵倩亦只是其次的事,他真正想除去的人是我。因为他知道当我和无忌合起来时,对他会构成很大的威胁,因为我有无忌所没有的狠和辣。” 没有人比项少龙更明白她最后这句话了,对视着她闪闪生辉细长而媚的凤目,沉声道:“夫人为何肯忽然对我推心置腹,说出这天大的秘密来呢?” 平原夫人玉腿轻移,贴到项少龙股侧处,俏脸升起两朵红晕,柔声道:“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新的希望,除非你永不返回赵国,否则必须和赵穆展开生与死的斗争。若你能除去赵穆,甚或取而代之,那三晋重合便再次变成有可能的事。” 再低声道:“但这仍非最重要的原因,项少龙你想听下去吗?” 项少龙大感头痛,茫然不知她是否只是以另一种谋术来对付他。因那晚偷听她母子对话时,平原夫人予他那毒若蛇蝎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而且她这么宠纵儿子,怎会真的对儿子的仇人毫无保留地动情和委以腹心呢? 他暗忖你要和我玩游戏,我就决定奉陪到底。伸手放到她大腿上,还轻柔地爱抚着她敏感的内腿侧,看着她的眼睛道:“当然要听!” 平原夫人俏目泛上一层动人的云彩,垂首看着他充满侵略性的手,轻轻道:“因为人家想向你投降,乞求你的爱怜。” 项少龙移前封着她的香唇,大手同时攻城掠地,恣意蹂躏下不片晌平原夫人全身剧烈抖震着,香舌因情欲紧张而寒如冰雪,那种无可掩饰的生理反应,教项少龙欲火大炽。 一声冷哼,由帐外传来。 两人吓得分了开来,往帐门看去。 少原君掀帘而入,双目闪动着近疯狂的愤恨和怒火。 他们同时想到少原君其实早进来看到两人的亲热情况,只是再退身出去,以冷哼惊醒他们,才又扮作甚么都没看到似的进入帐内。项少龙心中涌起报复的快意,不待少原君说话,长身而起道:“今晚我们趁夜行军,夫人请准备一下。” 看也不看少原君,迳自去了。 ◇◇◇◇◇ 项少龙现在明白了很多以前有若藏在迷雾里的事,例如田单之所以派出嚣魏牟来破坏这魏赵之间的通婚,正是因不想有三晋合一的局面出现,那不但对秦国不利,亦威胁到齐国和其他国家。 第69节 三晋虽不同姓,但始终曾共事旧主,比起别国自然亲密靠近多了。 当年信陵君不惜盗虎符、窃军权,正是要保存赵国,希望有一天三晋能重归于一,成为最强的国家。 但陶方曾说过魏人最不可信,这平原夫人对自己或有三分真情诚意,但对信陵君来说,他只是只有用的棋子而已。 而更影响他决定的,是他知道三晋根本不会重合为一,这早清楚写在史书上。 他能改变历史吗? “兵卫大人!” 项少龙循声去,原来是赵倩贴身双婢里的翠桐。 这两个陪嫁的俏婢均生得非常秀丽出众,比赵倩大了一两岁,约在十七、八间。 翠桐俏生生地拦着他垂首道:“三公主有请大人。” 项少龙被平原夫人撩起的欲火仍未消退,见她秀色可餐,神态娇羞,色心大动,不过想起若这样放纵,会教赵倩看不起他,强压下冲动,随她到赵倩的帐幕去。 翠桐不敢和他并肩,落后了半步,随在他身后。 项少龙别转头瞥她一眼,见她满脸红霞,奇道:“小桐姐为何如此害羞?” 翠桐大窘,额头差点垂至酥胸处,不敢看他。 这时两人经过了守卫,进入了围帐,四个女营外面都没有人,项少龙终是风流之人,一把抓住起她柔声道:“你的帐幕里有没有人?” 翠桐娇躯抖颤,又惊又喜地道:“大人!求求你,别人会知道的。” 小昭等人居住的帐门掀了开来,吓得项少龙忙放掉翠桐的手,三步变作两步,进入了赵倩的帐幕去。 这十天来,项少龙和赵倩两人郎情妾意,早打得火热,除了未逾越那最后一关外,甚么男女亲热的动作都尝过做过,忍得不知多么痛苦。所以这两天他们反克制起来,不敢太过放肆,免得错恨难返,给别人捉着他监守自盗了这年青美丽的三公主的罪名。 赵倩见他来到,欣喜地把一个亲手缝制的长革囊,送给他道:“这是人家特别为你的木剑做的,倩儿最不欢喜兵刀这类凶物,只有项郎的木剑是例外。”接着厌恶地盯了他腰间的飞虹剑一眼。 项少龙贪飞虹轻快,故爱把它随身带,见美人情重,搂着她纤腰吻了她香嫩的脸蛋,笑道:“连越国名剑都看不入眼吗?” 赵倩横他一眼道:“越剑形质高美古朴,但因它乃赵穆赠你之物,睹物思人,所以我不想见到它。” 项少龙讶道:“原来你不欢喜赵穆。” 赵倩两眼一红道:“我不但恨他,更恨父王。” 项少龙将她拥入怀里,移到一旁,和她坐在席上,挨着软垫,探手抚上她酥胸道:“赵穆对你有不轨行为吗?” 赵倩被他摸得浑身无力,伏入他胸膛里,幽幽道:“我与魏人有婚约,他尚不敢如此放肆,但倩儿的娘却是因他而死。” 项少龙一震停止了大手的活动,失声道:“甚么?” 赵倩热泪涌出,紧搂着项少龙道:“项郎为倩儿作主,替我把这奸贼杀了。” 项少龙为她拭去泪珠,柔声道:“你先告诉我你娘怎样被他害死。” 他一直没有问及赵倩有关宫内的事,还以为现在的赵王后就是她的生母。 赵倩泪眼盈盈凄然道:“那时倩儿的亲娘乃父王最宠爱的昭仪,一晚赵穆和父王把娘召了进寝宫,次日娘便悬梁自尽了,倩儿才只十岁,但那情景却永远都忘不了,娘死得很苦!”再次痛哭起来。 项少龙想不到这美丽得绝无瑕疵的公主,竟有这么凄惨可怕的童年,任她痛哭泄出仇怨,抚着她香背,心中涌起不能遏抑的怒火。 赵穆和孝成王两人真是禽兽不如的家伙,竟在宫帏里玩这种变态的色情勾当,由此推之,宫内还不知有多少受害者。 王宫实是个最藏污纳垢,不讲伦常的地方。 唯一改变这淫乱风气的方法,就是由自己来把天下统一了,再榷立新的法度。 他记起了墨家最后一个伟人元宗的说话。 当日他和元宗讨论起这时代的思想,项少龙提到孔子,元宗不屑地道:“他只是不肯面对现实,终日思古今,只知拥护传统,不辞养尊处优之人。提倡所谓礼乐,只令诸国君主更穷奢极侈,把国人的财富变成一小撮人的私利。他又只尚高论,不明实务,更不知行军打仗之窍,更可恶者是鄙视手艺,对种园的弟子樊迟便有‘小人哉’之讥。” 项少龙当然没有反驳他的识见,不过亦知墨孔两家的思想实处于南辕北辙两个极端。 墨子不但是著名的战士,还是孔子鄙视的巧匠,胼手胝足,以礼乐为虚伪浪费奢侈。还有最大的分别,就是孔子的学说有利传统君权,而墨子却是一种新社会秩序的追求者。 没有统治者会欢喜墨翟的思想。 这亦是孔子日后被捧上了神坛的主因。 项少龙从元宗口中,才知道“儒”这一名词在当时并非孔子的信徒所专用的。 所谓儒者,最初实乃公室氏室所禄养的祝、宗、卜、史之类,主家衰落后,流落到民间,藉着对诗、书、礼、乐的认识,帮助人家丧葬祭祀的事务,又或以教授这方面的事,以赚取生活费用。 到孔子提出“君子儒”的理想,“儒”才变成了他们的专称。 每一种学说,代表着一种政治思想。 对项少龙来说,墨翟的思想比较合他的脾胃。不过当然不是全盘接受了。 赵倩哭声渐止,见他默然无语,忍不住唤道:“项郎!” 项少龙捧起她的脸蛋,亲了几口后道:“不用怕!以后有我保护你。” 赵倩凄然道:“我不想回赵国了。” 项少龙一呆道:“你想留在魏国吗?” 赵倩道:“当然不是,只要能随在你身旁,甚么苦我也不怕。”接着饮泣道:“假设回到赵宫去,又没有了婚约,赵穆定不会放过我,那时倩儿唯有一死以报项郎了。” 项少龙皱眉道:“他真可这样横行无忌?妮夫人不是亦可在他魔掌外安然无恙吗?” 第70节 赵倩道:“妮夫人怎同哩!她公公乃赵国名将赵奢,军中将领大部份来自这系统,所以即管是赵穆亦要对她投鼠忌器,不敢强来。但我赵倩的身份全赖父王的赐予,他不护人家,倩儿便呼救无门了。” 项少龙安慰道:“有我在哩!”这才知道赵妮嫁的原来是赵括的兄弟,难怪赵妮和雅夫人关系如此密切了。 赵倩叹气道:“赵穆最懂用药,若他有心得到我,倩儿根本想拒绝都办不到,唯有学娘那样!”悲从中来,再次痛哭。 项少龙心中烧起熊熊仇恨的火焰。 为了赵倩,为了舒儿的血海深仇,当他再回赵国时,就是他和赵穆决一生死的时刻了! 他会不择手段地打击这奸贼,就算要借助信陵君和平原夫人,亦在所不计了。 ◇◇◇◇◇ 离开赵倩后,回到帅帐。 成胥和乌卓两人在等候着,与他商量往封丘去的路线。 与平原夫人一席话后,使他茅塞顿开,很多以前不解的事,现在豁然而通。 若能回到二十一世纪,定可成为战国史的权威。 三家分晋,变成了韩、赵、魏三国,但讽刺的是这三个国家无时无刻不在希望重归于一,问题只是由谁来当一国之主而已!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侵略和征服的手段。 首着先鞭,风头十足的是魏国,连邯郸都攻破了,并占领了两年,后因齐国的压迫才退出。 齐国当然亦非对赵人特别有好感或见义勇为,只是齐国最恐惧的就是三晋合一,因为在那形势下,第一个遭殃的,当然就是紧靠着三晋的齐国了。 后来魏国遭到马陵之战的大败,十万雄师,一朝覆没,连主帅太子申和大将庞涓都送了命,自此一蹶不振。 马陵之战之于魏国,有点像长平之战之于赵人,都是影响深远。 而各国因深惧三晋合一,所以趁其颓势,连连对魏用兵,齐秦楚接二连三予她无情的痛击,魏国再无法以武力统一三晋了。 可是秦人威胁却日益强大。 于是三晋最有权势的三个大臣,密谋通过婚约等等手段,希望以和平的方式使三晋合一,细节当然只有他们才知道了。 但齐国仍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他们,所以田单派来嚣魏牟,破坏这次通婚。 现在项少龙几可肯定嚣魏牟不会放过他们。 嚣魏牟可不比灰胡这种半贼半兵的乌合之众,而是职业杀手,有点像他来此前的特种部队,专门深入敌后从事侦查、颠覆、破坏和暗杀等行动,非常难应付。 所以他们更要早点和援军会合,那时他们才是真的安全了 第三集 第八章 烈火克敌 今年的霜雪来得特别迟,草原上仍是绿草如茵,大小湖泊星星点点缀于其上。 这片沃原位于黄河支流与主流间,濮水贯穿而过,由这两大水系分出百多条河流灌溉沃土,长短河流银线般交织在一起,牧草茂美,处处草浪草香,地跨草甸草原,是森林草原和干草原地带。 大队车马在直伸往天际、仿似一大块碧绿地毯的平坦草原缓缓推进。 虽是沃野千里,但仍是块未开发的土地,只居住了少数的牧民,他们各自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像赵境内漂亮的白夷族,我行我素,并不接受政府的管束。 这处盛产牛、马和鹿。穿行其中,不时见到它们结队在远处奔驰或徜徉吃草。 但此原始区域,亦是猛兽横行的地方。 最可怕的是野狼群,不时追在队伍的前后方,一点都不怕人。 项少龙派出了十队五人一组的侦察队伍,探察远近的原野,以免给敌人埋伏在长草区或灌木林内。 三天后,地势开始变化,眼前尽是延绵起伏的丘陵,杂草大量生长,铺满了地榆和裂叶蒿,大大拖慢了他们的行程。 项少龙大感不妥。 以嚣魏牟凶名之着,若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绝不会无知到连他们大战灰胡都茫然不知,至少也抓得几个“逃贼”来拷问,从而掌握到他们的行。 假设这推论正确,那嚣魏牟定是一直跟蹑着他们,等待最佳下手的时刻。 他们会在哪里动手呢? 至正午时分,答案终于出现了,那是横亘前方的一座大山,唯一的通路是长达三里的一道狭隘。 项少龙看得眉头大皱,沉吟片晌,召了成胥、乌卓和查元裕来,道:“假若我猜得不错,嚣魏牟和他的人定在峡谷里等待着我们。” 成胥点头道:“探子的回报说,若有人埋伏两边崖壁上,只是掷石便可使我们全军覆没。” 查元裕苦着脸道:“这里处处丘峦草树,敌人若在上风处放火,只是那些浓烟便可把我们活活呛死。” 项少龙笑道:“浓烟只能对付没有预备的人,元裕你立即发动全部人手,将这个山头和斜坡的草树全部除去,又在坡底挖掘深坑,引附近的溪流进坑里,把营地团团围着。山头则联车为阵,保护营地。同时营地里准备大量清水,每营至少两桶,每人均须随身带着布巾一类的东西,遇上浓烟时,沾水后铺在脸上,便可不怕烟呛了。” 查元裕正要行动,项少龙又把他唤回来,道:“吩咐所有人把战甲脱下,免得影了行动!” 查元裕领命去了。 项少龙和成胥、乌卓研究了一会后,正要去找赵雅、赵倩,少原君在几个家将陪同下,兴冲冲赶来道:“项少龙!为何停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怎样对抗敌人的火攻?” 项少龙冷冷道:“你喜欢的话,便自己过峡谷吧!恕我不奉陪了。” 少原君双目差点喷出火来,沉吟一会后,当然不敢冒险,改口道:“进既不能,便应后撤至安全地方。” 乌卓忍不住道:“尚有三个时辰便日落了,山路又难走,若撤至进退不得的地方,不若……” 第71节 少原君怒喝道:“闭嘴!哪有你这奴才插口的资格。” 乌卓色变,手按到剑把上。 项少龙一手搭上乌卓的肩膊,微笑道:“公子弄错了,乌卓是我的战友,他的话便等若我的话。” 成胥亦冷笑道:“谁说的话有道理,我们便听谁的。” 少原君气得脸色阵红阵白,怒气冲冲地走了。 乌卓感激道:“能和孙姑爷并肩作战,实是生平快事。” 项少龙亲切地拍了拍他,才放开他的肩膊,望往峡谷道:“只要能守过今晚,我便有把握对付嚣魏牟布在峡谷上的伏兵。” 成胥道:“照我估计,嚣魏牟的人手绝不会比我们多,否则早在路上对我们强攻了。” 又谈了一会后,项少龙往见雅夫人。 小昭等刚竖起营帐,见他到来,纷纷向他施礼。 看着这些如花似玉的少女,项少龙心怀大畅,和她们调笑后,入帐见雅夫人。 雅夫人欣然迎上,任他放肆一番,拥坐席上道:“少龙!有些说话雅儿不吐不快,请勿见怪!” 项少龙笑道:“你定想问我和赵倩的关系,放心吧!她仍是处子之身。” 雅夫人道:“可是你挑起了她的情火,她怎肯嫁到魏国去,我们还到大梁干甚么呢?” 项少龙淡淡道:“自然是去偷《鲁公秘录》哩!” 雅夫人嗔道:“少龙!” 项少龙失笑道:“我知你想说:若信陵君明知我们要去偷他的《秘录》,自不会教我们得手,是吗?” 雅夫人狠狠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气得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抚着她的香肩,安抚道:“信任你的夫君吧!在这尔虞我诈的时代里,只可随机应变,说不定鱼与熊掌,两者兼得。嘿!我像很久没有和你行房了。” 雅夫人媚声道:“是没有‘行营’,哪来‘房’呢?” 项少龙尚未有机会回答,小紫的声音在外唤道:“成副将请项爷立即出去!”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向雅夫人道:“定是少原君这家伙又闹事了。” ◇◇◇◇◇ 不出所料,少原君召集家将,一意孤行,要自行撤离这山头。 项少龙到达时,平原夫人正苦口婆心地劝爱儿打消这念头。 少原君见到项少龙,更是怒发冲冠,暴跳如雷道:“我才不陪人送死,这里山林处处,敌暗我明,我们能守多久?只有对军事一无所知的愚人,才会做这和自杀相差无几的蠢事。” 平原夫人气道:“你有甚么资格批评人呢?你能破灰胡的大军吗?那天灰胡攻来时,你除了躲在帐内,做过甚么出色的事。” 少原君想不到母亲当众揭他疮疤,脸子那挂得住,点头道:“好!现在你完全站在外人处了,还反过头来对付自己的儿子,由今天开始,我再没有你这种娘亲。” “啪!” 平原夫人怒赏了他一记耳光,浑身抖颤道:“你给我再说一次!” 少原君抚着被打的一边脸颊,眼中射出狠毒的神色,眼珠在她和项少龙身上打了几个转,寒声道:“有了奸夫,还要我这儿子作甚!”举臂高嚷道:“孩儿们!要活命的随我去吧。” 平原夫人气得脸无血色,叱道:“谁也不准随他去,这个家仍是由我作主,何时才轮到他说话。” 众家将一言不发,但谁都知道没有人会随少原君冒险离去。 平原夫人冷冷看了少原君一眼,道:“你若不给我叩头认错,休想我原谅你。” 娇哼一声,回营去了。 项少龙看都不看僵在当场的少原君,命令道:“若真要活命,立即给我去工作。” 众家将轰然应诺,不理少原君,各自斩草砍树去了。 其他人一哄而散,只留下少原君一人独立山头,孤身无助。 ◇◇◇◇◇ 日落西山,大地昏沉起来,寒风一阵一阵由西北方拂至。 项少龙方全军戒备,枕戈待旦,营地只有几点灯火,凄清苦冷。 项少龙、成胥和乌卓三人坐在外围的一辆骡车上,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硬物堕地的声音在另一方的山头传来。 三人大感振奋。 终于肯定了敌人的存在,证明了项少龙的推断。 堕地的声音乃因敌人碰上了他们设下的绊马索。 要知直到这刻之前,对敌人的存在仍纯属揣测,没有任何实质的支持。只是推论若有敌人,则他们必是藏身峡谷中,而这里终是魏人之地,故嚣魏牟不得不速战速决,趁天黑到来发动袭营。 若要夜袭,这种地方最利火攻,而火攻则必须先占上风的地利,故此敌人定要离开峡谷,潜往与峡谷遥对的一方,来到营地另一边的山头。 所以他们针对此点,在营地两侧外的山野设下绊马索,敌人若被绊倒,发出声音,便可把握到黑暗里敌人推进至甚么位置。 堕地和闷哼声连串响起。 第72节 项少龙大笑而起,高叫道:“嚣魏牟,你中计了!放箭!” 营地火光亮起,数百支火箭劲射上高空,分别远远投往两侧和峡口的方向,只余下上风之地。 一时火苗四窜,干燥的山林迅速起火,乘着风势由两侧往峡口的方向蔓延过去,把摸黑而来的敌人全卷入火舌里。原来项少龙早命人在林木上先洒了灯油,真的一触即发。 浓烟冒起,大部份均往峡谷方向送去,只有少部份飘往营地。 众人忙取来湿巾,蒙在脸上,遮着嘴鼻。 惨叫和惊呼声响个不停,敌人手足无措,怎想得到项少龙先发制人,反以火攻来对付他们。 人影闪出。 峡口处已被大火封闭,潜伏在营地四周的敌人唯有冒险往营地攻来。 赵兵见主帅的奇谋妙计再次凑巧,军心大振,万众一心精神抖擞地向试图抢过水坑,攻上斜坡的敌人乱箭射去。 毫无掩护下,又受黑烟所薰,敌人前仆后继地逐一倒下,只有数十人勉强越过护营的水坑,但仍无一幸免地倒毙斜坡处。 战情完全是一面倒的局面。 项少龙见敌人纵在这等劣势里,仍是凶悍迅捷,纵掠如飞,大叫侥幸。若是正面交锋,纵能获胜,己方势必伤亡惨重,哪有现在斩瓜切菜般容易,可见智勇两项,缺一不可。 这时附近整个山林全陷进狂暴的火势里,烈焰冲天而起,参天古树一株一株随火倒了下来,更添声势。 浓黑的烟直送入峡谷内,大火往内延去。敌人被火势不住迫得硬攻过来,有些在冲出来前早变了火人,不用射杀亦活不了。 本是风光怡人的山野,变成了人间地狱。惨嚎声不住由火场传来,喊声震天。斜坡和水坑处处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到天明时,方圆十里之地全化作了焦土,火苗仍在远处延续着,但已减弱多了。 项少龙巧施妙计,不损一兵一卒,连嚣魏牟是甚么样子都不知道下,便把敌人收拾了。 正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劫后灾场尸骸遍野,约略估计,最少烧死射死对方近千人之众。 只不知嚣魏牟是否其中一名死者。 ◇◇◇◇◇ 项少龙亲自带队,到峡谷探路,确定了没有敌人后,立即起程,离开这惨不忍睹有若修罗地狱的现场。 过了峡谷,东南行两个时辰后,大队抵达濮水的西岸。 此段河流石质多泥沙少,流水清澈。 再南下数里,一个晶莹清亮的大湖出现眼前,湖区辽阔,水草丰美,无数大雁、野鸭、鱼鸥嬉戏飞翔,把蓝天白云和潋滟碧波连成无比动人的画面。 众人经过一夜的折腾,至此心怀大放,立即在湖边营,起灶做饭。 又有军士撒网捕鱼,充满了旅行的情趣。 雅夫人兴致大发,命人在湖的一角围起布幔,就在明澈澄碧的湖水里嬉戏沐浴,最后连赵倩和翠桐、翠绿两婢都抵不住引诱,加入了她们,内中自是春色无边。 项少龙悠然坐在湖旁一方大石上,欣赏着湖光山色,看着绿草无穷伸展,接连苍穹,湖水则流光溢彩,碧绿迷人,一时心神皆醉。 那些兵卒亦不甘后人,赤身裸体扑入湖里,纵情畅泳,饱历惊险后,谁可怪他们放肆。 项少龙分享着他们的欢乐时,平原夫人的声音温婉地在身后响起道:“少龙你为何不下水畅游呢?” 项少龙回头看去,笑道:“若夫人肯和我鸳鸯戏水,下属自当奉陪。” 平原夫人俏脸微红,到他身旁坐下,幽幽一叹道:“我愈来愈佩服你了,若长平一战是由你作主帅的话,包保死的四十万人不是赵人而是秦兵,整个形势亦须改写。” 项少龙挨了过去,碰着她的香肩,嗅着她的芳香,谦虚道:“夫人过誉了,偶有小胜,何足挂齿。”顿了顿问道:“少原君怎样了?” 平原夫人玉脸一寒,咬牙切齿道:“不要提那没用的畜牲了。”接着无奈叹了一口气,欲语无言。 项少龙愕然道:“他竟敢不向你叩头认错吗?” 平原夫人别过头来,深深地看着他道:“叩头认错有甚么用?我一向已对先夫不太满意,岂知这畜牲更远不如他。”接着垂下螓首,红着脸道:“少龙!你肯否给我一个孩儿,只要他有一半像你,妾身已心满意足了。” 项少龙先是虎躯一震,继而大喜道:“到此刻我才真正感不到夫人对我的敌意。” 平原夫人的俏脸更红了,轻轻道:“这是你以本领赚回来的,连番目睹你鬼神莫测的手段后,我再不想成为你的敌人了。” 项少龙探手过去,抓起她的柔荑道:“那你是否想成为我的女人呢?” 平原夫人眼中射出无奈的神色,轻叹道:“现在我甚么都不想瞒你了,今次我返回魏国,早安排好改嫁一名握有兵权的大将,这是不能更改的事。你……你怪我吗?” 项少龙反松了一口气,事实上他对这女人只是有欲无情,一直抱着玩弄的心。 一方面借此报复少原君害死素女的仇怨,也是一种求生的手段,所以怎会因此怪她。表面当然扮作伤感地叹了一口气,失望之极的样子。 警报声起。 项少龙愕然望去,只见远方地平尘头大起,一队人马正往他们驰来。 平原夫人反手握紧了他,喜形于色道:“关朴的援兵来了。” 第三集 第九章 身陷险地 魏都大梁位于黄河南岸,乃洛水、汴水、雎水、丹水、鸿沟数大河集之处。 魏人又先后开凿了大沟、梁沟两大人工护河,团团保护着大梁,成天然屏障,使这伟大的都城更是易守难攻,稳如泰山。魏国处于当时中原的中心处,北贴赵,西靠韩秦,东齐,南临楚。乃天下交通枢纽。大梁这位于魏国正中的战略重镇,更紧扼着水陆交通要冲,若要进攻其他五国,不先攻陷魏国,会困难倍增,而若要征服魏国,则大梁乃必争之地,于此可见这魏国都城的重要性。 第73节 项少龙等在封丘休息了三天,在关朴的二千军马护送下,渡过黄河,走了十五天后,大梁在望。项少龙一路走来,心情轻松,有若参加了古代的旅行团,重游“旧地”。神驰意飞中,他驰想着在这广阔的大地上,分布着无数的城市,每城都建起了高大坚实的城墙和城外宽阔的城壕,而每一个城市又是一个战斗的中心和庞大的军事设施。这时代的所有风骚,就是在一个个这样的据点内外,以破城与守城为中心而展开。城市的保存或陷落,标志着国家的运势和成败。这种以城市攻防战为主的争霸,既简单又直接,在某一角度来看,实有其无比动人的魅力。对战国的君主来说,就像在下一盘棋,迷上了便欲罢不能,只有互拼棋力,看看最后谁吃掉了谁。 在这些封闭型的城墙内,就是大大小小的政经军中心,是四周土地最重要的指挥中枢,亦是该地政权的象征,攻下了这些城市,等于摧毁了对方的政权,这方面的意义不言而喻。 关朴的军队把他们送至大沟北十里处,便回师封丘,将护行的任务,转给大梁外围的驻军。 这时信陵君欢迎的先头部队亦已抵达,领着他们由吊桥渡过大沟。而信陵君魏无忌,亦早在另一端排开阵势,隆重地迎接这多灾多难的送嫁团。 这战国四公子之一的魏无忌一身便服,策骑而至。生得方面大耳,相貌堂堂,身段颀长,自有一股威严尊贵的气质,虽是笑容亲切,但两眼精光闪闪,顾盼生威。他虽是平原夫人之弟,但外貌却比乃姊老了几年,不知是否因长期处于压力之下,人也苍老了一点。一番寒暄说话后,众人朝大梁城进发。 大梁城气象万千,城郭相连,周围城壕宽广,呈不规则的长方形,随地势河道弯拐有致,以南门为正,所有城门均有凸出的门阙和护城,大大增强了对城门的防守力,气势磅礴。 离城门北面尚有五里许路时,前面尘土飞扬,一将持魏王之令而至,传旨除项少龙和赵倩等女眷外,余人须在城外营。平原夫人母子和家将自然不在此限。项少龙等当然大感惊诧和没趣。信陵君亦面露不悦之色,但王命既下,除非决心违背或立即做反,否则也只好接受这屈辱的安排。项少龙吩咐了成胥和乌卓几句后,随信陵君进入大梁。 大梁比之邯郸,又有不同面貌,少了赵国的古扑宏伟,却多了几分绮丽纤巧,在装饰上更见多采多姿。城内街道,以南北向八条并行的大街,和东西向的四条主街互相交错而成。 这十二条大街可容十多匹马并肩而进,极具规模。其它小街横巷,则依这些主街交错布置,井然有序。在卫士开道下,大队经过皇宫外布满官署的大街,再绕过宫城的高墙,来到东北角贵族大臣聚居处。 沿途热闹升平,街上的行人比邯郸多上了一倍,见到信陵君的旗帜,都现出尊敬神色,甚至有人跪地礼拜,显出信陵君在魏人心中的威望。信陵君的府第巍峨矗立在道路尽处,高墙内树木参天,益发显出信陵君与众不同的身份地位。 项少龙和赵倩等被分隔开来,各自居于不同的院落。信陵君招呼周到,派了四名千娇百媚的美婢来贴身侍候,梳洗过后,立即在书斋接见项少龙。 当侍婢全退出去后,信陵君殷勤招待他用膳,举杯互贺后,信陵君道:“少龙你确是不凡,能以区区八百人,力抗过万马贼,难怪你能在赵国冒起得如此之快。” 项少龙知道这只是开场白,连忙谦让。 信陵君举杯沉吟片晌后,淡淡一笑道:“人人都看到长平一战,使赵国由强转弱,却很少人看到其实秦人在此战亦伤亡惨重,否则本人怎能在六年前大破秦军于邯郸城下,翌年接着又给贵国的乐成和庆合,偕韩、楚和敝国的联军大败秦人于宁新。” 项少龙不知他为何要说起这些事,硬着头皮拍马屁道:“全赖君上果断英明,领军有方,才能使秦人遭到这自商鞅变法以来最惨痛的败绩。” 信陵君傲然一笑道:“秦昭王心胸狭窄,有白起如此名将,竟为一时意气,硬把他迫死,范雎又于四年前罢相,使秦势大弱,旋被我国攻陷陶郡,若我猜估不错,秦人在二十年内休想恢复元气。” 项少龙心中凛然,暗忖这信陵君确是一代人杰,因为据他从史书得知,秦灭六国,确是二十多年后的事。 信陵君亲自把盏斟酒,干了一杯后,悠然道:“现在吕不韦害死了孝文王,使异人登上宝座,天下皆惴惴然,因知吕不韦厉害,但我却持有另一种看法。以秦人对外人的猜忌,怎容许吕不韦把持朝政,所以内部必陷于四分五裂之局,更削弱了他们东征的大业。” 项少龙由衷赞道:“难怪君上如此得天下人望,确是见解精辟。”他自然知道吕不韦后来给秦始皇族诛,所以才特别佩服信陵君的远见。战国四公子中,以他和孟尝君居首,可见盛名之下,确无虚士。想起赵人听到吕不韦得权时的心惊胆颤,益发显出信陵君的高瞻远瞩。 信陵君双目精芒闪闪,神驰意远地叹道:“少龙!若要使三晋合一,此其时也。” 事实上项少龙对这想法亦大有兴趣,谁敢包保历史不可以被改变。至少现在的秦始皇只是废人一个,与历史上英明神武的他判若两人。自己既要对付赵穆,自然要借助信陵君的力量,想到这里,心儿忐忑狂跳着。 信陵君何等样人,察貌观色,已知其心,满意地点头道:“家姊确没有看错你,项少龙果然是有胆有识之人。” 接着沉声道:“少龙知否正身陷进退两难的险境。”项少龙点头表示知道。 岂知信陵君摇头笑道:“你还不真是知道,告诉我!知否灰胡是谁人的亲信?” 项少龙一呆道:“灰胡不是听命于贵王吗?” 信陵君道:“安厘这胆怯的家伙,怎敢沾手这种触犯众怒的事。这些暗里为非作歹的事,全是由安厘最宠爱的龙阳君一手包办。据密报:龙阳君现在对你恨之入骨,所以才迫安厘下令不许贵属入城,好使你孤立无援。若非我强护着你,少龙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项少龙既是头皮发麻,又感好笑。竟然会遇上千古传诵,早成了同性恋者专有名词的龙阳君,亦是异数。不问可知,安厘和龙阳君,赵孝成王和赵穆的关系都是大同小异。可见这时代的王室贵族,因处于享受极度淫奢和生命朝不保夕这两种极端的矛盾里,心理都变得有异常人。 信陵君道:“龙阳君名列魏国三大剑手榜上,人又精明狡诈,绝不容易应付。”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我这可算进不得,但为何连退也不能呢?” 信陵君凝神看了他一会后,淡淡道:“因为你若就此回赵,赵穆必然会置你于死地。” 项少龙想起平原夫人曾说赵王看中了自己,若是如此,信陵君说的自非恫吓之言。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今次我奉命来魏,实怀有密令,要盗取《鲁公秘录》。”他明知信陵君早悉此事,所以先一步说出,以争取他的信任。 果然信陵君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肩头,道:“好!到现在我才相信你有投诚之意,假设你能为我好好办事,本君保证你荣华富贵,终生享之不尽。”接着压低声音道:“安厘这家伙在龙阳君怂恿下,现正密锣紧鼓,准备灭赵,所以即管灰胡和他全无关系,亦绝不肯放你这种人才回去。至于赵倩不但做不成储妃,命运还会非常凄惨。” 项少龙泛起有心无力的感慨,问道:“那现在应怎么办呢?” 信陵君微笑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这道理少龙明白吗?” 项少龙登时出了一身冷汗,终于明白信陵君费了这么多口舌,仍是要进行当初平原夫人和少原君密议刺杀安厘王的计划,可知自己只是一只棋子。他愤怨得差点要掌自己两巴掌。 他是多么的愚蠢幼稚,竟然相信平原夫人这毒妇真的爱上了自己。平原夫人真厉害,故意表现得不满少原君,又哄他说要为他生个孩子,教他陶然自醉。若非那晚听到她们母子的说话,真是死了仍不知为的是甚么回事。这毒妇以逐步渐进的手法,牺牲色相诱他入彀,又不断奉承他讨好他,目的就是要借助他的胆色才智剑术和身份为他们杀死魏王,事成后则归罪于他和赵人,好能完全置身事外。如此连环毒计,确使人心胆俱寒。 为了不启对方疑窦,扮作热血填膺地昂然道:“若有用得着我项少龙的地方,君上即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信陵君喜道:“有你这几句话,何愁大事不成。”接着正容道:“我心中早有定计,不过仍未到告诉你发动的时候,这几天你可尽情享乐,我府内美女如云,你爱那个侍候都可以。” 项少龙心中一动,趁机试探他道:“我有雅夫人便心满意足了。” 信陵君眼中嫉怒之火一闪即逝,换上亲切的笑容道:“你真懂得选择,赵雅媚狐过人,确是男人私房内的恩物,你尽情享受吧!”接着又道:“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明天让我给你安排点节目,包保你不虚此行。” ◇◇◇◇◇ 项少龙离开大堂后,朝赵雅等居住的优雅房舍走去,心知信陵君为取得他的信任,绝不会限制他在府内的活动,亦不会派人暗中监视他。步入园里,忽地想起了美蚕娘那个幽静的小山谷,假若能终老于那与世无争的地方,岂非没了现在的烦恼吗?虚荣与野心真的害人不浅。项少龙情绪忽尔低落,对周遭一切起了强烈的厌倦。尤其当想起了平原夫人,心中更有一种因被欺骗和伤害而来的痛楚。 经过了一排婆娑老树后,赵雅等寄居的“飞云阁”出现眼前,廊柱上和檐脊下,都挂着照明的灯笼,灯火掩映里,只见屋顶重檐飞歇,宝顶饰以吻兽和覆瓦的勾头滴水,色彩艳丽,气派豪华。大门的雕刻油漆,甚为精美,窗子均帘幕深垂,透出一片柔和朦胧的灯光。 项少龙心中一阵茫然,大生感触!那种在奇异时空做梦般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唉!真是做梦就好了。纵使在赵国最恶劣的环境中,他亦未试过现在般颓丧。 正如信陵君所言,就算他能逃离魏国,回去亦是死路一条,除非他能把《鲁公秘录》弄到手中。不过那时的追兵队伍,必然会多了信陵君的人。这信陵君恐怕比魏王更难对付,否则秦人便不会在他手下连吃大亏了。若真让他统一三晋,说不定他真能代秦始皇成为天下霸主。历史真能被改变吗? ◇◇◇◇◇ 项少龙颓然躺在雅夫人的秀榻上。赵雅在床沿坐下,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惊惶地道:“项郎你受了甚么打击,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项少龙把她搂了上床,埋入她的酥胸里,叹了一口气道:“假若《鲁公秘录》现已落入我的手里,我会立刻带你们偷出大梁,远走高飞。” 赵雅娇躯轻颤道:“少龙啊!振作点好吗?看见你这样子,人家心都痛了。”接着凑到他耳边轻柔道:“不准成胥等人进城,完全与安厘王无关。” 项少龙愕然抬起头来,看着她道:“你怎会知道?” 第74节 雅夫人抿嘴一笑,脸有得色道:“所以不要以为我们全无反抗之力,我们赵国在各处均广布线眼,连信陵君府内亦有我的人。”接着俏目闪起寒光道:“此事必与信陵君有关,故意使你觉得孤立无援,并且生出危机重重的感觉,于是唯有任他们姊弟摆布你。” 项少龙精神大振,坐了起来,双目放光道:“你查到了《鲁公秘录》的藏处没有。” 雅夫人泄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假设你明知有人来盗取你的东西,你会随便让人知道吗?”接着站了起来,在布囊处取了一卷图轴出来,摊在床上,竟是信陵君府的鸟瞰图。项少龙大喜道:“哪里来这么好的东西?” 雅夫人娇媚地笑道:“别忘了人家是干那一行的。若连这样的宝贝都弄不到,怎么偷更重要的东西呢?” 项少龙想起一事,疑惑地道:“若真有《鲁公秘录》,信陵君怎不拿去依图制造,还留在府内干甚么?” 雅夫人淡然道:“这牵涉到信陵君和魏王的斗争,信陵君一天未坐上王位,都不会把秘录拿出来,所以秘录必藏在府内某隐秘处。” 项少龙叹道:“恐怕我未找到秘录,早给信陵君这奸鬼害死了。” 雅夫人倏地伸出纤美白皙的玉手,掩着他的嘴巴,滑腻柔软的感觉,电流般传入项少龙心底里去。只听她嗔道:“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好吗?” 项少龙嗅着她的体香,好过了点,留心细看摊开床上的图轴,默记着所有屋宇房舍的位置,他曾受过这方面的严格训练,自有一套记忆的方法。 雅夫人见他回复了自信冷静,更欣然向他解释府内的形势。项少龙终从失落中回复过来,道:“你有没有方法联络上乌卓等人?” 雅夫人傲然道:“这么简单的事,即管交给我办吧!” 项少龙沉吟半晌,道:“你要乌卓设法在营地处打条通往别处的地道,有起事来,说不定能救命呢?” 雅夫人色变道:“情势不是那么严重吧?我们终是赵王的代表……” 项少龙打断她道:“你若知道魏王有攻打赵国之心,就不会这样说了,今次我们真是来错了。”说着已走下床去。 雅夫人拉着他道:“不陪人家吗?” 项少龙道:“信陵君随时会迫我去行刺魏王,时间无多,我定要尽快查出《鲁公秘录》的藏处。” 雅夫人吃了一惊道:“魏无忌的住处有恶犬守卫,闯入去定会给他发觉。” 项少龙笑道:“你是偷东西的专家,自然有应付恶犬的方法。” 雅夫人白他一眼,再从行囊里拿出一个小瓶,递给他道:“只要洒点这些药粉在身上,恶犬都会避开你。可是那处不但有恶犬,还有守卫,唉!既知道你这样去冒险,人家今晚还怎睡得着?” 项少龙接过瓶子,搂着她吻了一口道:“你脱光衣服在床上放心等我吧!保证没有人可看到我的影子。” 第三集 第十章 得遇龙阳 项少龙回到居所,拂退那四名美婢的侍奉纠缠,换上夜行衣服,把装备配在身上,又洒上药粉,正要由窗门溜出去,有婢女扬声道:“平原夫人到。” 脚步声传来,平原夫人已抵门外。 项少龙来不及解下装备,忙乱间顺手抓着一件外袍披在身上时,平原夫人已推门入房。 平原夫人把门关上,倚在门处,含笑看着他。 项少龙暗暗叫苦,只要给她碰触自己,立时可发现身上的装备,以她的精明,当然知道自己想干甚么勾当。 不过若不搂她亲她,又与自己一向对她的作风不符,亦会引起她猜疑。 怎办才好呢? 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项少龙坐回榻上,拍了拍身旁床沿处,不怀好意道:“美人儿!来吧!今次不会有人撞破我们的了。” 平原夫人粉脸一红,微嗔道:“你忘了我是要嫁人的吗?” 项少龙心庆得计,道:“我还以为是你忘记了,所以才入房找项某人,而且夫人不是要我送你一个孩子吗?不上我的床,我怎能使你受孕成胎呢?” 平原夫人幽幽道:“放点耐性好吗?我的婚礼在明年春天举行,嫁人前一个月才和你尽情欢好,才不会使那人怀疑我肚里的不是他的儿子。” 项少龙早知她会这般说,因为这根本是她拒绝自己的好办法,又可稳着他的心,使他不会怀疑她在计算自己。 两个月后,若不谋妥对策,他项少龙尸骨早寒了。 这女人真毒! 他从未试过这么憎恨一个女人,尤其她是如此地充满成熟诱人的风情,身份亦是这么尊贵。 他站了起来,往她走去,直至快要碰上她的酥胸,才两手向下,抓紧她的柔荑,吻上她的朱唇。 平原夫人热烈反应着,娇躯不堪刺激地扭动着,但却无法碰上项少龙的身体,悉破他的秘密。 良久后,两唇分了开来。 两人四目交投,四手相握,一起喘息着。 平原夫人有点不堪挑逗地喘气道:“少龙!抱我!” 项少龙微笑摇头道:“除非你肯和我共赴巫山,否则我绝不会碰你小嘴外其他任何部位。” 平原夫人愕然道:“甚么是‘共赴巫山’?” 项少龙这才想起此时尚未有这句美妙的词语,胡诌道:“巫山是我乡下附近一座大山,相传男人到那里去,都会给山中的仙女缠着欢好,所以共赴巫山,即是上床合体交欢,夫人意动了吗?” 平原夫人的明亮凤目射出矛盾斗争的神色,项少龙吓了一跳,怕她改变主意,忙道:“夫人来找我其实是为甚么?” 平原夫人回复过来,娇嗔地道:“人家过来找你,定要有原因吗?” 项少龙心中一动,行个险着道:“夫人最好提醒信陵君,雅夫人对盗取鲁公秘录,似乎蛮有把握的样子,我猜她已知秘录藏放的地方了。” 平原夫人玉脸一寒道:“这骚货死到临头仍懵然不知,任她有通天手段,亦休想沾着秘录的边儿。” 第75节 项少龙奇道:“你们准备杀死她吗?” 平原夫人知说漏了嘴,面不改容道:“那只是气话罢了。少龙啊!你不是真的爱上了这人尽可夫的女人吧!” 项少龙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爱上了她,可是她却真的迷恋着我,所以我不想她会遭到任何不幸。” 平原夫人一怒挣脱他掌握道:“放开我!” 项少龙笑道:“夫人妒忌了!”仍紧握着她柔荑和再吻上她的香唇。在他挑逗性的热吻下,平原夫人软化下来。 唇分。平原夫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项少龙知她心情矛盾,既要害自己,又忍不住想找他亲热,以慰长久来的寂寞。他当然不会揭破,岔开话题道:“夫人的未来夫君是何人?” 平原夫人神色一黯道:“他是大将白圭,听过他没有?” 项少龙暗忖这不外又是另一宗政治交易,哪有兴趣知道,俯头吻上她的粉颈。 平原夫人久旷之身,那堪刺激,强自挣扎道:“不要!” 项少龙离开了她,含笑看着。 平原夫人毅然挣脱他掌握,推门而去,道:“我走了!” 项少龙直送出门,道:“你不陪我,我唯有去找赵雅了。” 平原夫人见候在门外的四名府卫都似留意听着,狠狠瞪他一眼后,婀娜去了。 项少龙诈作朝彩云阁走去,到了转角无人处,脱掉外衣藏好,以索钩攀上屋顶,远远跟着平原夫人,逢屋过屋,或在长廊顶疾走,或借大树掩护,紧蹑其后。 以平原夫人的谨慎,听到他刚才那番话,怎也要对信陵君警告一声吧! 府内房舍无数,占地甚广,愈接近内府的地方,守卫愈是森严,又有高出房舍的哨楼,若非项少龙曾受严格训练,又看过府内房舍的分布图,兼具适当装备,根本全无偷蹑之法。 哨楼上均设有钟鼓,可以想像在紧急状态下,发号施令,如臂使指。 这时平原夫人在四名府卫前后护持下,鱼贯走入一道院门之内。 两边的围墙又高又长,间隔出一座宽阔的广场,幸好场边有几排高树,否则项少龙休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 对着院门是座高广的大屋,门前石上立了两排十六名府卫,屋外还有犬巡逻的人。 项少龙更是小心翼翼,由最近大屋的高树借勾索凌空横度往大屋屋顶。 平原夫人独自一人登入屋,穿过一个宽阔的天井,到里面的正厅去见信陵君。 魏无忌凭卧在地席上,左右手各拥着一名美女,正在饮酒取乐,见到乃姊,仍是调笑无禁。 厅内布置典雅,色调相配,灯光柔和,予人宁谧恬适的感觉。 平原夫人在信陵君对面坐下。 信陵君忽地伸手抓着其中一女的秀发,向后扯去。 该女随手后仰,灯光照射下,美女动人的粉脸完全暴露在倒挂在窗外的项少龙目光中,看着她雪白的脖子,不由亦吞了一口涎沫,同时心生怜惜。 信陵君接着俯在她粉项处粗暴地又吻又咬,弄得那美女娇躯颤抖扭动,不住呻吟,但显然只是痛苦而非享受。 信陵君的嘴离开她时,只见嫩滑白皙的颈肤布满了齿印,还隐见血痕。 另一旁的女子似早见怪不怪,仍微笑着俏脸不露半点异样神色。 信陵君哈哈狂笑,仍揪着那女子的秀发,向平原夫人道:“你看此女是否比得上赵雅那骚货。” 平原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无忌!你妒嫉了!” 信陵君一把推开那美女,喝道:“给我滚入去。” 两女慌忙躲往后堂。 信陵君灌了一盅酒后,以衣袖揩去嘴角的酒渍,愤然道:“赵雅这贱人,当日我大破秦军,留在邯郸时对我千依百顺。但看看现在怎么对我,我必教她后悔莫及。” 平原夫人皱眉道:“你的耐性到哪里去了?几天的时间都等不及吗?你是否见过赵雅了?” 信陵君挥手道:“不要提她了。到现在我才相信你的话,赵雅只是为赵穆笼络我而牺牲色相,将来我灭赵时,定要赵穆尝遍天下间所有酷刑。” 平原夫人咬牙切齿道:“我也恨不得食他的肉喝他的血,若不是他,平原君赵胜怎会无端平白地英年早逝?”接着说出了由项少龙处听回来有关雅夫人对盗取秘录似胸有成竹一事。 信陵君毫不在乎道:“就算那贱人知道秘录藏在这地下密室内,我这里守卫如此严密,她休想可潜进来,放心吧!” 窗外的项少龙大喜过望,首先肯定了秘录是确有其事,而且是放在这宅院地下某一密室之内,以自己身为特种部队精锐的本领,要盗取秘录自是大有可能之事。 平原夫人道:“还是小心点好!” 信陵君道:“我早加强了防卫,就算她取得秘录,亦休想带出府外。” 平原夫人沉吟片晌,道:“你现在和安厘的关系怎样了?” 信陵君双目厉芒一闪,冷然道:“这老鬼愈来愈不把我放在眼内,只知宠信龙阳君、楼梧、芮宋、管鼻此等小人,若我仍任他胡作非为,我们大魏迟早要国破家亡。” 平原夫人道:“你安排了项少龙何时去见安厘?” 信陵君道:“现在我们伪称赵倩不服水土,故不能入宫见安厘,好使我们的布置更妥当点。不过此事不宜久拖,我决定下月初一,即是三天之后,便让项少龙正式把赵倩交入皇宫,届时安厘当会设宴款待,那就是行事的时刻了。”顿了顿道:“你最好用情把项少龙缚紧,使他更毫不疑心为我们卖命。” 平原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你最好另找笼络他的方法,我有点怕见到他。” 信陵君愕然道:“你不是对他动了真情吧?” 平原夫人站了起来,再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大事为重,个人的得失算甚么呢?只是我害怕和他有上肉体关系,若怀了他的孩子可就更惨了。”言罢转身离去。 第76节 项少龙一阵茫然,呆了半晌,待信陵君走入了内堂后,潜入厅中,迅速查看了一遍,最后肯定了地下室不在厅下时,才偷偷离开。 ◇◇◇◇◇ 项少龙钻入被窝内,拥着雅夫人灼热的身体,舒服得呻吟起来。 来到大梁,他有种迷失在怒海里的可怕感觉,只有在搂着怀内这美人的一刻,他才感到刹那的松快和安全,纵使是那么脆弱与虚假,仍是令人觉得心醉和珍贵。 他首次感到赵雅和他再没有任何隔阂或距离。 两人用尽力气拥抱缠绵,享受着患难里片晌的欢娱。 雅夫人吻着他的耳朵道:“你为何不去看看三公主?”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我怕会忍不住和她欢好,异日回到赵国,会给赵穆抓着这点陷害我。” 雅夫人赞赏地吻了他一口道:“难得你这样明智,项郎!赵雅爱你。” 项少龙诚心道:“我也爱你!”接着把偷听来的情报,详细告诉了她。 赵雅道:“地下室必在信陵君寝宫之下,项郎真好本领,连那么守卫得密如铁桶的地方也可潜进去,此事必大出那奸贼的意料之外。” 项少龙道:“要盗取秘录或者不是难事,但如何把你们十二位弱质纤纤的娇滴滴美人儿弄出大梁,才是天大难事。” 赵雅道:“所有王侯府第,必有秘密逃生的地道,假设能找到这条地道,便有可能逃出府外。不过即管到了外边,也溜不出城去。” 项少龙给她一言惊醒,坐了起来,想起若有地道,当在信陵君那大宅的后方,因为他曾查探过大厅的地下,并没有任何发现。 雅夫人随他坐了起来,倚入他怀里道:“少龙!你想到甚么呢?” 项少龙道:“若有秘道,必是与藏着鲁公秘录的密室相连,那才合理,而且这秘道的入口必然不止一处,所以只要找到任何一个秘道的入口,我们便有可能在这里来去自如。” 雅夫人媚笑道:“这事交给我办,保证不会有负所托。” 项少龙一把搂紧她,笑道:“雅儿这么乖巧,要我怎样酬谢你?” 赵雅待要回答,敲门声响,接着是赵倩幽怨的声音道:“倩儿可以进来吗?” ◇◇◇◇◇ 项少龙醒过来时,满床芳香。 赵雅和赵倩分在左右紧偎着他。 昨夜有赵倩在场,他并没有和雅夫人欢好,当然更不敢碰赵倩。可是那种未甜蜜已足销魂的感觉,却也同样动人。 睡足了精神,昨日的颓丧一扫而空。 他放开了一切,整个早上半步也不踏出彩云阁,陪着两女和众婢谈天说地,乐也融融。 到午间时分,信陵君使人来召他。 到了外堂时,信陵君和三个人坐着喝茶,见他到来,立即为他介绍,原来都是他府中食客里的著名人物。 其中一名魁梧貌丑的大汉就是朱亥,当年信陵君夺兵符破秦,就是全赖他以暗藏的四十斤铁锤击杀领兵的大将晋鄙,乃天下闻名的猛将。 另外两人是谭邦和乐刑。前者五缕垂须,一派儒生风范;后者矮壮强横,一看便知是武艺高明之辈。 信陵君微笑道:“少龙初来甫到,让我带你四处走走,午膳后再去见我们大梁以色艺名着天下的才女,看看你能否破例打动她的芳心。” 项少龙立即想起雅夫人曾提过的“石少女”,精神大振,随他上车出门去了。 五人分别上了两辆马车,在二十多名近卫护持下,畅游大梁。 车马循来时原路经过皇宫。 只见凤阁龙楼,宫殿别苑,组成了壮丽的建筑群,林木耸秀,不过当项少龙想到曾几何时,这些风格优美的建筑,都会变成难以辨认的遗址,又大生感慨! 沿宫墙而去,河道处处,路桥交接,美景无穷。 离开了宫殿区,转入了南北直通的繁华大道。 奇怪的是大道中央有条驰道,平坦如砥,两旁植有青槐,浓荫沉郁,再两侧有宽深的水沟,外围处才是行人的通道。 信陵君解释道:“这是专供大王和有爵位的人使用的御道,平民都不准踏足其上。” 说话时,车马已转入了御道。御道南端是密集的居民区和商业区,商店民宅鳞次栉比,错落有致,极具规模。仕女商贾纷至沓来,人声喧哗,肩摩踵接,一派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 他们就在这区其中最大的丹阳楼进膳,此楼前临大街,后靠小河,非常别致。 他们占了二楼靠河那边一间大厢房,到酒酣耳热时,那谭邦纵论时人,非常健谈,显出饱学清客的本色,难怪信陵君会找了他来作陪客。 朱亥和乐刑虽是一介武夫,亦听得津津有味。 项少龙还是初次听到这么深入剖析时局的连珠妙语,更是兴趣盎然。 这时信陵君问道:“以为众说纷纭中,以何家何人为优胜?” 谭邦捋须而笑,从容不迫道:“虽说千川百流,但到了今天,已同流合。照老夫看,时人中以齐的邹衍、荀卿和韩国的公子非三人分别集前人之大成,又能发前人所未发,今后的治国良方,不出这三人的思想学说。” 项少龙当然知道荀子和韩非两人,但却不知邹衍的身世来历,奇道:“邹衍是甚么人?” 众人愕然向他望来。 信陵君道:“想不到少龙竟不识这誉满天下的奇人。”接着神秘一笑道:“待会让我为你引见引见。” 项少龙呆了起来,难道这邹衍是住在那石才女家中,否则怎能随时见到他呢? 第77节 谭邦压低声音道:“邹先生固是天下奇士,不过他如此有名,亦是时势造成。” 众人忙追问其由。 谭邦叹了一口气,露出悲时伤世的神色,道:“自周室衰微,天下群龙无首,各国征战不休,苦命的民众谁不在盼望真命天子的出现,好能偃息兵戈。邹先生的五德始终学说,专言符命。谁都希望他能指点一条明路,使大家知道谁才是新世代的主人。” 信陵君眼中射出向往的神色,因为他早自视为拨乱反正的救世主,而他亦是朝这目标努力着。 项少龙本来肯定地知道那新世代霸主是秦始皇,但在知道真实的情况后,又变得糊涂起来了。 谭邦却低声道:“以我看,此新主人非君上莫属。” 信陵君干咳两声,掩饰心中的兴奋,道:“谭先生所说的荀卿,声名虽盛,却是出身于以怪诞言论惊世的稷下,依我看他只是个徒懂空言放论之徒。” 谭邦正容道:“非也,此人大异于稷下那些狂徒,乃孔丘的拥护者而兼采墨道之言,君上若有空闲,应细阅他的着述。” 信陵君表现出广阔的胸襟道:“多谢先生指点。” 谭邦刚想评说韩非,门外脚步声响起,守在门外的卫士报入来道:“龙阳君求见!” 信陵君和项少龙大感愕然,均想不到龙阳君如此有胆色,竟寻上门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信陵君傲然坐着,丝毫没有起身相迎之意,扬声道:“龙阳君若非想喝酒,便最好不要进来了。”这两句话摆明车马,不卖龙阳君之账,可见两人的关系,已到了公开破裂的地步。 朱亥双目一寒道:“君上要否朱亥为你把门。” 信陵君含笑摇头。 项少龙看得心中佩服,信陵君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风度,正是他成功的要诀。同时心中亦有点期盼,很想看看这以男色名垂千古的龙阳君,究竟是如何“迷人”? 一把柔婉悦耳似男又似女的声音腻腻地在门外道:“信陵君为何如此大动肝火,是否奴家有甚么地方开罪了你呢?那龙阳更要进来陪罪了。” 项少龙听得全身汗毛倒竖,想不到龙阳君只是声音已教人受不了。 信陵君哈哈一笑道:“陪罪大可免了!”接着喝道:“还不让贵客进来!” 房门大开。 五个人鱼贯而入。 项少龙瞪大眼睛,看着领头进来的龙阳君,立时为之绝倒。 他的俏秀俊逸敢说空前绝后,皮肤比女子更白皙嫩滑,一对秀长凤目顾盼生妍,走起路来婀娜多姿,有若柔风中的小草,摇摇曳曳,若他肯扮女子,保证是绝色美人儿。 他的高度最少比项少龙矮了半个头,可是骨肉均匀,手足纤长,予人修美合度的感觉。 身穿的武士服更考究精工,以墨绿作底色,然后在上边以漂亮的丝线绣出花纹图案,非常夺目。 他戴的虎头帽更是精采,以棉料仿出虎面浪漫夸张的造型,帽后还垂着一条虎尾巴。 项少龙虽不好男色,仍不得不承认龙阳君的确很“漂亮”。若非他腰佩长剑,项少龙怎也记不起信陵君曾说过他是魏国三大剑手之一。你绝不会去提防这么似是娇柔无力的一个男人。若只论俊美,连晋拍马也追不上他。 其他四人一看便知是一流剑手,尤其在龙阳君右后侧的粗壮矮子,两眼神光充足,杀气腾腾,一派好勇斗狠的悍将本色,更令人不敢小觑。 龙阳君轻移“玉步”,来到几旁,盈盈坐下,先送了信陵君一个媚眼,水溜溜的眼睛飘过席上各人,最后才来到项少龙脸上,凝神看了一会,“花枝乱颤”般笑起来道:“项兵卫大人,奴家想得你很苦呢!” 项少龙给他看得头皮发麻,暗忖这人如此扭捏,早不当自己是男人,真使人恶心得要命,一时不知怎样应付他,唯有僵硬一笑道:“项某何德何能,竟劳龙阳君如此挂心?” 信陵君亲自为龙阳君斟了一杯酒,淡然笑道:“我也愿闻其详。” 龙阳君“嫣然一笑”道:“项兵卫既能击杀卫国好手连晋,又再斩杀悍贼灰胡,显是有真材实料之人,奴家怎能不倾心呢?” 朱亥等均听得眉头大皱,但又无奈他何。 项少龙却是暗自惊心,此人“巧笑倩兮”,看着自己的眼睛更是“脉脉含情”,丝毫不露出内心对自己的仇恨,比之笑里藏刀,尤使人感到心寒。 信陵君失笑道:“来!让我们为龙阳君的多情喝一杯。”眼光一扫肃容立在龙阳君身后的四名剑手,喝道:“赐酒!” 当下自有人把酒奉给那四人。 众人各怀鬼胎,干了一杯。 只有龙阳君按杯不动,待各人饮毕,把酒倾往身旁地板上,羞人答答般道:“这酒便赏给土地,庆祝赵国第一剑手踏足我大魏的领土之上。” 以信陵君的修养,亦微微色变,冷然道:“我今天特别为少龙安排了很多节目,若龙阳君你没有别的事情,便恕我们要立即离去了。” 项少龙心中喝采。事实上他已给龙阳君那种飘飘忽忽的说话方式,弄得不耐烦起来。旋又心中凛然,暗忖若此君的剑法亦是走这种阴柔飘忽的路子,当会是非常难以应付。若决战时自己亦像现在般不耐烦,躁急冒进,说不定就因而致败。 龙阳君笑了起来,“俏目”似喜似嗔地盯着项少龙,阴声细气道:“本人今日来此,是想看看兵卫的男儿本色,英雄气概,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无忌公子当不会拦阻吧!” 信陵君和项少龙对望一眼,为之气结,不过真又是很难拒绝。 项少龙眼中神光亮起,瞧着这以男色名着天下和后世的嗲俏男人,失笑道:“不知是由龙阳君亲自试项某是否真材实料,还是由下人出场呢?” 信陵君插入道:“刀剑无眼,若龙阳君你要亲自出手,恕我不能答应了。” 龙阳君“娇笑”道:“公子既然这么爱护奴家,便由沙宣领教项兵卫的手段吧!” 信陵君等均露出警惕的神色,望向刚才项少龙特别留心的矮横壮汉,使项少龙更肯定这人必是战绩彪炳的无敌猛将。 那沙宣踏前一步,朗声道:“沙宣愿领教项兵卫的盖世剑术!” 项少龙知道此战避无可避,而且尚牵涉到赵国的面子,向信陵君恭敬请示道:“君上是否容许少龙出战!” 信陵君对他自是信心十足,亦想亲睹他的剑术,看看有没有刺杀魏王的资格,微笑道:“沙御卫乃我王御前高手,少龙切不可轻忽大意。”接着朗声道:“今次纯是切磋性质,希望你们点到即止。”又大喝道:“人来!给我把楼厅腾空出一个比武场来!” 话才出口,厢房外立传来搬几移席的声音。 第78节 龙阳君欣然一笑,盈盈起立。 项少龙看得眼也呆了,难怪此人能使魏王如此迷恋,真是没有一个动作不娇柔优美,百媚千娇,表情迷人,相对一久,很难不把他当作了女人。 龙阳君向项少龙微一福身,谀媚笑道:“奴家在厅外恭候兵卫大人。” 婀娜多姿地领着众人出房去了。 信陵君看着他背影消失门外,两目精芒闪起,压下声音冷冷道:“给我杀了沙宣!” 第三集 第十一章 雅湖小筑 几垫等物均被移到厅角处,腾空了宽广的空间。 所有客人闲人均被驱下楼去,只剩下双方的人。 沙宣和项少龙对立厅心,阳光由一边的大窗洒了进来,照得近窗台的地面一片金黄。 龙阳君对这手下充满信心,嘴角含春地看着项少龙。他的几个属下则都对项少龙投以轻蔑神色。 这沙宣的剑术在大梁非常有名,乃魏安厘王的御前八大铁卫之首,是大梁人人害怕的人物之一。 信陵君表面虽从容冷静,其实心内却是颇为紧张。若项少龙不幸战死,那刺杀安厘王的大计便尽付东流,可是若能把此人杀死,刺杀魏王时自是少了一个障碍。 “锵!” 沙宣掣剑出鞘,立时寒芒四射。但见他像变了个人似的,威猛无俦地抱着剑把,“喳喳喳!”不进返退,后移三步,踏得木楼板撼动作响,先声夺人。 他虽往后退,可是气势压力却是有增无减,旁观者都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大为震凛。 项少龙亦感到对方凶猛狠辣的气势,收摄心神,进入墨子剑静守的境界,与敌人利若鹰隼的目光一点不让对视着。 双方的人见项少龙在对方凌厉的气势压迫下,仍是屹立不动,渊停岳峙,意态自若,都大感惊异。哪知这正是墨子剑法以静制动的精粹。 局中的沙宣更不是滋味,以往他制敌取胜,就是凭藉自己特别的气势,压得对方心胆俱寒时,乘势猛击,使对方溅血五步之内,哪知眼前此人一点不受自己的气势影响,反使他失了方寸,此时再无可退之地,暴喝一声,挥剑攻上。 龙阳君和从人立时喝采叫好,为他助威。 这一剑迅若电光,望项少龙额中劈去,充满一往无回的惨烈气势。 项少龙的飞虹剑仍安藏鞘内,似乎毫无还击之意,直至剑光临头,信陵君等都为他担心时,他才身形忽动,快逾脱兔般往横移去,来到阳光洒射的窗旁,仍是冷冷看着对手,双目流露出坚强无比的斗志。 他出身于严格训练的精锐部队,最懂利用环境以发挥最有效的战术。答应接受挑战时,早下了决心,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对手,一来是杀龙阳君的威风,二来是要信陵君更重视自己。 他战斗经验无比丰富,培养出高明的眼力,一看这沙宣拔剑的势子,便知此人臂力过人,专走狠辣险着,所以避他一剑,以削弱对方气势。 沙宣怒叱一声,人随剑走,再往他杀来。 项少龙一声长笑,飞虹剑电掣出鞘,宝刃先横摆一旁,剑身作四十五度角倾斜,立时捕捉和反映了午后透窗而入的阳光,同时射往沙宣圆睁着的凶睛。 沙宣连做梦都未想过天下间竟有这种在室内借阳光反映克敌的剑法,骤觉眼前强光闪烁,一时间甚么都看不到。 项少龙岂肯错过这千载一时的机会,避过剑锋,风卷雷奔般一剑侧劈,登时血光溅现,惨叫起处,沙宣颈侧鲜血激溅,侧跌地上。 这一剑割断了对方咽喉,任何人都知道沙宣再无生还之理。 双方之人均看得冷汗直冒,谁想得到以沙宣的剑术,竟非对手一合之将。 项少龙还剑入鞘,向龙阳君淡淡笑道:“沙兄剑法高明,我想留手亦有所不能,君上请恕罪。” ◇◇◇◇◇ 马车内,信陵君欣然道:“少龙给我出了这口鸟气,真是痛快!” 项少龙想起龙阳君走时那故作安然的脸色,微笑道:“不知安厘王会否因我杀了他的御卫而不快。” 信陵君冷哼道:“这沙宣借试剑切磋为名,先后杀了我五名得力剑手,今次被你杀了,安厘有甚么话好说的。” 这时车马转入了一条林木婆娑的小路,前方有座清幽雅致的园林院落。 信陵君显是心情极佳,说不定是因刺杀魏王有望。亲切地道:“我们现在去的是大梁所有男人都想去的‘雅湖小筑’,此筑固是风光迷人,更主要的原因是它的女主人纪嫣然小姐不但有倾国倾城之色,又以才艺震惊天下,与秦国的寡妇清并称当代双绝。” 项少龙心中苦笑,换了以前,必然会因能见到这样天下闻名的美女而雀跃,可是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情去泡妞儿,就算对方青睐相加,自己亦要想方法使她打消主意,免得为他的未来伤心担虑。想到这里,真有虎落平阳之叹。 信陵君哪知对方早悉破他的奸谋,还以为项少龙兴奋得说不出话来,加盐添醋道:“嫣然小姐最爱和各地慕名而来的公子雅士谈文论武……” 项少龙愕然道:“论武?” 信陵君讶道:“想不到你竟不知此事,嫣然小姐在我大魏剑术排名尤在龙阳君之上,位列第二。唉!如此佳人,一般凡夫俗子怎配得她起呢?所以至今仍是未嫁之身,谁人能得她心许,定可立时名扬天下,羡煞四方有心之徒。” 再叹一口气道:“说到外型武技,少龙均有入选资格,就怕过不了诗艺才学一关。” 说话时,车队已驶入院落里。 林木掩映中,只见一个小湖展现眼前,湖心有片小州,纵横数亩,上面有几座雅致精巧的小楼房舍,一道长桥连接州岸,有若仙人隐居的福地。 项少龙纵是心情不佳,亦看得油然神往,大梁竟有如此胜景,观其居知其人,由此推之,可见这美丽的女主人如何超凡脱俗。 这雅湖上的小州屈曲若半月,假山瀑布,飞溅而下,犹如山水画卷。房舍间奇花异草,花浪轻翻,州沿处长廊环绕,质朴古雅,蜿蜒曲折,与通幽的小径接连,使人想到能漫步其上,必是流连难舍、逸兴湍飞。 车队走上长桥,便像走入了一幅美丽的图画里,风拂碧水,林树争艳,州上的亭台楼阁与湖光山色交相辉映,小桥流水掩映于枝青叶秀之中,粼波潋滟,绚丽多姿。 穿过了一条修竹曲径和经过了两个避雨小亭后,车队在一座林中楼舍前的空地停了下来。那里早泊了三辆马车,显然访客并不止是他们几个。 项少龙随众人走下马车,一名清秀的美婢由楼内盈盈出现,向信陵君施礼道:“小姐正作午间小睡,信陵君和诸位请在客厅小候片刻。” 信陵君丝毫不以为忤,欣然领着项少龙步入小楼下层的客厅里。 第79节 项少龙心中再次苦笑,其婢如此,已可知主人,空有如此别具风格的绝世美女,自己却没有猎艳的心情和勇气,真是造化弄人。 第四集 第一章 绝代佳人 纪嫣然这座楼房以白石建成,掩映在花丛草树之间,形式古雅,仿佛仙境中的蓬莱楼阁,里面住的是永生不死的美丽仙子。 步上登楼的石阶,门内有个供客人摆放衣物和兵器的精致玄关,两名美婢早恭候于此,殷勤服侍。 谭邦凑到项少龙耳边道:“纪才女不欢喜有人带剑进入她的秀阁。” 项少龙点头表示知道,暗忖这纪才女的架子真大,明知有信陵君这类显赫的贵宾来访,仍高卧不起,婢子亦不敢唤醒她,又不准人带剑入楼。但回心一想,又觉这架子摆得好,因为扪心自问,亦不得不承认男人是贱骨头,愈难到手的女人便愈是矜贵,这刻连他亦很渴望看看她究竟美艳至何等程度了。 那两个俏丫环对项少龙特别有好感,服侍得体贴入微,细心为他拂拭衣服上的尘土,又以湿巾为他抹脸。 诸事停当后,四人进入大厅。 才步入门里,一把嘹亮响脆的声音在项少龙旁嚷道:“贵客来了!贵客来了!” 项少龙失惊无神下吓了一跳,循声一看,禁不住哑然失笑,原来是一只夷然立在架上的能言鹦鹉。 两个美婢显然极是宠它,娇笑着拿谷料喂饲这识趣的畜牲。 项少龙环目一看。 这座大厅装饰得高雅优美,最具特色处是不设地席,代以几组方几矮榻,厅内放满奇秀的盘栽,就像把外面的园林搬了部份进来。 其中一边大墙处挂着一幅巨型仕女人物帛画,轻敷薄彩,雅淡清逸,恰如其份地衬起女主人的才情气质。 此时厅内四组几榻上有三组坐了人,每组由两人至六人不等,十多人都是低声交谈,似怕惊醒了女主人的小睡。 信陵君领头走进厅内,立时有一大半人站了起来,向这魏国的第二号人物请安施礼,其他人显是初次遇上信陵君,这时才知他是谁,亦忙起立见礼。 项少龙一眼便注意到其中几个人。 特别是左方靠窗那一组的四个人,其中三人武士装束,气度不凡,但最引起他注意的是他们的骠悍之气;尤其当中一名魁梧大汉,长得有若峻岳崇山,比他项少龙还要高了少许,手脚粗壮之极,长发披肩,戴了个银色额箍,脸骨粗横,肩膊宽厚,眼若铜铃,带着阴鸷狡猾的神色,外貌雄伟,浑身散发着邪异慑人的魅力。 他身旁另两名武士都是强横凶狠之辈,但站在他旁边,立时给比了下去。更奇怪的是三人的手均有被火灼伤的痕。 另一个吸引他的人是右方那组六个文士打扮的人物,其中一人身量高颀,相格清奇,两眼深邃,闪动着智者的光芒,看去有若神仙中人。 最后一组只有两个人,较矮者面貌平凡,从其服饰看来,便可知他非是魏人,只不知是来自何国的客人,但能到此见纪嫣然,自然是有点身份的人物了。 信陵君先向右方那六人组打招呼,向那相格清奇的男子道:“我们刚刚提起邹先生,想不到立即见到你。”向项少龙招手道:“少龙过来见过精通天人感应术的邹衍先生。” 项少龙心道原来这个就是以“五德始终说”名显当代的玄学大师。正要上前礼见,左方一把沉浑雄厚的声音传来道:“无忌公子,请问这位是否来自赵国的御前剑士项少龙兄呢?” 项少龙心中一凛,循声望去,发言者正是那有若魔王降世的武士。 信陵君显然亦不认识这人,讶然道:“这位壮士……” 那看来是引介这三名武士到此来见纪嫣然的魏人踏前恭敬道:“龙阳君门下客卿冯志参见公子,这位乃以智勇双全闻名齐国的嚣魏牟先生,右边的壮士叫宁充,左边这位是征勒,均是齐国的著名勇士,魏先生的亲卫将。” 信陵君和项少龙齐感愕然,想不到这大凶人竟紧蹑不舍,公然追到大梁来,自是不怀好意,显然又有龙阳君加以照拂,魏王在背后撑腰,难怪如此凶横霸道了。 项少龙大感头痛时,嚣魏牟大步踏前,向信陵君施礼后,移到项少龙身前,伸手递过来道:“久闻项兄剑术超卓,有机会定要领教高明。” 项少龙知道他要和自己比力道,无奈下伸手过去和他相握。 嚣魏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用力一握,项少龙的手顿时像给一个铁箍锁着,还在不断收紧。 项少龙心中懔然,虽勉强运力抵着,仍是阵阵椎心裂骨的痛楚,知道对方手力实胜自己一筹。 幸好他忍耐力过人,不致当场出丑,还微笑道:“魏先生是否最近经过一次火劫,为何两手均有灼伤的痕?” 嚣魏牟眼中闪过疯狂的怒火,加强了握力,冷然道:“只是些宵小之徒的无聊把戏,算不上甚么,而且搅这些小玩意的只能得逞一时,迟早会给嚣某撕成碎片。” 浓重的火药味,连邹衍那些人亦清楚感觉到,知道两人间必发生过很不愉快的事。 项少龙苦苦抵受着他惊人的力道。 嚣魏牟本想当场捏碎他的指骨,教他以后再不用拿剑。但试过项少龙的力道后,知道实无法有如此理想的效果。冷笑一声,放开他的手,退了回去。 他的两名手下紧盯着项少龙,射出深刻的仇恨,可见那一把野火,烧得他们相当惨呢。 信陵君向项少龙打个眼色,为他介绍邹衍旁的魏人,都是魏国的名士和大官。 可见邹衍非常受魏人欢迎。 介绍毕,信陵君目光落在剩下那组的魏人身上,微笑道:“本君还是第一次在这里遇到张凤长先生。”望往他身旁那中等身材,除了一对眼相当精灵外,便长相平凡的人道:“这位是……” 张凤长笑道:“这位就是韩国的韩非公子,今次我是叨了他的光,因为纪小姐看了韩公子的《说难》后,赞不绝口,使人传话要见公子,于是凤长唯有作陪客领韩公子来此见小姐了。” 信陵君等一齐动容,想不到竟遇到这集法家大成、文采风流的人物。但又有点不是滋味,估不到这人外貌如此不起眼。 这名传千古的韩非显是不善交际辞令,拙拙的笑了笑,微一躬身,便算打过招呼。 两名美婢忙请信陵君等在韩非两人对面的一组矮榻坐下。 这时只有位于那幅仕女巨画下的一张榻子空着,想来应是纪才女的位子了。 项少龙学着其他人般挨倚榻子上,吃喝着侍女奉上的点心香茗,心中却是一片混乱。 嚣魏牟一到,形势便复杂多了。 兼且此人臂力惊人,身体有若铜墙铁壁般坚实,自己虽然自负,亦未必是他的对手。若他与地头蛇龙阳君联手,而信陵君又对自己包藏祸心,今趟真是凶多吉少了。 思索间,听到信陵君向韩非子问道:“韩公子今次到我国来,有甚么事要办呢?请说出来看无忌有没有可帮得上忙的地方?” 韩非道:“今次……嘿!今次韩非是奉我王之命,到……到贵国来借粮的。” 第80节 项少龙心中讶然,想不到韩非说话既结结巴巴,毫不流利,又辞不达意,不懂乘机陈说利害,指出为何魏国须借粮给韩国。 信陵君果然皱起眉头道:“原来如此,贵国需借多少粮呢?” 韩非冷硬地道:“一万石!”竟再无他语。 信陵君当然不为所动,微微一笑,再没有说话。 邹衍扬声道:“盛极必衰,衰极必盛,五德交替。现在韩国大旱,其实早有先兆,邹某五年前便因见彗星堕进韩国境内,断言必有天灾人祸,今天果应验不爽。” 韩非子眉头大皱,显是心中不悦,亦不信邹衍之言,但邹衍身旁的其他人却纷纷出言附和。 对面与邹衍同是齐人的嚣魏牟哈哈一笑道:“邹先生深明天道,今天下七国称雄,先生可否详释天命所在,以开茅塞?” 邹衍微微一笑,正要答话,环佩声响,一名绝色美女,在四婢拥持下,由内步进入厅内。 项少龙连忙看去,脑际轰然一震,泛起惊艳的震撼感觉。 只见一位肤若凝脂,容光明艳,有若仙女下凡的美女,在那些俏婢簇拥里,众星捧月般袅袅婷婷移步而至,秋波流盼中,众人都看得神为之夺,魂飞天外。 她头上梳的是堕马髻,高耸而侧堕,配合着她修长曼妙的身段,纤幼的蛮腰,修美的玉项,洁白的肌肤,辉映间更觉妩媚多姿,明艳照人。 眸子又深又黑,顾盼时水灵灵的采芒照耀,难怪艳名远播,实在是动人至极。 身穿的是白地青花的长褂,随着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步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 明皓齿的外在美,与风采焕发的内在美,揉合而成一幅美人图画,项少龙如入仙境,哪还知人间何世。 以乌廷芳的美色,亦要在风情上逊色三分,可见她是如何引人。 直到纪嫣然以其优美的姿态,意态慵闲地挨靠在中间长榻的高垫处,其迷人魅力更不得了。 她那种半坐半躺的娇姿风情,本已动人之极,更何况她把双腿收上榻子时,罗衣下露出了一截白皙无瑕,充满弹性的纤足,令到项少龙只想爬到榻上去,把她压在身下,好探索她精采绝伦的玉体,嗅吸她幽兰般的体香。 纪嫣然坐好后,玉脸斜倚,嫣然一笑道:“嫣然贪睡,累各位久等了!” 项少龙清醒过来,往各人望去,只见不论是信陵君、邹衍、韩非又或嚣魏牟,都露出色授魂与的神情,比自己更没有自制力。 各人忙着表示没相干时,纪嫣然闪闪生辉宝石般的乌黑眸子飘到项少龙身上来,滴溜溜打了个转,又飘往嚣魏牟的一席,深深打量了各人,最后才望往韩非,掠过喜色,欣然道:“这位是否韩非公子呢?” 项少龙和嚣魏牟都大感失望,纪嫣然对韩非的兴趣显然较对他们为大。 韩非脸都胀红了,紧张地道:“在下正是韩非。” 纪嫣然俏目亮了起来,喜孜孜地道:“拜读了公子大作,确是发前人所未发,嫣然佩服得五体投地。” 项少龙大感没趣,这韩非外貌毫无吸引力,但纪嫣然却对他另眼相看。显然此女更着重一个人的内涵,若说作文章、舒识见,自己比起韩非,便像幼稚院生和诺贝尔得奖者之别。 不过亦有点解脱的感觉,因为目下自身难保,无论纪嫣然如何引人,他也要收起君子好逑之心,免得更应付不了。 韩非受美人赞赏,更不知如何是好,连一双手也不知应放在哪里才妥当点。 这时纪嫣然眼中似只有韩非一人,柔声道:“先生以‘法’、‘术’、‘势’相结合的治国之论,提出‘世异则事异,事异必须变法’,确能切中时弊,发人深省。” 韩非更加失措,只懂不住点头,令人为他难过。 项少龙暗忖若把他的识见移殖到自己脑内,说不定今晚便可一亲香泽了。 邹衍一声长笑,把纪嫣然和各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后,才胸有成竹地道:“以韩公子的识见,必受贵王重用,为何贵国争雄天下,却从未见有起色呢?” 项少龙心中暗骂,这邹衍如此一针见血去揭韩非的疮疤,实在过份了点。 韩非脸上现出愤慨之色,却更说不出话来。 纪嫣然显是爱煞韩非之才,替他解围道:“有明士亦须有明主,卫人商鞅不也是在卫国一无所成。但到秦数年,便政绩斐然,邹先生认为嫣然说得对吗?” 项少龙心中赞好,此女确是不同凡响,正以为邹衍无词以对时,邹衍微微一笑道:“小姐的话当然深有道理,但着眼点仍是在人事之上,岂知人事之上还有天道,商鞅只是因势成事,逃不出五德流转的支配,只有深明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克之理者,才能把握天道的运转。” 韩非冷哼一声,说话流利了点道:“邹先生之说……说……虚无缥缈,那……那我们是否应……坐听天命,甚么都不用做呢?” 这几句话可说合情合理,可是由他结结巴巴说出来,总嫌不够说服力。 邹衍乃雄辩之士,哈哈笑道:“当然不是如此,只要能把握天道,我们便可预知人事,知道努力的目标和方向,譬如挖井,只有知悉水源所在,才不致白费了气力。” 韩非气得脸都红了,偏又找不到反驳的话,或不知怎样表达出来。项少龙对他同情心大起,恨不得找来纸笔,让他痛陈己见。 掌声响起,原来是嚣魏牟鼓掌附和。 纪嫣然望往嚣魏牟,蹙起黛眉道:“这位是……” 嚣魏牟挺起胸膛,像只求偶的野兽,大声应道:“本人齐国嚣魏牟,不知小姐听过没有?” 纪嫣然恍然道:“原来是提倡要学禽兽的魏先生,请问若人与禽兽无异,天下岂非立时大乱?” 嚣魏牟得到这个可向这美女显示识见的机会,哪肯放过,欣然笑道:“小姐长居城内,当然不会明白禽兽的世界。嚣某长年以大自然为师,观察禽鸟生活,得出只有顺乎天性,才能不背叛上天的推论,可在大自然更伟大的规律下享受生命的赐与。若强自压制,只是无益有害,徒使人变成内外不一致的虚伪之徒。” 纪嫣然深深看着他,露出思索的表情。项少龙心叫不好,这美女显然对事物充满好奇心,很容易受到新奇的学说吸引,若给嚣魏牟得到了她,连他亦感痛心和不值,忍不住道:“人和禽兽怎么相同呢?即管不同的禽兽也有不同的生活方式。” 嚣魏牟冷笑道:“生活方式可以不同,本性却不会有异。” 项少龙怎会对他客气,瞪着他微笑道:“人和禽兽所以不同,就是不受本能和欲望的驱策;甚至能因更大的理想而舍弃本身珍贵的生命。禽兽四足着地,但我们却可站立起来,双手因不用走路,变得更精细灵巧,制造出这所房子和一切的用品,禽兽有这本领吗?” 嚣魏牟显是曾对这问题下过一番研究,嘲弄道:“你说的只是本领,而不是本质,鸟儿会飞,人可以飞吗?鱼儿可在水底生活,人可以在水底生活吗?” 项少龙绝非理论家,不过这时势成骑虎,硬撑下去道:“我说的正是本质,人类因为脑子的结构和禽兽不同,所以会思想,会反省,除了衣食住行外,还需要精神的生活;但禽兽一切都是为了生存,食饱就睡,时候到便交配;禽兽在大自然里是茫然和被动,人却可以对抗自然,克服自然。这就是因为人有着不同的本质,懂得进步和发展,使他们凌驾于禽兽之上。” 项少龙这番不算高明的理论,在二十一世纪可说人尽皆知,但对这时代的人来说,却是非常新颖,使得纪嫣然等立时对他刮目相看。 第81节 嚣魏牟显然未想过这问题,怒道:“有甚么不同,人脑兽脑我全看过,还不是骨壳和肉酱吧!” 项少龙哈哈一笑道:“你正说出了人和禽兽的最大分别,禽兽会研究它们的脑和人的脑有甚么分别吗?” 嚣魏牟一时语塞,两眼凶光乱闪,恨不得活生撕裂项少龙。 邹衍虽不同意嚣魏牟人应学禽兽般放纵的理论。但一来大家同是齐人,他亦想在纪嫣然前教项少龙受窘,蛋里挑骨头道:“项兄刚才说人和禽兽的不同,是因为我们可站立起来,那猩猩和猿猴都可以站着走路,又该作何解释呢?” 项少龙呆了一呆,暗忖自己总不能向他们解释甚么是进化论,幸好脑际灵光一闪道:“分别仍是脑子的结构。”并摸着前额道:“猩猿都没有我们这前额,所以它们的注意只能集中到眼前这一刻,不会想到明天,但我们却可安排和筹划明天的事甚或一年后或十年后的事。” 事实上项少龙的思路说辞已颇为凌乱,但众人都知道猩猩确是没有前额的,所以都觉得他有点道理。 纪嫣然鼓掌娇笑道:“真是精采,我这里已很久没有这么有趣的辩战了。” 美目飘往项少龙,甜笑道:“这位先生,恕嫣然还未知道阁下是谁呢!” 项少龙呆了一呆,心中叫苦,自己一时忍不住胡诌一番,千万不要教她看上了自己才好。 第四集 第二章 楚墨符毒 纪嫣然问起项少龙来历,信陵君忙道:“这位是来自赵国的首席剑手项少龙,嫣然你记着了。” 纪嫣然含笑看了项少龙一眼,眼光回到韩非身上,项少龙虽松了一口气,知道她仍未“看上”自己,但又禁不住大大失望,似感到被伤害了,矛盾之极。 谭邦凑近项少龙低声道:“这是纪嫣然的规矩,只能由她询问名字身份,老夫来了这里不下二十次,她仍未问过我是谁呢?少龙你已使她留有印象的了。” 项少龙涌起男性的尊严。暗忖横竖自己不可追求她,何用看她的脸色做人,只见她独对韩非谈笑,其他人只能在旁干瞪着眼看,无名火起,当然也混有点被冷落了的嫉忌和醋意,长身而起。 信陵君一呆道:“少龙!你要干甚么?” 纪嫣然亦转过头来望向他,俏目异采一闪,显是此刻才发觉到他完美的体格和威武的风采。 项少龙故作潇洒哈哈一笑道:“纪小姐确是丽质天生,项某有幸拜识,告辞了!” 纪嫣然微一愕然,然后像看穿了他心意般浅笑道:“项先生还会在大梁留多少天呢?” 项少龙见她毫无留客之意,心中气苦,亦感大失面子,表面却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淡淡道:“怕还有好几天吧!” 信陵君等亦无奈站了起来,陪他一道离去。 ◇◇◇◇◇ 回信陵府途中,在马车内信陵君怨道:“少龙你也不知自己错过了甚么好机缘?纪嫣然难得有这么多的笑容,说不定会弹琴唱歌娱宾呢!唉!”言下大为惋惜,可知纪嫣然的歌声琴艺是多么卓异。 项少龙想的却是离开时嚣魏牟盯着他的恶毒眼神,这家伙并非有勇无谋之辈,手下能人又多,自己的处境确非常危险。 回到信陵君府,来到雅夫人处,雅夫人立即把他拉进房内,道:“我联络上了乌卓和成胥,传达了你的指示,乌卓亦要传话给你:他们在大梁的眼线不知是否因这次事件牵涉到信陵君和龙阳君的斗争,所以躲了起来不肯与他接触,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他还说会设法混入城来。” 项少龙一听下心情更坏,颓然倒在雅夫人的秀榻上。 雅夫人上来为他脱靴子,柔声道:“雅儿已发现了地道的入口,你该怎样奖赏人家?” 项少龙大喜坐了起来,把她拥入怀里,痛吻了她香唇后道:“夫人真个本事!” 雅夫人喜不自胜地和他咬了一轮耳朵,详细告诉了他地道入口所在后,叹了一口气道:“偷《鲁公秘录》或者不太难,但如何离开魏国和躲避追兵却是最困难的事。《鲁公秘录》这么重要的东西,信陵君会每天加以检查,一旦发觉不见了,自然想到是我们动的手脚。” 项少龙也大感头痛。 这时信陵君使人来找他,着他立刻去见。 侍从领他到了那晚他偷听信陵君姊弟说话的内宅大厅,分宾主坐好后,信陵君正容道:“安厘有谕令下来,请你后天把赵倩送入皇宫,当晚他将设宴款待你这特使。” 项少龙心中一凛,知道关键的时刻迫在眉睫了。 信陵君沉声道:“龙阳君今次会借比剑为名,把你杀害。出手的人定就是那嚣魏牟,那样安厘和龙阳君便不须负上责任,因为嚣魏牟是齐国来的宾客。” 项少龙心中叫苦,若是光明正大和嚣魏牟比武,自己的赢面实在小得可怜,只是臂力一项,他已非常吃亏。 信陵君低声道:“龙阳君现在对你更恨之入骨,肯定不会让你生离大梁,而因他有大王在背后撑腰,我恐怕都护你不得,少龙有甚么打算吗?” 项少龙心中暗骂信陵君,叹道:“有甚么办法呢?只好见一步走一步算了。” 信陵君仔细打量他好一会后,深吸一口气道:“少龙若想今次得以免难,还可享到无尽的荣华富贵,只有一个办法,你想知道吗?” 项少龙心叫:“来了!”扮作怦然心动道:“君上请指点!” 信陵君道:“就是杀死安厘这昏君和龙阳君。” 项少龙装作吓了一跳的惊叫道:“甚么?” 信陵君冷然道:“无毒不丈夫,他不仁我不义。安厘身边也有我的人在,可把兵器暗藏宫里,只要你杀死安厘,我的人便可以立即取出兵器把龙阳君等人杀个清光,那时我登上王位,又有你这猛将为助,趁秦国无力东侵的良机,统一三晋,天下还不是我们的吗?你亦可杀了赵穆报仇雪恨,否则回到赵国你也是死路一条。” 他描绘出来的前景的确非常诱人,但项少龙早知这全是骗他的话。点头道:“这确是唯一的方法,但安厘王必有人贴身保护,我又不可以公然拿武器,如何杀得了他呢?” 信陵君见他没有反对,双目放光般兴奋道:“我本来打算把匕首藏在你那一席的几底,不过也不太妥当,现在既猜到在席上嚣魏牟会向你挑战,那你便可以胜了嚣魏牟后,在接受安厘的祝贺时出奇不意把他杀死,再凭你的剑术制造点混乱,我们便有机会动手了。同一时间我的人会攻入皇宫,何愁大事不成。” 项少龙心道若我给嚣魏牟杀了又怎么办呢?心中一动,这时不乘机多占点便宜,就是笨蛋了,正容道:“只要我无后顾之忧,少龙便把性命交给君上,尽力一试。” 信陵君皱眉道:“甚么是无后顾之忧?” 项少龙道:“就是雅夫人和赵倩,假若她们能离开大梁,我便心无挂虑,可以放手而为了。” 这叫开天索价,落地还钱。他当然知道信陵君不能放赵倩走,但却不怕让雅夫人离去,因为后天无论刺杀是否成功,信陵君也可预先吩咐下面的人把雅夫人追截回来。 果然信陵君道:“赵倩万万不可以离开,因为你还要送她入宫去。至于雅夫人嘛?少龙你既然有这要求,我定可设法办到。” 项少龙放下了一半心事,道:“君上的大王根本不会让赵倩成为储妃,为何还要迎她入宫呢?” 信陵君叹道:“少龙太天真了,安厘可轻易地使赵倩不明不白死去,然后向外宣称她病死了,还把遗体送回赵国,赵王亦难以奈他的何。这样做虽着迹了点,亦是安厘没有办法中的最佳办法。” 第82节 项少龙听得遍体生寒,更增救美之心。 信陵君道:“只要你杀了安厘,不是一切均迎刃而解吗?” 项少龙摇头道:“我这人就是这样,做甚么事都不想连累其他人。若赵雅赵倩不在,甚么事我都可一力承担下来,纵然失败遭擒亦不会出卖君上,但若想到可能会牵累了她们,我怕到时不敢下手就糟了。” 信陵君拿他没法,强压下怒气,点头道:“这事让我想想,总有办法解决的。” 项少龙听他这么说,心中暗喜,又想起乌卓说过会设法混入城来,道:“为了不使安厘起戒心,我这两天最好不要只躲在君上府内,轻轻松松四处溜逛,那安厘便更不会防我了。” 信陵君皱眉道:“这怎么成,龙阳君会找人对付你的。” 项少龙笑道:“他才不会这么蠢,看过沙宣那么容易给我杀掉,现在又有嚣魏牟代他出手,两天时间都等不了吗?我也是为君上好,希望计划更易成功。” 信陵君因有求于他,不想太拂逆他的请求,叹了一口气道:“你还有甚么要求呢?我最近刚收到了几个楚国送来的歌舞姬,声色艺俱全,让本君派两个供你享乐吧!” 项少龙自问小命能不能保住,尚在未知之数,哪有兴趣和美女鬼混?肃容道:“这两天我不应沾染任何女色,以保持最佳状态,嘿!若能杀死安厘,君上就算不送我美女,我也会向你提出请求呢!” 信陵君眼中闪过嘲弄之色,哈哈笑道:“假若事成,你要魏国的王后公主陪你都没有问题。” 两人对望一眼,各怀鬼胎的笑了起来。 ◇◇◇◇◇ 项少龙离开信陵君的内宅,朝雅夫人的彩云阁走去,穿过园林时,一婢匆匆擦身而过,把一团东西塞往他手心里,项少龙愕然接着时,婢女加快脚步,没进林木里去,由于她低垂着头,他连她长相如何都没有看得清楚。 项少龙摊手一看,原来是条摺整齐的小丝巾,打开后只见上面画着一幅精致的地图,旁边还有几个小字,写着:“风桥候君,申酉之交,纪嫣然。” 项少龙心中大奇,细看地点,正画着由信陵君府到那风桥的走法。 哈!这个才女真想得周到,竟然用这种方式约会自己,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想不到她表面摆出一副高不可攀的骄傲样儿,其实还不是渴望男人。 一颗心立时灼热起来,旋又想起目前四面楚歌的处境,叹了一口气,在园中一个小亭坐了下来,考虑应否赴约。 足音响起,一名府卫赶来道:“公子有请大人!” 项少龙大讶,随府卫回到内堂去见信陵君。 信陵君欣然道:“少龙真有本领,嫣然刚差人送来口讯,邀本君和你今晚酉时中到她的小筑继续今天未完的辩论,可见她对你印象非常好,待会我遣人把你送去吧!” 项少龙吓了一跳,暗叫好险。 刚才那条丝巾原来是个陷阱,这次才是真的,自己真是粗心大意,差点上了当。主因还是对自己的魅力过份有自信,不由羞愧交集。 信陵君见他神色古怪,讶然道:“少龙不高兴吗?大梁人无不以能参加嫣然的晚会为荣呢!” 项少龙正思忖是谁想布局害他,闻言苦笑道:“我都是不去为妙,以免分了心神。” 信陵君笑道:“不要那么紧张,也切莫以为嫣然会这么容易就对你动了春心。你今天妙论连篇,所以引起她少许兴趣吧了!若不去反会惹起别人怀疑呢。”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刚才君上说找人送我去,难道君上自己不去吗?” 信陵君唉声叹气道:“她邀我只是礼貌上不得不如此,目标仍只是你,去吧!错过了嫣然的晚会,我也要为你惋惜呢!” 其实项少龙亦不知多么渴望可以再见到这风格独特的美女,今天的离开是基于大男人的自尊心,这时既有信陵君的推波助澜,把心一横道:“我自己去便可,顺便亦可随处逛逛。” 信陵君笑着答应了。 项少龙回到彩云阁时,赵倩和赵雅两人正在大厅闲聊,见他回来,自是笑靥如花,非常高兴。 他见赵倩在座,不敢说出信陵君刚才那番话,怕吓坏了这柔弱的公主。 雅夫人会意,笑道:“来!公主!让我们一齐侍候项郎入浴!” 赵倩虽不介意和项少龙亲热,甚至让他动手动脚。但却从未试过裸裎相对,立时俏脸飞红,骇然逃去。 雅夫人半真半假,扯着他到了浴池。 项少龙和这动人的美女鸳鸯戏水时,把信陵君要他刺杀魏王的事说了出来。 雅夫人身体变冷,虽有小昭等八女不断倾进热水,仍于事无补,失色道:“后天那么快!怎办才好?” 项少龙道:“刺杀魏王之事自然万不可行,无论成功与否,我也休想活命,所以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如何盗了《鲁公秘录》,然后全体安全逃去。” 雅夫人愁眉不展道:“你倒说得轻易,这是魏人势力最强大的地方,魏王和信陵君均有严密防范,真是寸步难行,怎逃得出去呢?” 项少龙紧搂着她,香了下她脸蛋后道:“放心吧!信陵君装模作样,亦要让你和成胥离去,否则我便拒绝执行他的刺杀行动,问题是你们怎样可避过他的追截,更可虑是说不定他会瞒着我,私下把你们押送往别处去。” 雅夫人埋首入他怀里,颤声道:“他定会那么做的。而且人家怎舍得离开你呢?要死便死在一块儿好了。” 项少龙道:“这次轮到我不许你说这个‘死’字,信任我吧!”顿了顿道:“雅儿是偷情报密件的高手,今次专诚来偷《鲁公秘录》,不会事前全没有计划过吧!” 雅夫人道:“当然有计划过呢!只没有想到是个陷阱吧!我根据郭纵得来那画有云梯制法的残卷,配制了一个帛卷,只要能把真正的《秘录》偷出来,由我和小昭等八人一齐动手,有把握把卷首的一大截摹制出来,包保维肖维妙,若信陵君查卷时只看卷首的一截,绝发觉不到给我们动了手脚,不过却最少需要十天的时间才行。” 项少龙灵机一触道:“既是如此,不若你尽一晚的时间,粗略临摹卷首的一截,然后把其他部份割了下来,驳上空白的假卷,那便更有把握将信陵君瞒过了。” 雅夫人欢喜得搂紧了他,献上香吻,赞叹道:“雅儿真蠢,这么好的方法都想不到。” 旋又满怀愁苦道:“可是怎样才可离开魏国呢?若信陵君把你和倩儿留下,我们纵然成功逃掉都没有用。” 项少龙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定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雅夫人俏目发亮道:“天无绝人之路,两全其美,项郎的说话既新鲜又动听,雅儿爱煞你了!” 项少龙莞尔道:“现在让我去看看可不可以碰上乌卓,此人智勇双全,又熟悉魏国的形势,定可想出妥善之法。今晚我要赴纪嫣然的晚会,到时我会偷偷溜回来,快告诉我秘道的入口。” 第83节 两人再商议了一回细节后,项少龙带齐装备,出门去了。 才步出信陵君府,来到街上,一个人撞了过来道:“兵卫认得我吗?” 项少龙愕然望去,只觉非常面善,好一会才记起是少原君手下的著名家将,与被他杀死的徐海齐名的蒲布,喜道:“原来是蒲布兄。” 蒲布把他拉进一间食馆去,坐下后低声道:“我们中大部份人都对少原君心灰意冷,更不愿留在阴险难靠的魏人中苟安偷生,希望能跟随兵卫,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项少龙皱眉道:“可是现在我是自身难保,赵魏均不是我容身之所,你们跟着我,恐怕连性命都要赔掉。” 蒲布道:“我们共有四十八人,都是最有胆色不畏死的人,早想过各方面问题,才下决心追随兵卫。只看兵卫这种斤斤顾及我们的态度,我们便心甘情愿为兵卫卖命。以兵卫的人才,迟早可大有作为,请收容我们吧!” 项少龙心中一动道:“你们不是住在信陵君府吗?” 蒲布道:“我们一部份人随少原君住在府内,有些则暂居在附近一所行馆,现在只等兵卫的指示。” 项少龙有过教训,暗忖暂时仍不能这么信任此人,和他定好了联络的方法后,道:“你们是否全是赵人?” 蒲布摇头道:“甚么国的人都有,兵卫放心吧!我们是真心敬服你的为人和兵法,绝无异心。” 项少龙道:“好吧!你先回行馆,静候我的命令。” 蒲布大喜而去。 他前脚刚去,乌卓便坐入他位子里。 项少龙大喜,忙和乌卓密议对策。 ◇◇◇◇◇ 和乌卓分手后,太阳仍在西墙之上,他见时间尚早,顺步依地图指示,来到那风桥处,果然桥如其名,寒风呼呼,过桥的人很少,且都匆匆来去。 桥的两端均为树林,房舍稀少,非常僻静,是动手杀人的理想地方。 照道理龙阳君或嚣魏牟实不用多此一举,要布局在这里杀他,另一个仇人少原君亦不会蠢得坏他舅父的大事,究竟是谁人要骗他到这里来呢? 想到这里,好奇心大起,看准敌人尚未来到,先一步躲到桥底下,又利用钩索,把自己紧附在桥底处,那样就算有人查探桥下,一时亦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项少龙耐心等待着,到过了约定的时刻,密集轻巧的足音在桥上响起,似乎敌人都没有穿着鞋子。 项少龙心叫好险,若自己真以为佳人有约,这次便定要吃大亏了。 有人在上面叫道:“钜子!项少龙怕不会来的了,到此的路上连人影也看不到。” 桥下的项少龙吓了一跳,难道是赵墨的领袖严平来了? 一把雄壮的声音道:“这小子怎能识穿我们的陷阱呢?真是奇怪!” 项少龙认得不是严平的声音,但却更感头痛,上面这班人不是“齐墨”便是“楚墨”,想不到他们消息如此灵通,竟猜到钜子令在自己身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先前那人道:“钜子!现在应怎办才好呢?” 那钜子冷笑道:“他以为躲在信陵君府我们便找不到他吗?别人怕信陵君,我符毒怎会怕他呢?” 他那手下低声道:“听说后天他便要赴魏王的晚宴,龙阳君和嚣魏牟必不会放过他,所以若要动手,只有今晚和明晚了。” 符毒沉吟半晌后道:“我们还要预备一下,就明晚动手吧!若可以的话,顺手把信陵君也宰掉,那日后我们大楚对付起魏人时,会轻松多了。” 项少龙暗庆自己来了,听到了这个大阴谋,同时亦知道来的是楚墨,不禁心中感谢着老天爷。 对方既有内应,自然深悉信陵君府的形势和防守力量,还敢进入府内杀人和抢东西,显然实力惊人。但现在既知对方阴谋,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了。 第四集 第三章 舌战群雄 项少龙来到纪嫣然的雅湖小筑时,门前早停着十多辆华丽的马车,比今午的阵仗更是盛大。 他把名字报上门卫后,今早见过的其中一位俏婢迎了出来,引着他绕过今午见到纪嫣然的楼舍,提着灯笼在前引路,穿过一条林间小径,眼前一亮,一间檐前挂满彩灯的大平房呈现眼前,隐有人声传出。 项少龙忍不住问那俏婢道:“今晚还有甚么客人?” 俏婢淡淡答道:“今晚都是小姐特别邀来的贵客,除了项先生今天曾见过的韩非公子、邹衍和嚣魏牟三位先生外,还有龙阳君、徐节大夫和白圭将军。” 项少龙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纪嫣然的脸子真大,白圭正是平原夫人要改嫁的人,自是非同小可,龙阳君则是魏王身旁的大红人,亦应约前来赴会,可见她在魏国的地位多么崇高。 那徐节虽不知是何许人,当非无名之辈。 旋又奇怪,龙阳君应是对女人没有兴趣的,来此既不是为了纪嫣然的美色,又是为了甚么呢?难道是要折辱自己出气。 说到学识,自己拍马都追不上这些饱学之士,要他发言岂非立即当场出丑,不由心儿忐忑急跳。 步入厅内时,只见摆开了一桌筵席,女婢所说的人全到了,都靠着软垫,舒适地围桌坐在地席上。 另两位美婢迎了上来,为他解下外衣,脱去靴子,幸好这是寒冬时分,厚厚的绵衣覆盖下,除非伸手触摸,便不会发觉他衣内的装备。 室内燃着了火坑,温暖如春。 龙阳君还是那副“酥媚入骨”的样儿,还主动向他介绍其他人。 那白圭年纪最大,看来不会少过五十岁,但非常强壮,两眼神光闪闪,予人非常精明的印象。并且对项少龙神态傲岸,只冷冷打个招呼,便和身旁典型儒生模样的大夫徐节交头接耳,自说私话。 项少龙的座位设在韩非和邹衍的中间,韩非旁的位子仍空着,显是纪嫣然的主家位,接着依次是龙阳君、白圭、徐节和嚣魏牟。 项少龙见不用和嚣魏牟面面相对,心中舒服了点。 邹衍对项少龙相当冷淡,略略打个招呼后,迳自和同是齐人的嚣魏牟交谈,再没有理睬项少龙。 反是韩非因项少龙今午仗义执言,对他很有好感,虽拙于言辞,仍使项少龙在这“冰天雪地”里找到一丝温暖。 纪嫣然这时才出现,一身雪白罗衣,艳绝的容光,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那龙阳君都不例外,看得目瞪口呆,嚣魏牟更差点淌出了口涎来,韩非则胀红了脸,总之神态虽不一,但却都被她吸摄着心神。 第84节 纪嫣然含笑环视过众人,黑白分明而又带着朦朦胧胧的眸子神光到处,连项少龙都涌起销魂的感觉,她的身体带着浴后的香气,更是引人遐想。 她才坐下,便笑着道:“先罚项先生一杯,日间怎可未终席便离开呢?” 众人立即顺着她的意思起哄。 当下自有俏婢斟酒和奉上美食。 项少龙欣然和她对饮一杯后,纪嫣然那对勾魂摄魄的翦水双瞳满席飘飞,檀口妙语连珠,使与席者无不泛起宾至如归的感觉,不过她似乎对韩非、邹衍和大夫徐节特别看重,对他们的殷勤和笑容亦多了点,反不大着意项少龙和嚣魏牟这对大仇家。 事实上项少龙对他们所谈的风月诗辞歌赋,真的一窍不通,想插口表现一下亦有心无力。 吃喝得差不多时,在众人的力邀下,纪嫣然使人捧来长箫吹奏了一曲。 项少龙不知她吹的是甚么曲调,只知她的箫技达到了全无瑕疵,登峰造极的化境,情致缠绵,如泣如诉,不由像其他人般完全投入到箫音的天地里,听到如痴如醉。 纪嫣然一曲奏罢,让各人诚心赞许后,嫣然一笑,向嚣魏牟道:“嚣先生请恕嫣然无礼,斗胆向先生请教一个问题。” 嚣魏牟不知是否受到席间气氛的感染,又或蓄意讨好纪嫣然,争取好感,说话斯文多了,柔声道:“只要出自小姐檀口,甚么问题嚣某也乐意回答。” 纪嫣然娇媚一笑道:“人与禽兽的不同,在于有无羞耻之心,先生认为如何呢?” 众人知道今次晚宴的戏肉开始了,都停止了饮食,静聆两人的对答。 项少龙来前还以为纪嫣然会对他另眼相看,刻下见到纪嫣然对自己愈来愈冷淡,正想着怎么找个藉口,好溜回去把《秘录》偷出来,让雅夫人和八婢摹抄,故不大留心他们的对话。 嚣魏牟显是有备而来,笑道:“小姐怕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我并不是说人和禽兽全无分别,只不过在一些本质例如求存,生育上全无二致吧!所以禽兽亦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例如禽兽便不会说谎骗人,比我们真诚多了,故人只有忠于自己的本性和真诚,才能尽情去享受生命。”接着向项少龙冷哼道:“项兄对小弟这番说法,又有甚么高论呢?” 项少龙这时正想着楚墨的符毒,闻言一呆道:“甚么?噢!在下没有甚么意见。” 众人包括纪嫣然在内,均为之愕然,露出轻蔑之色。 项少龙心中苦笑,自己又不是雄辩家,就算听清楚他的话,也辩答不了。幸好自己打定主意不追求纪嫣然,泡汤或受窘也没甚么大不了。 大夫徐节不屑地看了项少龙一眼,道:“嚣先生所言大有问题,人和禽兽的不同,正在于本质的不同。人性本善,所以才发展出仁者之心;禽兽为了果腹,全无恻忍之心,肆意残食其他禽兽,甚至同类都不放过。若人不肖至去学禽兽,还不天下大乱吗?” 嚣魏牟这大凶人,给这崇尚孟子学说的儒生如此抢白,那挂得住脸子,冷冷道:“人不会残杀其他动物吗?徐大夫现在吃的是甚么呢?” 徐节哈哈一笑道:“这正是茹毛饮血的禽兽和我们的分别。而且我们吃的只是蓄养的家禽,禽兽懂得这么做吗?” 嚣魏牟显然不是此人对手,一时哑口无言。 徐节旗开得胜,在纪嫣然前大有脸子,矛头指向韩非道:“韩公子的大作,徐节也曾拜读,立论精采,可惜却犯了令师荀况的同一毛病,认定人性本恶,所以不懂以德政感化万民的大道,专以刑法治国,行欺民愚民之政,以公子的才华,竟误入歧途至此,实在令人惋惜。” 韩非呆了一呆,想不到徐节如此不客气,对他提出不留余地的批评,心中有气,虽满腹高论,但愈气下更是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龙阳君、白圭、邹衍均脸现冷笑,“欣然”看着他受窘。 纪嫣然则蹙起黛眉,既有点为韩非难堪,又对他的张口结舌颇为不耐。 项少龙这旁观者,忽然明白了纪嫣然举行这晚会的背后意义,就是希望能找出一种治国的良方,所以才会对韩非另眼相看,并找来魏国的重要人物,好让他们接受新的学说和思想。 徐节见韩非毫无反辩能力,更是趾高气扬,得意放言道:“至于公子否定先王之道,更是舍本忘宗,正如起楼,必先固根基,没有了根基,楼房便受不起风雨,这根基正是先圣贤人立下的典范。” 这些话正是针对韩非提出不认为有一成不变的治国方法的主张。韩非认为沿袭旧法便如守株待兔,所以不应墨守成规,而要针对每一时期的真实情况采取相应的措施。这想法当然比倡言遵古的儒家进步,只恨韩非没有那种好口才说出来。 项少龙见韩非差点气得爆血管,心中不忍,冲口而出道:“废话!” 话才出口才知糟糕,果然众人眼光全集中到他身上来,徐节更是不屑地看着他冷笑道:“项兵卫原来除了带兵打仗外,对治国之道亦有心得,下官愿闻高论。” 项少龙感到纪嫣然的灼灼美目正盯着自己,暗忖怎可在美人之前颜面扫地,硬撑道:“时代是向前走的,例如以前以车战为主,现在却是骑、步、车不同兵种的混合战,可知死抓着以往的东西是不行的。” 纪嫣然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道:“项先生有点弄不清楚徐大夫的论点了,他说的是原则,而不是手段,就像战争还是战争,怎样打却是另一回事。” 龙阳君娇笑道:“项兄你剑术虽高明,但看来书却读得不多,现在我们和韩公子争论的是‘德治’和‘法治’的分别呢!” 徐节朗声颂道:“为政以德,比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顿了顿又念道:“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以格。” 这几句乃孔子的名言,意思是治国之道,必须从道德这根本做起,才可教化群众,使国泰民安。与法治者的着眼点完全不同。 项少龙大感没趣,觉得还是趁机会早点离去较妥当点。甚么为政以德,自己连个中是甚么道理都弄不清楚。早走早着,以免出丑,站了起来施礼告辞。 众人为之愕然,想不到尚未正式入题,这人便临阵退缩。 纪嫣然不悦地看着他道:“若项先生又像日间般才说了两句便溜掉,嫣然会非常不高兴的。” 龙阳君还未“玩”够他,怎舍得让他走,亦出言挽留。 项少龙心道我理得你纪嫣然是否高兴,横竖对她来说,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陪客,正要不顾而去,忽地发觉韩非正轻扯着他的衣袖,心中一软,坐了下来。 纪嫣然喜道:“这才像个男子汉大丈夫,项先生似乎刻意压抑,不肯表达自己的想法,嫣然真的很想得聆高论呢!” 项少龙心中苦笑,你纪小姐实在太抬举我了,我比起你们来,实只是草包一个,哪有甚么料子抖出来给你听。 徐节今晚占尽上风,暗庆说不定可得美人青睐,哪肯放过表现的机会,步步进迫道:“项先生认为法治和德治,究竟孰优孰劣呢?” 项少龙见他眼中闪着嘲弄之色,心中有气,豁了出去道:“不是孰优孰劣的问题;是行得通或行不通的问题。德政纯是一种理想,假设天下间只有圣人而无奸恶之徒,那不用任何手段也可以人人奉公守法。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这也永远不会成为事实,所以我们须要一种人人都清楚明白的法律和标准,去管束所有人,让他们遵守,做到了这点后,才再谈仁义道德、礼乐教化,我的话就是这么多了。” 众人齐齐为之一怔,这对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但对那时代的人来说,却比韩非子的法治理论更彻底和更新鲜。 纪嫣然的俏目亮了起来,重新仔细打量项少龙,咀嚼他的话意。 韩非亦露出深思的神色,不自觉地点着头。 邹衍亦沉吟不语,似乎想着些甚么问题。 徐节当然不会这么易被折服,不过再不敢轻视对手,正容道:“假若一个国家只靠刑罚来维持,那岂非掌权者便可任意以刑法来欺压弱者呢?” 第85节 白圭道:“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这乃为君至道,若上自好刑,人民会变成甚么样子呢?项先生请指教。” 项少龙哈哈一笑,深深望了纪嫣然一眼后,才向白圭和徐节道:“这只是法治不够彻底吧了!把治权全交在君主手里,假若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天子……嘿……大王犯法,与庶民同罪,例如任何人无故杀人,都要受刑,那谁还敢随便杀人?我并没有说不要仁义道德,那是任何法律后面的基本精神,如此法治德治结合为一,才是真正的治国之道。绝对的权力,只会使人绝对的腐化。” 当他说到“大王犯法与庶民同罪”时,纪嫣然“啊”一声叫了起来,而韩非双目亦立即闪亮,其他各人连嚣魏牟在内,都露出惊诧骇然的神色。尤其最后那两句,更若暮鼓晨钟,重重敲在各人的心窝处。 对生活在这君权至上时代的人来说,这确是石破天惊的说法。 项少龙暗忖自己的料子就是那么多,再说下去只是讲多错多,长身而起道:“在下已把心中愚见,全说了出来。嘿!我还有急事待办,告辞了!” 纪嫣然皱眉怨道:“先生才说到精采处,这就要走了吗?是否讨厌嫣然呢?” 邹衍硬把他拉得坐回席上,笑道:“项兵卫把我说话的兴趣也引出来呢!邹某想请教这种彻底至连君主也包括在内的法治,如何可以行得通呢?” 龙阳君道:“项兄的治国之道,比我们所说的仁者之政更理想呢!” 嚣魏牟冷笑道:“也更不切实际!” 项少龙苦笑道:“是的!现在还行不通,但却是朝着这方向发展,终有一日,会出现立法、执法和行政三权分立的局面。君主都是由人民选出来的,到那时才会有……嘿……法国大……噢!不,真正的博爱、平等和自由。” 他差点便冲口说出法国大革命来,幸好口收得快,吞回肚里去。 他这番话更是石破天惊,众人一时都消化不了,对于长期生活在君主集权制的人来说,这是多么难以接受的想法,但又是非常刺激和新鲜。 项少龙见各人眉头大皱,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离座而起,立即远离席位,施礼道:“小子胡言乱语,各位请勿摆在心上。”掉头便走,连纪嫣然唤他也不理了。 第四集 第四章 偷天换日 项少龙回到信陵君府时,耳朵似还听到纪嫣然的呼唤声。 当每一个往访她的客人都用尽一切方法希望能留下不走时,他却刚好相反,仿佛怕给她缠着般溜之大吉。 不过此女确是风格独特,初闻她的才艳之名时,还以为她是那种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型,或拒人于千里之外崖岸自高的绝世美人。见面后才知道她其实充满着对生命的热情,不断在寻求真理,渴望着有识见的人能找出治国的良方,甚或真的还在找寻着心目中完美的夫婿。 但那却绝不可以是他项少龙。 现在的他既无时间亦不适合和任何女人发生关系。他要把所有精力去保护拯救雅夫人和赵倩主婢等人,那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若因别的美女分了心神,铸成恨事,他定会抱憾终身。 他虽然风流成性,但却有强烈的责任感,何况他深爱着这些娇娆们。 借着府内透出的灯火,他绕了个大圈,借工具爬上了信陵君府背靠着的险峻后山,然后轻松的潜入府内,迅若狸猫地来到一座楼房旁的树顶处。 这是属于信陵君府内宅的范围,守卫森严,不时可见着恶犬的巡卫,一组一组巡逻着,幸好他身上洒了雅夫人带来的药粉,否则早躲不过这些畜牲灵敏的鼻子了。 时近亥时之末,即晚上十一时许,小楼仍有灯光透出来,不知是甚么人仍未入睡。 据雅夫人说这应是信陵君家眷居住的地方,假若楼下有人,他便很难不动声息的进入秘道里了。 满心焦虑地等了大半个小时后,他终于耐不住性子,决定冒险一试,因为临摹需时,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他举起手上的宝贝,发动机括,索钩破空飞去,横过三丈的空间,轻巧地落在屋脊处,紧扣在那里。 接着飞鸟般滑去,悄无声息来到屋檐之上。看准了落脚处,他翻到了屋瓦下二楼被栏干围着的露台上,掩到窗外,往楼内望去。 那是个陈设华丽的房间,除了帘幔低垂的矮榻外,还有梳妆铜镜等女儿家闺房的东西,灯火明亮,床内传来男女欢好的呻吟和喘息的声音。 项少龙心道:这处既是秘道的进口,住的自是信陵君信任的人,说不定就是他的娇妻爱妾,信陵君若要人侍寝,大可把这里的女人召去,不用“远道”来此,难道是他的妻妾在偷男人吗? 不过这时无暇多想,待要翻往下层,下方人声传来,一组巡卫来到楼下,竟停了下来,低声说话。 项少龙心中叫苦,等了一会,下面的人仍未有离去的意思,猛一咬牙,拔出一枝飞针,由窗缝中伸进去,轻轻挑开窗闩,把窗拉开,翻进房内。 一阵风随着卷入房内。 项少龙暗叫不妙,尚未关上窗子时,一把男人的声音在帐内道:“枝春你定是没有把窗子关好,看!那窗打了开来哩!” 声音熟悉,竟然是少原君。 叫枝春的女子讶道:“没有理由的,让我去把它关了,天气真冷!” 项少龙大吃一惊,这个房间虽大,却没有藏身之地,那矮榻离地不足一尺,想钻进去也办不到,人急智生下,滚到蜡烛之旁,伸手把烛蕊捏熄。 那枝春刚坐了起来,“啊!”一声叫道:“吹熄了蜡烛哩!” 项少龙哪敢迟疑,蹑足来到门处,试推一下,应手而开,心中大喜,在枝春移动的声音掩蔽下,闪了出去,顺手掩门。 外面是个无人的小厅,一道楼梯,通往楼下,另外还有两个房间。 蓦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项少龙魂飞魄散,箭步前冲,及时躲到厅内一幅屏风之后。 这时一位全身赤裸的艳女,由房内走出来,年纪绝不超过二十,长相清秀,肌肤嫩白,胴体丰满,非常迷人,走动时双峰摇颤跌荡,生出强烈的诱惑力。 枝春风情万种地朝屏风走来。 项少龙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脚下放着的正是尿盂夜壶等方便之物,忙由屏风另一边闪了出去,伏在地上,以免被烛光照出了影子,此时枝春刚步入屏风里,一出一入,刚好看他不着。 项少龙暗叫好险,匍匐着爬到楼梯处,在屏风内咚咚声响时,往下面走去。 刚到楼梯转角处,下方人声传来,最少有四个男人的声音。 项少龙呆在转角处,心中叫苦,假若今晚偷不到《秘录》,那便惨了。 他转过弯角,由楼梯处探头往下面的大厅望去,只见四名武士围坐席上低声闲聊,自己若走下去,无论如何小心,亦休想瞒过他们,急得他差点要捶胸顿足。 无限焦急中,楼上枝春清脆的声音传下来道:“还有人在吗?” 有人应了一声,往楼梯走来。 项少龙暗叫不好,今趟是前后均无去路,给夹在中间,把心一横,拔出一枝飞针,全神贯注着向楼梯走来的武士,同时贴入墙角里,不教对方隔远便看到自己。 第86节 那人边走边应道:“夫人有甚么吩咐?” 项少龙恍然,那枝春是少原君由赵国带来的两名姬妾之一。 那武士来到楼梯口,猛地和项少龙打了个照面,“啊!”一声叫了起来,竟是与蒲布齐名的另一家将高手刘巢。 项少龙本要掷出飞针,见到是他,连忙收手。 枝春的声音传下来道:“刘巢!甚么事。” 刘巢惊魂甫定,和项少龙交换了个眼色,应道:“没甚么!刚见到有只耗子走过,吓了一跳。” 女人最怕是这些小动物,枝春亦不例外,颤声道:“少君肚子饿了,小盈她们又睡了觉,麻烦你们到膳房使人弄些酒菜来。”说完逃命般回房去了。 刘巢凑了上来,低声道:“我们正在谈起兵卫,兵卫到这里有甚么事,我们怎样才可帮上忙。” 项少龙把心一横,告诉了他盗取《秘录》的事。 刘巢见项少龙如此信任他,大喜道:“兵卫请稍等一下!” 回去向其他三人打了个招呼后,才请项少龙出来。 项少龙先吩咐其中一人往膳房打点酒菜,然后在厅内仔细搜索,最后由厅搜到房内,才在一张榻下找到了地道入口的暗门。 刘巢道:“兵卫放心下去吧!我们给你把风!” 项少龙心中一动道:“最好你和我一起下去,必要时可由你把那东西放回原处。” 刘巢欣然答应,合力抓着铜环,掀起石板,走下了十多级石阶,来到秘道里,只见一方通往信陵君内堂的方向,另一端却通往后山处,显是可安全逃离信陵君府的秘道,因为谁也不会想到那险峻的石山竟有逃路。 刘巢取来一个灯笼,照亮了地道后,两人朝信陵君寝宫的方向推进。 来到另一道往上通去的石阶时,项少龙停了下来,仔细观察敲打地道的墙壁,发现了其中一面墙壁内另有玄虚。 两人试着推推,墙壁纹风不动。 项少龙灵机一触,逐块石砖检查,终发现其中之一特别突出了少许来,试着用力一拉,石砖应手而出,露出里面的锁孔。 两人大喜,项少龙取出开锁工具,依雅夫人传授的方法,不一会把锁打了开来。 当门推开时,在灯笼照耀下,两人看到眼都呆了,原来竟是座藏宝库。 广大的地下石库里放了十多箱珠宝珍玩,其中两箱打了开来,在灯火下玉器金银闪闪生辉,眩人眼目。 项少龙沉声道:“切不要把这事告诉其他三个人,到我们有方法离开大梁后,才顺手偷走几件作盘川,记着万勿妄起贪念,否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到时连命也要丢掉了。” 刘巢亦是英雄人物,给他提醒,心中凛然道:“兵卫教训得好!刘巢知道了。” 同时涌起对项少龙不为宝物所动的尊敬。 项少龙迅速搜索,好一会才在墙角的暗格发现了一个更隐密的暗格,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铁盒,打开一看,正是用重重防腐防湿药布包裹着的《鲁公秘录》。 翻卷一看,项少龙放下心来,因为这图卷的丝帛已旧得发黄,兼且长达十多丈,又厚又重,换了他是信陵君,也不会每次检查均要由头看至尾,所以他的计划是绝对可行的。 略略一看,只见其上画满各类攻防工具的图样,又详细注明材料的成份和制法的程序,令人叹为观止。 时间无多,两人匆匆离去。 ◇◇◇◇◇ 项少龙一觉醒来,雅夫人和八婢仍在辛勤临摹,是时天仍未亮。 雅夫人早把假卷和一截真卷驳好,又以矿物颜料把卷边染黄,弄得维肖维妙,不愧仿摹的专家。 项少龙要趁夜色行事,取过只有开头一截是真货的《秘录》,轻轻松松送回了地下密室内,这本来绝难办到的事,因有刘巢等的帮助,变得轻而易举起来。 回到雅夫人处时,天已微明,雅夫人等累得筋疲力尽,上榻休息。 项少龙搂着她睡了一觉,直到信陵君派人来找他,才匆匆梳洗往见。 信陵君看来亦是一夜没睡,不知是否故示亲切,在内进的偏厅接见他,坐下后笑道:“为了你的事,昨晚我一夜没睡,终于想出了妥善的安排。” 这时有美婢来奉上香茗,信陵君吩咐道:“我有事要和兵卫商量,所有人都不得踏进这里来!” 美婢领命去了。 信陵君顺口问道:“昨晚有没有打动嫣然的芳心,听说龙阳君和嚣魏牟都应邀去了。” 项少龙叹道:“不要说了!那种聚会哪有我插口的余地!” 信陵君不同意道:“才不是这样,你的想法很有创造性,谭邦便很欣赏你呢!” 项少龙暗忖欣赏我有啥用,还不是给你做成功的踏脚石和牺牲品。 信陵君见他默然不语,顺口道:“少龙吃过早点吗?” 项少龙一摸肚皮,摇了摇头。 信陵君叫道:“人来!”旋又拍额叹道:“我真糊涂,刚把人赶走了,你坐一会,让我吩咐人把早点弄来。”起身出外去了。 项少龙大喜,跳了起来,第一个目标便是潜入内进,哪像个办公的地方,放满了卷宗一类的东西,旁边有道侧门,外边是个大天井,天井后看来是浴堂一类的地方。 时间无多,他推开侧门,果然是信陵君的寝室,匆匆看了一眼,自然发现不了地道的入口。 他急步抢前,揭开榻底一看,地道进口赫然入目,奇怪的是有支铜管由地下伸出来,延往榻上,伸了出来,变成一个铜制的龙头,有若床头的别致装饰。 项少龙立时出了一身冷汗,匆匆回到内厅,这时信陵君刚好回来,笑道:“早点立即奉上,来!让我告诉你我的计划吧!” 第87节 项少龙心中想的却是那枝铜管,分明是通往地道和密室的监听器,里面的声会由铜管传到信陵君床端的龙头去,设计巧妙。幸好昨晚他没有上床睡觉,自己的行动才未曾被他发觉。 信陵君道:“我会使人假造文书,今天送到大王处,让赵雅和贵属全体返回赵国,只留下你和赵倩两人。赵雅是我邀来的客人,龙阳君也无权反对。” 项少龙心道:你这只是自说自话,以你的权力,要放走他们只是举手之劳。 同时亦由此知道他实际上是半个人都不会放行,只是做戏给自己看。当下诈作大喜道:“那真好极了,不过可否让他们早点走呢?” 信陵君先脸现难色,才道:“假若这么小的事亦做不到,会教少龙小看我了,好吧!我会安排雅夫人等今午出城,与贵属会合后立即起程,少龙放心好了。” 项少龙心中暗笑,道:“那赵倩的问题又怎样解决?” 信陵君道:“我会派人假扮她让你送入宫去,再找隐秘地方把她藏起来,我信陵君向天立誓,无论事情成功与否,我也会把她不损毫发地送回赵国去。” 项少龙暗叫厉害,那等若他有人质在手,不虞他项少龙不依照吩咐行事,就算失败遭擒,也不敢把他供出来,确是老谋深算之极。 这时早点送到。 信陵君看着他吃东西,笑道:“少龙满意这些安排吗?” 项少龙扮作十分感激道:“非常满意,到时我一定不会有负所托!” 信陵君像已成功了的开怀大笑,他见项少龙不反对他扣留起赵倩,还以为他完全信任自己,对项少龙亦疑心尽去。 两人各怀鬼胎时,下人来报,纪嫣然来找项少龙。 两人同时发怔,纪嫣然竟会上门来找男人,这真是天大奇事。 信陵君双目射出强烈的嫉忌之色,以干咳掩饰道:“少龙你去见她吧!说不定她看上了你呢!” 项少龙却是眉头大皱,他今天有无数事等着去做,全是与生死有关的重要大事,无论纪嫣然的吸引力多么大,他亦不可把时间耗在她身上。 思索间,随着下人来到外宅的客厅里。 纪嫣然外披一件白毛裘,娴雅恬静站在一个大窗旁,看着外面的园林美景,连一个随从都没有。 厅内阒无旁人,但所有后进的出入口和侧门处都挤满争着来偷看她风采的府卫和婢女下人。可见她的吸引力,便像二十一世纪娱乐圈的超级巨星,幸好这时还未有签名这回事,否则她的玉手必定忙个不了。 项少龙来到她身后,低声道:“纪小姐!” 纪嫣然优美地转过身来,朝他甜甜一笑道:“可以腾点空闲时间吗?” 看到她笑脸如花,项少龙硬不下心肠断然拒绝她,点头道:“若只是一会儿,便没有问题。” 纪嫣然听到只是一会儿,幽怨地横了他一眼,轻轻道:“那随嫣然来吧!”领先往大门走去。 ◇◇◇◇◇ 项少龙心中奇怪,这美女究竟要带自己到哪里去呢? 马车由信陵君府的大门开出,朝东驰去。项少龙偷看了她美丽的侧面,不施半点脂粉,美靥洋溢着青春的光辉,娇躯香喷喷的,诱人至极。 纪嫣然忽地念道:“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的腐化。嫣然还是首次听到这么一针见血和富有智慧的话,先生真有勇气。昨夜你走后,所有人包括嫣然在内,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趣。嫣然一夜没睡,反覆思量先生说过的每一个字,并想着先生说这话时那深信不疑的神采。” 项少龙心中叫苦,这真叫无心插柳。可是自己哪有时间和她谈情说爱。 纪嫣然脸容冷了下来,淡淡道:“项先生为何会和信陵君来见嫣然呢?” 项少龙很想说这只是信陵君的安排,不关他的事。但怎忍心如此伤害这绝世美人儿,叹道:“纪小姐会如此逐个询问慕名来访的客人吗?” 纪嫣然亦轻轻一叹,柔声道:“项先生是第一个令嫣然想问这问题的人,坦白告诉嫣然:她是否令你生厌,所以每次都急着要走,现在又想着怎样离开这辆马车呢?” 白了他一眼后续道:“我从未见过像你那么测不透的人,说话都藏在心底里,迫得没有法子才露上半手。嫣然多么希望能和你秉烛夜谈,畅所欲言呢!” 项少龙放下心来,看来她仍未爱上自己,只是生出好奇之心,希望多知道点他的想法。 当然,若此刻他发动攻势,把二十一世纪的精采理论拣几个出来取悦她,说不定便可占得花魁,夺取芳心。只叹刻下真是有心无暇,还要快点联络上乌卓和蒲布,安排逃出大梁这迫在眼前的急事。 马车停了下来。 项少龙愕然往车窗外望去,原来到了一块林中空地处,四周静悄无人。 纪嫣然伸出纤美的玉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眼中异采连闪道:“若还觉得嫣然并不讨厌,便下车吧!” 项少龙更是糊涂,讨厌她与否和下车有甚么关系呢? 禁不住她连番催促,茫然步下马车去。 纪嫣然向驾车的大汉道:“你躲到远处去,半个时辰后才可回来。” 大汉领命去后,纪嫣然脱下白毛裘,露出内里的武士劲服,项少龙登时眼前一亮,目定口呆地看着她身上无限美好的曲线和威风凛凛的英姿。 纪嫣然拔出腰间佩剑,娇笑道:“项少龙!我是奉大王之命来把你杀死的,应战吧!” 项少龙愕然道:“小姐说笑了!” 纪嫣然脸寒如冰,秀眸射出锐利深刻的光芒,娇哼道:“谁和你说笑?看剑!” 项少龙但见眼前尽是剑光,不敢怠慢,拔剑出鞘,“当!”的一声架着这美女凌厉无比的一剑,只觉对方力道沉雄,毫不逊色于男儿的臂力,更使他震惊是对方的剑似带着一种黏力,使自己无法展开剑势。 纪嫣然像变了头雌豹般,又似鬼魅地倏退忽进,腰肢像装了弹簧般有力地扭动着,把腰腕之力发挥尽致,剑势则若长江大河,无孔不入地攻来。 项少龙又气又怒,施出墨子剑法,苦苦守着,挡了十多剑后,才找到一个反攻的机会,一剑劈在对方剑锋处。 纪嫣然的臂力自然及不上项少龙,仗的只是剑法精微,教项少龙有力难施,这下给对方劈个正着,忙往后退去。 纪嫣然娇笑道:“终于肯露出真功夫了吗?” 项少龙被她先前一轮急攻,杀得招架乏力,虽说自己输亏在失了先手,主因仍是对方剑法高明,更胜连晋半筹,这刻哪还敢让她,一剑当胸搠入,角度力道与时间均拿得无懈可击。 第88节 纪嫣然秀眸闪亮,在电光石火间侧身让开胸口要害,长剑由下而上,绞击在飞虹剑上。 项少龙差点宝刃脱手,大骇下横移开去。 纪嫣然剑光大盛,轻易地抢回主动,剑势开展,飕飕声中,奔雷掣电般连环疾攻,不教对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项少龙此时才真正体会到她为何可在魏国以剑术排名第二,实在胜过自己一筹,不过这只是纯以剑法论,自己的长处却是身体没有任何部份不是厉害武器,今次若要活命,便不得不以奇招取胜。一边运剑封架,极尽墨子剑法擅守的本领,另一方面暗察地形,看看有甚么反败为胜的妙法。 纪嫣然愈打愈勇,每一个姿势都是那么活力十足,既可怕又好看又诱人。 这时项少龙不住后退,背脊撞到一棵大树处。 纪嫣然哈哈一笑,长剑吞吐不定间,忽然一剑抹来。 项少龙横剑扫挡。 “当!”的一声脆响,项少龙的飞虹应声脱手飞出。 纪嫣然呆了一呆,因为明显地是项少龙故意甩手,让她把剑劈飞,而她用猛了力道,身子不由往同方向扑倾过去。 “砰!”的一声,纪嫣然的粉臀已被项少龙飞起的一脚扫个正着,剧痛中不由自主往前仆跌,倒入厚软的草地里。 纪嫣然大骇翻身,正要借腰力弹起,项少龙已整个飞扑过来,压在她动人的身体上,两只大手铁箍般抓着她手腕,立时使她动弹不得。 项少龙笑嘻嘻凑下头来,在离开三寸许处的距离看着她的秀眸,道:“不服气吗?” 纪嫣然全身放软,松开了握剑的手,俏脸转红,愈发娇艳明媚得不可方物,柔声道:“嫣然怎会不服气呢?” 项少龙脸色一沉道:“那你怎样向你的大王交差呢?” 两人肢体交缠,阵阵销魂蚀骨的感觉激荡来回,偏又要说着这类敌对的话,项少龙真的不知是何滋味。 纪嫣然完全放弃了反抗的软躺地上,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道:“甚么交差,嫣然不明白项先生你在说甚么?” 项少龙看着她打心底透出来的喜色,逐渐明白过来,愤然立起道:“原来你在骗我。” 纪嫣然嗔道:“还不拖人家起来吗?” 项少龙气得差点不想理她。但终很难狠心对待这美女,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纪嫣然施礼道:“不要怪嫣然好吗?若非如此,怎能试出你的盖世……嘻……盖世脚法,人家那处仍很疼呢!” 项少龙苦笑摇头,走去拾起飞虹剑,还入鞘内,掉头便走。 马车回府途中,纪嫣然一副喜不自胜,得意洋洋的娇憨神态,不住偷看着气鼓鼓的项少龙,温柔地道:“项少龙你发怒的神态真好看!” 项少龙为之气结,狠狠瞪了她一眼道:“想不到才艺双全的纪才女也会骗人,还扮得这么像。” 纪嫣然白了他千娇百媚的一眼道:“你不奇怪为何人家想试你的剑法吗?” 项少龙挨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摆出个满不在乎的样子,失笑道:“你想看看项某人是否有资格做你的未来夫婿,是吗?” 纪嫣然抿嘴赧然道:“只说对了一半,因为尚未到那种地步,而你亦只是勉强合格吧了!”接着“噗哧”一笑道:“直到今天,你还是第一个入围者,若你真想追求人家,嫣然可以尽量予你方便和机会。” 项少龙暗忖此女真是妙不可言,皱眉道:“爱情是男女间一种微妙的感觉,发乎自然,哪有像你这般诸多考较的。” 纪嫣然秀眸闪着难以形容的采光,微笑道:“说得非常好,比任何人都要好,所以嫣然知道你只是因某种原因扮作不喜欢人家,但你看人家的眼神却透露出你内心的秘密。尤其刚才你把人家压在草地上时,嫣然更清楚你对我的心意。” 项少龙暗叫惭愧,又是哑口无言,只懂呆瞪着她。 纪嫣然喜孜孜道:“究竟要回信陵君府,还是回嫣然的雅湖小筑?” 项少龙一震醒了过来,暗骂自己给她迷得失魂落魄,嚷道:“快转左!” 纪嫣然再发出命令,在抵达信陵君府正门前,转入了另一条街去。 项少龙道:“请在前面街口停下,我要落车。” 纪嫣然发出命令后,幽怨地道:“项先生,纪嫣然真是令你那么毫不留恋吗?” 项少龙感到一阵神伤魂断,叹了一口气后,凑到她小耳旁柔声道:“小姐是项某人一生所遇到的女子中最动人的尤物。但时地上都太不适当了,很快小姐就会明白我的苦衷,忘了我吧!好吗?”猛下决心,走下车去。 刚站在街头,纪嫣然掀帘唤道:“项先生!” 项少龙暗叹一声,移到窗旁。 纪嫣然深深看着他,俏目闪动着智慧的采芒,容色平静地柔声道:“嫣然明白了,若有甚么困难,记着纪嫣然会不顾一切来帮助你。” 第四集 第五章 长街血战 项少龙在一间荒弃了的旧宅内见到乌卓。这生死与共,绝对可靠的战友道:“我们已依你吩咐,在营地下打了一条地道通到营后一个山林里。 又派人由地道穿过去,做了十多条木筏,密藏在一条接连大沟的小河旁的丛林中,顺水而去,两天便可抵达齐国南面边境处。” 项少龙大喜道:“雅夫人她们今天黄昏前会回到营地去,你教成胥装模作样,坚持明天才上路,那信陵君便不会提防我们了。” 乌卓皱眉道:“那你如何混出城来呢?信陵君定会使人把你看紧。” 项少龙道:“我绝不能离开,否则谁也逃不了。要凭那条地道把人撤走,最少要整个时辰才行。太阳下山你们便须立即行动,弄些假人以掩人耳目,所有战甲马匹和重型装备都要留下来。到了齐境后再设法由牧民处买些马匹,昼伏夜行,定可安然回到赵国去,总之秘诀就在隐秘两个字,你当自己是马贼就行了。” 乌卓色变道:“那孙姑爷怎办,我丢下你回去,主人定会要了我的命!至少我也要留下来陪你。” 项少龙肃容道:“这是命令,你定要照我的话去做,没有了你,成胥定成不了事。”接着放软声音安慰他道:“我绝不会不爱惜自己生命的,而且还有了周详的计划,不但足可自救,还可带走赵倩。” 乌卓仍是摇头。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坦然向他说出了整个计划。 第89节 乌卓听罢沉吟了一会后,道:“孙姑爷若三个月内回不到赵国去,我乌卓便刎颈自尽,以报答孙姑爷比天还高的情义。” 项少龙既感动又无奈,再商谈了一些细节,分手后,通过巧妙的联络手法,找到了蒲布,密谈一番后,施施然回到信陵君府。 信陵君拉着他吃午饭,饭后项少龙到彩云阁见雅夫人。 雅夫人早得到信陵君方面的通知,收拾好行囊,见他回来,不顾一切扑入他怀里,痛哭道:“没有你,雅儿怎也不走!” 项少龙大感头痛,又哄又吓,最后被迫说出了整个计划时,雅夫人知道这是他们唯一保命的方法,才含泪答应了。 起程的时候到了。 赵倩那边三主仆亦是抱头痛哭,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真是闻者心酸。 在项少龙的再三催促下,翠绿翠桐两婢才挥泪上路。 信陵君亲自陪他们出城,抵达营地时,成胥依足项少龙吩咐,坚持要待到明天才起程。 项少龙诈作无奈地向信陵君打了个眼色,接受了成胥的提议。 信陵君笑道:“放心吧!我特别调来了一营轻骑兵,明天清早护送他们回去好了。” 项少龙早看到那在附近监视的魏兵军营,只看规模便知兵力不少于二千人,心中暗笑下,和信陵君返城去也。 两人并骑而行,信陵君道:“由现在开始,少龙最好留在府里,一来养足精神,亦免得节外生枝,坏了大事,我已派人把赵倩送往隐秘处藏好,好使少龙心无旁骛,应付明天的宴会。” 项少龙听得一颗心立时掉往万丈深渊里,若赵倩被他扣押了起来,自己岂非完全被这奸人控制?但他表面还要装出感激的样子。 天啊!今后怎办才好呢? 信陵君若无其事地问道:“嫣然今早找你干甚么?” 项少龙这时想到的却是若信陵君明早发觉雅夫人等全体溜掉,自会怀疑自己的真诚,那时会怎样对付他和赵倩呢?闻言强颜一笑道:“我也不知找我做甚么,东南西北扯着我说了一会后便走了。” 信陵君暗忖:只要她没有看上你便得了,再不说话。 项少龙心情极坏,神不守舍地回到信陵君府,回到住处,把那四名艳婢赶走后,坐立不安,心焦如焚时,“卜”的一声,一颗包着帛布的石子掷了入来。 项少龙取下帛布,原来是刘巢的传讯,大意说信陵君加派了人手监视他项少龙,所以不敢来和他见面,赵倩则被带到平原夫人的住所软禁起来,他们会紧密注意她,布底还画了张简单的地图,指出平原夫人所在的建筑物。 项少龙立时松了一口气,只要知道赵倩还在府内,便不致一筹莫展。 同时亦猜到信陵君不安好心,明天将会照样把赵倩由平原夫人代他送入宫去,把自己当作了傻子和蠢蛋。 此时天色渐暗。 项少龙放开心怀,让那四名美婢回来服侍他梳洗沐浴,再出外厅与信陵君共进晚膳,虚与委蛇一番。 席间项少龙道:“今晚我想独自一人练剑,最好不要派人来侍候我。嘿!没有了雅夫人,那些婢女又那么动人,我怕一时忍不住就糟了!” 信陵君不虞有他,笑着答应了。暗忖只要我多派人手监视,赵倩又在我手上,还怕你飞了去吗? 项少龙回到屋里后,立即在屋顶弄了个小洞出来,把索钩射出,连接到附近一棵大树处,才回到屋里,正要绑上木剑,敲门声传来。 项少龙无奈下忙解卸装备,走出房去,把门拉开,只见平原夫人艳光四射的俏立门外,以复杂无比的眼神深深的看着他。 他心叫不妙,无奈下把她迎了进来。 平原夫人轻移玉步,往他寝室走去。 项少龙立时魂飞魄散,榻上这时放满见不得光的东西,怎能容她闯进去,人急智生下,抢前两步,从后把她拦腰抱个正着。 平原夫人娇吟一声,软靠入他怀里,泪水岑岑流下脸颊。 项少龙一生人从未试过有那么多女人为他流泪,一见便头痛,把她扭转身来,逗起她梨花带雨的俏脸,扮作手足无措地道:“甚么事!” 平原夫人闭上眼睛,咬紧牙根,强忍着哭声,只是摇头,满面凄然。 没有人比项少龙更明白她矛盾的心情了,既要狠心陷害他,让他去送死,但又忍不住来见他,这是何苦来由! 平原夫人扑入项少龙怀里,用尽气力抱着他,俏脸埋入他宽阔的胸膛里,不住饮泣。 项少龙暗暗叫苦,给她这样缠着,还怎样去救赵倩,若楚墨那批苦行僧般的剑手杀到,自己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 平原夫人平静了点,咬着他的耳轮低声道:“少龙!抱我入房!” 项少龙差点要喊救命,那间房怎“见得人?”忙道:“夫人!不是要迟些才可以吗?” 平原夫人跺足嗔道:“人家要现在嘛!还不抱我进去?” 项少龙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忽然门环再次叩响。 两人同时一呆。 下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夫人,君主有急事请你立即去见他。” 项少龙放下了平原夫人,扮作无奈地摊手叹了一口气。却心知肚明是信陵君接到平原夫人来找他的报告后,怕乃姊感情用事,坏了大计,于是派人来将她请走。 平原夫人先是泛起怒容,接着神色一黯,应道:“来了!” 扑上前搂紧项少龙,献上一个揉合了快乐、痛苦和诀别种种复杂情绪的火辣辣热吻后,低头推门去了,再没有回过头来。 项少龙这时也不知应恨她还是爱她,但刚才的一吻,确使他有着永世难忘,销魂蚀骨、爱恨难分的感觉。 ◇◇◇◇◇ 当项少龙来到平原夫人居住的大宅院时,赵倩凄凉无依的芳心正苦苦地想念着项少龙,他已成了这美丽公主的唯一希望。 第90节 她一方面对项少龙有近乎盲目的强大信心;但又深恐他不知自己被软禁在这里。两个反覆交替的思想把她折磨得苦不堪言时,形影不离地贴身看守着她的两个健妇先后浑身一震,分别晕倒地上去,而轩昂俊伟的项少龙则傲然出现房内。 赵倩大喜若狂,扑入了项少龙温暖安全的怀里去,娇躯剧烈地颤抖着。 项少龙把她抱往由窗门看进来视线难及的角落,伸手便解她的绵袍。 赵倩纵使对项少龙千肯万肯,但仍吓了一大跳,暗怨这人为何在如此险境,还有兴趣来这一套。 刚想抗议时,项少龙爱怜地吻了她的香唇,继续为她脱掉罗裙。 赵倩给他灵活的手指拂过敏感的嫩肤,弄得又痒又酥软,六神无主时,才发觉项少龙已解下背上的小包裹,为她只剩下绵布内衣的动人肉体穿上一套耐寒的厚暖衣裤,再加盖一件黑色的护甲背心。项少龙蹲了下来,再为她换上远行的靴子。 赵倩感动得热泪盈眶,心中充满着幸福和感激,这时就算为项少龙而死,她亦是心甘情愿。 一切停当,项少龙站了起来,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般紧拥着她,低声道:“小宝贝听话吗?” 赵倩拼命点着头。 项少龙取出布带,把这美丽的公主绣缚在背上,又把她修长的玉腿绕过腰间,用布带紧,两人立时二合为一,再无半点隔阂。 这些布带,都是雅夫人应他请求赶制出来,项少龙受过训练,深明适当装备的重要性,故此事前的准备工夫做得非常充份。 赵倩伏在他强壮的背上,先前所有愁思苦虑一扫而空,舒服满足得差点呻吟起来。 项少龙来到窗旁,往外望去,轻轻推开了窗门,侧耳倾听。 一队巡卫,刚在屋外经过。 待他们远去后,项少龙背着赵倩,窜出窗外,轻巧落到外面的草坪处。 以前军训时,他常背着数十公斤的东西翻山越岭,锻炼体力,这么一位轻巧的美女,自然丝毫影响不了他的行动。 在园林中,他忽而静匿不动,忽而疾风般狂奔,迅速灵巧地推移前进,目标当然是少原君那座两层楼房。 蓦地东南角钟鼓齐鸣,接着人声沸腾,还夹杂着恶犬狂吠的声音。 项少龙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那方火焰冲天而起,在这星月无光的晚上,分外触目惊心。 他心叫符毒你来得正是时候,趁所有人的注意力均集中到起火处时,迅速朝少原君的住处窜去。 喊杀声震天价响,兵刃交击声由项少龙住的那平房方向传来。 项少龙这时已来到少原君那所房子后的花丛,只见少原君领着刘巢等人,由屋内持着兵器奔出,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扑去。 他心中暗笑,由刘巢早打开了的窗门爬入房内,驾轻就熟钻进地道,把入口关上后,才奔下地道,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他的靴底垫了软绵,虽是迅速奔跑,却是踏地无声,不虞会给信陵君听到,何况信陵君现在怎也不会还呆在榻上了。 奔跑了一会后,地道以九十度角折往南方,再一盏热茶的工夫,他来到了地道另一端的出口。 他取出开锁的工具,打开了出口的铁门,再锁好后,然后沿着门外往上的石级,到了通往地面最外一层的出口。 外面是一个茂密的丛林,位于信陵君府南墙之外。 项少龙封好地道后,研究了方向,朝大梁城最接近的城墙奔去,只要能离开这城市,逃生的机会便大得多了。 黑夜的街道阒静无人,有若鬼域,只恨家家户户门前都挂有风灯,虽是灯光黯淡,又被北风吹得摇晃不定,但仍极难掩蔽行。 项少龙尽量避开大街,只取黑暗的横巷走。 蓦地蹄声骤响,项少龙这时刚横过一条大街,在窜入另一条横巷前,已被敌人发现,呼叫着策马驰来。 项少龙大感懔然,想不通信陵君为何可以这么快腾出人手,到来追他? 这时想之无益,唯有拼命狂奔。 赵倩紧伏在他背上的身体轻轻抖颤着,显是非常紧张,使他更是心生爱怜。 这金枝玉叶的美人儿,竟也要受到这等灾劫! 奔出横巷后,刚转入了一条大街,左方蹄声急响,十多骑狂风般卷至。 项少龙知道避无可避,把心一横,移往一旁,背着房舍,面向敌人。 来人纷纷下马,其中一人大笑道:“项少龙,今次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竟然是以禽兽为师的嚣魏牟,他的左右手宁充和征勒当然也在其中。 项少龙心中暗数,对方共有十九人,但无一不是骠悍强横之辈,幸好对方显是匆匆赶来,没有带弩弓劲箭等远程攻击的可怕武器,否则只是扳动机括,便可把他两人杀死。 十九人分散开来,以半月形的阵式把他围得全无逃路。 嚣魏牟冷笑道:“早想到你会临阵退缩,所以日夜不停监视着你,哈!你背上就是那美丽的公主吧!今晚我包保可令她快乐地死去。” 他的手下闻言都肆无忌惮的淫笑起来。 嚣魏牟加上一句道:“老子享受过后,你们人人都有份!” 这些凶人更是怪叫连声,显然已视赵倩为他们囊中之物。 项少龙依足以前军训教下的方法,以深长的呼吸,保持心头的冷静,同时解开缚紧赵倩的布带,吩咐道:“倩儿!这是生死关头,你定要提起勇气,怎也要躲在我背后。” 赵倩本被吓到失魂落魄,但听到项少龙冷静自信的声音后,勇气赳增,站稳地上,但由于双脚血气未复,一阵麻软,忙按着他双肩,靠在他背上。 嚣魏牟以机不可失,一振手中重剑,喝道:“上!” 项少龙拔出木剑,摆开门户,一声不响,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分左中右三方扑来的敌人。 第91节 嚣魏牟领着其他人迫了过来,收紧对项少龙的包围。 两旁房舍被惊醒的人探头出窗想看个究竟,给嚣魏牟的人一声喝骂,都吓得缩了回去,不敢观看。 此时三把长剑,同时往项少龙攻到。 项少龙一见对方的声势剑法,便知是强悍的对手,手下已是如此,嚣魏牟当然更是厉害。 不过这时已无暇多想,暗藏飞针的手一扬,正中左方敌人的面门,右手木剑拍的一声挡开了正中攻来那人的长剑,趁对方长剑荡起时,侧身飞出一脚,猛撑在对方下阴要害,然后拖剑扫开了右方另一个攻击者。 中针者仰天倒跌,当场毙命。 中脚者往后抛跌,再也爬不起来。 嚣魏牟哪想得到他如此强横,勃然大怒,大喝道:“上!”仗剑抢先攻来,不让他再有取出飞针的机会。 项少龙左手拔出腰间的飞虹剑,对他这曾受严格训练的特种战士来说,左右手都是同样有力和灵活,不像一般人那样只惯一手可用。 项少龙大叫道:“倩儿跟着我!”倏地横移,避开嚣魏牟。 赵倩踉跄随在他背后。 杀气剑光由三方涌至。 项少龙知道此乃生死关头,退缩不得,涌起冲天豪气,誓要拼死维护背后的娇娆。右手木剑,左手飞虹,迈开马步,狂攻而去,气势的凌厉威猛,远超敌人。 一阵铁木的交鸣声,项少龙与敌方两人同时溅血,他的胸口被敌剑划中,幸好有背心护甲,敌刃虽锋利,亦只能割破了一道缺口,画出一条半寸许深的伤口。 另一剑劈向他腰间,却砍在束腰的钢针处,夷然无损。 这类近身搏斗凶险万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尤其项少龙为了护着身后的赵倩,对敌剑更是避无可避,所以一接手便见血,只看最后是谁倒下来,才算分出胜负。 攻击的五人中,一人被飞虹割破了咽喉,立毙当场,另一人被他木剑扫中持剑的手臂,长剑当啷堕地,踉跄退开,其他三人被他回剑迫开。 蓦地兵刃破风声及大喝声在右方响起,项少龙运剑往右旋荡,只见嚣魏牟由右方抢至,挥剑当头劈来。 同时赵倩一声尖叫,另一敌人由左方贴墙掩至,目标当然是他身后的赵倩。 征勒和宁充这两个剑术仅次于嚣魏牟的高手,亦由正前方一先一后杀至,力图一举歼灭项少龙。 这些人均为身经百战之徒,一出手便不予项少龙任何逃避机会。 嚣魏牟那迎头劈来的一剑,看似简单,其实却隐含变化,随时可改为侧劈,只是那一剑,已教项少龙难于应付,甚至不敢分神。 其他攻势只能靠听觉去判辨。 项少龙左手飞虹用尽吃奶之力,重重挥格在征勒正面攻来的一剑处,把对方震得连退三步,然后左手一挥,飞虹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电芒,闪电般贯入往赵倩扑去的凶徒胸甲里。 同一时间木剑往上斜挑,卸去了嚣魏牟必杀的一剑,再摆出墨子剑法玄奥的守式,木剑似攻非守,以嚣魏牟的凶悍,亦吓了一跳,暂退开去。 此时宁充的一剑,刚由正前方抹往他的颈项。 项少龙的木剑已来不及挡格,人急智生下,整个人离地跃高。 “当!”的一声,宁充斩颈的一剑,变成扫在他腰间放满钢针的袋上。 宁充大吃一惊时,项少龙的木剑横劈而来,扫在他头侧处。 头骨爆裂的声音传来,宁充往侧抛跌,撞得两个由左侧扑来的敌人同时变作滚地葫芦。 这时另一敌人觑准时机,趁他落地时,抢前一剑当胸刺来。椎心剧痛传遍全身,在赵倩凄然尖叫中,项少龙飞起一脚,狂蹴在对方跨间,那人剑势未尽,早被踢得连人带剑,往后仰跌,刚撞倒另一个想冲前攻击的敌人。 剑刃由项少龙左胁猛抽而出时,鲜血亦随之狂涌而出。 交手至今,项少龙虽受了一轻一重两处剑伤,但敌人却被他杀了四人,重创了三人,死者包括了宁充这一流的高手。 所有人均杀红了眼,剩下的十二人疯狂攻至。 嚣魏牟更是暴怒如狂,再由右方扑至,一剑下劈。 项少龙自知受伤后,更非嚣魏牟对手,大叫“倩儿跟我走!”往左方贴墙移去,手中木剑展至极尽,挡着敌人狂风扫落叶的攻势。 嚣魏牟反被己方之人挡在外围处,气得他一把扯开了自己的手下,挤身入去,扑前狂攻。 躲在项少龙身后的赵倩见三方面尽是刀光剑影,鲜血不住由爱郎身体溅出,勉强跟了十来步后,双腿发软,再也支持不住,坐倒地上。 项少龙这时已不知受了多少剑伤,感到赵倩跌倒身后,心叫完了,发起狠性,不顾自身,运起神力,一下横扫千军,把扑来的敌人扫得东倒西歪,再格住了嚣魏牟的一下重劈。 嚣魏牟这一剑乃全力出手,他的臂力本来胜过项少龙,加上后者剧战下力尽身疲,木剑立时脱手堕地。 项少龙全身十多处伤口一齐爆裂溅血,危急间飞起一脚,撑在嚣魏牟小腹处,把这凶人踢得踉跄后退,但显然伤不了他。 两把剑攻至。 项少龙危急下拔出飞针,两手一扬,右手飞针贯敌胸而入,另一针却因左臂的严重剑伤牵制,失了准头,只中敌肩,那人的剑仍不顾针伤劈来。 项少龙暗忖今次真的完了,反手拔出匕首,正要先一步杀死赵倩,以免她受人淫辱时,弩机声响,一枝弩箭电射而来,横穿过那人的颈项,把他带得横跌开去,倒毙当场。 敌我双方同时往发箭处看去,只见一个戴着狰狞面具的怪人,身披黑色长袍,策马驰至,抛开手上弩弓,拔出长矛,幻出漫天矛影,杀进了战圈来。 敌人骇然回身应战。 那人矛法凌厉无匹,加上是新力军,真是挡者披靡,杀得敌人前仰后翻,转眼来到项少龙旁,矛势扩大,把嚣魏牟等全部迫开,沉声低喝道:“还不上马!” 项少龙认出是纪嫣然的声音,大喜下将赵倩举上马背,再拾起木剑,用尽最后的力气,跃到赵倩背后。 纪嫣然纯以双脚控马,手中长矛舞出千万道光芒,再次迫开了狂攻上来的嚣魏牟,杀出重围,载着二人落荒逃去。 第四集 第六章 高楼疗伤 第92节 项少龙发了无数的噩梦。 他梦到时空机把他送回二十一世纪去,并审判他扰乱了历史的大罪。一忽儿舒儿和素儿都七孔流血来找他,怪他不为她们报仇。然后无数不同脸孔出现在他眼前。 包括了父母、亲友、美蚕娘、乌廷芳、赵王、赵穆等等,耳内不时响着哭泣声,鬼魂啼号! 隐隐中他知道自己正徘徊于生死关头。 不!我定要活下去。 为人为己! 我也不可以放弃。 身体忽寒忽热,灵魂像和身体脱离了关系,似是痛楚难当,但又若全无感觉。 在死亡边缘挣扎了不知多久的时间后,项少龙终于醒了过来。 仿佛间,他似乎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军部那安全的宿舍里。 一声欢呼在榻旁响起,赵倩扑到榻沿,泪流满脸又哭又笑。 项少龙还未看清楚赵倩,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项少龙精神和身体的状况都好多了。 赵倩欢喜得只懂痛哭。 项少龙软弱地用手为她拭掉眼泪,有气无力地问道:“这是甚么地方,我昏迷多久了。” 一把熟悉的声音在入门处响起道:“这是老夫观天楼最高的第五层,少龙你昏迷了足有九天,换了别个人伤得这么重,失血这么多,早一命鸣呼了。但你是非凡人,所以绝对死不了,可见天数有定,应验不爽!” 项少龙呆了一呆,只见一人来到床头,竟是齐人邹衍。 他一直对这人没有甚么好感,更想不到他会冒死救自己,大讶道:“先生为何救我?” 坐在床沿的赵倩道:“邹先生真的对你有救命之恩,若非他精通医术,悉心医治你……” 邹衍哈哈一笑,打断了赵倩的话,俯头细看着项少龙道:“真正救你的人是纪嫣然。老夫只是适逢其会吧!这观天楼乃老夫研究天文的地方,也是大梁最高的建筑物,包保没有人会查到这里来。况且老夫和你无亲无故,亦不会有人怀疑到老夫身上。” 项少龙精神转佳,逐渐恢复说话的气力,不解道:“先生仍未回答我先前的问题。” 邹衍微笑道:“这事要由头说起,三年前,老夫在齐国发现一颗新星,移往天场上赵魏交界的地方,便知这时代的新圣人,终于出现,于是来到大梁,找寻新主。” 项少龙听得一头雾水,道:“甚么是天场?那里也有赵国和魏国吗?” 邹衍傲然道:“天人交感,地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上应天兆。老夫五德始终之学,便是根据天上金木水火土五星而来,以天命论人事。天场就是把天上依照地上的国家地域分区,例如有客星犯天上某区的主星,那区的君主便有难,百应不爽。” 项少龙这时哪有精神听这些充满迷信色彩的玄奥理论,道:“那和我有甚么关系?” 邹衍看了看正睁大美目看着他,露出崇拜目光的赵倩,更是兴致勃勃,放言高论道:“怎会和你没有关系?就在你来到大梁的同时,那颗新星刚好飞临天场上大梁的位置,于是邹某便知新圣人到了。初见你时虽已觉你有龙虎之姿,一时还未醒觉,到那晚你说出石破天惊的治国之论,才猜到你便是新圣人,到你那晚遇袭,才绝对肯定老夫没有看错了你。” 说完跪了下来,恭敬地叩了三个头。 项少龙啼笑皆非,忙求他站起来,道:“前一部份我都可以明白,但为何我遇袭受伤,反更坚定先生的信念呢?” 邹衍道:“就在你遇袭那天的下午,纪小姐郁郁不乐回到雅湖小筑,被我再三追问,才说你不肯追求她。于是老夫对她说:天上新星被另一颗星凌迫,恐怕你当晚会有劫难。于是纪小姐才能及时把你救出,送到老夫这里,试问少龙你若非新圣人,怎会如此巧合呢?” 项少龙听得哑口无言。 一阵疲倦袭上心头,勉强吃了药后又沉沉睡去。 项少龙醒过来时,比上一次又好多了,已可以坐起来吃东西,十多处剑伤均结了疤,只有胁下的伤口仍非常痛楚,其他的均无大碍。 邹衍出外去了,这原始天文台最上层处只有赵倩一人。 这美丽的公主欣喜地喂他喝着落了珍贵药材的稀粥。 项少龙怜惜地道:“倩儿!你消瘦了。” 赵倩柔声道:“比起你为我的牺牲,这算甚么,那晚看着你为怕我受伤,用身体硬挡贼子的利剑,人家的心都碎了。”接着担心地道:“嫣然姊三天没有来过了,真使人挂心。” 项少龙精神一振道:“她常来看我吗?” 赵倩点头道:“她不知多么着紧你,每次来都帮我为你洗伤口和换药。” 项少龙一呆道:“那岂非我身上甚么地方都给你两人看过了?” 赵倩赧然点首,却喜透眉梢,神态诱人之极。 项少龙心中一荡,抓着她柔荑道:“我定要报复,要看遍我们公主的身体。” 赵倩轻轻抽回玉手,继续喂他吃粥,羞红着脸道:“看便看吧!” 项少龙涌起无尽的柔情蜜意,美人恩重,哪能不心生感激。微笑道:“不但要看,还要用手来研究,公主反对吗?” 赵倩耳根都红了,不依地横了他一眼,更不敢答他,但神情却是千肯万肯。 项少龙畅快得叹息起来。 足音在梯间处响起。 两人同时紧张起来。 纪嫣然娇甜的声音传上来道:“不用怕!是嫣然来了。” 赵倩大喜,迎了出门外。 第93节 不一会两女挽臂出现在项少龙眼前。 纪嫣然也消瘦了,但看到他时一对明眸立时闪起异采,与他的目光纠缠不舍。 项少龙道:“小姐救命之恩,项少龙永世不忘。” 纪嫣然毫不避嫌地坐到榻沿处,先检视他的伤口,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道:“不要说客气话了。你复原的速度真是惊人,你也不知那晚满身鲜血的样子多么吓人,累得人家都为你哭了。”接着粉脸一红道:“嫣然还是第一次为男人哭哩!” 赵倩笑道:“嫣然姐对你不知多么好!” 项少龙心中一荡,大胆地伸手握着纪嫣然的玉手,柔声道:“看来我不但合格,还更进一步进入了小姐的芳心里,对吗?” 纪嫣然嗔望了他一眼,若无其事道:“对不起。仍只是在合格的阶段。”话虽如此,但玉手却全无收回去的意思。 项少龙心中充满爱意,微笑道:“只要合格便有机会,纪小姐不是会尽量方便我吗?” 赵倩见他们的对答有趣,在旁不住偷笑。 纪嫣然瞪了赵倩一眼后,向项少龙道:“人家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还坐到你身边来,不是正方便你吗?” 项少龙被她一言惊醒,回到了冷酷的现实来,问道:“外面的情况怎样了?” 纪嫣然平静地道:“信陵君、龙阳君和嚣魏牟都全力搜寻你,城防比以前加强了数倍,连城外和河道都布满了关防和巡兵,恐怕要变成鸟儿才可飞出去。” 项少龙胆颤心惊地问道:“其他人呢?” 赵倩亲热地坐到纪嫣然身旁,道:“放心吧!倩儿早问过嫣然姐,他们全部安全逃去,一个也没给逮着。” 项少龙松了一口气,不过想起信陵君,便笑不出来,他失去了《鲁公秘录》,怎肯放过自己呢? 纪嫣然脸色沉了下来,道:“这几天魏人分区逐家逐户搜索你的行踪,最后终会搜到这里来。暂时他们只留意我,还没有怀疑到邹先生,可是一天你离不开大梁,仍是非常危险。” 赵倩轻轻道:“姐姐你这么本事,必定有办法的。” 纪嫣然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但城防那么严。”记起了一事向项少龙问道:“你腰上配着的那东西很奇怪,连邹先生那么见多识广的人都未见过,是从哪里弄来的?” 项少龙知道她说的是攀爬用的索钩和腰扣,答道:“那是我自己设计,由赵国的工匠打制,只要到了城墙,我便有方法带着倩儿越墙而去。” 纪嫣然大为惊异,用心地看了他一会,轻叹道:“愈和你接触,便愈发觉得你这人不可测度。不过现在的情况下,你想到达城墙不被哨楼上的人发觉,根本没有可能,就算走出城外,亦避不过城外以万计的守军,所以还是要另想办法。” 赵倩凑到她耳边悄悄道:“姐姐是不是愈来愈欢喜他呢?” 纪嫣然俏脸一红,房内突然响起摇铃的声音。 项少龙还未知发生甚么事时,两女色变道:“有敌人来了!” 纪嫣然扶起项少龙,赵倩则手忙脚乱地收起有染血渍的被单,和收起所有与项少龙有关的事物。 项少龙骇然道:“躲到哪里去?” 纪嫣然扶着他到了一个大柜处,拉开柜门,只见里面放满衣物,哪有容人的空间。接着她伸手一推,衣物奇迹似的往上升起,露出里面的暗格。 这时赵倩已收拾妥当,还垂下幕帐,赶了过来,合力扶着项少龙避入暗格里。 纪嫣然把载着衣物的外格拉下,柜门竟自动关上,巧妙非常。 那原供一人藏身的空间,挤了三个人在里面,紧迫可想而知。三人侧身贴在一起,赵倩动人的肉体紧压在他背上,而纪嫣然则与他脸对着脸挤压至拨水难入的地步。 他可以清楚地感到纪嫣然胴体曼妙的曲线,尤其是他身上只有一条短裤,其刺激香艳处差点使他忘记了眼前的凶险。 纪嫣然比赵倩还要高一点,俏脸刚好搁到他肩头上,轻轻耳语道:“这是邹先生为自己设计的救命之所,想不到给我们用上了。” 空间虽窄小,却没有气闷的感觉,显然设有巧妙的通气孔。 项少龙有感想道:这时代的人无论身份多么尊崇,但都有朝不保夕的恐惧,所以邹衍有这藏身的暗格,信陵君亦有他逃生的秘道。 暗格内忽地多了些奇怪的响声。 项少龙用神注意下,原来两女的呼吸都急速起来,胸脯起伏下,贴体厮磨的感觉更强烈了。幸好项少龙身体仍相当虚弱,不致有男性生理上的反应,否则会更加尴尬。 两女的身体愈来愈柔软无力,项少龙心中一荡,忍不住一手探后,一手伸前,把她们搂个结实。 纪嫣然还好一点,赵倩“嘤咛”一声,纤手由后探来,搂紧了他的腰,身体火般发烫。 脚步声响起,自然是有人逐层搜查,最后来到这最高的一层。 信陵君的声音在外厅响起道:“本人还是第一次来参观邹先生的望天楼,噢!这是甚么玩意?” 邹衍平静答道:“这是量度天星方位的仪器,邹某正准备制一幅精确的星图。” 信陵君显然志不在参观,推门而入道:“噢!我还以为这间房内另有乾坤,原来是先生的卧室。” 邹衍笑道:“我的工作只能在晚上进行,没有睡觉的地方怎行。” 信陵君道:“不若让我到先生的观星台开开眼界吧!” 脚步音转往上面的望台去了。 三人正松了一口气。 再有人步入房内,仔细搜索,还把柜门拉开,真个甚么都没有遗漏。 三人的心提到了喉咙处,暗骂信陵君卑鄙,引开了邹衍,让手下得机大肆搜索。 扰攘一番后,信陵君和邹衍往楼下走去。 三人轻松了点,立即又感到肢体交缠的刺激感觉。 赵倩和纪嫣然都是黄花闺女,虽说对项少龙大有情意,但仍是羞得无地自容。 第94节 赵倩和项少龙亲热惯了,还好一点;纪嫣然却从未试过这样挤在男人的怀抱里,一颗芳心不由忐忑狂跳,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怎瞒得过项少龙的耳朵,只是这点,已可教她羞惭至极。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三人似都有点不愿离开这安全的空间。 项少龙的嘴唇揩了纪嫣然的耳珠,轻轻道:“喂!” 纪嫣然茫然仰起俏脸,黑暗里感到项少龙的气息全喷在她脸上,心头一阵迷糊,忘了说话。 项少龙本想问她可以出去了吗?忽感对方香唇近在眼前,暗忖若此时还不占她便宜,何时才占她便宜,重重吻上她湿润的红唇上。 纪嫣然娇躯剧颤,终学赵倩般探手紧搂着他,仰起俏脸,任这男子进行非君子的欺暗室行为。 脚步声又再响起。 虽然明知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纪嫣然仍吓得把红唇离开了项少龙使她销魂蚀骨的大嘴。 接着邹衍在柜外压低声音唤道:“可以出来了?” 项少龙大感不妥,以信陵君这样的身份地位,邹衍没有理由不送他至楼外的,若是如此,就不会这么快返回来。 还有是人都走了,以邹衍的从容潇洒,没有理由这么压得声音又沙又哑来说话。 赵倩此时完全迷醉在项少龙强烈的男性气息里,根本不理会舍这以外的任何事。 纪嫣然却是神思恍惚,迷糊间以为真是邹衍在外呼唤,正要答话,项少龙的嘴再封了上来。 纪嫣然暗叫冤孽,心想这人为何如此好色,连邹衍的呼唤都不理了。 那人又在外面呼唤了两次。 纪嫣然蓦地恢复了澄明神智,知道有点不妥当,同时也明白了项少龙并非那么急色。 外面那人低骂道:“君上真是多此一举,明明没有人,仍要我逐层楼扮邹衍叫唤三次,嘿!” 那人骂完后下楼去了。 三人同时抹过冷汗,信陵君真是谨慎,亦可见他手下能人众多,这人学邹衍的声音便维肖维妙,只是低沉和嘶哑了少许。 纪嫣然自负才智,虽说刚才被项少龙吻得神魂颠倒,仍感羞愧。亦对项少龙的机智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深心中涌起爱意,主动热烈地和项少龙唇舌交缠,抵死缠绵。 项少龙两手贪婪地摸索着两女的背臀,暗格里一时春意盎然。 刚才的凶险,适足以刺激起他们的爱火。 闹得差点不可收拾时,脚步声再响,接着柜门打了开来,前格往上升起。 两女羞得全把头埋入项少龙颈后。 项少龙尴尬地看着邹衍,苦笑道:“看来我并非甚么新圣人,因为我完全没有圣人的定力。” 邹衍哑然失笑道:“我看你复元得比我想像中的圣人还要快。” 第四集 第七章 逃出大梁 五天后,项少龙已能下榻行走,除了胁下的伤口仍有时作疼外,体力精神全回复过来。 他和赵倩的感情亦进展至难舍难离的地步,虽终日躲在房内,日子却毫不难过。 纪嫣然自那日之后,便没有再来过,据邹衍说:信陵君一直在怀疑她,监视得她很紧。 项少龙相信大梁的戒备终会松弛下来,因为人性就是那样,没有可能永远坚持下去。而且如此毫无遗漏的搜索也找不到他们的影后,谁都会怀疑他们已远走高飞了。 这一晚两人郎情妾意,正闹得不可开交时。 纪嫣然来了,看到脸红耳赤的赵倩,自己的俏脸亦不由飞起两朵红晕,更使她明媚照人,美艳不可方物。 项少龙正欲火如焚,但又不敢和赵倩真尝销魂,见这美色尤胜赵倩的美女来到,心中暗喜,正要对她展开挑情手段时,邹衍走了上来。 项少龙无奈地放开了在被他半强迫下抱着的纪嫣然,让她坐到地席处。 纪嫣然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怪他对自己愈来愈不规矩,才莺声呖呖道:“我十日前派人到了城外,又使人假扮你们,还背着假造的木剑,故意让人发现影。现在终于收效了,昨天信陵君亲自领兵,往楚境追去,大梁的关防亦放松下来,是你们离开的时候了。” 项少龙和邹衍同时拍案叫绝,想不到纪嫣然有此妙计。难得是她直到成功了才说出来,显示出过人的涵养。 纪嫣然幽怨地看了项少龙一眼,俏脸现出凄然不舍之色。 项少龙一呆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纪嫣然摇头道:“嫣然是想得要命,但假若如此一走,谁也知道我和你有关系,那嫣然将会牵累了很多人,说不定包括邹先生在内,信陵君那天来搜这望天楼,正因嫣然常借口来观星,所以惹起了他的疑心。” 项少龙亦知这是事实,叹了一口气道:“那何时我们才可再见面呢?” 纪嫣然妩媚一笑道:“放心吧!嫣然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辅助新圣人统一天下,使万民不再受战乱之苦,今后怎肯把你放过。” 项少龙摇头苦笑道:“我才不相信自己真是新圣人,纵使能回赵国,亦是艰险重重,危机四伏。你若要找真的新圣人,最好耐心点去寻找,免得看错了人,将来后悔莫及。”语气中充满酸涩之意,自是因纪嫣然爱上他的原故,全因以为他就是那新圣人。 纪嫣然脸上掠过奇异的神色,垂头不语。 邹衍正容道:“你说的反更证实了你是新圣人,因为代表你那粒特别明亮的新星正被其他星宿凌迫,照天象看,你最少要二十年才可一统天下,这之前自是危机重重。” 项少龙听得浑身一震,瞠目结舌看着邹衍,首次不敢小觑这古代的玄学大师,因为秦始皇的确约在二十年后才统一战国,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皇帝。 纪嫣然忽道:“邹先生,倩公主,嫣然想求你们到厅外待一会,嫣然有话和项少龙说。” 邹衍和赵倩会意,走出房外,还关上了门。 纪嫣然仍低垂着头,沉声道:“项少龙,我要你清楚知道,纪嫣然欢喜上的是你这个人,与你是否为新圣人一点关系都扯不上。” 第95节 项少龙知刚才的话伤害了她,大感歉意,伸手过来搂她。 纪嫣然怒道:“不要碰我!” 项少龙乃情场高手,知她只是放不下脸子,哪会理她的警告,扑了过来把她压倒席上,痛吻香唇。 纪嫣然象征式地挣扎了两下,便生出热烈反应,恨不得与他立即合体交欢。 唇分后,纪嫣然凄然道:“明天清早,韩非公子会押解借来的一万石粮回韩国,嫣然早和他说好了,其中一辆粮车底部设有暗格,定可无惊无险把你带离大梁。项郎!嫣然生是你项家的人,无论如何也会去寻你,切莫忘记人家了!” ◇◇◇◇◇ 项少龙和赵倩拥卧在粮车底的暗格,无惊无险地离开了大梁,往济水开去,到那里后会改为乘船,沿河西上韩境。 外面正下着迟来的大雪,车行甚缓,加上暗格底垫有厚绵被,所以两人并不觉太辛苦,反感到这是个温馨甜蜜的小天地。 两人亲热一番后,都自动压下情火,免一时控制不住发生肉体关系。 赵倩看着暗格的顶部,衷心地道:“我从未见过比嫣然姐更美更本事的女孩子,略施手法,便把我们舒舒服服送出大梁。” 项少龙看着她美丽的轮廓,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微笑道:“你会否介意不当这个公主!” 赵倩侧转过来,用手支起白里透红的脸蛋,秀眸闪着亮光,深情地瞧着他道:“倩儿只介意一件事,就是不能做项少龙的女人,其他的都不介意。” 项少龙爱怜地轻吻了她的朱唇,沉吟道:“那就好办了,让我设法把你藏起来,然后报称你被嚣魏牟杀害了,那你便不用回宫做那可怜的公主了。” 赵倩大喜道:“你真肯为倩儿那么做?不怕父王降罪于你吗?” 项少龙哂道:“我是新圣人,哪会这么容易被人修理的。”接着嘻嘻一笑道:“其实我还是为了自己,我憋得实在太辛苦了。” 赵倩霞烧玉颊,埋首入他怀里,又羞又喜以蚊蚋般的声音道:“项郎你甚么时候要人家,倩儿就甚么时候给你。” 项少龙心中感动,用力把她搂着。 赵倩柔情似水地道:“倩儿不是请项郎为我杀了赵穆报仇的吗?倩儿现在改变主意了,只希望能和项郎远走高飞,其他一切都不想计较了。” 项少龙心中暗叹,那舒儿的仇又怎么算?赵穆与自己,是势不两立的了。 车子停了下来,原来到了济水岸旁的码头。 ◇◇◇◇◇ 三艘韩国来的双桅帆船,载着一万石粮货,朝韩国驶去。 项少龙和赵倩在韩非的掩护下,脱身出来,躲到了一个小船舱里。 这时船上虽全是韩兵,韩非仍小心翼翼,免得泄漏了风声。 两人乐得恣意痴缠,尤其解开了不能结合的枷锁,都想到很快会发生甚么事。 项少龙这风流惯的人故不用说,连这一向斯文娴淑的公主也开始放浪起来。 韩非派心腹送来晚餐,两人并肩坐在地席上,共进美点。 项少龙想喝点酒,赵倩硬是把他的酒口抢走,娇痴嗲媚地道:“不!赵倩不准你喝酒,人家要你清清楚楚知道在做着甚么事。” 项少龙看着她的俏样儿,摇头晃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待会看到公主横陈褥上的美丽身体时,项某人定醉得一塌糊涂,怎还清醒得了!” 赵倩夹了一块肉送进他口里,喜孜孜道:“说得这么动听,哄得本公主那么开心,就赏你一块肉。” 项少龙用口接过肉,扑了过来,搂着她伸手便解她的衣扣,笑道:“让我来看看公主的嫩肉儿。” 赵倩大窘,欲拒还迎地以手撑拒着,最后的胜利者当然是项少龙,怪手由领口探到了她罗衣内,肆意把弄内里嫩滑的香肌。 美丽的小公主全身酥软,蜷入他怀里,羞喜交集地受着爱郎的侵犯,柔声道:“外面下着雪哩!” 项少龙一手温香,爱不忍惜,哪有闲情理会外面下雪还是下霜,贴着她脸蛋揩磨着道:“我现在做的事算否监守自盗呢?” 赵倩“噗哧”笑起来,手指括了几下他的脸,表示他应感羞惭。 项少龙心中充满温馨。 古代的美人儿比二十一世纪的美女更有味道。因为在这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她们把终身全托付到男人手上,所以更用心,更投入,没有半点保留。 赵倩忽然想起了纪嫣然,道:“你知不知嫣然姐不是魏人,而是越国贵族的后代,所以才这么美艳,武术这么好。” 项少龙奇道:“你怎会知道?” 赵倩道:“当然知道,你昏迷时,她和我说了很多话。”顿了顿笑道:“你猜韩国借粮为何偏派了个最不懂说话的韩非公子来?原来韩王恼他终日游说他改革政体,所以故意让他做一件最不胜任的工作,好折辱他。” 项少龙摇头叹道:“韩国已经够弱的了,还有个这样的昏君,拿借粮的大事来玩手段。” 赵倩道:“不过韩王今次料错了,韩非公子因为有嫣然姐为他奔走游说,终打动了魏王,使他借出了粮食,但那是要归还的。” 项少龙一震道:“有点不妥,看来魏国真的会来攻打赵国,否则不须讨好韩国。” 赵倩嗔道:“不要提这种扫兴的事好吗?” 项少龙连忙认错,笑道:“来!让我看看公主的美腿!”探手来给她脱小绵裤。 赵倩一声尖叫,离开了他怀抱。 项少龙坐了起来,移到她身旁,伸了个懒腰,舒服得呻吟起来,含糊不清嚷道:“来!让我们干一件毕生难忘的盛事吧!” ◇◇◇◇◇ 三天后,船队进入韩境。 项赵两人与韩非殷殷话别,韩非使人牵来一匹浑体乌黑,神骏之极的骏马道:“项兄! 第96节 这是纪小姐最宠爱的坐骑,特别嘱我带来好给你作路上脚力。” 赵倩“啊!”的一声叫了起来,认得是那晚纪嫣然来救他们时骑的骏马,欢喜地抚着它的马头。 项少龙见美人恩深义重,不由满怀思念,叹了一口长气。 韩非当然明白他的心情,伸手与他握别道:“今次魏国之行,最大收获是多了嫣然这个红颜知己和认识了项兄这种胸怀远大的英雄人物。这匹马名‘疾风’。珍重了!” 项少龙收拾情怀,与赵倩骑上“疾风”,电驰而去,老远还看到韩非在向他们挥手。 两人晓行夜宿,沿着韩魏边境北上,往赵国进发。 纪嫣然还为他们预备了干粮和简单营帐等荒野之行的一切必需品,使他们不用为此烦恼。 今次返赵的感受比之赴魏之行大不相同,心情轻松多了,赵倩初尝男欢女爱滋味,由少女变作了小妇人,更是快乐得像只小云雀般,不住在项少龙耳边唱着赵国的小调,令项少龙平白多了一种享受。 愈往北上,天气愈冷,霜雪交袭时,只好找山野洞穴躲避。 十多天后,他们到了韩国边境广阔的疏林区处,过了这区域,便会再进入魏境,要走三天才可到达赵国的边界。 这是韩国著名的狩猎场地,属于低山丘陵地带,是针叶树和阔叶树的混交林,乔木、亚乔木、灌木等品种繁多。黑熊、马、鹿、山羊、野兔随处可见,还有就是无处不在的野狼,有时整群追在马后,要项少龙回马用飞针射杀数头,野狼争食同类的尸体,才无暇追来。 两人一骑,在白霜遍地的林木间穿行,树梢披挂着雪花霜柱,纯净皎洁得令人屏息。 这天来到一条长河的西岸,河心处尚未结冰的河水夹着雪光云影滚滚流往东北。 气候更严寒了,两人全身连头紧裹在厚绵袍中,还要戴上挡风的口罩,才勉强抵着风雪。 地上积雪及膝,连“疾风”都举步维艰,唯有下马徒步行走,希望能找到人家,借宿以避风雪。 虽然冷得要命,但一望无际的茫茫林海雪原,变幻无穷的耀目雪花,却令这对恩爱的情侣目不暇给,叹为观止。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脚下松软的白雪被践上时发出声响。 偶然远方传来猛虎或野狼的吼叫,则使人毛骨悚然。 午前时分,狂风忽起,雪花像千万根银针般忽东忽西,从四方八面疾射而至,令他们眼也睁不开来,脚步不稳。捱了一会,“疾风”再也不肯前进。 项少龙暗忖怎也要避过这场风雪,但前不见人,后不见舍,忽然记起以前军训时曾学过造爱斯基摩人的冰屋,快捷兼妥当,童心大起,到河旁结冰处以利刃起出冰砖,在赵倩怀疑的眼光下,砌成了一间可容人畜的大冰屋,下面铺以营帐绵被,还斩来柴枝,在里面生起火来,登时一屋暖气,风雪反变成浪漫乐事。“疾风”亦回复了平时的安详神态。 赵倩见爱郎这么本事,对他更崇拜得五体投地,益发诚心讨好逢迎,让他享尽温柔滋味。 两人裸眠被内,肢体交缠,说着永不厌倦的情话,最后相拥酣睡。天明时,忽被异声惊醒过来。 他们留心一听,竟是雀鸟在天上飞过时嬉玩吵闹的声音。诧异中,爬起来从透气的小雪窗往外望去,只见天色放晴,大雪早无影无。 两人大喜,连忙收拾行装,依依不舍地离开那留下了甜蜜回忆的冰屋。 项少龙怕冻坏了“疾风”,以布帛把它的四条腿裹紧,还以绵布包着它肚腹处,以免寒气侵入内脏。又造了一个简陋的雪橇,行装全放到上面去,由“疾风”拉扯而行,项少龙则牵着它,和赵倩并肩继续朝北而去。这时他们已分不清楚踏足处属于韩国还是魏国的领土了,毕竟边界只是人为的东西,大自然本身绝不会认同的。 娇生惯养的赵倩走不了半里路便吃不消,坐到雪橇上,由“疾风”轻松地拖拉着。 林木像一堵堵高墙,层层叠叠,比比皆是,不见涯际,穿行其中,使人泛起不辨东西的迷失感觉,幸好项少龙行军经验丰富,几天前趁天色好时,找到了北极星的位置,认定了地形,才不致走错了方向。 脚下白雪皑皑,不时见到雪地上动物的足迹,纵横交错,织成一幅幅奇特的图案,当然他们亦留下了另一组延绵不断的痕迹。 好的天气维持不了多久,午后又开始下雪,还愈下愈大。 项少龙心中叫苦,正不知应否停下来还是再前进时,七间木构房子出现左方林木之间。 两人大喜,朝房子走去。 这几间木屋筑在石砌的基层上,松木结构,扶梯连着回廊,人字形的屋顶积满白雪,屋前后墨绿和深褐色的林木参天而立,挺拔劲秀。 他们一见便心中欢喜,到了房子前,高声呼唤,却没有人回应。 赵倩忽然尖叫一声,指着最大那间木屋的门口处,只见上面血迹斑斑,怵目惊心。 项少龙走近一看,血迹仍相当新鲜,显然发生在不久之前。于是吩咐赵倩留在外面,自己推门进屋,不一会脸色阴沉走了出来,再查看了其他屋子后,回到了赵倩身旁道:“倩儿不要惊慌,这里刚发生了可怕的罪行和惨剧,看来这里的所有男女老幼,均被集中到这间屋内虐杀了,连狗儿都不放过,女人都有被奸污过的痕迹。” 赵倩色变道:“是谁干的恶事?” 项少龙道:“不是马贼便是军队,否则亦不能如此容易控制了这些骠悍的猎民。” 赵倩颤声道:“我们怎办才好?” 项少龙尚未答话,蹄声起。 两人惊魂未定,回头望去,只见一人一骑,由远而近,马上坐着一名魁梧大汉,马后还负着一双猎来的野鹿。 那人年纪在二十五六间,手足均比一般人粗壮,两眼神光闪闪,脸目粗豪,极有气概,隔远见到他们,高声招呼道:“朋友们从哪里来的!”又大叫道:“滕翼回来了!” 项少龙和赵倩交换了一个眼神,均为这归家的壮汉心下恻然。 那叫滕翼的大汉转瞬驰近,两眼射出奇怪的神色,盯着没有亲人出迎的房子,显是感到事情的不寻常处。 项少龙抢前拦住他,诚恳地道:“朋友请先听我说几句话。” 滕翼敏捷地跳下马来,冷然望向他道:“你们是甚么人?” 项少龙道:“我们只是路过的人,里面……” 滕翼一掌推在他肩上,喝道:“让开!” 以项少龙的体重和稳如泰山的马步,仍被他推得踉跄退往一旁,虽是猝不及防,仍可见这滕翼的臂力何等惊人。 滕翼旋风般冲入了屋内,接着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呼和令人心酸的号哭,正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第97节 赵倩鼻头一酸,伏到项少龙肩头陪着垂泪。 蓦地一声狂喝,滕翼眼喷血焰,持剑冲了出来,指着项少龙道:“是否你干的。” 项赵两人愕然以对。 滕翼显是悲痛愤怒得失了常性,一剑迎头劈来。 项少龙早有防备,拔出木剑,硬挡了他一剑,另一手推开了赵倩。 项少龙被他劈得手臂发麻,暗凛此人臂力比得上嚣魏牟时,滕翼已不顾生死,状若疯虎般攻来,剑法大开大阖,精妙绝伦。 项少龙怎想得到在这雪林野地会遇到如此可怕的剑手,连分神解释都不敢尝试。运起墨子剑法,只守不攻,且战且退,挡了对方百多剑后,滕翼忽地一声凄呼,跪倒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赵倩惊惶地奔了过去,躲在项少龙背后,叫道:“大个子!里面的人并不是我们杀的。” 滕翼点头哭道:“我知道!你用的是木剑,身上又没有血迹,只是我一时火烧胀了脑。”接着哭得倒在雪地上里。 ◇◇◇◇◇ 滕翼跪在新立的坟前,神情木然。 就在下面,埋葬了他的父母、兄弟、妻子和儿女亲人。 自给自足的幸福生活再与他无缘。 他甚至不知仇人是谁,只好尽生命的所有力量去寻找。 仇恨咬噬着他淌着血的心。 赵倩陪着流泪饮泣。 项少龙来到滕翼旁,沉声道:“滕兄想不想报仇!” 滕翼霍地抬头,眼中射出坚定的光芒,道:“若项兄能使滕某报仇雪恨,我便把这条命交给你。” 项少龙暗忖此人剑法高明,勇武盖世,若得他之助,真是如虎添翼。点头道:“滕兄有否想过贼子为何把所有人集中到一间屋子之内?” 滕翼一震道:“他们是想留下其他六间屋来用。”项少龙对他敏捷的思路非常欣赏,道:“所以他们定会回来,而且是在黄昏前。” 滕翼两眼爆起仇恨的强芒,俯头吻在雪地上,再来到项少龙身前,伸手抓着他肩头,感激道:“多谢你!你们快上路吧!否则遇上他们便危险了。” 项少龙微笑道:“你若想尽歼仇人,便不应叫我离去。” 滕翼看了赵倩一眼,摇头道:“你的小妻子既美丽心肠又好,我不想她遭到不幸,我的三个兄弟虽及不上我,但都不是容易对付的,可见敌人数目既多,武功又好,我们未必抵敌得住。” 项少龙充满信心道:“若正面交锋,我们自然不是对手,但现在是有心计算无心,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们要立即动手布置了。” 第四集 第八章 雪地歼仇 项少龙与滕翼挨坐在屋内窗子两旁的墙脚处,静心守候凶残敌人的来临。滕翼的情绪平复下来,显出高手的冷静和沉稳,但眼里深刻的苦痛和悲伤却有增无减。项少龙想分他的神,问道:“滕兄是否自少便在这里狩猎为生呢?” 滕翼默默想了一会,沉声道:“实不相瞒,我本有志于为我韩国尽点力量,所以曾加入军伍,还积功升至将领,后来见上面的人太不像样,只知排挤人才,对外则摇尾乞怜,心灰意冷下才带同家人,隐居于此,哪知……” 蹄声隐隐传来。两人精神大振,爬了起来,齐朝窗外望去。雪花漫天中,在这银白色世界的远处,一队人马,缓驰而至。项少龙一看下眼也呆了,失声道:“至少有六、七十人!”滕翼冷冷道:“是九十至一百人。” 项少龙仔细看了一会,惊异地瞧了他一眼,点头道:“你的观察很准确。” 滕翼道:“项兄你还是走吧!凭我们两人之力,加上陷阱也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项少龙本来头皮发麻,暗萌退走之念,现在明知滕翼要决意死战,反激起了豪气,沉声道:“滕兄不要这么快便泄气,只要我们能坚持一会,天色一黑,便大利于我们的行动,哼!我项少龙岂是临阵退缩的人。” 滕翼感激地看他一眼,再全神贯注往逐渐迫近的敌人处。此时天色转黯,项少龙用足目力,剧震道:“是嚣魏牟!”心中涌起强烈的歉意。 滕翼早听了他的事,一呆道:“是齐国的嚣魏牟!”叹了一口气道:“项兄不要自责,这完全不关你的事,你也是受害者吧了!”项少龙见他如此明白事理,心结稍解,亦更欣赏这甘于平淡隐居生活的高强剑手。 这时大队人马来至屋前外边的空地处,纷纷下马。项少龙和滕翼两人埋伏的那所房子,正是惨剧发生的地方,照常理,嚣魏牟的人绝不会踏进这间屋来的。 嚣魏牟脸色阴沉,征勒站在他旁,脸色亦好不了多少。 看着手下们把马鞍和行囊由马背卸下来,搬进其他屋内去,嚣魏牟咒骂一声,暴躁地道:“我绝不会错的,项少龙诈作朝楚国逃去,只是掩眼法。而他若要回赵,便只有三条路线,谅他也不敢取道我们的大齐和魏国,剩下便只有这条韩境的通道,但为何仍找不到他呢?” 征勒道:“我们是乘船来的,走的又是官道,比他快了十来天也不出奇,现在我们布置停当,只要他经过这里,定逃不过我们设下的数十个岗哨。” 嚣魏牟道:“记得不可伤赵倩!”话毕朝项滕两人藏身的屋子走来。项滕两人大喜,分别移到门旁两个大窗,举起弩弓,准备只要他步进射程,立即发射。 征勒叫道:“头子!那间屋……” 嚣魏牟一声狞笑道:“这么精采的东西,再看一次也是好的,我最爱看被我奸杀了的女人。”说完大步步去。项滕两人大喜,蓄势以待。 忽地远处有人大叫道:“头子!不妥!这里有座新坟。”项滕两人心中懊悔,想不到嚣魏牟这么小心,竟派人四处巡视。知道机不可失,机括声响,两枝弩箭穿窗而出,射往嚣魏牟。此时这大凶人距他们足有三百步之遥,闻破风声一震往旁急闪。 他本可避开两箭,但项少龙知他身手敏捷,故意射偏了少许,所以他虽避过了滕翼的箭,却闪不过项少龙的一箭,贯肩而过,带得他一声惨嚎,往后跌去,可惜仍未能命中要害,不过也够他受的了。 这时近百人有一半进入了那六间屋内,在外的四十多人齐声惊呼,朝他们藏身的屋子冲来。项少龙和滕翼迅速由后门退去,来到屋后,燃起火箭,朝其他屋射去。 这些屋顶和松木壁均被他们下过手脚,在外面抹上一层易燃的松油,一遇到火,立即蔓延全屋,连闭上的门窗亦波及了。北风呼呼下,进了屋的人就像到了个与外隔绝的空间,兼之奔波整天,都卧坐下来歇息,哪知外面出了事,到发觉有变时,整间屋都陷进了火海里。 一时惨号连天,有若人间地狱。 那些朝屋子冲杀过来的十多个贼子,眼看可冲上屋台,忽地脚下一空,掉进了项滕早先布下的陷阱去,跌落十多尺布满向上尖刺的坑底去,哪还有幸免或活命的机会。瞬息间,近百敌人,死伤大半,连首领嚣魏牟都受了伤。 滕翼两眼喷火,一声狂喊,冲了出去,见人便杀。项少龙由另一方冲出,两枝飞针掷出,先了结两个慌惶失措的贼子,拔出木剑,朝嚣魏牟的方向杀去。 嚣魏牟被征勒和另一手下扶了起来,移动间肩头中箭处剧痛椎心,自知无法动手,虽见到大仇人项少龙,仍只能恨得牙痒痒的,而己方只剩下二十多人,愤然道:“我们走!”征勒和手下忙扶着他朝最近的战马仓皇而去。 项少龙眼观八方,大叫道:“嚣魏牟走了!”众贼一看果然不假,又见两人武技强横,己方人数虽占优势,仍占不到半丝便宜,转眼又给对方杀了五人,心胆俱寒下,一哄而散,纷纷逃命去了。项少龙和滕翼见机不可失,全力往嚣魏牟奔去。 几个忠于嚣魏牟的贼子返身拦截,给这如猛虎出柙的两大高手,几个照面便了账。项少龙踢飞了一名敌人后,迅速追到嚣魏牟身后。征勒见离马匹尚有十步距离,拔剑回身,拦着项少龙。 第98节 项少龙大喝一声道:“滕翼!追!”一剑往征勒劈去。征勒不愧一流好手,运剑一挡,奋不顾身杀来,一时剑风呼啸,杀得难解难分,最要命是征勒全是与敌偕亡的招数,项少龙一时亦莫奈他可,唯有等待他锐气衰竭的一刻。这时嚣魏牟已跨上马背。滕翼刚好扑至,一剑劈出。一个手下刚要回身应战,竟被他连人带剑,劈得溅血飞跌七步之外,可知他心中的愤恨是如何狂烈。 嚣魏牟强忍伤痛,一夹马腹,往外冲出。滕翼一声暴喝,整个人往前扑去,大手一探,竟抓着马的后脚。战马失去了平衡,一声狂嘶,侧跌往雪地去,登时把嚣魏牟抛下马来。征勒扭头一瞥,立时魂飞魄散。 项少龙哪肯放过时机,“嚓嚓嚓”连劈三剑,到第三剑时,征勒长剑荡开,空门大露。 当滕翼扑过去与嚣魏牟扭作一团时,项少龙木剑闪电刺入,征勒一声惨哼,整个人往后抛飞,立毙当场。此时嚣魏牟临死挣扎,一手捏着滕翼喉咙,正要运力捏碎他的喉骨,却给滕翼抓着露在他肩外的箭簇大力一搅,登时痛得全身痉挛,手也松了开来。 滕翼骑在他身上,左手用力一拔,弩箭连着肉骨鲜血喷溅出来,嚣魏牟痛不欲生时,他的右拳铁锤般连续在他胸口击了十多拳,骨折声爆竹般响起,嚣魏牟七孔溅血,当场惨死。 然后滕翼由他身上倒了下来,伏到雪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意料之外地,项少龙由嚣魏牟身上搜到他失去了的飞虹剑,心中不由感慨万千。项少龙把赵倩由隐蔽的地穴抱起来时,赵倩担心得脸青唇白,娇躯抖颤。 大雪停了,繁星满天,壮丽迷人。项少龙爱怜地痛吻她香唇,把她拦腰抱了起来,往坟地走去。滕翼割下了嚣魏牟的首级,在坟前焚香拜祭。 项少龙放下赵倩,道:“滕兄今后有何打算?” 滕翼平静地道:“我甚么都没有了,除了一人一剑外,再无挂虑。项兄若不嫌弃,以后我滕翼便跟着你,甚么危难艰险也不会害怕,直至被人杀死,好了结这凄惨的命运!” 项少龙大喜道:“我喜欢还来不及,但滕兄不须如此郁结难解,不若振起意志,重过新的生活吧!” 滕翼摇头道:“项兄不会明白我对妻儿和亲人的感情的了,那是我生命的一切,现在我已一无所有,除了项兄的恩德外,我再不会对任何人动感情,那太痛苦了。” 赵倩鼻头一酸,饮泣起来。滕翼叹道:“唉!爱哭的小公主!” 项少龙搂着赵倩,淡淡道:“嚣魏牟这首级会很有价值,滕兄有没有方法把它保存下来!” 滕翼道:“这个容易得很,包在我身上好了!” ◇◇◇◇◇ 有了滕翼这识途老马,路上轻松多了。他不但是出色的猎人,也是烧野味的高手,又懂采摘野生植物作佐料,吃得项赵两人赞不绝口。滕翼对大自然有着宗教的虔诚,深信大自然有着各种各样的神灵,每到一处,必亲吻土地和祷告祈福。 五天后,他们到了靠近魏境一条大村落,数百间房子和几个牧场分布在广阔的雪原上,风景优美,充盈着宁洽的气氛。实是这战乱时代中避世的桃源。 滕翼不但和这里的人非常稔熟,还备受尊敬,几个放羊的小子见到他来,立时飞报入村,还有人打响了铜锣出迎。赵倩看着有趣,展露出甜甜的笑容,看得项少龙只想立即带她入房憩息,共度春宵。 沿途不住有男女老幼由屋内走出来向滕翼打招呼,男的忍不住狠狠盯着赵倩,女的却在偷看着项少龙。十多条狗儿由四方八面钻了出来,追在他们马后,还对滕翼摇头摆尾,表示欢迎。 “滕大哥!”声音由上方传来。项赵两人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瘦削青年,手足纤长,脸容不算英俊,但整个人却有种吊儿郎当的潇洒,挂着乐天坦诚的笑容,两脚摇摇晃晃的,竟坐在一棵参天大树挂满冰霜雪花的横干上,离地足有三丈的距离,教人担心他会坐不稳掉下来时,那就糟了。 赵倩惊呼道:“小心点啊!不要摇晃了!”那青年“啊!”的一声,似乎这时才知道危险,慌得手忙脚乱,更保持不了平衡,仰跌下来。赵倩吓得闭上美目,却不闻重物堕地的声音。再睁开眼时,只见那青年两脚挂在树上,双手环胸,正笑嘻嘻向她眨眼睛。赵倩狠狠瞪他一眼,怪他装神弄鬼吓唬自己。 项少龙看得自叹不如,由衷赞道:“朋友好身手。” 滕翼喝道:“荆俊还不下来!” 荆俊哈哈一笑,表演似的连翻两个筋斗,轻巧地落到雪地上,向赵倩一揖道:“这位气质高贵的美丽小姐,请问有了夫家没有!” 赵倩没好气地横他一眼,暗忖自己正紧靠在项郎怀里,他却偏要这么问人。 滕翼不悦道:“修修你那把没有遮拦的油嘴吧!这位是赵国金枝玉叶的三公主,怎到你无礼?” 荆俊一震往项少龙望来,嚷道:“这位定是大破灰胡和人狼的项少龙了!” 滕翼和项少龙大奇,交换了个眼色后,由前者问道:“你怎会知道?” 荆俊道:“听边境处的魏兵说的,他们嘱我替他们留心项爷和公主的行踪,若有发现,会给我一百个银宝。” 赵倩骇然道:“你不会那么做吧?” 荆俊毫不费力跃了起来,往后一个空翻,然后跪倒地上,抱拳过头道:“当然不会,在下还立下决心,决意追随项爷,到外面闯闯世界,项爷请答应小子的要求。” 项少龙心中亦欢喜此人,望往滕翼,表示尊重他的意见。 滕翼点头道:“荆俊是这里最优秀的猎人,精擅偷鸡摸狗之道。今次我特别到这条村来,就是想项兄见见这终日梦想着要到外面见识闯荡的小子。” 项少龙哈哈一笑道:“起来吧!以后跟着我好了!” 荆俊喜得跳了起来,连续翻了三个筋斗,叫道:“让小子先去探路,明早必有报告!” 转瞬去远。项少龙见他这么乖巧,心中大悦。 那晚他们就住进族长兼村长的家里,接受最热烈的招待。晚宴时,村里的长者都来了,非常热闹,临睡前,滕翼向两人道:“今晚假若听到异响,切莫出来,因为会有人来偷村长的女儿。”项赵两人大奇,为何有贼来偷女人,也不可理会。 滕翼解释道:“这是本地的风俗,婚礼的前一晚都有这种偷新娘的仪式,大家装作若无其事,新郎偷了姑娘回家后,立即洞房,明早天亮前回到娘家举行婚礼,你们可顺便喝杯喜酒。” ◇◇◇◇◇ 锣鼓的声音把睡梦中的爱侣惊醒过来。这时天还未亮,项赵两人睡眼惺松由温暖的被窝爬了起来,匆匆梳洗穿衣,走出厅堂时,早挤满了来参加婚礼的人。 他们和滕翼被安排坐在主家之后观礼。村长和四位妻子坐在最前排,那对新婚夫妇穿着红衣,头顶冠佩,各跪一方,手上都捧着一筐鲜果。宾客们拍手高歌,表示祝贺。 赵倩看得眉开眼笑,凑到项少龙耳边道:“项郎啊!倩儿也要那样穿起新娘喜服嫁给你。” 项少龙心中一甜道:“有朝一日逃出邯郸,我们立即学他们般举行婚礼好吗?”赵倩愿意地猛点头。 这时有人把七色彩线拴在一对新人的手腕上,人人念念有词,祝贺他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仪式既简单又隆重。接着在村心的大宗祠外筵开数十席,全村的人都来了,穿上新衣的小孩更是兴奋雀跃,用他们的欢笑和吵闹声为婚宴增添喜庆的气氛。 酒酣耳热时,荆俊回来了,凑在滕项两人身后低声道:“魏赵间的边防比平时严密了很多,人人都摩拳擦掌要拿项爷和公主去领赏,幸好我知道有条隐秘的水道,若趁大雪和夜色掩护,定可偷往赵国去。” 项少龙喜道:“快点下雪就好了!”滕翼仰望天色,道:“放心吧!今晚必有一场大雪。” 滕翼的预测果然没有令人失望,一团团的雪球由黄昏开始从天而降,这时四人早越过了韩魏边境,造好木筏,由滕荆两人的长杆操控,次晨顺风顺水,安然回到了赵境。 第四集 第九章 惊闻噩耗 第99节 次日黄昏时分,四人来到滋县城外进入赵境的关防,这时赵倩扮作了男装,充当荆俊的弟弟,由于根本没有任何戍军的将领曾见过这美丽的三公主,所以一日未进邯郸,亦不虞会被人揭破身份。 城墙上的守军刚喝止四人,看清楚是项少龙,那把关的兵头不待上级下令,立即开关放人入城,态度恭敬到不得了,可见项少龙已在赵军中建立了崇高的地位和声望。事实上项少龙不断把战胜后斩获的贼众首级,俘获的武器马匹送回赵国,首先知道的便是这些守军,对项少龙自然是刮目相看。 项少龙等四人在赵军簇拥下,策马朝滋县驰去。赵倩骑术亦相当不错,高踞马上,俨然是个美少年。尚未到滋县,忽地前面一队赵军驰出。两队人马逐渐接近,项少龙认得带头的两名将领,一人为守城将瓦车将军,另一人赫然是大仇家赵穆。赵倩和项少龙一齐色变。这时已避无可避,唯有硬着头皮迎上去。 赵穆拍马冲来,瓦车忙紧追在他身后。两队人马相会,纷纷跳下马来。赵穆看到女扮男装的赵倩,即刻认了出来,两眼闪起贪恋的光芒,跪下施礼道:“巨鹿侯拜见三公主!”吓得瓦车和其他人也忙拜伏地上。项少龙心中叫苦,赵穆这出乎意外的现身,破坏了他本以为天衣无缝的安排,还得应付赵倩被查出破了身的后果。 赵倩反出奇地镇定,道:“巨鹿侯请起!” 这回轮到项少龙领着滕翼和荆俊向赵穆行礼。两人均已清楚项少龙和赵穆间的关系,扮出恭敬的神色,心中当然在操这奸鬼的祖宗十八代。 赵穆吩咐瓦车道:“三公主沿途必受了很多劳累惊吓,快护送鸾驾回城休息。” 赵倩亦相当乖巧,望也不望项少龙,随瓦车先去了。 赵穆和项少龙并骑而行,赞许道:“雅夫人和成胥早将大梁发生的事报告了大王,大王对少龙应付的方法和机智均非常欣赏。唯一的麻烦,就是安厘那昏君遣使来责怪大王,说连三公主都未见过,便给你劫走了。这事相当麻烦,看来还有下文。” 项少龙扮作完全信任并忠心于他的道:“还请侯爷在大王前美言几句。” 赵穆言不由衷应道:“这个当然!” 又问起滕翼和荆俊两人。项少龙道:“都是曾帮助过卑职的韩人,卑职已把他们收为家仆。”却没有说出嚣魏牟的事。赵穆沉吟道:“少龙回来途中没遇上敌人吗?” 项少龙直觉感到赵穆这话大不简单。而且以赵穆的身份,怎会特地到这里等他呢?难道赵穆和嚣魏牟有着秘密关系?同时记起了嚣魏牟曾说过不可伤害赵倩的话,说不定就是应承了赵穆要把人交给他。 口上应道:“卑职碰到了嚣魏牟,还斩了他的首级!”赵穆一震失声道:“甚么?”项少龙更肯定自己的猜测,赵穆若非清楚嚣魏牟的实力,怎会如此震惊。 听项少龙重复了一次后,赵穆沉吟顷刻,侧过脸来,盯着他道:“据我们在大梁的探子说:你逃出信陵君府那晚曾被嚣魏牟和他的手下围攻,后来有人救了你,还把你送出大梁,那人是谁?” 项少龙更肯定赵穆和嚣魏牟两人秘密勾结。因为当时事情发生得非常快,那处的居民又怕惹祸不敢观看,而且旁人亦不清楚围攻者是嚣魏牟和他的手下,会误认是魏国兵将。赵穆现在如此清楚当时发生的事,唯一道理就是消息来自嚣魏牟。 心中暗恨,表面却若无其事地叹道:“我也想知道那仗义出手的好汉是谁,但他把我和公主带离险境便离去了,连姓名都没有留下。” 赵穆皱眉道:“你当时不是受了重伤吗?” 项少龙肚内暗笑,奸贼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若不是嚣魏牟告诉你,怎会连我受伤多重也知道。故作奇怪望着他道:“谁告诉你卑职受了重伤,都只是不关紧要的轻伤吧了!” 赵穆也知自己泄了底,干咳两声掩饰心中的尴尬。这时人马进入滋县的城门。 项少龙心道:放马过来吧!看看谁是最后的胜利者。 ◇◇◇◇◇ 次晨项少龙等和赵穆天明时便起程,沿着官道两天后回到邯郸,立即进宫去见赵王。滕翼和荆俊则被他安排先到乌家去了。赵王在议政厅接见他,只有赵穆相陪一侧。 行完君臣之礼后,孝成王由龙椅走下石阶,来到他身后负手道:“少龙!你教我怎样处置你才好?你成功盗回鲁公秘录,又杀了灰胡,去了我大赵一个祸患,立下了大功。但你却又不遵寡人的吩咐,自作主张把三公主带了回来,教我失信于魏人,说吧!寡人应赏你还是罚你。” 项少龙装作惶然,跪下道:“小臣知罪,但实是迫于无奈,魏人根本……” 赵王打断他道:“不必多言,你要说的话雅王妹早告诉了寡人,但终是没有完成寡人交给你的使命。安厘王若违反婚约,便由得他失信毁约好了,现在却变成是他可来指责寡人,你教寡人怎样交待?” 项少龙无名火起,差点想把孝成王活活捏死,这么不顾女儿幸福死活的父亲,怎配作一国之君,沉着气解下背上载有嚣魏牟首级的包裹,放在身前,道:“大王把这个嚣魏牟的首级送回给魏王,他便知道与嚣魏牟合谋的事被我们悉破,再不会追究这件事了!” 赵王愕然看着包裹,然后望往赵穆,有点不知如何对待项少龙这提议。 赵穆故作好人地道:“少龙你这提议很大胆。可是魏王随口一句便可把与嚣魏牟的关系推得一干二净,甚至可说是你陷害他也可以。唉!少龙的经验仍是嫩一点。” 项少龙早预了这奸鬼会这么说,微微一笑道:“他和我们都是在找借口吧了!大王只须对安厘说:我为了拯救公主,才会躲避嚣魏牟的追杀而逃回邯郸。魏境实在太不安全了。魏人若想迎娶公主,请他派人来迎接公主好了,看他怎么办?” 赵穆想不到项少龙竟想出了这个一个方法来,一时无言以对。 赵王呆了半晌,点头道:“这也不失为权宜之计,就这么办,看看安厘那老家伙如何应付?”再对项少龙道:“暂时算你功过相抵,留在原职,好好休息几天吧!有事寡人自会召你入宫。”项少龙抹了一把冷汗,连忙告退。 项少龙刚离殿门,成胥迎了上来,却没有久别重逢的欢欣,沉着脸低声道:“雅夫人在等项兵卫。”叹了一口气。项少龙涌起不祥的感觉,深吸了一口气,道:“发生了甚么事?”成胥眼中射出悲愤神色,咬牙切齿道:“妮夫人死了!” 项少龙剧震道:“甚么?” 成胥神色黯然道:“事情发生在你离去后的第三天,早上侍女进她房内时,发觉她拿着锋利的匕首,小腹处有个致命的伤口,床榻全被鲜血染红了。” 项少龙像由天堂跌进了地狱,全身血液冷结起来,胸口像被千斤重口击中,呼吸艰难,身体的气力忽地消失了,一个踉跄,差点仆往地上,全赖成胥扶着。 他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面颊。想起妮夫人生前的情深一片,温婉娴雅,却如此横死,这世界还有公道可言吗? 成胥扶着他站了好一会后,项少龙咬牙道:“她绝不会是自杀的,那些侍女甚么事都不知道吗?” 成胥叹道:“我们回来后就知道这么多,现在那些侍女全被遣散,想找个来问问也办不到。朝内的人又慑于赵穆淫威,不敢过问,大王现在完全被赵穆操纵,他说甚么都不会反对。” 项少龙失声道:“赵穆?”心中逐渐明白过来。赵穆见妮夫人从了他,妒念大发,偷摸来强奸了赵妮,赵妮受辱后悲愤交集,竟以死亡洗雪自己的耻辱。赵穆这个禽兽不如的奸贼!一阵椎心刺腹的痛楚和悲苦狂涌心头,项少龙终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 项少龙紧搂着赵雅,像怕她会忽然像赵妮般消失了。雅夫人陪着他垂下热泪,凄然道:“项郎啊!振作点,赵穆现在更不会放过你和乌家,你若不坚强起来,迟早我们都会给他害死。” 项少龙道:“小盘在哪里?” 雅夫人道:“现在他暂由王姊照顾,这小孩很奇怪,哭了几天后,便沉默起来,再没有哭过,只说要等你回来。” 说到最后一句时,赵盘的声音在门外狂嘶道:“师傅!”项少龙推开雅夫人,搂着冲入他怀里的赵盘。 这小公子消瘦了很多,悲泣着道:“师傅!是赵穆这奸鬼害死娘的,盘儿心中很恨!” 项少龙反冷静下来,道:“告诉我那晚发生过甚么事?” 赵盘道:“我甚么都不知道,那天大王使人送了些点心来,我吃了后便昏睡过去,醒来时娘已给人害死了,连遗体都给移走。娘很惨啊!”又失声痛哭起来。 雅夫人忍不住心酸,伏在项少龙背上泣不成声,一片愁云惨雾。项少龙探手拥着雅夫人,沉声道:“由今天开始,小盘你跟着雅王姨,你娘的仇,我们一定要报,但却不可鲁莽用事,否则只会教赵贼有借口对付我们,明白吗?” 赵盘用力点头,道:“小盘完全明白,这些天来,每天我都依师傅教导练剑,我要亲手杀死赵穆。” 第100节 项少龙向赵雅道:“雅儿好好照顾小盘,暂时赵穆应仍不敢对付你和倩儿,但小心点是必要的。你可否把倩儿接出来到宫外的夫人府和你同住,同时要赵大等加强防卫,免得赵穆有机可乘?” 赵雅道:“王兄平时虽不大理会倩公主的事,但现在因着她与魏人的婚约,这样接她出宫,可能会有点困难,不过我会想办法,我取得《秘录》回来后,王兄对我非常重视,说不定我可说服他。” 项少龙想起一事,教赵盘先出厅去,然后向赵雅说出了已和赵倩发生了肉体关系的事。 赵雅色变道:“这怎办才好?赵穆必会怂恿王兄使人检查赵倩是否完璧,若发现有问题,定不会放过你。” 项少龙道:“赵穆现在心神大乱,一时可能想不到这点。”接着皱眉道:“你们究竟凭甚么知道倩儿是否仍是处子?” 赵雅道:“主要是看她的女膜是否完整。” 项少龙暗忖原来如此,道:“会由甚么人进行检查?” 赵雅道:“应该是由晶王后亲自检视,因为赵倩乃千金之躯,其他人都不可碰触她的身体。” 项少龙想起赵王后,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道:“无论如何,先设法使倩儿离开王宫这险地,然后再想如何与赵穆斗法。” 这时陶方已率着乌廷芳和婷芳氏二女赶到,别后重逢,自有一番欣喜。若非妮夫人的死亡,这实是人生最欢乐的时刻,但现在却是另一回事了。 ◇◇◇◇◇ 在乌家城堡的密室内,举行了项少龙回来后的第一个重要会议。除乌氏惈、乌应元和陶方外,还有子弟兵的大头领乌卓,现在他已成为了项少龙最亲密和可靠的战友了。 乌氏惈首先表示了对项少龙的赞赏道:“少龙在魏境大展神威,震动朝野,现在无人不视少龙为赵国最有前途的人物。但亦惹起了赵穆派系的嫉忌。” 乌应元道:“现在我们已别无选择,唯有投靠秦人,还有活命的机会,否则就只好坐以待毙了。” 各人均心情沉重,秦赵以外的五国中,魏和齐均对项少龙恨之入骨,燕国现在自身难保,正被廉颇率兵进攻,韩国又积弱不振。剩下的楚则太远了,又和乌家没有甚么交情,所以投靠秦国便成了唯一的出路。 项少龙心中苦笑,自己坐时空机来到这战国时代,开始时便想到投靠尚落难于此的秦始皇,后来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令他连喘气的时间也没有,想不到兜兜转转,最后仍是回到这条老路上。 乌应元道:“我上月曾和图先派来的人接触过。”看到项少龙茫然的样子,解释道:“图先是吕不韦的头号家将,智勇相全,剑术高明,与我的交情相当不错。” 接着叹了一口气道:“据图先说:秦国的庄襄王虽名正言顺坐上了王位,但因人人都怀疑孝文王是被他和吕不韦合力害死,兼且庄襄王长期作质居于赵,吕不韦暂时仍很难坐上相国之位。” 陶方色变道:“若吕不韦被排挤了出来,我们也完了。” 乌氏惈道:“我们现时正在各方面暗助吕不韦,幸好这人非常老谋深算,手段厉害,绝不容易被人扳倒,只要庄襄王仍站在他那一边,事情便有可为。” 乌应元道:“这正是最关键的地方,庄襄王最爱的女人就是朱姬,最疼爱的儿子就是嬴政,只要能把她母子送返咸阳,便可牢牢缚着庄襄王的心,而这事只有我们有可能办到,虽然并不容易。” 陶方怕项少龙不了解,道:“朱姬本是吕不韦的爱妾,他为了讨好庄襄王,所以送了她作他的妻子。” 乌氏惈道:“此女天香国色,精通谀媚男人之道,对吕不韦非常忠心,若有她在庄襄王旁,可保证庄襄王不会对吕不韦起异心。” 项少龙忍不住问道:“嬴政究竟是吕不韦还是庄襄王的儿子,今年多少岁了。” 乌应元一愕道:“这事恐怕要朱姬自己才知道了。嬴政出生于长平之战前,现在至少也超过十三岁,看样子应是十五、六岁之间。” 项少龙真的大惑不解,若照史书,秦始皇几年后登位时才十三岁,史书怎会错得这么厉害。 乌应元道:“我已和图先有协议,设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朱姬母子送返咸阳,所以眼前当务之急,不是杀死赵穆,而是设法联络朱姬母子,看看有甚么办法将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带离邯郸。” 项少龙沉声道:“我们手上有多少可用的人?” 乌卓答道:“我们手下主要有两批武士,一批是招揽回来的各国好手,但这些人并不可靠,有起事来说不定临阵倒戈。另一批是乌卓为干爹在各地收养的孤儿和乌家的亲属子弟,人数在二千间,都是绝对可信任,肯为乌家流血甚至牺牲性命的。” 项少龙道:“若要运走朱姬母子,最大的障碍是甚么?” 陶方道:“仍是赵穆那奸贼,最大的问题是他哄得嬴政对他死心塌地。”项少龙咬牙切齿道:“又是这奸贼!” 乌氏惈道:“切莫小觑赵穆,这家伙不但控制了孝成王,又与郭纵联成一党;这里最大的赵族武士行会和墨者行会都和他同一鼻孔出气,连廉颇、李牧这种握有军权的大将亦不敢过份开罪他。少龙你现在成了他的眼中钉,更要步步为营,否则随时会横死收场。” 项少龙一呆道:“甚么是武士行会?” 陶方道:“那是专门训练职业武士的场馆,赵族武士行会的场主是赵霸,武艺高强,遇上他时要小心点,在邯郸,他的势力很大呢!” 众人又商量了一会行事的细节后,项少龙返回他的隐龙居去。 陶方陪他一道走道:“我们的人到过桑林村你说的那山谷去,屋子仍在,但等到现在都见不到美蚕娘回来。不过你放心吧!我已尽力找她的了。” 项少龙又平白多了件心事,来到这时代已超过一年的时间了,无论人事和感情上都愈陷愈深,悲伤和欢乐交替冲击着他的心情,使二十一世纪离他更遥远了。 有时真难分得清楚,这两个时代,那一个更像梦境。又或人生根本就是一场大梦。时间只是一种幻觉,时空机则是可使人经历不同幻觉的东西。就算制造时空机出来的马疯子,恐怕亦弄不清楚这些令人迷惑的问题。 陶方又道:“你那两位朋友我安排了他们住在你隐龙居旁的院落。嘿!荆俊和滕翼刚好相反,见到美女立即两眼放光,滕翼则半点兴趣都没有,真是奇怪!” 隐龙居在望,项少龙停了下来,简单向陶方说了滕翼的凄惨遭遇,才和陶方分手,先去看滕荆两人。 荆俊正搂着个美婢在亲热,见到项少龙吓了一跳,站起身来,颇有点手足无措。项少龙笑道:“尽情享受吧!不用理我!”迳自入内厅找滕翼。滕翼独自一人默坐席上沉思,不知是否又念起死去的妻儿亲人。项少龙坐到他旁,向他解释了目前的形势。 滕翼听后,道:“若有两千死士,破城而出亦不成问题,只是对付追兵比较困难一点,若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亲自训练这两千人。” 项少龙想了想道:“让我和乌卓商量一下吧。” 滕翼道:“就说让我当他的副手吧!对于行军打仗,我曾下了很多功夫研究古往今来的兵法,以前当将领时,曾长期与秦人和魏人作战,颇有点心得经验。” 项少龙知道此人不尚虚言,这么说得出来,定是非常有把握。大喜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去和乌卓谈谈。” 滕翼对他这种坐言起行的作风非常欣赏,欣然答应。当下项少龙领他去见乌卓,两人一见如故,畅论兵家争战之道,言语投机,颇有相逢恨晚之概。 项少龙心中欢喜,怕乌廷芳怪他丢下她不理,留下两人,自行走了。妮夫人的惨死重新燃起他对赵穆的仇恨,同时亦知道先发制人的重要性。眼前的首要大事,就是先与嬴政取得联系,然后就是逃离邯郸的时刻了。想到这里,不由牵肠挂肚地念着美蚕娘。 老天爷对他已非常残忍了,但愿不会再有不幸的事发生在她身上。自己亦应修心养性,除非真有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否则再不应招惹情孽了。对熟知项少龙的人来说,便知他这思想上的转变是多么令人难以相信。 第四集 第十章 各施奇谋 第101节 项少龙踏进隐龙居大厅,乌廷芳、婷芳氏领着春盈四婢跪迎门旁,依足妻婢的礼节,欢接凯旋归来的丈夫。 他想不到乌廷芳等这么乖,正不知如何还礼,手足无措时,乌廷芳笑着请他坐在主位处,和婷芳氏亲自动手为他宽衣,四婢则欢天喜地到后进的浴堂为他准备热水。 项少龙享受着小家庭温馨的气氛时,不由又想起命薄如纸的妮夫人,尤其当浸在浴池里时,更记起和这香魂消逝的佳人临别时鸳鸯戏水的情景。 乌廷芳成熟丰满多了,人也懂事了许多,不但没有怪他戚然不乐,还和婷芳氏悉心伺候他,用美丽的胴体来抚慰他受到严重创伤的心。 迷迷糊糊中,加上长途跋涉之苦,项少龙也不知自己如何爬到榻上,醒来时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分。 宽大的榻上,温暖的被内,身上只有薄亵衣的乌廷芳紧搂着他,睡得又乖又甜。 项少龙略一移动,她便醒了过来,可知她的心神全摆在爱郎身上。 乌廷芳柔声道:“肚子饿吗?你还未吃晚饭呢!” 项少龙拥紧她道:“有你在怀里,其他一切都忘了。” 乌廷芳欢喜地道:“你回来真好,没有了你,一切都失去了生趣和意义,芳儿不想骑马,不想射箭,甚么都不想,每天都在计算着你甚么时候会回来,从未想过思念一个人会是这样痛苦的!” “雅姊回来后,芳儿每天都去缠她,要她说你们旅途的事,她和人家都崇拜到你不得了。我早说过没有人可斗赢你的了。” 项少龙想起妮夫人,心中一痛,凑到她耳边道:“先吃了我的乖芳儿,再吃我迟来的晚饭好吗?” 乌廷芳赧然道:“当然好!人家等待你的恩宠,等到颈儿都长了。” ◇◇◇◇◇ 次日乌氏惈一早使人来唤他和乌廷芳,着二人去和他共进早膳。 项少龙搂着婷芳氏亲热了一会,又和“苦候”他宠幸的四婢亲了嘴,才和被他滋润得神采飞扬的乌廷芳匆匆赶到主府。 乌廷芳见到爷爷,施出娇嗲顽皮的看家本领,哄得这老人家笑得嘴也合不拢来。 席间乌氏惈向项少龙道:“乌卓回来后,详细报告了少龙魏国之行所有细节,我们听得大感欣悦,少龙你不但智计过人,有胆有色,兼且豪情侠义,芳儿得你为婿,实是她的福份。” 乌廷芳见这最爱挑剔的爷爷如此盛赞夫郎,开心得不住甜笑。 项少龙不好意思地谦让时,乌氏惈道:“这两天我们择个时辰,给你和廷芳秘密举行婚礼,那婷芳氏就作你的小妾,少龙有没有意见?” 项少龙起身叩头拜谢,乌廷芳又羞又喜,垂下俏脸。 坐回席位时,乌氏惈续道:“赵雅现在对我们的成败,有着关键性的作用,只有通过她,你才有可能接触到嬴政母子,幸好她迷上了你,少龙须好好利用这个关系。” 乌廷芳嗔道:“爷爷啊!雅姊和少龙是真诚相恋的。” 乌氏惈叹道:“小女儿家!懂甚么呢?” 项少龙不想在这事上和他争辩,亦很难怪他,因为赵雅的声名实在太坏了,没有人肯相信她会从一而终,连自己都不那么有把握。 乌氏惈道:“昨晚郭纵使人传来口讯,邀请少龙今晚到他的府上赴宴,庆祝成功盗回《鲁公秘录》,陪客还有赵穆,赵墨的钜子严平和昨天向你提过的赵族武士行会的赵霸,这般阵仗,恐怕不只庆功宴那么简单。” 项少龙听得眉头大皱,道:“我可否带些人去?” 乌氏惈道:“当然可以!你现在身为我乌家孙婿,又立了军功,身份不比往昔,没有些家将随身,怎成样子。” 项少龙想了想,问道:“少龙一直有件事弄不清楚,孝成王和赵穆等全是赵姓,是否都有血缘关系,为何他们可弄得如此一塌糊涂呢?甚至可以同姓通婚。” 乌氏惈惊异地望他一眼道:“我反给你说糊涂了。你们山野的人,便从不讲究血缘亲疏,为何竟对这些事计较起来?” 项少龙这才记起自己的“真正出身”,胡诌道:“我只奇怪为何王族的人也会学我们那样。” 乌氏惈怎会猜到他乃来自另一时空的人,就算坦白告诉他也不相信,道:“姓赵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真正赵族的人,但经过了这么多世代,血缘关系已淡得多了,根本没有人理会,甚至鼓励同姓通婚。另一种是被赵王赐予“赵姓”的人,赵穆便是其中一个例子。” 项少龙恍然点头。 乌氏惈道:“有两个人少龙你不可不防,就是魏国的信陵君和齐国的田单,这两人均非常厉害,手下高手如云,你既盗了《鲁公秘录》,又杀了嚣魏牟,他们必不肯放过你。除非他们不动手,否则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惊人手段,绝不容易对付。” 项少龙双目一扬道:“少龙已心有准备,爷爷放心!” 乌氏惈仰天长笑,伸手一拍他肩头道:“好!这才是我的好孙婿。” ◇◇◇◇◇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即管在二十一世纪,情报搜集仍是首要之务,只不过那时可倚赖人造卫星,现在却要靠人的耳朵和眼睛。 项少龙为此和陶方商议一番,定下了如何刺探赵穆对付他们的策略。又把情报网扩大至郭纵、赵霸、严平和赵穆的两只走狗,大夫郭开和将军乐成等人去。 这才和乌廷芳前往雅夫人宫外那座夫人府。 滕翼和荆俊两人成了他的贴身侍卫,只要他踏出府门,便形影不离地跟着他。 乌卓还另外精挑了十名手下,作他的随从,这批人均曾随他到魏国去,早结下了深厚的主从之情,合作起来自然分外如臂使指。 邯郸城的街道比前多了点生气,人也多了,看服饰听语音,很多是来自别处的行脚商人,可见赵国正逐渐恢复因长平一战而严重受损的元气。 项少龙和乌廷芳并骑而行,后面是滕翼和荆俊,前后则是乌家的子弟亲兵,途人无不侧目。 他禁不住心生感慨。 想起当日初到邯郸,前路茫茫,连一个婷芳氏都保不住,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不过眼前一切,只像建筑在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涌来,便会消失得了无痕迹。 事实上整个国家也适合这比喻。 一场大梦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第102节 为何生命总有混混噩噩的造梦感觉? 只有在一些特别的时刻,例如刀剑相对,又或昨晚和乌廷芳的抵死缠绵,才能清楚地体会到生命和存在。 无论如何投入到这时代里,他亦很难像其他人般去感受眼前的一切。因为他始终是来自另一时代的人,多了二千多年的历史经验,故比这时代任何一个贤人智者看得更真实、更深入和更客观。 在乌廷芳不住向他投以又甜又媚的笑容中,人马已进入雅夫人的府第去。 赵雅在主厅迎接他们。 项少龙特别向她介绍了滕翼和荆俊,低声道:“荆俊的夜行功夫非常好,穿房越舍,如履平地,若我有急事要通知你,会差遣他来找你。” 定下了几种简单的联络讯号后,雅夫人邀功地媚笑道:“倩儿在里面等你呢。” 项少龙又喜又奇怪道:“孝成王真肯答允你这样的要求?” 雅夫人着他和乌廷芳前往内堂,滕荆两人则留在外厅。边行边道:“我向王兄献策,说要传倩儿媚惑男人的秘法,好使她将来作了别国的王妃,也能好好利用天赋本钱,发挥有利于我大赵的作用。王兄这人并不很有主见,给我陈说了一番利害后,便答应了。” 项少龙暗赞赵雅机伶多智,探手搂着她的纤腰,在她粉臀轻赏了两掌,道:“原来赵穆本来并不姓赵,只不知他是甚么人,底细如何?” 赵雅道:“这事邯郸没有人敢提起,因为赵穆会不择手段对付追究他过往身世的人。他来赵时只有十四岁,是由一个内侍引介,由于赵穆剑法高明,人又乖巧,兼且投合王兄爱好男色的癖习,所以很快便得到王兄的欢心。那时王兄尚未登上王位,但因两人关系的密切,连我们都说不了话。只想不到,如今连赵妮充满疑点的死亡,王兄都任得赵穆只手遮天,现在宫内所有人都对王兄心淡了,但又有甚么用呢?” 项少龙强迫自己不再想妮夫人,冷静地道:“那引介的内侍还在吗?” 赵雅道:“王兄登上王位不久,那内侍臣便被人发觉失足掉下水井淹死了。当时我们都没有怀疑,现在给你这么问起来,我才想到这人应是被赵穆害死,以免泄露了他身世的秘密。” 项少龙道:“那内侍是否赵人?” 雅夫人想了想道:“我也弄不清楚,不过并不难查到。” 项少龙道:“调查的事至紧要秘密进行。” 雅夫人嗔道:“得了!这还要你吩咐吗?” 项少龙刚要说话,赵倩已夹着一阵香风,投入他怀里,娇躯抖颤,用尽气力把他搂紧。 乌廷芳笑道:“三公主,原来你对他也这么痴缠呢!” 赵倩不好意思地离开项少龙安全的怀抱,拖起乌廷芳的小手,往雅夫人清幽雅静的小楼走去,两女吱吱喳喳说个不停,神态竟是非常亲热。 四人到了小楼上,喝着小昭等奉上的香茗,享受着早上明媚的天气。 楼外的大花园变成了一个银白的世界,树上都披挂着雪花。 项少龙向乌廷芳和赵倩道:“两个小乖乖,花园这么美,为何不到下面走走。” 两女对他自是千依百顺,知他和雅夫人有要事商量,乖乖的走下楼去,到园中观赏雪景。 项少龙这才向雅夫人说出嬴政的事。 雅夫人深深望了他好一会后,道:“项郎莫怪雅儿好奇,似乎你初到邯郸,便对嬴政很有兴趣,那时你应仍不知道乌家和吕不韦的关系,为何如此有先见之明呢?” 项少龙为之哑口无言,以赵雅的黠慧,无论怎么解释也不妥当。因以他当时的身份地位,是根本连嬴政这人的存在都无由知道。 雅夫人坐入他怀里续道:“无论你有甚么秘密,雅儿都不会管,只要你疼惜人家便行了。” 项少龙心中感动,吻了她香唇后道:“有没有法子安排我和嬴政见上一面。” 雅夫人叹道:“安排你们见上一面毫无困难,最多是雅儿牺牲点色相,问题是没有可能瞒过赵穆,而且见到嬴政反会累事,这人终日沉迷酒色,与废人无异。又相信赵穆是他的恩人和朋友,一个不好,他反向赵穆泄露你的秘密,那便糟了!” 嬴政真是如此这般一个人吗? 项少龙大感头痛道:“那他的母亲朱姬又如何呢?” 雅夫人道:“那是个非常精明厉害的女人,现在三十多岁了,外表看来绝不会比我老多少,实是罕见的迷人尤物,赵穆也早和她有一手,但我看她只是为了求存,才与赵穆虚与委蛇。这个女人野心极大,绝不会对任何人忠心,包括吕不韦在内。” 项少龙灵机一触道:“这就好办了,我便由这女人入手。” 暗忖只要她有野心,绝不会甘于留在邯郸作人质,那老子便有机会了。 说不定牺牲点男色也要在所不计了。 为了打击赵穆,甚么手段也得要用上的。 ◇◇◇◇◇ 回到乌府后,刚吃过午饭,雅夫人的家将便来找他,要他立即到夫人府去,还特别提醒他不要带乌廷芳去。 项少龙听得心中起了个疙瘩,又感一头雾水。与乌廷芳和婷芳氏话别后,只带着滕翼和荆俊,匆匆赶往夫人府去。 赵雅在大厅截着了他们,脸色凝重地道:“晶王后来了。”又咬牙切齿道:“赵穆这奸贼真的一步都不肯放过你。” 项少龙的心往下沉去,道:“看来唯有立即进宫向孝成王请罪。”想不到半天都拖不了。 雅夫人道:“情况仍未至如此之坏,晶王后要亲自见你呢!”接着嘻嘻一笑道:“长得好看的男子总是占便宜一点的。” 项少龙苦笑一下,到内厅去见晶王后。 晶王后背着他立在窗前,喝退了随从婢女后,冷冷道:“项少龙你的胆子真大!是否不怕死了?连三公主的处子之躯也敢沾污!” 项少龙暗忖做戏也要做得迫真,跪了下来道:“少龙对公主是诚心诚意,绝无玩弄之心,请晶王后体察下情。” 晶王后倏地转过身来,凤目生威,脸寒如冰地叱道:“本后哪管得你们是否真心相爱。若大王得知此事,定以为你把三公主带回邯郸,只是为了一己之私,而且监守自盗,乃欺君之罪,连大王亦找不到饶你的借口。现在看你仍不知事情轻重,枉我还当你是个人物。” 项少龙心中暗感不妙。看她脸色语气,绝非以此威胁自己与她偷情那么单纯,真是低估了她。想起平原夫人说过她是三晋合一计划里的其中一个婚约安排,而她则是嫁来赵国的韩国王族美女,心中一动道:“少龙知罪了,晶王后救我!” 晶王后稍解冰寒容色,叹了一口气道:“项少龙!你给我站起来!” 第103节 项少龙长身而起,肃立不动。 晶王后转回身去,望往窗外白雪处处的冬林,缓缓道:“这事教我怎办呢?若为你隐瞒,迟早给人发现了,连我也不能免罪。假若魏人立即接回三公主时,你说会有甚么后果?” 项少龙放大胆子,来到晶王后凤躯之后,柔声道:“晶王后放心,魏王根本就想悔约,兼且赵穆亦会从中破坏,所以这婚约必然如此拖延下去,过得一年半载,就算三公主再要嫁人,晶王后也可推得一干二净。” 赵王后默然半晌,沉声道:“我这样冒生命之险为你们隐瞒,对我有甚么好处?” 项少龙心叫机会来了,断然道:“晶王后若有任何吩咐,项少龙蹈汤赴火,万死不辞。” 晶王后仍不回过身来,淡淡道:“那你就给我杀一个人吧!” 项少龙移身上去,紧贴着她的背臀,两手探出,用力箍紧她柔软的小腹,咬着她耳朵道:“晶王后要杀的人是否赵穆?” 晶王后娇躯一阵抖颤,靠入他怀里道:“和你这样机伶的人交手,真的省了很多废话,赵穆一天不死,赵国便没有半分希望,我这王后亦是虚有其名,你明白吗?” 项少龙道:“我明白了!还有一个人吧,是吗?” 另一个人自然是孝成王,只要杀了赵穆和孝成王,晶王后的儿子便可登上王座,晶王后那时升级做了太后,而儿子年纪尚少,朝政自然落到她手上,那时赵倩是否处子,还有谁关心呢? 这时代的人为了争权,真是没有人不心狠手辣,妻杀夫,子弑父,无所不用其极。 晶王后被他搂得娇躯发软,但仍非常清醒,轻轻道:“这只是你说的,我要对付的人只是一个赵穆。唉!大王也不是不想重用你,只是你成了乌家的人,而乌应元则和秦人暗中往还密切,迟早是诛族之祸。但你若除了赵穆,或者我可以护着你,说不定还可以重用你。” 项少龙将她的娇躯扳转过来,贴身搂紧,晶王后怎受得住,脸红如火,呼吸急促,春情荡漾。 项少龙重重吻在她朱唇上,两手贪婪地向禁区摸索着。 一来因为她不可侵犯的尊贵身份,二来她的肉体丰满迷人,三来因她情动后的媚态,项少龙忍不住戏假情真,恣意享受着。 晶王后竭尽所有意志和仅余的力量,抓着他一对放恣的怪手,离开了他充满侵略性的嘴,娇喘着道:“我从不信空白说话,三天内,我要你给我一个满意的计划,行吗?” 这后一句充满了软语相求的话儿,似乎她对项少龙不乏情意。 项少龙暗想这女人厉害得有点像平原夫人。只能对她动以利害,使她清楚自己的利用价值,才可合作愉快,吻了她一下脸蛋道:“何用三天之久,现在我便能给你一个答案。” 顿了顿,续道:“对付赵穆,不出文的和武的两途,武的方法自然是把他刺杀;文的便是查出他的底细,再设计构陷他。照我猜估:他定是别国派来的奸细,设法从内部瓦解我大赵的朝政。否则若还对大赵有丝毫爱心,也不会那样胡来。” 晶王后凤目亮了起来,用心看着他道:“你这人真不简单,但记紧对付赵穆要又快又狠,否则会反而中了他的奸计,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项少龙眼中射出强烈的仇恨,咬牙切齿道:“只是妮夫人的惨死,我便和他势不两立,晶王后放心吧!” 晶王后主动献上香吻,然后道:“少龙!我要走了。记着不可随便找我,我会和你联络的。”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后,项少龙仍没有轻松下来的感觉。只看这女人不立即要求和他欢好,便知她能对自己的肉欲控制自如。这种女人最是可怕,随时可掉转枪头来对付自己,而他项少龙只是她手上一件有用的工具而已! ◇◇◇◇◇ 项少龙紧搂着赵倩道:“没有事了!” 赵倩忧虑地道:“真的不用怕吗?若倩儿累了你,倩儿只好……” 项少龙伸手捂着她的小嘴,向赵雅道:“你要好好看着赵倩,我会派荆俊领几名好手充当你的家将。必要时迫得动手亦在所不计了。” 雅夫人道:“千万不要这样!在邯郸我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和倩儿,更何况王兄现在仍很倚重我呢。” 接着把项少龙拉到一旁,低声道:“你着我去查那引介赵穆的内侍,已有点眉目了,据宫内一个老宫女说:那叫何旦的内侍是楚人,甚得先王爱宠和信任,但这情报有甚么用呢?” 项少龙道:“现在还不知有甚么用。但赵穆很有可能是楚国派来的人,任务是要令三晋永远不能再统一起来。” 雅夫人点头道:“这猜测很有道理,也解释了赵穆为何和嚣魏牟有连系,因为赵穆正代表着楚齐两国的共同利益,他们都不想见到三晋的合一。” 项少龙皱眉苦思道:“但尽管知道这事,一时间亦难利用来打击赵穆。” 雅夫人笑道:“这事包在我身上,别忘了我是伪造的专家,只要有点头绪,便可伪造出楚人给赵穆的秘密信件。再巧妙点使它落在王兄手上,我和晶王后更在旁煽风点火,便有得赵穆好受了。” 项少龙高兴得搂着她亲了几口道:“我会着陶方监视任何与赵穆接触的楚人,若能找到真凭实据,那当然更理想了。” 和雅夫人及赵倩两女亲热一番后,项少龙赶回乌氏城堡,刚踏入门口,门卫向他道:“钜子严平先生来找孙姑爷,刻下正由大少爷招呼着他。” 项少龙心叫不妙,硬着头皮到乌应元的大宅与他相见。 乌应元见他回来,找了个借口溜走了,剩下两人对坐厅中。 严平木无表情地道:“项兄在魏大展神威,令所有人都对你刮目相看,但也把项兄推进了险境,项兄不会不知吧!” 项少龙对他的直接和坦白颇有点好感,但却因元宗的事,很难与这人合作,叹了一口气道:“不招人妒是庸材,这是无法避免的。” 严平把“不招人妒是庸材”这句反覆念了两遍后,动容道:“项兄言深意远,失敬失敬!”接着双目厉芒闪现,盯着他道:“难怪元宗肯把钜子令交了给你。” 项少龙皱眉道:“钜子不是早已断定了钜子令不在我那里吗?为何忽然又改变了想法?” 严平平静地道:“道理很简单,因为钜子令并不在元宗身上。” 项少龙讶道:“这事你到今天才知晓吗?” 严平冷然道:“那天我们围攻元宗,虽重创了他,却终给他突围而出,最近才知他溜到楚国去,并因伤势复发而亡。楚墨的符毒显然在他身上找不到钜子令,才有夜袭信陵君府之举。不过折兵损将下,仍给你逃了出来。”接着苦思不解地道:“真不明白符毒为何会知道元宗把钜子令交了给你。” 项少龙心道:当然是赵穆泄给楚人知道。由此推之,赵穆应是确和楚人有着密切的联系,所以楚人才可以迅速得到最新的消息。 严平道:“这钜子令对外人一点用处都没有,反会招来横祸,项兄若能交还给本子,严平必有所回报。” 项少龙真有点冲动得要把钜子令就这样给了他,免得平添劲敌。可是元宗宁死也不肯把钜子令交给严平,必然有他的道理,而元宗牺牲自己,好使他安然逃往邯郸,自己说甚么都不可有负所托。所以即使这样做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他也要坚持下去。 微微一笑道:“就算钜子令不在元兄身上,可能只是他藏了起来,又或交给了其他人,为何钜子令会肯定在项某身上呢?” 严平不悦道:“那项兄是不肯把钜子令交出来了,这是多么不智的行为,现在邯郸想置项兄于死的人很多,若我再帮上一把,项兄应付得了吗?” 项少龙冷笑道:“元兄之死,说到底亦应由你负上责任,这个仇项某人尚未和你算,竟敢来威吓我。” 第104节 严平霍地起立,淡淡道:“好!项少龙!算你有胆色,今晚若你可安然无恙到达郭府,便让本子领教阁下的墨子剑法吧!” 大笑三声,旋风般走了。 项少龙暗忖我这人是由少吓大的,难道怕了你不成?往找滕翼乌卓等去了。 第四集 第十一章 三大杀招 元宗真的死了!一股悲伤袭上项少龙心头。想起当日落魄武安,元宗不但供应食住,还传他墨子剑法,那三个月的相处,使自己在这乱世里有了求生的筹码和本钱,真个义高情重。若非知道元宗因严平而致死,他也不会和这赵墨的钜子决裂,故虽为此平白多了几百个苦行者式的可怕对手,心中仍感痛快。 他仰伏在一张长几上,享受着春盈等四女给他浴后的按摩推拿,尽量让自己松弛神经,好应付今晚的连场大战。这是个强者称雄,无法无天的世界。否则他早去了报警,申请人身保护了。他的手中把玩着那方铸了一个“墨”字的钜子令,感觉着那奇异的冰寒。 严平和符毒这些墨家的叛徒,为何如此不惜一切要得到钜子令呢?元宗身上没有钜子令和楚墨夜袭信陵君府两事,自然是赵穆这奸贼告知严平,好教他来找自己麻烦。这人真的非常狠毒,几句话便使他陷身险境。他仔细研究手中符令。 以前他在二十一世纪看武侠小说时,总爱描写甚么令牌,只要拿在手中,对某一门派和组织的人便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可以指挥命令他们。不过这钜子令显然没有这个作用,否则元宗举起它来便成了,不用拼命逃生。所以这钜子令必然有某种实质的价值,非只是钜子身份的象征那么简单。 但若是如此,元宗为何不告诉自己,是否因为他也未曾悉破这秘密,所以心中存疑,没有说出来呢?乌廷芳和婷芳氏两女这时笑着走进浴堂来,到他身旁几沿坐下,两对纤柔的小手加入为他按摩肩肌。他不由舒服得闭上了眼睛。手指却在钜子令上摩挲着。 当他摸着那个“墨”字时,字体内上方的两点似若微不可察地转动了少许,吓了一跳下,睁眼细看。再用力以拇指摩擦,两个凸出的圆点却是纹风不动。心中一叹,待要放弃,忽地想起若这么容易便发现钜子令可能存在的秘密,元宗早便发现了,于是又专心研究起来。 乌廷芳在旁笑道:“项郎啊!这是甚么宝贝,你看它比看我们更用神哩!” 婷芳氏则道:“这东西真精巧!”项少龙笑应着,以指头用力向那两个圆点按下去,可是仍是没有任何反应。 乌廷芳这时顽皮起来,俯身轻啮着他的耳朵,往后一扯。项少龙舒服得呻吟起来,正要放下钜子令来对付她,忽地灵机一触,按下没有作用,那可否扯上来呢?遂吩咐春盈找来一个小钳子,夹着其中一个圆点,用力往上一扯。“得”的一声,圆点应手而起,由令身升起近半寸。项少龙精神大振,坐了起来。 众女不解地簇拥着他,趁热闹般一齐研究他手中的令牌。项少龙又把另一点拔高,变成了由“墨”字上方凸了两枝小圆柱出来。他不由紧张起来,试着顺时针转动小圆柱,果然应手旋动起来,发出另一声开锁般的微响。众女都啧啧称奇。 乌廷芳挽着他的手臂道:“里面定藏了东西,项郎快扭另一边看看。” 项少龙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的心情,扭动另一边的小柱。试了一下,却是动也不动,但转往逆时针的方向时,异事发生了。“得”的一声下,钜子令上下分了开来,露出藏于其内五寸许高的一个小帛卷。众女齐声欢呼。项少龙心头震荡,知道自己在神推鬼使下,终于发现了钜子令的秘密。 小帛卷在榻上摊了开来,长达二十尺,密密麻麻布满了图形和绳头小字。前半截是上卷“墨氏兵法”,下半截的下卷竟全是剑法,卷首写着“墨氏剑法补遗三大杀招”。 项少龙大感兴趣,用神观阅下,心中狂喜。原来这三大杀式全是攻击的剑法,与墨子剑法的以守为主大相迳庭,不知是否墨翟晚年心态转变,创出了这主攻的三招,以补剑法的不足。 名虽为三招,但每招至少有百多个图形,可知复杂至怎样程度。最巧妙的是这三招全与防守有关,故可天衣无缝地配合在元宗传授的墨子剑法里。 第一式名为“以守代攻”,只见那些栩栩如生的人像,由打坐、行走,以至持剑作势,腾跃蹲滚,各种姿势,应有尽有。每图均有详细文字说明练习和使用的方法。真是句句精妙,字字珠玑,使人对墨翟这人的才情智慧,生出无限景仰。 第二式名为“以攻代守”。若说第一式稳若崇山峻岭,这第二式便若裂岸之惊涛,有沛然莫测的威力。只是这两式,实已尽剑道攻守的窍要,配合起墨子剑法,威力增强了不知多少倍。 第三式名为“攻守兼资”,变化更是复杂,但却非另两式的混合,而是玄奥之极的剑法,不但攻中有守,守中有攻,最厉害处是变化无穷,随时可由攻变守,由守变攻,看得项少龙心神俱醉。 这时他已无暇研究上卷的兵法,拿起木剑,来到园中,专心一志地把这三招的剑式,研练起来。众女则坐在园中的小亭里,看着爱郎苦心专志地挥剑起舞。 项少龙边看边练,开始时停停看看,练到得心应手时,每剑挥出,或砍或劈,或刺或削,其中都隐含剑道的至理。不知不觉间他沉迷在奇奥巧妙的剑法里,浑忘一切,这种美妙的感觉,自由元宗处学懂剑法后,还是首次尝到。木剑在帛卷运力用劲的指引下,忽似轻巧起来,破空之声反收口净尽,变成沉雄的呼啸,更增使人心寒胆落的威势。 他又配合原本的墨子剑法,再度演练,一时剑气纵横,生出亦静亦动,静时有若波平如镜的大海,动时则似怒海激涛,变化莫测。 众女看得心神俱醉,只觉项少龙每一姿态都妙至毫巅,每一个动作都表现出人类体能的极限,既文静又激烈,形成惊天地泣鬼神的气势。 时间飞快溜走,到滕翼、荆俊和乌卓三人来找项少龙时,他才知道不经不觉练了三个时辰剑法。对于未习墨子剑法的人来说,要练这三式可能三年都没有成果,但对项少龙来说,三个时辰已足可使他脱胎换骨,得益不浅。 项少龙一点劳累的感觉也没有。心中大奇,墨翟那种奇异的呼吸方法,必是与人体神秘的潜力有关,假若自己日后能依他的打坐法练习养气的方法,可能效用更为神奇,说不定真能成了武侠小说中所说的高手那样,拥有神妙的内功。 ◇◇◇◇◇ 匆匆梳洗更衣后,他到厅堂去见乌卓等三人。 滕翼惊异地看着他道:“项兄神采飞扬,像变了另一个人似的,是否有甚么喜庆之事。” 乌卓也道:“孙姑爷眼神比前更锐利了,真使人惊叹!” 项少龙心中暗喜,岔开话题道:“眼下有多少人手可动用?” 乌卓道:“我们人手充足,调动五、六百人也没有问题,可是如此一来,却暴露出我们手上的实力,长远来说是有害无利。” 项少龙信心澎湃道:“不若就我们四个人,再加上你精选出来的十名好手,去闯他一闯!”三人同时愕然,这样岂非强弱悬殊吗? 项少龙道:“若是僵持交锋,我们自是有败无胜,但现在我们的目的只是要安全抵达郭府,便是两回事了。” 荆俊道:“若只是我一个人,定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觉偷到郭府去。” 乌卓忽地兴奋起来,道:“与孙姑爷并肩作战,实是最痛快的事,来!我们研究一下。”由怀中掏出一幅帛画,赫然是邯郸纵横交错的街道图。 乌卓指着城内一个小丘道:“郭府就在这山丘之上,正式的道路只有两条,分别通到郭府的前后宅,其他不是乱石就是密林。” 滕翼道:“只要来到山丘处,凭着乱石密林的掩护,就不用怕他们的弩箭等远距离攻击的武器,亦不怕他们人多势众了。” 乌卓道:“问题是他们必会派人监视着我们,那他们便可以在长近一里的路途上,在任何一个地点截杀我们了。” 项少龙苦思顷刻,道:“我们可以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噢!” 看到他们愕然望着他,才想起暗度陈仓的故事发生在楚汉相争之时,他们自然听也未听过。忙改口道:“乌卓你可以同时派出三辆马车,分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出发,那些墨者自然要追每一辆马车,到发现车内无人时,已被分散了实力,而那时我们才出发,教他们方寸大乱,应接不暇。”三人一听都感此计可行。 荆俊道:“我们可利用挂钩攀索,越过民居,跟我们的人,一定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众人愈说愈兴高采烈,就像已打赢了这场仗般。 最后项少龙道:“若我是严平,必把人手留在郭府所在的山丘脚下,那时我们便可以借密林和他们打一场硬仗了。” 滕翼神情一动道:“不若由我和荆俊先溜到那里去,预早布下陷阱,那就更有把握了。” 荆俊最爱闹事,跳了起来道:“事不宜迟,趁离宴会还有两个时辰,我们立即带齐家伙,赶去布置。” 乌卓站了起来,兴奋地道:“你要甚么东西,我都即可供应给你。” 三人离去后,项少龙回到寝室内,取出装备和装满飞针的束腰,扎好在身上,吻别了众妻婢,赶去与乌卓会合,途中遇上了脸现喜色的陶方。 第105节 陶方一把扯着他道:“我们真幸运,查到了一个身份神秘的人,刚在今天见过赵穆,听他口音应是楚人无异。” 项少龙喜道:“拿着他没有?”陶方道:“他仍在城内,动手拿他说不定会打草惊蛇,根据探子的调查,他那旅舍的房子只订到明早。只要他踏出邯郸城,我们便把他生擒活捉,囚在我们的牧场处,我才不信他的口硬得过我们的刑具。” 项少龙一把搂着陶方的肩头,往外走去,哈哈笑道:“若给我们拿着那奸鬼的阴谋证据,我们便要他好看。” 这时两人来到正门后的大广场上,乌卓早预备了三辆马车,恭候着他的指示。 陶方奇道:“你一个人,为何要三辆马车呢?” 项少龙笑道:“三辆马车都不是我坐的,而是赠给严平那短命的家伙!”大笑声中,放开陶方去了。 第五集 第一章 郭府夜宴 细雪漫漫,天气严寒。幸好没有狂风,否则更教人难受。 乌卓、项少龙和十多骑策马离府,人人戴着竹笠,遮着大半脸目,驰出乌府。 到了街上立时分道扬镳,两人一组,各朝不同方向奔去。先是有三辆马车,现在又有这惑敌的手法,就算严平的三百名手下全在府外守候,亦很难同时跟这么多的“疑人”。何况谁说得定项少龙是否其中一个。 这一着就是要迫严平的墨者武士,只能退守在郭家下的山路和密林处。项少龙和乌卓循着一条精心选择的路线,迅速离开了乌府外的园林区,到了民居林立两旁的大道,不往郭府的方向驰去,反冒着雨雪,转左往相反的方向。他们无暇理会对方是否跟在背后,到了一所大宅前,发出暗号。 宅门立即打了开来。这大宅的主人是个和乌府有深厚交情的人,自然乐意与他们方便。 两人也不打话,闯宅而入,再由后门来到宅后的街上,这才往郭府所在的“秀越山”快马奔去。这一手由乌卓安排,就算真给人缀上,亦可将对方甩掉,漂亮之极。 雨雪迎脸打来,项少龙忽地一阵茫然。来到这古战国的时代里,虽只短短年许的光阴,但他已有着颇多惨痛无比的伤心事。舒儿、素女的横死,已使他受到严重的创伤!但赵妮的惨死,更直到这一刻也难以接受!可是那又是残酷无情的现实! 忽然间,这三位芳华正茂的美女,便永远消失在这尘世间,就算他杀了赵穆或少原君,仍改变不了这个事实。现在他的大恩人元宗也证实死了。唉!这一切究竟为了甚么? 自己也随时会给人杀死,那是否一种解脱?死后会否和他们有再见的机会。 自有生命开始,生死的问题便一直困扰着人类。那是否只是一次忘情投入的短暂旅程,人的存在并非至坟墓而止。这问题从没有人能解答或证实。宗教的答案:天堂地狱,又或生死之外,很可能只是一种主观的愿望。但没有了又不行,死后空无所有,是很难被接受的一回事。 并骑身旁的乌卓道:“孙姑爷!前面就是秀越山了。”项少龙一震醒来,收摄心神,往前望去。这时他们刚离开民房,到了山脚处,只见一条山路,直通丘顶,上面古木成林,隐见巨宅崇楼,极具气势,但却看不到有伏兵的形迹,山脚处有座牌楼,写着“郭氏山庄”,却没有人把守。 两人转入道旁刻有与滕荆两人约定暗号的疏林里,跃下马来。树木草地均积盖白雪,景像纯净迷人,却不利隐藏或逃跑。乌卓在另一棵树脚处找到刻记,向项少龙打了个手势,领先深进林内。 项少龙把墨子剑连着赵倩为他造的革囊才背在背上,左手持着丢而复得的飞虹,追在乌卓背后。忽尔四周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幢幢人影和火光,把他们团团围着。 “锵!”乌卓背上两枝连铤来到手上,暴喝一声往前方突围攻去,不让敌人有时间摸清地形和巩固包围网。 项少龙正伤痛心爱美女和元宗的死亡,满腔怨忿,拔出木剑,拿在右手,随在他背后,杀往林里。对方想不到他们如此凶悍。正面拦着乌卓的两名赵墨行者仓忙下一个往后退了一步,另一人长剑挥来。 “铿锵”一声,刃铤交击,在暗黑里迸起一阵火花。乌卓欺对方臂力及不上自己,荡开长剑,令敌人门户洞开,使了个假身似要向另一人攻去时,左手连铤回转过来,闪电破入对方的空门里。那人也是了得,回剑守中,挡格连铤,岂知却忘了乌卓右手的连铤,只见精芒一闪,乌卓扭腰运铤由下而上,直没入对方小腹里。 那行者几曾想到乌卓的连铤角度如此刁钻,一声惨叫,往后跌退,鲜血激溅往雪地上,当场毙命。乌卓毫不停留,两铤化作两道电光,随着扑前之势,往那另一行者攻去。战争终拉开了序幕。 这些行者人人武技高强,怎也想不到只两个照面便给名不见传的乌卓杀了一人,都红了眼,围了上来,一时杀声震天。紧跟在乌卓身后的项少龙进入了墨子剑法守心的诀窍,敌人的一举手、一投足都看得清清楚楚,更由于大家的剑法都来自同一源头,使他对敌人的攻势更是了若指掌,甚至看到所有不足和破绽处。 他暴喝一声,左手飞虹狂格猛挑、右手墨子剑重砍硬劈,左右手竟分别使出柔刚两种截然不同的劲道和招式来。他的眼神燃着愤怒的火焰,神色则冷酷平静,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气势慑人之极。兵刃交击中,三名行者同时被创,其中一人伤于乌卓铤下,另两人自是由项少龙包办了。 一声大喝自项少龙右方。一名特别高大,看来有点身份的行者,手持铁棍排众而出,由一棵树后抢了出来,右脚踏前,左脚后引,俯倾上身,在火光下闪闪发亮的铁棍直戳项少龙心脏而来,又准又狠又急。项少龙见他移动时全无破绽,知道遇上了行者里的高手,不敢怠慢,左手飞虹使出墨子剑法三大杀招里的“以守为攻”,回剑内收,剑尖颤动,也不知要刺往敌人何处,应付左侧扑来的两名行者;右手墨子剑则施出“以攻为守”的“绞击法”,化作一道长芒,游蛇般窜出,和对方铁棍绞缠在一起。 墨子剑法最利以寡敌众,虽同时应付两方攻势,仍丝毫不乱。兼且是着重感觉而不只着重眼睛,所以即管蒙着双目,亦可与敌周旋,在这种黑林的环境里,只凭外围的几个火把照明下,对项少龙更为有利。那持棍行者想不到项少龙忽然使出这么精妙的一招来,只觉有若狂龙出洞,劲道惊人的一棍,触上对方木剑时,有种泥牛入海的感觉,虚虚荡荡,半点力道都用不上。 大吃一惊下,本能地抽棍后退,蓦地小腹下剧痛,原来给项少龙飞起一脚,命中要害。 纵使他比一般人忍痛的能力强上十倍,仍要惨嚎一声,往后仰跌,再爬不起来。这一脚当然与墨子三大杀招无关,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自不会墨守成规。 另一方的两名行者,还以为项少龙改采守势,挺剑便攻,哪知光影暴涨,一人给齐腕斩掉右手,另一人大腿中剑,惨哼声中,往后退去,撞得己方想补入空隙的人左仆右跌,乱成一团。谁想得到项少龙剑法如此精妙狠辣,大别于墨子剑法一贯温淳的风格。 乌卓的表现亦毫不逊色,硬撞入两个敌人中间处,手移到连铤的中间,施出近身肉搏的招数,虽给敌人的剑在臂上画出一道口子,但同时却刺入其中一人胸口,另一敌人则给铤尾回打,正中耳朵处。 倏忽间两人推进了丈许之远。背后弩机声。两人同时闪往树后,弩箭射空。 他们虽杀伤了对方多人,可是行者武士潮水般由四周涌来,形势仍非常不利。 项少龙见势色不对,飞虹剑回到鞘内,探入外袍里左手拔出飞针,连续施放。这一着大出敌人意料之外,登时有数人中针倒地。 对方见项少龙手扬处,便有人受伤或仆死,如施魔法,纷纷避往树后。两人哪敢迟疑,朝暗黑处疾进,刹那间没入林木深处。行者都给抛在身后,仍纷纷追来。 另一个问题来了。在这种逃亡的奔走和漆黑中,那看得到滕荆两人留下的暗记,幸好就在此时,左前方远处传来一声夜枭的鸣叫,维妙维肖。两人知定是荆俊这狡计多端的小子弄鬼,大喜下循声摸去。 树林愈趋浓密,积雪深厚,确是举步维艰。也不知撞断了多少树枝,前方上空一点火光,像星火般掉下来,原来是荆俊由树上轻轻松松跳了下来,向两人眨眼道:“这边走!” 两人如遇救星,忙随他去。 不一会走上斜坡,来到一块大石处。上方丛林处隐见郭家透出来的灯火。滕翼巍然现身石上,单膝跪地,手持大弓,脸容肃穆,凝视着下面迫来的火光和人声。三人来到他身后。 乌卓奇道:“你想干甚么?”滕翼没有答他。乌项两人大奇,在这种密林里又看不清楚敌人,强弓劲箭何来用武之地?蓦地下方惨叫连连。荆俊雀跃道:“掉进去了!” 他们两个都是优秀的猎人,自是设置兽坑的一流高手。“飕!”一枝劲箭,离开了滕翼扳满的强弓,射入了密林里。一声惨嘶应战而起。荆俊佩服地道:“滕大哥的‘夜林箭’名震韩境,连走过的耗子都避不过。” 说话间,滕翼以惊人的熟练手法,连射三箭,真的箭无虚发,必有人应箭惨叫起来。这时项乌两人才发觉下面再没有半点火光,原来持火把者都给滕翼射杀了,火落到雪地上,哪还不熄灭。滕翼的劲箭一枝接一枝往下射去,每箭必中一人,听得乌项两人五体投地,心想幸好他不是敌人,否则死了也不知是甚么一回事呢。 滕翼放下强弓,淡然道:“没有人再敢上来了!” 荆俊跳起来道:“我们早绑好攀索,又劈开了路,只要沿索而上,便可及时到郭府赴宴了。” 项少龙想不到这么容易便破了赵墨的重围,可见战略实在是至为重要的事。 再想到可在严平身上试试三大杀招的威力,不由涌起万丈豪情,低喝道:“我们走!” ◇◇◇◇◇ 郭家山庄位于山丘上,沿山势而建,虽不及乌氏城堡垒堡森严的气势,却多了乌氏城堡欠缺的山灵水秀,宅前是两列参天的古柏,大门灯火通明,左右高墙均挂了风灯,亮如白昼。项少龙在门口报上姓名,立时有自称是管家高帛的中年男人,亲自为他们引路入府。 通过一条两旁都是园林小筑的石板道,一座巍峨的府第赫然矗立前方。只看这宅第,便知郭纵富比王侯的身家。路旁两边广阔的园林灯火处处,采的是左右对称的格局,使人感到脚下这条长达二十多丈的石板路正是府第的中轴线,而眼前华宅有若在这园林世界的正中处。 第106节 园内又有两亭,都架设在长方形的水池上,重檐构顶,上覆红瓦,亭顶处再扣一个造型华丽的宝顶,下面是白石台基,栏杆雕纹精美。先不论奇花异树、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只是这两座亭,便见造者的品味和匠心。 园内植物的布置亦非常有心思,以松柏等耐寒的长青树为主调,再配以落叶树和四季花卉,组成了浓郁的绿化环境,现在虽是满园霜雪,雨雪飘飞,但仍使人想起春夏时的美景。 林木中不时看到由别处搬来的奇石,增添了园林内清幽雅致的气氛。那座主宅在园林的衬托下,更是气象万千,比之赵宫也不遑多让。乃坐北朝南的格局,面阔九开间,进深四间,呈长方形,上有重檐飞脊,下有白石台基的殿式大门。 宅前还有小泉横贯东西,上架两座白玉石栏杆的石桥,宏伟壮观得使人难以置信。 荆俊这长居山林的小子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凑到项少龙耳边低声道:“这样大的房子,怎睡得着觉呢?” 项少龙见那管家高帛遥遥在前领路,听不到他们的对答,笑应道:“搂着个美人儿,还怕睡不着吗?”荆俊立时眉飞色舞,显是想到今晚回乌府后的节目。 项少龙想起赵宫,忍不住又想到香魂已杳的赵妮,忆起在御园内与她调情的动人情景,心中绞痛,恨不得插自己两刀来减轻噬心的痛苦。待会还要和赵穆虚与委蛇,自己是否忍受得了呢? 滕翼见他脸色忽转苍白,明白到他心事,伸手过来用力抓了他一下臂膀,沉声道:“大事为重。”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泛起肝胆相照的知己感觉。 项少龙强压下内心伤痛,硬迫自己脑内空白一片,步上石桥,踏着长阶,往府内走去。 府内口开十六席,分列大堂左右。当项少龙四人入内时,其他客人均已到齐,郭纵殷勤迎客,为他逐一引见诸人。赵穆今晚示威的带来了一群家将,只看他们彪悍的外型便知是厉害的剑手,主从十二人,占了四席。 严平白巾麻衣,孤身一人,脚上破例穿了对草鞋,有种独来独往的骄傲和洒脱,若非有元宗这仇恨筑成在两人间不能逾越的阻隔,说不定项少龙会和他攀点交情,现在则只能以这时代最常用的方法就是用武力来解决。 初见面的是赵氏武士行馆的馆主赵霸,听名字以为他是个彪形大汉,其实他比一般人都矮了点,可是骨骼粗大,一切向横发展,胸阔背厚,脖子特别粗,与背肌形成使人印象深刻的三角形肌肉,使人想到就算任你捏他脖子,亦休想能把他捏得断气。肤色黝黑,颧骨显露,方形有如铁铸的脸容,闪闪有神铜铃般的巨目,体内似充盈着无尽的力量,移动间自具威势和气度,连项少龙亦看得有点心动。他以前当特种部队时,打架乃家常便饭,最懂观察对手,看到这赵霸,立时把对方列入最难应付的敌人行列。 有四个弟子随他来赴宴,当然都是一流的剑手,但最引人注目是其中竟有一个叫赵致的年轻姑娘。乍看下她并没有夺人心魄的艳色,但玉容带着某一种难以形容的沧桑感,配以秀气得惊人的凤眼,瘦长的脸庞,性感的红唇,极具女性的魅力。尤其她身长玉立,比赵霸高了整个头,只比项少龙矮上三寸许,这么高的姑娘,因大量运动练成的标准身型体格,予人鹤立鸡群的出众感觉。 赵霸和赵致等对项少龙都非常冷淡,介绍时只略略点头,表现出掩不住的敌意。当荆俊忍不住上下打量赵致时,此女更露出不悦之色,秀目闪过骇人的杀机。吓得荆俊不敢再看她。另两个客人赫然是赵穆的文武两大走狗。 大夫郭开生得仙风道骨,留着五绺长胡,只是眼睛滴溜乱转,正如雅夫人所说的,满肚子坏水,众人中亦以他表现得对项少龙等最是亲热。更使人印象深刻是他那把阴柔尖细的嗓子。 将军乐乘与郭开都是三十开外的年纪,两眼若闭若开,似有神又似无神,予人耽于酒色的印象,身材瘦长,手足灵活,一身将服,亦颇具威势。两人均有几个家将跟随,占了四席。 接着是郭纵的两个儿子,郭求和郭廷,都是平平无奇之辈,反是十多个家将里,有个智囊人物叫商奇,无论风度和气质,均使人知道此人足智多谋,学识丰富,不可小觑。 介绍过后,郭纵招呼各人入座,首先要项少龙坐于右方第一席的上座,项少龙推辞不果,唯有坐了这代表主宾的一席。对面的主家席自是郭纵,接着依次是赵穆、赵霸和郭开。 项少龙的下首则是一直脸色阴沉的严平,打下是乐乘。郭纵的两个儿子则陪于末席。事实上直至此刻,项少龙仍弄不清楚郭纵为何要设这庆功宴,假设刚才自己被人伤了,于郭纵面子上亦不好看。 酒过三巡后。 郭纵欣然道:“老夫一生都是伴着个打铁炉做人,现在年纪大了,粗重的事交了给儿子,闲来只是踩踩穷山野地,找寻穴铁脉,研究一下器械兵刃的型制。对我来说,没有东西比先圣鲁公的手录更珍贵,少龙今次携宝而回,别人或者不知少龙的功劳多大,但老夫却最是清楚。来!为我大赵中兴有望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只有严平半点都不碰几上美酒。项少龙心中叫苦,郭纵这么一说,分明指赵国的兴衰由他一手包办,在这争权夺位的时代,怎会不招人嫉忌。 果然赵穆和乐乘脸上都闪过不悦的神色,赵霸则凶光闪烁,只有郭开仍摆出一脸欢容,严平则仍是那毫无生气、半死不活的表情。 项少龙亦偷偷留意那别具风格的赵致,她每次举杯,都是浅尝即止,不像其他人灌得一滴不剩。乌卓在项少龙耳旁低声道:“郭纵想害你!” 项少龙点头表示知道,扬声答谢道:“郭先生过奖了,末将只是奉大王和侯爷之命尽心办事,所有事均由大王及侯爷指示,末将幸好有点运道,不负所托,我看这一杯应敬的是侯爷。”众人慌忙向赵穆举杯。 项少龙等自是边饮酒边心中诅咒,暗骂赵穆这残暴的奸鬼。那美女赵致想不到项少龙对答如此得体,眼中亮起讶异之色,细细打量起项少龙来。 赵穆的脸色好看了点,哈哈大笑,欣然喝酒,好像功劳真是全归于他的样子。不过谁都知道以他的城府,绝不会被项少龙区区数话打动,这表面的欢容只是装出来给人看的。 郭纵向立在身后的管家高帛打个手势,后者立时传令下去,顷刻数十美婢穿花蝴蝶般捧着热荤美食,摆到席上,又殷勤为客人添酒。 项少龙特别留意严平,只见他几上只有青菜麦饭,显见郭纵特别的照顾了他的“需要”。 郭纵哈哈一笑道:“老夫的宴会一向必有歌舞娱宾,但今天钜子肯赏脸来敝府赴宴,所以节目安排上有点改变。” 大力一拍手掌。忽然十多个女子由后方的两扇侧门拥出,几个筋斗来到堂心立定,表演起各种既惊险又精采的杂技来。当其中两女绝无可能地在另两女的肩头凌空翻身,交换位置,再立定在对面下方的女子肩上时,众人除严平外都拍掌叫好。荆俊低声自负地道:“看过我的身手才拍掌吧!” 项少龙为之莞尔。荆俊始终是个大孩子,充满了好胜心。众女表演了变化万千的罗汉后,才在众人掌声中退出堂外。郭纵笑道:“真正要喝采的人是致姑娘,我这些家婢的身手,都是由她训练出来的。”众人闻言忙向赵致喝采,其中又以荆俊叫得最厉害,使人恼笑皆非。赵致盈盈起立,淡淡还礼,似对赞赏毫不在意,予人甚有涵养的印象。 郭纵忽地干咳两声,正容向项少龙道:“老夫听说少龙与钜子间有点小误会,不若由老夫当个和事老,把事情解决。” 项少龙心中大恨。郭纵似乎没有一句话不为他着想,其实一直在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原因自是因他项少龙与乌家的关系。几句话便弄到他十分难堪,就算他立即交出钜子令,亦开罪了赵穆,因为他把拥有钜子令一事瞒着这奸鬼;但假若他不让郭纵做这“和事老”,郭纵便有藉口对付他了。 幸好严平冷然道:“郭先生这和事老做得太迟了,现在本子和项兵卫的事,只能依从墨门的方式解决。” 众人不用问也知道,那种方式舍武力再无他途。赵墨行者伏击项少龙一事,这些位于邯郸权力最上层的人怎会不知道,亦明白严平方面吃了大亏,种下不可解的深仇。 赵穆从容道:“一个是大王最看重的客卿,一位是大王最宠爱的御前剑士,谁也不愿看到任何一方有失,不若明天由本侯禀奏大王,由他定夺,好吗?” 郭开和乐乘立即心中暗笑,严平在赵国地位尊崇,最近对付燕国的入侵时又在辅翼守城立了大功,对着赵王都平起平坐,把这事摊在他面前,不用说吃亏的定是项少龙。他两人的想法郭纵这老奸巨猾的狐狸怎会不知道。 他和乌氏惈不和已不是一朝半日的事,而有关乌应元和吕不韦的关系,亦是由他透露与赵王知晓,现在乌家出了个这么厉害的孙姑爷,无论如何他也要毁掉他的。起先他还不明白赵穆的心意,经过言语试探下,立时有了默契。不过现在孝成王非常看重项少龙,又有乌氏惈在后面撑腰,他们不敢公然明枪明刀对付这由无名小卒变成有身份有地位的年轻剑手。 赵穆先打出了查察贞操的牌子,哪知晶王后另有居心,为项少龙隐瞒了真相。 于是他选中了剑术高明,手下又高手如云且身份超然的严平,告诉了元宗身上没有钜子令的事,挑起两人间的矛盾。再由郭纵借摆庆功宴为名,实是制造严平杀他的良机。如此连环毒计,确是厉害。 赵穆如此一说,严平首先反对道:“侯爷的好意心领了,钜子令乃本门至宝,一刻也不能留在外人手上,此事必须立即解决。”众人心中暗乐,知道严平立即会向项少龙挑战。 赵霸一阵大笑,吸引了各人的注意力后道:“项兵卫宫宴与连晋一战,声震赵境,可惜赵某刚到了别处考较行馆儿郎的剑技,未能目睹盛况,至今仍耿耿于怀。下面的儿郎均望能见识到项兵卫的绝世剑术,这绝对是切磋性质,希望项兵卫不吝赐教。” 乌卓等均皱起眉头,世上乃有这么不公平的事,这岂非采车轮战法吗?而且让严平先摸清项少龙的剑路,更会对后来者提供大大便利。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赵致倏地起立,抱剑来至项少龙席前,含笑道:“请兵卫指点!” 项少龙心道:我和你有甚么深仇大恨呢?竟来向我挑战,正要拒绝。 滕翼已向跃跃欲试的荆俊打了个眼色,这小子大喜跳了起来,一点几角,凌空打了个筋斗,越过赵致的头顶,落在她后方,笑嘻嘻道:“有事弟子服其劳,师傅对师傅,徒弟对徒弟,便让小子和致姑娘亲热一番。” 项少龙等见这小子忽然变了项少龙徒弟,又口没遮拦,语意轻佻,均感好笑。其他人见荆俊身手灵活如猴,都心中凛然,暗忖赵致今回遇到对手了。因为赵致亦正以灵巧多变名着邯郸。 赵霸一向崖岸自高,极为自负,暗忖项少龙哪有资格和自己平起平坐,心中狂怒,冷喝道:“小致便领教这位小兄弟的技艺吧!” 第107节 赵致知道乃师在暗示她下辣手,兼之她又最恨男人向她调笑,应命一声,猛一转身,长剑电掣而去,标刺荆俊心脏,姿态既美,手法又疾又狠,确是第一流的剑法。 众人见她突然发难,均以为荆俊猝不及防,难以闪躲。连项少龙和乌卓的两颗心亦提到了喉咙顶,怕他有失。只有滕翼像严平般毫无表情,似若尽管地裂天崩,也不能使他脸上的颜色有丝毫更变。 第五集 第二章 公开决裂 荆俊亦想不到对方招呼都不打一个,便立即动手。不过他一生在山林出没,在猛兽群里打滚长大,比这更凶险的情况都不知遇上过多少次,哈哈一笑,使了个假身,似要往左横移,到长剑临身时,才差之毫厘般往右移开,闪到赵致的左后侧,比鬼魅还要迅疾。 赵穆和郭纵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出对方心中的惊异,项少龙有此子为助,确是如虎添翼,这样看来,那乌卓和滕翼亦非易与之辈,不由使他们对项少龙的实力,重新估计起来。 赵致夷然不惧,这一剑纯是试探荆俊的反应,这刻已知对方身手灵活之极,娇叱一声,两脚一撑,离地而起,一个大空翻,手中利刃化作千万点剑花,就在空中往荆俊撒去。赵霸的人立即高声喝采。 项少龙见赵致剑法既好看又严密,非只是花巧灵动,心中大讶,亦由此推知赵霸必然非常厉害。同时想到当日连晋号称无敌邯郸;赵穆、严平这些身份超然的人,当然不会与连晋动手,可是赵霸这武馆的主持人,为何竟任得连晋横行呢?心中一动,似已捕捉到个中因由,但又不能清晰具体地描画出来,那种微妙的感觉,令项少龙颇为难受。 场中两手空空,只在腰间插了一把长匕首的荆俊,终于亮出了他的兵器。只见他手往怀内一抹,一团黑忽忽的东西便应手而出,先射往赵致的右外档,然后加速弯击回来,“当!”的一声击中了赵致长剑。 赵致的剑花立被撞散,人也落到地上。 荆俊那东西则飞到头上,不住随着右手的动作在上空绕圈,原来是把半月形银光闪闪的“飞陀刃”,两边均锋利无比,尤其弯若牛角的尖端,更使人感到那可怕的杀伤力。项少龙还是初次见到他这独门兵刃,暗忖若以之击杀猛兽,当是不费吹灰之力。 荆俊笑嘻嘻看着不知如何应付他武器的赵致,一对眼趁机贼兮兮的盯着她的胸脯。 赵霸喝道:“旁门左道的兵器,怎可拿来在大庭广众中见人。”一声大笑在大门处响起,只听有人道:“赵馆主此言差矣!天下间只有杀人或杀不了人的兵器,哪有甚么旁门左道可言。”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大将李牧在十多名家将簇拥下,踏进门内,后面还追着高帛和几名郭家的府卫,显是连通报也来不及。 项少龙趁机把荆俊喝了回来。赵致眼中闪过森寒的杀机,悻悻然回座去了。 郭纵这老狐狸笑呵呵离座迎客,满脸笑容道:“大将军何时回来的,否则今晚怎也不会漏了你。” 李牧虎虎生威的目光扫视了全场所有站起来欢迎他的人,当他瞧到赵穆时,虎目杀机一闪,才迅速敛去,冷冷笑道:“郭先生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就好了。”眼睛盯着表情尴尬的赵霸道:“馆主负责为我大赵培育人才,切莫墨守成规,本将军长期与匈奴作战,见惯战场上千变万化之道,两军对垒时,唯一的目的就是胜过对方,哪管得用的是甚么武器。” 赵霸气得脸色发黑,却是哑口无言。李牧转向项少龙,语气立转温和道:“少龙立下大功,今天我来就是要向你敬酒三杯,给我拿酒来!” 这赵国除廉颇外的一代名将,一来便镇慑全场,连赵穆这么霸道的人,亦不敢出言开罪这军方的第二号人物。乐乘和郭开更噤若寒蝉,不敢搭口。 项少龙心中讶然,想不到这代表赵国军方的人物竟会公然表示对自己的支持,使他不致势单力孤,一筹莫展。 只有严平仍踞坐席上,不卖账给李牧。李牧亦不怪他,迳自和项少龙对饮三杯,还坐入了项少龙席内。乌卓等三人慌忙离座,由郭纵使人在席后另安排了三个席位,安置了他们和李牧的随员。 各人坐定后,赵穆干咳一声道:“大将军风尘仆仆,不知边防情况如何呢?” 李牧冷冷道:“巨鹿侯还是第一次问起匈奴之事,本将今次赶回邯郸,为的却是妮夫人的事情,我征询过廉相国的意见后,均认为她的自杀疑点颇多,故决定由军方联名上书,求大王彻查此事,侯爷乃一手处理此事的人,当知李牧所言非虚,我还要向侯爷请教呢。” 项少龙恍然大悟。记起了赵倩曾说过赵妮乃赵国曾大破秦军的一代名将赵奢的媳妇,兼之因坚守贞节而甚得人心,更得军方拥戴,所以连赵穆也不敢碰她。 现在赵穆色胆包天把她害死了,他与军方赵奢系统将领们的斗争再无转寰余地,变成了正面交锋,所以李牧现在才毫不客气,摆明要对付他赵穆。 赵穆的脸色立时变得非常难看,但冲着李牧的军权地位,仍不敢反脸发作。 郭开阴声细气地道:“妮夫人因思念亡夫,自尽而死,此乃千真万确的事,大王最清楚其中情况。大将军不把精神放在边防上,是否多此一举呢?” 项少龙想不到圆滑如郭开者,竟会如此顶撞李牧,可见军方和赵穆一党的斗争,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再不顾对方颜面了。 李牧不愧强硬的军人本色,仰天长笑道:“我们就是怕大王给小人蒙蔽了,才不能不理此事。争胜之道,先匡内,后攘外,若说此乃多此一举,真是笑话之极。” 郭纵一向不参与任何派系的斗争,而各派亦因他的举足轻重而对他加以拉拢,使他能左右逢源,这时见火药味愈来愈浓,势头不对,插入打圆场道:“今晚不谈国事,只谈风月,老夫安排了一场精采绝伦的美人舞剑,请各位嘉宾欣赏如何?” 尚未打出手势,严平沉声喝道:“且慢!” 缓缓站了起来,拔出背后比一般剑长了至少一半的钜子剑,冷然望着项少龙道:“项兵卫,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让本子看看叛徒元宗传了你甚么绝技?” 由于严平身份特殊,李牧也找不到插嘴和干预的理由。项少龙知道此战避无可避,心想这一仗就当是送给元宗在天之灵的祭品。若非以众凌寡,严平休想伤得这墨家大师的半根毫毛!霍地立起,两眼寒芒电闪,盯着严平道:“谁是叛徒?钜子你见到墨翟他老人家才辩说吧!” 严平怒哼一声,显是心中非常愤怒,移步堂心,摆开门户。堂内鸦雀无声,人人均知道严平的剑法深不可测,当然有人暗中叫好,有人却为项少龙担心。赵穆则在偷笑,若杀了严平,尽管孝成王知道项少龙情非得已,亦必然大大不悦。若严平杀了项少龙,去此眼中钉,更是对他有利。所以无论结果如何,对他均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项少龙离开席位,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他竟往对席的赵穆走去,两眼寒芒闪闪,一点不让地瞪着赵穆。赵穆和一众手下都泛起戒备的神色,有人更手按剑把,准备应付任何对赵穆不利的行动。项少龙来到赵穆席前立定,微微一笑,解下腰间的飞虹剑,连鞘放在赵穆眼前席上,淡淡道:“这把剑还给侯爷,它既曾痛饮嚣魏牟的鲜血,当没有辱没侯爷赠剑厚意。”再深深盯了这与他有深刻血仇的奸贼,才转身往立在堂心的严平走去。 嚣魏牟虽因他而死,但真正下手杀嚣魏牟的却是滕翼,项少龙这么说,是要故意激怒赵穆,同时让他知道自己已悉破他的阴谋。这还剑的行动正表示要和他画清界线,公开对抗。 在这一刻,他连赵孝成王也不放在眼内,更不要说赵穆了。亦只有这样公开决裂,他才可得到廉颇和李牧等军方的全力支持。 赵穆果然气得脸色阵红阵白,难看之极。其他人还是首次知道嚣魏牟给人杀了,齐感愕然,纷纷交头接耳,连李牧和严平亦闪过惊讶神色。 不用再和赵穆这大仇人做戏,项少龙大感轻松,两眼凝视着严平,伸手拔出墨子木剑,心中涌出腾腾杀气,像热雾般蒸腾着,同时心头一片澄明,万缘俱灭,连元宗的恩仇也忘记了,天地间只剩下他的墨子木剑和对方的钜子剑,再无他物。 严平虽然稳立如山,毫无破绽。可是项少龙却似完全明白敌人的所有动向和意图,一丝不漏地反映在他有若青天碧海的心境里。 这正是墨翟三大杀招“守心如玉”的心法,借着奇异的呼吸方法,专一的心志,而与赵穆的决裂,更使他像立地成佛,忽然得道的高僧,达到了这种剑道的至境。在旁观者眼中,项少龙忽地变了另一个人似的,渊亭岳峙,静若止水,但又涵蕴着爆炸性的力量和杀气。 赵穆和赵霸同时泛起骇然之色,他们都是用剑的大行家,自然知道这种境界,最能发挥剑术的精要。 严平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深明墨子剑法重守不重攻之理,欺项少龙年轻气躁,打定主意,决定了不作主攻。若非项少龙显露出如此可怕的气势,他绝不会这般忍手谦让。 项少龙眼光落到对方的钜子剑上。在灯火下,有若暴长磷光的剑体散发着一种无可名状的璀璨光芒,纤尘不染,可见极为锋利。心中不由奇怪起来,墨子剑法以拙为巧,这种锋快的长剑,不是与墨子剑法的精神相违背吗?除非严平另有绝活,否则这种剑绝发挥不出墨子剑法的精华。想到这里,心中已有计较,提起木剑,一步一步,缓慢有力的向严平迫去。 严平双目射出阴鸷厉芒,紧盯着项少龙双肩。 大堂落针可闻,只剩下项少龙似与天地万象相合无间充满节奏感的足音。众人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似一切均在项少龙的掌握中,万物都要向他俯伏叩首,哪知这正是墨氏三大杀招的精神。 项少龙想起大梁邹衍的观天台,忆起漫天星辰的美景,心中涌起万象豪情,一声裂帛般的大喝,使出三大杀招以攻代守的招式,墨子剑似缩似吐,倏忽间循着一道玄奥无匹,含着物理深义的径路,直击严平脸门。 以严平如此沉狠的人,亦吃了一惊,只觉对方剑势若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假若自己只采墨子剑法的守式,立时会陷于捱打之局,更惊人的是对方的剑势隐隐克制着墨子剑法,偏又是墨子剑法中不能怀疑的招数,无奈下,钜子剑化作点点寒芒,以攻对攻。 项少龙正是要迫他施出压箱底的本领,这时见计已得售,蓦然后退,使出以守代攻其中的“回剑式”。 严平大喜,还以为对方优越的剑法只是昙花一现,旋又落回墨子剑法的老套里。他这套剑法乃出于自创,名为“破墨”,专门用来对付墨门内的敌人,所以对杀死项少龙真是成竹在胸,此时怎肯错过如此良机,忙抢前狂攻,早忘了刚才拟好以守为主的策略。 项少龙脑际澄明如水,见对方剑芒暴张,但目标却是自己的右肩,那亦是他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第108节 以守代攻乃墨氏三大杀着的首式,内中包含了一百二十势,每势均有一个破绽,而这些破绽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引敌人入彀,这正是以守代攻的精义。这时见严平中计,哈哈一笑,闪电移前,严平登时刺空。项少龙略一沉腰,墨子木剑电疾回旋,不偏不倚重重砍在对方剑上。 他知道严平剑法高明,火候老练,绝不会输于自己,纵使自己有三大杀招傍身,始终是刚刚学晓,未够纯熟,所以不求伤敌,但却把握了机会,以比对方长剑至少重上三、四倍的木剑,又凭着自己过人的臂力,硬是迫对方比拼内劲。 严平立时吃了大亏,右手酸麻,钜子剑差点甩手落地。项少龙亦心中凛然,原来严平表面看来精瘦如铁,但臂力却非常惊人,那反震之力,亦使他右手一阵麻痹。 严平闷哼一声,往横移开,使出墨子剑法的守势,门户森严至泼水难进。 旁观诸人看得目定口呆时,项少龙剑交左手,由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木剑似燕子翔空般弯向外档,再回击而来,扫往严平右肩处。 严平哪想得到对方左手使剑同样厉害,右手血气又未复元,不得已再退一步,变成面向敌人,钜子剑使出巧劲,往木剑斜挑而出,意图化去对手重逾千钧的横扫。 项少龙大笑道:“你中计了!”木剑一绞,已与对方宝刃缠在一起。人影乍合倏分。表面看来两人毫无损伤,但人人都瞧出严平吃了大亏,脸色苍白无比。 项少龙“嚓嚓嚓”一连上前三步,往严平迫去。严平咬着牙根,相应后退。又同时齐往左移,似若有根无形的线,把两人牵着。 严平不愧长年苦行的人,神情很快回复正常,便像没有受伤那样。原来严平刚才被项少龙起脚扫中小腿侧,若非他马步沉稳,又立即横移化力,早仆倒地上,但仍隐隐作痛,知道不宜久战,沉吼一声,钜子剑疾如流星似地往对方击去。 项少龙斗志如虹,数着严平的呼吸和步调,当对方出招前,早由对方转急的呼吸和步伐轻微的变法察觉先机,觑准虚实,使出三大杀招最厉害的“攻守兼资”中的“忘情法”,把自己投进死地,全凭稍占优势的先机,和对方比赛本能和直觉的反应。 一声惨哼,严平长剑堕地,跄踉跌退,脸色若死人,左手捂着右肩,鲜血由指隙泉涌而出。这一剑虽不致命,但严平短期内将难有再战之力,右手会否给废掉,仍在未知之数呢。 当下有人抢出,要掺扶这心高气傲的人。 严平站直身体,喝开扑来的人,瞪着项少龙道:“你为何要手下留情?”项少龙回剑到背后革囊里,淡淡道:“元兄虽因你而死,但始终是你墨门本身的斗争,与我项少龙无干,为何要分出生死?” 严平沉声道:“刚才你使的是甚么剑法?” 项少龙平静答道:“是本人自创的剑法,钜子感觉还可以吗?” 严平眼中射出深刻的仇恨,喝了一声“好”,头也不回,朝大门走去,连剑也不要了。 第五集 第三章 始皇之母 严平黯然败走后,项少龙乘机告辞。 李牧欣然送他一程,着随从让了三匹马出来,予滕翼等三人,项少龙被他邀到马车上去。 车队缓缓开下郭家山庄。 李牧沉吟半晌,喟然道:“我们今次是忍无可忍,孤注一掷,借妮夫人的事与赵穆作最后的周旋。”接着伸手搭上他的肩头,语重心长地道:“我和相国一直留心着你,少龙你是我大赵这数代人里难得的人才,而且还是这么年轻。”再叹了一口气道:“假设今次大王仍要维护赵穆,少龙立即离开赵国,到别处闯天下,不要像我们般瞎守着这完全没有希望的国家。” 项少龙愕然道:“我们得到了秘录,为何大将军仍这么悲观,我看大赵的人丁正兴旺起来,只要再多几个年头,便能恢复元气!!” 李牧打断他道:“少龙你对国事认识尚浅,就算没有长平之战的大伤元气,我们亦有先天的缺陷。那就是不断寇边的匈奴,使我们为了应付他们,国力长期损耗。所以各国中,唯我大赵人丁最是单薄,虽是名将辈出,但建国后从来只有守成的份儿,没有扩张的能力。” 项少龙打从深心中欢喜这与廉颇齐名的盖世名将,忍不住道:“大将军既看清楚这点,为何亦恋栈赵境不去呢?” 李牧望往车窗外,眼中射出悲天悯人的神情,轻轻吁出一口气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长期守卫北疆,与匈奴作战,与边塞的住民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若我弃他们而去,凶残狠毒的匈奴人还有谁能抵挡,我怎忍心让他们任人屠戮呢。唉!” 言下既无奈,又不胜欷歔。 项少龙心中感动,断然道:“大将军可否把上书大王一事,推迟一两天。” 李牧两眼精光一闪,瞪着他道:“你似乎有点把握,究竟是甚么妙着?” 项少龙对他是打心底生出钦佩之情,毫不隐瞒把赵穆可能是楚人派来颠覆的间谍一事说了出来。 李牧大力抓着他肩头,眼中闪动出希望的焰芒,道:“少龙你真行,我们便从未曾由这点入手对付赵穆,我还会在邯郸留上几天,让我们紧密联络,配合上书的时间。” 两人再商议了一会后,已抵达乌氏城堡,下车前,李牧拉着他道:“少龙你仍是血气方刚,很难抵受诱惑,你虽记紧酒色害人,纵是铁汉,也受不起那种日以继夜的销蚀,少龙定要切记。” 项少龙知道自己的风流事迹,尤其是与雅夫人的韵事,已广为流传,所以李牧才有此忠告,老脸一红,俯首受教。 ◇◇◇◇◇ 刚踏入乌府,府卫便把他和乌卓请去与乌应元见面,滕荆两人迳自回后宅休息。 乌应元由陶方陪着,在内宅的密室接见他们,听取了此行的报告后,称赞了他们一番才道:“图先刚派人和我联络,说吕不韦的形势相当不妙,他在秦朝的敌人正利用疏不间亲之理,在庄襄王前播弄是非,要把他排斥。庄襄王为人又优柔寡断,说不定会被打动,所以把嬴政母子运返咸阳一事,刻不容缓。有她母子二人在庄襄王身边,吕不韦的地位便可稳如山岳,甚至可坐上相国之位,否则连我们的希望也破灭了。” 项少龙的血液里仍流着被李牧打动的情绪,皱眉道:“可否拖迟几天,看看扳倒赵穆一事是否有希望?” 乌应元凝神瞧着他道:“我知少龙恨不得把赵穆碎口万段,但这始终是私人恩怨,少龙应以大局为重,现在乌家的命运已落在你肩头上,一个不好,便是堡破人亡之局。” 项少龙沉吟道:“若扳倒了赵穆,大赵或仍有可为?” 乌应元不耐烦地打断他道:“这只是妄想,就算杀了赵穆,在孝成王这种昏君手上,赵家仍注定是亡国之奴,赵太子亦非好材料。乌家唯一出路,就是依附大秦,才有希望。” 项少龙垂头无语,亦知道自己因与李牧一席话后,被对方忘我的伟大精神打动了。 还是乌应元这个不折不扣的生意人厉害,不论感情,只讲实际收益来得高瞻远瞩,因为历史早证明了他的说法正确无误。 乌应元心中极疼爱这女婿,亦知自己语气重了,声音转向温和地道:“我知少龙智计过人,不知对送回嬴政母子的事,有甚么头绪呢?” 项少龙振起精神道:“现在时间尚早,待我休息一会,便去找朱姬,只要能说服她,事情才有可能成功。” 乌应元等三人同时愕然。 现在已是戌时了,还说时间尚早? 难道他要半夜三更,摸入朱姬的香闺吗? 项少龙浸在浴池里,心情矛盾之极。 他是个极重感情的人,坐时空机来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赵国,与赵人相处了这段时日,赴魏时又与赵军相依为命,已建立了紧密的感情,下意识地把赵国视为自己的国家,希望能为她尽一点力。 但他又知道即管干掉赵穆,赵国仍不会好得到那里去,这种两头不着岸的心情,自是使他愁思难禁。 第109节 身旁的婷芳氏柔声道:“少龙在想甚么呢?” 另一边的乌廷芳带点醋意地道:“当然是想着雅姊和倩公主哪!” 项少龙搂着两个赤身裸体,粉嫩腻滑的玉人儿,想起李牧劝他不要纵情酒色的告戒,苦笑道:“和你这两个美人在一起,怎还会想起其他女人。我只是因今晚有要事去办,不能陪你们,所以才心中苦恼。” 乌廷芳谅解地道:“陶公刚通知了我们,项郎放心去吧,我们两人会乖乖的等你回来,噢!忘了告诉你,自你到大梁去后,婷姊每晚都和芳儿同床共寝,说亲密话儿,今晚我们姊妹就在榻上等你回来。” 项少龙心叫天啊,若每次她们都要雨露均沾,想不酒色伤身都怕难矣。 乌廷芳又兴奋地道:“想不到严平都不是你对手,真希望你也能挫挫那赵霸的威风。” 项少龙想起赵致,忍不住出言相询。 乌廷芳有点尴尬地垂头道:“听说她是连晋那坏蛋的情人之一,你杀了连晋,她自然恨你入骨了。” 项少龙心中恍然。 赵霸对自己充满敌意,亦可能是与此有关,而非和赵穆有任何勾结,但当然也有可能是另有原因。 在这时代,又或在二十一世纪,谁有权势,便自有依附之人,此乃千古不移的至理。 项少龙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向正为浴池添加热水的春盈道:“给我找滕翼和荆俊两位大爷来。” ◇◇◇◇◇ 纷纷雨雪,仍漫漫不休地洒往古城邯郸。 项少龙和滕翼两人隐身暗处,注视着仍隐有灯火透出的大宅。 项少龙在滕翼耳旁笑道:“荆俊这小子定是心中暗恨,因为我把他从有女人的温暖被窝中抓了出来。” 滕翼冷哼道:“他敢?我警戒了他,若太荒唐的话,就把他赶回家去。” 项少龙暗忖,有滕翼管着荆俊,这小子想放恣亦不易。 风声响起,身手比常人敏捷灵巧十倍的荆俊由墙上翻了下来,迅即来到两人隐身处,低声道:“想不到里面这么大!我已找到朱姬的住处。” 项少龙点头道:“我们去吧!” 三人从暗处闪出,来到高墙下。 项少龙望往雨雪纷飞的夜空,暗忖这样月黑风高,更适合干夜行勾当,谁会在这种严寒天气下不躲在被窝里,连守卫也要避进燃着火坑的室内去呢。 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深时分,他们便像置身在与众不同的另一世界里。尤其项少龙想起即可见到把中国第一个皇帝生出来的美女,心头既兴奋又刺激。 项少龙仔细体味着这奇异的情绪,随着荆俊迅速攀过高墙,来到了庄院之内。 里面房舍连绵,教人难以一目了然,亦使人想不到以嬴政的质子身份,为何竟占用了这么大的地方。 他们落脚处是个长方形的露天院子,对着高墙是一列房舍,看来是佣仆居住的地方。 荆俊展开身法,熟门熟路的在前引路,一口气越过数重屋宇,到了一个园林之内,花木池沼,假山亭榭,相当不俗。 荆俊指着园林另一边一座透出灯光的两层楼房道:“我刚才偷听侍女说话,朱姬应是住在那里,却不知是那个房间?” 滕翼细察环境道:“我们就在这里为你接应把风,若见形势不对,荆俊会扮鸟叫通知你。” 项少龙点头答应,往楼房潜去,拣了个没有灯光透出的窗户,看过没有问题后,闪了入去。 这是个小厅堂模样的地方。 蹑足到了往外去的木门,贴上耳朵,听得外面无人时,推门而出。 外面是一条走廊,一端通往外厅,另一端是通往楼上的梯阶。 屋内静悄无声,看来婢仆们早进了梦乡。 这个想法还未完,梯顶处足音响起。 项少龙忙躲回门内,奇怪为何这么晚仍有人未睡觉。 足音来到门前停下。 项少龙大叫不妙,这时来不及由窗门离去,匆忙下避到一角,蹲在一个小柜之后,虽不是隐藏的好地方,总好过与来人脸脸相对。 果然有人推门而入,接着是杯盘碰撞的声音。 项少龙知道对方不晓得有人藏在一角,放胆探头一看,原来是两个俏丫环。 其中一婢打了个呵欠道:“最怕就是他了,每次来了夫人都不用睡觉,累得我们要在旁侍候。” 另一婢道:“夫人平时话也不多半句,但见到他却像有说不完的话。” 先说话的婢女笑道:“总好过服侍那个色鬼,身体都不行了,还要靠讨厌的玩意发泄,香姐便给他一连三晚弄得只剩下半条人命。唉!” 项少龙心中一沉,这色鬼不用说就是嬴政,现在由婢女口中说出来,看来雅夫人说的一字不假。 这究竟是甚么一回事?雄材大略的秦始皇怎会是如此一个人,将来他凭甚么诛除吕不韦,又统一六国,确立中国庞大的基础规模。 唠唠苏苏下,两婢捧着弄好的香茗去了。 项少龙知道有人未睡,不敢由楼梯上去,由窗户离开,觑准二楼一间灯火乌暗的窗户,攀了上去,才到一半,一队巡卫由花园的小路提灯而至。项少龙大吃一惊,因为这若是朱姬宿处,巡卫自然特别留心,绝不会错过他这吊在半空的人。 猛一咬牙,加速往上升去,倏忽间已穿窗进入屋内。 那是女性住的大闺房,地上满铺厚软的地席,秀榻内空空如也,除了几椅梳妆镜外,墙上还挂满壁画,美轮美奂,项少龙正怀疑这是朱姬的寝室时,两婢熟悉的脚步又在门外响起。 项少龙心中叫苦。 第110节 这叫前面有狼,下面有虎,幸好房中一角放了个大柜,无可选择下,扑了过去,拉开一看,内里共分两格,最下一格虽堆有衣物,仍可勉强挤进去,哪敢迟疑,忙缩了进去,刚关上柜门时,两婢推门入来。 接着是整理被褥的声音。 不一会两婢走了出去,却没有把门掩上。 项少龙心中叫苦,看情况朱姬和那情夫随时会进来,自己岂非要屈在这里听朱姬的叫床声。 今晚看来很难接触到朱姬,若在有乌廷芳和婷芳氏两人在的被窝中渡夜,自然比蜷曲在这里强胜百倍。 而且滕荆两人久候他不出,可能会弄出事来。 苦恼间,一重一轻两种足音由远而近,接着是关门声。 项少龙心叫天啊!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外面传来衣衫的窸窣摩擦声,和男女亲热的呻吟声。 项少龙闲着无事,不由猜起朱姬这情夫的身份。 照理绝不会是赵穆,明知明天军方将领会向孝成王翻他的账,目下好应去向赵王献媚下药,蛊惑君心。因为说到底,赵王对赵妮有着一定的感情,若真的知道下手害她的人是赵穆,说不定会不顾“夫妻”恩情,把赵穆处死,赵穆怎可大意疏忽。 可是朱姬母子一直被置在赵穆的监视下,其他人想接近亦须赵穆首肯才成。 那这人会是谁呢? 一把柔情似水的声音在柜外的房内响起道:“人家托你的事,办得怎样了?” 项少龙心中叫绝,只听声音,便知这女人很懂利用天赋本钱,迷惑男人,难怪刚登皇位的庄襄王对她如此念念不忘了。吕不韦既挑中她媚惑庄襄王,她自非泛泛之辈。 那情夫道:“现在局势不明,仍未是回秦的时刻。” 项少龙吓了一跳,立时认出这是大夫郭开那娘娘腔。 想不到原来竟是他,难怪能与朱姬搭上,只不知赵穆是否知道此事。 朱姬嗔道:“有甚么不明朗的,现在异人已登上王位,只要我们母子能回咸阳,政儿就是继承王位的储君,还有甚么好顾忌的!” 亲吻的声音再次传来,朱姬娇吟的声音比前加剧,显是郭开正施展调情手段,安抚朱姬。 只听得朱姬娇呼道:“不要!” 郭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难得有这机会,来!到帐内再说吧!” 朱姬微怒道:“你只是对人家身体有兴趣,一点都不关心妾身的心事。你说吧!为何答应了人家的事却不做。” 郭开急道:“你不知我已做了很多工夫吗?只是现在庄襄王刚登位,各方面都看得你们很紧,兼且吕不韦现在地位不稳,随时有坍台的危险,无论怎样计算,你也不应该于这时偷回咸阳去。” 项少龙逐渐明白过来,朱姬以美色诱惑了赵穆党内郭开这重要人物,想借助他的力量,逃离邯郸。 只不知郭开是否真想背叛赵穆,还只是存心骗色,看来还是后者居多。只要想想郭开正得势当权,在赵国内又有庞大亲族,无论他是多么自私的人,一旦面对生与死的选择,怎能不为父母兄弟妻子儿女着想。 最尴尬的更是若郭开到秦国去,肯定要失去朱姬和性命,因为朱姬另外两个男人,无论吕不韦或庄襄王,都会因嫉忌把他郭开杀死。 以郭开那么精明的人,怎会不考虑到这些切身的问题? 朱姬亦当明白这道理,只是心切归秦当王后,甚么都顾不得了。 朱姬果然默不作声。 郭开柔声道:“来吧!天气这么冷!有甚么地方比被窝更舒服呢?” 接着是宽衣的声音。 朱姬的声音道:“你先到帐内去,我落了妆便来陪你。” 郭开显然非常疲乏,打了个呵欠,上榻去了。 外面传来朱姬脱衣的声音和解下头饰的微响。 奇异的声音响起,原来是郭开的鼻鼾声。 项少龙受到感染,眼皮也沉重起来,快要睡着时,足音迫近。 他立时睡意全消,暗忖不是这么巧吧,朱姬竟要来打开柜门取她的性感睡袍? 想犹未已,柜门被拉了开来。 项少龙人急智生,扑了出去,搂着她倒在席上,一手捂着她的小嘴,把她丰满而只穿着单衣的动人肉体压在身下,同时凑到她耳旁低喝道:“我是项少龙,奉吕不韦之命来找你!” 重覆了三次后,朱姬停止了挣扎,娇躯放软。 榻上传来郭开有节奏的打鼾声。 项少龙叫了声谢天谢地,仰起了少许,登时和朱姬脸脸相对。 他不由心儿急跳。 只见身下女子,生得妖媚之极,充满成熟女性的风情,一对会说话的眼睛,亦在闪闪生辉的打量着项少龙。 项少龙登时全面感受到她丰满迷人的肉体,一阵心旌摇荡,热血腾涌。吓得忙压下欲火,以免对方察觉。 缓缓挪开捂着她湿软小嘴的大手,朱姬的花容月貌,立时呈现眼下。 她绝不是乌廷芳、雅夫人又或纪嫣然那种完美精致的美丽,脸庞稍嫌长了一点,鼻梁微曲,朱唇亦丰厚了些,可是配起她秀媚的俏目,却形成一种荡人心魄的野性和诱惑力,尤其极具性格的檀口,唇角微往上弯,使男人感到要驯服她绝非易事。 我的天啊! 第111节 这就是秦始皇的生母! 他一直在寻找秦始皇,却从没梦想过可这样占他母亲的便宜。 如兰的体香发香,冲鼻而入。 朱姬一瞬不瞬她瞧着他轻轻道:“我知你是谁,因为赵穆现在最想除去的人就是你。” 项少龙收起意马心猿,凑下去在她耳旁道:“希望你也知乌家和吕先生的关系,他派了图先来和我们接触,要尽快把你们母子弄回咸阳去。” 项少龙苦忍着耳腔内的痕痒,强制着侵犯她的冲动,却捺不住轻啮了她圆润的耳朵,道:“首先要和你取得联络,了解情况,才能定下逃亡的细节,我—” 榻上传来翻身的声音。 两人大吃一惊。 朱姬急道:“明晚再来!我等你。” 项少龙忙滚往一侧。 朱姬敏捷地站了起来,这时榻帐内传出郭开的召唤。 朱姬俏脸微红,俯下俏脸横了项少龙一眼。 项少龙忍不住色心大动,伸手握着她的小腿,紧捏一下,才放开来。那种销魂的感觉,比之真正欢好更要感人。 朱姬又白了他一眼,才往卧榻走去。 当她弄熄灯火,钻入帐幔里时,项少龙才清醒过来。 不由暗叫这妇人好厉害,匆匆离去。 这时就算他弄出声响,郭开也不会知道了。 第五集 第四章 进退无路 吃过早点,项少龙去见乌氏父子,却见不到乌卓和陶方。 他记起了与赵穆接触的可疑楚人,知道两人定为此事去了。 当他报告了昨晚见到朱姬的情况后,乌氏父子都沉吟起来。 乌应元皱眉道:“这个女人非常厉害,没那个男人能逃过她的引诱。但是郭开为何这么斗胆,那处的婢仆应是赵穆的人,他这样作登榻之宾,怎瞒得过赵穆呢?” 乌氏惈道:“赵穆很多事都放下去给郭开办,那里的人说不定就是由郭开一手部署的,所以才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监守自盗。” 转向项少龙道:“你那两名新收的家将是难得的人才,好好的笼络他们,财富女人,可任他们要求。” 项少龙唯唯诺诺应道:“我晓得的了!”暗忖若纯讲利害关系,怎可持久相依? 乌应元道:“少龙现在似乎可轻易把他们母子偷出来,问题只在如何离开邯郸,沿途又如何逃过追兵的搜捕?”顿了顿怀疑地道:“这是否太容易了点!” 项少龙只担心另一方面,道:“我们乌家有这么庞大的亲族,眷属不下千人,怎逃得出赵国?” 乌应元微笑道:“这事我在两年前便安排好了,乌家生意遍天下,所以一直以来,都不断有人被安排到别处去管理生意和牧场,最近更借口开发新的牧场,连廷威也给送了出去,免他花天酒地时泄漏了口风。” 项少龙这才恍然,难怪见不到乌廷威,道:“赵王既知岳丈和吕不韦交往的事,现在我们又不断把家族的人调离邯郸,怎会不起疑心呢?” 乌应元道:“他们始终止于怀疑吧了!从没有抓到甚么真凭实据,而且无论郭家或我们,均与各国权贵有往来,还不时为赵王进行秘外交,若非赵穆从中煽风点火,和吕不韦有交情算得甚么一回事?”” 项少龙更是不明白,道:“赵穆为何欲去我乌家而后快呢?” 乌氏惈一掌拍在几上,怒道:“还不是郭纵这家伙从中弄鬼,不知从哪里查到我们族谱内有秦人的祖先,又查得乌氏乃秦人边地一个大姓,自此赵王对我们疑忌日深,赵穆只是顺着赵王心意,落井下石吧!” 项少龙至此才弄清楚来龙去脉。 乌应元回到先前的话题道:“郭开既秘密搭上了朱姬,得怎样想个方法,利用这事打击郭开和赵穆的关系。若没有郭开给赵穆出坏主意,赵穆会容易对付多了。” 乌氏惈嘴角逸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道:“这事容后再说。”转向项少龙道:“你最好想个较具体的计划,今晚见朱姬时好坚定她的信心,以后合作起来容易一点。” 这时下人来报,有客人找项少龙。 项少龙心中奇怪,究竟是谁来找他呢? 项少龙这时在乌家的身份更胜从前,俨然为乌氏惈、乌应元外最重要的人物,就在主宅大厅内接见客人。 他出到厅堂,来的竟是少原君的旧将刘巢和蒲布两人。项少龙大喜趋前,把两人扶起,惊喜交集道:“我天天都在盼你们来,终给我盼到了。” 两人见项少龙如此重视他们,都感激得热泪盈眶。 项少龙问起大梁的事。 原来自项少龙美逃出信陵君府,信陵君暴跳如雷,又发觉《鲁公秘录》除了头一截外,被人偷龙转凤盗走了,气得差点自杀,更怀疑乃姊平原夫人向项少龙透露消息,对她两母子冷淡起来。 少原君因此变得脾气暴躁,终日打骂家将,蒲布等乘机请辞。 没有了信陵君的支持,少原君亦难以支撑二百多个家将的局面,索性将他们遣散,于是蒲布等联同四十多人,回到邯郸。他们均为这里的地头蛇,打听到项少龙安然无恙,立即来找他。 项少龙灵机一触,使人向乌应元要了一笔钜额铜元,塞给两人道:“你们找个地方落脚,但记紧不要泄露与我的关系。即管尽情享乐,当我要你们办事时,自会找你们。” 蒲布两人知他正与赵穆展开生死斗争,闻言心领神会,又见他出手比少原君阔绰十倍,人品却要好上百倍,哪还不死心塌地要追随他。 刘巢道:“我们在邯郸都是很吃得开的人,现在又正式离开了平原府,不若我们诈作投靠赵穆那奸党的人,好充当公子的耳目。” 项少龙暗忖这果然是好主意,谁想得到一向与自己为敌的平原府家将,竟是他的人呢。 与他们商量了要投靠的对象后,又研究了联络的方法,两人才兴高采烈地告辞走了。 项少龙心情轻松起来,往找滕翼,见他正训练乌家的子弟兵,想起特种部队的观念,对他道:“你看看我这提议是否可行,在这二千子弟兵中,拣出大约一百个最精锐的,名之为“精兵团”,把他们带往农场隔离了来操练,学习各种不同技能,假若人人都学得你和荆俊的一半身手,那时要强闯进质子府救人,亦非没有可能的事了。” 第112节 滕翼先听得眉头大皱,暗想一百人哪能成甚么大事,到项少龙把自己以前在特种部队的严格训练和取强汰弱的方式说出来后,这经验丰富的猛将亦要五体投地道:“这种训练方式我还是首次听到,少龙你实是无可比拟的军事天才,战争到了你手上变成了一种艺术。” 项少龙心中暗笑,若把刀剑箭变成了枪炮,只是这个古代特种部队,便或可征服六国,统一天下了,那时何惧区区一个赵穆。 两人又详细研究了训练的方式和装备,项少龙才领着荆俊和那十名随身保镖,往雅夫人府去。 ◇◇◇◇◇ 策骑路上时,项少龙想起了不知去向的美蚕娘,恨不得立即掉转马头,走到桑林村看个究竟。又想起远在大梁的纪嫣然,一时满怀忧思,不能自已,难舒愁眉。 与他并骑而行的荆俊,溜目四顾,看着街上的行人,忽然有感而发道:“小俊很感谢项大哥和滕大哥,没有你们把我带到这么刺激好玩的地方来,生活不知怎过才好呢?” 项少龙抛开心事,笑道:“但也可能会害得你丢了性命!” 荆俊嘻嘻一笑,洒脱地道:“那就只好认命了!正是因为有这种随时丢命的危险,和美女玩起来时才特别有味道,那种感觉就像我五岁那年,首次帮爹去猎虎的情景?” 项少龙失声道:“五岁的小孩走路都不稳妥,你能够帮甚么忙呢?” 荆俊也笑起来道:“这就忘记了,只记得当猛虎掉进陷阱时,那可怕的叫声,吓得我把尿撒到裤裆里去。” 项少龙忍不住哈哈大笑,愁眉稍解。 后方蹄声响起。 众人闻声一齐扭头往后望去。 一骑由远而近,策马者外披斗篷连头罩着,一时看不清楚脸容,到奔至近处,才认出是谁。 荆俊的眼立即亮了起来。 项少龙也微感愕然,唤道:“致姑娘要到哪里去?” 赵致放缓马速,来到项少龙另一边,别过脸来,冷冷看着项少龙道:“兵卫要到哪里去呢?” 荆俊在那边向她眨眼道:“致姑娘还未回答项大哥的话哩?” 赵致见到荆俊就心中有气,觉得他比任何人都要讨厌,怒道:“大人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余地!” 项少龙失笑道:“姑娘错了,小俊是我的好兄弟,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荆俊想不到项少龙这么抬举他,立时神气起来,挺起胸膛,故意惋惜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致姑娘是来找我荆俊的哩!” 赵致气得俏脸煞白道:“谁要找你?”不知如何,荆俊的举止动作,总令她看不顺眼,芳心生气。 荆俊呵呵一笑道:“那你来找谁啊!” 项少龙不禁莞尔,这小子对调戏女人,颇有一手。 赵致知道落入了荆俊的说话陷阱去,若她答是来找项少龙,因着荆俊先前语气暗示的意思,便变成她是春心动了来找项少龙。若答不是,自然找的是他荆俊了。 事实上赵致亦弄不清楚来找项少龙是有何目的。昨晚项少龙大胜在邯郸有崇高武术地位的宗师级人物严平,震慑了在场各人。 一向自视甚高的赵霸亦生出怯意,尤其现在更有军方在背后为项少龙撑腰,赵霸哪还敢卷入政军两大势力的斗争中,宴后立即告戒诸徒,特别针对赵致,不准她惹项少龙。 但赵致心高气傲,回家后愈想愈不忿气,起来后不自觉策马往乌府去,途中竟遇上了项少龙等人,所以追了上来。这时不禁语塞,胀红了俏脸。 项少龙不知她和连晋的关系亲密至何种程度,轻叹道:“当时在那种被迫分出生死的决战里,不是连晋死就是我项少龙亡,而且连晋和赵穆施弄阴谋诡计在先,我则是光明正大和他比拼高下,谁能怪我呢?” 赵致微一错愕,垂下俏脸。 连晋与赵穆以春药消耗项少龙体力一事,早传遍朝中权贵,赵致亦有耳闻,却硬迫自己不去理会。但不知怎的,现在由项少龙淡淡描述出来,却使她深信不疑,或者那是因为项少龙昨晚表现出那不畏强权、光明磊落的态度所致吧!她对连晋的爱虽强烈,但却纯由于异性间表面的吸引力,被连晋利用她怀春少女的情怀,乘虚而入,攫着了她的芳心。 这种初恋滋味虽令她难忘,却仍未到刻骨铭心的地步,当连晋完美的形象被破坏后,这段情愫亦随风消散,一时间脑内一片空白,茫然不知何以遣怀。 项少龙对她的转变了然于胸,微微一笑道:“致姑娘,让荆俊送你回家好吗?” 赵致吃了一惊道:“我不用人送!”拍马驰进左旁的横街去。 项少龙向荆俊打了个眼色,荆俊大喜,拍马追去,不理途人侧目,大嚷道:“致姑娘等等我!” 项少龙心中欣然。 赵致这妮子真的不错,与荆俊无论年纪和外型均极相配。最主要是他看出荆俊对她一见倾心,不过看来若要把她追到手,这小子还要费一番功夫。 忽然间项少龙醒悟到自己改变了很多。 若在以前,对女人他是多多益善,来者不拒的,现在不知是否拥有太多美女,又或接连受心爱人儿横死的惨厉打击,他对女人的心意已淡多了,有点不愿涉足情场的心境。 每一个人出生后,都要面对身旁的人的死亡,而最后则以自己的死亡作终结。这一年来,他历尽了这种生离死别的噬心痛楚。 他想起了昨夜与朱姬的事,当时虽是欲念大作,却与爱情半点关系都扯不上,纯是基于异性相吸的本能冲动。可又是那么难以抑制。 今晚见她时可要小心点,否则若和她发生肉体关系,事情便会更复杂了。只希望她不会挑逗自己,这女人实在太懂得引诱男人了。 夫人府在望,项少龙叹了一口气,拍马而去。 众卫忙策马紧随,十一骑旋风般卷进赵雅的夫人府去。 雅夫人到了王宫去,夫人府内只有赵倩和公子盘。 赵盘一下子成熟了很多,再没有像以前般整天溜了去玩,又或调戏侍女,联群结党恣意生事。 赵倩怜他悲惨的遭遇,陪他读书认字,而赵盘在这美丽公主表姊前,亦转了性般努力学习。 项少龙看得心酸苦痛,把赵盘领了到花园,悉心传授他墨子剑法,又使手下和他对打搏击。 赵盘忘情地武习时,项少龙和一旁观看的赵倩闲聊起来道:“真想不到这孩子变得这么懂性。” 第113节 赵倩两眼一红道:“他最爱的人就妮姨,现在他心中充满仇恨,不但恨赵穆,也恨父王,所以他要以你这师傅为榜样,学得智勇双全,好为妮姨报仇雪恨。” 项少龙看着公子盘脸上那与他年纪绝不相称的阴鸷专注和坚毅不拔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有种直觉,赵盘将来定非普通的人,但暂时仍很难猜到他可以有甚么作为。 赵倩低声道:“他肯接受我,一方面因为我是你的人,另一方面是因我和他那样,都痛恨父王和赵穆。” 项少龙心头一阵难受,道:“你父王不是最敬重妮夫人吗?为何竟会这么坐看赵穆行凶呢?至少亦应彻查此事,何况这已惹起了军方的不满,使赵国面临长平之战以来最大的危机。” 赵倩幽幽一叹道:“没有人能明白父王的,以前他并不是这个样子。但自长平之战后,他整个人变了,优柔寡断,凡事都三心两意,甚至有点怕面对群臣,尤其是军方的将领,任得赵穆大权独揽,只手遮天。像妮夫人这件事,他本应严责禁卫彻查,但赵穆介入后,三招两式便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教宫内所有人都对他心淡了。” 项少龙由赵倩的说话里,看到长平之战对赵国的另一种影响。 该战之败,主要是因孝成王中了秦人幼稚之极的离间计,以赵括代廉颇,亦可说是新上任君主和当权老将的权力冲突。 经此赵国有史以来最伤根本元气的挫折后,孝成王失去了信心,变成一个逃避现实的人,甚至怕对着群臣默责的眼光。于是赵穆乘虚而入,在精神和肉体上均满足了他的需求。赵王变成了同性恋者,说不定亦是一种自暴自弃,带点自虐式的毁灭性行为。当然亦有可能是天生的生理追求,真正原因,恐怕孝成王自己都难弄得清楚。 赵倩凄然道:“我仍在怀念当时逃出大梁的日子,希望每晚都有你搂着人家疼爱人家。少龙啊!甚么时候我们离开这丑恶的地方,找个无人的荒野,让倩儿为你生火造饭,你则打猎来维持生活?” 项少龙心中苦笑,若他留在美蚕娘的小谷不走,或者能以这种方式终老山林,但现已势成骑虎,欲罢不能。 就算到了秦国去,面对的可能是更复杂的权力斗争,在这古战国的时代里,看来并没有桃花源式的乐土。否则美蚕娘就不会险被土霸强奸,滕翼亦不致妻亡子灭了。 他叹了一口气,把桃花源的故事说了给赵倩听,当这美丽的三公主心神俱醉,灵魂飞到那人类憧憬的乐土时,赵雅神色凝重的回来了。项少龙和她避入静室商议。 赵雅叹道:“李牧在战场上是无可比拟的猛将,但在权谋手段上却太鲁莽了,亦低估了赵穆对王兄的影响力。” 项少龙心叫不妙,道:“发生了甚么事?” 赵雅并没有直接答他,苦恼地道:“他们不明白王兄自长平一战后,最怕就是别人说他犯错,现今李牧摆明要迫王兄承认在妮姊一事中有疏忽和包庇嫌凶之责,他怎肯接受。” 项少龙皱眉道:“究竟发生了甚么事呢?” 赵雅颓然看着他道:“昨晚宴会后,赵穆立即进宫找王兄,说些甚么话没有人知道,想来是指责军方借题发挥,想动摇王兄宝座之语;对你当然也不会有好说话。” 项少龙这才明白甚么叫昏君误国,当权力集中到一个人手上时,这个人便成了成败的关键。现代的民主制度虽充满了缺点,但总比由一个昏君操纵所有人的生死优胜百千倍。 赵雅续道:“今早王兄召了我去,详细询问你的事,又迫人家说出和你真正的关系,教我差点招架不来。” 项少龙懔然道:“你怎样答他?” 赵雅神色不自然起来,道:“当然不会说真话,不过看来他仍相信我没有迷上你,或者是因我以前的声誉太坏吧!”言罢垂下俏脸,满怀心事的样子。 项少龙捏着她下巴,抬起她的粉脸,道:“现我牵涉到军方和乌家两个系统,你王兄亦不敢对我轻举妄动吧!” 赵雅凄然道:“人家担心得要死哩!你千万不要高估军方和乌家的力量,假若王兄不顾一切,就地把你处决,那时米已成炊,谁也不会真的为你与王兄正面冲突。” 项少龙心中涌起怒火,冷笑道:“想杀我项少龙,恐怕孝成王要出动大军才行,我绝不会俯首就擒的。” 赵雅嗔道:“有时你这人似足有勇无谋之辈,只是王兄的亲卫兵团便有二万人,守城兵达三万之众,主帅乐乘又是赵穆的人,有起事来,谁救得你。你若有不测,人家怎活下去啊!”说到最后热泪夺眶而出,可知她是何等凄惶恐惧,但又似另有别情。 项少龙心痛地把她搂入怀里,微笑道:“放心吧!曾有人说过我是多灾多难的新圣人,所以绝死不了。” 赵雅一呆道:“是谁说的?甚么是新圣人?”顿了顿似不感兴趣的道:“现在人家方寸已失,心乱如麻,少龙快教我应该怎样做。” 项少龙沉吟片晌,道:“没有甚么好选择的了,只有逃离邯郸,始有生路。但走前我定要把赵穆碎口万段,才可口心头之恨。” 赵雅爱怜地抚着他脸颊道:“你要答应带雅儿走的啊!” 项少龙肯定地道:“这个当然,不但带你走,小盘和倩儿亦随我们去。” 赵雅轻轻道:“是否到秦国去,唉!秦人比任何一国的人更深沉可怕哩!” 项少龙笑道:“别忘了我是新圣人。”站起来道:“恐怕要到了秦国才有机会陪伴你们,孝成王的反应大出我意料之外,我要立即找李牧商量,设法缓和你王兄的情绪。” 赵雅陪他往外走去道:“我会负责侦察宫内的情况。幸好有晶王后站在你那一边说话,王兄又三心两意,短期内应仍不敢以霹雳手段对付你。”话完忽垂下俏脸,美目掠过复杂难明的神色。 项少龙当然看不到,只是心中烦困。 邹衍可能真信他是甚么新圣人,但他却知道没有这一回事。 若有新圣人,就应是嬴政。 可是现在那样子的嬴政,凭甚么做统一天下的新圣人呢? 项少龙无限地思念着以前在二十一世纪惯用的尖端武器。 在这时代,最厉害的剑手,对付得了十来人亦应付不了百多人,何况是成千上万受过良好训练的兵将。所以只能从战略和谋术入手,才有保命逃生的机会。 忽然间,他对邯郸生出恋栈不舍的情绪。 终于要离开这伟大的古城了。 第五集 第五章 密商大计 项少龙来到李牧在邯郸的大将军府,墙内的广场处聚集了过千人马,整装待发,似要立即出门的样子。 项少龙心往下沉,由府卫领往见李牧时,李牧正由宅内出来,一身戎装,见到项少龙,把他拉往一旁道:“大赵没有希望的了,今天大王把我召入宫,要我立即赶返北疆,应付匈奴,更不给我机会提起赵妮的事,还明言邯郸由赵穆负责,你快走吧!否则性命难保。” 孝成王的反应,显然亦出乎这名将的意料之外。 李牧再低声道:“邯郸城内的将领有很多是我以前的部属,我已把你的事告诉了他们,嘱他们暗中帮你一把。”接着说出了几个名字。 又道:“假若赵穆派人追你,可往北疆逃来,只要进入我的势力范围内,我便有方法保护你,连大王也奈何我不得。” 项少龙想不到这个只见过三次面的人,如此情谊深重,义薄云天,感激得说不出话来。 李牧解下配剑,递给他道:“这剑名‘血浪’,比之飞虹更胜数筹,吹毛可断,破敌甲如无物,以你的绝世剑法,有了它当更如虎添翼,不要拒绝,否则李牧会小看你了。” 第114节 项少龙涌出热泪,接过这名字可怕的宝刃。 李牧拍着他的肩头喟然道:“那处可容你,便去那处吧!说不定有一天我们会在沙场相遇,那时各为其主,说不定要生死相见,我亦绝不会留情,你亦应该那样对待我。” 言罢哈哈一笑,说不尽的苍凉悲壮,毅然上马离府,踏上北征之途。 项少龙百感交集,呆然目送,顿时颇有举目无亲的感觉。 抽剑一看,只见晶光灿烂的特长剑体上隐有枣红血纹,并呈波浪之状。剑柄处以古篆铸着“血浪”两字。 昨夜的喜悦已不翼而飞,现在唯一可做的事,就是靠自己的智计和能力,使乌家和自己心爱的人儿们,能安全离开这毫无天理的地方。 ◇◇◇◇◇ 项少龙茫然离开大将军府。 没有了李牧这样德高望重的人主持大局,军方纵对赵穆不满,亦不敢犯诛族之险为赵妮一案仗义执言,更没有人敢站在他这一方,他也不愿牵累其他人,现在只能靠乌家和自己了。 李牧被遣返北疆,整个赵国的军政界都清楚赵王的心意,就是要与赵穆站在同一阵线,而他项少龙是赵穆最大的眼中钉,自是朝夕难保,时日无多。 雪中送炭没有多少人肯做,但落井下石却是人人乐而为之,因为既可打击乌家,又可讨好赵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赵穆何时取得赵王的同意,一举除去乌家和项少龙。 有甚么方法可拖延赵王下这决定呢? 苦恼间回到乌氏城堡,陶方迎了上来,道:“那个叫单进的楚人给我们擒来关在囚室里,不过这人是硬汉一名,怎也不肯吐露半句说话,现在看看少龙你有甚么意见,说不定要下重刑了。” 项少龙像看到一线希望的曙光,道:“搜过他的行囊没有?” 陶方叹道:“都是些没有关系的东西,以赵穆的奸狡,绝不会有这么容易给人抓着的把柄。”接着颓然道:“就算这人肯乖乖合作,站出来指证赵穆,赵穆仍可推个一干二净,还反指我们诬陷他。唉!你说孝成王信他的男人还是信我们呢?” 项少龙沉吟道:“只要我们清楚赵穆和楚人的来龙去脉,便可设计对付他,所以绝不可轻易放过这线索。” 两人这时来到后宅处,由一座建筑物的密室入口,进入守卫森严的地下囚室。 那楚谍单进被绑在木桩上,满脸血污,精神萎靡,显是吃了不少苦头,垂着头默然不语。 项少龙虽很同情他,但亦别无办法,这就等若战争,对敌人仁慈,简直等如自杀。 项少龙灵机一触,把陶方拉到一旁道:“这人一看便知是不畏死的人,否则楚人亦不会派他来负责这么重要的任务,但任何人的忍耐力也有限度,只要我们找到那方法,便可摧毁他的意志。” 陶方没好气道:“问题是有甚么办法?” 项少龙道:“这方法叫疲劳审讯,你找十多个人来,不断问他一些重覆问题,不准他如厕和吃东西,最重要是不让他睡觉,审问时要以强烈的灯光照着他,我看他能捱得多久。” 陶方还是首次听得这样的审讯方法,半信半疑道:“真会有用吗?” 项少龙肯定地道:“包保有用,你先使人料理好他身上的伤口,给他换过干净的衣服,便可进行。” 又和他说了些审讯的技巧和要问的东西,使陶方亦觉很有道理,项少龙才去找乌应元。 乌应元正在密室内接见客人,知他到来,立即把他请进去。 那是个毫不起眼的行脚商人,身材高颀,可是相貌猥琐,样子一点都不讨好。 乌应元请项少龙坐下后道:“少龙!这就是图先生最倚重并有智多星之称的肖月潭先生了。” 项少龙心想原来是吕不韦头号手下图先派来的密使,如此看来,吕不韦是不惜一切,要在短时间内把朱姬母子接返咸阳了。 肖月潭相当客气,道:“未到邯郸,早闻得项公子大名了,请勿见怪,现在肖某这样貌是假的,情非得已,故不能以真面貌示人。” 项少龙恍然,原来这人是易容化装的高手,表面看不出半点破绽,心中一动道:“那是说先生亦可把储君母子变成任何模样了。” 肖月潭点头道:“项公子的思想非常敏捷,这正是图爷派肖某人来邯郸的原因之一,但怎样把他们偷出来,就要靠你们了。” 项少龙正想说把她母子偷出来并不困难,几下已给乌应元踢了一脚,忙把说话吞回肚内。 乌应元接入道:“假若我们能救出她们母子二人,吕先生那方面怎样接应我们?” 项少龙这才恍然而悟,以他们的实力,又有肖月潭超卓的易容术,救出她母子应不是问题,难就难在乌家要同时全体逃亡,所以乌应元才把嬴政母子和乌家挂钩,迫吕不韦要一并接收他们。 果然乌应元续道:“质子府守卫森严,自庄襄王登基后,府内长期驻有一营禁卫军,邯郸城禁之严,又是天下闻名,除强攻硬闯外,别无他法。不过肖先生请放心,我们已有了妥善计划,包保能把他们母子无惊无险送到城外。” 项少龙知他在夸大其辞,亦没有想得甚么救人大计,但换了是他也只好如此骗取对方的信任。 肖月潭道:“敝主曾和庄襄王商量过这问题,届时我军会佯攻太原郡的狼孟、榆次诸城,引开赵人的注意力,而图爷将亲率精兵,潜入赵境接应,只要你们到达潦阳东的漳水西岸,图爷便可护送你们取魏境和韩境返回我国。”顿了顿道:“肖某可否先听你们的奇谋妙计。” 项少龙暗叫厉害,他说了这么多话,但事实上没有泄露半点图先率领精兵的位置和路线,因为若要配合行动,图先须已身在赵境才行。 几下又给乌应元踢了一脚,显然要他立刻弄一个这根本不存在的计划出来应付这贵客。 项少龙哪有甚么计划,故作神秘道:“肖先生可否等待三天,因为计划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联络她们母子,这事我仍正在进行中,等获得头绪后,其他细节才可作最后取舍。” 肖月潭不满道:“至少也应透露一点情况给肖某知道吧?” 项少龙故作从容道:“先生的出现,可能令整个计划生出变化,说不定可借助先生的易容术,使我们远离邯郸赵人仍懵然不觉,所以我才要再作新的部署。” 肖月潭脸容稍宽,道:“我有点明白了!”转向乌应元道:“听说乌家的歌舞姬名闻天下,肖某怎能错过。” 乌应元大笑道:“早给先生安排好了!” 项少龙知道再没有他事,溜了出去。 ◇◇◇◇◇ 踏出乌应元的内宅时,项少龙有种筋疲力倦的感觉。城堡内一片午后的安宁。 第115节 花园里婢女和小孩在玩抛球游戏,传来阵阵欢笑声。地上的雪早铲除干净,但树梢上仍挂满霜花冰柱。 他步过时,较有姿色的婢女都向他大送秋波,频抛媚眼,以望博得青睐,但这一向风流自赏的人只感黯然神伤。 乌应元虽曾说过会把大部份人早一步调离赵境,但谁都知道那只是指直系至亲,至于较疏和眼前这些婢仆,都会被无情地舍弃,最终更成为赵人泄愤的对象。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他项少龙亦没有办法。在这群雄割据的时代,人的命运都不是由自己操纵的。天堂会忽然变成可怕的阿鼻地狱! 他并不担心吕不韦会出卖他们,在这战争不息的土地,乌家的畜牧业对军事和经济均无比重要,以乌家父子的厉害,定可把部份资源撤出,其他的都不会留下给赵人,那将对赵国做成致命的打击,更难苟安生存,这亦是赵王自作自受的恶果。 乌应元是雄才大略的人,几年前便开始不动声色地部署一切,只瞧他看中自己的眼光,又不惜把最钟爱的女儿嫁给他,便可知他的果敢和高瞻远瞩。只有这种人,才能在这世界快乐地活下去。 后面口哨声传来。 尚未来得及回头一看,荆俊已旋风般赶到他身旁,神态轻松。 项少龙大奇道:“得手了吗?”问的自然是赵致。 荆俊得意万分地摇头,悠然道:“她一直不理我,最后给我跟了回家,还拿剑来赶我。” 项少龙愕然道:“那我真猜不到为何你仍可像现在那么开心高兴了!” 荆俊嘻嘻笑道:“妙就妙在她亲爹原来是个书塾老师,走了出来对我严词斥责,说了大堆甚么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等说话。我其实一个字都听不入耳,但看在他美丽女儿分上,装作俯首受教,他或者见我像是个读书的人才,竟说甚么有教无类,着我每天去上学受教,学做人道理,只要过年过节送些腊肉便成。嘻!当时赵致气得差点疯了,向着我干瞪眼,但又毫无办法,项大哥你说这精采吗?” 项少龙摇头失笑,给荆俊这样的人缠上,赵致这姑娘恐怕有难了,打又打他不过,赶又赶他不走,看她怎样应付? 荆俊问道:“滕大哥到哪里去了?” 项少龙答道:“他有特别任务,到城外的大牧场去了。” 说到这里,心中一动道:“有没有办法把以千计的战马弄得四蹄发软,不能走路?” 荆俊皱眉道:“喂它们吃些药便成,但若数目太多,可会困难一点。” 项少龙心想这事应问乌应元才对,乌家的畜牧业乃世代相传,没有人比他们更在行了。 荆俊兴奋地道:“有甚么事要我办的!” 项少龙摇头道:“你放心去读书吧!但记着滕大哥的吩咐,不要太过荒唐沉迷,今晚还要到质子府去。” 荆俊答应一声,欢笑着去了。 项少龙步入他的隐龙居,只想倒头好好睡一觉,甚么都不去想。 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项少龙回复精神,人也乐观和振奋多了。 乌廷芳等自是对他悉心服侍。 春盈四婢眉宇间充满忧怨,自是怪他直至今天尚未和她们真尝销魂。唯有心中苦笑,他的体力虽较一般人好得多,但仍是本源有限,故四女虽然绮年玉貌,青春迷人,但大事为重,他只有强压下冲动。 晚膳时,雅夫人的忠仆赵大竟来找他。 项少龙还以为赵雅有甚么急事,忙抛下碗筷,把他迎入内室。 赵大神情古怪,好一会后才道:“今次小人来找公子,夫人是不知道的。” 项少龙大感不妥,诚恳地道:“有事放胆说出来吧!我会为你担当。” 赵大道:“本来我这些当下人的,绝没有资格管夫人的事,可是我们兄弟数人,心中早视公子为我们最值得追随的主人,故再顾及不到其它事了!” 项少龙更觉不妙,催他把来意说出来。 赵大猛下决心,沉声道:“夫人回来后,不到一个月,有个叫齐雨的贵族由齐国出使来到了邯郸,这人生得比连晋更要俊秀,才学和剑术在齐国都非常有名,亦是脂粉丛中的高手,可是他来赵后,却像只对夫人情有独钟似的,对夫人展开炽热追求,而大王和赵穆又不断为他制造与夫人相处的机会,看来夫人对他亦有点意思。” 项少龙一听放下心来,他对自己这方面信心十足,亦不相信曾共患难的赵雅会这么容易移情别恋。 赵大看他神情,焦灼地道:“有些话我不想说也要说了,夫人回来后,想你想得好苦,茶饭不思,偏是城内又不断传出公子死讯的谣言。那齐雨便乘虚而入,有几晚都在夫人房内渡过,到公子回来后,夫人才把他疏远了,可是他昨晚又来缠夫人,直至今早才离开。我们兄弟商量后,才决定来告诉公子的。” 项少龙的心立时凉了一大截,以赵雅一向的放荡,在那种苦思着他的情况里,的确需要其他男人的慰藉和刺激,以排遣痛苦和寂寞。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种男女间事,一开始了便很难斩断,兼之这齐雨又有不差于他的条件,所以赵雅才会与他藕断丝连,缠夹不清。 唉! 荡女终是荡女,那可能牵涉到生理上荷尔蒙分泌的问题,要她长期没有男人慰藉,会是很困难的一回事。 他泛起被骗的痛苦感觉。 赵大压低声音道:“若夫人只是和男人鬼混,我们绝不会作通风报讯的下作奸徒。夫人有大恩于我们,纵为她死亦心甘情愿,但我们却怕她是给人骗情骗色之外,更别有用心,又害了公子,那就不值了。” 项少龙一呆道:“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赵大痛苦地道:“我们曾私下调查这齐雨,发觉他每次与夫人幽会后,都立即偷偷去见赵穆……” 项少龙剧震道:“甚么?” 赵大两眼一红,垂下头去,两手紧捏成拳,显是心内充满愤慨。对他来说,项少龙是义薄云天的大英雄,只有他才配得起雅夫人,而赵穆则是邯郸人人痛恨的人物,可想见他此刻的感受。 项少龙逐渐明白过来。 这条男色的诡计可算厉害了! 若赵穆可再次把赵雅控制,那他们这方面便休想有一人能生离邯郸,朱姬母子也要完了。因为赵雅深悉他们的所有行动和秘密。 不过看来赵雅虽与齐雨纠缠不清,仍未曾把他出卖。想起今天她神色凄然地要自己把她带离赵国,但又怕秦人难靠,便知她心情矛盾。说到底,赵王对她仍是非常疼爱,她是否真的愿意背叛孝成王呢? 她之想离开赵国,主因是赵国无望,故不想沦为亡国之人,而齐雨亦可给她这种庇护,把她带回与秦人间隔了个赵国的齐国。 第116节 齐楚间显有秘密协议,不择手段阻止三晋合一,甚至瓜分三晋,所以赵穆既能邀嚣魏牟来对付他,现在又可请得情场高手来向他横刀夺爱。 这事当然有赵王在背后撑腰,因为他不想赵雅与乌家牵上关系;同时亦想通过赵雅尽悉乌家的秘密,时候到了,再把乌家连根拔起,接收所有牧场,去此心腹大患。 项少龙的思路不住扩阔,想起赵妮一事说不定赵王也是一个参与者,因为小盘曾说过他们是吃了赵王派人送来的糕点而昏睡过去的。 赵王容许赵穆这样做,是以为妮夫人只是不耐寂寞,才会和项少龙相好,所以只要赵穆能予她同样享受,便可把她争取回来,哪知赵妮生性贞烈,被污后竟自杀死了。 有了这样的理解,所有不明白的事均豁然而通。那就是赵穆可以只手遮盖赵妮血案的原因,因为根本是赵王首肯的,他更不想把自己的恶行暴露出来,宁愿开罪李牧,亦要把这事压下去。 对于赵国,他是真正死心了。 他的复仇名单上,亦多添了赵王的名字。 现在最头痛的问题是赵雅。 她对齐雨是否已泥足深陷呢? 难怪赵王这么容易把赵倩交给她。 但会否晶王后也是在半真半假地演戏呢?故意引他行刺赵穆,那赵王便有借口把乌家抄除了。 想到这里,不由汗流浃背。 赵大道:“公子!现在我们应怎么办?”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就当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以后再不要跟或调查齐雨,这事至为紧要,明白吗?” 赵大点头,欲言又止。 项少龙想起一事,问道:“你们对夫人这么忠心,难道明知齐雨去见赵穆,也不告诉夫人吗?” 赵大颓然道:“早告诉她了,但却给她斥责一顿,说齐雨乃齐国来使,赵穆自然要殷勤招待,还说若我们再跟查齐雨,便绝不轻饶。” 项少龙心中叫糟,看来齐雨真的把这善变的荡女迷倒了,否则为何不许赵大追查真相。自己可以由连晋手上把她夺走,别人当然也可以从他手上抢去,这是公平得很。何况雅夫人以前的广结善缘,正表示了她最爱尝鲜。 赵大终忍不住道:“若夫人真的归了齐雨,我们希望能过来追随公子。” 以赵大的忠心,竟说出这种背主的话来,可知他们对赵雅是多么失望和痛心。 赵雅已出卖了他一次,今趟会否历史重演。当她知道逃走无望时,会否因为齐雨和她的本身利益再次出卖他? 项少龙心内悲痛愤怨,沉声道:“将来有一天,若我项少龙真能出人头地,你们来找我,我必乐意收容你们。” 赵大欢喜拜谢,这才去了。 项少龙心情惆怅,脑内一片空白,甚么都不愿想。 众女见他神色有异,忙追问原由。 他怎能把心事告诉她们,把心一横道:“春盈你们去预备热水,我要你们全体在池内陪我。” 春盈等闻弦歌知雅意,立时俏脸飞红,但又喜不自胜,拥往浴堂去了。 项少龙强振精神,暗忖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还怕了谁来。 这时他最需要的就是刺激,使他的精神能从失落和悲愤的情绪中解放出来。 强者为王。 好! 就让我项少龙看看谁才是强者。 第五集 第六章 真假嬴政 北风呼啸中,项少龙和荆俊两人无声无息地窜墙越壁,避过巡卫和哨岗,来到朱姬楼外的花园里。 荆俊留下把风,项少龙熟门熟路地来到二楼窗外,轻轻一推,窗门应手而开。 朱姬的声音在里面轻呼道:“是少龙吗?快进来!” 项少龙一个闪身穿窗入屋。 朱姬忙把窗门关上,转身挨着窗台,胸口不住起伏,显是心情紧张。 房内只有一盏暗弱的孤灯,由于放在窗台那边的一角,所以不虞会把两人的影子,反射在窗纸上。 灯火强调了朱姬右半边身体,左半边没在暗影里,使她玲珑浮凸的身材,更具立体的感觉,诱人至极。 房内燃着了火盆,温暖如春,所以朱姬的衣衫虽单薄,她却仍是那么舒慵适意。 她美丽的媚眼像火炬般燃烧着,更具灼人的暖意,一瞬不瞬地盯着项少龙,好像要把他的五脏六腑也研究清楚的样子。 项少龙还是首次遇到这么大胆野性,一点不怕男人的女人,心脏不由“霍霍”跃动起来,表面却冷冷地和她对视着。 这是个绝不简单的女人。 朱姬樱唇轻启道:“项少龙!我可以信任你吗?”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看来夫人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了!” 朱姬美目深注道:“就算我可以信任你,但你又凭甚么本事把我们母子带出去。” 项少龙暗忖我既然可潜到这里来,自然可把你们带出去,正要冲口说出来,忽觉不对,改口道:“这正是我来找夫人商量的原因,因为我猜到赵穆必会把所有人手集中在储君处。” 朱姬点头道:“你非常精明,难怪赵穆这么忌惮你。每次他们说到你时,我都很留心在听,没想到不韦竟找到了你,真的很好。” 第117节 项少龙听她说吕不韦时,像提到个陌生人似的,心中懔然,看来她是不会对任何男人忠诚的。男人在利用她,她也在利用男人。 皱眉道:“储君那面的情况如何?” 朱姬轻叹道:“除非你率领大军,攻破邯郸城,否则休想把他带走,自异人郎君登基后,赵穆便调来二百名身手高强的武士,日夜不停轮班在大宅内陪守他,外面又加建高墙,形成宅内有宅,并长期有一营近千人的禁卫军在守卫着,除非你能化作鸟儿,否则休想潜进去见他。” 项少龙听得眉头大皱,今天乌应元向肖月潭说起质子府守卫森严,不但没有夸大,还把实情“夸细”了。 朱姬若无其事地淡然道:“而且就算把他救出去也没有用,赵穆乃用药的大行家,给他喂了一种奇异的药物,必须定期服食解药,才可没事,若没解药吃,不出十天便要毒发身亡。” 项少龙整条脊骨都似结了冰的冰柱。我的妈啊!这就是未来的秦始皇?今次真是前面有虎,后门有狼,进退两难。还以为救出他们母子是举手之劳,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吁出一口凉气道:“这样扣着储君,除了用为出气外,对赵人有甚么好处。” 朱姬淡淡道:“你也应听过赵穆的阴谋,故意以酒色把他变成废人,说真的,赵穆恨不得把他送回去当秦王。但现在却不是时候,因为会便宜了吕不韦,你明白了吗?” 项少龙当然明白,吕不韦这么急切把她们母子运返咸阳,就是要加强与庄襄王的关系。 这刻他终于发现当朱姬提到儿子时,只说“他”而没有任何称呼或直叫他名字,语气冷淡得骇人,一时不禁迷惑起来。 朱姬忽然狠狠道:“这小子死了倒好,见到他我便无名火起了。” 项少龙吃了一惊,人谓虎毒不食子,朱姬为何会诅咒能令她成为王太后的宝贝儿子? 朱姬移了过来,挽起他的手,拉着他往秀榻走去,柔声道:“来!到榻上再说吧!” 项少龙一来已完全没有心情,二来刚和春盈诸女荒唐过后,仍疲不能兴,三来紧记劝戒,不可和这同时是吕不韦和庄襄王禁脔的女人发生暧昧关系,骇然下反手抚着她道:“恐怕时地都不适合吧!” 朱姬没好气道:“你以为人家不知道吗?只不过那些婢女奉命每隔一段时间便来看我,躲在榻上,安全得多了。” 项少龙心道原来误会了她,忙随她钻入帐内,立时芳香盈鼻。 朱姬着他躺在内侧,以锦被盖着两人,转身挤入他怀里,用力抱紧,小嘴凑到他耳旁轻轻道:“奴家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但要你先发毒誓,不可以告诉任何人,才可以让你知道。唉!我也是别无选择,才不得不告诉你。我在这里不准踏出屋门半步,又没有任何可信任的人。” 项少龙心中大讶,甚么秘密须发毒誓不得外口那么厉害呢?答道:“我项少龙一言九鼎,答应了人的话,绝不食言,夫人放心好了。” 朱姬欣然道:“我知你是那种言必有信的人,可是奴家仍不放心,你便当迁就人家吧!” 美女软语相求,无奈下,项少龙只好发了个毒誓,同时心中暗笑,项某人根本不信毒誓会应验,对我有甚么约束力呢?不过既然答应了,自亦不会随便向人说出来。 朱姬犹豫片晌,压低声音道:“他们软禁着的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儿子。” 项少龙差点失声惊呼。我的天啊!这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朱姬还未有机会再说话,敲门声响,婢女在门外道:“夫人睡了吗?侯爷来了!” 项少龙魂飞魄散,正要跳起身来,朱姬一把将他按着,伸手往前在床饰处一按,项少龙躺处立即变成活板,把他翻到床下的暗格去。 瞬那间,项少龙由榻上温暖的被窝,变成躺在有棉被垫底的床下暗格里,幸好还开有通气孔,不虞缺乏空气。 门打了开来,赵穆的声音道:“美人儿,本侯来探望你了!” 朱姬答道:“侯爷今天精神焕发,定是发生了令你高兴的事,奴家很代你开心呢!” 这时暗格内的项少龙正猜到身躺处必是郭开那“奸夫”的专用暗格,闻言亦要赞朱姬很懂得对男人灌迷汤。 接着他“感到”赵朱两人在榻沿坐下,还有亲嘴声和朱姬令人销魂蚀骨“咿唔”喘息的声音。 好一会后,赵穆笑道:“听说你的吕郎派了图先到邯郸来救你,美人儿你高兴吗?” 朱姬嗔道:“你还不知奴家的心意吗?没有了你,甚么地方人家也不想去,而且这只是谣言罢了!谁会蠢得到这里来送死?” 下面的项少龙心中叫绝,朱姬自是在偷听赵穆的口风。 果然赵穆冷哼道:“怎会是谣言,现在秦国旧臣正与吕不韦展开激烈斗争,要他负上毒杀先王的责任。恐怕连你的庄襄王都护不了他。吕不韦死了,我自会把你们母子送回咸阳,那时可不要把我忘记了。” 赵穆虽没有说出来,但项少龙和朱姬都猜到消息定是来自想扳倒吕不韦的秦朝权贵。 这秦朝外来人和本地权臣的斗争,可谓牵连广泛了。 主战场在秦廷,副战场却是在邯郸。 原本很简单的事,竟变得复杂无比,尤其朱姬刚才说的话,更是出人意表,石破天惊。 朱姬大发娇嗔道:“不回去!不回去!人家绝不回去,由政儿回去好了,我要留在这里和你厮守。” 连下面的项少龙亦听得目定口呆,她怎能说得这么真实感人,若让她去到二十一世纪,必是演艺界的超级巨星。赵穆完全受落,又亲起嘴来,夹杂着赵穆毛手毛脚时引起的衣服摩擦声,男女的淫笑和呻吟声,下面的项少龙大叹倒楣。若两人在榻上欢好,他就更难受了。 这时他若要刺杀赵穆,确是易如反掌,但当然他不会蠢得那样做。好的是赵穆谈兴未尽,停止了对朱姬的侵扰,道:“我今天这么开心,是因为赵雅那贱人终于落到我算计里,难以自拔。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了,既迷恋荣华富贵,又最是贪新忘旧,不过她对项少龙已是很特别的了。幸好我还有一招杀手,就是教孝成王动以兄妹之情,加上利害关系,哪到她不诚心就范?” 项少龙的心直往下沉,完了!赵雅真的背叛了他。只不知她把自己的事透露了多少给王兄知道?幸好为了不使她担心,很多事他都没有和她说,否则更不堪设想。 朱姬故意道:“为何你整天都咬牙切齿提着那项少龙,他和奴家有甚么关系呢?人家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赵穆怎知这狡妇在探他口风,又或根本不去防范这失去了自由的美人儿,淡淡道:“怎会没有关系,乌家一直和吕不韦有联络,项少龙是乌家的孙婿,吕不韦若来偷人,自须借助乌家的力量。”顿了顿冷哼道:“项少龙莫落到我手里,那时我会令他后悔了做人。我操他时,你得在旁看着!” 下面的项少龙听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扑出去把他杀了。 朱姬当然知道项少龙在听着,忍不住喘笑着道:“那个毛头小子怎斗得过你呢?他迟早总会落到你手里,任你施为。” 赵穆显是听得兴奋,道:“来!上榻吧!” 朱姬总算有点良心,不依道:“半夜三更来弄醒人家,累得人家肚子饿了,哪来得兴趣。” 赵穆显是对她极为迷恋,忙召人去弄点心给朱姬吃,才满足地道:“现在赵国没有人敢开罪我了,只等把乌家连根拔起,便不会再有人敢不看我赵某人的脸色行事了。” 朱姬曲意奉承几句后,柔声道:“我看项少龙定是不折不扣的蠢材,否则怎会相信以淫荡闻名天下的赵雅会对他忠心专心呢?” 项少龙唯有苦笑,朱姬这两句话当然是免费赠给他的礼物。 第118节 赵穆哪想得到其中有此转折,正正经经答道:“你错了!赵雅对项少龙确是动了真情,所以很多事直到此刻仍替他隐瞒着。不过我太明白她了,所以她怎斗得过我,她不想和项少龙一块儿死,就只好乖乖与我合作。”再舒服地叹一口气道:“项少龙这小子不但不蠢,还非常厉害,若不是抓着赵雅这弱点,真是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项少龙想起一事,立时汗流浃背。 假若赵倩把纪嫣然、邹衍在大梁救他们一事,说了给赵雅听,再转告赵穆,那纪嫣然邹衍两人便非常危险了。 这时侍女来报,食物准备好了。 赵穆和朱姬步出房外。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项少龙叫了声“谢天谢地”,一溜烟走了。 ◇◇◇◇◇ 赵倩在榻上辗转反侧,怎样也无法入睡。 没有了项少龙在身旁,她有种凄苦无依的感觉。 她又想到赵盘,这失去了母亲的孩子日渐变得阴沉可怕,只有对着她和项少龙时才有点天真欢慰,连赵雅的账他也不卖。 假设他表现得脆弱一些,赵倩反会好受点。 就在此时,帐幔忽给揭开,正要惊呼时,项少龙熟悉的声音道:“倩儿!是少龙!” 赵倩哪想到夜深人静时爱郎会出现榻旁,狂喜下扑了过去,死命把他搂着。 项少龙脱掉靴子,搂着她钻入被窝里,先来个长吻,才低声问道:“你有没有把嫣然姊救我们的事告诉雅夫人?” 赵倩何等冰雪聪明,闻言骇然道:“她不是有甚么不妥吧?为何说给她听会有问题?” 项少龙色变道:“那是说你已告诉她了!” 赵倩摇头道:“没有。但却不是我不信任她,而是我曾答应嫣然姊,绝不把这事告诉任何人,所以只把那我们早编好的故事告诉她。” 项少龙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大气。 赵倩娇躯一颤道:“天啊!夫人究竟做了甚么事?要劳你半夜三更偷进来问倩儿这样的问题。” 项少龙爱怜地抚着她粉背道:“今晚你有没有见过她呢?” 赵倩道:“听说她有客人来了,所以我不方便过去。噢!我想起来了,每次说有客人来,小昭她们的神情都很古怪,似乎充满了愤怨,但又无法作声的样子,那客人难道是……” 项少龙早已麻木了,再不会为赵雅与齐雨偷欢有任何激动,他乃提得起放得下的洒脱人物。 他曾向赵雅提议让荆俊等人保护她,却给她坚决拒绝了,当时尚不会意,现在知道她是不想让他知道和齐雨的私情。 赵倩道:“项郎啊!求你告诉人家是甚么一回事好吗?” 项少龙道:“这几天你有没有觉得夫人有甚么异样的地方?” 赵倩凝神想了一会,思索着道:“给你这样一说,夫人果然似和以前不同了,不时心神恍惚,有次我还发觉她独自一人在垂泪,问起她时,她只说想起了妮夫人。有时又无端端发下人的脾气。”再不依地催促道:“究竟是甚么一回事啊!人家的心憋得很难受呢!”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你再想想,她有没有说过甚么特别的话,例如我们绝逃不出去,诸如此类的。” 赵倩道:“这就没有,但她曾提过吕不韦现在自身难保,随时有抄家灭族的大祸,我们若随乌家去投靠他,等若由狼口走到虎口里。” 项少龙道:“那你怎样答她?” 赵倩吻了他一口道:“我说只要能跟着你,死也没关系。”接着一震道:“是了!当时她神情很古怪,回想起来,似乎像既羞惭又后悔的样子。跟着便借故走了。” 项少龙至此已对赵雅完全死了心。 赵穆说得对,他比项少龙更了解赵雅。所以可先后两次利用这善变的女人来害他。 叹了一口气后,把情况大约告诉了赵倩。赵倩早料到大概的情形,出奇地冷静。 项少龙道:“你至紧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赵倩深情地献上香吻,柔情似水地道:“倩儿晓得了,我对你这新圣人有无比的信心,知你定能领着倩儿和乌家安然渡过劫难。” 项少龙临走前道:“你真舍得丢下父王,随我去接受茫不可测的命运吗?” 赵倩肯定地点头道:“只要能离开父王,倩儿甚么都不怕。人家有件事仍未告诉你,就是娘死了后,倩儿的奶娘曾说了句骂赵穆的话,辗转传到父王那里,他便立即赐奶娘毒酒,奶娘临死前握着我的手垂泪叮嘱:若有机会定要远离王宫,做个平常人家的女儿也比做公主强多了。” 项少龙听得不胜感慨。 他真的不明白王族人的心态,正如他并不明白赵雅那样。 第五集 第七章 尔虞我诈 项少龙和荆俊回到乌府后,各自返回宿处。 分手前,荆俊欲言又止。 项少龙知他心意,道:“白天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去上学吧!不过小心点,现在邯郸除了乌府外,没有地方是安全的。” 荆俊大喜道:“我是天生的猎人,不会那么容易成为猎物的。” 项少龙亦知他狡猾多智,逃走的功夫更是天下无双,所以并不担心。 回到隐龙居,众女均好梦正酣。 项少龙虽疲倦欲死,但心理和精神被今晚一连串的事影响得太厉害了,哪能睡得着,灵机一触,就在房内两个妻妾榻旁依“三大杀式”卷上的打坐方法,盘膝打坐运气,意与心会,心与神守,神与虚合,万念俱灭,竟无意地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物我两忘的境界。精神超离了肉身的羁绊,浑浑融融,回醒过来时,天色大白,众女都起床了。 项少龙不理众女的惊讶,心中暗暗称奇,自己坐了至少有个把时辰,亦即两个多小时,却像睡觉般似若合了合眼的工夫,盘交的双腿亦没有血气不畅的麻痹感觉。 第119节 在特种部队受训时,他也曾习过气功,以不同的站桩为主,却从没有这种神清气爽的动人感觉,一时间对雅夫人的事都不太放在心上了。 吃早点时,春盈四女服侍得特别周到,笑容灿烂甜美,故虽是严冬时分,仍感春意迷人,心情转佳,充满了坚强的斗志。 吻过众女后,他匆匆赶去找肖月潭,后者仍拥美高卧,见他寻来,披上一件棉袍,便出来见他。 这时肖月潭易容的化装尽去,露出精瞿脸容,与昨天那副尊容真有天渊之别,颇有儒雅风流的气质。 客气两句后,项少龙低声道:“图爷来赵的消息,已由贵国反对吕先生的人漏了出来,传到赵王和赵穆耳里了。” 肖月潭脸色微变,露出惊异不定的表情。 项少龙续道:“但看来他们仍掌握不到图爷的所在。派人搜索,却是必然的了。” 肖月潭道:“我会使人警告图爷。少龙,图爷会很感激你的,这消息太重要了。” 项少龙这才知道肖月潭并不是孤身潜入邯郸,见到他对自己语气不同了,心中好笑,道:“赵穆对储君的防范非常严密。”遂把昨夜朱姬的一番话转赠给他,连赵穆对嬴政下药一事亦不瞒他。 肖月潭今次真的脸色大变,默然无语。 项少龙昨夜便感到他主要是想把朱姬母子带回咸阳,对乌家如何撤往秦境并不热心。此刻听到真实的情况,始明白到凭他们这些外来人,根本绝无可能救出朱姬母子,就算有最高明的易容术也不管用。 正如朱姬所说,除非破城攻入来,否则谁可把嬴政带走,带走了亦只是落得毒发身亡的结局。 肖月潭深吸一口气道:“少龙在何处得到这些消息呢?” 项少龙道:“赵穆身旁有我的人,昨晚终有机会联络到朱姬夫人,是由她亲口说出来的。” 肖月潭也不得不佩服项少龙有办法,犹豫片晌后道:“少龙勿怪我直言,据说赵王早怀疑乌家和我们吕大爷暗中有往来,现在图爷来赵的事又给泄露出来,谁都猜到是要抢回她两母子,你们现在可说动弹不得,如何可以进行计划呢?” 项少龙胸有成竹地微笑道:“这问题我要明天才可答你,总之仍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先生可否先向图爷传话,若真想把储君母子带返咸阳,我们双方必须衷诚合作才成。” 肖月潭知被项少龙识破了他们心意,老脸微红道:“这个当然——当然!嘿!我会告知图爷的了。” 又皱眉道:“赵穆用药之术,天下闻名,我们如何破解呢?” 项少龙笑道:“明天我自有令先生满意的答案。” 肖月潭见他容光焕发,神态轻松,信心不由增加了几分,点头道:“看来我要亲自去见一趟图爷,最快也要三、四天才可回来,希望少龙到时会有好消息见告。” 项少龙再和他密议一番后,才告辞离去,途中遇上来找他的陶方,后者精神振奋,项少龙还以为那楚谍一天都捱不了,尽吐实情,岂知陶方只是道:“少龙的方法真管用,只一晚他便崩溃了一半,只想睡觉,我看他捱不了多久,便要招供了。” 项少龙暗想这亦算好消息,这种手法虽不人道,总比伤残他的身体好一点,再坚强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会变得软弱无比的。 陶方道:“少爷今早离城到牧场去了,会有多天不回来。”压低声音续道:“他是去安排撤出赵国的事宜,十天后就是农牧节,我们例行有“祭地”的仪式,由赵王亲到牧场主持,到时我们会把部份府眷送往早已预备好了的密处隐藏,待将来风头过后,才把他们逐一送往秦国。” 项少龙放下了点心事,以乌应元的深谋远虑,他认为稳妥的事,绝不易出漏子。 陶方引着他往乌氏的大宅走去,边道:“当日我在桑林村遇到少龙时,已知你必非池中之物,仍想不到你会有今天的成就。” 提起桑林村,项少龙不由想起美蚕娘,神色一黯!想不到来到这古代,牵肠挂肚的事,比以前更多了。 陶方自知其意,安慰了他几句,但亦知空口白话没有甚么作用,道:“老爷要见你呢!” ◇◇◇◇◇ 乌氏惈在那会议的密室单独接见这孙女婿,开门见山道:“今天找个时间,让我为你和芳儿举行简单的仪式,正式结为夫妇。” 项少龙忙叩头感谢。 对乌廷芳他已生出深厚的感情,亦以有这么一位娇妻感到欣悦。 乌氏惈皱眉道:“我还以为你们这么亲密,芳儿会很快有身孕,真是奇怪——” 项少龙心中懔然,自己虽有想过这问题,却没有在意。 乌氏惈显亦不太在意,道:“我要告诉你一件有关乌家生死的大事,这事连陶方都不知道,只有我们乌家直系有限的几个人才晓得。” 项少龙愕然望着他。 乌氏惈肃容道:“举凡王侯府第,均有秘道供逃亡之用,这事人人知晓,我们也不例外,有四条逃往府外的秘道,出口都是在城堡附近,但对我们来说,只是作掩人耳目之用。” 项少龙一对虎目立时亮了起来,又难以置信地道:“难道竟有通往城外的秘道?” 乌氏惈傲然道:“正是这样,这条通往城东外的秘道历时三代七十多年才建成,长达三里,不知牺牲了多少乌家子弟的性命,只是通气口的布置,便费尽心血,深藏地底十丈之下,挖井亦掘不到,是借一条地下河道建成,入口处在后山一个密洞里,还要经后宅一条短地道才可到达,隐秘之极。” 项少龙至此才明白为何乌家父子,对逃出邯郸总像胸有成竹的样子。 乌氏惈道:“所以只要你有本事把朱姬母子带来乌府,我们便有把握逃出去。” 项少龙大感振奋,信心倍增,最难解决的问题,忽然一下子解决了。 乌氏惈旋又颓然道:“这条秘道很不好走,又闷又湿,我年青时走过一趟,便不再下去,还希望永远都不须以之逃生,现在老了,更是难行哩!” 项少龙道:“听陶公说农牧节时,我们趁机送走一批人,爷爷你——” 乌氏惈哂道:“若我也走了,孝成王那昏君不立刻采取行动才怪,谁都可以走,但我却不能走。” 项少龙闻言色变。 乌氏惈淡然一笑,颇有点末路穷途的意味,柔声道:“这天下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我垂垂老矣,去日无多,再没有勇气去面对处身秦国的新生活,也经不起逃亡的惊险和辛劳,所以我早和应元说了,决定留在这里不走。” 项少龙剧震道:“赵王怎肯放过爷爷呢?” 乌氏惈哈哈一笑道:“谁要他放过?我连皮都不留下一片给他寻到,我风光了一生,死后亦不想受辱人前。” 项少龙失声道:“爷爷!”他首次发自深心的对这胖老人生出敬意。 乌氏惈洒脱地道:“莫作妇人孺子之态,我对你非常看重。凡成大事,必有牺牲的人。孝成王想攻破我乌家城堡,必须付出惨痛代价。我真的高兴,到了这等时刻,我仍有一批舍命相随的手下。” 第120节 顿了顿再道:“你只要带走朱姬母子,孝成王会立即来攻城,若没有人挡他们几日,你们怎能逃远?”再毅然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项少龙知道难已改变他的心意,事实上他亦是求仁得仁。道:“秘道的事有多少人知道?看来连廷芳都不晓得。” 乌氏惈道:“就是这样才能保密,放心吧!知道这事的人都非常可靠,这几天见到乌卓,着他领你去探路,只要到得城外,没有人比我们这些世代农牧的人更懂生存之道。” 再冷哼一声道:“他不仁我不义,孝成王这样对我,我就要他尝尝长平一役后最大的苦果,我要教他举国无可用的战马,让他坐看赵国逐分逐寸的没落崩颓。” 看着乌氏惈眼中闪动着仇恨的厉芒,项少龙忽然明白到若一个人抱定必死之心,实在是最可怕的。 ◇◇◇◇◇ 项少龙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策着纪才女赠送的爱骑疾风,来到夫人府,在内厅见到了赵雅。面对玉人,虽近在咫尺,但项少龙却感到两人的心远隔在万水千山之外。 特别留意下,果然小昭等诸女都沉默多了,脸儿木无表情,眼内暗含凄楚。 赵雅仍是笑靥如花,但项少龙却看到笑容内的勉强和心底的矛盾。 她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道:“少龙你今天特别神采飞扬,是否事情有了新的进展。”跟着压下音量道:“是否抓到赵穆的痛脚了?” 项少龙摇头道:“哪有这么容易!” 赵雅道:“那是否朱姬母子方面有了进展?” 项少龙装出苦恼的样子,紧锁双眉道:“她母子居处守卫森严,根本没有方法闯入去,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见她们母子一面?” 赵雅垂下头咬牙道:“让我想想吧!” 项少龙知道她对自己确有情意,否则不会处处露出有异的神态,扮演得毫不称职。正容道:“我昨夜想了一晚,决定依晶王后的话,刺杀赵穆。” 赵雅剧震道:“少龙!”仰起俏脸,凄然望向他。 项少龙心中快意,沉声道:“只要杀了赵穆,才有机会把朱姬母子劫走,我现在有一批大约五百人的乌家死士,有能力对赵穆公开施袭,只要手脚干净点,谁敢说我行凶?” 赵雅茫然看着他。 项少龙当然知道她以为自己已落入了晶王后布下的圈套里,只觉无比痛快。贱人你既想我死,我便骗骗你来玩儿。 “但甚么场合最适宜行动呢?” 赵雅垂下头去,低声道:“十天后是农牧节,赵穆会随王兄到乌氏惈城外的牧场举行祭祀仪式,唉!少龙要三思才好。” 项少龙感到她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心中微软,柔声道:“不要对我那么没有信心吧!我会把五百人分作两批,一批埋伏途中,伏击你王兄和赵穆的座驾——” 赵雅失声道:“甚么?你连王兄也要——” 项少龙正是要迫赵雅彻底走上背叛他的路上去。只有利用赵雅,他才可骗得赵王和赵穆入彀。不用假装的眼中也射出深刻的仇恨道:“你王兄这样在妮夫人一事上包庇赵穆,不用说也因为他亦是罪魁祸首,这种奸恶之徒,何必还留他在世上?” 赵雅惶然看着他,忽像下了决心般垂下头去,咬着唇皮道:“那另一批人是去攻打质子府抢人了,但你们怎样离城呢?” 项少龙胸有成竹地道:“我会在城西开凿一条通往城外的短地道,乌家在这方面有足够的人手和专材,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城外还会备有人马,走时分作十多路逃走,沿途又有预先设置好的隐藏点,就算大军追来,亦难以找到我们,何况那时邯郸城因你王兄和赵穆之死,群龙无首,必乱成一团,若让晶王后当权,她更不会热心追我们,这计划可说万无一失,到时我再约定你和倩儿碰头的时间地点好了。” 赵雅垂头不语,脸上急剧的变化难以掩饰地尽露在项少龙眼下。 他故作惊奇地道:“雅儿!你怎么了?我的计划有问题吗?” 赵雅一震下回复过来,摇头道:“没有问题,只是人家一时接受不了。” 项少龙故意戏弄她道:“这叫有心算无心,只要战术上运用得宜,我包保那昏君和奸臣就只有这十天的寿命。” 赵雅凄然横他一眼,没再作声。 项少龙知道落足了药,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道:“来!让我们去看看倩儿和小盘!” 赵雅垂头低声道:“少龙!” 项少龙心叫不妙,但又是充满期望,道:“甚么事?” 赵雅犹豫了一会,摇头道:“都是没有事了,甚么都可留待到了秦国才说。” 项少龙心中暗叹,知道赵雅放过了最后一个可挽回他的机会。 两人的感情至此终结! 自此后恩清义绝,再不相干。 ◇◇◇◇◇ 离开夫人府后,他感到痛苦的快感。 痛苦是因赵雅的变心,快感则是抛开了这感情的包袱。 自那次赵雅毫无理由让少原君进入她的寝室,他便知道她在男女之事上意志薄弱,这来自天性。赵妮和她遭遇相同,又不见学她般四处勾引男人? 现在是叫长痛不如短痛。 想到这里,立即有种说不出的解脱感。 这十天的缓冲期至关紧要,赵王会故意予他方便,使他能从容部署刺杀的行动,好以此为藉口,把乌家庞大的基业连根夺去。 若没有堂皇的藉口,赵王绝不敢动乌家,因为那会使国内有家当的人无不自危,纷纷迁往他国,那情况就糟了,他也可算用心良苦。 现在只要弄清楚真正的嬴政在哪里,他便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了。说不定还可说服乌氏惈施施然离去。 想到这里,恨不得插翼飞进质子府去,向那妖媚绝代,迷死男人的朱姬问个究竟。 天气严寒、北风呼啸。 第121节 街上人车疏落,可以躲在家中的,都不愿出来捱冻。 蹄声响起,一队骑士出现前方,临近一看,原来是成胥等十多个禁卫军。 项少龙见到故人,亲切地打着招呼迎上去。 哪知成胥愕了一愕,勉强一笑道:“项兵卫,我有急事要办,有机会再说话吧。”夹马加速去了。 项少龙呆在当场。 心中只想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两句至理名言。 看来邯郸没有人是欢迎他的了。 后方蹄声响起,一骑擦身而过,敏捷地递了一个纸团给他,打开一看,原来是蒲布约他见面,上面写着时间地点。 项少龙心中一阵温暖,把纸撕碎后,回府去了。 第五集 第八章 嬴政之秘 项少龙独坐隐龙居幽森的林园里,一道人工小泉由石隙飞泻而出,形成一条蜿蜒而过的溪流,沿途奇石密布,层出不穷。这时溪水差不多全结了冰,只余下中间少许泉水滚流,蔚为奇象。 乌廷芳等都不敢来打扰他。 心中思潮起伏,想起与赵雅初次在邯郸长街相遇的情景,自己如何展开手段,把她征服。又想到她被赵穆在车上毛手毛脚,挑逗得情不自禁的淫浪。则她会移情别向其实是早有征兆,因为她根本抵受不了任何男人的逗弄。 她只是率性而为,顾不了是非黑白之分,否则不会明知赵穆祸国殃民,仍和他打得火热,直至被他害苦,才肯离开他。若换了赵妮、赵倩,哪会受胁来对付他。 可是他仍一厢情愿地信任她,只看到她媚人美好的一面,便深信她的甜言蜜语。 当然,若他在赵国扶摇直上,他们的关系可能继续保持下去。现在却证明了她受不起利欲的考验。 这时代的人都分外爱使“心术”,愈居于高位的人,愈是如此。 曾共患难的成胥变脸不念旧情,亦使他心痛不已。 这世界多的是锦上添花,雪中送炭是罕有难得。 思索间,他不自觉地依照墨子的打坐法行气止念,顷刻意畅神舒,忽被足音惊醒过来,原来是陶方来找他。 只见老朋友一脸喜色,到他身旁的大石拨掉薄雪坐下道:“那小子比猜想中还不行,终于供出来了。” 项少龙一计时间,若由昨天开始问起,至少疲劳轰炸了他超过三十小时,绝非易受的事,欣然道:“可问到甚么内情?” 陶方有点口气的道:“其实他只是个带讯的人,完全不知赵穆的底细,纯是以口头方式报告楚国的事,再把赵穆的话传回给楚国的文信君楚冷,那是楚王宠信的大臣。” 项少龙道:“今次赵穆传的是甚么话?” 陶方颓然道:“只说三个月后请文信君派人送礼物来,就这有点特别。其他便是最近发生例如嚣魏牟被杀那类普通消息。” 项少龙心中一动道:“现在是否仍在审问他?” 陶方道:“当然!我怕他只是信口雌黄,所以依足你的话,不断迫他把细节重覆,看看有否前后不相符的地方。” 项少龙道:“他以前来过邯郸没有?” 陶方摇头道:“他是首次接触赵穆,为了怕别人起疑心,相信他们每次都派不同的人来。” 项少龙道:“往返楚赵两地,最快要多少时间?” 陶方道:“若是快马赶路,因有许多关隘盘查搁,只是单程也要两个月。所以我才怀疑这小子说谎。” 项少龙精通间谍方法,微笑道:“不,他没有说谎,这是防止被人迫供的暗语,三个月可能是减半的说法,实际上是指半年,送礼来是反话,我早想过若赵穆是楚国派来的人,绝不会让《鲁公秘录》落入赵人手里,所以真正的意思是要楚人半年后派来高手,把秘录盗回去,赵穆对楚国真是忠心耿耿。” 陶方恍然道:“原来这是反话,取礼才真,而不是送礼。楚人真狡猾,而且文信侯早知“礼物”指的是甚么,故此一听便知。” 项少龙眼中闪着亮光:“最紧要弄清楚他来邯郸扮的是甚么身份,用的是甚么联络手法,愈详细愈好,我正愁杀不了赵穆,今趟真是精采极了。” 陶方开始明白他的想法,兴奋地去了。 陶方后脚才去,荆俊便来找他,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项少龙站起身来,笑道:“看来上课并非那么有趣,是吗?” 荆俊来到他面前,颓然道:“把我直闷出鸟来,又不敢开罪未来岳丈大人,还累我破费买了十斤腊肉送给他,结果连赵致的小手也碰不到。” 项少龙道:“见不到她吗?” 荆俊叹道:“见到又有甚么用,这么多同窗,难道真走过去摸她两把吗?我看大部份人,都是为她才去上课的。” 项少龙哑然失笑道:“她也在上课吗?” 荆俊摇头道:“开始时,她坐在一角处,骗得我以为她是陪我上课,不半晌她便笑着跑了,影踪全无,下课后怎也找不到她。唉!拿剑迫我也不会再去了。” 项少龙摇头叹道:“太没有耐性了,怎能夺得美人芳心。” 荆俊只是摇头。 项少龙道:“你陪我到外边走一趟。” 两人换过普通装束,坐上马车,出了城堡,才在转角处溜下马车,由荆俊远远吊着他,看看有没有跟的人。 半个时辰后,项少龙在城南一处密林里,见到了蒲布。 蒲布兴奋地道:“事情比想像中还顺利,赵穆的头号手下郑约明把我们全体招纳过去,不是我自夸,我们这批武士于平原君在生时,在邯郸真的有头有脸。” 项少龙道:“有甚么消息?” 蒲布歉然道:“我们刚刚安顿下来,甚么都听不到,看来没有一年半载,是很难取得他们的信任。” 第122节 项少龙道:“没有关系,你们就在那里留一段时间,到时我会回来找你们,完成一件大事后,才领你们离去。” 蒲布道:“一切全听项爷吩咐。”顿了顿道:“项爷!我们只希望追随你。” 项少龙诚恳地道:“我明白的,必不会辜负你们对我的厚爱和期望。” 两人拟好联络的方法后,项少龙道:“你们知不知道有个叫齐雨的齐人?” 蒲布道:“项爷问得真好,我和刘巢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当他的保镖,还陪他四处玩乐。嘿!这小子对女人真有一手,那些姐儿见到他,都像蜜蜂找到花蜜般黏着不放。” 项少龙心中一痛,想起雅夫人,低声道:“有没有陪过他去见雅夫人?” 蒲布道:“这就没有,但昨晚他却不用人陪,溜出使节馆,说不定是去找她了。” 项少龙道:“这事你谁也不要说,好了!若没有甚么特别事,千万不要与我联络,无论听到赵穆对我有甚么不利行动,亦不要来通知我。千万紧记。” 蒲布知他智计过人,这样说虽不合情理,但其中必有窍妙。肯定地答应了。 分手后,项少龙回到乌府,意外地发现乌应元、乌卓和滕翼三人全在等候着他。 在密议室内,乌家几个最重要的人物:乌氏惈、乌应元、乌卓、陶方和项少龙全体列席,还多了个滕翼,显出他因项少龙的关系和表现超卓,取得了乌家众人的信任。 这是有关乌家存亡的最重要会议。 乌卓首先报告道:“我和滕翼依孙姑爷吩咐,在那二千精锐里选出了五百人,照孙姑爷提议的方法逐一测试他们。嘿!想不到只有七十七个人能过关,明天会开始训练他们,不过我敢保证这些都是能以一挡百的战士。” 项少龙微笑道:“你们只有十天时间,好好掌握了。” 众人大奇,问他为何肯定只有十天?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把整件事说出来,只隐瞒了假嬴政一事,因为他曾答应要守秘。 乌应元眉头大皱道:“那么你怎样把她母子弄出来呢?弄了出来毒发身亡岂非更糟?” 项少龙胸有成竹道:“这事另有转折,可是当朱姬要说出来时,赵穆却来打断了,总之可包在我身上。” 众人始松了一口气,回复希望。 滕翼冷冷听着,脸容没有半分变化,予人一种沉毅不拔的豪雄姿态。 陶方赞道:“少龙真的智计过人,反利用赵雅去骗倒了赵王和赵穆,看来这十天无论我们有任何异举,他们亦不会干预的了。” 乌氏惈点头道:“若没有少龙,今次我们定是一败涂地,片瓦不留。”转向儿子道:“秦国那边的牧场搞得七七八八了吗?” 众人大讶,这才知道乌应元竟去了秦境内部署。 乌应元道:“我选了四个地方经营牧场,两年前已派出经验丰富的老手去处理,现在颇具规模,足可勉强容纳我们移去的物资和畜牲。哼!我真想亲眼看到孝成王那昏君在我们走后的表情。” 项少龙忍不住问道:“牧场内那么多牲口,沿途又有赵兵设关驻守,怎走得了?” 乌应元笑道:“我们不会动这个牧场的半根草,移的都是接近秦境的几个畜牧场,这几年来我们借口对付秦人,不断把边境的牧场扩充,最好的牲口都送到那里去。” 陶方接口道:“表面上赵人仍与我们乌家保持良好关系,边境的守军哪知道这里的事,只要秦人同意,就算把所有牲口全体迁移,也不是难事,何况我们只送走最好的牲口,以作配种之用。” 乌卓道:“边防赵军有很多是我特别插进去改名换姓的乌家子弟,做起事来非常方便。” 项少龙心中佩服,原来为了救嬴政母子,几年前乌应元便开始做工夫,所以现在才如此轻松从容。 滕翼若无其事道:“不会有任何牲口留给赵人吧?” 乌氏惈淡淡道:“这个当然!” 项少龙心中不忍,想起遍牧场尽是牛马尸体的可怖情景,但这亦是无可奈何,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改变话题道:“现在最关键的事,就是我们能把城堡守得多少天,愈久我们便愈有把握逃出去。” 滕翼和陶方刚得闻秘道的事,所以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赵人会以为他们被困在城堡里,不会派人追他们,而朱姬母子亦可由地道离城,故愈守得久,他们便愈逃得远,甚至在边防军接到消息前,早安抵咸阳了。 乌卓道:“这事包在我和滕翼身上,这几天我会秘密由地道把兵员物资和守城的器械运来藏好,滕兄则负责训练守城的战术。” 乌应元向陶方道:“陶公最好把外人调往别处,尽量遣散没关系的婢仆,歌姬则挑选精良的送出城外,但要装作秘密的样儿才成。” 众人除滕翼项少龙外,都笑了起来。前者自妻儿惨死后,罕有欢容。 项少龙则是想起了乌氏惈与堡偕亡的决定,忍不住道:“爷爷——” 乌氏惈插入道:“这事只能以血来清洗,使乌家后人永不忘记与赵人的仇恨。谁要对付乌家,都要付出惨痛代价。” 轻叹一口气后,眼中射出缅怀的神色,缓缓道:“我们祖先实是秦国贵胄,因斗争被迫流落到赵国,就是凭着坚毅不屈的精神,在荒山野地设置牧场,成为天下首屈一指的畜牧大王。现在我的后代终于返家了,而我则能轰烈而死,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乌卓默然无语,乌应元和陶方则神色凄然。 滕翼眼中射出尊敬神色,动容道:“好汉子!” 乌氏惈欣然一笑,辛苦地站起来道:“所以这几天我要尽情享乐,没有甚么事就不要烦我了。”哈哈一笑,在众人目送下,哼着小调离室去了。 ◇◇◇◇◇ 滕翼和项少龙并肩朝内宅方向走去,问道:“准备怎样处置倩儿?” 项少龙知他疼爱这美丽的公主,怕自己会把她舍下不顾,保证道:“我怎也要把她带在身边。” 滕翼放下心事,转头找乌卓去了。 当日黄昏,乌氏惈秘密为项少龙与乌廷芳举行婚礼,又为他纳了婷芳氏为妾,正式定了名份。 该晚项少龙又和荆俊潜入质子府。 第123节 项少龙驾轻就熟,避过哨岗守卫,来到朱姬香闺,两人躲在榻上,细细密语。 朱姬媚艳的脸庞和他共用一枕,玉体毫无顾忌的紧挤着他,由于她是侧卧,迷人的气息有节奏地随着呼吸送入他的耳腔里,那种诱惑性是没有男人可以抗拒的。 幸好项少龙的眼睛投往帐顶部,否则被她那对媚眼一看,保证会不克自持,做出不应该做的事来。 在这男权高张的时代,女人都懂得要以她们的天赋本钱控制男人。朱姬正是这类妲己式尤物中的表表者。否则庄襄王就不会对她念念不忘,而赵穆这双性恋者和大夫郭开此等精明人物,也不会同时迷恋上她了。 朱姬不说正事,先道:“你没有爱上赵雅那淫妇吧?” 项少龙心道女人即是女人,时间宝贵,朱姬偏有闲情要来管这种闲事,唯有顺着她语意道:“你熟悉她吗?” 朱姬不屑道:“赵穆以前不时带她到我这里来,你说算不算相熟?” 项少龙记起赵雅曾暗示与那假嬴政有暧昧关系,看来就是这种在赵穆指示下做的荒唐事,心头一阵厌恶,亦有种解脱的感觉,因为再不用为赵雅负上感情的责任了。 朱姬忽地轻笑起来,得意地道:“赵穆虽然狡猾,却绝非我们的对手,你应知道怎样好好利用这个淫妇吧!” 项少龙暗叫厉害,给她一口道破了自己的手段,深吸一口气道:“今次事成,确赖她的帮忙。”忍不住道:“夫人!你的儿子究竟在哪里?” 朱姬道:“先告诉我你的计划,让我看看是否可行,才可以告诉你。” 项少龙历经变故,学懂了逢人只说三分话,扼要地把计划告诉了她,却隐去了乌家地道这最重要的环节,并改为由城西出城。 朱姬已非常满意,温柔地吻了他脸颊,纤手抚着他宽阔的胸膛,娇媚地道:“你腰间硬梆梆的,扎了甚么东西在那里?” 项少龙道:“就是可以飞檐走壁的工具和杀人于无形的飞针。”朱姬色变道:“赵雅知不知道你这本领?” 项少龙细心一想,摇头道:“她虽曾见过,但我从没有解释用法,而且她看来仍希望我能独自逃生,应不会向赵穆透露。” 朱姬松了一口气,耳语道:“我们不能只是靠碰运气,你明晚可否给我带些烈性迷药来,必要时,我要自己想办法溜出去。” 项少龙愈来愈发觉这女人不简单,皱眉道:“我们就算可迷倒屋内看守你的婢女,亦过不了守卫那一关。千万不要相信郭开,他只是在骗你的身体。” 朱姬“噗哧”笑道:“傻呆子才会相信他,我要迷倒的人就是他,这是我十年来朝思暮想度出来唯一可逃走的办法,我要迷倒他是因看中他的身量和我相差不远,只要把靴子垫高,衣服内像你般扎些东西便成。” 接着叹了一口气道:“唉!若不找些事情来做,人都要被关得发疯哩。”顿了一顿,声线语气均变成郭开那阴柔尖细的声音道:“所以我每天都模仿他说话的声调和举止,若非知道绝对逃不远,我早溜走了哩。” 项少龙为之绝倒,衷心赞道:“你学得真是维肖维妙。” 足音由门外传来,项少龙忙躲进暗格去。婢女推门入房,揭帐看到假装熟睡的朱姬后,才安心离去。 项少龙钻了出来。 朱姬又靠过来搂着他道:“不韦手下有个精擅易容术的人——” 项少龙打断道:“你说的定是肖月潭,我刚见过他哩!” 朱姬欣然道:“现在我才真的毫无保留地相信你。好啦!告诉你吧,我虽不懂易容术,但也曾因兴趣从他处学到了些窍诀,闷着无聊时每天都设法假扮郭开的模样,自信除非相熟的人,否则绝不会看出破绽。” 项少龙心中感叹,由此可知朱姬多么渴望离开这个囚笼,亦见她在绝境中坚毅不屈的斗志。 朱姬道:“你至紧要带迷药来给我,人是很奇怪的,无论做好事或坏事,开了头便难以控制,所以赵雅迟早会把你完全出卖,以赵穆的谨慎多疑,必会加派人手看管这里。” 项少龙同意道:“给你这么一说,我也有很不好的预感,若让赵穆知道我有高来高去的本领,定会针对这点加以应付。”说着坐了起来。 朱姬讶道:“你干甚么?” 项少龙没有答他,移到窗旁,往外看去,刚好一队巡卫经过。待他们去后,往外面的荆俊打出手势,不一会这小子灵若狸猫般穿窗而入。 项少龙吩咐了他回乌家取药后,看着他安然离开,才回到床上。 朱姬瞪大眼睛看着他道:“原来竟有这么身手高明的人物助你,难怪赵穆对你这么忌惮。” 项少龙道:“夫人快点说出有关储君的事吧!” 朱姬好整似暇地道:“这么急干吗?横也要等人拿东西来你才会走。你也不知人家心中憋得多么辛苦,好不容易才有你这个说话的对象。” 项少龙又好气又好笑,软语道:“算我求你吧?” 朱姬得意万分,媚力直迫而来,柔声道:“少龙!亲亲人家好吗?” 项少龙无奈下,别过脸来,只见她那对摄人心魂的媚眼魅力四射,一瞬不瞬的直盯着自己。 两对目光交接了片刻,朱姬香唇主动的印在他嘴上,娇躯还轻轻向他摩擦扭动。阵阵销魂蚀骨的感觉,遍袭全身,项少龙立时欲焰高涨,难以自制。 朱姬的香唇移开少许,花枝乱颤轻笑道:“我还以为你是能不动心的怪人,原来和其他男人毫无分别。” 项少龙大感气愤,亦因此分散了精神,压下了欲火,微怒道:“夫人!” 朱姬伸出两指,按在他嘴上,哄孩子般道:“不要发怒,人家是真心想和你亲热的!” 项少龙拿她没法时,朱姬正容道:“当日为了避人耳目,不韦和异人郎君没有把我带走,当时我刚产下一子,尚未足月。他们走后,我知道形势不妙,说不定政儿会被赵人杀掉泄愤,于是连夜使仆人出外找寻其他婴孩,好代替政儿。” 项少龙恍然道:“原来现在宅中的假嬴政是这么来的。” 朱姬苦恼地道:“匆忙下做的事,自然会有错漏,一时间亦找不到同龄的婴儿,唯有以重金买了个三岁的小孩代替。幸好那时没有人当异人郎君是个人物,连他有没有孩子都不知道。当夜赵穆发觉吕不韦和异人郎君遁走后,凶神恶煞的来把所有婢仆全体处死,只剩下我和那假儿子,也没有起疑心。” 项少龙这才恍然,怪不得嬴政的年龄与史书不符,真实的情况竟是这么曲折离奇的。 长平之战发生在公元之前二六零年,自己到此已有年多光景,眼前应是公元前二四九年,中间隔了十一年。 假设秦始皇是在长平之败传到赵国后才出世,古代讯息不便,说不定已跨了一年,所以嬴政应是在长平之役后一年的年头出生,那他在公元二四六年登位时,即距今三年后,便刚好是十三岁了,证实史书无误。 自己真蠢,竟猜不到这嬴政是假的。以前想不通的事,立时贯然而悟。这才合道理,以秦始皇的雄材大略,怎会是窝囊的人物。 朱姬由衣服里掏出一块式样特别,刻有凤凰纹饰的精致玉坠,解下来珍而重之塞入项少龙手心里,又把他手掌阖了起来,两手用力包紧他的铁拳,柔声道:“真正的政儿却被送到邯郸一个刚在长平之役失去了两个儿子的穷家寄养,说明将来以玉坠相认。政儿颈上戴着同样的玉坠子。这个是凤纹,那个刻的是龙纹。” 项少龙道:“那对夫妇知否储君的来历?” 第124节 朱姬眼中射出又喜但又忧心憧憧的神色,紧张得呼吸急促起来,娇喘着道:“当然不会让他们晓得,只说是富家千金的私生子,当时我想不到会立刻被软禁起来,知情的仆人又给杀了,所以直到今天你来后,才有机会告诉你这件事。天啊!你定要给我把他找来才成,否则我也不要活了。” 项少龙手心感觉着玉坠传入手内朱姬玉体的余温,充满信心道:“我敢以人头担保,必可找到他。” 他自是信心十足,否则历史就不会是那样的了。 朱姬呻吟道:“不要哄我欢喜。” 项少龙道:“我是个有异能的人,预感到的事绝不会错。” 朱姬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会后,凑到他耳旁念出了横亘心内十年那收养她儿子的人的姓名和住址。 项少龙用心记着。 窗门轻响,荆俊去而复返,手中提着大包迷药,笑嘻嘻来到帐前,运足眼力打量朱姬,立时目定口呆,忘了说话。 朱姬看得“噗哧”一笑,自是百媚千娇。 项少龙责道:“小俊!” 荆俊这才灵魂归位,道:“这是烈性迷药,只一点点可教人躺上一天,冷水都救不醒,这里是足够迷倒百多人的份量了。” 蓦地远方蹄音骤起,由远而近。 朱姬和项少龙同时一震,知道朱姬果然料对了赵雅。 项少龙更知赵雅不但愈陷愈深,还重新被赵穆控制了,否则不会在这等夜深时分,赵穆才派人来重新布防,显是赵雅在床上把有关他的本事透露给赵穆知晓。 匆匆与朱姬约定了逃走的时间地点后,两人迅速离去。 刚攀上高墙,卫士已由假嬴政居所那边拥来,展开新防卫网。 由此刻开始,这坚强的秦始皇之母,便要靠自己的力量和才智逃生了。 第五集 第九章 偷天换日 翌日清早,急不及待的项少龙偷偷溜到街上,故意绕了一个圈子,才来到城西贫民聚居的地方。 虽说是穷民,生活仍不太差,只是屋子破旧一点,塌了的墙也没有修补吧了! 这里的人大多是农民出身,战争时农田被毁,不得已到城市来干活。 他依着地址,最后来到朱姬所说的南巷。 这时他亦不由紧张起来,抓着一个路过的人问道:“张力的家在哪里?” 那人见他一表人才,指着巷尾一所围着篱笆的房子道:“那就是他的家了!” 接着似有难言之隐,摇头一叹去了。 项少龙没有在意,心情轻松起来,暗忖应是这样才对,举步走去,来到门前,唤道:“张力!张力!” “咿呀”一声,一位四十来岁样貌平凡的女人探头出来,惊疑不定的打量了项少龙一会,问道:“谁找张力?” 项少龙微笑道:“你是张家大嫂吧!”由怀中掏出玉坠,递到她眼前。 “砰”的一声,张嫂竟像见了鬼似的猛地把门关上。 项少龙给她的反应弄得楞在当场,呆子般望着闭上的木门。 不一会屋内传来男女的争辩声。 项少龙反心中释然,养了十年的孩子,自然不愿交还给别人,唯有在金钱上好好补偿他们了。 伸手拿起门环,轻叩两下。 顷刻后门打了开来,一名汉子颓然立在门旁,垂着头道:“大爷请进来。” 项少龙见他相貌忠诚可靠,暗赞朱姬的手下真懂拣人。 步入屋中,只见那妇人坐在一角,不住饮泣,屋内一片愁云,半点生气也没有。更不闻孩子的声音或有甚么孩子衣物。 项少龙皱眉道:“孩子呢?” 那妇人哭得更厉害了。 张力双目通红,痛心地道:“死了!” 这两个字有若晴天霹雳,轰得项少龙全身剧震,差点心脏病发,骇然叫道:“怎么死的?” 张力凄然道:“旧年燕人来攻邯郸,所有十三岁以上的孩子都被征召去守城,被燕人的流箭射杀了。我们虽受了大爷你们的金钱,却保存不了孩子,你杀了我们吧!活下去亦没有甚么意义了。” 项少龙失声道:“可是他去年还未足十岁啊!”想起刚才指路那人的神态,才明白是为他们失了儿子而惋惜。 张力道:“只怪他生得比十三岁的孩子还高大,一天在外面玩耍时,被路过的兵哥捉了去。” 项少龙颓然坐下,把脸埋在两手里。天啊!秦始皇竟然死了,怎么办才好呢? 不!这是没有可能的,这对夫妇定是骗我。但看其神态,又知这是实情,尤其一边墙的几上,正供奉着一个新牌位。 张力在怀里掏出一个玉坠子,递给他道:“这是从他尸身取来的,他就葬在后园里,大爷要不要去看看?” 项少龙挪开双掌,眼光落在玉坠子上。一个荒唐大胆的念头,不能抑制地涌上心头。 ◇◇◇◇◇ 项少龙来到夫人府,果如所料,赵雅仍未回来。 第125节 府内多了些生面的人,赵大等他熟悉的却一个不见,婢女中除小昭和小美外,其他都给调走了。 项少龙知道赵雅必有很好的借口解释这些安排,但仍很想听她亲口说出来。她愈骗他,他就愈可把对她不住的淡薄爱念化成恨意。 赵盘独自一人在后园内练剑,专注用神,但项少龙才踏进园内,他便察觉到了,如见到世上唯一的亲人般持剑奔来。 项少龙“嚓!”地拔出李牧所赠的名剑血浪,大喝道:“小子看剑!” 赵盘眼中精光一现,挥剑往他劈来。 项少龙摆剑轻轻松松架着,肃容道:“当是玩耍吗?狠一点!” 赵盘一声大喝,展开墨子剑法,向项少龙横砍直劈,斜挑侧削,攻出七剑。到第七剑时,终因人小力弱,被反震得长剑甩手掉在地上。赵盘一面颓丧,为自己的败北忿忿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项少龙为他拾起长剑,领着他到园心的小桥对坐在低栏处,正容道:“小盘!你是否真有决心排除万难为娘报仇?” 赵盘点头斩钉截铁道:“无论如何,我也要把赵穆和大王杀了。” 项少龙沉声道:“你不是和太子是好朋友吗?” 赵盘不屑地道:“他从来不是我的朋友,只懂凭身份来欺压我,娘从了你后,他便整天向人说娘是淫娃荡妇,若可以的话,我连他也要杀掉呢。”旋又颓然道:“但就算我像师傅那般厉害,也杀不了他们,否则师傅早就把他们杀了。” 项少龙暗暗惊异他精到的推论,微笑道:“你要报仇,我也要报仇。不若我们做个分配,赵穆由我对付,孝成王这昏君则交给你处置,好吗?” 赵盘哪想得到项少龙这么看得起他,瞪大了眼睛,呆看着这唯一的“亲人”。 项少龙道:“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假设你真有为娘报仇雪耻的决心,便依我吩咐去做,否则亦绝不可泄露半句出去,连倩公主和雅夫人也不例外。” 赵盘跳了起来,跪倒地上,重重叩了三个响头,小眼通红道:“只要能为娘报仇,我赵盘甚么都肯做。” 项少龙低喝道:“站起来!” 赵盘霍地立起,眼内充满了渴想知道的神色。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我想使你成为统一六国的秦始皇!” 赵盘呆了一呆,嗫嚅道:“甚么是秦始皇?” ◇◇◇◇◇ 赵雅步入园内时,项少龙刚把玉坠挂到赵盘颈上。由这一刻起,他就是秦国王位的继承者嬴政。 赵盘的神色又惊又喜,但眼神却坚定不移,充满一往无前的决心。没有人比他这个长居王宫的小孩,更明白这机会是如何难得。也唯有成为天下最强大国家的君主,他才有能力杀死赵王,为母亲妮夫人洗雪仇恨。他不但恨赵王,亦恨每一个袖手旁观,以冷脸向着他的赵人。现在只有项少龙能使他完全信任。 赵雅微笑来到他们师徒之旁,赞道:“我从未见过小盘这么勤力的。” 项少龙向赵盘使个眼色,后者乖巧地溜走了。 赵雅虽勉强装出欢容,但脸色苍白疲倦,显然昨夜并不好过。 项少龙故意道:“雅儿是否身体不适?” 赵雅微颤道:“不!没有甚么事。人家这几天四出为你打探消息,差点累坏了。” 项少龙皱眉道:“为何这里多了这么多生面人,赵大他们哪里去了?” 赵雅早拟好答案,若无其事道:“我把他们调进宫里的别院去了,没有他们帮手,我在宫内行事很不方便。” 怕他追问下去,岔开话题道:“计划进行得如何?联络上嬴政吗?” 项少龙颓然道:“看来除了强攻外,再没有其他方法,不过乌家的子弟兵人人能以一挡十,我的计划定能成功,赵穆和孝成王休想活过农牧节。” 赵雅垂下俏脸,不能掩饰地露出痛苦和矛盾的神色。 项少龙暗忖:让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讶然道:“雅儿你这几天总像心事重重,究竟有甚么心烦事,不若说出来让我分担,没有事情是不可以解决的。” 赵雅一震道:“哪有甚么心事,只是有点害怕吧了!”堆起笑容,振起精神道:“少龙最好告诉我当日行事的细节,让我和三公主好好配合你,才不致到时会有错失。” 项少龙微笑道:“不用紧张,过几天我才把安排详细告诉你,因为其中部份仍未能作最后决定。”心中暗叹,明白到赵雅是要出卖他到底了。 赵雅忽道:“少龙!这几天有没有听到关于人家的闲言闲语?” 项少龙淡然道:“你是说齐雨的事吧!怎么会呢?我绝对信任我的好雅儿,明白到你是虚与委蛇,以瞒过赵王对我们的怀疑。” 赵雅神色不自然起来,像有点怕单独面对项少龙般,道:“不去看你的美丽公主吗?” 项少龙潇洒地站了起来。 赵雅呆看着他充满英雄气概的举止神态,秀眸一片茫然之色。 项少龙心中冷哼一声,想到将来她明白到自己亦在欺骗着她,便涌起极度的快意。 ◇◇◇◇◇ 接着的几天,乌家全力备战,兵员和物资源源不绝秘密由地道运进城堡内。 项少龙亲自训练那七十七个乌家的特种部队,而他所用的方法,使滕翼这精通兵法的人亦为之倾倒,哪想得到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训练方法。 他亦不时往见小盘,教他如何扮在穷家过了十年的嬴政,到后来反是由小盘告知他自己想出来的东西。项少龙见他这么精乖,大为放心。 不经不觉,离农牧节只有三天时间。情势顿时紧张起来。 现在项少龙最担心是朱姬,若她走不出来,他们便真的要强攻质子府了。没有了她,小盘亦成不了嬴政,所以他们另有一套应变计划。 这天午后,离去了整整七天的肖月潭终于回来了。 进入密室后,肖月潭神态大是不同,歉然向乌应元和项少龙两人道:“首先!图爷着肖某先向你们道歉,因为先前实存有私心,言语间有不尽不实之处。但保证由这刻起,我们会诚心诚意与诸位合作。” 乌应元如在梦中,不知项少龙使了甚么手段,使这人态度大改。 第126节 项少龙却心中惊懔,知道这图先是个果敢英明的人物,如此一来,才有可能成事。 肖月潭道:“幸好得少龙提醒,否则图爷说不定会给赵人抓到。” 项少龙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肖月潭道:“随我潜入城共有三十人,都是一等一的强手。”顿了顿道:“图爷身边有一百二十人,亦是他手下最精锐的好手。” 项少龙道:“肖先生最好命入了城的所有人全到乌府来。” 肖月潭一呆道:“少龙是否想和赵人打一场硬仗?” 项少龙微笑道:“可以这么说,也不可以这么说,先生请恕我卖个关子,后天我会把全盘计划奉上,事关重大,请先生见谅。” 肖月潭笑道:“少龙如此有把握,我反更为放心,现在图爷藏在城外一处山头的密林里,静候我们把政太子和夫人送出城外。” 乌应元笑道:“先生真行,那几名服侍过先生的歌姬都不知多么念着先生呢,只要先生一句说话,我们便将她们送到咸阳府内——” 肖月潭喜动颜色道:“天下人人都说乌家豪情盖天,果是言不虚传,肖某交了你们这些好朋友了。” 项少龙告辞离去,途中遇到来找他的荆俊,原来滕翼有事找他。 到了靠近城墙的一座成了临时指挥部的小楼,滕乌两人正在研究质子府的详图。 项少龙奇道:“哪里弄来的好东西?” 荆俊得意地道:“是我画出来的,只要我看过一次,便可默写出来。” 项少龙大讶,想不到荆俊有如此惊人的记忆力,画功又那么了得,夸奖他两句后,道:“希望不要用这强攻质子府的后备计划就好了,否则纵能成功,我方亦要伤亡惨重。” 滕乌两人一齐点头,可见对攻打质子府,均存有怯意。 荆俊道:“若要把质子府攻破,那确是难之又难的事,但若只须救出朱姬,情况便完全不同,只要由我率领那‘精兵团’便行了。”接着说出计划,竟然头头是道。 三人大讶,同时对他更刮目相看。 项少龙暗忖这小子正是天生的特种部队,比自己还行,正容道:“由现在开始,你就是精兵团的头领,你最好和他们同起同息,将来合作起来,便可如鱼得水了。” 荆俊大喜,别人忙得喘不过气来,他却闲着无聊,只能当滕翼的跑腿,这时忽变成精兵团的指挥,怎还不喜出望外。 一声呼啸,迳自去寻他的部下。 乌卓苦笑摇头,追着去了,没有他的命令,谁会听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指挥。 滕翼闭目养了一回神后,睁眼道:“我仍放心不下倩儿。” 项少龙道:“照理未到农牧节,他们应不会摆布倩儿,免得惹起我们的猜疑。” 滕翼道:“在赵王眼中,倩儿已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我担心他当天就会赐她一死,我们便错恨难返了。” 项少龙给他一说,更多了小盘这项担心,以赵王的凶残无情,说不定小孩子也不放过,惊疑地道:“那怎办才好呢?” 赵穆迫赵雅把自己的人全部调走,一方面是由他的人监视雅夫人,教她不敢背叛他,同时亦可把赵倩控制,要她生便生,死便死。 项少龙是关心则乱,脑内一片空白,想不到任何方法扭转这恶劣的形势。最大的问题是他们只能待到最后一刻,才可把赵倩救出来。 滕翼道:“假若赵王早一天把赵倩召入宫中,我们便甚么办法都使不出来了。” 虽是在这寒冬时分,项少龙仍热汗直冒,骇然道:“我倒没想过这么一着!” 滕翼冷静地道:“这事包在我身上,赵穆仍不知我们看穿了他的诡计,所以不会派大军驻防夫人府,就算派人押解赵倩回宫,亦不会劳师动众,只要我们派人十二个时辰注视夫人府,到时随机应变,便不怕有失了。” 项少龙有苦自己知,问题是在小盘身上,他下了决心,不把小盘假扮嬴政一事告诉任何人,将来除他和赵倩、乌廷芳有限几人外,便没有人知道小盘的真正身份。 滕翼道:“怕就怕赵王狠心到把女儿就地赐死,这事真伤脑筋。” 项少龙把心一横道:“这事说不定要强来了,我就施压力迫赵雅让我把倩儿带到这里来,她唯一方法就是请示赵王,假若他真是存心处决女儿,亦不会介意女儿到乌家来,还可多加我们一项掳劫公主的罪名,他们更可振振有词了。” 滕翼道:“理论上你应把赵雅一起带走,她难道不会生疑吗?” 项少龙也感到这方法行不通,愁怀难舒时,雅夫人派人来请他到夫人府去。 项少龙匆匆上路,心知肚明是到了向赵雅摊出假牌的时候了。 第五集 第十章 错有错着 项少龙在幽静的内轩见到赵雅。 是日天气晴朗,多天没有露面的太阳温柔地照拂着银白色的世界。 今次项少龙连小昭小美都见不着,看来整个夫人府已彻底换上了赵穆方面的人。 赵雅一身素黄,精神好了一点,但仍掩不住凄苍的玉容,有种令人心碎的孤清美态,泄露出内心受到的折磨和矛盾。 项少龙却对她没有半丝同情,只暗叫活该。 坐好后,献茶的婢女退了出去,赵雅轻轻道:“事情进行得怎样了?” 项少龙淡淡一笑道:“尚算顺利,你那处有甚么新的消息,赵穆有没有收到风声?” 赵雅摇头道:“王兄和赵穆的精神都摆在和燕人的战争上,暂时无暇顾及其它事情。” 顿了顿续道:“倒是晶王后催促你快点动手,着我告诉你王兄因你与李牧合谋上书一事,非常不满,极可能在农牧节后,对付你和乌家。” 项少龙暗忖这是要加强我动手的决心了,赵雅你真是非常卖力。 赵雅见他沉吟不语,道:“你们与吕不韦他们联络上了吗?若没有秦人的接应,怎把朱姬母子送回咸阳去?” 第127节 项少龙装作苦恼地道:“早联络上了,他们派了图先率人来接应,但仍不信任我们,只说我们若能把朱姬母子偷出城外,便到城西的马股山与他们会合。” 赵雅怎知这是胡诌出来的,俏目亮了起来,加紧追问道:“现在只剩下两天时间,出城的秘道弄好了吗?” 项少龙灵机一触道:“甚么都预备妥当了。”接着以最深情诚恳的语气道:“对我来说,你和倩儿比朱姬母子更重要,所以我决定了先把你、倩儿和小盘三人送往城外,才发动对你王兄赴牧车队和质子府的特袭,否则宁愿取消整个计划。” 赵雅娇躯一震,垂下头去道:“我们真的是那么重要吗?” 项少龙心中暗笑,道:“失去了你们,我还有甚么乐趣,依照往例,你王兄的车队将于大后天辰时中离城,我会早少许于卯时末在后门处等你们,若诸事妥当,立即派人先送你们到城西,待我劫到朱姬母子后,再来与你们会合,一起由秘道离城。” 赵雅道:“谁负责城外的伏击呢?” 项少龙道:“当然是由乌卓负责,车队经过长草原时,我们的人会藏在预先挖好的箭坑内,在他们毫无防范下,只是强弓劲箭,便教他们应付不了,这计划可说万无一失。” 赵雅樱唇轻颤,以蚊蚋般的声音道:“好吧!到时我会和三公主、小盘溜出来与你会合。” 项少龙见目的已达,过去找赵倩。赵雅则借词回宫向晶王后报告,离府去了。 但项少龙当然知道她是要向赵王报最新的情况。 赵倩见到他自是非常开心,但又是忧心忡忡,怕他斗不过赵王和赵穆。 项少龙把她拥入怀里,一边轻怜蜜爱,一边告诉她小盘化身作嬴政一事。 听得赵倩俏脸色变,也不知应害怕还是兴奋,吁出一口凉气道:“难怪小盘这些天来行为古怪,不时自言自语,累得我还以为他念母过度,失了常性,又不敢告诉你,怕分了你的心神。” 项少龙道:“除了你和廷芳外,便没有人知悉他真正的身份,所以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你也不可揭破此事。” 赵倩道:“我明白了!” 为了安她的心,项少龙把刚才对赵雅说的话,告诉了她,再商量了怎样为小盘掩饰后,才回乌家城堡去了。 次日项少龙再到夫人府找赵雅,探听她的口风。果如所料,赵雅没有反对这安排。 站在赵穆的立来说,项乌他们便像在他的掌心内变戏法,怎样变也变不出他的手心之外。所以绝不会因此而放过一举把项少龙和乌家所有潜在势力尽歼的天赐良机。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小孩胆子较小,我想先把小盘带走,雅儿有甚么意见?” 赵雅哪会在意一个无关痛痒的孤儿,点头答应了。 项少龙长身而起,正要离去。 赵雅轻呼道:“少龙!” 项少龙转过身来,赵雅把娇躯挨入他怀里,纤手缠上他脖子,献上香吻,用尽所有力气泄出心中的痛楚。 项少龙虽半点兴趣也欠奉,亦唯有虚与委蛇,装作热烈贪婪地痛尝她的小嘴。唇分后,赵雅的热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项少龙故作惊奇道:“有甚么心事呢?” 赵雅伏在他肩上失声痛哭起来,好一会后才平复过来,道:“人家太高兴了,才如此失态吧!” 项少龙心中大骂。 赵雅离开了他,拭着泪道:“去找小盘吧!” ◇◇◇◇◇ 项少龙公然领了小盘出府,途中为他换过预备好的破旧衣服,又吩咐一番后,才带他回乌家城堡。 此前他已把嬴政另有其人一事告诉了有关人等,乌家各人自是振奋莫名,最高兴的还是肖月潭,如此一来,整个局势顿时扭转过来。 刚踏入府门,乌应元和肖月潭两人已抢着迎来,跪下高叫太子。 小盘诈作慌张失措,躲到项少龙身后,只是嚷着要见亲娘。 项少龙向各人道:“他仍未习惯自己的真正身份,让我带他去让廷芳照顾,待他见到王后再说吧!” 众人哪会疑心,欢天喜地拥着这假太子到内府去了。 时间转瞬即逝,农牧节终于来临。 天尚未亮,城堡内所有人都起来了。 此时所有妇孺,借口到牧去庆祝农牧节,均离城去也。婷芳氏和春盈四女亦是其中一批被送走的人。 乌廷芳大发脾气,坚持要留在项少龙身旁,众人拿她没法,唯有答应。 城内除乌卓手下的二千精锐子弟兵外,还有在忠诚上没有问题的七百多名武士和二百多男女壮仆,人数达三千人,加上高墙和护河,实力不可轻侮。 这也是赵王等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能把他们引离坚固的城堡,对付起来自是轻易多了。 吃过战饭后,项少龙领着滕翼、荆俊、肖月潭和他三十名武技高强的手下,与由乌家七十七名精锐组成等于特种部队的精兵团,摸黑出门。 他们离堡不久,乌卓便率领另五十名好手驾着马车,往夫人府开去。 半个时辰后,到达夫人府的后门时,天才微亮。 后门立即打了开来,闪出赵雅和赵倩。 有人拉开车门,恭请两人上车。 赵雅微随着赵倩跨到车上,只见乌卓和另两人坐在马车上,冷冷道:“夫人你好!” 赵雅大感不妥,马车已朝前开出。 赵雅强作镇定道:“少龙呢?” 乌卓向那两人打个眼色,那两人立即出手,把赵雅绑个结实,还封着了她的俏口。 第128节 乌卓则把预备好的衣服,递给赵倩,让她加盖身上,不一会已摇身一变,化成男儿模样,若非近看,绝难发觉破绽,尤其唇上粘的假须,更是维肖维妙。 赵雅惊惶的美目看看乌卓,又看看对她不屑一顾的赵倩,终于明白了是甚么一回事,一时愧悔交集。 乌卓厌恶地看着她道:“你这又蠢又贱的荡货,竟敢出卖我们项爷,真是不知自量。” “呸”的一声向她吐了一口涎沫。 马车这时转入了一条林间小径里,乌卓和赵倩两人走下车去,马车才再朝前开出。 赵雅的泪水终忍不住汨汨流了下来。 ◇◇◇◇◇ 车窗外忽见雨雪飘飞。 项少龙、滕翼、肖月潭等藏在质子府对面的密林里,注视着质子府正门的动静,一切看似全无异样,门外更不见守卫,似乎毫没戒备。 肖月潭怀疑地道:“夫人会否这么轻易溜出来呢?” 项少龙看着茫茫的雪花,暗忖史书上确有写明朱姬母子都安然返抵咸阳,所以这看来没有可能的事,应该会顺利发生的。充满信心地道:“一定可以!” 话犹未已,质子府门大开,先是十名赵兵策马冲出,接着是辆华丽的马车,后面跟了另二十名骑兵,声势浩荡的来到街上,转左往城西驰去。 众人喜出望外,连忙行动。 埋伏那方面的荆俊接到旗号,立即发出准备攻击的命令,三十个精锐队员迅速利用早先缚好的攀索,爬上林荫大道两旁的树上,弩箭瞄准迅速接近的目标。 那车队快要来到伏兵密布的树下时,后面蹄声大作,只见一名赵兵策马追来,打出停止前进的手号。 指挥车队的小头目大讶,下令勒马停步。 忽地箭声嗤嗤,弩括声响,三十一个包括御车者在内的赵兵全部了账,都是一箭了命,倒下马来。 精兵队员纷纷跃下,准确无误地落在马背上,控制了吃惊嘶跳的战马。 荆俊则轻若飘絮的跃在马车顶上,正要一个倒挂金钩,探头向里面的“假郭开”真朱姬邀功领赏时,“砰”的一声一个男子持剑撞开车门冲了出来。 众人大吃一惊。 只见此人一身华服,年纪在二十五六间,高度比得上项少龙,长相英俊不凡,生得玉树临风,那对眼更有勾魂摄魄的能力,足够资格作任何娘儿的深闺梦里人。 他也非常机警,见到满地赵兵尸体,四周全是敌人,一声发喊,便想窜入道旁的树林里,哪知脖子一紧,已给车顶的荆俊以猎兽的手法套个正着,手中剑甩手落地。 两名精兵队员扑上来,立时把他掀翻地上,还吃了三拳一脚,痛得弯曲起身体。 项少龙、肖月潭等刚赶过来,见到此情此景,都为之色变。 马车内空无他人。 项少龙一脚踩在那人腹上,喝道:“你是何人?” 荆俊抓着他头发,扯得他仰起那好看漂亮的小白脸。 只见那人早吓得脸无人色,颤声求饶道:“大爷饶命,我是齐国来的特使,与你们无冤无仇。” 项少龙与荆俊脸脸相觑,想不到这齐雨中看不中用,如此窝囊怕死。 肖月潭气急败坏道:“怎办才好呢?郭开昨夜显然没有到夫人房去。” 众人立时醒悟到眼前此子定是去占朱姬便宜,得食后现在才离开,那朱姬虽有天下最能诱惑男人的媚骨,亦无用武之地,没引得郭开到她榻上去,当然没有机会把他迷倒。 项少龙擦地拔出血浪,指着齐雨的眼睛喝道:“你要左眼还是右眼?” 齐雨颤声道:“饶命啊!你要我干甚么也可答应你。” 项少龙回复了冷静从容,微笑道:“我只要你回质子府去。” 马队冒着雨雪,朝质子府开回去。 项少龙和肖月潭两人坐在车厢里,胁持着惊得浑身发抖的齐雨,看着这纵横情场的古代潘安,又好气又好笑。 大门打了开来,有人叫道:“齐爷回来何事?” 在项肖两人胁迫下,齐雨掀帘向外道:“我遗下了重要文件,须到夫人处取回来。” 那兵卫道:“郭大夫有命,任何人也不得进入质子府。” 齐雨依着项少龙传入他耳旁的话道:“这文件与贵国大王有关,非常重要,万事有我担当,快放行!” 那兵卫显因他身份特殊,又是刚由府内出去,无奈下让他们进入。 随行的赵兵当然是荆俊等人假扮的,一来由于下着大雪,兼且这批赵兵专责保护齐雨,与守府的赵兵分属不同营系,互不相识,一时竟没有察觉出岔子来。 众人松了一口气,车队迅速来到朱姬宅旁空地上。 荆俊负责留守宅外,只见花园内处处架起了种种防御敌人攻来的设施,又挖了箭壕,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庆幸不用强攻进来。 项少龙和肖月潭一左一右挟着齐雨,再跟了四人,进入宅内,守在石阶下的四名赵兵认得齐雨,虽见他脸青唇白,还以为昨夜“操劳过度”,没有起疑,其中两兵随他们一起入内。 两名俏婢正在厅堂打扫,见到齐雨都眉开眼笑,迎了过来。 项少龙一声暗号,四名精兵队员同时出手,以从项少龙学来的手法,把两兵两婢击昏过去,又立即用绳索困个结实,塞着口拖到一角。 项少龙寒声向齐雨问道:“宅内还有多少人?” 齐雨乖乖答道:“还有五个婢女,其中两人陪着朱姬。”为了活命,他确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129节 那四个精兵队员,正要去寻人时,大门忽又打了开来,郭开兴冲冲冲了入来,向齐雨不悦地道:“使节大人为何去而复返,昨夜尚未兴尽吗?”语气中充满了酸溜溜的意味。 项少龙知他定是闻报由假嬴政处匆匆赶来,找占了他朱姬的齐雨略作发泄,心中好笑。 齐雨唯有向他报以苦笑。 郭开这时才有空望往齐雨身旁诸人,他目光落在脸露冷笑的项少龙时,立时色变,还未有机会呼叫,早刀剑加颈。 项少龙微笑道:“郭大夫别来无恙!” 郭开颤声道:“你们绝逃不出去的!” 项少龙淡然道:“谁要逃出去呢?”说到“逃”字时,特别加重了语气。 肖月潭喝道:“押他们上去。” 两名队员先行一步,找寻其他尚未制服的婢女,项少龙等则押着两人登上二楼,来到朱姬紧闭的房外。 郭开受胁下,无奈吩咐房内看管朱姬的壮婢开门。 门才开了少许,项少龙已抢了入去,把两婢打昏。 朱姬正呆坐在梳妆铜镜前,玉容不展,忽然见到有个赵兵闯进来动手打人,吓得目瞪口呆时,肖月潭已扑前跪伏地上,低呼道:“小人肖月潭救驾来迟,累夫人受苦了!”言下不胜欷歔,差点掉下泪来。 项少龙心想这家伙倒有些演技,难怪能得吕不韦重用,提醒道:“夫人快些变成郭开。” 朱姬这才认出是项少龙,大喜下跳了起来,先来到郭开和齐雨两人身前,左右开弓,每人赏了记耳光。 项少龙心呼厉害,喝道:“先把他两人押出去,脱下郭大夫的衣服,然后把他绑起来。” 两名队员应命推了两人到房外。 在肖月潭这高手帮助下,当朱姬粘上郭开的招牌长须,又穿戴上他的官服官帽时,连项少龙亦看不出破绽。 朱姬醒起一事,问道:“政儿呢?”声音显得抖颤。 项少龙微笑道:“幸不辱命!” 朱姬一声欢呼,差点要扑过去搂着项少龙亲嘴。旋又向肖月潭问道:“他——他长得像不像大王?” 肖月潭干咳一声,先偷看了项少龙一眼,才有点尴尬地道:“当然像极了,但体质却像夫人那么好。” 这么一问一答,项少龙立时知道连朱姬自己亦弄不清楚她这儿子是跟谁生的。 当然更想不到快要相见的儿子,根本就不是她的亲儿。这笔糊涂账,不知怎么算才成呢。 他们不敢逗留,走出房外。 郭开自是给困个结实,见到“自己”由房内走出来,惊骇得眼珠差点掉了下来。 朱姬模仿着他的声音道:“给我宰了他!” 郭开和齐雨同时脸无人色。 项少龙不想下手杀死全无抵抗力的人,笑语道:“留下他的命比杀他会更令他受罪。” 朱姬白他一眼道:“你是个很好的人!”笑着领先下楼去了。 项少龙等反变成陪从,押着齐雨追下去了。 朱姬扮成的郭开一马当先,走出宅门,学着郭开的声音语气,向后面跟着的齐雨斥责道:“若非你是由齐国来的贵宾,本官便要把你当杖责。” 齐雨低着头,一副犯了错事的样子。 “郭开”一边责骂,一边和齐雨登上马车,项少龙和肖月潭当然也钻了进去。 车队开出,来到紧闭的大门前,守门的兵头走了过来道:“使节大人——” 朱姬揭帘道:“本官要和使节大人往外一趟,你们小心把守门户。” 那兵头一呆道:“大人!这处怎能没有了你。” 朱姬大发官威道:“我自有主张,哪到你陈佳来管我,快开门!” 妙在她连对方的名字都叫了出来。 那兵头一脸无奈。吩咐大开中门。 车队无惊无险开出质子府。 第五集 第十一章 兵临堡下 马车停了下来。 赵雅正在自怨自艾,羞愧交集时,乌卓登上车厢,为她松掉绳缚。 待她活动了手脚后,乌卓命她下车。 赵雅认得这是离乌家城堡不远处的一个密林,惊惶间,几个人由树后转了出来,带头者正是被自己出卖了的项少龙。赵雅双腿一软,坐倒地上,热泪夺眶而出,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将身旁的人一推,使他跌在赵雅身侧,冷笑道:“便让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做对同命鸳鸯吧。” 齐雨颤声道:“不要杀我,大爷曾答应过的。”他的懦弱,连赵雅都感鄙夷厌恶。 这好看的男人平时瞧来顶天立地,不可一世,却原来如此胆怯无能,尤其和项少龙站在一起,与后者漠视生死的英雄气概比较,立有云泥天壤之别。 这时连赵雅也怀疑自己给鬼迷了心窍,竟恋上这样一个人。 赵雅勉强站起身来,凄惭地道:“少龙!我对不起你,也配不起你,杀了我吧!” 第130节 项少龙仰天一阵长笑,冷然无情地道:“我不想让你这淫妇污了项某人的宝剑。记得吗?我曾说过任何人要杀死本人,都要付出惨痛代价,现在我就证明给你看,叫你的王兄和赵穆来吧!” 赵雅一呆道:“你不是要逃出去吗?” 项少龙神秘一笑道:“当然!我现在立即就走,有了朱姬,我已可向秦王交待了。” 蹄声在远方轰然响起。 项少龙露出颇感意外神色,叫道:“糟了!给发觉了。” 乌卓也惶然道:“没时间走了,先回城堡去。” 赵雅以泪眼目送这曾使自己尝到真正爱情滋味的男子离去,所感到的痛悔,像毒蛇般咬着她的心。 旁边的齐雨喜叫道:“看!赵兵来了,我们有救了!” 赵雅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项少龙等大功告成,在乌家战士的欢呼中凯旋而归,通过大吊桥,冲入城堡去。 乌氏惈亲自在广场迎接,小盘则躲在一身戎装的乌廷芳和赵倩背后,看着回复了本来面目的“母亲”朱姬入堡下车。 朱姬这时的眼内只看到一个小盘,脸上现出无可掩藏,真挚感人的狂喜神色,往小盘奔过去。 小盘也哭着奔了出来,投入她怀里去,两母子抱头痛哭起来。 分别了十年,令她朝思暮想的亲生骨肉重投入自己怀里,她哪能不哭。 小盘则是因这“母亲”而想起自己的生母,哭得比朱姬更厉害,更真诚,积蓄着的愤怒激流般倾泻而出。 乌氏惈来到朱姬母子旁,感动地道:“夫人,这应是高兴的时候才对。” 号角声起,表示赵军已兵临堡下。 朱姬抬起俏脸,哭得又红又肿的秀眸看着乌氏惈道:“我们母子得有今天,全仗乌爷豪情厚义,感激的话不说了,只要我们母子一天在秦国还可以说话,便要保得你们乌家富贵荣华,子孙昌盛。”她已闻悉乌氏惈与堡偕亡,以掩护她们逃走的壮烈行为,所以掏出了罕有的肺腑之言。 乌氏惈目泛泪光,大笑道:“有夫人这句话,乌氏惈可含笑九泉之下了。” 肖月潭深恐夜长梦多,催促道:“夫人!我们立即要起行了。” 乌应元和荆俊的精兵队员,加上肖月潭和他的三十名好手,护着她们母子,和与项少龙依依惜别的赵倩,往后宅去了,自然是由地道潜往城外,与图先的部队会合。 项少龙、乌卓、滕翼等则留了下来,没有了他们这几员大将,怎能抵挡人数多上了十多倍,兼后援无有穷尽的赵国大军。 ◇◇◇◇◇ 赵军并没有立即进攻城堡,只在外面布防,邯郸城内外的驻军不住赶来增援,运来各种攻城的工具,到第三天时才完成了整个包围的阵势。 这正是项少龙等渴望的事,就是把赵军牵在这里不放,好让朱姬他们安然逃返咸阳。 整个计划最精彩的地方,就是赵人以为嬴政仍在他们手内,所以不太计较其他人逃出去,只要攻破了城堡,杀尽乌家的人,便心满意足了。 项少龙不时在城墙露面,还特别安排乌氏惈和乌廷芳到城楼现身,使赵人更不怀疑他们暗有图谋。 第三天晚上,负责监听那四条只能通往堡外密林地道的乌家战士,发现有赵兵潜来,忙把浸了脂油的柴火抛入地道里,再加鼓风机吹送,把快到达的赵兵活生生熏死了数百人后,才把地道以石块封了。 那边的赵王自是气得七窍生烟,清早便派人到城下大骂一番。项少龙大感有趣,他还是首次见到这种毫无实质意义的“骂城”。 滕翼一言不发,取出他那特制的强弓,在赵人目定口呆中,一箭把那声音特大的骂城专家射下马来,射程超过了八百步,比弩弓的射程还要远上了数丈。 乌家战士采声震天。 赵兵则是噤口无言。 忽又有一人策马冲来,这次学乖了,在千步之外已勒马停定,大声喝上城堡道:“项少龙,大王要与你说话。” 项少龙心中好笑,我才不会蠢得喊破喉咙与你对答。 旁边的乌卓召了个人来,笑道:“当众折辱一下他也好!” 项少龙会意,道:“叫他有屁就放吧!”说完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 乌卓和滕翼不禁莞尔,对滕翼来说,那是罕见的表情。 那人呆了一呆,大喝下去道:“有屁就放!”声音在墙上墙下来回激荡着。 乌家这面都放声大笑起来,充满喜悦的气氛,赵人那边自是无比愤慨。对话还怎样继续下去,战鼓声中,赵军开始发动攻城之战。 赵人围城的大军,不计后勤支援的人数,总兵力达三万多人,以步兵为主,这已是赵人一时间能召集的所有力量,把城堡重重布阵困着。 在孙子兵法《雄牝城》篇里,将城市大别作两类:凡居于高处或背靠山岭、又有良好水源的城堡叫“雄城”,非常难被攻克;凡居于低处,或两山之间,又或背靠谷地,水草不盛的叫“牝城”,只要有足够力量,一攻便破。 乌家城堡便是典型的“雄城”,起初建城时赵王是希望作为城内另一能坚守的据点,哪知竟是变成对付自己的反叛基地。 所以赵人亦不想仓卒攻城,免得元气大伤,初时还以为堡内人手和粮草均有问题,这时看到城堡上士气如虹,才知道大错特错。本来众将均支持长期围困的策略,岂知项少龙一句说话,便惹得赵王沉不住气,下令强攻。 乌家富甲天下,城堡的形式均是依当时最严格的标准建成,坚实严固。城墙又厚又高,足可抵挡敌人的仰攻、攀登和撞击,护城河既深且阔,城墙上又有精锐的乌家战士,所以纵然赵军人数多了十多倍,仍没有破城的把握,唯一的优点,就是赵人后援无穷,足以支持他们打一场消耗战。 项少龙他们虽有地道之便,但储存的物资粮食早全部搬来,城外牧场的人又要逃往秦境,故变成了孤军,不过他们的目的只是要守上一段时间,所以都是心怀舒畅,抱着游戏的心情和赵人玩一场城堡攻防战。 项少龙看着举起护盾,阵容鼎盛,不住迫近的赵军,皱眉道:“为何他们不把护城河的水源截断,不用涉水过河那么麻烦?” 乌卓笑道:“我们这条是活河,不用引进河水,因为壕底有泉水喷出,想截断也不可以。” 项少龙恍然,这是经一事长一智了。 第131节 滕翼平静地道:“破解之法,是开凿支流,把河水引走,但那最少要十多天的时间才成,我猜他们正在后方赶建活桥,横跨河上,方便攻城。” 项少龙奇道:“那现在下面这些人岂非只是虚张声势?” 滕翼道:“围城军最忌闷围,必须让他们有些动作,当作活动筋骨也好,当作操练也好,只有如此才能保持士气。” 项少龙点头表示明白,在战争中,人的心理因素绝不可忽略,古今如一。 蓦地下面的赵军一声发喊,持盾冲前,直冲到城河对岸处,蹲了下来,躲在盾后,数千弩箭手,随后冲至,躲在盾牌手后,举弩发射,一时漫天箭雨往墙上洒来。 滕翼大声传令,乌家战士全躲到城垛之后,不用还击。 滕翼又以比那骂城军官更大的声音喝道:“准备沙石!灭火队准备。” 话犹未已,敌阵中再冲出一队二千多的火器兵,以燃着的火箭,往城墙射来。 攻城战终于拉开序幕。 双方各以矢石火器互相攻击,外墙和城头均有撞击和火灼的累累痕迹,但都只是表面伤痕,不损结构,乌家战士居高临下,矢石充足,守得固若金汤,伤亡极少,而赵人一天下来,已伤亡了千多人,可谓损伤惨重。 直到此刻,赵王和赵穆仍不明白对方为何各方面均如此准备充足,因为他们一直密切注视乌家的动静,只见有人和物资移出城外,却没有东西运进城堡来。 他们没有想起地道的存在,亦不能怪他们愚蠢,一来要建一条这么长的地道,是近乎不可能的事,还有就是因为若有地道,项少龙等就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哪猜到这正是项少龙计划里中最关键性的环节。 那晚消息传来,秦人大军犯境,吓得赵王面青唇白,催迫手下大将日夜不断攻城。 到第十天时,赵人在伤亡惨重下,终于成功建立了三条跨河的临时木桥,搬来云梯攻城,又以巨木撞击城门。 乌家战士则以矢石火器还击,又以类似长钩的武器对付敌人的攀攻,并用一镬镬的沸水滚油往下浇去,杀伤了敌方近二千人后,赵人才退下去,只守着三座木桥。乌家方面亦死了五十多人,伤了百多人,伤者立即被运往城外。 至此项少龙才真正感受到在战争里,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少,那对他是绝不愉快的感觉。 守到第二十天,赵人终于成功把河水引走,又花了三天时间以土石把护城河填平,乌家城堡亦呈大势已去。 赵人大举进攻,把攻城的有护甲保护的战车,推过填平了的护城河。 这些战车各种形式都有,最厉害是登城车、撞车和飞楼。 登城车高度像城墙那么高,使敌人能迅速攀车登城;撞车负着坚木,对城门和城墙施以连续的猛烈撞击;飞楼则供箭手之用,反以居高之势,向墙头的守军袭击。 对付的唯一方法,是以巨石加以轰击。不到两天,能用的巨石均已用尽,项少龙立即发下撤退的命令。 当赵军攻入城内时,整个乌家堡全陷在一片火海里,由于房舍树木均抹上火油,要救火也有心无力。 赵人看着大火燃足了十天,剩下一片焦炭残余,片瓦不留的灾场,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但总不会是好受了。 是役赵人丧生了八千多人,伤了万多人,举国震惊。乌家在赵国军民中一向声誉良好,赵王硬是把他们迫反,自是怨声四起。 到赵王由瓦砾底发现通往城外的地道,始知中了项少龙之计,不过那时已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赵王虽暴跳如雷,亦只有徒呼奈何。 这时他心中亦略有悔意,有项少龙这么好的人才不能用,还把他白送了给秦人,确是何苦来由! 第六集 第一章 安抵咸阳 秦国的发祥地在渭水上游秦川的东岸。 自先祖蜚廉开始,秦人崇尚武风,以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氏族形式,在这片艰苦的土地上挣扎求存,长期与西戎及犬戎作战,他们的历史,每一个字都由血和泪写成。 部落式战斗集团的形态,虽使他们与土地的关系薄弱,难以落地生根,却亦令秦人先祖不受土地的局限,不断向未开发的西方移民和与异族杂居斗争。 周孝王时,嬴姓的非子因替周室养马蕃息的功劳,受封于此,建立了一个近畿的附庸;其实却是为周王室承担了镇守边疆、防卫蛮戎的艰苦使命。 西周四百多年的悠久岁月是秦人最艰辛和困难的岁月,以血汗及无数族人的生命,悍卫周朝共主的西防,同时向西方不住拓展。这种无时无刻不面对严酷挑战和坚毅不移的勇武精神,为秦国打下了坚实无比的基础。 千载一时的机会终于降临到秦人身上。 周室因幽王无道,犬戎攻入镐京,幽王被杀,周室威权至此荡然无存。 平王东迁,秦襄公因护驾有功,被平王将他升在诸侯之列,秦国终于有了诸侯国的法定地位。 当战国开场的时刻,七雄中最不雄的却是秦国,君权旁落。直至不世霸主秦穆公登位,重用外籍政客百里奚、蹇叔、公孙枝等人,才奠定了一个强国的基础。 真正的富国强兵来自秦孝公和公孙鞅的改革,“翻箱倒箧”地摧毁了传统的氏族部落结构,革新兵制,以军功论爵,把王室权力提升至当时的极限。又把国都迁至咸阳,筑起宏伟的城阙和宫殿,统一全国的度量衡,将国土并归为三十一县,把旧日封区的疆界废除,人民可拥私田,由国家直接计田征税。 至此秦国一跃而为天下霸主,深为东方各国畏惧。 当项少龙长途跋涉,由邯郸逃至咸阳时,秦国正享受着公孙鞅那翻天覆地的改革成果。 咸阳在九稷山之南,渭水之北,故又名渭城。 项少龙带着娇妻乌廷芳,领着滕翼、乌卓和过千家将叩关入秦,受到守关将领的热烈欢迎,一边使人飞报咸阳,又调来五艘大船,免去了他们跋涉山林之苦,直抵咸阳之南登岸,乌应元早率着家将和赵倩,与吕不韦的头号手下图先在渡头恭候,非常隆重。 乌廷芳父女相见,既欢欣若狂,恍若隔世;又触起乌氏惈壮烈自杀的悲伤,百感交集!拉着赵倩说个不休。 肖月潭和另一儒生状似军师型的青年,伴着图先,欣然迎向项少龙。 这图先体型瘦长,年在三十许间,长得非常结实,皮肤黝黑,动作灵活,举止间有种栗悍威猛的慑人气势,双目有神,配着一副马脸,算不上英俊,却有股阳刚的男人气魄和魅力。 他大步上前,拉起项少龙衣袖,长笑道:“图先何幸,终于见到心仪久矣的超卓人物,若非项少龙,谁可成此不朽之事?” 项少龙有点不知如何应付这种热情,连忙谦让,心中同时想到现在正值吕不韦和乌家关系的蜜月期,图先自是得到吕不韦吩咐,要好好笼络他们。 图先又逐一与滕翼和乌卓见面寒暄,神态亲切热烈。 荆俊这时不知由哪里钻了出来,久别重逢,各人都甚是欢畅。 肖月潭摆着老朋友的姿态,向项少龙介绍那青年道:“这位是楚国来的名士李斯先生,现在是大老爷的舍人。” 第132节 舍人就是食客。 项少龙暗忖“李斯”这名字为何如此耳熟,蓦地记起,动容道:“原来是少怀辅助名主一统天下大志的李斯先生!” 李斯浑身一震,垂头道:“项先生见笑了,李斯哪说得上有甚么大志,只求能在吕相国领导下一展所长,于愿足矣!” 肖月潭闪过奇怪之色,暗忖自己说李斯是楚国名士,只是客气的抬举之语,事实上李斯籍籍无名,只不过凭三寸不烂之舌,令吕不韦颇有点好感,今天随来亦是自动提出要求,想一睹项少龙的风采,为何项少龙竟像对他闻名久矣呢?不由道:“少龙在何处听过李先生的事?” 项少龙心中叫苦,难道他能告诉肖月潭是由《秦始皇》那套电影认识到李斯吗?忙岔开话题道:“吕爷当上了相国吗?” 图先来到项少龙旁,感激地道:“吕爷着鄙人定要清楚表达他对乌老爷子、应元少爷和少龙的感激,若非姬王后和政太子能安返咸阳,事情恐怕会是另一回事。姬王后和政太子在大王和吕爷跟前对少龙推许备至,大王特地要为少龙于明晚安排洗尘宴,好让少龙稍有休息的机会。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项少龙心中暗叹,你口中说得好听,只不过是骗项某去作吕不韦的走狗罢了! 他对政治和权力斗争早极度厌倦,更没有兴趣参与吕不韦这外族政团与本土权贵的斗争,心中暗暗作了决定。 ◇◇◇◇◇ 只看乌家在咸阳以十二个三合院落组成的新宅,便知秦人对乌家隆重的礼遇,亦可推知庄襄王对朱姬、由小盘假冒的嬴政的宠爱,和对吕不韦的宠信。 这乌家新宅虽远及不上邯郸乌家城堡的规模和气派,但却位于咸阳宫附近公卿大臣聚居的区域。策马缓驰约一盏热茶的工夫,便可抵达咸阳宫正中入口的城阙。 咸阳宫有内外城之分。 内城主要由渭水之北的咸阳宫和渭南的兴乐宫组成,横跨渭水,靠长达二百八十步的渭桥贯连两岸交通,形成宏伟壮丽的宫殿组群,且规模远非邯郸或大梁的宫殿可以企及。 两宫气势磅礴,全部均为高台建筑,有上扼天穹,下压黎庶那种崇高博大、富丽堂皇的气魄,隐然有君临天下之象。 外城比内城大了十多倍,是平民聚居的郡城区,商业发达,旅运频繁,肆上货物,品种繁多,物美价廉。 当项少龙的车队路过城东的市集时,便目睹各种畜类产品的出售,例如肉、皮、筋、角、脂、胶等等。另外又有陶、木、铁器、纺织品等手工业制成品,其况之盛,远非赵魏两国所能及,可见国势和经济实有直接关系。 据同乘一车的图先介绍,咸阳的营运分私营和官营两种,政府设有管理市场贸易的机关和官吏,以监察和促进商业的发展。例如置盐铁官、管理手工业的“工室”、“工师”及司徒、司马、司空、治田等官吏,以厘定产品的规格、质量或生产的方向,这都反映了秦国强大的经济实力。 往乌家新宅路上,所见民风纯朴,罕有魏赵等国到处可见的鲜衣华服,但人口却比大梁更繁盛,邯郸更是不能相比。 项少龙耳目一新,暗忖这才是强国的规模。行人多配备兵器,武风之盛,更非魏赵能及。 来到乌家主宅前的广场处,图先等告辞离去,临行前李斯偷偷向项少龙表示明早想来见他,项少龙欣然应允后,李斯才有点茫然地离开了。 整个乌府上下各人全到了大门来迎接这批乌家的英雄亲信,尤其项少龙,更成了乌氏一族的明星砥柱,备受尊崇。 乌应元拨了四组房舍暂时安顿各人,大部份子弟兵明早便出发到咸阳北郊的大牧场去,由于秦国地大物博,所以牧场的规模更胜从前。 项少龙应付了亲族的欢贺后,春盈等四女才有机会拥着他与乌廷芳、赵倩到他新的隐龙居去。 婷芳氏原来受不住旅途的艰困病倒了,吓得项少龙忙赶到她的香闺去。 伊人清减了不少,玉容苍白,病因却有一半是为了挂念项少龙,见他回来,搂着他喜极而泣,到晚宴前,精神好了很多,已可离榻活动。 看到春盈众女欢天喜地的样子,项少龙亦愁怀尽解,搂着婷芳氏和赵倩的蛮腰,欣然问道:“今晚由谁伴我?” 两女俏脸飞红,自然是都想陪他。 乌廷芳笑道:“不若我们三人一起陪你吧!只怕你应付不了。” 赵倩亦赧然娇笑道:“还有六个丫头呢?看你怎生应付?” 项少龙望了春盈四女一眼,奇道:“何来六个之多?” 婷芳氏笑道:“忘了倩公主的翠桐和翠绿吗?” 项少龙一呆道:“她们不是留在邯郸吗?” 赵倩怨道:“你忘了她们哩!幸好人家央陶公派人把她们乘混乱中,秘密接了出来,比你们还早了十天到咸阳呢。” 项少龙大喜道:“还不唤她们来见我?” 赵倩一声娇呼,只见两个美丽的俏婢由内堂奔了出来,拜倒项少龙身前,忍不住痛哭起来。 项少龙心中涌起忽略了她们的歉意,怜意大生,起身扶起两女,抚慰一番后,才到主宅大堂和乌应元共进晚膳,与会的还有陶方、乌卓、滕翼和荆俊。 一番劝酒和互相祝贺后,乌应元由衷致谢地道:“我们乌家能有此再生机会,全赖各位协力同心,不顾生死争取回来的。” 陶方道:“今次我们真的可安居乐业了,王后和太子回到咸阳后,吕爷立即被封为右丞相,只要再立军功,便可晋爵封侯,我们乌家有了这个大靠山,老爷在天之灵,都安乐了。” 提起乌氏惈和随他一齐殉死的妻妾婢仆,众人都神色一黯。 乌应元咬牙切齿道:“这笔血账,吕相国必会为我们追讨回来,图管家私下对我说,相国已有了攻打赵国的计划,还希望由少龙执行。” 项少龙心中苦恼,说实在的,他的主要仇人只是赵穆,赵王最多只算个帮凶,若要他率军把赵境内的城池逐一攻陷,涂炭生灵,实非他所愿。 对侵略性的战争,他实感深深的厌恶。 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就是他怎也不可成为吕不韦的爪牙,因为历史上的秦始皇,即位十年前后,便与吕不韦决裂,他怎可站在吕不韦的一边呢? 可是看来乌家各人,早视吕不韦为他们的新主子,一副生死与共、同进同退的样子。自己又不可以告诉他们历史会朝怎么方向发展,亦自问无法令他们相信。 这确是头痛之极的一回事。 叹了一口气道:“秦王册封吕爷为丞相,难道秦国本地的权贵全无异议吗?” 乌应元见他对吕不韦准备委他以重任的事毫不在意,奇怪地瞧了他几眼,道:“不但有异议,还反对得非常激烈呢。”顿了顿道:“秦自卫人商鞅之后,排外的情绪相当强烈,后来为了瓦解苏秦促成的合纵,免受东方六国的联攻,才勉强用了个张仪,以连横对合纵。之后又再重用范雎,采取远交近攻的策略,应付六国联手之势,都可说是在迫不得已下,不能不借助外国的人才,为己筹谋。” 再叹一口气道:“可是白起被昭襄王赐死后,秦国军方非常不满,终于迫得范雎丢官,仇外的情绪再次壮大起来。我们虽说有秦人血统,可是终被视为外人,属吕爷的系统,所以我们定要全心全力匡助吕爷,否则若他倒台,我们亦不会有好日子过。”最后这几句自然是要提醒项少龙了。 滕翼等人均默然不语,他们三人全以项少龙马首是瞻,只看重项少龙的想法。 第133节 陶方插入道:“现在吕爷的策略是要先立军功,因为秦人一向重武轻商,吕爷做生意赚钱的本事当然谁都不会有疑问,但在军事上,秦人却认为他一窍不通,所以他若能在这方面有所建树,地位即可稳若泰山,我们定要在这方面为他多做工夫。” 滕翼沉声道:“秦人方面反对吕不韦的主要有甚么人?” 乌应元道:“最主要是以杨泉君为首的本地权贵,他们因姬王后曾是吕爷小妾,所以怀疑政太子非是大王骨肉,于是抬了大王的次子成蟜出来,这批人都是秦国实力派的人物,吕爷对他们非常忌惮,连大王都不敢过份违逆他们,所以虽任用了吕爷为右丞相,左丞相仍只得起用杨泉君。” 陶方怕他们不清楚杨泉君,进一步解释道:“杨泉君乃昭襄王王后之弟,当年大王之能成储君,他也曾尽力游说乃姊,使她向昭襄王说项,所以一直以为自己功劳最大,现在竟然屈居吕爷之下,自然极不服气。” 众人恍然。 昭襄王乃现今嬴政之父庄襄王嬴异人的祖父,那时异人的父亲安国君仍只是储君身份,对异人毫不重视,否则也不会送了他去赵国作质子。 吕不韦得了异人这“奇货”后,大施银弹,买通安国君最宠爱的华阳夫人之姊和杨泉君,使他们分别游说华阳夫人及昭襄王的后妃,再由她们影响安国君和昭襄王,异人始有问鼎王位的机会。 项少龙知道这并非说服乌应元要小心吕不韦的时刻,不再多言,岔开话题,一番风花雪月后,晚宴完毕,各自回居所休息。 离开大堂,滕翼和乌卓两人藉口送他回去,陪他一道走。 滕翼低声问道:“少龙似乎对吕不韦没有多大好感,是吗?” 项少龙苦笑道:“商人都是只重实利,这种人滕兄愿和他交朋友吗?” 乌卓皱眉道:“可是正如少爷所言,我们的命运已和他挂了钩,若他坍台,我们亦完了。” 项少龙真想把小盘的事告诉他们,终压下这不智的想法,微笑道:“这事随机应变吧!待吕不韦的权位稳定下来后,我们才设法和他画清界线,否则定会给他累死。这是我的想法,切莫告诉任何人,连荆俊和陶方都不可泄露。” 两人对项少龙早心悦诚服,又见他这么信任自己,都欣然点头。 ◇◇◇◇◇ 道别后,项少龙回到新的隐龙居。 居内灯火通明,众女聚在大厅内,观看赵倩和乌廷芳两人下棋。婷芳氏则因病体尚未完全复元,回房休息。 项少龙先到房内探看婷芳氏。 这美女不知是否因环境影响,又或项少龙的爱宠,原本冶艳的风姿,化作姣丽中带着贵气的动人气质,穿了一袭素蓝地淡黄凤纹的贵妇服装,刻意为他打扮过的高髻云鬟,淡素蛾眉,充满着清雅诱人的风情,脸色虽仍有点苍白,却另有一股楚楚动人的柔弱美姿,在灯火映照中,美目藏着对他海样的深情和依恋。 自大梁之行后,为了应付赵人,他少有与她这种单独相处的机会,禁不住一阵疚歉。 众女阵阵喧笑声,隐隐由大厅处传来,却不会破坏这里的宁洽,反更增添了幸福、满足和温馨的感觉。 婷芳氏见他走进房来,“啊!”一声欢喜地拥被坐了起来,玉脸生辉。 项少龙坐到榻沿,把这扑入怀内的美女拥个结实,感觉着她高挺酥胸起伏不停,丰盈诱人的生命感觉。 他以面颊摩擦着她粉嫩的脸蛋,看着她后颈和领口内一截雪白的内袍,心中一阵激动,比之以前任何一刻,他更有信心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 但在达到拥有这信心的旅途前,他已经历了无数令他心伤魂断的事。 他想起了赵雅,心中一痛!对她再没有获知她背叛了他时的恨意了。不过这又如何呢?他们已没有修好的可能。 在魏国的纪嫣然知否他已来了这里呢?于这通讯困难的古世界,他们便像生活在两个不同的星球里。难怪古人对离别生出这么多伤情和感触,相思之苦确使人受尽折磨,婷芳氏正是因此病倒,为情消瘦。 现在婷芳氏和赵倩都是孤零无依,唯一倚凭的就是自己,他怎能不宠她们疼她们呢? 不知是否病中特别使人脆弱,婷芳氏流下了情泪,死命搂紧他道:“夫郎啊!妾身想得你很苦哩!” 项少龙又念起美蚕娘,一时神伤魂断,拥着婷芳氏倒到榻上去,拉开了她的外袍,让她被雪白内服包裹着正急剧起伏的肌肤体态尽呈眼底。醉人的幽香扑鼻而来,深开的领口可看到她娇嫩丰满的胸肌。 项少龙俯头埋在她的胸脯里,紧绷着的神经松弛下来,同时生出对斗争仇杀的厌倦,只希望以后能退隐于泉林之地,把纪嫣然和美蚕娘都接了来,过那只羡鸳鸯不羡仙的醉人生活。 脑内勾画出溪水缓流、芳草浓绿、林木苍翠、丹山白水的美景。 他要求的不是华衣美食,而是原始清苦的生活。在这地广人稀的世界,找个世外桃源之地,开垦荒田,种些农作物,由怀中玉人养饲鸭,自己则负责捕鱼狩猎,直至老死,于愿已足。 婷芳氏俏脸生霞,星眸紧闭,呼吸急促起来,不时夹杂着使他魂摇魄荡的娇吟,显是春情勃发,不可遏止。 项少龙并不急于侵占她,想着来时经过的原始森林,途中不时遇上漫天浓雾,又或飞泻千寻的瀑布、山中的大湖,不由神思飞越,暗下决心,终有一天,他要在山林终老。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这种生活,才最是迷人的。 婷芳氏勉力睁开美眸,射出灼热的情火,怪他仍不和她合体交欢。 项少龙心神俱醉,忘掉了一切,把所有注意力全投到她迷人的肉体去。 第六集 第二章 秦宫夜宴 甜美娇柔的声音,把他从最深沉的睡眠中唤醒过来,睁眼一看,初升的骄阳早散发朝霞,猛然坐了起来。 美丽的三公主赵倩吓了一跳后,抿嘴娇笑道:“我们三个都输了,谁都估你爬不起床来的。”言罢俏脸飞红,羞喜不胜,显是想起了昨晚激烈醉人的“战况”。 项少龙给她提醒,试着舒展筋骨,发觉自己仍是生龙活虎,哈哈一笑,一把搂着赵倩,倒往榻上,道:“唔!待和乖倩儿再来一次吧!” 赵倩欲迎还拒,偏又浑体发软,无力爬起来,娇吟道:“相国府的李斯先生来找你呢!” 项少龙记起李斯昨天向他密订的约会,叹了一口气,先探手到赵倩衣内,放肆一番后,才起榻让妻妾美婢侍候盥洗更衣,指头都不用他动半个,一切便弄得妥当整齐。脑中想的却是如何把翠桐翠绿这两个俏丫头都弄到榻上去,不由哑然失笑,自己那贪尝新鲜的男人特性仍没有丝毫改变。 李斯在内轩等他,神色平静,至少表面如此。 客套了两句,秋盈献上香茗糕点后,李斯开门见山道:“项先生究竟在何处听过在下名字,为何像对李某非常熟悉的样子。” 项少龙昨晚曾向陶方查问过这将来匡助秦始皇征服六国的一代名臣的身世,知他是韩非的师弟,师事荀子,很想骗他说是由韩非处听到的,但想到谎言说不定有拆穿的一朝,放弃了这想法。微笑道:“李先生听过缘份这回事吗?” 李斯愕然道:“甚么是缘份?” 专论“因缘”的佛教要在汉代才传入中国,李斯自然不明白项少龙在说甚么。 项少龙呷了一口热茶后道:“命运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不同的人,无论他们出生的背境如何不同,相隔有多远,但最终亦会把他们拉在一起,变成朋友、君臣、又或夫妻主仆。这就叫作缘份。” 李斯脸露讶色,思索了一会后,点头道:“想不到项先生不但剑术倾动天下,还有这么发人深省的思想,只不知这和先生知悉在下的事有何关系呢?” 第134节 项少龙淡淡道:“缘份是难以解释的,项某虽是初见先生,但却像早知道了很多关于先生的抱负,冲口便说了那番话出来,或者是因为曾闻李兄游学于荀卿的关系吧!” 李斯皱起眉头,他虽出自荀卿门墙,两人思想却有很大分别,正要说话,项少龙岔开话题道:“先生对治国有何卓见呢?” 李斯呆了一呆,这话若是庄襄王问他,自是口若悬河,说个不停。但项少龙不但尚未有官职,且属吕不韦系统,假设他李斯和对方交浅言深,抖出底牌,说不定会招来横祸,不禁犹豫起来。 自来到咸阳后,虽曾与吕不韦深谈过几次,吕不韦亦表示对他颇为欣赏,但他却看出吕不韦不但野心极大,赋性骄横,迟早会惹出祸来,兼且他治国之道和自己大相迳庭,他很难会受赏识重用,正在心中苦恼。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先生并不甘于只作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幕僚吧!” 李斯大吃一惊,忙道:“项先生说笑了!” 项少龙正容道:“要成大事,便要冒大险,先生若不能把生死置于度外,今天的话便至此为止,事后我们亦不向任何人提起,如何?” 李斯凝神看了他一会,只觉项少龙透出使人心动的真诚,心中一热,豁了出去道:“未知项先生有何卓见和提议呢?” 项少龙道:“李先生怎样看吕相国将来的成败呢?” 李斯脸色微变,长长吁出一口气,叹道:“项先生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项少龙明白他的苦衷,温和地道:“李先生现在吕府干些甚么工作?” 李斯爽快答道:“李某正协助吕相国依他指示编写《吕氏春秋》,相国希望能以此书拟出一套完整的治国理论和政策,嘿!李斯只是其中一名小卒,‘协助’这词语实在有点夸大了。” 项少龙并非历史学家,还是初次听闻此事,奇道:“原来竟有此事,不知书内对治国之道,有甚么新的看法?” 李斯嘴角牵出一丝不屑之色,淡然道:“哪有甚么新的看法,主要还不是集前人的精要,提出“法天地”的主张,那是说只有顺应天地自然的本性,才能达到天下大治,所谓君臣各行其道,互不相涉。为君之道,必要以仁德治国,不时反省,求贤用贤,正名审分,最后达到无为而治的理想。” 项少龙见他说理清晰,心中佩服,轻声问道:“先生认为相国这套主张行得通吗?” 李斯哪敢答他,问道:“项先生又以为如何呢?” 项少龙知道若不露上一手,会被这博学多才、胸怀大志,比自己更年轻的人看不起,从容道:“吕相国以韩人而执秦政,重用的多是三晋人,和他结交的王后又是赵女,加上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崇尚以法和武治国,与吕相国的治国思想如南辕北辙,全无调协的地方,将来会发生何事,望先生有以教我。” 李斯拍案而起道:“有项先生如此人才在秦,李斯可回家务农了。” 项少龙一把抓着他手臂,拉得他坐回椅内,诚恳地道:“先生言重了,先不说项某对治国之术一窍不通,最主要是项某无心仕途,以前种种作为,只是求存而非求名利,终有一天会退隐山林,不理世务,大秦能否一统六国,全赖先生了。” 李斯呆了一呆,暗忖这话若由庄襄王对他说就差不多,项少龙纵得庄襄王另眼相看,可是庄襄王绝非甚么有为明主,事事都以吕不韦马首是瞻。在目前的形势下,他们这些外人,不依附吕不韦还可依附何人?但项少龙却摆出别树一帜的格局,确令他费解。 项少龙伸手按在他肩头处,微笑道:“项某这番话,李先生终有一天会明白,安心留在咸阳吧!这是你唯一可以发展抱负的地方了。” ◇◇◇◇◇ 李斯告别后,项少龙找到滕翼,共进早餐。 席间滕翼道:“少龙今后有甚么打算?” 项少龙自然有他的如意算盘,就是凭着他在《秦始皇》那套电影得来的资料。 为小盘这冒牌嬴政建立他的班底,好应付将来发生的吕不韦专权,与及假宦官嫪毐的出现。 现在找到了个李斯,还有就是王翦、王贲父子,都是日后为秦始皇统一天下的名将,有了这三个人匡助小盘,他可安心退隐田园了。 轻松地叹了一口气,挨到椅背,伸展着身体道:“说真的,我项少龙胸无大志,杀了赵穆后,我会到乌家偏远的牧场,过些田园的隐居生活,闲来打猎捕鱼便感满足了。” 滕翼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淡淡道:“假设你能做得到,我陪你去打猎。” 这时荆俊旋风般冲了进来,神采飞扬道:“来!让小俊作引路人,领两位大哥见识咸阳的繁华盛景。” 滕翼皱眉道:“这些日子来你和甚么人胡混在一起?” 荆俊在两人对面席地坐下,兴奋地道:“当然是相国府的人,在这里真刺激,每天都打架伤人,前天相国府的剑士便在咸阳最大的官妓楼中伏,死了三人,伤了七人,算那些偷袭的贼子走运,我刚去了渭南的太庙偷看寡妇清拜祭先王,否则怎会伤亡了这么多人?” 项少龙和滕翼对望一眼,都暗叫不好,这小子年轻好斗,说不定会惹出祸事来。 滕翼皱眉道:“秦人不是最重法纪吗?为何竟会随便打斗?” 荆俊得意地道:“现在咸阳乱成一片,谁管得了谁,尤其牵涉到左右相国府的人,更是没有人敢理。” 项少龙肃容道:“这几天你最好不要惹事生非,我们看清楚形势后,会立即回赵对付赵穆,明白了吗?” 荆俊大喜并敬礼道:“小俊晓得了,真好!我可以把赵致弄回来。” 滕翼沉声喝道:“你愈来愈放肆了!” 荆俊最怕滕翼,吓得俯伏地上,不敢作声。 滕翼向项少龙叹道:“少龙!这小子年纪太轻,不知轻重,我会管教他的了,少龙勿放在心上。” 项少龙笑道:“我怎么会怪他?” 荆俊抗声道:“小俊最尊敬两位大哥!” 滕翼喝道:“闭嘴!”向项少龙打个眼色,表示想独自训斥荆俊。 项少龙会意,自行返回隐龙居去,尚未踏进门槛,天井处传来众女阵阵的欢叫喝采声,赶去一看,原来妻婢们全换上轻便短襦,正在抛球为乐,婷芳氏则坐在一旁含笑观看。 春盈和夏盈拥了上来,把他拉入场去。 这一天就在充满欢乐的气氛中度过,黄昏时,乌应元使人来请他,同往皇宫赴宴。 想到即可见到吕不韦这叱风云,影响了整个战国历史的人物,项少龙亦不由有点紧张起来。 他怎想得到只不过在“黑豹酒吧”打一场闲架,竟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呢! ◇◇◇◇◇ 第135节 马车缓缓开进宏伟的大门,由圆巷形的门洞,进入主大殿前的广场。 大门两旁设有兵馆,驻屯了两营军队,由司马尉指挥,循例问过后,使十二骑前后护着项乌两人的马车,往内宫驰去。 像赵宫般,咸阳宫虽大了几倍,仍是“前朝后寝”的布局,外朝是秦王办理政务、举行朝会的地方,内廷则是秦王和诸子妃嫔的寝室。 前廷的三座主殿巍峨壮丽,设于前后宫门相对的中轴线,两边为相国堂和各类官署;后廷以秦王与王后的后三宫为主,左右两方为东六宫和西六宫,乃太后、太妃、妃嫔和众王子的宫室。 项少龙沿途观览、只见殿堂、楼阁、园林里的亭、台、廊廓等等,无不法度严紧,气象肃穆,非是赵宫所能比拟。 内廷建筑形式比外廷更多样化,布局紧凑,各组建筑自成庭院,四周有院墙围绕,不同区间又有高大宫墙相隔,若没有人引路,迷途是毫不稀奇的事。 想到小盘有一天会成为这里的主人,而此事正是由自己一手促成,项少龙不由生出顾盼自豪的成就感。 庄襄王设宴的地方是后廷的“养生殿”,也是后宫内最宏伟的木构建筑,是座三层楼式的高台建筑,高台上是两层楼阁式的殿堂,殿堂两旁及其下部土台的东西两侧,分布着十间大小不等的宫室,有卧室、休息室、沐浴室、盥洗室等,各室间以回廊、坡道相连。墙上有彩缯壁画,回廊的踏步铺上龙凤纹或几何纹心砖,殿堂和长阶则铺方砖,气派宏伟,富丽堂皇。 马车停在大殿堂阶下的广场里,吕不韦特别遣管家图先在那里恭候他们,见面时自有一番高兴和客套。 步上长阶时,图先低声道:“今晚除吕相爷外,还有杨泉君,此人自恃当年曾为大王出力,专横骄傲,大王和吕相都让他三分,两位小心应付了。” 乌应元见他对他们丈婿如此推心置腹,显是把他们视作自己人,心中欢喜,不断应诺。 项少龙想起终有一天要与吕不韦反脸决裂,却是心中感叹。 这或者就是预知命运的痛苦,禁不住意兴萧索,更增避世退隐之心。 才跨入殿门,一声长笑扑耳而至,只见一个无论体形和手足均比人粗大的豪汉,身穿华服,虎步龙游般往他们迎来,头戴丝织高冠,上插鸟羽簪缨,行来时鸟羽前后摇动,更增其威势。 此人年约四十,生得方脸大耳,貌相威奇,只嫌一对眼细长了点,但眸子精光闪闪,予人深沉厉害的感觉。 乌应元慌忙拉着项少龙行跪叩之礼,高呼吕相。 尚未拜下,吕不韦已抢上前来扶着两人,灼灼眸光落到项少龙身上,讶然道:“难怪姬王后和肖先生均对项少龙赞不绝口,我吕不韦足遍天下,还是第一次见到少龙这般人才。”有如洪钟的声音,在殿堂的空间震荡回响着。 项少龙见他只比自己矮了少许,气势迫人而来,心中暗赞,忙谦让道:“相爷夸奖了!” 偷眼一看,只见除在上首设了三席外,大殿左右各有两席,每席旁立着两名宫女,舒了一口气,不用应付那么多人,自然轻松了点。 吕不韦毫无相爷架子,左右手分别挽着两人,往设于上首之右那席走去,低声在项少龙耳旁道:“本相正苦于有兵无将,少龙来了就好,我何愁大事不成。”又哈哈笑了起来。 那边的乌应元喜道:“全赖相爷提携了。” 项少龙却是心中叫苦,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吕不韦这么看重自己,他还怎能脱身去享受憧憬着的田园生活? 这时三人来到席前,吕不韦先挥手命宫女退开,才低声道:“本相已和大王说好,任少龙为蒙骜将军副将。蒙将军本是齐人,来秦后一直被本地军将排挤,郁郁不得志,其实他兵法谋略,我大秦均无人能及,若有少龙为辅翼,立下军功,本相定不会薄待你们。” 项少龙暗叫厉害,吕不韦这种笼络手法,既直接又有力,怎不教人为他尽心尽力。先扮作感激的样儿,才道:“相爷如此看重少龙,纵为相爷肝脑涂地,亦不会有半分犹豫,问题只在于少龙的大仇人赵穆仍然健在,一天不能将此恶贼碎口万段,少龙亦很难分神到别的事情上。” 吕不韦大力抓着他的手臂,眼中厉芒一闪道:“本相亦恨不得把他剥皮拆骨,少龙即管放手施为,万事有本相支持,拿了他首级后,记得带回咸阳,大王和本相亦要一睹为快!” 项少龙至此才真正领教到吕不韦的厉害,难怪他能以一个商人,成为天下最强大国家的右丞相。 而且他只由自己几句话,便看穿自己准备潜回邯郸行刺赵穆,可知他的脑筋是多么灵敏迅捷。 门官唱道:“蒙骜将军到!” 项少龙差点冲口说“一说曹操,曹操就到”,幸好记起曹操尚未出世,连忙忍住。 吕不韦欣然转身,大笑道:“有甚么事比见到老朋友更令人欣悦呢?” 项少龙和乌应元往正门望去,只见一位高瘦的男子,身穿锦袍,气宇轩昂地大步走入殿内,隔远便礼拜道:“蒙骜参见吕相!” 吕不韦以他独特慑人的步姿,迎了上去,亲热地与蒙骜把臂而行,往乌项两人处走来。 这蒙骜脸型修长,年纪约在四十许间,肤色黝黑,满脸风霜,眉头像时常都皱到一起的样子,不过双目藏神,使人有超卓不群的感觉。身体非常硬朗灵活,显然因大量运动而保持在极佳状态中。 项少龙暗忖吕不韦的眼光这么厉害,给他看得上的蒙骜自非无能之辈。 蒙骜和乌应元早已认识,打过招呼后,精光闪闪的眼神落到项少龙脸上。 项少龙不想和他对望,连忙行下辈之礼。吕不韦为两人引介。 蒙骜显然不大擅长交际,绷紧的脸没有甚么笑容,有点生硬地道:“幸会!幸会!” 乌应元笑道:“荆俊那小子来此几天,便与蒙将军的令郎们结为好友,不时到荒郊打猎游乐呢!” 吕不韦欣然道:“那小子的身手真的很好,来咸阳这么短一段日子,便击败了本地三个著名剑手,他却谁都不服,只服少龙,害得我们都心痒痒想看看少龙的绝世剑法。” 项少龙这才知道荆俊干了这些事出来,也不知应欢喜还是忧心,看来暂时他想不站在吕不韦这一方也不行的了。 蒙骜听到有人提起他的儿子,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道:“看看少龙甚么时候有空,请来舍下一叙,小武和小恬都很仰慕少龙呢!” 项少龙尚未有机会答话,门官唱喏道:“左丞相杨泉君、大将军王龁到!” 蒙骜的笑容立时收了起来,吕不韦则冷哼一声,看来这新和旧、外地和本土两个派系的斗争,已到了完全表面化的白热阶段。 项少龙望往大门,只见一个身穿交领华服的矮胖子和一个穿着战袍的彪型大汉,昂首阔步而来。 秦人风气确与赵人不同,既没有前呼后拥的家将,亦没有奏乐欢迎的乐队,简单多了,反使项少龙轻松写意。 项少龙心中好笑,吕不韦这右丞相和杨泉君这左丞相,各带一名将军出席,显然并非偶然,而是秦王蓄意让双方势力均衡的安排。 不过这王龁乃秦国军方首要人物,而蒙骜只是个不得志的将军,显然吕不韦仍未获得秦国军方的支持,这就是吕不韦致命的弱点,所以才会如此积极争取项少龙,否则这务实的商人可能看多他一眼都不愿意。 杨泉君和王龁的目光都凝注着项少龙,项少龙和乌应元连忙施礼,王龁很有风度,微笑还礼。 杨泉君神情倨傲,略一点头,一眯那对被肥肉包围着的阴险细眼,冷冷一笑道:“项兵卫来了多少天呢!本君若非来此赴宴,恐怕仍不能一睹尊驾的风采!” 这几句话分明怪责项少龙到咸阳后,没有谒见他这要人。 第136节 乌应元心中暗骂,脸上却堆起笑容道:“愚婿昨天才到,疏忽之处,君上大人有大量,切勿放在心头。” 项少龙反放下心来,这杨泉君喜怒形于色,庸俗平凡,怎会是吕不韦对手,反是这王龁厉害多了。 “当!”磐声响起。 十八名虎背熊腰,身型彪悍的卫士手持长戈,步履整齐地由后堂进入殿内,排列两旁。 接着殿后传来密集步下楼梯的声音。 项少龙心中恍然,原来庄襄王一直在上一层的殿堂里,这时得人通知宾客到齐,才下来主持晚宴。 同时猜到先前吕不韦当是在上一层与庄襄王密议,由此可见两人关系多么密切。 众人分列两旁跪伏迎迓秦王大驾。 先是四名内侍肃容步出,后面是八位俏丽的年轻宫娥,服饰以紫色为主,衬以红蓝二色,颇有点土气,远及不上赵魏两国宫女内侍的华袍绣服。 他们分成两组,每组二男四女,肃立一侧。 环佩声响。 一位体态绰约、罗衣长褂的俏佳人,牵着发冠华衣、年约十岁的小孩盈盈走了进来。 项少龙偷眼一看,还以为是朱姬和小盘,等看清楚时,才知错了。 此时内侍之一唱道:“秀丽夫人、成蟜王子到!” 项少龙心想,这就是杨泉君要捧的王子了,这秀丽夫人姿色不俗,应是庄襄王由邯郸返秦后纳的妃嫔,她和儿子能出席这宴会,隐有与朱姬和小盘分庭抗礼之势,可见庄襄王对她颇为爱宠,否则早被打下冷宫。 环佩再响,项少龙立时眼前一亮。 只见朱姬身穿用金缕刺绣着花纹图案的短襦,熠熠闪光,非常抢眼,下面是触地裙褂,加上高髻宫装,走起路来若迎风摆柳,更衬托出她纤腰丰臀的体态和媚在骨子里的动人风情,立时把那秀丽夫人比了下去。 她一手揽衣,另一手拖着以黑色为主、短襦锦裤的小盘,正是“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轻盈柔美、飘逸若神。 项少龙想起曾与她拥眠被内,枕边细语,又是另一番滋味。低下头去,避免与她的妙目交触。 内侍唱道:“姬王后、政太子到。” 两对母子,分别来到宴席旁,下跪等待庄襄王的龙驾。 小盘目不斜视,一眼也不望项少龙。 项少龙心中赞许,他曾千叮万嘱地吩咐小盘,对他绝不可神态有异,否则说不定会惹起朱姬或其他有心人的怀疑。 四名内侍一齐唱道:“大王驾到!” 项少龙不敢再偷看,只能在脑海幻想着对方模样。 一把柔和悦耳、斯文平淡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道:“众卿平身!” 众人齐呼道:“多谢大王!” 项少龙随众人立了起来,抬头一看,刚好与庄襄王打量他的眼光直接交触。 这曾在邯郸作质子的秦王,年约四十,身材高瘦,颇有点仙风道骨之态。皮肤白皙如女子,脸容苍白,却有股罕见的文秀神采,手指纤长,予人一种有良好出身,大族世家子弟的气质,只可惜双目神光不足,否则更是气概不凡。 头顶冕旒,外黑内红,盖在头顶是一块长方形的冕板,使他更添帝王之姿。身上当然是帝皇的冕服,黑底黄纹,衬着金边,庄严肃穆。 看到项少龙远胜一般人的体形和神采,庄襄王的龙目亮了起来,唇角露出一丝温文尔雅的笑意,柔声道:“能成非常之事,必须非常之人,少龙你没有令寡人失望。” 项少龙想不到庄襄王直呼他的名字,语气又如此亲切,连忙拜谢。 庄襄王目光落到乌应元身上,温和地道:“得婿如此,乌先生还有何求,乌家异日定能因少龙光大门楣,可以预期。” 乌应元大喜谢恩。 杨泉君和王龁交换了个眼色,都看出对方心中不满。 庄襄王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众卿请入席!” 磐声再响。另十八名卫士由内步出,先前的卫士九人一组,到了客席后持戈守立。 众人纷纷来到席旁立定,待庄襄王坐下,侍卫卓立其后,秀丽夫人和朱姬两对母子亦席地坐下时,才敢入席坐下。 右边两席,上首处坐的是吕不韦和项少龙,接着是蒙骜和乌应元;另一边则由杨泉君和王龁各据一席,泾渭分明。 项少龙故意不看朱姬和小盘,以免庄襄王或其他人发觉他和她“母子”二人的特别关系,这叫宁教人知,莫教人见。 宫女穿花蝴蝶般穿插席间,为各人添酒和奉上美点。庄襄王道:“姬后和政王儿均安返咸阳,寡人再无憾事,让我们喝一杯!” 众人举酒祝贺,不过秀丽夫人、杨泉君和王龁等的脸色当然不太自在了。 庄襄王的眼光落到朱姬和小盘处,眼神更温柔了,以他那充满感情的好听声音道:“政王儿,少龙有大恩于你,还不敬项先生一杯!” 项少龙亦不由为他的风采倾倒,深感成功非靠侥幸。庄襄王能于落魄时被吕不韦看中是“奇货可居”,后来又打动了最被当时昭襄王宠爱的华阳夫人,纳其为子,最后突围而出,成为王位继承者,自有其摄人的特色和丰采。否则纵使吕不韦再多花点钱货,亦只是枉费工夫。 小盘闻言起立,来到项少龙席前。到此刻两人才有机会眼神交接。小盘一对眼睛立时红了起来,射出深刻之极的感情,幸好一闪即没。 当下自有侍女捧来酒壶酒杯。 项少龙长身而起,恭敬地俯身,举手过头,接过小盘递来的美酒,一饮而尽。 小盘的身体更粗壮了,神色冷静,当项少龙想到他日后统一天下的雄姿,不由心中一颤。 两人分别回到席位里。项少龙忍不住再望了小盘一眼,发觉朱姬正含笑看着他,秀眸尽是温柔之色,吓得忙垂下目光。 第137节 庄襄王逐一和众人闲聊了两句后,眼光再落到项少龙身上,从容自若道:“若要攻陷邯郸,灭掉赵国,把赵穆生擒回来,少龙认为须多少军马?” 朱姬和小盘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杨泉君和王龁亦露出注意的神色,看他有甚么话说。吕不韦哈哈一笑道:“少龙放胆直言,舒陈己见!”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以现在的形势论,攻陷邯郸二十万人即可,但要灭赵,就算举大秦全国之力,仍未可办到。” 众人齐感愕然。 杨泉君冷笑道:“项兵卫对兵家争战之事,时日仍短,故才有此无知之言,王大将军可否向兵卫解说一二,以免他见解错误仍不自觉。” 他始终坚持称他作兵卫,正是要提醒别人,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将,亦表明仍视他为外人。 庄襄王和吕不韦先是对项少龙之言露出不愉之色,旋又深思起来。朱姬则是嘴角含春,对项少龙满怀信心。乌应元则向项少龙猛打眼色,希望他慎言。 蒙骜双目则亮了起来,显是体会到项少龙说话中的含意。项少龙从容不迫地看着王龁,虎目精芒闪闪。 王龁给他看得有点心寒,谨慎起来,道:“本将却想请项先生先解释一下为何有此立论。” 此话一出,庄襄王、吕不韦、乌应元和杨泉君这四个不通军事的人,立知项少龙非是胡诌一通,否则王龁不会如此有所保留。 项少龙淡然一笑道:“长平一役后,赵国确是遭到致命之伤,不但影响军心士气,亦深入打击了王公大臣对国家的信心,不过正是由于这种心态,亦形成上下拼死抗敌之心,燕人的大败正是明证。臣下提出能以二十万人攻陷邯郸,是趁我们乌家刚撤离赵国,牧场所有牲畜均被毒毙,使赵人在这方面的补给难继,兼之士气大损,才有此把握。但这一战必须以快打快,趁李牧和廉颇分别被匈奴和燕人缠着,无暇分身,故城破则退,不宜久留。” 再沉声道:“若只为破城,十万人便可做到,但若要速战速决,全师而退,非二十万人不可。” 王龁呆了半晌,叹道:“项先生这话亦不无道理。” 项少龙禁不住对他好感大增,由于对方不会睁着眼说谎话。蒙骜沉声道:“末将完全同意少龙之言。” 杨泉君气得脸色阵红阵白,与秀丽夫人交换了个眼色,一时说不出话来。 朱姬一阵娇笑,媚眼一送,向庄襄王道:“大王啊!人家没推荐错人吧!大将军和蒙将军似还是首次对同一件事点头同意呢!” 这么一说,王龁和蒙骜都尴尬起来。小盘望着项少龙,涌起崇慕和依恋的情绪。 庄襄王先望了吕不韦一眼,油然道:“少龙的举我全国之力,亦未能灭赵,又怎样解释呢?” 最紧张的是乌应元,假设项少龙在此项上不能说服秦王,那刚占得的一点优势,便会尽付东流了。 项少龙陈辞道:“战争之要,虽说以国力为本,军力为器,但外交和情报却是同样重要,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杨泉君插入道:“这两方面的事,我大秦从没有疏忽过,先王以张仪为相,便是从外交入手,粉碎六国合纵之策,至于情报方面,我们不时有探子到各国侦察,从没松懈下来。” 项少龙愈来愈看不起这秦朝元老,不客气地问道:“请问君上,假设我们倾全力挥军攻赵,各国会有何反应呢?” 杨泉君登时语塞,因为若没有确实情报的支持,如何可答这假设性的问题。 吕不韦在几下拍了拍项少龙的大腿,表示很高兴他挫了杨泉君的锋头。 王龁终是和杨泉君共乘一船,出言道:“此事确不可轻举妄动,齐楚两国暂且不说,但三晋唇亡齿寒,必会齐起反抗,三国任何一国之力仍未足抗我大秦百万之师,但联合起来,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如此说,虽似为杨泉君缓颊,却也等若肯定了项少龙的说法。 项少龙不让众人有喘息之机,侃侃而言道:“赵国若受攻击,各国绝不会坐视,纵使开始时抱着坐山观虎斗的捡便宜心理,但只要赵人闭关稳守,再派人截断我军的补给路线,其他各国迟早必派军应援,那时我们四面受敌,情势殊不乐观。” 庄襄王拍案道:“好一句‘坐山观虎斗’,这么精采的语句,寡人还是初次听到。” 项少龙暗忖难道这句话仍未在这时代被引用?谢过庄襄王赞赏后续道:“况且魏国信陵君仍在,足可影响各国,再来另一次合纵,我们便危险了。” 众人均默然无语,八年前魏国信陵君联同各国军队,在邯郸城下大破秦军,各人自是记忆犹新,仍有余悸。 庄襄王叹道:“如此说来,难道任由赵穆这奸贼逍遥自在吗?” 只凭这一句话,便知庄襄王没有统一天下的大志,否则这句话应是“如何才可荡平六国呢?” 项少龙肃容道:“若只是要把赵穆擒来,大王则不必费一兵半卒,只交由臣下去办好了。” 众人同时愕然。 庄襄王精神一振道:“可有虚言?” 项少龙道:“绝无半字虚语,臣下只须要半年的时间去搜集情报,便可起行,把赵穆生蹦活跳带到大王御座之前,任凭处置,不过此事最紧要保密,否则臣下恐难活着回来。” 庄襄王拍案道:“谁敢口出此事,立杀无赦!” 同一时间吕不韦在项少龙耳旁叹道:“这事怎可说出来?” 项少龙知他担心自己会被杨泉君陷害,探手几下,在他大腿上写了个“假”字,吕不韦登时会意,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杨泉君垂下头去,免给人看破他的喜色。 朱姬娇笑起来,向庄襄王撒娇道:“生蹦活跳的赵穆,少龙用语真是有趣,刚才人家的提议,大王还要犹豫吗?” 众人一听,立知另有文章。 果然庄襄王哈哈一笑道:“与少龙一席话,令寡人痛快极矣,若能把赵穆生擒回来,以泄寡人心头之恨,定然重重有赏。由今天起,少龙就是寡人客卿兼太子太傅,专责教导政儿剑术兵法。” 吕不韦大喜,忙向项少龙举杯祝贺。 要知太子乃王位继承人,若能成为他的师傅,异日太子登基,自能发挥直接的影响力量,所以这官位实是非同小可,人人眼热。 杨泉君由席中走了出来,跪伏地上,颤声道:“大王尚请三思,我大秦立国数百年,以武闻名,能当太子兵法剑术太傅者,均乃国内最佳兵剑大家,从没有外人担任此职,况且项兵卫一无军功,二来不知剑术是否名实相符,不若待项兵卫擒赵穆回来后,大王再作定夺吧!” 他这番话亦算合乎情理,可见此人仍有点小聪明,可是庄襄王那听得入耳,不悦道:“寡人怎会看错人,这事就是如此安排,左丞相不必多言。” 王龁忍不住亦走了出来,跪陈道:“大王务要三思,否则恐人心难服。” 这大将军一开腔,等若秦国军方齐声反对,庄襄王虽心中大怒,亦不得不犹豫起来。 项少龙见状亦跪禀道:“左丞相和大将军之言不无道理,大王请收回成命,先看臣下能否擒回赵穆,再作决定。” 第138节 乌应元和朱姬暗叫可惜,朱姬更暗恨少了与项少龙接触的机会。小盘则差点想把杨泉君痛揍一顿。 庄襄王叹了一口气道:“众卿请起。” 杨泉君和王龁两人知他回心转意,大喜回席。项少龙亦从容回席去也。王龁见他毫不介怀,禁不住心生好感。 庄襄王尚未说话,吕不韦一声大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吕不韦正容道:“政太子太傅一职,怎可丢空半年以上。兵法方面,少龙刚才已表现了他超卓的见地,而少龙在赵魏两境,以少胜多,大破贼军,又斩嚣魏牟之首,早名震天下,不用赘言。至于剑术,只要杨泉君和大将军请来心目中我国最有资格的剑术大家,择日御前比试,即立见分明。” 庄襄王大喜道:“一于这么办,好了!让我们喝酒作乐。” 一拍双掌,一队歌舞姬立时飘进殿来,载歌载舞,可是却冲不破那紧张的气氛。 双方都盘马弯弓,准备让对方栽个大筋斗。 项少龙心中苦笑,知道自己已给卷进了秦廷的权力斗争中。 这或者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 第六集 第三章 远方音讯 接着的十天,项少龙度过了来到这古强国后最悠闲的美好时光。 他领着妻婢,与滕翼、荆俊、乌卓和那些随他由邯郸前来的一千家将,到了城外乌家新开发的牧场休养生息。 牧场占地甚广,快马一个时辰才可勉强由这一端去到另一端,共有十八组简朴但设备完善的房舍。他们选取了一个位于美丽小谷的四合院落,名之为“隐龙别院”。 每天清早起来,便和妻婢在大草原上驰马为乐,顺道练习骑射。又找来滕翼、乌卓和荆俊这三个高手对打,练习各种武器的掌握运用,作为与杨泉君等选出来那仍未知是何人的对手决战前的热身练习。 “精兵团”则由原先的七十七人扩展至三百人,日夜操练,以应付将来返回邯郸活擒赵穆的班底。 有项少龙这真正的特种战士主持,这批人都进步神速,掌握到各种深入敌后的侦察与作战技术。 乌家人丁旺盛,其中不乏懂得冶铁的巧匠,乌卓遵项少龙之言,在牧场内成立冶炼铁器的作坊,依照他的设计,打造出攀爬腰索和飞针这类工具暗器。 项少龙更不忘依墨氏补遗卷上的方法打坐练气,滕翼发现后大感兴趣,从他处学得诀窍,效果比项少龙还要好。 项少龙索性把补遗卷给了他,由他自行钻研上面写的兵法和剑术,两人间的关系,比亲兄弟更胜一筹。 乐也融融时,陶方来了。 众人齐集在厅内举行会议。 陶方神采飞扬道:“有邯郸的消息了,真是精采。”却没有立即说下去。 众人见他卖关子,都急得牙痒起来,只有滕翼不为所动,沉着如常。 陶方笑道:“逐件事来说吧!今次我们害得最惨的是赵穆,当赵人发现我们那条直通城外的秘道,才发觉上了大当,然后就收到了真正的嬴政返抵咸阳的消息,孝成王气得病了一场,更把赵穆痛骂一场,整整一个月都不肯见他,到现在关系才改善了一点,但赵穆权势已大不如前了,反而那郭开不知说了甚么谎话,竟骗得孝成王那昏君对他信任大增。” 项少龙忍不住问道:“赵雅的情况怎样了?” 陶方知他仍没有忘记这善变的美女,叹了一口气道:“她也大病了一场,那齐雨还想去缠她,给她轰了出府门,很多人都看到呢!” 乌卓奇道:“赵王没怪她吗?” 陶方沉吟道:“据说她曾苦劝赵王不要对付少龙,那昏君事后亦有悔意,又见她病得死去活来,或者基于这些原因,赵雅的地位并没有受多大影响。现在邯郸人心惶惶,都怕我们会引领秦军攻打赵国。最近孝成王派出使节,希望能联结各国,以应付秦人的入侵,真是大快人心了。” 滕翼道:“那假嬴政的命运又如何了?” 陶方摇头叹道:“给赵穆处死了,他满肚子气,唯有拿这无辜的可怜蛇发泄。” 项少龙心中颇感不忍,不过这是没有法子的事。 陶方忽地伸手按着项少龙肩头,低声道:“告诉你一件事,但千万莫要动气。” 项少龙一震道:“甚么事?” 陶方眼中掠过异样之色,沉声道:“有美蚕娘的消息了。” 项少龙色变道:“死了?” 陶方摇头道:“不!是嫁了到附近一条村庄去,还生了儿子,丈夫是个颇有名气的猎户,据说相当爱护她。” 项少龙呆了半晌,反轻松起来,想起分别时的情景,美蚕娘可能早立下决心不离开那和平的地方了。这也好!最紧要她有个好归宿便成了。 荆俊凑到陶方旁,轻声问道:“有没有给我送信与赵致?” 滕翼一震道:“你那封信有没有泄露我们会回邯郸的事?” 荆俊吓了一跳道:“当然没有,小俊怎会这么不知轻重。” 陶方由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塞到荆俊手里,笑道:“看来赵致对你都有点意思哩!” 荆俊一声欢呼,凌空翻了三个筋斗,一溜烟走了,看得众人失笑不已。 陶方见项少龙乍闻美蚕娘的事后,仍然情绪稳定,放心道:“我们到大梁的人有消息回来了,听说纪才女到楚国去了。” 项少龙一震道:“不好!她定是往邯郸找我。” 众人同时捕捉到他的意思,纪才女当然不能直接赴赵国找他,唯有先往楚国,再取道齐国往邯郸去。 古代讯息不便,邯郸发生的事,恐怕到这时纪嫣然仍未知晓。 项少龙却是关心则乱,决然道:“我们立即到邯郸去!” 陶方道:“至少要过了大后天才成,秦人已推了一个人来和你争太子太傅之职,定了大后天午前在御前比武,有点身份地位的都会来观战。” 第139节 乌卓道:“那人是谁?” 陶方应道:“好像是叫王翦吧!” 项少龙大感错愕,心想又会这么巧的。 ◇◇◇◇◇ 项少龙在离农庄别院不远的小瀑布旁独坐沉思。 在这古战国的时代里,真是无处不是桃源仙境,就像眼前便是罕见奇景,谷内秀峰罗列,万象纷陈,奇巧怪石,碧水流经其间,飞瀑彩池,随缘天成,水动石变间,在阳光下百彩交织,使人怎么看都不感厌倦。 他坐在一个这样的水池旁,倾听着飞瀑注入清潭的悦耳声响,看着岸旁绿竹翠树,浮波荡漾,水娇色艳,充盈着初春的生机和欣欣向荣的意象,不由心旷神怡。 可是当心神转到大后天的御前比武上,又愁怀暗结。不论哪一个赢了,恐怕都会有点问题。问题仍是他能否改变历史。 若答案是否的话,那他大可甚么都不理,笑遨山林,终日享受与妻婢们鱼水之欢,而小盘自然会成了中国首位皇帝。 只恨他不能肯定。 若他赢了王翦,对方还能否成为日后统一六国的主要功臣呢? 这真教他煞费思量。 但他亦是败不得,否则乌家将会受到很大的损害,对小盘亦是严重的打击,甚至他的邯郸之行也会受到影响。 苦恼间,少女娇甜的笑声传来。 草树掩映中,翠桐和翠绿这两位俏丽的艳婢,每人挑着两个小木桶,到来取水,低言轻笑,并没有留意到项少龙的存在。 两女来到池旁,放下挑担小桶。 翠桐坐到一块石上,翠绿则脱掉鞋子,露出秀美的赤足,濯在水里,意态放浪自如,不时发出银铃般的娇笑。 项少龙想起与美蚕娘在那小谷的溪流,同作水中嬉戏的动人情景,心内不无感触。 翠桐忽道:“少爷搂过了你吗?” 翠绿娇笑反问道:“你呢?” 翠桐霞生玉颊,点了点头,有点苦恼地道:“唉!只是轻轻擐了人家的腰,吻吻脸蛋便算了。” 翠绿笑道:“小丫头春心动了。” 翠桐气道:“你比我好得了多少,昨晚梦中都在唤少爷。” 翠绿大羞道:“不准你再说!” 看到两女娇态,愁思难解的项少龙不由怦然心动,由藏身处站了起来。 两女忽觉有人,别过头来,见是项少龙,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是脸红耳赤,羞得不知钻到哪里去才好。 项少龙怕她们不胜娇羞急急溜掉,迅速移到两人间,分别抓起两女柔软的小手。 两女浑体发软,挨在石上池旁,不肯起来,额头差点藏到酥胸里。 项少龙看得欲念大作,笑道:“不肯走吗?那我们就在这池内合体交欢好了。” 两女大骇,齐叫道:“不!会给人看见的。” 项少龙威胁道:“想不给人看到吗?乖乖的随我去吧!” 两女无奈站了起来,既羞又喜。 项少龙拉着两女,沿溪踏着高低起伏的怪石,往上攀去,不一会来到最高一层的小水池,刚好可作俯瞰,尽收谷地的美景。 着两女和他并肩坐下,搂着她们香肩,共赏这胜媲人间仙境的乐土。 两人情不自禁的靠入了他怀里,芳香沁人。 文明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二千多年后的科技,肯定是人类作茧自缚,不住地去破坏这美丽的大自然。任何人若能像他般来到这古时代里,都要为大自然异日的面目全非心生感慨。 翠桐低声道:“少爷刚才是否一直在那里坐着?” 项少龙促狭地道:“我睡着了,听不到甚么轻轻搂抱,亲亲面蛋,又或有人昨夜发梦呓语那类说话。” 两女立时窘得无地自容,同声娇吟,把俏脸埋入他怀里。 项少龙一边赞叹这时代的男人真幸福,两手抚上她们滑嫩不留手的脸蛋,温柔地摩娑着。 两女给他摸得娇躯抖颤,呼吸不住增速。此时无声胜有声。 项少龙低下头去,寻宝似的找到翠桐的香唇,痛吻起来。另一手则开始对翠绿作不规矩的侵犯。 翠绿那堪他熟练的抚弄和挑逗,呻吟抗议道:“少爷啊!” 这时太阳开始往西山落下去,刚好一道白云横过天际,赤阳化作一团艳红,像个大火球般悬在远空。 项少龙离开了翠桐的香唇,这动了春心的美丽少女嘤咛一声,反身紧搂着他强壮的腰肢。 他低头向被他爱抚得连耳根都红透了的翠绿,这可人儿正偷眼瞧他,见他目光射来,羞得差点要死,那逗人的模样,看得项少龙忍无可忍,笑道:“以草为榻,以天为被,两位大姐反对吗?” 两女娇吟不休,哪还懂得说话。 那晚项少龙纵情欢乐,可是即使在销魂蚀骨的时刻,他的脑海仍不住闪过纪嫣然、美蚕娘,甚至赵雅的倩影。 众女知他赵国之行迫在眉睫,神伤魂断下,分外对他痴缠,难舍难离。 第140节 ◇◇◇◇◇ 光阴在这情况下特别溜得快,两天后他们离开了这美丽的小谷,返回咸阳城去。除荆俊外,滕翼和乌卓都留下,继续操训精兵。 才到乌府,乌应元就把他找了去,神色凝重地道:“图先调查过那王翦,据说此人不但剑术称冠秦国,最厉害还是骑射的功夫,可连发三箭,用的更是铁弓铜弦,五百步内,人畜难避。” 想起死鬼连晋的箭术,可能仍及不上此人,项少龙不由头皮发麻,问道:“这人是甚么年纪?” 乌应元显是为他担心,叹了一口气道:“今年应是二十岁许,听说样子颇斯文秀气,从外表看谁都不知他这么厉害。” 又沉声道:“图先查出杨泉君和王龁等人早就内定了找他来和你比武,拖了这十多日,是让他利用这段时间加紧操练。那些人不安好心,看准你和妻妾久别重逢,在床笫间必有大量损耗,真亏他们想得到。现在连吕相都很担心哩!” 项少龙记起昨晚的风流,心生惭愧,同时想到自己是有点轻敌了。 乌应元拍拍他肩头道:“尽量养足精神,我会向芳儿解说的了。” 项少龙回到隐龙居后,抛开一切,避入静室,依墨氏补遗的指示,打坐吐纳,不一会物我两忘,精神进入至静至极的禅境。 “咯!咯!” 叩门声把项少龙惊醒过来。 项少龙忙走去把门拉开,露出乌廷芳凄惶的玉容,颤声道:“小俊给人打伤了,还伤得很厉害呢!” 项少龙大吃一惊,忙赶到主宅去。乌应元和陶方全在,还有乌府的两名府医,正为荆俊止血和包。 项少龙挤到荆俊旁,吩咐各人退开,才详细检视他的伤势。 他身上至少有七、八处剑伤,最要命是左胁的伤口,差点刺入心脏,其他伤势虽吓人,都是皮肉之伤,不过其中两剑深可见骨,皮肉都绽了开来,触目惊心。 荆俊因失血过多,陷入半昏迷的状态里,只是脸上不时露出痛楚难当的神色。 项少龙虽心痛,却知他应该可捡回小命,退到乌应元和陶方中间道:“谁干的!” 乌应元道:“已通知了图先,他们会派人去查的了,幸好这小子身体硬朗,伤得这么厉害,仍能撑到回来才倒地,算他本事了。” 陶方道:“这些人分明想要他的命。” 门卫的声音传来道:“吕相国驾到!” 众人想不到吕不韦会亲来探望,转身迎迓。 吕不韦在十多名手下拥护里,大步走来,先细看过荆俊的伤势,才和三人到一旁说话,神情肃然道:“这定是杨泉君等人的诡计,想借杀死小俊,以打击少龙的精神,少龙千万不要上当。” 项少龙平静地道:“他们显然低估了小俊的逃生本领,只要小俊醒来,当可知是谁人下手了。” 吕不韦道:“无论是谁下手,所有事都等明天与王翦一战后才和敌人算账。只要少龙夺得太傅之位,本相会全力支持少龙为小俊讨回这笔血账,教所有人知道吕不韦并不是好欺负的。” 项少龙心情矛盾,他并不想与吕不韦的关系这么密切,但看来情势若依现时方向发展下去,他迟早会变成吕不韦的一党。这还不是问题,最怕是大家生出了感情,将来可更头痛了。 荆俊一声呻吟,醒了过来。 众人围了上去。 荆俊只看到项少龙一人,愤然叫道:“大哥!他们好狠!” 项少龙伸手按着他肩头,道:“不要动!” 吕不韦沉声道:“谁干的!” 荆俊冷静了点,咬牙忍着身上的痛楚,道:“他们有二十多人,我只认得其中一人叫“疤脸”国兴。” 吕不韦吩咐把他抬到后宅养伤后,双目杀气大盛,道:“这国兴在咸阳颇有名气,是渭南武士行馆的三大教席之一,馆主邱日升与军方关系密切,一向不把我的人放在眼内,少龙迟些时替我把那行馆挑了,我要让秦人知道开罪了我吕不韦绝不会好过。你要多少人?尽管说出来。” 项少龙暗叹这可就是作他的打手了,口中应道:“区区小事,我们有足够力量办妥的。” 吕不韦喜道:“有了少龙,我们整个声势都不同了,杨泉君等若非畏惧少龙,亦不用出此下策。” 顿了顿道:“明天本相会先来此与你们会合,才一起进宫,本相有信心少龙不会教人失望的。” 项少龙心中一动,先向乌应元和陶方打个眼色,道:“让少龙送吕相国出门吧!” 乌陶两人会意,任他独自一人送吕不韦到门外登车。 吕不韦乃极为精明的人,低声道:“少龙有甚么话要说?” 项少龙微笑不语,直至来到车前,才道:“这十天没有一刻少龙不在为吕相筹谋苦思,发觉这样和秦国本土势力对抗下去,终是下下之策,说不定最后只落得两败俱伤。” 吕不韦叹道:“凡事以和为贵,我也想过这问题,奈何大利当前,秦人又一向仇外,谁也不相信我有诚意为秦国尽心尽力。” 项少龙从容道:“他们既是因利益而结合,我们就以利害来分化他们,像杨泉君又或渭南武士行馆等死硬份子,我们以无情手段摧毁他们,借之立威。但像王龁这类并非纯为私利的人,大可笼络施恩,使他靠到我们的一方。” 吕不韦目射奇光,仔细打量了项少龙后,点头道:“少龙似是妙计在胸,快点说来听听!” 项少龙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计划。 吕不韦听罢道:“若做得到,自然是最好,只怕一不小心,反弄巧成拙,白赔了性命。” 项少龙淡然道:“吕相对乌家恩比天高,我冒点险算得甚么呢?” 吕不韦哈哈一笑,用力搂了搂项少龙肩头,欣然去了。 项少龙知道取得了吕不韦绝对的信任,转头看荆俊去了。 第六集 第四章 御前比武 咸阳宫主殿旁的大校场里,万头攒动,有若闹市,都急不及待观看即将举行的比武盛事。 第141节 一方是秦国威名最盛的无敌悍将。另一方却是声名鹊起,战绩彪炳从赵国来的不世剑客。 谁都希望看到两人如何分出胜负。 阳光普照下,靠主殿的一方设起了三个高台,摆好了座椅,正中的当然是庄襄王和太子后妃的宝座。 左台则坐满了以杨泉君和王龁为首的大臣和军方将领。 右台除吕不韦外,蒙骜和亲吕不韦的大臣客卿均已列席。李斯亦是其中一,他本没有列席的资格,但由于关心项少龙,故以三寸不烂之舌,游说了一个座位。 其他地位较低的人,则只能站在校场的四周观战了。 甲胄鲜明,比其他六国人身材更高大的秦兵,守在正殿长阶上和三个看台的四周,长戈在阳光下闪烁生辉,平添了不少庄严肃杀的气氛。 这时吕不韦和项少龙等刚乘车抵达,下车后往右台行去,立时惹起哄动,均对项少龙指点呼叫。 吕不韦吁出一口气,在项少龙耳旁道:“秦人好武,最重英雄,此战是许胜不许败。” 项少龙今早以墨氏补遗卷上的方法行气吐纳,这刻真是龙精虎猛,信心十足,道:“吕相放心!” 吕不韦道:“左边看台那身穿黑色战服的人就是邱日升了,切勿忘记了他的样子。”语气透出深刻的恨意。 项少龙依言望去,只见台上近百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他身上,忙以微笑点头回应。看了那邱日升一眼,便移开眼光。 吕不韦领着他登上看台,引见了诸人后,坐了下来,问后面的图先道:“王翦来了没有?” 图先答道:“应该来了!却不知在哪里?” 号角响起。 在禁卫簇拥中,一身龙袍的庄襄王,引领着小盘、朱姬、秀丽夫人、王子齐虫乔和一众妃嫔,由殿内步出,朝中间看台行去。 所有军士肃立正视敬礼,其他台上台下诸人全跪伏迎迓,一时整个校场肃然无声。 项少龙心中暗赞,只看这情况便知秦王的威严和秦人的服从性和重纪律。 直到庄襄王和众王子王妃在台上坐好,近侍宣布众人平身入座后,才回复先前模样,但人人都停止了说话,静候庄襄王的宣布。 内侍高唱道:“项少龙何在!” 项少龙连忙起身,顺手脱掉外袍,露出他那完美的体形,下台来到主台前面处,行晋谒秦王的大礼。 庄襄王欣然看着项少龙,不住点头,表示赞赏。 他长居国外,基本上亦可算外人,所以对这由赵国来,又救回他妻子的青年剑手特别有好感。 内侍再呼道:“弁将王翦何在?” 话声才落,一阵蹄声响起,只见一骑旋风般由宫门处驰来。 人群爆起震天采声,纷纷让路,使来骑直驰场心。 若说声势,项少龙明显地输了一大截。 王翦骑术惊人,短短一程,已作了俯冲,侧靠等等高难度的姿势,快要停下时,竟奇迹卷到了马腹下,又从另一边登上马背,才跃下马来,跪伏地上,大嚷道:“末将王翦!叩见我王!” 众人再响起惊天动地的喝采和打气声音,把气氛推上澎湃的高潮。 吕不韦台上诸人,包括对项少龙深具信心的乌应元和陶方,见他骑技惊人至此,都信心动摇起来,更不用说吕不韦等未知项少龙深浅的人了。 庄襄王露出惊异之色,频频点头。 朱姬因对项少龙别具好感,这时紧张得抓着小盘的手,才发觉小盘手心也在冒着汗。 杨泉君那台上的人却是人人喜动颜色,好像项少龙的败北,已成定案。王翦长身而立,往项少龙望来。刚好项少龙含笑看去,大家打了个照脸。双方同时露出讶色,都为对方的体形气度惊异。 这王翦确如乌应元所说的白皙秀气,但却不足描画出他真正的形态。 他最多比项少龙矮上半寸,身穿红黑相间的武士战服,着了件藤甲背心,肩宽背厚,体形彪悍,予人英姿爽飒的印象。 而高鼻深目,一对眼深邃莫测,乌黑的头发在头上了个短髻,用一条红绳绑紧,两端垂至后颈,更显威风八面。 项少龙心内赞赏,微笑施礼,暗忖如此人才,难怪将来能助小盘打下江山,统一六国了。 王翦见项少龙神色友善,放松了面容,礼貌地还礼,但眼内仍充满敌意。 这时主台处由内侍读出今次比武的目的和作用,其中自然少不免对群臣作出勉励,强调保持武风的重要性。到最后,内侍朗声道:“今次比武分两部份举行,先比骑射,再比剑术。” 项少龙心中叫苦,暗忖自己近来骑技虽大有进步,但若要与王翦相比,回家多练几年也不成。 王翦高声领命,项少龙只好学他般应诺了。 “飕!”的一声,王翦以一个美妙的姿态飞身上马,疾驰开去,到了场角快要冲入围观的人堆时,才勒马人立,兜转马头,蹄不沾地的转过身来,倏然停下。 当然又是响起另一阵喝采叫好之声。 两名军士早由场边了个箭靶出来,放在广阔大校场的正中处。 此时吕不韦使人把“疾风”牵来,项少龙从容一笑,双足一弹,由马尾跃上马背,再一夹马腹,靠着“疾风”惊人的高速,绕了一个圈,到了校场另一角,亦赢来不少喝采声。 王翦从马鞍旁拿出他的铁弓,往头上一扬,登时惹来一片赞美声。 项少龙知他信心十足,准备表演箭技,收摄心神,向王翦遥喝道:“死靶怎如活靶,不若王兄射在下三箭如何?我保证绝不用盾牌挡格。” 全场立时鸦雀无声,不过所有目光都射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像在猜度说这人是否找死呢? 项少龙却是有苦自己知,与其等着落败,不若行险一搏,凭自己的剑术和身手应付对方的骑射,若能成功,便可应付过这一关了。 王翦显然不是想占便宜的小人,沉声喝道:“箭矢无情,项兄可想清楚了。” 第142节 项少龙遥向庄襄王施礼道:“请大王钦准!” 庄襄王犹豫了片晌,才以手势示准此请。 全场近二千人立时全体屏息静气,等候那惊心动魄的场面出现。 王翦一手举弓,另一手由背后箭筒拔出四支长箭,夹在五指之间,手势熟练,使人感到他要把这四箭射出,有若呼吸般轻易。 项少龙心中暗呼亲娘,原来这人一直深藏不露,使外人以为他技止三箭,到现在才亮出真本领示人。 鸦雀无声。 王翦大笑道:“末将铁弓铁箭,可贯穿任何盾牌,项兄尽管用盾又如何,小心了!”微夹马腹,战马放蹄冲来。 项少龙仰天一笑,拍马冲去,取的却是靠近庄襄王那一边,欺他不敢向庄襄王的方向发箭,好泄他的锐气。 两骑接近分开,交换了位置。 王翦一抽马头,一刻不待回身驰来。 项少龙心神进入墨家守静的诀窍,天地似在这一刻完全静止下来,舍王翦外再无他物。同时催马往王翦迎去。只要能贴近王翦,避过四箭,这场骑射竞赛当可收工大吉。 两骑迅速接近,由过千步的距离,拉至七百步内。 “腾!” 王翦先拉了一下弓弦,不知如何,其中一支箭已落到弓弦处。 霎时弓满箭出。 项少龙从未见过这么快的箭,几乎是刚离弦便到了面门处。 幸好他的反应比常人敏捷十倍,一声大喝,血浪离背而出,斜劈在矢头处。 全场不论友敌,一齐轰然叫好。 项少龙策马、拔剑、疾劈,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角度时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表现出一种动作和力度的极致美态,使观者无不深感震动,为他喝采。 由此亦可见秦人率直真诚的性格。 “当!”的一声清响,铁箭应声斜飞堕地。 王翦大叫了一声“好”,倏地消失不见,原来躲到了马腹下。 项少龙心中骇然,刚才对方一箭力道惊人,震得他整条右臂酸麻起来,差点甩手掉下血浪宝刃,这时见不到王翦,即是说连他怎么样发箭都不知道,哪能不吃惊。 大校场寂静至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像宣告暂停。 只余下战马如雷的奔腾声。 双方由七百步拉近至五百步。 不闻弦响,以项少龙的角度看去,两支箭同时由略往右斜移的马腹下射出,一取项少龙心窝,另一箭往他大腿射去,绝对地把握了项少龙在矢到时的准确位置,教人叹为观止。 项少龙知道由于比先前接近了二百步,兼之手臂的疼麻仍未复元,绝无可能以臂力挑开对方更强力的劲箭,把心一横,硬以剑柄往来箭挫下去,同时纯凭本能和直觉,闪电飞出一脚,迎往另一劲箭。 众人仍未有时间分神为他担心,“笃”的一声,剑柄硬把劲箭磕飞,下面则鞋头一阵火痛,劲箭应脚失了准头,在项少龙身前斜向上掠,到了最高点,才往下掉来。 两骑此时相距只有三百步之遥。 项少龙忽觉不妥,原来最后一箭竟已无声无息地由马颈侧射来,角度之刁钻,除非翻下马背,休想躲过,不过此时已来不及了。 项少龙整条手臂这时痛得连举起或放下都有问题,能拿着血浪只是作个幌子。 一声大喝,左手抽出挂在马侧的木剑,勉强扫在对方这最后一箭上。 “噗!” 铁箭被扫得横飞开去。 全场采声雷动,连王翦亦禁不住再叫了声“好”,把铁弓挂回马背侧,拔出佩剑,往项少龙疾冲过来。 项少龙不敢大意,血浪回到背上,一振左手木剑,拍马冲去。 两人擦身而过,连串的木铁交鸣声早响彻校场。 项少龙试出对方臂力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中懔然,故意驰到场端才转回马来,好争取右臂复元的空隙时间。 观者此时无不看得一颗心提到了咽喉顶处。 王翦高举长剑,策马冲来。 项少龙木剑交到右手,深吸一口气,朝这顽强的对手驰去。 两骑迅速接近,到了五十步许的距离时,项少龙跨着那赠自红粉佳人纪嫣然的骏骥,忽然增速,箭矢般疾窜,有若腾云驾雾般来到王翦马前。 项少龙使出墨子补遗三大杀招的以攻为守中的“旋风式”,木剑弹上半空,旋转了一个圈,力道蓄至极限,一剑扫去。 王翦因对方马速骤增,判断失误,本想凭马术取胜的计策登时落空,随着又给对方怪招所惑,到剑风迫脸时,才勉强一剑格去。 项少龙出此奇招,就是怕了他的马上功夫,若让他摸清楚疾风的速度和自己的剑路,久斗下必败无疑,对王翦来说,马上比马下更要灵动自如。 “当!”的一声巨响,王翦差点连人带剑给他劈下马去,既因项少龙这一剑借自然之理加强了势道,更因木剑本身的重量,才造成此等意外战果。 王翦仰贴马背上,防范项少龙乘势进袭。 项少龙木剑在他右上方幻出数道剑影,同时趁两马擦过之时,伸足在王翦大腿处点了两下,可是由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木剑处,马体又阻隔了大部份人的视线,所以除了交战双方心知肚明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第143节 王翦当然知他脚下留情。 项少龙知道是时候了,向台上的吕不韦挥了一下木剑,打出约定的暗号。 此时两骑互换位置,遥遥相对。 王翦一脸颓丧,他乃英雄豪杰,输便输了,不肯撒赖,正要弃剑认败时,吕不韦猛地起立,高喝道:“停手!” 众人愕然向他望去。 吕不韦走到台边,朝庄襄王跪下禀道:“项少龙王翦两人无论剑技骑术,均旗鼓相当,臣下不想见他们任何一方稍有损伤,此战请大王判为不分胜负,两人同时荣任太子太傅,负起训导太子重责。” 杨泉君那一台的人里,有一半露出愕然之色,想不到吕不韦有如此容人大量,虽然他们看不到项少龙点在王翦腿上那两脚,但刚才王翦给劈得差点翻下马背,却是人人目睹,都知他落在下风。 庄襄王微一点头,朝项少龙道:“项卿家意下如何,肯否就此罢休!” 他这么说,自然是看出项少龙胜出的机会较大。只要是明眼人,看看王翦的脸色,就不会对他乐观。 项少龙回剑鞘内,恭敬地道:“王将军骑射盖世,剑术超群,臣下至为钦佩,吕相国这提议有若久旱里的甘露,臣下受命,甘之如饴。” 庄襄王哈哈一笑,站了起来,宣布道:“由今天起,项少龙王翦两人,同为太子太傅,不分高低,共侍太子。” 采声震天响起。 最感激的是王翦,这太子太傅一职对他实在太重要了,否则空有抱负,亦难开展。 最高兴的却是吕不韦,项少龙教他这一手确是漂亮之极,使他赢得了满场采声,在秦国这是他从未尝过的甜美滋味。 朱姬兴奋得紧握着小盘的手,凑到他耳旁道:“久旱甘露,甘之如饴,这世上还有人比你这师傅说话更动听吗?” 小盘双眼发光地看着这唯一的亲人,不住点头。 欢声不竭中,项少龙和王翦并骑来到主台前,下马谢恩。 全场跪送庄襄王时,王翦低声道:“谢谢!” 项少龙亦低声答道:“这是你我间的秘密,王兄请我吃顿酒好了!” 王翦正担心他事后宣扬,感激得连声答应了。 此时众王公大臣拥下台来,争着向两人道贺。 项少龙趁机来到王龁身前,诚恳地多谢他予自己这个机会,使王龁立时觉得大有脸子,好像项少龙真是由他一手提起来那样子。 吕不韦和他早有约定,自不会怪他向王龁示好,迳向王翦道贺,好争取人心。 庄襄王见结果如此圆满,泛起一脸笑容。 除杨泉君和几个死硬派因扳不倒项少龙而脸色阴沉外,众人得睹如此神乎其技的比武,人人兴高采烈,喜气洋洋。 一场风雨,就这么安然度过了。 第六集 第五章 巧结奇缘 赛后,庄襄王把项少龙和王翦召到宫里,勉励一番。又当众赞赏吕不韦,对他两全其美的提议表示欣赏。 当夜吕不韦在他的相国府举行了一个私人宴会,被邀者就只项少龙、乌应元和蒙骜三人,吕府方面,除吕不韦外,只有亲信图先和几个有地位的客卿,李斯则仍未够资格参与这种高级及亲切的宴会。 席间吕不韦意气飞扬,频频向项少龙劝酒,心怀大开。 蒙骜得睹项少龙的绝世剑法和视死如归的豪气,对他自是另眼相看。 乌应元见爱婿立此大功,更是心花怒放。 酒过数巡,歌姬舞罢。 吕不韦哈哈一笑,向对席的项少龙道:“本相近日得齐人送来三名歌姬,均为不可多得的绝色美女,琴棋舞曲无一不精,美女配英雄,本相就把她们转赠少龙、乌先生和蒙将军,万勿推辞。” 乌应元和蒙骜暗忖吕不韦送出来的美人儿,还会差到哪里,大喜道谢。 项少龙自问已应付不了家中的娇妻美婢,又学不到战国人的视女人为工具或装饰,忙推辞道:“相爷好意,少龙心领了,邯郸之行,如箭在弦,势在必发,少龙不想因美色当前而分心,请相爷见谅。” 吕不韦见他不贪美色,心中愈发敬重,加上对方毫不居功自矜,笑道:“那就由乌先生暂且保管,待少龙擒赵穆回来后,再圆好梦。” 众人一起起哄,纷纷向乌应元调笑,担心他会忍不住监守自盗,气氛闹哄哄的。 项少龙见推辞不得,唯有苦笑受礼。 蒙骜道:“少龙准备何时赴赵。” 项少龙想起纪嫣然,恨不得立即起程,看了吕府那几个客卿一眼,犹豫起来。 吕不韦自知其意,笑道:“这里全是自己人,少龙直言无碍。” 项少龙沉声道:“待小俊康复后,立即起程。” 吕不韦点头道:“我会和大王提说这件事的了,到时随便找个借口,例如要你到某地办事,少龙将可神不知鬼不觉潜往赵境去。” 这时他对项少龙信心十足,虽仍不知项少龙凭甚么法宝活捉赵穆,但却深信他定会成功。 吕不韦话题一转道:“小俊的仇不能不报,少龙准备怎样对付那邱日升和国兴?” 乌应元有点担心地道:“这事若闹大了,大王会否不高兴呢?” 吕不韦笑道:“放心吧!刚才本相曾和大王提及此事,他也非常不满邱日升的卑鄙手段,少龙即管放手去做,万事有本相担当。” 项少龙对荆俊差点被杀甚感忿怒,双目寒光一闪,冷然道:“少龙晓得怎样做的了。” 在这时代生活了这么久,他早深悉很多事情必须以武力来解决,否则迟早会身受其害。今次若非荆俊脱身回来,连谁杀了他都会如石沉大海,永不知道。就算当一次吕不韦的打手亦顾不得那么多了。 第144节 假若不狠狠教训对方,同样的事再发生在陶方或乌应元身上,那就后悔莫及了。 酒宴在兴高采烈的气氛下继续着,直至宾主尽欢,才各自回家。 途中乌应元酒意上涌,叹道:“得少龙如此佳婿,不但是廷芳之福,亦是乌家之幸,若非少龙,我们在秦国哪有目前如此风光。” 项少龙对这精明的岳丈生出了深厚的感情,几乎打一开始,乌应元就无条件地支持他这女婿,又把爱女许他,怎能不教他心中感激。 乌应元流出热泪,喟然道:“待少龙把赵穆擒回来后,少龙至紧要向大王提出为爹在咸阳建一个宏伟的衣冠冢,想起他老人家尸骨无存,我便——唉!” 项少龙怕他酒后伤身,连忙好言劝慰。心中百感交集,看来自己也好应为赵妮、舒儿和素女三人立冢,至少有个拜祭的对象。 当晚在隐龙居内,与众女自是说不尽的恩爱缠绵,鱼水交欢。 次晨得知荆俊受伤消息的滕翼和乌卓赶了回来,还带了十五个剑术最高明的精兵团战士。 荆俊精神好多了,可以坐起来说话。 滕翼看过他的伤口后,点头道:“他们的确是想要小俊的命。” 荆俊担心地道:“你们到邯郸去,绝不能没我的份儿。” 乌卓道:“那你就好好睡个觉吧!”向两人打了个眼色,退出房来。 项少龙和滕翼随他来到外厅,乌卓道:“唯一的方法,就是以暴易暴,否则迟早会有另一次同样的事情发生。” 项少龙笑道:“我们还要公然行事,尽量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我们乌家不是好欺负的。” 滕翼道:“事不宜迟,我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项少龙大笑道:“那不若立即起程,教训完那些蠢材后,我们还有时间吃顿丰盛的午饭。” 三人坐言起行,领着那十五名好手,策马出了乌府,朝武士行馆驰去。 街上行人如鲫,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项少龙还是首次在咸阳骑马逛街,大感有趣,沿途和众人指指点点,谈笑风生,好不得意。 滕翼忽勒马停定,循声瞧去,只见行人道上一片混乱,“砰!”的一声,一盘摆在一间杂货店外售卖的蔬果被撞得掉到地上,人人争相走避。 倏地一个以长巾包着头脸的女子由人堆里窜了出来,拼命往另一边行人道抢去,后面追着五、六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刚好一辆骡车驶来,那看不清脸目的女子一声惊叫,眼看要给骡子撞倒,幸好及时退后,脚下不知拌到甚么东西,失了平衡,跌倒地上。包着头脸的布巾掉了下来,如云的秀发散垂地上。 那几名大汉追了上来,团团把女子围着。 女子仰起俏脸,尖叫道:“杀了我吧!我怎也不回去的了。” 项少龙等全体眼前一亮,想不到这女子生得如此年轻貌美。 滕翼一声大喝,跳下马来。 其中一名大汉狞笑道:“我们的事你也敢管,活得不耐烦了!” 滕翼一个箭步标前,来到两名大汉中间。 两名大汉怒喝一声,挥拳便打。 滕翼略一矮身,铁拳左右开弓,两名大汉立时中拳抛飞开去,再爬不起来。其他四名大汉纷纷拔出兵刃。 乌卓发出暗号,十五名战士一齐飞身下马,摆出阵势。 滕翼不理那些人,来到少女身旁,伸出手道:“姑娘起来吧!” 少女仰脸深深看着滕翼,粉脸现出凄然之色,摇头道:“你斗不过他们的,走吧!否则会连累了你们。” 马上的项少龙心中大讶,自己这方人强马壮,一看便知非是善男信女,为何这美丽的少女对他们仍这么没有信心呢?对方究竟是甚么来头? 滕翼见她在这种情况下仍能为别人设想,心中感动,微笑道:“我滕翼从不怕任何人,大不了就是一死!” 少女把手放入他大手掌里,娇躯一颤下,滕翼把她拉了起来。 那些大汉将倒地的两人扶了起来,目中凶光闪闪地打量着他们,其中一人忽地看到后方高踞马上的项少龙,失声叫道:“这位不是项太傅吗?” 项少龙暗忖原来自己变得如此有威望,眼光一扫围观的人群,策马上前,看着那几名神态变得恭敬无比的大汉,道:“这是甚么一回事?” 领头的大汉道:“小人叫张郎,是吕相国府的人,刚才奉相爷之命,把两名齐女送往贵府,岂知竟给此女中途溜走。” 项少龙和乌卓交换了个眼色后,哈哈大笑起来道:“原来是一场误会,好了!这齐女就当交了给我,你们可以回去覆命了。” 大汉道:“还有一个,在后面的马车上——” 项少龙心中好笑,道:“那位就麻烦诸位大哥送往舍下好了。” 大汉们见他谦恭有礼,大生好感,施礼告退。 项少龙拍马来到滕翼和那齐国美女旁,见到那美女小鸟依人般偎着滕翼,心中一动,道:“我们在附近找间馆子坐下再说好吗?” ◇◇◇◇◇ 项少龙等人分据四桌,要了酒菜。 齐女自然和项少龙、滕翼、乌卓三人共席,喝了一杯热茶后,原是苍白的脸容红润起来,更是人比花娇,难怪吕不韦亦要赞她们美丽动人。 滕翼默然不语,眼内闪着奇异的神色。 项少龙柔声问道:“怎样称呼姑娘呢?” 第145节 齐女偷看了滕翼一眼,见他目不邪视,有点失望,垂下头去,黯然道:“我叫善兰!” 乌卓问道:“为何来到咸阳还要逃走呢?在这里刑法森严,以十家为一组,一家犯法,其他诸家得连同坐罪,知情不举的腰斩。谁敢把你藏起来呢?” 善兰两眼一红道:“我准备一死了之,哪管得这么多。” 滕翼虎躯一震,垂下了头,凝视着杯内热茶腾升起来的蒸气。 项少龙柔声道:“现在善姑娘既知是要到我们家来,还要逃走吗?” 善兰呆了一呆,低声道:“我不知道!” 项少龙微笑道:“这样吧!我给姑娘两个选择,一是由我们派人把姑娘送回齐国与家人团聚,一是你嫁给我这兄弟滕翼。”一手拍着滕翼的肩头。 滕翼剧震一下,往项少龙望来,神情既尴尬,但又有掩不住的感激。爱情总是来得出人料外。善兰的凄惨景况,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深深打动了这铁汉死去了的心。 项少龙鉴貌辨色,哪还不知滕翼心意。 善兰又偷看了滕翼一眼,两眼泛红,以蚊蚋般的声音轻轻道:“小女子早无家可归了。” 乌卓大喜拍桌道:“如此就恭喜滕兄了。” 滕翼皱起眉头,道:“少龙!她本应是——” 项少龙截断他道:“说这种话就不当我是兄弟了。唉!滕兄肯再接受幸福生活,我高兴得差点想掉泪呢!” 乌卓笑道:“今天似乎不大适合去找邱日升晦气吧!” 项少龙欣然道:“先回府再说吧!” 不由松了一口气,这么圆满地解决了齐女和滕翼的问题,还能有比这更理想吗? 第六集 第六章 吕氏春秋 才抵乌府,陶方迎了上来道:“我刚要使人去找你,幸好你们回来了。” 项少龙一呆道:“甚么事这么要紧?” 陶方笑道:“要紧是要紧极了,却是好事,大王传旨你立即入宫去见他。” 接着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少龙勿怪我人老噜苏,昨天校场比武时,王后看你的眼光很奇怪,你千万要小心点!” 项少龙明白他话内的含意,肯定地道:“我有分寸的了,就算不会牵累任何人,我亦绝不会干这种伤风败俗的蠢事。” 陶方知他言出必行,放下心来。 项少龙掉转马头,拒绝了乌卓等提议的护送,策马朝秦宫驰去。 咸阳街道的宽阔,介乎邯郸和大梁之间,不过那只是指赵魏首都最大的那几条街而言。 平均来说,咸阳的街道要宽敞开扬多了。 才转入向南的大道,项少龙心中泛起给人盯着的感觉。 那是很难解释的一种感应。 项少龙心中惊讶。不知是否打坐运功多了,自己的感觉竟变得这么敏锐。亦奇怪为何会有人在暗里窥伺着他。 他装作溜览街景般,不动声息往四周张望,刹那间把握了周围的形势。 这里地接南区市集,店口与民居夹杂,两边路旁每隔两丈许便有株大树,林木成荫,清翠苍绿,若偷袭者要隐起身形,确是轻而易举。 眼光一扫之下,他发现了几个疑人。 两人在一间酒菜馆子二楼凭窗据桌而坐,见项少龙眼光望上来,立时垂下灼灼盯紧他的目光,装作说话。 另一人则是在路旁摆卖杂货的行脚贩,被一群看似是买东西的人围着,正在讨价还价,可是却给项少龙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他的临近,紧张得额头现出了青筋来。 那些背着他的人中,有两、三个体形壮硕,极可能是他的同党。 与这扮作行脚贩遥对的另一边街上,有两人见到项少龙驰来,忙闪到树后去,显然不怀好意。 项少龙想到却是另外的事。 有人布局杀他不出奇,奇在对方为何能这么准确把握他的路线和行踪。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知道庄襄王下旨召他入宫,所以才能在这前往王宫的必经之路,设下对付他的死亡陷阱。 而敌人的实力应是不怕他有随行的人员,因为对方定策时是不会想到他是孤身上路的。 想到这里不禁心中懔然,这时他差点可肯定要杀他的人是杨泉君了,只有他才可通过秀丽夫人清楚知悉秦王的举动,亦只有他才有胆量和实力对付自己。既然对付得荆俊,对自己也不用客气了。 马车声响。 前方街上驰来四辆盛满草料的马车,各有一名御者。两车一组,分由左右靠近行人道处驰来,腾空了中间丈许的空位,可容他笔直穿过。 项少龙只凭马车出现的时间、地点和方式,便知不妥。 生死关头,他不敢托大,轻提疾风的缰索,装作毫不觉察地往马车迎去,同时暗里由腰间拔出两枚钢针,藏在手里。 双方逐渐接近。 项少龙心中好笑,轻夹马腹,与他经过这段日子相处的疾风已明其意,立即增速,刹那间驰入了四车之间。 这一着大出对方料外,驾车的四名汉子齐声叱喝,露出了狰狞面目。 草料扬上半天,每车草料内均暗藏有一名弩弓手,从草料下冒起身来,装上了弩箭的弩弓同时瞄向项少龙。 项少龙大喝一声,疾风箭矢般冲前,同时两手一扬,铜针往后掷出。 第146节 头两辆车上的箭手尚未有发射的机会,脸面早插着飞针倒回草堆里。 另两人仓忙下盲目发射,失了准绳,劲箭交叉在他背后激射而过。 项少龙哈哈一笑,疾风的速度增至极限,瞬那间消失在长街远处,教敌人空有实力,仍莫奈他何。 ◇◇◇◇◇ 项少龙在庄襄王寝宫的内厅见到庄襄王和朱姬“母子”,陪客当然漏不了吕不韦。 这厅堂布置典雅,庄襄王独坐上首,吕不韦、项少龙居左;朱姬和小盘居右,各据一几。 宫女进来摆上食物美酒后,退了出去。侍卫只在外面防守,使这午宴有点家庭聚会的气氛。 小盘态度沉着,并没有偷看项少龙。朱姬收敛了很多,美目虽艳采更盛,但再没有像以前般秋波频送。 厅堂两旁都开了大窗,可见外面回廊曲折,花木繁茂,清幽雅静,不闻人声。 庄襄王连劝三杯后,微笑道:“相国今早告诉寡人,少龙这几天便要上路,去把赵穆擒回来好让寡人得口心头之恨,寡人和姬后都非常感动,所以怎也要立即把少龙请来吃一顿饭,以壮行色。” 项少龙对庄襄王大生好感,不但因他文秀的风采,更因他有种发自深心的真诚。 不知是否因长期在赵国作人质,受尽冷眼,所以他并没有像孝成王般有着王族奢华不实的习气。 只看他对朱姬情深一片,又这么眷念吕不韦对他的恩情,与这大商贾联手对付自己国人,便可知他多么重情义了。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使项少龙对他特别同情。 当今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天下最强大国家的领袖,只剩下三年的寿元。 连忙叩首谢过。 庄襄王忽然慈和地道:“王儿是否有话要说呢?” 朱姬和吕不韦的眼光落到小盘处,都射出像庄襄王般爱怜无限的神色。 项少龙心中好笑,这三人全当了小盘是他们的宝贝儿子,怎知却只是个假货。同时暗吃一惊,小盘定是因听到辱母仇人赵穆的名字,露出异样神态,被庄襄王看入眼内。 小盘往项少龙望来,失望地道:“太傅尚未有机会指导王儿,便要离开了。” 三人都笑了起来。 朱姬蹙起黛眉道:“这事会否令太傅冒太多的危险呢?” 项少龙笑道:“愈危险的事,愈合我心意,姬后请放心,臣下会小心在意的了。” 吕不韦呵呵笑道:“我对少龙却是信心十足,知他定能成功。” 庄襄王对小盘爱宠之极,微笑向他道:“王儿这么敬爱太傅,父王高兴非常。” 转向项少龙道:“太傅这几天若有空,可多抽点时间到宫来指点太子,你昨天在校场挡王翦那三箭,王儿兴奋得向人提过不停呢!” 项少龙忍不住和小盘对望一眼,暗叫厉害,这小子如此一番造作,异日若特别对他亲密,亦不会被怀疑是另有隐情。当下恭敬地答应了。 庄襄王叹了一口气,喟然道:“寡人当年命运坎坷,留落邯郸,受尽白眼闲气,从来没有机会好好读过书,且每天都要担心明天是否有命。所以王儿回到咸阳,寡人第一件事就是要他博览群籍,要他……” 朱姬娇嗔地横了他一眼,撒嗲道:“大王一口气找了十多个人来轮流辅导太子,真怕政儿给累坏了。” 庄襄王欣然一笑,丝毫不因被她打断了说话而有半分不悦。 吕不韦呵呵笑道:“姬后想否听听老臣培育政太子的大计呢?” 四人同时愕然往他望去。 吕不韦以“慈父”的眼色望往小盘,才向庄襄王道:“所谓不知则问,不能则学,先圣贤人,兵家剑客,谁最初时不是一无所识,还不是由学习思辨而来。既是如此,为君之道,更须学习。” 庄襄王讶道:“吕相国是否认为寡人对王儿的培育仍有所不足呢?今次请来指导王儿的人,均为我国在某一艺学上最出众的人才,例如琴清的诗歌乐艺,不但冠绝大秦,六国之人亦无不心生景仰,与魏国的纪才女并称于世,相国难道有更好的人选吗?” 项少龙这才知道寡妇清原来姓琴,也是太子太傅之一,难怪异日秦始皇,嘿!亦即是小盘,会建“怀清台”来褒扬他这女师傅了。 朱姬和小盘好奇地看着吕不韦,看看他会拿出甚么话来答庄襄王。 吕不韦胸有成竹道:“政太子身为大秦储君,当然不愁没有能人指点。但过犹不及,有时太多杂学意见,反无所适从,所以臣下针对此点,特招来天下贤者能人,奇人异士,一齐集思广益,把治国之道,上至统理天下,下至四时耕种,无所不包,总结在一书之中。异日书成,只要太子一书在手,便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 项少龙心中感叹,吕不韦为了这“儿子”,都可说是用心良苦了。 庄襄王哑然失笑道:“真亏相国想出这办法来,假若相国须要甚么帮助,尽管向寡人提出来好了!” 午宴就这样轻松融洽的气氛下度过。 宴罢庄襄王和朱姬返寝宫休息,吕不韦身为相国,日理万机,连说多了几句话的时间都欠奉,项少龙把来时遇袭一事告诉了他,他听了便匆匆离去,剩下项少龙领着小盘到校场练剑。 小盘今非昔比,到那处都有大群禁卫内侍宫娥陪侍在一侧,累得两人想说句心事话儿都有所不能。 动手比试前,小盘忍不住低声道:“师傅!不要去邯郸好吗?没有了你,我甚么都没有了。” 项少龙这时见最近的内侍离他们也有五丈的距离,诈作指导他剑法,问道:“他们对你好吗?” 小盘两眼一红道:“非常好!我真的当了他们是我亲生父母。” 项少龙责道:“这是你最后一次当自己是小盘,由这刻起,就算在我面前,你仍是嬴政。” 小盘明白地点头,再道:“不去可以吗?” 项少龙微笑道:“记着我们的君子协定,赵穆是我的,赵王是你的。” 言罢一剑砍去。 第147节 小盘灵活地跳开一步,摆出架势。 项少龙看得心中一震。 这小子多了以前没有的一种东西,那就是强大的信心,使他的气势顿然大为改观。 妈的! 这就是未来统一天下,成为中国第一个皇帝的巨人了。 想到这里,心头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冲动。 这时有内侍来报,说琴清来了。 项少龙虽很想看一眼这与纪嫣然齐名的寡妇清,看她如何贞丽秀洁,却因于礼不合,亦苦无借口,何况小盘又要沐浴更衣,唯有打道回乌府去了。 ◇◇◇◇◇ 踏入门口,守卫报上王翦到来找他,正在大厅与乌应元和陶方闲聊,忙赶了进去。 王翦见到项少龙,神情欣悦,趋前和他拉手见礼。 项少龙见他穿上普通武士服,另有一番威武慑人的丰姿,不禁泛起惺惺相惜的感觉,诚恳地道:“累王兄久等了!” 乌应元和陶方站了起来,前者道:“王太傅是来向少龙辞行的。” 项少龙愕然道:“辞行?” 王翦兴奋地道:“是的!我立即要起程赴北疆,与匈奴作战。” 项少龙心头一阵不舒服,暗忖若他要上沙场,必须庄襄王和吕不韦点头才成。 秦国自商鞅变法后,部族领袖的权力被褫夺,丧失了继承的权利,官爵以军功论赏。凡有五十兵员以上的调动,均须秦王批准。这在当时是史无先例之举。使秦朝的中央集权,臻达至当时的最顶峰。 所有大将平时只持着半边令符,若没有秦王把另一半予他,便难以调动兵员。 除兵符外,还须盖上秦王印玺的文书,那才算合法。 所以要在秦国作反,比在其他国家是困难多了。 乌应元和陶方知他两人有话说,识趣地借口离开。 两人分宾主坐下后,项少龙呷着侍女奉上的香茗,心想难道吕不韦始终没有容人之量,故意调走王翦,免得他来和自己争宠。想到这里,歉意大起。 王翦奇道:“项兄的脸色为何变得这么难看?”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王兄刚晋升为太子太傅,便给人调走了,小弟很替王兄不值,不行!我定要向大王为王兄说项。” 王翦乃智勇双全的人物,先呆了一呆,旋明白过来,感动地道:“现在王翦才知项兄真的是爱护末将。不过中间有点误会了,这次任命是末将向大王提出来的,唉!实不相瞒,军中最讲论资排辈,没有一点人事关系,想领兵打仗,真是提也休提。今次他们不愿项兄得太傅之位,才迫不得已捧了我出来,与项兄分个短长。现在我的身份不同了,今早晋谒大王时,大王问末将有何心愿,末将立即说出望能到北疆效力。大王和吕相商量后,再问明末将心中所定策略,当场赐末将虎符,让末将赴北疆当主帅。这是末将一直梦想的事,想不到竟成了事实。末将是来向项兄报喜和道谢呢?” 这回轮到项少龙呆了起来,匈奴和胡人长期侵犯秦赵燕三国的边疆,三国为了争逐中原,一向对他们采取筑长城御边的对策,始终奈何不了这些在蒙古高原上逐水草而居的强大游牧民族。 所以与匈奴人作战,无人不认为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一个不好,还要丢了性命。 匈奴人居无定所,生活清苦,因此特别具有掠夺性,利用骑兵行动迅速的优势,采取游击战略,敌退我进,敌进我退,经常深入中原,对以农业为主的中原诸国袭扰和掠夺。 秦人正是深受困扰的一国。 当日李牧开罪了赵王,便给调去北疆,可知那是一种变相的惩罚,所以怎想得到王翦会自动请缨,求人把他调往北疆呢? 看到项少龙的关心模样,王翦笑道:“难怪项兄不解,自少以来,我的想法很多都不同别人的。” 项少龙放下心事,好奇心大起,道:“王兄何不说来听听?” 王翦一口把杯内香茗喝掉,正容道:“末将一向心仪赵国的武灵王,若非他以天大勇气,作出两项变革,不但使赵国成为诸强之一,也使天下改变了战争的方式。” 项少龙早听过此事,点头道:“王兄是否说他的胡服骑射?” 王翦兴奋起来,道:“正是如此。那时赵人的衣服,袖子长、腰肥、领口宽、下摆大。 这种长袍大褂,骑马射箭都极不方便。于是武灵王不理国内大臣甚么“变古之道,逆人之心”的种种食古不化的反对大道理,下令全军改穿胡服,把大袖子长袍改成小袖的短褂,腰系皮索,脚踏长靴,装扮一新。” 项少龙听着也觉有趣,笑道:“这改革牵涉到体面和社会风气的变化,阻力当然不会少了。” 王翦冷哼道:“比起做亡国之奴,这小小改革算得甚么?” 续道:“另一更深远的改革,就是弃车战为主的战争方式,代以骑兵作主兵种,在短时间内建起了一支强大的骑兵,不但横扫匈奴,还披靡中原,所向无敌,名将辈出。若非出了孝成王这昏君,我国纵有白起这种不可一世的军事天才,恐仍难有长平之胜。” 项少龙恍然道:“原来你要往征北疆,是要效法武灵王当年霸业,开创局面。” 王翦充满信心地微微一笑道:“末将作战经验虽然不少,但都是充当先锋士卒,从没有领军的机会,与东南方诸国作战,何时才可轮得到我,所以才自动请缨,好试试领军的滋味。亦可熟习骑射作战的方式,找匈奴人把我的剑磨利。” 接着压低声音道:“当年赵武灵王辟地千里,把林胡人尽画入疆界之内,精于骑射的林胡人也充当了赵国的骑兵,顿使实力大增。末将亦一直有这想法。这叫一石二鸟,一日不迫退匈奴,何言一统天下?” 项少龙伸手搭上他肩头,心悦诚服地道:“王兄果是非常之人,竟可由一般人视为苦差的事里,想出这么多好处来,异日统一大业,必由你的宝剑弓箭开创出来。” 王翦还是首次遇上有人不说他是蠢材呆子,举手抓着他的手臂,感激地道:“项兄才是非常之人,末将之有今日——” 项少龙打断他道:“你再提那件事,就不当我是好兄弟了。” 王翦两眼一红,诚恳地道:“项兄莫怪末将高攀,今次北征之举,凶险万分,说不定末将难以活着回来。今次前来……嘿!” 项少龙见他欲言又止,奇道:“王兄有甚么话,尽管说出来!” 王翦老脸一红道:“其实末将一见项兄便心中倾倒,不知可否和项兄结为异姓兄弟,日后祸福与共,若有半分虚情假意,愿教天诛地灭。” 项少龙大喜道:“是我高攀才对,不过项某亦有三个肝胆相照的好友,不若就让我们效刘关张的桃园结义,留下千古忠义之名。” 王翦一呆道:“你说甚么刘关张的桃甚么结义?” 第148节 这回轮到项少龙大感尴尬。 刘备、关羽和张飞的结义发生在三国时代,王翦当然是闻所未闻。 当下胡诌一番,蒙混过去。 又找来滕翼和乌卓,四个人就在痊愈了大半的荆俊榻旁,一同行了结拜的隆重盟誓。 接着大喝大吃一顿,王翦这才欢天喜地的告辞去了。 当晚项少龙心情大佳,与乌廷芳等极尽床笫之欢,把烦恼和对纪嫣然的相思之苦,都暂且抛在一旁。 忽然间,项少龙深切感受到自己来到了人生最得意风光的时刻。 只要把纪嫣然接回咸阳,又擒了赵穆,他再没有其他奢求了。 第六集 第七章 情锁秦宫 次晨图先手下的头号智囊肖月潭来找项少龙,两人在内轩的小客厅坐下,肖月潭道:“是相国着鄙人来找太傅,看看有甚么可帮得上忙的地方。” 项少龙昨夜欢娱过度,又多喝了两杯,头脑昏沉道:“先生请勿见外,叫在下少龙便可以了,无论我官至何职,我们都是曾共患难的朋友,只以平辈论交。” 同时揣摩对方来意。 肖月潭见他不摆架子,心中欢喜,谦让一番后,道明来意道:“为了方便少龙往赵国行事,纯靠易容化装,既麻烦又不妥当,所以相国命肖某特别为少龙、小俊、滕兄和乌兄四位,依脸形特制了四块精巧的面具,只要略加化装,例如修改鬓发型状和色素,保证可瞒过赵穆。当然!少龙等仍要在声线和举止方面多加配合,否则仍会给辨认出来。” 项少龙如梦初醒,大喜道:“相国想得真周到,不知东西带来了没有。” 肖月潭傲然取下背上的小包裹,解了开来,赫然是四副面具。 他拈起其中一副给项少龙戴上,项少龙立时摇身一变,成了个满脸须髯的粗豪大汉。 肖月潭伸出手指,在他眼睛四周一阵抚摸,笑道:“这设计最巧妙的地方,就是接口多在毛发处,例如露出眼睛这眼形缺口,不但把你的眉毛加浓了,还把眼形变圆,所以即使是熟识你的人,亦不能由眼睛把你辨认出来,至于颚下的接口,涂上一层粉油,便天衣无缝了。” 项少龙忙拿铜镜照看,亦赞叹不已。 肖月潭拿出色粉,在面具上画上符号,才为他脱了下来,道:“这面具仍要作少许修补,三天内即可交货。” 项少龙讶道:“肖先生真是神乎其技,只凭记忆便可制造出这么恰到好处的面具。这究竟是甚么质料?” 肖月潭得人欣赏,自是高兴,欣然答道:“这是产于西北一种叫“豹麟”的珍兽,比猎犬只大上了少许,非常难得,我以高价搜罗,亦只得到四张兽皮,今次一下子就用光了。” 项少龙暗忖这种闻所未闻的奇兽,极可能就是因肖月潭而绝种,感谢一番后,把滕翼等三人召来,让他们一一试戴,看看有没有须要修补的地方。 滕翼等均啧啧称奇,对邯郸之行更是大为雀跃。 荆俊的体质好得教人难以相信,只这几天工夫,便可活动自如了,当然仍不能动手搏斗。 肖月潭为滕翼脱下面具时,奇道:“滕兄是否遇上甚么开心的事,为何整个人都不同了。” 滕翼破天荒地老脸一红,唯唯诺诺敷衍过去。更不敢接触其他人眼光。 肖月潭把东西包好后,压低声音道:“昨天少龙在街上被人伏击一事,图爷已派人查过了,应是渭南武士行馆的人,因为刚巧他们有两名武士昨天死了,秘密举行了葬礼。” 如此一说,众人都心知肚明图先是收买了武士行馆的其中某人,否则怎能得知这么秘密的消息。 肖月潭道:“但相国却想请少龙暂时忍下这一口气,因为相国已有个更好的计划,可把杨泉君和邱日升一举除掉,所以不欲在这刻打草惊蛇。” 荆俊愤然道:“他们欢喜便来对付我们,迟早有人会给他们害了!” 项少龙暗忖吕不韦愈来愈厉害了,不再只争一时之气,那种沉狠才教人心寒,制止了荆俊道:“肖先生请相国放心,我们知道怎办的了。” 肖月潭显然和荆俊关系良好,把他拉到一旁,解释一番,保证不会放过邱日升等人后,才离开乌府。 众人商量了乌家上下的保安问题,拟定策略,项少龙道:“你们准备一下,三天后面具到手,我们立即上路。”向滕翼笑道:“滕兄!好好享受这几天珍贵的光阴啊!” 滕翼苦笑道:“你也要来调笑我!” 此时有内侍来到,说奉王后之命,着项少龙立即入宫。 项少龙愕然应命,离府去了。 今次当然跟着大批乌家武士,不像上次般孤骑只影了。 ◇◇◇◇◇ 朱姬遣退宫娥内侍后,御花园的大方亭内只剩下朱姬、小盘和项少龙三人,其他最接近的侍卫亦在十多丈之外,只能看着,听不到他们的对答。 有小盘在,项少龙当然不担心朱姬会“勾引”他。那会是使他非常头痛的一回事。 朱姬为他斟满置在亭心石桌上的酒口,殷勤劝饮后,俏脸不胜酒力的泛起两团红晕,使她更显狐媚无伦。 这美女确有种倾国倾城的冶媚,那迷人风韵使人联想到红颜祸水,尤其当项少龙想起将来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朱姬的表情忽地严肃起来,诚恳地道:“今天我请少龙来,是得到大王同意,好让我母子能表示感激之意。现在朱姬再无所求,只望能好好栽培政儿,使他将来能当个胜任的君主。”眼光移到小盘处,露出母亲慈爱之色。再低声道:“还好这孩子并没有令我失望!” 小盘眼睛微红,靠近了朱姬。 项少龙心中释然。 这亦非常合理,朱姬纵使是天性淫荡,但在邯郸过了这么多年任人采摘的生活后,也早应厌倦透了。所以分外珍惜与丈夫和儿子重逢的新生活,至少暂时是这种心境。 项少龙点头道:“姬后的心事,少龙明白了。” 朱姬深深看了他一眼后,环视四周的御园美景,满足地吁出一口气道:“我知道你最明白我的了,见到你,不但像见到朋友,还像见到了亲人,一点不须瞒你。你若有甚么难题,不要怕向我说出来,有些情况由我向大王陈说,会比由相国禀告更为方便些。” 项少龙也不知她这番话有多少成是真的,但以她现时的身份,说这种话确是非同寻常。 第149节 朱姬拍拍小盘的肩头道:“政儿!琴太傅来了,快去吧!” 小盘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随着那站在远处的内侍去了。项少龙知道戏肉来了,默然静候。 朱姬白了他一眼道:“人家又没有在你面前摆王后架子,为何话都不说多半句呢?” 项少龙见只有他们两人,轻松笑道:“守点君臣之礼,对姬后和我都是有利无害。” 朱姬微笑道:“我和你间很多话都不须说出来,不过人家真的很感激你。唉!早知趁在邯郸的时候,把身体给了你就好哩,最少留下一段美丽的回忆。现在为了做个好王后和好母后,所有私情都要放到一旁,希望少龙能体谅人家的心境。” 项少龙想不到朱姬成了秦国之后,说话仍这么直接露骨,可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时找不到话题。 朱姬微嗔道:“看你!又变哑巴了!” 项少龙苦笑道:“我能说甚么呢?应表示高兴还是不高兴。” 朱姬淡淡道:“看你还是高兴居多,那就不怕给朱姬牵累了。” 项少龙心中好笑,女人真奇怪,明是叫你不要惹她,但你若真个不去惹她时,又会不甘忿起来,这是多么矛盾。 朱姬亦知自己过份了点,叹了一口气后,脸容转寒道:“今趟少龙到邯郸,可否给我杀两个人?” 项少龙一震,瞧着她道:“说吧!” 朱姬像变了另一个人似的,双目杀气大盛,一字一字缓缓道:“第一个就是赵穆的另一条走狗乐乘,但不要问我原因,我连想也不愿想起来。” 项少龙知她必是受过此人很大凌辱,否则不会恨成这样子,点头道:“我定能给你办到!” 朱姬敛去杀气,眼睛露出温柔如丝帛的神色,樱唇轻吐道:“但太危险就不必了,最紧要是你能无恙归来,没有了你,朱姬会感到失去了一个好知己。由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便感到就算你不是我的情人,亦会是知心好友。” 项少龙糊涂起来。 她的说话究竟是来自真心,还只是笼络他的手段? 他早已看过她迷得赵穆和郭开晕头转向的本领,故深具戒心。 表面当然装出感动的神色。 可是却瞒她不过,朱姬大发娇嗔道:“你当我是骗你吗?皇天在上,若我朱姬有一字虚言,教我不得善终!” 项少龙吓了一跳,忙道:“低声一点,给人听到就糟透了!” 朱姬横他一眼,气鼓鼓道:“没胆鬼!信了吗!” 项少龙无奈点头,叹道:“还有一个人是谁呢?郭开吗?”旋又摇头道:“当然不是他,否则姬后那天早迫我杀了他哩!” 朱姬仍是心中有气,冷冷道:“算你还懂动脑筋,当然不是郭开,在那些可恶的人中,他对我算是很好的了。” 项少龙好奇心大起,道:“不要卖关子了,快说吧!” 朱姬抿嘴一笑,俏皮地道:“是否无论我说出任何人,你都会照人家指示把他杀了呢?” 项少龙一呆道:“还说我是你的知己,为何姬后总像要看我为难尴尬的样子呢?” 朱姬心中一软,娇笑道:“好了!人家不再为难你了,另一个人就是……就是……” 项少龙皱眉道:“是否要我求你才肯说呢?” 朱姬垂下螓首,再仰起来时,泪珠由眼角泻下,凄然道:“当日大王和吕相逃离邯郸,赵穆知悉后,派乐乘领着大批人凶神恶煞般冲入家来,即时把所有男仆处死,女的给他们集体淫辱,那狰狞可怖的情景,到现在仍历历在目,就算白天不想,梦里仍会重历那凄惨不堪的景况,下令的人就是乐乘,你说他该杀吗?” 项少龙热血上冲,眼中闪过森寒的杀机。 朱姬垂首道:“翌日我和那假儿子给带到赵穆处软禁起来,那几天是我一生人最恶心的日子,当时我曾立下毒誓,假设将来有能力逃出生天,必报此辱。” 项少龙提醒她道:“你仍未说那人是谁哩!” 朱姬淡淡道:“就是赵雅!” 项少龙剧震道:“甚么?” 朱姬冷冷道:“甚么?下不了手吧!” 项少龙这才明白她为何要多费唇舌,心中不舒服之极,沉声道:“她究竟做过甚么事来呢?” 朱姬竟然“噗哧”娇笑起来,花枝乱颤般道:“人家是骗你的,只是恨你对人家那毫不动心的可恶样儿,才找赵雅来吓吓你。”接着玉脸一寒道:“但除这部份外,其他的话都是千真万确。若情况许可,给人家把乐乘的首级带回来!算朱姬求你吧!” 看着她犹带泪珠的娇艳朱颜,项少龙只觉头大如斗。这女人真不好应付。似是上天把她生下来就是为了使她能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难怪连赵穆都舍不得杀她了。 朱姬举袖拭去泪渍,轻轻道:“小心点啊!若换了是别人,我定会说担保他荣华富贵。但我却知道你是视功名如粪土的超然之士,所以只能对你说声感激。但若你有任何要求,只要说出来,朱姬定尽心尽力为你办理。” 忽地又浅笑道:“例如那天下最美丽的寡妇清,少龙要否人家为你引介,人家才不信她能抗拒得了你的魅力?” 项少龙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长身而起道:“姬王后若再没有吩咐,请恕微臣要回家准备邯郸之行了。” 朱姬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微嗔站起来道:“你这人真个硬骨头,老是拿邯郸之行压过来,人家想不放你走也不行了。” 又盈盈一笑道:“不过我正欢喜你那样子。唉!以后很难再有机会像现在般和你畅所欲言了。” 项少龙闻言亦不无感触。 朱姬当上王后的日子仍短,所以依然保存着昔日的心态。只看她刚开始时显似意态坚定,但不旋踵又向自己调情,便可知道。 无论如何!两人间有了道不能逾越的鸿沟,无论如何爱慕对方,日后亦只能藏在心底里。 两人再默对半晌,项少龙才施礼走了。 第六集 第八章 胆大包天 第150节 内侍领着项少龙离开御花园,沿着回廊,穿园过殿,往外宫走去。 沿途哨岗林立,守卫森严,保安明显比他上次来时加强了。 项少龙心中大讶,难道秦宫在防备着有变故发生? 想起杨泉君先伤荆俊,又公然找人在长街伏击他,可算行为嚣张,会谋反亦不算稀奇。 问题是秦国军方还有多少人是站在他那一方吧了! 他当然不担心。 历史书上早说明了吕不韦在被秦始皇罢黜前,一直是纵横不败的,而这可是十年后的事了。 思索间,小盘的声音由左方传来道:“项太傅!” 项少龙愕然循声望去,见到小盘由一所外面植满修竹的单层木构建筑奔了出来,穿过草地,来到回廊处。 内侍和守护的禁卫吓得慌忙跪在地上。 项少龙正不知身为太子太傅,应否跪下,小盘叫道:“太傅免礼!”打了个眼色。 项少龙知机,和他走到一角,皱眉道:“你不是要上课吗?” 小盘喘着气道:“我早知太傅会经过这里,所以一直留意着。” 项少龙道:“你有甚么话要说呢?” 小盘正想说话,一把清甜但带着怒意的女子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道:“太子!” 两人心中有鬼,齐吓了一跳,往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一位容色绝美、颀长苗条的女子,垂着燕尾形的发髻,头戴步摇,身穿素白的罗衣长褂,在阳光洒射下熠熠生辉,步履轻盈,飘然若仙地踏着碧草往他们两人走来,姿态优雅高贵得有若由天界下凡来的美丽女神。尤其走动间垂在两旁的一对广袖,随风轻摆,更衬托出仪态万千的绝世姿容。 更使人震撼的是她脸部的轮廓,有着这时代女性罕见清晰的雕塑美,一双眼睛清澈澄明,颧骨本嫌稍高了点,可是衬托起她笔挺有势的鼻子,却使人感到风姿特异、别具震撼人心的美态,亦使人感到她是个能独立自主,意志坚定的美女。 她的一对秀眉细长妩媚,斜向两鬓,益发衬托得眸珠乌灵亮闪。 这般名符其实的凤眼蛾眉,充盈着古典美态,其诱人和特异处,项少龙还是初次得睹。 纵使以项少龙现在对女色心如止水的心情,亦不由怦然心动。 秀挺的酥胸,不盈一握的小蛮腰,修长的双腿,更使她有种傲然超于这时代其他女姓的姿态风采,比之纪嫣然真是各擅胜场,难分轩轾。 不过这时她紧绷着俏脸,冷若冰霜,神情肃穆的盯着小盘道:“不知则问,不能则学,不学而能听说者,古今无有也。太子你见事分心,无心向学,将来如何治国理民?” 小盘终是小孩子,自然是心怯地躲到项少龙背后,变成了两位太傅正面交锋之局。 领路的内侍吓得退到一旁,怕殃及池鱼。 四周的禁卫都目不斜视,扮作甚么都看不见。 琴清虽是生气,容色却是清冷自若,气定神闲,双手负在身后,仰脸看着比她高了小半个头的项少龙,柔声道:“这位就是政太子整天提着的项太傅吧?” 项少龙看着她玉洁冰清,眼正鼻直的端庄样儿,抛开遐思,正容答道:“正是项某人,琴太傅请多多指教!” 琴清淡然一笑道:“项太傅客气了!太子!还不给我走出来,大丈夫敢作敢为,须要承担起责任。” 项少龙一呆道:“不是那么严重吧?” 琴清玉颜转寒道:“项太傅这话大有问题,学习途中溜了出来,本只小事一件,可是以微见着,日后当上君主,仍是这般心性,如何还能处理国事?若项太傅只知包庇纵容太子,如何对得起委重责于太子的大王?” 项少龙苦笑道:“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好吗?算我不对,扯白旗投降了好吗?” 伸手一拍背后的小盘,道:“政太子!来!表现一下你敢作敢当的大丈夫英雄气概给琴太傅过目欣赏!” 琴清听得目定口呆,哪有身为重臣会这么说话的,就像闹着玩的样子。 小盘应声挺身而出,站在项少龙旁,挺胸突肚,作大丈夫状,小脸苦忍着笑,那模样惹笑至极点。 琴清眼光落到小盘脸上,看到他因忍笑弄得小脸胀红,明知绝不可以发笑,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别过脸去,以袖遮脸。 小盘见状那忍得住,捧腹笑了起来。 项少龙亦不禁莞尔失笑。 笑意最具感染力,尤其在这种严肃的气氛里,四周内侍禁卫,无不暗中偷笑。 琴清垂下衣袖,露出敛去了笑态的玉容,蹙起清淡如弯月的蛾眉,轻责道:“笑够了吗?” 吓得小盘和项少龙连忙肃容立定。 笑开来实是很难制止,这时不但项少龙和小盘神情古怪,这美丽的寡妇也好不了多少,勉强绷着脸孔,责道:“不学而能知者,古今无也。但学而不专,等若不学,政太子好好反省今天行为,假若认为不能做到专心致志,琴清只好辞去太傅一职了。” 小盘忙道:“琴太傅,小政不敢了,保证不会有下一次。唉!今趟又要背诵点甚么东西呢?” 琴清显然是狠在脸上,其实疼在心头,叹了一口气道:“今趟只要你用心反省,好了!今天到此作罢。” 往项少龙望来,尚未有机会说话,项少龙已潇洒地向她躬身施礼,姿势动作均非常悦目好看。 琴清看得呆了一呆,垂下螓首,避过他灼灼迫人的目光,微一欠身,转身婀娜去了。 项少龙心中欣然。 总算还了心愿,见到这没有令他失望的绝代美女。对他来说这已足够了。 今日的项少龙,再没有“初到贵境”时的猎艳心情了。 第151节 ◇◇◇◇◇ 项少龙回到乌府,岳丈乌应元刚送走一批来访的秦朝权贵,春风得意。 这些天来乌应元展开亲善社交政策,不住对有权势的秦人送出歌姬和良驹,为在秦国的长期居留打下基础,否则纵使有秦王和吕不韦在上支持,大处不会有问题,小处给人处处制肘,亦是头痛的事。 乌应元乃做生意的人,深明不论国籍上下,贵族平民,无不在求名逐利,于是针对此点,加上圆滑手段,逐步打通原本重重阻滞的关节。 项少龙心中一动,跟着乌应元回到主宅的大厅,坐下后说出了肖月潭的精巧面具一事,道:“我本想扮作行脚商人潜返邯郸,再出其不意俘虏了赵穆回来便算,但这些面具却令小婿信心大增,决意放手大干一番。” 乌应元何等精明,笑道:“钱财上绝没有问题,嘿!若比身家,吕相恐亦非我们对手。”再压低声音道:“要不要我弄一批歌姬来给你送人。”旋又失笑道:“我真糊涂,她们会泄露出你们底细的。” 项少龙心想我如何无耻,亦做不出把女人当货物般送来送去,笑道:“我只要一批不会泄露我们底子的第一流战马。” 乌应元微一错愕道:“你真的准备大干一场了?” 项少龙对乌应元的闻弦歌知雅意赞叹道:“岳丈真是举一反三,我真的要放手干孝成王和赵穆一场,以出那口塞在胸头的忿怨之气。” 乌应元吁出一口凉气道:“贤婿是我认识的人中最胆大包天的一个,不过你这一着肯定押对了。我们乌家离开赵国时把农场所有牲畜全部毒死,使赵人在战马牲口的供应上,出现了短缺的情况,你若带战马去与他们交易,保证他们要倒屣欢迎你呢。” 项少龙道:“我不单要和他们作买卖,还要他们让我代替乌家在赵国开设牧场。岳丈最熟悉这一行业,我们以甚么身份出现,才最能取信赵人呢?” 乌应元皱眉想了一会,拍案叫道:“我想到了,在楚国夏水处有个以养马著名的人,叫‘马痴’董匡。我想起这个人的原因,是因他本是赵人,因父亲董平开罪了权贵,举家逃到了楚国,董平本当上了个养马小官,不知是否性格使然,被楚人排挤,丢官后归隐荒野,专心养马。少龙若冒充他后人,一来口音上不会出问题,二来从没有人见过董匡,又可配合楚人的身份,好骗得赵穆相信你是楚人派去助他的间谍。我实在想不到一个比他更适合的冒充对象了。” 项少龙大喜道:“真的不能更理想了,岳丈可否拨十来匹没有标记的战马,好让我充当农牧大豪客?” 乌应元抓着他肩头失笑道:“十来匹马怎样向人充阔气,至少要数百到一千匹才行,而且必须有标记,当然不是“乌”字而是“董”字了,这事包在我身上好了。” 项少龙皱眉道:“这事只可让吕不韦一人知道,否则若让秦人发觉,说不定会通风报讯,那就糟了。” 乌应元摇头道:“这事最好连吕不韦都瞒过,才万无一失,放心吧!我们绝不须赶着数百匹战马出秦关那么张扬,只要有几天工夫,我便可办妥,路线上反要下一番布署,好让赵人真的以为你们是由楚国到邯郸去。” 项少龙大感刺激有趣,和他商量妥细节后,这才回内宅去了。 经过滕翼居所时,忽闻刀剑交击的声音,大讶,顺步走了入去,经侍女指点,在小后园里找到了滕翼,原来此君正和善兰两人在鸳鸯戏剑。 腾翼见到项少龙,脸上露出真挚的感情,着善兰继续和手下对打后,拉着项少龙到了一旁,欣然道:“昨晚真痛快,这几个月来所有郁结和痛苦都舒解了,现在只希望善兰能给我生个儿子,好延续我滕家的一点香火,以免我作了滕家绝后的罪人。” 项少龙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滕翼老脸一红,佯怒道:“若你再笑我,我便和你大战一场。” 项少龙笑得更厉害了。 滕翼只是摇头。 翌日项少龙领着娇妻美婢,带着痊愈了大半的荆俊,与滕翼、乌卓和那批乌家最精锐的家将,回到了和平安逸的郊野牧场去。 其他一切有关赴赵的安排,全交由乌应元和陶方去处理。 项少龙专心陪伴妻妾,闲来则和滕翼等加紧训练乌家的“特种部队”,当然少不了灌输他们有关一切为伪装身份拟定出来的资料,以免露出马脚。 十五天后陶方来到牧场,通知他们一切安排妥当。 在牧场大宅的厅堂里,众人聚在一起,听取有关邯郸的最新消息。 陶方道:“邯郸忽然热闹起来,不知为了甚么原因,魏国的龙阳君和韩国最有权势的大臣平山侯韩闯都出使到了邯郸去,定是有所图谋,据闻齐国的特使亦会于短期内到那里去,形势非常微妙。” 项少龙和滕翼等脸脸相觑,都想到一个相当不妙的问题。 陶方人老成精,早想到问题所在,叹道:“假若楚国亦为这件我们仍不知道的秘密派使者到邯郸去,虽说不一定会拆穿你们的假身份,但你们势不能向赵穆冒充是应他请求而来夺取《鲁公秘录》的楚人了。” 滕翼冷笑一声,撮指成刀,作出了个下劈宰割的手势。要知楚国离赵最远,假设行动迅速,很有机会在楚使到赵前,抢先把他截着。 乌卓笑道:“这事交我去办好了,横竖我们都须要派出先头部队,与赵穆取得联络和默契,好让他为我们打通孝成王的关节,使赵人大开城门欢迎我们。” 接着向陶方问道:“赵穆与昏君和好如初了吗?” 陶方叹道:“孝成王真是不折不扣的昏君,听宫内传出的消息,赵穆这无耻的家伙在他宫门外跪了半晚,便获他接见,不一会又如水乳交融般黏在一起了。” 转向项少龙道:“赵雅更是天生淫妇,现在故态复萌,和多个俊男打得火热,回复了以前放浪的生活。” 项少龙默然无语,陶方故意提出此事,自是要教他死心。唉!这贱人真须要狠狠教训一顿,才可口他心头之恨。想到这里,暗忖难道自己对她仍余情未了,否则怎会闻此事而心生恨意? 陶方皱眉苦思道:“他们究竟有何图谋呢?” 荆俊道:“当然是要对付我们秦国了。” 滕翼呆了一呆道:“小俊你这么快便以秦人自居了。” 荆俊尴尬地道:“不妥当吗?” 陶方笑道:“怎会不妥当,你滕大哥只是不习惯罢了!” 滕翼苦笑摇头,没再说话。 项少龙心想这时代的人对国家的观念远比对家族观念淡薄,有点像二十一世纪的人在大公司任职,若觉得没有前途而自己又有点本事的话,转到第二家公司是常规而非例外。 问陶方道:“吕不韦在秦国的形势是否大大改善了?” 陶方点头应是,慢条斯理道:“吕相国现在欠的只是军功,但他却不敢轻举妄动,怕因秦人的不合作而吃大亏,那他由少龙你经营出来的少许优势,便要尽付东流了。” 项少龙心中苦笑。这件事他恐怕难以帮忙了,虽说在这战争的时代,你不去侵略人,别人亦要来侵略你,但若要他项某带兵去攻城掠地,杀人放火,他却怎也提不起那种心意。 各人又再商量了一会,决定由乌卓明天立即起程去阻止楚使到赵,才返回后宅去。 尚未踏入门口,听到赵倩的声音在厅内道:“唉!月事又来了!” 项少龙愕然立在门外。 第152节 乌廷芳的声音应道:“急死人了,人家已不断进补,仍没有身孕。” 项少龙不安起来,难道乘坐时空机来时,给甚么辐射一类的东西损害了这方面的能力? 这对幸福的家庭生活,特别这时代重视香火继承的诸女来说,始终是一种缺憾,他自己反不觉得是太重要。 厅内沉默起来。 项少龙摇头一叹,加重脚步走了进去。 ◇◇◇◇◇ 二十天后,当荆俊回复了生龙活虎,众人立即秘密上路,出秦关,绕了个大圈,由齐境入赵。 项少龙的思虑比以前更周详了。先派出使者向赵国的边防军递上晋谒赵王的正式文书,不片晌赵军城楼钟鼓齐鸣,城门放下吊桥,队形整齐地驰出数百赵军,向他们营地迎来。 滕翼一声令下,由三百乌家“精兵团”组成扮作牧马人的队伍,列阵营外,恭候赵人大驾。 带军来的赵兵将领是守将翟边,年约三十,身形短少精干,脸眉精灵,态度亲热,一见面便哈哈笑道:“董先生之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更胜闻名。” 客套过后,项少龙、滕翼和荆俊伴侍左右,领他观看带来的一千头骏马。 翟边身为战将,自然识货,凭栏观马,惊异莫名道:“这批战马质素之高,更胜敝国以前由乌家豢养的马匹。” 项少龙等心中好笑,谦让一番后,教人牵出其中特别高骏的一匹,赠与翟边。 不用说翟边的态度更亲热了,忙大开城门,把他们这支浩浩荡荡的赶马队请入城里,边行边道:“大王知道董先生远道由楚而来,非常高兴,尤其敝国正在急需战马补充的时刻,先生来得正是时候。” 项少龙和滕荆两人交换了个眼色,都知道乌卓不辱使命,打通了赵穆这关节。 当晚翟边设宴款待众人,席间问起他们在楚国的情况,他们遂以编好的故事从容应付,宾主尽欢。 翌晨翟边派了一名领军,带他们朝邯郸进发,晓行夜宿,二十天后,项少龙终于回到了这曾令他神伤魂断的大城市。 第六集 第九章 重回邯郸 邯郸风采依然。 来迎接的是“老朋友”大夫郭开,还有化名为“狄引”的乌卓。 一番礼仪和场面话后,众人赶着千匹战马,昂然进入这代表赵人权力中心的古城去。 郭开和项少龙并骑而驰,笑道:“大王对先生身在楚方,心存故国非常欣赏,今晚特在王宫设宴款待先生。” 项少龙正满怀感触看着城内风光,闻言以压低得又沙又哑,放缓了节奏的声调道:“大王能明白小人的心情,真使小人感动非常。唉!失去国家的人,有若无根浮萍,其中苦处,实不足为外人道。” 郭开微侧少许道:“听贵府狄先生说,董先生准备回来大展拳脚,但未知是否已清楚形势呢?” 项少龙心中一动,扮出愚鲁诚恳的样儿道:“小人只懂养马,其他一窍不通,还望郭大夫能多加指点,小人绝不会忘记大夫的恩典。” 今趟的策略就是装作愚蠢和无知,以应付郭开这种狡猾之徒。 郭开哈哈一笑,才正容低声道:“不知是何缘故,郭某一见先生,便心中欢喜,指点实不敢当,郭某定会竭尽所能,助先生完成心中理想。” 项少龙装出感激零涕的模样,道:“有大夫这样照顾小人,那就安心得多了。不知小人要注意甚么事呢?” 郭开以无比诚恳的语调道:“大王那里,自有下官为先生打点。但邯郸有两个人,先生必须小心提防,否则不但心愿难成,说不定还有不测之祸,遭到与乌氏惈同一的命运。” 项少龙装出震骇的样子,瞠目结舌道:“我和任何人都无怨无仇,为何有人要害我?”心中却是好笑。郭开显是以为他是草野莽夫,思想单纯,才以这种直接的方法笼络自己,好使自己死心塌地,为他所用。由此亦可知赵王准备以他取代乌氏惈,才令郭开认为自己有被笼络的价值。 郭开那对闪烁不定的贼眼先巡梭四方,见前方开路的赵兵和后面的乌卓等人,均隔着一段“安全”距离,才压低声音道:“第一个要小心的人是郭纵,这人不会容忍有另一个乌氏惈的出现。” 项少龙点头表示明白。 郭开这话不无道理,这叫作一山不能藏二虎。不过他这“董匡”若要变成乌氏惈当日那么财雄势大,恐怕没有几代的时间休想办得到。所以郭开仍是在虚声恫吓。 郭开神秘地续下去道:“另一个要小心的人就是巨鹿侯赵穆。” 项少龙忍不住失声道:“甚么?” 刹那间他明白了郭开并不甘于屈居赵穆之下,还正在找方法把他扳倒。不过郭开这样向自己一个外人透露心事,实在有点不谨慎了,禁不住疑云阵阵。 这时刚抵达用来款待他们的宾馆,赫然是当日囚禁朱姬和假嬴政的质子府。 郭开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下去,陪着他进府去了。 郭开又说了一番好听的话,接收了一千匹骏马这令赵人无可抗拒的重礼后,回宫覆命去了。 ◇◇◇◇◇ 众人来到内厅,听取乌卓报告。 乌卓吁了一口气道:“我们确有点运道,楚人果然派来了使节,幸好给我截个正着,还得到了很多珍贵的资料。” 滕翼明白地道:“大哥辛苦了!” 这五个结拜兄弟里,以乌卓居长,所以成了大哥。接着是滕翼和项少龙,然后是王翦和荆俊这小弟弟。 乌卓点头道:“的确很辛苦,虽然在截捉楚使时设下了陷阱和埋伏,仍损失了五名兄弟,伤了十多人,不过这是在所难免的了。” 项少龙可想像到当时情况的凶险和激烈,道:“弄清楚他们为何要来邯郸吗?” 乌卓道:“还是三弟的疲劳审讯管用,那叫白定年的楚使捱不了三天便崩溃了,吐露了实情,原来这事牵涉到东周君。” 众人齐齐动容。 自七百年前由武王肇创,周公所奠定的“封建帝国”,或者可以借一个累世同居的大家庭来作为形容。 第153节 这大家庭先由一精明强干的始祖,督率着几个儿子,在艰苦中同心协力,创造出一个以姬氏宗族为中心的大家族,天子与异姓诸侯间,多半有姻戚关系。整个封建帝国的组织,都是以家族为经纬。 只从这点推论,便知这帝国的崩溃只是时间的问题。危机来自两方面,首先就是“嫡长继承制”,一旦所传非人,便会弄得众叛亲离,周幽王是最明显的例子。 其次就是彼此间原本亲密的关系,数代相传后渐显疏隔,而人口增加,良莠愈不齐,难免会出现仇怨争夺,倾轧动武的情况。 乱局一现,谁也无力去阻止历史巨轮的自然运转。一旦王室失去了驾御诸侯的能力,立时会陷进群雄割据的局面。而外族的入侵,迫得周平王东迁,正提供了这么一个机会。 君臣上下的名分,最初靠权力造成,当这权力消失,名分便成了纸老虎,周室的治权亦全面崩溃。 不过这坍崩是缓缓出现,却非一泻而下。 三家分晋前,诸侯间和与周室的关系上,仍有顾念旧情,不为已甚的心理,干忤而不过度。 所以平王东迁后三百年间,大体上仍能维系着对周室精神上的尊重和敬意。 三家分晋后,仍没有以非公室至亲的大夫篡夺或僭登君位的情况出现。但分晋后,周室的名位进一步被削弱,威严愈减。但东周君仍然是诸侯名义上的共主。 现在东周君针对各国畏秦的心理,作出最后的一击,确仍不可轻忽视之。 乌卓续道:“今趟东周君派来的密使叫姬重,若让他促成了齐、楚、燕、赵、魏、韩六国的联盟,秦国势将处于非常不妙的形势,而如今看来成事的机会相当大。” 滕翼望向项少龙道:“我们必须设法破坏此事,否则吕不韦将难保他相国的地位。” 项少龙的头立时大了几倍。 滕翼的话很有道理。说到底吕不韦的相国之位,全赖庄襄王而来,并不稳妥。 而秦人最重军功,若让六国联手,此仗定是有败无胜,那时即使庄襄王亦护不住吕不韦。 若吕不韦坍台,他们乌家休想再立足秦国,天下虽大,势将乌家没有安居之所。 原本简单的事情,一下子变得复杂麻烦起来了。 荆俊终于找到插口的机会,道:“燕赵不是在开战吗?为何今次亦有燕人的份儿?” 滕翼道:“这百年来诸侯间谁不是忽战忽和呢?”接着肃容道:“小俊最好忍耐一点,不要在形势未明前去找你的赵致,否则泄出底细,我们休想有一人能生离邯郸。” 荆俊神情一黯,垂头答应了,不过谁都看出他心中的不愿意。 项少龙道:“赵穆那方面的情况怎样了?” 乌卓犹有余悸地道:“幸好我们抓了楚人派来的使节,否则今次定要吃大亏,原来赵穆是楚国春申君的第五子,这楚使白定年正是春申君派来与赵穆联络的人,还带着春申君的亲笔密函,省去了我不少审讯唇舌。” 滕翼笑道:“大哥当然不会一字不改把信交给这奸贼吧!” 乌卓笑道:“这是必然的了,这密函内容简单,只是教赵穆信任白定年,好好与他合作,至于合作甚么,却没有写出来。于是我依着信上的印口签押,另外仿摹了一封,交给了赵穆,现在看来他对我们是深信不疑的了。” 项少龙心中一动道:“那封密函仍在吗?” 乌卓道:“这么有用的东西,我怎会掉了,连那楚使亦留了下来,软禁在邯郸外一个秘密地方,今次赵穆有难了。” 项少龙大喜,四兄弟再商量了一会后,才收拾心情,往赵宫赴宴去也。 路途中项少龙想起那次到赵宫与连晋决战,不禁大生感触。 世事之难以逆料者,莫过于此。 当时哪猜想得到,两年后的今天,他会以另一种身份,完全不同的情怀去见赵王呢? ◇◇◇◇◇ 在赵军的引领下,项少龙和三个结拜兄弟,昂然策骑进入宫门。 禁卫军摆开阵势,在赵宫主殿前的广场上列队欢迎,鼓乐喧天,好不热闹。 项少龙等想不到如此大阵仗,都颇感意外,亦知赵王非常重视他们的“回归”。 其中一名将领策马迎出,高唱出欢迎的赞语,赫然是忘恩负义的老相识成胥。 这家伙的军服焕然一新,看来是高升了一级,成了禁卫军的头子。 项少龙依足礼数,虚与委蛇一番后,与他并骑驰往宫庭。 成胥亲切笑道:“不知如何,末将虽是首次见到先生,却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唔!先生很像某一位末将熟悉的人,却一时想不起那是谁。” 项少龙心中暗懔,知道自己纵使改变了容貌,但体形依然,言行举止方面亦会在无意中漏出少许破绽,才勾起了成胥对他的回忆和感觉。 若无其事地以他“低沉沙哑”、“节奏缓慢”的声音道:“成兵卫不须奇怪,鄙人亦不时会有这类感觉,就是见到首次相识的人,却像早曾相识的样子。” 成胥释然道:“看来是如此了!” 这时来到内宫玉华殿前的广场处,成胥首先下马,项少龙和随后的滕翼等随之跳下马来。 玉华殿台阶两旁左右排开了两列数十名禁卫,执戈致敬中,赵穆这奸贼在乐乘和郭开两人傍陪下,迎下阶来。 项少龙等看得心底暗叹,想不到孝成王这昏君经过他们一役的严厉教训后,仍然这么倚重赵穆。 赵穆隔远呵呵大笑道:“本人巨鹿侯赵穆!董先生来得真好,大王等得心都焦了。” 项少龙装出惶恐的样子,恭敬地道:“若教大王心焦,小人怎担当得起。” 赵穆趋前,伸出双手和他握着,向他打了个眼色,微笑道:“大王亲自看过先生送来的战马,非常满意。我们大赵得先生之助,定能大振军威。” 项少龙见赵穆认不出他来,放下心事,欣然道:“能令大王高兴,小人已感不虚此行了。”同时与郭开交换了个眼色。 赵穆亲切地为他引介了乐乘,项少龙则为滕荆两人引见,客气话后,各人轻松行往赵宫去。 刚步进宫门,大殿内的侍卫动作整齐地端立敬礼,乐队奏起迎迓贵宾的喧天乐声。 第154节 项少龙等和赵穆三人趋前下跪。 赵王哈哈一笑,离开设在对着大门另一端的龙座,步下台阶,急步走来,一把扶起项少龙,欣然地亲切道:“董先生乃寡人上宾,不用执君臣之礼。”又向滕翼等人道:“诸位请起!” 项少龙刚站了起来,后面的荆俊竟“哗”一声哭了出来,包括项少龙等人在内,全愕在当场。 当所有人的眼光集中到垂头痛哭,赖在地上不肯爬起来的荆俊身上时,这小子呜咽道:“小人失礼了,可是看到少主终于能回国效力,完成了多年来的愿望,使我激动得……”竟又哭了起来。 项少龙等心中叫绝,想不到荆俊有此要哭就哭的本领,若非他们心中有数,还以为他真是感动得忍不住落泪。 赵王当然更不会怀疑,行过去把荆俊扶起,劝慰一番后,向项少龙道:“董先生有此忠仆,令寡人感动不已。” 项少龙这时才有机会打量殿内的环境。 赵王后韩晶亦出席了晚宴,席位设于孝成王右旁稍后处,正目光灼灼瞧着自己。幸好看表情只是出于好奇,并非看出他甚么破绽来。 赵王左右下首处各设四席,应是每人一席,那便有一席空出来了,只不知何人架子这么大,竟连赵王的晚宴都斗胆迟到? 口中诚恳应道:“小人等虽长期身处异国,但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国效力,可是因着乌氏惈的关系,害怕……” 赵王冷哼一声,打断他道:“休要再提此人,放心吧!难得先生如此念旧,由今天起,安心为寡人养马,寡人必不会薄待先生。” 项少龙等忙跪下谢恩。 正要入席时,门官唱喏道:“雅夫人到!” 项少龙等吓了一跳,齐往大门望去。 赵雅除了俏脸多了几分沧桑外,仍是艳光四射,丰采依然,一身白底红蓝花纹的华贵晚服,像只彩蝴蝶般飞进了殿来。 项少龙想起往日恩情,禁不住黯然神伤。 赵雅美目飘到项少龙处时,明显地娇躯一震,停下步来。 项少龙等心叫不妙。 赵雅非比赵穆和孝成王等人,对曾朝夕与共、肌肤相亲的男人,只凭女性对爱侣敏锐的直觉便可感到旁人一无所觉的东西。 幸好孝成王、晶王后还以为这著名荡女只是因看上了项少龙,才有这等奇怪表情,哈哈笑道:“王妹又迟到了,待会定要罚你三杯,还不过来见过董先生!” 赵雅回过神来,疑惑地打量了项少龙后,忽地秀眸黯淡下去,移前向赵王下跪施礼,才站起来向项少龙施礼道:“赵雅见过董先生。” 项少龙等松了一口气,也就乘机入席。 他们以项少龙为首,依次占了右方四席。另一边则是赵穆、赵雅、乐乘和郭开。 侍女奉上酒菜时,一队三十多人的歌舞姬轻盈地跑了进来,在鼓乐声伴随下,载歌载舞。 赵雅入席后一直低垂俏脸,神情伤感,看来似被勾起情怀,暗自悲苦。 舞罢主宾照例互相祝酒。 赵穆却不肯放过赵雅,重提罚酒三杯的事,迫着她连干三口。 微醉的赵雅放浪起来,不住娇笑撒嗲,虽看得项少龙心头火发,却的确为宴会带来无限热闹和春光。这美女放荡起来时,没有男人不看得心痒难熬。尤其她回复了昔日的浪荡样儿,对在场诸人秋波抛送,眉目传情。滕翼和乌卓还好一点,荆俊早大晕其浪,频频和她举杯对饮。 闹了一会后,赵王向项少龙道:“先生准备如何在此开展大业呢?” 项少龙沙哑着声音缓缓道:“小人只是先行一步,还有几批战马和马种正在运赴途中。事不宜迟,明天小人便到城外视察,看看有甚么适合地点,好开设牧场。” 赵王喜道:“这就最好了!” 赵雅向项少龙飞了一个媚眼过来道:“先生的家眷是否会同时抵达呢?” 项少龙见她放浪形骸,心中不喜,冷然道:“待一切安顿好后,小人便派人回去把他们接来。” 乐乘奇道:“董先生如此举家迁来我国,不怕招楚人之忌吗?” 项少龙从容答道:“小人的牧场设在楚魏边疆处,只要每年向楚人交出五百匹战马和五千头牲口,楚人便从不过问小人的事。今次来前,小人早有安排,不虞他们在短期内有任何发现。” 赵王哈哈一笑道:“今晚不谈正事,只说风月,来!让先生看点好东西。” 言罢一拍手掌,乐声再起。 众人瞪大眼睛时,四名歌舞姬以曼妙的步姿来到席前,表演另一轮歌舞。 她们不但姿色远胜刚才的歌舞姬,更使人要命的是美丽诱人的肉体上只是分别披着紫红、鲜黄、淡绿和清蓝色的轻纱,手持长剑,翩翩起舞。若隐若现间,青春动人的胴体春光隐现,美不胜收。尤其长剑和女体那刚柔的对比,更令她们倍添狂野之态。 自上路后便没有碰过女人的项少龙,不由看得欲火大作。 舞罢歌姬退了下去,赵穆笑道:“这是燕人献给大王的十名燕族美女中的精品,亦是大王送赠先生的见面礼,先生认为还可以吗?” 这种送赠美女的盛事,乃这时代权贵交往间的例行风气,但项少龙现在的形势却是不宜接受,正容道:“大王的好意,小人心领了,只是现在开设牧场之事百废待举,实不宜于女色安逸,大王请收回成命。” 赵王愕然半晌后,感动地道:“先生果非常人,难怪有马痴之誉。既如此,这四名燕女便留在宫内,俟诸事定当后,再送往贵府。” 赵雅大感兴趣地打量着项少龙道:“不知先生定了何时到城外视察呢?” 项少龙知她对自己的见色不动生出了好奇心,暗叫不妙,皱眉答道:“明天日出前便出发,还望乐乘将军安排城关开放的问题。” 他猜想赵雅既回复了以前放浪靡烂的生活,怎也不能绝早爬起床来,故有此说。赵雅果然露出失望之色,没再说话。 宴会继续进行下去,虽说不谈正事,但因项少龙扮作一个只知畜牧的粗人,话题始终绕在这方面。 当赵王问起楚国的情况时,项少龙早准备了答案,轻松地应付过去。 最后宾主尽欢。 第155节 宴后赵穆借辞送项少龙回去,与他共乘一车,乘机秘密商议。 赵雅后的第二个危机来了。 ◇◇◇◇◇ 车子开出宫门。 赵穆立即扳起脸孔,冷冷道:“是谁人想出来的主意,竟要把一千匹上佳战马,送给赵人?” 项少龙心中好笑,淡然道:“当然是春申君的主意。” 赵穆的脸色阴沉起来,双目厉芒闪闪,冷然看着项少龙,沉声道:“你真是那“马痴”董匡吗?” 项少龙压低声音道:“当然不是,真正的马痴确有返赵之心,早给君上处死,还抄了家当,这千匹战马只是他部份家业。” 赵穆不解道:“我只叫你们派人来夺取落在郭纵手上的《鲁公秘录》,为何现在却大张旗鼓来到邯郸,有起事来,说不定连我都会被牵累在内。” 项少龙从容答道:“这是春申君的奇谋妙计,要知赵国经乌家一役后,元气大伤,外强中干,说不定会便宜了近的秦、魏、齐诸国,君上有见及此,所以改变策略,希望公子能取赵王而代之,那我们大楚便可不费一兵一卒,置赵国于版图之内了。” 赵穆浑身一震,双目喜色闪动,失声道:“君父真有这想法吗?” 自从抵达赵国后,他的权势与日俱增,但心情亦是矛盾之极。 春申君的原意是要他控制赵王,好以赵人之力牵制着秦人,破坏三晋合一的密谋。但人非草木,经过这十多年的长期居赵,赵穆不由对赵国生出归属之心。 不过这只能空想一番,他仍是给楚人遥遥控制着。若有异心,楚人可随时把他的身份揭破,那种感觉绝不好受。 但假若他能篡夺赵王之位,那就是完全不同的局面了。人望高处,这正是赵穆心中的梦想。 项少龙见他神色,已知命中了对方要害,加重语气道:“小人怎敢欺骗公子,今次随小人来此的战士,均是第一流的好手,稍后还有数千人借辞赶送牲畜入赵,只要能除掉像廉颇李牧这种有影响力的将领,赵国就是公子囊中之物了。” 赵穆喜道:“原来如此,待我回去想想,看看应如何进行计划。”探手搭着他肩头,凑到他耳旁低声道:“若我真能成为赵国之君,必不会薄待先生。”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大笑起来,当然是为了截然不同的理由而开怀。 ◇◇◇◇◇ 回到前身为质子府的华宅后,滕翼对项少龙道:“那荡妇对三弟很有兴趣,小心点才好。” 荆俊羡慕地道:“三哥以别种身份,再干她几场,不是精采绝伦吗?” 项少龙尚未有机会说话,滕翼不悦地责难荆俊道:“你总是满脑袋色欲之想,却不知好色误事之弊,那荡妇和你三哥以前关系亲密,若有肉体接触,包保能从感觉上揭破少龙的真面目,只是气味这项,便瞒她不过。” 项少龙心中大懔,暗生警惕,说实在的,他对赵雅的肉体仍相当有兴趣,不会视与她合体交欢为苦差,却没有想过会被赵雅“嗅出”真相的可能性。笑道:“幸好我扮的是个只爱养马不爱美人的马痴,就算她对我有意也没有用。” 各人商议了明天要做的事后,回房睡觉去了。 回房后,项少龙脱下面具,躺到榻上,思潮起伏下,没法成眠。主要还是因为赵雅。这曾两次背叛他的荡女,显然对他仍是余情未了,否则不会因自己这马痴而勾起对他项少龙的思念,并生出兴趣。 他心中涌起了说不出的恨意,那或者是出于对她放荡的妒嫉,又或是纯粹报复的念头。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 他戴上面具后的样子绝不算英俊,肤色有着曝晒后的黝黑,可是配合着他的身形体魄,却总有股骨子里透出来的魅力,尤其是改变了眼形的眸子,仍是那么闪闪有神,充满摄人的异力。 接着又想起纪嫣然这情深义重的娇娆,思潮起伏下,更是不能入睡,索性起榻到一旁依墨家心法打坐。 不一会心与神守,睁眼时天色微明。 项少龙匆匆换衣,戴上面具后,出厅与滕翼和乌卓会合,一起出门。 荆俊因别有任务,没有随他们一起去。 乐乘派了一个叫谢法的武将领着一队赵军来作导游,正在大厅恭候他们,客气几句后,众人策马驰上邯郸刚开始了新一天活动的大街上。 蹄声在后方响起。 众人愕然回首后望,一队人马追了上来,赫然是赵雅和十多名护送的家将。 项少龙和滕乌两人交换了个眼色,无奈下勒马等候。 谁也想不到赵雅对项少龙的“兴趣”这么大。 笑脸如花的赵雅先遣走了家将,其中包括了赵大等人,才策马来到项少龙旁,笑脸如花道:“董先生远来是客,怎能没有人相伴呢?” 项少龙见她一身浅蓝的紧身骑马装束,短袄长裤,足蹬长靴,把她动人的线条暴露无遗,心头一阵感触,竟说不出话来。 赵雅白他一眼道:“董先生是否不欢迎人家哩?” 项少龙以他沙哑的声音淡淡道:“夫人多心了,小人有夫人作伴,欢喜还来不及呢!” 赵雅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领先策马而出,叫道:“那就随我来吧!” 项少龙心中一叹,策马追着去了。 他们由东门出城,放蹄疾奔。 目睹春夏之交的山林野岭,项少龙心怀大放,抛开所有心事,同时下了决心,立意好好大干一场,闹他赵人一个天翻地覆,不会再因心软而有所保留了。 第六集 第十章 狭路相遇 赵雅纵情拍马飞驰,累得众人追在马后,经过了城外的大草原后,赵雅离开了官道,朝东北丘陵起伏处奔去。 地势开始变化,奇峰异石代替了重重草浪,沿途飞瀑危崖,云飞雾绕、幽壑流泉,明丽如画,构成动人心魄,层出不穷的美景。 穿过一座山谷后,来到一个长峡处,两边陡壁凌霄,多处只窥见青天一线,形势险奇。 赵雅在前方放缓下来,项少龙正要赶上她时,滕翼赶到他旁低声道:“少龙!你若以刚才那种神态和语气和赵雅说话,迟早会给她看穿底细。” 项少龙大是懔然,知道滕翼是旁观者清,往后望去,见到乌卓正缠着谢法指点环境,不虞听到他们的对话,忙虚心求教。 第156节 滕翼道:“董匡是出名只懂养马的人,其他方面则是粗人一个,你自己斟酌点看吧!” 项少龙有会于心,沉默下来。 长峡已尽,眼前豁然开朗,林木插天,阳光由浓叶成荫的树顶透射下来,彩光纷呈,美得难以描拟。 树丛山石间溪流交错,涓涓细流,潺口静淌,似若不属于这世界的仙境,教人心怡神醉。 赵雅似乎对这地方非常熟悉,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小丘之上,四周景物,立时尽收眼下。 项少龙策马来到赵雅之旁,环目四顾,看清形势,始发觉立马处恰是一幅广阔盘地的核心处,远处奇峰峻岭层层环护,翠色浓重,水草肥茂,山重水复中地势开阔,满眼绿荫,香飘远近,禁不住哈哈一笑,道:“他奶奶的儿子,夫人怎知有这么一处好地方?” 赵雅听他语气粗鄙,秀眉大皱,没有答他。 滕翼等亦来到两旁,同时赞叹。谢法道:“这处叫藏军谷,唯一的入口就是刚才的一线天,当年我大赵的武灵王与戎狄作战,曾藏军于此,以奇兵得胜,自此后这处便命名为藏军谷,董先生认为还可以吗?” 项少龙暗忖我怎知可不可以,忙向乌卓这畜牧专家打了个眼色。 乌卓略一含颔首,表示同意。 项少龙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番后,赞叹道:“呀!真是要操他的娘!” 滕翼和乌卓两人心中好笑,谢法和雅夫人却是听得为之侧耳。 项少龙忍着笑道:“鄙人一见好东西,便忍不住要说几句操他娘。这么美好的地方,不是更要大操他的娘吗?” 谢法喜道:“如此说,先生是否要选此谷作牧场呢?” 赵雅此时往项少龙望过来。 项少龙故意狠狠在她高挺的胸脯盯了一眼,才点头道:“唔!这地方甚合鄙人眼缘,由今天开始,这藏军谷就是本人建立第一个牧场的地方了,他奶奶的!想不到这么顺利便拣到场址。” 赵雅见他语气神态,都粗鄙不文,以为这才是他的真脸目,心中不喜,冷冷道:“董先生既找到理想的场址,可以回去了吗?” 项少龙故意色迷迷打量着她,道:“鄙人还要仔细勘察这里的水源、泥土和草质,奶奶的,夫人这么急赶着回去作甚?” 赵雅听他说话粗鲁无礼,更是不喜,微怒道:“我还有约会,哪来时间多陪先生呢?” 心中暗责自己定是鬼迷了窍,昨晚回府后,不住念着这个人,夜不能寐,所以天才亮便来找他。不过这也好,此人外形虽有着项少龙的影子,但相去却是千万里之遥,自己可以死心了。自项少龙后,她再不希望有任何感情上的牵缠。 项少龙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绝了赵雅对他的任何念头,怪笑道:“未知是谁令夫人这么急着回去呢?” 赵雅再忍不住,怒道:“这是我的事,与先生半点关系都没有。”一抽马首,掉头往原路驰去。吓得谢法忙分出一半人护送她回城。 项少龙心头一阵痛快。只要能伤害她,便感快意。虽说她对自己仍有余情,可是若上次她陷害他成功,他的尸骨早寒,所以两人间再不存在任何情义了。 ◇◇◇◇◇ 装模作样勘踏一番后,他们在日落时分回到了行馆。 赵穆的人早在候他,邀他到侯府赴宴。 项少龙沐浴更衣后,独自一人随来人往侯府赴宴。 赵穆见他来到,神情欣喜,趁时间尚早,把他带入内轩密议,未入正题前,先笑道:“听说你把赵雅气得半死,怎么了?对这荡妇没有兴趣吗?现在的她比任何时间更易弄上手呢?” 项少龙心中既骂赵穆,又恨赵雅作践自己,嘴上应道:“我怕她是孝成王的奸细,哪敢惹她。” 赵穆显然对他这种审慎态度非常欣赏,拍了他一记肩头,亲切地道:“是否奸细?谁比我更清楚呢?若对她有意,我自会给你安排。” 项少龙暗中叫苦,忙转话题道:“那件事侯爷想过了没有?” 赵穆精神大振,哪还记得赵雅,肃容道:“现在邯郸,谁不是我的亲信,只要能除去几个人,我必可安稳地坐上赵国君主之位。” 项少龙微笑道:“首先要杀的两个人就是廉颇和李牧吧!” 赵穆赞叹道:“有你这种人才来助我,何愁大业不成,不过这两人身旁猛将如云,恐怕很难下手。” 项少龙淡淡道:“若是容易,侯爷早下手了,这事可包在我身上,只要我能得到他们的精确情报,必能一击成功。听说现在他们都不在邯郸,最好有方法把他们召回来,那我就使人作好埋伏,干手净脚把他们干掉。” 赵穆怀疑地道:“你真的如此有把握?这两人只是家将亲兵便有数千人,相当不易对付呢。” 项少龙道:“没有人比我更精刺杀之术了,侯爷放心好了。” 赵穆哪会相信他空口说白话,沉声道:“这事要从详计议才成,你最好先建牧场,打下根基,这事有我在孝成王跟前说项,定可顺利达到。” 项少龙心中好笑,他说这番话,就是要赵穆自己明白到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这时见目的已达,自然不会蠢得去迫他,点头恭敬道:“鄙人全听侯爷吩咐,这也是君上的指示。” 赵穆见他这么听话,心中大悦,微笑道:“孝成王现在对你印象绝佳,但记着牧场的事要加紧进行。哈!你这一招真命中了赵人的要害,没有比赵人更需要你这救星了。” 项少龙道:“我已选定了场址,明天立即着手进行。” 赵穆长身而起道:“来吧!各人也应来了,今晚请来的除了几个在邯郸最有权势的人外,还有为东周君的事来此的各国使节,趁这机会见见他们吧!” 项少龙知道自己现在成了赵穆的宠信心腹,所以特别得他垂青,站起来随他往侯府的主宅走去。 两人并肩在回廊漫步,遇到的家将婢仆,无不跪地施礼。 经过位于侯府正中的大花园时,一群达百人之众的歌舞姬正在练舞,一时衣香鬓影、娇声软语,教人看得眼花缭乱。 项少龙眼利,一瞥之下便发现指导她们歌舞的导师赫然竟是赵致,不禁呆看了几眼。 训练并没有因赵穆经过而终止,赵致明明看到赵穆,但却充作视而不见,不住发出命令,使众美姬翩翩起舞,五光十色的彩衣,在灯火照耀下教人目为之眩。 赵穆凑到项少龙耳旁道:“看上了她吗?此女叫赵致,父亲是赵国有德行学问的大儒,师傅则是剑术大家,我也拿她没有办法。” 项少龙不置可否地一耸肩头,继续前行。 第157节 过了花园,两人踏上直通府前主宅的长廊,对比下似是忽然静了下来,一名女婢迎面而至,看见赵穆,忙避在一旁,跪了下来。 就在此时,项少龙心生警兆,自然而然地右手握在血浪的剑把上。 他心中奇怪,不由往那女婢望去,只见她的手缩入广袖里,低垂着头,下跪的姿势很特别,使人有种怪异的感觉,似乎她随时可由地上弹起来,作出种种动作。 这纯粹是一种直觉,若非项少龙在来邯郸途中,每晚均依墨家心法静坐练功,感觉恐亦不能变得如此敏锐。 赵穆一无所觉,继续前行。 项少龙大感矛盾,若此女是来刺杀赵穆,便是自己的同道中人,他现在固然要保住赵穆,因为不但要活捉他回秦,还要借他进行杀死乐乘的计划,和打探东周君派使来赵的阴谋,但若害得此女落入赵穆手中,却是于心何安。 不过此时不容多想,两人已来至离女婢十步的近处项少龙忽由外档移到赵穆和女婢之间,希望能教她知难而退。 赵穆生出警觉,望往项少龙。 婢女猛地抬头,露出一张俏秀坚强的脸容,美目射出炽热的仇恨,同时两手由袖内伸了出来,运劲外扬,两道白光,一上一下往赵穆电射而去。 赵穆猝不及防下大惊失色,还未有时间呼叫出来和闪避,项少龙血浪离鞘而出,闪电般上挑下劈,准确地磕飞了两把匕首。 女刺客显然没有第三把匕首,一声尖叱,就在两人身前滚出廊内去。 项少龙作势追赶,眼前黑影一闪,原来是女刺客手上挥来的软鞭。 他借机退到赵穆前,似是保护着他,其实只是挡着已拔剑出鞘的赵穆的进路。 女刺客知道失去良机,毫不停留滚入一堆草丛里,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赵穆差点撞在项少龙身上,忙举手按着他肩头,煞止冲势。 项少龙看着掉在地上的两把匕首,刀锋在灯光映照下透出蓝芒,显是淬了剧毒。 赵穆犹有余悸道:“今趟幸有你在,否则吾命难保。哼!那些人全是饭桶,给刺客潜了进来都一无所知。” 项少龙心中欣慰,这样一来既更取得赵穆的信任,另一方面亦让女刺客安然遁走。 他并非首次遇到这身手高明的女刺客了。当日他乘坐赵穆的马车离开侯府时,便给这女刺客误会了他是赵穆,把毒蛇投入车厢向他行刺。 只不知她和赵穆这奸贼有甚么深仇大恨,必要置诸死地而甘心,而两次都因自己而不成功。不过赵穆坏事做尽,仇家遍地乃必然的事了。 ◇◇◇◇◇ 宴会在侯府广阔的大厅举行,筵开四十多席,采“双席制”,直摆满了整个厅堂。 项少龙此时对这时代宴会的礼仪已有相当的认识。见状吓了一跳,做梦也想不到今晚的宴会隆重和人多至此。 君主款待群臣贵宾的宴会,人少时必采一人一席的“单席制”,倘或是百人以上的大宴会,则采前后席,每席四人以上的“多席制”。 至于一般大臣公卿权贵的宴会,多采“双席制”。 他们两人来到大厅时,离开席尚有一段时间,只来了赵穆的心腹乐乘和一肚子坏水的郭开。两人与赵穆关系密切,来早点好帮手招呼客人。 赵穆应酬了两句便消失了,自然是去责难手下保卫侯府不力,看来定有人要遭殃了。 乐乘和郭开亲切迎了上来,扯着项少龙聊起天来,先问了牧场选址的事后,乐乘叹了一口气道:“今次我真是左右做人难,在邯郸所有自认有点头脸的人,都争着来参加今晚的宴会,但席位却是有限,唉……” 郭开亦苦笑道:“我也不是遇到同样的难题,唯有把责任全推到侯爷身上,教他们直接向侯爷询问,为何没有被列于邀请名单上。” 项少龙大讶,自问没有这种吸引人的魅力,皱眉道:“今晚的宴会为何会如此热闹呢?” 乐乘奇道:“侯爷没有告诉先生吗?与秦国寡妇清齐名的大才女纪嫣然到了邯郸作客,侯爷本亦没有把握将她邀来,岂知她毫不犹豫答应了,累得所有人都要挤到这里来,好一睹她的丰采。” 项少龙心头剧震,热血上冲,一时说不出话来。谢天谢地!这绝世佳人终于来了。 郭开讶然打量着他道:“哈!想不到董先生也是另一个‘才女迷’!” 项少龙的心神全转移到纪嫣然身上,哪还有兴趣和他们胡扯,告了个罪,由侧门步出园林里,以舒缓兴奋的心情。 想到今晚即可和心中玉人聚首,便感飘然欲仙,如身在云端。今晚怎也要和她共圆鸳梦了。心中同时奇怪,为何她明知赵穆是他的大仇人,还肯前来赴宴? 急碎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项少龙惊觉地猛转过身来,刚好与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打了个照脸。 美女吓了一跳,踉跄退了两步,俏脸转白,由惊喜变成了失望,垂下头去,幽幽道:“对不起!奴家认错人了。” 在远处昏暗的灯火映照下,入目是曾与他有合体之缘的孪生姊妹花中的姊姊,越国美女田贞。 项少龙心中恍然,她定是路过此处,看到自己的背影,认出他是项少龙,等看到他扮成董匡的尊容后,才大失所望。 由此可知她对自己的印象是何等深刻难忘。心生怜惜,柔声道:“没有关系!你叫甚么名字?” 田贞娇躯剧震,掩口道:“你真是项爷,奴家发梦也记得你那难忘的声音。” 项少龙登时汗流浃背,想不到一时忘了改变口音,即泄漏了身份,忙压得声音沙哑道:“姑娘误……” 田贞一声欢呼,扑了过来,死命搂着他道:“奴家死也忘不了你,我们都不知多么为你担心呢,现在大爷没事了,真要多谢老天爷哩!” 项少龙知瞒她不过,搂着她到了林木深处,先来一个热吻,才凑到她耳旁道:“现在我的真正身份是个大秘密……” 田贞乖巧地接口道:“奴家明白了,就算死都不会泄露大爷身份。” 项少龙加重语气道:“连妹子都不可透露此事。” 田贞犹豫片晌,无奈点头道:“好吧!不过她也像奴家般苦念着大爷呢!” 项少龙放下了点心事,低声道:“只要你乖乖的听话,我定把你们姊妹带走,绝不食言。” 田贞感动得热泪盈眶,以最热烈的方式献上香吻,动人的肉体似要挤入他体内去。 第158节 项少龙压制已久的欲火立时熊熊燃烧起来,只恨这非是适当的时候和地方,痴缠了一会后,脸红耳赤的田贞在他苦劝下,依依不舍地走回内宅的方向。 项少龙苦笑摇头,才往大厅走去。 走了两步,一对男女由他刚才出来的侧门步入园里,密密商议,赫然是赵穆和赵雅。 他心中一动,隐在一丛草树间,静心窥听。 只见赵雅紧绷着俏脸,冷冷道:“不要说了,我怎也不会去陪那种粗鄙不文的莽夫,你手上这么多美女,为何不拿去送他,例如你最疼爱的田家姊妹花,不是可更令他满意吗?” 赵穆探手过去环着她的小蛮腰,阴阴笑道:“是否你仍忘不了项少龙呢?” 赵雅愕了一愕,怒道:“不要胡言乱语,谁说我忘不了他!” 项少龙见到两人亲热的情态,听着赵雅无情的话,虽明知她不得不如此表态,仍心头火发,涌起了恼恨和报复的念头。 赵穆伸出另一只手,把她搂个结实,笑嘻嘻道:“不再想他自然最好,今趟若我们六国结成联盟,即管秦国亦难逃被瓜分的厄运,那时我便要项少龙死无葬身之地,那时他就算死了,我也要鞭尸始可泄心头之愤。” 赵雅冷冷道:“你有那本事才说吧!噢!” 衣衫窸窣,显是赵穆正借身体的紧挤,摩擦着赵雅的敏感部位。项少龙听得眼喷焰火,暗恨赵雅不知自爱,如此作践自己。 她的呼吸不能控制地急促起来,颤声道:“你还不回去招待客人吗?” 赵穆嘿嘿淫笑道:“你不要我先招待你吗?” 赵雅的粉拳无力地在他背上敲了几下,嗔道:“放开我!” 赵穆道:“你答应我去陪董匡,我才放开你!” 项少龙恍然而悟,原来赵穆是要借赵雅来讨好自己,原因当然是自己不但刚救了他一命,还显示出过人的机警和绝世剑术,使他对自己另眼相看,更为倚重。 赵穆将己比人,当然认为须以权位、美色、财货等利益去笼络他,而赵雅则是他现时能想到的最佳礼物。 赵雅奇道:“你为何这么看重那董匡呢?” 赵穆干笑两声道:“不是我看重他,而是你的王兄有命,至紧要好好笼络此人,你还不明白吗?” 听到是赵王的意思,赵雅软化了点,低声道:“或者他不好女色呢?否则为何昨晚他连兄王送他歌姬都拒绝了。” 赵穆叹道:“只要是真正的男人,谁不好色,我看是他眼角过高,看不上那些歌姬吧!我们的雅夫人又怎可同日而语呢!” 赵雅冷冷道:“眼角高便去追求纪嫣然好了,我赵雅算甚么呢?” 项少龙听她语气中充满酸涩的味道,知她嫉忌纪嫣然,不由升起个报复性的主意。 赵穆哄道:“纪嫣然是出名无情的石女,怎及得上温柔多情的赵雅,不要多说了,听说董匡走了出来透透气,你帮我找他回来吧!那么紧张干吗?又不是要你今晚便陪他入房登榻。” 赵雅默然无语。 项少龙知道再听下去也没有新意思,缓缓溜了开去。 项少龙坐在凉亭里,仰望点点繁星的夜空,耳内响起赵雅由远而近的足音。 他这时改变了对赵雅的想法,决意玩弄她一个痛快,以示对她的惩罚。 赵雅来到他身后,勉强压下心中对他的讨厌,和声道:“董先生为何离群独处,客人来了一半哩!” 项少龙沙哑着声音,仍然凝视着天空道:“鄙人一向不喜热闹,看!这天空是多么迷人,她与我们的关系是多么密切,全靠她怀抱里的星辰,我们才可认出路途,知道季节时间。人死了后,便会回归到她深幽之处。她象征着我们最崇高的理想,冥冥中主宰着大地上每一个人的命运。” 赵雅哪想得到这么一个粗人,竟懂说出这么深具哲理的话来,呆了一呆,坐到他身后的石凳上,一时默然无语。 项少龙心头一阵感触,叹了一口气后,苦笑摇头道:“想起无论是墨翟或孔丘,武王或周公,当他们抬起头来,看到都是同样的天空,我们怎能不感到天空的恒久长存,人类生命的渺小和短暂。可怜大多数人仍忘不了权位之争,为了眼前浅窄的利益,朝夕不让,争个你死我活。所以我董某人从来都对争权夺利没有好感,只希望能自由自在养我的宝贝马儿,爱说甚么就说甚么!操他奶奶的天空,我实在太爱她了,所以要操她,就像去操我心爱的女人那样。” 他虽连说了三句粗话,但今次听来赵雅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感受,因为他赋予了这三句粗话无比深刻的感情和含义,变成了完全的另一回事了。 赵雅低声道:“今天人家冒渎了先生,真不好意思。” 项少龙潇洒地一耸肩头,长身而起,转过身来,灼灼的目光盯着她的俏脸,微笑道:“夫人看到鄙人是怎样就怎样算了,何误会之有?就像这夜空,假若你只看一眼,可能一无所觉,但假若你定心细看,你会看到愈来愈多的星辰,愈来愈深的黑夜,每粒星辰都有她们的故事。没有开始,亦没有终结。” 赵雅抵敌不住他的目光,垂下头去,幽幽道:“先生的说话真动听!” 项少龙心中好笑,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怎样打动这荡女的心了。伸了个懒腰道:“好了!我也好应回到那人间的俗世里,只希望时间快点过去,便可回家睡觉了。梦中的世界,不是更美丽吗?” 赵雅生出依依之情,只希望听他继续说下去。忽然间,她感到即使要陪他睡觉,亦再不是苦差了。何况他那雄伟的躯体,使她难以克制地想起了项少龙。 和他欢好,是否亦如与项少龙缠绵那么使她迷醉呢? 她很想知道答案! 第六集 第十一章 旧情难遏 项少龙和赵雅并肩回到举行宴会的大厅时,该处已闹哄哄一片,骤眼看去,至少来了五十多人,大半都是旧相识,包括了郭纵等人在内,分成十多组在闲聊和打招呼。 郭开见到他们,先向项少龙打了个暧昧的眼色,接着把他拉到正与赵穆交谈的郭纵处,将他介绝给这大商贾认识。 赵雅则像蜜糖遇上蜜蜂,给另一堆男人围着讨好奉承,可见她的魅力丝毫未减。 项少龙暗忖赵雅的生命力与适应性真强,这么快便从自己予她的打击中回复过来。唉!自己都是放过她好了,说到底总曾有一段真诚的交往。 郭纵亲切地道:“董先生远道来此,郭某怎也要作个小东道,不知先生明天有没有时间,侯爷和郭大夫当然要作陪客。” 项少龙微笑道:“郭公这么客气,没空都要有空哩!” 郭纵大喜,与他约定时间。 赵雅这时脱身出来,来到项少龙旁,尚未有机会说话,一人大笑走过来道:“今天终于见到夫人了!” 第159节 项少龙别头看去,只见一个年约三十,长相威武英俊的男子,大步走过来。 此人脚步有力,腰配长剑,气势摄人之极。 赵雅一看到他,美目明亮起来,置项少龙不顾,媚笑道:“平山侯这么说,真折煞妾身了,好像人家是很难才可见到的样子。” 原来这人就是韩国此次派来的使节平山侯韩闯,看来颇是个人物。 赵穆哈哈笑道:“你们暂停打情骂俏,闯侯来,让我介绍你认识名震天下的马痴董匡先生。” 韩闯目光落到项少龙脸上,神情冷淡,敷衍了几句后,便把赵雅拉到一旁,亲热地喁喁私语起来。 项少龙心中有气,又恨自己始终不能对这荡女忘情,幸好有面具遮着真正的表情,但话却忽然说少了。 赵穆看在眼里,借个机会扯着他走往一旁道:“赵雅包在我身上,必教你有机会一亲芳泽。不过我却有个忠告,此女人尽可夫,先生和她玩玩好了,切勿认真。” 项少龙知道误会愈来愈深,忙道:“正事要紧,这等事对我来说实在可有可无。” 赵穆哪会相信他,还未有机会说话,门官报声道:“魏国龙阳君到!” 大厅内立时静了下来,显然与会诸人,大多尚未见过这以男色驰名天下的美男子。赵穆这好此道者双目立时放射异采,盯着入门处。 环佩声响处,“烟视媚行”的龙阳君身穿彩服,在四、五名剑手护侍中,袅袅娜娜步进厅堂来。 厅内立时响起嗡嗡耳语的声音,话题自离不开这男妖。 赵穆拍了项少龙肩头一下,迎了上去。 郭开来到项少龙旁,低笑道:“世间竟有如此人物,不是精采之极吗?” 乐乘也来到他另一边,摇头叹道:“侯爷有得忙的了。” 项少龙看着赵穆与龙阳君低谈浅笑,亦是心中叫绝,同时心中警惕。这龙阳君对男人既有兴趣又特别留心,自己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会给“他”发现破绽,那就糟透了。 赵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道:“怎样了?看你们目不转睛的样子,是否受不住男色所诱呢?” 项少龙无法压下对她与那平山侯韩闯那亲热态度的反感,冷哼一声,走了开去。 赵雅追到他旁娇笑道:“董先生为何神情不悦?是否人家开罪了你哩?” 项少龙心中懔然,至此才真正确定对这荡女犹有余情,故忍不住升起嫉忌之心,失了常态。忙收摄心神,停步往她瞧去,微微一笑道:“夫人言重了,夫人又没有做过甚么惹鄙人不高兴的事,何出此言?”同时想到赵雅刚才可能是故意半真半假地借韩闯来测试自己对她的心意。 赵雅横她一眼道:“那为何人家只说了一句话,董先生就要避开呢?” 项少龙知没法作出解释,索性不加解释,淡淡道:“我这人欢喜做甚么便做甚么,从没有费神去想理由。” 赵雅给他的眼睛盯着,心头泛起既熟悉又迷惘的感觉,而他那种自然的男性霸气,更令她芳心软化,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人真的变幻莫测,一时比任何人都温柔,一时又像现在般冰冷无情,教人不知如何应付你才好。” 项少龙这时瞥见赵致伴着赵霸步入场内,加入了赵穆的一组。赵穆则招手唤他过去与龙阳君相见。便向赵雅微微一笑道:“这里已有足够的人令夫人大费心神了,何用把宝贵的精神浪费在我这粗人身上。看!平山侯又来找你了。” 赵雅循他眼光望去,韩闯刚和龙阳君客套完毕,朝她走来,不禁暗恨韩闯,怪他来得不是时候。 失去了项少龙后,使她感到无比的失落和空虚,所以回复了以前勾三搭四的生活方式,希望借别的男人来麻醉和作践自己,以减轻歉疚和思念项少龙的痛苦。可是总没有人能代替项少龙。 这韩闯初来赵国时,她便与他打得火热,过了一小段快乐的光阴。但不旋踵发觉这人代替不了项少龙,热情逐渐冷却下来,须要别的新鲜和刺激了。 所以当遇上身形“酷肖”项少龙的董匡时,便像发现了新的天地。今早虽给他粗鄙的神态语气惹怒了,但无可否认确也予她另一种刺激。到项少龙刚才在园里向她说了那番使她心神俱醉的话,令她像重温与项少龙相处的醉人时光时,一颗芳心早转到此人身上。 项少龙愈表现出男性的阳刚硬朗的气魄,便愈使她感到对方是项少龙的化身,遂更为倾倒。在这种情况下,韩闯反成了讨厌的障碍。思索间韩闯早来到身前。 项少龙潇洒一笑,告了个罪,离开两人,朝赵穆和龙阳君等人走去。 赵致和龙阳君同时往项少龙望来。 项少龙故意改变了步姿,充满粗豪之态,哑声拱手道:“董匡拜见龙阳君!” 龙阳君的“美眸”闪过惊异之色,应道:“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赵致则仍瞪大俏目,一瞬不瞬地瞧着他。 赵穆哈哈一笑,把赵霸等和几位赵国的大臣逐一为项少龙引见。 龙阳君“媚笑”道:“先生确是当世豪士,难怪引得我们女儿家个个不转睛了!” 赵致俏脸一红,才知因这人酷肖项少龙而失态,垂下俏脸,又狠狠瞪了龙阳君一眼。 项少龙给龙阳君看得心头发毛,祈祷他不要看上自己才好。 赵霸哈哈一笑道:“龙阳君和董先生均为用剑高手,不若找天到行馆来大家切磋切磋,岂非武坛盛事?” 龙阳君滴溜溜的眼睛环视全场后,笑道:“若能把我们的纪才女也邀到赵馆主的行馆去,说不定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去趁热闹,那才是真正的盛事哩!” 众人陪笑起来。 赵致又忍不住偷望了项少龙两眼,神情古怪。 项少龙心中叫苦,猜到应是荆俊这家伙漏了点消息,否则赵致的神情不会如此奇怪。 就在此时,门官特别提高声音唱道:“纪嫣然小姐芳驾到!” 全场吵闹声倏地消退,不论男女,无不朝大门瞧去。 项少龙的心脏霍霍急跃起来。 这久别了的红粉俏佳人,是否风采依然呢? 第七集 第一章 咫尺天涯 在全场宾客期待中,纪嫣然姗姗而至,同行的还有当代五行学大家、老朋友邹衍。 第160节 纪嫣然清减了少许,却无损她的天香国色,而且她那种秀气和清丽是无与匹敌的。赵雅和赵致都是出色的美女,但在她比对下,立即黯然失色。 纪嫣然一对秀眸多了点凄迷之色,只不知是否因思念他而引至的。 邹衍则是神采飞扬,伴着纪嫣然步入大厅堂口。 项少龙怕纪嫣然认出自己的身型,忙躲到赵霸和赵致身后。 看到发呆的赵穆这时清醒过来,大步迎前,高声道:“欢迎纪才女、邹先生大驾光临。” 众人都忍不住往入口处靠去,争睹这以才貌名着天下的美女。项少龙反给挤了出来。 赵致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道:“董先生!” 此时赵穆正逐一为纪嫣然和邹衍引介与会宾客,项少龙吓了一跳,回头向身后的赵致瞧去,只见她美目射出灼热的亮光,深深地盯实自己,忙微微一笑道:“赵姑娘有何见教?” 赵致轻柔地道:“先生像极赵致的一位故人哩!” 项少龙松了一口气,知道荆俊只是漏了点消息,没有真的全泄露出来,装出蛮有兴趣的样子道:“那是否赵姑娘的情郎呢?” 这句话明显带着调侃的味儿,他知道赵致定然受不起,最好是以后都不睬他,那就谢天谢地了。岂知赵致俏脸立时染上一层红霞,娇羞地垂下了俏脸,忽又摇摇头,走了开去。 纪嫣然的笑声在人堆那边银铃轻响般传来。项少龙却是正在抹了把冷汗。这是甚么一回事?赵致不是爱上了荆俊吗?为何又像对自己大有情意的样子,那他岂非成了荆俊的情敌?她若不喜欢荆俊,为何竟给他回信呢?心乱如麻中,竟是轮到赵雅来找他。 赵雅脸上明显有着呷干醋的神色,却装作若无其事道:“人人都争着认识纪嫣然,何故先生却避到了这儿来?” 项少龙对她恨意正浓,故意戏弄她,凑到她耳旁哑声道:“我这人天生对女人有惊人的魅力,若让纪嫣然接近了鄙人,她定会情难自禁,所以还是避开为妙。” 赵雅听得呆了起来,天下间竟有如此厚脸皮自夸有吸引女人魅力的男人,何况说话的对象还是她这样一位女性,岂非明指她也正是因受不住他的诱惑送上门来。 她差点要拂袖而去,只是一对玉腿偏不听话,硬是留在那里。纵是给他侮辱,似乎亦有一种被虐的快感。 看着她俏脸明暗不定的难过样子,项少龙大感快意,变本加厉道:“鄙人更怕和女人欢好,因为那些女人一尝过鄙人的雄风和快乐的滋味后,保证都离不开鄙人,唉!那时就真个头痛了。” 赵雅更是瞠目结舌。哪有第一次见面的人,敢对她说这种不知羞耻的话的脏话。偏偏又是这个人对她说了自项少龙以来最令她感觉深刻入骨的动人词语。 她心情矛盾之极,无意识地道:“这是谁个男人不想得到纪才女的身心,何故独有先生例外呢?” 项少龙对作弄她大有趣味,微微一笑道:“人说怀璧其罪,鄙人也认为很有道理。若鄙人得到了纪才女,她又缠着鄙人不放,定会招来嫉忌,更惹来不必要的烦恼,对鄙人在此建立家业的大计最是不利。故此鄙人唯有压下色心。嘿!坦白告诉你,在楚国时,鄙人每晚都无女不欢哩!” 赵雅听得粉脸通红,但又感到一种粗野的莫名刺激,垂头道:先生对初相识的女子说话都是如此肆无忌惮吗?” 项少龙心中好笑,嘿然道:“鄙人对女人一向想说甚么就说甚么,你不爱听的话请自便,鄙人就是这副德性了。” 赵雅的自尊终禁受不起,变色道:“先生太不顾女儿家的脸子了,谁受得起这种说话。” 项少龙见全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纪嫣然身上,没有人留意他们,哈哈一笑道:“女人就像马儿,只要你把握到她们的喜好,便可驯得她们贴贴服服,任君驰骋。嘿!给董某人看中的马儿,没有一匹最后不驯服在鄙人的鞭下。” 这番话更是露骨,赵雅再忍受不住,不悦道:“先生对女人太霸道了,把人当作了畜牲般的驱策,难道半点都不理人家的感受吗?”心中竟糊涂起来,更弄不清这马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一忽儿像不沾女色的君子,一忽儿又像色中狂魔。 项少龙暗忖够她好受了,淡淡道:“对鄙人来说,马儿比人有更高尚的品德,当它认清了主人后,再不会三心两意。” 赵雅呆了起来,这几句话恰好勾起了她的心病。 项少龙这时发觉到赵致正在人堆里偷偷看他和赵雅说话,促狭地向她眨眨眼睛,气得她忙别转头去。 赵雅发觉了,皱眉道:“先生和赵致说过甚么话?” 项少龙心想这又关你的屁事,又不见老子问你和平山侯韩闯说过甚么,再凑到她耳旁道:“她是一匹野马,而夫人则是另一匹。” 赵雅今趟真的受不起了,勃然色变,正要加以痛斥,那边传来赵穆的声音道:“董匡先生到了哪里去,纪小姐想认识今晚的主宾哩!” 众人纷纷回头往他两人望来。 项少龙向赵雅打了个暧昧的眼色,笑着去了,心中大感快意,总算出了一口乌气,最好以后赵雅对他失去兴趣,那就免了很多不必要的烦恼。 唉! 若她能修心养性,躲在家中忏悔,他说不定心中一软,原谅了她,现在却是另一回事了。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来到赵穆之旁。 纪嫣然的俏目落到他身上,立时异采连闪,但看清不是项少龙时,又神色转黯,玉容的变化清楚明显。 项少龙强压下心头的激情和热火,施礼道:“董匡参见纪小姐、邹先生。” 纪嫣然回复自然,礼貌地微笑道:“闻先生之名久矣,嫣然也是爱马之人,有机会定要向先生请益。” 项少龙有着咫尺天涯之叹!暗忖若不把握这千载良机,与她暗通款曲,日后就要大费周章了,若她因找不到自己,又或打听得他到了秦国而追去,那就更是失诸交臂。 当下点头道:“鄙人怎当得小姐称赏,听说纪小姐良骥名疾风,可否给鄙人一开眼界。” 纪嫣然和邹衍同时愕然。 纪嫣然立时变得神采飞扬,明媚的秀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道:“先生若有空,不若明早到嫣然处一行,嫣然可请教高明了。” 四周的无不向项少龙投以艳羡的眼光,想不到这人因擅养马之技,便获得与这才艺双全的绝世美女亲近相处的机会。 龙阳君娇声呖呖插入道:“奴家的马儿亦有几匹病倒了,董先生能否移驾一看。” 这两话又惹来另一种羡慕的目光。 项少龙大感头痛,暗叫了声我的妈呀!敷衍道:“君上来此长途跋涉,马儿只是不堪劳累吧了!多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此语一出,人人都清楚项少龙不好男风。 龙阳君嗲声道:“我和马儿们早休息了个多月,何况它们只是这两天才染病,先生不是爱马的人吗?如何可见死不救呢?” 赵穆怕他开罪了龙阳君,顺水推舟道:“董先生怎会是这种人,明天本侯找个时间,陪董先生来访龙阳君吧” 第161节 接着又向纪嫣然道:“本侯亦想见识一下能使董先生念念不忘的神骥。” 项少龙和纪嫣然心中一起大骂,却又拿他没法。后者无奈道:“嫣然当然欢迎之至,侯爷就和董先生一道来吧!” 人丛里的赵雅又是另一番滋味。她做梦都想不到纪嫣然竟会主动约会这语无伦次的怪人,难道他对女人真有天生的吸引力?而且自己确被他弄得六神无主,不知应欢喜他还是讨厌他。 赵穆道:“宴会应开始了,纪小姐请入席。” 纪嫣然按捺不住,向邹衍打了个眼色。 邹衍这老狐狸哪还不会意,笑道:“嫣然和董先生都是爱马的人,今天得此良机,不若老夫和董先生调换席位好了。” 今次连赵穆都妒意大盛,不过人人都知纪嫣然一向对奇人异士有兴趣,却全与男女之私无关,哪会想到两人确有私情。 项少龙压下心中的兴奋,欣然道:“这真是求之不得,只怕鄙人识见浅薄,有污纪小姐清听。” 纪嫣然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看得众人都呆了,再柔声道:“应是嫣然受宠若惊才对。”不敢再看项少龙,转身随赵穆的引领朝左方最前的一席盈盈行去。水绿配玉白的仕女服和乌黑闪亮的发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赵雅恨不得捅项少龙两刀,才说过不会亲近纪嫣然,现在又示威地与她兜搭到一块儿。 忽然间,她惊觉到自己竟成功地忘掉了项少龙,心中只有这个令她又恼又爱,高深难测的粗豪野汉。 项少龙入席后,才发觉仍是难以说话,一来因两人相距达五尺之遥,更因两人身后都立着漂亮的侍女,殷勤服侍,累得他们空有万语千言,都难以倾诉。 对席坐的是赵穆和赵雅,后者故意不看项少龙,气氛颇为尴尬。赵穆则以为赵雅因自己强迫她去接近项少龙,故心生怨愤,反不以为异。 近百张几席坐满了人,甚为热闹。邹衍则与郭开同席,言笑甚欢。 纪嫣然坐下后,亦感没有机会与项少龙说话,因她乃宴会的众矢之的,人人都想在她面前表现一番,使她应接不暇。 有两对眼睛不时飘到项少龙身上来,一对属于居于下首一席的龙阳君,另一则是与赵霸同席于对面赵穆数下来第五席的赵致。 先前不将他放在心上的平山侯韩闯,见到项少龙竟得到与纪嫣然同席的殊荣,狠狠盯了他几眼。 这时有人向纪嫣然问道:“不知对纪小姐来说,世上最能令你动心的事物是甚么呢?” 众人都大感有趣,定神看着纪嫣然,看她如何回答。 纪嫣然秋波流转,美目顾盼,微笑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哩!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答案,或者到嫣然芳华逝去时,最想得到的就是永不回头的青春吧!” 众人知她故意回避,纷纷表示不满,迫她作答。 项少龙怎忍心玉人受窘,哈哈一笑道:“纪小姐早答了这问题。那就是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教人最是心动。” 众人全静了下来,细心一想,都觉有理。例如谁不想做一国之君,亦正因自知没有份儿,才更为心动。 郭纵赞赏道:“想不到董先生在养马之技外还另有绝学。”众人都笑了起来。 龙阳君娇声道:“不知董先生又会为甚么事物心动呢?”平山侯韩闯插口道:“当然是那永得不到能日驰千里的宝马啦!” 这句话立时惹来哄堂大笑,气氛热烈。 项少龙知道此时正是在这些赵国统治阶层建立粗放形象的良机,高嚷道:“非也!非也!纵有一两匹宝马,对大局依然无补于事,鄙人要的是万头能给我王带来胜利的战马。” 与座的赵人都听得点头称许。 赵雅忍不住道:“然则能令董先生心动的又是甚么不能得到的事物呢?” 项少龙粗豪一笑,继续以那已成了他招牌的沙哑声音,盯着赵雅道:“鄙人一向缺乏幻想力,明知绝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从不费神去想。不过!嘿!一些或可到手却偏又尚未能到手的东西,却会令董某心痒得睡不着觉呢。” 在座的男人都别有会意心地笑了起来。赵雅见他盯着自己来说话,又怒又喜,垂下头去避开了他的眼光。 旁边的纪嫣然想起自己正是也快要到手而尚未得手的东西,俏脸不由红了起来,偷偷白了他一眼,恨不得能立即投身到他怀抱里去。 此时忽有侍卫走入厅来,到了赵穆身旁向他低声禀告。赵穆现出讶异之色,向项少龙望来。 项少龙正摸不着头脑时,赵穆长身而起公布道:“今晚我们多了位刚抵步的贵客,他就是楚国春申君客卿的大红人李园先生。” 项少龙一听下时魂飞魄散,汗流浃背。 第七集 第二章 远方来客 在众人注视下,一身华服,年约二十五、六的李园在赵穆的迎迓下潇洒地步入厅堂。 无可否认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清秀而又显得性格特出,肩宽腰细腿长,身型高挺笔直,腰佩长剑,予人以文武全材的印象。 一对眼睛更是灵活有神,可见此人足智多谋,不可小觑。 项少龙一颗心霍霍跳动起来。 他要担心的事情多得连他自己都难以弄清楚。最糟就是他可一眼就看穿自己并非马痴董匡,那时他休想能够活着离开侯府。 其次就是他和赵穆的关系,假设李园是楚国春申君黄歇派来与赵穆秘密联络的人,那赵穆就会立即悉穿项少龙用来对付他的计谋了。 还有就是李园若知道楚使仍未抵达邯郸,当然会猜到在途中出了事,这亦会若起他与赵穆的疑心。 任何一个问题,都可令他们全军覆没。 唉!怎会平白钻了这么一个人出来呢? 李园步入厅堂,一边听着赵穆向他说话,一边风度翩翩的含笑向两旁席上的宾客打招呼。 项少龙但愿李园永远都走不完这段路。 纪嫣然心灵质慧,早发觉了他神态有异,微笑道:“董先生!楚国真的人才济济,不但出了你这养马专家,还有李园先生这才学剑术均名闻天下的超卓人物,他妹妹李嫣嫣乃楚王新纳的爱妃,听说刚有了身孕,若能诞下儿子,将会成为楚国的储君,所以现在谁都认为他的前程难可限量。” 项少龙明白她是碍于身后的女侍,故以这种方式提点李园的来历。她来邯郸前曾先到楚国,所以自然得知有关楚国的最新消息。 不过他却感到当她说到李园的名字时,神情有点不大自然。 第162节 李园的眼睛看到纪嫣然,立时亮了起来,主动来至席前,礼貌地向项少龙打个招呼道:“董先生你好!我们虽曾同是楚臣,想不到要来到千里之外的邯郸才有机会碰头。” 项少龙放下了最迫在眼前的心事,稍松了一口气,起立还礼。 赵穆忽地向他打了个奇怪的眼色,望向李园的眼神掠过一丝杀机。 李园并不太在意项少龙,目光落到纪嫣然处,立即闪动着摄人的神采,一揖到地说:“纪小姐不辞而别,把在下害得苦透了。” 他压下了声音,除了赵穆和项少龙外,其他宾客还以为他在作礼貌的客套。 项少龙再放下心头另一块大石,恍然这李园原来正苦缠着纪嫣然,看来在楚国他们还有一段交往,否则李园不会说出这么酸溜溜的话来。这个李园看来亦是天生情种,否则怎会千里迢迢,由万水千山外的楚国直追到这里来。想到这里,又多了另外一件心事。自赵雅背叛了他后,他对女人再没有以前那种盲目的信心了。这李园人品出众,对爱情又有不顾一切的热诚,怎知会否由他项少龙手上夺去了纪嫣然,假若事实如此,对他的打击会比赵雅更严重。 纪嫣然偷看了项少龙一眼后,微微一笑道:“李先生言重了,嫣然怎担当得起。” 赵穆笑道:“两位原来是旧相识,现在大家都在邯郸,何愁没有聚首畅谈的时刻。李先生不若加入本侯那一席,欣赏歌舞姬的表演。” 李园洒然一笑,深深地再看了纪嫣然一眼后,才随赵穆去了,坐到赵穆和赵雅的中间去。 纪嫣然似亦被李园追她直追到来邯郸的表现感动了,垂下俏脸,秀眸蒙上茫然之色。 项少龙的心更不舒服起来。 音乐声起,一群百多人的歌舞姬来到场中,载歌载舞,彩衣飞扬,极尽视听之娱。 “喂!” 项少龙微一愕然,只见纪嫣然正妙目深注地看着他,内中包含着历历的情意。 此时歌舞姬隔开了李园、赵穆那方的视线,兼之人人都在全神欣赏歌舞,音乐声又有助掩盖他们的说话声,不虞给人听到,确是诉说密话的良机。 项少龙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意。 纪嫣然白了他一眼道:“不要对人家没信心好吗?人家想得你不知多苦啊!” 项少龙暗忖这叫一朝被蛇咬,见了草绳就吃惊。低声问道:“你住在哪里?” 纪嫣然迅速说了,接着道:“不要来找我,让嫣然来找你,龙阳君一直怀疑人家和你有问题,在这里也派人监视我。” 项少龙知她智谋过人,手段又极为高明,并不担心她会有闪失,点头答应了。 纪嫣然忽地敛容不语。 项少龙醒觉地诈作全神欣赏歌舞。 原来众舞姬这时聚到厅心,筑成一个大圆,大圆内又有小圆,纷纷作出仰胸弯腰等种种曼妙姿态,项少龙与赵穆之间的视线已回复了畅通无阻。 赵雅显然对李园相当有兴趣,不时逗他说话,看得项少龙心中暗恨,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对她仍有这种妒忌的情绪。 李园很有风度地对答着,但眼神大多时间仍停留在纪嫣然处。 那平山侯韩闯显然对纪嫣然很有野心,不时狠狠盯着她,似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了下去。 很多本来对这天下闻名的才女有心追求的人,见到李园的出现,无不感到自惭形秽,都死去了追求她这条心,何况纪嫣然还似乎对他颇有情意。假若李园不是身份特别,剑术亦高明之极,说不定早有人想把他干掉了呢。 ◇◇◇◇◇ 两人直至宴会完毕,再无说话机会。 纪嫣然率先和邹衍离去,坚决拒绝了李园的陪行,当然是借此向项少龙表明心迹,看得项少龙和其他有心人都大为快慰。 李园颓然离去后,项少龙正想溜掉,却给赵穆拉着一起在大门欢送宾客。 郭纵走时叮嘱了他明晚在他家的宴会。 轮到赵霸和赵致,后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与赵霸离开,龙阳君的临别秋波则教他汗毛倒竖。 到最后只剩下了赵穆、赵雅、郭开、乐开、韩闯和项少龙六个人。 韩闯看来是等待赵雅,项少龙不由心头火起,故意不看那美目不时向他飘来的赵雅。 韩闯向赵穆兴奋地道:“除了燕国外,所有人都来了。” 他虽是说得颠七夹八,没头没尾,项少龙却清楚把握到他的意思,亦知他误会了李园是代表楚国来参与东周君召开抗秦会议的人。 形势其实是非常微妙。 六国中,最重视合纵的当然是在强秦前当其冲的韩、赵、魏三国。 齐国也颇着紧这联手抗秦的策略,因为若三国失陷,下一个对象必是齐国无疑,然后才轮到楚人。 现在韩闯以为连楚国也肯派使臣来,当然是大为高兴。 至于燕国,刚被赵国名将廉颇攻得气也喘不过来,在其他国人眼中已地位大降,来不来都似没太大关系了。 赵穆冷哼道:“李园今趟来,恐怕与密议没有关系。” 韩闯笑道:“他现在是楚王跟前的大红人,听说她妹子有倾国倾城的美貌,楚王又未有儿子,只要她争气点生个太子出来,李园就是国舅爷了,所以只要他肯美言几句,何愁楚王不参与今次的壮举。” 赵穆眼中又闪过森冷的寒芒,连面上那道剑痕也像深刻了很多。 项少龙旁观者清,知道赵穆对李园是心怀不满和愤恨。 郭开笑道:“夫人累了吗?让平山侯送你回府吧!” 韩闯彬彬有礼地向赵雅道:“只不知韩闯有否那荣幸呢?” 郭开和乐乘都会心微笑,韩闯这话不啻是向赵雅询问今晚能否再一亲香泽。 第163节 赵雅神情有点尴尬,望往项少龙。项少龙则望往门外的广场去,该处有四辆马车和许多赵兵正恭候。 赵穆想起自己曾答应项少龙为他与赵雅穿针引线,纵使今晚不成,但任由韩闯当着他面前把赵雅“拿走”,脸子亦挂不住,出言道:“平山侯请早点回去休息,待会我还要和夫人入宫见大王呢。” 韩闯无奈走了。 赵穆对郭开和乐乘道:“本侯还有几句话想和董先生商量,你们先回去吧!” 郭开背着赵穆向项少龙使个眼色,着他小心,才和乐乘谈笑着去了。 剩下了赵穆、赵雅和项少龙三个人,气氛顿显有点尴尬。 赵穆向赵雅道:“我和董先生说几句话后,由他伴你回夫人府吧!” 赵雅俏脸一变,嗔道:“我自己不懂得回去吗?”言罢狠狠瞪了赵穆和项少龙一眼,出门登车走了,剩下大失脸子的赵穆和项少龙脸脸相觑。 赵穆苦笑道:“有些女人就像匹永不驯服的野马,非常难驾御。” 项少龙附和道:“这种女人才够味道呢。” 赵穆拉着他离开府门,沿着回廊往内府的方向走去,时虽夜深人静,侯府仍是灯火通明,有如白昼。 最后到了当日赵穆与他分享越国的美女姊妹花田贞田凤那个内轩,才席地坐下。 侍女奉上香茗后,退了出去。 赵穆似有点心事,沉吟片晌后道:“你应该知道我爹和李园的关系吧!” 项少龙心中叫苦,他冒充的正是春申君的亲信,到来协助赵穆发他做君主的清秋大梦,自不能推说不知道,而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李园的妹子叫李嫣嫣,还是靠她名字里有两个字音和纪嫣然相同,否则恐怕连名字都忘记了。 硬着头皮道:“侯爷说的是否嫣嫣夫人的事?鄙人一直在外为君上办事,所以和李园没见过面,这些事都由君上亲口告诉我的。” 岂知赵穆竟然点了点头,叹道:“正是此事。不要看这李园好眉好貌,但心计的厉害处,我爹府内虽有数千家将食客,却是无人能及。更切勿以他追纪才女直追到这里来,误认他是个情痴,我肯定背后定有原因。没有人比他的机心更多与野心更大的了。哼!看来爹并没有向他泄露我的秘密,幸好如此!” 项少龙知道危机尚未渡过,若让赵穆再多问两句,自己将立即暴露出身份来,顺着他口气道:“鄙人真不明白君上为何如此信任李园?” 这句话自是不会出漏子。 赵穆闷哼道:“爹这叫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说到底仍是女色误事,是了!你刚由那里来,李嫣嫣生出来的是男是女?” 项少龙已隐隐捕捉到点头绪,却无法具体描述出来,唯有道:“只是听说快要临盆了。” 赵穆脸上险霾密布,愤然道:“想不到吕不韦的诡计,竟给李园活学活用了,爹总不肯信我的话,将来若给李园得势,他怎肯再容许爹把持朝政,爹今趟真是引狼入室了。” 项少龙若还不明白,就不用出来混了。赵穆既提到女色误事,又说李园仿吕不韦之计和春申君引狼入室。凭着这些线索,他已把事情猜出个九不离十。忙陪他叹道:“这李嫣嫣也不知是否李园的真妹子。” 赵穆说:“这事看来不假,而且爹与李嫣嫣相好时,李园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李嫣嫣,爹亦派人调查过他兄妹的关系。”接着疑惑地看着他道:“这事你不会不知吧!” 项少龙心中叫糟,原来李嫣嫣肚内的孩子不是李园而是春申君黄歇的。妈的! 怎想得到竟是如此曲折。 从容道:“怎会不知道,不过那负责调查的人叫合权,这人除擅长拍马屁外甚么事都马马虎虎,我怕他给李园骗倒了。” 他这番话尽是胡言,但把握的是赵穆的心理,连人名都有了,赵穆哪能不相信。 这大奸人果然给他混了过去,沉声道:“问题应不是在这里,他们应是亲兄妹无疑。真想不到爹这么大意。” 项少龙今次真的恍然大悟了,已弄清李园兄妹和春申君的关系。 李园这人的确厉害,先把妹子献给春申君,有孕后,再由春申君把怀了自己骨肉的美人儿送给没有儿子的楚王,那么生下来的孩子便大有机会成为楚国的储君了,这正是重演吕不韦把朱姬赠给庄襄王之计。 弄清这点后,项少龙松了一口气道:“今次李园送上门来,正是除掉他的天赐良机,那时李嫣嫣便脱不出君上的把握了。” 赵穆正容道:“万万不可,否则将惹起轩然大波,甚至连我都脱不了关系,而且他剑术高明,人又其奸似鬼,今次随他来的家将都是楚国的高手,一个不好,你的人给他拿着,连本侯都救不了你。” 项少龙冷笑道:“侯爷放心,那我就待他离开赵境时才动手好了。” 赵穆见他如此落力,欣然拍了他的肩头,冷笑道:“杀人也不一定要动刀动剑的,这事让我想想看。是了!你是否真懂马性,否则明天说不定会在纪才女脸前丢人露丑。唉!这么动人的美女我还是首次遇上,可惜……” 项少龙道:“侯爷请放心放了,不懂马性怎扮马痴呢?” 赵穆道:“今晚赵雅是不行的了,不若由我给你发配几个美人儿吧!” 项少龙道:“今晚可免了,明天还要早起到纪才女处,我们是否各自去呢?” 赵穆想起明天又可见到纪嫣然,精神大振道:“我来接你一起去吧。”又感激地道:“今天全仗你了。” 项少龙知他指的是女刺客的事,谦让几句后,告辞离去。 赵穆把他直送至大门,看着他登上马车,在家将拱护下驶出外门,才掉头回府。 第七集 第三章 春宵苦短 马车在夜色苍茫和人士们的灯笼光映照下,在邯郸寂静的街道以普通速度奔驰。 在车行的颠簸中,项少龙思潮起伏。直到这刻,他仍未想到有何良策,可活捉赵穆,割下乐乘的首级,然后安然逃离邯郸。 赵穆今晚才刚给人行刺,以后肯定倍加小心,保安势将大幅增强,在这种情况下,要杀死他都不容易,更不要说去活捉他了。 至于乐乘此人乃邯郸城的太守,城内兵马全由他调遣,想杀死他又岂会是易事。 现在六国的使节和要人陆续抵达,赵人为了保持机密,又为防止秦人间谍混入城内,城防必然十倍甚至百倍地加强,甚至要想遣人溜出城外也是危险的事,皆因出入均有人作详尽记录。 更何况时间有限,若赵人发觉他许下的大批战马牲口快将抵达邯郸的诺言不会兑现,他的处境将更不乐观。 幸好尚有数百匹战马会在旬日内抵达,希望那能缓和赵人的期待。 和赵穆在一起亦是非常危险的事,只要说错一句话,动辄就有败亡受辱之虞。 第164节 至于私人感情方面,更是一塌糊涂。 首先谁也不能保证纪嫣然会否不变心,有了赵雅的教训,他对自己这方面的信心已大不如前了。 至于和赵雅的恩怨交缠,则更使他备受困扰。有时觉得她很可怜,但大多数时间更感到她的可恨。 唉!算了! 忘记她好了。 她确是水性杨花的女人,见一个爱一个。 恐怕那李园向她勾勾指头,她便会投怀送抱了。 想到这里,报复的火焰又燃烧起来,心情更是矛盾。 赵致分明看穿了点东西,人心难测,假设她要出卖他们,他们的收场亦会很凄惨,力战而死已是很好的结局了,最怕给人布局生擒,那时就生不如死了。 终于回到了前身是质子府的府第。 项少龙走下马车,进入府内。 滕翼、乌卓、荆俊全在等候他回来,跟他直进有高墙环护,以前软禁假嬴政的府中之府。 三人见他脸色不豫,都不敢发问,随着他到了议事的密室里。 四人坐定后,项少龙脸寒如水地向荆俊道:“小俊!你究竟向赵致透露了甚么?不准有任何隐瞒。” 滕翼和乌卓两人一起色变。 在这遍地仇敌的险境,正是步步如履薄冰,一步走错,立刻是没顶之祸,更何况泄漏了底细。 荆俊一震垂下头去,惶恐道:“三哥见到了赵致吗?” 项少龙先不说出赵致没有直接揭破他,以免荆俊抵赖,只点了点头。 滕翼拍几大骂道:“你这无知小子,不分轻重,你是否想所有人为你的愚蠢行为丧命,我们早警告过你了。” 荆俊苦笑道:“那警告来得太迟了,我早告诉了她我们会在短期内回来。” 乌卓铁青着脸道:“你难道不知赵致是赵人吗?若她爱赵国的心多过爱你,会是怎样的后果。” 荆俊颓然道:“她根本不爱我,爱的只是三哥。” 三人为之愕然。 滕翼皱眉道:“你莫要胡言乱语,图开脱自己的责任。” 乌卓道:“是她亲口告诉你吗?” 荆俊哭丧着脸道:“她只当我是个淘气爱玩的小弟弟,肯和我说话,只是想多知道点三哥的事。” 项少龙道:“她最后给你那封信是说甚么的?” 荆俊惭愧地嗫嚅道:“她问我何时来邯郸,要不要接应。唉!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她是赵人这个问题,而是她告诉我与赵穆有深仇,所以我才信她不会出卖我们。” 项少龙发起怔来,表面看赵致与赵穆相处融洽,还为他训练歌姬,一点都看不出异样的情况。 她为何痛恨呢? 乌卓道:“她和赵穆有甚么冤仇?” 荆俊茫然摇头,道:“她不肯说出来。” 滕翼沉吟道:“说不定是和女儿家的贞操有关。” 乌卓道:“赵致的家族有甚么人?” 项少龙和滕翼都露出注意的神色,这问题正是关键所在,若赵致在赵国有庞大的亲族,又怎肯为了一个男人牺牲所有族人。至少她便不能不顾她的亲父,但若要她爹陪她一起走,却是绝不会得到她父亲同意的。 荆俊道:“她好像只是与爹相依为命,我……我甚么都不知道。” 滕翼跌足叹道:“你真是糊涂误事。”荆俊是因他而来,使他感到要对荆俊所做的事负责。 乌卓道:“你不是回了封信给她吗?信里说了甚么呢?” 三人中这时以乌卓最冷静,句句都问在最关键性的骨节眼上。 荆俊终是小孩子,哭了出来道:“我告诉她我们将会以伪装身份在邯郸出现,到来后才找机会与她联络。” 项少龙心中不忍,拍着他肩头安慰道:“情势尚未太坏,她虽似认出了是我,一来还是不太肯定,二来仍没有揭破我。可知仍有转寰的余地。不过我真不明白,若你明知她只当你是小弟弟,为何仍要与她纠缠不清?” 荆俊呜咽道:“我都不明白,不过假若她成了你的女人,小俊绝不会有丝毫不满。” 滕翼淡淡道:“我们不能让命运操纵在一个女人手里,小俊你给我带路,我要亲手杀了她。以免夜长梦多。” 荆俊浑身剧震,骇然瞪大了眼睛。” 乌卓点头道:“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四人中,已有两人同意杀人灭口,荆俊惊得忘了哭泣,求助的望向项少龙。 项少龙暗忖,若要保密,怕要把田贞也杀了才行,自己怎办得到?淡然道:“这样做会未见其利,先见其害,赵致今晚曾多次与我说话,又对我特别注意,这情况定会落到一些有心人眼里。假若她这么见我一面后,当晚立即被杀,终有人会猜到我头上来。” 乌卓冷然道:“那另一方法就是把她变成你的女人,使我们可绝对的控制她,同时可查清她的底细。” 项少龙看了荆俊一眼,见他噤若寒蝉,垂首颓然无语,心生怜惜,叹道:“小俊是我的好兄弟,我怎能夺他所爱呢?” 第165节 荆俊感激地道:“有三哥这么一句话,小俊已深切感受到兄弟之情,事实上三哥早让小俊享尽人间荣华富贵,小俊尚未有报答的机会。今次又是小俊不合犯错,差点累死了所有人。” 倏地跪了下来,向项少龙叩头道:“三哥请放手对付赵致,小俊甚么都心服口服。” 至此三人无不知荆俊真的深爱着赵致,为保她一命,宁愿放弃自己的权利。换一个角度看,则是自动引退,好成全赵致对项少龙的情意。 项少龙苦笑道:“我对赵致这美女虽有好感,却从没有想到男女方面的关系去,脑筋一时很难转过来,何况更有点像要去夺取自己好兄弟的女人似的。” 滕翼正容道:“这事谁都知少龙是为了所有人的生命安危去做,不须有任何顾忌,若有问题,狠心点也没得说的了,总好过坐以待毙。 荆俊道:“三哥!我立即带你去!” 项少龙大感头痛,拖延道:“我联络上纪嫣然了!” 众人大喜追问。 项少龙把宴会中发生的事一一道出,三人都听得眉头深锁,忽然又钻了个李园出来,对今次的行动有害无利,亦把形势弄得更复杂了。 正烦恼间,敲门声起。 乌卓露出不悦之色,谁敢在他们密议时刻来打扰,荆俊待要开门,给谨慎的滕翼一把抓着,怕人看到他哭肿了的眼睛,亲自把门拉开。 精兵团大头领乌果在门外道:“有位不肯表露身份的客人来找大爷,现在客厅里等候。” 接着又扼要描述了那人的衣着和外型。 众人听得此人可能是女扮男装,都脸脸相觑,难道竟是赵致找上了门来。 项少龙长身而起道:“我去看看!” ◇◇◇◇◇ 项少龙步出客厅,一看下大喜冲前。 那全身被宽大袍服遮盖的美女不顾一切奔了过来,投入了他怀抱,娇躯因激动和兴奋而不住抖颤。 竟是艳名盖天下的才女纪嫣然。 项少龙感受着怀抱充满青春火热的生命和动人的血肉,今晚所有愁思忧虑立时给抛到九天云外。 他掀开了她的斗篷,让她如云的秀发瀑布般散垂下来,感动地道:“真想不到嫣然今晚就来找我,项少龙受宠若惊了。” 纪嫣然不理在旁目定口呆的乌果,用尽气力搂着他粗壮的脖子道:“嫣然一刻都等不了,这大半年来人家每天都度日如年,饱受思念你的折磨,若非可与邹先生不时谈起你,人家更受不了。” 美人恩重,项少龙拦腰把她抱了起来,向乌果道:“告诉他们是谁来了!” 便朝卧室走去。 纪嫣然的俏脸立即火烧般灼红起来,耳根都通红了,虽把羞不可仰的俏脸埋在他的颈项间,但心儿急剧的跃动声却毫不掩饰地暴露了她的羞喜交集。 但她并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娇躯酥软得除了娇喘连连外话都说不出来了。 项少龙虽非如此急色的人,一来的确对这情深义重的娇娆想得要命,而她又是诱人无比,更重要是他生出了快刀斩乱麻的心意,而尽早得到了这绝世美女的身体,免致节外生枝,给李园这工于心计的人乘虚而入,或以甚么卑鄙手段夺了纪嫣然去。 他本对李园印象甚佳,但自知他与春申君借妹子李嫣嫣进行的阴谋后,观感完全改变过来。 由客厅回到寝室这段路程,似若整个世纪般漫长。 两人都紧张得没有说过一句话。 关上房门后,项少龙与她坐到榻上,用强有力的手臂环拥着她,使她动人的肉体毫无保留地挨贴在他身上。 项少龙温柔地吻着她修美的粉项和晶莹得如珠似玉的小耳朵,还放肆地啜着她浑圆娇嫩的耳珠。 纪嫣然完全融化在他的情挑口,檀口不住发出令人神摇魄荡、销魂蚀骨的娇吟,美丽的胴体向他挤压磨擦。 项少龙接着抚上她的香唇,纪嫣然再忍不住,玉臂缠上了他,狂热地反应着。 所有相思而来的苦楚,都在这刻取回了最甜蜜迷人的代价。 此时两人都融入浑然忘忧,神魂颠倒,无比热烈的缠绵中,在项少龙的挑动下,纪嫣然被煽起了情欲的烈焰。 项少龙霸道放肆,无处不到的爱抚,更刺激得她娇躯抖颤,血液奔腾。 只听爱郎在耳旁温柔情深地道:“嫣然!项少龙很感激你的垂青,你对我太好了。” 纪嫣然嗯的应了一声,旋又转为呻吟,这男子的手早熟练地滑入了她的衣服里,肆意抚弄着从未有人曾入侵的禁地。 接着身上的衣服逐一减少。 纪嫣然星眸半闭,任由项少龙为所欲为,偶然无意识地推挡一下,但只有象征式的意义,毫无实际的作用。 高燃的红烛映照中,她羊脂白玉般毫无瑕疵的美丽肉体,终于澈底展露在项少龙的手与眼底下。 项少龙偏在这时咬着她的小耳珠道:“这样好吗?” 纪嫣然无力地睁开满溢春情的秀眸,白了他一眼,然后芳心深许地点了点头,再合上了美目,那撼人的诱惑力,若得项少龙立即加剧了对她娇躯的活动。 使她身无寸缕的肉体横陈仰卧后,项少龙站了起来,一边欣赏着这天下没有正常男人不想得到的美丽胴体,一边为自己宽衣脱屣。 纪嫣然转身伏在榻上,羞不可仰地侧起俏脸,含情脉脉地带笑朝他偷瞧着。 项少龙笑道:“老天爷多么不公平,嫣然早看过我的身体,我却要苦候了大半年才有此扳平的机会。” 纪嫣然娇嗔道:“人家只是为你疗伤,最羞人的部份都是你的倩公主一手包办,哪有像你眼前般对人家啊!” 项少龙露出精壮完美,笔挺伟岸的动人男体,微笑道:“纪才女终于回复了说话的能力了吗?” 纪嫣然不依道:“你只懂调笑人家。”她很想别过头去,好看不到眼前男儿羞人的情景,偏是眼睛不争气,无法离开项少龙充满阳刚美的身体,更不愿看不见他。 第166节 项少龙一膝跪在榻沿,俯头看着她,双手同时抚上她的粉背和隆臀上,叹道:“我的天啊!这真是老天爷令人感动的杰作。” 纪嫣然被他新鲜迷人的情话诱得呻吟一声,娇喘道:“项郎啊!天亮前人家还要赶回去呀!” 项少龙笑道:“那还不转过身来?” 纪嫣然今次不但没有乖乖顺从,还恨不得可钻入了榻子里藏起来。 项少龙坐到榻上,温柔地把她翻了过来。 纪嫣然双眸紧闭,颊生桃红,艳光四射,可爱动人至极点。 项少龙压上了她,肉体毫无间阂的接触,立使这对男女身体的热度不断升高。 芙蓉帐暖,在被浪翻腾下,纪嫣然被诱发了处子的热情,不理天高地低地逢迎和痴缠着项少龙。 项少龙至此对纪嫣然的爱完全放下心来,畅游巫山,得到了人人羡慕的艳福、纪嫣然珍贵的贞操。 云收雨散后,纪嫣然手足仍把他缠过结实,秀目紧闭、满脸甜美清纯。 项少龙感到这美女是如许的热恋着他,信任着他,心中不由泛起因怀疑她而生的歉咎。 项少龙贴着她的脸蛋,柔声道:“快乐吗?” 纪嫣然用力搂着他,睁开美眸,内中藏着狂风暴雨后的满足和甜蜜,檀口轻吐道:“想不到男女间竟有这么动人的滋味,嫣然似感到以前都是白活了。” 这几句深情诱人的话,比甚么催情药物更见效,立时又惹起另一场风暴。 至此两人水乳交融,再无半分间膜。 项少龙清楚感到对她的深爱,才会因李园的出现而紧张烦困。 纪嫣然吻了他一口道:“你是否怕人家喜欢了那李园呢?” 项少龙尴尬地点头。 纪嫣然柔情似水地道:“你太小觑嫣然了,美男子我不知见过多少,除你外没有人能令嫣然有半丝心动。项少龙所以能打动纪嫣然,亦不全因他长得比别人好看,而是因他的胸襟气魄、超凡的智慧、和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英雄气概。” 接着垂下头去轻轻道:“现在还加上了床笫的缠绵恩爱、男女之乐。” 项少龙差点便要和她来第三回合,只恨春宵苦短,鸡鸣声催促再三下,边缠绵边为她穿上衣裳。 纪嫣然寄居的大宅是邯郸著名大儒刘华生的府第,离项少龙的住处只隔了两条街,项少龙陪她循着横街小巷,避过巡逻的城卒,溜了回去。 纪嫣然由后园潜回府内前,项少龙还要又吻又摸,弄得这美女脸红耳赤后,才放她回去,个中抵死缠绵处,只他两人才体味得到。 回家时,项少龙心中填满甜蜜温馨的醉人感觉。 忽然间,所有困难和危险,都变成微不足道的屑事了。 第七集 第四章 爱恨情仇 项少龙以特种部队训练出来的坚强意志,勉强爬起床来,到客厅去见赵穆。 赵穆神态亲切,道:“来!我们好好谈谈。” 项少龙故作愕然道:“不是立即要到纪才女处吗?” 赵穆苦笑道:“今早这人儿派人来通知我,说身子有点不适,所以看马的事要另改时日。唉!女人的心最难测的了,尤其是这种心高气傲的绝世美女。” 项少龙心中暗笑,有甚么难测的?纪嫣然只是依他吩咐,取消了这约会,免得见着尴尬。不过却想不到赵穆会亲自前来通知。 挥退左右后,项少龙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道:“侯爷昨晚睡得好吗?” 赵穆叹道:“差点没合过眼,宴会上太多事发生了,叫自己不要去想,脑袋偏不听话。”再压低声音道:“李园今趟原来带了大批从人来,称得上高手的就三十多人,都是新近被他收作家将的楚国著名剑手,平日他在楚国非常低调,以免招爹的疑心,一到这里就露出本来面目了。” 项少龙道:“侯爷放心,我有把握教他不能活着回我们大楚去。” 赵穆感动地瞧着他道:“爹真没有拣错人来,你的真正身份究竟是谁?为何我从未听人提过你。” 项少龙早有腹稿,从容道:“鄙人的真名叫王卓,是休图族的猎户,君上有趟来我附近处打猎,遇上狼群,被鄙人救了。自此君上就刻意栽培我,又使鄙人的家族享尽富贵,对鄙人恩重如山。君上要我完成把你扶助为赵王的计划,所以一直不把我带回府去,今次前来邯郸,是与侯爷互相呼应,相机行事,这天下还不是你们黄家的吗?小人的从人全是休图族人,绝对可靠,侯爷尽可安心。” 赵穆听得心花怒放,心想爹真懂用人,这王卓智计既高,又有胆色,剑术更是高明,有这人襄助,加上乐乘策应,赵君之位还不是我囊中之物?最大的障碍就只有廉颇和李牧这两个家伙吧了。 赵穆道:“我昨夜想了整晚,终想到一个可行之计,不过现在时机仍未成熟,迟些再和你商量。由于孝成王那昏君对你期望甚殷,你最紧要尽早有点表现。” 项少龙暗笑最紧要还是有你最后这句话。站起来道:“多谢侯爷提醒。鄙人现在立即领手下到城郊农场的新址研究一下如何开拓布置。” 赵穆本是来寻他去敷衍对他项少龙有意的龙阳君,免致惹得这魏国的权要人物不满。闻言无奈陪他站起来道:“记得今晚郭纵的宴会了,黄昏前务要赶回来。” 项少龙答应一声,把他送出府门,才与乌卓等全体出动,往城郊去了。 ◇◇◇◇◇ 乌卓、荆俊和大部份人都留于新牧场所在的藏军谷,设立营帐,砍伐树木,铺桥修路,装模作样地准备一切,其实只是设立据点,免得有起事来一网成擒,亦怕荆俊耐不住私自去找赵致。 黄昏前,项少龙、滕翼和三十多名精兵团里的精锐好手,马不停蹄的赶返邯郸。 才抵城门,守城官向他道:“大王有谕,命董先生立即进宫参见。” 项少龙与滕翼交换了个眼色,均感不妙,赵王绝不会无端召见他的。 两人交换了几句话后,项少龙在赵兵拱卫下,入宫见孝成王。 成胥亲自把他带到孝成王日常起居办公的文英殿,陪待着他的竟不是赵穆而是郭开。 项少龙见孝成神色如常,放下心来,拜礼后遵旨坐在左下首,面对着郭开。 第167节 成胥站到孝成王身后。 郭开向他打了个眼色,表示正照顾着他。 孝成王问了几句牧场的事后,叹了口气道:“牧场的事,董先生最好暂且放缓下来,尽量不露风声。” 项少龙愕然道:“大王有命,鄙人自然遵从,只不知所为何由?” 孝成王苦笑道:“拓展牧场是势在必行,只是忽然有了点波折,让郭大夫告诉先生吧!” 郭开干咳一声,以他那阴阳怪气的声腔道:“都是那李园弄出来的,不知他由哪里查得董先生今次是回归我国。早上见大王时,便说先生虽为赵人,但终属楚臣,若我们容许先生留在赵国,对两国邦交会有不良影响。” 项少龙差点气炸了肺叶,这李园分明因见纪嫣然昨晚与自己同席,又亲密对话,所以妒心狂起,故意来破坏他的事。不问可知,他定还说了其他坏话。幸好孝成王实在太需要他了,否则说不定会立即将他缚了起来,送返楚国去。 孝成王加重语气道:“寡人自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目前形势微妙,此人的妹子乃楚王宠妃,正权重一时,若他在楚王面前说上两句,劝他不要出兵对付秦人,我们今次的‘合纵’将功败垂成,所以现在仍不得不敷衍他。” 郭开笑道:“待李嫣嫣生了孩儿后,李园就算在楚王前说话,亦没有作用了。” 项少龙陪着两人笑了起来。 他自然明白郭开指的是楚王是个天生不能令女人生儿子的人,所以李嫣嫣料亦不会例外。可是他却知道今次真正的经手人是春申君而非楚王,而且至少有一半机会生个男孩出来,郭开的推测虽未必准确。当然亦难以怪他,谁想得到其中有此奥妙呢。 项少龙心中一动:“鄙人是否应避开一会呢?” 孝成王道:“万万不可,那岂非寡人要看李园的面色做人,寡人当时向李园说:董先生仍未决定去留,就此把事情拖着。所以现在才请先生暂时不要大张旗鼓,待李园走后,才作布置。” 项少龙心中暗喜,故作无奈道:“如此我要派人出去,把正在运送途中的牲口截着,不过恐怕最早上路的一批,应已进入境内了。” 孝成王道:“来了的就来吧!我们确需补充战马,其他的就依先生的主意去办。” 项少龙正愁没有借口派人溜回秦国报讯,连忙答应。 孝成王沉吟片晌,有点难以启齿地道:“昨晚巨鹿侯宴后把先生留下,说了些甚么话呢?” 项少龙心中打了个突兀,暗呼精采,想不到孝成王终对赵穆这“情夫”生出疑心,其中当然有那其奸似鬼的郭开在推波助澜了,装出惊愕之色道:“侯爷有问题吗?” 郭开提醒他道:“先生还未答大王的问题?” 项少龙装作惶然,请罪后道:“巨鹿侯对鄙人推心置腹,说会照顾鄙人,好让鄙人能大展拳脚,又说,嘿……” 孝成王皱眉道:“纵是有关寡人的坏说话,董先生亦请直言无忌。” 项少龙道:“倒不是甚么坏话,侯爷只是说他若肯在大王面前为鄙人说几句好话,包保鄙人富贵荣华。唉!其实鄙人一介莽夫,只希望能安心养马,为自己深爱的国家尽点力吧了!不要说荣华富贵,就连生生死死也视作等闲。” 孝成王听他说到赵穆笼络他的话时,冷哼一声,最后当项少龙“剖白心迹”时,他露出感动神色,连连点首,表示赞赏。 项少龙续道:“侯爷还想把鄙人留在侯府,为我找个歌姬陪宿,不过鄙人想到正事要紧,坚决拒绝了。” 郭开道:“大王非常欣赏先生的任事精神,不过这几天先生最好只是四处玩玩,我们邯郸有几所著名的官妓院,待小臣明天带领先生去趁趁热闹吧!” 再闲聊几句,孝成王叮嘱了不可把谈话内容向赵穆透露后,郭开陪着项少龙离开文英殿。 踏着熟悉的回廊宫院,旧地重游,忆起香魂渺渺的妮夫人,项少龙不胜感慨,连郭开在耳旁絮絮不休的说话,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郭开见他神态恍惚,还以为他因李园一事郁郁不乐,安慰道:“董先生不要为李园这种人介怀,是了!今晚你不是要赴郭纵的晚宴吗?” 项少龙一震醒了过来,暗责怎能在这时刻闹情绪,讶道:“大夫不是也一道去吗?” 郭开微笑道:“我已推掉了,自东周君的姬重到了邯郸后,本人忙得气都喘不过来,只是为大王起草那份建议书,我便多天没能好好睡觉了。” 项少龙正要答话,左方御道处一队人马护着一辆马车缓缓开过来,刚好与他们碰上。 郭开脸上现出色迷迷的样子,低声道:“雅夫人来了!” 项少龙早认得赵大等人,停下步来,好让车队先行。 赵大等纷纷向郭开致敬。 眼看马车转往广场,车帘却抓了起来,露出赵雅因睡眠不足略带苍白倦容的俏脸,当她看到项少龙时,并没有显出惊奇之色,像早知他来了王宫,只是娇呼道:“停车!” 马车和随员停了下来。 赵雅那对仍是明媚动人的美目先落在郭开脸上,笑道:“郭大人你好!” 郭开色授魂与地道:“这么久没有和夫人弹琴下棋,怎还称得上是好呢?” 项少龙听得心头火发,恨不得赏赵雅一记耳光,她实在太不知自爱了。 赵雅见郭开在这马痴面前尽说这种调情的话,尴尬地答道:“郭大夫说笑了。” 目光转到项少龙脸上,柔声道:“董先生是否要到郭府去,若是不嫌,不若与赵雅一道去吧!” 项少龙冷然道:“多谢夫人雅意,鄙人只想一个人独自走走,好思索一些事情。” 郭开以为他对李园的事仍耿耿于怀,没感奇怪;赵雅则猜他因昨晚被自己不客气地拒绝了,所以现在要还以颜色。暗忖这人的骨头真硬,似足了项少龙。 心中一软,轻轻道:“如此不勉强先生了。” 马车在前呼后拥下,朝宫门驰去。 项少龙拒绝了郭开同坐马车的建议道:“鄙人最爱骑马,只有在马背上才感安全满足,大夫可否着卫士不用跟来,让鄙人独自闲逛,趁便想些问题。” 郭开疑惑地道:“先生初来邯郸,怎知如何到郭家去呢?” 项少龙心中懔然,知道最易在这种无关痛痒的细节里露出破绽,随口道:“大夫放心,鄙人早问清楚路途了。” 飞身上马,挥手去了。 ◇◇◇◇◇ 第168节 一出宫门,项少龙放马疾驰,片刻后就赶上赵雅的车队。 雅夫人听得蹄声,见他雄姿赳赳地策马而来,美目不由闪亮起来,旋又蒙上茫然之色。 自项少龙离赵后,她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折磨,悔疚像毒蛇般啮噬着她的心灵。 为了忘记这占据了她芳心的男子,她行为比以前更放浪,但项少龙始终霸占着她深心里一个不能替代的位置。这一阵子她与韩闯搅上了,还以为可成功忘掉项少龙,但这董匡的出现,却勾起了她微妙的兴奋与回忆,使她对韩闯亦感意兴索然。 项少龙故意不瞧她,瞬眼间将她抛在后方。 邯郸城此时万家灯火,正是晚饭后的时刻,街道上人车不多,清冷疏落。 项少龙想起了远在秦国的娇妻爱婢,心头温暖,恨不得立即活捉赵穆,干掉乐乘,携美回师。 走上通往郭纵府的山路时,后方蹄声骤响,回头一看,追上来的竟是赵致。 项少龙一见是她,想想起荆俊和滕乌二人的提议,立时大感头痛,放缓慢驰。 赵致转眼来到他身旁,与他并骑而行,一瞬不瞬地深深注着他道:“董先生像对邯郸的大街小巷很熟悉呢!” 这么一说,项少龙立知她跟了他有好一段路,到现在才发力追上来,心叫不妙,道:“刚才来时,有人给鄙人指点过路途,致姑娘是否也到郭府赴宴呢?” 赵致没有答他,瞪着他道:“先生的声音怕是故意弄得这么沙哑低沉的吧!” 项少龙心中叫苦,若她认定自己是项少龙,区区一块假脸皮怎骗得了她,今次想不用爱情手段都不成了,叹了一口气,施出绝技,一按马背,凌空弹起,在赵致娇呼声中,落到她身后,两手探前,紧紧箍着她没有半分多余脂肪的小腹,贴上她脸蛋道:“致姑娘的话真奇怪?鄙人为何要故意把声线弄成这样子呢?” 赵致大窘,猛力挣扎了两下,但在这情况下反足以加强两人间的接触,惊怒道:“你干甚么?” 项少龙哈哈一笑,一手上探,抓着她下颔,移转玉脸,重重吻在她娇艳欲滴的朱唇上。 赵致“嘤咛”一声,似是迷失在他的男性魅力和情挑里,旋又清醒过来,后肘重重在他脆弱的胁下撞了一记。 项少龙惨哼一声,由马屁股处翻跌下去,其实虽是很痛,他亦未致如此不济,只不过是好给她个下台阶的机会。 赵致吓得花容失色,勒转马头,驰回项少龙仰卧处,跳下马来,蹲跪地上,娇呼道:“董匡!你没事吧!” 项少龙睁开眼来,猿臂一伸,又把她搂得压在身上,然后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路旁的草丛处。 赵致给他抱压得身体发软,但又不甘心被他占了便宜,更重要是到现在仍不敢确定他是否项少龙,若给他这样再吻着了,岂非对不起自己暗恋着的男子,热泪涌出道:“若你再轻薄我,我便死给你看!” 项少龙想不到她如此贞烈,心生敬意,但却知道若这么便离开她,情况会更为尴尬,而在未知虚实前,又不可揭开真正的身份,唯有仍把她压个结实,柔声道:“致姑娘讨厌我吗?” 赵致感到自己的身体一点都没有拒绝对方的意思,又恼又恨,闭上美目,任由泪水泻下,软弱地道:“还不放开我,若有人路过看到,人家甚么都完了。” 项少龙俯头下去,吻掉了她其中一颗泪珠,搂着她站了起来,道:“姑娘太动人了,请恕鄙人一时情不自禁。” 赵致崩溃了似的眼泪如泉流涌,凄然摇头道:“你只是在玩弄我,否则为何要骗人家,我知道你就是他。” 项少龙暗叹一口气,依然以沙哑的声音,柔声道:“今晚我到你家找你,好吗?” 赵致惊喜地睁开乌灵灵的美目,用力点着头。 项少龙举袖为她拭去泪渍,心生歉疚,道:“来!我们再不去就要迟了。” 赵致挣脱出他的怀抱,垂头低声道:“赵致今晚在家等你。” 项少龙愕然道:“你不去了吗?” 赵致破涕为笑,微嗔道:“你弄得人家这么不成样子,还怎见得人。” 跃上马背,驰出几步后,仍不忘回头挥手,送上嫣媚甜笑,那种少女怀春的多情样儿,害得项少龙的心儿急跳了几下。 直至她消失在山路下,项少龙才收拾心情,往郭府赴宴去也。 ◇◇◇◇◇ 郭府今晚的宴会,宾客少多了,除了赵穆、乐乘、韩闯、赵霸外,就只有项少龙不愿见到的李园,若加上赵雅和他,就是那么七个人,郭纵的两个儿子都没有出席,可能是到别处办事去了。 郭纵对他没有了昨晚的热情,反对李园特别招呼殷勤,似乎他才是主客。 项少龙早惯了这种世态炎凉,知道郭纵是故意冷淡自己,好争取李园这可能成为楚国最有权势的新贵好感。 李园对他这情敌保持着礼貌上的客气,但项少龙却清楚感到他对自己的嫉恨。 这也难怪,昨晚他目睹在歌舞表演时,纪嫣然仍对他亲密说话,以他的精明和对纪嫣然的熟悉,不难看出端倪,察觉这绝世佳人对他颇有意思。 闲话几句后,赵穆借故把他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大王为何召见你呢?” 项少龙正等待他这句话,正中下怀道:“他们追问昨晚侯爷对我说了甚么话,我当然不会道出真相,只说侯爷和鄙人商量开辟新牧场的事。侯爷!不是小人多心,孝成王那昏君似乎在怀疑你,我看郭开定是暗中出卖了你!” 赵穆眼中闪过骇人的寒光,冷哼了一声道:“迟些我就教他们知道厉害!” 项少龙知道已迫着赵穆走上了谋反的路,此时赵霸走了过来,两人忙改说闲话。 赵穆笑道:“馆主标致徒儿今晚不陪同出席吗?” 赵霸道:“她应该来的,我刚派了人去找她。” 环佩声响,赵雅翩然而来。 郭纵向李园、乐乘和韩闯告罪一声,趋前迎迓。 赵雅目光先落在项少龙身上,再移往韩闯和李园处,犹豫片刻后,朝项少龙走来。项少龙故意不望她,目光转往别处打量。 今次设的是像纪嫣然在大梁香居的“联席”,在厅心摆了一张大圆几,共有十个位子。 项少龙心中暗数,就算把赵致包括在内,仍空了个座位出来,只不知还有那位贵客未来。 第169节 香风飘到,赵雅与各人招呼后,向刚把头转回来的项少龙道:“董先生的马真快,比人家还要早到了那么多。” 项少龙潇洒一笑,算是答覆了。 就在此时,又有人来了。 在两名侍女扶持下,一个刻意打扮过,华服云髻的美丽少女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赵穆等均面现讶色,显然不知她是何方神圣。 这谜底由郭纵亲手揭盅,这大商贾呵呵笑道:“秀儿!快来见过各位贵宾。”又向众人道:“这是郭某幼女郭秀儿!” 赵穆讶道:“原来是郭公的掌上明珠,为何一直收了起来,到今天才让我们得见风采。” 项少龙心中一动,想到了郭纵是有意把幼女嫁与李园,那将来若赵国有事,亦可避往不是首当秦国锋锐的楚国,继续做他的生意。 像郭纵这类冶铁和铸造兵器业的大亨,没有国家不欢迎,但多了李园这种当权大臣的照应,当然更是水到渠成。 现今天下之势,除三国外,远离强秦的乐土首选是楚国。齐国邻接三国,有唇亡齿寒之险,燕国被田单所败后,已一蹶不振。唯有僻处南方的楚国仍是国力雄厚,短期内尚有偏安之力。一天三国仍在,楚人都不用操心秦人会冒险多辟一条战线。 乌家成功移居秦国,郭纵这精明的生意人自然要为自己打算了。 此时郭秀儿盈盈来到众人身前,敛衽施礼。 这年不过十六的少女曲条可人,长着一张清秀的鹅蛋脸儿,那对美眸像会说话般诱人,明净如秋水,更添娇媚。嘴角挂着一丝羞甜的笑意,容光潋艳处,差点可和乌廷芳相媲美。 包括李园在内,众人无不动容。 郭纵见状,大为得意,招手道:“秀儿快来拜见李先生。” 郭秀儿美目看到李园,立时亮了起来,螓首却含羞垂了下去,把娇躯移了过去。 众人登时泛起被冷落了的感觉,赵雅的神色亦不自然起来。 赵穆瞥了李园一眼,闪过浓烈的杀机,旋即敛没,却瞒不过项少龙的锐目。 赵雅现在感到芳心更倾向这粗柔莫测的董匡,往他靠近了点道:“先生有空可否来舍下看看蓄养的马儿,让赵雅能请教养马的心得。” 赵穆还以为她终于肯听话去接近这“王卓”,笑道:“难得夫人邀约,就让本侯代他答应了。” 项少龙怎也不能当众落赵穆的脸,无奈点头。 赵雅见他答应得这么勉强,白他一眼,没有说出日子时间。 钟声响起,入席的时刻到了。 第七集 第五章 嫉恨如狂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项少龙的座位设在赵雅之旁,赵雅那边接着是韩闯、郭秀儿、李园、郭纵、项少龙右方则是赵霸、乐乘和赵穆。赵致的座位给取消了。 现在谁都知道真正的主角是坐在郭氏父女间的李园,此人能说会道,不一会逗得郭秀儿不断掩嘴轻笑,非常融洽。看样子只要李园肯点头,郭秀儿就是他的人了。 韩闯显然对郭秀儿这出众的美少女很有兴趣,可是为了他韩国的外交政策,当然不敢与李园争一日之短长,专心与赵雅喁喁细语,而赵雅亦故意不理会那马痴,亲热地与韩闯说话,不住发出银铃般的悦耳笑声,为宴会增添了不少热闹与春色。 郭纵为了予李园和爱女制造机会,与各人应酬几句后,便别过脸来和左边的赵穆、乐乘闲聊,话题不离邯郸达官贵人间的闲话。 赵霸与郭纵私交甚笃,加入了这谈话的小圈子,项少龙虽装作兴趣盎然地聆听,但明显地被郭纵冷落了。 项少龙心知肚明郭纵转舵得这么快,是受到了李园的影响,亦可推知这实业大亨对赵国的形势较前更悲观,已萌生离意。 他这心态自然瞒不过赵王和郭开,所以后者才提醒他要小心郭纵。 乌家一去,赵国立时更显露出日暮途穷的弱态。 赵雅又有甚么打算呢? 这时侍女上来为各人斟酒。 李园舍下了郭秀儿,朝项少龙看过来道:“董兄今次不惜万水千山,远道来此,只不知是为了甚么原因呢?” 众人听他语气充满了挑惹的意味,都停止了说话,看项少龙如何反应。 那郭秀儿首次抬起俏脸,打量这比李园更魁梧威武,外表粗豪的大汉。 项少龙好整以暇地眯起眼睛看着他,以不除不疾的沙哑声音淡然道:“李兄爱的是美人,董某爱的是骏马。美人到哪里去,李兄就追到哪里去,董某则是看哪里的水草肥茂,就往那儿跑。只要李兄想想自己,便明白董某人的心意了。” 答话粗野得恰到好处。 郭秀儿还以为项少龙口中的美人儿是指自己,羞得垂下了俏脸。 其他人都想不到这老粗的辞锋可以变得如此厉害,都心生讶意,但亦替李园感到有点尴尬。 只有赵穆心中称快,他不能开罪李园,项少龙代他出手最恰当了。 李园脸色微变,眼中掠过杀机,冷冷道:“董兄是否暗示我楚国的水草比不上这里呢?”话才出口已知自己失了方寸,同桌的除韩闯外全是赵人,这句话怎可说出来。 果然乐乘、赵霸和早视自己为赵人的赵穆都皱起了眉头。 项少龙见几句话就迫得李园左支右绌,心中大乐,像看不到李园的怒意般若无其事道:“李兄想得太远了,鄙人只是打个比喻,其实各处的水草都有优点和缺点,南方气候温和,养马容易,不过养出来的马看是好看了,但总不够粗壮,也捱不得风寒雨雪;北方养马困难,可是养出来的马都是刻苦耐劳,发生马瘟的机会亦少多了。所以匈奴人的战马最是著名,正因是苦寒之地,才盛产良马。” 众人无不动容,想不到项少龙如此有见地,兼且连消带打,指桑骂槐的暗讽位于南方的楚国耽于逸乐,不谋进取,反之北方诸国,包括强秦在内,虽是连年征战,但却培养出不少人才,声势盖过了曾一度强大的楚人。 事实亦是如此。楚国自给小小一个越国攻入郢都后,国威大挫,兼之又策略频出错误,国势每况愈下。 六国的第一次合纵攻秦,便以楚怀王为从长,但实质参战的只有韩、赵两国。 这两国给秦大败于韩境内的修鱼,齐又倒戈攻赵魏,自乱阵脚。秦因此乘机灭掉巴、蜀,使国境增加了一倍以上,与楚的巫郡、黔中相接,从此就开始了楚人的噩梦,也他们尝到“坐视”的苦果。 一直以来,秦人最忌就是齐楚的结合,于是秦人以割地诱得楚怀王与齐绝交,得利后旋即食言,大败楚军于丹阳,斩首八万,并攻占了楚的汉中,接着再取沼陵,使郢都西北屏藩尽失。 楚怀王的愚蠢行事并不止于此,正当他答应了与齐的另一次合纵后,再次受到秦人的诱惑,又一次忽然变卦,还竟和秦国互结婚姻。 第170节 齐、魏、韩大怒下连兵讨楚背约,怀王吃惊下使太子质于秦,请得秦兵来援,三国才无奈退兵。空助长了秦人气焰。稍后秦人借口攻楚,软硬兼施,更骗得这蠢王入秦,给拘押起来,终因逃走不成,病死秦境。 到儿子楚顷襄王登位,欲报仇雪恨,可是给秦人虚言一吓,立即屁滚尿流,不但求和,还向秦国迎亲。与父亲怀王同样为历史多添了一笔糊涂账。 所以项少龙这一番话,正暗示了楚人的自毁长城,乃人的问题,非战之罪也。最厉害处是讽喻李园中看不中用,经不起风浪。 赵雅和郭秀儿凭着女性敏锐的直觉,打量两人,都感到李园就似南方好看的马,而这董匡则是北方经得起风霜的良骥,李园在她们心中的地位不由降低了少许。 郭纵亦讶然瞧着项少龙,重新思索着到楚国避秦是否适当的做法。 项少龙从无可辨驳的大处入手,论证了楚人优柔寡断和不够坚毅耐苦的致命弱点,针针见血。 李园的脸色阵红阵白,却是哑口无言。人家表面上只是评马,他能说甚么呢? 郭纵哈哈一笑,打圆场道:“董先生真是句句话都不离把马挂在口边,不愧马痴,来!我们喝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只有李园铁青着脸,没有附和,使人感到此人心胸狭窄,有欠风度。 赵穆喝罢,再举起女侍斟满的美酒,举杯向李园、韩闯两人道:“为韩、楚、赵三国的合纵,我们痛饮一杯!” 李园不知想到了甚么事,神色回复平时的从容洒脱,含笑举杯喝了,拉紧了的气氛才放松了点。 韩闯道:“听说齐王对今次邯郸之会非常重视,相国田单已亲身赶来,这两天就要到了。” 赵穆、乐乘两人早知此事,其他人却是初次听得,无不动容。 田单可说是齐国现今无名有实的统治者,声名之盛,比之魏国的信陵君亦毫不逊色。 楚怀王死后八年,楚国国势疲弱,而齐国则如日方中,隐与秦国分庭抗礼。 就在此时,齐竟中了秦人之计,接受秦昭襄王的建议——秦王称西帝,齐人称东帝。摆明秦齐平分天下之局。 虽在称帝两日后齐愍王终被大臣劝服取消帝号,却没打消得他的野心,先后南征北讨,先灭掉了宋,又并吞了一些小国,侵占了许多土地,但国力却于征战中大幅损耗,惹得秦、楚、三国联同燕国出师有名,大举伐齐。燕将乐毅更攻入临淄,五年间占了齐国七十余域,只剩下莒和即墨。 田单就是在这艰苦的环境里冒起来的著名人物。他是齐王室的支裔,初时做临淄市宫底下的小吏,燕军破城前,他教族人锯去车轴的末端,夺路逃亡时不致因车轴撞坏而成功逃去,只此一着,已使他崭露头角,显出他临危不乱,足智多谋的潜质。 俟燕人围攻即墨,众人推他为主将,刚好燕昭王逝世,新即位的燕王中了田单的反间计,以一个无能将军取代了乐毅,此人一去,田单便似摧枯拉朽般把燕人扫出齐境,最有名就是以火牛阵大破燕军的一役。 田单虽因此威名远播,但齐国则由此沉痼难起,直延到此时。 项少龙还想听下去时,身旁的赵雅亲自由女侍处取过酒杯,为项少龙几上的空杯添上美酒,秋波盈盈地含笑轻轻道:“董先生!赵雅或有得罪之处,就借这一杯作赔礼吧!” 韩闯正口沫横飞,没有在意,只有李园眼中奇光一闪,动起脑筋来。 项少龙心中暗怒,这女人真是朝秦暮楚,刚刚还与韩闯如胶似漆,现在被他的言辞打动,又来讨好自己,不过亦不致没风度得教她当面难堪,不冷不热地举起酒杯道:“夫人多心了,何来得罪之有!鄙人回敬夫人一杯!” 赵雅美目深注地举杯喝了。 韩闯这才注意到两人暗通款曲,脸上掠过不快之色,假若是在韩国,以他的权势,定要教项少龙好看,现在却只能郁在心里。 李园哈哈一笑道:“夫人!今天在下尚未与你对酒。”举起酒杯,遥遥敬祝。 赵雅虽说对他好感略减,却仍是颇有情意,昨晚此人对她态度冷淡,现在竟主动来撩拨她,不禁受宠若惊,意乱情迷地举杯饮了。 项少龙明知李园是借赵雅来打击他,仍是心头火发,既恨李园又气赵雅的不知自爱,表面当然不露出丝毫痕迹。 李园并不肯就此罢休,继续挑逗赵雅道:“夫人酒量真好,不若找一晚让在下陪夫人喝酒,看看谁先醉倒。” 这么一说,同席的九个人里,倒有四个人的表情不自然起来。 脸色最难看的是郭纵和郭秀儿,都觉得他公然兜搭这以放荡名闻天下的美女,太不顾他们的颜脸了。 韩闯却将他对项少龙的嫉妒,转移到这刚出现的情敌的身上。 赵穆的脸色亦很不自然,狠狠瞪着赵雅,要她出言婉拒。 赵雅想不到对方如此大胆,竟公然在席上约她共渡春宵,拒绝嘛?实在有点不舍得;接受吗?旁边这似比李园更有魅力的男子就会看不起自己,妙目一转道:“李先生如此有兴致,赵雅便找天在敝府设宴,到时先生莫要推说没空呢!”接着美目环视众人,笑语盈盈道:“各位都来作见证,看看我们谁先醉倒。” 李园微感愕然,想不到这荡女竟不受她勾引,不由首次定神打量她。 他的心神自给纪嫣然占据后,很少留意别的女性,这刻细看下,发觉赵雅有若一朵盛放的鲜花,说不尽的娇媚风情,楚楚动人,那种成熟的美态确是别具一格。而且表面看来,她虽是骚媚入骨,艳光流转,但却有着一种绰约雅逸的神韵,教人不敢轻视,不由怦然心动起来,这才明白韩闯为何那般迷恋着她。 李园洒然一笑道:“若定好日子,请人通知在下好了。” 这时赵霸插口入来,各人又转到别的话题去。 赵雅凑往项少龙处,低声道:“满意了吗?” 项少龙大感快意,知道这荡女终于向他的另一个身份再次投降,尚未有机会说话,郭秀儿站了起来,神情木然道:“对不起!秀儿有点不舒服,想回房休息。” 李园脸上泛起不悦之色,没有作声。众人都心知肚明这千金小姐在发李园脾气。 郭纵无奈道:“送小姐回房!”当下有侍女来把这可人儿送出厅外。 气氛又再度尴尬起来,没有了郭秀儿,使晚宴失色多了,幸好还有赵雅在撑场面。 赵霸多喝了两杯,谈兴忽起,扯着项少龙说起剑术的心得道:“现在学剑的人,很多都急功近利,徒具架势,却没有稳定的身法马步去配合,对腰力的练习更不看重,有臂力却欠腕力,茫不知腰、臂、腕和步法四方面的相辅相乘,才能发挥剑法的精华。可知气力的运用乃首要的条件。” 李园心高气傲,显然不把这赵国的剑术泰斗放在眼里,淡淡道:“我看空有力气都没用,否则嚣魏牟就不会给项少龙宰了!” “项少龙”这名字现在已成了城内人人避提的禁忌,除韩闯外,无人不为之愕然。 项少龙则因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而心中懔然。他飞快瞥了赵雅一眼,只见她神情一黯,发起怔来。 韩闯傲然道:“只可惜他溜了到秦国去,否则定要试试他的剑法厉害至何种程度。” 赵穆咬牙切齿道:“异日攻入咸阳,不是有机会了吗?” 第171节 赵霸给李园抢白,心中不忿,但又说不过李园,沉声道:“李先生以剑法称雄楚国,不知可否找天到敝馆一行?好让赵某大开眼界。” 李园双目电芒闪现,点头道:“在下每到一地,均爱找当地最著名的剑手切磋比试,赵馆主有此提议,李园实是正中下怀。” 今次连乐乘对此子的盛气凌人都看不过眼,笑向赵霸道:“李先生如此豪气干云,馆主请定下日子时间,好让我们能欣赏到李先生的绝世剑术。” 赵霸显是心中怒极,道:“赵某颇有点急不及待了,不若就是明天吧!看李先生哪个时间最适合。” 李园得意洋洋道:“明天可不行,皆因在下约了纪嫣然小姐共游邯郸,不如改在后天午后时分吧!” 众人为之愕然,都露出既羡慕又嫉妒的神色。 项少龙的心直沉下去,凉了半截。为何嫣然竟肯接受这人的约会?定要向她问个一清二楚。 赵雅则神色木然,给纪嫣然夺了风光,当然不好受。 宴会的气氛至此被破坏无遗,赵霸首先借词离去,接着轮到赵雅。 韩闯站了起来道:“让本侯陪雅夫人回府吧!” 赵雅烦恼得蹙起黛眉,摇头道:“平山侯的好意心领了,赵雅的脑袋有些昏沉,想独自一人静静。” 平山侯韩闯闪过不悦之色。冷冷道:“夫人爱怎样便怎样吧!” 赵穆长身而起道:“一起走吧!我却是谈兴正隆,谁愿陪我同车。”向项少龙飞了个眼色。 项少龙忙点头道:“横竖我一个人来,就由鄙人陪侯爷吧!” 赵雅奇怪地看了项少龙一眼,对两人的关系生出了疑惑。 众人纷纷告辞,离郭府分头走了。 ◇◇◇◇◇ 在车内赵穆道:“想不到先生词锋如此凌厉,连一向能言善辨的李园亦招架不来。只不知你有没有把战胜他手中之剑,据悉此人确有真材实学。” 项少龙皱眉道:“有没有把握还是其次的问题,不过武场切磋,用的既是钝口的木剑,又非生死相搏……” 赵穆截断他道:“我只是想挫他的气焰,并非要杀他。这小子实在太可恨了,若给我把他拿着,定要操他个生不如死。” 项少龙的皮肤立时起了一个个的疙瘩,打了个寒战。 第七集 第六章 落难姊妹 回到行馆,滕翼低声道:“嫣然在内室等你。”项少龙正要找她,闻言加快脚步。 滕翼追在身旁道:“赵王找你有甚么事?” 项少龙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扼要说出了情况,笑道:“我们尚算有点运道,在邯郸待多一两个月应没有问题。” 滕翼推了他一把,道:“快进去吧!你这小子真的艳福无边。”项少龙想不到这铁汉竟也会爆出这么一句话来,可见善兰把他改变了很多。笑应一声,朝卧室走去。 刚关上门,纪嫣然这大美人夹着一阵香风冲入他怀里,热情如火,差点把他溶掉。 初尝禁果的女人,分外痴缠,纪才女亦不例外。云雨过后,两人肢体交缠,喁喁细语。 项少龙尚未有机会问起她与李园的事,这佳人早一步坦白道:“项郎莫要误怪嫣然,明天人家答应了那李园到城南的‘枫湖’赏红叶,唉!这人痴心一片,由楚国直追到这里来,缠着人家苦苦哀求,嫣然不得不应酬他一下,到时我会向他表明心迹,教他绝了对嫣然的妄念。” 项少龙听得纪嫣然对李园显见不无情意,默然不语。纪嫣然微嗔道:“你不高兴吗?只是普通的出游吧了!若不放心,人家请邹先生同行好了。”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据我观察和得来的消息,这人的内在远不如他外表的好看,但若在这时说出来,我便像很没有风度了。” 纪嫣然脱出他的怀抱,在榻上坐了起来,任由无限美好的上身展现在他眼前,不悦道:“难道嫣然会认为你是搬弄是非的人吗?人家早在大梁就是你的人了,有甚么值得吞吞吐吐的。” 项少龙把她拉得倒入怀里,翻身压着,说出了他利用李嫣嫣通过春申君设下的阴谋,又把今晚席上的事告诉了他。 当嫣然听到李园向赵王施压对付她的“项少龙”,又公然在席上宣布与她的约会时,勃然色变道:“想不到他竟是如此浅薄阴险之徒,嫣然真的有眼无珠了。” 项少龙道:“这人可能在楚国忍隐得很辛苦,所以来到赵国,不怕别人知道时,就露出真脸目了。” 纪嫣然吁出一口凉气道:“幸得项郎提醒嫣然,才没有被他骗了。唉!项郎何时才可带人家到到咸阳呢?这样偷偷摸摸真是痛苦。邹先生亦很仰慕秦国,希望可快点到哪里去呢。” 项少龙叹道:“谁不想快些离开这鬼地方,不过现在仍要等待时机。” 纪嫣然依依不舍坐了起来道:“人家要回去了,今次不用你送我,给人撞到可更百词莫辩。”旋又笑道:“不若我们合演一场戏,剧目就叫‘马痴夺得纪嫣然’,若能气死那李园,不是挺好玩吗?我们也不用偷偷摸摸,提心吊胆了。人家还可公然搬来和你住在一起呢。” 项少龙坐起身来,勾着她粉项再尝了她樱唇的胭脂,笑道:“是‘马痴独占纪佳人’,又或‘董痴情陷俏嫣然’。这想法真诱人,只怕惹起龙阳君的疑忌,那就大大不妙了。” 纪嫣然笑道:“龙阳君这人最爱自作聪明,只要我们做得恰到好处,似有情若无情,循序渐进,反会释他之疑,甚至会使他认为人家和那个项少龙没有关系,否则怎会对别的男人倾心。”再甜笑道:“项郎的说话用词是这世上最好听的了。” 飘飘然里,项少龙想想亦是道理,精神大振,若能驱掉龙阳君对纪嫣然的疑心,日后行动会方便多了。否则若给这半男不女的小人撞破他们的私情,可能会立即揭破他的身份。因为只要仔细验的假脸,他就无所遁形了。 对赵人来说,让他得到纪嫣然,总好过白便宜了李园。两人兴奋得又缠绵起来,然后共商细节。 项少龙想起了赵致,再三催促下,纪嫣然才难解难分地悄然离开。 ◇◇◇◇◇ 项少龙趁纪嫣然走后睡了一个时辰,到半夜滕翼才来把他唤醒。 这行馆本来是有管家和一群侍婢仆人,但都给他们调到外宅去,免得碍手碍脚。 他梳洗时,滕翼在他身后道:“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半个时辰前开始埋伏在前街和后巷处,不知是何方神圣,真想去教训他们一顿。” 项少龙道:“教训他们何其容易,只要明天通知赵穆一声,这奸鬼定有方法查出是甚么人。” 滕翼道:“你出去时小心点,看来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好些,至少有个照应。” 项少龙失笑道:“我只是去偷香窃玉,何须照应。” 第172节 滕翼不再坚持,改变话题道:“少龙准备何时与蒲布、赵大这两批人联络?” 项少龙戴上假脸具,道:“这事要迟一步才可决定,而且不可让他们知道董匡就是我项少龙,人心难测,谁说得定他们其中一些人会不会出卖我们?” 滕翼松一口气道:“你懂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项少龙用力搂了他的宽肩,由他协助穿上全副装备,逾墙离府,没入暗黑的街道口。 虽是夜深时分,街上仍间有车马行人和巡夜的城卒。这时代的城市地大人少,治安良好。 一路保持着警觉,半个时辰后到达了目的地。他仍怕有人盯梢,故意躲在一棵树上,肯定没有人跟来,才跳了下来,走进赵致家旁的竹林里。 那是座普通的住宅,只比一般民居大了一点,特别处是左方有条小河,另一边则是这片竹林,把这宅院和附近的民房分了开来。而这片竹林则是必经之路。 项少龙抛开对荆俊的歉意,心想成大事哪能拘小节,安慰了自己后,才走出竹林去。 雄壮的狗吠声响起,旋又静了下来,显是赵致喝止了它。 赵致宅院分为前、中、后三进,后面是个小院落,植满花草树木,环境清幽雅致。 后进的上房与花园毗连,只要爬墙进入后院,便可轻易到达赵致的闺房。 就在此时,其中一间房灯火亮起,旋又敛去,如此三次后才再亮着了。 项少龙知道是赵致的暗号,心中涌起偷情的兴奋。赵致胜在够韵味,有种令人醉心的独特风情。特别使人印象深刻是她年不过二十,但偏有着饱历人世的沧桑感,看来她定有些伤心的往事。 项少龙知道时间无多,春宵一刻值千金,迅速行动,攀墙入屋,掀帘入内。 原来这是间小书斋,布置得淡雅舒适,赵致身穿浅绛色的长褂,仰卧在一张长方形卧榻上,几旁摆奉美酒和点心,含笑看着他由窗门爬入来。 项少龙正报以微笑时,心中警兆忽现,未来得及反应前,背上已被某种东西抵在腰际处。 他之所以没有更清楚感觉,是因为隔着了围在腰间插满飞针的革囊。 背后传来低沉但悦耳的女音道:“不要动,除非你可快过机括发动的特制强弩。” 项少龙感到有点耳熟,偏又想不起这在背后威胁他的人是谁。 赵致兴奋地跳了起来,娇笑道:“人人都说项少龙如何厉害,还不是着了我们姊妹的道儿。” 项少龙心中苦笑,这是第二次被女人骗了,这可能是男人最大的弱点,总是对美丽的女子没有戒心。 但又大感奇怪,赵致若要对付他,只要到街上大喊三声,保证他全军尽墨,何用大费周章,私下对付他。 难道她对死鬼连晋仍余情未了?不亲自下手不够痛快?故作讶然道:“致姑娘说甚么呢?谁是项少龙?” 赵致怒道:“还要否认!在往郭家的山路时你不是承认了吗?” 项少龙故意气她道:“谁告诉过你鄙人就是项少龙呢?” 赵致回心一想,他的确没有亲口承认过,但当时那一刻他的神态语气活脱脱就是项少龙,现在他又矢口不认,分明在作弄自己。 身后那不知是赵致的姊姊还是妹子的女人沉声道:“你若不是项少龙,我唯有立即杀人灭口,以免泄漏我们的秘密。” 项少龙心中一震,终认出了身后的女子是就曾两次行刺赵穆的女刺客,第一次是差点误中副车,另一趟则发生在前晚,给自己破坏了。 想不通的事,至此豁然而悟。难怪女刺客能潜入侯府,全因有赵致这内奸接应。 他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就死定了,因为鄙人根本连项少龙是谁都不知道。还以为致姑娘对我别具青睐……” 后面的女子厉声道:“你再说一声不是项少龙,我立即扳掣!” 项少龙暗笑你若能射穿那些钢针才怪,冷哼一声道:“我马痴董匡从不受人威胁,也不会将生死放在心上,本人不是项少龙就不是项少龙,何须冒认,不信便来验验本人的脸是否经过化装?” 他这叫行险一博,赌她们做梦都想不到世间竟有这种由肖月潭的妙手泡制出来巧夺天工的皮面具,而且这面具有天然黏性,与皮肤贴合得紧密无缝,连脸部表情都可显露出来,不懂手法,想撕脱下来都非易事。 赵致呆了一呆,来到近前,伸手往他脸上抚摸。 摸抓了几下,赵致果然脸色剧变,颤声道:“天啊!你真不是他!” 项少龙道:“我虽不是项少龙,但千万勿要发箭,否则定是一矢双雕之局。”两女同时一呆,知道不妙。 项少龙在两女之间闪电般脱身出来,转到了赵致身后,顺手拔出腰间匕首,横在赵致颈上,另一手紧箍着她那动人的小腹,控制了局面。 那女子举起弩箭,对正他两人,却不敢发射。 项少龙带着赵致贴靠后墙,才定神打量这剑术战略都厉害得教人吃惊的女刺客。 她比赵致矮了少许,容貌与赵致有七八分相似,但更是白皙清秀。两眼神光充足,多了赵致没有的狠辣味儿,年纪亦大了点,身段优美得来充满了劲和力,此刻更像一头要择人而噬的雌豹。 项少龙微笑道:“这位姊姊怎么称呼?” 赵致不理利刃加颈,悲叫道:“大姊快放箭,否则不但报不了仇,我们还要生不如死。” 项少龙放下心来,知道赵致真以为自己是那马痴董匡,慌忙道:“有事慢慢商量,我可以立誓不泄露你们的秘密,本人一诺千金,绝不会食言。” 两人不由脸脸相觑,此人既非项少龙,就绝没有理由肯放过他们,这太不合情理了。 项少龙不让她们有机会说话,先以董匡之名发了一个毒无可毒的恶誓,然后道:“大姊放下弩箭,本人就释放令妹。” 那美女刺客悻悻然道:“谁是你大姊?”一双手却自然地脱开劲箭,把强弩连箭随手抛往一旁,爽快得有点不合情理。 项少龙心想这头美丽的雌老虎倒算干脆,收起了横在赵致粉颈的匕首。 就在此时,他看到此女向赵致打了个眼色,心知不妙,忙往横移,恰恰避开了赵致的肘撞。 那女子嘬唇尖啸,同时抽出背上长剑,往他攻来。 第173节 项少龙无名火起,自己为了不想杀人灭口,才好心发毒誓不泄出她们的秘密,可是她们不但不领情,还反过来要灭掉他这活口,血浪闪电离鞘而出。 蓦地门口那方异响传来,百忙中别头一看,暗叫了声我的妈呀,原来是一头大黄犬,正以惊人高速窜入门来,露出森森白牙,鼻孔喷着气,喉间“呜呜”有似雷鸣,朝他扑到,登时省起刚才她嘬唇尖叫,是为了唤这恶犬来助阵。 幸好项少龙以前受训项目之一,就是如何应付恶犬,虽未真的试过,但总尝过与比这头黄犬更粗壮的军犬纠缠的滋味,横剑一扫,荡开了对方刺来一剑,矮身侧踢,刚好正中已扑离地面那恶犬的下颚处。 这头畜牲一声惨嘶,侧跌开去,滚倒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赵致亦不知由哪里找来配剑,配合口姐姐分由左侧和正面攻来,一时尽是森寒剑影。 项少龙深悉两女厉害,不过他早把墨氏补遗的三大杀式融汇贯通,剑法再非昔日吴下阿蒙,趁那恶犬尚未再次扑来,猛地闪到那大姊身侧,施出浑身解数,一剑由上劈下。 那大姊大吃一惊,原来项少龙这一招精奥奇妙,竟能在窄小的空间不住变化,教人完全寻不出来龙去脉。猛咬银牙,以攻制攻,竟不理敌剑,往项少龙心窝闪电刺去,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格局。 项少龙心中暗赞,不过亦是正中下怀。他曾与她交过手,知她剑法走灵奇飘忽的路子,庸手与她对仗,怕连她的剑都未碰着,便要一命呜呼。这也是女性用剑的特点,以免要和天生较强壮的男性比臂力。 当下变招横剑挥挡。“当!”的一声脆响过处,美女刺客的剑给项少龙扫个正着。 她要以攻制攻,就必须全力出手,有进无退,反予机会项少龙全力与她硬拼了一剑。 除了嚣魏牟和滕翼外,项少龙的腰臂力可说全无对手,她怎么厉害仍是个女人,受先天限制,两剑交击下,震得她手腕酸麻,骇然退了开去。 项少龙本以为可使她长剑脱手,岂知她终勉强撑过了,冷喝一声,往地上滚去。 赵致怎也想不到这马痴剑术如此惊人,要冲上助阵时,刚好给退后的姊姊撞个正着,一起踉跄倒退。 那时那黄狗又回过头来,想扑向项少龙。赵致惊叫道:“大黄!不要!” 项少龙此时早右手执起弩弓,左手捞起弩箭,以最敏捷的手法上箭瞄准,对着那头大黄。 这头犬非常机伶,亦曾受过两女训练,一见弩箭向着自己,低鸣一声,缩到两女身后。 项少龙右手持弩,剑交左手,指着惊魂甫定的两女,微笑道:“大姊叫甚么名字,让董某有个称呼。” 两女神色惊疑不定,缩在墙角,不敢动弹。在这种窄小的空间和距离内,要拨开以机括射出出的劲箭,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大姊的骨头很硬,紧抿着嘴,没有答他,反而是赵致冲口答道:“她叫田柔!” 项少龙愕然道:“不是姓赵的吗?”赵致才知说漏了嘴,脸色苍白起来。 项少龙与那田柔对视着,心想她既姓田,说不定与田单有点亲族关系,赵穆一向与田单有勾结,否则不会和嚣魏牟暗中往还,想到这里,有了点眉目,故意扮作睁眉怒目道:“本人原本有意放过你们两人,可惜你们竟是姓田的,我最憎恶就是这个姓的人,现在唯有抛开怜香惜玉之心,送你们回出娘胎之前那地方去,这么给你们一个痛快,应感激我才对。” 赵致看着他手上的弩箭,颤声道:“你为甚么这么恨姓田的人。” 田柔怒道:“致致!不要和他说话,他要杀便杀吧!” 项少龙暗怪这房子难道只得她姊妹二人,否则闹到这么厉害,都不见有人出现,赵致那相依为命的“父亲”躲到了哪里呢?想到这坐,只见那给赵致拉着的黄狗耳朵竖直起来,露出注意的神色。心中了然,喝道:“不准进来,否则本人立即放箭。” 两女愕然,想不到他竟然能察觉救兵无声无息的接近,登时泛起无法与这人对抗的虚弱心态。 项少龙望向赵致,道:“横竖你们死到临头,本人不须瞒你们,我之所以憎恨姓田的人,因为其中有一个人叫田单。” 两女呆了一呆,定神瞧着他。项少龙缓缓移前,弩箭上下移动着,教两女不知他要选择的位置。 一个诱人的想法在心中升起,只要他射杀了田柔,再以飞针对付门外的人和赵致,可有十成把握迅速解决三人,那就一了百了,不用为她们烦恼了。 门外一把苍老的声音喝道:“壮士手下留人,我家两位小姐的大仇人正是田单,大家都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田柔和赵致齐叫道:“正叔!” 项少龙冷笑道:“这话怎知真假?本人故意告诉你们这事,就是要迫自己狠下心来,好杀人灭口,否则若把这事泄了出去,给与田单有勾结的赵穆知道,我哪还有命。或者你们尚未知道,田单这两天便要来邯郸,本人报仇的唯一机会亦到了。绝不容许给人破坏。” 两女为之动容,显是不知田单来赵的事。田柔杏目圆睁,盯着他道:“你不是赵穆的同党吗?” 项少龙喝道:“闭嘴!谁是这奸贼的伙伴,只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好对付田单,才虚与委蛇。唉!本人从未杀过女人,今晚只好破戒了。” 门外那正叔惊叫道:“壮士万勿莽撞,我们两位小姐的亲族就是被田单和赵穆两人害死的,这事千真万确,若有虚言,教老仆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项少龙扮出沉吟的模样,道:“你们和赵穆有深仇,此事不容置疑,可是这两人一在齐一在赵,怎会都成了你们的仇人?” 赵致忍不住热泪涌出,凄然叫道:“我家为田单所害,迫得逃来邯郸,哪知赵穆这奸贼竟把我们家族一百八十三人缚了起来,使人押回田单处,给他以酷刑逐一屠宰,这样说你相信了吗?” 田柔怒道:“不要求他。”项少龙笑道:“你的名字虽有个“柔”字,人却绝不温柔。” 田柔气得说不出话来。项少龙再道:“那为何又剩下了你们三人?” 正叔的声音傅入道:“老仆和两位小姐因来迟了几天,所以得以避过此劫,这七年来,我们无时无刻不在立志复仇。壮士请相信我们。” 项少龙松了一口气,有点为自己刚才动了杀机而惭愧,活在这视人命如草芥的战争年代里,实在很容易受到感染。 项少龙一扳机括,弩箭呼的一声,在两女脸颊间电掠而过,射进墙内。 两女目定口呆,想不到他在这种时刻发箭,若目标是她们其中一人,定避不开去。 项少龙抛掉弩弓,剑回鞘内,微笑道:“你们的事本人绝没有兴趣去管,但亦请你们勿来破坏本人的计划。你们的真正仇人是田单而非赵穆,兼且现在的赵穆有了戒备,再动手只是自投罗网,好好想想吧!像你们姊妹那么漂亮的女孩子,落到坏人手里,会发生比死还难过的奇耻大辱呢。言尽于此,告辞了!” 在两人瞪视下,项少龙大步朝向门口离开,与那叫正叔的老儒打个照脸,才施施然走了。 第七集 第七章 如簧之舌 项少龙回到行馆时,离日出只剩下个把时辰,等把整件事说了给滕翼听后,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 滕翼赞叹道:“你这一手真个漂亮,反使赵致不再怀疑你是项少龙。不过照我看这妮子对真正的你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要胁你去对付赵穆”。 项少龙失声道:“好意得要用那弩箭抵着我的背脊。” 滕翼道:“你两次坏了人家姑娘的行刺大计,那田柔这么好胜,自是想一挫你的威风。” 项少龙想起在郭家的山路调戏赵致时,她欲拒还迎的神态,确对自己大有情意,现在若她“误以为”占了她便宜的人,是“董匡”而非“项少龙”,会是甚么一番感受呢? 第174节 想起她“发觉”项少龙竟是董匡时,那失望的样子绝非装出来的。 滕翼笑道:“既是奉旨不用装勤力,不若大家都去好好睡一觉,管他娘的会发生甚么事?” 项少龙一想也是,返回寝室,倒头大睡,到乌果来唤醒他时,竟过了午饭的时刻,太阳都快下山了。 这些天来,还是首次睡得这么酣畅。乌果道:“二爷在厅内等三爷吃饭!” 项少龙精神抖擞地爬起来,梳洗更衣后出去与滕翼相见。两人踞案大嚼。 乌果在旁道:“雅夫人派传来口讯,请三爷明晚到她的夫人府赴宴,到时她会派人来接你,希望你能早点到她那儿去。” 项少龙这才记起她昨晚答应了李园的宴会,当时还以为她随口说说,想不到竟认真起来。苦笑道:“你看我们来邯郸是干甚么,差点晚晚都要去和那些人应酬。” 滕翼笑道:“应付赵穆不难,但应付这些女人可就教你吃足苦头了。” 项少龙道:“我真想大干赵雅一场,好泄心头之恨,可是这样定会给她把我认出来。正如你所说,只要她用鼻子一嗅,小弟便无所遁形,更何况这个男人的专家那么熟悉我的身体。” 滕翼摇头道:“我也为你处境难过……唔!”神情一动道:“也不是全无办法,昨天我闲着无聊,到后园走了一转,其中有种草树,若把汁液榨出来,涂少许在身上,可发出近乎人体的气味,嗅起来相当不错,比女人用来薰衣的香料自然多了,这可解决了气味的问题,假若你身上没有痣墨那类的特征,吹熄灯在黑暗中干她,说不定能瞒混过去。” 在一旁的乌果忍不住道:“三爷的家伙必然大异常人,一进去赵雅便会知道。” 滕翼和项少龙给他说得捧腹狂笑起来。 项少龙喘着气道:“你这么懂拍马屁,不过我只是说着玩儿,并非真要干她,更不值得如此冒险玩命。唉!那样把她当作泄愤泄欲的对象,终是有点不妥。” 滕翼强忍着笑道:“不过那种叫‘情种’的草树汁,搽一点也无妨,那你就算和赵雅亲热些都没有问题,我立即着手泡制。” 乌果一呆道:“竟有个这么香艳的名字。” 滕翼自得了善兰后,人变得开朗随和多了,伸手过去拍了拍他肩头,叹道:“小子可学得东西了,这种情汁有轻微的催情效用,女人都很喜欢嗅,乡间小子如荆俊之辈,约会人家闺女时都爱涂在身上,不过必须以米水中和,否则会惹来全身斑点疹痕。你要试试吗?” 乌果兴奋地道:“回咸阳后定要找个美人儿试试。”项少龙道:“还有甚么事?” 乌果道:“武士行馆的赵馆主遣人送帖来,说明天的论剑会改在后天午时举行,请三爷务要出席。” 项少龙向滕翼道:“那另一个奸鬼李园太可恶了,说不定我真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这时有人进来道:“龙阳君来见三爷,正在外厅等候。” 项少龙愕然,苦着脸向滕翼道:“有没有甚么叫‘驱妖’的汁液,让他一嗅便要避往天脚底去。” 滕翼哑然失笑道:“今次是老哥第一次不会羡慕三弟的艳福了!” 见到威武的董马痴大步走出来,龙阳君以一个“他”以为最美的姿态盈盈起立,还照足女性仪态对他敛衽为礼。 项少龙看得啼笑皆非,又是暗自叫苦,笑着迎上去道:“君上大驾光临,鄙人真是受宠若惊。” 龙阳君那对也似会说话的眼睛往他飘来,从容笑道:“本君今天来找董先生,实有事耿耿于怀,不吐不快。” 今天他回复男装打扮,不过衣饰仍然彩色缤纷,若他真是女子,项少龙定要赞她妩媚动人,现在则是心颤胆跳,若他的不吐不快是一箩箩的绵绵情话,天才晓得怎样去应付。 两人坐好后,龙阳君正容道:“本君认为董先生回归赵国的决定,实在太莽撞了。” 项少龙为之愕然,但也暗中松了一口气,不解道:“君上何有此言?” 龙阳君见左右无人,才柔情似水道:“我是爱惜董先生的人才,方不顾一切说出心中想法,赵国现在好比一口接近干枯的水井,无论先生的力气有多大,盛水的器皿和淘井的工具是多么完善充足,若只死守着这口井,最终仍难逃井枯人亡的结果。” 项少龙心中一震,一向以来,他都不大看得起这以男色迷惑魏王而得居高位的家伙,现在听他比喻生动,一针见血指出赵国的形势,不由对他刮目相看。故作讶然道:“赵国新近才大胜燕人,怎会是一口快将枯竭的水井?” 龙阳君微笑道:“垂死的人,也有回光反照的时候,太阳下山前,更最是艳丽。而这全因为赵国仍有两大名将,硬撑着大局。若此二人一去,你说赵国还能拿得出甚么灵丹妙药来续命?” 项少龙道:“君上说的话是否廉颇和李牧?” 龙阳君道:“正是此二人,廉颇年事已高,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近日便有谣言说他攻燕不力,孝成王一向和他心病甚重,所以目下邯郸正有阵前易将之说,谁都不知会否重演长平以赵括换廉颇的旧事。” 不容他插话,龙阳君口若悬河续下去道:“至于李牧则忠直而不懂逢迎,做人不够圆滑,若遇上明主,此乃能得天下的猛将,可惜遇上孝成王这多疑善忌,好大喜功的人,又有巨鹿侯左右他的意向,最终也不会有好结果,只可惜他漠视生死,仍恋栈不去,否则我大魏上下君臣,必会倒屣相迎。” 他这么一说项少龙立知魏人定曾与这两名大将接触过,李牧拒绝了,却不知廉颇如何。 这龙阳君真厉害,若只凭一番说话便去了赵国这军方两大台柱,赵国还不是任魏人鱼肉吗? 龙阳君见他听得入神,以为打动了他,再鼓其如簧之舌道:“董先生或者会奇怪本君为何如此斗胆,竟在赵人的首都批评他们。一来本君并不把他们放在眼内,谅他们不敢动我半根毫毛,更重要是本君对董先生非常欣赏,不忍见你将来一番心血尽付东流,还要沦为亡国之奴。况且秦王与赵人间有深仇大恨,绝不会放过他们。良禽择木而栖,若先生肯来我大魏效力,本君保证优屋礼遇非是赵国可及,至少不会因李园这么一个尚未得势,在春申君下面做个小跑腿的家伙几句说话,便慌得差点要把先生赶走。” 项少龙心叫厉害,知道龙阳君在赵王身边布有眼线,所以才懂得把握时机,乘虚而入,游说他改投魏国。 不禁佩服岳父乌应元的眼光,给了自己这马痴的身份。现时各国皆重马战,他这董匡正是各国都梦寐以求的人才。 装作感动道:“君上这番话的确发人深省,鄙人定会仔细思量,还要向族人解说,但暂时……” 龙阳君见他没有断然拒绝,喜上眉梢,送了他一个“媚眼”道:“奴家最明白男人的心事,董先生不用心急,最好能探清赵国情况,当知奴家没有半字虚语。” 项少龙也不由佩服他的游说工夫,寥寥几句话,便道尽了赵国的问题,叹了一口气道:“若董某不是赵人,这刻便可一口答应了。” 龙阳君柔声道:“对孝成王来说,除了赵家外,谁会是赵人呢?若换了不是赵穆和赵雅,于乌家一役之失利,早被他五马分尸了。有才而不懂爱才,项少龙正是最好的例子,若非先生送来一千匹上等战马,不出一年,赵国再无可用之马了。” 项少龙心想你的心真够狠毒,把我拉走,等若打断了赵人的脚。 龙阳君压低声音道:“听说赵霸应李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求,后天午时在行馆举行论剑会,只要先生点头,奴家便可使人到时挫他威风,看他还敢否这么盛气凌人。” 项少龙心中大讶,每次说起李园,龙阳君都是咬牙切齿,照计李园这么高大俊秀,没理由得不到龙阳君的青睐,看来是李园曾严词拒绝过他,才令他因爱成恨。 又或是他不喜欢李园那种斯文俊俏型的美男子,而欢喜自己这阳刚粗豪的……嘿!自己想到哪里去了? 意外地龙阳君站了起来,辞别道:“先生请好好想想,有答案便告诉奴家,那时再研究细节,务使先生走得欢欢喜喜。” 项少龙给他一忽儿“本君”、一忽儿“奴家”弄得头大如斗,忙把他送出大门,看着他登上马车,在数十名随前从前呼后拥下去了,才苦笑回头。 第175节 无论如何,他再不敢小觑这不男不女的人了。 ◇◇◇◇◇ 龙阳君走后,项少龙偷得浮生半日闲,独个儿在大宅的院落园林间漫步,想着当日偷入此处,初遇朱姬的醉人情景。 不论朱姬是怎样的人,但他真的感到她对他很有好感,那是装不来的。 忽然间,他有点惆怅和失落,也感到寂寞,而事实上他应比任何人都更满足才对,以一个现代人,来到这陌生又非常熟悉的古战国时代里,他的生命比任何一个时代的人至少要丰富了一个时代。因为他经验多了一个时代。 经过这几年惊涛骇浪的日子后,他连想东西的方式,所有的措辞和文字,都大致与这时代的人相若。 昨晚他想杀人灭口,辣手摧花,正是乌卓和滕翼两人认为是最合理的做法。 幸好悬崖勒马,否则这辈子良心都要受到惩罚。想到这里,不禁暗自抹了一把冷汗。 时值深秋,天气清寒,园内铺满落叶,在黄昏的暗沉里分外有肃杀零落的气氛。 宴会有时也不错,在那些无谓的应酬和庸俗的欢乐里,很容易就可在自我麻醉中浑然忘我。 无由地,他强烈思念着远在秦国的娇妻美婢,想着她们日夕盼望他归去的情景,不由魂为之销。 忍不住随口拈来李白的名诗,念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鼓掌声在后方近处响起。 项少龙吓了一跳,猛然回过身来,见到滕翼伴着一身盛装,美得像天上明月的妃嫣然,一起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这俏佳人秀目异采连闪,美丽的小嘴正喃喃重覆着这两句千古绝诗。 项少龙大感尴尬,迎了上去道:“嫣然你这个样儿来见我,怎瞒得过别人的耳目?” 滕翼道:“嫣然现在到王宫赴赵王的宴会,路过行馆忍不住进来看你,根本没打算瞒人。嘿!你刚才作出来那两句诗歌真是精采绝伦,好了!你们谈谈吧!” 识趣地避开了。 纪嫣然妩媚一笑,纵体入怀,赞叹道:“今天李园拿了他作的诗歌出来给我看,嫣然已非常惊异他的天份,甚为赞赏,可是比起你刚才那两句,李园的就像小孩子的无聊玩意,有谁比你剖划得更深刻动人呢?嫣然甘拜下风了。” 项少龙老脸一红,幸好纪嫣然看不见,紧接着她的话道:“不要夸奖我了,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纪嫣然剧震一下,离开了他怀抱,定神看着他道:“天啊!你随口说出来的话总是这么精采奇特,还记得你那句‘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的腐化’,一句话道尽了现今所有国家的问题,连韩非公子都没有这么的警句。” 说罢情不自禁献上热吻,差点把他溶化了。 分开后,纪嫣然神魂颠倒地道:“项郎啊!作一首诗歌送给人家吧!由人家配上乐章,势将成千古绝唱。” 项少龙心中苦笑,他能由头念到尾的恐怕没有那首诗,怎能拿来应酬这美女,而且据别人的创作为己有,等同侵犯版权,用口说说也还罢了,若真传诵千古,岂非预先盗了别人的创作权,苦笑道:“这世上无一物事不是过眼云烟,千古传诵又怎样呢?” 纪嫣然娇叹一声,伏倒他身上,喜嗔道:“少龙呀!你真害死人家了,今晚嫣然除了想着你外,还有甚么好想呢?偏又不可和你在一起。人家不理你了,由明天开始,你要来公开追求我,让嫣然正式向你投降和屈服,这事你绝不可当作是过眼云烟。” 再叹道:“过眼云烟!多么凄美迷人,只有你才能如此一出口便成天然妙句。” 项少龙心中叫苦,这叫愈弄愈糟,异日她迫自己不断作诗作词,自己岂非成了文坛大盗。 纪嫣然戚然道:“嫣然要走了,邹先生在马车上等我,这样吧!你若作好诗文,我便配乐只唱给你一个人听,我知嫣然的夫婿既不好名也不好利。唉!名利确教人烦恼,若没有人认识纪嫣然,我便可终日缠在你身旁了。” 又微微一笑道:“不准动!” 蜻蜓点水般吻了他一下,翩然去了,还不忘回眸一笑,教项少龙三魂七魄全部离窍至不知所踪的地步。 ◇◇◇◇◇ 回到内宅,滕翼道:“现在我才明白为何纪才女都给你手到拿来,那两句实是无可比拟的杰作,比之《诗经》更教人感动。那些诗歌你定然很熟悉了。” 项少龙暗忖除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两句外,老子就对《诗经》一窍不通,只好唯唯诺诺应了。 滕翼道:“孝成王这昏君真教人心灰,若你真是马痴董匡,现在便应立即溜掉。你看他因怕了李园,今晚宴请嫣然,稍有点头脸的人都在邀请之列,独把你漏了。” 项少龙恍然,难怪龙阳君匆匆走了,原来是到赵宫赴宴。笑道:“难得有这样的闲暇,我们不若到这里的宫妓院逛逛,不醉无休。” 滕翼肃容道:“宫妓院内大多是可怜女子,三弟忍心去狎弄她们吗?” 项少龙想起素女,大感惭愧道:“二哥教训得好!” 滕翼点头道:“你真是难得的人,这么肯接受别人的意见,来吧!我们出去随便走走看看,亦是一乐。” 两人坐言起行,出宅去了。走出行馆后,两人朝着邯郸城最热闹的区域悠然闲逛。 街上行人疏冷,有点暮气沉沉的样子,比他们离邯郸前更是不如。 乌家事故对赵人的打击深远之极,而这赵人的首都则直接把事实反映了出来。 赵人对秦人的恐惧是可以理解的,长平一役的大屠杀早把他们吓破了胆。 郭纵家业雄厚,当然不可说走就走,但平民百姓哪理会得这么多,借个藉口溜出城外,就可逃到乡间或到别国去了。 这种迁徙对中华民族的团结有着正面的作用,使“国家”的观念日趋薄弱,有利大一统局面的出现。 现在的七国争雄,有点异姓王族各争短长的意味。 滕翼的说话惊醒了他的驰想,只听他道:“有人在跟着我们。” 项少龙机警地没有回头,沉声道:“多少人?”滕翼冷静地道:“至少有七至八人,身手相当不错。” 少龙苦思道:“怕就是昨晚在宅外监视我们的人,邯郸谁会这么做呢?” 滕翼微笑道:“抓起一个来拷问几句不就清楚了吗?” 项少龙会意,随着他转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去,两旁都是枫树林,前方有条石拱桥,跨越横流而过的小河,对岸才再见疏落有致的院落平房。 第176节 尚未走到小桥处,后方急剧的足音响起,有人喝道:“董匡停步!” 项少龙和滕翼相视一笑,悠闲停步转身。 只见二十多名彪悍的剑手,扇形包围了过来,有些由枫林绕往后方和两侧,把他们圈在中心。 项少龙定神一看,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心中一动,喝道:“李园有本事就自己来杀我,为何却要派你们这些小喽罗来送死?” 众剑手齐感愕然,看样子是给项少龙一语中的,揭破了他们的身份。 那些人仍未有机会反驳,两人趁对方心分神摇的好时机,拔剑扑出。剑啸骤起。 那些人想不到对方要打就打,先发制人,仓卒拔剑招架。 项少龙一声冷哼,发挥全力,施展杀手,首当其冲的敌人给他荡开长剑时,立中一脚,正踢在小腹处,那人惨嘶中似弯了的河虾般倒跌开去。 滕翼那方响起连串金铁交呜的清音,兵刃堕地和惨叫接连响起,自是又有人吃了大亏。 项少龙一招得手,却不敢怠慢,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虽交锋之始就失利,却无人退缩,两把长剑如风雷疾发般由左右两侧攻来。 项少龙继续逞威,移往右侧向那特别粗壮的大汉横剑疾扫,“当!”的一声,那大汉毫不逊色硬挡了他一剑。 项少龙心叫痛快,施出墨氏补遗三大杀招的以攻代守,猛劈入对方剑光里,那人亦是了得,移后避了开去。 左方长剑贯胸而来。 项少龙使了个假身,避过对方凌厉的一击。此刻他若拔出飞针施放,敌人定难逃大劫,可是他却要制止这诱人的想法,因为除非能尽歼敌人,再毁尸灭迹,否则可能会给赵人在这方面识破了他就是项少龙。 这想法闪电掠过心头时,长剑在腰后掠至,项少龙反手回剑,重重砍在对方长剑近把手处。那人远比不上刚才那壮汉,虎口爆裂,长剑亦给锋利的血浪砍开了一个缺口,脱手堕地。 项少龙硬撞入他怀里,好避过那壮汉再次扫来的一剑,手肘重击在那人胸胁处。 肋骨断折的声音随肘传来,敌人口鼻同时溅出鲜血,抛跌往外,撞倒斜刺冲上来的另一敌人。 “当!”项少龙架着了那壮汉的一剑,忽地矮身蹲下,横脚急扫。 壮汉哪想得到有此奇招,惨呼一声,先是两脚离地而起,变成凌空横斜,再重重往地上掉去。 此时又有长剑交击而至,戮力围攻。这批人确是悍勇非常,教他应付得非常吃力。 若没有滕翼在旁,只他一人,那可就胜败难测了。 他无暇再伤那壮汉,展开墨子剑法的守势,硬把那三人迫在剑光之外。 此时滕翼闷哼一声,撞在他背脊处,显是吃了点亏。 项少龙百忙中回头一看,见到敌人已有三个倒在地上,但仍有五、六人状如疯虎般扑上来,猛攻滕翼,喝道:“进林内去!” 一剑扫开众敌,飞脚再伤一人时,给人在左肩划了一剑,虽没伤及筋骨,但血如泉涌,染红了衣衫。 滕翼一声暴喝,磕飞了其中一人的兵刃,铁拳挥打,那人面门中招,立时晕倒。 危机骤减,两人杀开血路,闪入林内。 那些人给他们杀得心胆俱寒,哪敢追入去,一声呼啸,扶起伤者,逃往小桥那一方。 滕翼待要追去,给项少龙拉着笑道:“由他们走吧!抓到人还要多做一番无谓功夫,最后还不是动不了李园吗?” 滕翼道:“你受伤了!” 项少龙也查看他左脚的伤口,笑道:“只比你严重了少许,算甚么呢!不过这批剑手的确厉害,难怪李园如此气焰迫人。” 滕翼哈哈一笑道:“我们是有点轻敌了。” 项少龙搭着他肩头,嘻嘻哈哈回家去也。心中却想着李园看到手下折兵损将而回的难看脸色。 第七集 第八章 倩女多情 项少龙包扎好肩头的伤口,索性不穿上衣,只在外面披着一件长褂,在书齐的长几上练字。 来到这时代,首先要克服的就是语言、口音和说话方式、习惯、用字等问题,不知是否他特别有天份,又或是别无选择,半年多他便可应付过来。 不过写嘛?到几年后的今天他的字仍不可见人,这种介乎篆棣之间的古文字,确实把他难倒,尤其要在竹简和布帛上书写,更是个大问题。 幸好练书法可以视为乐趣,趁现在没有乌廷芳等缠着他,正好偷闲练习。 当完全沉醉在那笔画的世界中时,乌果进来道:“赵致姑娘找三爷。” 项少龙早猜到她会来找他,欣然道:“请她进来吧!” 乌果眼睛落到他歪歪斜斜,忽粗忽幼、有如小孩练字的书体处,犹豫道:“要不要小人先给三爷收拾好东西,才请她进来。” 项少龙知他已很谨慎地用最婉转的方法点醒他这手字绝不可让人看见,笑了起来道:“我是故意写得这么难看的,好让人知道董匡是个老粗,我真正的字凤舞龙翔,你见到包要叫绝呢!” 乌果一拍额头道:“三爷想得真周到,否则就算未写过字的人拿起笔来,也不至写成这样子。”又犹豫道:“三爷是否过份了点。” 项少龙为之气结,这乌果确相当有趣,笑骂道:“快给我去请人家姑娘进来!让人久等就不好了。” 乌果知他生性随和,从不摆架子,对上下每个人都是那么好,早和他笑闹惯了,闻言施礼退了出去。 不一会乌果领着赵致来到他身后,项少龙仍背着门口,向着窗外月夜下的花园,先吩附乌果关门离开,才向赵致道:“来!坐到我对面来。” 他专心写字,赵致在他几子对面盈盈席地坐下,一对美目落到他蛇走蛇游的歪斜字体上,“啊!”一声叫了起来。 项少龙掷笔笑道:“老粗的字是那样的了!赵姑娘切勿见笑,噢!鄙人应称你田姑娘才对。” 赵致垂下俏脸,有点不敢和他对视,旋又嗔怪地白他一眼道:“你这人真糊涂,谁说人家姓田呢?” 第177节 项少龙愕然道:“不是姑娘亲口告诉我的吗?为何这么快就忘记了。不要明天连董某都不记得了!” 赵致横他一眼后,拿起笔来疾书了一个“善”字,秀丽端正,与出自项少龙的手笔那些字体有若天壤云泥之别。 项才龙尴尬地道:“原来是我听错了!不过却是错有错口。”接着虎躯一震,像是想起甚么重要的事来。 赵致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凄然道:“你终于知道我爹是齐国的大夫善勤了,他一心想助大王理好朝政,却被田单这奸贼认为爹要削他的权,随便弄些证据说他谋反,害得我们全家连夜逃来邯郸,以为赵穆会念着一向的交情,收容我们,岂知……” 项少龙想到的却是嫁了滕翼的善兰,她的身世,滕翼自然一清二楚,不用直接问赵致,以免泄出秘密。 项少龙道:“赵霸和你是甚么关系?” 赵致拭去眼角的泪花,道:“甚么关系都没有,不过他是赵正叔的好朋友,赵正叔乃赵国大儒,幼年时曾随他亲娘在我家为仆,到今天仍以仆人自居,若非他收容我们姊妹,我们都不知变成甚么样子了,我早当他是爹剪。你还是当人家是赵致吧。” 项少龙索性问个一清二楚道:“为何姑娘竟会为赵穆训练歌姬呢?” 赵致道:“师傅与郭纵有深厚的交情,郭纵想找人教她的歌姬剑舞,师傅就推荐了我,赵穆见我教得不错,就要我也到他侯府去训练他的歌姬。我们还以为有机会报仇,却一再给你救了他。” 项少龙道:“你那大姊的身手这么厉害,是否赵霸教出来的?” 赵致摇头道:“大姊自少便是有稷下剑圣之称、自号忘忧先生的曹秋道大宗师的关门弟子,我留下来跟正叔,她却潜回齐国随曹公习艺,曾两次斩杀田单都不成功,给迫紧了最近才避到这里来,今次田单来赵,真是天赐良机。” 项少龙奇道:“姑娘今次为何这么合作,有问必答,还言无不尽?” 赵致俏脸微红道:“因为人家感激你哩,竟以德报怨,你是个好人嘛!” 项少龙笑了起来,挨到椅背处,伸了个懒腰,立时展露了壮口结实的胸肌和缠扎肩胁的多层药帛。 赵致骇然道:“你受了伤!”接着别过脸去赧然道:“你在家总是不爱穿衣服吗?” 项少龙若无其事道:“姑娘不惯面对我这种粗人了!” 赵致下了决心似的转回脸来,含羞瞧着他道:“不!先生智计身手均高人一等,我们姊妹都很佩服你。” 项少龙失笑道:“不要代乃姊说话,我才不信她会佩服人。” 赵致露出讶然之色,点头道:“你真厉害,一眼就看穿她的性格,她的确没有说佩服你,不过我却知道她心底里对你另眼相看,只是嘴巴仍硬撑着吧了!人家来找你,她也没有反对。” 项少龙不解道:“你不用陪师傅出席赵王的宴会吗?为何还有空来找我?” 赵致道:“正因所有人都到了王宫,我才要溜了来,那纪嫣然的魅力真厉害,人人都为她神魂颠倒,若她真肯弹奏一曲,或唱首歌,我看更不得了。” 项少龙驰想着刻下正在王宫内上演的好戏,暗忖若由我这老粗公然追求她,结果又得了手,定然是满地破碎了的眼镜片,假若古人亦会戴上在那个时代不会存在的眼镜的话。 赵致见他面现古怪笑容,忍不住问道:“你在想甚么?噢!为何今晚宴会没你的份儿?人家仍未问你田单和你有甚么深仇呢?” 项少龙摊手苦笑道:“你想我先答你那个问题?” 赵致眼光不由又落到他贲起闪亮的胸肌处,吓得忙把目光移开,叹道:“你这人就像一个谜,教人摸不清测不透,假若你是项少龙,则一切都合理了。” 项少龙道:“我知道项少龙是谁了,只想不到致姑娘也是他的女人,这人真是风流。” 赵致的俏脸更红了,白了他一眼道:“人家不单和他没有关系,他最初还可说是我的仇人,唉!” 项少龙奇道:“致姑娘为何叹气呢?” 赵致意兴索然道:“我也不知道,总之是有些心烦。” 项少龙若无其事道:“你既不是他的女人,就不要想他好了,横竖董某人既抱过你又亲过你,致姑娘不如从了我吧!” 赵致为之愕然,接着整块脸熊熊烧了起来,“啊!”的一声后猛摇头道:“不!不!唉!对不起!” 项少龙皱眉道:“我是老粗一个,不懂讨好女人,初时还以为致姑娘对我有意,岂知是一场误会。有甚么对不起的,不爱从我便算了。” 赵致垂下头去,神情不安,玩弄着衣角,轻轻道:“你真不会因此事恼了人家吗?” 项少龙哈哈一笑道:“他娘的!我老董怎会是这种人。不过你既不是我的女人,便是外人,爹教过我逢着外人绝不可说真话,你休想董某告诉你甚么事。” 赵致给他弄得糊涂起来,无可柰何负气道:“不说便算了!我要走了。” 项少龙再次举笔写字,心不在焉地道:“致姑娘请!不送了!” 赵致像身子生了根般动也不动,大感有趣地看着他:“你生气了!” 项少龙故意不望她道:“给女人拒绝了难道还要庆祝吗?致姑娘若再不走,说不定我会强把你抱入房内,那时你不愿意都没办法了。” 赵致吓得站了起来,嗔道:“你这人哩!哪有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家是低声下气来向你道歉和商量,你却这般待人。” 项少龙搁笔停书,抬头瞧着这人比花更娇、色比胭脂更艳的美女,眯着眼上下打量道:“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你是个可滴出水的甜妞儿,这处是个无人的静室,你说董某应怎样待你才对?” 赵致受不住他的目光,气鼓鼓道:“你再这样,人家真的要走了!” 项少龙放下笔来,笑道:“我明白姑娘的心意了,难怪人家说女人无论心内怎么千肯万肯,但嘴巴只会说奴家不肯。” 赵致骇然离座,移到门旁,才松了一口气道:“你再这样对我,赵致会恨死你的。” 项少龙转过身来,洒然道:“恨即是爱,唔!这名句是谁教我的。想不到我董匡终于成功了。唉!以前想找个恨我的女人都没找到。” 赵致大嗔道:“除了马外,你还懂甚么呢?” 项少龙定神想了想,道:“本来除了马外我真的对甚么都没有兴趣,不过那晚抱过姑娘后,才知女人的身体这么柔软迷人,嘿!” 赵致终吃不消,猛一跺足,恼道:“人家恨死你了!”推门逃了出去。 项少龙看着关上了的门,叹了一口气。 他是故意气走赵致,否则说不定会给她揭破他的秘密,尤其当荆俊回来后,这小子定会在她面前露出马脚。 就算荆俊神态没有问题,可是赵致曾与他多次接触,很易便可看穿他只是多了个面具,其他身型动作都会露出破绽。 第178节 她不像田贞,想的只是要和他在一起,若被她姊姊利用感情来要胁他,去完成愿望,那就糟了。 不过若她两姊妹冒险去行刺田单,亦是非常头痛的事,但一时亦想不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想到这里,站了起来,往找滕翼,好弄清楚善兰与她们的关系。 ◇◇◇◇◇ 次日项少龙起床后,仍是清闲如故。心中好笑,自己一下子由炙手可热的大红人,变成了个闲角色,门庭冷落,想不到李园这人如此有影响力。若他是真的董匡,还不萌生去意才怪。 与滕翼谈说后,果然证实了善兰是赵致的二姊,齐人见她生得美貌,收入了宫妓院,加以训练,用来作礼物送人。 午饭后,赵穆赴宫见孝成王,路经行馆顺便进来见面。 在幽静的内轩里,项少龙说出了被袭的事。赵穆沉吟片晌道:“这定是李园遣人做的,别的人都没有理由要对付你。” 项少龙早猜到这点,只是希望由赵穆自己口中说出来。 赵穆道:“李园为了纪嫣然神魂颠倒,最不好是那天纪才女与你同席,又言谈融洽,已招他妒忌,故在孝成王面前大施压力排挤你,这事牵涉到两国邦交,偏又在这种要命的时刻,我也很难说话。唉!纪才女昨天又来找过你,不要说李园妒忌得要命,邯郸城中自问有点资格追求她的人也无不眼热呢。” 再叹了一口气道:“这美人儿确是人间极品,昨天一曲洞箫,与席者无不倾倒,那李园还哭了出来,若能把她收到私房,你说一个男人还能再有甚么更大的奢求呢?” 项少龙默然无语。赵穆忍不住问道:“她昨天来找你有甚么事?” 项少龙故作苦笑道:“若我说她看上了我,侯爷相信吗?” 赵穆嘿然道:“当然不信。” 项少龙颓然道:“我也很想她来找我是因情不自禁,可惜只是因马儿病了才来请教鄙人。” 赵穆暗忖这才合理,释然道:“我也要走了,这几天出外多带几个人,莫要让李园有机可乘。我们的事亦要待六国合纵的事定了下来后才能进行,暂时不要有任何行动。” 项少龙陪他往府门走去。 赵穆显得心情畅美,笑道:“纪才女不知是否春心动了,这两天更是娇艳欲滴。更想不到的是今晚雅夫人的宴会她都肯赏面,与她在大梁时躲在闺中半步不离的情况大相径庭。现在邯郸人人摩拳擦掌,希望能夺美而回。这比在战场大胜一场更使人渴想。” 项少龙皱眉道:“那今晚岂非又是人头涌涌?” 赵穆哑然失笑道:“人头涌涌?这形容真是精采。你的辞锋可能比苏秦、张仪这两个著名雄辩之士更厉害。那天一番话迫得李园无辞以对,人人都对你刮目相看,那骚蹄子赵雅都给你撩起了春心,只要加把劲,今晚说不定就能登堂入室呢?嘿!这荡女在榻上的迷人处,只有试过的才知道。” 项少龙差点想掩耳不听,幸好已来到主府前的广场处,只见侯府的家将足有过百人,蒲布等人亦首次出现其中。 赵穆冷哼道:“终有一天会给本侯拿着那女刺客,那时我就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批人都是我调升的近侍,忠诚方面绝无问题,不过若有失职,我会像以前那批饭桶般把他们全部处死。” 项少龙心中懔然,这人心性残忍处,教人骇栗。所有人包括自己在内,都只是他可随意拾弃的工具,若让他当上一国之君,臣子和人民都有得好受了。 不过今次却是有利无害,至少使蒲布他们更能接近他。 赵穆走后不久,雅夫人派来接他的马车便到了,来的还是赵大。 对赵大他比对蒲布等人更信任,把他请入内轩,笑道:“赵大你不认得我了吗?” 赵大剧震,往他瞧来,失声道:“项爷!”慌忙跪下。 两人这时相认,都有恍若隔世的感觉,赵大感激零涕,欷歔道:“小人们一直在盼项爷回来,本想溜去咸阳寻项爷,但又舍不下夫人。” 项少龙强他坐下后道:“今次我绝不可泄露身份,否则必是全军尽墨,所以你要连几位兄弟都瞒过。” 赵大道:“项爷放心,就算把我赵大千刀万剐,也绝不会吐半句关于项爷的话出来。项爷这么信任小人……”说到这里,眼都红了,再说不下去。 项少龙道:“今次事成,你们就随我回咸阳吧!邯郸再非你们久留之地。” 赵大先是大喜,随之神情一黯,猛下决心似的跪了下去,呜咽道:“项爷请原谅夫人吧!她心中到现在仍只有你一个人,她……” 项少龙把他扶了起来,感动地道:“我明白你的忠义,不过有很多事情都是勉强不来,看事情怎么发展吧!是了!韩闯这两天有没有在夫人处留宿?” 赵大的表情不自然起来,道:“夫人这两天没有见韩侯,但楚国的李园先生却来了一趟,夫人请了他到小楼说话,他盘桓了个多时辰才走。项爷!夫人这么做,只是想借别人来忘记你,这些日子来我们从没有见过她真正的笑容。” 项少龙心中大怒,李园根本心不在赵雅,只是借她来报纪嫣然对自己与别人不同的仇口,而赵雅则是不知自爱。 赵大惶然道:“项爷!小人说的都是真话。” 项少龙正容道:“一对脚踏着两条船最是危险,赵大你最好由今天开始,全心全意跟着我项少龙。赵雅善变难测,我总不能把所有人的生命都拿去放在她手里,若她再出卖我们,今次哪还有翻身的机会。” 赵大吓得跪了下去,惶然请罪。 项少龙又把他拉了起来,劝勉一番后,过去滕翼处由他涂上“情种”的药液,才随赵大往夫人府去了。 途中愈想愈恨。现在除赵穆外,他最憎厌的就是李园这个卑鄙恶毒的小人。 忍不住又怪赵雅赋性淫荡,意志不够坚定。既向他这马痴示好,又不断与别的男人勾三搭四,禁不住下了惩戒她的心。 对付这两人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心中的女神纪嫣然了。想到这里,整个人又再充满勃勃生机。 第七集 第九章 卑鄙奸人 项少龙到了那天初来夫人府时等候赵雅的大厅,那些珍玩饰物依然如前布列柜内架,但他已换了完全另外一种心境。 她为何不把他请到那清幽雅静的园内小楼处,厚李园而薄待自己,那不如索性不要他这么早来到。 若不论人格,李园确是女人理想的深闺梦人,连纪嫣然亦曾被他的文采打动,可惜他却是这么样的人。 思索间,雅夫人盈盈而至。侍候身旁的女侍施礼告退。 项少龙这时心中想着为何小昭等诸女一个不见,雅夫人来到他身旁席地坐下道:“董先生赏面早临,舍下蓬荜生辉。” 项少龙往她看去。这成熟的美女容光焕发,眉眼间春意撩人,体态娇柔,引人至极。 第179节 她愈是美艳动人,他心中愈有气,猜到定是因受到李园的滋润,至回复了春意生机。 粗声粗气道:“夫人这府第胜比王公侯爵居所,何有蓬荜之可言。” 赵雅听得皱起了秀眉,哪有人会把礼貌的客气话当是真的,虽心中微有不悦,却没有像以前般轻易被他气坏,当然是因为这时内心还充满了李园的爱情,不以为意道:“先生在藏军谷的牧场进行得怎样了?” 项少龙为之愕然,他何等灵锐,一看赵雅这时神态,便知李园已成功夺得了她的芳心,甚至把“项少龙”都暂时忘了,所以才回复了以前的风采。 这本应是值得高兴的事,至少赵雅因心有所属暂时不会来缠他,偏是心中却很不舒服,很想伤害她,看她难过。 旋又压下这冲动,微笑道:“今天不谈公事,夫人为何想鄙人早点来此呢?” 这回轮到赵雅无辞以对。 她这样做自是因为对这马痴颇有点意思,只不过目下因李园的忽然闯入,独霸了她的芳心,至少在这刻是如此,所以再没有原先那种贪欲心情。 她仍派人去将项少龙早点接来相见,是因深心处渴望能与他在一起。这董匡别有一股粗豪得来又充满哲理思想的独特气质,既霸道又温柔,合起来形成一股对她非常新鲜刺激的感觉。和他在一起时,从不知他下一刻会说些甚么话或作出甚么出人意表的行为。而他还对自己又是若即若离,似不把她放在心上,但又像对她很有兴趣。总言之有他在身旁,她再没有余暇去想别的事。 这种感觉,李园亦无法予她。 与李园胡混厮磨时,她总忍不住要把他代入了变成项少龙,但这个在某方面酷肖项少龙的粗汉,反使她忘记了一切。 若与他欢好亲热,会是甚么的滋味呢? 想到这里,自己都吓了一跳,暗着自责,为何见到他后,李园本来强烈的印象立时淡了出去呢? 项少龙见她玉容明暗不定,怒气上涌,霍地起立。赵雅吓了一跳,抬头不解地往他望去。 项少龙沉声道:“夫人是否爱上李园那小子了,所以现在对鄙人才变得那么冷淡?” 赵雅娇躯剧震,惊呼道:“噢!不!”这刻她已无暇推断对方为何能一针见血,说出她的心事。 项少龙微笑道:“那也没有甚么关系,但假设李园偷的是董某人的宝马,我便绝不放过他。”一伸懒腰,“哈”一声笑道:“我还是先到街上逛逛,待会才来夫人处参加晚宴,免得大家你眼望我眼,不知说甚么话题才好。” 赵雅给他弄得六神无主,站了起来,娇嗔道:“董先生!你留点面子给赵雅好吗?人家在你心中竟及不上一匹马儿吗?”话才出口,始知犯了语病,这岂非把自己当作了是他的马儿吗? 项少龙淡淡看了她一眼,暗感快意,转身朝厅门举步,若无其事道:“那小子偏爱和老子作对,好!便让董某人一显手段,把纪嫣然抢了过来,让他也尝被人横刀夺爱的味儿。” 赵雅本要追他,听到纪嫣然三字后愕然停了下来。 可是她却不敢笑他,因为他语气中透出强大无比的信心,教人感到他说得出来,就一定可以做得到。 到项少龙消失门外时,她心中仍念着“横刀夺爱”四个字。 唉!他用语的新鲜和精采,确可与项少龙平分春色。忽然间,她知道李园仍未可完全代替了项少龙。 想到这里,意兴索然,再不愿想下去。 ◇◇◇◇◇ 置身在邯郸的街道上,项少龙想起小盘登位后接踵而来的战乱,禁不住心生感慨。 这广阔的土地,经过了数百年的乱局后,终到了历史分久必合的大变时刻,而他这“外来人”却一手促成了这转变。假设他没有来,这些事会否不发生呢? 任他如何智计过人,可是这问题想想都教他头痛。 “董兄!”听到呼唤,项少龙先是心中茫然,一时想不起董匡就是自己,然后才醒觉过来,转回头望去。 原来是来自韩国的平山候韩闯,身旁还随着七、八名亲随,一看便知是高手,人人精神饱满,体型彪悍,虽及不上项少龙的高度,但已极是中看。 项少龙讶道:“鄙人还以为只有我才爱逛街,想不到平山候亦有此雅兴。” 韩闯脸色阴沉,没有立即答他,等来到他身旁时,才亲切地挽着他手臂边行边道:“来!我的行馆就在转角处,到我处再说。” 项少龙受宠若惊,想不到他对自己原本冷淡的态度会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由南辕到了北辙。 身不由己随他到了行馆,到厅里坐下后,那十多名剑手,仍立在四周没有离开,弄得气氛严肃,颇有点黑社会大阿哥谈判的味儿。 韩闯连一般斟茶递酒的礼貌招呼都省去了,沉声道:“李园真混账,半点脸子都不给我们,公然来剃本侯的眼眉,可恶之极。” 项少龙恍然,原来他一直派人留心赵雅,见李园主动去找她,逗留了一段足够做任何事的时间后,才肯出来,故而暴怒如狂,竟把自己这另一情敌当作是同一阵线的人,不过亦可说韩闯自问外貌、身份、权势均胜过他项少龙,所以并不将他视作劲敌,但李园却是另一回事了。 由此看来,韩闯对赵雅是认真的,甚至想把她带回韩国,好在私房随意享用,不过这理想如今被李园破坏了。 一时间找不到可说的话回答。韩闯眼内凶光闪闪道:“董兄为何不到一盏热茶的工夫就溜了出来?” 项少龙暗忖他定是正要去赵雅处兴问罪之师时,见到自己神情仿佛的走出来,才改变心意,追着扯了他回来。” 冷哼了一声道:“董某最受不得别人冷淡和白眼,不走留在那里干啥,操他奶奶的娘!” 韩闯感同身受,闷哼道:“我平山侯一生不知见过多少人物,却未见过这么嚣张的小子,他算甚么呢?还不是凭妹子的裙带关系,真不明白春申君为何这么看重他,若李嫣嫣生不出儿子来,我看他还有甚么可戚恃的?” 项少龙到现在仍不明白他扯了自己到这里来有甚么用意,以他这位高权重的人,实不用找他这种闲人来吐苦水。 韩闯脸上阴霾密布,狠狠道:“本侯为了不开罪楚人,免影响合纵大计,已克制着自己不去和他争纪才女,岂知他连赵雅都不放过,难怪自他来后,赵雅这淫妇便对我爱理不理了。” 项少龙这才知道韩闯竟迷恋得赵雅这般厉害,叹了一口气道:“天下美女多的是,侯爷不要理她好了。所以鄙人偏爱养马,你对马儿好,它们也就对你好,绝无异心,不像女人和小人般难养也。” 韩闯默然顷刻,竟笑了起来,拍拍他肩头道:“和你说话真有趣,不过这一口气定要争回来。李园大言不惭,我倒要看看他的剑法如何厉害?” 项少龙吃了一惊道:“侯爷明天不是想亲自下场吧?” 韩闯嘴角逸出一丝阴险的奸笑,双目寒光烁动,压低声音道:“本侯怎会做此蠢事,我是早有布置,就算教训了李园,也教他不会知道是我出的手。” 项少龙知他这类玩惯阴谋手段的人,绝不会把细节和盘托出,肯把心意告诉自己已是视他为同路人了,故意捧他道:“开罪侯爷的人真的不智。” 韩闯颓然挨在椅背处,无奈道:“我们对楚人早死心了,一直以来,我们三个与秦国打生打死,他们总是在抽我们后腿,谁说得定李园会否将我们合纵的事通知秦人,那时若秦国先发制人,首当其冲就是敝国。唉!我实在不明白赵王为何这么巴结他?” 接着瞧着他道:“董兄是否明白为何孝成王忽然对你冷淡起来,昨天的宴会都没请你出席?” 第180节 项少龙故意现出忿然之色,点头道:“还不是因李园这小子!” 韩闯亲热地一拍他肩头道:“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敝国的欢迎之门,永远为董先生打开来,若要对付李园,本侯可为先生作后盾。” 项少龙心中暗笑,这才是他笼络自己的目的,就是要借他之手,对付李园,装作感激道:“鄙人会记着侯爷这番话。” 韩闯沉吟道:“我看嫣然始终会给他弄上手,若能把这绝世美女由他手上抢过来,那会比杀了他更令他难受。” 项少龙叹道:“纪才女那是这么易与,我看李园亦未必稳操胜券。” 韩闯阴阴笑道:“若要使女人就范,方法可多着哩,例如给她尝点春药,哪怕她不投怀送抱。不过想要和纪嫣然有单独相处的机会绝不容易,但她似乎对董兄的养马之术另眼相看,说不定……嘿!董兄明白我的意思哩!” 项少龙心中大怒,暗叫卑鄙,这事不但害了纪嫣然,也害了自己。当然!那只是指他真是董匡而言。 像纪嫣然这天下人人尊敬崇慕的才女,若有人对她作出禽兽行为,还不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那时韩闯肯收留他才怪。 只看这借刀杀人之计,便知这韩闯心术是如何坏了。 现在他开始明白六国为何终要被秦国所灭,像韩闯这种国家重臣,代表本国来邯郸密议谋秦,却尽把心思花在争风呷醋口,置正事于次要地位,怎算得上是个人物。 纵观所接触的韩、魏、赵、楚四国,都是小人当道,空有李牧、廉颇、信陵君这些雄材大略之士而不能用。只不知燕、齐的情况又是如何呢? 韩闯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人递上一个小瓶子,韩闯把它塞入了项少龙手内,以最诚恳的表情道:“本侯这口气全靠先生去争回来了,女人很奇怪,纵是三贞九烈,但若让你得到她身体后,大多会变得对你千依百顺,纪嫣然是女人,自然也不会例外!嘿!我真羡慕董兄哩!” 项少龙心中暗骂,却问明了用法,把小瓶塞入怀里道:“我还要看情况而定,唉!我对女人的兴趣其实不是那么大,女人怎及得马儿好呢?” 韩闯又再激励一番,说尽好话,才与他同往夫人府赴宴去了。 ◇◇◇◇◇ 项少龙待韩闯进府后,在外面闲逛了一会,迟了少许才大摇大摆地步进夫人府。 夫人府主宅的广场停满了马车,赵大把他领进府内时,低声道:“刚才你走后,夫人闷闷不乐坐了很久,郭开来找她都不肯见,董爷真行。” 项少龙知他仍是死心不息,希望他对赵雅覆水重收,不过既是覆泻了的水,怎还收得回来。 宴会设在主宅旁一座雅致的平房里,设的亦是郭家那晚的“共席”,一张大圆几摆在厅心,团布了十多个位子。 郭家晚宴有份出席的人全部在场,包括了那娇艳欲滴的郭家小姐。 项少龙本以为郭秀儿经过那晚后,再不肯见李园,但现在看来又像个没事人似的。 除了这批人外,还多出了四个人来。 第一个当然是纪嫣然,还有是赵致和郭开,另有一个四十岁许的男人,衣饰华贵,气度迫人,只是双目闪烁不定,予人有爱用心机心的印象。 尚未到入席的时间,大厅一边的八扇连门全张开来,毫无阻隔地看到外面花木繁茂的大花园,数十盏彩灯利用树的枝干挂垂下来,照得整个花园五光十色,有点疑真似幻般的感觉。 项少龙是最后抵达的一个宾客,大部份人都到了园中赏灯饰,厅内只有赵穆、郭纵、乐乘、赵霸和那身份不明的人在交头接耳。 赵穆见到项少龙,哈哈笑道:“董先生何故来迟了,待会定要你三杯,来!见过姬重先生。” 项少龙心中懔然,原来这就是代表东周君来联结六国,合纵攻秦的特使,忙迎了上去。 姬重非常着重礼节,累得项少龙也要和他行正官礼,客气两句后,姬重虽看似毕恭毕敬,但显然并不把个养马的人放在眼内,迳自回到刚说的话题去,大谈秦庄襄王乃无能之人,重用吕不韦,必会令秦国生出内乱诸如此类的话。 项少龙哪有心情听他,告罪一声,往花园走去。他才步入园口,三对妙目立时飘向他来。 纪嫣然一看到他秀眸便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赵致狠狠盯了他一眼后就别过俏脸,显是余怒未消;赵雅却似一直在等候他的出现,玉脸绽出笑容,欣然道:“董先生快来,我们正在讨论着很有趣的问题哩!” 项少龙一眼扫过去,见众人都集中到园心那宽敞的石桥上,下面一道引来山泉的清溪蜿蜓流过,到了离桥丈许处,聚成一个中心处放了一块奇石的荷池,极具意趣,亦可看出赵雅舍行为浪荡外,实在是心有怀抱的女子。 纪嫣然悠然自得地倚栏下望,旁边的李园正向她指点着下面游弋的各种鱼儿,大献殷勤。 郭秀儿和赵致最是熟络,齐坐在桥头不远处的一块光滑的大石上,看样子是很欣赏这彩灯炫目的美丽花园。前者此时正打量着他。 韩闯和郭开两人,则伴着赵雅站在桥心处,刚好在纪嫣然和李园的背后。 项少龙往石桥走去,先向郭秀儿和赵致见了个礼。赵致勉强还礼,郭秀儿则多赠了他一个少女甜蜜的笑容。 项少龙虽有点心痒,但却知此女绝对碰不得,说到底乌家和郭家是势不两立的大仇人。 当他步上石桥时,纪嫣然不理李园,转过身来笑道:“董先生啊!我们正谈论生死的意义,不知你对此有何高见呢?” 项少龙知道这俏佳人最爱讨论问题,上至经世之道,下至类此的生命有甚么意义等,都爱讨论一番。而这正是百家争鸣、思想爆炸的大时代,这种清谈的风气盛行于权贵和名士间,像不久前的老庄孔子等人,便终日好谈人生道理。可惜他对这方面认识不多,虽明知纪嫣然在给机会自己去表现,好顺利开展对她的追求,他却是有心无力。苦笑道:“鄙人老粗一名,怎懂得这么深奥的道理呢?” 纪嫣然还以为他以退为进,尚未有机会答话,李园插入道:“可惜邹先生没有来,否则由他来说,必然非常精采。嘻!不若我们请教董先生养马的心得吧!” 有心人一听都知他在暗损项少龙,说他除马儿外,其他一无所知。而在这年代,养马只属一种贱业,所以他是故意贬低项少龙的身份。 项少龙心中暗怒,不过更怕他追问有关养马的问题,他虽曾恶补了这方面的知识,始终有限得很,装作不以为意道:“你们谈了这么久,定然得出了结论,不若让董某一开茅塞。” 郭开这坏鬼儒生道:“我仍是孔丘那句‘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索性不去想生死以外的。” 赵雅显然兴致极高,笑道:“郭大夫最狡猾,只懂逃避,不肯面对这人生最重要的课题。” 李园傲然道:“我们做甚么事都要讲求目的,为何独是对自己的存在不闻不问,上天既赋予了我们宝贵的生命,就像这些高挂树上的彩灯般,燃烧着五光十色的光和热,如此才能不负此生。” 连项少龙亦不得不承认这人说话很有内容和想像力,再看诸女,赵雅故是双目露出迷醉的神色,纪嫣然也听得非常用神,桥头的赵致和郭秀儿则停了私语,留心聆听。 项少龙心叫不妙,搜索枯肠后道:“李兄说的只是一种对待生命的态度,而非对生死的意义得出了甚么结论。”郭开和韩闯同时露出讶异之色,想不到这粗人的心思和观察力这么精致细密。 李园哈哈一笑道:“董先生说得好,不过正如庄周所说的‘以其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必迷乱而不能自得’。一天我们给局限在生死里,始终不能求得有关生死的答案,就像夏天的蛇,不知冬天的冰雪是甚么一回事,所以我们唯一之计,就是确立一种积极的态度,免得把这有若白驹过隙的生命白白浪费了。”他口若悬河,抑扬顿挫,配合着感情说出来,确有雄辩之士那使人倾倒拜佩的魅力,难怪纪嫣然都对他另眼相看。项少龙一时哑口无言,乏词以对。 李园看他神色,心中好笑,哪肯放过他,故示谦虚求教似的道:“董兄对人生的态度又是如何呢?” 项少龙自可随便找些话来说,但要说得比他更深刻动人,却是有心无力。 第181节 韩闯现在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替他解围道:“今晚的讨论既特别又精采,不若就此打住,到席上再说吧!” 赵雅怨道:“说得这么高兴,竟要赶着入席。赵雅还要听多些李先生的高论哩!” 纪嫣然轻柔地道:“尚未给机会董先生说呢?” 看着纪嫣然期待的目光,想起自己要公开追求她的任务,怎可表现得如此窝囊?正叫苦时,脑中灵光一现,想起在自己那个时代曾听来的一个故事,或可扳回此局。遂走到桥去,来到纪嫣然身旁,先深深看了她一眼,再向赵雅露出雪白整齐的齿,微微一笑,才转过身去,双手按在桥栏处,仰首望往夜空。天上的明月皎洁明亮,又圆又远。 众人都知他有话说,只是想不到他会说出甚么比李园在这论题上更高明的见解,都屏息静气,全神倾听。 李园嘴角则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纪嫣然闭上美目,她有信心项少龙必可说出发人深省的哲理。对她来说,没有比思索人生问题更有趣味了,这亦是她与邹衍结成好友的原因。她爱上项少龙,便是由于他说话新颖精警,有异于其他人。 项少龙沙哑着声音,缓缓道:“有个旅客在沙漠里走着,忽然后面出现了一群饿狼,追着他来要群起而噬。” 众人为之愕然,同时也大感兴趣,想不到他忽然会说起故事来。就像庄周好以寓言来演绎思想般。 项少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震荡着,分外有一种难言的诡秘和感染力,尤其内容正是有关秘不可测的生死问题。 只听他以非常缓慢的节奏续道:“他大吃一惊,拼命狂奔,为生命而奋斗。” 郭秀儿“啊”一声叫了起来道:“在沙漠怎跑得快过饿狼,他定要死啦!” 众人为之莞尔,却没有答话,因为都想听下去,连李园都不例外。不过当他看到纪嫣然闭上美目那又乖又专心的俏样儿,禁不住妒火狂燃。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不用慌!就在饿狼快追上他时,他见到前面有口不知有多深的井,不顾一切跳了进去。” 赵雅松了一口气道:“那口井定是有水的,是吗?” 项少龙望往下面的小溪流,摇头道:“不但没有水,还有很多毒蛇,见到有食物送上门来,昂首吐舌,热切引项以待。” 今次轮到纪嫣然“啊”的一声叫了起来,睁开美目,别过娇躯来,看着他道:“那怎办才好呢?不若回过头来和饿狼捕斗好了,毒蛇比狼可怕多了。” 韩闯笑道:“女孩子都是怕蛇的,纪小姐亦不例外。” 项少龙望往纪嫣然,柔声道:“他大惊失神下,胡乱伸手想去抓到点甚么可以救命的东西,想不到竟天从人愿,给他抓到了一棵在井中间横伸出来的小树,把他稳在半空处。”众人都没有作声,知道这故事仍有下文。 赵雅的眼睛亮了起来,在这一刻,她的心中只有这个比李园更特别难测的豪汉。 项少龙道:“于是乎上有饿狼,下有毒蛇,不过那人虽陷身在进退两难的绝境,但暂时总仍是安全的。” 众人开始有点明白过来。项少龙说的正是人的写照,试问在生死之间,谁不是进退两难呢? 只听他说下去道:“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刻,奇怪的异响传入他的耳内。 他骇然循声望去,魂飞魄散地发觉有一群大老鼠正以尖利的牙齿咬着树根,这救命的树已是时日无多了。”郭秀儿和赵致同时惊呼起来。 项少龙深深瞧着纪嫣然,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似的道:“就在这生死一瞬的时刻,他看到了眼前树叶上有一滴蜜糖,于是他忘记了上面的饿狼,下面的毒蛇,也忘掉了快要给老鼠咬断的小树,闭上眼睛,伸出舌头,全心全意去舐尝那滴蜜糖。” 小桥上静得没有半点声息,只有溪水流过的淙淙细响。 项少龙伸了个懒腰道:“对老子来说,那滴蜜糖就是生命的意义!” 没有人说话,连郭开和韩闯这种只知追求功利名位的人都给勾起了心事,生出共鸣。 李园见诸人均被项少龙含有无比深刻思想的妙喻打动了,心中不服,打破沉默道:“这寓言出自何处呢?” 项少龙微笑道:“是马儿告诉我的!”接着哈哈一笑道:“鄙人肚子饿了!”。 第七集 第十章 一滴蜜糖 纪嫣然亲提酒壶,盈盈起立,来到对面的项少龙旁跪下,眼中射出不用装姿作态便自然流露的崇慕之色,柔声道:“嫣然刚听到一生人中最动人的寓言,无以为报,就借一杯美酒多谢董先生。”以一个优美得使人屏息的姿态,把酒注进项少龙几上的酒杯去。 与席者无不哄然。 赵穆大奇道:“董先生说了个怎么样的精采寓言,竟教我们的纪才女纡尊降贵,亲自为他斟酒劝饮?” 姬重亦露出惊异之色。 李园则脸色阴沉,眼中闪动着掩不住妒恨的光芒。 赵雅露出颠倒迷醉的神情,把那故事娓娓道出来。 未听过的人都为之折服。 回到座位里的纪嫣然举盏道:“嫣然敬董先生一杯。” 韩闯心里虽妒忌得要命,但亦喜可打击李园这更可恨的人,附和道:“大家喝一杯!” 众人起哄祝酒,李园虽千万个不愿意,亦唯有勉强喝了这杯苦酒。 项少龙细看诸女,纪嫣然固是遏不住被他激起了的滔天爱意,赵雅更是不住向他送来媚眼,妙目传情。连正生他气的赵致亦神态改变,不时偷看着他。最意外是郭秀儿也对他眉黛含春。暗叫侥幸,若非自己可随手借用别人的智慧,今晚定要当场出丑,绝不会是眼前这一矢四雕之局。 姬重道:“想不到董先生听过这么深刻感人的寓言,教我们拍案叫绝。”转向李园道:“李先生才高八斗,对此自有另一番见地。” 他这番话是暗贬项少龙,明捧李园,由此可见此人为求目的,不择手段。对他来说,能影响楚王的李园,自然比项少龙重要多了。 韩闯哈哈一笑,插入道:“那是董兄由马处领悟回来的寓言,不过我却有另一个看法,假设我们六国每个人都忘情于那滴只能甜上一刻的蜜糖,联手对付虎狼之国的秦人,自可从绝境中脱身出来。” 这几句话明显是针对楚人来说,只因他们数次被秦国给的少许甜头而背弃了其他合纵国,弄至自己也折兵损地,得不偿失。 赵穆等都暗暗称快,看着李园脸色微变。 有纪嫣然在场,李园怎肯失态,转瞬回复正常,把话题扯了开去。 项少龙知道言多必失之敝,只埋头吃喝。不旋踵李园向纪嫣然大献殷劝,又不时向赵雅等三女撩拨,一副风流名仕的气派,若非刚才受挫于项少龙,他确是女人的理想情人。 纪嫣然却是无心理会,不时把目光飘往项少龙处,恨不得立刻倒入他的怀抱里。 第182节 坐在李园身旁的女主人赵雅给他迫着连干了三杯后,俏脸升起诱人的红霞,发出一阵浪荡的笑声道:“今天你还迫人家喝得不够吗?” 众人为之愕然,往他两人望来。赵雅知道说漏了嘴,赧然垂下头去。 李园大感尴尬,他今天私下来找赵雅,一方面是为了向项少龙示威,更主要是为了好色,赵雅虽比不上纪嫣然的独特气质,终是不可多得的美女,放过实在可惜。只是想不到赵雅会在席上泄出口风。 干咳一声道:“昨晚不是说过要比酒力的吗?” 赵雅偷看了项少龙一眼,见他凝望着杯内的美酒,似是毫不在意,内心好过了点,同时亦有点后悔,恨自己受不住李园的引诱。 除项少龙外,李园乃连晋后最使他动心的男人,又说可把她带离这伤心地,远走楚国。 只是不知如何,眼前这满脑子特别思想的马痴,无论举手投足,都混杂着智慧和粗野的霸道方式,予她的刺激更胜于长得比他好看的李园,使她不时在反抗和屈服两个矛盾的极端间挣扎着,既痛苦又快乐。 纪嫣然看了项少龙一眼后,向李园淡淡道:“这叫自古名士均多情吧!” 李园心中叫糟,尚未来得及解说,赵雅抬起俏脸,微笑道:“嫣然小姐误会了,李先生只是来与赵雅讨论诗篇,喝酒不过是助兴吧!” 郭秀儿显然极爱诗歌,向心目中的大哲人项少龙道:“董先生对诗歌有些甚么心得呢?” 这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项少龙处。 郭纵则暗叫不妙,难道乖女儿竟对这粗人有了情意?赵致想起了项少龙难以入目的书法,心中暗叹。 纪嫣然和赵雅均精神一振,热切期待这人说出另一番有见地的话来。 自古流传下来的诗歌,经孔子和他的信徒陆续修改,共有三百余篇。 这些诗歌在这时代有着无比实用的价值,特别在权贵间,更成了生活的一部份,交际时若不能引诗作装饰,便会给人鄙视。甚至有纯以诗文命乐工歌诵作为欢迎词,名之为“赋诗”,回敬的诗歌就叫“答赋”。所以诗篇生疏者很易当场出丑,所谓“不学诗,无以言。” 项少龙尚算幸运,不过他的运气显然到此为止,终于正面遇上这无法解决的问题。 诗篇不单是装饰的门面工夫和表达修养内涵的工具,时人还有“论诗”的风气,例如诗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兮。”大意说一个美女,可以施脂抹粉。子贡于是问道于孔子,其后他答:“绘画要在素白的质地上。”因而得到了孔子的称赞,说他有谈诗的资格。 所以论诗乃宴席间的常事,郭秀儿并非故意为难这使她大生兴趣的男人。 项少龙差点要叫救命,表面从容道:“董某终是老粗一名,怎有资格说甚么心得?”郭秀儿想不到这与众不同的人物给了一个这么令她失望的答案,垂下俏脸,不再说话。 纪嫣然亦露出错愕神色。 对她来说,项少龙公开追求她实是个非常有趣的游戏,亦可使她进一步了解爱郎的本领,哪知他才露锋芒,又退缩了回去。使她欣赏不到他以豪放不羁的风格表达出来的才情。 怎知项少龙在这方面比草包还要不如。 姬重脸上露出鄙夷之色,更肯定那寓言是项少龙由别人处偷来私用的。 郭开、韩闯等均露出讶色,董匡的父祖辈终是当官的人,这董匡怎会对诗歌毫不认识呢?赵穆则猜他不想在这情况下露一手,哈哈一笑向赵雅道:“不知李先生和夫人今天讨论的是甚么题目呢?” 李园见项少龙着窘,心中大喜,答道:“在下和夫人谈到诗和乐的关系,所谓‘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在下又把所作的乐章,奏给夫人指教,幸得夫人没有见笑。” 一般贵族大臣的交往,都离不开诗和乐,李园亦借此向纪嫣然表明他和赵雅没有涉及其他。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致出言道:“董先生似乎把礼乐诗书都不放在眼内哩!” 项少龙差点想把她捏死,她自是暗讽他昨晚对她无礼,同是妒忌纪嫣然对他的示好,有意无意地加以阴损。 李园一听大乐,笑道:“董先生自少便与马为伍,以马为乐,对其它事自然不放在心上了。” 姬重一向自重身份,迫不得已才要和一个养马的粗人同席,心中早不喜。不过他为人深沉,不会露出心中的想法。这时乘机巴结李园道:“董先生养马天下闻名,李先生诗乐精湛,都是各有所长。” 项少龙本己不想多事,闻言无名火起,道:“请恕我这粗人不懂,七国之中,若论讲学的风气,礼乐的被看重,秦人实瞠乎其后,为何独能成我们六国最大的威胁呢?” 此语一出,众人先是色变,接着却言以对。因为这是个不容争辩的事实。 项少龙冷然道:“有人或者看不起我这种养马的人,对董某不懂诗书感到鄙夷,不过董某却可藉畜牧使得国富家强,抵抗外敌。秦人的强大,就因以军功为首,其他一切都摆在一旁。” 众人都知他动了气,默默听着。 项少龙续道:“作为生活的一部份,诗书礼乐自有其陶冶性情,美化一切的积极作用。但在现今这情况下,更重要的是富国强兵,衣食足始知荣辱,但若连国家都难保,还谈甚么诗书礼乐。想当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厉志奋发,最后才得报大仇。本人来邯鄂后,发觉人人皆醉心于吃喝玩乐,如此风气,纵盛偈礼乐,亦终有日会成亡国之奴。” 最难受的是赵致,给他这么当面痛斥,黯然垂下俏脸。李园、韩闯的表情都不自然起来,他们确是纵情声色,置对付强秦的大事于不顾。 赵穆想起“他”出身荒野山区,所以并不为怪,还暗忖将来若自己当上了赵国之主,定要重用这只求实际的人。 其他三女的感受却非那么直接,在这男性为尊的世界里,扞卫国土自是男儿的责任,反觉得众人皆醉,唯此君独醒,觉得他与众不同。 姬重冷笑一声道:“鹿死谁手,未至最后,谁人可知?” 项少龙对这东周君派来的人已感到极度憎厌,双目寒芒一闪,盯着他道:“人说凡人只想今天的事,愚人则尽记着昨天的事,只有智者才胸怀广阔,想着明天、以至一年或十年后可能发生的事,从而为今天定计。若要等到分出胜负,错恨难返时才去看那结果,不若回家搂着自己的女人多睡几觉好了。” 姬重变色怒道:“董先生这话是甚么意思?谁不为将来而筹谋,独有先生是智者吗?” 赵雅欲出言缓和气氛,给项少龙伸手阻止,从容一笑道:“姬先生言重了,本人只是以事论事,先生千万不要以为本人是出言针对,我这人直肠直肚,现在亦是和各位祸福与共,希望能献出力量,保国卫民。可是看看我得到的是甚么待遇,见微知着,鹿死谁手,已可预期。这不是争论的时候,而是要各弃成见,知己知彼,我们才能与秦人一较短长。” 郭开和乐乘对望一眼,始明白他满腹怨气的原因,是怪赵王因李园而冷落了他。 赵霸喝了一声“好!”转向姬重道:“董马痴快人快语,听得赵某非常痛快。姬先生不要怪他,他这番话骂尽了座上诸人,包括本人在内。不过却骂得发人深省。” 李园哪会服气,冷笑道:“既是如此,董先生可索性不来出席这纵情逸乐的宴会,为何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呢?” 项少龙微笑道:“李先生误会了,宴会乃社交的正常活动,秦人亦不曾禁绝宴会,本人只是借题发挥,指出有些人放开最重要的大事不去理,却只懂玩物丧志,甚或为私欲专做些损人利己的事而已。” 两眼一瞪,举手拉着襟头,一把扯下,露出包扎着的肩膊,若无其事道:“李先生可否告诉本人,这剑伤是谁人干的好事?” 纪嫣然“啊”一声叫了起来,望往李园。 李园猝不及防顿时愣住,出不了声。众人这才明白两人间怨隙之深竟到了要动刀抡剑的阶段。 第183节 项少龙又拉好衣襟,微笑道:“李先生当然不会知道是谁干的,本人也不将这些偷袭的卑鄙之辈放在心上,只不过想以事实证明给各位看,董某非是无的放矢。” 项少龙这一番说话,是要建立他率直豪放的形象,同时亦在打击李园,教这人再不敢对他动手,否则要想洗脱,亦是头痛的事。 李园的脸色变得那么难看,就有那么难看。 赵穆道:“董先生可把受袭的事详细告诉乐将军,他定可还你一个公道。” 项少龙哑然失笑道:“些微之事,何足挂齿,来,让我敬姬先生和李先生一杯,谢他们肯垂听我这老粗的唠苏。” 众人举起杯来,姬李两人无奈下亦唯有举杯饮了。 众人才放下杯子,赵致向项少龙敬酒道:“小女子无知,惹得董先生这么生气,就借这杯酒道歉。” 赵致一向以脾气硬著名,如此低声下气,熟悉她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项少龙饮罢笑道:“是我不好才对,哪关致姑娘的事。” 纪嫣然目闪异采,向他祝酒道:“董先生说话不但出人意表,还启人深思,将来定非池中之物。” 接着杯来酒往,气氛复常,至少表面如此。 李园今晚频频失利,给项少龙占尽上风,连忙极力向另一边的纪嫣然说话,图争取好感。可惜纪嫣然知他竟卑鄙得派人偷袭项少龙,恨不得把他杀了,只是礼貌上冷淡地应付着他。 坐在项少龙旁的韩闯在几下暗拍了他两下,表示赞赏。赵穆则向他打了个眼色,表示对他的表现满意。 郭开则露出深思的神色,显是因项少龙并不为他想像般简单,对他重新评估。 赵雅则沉默了下来。 她也想不到李园和这董匡有甚么深仇大恨,竟要派人去杀他。她是机伶多智的人,隐隐猜到是因妒成仇,而他来讨好自己,说不定亦有藉以报复董匡的含意,虽然她和董匡至今半点关系都没有,但却摆着被李园利用。想到这里,不由有点后悔。 蓦地见到项少龙长身而起,愕然往他望去。 项少龙潇洒施礼道:“多谢夫人这与别不同的彩灯夜宴,不过董某人惯了早睡,故不得不先行告退。” 众人都出言挽留,姬重和李园当然是例外的两个。 项少龙再度施礼,退出座位外。 赵霸站了起来,道:“明天的论剑会,董兄记得准时来。” 项少龙望往以热烈眼神看着他的纪嫣然道:“在论剑会上会见到小姐的芳驾吗?” 纪嫣然柔声答道:“既有董先生出席,嫣然怎能不奉陪。” 此语一出,立时气坏了李园,其他男人无不现出艳羡之色。 项少龙再向众人逐一告辞,轮到郭秀儿时,这娇娇女嚷道:“明天秀儿都要去一开眼界。”听得项少龙和郭纵同时眉头大皱。对赵致他却是故意不去碰她的眼神,匆匆一礼后,转身朝大门走去。 衣袂环佩声直追而来,赵雅赶到他旁道:“让赵雅送先生一程吧!” 项少龙知道推不掉,大方道:“夫人客气了!” 赵雅默默伴着他在通往主宅的长廊走着,她不说话,项少龙自不会找话来说。 赵雅忽然轻扯他衣袖,停下步来。 项少龙讶然止步,低头往她望去。 赵雅一脸茫然,美目凄迷,仰起俏脸细心打量着他的脸庞。 项少龙给她看得心中发毛,奇道:“夫人怎么了!” 赵雅轻摇螓首,落漠地道:“我总是不自禁地把你当作是另一个人,看清楚后才知错了。” 项少龙心中抹了把冷汗,乘机岔开话题冷然道:“鄙人和李园没有多少相似的地方吧!不过也幸好如此。” 赵雅仍牵着他衣袖不放,黯然垂首道:“董先生莫要见笑,赵雅只是正不断找寻那滴蜜糖的可怜女子吧了!先生为何总是对人家这么残忍?” 项少龙怒火腾升,暗忖你既找到老子这滴蜜糖,为何又忍心把我出卖,嘿然道:“你那两滴蜜糖都在大厅里面,恕在下失陪了。”挥手甩脱了她的牵扯,大步走了。 赵雅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入门处,天地似是忽然失去了应有的颜色,就在此刻,她知道自项少龙后,首次对另一个男人动了真情,旋又心生怨怒,管你是谁人?我赵雅岂是这么可随便给你拒绝的。 猛一跺脚,回厅去了。 ◇◇◇◇◇ 项少龙走出夫人府,夜风迎面吹来,精神为之一振。 刚才他是真的动了气,这些六国的蠢人,终日只懂明争暗斗,茫不知大祸将至。 却也是心情矛盾,他现在虽成了六国的敌人,可是仍对邯郸有着一定的感情,使他为这古城未来的命运而担忧。 接着想到了自己的问题,原本看来很轻易的事,已变得复杂无比。在现今的形势下,想生擒赵穆后再把他运回咸阳,只属天方夜谭而已。若还杀死乐乘这手握邯郸军权的大将,那就更是难比登天。来时的坚强信心,不由动摇起来。 在邯郸多留一天,会多增一天的危险。最大的问题自然因其他五国的大臣名将均集中到这里来,使邯郸的保安和警戒心以倍数升级,擒赵穆不是难事,但要把他运走却是困难重重。 想到这里,不由重重叹了一口气。 蹄声自后方由远而近,由快转缓。 项少龙早猜到是谁追来,头也不回道:“致姑娘你好!” 赵致清脆的声音应道:“你怎知是人家跟来?” 项少龙侧头望往马上英姿凛凛的赵致,微笑道:“若非是赵致,谁敢单剑匹马来寻董某人晦气。” 赵致本俯头盯着他,闻言忿然把俏脸仰起,翘首望往邯郸城长街上的星空,娇哼道:“猜错了!赵致没有闲情和你这种人计较。” 第184节 项少龙知她的芳心早向他投了一半降,只是脸子放不下来,不过现在他的心只容得下纪嫣然一个人,况且赵致又是荆俊的心上人,他怎么都不可横刀夺人所爱,他实在没法对自己兄弟做出这种事来。日后他和荆俊间又是多么难堪呢?他昨晚那样迫她走,其实心底绝不好受。 这一刻的赵致,特别迷人。 哈哈一笑道:“那为何又有闲情陪董某人夜游邯郸呢?” 此时一队城兵在寂静无人的长街驰来,提醒他们延绵了数百年仍未有休止希望的战争,时刻仍会发生。那些巡兵见到赵致,都恭敬地见礼。 赵致策马与项少龙并排而进,漫不经意道:“你不觉得今晚开罪了所有人吗?” 项少龙哂道:“那又有甚么相干,你们的孟轲不是说过“虽千万人而吾往矣吗?” 赵致讶然望下来道:“为何孟轲是我们的呢?” 项少龙差点要刮自己两巴掌,直到这刻仍把自己当作外来人,尴尬地道:“那没有甚么意思,只是说溜了口吧!” 赵致惊疑不定的瞪着他,好一会后才低呼道:“上我的马来!” 项少龙一呆道:“到哪里去?” 赵致冷冷道:“怕了吗?” 项少龙失声道:“如此共挤一骑,怕的应是致姑娘才对。” 赵致恶兮兮道:“又不见得那晚你会这般为人设想?你是否没男人气概,快给本小姐滚上来!” 项少龙知她在讽刺那晚自己跳上她马背向她轻薄的事,摇头苦笑道:“你的小嘴真厉害,不过你既有前车之鉴,当知董某人非是坐怀不乱的君子,这样温香软玉,我那对手定会不听指挥,会在致姑娘动人的肉体上享受一番呢!” 赵致紧绷着俏脸,修长的美目狠狠盯着他道:“管得你要做甚么,快滚上马背来!” 项少龙叫了声“我的天啊!”一个女人若明知你对她会肆意轻薄,仍坚持予你机会,尽管外貌凶神恶煞,还不是芳心暗许。这确是诱人至极,亦使他头痛得要命。 现在是势成骑虎,进退两难,叹了口气道:“这么夜了!有事明天才说好吗?老子都是回家睡觉算了!” 赵致气得俏脸煞白,一抽马缰,拦在路前,一手叉腰,大发娇嗔道:“想不到你这人如此婆妈,你若不上来,我便整晚缠着你,教你没有一觉好睡!” 女人发起蛮来,最是不可理喻,项少龙停下步来,叹道:“姑娘不是心有所属吗?如此便宜鄙人,怕是有点……嘿!有点甚么那个吧!” 赵致闻言娇躯一震,俏脸忽明忽暗,好一会后咬牙道:“本姑娘并非属于任何人的,董匡!你究竟上不上马来?” 项少龙心中叫苦,看来赵致已把她的芳心,由“那个项少龙”转移到“他这个项少龙”来,今次真是弄巧反拙,摊手摆出个无可奈何的姿势,把心一横,嘿然道:“这是你自己讨来的!”话尚未完,已飞身上马,来到她香背后。 赵致一声轻呼,长腿轻夹马腹,骏骥放蹄奔去。项少龙两手探前,紧箍在她没有半分多余脂肪的小腹处,身体同时贴上她的粉背隆肾,那种刺激的感觉,令项少龙立即欲火狂升。 赵致却像半点感觉都欠奉,仍是脸容冰冷,全神策驰,在寂静的古城大道左穿右插,往某一不知名的目的地前进。 项少龙俯头过去,先在她的粉颈大力嗅了几下,然后贴上她的脸蛋,道:“姑娘的身体真香!” 赵致神情木然,却没有任何不满或拒绝的表示,当然也没有赞成或鼓励的意思,紧抿着小嘴,像打定了主意不说话。 项少龙放肆地用嘴巴揩着她嫩滑的脸蛋,狠狠道:“你再不说话,董某人便要侵犯你了。” 赵致冷冷道:“你不是正在这样做吗?” 正是佛都有火,项少龙心头“火”起,一手摩挲着她小腹,另一手往上移师,在她高耸的双峰下作威吓性的逐步进侵。 她的肌肉岂满而有弹性,令他爱不释手,觉得非常享受。 赵致的俏脸开始转红,娇躯微颤,却仍紧咬银牙,不提出任何抗议。 项少龙虽是欲火大盛,可是荆俊的影子始终鬼魂般拦在两人之间,颓然叹了一口气,放弃了侵占她酥胸的壮举,回到她小腹处,还离开她的脸蛋,坐直身体。 竹林在望,原来赵致是带他回家。 赵致默然策骑,见了竹林时,勒马停定,凝望前方家中隐隐透出的昏暗灯火,嘲弄道:“原来董先生这么正人加子呢?” 项少龙为之气结,用力一箍,赵致轻呼一声,倒入他怀里去。 在竹林的黑暗里,大家都看不到对方,但气息相闻,肉体贴触的感觉刺激性反因这“暗室”般的情况而加倍剧增。 赵致柔软无力地把后颈枕在他的宽肩上,紧张得小嘴不住急促喘气,项少龙只要俯头下移,定可享受到她香唇的滋味,而且可肯定她不会有任何反抗的行动。 这想法诱人至极,项少龙的理智正徘徊在崩溃的危险边沿,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是那项少龙的小情人吗?这样和董某……嘿……” 赵致仍是以那冷冰冰的语调道:“我又不爱上了你,有甚么关系?” 项少龙失声道:“致姑娘好像不知自己正倒在本人怀抱里,竟可说出这样的话来。” 赵致针锋相对道:“我不够你力大,是你硬要抱人,叫人家有甚么法子?” 项少龙嘿然道:“那为何又要在这里停马呢?我可没有迫姑娘这么做吧!” 赵致刁蛮到底,若无其事道:“本小姐爱停就停,欢喜干甚么就干甚么,与你无关。” 项少龙差点给气得掉下马去,伸出一手,移前摸上她浑圆的大腿,啧啧赞道:“致姑娘的玉腿又结实又充满弹力。” 赵致一言不发,由他轻薄。 项少龙猛一咬牙,暗忖横竖开了头,不若继续做下去,他本是风流惯的人,美色当前,怎还有那坐怀不乱的定力,正要兵分两路,上下进侵时,狗吠声在前方响起,还有轻巧的足音。 项少龙忙把抚着她酥胸玉腿的手收回来,赵致低呼一声,坐直娇躯,驱马出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销魂蚀骨的感觉,却强烈得可把任何男女的身心溶掉。 第七集 第十一章 难以消受 在赵致那间雅致的小筑里,项少龙轻松自在地挨在卧几上,善柔和赵致两姊妹则坐在他对面。前者狠狠看着他,后者则仍神情寒若冰雪,垂着头不知芳心所想何事。 第185节 善柔硬梆梆的道:“我要妹子请你来,是希望能和阁下合作,对付田单!” 项少龙早知会遇上这个问题,抱头道:“你们既是想在邯郸刺杀他,休想老子会陪你们做这蠢事,就算得了手都逃不出去。” 善柔玉脸一寒道:“你才是蠢人,我们已打听清楚,田单今天黄昏时已抵达城外,只是尚未进城。护送他来的是齐国名将旦楚,兵员达万人之众。所以唯一杀他的机会,就是趁他轻车简从来到城内的时刻,这大奸贼身边的几个人,特别是那叫刘中夏和刘中石的两兄弟,不但身手高明,且力能生裂狮虎,你看!” 伸手拉下衣襟,露出大半截丰满皙白的胸肌,只是上面有道令人触目惊心的剑痕。 项少龙想不到她如此大胆,眼光放长时间徘徊在她饱满的酥胸上,点头道:“你能活着算走运的了。” 善柔拉回衣襟,双目烁光闪闪道:“田单不是你的大仇人吗?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田单的事了,我曾在他府中当过婢仆,这样说你明白与我们合作的好处吧!” 项少龙不想再和她们纠缠不清,叹道:“其实我和田单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那晚不想伤害你们两姊妹,才顺着你们口气这么说。” 善柔和赵致同时愕然。 善柔眼中寒芒亮起,项少龙心叫不妙时,她已迅速由怀里拔出匕首,雌老虎般往他扑来,匕首朝他胸膛插下。 项少龙的徒手搏击何等厉害,一个假身,不但抓着了她握着凶器的手腕,还把她带得滚往卧几另一边的席上,虎躯将她压个结实。 善柔不住挣扎,还想用嘴来咬他。 项少龙把头仰起,把她两手按实,大腿则缠紧她那对美腿,同时警戒地望住赵致,见她一面茫然,呆看着乃姊在他项少龙的身体下叫骂反抗。 项少龙放下心来,享受着身下因肉体激烈磨擦而意外得来的艳福,但也不知如何收拾这残局。 善柔虽比一般女子力气大得多,可是怎及得项少龙这劲量级的壮男,再挣扎了一会后,软了下来,只是胸脯不住高低起伏,两眼狠狠盯着项少龙,另是一番诱人神态。 赵致仍坐在原位,没有行动,也没有作声。 项少龙俯头看着这巴辣的美女,笑道:“我的出发点是善意的,为何小姐如此待我?” 善柔骂道:“骗子!” 项少龙明白过来,原来她是因被骗而暴怒得想杀他,当然亦因为没有了他协助而引来的失望,由此可见她很看得起自己。 他清楚听到她的心跳声,感觉着她充满活力的血肉在体下脉动着,嗅着她娇躯发出的幽香。摇头苦笑道:“还不肯放开匕首吗?” 善柔狠狠与他对视顷刻后,嘴角不屑地牵了牵,松手放开了利器。 拉紧的气氛松弛下来,项少龙立即感到肉体紧贴的强烈滋味,他刚才早被赵致点燃了欲火,这下哪忍得住,立时显出男性阳刚的原始反应。 善柔本是瞪着他的,忽地俏脸一红,星眸半闭,自是毫无保留地感受到他男性的压迫。 项少龙大感尴尬,低声道:“只要你答应不再攻击我,便立即放开你。” 善柔勉强嗯了一声,那种玉女思春的情态,出现在这坚强狠辣的美女脸上,分外引人遐想。 项少龙先把她的匕首拨往墙角,才缓缓蹲了起来,移到一边墙壁处,靠在那里。 善柔仍平卧席上,像失去了起来的能力。衣裳下摆敞了开来,露出雪白修长的美腿。 项少龙往赵致望去,这动人的妹妹别转俏脸,不去看他。 善柔猫儿般敏捷的跳了起来,看也不看项少龙,从牙缝里泄出一个字:“滚!” 项少龙不以为忤,笑道:“柔姑娘若赶走鄙人,定要抱憾终生。” 善柔来到乃妹身旁坐下,杏目圆瞪道:“你算甚么东西,见到你这骗子就令人生厌。”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两位姑娘爱你们惨遭不幸的父母吗?” 善柔怒道:“这岂非多此一问吗?” 她虽不客气,但终肯回答问题,所以她要项少龙滚只是气话而已。 项少龙尽量平心静气道:“可以报仇而不去报仇,可以说是不孝。但明知报仇只是去送死,使父母在天之灵惋惜悲痛,也是另一种的不孝。在这种情况下,虽说忍辱偷生,但却是克制自己,报答父母的另一种形式。” 善柔微感愕然,低声道:“不用你来教训我们,回去享受你的富贵荣华吧!” 项少龙心头微震,知道此女实在对自己颇有情意,所以才会因被骗而勃然大怒,这刻语气间又充满怨怼之意。 赵致往他望来,冷冷道:“现在一切都弄清楚了,我们两姊妹再和你没有甚么相干,董先生请回家睡你的大觉吧!我们就算死了,都不关你的事。” 她的语调与乃姊如出一辙,项少龙心生怜意,柔声道:“你们不想再见善兰吗?” 女同时娇躯剧震,难以置信地朝他瞪着。 善柔尖叫道:“你说甚么?” 项少龙长身而起,来到这对美丽姊妹花前单膝跪下,俯头看着两张清丽的俏脸,诚恳地道:“请信任我吧!善兰现正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还有了好归宿,等着你们去会她。” 赵致玉容解寒,颤声道:“不是又在骗我们吧!她怎会还未遭劫呢?” 项少龙又以董匡的名字发了毒誓。 两女对望一眼,然后紧拥在一起,又是凄然,又是欢欣雀跃。 待两女平复了点后,项少龙道:“董某绝不会把富贵荣华看作是甚么一回事,至于田单的事,因为我本身与他没有仇怨,很难处心积虑去杀死他,而且亦属不智的行为。在现今的情势下,有命杀人都没命逃走,而且成功的机会这么小,何不先好好活着,再想办法对付他呢?” 善柔别转俏脸,望往窗外,虽看似听不入耳,但以她的性格来说,肯不恶言相向,已是有点心动了。 赵致哀求般道:“兰姊现在哪里?你怎会遇到她的。她……她是否入了你的家门?” 项少龙微笑道:“致姑娘想鄙人再骗你们吗?” 赵致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嗔道:“我也很想插你两刀!” 项少龙嬉皮笑脸道:“不若打我两拳吧!” 第186节 善柔回过头来,控制着情绪道:“你怎样才肯助我们刺杀田单?” 项少龙大感头痛,刚才那番话就像白说了似的,一拍额头道:“天啊!原来董某的话你完全听不入耳。” 赵致咬牙道:“假设我们姊妹同时献身给你,你肯改变主意吗?” 善柔娇躯轻颤,却没有作声,咬着下唇垂下俏脸,首次露出娇羞的罕有神态。 项少龙想不到她竟有此石破天惊的提议,呆楞楞的瞧着正一瞬不瞬瞪着他的赵致,目光不由在两女玲珑有致的胴体上下作一番巡视,只感喉咙干燥,咳了一声道:“致姑娘说笑了,我真的不是不肯帮忙,而是有着说不出的苦衷,不能分神到别的事上。” 赵致柔声道:“这样好吗!假若真的毫无机会,我们姊妹绝不会勉强先生和我们一起去送死,但若有机会功成身退,先生可否为我们完成这企盼了七年的心愿呢?我们既成为了先生的人,自不是与先生全无关系了。” 项少龙看看善柔,望望赵致,心中叫苦,惨在他若严词拒绝,定会伤透她们的自尊。叹了一口气道:“唉!我真的给你们不惜牺牲的诚意打动了,不过却不想乘人之危,在这时刻得到两位小姐娇贵的身体,这样吧!先看看情形,再从长计议吧!是了,为何见不到你们那位正叔呢?” 善柔见他回心转意,容色大见缓和,这董匡身份特别,人又精明,身手厉害,下面又有大批手下,若有他帮手,何愁不能成事。 赵致道:“他的身体不大好,所以除了打探消息外,我们甚么事都不想让他劳心。” 项少龙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道:“夜了!我也要回去睡觉了。”两女陪着他站起来。 忽地三人都为各人间那暧昧难明的关系感到手足无措。 项少龙暗忖还是早溜为妙,道:“不必送了!”往门口走去。 两女打个眼色,由赵致陪他走出大门外,道:“用人家的马儿好吗?” 项少龙记起她浑圆结实的大腿,充满了弹跳力的酥胸,差点要搂着她亲热一番,保证她不会拒绝,但却是无心再闯情关,再加上了荆俊的因素,强压下这股强烈的冲动,道:“不用了,横竖不太远。” 往竹林走去,见赵致仍跟在身旁,奇道:“致姑娘请回吧!不用送了。” 赵致一言不发,到进入竹林的暗黑里时,才低声道:“你可以不回去的。” 项少龙的心“霍霍”跃动起来,赵致这么说,等若明示要向他献出宝贵的贞操,对她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是多么难出口的说话。 不过他却是无福消受,虽然是想得要命。 叹了一口气,硬着心肠道:“姑娘不须这么做的,假若你真是倾心董某,我会是求之不得,可是姑娘既已心有所属,又不是真的爱上我这不知书礼的粗人,何苦这般作贱自己呢?我帮你们绝不是为了甚么报酬哩!” 赵致猛地握拳重重在他背脊擂了两拳,大嗔道:“人家恨死你了!”话完掉头便走。 项少龙苦笑摇头,发了一会怔后,收拾情怀,回家去也。想到明天的论剑大会,又振奋起来。前路仍是茫不可测,但他却有信心去解决一切。 他虽知道这时代一些人的命运,但对自己的将来,则是一无所知。 无论如何,这古战国的大时代里,生命实比二十一世纪的他所能经验的多姿多采得多了。 第八集 第一章 赵氏行馆 项少龙回到行馆,滕翼等候已久,道:“嫣然在房中等你。” 听得他眉头大皱,担心地道:“李园和龙阳君都会派人监视她的动静,这么贸然来找我,迟早会给人发觉。” 滕翼笑道:“我早问过她这一问题,她说给人偷盯惯了,所以特别训练了两名替身,好让她可避开些痴缠的人去做自己欢喜的事。除非有人敢闯入她闺房,否则绝不知谁才是假货,着我放心。” 接着再压低声音道:“三弟真行,我看她爱得你痴了,完全没法抑制自己。美人倾心,你还不尽享人间艳福?” 项少龙感到纪嫣然的惊人魅力,连这铁汉都难以幸免被吸引,笑了笑,正要赶回房里,好把被赵致姊妹挑起的情欲移到纪嫣然美丽的胴体上,却给滕翼在通往寝室的长廊扯着。 他讶然往滕翼瞧去,后者脸上现出坚决的神情道:“我很想宰了田单。” 项少龙大吃一惊,想起了滕翼的灭家之祸,实是由于嚣魏牟背后的主使者田单间接促成,现在滕翼的爱妻善兰又与田单有亡族之恨,在情在理滕翼都难咽这口气,不禁大感头痛。 谁都知田单是战国时代最厉害的人物之一,不会比信陵君差多少,要杀他真是难比登天。兼之他们现正自顾不暇,实在没有节外生枝的条件。 滕翼搭上他肩头,肃容道:“我知三弟为难处,这事看机会吧!我并非那种不知轻重的鲁莽之徒。” 项少龙松了口气道:“二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就算要我两胁插刀,都绝不会计较。” 滕翼感动的拍了拍他肩头,转身走了。 项少龙加快脚步,到了内宅,纪嫣然带着一阵香风投入他怀里,献上热情无比的香吻。 项少龙待要脱下面具,纪嫣然赧然道:“不!人家要你以董匡的身份来侵犯嫣然,你今晚的表现令嫣然心醉不已,唉!要熬到现在才可和你亲热,人家早苦透了。” 项少龙正是欲焰焚身的当儿,一双手半刻不缓地在她动人的肉体上活动起来,笑道:“甚么时候纪才女会公然向我老董投降呢?” 纪嫣然喝醉了酒般满颊艳红,喘着气道:“甚么时候都可以,嫣然真的一刻都不愿与夫郎分开。” 项少龙大笑道:“不分开对男女间来说可有两种解释,才女指的是哪一种?” 纪嫣然在他那双放肆的手下娇颤喘息道:“哪一种都可以,全由董爷你决定。” 项少龙痛吻香唇,同时把她横抱起来,往榻子走去,坐在榻沿,让她偎在怀中,仍不放过她的小嘴,空着的左手滑入了她襟内那丰盈粉嫩的胸肌上,爱不释手地搓捏着。 纪嫣然的热情溶岩般爆发出来。 项少龙乃花丛老手,不会急得立即剑及履及,放开她灼热的檀嘴,微笑道:“董某怕是天下间可唯一肯定嫣然不但不是石女,还比任何美女更奔放迷人的幸运儿呢。” 纪嫣然勉强睁开美目道:“你爱怎样取笑人家都可以。唉!真想不到你不用靠漂亮的脸孔,仍是所有女人的克星,刚才我看赵雅、赵致和那郭秀儿,无不被你那使人感动得想哭的寓言打动了芳心。那是多么精采生动的故事啊!李园妒忌得要发狂了。” 项少龙暗叫惭愧,想起一事道:“你和李园交过手没有?” 纪嫣然从情欲迷惘里清醒了过来,微一点头道:“嫣然真糊涂,见到你时甚么正事都忘了。项郎要非常小心这个人,他的剑法灵奇飘逸,既好看又厉害,嫣然虽未曾与他分出胜负,但已知不是他的对手,兼且他是故意留手让我,所以他的剑术只可以深不可测来形容,我看……唔!” 项少龙愈听愈惊心,上趟他险胜纪嫣然,不要说留手,事实上是拼尽全力亦无法在剑术上占到上风。如此比较,李园的剑术应比以前的自己更厉害。幸好他得到墨氏补遗后,剑法突飞猛进,否则眼前已可认输了。 纪嫣然言虽未尽,其意却是项少龙及不上李园,只是不忍说出来吧了!心中亦抹了把汗。 第187节 这李园无论文才武艺,都有使纪嫣然倾心相许的条件。只是自己比他先行一步,又借二十一世纪人的识见,把他压了下去。否则在争夺纪嫣然那仿如战场的情场上,他必是那饮恨的败将。 纪嫣然见他默然不语,还以为他自尊心受损,歉然道:“高手较量,未至最后难知胜负,但嫣然真不希望你和他交手,不是因认为项郎必败无疑,而是人家不希望你冒这个险。唉!匹夫之勇算得甚么呢?能决胜沙场的方是真英雄。” 这叫越描越黑,更使项少龙知道纪嫣然在两人间不看好自己,苦笑道:“情场如战场,李园文来不成,便会来武的,以达到在你面前折辱我的目的。谁都知纪才女要挑个文武均是天下无双的夫婿。李园正要证明自己是这么的一个理想人才。” 纪嫣然媚笑道:“情场如战场,说得真好。人家现在除了你外,对其他人再没有任何兴趣,你当纪嫣然是三心两意的荡妇吗?” 项少龙欣然道:“你当然不会三心两意,但却是项某和董马痴共同拥有的荡妇,想不淫荡都不行,纪才女会反对吗?” 纪嫣然俏脸飞红,横了他一眼,凑到他耳旁道:“那嫣然只好认命了,出嫁从夫,夫君既着人家一女事二夫,要不浪荡都不行,嫣然唯有逆来顺受哩。” 项少龙哈哈一笑,搂着她躺倒榻上,一番施为下。纪嫣然果然甚么矜持都没留下,变成了他专用的荡妇。 云收雨歇后,这佳人像只白绵羊般蜷伏在他的怀抱里,嘴角挂着满足欢娱的笑意,听着项少龙温柔地在她耳边说着她永远不会嫌多的迷人情话。 项少龙身为二十世纪的人,绝没有这时代视女性为奴仆的大男人习气,深明女人须要熨贴的至理,所以与他相恋的女子,无不享尽这时代难以得到的幸福。 听着他“你是我的灵魂,你是我的生命”诸如此类的话,纪嫣然喜得不住献上香吻,以示感激。 项少龙确是爱煞了这娇娆。 再一次热吻后,纪嫣然叹息道:“若能快点怀有项郎的骨肉,那嫣然就感完满无缺了。” 项少龙登时冒出一身冷汗,暗忖这真是个大问题,唯有支吾以对。 纪嫣然正沉醉在憧憬和欢乐中,并没有觉察到他异样的神态。想起一事问道:“赵雅和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甚么李园会认为得到她可打击你呢?” 项少龙想起与赵雅爱恨难分,情仇不辨那种纠缠不清的关系,苦笑道:“李园或者见到我不时留心和注意她,以为我对她很有意思,其实却是另一回事,我已告诉了你整件事的经过了。” 纪嫣然道:“妾身自然明白夫郎心意,也知夫君是个很念旧的人,始终对赵雅仍留下三分爱意。她真不懂爱惜自己,落到人尽可夫的田地,不过这种女人反能特别吸引男人,我看李园和韩闯都对她很着迷。” 忽然用力抓着他肩头,正容道:“你得留意赵致,我看李园和韩闯对她都很有野心,他们那种人若想得到一个女人,会有很多卑鄙的办法。” 项少龙知道她有很敏锐的观察力,闻言吃了一惊。若发生那种事,荆俊会受不起那种打击。 纪嫣然羞涩地垂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咬着唇皮道:“好不好让项少龙又或是董匡再来疼爱人家一趟呢?” 项少龙失笑道:“两个一起上好了!看来不用教你也可名副此荡妇之实了。” 纪嫣然大羞下撒起娇来,登时一室皆春,说不出的恩爱缠绵。 ◇◇◇◇◇ 次晨项少龙睡至起码太阳过了第二竿才勉强醒来,往旁一探,摸了个空,一震下完全醒了过来,才发觉佳人已去。 爬起床来,看到榻旁纪嫣然以她清秀洒逸的字体,留下一帛香笺,大意说不忍把他吵醒,故自行离去,其中不免有几句轻诉难忍分离之苦,希望有一天能永远相拥至天明那类香艳旖旎的缠绵情话。 项少龙揉着腰骨,想起昨夜的荒唐,又喜又惊。喜的是回味无穷,惊的是自己疲累得连对方离去都不知道。 昨夜在与纪嫣然厮缠前跟赵致姊妹的一番纠缠,虽没有真个销魂,却不断被挑起情欲,那亦是很易使人劳累的事。 梳洗间,韩闯到来找他。 项少龙在外厅接见,坐好后,韩闯拍案笑道:“董兄昨晚表现得真个精采,说不定不靠春药亦可一亲纪才女芳泽,假若事成,可否分本侯一杯羹,使本侯可一偿素愿。” 项少龙差点想把这色鬼一拳轰毙,表面却敷衍道:“侯爷说笑了,纪才女只是对鄙人略感有趣,那称得上有甚么机会。” 不待对方有机会说话,便问道:“鄙人走后,李园有甚么反应?” 韩闯欣然道:“这小子的表情才精采,不住转眼睛,看来是对你恨之入骨了。 董兄前脚才走,赵致那标致妞儿就匆匆告辞,她是否是要追着董兄呢?” 项少龙暗责赵致,想起曾遇过几起赵兵,要不承认都不行,摆出苦恼的样子道:“不要以为有甚么艳福飞到鄙人这里来。追确是给她追上了,却是痛骂了我一顿,差点还拔剑动手,不过鄙人最厌与妇人孺子纠缠,才勉强忍了她的气。唉!不要再提了。” 韩闯听得松了一口气道:“想不到邯郸会有这么多顶尖儿的美女,那郭秀儿亦相当不错,便宜了李园真是可惜。” 项少龙暗叹难怪韩国积弱至此,全因朝政把持在眼前似此君这类沉迷酒色的人手里。 道:“待会的论剑会,侯爷有甚么可教训李园的布置呢?” 韩闯兴奋地道:“说来好笑,今次可说是三国联合起来对付无情无义的楚人。原来赵穆、龙阳君和本侯都不约而同要派出了麾下的最佳好手,混在赵霸的人中好教训李园,看这小子如何能避过受辱当场的厄运。” 项少龙想起纪嫣然昨夜与他榻上私语时对李园剑术的高度评价,暗叹结果可能会难如韩闯所愿时,乌果来报,赵雅来找他。 项少龙自是大感尴尬,韩闯的脸色亦不自然起来。道:“看来赵雅对董兄亦有点意思。嘿!这骚妇真的非常动人,本侯得先走一步了。” 项少龙当然恨不得他立即滚蛋,但却知如此做法,韩闯定会心存芥蒂,笑道:“侯爷请留下,好予夫人一个意外惊喜。”着乌果把赵雅请来。 韩闯哪有离去之意,不再坚持。连表面的客气都欠奉。可见他如何迷恋赵雅。 赵雅在乌果引领下,笑意盈盈的闯进来,令项少龙都摸不着头脑,难道经昨夜送别时自己的横眉冷目,反使她更迷上了他吗? 两人起立欢迎。 赵雅见到韩闯,微一错愕,不悦之色一闪即逝,依然微笑着道:“原来侯爷也到了这里来。” 韩闯笑道:“早知夫人也要来此,就一道来好了,好多点相聚光阴。” 项少龙一听便知两人昨晚又搅在一起。气得就想赏赵雅两个耳光,只恨除了只能在心中想想外,却别无他计。 赵雅想不到韩闯会当着董马痴自曝私情,既尴尬羞惭,又心中大恨。昨晚她肯让韩闯留下,实有点是对这董匡作为报复不能解喻的下意识行为。今早清醒过来后,早感后悔,现在被韩闯当着项少龙面前揭破,确是难堪至极,垂下螓首。 项少龙勉强挤出点笑容道:“既是如此,鄙人不如让夫人和侯爷再借此行馆,作多点相聚的欢娱了。” 韩闯见他摆明姿态,要退出这场争逐,大是感激,笑道:“董兄万勿如此,夫人今次是专诚来访,本侯最多算个陪客吧!” 赵雅回复常态,偷看了项少龙一眼道:“我也没有甚么特别事,只是路过此地,怕董先生不懂到赵氏行馆的路途,故来与先生一道前去吧了。” 第188节 接着狠狠瞪了韩闯一眼,语气转冷道:“侯爷若另外有事,请自便吧!赵雅有些养马的问题,想向董先生请教呢。” 韩闯想不到昨夜恩爱若夫妻,转眼间此女便反脸无情,不留余地。心中大怒,回敬道:“原来夫人白天时竟会变成了另一个人,既然如此,本侯只好到晚上才找夫人了。” 不理项少龙的挽留,拂袖走了。 剩下两人,气氛更是难堪。 赵雅给气得俏面发白,坐下后喝了一盅热茶,仍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则故意默不作声,悠闲地品尝着热茶。 一会后赵雅忍不住道:“董先生是否在恼赵雅的不自检点?” 项少龙慢条斯理地再呷了一口茶,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凝视着她。缓缓道:“夫人多心了,夫人昨夜欢喜陪那个人,只属夫人私事,鄙人何来过问的资格,更不用说恼怪夫人了。” 赵雅一对好看的秀眉蹙了起来,苦恼地道:“都是你不好,人家昨晚一心想陪你,却给你那样无情对待,人家心中凄苦,便……” 项少龙无名火起,截入道:“夫人的话真奇怪,昼间才与李园鬼混,这叫一心相陪吗?董某虽非自鸣清高的人,亦不会犯贱得去趟这淌浑水。” 这几句话含有对赵雅极大的侮辱,可是她不但没有发怒,还秀目微红,道:“赵雅知错了,假若董先生不嫌人家,赵雅以后会谨守妇道。先生能体会赵雅的心意吗?” 项少龙想不到她如此低声下气,屈膝投降,心中掠过快意,冷笑道:“夫人言重了,鄙人何来嫌弃夫人的资格,纵有此资格,亦不会相信徒说空言呢。” 霍地立起,淡淡道:“夫人明知李园是要借夫人来打击董某,仍忍不住对他投怀送抱,谁能担保这种事不会再发生。董某若欢喜一个人,绝不会朝李暮韩,三心两意,夫人请回吧!董某还有很多事等着要办呢。” 赵雅被他冷嘲热讽,句句椎心,终于忍无可忍,愤然起立,怒道:“董匡你好!侮辱得赵雅够了吧!天下间只有你一个男人吗?我倒要看看你有甚么好下场。” 转身愤然离去,没有再回过头来。 项少龙大感痛快,不过亦暗责自己为感情作祟,在现今的情况下,开罪了这在邯郸极有影响力的荡女,确是无利有害,不过这时亦顾不得那么多了。 找着滕翼说了一会话后,他才动程往赵氏行馆。 ◇◇◇◇◇ 赵氏行馆位于邯郸城东,占地甚广,除由几个院落组成的主建筑群外,还有练武场、骑射场,专为训练武士而设,经筛选后由行馆按材能高下推荐给赵国军方,所以赵霸无疑是赵国的总教炼,有着崇高的地位和实权。 论剑会在主宅前的大教场举行。 项少龙抵达时,正有行馆的武士分作三对以木剑和包扎着锋尖的长矛在练习,一边坐着二百多名武士,另一边是个大看台,上面设有坐席。 项少龙来迟了少许,龙阳君、赵穆、乐乘、郭开、韩闯、郭纵、郭秀儿等早来了,却仍未见被他气走了的赵雅、李园和纪嫣然亦尚未出现。 另外还有几名军方将领和数十名似是家将的武士,分作几组闲聊,谁都没有留心场上的表演。 赵霸正与赵穆和郭纵说话,见到项少龙,欣然迎来道:“有董先生在的场合,从不会出现冷场,来!让我给先生引见本馆的四位教席。” 领着项少龙往正与赵致站在看台上的四名武士走去。 赵致见到项少龙,小嘴不屑地嘟了起来,故意走开去找郭秀儿说话,那女儿家的气恼情态,看得项少龙心生歉意。 那四位行馆的教席见到项少龙,都露出注意神情,全神打量着他。 赵霸和那四人笑道:“这位就是我多次向你们提起的董匡先生了。” 四人连忙施礼。 项少龙客气两句后,赵霸介绍其中身材最高大魁梧,只比项少龙矮上寸许的汉子道:“戴奉是我们行馆的第一把手,剑法在赵境亦大大有名,今仗将由他来试那大言不惭的小子,看他如何厉害。” 这戴奉体型彪悍,虎背熊腰,年纪在三十许间,神态亦以他最是沉着,其他三人都有些许紧张,远及不上他的冷狠。 项少龙见他剑挂右腰,左手亦比右手来得有力粗壮,显是惯于以左手应敌。 对右手使剑的人来说,左手剑最是难防,但反过来左手使剑者却习惯和右手用剑者对阵。只是这点,左手剑便占上了便宜。 另外三人分别是黄岩、成亨和陆志荣,对项少龙都很客气。 成亨低声道:“听说董先生曾被李园的人暗袭受创,戴奉会给先生争回这口气。” 项少龙暗忖这些人定以为自己剑术平平,不过这只会是好事,连忙谢过。 此时李园来了,伴着他的竟是赵雅,后面还跟了十多个李园的家将,那个偷袭项少龙时使他印象深刻的大汉,赫然竟是其中一人。 项少龙心中大怒,李园如此毫不避忌,摆明不把他放在眼内,亦知项少龙奈何他不得。 赵雅对李园神态亲热,看得那边正与赵致和郭秀儿说话的韩闯面色大变。 赵霸向项少龙告罪后,领着戴奉等四位教席,迎了过去。 李园一身武士服,配上肩甲、腕箍和护着胸口及背心的皮革,确是威风凛凛,有不可一世的气概。 赵致等诸女都看呆了眼。 项少龙虽心叫不妙,却是无可奈何。 赵穆来到他身旁低声道:“看这小子能威风到几时?” 项少龙沉声道:“对付他的有甚么人?” 赵穆得意地道:“本侯派出的剑手叫骆翔,只他一人,应可足够收拾李园有余。何况还有龙阳君家将里的第一高手焦旭和跟韩闯来的韩国著名剑手伏建寅,定要教李园吃不完兜着走。”然后逐一把他们指点出来,都是年轻勇悍的豪汉。 项少龙却没有他这么乐观,若让这小子或他的手下大获全胜,那时谁都要丢尽面子了。 连他自己都有点难以在纪嫣然跟前抬头做人,想到这里,不由有点后悔忘了邀滕翼同来。 李园含着笑意,逐一与赵霸介绍的人寒暄客套,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第189节 他那批家将,则无人不瞪着项少龙,摆出要挑惹闹事的模样。 项少龙心中暗懔,知道李园今天主要的目标是自己,就算用的是木剑,假若有心施展辣手,随时可把对手弄成残废,李园不用说亦是对自己有此心意。 赵穆也发现了此点,狠狠道:“那些人中是否有伏击你的人在内。” 项少龙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赵穆怒道:“我从未见过比他更嚣张的人了。” 项少龙压低声音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犯不着与他意气相争,正事才要紧。” 赵穆欣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同意。 两人见到赵雅在李园旁笑语盈盈,均心头火发,赵穆更低骂了声“贱妇”。 李园一直注意着项少龙,还故意逗得赵雅花枝乱颤,好向他示威。 赵穆待要招呼项少龙到看台坐下,李园排众而出,往他们大步走来,施礼后瞅着项少龙道:“董兄剑术出众,可有兴趣和我手下玩一局。” 他特别抬高声音,好让其他人听到他这蓄意侮辱的挑战。 其他人全静了下来,全神察看项少龙的反应。 赵雅这时和李园的家将来到李园身后,都以不屑的眼光盯着他。 项少龙分外受不得赵雅故示轻蔑的目光,勉强压下怒火,瞪着李园身后那曾伏击他的壮汉微笑道:“这位仁兄高姓大名!” 见到李园颔首示意后,那壮汉大喝道:“小人楼无心,董先生是否有意赐教?” 项少龙淡淡道:“眼前高手满座,哪轮得到我这只懂养马的人,所谓献丑不如藏拙了。” 李园等还是首次听到“献丑不如藏拙”这语句,略一思索,才明白了,均发出嘲弄的声音。 赵雅插入不屑地道:“董先生这么有自知之明,真是难得。” 项少龙双目神光一闪,冷然看了赵雅一眼,这美女一阵心悸,竟说不下去。 她也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只是这董匡的眼神在这刹那间极似是项少龙,使她泛起了非常异样的感觉。 楼无心见状,暴喝道:“谁敢对夫人无礼?” 赵穆为之色变,正要喝骂,李园知机喝道:“无心退下,这里哪轮得到你说话?” 楼无心退后一步,默然无语,但两眼仍凶光闪闪的瞪着项少龙,似乎对那天杀不了他极不服气。 李园堆出虚伪的笑容道:“我这家将就是那么直言无忌,董先生切勿介怀。” 众人均听出他明是责怪手下,其实却暗示着手下做得极对,一时火药味浓重之极。 赵霸此时来到这充满敌意的两组人间,打圆场道:“各位不若先上看台,喝杯热茶如何?” 李园向旁边的赵雅柔声道:“夫人请先到台上去,在下尚未与郭先生打招呼呢!”李园告了声罪,往郭纵旁的赵致和郭秀儿走去。 赵穆向赵霸使了个眼色,才拉着项少龙登上看台。 韩闯把两人招呼到身旁坐下,冷哼道:“这小子愈来愈放恣了,真想看到他惨败后的样子。” 项少龙本已心平气和,但看到赵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与李园在远处谈笑风生,又多了另外的一份担心。 除了纪嫣然外,所有被邀的人均已到达。 蹄声响起。 高墙大门开处,这以才艺剑术名闻天下的绝代佳人,一身雪白的武士服,策骑奔了进来。 李园连忙抛下郭秀儿和赵致,迎了上去。 纪嫣然不待李园为她牵着马首,便以一个无比优美轻盈的姿态跃下马来,一步不停的由李园身旁走过,朝看台走去。 李园追在她旁,大献殷劝,她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应着,登上看台时,含笑与各人打招呼,笔直到了项少龙前,笑道:“董先生原来早到了,累得嫣然扑了个空呢!” 此语一出,旁边的李园立时脸若死灰,双目亮起恶毒的神色。 韩闯大乐,连忙起身让出空位,纪嫣然毫不推辞,喜孜孜坐到项少龙一旁,看得另一端的赵雅脸色也不自然起来。 项少龙有着吐气扬眉的感觉。 此时众人纷纷登上看台,把近百个位子填满,赵致和郭秀儿都随郭纵到至李园那方去了。李园悻悻然回到赵雅之旁。 赵霸拍了两下手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笑道:“各位请先看敝馆儿郎们的表现,多多指点。” 一声令下,那边等待良久的行馆武士左手持盾,右手持剑,冲到场中,排开阵势,在鼓声中表演各种冲刺、制敌的模拟动作,立时引来一片掌声。 不过众人都知真正的好戏,未尚上演。 第八集 第二章 行馆争雄 接下来是骑射的表演,均精采悦目,看出赵霸为了训练他的儿郎们,下了一番心血。 项少暗叫可惜,若非赵国出了个孝成这样的昏君,应是大有可为的。 纪嫣然凑到他耳旁亲切地道:“人家再顾不得了,由现在起就跟定你。” 项少龙吃了一惊,道:“是否快了点呢?你看那龙阳君正盯着我们。” 纪嫣然笑语道:“他不是怀疑我们,而是妒忌嫣然,谁都知道那不男不女的家伙最爱像董先生般的粗豪汉子,你对他多说几句粗话,他才兴奋哩!” 项少龙苦笑摇头道:“让董某多追求你两三天吧!否则堂堂美人儿,两三下子便给男人收拾了,实有损才女美人儿的声望。” 第190节 纪嫣然嗔道:“你说怎样就怎样吧!不过我要你晚晚都陪人家。” 项少龙欣然道:“董某正求之不得哩!” 鼓声忽地响个不停,行馆武士们纷纷回到看台对面那片地席坐下,只有赵霸立在场心。 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看着这武士行馆的馆主。 鼓声倏歇。 赵霸扬声道:“敝馆今天请得名闻天下的剑术大师李园先生,到来指点儿郎们的功课,实在不胜荣幸。万望李园先生不吝赐教。” 郭纵呵呵一笑,插入道:“今次全是切磋性质,各位点到即止,老夫绝不想看到骨折肉破的惊心场面。” 他与赵霸最是深交,自然看出赵霸对李园的狂傲动了真火,所以才恃着身份,劝谕双方诸人。 李园笑道:“郭先生放心,我只是抱着游戏的心情来玩玩,何况还有四位美人儿在座哩!郭先生放心好了。” 他这么一说,行馆的人都露出愤然之色。要知这时代武风极盛,人人都视比武论剑为至关声誉的神圣大事,他却说只当作是游戏,分别不把对手看在眼内。 赵穆探头过来探询纪嫣然的心意道:“纪小姐对李园先生的话是否以为过份呢?” 另一边的韩闯闷哼道:“李先生太狂了。” 纪嫣然微笑道:“不过他确有非凡本领,非是口出狂言。” 两人想不到她对这马痴公然示好后,仍帮着李园说话,一时哑口无言。 项少龙却想到纪嫣然思想独立,不会因任何人而改变观感,所以除非自己明刀明枪胜过李园,否则在她芳心中他项少龙在这方面始终及不上李园。 为此一来,会使这对自己夫婿要求严格的美女,终引为一种遗憾。 在他思忖间,那行馆的第一教席已步出场来,向李园拱手施礼道:“小人戴奉,请李先生赐教。” 李园上下打量了戴奉几眼,淡淡道:“东闾子,落场陪戴奉兄玩两手!” 众人哄声四起,想不到李园只派手下应战,摆明戴奉尚未有挑战他的资格。 行馆由赵霸以下,都露出愤然之色。 赵穆在项少龙旁低声道:“糟了!戴奉若输了,赵霸可能沉不住气要亲自向李园挑战。” 纪嫣然则在项少龙耳旁道:“这东闾子和楼无心乃李园手下最负盛名的剑手,在楚国有很大的名气。” 后面的乐乘凑上来道:“我也听过这东闾子,据说出身于楚墨行会,曾周游列国,寻师访友,想不到竟成了李园的人。” 这时一个高瘦如铁,脸白无须,二十来岁的汉子由李园那边坐席处走下台来,到了戴奉身前,温和有礼地道:“戴兄指点!” 戴奉施礼后,自有儿郎拿来木剑,又为两人穿上甲胄,护着头脸胸胁和下身的要害,以免刀剑无情,带来残体之祸。不过这只能在手下留情的情况下生出作用。对用剑的高手来说,纵是木剑,仍有很大的杀伤力,甲胄都挡不了。 两把剑先在空中一记交击,试过对方臂力,才退了开去,摆出门户架势。 鼓声忽响,再又歇止。 众人都屏息静气,凝神观看。 戴奉踏着战步,试探地往对手移去,木剑有力地挥动,颇有威势。 反之那东闾子抱剑屹立,不动如山,只是冷冷看着戴奉。 戴奉退了两步,忽然一声暴喝,闪电冲前,剑刃弹上半空,迅急砸扫,发出破空的呼啸声,威不可当。 韩闯等都喝起采来,为他助威,武士行馆的人更是采声雷动,反而李园方面的人个个脸含冷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时坐在李园另一边的赵致不禁后悔起来。她对李园故示亲热,固然是被李园的丰采谈吐所吸引,更主要是为了气项少龙。但她终是行馆的人,自然不希望己方落败,偏又坐在李园之旁,不好意思呐喊助威,矛盾之极。 李园显然明白她的心事,趁所有人目光都落到场上,悄悄伸手过去,握着她放在腿上的柔荑,凑在她小耳旁柔声道:“看在小姐份上,李园绝不会伤害贵馆的人。” 赵致娇躯一颤,心头模糊,竟任由他把纤手掌握了。 赵雅发觉了两人异样的情况,挨了过去微嗔道:“李先生你真多心!” 李园偎红倚翠,心中大乐,笑道:“夫人不是喜爱李园的风流倜傥吗?” 赵雅白了他一眼,坐直娇躯,芳心又涌起董匡那英雄盖世的威武气概,不由叹了一口气。暗忖为何自己看到李园与别的美女鬼混,竟不怎么放在心上,偏只是看到纪嫣然坐到那董匡之旁,心中便不舒服呢? “笃!”的一声,东闾子横剑化解,同时跨步横挪,避过了戴奉接踵而来的第二剑。 赵穆、韩闯、乐乘等均是用剑的大行家,一看便知这东闾子不但臂力不逊于戴奉,战略上还非常高明,故意不以硬拼硬,好挫戴奉的锐气。 果然东闾子接着全采守势,在对方连环狂攻下,不住移闪,表面看来戴奉占尽上风,但其实东闾子有惊无险,只等待反攻的好时机。 采声四起,都在为戴奉打气。 赵致忽然清醒过来,想抽回玉手,岂知李园紧抓不放,掌背还贴在她大腿处,嘴唇揩着她耳朵道:“致小姐讨厌李某吗?” 赵致生出背叛了项少龙和董匡的犯罪感,垂下俏脸道:“别人会看到的呢?” 李园傲然道:“大丈夫立身处世,何惧他人闲言,只要小姐不嫌李园,李某甚么都可担当。” 此人擅于辞令,又懂讨好女人,连纪嫣然都差点对他迷上了,赵致男女经验尚浅,又愤董匡的无情,一时芳心大乱,任他轻薄。 李园亦知这是公开场合,不宜过份,暗忖待会把她弄回宾馆,才大快朵颐。故没有再作进一步轻薄。 赵致旁的郭秀儿一直留心李园,见到他情挑赵致,俏脸变色,心中不悦。 战国时代男女之防,远不像汉以后儒家倡盛的谨严,但男女当众调情,终是不合于礼,郭秀儿不由对李园的印象更打了个折扣。 第191节 这时项少龙心中一动,往李园望过去,恰好李园亦往他瞧来,虽是隔了十多个座位,项少龙仍可清晰地看到李园握着赵致的柔荑,禁不住双目厉芒一闪,勃然大怒。 李园见状大感得意,微笑点头。 赵致循着李园的目光望去,接触到项少龙的眼神,忽然联想起项少龙,芳心剧颤,猛一抽手,由李园的魔爪脱了出来。 李园当然不知他和项少龙复杂的感情关系,还以为她只是脸嫩着窘,反手在她丰满的大腿抚了两把,才坐好身体,不再理会项少龙,继续观战。 项少龙铁青着脸,把目光投到场上战况去,心中涌起怒火,首次生出挑战李园之意。 纪嫣然把一切看在眼里,耳语道:“万勿意气用事,若你给李园伤了,那就因小失大了。” 这几句尤如火上添油,项少龙勉强压下怒气,默然半晌后,向赵穆道:“可否派人把鄙人一个家将召来呢?” 赵穆一听便明白,问清召的是谁人后,命人去了。 此时戴奉最少发出了四十多剑,仍奈何不了那东闾子,连打气的喝采声都逐渐弱了下去。 东闾子知时机来了,仰天一笑,由守改攻,挺着木剑抢入对方剑圈之内,使出一手细腻精致的剑法,见招破招,且剑圈收得极少,使戴奉走的粗豪路线,大开大阖的剑法更是有力难施。 赵穆等固是看得唉声叹气,连对戴奉有绝对信心的赵霸都不禁眉头大皱。 坐在李园旁的赵致见己方势危,完全清醒了过来,暗责自己如此不分敌我,还给李园占了便宜,真是愧对师门。可是这时离开,又太着形迹,一时进退两难。 场上两人再激斗了几招,戴奉早先的威风再不复见,着着败退。 东闾子大喝一声,剑影一闪,觑准对方破绽,破入对方剑网里,直取戴奉胸口。 戴奉大吃一惊,回剑不及,猛地往后一仰,勉强避过这凌厉的一剑。 哪知东闾子得势不饶人,飞起一脚,撑在对方小腹下,若非有护甲,这一脚定教戴奉做不了男人,不过亦要教他好受了,痛得他惨叫一声,长剑脱手,踉跄堕地,两手按在要害处。 众人都想不到东闾子看来斯文秀气,但在占尽上风时下手竟这么狠辣,都呆了起来,一时全场静至落针可闻,只有戴奉的呻吟声。 赵霸色变起立,向左右喝道:“还不把教席扶入去看治伤势?”当下有人奔出来扶走戴奉。 东闾子没有半丝愧色得意洋洋向两方施礼,交出木剑,回席去了。 赵致一向和戴奉友好,再顾不得李园,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追着被扶走的戴奉去了。 李园半点都不把赵致放在心上,洒然笑道:“比武交手,伤亡难免,馆主若怕再有意外,不若就此作罢,今晚由在下作个小东道,以为赔礼如何?” 今次连纪嫣然都看不过眼,低骂道:“李园你太狂了!” 赵霸那对铜铃般的巨目凶光闪闪,显是动了真火,项少龙真怕他亲身犯险,推了韩闯一把。 韩闯会意,向后面自己那预派出战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那叫伏建寅的剑手应命跳下台去,高声搦战道:“伏建寅请李园先生指点!” 全场肃然无声,看李园会否亲自出手。 伏建寅个子不高,但却强横扎实,脸上有几条纵横交错的剑疤,样子有点可怖,但亦正是身经百战的铁证。 李园摆出一副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内的姿态,懒洋洋地把半边身挨在身旁的小几上,漫不经意道:“无心!你就去领教高明吧!” 众人早预了他不屑出手,都毫不惊异。 那叫楼无心的彪悍壮汉慢吞吞的走下台去,略一施礼,便傲然而立,接过木剑后,把要为他戴上护甲的挥开道:“又不是上沙场,要这笨东西干啥? 伏建寅见状喝道:“楼兄既不披甲,伏某也免了。” 龙阳君这时来到项少龙和纪嫣然间的背后处,阴声细气道:“天下间还有比楚人更狂的人吗?对着秦人时又不见他们这么嚣张。嫣然妹会下场吗?” 纪嫣然叹道:“嫣然也很不服气,只是自问胜不过李园,没有办法。” 龙阳君冷哼一声,没有说话,退回席位处。他自问剑术与纪嫣然相若,若这佳人不及李园,他亦难以讨好。同时下了决心,不让选定了的焦旭出战,以免徒招败辱。 赵穆唉声叹气地对后面的郭开和乐乘道:“若伏建寅都败了,唯有靠骆翔为我们挽回颜面了,否则只有让馆主出手,但本侯真不愿看到那种情况出现。” 郭开道:“李园为楚国第一用剑高手,下面那些人已那么厉害,他的剑法更可想而知了。” 各人一时均感无可奈何。 赵穆虽是一流的剑手,但他的身份却不宜下场,因这很容易酿成两国间的不和。 李园好在没有宫爵在身,否则亦不可在没有王命下随便与人私斗。 场上的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向对方放手猛攻,只见那楼无心运剑如风,大开大阖,剑气如山,凌厉威猛之极,几乎甫一交接,伏建寅便陷在捱打之局里。 项少龙这时瞥见滕翼正策骑入门,伸手去推了韩闯一把道:“快终止这场比武!” 韩闯脸现难色,因为这伏建寅是混着赵人的身份落场,若他发言,岂非明示伏建寅是他的人。 双方的人都在沉着观战,没有像刚才般扬声打气,气氛拉紧得有若拽满的弦。 就在韩闯这一犹豫,胜负已分。伏建寅输在后力不继,稍一迟滞下,给楼无心一剑扫在肩头处,骨折声起,惨哼声中,伏建寅横跌开去,爬起来时早痛得满脸淌着冷汗。 楼无心大笑道:“承让了!” 项少龙向下马走来的滕翼打了个手势,后者会意,隔远大喝道:“小人龙善,乃董匡门下家将,这位仁兄非常眼熟,未知肯否赐教。” 众人这时均无暇理会伏建寅如何被扶走,也没注意到赵致回到了场内,坐到同门师兄弟那方的席里,用神打量着这不请自来的豪汉。 楼无心不屑地打量着滕翼,冷冷道:“若要动手,须用真剑才可显出真本领。” 滕翼大笑道:“这有何不可,不过李先生最好先派另一个人上场,待本人也耗了点气力后,跟你拼起来才公平。” 赵穆叹道:“你这家将是否呆子,有便宜都不懂捡?” 第192节 纪嫣然笑道:“有其主故有其仆,这才是真英雄。” 赵穆不由尴尬一笑,暗责自己露出了不是英雄的面目。 李园亦怕楼无心未回过气来,见项少龙没作任何反应,喜道:“确是好汉子!” 打个手势,他身后另一名脸若古铜的大汉领命出战。 项少龙向纪嫣然道:“此人是谁?” 在众人的期待里,纪嫣然茫然摇头。 那人来到滕翼前,静若止水般道:“本人也不爱用假剑,阁下意下如何?” 滕翼冷然道:“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好整以暇道:“本人言复,只是个无名小卒而已!” 众人一听无不动容。 项少龙当然不知他是谁,询问的目光转向纪嫣然求教。 纪嫣然神色凝重道:“他本是秦国的著名剑手,因杀了人托庇楚国,想不到也投到了李园门下,可见李园在楚国的势力膨胀得何等厉害,难怪他这么骄狂了。” 韩闯等又为滕翼担心起来。 “锵!” 言复拔出芒光闪烁的利剑,退了两步,遥指滕翼喝道:“还不拔剑?” 滕翼木无表情,一对巨目射出森森寒光,缓缓道:“到时候剑自会出鞘!” 言复大怒,狂喝一声,挺剑攻上。 一时寒光大盛,耀人眼目。 谁都想不到权贵间的切磋比武,变成了真刀真枪的生死决斗。 第八集 第三章 教场扬威 言复这一出剑,众人便知他了得。 无论角度与速度,手法或步法,都在此看似简单但却矫若游龙的一剑显示了出来,不愧是负有盛名的剑手。 最精采处是他借腰腿扭动之力发劲,使这下猛刺能汇聚了全身的气力,迅若闪电,事前又不见警兆,真的是说来就来,有如暴爆火山,霎眼间剑锋来到凝然不动的滕翼胸前尺许处。 众人代滕翼设想,眼下唯一方法,就是退后拔剑,不过这会徒令对手气势暴张,杀着更滚滚而来,直至毙命于剑下。换言之,无论如何,滕翼应是已因自恃不先行拔剑而失了先机。 但见滕翼嘴角逸出一丝笑意,倏地拔剑,却没有后退。 众人心中暗叹,郭秀儿和赵雅更吓得闭上美眸,不忍眼看这大汉溅血倒地的惨况。 “当!” 在全场各人目瞪口呆里,滕翼抽离剑鞘只有两尺的剑柄,竟毫发无误地猛撞在言复剑锋处。 尽管言复的力气要比滕翼大,但剑锋怎也及不上剑柄用得出来的力道,何况言复的手劲根本不是滕翼对手。 言复出道以来,从未见过有人能一开始便以剑柄克敌,整把剑竟给硬荡上了半天,可是前冲的势子却没法停下来,投怀送抱般往滕翼凑去。 正叫糟时,滕翼的铁拳在眼前由小变大。 “砰!” 言复口鼻鲜血狂溅,往后抛跌,竟给滕翼出的左拳活生生打晕了,而滕翼的剑仍只是出了半鞘。 “锵”的一声,剑又滑进了鞘内。 全场人鸦雀无声,好一会行馆的武士才爆起漫天采声,为滕翼惊人的技艺和替他们争回一口气欢叫如狂。 李园哪想得到滕翼厉害至此,铁青着脸喝道:“把那没用的家伙抬走!” 此语一出,连他旁边的赵雅都蹙起眉头,感到李园此人寡恩薄情,对失败的手下半点同情均欠奉。 言复被迅速移离广场。 滕翼戟指向楼无心喝道:“轮到阁下了!” 众人目光全落到楼无心处,看他有否应战的胆量。 项少龙是场内唯一预知战果的人,滕翼自得到他的墨氏补遗后,剑术与武术修养无不更上一层楼,连自己都没有把握稳胜他,何况是言复。此时大笑道:“楼兄若因休息时间太短,气力尚未回复过来,大可让东闾子兄或其他人先战一场。” 这话一出,楼无心推无可推,霍地起立,冷哼一声,走入场内。 全场霎时静了下来。 纪嫣然凑到项少龙耳旁道:“我从未见过比你这二兄更诡奇的剑法了,恐比起李园亦毫不逊色。” 赵穆则是心花怒放,暗忖难怪这“马痴”如此大言不惭,原来从人里有这样能以一挡百的不世剑手。 楼无心“锵”的拔出长剑,摆开架势,却不抢攻,好先认清对方剑路和手法。 滕翼仰天一阵大笑,右手按在剑把上,踏前一步,作势拔剑。 楼无心受他气势所慑,竟往后退了一步,使两人间仍保持着七至八步的距离。 滕翼闪电移前,抢到楼无心左侧处,长剑进鞘而出,幻出令人难以相信无数朵似有实质的剑花,若攻非攻,有若盘饼毒蛇,昂首吐舌,随时可猛噬敌人一口,且必是无可解救的杀着。 第193节 项少龙拍腿叫好,滕翼这招以守为攻,确使得出神入化,尽得墨氏补遗的真髓。 楼无心完全看不透对手的剑路,虽叱喝作势,却再退了一步,任谁都看出他是心生怯意。 高手对垒,岂容一再退避。 在微妙的感应里,滕翼蓦地剑势大盛,由以守为攻化作以攻为守,长剑振处,有似长虹,随着精奇偏险的步法,抢到楼无心左侧,强攻过去。 “锵!”的一声,楼无心吃力地架了滕翼这无论气势力道均达巅峰的一剑。 滕翼冷笑道:“不过如是乎!”长剑滑了出来,迅又改为横扫。 “当!”楼无心惶乱下仗剑一挡,竟给滕翼扫得横跌开去,全无还手之力。 李园方面的人无不色变,要知这楼无心在他们间臂力堪称第一,哪知遇上这“龙善”,却给比了下来。这时众人无不知滕翼要在力道上挫辱此人。 赵霸看得心花怒放,也是心中暗惊。他一向自恃力大过人,见到滕翼的威势,才知一山还有一山高。 后面的乐乘凑上来道:“你这家将神力惊人,怕可和嚣魏牟媲美。” 项少龙心中暗笑,若乐乘知道嚣魏牟是给滕翼活活打死,不知会有何想法。 历史在重演着,刚才是伏建寅被楼无心以一轮重手硬拼,杀得全无还击之力,直至落败;今次却是滕翼步步进迫,杀得楼无心汗流浃背,不断退避。 这楼无心亦算了得,到挡了滕翼变化无穷的第二十五剑时,才门户失守,空门大露。 滕翼闪电飞出一脚,踢在对方小腹处。楼无心连人带剑往后抛跌,痛得蜷曲地下,除了呻吟外再无力爬起来。众人受那惨厉的剑气所慑,竟忘了喝采。 李园丢尽脸子,命人移走楼无心后,见众人和那龙善的目光全集中到自己身上,心中叫苦。若自己落场,虽非必败无疑,但却亦没有制胜的把握,不过此时势成骑虎,冷哼道:“董先生手下原来有此能人,由此推之,先生必然也是高手,为何不让我们也玩上一场,免得别人说在下趁贵仆力战身疲时去捡便宜。” 他虽是言之成理,但无人不知他其实是对滕翼顾忌非常。 项少龙先招手唤滕翼上到看台来,才悠然起立,慢条斯理道:“董某的深浅,李兄早应由你的家将处知个一清二楚,不过耳闻怎及眼见,李兄既有此雅兴,董某自当奉陪。” 李园想不到他竟肯动手,大喜落场。这时除了李园方面的人和滕翼外,都无不为项少龙暗暗担心。李园号称楚国第一名剑,观之楼无心等人的身手,便可推知他的厉害。董匡这马痴则并不以剑知名,高下可想而知。 纪嫣然担忧得黛眉紧蹙,若项少龙落败,李园虽未必敢公然取他一命,但伤肢残体,必不能免。 项少龙解下血浪宝剑,交给旁人,笑向李园道:“我们怎可学儿郎般以命拼命。甲胃大可免了,但仍是用木剑较宜,大家点到即止,贯彻以武会友的精神。” 李园虽不情愿,总不能摆明要杀死对方,表面从容笑道:“董先生既有此提议,在下自然遵从。” 项少龙心中暗笑,自己是用惯木剑的人,只此一项,李园便注定有败无胜,接过木剑后,试了试重量,虽只及墨剑的七成,但已比一般铁剑重上许多了。 李园随手挥动木剑,暗忖若能刺瞎对方一目,那就最理想了。 项少龙忽地喝道:“赵馆主,给我们来点鼓声助兴!” 众人愕然时,那负责击鼓力士的鼓棍已狂雨般击下,生出震耳的鼓声。 李园英俊的脸庞冷狠下来,抱剑卓立,配合他高挺秀拔、玉树临风的体型,确有非凡的姿态。 项少龙剑柱身前,凝然如山,双目射出鹰隼般的精光,罩定对手。 两人这一对峙,立显高手风范,场内各人受那种风雨来临前拉紧的气氛所慑,顿时全场无声。 经过这大半年的潜心修剑,项少龙由锋芒毕露转为气定神闲,连多次看过他动手的赵穆等人,亦不能由他的动静联想起以前的项少龙来。 纪嫣然是用剑的大行家,只看项少龙随便一站,便有如崇山峻狱的气度,心中大讶,难道上次和自己交手,他竟是未尽全力吗?怎知项少龙是因得到了墨氏补遗,剑法大进。 赵致这时眼中只有一个董马痴,那种自然流露的英雄气质,纵是外型比他更悦目好看的李园,亦要稍有逊色。 赵雅看看李园,又看看项少龙,只觉双方均对她生出强大的吸引力,但项少龙那种永不给人摸着底子和酷肖项少龙的气概,却非李园能给与的迷人感觉。 郭秀儿则是另一番感受。 李园正是她憧憬中的理想夫婿,文武全材,既轩昂又文秀,兼且有身份地位,虽明知他风流好色,可是所知的男人谁不如此,故亦只好逆来顺受,遵从父命,嫁与此君。 但董匡的出现却使她受到另一类男人的引诱力,粗豪奔放中却显出扣人心弦的智慧和与众不同的识见,令她愿意被他征服。这处于两个选择间的矛盾,使这美少女心乱如麻,取舍两难。 现在两终于要一较高低了,是否能予她一个决定的机会呢?在这战争的年代里,无人不习技击,剑法早成了量度一个人本领的标准,剑法高明者,自然会得人看重和欣赏。 李园目不转睛和项少龙对视着,冷然道:“董兄养马之技自是天下无双,在下倒要看董兄的剑技是否比得上你养马的本领了。” 矮身作势,木剑遥指项少龙,不住颤震。 观者无不为项少龙冒了把冷汗,想不到李园剑法高明至此,竟能气贯木剑,生出微妙的变化,使人不能捉摸到他出剑的角度。 项少龙仍是剑柱地面,嘴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淡淡应道:“那李兄还在等待甚么呢?” 他的语气透出强大的信心,使人清楚感到他没有半点虚怯。 李园不愧楚国第一剑手,丝毫不被他词语惹怒,微微一笑,倏地冲前,当项少龙木剑扬起,斜指往他时,又退了回去,回复先前对峙之势,距离竟无半分改变,可见李园进退的步法是如何准确,只是这点,已知纪嫣然对李园剑术的评价高于项少龙,是有根有据的。 赵致心中想的是:只要项少龙剑法可比得上那龙善,这两个人加起来便足可进行刺杀任何人的密谋行动,不禁更暗怨项少龙的无情。 滕翼目不转睛看着正在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场中两人,他本有信心项少龙必胜无疑,但当看到李园先作试探的高明战略和深合法度的步法,也不由有点担心起来。 最有信心的反是项少龙本人,他却绝非轻敌,而是汇入了墨氏守心的状态里,无人无我,可是敌手的意向却没有半丝能漏过他洞识无遗的观察。 他知道李园在引他出击,但他却绝不为所动,若双方均不出手,那丢脸的当然不会是他这个马痴,而是夸了海口、心狂气傲的李园。 在二十一世纪受训时,很注重战斗心理学,他现在正是活学活用,要从李园的性格把握他的弱点。 李园对峙了一会后,果然耐不住颜脸和性子,冷喝一声,单手举剑过头,大步扑前,到长剑猛劈往项少龙时,左手亦握上剑柄,变成双手全力运剑,力道陡增。 虽是痛恨李园的人,对他这奇峰突出的一着,亦无不叫好,而且他这剑凌厉狂猛至极,把全身功力尽聚于一劈之内,若项少龙以单手挺剑招架,极可能一招便分出强弱胜败。 项少龙仍是那副静如止水的神情,只是双眉扬起,健腕一翻,竟单手横架李园此剑。 第194节 纪嫣然骇得芳心剧跳,纤手掩上了张开欲叫的檀口。 她曾分别与两人交手,自然知道两人臂力不相伯仲。但现在李园是双手使剑,兼且占了前冲主动之势,高下不言可知。唉!项少龙怎会如此不智。 在场诸人只听李园这一剑当头劈下的破风声,就知其力道的狂猛,都有不欲再看结果的惨然感觉。 李园见项少龙单剑来架,心中暗喜,全力重劈。 哪知项少龙的木剑忽由横架变成上挑,重重侧撞到对方若泰山压顶的剑身处。硬架变成了借力化解。 李园眼看万无一失的一剑,被项少龙卸往一旁,滑偏了少许,只能砍往项少龙左肩旁的空位去。 采声轰然响起。 连痛恨着项少龙的赵雅和赵致这两个美女都忘情地欢呼鼓掌,幸好李园这时无暇分神,否则必给活活气死。 人人都以为项少龙会乘机抢先主攻,岂知他反退后一步,木剑循着奇异玄妙的路线,在身前似吞似吐,飘游不定。 以李园的剑法和眼光,亦摸不出他的虚实,无奈下退了开去,摆出森严门户,但气势明显地比不上先前了。 滕翼放下心来,知道项少龙看准了李园要在纪嫣然面前大显神威的心态,故意丢他的脸,好教他心浮气燥,冒进失利。在战略上确是高明至极。 纪嫣然再不为爱郎担心了,秀眸射出情迷倾醉的神色,看着项少龙那动人的虎躯,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和阳刚的魅力。 秋阳高悬中空,照得广场的地面耀目生辉。 还有一个对项少龙“情不自禁”的是龙阳君,由第一眼见到这粗豪大汉,“他”便为之心动,到此刻目睹他精采绝伦的剑法,更是颠倒,暗下决心,怎也要把项少龙迷倒成为他的情俘。 反之李园那些家将却愕然无声,想不到李园这么厉害的剑法,仍不能占到丝毫上风。 李园勉强收摄心神,木剑上下摆动,组织着第二轮的攻势。 项少龙回剑柱地,稳立如山,动也不动。不过再没有人认为他是托大轻敌了。 李园轻喝道:“想不到董兄如此高明,小心了!”斜冲往前,倏忽间绕往项少龙身后。 项少龙不但没有转身迎去,还反疾步往前,到了李园刚才的位置,始转过身来,木剑遥指对手,前后弓步立定,意态自若,真有渊停岳峙的气度,一望而知他并没有因对手的战术致乱了阵脚。 李园扑了个空,来到了项少龙的原站处,等若两人约好了般互换位置。 观战的人大气都不敢透出一口,免得影响了场上两人僵持不下的气势。 项少龙亦有他的苦处,就是很难放手大干,如此势难有任何隐藏,说不定会给看过他出手的人,勾起了对他的回忆,那时就算宰了李园都得不偿失了。 李园见两攻不下,失了耐性,再挥剑攻去,锋寒如电,狠辣无伦,又没有半丝破绽。 项少龙知他是求胜心切,暗里叫妙,就在剑锋及身前,间不容发中往旁一闪,真个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且又动作潇洒,意态超逸,惹来一阵采声。 李园见他躲闪,喜出望外,叱喝一声,挥剑疾劈。 项少龙哈哈一笑,木剑电掣而出,决荡翻飞,一步不让地连挡对手五剑,守得稳如铁桶,且招招暗含后着变化,使李园不敢冒进。 木剑交鸣声连串响起。 众人都看得忘了为己方打气,只见两人剑法若天马行空,飘闪不定,既惊叹李园莫可抗御的不世剑法,更讶异项少龙鬼神莫测的招式。 赵雅感到这马痴就像他的为人般,叫人莫测高深,从外貌判断,事先谁也会猜想他是力求主动的人,岂知真实的情况恰恰掉转过来。 李园虽是主动狂攻,但却给对方似守若攻的剑招制得无法用上全力,同时对手流露出来那种坚强莫匹的斗志和韧力,更使他不由气馁,这当然也是两攻不果,气势减弱的负面后遗症,否则他绝不会有这种泄气的感觉。 第六剑尚未击出,对方木剑忽地幻出数道虚影,也不知要攻向己方何处,李园心胆已怯,自然往后退避。 项少龙哈哈一笑,木剑反放肩上,意态自若地扛剑而立,向退至十步外的李园道:“李兄剑法果是高明,鄙人自问难以取胜,故想见好就收,就此鸣金收兵,李兄意下如何?” 李园楞在当场,俊脸阵红阵白,虽说未分胜负,但人人都见到他三次被这马痴击退,脸子怎放得下来。 但若坚持再战,一来有欠风度,更要命是信心大失,已斗志全消。 犹豫不定时,正担心项少龙真个打伤了李园的郭开长身而起道:“这一战就以不分胜负论,今天我等确是大开眼界了。” 李园心中暗恨,表面唯有堆起笑容,与项少龙同时接受各人的道贺。纪嫣然迎上了项少龙,娇声呖呖道:“董先生自今开始,养马技术与剑法可并称双绝,不知可肯拨到嫣然下脚处,为病了的马儿调治。” 人人听得艳羡不已。 虽是打着看马的旗号,但际此大展神威之后公然邀约,谁都知这有石女之名的绝代红粉,再不为自己对这马痴芳心大动之情作掩饰了。 正赶上来要向项少龙道贺的其他三女,给纪嫣然抢先一步,都大感没趣,悄悄退开。 李园却是最难受的一个,本以为今天可在比武场上威风八面,却落得两名得力手下重伤,自己则是求胜不得,面目无光之局。最大的打击是纪嫣然当着他面前约会这大仇人,心中大恨,匆匆率众离去。 赵霸开心得不得了,扯着项少龙和滕翼道:“无论如何我也要请两位当行馆的客席教座,千万不要推辞!” 赵穆叹道:“董先生和龙兄若能早到一年,项少龙那小子就休想生离邯郸了。” 项少龙和滕翼交换了个眼色,都暗感好笑。 扰扰嚷嚷里,项少龙终脱身出来,在众人嫉妒如狂的目光相送下,随纪嫣然去了。 第八集 第四章 孤立无援 纪嫣然在项少龙、滕翼左右伴持中,策骑离开行馆。 项少龙记起赵霸力邀他们作客席教座一事,不由想起连晋生前必是有同样待遇,所以才有亲近赵致的机会,惹起了一段短暂的爱情。 赵致不知是否福薄,初恋的情郎给人杀了,却又爱上了杀了她情郎的自己,而他偏因荆俊的关系,不敢接受她的爱意,可是若因此使她愤而投入了李园的怀抱,却又是令人恼恨的事。 李园绝不会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这人太自私了。 第195节 回到热闹的市中心区,滕翼道:“我想到藏军谷看看他们,今晚可能来不及赶回来了。” 项少龙点头答应,顺口问道:“派了人回去见老爹没有?” “老爹”就是吕不韦的代号。 滕翼答道:“前天就去了!”向纪嫣然告罪后,迳自往城门方向驰去,他们都被发给了通行令,随时出入城门都不会有问题。 纪嫣然游兴大发,撒娇道:“人家要你陪我漫步逛街,你会答应否。” 项少龙欣然应诺,先策马回府,才并肩步出府门,随意漫步。 走了半晌,纪嫣然便大吃不消,皆因街上无人不见而惊艳,使她很不自在,迫得她扯着项少龙溜返了借作居停的大宅。 主人邯郸大儒刘华生正和邹衍在下棋,见两人回来,都非常欢喜。 刘华生和邹衍原来是认识了三十多年的老朋友,当纪嫣然就像女儿般,大家言笑甚欢。 邹衍一直未有机会与项少龙叙旧,嘱纪嫣然代他接下棋局,与项少龙步入幽静的后园里,叹道:“自平王东迁,群龙无苜的局面已有五百多年了,兵灾连绵,受苦的还不是群众百姓,幸好出了你这新圣人,才有偃兵之望。” 项少龙现在再不敢以胡说八道对待这智者的五德始终学说,因为的确若没有他项少龙,根本就不会有统一六国的秦始皇。但亦不知如何回答他,唯有默言无语。 邹衍沉醉在广阔的历史视野里,柔声道:“我知少龙是个追求和平的人,但若要得到真正的和平,则只能以战争来达致这目标,舍此再无他途,否则七国如此转战不休,迟早会给在西北虎视耽耽的外族再逞凶威,入侵中原,像蝗虫般摧毁我们的文明。” 项少龙怵然一震,邹衍这番话就像当头棒喝,使他想起以前未想过的问题。 一直以来,他都在蓄意逃避参与任何攻城掠地的战争。却没有想过长痛不如短痛,以战争为大地带来和平。这还有点是基于自己是外来人的心理。 但问题是事实上他的而且确成为了这时代的一份子,自然应负起对这时代的责任。 就算秦国不出兵征战,六国亦不会放过秦人,这根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时代。 与其任由战火无限期地蔓延下去,甚且引至外族入侵,不如利用秦人的强势,及早一统天下,若由他领兵征战,至少可把无谓的杀戮减至最少,人民受的苦楚亦减轻多了。想到这里,不由心动起来。 邹衍凝神打量了他一会后,微笑道:“天地间千变万化,始终离不开金木水火土五行的运动,轮流兴替。天是五行,人亦是五行,外象功用虽千变万化,骨子里仍是同一物事。故而天人交感,每当有新兴力量,两德交替时,必见符瑞,符瑞所在,便是新时代的主人所在。例如周文王时,有赤乌衔丹书飞落周社,开展周室大一统的霸业,正是应时运而来之祥瑞。” 项少龙忍不住道:“然则现在又有甚么符瑞出现呢?” 邹衍欣然道:“记得老夫曾向你提过新星的出现吗?半年前少龙离赵往秦,那粒星立即消失无踪,在老夫大感不解时,天图上秦境的位置竟出现了另一粒更大更明亮的新星,光耀夜空。现在老夫已能肯定统一天下者必是秦人,且与少龙有直接关系。” 项少龙愕然无语,愈发不敢轻视这古代的天文学权威了。 邹衍伸手搭在他肩头上,语重心长道:“为了天下万民的福祉,少龙你必须促成秦人的霸业,否则说不定那颗新星又会暗淡下来。不要理别人如何看你,只要抓紧理想,尽力而为,才没有辜负上天对你的期望。一统天下必是由你而来,老夫可以一言断之。” 项少龙心头一阵激动,至此才明白邹衍的襟怀是多么旷阔,充满着悲天悯人的热情。 他的想法是针对着实际的情况出发,不像孔孟般整天只论仁义道德,而铁般的事实正指出“周礼尽在鲁矣”的鲁国最后只落得亡国之恨。在这战争的年代里,只有以武止武一途。 邹衍道:“嫣然一直有这个念头,希望能扶助明主,统一天下,达到偃兵息戈的目标。” 项少龙心中苦笑,要达到这目标的路途漫长而艰苦,不过没有大秦,亦不会有接踵而来的两汉升平局面,更不会有强大的中国出现在二十一世纪里。想到这里,猛下决心,决意抛开独善其身的想法,看看是否可为小盘帮上点忙。 同时也暗叹了一口气,对他这视战争为罪恶的人来说,要一下子把思想改变过来,真不容易。 这时纪嫣然和刘华生并肩走了出来。 邹衍笑问道:“这一局胜负如何?” 纪嫣然赧然道:“刘大儒见嫣然无心恋战,放了人家一马!” 众人笑了起来。 那刘华生并不知项少龙底细,只当他是马痴董匡,笑谈两句后,与邹衍回去继续争霸棋盘,纪嫣然则喜孜孜地领着项少龙回她寄居的小楼去。 两名俏婢启门迎接,项少龙认得她们,涌起亲切的感觉。 纪嫣然带他登楼入室,挥退侍女后,坐入他怀里,送上热辣辣的香吻。两人均涌起销魂蚀骨的感觉。 纪嫣然故作肃容道:“董兄!敢问何时才可正式迎娶嫣然过门?” 项少龙笑着答道:“纪小姐既有此问,唔!让我先验明是否正货?” 探手便抚上她的酥胸。 纪嫣然软倒在他怀里,不依道:“人家是说正经的,见不到你时那种牵肠挂肚实在太折磨人了。” 项少龙深切感受到她对自己的爱恋,叹了一口气道:“若所有人都知道我得到了你,甚至与你双宿双栖,我会变得寸步难行。那时人人都会注意着我们,嫣然你也势将失去了你超然于男女情欲的地位和身份,对我今次来邯郸的行动将会大大不利。” 纪嫣然这些日子来为情颠倒,其他都抛诸脑后,这刻得项少龙提醒,思索起来,点头道:“嫣然太疏忽了,忘了你是身处险境,人家现在明白了!” 两人商量了一会后,依依分手。 ◇◇◇◇◇ 项少龙安步当车,回到行馆。 乌果在入门处把他截住道:“雅夫人和致姑娘都在等候三爷,我把她们分别安置到东轩和西轩。” 项少龙一听下立时头大如斗,正事尚未有任何头绪,但男女间的事却是纠缠不清,不禁英雄气短,思忖片刻,决定了先见赵致。 他步入西轩时,赵致又乖又静地坐在一角发着怔,听到足音垂下头去,不知是要表示仍在恼他,还是因被他目睹任李园轻狂而羞愧。 项少龙来到她身旁隔几坐下道:“致姑娘不用陪李园吗?” 赵致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咬着唇问非所答道:“师傅着赵致来请董先生到武士馆一聚。” 项少龙心内明白她只是借口来找自己,否则赵霸怎会遣个美丽的女徒独自来约他,那并不合乎礼节。叹了一口气道:“过两天好吗?现在我的心很烦。” 赵致仍低垂俏脸,以蚊蚋般的声音道:“有甚么好烦呢?今天你既大显威风,又赢得纪才女的青睐,我还以为你不会那么早回来呢?” 第196节 项少龙忽然明白了她来找自己的心意,是要向他显示并没有从了李园,对这心高气傲的美女来说,实是最大的让步了。亦可见她对自己是到了不克自持的地步。 赵致缓缓抬起俏脸,凄然地看着他道:“打我骂我都可以,因为是赵致不对。” 项少龙心中叫糟,当一个美人儿心甘情愿让你打骂时,就等如是任君处置。假若自己仍断然拒绝,她除了自杀外便再没有可挽回颜面的方法。不禁头痛起来,长身而起。 赵致惶然看着他。 项少龙道:“致姑娘在这里坐坐,我顷刻再来。” 匆匆离开往东轩去。 赵雅正凭窗呆望着外面的花园,夕照下花木更带着浓重的秋意。 听到他的足音,赵雅娇躯微颤,转过身来,含笑看着他道:“纪才女没有请先生留宿度夜吗?” 项少龙冷哼道:“你当她是那么随便的吗?老子连她的小指都没机会碰过呢。” 赵雅知他是借题发挥,暗讽自己对李园随便,心生羞愧,垂头叹道:“人家现在来向你赔罪,先生肯接受吗?” 项少龙心中叫苦,今天实在不应出手,在这重武轻文的时代里,美女无不爱慕剑术高强的英雄,自己以一时快意,虽挫了李园的威风,但亦使两女同时向他倾倒,使他穷于应付。在正有着那么多急待完成的事情等着他之际,哪还有空去应付她们。 赵致还易应付一点,赵雅则使他大伤脑筋,矛盾不已。 最大的问题是他对赵雅仍有点爱意,仍迷恋她动人的肉体,所以很易生出妒恨的情绪。而基本上赵雅亦非坏人,只是意志不够坚定。但要原谅她是没有可能了,且亦不敢再信任她,只是过份伤害她有时又于心不忍。 叹了一口气道:“夫人说笑了,你又没有开罪鄙人,有甚么须赔罪的地方呢?” 赵雅婀娜多姿地往他走来,到了高耸的胸脯差点碰到他时,才仰脸望着他无限温柔地道:“赵雅今晚留下不走好吗?” 看着她檀口吐出这么诱人的说话,感受着她如兰的气息,项少龙像回到了昔日与她恩爱缠绵的快乐时光中,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赵雅见他神色迷惘,踏前小半步,娇躯立时贴入他怀里,耸挺的酥胸紧迫着他,意乱情迷地道:“先生对赵雅真是不屑一顾吗?” 项少龙一震醒来,暗忖幸好身上涂了点情种的汁液,否则说不定赵雅已把他辨认了出来,伸手抓着她的香肩,振起坚强的意志,硬着心肠把她推开了少许,免得受不了她酥胸的惊人诱惑。 眼中射出锐利的神色,哈哈一笑道:“夫人怎会有此想法,只要是正常男人,就不会放过夫人。” 赵雅含羞道:“那你还等待甚么呢?” 看着她摆明车马,任君品尝的浪荡样儿,项少龙既心动又有气,眼光放肆地落到她不住起伏耸动的美丽胸脯上,苦笑道:“若李园要你明晚陪他,夫人能拒绝吗?”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赵雅放浪多情、意志不坚的性格了。纵使以前深爱着他时,仍忍不住齐雨的引诱而和他鬼混。与赵穆决裂后,现在又甘被这奸贼狎弄。所以这句话是重重击在她要害上。 赵雅果然立时花容惨淡,垂头道:“不要问这种问题好吗?人家很难答你的。” 项少龙无名火起,掉头便走,冷冷道:“夫人请回府吧!董某还有客人要招呼!” 赵雅凄然叫道:“董匡!” 项少龙听她叫得凄凉悲戚,心中一软,停了下来,沉声道:“夫人还有甚么指教?” 赵雅来到他背后,不顾一切地揽着他的熊腰,贴上他的虎背,忽地痛哭起来,说不尽的凄凉苦楚。 项少龙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怕女人流眼泪。想起了往日的恩情,把她搂到身前来,手忙脚乱地以衣袖为她拭泪。 哪知赵雅愈哭愈厉害,一发不可收拾,把他衣襟全染湿了。 无论项少龙如何恨她,在这一刻再不忍苛责。 好一会后,赵雅平静下来,轻轻离开他的怀抱,红肿的秀眸幽幽看了他一眼后,低声道:“赵雅走了!” 项少龙大感愕然,隐隐感到她的失常是因为忆起了他项少龙,故悲从中来,并且对其他男人意兴索然,一时不知是何滋味。点头道:“我送夫人到大门吧!” 赵雅神情木然道:“先生不用多礼了!”扭转娇躯,匆匆离去。 项少龙回内宅更衣,同时使人把久候的赵致请入内堂。 他有点口渴,着人冲了两盅热茶,与赵致对坐厅中品茗。 赵致有点受宠若惊,不时偷看着他。 项少龙心中一热,暗忖若要占有她,她定然不会拒绝,就只这个诱惑的想法,他便要费很大的理性才能勉强克制着内心的冲动。 这时的赵致,另有一股楚楚可怜的神态。事实上连他亦不明白为何自己没有动这美女,只是为了荆俊的理由似未够充分,因为她显然没有爱上这小子。 赵致轻轻道:“那奸贼入城了!” 项少龙一时没会过意来,不解道:“奸贼?噢!你在说田单?” 赵致垂头道:“我真怕柔姊会不顾一切去行刺他。” 项少龙吓了一跳道:“你须劝她千万不要鲁莽行事,否则会悔之不及。” 赵致喜道:“原来你是关心我们的。” 项少龙知道无意间泄露了心意,苦笑道:“由始至终董某都关心着你们。” 赵致俏脸重现生机,白他一眼道:“但为何你又处处要对人家冷淡无情呢?” 项少龙没好气道:“那晚鄙人一心以为可与致姑娘共品交欢喜酒,却落得弩箭指背,差点小命不保,还要我对你怎样多情呢?” 赵致乃黄花闺女,听他说得如此坦白,俏颊生霞,但又是芳心窃喜,赧然道:“对不起!那只是一场误会,赵致现在向你叩头赔罪好吗?” 竟真的跪了下来,吓得项少龙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扶着。 赵致任他抓着香肩迫着坐了起来,满脸红晕地横了他无比娇媚的一眼,幽幽道:“不再恼人家了吗?” 第197节 项少龙感到她的娇躯在他手里像吃惊的小鸟般抖颤着,怜意大生,柔声道:“姑娘何苦如此?” 赵致两眼一红,凄然道:“赵致幼逢不幸,家散人亡,柔姊又整天想着报仇雪恨,所以人家的脾气有时不大好,以致开罪了先生。” 项少龙更是心生爱怜,暗忖其实她所有无情硬话,全是给自己迫出来的。忍不住一阵歉疚,腾出右手逗起她巧俏的下颌,微笑道:“不要说谁对不起谁了,总之由现在开始,旧恨新仇,全部一笔勾销如何?” 赵致俏脸红霞更盛,垂下秀长的睫毛,半遮着美眸,在他手上轻轻颔首答允。那种少女的娇姿,谁能不怦然心动。项少龙忍不住凑过嘴去,在她香唇上浅浅一吻。 赵致娇躯剧震,连耳根都红透了,反应比项少龙那天在马背上强吻她时,还要激烈。 项少龙冲动得差点要把她按倒席上,合体交欢,不过灵台尚有一丝清明,勉强放开了她,问道:“田单在甚么地方落脚,跟他入城的有多少人?” 赵致听到田单之名,冷静过来道:“他住进了赵宫里,多少随从就不清楚,不过通常无论到哪里去,总有很多亲卫贴身保护着他。” 又道:“今晚赵王会设宴欢迎这奸贼,各国使节都在被邀之列。” 项少龙立知又没有自己的份儿,现在赵王是摆明碍着李园,要故意冷落他了。 赵致有点羞涩地道:“先生可否去劝柔姊,我看她会肯听先生的话。” 项少龙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善柔冒险去行刺田单,爽快地站了起来道:“好吧!我们这就去见你姊姊。” ◇◇◇◇◇ 项少龙与赵致才策马驰出行馆,一骑由远而近,大叫道:“董爷留步!” 两人愕然望去,赫然是蒲布。 项少龙趁机向赵致道:“你先返家中等我!” 赵致柔顺地点头,迳自离去。 蒲布来至身旁,喘着气道:“侯爷请董先生立即往见!” 项少龙点头答应,随他往侯府赶去。他几次想向蒲布表露身份,但最后都苦忍住了。半年前和半年后,人的心态说不定会起了变化。 项少龙在侯府的密议室见到了赵穆。这奸贼神色凝重,劈面就道:“李嫣嫣真的生了个太子出来!” 项少龙好半晌才会意过来,一震叫道:“不好!” 赵穆捏拳顿足道:“今趟真是给这小贼占尽便宜,他可以公然成为国舅爷,爹爹却要担心给楚王知道那是他的儿子,就此一点,爹已尽处下风。更何况李嫣嫣对爹根本只是利用而没有任何情义,现在登上后座,要操纵楚王更是易如反掌。李园在楚国就可以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项少龙想起了李园的人格和心术,骇然道:“君上危险了?” 赵穆忧色重重道:“你也看出了这点,现在李园最大的绊脚石就是爹,若我是李园,首先要对付的人就是楚王。大王体质一向不好,只要李嫣嫣诱得他旦旦而伐,保证他捱不了多久。楚王一去,李嫣嫣和李园就可名正言顺通过那小杂种把持楚政了。爹又没有防备之心,还以为他两兄妹仍是任他摆布的棋子,那对狗兄妹要害他真是易如反掌呢。” 项少龙冷然道:“唯一之法,就是趁李园回国时,由我假扮马贼把他干掉,那就可一干二净了。” 赵穆脸上阴霾密布,久久没有说话,最后才吐出一口气道:“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李园本身剑术高强,今次随来的家将侍从接近五百人,实力比你更雄厚,而且他现在声价十倍,孝成王必会派军送他回楚,途经魏国时魏人也不会疏于照顾,你若鲁莽动手,必不能讨得好处。” 项少龙心中暗笑,你这奸贼既有此说,自是最好,省了老子不少麻烦。 赵穆显然非常苦恼,唉声叹气后,断然道:“你有没有其他应付良方?” 项少龙故意道:“让我立即赶回楚国,向君上痛陈利害,好教他妥为预防。” 赵穆不悦道:“那么这里的事谁给我办,而且爹连我这亲儿的话也经常不听,怎会听你一个外人的。” 项少龙早知他是个自私得只认利害,不顾亲情的人,所以绝不肯放他走。但如此摆摆姿态,可令赵穆更信任他。沉声道:“那我们就须加快行动,否则没有了君上的支持,侯爷纵使登上王位也会惹来别国干预。” 赵穆脸容深沉,皱眉道:“本候想你为我查清楚一件事。” 项少龙道:“侯爷请吩咐。” 赵穆颓然道:“孝成王这半年来,对我冷淡多了,像最近几次和李园密议,又如今天接见田单,都不让我参与,其中自是出了点问题。” 项少龙对此也感奇怪,只是没有深思,随口道:“是否因郭开在搬弄事非?” 赵穆不屑地道:“郭开算是甚么东西,哪有能力离间我和孝成王,我怀疑的是赵雅。因我坏了她和项少龙的好事,所以一直含恨在心,只是想不到有甚么把柄落到了她手里,使孝成王对她深信不疑。” 项少龙浑身出着冷汗,知道自己千思万虑,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曾告诉赵雅赵穆乃楚人派来的间谍这件事。看现在的情况,自然是赵雅把此事密告了孝成王,使孝成王动了疑心。于是把郭开由赵穆处收买过来,让他掉转枪头对付赵穆。说不定连乐乘都背叛了赵穆,否则孝成王怎安心让乐乘继续掌握邯郸城的军权。 原本简单的事,忽地变得复杂无比。 像赵穆这种长期掌握实权的大臣,即使赵王要动他,亦非一蹴可就的事。必要按部就班的去削他的权力,不让他参与机密,离间依附他的其他大臣将领,否则便会横生祸乱。尤其在乌家一役后,赵国再经不起另一次打击了。 项少龙自问若与孝成王掉换位置,最佳之法莫如抛除成见,设法把廉颇或李牧其中之一调回邯郸,那就可稳操胜券了。赵国一天有这两个盖世名将在,谁想对付赵人恐都要付惨痛代价。 不过李牧和廉颇,一个在北疆与匈奴作战,一个则正与燕人交锋,谁都难以抽身,否则赵穆早就完蛋了。可以说廉李任何一人回邯郸之日,就是孝成王对付赵穆的时刻。 自己的处境亦非常危险,郭开并非虚言恫吓,赵穆真是连边儿都不可沾上的人,否则动辄有抄家灭族之祸,那就真是无辜了。 形势的复杂还不止于此,李园现在荣升国舅,身价一日间暴涨了百倍,孝成王更要看他面色做人,谁说得定这昏君会不会忍痛牺牲自己这养马人来讨好他呢? 想到这里,更是头痛。 赵穆见他神色凝重,忽明忽暗,还以为他与自己忧戚与共,压低声音道:“我看赵雅对你动了春心,以你的才智,定可由她处探出口风,看她究竟抓着我甚么破绽,若事情不能补救,我们只好杀掉那昏君,只要能控制邯郸,就可以从容对付李牧和廉颇两人了。” 项少龙心中懔然,听这奸贼的口气,似乎颇有一套把持朝政的方法,并不急于自己登上王位,心中一动,立时想起了晶王后。 赵穆既懂用药,又能随意进出深宫,把这久旷怨妇弄上手可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有她与赵穆狼狈为奸,把持朝政,确非难事。 乘机问道:“真个有起事来,邯郸有甚么人会站在侯爷这一方?” 赵穆犹豫顷刻,道:“真能助我的人只有乐乘和几个由我一手提拔的大臣将领,幸好有你来了,加上我的二千家将,要攻入王宫都不太困难,不过这只是下下之策,若换了以前,我要杀孝成王真是举手之劳,包保事后没有人知是我做的手脚,但现在他处处防我,就非那么容易了。” 接着兴奋起来道:“你现在应清楚项少龙是谁了吧!” 项少龙吃了一惊,点头应是。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自己。 第198节 赵穆道:“我刚接秦国来的密告,项少龙正率人来此报仇,待会我就入宫见孝成王,陈告此事。任项少龙其奸似鬼,也猜不到咸阳竟有与我互通消息的人。” 项少龙很想问他那告密的人是谁,随即压下这不智的冲动,故作惊奇道:“项少龙和我们的事有甚么关系?” 赵穆道:“关系就大了,像你和那龙善两人,体型均与项少龙非常相近,只要佩多把木剑,便可冒充他刺杀孝成王,倘再解决了逃走的途径与时间,那事后谁都以为是项少龙干的好事,我们就可开脱关系了。” 项少龙暗呼好险,表面上则拍案叫绝道:“君上想得真周到,只要孝成王离开王宫,让我预先知道时间地点,鄙人必能做得妥妥当当,包保不留下任何把柄。” 赵穆兴奋起来道:“由今天开始,我们若无必要,就尽量不要碰头。你也要小心点李园,现在不但孝成王对他另眼相看,田单知他成为国舅后,也撇开了我而转和他接近。你或者尚未清楚田单,这人比信陵君更要厉害,绝非易与。” 项少龙今趟真是烦上加烦。在争夺鲁公秘录一事上,他早察觉到楚人和齐人一直秘密勾结,力图瓜分三国。现在李园既有机会成为楚国最有权势的人,田单有因利害关系加以笼络巴结,这亦使自己的处境更是危殆。若被李园和田单两人一起向孝成王施压,他的小命更是随时不保了。有甚么方法可应付这艰难的险局呢? 赵穆又千叮万嘱他去向赵雅探询口气,才让他离开。 项少龙心内暗叹,今次想不再与赵雅纠缠不清怕都不行了。赵穆在邯郸广布线眼,若知他从没有找过赵雅,必会心中起疑。 同时更另有隐忧,若赵雅把他上次离邯郸前曾将与赵穆联络的楚使抓起来一事漏了出来,辗转入到赵穆之耳,以他的精明厉害,必可从中看出自己很有问题。 又想起了郭开,他曾说过找自己去逛宫妓院,但却一直没有实践诺言,可能正是因李园成了新贵,所以孝成王态度再改,郭开这种趋炎附势之徒,对他自是避之则吉了。 忽然间,他感到在邯郸优势尽失,变成四面受敌,孤立无援的人。 第八集 第五章 坦然相对 项少龙策骑离开侯府,心中一片茫然。刻下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秋风吹来,不由涌起一阵寒意。 滕翼已离城到了藏军谷,想找个商量的人都欠奉,又不宜去见纪嫣然,怎么办才好呢? 想起了赵致的约会,心情好了点。对他来说,每逢在心情苦恼的时候,唯一的避难所就是美女动人肉体了。 旋即灵光一闪,暗忖自己虽不可公然去找纪嫣然,总可偷偷地前去会她。旁观者清,她说不定可为自己想到办法,好安渡目前的险境。 想到这里,忙策马回府,换过衣装后,轻易地溜入刘府,在纪嫣然的小楼找到了这俏佳人。 纪嫣见到他,欢喜若狂,一番唇舌交缠后,项少龙把从赵穆处听来的事,不厌其详地告诉了她。 这美女伏在他怀里苦思良久,才坐直娇躯道:“嫣然想到一个办法,虽是不大甘愿,但却感到是应付目前难关的唯一可行之道。” 项少龙心感不妙,连忙问计。 纪嫣然道:“最近李园行为失常,全是因嫣然之故,他对你的最大心结,亦因嫣然而起,所以只要我明示对你没有兴趣,还与他虚与委蛇,再设法使他感到若以卑鄙手段对付你,我会以后都不再理睬他,那他虽然恨你,也不敢贸然加害你了。” 项少龙大感口气,道:“这怎么行,最怕是弄假成真,李园这种人为求目的,往往不择手段,像韩闯便给了我一瓶春药,要我用来对付你。” 纪嫣然怒道:“韩闯竟然这么无耻!”定了定神后,搂紧他道:“放心吧!嫣然早应付惯各种心怀不轨的男人,对付用药更别有心得,包保不会让李园得逞。何况人人均知嫣然不肯与人苟合,李园若想得到我,只有明媒正娶一途,那应是到楚国后的事了。” 项少龙更感不妥,道:“现在他变了国舅,自然急于回楚国培植势力,好对付春申君黄歇,若他提出要把你带回楚国,你若不肯依从便会露出底细了。” 纪嫣然道:“拖得一天就是一天,现在邯郸人人争着巴结李园,你的境况也愈来愈危险,若不急急稳住李园,可能明天都过不了。希望合纵之约没有这么快拟好,那李园就不能在短期内离赵回楚了。” 项少龙暗忖最佳之策,莫如立即逃走,不过活擒赵穆的任务势将没法完成,回去怎样向吕不韦和庄襄王交待呢?自己的血仇亦没有清雪,为公为私,他也不可在这眼看成功的时刻打起退堂鼓。猛一咬牙道:“如此难为嫣然了!” 话尚未完,女婢来报,李园来找嫣然一道往赵宫赴宴。 项少龙心底不舒服之极,心头滴血的溜了出去。 ◇◇◇◇◇ 项少龙刚抵竹林,那头大黄犬吠了起来。 他今次循正门入屋,由赵正迎他进内,这老儒扯着他喟然道:“劝劝小柔吧!她从不肯听任何人的话,田单的运势正如日中天,老夫实不愿见小柔作那飞蛾扑火的愚蠢行为。” 项少龙叹道:“但我也没劝服她的把握。” 赵正道:“她表面虽摆出恼恨你的样子,但老夫却看出她常在想念你,这几天她不时露出前所未有的惆怅神色,更会不时使性子,显然都是为你气恼呢。” 项少龙想起那晚她被自己压伏在地上时,下裳敞开,露出那对雪白浑圆的美腿,不由吞了口涎沫,朝后进走去,奇道:“你们没有书僮婢仆的吗?” 赵正道:“老夫爱静,晚饭后婢仆都到了书院那边留宿,这对小柔也方便点,她是不可以露面的。” 项少龙这才恍然。赵正把他送到天井处,着他自己进去。 项少龙抛开烦恼,收摄心神,来到门前,刚要拍门,门已拉了开来,换上荆钗裙布,又是另一番动人风姿的赵致像守候夫郎回家的小贤妻般,喜孜孜道:“董爷请进来!” 他忍不住狠狠打量了她几眼,才步入小楼的厅堂。 赵致给他行了一轮注目礼,不但没有怪他无礼,还喜翻了心儿的扯了扯他的衣袖,指了指楼上道:“姊姊在上面,你去找她好吗?” 项少龙忍住先与她亲热一番的强烈冲动,奇道:“你不陪我上去吗?” 赵致妩媚地笑道:“人家正在弄糕点来奉侍你这位贵客,希望藉此使你高抬贵手,再不要惩治得人家太厉害,别忘了赵致曾说过任你打骂嘛。” 项少龙给她的媚态柔情弄得欲火大作,更不忍再次伤害她。并知道自己愈来愈对赵致两姊妹泥足深陷。这叫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两女的遭遇又这么令人生怜,只是男人保护女人的天性,已足令他疼怜她们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项少龙顺手在赵致脸蛋轻狂地拧了一把,才拾级登楼。 赵致则红着俏脸回去弄她的糕点。 他来到了那天与两女纠缠的楼上小厅,却看不到善柔,目光扫处,右方两间房子,其一门帘深垂,另一显是无人在内。 项少龙故意脱掉长靴,才往门帘处走去。 房内传来善柔冰冷的声音道:“谁?” 项少龙应了声“我”后,掀帘进房。 第199节 善柔只是靠在秀榻另一边的长几上,正坐起身,在烛光的映照中,玉颊朱唇,加上有点散乱的秀发,竟有股从未在她身上得见的娇怯慵倦的动人美态。项少龙虽见惯美女,也不由双目一亮。 善柔望往他时的眼神很复杂,自然地举手掠鬓,站起身来,有点不好意思道:“这几晚都睡得不好,刚才靠着小歇的,竟睡着了。” 项少龙还是首次看到这美女风情无限的一面,暗忖在她坚强的外壳里,实是另有真貌。若非亲耳听到,谁猜得出她能以如许温柔的语调说话。 善柔见他目不转睛看着自己,俏脸微泛红霞,但语气却回复了平时的冰冷,不悦道:“董先生请在外面稍等,待我梳理好后……” 项少龙打断了她道:“哪用梳理,柔姑娘现在这样子是最好看了。” 善柔美丽的大眼睛不解地眨了几下,却没有坚持,冷冷道:“你真是个怪人,衣发不整还说更好看。好吧!到外面才说罢。” 正要跨过门槛,步出厅堂,倏地停下,原来项少龙大手一撑,拦着去路,若她再前移两寸,酥胸就要撞上对方粗壮的手臂。 善柔一点都不明白他为何拦着房门,不让她走出去,一时忘了抗议,只是愕然望着他。 项少龙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对她如此放恣,却知道若没有合理解释,这美女刺客绝不肯放过他。随口道:“是否无论我怎么说,都不能打消你要行刺田单的决定吧?” 善柔果然给他分了心神,徐徐道:“你并不是我,怎会明白我的感受?那时赵致还小,印象不深,但我却亲眼看到爹娘兄姊和所有平时爱护我的亲人忠仆,给铁链像猪狗般锁成里许长一串的长队,被那些狗贼兵赶押回齐国去,由那时我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杀死赵穆和田单。” 项少龙点头道:“那确是人间惨事,假如你只可杀死赵穆和田单其中一人,你会选谁呢?” 善柔显然从未想过这问题,秀眸忽明忽暗,好一会才道:“我会杀死赵穆。” 项少龙松了口气,但也大惑不解,道:“田单不是罪魁祸首吗?” 善柔露出悲愤的神色,咬牙切齿道:“若非赵穆,我的亲族就不会遭此灭门惨祸,最可恨他是以朋友的身份出卖我们,行为卑鄙,只为了讨好田单,就做出了这伤天害理的事。” 项少龙柔声道:“好吧!你若你能答应没有我同意,绝不轻举妄动,我就助你刺杀赵穆,又让你们姊妹重聚,你肯答应吗?” 善柔大感意外,现出迷惑之色,打量了他好一会后,忽地向他直瞪眼睛,射出冰冷的寒芒,冷冷道:“你根本没有理由来帮助我们,上趟连小致在未得我同意下,提出两姊妹都从了你的条件,都不能打动你,为何现在突然又改变了心意,你不怕毁了你在邯郸刚刚开始的事业吗?” 项少龙大感难以招架,这善柔因己身的遭遇,长期处于戒备的状态中,绝不轻易信人。 自己若没有令她满意的答案,怎能取得她信服,遑论还要得到她的合作。看来唯一之法,就是揭开自己是项少龙的身份了。但那会带来甚么后果,他真的无法知道。 思忖间,他的目光无意落到她一对赤裸的纤足上,只见肤色圆润,粉致生光,极具动人美态,不由发起怔来。 就在此刻,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他胁下,善柔寒若霜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道:“你连骗人的话都找不到吗?我早和致致说过,你只是垂涎我们姊妹的美色,才不将我们举报,现在终泄出底细了。哼!她还为你辩护呢。” 项少龙知她为了报仇,心态有异常人,但仍想不到她会动辄就出刀子,不过此刻却有直觉感到她不会不给他辩白机会,就杀死自己。摇头苦笑:“若你知道赵穆怎样在赵王跟前搬弄是非,说我会影响赵楚的帮交,到现在我投闲置散,一心要离开赵国,便知我绝对有助你对付赵穆的理由了。” 善柔一瞬不瞬瞪了他半晌后,收起了匕首。项少龙这番话真真假假,但孝成冷落这董匡的事,善柔早从赵致处得到消息,只想不到和赵穆有关,倒相信了大半。 善柔忽地把娇躯前移少许,让充盈着生命感觉的丰满酥胸轻轻地抵在这男人的手臂上,带点羞涩地道:“若你真能助我们杀死赵穆,善柔便是你的人了。” 项少龙感到无比的刺激。他和这美女并不存在与赵致间的“荆俊问题”,使他可放心享受与她任何肉体的接触。更要命的是这善柔平时既冷又狠,一副永不肯驯服的样儿,忽然竟万般柔情地来引诱他,格外使人魂为之销。但他若按捺不住,立即和她成其好事,她定会瞧不起自己。 强装作不为所动道:“董某首先要作出声明,除非是柔姑娘心甘情愿从我,否则我绝不会占姑娘便宜,若作为一种交易,更可免了,我董匡岂是这种乘人之危的卑鄙之徒。” 善柔呆了一呆,并没有移开酥胸,反不自觉的更挤紧了点,项少龙虽很想挪开手臂,可是却欠缺那种超人的意志和定力。一时两人处在一种非常微妙和香艳的接触里,谁都不愿分开或改变。 善柔皱眉道:“那你究竟为甚么要陪我们干这么危险的事?” 项少龙爱怜地瞧着她轮廓若清山秀水般美丽的玉容,柔声道:“主要是我真心欢喜你们,也为了我的好朋友,他就是善兰的夫婿,将来你们见到善兰时,就会明白一切的了。” 足音响起。 两人齐吓了一跳,项少龙挪开碰搁在双峰之间的手臂,善柔则乘势走出房外。 项少龙随在善柔背后,见到赵致捧着煮热了的酒和香气四溢的糕点,笑意盈盈登上楼来。 善柔把一个几子移到小厅堂中间,项少龙见两女人比花娇,大动浪漫之情,把挂墙的油灯摘下,放在几心,俨如烛光晚会。 三人围几而坐,赵致殷劝地为各人斟上热气腾升的醇酒,登时香气四溢。赵致再递上糕点,甜笑道:“董先生尝尝赵致的手势,趁热吃最好了。” 项少龙记起尚未吃晚饭,忙把糕点送入嘴里,不知是否因饥肠辘辘,只觉美味无比,赞不绝口,赵致的笑容更明媚了。 善柔吃了一小块便了下来,待项少龙大吃大喝一轮后,以出奇温和的口气道:“董先生可是已有定计?” 项少龙知道若不抖露一手,善柔绝不肯相信他,淡淡道:“赵穆正密谋作反,你们知道吗?” 两女面面相觑。 善柔道:“你怎会知道,不是刚说赵穆要陷害你吗?” 项少龙暗忖要骗这头雌老虎真不容易,故作从容道:“其中情况,异常复杂。”忽地皱起眉头,默然不语。 两女大感奇怪,呆看着他。 项少龙心中所想的是应否索性向她们揭露身份,既不用大费口舌,又免将来误会丛生。 现在形势已非常明显,只凭善兰的关系,两女便不会出卖他们,何况这对姊妹花都对他大有情意,赵致更是同时爱上他两个不同的身份。 善柔怀疑地道:“你是否仍在骗我们,所以一时不能自圆其说。” 赵致道:“柔姊,董先生不是那种人的。” 善柔怒道:“你让他自己解释。” 项少龙猛然下了决定,只觉轻松无比,仰后翻倒,躺在地席上揉着肚皮道:“致致的糕点是天下间最可口的美食了。” 善柔气道:“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快回答我的问题。” 项少龙两手摊开,伸展长腿,由几下穿了过去,刚好碰到善柔盘坐着的一对小腿。 善柔移开嗔道:“再不答我便杀了你。” 项少龙指着脖子道:“你拿剑架在这里,我才把真相说出来。” 第200节 两姊妹对望一眼,都大感摸不着头脑,这人的行事总是出人意表,教人莫测高深。 项少龙乘两女视线难及,先背转身,伏地撕下面具,才倏地坐了起来,若无其事地伸手拿起另一块糕点,大嚼起来。 两女初时仍不为意,待到看清楚他时,都骇得尖叫起来。善柔往后退开,拔出匕首,回复了那似要择人而噬的雌豹恶样儿。赵致则目瞪口呆,不能相信地看着他。 项少龙一膝曲起,支着手肘,悠闲自若地拿起酒杯,眯着眼懒洋洋地看着两女道:“我的确一直在骗你们,但应谅解我的苦衷吧!” 赵致平复下来,代之而起是满脸红霞,直透耳根,垂头不胜娇羞地大嗔道:“项少龙,你害惨人了,赵致还有脸对着你吗?” 项少龙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放心吧!我绝不会妒忌董匡的,更何况他尚未真对你做过甚么坏事。” 赵致又气又羞,说不出话来,但谁都看出她是芳心暗喜。 善柔忽地娇笑起来,收起匕首,坐下来道:“你这人真厉害,整个邯郸的人都给你骗了。” 项少龙又把面具戴上,回复了董匡的样子,两女惊叹不已。 善柔向赵致道:“他这个样子似乎顺眼一点。” 项少龙啼笑皆非,伸了个懒腰道:“现在不用怀疑我为何要杀赵穆了吧!不过我却觉得一剑把他干掉实太便宜他了,所以要把他活捉回咸阳受刑,希望两位姑娘不会反对。” 两女均愕然望着他。 项少龙道:“善兰被齐人当礼物般送了给吕不韦,幸好吕不韦转赠了给我,她和我的好兄弟滕翼一见钟情,已结成夫妇,非常恩爱。”转向赵致道:“今天连败李园两名手下的就是滕翼,现在你应明白他为何叫龙善了。” 善柔喃喃念着“一见钟情”,显是觉得这词语新鲜动人。 赵致恍然,又垂下螓首道:“荆俊在哪里?” 项少龙为荆俊燃起了一丝希望,诚恳地道:“致姑娘是否对我这兄弟很有好感呢?” 赵致吓得抬起头来,怕项少龙误会似的脱口道:“不!人家只是当他是个爱玩的顽童吧了!但他是个很热心的人哩!” 项少龙的心沉了下去,亦知爱情无法勉强,荆俊只好死了这条心。 善柔知他是项少龙后,大感兴趣,不住看着他道:“下一步该怎样走呢?” 项少龙扼要把形势说了出来,道:“赵穆、田单二人我们只能选择其一,柔姑娘刚才拣了赵穆,我们便以此为目标,只要迫得赵穆真的作反,我们就有机会把他擒离邯郸了。” 赵致已没有那么害羞了,欣然道:“我们姊妹可以负责些甚么呢?” 项少龙心中一动,说出了田贞的事,道:“致姑娘可否代我联络她,好令她安心。由今天开始,若非必要,便不要来找我,我会使荆俊和你们联络。” 两女同时露出失望神色。 善柔倔强地道:“没有人见过我,不若你设法把我安排在身边,好和你共同策力。” 项少龙大感头痛,道:“这可能会惹起怀疑,让我想想好吗?” 善柔冷冷道:“若两天内不见你回覆,我便扮作你的夫人,到邯郸来找你。” 项少龙失声道:“甚么?” 善柔傲然仰起俏脸,撒野道:“听不到就算了!” 赵致楚楚可怜地道:“那人家又怎办呢?” 项少龙此时悔之已晚,苦笑着站了起来,无奈地耸肩道:“给点时间我想想吧!” 赵致骇然道:“你要到哪里去?” 这回轮到项少龙大奇道:“自然是回家哪!” 善柔冷哼道:“不解温柔的男人,致致是想你留下陪她共渡春宵呀!还在装糊涂。” 善柔长身而起,往房间走去,到了帘前,才停步转身,倚着房门道:“我的房就在隔壁,只有这道帘子隔着房门,若你不怕吃刀子,就过来找我善柔吧!” 言罢“噗哧”娇笑,俏脸微红的掀帘溜了进去。 项少龙看着霞烧玉颊,差不自胜的赵致,禁不住色心大动,暗忖事已至此,自己也不用客气,何况赵致身世凄凉,爱情方面又不如意,自己岂无怜惜之意。 横竖这时代谁不是三妻四妾,歌姬成群,只要你情我愿,谁可怪我。不过又想到在此留宿有点不妥,轻轻道:“随我回去好吗?” 赵致羞得额头差点藏在胸脯里,微一点头。 无限温馨涌上心头。 项少龙朝善柔的香闺唤道:“致致随我回去,姊姊有何打算?” 善柔的声音传来道:“人家很困,你们去吧!记得你只有两天时间为我安排。” 项少龙摇头失笑,挽着赵致下楼去了 第八集 第六章 置诸死地 回到住处,又给乌果截着。 这爱开玩笑的人神色凝重道∶“雅夫人刚来找你,神色很不妥,坚持要在内堂等你回来。” 项少龙想不到赵雅会芳驾再临,现在那特为欢迎田单而设的宴会应尚未完毕,为何她会半席中途溜来找他呢? 柔声向赵致道∶“致致你先到东轩等我!” 赵致此时对他千依百顺,毫无异议随乌果去了。 项少龙直赴内堂,才跨入门槛,赵雅已霍地转过身来,俏脸不见半点血色,一对美眸充满彷徨绝望的神色。 第201节 他看得心头剧震,迎过去道∶“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为何夫人脸色如此难看?” 赵雅像变了另一个人,以冷静得使人吃惊的声音沉声道∶“董匡!赵雅来和你作个你难以拒绝的交易。” 项少龙生出戒心,眼中射出凌厉的神色,嘴角偏逸出一丝笑意,若无其事道∶“就算与董某生死有关,董某也可以拒绝。” 赵雅深切感受到对手的难惹,叹了口气,软化下来道∶“那就换一种形式,就算求你帮一个忙。只要你肯答应,由此刻起赵雅唯你之命是从。董先生意下如何?” 项少龙大惑不解,有甚么事可使这荡女不惜牺牲一切,拼死相求呢?皱眉道∶“先说那请求来听听。” 赵雅以跟她苍白凄惶的玉容绝不相衬的平静语气温柔地道∶“董匡你或者不知道你已身陷险境,李园得悉自己成为国舅后,正式向大王提出要把你押回楚国,否则休想他会赞成合纵之议。” 项少龙心中大怒,若今午一剑把他杀了,那就干手净脚,除去后患。 赵雅见他沉吟不语,但神色冷静,丝毫不露出内心想法,亦是心中佩服,柔声道∶“王兄仍是犹豫不决,他最怕是即使牺牲了你,楚人会像上几次般临阵悔约,那就两边都有损失了。” 项少龙忽然很想大笑一场。 天下荒谬之事,莫过于此。由此可知孝成是多么自私的一个人,从不当别人是一个“人”般来看待的。 若他现在手头上有支精锐的秦兵,定会立即去找孝成和李园晦气,这两个都是卑鄙的小人。 赵雅续道∶“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影响王兄,使你能快活地在邯郸活下去,所以若赵雅死心塌地的依随你,可令董先生得到很多好处。” 项少龙记起了当日击败连晋后,赵雅来找他谈判时痛陈利害的神情,正是眼前这副样子,失笑道∶“我知夫人在榻上榻外都是妙用无穷,只不过你仍未说出求本人做甚么事。” 赵雅俏目射出坚决的神色,淡淡道∶“我要你给我截着一个人,警告他不要来邯郸,因为大王已得到密报,知道他正在来邯郸的途上,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他送上门来。” 项少龙虎躯剧震,瞪大眼睛看着赵雅。他终弄清楚是甚么一回事。赵大说得对,赵雅终不能忘情于他。所以当知道赵穆得到了秦人的秘密消息后,竟不惜一切,要他向项少龙发出警告,免致落入赵人的陷阱里。 赵雅再镇定地道∶“现在邯郸只有你董匡一人有那胆色和力量达成此事,你的手下都长驻城外,又擅于荒野活动,故唯有你们才有本领截着项少龙和他的从人。” 项少龙差点想把她搂入怀里,告诉她自己就是她要去拯救的项少龙。 赵雅有点受不了他的眼光,垂头道∶“董匡,你快给我一个答案,不过却要提醒你,若赵雅被拒绝,自己也不知道会做出甚么事来的了。” 项少龙领教过她厉害的一面,叹了口气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赵雅呆了一呆,喃喃把这几句话念了两遍,泪水再忍不住挂满脸颊,凄然悲叹道∶“因为赵雅再不想第二次出卖他。” 项少龙心头一阵激动,冲前一把抓着她的香肩,声色俱厉道∶“看着我!” 赵雅吃了一惊,愕然望着他道∶“董先生为何这么激动?” “我就是项少龙”这六个字立时给吞回了肚内去。项少龙颓然道∶“夫人放心吧!我绝不是因受你的威胁而答应你,而是被你对项少龙那种不顾一切的爱感动了。我董匡可在此立誓,若让项少龙踏入邯郸半步,我董匡绝子绝孙,不得好死!” 赵雅颤声道∶“董匡!你知否赵雅是如何感激你。”由怀内掏出一卷帛画,递给项少龙道∶“这是他的图像,不过他当然会用其他身份和化装掩人耳目的。” 项少龙接过摊开一看,那种形神兼备的传神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道∶“谁画的?” 赵雅道∶“是赵雅画的。” 项少龙道∶“看着这张画就像看着一个真的人,由此可见项少龙在夫人脑海里是多么深刻了。” 赵雅目射奇光,仔细看了他好一会后,缓缓道∶“你这人的眼力,怕也可与少龙相媲了。” 项少龙微笑道∶“夫人毫不掩饰对项少龙的爱意,不怕鄙人嫉忌吗?”赵雅悲戚不已地道∶“你是个很特别的人,在赵雅所遇的男人中,只有你可使我面对着时能忘掉了项少龙,这样说,先生满意了吗?” 项少龙淡淡道∶“非常满意,夫人可请回了,我还要安排人手,察看地形,好完成夫人的请求。总之我有绝对把握将项少龙截着,请他返回咸阳去。” 赵雅首次欣然接受他客气的逐客令,因为芳心内除项少龙的安危外,她再容不下任何其它事物。但若董匡要她留下,她却不能拒绝。 项少龙此时对她恨意全消,陪着她往大门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默默无言。 到了等候的马车旁,赵雅忍不住低声问道∶“董先生似是一点都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头。” 项少龙哂道∶“生死有命,担心有他娘的用!” 大笑声中,回宅去了。 赵雅直到他背影消失在入门处时,才惊醒过来,进入马车内,心中仍回荡着“生死有命”四个字。 ◇◇◇◇◇ 解开了赵雅这心结后,项少龙完全回复了对自己的信心,有把握去应付强大如李园或赵王般的敌人了。 整个特种部队的观念就是以奇兵制胜。以少胜多,以精锐胜平庸。凭着高效率的组织,他有把握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他们。只要能离开邯郸城,在旷野里他们就更有自保和逃生的能力了。 忽然间他抛开了一切顾虑,以无所畏惧的态度去迎接茫不可测的将来。 今晚他还要去找纪嫣然,告诉她不用敷衍李园这小贼了。 到了东轩,赵致托着香腮,苦苦候他。 见到项少龙虎虎有生气地踏入轩来,大喜迎上,欣然道∶“赵雅走了吗?” 项少龙拉起她的柔荑,穿房过舍,往内宅走去,半路间乌果追了上来,偷看了含羞答答的赵致两眼后,才报告道∶“自黄昏开始,府外又出现了监视偷窥的人,我们已摸清了他们藏身的位置,共有四个人,分布在宅前和宅后。” 项少龙冷哼道∶“给我把他们生擒回来,加以拷问,我想知道他们的身份。” 赵致吓了一跳,瞪大美目瞧着他。 乌果则大感兴奋,匆匆去了。 项少龙伸手拧了拧赵致脸蛋,拖着她继续未竟之程,微笑道∶“致姑娘知否鄙人要带你到哪里去和干些甚么吗?” 赵致胀红着脸蛋低声道∶“知道!” 第202节 项少龙笑道∶“知道甚么?” 赵致大窘,不依地嗔望了他娇媚横生的一眼。含羞道∶“你这人的手段真厉害,无论化成甚么样貌身份,也可把人家修得贴贴服服,害得人家这几天不知多么惨呢!” 项少龙拖着她直抵澡房,早有人为他们烧好了热水,注进池内,另外还有三个大铜煲的热水,预作添加之需。 赵致怎猜到目的地竟是澡堂,一时手足无惜,不知如何是好,那欲拒还迎的羞样儿,看得项少龙热血上涌。 遣走手下,关好木门后,项少龙解下血浪,放在池边,又脱下外袍,露出攀爬的装备和围在腰间的飞针囊。 赵致感到他只一个人便像一队军队般可怕,压下害羞之情,温柔地为他解下装备。 项少龙脱下了面具放好,伸手便为她宽衣解带。给他的手摸了下来,赵致立即浑体发软,连要好好站着也似有所不能。在项少龙熟练的手法下,赵致只剩下一件又紧又薄的小背心和不能再短的小褂裤,粉项玉臂,酥胸玉腿呈现眼前。 丰满玲珑的曲线,扎实的香肌,使人感到青春的迷人魔力。 项少龙并不急于把她脱个精光,用力把她搂入怀里,先来个正式的长吻,弄得她娇喘连连时,才放开道∶“项少龙和董匡,那个更能得到致致的芳心呢?” 赵致赧然道∶“怕是董匡吧!忽硬忽软的,弄得人家心乱如麻,六神无主,饭都吃不下,不知怎样才能讨好你。” 项少龙心生歉意,对她特别爱怜,搂着她在池旁坐下,让两对脚浸在温热的水里,笑道∶“让我服侍致致洗澡,以作赔罪好吗?” 赵致羞喜交集道∶“应是致致侍候相公才对。” 项少龙再为她清除最后的障碍,使她象牙般光致娇嫩的动人胴体澈底暴露在蒸气弥漫的澡堂里,更迫她瞧着自己,柔声道∶“你若后悔,现在仍可拒绝我!” 赵致心如鹿撞,但神情却非常坚决,肯定地用力摇头。 澡堂两边墙上的灯台,被蒸腾的水气弄得光线朦胧,别具浪漫的情调。 项少龙迅速与她看齐,露出充满男性气概的虎躯,先跳进池内,才把坐在池边的赵致抱到令人舒服透心的暖水里,细心为她洗擦起来。 赵致白璧无瑕的肉体颤栗着,站在池中任由爱郎处置,湿透了的秀发更是乌黑闪亮,自然写意地垂贴胸背,那种惊人的诱惑力,使项少龙要为美人沐浴的大业半途而终,把她搂着痛吻起来。经过了重重波折后,他们的爱恋终转上了平坦的康庄大道。 在赵致热烈多情的反应下,项少龙不由忆起当日在赵宫与诸女鸳鸯戏水的醉人情景,现在赵妮香魂已渺,赵雅则关系剧转,前尘往事,袭上心头,满怀感触! 在这种情况下,他感到强烈的需要,目标当然是怀内这身无寸缕,春情勃发的可人儿,现在即使有人拿刀架在脖颈处,也难阻他占有对方的冲动。 一时澡堂内填满项少龙粗野的呼吸和赵致夹杂着痛苦和快乐的娇吟声。 ◇◇◇◇◇ 项少龙轻巧地翻进纪嫣然的闺房内时,她刚卸下了盛装,坐在梳铜镜前发呆。见到心中苦思着的人出现,大喜扑入了他怀里。 项少龙吹熄油灯,拥着她登上秀榻,在被内亲热一番后,才把赵雅与他的交易说了出来。 纪嫣然道∶“看来她仍未能对你忘情呢!嫣然一直在奇怪,怎有女人舍得把你出卖呢?” 项少龙回避了这方面的问题,笑道∶“不要再与李园那奸徒纠缠不清了,这会影响我的情绪,使我难以应付眼前的形势。” 纪嫣然欣然道∶“看到你信心十足,嫣然爱煞了呢!你抓起了郭开派来监视你的四个人,准备怎样处置呢?” 项少龙若无其事地道∶“明早我会施展手段,迫孝成王表态,这昏君一向优柔寡断,若不给他当头棒喝,说不定真会依了李园的提议。” 纪嫣对他说的“当头棒喝”非常欣赏,同时感叹道∶“起始时我还以为李园是个人才,原来只是这种不顾大局的卑鄙之徒,楚政若落入这稗种小人手里,楚国还有甚么希望?” 项少龙想起一事,问道∶“你见过田单了,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纪嫣然沉吟片晌,轻轻道∶“他是个很有气魄和魅力的人,但却非常好色,看人时那种眼光像要把你立即吞进肚子里去,但比起李园,他确有大将之风。” 项少龙笑道∶“这么说,他对你也颇有吸引力了。” 纪嫣然道∶“可以这么说,但却与男女私情无关,只是人与人间的一种观感。” 项少龙失笑道∶“不用这么快表达心迹,我岂是心胸狭窄之人。” 纪嫣然欢喜地吻了他一口,嗔道:“你当然不是那种人,但人家是你的女人,当然有交待清楚的必要。” 项少龙想起李园,皱眉道:“那李小贼又如何呢?” 纪嫣然顺着他的语气道:“只是人家巧妙地暗示那小贼,让他觉得嫣然仍未与你有任何关系,已使他精神大振,说话也神气起来,一路上侃侃而谈他将来施于楚国的治理之道,听来似是很有道理,但却忽略了秦人的威胁,只是想着如何扩张领土,重外轻内,教人感叹。 项少龙道:“是否仍由他送你回来?” 纪嫣然道:“嫣然才不肯这么作贱自己,与他共乘一车往王宫已很难受,这人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项少龙放下心头大石,一对手滑入了她的内袍里,活动起来。 纪嫣然哪还说得出话来,春宵苦短,临天明前项少龙悄悄离去时,她正做着最香甜的美梦。 ◇◇◇◇◇ 偷回府邸时,帐内的赵致肉体横陈,拥被而眠,嘴角犹挂着无比幸福满足的笑意。 项少龙暗笑自己荒唐。 不知是否被重重危险,又或敌人的可恨激起了滔天战意,情场战场均放手大干,今晚还连御两个心爱的人儿。但这刻亦疲倦欲死,索性甚么都不去想,拥着赵致抱头大睡。 日下三竿,他才醒转过来,见到赵致闭上了的秀目上的长睫毛不住抖动着,知她定是见自己醒来才吓得立即闭眼,故意道:“噢!原来尚未醒,那就再来欢好一次吧!” 翻身就把她压个正着。赵致初承恩泽,哪有这么快能经得起第二次挞伐,忙睁目求饶。 项少龙哈哈笑道:“看你还敢骗我吗?”弹起床来,意气高昂地去洗盥更衣,任得赵致赖在榻上。 才步出内堂,滕翼、乌卓、荆俊三人遵照他的吩咐,早率着全体“精兵团”三百人回到了府邸。 荆俊不知是否因滕翼的嘱咐,见他出来立即跪伏地上,感激道:“荆俊知道了三哥为五弟照顾致姊,对致姊一事,只有欢喜之心,绝无丝毫嫉忌之意。” 第203节 项少龙这才恍然滕翼为何要赶往藏军谷,就是要荆俊再一次表态,好解开自己的心结。 赵致乃滕翼小姨,爱屋及乌,他自然不想她们姊妹因暧昧的形势而受到伤害。 项少龙把荆俊扶起来时,乌卓在旁笑道:“你不用为这小子烦心,他借口去打猎,却把附近一条村落内美得可滴出花蜜来的村姑娘弄上了手,这几天不知多么快活呢!” 荆俊尴尬不已。 滕翼道:“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今早我们接到消息,立即动程回来。 项少龙先不答他,望往一旁欲言又止的乌果道:“郭开来了多久?” 乌果叹道:“三爷真是料事如神,郭大夫在外厅已苦候了大半个时辰了。” 项少龙和滕翼等说出了计划后,又入房吩咐了赵致几句,才出厅去见郭开。 这满肚子坏心术的人见到项少龙,堆起笑容道:“董先生恐怕有些误会了,那四人只是派来负责你的安全而已!” 项少龙哈哈笑道:“要这么四个蠢材来保护我董马痴,郭大夫真懂开玩笑,不过我岂会和这些人计较,更何况本人现在要立即离开邯郸,亦无暇去计较。” 郭开失声道:“先生为何要走?” 项少龙冷然道:“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除了赵楚两地外,天下谁不欢迎我这养马人?” 郭开变色冷哼道:“董先生既归我大赵,这么说走便走,等同叛变,先生最好三思而行。” 项少龙双目寒芒一闪,瞪目直视郭开,以最强硬的语气道:“董某手下有三百死士,都是长年与外族马贼拼死作战之辈,无一不以一挡百,现在我们就闯出城门去,大王尽管派出大军,看看我手下有否半个是贪生畏死之徒,也好让邯郸城和天下人民看看大王以怨报德的手段。” 言罢不理郭开呼唤,往府邸的大广场走去,滕翼等和三百精兵团员,早全副武装,人人荷戈备箭,整装待发。 项少龙跨上战马时,郭开冲了过来,牵着马头,以近乎哀求的语气道:“董先生万勿如此,无事不可商量,现在我立刻和先生到宫内见驾,把误会解析。” 项少龙冷笑道:“郭大夫若仍想保存双手完好无缺,请立即放手。” 郭开知他剑术厉害,吓得连忙缩手。 项少龙暴喝道:“赵王如此对待董匡,教人齿冷。呸!”吐出一口痰沫,再大喝道:“我们立即出城,谁敢挡路,我们就杀谁!” 三百精兵团的弟兄轰然应诺,远近皆闻,声势惊人之极。 府门大开,滕翼一马当先,领着大队出府而去。 郭开心叫不妙,连忙溜了出去,往王宫向孝成王告急。 大队人马,缓缓向最接近的东门开去。 在项少龙的刻意安排下,消息迅速传出,忽然整个邯郸城都知道了他们的离去,沿途人人争相围睹,不少人更挽求他们留下来。 乌氏惈一去,人人都视这董马痴为他们的新希望,那千头战马的大礼,像给赵人送了一颗定心丸,现在忽然离开,谁不慌惶失措。 东门的守将早接到消息,慌忙关上城门,在墙头布下箭手,又列兵城门内,准备应付项少龙的闯关。 不过城门的设计是防外而非防内,笼里鸡作反时,并不能占多大优势。 乐乘最先率人赶至,增强城防,同时策马守在通往城门的路上,准备与这马痴谈判。 滕翼等见到大军拦路,一声令下,人人右手持巨盾,左手持弩,纯以双脚策马,那种气势和显示出来的狂大攻击力,人人见之心寒。 乐乘大喝道:“董先生请来和乐乘对话。” 滕翼一声令下,三百多人分作两组,驰往两旁,各自找屋檐树木等作掩护物,准备作战,一时气氛如箭在弦,一触即发。 只留下项少龙一人高踞马上,昂然驰向乐乘,大喝道:“董某虽然敬重乐将军,可是现在情势有变,将军若要阻董某离去,唯有兵戎相见,绝不留情!” 乐乘苦恼地道:“先生何事如此大动肝火,万事都可商量解决,不若先和末将往见大王,若得大王点头,先生自可安然离去,胜过血染城门。” 这时来看热闹的人愈聚愈多,挤满附近的横街窄巷,当然没有人敢闯进这战云密布的出城大道。 项少龙眼利,见到乐乘身后近城门处忽地出现了大批禁口军,知道赵王由贴着城墙的侧道来了。心中暗笑,大喝道:“乐将军是否说笑,董某若贸然入宫,不给缚起来当礼物送回楚国才怪,只恨我老粗一名,有眼无珠,不惜千里迢迢,回大赵效力,以为大赵会秉承孝灵王的传统,以马战震慑天下,自强不息,岂知亡赵者非是在战场之上,而是在与楚人的谈判几桌之上,董某现在意冷心灰,纵使战死邯郸,亦要表现出我董某不屈的气概。” 乐乘一时哑口无言,身后的将领和赵兵无不露出同情之色,士气低落之极,反之项少龙方面人人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战意高昂,只等攻击令下。 赵兵一阵骚动,孝成王在郭开和成胥的左右陪伴下,策骑而出,一面坚决的神情,来到乐乘处,高呼道:“董卿家万勿误听谣言,寡人绝无把先生送回楚国之意,只是一场误会吧了。” 项少龙仰天长笑道:“大王勿怪鄙人直言无忌,现在秦人枕兵边区,匈奴又在北方虎视眈眈,国情危殆,可是我董马痴却只能终日闲荡,只为了不得开罪那些反覆无义的小人。历史早告诉了我们,自毁长城者,最后只是国破家亡之局,胜者为王,岂是可乞求回来的。” 群众里竟有人喝起采来,其他人立时受到感染,一时鼓掌声四起,为项少龙这番话叫好。 项少龙装出义愤填膺的样子,高喝道:“大王请移龙驾,鄙人这就要率儿郎们硬闯突围,若不幸战死,就当是以死谏大王,若大赵能因董匡之死发奋图强,不再被心怀叵测的外人左右赵政,董某纵死亦可瞑目了。” 这番话硬中带软,正是好给赵王下台阶的机会。 孝成王却是心情矛盾,对这董马痴又爱又恨,更是心中有鬼,因为他确有打算牺牲这董匡,以换取李园说服楚王合纵对付秦国的意思。 孝成王纵观远近军民,无不露出对董匡同情之意,暗叹了一口气道:“董卿家这番话发人深省,寡人完全同意,由今天开始,董兄请放开心怀,替我大赵养马蕃息,先生请留下吧!寡人绝不会薄待先生。” 四周军民立时欢声雷动,首次为孝成王喝采呼嚷。 项少龙大喜道:“君无戏言!” 孝成王无奈道:“绝无戏言!” 项少龙知道戏演到这里已差不多,翻下马背,跪叩谢恩。 滕翼一声令下,三百精兵团的子弟兵以最整齐的姿态和一致的速度,跃下马来,跪伏地上,大呼“我王万岁”。给足了孝成王脸子。 一场风波,至此完满结束。 当下孝成王和项少龙并骑返宫欢叙,滕翼则率众返藏军谷。 第204节 是日下午,项少龙第二批也是最后一批五百头战马抵达牧场,立时声势大壮,教赵王更不敢小觑他这马痴的功用。 凭着胆色和机会,项少龙一举化解了因李园而来,迫在眉睫之前的危机。 第八集 第七章 便宜夫人 经此一役,项少龙声威倍增,当晚赵王特别设宴安抚他,到会的全是赵国的大臣将领。 赵雅、赵致均有出席,两女现在和他关系大是不同,反不用像以前般借故向他纠缠了。赵致初尝禁果,更是明艳照人,风韵楚楚。 赵穆觑了个空档,向他低声责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和我先作个商量?” 项少龙早拟好说词,恳切答道:“一来情势危急,二来我是故意不让侯爷知道此事,那反应起来就与侯爷完全无涉,不会惹起怀疑。” 赵穆虽仍有点不舒服,但也不得不赞叹道:“你这一手真是漂亮,有你如此人才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项少龙为了增加他对自己的信任,同时迫他叛变,低声道:“我已由赵雅处探出口风,事情应是与齐人有关,详情却仍未探得清楚,赵雅究竟与哪个齐人关系最为密切?” 赵穆立即为之色变,冷哼道:“定是齐雨,今次他也有随田单来此,哼!枉我还对田单推心置腹,他竟然敢出卖我!” 项少龙这才知齐雨来了,乘机问道:“侯爷为何如此不智,竟把秘密泄露给田单知道。” 赵穆道:“还不是为了鲁公秘录和那项少龙,不过他们并不知我的真正身份,只知我和爹有密切联系,不过若教孝成王知道此事,我的处境就非常不妙了。” 项少龙刚想探问秘录的事,赵霸领着赵致走了过来,前者笑道:“董先生何时来敝馆指点一下儿郎们?” 项少龙知道欲拒无从,无奈与他定下日子时间,正含情脉看着他的赵致欣然道:“到时让赵致来接先生的大驾吧!”知道有了痴缠项少龙的借口和机会,这春心大动的美女还不欢喜若狂吗? 赵穆和赵霸都奇怪地瞥了赵致两眼。 这时赵雅盈盈而至,把他扯到一旁,赞叹道:“我愈来愈发觉你这人的厉害了,不用人家便已化解了问题,不知你的承诺是否仍然有效?” 项少龙拍胸保证道:“大丈夫一诺千金,怎会欺骗你这么一位美人儿,放心吧!只要他真是来邯郸,这几天定有好消息奉上。” 赵雅疑惑地看着他道:“为何董先生像忽然对赵雅爱护备致呢?” 项少龙呆了一呆,才搪塞道:“说真的,以前董某因听过项少龙的事,所以不大看得起夫人,到昨晚才知夫人非是狼心狗肺的狠毒妇人,才对夫人有了新的看法。” 赵雅凄然道:“先生骂得好,赵雅真的后悔莫及,若不是尚有点心事,早已一死了之,免受生不如死的活罪。” 项少龙奇道:“夫人尚有甚么放不下的心事?” 赵雅瞪他一眼道:“你好像一点不介意我要寻死的样子。” 项少龙苦笑道:“最难测是美人心,夫人既觉得生不如死,我若劝你不要去死,岂非等若教你多受活罪?夫人反为此不满,这算哪码子的道理?” 赵雅妩媚一笑道:“和你相处真是人生快事,夫人府的门现在永远为先生敞开,无论先生何时大驾光临,赵雅必竭诚以待。” 项少龙忍不住道:“那你最好先打跛了李园的脚,董某才不愿在夫人的寝室外苦候呢!” 赵雅哑口无言,她自己知自家事,确是很难拒绝李园。昨晚为了项少龙方会情急下对这董匡表示唯命是从,却知很难真的办到。幸好此时赵王驾到,各人纷纷入席,使她避过了这难答的问题。 当晚孝成王频频向项少龙劝酒,又告诚各大臣尽量协助项少龙发展牧场,到午夜时才尽欢散去。 赵致春情难禁,又随项少龙返回府邸,共效于飞,累得项少龙想夜探纪嫣然香闺一事被迫腰斩。到了次日清晨,纪嫣然忍不住过来找他。 两人相见,自有一番欢喜。 纪嫣然扯着他到了后园,并肩漫步道:“你那一手不但教李园碰了一鼻子灰,连田单都开始注意你起来,认为你是个非常不简单的人才,看样子颇想笼络你呢。” 项少龙不悦道:“你给我的感觉似乎是终日和田单李园两人混在一块儿,所以对他们的反应了若指掌。” 纪嫣然娇笑道:“夫君息怒,嫣然确是有点不听话,但目的只是为夫君去打探消息,现在田单和李园正向孝成王齐施压力,迫他由燕国退兵,自然是怕赵国灭燕后版图声势均大幅增加,不利齐楚霸业。田单更是紧张,因为若让赵人得到燕地,那齐人的西北部都给赵人包围了。” 项少龙吃了一惊,忘了怪责纪嫣然,皱眉道:“那就糟了,一日赵兵不由燕国退回来,合纵之议都休想达成,那岂非李园等都不会离开邯郸,那很易揭穿我吹嘘还有大批牲口运来的假局。” 纪嫣然道:“放心吧!赵穆这两天频频找田单密议,他比你心急多了。”项少龙瞪着她道:“这也给你打听到了!” 纪嫣然笑倒在他怀里,喘着气辛苦地道:“夫君那嫉忌的样儿,看得嫣然心花怒放!噢!不!应是惶恐万分才对。嫣然这样做,都是为了使夫君不致成为众矢之的。现在嫣然已成功把李园嫉恨的对象,移到田单身上,所以这两人是貌合神离,争着向嫣然畅谈治国之道,让人家可轻易探得动静,做夫君的情报小兵,若夫君认为嫣然不对,任凭处置。” 项少龙明白纪嫣然性格独立,虽然迷恋自己,却不会盲从附和,苦笑道:“你最好小心一点,无论你如何自信,但周旋于虎狼之间,终是危险的事,谁不想占得花魁,享尽艳福。” 纪嫣然娇痴地道:“项郎真懂哄人,竟可想出‘花魁’这么讨人欢喜的词语。好了!人家又要走了,你今晚会否像昨晚那么狠心,让嫣然独守空幛呢?” 项少龙想不到这么一晚她也会兴问罪之师,既头痛又心甜,再三保证后道:“我现在装模作样也要到藏军谷走一转,你则会到哪里去?” 纪嫣然道:“晶王后多次约人家入宫,今趟推无可推,怎也要应酬她一次。” 依依惜别后,两人分头去了,赵致则自行回武士行馆。 ◇◇◇◇◇ 那晚天黑时他才和滕翼赶回邯郸,这时守城者谁不识他董马痴,不用看证件便让他们通过。 荆俊弄上手那美丽的少女果然百媚千娇,这小子乐不思蜀,项少龙亦放下心事,任他留在牧场。 经过乌卓一番经营后,藏军谷牧场已略见规模,更重要是在和战略性地区设下据点,又辟了几条秘密逃路,随时可翻山越岭,逃进四周的荒山野岭中,只要能用计把赵穆引到那里去,他们便有把握将他活擒回秦。 回府路上,滕翼道:“我已使人四处搜罗牲口,当牧场规模大备时,就是我们动手的好时刻了。” 项少龙点头同意。 刚进入府门,乌果神色古怪地迎上来道:“三夫人来了!” 项少龙和滕翼面面相觑,一齐失声道:“三夫人?” 乌果苦笑道:“三爷的夫人,不是三夫人是谁,三夫人是够美了,脾气却大得可以。” 第205节 滕翼不悦道:“你在胡说甚么?” 项少龙想起善柔的两天之期,心中叫苦,这两天忙个不了。哪还记得她似是戏言的警告。当下拉着滕翼进府,说出此事。 滕翼一听同感头痛,叹道:“幸好昨天刚有一批战马运来,就当她是随来的一员好了,这事我自会安排得妥妥贴贴。” 项少龙失声道:“你不去劝劝这大姨,还要我真当她是夫人吗?” 滕翼苦笑道:“你先去应付住她,不过我看她对你很有意思,只要软硬兼施,凭你的手段最后还不是会把她收得贴贴服服吗?”言罢不顾兄弟情义,一溜烟走了。 项少龙硬着头皮,回到内宅。 尚未走进内堂,已传来善柔的声音娇骂道:“小婢都没有半个,难道要你们这些粗手粗脚的男人来服侍我,那成甚么体统。” 项少龙跨过门槛,脚皮尚未落地,善柔已嚷道:“相公回来了,没你们的事,快给本夫人滚!” 那四名可算是勤务兵的精兵团员,如获皇恩大赧,抱头窜了出去。 善柔换上了华丽的盛装,头扎燕尾髻,高贵冷艳,明媚照人,看得项少龙睁大了的眼再合不起来,只是她叉腰戟指的模样令人见而心惊。 善柔“噗哧”一笑道:“嘻!人家扮你夫人扮得像不像。” 项少龙负手来到她身后,在她皙白的粉项嗅了两记,暗赞香气袭人,才皱眉道:“两天之期尚未过,你这便急不及待来当我的夫人,姊姊是否春心动了。” 善柔仰起俏脸,眸子溜上眼顶处瞅了他一记,轻描淡写道:“你怎么说也好,总之我是跟定了你,好督促你办事。” 项少龙来到她旁,故意贴着她的肩口,轻挤了挤她,不怀好意道:“大姊不怕弄假成真,给我占了便宜吗?” 善柔故意不望他,威武不能屈的昂然道:“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成大事者岂拘于小节,就算给那些乘人之危的小人占占便宜,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了。” 项少龙拿她没法,恨得牙痒痒地道:“谁才是乘人之危,柔小姐自己心中有数吧!” 善柔甜甜一笑,转身搂上他脖子,坚挺有劲、曲线迷人的酥胸胴体毫无保留地靠贴着他,以撒嗲的语气道:“好相公!哪里找两个小婢来服侍你的夫人好呢?堂堂董马痴之妻,总不能有失身份,自己服侍自己吧?” 项少龙又好气又好笑,也给她亲昵的行为迷得方寸大乱,探手箍住她的小蛮腰,苦笑道:“你这小妮子根本就一心想嫁我,但脸子却放不下来,等多一晚都怕当不成我的夫人,我也只好认命,谁叫你的妹夫是老子的二哥。” 善柔含笑不语,也没有分辩,只是得意洋洋地瞧着他,丝毫不惧他的侵犯。 项少龙探手在她高耸的粉臀拍了两记,欣然道:“好吧!我就由外宅调两个丫头来侍候你,不过你要谨守妇道,不准随便发脾气,又或像以前般一言不合便亮刀子。唉!有了外人,我恐怕连睡觉时都不能以真面目示夫人你了。” 善柔见迫得对方贴贴服服,大喜地由他怀里溜了出来,娇笑道:“谁要陪你睡觉了。我就住在隔壁的房间,莫怪本夫人不先警告你,若有无知小贼偷进我的闺房,说不定会吃飞刀呢!” 看着她消失在通往寝室的走道处,项少龙摇头长叹,多了这像永不肯屈服的美女在身旁,以后的烦恼会是层出不穷。不过看到她现在那欢天喜地的样子,比之以前日夜被仇恨煎熬的阴沉模样,自己总是做了好事。 坦白说,她比赵致更吸引着他,或者这就是愈难到手的东西愈珍贵的道理吧。 正犹豫好否跟进去与她戏闹,乌果来报,赵穆派人来找他。 项少龙心中大奇,赵穆刚和他约好表面上尽量疏远,为何忽然又遣人来找呢?” 出到外厅,来的赫然是蒲布。 项少龙奇道:“侯爷找我有何要事?” 蒲布恭敬地道:“小人今早已来过一次,原来董先生到了藏军谷,幸好董爷回来了,今晚侯爷宴请田相国,田相国指定求见董爷,请董爷动驾!马车正候在门外。” 项少龙想到即将见到这名传千古的超卓人物,不由紧张起来,旋又想起英雄惯见亦常人,有谁比秦始皇更出名,还不是由他一手捧出来的。至此放开怀抱,匆匆更衣后,来到大门外。 广场上近五十名亲兵护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极具排场。 项少龙向蒲布笑道:“蒲兄!来!陪我坐车,也好有个人聊聊!” 蒲布推辞不得,只好陪他登车。 闲淡两句后,蒲布压低声道:“董爷真是好汉子,视生死如等闲,我们整班兄弟都很仰慕你呢。” 项少龙想不到如此行险一着,会带来这么多良好的副作用,包括田单的另眼相看在内,谦虚道:“算得甚么,只是迫虎跳墙,孤注一掷吧!” 蒲布道:“小人一生除董爷外,只遇过一位真英雄,但请恕小人不能说出那人的名字。” 项少龙心中恍然,知道这人仍是忠于自己。 蒲布忽道:“董爷为何会挑了赵国作投身之地呢?” 项少龙讶道:“蒲兄知否若让这句话传了出去,你立即会人头落地呢?” 蒲布咬牙道:当然知道,可是小人亦知董爷不会是这种人,故有不吐不快之感。” 项少龙伸手搂着他肩头,凑到他耳旁道:“好兄弟!你看人真有一套,因为我就是项少龙!” 蒲布剧震,呆了半晌,就要俯身叩头。项少龙当然不容他如此做,利用这机会,向他道出此行目的,同时共商大计。 蒲布欢喜若狂,最后狠声道:“赵穆这奸贼根本不配做人,暴虐凶残,动辄害得人家破人亡,我们不知等得项爷多么痛苦呢!” 项少龙淡淡道:“他就快要报应临头了。” 这时马车抵达侯府,两人约定了联络之法,才步下车去。 设宴的地方是那次初遇赵墨钜子严平的内轩,到邯郸后,再未听过有关此人的消息,心忖再见到赵致时定要顺口问上一声。 刚想起赵致,便看到赵致在上次训练歌舞姬的地方,对着一群姿色极佳的歌舞姬说话。 赵致见到他,打了个眼色,表示有话要跟他说。 项少龙会意,着领路的蒲布在一旁等他,朝赵致走过去道:“致姑娘你好!” 那些歌舞姬见到项少龙威武的形态,美目都亮了起来,丝毫不掩饰对男性的崇慕。 赵致舍下歌姬们,迎了过来,和他并肩走往一旁,低声道:“田贞姊妹昨晚给赵穆送了入宫予那奸相陪夜,田单对她们赞不绝口,说不定会向赵穆要人,田贞求你救她们呢。” 第206节 项少龙点头道:“知道了!告诉她们,我怎也不会袖手旁观的。”话虽如此,但他却全不知道如何救她们。 赵致差点把项少龙当作是神仙,认为只要他答应就可做到,欢喜地道:“我早告诉她你是情深义重的人,定会帮助她们。” 项少龙心中苦笑,再迅速说出了善柔的事。 赵致掩嘴娇笑道:“项郎真厉害,我看姊姊是爱得你发狂呢。” 项少龙心中一荡道:“那你呢?” 赵致俏脸一红,故意摆出思索的姿态道:“人家嘛!唔!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项少龙本应心情畅美,但想起那对美丽的孪生姊妹,心情立即大打折扣,勉强收摄心神,回到长郎,朝内轩走去。 第八集 第八章 齐相田单 内轩灯火通明,乐声隐隐传来。 守卫出奇地森严,远近人影幢幢。 只是内轩门外,便有十五、六名身形彪悍,态度沉着的齐国武士,如此阵仗,项少龙还是初次在宴会的场地见到。 其中一名身材特别雄伟,神态轩昂、虎背熊腰,相貌颇为俊朗的青年剑手,忽由回廊外的花园大步走来,躬身施礼,客气地道:“这位定是田相急欲一睹风采的董匡先生了,在下齐人旦楚,乃田相亲卫统军,乘此向先生问好。” 项少龙心中一懔,连忙还礼。 善柔姊妹曾向他提过此人,说他是齐国名将,剑法高明,果是名不虚传,此人有种由骨子里透出来的威霸之气,非常罕见。 客气两句后,旦楚向蒲布微笑道:“蒲兄请把先生交给末将好了!” 蒲布受他气度所慑,连忙答应。旦楚摆出引路姿态,请项少龙先行。前方把门的武士退至两旁,让项少龙进入内轩。 同时有人高声向内通传道:“董匡先生到!” 项少龙想起善柔丰满胸肌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剑痕,暗忖她能两次行刺田单都仍然活着,实属奇迹。 项少龙跨过门槛,第一眼便瞥见田单。这不但因他身后柱立着两名矮壮强横,面貌酷肖,一瞧便知是善柔姊妹提及过,叫刘中夏和刘中石这对兄弟,也不是因他一身白衣,在其他人的华衣美服比对下特别抢眼。而是因他的气度和容貌,均使人一见难忘。 难怪见惯天下英雄人物的纪才女,亦要对他印象深刻了。 田单年在四十许间,身材颀瘦,鼻梁骨高起,有若鹰喙,可是因高起的两额配合得好,不但没有孤峰独耸的感觉,还予人一种丰隆迫人的气势。再加上浓眉下眼神藏而不露的锐利隼目,确是领袖一方的霸主人物。难怪他能由一个区区小城吏,攀上了天下最有权势人物之一的宝座。 坐在他旁的赵穆虽是一派奸雄模样,但立时给比了下去,颇有大巫小巫之别。 围着大方几而坐的共有十二个人,另一位最使项少龙意外的竟是艳丽的晶王后,除了宫廷内举行的宴会外,他还是初次在权贵的宴会遇上她。可见田单身份非同小可,连晶王后都要给足他脸子。 平时惯见的郭开、乐乘、赵霸等均没有出席,反是郭纵携着郭秀儿来了。其他人就是姬重、李园、韩闯、龙阳君和赵雅。还有两个齐人,其中一个是“老朋友”齐雨,正坐在赵雅左旁大献殷劝,不过赵雅却不大睬他,任他说话,都没有反应。另一人是个智囊型的文士,外貌文秀俊俏,前额丰隆宽广,予人天赋才智的好印象。 一队女乐师本在一旁起劲地演奏着,当赵穆听到少龙抵达的通报,一下掌击,十多位女乐师立即由偏门离去,内轩倏地静了下来。 田单的眼神向项少龙利箭般射过来,见到他时,明显被他的风神体态打动,隼目亮起,竟长身而起,遥遥向他伸出手来,呵呵笑道:“人说见面不及闻名,我却要说闻名怎如一见,终于得睹董兄风采了,幸会之至!” 其他人除晶王后、郭秀儿和赵雅三女外,见田单起立,都被迫站了起来欢迎项少龙,最不服气的当然是李园了,不过他的态度明显改善了点,大概是因纪嫣然的策略奏效了。 项少龙对田单的泱泱大度毫没架子亦感心折,若与信陵君相比,纯以气派风度而论,这田单还要胜上半筹。 他加快脚步,先向晶王后遥施敬礼,才来到田单身前,伸出两手和他紧握着。 田单的手宽厚不见骨,温暖有力。 这名传千古的人物上下打量着他,微笑道:“想不到先生不但养马有心得,剑术亦高明之极,国舅爷便曾向我多次提及!” 项少龙不由往李园望去,后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略一点头。 田单向那刘氏兄弟温和地吩咐道:“给董兄在我身旁加个位子!”同时向项少龙介绍了齐雨和那叫田邦的军师智囊型人物,看来应是田单的亲族。 一番扰攘后,众人才坐好下来。 足音响起,田贞田凤不知由哪里钻了出来,为各人添酒。赵穆出动两女来侍客,可见他是多么看重田单。 田凤显然不知项少龙真正身份,虽忍不住偷看了项少龙两眼,但绝无半点异样神态。可知田贞对项少龙唯命是从,连亲妹子都苦忍着不透露秘密。只是这点,项少龙己感到要对她负上责任。 田贞为项少龙斟酒时,纤手竟抖颤起来。其他人都正和旁边的人交谈着,却瞒不过田单的眼睛,奇道:“小贞因何如此紧张。” 他这么一说,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田贞身上。 田贞见到项少龙,就像苦海里见到明灯,凄苦狂涌心头,手颤意乱,现在给田单一问,还以为自己泄露出项少龙的底细,魂飞魄散下,铜壶脱手掉在几上,酒花溅上了项少龙的前襟。 赵穆脸色一变,正要喝骂。 项少龙哈哈一笑,扶着了吓得浑身发抖的田贞,欣然道:“小事小事,美人儿万勿介怀。”接着低头一嗅,惊叹道:“好酒!” 众人都被他引得笑了起来。 晶王后莞尔道:“别人是喝酒,董先生却是嗅酒。” 田贞给项少龙一手托着粉背,一手抓着柔荑,情绪回复过来,感到她这苦苦相思的男子,定能予她有力的保护。 赵穆心知此时不宜责她,轻喝道:“还不给我退下去。” 两女跪地施礼,暂退下去。 赵穆不知是否有话要说,站了起来笑道:“董先生且随本侯来,我看本侯的衣服也应适合你的身材。” 项少龙一声告罪,随他去了。 才步出内轩,赵穆已向他低声道:“我探听过田单口气,他对孝成王甚具恶感,还暗示若我能登上宝座,定会全力支持。” 第207节 项少龙暗骂蠢材,对田单来说,赵国是愈乱愈好,那他就有机可乘了。 口上却道:“那齐雨又是甚么一回事,怎会把你们的关系泄露给赵雅知道。” 这叫先发制人。 赵穆叹道:“不要看赵雅风流浪荡,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精明厉害,齐雨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给她抓住尾巴。” 到了内堂,赵穆使人拿来尚未穿过的新衣,给他换上。 项少龙乘机道:“侯爷真够本事,竟能弄来如此美艳,脸貌身材又无不相同的姊妹花,确是难得的尤物。” 赵穆脸露难色,叹道:“你何不早说?田单昨晚尝过滋味后,赞不绝口,不用他说,我已答应把两女送他,为今怎能反口?” 项少龙的心直沉下去,失望之色绝非是装出来的。 赵穆现在已视他为头号心腹和得力手下,皱眉道:“却非没有办法,但能否成功,就要看田单对你看重的程度了。” 两人回到席上时,歌舞姬刚表演完毕。 龙阳君笑意盈盈地打量着项少龙道:“董先生穿起华衣美服,真令人眼目一新呢!”接着向赵穆抛了个“媚眼”道:“侯爷又说要带董先生来为人家的马儿看病,为何到现在仍未实践诺言?” 众人见到项少龙尴尬的样子,都对他既同情又好笑。 赵穆自知项少龙不好男色,哈哈笑道:“董先生终日往牧场跑,我怎抓得住他呢。” 田单呵呵笑了起来,调侃龙阳君道:“龙阳君若只是为了马儿,我手下亦有治马的能手,当然及不上董兄,不过也可让低手先出马,看看可否代高手之劳。” 龙阳君当然知道田单在与他开玩笑,“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那叫田邦的文士向项少龙道:“敝国有匹名为顽童的骏骥,跑起来像一阵风般迅快,可是却无人能把它驯服,软硬办法均不行,现在有此良机,故要向先生请教。” 此话一出,连田单都皱起了眉头,知他是有意刁难。 试问连那匹马都未见过,怎可提出驯治之法。不过若项少龙推说要见过才知,那就是任何人都可作出的应对,显不出他马痴的威风了。 岂知项少龙从容不迫,淡淡笑道:“驯畜之道,首要是让它们对你没有防备之心,但这也只是一般人的下乘手法。上乘之法则是使它们把你视作同类,且是爱护有加,那无论如何野性的马儿,也会变得既听话又合作了。” 说到这里,忍不住望了对面坐在齐雨和韩闯间的赵雅一眼,这使他爱恨难分的美女正兴致盎然地朝他瞧着,见他目光扫来,想起他曾把自己当作了一匹马,芳心不由荡起异样的感觉,白了他一眼。 田单也给他惹出兴趣来,道:“人就是人,畜牲就是畜牲,怎会使畜牲当了人是同类?” 项少龙道:“方法多的是,例如畜牲刚出世时首先接触到的任何生物,它们都会视之如父母,不信可随便找群初生的鸭子来试试,便知董某非是虚言。” 这番话并非没有根据,而是经现代心理学证明了的事实。众人均啧啧称奇。 韩闯帮口道:“难怪常有传闻,说弃在荒野的婴儿,有被野狼哺乳养大的,都变成了狼人,正因他以为狼就是自己的父母。董先生不愧驯养畜牲的大家。” 李园见人人点头,心中不服道:“但田大夫所说的顽童宝马,却是早已出生了,似再没有可能使它把人视作同类,董先生又有何妙法呢?” 与席诸人,包括田单在内,均知两人不和,李园出口为难,早是意料中事,都想看这马痴如何应对。 项少龙微俯向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道:“鄙人有一驯马之法,万试万灵,一向都是挟技自珍,从没说出来给人知晓,不过今天如此高兴,便让鄙人掏出来向田相献丑吧!” 众人都不自觉地俯前,好听他说出秘密。 项少龙缓缓道:“这方法一听就明,但若非真是爱马的人,却不易做到。” 众人都给他频卖关子,逗得心痒难熬。 项少龙知道吊足了瘾,方揭秘道:“就是常陪马儿睡觉,那它就会尽去戒备之心,甚至会视你为同类了。” 众人先是愕然,想了想才知叫绝。 项少龙这番理论亦是有根据出处的,那是他以前在看一个电视访问时,一位驯兽师的自白,只有常和猛兽睡在一起,它们才会真的当了你是族群友类,否则终是有着防备的戒心。 这也是现代人和古代人的识见分别。二十一世纪是资讯爆炸的年代,只要安坐家中,接上通迅网络,古今中外的资料无不任你予取予携。 古人则罕有离乡别国,靠的都是珍贵的竹简帛书,又或口口相传,比起上来,项少龙这在二十一世纪识见普通的人,便成了那时无所不晓的能士了。 田单拍案叫绝道:“来!让我们为董兄由经验领悟回来的真知卓见喝一杯!” 齐雨也叹道:“现在在下始知先生为何会被冠以马痴之名了。” 众人举杯尽欢。 李园屡次碰壁,收敛起来,再不敢小觑对手了,心中转着另外的坏念头。 田贞田凤又再次过来添酒。 待她们退开后,赵穆先向项少龙打个眼色,才笑着对田单道:“田相和董先生不但意气相投,连爱好都没有分别,同为这对越女动心,而董先生得知她们已荣归田相……” 项少龙哈哈一笑,打断他道:“美人归贤主,董某只有恭贺之情,绝无半分妒忌之意。” 赵穆心中叫绝,暗赞他配对得宜,现在就要看田单是否舍得这对姊妹花了。 田单果是非凡人物,大方地微笑道:“董兄既有此情,我就把她们双双转赠,让董先生在马儿之外,还另有同眠的伴侣。” 这种互赠姬妾的事,在当时的权贵间是司空惯见,没有人觉得有何希奇。 项少龙诈作推辞,田单自是不许,于是他浑体轻松的拜谢了。 赵穆故意向项少龙示好,把两女召了过来,下令道:“由这刻开始,你们两人就由田相改赠董爷,务要悉心侍奉,不准有丝毫抗命。” 两女均呆了一呆。 田贞也算精灵,垂下头去,免得给人看出内心的狂喜和激动,下跪谢恩。 田凤亦表现得恰如其分,俏脸微红,含羞瞟了新主人一眼,才跪了下去。 第208节 赵穆索性道:“你们立即回去收拾衣物,等待董爷领你们回府吧。” 晶王后笑道:“有了这对如花似玉的人儿,董先生莫要忘了再和马儿睡觉啊!” 项少龙想起曾抱过她,见她说时眉目含情,不由心中一荡。 一直没有说话的郭秀儿,瞪着美目好奇地问项少龙道:“董先生真的和马儿睡过觉吗?” 项少龙听她语气天真,温柔地答道:“当然,鄙人七岁便开始和马儿睡觉,但却非在马廊里,而是在寝室内。” 众人听他说得有趣,都笑了起来。 李园忽地向龙阳君笑道:“我也要为君上向董兄说上句公道话,那天教场试剑后,纪才女勾勾指头,董兄便立即跟了去为她诊马。为何竟对君上却又薄此厚比?” 田单显然不知此事,露出注意的神色。 龙阳君则“幽怨”地瞅了项少龙一眼,害得他的毛管无不根根倒竖。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国舅爷说得对,那天鄙人实不该去的,因纪才女竟和我讨论起礼乐诗文,结果自是教她大为失望,董某亦无颜以对。” 众人都知纪嫣然情性。不免有人要代他难过,当然大部份人都放松了妒忌心意。 这董马痴魅力惊人,无论身在何种场合,总能成为众人的核心,幸好他终是老粗一名,否则说不定纪嫣然会被他征服呢。 李园见他自动打响退堂鼓,敌意大减,首次主动举杯和他对饮。 气氛融洽起来。 众人中只有赵雅隐隐感到他和纪嫣然间的事不会是如此简单。 与会者可说代表了齐、楚、韩、赵、魏和东周的当权人物,话题很自然又回到秦国这共同大敌来。 姬重分析秦人的形势道:“我们数次合纵,均攻秦人不下,最主要是因秦人借地势建立了险要的关塞。他们东有函谷关、虎牢关、肴塞,东南则有武关、但只要攻下其中一关,我们便能长驱直进,那时看秦人还有何凭恃?” 春秋时代,车战都是在平原进行,但自步骑战变作主流后,关塞的重要性便大增,对秦人更是兴亡的关键。 姬重似是为秦人吹嘘,骨子里却点出秦人的最强处,也可以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这样说,自然是趁机游说各人同心协力,联合起来破灭秦国。 田单微笑道:“国家的强大,君权、经济和军力是绝对分不开来的,不过依我看秦国现在是似强实弱,白起死后,秦国军方无人能继,现在庄襄王由吕不韦把持朝政,与军方绝不投合,田某敢担保只要这人一日当权,秦人也难以合力齐心,但假若我们现在大举攻秦,则外侮当前,反会迫得秦人合力抵抗,弄巧成拙,各位同意我的看法吗?” 姬重为之哑口无言,脸色却是难看之极。 郭纵道:“然则田相是否不同意这次合纵之议呢?” 今次合纵,可说是他对赵国的最后希望,若此议不成,只好另找地方躲避了。 项少龙虽是佩服他的眼光,却也暗叹无论一个人具有多么大的智慧,都不能透视将来的发展,想不到庄襄王只有三年的寿命,到小盘这秦始皇一出,天下再无可与撷抗之辈。 田单柔声道:“当然不是这样,合纵乃势在必行,但手段策略却须仔细商榷,否则本人就不须远道来此了。” 这人说话时自有一种迫人气势,教人不敢出言反驳。同时亦怕说了出来后,会给他比了下去。 龙阳君尖声细气道:“田相对秦人的动静似是知之甚详,可否告知我们项少龙近况如何,在座很多人都希望听到他惨遭不幸的消息呢!” 项少龙心中懔然,回赵以来,虽间中有人提起他的名字,都是点到即止,从没有人正式把他拿出来当作一个讨论的话题。 赵穆一听下立时双目凶光闪露。 赵雅虽是神色一黯,但却现出渴想知道的神色。 晶王后则双目闪亮,露出留心的表情。 齐雨更冷哼一声,一副恨不得食其肉枕皮之状。 反是田单不泄半点内心想法,微微一笑道:“项少龙真不简单,每能以寡胜众,连我的老朋友无忌兄都要阴沟里翻船,给他漂漂亮亮玩了一手,其他的不用我说出来,各位都非常清楚了。” 无忌就是信陵君的名字。 韩闯看了身旁目透茫然之色的赵雅一眼,呷起干醋来,不满道:“田相是否有点长他人志气呢?我看这小贼怕是有点运道吧了!” 田单正容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本人虽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却绝不敢小觑他。项少龙甫到秦境,便大展神威,在秦王和文武大臣前力挫秦国第一悍将王翦,以宝刃连挡他铁弓射出来能贯墙穿盾的劲箭。依我看他还是手下留情,不想秦国军方下不了台。秦王当场赐他太傅之职,吕不韦亦因他声威大振。此子不除,吕不韦就若如虎添翼,终有一日能把持秦政。” 姬重冷笑道:“如此听来,秦人应不会缺乏想置他于死地的人了。” 田单冷笑道:“项少龙若是如此容易被杀死,他早死过无数次了,秦人亦曾对他发动暗袭,却只闹个灰头土脸,还死了几个人。现在乌家在秦声势日盛,就是拜项少龙所赐,连秦国军方里敌视吕不韦的人,亦对此子另眼相看,希望能把他争取过去。” 郭纵露出艳羡懊恼的神色,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则听得遍体生寒,田单当然不会蠢得把秦国的情报全盘托出,但只是说出来的部份,已极为准确,有如目睹,只此便可知这人多么厉害。正如他所说的,知彼知己,绝不轻视敌人,才是致胜之道。 说不定赵穆有关他来邯郸的消息,亦是由他处得来。晶王后娇笑道:“我才不信没有人对付得了他,他又不是三头六臂。”语毕故意瞧了赵雅一眼。 赵雅美目闪过怒色。 只这两个表情,项少龙便知两女是在勾心斗角。 齐雨道:“当然有对付他的方法,田相……” 田单不悦地冷哼一声,吓得齐雨立即噤口不言。 众人无不盯着田单,知他早有了对付项少龙的计划。 田单微笑道:“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项少龙的弱点就是过份看重情义,心肠太软,这将会成为他的致命伤。” 郭秀儿俏目一片茫然,暗忖这应是优点才对,为何会变成了弱点呢? 第209节 赵雅想起了项少龙即将前来邯郸,禁不住又心焦如焚,求助似的瞅了那董马痴一眼。 项少龙则是既心惊又好笑,听着诸人咬牙切齿的谈着如何对付自己,真不是滋味,自己的神情必然相当古怪,幸好没人注意。 宴会至此也差不多了,田单首先与晶王后和姬重离去。临行前拉着项少龙殷殷话别,又说找天再与他畅谈,这才在大批亲卫保护下,乘车离府。 赵穆本想留下项少龙说话,但碍于耳目众多,尤怕赵雅看穿两人关系,只好道:“那对美人儿正在马车上等候董先生,趁路上有点时间,先生大可详细验货。” 四周的男人都别有会心的笑了起来。 李园本想陪赵雅回府,乘机再亲香泽,不过见赵雅神情冷淡,又给郭纵邀往同车,无奈走了。 龙阳君看着他们一起登车,笑道:“看来郭家快会多了个当国舅的娇婿了。” 这时龙阳君的座驾刚驶到身前,他回眸白了项少龙一眼,嗔怨道:“本想和董先生作伴乘车,不过董先生另有美人相待,不若奴家明天来探望先生吧!” 韩闯立即别过头去,不忍见项少龙难过之色。 项少龙干咳一声道:“真不好意思,明天我还要到牧场督工,嘿!” 龙阳君欣然道:“那就更好了,整天困在城里,不若到外边走走,天亮时奴家便来找你。” 不理他答应与否,登车去了。 项少龙头皮发麻,楞在当场。 赵穆拍着他肩头道:“要不要本侯传你两招散手,包可收得他贴贴伏伏。” 项少龙苦笑道:“侯爷有心,但却请免了。” 赵穆和韩闯都为之莞尔。 一直茫然静立一旁的赵雅轻轻道:“韩侯请先回去吧!”却没有解释原因。 韩闯见她神色冰冷,本是热情如火的心立时凉了半截,虽心中暗恨,亦无别法,唯有失望而去。 最后只剩下赵穆、项少龙和她三个人,气氛颇有点尴尬。 项少龙心知雅夫人听得有关项少龙的消息后,心乱如麻,很想找他倾吐心事。又或问他关于阻止项少龙来邯郸的布置,但当他想起在府里那头雌老虎,哪还敢招惹赵雅回去,谁能估得到会闹出甚么事来? 并且他答应了今晚去见纪嫣然,更不可给赵雅缠住,最惨的是明天那龙阳君要来找自己,他就算是铁打的,也不可能接连应付这么多人。 所以虽是同情赵雅现时的心情,唯有婉转地道:“夜了!让鄙人送夫人上车好吗?” 赵雅幽幽地瞟他一眼,没有表示同意或不同意,迳自往恭候她芳驾的随从和马车走去。 项少龙连忙追陪在旁,可是赵雅直至登上车厢,都没有一言片语。 项少龙怕赵穆留他不放,乘机向赵穆挥手道别,钻上了一厢芳香的马车,投进因田氏姊妹而化作了人间仙界活色生香的天地里。 第八集 第九章 雌威难测 他才钻入马车,这对孪生姊妹已不顾一切扑入他怀里,喜极而泣。 项少龙一时弄不清楚谁是田贞,谁是田凤?又疼又哄,两女才没有那么激动。 其中之一不依道:“你们瞒得人家很苦。” 项少龙醒觉道:“你是田凤!” 马车此时早离开了侯府有好一段路,忽然停下。 项少龙教两女坐好,探头出窗外问道:“甚么事?” 负责护送的蒲布由前方驰回来道:“雅夫人的车队停在前面,请先生过去。” 项少龙大感头痛,但又无可奈何,伸手安慰地拍了拍两女的脸蛋儿,跳下车去,吩咐道:“你们好好保护马车,跟着我走。”言罢朝着停在前方赵雅的马车大步走去。 马车再次开出,取的却是项少龙府邸的方向。 两人并排而坐。 赵雅神情木然,好一会也没有作声。 项少龙暗叫不妥时,赵雅淡淡道:“董匡!告欣我!你绝非好色之人,为何却对田氏姊妹另眼相看呢?” 项少龙心中叫苦,知道赵雅对他起了疑心,因为他曾和田氏姊妹有纠葛一事,赵雅知之甚详。 他虽重建立点信心赵雅再不会出卖他,可是事情牵到几百人生死,他总不能因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孤注一掷。更何况到现在仍摸不清赵雅对孝成和王族忠心的程度。 赵雅惟恐他不承认,续道:“明知她们成了田单的人,你还要和赵穆眉来眼去,把她们要回来,这不太像你一向的作风吧!否则早该接受了王兄赠你的歌姬了。” 项少龙一时六神无主,胡乱应道:“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甚么?” 赵雅凄怨地轻声道:“少龙!你还不肯认回人家吗?是否要雅儿死在你眼前呢?” 项少龙亦是心内恻然,但却知绝不可心软,因为她太善变了。 硬起心肠,故作惊奇道:“天啊!原来你以为我老董是另一个人扮的,来!检查一下我的脸,看看是否经过易容化装的手段?” 这叫重施故伎,欺她从未想过有这么巧夺天工的面具。 赵雅娇躯剧震,竟心慌失望得不敢摸他的脸,颤声道:“你真不是他?” 项少龙记起身上的“情种”,道:“若还不信,可嗅嗅我的体味,每匹马的气味都不同,人也是那样,来!” 把身体移了过去,把颈子送往她鼻端。 赵雅嗅了两下,果然发觉了一种从未接触过但又使人有良好深刻印象的气味,失望得呻吟一声,如避蛇蝎般退到另一端,靠着窗门颤声道:“那你为何要把她们弄到手呢?” 第210节 项少龙灵机一触,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为了我那头雌老虎,我今趟离开楚国,就是想把她撇下一会儿,哪知她远道孤身的追到邯郸来,还大发雌威,说没有婢仆差遗,我见那对姊妹花如此可人,便向赵穆要来服侍她。却不知早送给了田单,对我来说,拣过另外两个人就是了,岂知侯爷误会了我的心意,热心帮忙,才弄出这件事来,教夫人误会了。” 又好奇问道:“这对姊妹和项少龙究竟有何关系?” 赵雅俏脸再无半点血色,秀眸闪动着由兴奋的高峰直跌下来的绝望失落,猛地别过头去,悲声道:“你走吧!” 马车恰于此时停下,刚抵达了他府邸的大门前。 项少龙暗叹一口气,下车去了。 ◇◇◇◇◇ 善柔见到项少龙领着两位容貌相同的绝色美女走进内堂,又面色阴沉,心中打了个突兀,不悦道:“你到了哪里去?走也不向人说一声。” 项少龙正为赵雅意乱心烦,不耐烦的道:“你明明看到我回房换衣服的,你当我不知你鬼鬼祟祟的窥探我吗?” 田贞田凤两姊妹吓得花容失色,吃惊地看着两人。 项少龙这才知道自己语气重了,尚未有机会补救,善柔果然叉起蛮腰,铁青着脸,只差未出刀子,娇叱道:“谁鬼鬼祟祟?若不滚去赴你的鬼宴会,你就永世都不换衫吗?换衫不可以代表洗澡吗?不可以代表撒了尿吗?”接着“噗哧”地掩嘴忍不住笑,白他一眼道:“人家不说了!” 项少龙见状稍松了半口气,他真不想田家两位小姐受惊,她们都是孤苦无依的人,最受不得惊吓。 失笑道:“柔姊你扮得真像,连我也当了你是我的夫人。” 此两话一出,善柔的脸容又沉了下来。 项少龙心中暗喜,故作惊奇道:“你又不准我碰你,但又要做我的真夫人,天下间怎会有这么便宜的事?” 善柔直瞪着他,像受了伤害的猛兽,一副择人而噬既凶狠又可爱的神情。 项少龙立即软化下来,耸肩道:“你承认一句爱我,便可海阔天空任我们翱翔了!” 田贞田凤终醒悟到她们是在耍花枪了,开始感到有趣。 善柔容色转缓,仍叉着蛮腰,眼光落到这对人比花娇的姊妹花上,戟指道:“她们是谁?” 项少龙怕她拿两女出气,忙来到她身后,试探地抓着她两边香肩,以最温柔的语气道:“当然是来服侍我马痴董匡夫人的使女哩!” 田贞田凤乖巧地跪地行礼。 善柔受之无愧地道:“起来!”又大嚷道:“乌果!” 乌果差点是应声滚入来,明显地他一直在门外偷听。 善柔发号施令道:“立即把门外那些大箱小箱运到我隔壁那房间去!”又向田氏姊妹道:“进去教他们放好你们的行李。” 田氏姊妹知道这“夫人”正式批准了她们留下,欢天喜地的去了。只要能和项少龙在一起,她们甚么苦都甘愿忍受。 内堂只剩下了这对真假难明的“夫妇”。 项少龙见田氏姊妹过了关,心情转佳,吻了她脸蛋道:“夫人满意了吗?现在要夫得夫,要婢得婢了!” 善柔给他引得笑了起来,却又苦忍着冷起俏脸道:“又不是要去施美人计,找两个这么标致的人儿来干甚么?看她们娇滴滴的样子,我善柔来服侍她们倒差不多。” 项少龙皱眉道:“这是否叫呷醋呢?” 善柔那美丽的小嘴不屑的一撅道:“这与呷醋无关,而是理性的分析,狼子之心,能变得出甚么花样来?” 她虽口气强硬,但却任由项少龙按着她香肩和在身后挨挨碰碰,对她这种有男儿性格的美女来说,其实已摆明是芳心暗许了,只是口头仍不肯承认吧了! 项少龙看穿了她的心意,又好笑又好气,苦恼地道:“好柔柔!听话点可以吗?她姊妹真的很可怜,受尽赵穆的淫辱,现在才能逃出生天,我一定要保证她们以后都幸福快乐。不信可问我们的小致致,她会把整件事详细说与你听。” 善柔有点被感动了,垂下了俏脸,没再作声。 项少龙把她扳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凑下嘴去,就要吻她。 善柔猛地一挣,脱身出去,满脸通红地跺足道:“你当我是致致,要对你死心塌地吗?杀了赵穆后我们就各走各路,不要以为我非嫁你不可。” 明知她是口硬心软,项少龙仍感觉受不了,冷笑道:“各行各路便各行各路,难道我要跪下来求你施舍点爱情吗?小心我发起狠来一怒把你休了,立即逐出董家,哈!” 说到最后自己倒忍不住笑了起来。 善柔本是不住色变,但见他一笑,立即忍不住失笑相应,旋又绷起俏脸,故作冷然道:“姑娘再没兴趣应酬你,这就回房安眠,若我发觉有贼子私闯禁室,立杀无赦,莫谓我没有预作警告。” 言罢挺起酥胸,婀娜多姿地步进了通往后进的长廊去。 项少龙心叫谢天谢地,若她扯了自己入房才是大事不好,待会怎还有力去服侍尝了禁果不久,愈来愈渴求雨露恩泽的纪才女? 就在这一刻,他才发觉由见到善柔那时开始,便在毫不察觉下抛开了因赵雅而来的烦困。善柔的魔力真是厉害极矣,是最辣的那一种。 项少龙走往田氏姊妹的房间时,乌果和一众亲卫正向两女大献殷勤,逗得两女笑靥如花,见到项少龙至,各人才依依离去。 乌果经过项少龙旁,低声道:“想不到天下间竟有像复制出来的一对美人儿,确是人间极品。”还加上一声叹息,才领着这群“搬工”走了。 两女早跪伏地上,静候项少龙的指示。 看着她们螓首深垂,连着修长玉项由后领口露出来那雪白娇嫩,我见犹怜的粉背,项少龙涌起一阵强烈的感触。 纵使自己助小盘一统天下,建立起强大的中国,可是社会上种种风气和陋习,却绝没有方法一下子改变过来。女性卑微的地位,始终要如此持续下去,直到十九和二十世纪,才逐渐平反过来。 自己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好好爱护身边的女性,由此更可看到墨翟确是照耀着这世代的智慧明灯,他的“兼爱”正是针对长期以来的社会陋习。只可惜日后当权者打起礼义的幌子,更进一步把女性踩在脚下,使这问题给埋葬在二千多年的漫漫黑暗里,真是想起也为女性们寒心。 项少龙走了过去,把两女由地上拉了起来,爱怜地搂着她们蛮腰,坐到榻沿,柔声道:“我还未有机会和你们说话,我项少龙并非赵穆,你们再不用向我跪拜,在寝室里更不用执甚么上下之礼,这是我唯一的命令。” 其中之一赧然道:“项公子折煞我们了,人家是心甘情愿希望能服侍好公子你,讨你欢心的!” 项少龙认得她那对较深的小酒涡,像找到了有奖游戏的答案般,惊善道:“你是田凤!” 第211节 两女掩嘴“咭咭”娇笑,那模样儿有多娇美就多娇美,尤其她们神态一致,看得项少龙意乱情迷,目不暇给。 田贞娇痴地道:“公子!” 项少龙纠正道:“暂时叫我董爷好了,千万莫要在人前露出马脚!” 两女吃了一惊,乖乖答应。 看着她们不堪惊吓,逆来顺受的模样,项少龙知她们一时很难改变过来,更是怜意大生,对每人来了个长吻。 两女热烈绵绵地反应着,果然给他发掘出分别。田贞温柔、田凤狂野。都教他销魂蚀骨,不知身在何方。 田贞娇喘细细道:“董爷应累了,让我们侍候你沐浴更衣,我们都精擅按摩推拿之术,噢……” 原来小嘴又给项少龙封着。 唇分开后,项少龙笑道:“我也很想为你们推拿一番,不过今晚我还有要事,你们洗澡后好好休息,明晚我才和你们同浴共寝,共渡春宵。” 两女听得喜不自胜,享受着前所未有既安全又幸福的快乐感觉。 田凤撒娇道:“董爷可不知人家一直多么羡慕姊姊,竟能得承董爷恩泽,自你走后,我们都日夕挂念着你,没人时便谈你,只有梦中与你相对时,才可以快乐一些。” 项少龙既给奉承得飘飘欲仙,又感奇怪道:“你们和我只有一面之缘,为何却会对我另眼相看呢?” 田贞欣然道:“董爷和其他人可不同呢!是真正的爱护人家,而且我们从未见过像董爷般的英雄人物。侯府的人时常私下谈论你,当我们知道你大展神威,杀出邯郸,真是开心死了。” 田凤接入道:“本以为永远都见不着董爷了,谁知老天真的听了我们的祷告,使我们终可侍候董爷。” 项少龙差点忍不住想对两女再动手动脚,可是想起纪嫣然,只好把这冲动压下,暗忖再和两女亲热,可能结果甚么地方都去不了,趁现在仍有点清醒,都是趁势离开为妙。 正要安抚两句,好抽身而退时,善柔出现在敝开的门口处,俏脸生寒,冷冷道:“董匡!你给我滚过来说几句话。” 田氏姊妹到现在都弄不清楚善柔和项少龙那种暧昧难明的关系,吓得跳下榻来,跪伏地上,向善柔这不知是真是假的夫人请罪。 善柔忙道:“不关你们的事,快起来!” 项少龙无奈下安抚两女几句,嘱她们沐浴安寝后,随着善柔到了她隔邻的香闺去。 这内进共有四间宽大的寝室,给他和三女占用了三间,还有一间腾空了出来。 善柔背着他双手环抱胸前,看着窗外月照下院落间的小花园,冷冷道:“项少龙,人家睡不着!” 项少龙失声道:“甚么?” 善柔无理取闹的跺足道:“听不到吗?你快想法子让我睡个好觉。” 项少龙移上虎躯,紧贴着她动人的背臀,两手用力箍着她虽纤幼但却惊人扎实和富有弹性的腰腹,想起初遇她时曾给误会了是赵穆,杀得手忙脚乱的狼狈情景,心内涌起柔情,吻着她的玉项道:“让我为你宽衣解带,好哄你这乖宝贝睡个甜觉好吗?” 善柔任他挤搂轻薄,扭腰嗔道:“谁要你哄,人家只是因你门也不关,亲嘴声连我那里都听得见,吵得人家心绪不宁,才睡不着觉吧了!” 项少龙愕然道:“你若有把门关上,怎会连亲嘴的声音都可听到?” 善柔俏脸微红,蛮不讲理道:“本姑娘关不关门,干你甚么事?” 项少龙笑道:“好姊姊在妒忌了,来!让我们也亲个响亮的嘴儿,让她们都给吵得意乱情迷,睡不着觉好了!” 善柔一矮身游鱼般从他的掌握下滑溜开去,大嗔道:“人家正在气恼上头,你还要厚着脸皮来占便宜,快给本夫人滚蛋。” 项少龙逐渐习惯了她的喜怒难测,伸了个懒腰,记起了纪才女之约,走过她身旁时,伸手拍拍她脸蛋道:“现在我滚蛋了,还要滚到街上去,柔柔满意了吗?” 善柔不悦道:“你要到哪里去?” 项少龙苦笑道:“你当我们在这里是游山玩水吗?莫忘了你血仇在身,若要达成心愿,我这夫君不努力点工作怎成。” 大义压下,善柔一时无话可说。 项少龙凑过大嘴,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道了晚安,才走出门外。 岂知善柔紧随身后,他不禁讶然道:“你干吗要追着我?” 善柔昂然道:“我是你的助手和贴身保镖,自是要追随左右。” 项少龙大感头痛,怎可带她去见纪嫣然呢? 倏地转身,正想把她拦腰抱起时,善柔纤手一扬,锋利的匕首已指着项少龙的咽喉,应变之快,项少龙也为之大吃一惊。 善柔得意地道:“够资格当你的助手没有?” 项少龙当那匕首不存在般,探手往她玉乳抓去。 善柔骇然后退,避开了他的禄山之爪,大嗔道:“你敢!” 项少龙哂道:“做都做了,还要问老子我敢不敢,你给我乖乖滚回去睡觉,若有违背,我便立即把你休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要挑战为夫的容忍力。” 善柔狠狠的瞪着他,研究着他认真的程度,好一会后才可爱的一耸肩胛,低骂道:“睡便睡吧!有甚么大不了,为何开口埋口的都要休了人呢?” 转身回房。 项少龙感到她善解人意的一面,涌起爱怜,在她跨入门槛前叫道:“柔柔!” 善柔以为他回心转意,肯带她同去,旋风般转过娇躯,喜孜孜道:“甚么事?” 项少龙深情地看着这刚强的美女,张开两手道:“来!给我抱抱方回去睡觉。” 善柔失望地瞪着他,玉颊同时飞起两朵红云,再狠狠瞅了他一眼,小嘴不屑地冷哼一声,回房去了,还大力把门关上。 项少龙看得哈哈大笑,这才离府往窃纪才女的香去了。 第八集 第十章 穷于应付 第212节 项少龙来到刘府外时,大感不妥,原来监视的人手大量增加,附近的几间民房明显地被征用了来作哨岗。 单凭能做到这点,便可知龙阳君有赵人在背后撑腰,否则凭甚么可随意征用民居。 附近的几个制高点,都埋伏了侦兵,非常隐蔽,若非项少龙是这方面的大行家,兼之又对附近地形非常熟悉,真会疏忽过去。 龙阳君看来死心眼之极,认定纪嫣然和项少龙有关系,现在闻得项少龙即将来赵的消息,故加派人手,布下网罗,等他来自投其中。 不过连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龙阳君这一注押得非常准确,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和吕不韦通过杨泉君等愚弄了所有想擒拿他的人,事实上他早便到了。这成了胜败的关键。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后,自知虽可有七成把握潜入纪嫣然的香闺而不会被人发觉,但这个险却不值得去冒,正要回去时,“飕”的一声,一枝劲箭由纪嫣然的小楼射出,棋过后园,正中一个隐在墙外高树上的伏兵。 那人应箭倒跌下来,不知撞断了多少树干棋枝,才“蓬”声掉在街头,无论准头和手劲,均教人吃惊。 四周的埋伏者一阵混乱,有点不知如何应付由小楼里以箭伤人的敌手。接着在另一方向传来另两声惨哼,又有两人中箭,分由不同的楼房上滑跌下来,倒头栽往行人道上。 在月色迷朦下,纪嫣然一身黑色夜行劲衣,一手持弓,出现在小楼的平台处,娇叱道:“若有人敢再窥看我纪嫣然,定杀无赦。” 四周的埋伏者受她气势所慑,又见她箭无虚发,特别是伏身高处者,纷纷撤退。 项少龙心中大叫精采,想不到一向温文尔雅的纪嫣然,发起雌威来竟可直追善柔。哪还犹豫,趁敌人的监察网乱成一片时,利用攀索和敏捷如豹的身手,迅速越过高墙,借着暗影来到纪嫣然小楼之下,发出暗号。 接着传来纪嫣然命婢女回房的声音。 项少龙知障碍已去,由背着街那边攀上二楼平台,纪嫣然早启门欢迎。 这美人儿扑个满怀,又喜又怨道:“见到这么危险就不要来嘛。难道人家一晚都待不了吗?” 项少龙笑道:“美人有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何况是一晚已等若三秋,假若才女春情难禁,给别人乖虚而入,我去找谁算账才好。” 纪嫣然仍是一身夜行紧身劲装,把她玲珑的曲线显露无遗,惹得项少龙一对手忙个不停,活像个急色鬼。 这美女给轻薄得目泛春情,呻吟着道:“人家要不依了,我纪嫣然只会对两个人动情,一是董匡,又或项少龙,你却这样低贬人家,哼!” 男女就是这样,只要已冲破了最后防线,就算是贞女和君子,必然一动情就是追求肉体关系,此乃人情之道,没有甚么好奇怪的。 被浪翻腾中,两人在高张的热情里,抵死相缠,尤其想起外间危机四伏,更感那种不安全的偷欢特别刺激。 到两人均筋疲力尽时,剧烈的动作倏然而止。 项少龙仍戴着董匡的面具,仰躺榻上,赤裸的纪嫣然变成温柔可爱的小羔羊,紧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秀发铺上了他的脸和颈。 两人都不愿破坏小楼表面那宁和的气氛,细听着对方由急转缓的喘息声。 楼外忽地刮起风来,吹得帘子“辟啪”作响。 月儿被乌云盖过了。 纪嫣然娇喘细细道:“都是你在害人家,累得人愈来愈放任了。嫣然以后不敢再看不起那些淫娃荡妇了。” 项少龙侧耳听着外面呼呼风啸,温柔地爱抚着她娇嫩的粉背,简要地向她说出了这几天内发生的事,连田氏姊妹、善柔、赵雅的事都毫不瞒她。 听到善柔这送上门来的便宜夫人,以纪嫣然的洒脱超然,仍忍不住呷醋道:“那人应该是嫣然才对,人家也要陪着你呢!” 项少龙哄了两句后,道:“我看田单此来是不怀好意,要从内部拖垮赵人。” 纪嫣然忘了撒嗲,由他胸膛爬了起来,与他共睡一枕,吻了他后道:“我也有这想法,说不定燕人是被他怂恿才来侵赵。齐国国土与赵相邻,若说田单对燕赵没有野心,连小孩都不会相信。只不过在包括强秦在内,无人不惧李牧和廉颇,田单亦然,若能借赵穆之手,除掉两人,就最理想了。” 项少龙点头道:“孝成王虽是昏君,但还有点小智慧,知道廉李两人乃国家的柱石栋梁,绝不能动摇。但若害死孝成王,变了由晶王后和赵穆把政,就绝对是另一回事了。” 纪嫣然道:“今晚晶王后破例参与赵穆的宴会,说不定就是赵穆向田单显示实力,表示晶王后都要听他的话。” 再微笑道:“至于嫣然的夫君嘛!更是他要争取的对象,免得多了另一个李牧或廉颇出来,所以连那双天下罕有的姊妹,也被迫忍痛转手了。” 项少龙听她说得有趣,在她粉臀上轻拍两记,调侃道:“心肝儿你妒忌吗?” 纪嫣然认真地道:“妒忌得要命,除非你至少隔晚便来陪我,唔!我只是说说而已!那太危险了。” 项少龙心中一动道:“说不定我有办法解决这问题。唉!我又要走了,龙阳君这家伙明早就来,我宁愿面对着千军万马,也不愿对着个终日向我抛媚眼和撒娇的男人,管他是多么像女人。” 纪嫣然失笑道:“在大梁不知有多么好男风者恨不得把他吞入肚子里,你是否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项少龙不满道:“你还来笑我?” 纪嫣然连忙献上香吻和热情,以作赔礼。 缠绵一番后,两人同时穿回衣服,纪嫣然仍是负责引开敌人注意力,好掩护他离去。 当这美女策马持矛,由后门冲出找人晦气时,他早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 ◇◇◇◇◇ 回到府中,滕翼尚未睡觉,一个人在喝闷酒。 项少龙大奇,陪他喝了两杯,问道:“二哥是否有甚么心事?” 滕翼叹了一口气道:“见到善柔,我便想起她妹子,来赵前她有了身孕,你说我应否担心呢?” 项少龙大喜道贺,歉然道:“是我不好,使你不能留在二嫂身旁,看着孩子的诞生。” 滕翼笑道:“两兄弟还说这些话来干甚么,纵使回不了咸阳,我也不会皱半分眉头,只不过人的情绪总有高低起伏,暂时这里又是闷局一个,无所用心下,自然会胡思乱想了,你当我真可天天都心无旁骛依墨氏之法坐上他几个时辰吗?” 项少龙感到这铁汉自有了善兰后,确“人性化”了很多,欣然道:“眼下就有一件事请二哥出手。” 滕翼奇道:“甚么事?” 项少龙微笑道:“扮我!” 第213节 滕翼失声道:“甚么?”旋即醒悟道:“要我扮项少龙还是董匡呢?” 项少龙轻松地道:“董匡由我自己负责好了,只要二哥用飞针去伤几个赵人,再布下逃向魏境的痕迹,便算成功了,必会使所有人均为此疑神疑鬼。” 滕翼点头道:“你可让乌果这大个子来扮我,那就更天衣无缝了,但为何不是逃返咸阳,而是溜入魏境呢?” 项少龙道:“这才是我的性格,怎会未成事便回头走。” 滕翼失笑道:“谁能比你更明白自己?一于这么办,给我十来天时间,定可办妥,在山林野地中,谁也奈何不了我的。” 两人再商量了一会,已是四更时分,项少龙回房休息,到了门外,想起田氏姊妹,忍不住打着呵欠过去探望她们。 两女并头甜睡,帐内幽香四溢,若非刚在纪嫣然身上竭尽了全力,定会登榻偷香,现在却只能怅望轻叹。 就在此时,大雨倾盘洒下。 项少龙忙为两女关上窗户,隔邻善柔处也传来关窗的声响。 项少龙按捺不住对这刁蛮女的爱意,到了善柔房外,先轻叩两下。全无回应。 项少龙心中好笑,推门而进,顺手关上房门,还下了门闩。 秀帐低垂下,善柔正在装睡。 项少龙大感刺激,慢条斯理地脱衣和解下装备,直至身上只有一条短裤,便掀帐登榻。 果如所料,寒气迫来,善柔一身贴体劲装,跳了起来,匕首抵着他赤裸的胸膛,怒道:“想对人家施暴吗?” 项少龙伸手捻着匕首的锋尖,移往另一方向,微笑道:“施暴吗?今天不行,快天亮了,或者明晚吧!现在只想搂着夫人好好睡一小觉。” 善柔眼睁睁看着对方把匕首由自己手上抽出来,放到一旁,接着这男人更探手过来,把自己搂得靠贴在他近乎全裸的怀里,竟完全兴不起反抗的心。 项少龙搂着她睡在榻上,牵被盖过身子,吻着她的香唇笑道:“你睡觉也穿着劲装吗?” 善柔鼓着气道:“人家刚才偷偷跟了你出去,你却走得那么快,偏找些最难爬的屋檐和高墙,累得人家跟失了。若你答应给人家那套攀墙越壁的便当,善柔便任你搂着睡到天明,但却不可坏人家贞节。” 项少龙心中一荡,再吻了她的红唇,笑道:“无论你答应与否,这一觉是陪定了我睡了。” 善柔嗔道:“你再说一次看看!” 项少龙叹道:“好了!算我投降吧,你要风我便给你风,要雨则外面正下着雨,来!亲个嘴儿再睡觉,要不要我给你脱下衣服。好睡得舒服点?” 善柔慌乱地道:“你敢!人家每晚都是这身穿着的。跑起来方便点嘛!” 项少龙微感愕然,想起她这七年来每天都活在逃亡的情况里,心生怜意,柔声道:“来!乖乖的在我怀里睡一觉吧,那是这世上最安全写意的地方。” 善柔真的打了个呵欠,阖上美目,把俏脸埋入他肩项里,不一会发出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睡意涌袭,不片晌项少龙亦神志模糊,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项少龙惊醒过来。 天尚未亮,怀中善柔泪流满脸,不住叫着爹娘,项少龙凄然为她吻掉泪珠,半晌后这美女平静下来,原来只是梦呓。 项少龙实在太困倦了,很快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听到田氏姊妹向善柔请安的声音,才发觉怀内人儿早起床了。 听得善柔轻轻道:“便让那龙阳君等个够吧!我家大爷昨晚很夜才睡,怎也要多躺一会的了。” 田氏姊妹哪敢驳她,乖乖应是。 项少龙跳起床来,天已大白,往门口走去道:“我睡够了。” 三对妙目飘来,见到他半裸的虎躯,三张脸蛋同时红了起来。 田氏姊妹不知见过多少男人的身体,但偏是项少龙使她们意乱情迷,借口出去取梳洗的皿具,匆匆溜了。 项少龙一把搂着善柔那条可爱的小蛮腰,笑道:“陪我到牧场去吗?” 善柔摇头道:“不!今天我有点事。” 项少龙皱眉道:“你想到哪里去?现在你是我的夫人了,若泄出底细,大家都要死在一块儿。” 善柔杏目圆睁,气道:“只有你才懂装模作样吗?昨天我是故意先溜出城外,才再进城找你,由城口亲自把我送来,打正董匡夫人的旗号。昨晚你溜了到奸贼府饮酒快活时,我和滕翼早商量好一切,包保不会给人盘问两句便坏了你的好事。” 项少龙给她迫得招架不及,吻了她脸蛋道:“你还未说今天要到哪里去呀?” 善柔俏脸微红道:“致致今天来陪我去找人造裙褂,否则怎配得起你这大红人。” 项少龙一呆时,这妮子趁机溜开,到了走廊处还装腔作态道:“不要一见到人家便搂搂抱抱,我是天生出来给你讨便宜的吗?” 项少龙没好气道:“那今晚要不要我来哄你睡觉?” 善柔俏皮地道:“待我稍后想想看!”笑着去了。 看到她充满欢乐的样儿,项少龙心中欣慰,同时亦暗暗心惊。 田氏姊妹捧着铜盘,回来服侍他盥洗更衣。 项少龙继续刚才的思索,想着田单对他的评语。 他的确是太心软了,绝不适合生活在这冷血无情的时代。就是因为心软,所以这些美人儿一个接一个依附在他的护翼下,甚至对赵雅他亦恨意全消,再不计较她曾出卖过他。 虽说在这时代,有点权势的人都是妻妾姬婢成群,可是他终是来自另一时空的人,思想有异,开始时自是乐此不疲,但当身旁的美女愈来愈多时,又不想厚此薄彼,便渐感到穷于应付。 若不计包括田氏姊妹在内的美婢群,在咸阳便有乌廷芳,赵倩和婷芳氏。这里则是纪嫣然,赵致和善柔,虽及不上明代风流才子唐寅八妻之众,但对他来说已满足得有些儿消受不了。心中暗自警惕,再不可乱种情缘,免致将来晚晚疲于奔命。 李牧曾警告他酒色伤身,自己很多时都把这好朋友的忠告忘了。 第214节 胡思乱想间,善柔的声音在外进的内堂处响起道:“你是谁?” 乌果的声音道:“夫人!这是魏国龙阳君,君上要来看大爷醒来了没有。” 龙阳君那阴柔的声音道:“原来是刚抵邯郸的董夫人。” 项少龙怕善柔露出马脚,在田氏姊妹的酥胸处每人摸了一把后,匆匆出房迎去。 善柔出乎意外的摆出一副娴雅温婉的样儿,恰到好处的应付着这直闯到禁地来的龙阳君。 项少龙哈哈大笑,隔远便向穿着一身雪白武士服,“人比花娇”的龙阳君“掩着良心”地欣然施礼。 龙阳君那对凤眼亮了起来,抱歉道:“奴家忘了夫人刚抵此处,昨晚又得了一双可人儿,不懂迟点才来,惊扰了先生的美梦,请先生见谅。” 项少龙对他的“体贴”暗暗惊心,向善柔道:“为夫要和君上出城了,最快也要在黄昏才赶回来。” 善柔乖乖的答应了。 项少龙盯了正对他露出同情之色的乌果一眼后,招呼着龙阳君往前宅走去。 龙阳君媚笑道:“嫂夫人长得真标致,难怪邯郸美女如云,却没有多少个看得入先生的法眼。” 项少龙不知怎么答他才好,干咳两声,蒙混过去。 踏出府门,阳光漫天,被昨晚大雨打湿了的地面,差点干透了。 外面至少有近百个龙阳君的亲卫,正牵马恭候着,看见这般阵仗,项少龙不由发起怔来。 龙阳君的“香肩”挨了过来,轻贴着他柔声道:“现在道路不安靖,多几把剑护行,总是安全点呢!” 嗅着他薰得花香喷喷的衣服,项少龙也不知是何滋味。在来赵国前怎想到此行会如此多姿采,不但要应付女的,还要应付身旁这男的,最痛苦是却绝不可开罪他。 邯郸形势的复杂亦大大出乎意料之外。甚么时候才可功成身退呢? 第九集 第一章 峡口遇袭 项少龙和龙阳君并骑出城,前后四周均是护驾高手。 自传出他项少龙即将前来邯郸的消息后,赵都原本已拉紧了的气氛,更如拽满了的弓弦,迫得人透不过气来。 虽然人人摩拳擦掌,看似胸有成竹。其实人人自危,都怕成为遭到不幸的一个。于此亦可见自己建立了“崇高”的声誉,无人敢轻忽视之。 龙阳君策马挨近了他少许,道:“为何不见贵仆龙善呢?” 项少龙暗赞龙阳君细心。 在这兵凶战危,人人防备的非常时刻,换了是任何权贵,若有滕翼这种高手,必会要他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所以项少龙出门都不把他带在身旁,实在不合常理。 他微笑道:“内子还是第一趟来到大城市,购物兴浓,没有人陪着总是不太妥当的。” 龙阳君只是随口问问,并非起了疑心,改变话题道:“李园视董兄为头号情敌,实在是弄错了目标,教人发噱。” 项少龙奇道:“君上何有此言?” 龙阳君微笑道:“纪嫣然真正看上的人是项少龙。唉!嫣然自己或者没有察觉,她看少龙的眼神与看其他人时有着很大的分别。在那时她可能仍未知爱上了项少龙,但我已肯定地知道了。” 项少龙心中暗懔,这龙阳君确是个有敏锐观察力的人,一不小心便会给他由眉梢眼角看破玄虚,自己真要打醒十二个精神才好。 阳君冷哼一声道:“我才不信纪嫣然和项少龙之间没有密约,只要盯紧纪嫣然,终可由她身上把项少龙挖出来。” 项少龙皱眉道:“君上不是要对付纪才女吧?” 龙阳君叹了一口气道:“我一直视她为红颜知己,她投向项少龙亦是自然不过的一回事。董先生尚未见过项少龙,这人确是不世的人才,无论谈吐见地和襟胸气概均独特出众,本人若非与他站在对敌的立场,招揽他还来不及,但现在却必须不择手段,务要把他杀死。” 项少龙故意试探道:“我虽然自知没有得到纪才女的希望,可是却也觉得她颇看得起我老董。嘿!凭君上的眼光,她看我的目光比之看项少龙如何呢?” 龙阳君点头道:“她的确很看得起你,问题在她是个相当死心眼的人,绝不会像赵雅般见异思迁,项少龙有先入主的优势,你和李园只好死了这条心了。” 项少龙笑道:“事情看来还未绝望,有君上这么厉害的人对付项少龙,他能活的日子应屈指可数了。那时纪才女不是要再行挑选对像吗?” 龙阳君苦笑道:“事实早证明了所有低估项少龙的人,最后都饮恨收场。无论赵人如何布置,我仍深信项少龙有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邯郸的本领。以吕不韦和项少龙的狡猾,怎会任由行踪给秦国的敌对派系泄露出来,其中定是有诈。” 项少龙背椎生寒,直冲脑际。他愈来愈发觉龙阳君这人不简单,难怪能成为信陵君的劲敌。 现身在邯郸的诸国权臣中,除田单这重量级人物外,就要数这不形于外的龙阳君了。 不过他的弱点就是:嘿!似乎“爱上”了自己,所以推心置腹,希望赢取他项少龙的好感。我的天!这是如何一塌糊涂,错综复杂的一回事! 这时人马远离邯郸城郭,沿着官道往藏军谷驰去。两旁山野秋意肃杀,树木枝叶凋零。 龙阳君的亲随都似有种到城郊来活动筋骨,轻松一下的意味。龙阳君见项少龙沉吟不语,知他正在思索和消化自己的说话,欣然续道:“项少龙最重要的仇人有三个,就是孝成王、赵穆和郭纵,一天项少龙仍在,他们三人恐怕难以安枕。” 项少龙忽地涌起不安的感觉。这是一个职业军人的警觉,并不需要甚么实在的理由。 这时人马正要进入一道藏军谷必经的窄长山峡,四周尽是茂密昏暗的雨林,若有人要偷袭,这里实是个理想的地方。 项少龙倏地把马勒定。 龙阳君冲前了十多步后,才勒马走回头来奇道:“先生有甚么问题吗?” 其他人见龙阳君立马停定,都停了下来。 项少龙望着前方山峡的入口,皱眉道:“项少龙与君上是否亦有过节呢?” 龙阳君微感愕然,转马头,循他目光望往峡道的入口,向手下喝道:“给我开道!”当下驰出十多人,朝峡口冲去。 那些人的盾牌仍挂在马侧处,显然谁也不相信峡道内隐藏着敌人。 第215节 项人龙也大惑不解,有谁要对付龙阳君呢?难道只是自己神经过敏,摆了个大乌龙。 龙阳君轻松地看着手下驰进峡谷去,微笑道:“项少龙若来对付我,就真是本末倒置了。而且他怎知我今天会到藏军谷去呢?”项少龙那种不妥的感觉愈趋强烈。 自依墨氏补遗的静养法修练后,他的第六感觉便灵敏多了,屡次助他逃过大难,否则可能已饮恨于咸阳街头了。 秋阳虽挂在天边,可是他心中却充满寒意。 龙阳君忽道:“董生想清楚了本君那天的说话了吗?” 项少龙大感头痛,岔开话题道:“为何贵侍们仍未回来呢?”话犹未已,啼声传来,龙阳君其中一名手下出现峡口处,遥遥向着他们打出一切无恙的手势。 项少龙颇感尴尬,暗忖自己杯弓蛇影,太多疑了。 反是龙阳君安慰他道:“小心点总是好的!本君对董先生的小心谨慎非常欣赏。” 人马续往狭谷开去。 龙阳君以他那“娇柔”的甜腻语调道:“先生有否想过纵横战场,创一番男儿的不朽事业呢?” 项少龙暗叫厉害,此人确有一般人所久缺的灵锐,看出自己并非只是甘心一辈子养马的人,故另入说词。 此时离峡口只有百多步的距离,项少龙忽然又感觉出有某种危机,但却只是隐隐捕捉到点模糊的影子,并不具体。 随口答道:“我除了养马外,对兵法一窍不通,拼拼蛮力或尚可将就,怎能统领三军,驰骋沙场?” 龙阳君娇笑道:“先生不用自谦,只看贵属训练有素悍不畏死,便知先生是天生将材,否则田单哪会如此顾忌你。” 现在离峡口只有五十步的远近,先头部队已开始进入峡口。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项少龙脑海,抽缰勒马,狂叫道:“快掉头!”他终于想到不妥的原因。 刚才龙阳君那个回转来表示可安全通过的手下,打完招呼后便立即匆匆返回峡道口,实是于理不合,因为峡内已有十多名龙阳君的亲卫;作为开路部队,自应扼守着首尾两端和峡道内各个重要战略性据点,好待龙阳君通过,才可撤走。否则若有敌人由两旁拥出,封死峡口,他们岂非给困死峡道内。 项少龙本亦不会因龙阳君那手下一时疏忽而起疑,但因早生警戒,所以才想到对方会有如此做作是免了处身于埋伏的敌人和他们队伍中间的险地,才要匆匆避入峡道口。 此时龙阳君和四周的手下们都皱起眉头,觉得他疑神疑鬼得太过份了。前头的几个人竟不理他警告,自行驰进峡道口。龙阳君礼貌上勉强勒马停下,正要说话时,惨叫声隐隐由峡道内传了出来。 众人色变时,峡内涌出无数敌人,人人手持弩箭,弓弦响处,前方十多人猝不乃防,倒栽着下马。 同一时间杀声四起。两旁茂密的树林中伏兵冲出,一时间四周尽是如狼似虎的敌人。 这些人全是平民服饰,骤眼看去至少有数百人之众,龙阳君的手下亲随,虽无不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但敌众我寡,弩箭的威力更是难挡,尚未有机会作反抗时早溃不成军,乱成一片。 项少龙矮身避过两枝弩箭,但下面坐骑一声惨嘶,跳起前蹄。 他连看看战马何处中箭的时间也没有,双脚猛蹴鞍蹬,侧身离开马背,扑往身旁的龙阳君,揽着他的腰飞跃下马,落到路旁草丛时,龙阳君的座骑早颓然倒地,浑体插满了劲箭。 龙阳君自是敌人的首要目标。他的头号手下焦旭和尚未受伤的亲卫亦滚下马来,抢过来保护龙阳君。 龙阳君想跳起来抗敌时,项少龙搂着他直滚入树林里,四周虽刀光剑影,全是喊杀之声,但受树木所隔,敌人又射过了第一轮的弩箭,匆忙间未及重行装上弩箭,正是逃命的好时机。 剑风扑面而来。项少龙背靠草地,飞起两脚,重重撑在敌人下阴要害处。 那两人惨叫声中,抛跌开去,撞倒了另三个扑来的敌人。 “锵!”项少龙长剑出鞘,又有两人溅血倒地。 当他跳起来时,龙阳君惊魂甫定,拔剑以腰力弹起,一声“娇叱”,剑若游龙,扑上来的敌人登时又有两个仆跌一旁。 焦旭等十多人此时且战且退,来到树林之内,护着他们。 项少龙只见四方八面全是敌人,知道不妙,迅快地作出对敌人包围网虚实的判断,狂喝道:“随我来!”血浪展出重重剑影,一马当先冲进林里。 他剑势凌厉,臂力惊人,兼之在林木间敌人又难发挥以众凌寡的威力,真是挡者披靡。 “当!”一名敌人竟被他连人带剑劈得飞跌开去,吓得本要扑上来的其他人也立时退避。 不过这只是昙花一现的好景,随着后援开到,无数敌人再拥扑而至。 项少龙进入墨氏守心之法,沉着气领着龙阳君等,连杀了七八个敌人,深进密林之内。 项少龙趁隙看了龙阳等一眼。此时剩下来的随从除焦旭外只有七个人,人人浴血受伤,形势危殆。但敌人仍是潮水般涌上来。 龙阳君虽奋勇拒敌,但亦已浑身鲜血,只不知哪些是由他身上流出来,哪些是由敌人处溅上他的衣服去。 右后肩一阵火辣。 项少龙狂喝一声,反手一剑,透入了偷袭者小腹去,接着健腕一抖,架着了由左侧劈来的一剑,趁对方退闪时,就在这刹那间的空隙连消带打,运剑猛刺,硬插进敌人胸膛口。 敌人见他如此强横,都退了开去,使他倏忽间深进了数丈。 “砰!”龙阳君一个跄踉,撞在他背上,显然又中了敌人毒手。 项少龙君大喝道:“不要理我!”挥剑杀了另一个扑来的敌人。 “呀!”己方有一人重伤倒地,形势危殆之极。 项少龙血浪剑有若闪电般掣动一下,倏忽间再有一敌倒地毙命,猛扯龙阳君,同时向焦旭等喝道:“随我来!”硬撞进左方的敌人里,重重剑浪,迫得敌人纷纷退避。 在这等浴血苦战的时刻中,项少龙展现出他本身惊人的魄力,悠长的气脉和多年来接受特种部队的严格训练,就像个永不会劳累的机器,纵横敌阵。 百忙中他不忘审度四周形势,见到左方不远处有道斜坡,所以才呼召龙阳君等随他闯过去。 一招“以攻代守”,疾施狂击。 “呛!”的一声,敌人之剑只剩下半截,大骇下早中了项少龙侧身狂踢,口喷鲜血重重撞在身后大树处。 项少龙闪了一闪,再反手一剑,刺入了由后抢上来的敌人左胁处,同时虎躯一移,以肩头撞得对方带着一蓬鲜血,仰跌地上。 第216节 此时他已成功冲杀到斜坡边缘,压力顿减,往下偷隙望了一眼,只见下方一条河流,滚滚流过。 项少龙大喜过望,冲了回来,闪电出剑,奇准无匹刺入了正围攻龙阳君、焦旭等人其中一个的眉心去,那人登时气绝倒地。 项少龙运剑横扫,迫开了敌人,大喝道:“跳下去!那是唯一逃生的机会。” 转身扑往龙阳君,搂着他滚下斜坡,也不知撞断了多少矮树,压碎了多少花叶,往下翻滚而去。 焦旭和另外五名亲卫,哪敢犹疑,都学他们由坡滚下去。“蓬……蓬……” 八个人先后跌进河中,立即染红了一片河水。 项少龙扯着龙阳君,顺着急疾的河水向下游泅去,迅即去远。 敌人喊杀着沿河追来。 前方水响骤增,有若山洪暴发。 项少龙等还弄不清楚是甚么一回事时,去势加速,忽地发觉虚悬半空,原来到达了一个高约两丈的水瀑涯边,迅即随着水瀑去势,往下面水潭堕去。 水花高溅。众人跌得头昏脑胀时,河水又把他们带往远方。敌人的喊杀声给远远抛在后方去。 ◇◇◇◇◇ 项少龙和龙阳君等由在半途遇上的赵兵护送回邯郸城时,已是三更时分。 伤口虽包扎妥当,但因失血和劳累的关系,众人都面色苍白,力尽身疲,其中两人还发着烧,急需治理。 赵穆和乐乘等早得飞报,在城门处焦急地等待他们。 赵穆一直与龙阳君私下勾结,项少龙又是他登上王位的希望,自是心焦如焚,乐乘则身为邯郸守将,若让龙阳君这魏国重臣出了事,他亦难辞其咎,所以都是同样关心。 赵穆和乐乘抢上载着项少龙和龙阳君的马车,见两人样子虽吓人,却非是致命之伤,都松了一口气。 龙阳君脉脉含情看了项少龙一眼,费力地道:“若非董先生舍命相救,我如今恐难有命再见两位了。” 项少龙心中苦笑。 算起来龙阳君可算他死敌之一,可是当时却无暇去想这个问题,就算有此一念亦不会见死不救。这正如田单的批评:“心软”正是他最大的弱点。乐乘沉声道:“有没有见到项少龙。” 项少龙和龙阳君同感愕然。 后者皱眉道:“看来不大像是项少龙,不过当时形势混乱之极,我们顾着逃走,借河而遁,根本未有机会看清楚敌人。” 乐乘道:“我已派出精兵,封锁所有要道,搜索远近山头,希望可以有好消息禀知君上。” 龙阳君和项少龙听他口气,已知他没有把握。 偷袭者既能神不知鬼不觉潜至邯郸三十多里的近处,自亦有撤敌的本事。 但谁要干掉龙阳君呢?项少龙当然心知肚明不是自己干的。 龙阳君不知是否因身上多处创伤,脸色深沉,没有说话的兴趣。 当下赵穆和乐乘亲自分头护送龙阳君和项少龙回府。 善柔和田氏姊妹等早接得消息,在大门处迎他入内,乐乘匆匆告辞去了。 善柔怨道:“早知我陪你去呢!” 乌果奇道:“是甚么人干的。” 田贞田凤用力扶着他回到内宅去,两对俏目早哭得红肿了。 项少龙苦笑道:“让我醒过来才向你们详说一切好吗?” 忽然间,他记起了龙阳君那个手下峡口诱他们入局的情景。虎躯震中,他已猜到想取龙君一命的是何方神圣了。 难怪龙阳君的脸色如此难看。 第九集 第二章 诈伤不起 田氏姊妹和善柔正心慌意乱为项少龙敷药包扎时,项少龙心中一动,向乌果道:“有没有方法把我弄得难看一点,我要让人以为我伤重得起不了身来!” 乌果搔了一会大头后,善柔不耐烦地道:“让我给你弄个死鱼般的模样吧,包可把任何人吓个半死!” 田贞田凤都忍不住掩偷笑。 项少龙道:“这还未够,最好弄得我的伤口像有血水渗出来的样子,若身子也发着烧就更精采了。” 田凤笑道:“这个包在我们姊妹身上,只要在被内暗置个暖袋便成了。” 善柔和乌果对望一眼后,才往他瞧来,均弄不清他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 项少龙对乌果道:“待会天亮时,你立即派人出城,请大哥和小俊精挑一半人回来,另外我还要你立刻找一个人来见我。” 当下说出了联络蒲布的手法。 乌果知道项少龙定有重大行动,爽快地去了,田氏姊妹则去弄那暖袋。 善柔坐到床沿,在亲自为他的假脸颊抹上一层灰白的粉底前,皱眉道:“你不打算告诉我想干甚么吗?”项少龙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摇头道:“不行,若有人摸我的脸,岂非黏得整手粉末,那谁都知我是伪装的了。” 善柔一言不发,走了出去,不一会提着个盛满东西的布囊回来,神色冷然地负气道:“人家本应不理的了,快告诉我是甚么一回事,否则本姑娘便不使出看家本领,教你装病也无从装起来。” 项少龙苦笑道:“先动手弄好再说,否则时机一过,有人闯来找我时,妙计便要成空了。” 善柔嘟着嘴儿,气鼓鼓地由囊内取出七八个大小瓶子,倒出液状之物,在一个陶盘子口调弄着。 第217节 项少龙伸手过去,摸上她弹力惊人的美腿,柔声道:“我要杀一个人!但现在仍未到揭晓的时机!”善柔娇躯微颤,往他望来。 ◇◇◇◇◇ 天尚未亮,孝成王在随从拥护下,到来看他。当他见到刚烫得额头火热、脸色难看有若死鱼般的项少龙时,吓了一跳道:“董卿家!他们又说你伤得并非太重,不行!寡人立即要着御医来为你诊治。” 这回轮到项少龙吓了一大跳,忙沙哑着声音道:“大王恩重,鄙人不胜感激,我只是因浸了河水,受风寒所侵,又兼失血过多,只要躺几天便没事了。何况我手下里也有精通医道的人,鄙人吃惯了他开的药,若骤然换过别人治理,可能会弄巧反拙哩。噢!” 最后那声自然是故意装出来的痛哼,还让孝成王看到他被子滑下来后露出“血水渗出”的肩胁伤口。 孝成王想不到他情况似比龙阳君更严重点,发了一会呆后,只目凶光闪闪道:“有没有见到项少龙?”旋又一拍额头道:“寡人真糊涂,忘了卿家从未见过这反贼。” 项少龙心中好笑。 沉吟片晌后,孝成王又道:“今趟全仗董卿,若非卿家舍命护着龙阳君,他定然没命,那时怎向失了命根子的安厘交待,今次的和议亦休想达成了。” 项少龙心内苦笑。 自己来邯郸本是为了杀人,岂知机缘巧合下,反先后救了赵穆和龙阳君,现在连他也有点不相信自己是项少龙,更遑论其他人了。 故意问道:“大王必见过龙阳君了,他有没有说是项少龙干的呢?” 孝成王摇头道:“龙阳君只比你好一点,精神萎顿,不愿说话。不过若非项少龙,谁人能如此厉害。亦只有他才可与藏在邯郸的余党暗通消息,现在他成了秦人的走狗,自然要对付我们五国的人了。” 项少龙听他口气,仍不把燕国当作盟友伙伴,由此推之,这昏君尚未向李园和田单的压力屈服。 孝成王见他两眼撑不开来的样子,拍拍他烫热了肩膀,道:“董卿好好休养,寡人会遣人送来疗伤圣药。”站起来又道:“原来董卿的本领非只限于养马,复后寡人自有安排。” 孝成王走后,项少龙真的支持不住,劳累欲死沉沉睡去,迷糊间,隐隐感到其门若市,不住有人来探望他,乌果自然在旁鼓其如簧之舌,把他的伤势夸大渲染。其实不用他赘言,只是弥漫房内的伤药气味和“不住渗出血水的”的伤口,已是最强有力的说明了。 到正午时分,蒲布来了。 项少龙抖擞精神,和他商量一番后,门人来报赵雅来看他,蒲布忙由后门遁走。 赵雅挨到榻边,探手便摸上项少龙刚烫热了的额角,吃惊缩手道:“你生病了!” 项少龙半睁着眼道:“没甚么事!!躺两天就会好的!” 赵雅细看了的他的容色,吁出一口气道:“幸好你仍是两眼有神,否则就糟了。” 项少龙心中一懔,知道赵雅看出了他唯一的漏洞,幸好她尚未起疑,亦奇怪她为何对“项少龙的出现”毫不紧张,试探道:“看来项少龙早来了邯郸,否则为何老子截不住他呢?” 赵雅垂头轻轻叹道:“偷袭龙阳君的主使者可以是田单、李园,甚或赵穆又或是信陵君,但绝不会是项少龙。我最清楚他了,纵对仇人,亦不滥杀。他和龙阳君并没有解不开的深仇,怎会干这种打草惊蛇的蠢事。” 项少龙心中暗惊赵雅缜密的心思,也不无感慨,既知自己是个好人,为何又要助孝成王赵穆来害他呢? 项少龙本只是疑心信陵君一人,被赵雅这么一说,信念立时动摇。 他自然知道这事与赵穆无关,但田单和李园均有杀死龙阳君的动机,都是凶嫌。魏国的权力斗争,主要是魏王和龙阳君的一方,跟以信陵君为首那一派系的角力。龙阳君更是安厘的命根子,若他有甚么三长两短,安厘定会对信陵君生疑,并要置之死地。 魏国内乱一起,最大的得益者自然是十分想瓜分三晋的齐楚两大强国了。现在人人认为秦国内部不稳,无暇外顾,想向外扩张势力,正是其时。 项少龙想起鲁公秘录的事,旁敲侧击道:“项少龙会否与信陵君有勾结,故来对付龙阳君呢?” 赵雅断然回答道:“信陵君恨不得剥项少龙的皮,痛饮他的鲜血,项少龙亦绝不会听他的命令,怎会有这种可能。” 项少龙故作惊奇道:“他们发生了甚么不愉快的事呢?” 赵雅露出狡猾之色,柔声道:“这是个秘密,先生尚未完成对赵雅的承诺,否则人家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项少龙为之气结,但又为她对自己的“苦心”有点感动,叹了一口气后闭上眼睛道:“我有点累,多谢夫人赐访了。” 赵雅本舍不得这么快离去,闻言无奈站直起来,但娇躯忽又前俯,低头以香唇印在他大嘴上,温柔地吐出香舌。 项少龙怕她由吻技识破身份,忙改变方式,粗野地吮着她灵活的舌头,同装作勉力地探出色手,狂暴揉毁她的酥胸。 岂知赵雅不但不怪她狂妄粗野,还倾身相就,并抖颤起来,春情荡漾。 正销魂间,赵雅猛地抽身后退,脸红如火,娇喘连连道:“不!你现在绝不可放纵。”又横他一眼道:“伤好了后!你要人家怎样陪你,人家就怎样陪你吧!” 项少龙重温旧情,欲火焚身,轻叹一口气道:“夫人请恕鄙人难以起身相送了。” 赵雅嫣媚一笑,婀娜去了。她前脚才走,纪嫣然芳驾即临,见到项少龙可怖的模样,热泪立时夺眶而出,到知道真相时,始化忧为喜。 项少龙坐拥着满怀芳香的美人道:“你见过龙阳君没有?” 纪嫣然欣然道:“你这人真厉害!甚么都瞒你不过。唉!我这做妻子的竟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夫君受伤的人。心焦如焚时,还要强迫自己先去探那爱扮女人的家伙,以避嫌疑。这还不止,来见夫君时,又要以野女人的身份拜见自己夫君的如夫人,给她以审犯的目光语气拦路盘问,夫君啊!你来给嫣然评评理,还我个公道好吗?” 项少龙听得头大如斗,一对手滑入了她的衣服里活动着,好转移她的注意力,又改变话题道:“遇袭前龙阳君和我大说心事,劝我对你别痴心妄想,因为纪才女爱上的既不是董匡,也非李园,而是六国的头号通缉犯项少龙。” 纪嫣然在他无礼的手下抖颤扭动,喘着气道:“六国头号通缉犯,少龙你的用语真是新鲜有趣。唔!难怪龙阳君一直盯着人家了。噢!少龙!你想弄死嫣然吗?啊!再这样,人家不肯放过你了。” 项少龙吓得连忙停手,谁说得定有人会在此时来探伤呢? 纪嫣然伏在他身上脸红似火,喘息着道:“少龙猜到偷袭者是那方面的人吗?” 项少龙抚着她粉背道:“我想听听才女的意见。” 纪嫣然咬着他的耳朵道:“最大的疑凶当然是信陵君,我才不信他今趟没有派人来邯郸,好夺回被你偷了的鲁公秘录。不要说他,我看谁都在打秘录的主意。” 项少龙苦恼地道:“若秘录是在郭纵手上,那李园和郭秀儿的婚事就必可谈拢了。” 纪嫣然坐直娇躯,傲然道:“若我即时绝了李园的心,他们的婚事可一说便合。” 项少龙恍然大悟。像郭秀儿这种家世显赫的绝色美女,没有男人会嫌弃的,问题只是关乎在名份上。 郭纵自然不肯让女儿屈居人下,更不要说作妾嫔了。但李园的难处却是必须虚正室之位以待纪嫣然,这就是与郭秀儿婚事尚未能谈拢的主要原因。 纪嫣然记起前事,惊疑道:“我看项郎比鲁公更厉害,鲁班便设计不出你那些使人拍案叫绝的攀爬工具了。” 第218节 项少龙心叫惭愧,与纪嫣然亲热一番后,乌卓等大队人马,借探望他作藉口回来了。 这俏佳人难舍难离的走了后,乌卓、荆俊、乌果和善柔都聚集到房里来与他商议。赵致亦早来了,这时随众人来看他。 坐好后,项少龙微笑道:“假设今晚乐乘给一批蒙着头脸的人斩了首级,你们说别人会怀疑是谁干的呢?”众人无不心头剧震,瞪大眼看着他。 他的行事太出人意料了。 善柔姊妹“啊!”一声叫了起来。 赵致探手过去,紧握着善柔的手,感动得眼也红了起来。 荆俊奇道:“两位嫂嫂和乐乘有深仇大恨吗?” 项少龙心中暗叹,乐乘一直是赵穆的头号爪牙,赵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怎会欠得他一份。 赵致听这小子毫无嫌隙地唤她作嫂嫂,欣喜地瞧他一眼,才红着脸垂下头儿。 善柔对“嫂嫂”之称是一副受无愧的样儿,双目寒光一闪道:“当日来捉拿我善家上下的人正是乐乘,他还……唉!”黯然垂首道:“我不想再提了!”旋又抬起头来,咬牙切齿道:“我要亲手把他的人头砍下来。” 乌卓慎重地道:“三弟真有把握吗?乐乘这人狡猾怕死,出入均有大批好手护卫,现又正值城内草木皆兵之时,恐怕不易得手。” 项少龙胸有成竹道:“能人所不能,生命才可显出真趣,刺杀讲的是策略,只要能准确把握到乐乘的行踪,我们就可精心策划出整个行动,定下进退和掩人耳目的行刺方法。” 乌卓仍犹豫地道:“这样做会否打草惊蛇,教人知道我们真的到了邯郸呢?” 善柔不屑地道:“胆小鬼!” 乌卓登时色变。此人极重荣辱,怎受得起这么一句话,尤其出自女人口中。 赵致大吃一惊,怨怪地摇撼着善柔手臂。 项少龙不悦喝道:“你难道不知我最尊敬乌大哥吗!竟政以下犯上,快给我道歉!” 善柔也知自己过份了,竟“噗哧”一笑,道:“我说的不是乌大哥,只是见小俊发着抖,才冲口说他是胆小鬼,教乌大哥误会了。” 荆俊瞪大眼睛,一副被冤枉了的神态,及见赵致向他频打眼色,唯有把这只死猫硬吞进肚内去。 乌卓哪能真的和她计较,亦知在善柔来说,这可算是变相的道歉了,摇头苦笑道:“我非是胆怯,而是希望轻重有序,不想因小失大吧了!” 荆俊爱屋及乌,忙打圆场道:“胆小的只是我这小鬼吧!乌大哥神勇无匹,怕过谁来。” 众人都给他夸大的言词惹得莞尔失笑,气氛顿时缓和融洽了。 项少龙分析道:“乐乘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动辄可使我们全军覆没,最大的问题,是谁也弄不清楚他究竟是仍忠于赵穆,又或早给孝成王拉拢了过去,更大的可能是他只忠于自己,就像墙头上的小草,哪方风大势强,便靠向哪一方。” 待众人完全消化了他的说话后,续道:“假设赵穆明要造反,那今天他就必须向乐乘和盘托出我们跟他的关系,好增强乐乘的信心,也免致在调配上出现问题,那时就非常危险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善柔姊妹、乌果和荆俊均眉头大皱,显然把握不到项少龙所指的危险。只有乌卓长长吁出一口气道:“是的!我明白为何必须先干掉乐乘了,因为假若他是孝成王布置赵穆阵营内的奸细,自然会立即把我们的底细告知孝成王,那时我们死了都不知是甚么一回事呢。” 善柔等这才恍然。 项少龙微笑道:“杀死乐乘,还另有个大大的好处。” 今趟连乌卓都要大惑不解了。 项少龙淡然道:“我们把整个刺杀行动弄成似是而非,看似是我项少龙所为,但细想又觉不像的模样。凭着乐乘墙头草的特质,赵穆与孝成王必然互相猜疑,都以为对方是借我项少龙作掩饰干的,你们说会带来甚么样的后果呢?”众人听得无不倾服,谁人能想得如此周详呢。 荆俊叹道:“两人自是疑神疑鬼,摩拳擦掌,立即要作正面冲突了。” 乌卓点头道:“最好那昏君立即召回廉颇或李牧其中一人,回师勤王保驾,那赵穆便被逼要马上发兵叛变,我们亦有机可乘,在浑水里捉了赵穆这条大鱼了。” 善柔皱眉道:“但最大的问题是怎样才可砍了乐乘项上的人头呢?” 项少龙从容一笑,待要回答时,手下来报,田单到了。 项少龙心中懔然。现在邯城内,他最顾忌的人,就是田单了。 第九集 第三章 暗夜杀机 田单进了寝室后,在那刘中夏、刘中石两兄弟左右随护下,迳直来至榻旁,亲切地道:“董兄贵体如何?” 项少龙见他负手身后,卓立榻旁,自有一股威凌天下的气势,更是提高警惕,不敢说错半句话,点首施礼后道:“由于最近生活荒唐,酒色过度,只浸了一会河水,便受寒凉所侵。噢!田相请坐!” 田单微笑摇头道:“很多时我都欢喜站着来说话。嘿!看董兄两眼神光照人,怎会是酒色过度的人呢?只是一时用过了力道,故易受湿寒吧!” 项少龙知道难以在此人面前作假,真正地苦笑道:“看来是这样了!” 田单定神看了他一会后,淡淡道:“董兄手下的儿郎们,是否由董兄一手训练出来的呢?” 他这么一说,项少龙立即知道那天自己硬闯城门迫孝成王表态时,此人必有份在旁观察,心下懔然,知他动了疑心,却若无其事道:“要养马,首先就要防范别人来偷马,南方多蛮夷,所以鄙人每天都训练他们,好作防备。” 田单沉吟片晌,点头道:“若董兄能把我大齐的兵将,练成像董兄手下儿郎们那样悍不畏死的精英,虎狼之秦又何足惧哉?” 项少龙放下心来,原来田单看上自己这点长处,暗叫厉害。他项少龙最大的长处,就是把特种部队那一套,搬到这战国的时代来。而这长处一下便给田单抓个正着。 两人对视顷刻后,项少龙闭上眼睛,好一会才睁开来,瞧着正凝视着他的田单道:“鄙人明白了,田相请给点时间董某。” 田单想不到他如此坦白直接,反觉愕然,旋即欣然道:“我明白董兄乃忠于情义的人,否则亦不会拾命救回龙阳君了。换了谁在那种情况,都只会自行逃命。” 项少龙装作因伤口牵扯痛得皱了一下眉头,摇头道:“当时鄙人绝没有想过其它事,只知同舟共济,应付危难。” 田单双目神光一闪,沉声道:“听龙阳君说,董兄当时早有所觉,未知董兄为何能有此先见之明呢?” 项少龙给他的眼光和问题弄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也快点离开,装出疲倦神色,淡淡道:“或者是与马儿相处多了,沾染了点它们敏锐的灵觉,其实每逢有大灾难来临,甚或天气的突然转变,上至飞禽走兽,下至蛇虫蝼蚁,均有异样举动。” 毕竟项少龙并非犯人,他总不能锲而不舍,问个不休。 第219节 田单叹道:“董兄确是非常之人,今次偷袭的主使者不知走了甚么倒霉运道,竟遇上了董兄,致功亏一篑。以董兄如此人才,楚王考烈或者会看走了眼,但春申君黄歇怎会把你轻轻放过呢?”他虽似在抬捧项少龙,但其实步步进迫,誓要摸清对方底细。 项少龙暗叫不妙,此人才智高绝,一不小心,给他抓着尾巴就完了。苦笑道:“春申君恐怕连我的样子是怎样都记不清楚,有甚么放过不放过?董某对楚人早心淡了,再不愿想起他们。” 今趟轮到田单暗叫厉害,项少龙“闲话家常”式的答话,教他更觉此人高深莫测,使人难以捉摸。点头道:“楚人目光短浅,只求眼前安逸,又屡错不改,确是不值一提。但若楚国落入李园掌握中,董兄认为会出现一番甚么局面呢?” 项少龙冷哼一声,哂道:“李园此人薄情寡恩,心胸狭窄,纵情酒色,靠的又是裙带关系,能做出甚么大事来?” 田单双目射出如电神光,凝定在他面上,哑然失笑道:“董兄确是识见过人,教田某怎能相信你只是个甘于养马的人哩!” 项少龙整条脊骨都寒渗渗的,干咳一声道:“田相太夸奖董某了。” 田单正容道:“董兄若有经世之志,就不应留在赵国这垂死之地,应为伏枥之骥,其志放于千里之外。董兄乃聪明人,当明田某之意。” 项少龙知他仍只是在招揽自己,反放下心来,颓然挨到枕上,叹了一口气,却不说话。 田单虽乃雄辩滔滔之士,却拿他没法,轮到他苦笑道:“董兄可是有甚么难言之隐?” 项少龙装作辛苦的勉强坐高了点,挨着榻子捧额沉吟道:“还不是因为先父遗命,着鄙人回赵设置牧场。生死有命,很多事鄙人都不大放在心上,只不过与田相一见如故,感激田相知遇之恩,才想到再作好好思量,希望田相体谅鄙人的苦衷。” 他坦白若此,田单觉察到很难再迫他立即表态,深吸一口气后奇锋突出道:“偷袭者定然与项少龙全无关系!” 项少龙吃一惊,装傻道:“田相有何卓见?” 田单踏前一步,轻拍了他肩头,微笑道:“但愿有一天董兄能踏足齐境,田某必以上宾之礼款待先生,好好休息吧!过两天董兄复元时,我希望能到董兄的牧场打个转。” 竟避而不答项少龙的问题,就那么走了。累得项少龙满肚疑问,不知此君尚有甚么高深后着。 ◇◇◇◇◇ 吃晚饭时,各人均因即将来临事关重大的刺杀行动引至心事重重,气氛并不热烈。 赵致随便吃了点后,便放下筷子,看着项少龙开怀大吃。 荆俊是唯一神情特别兴奋的人,逗赵致道:“致姊啊!不吃饱你哪来力气呢?” 赵致低声道:“人家不饿嘛!” 善柔低骂道:“真没有用,又不是有人来刺杀你,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田贞田凤这时过来为各人添酒,乌卓阻止道:“今晚不宜喝酒!”转向项少龙笑道:“龙阳君派人送了两大壶酒来,一是药酒、一是补酒,哈!我看三弟今赵麻烦了。” 项少龙对龙阳君的感激和关怀大感头痛,苦笑无言。 善柔冷哼道:“让他给人宰掉不是一了百了吗,偏要舍命救他,惹得一身烦恼。” 赵致惶然道:“大姊啊!” 善柔瞪她一眼道:“你就只懂做应声虫。” 项少龙唯有和乌荆两人对视苦笑。 善柔拍拍小肚子,伸了个懒腰,粗声粗气道:“今晚的行动千万不要少了我,现在本夫人先去睡一觉好的,你好好给我准备一副那些飞墙攀壁的玩意,我要最好的。”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说做就做,回房睡觉去也。田氏姊妹忙分出一人,服侍她去了。 赵致战战兢兢向各人道:“诸位大人有大量,切勿怪柔姊,她……” 项少龙笑道:“致致放心,没有人会真个怪她的。” 乌卓点头道:“不愧是惯于刺杀的高手,懂得行动前尽量休息和松弛,我们好应向她学习。” 此时乌果领着蒲布的拍档刘巢到,苦候消息的众人大喜,请他坐下。 略诉离别衷情后,刘巢道:“小人接到蒲布的通知后,立即联络刻下正在乐乘府内办事最可靠的几位兄弟,做了一番工夫,终有点眉目了。” 众人大喜聆听。 刘巢道:“乐乘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兼且做尽坏事,怕人舍死报复,所以行隐秘,出入均有大批高手护着,到现在仍没有我们的兄弟能打进他内围的圈子里。” 荆俊愕然道:“你不是说有点眉目了吗?” 刘巢道:“平时是那情况,但这两天邯郸城内形势紧张,乐乘抽调了大批府内家将,加入了他的亲卫队里,因此我们亦有两个兄弟混了进去,否则真是没有脸目来见项爷了。” 项少龙皱眉道:“他像是很怕我会对付他似的!” 刘巢愕然道:“项爷和他有深仇大恨,他自然得要命哩!” 这回轮到项少龙奇道:“他和我有何直接仇恨呢?” 刘巢一怔道:“甚么?项爷竟不知舒儿是给他和赵穆轮奸致死吗?他事后还侃侃而谈,自诩曾恣意玩过了项爷的女人呢。” 项少龙剧震道:“甚么?” 乌卓怕他过于激动,安慰两句后问刘巢道:“今晚乐乘会在哪里呢?” 刘巢道:“这些天来他为了城防问题,大部份时间都留在东门旁的指挥卫所,很少回家,事实上他亦恨不得可以不回将军府去。” 项少龙压下心中悲愤,但想起舒儿死状之惨,又热血上涌,沉声道:“他怕甚么呢?” 刘巢道:“乐夫人是考成王的妹子,赵雅的姊姊,非常厉害,乐乘有点怕她,在外面胡搅鬼混都要瞒着她。” 赵致担心地道:“若他今晚仍留在指挥卫所,我们哪有机会呢?” 刘巢道:“他另外还有三处别府,好放置新弄回来的女人和别人赠给他的姬妾。此人残忍好淫,最爱淫虐美女,给他弄得残废或死去的女子数不胜数。最近邯郸一位大臣开罪了孝成王,由乐乘负责抄家诛族,他私自留下了对方两名美妾,准备享用,这两天他尚未有暇去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我们估计他这两晚定会忍不住溜去一逞大欲的。” 项少龙心下恍然,至此才明白到朱姬对乐乘恨怨的起因,不过现在纵没有朱姬的嘱咐,他也绝不会放过乐乘了。 乌卓再询问有关乐乘的一切,包括那藏娇别府的位置,乐乘亲卫的情况,与及其它有关系的细节,刘巢逐一详细答了。乌卓问完后,向项少龙夸奖刘巢道:“刘兄弟确是了得,显然一直都在做工夫呢。” 第220节 刘巢谦虚地道:“自大梁之行后,我们这群兄弟谁不愿为项爷卖命,在我们眼中,天下英雄人物,无一人能及得上项爷。” 项少龙回复了冷静,点头道:“今次事了后,你们就随我回咸阳吧!以后有福同享,客气话再不说了。” 刘巢大喜谢过。 项少龙亲自把他送出去,叮嘱他着令混在乐乘亲卫内的己方兄弟,今晚千万要找个借口,不可随行,才返回内宅。 乌卓等去预备今晚的行动,只剩下赵致和那双美丽的越国孪生姊妹花。 项少龙定下神来,又想起命薄的舒儿,心如铅坠,很不好受。 回邯郸后,他一直接触到的都是乐乘客气可亲的一面,虽明知是虚情假意,但总没有甚么直接的仇恨,现在当然全改变过来,恨不得把这奸贼碎尸万段。这种人死了,对人类实有利无害。 项少龙对这时代最看不过眼处就是把女人视作玩物和奴隶的态度。有权势者若赵雅等,说到底仍是依附着男人而生存。 人的权利应来自比较客观公平的法律保障,想到这里,不禁想起了法家的李斯和韩非子,自己可否设法影响他们,使法治能代替了专言人治的儒家。 但细心一想,只要一天是君权至上,真正的法治始终是水月镜花,毫不实在。 赵致这时迎上来挽着他道:“董爷啊!你现在的脸色很难看,真教人担心。” 项少龙心中懔然,自己这种状态,实不宜进行刺杀的任务,但又无法排遣因舒儿牵起了的情绪激荡。 探手搂着赵致的腰肢,柔声道:“致致今晚要留在这里,好好等我回来。” 赵致一震道:“啊!不!人家要随在你身旁,不要小觑了人家的剑术好吗?” 项少龙手往下移,大力拍了两记她的粉臀,正容道:“你的身手和剑术都非常高明,可是你却从未试过杀人,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乖乖听我的话,明白吗?” 赵致想起要杀人,打了个寒噤,垂头无语。 项少龙忽地想起松弛的妙法,凑到她小耳旁道:“致致你到房内等我,不准你身上有半件衣物,待会我进来立即与你欢好,听到了吗?” 赵致又羞又喜,“嘤咛”娇呼,脱出他的怀抱,不敢看他,迳自奔进房内。 田氏姊妹呆看着他们,似明非明。 项少龙把两女招前,左右搂紧,又亲又摸道:“明晚就轮到你们了!” ◇◇◇◇◇ 二更时分。 城东指挥卫所大门开处,驰出一队约二百多人的骑士,布成阵形,开上长街,再转左折入靠城墙的快道,沿城巡行。除了头尾各有四个灯笼作照明外,队伍中间的部份没入了黑暗里,教人看不真切。 两排各四十人的骑士,列成长形,一个接一个靠外档而走,像两堵活动的墙般护着走在中间的五组骑士,人人手持长盾,向着外侧,即使有人在屋檐或道旁放箭偷袭,亦休想可一下子射中他们,更不用说中间的骑队了。 中间那组骑士人数特多,足有五十人众,外围者都持着高盾,教人知道这组内有着重要的人物。其他四组各约二十人,均手提长矛,既可冲刺,又可作掷击之用。 在秋风疾吹下,更见肃杀森严之气,蹄声踏碎了深夜的宁静。 组与组间隔了足有三十多步,就算遇上伏击,亦很难将他们完全包围,除非敌人兵力十倍于他们。走了半里许路后,人马离开靠着城墙的车马快道,折右回到城里去。 天上厚云重重,不见星光月色。 一直追踪着他们的精兵团队员,忙攀往高处,借火光在敌人视线难及处,向最近的队友发出讯号,指示乐乘队伍的位置。 苦守在乐乘别府外的项少龙等人,迅速判断出乐乘开来的路线,作出布置。 项少龙等伏在屋檐上,他们连头脸都紧裹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对眼睛,有若一群只在黑夜出动的幽灵。当看到昏暗的灯笼光线出现在长街远处时,提到喉咙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假若乐乘不是由这方向来到别府,今晚的行动只好作罢。 蹄声滴答中,猎物由远而近。 左旁的乌卓道:“乐乘虽荒淫邪恶,但不愧赵国名将,只看这兵阵便知他果有实学。” 右旁的善柔低声道:“乐乘是我的,我要亲手割下他的狗头来。” 项少龙故意挨了过去,以嘴轻啮了她耳珠,才耳语道:“这是个城市的捕猎场,谁的本领大,谁就可有最大的斩获。” 善柔秀眸寒芒一闪,别过头摆出不屑看他的姿态,却没有挪开娇躯。 项少龙泛起销魂刺激的感觉。 此时提着灯笼的先头部队已来到他们隐伏的下方,走了过去。敌人一组一组地奔过长街,气氛愈趋紧张。 项少龙知是时候了,轻撞了乌卓一下,此时有乐乘在内的最多骑士那组人,刚来到眼下那截街心处。乌卓发出一下尖啸,画破了有规律的马蹄声。 敌人无不骇然大震,往两旁望去。 “飕飕”声响个不断,伏在两旁屋檐上的精锐团员,弩箭齐发,取马而不取人。 战马的惨嘶声,人的怒喝声,震天响起。灯笼堕地,黑暗里战马吃惊跳跃,情况混乱。可是整个队形仍能大致保持完整,足见赵军确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乌卓知是时候了,再发出攻击的暗号。项少龙仍未动作,善柔已豹子般扑出屋檐,先落下了几尺,然后凌空飞出长索,扣挂着腰间的攀爬工具,天兵般在暗黑中来到大街的上空处。 同一时间两旁掷出十多个燃着了的火球,隐约里照出了敌人的位置,而此刻敌人仍以为攻击者由两旁攻来,茫不知大群煞星早到了头上处。 这批天兵掷出的飞刀,准绳力道均无懈可击,当敌人惊觉时,最少一半人中刀堕马,本是完整的队形,立时溃不成军。失了主人的马儿更是横冲直撞,乱成一团。 乐乘那组人因是众矢之的,受创最重,五十多人被放倒了近二十人,余者纷纷翻下马背。 中刀者多是伤在面门或胸口的要害,刹那间宁静的长街变成尸横马倒的修罗地狱。 项少龙等借腰索从天而降。项少龙脚未触地前,左右撑出,两名来不及下马的敌人面门中招,飞堕马下。到他落在地上时,血浪出鞘,三名扑来的敌人登有两人了账,另一人给善柔由后砍了一刀,惨呼着倒向项少龙。 第221节 项少龙一闪避开,环目一扫,只见地上燃烧着的红光里,十多名亲卫正护着神色仍算冷静的乐乘,往一旁的巷口退去。 长街喊杀震天,精兵团员由两旁扑出,手持巨斧,赶杀着溃不成军的敌人,使乐乘那组人变得孤立无援。 项少龙与乌卓打个眼色,领着四名手下扑杀过去。善柔有若出柙雌虎,劈翻了两人后,再掷飞刀,后发先至,竟抢在项乌两人前头,射进其中一人咽喉内,不愧第一流的女刺客。 乐乘大喝道:“上!” 登时有五人扑前迎往项乌等人,他自己却继续退却。 项少龙大喝道:“乐乘奸贼,让我项少龙取你狗命。” 乐乘此时已退至巷口,心中大定,狞笑道:“有本事就过来吧!” 善柔从项少龙身侧掠过,剑芒猛起,先一步迎上敌人。项乌等怕她有失,忙抢前出手。一时刀光剑影,杀气翻腾。 这批人均是乐乘身边最优秀的剑手,堪堪挡着他们。乐乘正要转身逃入横巷时,掩护他的人纷纷中箭倒地。 荆俊领着数人跳将下来,把乐乘等迫得仓皇退回街上。 前方的人这时已支持不住,纷纷溅血倒地,乐乘无奈下大喝道:“跟我来!” 剩下来的六个人随他往项少龙等处奔过去。 乐乘一声厉叱,唰的一剑劈出,快逾电闪,转眼和项少龙交换了三剑。他的臂力哪及得上项少龙,到最后一剑时,抵挡不住,震得倒退了三步。荆俊此时清除了拦路的敌人,一个空翻,落地前蹴起双飞脚,不分先后,“砰!”的撑在乐乘背心处。乐乘跄踉前仆,头盔掉地。 剑光一闪,刚腰斩了一名敌人的善柔不知由哪里扑出来,抢在项少龙前,娇叱声中,乐乘立即人头落地,身首异处,惨死当场。 乌卓执起首级,发出撤退的号令。 横过长街上空的长索亦纷被套回,不留半点痕迹。 整个行动,不出半盏热茶的工夫,彻底体现了特种部队高效率的精神和有若爆炸的攻击力量。 熊熊火光里,地上全是尸体和血泊内呻吟的赵兵。 第九集 第四章 城守之位 赵穆清早便来找项少龙,两眼布满红筋,眼神闪烁不定,显是乱了方寸。 项少龙确是仍未睡醒,惺忪中挣扎起来,拥被而坐问道:“侯爷为何险色变得比我还要难看?” 赵穆坐到榻沿,定睛打量着他好一会后,才沉声道:“你的伤势如何?” 项少龙试着艰难地活动一下两条手臂,摆出硬汉的样子,闷哼道:“其实只是皮肉伤,不过受了风寒,躺了一天一夜已好多了。” 赵穆并没有怀疑,事实上在此次有命回来的人中,如今尚没有人能爬起榻来,项少龙假若龙精虎猛,才是怪事。 赵穆“唉!”的一声恼道:“乐乘昨晚出事了!” 项少龙“剧震”失声道:“甚么?” 看着项少龙瞪大的眼睛,赵穆叹道:“昨晚乐乘返回别府途中遇袭,头都给人砍掉,二百多名亲卫非死即伤,唉!” 项少龙骇然道:“那个项少龙真的这么厉害?” 赵穆冷哼道:“事发时,附近民居的人确听到有人自称作项少龙,不过这批人全蒙着头脸,无人能看到真脸目,事后搜捕的人发觉城东一批城兵亦被人干掉了,只留下些攀城的长索,可是城墙外却不见足印。” 项少龙“精神大振”道:“那么说项少龙仍应潜伏在城内,侯爷还不赶快挖他出来。” 赵穆气道:“还用你教吗?现在整个邯郸城都给翻转了过来,除非项少龙和他的人变成了会打洞的耗子,否则定要现形。可是直到此刻连个影子都摸不着,你能告诉我是甚么一回事?”他显然心情恶劣,失了平时对这董马痴的器重和客气。 项少龙心中好笑,装出沉思的样儿,好一会后才道:“谁坐上了城守之职?” 赵穆颓然道:“暂时该是成胥!” 项少龙色变道:“此事相当不妙。” 赵穆道:“你明白了,乐乘一死,最大的得益者就是孝成王。对项少龙有甚么好处?项少龙若要杀人,何时才轮到乐乘。孝成王这一着确是心狠手辣,说不定是赵雅那贱人教他。项少龙若能来去自如,我和孝成王早没命了。” 项少龙咬牙道:“先下手为强,侯爷若能通过晶王后下毒,岂非可一举解决所有问题吗?” 赵穆苦笑道:“你当晶王后是我的手下吗?她才不会蠢得直接参与弑杀行动。但假若能杀死孝成王那昏君,我会有操纵她的方法,唉!你教我现在该怎么办?” 项少龙大乐,终弄清楚了这奸贼和晶王后的关系了,看来他们只是在互相利用。 赵穆见口沉吟不语,还以为他在动脑筋为自己筹谋,长长吁出一口气道:“有些事急也急不来,幸好我尚有你这支无人知道的奇兵,仍未算一败涂地,但少了乐乘,自是声势大弱,田单绝不会像以前般热心对待我了。” 站起来道:“先养好伤再说吧!我还要见见其他人,好安抚他们的心。你设法再由赵雅处探听消息,看孝成王有甚么动静。” 项少龙道:“侯爷小心有人会变节,人心叵测,很难说哩!” 赵穆没好气道:“这个本侯怎会不晓得,以后有事我才再找你。” ◇◇◇◇◇ 赵穆去后,项少龙躺在榻上,思潮起伏。 田氏姊妹来为他梳洗更衣时,善柔神采飞扬以轻快的脚步似小女孩般一蹦一跳走了进来,含笑来到他身后,香肩轻碰了他一下,得意洋洋道:“最大那头老虎是谁打的呢?” 项少龙失笑道:“当然是另一头雌老虎,董某甘拜下风了。”伸手往后,把她搂得紧贴背上,带来高度的刺激。 善柔心情极佳,任他轻薄,出奇温柔地道:“我们只伤了十多人,真是奇闻罕事,说出来都没有人相信。不若索性把田单都干了,那时你要人家怎样从你都可以,像她两姊妹那样也行。” 田贞姊妹立时俏脸飞红。 项少龙大感头痛,扯开话题道:“你那乖妹子到哪里去了?” 善柔挣脱了他的后抱,嗔道:“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算甚么好汉子?” 第222节 正他梳头的田贞轻轻道:“致夫人到外面去探听消息。哎哟!”当然是给善柔扭了一记。 项少龙转过身来,捋起衣袖道:“这么霸道的女人,我老董还是首次见到,让我把驯野马的功夫,搬来对付你!” 善柔挺起酥胸,来到他身前,杏目圆瞪道:“你敢!” 田贞田凤知他们又大耍花枪,都含笑偷看。 项少龙伸出大手,往她脸蛋拧了一下,在她用手拨来前,缩了回去,笑道:“姊姊进步多了,只是动手而不出刀子。” 善柔“噗哧”一笑,白他一眼,那样子既娇媚又可爱。项少龙不由色心大动,想把她抱个满怀时,善柔却溜了开去,到了房门处,才回首娇笑道:“你还未够本领令本姑娘心动,回家再多学几年功夫吧!”笑着走了,银铃般的笑声像风般吹回来。 项少龙恨得牙痒痒时,田凤笑语道:“柔夫人其实心中爱煞了董爷,平时总爱和我们谈着你的。” 项少龙挽起两女腰肢,柔声道:“那你们呢?”两女娇羞垂首。 看着两女同一个模样,不同的娇态,项少龙给善柔撩起的色心化成了原始的欲火,暗忖今天邯郸乱成一片,要探视伤势的人昨天又来齐了,偷得浮生半日闲,不若和这对玉人儿风流快活一番,也不枉此刻。心到手到,登时一室春意。 两女苦候的恩宠,终在这美妙的时光,降临到她们身上。 ◇◇◇◇◇ 项少龙醒来时,田贞田凤动人的肉体,仍像八爪鱼般把他缠紧不放,故他只略动一下,立时把这对娇慵欲死的姊妹花惊醒过来。 两女一看窗外,只见阳光漫漫,吓了一跳,忙爬起身来。 项少龙被她们玉芽般粉嫩雪白的美丽肉体弄得意乱情迷,差点压不下想把她们拉回榻帐内的冲动,不过记挂着邯郸的情况,才勉强起床。 两女欣然为他再梳洗穿衣。 看着她们玉脸孕含着的幸福和快乐,项少龙心神皆醉,两手像她们般没有半刻闲着,弄得两女小耳都红透时,才出房去了。 大厅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项少龙甚感写意,这种宁逸的气氛,实是罕有,涌起懒洋洋甚么都不想做的感觉,走到一张卧几躺了下来。 田贞此时整理着衣衫婀娜多姿地走了出来,来到他旁盈盈跪下柔情似水道:“董爷爱吃甚么东西?奴家去弄来给你。” 项少龙给她一提,肚内顿似饿雷打鼓,伸手摸着她脸蛋道:“随便好了!嘿!那头雌老虎到哪里去了。” 田贞忍俊不禁道:“老虎白天自然是躲在虎穴里睡觉!小凤服侍她去了。” 言罢欢天喜地去了。 项少龙合眼假寐时,荆俊和赵致联袂回来,看两人没有芥蒂地言谈甚欢,他更感天朗气清,心怀大放。 乐乘一去,整个闷局都改变了过来,主动已稳操于手上。 荆俊和赵致陪他进膳时,后者道:“我从未见过邯郸城变成这个样子,街上处处都是赵兵,逐家逐户去搜查问话,我们行馆的武士都被征召了去帮手,弄得人心惶惶。” 项少龙一边狼吞虎咽,边问道:“是否有人认为是我干的呢?” 赵致以崇慕的眼光看着他道:“董爷你最厉害就是没有出动飞针,那已成了你的招牌,所以现下人人疑神疑鬼,我师傅甚至怀疑是李园干的,嘿!真是好笑!” 荆俊道:“我从未见过致姊这么开心的。” 赵致横了荆俊一眼,嗔道:“真多事!” 荆俊连忙微笑赔罪。 项少龙心想这就叫一物治一物了,道:“大哥到哪里去了?” 荆俊道:“大哥回牧场去了。”压低声音道:“趁赵人把注意力集中在民居时,送那些受了伤的兄弟回牧场治理休息,免得被人发觉出破绽。” 项少龙放下心来。 乌卓为人精明谨慎,必有瞒天过海之法。 荆俊又道:“大哥本来想找三哥说话,但三哥……嘿!” 赵致杏目一瞪道:“小俊你为何吞吞吐吐,究竟你三哥怎样了?” 项少龙哪会怕赵致,由几底探手过去,摸上赵致的大腿,这娇娃儿立即住口垂头。 田凤这时捧着一壶酒,由膳室走出来道:“董爷要不要尝尝龙阳君送来的补酒?” 荆俊鼓掌道:“三哥最需要就是这东西,你也过来陪我们喝两杯吧。” 两女的俏脸立时烫了起来。 项少龙啼笑皆非,哑然失笑道:“若非虚不受补,凡男人都需要这东西,来!把贞贞都唤来,大家高兴一下。” 时间就这种欢乐的气氛里度过。 到黄昏时,善柔才精神地离开卧室,拉着赵致到后园拜祭父母亲族的亡魂。 荆俊最爱热闹,领着十多名手下,名之为探听消息,其实却是去乱闯闲逛。项少龙没有阻止他,因为这才合理,他们没理由对邯郸的事不闻不问的。 心中记挂着纪嫣然,但却知自己不宜出门,唯有压下这诱人的想法,找着田贞田凤闲聊,逗得她们心花怒放。 其他男人欢喜的只是她们的肉体,哪有人肯听她们倾吐心事? 赵致现在已成了他半公开的情妇,索性留下不走,他也不忍拂逆。 ◇◇◇◇◇ 吃过晚饭,当项少龙以为将可过一个安静晚上时,忽来速之客,竟是平山侯韩闯。 第223节 在厅内坐下后,韩闯细察他的容色,点头道:“董兄真是比马儿还强壮,脸色比昨天好多了,伤口还痛吗?” 项少龙道:“侯爷有心,今天确好了很多。唉!想不到乐乘将军就这么去了!” 韩闯露出冷酷神色,不屑地道:“这世上有些人假若忽然给人杀了,事后定没有人可猜出是谁行凶的。因为被他害过的人实在太多了。若有机会,我也会插他两剑,昔日乐乘驻守赵韩边疆时,便曾多之侵入我境犯事,两手染满血腥,哼!” 项少龙一阵心寒,平日见韩闯与乐乘称兄道弟,骨子里却是这么一回事。故作惊讶道:“原来乐将军是这么一个人吗?” 韩闯道:“不要再提这个人了,让我们商量一下将来的事。” 项少龙心中嘀咕,难道他又要怂恿自己去对付李园? 韩闯接过田凤递来的香茗,色迷迷地看着她的背影,咽了一口涎沫,才灵魂归位道:“董兄今次回赵,不外是希望有一番建树。但养马终是养马,顶多变成二个乌氏惈,与官爵无望,董兄认为我这番话对吗?” 项少龙心想就算我真是董匡,也绝不会到形势更弱于赵国的韩国等死,表面上却道:“侯爷看得起鄙人,自是不胜感激,只不过……” 韩闯打断他道:“董兄误会了,当然哩!若董兄要来敝国,本侯定必倒屣相迎。但今次要商量的却是邯郸城守因乐乘之死腾出来的空缺。” 项少龙呆了起来,韩闯身为韩人,哪轮得到他来管赵人的事。至于城守一职,等若赵王的护驾大将军,非是赵王最宠信的人,休想染指,那更是他没有过,包括在梦里的时刻。 韩闯得意地道:“董兄想不到吧,但若知晶王后乃本侯族姊,便知我对赵国朝政并非没有影响力。” 项少龙这才记起晶王后乃在三晋合的一的大计下,嫁与孝成王的韩国王族,自然与韩闯多少有点关系,不禁暗责自己疏忽,讶然道:“这个鄙人倒不知道哩!” 韩闯傲然道:“只要我在晶王后跟前说上两句,包保她可影响孝成王的决定。自赵穆失势后,对孝成王最有影响力的人就是晶王后和赵雅了。” 项少龙心中懔然,知道自己像低估了龙阳君般看错了韩闯。此人紧缠赵雅,固是因贪她美色,但更主要的原因可能是要通过赵雅摆布孝成王,从而兵不血刃的兼并赵国。这么看,赵穆充其量只是晶王后的一只棋子而已。在这战国时代中,谁不为生存而竭尽心智,明里暗里作着各种图谋。皱眉道:“孝成王不是选了成胥代乐乘吗?” 韩闯不屑道:“成胥是甚么东西,硬将项少龙的功劳分了一半过去,才混至今天的位置。声望能力均不足以服众,现下是士急马行田,暂时性的措施吧了!” 项少龙心意大动,若真的当上了城守,赵穆还不是他囊中之物,但想想却又觉得孝成王绝不会上这个大当,苦笑道:“鄙人来到邯郸日子尚短,屁股都未坐暖,连排列队末的资格都久缺,韩侯不用费心了。” 韩闯兴趣不减道:“董兄太小觑自己了,目前的你已在邯郸臣民中家传户晓,声势如日中天;从千头战马的大礼、以至力挫楚人、硬闯城门、勇救龙阳君,若以你为城守,谁不认为最是称职。” 项少龙摇头道:“只是硬闯城门一项,便休想大王肯点头。” 韩闯露出个狡猾的微笑道:“黑可以说成白,白可说成黑,靠的仍是一张嘴巴。若孝成王起用你,正可表示出他的豁达大度,用人唯才。董兄是万事俱备,久的只是说话的那张嘴巴吧!我也可以设法影响赵雅,有她两人为你说项,何愁大事不成?” 项少龙今次确是目瞪口呆,一颗心却活跃起来,怔怔地看着韩闯道:“这番恩德,董某应怎样报答侯爷呢?” 韩闯见他意动,比他更为雀跃,哈哈大笑道:“大家自己人,还要说这种话吗!来!我先安排你见晶王后一面,其他迟些再说。”长身而起。 项少龙忙装作强撑着陪他起立,送他出门。 韩闯边行边道:“记紧绝不要和赵穆或郭纵牵上任何关系,且同时不要开罪赵雅或郭开,那样城守之位,八成会落在你身上。嘿!孝成王对你救回龙阳君一事,确是非常欣赏!” 项少龙道:“龙阳君好了没有?”韩闯哂道:“若你要躺上一天,那他最少要躺十天才行,噢!那对挛生姊妹花精采吗?” 项少龙哪还不知醉翁之意,心中暗骂,低声道:“韩侯要她们陪你还不容易,不过最好能尽量不让人怀疑我们间的关系,到我真个当上了城守,便不用惧怕了。” 韩闯无奈叹道:“董兄说得对,应是谨慎点的好。晶王后那处一有消息,我便来通知你。” 送走了韩闯后,项少龙差点要高声大叫,以泄出心内兴奋之情。谁料得到,干掉了乐乘后,竟带来这样妙不可这的可能结果呢? 第九集 第五章 掩耳盗铃 项少龙尚未有机会转身回府,雅夫人的车队与韩闯交错而过,驶进宅前广场里。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迎了上去,亲自为她拉开车门。 赵雅淡淡看了他两眼,柔声道:“可以起来走动了吗?” 项少龙陪着她登阶入府,活动着手脚道:“再不爬起来,闷也要闷出病来了。” 赵雅笑道:“你的身子比龙阳君好了,到现在他仍赖在榻上,看来没有十天八天,休想复元过来。”接着压低声音问道:“韩闯来找你干吗?” 项少龙不想她撞上善柔姊妹,领着她往外宅的东轩走去,漫不经意道:“哪会有甚么好事?这好色的家伙看上了鄙人那对挛生姊妹花,想借去风流快活,给我回绝了。哼!他不高兴又怎么样,我董某人最不欢喜这调调儿。” 这话真真假假,“真的”当然是韩闯确有此意,“假的”则是此非韩闯来找他的主因。 但赵雅哪能分辨,释然点头,还低骂了韩闯两句。 项少龙暗叫惭愧,认真来说,他并不比韩闯好多少,因为田氏姊妹也是他由赵穆处接收过来的,分别处只是田氏姊妹是甘心从他吧了! 赵雅忽地挽起他手臂,由侧门穿出轩外的园林,往园心的池塘走去,低声问道:“你和赵穆究竟是甚么关系?为何他对你特别照顾?今早又匆匆前来找你?” 项少龙心中懔然,知道赵雅仍是为王兄效力,一耸肩膊道:“你问我,我去问谁?本人亦无须向任何人解释为何某某人对我特别好,又或对我特别不好!我董匡管他的娘。” 两人这时来到池边,赵雅拉着他坐下来,笑道:“人家很爱看你生气的样子,就像个撒野的孩子。” 项少龙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其实心底暗惊,以赵雅的仔细,他和赵穆的眉来眼去自是瞒她不过,只不知她有否把这情况告诉了孝成王呢。 赵雅小鸟依人般靠贴着他,皱起鼻子道:“唔!你仍是浑身药味,真刺鼻!” 项少龙不悦道:“没人叫你要跟着我嘛!” 赵雅花枝乱颤般笑了起来,状甚写意。 项少龙大奇道:“你的旧情人闯进城来行凶,你还像很有闲情逸致的样子,这算他娘的甚么一回事?” 赵雅随手摘下石旁矮树一块尚未落下的黄叶,送至鼻端嗅着道:“这片叶子比你香多了。” 项少龙一呆道:“你不是在听我说话吗?” 赵雅美目往他瞟来,白他一眼道:“你嗓子既特别又充满性格,人家想不听都不行呢。”接着“噗哧”笑道:“董马痴原来也像其他人那样,以为是项少龙到来杀人放火。不过不知者不罪,你既然不明邯郸的情况,自然像盲人般只懂瞎猜了。” 项少龙心中暗笑,表面则大讶道:“难道不是项少龙吗?那谁与乐乘如此深仇大恨,非置他于死不可。” 赵雅贴得也更紧了,诱人的酥胸有大半压在他臂上,随手黄叶抛进池里,仰望天上明月,柔声道:“杀人定要有仇恨吗?想知道是谁有可能杀死乐乘的话,得先告诉我赵穆今早来找你说了甚么?唉!你难道不知人家关心你吗?” 第224节 项少龙苦笑道:“你真的对我那么好吗?我看是怕我有甚么三长两短,截不住项少龙吧!” 赵雅俏脸一红,微嗔道:“算是两样都有好了!够坦白吗?快告诉我。” 项少龙见她神态娇美可人,勾起以前相处时打情骂俏的甜蜜回忆,一时呆了起来。 赵雅敛起笑容,叹道:“你这人总是独行独断,不理别人,不知现在邯郸危机四伏,一不小心,就诛家灭族的大祸,赵雅都保你不住,还要使性子。” 项少龙装作无奈道:“他此行根本就没有甚么机密,只是来向我询问楚国的情况。我看巨鹿侯颇有点心事,当时我还猜他是给你那神出鬼没的旧情人吓怕了呢。” 赵雅沉吟片晌后,幽幽一叹道:“这事本不应告诉你,但人家怕你受赵穆牵连,故迫得要说出来。” 项少龙心中大喜,知自己所料不差,乐乘果然是条两头蛇,在赵穆和孝成王间左右逢源,所以两方面均以为行凶者是对方。 赵雅凑到他耳旁道:“乐乘之死,赵穆的嫌疑最大。” 项少龙装作大吃一惊,失声道:“甚么?” 赵雅道:“你知道这点就够了,莫再追问究竟。唉!赵穆真蠢,以己算人,行错了这步棋,王兄对他仅余的一点犹豫都不翼而飞,否则王兄仍会把事情拖着。” 项少龙皱眉道:“那王上为何不立即把赵穆抓起来?” 赵雅冷哼道:“你知乐乘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被杀的,二百多人,在不足半盏热茶的时间内非死即伤,赵穆的手下还未有这种本事,所以定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而且没有真凭实据,仍不可轻举妄动。王兄虽很想把廉颇或李牧召回来,但这却正中了行凶者的奸计。唉!我也在为王兄为难呢。” 项少龙暗叫了声我的天,原来田单无辜地给卷进了这场事件里,说不定李园亦难以幸免,乐乘之死,确是影响甚广了。想念乃此,项少龙故作愕然道:“看来明天我还是到牧场去好了,可以远离是非之地,以后专心养马,空闲时抱抱女人,快快乐乐过了这一生就算了。” 赵雅娇嗔道:“那人家怎么办呢?” 项少龙奇怪地问道:“你还你,我还我,夫人的事与鄙人何关?甚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像老天爷开恩般漏他娘的一句半句过来,我才不希罕呢!若非念在给你挨挨碰碰时亦颇舒服,早把你轰出去了,还来问董某甚么人家怎办?” 赵雅不但不以为忤,还笑得差点气绝,按着小腹辛苦地道:“你完成了承诺吗?只懂怨人家,唉!和你一起光阴过得真快,只恨我还要入宫见王兄,待会人家来陪你好吗?” 项少龙苦笑道:“你若想我身上大小七处伤口迸裂流血,就即管来找我吧!这叫拾血陪玉人。” 赵雅嗔道:“你有藉口拒绝人家,赵雅很惹你厌吗?” 项少龙伸手解衣,哂道:“不信你就查验一下,顺便看看董某的真正本钱。” 赵雅浪笑着把他拉了起来,叫道:“你这人呢!没有半点羞耻之心,不和你瞎缠了,送人家到门外好吗?” 项少龙和她手牵手回到东轩,穿过回廊,往外宅走去。赵雅心情出奇地畅美,竟哼着项少龙以前听惯的悦耳小调。 项少龙忍不住问道:“夫人今夜为何兴致特高呢?” 赵雅忽地容色一黯,垂头不语,直到步出外,登上马车,才抓帘隔窗召他回来轻轻道:“项少龙走后,人家曾多次想过寻死,但却觉得太便宜赵穆了,且也想为少龙多做点事,现在成功在望,说人家应否开怀呢?” 项少龙对赵雅的恶感再减三分,心内百感交集,脱口而出道:“若赵穆死了,你又怎样呢?” 赵雅俏脸忽地烧红了,含情脉脉看着他道:“本来还不知道,但昨天给你无礼一番后,才知道自己终找到了能取代项少龙的人,其他人都不行,这么说董大人明白了吗?” 帘子放下,隔断了项少龙的目光。 直至马车去远,他仍呆立广场处,别有一番难以言述的滋味儿。 ◇◇◇◇◇ 回到内宅,厅堂只剩下善柔和荆俊,前者正兴致勃勃地研究着摊开在方几上的地图,后者频打呵久,只是苦于无法脱身。 项少龙奇道:“她们呢?”善柔不耐烦地道:“谁知你是否舍得回来,我把她们赶入房内睡觉了。” 荆俊苦着脸道:“我又没曾像大姊般睡足一整天,为何不顺便赶我去睡觉呢?” 善柔一手把地图卷起,瞪他一眼道:“你的脚长在我身上吗?自己不懂回房怪得谁来。” 荆俊失声道:“刚才我说要去睡觉,是谁拉着我来看地图的?” 善柔自知理亏,猛地推了荆俊一把,娇喝道:“快滚!现在有人陪我了。” 荆俊摇头苦笑,向项少龙投来同情的眼光,一溜烟般遁出内进去。 项少龙抛开了赵雅的事,坐到善柔对面,道:“给我看你画了些甚么鬼东西出来?”善柔正要再把地图摊开,闻这收到背后,杏目圆瞪嗔道:“你再说一遍!” 项少龙退让道:“好姊姊!请给鄙人欣赏一下你呕心沥血的杰作好吗?” 善柔化嗔为喜,把帛图摊在几面,喃喃道:“呕心沥血?你这人最懂夸张其词。” 项少龙定神一看,立时给吸引了去。 这张邯郸城内外一带的地理形势图,极为精细,虽及不上二十一世纪借助空中摄影的行军图,但已是非常难得,想不到善柔有此本领,但这亦是一个出色刺客必须具备的基本条件。 善柔见他全神贯注,欣然指手画脚,解释起来。 项少龙听得不住点头,默默记着。 到善柔说得小嘴都累了时,外面传来三更的报时声。 项少龙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道:“今晚陪我睡觉吗?” 善柔俏脸一红,横他一眼,珍而重之收起帛图,摇头道:“我现在没有半丝睡意,你自己回房睡个饱吧!致致在我房里,倘若欢喜就把我这个把你看得比老天爷还大的妹子抱走好了。” 项少龙故作漫不经心道:“你睡不睡悉随尊便!”便往寝定走去。 善柔跳了起来,叉腰嗔道:“喂!” 项少龙心中好笑,停步而不转身,背着她道:“善小姐有何指教?” 善柔道:“你究竟肯不肯助我们姊妹对付田单?” 第225节 项少龙这才扭转虎躯,把手递向她道:“来!到我的睡榻上好好商量。” 善柔左右脸颊各飞起一朵红云,令这别具风格的美女更是明艳照人,狠狠盯了他一会儿,跺脚道:“去便去吧!若你只是骗人家,我便一刀子干掉你。” 项少龙笑着走过去,拉起了她柔软温热的小手,凯旋回房去也。 才踏入房门,善柔猛力一挣,把纤手由他掌握里抽脱回来,转身欲走。 项少龙一个闪身,拦着去路,讶道:“不是说好了吗?” 善柔脸红如火,小手按到他胸膛上,以免撞进他怀内去,摇头道:“不!不成!”这才收回玉手,站直娇躯,垂头避开他意图不轨的灼人目光。 项少龙大感刺激,哈哈笑道:“你又不是未和我在榻上厮混过,有甚么不成的呢?” 善柔猛摇螓首,赧然道:“不!我知道今趟是不同的。” 项少龙见她仍不敢看自己,失笑道:“原来凶霸如虎的柔姊竟也有害怕得羞答答的动人时刻!” 善柔勉强仰起满泛红霞的粉脸,一触他的眼神,又吓得垂了下去,跺脚娇嗔道:“你让不让路?” 项少龙伸手便解她襟结,淡淡道:“你欢喜就动刀子吧!” 善柔给他的手摸上来,不要说动刀子,连站直娇躯都吃力异常,颤声道:“啊!饶过我好吗?”这时对方熟练的手,已解开了她上衣的扣子,襟头敞了开来,露出雪白的内裳和深开着隐见乳沟的襟口。 善柔整个人抖颤起来,闭上美目,呼吸急速,诈人的酥胸剧烈起伏着。 项少龙把她内衣襟口再往左右拉开,滑至肩膀处才停了下来,使她那道剑伤和一大截粉嫩丰满并洁白如雪的胸肌和刀削般的香肩,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项少龙左手按着她赤口的香肩,腾出右手以指尖轻触着那道剑痕,爱怜地道:“是否仍很痛呢?” 善柔随着他指尖划过像吃惊的小鸟般颤抖惊栗,“啊!”一声张开了小嘴,呻吟道:“当然痛!你……噢!项少龙!你在欺负人家。” 项少龙把手移上,抓紧她另一边香肩,俯头吻在她的剑痕上。 善柔哪还支撑得住,发出可令任何男人心动神摇的娇吟。 项少龙顺手脱掉的她的下裳,将她拦腰抱起,往卧榻走去。 善柔两手无力地缠上他脖子,把俏脸埋在他肩头,剧烈地喘息着。当项少龙揭帐登榻,她才回复了点气力,由他怀里滚下来,躲到卧榻靠墙的内沿去。 项少龙欲火狂升,迫了过去,探手便去脱她亵衣,想起那晚和她纠缠后,她下摆敞开,美腿毕露的迷人景像,心内便若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野火。 在善柔象征式而无丝毫实际效用的推拒下,这平日刁蛮霸道的美女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雪白内衣和香艳的短裤。 善柔忽地清醒了点,死命拉住襟口,以免春光尽泄时,对方无礼之手已抚上她浑圆结实的美腿。 善柔秀眸无力地白他一眼,颤声求道:“项少龙啊!不能这样的!你连门都未关好呢!” 项少龙啼笑皆非,遍抚了她一对玉腿后,爬起榻来,笑道:“我还以为大姊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竟怕一道没有关上的房门,我便顺你意思吧!” 当他重回帐内时,善柔坐了起来,狠狠瞪着他。 项少龙嘻嘻一笑,坐到她身前,膝腿交碰,俯前道:“柔柔你忘了带匕首吗?” 善柔“噗哧”失笑,横了他娇媚的一眼,没好气道:“即使有刀在手又如何呢?区区一把匕首,可以阻止你这色鬼吗?” 项少龙肆无忌惮地探手过去,由襟口滑了进去,抚上她具有惊人弹性的酥胸,啧啧赞道:“你不但是一流的刺客,还是一流的天生尤物。” 善柔一对秀眸迸出情火,两手无力地按着他肩膀,娇喘道:“你放恣够了吗?” 项少龙感雄风赳赳,充满征服这难驯美女的快意,反问道:“柔姊又够了吗?” 善柔哪还睁得开眼来,忽地回手隔衣紧抓着他作恶的大掌,喘着道:“停一停好吗?” 项少龙还是首之还听到她以哀求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让右手留在最战略性的要塞,才暂停活动,笑道:“那又怎样?” 善柔勉力撑起眼帘,盯着他撒娇道:“人家早说过你今晚要图谋不轨了,你看现在弄得人家成甚么样子?” 项少龙故作惊奇道:“甚么样子?当然是最诱人可爱的样子哪!”又再揉捏不休。 善柔全无抵抗之力,随着他的动作抖颤呻吟,求道:“让人家再说几句话好吗?” 项少龙得意洋洋暂止干戈,以征服者的雄姿道:“这时候还有甚么好说的?你应知接着会发生甚么事吧!” 善柔娇羞不胜,垂首点头道:“就是知道,所以才想和你这大坏蛋作个商量。” 项少龙笑道:“两军交战,一方败北,除了屈服投诚外,还有甚么可商量的。” 善柔大嗔道:“谁要投降,你只是小战得利,人家……” 项少龙更感乐趣盎然,收回右手,笑道:“噢!我差点忘了你仍有土地没有被占领,京城还未失守。” 当他的手沿腿而上时,善柔羞急下回复了力气,一个翻滚,脱出他的魔爪,由身旁滚至外档榻沿处,娇笑道:“不要过来,否则我立即溜到房外去。” 项少龙毫无追赶之意,好整以暇地转身后移,靠贴墙舒服地伸展长腿,指头一勾道:“夫人乖乖的给我过来。” 衣衫不整,钗横鬓乱、春光大泄的善柔叉腰嗔道:“不!”见到项少龙胸有成竹地饱餐着自己的无限胜景时,又软化下来,可怜兮兮地道:“除非你答应不再侵犯人家。” 项少龙没好气道:“在这时代有哪一场仗是尝到甜头时,会忽然退兵呢?善柔你已长大成人,应知今晚有些事是无可避免的了。” 善柔幽幽地瞟了他一眼,然后认命似的移到他身旁,学他般挨墙而坐,伸展着一对美腿,出奇地柔顺道:“你该心知肚明,由人家要扮你的夫人开始,善柔便拿定主意从你。但你也要体谅人家嘛!我一向看不起男人的自高自大,最不服气是像我们女儿家天生出来便是供他们淫辱斯压,动辄施虐,唉!我不懂再说了。” 项少龙心叫惭愧,原来善柔有着这时代其他女性想也不敢想的看法,伸手搂着她香肩,凑过去封上香唇,温柔地让双方默享着那会使男女魂为之销的接触。 善柔情意绵绵地反应着。 唇分后,项少龙把她的俏脸移向自己,看着她柔情似水的美目道:“我会尊重柔柔的想法,今晚便到此为止,你睡在我这里,我自己找地方睡觉好了。” 善柔呆了半晌,幽幽道:“你要找致致还是田家姊妹?” 第226节 项少龙道:“我不想弄醒她们,不是还有间空房子吗?我就到那里好了。” 善柔有点感动道:“想不到世上有你这种男子,处处为别人设想,好吧,我们一起到那里去好了。” 项少龙愕然道:“一起去。” 善柔回复平日那刁蛮的样子,一撅小嘴道:“待会你对人家作恶完毕,立即给本姑娘滚回这里才睡觉。事后绝不准对任何人提起,也休想我会像致致般对你千依百顺,除非是我主动就你,否则再不能随便对我无礼。” 项少龙一呆道:“这是否叫掩耳盗铃呢?” 这次轮到善柔发怔道:“甚么是掩耳盗铃?” 项少龙解释道:“偷铃的贼,自己掩上耳朵,听不到逃走时铃摇的声音,便以为别人都听不见,不正像小姐现在的行为吗?” 善柔笑得弯起了蛮腰,嗔道:“那怎么同?这里并没有供人掩耳的铃声呢?” 项少龙笑道:“柔姑娘似乎忘了自己懂得呻吟呢?” 善柔大窘,恶兮兮地大力拉着他跨下榻去,狠声道:“来!快天亮了。” 项少龙忍俊不住捧腹狂笑道:“柔柔你忘了榻上地下,都有你盗铃的衣衫物证。” 两颗剧烈跳动着的心,在恬宁的深夜,就像铃声般使他们感到全世界的人都在聆听着,注意着,登时泛起作贼偷情的刺激滋味。 第九集 第六章 各怀异心 次日清晨,刚尝禁果的善柔果然遵重言诺,若无其事地拉着赵致到花园练剑,荆俊掂记着那美丽村女,天刚亮就回牧场去了,剩下田贞田凤陪项少龙吃早膳。 乌果此时进来道:“平山侯使人传来口讯,请三爷午后时分到他的行馆去。” 项少龙心中一动,立知想他做城守的不是韩闯而是晶王后自己,否则韩闯哪能这么容易约到这赵国的第一夫人。 细心一想,此亦合情合理。现在邯郸诸将,都隶属不同派系,只有他仍尚未与各大派系扯上关系,若被封城守,自然对晶王后生出知遇之心。异日孝成王归天,晶王后成为掌权的母后,他项少龙就成了她最有力的心腹大将了。 但她为何会看上自己呢? 乌果见他沉吟不语,不敢打扰,正要退下,给项少龙召回问道:“外面的情况如何?” 乌果恭立禀告道:“平静多了,但街头各处仍有赵兵截查行人,孝成王又贴出通告,不准居民收留任何陌生人住宿,所有旅馆都有赵兵盘查。” 田贞、田凤对乌果都很有好感,见他毕恭毕敬的样子,不住偷笑,乌果每当项少龙看不见时,亦对两女挤眉弄眼,逗得两女更是开心。 项少龙忽道:“乌果!” 乌果吓了一跳,连忙应是。 项少龙道:“你给我找人通知纪才女,说我黄昏时会正式去拜会她,希望能和她一起吃晚膳。” 乌果领命去了。 赵致和善柔香汗淋漓地回来,坐到项少龙两旁,田氏姊妹忙起来侍候。 项少龙想起善柔昨晚动人的肉体、狂野的诱人美态,心中一甜道:“你们不要先洗个澡吗?” 善柔不置可否,赵致却兴高采烈道:“饿得要命哩!”又边吃边道:“柔姊今天的步法慢了很多,我也跟得上了。” 项少龙自然明白步法慢了的原因,差点把口内的馒头喷了出来。 善柔粉脸通红,狠狠在几底扭了项少龙可怜的大腿一把。 赵致先是一呆,旋则似有所悟,俏脸也红了起来,垂首默默吃着。 气氛尴尬之极。 项少龙心中好笑,在几底各模了两女一把,才拍拍肚子站了起来,道:“我也要出外走走,活动一下筋骨了。” 赵致“啊”一声起来道:“等等人家吧!我差点忘了师傅嘱我带你到武馆去。” 项少龙叹道:“真的要去吗?” 赵致左右手各拿一个馒头,笑着道:“当然!唔!人家要到澡房。” 项少龙笑道:“这是否一个邀请呢?” 赵致俏脸飞红,横他一眼道:“你的脚又不是长在我身上,谁管得你到哪里去。”甜甜一笑,再送上媚眼,这才去了。 项少龙向低头大嚼的善柔道:“我们等姊姊来!” 善柔大嗔,一脚猛扫过来。 项少龙大笑闪开道:“好柔柔,还以为自己的脚法像昨晚般厉害,缠得我差点没命吗?” 善柔气得七窍生烟,取起一个馒头照面掷来。项少龙潇洒从容地一手接过,顺便咬了口,若有所思道:“怎也不够柔大姊好吃。” 在善柔疯虎般跳起来前,他早继赵致之后,溜进澡房里去。 ◇◇◇◇◇ 那天早上就在武士行会度过,赵霸问起“龙善”,项少龙推说到牧场去了。 赵致指导行会里的五十多名女兵在教场操练时,赵霸把项少龙拉到一旁,亲切地道:“昨晚大王把我召进宫里,亦有问起你的事。” 项少龙愕然道:“甚么事?” 赵霸低声道:“主要是关于你和贵仆龙善那天力挫李园的情况,我当然是赞不住口哩!” 项少王龙连忙道谢,心内却是十五十六地嘀咕着。 第227节 孝成或者尚没有那种精明能察觉出他的可疑处,但郭开却是狡猾多智的人说不定会对他们这批牧马大军生出疑心。当然孝成王可能只是想给他安排一个适合的职位,所以向这赵国的总教练作出征询。听赵霸口气,孝成似还问了他另外一些事,待会定要教赵致打听一下。 为了众人的安危,真要好好笼络赵雅,好探察郭开的诡谋,横竖赵雅曾骗过他,他骗回她,这荡女也只好认命了。 吃过午饭,项少龙把赵致留在行会,独自往韩闯处去。 邯郸的气氛大致回复平静,行人显着减少了,不时碰到巡城的士兵,见到他无不施礼致敬,比以前当禁卫官时更要威风。 韩闯行馆四周更是刁斗森严,布满赵兵,项少龙推测是晶王后比他早一步来了。 她为何如此着紧自己呢?可见她定是有所图谋,才急需一个亲信为她抓紧邯郸城的军权,而他这新来者是最适合了。 记起了席间晶王后与赵雅的不和,进一步想到若晶王后推荐其他人,赵雅定会反对,若是荐他董马痴嘛,赵雅便或会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态度了。 经通报后,韩闯到大厅迎他,先把他引进侧厅,神色凝重道:“待会小心点说话,我这王姊非常厉害,说错半句,你这城守之职便完了。” 项少龙忍不住问道:“晶王后这样与我见面,岂非人尽皆知?” 韩闯道:“今趟我来邯郸,还另有任务,就是把敝国的七公主护送来与太子举行大婚,晶王后借口来探她,绝不会启人疑窦。” 项少龙心中恍然,此次政治婚姻,必是由晶王后一手促成,亦可见六国里,赵人与韩人特别亲近。 趁这机会,项少龙问起合纵一事,韩闯苦恼地道:“还不是田单和李园借燕国的事大造文章,这两人互相勺结,对我们三晋视比秦人更危险的威胁。我和姬重都有点怀疑偷袭你和龙阳君的主使者是他们两人,既要杀死龙阳君,亦想把你除掉。” 项少龙心中懔然,事实上经赵雅提醒后,他对初时猜估偷袭者乃信陵君的人这信心已开始动摇了。虽说田单想笼络他,但那只是另一种“除掉”他项少龙的方法。在这时代了,不能用者便干脆杀掉,免得便宜了别人。 这时有人来报,晶王后可以见他了。 项少龙随着韩闯,穿过两重天井,经过一个大花园,在内轩口见到这赵国的第一夫人。 施礼后,晶王后向韩闯打了个眼色,后者和婢仆侍卫,全退了出去,剩下两人对几而坐。 华裳美饰衬托下,这一国之后更是雍容华贵,艳色照人。 项少龙暗拿她与平原夫人比较,确是各擅胜场,难分轩轾。 晶王后目光灼灼打量着他,淡淡道:“董先生知否本后今天为何约见你吗?” 听她语气,项少龙更肯定看上他的是她本人,而非韩闯,后者只奉命穿针引线吧了,恭敬答道:“韩侯说过了,晶王后知遇之恩,鄙人日后纵使肝脑涂地,也定要回报。” 晶王后丝毫不为他的明示忠诚所动,冷然道:“本后看得起你,是有两个原因,先生想知道吗?” 项少龙愕然抬头,暗忖难道这独守宫禁的美妇看上了他的“男色”? 晶王后美目深注地瞧着他,缓缓道:“第一个原因,就是因田单也很看得起你,所以你董匡绝不应差到哪里去。” 项少龙露出恍然之色,同时好奇心大起,问道:“敢问晶王后另一个原因是甚么呢?” 晶王后轻轻一叹道:“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他也像你般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只可惜时机不巧,他永远也不能为我所用。” 项少龙心中一震,自然知她说的人,正是自己。 晶王后见他沉吟无语,讶道:“先生不想知那人是谁吗?” 项少龙坦白道:“看到晶王后满怀感触,鄙人不敢相询。” 晶王后对他的善解人意满意地微微点头,语气转冷道:“你和赵穆究竟是甚么关系,为何他竟千方百计把已送出的田氏姊妹设法转赠与你呢?” 项少龙知道此刻绝不可有丝毫犹豫,也不能像答赵雅般答她。耸肩道:“巨鹿侯由鄙人进京开始便恩宠有加,至于是甚么原因,鄙人便不知道了。” 晶王后瞪了他顷刻后,沉声道:“由今天开始,董匡你只能对大王和本后尽忠,否则便会横祸临身,莫怪本后没有提醍你。以先生的才智,不用本后明言,也该明白是甚么一回事吧!” 项少龙暗叫厉害,这女人把孝成王抬了出来与她并列,真真假假,确教他难以分辨。她一方面利用赵穆,但同时亦防赵穆。 晶王后又道:“巨鹿侯有没有和说过甚么特别重要的话?”项少龙思索半响,道:“巨鹿侯似乎很不欢喜李园,常问我有甚么对付他的方法,其他就没有甚么特别的了。” 晶王后满意地点头,改变话题道:“赵雅是否常来缠你呢?她长得不美吗?为何你总是对她若即若离。” 项少龙知她是借问此等私事,来测试自己的忠诚,闷哼道:“鄙人不欢喜朝三暮四的女人。” 晶王后笑道:“本后很欢喜你这种率直的性格,但若你想登上城守之位,便必须与赵雅虚与委蛇,这就算作本后对你的第一个吩咐吧!” 项少龙故作为难之色,歉然道:“请恕董某粗人一个,实很难蓄意去诓骗别人。晶王后若是命鄙人赴战场与敌决一生死,鄙人绝不会皱半点眉头。” 这叫以退为进,若他为了城守之位,完全违背了一向的作风,反会教这毒辣无情的女人看不起他了。 果然晶王后丝毫不以为忤,娇笑道:“我早知董先生不是这种人哩。不过荡妇更易使男人动心;本后也不是迫先生去骗她,只是要你向她略显男性风流本色,便当她是个送上门来的歌姬好了。 项少龙见她媚态毕露,心中一荡,故意逗她地微笑道:“这也是道理,不过我自家知自家事,凡是和鄙人欢好过的女人,事后都难以离开鄙人呢。” 晶王后本是狠狠瞪视着他,旋则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大有深意地横他一眼道:“为何你们男人说起对女人的本领,总爱自夸自赞,教人怎晓得谁才是有真材实料呢?” 项少龙很想说既有怀疑,何妨一试,不过终不敢说出口,哑然失笑道:“听晶王后一说,才知原来其他男人也是爱如此自夸的。” 晶王后忽然俏脸飞红,知道说漏了口,这岂非明着告诉对方,自己和很多男人有过一手吗? 项少龙蓦地想起近水楼台的成胥,这个忘恩背义的小子,说不定亦是借晶王后的关系扶摇直上,但为何晶王后不保他续代城守,反选上了自己呢?旋又恍然,若这有野心的女人于朝廷内外都有她的人,自然是更易操纵政局了。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尴尬。 晶王后站了起来,脸容回复那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态,冷然道:“我走了!此事你绝不可告诉任何人,否则本后绝不饶你。” 项少龙心中大骂,表面当然做足逢迎工夫,直至把她恭送出门外,才松了一口气。 向韩闯告辞时,韩闯大作老朋友状,坚持要找天和他到官妓所趁热闹,这才放他离去。 ◇◇◇◇◇ 项少龙闲着无事,早点往找纪嫣然,隔远便看到田单的车队浩浩荡荡进纪嫣然寄居的刘府,吓得掉头便走,先回府去。 第228节 善柔和田氏姊妹都不在,问起来才知善柔要去逛街,拉着她姊妹去了。 乌果陪他来到寝室门前,低声询问道:“乐乘的首级已运至牧场,大爷问三爷如何处置。” 项少龙道:“请大哥看着办吧!过几天风声没有那么紧时,便把这奸贼人头送返咸阳给吕相,再由他交给姬后。并着他们至紧要不可泄出消息,否则谁都知道乐乘是我们杀的了。” 乌果领命去了。 项少龙回房倒头睡足两个时辰,才再匆赶往刘府去,善柔等这时仍未回来。 日落西山,由于居民没事的都不敢出门,市容更见惨淡。 项少龙大兴感触,暗忖其实这都是孝成王这昏君一手造成的。不过这更可能是命运的安排,否则休想有小盘这个未来的秦始皇出现。 唉!这或者就是邹衍所说的天命了。 到了刘府,纪嫣然正苦候着他,使人把他直接领到小楼见面,邹衍也在那里,三人相对,自有一番欢喜。 纪嫣然预备了一席精美的酒菜,三人围几坐下时,这俏佳人为两人亲自斟酒,对饮一杯后,她才怨道:“到今天才有你的讯息,累人想得多了几条白发呢。” 邹衍哈哈笑道:“你的秀发若真是这样不争气,我便代表天下男人罚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项少龙向纪嫣然陪罪后,再向美人儿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挥退了服侍的两个侍人。 项少龙压低声音道:“你们应知邯郸前晚发生的大事吧!” 纪嫣然微感震惊道:“果然是你们做的,真厉害,二百多人刹那间非死即伤,不但震动全城,连田单李园等亦惊骇莫明,疑神疑鬼。” 邹衍皱眉道:“不过这一来也暴露了你们的行藏,刚才田单来拜访嫣然,说起此事时,他便表示怀疑是项少龙做的。” 项少龙心中微懔,知道纵可骗过孝成王和赵穆,却绝骗不过这一代枭雄,幸好他还有滕翼这着暗棋,足以惑他耳目,点头道:“他来找嫣然还有甚么目的?” 纪嫣然关切他安危,没有答他,反道:“怎办才好呢?若他真个怀疑上你们?” 项少龙笑道:“不用担心,现在邯郸城内人人互相猜疑,孝成王等便怀疑是田单和赵穆联手干的,而且我尚有布置,足可使敌人疲于奔命,草木皆兵。” 邹衍笑道:“草木皆兵?这句形容对邯郸确是非常贴切。我和嫣然也研究过乐乘被杀一事,还以为非你下手,一来因你们人手太少,二来均认为你不会在活擒赵穆前,会来这么打草惊蛇的一手。” 纪嫣然关心则乱,怨道:“少龙!你太鲁莽了。”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我是经过再三思量,才有此一着。趁着力战受伤的当儿,没人会怀疑到我身上,才付诸行动。”接着说出了不杀乐乘不可的原因,与随之而来的后果。 同时道:“若有人事后调查,会发觉当时我府内只有百多人,头号手下龙善又不在城内,谁会相信我们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来。而翌晨这批人又完好无恙地出城返回牧场,更令人想不到他们是袭乐乘的人。” 纪邹两人不能置信地瞪着他。以百多人对付二百多人,竟能不损一兵一卒,此事谁会相信。只是此点,就算精明如田单,亦不应怀疑到他们身上了。 纪嫣然松了一口气,再为他添酒道:“你这人总是能人所不能,教人吃惊。唉!一天不见你,嫣然也觉日子难过哩!” 项少龙歉然道:“可是今天我来找嫣然,却是要你和我分开一段时间,先一步回咸阳去。” 纪嫣然纤手一震,酒斟到几上去,色变道:“怎也不能答应你的了,此事没有商量,甚么理由都不听。” 项少龙求救的望向邹衍,这大哲学家亦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 纪嫣然为邹衍的酒杯注满酒后,甜甜浅笑道:“不讲理一次也是没法子了。” 邹衍帮口道:“少龙为何想我们先到咸阳去呢?” 纪嫣然夹了一箸菜肴放往邹衍碗内,微嗔道:“以后再不准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项少龙投降道:“好了!我就打消此意吧!才女满意了吗?” 纪嫣然深情地瞥他一眼,会说话的美眸似在说“算你啦!”的样子。项少龙唯有与邹衍对视苦笑。 后者道:“邯郸非是久留之地,你有甚么新计划呢?” 项少龙道:“若真能登上城守之位,很多事都可迎刃而解,否则只好用计谋把赵穆骗到牧场去,强行将他擒回咸阳。” 纪嫣然道:“先不说赵穆是否有胆量离城,就算肯离城,没有一二千人护行,他也绝不会踏出城门半步,且会步步为营,所以这只是下下之策。” 项少龙冷哼道:“现在我正与时间竞赛着,问题是赵人正在等待我不存在的亲族和牲口到达邯郸的一天。所似我定须在短期内迫赵穆谋反,他若变得孤立无援,还不是任我鱼肉,现在最大的难题仍是时间。” 两人均为他感到烦恼。 项少龙想起田单,再问道:“田单来访是为了甚么呢?” 纪嫣然俏脸微红道:“还有甚么好事,他正式向人家提出邀请,要嫣然到齐国作客。” 项少龙暗忖田单倒直接了当,道:“嫣然怎样答他?” 纪嫣然道:“我告诉他要考虑几天,因我要问过你才回覆他。” 项少龙沉吟片晌,道:“你和我的关系,看来只有龙阳君一人猜到,此情况对我们大大有利。虽仍未知偷袭龙阳君的人是谁,却间接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解去了龙阳君派人监视你的威胁。” 纪嫣然欣然道:“人家不管了,今晚定要去找你,因人家有很多心事想和你说话呢!” 项少龙奇道:“甚么心事?现在不可以说吗?” 邹衍笑道:“要不要老夫避开一会?” 纪嫣然霞烧玉颊,狠狠在几下跺了项少龙一脚,羞嗔道:“邹先生也在笑人家。” 项少龙心中恍然,明白所谓心事只是说给邹衍听的堂皇之词,其实是捺不住春思,要来和他倒凤颠鸾。 项少龙看看时间也差不多,笑道:“那今晚董某人便恭候纪小姐芳驾,噢!你们知否乐乘的葬礼何时举行。” 两人均大摇其头。 第229节 他沉吟片晌,问起李园的情况。 纪嫣然道:“他每天都来串人家门子,听他口气,这一轮他和郭纵过从甚密,看来郭纵把女儿嫁他的事已成定局。” 项少龙为郭秀儿这可爱美女的未来命运叹了一口气后,告辞离去。 有很多事目前急也急不来,唯有看看城守之位会否落到他身上了。 第九集 第七章 一着之差 项少龙才踏进府门,乌果便截着他道:“雅夫人来了,我想请她到东轩等你,她却坚持要到内堂去,她的脸色很难看呢!” 他早看到广场上赵雅的座驾和赵大等随从,门外还有队赵兵,听到乌果对赵雅的形容,暗呼不妙,道:“柔夫人和致姑娘呢?” 乌果道:“她们回家去探望正叔,今晚不会回来了。” 项少龙皱眉道:“她们有没有碰上头?” 乌果道:“柔夫人亲自接待她,致姑娘则躲了起来。” 项少龙松了一口气,迳自举步往内堂走去。才跨入门槛,凭几独坐的雅夫人抬起俏脸往他望来,容色苍白。 项少龙到她身旁坐下,小心道:“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赵雅冷冷道:“董匡!你究竟有没有派人拦截项少龙?” 项少龙着实地吓了一跳,故作不悦道:“夫人何出此言,我董匡难道是轻诺寡信的人吗?” 赵雅道:“那为何我们接到消息,项少龙扮作行脚商人,出现在邯郸东面三十里的一条小村庄处,还与当地的守军发生过激战呢?” 项少龙放下心来,滕翼终于出手了,关心地问道:“那有没有捉到项少龙龙呢?” 赵雅摇头道:“荒山野岭,谁能拿得他住呢!” 项少龙奇道:“既是如此,那夫人的脸色为何这般难看?” 赵雅微微一怔,垂首凄然道:“我也不知道,或者是怕他知道自己行藏败露,再不会到邯郸来了。” 项少龙明白她心情矛盾,既不想他来但又希望他来,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前天晚上我的手下便截住他了,还告诉他我们是奉夫人之命去警告他,至于他为何仍会来到离邯郸这么近的地方,就非我所能明白了,我刚刚才收到这消息,故未能通知夫人吧了!” 赵雅怀疑地看着他,道:“你不是骗我吧?” 项少龙故作愤然道:“你在这里稍候片刻,我去拿证物给你过目,然后再把你轰出府门,永远不再见你。” 在她说话前,溜回寝室去,取了一枝飞针,又顺便占了田贞田凤两姊妹一番手足便宜后,才回到厅内,把飞针放在雅夫人前面的几上去。 灯火映照下,钢针闪闪生光。 赵雅伸出纤指,指尖轻触针身,情泪夺眶眼而出,颤声道:“天啊!你们真的找到了项少龙,他……他有甚么话说?” 项少龙以衣袖为她抹掉泪珠,道:“他甚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当我的人问他要证物时,他由挂满飞针的腰囊找了一根出来,接着就离开了。想不到现在仍未走,真有胆识。” 赵雅这时再无怀疑,咬着下口,好一会后轻轻道:“董匡你可否再为赵雅做一件事。” 项少龙奇道:“甚么事呢?嘿!我差点忘了要把你轰走,你还厚颜来求我做这做那。” 赵雅连他半句话都没听进耳内去,以哀求的语气低声道:“立即带我去赶上他好吗?” 项少龙失声道:“这怎么可能呢!” 赵雅如梦般,娇躯剧震,转身扑入他怀里,“哗!”一声痛器起来。 项少龙满怀软玉温香,也感凄然;暗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赵雅哭出心中凄苦,回复了点冷静,只是香肩仍不住抽搐着,默默流泪,累得项少龙胸前湿了一大片。正暗叹不知如何收拾善后时,她倏地平静下来。哭泣收止顷刻后,赵雅坐直娇躯,垂着螓首任由项少龙为她拭掉泪渍。 项少龙喟然道:“夫人前世定是久了那项少龙很多眼泪,所以今世要还个够本。” 赵雅绽出一丝苦笑,摇首不语,神情异常。看着她哭肿了的秀眸,项少龙叹道:“根本没有人可代替项少龙在你心中的位置,夫人不要再骗自己和我老董了。” 赵雅歉然地伸手摸上项少龙湿透了的襟头,俏目射出灼热无比的神色,咬着樱唇道:“我想试试看,董匡,现在我很需要男人,可否抱赵雅到房里去。” 项少龙心中叫苦,若他于这时再拒绝赵雅,实在于理不合,而且亦有点不想令她脆弱的心再备受打击和伤害。况且为了城守之位,也不宜得罪她。但纪嫣然待会定来找他,应付完赵雅后,哪还有余力忍藉这俏佳人呢? 赵雅俏面燃烧起来,微嗔道:“你还犹豫甚么呢?”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把她拦腰抱了起来,心神却回到二十一世纪曾看过色情片,凭记忆搜索所有片段,参考各种花式,看看可有特别精彩的,否则若仍沿用惯常那一套,定瞒不过这曾和自己欢好过无数次而经验丰富的荡女。 赵雅不知为何,激动得不住抖颤,似乎只是给这壮健若项少龙的男人抱着,不须有任何动作,已春情澎湃,难以自禁。 项少龙以丑妇终须见翁姑的心情,踏进房内,掩上房内,把她横陈榻上。 赵雅望着他,脸红似火,不住喘息,那放浪的样儿,诱人至极点。 项少龙卓立榻旁,心中忽地觉得有点不妥当,一时却想不起是甚么事。” 赵雅柔声道:“董郎为何还不上来?” 项少龙临阵迟疑,故意打岔道:“这几天李园还有来找夫人吗?” 赵雅微怔道:“在这时候,还要提其他人吗?” 项少龙不悦道:“先答我的问题。” 赵雅闭上美目,轻轻道:“答案是没有。这几天我都避到了宫内去,甚么人都没有见,心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董马痴,另一个你也知是谁了。” 项少龙坐到榻旁,猛咬牙龈,毅然为她宽衣解带,低声道:“李园在榻上比之项少龙如何呢?” 赵雅睁开美白,苦恼地道:“不要问这种令人难堪的问题好吗?噢……” 第230节 项少龙在她酥胸温柔地摩挲着,柔声道:“我想知道!” 赵雅被他摸得浑身发颤,扭动着呻吟道:“没有人及得上项少龙,他是天生出来最懂爱惜女人的男人,啊!董匡!求你要再折磨赵雅了,好吗?” 随着项少龙的动作,赵雅终于身无寸缕,在项少龙带点报复意味的挑逗和爱抚下娇柔得只懂无力地扭动、喘息和呻吟着。 项少龙把她逗弄个够后,跨上身去。赵雅的反应激烈得近乎疯狂,事后两人均疲倦欲死。项少龙虽心悬纪嫣然,但一时实无法爬出房门去,幸好虽是荒唐了足有一个时辰,但时间尚早,希望她尚未来就好了。 榻上的赵雅,确是男人无与伦比的恩物,又懂讨好男人,比她美的女人不是没有,但比她更狂放娇痴的女人却没有几个。 赵雅忽然把他缠个结实,当项少龙还骇然以为她想再来一个回合时,这美女凑到他耳旁道:“我真的很开心,开心得纵然立刻死了也无悔!” 项少龙叹道:“我比之项少龙又如何呢?” 赵雅的香吻雨点般落到他脸上,以令他心颤的眼神深注着他道:“你是指以前的项少龙吗?” 项少龙立时遍体生寒,全身发麻,硬着头皮道:“夫人何出此言?” 赵雅一个翻身,把他压在动人的肉体下,香吻再次洒下,热泪泉涌而出,凄然道:“少龙你不用骗我了!今天你忘了涂上香粉,身上的药味又不浓重,人家刚才伏在你怀里时便把你认了出来,所以才要和你合体交欢,好作证实。唉!少龙啊!你虽有通天之能,但在榻上又怎瞒得过人家呢?天啊!世上竟有这么精美的面具,骗得雅儿苦透了。”探手便来抓他的面具。 项少龙颓然任由她解开面具,露出真面目,赵雅的泪水珍珠串般滴在他脸上,悲喜交集,泣不成声。 项少龙心中暗叹,爱抚着她迷人的香背,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体下,深深望进她眼内去,苦笑道:“田单批评得好,我项少龙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见到你为我那样凄凉无助,不顾一切的样儿,早抛开往事,否则你怎能投怀送抱,拆穿了我的西洋镜呢?”项少龙暗骂自己糊涂,这时代哪来西洋镜,含糊道:“总之是给你拆穿了。” 这时刻赵雅哪会深究,狂喜道:“天啊!你真的原谅了雅儿吗?少龙!求你吻吻人家啊!” 项少龙暗忖此时想不讨好她也不行了,低头重重封上她的香唇。 赵雅狂野地反应着,不知由哪里来的力气,肢体缠得他差点透不过气来,陷进歇斯底里的状态中。 缠绵良久,项少龙的大嘴才能脱身。 赵雅意乱情迷,喘息着道:“少龙!唤我的名字好吗?雅儿自从干了大大对不起你的蠢事后,从没有一刻快乐过,苦透惨透了。” 项少龙暗忖你和齐雨、韩闯和李园在一起时难道一点也不快乐吗?心虽有此想,却说不出口来。 赵雅见他神色,已明白他的心意,幽幽道:“雅儿知错了,由今晚此刻开始,假若赵雅还敢做出任何背叛项少龙的行为,教赵雅受尽人间惨刑而亡。” 项少龙也不知是何滋味,凑到她耳旁低唤道:“雅儿!雅儿!” 这两句登时惹起另一场风暴,再云收雨歇时,赵雅伏在项少龙身旁,侧头望着他道:“你真厉害,只凭百多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杀死了乐乘,弄得我们疑神疑鬼。” 项少龙舒服地伸展着仰卧的身体,伸手在她丰臀重重打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再摩挲着道:“你们曾怀疑过我吗?” 赵雅叹道:“当然有啦!不过你的手下次晨便精神抖搂地离城而去,又没有半个受伤的人,使我们疑心尽释,唉!再有谁人斗得过你呢?”接着低声道:“人家可求你一件事吗?” 项少龙不悦道:“你是否又要和我作交易呢?” 赵雅惶然道:“不!雅儿不敢,只是求你。” 项少龙冷然道:“说吧!” 赵雅像受惊的小鸟般靠过来,把俏脸埋入他宽阔的胸膛里,楚楚可怜地道:“求你不要再用这种语气和人家说话好吗?那会使雅儿害怕你会再次舍弃我的。当日雅儿肯答应王兄来对付你,是有个不可以伤害你的协议,否则雅儿死也不会出卖你的。” 项少龙脸容稍霁,皱眉道:“你还未说出要求。” 赵雅勉强压下惶恐的情绪,战战兢兢道:“妮夫人之死,实是赵穆一手促成,王兄事后非常内疚,但米已成炊,那亦是他疏远赵穆的主因。自乌家和你到了秦国后,他整个人像老了十多年,且病痛缠身,老天早在折磨着他了。” 项少龙哂道:“他似乎全忘掉了自己的女儿。” 赵雅一震道:“你真不肯放过他吗?” 项少龙清醒过来,回复理智,压下逼迫赵雅在他和孝成王间选择其一的不智冲动,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就看在你份上,我不再和他计较了。”跟孝成王计较,已是秦始皇的事了。 赵雅大喜道:“少龙你真好,下命令吧!你要人家为你干甚么都可以。” 项少龙暗想这就叫因祸得福了,有了赵雅作臂助,何愁大事不成。凑到她小耳旁道:“助我取得城守之位。” 赵雅哪敢开罪他,不住点头。 项少龙挂着纪嫣然,正要溜出去时,赵雅欣然道:“事不宜迟,现在雅儿立刻去见王兄,这城守之位可包在我身上。唯一会反对的人只是郭开,他早有心中的人选。” 项少龙见她这么卖力,今晚又不再缠他,喜出望外,亲自为她穿衣着服,弄了一大轮后,把她送出府门。 看着她的车队远去后,掉头返回府内时,乌果迎过来道:“纪才女刚到,嘿!三爷真厉害,换了我便应付不来了。” 项少龙心中苦笑,今晚也不知如何向纪嫣然交差了? ◇◇◇◇◇ 项少龙醒来时,早日上三竿,还是给善柔弄醒的,只觉浑身乏力,不由暗自警惕,如此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捱不住。 善柔一脸娇嗔,捏着他鼻子道:“看你成甚么样子,睡极也不够,管少你一晚也不成。” 项少龙坐起榻沿,伸手搂着她蛮腰笑道:“昨晚若有你在,我想爬起来都不行呢!” 善柔脱身开去,跺足道:“你不守承诺,又与赵雅鬼混,人家恨死你了。” 项少龙愕然道:“乌果告诉你的吗?” 善柔绷着俏脸道:“他敢不说吗?赵雅跟着还有纪嫣然,也不顾自己的身体。” 项少龙站起来做了几个舒筋活络的动作,笑道:“柔柔陪我去练剑好吗?” 善柔哪曾见过二十一世纪的柔软体操,惊异道:“你的练功方法从哪里学来的?” 项少龙笑着指了指脑袋,问道:“你的妹子呢?” 第231节 善柔道:“回武士行馆去了,她是教头来的嘛!” 这时田氏姊妹走进房来,喜道:“董爷终于醒了。” 项少龙心叫惭愧,梳洗更衣后,拉着善柔到园中练剑。 正“劈劈啪啪”对打着时,滕翼雄壮的笑声在一旁响了起来。 项少龙大喜,着乌果代替了自己陪善柔,回内堂与滕翼共进早膳,同时把这几天的发展毫无遗漏地和盘托出。 滕翼听到他终被赵雅识破身份时,哑口笑道:“我早预计到有这情况,三弟人又心软,对这荡女更是余情未了。不过这事对我们实有百利而无一害,便让她将功赎罪好了。不过你最好着赵大切监视她,一有不妥,我们立即逃走。” 项少龙见滕翼没有怪责他,放下心事道:“既有赵雅之助,我们索性大干一场,首先就是要破坏六国今次的合纵之势,说不定可以乘机狠狠挫折一下田单和李园。” 滕翼讶道:“你不是对田单有点好感吗?” 项少龙给他看穿心事,老脸一红道:“初时我还肯定偷袭我们的人是信陵君,但现在愈想愈不像,极可能真是李园和田单合谋干出来的好事,意图破坏三晋合一。待会我去探访龙阳君,打听他的口气。唉!我很易便会信任人和为人所惑呢!” 滕翼同意道:“这是你的优点,也是缺点。” 乌果这时来报,雅夫人来了。 项滕两人对望一眼,均想到她定是有好消息带来了。 第九集 第八章 杀机四伏 赵雅像脱胎换骨般,完全没有了那股凄怨郁郁的神态,回复了往昔黠慧风流的俏样儿,神采飞扬,笑靥如花,美目盼兮,明艳照人。看得项滕两人眼一亮,难以相信。 她隔远便施礼,娇呼道:“董爷龙爷两位贵体安康,赵雅专诚前来拜晤。” 项滕两人脸脸相觑时,这美女像她跟项少龙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般,在小几一旁婀娜多姿地坐了下来,向两人甜甜一笑道:“依董爷吩咐,小女子幸不辱命,不知可否将功抵过。” 项少龙失笑道:“请先自行报上,看你立了此怎么样的功劳。” 赵雅巧笑倩兮的横了他风韵迷人的一眼,傲然道:“大小功劳各有其二,且让小女子一一道来。” 滕翼笑着为她奉上香茗,叹道:“第一功自然是造就了一个董城守出来,对吗?只这一功,便足抵过。” 赵雅眉花眼笑道:“有龙大哥爱惜,赵雅对未来的担忧一扫而尽了!” 项少龙心中涌起无限欣慰,宽恕确比仇恨更令人愉快和感到生命的意趣。眼前的赵雅比对起此前的样子,确有天堂地狱之别,含笑道:“快报上其他功劳,看可值得我董马痴更多予恩宠。” 赵雅俏脸闪亮光,喜孜孜道:“人家已说服王兄,把李牧调回京师,对付赵穆的奸党,这可否算另一大功呢?” 滕翼猛地伸出手来一拍小几,低声道:“如此一来大事已定,哪到赵穆不立即作反。” 项少龙伸手和他紧握着。 当赵雅把纤美的玉手参加了这三手的联盟时,项少龙笑道:“如此大功,足可使董某人患上了失忆症,忘了雅儿曾和别的男人鬼混了。” 赵雅“啊!”地娇呼一声,又羞又喜又不依的白了他一眼。 三人收回手后,赵雅道:“那女人果然在王兄前推荐过董爷,王兄还来问人家意见,妾身遂痛陈利害,顺带立了另一功劳。” 项滕两人讶然望向她。 赵雅像只快乐的小鸟般,得意洋洋道:“人家对王兄说:若能以那马痴作作城守,因他不隶属任何军方派系,赵穆定会加以笼络,那时董马痴便可将计就计,打入赵穆的阵营,尽悉奸党虚实,说不定可得到他谋反的凭据,那时李牧回来,便可将奸党一网打尽了。” 滕项两人大喜,同声赞叹。 此着确是妙不可言,可使他们立即作出各种布置和进行计划。 赵雅认真道:“董爷勿忘放过王兄的承诺,龙善大哥要作证人呢!” 滕翼笑着道:“忘了我是滕翼吗?唤我作二哥吧!” 赵雅显然在高涨至极的情绪里,甜甜的叫了声二哥。 项少龙警告道:“雅儿你若以现在样子去见人,那等若在脸上写着我项少龙回来了。” 赵雅飞他一个媚眼道:“董爷不用担心,本夫人自有分寸的了。” 滕翼忽地低喝道:“大姨子何不出来一叙。” 项少龙早知她在旁偷听,赵雅却吓了一跳,往后廊望去。 善柔换过贵妇式的常服,千娇百媚地走了出来,但俏脸却绷紧着,显是不高兴项少龙与赵雅重修旧好。赵雅的脸色亦不自然起来。善柔木无表情并示威地故意坐到项少龙身旁。 滕翼忙向项少龙打个眼色,后者早胸有成竹,微笑向赵雅道:“有了雅儿这妙计,假设我真的找到赵穆与田单合谋的证据,雅儿认为你王兄敢否对付田单呢?” 善柔“啊”一声叫了起来,精神大振,看着赵雅。 赵雅乃挑通眼眉的精灵美女,除了项少龙这命中克星外,善柔哪是她对手,故意卖个关子道:“这事到时再看吧!若计策得宜,甚么不可能的事,也可以变成可能的。” 善柔登时落在下风,在几底狠狠扭了项少龙一把,要他为她说项。 滕翼先一步道:“齐国怎也比赵国强,今赵田单亦非孤身来邯郸,过万精兵布于城外,我看你王兄只好忍下这口气了。” 赵雅道:“齐国的中兴,是因田单而来,此人若去,齐国有何足惧,不过那过万齐兵,又有旦楚这等绝代名将统率,确非易与。现在随侍田单身旁的全是能以一百的好手,纵使以你们的实力,恐亦难以讨好。” 善柔冷哼道:“只要能制造出一种形势,迫得田单要仓皇逃返齐国,我们便有机可乘了。” 项少龙道:“此事还须从长计议,现在先是要找到可令孝成王信服田单确与赵穆合谋的罪证,其他的应迟一步才想办法。” 善柔喜道:“你这回可不准骗人呢!” 项少龙苦笑道:“你最好对雅夫人尊敬点,否则她怎肯为你尽心力。” 赵雅趁机道:“董爷怎可这样说柔夫人,她对人家是很尊重的!” 第232节 善柔俏脸一红,唯唯诺诺含混过去。 项少龙想起乐乘,趁机问起他的葬体。 赵雅不屑地道:“头都没有,怎宜张扬?” 滕翼问道:“鲁公秘录现在是否落在郭纵手上。” 赵雅傲然道:“当然不是呢!秘录现在宫里雅儿的夫人府内,由小昭她们日夜赶功,复制多一份出来,完成后才会把副本逐一交给郭纵,但仍要看情况的发展,若郭纵决意离赵,他不但拿不到鲁公秘录,还要死无葬身之地。” 项少龙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何见不到小昭这群可爱的美婢,同时也知道李园追求赵雅,非只是向他报复那么简单,实是另有图谋,不禁暗责自己思想不够精密周到。向赵雅道:“你要小心点,田单李园等无不想把秘录弄到手上,说不定信陵君也派了人来抢回秘录。他对你恨意甚深,唔!我要派些人贴身保护你才成。” 善柔道:“不若由我们姊妹保护夫人吧!” 项少龙不悦道:“你是想找机会行刺田单吧!” 善柔气道:“我善柔是那么不为大局着想的人吗?真是不识好人心。” 见到三人无不以怀疑的目光瞪着她时,善柔可爱地耸肩道:“不信就算了。” 项少龙站起来道:“趁我尚未当上城守前,先去找龙阳君探个口风。唉!我复元了都不去问候他,实在说不过去。” 善柔冷冷道:“不要给他迷倒了。” 项少龙打了个寒噤,狠狠瞪了她一眼。 善柔掩偷笑时,赵雅盈盈而起道:“雅儿也要走了,就让人家顺便送你一程吧!” ◇◇◇◇◇ 龙阳君坐在大厅的一端,席上加铺了厚毛毡,后靠软枕,以一张绣上了美丽图案的薄被盖着双腿,有点儿“花容惨淡”地看着项少龙由家将引领进来,柔声道:“请恕本君不便施礼,董兄亦不用多礼,请坐到奴家身边来。” 项少龙眼光落到侍候他的四名年轻男仆上,他们都长得出奇地清秀俊俏,充满脂粉味儿。 龙阳君笑道:“董兄不用奇怪,他们都是出色的美女,只不过穿上男装吧了!” 项少龙心中大奇,难道龙阳君也爱女色吗?这可是“千古奇闻”了。 坐好后,接过香茗,那四个男装美女和十多名亲卫默默退出厅外。 龙阳君眼神深注地瞧了项少龙一会后,眼里射出感激的神色,轻轻道:“董兄救了奴家一命,奴家应怎样谢你呢?” 项少龙暗忖你唯一谢我的方法,就是千万莫要用你“那种心意”来报恩。口上却道:“董某只是为己及人,何足挂齿?君上好了点吗?” 龙阳君眼中寒芒一闪,冷哼道:“他们还要不了我的命。” 项少龙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究竟是谁指使的,有仇不报非君子,我老董绝不会放过害我的人。” 龙阳君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项少龙不悦道:“君上是否有事瞒着我,那天在峡口诈我们入去的是谁?” 龙阳君睁开眼来,淡淡道:“那人叫夏月,赵人早找到他,只不过给人割断了喉咙,再不能说出任何说话了。” 项少龙一怔道:“好狠辣,竟干脆杀人灭口。” 龙阳君冷笑道:“杀了他也没有用,此人本是齐人,投靠了我只有两年,本君见他剑法不错,人又似乎忠诚可靠,想不到竟是田单派来的奸细。” 项少龙一震道:“真是田单主使的。” 龙阳君闷哼道:“本君早便奇怪田单为何会亲来邯郸,现在终明白了,他根本对合纵全无诚意,只是希望趁秦政未稳,一举吞掉我们三晋。他对赵人更是不安好心,想趁李牧到了边疆,廉颇仍在攻打燕都的有利时刻,进行灭赵的阴谋。说不定他的大军已分散秘密潜进赵境,甚至以各种身份,躲在城里,准备里应外合呢。” 项少龙从没有把田单的问题想至这么严重的地步,大吃一惊道:“君上已把这推断告诉了赵王吗?” 龙阳君摇头道:“事关重大,我又没有凭据,怎可随便说出口来。过几天我身体复元后,立刻返回大梁,以免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董兄若肯和本君一道离去,本君自有妥善安排。” 项少龙奇道:“君上难道坐看赵国给田单灭了吗?” 龙阳君嘴角露出一丝阴寒的笑意,平静地道:“哪有这般容易呢?董兄尚未答本君的问题。” 项少龙摇头道:“君上的好意董某心领了,因我的族人和牲口均在来此途中,我怎能说走便走;何况董某始终是赵人,怎能看着赵国落入田单之手。而且这个仇我必定要报的。” 龙阳君叹了一口气,缓缓道:“田单现在的实力太强了,恐怕你们大王亦奈何他不得。经项少龙一役后,邯郸守兵只在三万人间,大半还是老弱之兵,李牧廉颇又远水不能救近火。董兄若想躲过灭族之祸,只有到大梁一途。除非你现在立即向田单附降,否则他定不会放过你,没有人比他更心狠手辣了。” 项少龙被他说得心生寒意,暗想自己确有点低估了田单。幸还有赵穆这只棋子,否则死了都未知是何事。站起来道:“君上好好休息吧!” 龙阳君知无法说服他,叹了一口气,闭目再不说话。 项少龙默立片晌,告辞走了。 ◇◇◇◇◇ 街上阳光漫天,但项少龙却像浸在冰水口。 街头宁静如昔,但他却涌起了危机重重,杀气四伏的可怕感觉。 与龙阳君一席话后,项少龙茅塞顿开,想到很多以前没有想过的可能性,勾画出一幅完整的图画来。 田单是个充满扩张野心的机会主义者,准确地把握了战国目下的形势,乘虚而入,希望首先吞并赵国。 乌家堡一役后,邯郸守军伤亡惨重,根本没有壮丁补充,只能以老弱及妇女充数。 赵国军方的两大支柱,廉颇正与燕人交战,李牧则要应付寇边的匈奴,无暇分身,故国都空虚。田单遂借到来商量合纵为名,带来一支虽只万许人,却能威胁赵国存亡的精兵。 当然!这万许人并不足够亡赵,龙阳君猜测田单另有大军潜入赵境,项少龙却不大相信,因为这只会打草惊蛇。而龙阳君有此想法,只是因他尚不明白田单和赵穆的关系。通过赵穆,他将可操控赵政。 孝成王一死,晶王后自然成了赵国的幕后操纵者,那时就可用卑鄙手段兵不血刃地害死李牧和廉颇这两名大将。 第233节 两人一去,赵国还不是田单的囊中物吗? 至于袭杀龙阳君一事,则是出于外交上的考虑。 其他五国,必不会坐看齐人扩大势力,并吞赵国,所以田单必须争取他们的支持。 燕韩可以不理,前者正与赵人开战,后者过于积弱,几乎是每战必输的长败军。剩下的只有魏楚二国有干预能力。 魏赵唇齿相依,势不会同意赵人的土地变成了齐人的国土。 楚国却是另一回事了。魏国乃楚人北上的最大障碍,一天没能收拾魏国,楚国便难以进军中原。于是田单以此与李园作交换条件,由齐楚分别并吞赵魏两国。 所以才有偷袭龙阳君之举,将他项少龙列入袭杀的对象,自然是李园的主意。可是给他破坏了,使田李两人的如意算盘打不响。 而更使田单乱了阵脚是乐乘的被杀,原本天衣无缝的倾覆大计,立即受到致命的打击。 因为田单终对公然攻打赵国有着很深的顾忌,那是三晋的其他魏韩两国绝不容许的事。 现在田单只能靠赵穆操控赵国,除掉李廉两名大将,其他都是下下之策。 在这种情况下,若他项少龙登上城守之位,便变成了整个核心斗争和关键的人物了。 滕翼翼听完他的分析后,摇头叹道:“这就是所谓合纵了,真教人不胜悲叹。” 项少龙苦笑道:“我们今次来邯郸原是要报复,但这样发展下去,为公为私,都先要设法破坏田单和李园的阴谋。难怪赵穆这么有把握控制晶王后,全因有田单直接的支持。” 两人又谈了一会,项少龙回房稍息,到黄昏时分,赵王派人来召他入宫,项少龙大喜,立去见孝成王。 今次赵王在内宫接见他,晶王后、赵雅、郭开和成胥四人全在场,行了君臣之礼后,孝成王赐他坐到上座去,然后才轮到郭开和成胥。晶王后和赵雅则坐在对席处,两女均脸有忧色,显然这城守之位,仍有些障碍。 项少龙心中惴然时,孝成王以慰问伤势作开场白,他一一应对了,当然表示已完全康复。 孝成王神色有点凝重,沉声道:“董卿剑法高明,又深谙兵法之道,只看你手下儿郎,便可窥见端倪。却不知有否想过从军报国,若能立下军功,将来晋爵封候,可以预期。至于牧场之事,可交由你下面的人去做,董卿只须照顾大局,不必为余事分心。” 项少龙眼角扫视郭开和成胥两人,只见他们均脸有得色,似是知道城守之位没有他项少龙的份儿。 但为何孝成王却透出有个重要的位置给他的语气呢?脑际灵光一闪,已想到问题所在,及两女为何眉头大皱了。 关键仍在成胥。成胥若做了城守,那原本的禁卫头子之职悬空出来,可以由他担当。两个都是重要军职,但对他项少龙来说却有若天渊之别,相去千里。 项少龙心中惕然,知道若任孝成王把决定说出来,此事势成定局,没有人可以在短期内改变过来。 成胥这小子虽借晶王扶摇而上,但显然在已与郭开结成一党,再不受晶王后控制了,难怪晶王后要改为培植他。 心念电转间,项少龙感激地道:“多谢大王知遇之恩,臣下就算肝脑涂地,也要报答大王。所以有几句平时不敢说出来的话,现亦要向大王陈告。” 这一着奇兵突出,包括晶王后和赵雅在内,无不讶异,不知他有甚么话,要冒死说出来那么严重。 孝成王动容道:“董卿尽管奏来,寡人绝不会怪你。” 项少龙肃容道:“今次鄙人毅然抛弃一切,返国开设牧场,故因自己身为赵人,亦因承先父遗命,回来落叶归根,所以义无反顾,只要大王有命,任何安排,均绝无怨言。” 孝成王不住点头,表示赞赏。 项少龙再慷慨陈词道:“可是经鄙人这些日子来审度形势,我大赵情况,实势似垒卵,随时有覆亡之祸。” 众人无不色变,郭开皱眉道:“董先生是否有点言过其实呢?”他身为孝成王座前第一谋臣,若看不到项少龙察觉的事,便是有亏孝成王的重用了,当然大不高兴。 孝成王截入道:“董卿可放胆说出来,不用有任何顾忌。” 项少龙淡淡道:“大王可请其他侍候的人暂且退下去?” 孝成王微一沉吟,挥退了所有宫娥侍卫,殿内只剩下他们六个人。 赵雅眼中射出迷醉神色,她最爱的就是项少龙这种不可一世的英雄气概。 晶王后亦美目异采连闪,对他更是刮目相看,暗忖自己并没有拣错了人。 郭开和成胥的表情都不自然起来,不过却不信他能说出甚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项少龙沉声续道:“现时天下大势清楚分明,因秦政未稳,各国都得到喘息之机,力图扩张势力,以争取一统天下的本钱。今趟各国使节云集邯郸,名之为谋求合纵,其实却是争霸为实,比之在战场交锋,更要凶险百倍。” 成胥冷笑道:“董先生是否有点危言耸听呢?” 孝成王亦皱眉道:“合纵乃五国之利,纵然仍有点问题,但也不致于坏到这种地步吧!” 晶王后和赵雅不知应如何插口,唯有保持沉默。 项少龙哈哈一笑道:“诚心谋求合纵的,只是我们大赵和魏韩两国,其他齐楚两国尚无切肤之痛,何须紧张。” 郭开冷笑道:“即使齐楚心怀鬼胎,但我大赵刚大败燕人,声势如日中天,韩魏又不会坐视齐楚逞威,况且齐楚始终顾忌秦人,凭甚么来图我大赵呢?” 项少龙微笑道:“凭的当然是阴谋诡计。首当其冲的就是龙阳君,假若他不幸身死,最受怀疑的人当然是信陵君,就算安厘不把账算到他头上,但权力均衡一旦崩颓,魏国必然会出现权力斗争,魏人哪还有暇去管国外的事。那时最大的得益者将是齐楚两国,使他们瓜分三晋的大计可迈进无可比拟的一大步。” 孝成王为之动容,他们虽有怀疑过偷袭者可能是田单又或李园,但始终止于揣测,没有项少龙说得这肯定和透切。 成胥截入道:“董先生最好小心言词,若让这番话泄漏出去,定会惹起轩然大波。” 赵雅冷冷道:“敢问谁会泄漏出去呢?” 成胥登时语塞。 孝成王颇不高兴地瞪了成胥一眼,神色凝重道:“董卿对此事有没有甚么实据呢?” 项少龙道:“当时鄙人就在龙阳君之旁,自然了解到整个过程,关键是在龙阳君下有一名叫夏月的侍卫做内应,据龙阳君告诉我夏月乃齐人,投靠他不足两年,事后此人更被割破喉咙,主使者为何要杀人灭口?当然是不想此人被抓到。若他是信陵君的人,大可随其他人逃回魏境,又或回魏后才神不知鬼不觉干掉他。不用着迹地当场处置,正因行凶者仍须留在我大赵境内。” 这回郭开和成胥均无言以对,事发后行凶者把死伤的人全部挪走,留下遍地魏人的尸骸。但因龙阳君并没有告诉他们有关夏月的事,所以并不知道其中一具尸体是被灭口的奸细。 好一会后,郭开道:“龙阳君为何独要把这种机密事告诉董先生呢?” 第234节 项少龙淡淡道:“鄙人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又希望把鄙人招揽回魏,才不瞒我。” 孝成王脸色变得有那么难看便那么难看,狠狠道:“好一个田单和李园!”又冷哼道:“董卿须谨记魏人最不可信。” 项少龙道:“第二件便是乐将军被刺之事,乐将军乃邯郸城防的中流砥柱,乐将军一去,若没有德望均足以代替他的人,定会出现军心不稳的局面。那时只要田单或李园勾结一些怀有异心的当大臣将领,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们纵有名将如李牧廉颇之辈,却远在外地,亦势将回天乏力,所以鄙人才有这一番陈词。” 众人登时想起田单驻在城外的过万精兵,若邯郸出现内乱,这批齐兵足可左右整个形势的发展了。 假若没有赵穆和他的奸党,区区齐兵自不足惧,但现在却是另一回事了。 郭开和成胥均哑口无言。他们都像稍前的项少龙般,虽看到危机,却从没有想过会严重到可立至亡国的地步。 孝成王铁青着本已苍白的龙颜道:“董卿有甚么奇谋妙计,可扭转这危险的局势呢?” 项少龙以退为进道:“鄙人一介武夫,哪有甚么妙策,这种大事还是交由郭大夫和成将军为大王运筹决策吧!” 郭开和成胥均大感尴尬,一时间教他们拿甚么出来化解这错综复杂,牵连广泛的危机呢? 孝成王不悦道:“难道真没有人可给寡人出主意吗?” 郭开无奈地干咳一声道:“当今之法,微臣认为只有速战速决,把有怀疑的反贼秘密处死,免去了心腹之患,那时田李两人纵有阴谋,亦将一筹莫展……” 晶王后截断他道:“那岂非硬迫奸党立即策反吗?乌家堡一役后,实不宜再见动乱了。” 成胥道:“这事可交由小将执行,保证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把奸党一网打尽。” 孝成王不满道:“成卿家清楚谁是奸党吗?可能仍在部署时,贼子们早动手造反了。” 赵雅娇笑道:“王兄啊!你现在知道王妹的话有道理了吧!只有把董先生委为城守,才能进行计中之计,把奸党一网成擒。” 孝成王断然道:“董卿接命,由此刻开始,你就是邯郸城守,明天早朝时,寡人正式把城守军符赐与董卿。董卿万勿令寡人失望。” 项少龙装作呆了一呆,才叩头谢恩。 晶王后与赵雅当然欢天喜地,郭开和成胥却交换了不善和狠毒的眼神,显是另有对付项少龙的毒计。 这一切均瞒不过项少龙的锐目,心中暗笑,任你郭开如何奸狡,亦绝猜不到他和赵穆间的微妙关系。 哈!现在他可公然去和赵穆勾结了。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项少龙又请孝成王一并把滕翼委为副将,才离宫去了。 第九集 第九章 处处逢源 赵穆听完项少龙半点都没有隐瞒的说话后,兴奋得站了起来,仰天长笑道:“今回真是天助我也,若我有朝一日坐上王位,你就是我的三军统帅。” 项少龙心中好笑道:“事不宜迟,我们要立即布局对付孝成王,否则若李牧真的率兵回朝,就大事不妙了。” 赵穆沉吟片晌,问道:“赵雅给你驯服了这一点不足奇怪,为何晶王后都要为你说话呢?她和成胥早有一手,没有理由肯平白地助你这个外来人的。” 项少龙笑着把韩闯的事稍作透露,赵穆更是捧腹大笑,愁怀尽解,坐回他身旁道:“本候须透露点你和我的关系与田单知晓,好安他的心。” 项少龙色变道:“万万不可,除非侯爷肯泄出自己真正的身份,否则以他的精明,怎肯轻信。不若由我诈作受他笼络,说不定反可收奇兵之效。与此人共事,等似与虎谋皮,定须防他一手。” 赵穆点头道:“你想得非常周到,就这么办。李牧也不是说回来就可回来的,我们还有充裕的时间。” 项少龙道:“侯爷最好找些人让我好向孝成王那昏君交差,如此才更能得他宠信。” 赵穆笑道:“纵使把所有人都让他知道又如何?不过此事让我再想想,定下了整个策略后,我们才可一步步推动。只要能装成是项少龙刺杀了孝成王,兵权又落在我们手上,哪怕晶王后贱人不和我们合作。李牧和廉颇更休想有命再作威作福了。哼!乐乘死了亦好,我始终对他有点怀疑。” 项少龙乘机问道:“田单和李园究竟是甚么关系?” 赵穆道:“我看不外是互相利用吧!” 项少龙暗忖田单显然在这方面瞒着赵穆,不再追问,道:“趁我还未正式被委任,我要设法见上田单一面,好争取他的信任,侯爷有甚么指示?” 赵穆欣然道:“本侯对你信心十足,放胆去随机应变,待我想通一些环节后,再找你商量大计。”顿了顿道:“田单黄昏时会到郭纵处赴宴,你看看可否在路上截着他说上几句。” 项少龙涌起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欣然去了。 ◇◇◇◇◇ 项少龙心情大佳,溜了去见纪嫣然,顺便把事情的发展告诉了她,亲热一番后,才于黄昏时策马截着田单的车队,登车与他密话。 田单确是非常小心,那刘中夏和刘中石两大高手,仍在车内贴身保护着他。 项少龙开门见山道:“鄙人想好了,决意为田相效力,生死不渝。” 田单大喜,旋又奇道:“董兄你不是说要考虑几天吗?为何忽然又能匆速作出决定?” 项少龙正容道:“因为鄙人刚见过孝成王,他决意破例委我作城守,代替乐乘之职,所以才迫得鄙人作出取舍。决意今晚乘夜率众离去,另再派人截着来赵的亲族牲口,转往贵境,以示对田相的忠诚。” 以田单的厉害,亦要呆了一会才定下神来,讶然道:“邯郸真是无材至此吗?为何孝成王竟会起用你个全无资历的人呢?我才不信孝成王有此胸怀和眼光。” 项少龙道:“可能是因为鄙人和雅夫人的关系吧,她知道鄙人对孝成王相当不满,故欲借此职位把我留下来,好教鄙人能与她相宿相栖。”他一边说话,一边留意对方的神色,只见田单听到自己与赵雅的关系时,眼中不住闪动着寒芒,显然是想到若能通过他董匡控制赵雅,便等若把“秘录”取到手中了。 田单蓦地伸出有力的手,抓着项少龙肩膀,正容道:“董兄你千万不要就这么溜走,你若真的坐上城守之位,对我来说更是有利无害,明白吗?” 项少龙故示犹豫道:“但是……” 田单加重语气道:“由今天开始董匡就是我田单的好兄弟,祸福与共,决不食言。你安心作邯郸的城守吧!过两天我自然会进一步向你解说。” 项少龙心中暗叹,这时代的人真是个个都睁眼睛在骗人,田单一方面派人杀他,但一见自己利用价值大增,又再称兄道弟,若非自己身份特殊,真是给他骗死了都仍未觉察。 这时车队快要开上往郭府的山路,项少龙忙告辞下车,返府去也。 第235节 ◇◇◇◇◇ 翌晨天尚未亮,项少龙与滕翼入宫参加早朝。 孝成王当文武百官,正式把项少龙委作城守主将,滕翼为副将,又把军符、宝剑和委任状隆而重之赐与项少龙。 郭开知事情已成定局,当然不敢再出言反对。而其他亲赵穆的官将,又或属于晶王后或赵雅系统的人更是齐声附和。原本没有可能的事,就这么决定下来了。 事后众官将纷纷向两人道贺,着意巴结,使两人有今非昔比之叹。 早朝后,孝成王亲自陪项滕检视城兵,让三军上下无不知道两人得到他全力宠用,不敢不服。 孝成王和他们两谈起守城之道,滕翼固是出色当行,项少龙亦凭以前得来的知识,加上守城大宗师墨子的兵法一一应付,令孝成王完全放下心来,深庆没有任用非人。 其他陪侍一旁的将领则无不惊异,皆因两人随口道来的守城兵法,很多均是闻所未闻,发前人之所未发,原本心中不服的,此时亦无不折服了。 孝成王事了回宫后,项滕两人在另一副将赵明雄的陪侍下,回到东门兵卫指挥所,当项少龙在指挥所大堂高踞北端的将座,百多名偏将、裨将、校尉、队长等分列两旁下跪叩礼时,项少龙有如在梦中,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 接着下来的几天,两人忙个不了,锐意整顿守城兵将,加强武备和训练,同时把自己的精兵团员安插进来,作两人的近卫。又把本在城兵中服役的蒲布等四名自己人,杂在一批人中升为裨将,以收如臂使指之效。 一切妥当时,项少龙方松了一口气,往见赵穆。 这奸人把他召入密室,坐定后开怀笑道:“董将军你猜郭开有甚么对付你手段呢?原来这忘恩负义的家伙透过另一人来向本侯告密,说你是孝成王用来对付我的奸细,要我小心防你,教我差点笑破肚皮。” 项少龙心中勃然大怒,郭开这种小人,为了一己私利,妄然置大局于不顾来陷害自己,好让他一事无成,确是阴险卑鄙之极。冷然道:“我们可否借此事把郭开扳倒呢?” 赵穆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将来赵国落入我们手里时,我们才教他家破人亡,受尽惨刑而死,目下便暂让他得意一时吧!” 项少龙这时才有机会把那天和田单在马车内的密议说出来。 赵穆叹道:“王卓你这一着真是厉害,难怪这两天田单积极了很多,频频找本侯商议夺取赵政的事,现在万事俱备,欠的只是一个刺杀孝成王的机会。唉!我真有点急不及待了。” 项少龙道:“此事万勿操之过急,我当城守时日仍浅,尚未能真正控制大局。但每过多一天,我便多一分把握。目前最紧要是取信孝成王,干些成绩出来给他看。” 赵穆道:“这个容易,现在我们先泄露点布置予孝成王知晓,哪怕他还不当你如珠如宝吗?”当下两人仔细推详,好半天赵穆才说出了一堆名字,都是赵国邯郸以外一些城镇的城守或将领。 项少龙见他眼神闪烁,心知肚明这些人说不定是与赵穆毫无关系的,只是赵穆想借他之手陷害他们,心中暗骂,皱眉道:“为何一个邯郸城内的人都没有呢?” 赵穆犹豫了半晌,始肯透露两个卿大夫和四名将领的名字,后四人全是负责邯郸外围或长城的守将,项少龙以前往大梁时认识的滋县城守瓦车,赫然在名单之上。 项少龙此时更无疑问这奸贼是在借刀杀人,当然不会说破,点头道:“侯爷在宫中的禁卫军里绝不会没有自己人,最好泄露两个出来,好使那昏君深信不疑。” 赵穆今次爽快地点了两个人出来,其中一个是曾随项少龙往大梁的营官查元裕,项少龙更是心中好笑,知赵穆欺他不熟邯郸的情况,哪知他对查元裕比赵穆更清楚其为人。故意戏弄他道:“唔!这样把我们方面的人暴露身份,终是有点不妥当,不若鄙人避开了这些人,找几个替死鬼暂时用作牺牲,如此更能打击将来反抗我们的力量。” 赵穆登时色变,偏又有苦自己知,若此时改口,不是明着去骗自己这“亲信”吗,忙道:“我看还是过几天再说吧!倘你这么快就得到这么多准确的情报,实在于理不合。” 项少龙心中暗笑,同意道:“鄙人一切唯侯爷之命是从,侯爷认为时机到了,便命鄙人去办吧!” 赵穆松了一口气,又见项少龙当上城守后,仍是这么听教听话,欣然道:“本侯知道你最近提拔了一批人,我也有几个名字,你可酌量加以重用,可使你更能控制城卫。” 项少龙知道赵穆愈来愈信任他,所以开始透露点真实的资料给他,拍胸保证道:“这个包在我身上,明天我立即把这些人安插进重要的位置去。” 赵穆大喜,说出了四个偏将的名字来。 在城卫的系统里,最高的官阶当然是作为城守的主将,接着就是两名副将,八名偏将和二十名裨将,均有领兵的权力。城卫分为十军,每军约三千人,军以下裨、校、部、队和伍。最少的军事单位“伍”,就每“伍”五个人,选其一为伍长。上一级的“队”,是五十人,由队长率领。一“裨”则是一千人,由裨将带领,在军方已属上层将领。 偏将的地位更高,有权领“军”,不过领军的偏将亦有主副之别,军与军间也有强弱之分,所以只要项少龙把这四人安插到主领军的位置,又让他们统率了较精锐的城军,便等若间接由赵穆控制了城卫了。 项少龙自有制衡之策,并不怕他这种安排。 项少龙知道赵穆绝不会将与他勾结的奸党如数家珍般让他全盘探悉,心生一计道:“人心难测,侯爷究竟有没有办法,可保证下面那些人有起事来时义无反顾地对侯爷作出全力的支持呢?” 赵穆苦笑道:“这种事谁可担保呢!” 项少龙这时想到的是二十一世纪的合约,笑道:“鄙人倒有一个愚见,就是效忠书,侯爷可教那些人把效忠之语,立下誓状,交与侯爷,将来万一侯爷有难,这些效忠誓书势将落到孝成王手上,为此他们想不祸福与共也不行,便只好全心全意和侯爷作反到底了。” 赵穆哪知是计,拍案叫绝道:“有你此条妙计,何愁大事不成。” 项少龙自动献身道:“第一封效忠书便由我董匡立下给侯爷,以示鄙人对君上的感恩和对侯爷的忠诚。” 赵穆欢喜得差点把项少龙搂着亲上两口,连忙使人取来笔墨帛书。 项少龙暗忖除了个签名还可勉强应付外,他的字怎见得入,不过事已至此,唯有硬着头皮写下“董匡效忠赵穆”歪歪斜斜六个字,画了花押。 赵穆哪会计较,还更深信不疑他是出身“蛮族”。 两人关系至此如胶似漆,再无疑忌。 离开了侯王府,项少龙忙入宫觐见孝成王,当项少龙禀上有密告后,孝成王把他引入书斋说话。 项少龙还是首次与这赵国之主独对一室,知对方真已视他为心腹,恭敬道:“末将已成功打进赵穆的集团去了。” 孝成王大讶道:“赵穆怎会这么容易相信你呢?” 项少龙道:“一来因为我们一直关系良好,更因是我写下了效忠书。”当下把情况说出来,同时道:“只要我们能把这批效忠书取到手,那谁是奸党,便可一清二楚,更不怕会杀错人了。” 这回轮到孝成王大笑起来,道:“董将军这着确是妙绝天下的好计,寡人今趟真是完全放心了,时机一到,董将军便给我把赵穆抄家,搜了这批效忠书出来,那看谁还敢造反。” 项少龙道:“此仍非最佳之策,一个不好,便生内乱。何况还田单在旁虎视眈眈,我以为先由末将把这批效忠书弄到手上查看,清除了禁卫军里的贼党,无内顾之忧后,再对付军队的余党,那时就算赵穆有三头六臂,亦只有俯首伏诛了。” 孝成王兴奋地不住点头道:“将军看着办吧!这事全交给你了。” 项少龙又把与田单的关系交代出来,听得孝成王两眼寒光闪闪,咬牙切齿道:“果真想来谋我大赵,给将军一试便探出来了。” 项少龙再与他商议一番,这才告退。 ◇◇◇◇◇ 项少龙刚离开书斋,便给一个宫娥截着,说晶王后有请。 第236节 他早曾闻得孝成王因自己的“问题”,不大管晶王后的事,仍想不到她如此明目张胆,待他甫见完孝成王,便派他拦路请走,无奈下唯有随宫娥朝内宫走去。 像上次般无异,路上所遇的莺莺燕燕,无不对他投以饥渴之色,大送秋波。 这些天来天未亮他便要入宫早朝,又忙于城务,分身不暇,不但没有时间见赵雅和纪嫣然,回府后诸女均早已歇息,田氏姊妹虽坚持要候他回来,但他怎忍心这对可爱的人儿捱更抵夜,所以坚决不要她们侍候,更与众女话也没有多说几句。 今天稍有空闲,本想往访纪才女,或是见见赵雅,只恨又给晶王后捷足先登,不禁大感苦恼,却又无可奈何。 直到此刻,他仍未真正清楚晶王后和赵穆间那暧昧难明的关系究竟至何地步,借此机会探探口风也是好的! 宫娥把他直带至御花园东的一座清幽小楼前,沿途禁卫无不向他肃然敬礼,使他享受到前所未有的虚荣和风光。 另两名宫娥把门打开,抛着媚眼娇笑道:“王后在楼上等候将军呢!” 他尚未有机会反应,两名俏宫娥已跪在两侧,侍候他脱下长靴。 项少龙一颗心跳了起来,暗想人一世物一世,自己流落到这古战国的时代里,若能与一国之后携手寻欢,总是难得的奇逢艳遇。忆起当日她欲拒还迎,最后仍是拒绝了他时的媚态,一颗心不由热了起来。但又是不无顾忌,若给孝成王知道,他会怎样处置自己呢? 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中,他登上小楼,每一步都像有千斤之重。 晶王后身穿华服,独自一人斜倚在一张长几之上,背靠软垫,见到他出现在楼梯尽处,欣然道:“将军来了,请坐到本后身旁。” 项少龙硬着头皮,坐到长几旁另一方的边沿处,吁出一口气道:“王后何事相召?” 晶王后修长入鬓的凤眼霎了霎,幽幽一叹道:“董将军刚见过大王吗?唉!你大王近年的身体差多了,又不肯多点休息,真怕他下趟病了便再起不了榻来。” 项少龙色心立敛,再次领教到她的手段。她语气虽像关心孝成王,骨子里却在暗示孝成王若死,太子登位,由于年纪只和小盘相若,自然唯她之命是从,那时她就成了项少龙的主子,所以项少龙若懂时务,刻下定须看她脸色做人。” 淡淡几句,便已恩威并施,还加上亲切感和色诱,令人很难抗拒。 项少龙尚未有机会说话,晶王后轻拍手掌,不半刻向两名宫女步上楼,把烫热了的白酒和酒杯放到两人间的小几上,又退了下去。 晶王后亲自把盏,斟了满满两杯,举起从未做过半点粗活,活像春葱并涂上红脂油的纤手,递了一杯给项少龙,自己再捧起一杯,向项少龙敬道:“谨以此杯祝贺将军你荣登城守之位!” 项少龙忙道:“多谢王后提拔!” “当!” 两杯在空中相碰,晶王后以袖遮掩,一口气喝掉了那杯酒,放下杯子时,玉颊升起了两朵红云,更是艳色照人。 项少龙保证道:“董匡绝不会忘记王后恩德,王后放心好了。” 晶王后娇媚地瞅了他一眼,温柔地道:“本后自然知道将军非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呀!你那天的表现真是精采,现在人家对你愈来愈放心了。哎!看你这人哪!坐立不安的样子,是否在怕大王知道你来这里呢?”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坦然道:“我知王后对鄙人恩宠有加,不过这么相处一室,似乎有点不妥当,若大王误会了王后,鄙人万死不足以辞其咎。” 晶王后“噗哧”娇笑道:“你说话倒婉转,不像你平时的作风,明明是人家召你来,却说得此事像由你惹起似的。放心吧!大王不理本后的事,亦不会因此对你不满,这样说你放心了吗?” 项少龙愈来愈弄不懂宫帏内的事,一切似乎均非遵照常理而行,正思忖要怎样探听她与赵穆的关系时,晶王后凝视着他道:“赵穆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我?” 项少龙坦然道:“王后莫怪鄙人直言,赵穆虽没有明言,但却隐隐暗示王后是他那方的人,此事鄙人当不敢告诉大王,王后放心好了。” 晶王后双目闪过冷狠的神色,咬牙道:“告诉他又如何?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这么一说,项少龙自然知道又是与孝成王跟赵穆的性游戏有关,想不到连王后都不能幸免,可知孝成王是如何荒淫无道。 晶王后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幸好得董匡你提醒我们,想不到赵穆如此愚蠢,竟然引狼入室,连田单这野心家都去招惹。” 项少龙差点要高声欢呼,这是有心算无心,晶王后这几句话,立即即使他知道晶王后确曾与赵穆合谋之意,现在只是怕田单的介入,才临阵退缩力求自保。 这些人的关系,随着利害冲突,不住改变,假若赵穆真的得势,说不定晶王后又会重投他怀抱。 晶王后瞟了他一眼,皱眉道:“你为何不说话呢!” 项少龙听她语气愈来愈亲切,心中一荡道:“鄙人心中正想着,若有甚么事可令王后开怀,即使赴汤蹈火,鄙人也在所不辞。” 晶王后格格娇笑起来,好一会后才风情无限地瞅了他一眼,柔声道:“你这人粗中有细,很懂讨女人欢心,难怪赵雅那骚蹄子给你迷得神魂颠倒,把齐雨、韩闯和李园三人都拒于门外,还神采飞扬,连项少龙都忘掉了。人家也很想试试那种滋味,好了!本后知你贵人事忙,不再留你了。” 项少龙本听得心花怒放,暗喜终可尝到高高在上的赵国之后的滋味了,哪知对方在最高潮时忽下逐客令,知这狡后又在玩似迎实拒的手段,心中大恨,但又无可奈何,唯有施礼告退。 离宫前涌起冲动,想借见雅夫人一探小昭诸女,但终把这不智的欲望压下去,迳回指挥所去了。 第九集 第十章 郭府婚宴 回到东门兵卫指挥所时,已是黄昏时分,滕翼刚练兵回来,两人到了放满竹简帛书的宗卷室说话。 滕翼大致向他报告了城防的情况,结语道:“现在邯郸可用之兵,实际只是多于二万人,其他都是老弱妇孺又或全无训练的新兵,有起事来,只会碍手碍脚,徒乱士气军心。” 项少龙道:“兵贵精不贵多,二哥设法把新兵和老弱者调往城外几个营地,让他们接受训练和做些预防性质的工作好了。” 滕翼道:“若要作这种调动,只是三弟手上那一半军符也不行,必须得孝成王把另一半虎符也授你才成。” 项少龙道:“此事包在我身上。”接着说出了赵穆提到四名偏将的事。 滕翼一听便明,笑应道:“晓得了!我可保证把他明升实降,使之一筹莫展。” 项少龙叹道:“若非有二哥助我,只是城防复杂无比的事务,便可把我烦死,真想不通以前乐乘怎可以夜夜笙歌,还藏纳了这么多女人?” 滕翼道:“道理很简单,繁重的都由副将赵明雄做了,功劳则当然归他。这赵明雄实是个人才,只是因由廉颇提拔出来,才一直受到排挤吧了!听说乐乘数次想换掉他,都被你的雅儿亲自向孝成王说项保住了,想不到雅儿对孝成王这么有影响力。” 项少龙沉吟片晌,问起城外的齐军。 滕翼道:“我派了人在驻扎城北二十里的齐军营地四周设立哨岗,日夜不停监视着他们的动静。表面看来,营地全无异样,甚至看不到有加紧训练的情况,但我却怀疑他们在暗辟地道,由于他们非常小心,所以才察觉不到。此事我已交由小俊去侦查,很快应有回音。” 记起一事,滕翼道:“噢!我差点忘了,龙阳君派人来找你,请你有空到他那里一叙,还有就是郭纵今晚又在府内大排筵席,这次不但有你的份儿,连我都没有漏掉呢。” 项少龙和他对望一眼,都摇头叹息,不胜感慨。 第237节 滕翼道:“我不去了,给你在这里镇着大局,现在邯郸表面看来风平浪静,其实内中杀机重重,一下疏忽也会令人悔之已晚。” 项少龙道:“这里全仗二哥了,唉!你看我们是干甚么来的,竟为赵人化解起危机来。” 滕翼陪他站起身来道:“孝成王把赵穆拱手送你,三弟自然要作点回报,先回府走一趟吧!我看你这几天与善柔她们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十句呢。” 项少龙苦笑着去了。 ◇◇◇◇◇ 与以乌果为首的众亲卫刚开出指挥所,便遇上田单的车队,项少龙自然知道田单是特意来找他,连忙钻上他的马车去。 那刘氏兄弟仍默坐车尾,项少龙坐到田单身旁时,这权倾齐国的人物微笑道:“董兄当城守非常出色,令整个形势气象都焕然一新呢。” 项少龙谦让两句后道:“为了取信孝成王,我派了人监视田相的护驾军士,请田相见谅。” 田单欣然一拍他肩头,笑道:“我田单岂是不明事理的人。”接着沉声道:“查清楚了是谁暗杀乐乘了吗?” 项少龙差点招架不来,忙道:“若我估计无误,定是项少龙所为,因为几天后便在邯郸附近一条小村落发现了他的行踪。” 田单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淡淡道:“此事定是项少龙所为,其他人都没有非杀乐乘不可的理由。而且乐乘只是他第一个目标,第二个目标若非赵穆,就是孝成王。” 项少龙感到整条脊骨都凉渗渗的,非常难受。 田单冷哼道:“假设是项少龙所为,这问题便非常有趣了,他究竟潜伏在邯郸城内哪个秘密处所呢?谁人作他内应?使他可如此精确地把握乐乘的行踪。董兄可回答得这些问题吗?” 项少龙沉声道:“若我是项少龙,定不会蠢得躲在城里,至于内应,对他更是轻而易举,乌家以前在此根深蒂固,自仍有肯为他们卖命的人。” 田单微笑道:“可是他为何要打草惊蛇,杀死乐乘呢?若论仇恨之深,何时才轮得到他。” 项少龙心中懔然,完全摸不着田单说起此事的用意,皱眉反问道:“田相又有甚么看法呢?” 田单望往帘外暗黑的街道,一字一字缓缓道:“项少龙是早回来了,我感觉得到。” 项少龙吓了一跳,低声道:“田相知否他在哪里?”暗忖只要他指出自己,立时便出手把他杀了,至于后果如何,也不顾得那么多了。 田单长长吁出一口气道:“项少龙是我所知的人中最厉害的一个,孝成王平白把他放过,等若错过了赵国中兴的千载良机。” 摇了摇头,再叹一口气后,拍拍项少龙肩膀道:“记着我这番话吧,乐乘的近卫家将里必有奸细,只要详细调查当晚乐乘的亲卫有哪些人借故没有随行,便可知谁是内应,这事你给我去办好,若能抓得项少龙,我便可以用他来作几项精采的交易了。” 项少龙愕然道:“甚么交易?”田单淡淡道:“例如向赵雅交换她手上的鲁公秘录。” 项少龙不由心生寒意,这人实在太厉害了,若非自己有董马痴这身份,可以用这妙不可言的方式与他玩这个游戏,说不定真会一败涂地。 此时马车驶上通往郭府的山路,车厢颠荡着,田单看似随意地道:“董兄的守城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项少龙早预了他会有此一问,耸肩道:“我老董差不多每件事都是由实际经验得来,打得仗多,自然懂练兵;与马儿相处多了,便知道它们的习性,实在算不了甚么。” 田单沉吟不语,好一会才道:“董兄为何忽然看得起我田单呢?” 项少龙装出诚恳之色道:“养马的人,首先就要懂得相马,田相请勿见怪,以马论人,在鄙人所遇的人中,无人及得上田相的马股。” 田单为之啼笑皆非,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遂欣然受落,道:“你小心点李园,此人心胸狭窄,对你恨意甚深,不置你于死地绝不甘心,尤其是近日赵雅投进了你的怀抱里,使他夺取鲁公秘录的好梦成空,更不肯轻易罢休。” 项少龙此时更无怀疑,偷袭龙阳君者,非田单和李园两人莫属。此时郭府在望,项少龙心中暗叹,想回去见善柔和田氏姊妹一面而不得,只不知会否见到纪嫣然、赵雅又或赵致呢。工作的确使人失去了很多生活的真趣。 ◇◇◇◇◇ 郭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气氛热烈。 项少龙在进府前溜出车外,避了与田单并肩而临的场面。 当他继田单之后,踏进府内时,田单正在郭纵的殷勤欢迎中,逐一与慕名的赵国权贵行见面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项少龙心中暗喜,辞退了引路的府卫,溜到主宅前那美丽的大花园里,深深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时,香风飘来。 项少龙回过身时,赵雅喜孜孜来到他身旁,一把挽着他膀子,拉着他往位于园内美景核心的其中一座小亭走去,欣然道:“雅儿还以为董爷没空来了,唉!董爷真行,只是几天工夫,便弄得邯郸士气大振,防务周密,现在再没有人怀念乐乘了。” 步过两道小桥,他们来到位于小湖之上的亭子,人声灯光像由另一个世界传般,这里却似是个隔绝了凡俗的宁恬天地。 项少龙挨着石栏,伸手搂着她的小蛮腰,微笑道:“我决定了为你王兄解掉邯郸的危机,你该怎么谢我?” 赵雅娇躯轻颤,靠入他怀里道:“那雅儿只好痛改前非,一心一意做董爷最乖最听话的女人啦!”接着低声道:“你真的能不念旧恶,雅儿真担心王兄受不起再一次的打击。” 项少龙淡淡道:“放心吧!本人自有妙计,保证事后你王兄根本不知项某人曾来过邯郸,还当上了城守。” 赵雅一怔道:“怎么可能呢?” 项少龙不悦道:“你总是比别人对我没有信心的。” 赵雅惶然道:“雅儿不敢了!” 项少龙见她骇成这样子,心生怜意,亲了个嘴儿,笑道:“不用惊惶,只要你言行合一,我怎会不疼爱你。” 赵雅幽幽道:“你真会带人家走吗?” 项少龙知她成了惊弓之鸟,最易胡思乱想,作无谓担忧,正容道:“我董匡哪有闲情来骗你这个到处找那滴蜜糖的可怜女子呢?” 赵雅俏脸一红,跺足嗔道:“人家真不甘心,你变了董匡,人家仍要情不自禁钟情于你,还要投怀送抱,受尽你的欺压。” 项少龙开怀大笑,手往下移,大力拍打了她两记隆臀,道:“今晚郭府为何要大排筵席。” 赵雅奇道:“你真是忙得昏天黑地了,连郭财主要把女儿许配李园也不晓得。” 项少龙一震道:“郭纵真的要走了,你王兄肯放过他吗?” 赵雅叹了一口气道:“合纵之议,到现在仍因燕国的问题谈不拢,王兄又不肯让步。郭纵这种只讲实利的人,哪肯坐在这里等秦人来攻城掠地。现在他有了李园这娇婿,王兄能拿他怎样呢?” 项少龙道:“若你也随我走了,你王兄不是更伤心吗?” 第238节 赵雅秀眸射出茫然之色,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这王妹对他还不情至义尽吗?连妮姊之死都不和他计较,还差点把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害死,只有他欠我,我还欠他甚么呢?况且我一个女流,能做出甚么事来?王兄的性格人家最清楚的了,不要看现在他那么恩宠你,危机一过,就是另一副脸孔。看廉颇李牧立了这么多功劳,却受到些甚么对待。他这个人只有自己,雅儿早心淡了。唉!异日王兄不在,让那女人当上太后,第一个她要整治的人就是我这个可怜女子了,不走行吗?” 项少龙道:“听你这么说,我放心多了。” 赵雅不依道:“到现在乃不肯相信人家吗?以后为了你,就算死,人家也绝不会皱半下眉头。” 项少龙责道:“不准提个‘死’字。对了!今晚看来并不像是个婚宴呢!” 赵雅道:“婚宴将在楚国举行,到时郭纵自然会到楚京主礼,你明白啦!” 项少龙恍然道:“这确是高明的策略,好了!我们回去趁热闹吧!”大力再拍她的粉臀,道:“你先回去,免得人人都嫉忌我。” 赵雅娇痴地道:“今晚到人家处好吗?” 项少龙想起善柔,眉头大皱道:“待会再说吧!纪才女今晚会否来呢?” 赵雅道:“她早来了!还不是到处找她的情郎,幸好给雅儿早一步截,得了先手。” 项少龙啼笑皆非,把她赶走,然后才往主宅走去。 ◇◇◇◇◇ 在园内正进行酬酢活动的宾客,见到他这赵国新贵,纷纷过来巴结打招呼,好不容易脱身时,给韩闯扯到一角道:“董将军真行,本侯从未见过我晶姊这么看得起一个人的。” 项少龙道:“还要多谢侯爷照拂。” 韩闯道:“这个放心,我已在王姊前为你说尽好话,但你却要小心郭开这小人,他正散播谣言,说你因和王姊有染,才借她关系登上城守之位。嘿!这卑鄙小人自忖成了孝成王的情夫,才这样横行无忌,我真看不过眼。” 项少龙失声道:“甚么?” 韩闯道:“难怪你不知此事,除了宫内的人,这事真没有多少人知道,不过孝成王怎能没有男人,可惜你又不好男风,否则便可取而代之了。” 项少龙浑身汗毛直竖,干咳道:“请不要再说了!” 韩闯亲切地道:“幸好你仍爱女色!我王姊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女,你若能哄得她开开心心,将来太子登位,赵国便可任你呼风唤雨,那时千万不要忘掉我这位老朋友哪。” 项少龙知道他是想通过自己间接控制晶王后,由此可见这赵国之后并非对他言听计从。又怕他再向自己索取田氏姊妹,拉着他往主宅走去,边分他心道:“侯爷出入小心点,偷袭龙阳君的人,说不定出自齐楚的合谋。” 韩闯色变道:“甚么?”项少龙这时更肯定晶王后并没有对这王弟推心置腹,刚好撞上一群宾客,项少龙乘机脱身,举步走进宴会的大堂去。 正在堂中的郭纵欣上来道:“董先生荣任城守,老夫尚未有机会亲向将军道贺。” 项少龙环目一扫,仍看不见他的两位儿子,心知肚明他定重施岳父乌应元故智,先把儿子遣往外地布置,笑向他拱手为礼道:“应向郭先生道贺的是小将才对,先生得此娇婿,使邯郸所有有资格当丈人的,无不恨得口涎直垂呢!” 郭纵哈哈笑道:“与董马痴说话,实是人生快事。” 此时大堂内聚满宾客,怕不有近千人之众,很多平时难得一见的夫人贵妇,均盛装而来,衣香鬓影,谁想得到赵国正深陷在国破家亡的危机中。 项少龙眼利看到大堂另一端处聚着今晚的主角李园,正神采飞扬地与围着他的田单、郭开、成胥等谈笑风生。 晶王后凤驾亲临,却不见孝成王,显是表示不满,只由王后出席。 另一边则是以纪嫣然为中心的另一堆人,邹衍亦破例出席,伤势初愈的龙阳君正与之喁喁私语,两人是老朋友了,自然分外亲切。 赵霸和赵致则帮手招呼宾客,后者见到项少龙,美目异采大放,抛下了一群贵妇人,快乐小鸟般往他飞过来。 项少龙正暗责自己湖涂,两手空无贺礼,见状乘机脱身迎上赵致。 这风韵独特的美女一碰脸便怨道:“董将军啊!致致这些天来想见你一面也不得,惦挂死人家了。” 项少龙凑近她耳旁道:“好丫头春心动哩!” 赵致俏脸霞升,横他一眼,一副本姑娘是又如何的动人姿态,低声道:“我不管你怎么说,总之致致今晚要来陪你。” 项少龙想起赵雅,苦恼得差点呻吟起来,苦笑道:“陪甚么呢!” 赵致大窘,推他一把,嗔道:“人家不睬你。”扭身落荒逃去,钻进宾客堆中。 项少龙头大如斗地朝李园走去,高声道贺。 李园露出不自然的神色,勉强还礼,道:“董兄如此得贵王和晶王后恩宠,李某要向董兄恭贺才对。” 项少龙见他特别提起正与田单正在一旁的晶王后,知是暗讽自己与她有私情,故作听不懂地道:“怎及得上国舅爷有位王后妹子呢?”不理李园难看的脸色,向晶王后和田单施礼后,眼尾都不望另一旁的郭开和成胥,转往纪嫣然那一组人去。 纪嫣然顾忌龙阳君,不敢表现出惊喜之情,淡淡笑道:“像是很久没有见过董先生哩。” 邹衍礼貌地循例的招呼。 反是龙阳君向他热烈祝贺,告了个罪,在纪嫣然绝不愿意的眼光下,扯他到一角道:“我派人去找过你,刚好你到宫里去。” 项少龙心中一动,低问道:“甚么事?” 龙阳君压低声音道:“我刚接到大梁来的秘密消息,信陵君派一批高手来邯郸,看来是要对付我,现在我身旁虽仍有数百亲卫,但算得上是高手的却没有多少个,总不能从我魏境调一营兵将来守护我,你可否加强城防呢?” 项少龙心中一懔,沉声道:“有没有那批人的资料?” 龙阳君苦恼摇头。 项少龙道:“邯郸每天由城郊和外地来赶市买卖的人这么多,又不能关闭城门,除非像项少龙般我们清楚知道目标是甚么人,否则是防不胜防。这样吧!我由手下里精挑一批人出来,日夜贴身保护君上。是了!君上没有甚么事吧!” 龙阳君颇有虎落平阳的感慨,叹道:“现在仍不宜有任何剧烈动作,否则我何用怕信陵君的人?我们大王已派来一旅精兵,好接我回大梁,只要多捱几天,我便可以走了。” 项少龙道:“君上不理合纵的事吗?” 龙阳君沉着脸冷哼道:“我早多次表明立场,没有诚意,不合纵也罢。我会留下个人来听消息的,”接着两眼射出灼热的光芒,探手过来,暗暗紧握着他的手道:“奴家除大王外,从未像对董兄般如此感激一个人,无论发生了甚么事,董兄请勿忘记在大梁有个人正盼着你。” 项少龙给他摸得浑身酥麻,既尴尬又难过,但是看到对方那孤苦无依,深情似海的样儿,又不忍挣脱他的掌握,幸好很多时他都不自觉地把这娇美男人当了是女人,心理上才好受点,安慰地拍拍他肩头道:“董匡晓得了,路上珍重。” 第239节 龙阳君识趣地松开了手,刚好此时韩闯走来,项少龙怕他向自己索取田氏姊妹,忙向龙阳君道:“君上请帮忙缠住此人。” 龙阳君微一错愕,旋即欣然去了。 纪嫣然这时亦借邹衍之助,由一群仰慕者里脱身出来,向他娇嗔道:“董匡!你忙得连见人家一面的时间也没有吗?” 项少龙很想说就让老子今晚和你上床吧,可是想起赵雅和赵致,偏偏这么简单一句就可令这俏佳人化嗔为喜的话就是说不出口来,幸好仍有转移她注意的妙计,低声道:“龙阳君刚告诉我,信陵君派的高手来了。” 邹衍吓一跳道:“他们来干甚么?” 纪嫣然气鼓鼓地道:“人家早说过他定要夺回鲁公秘录嘛!有甚么好大惊小怪的。董匡!你是否不理嫣然了。” 今回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了,项少龙陪笑道:“你不怕邹先生笑你吗?”心中暗叹才歇几天,难道今晚又要连赶三场? 纪嫣然娇媚地看了邹衍一眼,嫣然一笑道:“甚么邹先生这么见外,现在他是人家的干爹呢!没人在时,你这没有心肝的人也要改变称呼呢。” 项少龙讶然望向含笑的邹衍,笑道:“那我也没有好顾忌的了,今晚董某便来把心肝掏出让纪才女处置吧!” 纪嫣然这才转嗔为喜。 项少龙乘机问道:“纪小姐用了甚么方法,才能绝了李园那家伙的痴想,肯迎娶郭家姑娘呢?” 纪嫣然苦恼地道:“甚么方法都不成,他今天才来找我,说正虚位以待,却给我把他轰了出去。” 李园这时不断往他们望过来,露出嫉恨的神色。 钟声响起,入席的时间到了。 第九集 第十一章 赵宫失火 众人入席时,项少龙想起刚才纪嫣然随口冲出的话,愈想愈不妥,溜了出去找乌果。 此时乌果正与在广场等候的众权贵亲随指天笃地胡说八道,见到项少龙来吓了一跳,尴尬地来到他旁,低声道:“三爷这么快便走了吗?” 项少龙哪会和他计较,沉声道:“立即通知二爷,信陵君派了一批不知人数多少的高手前来邯郸,极可能趁今晚入宫偷取鲁公秘录,教他设法防备。” 乌果搔头道:“禁卫军和我们城卫泾渭分明,除非有孝成王之命,否则我们踏入宫门半步都会给赶出来。” 项少龙一想也是问题,道:“那叫二爷设法使人监视王宫,若有疑人,便跟纵他们看在何处落脚。唔!都是只动用我们自己的人较好一点,多留心例如地道那一类出口,说不定信陵君有办法得到王宫秘道的资料,又或藏有内应也难说得很。” 乌果领命去了。 项少龙松了一口气,返回宴会的大堂去。 主府在望时,右侧忽传来一把甜美的女声娇呼道:“董先生!请等一等。” 项少龙听来声音很是耳熟,讶然望去。 在八名女婢众星拱月中,郭家小姐秀儿一身华贵的大红袍服,由右侧的石板路盈盈而至,显是要到宴堂参与订婚盛宴。 项少龙停下步来,有点不自然地向她道贺。 郭秀儿淡淡还礼后,向婢女们道:“我要和董先生说两句话,你们退到一旁去。” 八婢大感愕然,退往远处。 郭秀儿往项少龙望来,神情忽黯,轻轻一叹道:“父命难违,秀儿别无选择,先生可明白秀儿的心意吗?” 项少龙想不到她回此坦白,呆了一呆,不知应怎样答她。就算两人间全无障碍,由于乌郭两家的仇恨,他亦没有可能与郭秀儿结合。 郭秀儿凄然一笑,背转了身,转过来时,郭秀儿手上多了个玉坠,踏前一步,塞入他手里,深情地道:“秀儿不能把身体献与先生,便由这玉坠代替,假若先生对秀儿尚有点情意,请把它挂在身上吧!秀儿死而无憾了。” 言罢转身而去,低头匆匆走往主宅,众婢连忙跟上。 项少龙紧握着仍有余温的玉坠,泛起销魂蚀骨的滋味。 举手摊开一看。原来是只造型高古的凤形玉坠,若拿到二十一世纪的古董拍卖行,保证卖得的钱可令任何人一世无忧。 想到这里,不禁暗骂自己。 人家娇女情深义重,他却偏有这荒谬的想法。 摇头苦笑,顺手把玉坠挂在颈项处,才赶去参加这盛大的晚宴。 ◇◇◇◇◇ 大堂内气氛热烈,以百计的女婢男仆,在酒席间穿梭往来,为客人捧菜添酒。 大堂对着大门的一端只设四席。 一席是郭纵夫妇和李园郭秀儿,另三席则是晶王后、田单、龙阳君、韩闯、姬重这些主宾。 其他席位陈列两旁,共有三重,每席四人,中间腾出大片空地,自是供歌舞表演之用。 一队乐师分布大门两旁,正起劲吹奏着,鼓乐喧天,人声哄哄,气氛热闹。 项少龙趁人人注意力都集中到刚进去的郭秀儿身上时,闪到席后,往前走去,心中暗暗叫苦,自己应坐到哪一席去呢? 这时代讲究名位身份,绝不能有空位便挤进去。 幸好郭府管家高帛遥遥看到他,赶了上来道:“雅夫人早嘱咐小人,要与董将军同席,将军请随小人来。” 项少龙立感头痛,若与赵穆同席,纪嫣然和赵致自然没有话说,但若和赵雅坐到一起,两女定会怪他偏心,撒起娇来就够他受了,所以齐人之福确不易享。 硬着头皮随高帛往前方的席位处走去。 在场宾客,有很多人还是初次见到这登上城守之位的传奇人物,纷纷对他行注目礼。 那些贵妇贵女们,更是狠狠盯着这外相粗豪雄伟,龙行虎步的猛汉。但项少龙却感内外交煎,不辨东西的只懂跟着高帛,在这广阔若殿堂的大空间靠壁而行。 第240节 高帛停了下来,躬身道:“将军请入座。” 项少龙定神一看,只见三对美眸,正以不同神色盯着自己。 原来赵雅、纪嫣然、赵致三女同坐在前排第二席处,首席坐的则是赵穆、郭开、成胥和邹衍。 项少龙精神大振,暗赞赵雅思虑周详,坐到席末赵致之旁,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若坐到任何两女中间,都有一人被冷落,但敬陪末席嘛?只显出他对三女的尊重。 一时男的在羡慕他能与三女同席,女的却希望能代替三女与这声名鹊起的人物亲近。 鼓乐忽止,再起时,一队过百人的美丽歌舞姬,到了堂中心处歌舞娱宾。 赵致凑过来道:“嫣然姊叫我问你溜到哪里去了?” 项少龙苦笑道:“方便也不行吗?” 赵致又倾侧到纪嫣然处,再凑过来道:“方便哪用这么久的?” 项少龙啼笑皆非,差点把刚塞进口内的佳肴喷了出来,忍着笑道:“致致何时变了传声筒,告诉她凡事可大可小,老天爷都管不着。” 赵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苦忍着又去传话。赵雅和纪嫣然听罢立时笑作一团。 好一会后,赵致又喜孜孜转过来道:“今次是夫人问的,她说郭秀儿和你先后脚进来,又神色有异,是否刚给你窃玉偷香,拔了李园的头筹。” 项少龙暗呼厉害,当然矢口否认。幸好此时哥停舞罢,这通传式的打情骂俏才告终止。 郭纵起立发言,宣布把郭秀儿许配与李园为妻,但正式婚礼却要在楚京举行,接着自是主宾互相祝酒,满堂喜兴。 项少龙细郭秀儿神情,只见她像认命似的神色如常,禁不住心头一阵感触。 若没有自己的介入,郭秀儿绝不会生出于无奈的感觉,因为李园确是女儿家们的理想快婿。不过自己空有奇谋妙计,亦难以为她解困,他们根本注定了难以走在一起。 对战国的权贵来说,嫁娶全是政治游戏。愈有身份的女子,愈是如此。想深一层,乌应元把爱女嫁给自己,还不是一种笼络手段,只是凑巧乌廷芳恋上他,否则便可能是另一出悲剧。赵倩能与他有情人成眷属,实是罕有的异事了。 满怀感触下,不禁多灌了两杯下肚去。 赵致耳语道:“致致恨不得立即把田单碎尸万段。不过人家却不急,因为知道董爷定会为致致作主。” 项少龙暗忖你实在太看得起项某人了,柔声道:“多想点快乐的事不是更好吗?” 赵致不知想到哪里去,俏脸红了起来,低声道:“致致全听董爷吩咐!” 项少龙发起怔来。 赵致和郭秀儿本质上并有分别,都觉得男性当家作主乃天经地义的事,纵是违背自己的愿望和想法,亦乖乖奉行。分别只是赵致比郭秀儿幸运吧了! 由这角度来看,善柔和纪嫣然都是反时代风气的杰出女性,就像墨子般反对极权和不必要的礼教和奢华。 墨子始终是男人,故其论得以流芳百代。 纪嫣然等无论如何思想超卓,人们最终注意她们的还是她的美色。 因郭秀儿的被迫嫁与李园,引发了项少龙连串的幽思,神思迷惘里,一阵急剧的足音把项少龙惊醒过来。 整个大厅蓦地静了下来,人人均瞧着一名匆匆连滚带跑冲进大堂内的赵兵,他冲翻了一位女婢手捧的酒菜后,仍然丝毫不停地冲入无人的堂心,看到项少龙后,气急败坏地抢到项少龙席前,在全场触目中下跪禀道:“董将军不好了,王宫起火了!” 全场为之哗然。 ◇◇◇◇◇ 赵宫的大火终于熄灭,雅夫人的行宫烧通了顶,只剩下包括小昭等在内的三十具焦尸,其中有十多人本是生龙活虎的禁卫军,但却无一人能逃出灾场,身上都有明显的剑伤或箭伤。 赵雅哭的死去活来,全赖宫娥搀扶着。 项少龙等匆匆赶回来时,禁卫已搜遍了整个王宫,却找不着敌人的纵迹,只发现行宫附近一条地道有条地道有被人闯入的痕迹,负责守卫该处的四名禁卫均被人以辣手活生生勒毙。 成胥的脸色比旁边的孝成王还要难看,他身为禁卫头领,发生了这样的事,责任自然落在他身上,重则斩首,轻极也要革掉官职。 孝成王气得双手发颤,在大批近卫重重簇拥下,暴恕如狂大骂道:“全是蠢材,若贼子的对象不是物而是寡人,寡人岂非……哼!” 吓得禁卫跪满远近,噤若寒蝉。 项少龙想起小昭,整颗心扭痛得可滴出血来。 其他郭开等数十文臣武将,都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可怕的灾场。 项少龙心中充满复仇的怒火,对方连小昭等也不放过,自是存有报复之念,否则抢去秘录便已足够,何苦还要杀人放火。 滕翼此时来到项少龙身后,轻拉了他一把,示意有话要说。 项少龙退到远离众人处时,滕翼低声道:“找到那批凶徒了,他们藏在韩闯的行府里。” 项少龙剧震道:“甚么?” 滕翼肯定地道:“绝错不了,小俊率人亲自跟踪他们,看着他们进入了韩闯的行府,现他们正密切监视着那里,保证他们即使懂飞也走不了。” 项少龙心念电转。 蓦地想起了三晋合一的大计,和这伟大构想的三个创始人,赵国的平原君已死,剩下的就是魏国的信陵君魏无忌,还有另一人应就是韩闯的长辈,因为韩闯无论年纪和声望都嫩了点。 一幅清晰的图画立时在脑海里成形。 因平原君之死,赵国再无重臣推行这项计划,只剩下魏韩两国,仍在默默地进行这个梦想。 这亦是韩闯暗中包庇信陵君的人的原因。 若信陵君的人不是如此辣手,说不定项少龙会放他们一马,因为他根本不将鲁公秘录放在心上。但牵涉到小昭诸婢的血仇,就算天王老子也没得商量了。 第241节 忽闻孝成王喝道:“董匡何在!” 项少龙先向滕翼道:“立即召集人手,准备行动。” 大步往孝成王走去。 此时赵穆、田单、龙阳君、韩闯、姬重、晶王后、李园等全来了,人人木无表情,看着孝成王如何处理此事。 孝成王铁青着脸瞪着项少龙,暴喝道:“你这城守是怎么当的,连贼人入了城都不知道。” 李园、郭开、姬重三人立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反而韩闯默然垂头,显然连他都不知道信陵君的人如此手辣心狠,又牵累了项少龙。 晶王后花容惨淡,扶着孝成王咬唇不语。 项少龙一眼扫去,一丝不漏地收取了所有人的反应。 他并没有像成胥等般跪伏地上,昂然道:“凶手早潜伏城内,只是等到今晚才动手而已!” 韩闯震了一震,露出惊惶之态。 李园等则挂着不屑的冷笑,嘲弄他推卸责任。因若凶手早便来了邯郸,那时他还未当上城守,责任自然不在他身上。 孝成王显己失去理智,戟指骂道:“你怎敢说得如此肯定?” 项少龙愈发清楚孝成王是怎样的一个人,静若止水般道:“此事如无内应,实教人难以相信,无论时间、情报、来去无踪的方式均是天衣无缝,绝非仓卒可乘。所以末将敢断言,凶徒定是在邯郸潜伏了一段长时间,到今晚才觑准时机动手。” 孝成王清醒了点,开始思索项少龙的说话。 田单插入道:“大王何不让董将军去主持搜索敌人的行动,好让他带罪立功呢?”龙阳君亦出言附和。 晶王后则低声在孝成王耳旁说了几句话。 孝成王抬起血红的眼睛,瞪着项少龙道:“寡人限你三天之内,把贼子找出来。”再望向伏地抖颤着的成胥道:“给我把这蠢材关到牢子里,若找不到贼人,就拿他作陪葬。” 成胥一声惨哼,给几名禁卫押走了。 孝成王又望向项少龙,语气温和了点,轻喝道:“还不给寡人去办事?”项少龙漫不经意地环视众人,看到满面忧色的赵穆时还从容一笑,淡淡道如此小事一件,何用三天时间,明天日出前,宫内失去的东西,将会放在大王案上,凶徒则会一个不漏地给大王拿回来,就算死了也让大王见到尸首。若办不到,我董马痴不用大王动手,也无颜再见明天的太阳。” 话毕,在全场各人瞠目结舌下,大步朝宫门走去。 韩闯倏地变得脸无人色,趁众人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到项少龙远去的背影时,悄悄退出,再由另一出口往项少龙追去。 ◇◇◇◇◇ 来到宫门的大校场处,乌果等百多名亲兵早牵马以待。项少龙面容肃穆,一言不发飞上马。 韩闯这时刚刚赶上,大叫请等。 项少龙早知他会追来,使人让出一匹马来,与韩闯并骑驰出宫门。 韩闯惶然道:“董将军要到何处拿人?” 项少龙双目神光电射,冷冷看着他道:“自然是到韩侯落脚的行府去,韩侯难道以为贼子会躲在别处吗?” 韩闯剧震道:“将军说笑了!” 项少龙长叹道:“真人面前哪容说假话,念在韩侯恩德,而董某亦知韩侯不知贼子会辣手至此。现在事情仍挽回的余地,只看韩侯肯否合作,否则有甚么后果,韩侯绝不会不清楚吧!”一夹马腹,战马倏地前冲。 乌果等如响斯应,马鞭扬起,全速追随。落后了的韩闯猛一咬牙,赶马追去。 蹄声震天响起,惊碎了邯郸城住民的美梦。 第十集 第一章 不留活口 项少龙一众飞骑,迳向把韩闯行府四方八面的大街小巷重重封锁着的精兵团团员处驰去,到达后向滕翼打个手势,后者会意,忙与另十多名兄弟飞身上马,随他们直奔韩闯的行府。 后面追来的韩闯大惑不解,这岂非打草惊蛇吗?不过他这时唯一关心的事就是自己,其他的都无暇多想,拍马赶去。 快到行府正门时,行府灯火亮起,大批韩闯的手下冲了出来,摆出看热闹的样子。 项少龙略往后堕,让韩闯赶上,沉声道:“侯爷合作还是不合作?” 韩闯这时肉在砧板上,猛一咬牙道:“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项少龙暗忖哪还怕你不肯听话,笑道:“嘱你的手下全体出来协助搜捕贼人吧!” 此时五十多骑刚抵达行府正门,韩闯向手下喝道:“你们全部给本侯出来,好助城守追捕贼党。” 那些人愣了一愣,还以为他是装模作样,应了一声,回头奔进府内唤人备马。 项少龙等则马不停蹄,直奔出几个街口之外,才向韩闯打个招呼道:“下马!” 韩闯仍未清楚是甚么一回事时,项少龙和滕翼两人飞身跃下仍在疾驰着的战马,身手矫若游龙,马儿则由两旁的战士牵带,马不停蹄继续前奔。韩闯无奈下减缓马速,到了可应付的速度时,才跃下马来,马儿随即被牵走。心中不由佩服,只是这简单的一着,便可看出项少龙的高明。换了自己是信陵君的人,亦不会起疑。在现今这情况下,邯郸自是追兵处处,若行府听不到任何动静,才不合理呢。 项少龙和滕翼两人闪到一旁,看着行府冲出一队三百多人的骑士,朝他们直奔过来,此时韩闯由百多步远的下马处走了回来。 项少龙道:“着你的手下们直奔过去,一切均须听我的人吩咐!” 韩闯已骑上虎背,向手下们打出手势,令他们继续前进,只截停一人,嘱咐两句后,那手下才满肚疑问的领命去了。 到蹄声逐渐消失时,项少龙从容道:“侯爷,现在整个区域均给我们重重包围,没有人可闯进这几条街的范围里,只要侯爷肯与我们合作,我便可说是敌人埋在雅夫人府后园处,准备行刺雅夫人,给我们赶了出来,避往侯爷府的方向去,侯爷以为这计划行得通吗?” 韩闯脸色阴沉,半晌后沉声道:“可以不留下任何活口吗?里面尚有十多名婢仆。” 项少龙道:“那些婢仆知情吗?” 韩闯摇了摇头。 滕翼明白项少龙心意,接入道:“要看情况而定,胡乱杀人,反会使人起疑。” 第242节 韩闯渐渐平复过来,知道项少龙这刻仍如此冒杀头之险维护自己,算是非常够朋友,除了暗骂信陵君的人暴露行藏,坏了大事,还有何妙计?叹了口气道:“一切由你们作主吧!” 此时荆俊不知由哪里钻了出来,兴奋地报告道:“部署妥当了!” 项少龙升起奇怪的感觉,现在就像二十一世纪对付恐怖份子的行动。这些恐怖份子占据了一座建筑物,手上拥有珍贵的武器程式资料,而他们的目标就是要把文件安然无恙的夺回来。最大的优势则是敌人对即将来临的噩运一无所觉,更兼有着韩闯这深悉敌人一切的背叛者。 韩闯不待询问,再叹一口气道:“他们共有三十五个人,不过人人身手高明,带头者是乐刑,乃信陵君的得力手下。” 项少龙在魏都大梁时曾与这乐刑同席吃饭,亦暗叹了一口气,问明了他们躲藏的地方后,道:“你们的人若要进入他们躲身后院的那座粮仓,是否须甚么暗号呢?” 韩闯暗叫厉害,点头道:“暗号是“鲁公多福”,记着不留一人,赵雅处亦须请董兄装模作样一番。” 乌果刚好和几名手下回头来到四人身旁,滕翼把他拉到一边,吩咐他率人到只隔了一个街口的雅夫人府去。 项少龙伸手搭上韩闯肩头,安慰道:“侯爷放心,在此事上我董匡定与侯爷共进退,事后那些尸体会广布在后院、墙头和街上,何况孝成只要得回秘录,哪还计较是怎样得回来哩!” 韩闯皱眉道:“最怕你下面的人会泄出秘密。” 项少龙大力一拍他肩头,才放开他道:“封锁外围的是本地的赵兵,但参与行动的却是随我来的族人。打开始知道此事与侯爷有关后,我便立下决心不顾一切为侯爷掩饰的了。” 韩闯明白项少龙根本不须这么做,感激地道:“董兄确够朋友!” 项少龙却是暗责自己心软,纵对韩闯这种坏人亦是如此,不过没有了韩闯的帮助,可能得回来的只是被烧成了灰的鲁公秘录,道:“侯爷请移驾与贵仆们会合,等待消息。” 话毕与滕翼、荆俊往行府潜移过去,韩闯则在几名精兵团员“护送”下,迅速离开。 附近的居民早被蹄声惊醒,人心惶惶,却没有人敢探头张望,还把门窗关上,怕会殃及了池鱼。 项少龙压下因小昭等诸女惨死而来的悲痛和仇恨,回复了平时的沉稳冷静,好进行这反恐怖份子的行动。 ◇◇◇◇◇ 借着点月色,项少龙、滕翼和荆俊领着二十多名身手特别出众的精兵团团员,迅若鬼魅、无声无息地,以一般的攀墙工具,落到行府广阔的后花园里。 一切宁静如常,只是街上不住传来故意安排下阵阵战马奔过的声音,恰恰掩盖了他们行动中发出的任何声响。 后院整齐地排列着三座仓房,中间就是目标的粮仓了。众人潜移过去,摸清了门窗的方位时,各自进入最方便的位置,藏起身形。又有人爬上屋顶,准备由高高在上的气窗破入仓内。 仓内乌灯黑火,声息全无。 接着再有五十多名精兵团员,由各边高墙借钓索爬了进来,隐伏在花丛林木中,人人手持弩箭,蓄势以待。 项少龙见布置妥当,向滕翼招呼一声,往仓门走去。 两人拔出宝剑,到了正门处。 “笃笃!” 惊心动魄的叩门声分外刺耳。 仓内寂然无声。 滕翼沉声叫道:“鲁公多福!” 不片晌后,有人在门内沉喝道:“甚么事?这时怎可来找我们?” 滕翼回喝道:“快开门!侯爷着我们来有要事相告。” 此人哪知是诈,“咿呀!”一声,把厚重的木门拉开了少许。 滕翼伸脚猛撑,开门者惨叫一声,连人带门往内倒跌。 木门洞开。 动手的时刻到了。 团员通过粮仓上下八个透气窗户,先把二十多个刚燃着了的风灯抛了进去,这种风灯设计巧妙,像一个足球那么大,灯引在正中处,全灯的灯皮满布气孔,又涂上防燃的药物,并不会着火燃烧,乃精兵团黑夜突袭的法宝之一。 只放着十多箩谷物的宽敞粮仓,立时大放光明,把正在或坐或躺的三十多名大汉的身形位置,完全暴露在众人眼下。 他们一时间由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转到了大放光明的境况里,眼睛没法适应过来,睁目如盲,又兼乍逢巨变,人人都不知所措。 这正是二十一世纪对付恐怖份子的高明手法。无论是如何穷凶极恶恐怖份子,说到底仍只是一个人,与其他人的生理无异。 所以反恐怖专家针对人的感官设计林林总总的武器,项少龙最擅用就是冷冻束和神经弹。 前者可发射摄氏零下二百七十三点十五度的冷冻流,在这绝对零度中,任何有生命的细胞均停止了运动,解冻后却可将敌人完好无恙,活生生地俘虏过来。 神经弹笼罩范围极广,可暂地瘫痪对手的中枢神经,当目标处于麻痹状态时,只好任由宰割。 在这古战时代里,当然没有这类威力惊人的武器,但项少龙设计的这种“风灯”,在眼前的情况下,正恰到好处地发挥出同样的作用。 分别只在留不留活口。 项少龙和滕翼早有心理准备,当“风灯”掷入仓内,敌人现形的刹那,两人即滚地抢进仓里。 项少龙顺手掷出手上飞刀,刺入那被反撞回去的厚木门拍得头破血流,翻倒地上那人颈侧处。 在似光还暗的粮仓中,这批双手染满血腥的凶手仍全副武装,没有松懈下来。 有两个人戒备地往大门迎来,其中一人项少龙隐约认识得正是乐刑。 项少龙和滕翼跃起来时,长剑刚由下而上送入这两人腹胸内的至深处。当项滕两人时把宝刃左右横拖时,弩箭声起,惨叫不绝。 乐刑和另外那人剑尚未出鞘,便发出震仓痛嘶,带着一蓬鲜血,往后跌退。其他人纷纷中箭,东翻西倒。 乐刑和那人跄踉退了十多步,仰天翻跌,气绝毙命。 第243节 项少龙想起小昭烧成焦炭的惨状,哪会留情,冲前连杀两人后,才发觉再没有能站起来的敌人了。穿窗而入的荆俊比他还多宰了对方一人。 项少龙扑回乐刑的尸身傍,一轮搜索后,找出给他贴身藏好《鲁公秘录》的正本和手抄本。心头一阵感触,若非这两卷东西,小昭等何用送掉性命呢? 滕翼走了过来,沉声道:“你真要为韩闯掩饰吗?”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站起来道:“我是太心软呢?” 滕翼抹掉刃上的鲜血,淡淡道:“时间无多,我们快布置吧!” 打出手势,精兵团员迅速把尸体移往街上和园墙外,尚未断气的便补上一剑,做了项少龙自问没法子亲力亲为的事。 ◇◇◇◇◇ 孝成看着桌上的鲁公秘录,龙颜大悦,对项少龙解说如何把潜伏雅夫人府内的人迫出来,如何包围歼杀,却是不大在意。 陪侍一旁的晶王后和仍是秀眸红肿的赵雅,都欣慰地看着项少龙这立了大功的英雄。 只有郭开眼珠乱转,冷冷问道:“董将军为何如此失策,竟不留下任何活口,好向信陵君兴罪之师呢?”又向孝成道:“若安厘得到这批人证,说不定可整治魏无忌,看来偷袭龙阳君者,亦必有这批人的份儿。” 孝成王得郭开这“新奸夫”提醒,皱眉向项少龙道:“郭大夫言之有理,董将有甚么话说?” 项少龙从容答道:“鄙人是别无选择,必须尽速痛下杀手,否则若教对方自知难以幸免时,毁去鲁公秘录,纵使只是毁去部份,我们也得不偿失。” 晶王后帮腔道:“龙阳君已认出了其中几个人来,更证实带头者乃信陵君的食客乐刑,只要把这些尸体全部送返大梁,我看无忌公子会非常烦恼呢。” 孝成着紧的只是鲁公秘录,一想也是道理,点头向项少龙欣然道:“董卿立此大功,寡人自当有赏,唔……” 项少龙跪地谢恩道:“大王愧煞鄙人了,鄙人让这群凶徒潜伏邯郸而不察,终是疏忽失责,大王不予计较,已是最大的恩典了。鄙人提议把这些人示众三天,公告全城,好安国民之心。” 孝成见他居功不骄,更是高兴,不住点头。 项少龙乘机道:“为了城防安全,鄙人想调动人马,增强城防,望大王钦准。” 孝成在此事上却不含糊,道:“卿家快把计划递上来让寡人一看,若无问题,立即批准。”说话时连续打了两个呵欠。 项少龙趁机告退。 天色这时才开始明亮起来。 第十集 第二章 错综复杂 马车内,赵雅蜷伏项少龙怀里,悲戚不已。 项少龙抚着她香肩柔声道:“振作吧!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只能化悲愤为力量,好好应付眼前的重重危机。” 赵雅抽搐着道:“她们死得很惨,连脸貌都认不出来,究竟是谁串通了这些凶手,为何竟懂得由秘道潜进宫内呢?” 项少龙心中懔然,此事若追查起来,恐怕晶王后都给牵连在内,但若不向赵雅解释清楚,以她的才智,说不定日后会发觉自己在蒙骗她,遂说出了韩闯在此事上所扮演的角色。 赵雅听得心中大恨,不满道:“你怎可放过韩闯?” 看着她秀眸喷着仇恨的怒火,项少龙大感头痛,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无可奈何,此事势将牵涉晶王后,在现今的情势下,对赵是有害无利。若韩赵交恶,只是白便宜了田单和李园,雅儿能体谅我的苦心吗?莫忘了我曾答应过助你王兄渡此难关哩!” 大条道理搬了出来,赵雅再难追究,伏回他怀里,低声道:“少龙,我恨王兄,他除了自己和切身的利益外,再没有他真正关心着紧的事了。” 项少龙暗叹当上皇帝的人恐怕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子。 绝对的权力能使任何人绝对地腐化。 想到这里,不由联想起小盘这未来的秦始皇,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强烈恐惧。 ◇◇◇◇◇ 邯郸过了个平静里绝不平静的早上。 信陵君一众手下的授首被诛,全城震动,把项少龙这城守的声望推上新的高峰。 接着的数天项少龙等忙个不了,对城防作出种种必要的措施,实则暗作精密安排,好把赵穆擒回咸阳,完成此行的任务。 成胥在郭开的说项下,带罪恢复了原职,两人对项少龙更是嫉恨非常,同时亦奇怪赵穆为何知道了项少龙的“阴谋”后,仍没有任何举动。 田单、李园都因信陵君事件,转趋低调,令人不知他们打甚么主意。 韩闯更为避嫌疑,少有出来活动,更不敢向项少龙提出要田贞田凤两女侍夜的要求,免去了项少龙一项烦恼。 龙阳君则决定返回大梁。孝成定下日子,在宫内大排筵席,欢送龙阳君。 在送别宴举行前三天的早上,赵穆派人来找项少龙。 项少龙心知肚明是甚么一回事,放下一切,到侯府去见赵穆。 这奸贼把项少龙引进密室,兴奋地道:“你那效忠书的办法真了得,立时试出谁对本侯忠诚,谁是摇摆不定,看风驶舵的小人。” 项少龙道:“侯爷快把看来不肯签效忠书那些人的名字予我,让我好向孝成交待,整治他们。” 赵穆从怀里掏出名单,摊开在方几上,开怀笑道:“你的想法和本侯不谋而合,看!我早预备好了。” 项少龙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十多个名字,成胥赫然在内,其他都是城内有身份地位的大臣和将领。 项少龙奇道:“成胥不是郭开的人吗?为何竟会出现在名单上?会不会是……嘿!” 赵穆两眼凶光一闪道:“这小子忘恩负义,当初若不是我,他怎有资格坐上禁军大头领的位置?你最好加重点语气,趁现在孝成对他不满时,来个落井下石。” 他这么一说,项少龙立时明白成胥根本不是他的人,只是想借力杀人,好让他的人能有机会取成胥而代之。 如此推之,谁最有机会成为孝成的宫卫统领,那就可能是赵穆的同党。 赵穆笑道:“就算害不倒他,我们也没有损失啊!” 第244节 接着脸色一沉道:“孝成真的召了李牧回来,他率领的一旅二万多人的精兵正在途中,七天内便可抵达邯郸。哼!不过他回来也只是送死,因为孝成再没有多少天可活了。” 项少龙心中暗喜,知道赵穆定下了整个谋朝篡位的计划,装作兴奋地道:“我也一切准备妥当,侯爷准备何时下手?” 赵穆脸肌一阵抖动,那道丑恶的疤痕像条要择人而噬的小毒蛇,双目凶芒烁动地冷冷道:“三天后举行龙阳君的饯别宴时,所有大臣将领都会集中到王宫里去,那就是动手的好时刻了。” 这回连项少龙都惑不解,愕然道:“但那亦会是宫内保安最森严,警觉性最高的时刻,我们哪来机会?” 赵穆嘴角抹过一丝阴险的笑意,狠狠道:“只要你能设法把忠于孝成的守城将领,调往王宫,再代之以我和你的人,那整个城防都要落进我们手内,在那种情况下,邯郸还不是成了砧上之肉,任由我们宰割。” 项少龙沉声道:“侯爷可否说清楚一点?” 赵穆点头道:“我们的好帮手仍是项少龙那小贼,我会布下他到了城内的痕迹,那时不用你提出,已是惊弓之鸟的孝成也要迫你搜索贼踪,你便可作出所有调动,乘势把王宫重重封锁,另一方面却大开城门,让田单的大军开进城里来,那时还何惧那区区万多名禁卫军,更何况禁卫军中也有我的人呢?” 项少龙皱眉道:“这岂非是硬干吗?似乎与侯爷的原意有点出入呢?”再压低声音道:“侯爷真的那么信任齐人吗?” 赵穆有点不悦道:“这个本侯自有分寸,只要你能抓牢邯郸城的兵权,听我的指示行事,三天后就是孝成归天的时刻。其它一切,均不用你操心费神,事成后我包保你成为赵国的三军统帅,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项少龙知道事情绝不会如他所说般简单,但亦知再追问下去,必会启他疑窦,唯唯诺诺应过后,告辞离开,立即入宫晋见赵王。 孝成在内宫见他,项少龙怕侍卫里有赵穆的人,使个眼色,孝成会意,领着他漫步于御花园内,侍卫只是远远守护着。孝成听完项少龙的报告后,不禁叹了一口气:“到今天寡人才知李牧和廉颇两人对我大赵的忠心和重要性。清剿了赵穆和他的余党后,我大赵内有郭开和董卿,外有李牧和廉颇,哪还怕不能振兴国运,加上有鲁公秘录在手,一统天下,亦可预期呢,董卿定要好好干下去,寡人绝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以孝成的为人,说出这番话来,已算对他推心置腹了。假若孝成真能觉今是而昨非,赵国假以时日,确是振兴有望。可是听到这番肺腑之言的项少龙,心中反涌起一种没来由的不祥感觉,心中很不舒服。或者是不符合孝成一向刻薄寡恩的行为,使他生出突兀之感。 看着孝成苍白的脸容,项少龙沉声道:“假若成将军被免职,大王会起用哪位将领呢?” 孝成一时不能会意过来,皱眉道:“董将军为何要急想知道?” 项少龙道:“赵穆始终不是对我那么信任,很多事都瞒着鄙人,我看他这么有把握,定是禁卫将领中有效忠他的人,倘若成将军被免职,这个赵穆的同党便极有可能坐上成将军的位置。” 孝成摇头笑道:“这只是赵穆一厢情愿的想法,事实上寡人一时也想不出会委任哪个人。人选倒有好几个,寡人才不相信他们都已投靠到奸党的一方。” 项少龙心中一动道:“设使成将军忽然出了意外,在目前这种形势下,大王必会委人暂时率领禁军,以免指挥失调,那大王心目中的那人会是谁呢?” 赵宫的禁卫统领指挥,下有十名御前带兵卫,分统着禁宫十军,每军兵力在一千至一千五百人间,这批专责保护赵王安全的军队,均经过精严的筛选,训练优良,远胜守城和戍外的士卒。 在一般情况下,若禁卫统领不能执行职务,自应从作为副手的带兵卫里,挑选其一顶上,由于他们熟悉王宫的保安和运作,才不致出现问题。 孝成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叹了口气道:“这事一时间实在很难决定。” 项少龙明白他优柔寡断的性格,不再追问,道:“看来若不能把那批效忠书取到手上,便摸不清赵穆的真正布置,这事由鄙人去办吧!大王放心好了。” 孝成对他信心十足,道:“明天寡人会把另一半虎符交给你,由你全权调动兵马……”顿了顿又道:“假若田单真的参与了这场意图推翻寡人的叛变,寡人想趁机把他杀了,董卿有把握做到吗?” 项少龙沉声道:“大王想过那后果吗?” 孝成叹道:“这事寡人已想了多天,齐国若没有了田单,便等若老虎没有了爪牙,问题是这人并非易与,所以才征询董卿家的意见。” 看着他苦恼难释的样子,项少龙猛一咬牙道:“这事包在我身上好了!嘿!鄙人有个请求,希望大王俯允。” 孝成道:“董卿请说!” 项少龙道:“对付赵穆的事,大王可否不告诉任何人,包括郭大夫在内。” 孝成大感愕然,不悦道:“董卿是否怀疑郭大夫呢?” 项少龙道:“一天未得到那批效忠书,我们亦难以肯定谁是奸党,说不定郭大夫手下里有赵穆的人,在这关键时刻,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小心点总是好的。” 孝成思索了半晌,点头答应了。再商量了一些行动的细节后,项少龙才离宫回指挥所,找着滕翼,把事情告诉了他。 滕翼的脸色凝起来,好一会才断然道:“赵穆开始顾忌你了,唉!你的表现太厉害了,尤其抢回鲁公秘录一事,若我是赵穆,亦要对你提防。” 项少龙苦恼地道:“不但赵穆因此事顾忌我,照我看最大的问题是我无心插柳地成了乐乘之死的最大得益者,又有郭开在背后弄鬼,现在我处境是由暗转明,非常不利呢。” 滕翼一呆道:“甚么是无心插柳?” 项少龙苦笑解释后,道:“现在怎也要设法把那批效忠书弄到手上,才能清楚赵穆的布置,我看这狡猾如狐的老贼定会教我去作先锋卒,而他却坐享其成。唉!我要找田单谈谈了。” 滕翼道:“千万不要这么做,我看田单亦在怀疑你,你这样送上门去,说不定会露出破绽。假设他问起了鲁公秘录一事,你如何答他呢?他并非孝成,不会轻易信你。况且天才晓得韩闯和他们是甚么关系。还有个李园,最近我们正疏忽了他。” 项少龙听得心乱如麻、头大如斗时,手下来报,龙阳君来找他。 项少龙苦笑道:“现在唯一可信任的人,或者就是这不男不女的家伙了。”言罢往正堂接见龙阳君去了。 挥退随人后,两人坐到一角,低声说话。 龙阳君精神好多了,神采和以前没有多大分别,更回复了昔日的自信,“深情”地细看他半晌后,柔声道:“今早李园来找我,说只要我肯联手迫孝成从燕国退兵,合纵一事可一拍即合,否则齐楚将会对赵国用兵。哼!他的口气真大,当上国舅才只那么几天,便当足自己是楚孝烈的代表了。” 项少龙道:“假若齐楚联合来对付我们,魏国会否出兵助阵呢?” 龙阳君嘴角飘出一丝笑意,道:“董兄虽然智深若海,但终是生性率真,不明白像李园这种奸险小人,说的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掩饰更大的阴谋,你最好教孝成提防一下。唉!奴家真的很为董兄你担心哩!” 项少龙愕然道:“君上何有此言?” 龙阳君叹道:“我知道你能登上城守之位,晶王后在背后出了很多力。不过我定要提醒董兄,这个女人非常厉害,不动声息便可玩弄人于股掌之上,亦可不费吹灰之力就置人于万劫不复之地。以前信陵君寄居邯郸时,曾和她打得火热。你现在对她有用,她自会笼络讨你;到你没有用时,看她会怎样对付你?” 项少龙暗里出了一身冷汗,他的确没怎么把晶王后放在心上。现在回心一想,她确不简单。在眼前这场斗争中,无论哪方胜了,得益者依然是她。 问题在李牧廉颇两人一天仍然健在,都没有人敢动她。 项少龙设身处地,为晶王后着想,也恨不得有人代她除去了这有名无实的大王丈夫,好让儿子登上王位,自己则在幕后操纵一切,垂帘听政。那时再重用李牧和廉颇这两大忠臣名将,地位便稳若泰山。 忽然间他明白了自己这城守的重要性,只有他才能让她反控制着赵穆和抗衡齐、楚的外来势力。 想到这里,一只柔软的“玉手”搭上了他的手背。 项少龙吓了一跳,往龙阳君望去,只见他万缕柔情般的目光正紧盯着自己,诚挚地道:“离开邯郸吧!否则董兄必死无葬身之地,无论谁得了赵国的王座,最后都要把你诛除。” 第245节 项少龙忍受着他还可接受的肌肤之亲,断然摇头道:“董某从不把生死摆在心上,尤其在我国生死存亡的关头,更不愿避而不理,否则下半生都会郁郁难安,亦愧对先父在天之灵。” 龙阳君见他神情坚决,缩回“玉手”,幽幽长叹,柔声道:“董兄乃真英雄,奴家不勉强你了,但有一天董兄若耽不下去,请记着奴家正在大梁等待着你。”顿了顿续道:“晶王后和郭开虽在城守一职上意见分歧,可是两人终因利害关系互相勾结,你要小心提防啊!” 项少龙愕然半晌,无收念头闪电般掠过心湖,同时暗责自己疏忽,没及早认识到晶王后处处逢春的手段。 龙阳君欲语无言,起身告辞。 项少龙有点感动,殷殷把他送到指挥所外的马车旁,看着他离去。 忽然间他知道必须重新部署策略,否则休想有命离开邯郸,更不要说把赵穆活擒回去了。 第十集 第三章 似迎还拒 送走了龙阳君后,项少龙使人秘密找来蒲布,问及赵穆最近的动静。 蒲布想了想道:“他最近很少时间留在府内,随侍他的都是跟了他超过十年的心腹们只负责府内的防卫。” 项少龙道:“班好兄弟的情况如何?” 蒲布兴奋地道:“他们都兴高得不得了,说项爷言而有信,没有舍弃我们。你那袭杀乐乘一手,更是漂亮之极。不过我仍不敢透露董爷你就是项少龙,小心点总是好的。” 项少龙见他如此谨慎,大为放心,道:“赵穆每次回府,有没有特别到府内的某一地方去?” 蒲布微一错愕,点头道:“董爷这么一说,我有些印象了,这几天回府后,他总先往府东碧桃园的卧客轩打转,又特别命我派人守卫那里,设了五个哨岗。董爷这么问起来,定是知道原因了。” 项少龙断然道:“今晚看情况再定吧!” 蒲布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卷侯府的鸟瞰来,道:“这卷侯府全图我早便备妥,各处哨楼出口均注明清楚,这处就是碧桃园,园内这方块就是卧客轩,千万别到屋顶上去,那处设了暗哨。” 项少龙见暗哨都以花青圈了出来,研究了一会后道:“只要能避过外围的岗哨,我们便有机会了,这道绕着卧客轩的粗线是甚么?” 蒲布道:“那是条人工小河,成了天然的屏障,要接近卧客轩绝不容易。”又详细解释了一番。 项少龙怕他耽搁太久,会惹人怀疑,忙催他离去。 送走了蒲布后,项少龙反覆研究那张地图,仍想不出任何可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侯府的妥善办法,索性溜了去找纪嫣然。 这俏佳人见到他时,少了往日的欢容,愁眉不展地挨入他怀里,道:“人家很担心哩!你虽大展神威,却惹起了各方面对你的怀疑,最奇怪是你为何会派人暗中监视着王宫,追杀信陵君手下时又只用你自己的下属。” 项少龙一下子听到这么多破绽,愕然道:“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听回来的呢?” 纪嫣然伏入他怀里,戚然道:“嫣然晓得这般想,别人难道不会吗?幸好任他们怎么推想,总想不到原来就是项少龙,只以为你与晶王后和韩闯之间有秘密勾结,图谋不轨。谁都知道若没有韩闯掩饰和供给情报,乐刑他们凭甚么潜入赵宫杀人放火,更不会知道鲁公秘录是藏在甚么地方哩!” 项少龙目定口呆,暗责自己当局者迷时,这才女续道:“李园为了破坏你在人家心中的形象,不时借说赵国朝政来数你的不是,说你是趋炎附势之徒,分别与晶王后和赵雅搭上关系,冀能加官晋爵,也幸好如此,人家才不时能在他处探到口风呢。” 项少龙不悦道:“你仍和他不时见面吗?” 纪嫣然娇媚地横了他一眼道:“噢!真好!少龙呷人家的醋了。多心鬼!人家这么委屈还不是为了你。李牧快回来了,赵穆准备何时动手?” 项少龙把赵穆的计划说了出来。 纪嫣然的脸色凝重起来,沉声道:“看来他们连龙阳君和韩闯都不肯放过。” 项少龙皱眉道:“赵穆敢在这种形势下开罪韩魏两国吗?” 纪嫣然道:“赵穆只要找个藉口,把两人硬留在邯郸,待韩魏两国知道是甚么一回事时,已是数个月后的事了。那时投鼠忌器,再拖上一年半载,假若他能兵不血刃便把李牧和廉颇两人处死或罢免,又有齐楚在背后撑腰,赵穆要登上王位应不是太困难吧!” 项少龙沉吟片晌,先和这美女亲热一番,弄得她脸红火时才道:“嫣然听不听我项少龙的话?” 纪嫣然仍有三醒,娇喘着道:“只要不是迫人家离开你,甚么都有得商量。” 项少龙道:“我怎舍得哩!我还要晚晚搂着你睡觉哩!” 纪嫣然怀疑地道:“你不用陪其他妻妾吗?” 项少龙自知吹牛吹过了火位,胡混道:“大被同眠不就行了吗?” 纪嫣然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旋又忍俊不住地笑道:“大被同眠,亏你想得出来,人家才不像你那么荒淫无道。喂!你究竟想要嫣然怎样哩!” 项少龙正容道:“你的家将共有多少了,身手怎样?” 纪嫣然道:“我和干爹的家将加起来共有百多人,可以称得上高手的也有二十多人,忠心方面绝无问题,尤其是嫣然的手下,都是随人家避难到魏的族人,各有专长,其中一些还是铸剑的好手。” 项少龙记起她是越国的贵族,与田贞田凤来自一地方。暗忖越国美女,确是非同凡响,心中一动,一边对她手口并用,边道:“今趟无论成败,我们也要离开赵,我想嫣然先找个藉口离开……” 纪嫣然剧震中俏脸倏地转白,坐直娇躯,不顾他正在酥胸活动着的手,坚决地道:“不!人家就算死也要和你死在一块儿。嫣然早受够分离之苦了。” 项少龙心中感动,柔声道:“你的离去只是个幌子,现在我当上城守,自有把握掩护你潜回来,好暗中助我。这么做,只是想把邹先生和我那对挛生小婢先一步送到安全处所,使我能无后顾之忧吧了!” 纪嫣然俏脸回复了原本的血色,吁出一口气道:“算你吧!”沉吟片晌后道:“最好的理由,莫如返魏奔丧,刚好人家接到消息,一向视嫣然为女儿的魏王后因病辞世,嫣然就此为借口,后天立即起程回魏,到了魏境,再取道往韩,至于怎样潜进秦国和重返赵国,便要由你安排了。噢!人家高兴死了,不但可以紧跟着你,还可作你的贴身小卒呢。” 热烈的亲吻后,又商量了离赵的各种细节,项少龙才赶返指挥所去。 滕翼见到他便道:“韩闯派人来找你,说有急事。” 项少龙暗忖若能像孙悟空般有千万化身就好时,心中一动,把他拉到一旁道:“我今晚要往赵穆处偷东西,到时由你扮我就万无一失了。” 滕翼皱眉道:“效忠书?” 项少龙点头应是。 滕翼沉思倾刻,道:“赵穆为了防备真正的你,戒备必然周详严密,你定要冒这个险吗?” 项少龙苦笑道:“为了清楚赵穆的阴谋,以免我们阴沟里翻船,舍此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滕翼陪着他叹了一口气道:“若要乔扮你,没有比乌果更胜任,这小子最擅装神弄鬼,学人的声线语调更是惟肖惟妙,再有我在旁掩饰,包保没有人可察觉。嘿!不若今晚小俊陪你去吧!” 项少龙道:“我从蒲布处已知道了赵穆部署的详细情况,这事愈少人参与愈能保持隐密。唉!让我先去见韩闯,回来后再详计议罢。”想起侯府的森严防卫,他便意兴索然。 第246节 滕翼知他作出了决定,再不多言。 ◇◇◇◇◇ 来到韩闯的行府,此君脸色阴沉,把他领进府内,到了紧闭的内厅门前才道:“晶后要见你。”推门而进。 厅堂只有晶王后孤身一人,背着他们立在一扇大窗前,看着窗外园林色。 窗外透人来的光线,把这艳丽的美妇映衬得更是高逸优雅,使项少龙一时很难把她和阴谋诡计联想在一起。 两人蹑手蹑脚来到她身后。 晶王后缓缓转过身来,先对项少龙微微一笑,当目光来到韩闯身上时,冷哼一声道:“若非主事的人是董卿家,今趟本后就给你这个莽撞的人累死了。” 韩闯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被晶王后当着项少龙面前训斥,大感尴尬,涨红了脸,却没有出言反驳。 项少龙缓和气氛道:“事情总算过去了,晶后请勿怪责侯爷。” 晶王后脸寒如冰,瞪了韩闯好一会后才道:“这事仍是余波未了,我早说过目前的情况下,不宜和信陵君沾上任何关系,你偏不听我的话,还差点害了董卿家。” 韩闯叹道:“晶姊啊!还要我怎样赔罪,才可息你之怒。我也想不到乐刑他们如此辣手,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晶王后忽地笑了起来,当两人摸不着头脑时,这艳妇道:“唯一的好处就是孝成现在更信任董将军了,弄得赵雅那淫妇亦对将军感激非常。好了!我要和董卿家单独一谈了。” 韩闯识趣地离开,顺手掩上了厅门。 晶王后迎了上来,到了项少伸手可触处,才停下脚步,柔声道:“董卿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要人家怎样谢你呢?” 虽明知她是以美色笼络自己,又知她心怀不轨,可是只要想起她贵为赵后,又是这么性感动人,不由大感刺激,喉干舌燥地道:“晶后对鄙人提拔之恩,鄙人自然要为晶后尽心尽力,做甚么事都是应该的。” 晶王后再踏前一步,差点挨进项少龙怀里,仰起俏脸,秀眸闪着亮光,温柔地道:“现在的人都是说的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像董卿家这样不顾自身,实践对本后的承诺,使我真的非常感动,永远都不会忘记董卿曾为韩晶做过的事。只要韩晶一日还可以掌权,可保你一天的荣华富贵。” 若换了以前,以项少龙易于相信的性格,必非常感动,但现在有龙阳君警告在先,心生警惕,只敢姑且听之。脸上却装出感动的神色,轻声道:“我董匡有恩必报,这亦只属小事一件……” 晶后再移前少许,高挺的酥胸紧贴到他宽阔的胸膛上,呼吸急促起来道:“无论我是否王后,终还是个女人,须要男人的呵护。你也知道大王的丑事了,他亦答应不会管束人家。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尤其这大半年,终日病痛缠身,假若王儿能登上帝位,更须像有董卿家这种杰出的人才来扶助我们母子,董卿明白本后这番话的含意吗?” 项少龙感觉着她酥胸惊人的弹性和诱惑力,暗忖若不明白这含意就是白痴了,故意皱眉道:“晶后放心,鄙人对晶后忠贞不二。嘿!晶后请勿如此,唉!我快要抵受不住了。” 晶王后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在他脸颊轻吻一下,才退回窗台处去,向他媚笑道道:“谁要你苦忍呢?做人若不能放手而为,尚有何乐趣。不过现在时间确不容许本后试试董卿有否口出狂言,例如说会使女人离不开你的豪言是否只是空口白话。这样吧!若来王宫,便偷空来探望人家吧!” 言罢擦肩而过,笑着去了,留下项少龙一人咬牙切齿,暗恨她撩起自己的欲火,以至心痒难熬,最糟是他的确想一尝这个王后的滋味。 想到这里,不由记起韩闯交给他对付纪嫣然的春药,若用上一点点,怕也不算过吧!说不定还可把局面换转过来,并且反客为主,把这厉害女人控制着,省去不少烦恼呢。 想到这里,一颗心不由活跃起来。 ◇◇◇◇◇ 与滕翼回到行府时,乌果迎上来道:“雅夫人来了,正和两位夫人闲聊着。” 项少龙向滕翼打个眼色,后者会意,拉着乌果到一旁说话。 进入内堂,三女正坐在一角,喁喁细语,项少龙心中大奇,暗忖善柔为何这么好相与时,侍立一旁的田贞田凤齐声叫道:“董爷回来了!” 三女不约而同往他瞧来,露出笑容,仿若鲜花盛放,加上姿容绝不逊色于她们的田氏姊妹,教他看得目眩神迷,不知身处何乡。 赵雅笑道:“雅儿带了些饰物来送给柔姊,致致和小贞小凤,她们都很喜欢哩!” 项少龙心叫原来如此,来到她们旁边坐下。 田贞过来道:“董爷!可以开饭了吗?” 项少龙点头道:“我正饿得要命,小俊哪里去了。” 赵致道:“他今早到了牧场,现在还未回来。” 项少龙站起来,道:“雅儿!我有话要和你说。” 善柔不悦道:“你当我们是外人吗?有甚么要左瞒右瞒的?” 项少龙心中不喜,剑眉才皱起来时,善柔“噗哧”娇笑,拉着赵致站起来道:“不要那么认真,人家只是说笑吧了!”横他一眼后和妹子到小几处研究刚到手的饰物珍玩,喜气洋洋。 项少龙啼笑皆非,坐下摇头苦笑道:“野马到底都仍是野马!” 赵雅道:“我也有话想和你说,刚才王兄找我进宫,问我可否完全信任你。我答他道:董匡怎也比郭开可信吧!” 项少龙好奇心起,问道:“他有甚么反应?” 赵雅道:“他开始时很不高兴,但当人家问他是谁舍命救回龙阳君?谁为他寻回鲁公秘录时?他便哑口无言了。” 项少龙记起晶王后,顺口问道:“郭开是否和晶王后有上私情呢?” 赵雅微感愕然,道:“这个我倒不知道,似乎不大可能吧!这女人一向对男女之情非常淡薄,在我记忆中她只和信陵君及赵穆有过暧昧的关系,你是哪处听来的。” 项少龙不答反问道:“孝成真不过问她的事吗?” 赵雅道:“王兄最紧要王后不去烦他,只要她不张扬其事,王兄乐得自由自在,哪还有空管她。唉!王兄还有点怕她呢!你还未告诉人家消息从何而来哩!” 项少龙道:“是龙阳君告诉我的,照理他不会骗我这救命恩人吧。” 赵雅愕然片晌,接着脸色凝重起来道:“若我猜得不错,郭开定曾找过龙阳君,探听他的口气,看看有起事来时,魏国肯否支持那个女人,所以龙阳君才有这推断。” 项少龙心中一懔道:“这是否说晶王后和郭开另有阴谋呢?” 赵雅苦恼地道:“王兄的健康每况愈下,现在谁不各怀鬼胎,为自己筹谋,有时连我都弄不清谁与谁是一党,更不用说你了。” 善柔的呼唤声传来道:“快来吃饭吧!饭菜都冷了。” 第247节 赵雅站起身道:“你要小心点赵穆,这奸贼最擅用毒,手法更是千奇百怪,给他害了都不知道的。” 项少龙长身而起,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凑在她耳旁道:“雅儿有没有方法在龙阳君的饯别宴前先离开赵境,迟些我脱身后与你会合,那我在安排退路时就灵活多了。” 赵雅芳躯一震,咬着唇皮,低垂螓首轻轻道:“给点时间人家想想好吗?” 项少龙不忍迫她,点头同意,拉着她来到矮几旁,席地坐下时,滕翼进来向他打了个诸事妥当的手势才坐到他对面。 田贞此时正要给项少龙斟酒,后者道:“今晚我不喝酒。” 善柔看了他一眼,露出注意的神色。 项少龙伸手抄着田贞的小蛮腰,道:“贞儿熟悉赵穆的卧客轩吗?” 田贞乖乖的跪了下来,点头表示知道。 项少龙问道:“轩内有甚么地方可藏起一叠帛书那样大小的东西呢?” 田贞苦思片刻后道:“那处放的都是别人送给那奸贼的珍玩礼物,宗卷文件不放在那里的。” 田凤接口道:“那处连柜都没有一个,不过我们离开这么久了,会否不同就不知道了。” 赵雅担心地道:“你想到那里偷看那批效忠书吗?现在赵穆有若惊弓之鸟,晚间以恶犬巡逻,不要去好吗?” 滕翼道:“府内定有地下秘道和密室那类的设置,你们知道吗?” 赵雅等均茫然摇头。 田凤忽地娇呼一声,道:“我记起了,府内主要的建筑物,都有储存兵器箭矢的地牢,但卧客轩是否有这个地牢,小婢却不清楚了。” 众人听得与秘道无关,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下来。 善柔冷笑道:“就算知道秘道的出口在哪里又怎样,若我是赵穆,必使人把守地道,再加以铜管监听,就算有苍蝇飞进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赵致笑道:“少龙快请教柔姊,看她上趟用甚么方法进出侯府吧!” 众人愕然,想起善柔确曾潜进侯府行刺赵穆,事后安然逃了出来。 善柔嘟起有性格的小嘴不屑道:“人家英雄盖世,独行独断,哪用我这种女子帮忙呢?横竖我善柔没有份参与人家的壮举,不若省回一口气,好好睡他一觉。” 赵雅首先忍不住笑道:“好柔姊,看你那怨气冲天的样儿,我们的董爷今晚怎可没你照顾他呢?柔姊不要多心了。”转向项少龙打个眼色道:“是吗!大爷!” 项少龙无奈苦笑道:“当然!请柔大姑娘带我这孤苦无依的小兵卒到侯府内玩耍一下吧。” 善柔化嗔怨为兴奋,横他一眼道:“是你来求我哩!不要装成被迫的样子,虽然设计那些偷鸡摸狗装备的本领我差你一点点,但若论入屋杀人的勾当,当今之世谁及得上我善柔,否则田单就不须步步为营了。” 赵致色变道:“柔姊啊!现在不是入屋杀人哩!” 善柔不耐烦道:“这只是个比喻。”站起来道:“我要去准备一下。”欲离去时,见到项少仍呆看着她,叱道:“还不滚去换上装备,我还要给你穿上特制的防水衣哩!” 不理仍是目定口呆地看着她的客人,迳自回房去了。 第十集 第四章 夜探侯府 夜幕低垂。 马车队开出行府。 由乌果扮的“假董匡”和滕翼两人,与一众手下及雅夫人的亲卫前呼后拥,策着骏马随车护送。 真正的项少龙和善柔则躲在车厢里。 两人均换了以鹿皮制的防水衣服,只露出脸孔、手掌和赤足,有点像二十一世纪的潜水衣。 项少龙那套本是善柔为赵致造的,幸好一来赵致生得特别高大,鹿皮又有弹性,所以仍可勉强穿得上去。 两人除了攀爬装备、兵器暗器外,还各携铜管一枝,以供在水内换气时之用。 不过到现在善柔仍未肯透露入府之法,项少龙只好闷在心里。 赵雅看着紧身鹿皮衣下项少龙贲起的肌肉、健硕雄躯显露出来充满阳刚魅力的线条,情动下不理有人在旁,伏入他怀里,娇喘细细,那模样媚惑诱人之极。 项少龙一手抚上她温暖的香肩,张开另一手臂向善柔道:“柔姊不到我这里来吗?” 善柔瞪了他一眼,还故意移开了点,到了窗旁透帘往外望出去。 项少龙早预估到她不会顺从听话,府头凑到赵雅的耳旁道:“雅儿想好了吗?” 赵雅明白他指的是要她先行离赵的事,以请求的语调应道:“这样好吗?你走后人家待一段时间,才溜往某处会你。唉!若教人不知你的安危便溜走,只是担心就可担心死赵雅了。” 项少龙皱眉道:“假若你王兄突然逝世,权力落到晶王后手内里,她肯放过你吗,那时我回到咸阳,鞭长莫及,怎样助你呢?” 赵雅不屑地道:“她阵脚未隐,凭甚么来对付我,况且她始终是韩人,若刚上场就拿我们王族的人来开刀,王公大臣岂会让她得逗,那时我若要走,她欢迎还来不及哩!唉!少龙!人家害怕的是别的事啊!”说到最后两句,声音低沉下去。 善柔显然听不清楚,不满道:“赵雅你说话可否大声点。” 两人为之啼笑皆非。 项少龙不理她,转向赵雅道:“雅儿怕甚么呢?” 赵雅用力搂紧了他,神色黯然道:“怕别的人不原谅人家嘛。” 项少龙其实一直头痛这问题,只好安慰她道:“回咸阳后我会为你做一番工夫,廷芳和倩公主都是胸无城府的人,不会记恨,其他人更不用担心,这叫将功赎罪啊!” 车外此时传来滕翼的声音道:“准备!经过侯府了。噢!真精采,田单的车队对头来了。” 车内停止了说话,项善两人避到角落,雅夫人则掀起窗帘,往外望去。 田单的车队缓缓而至,双方均缓缓停下。 第248节 乌果的董匡拍马和滕翼迎了过去,向田单问好请安。 田单现身于掀起的窗帘后,哈哈笑道:“董将军辛苦了,我们这些闲人去酒作乐,你们却日忙夜忙,不过人的体力终有限度,董将军可勿忙坏了。” 乌果模拟着项少龙的声线,淡然笑道:“我这人天生粗贱,愈忙愈精神,谢田相关心了。”无论声线、态、语调,均惟肖惟妙,使人绝倒。 以田单的锐目,在闪动不停的灯笼光下亦看不出破绽,颔首微笑后,朝赵雅瞧来道:“夫人这几天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可愿告知田某其中妙诀吗?” 众人心中懔然,知道田单话里有话,在试探赵雅的口风。 赵雅自有她的一套,娇笑道:“赵雅可不依哩!田相在笑人家。”言罢垂手帘子。 田单呵呵大笑,向“董匡”和滕翼打个招呼后,下令动程。 两大队人马交错而过。 项少龙向善柔打出手势。 下车的时间到了。 ◇◇◇◇◇ 两人借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掩到侯府外西南处的丛林里。 项少龙更不知善柔葫芦里所卖何药,直到随她到了一条小河之旁,才有点明白。 善柔拉着他蹲下来道:“凡有池塘的府第,必有入水口和出水口,这是我善柔的大秘密,上趟我便是由这里潜往那奸贼府内大池塘里的,若幸运的话,说不定我们还可直至碧桃园那条人工河去呢?”言罢得意洋洋地看着项少龙。 项少龙道:“这里离开侯府足有百丈之遥,怎样换气呢?” 善柔横他一眼,嗔道:“真蠢!人家可以进去,自然有换气的方法,那枝铜管难道是白给你的吗?除非刚下完大雨,否则河水和入府的大渠顶间总有寸许空隙,只要把铜管一端衔在口中,另一端伸出水面,不是可解决问题了吗?” 项少龙心中叹服,另一方面亦心中有气,忽地凑过去封上她香唇,一手紧抓着她后项,强行索吻。善柔猝不及防,给他吻个正着,一措手不及,略挣扎几下后竟热烈反应着。项少龙以报复心态,探手她胸前放肆一番后,才开放她道:“这是奖励!” 善柔给他搅得脸红耳赤,偏又是春心荡漾,狠狠横他一眼,率先跃进河里。 转瞬间两人先后穿进三尺许见方的暗水道里,在绝对黑暗中缓缓前进。 项少龙心中泛起奇异的滋味。 每趟当他干夜行的勾当时,他都有由明转暗的感觉。 就像这明暗两个世界是一同并行而存,只是一般人只知活在那光明的人间里,对这鬼蜮般的黑暗天地却一无所知。 今次来到这暗黑得只能凭触觉活动,万籁无声的水道内,感觉尤为强烈。这令人步步惊心,充满危险和刺激的另一世界,确有其诱人之处。 一盏热茶的工夫后,两人由出水口穿了出去,来到了府后大花园中的荷花池,在一道小桥下冒出了水面。 这处院落重重,天上群星罗布,月色迷蒙,池蛙发出“阁阁”呜叫,又是另一种气氛。 远处一队府卫沿池巡了过来,两人定睛一看,特别吸引他们注意是两大点绿芒,诡异之极。 项少龙吓了一跳,忙拉着善柔潜入水里。 他的心悸动着。那两点绿光正是犬只反映着附近灯火的瞳眸,看来这些本应是夜深人静才放出来巡府的巨犬,因着田单等的来临,提早出动来加强守。 巡卫过桥远去后,两人又从水里冒出头来,善柔低声道:“糟!有这些畜牲在岸上,我们唯有靠水道摸到那里去。若卧客轩也放了两头恶犬在那里,我们只好回家睡觉了。” 项少龙亦不由大感气馁,但中途而废更是可惜,勉力振起精神,与善柔肯定了碧桃园的方向后,分头潜进池水里。 项少龙曾受过严格潜水训练,像鱼儿般在暗黑的水底活动着,凭着池水流动的微妙感觉,不片晌找到了一个去水口,浮上水面和善柔会合时,两人同时喜道:“找到了!”但又不由齐叫不妙。 究竟哪个水口可通往碧桃园呢?又或都不是通到那里去?这事谁也不能确定。更要命的是这两条暗水道均设在池底,完全没有可供呼吸的空间,假设不能一口气由另一方冒出来,便要活生生闷死,那才冤枉透顶。 项少龙人急智生,咬着善柔耳朵道:“我们分头进入水道,试探出水道的方向立即回头,千万不要逞强。” 善柔应命去了。 项少龙深吸吸一口气后,潜进水里去,穿入水道,前进了丈许,发觉水道往左方弯去,连忙按着渠道方石砌成的底部迅速退出,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要转掉头亦很难办到。 善柔道:“我游了足有两丈,前边的方向似乎没有问题了,但这里离碧桃园最少数百步的距离,我们怎能一口气游到那么远的地方。” 项少龙凭记忆思索着蒲布交给他那张帛图,道:“由这里到碧桃园还有一个池塘,我看水道应先通到那池塘去。” 善柔这么坚强的人也不由泄气道:“即使池塘刚在正中处,离这里也有百多步的距离,我们仍是到不了那处去。” 项少龙人急智生,喜道:“我有办法了,只要我们把铜管的一端包扎着,另一端用手按紧,管内的余气可足够我们换上两三次气,不是可潜到那边去吗?” 善柔眼中闪着惊异之色,道:“你这人原来并不太蠢,但用甚么东西包扎管口呢?” 项少龙不怀好意地道:“我的皮衣里只有一条短裤,你里面有穿东西吗?” 善柔大窘道:“你这好色鬼,噢!” 项少龙把她拉到池中心的假石山处,解开她襟口的扣子,探手进内,先滑入她衣里指头享受刹那的欢娱后,才撕下了大截内裳。 善柔出奇地驯服,没有恶言相向,或者是知事不可免,只好认命。又或为了杀死赵穆田单,甚么均可牺牲。何况最大的便宜早就给这男子拔了头筹。 看着项少龙撕开布帛,扎紧管子,怀疑地道:“会漏气吗?”生死攸关,她禁不住关心起来。 项少龙充满信心地道:“有三层布包着,湿透后纵或会漏出少许空气,但那时我们早由那边出口钻出去了。来吧!” 两人游到入口处的水面,深吸一口气后,用手按紧没有包扎那端的管口,由善柔领路钻进水道里。 两人迅速深进。 游过了三十步许的距离,两人第一次换气,到第二次换气时,两人早晕头转向,不办东西远近,只觉管内的气被一口及尽,大骇下拼命前游。 第249节 出口在前方出现,隐见光晕。 大喜下两人钻了出去,浮上水面,靠着岸大口吸着平时毫不在乎的新鲜空气。 四周树木环绕,花木池沼,假山亭榭,是个较小的花园,布置相当不俗。 项少龙每次到侯府来,活动范围只限于几座主建筑群,想不到原来还有这么雅致的处所。 园里一片孤寂,不闻人声,只挂着几盏风灯,把池塘沐浴在淡黄的月色里。 善柔喘息着道:“今次更不妙,我们最多只游过了百步的距离,由这里到碧桃园那条人工小河,少说还有两百步以上的距离,远近尚不能肯定,铜管的空气怎够用?” 项少龙亦正为这问题苦恼,呆看着善柔,倏地灵机一动道:“你给我亲个嘴,我便可想到办法了。” 善柔愕然半晌,垂头低声道:“若是骗我,便宰了你。”伸手缠上他脖子,献上火辣辣的香吻。 忽地足音传至,难舍难离下,这对男女沉进水里去,让嘴舌继续纠缠不休。到实在蹩不住时,才再浮上水面去,巡卫早远去了。两人都泛起刻骨铭心的动人感觉,尤其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 善柔舍不得地紧搂着他,喘着气道:“快说!” 项少龙道:“我们把头罩割下来,用布条在管口扎紧,不是可多了几口气吗?” 善柔欢喜得在他左右脸颊各吻一口,道:“不愧是我善柔的第一个男人,不过今趟由我负责,人家才不信你的手势。” 项少龙皱眉道:“甚么第一个男人,你大小姐还会有第二第三个男人吗?” 善柔理所当然地道:“你们男人可以有很多女人,为何女人不可以有多男人?” 项少龙一呆道:“那谁还敢娶你?” 善柔皱起鼻子,扮了个鬼脸道:“谁要嫁人呢?天下这么大,若杀了赵穆田单,我便四处浪荡,或者有天累了,就来找你吧!那时你要不要人家也没打紧。” 项少龙发觉自己真的喜欢她,比起别人,她更接近二十一世纪坚强独立的女性。 善柔不再理他,由手臂的革囊处拔出匕首,工作起来。 由于有了上趟的经验,两人换气时都小心多了,驾轻就熟地潜过二十多丈的地下暗水道,来到了碧桃园的人工河处,悄悄由河底往园心的卧客轩潜过去。 这道人工小河宽约丈许,绕轩蜿蜓而流,两岸亭台楼榭,花树小桥,美景层出不穷。 守卫亦森严多了,通往卧客轩的主要通路挂满风灯,满布守卫,园内又有人拉着巨犬巡逡,若非有这水底通道,项少龙尽管有二十一世纪的装备,欲要不为人知摸到这里来,亦是难比登天。 小河最接近卧客轩的一段只有丈许之遥,两人观察过形势,找到了暗哨的位置,在一座桥底冒出了水面。 项少龙看准附近没有恶犬,向善柔打个手势,由桥底窜了出来,借着花丛的掩护,迅速抢至轩旁一扇紧闭着的窗漏旁,项少龙拔出一枝钢针,从隙缝处插了进去,挑开窗闩。 两人敏捷地翻进轩内去,把窗门关好,又下了窗闩,均感筋疲力尽,移往一角挨着壁坐了下来。 善柔打着了火摺子,项少龙忙用两手遮着,避免火光外泄。 掩映的火光中,轩内的环境逐渐清楚起来。 轩内布置清雅,偌大的空间,放了二十多座精致木柜,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珍玩宝物。 轩心处铺着地毡,围着一张大方几放了四张上盖兽皮的舒适卧几。 项少龙正暗赞赵穆懂享受时,喜柔喜道:“你看!” 项少龙循她手指处望去,只见其中两个珍玩架处放置了个五尺许高的大铁箱,与整个环境绝不协调。 善柔摸着那把锁着铁箱的巨锁,苦恼道:“这种锁我还是第一次见,怎打开它呢?” 项少龙笑道:“让我这开锁宗师来看看吧!” 才把锁抓在手中,还未及细看时,人声忽由正门外传来。 善柔环目一扫,底呼道:“上横梁!”拔出发射挂勾的筒子。 开门声刚于此时传来。 项少龙一把拍熄她手上火苗,善柔射出挂勾,准确无误地紧挂在横架轩顶的大梁柱去。 黑暗中项少龙不敢冒失出挂勾,猛一咬牙道:“抱着我!”抓紧索子,往上攀去。 善柔知事态危急,跃起搂紧他的熊腰,把命运托付在他手里。 大门洞开,有人叫道:“点灯!打开窗子,侯爷和客人快到了。” 项少龙大叫倒霉,用尽吃奶之力,往上攀去,善柔则把身下索子不断收起来。 门旁灯火亮起。 十多名府卫走了进来,这时若有人抬头一看,保证他们无所遁形。 幸而他们这时心中所想的不是点灯就是开窗,一时无人有暇望往屋顶。 当两人惊魂甫定,伏在横梁和瓦桁间的空隙时,下面早大放光明,新鲜空气由窗门涌入,驱走了轩内的闷气。善柔凑过小嘴吻了他一口,表示赞赏。 足音响起,接着是赵穆的声音道:“你们都给本侯出去。” 项善两人的心“卜卜”跳了起来,知道赵穆要带田单和李园到这里来,定是想给他们看看那批可显示实力的效忠书。说不定还有重要事情商量,不由紧张起来。 第十集 第五章 惊悉阴谋 “卡嗦!” 巨锁被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轩内响起,分外动魄惊心。 项少龙和善柔头贴着头伏在浑圆的巨大梁柱上,借匕首插入柱内,稳定身体,除非有人爬上来看,否则这确是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第250节 这横梁承托着与它成九十角度的其他八根较幼的桁柱,形成了屋顶架构,离地足有三丈。 项少龙和善柔把头探出少许,朝下望去,只见田单和李园各据一张矮几,而赵穆则探手到打开了的大铁箱内取东西。 那刘氏兄弟蹲跪在田单身后,其中一人还仰头上望,吓得两人忙缩回头去。 赵穆走回自己的矮几去,把整叠效忠书放到几上,跟着传来翻阅的声响。 李园笑道:“侯爷真是厉害,竟想出这么精采的方法,使这些人不得不为侯爷效命。” 田单也笑道:“这是否侯爷自己想出来的呢?还是你手下献上的妙计。” 赵穆得意地笑起来道:“这只小事一桩吧!”毫无愧色地把别人的计策据为己有。 项少龙放下心事,知道赵穆并没有把自己的效忠书拿出来给田单看,否则这厉害人物立即看出自己有问题。 赵穆对李园自是极为顾忌,因为若暴露了董匡的“真正身份”,那等若把他自己与春申君的关系亦抖了出来。 李园叹道:“想不到赵明雄竟是侯爷的人,一向都听说他属李牧廉颇的系统,侯爷真有办法。” 上面的项少龙骇得差点由梁上掉了下来,赵明雄乃他的副将,自己和滕翼还对他非常欣赏,想不到竟是奸细。 赵穆得意洋洋道:“他不但是我的人,还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族关系,我安排他跟李牧办事,原意本要对付李牧,岂知鬼使神推下,廉颇竟用了他作乐乘的副将,我又故意多次排挤他,赵雅这贱人还蠢得为他向孝成说项,真是可笑极矣!” 项少龙浑体出了一身冷汗,暗叫好险,那便像养着只老虎在身旁,若不防备,被咬死了都不知是甚么一回事呢。同时也领教赵穆深藏不露的厉害。更再想起今早和孝成谈过禁卫统领的问题,假若成胥出了意外,赵穆极有可能提名赵明雄作继任者。那城卫和禁卫两大系统,均落入赵穆手内了。 当项少龙恨不得李园继续谈论效忠者的名单时,田单微笑道:“晶后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赵穆得意地道:“谁能识破我俩间的真正关系,孝成不要说,连郭开和赵雅都给我们骗过了。韩晶外冷内热,一旦对男人动了真情,便再无反顾,若非她对我死心塌地,一直力劝孝成不要把李牧和廉颇召回来,我恐怕现在难以坐在这里和两位说话了。” 项少龙听得更是目瞪口呆,难以相信听到的是事实。两人是否一直在演戏呢?还是只赵穆一厢情愿的想法。 李园道:“晶后真的可以控制董匡吗?” 梁上的项少龙更是心脏剧跳,连善柔也觉察出他的震惊。 田单道:“董匡此人表面率直粗豪,其实非常有智计,而且很懂趋炎附势,只看他背着孝成为晶后解决了韩闯勾结信陵君一事,便知他下了重注在晶后身上,期待着将来孝成归天,可以飞黄腾达。这种人绝对不可留他在世上。” 李园冷然道:“我要亲手对付他。” 赵穆淡淡道:“这人现在仍有很大的利用价值,最少就是他懵然不知晶后和我的关系。哼!此人见利忘义,就算国舅爷不和他算账,本侯亦绝不会放过他。” 项少龙此时冷静下来,迅速盘算,知道是在韩闯一事上露出了马脚。最可恨是晶王后,把他出卖了给赵穆,由此可知她和赵穆确是互相勾结的奸夫淫妇。 田单的声音传了来,油然道:“两位似乎忽略了一个关键人物。” 赵穆和李园似同感愕然。 田单道:“那就是项少龙,乐乘之死定与他脱不了关系,只是现在我仍不明白他为何要先找乐乘开刀。”顿了顿道:“若是孝成派人做的,事后必有蛛丝马迹可寻,例如他的亲信里会有人因死伤而失踪,现在既不见这种情况,显非是他所为。此事真的耐人寻味。” 上面的项少龙和善柔同时色变。 田单又道:“我曾提醒过董匡,着派人调查乐乘手下里是否有背叛的人,但他显然没有采取行动,又或查不出甚么来。但我们亦不可插手此事,以免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李园道:“乐乘之死,最大的得益者就是董匡,会否是他干的呢?” 赵穆断然道:“他根本不知自己可以当上城守,若非我指使晶后怂恿孝成,何时才轮得到他?” 项少龙脑际轰然一震,至此才明白晶后为何会看上自己。今晚全赖鬼使神差才听到他的密话,否则死了都要当只糊涂鬼。 田单道:“董匡可以装作伤病不起,但看他的手下无一伤亡,便知乐乘之死与他无关。” 赵穆叹道:“乐乘仇家遍天下,究竟是谁干的,实在非常难以判定,来人只要有办法迅速离城,我们就没法查出是何方人马。” 田单肯定地道:“定是项少龙做的,我还知道他正在城内,否则赵雅不会回复生气。刚才我在侯府外遇上她和董匡同行,那种神采飞扬的样儿,只有受男人的爱宠滋润才会出现在女人的身上。” 李园冷笑道:“她是否爱上董匡了?” 赵穆色变道:“田相说得对,定是项少龙回来了。我很清楚她的性格,与董匡只是逢场作兴,她心中始终只有项少龙一个人。说不定项少龙正藏在她府内。” 田单动容道:“此事可能性极高,不论事情真假,我们都可设法陷害赵雅,只要找项少龙曾躲藏过的痕迹,任赵雅如何玲珑剔透,势将百词莫辩。趁现在郭开成胥急于在孝成前立功,以免被董匡的光芒盖过,定不会放过如此良机,侯爷明白我的心意吗?” 赵穆大笑道:“田相果是智计超凡,算无遗策,我还有更好的提议,就由晶后吩咐董匡去办这件事,只要放些飞针和血衣一类的东西在赵雅的房里,搜出来时赵雅怎都脱不了关系。这又可测试董匡对晶后的忠诚。哼!赵雅这贱人,很久前我已想整治她了。” 梁上两人听得脸脸相觑,冷汗直流。下面这三个大奸人想出来的,全是毒无可毒的奸计,就算清楚知道,一时仍是难有化解法。 田单长身而起道:“我们不宜在这里搁太久了,否则就不像一般的晚宴。侯爷异日登上王位,可莫忘了田某和国舅爷呢。” 赵穆忙表示感激。 铁箱关阖上锁的声音响过,三人离轩去了。 府卫进来掩上窗门和吹熄灯火后,善柔凑到他耳旁道:“怎办才好!” 项少龙回复了绝对的冷静,轻轻道:“效忠书看不看不打紧了,只要我们能安然离去,这场仗便算我们赢了。” ◇◇◇◇◇ 项少一觉醒来,精神焕发。 昨夜的疲劳倦累一扫而空,还少了很多心事。因为他终于清晰无误地知道了自己眼前的处境与及赵穆晶王后等人间的关系。 田贞这时刚步进寝室,见他醒了,喜孜孜迎上来道:“董爷!让小婢来侍候你。” 项少龙欣然起来,换衣梳洗后,来到厅堂与正等候着他的滕翼、赵致、善柔三人共进早膳。 滕翼昨晚与乌果扮的假董匡故意在指挥所耽至三更后才回来,现在与项少龙是自他偷入侯府后的首次碰头。 第251节 项少龙道:“柔柔告许你整件事的经过了吧!” 滕翼点头道:“清楚了,说到阴谋诡计,我们始终不是赵穆田单等人的对手,若非给你们听到他们的说话,今趟休想有人能活着回到咸阳。” 赵致担心道:“他们要迫你陷害雅夫人那事应怎么才好呢?” 项少龙暗忖这等于二十世纪的间谍窃听情报,最是管用。微笑道:“此事可见招拆招,目前对我最有利的因素,就是他们对我董匡的身份尚未起疑,只误以为我见风驶舵之徒。更妙的是赵穆不敢揭穿我和他的秘密关系,凭着这些优势,我们便可和这些奸人周旋到底。” 滕翼叹道:“想不到赵明雄竟是赵穆的人,枉我还这么看得起他。” 项少龙沉吟顷刻,道:“我始终不相信晶后会对赵穆死心塌地,这女人擅用手段,可能只是利用赵穆来达到目的,若我可以摸清楚她的真正态度,一切都好办多了。” 善柔皱眉道:“你说了这么多话,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究竟有甚么方法应付他呢?说不定待会晶王后便召你去迫你对付赵雅哩!” 项少龙潇洒地耸下肩头,匆匆吃掉手上的馒头后,一拍滕翼肩膀,长身而起道:“我们去见雅儿,你们两个乖乖的等本将军回来。” 在善柔的嗔骂和赵致的叮嘱声里,两人离府而去。 并肩策马长街时,滕翼道:“城防方面我们应否重新布置呢?” 项少龙摇头道:“千万不要这样做,否则会惹起赵明雄和赵穆的惊觉。二哥待会遣人把小俊召回来,看看他侦察齐军一事有甚么成绩。” 两人谈谈说说时,夫人府在望,项少龙往找赵雅,滕翼则回指挥所去了。 到了正午时分,赵穆又派人来找他去见面,项少龙心知肚明这奸贼昨晚已和田单李园拟好策略,故此才来找他。 在侯府的密室内,赵穆仍是那副视他如心腹的亲切模样,道:“李园中计了,竟以为我赵穆肯与他合作,哼!我定教他没命离开邯郸。” 这时的项少龙再不相信此君的任何说话了,表面却不得不作大喜状相询。 赵穆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道:“这事迟一步再说,你与晶后和赵雅的关系怎样了,听田单说昨晚在街上碰到你和赵雅在一起呢。” 项少龙微笑道:道:“赵雅乃天生淫妇,只要能在榻上讨好她,哪怕她不对我死心塌地。和晶后的关系则更是渐入佳境,鄙人尚未有机会向侯爷报告,那批信陵君的武士实是韩闯勾引来的,我把他们干得一个不留,既取信了孝成,又卖了个人情给晶后,一矢双雕,所以做起事来,那还不得心应手。现在我正怂恿孝成把另一半兵符交我,那时我便可全权调动城内兵马,侯爷还愁大事不成吗?” 赵穆露出震动的神色,显然想不到项少龙会向他说出此事。 项少龙心中暗笑。 这奸贼之所以怀疑自己的“真诚”,皆因自己在这事情上把他瞒着,使他以为自己投向了晶王后,现在自己全盘托出,自是教他意见动摇,把持不定。 赵穆呆看了他一会后,沉声道:“此事你为何不早点向我说出来?” 项少龙若无其事道:“这只是件小事,我本也没有想过要特别向侯爷作报告的,只是侯爷问起鄙人与晶王后的关系,才顺便说出来。眼前最关键的两个人物,就是晶后和赵雅,只有她们的全力支持,孝成才会不理郭开的反对,将兵权完全交进我手里,那时邯郸就是我们的天下了。唉!只要能报答春申君上对我恩典,我董匡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穆神色数变,皱眉道:“乐乘被杀一事,究竟是否孝成做的。” 项少龙心中更觉好笑,道:“绝不是孝成干的。田单曾提醒我去彻查乐乘的近卫,看看是否有人泄露出乐乘那晚的行纵,从而追查到真正主谋者,此事仍在调查中,应该很快有结果了。照我看,那个项少龙的嫌疑最大。” 赵穆再不能掩饰震骇的神态,垂头默思。 项少龙心中奇怪,为何自己如此坦诚相对,仍不能使赵穆回复对自己的信任,灵机一动,已知其故,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侯爷不是想除掉成胥吗?鄙人已给侯爷想出了一条计中之计。” 赵穆愕然抬头,问道:“甚么计中之计?” 项少龙淡淡道:“鄙人把效忠书一事透露了给孝成知道,还保证可把这批效忠书偷到手上,所以只要侯爷能假造另一批效忠书,包括了成胥在内,那还怕孝成不立即把他罢职,以免养虎为患。” 赵穆听到他说出把效忠书的秘密透露了给孝成时,毫无惊异之色,显然早由晶后处知道此事。 项少龙暗叫好险,若没能押下此注,休想赵穆肯再次信任他。 果然赵穆疑色尽去,叹道:“王卓你以后再也不可做了甚么事都不说给我听,免致生出重重误会。” 项少龙故作茫然道:“甚么?侯爷竟怀疑我的忠诚吗?” 赵穆回复最初的态度,探手过来抓着他的肩头道:“现在雨过天晴,甚么都不须摆在心上,只要你好好照本侯指示去做,将来定富贵与共。”顿了顿又道:“现在最重要就是把孝成手上那另一半兵符弄到手上,再加上手诏,你即可随意调动人马……”接着沉吟起来,欲言又止。 项少龙立知他已通知了晶王后,教她迫自己陷害赵雅,偏又说不出口来,免致暴露了他和晶王后的关系,遂道:“侯爷有甚么心事,尽管吩咐!” 赵穆放开抓着他肩头的手,点头道:“以后无论有任何行动,你先来和我商量,才可进行,千万要切记此点。” 项少龙知他对自己仍未完全放心,故意任由晶王后向自己下令,好看看他项少龙会否依命向他报告,答应后道:“侯爷召我来此,究竟有甚么指示呢?” 赵穆尴尬起来,搪塞道:“主要是想问你近日的情况,唔!迟些再找你商量吧!” 项少龙知道彼此都目的已达,告辞离去。 回到指挥所,处理了些事务后,找个机会把与赵穆见面的经过告诉了滕翼。 滕翼拍案叫绝,道:“假若禁卫和城卫这两股军事力量都落进了赵穆手内,晶王后又肯听他命令,那他不用田单便可以操纵全局。现在我反奇怪赵穆为何不立即下手对付孝成,有晶王后作内应,要毒杀孝成应非太过困难吧?” 项少龙道:“对这点我也大惑不解,唯一的解释就是顾忌李牧。若孝成忽然归天,李牧定然生出疑心,甚至举兵入城对付赵穆,那时就连田单亦未必敢与李牧硬拼,赵穆就要好梦成空了。唉!我始终不信晶王后这种女人会甘受一个男人控制,兼且她身负三晋合一的使命,又知赵穆是楚人派来的奸细,怎会仍是如此心甘情愿地听他的话。” 滕翼道:“这种长居于深宫的女人,很难以常情去理解她的行为,看她那样子,就算笑着说话时,仍使人感到她心内的冰冷。或者赵穆恰好有方法满足她的需求,才使她肯为赵穆不顾一切吧!” 项少龙心中一动,似乎捕捉到点对付晶王后的灵感,但一时却未能具体掌握。改变话题道:“城卫方面的情况怎样了?” 滕翼吁出一口气道:“幸好赵明雄的身份发觉得早,今早他交了一份名单给我,提议各级将领职务上的安排。换了是以前,一来对他没有疑心,二来他对下面的人又比我熟悉,自然会信任他的提议,现在当然是另一回事了。” 项少龙暗叫好险,道:“赵穆不是提过有四个将领是他的人吗?这定只是疑兵之计,我们偏要重用这四个人,那赵穆只好哑子吃黄莲,有苦自己知了。” 滕翼拍案叫绝道:“哑子吃黄莲,这比喻真是非常传神。三弟你确是妙语如珠,难怪纪才女会因你而动情了。” 此时手下来报,韩闯派人找他。 两人都晓得是甚么一回事,会心对视而笑后,项少龙匆匆去了。 ◇◇◇◇◇ 果如所料,要见他的是晶王后。 第252节 这趟她在内府一个幽静的小轩接见他,还设了酒菜,与他单独相对,把盏言欢。 项少龙得滕翼提醒,留心观察,发觉她纵是笑意盈盈,但眼神却没有多大变化,予人一种不大投入的冰冷感觉。 难道她是天生冷感的人? 想起她曾多次向自己挑逗,但最后都是欲迎还拒,更肯定了自己这想法。 既是如此,赵穆凭甚么去征服她呢? 想到这里,不由探手到腰囊去,抓着了韩闯交给他用来陷害纪嫣然的春药,心中明白过来。 上次与晶王后见面时,也想过以此来对付她,不过那只属男人的狂想,限于在脑海内的满足,绝不会付诸实际行动。但现在形势逆转下,心态自是完全不同。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晶王后却误会了他,微笑道:“人家真的令你那么紧张吗?” 项少龙凭着单手,完成了把少许春药取出藏在袖内的连串复杂动作,又盘算着如何才可在这种你眼望我眼的情况下把春药喂进这艳后丰润的香唇里,干咳一声道:“晶后今天特别容光焕发,风采迫人呢。” 晶王后眼中闪过一丝项少龙往昔绝察觉不到的嘲弄神色,但因现在心中有数,再瞒不过他了。 她亲提酒壶,微俯向前,为他斟满酒杯,抛了个媚眼道:“男人都是这样的,但看多了便不会觉得怎样了!” 项少龙心中暗恨,知她以手段来媚惑自己,灵光一闪,先把酒杯拿起,送到鼻端一嗅道:“晶后斟的酒,似是特别香的!”接着不经意地把酒杯移下至对方视线不及的几下处,迅速把袖内春药滑进酒里,才双手举杯道:“让鄙人敬晶后一杯,祝晶后青春常驻,永远都像眼前此刻般明丽照人。” 有哪个女人不欢喜男人哄赞,晶王后亦不例外,欣然举杯道:“本后亦祝董将军官运昌隆,战无不胜。” 项少龙故作粗豪地呵呵大笑道:“晶后知否我们族例,凡对酒祝愿,必须交臂共饮,愿望才会成真。” 晶王后拿着酒枉奇道:“甚么交臂共饮?” 项少龙膝行过去,移到她旁,微俯往前,拿杯的手伸了出去,送到她唇边,微笑道:“手臂互缠,各自喝掉对方的酒,不剩半滴,梦想将会变成了现实。” 晶王后俏脸微红,暗忖此人真个斗胆,但若不顺他意,会令对方看出自己对他是毫无诚意,无奈下堆起笑容,手臂和他交缠一起,横他一眼道:“小心点哩!本后可不喜欢太猴急的男人。噢!” 项少龙怕呛了她,把酒温柔地注进她小嘴里,同时喝着她手上的酒。 一杯既尽,项少龙把酒杯反转覆在几上,抹掉唇边酒渍,大笑道:“痛快!现在我董匡觉得无论为晶后做甚么事,都是值得的了。” 晶王后很少这样整杯酒灌进喉咙去,酒气上涌,嫩滑的脸蛋升起两朵令男人想入非非的红晕,取出丝巾,以袖遮脸,抹掉酒渍后。放下袖来白了他一眼道:“人家很久没有这么喝急酒了,你这人真是……唔!” 项少龙趁机坐下,赖在她身旁,这时最怕她忽然溜掉,那就不知会便宜哪个男人了,搭口道:“晶后以前常常爱豪饮吗?” 晶王后眼中抹过一丝怅然的神色,像回忆起一些久远而令人神伤的往事,轻叹一声,没有说话,旋又眼中寒芒烁闪,露出怨毒的神色。 项少龙立时想起曾和她结有私情的信陵君,暗忖两人间定是因爱成恨,否则晶王后不会有这种耐人寻味的神情。 他既不知只用了韩闯所说的一半份量能否起得作用,亦不知药力何时发作,发作时的情况又是如何?暗怀鬼胎下,沉默下来。一时小厅内寂然无声,只是外边园林不住传来雀鸟追逐闹玩的鸣唱振翼飞翔的声音。 好半晌后,晶王后冷冷道:“你是否在想着别的女人?” 项少龙吓了一跳,抬头朝她瞧着,试探道:“晶后真厉害,鄙人确在想女人,但却不是想别人,而是晶后。” 晶王后俏脸再红,瞟了他一眼后,别头望往窗外阳光漫天的林木处。 项少龙知是药力正逐渐生效,否则她不会这么容易脸红,神态更不应如此异常。 移近到她身后,想抚她肩头时,却怕她会生出反感,只有轻轻道:“晶后有甚么心事吗?” 这赵国之后幽幽一叹道:“有时我真不明白自己在做甚么,为了甚么大不了的事终日劳心费力,看看外面的树木花儿,在阳光下无忧无虑,若我能甚么都不去想,那该多么写意。” 项少龙听得目瞪口呆,照计她给喂了春药,应是情思难禁,主动来向自己求欢才对,为何竟大发幽情,难道韩闯给错了药,又或因过了期故而药性起了变化。旋又醒悟过来,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假若赵穆一直以春药那类东西刺激她的春情,服得多了,身体自然会生出抗力。就像吸毒的人,上瘾后须不断增加份量,才能生出所追求的效果。可恨他还减少了份量,现在又势难迫她再多喝两杯酒,怎办才好呢? 第十集 第六章 成败关键 在项少龙进退两难时,晶王后倏地起立,当他以为这贵妇要拂袖而去时,她却轻移玉步,到了窗台处,长长吁出一口气,呆望着窗外日照下的花草亭榭。项少龙跟了过去,挨着窗台,细看着她轮廓分明的侧脸。 她虽脸泛桃红,但俏目却射出迷醉在逝去了的记忆中的神色,忽明忽黯,沉浸在正不住涌上心湖的喜怒哀乐中。 项少龙肯定药力正发挥着作用,激起了她平时深藏和压抑着的情绪,才使她忘了召项少龙来是要迫他陷害赵雅的本意。 现在这赵后的情况有点是像被催眠了,又或像服食了能影响精神的药物,表现出了平时不会有的反应,自制力和戒备心都大幅下降。 项少龙大着胆子,探手过去,轻抚着她柔若无骨的香肩,柔声道:“晶后在想甚么呢?” 晶王后似是一无所觉,轻摇螓首,幽幽道:“我恨他!” 项少龙愕然道:“谁人开罪了晶后?嘿!要不要多喝杯酒?” 晶王后不悦道:“不开心时喝酒,不是更令人难受吗?”头也没别过来瞥他半眼。 项少龙心中有愧,哪敢开罪她,放开了搂着香肩的手,点头叹道:“是的!抽刀断水水更流,酒入愁肠,嘿!化作相思泪。” 不自觉下,他念出了唐代诗仙李白传诵千古的佳句,只不过因记忆所限,改接了下一句,变得不三不四。 晶王后喃喃念道:“抽刀断水水更流,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蓦地娇躯剧震,往他望来,一对凤目寒光闪闪。 项少龙立时手脚冰冷,暗骂自己这刻扮的是老粗一名,怎能出口成章呢? 晶王后眸子寒芒敛去,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你能说出这么深刻动人的诗句,音韵又那么悦耳感人,这么多年了,人家还是第一赵感觉心动呢。”话完俏脸更红了。 项少龙暗里松了一口气,知她刚才定因想起了信陵君,才美目生寒,看来信陵君当年定是伤害得她很严重,使她多年后仍未能复元过来。她和赵穆鬼混,说不定亦是一种报复的行为。这么看,韩闯勾结信陵君一事,她应是毫不知情的。信陵君得到的是她的真爱,赵穆予她却可能是变态的满足和刺激。 晶王后与他对望半晌后,神色愈转温柔,低声道:“董匡!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项少龙试探着伸出手去,拉起她修长纤美,保养得柔软雪白的玉手。 第253节 晶王后转过身来,任由尊贵的玉手落到这男子的掌握里。 项少龙正要把她拉入怀内时,晶王后一震抽回玉手,秀眸露出醒觉的神色,冷然道:“董将军知否本后为了甚么事召你来此?” 项少龙心中叫苦,知道药力已过,这女人回复了平日的清明了,点头道:“晶后有甚么事尽管吩咐,鄙人定不会教晶后失望。” ◇◇◇◇◇ 项少龙离开韩闯的行府,往找赵穆,这奸贼却不在府内,他留了说话后,赶回指挥所去,把事情告诉了滕翼后叹道:“这叫始不及,现在唯有靠兵符把事情拖着,我本以为若能挑起这女人的春情,予她男女之欲的滋润,或可解开赵穆对她的控制,怎知……唉!” 滕翼笑道:“她尚未把陷害雅夫人的证物交给你,到那时加重点份量不是行了吗?” 项少龙摇头道:“一来她未必会再和我这样把盏对酌,二来我终不惯用这种手段去对付女人。算了吧!还是劝雅儿先离开邯郸,好使我们少了一个顾虑。” 滕翼道:“刚才纪才女派人来通知我们,说知会了孝成关于她明早回魏的事。照我看她的离去会惹起震动和揣测,尤其是李园和龙阳君两人。” 项少龙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李园这种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人,自是不肯失去来到嘴边的美食。而龙阳君则会怀疑纪嫣然离赵的目的是要与他项少龙会合。所以纪嫣然的离去绝不会是顺风顺水的。 滕翼又道:“你不用担心嫣然的事,我早有了妥善安排,刚才我遣人把田氏姊妹偷偷送到牧场去,明天便可与邹先生一道回咸阳了。” 项少龙担心道:“那你怎样应付龙阳君和李园呢?” 滕翼道:“龙阳君绝不敢对纪才女动粗,只会派人暗中监视,充其量是通知魏境的将领密切注视才女的动静。只要我们不让他的人有机会回到魏境,便一切妥当了。” 项少龙点头称善,现在他手握兵权,要除掉龙阳君派往通风报讯的人,确是轻而易举。 滕翼续道:“照我估计,李园文的不成会来武的,但他总不能尽遣手下出城去干这种卑鄙的事,唯有请田单帮忙。我会亲带一队赵兵护送纪才女和邹先生,到了城外再布下假局,使他们改道往韩国去,那就甚么问题都解决了。” 项少龙笑道:“嫣然绝非弱质女流,有足够才智和力量保护自己,这事我看由大哥去办已非常妥当了,我还要你在这里监视着赵明雄等人。凡在赵明雄那张名单上的人,我们都要格外留神呢。” 滕翼道:“有件事到现在我依然想不通,就是赵穆何须引齐兵入城,那只会给人拿着把柄。假若晶王后真的唯他之命是从,孝成一死,权力就落到他的手上,要除去李牧和廉颇亦非难事,更何况是郭开成胥之辈。照我看他始终猜疑晶王后,而你只是他想利用的棋子而已,他属意的人应是赵明雄而非你这外人。事后他可诬谄是你开门让齐人入城的,甚至他会借此一举把田单和李园除去,没有人比赵穆更清楚齐楚两国对三晋的野心了。” 项少龙沉吟片晌,点头道:“二哥之言很有道理,赵穆绝不会满意我那种独行独断的作风,不过情况太复杂了,田单和李园自亦有瞒着赵穆的阴谋,现在我们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觑准一个机会,立即掳走赵穆,所以目前最急切的就是劝雅儿先离邯郸,那就一切都好办了。” 此时下人来报,赵穆亲自来找他,两人均感愕然。 滕翼避开后,亲卫把赵穆迎入,陪着他来的赫然是久违了的赵墨钜子严平,还有八个项少龙见的亲信高手。 项少龙倒屣相迎,装作不认识地和严平客气施礼。想起初会严平,正是在赵穆的侯府里,现在当然猜到严平应是赵穆的人了。 这赵墨钜子瘦削了少许,但眼神更锐利了,显是在败于他剑下后,曾潜修苦练了一段时间,不但养好伤势,功夫还精进了。 项少龙不禁大感头痛,若有严平和赵墨的人贴身护着赵穆,要对付这奸贼就更困难了。 三人坐好后,手下奉上香茗,赵穆的亲卫则守护四周。 赵穆干咳一声道:“钜子是本侯特别请来对付项少龙的人,他下面有三百徒众,人人身手高强,项少龙不来则已,否则休想有命离去。” 项少龙忙装出满腔高兴的模样道:“钜子有甚么用得上我董匡的地方,尽管吩咐。” 严平皮肉不动地笑了笑,沉声道:“自从侯爷通知了本子项少龙会来邯一事后,我们便守着各处关口,待他投进罗网里来,结果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此事奇怪之极。但据消息说,项少龙目前确不在咸阳。” 赵穆插入道:“项少龙在邯郸附近伤人逃走后,钜子曾率人直追至魏境,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所以钜子推测项少龙应是仍在这里,乐乘之死亦应与他有关系。” 项少龙心中懔然,难怪赵穆一直似对自己来邯郸一事不大着紧,原另有严平和他手下的人在对付自己。幸好赵穆对他回复信任,所以才肯让他项少龙知悉严平的存在。他实在太大意了,竟忽略了严平这大仇家。 严平双目寒若冰雪,冷然道:“我们曾遍搜城外附近的山野和村落,均发现不到他的踪影,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到了城内,还有人包庇着他。” 项少龙故作骇然道:“钜子的推断极有道理,不知钜子心目中哪些人最有嫌疑呢?” 严平望了赵穆一眼后,才道:“只有赵雅才既有能力亦有理由包庇项少龙嫌疑。” 项少龙道:“让鄙人派手下日夜监视着她吧!我才不信拿不着她的把柄。哼!还说只对我一个人好,原来只是拿我作掩饰,暗里和旧情人私通。” 赵穆道:“钜子也这么推断,不过赵雅的事让钜子处理好了,若用你的人,定瞒不过赵雅家将。” 严平长身而起道:“董将军失陪了,本人还有事去办。” 项少龙陪着他往大门走去时,严平低声道:“项少龙绝不敢久留在此,我看他这几天会出手对付侯爷,只要我们安排得好,哪怕他不掉进陷阱里来。” 项少龙唯唯诺诺,却是心中叫苦,若严平十二个时辰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护着赵穆,他的计划便要难上加难了。 送走严平后,项少龙回到赵穆身旁,低声说出了晶王后要他陷害赵雅的事,皱眉道:“赵雅这种淫妇杀了都不可惜,问题在我终是由她推荐给孝成,牵一发动全身,若孝成不肯将兵符交给我,又或欠了她在孝成跟前说话,而致影响了我们的大计,那就不妙了。” 赵穆显然对他这么听话把晶王后的事都告诉他很感满意,微笑道:“何时取得兵符,便何时对付赵雅,晶王后那处暂时拖着。哼!我已部署好一切,随时可以把整个赵国接收过来,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孝成防备得很严密,禁卫仍给他牢牢握在手上,不过文的不成就来武的,总之在李牧回来前,定要送他归天。” 项少龙闻言恍然大悟,明白了赵穆的诡计。 “文的”自是指以毒杀的手段,使孝成像是因病致死的样子,那是上上之计。 而赵穆和晶王后应是一直设法想这样做,只是这刻仍未能成功。孝成悉赵穆用药的手段,当然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得逞。 “武的”就是发动兵变,强攻入宫,杀死孝成,再策立晶王后的儿子。 这本是下下之策,那时他便要倚赖齐人作后盾对付正带兵赶回来的李牧了。 赵穆压低音道:“无论文来武往,我均想出了万全之策,迟些再和说吧!你这几天多点见孝成,他的耳朵很软,说多几句,说不定就会把调兵遣将之权全交了给你。” 顿了顿道:“听说纪才女要回魏了,比龙阳君还要早,你知道此事吗?” 项少龙装作大吃一惊失声道:“甚么?” 赵穆笑道:“对我们来说,这是个好消息,李园定不肯放走这天上下凡来的仙女,若他亲自追去动粗,我们便有干掉他的机会了。事后还可推说是丧命美人剑下,他做了鬼也风流哩!” 项少龙听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为何到现在孝成亦不敢对赵穆轻举妄动,因为这奸贼确有他的一套狠辣手段。 ◇◇◇◇◇ 第254节 抵达夫人府后,赵雅把他带到那难忘的小楼去。 项少龙见她秀眸红肿,显是刚哭过来,奇道:“发生了甚么事?” 赵雅伏入他怀里鸣咽道:“我刚和王兄吵了一场。” 项少龙劝得她平复下来后,赵雅才道:“今早你告诉了人家晶后与赵穆暗中勾结的事后,我忍不住入宫见王兄,请他小心身边的人,岂知他却以为我怪他搭上郭开,大动肝火。人家一气下痛陈他不懂知人擅用,他却说我仍忘情不了你。” 项少龙大叫不妙,紧张地问道:“那你有没有说出晶王后的事?” 赵雅摇头叹道:“说出来有甚么用?又没有真凭实据,他只会当雅儿要诬害那女人。” 项少龙今趟来本是要劝她离赵,但现在看她那凄凉的模样,怎说得出口来呢,一时欲言无语。 赵雅抬起头来,苦笑道:“今次吵得真是时候,雅儿刚回这里,王兄的诏书便到,命雅儿代表他到大梁去,明日要立即起程,可与嫣然小姐作个伴儿了。” 项少龙一呆道:“到大梁干吗?不怕信陵君吗?” 赵雅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爱怜地道:“幸好仍有你担心人家,否则雅儿情愿自尽好了。今趟我到大梁后,表面是要四公主送去嫁给魏国的太子,代替你的倩儿,但其实却是桩交易,因为嫁妆里指明要一份《鲁公秘录》的摹本。龙阳君今趟来,其中一个使命就是谈判这婚约。” 项少不解道:“为何你王兄要屈服呢?” 赵雅叹道:“他是迫不得已,齐楚两国对他有很大的压力,若没有魏安厘的支持,他只靠韩国怎应付得了,他早就想差人家去,只是人家知你会回来,怎也不肯答应吧了!现在撕破了脸,他再不理雅儿是否甘愿了。” 项少龙道:“那你中途溜往咸阳去吧!一了百了。” 赵雅凄然摇头道:“雅儿是想得要命,但此事关系重大,我怎都要完成这件事,才可放心到咸阳去,那时赵雅再不欠王兄任何亲情债项了。唉!王兄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但自妮夫人惨死后,他的脾气便转坏了。” 项少龙想起玉殒香消的赵妮,心若铅坠,叹道:“信陵君恨你入骨,说不定会设法害你。” 赵雅默然片晌后,轻轻道:“项郎知否晶后和雅儿的关系为何这么恶劣?” 项少龙一震道:“是否为了信陵君?” 赵雅愧然点头,幽幽道:“那件事人家原不想再提了,信陵君对人家应是余情未了,否则他的手下就不会在明知人家不在宫内时才动手,而且龙阳君曾亲口保证我们的安全,他会与我们一同起行。” 项少龙一呆道:“后天你王兄不是为他饯别吗?他怎能明天便走?” 赵雅苦笑道:“你还不明白吗?他不相信纪才女真的会回大梁去,所以亦学她借口奔丧,要和你的绝代佳人一道走,这事纪才女仍未知道。唉!少龙啊!嫣然她怎样才好哩!” 项少龙的脑袋时霍霍作痛,原本简单之极的事,忽地变得复杂无比,纪嫣然若知此事,定要怨死自己了。他要应付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了,教他应接不暇。 赵雅又叹道:“想到我们要分开一段日子,还不知否有再见之日,雅儿再不想活下去了,做人为甚么总是这么痛苦呢?” 项少龙勉强压下烦恼,提起精神问道:“孝成还有别的儿子吗?” 赵雅摇头道:“只得一个太子,所以无论别人怎样说那女人坏话,都动摇不了王兄。” 项少龙道:“他有没有其他兄弟?” 赵雅忍不住“噗哧”一声,破涕而笑道:“你问得真奇怪,问人家有没有兄弟不就行吗?是的!赵雅还有两位兄长,是武城君和高阳君。” 项少龙奇道:“为何从没听人提起过他们?” 赵雅带点不屑地道:“有甚么好说的,王兄一向不欢喜他们,还下旨不准两人离开封邑,以图眼不见为净。我这两位不争气的兄长,除花天酒地外,甚么都不懂。” 项少龙道:“谁的封邑最接近齐国?” 赵雅愕然望向他,好一会才道:“当然是武城君,武城离齐境只有数天路程,快马两日可达。你不是怀疑他与田单勾结吧?” 少龙脸色凝重起来道:“我始终不相信田单会这样乐助赵穆夺权。若我是田单,没理由相信赵穆能控制晶后,而晶后亦不会轻易除去支撑着赵国的两大名将。所以只有说动了武君,他便可借此良机一股脑儿把赵穆晶后和太子等全部宰掉,再把责任推到赵穆身上,又借武城君的手害死李牧和廉颇,那你们的大赵就是他囊中物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定要设法先把我除掉,以他的厉害精明,绝不会信我肯为他卖命的。” 赵雅想了想,色变道:“少龙你这番话很有道理,我这兄长确是个见利忘义,利欲薰心的愚顽之徒,怎么办才好呢?” 项少龙笑道:“不理这事是真是假,田单可以诬害你,我们也可诬害他。千万勿把此事告诉任何人,我自有把握应付。现在抛开一切心事,明天乖乖的离开这里,尽量留在大梁等我的消息,莫要回来。” 赵雅咬着唇皮道:“今晚你不陪人家吗?” 项少龙吻了吻她脸蛋,笑道:“来日方长,这几天乃成功的关键,我实不宜耽于逸乐,你知暗中有人在监视着你呢?” 当下把严平的事说了出来。又安慰了她一番后,立即进宫谒见孝成。 哪知内侍说孝成王身体不适,回后宫休息去了,项少龙把心一横,索性去见晶王后。 忽然间他醒悟到今趟邯郸之役的成败,已系在这狡猾的赵国王后身上。 第十集 第七章 浑身解数 晶王后在御花园那幽静的小楼上接见他,赐他坐好后,项少龙道:“雅夫人告诉我,明天要出使大梁,所以若要依计对付她,今晚是唯一的机会了。我只要找个藉口,便可到她的夫人府去行事,晶后预备好证物了吗?” 这赵国之后眼中闪过狠毒的神色,犹豫半晌后,才叹了一口气道:“算她走运,此事就此作罢吧。” 项少龙心中懔然,知道这贵妇和赵穆间必然存在隐密有效的联络方法,所以才这么快知道事情起了变化。 心中正想着该如何点醒她关于武城君这个可能性时,晶王后凄然一叹道:“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今天我心里不断地想着这动人的句子,甚么都提不起劲来。” 凭着各方面的资料,项少龙已可大约地勾画出一幅有关这赵国第一夫人的图画。 她嫁入赵国为后,本是负有使三晋和平合一的使命。而她亦争气地为赵人生下了唯一的太子。 一切本应是美满圆好,可是问题出自孝成身上,因对男人的爱好冷落了她。 晶王后绝非淫荡的女人,虽然孝成没暇管她,但她仍是规行矩步,过着宫廷寂寞的生活。这类女人,往往一旦用情,比惯于勾三搭四的女人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使她动了真情的是信陵君。后者可能只是因利乘便,逢场作兴,又含有政治目的,不得不敷衍她,他真正欢喜的却是赵雅,当晶王后发现了此事后,遭受到了直至此刻仍未能复元过来的打击和创伤。 而赵穆觑此良机,凭着孝成沉迷于各类游戏的方便,乘虚而入,借着各种药物,刺激起她的春情,使她沉迷陷溺,自暴自弃,甘于为他所用。 第255节 晶王后本身对孝成有很深的怨恨,加上她非是没有野心的人,种种利害和微妙的男女关系,使她和赵穆私相勾结,同流合污。 无可否认赵穆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对男对女均有一套,否则赵雅亦不在爱上自己之余,仍受不了他的引诱和挑逗。 假设他项少龙能把晶王后争取过来,赵穆的唯一凭藉便没有了,要布局擒拿他亦容易得多。想到这里,不由叹了一口气,要在这时代安然和快乐地生存,只有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了。 晶王后凝视着道:“你为甚么叹气呢?” 项少龙想到自己要不择手段的心事,一时意兴索然,颓然道:“我也不知道。” 晶王后想不到对方会如此答她,愕然道:“你倒坦白得很。” 两人沉默下来,凝视顷刻后,晶王后有点抵敌不住他灼热的眼神,垂下头道:“你真的肯听我的命令去诬害赵雅?你不是欢喜她吗?男人都爱她那种最懂在床笫上逢迎讨好他们的女人。” 项少龙明白她的心态,行险道:“要董某去陷害无辜,本人实是不屑为之。宁愿一剑把她杀掉,落个干净利落,顶多事后即逃出邯郸,以报答晶后提拔的恩情。” 晶王后一震往他瞧来,凤目闪动着凌厉的神色,冷然道:“你敢不遵本后之命行事吗?” 项少龙以柔制刚,再叹一口气道:“我董匡这样把事业甚或生命都送了给晶后,晶后还不满意吗?晶后和雅夫人间究竟有甚么深仇大恨呢?” 晶王后至脸一寒,怒道:“我和她之间的恩怨,哪到你来过问。” 见她不再指责自己抗命,项少龙知她已软化下来,此时是势成骑虎,若不以非常手段,把她制服,后果如何,确是难料。只看赵雅便知这类长于深宫的女人是多么难以测度,不能以常理猜之。既不能动以男女之情,唯有以利害关系把她点醒过来。 晶王后愈想愈动气,遽下逐客令道:“若没有其它事,董将军给本后退下去吧!” 项少龙站了起来,愤然走了两步,背着她道:“晶后知否大祸已迫在眉睫之前呢?” 晶王后娇躯微颤,冷笑道:“董将军危言耸听,本后绝不饶你。” 项少龙潇洒地一耸肩膊,毫不在乎道:“乎若是如此,请恕鄙人收回刚出口的话。由天开始,董某人再不欠晶后任何东西了,晶后若要取鄙人之命,即管动手吧!” 晶王后勃然大怒,霍地起立,娇喝道:“好胆!竟敢以这种态度和本后说话,信不信本后立即遣人把你的舌头连根勾了出来。” 项少龙倏地转身,即如寒电般瞪视着她,形相变得威猛无伦,回应道:“我董匡从不把生死放在心上,亦非任人鱼肉之辈。我若要讨你欢心,昧着良心说几句伪话可是轻而易举。但是董某骗谁都可以,却不想骗对我青睐有加的晶王后,才吐出肺腑之言。不想却只换来晶后的不满。罢了!这城守不当也罢,初时还可以为可为晶后做点事,可惜事与愿违。我这便往见大王,交出兵符,邯郸的事我再不想理了。” 晶王后何曾给人这么顶撞责怪,一时目定口呆,但看到他慷慨陈词的霸道气势,竟心中一软,只紧绷着俏脸道:“好吧!看你这么理直气壮,就把所谓肺腑之言说出来吧!本后在洗耳恭聆。” 项少龙心中暗喜,适可而止地颓然一叹道:“现在鄙人心灰意冷,甚么都不想说了,晶后唤人来吧!我绝不会反抗。” 晶王后愕然片刻,离开几子,来到他身前,微仰俏脸细看了他好一会后,轻叹一口气道:“为甚么要对人家发那么大脾气呢?就算你不顾自己的生死,亦应为随你来邯郸的族人着想哩!以下犯上,大王都护不住你。” 项少龙知是时候了,眼中射出款款深情,摇头道:“我也不明白为何控制不了情绪,只觉得若给晶后误会,便……嘿!鄙人不知怎么说了。” 晶王后先是一呆,接着发出银铃般的娇笑,探出双手按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白他一眼道:“你不用解释了,人家当然明白是甚么一回事。” 感觉到她那对尊贵的手在温柔的抚摸,项少龙感到一阵刺激,舒服得闭上眼睛,低声道:“晶后请勿如此,否则鄙人忍不住要侵犯你哩!” 晶王后“噗哧”笑道:“刚才不是凶霸得想把人吃掉吗?为何现在又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呢?噢!唔!” 项少龙等候如此良机,感觉上已有数个世纪的长时间,哪还客气,略带粗暴地一把将她搂个满怀馨香,重重吻在她香肩上。 晶王后哪想得到他如此狂野大胆,还以为他会像以前般规矩,想挣扎时,早迷失在男人的魅力和侵犯下。 项少龙热烈地痛吻着这第一夫人,一对手在她臀背处肆无忌惮地活动着,只搂挤得她差点透不过气来。 只有打破男女间的隔阂,他才有机会减低赵穆对她的控制,那有点像与赵雅的关系相似。这些宫廷的骄贵妇女,一切无缺,但正因物质太过丰足,无不感到心灵空虚,若自己能弥补她这方面的缺陷,等若征服了她的芳心,做起事来便有天壤云泥之别。虽说有欺骗成份,但对方何尝不是以色相手段惑骗他。对他来说,这只是另一个战场吧了! 不旋踵,晶王后热烈地反应着。 项少龙亦欲火大盛,尤其想到她贵为一国之后至高无上的身份。但亦知她因精神饱受创伤,不宜操之过急,吻得两人均喘不过气来时,低声道:“晶后知否武城君与田单和赵穆勾结呢?” 双手仍紧缠着对方的晶王后娇躯剧震,凤目内欲火一扫而清,瞪着他失声道:“甚么?” 项少龙搂她的手紧一紧,柔声道:“晶后太低估田单和赵穆,你以为他们想不到太子登位后,权力全集中到你手上吗?设身而处,谁都知你不会蠢得自毁城墙,毁掉李牧和廉颇两根国家支柱,那时田单等岂非白辛苦一场。正因他们另有阴谋,故而可以把握十足的从中得利。” 两人虽仍保持在肢体交缠的状态里,但晶王后立时完全回复清醒,冷静地道:“这个消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项少龙打醒精神道:“田单由第一次见我开始,一直想收买我,自晶后有意提拔鄙人作城守,鄙人找田单密谈,假作想效忠于他,看他有甚么阴谋,由他处得悉秘密。” 晶王后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目不转睛地凝视他,项少龙一点不让回望。这美女带点嘲讽的口气道:“想不到董马痴这么懂骗人,噢……” 原来又给项少龙封着小嘴。 此回项少龙是浅尝即止,豪气干云地道:“为了晶后,骗骗人有甚么打紧。但董某却有一事不解,大王身体这么差,怕没有多少时日,晶后为何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不是胜似行此险着?” 晶王后给他吻得浑体发软,喘着气道:“再等几年,赵国怕要在这蠢人的手中亡掉。” 项少龙恍然大悟,原来她有此想法,难怪肯与赵穆合作。 晶王后带点哀求的语气道:“放开人家行吗?还有很多事要和你商量哩!” 项少龙暗忖一不做二不休,若不趁此机会征服她,以后只怕良机不再,正要乘势猛攻,宫娥的声音由楼梯处传上来道:“内侍长吉光来报,大王在内廷接见董将军。” 两人作贼心虚,骇然分开。 晶王后勉强收摄心神应道:“董将军立即来,教他稍等一会。”白他一眼,低声道:“刚才的事,千万不要让大王知道,黄昏时到韩闯那里,我有要事和你商量。” 项少龙想不到飞到唇边的赵国王后仍无缘一尝,大叫可惜,怅然离去。 内侍长吉光伴着他朝内廷那幢巍峨的建筑物走去,低声道:“大王刚睡醒,听得将军候见,立即命小人请将军。” 项少龙知他为自己瞒着到晶王后处一事,连忙表示感激。 吉光道:“现在宫内上下无不敬重董将军,若非将军迅速拿到凶徒,我们不知还有多少人要遭殃。” 项少龙谦虚两句,乘机问道:“宫内禁卫里除成将军外,谁人最可以管事?” 吉光听到成胥之名,露出不屑的神色,答道:“当然是带兵卫赵令偏将,他资历声望均胜过成将军,只是不懂得逢迎郭大夫,故而没有被重用。” 第256节 项少龙想不到他肯交浅言深,讶然望向他,点头道:“内侍长你很够胆色。” 吉光哂道:“小人只是看人来说话,谁不知现在邯郸城内,董马痴不畏权势,英雄了得。我大赵若再多几个像董将军般的人,何惧虎狼强秦。” 项少龙拍拍他肩头,道:“内侍长这朋友我董匡交定了,这两天可能还有事请你帮忙。” 言罢跨过门坎,经过守立两旁的禁卫,入内廷见孝成去也。 ◇◇◇◇◇ 行罢君臣之礼,分上下坐好,不待他说话,孝成吩咐侍卫退往远处,低声道:“效忠书的事是否有眉目?” 项少龙细看他脸容,虽疲倦了点,却不若想象中那么差劲,应道:“侯府的保安忽然大幅增强,田单又送他十多头受过训练、眼耳鼻均特别灵敏的猛犬。除非强攻入府,否则实在无计可施。若我猜得不错,或是有人把消息漏出去,赵穆对我开始起疑。” 孝成愕然片晌,露出思索的神色,好一会道:“知道此事的只有寥寥数人,寡人又曾严令他们守秘,谁敢违背寡人的旨意?” 项少龙道:“或者是我的多疑,赵穆只因形势日紧,适在此时加强防卫。” 孝成神色数变,沉声道:“大将军还有几天便回来,赵穆若要作反,必须在几天内行事,董将军有没有收到甚么风声?” 项少龙道:“他曾透露须借齐人之力成事,如此看来,他应有一套完整计划,让齐人可轻易潜进城来,噢!不妥!” 孝成大吃一惊道:“董卿家想起甚么事?” 项少龙想到的是赵明雄这内奸,有他掩护,要弄条穿过城墙底的地道应非难事,难怪当赵穆等“以为”他背叛他们,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此事真的大大不妙。虽想到这点,却不敢说出口来,胡诌道:“照我看赵穆今晚会发动连串袭击行动,好杀害反对他的大臣将领,扰乱军民之心,鄙人定要作好准备。” 这亦是大有可能的事,想到这里,他更是坐立不安,但话未说完,不敢贸然告退。 孝成脸色转白,骇然道:“先发制人!现在顾不得那么多,董卿家立即调动人马,把赵穆擒杀,他不仁我不义,谁也不能怪寡人无情。” 项少龙虽心焦如焚,仍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大王所言甚是,实在是最直接了当的方法,问题是到现在我们仍不知城卫和禁卫里有多少人是奸党,假若赵穆收到风声,反先动起手来,加上田单李园里应外合,胜败仍是未知之数。今天赵穆给我引见钜子严平,只是这批精擅攻防之道的墨氏行者可教我们非常头痛,加上赵穆的数千家将,形势并不乐观。” 听得田单、李园、严平这些名字,孝成脸若死灰,手足无措地责道:“难道我们这样呆待他们起兵作反吗?” 项少龙暗忖赵穆的势力根本是你本人一手培养出来的,现在却来怪我,冷静地分析道:“鄙人虽当上城守之位,但只是负责例行的城防之责,既不能调兵遣将,亦无权调动驻扎城外的兵马。假若大王赐鄙人军符,鄙人可全面加强城防,把兵马集中城内,各处城门要道均换上鄙人相信得过的人看守,那我们便不惧城外的齐军,说不定还可以顺手宰掉田单和李园。” 孝成沉吟片晌,颤声道:“田单李园分为齐楚重臣,在我和廉李两位大将军商量过此事前,万勿轻举妄动。” 项少龙暗叫可惜,知他只是托词,更明白晶王后为何指他是会亡国的昏君,成大事哪能畏首畏尾,出尔反尔。 孝成霍地起立道:“好!寡人立即赐你军符,俾可全权行事。” 项少龙忙叩头谢恩。 此时他对赵国之君的仇恨已非常淡薄,代之而起是怜悯和叹息。 第十集 第八章 证据确凿 项少龙匆匆返回指挥所,荆俊刚由城外赶回来,正与滕翼在议事厅密谈。滕翼一面凝重,见到他回来道:“三弟先听小俊的报告吧!” 项少龙本以为荆俊溜了去陪他那美丽可爱的小村姑,原来是辛勤工作,喜道:“让我看小俊有甚么成绩?” 荆俊兴奋地掏出一卷帛图,摊开在几上,只见上面画着齐军布营的形势图,虽简陋一点,但何处是高山,何处是丛林,均能人一目了然。 滕翼玩味半晌后赞道:“旦楚不愧齐国名将,只看他依后面的高山,分两处高地扎营,便知他确有真材实学。”指着中间主营后的瀑布道:“设营最紧要有水源,现在他们霸着源头……”手往下移,来到三处营帐间的草原和丛林处续道:“又有草可供战马食用,若再在树林中有适当布置,尽管军力比他们强上数倍,要攻陷他们仍是非常困难,营侧的乱石堆作用更大,可攻可守,旦楚真不简单,我们万勿轻敌。” 项少龙道:“有没有发现地道那类的东西?” 荆俊得意地道:“这却没有,但我曾问过附近的猎民,他们说营后这座山叫背风山,刚好挡着北方吹来的冷风,扎营处刚好有个深进山内的天然石洞,出口在山侧一个密林处,于是我摸到那里一看,果然有齐人防守,难怪驻在附近的一些赵兵会毫无所觉了。” 滕翼指着山侧的密林道:“是否指这里,你入林看过没有?” 荆俊道:“正是这里,这片树林连绵十多里,直来到离邯郸城西北角五里远近,若不知洞穴一事,给人来到城边都不会知道呢。” 项少龙长身而起,道:“来!我们到城墙看看,这胜过在纸上谈兵吧。” 三人登上北城墙哨楼时,守兵们都肃然致敬,负责这里的裨将陈式连忙赶来,听候吩咐。 项少龙装作若无其事地巡视一番,便找个藉口遣开陈式,低声向两人道:“若只靠内奸开门迎入城内,终是有点不妥当,因为城卫中大部份均是忠心的人,兼且齐人在军力上始终嫌薄弱了点,这样万多人挤着进来,既费时失事,若惹得城外的驻军来个内外来击,对齐军更是不妙,所以齐人定有秘密潜进城内的方法,那时只要守稳几个战略据点,再攻入王宫,邯郸城便在田单的控制之下了。” 滕翼动容道:“三弟之言甚有道理,这么强来,定将激起邯郸军民义愤,誓死抵抗时,区区万多齐军亦不能讨好。” 荆俊道:“若我是田单,便把手下扮成赵人,换上禁卫的服装,那时只要配合赵穆,推说郭开成胥起兵叛变,再由赵穆和晶王后出镇着大局,那时孝成已死,三哥又是他们的人,哪还怕其他人不乖乖听话吗?” 滕翼霍然动容。 项少龙望着城外远处片片密林,淡淡道:“田单绝不会蠢得热心玉成赵穆和晶王后的好事,更不会相信我这个董马痴、晶后太子。猝不及防下,城外的驻君又不能回防,他确有控制大局的本领。军心散乱下,加上邯郸城卫占了一半是老弱残兵,根本没有顽抗之力。” 滕翼皱眉道:“但他凭甚么可长期占领邯郸呢?李牧回来肯放过他吗?” 项少龙把对武城君的猜测说了出来,道:“出头的将是武城君,只须由他领着手下和齐人假扮的赵军,充作勤王之师,干掉了赵穆还可振振有词,把杀死孝成晶后与太子的事一股脑儿推在这奸贼身上。纵使李牧回来,但武城君早登上宝座,又有齐楚在背后撑腰,李牧亦难有为。假若赵国内乱,田单出师有名,索性率大军来攻城掠地,那时廉颇又被燕人牵制着,李牧独力难支下,亡赵绝非难事,田单将可完成梦想了。” 夕阳西下,在辽阔的草林山岭上散射出千万道霞彩。 滕翼呼出一口气道:“幸好我们猜出了其中的关键,否则必然一败涂地,到了地府仍不知道是甚么一回事。”回头指着城内一座建筑物道:“那是北城的城卫所,乃赵明雄的大本营,若我所料不差,里面必有通往城外的地道,此不如由小俊负责,探清楚出入口的所在。”又向项少龙道:“军符拿到手了没有?” 项少龙一拍腰囊,欣然道:“军符诏书,全在这里,便让我们秘密调兵遣将,与田单赵穆等一决雌雄,说不定他们今晚就会动手哩!” 滕翼摇头道:“我看地道仍在日夜赶工中,尤其他们挖地道时必是小心翼翼,不敢弄出任何声响,免致欲速不达,否则何须拖延时日,因为愈早日控制邯郸,便愈能应付李牧,所以只要准确计算出地道完成的日子,将可把握到他们动手的时间了。” 荆俊低声警告道:“小心!有人来了!” 赵明雄的声音在身后登上城楼的石阶处传来道:“末将参见城守,不知城守此来,有何嘱咐?” 项少龙笑道:“大王刚把军符交予本人,重任在身,所以末将四处巡逻,尽管吩咐。” 项少龙把这烫手的热煎堆交给了滕翼,闲聊两句后,与荆俊离开。 第257节 下城后,荆俊趁黑去查地道的事,他则赶往韩闯处与晶后见面。 现在双方均与时间竞赛着,谁能早一步布好陷阱,那一方便可得胜了。 今次韩闯并没有把他带往内宅处,改由左侧穿过花园,经过了后园信陵君手下藏身的粮仓,到了一间似是放置农具杂物的小屋前。 韩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搭着他肩头道:“董将军进去自会明白一切。” 木门倏地打了开来,里面灯光暗淡,人影幢幢。 晶王后赫然在内,四周散布着她的亲卫和韩闯的心腹手下。 在灯火照耀下,一个昏迷不醒,衣衫满是血污的人给着双手吊在屋中,头脸伤痕累累,身体有被烧灼的痕迹,显是给人刚施过酷刑。 晶王后头也不回,冷冷道:“除侯爷和董将军外,其他人给我退出去。” 其他人纷纷离开。 晶王后淡淡道:“董将军,你知他是谁吗?” 项少龙移到她旁,摇头道:“这是甚么人?” 后面韩闯插入道:“他是武城君的家将,前天才到达邯郸,押送来一批供郭纵铸造兵器的铜矿。” 项少龙心中恍然,压下心中的怜悯,沉声道:“问出甚么来了吗?”心脏不由霍霍狂跳,假若此人矢口不认,那就糟透了。 晶王后倏地叹道:“董将军说得不错,武城君这蠢材确不知自爱,勾结了田单,阴谋作反。” 项少龙暗中松了一口气,暗赞自己的运气。韩闯道:“起始时他还矢口否认,但他们却诳他说有人亲眼在齐人营地里见到武城君,他才俯首招供。” 项少龙刚放下了的心,又提上半天,皱眉道:“这样做不怕打草惊蛇吗?他还有其他随从哩。” 晶王后声音转柔,别过头来瞧着他,秀眸充盈着感激,轻轻道:“放心好了,我们会安排得他们似是临阵退缩,不敢参加叛变,悄悄逃走了。董匡!本后以后应怎办哩?” 韩闯道:“王姊和董将军先回内宅,这里的事由我处理好了。” 项少龙知他是要杀人灭口,暗叹一声,陪着晶王后返回宅内去。 到了上次会面的小厅,亲卫守在门外,还为他们关上了厅门。 晶王后脸寒如水,到了厅心处站定。项少龙来到她身后,贴了上去,伸出有力的手,紧搂在她小腹处。 晶王后呻吟了一声,玉容解冻,软靠入他怀里幽幽道:“董匡!你会骗我吗?” 项少龙体会出她的心境,先后两个男人,信陵君和赵穆都欺骗了她,使她对自己完全没有了信心。 其实武城君的事,赵穆都给蒙在鼓里,只是在这情况下,晶王后哪能分办,只好信了项少龙的谎话。 晶王后表现出她女性柔弱的一面,轻轻道:“亲我吧!” 项少龙哪还客气,热吻后,晶王后似稍回复了平时的坚强,离开了他的怀抱,拉着他到一角坐下,沉声道:“他们准备怎样对付我们母子呢?应否把这事告诉大王?” 项少龙沉吟半晌,把复杂无比的事大约理出一个头绪后,摇头道:“若要告诉他,应在向武城君这家将施刑之前,何况大王知否此事也没有分别。若有风声漏到赵穆处,更是有害无利。唯今之计,就是先把握田单和赵穆的阴谋,觑准他们动手的时间,予他们迎头痛击,一举把叛党清除。” 晶王后垂下头去,轻轻道:“听你的语气,像很清楚人家和赵穆的关系似的。” 项少龙探手过去,捉着她的柔荑,温柔地道:“甚么事都不要多想了,晶后装作一切如旧,与赵穆继续合作,其他的事就给我董匡去办好了。” 晶王后担心地道:“你有把握应付田单吗?我未见过比他更阴沉厉害的人。若我是他,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项少龙微笑道:“到这一刻,鄙人才感到晶后真的关心着我。” 晶王后俏脸微红,横了他一眼站起来道:“我会通过吉光和你保持联系,他与赵穆和郭开两方的人都没有关系,对太子最忠心,是个靠得住的人。” 项少龙知她不宜久留,而自己更是浑身欠闲,道:“我先走一步了,若赵穆有任何消息,就算看似无关痛痒的事,最好也通知我一声。” 晶王后把娇躯挨入他怀抱,柔声道:“你是否急欲得到那批效忠书的名单呢?说不定我有方法看到,给个天赵穆作胆,现在尚不敢开罪我。” 项少龙轻拥了她一下,亲了个嘴儿后道:“那我就更有把握了,你信任董匡吗?” 晶王后微微点头。 项少龙欣然去了,能否争取到晶王后到他这方来,实是成败的关键。 ◇◇◇◇◇ 还未回到指挥所,半路便给蒲布截着,随行的还有十多名侯府的武士,两人只能打个眼色,便往见赵穆。 项少龙心知肚明这两天内田单和赵穆必会动手,所以急于安排一切,只不知赵穆对自己的信任究竟增加至甚么程度而已。入府后项少龙细心留意,果发现有严平的人混杂在府卫里,这些人麻布葛衣,又赤着脚,非常易认。 暗忖若非自己当上城守,又成了孝成的心腹,晶王后的半个情人,单凭手上的力量,正硬碰确非赵穆对手,心中禁不住叫了声侥幸。 赵穆亲自出迎,把他领入密室后,喜动颜色道:“孝成出了诏告,把另一半军符赐予你,许你全权调动兵马,加强城防。” 项少龙谦虚道:“全赖侯爷洪福齐天,鄙人幸不辱命。” 赵穆道:“事不宜迟,李牧这几天便到,我们定要先发制人,否则会错失良机。” 项少龙道:“全听侯爷指示。” 赵穆嘴角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淡淡道:“郭开和成胥正密切地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希望能找到你痛处却……” 项少龙故意道:“不若就由我对付他们,保证干净利落,一个不留。” 赵穆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须你去完成,我终信不过田单。” 项少龙愕然道:“侯爷不是着我打开城门,让齐人入城助阵吗?” 赵穆道:“田单要我事成后把武城、观津、武遂、武恒、除州、扶柳六个大河之东的邑割让给他,这条件怎能接受。所以我决定独力行事,有你肋我,没了田单亦不是问题。” 第258节 这回连项少龙都弄不清楚这番话孰真孰假,皱眉道:“城卫里除去老弱孺,可用之兵只在万人之众,还不是每个均肯为我们卖命,怎样才应付得了成胥的禁卫军呢?” 赵穆道:“要弄死孝成,尽有各种方法,这方面由我负责。现在我要你借调动兵将之便,把主力移往城外监视齐人,其他人我都信不过,你定要和龙善两人亲自负责此事。” 项少龙心内冷笑,明白赵穆始终对自己不是推心置腹,只是利用自己。点头道:“侯爷吩咐,鄙人自然遵从,可是若我这样离城,定会惹人怀疑,城中的守兵又靠谁指挥呢?” 赵穆笑道:“我早给你找到借口,就是我会找人假扮项少龙在附近现身,那你便大条道理追出去缉凶。况且只是一晚的事,天明时孝成早归天了。” 顿了顿续道:“至于城内的事,即管交给那个赵明雄,他是赵雅和李牧的人,与郭开和成胥的关系更不错。你们既到了城外,他自是可名正言顺暂代你的职责了,谁都不会为此怀疑的。” 项少龙暗叫厉害,若非知道赵明雄的真正身份,又探出齐人有秘密通道,说不定真会堕进赵穆的陷阱中。 这样看来,打开始赵穆便对自己不安好心,又或是自己做事的作风惹起对方的疑虑,这奸贼一直只在利用他。 赵穆再压低声音奸笑道:“孝成有事时若你不在场,你更不会被人怀疑了。” 项少龙皱眉道:“你有把握控制晶王后吗?” 赵穆点头赞道:“你的思虑确是精密,晶后为本身利益,不得不和我合作,毒杀孝成将由她亲自下手,我则负责杀死郭开和成胥,换上我们的人,那时谁还敢与我赵穆作对。” 敲门声响。 赵穆不悦道:“谁敢在这时候来烦我。” 项少龙道:“定是有急事要禀上侯爷的。”过去把门拉开。 赵穆的一名手下匆匆来到赵穆旁低声说了两句话,这奸贼愕然半晌,蓦地站起来道:“一切依照我的话去做,董将军先回去吧!” 项少龙离开侯府,仍是一头雾水,不知是甚么事须赵穆要立即去应付。 第十集 第九章 舌灿莲花 项少龙回到指挥所时,肚子响叫,才记起晚饭尚未有着落,告诉滕翼,想他使人弄饭祭祀五脏庙。 滕翼拉着他往大门走去道:“三弟多捱饿片刻,你的夫人们几次派人来催你回去。顺带提醒你,由现在到明晚,最紧要小心饮食,假若给赵穆下毒害死,那才冤枉呢。我已着人特别留意食水,又把塘鱼放进井内去作测试,小心点总是好的。” 项少龙听得心中懔然,点头答应,顺口问道:“小俊是否有消息了。” 滕翼道:“没有人比小俊更有资格作探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把地道找了出来,一端确是在赵明雄大本营里,另一端则在北城墙之旁,长约三十丈,两端都打通了,现正在以木板和撑柱作固土的最后工夫,明晚应可派上用场。” 两人来到广场处,自有人牵马过来。 上马后,近五百名亲卫拥着他们开出大闸,声势浩大。 项少龙见随从里只有十多人是精兵团的兄弟,愕然道:“这批人是怎样拣来的?” 滕翼笑道:“我把自己兄弟安插到各个岗位去,好能控制着城卫的主力。这批人则是由各单位精挑出来,当然避了与赵明雄有关系的人,亦查过他们的出身,应该没有大问题。现在邯郸危机四伏,加强实力是必须的了。” 项少龙低声说了赵穆的事,滕翼道:“有这么准确的情报,要应付田单和赵穆绝非难事,难的只是如何能杀死田单,活擒赵穆,再从容逃回咸阳,那才是最考功夫。” 项少龙叹道:“我实在没有能力同时完成这两件事,田单定不会亲自参与行动,孝成这昏君临阵退缩,更明令我不准碰李园和田单,明晚的行动,必须有孝成的合作才行,否则敌我难分下,可能会闹出岔了。” 滕翼点头同意道:“我明白三弟的难处,幸好还有一晚时间,可以从详计议,小俊现正监视着地道的情况,若有异样的情形,可立即作出迅速的反应,其他地方我派人查过,北墙的地道应是唯一的入口,不过敌人若要由此潜入城来,无论行动如何快捷,就算是几个时辰,顶多只能得三、四千人通过秘道,只要我们不让赵穆的人与齐人会合,就有把握尽歼潜进来的齐人了。” 项少龙叹道:“若非有二哥打点,我真要手足无措哩!” 谈谈说时,返抵行府。 踏入内堂,赫然发觉赵雅和纪嫣然全来了,正和赵致,善柔姊妹说话。 众女见他进来,眼光都盯上了他。 赵致道:“滕二哥昵?” 项少龙坐到赵雅和纪嫣然之间,答道:“他去了安置人手,在外府各处布防,免得给觎我致姑娘美色的狂蜂浪蝶闯进来采了这朵鲜花。” 众女听他说得新鲜有趣,蜂蝶采花更是生动逗人,都笑了起来。一扫离愁别绪的压人气氛。 项少龙惴然望向纪嫣然道:“嫣然知道了?” 纪嫣然玉脸一寒道:“龙阳君若够胆跟着我,本姑娘一剑把他杀了。” 善柔问道:“要不要再去偷那些效忠书?” 赵雅道:“武城君的事证实了没有?那女人是否相信。” 三女各问各话,项少龙唯有把最新的发展说了出来,听得她们目瞪口呆,想不到错综复杂至此。 项少龙接着道:“雅儿到大梁一事己成定局,因有协议龙阳君必须陪行,所以嫣然只要待他们起程后才动身,龙阳君便没法跟着你了。” 赵雅笑道:“我早告诉嫣然不用担心了,你这城守岂是白当的,照我猜龙阳君这家伙定会请少龙代他监视嫣然,好让他擒拿自己。”说完掩嘴揄笑。 项少龙大奇道:“为何你像很开心的哩?” 赵雅道:“对付赵穆和田单的事,你已智珠在握,人家当然烦忧尽去嘛!何况今趟大梁之行,还有位女保镖陪人家哩!” 项少龙愕然望向善柔,后者指指乃妹道:“不是我!是致致!” 赵致欣然道:“雅姊一个人到大梁那么凄凉,所以我自动请缨陪她一道去呢。” 项少龙大喜道:“这就更好了,我本还想劝你和邹先生一道走。” 转向妃嫣然道:“李园知你回大梁,可有甚么反应?” 纪嫣然不屑地道:“哪到他来管我,说来说去都不外那些痴心妄想的话,我早听厌了。” 项少龙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今晚我将加强嫣然住处的防守,嫣然亦要吩咐下面的人小心点,明天由乌卓大哥亲自护送,途中嫣然变成个美丽的小兵,便可以溜回城里来了。我还有重要任务派给你哩!” 第259节 纪嫣然眉开眼笑地撒娇道:“甚么任务快给我说出来,人家急想知道呢!” 项少龙道:“就是和柔姊陪我一起睡觉。哎呀!” 原来是善柔在几下踢了他一脚。 赵雅叹道:“羡慕死赵雅了” 妃嫣然还是首次被男人当众调戏,俏脸火赤红,狠狠瞪了他几眼,偏又芳心窃喜。 善柔戟指嗔道:“谁陪你睡觉,搂着个枕头都胜过搂着你呢。”旋又“噗哧”失笑,娇态横生。 滕翼这时走了进来,道:“内侍长吉光来找你。” 项少龙剧震一下,刹那间知道了使赵穆忙于去应付的人正是晶王后。 ◇◇◇◇◇ 项少龙当着吉光,扭开以火漆封了的木筒,取出帛书密函,上面写满了秀丽的字体,却没有署名,列着二十多个人名,还注明了他们的官职。 排第一的赫然是城守董匡,接着是赵明雄,看到第三个时吓了一跳,原来是今早吉光提过的仅居成胥之下的带兵卫赵令。 项少龙一口气看完,顺手递了给滕翼,瞧着吉光道:“宫内保安的情况如何呢?” 吉光道:“自从信陵君的人偷入宫内杀人放火后,大王把军权拿到手里,成将军只成了个发布命令的传令人,凡有十人以上的调动,均须有大王手谕。现在全体禁军一万八千人均在宫内和宫外的四个军营候命,轮番把守王宫,在防御上应该没有问题。” 项少龙暗忖信陵君确害苦了赵穆,使他想不借助齐人的力量也不成,再问道:“大王本身安全的情况又如何呢?” 吉光道:“这方面更可放心,大王重组了亲兵团,大多均是王族里的子弟兵,忠心方面绝无疑问,又把王宫内几处地方画为禁区,闯入者立杀无赦,饮食方面更是小心翼翼,膳房水井十二个时辰均在严密监视之下。”这时滕翼冷哼一声,把帛书递回给项少龙。 吉光看着项少龙手内的帛书道:“晶后有命,这卷帛书须由董将军在小人眼前焚毁,半片都不可留下来。” 项少龙暗赞晶王后心思细密,又看了一遍,才打着火石,把帛书焚毁了。 吉光看着帛书冒起的烟焰,诚恳地道:“小人知道形势定是非常危急,将军有用得着吉光的地方,请吩咐下来。” 项少龙望向滕翼,后者会意,点头道:“城卫方面,由下属负责,禁军方面,则要将军亲自向大王陈说了。” 项少龙长身而起,向吉光笑道:“当然有借重内侍长的地方,现在我要立即进宫见大王,路上才说吧!” ◇◇◇◇◇ 孝成知道项少龙来了,忙在寝宫的后堂接见他,紧张地道:“是否有好消息呢?” 项少龙道:“不但有好消息,还是天大喜讯,今趟鄙人有十足把握,把奸党一网打尽。” 孝成大喜道:“是否把效忠书拿到手上了?” 项少龙微笑道:“大王明鉴,若把效忠书拿了来,不是教赵穆知道事情败露吗?” 孝成心情大佳,不以为忤,笑道:“寡人兴奋得糊涂了。”接着皱眉道:“你不是说他的府第守卫护森严,无法进去吗?何现在又可偷看了效忠书昵?” 项少龙早有腹稿,把那晚由水道潜进去的经过,说了出来,又道:“鄙人搭通了侯府内一些仍忠于大王的人,发觉这几天赵穆回府后,均先到卧客轩走上一趟,从而推知效忠书必被收藏在那里,托大王洪福,果然找到了效忠书,不过看了一大半时,有巡卫来了,鄙人不敢久留,只好立退遁走。” 孝成皱眉道:“那岂非仍未可立即采取行动。” 项少龙心中暗笑,忖道若立采行动,怎还可进行老子我的阴谋,正容道:“赵穆现正严阵以待,若我们就这样去拿人,伤亡必重,最上之策,莫如待他倾巢而出,起兵叛变时,才以伏兵迎头痛击,那就万无一失了。” 孝成沉吟片晌,点头道:“卿家言之成理,究竟谁是奸党?” 项少龙由怀里掏出由滕翼在出门前默写下来的名单,跪前奉上,孝成接过后急不及待打开一看,立时色变,失声道:“甚么?赵明雄也是赵穆的人,他还是寡人心中城守人选之一,董卿家有没有看错了。” 项少龙胸有成竹道:“鄙人也怕那批效忠书是赵穆假造出来的疑兵之计,所以挑了他这最重要的人物来调查,竟发现了他暗自在城北的官署下掘了一条地道,通往北墙之外。此事可以查证,请大王立即派人随鄙人的手下到地道附近,以铜管插入地内,当可听到地道内传来的声音,请大王这就下令吧。” 孝成凝望了他半晌,道:“寡人非是信不过董卿,而是事关重大,证实后寡人才能安心,但此事须小心进行,不要让贼子知道了。” 说罢举手召来两名近卫,由项少龙陪着到了殿外,吩咐乌果领着他们去了。 他回转来时孝成早看完名单,长长吁出一口气道:“这名单应该没有问题,除赵明雄和赵令两人令人惊异外,其他人都是寡人一直怀疑与赵穆有勾结的人,董卿今次立此大功,寡人会清楚记着。” 接着双眼凶光连闪道:“那条地道定是为齐人而开凿的,董卿立即把它封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法拿下奸党再把侯府包围,待大将军回来后,由他攻打侯府,那就万无一失了。” 项少龙早知他有这个想法,低声道:“鄙人,还有一个重要消息,赵穆为了坚定鄙人对他的信心,所以透露给鄙人知道勾结了武城君,刻下武城君正在齐人的营地里昵。” 孝成色变道:“甚么?” 项少龙道:“到这刻鄙人才明白赵穆凭甚么来造反,只要他能……嘿!那武城君便可登上王座,齐人亦可得到大河以东我们大赵的土地……” 孝成不耐烦地打断他喝道:“寡人明白了,董卿有何妙策?” 项少龙以充满信心的语调肯定地道:“假若我们先发制人,对付奸党,却是胜败难料。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尚未能把奸党一网打尽,若有人开门把齐人迎入来,我们纵能获胜,也不知多少居民生命会被战火波及。那时既要保护王宫,又要围困侯府,变成了几面作战,形势不利。不若由得齐人由地道潜进来,鄙人反有把握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又压低声音道:“不若我们趁田单仍在宫内,把他干掉,不是一了百了吗?” 孝成颓然道:“这消息来得太迟了,田单黄昏时分,借口回营地视察,离城去了。” 项少龙愕然道:“为何鄙人会不知道的呢?” 孝成苦笑道:“他正是由北门离开,赵明雄自然不会通知你哩!” 这时孝成派去的那两名亲卫匆匆回来,向孝成禀告了“听”回来的事实。 孝成至此对项少龙更绝对地信任,商量了大半个时辰,项少龙才离开王宫。 当他踏出殿门时,知道整个局势的主动权已操纵在手里,任田单、赵穆和李园如何厉害,亦休想翻出自己的手心了 第十集 第十章 精心布置 回到指挥所,见不到滕翼,却见到正等他的龙阳君,两人已异常熟络,不再客套,支开手下后,龙阳君道:“现在我安心了,我王派了一师五千人的精兵,由奴家的心腹大将魏柏年率领,今晚应可到达番吾,明天可与奴家回魏的队伍会合,再不怕田单和李园弄鬼了。” 第260节 项少龙道:“有一事想请君上帮忙……” 龙阳君欣然道:“董兄请吩咐,奴家必尽力而为。” 项少龙道:“请君上照拂着雅夫人,让她可安然回来。” 龙阳君一呆道:“董兄不是真的爱上了她吧!” 项少龙淡然道:“我也弄不清楚,不过一夜夫妻百夜恩,她表示了甘心从董某人,我自然不想她有任何不幸。” 龙阳君似嗔似怨地横他一眼,幽幽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董兄放心吧!只要有这句话,奴家怎也护着她,保她安然无恙。”再叹道:“董兄却怎样应付田单、李园和赵穆呢?” 项少龙微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董某自会尽力而为。” 龙阳君蹙眉不乐道:“奴家知道很难劝将军放下邯郸的事不理,但不要忘记奴家的提议,若知事不可为,立即逃来我国,奴家会打点边防守将,教他们接应你的。” 项少龙有点感动,道了谢意。 这美丽的男人话题一转道:“董兄是否想立个大功呢?照我猜想,纪材女今次只是借回魏奔丧为名,实则是去和项少龙会合。奴家今趟自身难保,又要陪雅夫人回魏,实在没有能力和闲暇去理她了。” 项少龙心中一动道:“君上是否知道严平此人。” 龙阳君道:“你说的是墨门钜子严平吧!奴家不但认识他,还颇有点交情,此人精于兵法,是个难得的人才,只是生性高傲,很难相处。” 这么一说,项少龙立知严平是龙阳君招揽的目标之一,可见魏人亦对赵国有着野心。微笑道:“君上可否把对项少龙和纪材女的想法,设法泄露给严平知晓。这人与项少龙有深仇大恨,必然会不顾一切追蹑着好对付项少龙,那我就不用分神来办这件事了。” 龙阳君笑道:“你不但不用分神,还可大幅削弱赵穆的实力哩!” 项少龙给他戳穿了心意,尴尬笑道:“真的很难瞒过君上呢!” 龙阳君欣然道:“此事包在奴家身上,我还可夸大其词,好帮上董兄这个小忙。唉!此刻一别,不知还否有再见董兄之日。” 项少龙洒然道:“明天的事,谁都不会知道,人生不外区区数十年光景,只要我和君上曾有着过命的交情,其他的都不用斤斤计较了。” 龙阳君欣然起立,笑道:“董兄确是非凡人物,想法与众不同。” 项少龙把他直送出门外,刚回所来,赵霸便来了。 客套两句后,赵霸道:“大王密令赵某来见将军,听候将军差遣。” 项少龙暗喜孝成果然合作非常,肯依计行事。谦虚一番,把赵霸捧上半天,待他飘飘然时,才道:“鄙人今趟与馆主说的话,乃最高机密,馆主千万勿透露与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郭纵,馆主当明白郭先生和李园的关系吧!” 赵霸露出忿然之色道:“老郭真是糊涂,竟要与李园这人面兽心的小贼搭上姻亲的关系,气得我这些日来都没有见他,将军放心好了。” 项少龙道:“今次请馆主帮忙,皆因赵穆暗里勾结田单李园,阴谋不利于大王……” 赵霸色变道:“甚么!田单和李园竟如此斗胆?” 项少龙道:“我奉有大王之命,不能说出详情,不知馆主的武士行会里,有多少身手高强,且忠心方面又绝无疑问的人可用呢?” 赵霸拍胸道:“精挑五、六百人出来绝无问题,是否要攻打赵侯府?” 项少龙道:“这要看情况而定,馆主可否找个藉口,例如以操演为名,明天把这批精兵秘密集中到赵雅的夫人府内,进府之后,便不准任何人离开,以免泄漏消息。” 赵霸本身乃好勇斗狠的人,兴奋地答应了,商量一番后,才欣然离去。 此时已是初更时分,项少龙正犹豫着应否回府休息时,滕翼回来了,轻松地道:“幸好得到那张名单,否则就危险极了,原来守南门的两个裨将甘竹和李明均是赵穆的人,赵明雄故意把他们编到那里去,不用说都是存心不良。” 项少龙虽看到名单上有这两个人,却不知他们驻守南门,抹了一把冷汗道:“赵穆确是惯玩阴谋的专家,先让田单的人由地道潜了一批过来,等城内乱成一团时,再分别打开北门和南门,迎入齐人,在那种情况下,由于敌人兵力集中,又有计划,赵人纵是多上几倍也发挥不了作用,这计策确是狠辣之极。” 滕翼笑道:“可是他仍非三弟对手,否则就不会有这批效忠书出现了。”一拍他肩头道:“三弟先回去,这里由我应付好了。小俊率人到了城外监视齐人动静,三弟可放心陪伴诸位娇妻。” 项少龙道:“今仗我们至紧要保存实力,自己的兄弟只用来对付赵穆,二哥有没有方法秘密集结一队精锐的城卫,驻进城内几个据点,好能在事发时大收奇兵之效呢?” 滕翼道:“这全赖三弟手中的兵符了。刚才我找赵明雄商量人手调动的事,这小贼正中下怀,作出了种种提议,二哥我也是正中下怀,照单全收。可知他定把属于他那方的人全集中到北门和南门,反使我可毫无顾虑由其他地方抽调人手,现在我精选了近二千人出来,至于老弱残兵,则用来骗赵穆用去看守齐人,好过在城内碍手碍脚。” 两人对望一眼后,捧腹开怀大笑起来。 ◇◇◇◇◇ 回到家中,纪嫣然早领着田氏姊妹离开了。赵雅则和赵致回了夫人府,只有善柔撑着眼皮子在苦候着他,见他回来怨道:“这么晚才回来,人家有话和你说啊!” 不知是否因眼困渴睡的关系,这刻的善柔特别娇痴。 项少龙把她拦腰抱起,走进房去。 尚未跨过门槛,善柔露出本色,一口咬在他肩头上。 项少龙强忍痛楚,把她抛往榻上。 善柔得意娇笑,翻滚到另一边,舒适地仰卧着,闭上了美目,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 项少龙确须美女来舒缓拉紧了的神经,脱掉靴子,爬上善柔身上。 她出奇地合作和热烈,让项少龙享尽温柔。 云收雨歇后,两人相拥而眠。 善柔低声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晚的相处了,以后你再不须受善柔的气。” 项少龙本疲极欲眠,闻言一震醒来,道:“原来你并非只是说说,竟真要和我分手” 善柔叹道:“人家也很矛盾,但现在看情况田单老贼还气数未尽……” 项少龙截断她道:“你若再冒险要去刺杀他,教我怎能放心。” 善柔情深地道:“我会比以前更小心的了,绝不会白白送死。而且杀不了他便自尽,死有甚么大不了。” 第261节 项少龙知他心意已决,柔声道:“千万不要鲁莽逞强,若知事不可为,来咸阳找我吧!你不想见善兰吗?” 善柔吻他一口道:“知道了,长气鬼!你不和人家多欢好一趟吗?” 项少龙苦笑道:“女王有命,臣子怎能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天尚未亮,给善柔弄醒过来,嚷道:“快起来,你身为城守,也敢这么懒惰?” 项少龙知她因今天是“大日子”,兴奋过度,啼笑皆非下被她硬扯了起来。 善柔扮作了他的亲卫,一本正经道:“今天本姑娘破例听你差遣,但怎也要跟定你的了。” 项少龙记起了请龙阳君骗严平的事,不敢怠慢,匆匆梳洗更衣,塞了点东西入肚,和乌果等大队人马,赶回指挥所去。 走到一半天色才天明,回到指挥所去。回到指挥所,滕翼正忙个不了,但看精神却非常旺盛,不愧是个能捱世界的铁汉,教项少龙称奇不已。 滕翼看到善柔那认真的样儿,笑着逗了她两句,向项少龙报告了昨夜拟好的部署,道:“今天我会由城外城内调出约三千人来,作我们克敌制胜的主力,我已研究过敌人进退的路线,保证可予他们迎头痛击,并杀他个措手不及,赵霸那批人更是有用,因为敌人绝想不到我们有此一着。” 项少龙道:“到时孝成会把一批五千人的禁军精锐交我们调遣,这样我们手上的实力肯定可达万人之众,清理了叛党后,余下的城卫分作两组,一组负责城防和扼守处街道,另一组则由诈作监视齐人改为镇守城外的区域,让田单知道我们准备充足,再不敢轻举妄动。” 善柔忍不住道:“但我们怎样脱身呢?” 项少龙故意戏耍她道:“你不是个只知听命行事的小兵吗?长官说话,哪到你来插嘴?” 善柔气得嘟起小嘴,又狠狠盯了旁边正在偷笑的乌果,一副迟些本姑娘才找你这家伙算账的恶模样。 滕翼显是心情轻松,忍着笑道:“要脱身还不容易,就在攻打侯府一役里,我等全体轰轰烈烈,与敌偕亡,不是甚么都解决了吗?” 善柔和乌果同时听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道:“今天第一件事是联络上蒲布,若没有他作内应,很多事都不易办妥。” 滕翼答应后,项少龙才把严平的事说了出来。 滕翼笑道:“上趟定是教训得他不够了,今次就教他全军覆没,顺便为元宗先生报仇。” 研究了些细节后,项少龙领着善柔,到王宫为龙阳君和赵雅赵致送行。 宫内的保安更严密了,吉光见到他们,欣然迎上道:“大王和晶后正与龙阳君、雅夫人、致姑娘和郭大夫共进早膳,吩咐若将军来了,立即去见。” 项少龙向乌果善柔等打个眼色,着他们在外宫等候,自己则随吉光深进内宫。 吉光低声警告他道:“成将军知道大王和将军有事瞒着他,非常不高兴,要小心他一点。” 项少龙心中一懔,暗忖忽视了他终是不妥,说不定会出岔子。说到底这小子虽然势利,仍不算是个坏人,想到这里,成胥在一批禁卫簇拥下,由长廊另一端迎面走来。 吉光干咳一声,停止了说话。 项少龙隔远便向成胥打招呼,对方勉强应了一声,项少龙已来至他身前,向吉光打个眼色后,朝惊异不定的成胥道:“成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成胥愕然点头,与他离开长廊,来到外面的御花园里。 项少龙低声道:“叛党谋反在即,成将军有甚么打算?” 成胥冷笑道:“这事有董将军一手包办,末将有甚么须担心的呢?” 项少龙微笑道:“成将军言重了,董某有个提议,假若我们能紧密合作,化解了这个大危机,无论在公在私,均有利无害,成将军以为如何?” 成胥显然颇为意动,但想起眼前的处境,苦笑道:“现在我这禁卫统领有兵无权,事事均要大王点头,董将军不若直接和大王商量好了。” 项少龙道:“大王总不能自己披甲上阵,最后还不是要由成将军指挥大局,现在董某先去谒见大王,然后再找将军商议。” 接着叹了一口气道:“我董马痴终是不惯当官的人,此事一了,怎样也要向大王辞去城守一职,好专心养马,若成将军能在此役立下大功,城守一职非将军莫属的了。” 伸出手来,递向一面难以置信神色的成胥道:“若董某只是虚言,教我不得好死,祖先亦要为此蒙羞。” 想起当日两人同甘共苦的日子,眼中不由透露出诚恳的神色。 成胥看得心中一震,猛地伸出手来,和他紧握在一起,羞惭地道:“董将军大人有大量,末将………” 项少龙与他紧握一下,才放开了他,拍拍他肩头,转头回到吉光处,挥手去了。 成胥仍呆立在阳光里,不敢相信世间竟有这种不爱权势人物,心想难怪他叫马痴了。 ◇◇◇◇◇ 到了内宫,早膳刚完,孝成和晶后殷劝把龙阳君送往大队人马待着的广场。 项少龙及时赶至,赵雅、赵致和晶王后对他美目深注,却是神色各异。 晶王后多了几分温柔和情意,赵雅两女自是充满别绪离情。 项少龙知此非密话时刻,来到孝成和龙阳前,行了大礼后,向龙阳君道别。 龙阳君眼中的怨色绝不逊于两女,在孝成身旁的郭开堆起奸笑道:“董将军若出使大梁,必是最受君上欢迎的贵宾了。” 孝成显然不知道龙阳君和项少龙间的暖昧关系,闻言愕然朝项少龙望去。 虽明知今晚后再不用见到孝成,但项少龙仍是给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扰攘一番后,龙阳君等登上马车,由升作了带兵卫的老朋友查元裕领着五百禁军护行,到了城门处,会再与项少龙派出的一队城卫会合,才动程前往魏境,途中又有魏军接应,安全上应没有问题。田单等更不会节外生枝,在这种关键时刻去对付龙阳君。 登车前龙阳君觑了个空告诉他道:“今次严平定会中计,当我告诉他纪才女不肯同行后,他便立即去了。” 项少龙不敢多言,与赵雅两女依依惜别,正要离去时,给孝成召了到书斋商议,郭开则被拒于齐外。 等卫退往门外后,孝成道:“武城君一事果然不假,寡人把丽夫人召来严词询问,她终于承认了武城君一个月前确曾秘密来过邯郸,逗留了几天才走了,不用说都是联络一些与他关系密切的人。” 项少龙不知丽夫人是谁,想来应是王亲国戚一类的人物。因与武城君关系良好,故卷入这事里。 第262节 孝成亲自印证了此事自是最好,想起成胥,顺口道:“大王现在一举一动,定为奸党密切注视着,有甚么风吹草动,也会惹起他们警觉,在这种情况下,成胥将军反变成一着奇兵,若大王秘密下旨,授他部份指挥权力,便可与鄙人紧密合作,一举粉碎敌人阴谋。” 孝成大感愕然道:“将军认为他不会坏事吗?” 项少龙道:“至少我们可肯定他不是赵穆的人,否则赵穆就不会教我去陷害他。好让赵令坐上他的位置,大王放心吧!成将军是个人才,那趟失职,实是非战之罪,说不定正是赵穆把宫内秘密泄漏给信陵君的人知道,好令大王革去成将军之职。” 孝成一想也是道理,使人召了成胥进来,训谕一番后,命他与项少龙紧密合作,若能立功,重重有赏。 成胥至此哪还不感激零涕,三人仔细研究了今晚对付敌人的细节后,项少龙马不停蹄,赶往纪嫣然寄居的刘宅去。 第十集 第十一章 攻守兼资 尚未来到刘宅,项少龙等便吓了一跳,原来宅前车马不绝,此来彼往,来送别者的座驾排满街道的两旁,还有闻风而至的平民百姓,把对着宅门的一截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项少龙出现时,人人争相指着他低议道:“那就是董马痴了。”亦有人高呼道:“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呢。” 项少龙摇头苦笑,领着众人跳下马来,今次善柔先发制人道:“我才不在外面等候你,说甚么都没用的了。” 项少龙那斗得过这刁蛮女,吩咐乌困在宅外维持秩序后,与善柔挤了进去。 刘府的仆人早得吩咐在此迎他,把他引进内宅,正等候出发的田氏姊妹,见他来到,大喜过望,投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项少龙手忙脚乱地安慰二女时,纪嫣然不知凭着甚么仙法,竟成功溜了进来见他,抱怨道:“真烦死人家!”见到三人旁边站着个亲兵,定睛细看,才认出了善柔。 田氏姊妹不好意思地离开了项少龙的怀抱,但两对俏目早哭肿了。 善柔表现出她温婉的一面,拉着田氏姊妹到一旁加以劝解抚慰! 项少龙笑道:“你怎么脱身来的?” 纪嫣然没好气道:“让干爹去应付他们好了,人家才没有那个精神。”接着低声道:“韩闯刚才告诉我,李园领着五百多名家将,要送我到魏境去,他们刻下正在城外等候人家,怎样应付才好呢?” 项少龙冷笑道:“放心吧!他只是借送你为名,趁机离开邯郸,好与今晚城内发生的事分清界线,事后才返来查看结果。”接着迅说出了严平一事。 此时手下来催,起程的时间到了。 纪嫣然先使人带田氏姊妹秘密登上马车,始由项少龙、乌果等领着数百名城卫前后护驾,开往东门去了。 午前时分,车马队穿门出城,朝西面韩境而去。城卫的人数则增加至千人之众。 项少龙吩咐了乌果如何应付李园后,与善柔躲上了田氏姊妹的马车,随队出发。 才走了半里许路,守候在西门的李园率着五百多名家将,旋风般赶了上来。 纪嫣然吩咐车队停下,等李园策马来到车旁时,不悦道:“国舅爷追来有何贵干?” 李园跳下马来,到了车窗旁道:“这一条路上常有毛贼出没,李园放心不下,想亲送小姐一程,咦!小姐不是要返魏国吗?方向有点不对呢?” 后一架马车内的项少龙偷看出去,见到李园一脸愤愤的神色,显是认为妃嫣然在骗他。 纪嫣然甜美的声音温柔地在车内响起道:“国舅爷误会了,嫣然先要送邹先生到韩国,才再由那里取道回魏,国舅爷请回去吧!嫣然懂得照顾自己的了。” 李园冷笑道:“纪小姐此去,目的地真是大梁吗?” 纪嫣然声音转寒,冷喝道:“纪嫣然的事,哪到你来管。人来!” 乌果高应一声,拍马而至。 纪嫣然平静地道:“若有人敢跟来,给纪嫣然立杀无赦。” 李园色变道:“小姐!” 乌果一声领命,打出手势,着车队继续上路,自己则领着一队人马,拦着李和他的家将。 李园飞身上马,勃然大怒道:“即使是你们大王见到本人,亦要恭恭敬敬,谁敢拦我。” 乌果哪将他放在心上,冷笑道:“国舅爷管试试,若再跟来,休怪末将手上兵器无情。” 李园气得俊脸阵红阵白,只是见对方神情坚决,人数又比自己多上一倍,动起手来何来把握。纪嫣然等逐渐去远,乌果一声呼啸,护后的数百名骑兵随他往车队追去,剩下李园和手下们对着马蹄踢起的烟尘,呆在当场。 忽然间,李园知道自己将永远失去了这绝代佳人。 ◇◇◇◇◇ 半个时辰后,往韩的官道偏离了草原,进入了林木区处,项少龙搂着田氏姊妹道:“路途上乖乖的听邹先生的话,很快你们便可回到咸阳,那时我们又可以在一起生活了。” 两女含泪点头。 此时马队速度转慢,最后停了下来。 项少龙和善柔离开马车,扮成亲兵的纪嫣然早在乌果等掩护下,落了马车。 项少龙来到邹衍的座驾旁,道:“先生珍重了。” 布帘掀开,邹衍哈哈一笑道:“天下间,怕没有你做不来的事了。” 马队开动,改由一名精兵团的头领率军,同行还有另五十名精兵团的成员,以护送他们到咸阳去。 项少龙早为他们预备了通行赵境的文书通牒,不用进入韩境,便可大摇大摆去到赵秦两国交界处,那时只要避开关塞城堡,将可轻易回到咸阳。 就算在二十一世纪,要越过边界亦非难事,更何况在这地大人稀的时代? 护送的千名城卫留了下来,在乌果一声令下,隐伏入密林里,占据了各战略要点。 项少龙等藏身到密林顷刻,乌卓找了上来,道:“三弟猜得不错,嫣然公然由东门出城,大出严平意料之外,现在他们全速赶来,快要到达了。 纪嫣然笑道:“任他们怎么想,也猜不到赵人竟会对付他们,还得到孝成的同意。” 第263节 善柔道:“李园这小子有没有回城?” 乌卓笑道:“他自己往齐人营地去了,只派了十多人来追踪嫣然,都给我们宰掉了。” 此时蹄声隐隐从草原的方向传来,项少龙沉声道:“我们要杀他们片甲不留,绝不留情。” 乌卓道:“放心吧!千多人去伏击三百人,又是出其不意,他哪有活命的机会,就算有人逃掉,回城亦只是送死。” 善柔低呼道:“来了!” 乌卓移了开去,指挥大局。 项少龙等纷纷取出强弓劲箭,埋伏在丛林间,静候严平和他的墨氏行者。 纪嫣然凑到他耳旁,喜孜孜道:“嫣然的苦难终于过去了,由今天开始,和夫郎并肩作战,同进共退,生死不渝。” 项少龙得佳人垂青,说出绵绵情话,心头一阵感激,忍不住亲了她一下脸蛋。 太阳高挂中天,把林间的官道照得晰若一个梦境。 尘头滚起,大队人马风驰电掣而至。 当整队骑士进入了伏击的范围中,号角声起,千多枝蓄势以待的劲箭由强弓射出,雨点般往敌人射去,一时人仰马翻,血肉横溅,大半人摔下马来。 到第二轮劲箭射出时,再没有一个人留在马上了。 严平和他的手下,甫接触便死伤过半,乱成一团,仓皇四散。 项少龙知是时候了,拔出血浪,往敌人杀去,善柔和纪嫣然变了两头雌虎,傍在左右,见人便杀,挡者披靡。 本是平静安详的林野,变作了血肉屠场。 这批赵兵,最近均被滕翼日夜操练,加上赵人向以勇武名震当世,人人一手持盾护住身形,另一手以长矛重剑等兵器猛攻敌人,赵墨的人虽是人人武技强横,但一来早泄了锐气,又兼负伤者众,人数更不成比例,哪还有招架之力。 项少龙闪身避过敌剑,振腕砍翻了一名敌人后,见到严平在十多名行者护持下,硬往林中抢去,意欲逃生。 想起元宗的仇恨,项少龙雄心陡奋,向两女打个招呼,猛虎般扑了过去,往最外围的一人举剑疾劈。 那人勉力挡格,只觉敌剑劲道强绝,一条手臂被震得全麻木了,人亦被剑势冲得跄踉横跌,善柔冲前乘机一剑了结了他。 另一边的纪嫣然一改平时的温文婉约,娇叱一声,人随剑走,精芒连闪时,又有两个敌人中剑倒地。 项少龙飞脚踢飞另一名被他硬斩断了长剑的敌人后,刚好与回过过头来与他打了个照面的严平四目交触。 严平厉喝道:“董匡!这算是甚么一回事?” 说话间,严平身旁再有三人溅血倒地,可知战况之烈。 项少龙大笑道:“钜子不知自爱,竟与赵穆合谋作反,大王命本将军来取尔之命。” 严平挡开左右攻来的两剑后,才发觉己方再无一能站起来的人,四周给重重围困,知道大势已去,暴喝道:“董匡!是英雄的就凭手中之剑来取本人之命。” 项少龙正中下怀,把手下喝退,仗剑欺前喝道:“钜子既有此意,让董某人来成全你。”剑芒闪动,狂潮怒涛般涌过去。 严平早力竭身疲,哪能抵挡得住,剑刃交击中,节节后退。 项少龙忽地凝立不动,血浪微振,但人人都感到他人剑合一,透出一股森寒冷厉的杀气。 严平终是高手,借此喘过一口气的良机,改退为进,一剑扫来,带起呼啸风声,劲厉刺耳。 项少龙早清楚了他的剑路,夷然不惧,竟使出墨氏三大杀招里最厉害的“攻守兼资”。 上次比武,严平就是在这招下吃了大亏。 不知是否元宗显灵,严平见他出这招,心头泛起熟悉的感觉,心神剧震,蓦地认出眼前的董马痴就是项少龙,张口欲叫时,眼前剑芒烁闪,项少龙的剑势有若铜墙铁壁般当头压来。 严平哪还敢开口,使出巧劲,勉强拨开敌剑时,小腹一阵剧痛,原来给对手膝头重重顶撞了一记。 他马步沉稳,没有跌退,咬牙回剑劈敌,再不顾自身安危。 项少龙一声长笑,运剑架开敌刃,“当”的一声大响,震耳欲聋。 就趁刹那的空隙,血浪奔雷掣般插入了严平的胸膛里。 严平长剑脱手堕地,全身剧震,不能置信地看着,胸前直没至柄的敌刃,鲜血正由血槽滚滚流出,呻吟道:“你是……” 项少龙哪容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来,低声道:“这一剑是元宗送给你的。” 猛地抽出长剑。 林内欢声雷动,士气大振。 项少龙看着仇人仰跌身前,抑天默祷道:“元兄!你在天若有灵,也该安息了。”心中却在若笑,这么把墨门在赵国的势力连根拔起,也不知元宗究竟是否真的高兴。 ◇◇◇◇◇ 项少龙回到城内指挥所时,离太阳下山只有个把时辰,一切平静如昔,表面上丝毫看不出正在在暗里汹涌澎湃的怒涛。 众人来到幽静的宗卷内,听取滕翼的最新报告。 滕翼首先提起蒲布,说已联络上他,届时自会依计行事,接着道:“今天城卫大批调动,我故意弄得乱成一团,其实乱的是赵明雄他们的人马,我们的人都迅速聚集到指定的地点。更由于我故意把大批兵调往城外,除我之外,没有人可弄清楚真正的分布。” 纪嫣然笑道:“有二哥指挥大局,没有人会不放心的。” 滕翼道:“天一入黑。我们立采行动,把叛党所有将领擒下来,又借口三弟来了,实施全城戒严,以免发生事时伤了无辜的老百姓。” 项少龙皱眉道:“为何尚未有我出现的消息传来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第264节 滕翼笑道:“荆俊已摸清楚北面秘道的情况,赵明雄把出口所在官署的人全调了出来,改由自己的亲兵把守,他本人则坐镇北门兵卫所,就算我们把赵明雄宰了来吃,他在官署的手下亦懵然不知呢。” 举凡这时代的城市,城门处均是军事重地,设有兵卫所以及各类供将领住宿办事的官署和兵营一类的建筑,长期驻有重兵。邯郸最大的兵卫所设在东门,便是他们现在身处的指挥所了。 项少龙道:“小俊有甚么消息。” 滕翼道:“午后开始,齐人开始穿过背风山的洞穴,悄悄潜入林区,小俊不敢冒险入林探查,但可以想像入黑后他们会在赵明雄的掩护下,渡过护城河,由秘道潜入城内。” 纪嫣然失笑道:“若齐人发觉掩护他们的竟全是我们的人,不知会有何感想?” 项少龙道:“定然深感荣幸!” 乌果这时推门入来,大嚷道:“赵偏将传来消息,发现项少龙的踪迹了。” 众人先给他吓了一跳,再又大笑起来 第十集 第十二章 翻手为云 大队人马由东门开出,在草原斜晖的衬托下,壮观非常。 项少龙和滕翼亲自领队,出城后朝消息里项少龙出现十五里外的打石村而去。 这批近五千人的城卫,只是作个幌子,到了有林木遮掩行藏的地方,便会驻守各处,入黑后再绕到指定地点,由乌果指挥伏击由南门入城的齐军。项少龙和滕翼等则掉头潜返城里,在暗里操持大局。他们躲在宗卷室内,听取雪片般飞来的情报。 太阳缓缓降入古城外苍茫的大地之下,邯郸城灯光处,一切如常。 项少龙出现的消息传到孝成耳内时,他立即依计行事,命赵明雄往指挥所代替项少龙负责城防,禁卫军则在成胥指挥下实施全城戒严,人人均知孝成对项少龙已是惊弓之鸟,没有人怀疑孝成是将计就计,另有目的。 由这刻起,赵穆对外的联络完全被截断了,无论赵明雄等人发生了甚么事,他都不会知道。 赵明雄不虞有诈,领着百多名亲卫,来到指挥所,当他进入大堂时,忽地发觉所有随从均被截在门外,大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关上。 赵明雄愕然已喝道:“甚么事?” 旁边的卫士一拥而上,十多枝长矛抵在他身上各处要害,外面传来弩弓发射声和惨叫声。 项少龙、滕翼两人悠然由侧门步出,来到他面前。 赵明雄脸上血色立时退尽,怒道:“董将军!这是怎么搅的,下属并没有犯错。” 滕翼冷道:“与赵穆勾结齐人,密谋作反,这算不算犯错?” 赵明雄脸色更加难看了,颤声道:“你们莫要诬害我!” 项少龙好整以暇道:“你的官署下面新建成了一条宏伟的地道,赵明雄你不会说不知道吧!” 赵明雄想起家中的娇妻爱儿,两腿一软,跪了下来。 滕翼最鄙视没有骨气的人,冷喝道:“把他绑起来!” 四周的精英兵团员揶开长矛,一拥而上,把他绑个结实。 项少龙来到跪在地上的赵明雄前,冷然道:“若你肯乖乖和本城守合作,我便放你一条生路,送你与家人逃出城外。若我有一字虚言,教董马痴不得好死。” 赵明雄剧震抬头,不能相信听到的话般看着跟前这凛若天神降世的大汉。 滕翼道:“但你须把与赵穆通讯的方法交待清楚,只要我们发觉所言属实,立即让你由东门逃出城外,还赠予粮食马匹和通行证件,人来!给我开门。” 大门倏开,赵明雄的家人婢仆男女老幼百多人,被押了进来,人人神色仓皇,最妙是都换上远行装束,背着大小包袱。 赵明雄最激动地道:“大恩不言谢,小人服了,无论董城守有任何吩咐,小人无不遵从。” 项少龙知道心理攻势奏效,道:“立即放了赵兄!”绑着赵明雄的索子立被割断。 赵明雄站起来时,滕翼笑道:“先把赵夫人、公子等送上马车,护往城外密林处。不得无礼,以免惊吓了夫人。” 众卫一声应诺,把赵家的人押了出去。 项少龙取出准备妥当的通行证件,交到赵明雄手上,诚恳地道:“这几天邯郸自顾不暇,只要赵兄连夜赶程,离开赵境,定可安渡余年,赵兄也不用本人教你怎么办了吧!” 赵明雄感激零涕道:“小人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项少龙和滕翼对视一笑,有深悉赵穆阴谋的赵明雄全心全意合作,哪还怕赵穆和齐人不掉到他们精心布下的陷阱里去。 ◇◇◇◇◇ 赵明雄在项少龙等人的挟持下,来到北门兵卫所,把与他同谋的兵将近百人全召到座前,宣布了改向项少龙效忠。 这些人哪还不知事败,跪满地上,叩头请罪。 项少龙道:“若尔等能带罪立功,只要本城守不向大王说出来,谁都不知你们意图谋反,但必须绝对听从本人之命,否则不但人头不保,更祸及家人亲族。” 众人忙连称效命。 一路行来北门时,赵明雄已把整个计划和盘托出,现在控制了北门,可说更是胜券在握。 这批叛将均知家人全落到项少龙手内,又见他们人人士气如虹,计划周详,均知大势已去,谁还敢不乖乖合作,在赵明雄的吩咐下,分头办事去了。 项少龙请滕翼留守北城,领着纪嫣然、善柔和清一把的精兵团团员近百人,离开北门,押着赵明雄走上邯郸大战前气氛紧张的寂静街道上。 才转入另一条长街,荆俊领着百多人迎头驰来。 两队人马在街心会合。 荆俊兴奋地道:“甘竹、李明、赵令三人均被成胥率领禁军擒下,现在全城均在我们掌握里。” 这正是项少龙和滕翼聪明之处,若把所有事情均揽到身上,说不定会惹起孝成的疑惧,但若把任务分了一半去给其他禁卫负责,孝成便少了这个忧虑。 第265节 赵明雄见他们着着领先,不禁心中后悔,他所以肯为赵穆卖命,故然因心恨项少龙抢了他城守之位,更重要是认为赵穆的阴谋万无一失,岂知竟一败涂地至此。 项少龙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道:“现在本城守会使人护送赵兄出城与家人会合,当第一枝讯号火箭冲上天空时,我的人自会放赵兄离去。” 赵明雄羞惭地道:“不能在董将军帐下用命,实是赵明雄一生人最大的遗憾。” 项少龙亲切地一拍他肩头,微笑道:“赵兄保重了,一路顺风。” 策马而行。 纪嫣然追在他旁,心悦诚服地道:“董将军的奇谋妙计,令嫣然大开眼界,钦佩不已。” 另一边的善柔嘟起小嘴道:“这人不过有点鬼门道,嫣然哪须佩服得他五体投地的样儿。” 项少龙与纪嫣然交换了深情的一瞥,会心而笑。 在风灯的映照下,古城的长街一片肃杀气氛,只有蹄落的清音,使人觉得分外有种夜深诡秘的感觉。 两美陪侍在侧,更使项少龙感到眼前一切如梦似幻,当日初到邯郸时,哪曾想过邯郸竟会全落到他的指掌里,由他决定这美丽古城的命运。不由又想起二十一世纪的“过去”,神思迷惘间,足音把他惊醒过来。 赵霸由暗影处大步走出向他打招呼。 项少龙跃下马来,笑道:“馆主你好!” 纪嫣然怕给他认了出来,由另—边下马,藏起娇躯。 赵霸哪会在意,欣然道:“一切布置妥当,侯府已被重重围困,保证半个人都走不出来。” 项少龙道:“进攻侯府的事,交由馆主全权负责,当第一枝讯号火箭在城北射上天上时,赵穆的人将会倾巢而出,与齐人分头攻打王宫,那时才给与迎头痛击。但无论形势如何发展,未见我发出约定的火箭讯号,亦切勿攻打侯府,因为我奉有大王之命,要亲身潜入府内,生擒赵穆这个奸贼。” 赵霸知道自己成了总指挥,等若项少龙把功劳塞入他手里,大喜应命。 项少龙道:“今夜的口令由‘秦人必败’改作‘吾王万岁’,切勿放过敌人,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让我们带起标记。” 打个手势,手下们由怀中取出准备好的红布,扎在右臂处。 赵霸亦照办无误后,欣然去了。 项少龙等步行来至可远眺侯府的地方,此时三千城卫里的精锐,加上赵霸的数百手下,全进入了蓄势以待的战略位置,把侯府重重围困,主力则摆在通往王宫的街道上。 人人均在右臂缠上红布,以资识别敌我。 项少龙心中叹道:“今趟看你赵穆能飞到哪里去。”雄心陡奋,下令道:“小俊!” 荆俊躬身道:“城守请吩咐!” 项少龙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去吧!” 荆俊一声应诺,领着十多精兵团团员去了。 这时赵霸亦安排妥当,来到他身旁细议,吓得纪嫣然只好躲进了人堆里去。 赵霸得意道:“我们准备好了两架攻城车,保证几下子便可撞破赵穆的围墙,那时他们想死都办不到了。” 项少龙怕他求胜心切,再三叮嘱他要依讯号行事。赵霸这时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觉其烦,点头答应。 个多时辰后,项少龙见时间差不多了,命赵霸紧守岗位后,领着其他精兵团团员,摸往那晚和善柔潜入侯府,位于府外密林的水道入口处。 荆俊等人正忙于把预备好了的沙包,抛入溪流里,堵截溪水,又把溪水引往别处,使不能流进府内。 项少龙想像着府内池水正不住降低的情况时,“砰!”的一声,只见城北处一支火箭直冲上天,爆开一朵金黄的烟花,然后点点光雨洒了下来,在夜空里灿烂美丽之极。 纪嫣然仰望着重归黑暗的夜空,吁出一口气道:“齐人的先头部队来了。” 一阵异响,湿了半边身的蒲布由水道钻了出来。 荆俊等忙把他拉了上来。 蒲布道:“赵穆中计了,一点不知道外间发生了甚么事。” 项少龙问道:“他会否亲自率人进攻王宫呢?” 蒲布不屑地道:“这胆少鬼怎敢亲身犯险,否则就不用缩在后宅处,那里有秘道可逃出府外。” 善柔道:“水道出口那边是否有人把守?” 蒲布道:“所有人都集中到广场处,准备攻打王宫,现在池塘处完全没有人把守。” 项少龙道:“各位兄弟情况如何?” 荆俊过来递上干衣,让蒲布换上,吓得两女忙转过身去。 蒲布一边换衣,一边道:“他们都知道怎样应变的了,最妙是赵穆把他们编成一组,由我和刘巢指挥,进退均非常容易。” 侯府内虽声息全无,但众人都知赵穆的大军已经出动,步行往不远处的王宫,这批人均换上禁卫的军服,定下了周详的进攻计略,若非早有防备,加上内应,成功的机会确是非常之高。 项少龙见溪水已被阻截,露出河床,下令道:“进去吧!” 荆俊苦候良久,闻言一马当先,钻了进去,其他团员亦鱼贯而入。 蒲布看见人人身手敏捷,赞叹不已。 善柔娇哼一声,抢着去了。 项少龙伸手搂着纪嫣然的蛮腰,笑语道:“纪才女有否想过要陪我项少龙钻水渠呢?” 蒲布这时才知道这小兵是谁,借点月色目定口呆地盯着纪嫣然。 这美女温柔应道:“上刀山落枪坑都没有问题,何况只是舒服地钻地洞。” 第266节 项少龙默计时间,知道赵穆的人步进赵霸布下的天罗地网内时,刚好是他们全体潜进了府内的时刻,松了一口气道:“该轮到我们了!” 忽地城北方向杀声震天响起,不用说自是作成胥的禁卫军和滕翼的城卫正前后夹击着由地道潜进来的齐人,只不知那些齐兵是否由旦楚率领,假若如此,田单今晚就要痛失爱将了。 今晚的行动,除擒拿赵穆外,他的精兵团都没有直接参战,能如此不损一兵一卒,活擒赵穆回咸阳去,真是连自己亦始料不及。 纪嫣然推了他一下,才醒觉过来,收拾心情,跳下河床去。 ◇◇◇◇◇ 纪嫣然和项少龙先后钻出了干涸了的池塘时,众人早蓄势以待,弩箭都装到弩弓上去。 刘巢等五十多名兄弟正恭候着他们,人人神情振奋。 项少龙已成了天下著名的人物,能追随得如此良主,他们自是欢天喜地。 善柔不耐烦地道:“快点!” 项少龙正要说话时,王宫的方向传来喊杀之声,像潮浪般波荡着。 长话短说,项少龙下令道:“不准杀害婢仆妇孺,蒲布领路,去吧!” 蒲布拔出长剑,一马当先,领着项少龙往内府冲去。 才转入穿过花园的长廊,牵着恶犬守在那里的十多名家将忽见来了这么多人,骇然大惊时,弩箭早雨点般洒去,人犬不留。 百多人布成阵势,有如破竹般杀往赵穆藏身所在的内府。守卫猝不及防下,纷纷中箭倒地,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婢仆因奉赵穆之命,留在宿处,反使他们少了很多顾虑。 他们见人便杀,行动又迅速之极,守在内府的二百多人被他们斩瓜切菜般除掉。 正在府内苦候胜利捷讯的赵穆仍不知危险已至,见到一群如狼以虎的大汉在蒲布率领下拥入厅内,惊惶失措站起来时,厅内的十多名亲卫已在弩弓机括响声中,纷纷倒地,无一幸免。 赵穆慌忙拔剑,善柔仇人见面,份外眼红,窜了上去,乘他惊魂未定,以巧劲挑飞了他的长剑,飞起一脚,把他踢翻地上。 五、六名精兵团员扑了过去,把他绑个结实。 “啪啪!” 善柔赏了他两记耳光,戟指骂道:“奸贼认得本小姐是谁吗?我就是齐国善大夫之女,记得你害得我家散人亡吗?” 赵穆双颊现出鲜红的掌印,嘴角逸血,迷迷糊糊地看着善柔。 项少龙移到他身前,欣然笑道:“侯爷别来无恙?” 赵穆浑身剧震,狂怒道:“董匡你好!” 项少龙淡淡道:“我并不是董匡!” 赵穆“哎呀!”一声,又给善柔踢了一脚,狼狈之极。 “王卓!我早知你是见利忘义的卑鄙之徒!” 项少龙悠然一笑,用回本来的声音道:“我也不是王卓!” 赵穆愕然盯着他,颤声道:“你是……” 项少龙伸手撕下假面具,递给身旁的人,吩咐道:“依计行事。” 赵穆见到他的真脸目,惨哼一声,再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冷笑道:“当日你奸杀我项少龙的女人时,曾否想过有今朝一日呢?” 荆俊上前,一拳抽在他肚皮上,痛得他跪了下来。 纪嫣然在一角叫道:“找到地道的入口了。” 项少龙向荆俊道:“你先行一步,探清楚没有问题后,我们才来。还不脱下面具。” “砰!” 赵穆又中了善柔一脚,滚落地上,神情狰狞可怖。 荆俊脱下面具,递给手下,领着十多人进入地道。 项少龙拉着善柔,阻止她再毒打赵穆。善柔一声悲呼,扑入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项少龙明白她的心情,爱怜地抚着她香肩,向手下吩咐道:“将两块脸具找两个身形酷肖我和俊爷的人戴上,然后放火把府焚烧,须小心守在墙外的敌人会回来动手。” 手下们应命去了。 善柔哭声渐止,低声道:“我想杀了赵穆。” 项少龙呆若木鸡时,善柔噗哧笑道:“看你的样子,人家只是吓唬你来玩儿的。”一挣离开了他的怀抱,脸红红有点因失态而尴尬。 纪嫣然回到他旁,与他共同倾听王宫方面传来震天的厮杀声。 刘巢等熟门熟路,不一会拿来大批柴草,堆放各处,只要火起,休想有人能闯进来又或救火。 此时荆俊派人来报,地道畅通无阻。项少龙哈哈一笑,命人先把赵穆的口塞着,才把他运进地道里去。 一声令下,众人把点燃了的火把抛到数十堆干草木柴处,这时代的建筑物均以木材为主,如若起火,大罗神仙都无术挽救。 进入地道前,项少龙发出讯号火箭。 赵霸攻打侯府的时间到了。 第267节 当他们攻入府内时,会发觉内府全陷进火海里,事后会搜出数百具尸体,难以辨认是否有赵穆在内。 又或从尸首中找出似是董匡和小俊的尸体,误以为他们被困火场,故与赵穆同归于尽。 至于为何火势会如此一发不可收拾,当然是赵穆在府内预先放置柴草,作反不成,就自焚而死,哪知却祸及他董匡和手下们,以致一个不留。 邯郸上下都会怀念他,但不是项少龙,而是叱吒一时的马痴董匡。 假若有一天赵人知道真的董匡仍在楚国,怕他们都不肯相信。 至于滕翼,亦会借替身扮成战死沙场的样子,除非有人敢对尸体不敬,硬去扯那替身的面皮,否则永不会被揭破真相。 ◇◇◇◇◇ 地道的出口在附近另一无人宅院的后园处,众人兴兴头头地依着早先定下的路线,避过了城北和王宫外的两个战场,神不知鬼不觉来至北门处。 滕翼领着数十兄弟在城门处接应他们,见到擒来赵穆,笑道:“侯爷真有心,还有闲来探望我们。” 领着众人,上马直出城门,还向守城的将领道:“你们守稳城门,我带人出去搜捕敌人。”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放蹄驰进广阔的草原里。天上繁星广布,令人胸怀开朗,只有高声狂啸,才能泄出心中舒快之情。出了平原,众人望西而去,正是秦国的方向。 走了五、六里路,项少龙登上了一个隆起的小丘,回头望往邯郸的方向。 城内多处起火,染红了半边天。 此时蹄声响起,乌卓和乌果领着余下的数十名兄弟,及时赶来与他们会合。 见到像粽子般被绑紧在一匹马上的赵穆,都欢声雷动。 项少龙与众人对视一笑,扬声道:“人聚齐了没有!” 各人均欢报安全赶至。 项少龙大笑道:“那就让我们回家吧!” 马鞭扬起,轻轻抽在马屁般上,战马应鞭奔下山丘。两女娇呼连声,紧跟而去。众人亦齐声呼啸,策马狂追。人马迅速没入美丽星夜覆盖下的原野里。 第十一集 第一章 凯旋而归 秀丽的羊肠山郁郁葱葱,匹练似的汾水飘然东去。 项少龙目送着善柔的孤人单骑,逐渐消失在苍茫草野中,心中暗暗为她祝祷。 他左旁的纪嫣然轻叹道:“柔姊是个非常坚强和勇敢的女子,嫣然自问没她的勇气了。” 右方的滕翼点头同意,道:“希望她一路平安,有一天到咸阳来找我们吧!” 纪嫣然另一边的荆俊担心地道:“三哥去追她回来好吗?求求她说不定她会心转意。”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每一个人也应有权去追求自己的理想,选择欢喜的生活方式,否则何有痛快可言。” 当纪嫣然讶然往他望去时,项少龙一声长啸,策马掉头,向小丘西坡驰去。 纪嫣然等纷纷催马追随,接着是精兵团的儿郎们和被押着的奸贼赵穆。 尘土像龙卷风般在他整齐的队伍后扬上天上,历久不散。 众人兼程赶路,只一日就赶上了邹衍的车队,虽是短短十多个时辰,已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田氏姊妹欢喜若狂,想不到这么快又可见到项少龙,想起离别时哭得昏天昏地,都有些赧然不好意思。 众人大功告成,自是心情畅美,谈谈笑笑,渡假似的游山玩水,两个多月后终抵达咸阳。 吕不韦闻报,率着图先和肖月潭亲到城郊迎迓,见到邹衍和纪嫣然时,原来三人间早有数面之缘。吕不韦当年在各地大做生意,低买高卖,足迹遍天下,又爱结交奇异中士,当然不会放过像邹衍这种名家和天下闻名的纪才女了。 一番客套说话后,车马队往咸阳开去。 吕不韦和项少龙共乘一车,由项少龙作出详细报告。 项少龙正奇怪乌应元等为何没有来时,吕不韦道:“今趟少龙最厉害处,就是没有让人识破真正身份,此事对出征东周大大有利,趁现在六国乱成一团,正是用兵的最佳时机。” 项少龙等恍然道:“原来吕相作好了灭周的部署,嘿!为何不见我的丈人呢?” 吕不韦比前更是神采飞扬,满怀信心。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才道:“少龙的归来,乃属高度机密,赵穆的事更不能宣扬出去,就当来的只是邹先生和纪才女好了。否则必让六国的奸细猜到少龙和他们的关系。只有把六国蒙在鼓里,我们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借口东周君对我大秦图谋不轨,把他拔除。” 项少龙心中明白,秦国最重军功,吕不韦在这方面全无建树,自是急于立威,以遂晋爵封侯的宏愿。 东周的国力虽不值一哂,名义上终仍是共主,七国则属诸侯的身份,假若吕不韦公然出征东周,说不定六国会暂时压下互相间的争执和矛盾,联手伐秦护周,那就大大不妙了,所以必须攻其无备,还要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吕不韦道:“灭周在军事上只是小事一件,但却牵连甚广,一个不好,可能惹来六国联手来攻之祸。所以我们须在军事外交两方面双管齐下,才可安享战胜的成果。” 项少龙暗叫厉害,吕不韦果是雄材大略的人,难怪日后能权倾强秦十数年之久。顺口问起咸阳秦廷的情况。 吕不韦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沉声道:“以阳泉君为首的一群秦人,四出散播谣言,诬指本相毒害先生;又说太子乃我和王后所出,现正密谋改立大王次子成蟜。哼!我要教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妻妾女儿,全体沦为供人蹂躏的歌姬娼妓,始可泄得我心头这口恶气。” 项少龙听得背脊生寒,得罪他确不是有趣的事。但回心一想,若吕不韦或自己落到阳泉君上,遭遇还不是一样。这根本是个人吃人的时代,谁心软谁就要吃亏。 吕不韦续道:“幸好大王对我全力支持,又有王后在他面前说项,现在你更擒得赵穆回来,待我灭掉东周后,便一举把阳泉君等除掉,那时大秦还有谁敢不看我吕不韦的面色行事。” 项少龙心中暗叹,正是这种心态,最终迫得小盘的秦始皇不得不排斥他。而那时自己亦只好和他对着硬干。想起目前他把自己当作心腹亲信,将来却要反目成仇,不禁大生感触。 吕不韦还以为他在担心自己的事,欣然道:“旅途辛苦,少龙好好到牧场休息,养足精神后,我还有极为重要的任务赖你去办呢。” 项少龙追问是甚么任务时,吕不韦却没有说出来,这时车队刚进入咸阳城的东门内。 邹衍和纪嫣然被送往乌府,他们则押着赵穆,直赴王宫。 项少龙只感心疲力累,同时知道已被深深卷入了秦廷权力斗争中。而为了小盘,他更不得不助吕不韦应付阳泉君等人的阴谋。 第268节 想到这里,返家的喜悦大为消减,唯一令他安慰的,就是快可以见到乌廷芳、赵倩和婷芳氏等诸女了。 ◇◇◇◇◇ 赵穆脸色苍白有若死人,双手反绑身后,脚系铁链,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秦宫卫士押到庄襄王龙座之前,硬迫他跪在地上,还扯着他的头发,令他仰起了脸孔。 庄襄王大笑道:“赵侯别来无恙!” 坐在右首的朱姬双目亮了起来,她身旁的小盘则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项少龙虽对赵穆深痛恶绝,但见他陷至如此田地,比对起他以前的威风八面,令人嗟叹。 赵穆一言不发,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 朱姬娇笑道:“侯爷清减了!” 赵穆把心一横,蓦地破口大骂道:“你这贱……” 项少龙怕他当众说出与朱姬有染的事,手按几子,飞身而出,一脚踢在他嘴巴处,这奸贼登时齿碎血流,脸颊肿起老高的一块,痛不成声。 项少龙喝道:“竟敢辱骂王后,哼!” 他动作之快,连两名侍卫都来不及反应。 朱姬聪明剔透,自然明白项少龙出脚的作用。感激地看了返回左方吕不韦下席的项少龙一眼,向庄襄王撒娇道:“大王!哀家要亲自处理这个奸贼。” 庄襄王显是对朱姬爱宠日增,欣然道:“就如王后所请。给我把这奸贼押下去,等待王后处置。” 卫士领命,把赵穆像头畜牲般押了出去。 项少龙乘机打量小盘,不见大半年,他长得更粗壮了,双目闪闪有神,气度深沉,颇有不怒而威之概,瞧得连项少龙都有点心惊。 小盘年纪虽少,但是丧母后历尽艰辛,又要提防被知穿身份,没有城府也要变得心怀城府了。 两人眼光一触,同时避开。 庄襄王望往项少龙,龙颜大悦道:“太傅先送回乐乘首级,又擒来赵穆,大大泄了寡人郁在胸口怨气,吕相国认为寡人该怎么赏他呢?” 项少龙忙谦让道:“今趟之能出师告捷,全赖吕相国奇谋妙算,使人为我们造了四块假面具,才能马到功成。吕相国才是真正立了大功的人,少龙只是依命行事吧了!” 吕不韦见他居功不骄,还谦抑相让,把功劳归于自己身上,大为高兴,笑不拢嘴道:“大王!我大秦得少龙如此人才,实乃大王之福,不过乐乘赵穆之事仍须保密,故不宜在此时重赏少龙,还要装模作样,责他办事不力,好掩人耳目,请大王明鉴。” 庄襄王皱眉道:“寡人虽明知事须如此,可是见少龙,心中只有欢喜之情,怎忍责他呢?” 吕不韦笑道:“这事由老臣去办吧!大王母须劳神。” 项少龙见襄王不喜作伪,更生好感。唉!可惜他只剩下两年许的寿命了。 朱姬插入道:“项太傅回来,最高兴的就是王儿,别人教他剑术兵法,他都不屑学习,说要由项太傅指导才行呢。” 项少龙微感愕然,往小盘望去。后者正向他望来,本是冰冷的眼,现出感激炽热的色。 吕不韦道:“政太子恐怕要失望了,项太傅稍作休息后,又要出使六国了。” 项少龙、朱姬和小盘同感愕然。 庄襄王叹道:“寡人也舍不得少龙,不过相国说得对,若要亡周,必须军事外交双管齐下,才不致惹出祸事。” 朱姬蹙起黛眉道:“大王和相国忍心让项太傅不停地奔波劳碌吗?累坏了怎办哩?” 吕不韦赔笑道:“王后放心,必须配合出兵的日期,太傅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可好好休息的。” 项少龙不解道:“我大秦人才济济,微臣在这方面又缺乏经验,兼之与魏赵势成水火,可能……” 吕不韦呵呵笑道:“经验是培养出来呢。少龙文武兼资,定可胜任有余。至于以前的嫌隙,破坏了合纵之议,正是人人自危,惟恐我们拿他们开刀,巴结都来不及哩。此事就此作实,少龙莫要谦辞了。” 项少龙知道欲拒无从,暗叹一口气,扮作欣然地接了这块哽下咽的骨头。 接着项少龙把赵国的遭遇,绘影绘声地说了出来,听得庄襄王等不住动容变色,说到紧张刺激处,朱姬拍着酥胸,小盘则目射奇光。 到了黄昏时分,才肯放他回乌府。 吕不韦亲自送他回来。 项少龙望出车窗外,看着华灯初上的咸阳城晚景,也不知是何滋味。 旁边的吕不韦道:“少龙,不要怪我使得你东奔西跑,马不停蹄。我实是一番苦心,希望能把你培植为我最得力的助手。六国均有与我互通声气的人,现既定了由你出使,我会先派人前往打点,为你铺好前路。” 项少龙只好发出违心之言道:“相国厚爱,我项少龙纵使肝脑涂地,都报答不了。” 吕不韦满意地点头,道:“现在对我来说,最紧要就是争取时间,先安内后攘外。只要有一天我真能在这里站稳阵脚,便可开展大业。今次少龙的出使,非常重要,务使六国间加深成见,难以联手来动摇我们。天下人人贪好财货,无可例外,只要我们能不惜财物,贿赂列国大臣,定可跛坏他们本国的计谋。少龙明白我的意思吗?” 项少龙想起乌家正是他这种怀柔手段下的投诚者,确是非常奏效。难怪他视为绝妙良方了,但他项少龙却对这种阴谋手段颇为厌倦,情愿明刀明枪,和敌人在沙场分出胜负。 思索间,吕不韦又道:“对六国的策略亦各有不同,基本上是包围三晋,联结齐楚,孤立燕人。只要三晋沦亡,其他三国不攻自破,天下便可达致大一统的局面,结束数百年来群龙无首的僵局。” 说到最后,这从一个商人跻身而为手握国家权柄的厉害人物,锐目闪烁出憧憬着美满将来的慑人光辉。 项少龙暗忖你确是所料不差,只不过料不到统一大业是由小盘完成,而不是你吕不韦。 吕不韦所用策略,仍是范雎“远交近攻”的延续,以兼并邻国的霸地政策为骨干,如今第一个祭品就是东周君了。历史亦证明了这是最聪明的策略。 此时车马队来到乌府,吕不韦搭着他肩头亲切地道:“我不陪你入府了,好好休息,明晚到相府来,让我们喝酒作乐,好贺你今次大胜而回。” ◇◇◇◇◇ 吕不韦在亲卫簇拥中,离开乌府。项少龙掉头正要走入府内,乌廷芳和赵倩两女已哭着奔出府门,扑入他怀里,后面跟着的是乌应元、陶方、滕翼等人,人人的脸色都有些深沉,似在强颜欢笑。 第269节 他搂着两位娇妻,不解道:“婷芳氏呢?” 两女哭得更厉害了。 项少龙立时手足冰冷,泛起非常不祥的感觉,朝岳丈乌应元望去。 乌应元叹了口气道:“少龙最紧要放宽怀抱,婷芳氏三天前病死了,唉!她竟等不到你回来。” 项少龙呆立在穿上了殓服的婷芳氏遗体之旁,见她除脸容清减了些许外,便只宛若熟睡了过去,心中涌起深沉的悲哀。 乌应元在后叹道:“自你离去后,她便郁郁不欢,终日苦思着你,兼之一向身体不好,没有一个月便病倒了,从此时好时怀……” 项少龙热泪狂涌而出,视线模糊了起来。 这命途坎坷,一生受尽男性欺压的美女,还没享过多少天幸福,便这么撒手而去了。椎心的痛楚和悔疚,噬蚀着他的心灵。 生命究竟是甚么东西? 为何三天前她仍是一个活着能说能动的人,这一刻却变成了一具没有半点生机的冰冷尸体? 另一边的滕翼来到他旁,伸手拥着他肩头,沉声道:“不要太过悲痛,会伤了身体的。” 项少龙勉力使声保持着平静,缓缓道:“我想把她葬在牧场隐龙别院附近,她最欢喜那里,同时为赵妮、舒儿和素女她们立冢……”说到这里,再没法说下去,失声痛哭起来。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吕不韦和蒙骜亲来参加葬礼,庄襄王则遣内侍臣来问唁。 项少龙再没有哭,每天起来,都到墓前致祭默哀。 过了十天,他的情绪才逐渐平复过来。 这天早上,纪嫣然、乌廷芳和赵倩三女如常陪着他到墓地献上鲜花。 祭后偕着三女,在原野中漫步解愁,但心中偏是感触丛生,难以排遣。 纪嫣然柔声道:“少龙!不要这么伤心了,好吗!” 项少龙轻拥了她一下,才放开手道:“黯然魂销者,惟别而已矣!生有生离,死有死别,为何人生总有这么不如意的事,是否我的杀孽太重了?” 另一边的乌廷芳道:“项郎!不要说这些话好吗?廷芳好怕听哩!” 想起很快又要离开她们,他叹了一口气道:“吕相国要我出使六国,推行他的外交政策……” 三女同时色变。 项少龙更是心痛,把心一横道:“不要担心,我怎也要把你们带在身旁,永不分离。” 三女舒了一口气,心情转佳。 纪嫣然道:“有邯郸来的消息了,少龙有兴趣听吗?” 项少龙振起精神,拉着三女到附近一个山谷的清溪旁坐下。 纪嫣然道:“你走后,邯郸乱成一团,田单和李园均知阴谋败露,连夜匆匆逃返齐楚。 孝成王以为你们全体壮烈牺牲了,非常悲痛惋惜,祭祀你的亡魂时晕倒当场,现在仍抱恙不起,朝政由晶后和郭开把持着。” 项少龙往赵倩瞧去,这赵国的三公子黯然垂首,显是对孝成王仍有着父女之情,故因而伤感。 项少龙长长吁出一口气,看着谷坡上蓊郁古木,其中不乏粗逾十围的大树,当风挺立,华盖蔽天,纵在这冬寒时节,仍没有半点衰颓之态。在绿树林荫后是耸出云表的拜月峰,亦为此地的最高山峰,突兀峥嵘,令人叹为观止。 项少龙心中一动道:“我想登上拜月峰看看,倩儿你行吗?”他必须做点事情,予自己一个目标,才可从哀痛中摆脱出来。 三女先是一愕,接着赵倩点头道:“倩儿每天都和廷芳练习骑射,操练得不知多么好哩!怎会有问题呢?” 乌廷芳见丈夫这十多天来,还是首次有兴趣要做一件事,振奋地跳起来,嚷道:“芳儿去找人牵马来,好省去点脚力。”言罢欣然奔往谷口。 当艳阳高挂中天时,他们已登上拜月峰上,离峰顶却仍有半里许的路程,但因山势险峻,唯有作罢。 由这里朝下望去,只见乌家牧场尽收眼底之下,茫茫芳草,清溪流泉,牛马羊或聚或散地分布在草原上。院落楼房在森中掩映着,风光如画,教人心爽神驰。 寒风呼呼中,层峦叠翠,群山起伏,远近田畴,历历在目。 项少龙一声长啸,把郁结的心情舒发出来,心情转佳道:“旦楚死了没有?” 纪嫣然正看得心旷神驰,闻言笑道:“率兵入城并不是他,所以执回了一条小命。听说晶王后对你的‘死’非常哀痛,连续三天都不肯吃东西呢。” 项少龙心头一阵悸动,沉默了半晌,再又问道:“有雅儿和致致的消息吗?” 纪嫣然道:“尚未有消息,但滕二哥派了人到大梁联络他们,假若我们第一站是魏国,很快可以公然与他们会面了!” 项少龙摇头苦笑,当日逃离大梁时,若有人告诉他可再大摇大摆返回大梁,打死他都不肯相信。 纪嫣然道:“吕相遣人来请嫣然和干爹到相府小住,嫣要陪你,当然不肯去,只好干爹一人去了。” 赵倩道:“最活跃是小俊,回来不久便领了刘巢和蒲布他们到城里胡混,真怕他会惹事生非呢。” 项少龙苦笑道:“就算他们不去惹人,也会有人来惹我们,怎都避不了。” 乌廷芳欣然道:“四哥遣人由北疆送了一批上等的何首乌来,说要给项郎浸酒,听爹说他最近大败匈奴,战绩彪炳哩!” 项少龙暗忖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 他对王翦自是信心十足,战国四大名将“起、翦、颇、牧”,就是白起、王翦、廉颇和李牧。秦赵各占一半。 若非孝成王走错了长平那着棋,以只擅纸上谈兵的赵括代替了廉颇,秦赵胜败之数,仍是难以逆料呢。 现在廉颇垂垂老矣,虽有不世将材的李牧镇着大局,一来无可用之兵,更因朝政落到郭开这不能容物的奸人手内,处处受制,恐亦有力难展,在这种情况下,赵国哪还有振兴之望? 白起已死,这天下将属于王翦的了。 第270节 第十一集 第二章 无可奈何 归途上,项少龙有着精神焕发的感觉。 死者已矣,每个仍生存着的人都须坚强地活下去,应付生命中层出不穷的挑战。终有一天他也会在这个古战国的时代死去,没有人知道他是来自二千多年后的人类。 纪嫣然见他心情转佳,趁机道:“随嫣然来的族人,全是铸剑造弓的好手,少龙可作出安排,让他们继续在这方面大事发展吗?” 项少龙记起她和族人均来自灭亡的越国,在这时代里,越国的铸造术天下称冠,名剑如越女、干将、莫邪等均出自越人之手,埋没了人才实在可惜,点头道:“这个包我身上,回去后立即向岳丈提出。牧场这么大,开矿都行,应该没有问题的。” 纪嫣然大喜道谢,又撒娇的道:“少龙你也是高明的巧匠,想到甚么利器,即管交给他们去制造好了。要不要和清叔谈谈,他家世代都是我国最出色的匠人哩!” 项少龙心中一动,想起以前曾上过有关武器火药制造的基本课程,虽然大部份都忘记了,但仍依稀有点印象,要造把枪出来虽然不可能,但只要把意念说出,例如合成金属一类的意念,说不定可造出比干将、莫邪更厉的剑刃,欣然道:“你今晚找清叔来见我,让我和他好好谈谈。” 纪嫣然笑靥如花嚷道:“少龙啊!你对人家这么好,嫣然爱煞你了。” 项少龙振起颓唐和失落了近半个月的意志,领头往隐龙别院驰去。 晚膳时,别院的主厅内自这十多天来首次听到欢笑的声音。 滕翼、乌卓、乌果和陶方四人亦出席。 项少龙先把纪嫣然的提议告诉了陶方,让他负责处理,问起荆俊时,滕翼笑道:“这小子最爱和相国府的人厮混,吕相府现在成了天下奇人异士的乐园,每天都有慕名往投,人数已过了四千,这情况还会持续下去呢。” 项少龙心中暗叹,吕不韦这种不断招揽外人的做法,怎会不招秦人之忌,若没有庄襄王的支持,只怕他一天都耽不下去。 这时田氏姊妹来为他斟酒。 项少龙探手搂着田贞的蛮腰,问道:“惯不惯这里的环境?” 田贞含羞点头道:“这里既安静又美丽,各位夫人又很疼爱小婢,很好……贞贞真的很好。” 那边侍候陶方的春盈笑道:“贞贞刚学晓骑马,不知玩得多么开心哩!” 项少龙忽又想起婷芳氏,幸好陶方恰于此时打断了他的思路,道:“老爷吩咐,待少龙你精神好点时,便回咸阳城,大王和吕相都想见你呢。” 项少龙苦笑应了,膳罢,各人散去。项少龙回到内宅,纪嫣然正和那清叔闲聊,介绍两人进一步认识后,故意离开,只留下两人详谈。 一个时辰后,当纪嫣然回来时,清叔正听得目定口呆,问道:“那怎样把这种叫‘铬’的东西加工到剑身上去呢?” 项少龙眉头大皱道:“那要用一种特别的东西配合才行,不过仍可做到,届时由我来办吧!” 纪嫣然讶然道:“少龙你真教人吃惊,我从未见过清叔这副模样的。” 项少龙心想幸好小弟只是迁就着来说,否则恐怕要把这巧匠吓晕了过去哩。 接着的五天,项少龙抛开一切终日和妻婢游山玩水,极尽赏心乐事,到离开牧场时,虽仍有惆怅之情,但精神已大是不同了。 ◇◇◇◇◇ 返抵咸阳的第二天晚上,吕不韦在相府设宴款待他们,乌应元、滕翼、荆俊和纪嫣然均有出席。陪客则有蒙骜和他两个儿子,图先、肖月潭和正在那里作客的邹衍。 美女总是最受欢迎的,何况是纪嫣然这种才艺均名慑众生的绝代佳人,方步入厅堂,便成了吕不韦等大献殷勤的对象,高踞上座。 蒙骜这两个儿子蒙武、蒙恬,年纪比荆俊小了点,均生得虎背熊腰,英伟不凡。 酒过三巡后,蒙骜忽命两个儿子出来以真剑对打助兴,只见龙腾虎跃,剑气生寒,在爆竹般连串金铁交鸣的清音中走了数十回合之后,才分了开来,仗剑向席上各人施礼,面不红、气不喘的返到父亲的一席。 众人轰然叫好,荆俊与他们混惯了,叫喊得更是厉害。 项少龙想起蒙恬乃继王翦王贲父子后的秦室名将,更是特别留神。 与纪嫣然对席而坐的吕不韦笑道:“少龙看这两个小子还可以吗?” 项少龙衷心赞道:“蒙将军两位公子英武过人,将来必继将军之后,成为一代名将,少龙敢以项上人头包保必是如此。” 蒙骜大喜向儿子喝道:“你们两个还不拜谢太傅!” 蒙骜蒙恬立时走了出来,在项少龙席前叩头拜谢,累得少忙离席而起,扶着两人,心中隐隐感到事情非是如此简单。 回席坐好后,果然吕不韦道:“这两个小子十三岁便随蒙将军出征行军,不过蒙将军仍嫌他们只懂舞剑弄枪,见识不广,更不通兵略,所以希望把他们付托少龙管教。” 蒙骜诚恳地道:“本将阅人千万,从未遇过像太傅般超凡人物,若不见弃,太傅今次出使六国,就让小儿们作个随从吧。” 项少龙知道推辞不得,笑道:“蒙将军厚爱,少龙敢不从命?”心中同时想到吕不韦正全力培养人才,显然非只是想当个相国那么简单。 蒙武蒙恬两人叩头后,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吕不韦正要说话,忽有一家将匆匆进来,到吕不韦耳边说了几句话,引得人人侧目。 吕不韦听得不住动容,失声道:“赵孝成王病死了!” 一时厅内静至极点。 ◇◇◇◇◇ 当晚众人回到乌府后,随他们回来的邹衍找了项少龙去说话。 在宁静的偏厅里,闲话两句后,邹衍道:“吕不韦现在对少龙倚重之极,少龙有何打算?” 项少龙知他学究天人,眼力之高当世不作第二人想,语出必有因,沉吟了片晌,叹道:“我也很矛盾……噢!下雪了。” 窗外黑夜里雪花纷飞,说不尽的温柔飘逸。邹衍站了起来,走到窗漏前,负手欣赏着迟来的初雪,有若神仙中人。项少龙来到他旁时,邹衍雅兴大发,提议到园内的小亭赏雪。 两人迎着雪絮,到了小亭处,并肩而立。 邹衍长长吁出一口气,道:“这七、八天吕不韦终日扯着老夫,询问有关气运之说,又希望老夫为他先父寻福地迁葬遗骸,此人野心极大,少龙小心点少好。” 第271节 项少龙打心底佩服起他来。 不用说吕不韦对邹衍的千言万语,不外是想知道自己是否真命天子,而邹衍看出他只是条假龙,所以才有此警告,怕自己日后给他牵连了。 邹衍又油然道:“吕不韦数次出言央我主持他《吕氏春秋》的编撰,都被老夫以堂皇的借口拒绝了,少龙知道是甚么原因吗?” 少龙知道智者正以旁敲侧击的方法点醒自己,谦虚道:“干爹请说。” 邹衍笑道:“还是第一次主动唤我作干爹,会否有点不惯呢?” 项少龙尴尬一笑时,邹衍续道:“吕不韦绝非肯听人说话的人,他虽看似礼贤下士,事实上所有人都只是他的工具,好去完成心中的美梦。以《吕氏春秋》为例,他只是希望反映出个人的想法吧了。” 项少龙虽曾听李斯说过有关这给小盘参考的古代百科全书的内容,但只是水过鸭背,怎都记不牢,顺口问道:“他那一套究竟行不行得通呢?” 邹衍不屑道:“甚么‘德治仁政’为主、‘刑赏’为辅,还不是孔丘那不实际的一套。那是倒退,而非进步。只有进步,才可脱颖而出。秦国自商鞅以来,崇尚法治战功,与吕不韦这一套可说是南辕不辙,将来定会出问题,少龙小心了。” 项少龙低声道:“干爹果是高瞻远瞩,若我所料不差,吕不韦将来必出乱子,不得好死。” 邹衍身子剧震,往他望来,沉声道:“原来少龙早看出了此点,老夫是白担心了。” 项少龙暗叹一声,正是因为知道未来的发展,才使自己享受不到眼前的富贵荣华,命运还是不知道的好。 雪愈下愈大了。 ◇◇◇◇◇ 次晨吕不韦召了他到相国府去,在书内接见他,劈头便道:“待会少龙和我到宫内见大王。唉!我为你推搪了十多天,差点给姬后怨死了。”接着正容道:“姬后虽对你颇有感,但记着千万不要沾上她半根手指,否则连我都护你不住。” 项少龙苦笑道:“相国放心好了!” 吕不点头道:“我也相信你把持得住,只因于关心,才忍不住提上一句吧!” 沉吟半晌后道:“我决定了亲自出征东周,以蒙骜为副将,少龙抵达韩境时,东周应已云散烟消,正式结束了周室的统治。由这刻开始,就是群雄争霸的局面了。” 顿了顿续道:“孝成一死,赵国权力落入韩晶和郭开手内,政局不稳,我要重新部署策略,好把握这个机会。阳泉君授首之日,就是我大秦开展霸业之时,所以少龙定要在这之前为我稳住六国,若因灭周而惹得六国联手,对我便大大不利了。” 项少龙暗叹一声,眼前若对吕不韦不利,就等若对他不利,暂时来说他和乌家的命运,已和吕不韦挂了勾,若有祸事,必受株连。假若阳泉君能成功改立成蟜,连朱姬和小盘都要没命,唯有点头答应。且再加思量,六国的统治阶层中谁不是自私自利,损人利己之辈,与他们讲仁义,只是自讨亏吃吧了。 吕不韦双目闪着锐利的精芒,思索着道:“此行除了在上趟有面具掩护相貌的人外,必须全数换过新人,否则只要有一个人被辨认出来,就会给联想到你乃董马痴,徒使事情更为复杂。幸好人手方面不成问题,我会由家将里拨一批忠贞不二和剑法超凡的高手作你亲随,配以一队千人的精锐骑兵,足可应付旅途的凶险。肖月潭亦会同行为你打点。” 项少龙心中懔然,在某一角度上看,这些来自吕不韦的心腹家将,亦成了监视他的眼线。心中一动道:“吕相可否在随从名单上,加上李斯先生呢?” 吕不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才道:“既然少龙有此提议,便如你所请吧!好了!现在我们入宫见大王吧!” 表面虽看不出甚么来,但从他略有迟疑的态度看,吕不韦其实是心中不喜。 至于原因是他不喜欢李斯,还是不喜欢他项少龙自有主张,就很难肯定了。 ◇◇◇◇◇ 透过车窗,咸阳变成了个纯白色的美丽世界,雪花仍是永无休止地下着。 第一次下雪总是教人欢喜,况且天气仍不太冷,有些小孩跑到街上来玩雪嬉戏,转入咸阳宫的大道时,更看到有群年轻的女子掷雪球为乐,甚么三步不出闺门的情况,在这时代完全派不上用场。可是汉代崇儒以后,女性才被自私的男人进一步压制她们的自由。而在战国时,若论开放程度,又要数这刚摆脱了蛮夷身份的秦国最厉害。 吕不韦沉默起来,两人各有所思。 项少龙忽然想到吕不韦于此时出兵,实在大有深意。 风雪原为军事行动的大忌,但对付东周这等弱小的国家,却有两大好处。 首先就是令人意想不到,由于有风雪掩护,可能兵临城下东周君才知道是甚么一回事。 其次转眼隆冬,行旅绝迹,等若隔断了消息,到六国知道此事时,已是事过情迁。就算早一步风闻消息,亦唯有望雪兴叹,难施援手。 只由这策略去看,吕不韦这人是既大胆又好行险,将来反目成仇后,必须留神他这种性格,否则必吃大亏。 吕不韦到了秦宫,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内般,直入内廷。到了内外廷间的御花园才下车,不用通传领路,在十多名身形彪悍的亲卫簇拥下,大摇大摆朝后宫走去。 比之项少龙大半年前离秦赴赵时,吕不韦在秦宫的地位又大大提高了。 庄襄王那种重义崇情的性格,遇上吕不韦这心怀叵测的这野心家,不被他控制摆布,是没有可能的。 回廊前方隐约传来木剑交击的声音。 吕不韦脸上现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道:“太子又在练剑了。” 项少龙看他神情,真想告诉他小盘并非他儿子,好看他会有甚么反应。 回廊尽处,豁然开朗。 在两座王宫的建筑物间,一个小广场上,雨雪飘飞下,小盘正与另一名年纪相若的小孩以木剑对拼着。 在旁观战的除了庄襄王和朱姬外,还有秀丽夫人和王子成蟜,此外就是十多名内侍宫娥、两个看似是剑术教练的武士、和一位貌相堂堂的文臣。四周还满布禁卫,气氛庄严肃穆。 庄襄王等未看到两人时,吕不韦低声对项少龙道:“陪太子练剑的就是王翦的儿子王贲,宫内同年纪的孩子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项少龙心中一动,仔细打量这未来的无敌猛将,果是生得非常粗壮,样貌精灵,有点和王翦相肖。行动进退间极有分寸,处处留有余地,若是三岁真可定八十,则这十二、三岁许的孩子这时便有大将之风了。 他仍不明白王宫内的情况,例如为何王贲竟能有此陪小盘练武的殊荣,不过此事应出自吕不韦的主意,是他笼络王翦这新一代名将的手段。 此时庄襄王见到他们,欣然召他两人过去。 项少龙看到庄襄王的欢喜神情,心生感触,好人是否永远要吃亏呢?庄襄王全心全意厚待这把他扶作一国之主的大恩人,有否想过是正在养虎为患?不过此时不暇多想,收拾心情,朝庄襄王走去。 “噗!”的一声,小盘的木剑被小王贲扫得荡了开去,空门大露。 小王贲收剑急退,跪倒地上,嚷道:“政太子恕小贲鲁莽。” 小盘见到项少龙,哪还有兴趣打下去,竟懂得先上前扶起小贲,在他耳边亲热地细语,只不知在说甚么。 第272节 项少龙也不知应高兴还是心寒,这未成人的小秦始皇,这时已懂得收买人心了。 第十一集 第三章 华阳夫人 项少龙和吕不韦趋前向庄襄王等施礼后,吕不韦呵呵笑道:“少龙尚未见过徐先将军吧!” 这徐先是典型秦人的体格,高大壮硕,只比项少龙和吕不韦矮上少许,穿的虽是文臣的官服,但若换上甲胄,必是威风凛凛的猛将。 此人眼睛闪闪有神,只是颧骨嫌过高,削弱了他鼻柱挺耸的气势,使人看上去有点不大舒服。年纪在三十许间,容色冷静沉着,恰到好处地与项少龙客套两句后,淡淡道:“闻太傅之名久矣,惜小将驻守边防,今天才有机会见面。” 项少龙感到对方语气冷淡,说话前掠过不屑之色,对吕不韦亦没有恭顺之状,心知肚明是甚么一回事,也不多言。 朱姬尚未有机会说话,那姿色略逊她少许,而风情却拍马难及的秀丽夫人微笑道:“徐将军乃我大秦名将,与王将军和鹿公被东方诸国称为西秦三大虎将呢!” 徐先连忙谦让,神色间不见有何欢悦。 项少龙见状,心中已有计较,但却不知鹿公是何许人也。 这徐先似非阳泉君和秀丽夫人的一党,但对吕不韦显然没有多大好感,连带亦鄙视自己这只吕不韦的走狗,真是冤哉枉也了。 吕不韦表面对他却非常尊重,笑道:“识英雄重英雄,不若找天到本相处喝杯水酒,好让少龙能向徐将军请益。” 徐先微笑道:“吕相客气了!”转向庄襄王请辞告退,对吕不韦的邀请不置一词就溜了。 项少龙暗对这不畏权势的硬汉留上了心。 这时小盘扯着小贲来向这太傅请安,后者叩了头后,欢喜地道:“爹对项太傅赞不绝口,不知项太傅可否在教政太子剑术时,准王贲在旁观看。” 听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只有那成蟜不屑地瞥了项少龙一眼后,再不看他,显然听惯了身边的人说他坏话。 这时忽有内侍到来,傅话说太后要见小盘。 庄襄王忙着小盘随内侍见华阳夫人,小盘虽不情愿,亦是别无他法,怅然去了。 庄襄王向王后和爱妃交待两句后,便与吕不韦和项少龙到书斋议事,这时项少龙才知道今趟入宫非是只谈风月那么简单。 在书斋分君臣尊卑坐好后,侍卫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三人在斋内。 居于上首的庄襄王向席地坐在左下方的项少龙微笑道:“少龙确是情深义重之人,寡人虽想和你饮酒谈心,但亦唯有耐心等候,现在精神好了点吗?” 项少龙对他更生好感,他那种关心别人的性格,在战国的君王里,应是绝无仅有的了。连忙告罪谢恩。 吕不韦出奇地沉默,只是含笑看着项少龙。 庄襄王眼中射出回忆的神情,轻叹道:“寡人长期在赵作人质,命途坎坷,不过亦让寡人体会到民间疾苦,现在当了国君,每天都在提醒自己必须体察民情,为政宽和。唉!寡人本不愿登位未久,便施征伐,不过吕相国说对,你若不犯人,人便来犯你。在这众国争霸的时代,唯一生存之道,就是以武止武。唉!” 项少龙心中一阵感动,暗忖若不是吕不韦的怂恿,庄襄王绝不会对东方用兵。而吕不韦之所以能把他说服,皆因东周约从诸侯,密谋灭秦。无意间,自己帮了吕不韦一个大忙了。 吕不韦插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东方诸国均有亡秦之心,绝不可任其凶焰日张。东周虽只拥有区区河南、洛阳、谷城、平阴、偃师、巩和、纵氏七县之地,却挡住了我们往东必经之路,我不亡他,他便来亡我,请大王明察。” 庄襄王嘴角泄出一丝苦笑,没有说话,气氛沉重了起来。 吕不韦正容道:“一念兴邦,一念亡国,大王在此事上,万勿犹豫。趁现在孝成刚身故,韩人积弱,实乃千载一时的良机,若平白错过,实其祸无穷。” 庄襄王淡淡道:“这点寡人早明白了,灭周的事,相国放手去办吧!” 转向项少龙道:“寡人和吕相国商量过了,灭周的事,对韩桓惠王有着切肤之痛,空口白话,休想能安他的心,不如省点气力,把目标放在其他各国处。寡人知道少龙才智过人,故此听你权宜行事。” 吕不韦提醒道:“五国中,燕赵正在交战,自顾不暇,可以不理。其他三国,尤其齐楚两国。我们必须说得他们相信灭周一事,只是自保,非是外侵的前奏。而齐楚两国中,又以楚人较易对付。少龙可向孝烈示好,若能结成联盟,是理想。政太子年纪渐长,亦好应为他定下亲事,听说孝烈幼女生得花容月貌,只比太子长上两、三岁,如能定下婚约,那就更能安楚人的心了。” 项少龙虽点头应是,心中却叫苦连天,这岂明着去害楚国小公主吗?而且这种睁着眼睛说谎话,目的又是去害对方,虽说自己不是纯洁得从未试过害人,但以前却都有着正确的理由和目标,例如擒拿赵穆,又或为了自保,不像现在这种主动出招的情况。 旋又安慰自己,田单、李园、信陵君、韩闯、龙阳君之辈,谁不是为了己国的利益,每天都在害人利己? 想到这里,不由苦笑起来。 庄襄王一直在留意他的神色,见状歉然道:“寡人知道少龙英雄了得,非不得已,不爱施阴谋诡术,只恨在这非常时势,你不坑人,人就来坑你,唉!有很多事寡人都不想做,可是却仍不可不为之。”言罢长长叹了一口气。 吕不韦皱眉道:“大王是否想到阳泉君哩?” 庄襄王脸上现无奈的神色,点头道:“说到底他终是太后的亲弟,当年若非有他出力,太后亦未必会视寡人为子,说动王父策立寡人为嫡嗣,现在寡人却要对付他,太后定会非常伤心。” 吕不韦移出坐席,下跪叩首道:“大王放心,不韦定会小心处理此事,除非左相国真的谋反,否则不会先动干戈,说不定能把太后瞒过,不扰她宁和的心境。” 项少龙见状唯有陪他跪伏庄襄王前,心中暗呼厉害,吕不韦能如此鉴貌辨色,投庄襄王之所好,难怪他能保持与这秦君的良好关系了。 他当然知道吕不韦正在说谎话,以他的手段,必有方法迫得阳泉君作反叛变,只要到时褫夺了阳泉君一切权力,杀不杀他已是无关痛痒了。 庄襄王果然龙颜大悦,着两人平身回席,欣然道:“有吕相国这几句话,寡人放心多了。” 吕不韦向项少龙道:“少龙到此虽有一年多,但因留在咸阳的时间不长,所以未知目前情况,不过现在不宜为此分神,我已为你预备一切,三天后你立即动程赴魏,好配合我们征伐东周的大计。” 项少龙心中暗叹,答应了他。 此时有内侍来报,说太后华阳夫人要见项少龙,三人同感愕然。 ◇◇◇◇◇ 项少龙在内侍的引领下,到了秦宫内廷东面的太后宫,步进太后所在的小偏殿时,赫然瞥见除小盘外,美貌与纪嫣各擅胜场的寡妇清竟陪侍在太后华阳夫人的右侧,忙跪倒参见。 华阳夫人年在四十五、六间,华服衬托下更见容贵雍容,虽是美人迟暮,脂粉亦盖不了眼角的皱纹,但仍可使人毫无困难地联想当年受尽庄襄王之父安国君爱宠时,那千娇百媚的风韵。 她右旁的琴清仍是那副冷漠肃穆,似对世上事物毫不关心的样子,项少龙的到来,没有惹起她半分情绪波动。 华阳夫人温柔慈和的声道:“太傅请起!” 项少龙一颗心七上八落的站了起来,茫然不知这改变了秦国命运的太后为何召见自己。只恭敬地府首垂头,不敢无礼的与她对望。 第273节 令人不安的沉默后,华阳夫人柔声道:“太傅请抬起头来!” 项少龙正中下怀,仰面望往踞石阶之上的华阳夫人,却故意不看寡妇清和小盘。 两人目光相触。 华阳夫人双眸亮了起来,叹道:“如此人才,确是人中之龙,莫要以为我是以貌取人,有于中乃形于外,心直者眼自正,当年我见到大王时,便知他宅心仁厚,会是爱民如子女的好君主,远胜先王原欲策立骄狂横蛮的子傒,遂向先王进言道:‘妾幸得充后宫,可惜无子,愿得子楚立以为嫡嗣,以托妾身。’先王遂与我刻玉符,约以子楚为嗣。旁人却以为我真是只因私利,岂知我实是另有深意。” 项少龙听得目定口呆,想不到华阳夫人是这么饶有识见的女中豪杰,而她亦选对了人。唯一问题是忽略了吕不韦这对统一天下有利,却对秦廷不利的人物的存在。 华阳夫人道:“项太傅请坐。唉!三天后就是先王忌辰,所以哀家特别多感触,教项太傅见笑了。” 项少龙楞兮兮的在下首坐了下来,自有宫娥奉上香茗,偏殿一片安宁详逸的气氛,外面是被白雪不住净化着的天地。 琴清这充满古典高雅气质的绝色美女,一直垂首不语,尤使人感到她不需任何外物,便安然自得的心境。她像一朵只应在远处欣赏的白莲花,些许冒渎和不洁的妄念,亦会破坏了她的完美无瑕。 到此刻项少龙仍弄不清楚华阳夫人为何召他来见。忍不住往小盘望去,后者正瞪着他,见他望来,微一摇头,像是教他不用担心的表情。 殿内静得令人不想弄出任何声响去破坏那气氛。 项少龙正纵目欣赏殿内雕梁画栋的美观环境时,华阳夫人轻轻道:“今趟哀家想见太傅,主要是想看看能给跟琴清齐名的纪才女看上眼的男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物,现在终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了!” 项少龙暗忖原来如此,连忙谦让。 一直没有作声的琴清以她那比出谷黄莺更好听的声音发言道:“纪小姐来此十多天了,琴清仍无缘一见,项太傅可否安排一下呢?太后亦希望可与纪小姐会面。听说邹衍先生学究天人,若他也能抽空一行,琴清必竭诚款待。” 只听她可代华阳夫人说出邀请,可知她在太后宫的超然地位。 项少龙忍不住往她瞧去,两人目光首次交触,这美女淡然不让地与他对视着。 项少龙心中有气,微微一笑道:“只不知琴太傅款待的客人里,有否包括鄙人在内呢?” 琴清呆了一呆,俏脸掠过一丝不悦,避开他的目光,,垂下头去。 华阳夫人笑了起来,道:“项太傅勿怪清儿,自丧夫以后,清儿从不接触年轻男子。” 项少龙歉然道:“那真是多有得罪了,请琴太傅原谅则个。鄙人尚要回家准备出使外国一事,太后若没有其他吩付,少龙告退了。” 华阳夫人神情一动道:“项太傅何时动程?” 项少龙说了后,华阳夫人沉思半晌道:“项太傅行程里有否包括楚国在内?” 项少龙醒起她原是楚国贵族,当年庄襄王初见她时,吕不韦便着他身穿楚服,以打动她的故国情怀。庄襄王由异人改名作子楚,亦为此因。忙表示会去楚国。 华阳夫人道:“这两天我会使人拿点东西给太傅,太傅到楚后,请代我送给秀夫人,唉!若非身体支撑不了,我真希望能回楚一行。” 项少龙答应后,告辞离去,再没有瞧琴清半眼。 才出殿门,走了十来步,小盘便从殿内追了出来,累得负责他安全的亲卫气喘喘地追着来。 小盘向十多名亲卫喝道:“站在这里,不准跟来!” 众卫果然全体立正,指头都不敢动半个。 小盘发威后,若无其事扯着项少龙横移入园林间,两眼一红道:“师傅!我杀了赵穆哩!不要怪责我,这是小盘最后一次唤你作师傅,以后都不敢了。” 项少龙正为未来秦始皇的威势暗暗惊心,闻言一呆道:“你杀了赵穆?” 小盘出奇地忍着了热泪,冷静地道:“我在他耳旁说出了我是谁,杀他是为母报仇后,便一刀刺入了他心脏,项太傅不是说过那处中剑便必死无救吗?哼!他死时那惊异的样子,真是精采,娘应可死而目瞑了。” 项少龙暗冒寒气。 小盘离开邯郸时不过三十岁,现在应是十四岁吧!不但有胆杀人,还清清醒醒地知道怎样才可置人死地,虽说是对付杀母仇人,但他那种冷狠,和事后漫不经意描述经过的神态,确是教人心寒。 小盘见项少龙默默不语,还以为项少龙怪他,忙道:“太傅不用担心,杀了他后,我投进母后怀里,哭着说我为她报了仇,包保没有人怀疑,他们还以为我那么疼爱母后呢?” 项少龙是瞪目结舌,无以为对。 小盘低声道:“但我真的很疼爱母后哩!” 项少龙这时才懂说话,道:“我们不要耽搁太久了,你父王、母后和相国都等着我们吃午膳呢……” 小盘一把扯着他衣袖道:“太傅!在你出使前,可否再来看我呢?” 项少龙点头答应后,小盘才肯随他离开太后宫。 ◇◇◇◇◇ 项少返回乌府时,已是黄昏时分。 刚下马车,下人便报上李斯来找他,正在偏厅等候,忙赶去见他。 一番客气,坐好后李斯感激地道:“今趟李斯能追附太傅骥尾,出使六国,全赖太傅提携,李斯也不知该怎样才可谢过太傅的恩德。唉!相国府的生活差点把我闷出鸟来。” 项少龙想不到他会说粗话,失笑道:“李兄何用谢我,我要倚重李兄才真呢!且多清楚六国的布置,李兄将来才更能大展抱负。” 李斯犹豫片晌,终忍不住道:“在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太傅这么看得起李斯?根本连表现的机会都从未曾有过……” 项少龙笑拍着他的肩头道:“我项少龙绝不会看错人的,李兄收拾好行装没有?” 李斯老脸微红,有点尴尬地道:“收到相国的命令后,在下便立即作好了一切准备哩!” 两人对望一眼后,同时大笑起来,充满知己相得的欢悦。 项少龙向这将来辅助秦始皇得天下的大功臣道:“相请不如偶遇,李兄不若留下吃餐便饭才走吧!” 李斯哈哈笑道:“来日方长,途中怕没有机会吗?” 项少龙知他为了避吕不韦的耳目,故不勉强。把他送往大门,顺口问道:“李兄对目前咸阳的形势清楚吗?” 第274节 李斯低声道:“上路后再和太傅详谈好了。” 看着他消失大门外的背影,项少龙涌起了股荒谬无论的感觉,李斯目前那怀才不遇的落魄样子,谁猜得到他日后会是强秦的宰相呢? 第十一集 第四章 心疲力累 项少龙把纪嫣然和邹衍送到太后宫后,找到小盘和王贲,先着他两人在那内廷侧的练武场对打一回后,便要两人同时向他进击。 两个小子大为兴奋,举起木剑往他攻来,倒也似模似样,特别是小王贲,秉承乃父惊人的神力,武功根底又好,且爱行险着,错非是项少龙,在不能伤他的情况下,确是很难应付。 此时项少龙横移开去,躲过了小盘的一剑,剑势吞吐,迫得小王贲急忙退,岂知他竟是假退,待项少龙格开小盘木剑时,倏地欺身而上,挥剑迎头照着项少龙劈来。 项少龙叫声“好”后,运剑迎架,“锵”的一声,小王贲给震得手臂酸麻,还想逞强时,项少龙举起右脚,似欲出脚,吓得小王贲跌退开去,收剑而立,一面愤然之色。 项少龙叫停后,笑向小王贲道:“小贲是气我不守规矩,竟出脚来踢你?” 小王贲嫩脸一红,垂头道:“小贲不敢!” 项少龙柔道:“假若你现在是对阵沙场,还能怪敌人用脚来踢你吗?”说到后一句,声色转厉。 小王贲猛地一震,扑跪地上,叩头大声道:“小贲受教了!” 项少龙心中欢喜,大叫道:“那还不给我滚起来动手!” 小王贲倏地化跪为立,往前冲来,木剑当胸疾刺。 小盘亦大为兴奋,由左侧向他攻来。 项少龙一声长笑,飞起一脚,正中小盘木剑锋尖处,接着侧身避过小王贲的凌厉攻势,伸脚一勾,小王贲立时变作了倒地葫芦,木剑脱手。 项少龙见小盘空门大露,运剑刺去。眼看小盘要中招时,小王贲借腰力弹了起来,挡在小盘身前。 项少龙忙抽回木剑,定睛瞧着小王贲,淡淡道:“小贲想以血肉之躯来挡利剑吗?” 小王贲昂然道:“爹曾教小贲,就算死也要护着太子。” 项少龙心中感动,微笑道:“若你刚才剑没脱手,便可用剑来挡了,是吗?” 小贲兴奋地道:“太傅真厉害,爹从不懂得在比剑时踢我。” 项少龙失笑道:“怎可如此比较,来!让我先教你们捱打的功夫。” 小盘记起以前给项少龙摔得东跌西倒的往事,一时忘形,喜叫道:“啊!那最好……” 见到项少龙眼中射出凌厉之色,连忙住口。 一阵掌声由左方传来,朱姬在一众宫娥内侍簇拥下,盈盈而至,笑语道:“项太傅有空和我闲聊两句吗?” 项少龙望向因尚未能尽兴,而致失望之情溢于脸上的小盘和小王贲,心中暗叹,点头道:“姬后有此懿旨,少龙怎敢不奉陪呢??” ◇◇◇◇◇ 小盘和小贲两人练剑的交击和叱喝不住由广场处传来,项少龙却和朱姬对坐御园的小亭里,宫娥内侍宫卫均远远避了开去。 每次对着这风情万种、骚媚在骨子里,又狡猾多智的秦国艳后,项少龙都有点不自然和紧张,要不住提醒自己规行矩步,抑制着某一种可使他万劫不复的冲动。而朱姬亦似在做着同样的事。 他感觉到朱姬对庄襄王有着混杂了感激和爱的真挚感情,而自己与她之间,却是另一种的刺激和情欲的追求,建立于两人充满传奇的接触和交往中,那是被苦苦压抑着的情绪,分外诱人。 朱姬淡淡地瞄了他两眼后,轻叹道:“见你不到几天,你又要走了,真教人惆怅。唉!我该怎么感激你才行哩?你不但救了我两母子,又为人家向乐乘和赵穆讨回了公道。” 项少龙不敢望她,恭敬地道:“那是少龙的份内事嘛!姬后有命,完成不了的话,就是鄙人的失职。” 朱姬微嗔道:“连你也来和我耍这一套。现在人人都对我又敬又怕,若连你这知己也是诚惶诚恐,教我向谁倾吐心事,不韦已对我如避蛇蝎,你也要学他这样吗?”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天下最可怕的地方,莫有过于宫廷之内了,姬后难道不晓得有人日夜都想取你们母子之位而代之吗?” 朱姬嘴角飘出一丝笑意,轻描淡写的道:“说到玩手段,我朱姬怕过谁来,项太傅放心好了。” 旋又“噗哧”笑道:“不要时常摆着一副防人家引诱你的戒备模样好吗?宫廷的生活有时虽闷了点儿,但只要看着政儿日渐成长,我就感到满足快乐,其他一切都不介意了。” 项少龙暗忖再依循这方向聊下去,定不会有甚么好事出来,改变话题道:“现在究竟有那些人在觊觎王位呢?” 朱姬白了他一眼,沉吟片刻,才带点不屑地道:“现在秦廷内没有多少人对我两母子看得顺眼,主要是以高陵君和阳泉君为首的两批人,其他不是给不韦收买了就是观风之辈,我才不信他们能有多大作为。” 项少龙问道:“谁是高陵君?” 朱姬道:“高陵君就是嬴傒,大王的宝座本应是属于他的,却因华阳夫人的干预,改立了大王。嬴傒虽获高陵,但受奸鬼杜仓的影响,一直含恨在心,四处散播不韦和大王合谋害死先王的谣言,意图不轨,说到底不过是想自己当秦君吧了!”然后续道:“至于阳泉君则与秀丽夫人秘密勾结,又得到军方部份不知死活的将领支持,希冀能改立成蟜作太子。幸好两党人各有所图,阳泉君和高陵君又一向不和,势若水火,否则大王和不韦更头痛。”接而微嗔道:“不要谈这些令人心烦的事好吗?” 项少龙苦笑道:“我不过在关心姬后,究竟大将军是否支持阳泉君呢?” 朱姬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似乎不想答他,又叹一口气,道:“你说王龁吗?他只忠于大王,又看不起阳泉君,除非有人能拿出证据,证明小政不是大王的骨肉,否则大将军绝不会站在阳泉君的一方。嘻!这事有甚么方法证实哩!难道他们敢迫大王滴血认亲吗?即使要认,我也不怕。” 项少龙立时吓出一身冷汗,朱姬或者不怕,他却是怕得要命。这种古老的辨认血缘方法,说不定真的有效,那就糟透。 朱姬见他脸色微变,不悦道:“难道你也认为政儿不是大王的骨肉吗?” 项少龙哑子吃黄连,有苦自己知,忙道:“姬后误会!嘿!少龙还要回去打点行装。” 朱姬打断他大嗔道:“你再诸多藉口躲开人家,朱姬会恨死你哩!我又不是迫你私通,只不过说些心事话儿,有甚么好怕的。” 项少龙苦笑道:“你不怕大王不高兴吗?” 朱姬娇躯轻颤,回到冷酷的现实里,幽幽的看他一眼,轻轻道:“大王甚么都好,又宠爱人家,唉!我不想再说。少龙!祝你一路顺风,好安然地回来见人家。” 项少龙心中暗叹,早猜到有这种情况。朱姬一向过着放荡的生活,虽说是迫于无奈,但事实如此。 初抵咸阳,因新生活和得回爱子的刺激,故能暂时不把男女的欢好满足看作是一回事。但经过整年的宫廷生活,当上王后的兴奋和新鲜感消失,感觉上便完全不同。她说的苦闷,其实是因庄襄王满足不了她的性生活。若非为了小盘,恐怕她已勾三搭四,不禁更暗自惊心。他不敢再留下去,乘机告辞,朱姬亦不留他,不过她那对水汪汪的幽怨眼神,却差点把他溶掉。 第275节 ◇◇◇◇◇ 乌府的主厅里,举行了出使前最重要的会议。 乌应元首先道:“未来这一年,会是我们到咸阳后最艰苦的一段时间,不但少龙要出使六国,吕相亦要东征周室,相国府只剩下图先座阵,恐怕撑不住大局,幸好这年来我打通了很多人事上的关系,只要低调一点,应可安然度过。” 滕翼向项少龙道:“刚才我们商量过了,乌卓大哥和乌果都要留下照料府务,好防有起事来,不致全无抗手之力。且在这段时间里,大部份人都迁到牧场去,好避开咸阳城的风风雨雨。” 项少龙道:“不若二哥也留下吧!二嫂临盆在即,二……” 滕翼断然打断他道:“这事休要再提,此行表面虽看似凶险不大,但六国形势诡变难测,要我留在这里,怎可安枕睡觉?” 听到“临盆”两字,众人的神情都不自然起来,尤以乌应元为甚。 项少龙亦心中不舒服,自己不能令乌廷芳等怀孕一事,愈来愈成了个明显的问题。 若在二十一世纪,他还可去验出原因来,但在这时代,任何人都是一筹莫展。 乌卓叹道:“我不能随三弟出使,确是遗憾,但又没有其他方法,唉!” 陶方接入道:“你两位兄长为你在家中挑出了十二名武技高明的人,作你的亲随,这批高手人人都能以一挡十,可成你的好帮手。少龙千万不要落单,很多人都恨不得把你拔除。听说阳泉君会派出高手,在途中行刺你,一来可拔掉他们的眼中钉,又可打击吕相的威信,少龙千万要小心才好。” 项少龙颔首受教后,乌应元叹了一口气道:“少龙真要带廷芳和倩公主同去吗?” 陶方道:“那便把春盈等四人都一并带去吧?好让她们侍候三位少夫人。” 项少龙欣然答应了,这时才有闲情想到来自阳泉君的威胁。 乌应元道:“吕相刚和我商量过出使的事宜,吕相会拨出一批珍宝和三千黄金,供你送礼之用。我们则精挑百匹良骥,一批歌姬,另外再加三千金,足可够少龙应付很多贪得无厌的人了。” 荆俊听得吁出一口凉气道:“这足够我挥霍十世了!” 滕翼听到要送歌姬,面色沉了下去。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送甚么也没有问题,但小婿却怎也不惯以歌姬作礼物,岳丈大人可否收回此一项?” 乌应元微感愕然,瞪了他好一会后,才点头道:“少龙既有此古怪想法,我也不勉强了。” 各人再商量了一会后,结束了会议。 纪嫣然刚好回来,正和乌廷芳赵倩两女闲聊,谈的是高傲冷漠的寡妇清。不知如何,项少龙有点不想听到关于她的事。 婷芳氏的早逝使他愈来愈觉得感情本身实在是一种非常沉重的负担。以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惯于一夫一妻制的人来说,只是眼前三娇妻已让他享尽艳福,何况还有远在大梁的赵雅和赵致。 够了!他再不想为情苦恼。只希望扶助小盘登上王位,控制了秦国后,他可退隐园林,快快乐乐度过此生算了。忽然间,他感到非常疲倦。 ◇◇◇◇◇ 次日他起来后,到王宫去训练小盘小贲两个小子徒手搏击的技巧,好让他们在他离后可继续练习。 雨雪在昨晚停了下来,天色放晴,这白色的世界美丽得使人目眩。 其他人或不会觉得有甚么特别,但在他这来自另一时空的人来说,这些铺满了积雪与古色古香的宫廷建筑,确令他心动神迷,不能自已。 过去像一个梦,眼前却是活生生的另一个梦境。 他坐在亭内,呆看着小盘和小贲两人拳来脚往,打得不亦乐乎时,身后响起了琴清甜美的声音道:“唉!项太傅!政太子又耽误时间了。” 项少龙吓得从沉思里惊醒过来,回头一看,只见琴清一身素黄的丝服,外罩一件雪白毛茸茸的长披风,神色平静地瞧着小盘两人。 项少龙忙站了起来,向她施礼道:“琴太傅早安,让我立即把太子唤来吧!” 琴清眼光移到他处,裣衽回礼,摇头道:“难得太子这么兴高采烈,项太傅又远行在即,让他缺一天课好了。” 项少龙想到明天又要开始勾心斗角的生活,颓然坐了下来,淡淡道:“琴太傅请坐!” 琴清出奇地听话的在石桌另一边坐了下来,轻轻道:“太子像对太傅特别依恋,有你在时他特别兴奋,平时却沉默得不像他年纪的孩子,总好像满怀心事似的,真教人看得心痛。” 项少龙想起赵妮,心中一痛,说不出话来。 这时小贲已制着了小盘,但因不敢把太子击倒,反被小盘摔了一跤,四脚朝天,小盘得胜,兴奋得叫了起来。 项少龙大喝道:“过来!” 小贲敏捷地弹了起来,和小盘欢天喜地奔到亭前。 项少龙向小贲道:“你刚才明明占了上风,为何却白白错过机会。” 小贲尴尬地看了小盘一眼,垂头道:“小贲误伤了太子,会杀头哩!” 小盘愕然道:“甚么?谁要你让我?” 项少龙失笑道:“哪叫你是太子哩!不过只要依足我方法练习,绝不会轻易受伤。下趟你们近身搏斗时,可在地上加铺数层厚席,那甚么问题都没有了。练习前亦要做足热身的动作,那就更万无一失,清楚了吗?” 两小子轰然应诺,又抢着去练剑。 项少龙回头向琴清笑道:“孩子是最可爱的,不过只要想到有一天他会变成像我们般,再不懂以单纯的方式去享受生命时,我就感到现实的残酷了。” 琴清呆了一呆,沉吟半晌后道:“项太傅似乎很厌倦眼前的一切哩!” 项少龙大感触,叹了一口气,再没有说话。 琴清反忍不住道:“琴清从未见过人敢以你那种态度和政太子说话,都是巴结都来不及的样子。项太傅是否真不重视正掌握在手上的名位权力呢?” 项少龙心中暗惊,琴清似乎对自己生出了兴趣,此情确不可助长。只不知是否通过昨天与纪嫣然的接触后,她对自己有了不同的看法。 想到这里,随口应道:“人生不外区区数十寒暑,哪理得这么多,想到对的事便去做,否则有何痛快可言。”长身而起,施礼道:“鄙人要回去收拾就道,琴太傅请了。” 琴清想不到他会主动告辞,有些儿手足无措地站立还礼。 第276节 项少龙走下小亭,才往小盘处走了两步,琴清在后面唤道:“项太傅!” 项少龙愕然转身时,琴清垂下螓首道:“那个关于一滴蜜糖的寓言确是精采绝伦,琴清受教了,项太傅一路平安!”俏脸微红,转身盈盈去了。 项少龙心中苦笑,待会定要审问纪嫣然,看她向这与她齐名的美女,还泄露了他的甚么秘密。 第十一集 第五章 纵论形势 在吕不韦统领大军,出征东周的前三天,以项少龙为首这使节团,在一千名精秦兵护翼下,离开咸阳,东渡黄河,踏上征途。 除了纪嫣然、乌廷芳、赵倩和滕翼、荆俊等外人,嫡系的乌家子弟只有十二人,但这些人无不身手高强,人数虽少,实力却不可小觑。 吕不韦方面除李斯和肖月潭外,还有精挑出来的三百名家将,这批人直接听命于肖月潭,幸好这浑身法宝的人与项少龙到此刻仍是关系极佳,故不会出现指挥不灵的情况。 当然还有蒙骜的两位小公子蒙武蒙恬,人年纪还少,对项少龙又非常崇拜,滕翼等都很疼爱他们。 负责领军的是一名叫吕雄的偏将,属吕不韦一族,表面上虽对项少龙毕恭毕敬,但眼神闪烁,项少龙对他的印象并不太好。既要共乘一舟,唯有虚与委蛇了。 比之上趟到赵国去,人数虽增多了,但项滕等反觉实力大不如前。 这天将入韩境,抵达洛水西岸。 河水曲折东流处,山岭起伏,风光怡人。 由昨夜开始,停了五天的雨雪又开始由天上飘下来,人人都披上毛裘斗篷,纪嫣然三女在雪白的毛裘里,更像粉妆玉琢的美丽洋娃娃。 她们因可以陪着上路,都心情开朗,不住指点着沿途的美景谈笑着,春盈等四婢追随身后。 一路上李斯都混在肖月潭的吕府兵将里,以免给肖月潭等看破了他和项少龙的特殊关系。 到了黄昏时分,他们在洛水和一片红松林间的高地临河结营,准备明早渡河。 吕雄派出了数百人伐木造筏,砍树叱喝之声,不时在树林间响起来。 趁诸女去打点营帐,项少龙和滕翼两位好兄弟,沿江漫步。 尽管天气严寒,但长流不休的水却没有结冰,天寒水暖,水气由河面升起,凝结在河畔的树枝上,成为银白晶莹的挂饰,蔚为奇观。 美景当前,两人都不想说话。踏足之处,脚下松软的白雪咯咯作响,头上则雪花飘舞,林海雪原,教人滤俗忘忧。不觉下,走出了营地外河水上游处。 足响传来,两人转头望去,皑皑白雪中,李斯来了。 项少龙和滕翼对望一眼,均知李斯不会只来找他们闲聊的。 滕翼笑道:“冷吗?” 李斯两手缩入绵袍袖内,张口吐出两团白气,来到项少龙侧,看着漫天飞雪里银白一片的天地,回首望向红松林,道:“这些红树加工后极耐腐蚀,乃建筑和家具的上等材料,又含有丰松脂,可作燃灯之用。” 滕翼讶道:“我出身山野,知道此树并不出奇,想不到李兄亦如此在行。” 李斯笑道:“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我自幼爱好四处游学、寻朋访友,问得多自然知得多,滕兄见笑了。” 项少龙听他言谈高雅,见多识广,心中佩服,暗忖难怪他能助小盘统一天下,轻拍了他肩头道:“让我们再随意逛逛!” 李斯欣然点头,三人沿河而上。 滕翼指着挂满树上的冰雪道:“太阳高升时,枝梢满挂的雪会如花片飘落,那将是难得见到的奇景。” 项少龙见李斯如若不闻,暗自沉吟,知他有话要说,诚恳道:“都是自家兄弟了,李兄有甚么话,放心说出来吧!” 李斯微笑道:“两位大哥均是识见高明的人,对六国兴衰竟有甚么看法呢?” 滕翼笑道:“李兄乃饱学之士,不若由你点醒我们这两个粗人好了!” 李斯谦让两句后道:“两位大哥请勿笑我,我这人最爱胡思乱想,但有一事却想极也不通,就是现今齐、楚、燕、赵、魏、韩六国,除韩国一直落于人后外,其他诸国,均曾有盛极一时的国势,兼且人才辈出,为何总不能一统天下呢?” 项滕两人同时一呆,这道理看似简单,打不过人自然难以称霸,但真要作出一个答案,却是不知从何说起。 李斯停下来,望着下方奔流的河水,双目闪动着智慧的光芒,跌进了回忆里悠然道:“三年前某个黄昏,我在楚魏交界看到一个奇景,就在一口枯干了的井内,有群青蛙不知如何竟恶斗起来,其中有几只特别粗壮的,一直战无不胜,到弱者尽丧后,它们终彼此于交手,由于早负伤累累,最后的胜利者亦因失血过多而亡。于是恍然大悟,明白六国就像那群井内之蛙,受井所限,又缠斗不休,结果尽败俱死,这才动心到秦国一碰运气,当时我心中想到的是:只有秦国这只在井外观战的青蛙,才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项滕两人无不点头,这比喻生动地指出了秦国为何可后来居上,凌驾于他国的原因,正因她僻处西陲,未受过战火直接摧残。 李斯一直没有展露才华的机会,这时说起了兴头,口若悬河道:“六国里最有条件成就霸业的,本是楚人。楚国地处南方,土地肥沃,自惠王灭陈、蔡、杞、莒诸国后,幅员广阔,但正因资源丰富,生活优悠,民风渐趋靡烂,虽有富大之名,其实虚有其表,兵员虽众,却疏于训练,不耐坚战。” 滕翼点头同意道:“李兄说得好,楚人是骄横自恃,不事实务,历代君王,均不恤其政,令群臣相妒争功、或谄谀用事,致百姓心离,城池不修。” 项少龙想起李园和春申君,不由叹了一口气。 李斯续道:“若只以兵论,六国中最有希望的实是赵人,国土达二千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以万计,西有常山,南有河漳,东有清河,北有燕国。到赵武灵王出,不拘成法,敢于革新,胡服骑射,天下无人能敌,可是此后却欠明君,空有廉颇李牧,仍有长平之失,一蹶不振,最是令人惋惜。就若井内之蛙,无论如何强大,只要有一个伤口流血不止,即成致命之伤。” 项滕两人心中奇怪,李斯来找他们,难道就是要发表这些高见吗? 滕翼道:“韩人积弱,燕人则北临匈奴,后方夹于齐楚之间,现在虽继四公子后出了个太子丹,仍是难有作为。剩下只有魏齐两国,前者有信陵君,后者有田单,均是不世出的人才,李兄又有甚么看法?” 李斯傲然一笑道:“强极也只是两只负伤的井蛙吧!” 顿了顿淡然自若道:“信陵君伤在受魏王所忌,有力难施;田单则伤于齐人的心态。” 项少龙想起他曾在齐国拜于荀子门下,心中一动道:“愿闻其详!” 李斯背负双手,往上游继续走去。 项滕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均觉这落泊文士忽然间像变了另一个人般,有种睥睨天下的气概,忙跟在两旁。 李斯完全不知自己成了主角,昂然仰首,深深吁出一口长郁心内的豪情壮气,道:“齐人最好空言阔论,嘿!说真的,在下也曾沾染了点这种习气。别的不说,只是稷下学士,便多达千人,要他们论政治,游艺讲学,天下无人能及,但若要出师征战,则谁都没有兴趣和本领。田单虽因势而起,挽国家于将亡之际,可是事过境迁,那些只爱作空言者,谁都提不起争霸的劲头。” 转向项少龙道:“太傅今趟出使诸国,目的在于化解他们合纵之势,若从齐国先入手,必能事半功倍,只要齐人龟缩不出,楚人哪敢轻动干戈,齐楚既然袖手,赵人又与燕国缠战不休,魏国还有可为吗?” 第277节 项滕两人恍然大悟,至此才明白李斯说了这么一番话的真正目的,就是指出此行的第一个目标,非是魏国而齐人。 他们虽急于要上赵雅和赵致会合,但事关重大,把私事暂放一旁,亦应没有甚么大碍。但这么一个转变,各方面都必须重作一番的部署才行。 项少龙叹道:“李兄确是识见高明,项某人有茅塞顿开的感觉,便让我们改道往齐,再到楚国,好完成大王交下的使命。” 三人再谈了一会有关齐国的事,才回到营地去。 项少龙立即把肖月潭和吕雄两人召到主帐,说出了改道往齐事,却故意不解释理由。 肖月潭沉吟道:“既是如此,我立即派人先往齐国递交文牒,知会此事,但赵国有别于韩,我们应否先打个招呼,好借道而行,但过门不入,徒招赵人之忌。” 这番话合情合理,项少龙仓卒决定改变行程,一时间哪想得这么周详,闻言不禁大感头痛,难以决定。 现在赵齐交恶,他若如此明着去拢络齐国,置赵人不理,说不定晶王后把心一横,派李牧来对付他们,那就糟透了。 吕雄面色微变,道:“吕相曾明令指示,此行先到之处,乃魏京大梁,行程早安排妥当,太傅这么说改就改,怕会影响策略和军心,而且前途凶险难测,太傅可否打消这念头呢?” 不知是否过于敏感,项少龙隐隐感有点不大妥当,一时却说不上来,沉吟不语。 肖月潭却是站在他的一方,道:“将军怕是误会了相爷的意思了,相爷曾吩咐肖某,离开咸阳后,一切由太傅权宜行事,太傅改道赴齐,其中必有深意,吕将军还是研究一下,看看如何作妥善安排好了。” 项滕均感愕然,想不到肖月潭对吕雄如此不留情面。 吕雄反应却更奇怪,反堆起恭顺之色,点头道:“小将有点糊涂了,这就去找屈斗祁商量,等有了初步行军部署,再来向太傅和肖先生报告。”言罢出帐去了。 肖月潭看着他离开,双目现出不屑之色,冷哼一声。 项少龙忍不住道:“肖兄似乎不大满意此人哩!” 肖月潭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我也不明白以吕爷的精明,为何要拣此人来负责领军,这等只知谀媚弄巧之辈,德能均不足服众,当年我和图爷为吕爷奔走之时,他们这群吕氏族人都不知厕身于哪里,现在吕爷荣登相国之位,他们却争着来巴结邀功,相爷偏又重用他们。” 项少龙这才明白他们间的关系。 如此看来,即使吕不韦之下,亦可大致分作两个系统,一个是以图先和肖月潭为首的家将派系,另一则是包括了吕雄在内的吕不韦本族之人,为了权力而致互相倾扎。 吕雄刚才提起的屈斗祁,是领军的另一偏将,本身虽是秦人,却是蒙骜的心腹手下,名虽为吕雄的副手,但在军中的资历威望,均非吕雄这被破格提的人能望其项背。 斗争确是无处能免。只是这小小一个千许人的使节团,情况已非常复杂。 肖月潭压低声音道:“少龙你为何忽然改变行程呢?是否怕阳泉君勾通了韩人,在路上伏击我们?” 项少龙倒没有想及这方面的问题,亦知若隐瞒刚才和李斯密话,这位老朋友定会大感不舒服,乘机道:“这只是原因之一,刚才我找到李先生,问了他有关齐国的形势后,发觉齐人最易说话,这才改变主意,决定先往齐国。” 肖月潭欣然道:“原来如此,少龙真懂用人,李斯这人见多识广,对天下形势更是了若指掌,只可惜不为相爷所喜,未得重用。”又微笑道:“现在我才明白少龙为何要指定李先生随行哩!” 滕翼插入道:“吕雄这人靠得住吗?” 肖月泽叹了一口气,道:“这个真是非常难说,基本没有甚么问题,此行若出了事,谁都不能免罪。”顿了顿续道:“少龙是自己人,我也不怕坦白说出来,今趟在出使人选上,曾经发生过很大的争拗,我和图爷均力主由你出使,吕雄他们的吕氏一族,却主张应由吕夫人的亲弟弟诸萌担当,只是相爷权衡轻重后,终采纳了我们的意见,但已闹得很不愉快了。” 项少龙暗忖不拣我可最好了,但现在米已成炊,上了虎背,怨恨只是白费精神,陪着他叹了一口气,苦笑起来。 肖月潭诚恳地道:“我和图爷都知少龙淡薄功名利禄,可是现在我们和以诸萌为首的吕家亲族势成水火,少龙至紧要为我们争这一口气。” 项少龙这时才知道自己成了图先一派争取的人,更是啼笑皆非。 此时帐外忽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和喝采声,大奇下,三人揭帐而出。 主营外的空地处,一身戎装的纪嫣然,正与蒙恬互持长矛对打练习,好不激烈。乌廷芳、赵倩、蒙武、荆俊和一众亲卫,则在旁呐喊助威,热闹非常。纪嫣然虽占尽上风,可是蒙恬仍苦苦支撑,似模似样。 项滕均想不这十七岁许的小子如此了得,不由齐声叫好。 蒙恬见项少龙在旁观战,精神大振,一连三矛,使得矫若游龙,挽回了少许颓势。 纪嫣然倏地把对手的重矛横拖开去,待蒙恬一失势时,她便退了开去,矛收背后,娇笑道:“假以时日,恐怕嫣然不是小恬的对手哩!” 蒙恬连忙施礼谦让,令人大生好感。 足音响起,吕雄面有得色地领着一面忿然之色的屈斗祁,往他们走来。 三人交换个眼色,都知吕雄从中弄鬼,煽动了屈斗祁来作出头的丑人。 两人来到三人身前,正要说话,项少龙先发制人,微笑道:“这些日来,尚未有机会和屈偏将说话,请!” 转身入帐。 屈斗祁微一错愕,跟了入去。 吕雄想入帐时,却给滕翼拦着,客气地道:“吕将军对改道之事,必已胸有成竹,太傅有命,着本人与将军商量,不若到本人帐内谈谈吧!” 吕雄无奈下,唯有随他去了。剩下肖月潭一人在拈须微笑。 第十一集 第六章 草木皆兵 主帐内。 两人席地坐好后,屈斗祁紧绷着脸道:“太傅是否要临时改变行程,未知是何缘故?” 项少龙暗忖连庄襄王都放手任自己去办事,现在竟给你这么个偏将来质询,可知自己在秦国军方内没有甚么地位,充其量只是秦君的一个宠臣,吕不韦的亲信而已。 忍着气道:“屈偏将有否听过阳泉君派人来对付我们的事呢?” 屈斗祁故作恍然道:“若是为了此事,太傅可放心了,蒙帅早有吩咐,所以这十多天末将一直放出侦骑,如有甚么人跟踪我们,保证逃不过我的耳目。” 项少龙微笑道:“屈偏将对今趟的行程,是否早便拟定了下来呢?” 屈斗祁亦是精灵的,闻弦歌知雅意,道:“虽是早定下来,但除了末将,领军和太傅等数人外,连吕相都不知详细规划,所以太傅更不用担心这方面会漏出消息。” 项少龙很想说老子要怎样就怎样做,哪到你来说话,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气,淡淡道:“只畏屈偏将手下里有一人是奸细,就沿途留下标记,让敌人衔着尾巴追来,找寻适地点偷袭我们,特别在毗连韩境的地方,最是危险。” 第278节 屈斗祁若无其事道:“若是如此,改变行程也没有用,他们大可在我们进入赵境前对付我,倒不若依照原定路线,打不过总逃得了。” 项少龙奇道:“屈偏将似乎很介意我改变行程,未知是何因由呢?” 这一着非常厉害,假若屈斗祁说不出原因,项少龙自可责他不从军令之罪了。 屈斗祁微一愕然,双目闪过怒意,冷冷道:“蒙帅既把太傅安危交由末将负责,末将自然以安全为第一个考虑因素了。” 项少龙心头发火,冷笑道:“现在我实弄不清楚屈偏将和吕将军谁是负责的人了?他刚刚才接了我的军令,现在屈偏将显然没把我的吩咐放在眼内,屈偏将可解释一下吗?” 屈斗祁微微一震,知道项少龙动了真火,软化了点,卑声道:“末将怎敢不听太傅指示,只不过……” 项少龙耐烦地打断他道:“明天我们便要渡河,你有派人泅水过去察看吗?” 屈斗祁一呆道:“木伐尚未做好,河水又那么冷……” 项少龙长身而起,到了帐门处,大叫道:“荆俊!” 正和蒙武运剑练习对打的荆俊走入帐来,道:“太傅有何分咐?” 项少龙道:“立即找几个兄弟,泅水过河看看对岸的情况,最紧要秘密行事,若有甚么发现,千万不要惊动敌人,明白了吗?” 荆俊欣然领命去了。 屈斗祁低垂着头,但看神情却是不满之极。项少龙这么做,分明是指他办事不力,最要命的这确是一个疏忽。 项少龙心中暗笑,今趟他们有备而来,其中一套法宝,就依照善柔的方法,制了一批防水皮衣,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本来他也想不到要探察对岸的动静,一来因早先给肖月潭提醒,阳泉居说会借韩人之手杀害自己,此刻与这不尊重自己的屈斗祁针锋相对,灵机一触,才想出这挫折对方锐气的方法。 既然有理都说不清,不若就以硬碰硬,教他屈服。 军令不行,乃行军大忌。 若屈斗祁或吕雄仍是阳奉阴违,索性凭襄王赐下的军符,把两人革职,改以滕翼代替,一了百了。 这时他再无兴趣与此人纠缠下去,冷然道:“没事了,屈偏将可继续办你的事,改道一事,除你和吕将军两人外,不得说予第三者知道,否则以军法处置,明早我会告诉你采哪条路线前进。” 屈斗祁一言不发,略施敬礼,怏然走了。 这时天刚黑齐。 ◇◇◇◇◇ 主帐内,项少龙与妻婢们共进晚膳。 纪嫣然听罢他改赴齐国的因由后,惊异地道:“这位李斯先生确是识见不凡,对诸国形势的分析一针见血,对齐人爱好放言高论的风气,更是透彻若神明,想不到相府有如此人物,少龙可否引介与嫣然一晤?” 项少龙知她性格,乐得有人陪她聊天,点头道:“待会我便请他过来,与嫣然见面。” 纪嫣然欣然道:“不过更令我惊讶的是少龙你的眼光,竟懂得指名要求李斯先生随行。” 项少龙暗叫惭愧,他哪来甚么眼光呢? 赵倩担心地道:“可是项郎早派人通知了在大梁的雅夫人,着她们在那里候你,这样先到齐楚,岂非至少要她们呆等一年半载吗?” 项少龙苦笑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了。不过我使荆俊先往魏国找她们,当我们由齐赴楚时,他们可和我们在途中会合了,至多是三月的光景吧了!” 赵倩一想也是,没再说话。 这时夏盈为项少龙添饭,后者笑问她旅途是否辛苦。 另一边的秋盈笑道:“小姐在咸阳时,每天都教导我们学习骑射,这点路算甚么哩?” 乌廷芳笑了起来,得意地道:“有我这大师傅指点,这几个丫头都不知变得多么厉害呢。” 帐外忽传来扰攘人声,接着滕翼的声音在外响起道:“三弟出来一会!” 项少龙听他沉重的语气,心知不妙,忙揭帐而出。 外面空地处挤满了人,吕雄、屈斗祁等全来了。 刚回来的荆俊兴奋道:“项太傅!我们擒了敌人回来,莫要怪我,刚上岸就面对面撞上了这家伙在小解,是迫不得已才出手的。” 项少龙心中一懔,望往屈斗祁等众军将,人人面色凝重,屈斗祁更是脸有愧色。 由乌家十二名子弟组成的亲卫团里的乌言着和乌舒两人,把一名绑着双手,浑身湿透,冷得脸如死灰,身穿牧民装束的汉子推到少龙身前,把他按跪地上。 滕翼沉声道:“你是何人?” 那汉子嘴唇一阵颤动,垂头惶然道:“小人邓甲,只是韩国牧民,途经此地,为何要动粗把小人擒拿呢?” 仍是身穿水靠的荆俊道:“不要信他,这人身藏兵刃弓矢,绝非好人。” 滕翼将一把剑递给少龙,道:“看兵器的形式,这人极可能来自燕国。” 在一旁默听的肖月潭失声道:“甚么?” 项少龙亦呆了一呆,想不到来敌竟与燕国有关,心中涌起古怪的感觉,沉吟半晌后下令道:“先为他换上干衣,由我亲自审问他。” 乌言着和乌舒一声领命,押着他去了。 项少龙向围观的军士冷喝道:“你们还不给我去紧守岗位,两偏将请留步。”又回头对纪嫣然等道:“你们回到帐内等我。” 待空地处只剩下滕翼、荆俊、肖月潭、屈斗祁、吕雄五人时,项少龙淡淡道:“若这人真是燕国来的,我们便非常危险了。” 人人面色沉重,默然无语。 第279节 在昏暗的营灯掩映下,天上雪粉飘飘,气氛肃穆。 屈斗祁干咳一声,跪下来道:“末将疏忽,愿受太傅罪责。” 吕雄迫于无奈,亦跪下来请罪。 项少龙心中叫妙,想不到误打误撞下,竟挫了两人锐气,不过形势险恶,亦快乐不起来,抢前扶起两人道:“只要大家能衷诚合作,应付危难,这等小事本人绝不会放在心上。” 他也变得厉害了,言下之意,假若两人不乖乖听话,绝不会客气。两人像斗败了的公鸡般,垂头丧气地站着。 肖月潭道:“一切都待拷问了这邓甲再说吧!不过我若是他,认就是死,不认反有一线生机,故怎也不会招供。” 滕翼微笑道:“这包在我身上,幸好天寒未久,待我到附近的地穴找找有没有我想要的帮手家伙。”言罢在众人大惑不解下,出营去了。 果如肖月潭所料,邓甲矢口不认。 项少龙深悉滕翼性格,知他必有办法,阻止了屈斗祁等对他用刑,只把他绑在一个营帐内,派人守着。 未几滕翼着个布袋回来,里面软蠕蠕,不知藏着甚么东西。 坐在帐内的项少龙等都呆看着那布袋,只有荆俊明白,大笑道:“让我去拿小竹篓来!”欣然去了滕翼冷然入帐,向手下喝道:“拿他站起来!” 乌言着两人忙左右把他挟持着。 邓甲露出骇然神色,盯着滕翼举在他眼前,不知是甚么东西正蠕动其中的布袋。 屈斗祁道:“滕先生准备怎样对他?” 滕翼毫无顾忌地探手袋里,熟练地取出一只毛茸茸的灰黑田鼠,递到邓甲面前笑道:“你招不招供?” 看着在滕翼手内正挣扎吱叫的大田鼠,连项少龙、肖月潭这等足智多谋的人都一头雾水,不知他怎可凭这东西令邓甲屈服? 邓甲昂然道:“我根本只是个畜牧之人,有甚么可招的?” 肖月潭冷笑道:“还想不认,你不但语带燕音,且牧人怎能在这等情况下仍昂然不惧,你还想骗人吗?” 邓甲一听,才知露出破绽,硬撑道:“我根本不明白你说甚么,若仍不信我是对岸邓家村的人,可派人去一问便知。” 这时荆俊拿着竹篓回来了,嚷道:“快给他脱裤子!” 众人齐感愕然。 乌言着等两三下动作,邓甲下身立时光秃秃的,尽露众人眼下。 荆俊亲自把竹篓口覆盖在他下体处,以绳索绕过他臀部缚个结实。 邓甲骇然道:“你们想干甚么?” 滕翼笑道:“很快你便会知道了。”向乌言着两人吩咐道:“按他坐在地上!” 这时众人心中明白,无不叫绝,感到这比毒打他一顿还要残忍百倍。 滕翼揭起小竹篓另一端的盖子,把田鼠放入竹篓内,再盖好篓子。 里面立时传来田鼠动的声音,篓子和邓甲同时抖动起来。 邓甲尖叫道:“项少龙你好毒!” 吕雄蹲下来道:“邓甲兄你怎知他是项少龙呢?” 邓甲知说漏了口,不过这时已无暇辩驳,眼珠随着箩子里田鼠的走动一起同时转动着。 帐内诸人里,当然只有他一人“切身体会”到田鼠的动作了。 项少龙学吕雄般蹲在另一边,拍拍他脸颊,柔声道:“乖乖说吧!若证明你说了实话,我们走一段路后就放了你。” 滕翼冷然看着他正急速起伏的胸口,沉声道:“这田鼠走累了,快要吃东哩,你不是想待到那时才说吧!” 荆俊笑道:“那时可能迟了,你愈快点说,你那生孩子和小解的家伙愈能保持完整。” 其实不用他们软硬兼施,邓甲早崩溃下来,一面恐怖神色,呻吟着道:“先把那东西拿出来再说!” 屈斗祁摇头道:“你不说,那东西永远都留在这小篓里。” 肖月潭笑道:“还不懂争取时间?正蠢材!” 不知是否给抓了一记还是噬一口,邓甲惨叫道:“小人招供了,今次是奉太子之命,快拿出来!” 项少龙知他完全崩溃了,向滕翼打了眼色,着他把田鼠出来。说实在的,他自己都很怕这小家伙,要他动手去,内心难免发毛。 滕翼摇了摇头,喝道:“还不快说!” 邓甲无奈下,立即以可能是拷问史上最快的速度,把整件事说了出来。 当滕翼把田鼠拿出来后,尽管天寒地冻,邓甲仍是屎滚尿流、浑身被汗水湿透,可见“毒刑”如何厉害。 他的供词,不但揭破了燕人的阴谋,还使项滕两人弄清楚了当日在邯郸外龙阳君遇袭的事。 原来燕国太子丹因廉颇围困燕国京城,他只能苦守,无力解围,唯有使出横手,派手下著名家将徐夷乱率领三千勇士,冲出重围,分散秘密潜入赵境,希望制造混乱,令赵人自动退兵。于是先有刺杀龙阳君一事,事败后又把收买了的齐人杀死,好嫁祸田单。 此计不成,又另生一计。 太子丹这人交游广阔,深谋远虑,在各国均有被他收买的眼线,此时知项少龙出使魏国,立即通知藏在赵境的徐夷乱,着他设法扮作赵人袭杀项少龙。 要知项少龙代表的是庄襄王,若他被杀,秦人怎也不会坐视不理,只要秦人对赵用兵,燕人京师之围自解,这一着确是厉害。 徐夷乱亦是智计多端的人,在项少龙赴魏途上布下岗哨,等待机会。终决定了当他们明天渡河时,扮作韩军乘虚偷袭。那时项少龙过河不成,又不敢深进韩境,唯有被迫转往赵境,徐夷乱便可凭着优势兵力、凭险伏击,务要置项少龙于死地,使阴谋成功。 各人听到这事时,均眉头深锁。 第280节 这些燕人在别人地方行凶,全无顾忌,而他们此事又不敢惊动赵人和韩人,以免再横生枝节,实在头痛。 更兼除徐夷乱这批人外,说不定阳泉君的人又与韩人勾结来对付他们,以他们这过千人的浩荡队伍,在对方有心袭击下,目标明显,确是无处可逃。若找有利防御之地筑垒防守,则成困兽之斗,结果甚么地方都去不了,则更是不妥。 项少龙等人在帐外商量一会,一时间都想不出甚么应付良方来。 屈斗祁提议道:“现在我们既知徐夷乱的人藏在对岸一处山头,不若暗潜过去,摸黑夜袭,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肖月潭道:“这事太冒险了,我早听过此人之名,善用兵法,必会派人密切监视我,而且邓甲失踪一事,会惹他生疑,对方人数又是我们的三倍,这么做只等若送死。” 吕雄脸青唇白,颤声道:“不若我们立即连夜离开,留下空营,到燕人发觉时,早追不及了。” 项少虽鄙夷此人,但他提出的确是唯一行之法,点头道:“走是定要走了,但怎么走却虽从长计议,这么上千人的队伍,纵使行动迅速,但由于有大河阻隔,迟早会给他们追上。” 屈斗祁点头道:“最糟是我们无论进入赵国又或韩境,都必须小心翼翼,派出侦骑探路,以避开赵韩之人,所以路线必然迂回曲折,行军缓慢,以徐夷乱这等精明的人,必可轻易追上我们。” 一直默默不语的滕翼道:“我有一个提议,就是化整为零,兵分多路,如此敌人就不知追那一队才好,我们逃起来亦灵活多了。” 众人均静默起来,咀嚼着他的说话。 项少龙断然道:“这是唯一可行之法,就这么决定好了。” 雨雪愈下愈大,荒野内的杀机亦更浓重了。 第十一集 第七章 松林遇袭 雪粉仍不住从天而降。 在暗黑的雪野里,这使节团全体动员,默默拆掉营帐,准备行装。 项少龙和滕翼、荆俊、肖月潭、李斯五人和十二名乌家子弟伏在岸缘,察看着对岸的动静。 黑沉沉的山林处,死寂一片,若非抓到邓甲,又由他口中知悉了敌人的布置,真难相信有多达三千名心存不仇的敌人,正虎视眈眈地窥伺一旁。 肖月潭冷哼道:“为了解赵人之围,燕人实在太不择手段了。”项少龙心中暗叹,在这战国的年代里,当权者谁不是做着这样的事呢? 这时吕雄来报告道:“太傅!一切结束妥当,可以动程了。” 项少龙下了出发的命令。 一千秦军遂分作两组,每队五百人,牵马拉车,分朝上下游开去,风灯闪烁,活像无数的萤火虫。 纪嫣然诸女和三百名吕府家将,则悄悄摸黑退入红松林内。 黑夜里,车行马嘶之声,不住响起,扰扰攘攘,破坏了雪夜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宁静。 滕翼凝望对岸黑漆一片的山林,笑道:“若我是徐夷乱,现在必然非常头痛。” 肖月潭沉声道:“他会中计吗?” 荆俊低声道:“很快就会知道了!” 由于黑夜里难以认路,行军缓若蜗牛,直至整个时辰后,两队人马才分别远去。 按照计划,二十天后他们会在赵韩间沁水旁的羊肠山会合,若等三天仍不见,就赴齐赵间另一大山横龙岭去。 秦军训练精良,人人精擅骑射,加上人数大减,要在这等荒野摆脱追骑,应是易如反掌。 滕翼低呼道:“有动静了!” 只听对岸一处山头异响传来,足音蹄声,接着亮起了数百火把,两条火龙沿河分往上下游追去。徐夷乱知道形迹败露,再无顾忌了。 到火龙远去后,项少龙道:“小俊你过河探察形势,若敌人真的走得一个不剩,明早我们立即渡河。” 小俊一声领命,率着那十二名乌家亲卫,把早摆在岸旁的两条木筏推入水里,撑往对岸去,李斯和肖月潭两人也跟着去了。 项少龙和滕翼两人轻松地朝红松林走去。燕人这着突如奇来的伏兵,确教他们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不过现在事情终暂化解了。 项少龙正要说话,忽地目瞪口呆看着前方,滕翼亦剧震道:“不好!” 只见红松林处忽地亮起漫天红光,以千计的火把,扇形般由丛林边缘处迅速迫来,喊杀声由远而近,来势惊人。 两人同时想起了阳春君派来对付他们的人,大惊失色下,拔剑朝远在半里外的红松林狂奔过去。 ◇◇◇◇◇ 来犯者兵力至少有五千人,无声无息地由密林潜行过来,到碰上了吕府家将布在外围的岗哨后,才明目张胆狂攻过来。打一开始,就把密林和上下游三面完全封死,就算他们想逃生,亦给大河所阻,全无逃路。 如此天寒地冻之时,若跳下河水里,还不是另一条死路吗? 可见对方早存着一个不留的狠毒心态,且处心积虑,待至这最佳时机,才对他们痛下杀手。 杀声震天,人马惨嘶中,纪嫣然指挥着众家将,护着乌廷芳、赵倩、春盈四婢和蒙家两兄弟仓皇朝大河逃去。 若非林木阻格,兼之地势起伏,又是夜深,使敌人箭矢难施,否则他们想逃远点都不行。 不过被敌人迫至河边之时,亦是他们丧命的一刻了。 数也数不清那么多的敌人由四方八面涌过来,吕府家将虽人人武技高强,临死拼命又奋不顾身,但在我寡敌众下,仍是纷纷倒地。 出林不久,春盈一声惨叫,给长箭透背而入,仆毙草丛里。乌廷芳诸女齐声悲呼。 纪嫣然最是冷静,拉着赵倩,高叫道:“快随我来!”穿过边缘区的疏林,往一个小丘奔上去,另一边就是河旁的高地了。 她们身旁这时只剩下百多名家将,其中一半回头挡敌,另外六十多人护着她们且战且退,朝山丘冲去,只恨雪坡难走,欲速不能。 后方全是火把的光芒,把山野照得一片血红。 第281节 横里冲来十多名身穿猎民装束的敌人,纪嫣然杀红了眼,手上长矛横挑直刺,连杀数人,冲破了一个缺口。 这时一人横切入来,朝紧随纪嫣然的赵倩一剑劈去,绝不因对方是女性而手下留情。 纪嫣然这时长矛刚刺入了另一敌人的胸膛,见状救之不及时,护在她左翼的蒙恬倏地冲起,长剑一闪,那人早身首异处。 眼看快到丘顶,一阵箭雨射来,家将中又有十多人中箭倒地。敌人紧紧追来,对中箭者均补上一刀。 秋盈脚下一绊,倒在地上。夏盈和冬盈两人与她情同姊妹,忙转头去把她扶起,就是那么一阵迟疑,一群如狼似虎的敌人攻破了他们的后防,涌了上来,一轮乱剑中,三婢同时惨死,教人不忍目睹。 乌廷芳等看得差点晕倒,全赖蒙武、蒙恬两人护持着,才抵达丘顶。 余下的三十名家将凭着居高临下之势,勉强把敌人挡着,不过也撑不了多久。 这时项少龙和滕翼刚刚赶至,见不到春盈诸女,已知发生了甚么事。项少龙喝道:“快到大河去,荆俊在那里!” 乌廷芳悲叫道:“项郎!”早给蒙武扯着跄踉去了。 纪嫣然尖叫道:“不要恋战!”领着四人朝大河狂奔下坡去了。 滕翼早冲到丘顶,重剑大开大阖,挡者披靡。 项少龙则截着了十多名要穷追纪嫣然的敌人,大开杀戒,战况惨烈至极。 以百计的敌人潮水般涌上丘来,只听有人大叫道:“项少龙在这里了!” 项少龙刚劈翻了两名敌人,环目一扫,见到敌人纷纷由后方涌来,身旁除滕翼外,己方的人死得一个不剩,知道若不逃走,只有到阎皇爷处报到,大喝一声,展开剑势,硬闯到滕翼旁,叫道:“走!” 此时两人身上均负着多处剑伤,滕翼会意,横剑一扫,立有两敌溅血倒跌,其他人则骇然后退。 两人且战且退,可是给敌人紧缠,欲逃不能。 眼看敌人由红松林方面不住抢上丘来,项少龙叫道:“滚下去!” 一拉滕翼,两人一个倒翻,由丘沿翻下斜坡,滚下了去。 幸好落了数天大雪,积雪的斜坡又滑又软,刹那间两人滚至丘底的雪地处。 敌人发狂般由丘上追下来。 两人刚爬起来,滕翼一个踉跄,左肩中了一箭。 两边又各有十多名敌人杀至。 项少龙拔出飞针,连珠掷出,那些人还不知是甚么一回事时,已有六、七人中针倒地,其他人骇然散了开去。 忽然火光暗了下来。 原来雪坡极滑,不少持火把者立足不稳,滚倒斜坡处,火把登时熄灭。 滕翼伸手往后,抓着长箭,硬是连血带肉把箭拔了出来,横手一掷,插入了左后方一名敌人的咽喉里。 由于有甲胄护体,利箭只入肉寸许,不及内脏,否则这一箭就要教他走不了。 趁着视野难辨的昏黑,两人再冲散了一批拦路敌人,终脱出重围,往大河奔去。 无数火把的光点,由后面三方围拢过来,喊杀声不绝于耳。 刹那间两人到了岸旁高地处,荆俊扑了过来,大喜道:“快走!” 领着两人,奔下河边去。 这时载着纪嫣然等的木筏刚刚离岸,另一个木筏正等待着他们。 三人跳上筏子,立即往对岸划去。 当两只木筏到了河心时,敌人追至岸旁,人人弯弓搭箭,往他们射来。 十二个乌家子弟兵筑成人墙,挥剑挡格劲箭。惨叫连起,其中一人中箭倒在项少龙身上。 项滕一声悲呼,大叫道:“蹲下来!” 两筏上又再有三人中箭。 筏子终离开了敌箭的射程,到达彼岸。 敌人虽叫嚣咒骂,却是无可奈何,想不到在这种一面倒的形势下,仍给他们逃掉。 项少龙刚跳上岸,乌廷芳抢天呼地的扑入他沾满鲜血的怀内。 荆俊忽地惨叫道:“三公主!” 项少龙剧震望去,只见赵倩倒在纪嫣然怀里,胸膛透出箭锋,早玉殒香消。 ◇◇◇◇◇ 伤口虽包扎妥当,可是项少龙的心仍淌着血。当他以为自己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之时,敌人就在他眼前杀害她们。 在这可悲的年代里,绝大部份的女人都是依附男人生存,若她们的男人遇祸,她们不是被其他更强的男性接收,就是遭遇到种种更凄惨的命运。 素女、舒儿、赵妮三女的横死,又或婷芳氏的病逝,项少龙都是事后知道,虽是悲痛,却远没似现在般看着赵倩和春盈五女被活生生的杀害。想起她们生前时笑语盈盈,不由涌起强烈的疚恨。假若他没有把她们带在身边,这人间惨剧就不会变成眼前残酷的事实。 命运一直在眷顾着他,由初抵邯郸与连晋的斗争、出使大梁盗鲁公秘录而回、助乌家和朱姬小盘逃往咸阳、以至乎活擒赵穆,幸运一直在他那一方,使他有着即使遭遇任何危险均可顺利应付的错觉。五女之死,却粉碎他的美梦。此回他们输的不是策略,而是命运。 看着隆起的新坟,想起尸骨无存的春盈四女,过河时以身体为他挡着利箭的四名乌家子弟,与及三百名来自吕府的好汉,项少龙涌起前所未有的强烈仇恨!他绝不会放过阳泉君,更不会放过燕人,只有血才能清洗这化不开的仇恨! 乌廷芳在噙着热泪的纪嫣然怀里哭得死去活来,闻者心酸。 肖月潭来到默然无语的项少龙旁,低声道:“项太傅一定要节哀顺变,异日回京,我定要相爷作主,讨回这笔血债。” 第282节 荆俊这时匆匆穿林来到这隐蔽的林中墓地处,焦急道:“东南方有敌人出现了,除了阳泉君的人外,还有韩人的兵马,人数约达五百人,还带着猎犬,我们得快走了。” 项少龙心中填满悲痛,茫然道:“到哪里去?” 滕翼道:“往羊肠山尽是平原河道,我们没有战马,定逃不过敌人的搜捕,唯一之计,就是攀山到荆俊原居的荆家村,在那里不但可取得骏马干粮,还可以招来些身手高明的猎人,增强实力,我和荆俊熟悉路途,应可避过敌人。” 项少龙勉力振起精神,目光投向纪嫣然、乌廷芳两位爱妻,以及蒙家兄弟、肖月潭、李斯、荆俊、滕翼和余下的八名乌家子弟兵,断然道:“好!我们走,只要我项少龙有一天命在,阳泉君和他们的同党就休想有一天好日子过。” ◇◇◇◇◇ 日夜赶路,二十五天后,历尽千辛万苦,捱饥抵饿,终于到达了荆家村。 在雪地猎食确是非常困难,幸好滕翼和荆俊都是此中能者,他们才不致饿死在无人的山岭里。 途中有几次差点被追兵赶上,全凭滕荆对各处山林了若指掌,终于脱身而去。 到得荆家村时,连项少龙和滕翼这么强壮的人都吃不消,更不用说肖月潭李斯和乌廷芳这娇娇女了。 幸好这时人人练武击剑,身子硬朗,总还算撑持得住,但都落得不似人形,教人心痛。 荆家村由十多条散布山谷的大小村落组成,滕翼一直是村民最尊重的猎人,这里的小伙子无不曾跟他学习剑骑射,见他回来,都高兴极了,竭心尽力招呼他们,又为他们四出探查有没有追兵。 休息了三天后,众人都像脱胎换骨地精神奋发,重新生出斗志和朝气。 时间确可把任何事情冲淡,至少可把悲伤压在内心深处。 这天众人在村长的大屋内吃午膳时,滕翼来把项少龙唤出屋外的空地处,三十八名年青的猎人,正兴奋地和荆俊说话,见他两人出来,立即肃然敬礼,一副等挑选检阅的模样。 项少龙低声道:“二哥给我拿主意不是行了吗?” 滕翼答道:“让他们觉得是由你这大英雄挑拣他们出来不是更好吗?” 接着叹了一口气道:“他们本非荆姓,整条荆家村的人都是来自世居北方蛮夷之地的一个游牧民族,过着与世无争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只因赵国不住往北方扩张,北方又有匈奴肆虐,他们才往南迁来,经过了百多年定居这里,但又受韩人排挤,被迫改姓,所以他们对赵韩均有深刻仇恨。” 这批年轻猎手人人面露愤慨神色。 荆俊道:“我们这里人人习武,不但要应付韩兵的抢掠,还要对抗马贼和别村的人侵犯。” 滕翼道:“这批人是由村内近千名猎手中精挑出来,若再加以训练,保证不逊于我们乌家的精兵团。” 项少龙问道:“你们愿意追随我项少龙吗?” 众猎手轰然应诺。 项少龙道:“那由今天开始,我们祸福与共,绝不食言。” 众人无不雀跃鼓舞。 回屋去时,滕翼道:“我们明天便起程到横龙岭去,不过我们文牒财货都丢失在红松林内,这样出使似乎有点不大妥当。” 项少龙黯然道:“那些还是其次了。” 那晚凄惨痛心的场面,以及强烈的影象和声音,再次呈现在他们深刻的回忆中。 ◇◇◇◇◇ 乌廷芳尖叫着惊醒过来,泪流满脸。 项少龙忙把她紧搂怀内,百般安慰。另一边的纪嫣然醒了过来,把窗漏推开少许,让清冷的空气有限度地注进房内。 乌廷芳睡回去后,项少龙却睡意全消,胸口像给大石梗着,提议道:“今晚的月色不错,不若到外面走走吧!” 纪嫣然凄然道:“芳儿怎可没人伴她,你自己去吧!” 项少龙随便披上裘衣,推门而出,步入院落间的园林时,只见一弯明月之下,肖月潭负手仰望夜空,神情肃穆。 项少龙大讶,趋前道:“肖兄睡不着吗?” 肖月潭像早知他会出来般,仍是呆看着夜空,长叹道:“我这人最爱胡思乱想,晚上尤甚,所以平时最爱搂着美女来睡,免得专想些不该想的事,今晚老毛病又发作了!” 项少龙这时心情大坏,随口问道:“肖兄在想甚么哩?” 肖月潭摇头苦笑道:“我想着吕爷,自从成了右丞相后,他变了很多,使我很难把以前的他和现在的他连起上来。” 项少龙苦笑道:“千变万变,其实还不是原先的本性,只不过在不同环境中,为了达到某一目标,便压下了本性里某些部份,可是一旦再无顾忌,被压下了的本性便会显露出来,至乎一发不可收拾。这种情况,在忽然操掌大权的人身上至为明显,完全没法抑制,因为再没有人敢管他或挫折他了。” 肖月潭一震往他望来,讶道:“听少龙的语气,对吕爷似没有多大好感呢!” 项少龙知说漏了嘴,忙道:“我只是有感而发,并不是针对吕相说的。” 肖月潭沉吟片晌,低声道:“少龙不用瞒我,你和吕爷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我可以完全信任你,但吕爷嘛?我和图爷虽算是他心腹,可是对着他时却要战战兢兢,惟恐惹恕了他。” 顿了顿又道:“而且他扩展得太快了,初到咸阳时,食客门生只有七百多人,现在人数已超过了五千,怎不能招秦人之忌,今趟我们松林遇袭,正是因此而来。” 项少龙想起了牺牲的人,一时无言以对。 肖月潭知勾起了他心事,再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可说共过生死,所以不该说的也要说出来,以少龙这种重情义的性格,将来必忍受不了很多吕爷做出来的事,你明白我意思吧!” 项少龙默然点头。 为了小盘,注定了他将会成为吕不韦的死敌,这或者就是命运吧! 赵倩等的惨死,坚定了他助小盘统一六国的决心。 只有武力才可制止武力。 虽然达致法治的社会仍有二千多年的遥远路程,但总须有个开始。 第283节 口中应道:“夜了!明天还要一早赶路,不若我们回去休息吧!” 肖月潭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在这里站一会。” 项少龙笑道:“那不若让我们借此良宵,谈至天明,我也很想多了解咸阳的形势。” 肖月潭欣然道:“肖某当然乐于奉陪哩!” 那晚就这么过去了。 天明时五十多人乘马出发,朝着横龙岭驰去。 第十一集 第八章 惊人阴谋 连续赶了二十多天路后,横亘于齐赵交界处的横龙岭,终于矗然屹立在地平的边缘处,起伏的峰顶全积了白雪。 一路上各人均心事重重,难展欢颜,再没有刚由咸阳起程时的热烈气氛。偶有交谈,都是有关如何隐蔽行踪,或对追兵展开反侦察行动等计议。走到半途时,已甩掉了敌人的追骑。 肖月潭更是出奇地沉默和满怀心事,自那晚项少龙与他一夜倾谈后,更感觉到他有些事藏在心里,难以启齿。 不知是否敏感,愈接近横龙岭,项少龙愈有心惊肉跳的不祥感觉。 昨晚他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赵倩和春盈四婢,人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笑脸如花,硬要来扯着他回咸阳去,惊醒过来时早泪流满脸,心若刀割。 所以滕翼虽想多赶点路,项少龙却坚持找了一个背山面临平原的山丘扎营,争取休息和思索的时间。 黄昏前,荆俊和他的荆家军及蒙氏兄弟打了野味回来,架起柴火烧烤,为了避免暴露行藏,入黑后他们都不点灯或生起篝火,在这深冬时节,那是多么令人难以忍受的一回事。 目的地在望,荆俊等年轻的一群都兴奋起来,三三两两地聊着。 纪嫣然、乌廷芳两人则躲在帐内私语。 肖月潭拉着李斯,到了靠山处一个小瀑布旁说话,神色凝重。 滕翼和项少龙两人呆坐在营旁一堆乱石处,看着太阳缓缓西沉下去。 忽然李斯走了回来,请两人过去。 项滕两人对望一眼后,心中都打了个突兀,随李斯到了肖月潭处,后者凝视着匹练般由山壁泻下的清泉,双目隐泛泪光。 李斯摇头叹了一口气。 连滕翼这么有耐性的人,亦忍不住道:“都是自家人了,肖兄有甚么心事,为何不直接说出来呢?” 肖月潭深沉地吁出一口气,看了看项滕两人,满怀感触地道:“那晚我不是告诉少龙,我最爱胡思乱想的了,只恨我愈想下去,愈觉得自己不是胡思乱想,而且‘是与否’的答案就在那里。” 猛地伸手,指着远方的横龙岭。 项少龙和滕翼全身剧震,手足冰冷。 李斯喟然道:“刚才肖老找着在下对红松林遇袭一事反覆推研,发觉了很多疑点,最后得出了一个非常令人震骇的结论,恐怕我们都成了吕相国的牺牲品了。” 项滕两人对望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骇然的眼神。 肖月潭道:“其实今趟出使,应是一份优差。六国根本一直在互相倾轧,更加上最近齐楚谋赵一事,怎也难以联成一气,所以出使一事只是多此一举,何况吕爷正竭力培养自己的族人,更不应放过这大好的让族人立功机会,反平白送了给少龙。唉!有很多事本来都不应放在心上,但现在出了岔子,细想下去,就发觉许多不寻常的地方了。” 滕翼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沉声道:“我一直不明白敌人对我们的突袭在时机和形势上为何掌握得如此无懈可击,刚好是吕雄和屈斗祁两队人马及燕人离开后,我们的戒备松懈下来的一刻,尽管他们不断有人侦察我们,但在那等雪夜里,怎能如此清楚地知道我们会藏在林内呢?所以定有内奸。” 项少龙只感头皮发麻,脊骨生寒,深吸一口气,才压下波荡的情绪道:“这样做,对吕相有甚么好处呢?我们都是他的人,还有三百个是由他挑选出来的家将,若蒙恬和蒙武都丧命,蒙骜岂非悲痛欲绝吗?” 肖月潭举袖拭去眼角的泪渍,叹了一口气道:“我肖月潭跟了吕爷足有二十年了,最明白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做生意如此,争天下亦是如此。”顿了顿反问道:“假设真是阳泉君遣人做的,对他有甚么好处呢?” 这个原本直接简单的问题,此刻说出来,却是没有人可以答他。 庄襄王一直念着阳泉君对他的恩情,所以封了吕不韦作右丞相时,亦把左丞相之位留了给他,更阻止吕不韦去对付阳泉君。 假若项少龙等被人袭杀,由于事前早有风声传出阳泉君要对付他们,而死的又全是吕不韦的亲信和家将,自然谁都不会怀疑是吕不韦自己策划的事。 庄襄王和朱姬两人无不对项少龙非常宠爱,若相信阳泉君使人杀死项少龙,阳泉君哪能免祸,连华阳夫人怕都保不住这亲弟。 那时吕不韦就能一举除去这心腹大患,独掌朝政去。谁人比他和庄襄王及朱姬的关系更密切呢? 肖月潭看着脸上再无半点血色的项少龙,沉声道:“我所识的人里,没有人比吕爷更懂玩阴谋手段,若此计成功,更可一石数鸟。” 接着激动地道:“首先他可以除去你项少龙,你实在太锋芒毕露了,不但大王姬后对你言听计从,连政太子都对你特别依恋,后面又有家当庞大的乌家作你后盾,假以时日,说不定连吕不韦的光芒都给你盖过。秦人最尊崇英雄,又重军功,他们需要的是像你般智勇双全的人,吕不韦怎能全无顾虑。” 他已再不称吕不韦作吕爷,而直指其名了,三人都体会到他心境上的变化,明白到他感觉被主子出卖的悲痛愤慨。 李斯接口道:“他还可迫蒙将军因着爱子的惨死,而和他站在同一阵线对付阳泉君和他的同党,又可把精锐无敌的乌家子弟收为己用,增强实力。牺牲些家将亲信,算得是甚么一回事。今次同来的三百家将,全属与图管家和肖先生有多年关系的人,可算是老一辈家将的系统,他们的战死松林,会令相府内吕族的势力在此消彼长下,更形壮大。” “啪嘞!”滕翼硬生生把身旁一株粗若儿臂的矮树劈折了。 众人默然呆对着,心中的悲愤却是有增无减。他们全心全意为吕不韦办事,却换来这种下场和结果。 肖月潭道:“事实是否如此,很快可知道了,若真是吕不韦当货物般出卖我们,在横龙岭那边等待着我们的,绝不会是吕雄或屈斗祁,而是那晚在红松林袭击我们的人。若我猜得不错,必是由诸萌亲自主持,如此才不怕会泄露消息。事后只要把这批有份动手的人留在咸阳之外,就不怕有人知道了。” 项少龙回想起当日改变路线时,吕雄过激的反应,一颗心直沉下去。 李斯道:“诸萌此人极攻心术,给我们逃了出来后,还故意扮韩兵来追赶我们,教我们深信不疑是阳泉君与韩人勾结来对付我们,真教人心寒。” 滕翼出奇地平静道:“三弟你还要出使齐国吗?” 项少龙连苦笑都挤不出来,缓缓道:“现在我只有一个兴趣,就要要证实这确是吕不韦的所为,再设法把诸萌杀死,让吕不韦先还点债给我项少龙。” ◇◇◇◇◇ 次日黄昏时分,项少龙、滕翼、荆俊三人面色阴沉地由横龙岭回来,唤了李斯和肖月潭到瀑布旁说话。 纪嫣然两女亦知此事,参与了他们的商议。 第284节 不用说出来,各人均知道了结果。 李斯沉声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滕翼道:“约有千许人,都换上秦军装束,还打着屈斗祁和吕雄的旗号,肖先生猜得不错,这批人正是由诸萌率领,给荆俊认了出来。” 荆俊点头道:“我还认出了几个吕族的人来,哼!平时和我称兄道弟,现在却是反脸无情。” 乌廷芳一声悲呼,伏入纪嫣然怀里去,后者美目圆瞪道:“这笔账,我们怎也要和吕不韦算个清楚。” 肖月潭叹了一口气道:“屈斗祁和他的人恐怕都完蛋了,这事自然赖在韩人身上,好坚定大王讨伐韩人的心。经过了这么多年,肖某人到今天才醒觉一直在为虎作伥。” 李斯道:“这事怎也要忍他一时,我和肖老都可拍拍手便离开,但项太傅肩上还有个乌家,欲走无从,幸好大王和姬后都支持你,只要不撕破脸皮,吕不韦一时仍难奈你何。” 肖月潭道:“表面上,少龙你定要扮作深信此事乃阳泉君勾结韩人做的,瞒着所有人,包括吕不韦在内。然后韬光养晦,如此定能相安无事。到了时机适当,就把家业迁往边疆远处,看看这无情绝义的人怎样收场。”说到最后,咬牙切齿起来。 妃嫣然轻抚着乌廷芳抖颤的香肩,皱眉道:“可是现在我们应怎样应付诸萌的人呢?若如此一走了之,岂不是教人知道我们已起疑了吗?还有小武和小恬两人,若把事情告知蒙骜,吕不韦便会知道我们已洞悉他奸谋了,以他现在每日都扩张着的势力,要弄倒乌家和少龙,应该不会是件困难的事。” 滕翼道:“这个我反不担心,我们先在布置,预备好逃路,再依照原定联络的方法,告知那些恶贼我们的位置。他们定会像上次般在晚上摸来袭营,我们就杀他们一个痛快淋漓,才返回咸阳去,正如少龙所说,先向他预取点欠债。” 荆俊由袖内取出一卷帛图,上面粗略画出了横龙岭的形势,其中三支旗,代表着敌人分布的形势,指着其中一处谷岭道:“这处有一块险峻的高地,三面都是斜坡,长满了树木,后面则靠着横龙岭东南的支脉,离开诸萌处只有两个时辰的路程,若我们在那里设置捕兽陷阱,又趁这几天阳光充沛,树上积雪都溶掉的良机,取脂油涂在树身处,以火攻配合,怎也可使诸萌栽一个大筋斗。” 滕翼指着后山道:“我们实地观察过,只要预先设下攀索,可以轻易翻过山岭,由另一边的平原迅速离去,肖兄和李兄两人可偕廷芳和蒙家兄弟先在那里等候我们,亦好看管着马儿粮秣。” 项少龙长身而起道:“就这么决定好了,现在最紧要是争取时间,只要有数天工夫,我们就可要诸萌好看。” 夕阳终沉在野原之下,雪白的大地充满荒凉之意。 ◇◇◇◇◇ 铜镜反映着太阳光,向着诸萌的营地,连续发出了一连串闪光,停下后隔了片时,又再如法施为,连续三趟后,项少龙才收起小铜镜。 这是临别时项少龙和屈斗祁吕雄两人定下的联络手法,屈吕两人看到讯号后,就应派人来找他们,现在当然不会有这种事了。 项少龙等三个结拜兄弟,领着八名乌家子弟和精擅野战之术的三十八名荆氏猎人,带备了大批箭矢,攀上后山,借着山石高崖的掩护,隐蔽好身体,静待鱼儿来上钓。 山下设立了五、六个零星分布的营帐,藏在坡顶的林内,若敌人由远方高处看来,定难知道虚实。 看着太阳由中天缓缓下移,项少龙禁不住百感交集。 虽知和吕不韦迟早势不两立,但哪猜得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呢? 想到庄襄王命不久矣,吕不韦将掌权达十年之久,他便一阵心悸,这么长的一段日子,他和乌家可以捱过去吗? 这全要看朱姬这将来的太后了,只要吕不韦不敢明来,他就有把握应付他相府的家将兵团。 回咸阳后,他将会秘密练兵,并设法引进二十世纪的练钢技术改良兵器。他以前从未认真想这方面的事情,现在为了自保,却要无所不用其极了。 由这刻开始,他将会和吕不韦展开明里暗里的斗争,只要小盘地位稳固。就是吕不韦授首的时刻了。历史上虽说吕不韦是自杀而死,但以吕不韦这种人怎肯自杀,说不定是由他一手包办也大有可能。 他虽恨赵穆,但两人打开始便站在敌对的情况下,不像吕不韦这么卑鄙阴险、笑里藏刀,尤教人痛心疾首。 身旁的纪嫣然靠了过来,低声道:“你在想甚么呢?” 项少龙涌起歉意,叹道:“教你受苦了!” 纪嫣然柔声道:“这算得甚么呢?像你这种人,到哪里去都会招人妒忌,嫣然在从你时,邹先生早预估到有这种情况出现,嫣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哩!” 项少龙轻拥着她,充满感激之意。 这秀外慧中的美女幽幽道:“当日我听你说过姬后曾多次单独找你倾谈心事,我便觉得很不妥当,现在吕不韦之所以能对大王和太子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全因有姬后在旁帮忙。她对你不寻常地示好,正促起了吕不韦杀你的动机,只有这样,才可使姬后全心全意助他对付阳泉君和巩固权力,这种事我看过很多了,谁不是这个样子呢?” 顿了顿又道:“那晚我们到相府作客,吕不韦有几次看我们的眼神都很奇怪,嫣然对这方面最有经验,那是妒忌的眼光。” 天地此时暗黑下来,一弯明月升上山头,照得雪地烁烁生辉,横龙岭积雪的峰岳更是透明如玉。 另一边的滕翼看着下方的密林,低声警告道:“来了!” ◇◇◇◇◇ 敌人像上趟般,由三面斜坡摸了上来,只是没有亮起火把,完全没有半点声息,只是间有枝叶断折的声音,可见来者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 项少龙等屏息静气,劲箭都搭在弓弦上。 在这等居高临下,又有山石掩护的地方,他们是立于不败之地,问题只是能歼灭对方多少人吧了! 陷阱布置在营地四周,斜坡和丘上的林木均涂上了临时榨取的松脂油,烧起上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过了差不多整个时辰,枝叶断折声静了下来,只有北风仍在呼啸着。 滕翼冷笑道:“来了!” 话犹未已,无数火把在丘坡处熊熊燃起,接着杀声四起,以数百计的人往丘林内的营帐扑去,箭矢雨点般穿营而入,杀气腾腾。 接着却是人倒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营地四周的陷阱,都是由荆族猎人精心布下的,连猛兽都难以幸免,何况是人。 火把脱手抛飞下,树木立时猎猎火起。在北风劲吹中,火势迅速蔓延。下方的敌人乱成一团,不分方向。 项少龙一声令下,四十多支火箭先射往高空,投往坡处的密林去。大火波及了整个山头,惨叫奔走的声音不绝于耳。 项少龙等哪还客气,涌起新仇,劲箭雨点般洒下去。在火光里,敌人目标明显,又无路可逃,涌上了丘顶,侥幸没堕进陷阱的数百人,却躲不过火烧和利箭贯体的厄运。 当整个山头全陷在浓烟和火焰时,项少龙等也抵受不了,连忙借着预先布置好的攀索,由后山逃去。 总算稍舒了心中深刻的恨意。 第十一集 第九章 返回咸阳 第285节 二十天后,终重返韩境。 先不要说项少龙现在对出使各国的事意冷心灰,根本所有财物和文牒均在红松林一役失去了,又与秦军断了联络,这样两手空空去拜访各国君主,只成天大的笑话。 这天安好营帐后,预备晚膳时,众正奇怪不见了肖月潭,李斯气急败坏地赶来道:“肖老病倒了!” 众人大骇,不过此事早有预兆,肖月潭这几天满脸病容,问他却说没有甚么,到现在终撑不住了。 众人涌入帐内,都吓了一跳。 肖月潭面若死灰,无力地睁开眼来,苦涩笑道:“我不行的了!” 乌廷芳和一向与他友善的蒙家兄弟都忍不住流下泪来。 纪嫣然凄然道:“肖先生休息两天,就会没有事的了!” 要给他把脉时,肖月潭拒绝道:“肖某精通医道,病况如何自会知道,我想和少龙单独说几句话。” 众人唯有黯然退出帐外。 到只剩下项少龙一个人时,肖月潭竟坐了起来,目光神满气足,脸容虽仍是那种死灰色,但感觉上却完全不同了。 项少龙目瞪口呆时,才醒悟到他是以易容术在装重病,高兴得一把抓着他的手,再说不出话来。 肖月潭歉然道:“真不好意思,累得廷芳都哭了,但不是如此,又怕骗不过小武和小恬。” 项少龙会意过来,低声道:“肖兄准备不回咸阳了。” 肖月潭点头道:“我再也不能忍受着以笑脸迎对那奸贼,他今趟是全心要把我除去,好削弱图爷的势力,以他吕族的人代之。但又不敢明目张胆这么做,怕人数他不念旧情。”由枕下掏出一个封了漆的竹筒,塞入项少龙手中道:“我诈死的事,除李斯、滕翼和少龙你外,只能让图爷一人知道。少龙请把这信亲自交给图爷,他看过便会明白,同时请他为我遣散家中的妾婢仆人,幸好我无儿无女,否则想走也很难办到。” 项少龙想起自己亦没有儿女的负担,此刻看来,竟是好事而坏事了。但听到这足智多谋的人语调苍凉,回想起当年在邯郸初会时的情景,不由满怀感触,叹了一口气,废然道:“肖兄准备到哪里去呢?” 肖月潭微笑道:“天下这么大,何处不能容身呢?我肖月潭还有些可出卖的小玩意,想要求一宿两餐,应该没有问题,总好过与虎同室。” 项少龙点头无语。 肖月潭道:“我有了落脚处后,自会使人告知少龙。记着回去后,千万要装作若无其事。阳泉君的野心虽给吕不韦夸大了,但本身亦非善男信女,借机除了他,应是好事,至于会牵连多少人,就非我们能控制了。” 顿了顿又道:“吕族的人里,若诸萌在横龙岭一役果然丧命,那吕族将暂时没有可成气候的人,只要他一天仍倚重图爷,图爷可照拂你们。记得回咸阳后立即引退,没有必要,就不要见姬后和政太子,此乃保命之道。” 项少龙想起小盘,心中暗愁,他怎可完全置他不理呢?偏又不能把原因解释给小盘听,怕他负担不来。 肖月潭压低声音道:“今夜由你们掩护我秘密溜掉后,就把整个营帐烧了,说是我的遗命,少龙!小心点了。李斯在吕不韦眼中乃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回去亦不会有事。想不到此人才智学养均如此高明,异日将可成为你有力臂助。” 项少龙想起李斯异日朝拜相的风光场面,脑际又同时现出秦人征讨六国,千军万马对阵交锋的惨烈情况,心中不禁涌起豪情壮气。项少龙啊!你千万不能意志消沉,否则休想活着见那些场面了。 ◇◇◇◇◇ 黯然神伤下,项少龙回到咸阳,吕不韦早接到消息,在城外迎上他们。 众人都恨不得他肚皮处插上几刀,不过他身旁的百多名亲卫,人人身型彪悍,非是易与之辈,显见他在未知虚实的情况下,亦在防备他们。 同来的还有蒙骜,见到众人垂头丧气而回,屈斗祁、吕雄、肖月潭、一千秦军和三百相府家将影迹全无,大为讶异,不像吕不韦般是装出来的。蒙武和蒙恬两人脱难归来,终是年幼,见到亲爹立即扑下马来,冲进了蒙骜怀里,哭着把事情说了出来,倒省去了项少龙不少工夫。 当说到横龙岭一役时,吕不韦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以为奸谋尚未败露。 听到肖月潭的“因病逝世”时,吕不韦胸顿足地悲叹道:“此事我定会为月潭讨回公道。”转向项少龙道:“少龙!此事非你之罪,我立即和你入宫向大王面禀此事。” 若在以前,项少龙必会心生感激,这时当然是另一回事了。 各人分作四路,蒙骜向项少龙表示了衷心的感激,领两子回府去了。 滕翼、纪嫣然、乌廷芳等迳返乌府。 李斯在几名吕不韦的亲卫护送下,到相国府去。吕不韦则和项少龙并骑进宫。 蹄声嘀嗒中,项少龙很想找些话稳住吕不韦,偏是心内只有滔天血仇,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吕不韦还以为他在担心庄襄王会怪罪下,假言安慰道:“都是我不好,想不到有燕人徐夷乱这着伏兵,否则就不致教少龙落至这等田地,妻丧婢亡了,待我在府内精挑几个美女予你,以前的事,忘记它算了。” 项少龙的心在淌着血,道:“吕相万勿如此,是了!东周的事如何了?” 吕不韦立即眉飞色舞,昂然道:“区区东周,还不是手到拿来,在我提议下,大王已把东、西周故地合并为三川郡,三川即河、洛、伊三条大河,还封了我作文信侯,负责管治此郡,食邑十万户。” 顿了顿再兴奋地道:“阳泉君此人当然不可放过,韩人与他勾结,亦是罪无可恕,现在再无东周妨碍阻挠,我立即便请大王对韩用兵,际此六国自顾不暇之时,尽量占领韩人土地,然后就轮到赵魏两国了。” 项少龙暗暗心寒,肖月潭说得对,若论心狠手辣、阴谋手段,确没有多少人是吕不韦对手。 说到这里,宏伟的宫门出现眼前。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庄襄王对自己这么信任,自己偏要硬着心肠骗他,人生为甚么总有这么多无可奈何的事呢! 庄襄王在后宫书内接见项少龙,听罢后龙颜色变,显是动了真火,沉吟不语。 与小盘居于右席的朱姬悲呼道:“阳泉君如此胆大妄为,害得少龙痛失娇妻,损兵折将,大王定要为他讨回这笔血债。” 小盘亦双目喷出怒火,紧握小拳,因他对赵倩有着母子姊弟般的深刻感情。 吕不韦更以最佳的演技喟然道:“老臣一直都遵照大王吩咐,对左丞相抱着以和为贵的态度,怎知人心难测,纵使他对大王有恩在先,但大王对他已是仁至义尽,他竟敢如此以怨报德,唉!臣下真不知说甚么话才好了。” 项少龙低垂着头,以免给吕不韦看穿他心中鄙屑之意。 庄襄王再思索了半晌,朝项少龙道:“今次出使,所有殉难的人,家属都得十两黄金。唉!人死不能复生,少龙你最紧要节哀顺变,先是婷芳氏病逝,继而是倩公主遇害,寡人感同身受,少龙有甚么请求,尽管说出来,寡人定会设法为你办到。” 朱姬和吕不韦两人忙向他打眼色,教他求庄襄王为他主持公道。 项少龙诈作看不见,下跪叩头道:“少龙一无所求,只希望能暂时退隐出山林,好悼念亡妻。” 庄襄王、朱姬、吕不韦和小盘同感愕然,脸脸相觑,说不出话来。 第286节 朱姬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蹙起黛眉,苦思原因。 她最清楚项少龙恩怨分明,怎会肯放过阳泉君呢? 吕不韦不知奸谋败露,见他心灰意冷,反心中暗喜。 小盘则大感愕然,暗忖难道师傅不再理我了。幸好他最清楚项少龙对赵倩深刻的感情,故虽不开心,却不怪他。 庄襄王还以为项少龙怕自己难做,故连大仇都摆在一旁,心中一热道:“少龙先休息一下也好,但这事寡人绝不肯就此不闻不问,待会就去见太后,先向她打个招呼。” 朱姬失声道:“大王千万勿如此做,太后虽不喜阳泉君,但说到底都有骨肉之情,若惊动了阳泉君,蓦地发难,只会苦了百姓。” 吕不韦也离座叩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王请立即下令,由臣下指挥,把奸党一网打尽,为大王立威。” 庄襄王凝视着跪在座前的项少龙和吕不韦两人,猛地咬道:“好!这事就交给相国去办,但虽留左丞相一命,待我禀知太后后,再作定夺。” 吕不韦忍着心中狂喜,大声答应了。 项少龙心中却忖道:“好吧!现在即管让你横行一时,但终有一天,我要教你这大奸贼命丧于我这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手里。” ◇◇◇◇◇ 回到乌府时,上下人人脸带悲色,愁云笼罩。 陶方在大门处截着他,拉他到了花园里,长嗟短叹,却欲语无言。 项少龙大感不妥,颤声道:“甚么事?” 陶方摇了摇头道:“赵魏间发生了很多事,雅夫人怕不会来了。” 项少龙一震道:“她不是死了罢?” 陶方苦笑道:“死倒没有死,只不过和信陵君旧情复炽,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忘掉她算了。” 项少龙反放下心来,只要她是自愿的,他便不会怪她,自认识她以来,她便一直是这种放荡和多情的性格,信陵君无疑是个很吸引人的男人,只是想不到他们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后,仍可走在一块儿。 陶方的声音又在耳旁响起道:“韩晶当上太后,掌握了赵国的大权,竟派人知会魏王,要他将赵雅处决,幸好龙阳君通知赵雅逃走,赵雅于是避到了信陵君府内,得他护着逃过了这难关,赵雅感恩图报,暂时都不会离开信陵君。但她却使人来告诉你,她真正爱的人只有你一人,希望你能体谅她。” 项少龙哪想得到其中这么多曲折,龙阳君果是言而有信,比很多人都强多了,并不因他董马痴“死了”而不照顾赵雅。沉声道:“那赵致呢?” 陶方道:“放心吧!她早回来了,现正在府内。” 项少龙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是甚么事,陶公刚才你的神色差点吓坏了我。咦!为何你的脸色仍是那么难看?” 陶方颓然道:“翠绿和翠桐两人听得三公主遇害,一起偷偷上吊死了,我们发现时,刚断了气,身子仍是暖的。” 这几句话像晴天霹雳,轰得项少龙全身剧震,泪水夺眶而出,再看不清楚这残酷无情的现实。 在内宅偏厅处,木无表情的项少龙把肖月潭嘱托的信交给来吊祭赵倩和诸婢的图先。 图先一言不发,拔开活塞,取出帛卷,默搅着,神色出奇地没有多大变化。 看罢立即把帛书烧掉,到成了灰烬时,淡然道:“这十多年来,我图先从没有把肖月潭当作下属,甚至比亲兄弟更要好。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说出来,只有他办的事,我才会放心。到了这种时候,他仍肯给我这一封信,我总算没有错交这好兄弟。”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摇头无语。 图力潇洒地一耸肩头,若无其事道:“鸟尽弓藏,此乃古今不移的至理,共患难容易,共富贵则难若雪中送炭,我们这群老臣子,错在知道太多吕爷的事,尤其关乎到他和姬后之事。其实在看这封信前,我已找李斯问清楚了一切,所以才一点不觉惊奇。” 项少龙才恍然,为何图先能先表现得那么冷静。 图先冷然道:“吕不韦虽然厉害,我图先又岂是好惹的人,诸萌到现在仍未回来,应是凶多吉少,吕雄则刚回来了。你小心点蒙骜,若让他知道真相,以他刚直的性格绝藏不住心,徒教他给吕不韦害死。现在阳泉君被囚禁起来,株连者达万人之众,秦国军方大半人都已向吕不韦投诚,若是明刀明枪,我和你也斗不过半个指头。” 项少龙点头道:“图兄准备怎么做呢?” 图力嘴角露出一抹冰寒的笑意,低声道:“和你一样,在等待最好的机会。”哈哈一笑,舒尽了心中的愤慨,起身去了。 项少龙呆坐在那里,直至乌应元来到他旁下,才清醒了点。 乌应元叹了一口气道:“吕相教我来劝你,他正在用人之时,蒙骜将军马上要出征韩国,少龙肯做他的副将吗?” 项少龙诚恳地道:“岳丈信任我吗?” 乌应元微一错愕,点头道:“这还用说吗?我对你比自己的亲儿更信任。” 项少龙低声道:“我每件事都是为乌家着想,包括这次隐退山林,终有一天,岳丈会明白小婿为何这样做,但现在却请千万勿追问原因。” 乌应元剧震下,色变道:“你有甚么事在瞒我?” 项少龙虎目泪水泉涌,缓缓道:“岳丈不是想为乌爷爷在咸阳建一个风风光光的衣冠冢吗?假若十年后我项少龙仍有命在,必可完成岳丈这心愿。” 乌应元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后,长长吁出一口气,点头道:“我明白了!明天我们立即迁出咸阳,无论如何,我们岳婿之情,永不会改变。” 第十一集 第十章 君恩深重 由赵返秦后,命运便不断作弄他。 若非因婷芳氏的病逝,致心念一动下,要把乌廷芳和赵倩带在身边,后者就不用横死,春盈等亦可避过大难,翠桐翠绿更不用以身殉主了。 当日在大梁,纵使在那么凶险的环境里,加上少许运气,他仍可保着这美丽的赵国三公主,可是在洛水旁的红松林处,却要她饮恨收场,说到底,就是他惊觉性不高,给吕不韦这阴谋家算中了一着。 他不能给吕不韦另一次的机会了,因为他根本消受不起。 七位青春焕发,正享受着大好花样年华的美女,就这么一去无迹,仿如一场春梦。 他永远都忘不了翠桐翠绿那比对起她们平时花容月貌,更使人感到有着惊心动魄,天壤云泥的可怖死状! 来到牧场已有半年的时间,他的心境逐渐平复过来,绝口不谈朝政,但暗中却秘密操练手下的儿郎,全力栽培出一支人数增至五千人的古战时代的特种部队,他将以之扶助小盘登上王座,应付吕不韦的私人军团。 第287节 这些战士除原先由乌卓一手训练出近三千人的乌家子弟,与及由邯郸随来的蒲布等人及荆族猎人外,新近更通过乌卓和滕翼,秘密由广布于六国的乌氏族人和荆家村里再精选了一批有潜质的人来。 这五千人作了五军,每军千人,分别由乌卓、滕翼、荆俊、乌果和蒲布率领,平时以畜牧者的身份作掩饰,训练集中在晚上进行,使他们精于夜战之术。 课程主要由他和滕翼设计,不用说多是以前他在二十世纪学来的那一套,稍加变化后搬了过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有了纪嫣然的越国工匠,配合着项少龙这二十一世纪人对冶金的认识,制造出超越了当时代的优质兵器。 那时的剑多在三尺至四尺许间,过长便折断,但他却成功铸造出长达五尺的超薄超长的剑,只是这点,已使这特种部队威力倍增了。 乌应元又派人往各地搜罗名种,配出一批战马,无论在耐力和速度上,均远胜过从前。 肖月潭说得对,有乌家庞大的财力物力在背后撑腰,确是别人不敢忽视的一回事。 项少龙本身曾受过间谋和搜集情报的训练,深明知己知彼的重要性,于是挑数百人出来,进行这方面的训练,由陶方这经验老到的人主持。 经过半年的努力,他们已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秘密军事集团了。 吕不韦不时遣人来探听他的动向,但由于有图先在暗中照拂,当然查不出任何事情来。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相安无事,暗里则波汹浪急的情况下过去了。 这天陶方由咸阳回来,在隐龙别院找不到项少龙,在纪嫣然、乌廷芳和赵致三女的陪同下,赶到在拜月峰训练战士攀山越岭的项少龙处,向他汇报最新的情况发展。 项少龙和陶方返回营地,到了一个可俯瞰大地的石崖处说话。 陶方劈口便道:“蒙骜攻赵,连战皆胜,成功占领了成臬和荥阳,王龁则取得上党。现在继续对榆次、狼孟诸城猛攻。六国人人自危,听说安厘王和信陵君抛开了成见,由信陵君亲赴六国,务再策动另一次合纵,应付秦国的威胁。” 项少龙色变道:“赵雅危险了!” 陶方微一愕然,不悦道:“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少龙还要理他吗?” 他当然明白少龙的意思,现在真正操纵赵国的人,非是尚未成年的赵王而是晶太后,为着那有理说不清的情仇,品后说不定会列出处死赵雅的条件,才肯与信陵君合作。 项少龙默然手晌,沉声问道:“赵人仍与燕国交战吗?” 陶方道:“燕人仍处于下风,廉颇杀了燕国名将栗腹后,燕人遣使求和,当然要给赵人占点便宜的了。信陵君此行,首要之务就是要促成燕赵的停战。” 项少龙的脸色难看了,道:“信陵君出发了有多久?” 陶方知他仍是对赵雅念念不忘,叹了一口气道:“消息传来时,信陵离魏赴赵最少有五个月的时间,若信陵君和韩品间有秘密处死赵雅的协议,我们怎都来不及救她了。” 项少龙一阵心烦意乱。 陶方道:“现在我们是自身难保,吕不韦的声势日益壮大,家将食客已达八千人,还另建比现在相府规模大了三倍的相府,左丞相一职更因他故意留难下,一直悬空,使他得以总揽朝政,加上捷报频传,现时咸阳谁不看他的脸色做人。” 项少龙暂时抛开了赵雅的事,道:“陶公今次匆匆赶来,还有甚么事呢?” 陶方神色凝重起来,道:“此事奇怪之极,大王派了个叫滕胜的内史官来找我,召你入宫一见。所以我立即赶来通知你,看那滕胜神神秘秘的,内情应不简单。” 项少龙的心打了个突兀,这时乌廷芳的娇笑声传来道:“项郎啊!来主持公道,评评人家和致致谁才是攀山的能手。” 项少龙心中暗叹,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恐怕又要告一段落了。 ◇◇◇◇◇ 项少龙和滕翼领着十八名手下,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第三天早上返抵咸阳城,立即入宫见秦王。 这十八人被滕翼称为十八铁卫,包括了乌言着和乌舒这两个曾随他出使的乌家高手在内,乌族占了十人,荆氏猎手占了六人,其他两人则分别来自蒲布那伙人和纪嫣然的家将。 这十八铁卫在严格的训练下,表现出惊人的潜力,故能在五千人中脱颖而出,当上了项少龙的亲卫,可见他们是如何高明,是特种部队里的顶级精锐。 自红松林一役后,各人痛定恩痛,均发觉到自保之道,唯有强兵一途,打不过都可突围逃走。 庄襄王早有吩咐,禁卫见项少龙到来,着滕翼等留在外宫,立即把项少龙到书去见庄襄王。 庄襄王神采如昔,只是眉头深锁,略有倦容。 挥退下人后,庄襄王和他分君主之位坐下,闭门密语。 这战国最强大国家的君主微微一笑道:“不经不过又半年有多了,寡人和姬后都不时谈起来,前天早朝时,寡人忽发奇想,想着假若有少龙卿家在朝就好了。现在看到神采飞扬,尽洗当日的颓唐失意,寡人心中着实为你高兴哩!” 项少龙听得心头温暖,权力使人变得无情和腐化这常规,并没有发生在这气质高雅的人身上。 同时亦黯然神伤,皆因想起他命不久矣,但更奇怪好端端的,怎像生命已走到尽端的人。 这种种想法,使他涌起复杂无比的痛心感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庄襄王点头道:“少龙是个感情非常丰富的人,这从你的眼神便可清楚看到。你知否阳泉君三天前去世,少龙的丧妻之恨,于得回公道了。” 项少龙愕道:“大王处决了他吗?” 庄襄王摇头道:“下手的是不韦,他以为寡人不知道,软禁了他后,隔不了多少天便送上烈酒和美女给阳泉君,这人一向酒色过度,被寡人严禁离府,更是心情苦闷,漫无节制,半年下来,终撑不住一命呜呼!这样也好,只有一死才可补赎他曾犯过的恶行。” 项少龙心中暗叹,他对阳泉君虽绝无好感,但说到底,阳泉君只是权力斗争的失败者,和吕不韦相比,他差得实在太远了。 庄襄王不知是否少有跟人说心事,谈兴大发道:“以前在邯郸做质子时,以为可以返回阳,便再无苦恼,哪知实情却是另一回事。由太子以至乎现在当上了君王,不同的阶段,各有不同的烦恼。假若真如右相国的梦想统一了天下,那种烦恼才真教人吃不消,只是我们大秦已这么难料理了。” 项少龙暗叹这些烦恼将是小盘的事了,想起秦代在各方面的建设,顺口道:“小有小管,大有大管,不外由武力和政治两方面入手,前者则分对外和对内,对外例如连起各国的城墙,防止匈奴的入侵,对内则解除六国的武装,加以严密的监管,天下就可太平无事了。” 这些都不是项少龙意见,而是历史上发生的事实。 庄襄王一对龙目亮了起来,兴奋地问道:“那政治方面又该如何呢?” 项少龙背诵般随口应道:“大一统的国家,自然须有大一统的手段,首先要废除分封诸侯的旧制,把天下分成若干郡县,置于咸阳直接管辖之下,统一全国的度量衡和货币,使书同文、行同轨。又再修筑驿道运河,促进全国的交通和经济,久乱必治,大王何用心烦呢?” 庄襄王击掌叹道:“少龙随口说出来的话,已是前所未的高瞩远见,这左丞相一位,非少龙莫属了。” 第288节 项少龙剧震失声道:“甚么?” 庄襄王欣然道:“阳泉君终是名义上的左丞相,现在他去世了,当然要另立人选,寡人正为此烦恼,但又犹豫少龙是否长于政治,现在听少龙这番话,寡人哪还会犹豫呢?” 项少龙吓得浑身冒汗,他哪懂政治呢?只是依历史书直说,以解开庄襄王心事,岂知会惹来如此“可怕”的后果。忙下跪叩头道:“此事万万不可,大王请回成命!” 庄襄王不悦道:“少龙竟不肯助寡人治理我国?” 项少龙心中叫苦,道:“大王和吕相说过这事了吗?” 庄襄王道:“蒙大将军刚攻下了赵人三十七城,所以相国昨天赶了去,好设立太郡,现在我大秦在东方有了三川和太原两郡作据点,突破了三晋的封锁,对统一大业最为有利。但不韦卿家的工作量亦倍增,少龙是少数被不韦看得起的人之一,有你为他分担,他便不用这么奔波劳碌了。” 项少龙暗忖若我当上左丞相,恐怕要比庄襄王更早一步到阎皇爷处报到,正苦无脱身之计时,灵机一动道:“可是若少龙真的当上左丞相,对吕相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呢?” 庄襄王讶道:“少龙你先坐起来,详细解释给寡人知道。” 项少龙回席坐好后,向上座的庄襄王道:“少龙始终是由吕相引介到咸阳的人,别人自然当少龙是吕相的人,若少龙登上左丞相之位,别人会说吕相任用私人,居心不良。况少龙终是外来人,以前又无治国经验,怎能教人心悦诚服。” 庄襄王皱眉道:“但寡人心中,再没有比少龙更适合的人选了。” 项少龙冲口而出道:“徐先将军亦是难得人才,大王何不考虑他呢?” 他和徐先只有一面之缘,但因他不卖账给吕不韦,所以印象极深,为此脱口说出他的名字。 庄襄王龙颜一动,点头道:“你的提议相当不错,但少龙仍否要考虑一下呢?” 项少龙连忙加盐添醋,述说以徐先为左相的诸般好处,到庄襄王让步同意后,才满额冷汗道:“少龙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庄襄王道:“少龙快说。” 项少龙道:“吕相食客里有个叫李斯的人,曾随少龙出使,此人见识广博,极有抱负,大王可否破格起用此人呢?” 庄襄王微笑道:“这只是小事一件,我立即给他安排一个位置,少龙你真是难得的人,处处只为别人着想。” 项少龙心中暗喜,道:“那位置可否能较为接近太子,有此人作太子的近侍,对太子将大有裨益。” 庄襄王完全没有怀疑他这着对付吕不韦最厉害的棋子,欣然道:“那让他当个廷尉,负上陪小政读书之责吧。是了!少龙去见姬后和小政吧!他们都很渴望见到你呢?” 项少龙暗谢了半年来一直被他怨恨的老天爷后,施礼告退。 才踏出门口,两名宫娥迎上了来,把他带往后宫去见朱姬。 项少龙明知见朱姬是不大妥当,但却是欲拒无从。 到了后宫华丽的后轩,正凝视着窗外明媚的秋色时,朱姬在四名宫娥拥簇里,盈盈来到他对席处坐下,剪水般的美瞳滴溜溜的在他面上打了几个转,喜孜孜地道:“少龙风采依然,我真是心中欣慰。” 四名宫娥退至一角时,项少龙苦笑道:“死者已矣,我们这些人仍有一口气在时,只好坚强地活下去。” 朱姬黯然道:“少龙,振作点好吗?人家很怕你用这种语调说话。”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没有答她。 朱姬一时亦不知说甚么话才好。 终由项少龙打破了僵局,问道:“姬后生活愉快吗?” 朱姬欣然道:“少了阳泉君这小人在搬弄是非,不韦又干得有声有色,政儿日渐成长,我还有何所求呢?只要项少龙肯像往日般宫内调教政儿,朱姬再无半丝遗憾了。” 项少龙被她诚恳的语调打动了少许,但同时想起寿元快尽的庄王和吕不韦这心怀不轨的野心家,不感交集,黯然道:“多给点时间我考虑好吗?” 朱姬欣然道:“人家绝不会迫你,只希望你能振作点,有你助政儿,天下还不是他襄中之物吗?” 项少龙最怕和朱姬这媚力惊人的美相处,乘机告退。 朱姬今趟没有留难,陪着他走到宫门,低声道:“再给你半年时间吧!到时无论如何,你都再不可推辞大王的聘任了。” 这么一说,项少龙立时知道庄襄王想他为左相一事,是朱姬有份出力的。 他亦可算是朱姬方面的亲信,她当然爱起用自己的人。 离开后宫,朱姬使人带他去见小盘。 事实上项少龙一直挂着这未来的始皇帝,虽知刚巧他在上着琴清的课,也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他真有点怕琴清。自经过赵倩诸女的打击,他对男女关系,与初抵此时代时拈花惹草的心态,已有天渊之别了。 换了以前,他必会千方百计情挑这以贞洁守节名着秦国的俏寡妇,好设法弄她到塌上去。现在他只希望陪着纪嫣然三女和田氏姊妹,安安静静,无惊无险地过了这奇异的一辈子,就谢天谢地了。 第十一集 第十一章 再遇琴清 到了那天小盘追出来找他,累得他也给琴清训了一顿话的书轩外时,项少龙向领路的内侍道:“我还是在外面园中等候太子好了。” 内侍提议道:“项太傅不若到外进稍坐,时间也差不多了。” 项少龙点头答应,在外进一旁的卧几坐了下来,忽地感到无比轻松,没有了吕不韦的咸阳,等若没有了食人鳄鱼的清澈水潭。 在这时代所遇的,雄材大略者莫过于信陵君、田单和吕不韦这三个人,但若说玩阴谋手段,前者两人都及不上吕不韦。 这大商家一手捧起了庄王,登上秦相之位,又迫死了政敌,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项少龙自问斗他不过,但所凭藉者,就是任吕不韦千算万算,也想不到以为是自己儿子的小盘,竟是他项少龙无心插柳下栽培出来的。只要他能捱到小盘正式坐上王位,他便赢了。 问题是他能否有那种幸运? 琴清甜美低沉的声在旁响道:“项太傅!今年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哩!” 项少龙吓了一跳,起立施礼。 第289节 这俏寡妇清丽如昔,皮肤更白皙了,只是看到她已是视觉所能达到的最高享受。 纪嫣然的美丽是夺人心魄!但琴清却是另一种不同的味道,秀气迫人而来,端庄娴雅的外表里藏着无限的风情和媚态。 琴清见他呆瞪着自己,俏脸微红,不悦道:“项太傅、政太子在里面等你,请恕琴清失陪了。” 敛袵为礼后,袅娜多姿地走了。 项少龙暗责自己失态,入内见小盘去。 这小子长更高了,面目的轮廓清楚分明,虽说不上英俊,可是浓眉剑目下衬着丰隆有势的鼻子,棱角分明使人感到他坚毅不屈意志的上下唇,方型的脸庞,雄伟得有若石雕的样子,确有着威霸天下之主的雏形。 他正装作埋头读书,再不像以前般见到项少龙便情不自禁、乐极忘形。 不知如何,项少龙有点儿失落,似乎和小盘的距离又被拉远了少许。 项少龙施礼时,小盘起立还礼,同时挥手把陪读的两个侍臣支了出去。 两人凭席地坐下后,小盘眼中射出热烈的光芒,低声道:“太傅消瘦了!”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太子近况可好!” 小盘点头道:“甚么都好!哼!阳泉君竟敢害死倩公主,抵他有此报应!韩人都不会有多少好日子了。” 项少龙心中一寒,听他说话的语气,哪像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 小盘奇道:“太傅你为何仍像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时少龙希望他叫声“师傅”来听听,不过记起是自己禁止他这么叫的,还有甚么好怨呢,勉强挤出笑容道:“有很多事,将来你自然会明白的。” 小盘一错愕,露出思索的神色。 项少龙愈来愈感到这未来的绝代霸主不简单,道:“你年纪仍少,最紧要专心学习,充实自己。嘿!还有没有学以前般调戏宫女?” 小盘低声道:“我还怎会做这些无聊事,现在唯一使我不快乐的事,就是没有太傅在身旁管教我,小贲他也想念着你哩!” 说到最后一句时,再次显露出以前漫无机心的真性情。 项少龙想起当日教两人练武的情景,那时赵倩和诸婢仍快乐地与他生活在一起,禁不住心如刀割,颓然道:“我会照顾自己的了,让我再多休息半年吧!好吗?” 小盘忽然两眼一红,垂下头去,低声道:“昨晚我梦到了娘!” 项少龙自然知他指的是赵妮,心情更坏,轻拍着他肩头道:“不要多想,只要你将来能好好管治秦国,你娘若死后有灵,必会非常安慰。” 小盘点头道:“我不但要治好秦国,还要统一天下,吕相国便时常这么教导我。” 项少龙苦笑摇头,道:“那就统一天下吧!我安排了一个非常有才能的人来匡助你,那人的名字叫李斯,只要将来能重用他,必可使你成为古往今来,无可比拟的一代霸主。” 小盘把“李斯”念了好几遍后,兴奋起来道:“太傅将来肯否为我带兵征伐六国呢?唉!想起可以征战沙场,我便恨不得可立即长大成人,披上战袍了。” 项少龙失笑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我要回牧场了。不要送我,免惹人怀疑。”想起在宫内满布线眼的吕不韦,这顾虑绝非多余。 小盘伸手紧紧抓了他手臂一下,才松了开来,点了点头,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坚强。 项少龙看得心中一颤,唉!真不愧是秦始皇哩! ◇◇◇◇◇ 才走出门外,两个宫娥迎了上来道:“太后有请项太傅。” 项少龙哪有心情去见华阳夫人,更怕她问起阳泉君的事,但又不敢不从,只有暗骂琴清,若不是她,太后怎知自己来了? 像上趟般,太后华阳夫人在琴清的陪同下,在太后宫的主殿见她,参拜坐定后,华阳夫人柔声道:“项太傅回来得真巧,若迟两天,我便见不到你了。” 不知是否因阳泉君这亲弟之丧,使她比起上次见面时,外貌至少衰老了几年,仍保着美人胚子的颜容,多添了点沧桑的感觉,看来心境并不愉快。 项少龙讶道:“太后要到哪里去?” 想她曾托自己把一件珍贵的头饰送给楚国的亲人,自己不但没有为她办妥,还在红松林丢失了,事后又没有好好交待。禁不住心中有愧,枉她还那么看得起自己。 华阳夫人满布着鱼尾纹的双目现出梦幻的神色,轻轻道:“后天我会迁往巴属的夏宫,听说那处地势平坦,土地肥沃,种字撒下去,不用理会都能长成果树。我老了,再不愿见到你争我夺的情景,找处美丽的地方,过了这风烛残年的岁月便算了。” 琴清插入道:“巴属盆地山清水秀,物产丰饶,先王派李冰为属守,在那里修建了江堰,把千顷荒地化作良田,太后定会欢喜那地方的。” 华阳夫人爱怜地看着琴清,微微道:“那为何又不肯随我那里去?咸阳还有甚么值得你留恋呢?真教人放不下心来。” 琴清美目转项少龙处,忽地俏脸一红,垂下头去,低声道:“琴仍未尽教导太子之责,不敢离去。” 项少龙既感受着两人间深挚的感情,又是暗暗心惊,难道冷若冰霜的琴清,竟破了多年戒行,对自己动了情?不过细想又非如此,恐怕只是他自作多情居多了。 唉!感情实在是人生最大的负担,他实在无胆再入情关。像与善柔般的有若白云过隙,去留无迹是多么美丽,一段回忆已足够回味一生了。 三人各想各地,殿内静寂宁洽。 华阳夫人忽地道:“少龙给我好好照顾清儿,她为人死心眼,性格又刚烈,最易开罪人。” 琴清抗议地道:“太后!清儿懂照顾自己的了。” 项少龙暗叫不妙,华阳夫人定是看到了点甚么,才有这充满暗示和鼓励性的说话。 华阳夫人脸上现出倦容,轻轻道:“不阻太傅回牧场了,清儿代我送太傅一程好吗?” 项少龙忙离座叩辞。 琴清陪着他走出殿门,神气尴尬异常,默默而行,双方都不知说甚么话才好。 到了太后宫外门处,项少龙施礼道:“琴太傅请留步,有劳相送了。” 琴清脸容冷淡如昔,礼貌地还礼,淡淡道:“太后过于关心琴清,才有那番说话,项太傅不必摆在心上。” 第290节 项少龙苦笑道:“伤心人别有怀抱,项某人现在万念俱灰,琴太傅请放心好了。”言罢大步走了,留下琴清呆在当场,芳心内仍回荡着项少龙临别时充满魂断神伤意味的话儿。 ◇◇◇◇◇ 雨雪飘飞。 项少龙在隐龙别院花园的小亭里,呆看着这入冬后第一次的雪景。 去年初雪时,仍在筹备出使事宜的情景,犹历历在目。 赵倩和春盈四婢因可随行而雀跃,翠桐诸婢则因没份儿而心生怨怼。 俱往矣! 娇柔丰满的火热女体,贴背而来,感到芳香盈鼻时,一对纤幼的玉掌蒙上了他的眼睛,丰软的香唇贴着他的耳朵道:“猜猜我是谁?” 这是乌廷芳最爱和他玩的游戏之一,项少龙探手往后,把美人儿搂到身边来,笑道:“纪才女想扮芳儿骗我吗?” 粉脸冷得红噗噗的纪嫣然花枝乱颤地娇笑道:“扮扮被人骗倒哄我开心都不可以吗?吝啬鬼!” 项少龙看着这与自己爱恋日深的美女,心中涌起无尽的深刻感情,痛吻一番后问道:“她们到哪里去了?” 纪嫣然缠着他粗壮的脖子,娇吟细细地道:“去看小滕翼学走路,那小子真逗人欢喜哩!” 项少龙想起自己始终不能令诸女有孕,神色一黯时,纪嫣然已道:“项郎不用介怀,天意难测,天公若不肯造美,由他那样好了,我们只要有项郎在旁,便心满意足了。” 项少龙若笑一下,岔开话题道:“有没有干爹的消息?” 纪嫣然道:“三个月前收到他一卷帛书后,再没有新消息,我才不担心他老人家哩!四处游山玩水,都不知多么惬意。” 又喜孜孜道:“二嫂又有身孕了,她说若是儿子,就送了给我们,我们都开心死了,巴不得她今天就临盆生子。” 项少龙感受着与滕翼的手足之情,心中涌起温暖,暗忖这是没有办法中的最佳办法,哪叫自己这来自另一时空的人,失去了令女子怀孕的能力。 纪嫣然道:“想不想知道前线的最新消息?” 自由咸阳回来后,他有点逃避的心态,很怕知外间发生的一切,尤其恐惧听到赵雅遭遇不幸的噩耗。 吻了她一口后,轻轻道:“说吧!再不说便把你的小嘴封了。” 纪嫣然媚笑道:“那嫣然或会故意不说出来,好享受夫郎的恩宠。” 项少龙忍不住又和她缠绵起来,极尽男女之欢。 良久后,这才女始找到机会喘着气道:“人家来是要告诉你好消息嘛!你担心的事,只发生了一半,晶后确要求信陵君杀死赵雅,但信陵君却不肯答应,还到了齐国去,气得晶后接受燕人割五城求和的协议,然后遣廉颇攻占了魏地繁阳,你说晶后这是否自取灭亡呢?失了三十七城,还与魏人开战。” 项少龙大喜道:“这么说,信陵君确是真心对待雅儿了。” 纪嫣然道:“应是如此了,否则雅夫人怎舍得项郎你呢?唉!其实这都是夫人的心结作崇,她因曾出卖过乌家,所以很怕到咸阳来面对乌家的人,她曾多次为这事流泪痛哭,致致是最清楚了,只是不敢告诉你吧了!” 项少龙反舒服了点,至少赵雅的见异思迁,非因她水性杨花了。 纪嫣然续道:“吕不韦当然不放弃这赵魏交恶的机会,立即遣蒙将军入侵魏境,争利分肥,攻取了魏国的高都和汲县两处地方,可惜他野心过大,同时又命王龁攻打赵人的上党,硬迫魏赵化千干戈为玉帛。照我看凭着信陵君的声望,定可策动六国的另一次合纵。” 项少龙不解道:“我始终不明白为何吕不韦这么急于攻打赵国,当日我回咸阳时,他还说会同时韩赵用兵,结果只是攻打赵人,放过了韩国,真令人难解。” 纪嫣然笑道:“为何我的夫君忽然变蠢了,这是一石数鸟之计,晶后是韩人,现在赵国大权在握,说不定会与韩国合并,成为一个新的强大王国,吕不韦怎容许有这种事情出现,所以猛攻赵国,务求削弱赵人力量。兼之孝成王新丧,李牧则在北强御匈奴,廉颇又与燕人交战,此实千载一时的良机,吕不韦怎肯放过。” 项少龙一拍额头,道:“我的脑筋确及不上纪才女,说不定这还是姬后意思,她和大王最恨赵人,怎也要出这一口气。” 纪嫣然道:“胜利最易冲昏人的头脑,若让六国联手,吕不韦怕要吃个大亏,那时他又会想起项郎的好处了。” 项少龙望往漫天飘舞的雪粉,脑内浮现着六国联军大战秦人的惨烈场面。 ◇◇◇◇◇ 冬去春来,每过一天,项少龙便心惊一天,怕听到庄襄王忽然病逝的消息。 根据史实,他登基后三年因病辞世,到现在已是头尾整整三年了。 这天乌应元和乌卓由北强赶回来,到牧场时找了滕翼、荆俊、蒲布、刘巢、乌果和少龙这批乌家领袖去说话,刚由关中买货回来的乌廷威,亦有参与这次会议,除了陶方因要留在咸阳探听消息外,另外还有乌应元的两位亲弟乌应节和乌应恩。乌家的重要人物可说差不多到齐了。 各人都知乌应元有天大重要的事情要公布。 在大厅依席次坐好后,门窗都给关了起来,外面由家将严把守着。 乌应元这一族之长叹了一气口道:“少龙与吕不韦的事,乌卓已告诉了我,少龙切勿怪他,你大哥终须听我这做家长的话。” 乌卓向项少龙作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乌廷威等直系的人均脸色阴沉,显已风闻此事。 严格来说,项少龙、滕翼等仍属外人,只是因项少龙入赘乌家,滕翼、荆俊又与乌卓结拜为兄弟,更兼立了大功,故才被视为乌家的人。蒲布、刘巢则是头领级的家将,身份与乌果相若。 乌应元苦笑道:“我们乌家人强马壮,又擅于放牧,难免招人妒忌,本以为到大秦后,因着同根同源,可以相安无事,岂知却遇上吕不韦这外来人,尤可恨者却是我们对他忠心一片,又为他立了天大功劳,岂知换来的只是绝情绝义的陷害,若非少龙英雄了得,早已惨死洛河之旁。先父有言,不能力敌者,唯有避之而已矣。” 乌应节道:“国之强者,莫如大秦,我们还有甚么可容身的地方呢?” 乌应恩也道:“就算六国亦没有人敢收容我,谁都不想给吕不韦找到出兵的藉口。” 一直与项少龙嫌隙未消的乌廷威道:“吕不韦针对的,只是项少龙而非我们乌族,为了大局着想,不若……” 乌应元脸容一沉,怒道:“住嘴!” 项少龙与乌卓对望一眼,都感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两句话的至理。 乌廷威仍不知好歹,抗声道:“我只是说项少龙可暂时避隐远方,并不是……” 第291节 乌应元勃然大怒,拍几怒喝道:“生了你这忘情背义,目光短少如鼠的儿子,确是我乌应元平生之耻,给我滚出去,若还不懂反思己过,以后族会再没有你参与的资格。” 乌廷威脸色数变,最后狠狠瞪了项少龙一眼,愤然去了。 厅内一片难堪的沉默。 乌应节和乌应恩两人眉头深锁,虽没有说话,但显然不大同意乌应元否决乌廷威的提议。 项少龙大感心烦,他最大的支持力量来自乌家,若这根基动摇,他再没有本钱了。 以他的性格,若不是有小盘这心事未了,定会自动接受离开秦国的提议,但现在当然还不可以这么做。 乌卓打破僵持的气氛道:“今趟我和大少爷远赴北强,就是要到塞外去探察形势,发觉那处果然别有天地,沃原千里,不见半片人迹,若我们能到那处开荒经营,定可建立我们的王国,不用再像现在般寄人篱下。仰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 乌应恩色变道:“大哥千万要慎虑此事,塞外乃匈奴和蛮族横行的地方,一个不好,说不定有灭族之祸。” 乌应元道:“我乌家人丁日盛,每日均有出生的婴儿,这样下去,终不是办法,唯有建立自己的国家,才是长远之计,趁现在诸国争雄,无力北顾,正是创不朽之业的最佳时机,何况我们有项少龙、滕翼如此猛将,谁敢来惹我们呢?” 乌应节道:“建族立国,均非一蹴可成的事,大哥还是从长计议好了,现在大王王后都对少龙恩宠之极,吕不韦应仍不敢公然对付我们。” 乌应元容色稍缓,微笑道:“我并没有说现在就走,今趟到北强去,曾和少龙的四弟王翦见面,坦诚告知了他我们的情况。王翦乃情深义重的人,表示只要他一天镇守北强,定会全力支援我们。居安思危,我们便用几年时间,到塞外找寻灵秀之地,先扎下根基,到将来形势有变时,亦可留有退路,不致逃走无门,束手待毙了。” 乌应节道:“不若就请少龙去主持此事,那就更为妥当了。” 滕翼等无不心中暗叹,说到低,除乌应元这眼光远大的人外,其他乌系族长,均是只图逸乐之辈,舍不得离开大秦这丰饶富足的国家。 乌应元脸色一沉道:“那岂非明着告诉吕不韦我们不满此地吗?若撕破了脸皮,没有少龙在,我乌家岂非要任人宰割。” 乌卓插入道:“创业总是艰难的事,但一旦确立根基,将可百世不衰,我们现在虽似是不得以而为之,但说不定可因祸得福。到塞外开荒一责,就交由我去办,凭着我们几位兄弟一手训练出来的一千乌军,纵横域外虽仍嫌力薄,自保却是有余,各位放心好了。” 乌应元断然道:“这事就此决定,再不要三心两意,但须保持高度机密,不可泄出去,否则必以家法处置,绝不轻饶。” 转向乌卓道:“你去警戒那个畜牲,着他守秘密,否则休说我乌应元不念父子之情。” 敲门声响,一名家将进来道:“吕相国召见姑爷!” 众人齐感愕然。 吕不韦为何要找项少龙呢? 第十一集 第十二章 两全其美 项少龙、滕翼、荆俊偕同十八铁卫,返回咸阳后,立即赶往相国府,途中遇上数十名秦兵,护着一辆马车在前方缓缓而行。 项少龙不知车内是哪个大臣,不敢无礼抢道,唯有跟在后方,以同等速度前进。 前方带头的秦兵忽地一声令下,马车队避往一旁,还招手让他们先行。 项滕两人心中大讶,究竟谁人如此客气有礼,偏是帘幕低垂,看不到车内情形。 荆俊最是好事,找着队尾的秦兵打听,驰上来低声道:“是咸阳第一美人寡妇清!” 项少龙回头望去,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 项少龙很想先碰上图先,探听吕不韦找他何事,却是事与愿违。 在书斋见到吕不韦时,这个正权倾大秦的人物道:“少龙你为何如此莽撞,未向我请示,竟向大王提议任徐先这不识时务的家伙任左丞相,破坏了我的大计,难道我走开一阵子都不行吗?” 项少龙早知此瞒他不过,心中早有说辞,微笑道:“那时大王要立即决定人选,相国又不知何时归来,可是少龙这提议却是绝对为了吕相着想,只有让秦人分享权力,才能显出吕相胸怀广阔,不是任用私人之辈。这么一来,秦廷谁还敢说吕相闲话呢?” 吕不韦微一错愕,双目射出锐利的神光,凝神看了他好一会后,才道:“少龙推辞了这仅次于我的职位,是否亦为了这理由呢?” 项少龙知他给自己说得有点相信,忙肯定地点头道:“吕相对我们乌家恩重如山,个人荣辱算得甚么呢?” 吕不韦望往屋顶的横梁,似乎有点儿感动,忽然道:“我有三个女儿,最少的叫吕娘蓉,就把她配与你吧!好补替倩公主的位置。” 蓦地里,项少龙面对着一生人中最艰难的决定。 只要他肯点头,吕不韦将视他为自己人,可让他轻易捱到小盘二十一岁行加冕大礼,正式成为秦国之君后,再掉转枪头对付这奸人,乌家也可保平安无事。 但亦只是这一点头,他便要乖乖做这大仇人的走狗,还加上吕娘蓉这沉重的心理负担,对深悉内情的纪嫣然等更是非常不公平。 吕不韦乃这时代最有野心的奸商,绝不会做赔本生意。 现在既除去了以阳泉君为首的反对党,项少龙又得秦王秦后宠爱,除之不得,遂收为己用。这招之为婿的方法,确是高明的一着。 项少龙猛一咬牙,跪拜下去,毅然道:“吕相请收回成命,少龙现在心如死灰,再不想涉及嫁娶之事,误了小姐的终生。” 吕不韦立时色变,正要迫他时,急密的敲门声传来,一名家将滚进来伏地跪禀道:“相爷大事不好,魏人信陵君率领燕、赵、韩、魏五国联军,大破我军于大河之西,蒙大将军败返函谷关,联军正兵临关外。” 这句话若晴天霹雳,震得两人忘了僵持着的事,脸脸相觑。 吕不韦跳了起来,道:“此事大大不妙,我要立即进宫晋见大王。” 看着他的背影,项少龙记起纪嫣然的预言,想不到竟然应验了,也使他避开了与吕不韦立即撕破脸皮的危机。 ◇◇◇◇◇ 项少龙和滕翼等离开相府,不敢在秦朝危机临头的时刻,不顾而去,便往乌府驰去,好留在咸阳等候消息。 刚踏入门口,陶方迎了上来,神情古怪道:“有个自称是少龙故交的汉子在等你,他怎知你今天会回来呢?” 项少龙心中大讶,独自到偏厅去见这不速之客。 那人带着遮阳的竹帽,背门而坐,身量高颀,透着一种神秘的味道。背影确有些眼熟,却怎也想不起是何人。 那人听到足音,仍没有回头。项少龙在他的对面坐下,入目是满腮的须髯,却看不到被竹帽遮着的双眼。他正要询问时,这怪人缓缓挪开竹笠。 第292节 项少龙大吃一惊,骇然道:“君上!” 龙阳君虽以须髯掩饰了“如花玉容”,眉毛亦加浓了,可是那对招牌凤目,仍使项少龙一眼便认了他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会后,龙阳君微微一笑道:“董兄果是惦念旧情的人,没有舍弃故人。” 项少龙若笑道:“终瞒你不过。” 龙阳君从容道:“董马痴怎会这么不明不白地轻易死掉,项少龙更不会完全没出过手便溜回咸阳,我还特别派人到楚国印证此事,刚好真的董马痴全族被夷狄杀害,别人或会以为那是疑兵之计,但我却知道真的董马痴确已死了。假的董马痴仍在咸阳风流快活。否则赵致亦不会溜回咸阳会她的夫郎了。” 项少龙早知骗他不过,叹道:“信陵君刚大破秦军,君上可知此来是多么危险?” 龙阳君道:“怎会不知道呢?我正因秦军败北,才要匆匆赶来。”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雅夫人好吗?” 龙阳君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由怀里掏出一只晶莹通透的玉镯,柔声道:“这是赵雅托我交你之物,以示她对你的爱永不改变,永恒如玉,只是限于环境,又不愿令你为难,才忍心不到咸阳来寻你,希望你能明白她的苦心。” 项少龙把玉镯紧握手里,心若刀割。好一会后,才沉声道:“君上来此,有何贵干呢?” 龙阳君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为了被软禁在咸阳作质子的敝国太子增,今次秦兵大败,秦人必会迁怒于他,要杀之泄愤。我们大王最爱此子,奴家唯有冒死营救。” 项少龙这才想起战败国求和时,都以王族的人作质子为抵押品,秦国战无不胜,可能各国都有人质在咸阳。不禁头痛起来,道:“君上想我项少龙怎样帮忙。” 龙阳君道:“现在秦君和吕不韦均对项兄宠信有加,只要项兄能美言两句,说不定可保太子增一命。” 项少龙断然道:“君上放心,冲着我们的交情,我怎也会尽力而为。” 口上虽是这么说,但想起吕不韦愈来愈明显的专横暴戾,实在半分把握都没有。 龙阳君立即喜上眉梢,正要感谢时,陶方进来道:“大王召少龙入宫议事。” 项少龙长身而起,改口道:“龙兄就请留在这里,等候消息吧。” 又向陶方说了几句要他照拂客人的话后,匆匆入宫去了。 ◇◇◇◇◇ 秦宫的宫卫统领安谷傒破天荒首次在宫门候他,把他领往后宫庄襄王处理公务的内廷去,态度颇为客气,使他有点受宠若惊。 这安谷傒高俊威武,年纪在二十五、六间,虽非嬴姓,却是王族的人。能当得上禁军大头领的,都多少和王室有点血缘关系,在忠诚方面无可置疑,以吕不韦的呼风唤雨,亦不能使手下打进这系统去,否则就可操纵秦君的生死了。 这安谷傒对项少龙颇有惺惺相惜之意,到了内廷宏伟的宫阙外时,忽地低声道:“项太傅一力举荐徐将军当左丞相,我们禁卫军都非常感激。”项少龙呆了一呆,这才明白其中的变化。 徐先乃秦国军方德高望重的人,却受到吕不韦的排挤,项少龙把他推介,自然赢得军方的好感。 两人步上长阶,守卫立正敬礼,令项少龙亦感风光起来,这种虚荣感确是令人迷醉。 安谷傒把他送至此处,着守卫推开大门,让他进入。 才踏入殿内,项少龙便吓了一跳。 只见庄襄王高踞大殿尽端两层台阶之上的龙座处,阶下左右分立着五、六名文臣大将。 右边居首的当然是右丞相吕不韦,左边是硬汉徐先,其他的人里,他只认得大将王陵、关中君蔡泽、将军杜璧,都是在与王翦比武时见过面的,这三人均为秦室重臣,其他五人不用说官职身份非同小可。 项少龙依礼趋前跪拜。 庄襄王见到他便心生欢喜,道:“项太傅平身!” 项少龙起来后,吕不韦抢着为他引介诸人,当然是要向众人表示项少龙是他的心腹。 他认得的三人中,王陵和杜璧均为军方要人,与王、徐先在军方有着同等级的资历。蔡泽则是吕不韦任前的右丞相,为人面面俱圆,故虽被吕不韦挤了下来,仍受重用。 至于其他五人,仅居徐先下首的赫然就是与王龁和徐先并称西秦三虎将之一的鹿公,中等身材,年纪在五十许间,长着把长须,眉浓发粗,眼若铜铃,身子仍极硬朗,见到项少龙,灼灼的目光打量着他,神态颇不友善。 另四人分别为左监侯王绾,右监侯贾公成、云阳君嬴傲和义渠君嬴楼,后两人都是王族直系的人,有食邑封地。 这些人个个表情木然,大多对项少龙表现出颇为冷淡的态度,竟连理应感激他的徐先亦不例外,只有蔡泽和王绾仍算客气。 这紧急会议云集了咸阳最高层的大臣名将,可见形势是多么危急。 秦人最忌就是东方诸国的合纵,而今次信陵君只凭五国之力,便大败秦军,可见秦人的恐惧是绝对有根据的。 项少龙自知身份,退到吕不韦那列的末席,学众臣将般肃手恭立。 庄襄王仍像平时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柔声道:“少龙可知寡人急召卿来,所为何事?” 项少龙心叫不妙。 这个军事会议开了至少两个时辰,应已得出应付眼前困局之法,这么召自己前来,不用说是极可能要派自己领军去应付五国联军。 由此可见吕不韦表面虽权倾大秦,但在军中势力仍然非常浅薄,蒙骜兵败,除他项少龙便无可用之将。 自己虽曾展示出军事的天份,始终未曾统率过以十万计的大军,与敌对决沙场,难怪与会诸人均有不满的表情。 项少龙恭敬道:“请恕微臣愚鲁!” 徐先道:“大王请三思此事!” 其他鹿公、贾公成等纷纷附和,都是劝庄襄王勿要仓卒决定。 将军杜璧更道:“五国联军锐气方殷,若弃函谷关之险,妄然出战,一旦败北,恐函谷关也不能保,那时联军长驱直进,大秦基业怕要毁于一旦,此刻实宜守不宜攻。” 吕不韦脸色阴沉之极,冷冷道:“我们今趟之败,实因敌人来得突然,以致措手不及,此次既有备而战,将完全是另一番情况了。” 鹿公冷哼道:“信陵君乃足智多谋的人,当年曾破我军于邯郸城外,前车可鉴,右相国怎可说得这么容易。” 第293节 徐先接口道:“我军新败,锐气已挫,纵是孙武复生,怕亦要暂且收,大王请三思。” 这已是他第二趟请庄襄王三思,可知他反对得多么激烈。 吕不韦不悦道:“太原郡、三川郡、上党郡关系我大秦系霸业的盛衰,若任由无忌小儿陈兵关外,三郡一旦失守,彼长我消,更是不利,大王请明察。” 庄襄王断然道:“寡人意已决,就任命……” 在这决定性的时刻,殿外门官唱道:“魏国太子魏增到!” 吕不韦冷然道:“不杀此人,难消我心头恨!” 庄襄王正要下令押太子增进来时,项少龙大骇扑出,下跪叩首道:“大王请听微臣一言。” 包括庄襄王和吕不韦在内,众人无不惊奇地看着跪伏地上的项少龙。 事实上连项少龙也不知自己应该说些甚么话,只知若让太子增进殿,被庄襄王下以处死的命令,那他就有负龙阳君所托了。 他和龙阳君的关系非常复杂,可是只要他开口请求,便感到必须为他办到。只冲着他护着赵雅一事,就义不容辞了。 庄襄王讶道:“少龙想说甚么呢?” 项少龙心中叫苦时,脑际灵光一闪道:“微臣刚才听到的,无论主攻主守,均有得失风险,所以想出一个两全其美之法,让大王不费一兵一卒,立可解去函谷关之危。” 众人大讶,都不知他有何妙法。 庄襄王对他最有信心,所以才会同意吕不韦荐他领军出征之议,欣然道:“快说出给寡人参详。” 项少龙道:“今次五国之所以能合成功,兵临关下,关键处全系于无忌公子一人身上,此人若去,联军之围不战自解,太原三郡亦可保安然。” 众人无不点头。 连吕不韦都恨不得他有两全其美之法,他虽一力主战,其实是作孤注一掷,如若再败,就算仍能守住函谷关,他的地位亦将不保了。 项少龙道:“当日微臣曾到大梁……”一五一十的,把信陵君要借他刺杀安厘王一说出来,然后道:“只要微臣把此事告诉太子增,让他回国说与魏王知道,魏王必心生惧意,怕魏无忌凯旋而归时,乘势夺其王位,在这情况下,当会把魏无忌召返国内,夺其兵权,如此联军之围,不攻自破。” 众人均听得不住点头称许。 信陵君魏无忌与魏王的不和,天下皆知,当年信陵君盗虎符救赵后,便要滞留邯郸,不敢回魏,只因秦人攻魏,安厘迫不得已,才央信陵君回去,若说安厘不忌信陵君,是没人肯相信的。 秦人一向爱用反间之计。白起攻长平,就以反间之计,中伤廉颇,使孝成王以赵括代廉颇,招来了长平惨败。小小一个反间计,有时比千军万马还要厉害。 徐先皱眉道:“项太傅这提议精采之极,可是本相仍有一事不解,若这样明着放魏增回去说出这番话来,那岂非谁都知道我们在用反间计吗?” 杜璧也道:“这计虽好,却很难奏效。” 项少龙一点不奇怪这杜璧为何特别针对他,因他一向属于拥秦王次子成蟜的阵营,只不知是否他身份崇高,并不因阳泉君一事受到株连。 以吕不韦赶尽杀绝的手段,当然不会因心软而放过他,可知此人定有凭恃。 项少龙道:“三天前,魏国的龙阳君派人来游说微臣,希望微臣能为太子增美言两句,保他性命。假若微臣卖个人情,与龙阳君的人合作,助太子增偷离咸阳,同时又把信陵君之事诈作无意中泄露与他知道,这反间之计,便可望成功了。” 庄襄王赞叹道:“少龙果不负期望,此计妙绝,就如你所说,由你全权去办。” 徐先等最紧要就是不用出关与敌硬拼,吕不韦亦乐得不用冒险,于是皆大欢喜,转而商量如何令太子增不起心的妙计。 一切商量妥当后,庄襄王把太子增召了进来,痛斥一顿后,吕不韦便提议把他处决。 太子增吓得脸青唇白,软倒地上时,项少龙出而求情,力数信陵君的不是,顺势在庄襄王询问下,把信陵君当日的阴谋说出来。 最后当然饶了太子增的小命,只令他不准踏出质子府半步,听候处置。 庄襄王和吕不韦仍留在内廷商议时,项少龙借口要联络龙阳君的人,与其他大臣一起离开内廷。诸人对他的态度大为改善,只有那杜璧在众人赞赏项少龙时,一言不发便走了。鹿公、徐先两人扯着项少龙一道离去。 鹿公忽道:“你为何会向大王举荐徐大将军呢?” 项少龙想不到这老将如此坦白,有点尴尬地道:“只因为徐将军乃不畏权势的好汉子,就是这样了。” 徐先肃容道:“项少龙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我徐先至少学不到太傅视功名权位如浮云的胸襟,当日只要你一点头,就是我大秦的右丞相,今天你若肯点头,现在已是三军之帅了。” 忽然间,项少龙知道自己赢得了军方人士的尊敬,此事突如其来,教他难以相信。 快要来到停放车马的外广场时,一个宫娥跪倒道旁,道:“项太傅请留一步说话。” 徐先两人均知他与王后太子关系密切,还以为王后来召他,两人表示了要约一晚和他宴会共欢后,先一步走了。 项少龙也当是朱姬派来截着他的,心中苦笑时,宫娥递上一个精致的漆盒,立即告退。 项少龙打开漆盒,芳香扑鼻而来,盒内有张摺叠得很有心思的丝笺,打开一看,上面疏密有致地布着几行秀丽潇洒的秦棣字体,下面署名琴清。 他又惊又喜,还以为美女和他私通款曲,到看完时,才知琴清想约纪嫣然到她家中小住几日。既松了一口气,又禁不住有点失望,心情矛盾之极。 到与滕翼等会合后,脑海中仍浮动着她风姿优雅,谈吐温娴的音容玉貌。 ◇◇◇◇◇ 回到乌府,立即到上房找龙阳君。 龙阳君听他把整件事和盘说出后,讶道:“既是反间之计,为何却要说出来给我听呢?” 项少龙耸肩道:“君上这么信任我,我怎忍心骗你呢。” 龙阳君道:“信陵君想刺杀大王,是否确有其事?” 项少龙点头道:“这倒是不假。” 龙阳君道:“那就成了。你虽说反间计,但却极有可能发生,秦人既闭关不出,信陵君迟早要无功而退,迟些早点,亦没有分别,经此一役后,天下应有一段平静的日子,目下当务之急,就是要把太子弄回大梁去,少龙你定要做得似模似样,那你我都可立个大功了。” 项少龙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第294节 龙阳君一向与信陵君势不两立,不是你死就我亡,有此可扳倒信陵君的妙法,他怎肯放过。 信陵君是杀害小昭诸女的幕后主持人,他恨不得捅他两剑,唯一担心的,就是怕赵雅受到株连吧了。 龙阳君何等精明,看穿他的心意道:“放心吧,无忌公子名震六国,大王怎也不敢处死他,且亦非那么容易,只会夺他兵权,让他投闲置散,无论如何,我会保着赵雅。” 项少龙放下心事,与龙阳君商量了行动的细节后,就在当夜“无惊无险”地由龙阳君和他的人一手包办,把太子增救出咸阳,还拥有过关的正式文书,逃返魏国去。 项少龙为了躲避吕不韦重提婚事,连夜溜回牧场。 他的心情开朗起来,开始与三位娇妻和田氏姊妹两婢回复以前有说有笑的欢乐日子。 善兰瓜熟蒂落,产下一子,如言赠了给项少龙,更是喜上加喜。 在充盈着欢乐气氛的时刻里,牧场忽来了个不速之客,赫然是图先。 这相府的大管家神情出奇地凝重,坐下后叹气道:“今次糟了!” 第十二集 第一章 内忧外患 项少龙吓了一跳,暗忖以图先这么沉稳老到的人,也要叫糟,此事必非同小可,忙追问其详。 图先道:“令舅昨晚到相府找吕不韦,谈了足有两个时辰,事后吕不韦吩咐吕雄和我派人监视你的动静,还大发脾气,臭骂了你一顿,说你不识抬举,又举荐徐先作左丞相,看来令舅对你必然没有甚么好说话。” 今趟轮到项少龙脸青唇白,忙使人把岳父乌应元和滕翼请来,说出了这件事的内情。 乌应元拍桌大骂道:“这忤逆子竟敢出卖家族,我定要以家法把他处死。” 滕翼的脸色亦变得非常难看,若吕不韦有心对付他们,确是非常头痛的事。 项少龙道:“究竟廷威少爷向吕不韦说了甚么话呢?假若吕不韦知道了整件事情,应该会避忌我,甚或立即把我处死,不会像现在般仍着我为他办事。” 乌应元整个人像忽然苍老了近十年,颓然叹道:“幸好我早防了他们一手,只说吕不韦这人表面看来豁达大度,其实非常忌材,不大可靠。现在少龙得大王王后爱宠,恐会招他之忌,所以必须早作防范,预好退路。至于细节,却没有告诉他们。” 滕翼沉声道:“我看廷威少爷仍没有这么大胆,此事或有族内其他长辈支持,所以未调查清楚,切勿轻举妄动。” 图先点头道:“滕兄说得对,假若抓起了廷威少爷,必会惊动吕不韦,那他就知有内奸了。” 乌应元再叹了一口气,目泛泪光。乌廷威毕竟是他亲生骨肉,哪能不伤心欲绝。 图先续道:“以吕不韦的精明,见少龙你出使不成回来之后,立即退隐牧场,又准备后路,必然猜到给你识破了他的阴谋。此事若泄漏出来,对他的影响非同小可,他绝不会放过你们。” 乌应元拭掉眼泪,冷哼道:“现在秦廷上下都对少龙另眼相看,我们乌家牧场又做得有声有色,他能拿我们怎样?” 图先道:“新近吕不韦招纳了一位著名剑手,与以前被少龙杀死的连晋同属卫人,听说两人还有师兄弟的关系。此人叫管中邪,生得比少龙和滕兄还要粗壮,论气力可比得上嚣魏牟,剑法骑术则犹有过之,有以一当百之勇。人又阴沉多智,现在成了吕不韦的心腹,负责为他训练家将,使吕不韦更是实力倍增,此人绝不可小觑。” 滕翼和项少龙均感头皮发麻,若此人比嚣魏牟更厉害,恐怕他们都不是对手。当日之所以能杀死嚣魏牟,皆因先用计射了他一箭,否则胜负仍是难以预料。 乌应元道:“图管家和他交过了手吗?” 图先苦笑道:“和他玩过几下子,虽没有分出胜负,但图某自知远及不上他,否则哪会把他放在心上。” 三人无不动容。 要知吕府芸芸家将中,图先一向以剑术称冠,假若连他也自认远及不上这个管中邪,可知他是如何厉害了。 滕翼道:“吕不韦既得此人,说不定会在宴会的场合借表演剑法为名,迫少龙动手,再借失手为藉口,杀害少龙。那既非私斗,秦人在宴会比武又视同家常便饭,既成事实后,恐大王亦难以怪他。” 乌应元倒对项少龙充满信心,这当然是他不知嚣魏牟的厉害。冷笑道:“少龙是那么容易杀死的吗?不过以后出入倒要小心点。” 项少龙暗忖一日未和吕不韦正式反脸,很多事都是避无可避,叹道:“吕不韦四处招揽人才,还有甚么其他像样的人物?” 图先道:“论文的有个叫莫傲的人,此人才智极高,见闻广博;但心术极坏,使人假扮阳泉君偷袭你们的主意,可能便是出自这人的坏心肠。他又对医药之道极有心得,先王之死,应是由他下手配制毒药。” 滕翼皱眉道:“这事连你也不知道吗?” 图先叹道:“莫傲娶了吕雄的妹子,可算是吕不韦的亲族。这种天大重要的事,除了他自己的族人外,连我这跟了他十多年的亲信也瞒着,如今还设法削掉我的人呢,唉!”说到最后,露出了伤痛怅惘的心情。 乌应元忍不住道:“图管家为何不像肖先生般一走了之呢?” 图先脸容深沉下来,咬牙切齿的道:“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我怎也要看着他如何收场。幸好我尚对他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只要他一天不知道我已识穿了他的阴谋,他仍不会对付我,表面上,他怎也要摆出重情重义的虚伪样子。” 项少龙陪着他叹了一口气道:“刚才你说文的有这莫傲,那武的还有甚么人?” 图先道:“还有三个人,虽远及不上管中邪,但已是不可多得的一流好手,他们就是鲁残、周子桓和嫪毐。” 项少龙剧震道:“嫪毐?” 三人同时大讶的瞪着他。 图先奇道:“你认识他吗?他虽是赵人,但三年前早离赵四处碰机会,后来在韩国勾引了韩闯的爱妾,被韩闯派人追杀,才被迫溜了来咸阳。少龙理应没有机会和他碰过头。” 项少龙是有口难言,在秦始皇那出电影里,嫪毐乃重要的奸角,勾搭了朱姬后,脱离吕不韦的控制,干扰朝政,密谋造反。这些事怎能对他们说呢? 苦笑道:“没有甚么?只是这人的名字很怪吧了!” 三人仍怀疑地看着他。 项少龙摊着手道:“说实在的,不知为何我听到这人的名字就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嘿!这是个甚么样的人呢?” 他这么说,三人反而可以接受,无不心生寒意。 滕翼本是一无所惧的人,但现在有了娇妻爱儿,心情自是迥然有异。 图先沉吟片晌道:“嫪毐这人很工心计,最擅逢迎吹拍之道,很得吕不韦欢心。兼之他生得一表人才,有若玉树临风,许些妇人小姐见到他,就像饿蚁见到了蜜糖。在咸阳里,他是青楼姑娘最欢迎的人。” 顿了顿又道:“据说他天赋异禀,晚晚床笫征战亦不会力不从心,曾有连御十女的纪录。吕不韦就是最爱利用他这专长,要他勾引人家妻妾,探听消息。哼!这人是天生无情无义的人,也不知误了多少良家妇女的终身,若不是有吕不韦护着他,早给人杀了。” 第295节 四人沉默下来。 吕不韦招揽的人里,有着不少这类“奇人异士”,若和他公然对抗,确非一件愉快的事。 乌应元叹了一口气道:“图管家这样来找我们,不怕吕不韦起疑心吗?” 图先道:“今次我实是奉他之命而来,邀请少龙三天后到咸阳相府赴宴。至于他为何宴请少龙,我却不知道了,看来都不会是甚么好事。乌大爷却不在被请之列。” 项少龙想起吕不韦迫婚的事,叹了一口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走着瞧吧。有些事避都避不了的。” 乌应元道:“外忧虽可怕,内患更可虑。若不痛下决心,清理门户,将来吃了大亏,那才要后悔莫及呢。” 图先道:“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更不可让廷威少爷知道事情败露,甚至不妨反过来利用他制造假象,瞒骗吕不韦。” 转向项少龙道:“吕不韦是我所见过最擅玩弄阴谋手段的人,咸阳内现在唯一能与他周旋的,就只有你项少龙一人。你们乌家有廷威少爷这内忧,相府内亦有我图先,就让我们来与他分个高低好了。” 项少龙回复了冷静,微笑道:“多余话我不说了,只要我项少龙有一口气在,终会为各位被害死的弟兄和倩公主他们讨回公道的。” ◇◇◇◇◇ 项少龙回到后院,乌廷芳、赵致、纪嫣然和田氏姊妹正在弄儿为乐。 项少龙虽心情大坏,仍抱起由纪嫣然取名宝儿的儿子,逗弄了一会,看到众女这么兴高采烈,想起危难随时临身,不禁百感交集。 纪嫣然慧质兰心,看出他的不安,把他拉到一旁追问原因。 项少龙把乌廷威的事说了出来,同时道:“最紧要提醒廷芳,假若这小子问及出使的事,怎也不可把秘密透露他知道。” 纪嫣然沉吟片晌后,道:“我倒想到一个方法,就是由廷芳之口泄露出另一种假象,廷威必会深信不疑,还会抢着把事情告诉吕不韦,说不定我们可把他骗倒哩!” 项少龙苦恼地道:“但有甚么谎话,可解释我们要到塞外去避开吕不韦呢?” 纪嫣然道:“吕雄就是个可资利用的人,只要我们说猜到吕雄和阳泉君的人暗通消息,因而怀疑是吕不韦在暗中唆使,那吕不韦最害怕的事,便没有泄露出来。因为吕不韦最怕人知道的,就是偷袭者根本不是阳泉君的人。” 项少龙喜得在纪嫣然脸蛋吻了一口,赞道:“就这么办!有你这女诸葛为我筹划,还用担心甚么呢?” 纪嫣然愕然道:“甚么是女诸葛?” 项少龙这才知说漏了口,诸葛亮是三国的人,要几百年后才出世,纪才女当然不知道。 幸好这时赵致走了过来,怨道:“柔姊真教人担心,这么久都不托人捎个信来,兰姊更怪她不来看她哩!” 项少龙想起善柔,同时也想起赵雅,刚因纪嫣然的妙计而稍为放下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安慰了赵致两句后,项少龙对纪嫣然道:“明天我们回咸阳,琴清不是约你去她家小住吗?我可顺道送你去。” 纪嫣然含笑答应,过去把乌廷芳拉往内轩,当然是要借她进行计划。 项少龙不忍见乌廷芳惊悉乃兄的坏事而伤心的样子,溜了去找滕翼练剑。为了将来的危难,他必须把自己保持在最佳的状态中。 在这战争的年代里,智计剑术,缺一不可。这未来十年,将会是非常难熬的悠久岁月。 ◇◇◇◇◇ 次日正要起程往咸阳时,才发觉乌应元病倒了。 项少龙这岳丈一向身体壮健,绝少病痛,忽然抱恙,自然是给不肖子乌廷威气出来的。 项少龙嘱咐了乌廷芳好好侍奉他后,忧心忡忡的和纪嫣然、滕翼、荆俊及十多个精兵团顶尖好手组成的铁卫,赶往咸阳。 乌卓和一千子弟兵,离开牧场足有个多月了,仍未有任何信息传回来,不过既有王翦照顾他们,项少龙亦不用担心。 次日清晨,进了城门,项少龙忍着了见琴清的欲望,遣非常乐意的荆俊负责把纪嫣然送往在王宫附近的琴清府第去,自己则和滕翼返回乌府。 刚踏入府门,见到乌廷威和陶方不知为甚么事争执着,乌廷威见项滕两人来到,冷冷打了个招呼,怒冲冲的走了。 陶方摇头叹了一口气道:“真拿他没法!” 三人坐下后,陶方道:“他前天才向我要了五锭黄金,今天竟又迫我再给他五锭,我给他没要紧,但大爷责怪下来时,谁负那责任。哼!听说他最近几个月迷上了醉风楼的婊子单美美,难怪挥金如土。冤大头永远是冤大头,他拿金子给人,人家却拿金子去贴小白脸。” 项少龙想不到这类情况古今如一,顺口问道:“哪个小白脸有这种本事,竟可让青楼的红阿姑倒贴他呢?” 陶方不屑道:“还不是吕相府的嫪哥儿,他自夸若用那条家伙来抵着车轮,连骡子也没法把车拉动,你们相信吗?” 项少龙和滕翼对望一眼,都感内有别情。 前者沉声道:“是嫪毐吗?” 陶方愕然道:“你也听过他吗?” 陶方仍未知乌廷威出卖家族的事,项少龙借这机会说了出来。 陶方听得脸色连变,叹道:“我早猜到有这情况发生了。自少龙你来乌家后,一直把这个自视甚高的忤逆子压着,他怎会服气。而且咸阳这么热闹繁华,要他离开前往塞外捱苦,那更甚于要了他的命。” 滕翼道:“看来吕不韦一直在利用着他,否则嫪毐不会通过那单美美来操纵乌廷威。我们要提高十二个精神,假设吕不韦害死乌爷,家业将名正言顺落在这不肖子手里,加上其他长辈的支持,我们还怎能在乌家下去呢?” 陶方脸色倏地转白,颤声道:“少爷不致这么大胆吧!” 项少龙冷哼道:“色迷心窍,再加利欲薰心,他甚么事做不出来。单是向吕不韦泄漏秘密,和实质的杀父没有甚么分别了。” 滕翼一震道:“记不记得图先曾提过的莫傲,最擅用药,害死了人,事后甚么都查不到,这一手不可不防呢。” 陶方的脸色更难看了,站了起来,道:“让我回牧场一趟,和大少爷谈个清楚。” 项少龙点头道:“岳丈正染恙卧榻,你顺便去看看他也好。” 陶方与乌应元主仆情深,闻言匆匆去了。他刚出门,王宫有内侍来到,传项少龙入宫见驾。项少龙连那盏茶都未有机会喝完,立即匆匆入宫去了。 ◇◇◇◇◇ 第296节 才到王宫,禁卫统领安谷傒迎上来道:“大王正要派人往牧场找你,听得太傅来了咸阳,倒省了不少时间。” 项少龙讶道:“甚么事找得我那么急呢?” 安谷傒凑到他耳旁道:“魏人真的退兵了!” 项少龙才记起此事,暗忖今趟信陵君有难了,不由又想起赵雅。 安谷傒又道:“太傅谒见大王后,请随末将到太子宫走一转,李廷尉希望能和太傅叙旧呢。” 项少龙把李廷尉在心中念了几次,才省起是李斯,欣然道:“我也很想见他哩!安统领现在一定和他相当厮熟了。” 安谷傒领着他踏上通往内廷的长廊,微笑道:“李先生胸怀经世之学,不但我们尊敬他,大王、王后和太子都佩服他的识见。” 项少龙心中暗笑,自己可说这时代最有“远见”的人,由他推荐的人怎错得了。李斯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将来哪能坐上秦国第二把交椅的位置。 这小子最管用的就是法家之学,与商鞅一脉相乘,自然对正秦人的脾胃。 廷尉虽职位低微,却是太子的近臣,只要有真材实学,又懂逢迎小盘,将来飞黄腾达,自是必然了。 左思右想之际,到了内廷的宏伟殿门前。 登上长,踏入殿内,庄襄王充满欢欣的声音传来道:“少龙快来,今趟你为我大秦立下天大功劳,寡人定要重重赏你。” 项少龙朝殿内望去,只见除了吕不韦和徐先这两大丞相外,鹿公、贾公成、蔡泽、嬴楼、嬴傲、王陵等上次见过的原班权臣大将全来了,只欠了一个对他态度恶劣的大将杜璧。 他忙趋前在龙廷前跪下,道:“为大秦尽力,乃微臣份内之事,大王不必放在心上。” 庄襄王笑道:“快起来!如此不动干戈,便化解了破关之危,最合寡人心意。” 项少龙起来后,偷望了吕不韦一眼,只见他眼内杀机一闪即没后,堆起笑容道:“少龙就是这么居功不骄的人,不过少龙尚无军功,大王异日可差他带兵出征,凯旋归来时,再论功行赏,不是更名正言顺吗?” 这时项少龙退至末位,正嘴嚼着吕不韦刚才眼神透露出的杀意,暗忖明天相府宴会时,定要小心点才成,否则说不定真会给吕不韦借比试为名,活生生宰掉了。 不过刚才庄襄王说者无心的一番话,正显示出他不喜妄动干戈的和平性格,实与吕不韦的野心背道而驰。 只听鹿公呵呵笑道:“右相国的想法未免不懂变通了,不费一兵一卒,就使魏人退兵,其他四国更难再坚持,这还不是立了军功吗?” 庄襄王开怀道:“鹿公此言正合孤意,各位卿家还有何提议?” 此刻只要不是聋的或盲的,均知庄襄王对项少龙万分恩宠,谁敢反对?商议了一番后,决定策封项少龙为御前都统兼太子太傅,与安谷傒同级,假设秦王御驾亲征,他和安谷傒便是傍侍左右的亲卫将了,但目前仍只是个虚衔,没有领兵的实权。 众人纷纷向他道贺。 在这情况下,项少龙可说推可无推,同时也知道,庄襄王的恩宠,进一步把他推向与吕不韦斗争的路上。 以前就算对着赵穆这么强横的敌人,他也没有半丁点惧意。可是只要想起历史上清楚写着庄襄王死后那十年的光景,吕不韦一直权倾朝野,无人敢与其争锋,又不知自己会否栽在他手上,想想就头皮发麻,苦恼难解。 这就是知道部份命运的坏处了。 又畅谈一番后,庄襄王特别嘱咐项少龙今晚要和他共膳,才欣然离去,返回后宫歇息。 项少龙更是心中叫苦,因为庄襄王并没有邀请吕不韦,摆明今趟的功劳,是全归他项少龙一个人的。 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和吕不韦虚与委蛇一番后,往见李斯。 李斯搬到了太子宫旁的客舍居住,见到项少龙,露出曾共患难的真诚笑意,谢过安谷傒后,把他领进客舍的小厅堂去。 项少龙见他一洗昔日倒霉之气,脱胎换骨般神采飞扬,代他高兴道:“李兄在这里的生活定是非常写意了。” 李斯笑道:“全赖项兄提挈,这里和相府,可说是两个不同的天地,若要我回到那里去,情愿死掉算了。” 这么一说,项少龙立知他定是在相府挨过不少辛酸,例如遭人排挤侮辱的那类不愉快事件。 这时有位俏婢奉上香茗后,才返回内堂。项少龙见她秀色可餐,质素极佳,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李斯压低声音道:“这是政太子给我的见面礼,还不错吧!” 项少龙听得心生感触,想当年小盘常对下女无礼,被母亲赵妮责怪,现在则随手送出美女。不过这小子尚算听教听话,依自己的指示善待李斯,还懂得以手段笼络人,真不简单。 忍不住问道:“李兄认为太子如何呢?” 李斯露出尊敬的神色,低声道:“太子胸怀经世之志,观察敏锐,学习的能力又高,将来必是一统天下的超卓君主,李斯有幸,能扶助明主,实拜项兄之赐。” 今趟轮到项少龙对李斯肃然起敬了。他对小盘这未来秦始皇信心十足,皆因他从史书预知结果。可是李斯单凭眼光,看出小盘异日非是池中之物,当然比他更要高明多了。 李斯眼中再射出崇敬之色,但对象却是项少龙而非小盘,正容道:“前天我陪太子读书时,大王和王后来探太子,说起项兄曾提议一统天下后,外则连筑各国长城,内则统一币制、立郡县、开驿道、辟运河,使书同文、行同轨,确是高瞻远瞩,李斯佩服得五体投地。” 项少龙听得目定口呆,想不到自己被迫下“念”出来的一番话,庄襄王竟拿来作对小盘的教材,异日小盘奉行不误时,岂不是自己拿历史来反影响了历史,这笔糊涂账该怎么算呢? 真正的谦逊了几句后,李斯向项少龙问起了吕不韦的动静。 项少龙说了后,李斯道:“项兄不用担心,照我看大王对吕不韦的大动干戈,又惹得五国联军兵临关下,已开始颇有微言,这大奸贼风光的日子怕不会太长久了。” 项少龙心中暗叹,任你李斯目光如炬,也不知庄襄王命不久矣。诚恳地道:“老天爷并不是每事都能如人所愿,将来无论发生了甚么事,李兄只须记着尽力辅助太子,其他的事都不要理会。” 李斯不悦道:“项兄当我李斯是甚么人,既是肝胆相照的朋友,自当祸福与共,以后李斯再不想听到这种话了。” 项少龙苦笑时,小盘差人召他去见。 两人均感相聚的时间短促,但既是太子有命,唯有依依惜别了。 项少龙虽树立了很多敌人,但也交到了很多朋友。 第十二集 第二章 秦王归天 小盘负手立在窗漏前,看着黄昏下外面御园的冬景,自有一种威凌天下的气度,内侍报上项少龙来临,退了出去后,淡然道:“太傅请到我身旁来!” 第297节 项少龙感到他愈来愈“像”太子了。移到他左旁稍后处站定,陪他一起看着园外残冬的景色。 小盘别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轻轻叹了一口气。 项少龙讶道:“太子有甚么心事呢?” 小盘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我有甚么心事,谁能比太傅更清楚哩!” 项少龙微感愕然。 小盘还是首次用这种“太子”的口气和他说话,把两人间的距离又拉远了少许,感触下,不禁学他般叹了一口气。 一阵不自然的沉默后,小盘道:“昨天吕相国对我说了一番非常奇怪的话,说这世上只有三个人真正对我好,就是父王、母后和他吕不韦。但三人中,可助我一统天下的,却只有他一个人能办到,教我不要相信其他人,他们只属供我成就不朽霸业鸿图的踏脚石。唉!看来他真把我当作是他的儿子,又以为我也心知肚明了。” 倏地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瞧着项少龙,低声道:“师傅!他为何要说这番话呢?是否针对你而言?我也不知甚么时候才可登上王位,他却好像已把我看成了秦室之主,这事岂非奇怪之极?” 项少龙被他看得心儿狂跳。 换了往日,他定会责他不应称他作师傅,可是目下为他霸气迫人的气度所慑,兼之他竟能从吕不韦的说话中,推断出吕不韦和他之间有点不妥当,显出过人的敏锐和才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小盘恍然,回复平常的神态道:“看太傅的神情,吕相国和太傅间必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接着神情微黯道:“太傅仍要瞒着我吗?” 项少龙这时才有空想到小盘提出的另一个问题。 自己知道小盘很快会因庄襄王的逝世登上王位,皆因此乃历史,可是吕不韦凭甚么知道呢?除非我的天想到这里一颗心不由跳得更剧烈了。 小盘讶道:“太傅的脸色为何变得如此难看?” 这时项少龙想到的却是:历史上所说庄襄王登基三年后,因病去世根本就不是事实。庄襄王根本是给吕不韦害死的,否则他不会在这时候向小盘说出这番奇怪的话来。 自己怎能任他行凶呢?他的心跳得更剧烈了。自己真蠢,盲目相信史书和电影,其实早该想到这可能性。 假设他把所有事情,和盘向庄襄王托出,他会怎样对待这大恩人呢? 以他和庄襄王与朱姬的关系,他的说话肯定有很大的说服力。这样能否把历史改变? 项少龙猛下决心,决定不顾一切,也要设法挽救庄襄王的性命,如此才对得住天地良心。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奔进来哭道:“禀上太子,大王在后廷昏倒了。” 小盘立即色变。 项少龙则手足冰寒,知道已迟了一步,终于改变不了历史巨轮转动的方向。同时想起刚才廷会时吕不韦眼中闪过的杀机,明白到那竟是针对庄襄王而发的。今趟他又输了一着,却是被虚假的历史蒙蔽了。 ◇◇◇◇◇ 八名御医在庄襄王寝宫内经一晚的全力抢救,这秦国君主已醒了过来,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御医都认为他中了风。只有项少龙由他眼中看出痛苦和愤恨的神色。 他的脉搏愈来愈弱,心脏两次停止了跃动,但不知由哪里来的力量,却支撑着他,使他在死神的魔爪下作垂死挣扎。当吕不韦趋前看他时,他眼中射出愤怒的光芒,口唇颤震,只是说不出蹩在心里的话来。 朱姬哭得像个泪人儿般,全赖一众妃嫔扶着,才没有倒在地上。秀丽夫人和成蟜都哭得天昏地暗,前者更数度昏厥了过去。小盘站在榻旁,握紧庄襄王的手,一言不发,沉默冷静得教人吃惊。 获准进入寝宫的除吕不韦外,只有项少龙这身份特别的人,与及徐先、鹿公、蔡泽、杜璧等重臣,其他文武百官,全在宫外等候消息。 庄襄王忽然甩开小盘的手,辛苦地指向项少龙。 吕不韦眼中凶光一闪,别头向项少龙道:“大王要见你!”说罢退往一旁,只留下小盘一人在榻侧。 项少龙心中悔恨交集,若他能早一步想到吕不韦狼心狗肺至会害死庄襄王,定会不顾一切地把他的奸谋揭露出来。可是却斗不过命运,终是棋差一着。 他来到榻前,跪了下去,握紧了庄襄王的手。庄襄王辛苦地把黯淡的眼神注在他脸上,射出复杂之极的神色,其中包括了愤怒、忧伤和求助。 当场所有人里,除了吕不韦外,恐怕只有项少龙能明白他的意思。他虽不知吕不韦用甚么手法和毒药害到庄襄王这个样子,但极有可能是凭着与庄襄王的亲密关系,亲自下手。所以庄襄王醒来后,心知肚明害他的人是吕不韦,却苦于中毒已深,说不出话来。 吕不韦的新心腹莫傲用毒之术,确是高明至极,竟没有御医可以看出问题。握着庄襄王颤抖着的手,项少龙忍不住泪水泉涌而出。 一直没有表情的小盘,亦跪了下来,开始痛泣起来。 宫内的妃嫔宫娥受到感染,无不垂泪。 项少龙不忍庄襄王再受折磨,微凑过去,以微细得只有小盘才可听到的声音道:“大王放心,我项少龙定会杀掉吕不韦,为你报仇。” 小盘猛震了一下,却没有作声。 庄襄王双目异芒大作,露出惊异、欣慰和感激揉集的神色,旋又敛去,徐徐闭上双目,头无力地侧往一旁,就此辞世。 寝宫内立时哭声震天,妃嫔大臣跪遍地上。 小盘终于成为了秦国名义上的君主了。 ◇◇◇◇◇ 项少龙回到乌府时,已近深夜四更天了。 他和滕翼、荆俊都是心情沉重。 没有了庄襄王,吕不韦更是势大难制。小盘一天未满二十一岁,便不能加冕为王,统揽国政,吕不韦这右丞相理所当然地成了摄政辅主的大臣。 朱姬则成了另一个最有影响力的人。可是因她在秦国始终未能生根,故亦不得不倚赖吕不韦,好互相扶持。 利害的关系,使两人间只有合作一途。 在某一程度上,项少龙知道自己实是促成吕不韦对庄襄王遽下毒手的主要因素之一。 正如李斯所言,庄襄王与吕不韦的歧见愈来愈大,加上乌廷威的泄秘,使吕不韦担心若项少龙向庄襄王揭出此事,说不定所有荣华富贵、名位、权力,均会毁于一旦。加上又希望自己的“儿子”早点登基,本身更非善男信女,故铤而走险,乃属必然的事。 现在秦朝的半个江山,已落到了这大奸人手里。他唯一失算的地方,就是千猜万想,也估不到小盘的真正身份。 三人此时在大厅坐下,虽是身疲力累,却半点睡意都欠奉。 第298节 滕翼沉声道:“是否吕不韦干的?” 项少龙点头道:“应该错不了。” 荆俊年少气盛,跳起来道:“我们去通知所有人,看他怎样脱罪。” 待见到两位兄长都木然看着他时,才颓然坐回席上滕翼道:“不若我们立刻离开咸阳,趁现在秦君新丧,吕不韦忙于布置的时刻,离得秦国愈远愈好。” 项少龙心中暗叹,若没有小盘,他说不定真会这样做。为了娇妻和众兄弟的安全,甚么仇都可暂搁一旁,现在却不可以一走了之。 滕翼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眼前这脱身机会错过了将永不回头,吕不韦现在最忌的人就是三弟,只要随便找个藉口,就可把我们收拾。”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二哥先走一步好吗?顺便把芳儿她们带走。” 滕翼大感愕然道:“咸阳还有甚么值得三弟留恋的地方呢?” 荆俊则道:“三哥有姬后和太子的支持,我看吕不韦应不敢明来,若是暗来,我们怎不济都有一拼之力。” 项少龙断然道:“小俊你先入房休息,我有事和二哥商谈。” 荆俊以为他要独力说服滕翼,依言去了。 项少龙沉吟良久,仍说不出话来。 滕翼叹了一口气道:“少龙!说实在的,我们间的感情,比亲兄弟还要深厚,有甚么事那么难以启齿呢?若你不走,我怎也不会走,死便死在一块儿好了。” 项少龙猛下决心,低声道:“政太子实在是妮夫人的亲生儿子。” 滕翼剧震道:“甚么?” 项少龙遂一五一十,把整件事说了出来。 滕翼不悦道:“为何不早对我说呢?难道怕我会泄漏出去吗?” 项少龙诚恳道:“我怎会信不过二哥,否则现在就不会说出来了。只是这秘密本身便是个沉重的负担,我只希望一个人去承受吧了!” 滕翼容色稍缓,慨然道:“若是如此,整个形势完全不同了,我们就留在咸阳,与吕不韦周旋到底,但却须预好退路,必要时溜之大吉。以我们的精兵团,只要不是秦人倾力来对付我们,该有逃命的把握。” 项少龙道:“小俊说得不错,吕不韦还不敢明刀明枪来对付我们,不过暗箭难防,我们待襄王殡殓后,立即返回牧场,静观其变。小盘虽还有八年才行加冕大礼,但如今终是秦王,他的话就是王命,给个天吕不韦作胆,也不敢完全不把他放在眼内。” 滕翼道:“不要低估吕不韦,这人既胆大包天,又爱行险着,只是这么只手遮天的害死两代秦君,即可知他厉害。加上他手上的奇人异士无数,纵不敢明来,我们也是防不胜防呢。” 项少龙受教地道:“二哥教训得好,我确是有点忘形了。小盘说到底仍是个孩子,希望姬后不要全靠向吕不韦就好了。” 滕翼叹道:“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事。” 急骤的足音,由远而近。两人对望一眼,都泛起非常不祥的感觉。 一名应是留在牧场的精兵团团员乌杰气急败坏地奔了进来,伏地痛哭道:“大老爷逝世了!” 这句话有若晴天霹雳,震得两人魂飞魄散。项少龙只感整个人飘飘荡荡、六神无主,一时间连悲痛都忘掉了。 忽然间,他们明白到吕不韦请他们到咸阳赴宴,其实是不安好心,乃调虎离山之计,好由乌家的内奸,趁他们离开时,夺过牧场的控制权。 幸好误打误撞下,陶方全速赶了回去。否则乌应元的死讯,绝不会这么快传到来。 荆俊跑赶了入来,问知发生了甚么事后,热泪泉涌,一脸愤慨,往大门冲去。 滕翼暴喝道:“站着!” 荆俊再冲前几步后,哭倒地上。 滕翼把乌杰抓起来,摇晃着他道:“陶爷有甚么话说?” 乌杰道:“陶爷命果爷和布爷率领兄弟把三老爷、四老爷和廷威少爷都绑了起来,请三位大爷立即赶回牧场去。” 滕翼放开了手,任这因赶路耗尽了气力的乌杰软倒地上。然后来到失魂落魄的项少龙前,抓着他肩头道:“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三弟你若不能当机立断,整个乌族都要完了。” 项少龙茫然道:“我可以怎办呢?难道要我杀了他们吗?” 滕翼道:“正是这样,你不杀人,别人便来杀你,这些蠢人竟然相信吕不韦,也不想想吕不韦怎会让人知道是他害死乌大爷。若我猜得不错,吕不韦的人正往牧场进发,以乌族内奸作掩饰,欲一举杀尽乌家的人。” 又向荆俊喝道:“小俊!若我们死不了,你还有很多可以哭的机会,现在立即给我出去把风,同时备好马匹。” 荆俊跳了起来,领着拥了进来的十八铁卫旋风般去了。 项少龙清醒过来,压下悲痛,向报讯的乌杰道:“你是否由城门进来的?” 乌杰答道:“陶爷吩咐我攀城入来,好避人耳目。” 滕项两人对望一眼,都对陶方临危不乱的老到周详感到惊异,陶方竟是厉害至此。 乌杰又道:“我们有百多人在城外等候三位大爷,备有脚程最好的快马,三位大爷请立即起程。” 这时乌言着仓皇奔进来道:“情势看来不妙!西南和东北两角各有百多人摸黑潜来哩。” 滕翼断然道:“立即放火烧宅,引得人来救火时,他们的人就不敢强来了,这也可救回宅内婢仆们之命。” 乌言着领命去了。 滕翼再向项少龙正容道:“三弟下了决心吗?” 项少龙凄然一笑道:“我再没有别的选择了。由今天开始,谁要对付我项少龙,只要杀不死我,都要以血来偿还。” 在这一切全凭武力解决的时代,这是唯一的应付方法。项少龙终彻底地体会到这真理。 滕翼点头道:“这才像样,可以起程了吗?” 第299节 猎猎声响,后园的货仓首先起火。 咸阳乌府房舍独立,与屋远隔,在这残冬时分,北风虽猛,火势应该不会蔓延往居去。 叫喊救火的声音,震天响起。居民们当然不会这么快惊觉,叫救火的自是放火的人。 项少龙振起精神道:“我们立即赶回去。” 就在这一刻,他知道与吕不韦的斗争,已由暗转明。 而直到现在,吕不韦仍是占着压倒性的上风。 他的噩梦,何时才可告一段落呢? 第十二集 第三章 识破奸谋 众人策骑往城门驰去时,天际微微亮了起来。项少龙在转上出城的驿道时,忽地勒马叫停。 滕翼、荆俊、十八铁卫和那报讯的乌杰,与一众精兵团团员,慌忙随他停下来。 晨早的寒风吹得各人衣衫飞扬,长道上空寂无人,一片肃杀凄凉的气氛。风吹叶落里,驿道旁两排延绵无尽的枫树,沙沙作响。 项少龙苦笑道:“我怎都要接了嫣然,才可放心离去。” 滕翼一呆皱眉道:“她在寡妇清处,安全上应该没有问题吧。” 项少龙道:“我明白这点,但心中总像梗着一根刺,唉!对不起。” 滕翼与荆俊对望一眼,都泛起无奈的表情,回牧场乃急不容缓的一回事,怎容得起这时间上的延误。 那乌杰焦急道:“项爷!不若另派人去接夫人吧!” 项少龙和滕翼交换了个眼色,同时心生寒意,都想起了当日出使魏国,临时改道时吕雄的反应。 精兵团的团员均受过训练,受着最严格的纪律约束,上头说话时,并没有他们插嘴的余地。为何这乌杰胆子忽然大起来?难道还怕他们不知道形势的紧迫吗? 项少龙既生疑心,诓他道:“就由乌杰你和荆爷去接夫人好吗?” 乌杰愕然道:“这怎么成哩!我还要给项爷和滕爷引路,噢!” 乌言着和乌舒两人,在滕翼的手势下,由后催骑而上,左右两把长剑,抵在乌杰胁下处。 项少龙双目寒芒闪动,冷笑道:“乌杰你知否是甚么地方出错,泄露了你的奸计。” 乌杰色变道:“我没有啊!我不是奸细!”话出口,才知漏了嘴。 要知项少龙在乌家的子弟兵中,地位之高,有若神明。这乌杰在他面前,由于有这心理的弱点,自是进退失据。 荆俊勃然大怒,喝道:“拖他下马!” “砰!”乌舒飞起一脚,乌杰立即跌下马背,尚未站起来,给跳下马去的滕翼扯着头发抽了起来,在他小腹结结实实打了一拳。 乌杰痛得整个人抽搐着弯了起身体,又给另两名铁卫夹着两臂,硬迫他站着。 荆俊早到了他身前,拔出匕首,架在他咽喉处,寒声道:“只要有一句谎话,这匕首会割破你的喉咙。但我将很有分寸,没有十来天,你都不会死去。” 乌杰现出魂飞魄散的神色,崩溃下来,呜咽着道:“是少爷迫我这般做的,唉!是我不好!当他的侍从时,欠了他很多钱。” 各人心中恍然,暗呼幸运,若非项少龙忽然要去接纪嫣然一起离城,今趟真是死了都不知是甚么一回事。这条毒计都不可谓不绝了。 项少龙心中燃起希望,沉声道:“大老爷是否真的死了?” 乌杰摇头道:“那只是骗你的。牧场甚么事都没有发生,少爷要对付的只是你们三位大爷,否则我怎也不肯做。呀!” 腰胁处中了乌舒重重一下膝撞。 项少龙心情转佳,道:“这家伙就交给二哥问话,我和小俊到琴府去,接了嫣然后再作打算好了。” 约了会面的地点后,与荆俊策骑往琴清的府第驰去,这时才有机会抹去一额的冷汗。往琴府去时,项少龙有着再世为人的感觉。 假若吕不韦所有这些阴谋奸计,均是出于吕不韦府里那叫莫傲的脑袋,那这人实在是他所遇过的人中,智计最高的人,且最擅长以有心算无心的手段。此计真若成功,项少龙只能比庄襄王多活两天。 这是条连环紧扣的毒计。 首先,吕不韦见在红松林害不死他项少龙,转而向乌廷威这一向沉迷酒色的人下手,由嫪毐通过一个青楼名妓,加上相府的威势,再利用他嫉恨不满项少龙的心态,把他笼络过去。 当乌廷威以邀功的心态,把乌族准备撤走的事,泄露了给吕不韦后,这大奸人遂立下决心,要把他项少龙除去。 毒杀庄襄王一事,可能是他早定下了的计划,唯一的条件是要待自己站稳阵脚后,才付诸实行。 于是吕不韦借宴会之名,把他引来咸阳。庄襄王横死后,诈他出城,在路上置他于死地。 际此新旧国君交替的时刻,秦国上下因庄襄王之死乱作一团,兼之他项少龙又是仇家遍及六国的人,谁会有闲情理会并追究这件事? 这个谎称乌应元去世,牧场形势大乱,斗争一触即发的奸谋,并非全无破绽。 项少龙和滕翼便从乌杰的话中,觉得陶方厉害得异乎寻常。可是庄襄王刚被害死了,成惊弓之鸟的他们,对吕不韦多害死个乌应元,绝不会感到奇怪。 而事实上乌廷威虽然不肖,但针对的只是项少龙,并非丧尽天良至弑父的程度。 可是加上有形可疑的人似是要到乌府偷袭,使他们根本无暇多想,只好匆匆赶返牧场,这样就正好掉进了吕不韦精心设置下的陷阱里了。 若非项少龙放心不下让纪嫣然独自留在咸阳,真是死了都不知是甚么一回事。 项少龙长长吁出一口气,振起雄心,加鞭驱马,和荆俊奔过清晨的咸阳大道,朝在望的琴清府奔去。 ◇◇◇◇◇ 琴清一身素白的孝服,在主厅接见两人。不施脂粉的颜容,更是清丽秀逸之气迫人而来,教人不敢正视,又忍不住想饱餐秀色。 第300节 荆俊看呆了眼,连侍女奉上的香茗,都捧在手上忘了去呷上两口。 琴清神态平静地道:“项太傅这么早大驾光临,是否有甚么急事呢?” 项少龙听出她不悦之意,歉然道:“也不是甚么紧要的事,只是想把嫣然接回牧场吧了!” 话完后,自己都觉得理由牵强。本说好让纪嫣然在这里小住一段日子,现在不到三天,却来把她接走,还是如此匆忙冒昧,选的是人家尚未起榻的时间,实于礼不合。 琴清先吩咐下人去通知纪嫣然,然后蹙起秀长的黛眉,沉吟起来。 项少龙呷了一口热茶,溜目四顾。 大厅的布置简洁清逸,不含半丝俗气,恰如其份地反映出女主人高雅的气质和品味。 琴清淡淡道:“项太傅忽然改变主意,是否欠了琴清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呢?” 项少龙大感头痛,无言以对。骗她吧!又不愿意这么做。 琴清轻叹道:“不用为难了。至少你不会像其他人般,说出口不对心的话,只是大王新丧,项太傅这样不顾而去,会惹起很多闲言闲语呢。” 项少龙苦笑道:“我打个转便会回来,唉!这世上有很多事都使人身不由己的。” 琴清低头把“身不由己”念了几遍,忽然轻轻道:“项太傅有否觉得大王的驾崩,来得太突然呢?” 项少龙心中一懔,知她对庄襄王之死起了疑心。暗忖绝不可坚定她这想法,否则她迟早会给吕不韦害死,忙道:“对这事御医会更清楚。” 琴清蓦地仰起俏脸,美目深注地凝望着他,冷冷道:“琴清只是想知道太傅的想法。” 项少龙还是首次与这绝代美女毫无避忌地直接对望,强忍着避开目光那种心中有鬼的自然反应,叹道:“我的脑袋乱成一团,根本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琴清的目光紧攫着他,仍是以那种冰冷的语调道:“那项太傅究竟在大王耳旁说了句甚么话,使大王听完后可放心地瞑目辞世呢?当时只有政太子一人听到,但他却不肯告诉我和姬后。” 项少龙立时手足冰冷,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说那句话本身并没有错,问题是事后他并没有和小盘对口供。 假若被人问起时,他和小盘分别说出不同的搪塞之词,便会揭露出他们两人里,至少有一个人在说谎。 当时他只顾忌着吕不韦,所以背着他来说。却忘了在榻子另一边的朱姬、秀丽夫人和一众妃嫔宫娥,这事最终可能会传入吕不韦耳内去。 幸好给琴清提醒,这事或可透过李斯作出补救。 琴清见他脸色数变,正要追问时,纪嫣然来了。 项少龙忙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道:“琴太傅一向生活安宁,与世无争,项某实不愿看到太傅受俗世事务的沾染。” 领着纪嫣然告辞离去。 琴清望着项少龙的眼神生出了复杂难明的变化。直至送他们离开,除了和纪嫣然互约后会之期时说了几句话外,再不置一辞。可是项少龙反感到她开始有点了解自己了。 ◇◇◇◇◇ 到与滕翼会合后,纪嫣然知悉了事情的始末。 那叛徒乌杰仍骑在马上,双脚被幼索穿过马腹缚着,除非是有心人,否则应看不出异样之处。 众人策骑出城,往牧场奔去。到了一处密林内,才停了下来。 荆俊把乌杰缚在一棵树上,遣出十八铁卫布防把风。 滕翼神情凝重道:“今次伏击我们的行动,由吕不韦麾下第一高手管中邪亲自主持,虽只有一百五十人上下,但无不是相府家将里出类拔萃的剑手。图管家竟对此一无所知,可见相府的实权,已逐渐转移到以莫傲和管中邪这一文一武的两个人手上去。” 项少龙道:“他们准备在甚么地方偷袭我们呢?” 滕翼指着不远处的梅花峡道:“选的当然是无处可逃的绝地,凭我们现在的实力,与他们硬碰,无疑是以卵击石。最头痛是吕不韦已由乌杰口中探知了我们的情况。” 项少龙心中暗叹,吕不韦早便看穿了乌廷威是他们的一个可击破的缺口,可怜他们还懵然不知,以至乎处处落在下风。 纪嫣然淡淡道:“对于我们真正的实力,舅爷和乌杰仍是所知有限,我们不用那么担心好吗?” 项少龙暗叫侥幸,在组织乌家这支五千人的子弟兵时,他把二十一世纪军方的保密方法用到其中。除了他们这几个最高的领导人外,子弟兵只知听命行事。对人数、实力、装备、武器的情况,知的只是自己置身处的冰山一角。且为了掩人耳目,乌家子弟兵平时都严禁谈论有关训练方面的任何事情。所以纵使像乌杰这种核心分子,所知仍属有限。 滕翼点头道:“幸好我们早有预防,但吕不韦将会因此更顾忌我们,此乃是必然之事。哼!现在我们该怎办呢?” 纪嫣然道:“大舅爷现在何处?” 滕翼答道:“当然是回到了牧场去,等候好消息,亦使人不会怀疑他。至于乌杰,管中邪自会杀人灭口。” 纪嫣然道:“那就好办了,我们立即绕道回牧场,迫乌杰和大舅对质,弄清楚乌家除大舅外,还有没有人参与这件事,解决了内奸的问题后,再与吕不韦周旋到底。大不了只是一死吧!倩公主她们的血仇势不能就此罢休。” 项少龙心中苦笑,吕不韦至少还可风光八年,自己往后的遭遇则茫不可知,这段日子真是难捱。 点头道:“就让管中邪再多活一会,我们回牧场去吧!” 一直没作声的荆俊发出暗号,召回十八铁卫,押着乌杰,由密林绕往左方的山路,往牧场驰去。 由于路途绕远了,到晚上时,离牧场仍有二十多里的途程。 众人待要营时,项少龙道:“且慢!图先既说得管中邪如此智勇兼备,我们出城的时间又延误了整个时辰,他不会不生疑心,只要派出探子,不难发觉我们已经改道而行。小心驾得万年船,我们就算高估了他,总比吃亏好多了。” 荆俊兴奋地道:“若他摸黑来袭,定要教他们栽个大跟斗。” 项少龙微笑道:“我正有此意。” ◇◇◇◇◇ 营地在一条小河之旁。 第301节 五个营帐,围着中间燃烧着暗弱的篝火,四周用树干和草叶了十多个假人,扮作守夜的,似模似样。 他们则藏身在五百步外一座小丘的密林里,弓矢都准备在手,好给来犯者一点教训。 岂知直等到残月升上中天,仍是毫无动静。 他们昨夜已没有阖过眼,今天又赶了整日路,连项少龙和滕翼这么强壮的人,都支撑不来,频打呵欠。 纪嫣然道:“不若我们分批睡觉,否则人都要累死了。” 项少龙醒来时,发觉纪嫣然仍在怀内酣然沉睡,晨光熹微中,雀鸟鸣叫,充满初春的气象。他感到心中一片宁洽,细审着纪嫣然有若灵山秀岭的轮廓。 在这空气清新、远离咸阳的山头处,阳光由地平处透林洒在纪嫣然动人的身体上,使他这几天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和情绪上的沉重负担,暂且解放出来,灵台一片澄明空澈,全无半丝杂念。 就像立地成佛的顿悟般,他猛然醒觉到,与吕不韦交手至今,一直处在下风的原因,固因吕不韦是以有心算无心,更主要是他有着在未来八年间绝奈何不了他的宿命感觉。若他仍是如此被动,始终会饮恨收场。 他或不能在这八年内干掉吕不韦,但历史正指出吕不韦亦奈何不了小盘、李斯、王翦等人。 换言之,他怎也不会连累了这三个人。既是如此,何不尽量借助他们的力量,与吕不韦大干一场,再没有任何顾忌。 庄襄王的遇害,说明了没有人能改变命运。就算他项少龙完蛋了,小盘上二十一岁登基后,当会为他讨回公道。 想到这里,整个人轻松起来。 滕翼的声音在后方响起道:“三弟醒来了!” 项少龙试着把纪嫣然移开。 这美女娇吟一声,醒转过来,不好意思地由项少龙怀里爬了起来,坐在一旁睡眼惺忪道:“管中邪没有来吗?” 她那慵懒的动人姿态,看得两个男人同时发怔。 纪嫣然横了他们一眼,微嗔道:“我要到小河去梳洗了!” 正要举步,项少龙喝止了她,道:“说不定管中邪高明至看穿这是个陷阱,兼之营地设在河旁,易于逃走,假若我是他,说不定会绕往前方设伏,又或仍守在营地旁等候天明。嫣然这么贸然前去,正好落进敌人圈套里。” 滕翼来到他旁,打量了他两眼,讶然道:“三弟像整个人涣然不同了,自出使不成回来后,我还是首次见到你这充满生机、斗志和信心的样子。” 纪嫣然欣然道:“二哥说得不错,这才是令嫣然倾心的英雄豪杰。” 项少龙心知肚明,知是因为刚才忽然间解开了心中的死结,才振起了壮志豪情。把荆俊和十八铁卫召来,告诉了自己的想法。 荆俊点头道:“这个容易,我们荆族猎人,最擅长山野追蹑之术,只要管中邪方面有人到过附近,就算现在绕到另一方去,亦瞒我们不过。” 一声令下,十八铁卫里那六名荆氏好手,随他去了。 项少龙和滕翼又把那乌杰盘问一番,问清楚了乌廷威诓他入局的细节,果然有嫪毐牵涉在内。 到弄好早点后,两人与纪嫣然到了小丘斜坡处,欣赏着河道流过山野的美景,共晋早膳。 滕翼吁出一口气道:“情况还未太坏,听乌杰之言,应只有乌廷威一个人投靠了吕不韦。” 纪嫣然叹道:“他终是廷芳的亲兄长,可以拿他怎办呢?” 项少龙冷然道:“这没有甚么人情可言的了,就算不干掉他,至少要押他到塞外去,由大哥把他关起来,永不许他再踏足秦境。” 滕翼欣然道:“二弟终于回复了邯郸时扮董马痴的豪气了。” 这时荆俊等匆匆赶了回来,佩服得五体投地道:“三哥真是料事如神,我们在离营地两里许处,找到马儿吃过的草屑和粪便,跟着痕迹追踪过去,敌人应是朝牧场北的驰马坡去了。” 滕翼愕然道:“他倒懂拣地方,那是到牧场必经之路,除非我们回头改采另一路线,否则就要攀山越岭了。” 项少龙凝望着下方的小河,断然道:“他应留下了监视我们的人,在这等荒野中,他做甚么都不必有任何顾忌,或者只是他留下的人,已有足够力量对付我们了。” 纪嫣然道:“这管中邪既是这么高明,当会如项郎所说的留有杀着,不怕我们掉头溜走。” 荆俊又表现出他天不怕地不怕、初生之犊的性格,奋然道:“若他们分作了两组,意图前后夹击我们,那我们就可将计就计,把他们分别击破了。” 滕翼道:“你真是少不更事,只懂好勇斗狠,若被敌人缠着,我们如何脱身呢?” 荆俊哑口无言。 项少龙仰身躺了下来,望着上方树梢末处的蓝天白云,悠然道:“让我们先好好睡一觉,当敌人摸不清我们是否于昨夜早离开了时,便是我们回家的好时刻了。” 众人均愕然望着他,不知他究竟有何脱身妙法。 第十二集 第四章 巧计脱身 黄昏时分,天上的云霭缓缓下降,地下的水气则往上腾升,两下相遇,在大地积成凝聚的春雾,一片氤氲蒙胧。 小丘西南三里许外一处高地,不时传来马嘶人声,显见对方失去耐性,误以为他们早一步回牧场去了。 敌我双方直到此刻,不但仍未交手,甚至没有看过对方的影子。可是其中却牵涉到智慧、训练、耐性、体力各方面的剧烈争持。一下差错,项少龙等在敌强我弱的情势下,必是饮恨当场。 此时趁着夜色和迷雾,在摸清了近处没有侦察的敌人后,荆俊等把秘密扎好的三条木筏,先放进水里以绳子系在岸旁,藏在水草之内,才回到项少龙、滕翼和纪嫣然处,道:“现在该怎办呢?” 项少龙回复了军人的冷静和沉稳,道:“那要看敌人的动静了,若我估计不错,留守后方的敌人该到这里搜索一下,求证我们有否躲了起来,也好向把守前方的自己人交待,那就是我们发动攻势的时刻了。” 滕翼点头道:“这一着非常高明,敌人遇袭后,会退守后方,一面全力截断我们的后路,同时以烟火通知前方的人,好能前后困死我们。那就是我们乘筏子迅速逃离这里的良辰吉时了。” 纪嫣然赞叹道:“我想孙武复生,也不能想出更好的妙计来。” 项少龙心中涌起强大的信心和斗志,一声令下,荆俊和十八铁卫立时三、四人一组不等,分别潜往攻守均有利的战略位置里,把营地旁一带的小河山野,全置入箭程之内。 他们这批人人数虽少,但无不精擅山野夜战之术,杀伤力不可小觑。 项少龙、滕翼和纪嫣然三人留守山丘处,躲在一堆乱石之后,养精蓄锐,守候着敌人的大驾。 新月缓缓升离地平,夜空星光灿烂,雾气渐退时,敌人终于来了。 第302节 他们分作十多组,沿河缓缓朝这边推进。 河的对岸也有三组人,人数估计在十七、八个间,首先进入伏在对岸的荆俊和三名荆族猎手的射程里。 项少龙等亦发觉有十多人正向他们藏身的小丘迫来,气氛紧张得若绷紧了的弓弦。 他们屏息静气,耐心地等待着。 藏在河旁密林内的战马,在一名己方战士的蓄意施为下,发出了一声惊碎了宁静的嘶叫。敌人的移动由缓转速,往马嘶声发出处迫去。 连串惨叫响起,不用说都是碰着荆俊等布下,可使猛兽伤死装有尖刺的绊索上。 项少龙等知是时候了,先射出十多团渗了脂油、烈火熊熊的大布球,落到敌人四周处,才箭矢齐发。 在昏暗的火光里,敌人猝不及防下乱作一团,惨叫和跌倒的声音不住响起,狼狈之极。 最厉害的是滕翼,总是箭无虚发,只要敌人露出身形,他的箭便像有眼睛般寻上对方的身体,贯甲而入。 由于他们藏身处散布整个河岸区,箭矢似从任何方向传来,敌人根本不知躲往那方才是安全。 不片晌,对方最少有十多人中箭倒地,哨声急鸣,仓皇撤走。烟火冲天而起,爆出了一朵朵的银白光芒。 项少龙领头冲下丘坡,衔着敌人尾巴追杀了一阵子,又杀了对方七、八人,才到林内取回马匹,押着乌杰,施施然登上三条木筏,放流而去。 终于出了一口积压心中的恶气了。 ◇◇◇◇◇ 乌家牧场主宅的大堂内,乌廷威若斗败的公鸡般,与乌杰分别跪在气得脸色发青的乌应元座前。 项少龙、滕翼、荆俊、乌果、蒲布、刘巢和陶方等分立两旁,冷然看着这两个乌家叛徒。 乌廷威仍在强撑着道:“孩儿只是为家族着想,凭我们怎斗得过右相国呢。” 乌应元怒道:“想不到我乌应元精明一世,竟生了这么个蠢不可耐的逆子,今趟若吕不韦得手杀了少龙,首先要杀的人就是你这蠢人,如此才不虞奸谋败露。告诉我!吕府的人有没有约你事后到某处见面?” 乌廷威愕在当场,显然确有其事。他虽非甚有才智的人,但杀人灭口这种简单的道理,仍能明白。 另一边的乌杰想起家法的严酷,全身抖震着。 乌应元叹了一口气道:“我乌应元言出必行,你不但违背了我的命令,实在连禽兽也比不上,人来!立即把这两人以家法处死。” 今次轮到乌廷威崩溃下来,剧震道:“孩儿知错了,爹……” 四名家将扑到两人身旁,把他们强扯了起来。 项少龙出言道:“岳丈请听小婿一言,不若把他们送往塞外,让他们助大哥开恳,好将功赎罪。” 乌应元颓然叹了一口气道:“少龙的心意,我当然明白。可是此际家族存亡的时刻,若我因他是亲儿,放过了他,那我乌氏族规势将荡然无存,人人不服,其他族长,更会怪我心存私念。我乌应元有三个儿子,便当只生了两个。来!给我把他押到家祠去,请来所有族内尊长,我要教所有人知道,若背叛家族,这将是唯一的下场。” 乌廷威这才知道老爹不是吓唬他,立时瘫软如泥,痛哭求情。 项少龙还想说话。 乌应元冷然道:“我意已决,谁都不能改变,若牺牲一个儿子,可换来所有人的警惕,我乌应元绝不会犹豫。” 在众人瞠目结舌下,乌廷威和乌杰被押了出去。 ◇◇◇◇◇ 乌应元说得不错,他坚持处死乌廷威这一着确收到了震慑人心之效,族内再没有人敢反对他与吕不韦周旋到底的心意了。而这么巧妙的计谋仍害不死项少龙,亦使他们对项少龙生出了信心。 他们乌家在咸阳的形势,再不像初抵步时处处遭人冷眼了。由于项少龙与军方的关系大幅改善,与吕不韦的头号心腹蒙骜,又是亲若兄弟,他们的处境反比之以前任何时期更是有利。吕不韦一计不成,自会用另一毒计。 不过乌廷威之死,却带来令人心烦的余波。亲母乌夫人和乌廷芳都先后病倒了,反是乌应元出奇的坚强,如旧处理族内大小事务,又召回在外地做生意的两个儿子,派他们到北疆开辟牧场,把势力往那接近塞外的地方扩展开去。 这是庄襄王早批准了的事,连吕不韦都阻挠不了。 项少龙等则专心训练家兵,过了两个月风平浪静的日子后,陶方由咸阳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聆听汇报的除乌应元、项少龙、滕翼、荆俊外,乌应元的两位亲弟乌应节和乌应恩均有参与。 陶方道:“照秦国国制,庄襄王在太庙停柩快足三个月,十五天后将进行大殡,各国都有派出使节来吊唁,听说齐国来的是田单,真教人费解。” 项少龙一呆道:“田单亲来,必有目的。我并不奇怪齐国派人来,不过半年前合纵讨秦的联军里,并没有齐人的参与,其他五国不是和我大秦在交战状态中吗?为何会照样派人来呢?” 陶方道:“信陵君军权被夺,在大梁投闲置散,无所事事,合纵之议,荡然无存,五国先后退兵,分别与吕不韦言和,互订和议,际此人人均深惧我大秦会拿他们动刀枪的时刻,谁敢不来讨好我们呢?咸阳又有一番热闹了。” 项少龙暗忖魏国来的必然是龙阳君,只不知其他几国会派甚么人来呢?他真不想见到李园和郭开这些无耻之徒。 乌应节问道:“吕不韦方面有甚么动静吗?” 陶方耸肩道:“看来他暂时仍无暇理会我们,在这新旧国君交替的时刻,最紧要是巩固一己权力。听说他在姬后的支持下,撤换了一批大臣和军方将领,但却不敢动徐先和王龁的人,所以他的人夺得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位置。” 乌应恩道:“他会一步步推行他的奸谋的。” 众人均点头同意。 滕翼向项少龙道:“假若能破坏吕不韦和姬后的关系,等若断去了吕不韦一条臂膀,三弟可在这方面想想办法吗?” 见到各人都以充满着希望的眼光看着自己,项少龙苦笑道:“这事我会看着办的。” 陶方道:“少龙好应到咸阳去打个转,姬后曾三次派人来找你,若你仍托病不出,恐怕不大好吧?” 项少龙振起精神道:“我明天便回到咸阳去。” 众人均感欣然。 第303节 项少龙心中想到的却是见到朱姬的情形。 现在庄襄王已死,假设朱姬要与他续未竟之缘,怎办才好呢?他对庄襄王已生出了深厚的感情,怎也不该和他的未亡人搅出暧昧事情。这是他项少龙接受不了的事。 ◇◇◇◇◇ 回到隐龙别院,纪嫣然正与卧病榻上的乌廷芳密语。 这因亲兄被家族处死的美女脸色苍白,瘦得双目陷了下去,看得项少龙心如刀割。 纪嫣然见他到来,站起来道:“你来陪廷芳聊聊吧!”向他打了个眼色,走出寝室去。 项少龙明白乌廷芳心结难解,既恨乃兄出卖自己夫郎,又怨父亲不念父子之情,心情矛盾,难以排泄,郁出病来。 暗叹一声后,坐到榻旁,轻轻地搂着她香肩,握着她的手腕,看到几上那碗药汤仍是完风不动,未喝过一口,柔声道:“又不肯喝药吗?” 乌廷芳两眼一红,垂下头去,眼睛涌出没有泣声的泪水,并不作声。 项少龙清楚她这大富人家小姐的倔强脾气,发起性子来,谁都不卖账,凑到她耳旁道:“你怪错岳丈了,真正要怪的人,该是罪魁祸首吕不韦,其他人都是无辜的。假若你自暴自弃,不但你娘的病好不了,你爹和我都会因你而心神大乱,应付不了奸人的迫害,你明白我的话吗?” 乌廷芳想了一会,微微点头。 项少龙为她拭掉泪渍,乘机把药汤捧来,喂她喝了,道:“这才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你定要快点痊愈,才能侍候你娘。” 乌廷芳轻轻道:“这药很苦哩!” 项少龙吻了她脸蛋,为她盖好了被,服侍她睡着后,才离房到厅里去。 赵致、纪嫣然和田氏姊妹正逗弄着儿子项宝儿,若非少了乌廷芳,应是乐也融融。 他把宝儿接了过来,看着他甜甜的笑容,心中涌起强烈的斗志。 吕不韦既可不择手段来害他,他亦应以同样的方式回报。 第一个要杀死的人不是吕不韦,而是他的首席智囊莫傲。此人一天不死,他们终有一天会被他害了。 ◇◇◇◇◇ 接着下来乌廷芳精神转佳,到第三天已能离开缠绵多时的病榻,去探望亲娘。 她沉默了很多,不太愿说话和见外人,但双目透出前所没有的坚强神色,显见因夫郎的话,解开了心结,把怨恨的对象转移到吕不韦处。 见她好转过来,项少龙才放心离开牧场,与滕翼、荆俊踏上往咸阳的路途。 铁卫的人数增至八十人,加强实力。一行人浩浩荡荡,打醒十二个精神,赶了一天的路后,翌晨抵达咸阳。 项少龙迳赴王宫,谒见成了太后的朱姬和将登上秦王宝座的小盘。 朱姬明显地消瘦了,但小盘却是神采飞扬、容光焕发,与身披的孝服绝不相衬。 两人见他到来,都非常欢喜,挥退了下人后,朱姬劈头便道:“少龙你搅甚么的,忽然溜回牧场去,累得我想找个人说话都没有着落。” 项少龙心中暗惊,死了王夫的朱姬,就像脱离了囚笼的彩雀,再没有东西可把她拴着。 先向与朱姬并坐内廷台阶上的小盘行了君臣之礼后,才恭坐下首道:“太后请勿见怪,微臣实有说不出来的苦衷。” 小盘垂下头去,明白了他话内的含意。 朱姬嗔道:“不想说也要说出来,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只听她口气,就知她没有把项少龙当作臣子来对待。 小盘插入道:“母后饶了项太傅吧!若果可以告诉母后,他会说的。” 朱姬大嗔道:“你们两个人串连了起来对付我吗?” 小盘向项少龙打了个暧昧的眼色,道:“王儿告退了,母后和项太傅好好聊一会吧!” 看着小盘的背影,项少龙差点想把他扯回来,他目下最不想的事,就是与朱姬单独相对。 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朱姬反沉默下来,好一会后,轻叹道:“你和不韦间是否发生了甚么事哩?” 项少龙颓然无语。 朱姬美目深注地看了他好一会后,缓缓道:“当日你出使受挫回来后,我便看出你很不是味儿,不似你一向的为人;看不韦时的眼神亦很奇怪。我太清楚不韦了,为求成功,不择手段,当年把我送了给大王,不正是最好的例子吗?白天才对我说过永不分离,晚上我便属于另一个男人了。”忽又没头没尾地低声道:“少龙会怪人家恩怨不分吗?” 这句话怕只有项少龙才可明白。 现在朱姬、小盘和吕不韦三人的命运可说是挂上了钩,缺一不可。 吕不韦固然要倚靠朱姬和小盘这王位的继承者,好能名正言顺总揽朝政;但朱姬母子亦要藉吕不韦对抗秦国内反对她们母子的大臣和重将。 更因小盘乃吕不韦儿子的谣言满天乱飞,假若朱姬诛除了吕不韦,由于她母子两人在秦廷根基薄弱,没有了吕不韦,小盘又未正式登上帝位,她两母子的地位实是危如累卵,随时有覆碎之厄。 项少龙俯头道:“我怎会怪太后呢?” 朱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柔声道:“还记得离开邯郸乌家堡时,我曾对乌老爷说过:只要我朱姬一天还有命在,定保你们乌家一天的富贵荣华。这句话我朱姬永远都不会忘记,少龙放心好了。” 项少龙心中感动,难得朱姬在这情况下仍念着旧情,一时说不出话来。 朱姬忽地振奋起来,道:“前天徐先、鹿公和王三位大臣联署上奏,请王儿策封你为御前都骑统领,统率咸阳的一万铁骑城卫,负责王城的安全。但因不韦的反对不了了之。我又不知你的心意,所以未敢坚持。想不到军方最有权势的三个人,都对你如此支持。少龙啊!你再不可躲起来了,我和小政都须要你在身旁哩!” 项少龙大感愕然,难道徐先他们收到他和吕不韦不和的消息? 朱姬又微嗔道:“你这人哩!难道连乌家的存亡都不放在心上吗?” 项少龙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朱姬言下之意,就是若要在吕不韦和他之间只可作出一个选择,宁愿拣选他。若他能代替吕不韦去巩固她母子俩的权位,那时吕不韦自是可有可无了。 第304节 只恨他知道吕不韦绝不会这么容易被推倒,那早写在中国的所有史书上。猛然点头道:“多谢太后垂注!” 朱姬俏脸忽红了起来,垂头道:“只要你不把我当作外人,朱姬便心满意足了。” 项少龙苦笑道:“我从没有把你当作过外人,只是大王对我君恩深重,我怎可以……唉!” 朱姬眼中射出幽怨之色,哀然道:“人家又能有片刻忘记他的恩宠吗?少龙那天在大王临终前说的话,我已猜到一点,但请勿告诉我,我现在还不想知道,希望少龙能体谅我这苦命的人。” 项少龙愈来愈发觉朱姬的不简单,想起了嫪毐,暗忖应否再向命运挑战,预先向她作出警告时,门卫传报道:“右相国吕不韦,求见太后。” 项少龙差点想溜之夭夭,又会这么冤家路窄的? 第十二集 第五章 筹谋大业 一身官服的吕不韦神采飞扬,龙行虎步地走进朱姬的慈和殿,项少龙忙起立致礼。 吕不韦比前更神气,闪闪有神的眼睛上下扫射了项少龙一遍,微笑点头,欣然道:“真高兴又见到少龙了。” 虽是普通一句话,但却是内藏可伤人的针刺,暗责项少龙不告而别,不把朝廷放在眼内;并暗讽他仍留得了性命! 这才向朱姬致礼,但却没有下跪,显是自恃与朱姬关系特别,渊源深厚,而不当自己是臣子。 吕不韦坐在项少龙对席上,笑道:“现时我大秦正值非常时期,无耻之辈,蠢蠢欲动,意图不轨。少龙若没有甚么特别紧急的事,留在咸阳好了,我或者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项少龙点头应诺。却暗忖吕不韦果然懂得玩手段,利用危机作压力,令朱姬母子无法不倚重他。 吕不韦转向朱姬道:“太后和少龙在谈甚么谈得这么高兴哩?” 只是这随便一句话,已尽显吕不韦骄横的心态。若论尊卑上下,哪到他这右丞相来管太后的事。 朱姬却没有不悦之色,淡淡道:“只是问问少龙的近况吧!” 吕不韦眼中闪过怒意,冷冷道:“少龙你先退避一会,我和太后有要事商量。” 项少龙亦是心中暗怒,这分明是向自己施下马威,明指他没有资格参与他和朱姬的密议了。 正要退下时,朱姬道:“少龙不用走,吕相怎可把少龙当作外人呢?” 吕不韦愕了一下,堆起笑容道:“我怎会把少龙当作外人,只是他无心朝政,怕他心烦吧了!” 朱姬若无其事道:“吕相连等一会的耐性也没有,究竟有甚么天大重要的事呢?” 这时吕不韦和项少龙都知朱姬在发脾气了,而且明显站在项少龙这一方。吕不韦尚未愚蠢至反唇相稽,陪笑道:“太后请勿见怪,今趟老臣来晋谒太后,是要举荐一个最适合的人选,担当都骑统领的重要职位,好负起王城安全的重任。” 这都骑统领,实在是禁卫统领安谷傒外最接近王室的职位。 咸阳城的防务,主要由三大系统负责,就是守卫王宫的禁卫,和负责城防的都骑都卫两军,前者是骑兵,后者是步兵。 都骑统领和都卫统领合起来便等若以前项少龙在邯郸时的城守一职,只不过把步兵和骑兵分了开来。 步兵人数达三万,比骑兵多了三倍,但若论荣耀和地位,负责骑兵的都骑统领,自然要胜过统领步兵的都卫将军了。 朱姬冷然道:“吕相不用提出任何人了,我决定了任用少龙作都骑统领,除了他外,没有人可使我放心。” 吕不韦想不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朱姬,在此事上却如此斩钉截铁,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脸色微变,讶然往项少龙望来道:“少龙改变了主意吗?” 项少龙当然明白朱姬的心态。她也是极端厉害的人,更不想永远活在吕不韦的暗影下,现在项少龙大得军方欢心,有他作都骑统领,不但可对抗吕不韦,使他心存顾忌,不敢不把她母子放在眼内,亦可通过项少龙维系着军方,不致被迫与吕不韦站在同一阵线,毫无转寰的余地。 项少龙知吕不韦表面虽像关怀备致,其实只是暗迫他推掉这任命,那他便可振振有词,举荐他心中的人选了。微笑道:“正如吕相所言,我大秦正值非常时期,少龙只好把个人的事,摆在一旁,勉任艰钜了。” 吕不韦眼中闪过怒色,又泛起笑容,呵呵地道:“那就最好不过,难得太后这么赏识你,千万不要令她失望哩!” 朱姬淡淡道:“吕相还有甚么急事呢?” 吕不韦虽心中大怒,但哪敢与朱姬冲突,亦知自己刚才的说话态度有点过火,陪笑道:“齐相田单、楚国舅李园、赵将庞暖于昨天抵达咸阳,望能在先王大殡前,向太后和储君问好请安。” 朱姬冷冷道:“未亡人孝服在身,有甚么好见的,一切待大王入土为安再说吧!” 吕不韦还是第一次见朱姬以这种态度对待他,心知问题出在项少龙身上。他城府极深,一点都不表露出心意,再应对两句后,告辞离开。 慈和殿内一片沉默。 良久后朱姬叹了一口气道:“我曾严命所有看到你和大王说那句话的人,不准把这事传出去,违令者斩,不韦应该尚未知道此事。” 项少龙感激道:“多谢太后!” 朱姬颓然道:“少龙!我很累,似现在般又如何呢?为何我总不能快乐起来。” 项少龙知道她是以另一种方式迫自己慰藉她,叹道:“太后至紧要振作点,储君还需要你的引导和照顾。” 在这种情况下,他愈是不能提起嫪毐的事。首先他很难解释为何可未卜先知嫪毐会来勾引她,更可虑是朱姬若要他代替这“未来的”嫪毐,他就更头痛了。可知历史是根本不可改变的。 朱姬沉默一会后,轻轻道:“你要小心点赵国的庞暖,他是韩晶一手提拔出来的人,乃著名的纵横家,口若悬河,现在当了邯郸的城守,是廉颇、李牧外现在赵国最负盛名的将领,他今趟来秦,只是要探察我们的虚实。唉!我真不知不韦有何居心,忽然又和六国称兄道弟,好像甚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项少龙倒没有把这个未听过的庞暖太放在心上,若非郭开与朱姬关系暧昧,不宜亲来,应该是不会轮到这个人的。 这时两人都不知该再说甚么话才好。东拉西扯说了几句后,项少龙告辞离去,朱姬虽不甘愿,可是怕人闲言,只好放他走了。 才步出太后宫,安谷傒迎上来道:“储君要见太傅。” 项少龙随着他往太子宫走去。 这禁卫的大头领低声道:“太傅见过储君后,能否到鹿公的将军府打个转。” 项少龙心中明白,点头应好。 安谷傒再没有说话,把他送到太子宫的书轩内,自行离去。 第305节 小盘坐在设于书轩北端的龙垫处,脸容阴沉,免去了他君臣之礼,嘱项少龙坐在下首后,即狠狠道:“太傅!我想杀了吕不韦!” 项少龙大吃一惊,失声道:“甚么?” 小盘压低声音道:“此人性格暴戾,不念王父恩情,比豺狼更要阴毒,又以开国功臣自居,还暗摆出我是他儿子的格局,此人一日不除,我休想顺当地行使君权。” 项少龙本有意思联结小盘、李斯和王翦等与吕不韦大斗一场。没料小盘的想法比他还走远了几条街,又使他犹豫起来,沉吟道:“这事储君和太后说过了没有?” 小盘道:“太后对吕不韦始终有着割舍不了的深厚感情,和她说只会给她教训一顿。太傅啊!凭你的绝世剑术和智计,要杀他应不是太困难吧!” 项少龙想起管中邪,暗忖你太看得起我了,但话当然不能这样说,叹道:“问题是若骤然杀了他,会带来甚么后果呢?” 小盘表现出超越了他年纪的深思熟虑,道:“所以我首先要任命太傅为都骑统领,再挑几个人出来,负起朝廷重要的职务。只要我巩固了手上的王权,有没有这贼子都不是问题了。就是怕母后反对,若她与吕不韦联手,我也很难对付。” 项少龙问道:“储君疼爱母后吗?” 小盘颓然一叹,点了点头。 恐怕只有项少龙明白他的心态,这时的小盘,已把对妮夫人的感情,转移到朱姬身上来了。 小盘说得不错,朱姬明知庄襄王被吕不韦害死,仍只是给点颜色吕不韦看看就算了。 项少龙道:“我比你更想干掉这老贼,想储君也该猜到倩公主是被他害死的吧?可是一天我们仍未建立强大的实力,绝不可轻举妄动,尤其秦国军方系统复杂,方向难测,又有拥立成蟜的一系正阴谋不轨,在这种形势下,我们须忍一时之气。” 小盘精神大振道:“这么说,太傅是肯担当都骑统领一职了。” 项少龙苦笑道:“刚应承了你母后哩!” 小盘大喜道:“有师傅在身旁,我就放心了。” 在这一刻,他又变回以前的小孩子了。 接着露出沉思的神色,道:“太傅相人的眼光真是天下无双,廷卫李斯先生是最好的例子,他的想法和识见都与别不同,向我指出若能把握机会,凭仗着我大秦的强大力量,奋勇进取,终可一统天下。所以我定不可任吕不韦这狼心狗肺的人把持政局,影响我的春秋大业。” 项少龙到这时才明白李斯对小盘的影响多么巨大,他再难当小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了。 在秦宫气氛的感染下,他脱胎换骨地变作了另一个人,将来就是由他一手建立起强大的中国。 小盘又冷然问道:“我还要等多久呢?” 项少龙平静地道:“到储君二十一岁行加冕礼时,就是储君发动的时刻了。” 这绝错不了,因为这就是历史。 小盘愕然道:“那岂非还要等八年吗?吕不韦不是更势大难制?” 项少龙道:“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利用吕不韦去对付想动摇储君王位的人;另一方面却培植储君的班底,换言之则是在削弱吕不韦的影响力。” 顿了顿加重语气道:“在政务上,储君大可放手让吕不韦施为,但必须以徐先对他作出制衡,并且尽力笼络军方的将领。即坏事由吕不韦去做,而我们则尽作好人。只要抓牢军权,任吕不韦有三头六臂,最终也飞不出储君的五指关。只有枪杆子才可出政权,此乃千古不移的真理。” 小盘浑身一震,喃喃念道:“枪杆子出政权。” 他想到的枪杆子,自然是刀枪的枪杆,而不是自动机枪的枪杆。 项少龙暗责自己口不择言,续道:“眼前可提拔的有两个人,就是王翦王贲父子,这两人都是任何君主梦寐难求的绝代猛将,有他们助你打天下,何惧区区一个吕不韦。” 小盘一呆道:“那么你呢?” 项少龙道:“我当然会全力助你,但我始终是外来人,你要巩固秦国军心,必须以他们的人才为主力方成。” 小盘皱眉道:“可是现在吕不韦正力捧蒙骜,又把他两个儿子蒙武蒙恬任命为偏将,好随蒙骜南征北讨,我得怎样应付呢?” 项少龙道:“这正是吕不韦急欲把我除去的原因之一,若被蒙骜知道他两个儿子都差点丧在这老贼的奸谋下,你说他会有甚么感受。蒙武两兄弟终会靠向我们,你大可将计就计,重用这两人,亦可使吕不韦不生疑心。” 小盘兴奋起来道:“没有人比太傅更厉害了,我知怎样做的了。” 两人又再商量了好些行事的细节后,项少龙才告退离开。 ◇◇◇◇◇ 到了鹿公那与秦宫为邻,遥对着吕不韦正动工兴建新邸的将军府,鹿公把项少龙请到幽静的内轩,下人奉上香茗退下后,鹿公微笑道:“听说你是秦人的后代,不过这项姓在我大秦从未听过,不知你是那一族的人呢?” 项少龙心中叫苦,胡诌道:“我的姓氏是由娘亲那处来的,不要说是甚么族了,连我父亲是谁娘也弄不清楚,只知他是来自大秦的兵士,唉!这确是笔糊涂账。” 鹿公这“大秦主义者”倒没有怀疑,点头道:“赵人少有生得你那么轩昂威武的,太傅这种体型,连我大秦人里也百不一见,应属异种,我最擅相人,嘿!当日第一眼见到你,便知你是忠义之辈。” 项少龙逐渐摸清他的性格,心中暗笑,道:“鹿公真是眼光如炬,甚么都瞒你不过。” 鹿公叹了一口气道:“若真是甚么都瞒不过我就好了,但很多事情我仍是看漏了眼,想不到先王如此短命,唉!” 项少龙默然下来。 鹿心两眼一瞪,射出锐利的光芒,语调却相当平静,缓缓道:“少龙和吕不韦究竟是甚么关系?” 项少龙想不到他问得如此直接,愕然道:“鹿公何有此言?” 鹿公淡淡道:“少龙不用瞒我,你和吕不韦绝不像表面般融洽,否则乌家就不用终日躲在咸阳外的牧场里了。放心说吧!乌族乃我大秦贵胄之后,对我们来说,绝不能和吕不韦这些外人相提并论。” 项少龙来咸阳这么久,还是首次直接领受到秦人排外的种族主义,叹了一口气道:“这事真是一言难尽,自我向先王提出了以徐大将军为相后,吕相国就与我颇有芥蒂了。” 鹿公微笑道:“怎会是这么简单,在咸阳城内,吕不韦最忌的人就是你,这种事不须我解释吧!” 接着眼中射出思索的神情,缓缓道:“一直以来,均有谣传说储君非是大王骨肉,而是出自吕不韦的。本来我们还不太相信这事,只当作是心怀不轨之徒中伤吕不韦和太后的暗箭,但现在先王正值壮年之时,忽然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们自然不能再漠然视之。” 项少龙听得头大如斗,鹿公乃秦国军方德高望重的人,他的话可说代表着秦国最重要将领的心意。假设他们把小盘当作是吕不韦鱼目混珠的野种,转而扶助成蟜,那吕不韦和小盘都要一起完蛋。 鹿公又道:“但这事我们必须查证清楚,才可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正如我们本来还弄不清楚少龙和吕不韦的关系,所以联名上书,请储君任命你为都骑统领,好试探吕不韦的反应,哪知一试便试了出来,因为吕不韦是唯一反对的人。” 项少龙这才知道政治是如何复杂的一回事,初闻此事时,他还以为鹿公等特别看得起他,原来背后有着另外的原因和目的。 第306节 鹿公摇头苦笑道:“话再说回来,那种事除了当事人外,实在非常难以求证的,不过亦非全无办法,只是很难做到。” 项少龙大感懔然,道:“有甚么好方法呢?”心中却在奇怪,自己都可以说是朱姬和储君的人了,难道不会维护他们吗?怎么鹿公偏要找自己来商量这件事? 鹿公道:“这事有一半要靠少龙帮手才成。” 项少龙大讶地望着他,忽地记起朱姬的话,恍然道:“你们是要用滴血认亲的方法吧?” 鹿公肃容道:“这是唯一能令我们安心的方法,只要在纯银的碗里,把两人的血滴进特制的药液中,真伪立判,屡应不爽。” 蓦地里,项少龙高悬的心放了下来,轻松得像在太空中逍遥,点头道:“储君那一滴血可包在我身上,不过鹿公最好派出证人,亲眼看着我由储君身上取血,那就谁都不能弄虚作假了。” 这次可轮到鹿公发起怔来。 他今趟找项少龙来商量,皆因知他是朱姬除吕不韦外最亲近的人,又是他一手由邯郸把她们两母子救出来,多多少少也应知道朱姬母子和吕不韦间的关系。 假若他对这滴血认亲的方法左推右拒,便可证实其中必有不可告人之事,那时鹿公当然知道在两个太子间如何取舍了。 怎知项少龙欣然答应,还自己提出要人监视他没有作弊,自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两人呆瞪了一会后,鹿公断然道:“好!吕不韦那一滴血就由我们来想办法。但假若证实了储君真是吕不韦所出,少龙你如何自处?” 项少龙淡淡道:“我深信储君是先王货真价实的亲生骨肉,事实将会证明一切。” 忽然间,最令他头痛的事,就这么的解决了。 滴血当然“认不了亲”,于是那时秦国以鹿公为首的将领,将对小盘作出全面的支持,形势自然和现在是两回事了。 但由于朱姬的关系,吕不韦仍可继续扩展势力,操纵朝政。 现在项少龙反担心这古老辨认父子血缘的方法不灵光,细想又觉得这是杞人忧天,历史早说明了,小盘日后将会是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第十二集 第六章 王陵埋骨 项少龙回到乌府。 那晚的火灾,只烧了一个粮仓,便被救熄了,对主宅的几组建筑群,并没有任何影响。 在过去的十多天内,两个精兵团的战士共二千人,分别进入咸阳,以增加乌府的实力。 骑着疾风,与滕翼、荆俊和众铁卫进入外墙的大闸,立时传来战士们忙着建盖哨楼的吵音,非常热烈。 项少龙心情开朗,跳下马来,正要去看热闹,陶方迎上来道:“龙阳君在大厅等你。” 滕翼一望主宅前的大广场,不见任何马车随从,奇道:“他只是一个人来吗?” 陶方点头应是。 项少龙亦有点想见这故友,问问各方面的情况,当然包括雅夫人在内,随着陶方到大厅见龙阳君。 今次他虽没有黏胡子,但却穿着普通民服,避人耳目。 到剩下两人时,龙阳君欣然道:“项兄别来无恙,奴家欣悦非常。” 项少龙笑道:“听君上的语气,好像我能够活着,已是非常难得。” 龙阳君幽幽叹道:“无论在秦国内外,想要你项上人头的人,可说数不胜数,近日更有传言,说你与吕不韦脸和心不和。现在吕不韦势力日盛,自是教人为你担心哩!” 项少龙早习惯了这娇媚男人的“情款深深”,苦笑道:“这叫纸包不住火,甚么事都瞒不了人。” 龙阳君愕然问道:“甚么是‘纸’?” 项少龙暗骂自己糊涂,这是到汉代才通行的东西,自己却一时口快说了出来,道:“这是我家乡话,指的是帛书那类东西。” 龙阳君“这才明白”,道:“今趟我是出使来祭奠你们先王,真是奇怪,四年内死了两个秦君,现在人人都疑团满腹,吕不韦也算胆大包天了。” 项少龙知他在探听口风,叹了一口气,岔开话题道:“信陵君的境况如何?” 龙阳君冷冷道:“这是背叛我王应得的下场,今次他再难有复起的机会,听说他转而纵情酒色,又解散了大批家将,在这种情形下,大王应不会再拿他怎样。”再压低声音道:“赵雅病倒了!” 项少龙一震道:“甚么?” 龙阳君叹道:“听说她病呓时,只是唤着你的名字,气得信陵君自此不再踏入她寝室半步。” 项少龙听得神伤魂断,不能自已,恨不得胁生双翼,立即飞往大梁去。 龙阳君道:“项兄放心,我已奏请大王,借为她治病为名,把夫人接入宫里去,使人悉心照料她。假若项兄愿意,我可以把她送来咸阳,不过那你待她病况好一点才成。” 项少龙剧震道:“她病得这么重吗?” 龙阳君凄然道:“心病最是难治嘛!” 项少龙哪还有余暇去嘴嚼他话里语带双关的含意,心焦如焚道:“不!我要到大梁去把她接回来。” 龙阳君柔声道:“项兄万勿感情用事,咸阳现在龙虎交荟,风急云荡,你若贸然离开,回来后发觉人事全非,那就悔之已晚了。” 项少龙冷静了少许,道:“那我就派人去接她好了,君上可否派个办得事的人随行?” 龙阳君道:“这当然没有问题,敝国增太子对你印象极佳,只要知道是你的事,定会帮忙到底。大王亦知道增太子回国一事,全赖你在背后出力,否则也不肯照顾赵雅了。” 项少龙压下了对赵雅的思念,问道:“除了田单、李园和庞外,六国还来了甚么人呢?” 龙阳君道:“燕国来的应是太子丹,韩国是你的老朋友韩闯,现在人人都争着巴结吕不韦,你要小心点才好。在咸阳他们当然不敢怎样,但若吕不韦把你差往别国,自有人会对付你了。” 项少龙正犹豫应否告诉龙阳君,当日在邯郸外偷袭他们的人是燕国太子丹派去的徐夷乱时,龙阳君又道:“李园今趟到咸阳,带来了楚国的小公主,希望能作政储君的王妃,听说吕不韦已口头答应了。但秦国军方的鹿公、徐先、杜璧等人都大力反对,假若此事不成,吕不韦的脸子便不知应放在哪里了。” 项少龙道:“此事成败,关键处仍在乎太后的意向,不过吕不韦手段厉害,会有方法令太后顺从他的提议。” 第307节 龙阳君压低声音道:“听说姬太后对你很有好感,你可否在她身上做些工夫,好使李园好梦成空呢?” 项少龙这时最怕的事就是见朱姬,一个不好,弄出事来,不但良心要受谴责,对自己的声誉和形象亦有很大的打击。颓然叹了一口气道:“正因为她对我有好感,我才更难说话。” 龙阳君知他性格,道:“我是秘密来找你,故不宜久留,明早我将派人来找你,这人叫宁加,是我的心腹,非常精明能干,有他陪你的人去大梁,定可一切妥当。” 项少龙道谢后,把他送出门外。 回来后立即找滕翼和陶方商量。 他本想派荆俊出马去接赵雅,但由于咸阳正值用人之时,最后终决定了由乌果率五百精兵去办理此事。 商量停当时,琴清竟派人来找他。 三人大感愕然,难道这以贞洁名着天下的美女,终于动了春心? ◇◇◇◇◇ 项少龙、滕翼、荆俊和十八铁卫赶到琴府时,天已全黑,更添事情的暧昧性。 众人在那布置清雅的大厅坐下后,两名美婢奉上香茗,已见过的管家方二叔把项少龙、滕翼和荆俊同时请入内厅。 荆俊见这动人的寡妇当他是个人物,自是喜出望外。项少龙则有点失望,知道事情与男女之私全无关系。 男人就是这样,就算没有甚么野心,也绝不介意给多个女人爱上,只要不带来麻烦就成了。 琴清仍是一身素服,神情肃穆,礼貌地道过寒暄,与三人分宾主坐下,依足礼数。 及知众人尚未进膳,遂着婢女捧出糕点,招待他们和在外厅等候的诸卫享用。 项少龙等毫不客气,伏案大嚼,只觉美味之极,荆俊更是赞不绝口。 项少龙见她眉头深锁,忍不住道:“琴太傅召我等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琴清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不知是否我多疑,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我觉得有点不大妥当。” 三人大讶,放下手上糕点,六只眼睛全盯在她胜比娇花的玉容处。 琴清显然有点不惯给这么三个男人瞪着,尤其是荆俊那对贪婪的“贼眼”,垂头道:“今天我到太庙为先王的灵柩更换香花,离开时遇上相府的食客嫪毐,被他拦着去路……” 三人一齐色变。 荆俊大怒道:“好胆!我定要狠狠教训这狂徒一顿,管谁是他的靠山。” 滕翼道:“琴太傅没有家将随行吗?” 琴清道:“不但有家将随行,当时徐左丞相和吕相也在太庙处,听到喧闹声,赶了出来。” 荆俊冷笑道:“我倒要看吕不韦怎么处置……哎哟!” 当然是给旁边的滕翼踢了一脚。 琴清望向滕翼,秀眸射出坦诚的神色,柔声道:“滕大哥不要把琴清看作外人好吗?我和嫣然妹一见如故,情同姊妹。所以今晚才会不避嫌疑,把各位请到寒舍来商量。” 滕翼老脸一红,尴尬地道:“好吧!吕不韦怎样处置此事。” 琴清脸上忧色更重了,缓缓道:“吕不韦做得漂亮之极,当着我和徐相,着那嫪毐先叩头认错,再当众宣布对他的惩罚。” 项少龙早心知肚明是甚么一回事,那是早写在史册上,颓然叹道:“是否把他阉了后送入王宫当太监呢?” 琴清骇然道:“你怎会猜得到?” 滕翼和荆俊更是瞠目相对,今天他们整日都和项少龙同行同坐,项少龙知道的事他们自该知道。 这么特别的惩罚,纵使哲人复生,也绝猜不着。 项少龙心中叫糟,知说漏了口,泄出了天机。而且今次无论怎么解释,也不会有人肯相信的了。 琴清却以为早有线眼把这事告诉他,待看到滕荆两人目瞪口呆的怪模样,大吃一惊,不能相信地道:“项太傅真只是猜出来的!” 项少龙“惊魂甫定”,自顾自叹了一口气道:“这并非太难猜哩,现在吕不韦最要巴结的人就是姬太后,眼下在咸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太后的弱点,嫪毐则是他最厉害的一只棋子,只有诈作把他变成太监,这只棋子才可放进王宫,发挥出妙用。说到玩手段,我们比起吕不韦,确是瞪乎其后。” 滕翼和荆俊开始明白过来,但对项少龙超水准及神乎其技的推断,仍是震惊得未可回复过来。 琴清狠狠盯着项少龙,好一会后才不服气地道:“我是事后思索良久,才得出这结论。但项太傅连事情都未听完,便有如目睹般知道了一切,琴清看太傅智慧之高,吕不韦亦有所不及,难怪他这么忌你了。” 项少龙暗叫惭愧,同时亦在发愁。 朱姬和嫪毐可说是干柴烈火,谁都阻止不了,这事该怎样应付才好呢? 荆俊牙痒痒道:“让我摸入宫去给他痛快的一刀,那他就只好永远真当太监了。” 琴清终受不住他露骨的言词,俏脸微红,不悦道:“荆兄!我们是在商量正事啊!” 滕翼怒瞪了荆俊一眼,后者却是心中不忿,为何项少龙说得比他更粗俗,这俏寡妇却不怪他。项少龙知已混了过去,放下心来,脑筋立变灵活,道:“琴太傅太看得起项某人了,只可惜这事谁都阻止不了。” 琴清愕然道:“可是太后最肯听太傅的意见啊!” 项少龙坦然苦笑道:“问题是我不能代替嫪毐,所以也失去了进言的资格。” 琴清一时仍未明白他的意思,想了片晌,忽然霞生玉颊,垂下头去,咬着唇皮轻轻道:“琴清明白了,但这事非同小可,不但牵涉到王室的尊严,还可使吕不韦更专横难制,项太傅难道不担心吗?” 项少龙语重心长的柔声道:“琴太傅何不去巴蜀,陪华阳夫人过些眼不见为净的清静日子?” 琴清娇躯一颤,往他望来,射出复杂难言的神色,欲言又止,最后垂下螓首,低声道:“琴清有自己的主意,不劳项太傅操心,夜了!三位请吧!” 三人想不到她忽然下逐客令,大感没趣,怏怏然走了,琴清并没有起身送客。 离开琴清府,晚风迎面吹来。 第308节 滕翼忍不住道:“三弟真不打算向姬后揭破吕不韦的阴谋吗?” 项少龙叹道:“问题是对姬后来说,那正是令她久旱逢甘露的一份大礼,试问谁可阻拦?” 荆俊赞叹道:“久旱逢甘露,吕不韦这一手真厉害。” 滕翼策着马儿,深吸一口气道:“若给嫪毐控制了姬太后,我们还有立足的地方吗?” 项少龙冷笑道:“首先姬太后并非那么容易被人摆布,其次我们大可将计就计,尽量捧起嫪毐,使他脱离吕不韦的控制,那时最头痛的,却是吕不韦而非我们了。” 滕翼和荆俊大感愕然时,项少龙已策着疾风领头往长街另一端冲去。 在这刹那,他充满了与吕不韦斗争的信心。因为根本没有人可改写历史,包括吕不韦在内。所以这大恶人注定了是玩火自焚的可笑下场,谁都改变不了。他无法知道的,只是自己的未来的际遇吧了! ◇◇◇◇◇ 次日清晨,天尚未亮,李斯率着大批内侍,带着王诏,到乌府代表小盘正式任命项少龙作都骑统领将军,滕翼和荆俊分任左右都骑裨将,授以虎符文书,弓箭、宝剑、军服甲胄,还可拥有五百亲卫,可说王恩浩荡。 项少龙心知肚明这些安排,是出自李斯这个自己人的脑袋,故而如此完美。 跪领王命后,由滕翼立即挑出五百人,全体换上军服,驰往王宫。 到了主殿前的大广场,小盘刚结束早朝,在朱姬陪同下,领着左右丞相和一众文武百官,登坛拜将,仪式隆重。 这天项少龙等忙得不亦乐乎,既要接收设在城东的都骑衙署,又要检阅都骑士卒,与其他官署办妥联络事务,更要准备明天庄襄王的事宜,以百计的事堆在一起办理。 幸好项少龙目下和军方关系大佳,吕不韦则暂时仍要摆出支持他的姿态,故而顺风顺水,没有遇到困难和阻力。 最神气的是荆俊,正式当上都骑副将,八面威风,意气飞扬。 同日由陶方安排下,乌果偕同龙阳君遣来的宁加,率着五百精兵团战士,匆匆上路,往大梁迎赵雅回来。 到了晚上,小盘使人把他召入王宫,在内廷单独见他,劈脸忿然道:“你知否嫪毐的事?”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太后和他已混在一起吗?” 小盘怒愤交集道:“先王尸骨尚未入土,吕不韦这奸贼就使个小白脸来假扮太监,勾引母后,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项少龙暗忖这嫪毐对女人果然很有手段,这么快便搭上了朱姬,心中既酸且涩,更怪朱姬太不检点。可是回心一想,朱姬的确寂寞了很久,以她的多情,当然受不了嫪毐这情场高手的挑逗和引诱了。 小盘气得在殿心来回踱步,项少龙只好陪立一旁。 小盘忽地停了下来,瞪着他怨道:“那天我留你与母后单独相处,就是希望你好好慰藉她,天下男人里,我只可接受你一个人和她相好。” 项少龙唯有以苦笑报之。 他当然明白小盘的心态,正如以前觉得只有他才配得上做妮夫人的情人,现在既把朱姬当作母亲,自然也希望由他作朱姬的男人。在某一程度上,自己就是小盘心中的理想父亲了。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若我可以这样做,我就不是项少龙了。” 小盘呆了一呆,点头道:“我是明白的。可是现在我内心充满愤恨,很想闯进后宫拿着那嫪毐痛打一顿,才能出这口气。” 顿了顿道:“唉!现在该怎么办呢?一天我尚未正式加冕,事事均要母后点头才成。若给吕不韦控制了母后,我将更受制肘。今午太后便把我召去,要我以吕不韦的家将管中邪代替安谷傒将军作禁卫统领,我当然据理力争,闹了整个时辰,母后才肯收回成命,转把管中邪任为都卫统领,我无奈下只好答应了。”又再叹道:“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看着他仍未脱稚气的脸孔,项少龙道:“这是你母后的手段,明知你不肯答应撤换安将军,退而求其次下,你只好屈服了。” 小盘呆了起来,思索半晌后,颓然道:“当时的情况确是这样,我还是斗不过母后。” 项少龙安慰道:“不要泄气,一来因你年纪仍小,又敬爱母后,才她不过。来!我们先坐下静心想想,看看该怎样应付吕不韦这奸谋。” 小盘像泄了气的皮球,坐回台阶上的龙席处,看着学他刚才般来回踱着方步的项少龙。 项少龙沉声问道:“太子怎知嫪毐的事?” 小盘愤然道:“昨天早上,吕不韦的人把嫪毐五花大绑押进宫内,当着我和母后的面前,宣读嫪毐的罪状,说已行刑把他变作太监,罚他在王宫服役,当时我已觉得不妥,怎会刚给人割了那话儿,仍可像他般神气,只是脸色略苍白了点。接着吕不韦和母后说了一番私话,之后母后便把嫪毐收入太后宫,我心感不妙,派人去侦查究竟,母后当晚竟和嫪毐搅在一起了。” 项少龙问道:“这嫪毐究竟有甚么吸引力呢?” 小盘一掌拍在龙几上,怒道:“还不过是小白脸一名。”旋又颓然道:“说实在的,他长得高俊威武,颇有英雄气概,形神有点像师傅你,只是皮肤白多了,难怪母后一见就着了迷。” “唉!我该怎办呢?” 这已是他今晚第三趟说这句话,由此可知朱姬的行为,使他如何六神无主。 项少龙来到阶前,低声道:“这事储君有否与李斯商量。” 小盘苦笑道:“这事除师傅外,我怎敢告诉其他人,还要尽力为太后隐瞒哩。” 项少龙心中暗叹,这正是小盘的困难,在眼前这人人虎视眈眈的时刻,一旦没有了太后和吕不韦的支持,小盘这只有十多岁的大孩子,立即变得孤立无援,所以一天羽翼未丰,他总要设法保着朱姬和吕不韦,以免王位不稳,个中形势,非常复杂。 项少龙挪到一旁首席处的长几座下,仰望殿顶横伸的主梁,吁出一口气道:“有一个双管齐下的良策,必可助太子度过难关,日后稳登王座。” 小盘像在迷途的荒野见到指路的明灯,大喜道:“师傅快说出来!” 项少龙见他精神大振,心中欢喜,欣然道:“首先,仍是要笼络军心,现在秦国军方,大约可分作四帮人。势力最大的是中立派,这批人以鹿公、徐先、王龁为首,他们拥护合法的正统,但亦数他们最危险,若他们掉转头来对付我们,谁都招架他们不住。可以说只要他们倾向那一方,那一方就可稳稳胜出。” 小盘皱眉道:“这个我明白,另外的三个派系,就分别是拥吕不韦、高陵君和成蟜的三伙人,可是有甚么方法把鹿公他们争取过来呢?” 项少龙哑然失笑道:“方法简单易行,只要让他们验明正身就行了。” 于是把鹿公想要滴血认亲的事说了出来。 小盘先是呆了一呆,接着和项少龙交换了个古怪的眼神后,两人同时掩口狂笑起来,完全控制不了那既荒谬又可笑的怪异感觉。 小盘这未来的秦始皇连泪水都呛了出来,喘着气道:“那另一管的方法又是甚么?” 项少龙苦忍着笑道:“就是把吕不韦都争取过来。” 第309节 小盘失声道:“甚么?” 项少龙分析道:“阳泉君虽已授首,但拥立成蟜的力量仍非常庞大,还有在旁虎视的高陵君,都有问鼎王座的实力。假若我们贸然对付吕不韦,只会两败俱伤,让这两系人马有可乘之机。说不定这两系人会联合起来,迫你退位,那就更是不妙。假设吕不韦既当你是他的儿子,而鹿公等却知道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真相,那你自可左右逢源,待铲除了另两系的势力后,再掉转头来对付吕不韦,那时谁还敢不听你的话。” 小盘拍案道:“这确是最可行的方法,可是吕不韦赋性专横,若事事从他,最终还不是大权落到他的手上,到他在军方的重要位置都安插了他的人时,我们那时拿甚么来和他较量。” 项少龙嘴角飘出一丝笑意,淡然道:“这招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由今天开始,我们不但不去管你母后的事,还要大力栽培嫪毐。” 小盘失声道:“甚么?” 项少龙道:“嫪毐出名是无情无义的人,这样的人必生性自私,事事以己利为重,只要他发觉有可乘之机,定会不受吕不韦控制。由于他出身相府,势将分薄吕不韦的部份实力,你母后亦会因恋奸情热转而支持他,使他变成与吕不韦抗衡的力量,那时你就可从中得利了。” 顿了顿续道:“若我猜得不错,待你王父入土后,嫪毐必会缠你母后给他弄个一官半职,那时你应知怎么做了吧!” 小盘听得目定口呆,最后深吸一口气道:“这人世之间,还有比师傅手段更高明的人吗?” 就在这一刻,项少龙知道小盘的心智已趋成熟,再不是个只懂闹情绪的孩子了。 第十二集 第七章 明捧暗害 次日天尚未亮,在小盘和朱姬的主持下,王亲国戚,文武百官,各国来的使节,在太庙举行了隆重庄严的仪式后,把庄襄王的遗体运往咸阳以西埋葬秦室历代君主的“园寝”。 禁卫军全体出动,运载陪葬物品的骡车达千乘之众,送葬的队伍连绵十多里。 咸阳城的子民披麻戴孝,跪在道旁哭着哀送这罕有施行仁政的君主。 小盘和朱姬都哭得死去活来,闻者心酸。 吕不韦当然懂得做戏,恰到好处地发挥着他悲伤的演技。 项少龙策马与安谷傒和尚未被管中邪替换的都卫统领兼身为王族的昌平君为灵车开道。 邯郸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田单、李园、韩闯等人,他们虽对他特别留神,但看来并没有认出他就是董马痴。 那庞暖只是中等身材,方面大耳,看来性格沉稳,但一对眼非常精灵,属机智多变的人,难怪能成为凭口才雄辩而当时得令的纵横家了。 那太子丹年纪最轻,顶多二十岁许,脸如冠玉,身材适中,举止均极有风度,很易令人心生好感,但对项少龙来说却是另一回事了。赵倩等可说间接死在他手上,若有机会,项少龙亦不会轻易放过他。 琴清杂在妃嫔和王族贵妇的行列里,项少龙曾和她打过照面,但她却装作看不到项少龙。 在肃穆悲沉的气氛下,送殡队伍走了几个时辰,才在午后时分抵达“园寝”。 这秦君的陵墓分内外两重城垣,呈现为一个南北较长的“回”字形,于东南西北各洞辟一门,四角建有碉楼,守卫森严,由一陵官主管。 通往陵园的主道两旁排列着陶俑瓦当等守墓饰物,进入陵内后,重要的人物来到墓旁的寝庙里,先把庄襄王的衣冠、牌位安奉妥当,由吕不韦宣读祭文,才举行葬礼。 项少龙想起庄襄王生前对自己的恩宠,不由黯然神伤,流下了英雄的热泪。 把灵柩移入王陵的墓室时,朱姬哭得晕了过去,可是只要项少龙想起她这两晚都和嫪毐在一起,便感到很难原谅她。 但在某一程度上,他却体会到,正因她失去了这个使她变成秦后恩深义重的男人,又明知是由旧情人吕不韦下的毒,偏是自己有仇难报,无可渲泄下,才会有这种失控的异常行为。 想是这么想,但他仍是不能对朱姬释然。 那晚返回咸阳乌府后,彻夜难眠,次日起来,立即遣人把纪嫣然诸女接来,他实在需要有她们在身旁。滕翼当然亦同样希望接得善兰来此。 只要一天他仍坐稳都骑统领这位置,吕不韦便不敢公然动他了。 三天后,咸阳城军民才脱下孝服焚掉,一切回复正常。 小盘虽未正式加冕,但已是秦国的一国之主了。除了项少龙和像李斯那么有远见的人外,没有人预觉到就是这个孩子,打破了数百年来群雄割据的闷局,领着秦人走上统一天下的伟大道路。 ◇◇◇◇◇ 这天回到东门的都骑衙署,正和滕翼、荆俊两人商量事务时,鹿公来了。 要知身为将军者,都属军方的高级要员。 但将军亦有多种等级,像项少龙这种都骑将,只属较低的一级,领兵不可超越五万,但由于是负责王城安全,故身份较为特别吧了。 最高的一级是上将军,在秦朝只有鹿公有这尊崇地位,其他王龁、徐先、蒙骜、杜璧等只属大将军的级数。由此可见鹿公在秦国军方的举足轻重。 滕翼、荆俊退下后,鹿公在上首欣然坐下,捋须笑道:“今趟老夫来此,固是有事商量,但亦为了给少龙助威,好教人人都知有我支持少龙,以后对你尊敬听命。” 项少龙连忙道谢,表示感激。 鹿公又肃容道:“你知否今天早朝时,吕不韦又作出了新的人事安排。” 项少龙仍未有资格参与朝政,茫然道:“有甚么新调动?” 鹿公忿然道:“吕不韦竟破格提拔自己一名叫管中邪的家将,代昌平君出任都卫统领一职,我和徐先都大力反对,均被太后和吕不韦驳回来。幸好政储君把安谷傒调守函谷关,改以昌平君和乃弟昌文君共负禁卫统领之责,才没有扰动军心。哼!吕不韦愈来愈放肆了,不断起用外人,视我大秦无人耶!” 项少龙心叫侥幸,看来鹿公已把他这真正的“外来人”当作秦人了。 没有了安谷傒这熟人在宫,实在有点惋惜。但小盘这一着,确是没有办法中的最佳办法,又多提拔了秦国军方的一个人,看来应是李斯为他想出来的妙计。 至少鹿公就觉得小盘非是向太后和吕不韦一面倒的言听计从。 鹿公压低声音道:“我与徐先、王商量过了,滴血认亲是唯一的方法,你看!” 由怀里掏出一管头尖尾阔的银针,得意地道:“这是特制的家伙,尖锋处开有小孔,只要刺入血肉里,血液会流到尾部的血囊中,而刺破皮肤时,只像给蚊子叮了一口,事后不会流血,若手脚够快,被刺者甚至不会察觉”。 项少龙接过细看,暗忖这就是古代的抽血工具了,赞了两句后,道:“甚么时候动手?” 鹿公道:“依我大秦礼法,先王葬礼后十天,要举行田猎和园游会,以表奋发进取之意。届时王室后代,至乎文臣武将,与各国来使,均会参加,连尚未有官职的年轻儿郎,亦会参与。” 项少龙身为都骑统领,自然知道此事,只想不到是如此隆重,奇道:“这么热闹吗?” 鹿公道:“当然哩!人人都争着一显身手,好得新君赏识,当年我便是给先王在田猎时挑选出来,那时没有人比我有更丰富的收获了。” 第310节 项少龙浑身不舒服起来,这样残杀可爱的动物,又非为了果腹,他自己怎也办不到。 鹿公续道:“没有比这更佳的机会了,吕不韦那滴血包在我们身上,储君方面要劳烦你了。昌平和昌文两个小子和徐先会作人证。嘿!只有少龙一人有胆量去取储君的血,安谷傒怎都没那胆子,调走他也好!” 项少龙心中暗笑,与他商量了细节后,恭送他离去。 鹿公所料不差,原本对他不大顺服的下属,立即态度大改,恭敬非常,省去他和滕翼等不少工夫。 ◇◇◇◇◇ 当天黄昏,朱姬忽然下诏命他入宫。项少龙明知不妥,亦唯有硬着头皮去了。 朱姬容色平静,不见有任何特异处,对项少龙仍是那么柔情似水,关怀备至,先问他当了都骑统领的情况后,微笑道:“我向不韦发出警告,说你项少龙乃我朱姬的人,若有半根毫毛的损失,我定不会放过他。唉!人死不能复生,少龙你可否安心做你的都骑统领,保护政儿,其它事再不要费心去管呢?” 项少龙当然明白她说话背后的含意,暗叹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吕不韦岂是这么好相与的。同时亦看出朱姬心态上的转变。若非她满足于现状,绝不会希望一切照目前的情况继续下去。 微微一笑道:“太后的话,微臣怎敢不听呢?” 朱姬嗔道:“不要摆出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好吗!人家只有对着你时,才会说真心的话。” 项少龙苦笑道:“若我不守尊卑上下之礼,有人会说闲话的。” 朱姬不悦道:“又没有别的人在,理得别人说甚么呢?谁敢来管我朱姬的事?” 项少龙道:“别忘了宫内还有秀丽夫人,像这样般单独相对,事后若传了出去,怕会变成咸阳城的言语。” 朱姬娇笑道:“你可放心了。成蟜已被封为长安君,明天便要与秀丽那贱人往长安封邑去,免去了在宫内碰口撞面的场面。现在宫内都是我的人,这点手段,我还是有的。” 项少龙心想这怕是恐与嫪毐的事传出去而施用的手段居多,但自是不便说破,淡淡道:“太后当然是手段高明的人哩。” 朱姬微感愕然,美目深注地凝视了他一会后,声音转柔道:“少龙你还是首次以这种语带讽刺的口气和我说话,是否不满我纵容不韦呢?可是每个人都有他的苦衷,有时要做些无可奈何的事。我在邯郸时早深切体会到这方面的苦况了。” 项少龙有点弄不清楚她是为吕不韦解释,还是为自己开脱,沉吟片晌后,道:“太后说得好,微臣现在便有无可奈何的感觉。” 朱姬幽幽一叹,盈盈而起。 项少龙忙站了起来,还以为她要送客时,这充满诱惑力的美妇人移到他身前,仰头情深款款地看着他,有点意乱情迷地道:“朱姬最欢喜的项少龙,就是在邯郸质子府初遇时那充满英雄气概,风流潇洒,不将任何困难放在心上,使我这弱质女子可全心全意倚靠的大丈夫。少龙啊!现在朱姬回复自由了,为何仍要为虚假的名份浪掷年华,让我们回复到那时光好吗?” 看着她起伏着的酥胸,如花玉容,香泽可闻下,项少龙差点要把她拥入怀里,然后疯狂地和她抵死缠绵,忘掉了外面的世界,只余下男女最亲密的爱恋。 说自己对她没有感情,又或毫不动心,实是最大的谎言。 可是庄襄王的音容仍紧缠着他的心神,唯有抑制着这强烈的冲动,正要说话时,急剧的足音由正门处传来。 两人吓了一跳,各自退开两步。 朱姬怒喝道:“是谁?” 一名身穿内侍袍服的年轻壮汉扑了入来,跪下叩头道:“嫪毐来服侍太后!” 项少龙心中一震,朝这出名的美男子看去,刚好嫪毐抬起头来望他,眼中射出嫉恨悲愤的神色。 纵使鄙屑此人,项少龙亦不由暗赞一声。 若论英俊,像安谷傒、连晋、齐雨、李园那类美男子,绝对可比得上他,可是若说整体的感觉,都要给这嫪毐比了下去。 他整个人就像一头猎豹,每一寸肌肉都充盈着力量,完美的体型、白皙的皮肤,黑得发亮的头发,确和自己有点相似。 但他最吸引女人的地方,是他那种浪子般野性的特质,眼神充满了炽烈的火焰,似有情若无情,使任何女性觉得若能把他驯服,将是最大的骄傲。 难怪朱姬会一见心动。 朱姬显然为他的闯入乱了方寸,又怕项少龙知道她两人的事,气得俏脸煞白,怒喝道:“你进来干甚么?” 嫪毐垂下头去,以出奇平静的语调道:“小人知太后没有人在旁侍候,故大胆进来。” 朱姬显然极之宠他,但在项少龙脸前却不敢表现出来,色变道:“立即给我滚出去。” 若换了是另一个人,早唤来守卫把他推出去斩头了。 嫪毐摆明是来和项少龙争风呷醋的,可知他必有所恃。例如朱姬对他的榻上功夫全面投降,故不怕朱姬拿他怎样。 只听他谦卑恭敬地道:“太后息怒,小人只希望能尽心尽意侍奉太后吧了!” 竟不听朱姬的命令。 朱姬哪挂得住脸子,偷看了项少龙一眼,娇喝道:“人来!” 两名宫卫抢了入来。 项少龙知是时候了,闪身拦着两人,伸手扶起嫪毐,欣然道:“这位内侍生得一表人才,又对太后忠心不二,我一见便心中欢喜,太后请勿怪他。” 这几句话一出,朱姬和嫪毐均大感愕然。 项少龙心中好笑,继续吹捧道:“我看人绝不会看错,嫪内侍乃人中之龙,将来必非池中物,让我们异日好好合作,共为大秦出力。” 朱姬见那两名侍卫进退不得,呆头鸟般站在那里,没好气地道:“还不出去!” 两人如获王恩大赦,滚了出去。 嫪毐一向都把自己当作人中之龙,只是从没有人这么赞他而已!对项少龙的嫉妒立时减半,事实上这亦是吕不韦派给他的任务,务要破坏朱姬和项少龙的好事,否则他怎也不敢闯进来,尴尬地道:“项大人过奖了!” 朱姬呆看着项少龙时,后者乘机告退。朱姬怎还有颜脸留他,反是嫪毐把他送出太后宫。 到了宫门处,项少龙像对着相识了十多年的老朋友般道:“嫪内侍,日后我们应好好亲近。” 嫪毐汗颜道:“项大人客气了,小人不敢当此抬举,在宫内我只是个奴才吧!” 第311节 项少龙故作不忿道:“以嫪兄这等人才,怎会是居于人下之辈,不行!我现在就向储君进言,为兄弄个一官半职,只要太后不反对就行。” 嫪毐给他弄得糊涂起来,愕然道:“项大人为何如此对我另眼相看呢?嘿!其实我本是相府的人,项大人理应听过我的名字,只是因获罪才给遣到宫中服役吧了。” 项少龙故作愕然道:“原来嫪兄竟是相府的名人,难怪我一见嫪兄,即觉非是平凡之辈。唉!嫪兄不知犯了甚么事呢?不过也不用告诉我了。像嫪兄这等人才,吕相怎能容你有得志的一朝?我项少龙言出必行,这就领你去谒见储君。如此人才,岂可埋没。” 嫪毐听得心中懔然,但仔细一想,知道项少龙非是虚言,吕不韦正是这种妒才嫉能的人。 现在吕不韦是利用他去破坏项少龙和朱姬的关系,异日若太后爱宠自己,说不定吕不韦又会想办法来对付自己了。若能与项少龙和储君打好关系,将来他也有点凭恃。遂欣然点头道:“多谢项大人提拔。”旋又惶恐道:“储君会否不高兴见我这微不足道的奴才?” 他现在的身份乃是职位最低的宫监,勉强说也只是太后的玩物,难怪他这么自卑。 项少龙差点忍不住笑,拉着他去了。 ◇◇◇◇◇ 回到乌府,不但纪嫣然等全在那里,乌应元亦来了。乌廷威被处死一事,似已成为被忘记了的过去。众人知道他当上了地位尊崇的都骑统领,都雀跃不已。 乌应元拉着这爱婿到后园私语,道:“全赖少龙的面子,现在只要是我们乌家的事,便处处通行,以前过关的文书,不等上十天半月,休想拿到,现在这边递入申请,那边便批了出来,比在邯郸时更要风光。” 项少龙苦笑道:“岳丈最好有点心理准备,将来吕不韦势力日盛时,恐怕就非这么风光了。” 乌应元笑道:“那时恐怕我们早溜走了,乌卓有消息传回来,在塞外呼儿鲁安山旁找到一幅广达数千里的沃原,水草肥茂,河湖交接,更难得附近没有强大的蛮族,只要有几年工夫,可在那里确立根基。我准备再遣送一批人到那里开垦繁衍,想起能建立自己的家国,在咸阳的些微家业,实在不值一顾。” 项少龙替他高兴,问起岳母的病况,乌应元叹道:“过些时该没事的了。”想起乌廷威,欷歔不已。项少龙也想不到安慰他的话。 当晚项少龙和三位娇妻秉烛欢叙,把这些天来的事娓娓道出,说到小盘把嫪毐提拔作内侍官时,众女都为之绝倒。 小别胜新婚,四人如鱼得水,恩爱缠绵。 忽然间,项少龙隐约感到苦缠了他整年的噩运,终于过去了,因为他比以前任何时间,更有信心和吕不韦周旋到底。 第十二集 第八章 泾洛大渠 项少龙、滕翼和荆俊三人,经过对都骑军的了解后,已开始清楚它的结构和运作的情况,于是着手整顿改革。 都骑军人数在一万之间,分作五军,每军二千人,全是由秦军挑出来擅于骑射的精锐,仅次于保护秦王禁宫的禁卫军。大多来自王族朝臣的后代,身家清白,饷银优厚,故此人人都以当上都骑军为荣。 平时都骑军分驻在咸阳城外四个形势险要的卫星城堡,负责王城外的巡逻侦察等一般防务。城内事务则交由都卫军处理,职权清楚分明。 但若有事发生,都卫统领要受都骑统领的调配,所以两个系统里,以都骑为正,都卫为副。每三个月两个系统的兵马便要联合操练,好能配合无间。都卫统领更要每月向都骑统领述职一次,再由后者直接报上秦君。 由此可见都骑统领一职,等若城守,必由秦君亲自点封、选取最信得过的负责人。 对朱姬和小盘来说,自是没有人比项少龙更理想了。难得是由以鹿公为首的军方重臣提出,以吕不韦的专横,亦反对无效,唯有退而求其次,把管中邪安插到都卫统领这次一级的重要位置去。禁卫、都骑、都卫三大系统,构成了王城防务的骨干。 这天早上,在王宫主殿的广场处,进行了封任仪式。 安谷傒荣升大将,负责东方函谷关、虎牢关和淆塞三关的防务,无论权力和地位均有增无减,所以安谷傒并没有失意的感觉。 他的职务改由昌平君嬴侯和昌文君嬴越这对年轻的王族兄弟负责,分统禁卫的骑兵、战车部队和步兵,统领之职一分为二,成禁骑将和禁卫将。任用王族贵胄出任禁军统领,乃秦室传统,吕不韦在这事上难以干预。 管中邪则荣登都卫统领一职,以吕不韦另一个心腹吕雄为副手。 都卫军虽次于都骑军,但却确实负责王城的防务和治安,乃现代军队和警察的混合体。秦国由于民风强悍,这个职位并不易为。 项少龙还是首次见到管中邪。 果如图先所言,生得比项少龙还要高少许,样子远及不上乃师弟连晋的俊俏,但面相粗犷,肩宽膊厚,腰细腿长,只是那充满男子气概的体型,便使人觉得他有着难以形容充满野性的吸引力,年纪在三十许间。 难得他粗眉如剑,鼻高眼深,一对眸珠的精光有若电闪,举步登台接受诏令军符时举止从容,虎步龙行,纵是不满他封任此职位的秦国军方,亦受他的大将之风和气势震慑,难怪他能在高手如云的相府食客中脱颍而出,成为吕不韦最看得起的人之一。 荆俊教项滕两人注意正在观礼的吕不韦旁边那几个人,道:“穿黄衣的就是那满肚奸计的莫傲,他后面的两名武士,是管中邪外最厉害的鲁残和周子桓。” 项滕闻言忙用神打量。 这莫傲身量高颀,生就一副马脸,带着不健康的青白色,年纪约三十五、六,长着一撮浓密的山羊须,颇为斯文秀气,一对眼半开半阖,瞪大时精光闪闪,非常阴沉难测。 项少龙凑到滕翼耳旁道:“若不杀此人,早晚我们要在他手上再吃大亏。” 滕翼肯定地点头,表示绝对同意。 那鲁残和周子桓一高一矮,都是力士型的人物,神态冷静,只看外表,便知是可怕的剑手。 田单等外国使节都不见出现,由于这乃秦人的自家事,又是关于王城的防务,自然不会邀请外人参与。 小盘本身乃赵国贵族,长于宫廷之内,来秦后的两年,每天都接受当储君的训练,加上他实际的年龄,要比别人知道的要长上两岁多,故尽管在这种气氛庄严,万人仰视的场合里仍是挥洒自如,从容得体,看得各大臣重将点头称许。 吕不韦看着这“爱儿”更是老怀大慰,觉得没有白费工夫。 ◇◇◇◇◇ 礼成后,群臣散去,但安谷傒、昌平昌文两君、管中邪、项少龙等则须留下陪太后储君午宴。 吕不韦和徐先这左右丞相,军方的重臣鹿公、王龁、杜璧、蒙骜,大臣蔡泽、左监侯王绾、右监侯贾公成都被邀作陪。 这可说是人事调动后的迎新宴。 午膳在内廷举行。 趁太后储君回后宫更衣时,各人聚在内廷的台阶下互祝闲聊。 安谷傒扯着昌文君和昌平君这对兄弟,介绍与项少龙认识。 这两兄弟面貌身材都相当酷肖,只有二十来岁,方面大耳,高大威武,精明得来又不予人狡诈的感觉。 可能因安谷傒等下过工夫,两人对项少龙都表现得相当友善。 一番客气话后,昌平君嬴侯道:“项大人的武功确是神乎其技,连王翦都胜不了你,事后还对你的人品剑术推崇备至,找天有空定要请大人到寒舍好好亲近,顺便教训一下我们的刁蛮妹子,当日她赌你会输给王翦,连看一眼的工夫都省了。” 第312节 昌文君笑道:“记得把纪才女带来让我们一开眼界,不过却虽保持最高度的机密,否则咸阳的男人都会拥到我们府内来,挤得插针难下。” 安谷傒吐舌道:“项大人要小心点嬴盈小姐,千万不要轻敌,我便曾在她剑下差点吃了大亏。嘿!这妮子都快十八岁了,仍不肯嫁人,累得咸阳的公子哥儿苦候得不知多么心焦。” 旋又压低声音道:“咸阳除寡妇清外,就数她最美了。” 项少龙闻言心惊,暗忖既是如此,他就怎也不会到昌平君的府宅去,免得惹来情丝。在这步步心惊胆跳的时刻,又饱历沧桑,哪还有拈花惹草的猎艳情怀? 正敷衍着时,吕不韦领着管中邪,往他们走来,隔远呵呵笑道:“中邪!让我来给你引见诸位同僚兄弟!” 安谷傒等三人闪过不屑神色后,才施礼相见。 吕不韦正式把管中邪引介诸人,后者脸带亲切笑容,得体地应对着,只是望向项少龙时精芒一闪,露出杀机。 项少龙被他出奇厉害的眼神看得心中懔然,亦觉荒谬。 两人事实上在暗中交过了手,这刻却要摆出欣然初遇的模样。 吕不韦对项少龙神态如昔,道:“找天让本相把各位全请到舍下来,好好喝酒聊,新近燕人送来一批歌姬,都是不可多得的精品,且仍属处子之身,若看得上眼,挑两个回去,来听她们弹琴歌舞,亦是一乐。” 美女怎会嫌多,昌平君两兄弟立时给打动色心,连忙道谢。 反是安谷傒立场坚定,推辞道:“吕相好意,末将心领了,后天末将便要出发往东疆去。” 管中邪插入道:“那就趁今晚安将军仍在咸阳,大家欢聚一下,顺便可为安将军饯行。” 只听他能在这种情况下发话,可知他在吕不韦前的身份地位。 安谷傒推无可推,唯有答应了。 吕不韦望向项少龙道:“少龙你定要参与,就当作那晚不辞而别的惩罚好了。” 项少龙无奈下只好点头应诺。 趁管中邪和昌平君等攀交情时,吕不韦把项少龙扯到一旁,低声道:“近日谣传我和你之间暗里不和,你知否有这种事?” 项少龙心中暗骂,表面却装出惊奇的表情道:“竟有此事,我倒没有听到。” 吕不韦皱眉道:“少龙不用瞒我,自出使回来后,我觉得少龙对我的态度不同了。事后详细盘问蒙武兄弟,才知你误会了吕雄与阳泉君暗通消息,害得倩公主惨死,实情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出卖你的是吕雄的副将屈斗祁,所以他才会畏罪潜逃,不敢回来咸阳。” 项少龙心中叫妙,他本以为乌廷威来不及把这纪嫣然想出来的假消息传达予吕不韦,谁知这小子邀功心切,转眼完成了任务。 却又知如此容易表示相信,反会使吕不韦起疑,仍沉着脸道:“吕相请恕我直肠直肚,先王驾崩那晚,有人收买我的家将,把我诓出城外伏击,幸好我发觉得早,才没上当,不知吕相知否有此一事?” 吕不韦正容道:“那叛徒拿了下来没有?” 乌廷威之死,乃乌家的秘密,对外只宣称把他派到外地办事,所以项少龙胡扯道:“就是他说是受相府的人指使,我们于是把他当场处决,其后几经辛苦,才溜回牧场。” 吕不韦“诚恳”地道:“难怪少龙误会我了。你是我的心腹亲信,我怎会做出如此损人损己的事。这事交由我去调查,我想定是与杜璧有关,他一心拥立成蟜,必是借此事来破坏太后、太子和你我间的关系。” 项少龙立知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杜璧和成蟜,看来自己可暂时与他相安无事,不过亦难说得很,装作恍然道:“我倒没把事情想得那么远。” 此时钟声响起,入席的时间到了。 吕不韦匆匆道:“现在雨过天青,误会冰释。少龙你好好与中邪理好王城防务,勿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项少龙表面唯唯诺诺,心内却把他祖宗十八代全骂遍了。 午宴的气氛大致融洽。 那管中邪不但说话得体,恰如其分,最厉害处是捧托起人来时不露丝毫痕,是那种你可在背后骂他,但脸对脸倾谈时令你永不会沉闷生厌的人。 鹿公等亦觉得这人不错,只是错跟了吕不韦。 朱姬表现出她老到的应对手腕,对群臣关怀备致,使人如沐春风,与吕不韦、蔡泽三人一唱一和,使得宴会生色不少。 这时项少龙逐渐看出左监侯王绾和右监侯贾公成都倾向吕不韦,成为他那一党的人。 当然,这只是当吕不韦得势时的情况,若吕不韦倒下,这些大臣可能只会心中高兴。 蒙骜虽然吃了败仗,但却是由他和王龁一手打下了三川、太原、上党三郡,使秦人的国土往东方大幅扩展,建立了东进的基地,立了大功。所以在军方吐气扬眉,一手提拔他的吕不韦地位当然更为稳固。至于败给信陵军所率的五国联军,那可说是非战之罪,换了任何人去,都非吃败仗不可。 秦国三虎将里,王龁在吕不韦的悉心笼络下,与他关系大有改善,对项少龙的态度,反没有鹿公与徐先般友善亲切。 只有杜璧不时与吕不韦唇枪舌剑,摆出壁垒分明的格局,对储君太后亦不卖账。可是由于他乃军方重臣,吕不韦一时间也莫奈他何。 这时蔡泽侃侃而论道:“自吕相主政后,令我大秦骤增三郡,除原本的巴、蜀、汉中、上、北地、河东、陇西、南、黔中、南阳十郡外,又多了三川、太原、上党共十三郡,这是我大秦前所未有的盛况,全国人口达一千二百万之众,带甲之士百余万,车千乘,骑万计。东方诸国,则势力日蹙,强弱之势,不言可知。” 这番话当然是力捧吕不韦。 吕不韦听得眉花眼笑,表面谦让,把功劳归于先王和眼前的小盘,但心实喜之。 其他人哑口无言,盖这确是不移的事实。 大将军杜璧眉头一皱,朝与朱姬同居上座的小盘道:“我大秦声势如日中天,不知储君有何大计呢?” 此言一出,人人都皱起眉头。问题非关他只是个十三岁许的孩子。要知身为储君者,自幼有专人教导经国之略,但问题是小盘“长于平常百姓之家”,来咸阳不及两年,便登上王座,凭这样的“资历”,哪能给出甚么令人满意的答案呢?而杜璧是摆明看不起他,蓄意为难。 出乎众人料外,小盘微微一笑,以他还未脱童稚语调的声音从容道:“若论声威之盛,莫有过于我大秦先君穆公,其不能一统天下者,皆因周德未衰,诸侯仍众。但自孝公以还,众国相兼,而我大秦却因而得到休养生息,日渐强大,此是彼弱我自强之势。故现今乃万世一时之机,假若任东方诸国汰弱留强,又或相聚约从,纵使黄帝复生,也休想能兼并六国。” 众人听得目定口呆,想不到这小小孩儿,竟如此有见地。只有项少龙知道这是来自李斯的见地,但小盘能加以消化,再灵活说出来,实在非常难得。 杜璧哑口无言,呆看着这尚未加冕的秦国君主。就是这番话,奠定了小盘在臣将心中的地位。 吕不韦呵呵笑道:“储君高见,也不枉老臣编写《吕氏春秋》的苦心,但致胜之道,仍在自强不息,以仁义治国,不可一时或忘。” 他不但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还摆出慈父训子的姿态,教众人都眉头大皱。 第313节 朱姬娇笑道:“政儿仍是年幼,还得靠吕相和各位卿家多加匡助。” 这么一说,其他人自然更没有话说。 吕不韦又道:“新近敝府得一舍人,乃来自韩国的郑国,此人精通河渠之务,提出若能开凿一条沟通泾水和洛水的大渠,可多辟良田达百万顷,此事对我国大大有利,请太后和储君能准不韦所请。” 只此一项,便可知吕不韦如何专横。 开凿这样长达百里的大渠,没有十来年工夫,休想完工。其中自是牵涉到整个秦国的人力物力。 由于此事由吕不韦主理,如若批准,等若把秦国的物资人力全交由吕不韦调度,当然使他权力更增。 如此重大的事,该当在早朝时提出,供群臣研究,他却在此刻轻描淡写说出来,蔡泽、王绾、贾公成三位大臣又摆明支持他,显是早有预谋。 朱姬欣然道:“吕相认为对我大秦有利的事,绝错不了。诸位卿家有何意见?” 蔡泽等立即附和。 徐先尚未有机会说话,朱姬宣布道:“这事就交由吕相主持,拟好计划后,递上王儿审阅,若没有问题,立即动工。” 就几句话,吕不韦手上的权力立时激增数倍。 项少龙这时心中只想到莫傲,这么兵不血刃的夺权妙计,只有这诸葛亮式的人物的坏脑袋才想得出来。一天不杀此人,休想能斗垮吕不韦。 而在朱姬和吕不韦互唱对台的场合,不用说其他臣子,连小盘都没有说话的余地。 唯一可破去这太后权相合成的坚强阵营,就是嫪毐了。 第十二集 第九章 基本冲突 小盘在项少龙和李斯两人前,大发吕不韦的脾气,怒道:“我要看他的《吕氏春秋》?满口仁义道德,他又是甚么料子,李廷尉你来给我说,他的甚么以仁义治国,甚么‘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人之天下也’,究竟道理何在?不若把我也废了,由他来当家好了。” 项少龙和李斯脸脸相觑,想不到这大孩子发起怒来这么霸气迫人。 宴后项少龙尚未踏出宫门,便给小盘召了来书斋说话。 朱姬这些时日来终日与嫪毐此一新升任的内侍官如胶似漆,倒没余暇来管自己不断成长的王儿。 不过小盘始终疼爱这个假母亲,他只是骂吕不韦,对朱姬尚没有半句恶言。 李斯吓得跪了下来,叩头道:“储君息怒!” 小盘喝道:“快站起来给我评理。” 李斯起立恭敬道:“秦四世兴盛,兵强海内,威行诸侯,非仁义为之也。致胜之道,唯有以武力打天下,以法治国,民以吏为师,舍此再无他途。” 小盘冷静下来,道:“那为君之道又如何?” 李斯对答如流道:“据微臣多年周游天下,研究各国政治,观察其兴衰变化,首要之务就是王命通行,权力必须集中到君主手里,再由君主以法治国,才能上下归心,国富兵强。像吕相所说的‘为天下之国,莫如以德、莫如以义。以德以义,不赏而民动,不罚而邪止’,只是重复孔丘那不切实际的一套,说来好听,施行起来却完全行不通。” 对项少龙这来自二十一世纪法治社会的人来说,李斯立论正确,说的乃针对人性千古不移的真理。唯一的问题就是君权凌驾于法律之上,不过现实如此,没有二千多年的进步,谁都改变不了这情况。 小盘来秦后,接受的教育都是商鞅那君权武力至上的一套,加上自幼在赵宫长大,深明权力凌驾一切的重要性,自然与吕不韦对他的期望背道而驰了。 这些日来他接触小盘多了,愈发觉这小子已开始建立他自己的一套想法,尤其有外人在旁,更是举手投足,都流露出未来秦始皇的气魄和威势。 小盘显然对李斯的答案非常满意,点头道:“由今天开始,李卿家就当我的长史官,主管内廷一切的文书工作,每天都到朝听政。” 李斯大喜谢恩。 项少龙看得目定口呆,这才有点认同小盘成了大秦一国之主的感觉。 对于宫内的人事任命,目下只有朱姬有资格发言,但她当然不会为区区一个长史官与儿子不和,何况这宝贝儿子还刚提拔了她的秘密情人。 小盘挥手道:“我还有事和项太傅商议。” 李斯知趣告退。 小盘坐了下来,叹了一口气道:“你也看到了,母后和那奸贼联成一气时,根本没有我这小小储君发话的余地。” 项少龙摇头道:“不!储君今天表现得很好,使人刮目相看。现在储君只是欠点耐性吧了!” 小盘道:“吕不韦现在将一切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既要争势,又要争威,最后不过是想自己登台吧!” 顿了一顿不忿道:“吕氏春秋里的所谓君主,要‘诛暴而不私,以封天下之贤者’。那个贤者,指的正是他自己。正正是他以权谋私,由蓝田的十二县食邑,到今天的十万户,而君主反应节衣缩食,以作天下之模范。” 项少龙知道小盘年事日长,对吕不韦的不满日渐增加,一旦小盘掌权,吕不韦哪还有立身之地。 小盘道:“你看过李斯的同门韩非的着作没有?他说‘秦自商鞅变法以来,国富而兵强,然而无术以知奸,则以其富强也资人臣而已’。又说‘穰侯越韩、魏而东攻齐,五年而秦不益尺寸之地,乃城其陶邑之封。应侯攻韩八年,成其汝南之封。自此以来,诸用秦者,皆应、穰之类也。战胜则大臣尊,益地则私封立,主无术已知奸也’。如此灼见,真恨不得立与此人相会。” 项少龙当然未看过韩非的着作,想不到他文字如此精警,思想这么一针见血,讶道:“是否李斯介绍储君看的?” 小盘摇头道:“是琴太傅教我看的。” 项少龙暗忖这才是道理,李斯虽是他好友,但他却知道李斯功利心重,非是胸怀若海,阔可容物的人。 沉默了一会后,项少龙道:“我们已挑起了嫪毐的野心,只要有机会再给他多尝点甜头,保证他会背叛吕不韦,自立门户。那时只要太后站在他那方与吕不韦对抗,我们就有可乘之机了。” 小盘沉吟道:“还有甚么可以做的?我真不想批准他建渠的事,如此一来,我国大部份的军民物力,都要落入他手内。” 项少龙淡淡道:“这些计策,都应是一个叫莫傲的人为他筹划出来,只要除去此人,吕不韦等若没了半边脑袋,对付起来容易多了。” 小盘喜道:“师傅终肯出手了吗?” 项少龙眼中闪过森寒的杀机,冷然道:“吕不韦的诡计既是出自此人,那他就是我另一个大仇人,倩公主他们的血仇怎能不报?我保证他过不了那三天西郊田猎之期。” ◇◇◇◇◇ 项少龙正要离开太子宫,后面传来女子甜美的娇呼道:“项太傅!” 第314节 项少龙心中一颤,转过头去,怯生生的寡妇清出现眼里。 她迎了上来,神情肃穆道:“琴清失礼了,应称项先生都骑统领才对。” 项少龙苦笑道:“琴太傅语带嘲讽,是否仍在怪我那晚说错了话呢?” 琴清想不到他如此坦白直接,微感愕然,那种小吃一惊的表情,真是有多么动人就那么动人,看得项少龙这见惯绝色的人,也泛起饱餐秀色的满足感。 可是她的态度却丝毫不改,冷冷道:“怎敢呢?项太傅说的话定是错不了。男人都是那样子的了,总认为说出来的就是圣旨,普天下的人都该同意。” 项少龙想不到她发起怒来词锋如此厉害,不过她既肯来和自己说话,则应仍有机会与她维持某一种微妙的关系。 举手投降道:“小人甘拜下风,就此扯起白旗,希望琴太傅肯收纳我这微不足道,绝不敢事事认第一的小降卒。” 开始的几刻,琴清仍成功地坚持着冰冷的表情,但捱不了半晌,终忍不住若由乌云后冒出的阳光似的笑意,低头嗔道:“真拿你这人没办法。” 项少龙叫了声“天啊”!暗忖若她继续以这种似有情若无情的姿态对着他,可能他真要再次没顶在那他不愿涉足的情海里。 幸好琴清旋又回复了她招牌式的冷若冰霜,轻叹道:“我最难原谅你的,是你不肯去向太后揭破吕不韦的阴谋。不过想想也难怪,现在人人都在巴结吕不韦,多你一个又有何值得奇怪?” 项少龙心叫冤枉,又是哑子吃黄连。难道告诉她因自己知道改变不了“已发生了的历史”,所以不去作徒劳无功的事吗? 哑口无言时,琴清不屑地道:“我真为嫣然妹不值,嫁的夫君原来只是趋炎附势之徒。” 转身便去。 项少龙向着她天鹅般优美的背影怒喝道:“站着!” 守在宫殿门口处的守卫均闻声望来,但见到一个是储君最尊敬的太傅,咸阳的首席美女,另一个则是当时得令的都骑统领,唯有装聋扮盲,不闻不见。 琴清悠然止步,冷笑道:“是否要把我拿下来呢?现在你有权有势,背后又有几座大靠山,自然不须受气了。” 项少龙差点给气炸了肺,抢到她背后怒道:“你!” 琴清淡淡道:“你是否想把整个王宫的人都吵出来看热闹呢?” 项少龙无名火已过,泄气道:“算了!别要这么看我项少龙,但也任凭你怎么看吧!只要我自己知道在干甚么就行了。” 琴清轻轻道:“你不是吕不韦的走狗吗?” 项少龙觉若被这美女误会他是卑鄙小人,实是这世上最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之一,冲口而出道:“我恨不得把他……嘿!没甚么了。” 琴清旋风般转回来,欣然道:“终于把你的真心话激出来了,但为何项先生明知吕不韦借嫪毐迷惑太后,仍只是袖手旁观呢?” 项少龙这才知道她刚才的情态,全是迫他表露心意的手段,不由愕在当场,不能相信地呆瞪着她只有纪嫣然始可匹敌的绝世娇容。 琴清出奇地没因他的注目礼而像以前般的不悦,露出雪白整齐的皓齿,浅笑道:“请恕琴清用上了心计。可是你这视女人如无物的男子汉大丈夫,事事都不肯告诉人家,例如那天大王临终前,你究竟和他说了甚么话呢?” 项少龙把心一横,压低声音,凑近她白璧无瑕的完美香颊,看着她晶莹如玉的小耳珠和巧致的挂饰,沙哑着声音道:“我请大王放心离去,终有一天,我要教吕不韦死无葬身之地,为他报仇。” 琴清热泪狂涌而出,在模糊的泪影里,项少龙雄伟的背影迅速远去。 ◇◇◇◇◇ 为了晚上要到相府赴宴,项少龙离开王宫,立即赶回家中,沐浴更衣。 田氏姊妹自是细心侍候。 后园处隐约传来纪嫣然弄箫的天籁,曲音凄婉,低回处如龙潜深海,悲沉郁结,悠扬处如泣如诉,若断若续,了无止境。 项少龙心中奇怪,匆匆赶到后园去见爱妻。 纪嫣然奏罢呆立园中小亭,手握玉箫,若有所思。 项少龙来到她身后,手往前箍,把她搂入怀内,吻着她香气醉人的粉脸道:“嫣然为何箫音内充满感触呢?” 纪嫣然幽幽道:“今天是故国亡国的忌日,想起沧海桑田,人事全非,嫣然便难以排遣。国有国争,人有人争,何时才能出现大同的理想天地?” 项少龙找着她的香唇,重重吻了一下,叹道:“这种情况,几千年后都不会变,每一个人都是利益中心,由此推之,无论团体、派系、国家都各有各的利益,一天只要有这分异存在,利益永患不均,你争我夺更不能避免。例如纪才女只有一个,我项少龙得到了,便没其他人的份儿,你说别人要不要巧取豪夺。” 纪嫣然给他引得哑然失笑,伸手探后爱怜地抚着他脸颊,摇头苦笑着。 项少龙道:“今天有没有作午间小睡呢?我第一趟在大梁见你时,才女刚刚睡醒,幽香四溢。” 纪嫣然终给爱郎逗得“噗哧”娇笑,道:“怎么啦?今天夫君的心情挺不错哩?” 这回轮到项少龙苦笑道:“不用提了,我给你的闺友琴清耍弄得晕头转向,舞得团团转,还有甚么愉快心情可言?” 纪嫣然讶道:“怎会呢?你是她这心高气傲的人少有看得起的男人之一,加上我和她的交情,她怎也该留点颜面给你啊!” 项少龙搂着她到亭栏拥坐,把事情说了出来。纪嫣然听得娇笑连连,花枝乱颤,那迷人妩媚的神态,纵使是见惯见熟,项少龙仍是心醉神荡,忍不住不规矩起来。 这才女拿着他作恶的手,嗔道:“转眼你又要抛下人家到相府赴宴,仍要胡闹吗?” 项少龙一想也是,停止了在她娇躯上的活动,道:“琴清如何会变成寡妇呢?你知否她的出身和背景?” 纪嫣然轻轻一叹道:“清姊是王族的人,自幼以才学名动宫廷,十六岁时,遵照父母之命,嫁与一位年轻有为的猛将,可恨在新婚之夜,她夫婿临时接到军令,赶赴战场,从此就没有回来。” 项少龙叹道:“她真可怜!” 纪嫣然道:“我倒不觉得她可怜,清姊极懂生活情趣,最爱盆栽,我曾看着她用了整天时间去修剪一盆香芍,那种自得其乐的专注和沉醉,嫣然自问办不到,除非对着的是项少龙哩!” 项少龙叹道:“我刚听到最甜蜜的谀媚话儿,不过你说得对,琴清确是心如皓月,情怀高雅的难得淑女。” 纪嫣然笑道:“可是她平静的心境给你这坏人扰乱了,原本闻说她平时绝不谈论男人,偏偏忍不住数次在我面前问起你的事,告诉她时眼睛都在发亮,可知我纪嫣然并没有挑错夫郎。” 项少龙一呆道:“你这样把她的心底秘密泄漏我知,是否含有鼓励成份呢?” 第315节 纪嫣然肃容道:“恰恰相反,清姊身份特别,在秦国妇女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乃贞洁的化身,除非你带她远走高飞,否则若给人知道你破了她的贞戒,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烦恼,对你对她均没有好处。” 项少龙愕了一愕,颓然道:“放心好了!自倩公主和春盈等惨遭不幸后,我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我的娇妻爱婢外,再不愿作他求了。” 纪嫣然娇躯轻颤,念道:“曾经沧海难为水,唉!为何夫君随口的一句话,便可教嫣然情难自禁,低吟不已呢?” 项少龙心叫惭愧,自己知道所以能把这绝世佳人追到手上,又例如把冰清玉洁的琴清打动,凭的就是比她们多拥有二千多年的历史文化经验。那也是他与吕不韦周旋的最大本钱,否则早就要卷铺盖往阎皇爷处报到了。 这时带着项宝儿往外玩耍的乌廷芳和赵致刚好回来,项少龙陪她们戏耍了一会,直至黄昏,才匆匆出门,到都骑卫所与滕荆两人会合,齐赴吕不韦的宴会。 第十二集 第十章 相府晚宴 抵达相府,在府门处恭候迎宾的是大管家图先。 这老朋友觑空向他们说出了一个密约的时间地点,才着人把他们引进举行晚宴的东厅去。 他们是最迟抵达的人,昌平君、昌文君、安谷傒全到了,出乎料外是尚有田单、李园和他们的随从,前者的心腹大将旦楚也有出席。 吕不韦摆出好客的主人身份,逐一把三人引介给田单等人认识。 项少龙等当然装出初次相见的模样,田单虽很留心打量他,但却没有异样表情。不过此人智谋过人,城府深沉,就算心里有感觉,外表亦不会教人看破。 吕不韦又介绍他认识吕府出席的陪客,当然少不了咸阳的新贵管中邪和吕雄,其他还有莫傲、鲁残、周子桓和几个吕氏一族有身份的人。 莫傲似是沉默寡言的人,态度低调,若非早得图先点破,真不知他就是吕不韦的智囊。 李园神采尤胜往昔,对项少龙等非常客气有礼,没有表现出被他得到了纪嫣然的嫉忌心态,至少是表面如此。 项少龙心中想到的却是嫁与他的郭秀儿,不知这坏家伙有否善待她呢? 感情确是能使人神伤的负担。 只看这宴会的客人里,没有包括三晋在内,可知吕不韦仍是坚持连齐楚攻三晋的远交近攻策略。既是如此,宾客里理应包括燕人,可能由于倩公主之死燕人难辞其咎,吕不韦为了免得项少龙难堪,自然要避忌了。 各人分宾主入席,只看座席安排,已见心思。 席位分设大厅左右两旁,田单和李园分居上首,前者由吕不韦陪席,后者则以安谷傒作陪,接着下来的是项少龙与管中邪,昌平君两兄弟则分别与旦楚和吕雄共席,打下就是滕翼、荆俊,田李的随员和吕府的图先、莫傲等人。 田单首先笑道:“假设这宴会是在十天后举行,地点应是对着王宫的新相府了。” 吕不韦以一阵神舒意畅的大笑回答他。 到现在项少龙仍不明白吕不韦与田单的关系。看来暗中应有勾结,否则刚来犯秦的联军,就不应独缺齐国了。但又或者如李斯所评,齐人只好空言清谈,对战争没有多大兴趣。 至于李园来自有份参战的楚国,却仍受吕不韦厚待,不过由于项少龙对情况了解,故大约亦有点眉目。 说到底,楚国现在最有权势的人仍是春申君,此人虽好酒色,但总是知悉大体的人,与信陵君份属至交,故必在出兵一事费了很多的唇舌。 吕不韦为了进行他分化齐楚,打击三晋的策略,自然要笼络李园,最好他能由春申君处把权柄夺过来,那他便可放心东侵,不怕齐楚的阻挠了。 田单当然不是会轻易上当的人,所以吕不韦与他之间应有秘密协议,可让田单得到甜头。 政治就是这么一回事。枱底的交易,比战场上的胜败更影响深远。 对项少龙这知道战国结果的人来说,田单李园现在的作为当然不智。但对陷身这时代的人来说,能看到几年后的发展已大不简单了。 群雄割据的局面延续了数百年,很易予人一个错觉是这情况会永无休止地持续下去。最好是秦国因与三晋交战,致几败俱伤,那齐楚就可坐收渔人之利了。 田单凑了过去,与吕不韦交头接耳地说起私话来,看两人神态,关系大不简单。其他同席者趁菜肴端上来的空间,闲聊起来。 项少龙真不愿与管中邪说话,可是一席那五、六尺的地方,却是避无可避。只听对方道:“项大人剑术名震大秦,找日定要指点末将这视武如命的人,就当兄弟间切磋较量好了。” 项少龙知他说得好听,其实只是想折辱自己,好增加他的威信。 不过高手就是高手,只看他的体型气度,脚步的有力和下盘稳若泰山的感觉,项少龙知道来到这时代后所遇的人里,除元宗、滕翼、王翦外,要数这人最厉害。 假若他的臂力真比得上嚣魏牟,那除非他项少龙有奇招克敌,否则还是败面居多。 那趟他能胜过连晋,主要是战略正确,又凭墨子剑占了重量上的便宜,才把他压得透不过气来,终于落败惨死。这一套显然在管中邪身上派不上用场。 微微一笑道:“管大人可能还不知这里的规矩,军中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否则就是有违王命。” 管中邪哑然失笑道:“项大人误会了,末将怎会有与大人争雄斗胜之心,只是自家人来研玩一下击剑之术吧了!” 项少龙从容道:“那是我多心了。” 管中邪欣然道:“听说储君酷爱剑术,吕相恐怕项大人抽不出时间,有意让末将侍候太子,却忘了末将亦是俗务缠身。不要看相爷大事精明,小事上却非常糊涂哩!” 项少龙心中懔然,吕不韦的攻势是一浪接一浪攻来。先是以嫪毐取代他在朱姬芳心中的位置,接着就是以管中邪来争取小盘。 吕不韦由于不知真相,故以为小盘对他的好感,衍生于小孩对英雄的崇拜。所以若管中邪击败了他,小盘自然对他“变心”。 几乎可预见的是:吕不韦必会安排一个机会,让小盘亲眼目睹管中邪挫败他,又或只要迫得他落在下风,便足够了。假若这全是莫傲想出来的阴谋,这人实在太可怕了。 不由往莫傲望去,见他正陪着荆俊谈笑,禁不住有点担心,希望荆俊不要被他套出秘密,便可酬神作福了。 一连串清越的钟声响彻大厅。十多人组成的乐队不知何时来到大门左旁,吹奏起来。众人停止了交谈,往正门望去。 项少龙还是首次在秦国宴会上见到有人奏乐,对六国来说这是宴会的例行惯事,但在秦国却非常罕见。可知吕不韦越来越无顾忌,把自己欢喜的一套搬到秦国来。 在众人的期待下,一群近三十名的歌舞姬,在乐音下穿花蝴蝶般踏着轻盈和充满节奏感的步子,走到厅心,载歌载舞。 这批燕女人人中上之姿,在色彩缤纷的轻纱裹体里,玲珑浮凸的曲线若隐若现,加上柔媚表情和甜美的歌声,极尽诱人之能事。 昌平君和昌文君终是血气方刚之辈,都看呆了眼。想起吕不韦任他们挑选的承诺,不由落足眼力,以免挑错了次货。 项少龙最不喜这种以女性为财货的作风,皱眉不语。 管中邪忽然凑过来低声道:“大好闺女,落到任人攀折的田地,确是我见犹怜。但想想能把她们收入私房,再好好对待她们,也应算是善行吧!” 第316节 项少龙大感愕然,想不到他竟说出这样的“人话”来,不由对他有点改观。 燕女舞罢,分作两组,同时向左右席施礼。厅内采声掌声,如雷响起。她们没有立即离开,排在厅心处,任这些男人评头品足。 吕不韦呵呵笑道:“人说天下绝色,莫过于越女,照我周游天下的经历,燕女一点不逊色呢。” 那批燕女可能真如吕不韦所说,都是黄花闺女,纷纷露出羞赧神色。 田单以专家的身份道:“齐女多情,楚女善饰,燕柔赵娇,魏纤韩丰,多事者聊聊数语,实道尽天下美女短长。” 昌平君抗议道:“为何我秦女没有上榜。” 李园笑语道:“秦女出名刁蛮,田相在此作客,故不敢说出来吧!不过得睹寡妇清的绝世容色后,恐怕该有秦越绝色之定论,谁可与项大人家中娇娆和清寡妇相媲美呢。”话里言间,终流露出神伤酸涩之意。 管中邪插入道:“难怪昌平君有此抗议,据闻君上有妹名盈,不但剑术高明,还生得美赛西子,换了我也要为好妹子大抱不平。” 昌文君苦笑道:“不过秦女刁蛮一语,用在她身上却绝不为过。我两兄弟都不知吃尽她多少苦头了。”这几句话一出,登时惹来哄堂大笑。 项少龙愈来愈觉得管中邪这人不简单,说话得体,很容易争取到别人的好感,比之嚣魏牟的只知以勇力胜人,又或连晋不可一世的骄傲自负,不知高明多少倍,难怪吕不韦选了他来克制自己。 吕不韦笑得喘着气道:“今趟太子丹送来的大礼,共有燕女百名,经我细心挑选后,剩下眼前的二十八人,尽管你们闭目挑拣,都错不了,稍后我会派人送往各位府上。如今诸燕女给本相国退下去。” 诸女跪倒施礼后,瞬即退走,昌平君等至此才魂魄归位。 吕不韦生性豪爽,对要笼络者出手大方,难怪他在咸阳势力日盛,胆敢害死庄襄王了。 酒过三巡后,磬音再起。众人都大感奇怪,不知又有甚么节目。 忽然一朵红云飘进厅来,在滚动闪烁的剑影里,一位体态无限诱人的年轻佳丽,手舞双剑,作出种种既是美观悦目,但又是难度极高的招式动作。 她身穿黄白相杂的紧身武士服,却披上大红披风,威风凛然,甫进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披风像火焰般燃烧闪动,使她宛若天上下凡的女战神,演尽了女性的娇媚和雌姿赳赳的威风。 剑光一圈一圈地由她一对纤手爆出来,充满了活力和动感,连项少龙也看呆了眼。管中邪双目透出迷醉之色,一瞬不瞬。 这美人儿以剑护身,凌空弹起,连作了七次翻腾后,才在众人的喝采声中,再出重重剑影,似欲退下时,忽移近项少龙和管中邪的一席前。 在众人惊异莫名间,两把宝剑矫若游龙般,往项管两人画去。两人稳坐不动,眼也不霎一下,任由剑锋在鼻端前掠过。少女狠狠盯了项少龙一眼后,收剑施礼,旋风般去了。 项少龙和管中邪对视一笑,均为对方的镇静和眼力生出警之心。 众人的眼光全投往吕不韦,想知道这剑法既好,模样又美的俏娇娃究竟是何方神圣。 吕不韦欣然道:“谁若能教我送出这野丫头,谁就要作我吕不韦的快婿了。” 项少龙记起她临别时的不忿眼神,立时知她是谁,当然是被他拒婚的三小姐吕娘蓉了。 ◇◇◇◇◇ 宴罢回府,吕不韦已早一步送来三个燕女俏歌姬。 项少龙与滕翼商量了一会,对荆俊道:“小俊可接受其中一个,但记紧要善待她,不准视作奴婢。” 荆俊喜出望外,不迭点头答应,项少龙尚未说完,他早溜了去着意挑拣。 项少龙与滕翼对视苦笑,同时想起昌平君昌文君两人,以吕不韦这种手段,他们哪能不对他归心。 项少龙向候命一旁的刘巢和蒲布道:“另两女分归你们所有,她们都是落难无依的人,我要你们两人照顾她们一生一世,令她们幸福快乐。” 刘巢两人自是喜出望外,如此质素的燕女,百不一见,她们应是侍候其他权贵,哪轮得到他们染指,只有项少龙这种主人,才会这样慷慨大方,自是感激不已。 处置了燕女的事后,项滕两人坐下说话。 滕翼道:“管中邪此人非常不简单,我看他很快便能打进最重英雄好汉的秦国军方里,比起六国,秦人比较单纯,易被蒙骗。” 项少龙叹道:“纵以我来说,明知他心怀不轨,仍忍不住有点欢喜他,今趟真是遇上对手了。” 滕翼道:“那莫傲才厉害,不露形,若非有图先点醒,谁想得到他在相府这么有份量,这种甘于敛藏的人,才最可怕。记着图管家约了你明天在凤凰桥密会,应有要事。” 项少龙点头表示记住了,沉声道:“我要在田猎时,布局把这莫傲杀死。” 滕翼皱眉道:“他定参与此会吗?” 项少龙肯定地道:“那是认识咸阳王族大臣的最好机会,吕不韦还要借助他的眼力,对各人作出评估,故此他会参与应是没有问题。而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莫傲仍不知已暴露了底细。” 滕翼道:“这事交由我办,首先我们要先对西郊原野作最精细的勘察和研究,荆族的人最擅山林战术,只要能制做一个令莫傲落单的机会,便可布置得莫傲像被毒蛇咬死的样子,那时吕不韦只可怨老天爷了。” 项少龙大喜道:“这事全靠二哥了。” 滕翼伤感地道:“难道二哥对倩公主她们没有感情吗?只有能为她们尽点心力,二哥才可睡得安寝。” 两人分头回房。 乌廷芳等仍撑着眼皮子在候他回来,项宝儿则在奶娘服侍下熟睡了。 项少龙劳碌了一天,身疲力累,田贞田凤侍候他更衣时,纪嫣然低声道:“清姊想见你,明天你找个时间去拜候她好吗?她还希望我和廷芳致致三人,到她处小住几天哩!” 项少龙耸肩道:“你们愿意便成了,只不过我不知明天能否抽出时间。” 纪嫣然道:“你看着办吧!” 另一边的乌廷芳道:“你看嫣然姐今天心情多么好!” 项少龙奇道:“发生了甚么事?” 愈发标致的赵致道:“她干爹使人送来了一个精美的芭蕉型五弦琴,嫣然姐自是喜翻了心儿哩!” 项少龙喜道:“有邹先生的新消息吗?” 第317节 纪嫣然欣然道:“干爹到了巴蜀探访华阳夫人,见那里风光如画,留了下来,专心着作他的《五德始终说》,以干爹之学,那定是经世之作。” 乌廷芳笑道:“我们项家的才女,何时才肯动笔著书呢?” 纪嫣然横他一眼道:“以前我确有此意,但自遇到项少龙这命中克星后,发觉自以为是的见解,比起他便像萤火和皓月之争,所以早死了这条心哩!要写书的应是他才对。” 项少龙心叫惭愧,扯着娇妻,睡觉去了。 那晚他梦到自己到了美得像仙境的巴蜀,同行的竟还有动人的寡妇清,在那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转眼又梦到病得不似人形的赵雅、浑身冒汗醒来时,老天早大放光明。 第十二集 第十一章 各有阴谋 嫣然诸女前往琴清处时,项少龙解下从不离身的佩剑,换上平民服饰,在家将掩护下,溜往城北的凤凰桥会晤图先。 自到邯郸后,他一直都与权贵拉上关系,到咸阳后更是过着高高在上的生活,与平民百姓隔着一道鸿沟,出入时前呼后拥,甚少似今趟般回复了自由身,变成了平民的一分子,分享着他们平实中见真趣的生活。 他故意挤入了市集里,浏览着各种售卖菜蔬、杂货和工艺品的摊肆。无论铁器、铜器、陶器、木漆器、皮革,以及纺织、雕刻等手工艺,均有着二十一世纪同类玩意所欠缺的古朴天趣。忍不住买了一堆易于带的饰物玩意,好赠给妻婢,哄她们开心。 市集里人头涌涌,占了大半都是女子,见到项少龙轩昂英伟,把四周的男人都比了下去,忍不住贪婪地多盯了他几眼。卖手环给他的少女更对他眉目传情,笑靥如花。 项少龙大感有趣。想起若换了三年多前初到贵境的心情,定会把这里最看得入眼的闺女勾引到床上去。秦国女子的开放大胆,实是东南各国所不及。 项少龙硬着心肠,不理那少女期待的眼光,转身欲去时,人群一阵骚动,原来是几名大汉,正追着一个小伙子拳打脚踢,另有一位看来像是他妹妹或妻子的娇俏女郎,哭着要阻止那群恶汉,却给推倒地上。 那小伙子身手倒硬朗,虽落在下风,却没有滚倒地上,咬紧牙龈拼死边退边顽抗。 其中一名恶汉随手由旁边的摊档拿到一担挑,正要对小伙子迎头痛打时,项少龙来到小伙子前,一掌把打得最凶的恶汉推得跌退几步,张开手道:“好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动手动脚了,若弄出人命,谁担当得起。” 那俏女郎乘机赶了过来,拥着被打得脸青白的小伙子哭道:“周郎!你没事吧!” 项少龙这才知道对方是对小夫妻,更是心生怜惜。 那群恶汉共有七、八人,都是横行市井的恶棍,虽弄翻了几个摊档,却没有人敢出言怪责他们,见到有人多管事,勃然大怒,总算他们打斗经验丰富,见到项少龙高大威猛,气定神闲,不敢怠慢,纷纷抢来屠刀担挑等物,声势地围着项少龙。 其中最粗壮的带头者暴喝道:“小子何人?看你脸生得很,定是未听过我们咸阳十虎的威名,识相的跪下叩三个头,否则要你的好看。” 项少龙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懒得理他,别过头去看后面的小夫妻,微笑道:“小兄弟没事吧?” 那小伙子仍未有机会回答,他的娇妻尖叫道:“壮士小心!” 项少龙露出潇洒的笑容,反手夺过照后脑打来的担挑,一脚撑在那偷袭者下阴处。那人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嘶,松开担挑,飞跌开去,再爬不起来。 项少龙另一手也握到担挑处,张开马步、担挑左右扫击,有两个冲上来的大汉左右耳分被击中,打着转翻跌两侧。耳鼓乃人身最脆弱处,他们的痛苦完全反映在表情上。其他汉子都吓呆了,哪还敢动手,扶着伤者以最敏捷的方式狼狈溜掉。 围观者立时欢声雷动。 项少龙身有要事,不能久留,由怀里掏出一串足可买几匹马的银子,塞入那小伙子手里,诚恳地道:“找个大夫看看伤势,赶快离开这里吧!” 小伙子坚决推辞道:“无功不受禄,壮士已有大恩于我,我周良还怎可再受壮士恩赐。” 他的妻子不住点头,表示同意夫郎的话。 项少龙心中欢喜,柔声道:“若换了我们易地而处,你又是手头宽裕,会否做同一样的事呢?” 周良昂然道:“当然会哩!” 项少龙笑道:“那就是了!”把银子硬塞入他手里,大笑而去。 在众人赞叹声中,他匆匆走出市集,正要横过车水马龙的大道时,后面有人唤道:“壮士留步!” 项少龙讶然转身,见到一个衣着光鲜,腰佩长剑,似家将式的大汉赶了上来道:“壮士刚才的义行,我家小姐恰好路过,非常欣赏,动了爱才之心,请壮士过去一见。” 项少龙啼笑皆非,不过见此人谈吐高雅,显是在大贵人家执事。婉言拒绝道:“小弟生性疏狂,只爱闲云野鹤的生涯,请回覆贵家小姐,多谢她的赏识了。”言罢飘然去了。 那家将喃喃的把“闲云野鹤”这新鲜词句念了几遍,记牢脑内后,才怅然而回。 ◇◇◇◇◇ 图先把项少龙领进看去毫不起眼,在桥头附近一所布置简陋的民房内,道:“这是我特别安排供我们见面的地点,以后若有事商量,就到这里来好了!” 项少龙知他精明老到,自有方法使人不会对这所房子起疑心,坐下后道:“吕不韦近来对图兄态度如何?” 图先淡淡道:“有很多事他仍要靠我为他打点,其中有些他更不愿让别人知道,像那批燕女便是由我向燕国的太子丹勒索回来。说来好笑,太子丹本是要自己大做人情,好巴结咸阳的权贵,不幸给吕不韦知道了,只向我暗示了几句,我便去做丑人给他完成了心愿。还装作是与他全无关系,你说好笑吗?” 项少龙听得哑然失笑,对太子丹的仇恨立时淡了不少。想起他将来会遣荆轲来行刺小盘这秦始皇,事败后成了亡国之奴,只感觉他不外是一条可怜虫吧!当然!他太子丹现在绝不知道未来的命运是如此凄惨的。 图先的声音在他耳内响起道:“有月潭的消息了!” 项少龙从未来的驰想醒过来,喜道:“肖兄到了哪里去?” 图先道:“他改名换姓,暂时栖身在韩国权臣南梁君府中作舍人,我已派人送了五十黄金予他了。韩国始终非是久留之地。” 项少龙同意道:“秦人若要对东方用兵,首当其冲就是三晋,其中又以韩国最危险,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图先笑道:“韩国虽是积弱,却非全无还手之力。你该知郑国的事了,此人并不简单。” 项少龙凝神一想,才忆起郑国是韩国来的水利工程师,要为秦国开凿一条贯通泾洛两水的大渠,好灌溉沿途的农田,讶道:“有甚么问题呢?” 图先道:“我认识郑国这人,机巧多智。由于韩王有大恩于他,故对韩国忠诚不贰,他来求见吕不韦,说出大计时,我还以为他是想来行刺吕不韦的,故意不点醒这奸贼,岂知郑国真是一本正经地陈说筑渠的方法、路线和诸般好处。莫傲知道这乃增加吕不韦权力的良机,大力耸恿之下,才有这条郑国渠的计划。” 项少龙不解道:“既是如此,对吕不韦应是有利无害才对。” 图先分析道:“或者确对吕不韦和秦人都有好处,但对东征大业却绝对于利,没有十年八年工夫,尚要动员过百万军民,才可建成这么一条大渠。在这样的损耗下,秦国哪还有余力发动东侵,充其量都是由三晋多抢几幅就手的土地吧了!你说郑国这一招够不够阴辣呢?” 项少龙恍然大悟。不过他虽是特种部队出身,却绝非好战份子,暗忖趁小盘未正式登基前,大家歇歇边争也该是好事吧!点头道:“今次图管家约我来见,就是为了这两件事吧。” 图先沉声道:“当然不是为了这些小事,吕不韦定下计划,准备在那三天田猎期间,把你杀死。乌廷威的失踪,惹起了他的警觉,知道你和他势成水火,再没有合作的可能性。除非你肯娶吕娘蓉,以这方式表示屈服,否则吕不韦定不会容你这心腹大患留在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你的厉害了。” 第318节 项少龙暗叫好险,原来吕不韦昨天那一番话和赠送燕女,摆出与他“误会冰释”的格局,只是为了安他的心,教他不会提防。自己差点上当了!苦笑道:“真巧!我凑巧也想趁田猎时干掉莫傲这坏家伙。” 图先笑道:“我早知你不是易相与的了。少龙看得真准,若除去此人,等若斩了吕不韦一条臂膀。” 项少龙奇道:“这些机密,图兄是如何探来的呢?” 图先傲然道:“有很多事他还得通过我的人去做,而且他绝想不到我知道红松林事件的真相。更猜不到我这一向对他忠心的手下会和外人串通,有心算无心之下,当然给我看穿他们的阴谋了。” 项少龙点头道:“若能弄清楚他对付我的手段,我便可将计就计了。” 图先摇头道:“这事由莫傲和管中邪一手包办,故难知其详。最热心杀你的人是管中邪,一来他想取你而代之,更主要是他不想心中的玉人吕娘蓉嫁给你,若他能成为吕府快婿,身价更是不同了。” 项少龙叹道:“他太多心了,你应看到吕三小姐昨晚对我恨之入骨的神情了。” 图先笑道:“女人的心理最奇怪,最初她并不愿嫁你,可是你拒绝了吕不韦的提婚后,她反对你刮目相看。无论爱又好,恨又好,不服气也好,总之对你的态度不同了。那天的舞剑,是她自己向吕不韦提出来的,我看她是想让你看看她是多么美丽动人,好教你后悔。” 项少龙不知好气还是好笑,叹道:“要我娶仇人的女儿,那是杀了小弟都办不到的了。” 图先笑道:“吕娘蓉是吕不韦的心肝,若非政太子可能是他的儿子,他早把她嫁入王宫去了。” 看到项少龙询问的眼光,图先耸肩道:“不要问我政太子究竟是谁的儿子,恐怕连朱姬都不清楚。因为她在有孕前,两个男人她都轮番陪过。” 项少龙心中暗笑,天下间,现在除他项少龙、滕翼和乌廷芳外,再没有人知道小盘的真正身份。 ◇◇◇◇◇ 项少龙前脚踏进都骑卫所,便接到储君要召见的讯息,匆匆赶赴王宫,小盘正在书斋内和改穿了长史官服的李斯在密议。 见项少龙来,小盘道:“将军的说话对嫪毐果然大有影响,今早母后把我召去,说这家伙实乃难得人才,理该重用,问我有何合适位置,不用说母后是给他缠得没有办法,才要做点事来讨好他。” 项少龙心中叹息,知道朱姬陷溺日深,不能自拔。不过也很难怪她,这美女一向重情,否则不会容忍吕不韦的恶行。而庄襄王之死,对她心理造成强烈的打击,使她内心既痛苦又矛盾,失去了平衡,加上心灵空虚,又知想和自己搭上一事没有希望,在这种种情况下,对女人最有办法的嫪毐自然有机会可乘虚而入了。她需要的正是肉欲的补偿和刺激! 小盘叹道:“这家伙终是急进之徒,当了内侍官不到几天,已不感满足,刚才我和李卿商量,看看该弄个甚么官儿给他哩!”说到最后,嘴角逸出一丝笑意。 成了小盘心腹的李斯道:“照微臣看,定要弄个大得可令吕不韦嫉忌的职位给他,最好是能使吕不韦忍不住出言反对,那就更坚定了嫪毐要背叛吕不韦的决心了。” 项少龙这时才有机会坐下来,哑然失笑道:“恐怕任天下人想破脑袋,也猜不到我们和储君商议的竟是这种事。嘿!有甚么职位是可由宦官担当,但又在权力上可与吕不韦或他的手下发生正面冲突的呢?” 李斯灵机一触道:“何不把他提升为内史,此职专责宫廷与城防两大系统都骑和都卫的联系,有关这两方面的文书和政令,均先由内史审批,才呈上给储君定夺,权力极大,等若王城的城守,管辖城卫的廷官。” 小盘皱眉道:“但这职位已由腾胜负责,此人德望颇高,备受军方尊敬,如若动他,恐军方会有反对的声音。” 李斯道:“储君可再用升调的手法,以安腾胜之心。” 小盘煞费思量道:“现时内廷最重要的职位,首推禁卫统领,那已由昌平君兄弟担当,其次是李卿的长史,负责一切奏章政令的草议,接着就是内史官了。其他掌管田猎的佐戈官,负责礼仪的佐礼官,主理宾客宴会的佐宴官等诸职位,均是低了几级,我倒想不到有甚么位置可令腾胜满意。” 在这些事上项少龙并没有插口的资格,因对于内廷的职权,他可说是一窍不通。尚幸听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包公,灵光一现道:“既有内史,自然也应有外史,这新职等若王廷对外的耳目,专责巡视各郡的情况,遇有失职或不当的事,可直接反映给太子知晓,使下情能上达,腾胜当对此新肥缺大感兴趣。” 小盘拍案叫绝道:“就如此办,此事必得母后支持,吕不韦亦难以说话。不过他若是反对就更理想了。” 李斯赞叹道:“项大人真是思捷如飞,下官佩服之至。” 项少龙道:“最好能在王宫内拨出一间官署,作嫪毐办事之所,那嫪毐便可聚众结党,与吕不韦打对台了。” 小盘失笑道:“那不如就在新相府对面找个地方好了,打对台自然须面对着面才成。” 三人对望一眼后,终忍不住捧腹笑了起来。 吕不韦这回可说是作法自弊,他想出了以嫪毐控制朱姬的诡谋,怎知不但使朱姬对他“变心”,还培养了个新对头出来。 这时内侍入禀,说琴太傅来了,正在外间等候。 小盘露出欢喜神色,先吩咐李斯如刚才商议的去准备一切,待李斯退下后,长身而起,向项少龙低声说心事道:“不知如何,自王父过世后,我特别欢喜见到琴太傅,看到她的音容颜貌,心中一片平宁,有时给她骂骂,还不知多么舒服,奇怪是以前我并没有这种感觉。”又再压低声音道:“除师傅和琴太傅外,再没有人敢骂我了,先王和母后都从不骂我。” 项少龙忍不住紧拥着他长得相当粗厚的肩头,低叹道:“孩子!因为你需要的是一位像妮夫人般值得尊敬的娘亲。” 小盘身躯剧震,两眼红了起来,有点软弱地靠入他怀里,像小孩要躲进父亲的保护之下。 项少龙明白他的心态,自充当了嬴政的角色后,这孤苦的小孩很自然地把疼爱他的父王母后当作了父母,对朱姬更特别依恋。可是庄襄王之死,却使这幻觉破灭了。 朱姬终是重实际的人,并不肯为庄襄王与吕不韦反目,再加上嫪毐的插入,使小盘知道朱姬代替不了正气凛然的生母妮夫人。而琴清则成了他最新寄托这种思母情怀的理想处所了。 项少龙亦因想起赵妮而心若刀剜,低声道:“等心情平复后,该出去读书了。” 小盘坚强地点头应是。 项少龙放开了他,步出门外。 第十二集 第十二章 帛图撕心 穿过连廊,来到外堂,琴清修长玉立的优美娇躯正凭窗而立,凝视着外面的园林,若有所思。 项少龙忍不住来到她身后,轻轻道:“琴太傅在想甚么呢?” 琴清应早知他会路经此处,没有丝毫惊奇的表现,亦没有别过身来,淡淡道:“项大人有兴趣想知道吗?” 只是这句话,可见她对项少龙非是无情,因语意已超越一般男女的对话界限。尤其在她这一向对异性拒诸千里的人来说,情况更不寻常。 项少龙吃了一惊,但势不能就此打退堂鼓,兼之心内实在喜欢与她接近,硬着头皮道:“嘿!若没有兴趣也不会问了。” 琴清倏地转过娇躯,冰冷的俏脸就在项少龙伸手可触处,美眸射出锐利的神色,淡然自若道:“琴清正在想,项大人知道琴清在这里时,会不会绕道而走呢?” 项少龙登时招架不住,干笑道:“太傅太多心了,唔!你见着了嫣然她们没有?” 这性子刚烈执着的美女寸步不让道:“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琴清最恨的当然是害主欺君的奸佞之徒。其次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又以保护女性为己任作幌子之辈,其实却是视我们女子如无物的男人,我有说错你吗?” 项少龙早领教过她的厉害,苦笑道:“看来在琴太傅心中,小弟比吕不韦好不了多少。唉!我早道歉了,只是说错一句请太傅到巴蜀陪华阳夫人的话吧!到现在仍不肯放过小人吗?” 第319节 琴清在项少龙前,不知是否打开始那趟养成条件反射式的习惯,分外忍不住笑,俏脸坚持了不到眨几下眼的工夫,玉容解冻,“噗哧”失笑,狠狠白他一眼道:“是的!我不服气,你怎么赔罪都补偿不了。” 项少龙还是首次遇上她肯打情骂俏的机会,心中一热,正要说话,足音传来。两人知是储君驾临,慌忙分了开来。 项少龙连忙施礼告退,但刚才琴清那似是向情郎撒娇的神态,已深深镌刻在心底里,再抹不掉。 ◇◇◇◇◇ 在十八铁卫拥持下,项少龙策骑驰上通往外宫门的御道,刚巧昌平君正在调遣负责守护宫门的一营禁卫,把他截往一旁,低声道:“燕女真是精采了!” 项少龙只好含糊应过。 昌平君年轻好事,问道:“吕相的三小姐真是生得标致,想不到还使得一手好剑法。我到今朝醒来脑袋里仍闪现着她那条水蛇腰肢。嘿!她与你是甚么关系?竟有以虚招来试探你的反应之举呢?” 项少龙涌起亲切的感觉,就像以前在二十一世纪时和队友的闲聊,总离不开女人、打架和骂长官的话题,笑道:“这恐怕就叫树大招风吧!” 昌平君哈的一笑,道:“说得好,你这新发明的词语儿对项大人真是贴切之极。所以我的刁蛮妹知我们和你稔熟后,硬缠着我们要把你擒回去让她过目。” 项少龙大感头痛道:“这事迟些再说好吗?你也该知我最近有多忙。” 昌平君笑道:“你怎也逃不了她的魔掌的,让她显点威风便行了,当作是给脸子我们这两个可怜的哥哥。否则田猎时,她定会教你好看。” 项少龙讶道:“她也参加田猎吗?” 昌平君道:“那是她的大日子,到时她领导的娘子军会空群而出,莺飞燕走,不知多么威风。” 项少龙愕然道:“娘子军!” 昌平君叹道:“那就是咸阳城像舍妹那种娇娇女组成的团队,平时专去找剑术好的人比试,连王翦都给她们缠怕了。我看这小子溜去守北疆,主要还是为了这原因。若非你整天躲在牧场,怕也会有你好受的。” 项少龙这才有点明白,啼笑皆非时,昌平君道:“谷傒这小鬼明天去守东关,我两兄弟与他份属至交,定了今晚为他饯行,你也一道来吧!顺便敷衍一下嬴盈。” 项少龙一来对昌平君这完全没有架子,年纪又相近的军方要人大有好感,二来亦理应为安谷傒送行,微笑着答应了。昌平君这才欣然放他离去。 回到都骑卫所,给荆俊截着,拉到一旁道:“有三件事!啊!”接着打了个呵欠。 项少龙瞪着他道:“忙足了整晚吗?” 荆俊若无其事道:“我依足三哥吩咐,用了半晚来哄慰她,下半晚则善待她,当然有点眼困了。” 项少龙为之气结,又拿他没法,爽然道:“快说!是哪三件事?” 荆俊煞有介事道:“首要之事,就是三位嫂子着你若抽得出空闲,请到琴府陪她们吃午饭,项宝儿也很挂念着你,我看最好你今晚也去那里陪她们睡觉。” 项少龙瞪着他道:“小俊你为何今天说话特别贫嘴?” 荆俊装出谦虚的样子道:“小俊怎敢,只是这些天来见三哥笑容多了,才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点。”说到最后,两眼一红,垂下头去。 项少龙深切感受到两人间深厚的兄弟之情,搂着他肩头,欲语无言。 可能是因庄襄王之死,全面激起了他的斗志,所以赵倩诸女惨死所带来的严重创伤,也被置诸脑后。毕竟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荆俊道:“另外两件事,就是龙阳君正在大堂候你和田单派人来说有急事请你到他的宾馆一晤。” 项少龙心中打了个疙瘩,田单为何要见他呢?以他的神通广大,该听到自己与吕不韦不和的传言。若他想与吕不韦保持良好关系,对自己应避之则吉才对。 想到这里,一颗心不由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 与龙阳君在类似休息室的小偏厅坐下后,龙阳君祝贺道:“恭喜项兄,坐上了人人艳羡的都骑统领之职。” 接着又神色一黯道:“只是想到有一天或会和少龙你对阵沙场,便有神伤魂断的感觉,人生为何总有这么多令人无奈的事?” 项少龙诚恳地道:“放心吧!我会尽量回避那种情况,在这群雄割据的时代,连父子兄弟都可大动干戈,君上看开点好了。” 龙阳君满怀感触道:“回想当年在大梁初遇时,我俩势若水火之不相容,现在少龙反成了奴家最肝胆相照的好友。想起明天要离开,可能永无再见的一日,便郁结难解,千情万绪,无以排遣。” 项少龙一呆道:“君上不待田猎后才走吗?” 龙阳君眼中闪过杀机,不屑道:“吕不韦现在摆明连结齐楚来对付我们三晋,多留几天只是多受点白眼,我才没有那么愚蠢。” 项少龙心知此乃实情,更不愿以假话哄他。想起郑国筑渠的事,道:“君上暂时不用那么担心,没有十年八年,秦国亦没有能力大举东侵,只要你们能继续合纵之策,这期间内应可安然无事,最多也是在疆土上小有损失吧了!” 龙阳君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道:“少龙凭何说出此言?”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把郑国筑渠一事说了出来。 龙阳君感动地道:“少龙竟肯把这天大秘密告诉奴家,奴家定会守口如瓶,连大王都瞒着,以示对少龙的感激。”旋又恍然道:“难怪韩闯如此春风得意,我忧虑得茶饭不思时,他却去花天酒地,夜夜笙歌,恋而不去,原来是胸有成竹。”再压低声音道:“少龙为何不点醒秦储君,不但可立一个大功,还可使吕不韦颜面扫地。” 项少龙苦笑道:“我也不想秦人这么快打到大梁去啊!” 龙阳君凝神想了一会,道:“有一件事,我本不打算告诉你,可是见少龙对奴家如此推心置腹,令我心生惭愧。”又咬牙切齿道:“韩晶那贱人完全不顾大体,我亦不必为她守秘。” 项少龙讶道:“甚么事?” 龙阳君沉声道:“你见过那庞暖了,此子乃韩晶的面首和心腹,极懂权谋之术,口才了得。今次他来秦,实居心不良。最近他频与高陵君嬴接触,你大可猜到不会是好事吧!” 高陵君就是王位给庄襄王由手内夺走的子傒,他一直不服此事,有心谋反是必然的了,只不过想不到会与赵人勾结。 项少龙明白到龙阳君知道了韩人的阴谋后,又放下了秦国大举进攻的顾虑,兼之痛恨赵国太后韩晶,才在背后射她一记暗箭。若庞暖失陷咸阳,最受打击的当然是韩晶了。 政治就是这么错综复杂和黑暗的了。明有明争,暗有暗斗。各展奇谋,未到最后,不知鹿死谁手。 虽然这定律对项少龙这预知未来的人不生全效,但个人的斗争,其结局如何,仍是扑朔迷离,无从预知,比如他就不知道自己会否败在吕不韦手上。 项少龙想了一会后,道:“田单要见我,君上知否所因何事?” 龙阳君愕然道:“有这种事?照我看田单和吕不韦间应有密约,三晋归秦,燕国归齐,重履当年西东二帝瓜分天下的大计。虽然谁都知道这是互相欺骗,但短时间内对双方均是有利,故而两人现在如胶似漆。他要见你实在令人费解。” 第320节 项少龙知不能在他处问出个所以然来,依依话别之余,把他送出卫所,便带同十八铁卫,往见田单。 ◇◇◇◇◇ 宾馆守卫森严。 旦楚在正门处迎接他,神情肃穆,只说着礼貌上的门面话。 把他引进田单所在的内厅时,这齐国的超卓政治家正在专心弹奏古琴。“仙翁”之声有如淙淙流水,填满了整个厅堂。 那对与他形影不离的刘氏兄弟,虎视眈眈的望着项少龙。旦楚退后两步,却没有离开。 项少龙知道不妥,但任田单如何大胆,也绝不敢在咸阳暗算他。不过若田单是奉了吕不韦之命,真要杀他,他和十八铁卫便休想有一人能活着离开。 田单忽然半途而止,大笑道:“董马痴别来无恙。”这才起立转身,一对鹰隼般的利目箭般往他射来。 项少龙早知瞒他不过,但亦知他因不能肯定,才诈他一句。 无论吕不韦和他如何亲密,前者当不致蠢得把这秘密告诉他,因为这正是由吕不韦一手策划,累得田单阴谋不成,还损兵折将,颜面无光的狼狈溜回齐国。 装作愕然道:“田相的话,请恕末将不明白了。” 田单胸有成竹地过来,到了近处才道:“想不到威名震天下的项少龙,竟没胆量承认所做过的事,你虽可瞒过其他人,但怎瞒得过我田单?”接着嘴角逸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右手一挥道:“让我给你看一件精采的东西。” 旦楚应命来到两人之侧,由怀中掏出一卷帛画,展了开来。刘氏兄弟同时来到田单两旁稍前处,摆出防备项少龙出手突袭的姿势。 气氛登时紧张起来。 项少龙往那帛画望去,登时手足冰冷,有若给掉进了万丈冰渊里,浑身剧震。 帛画上赫然是善柔的脸容,有七、八分相像,只是眼神有点奇怪,予人一种柔弱的感觉,与她一向的坚强截然有异。 田单冷笑道:“不用说,项兄也该知此女是谁,竟敢来行刺田某,被我所擒,听闻她曾当过董马痴的夫人,项兄是否仍要推说不知此事呢?” 项少龙感到落在绝对下风,但隐隐又感到有点不妥,只是想起善柔已入敌手,早心乱如麻,脑筋不能有效运作。 田单淡淡道:“区区一个女人,田某就算把她送回给项兄也没有甚么关系,只要项兄肯为田某做一件事,此女可立即回到项兄怀抱里。” 项少龙脑际灵光一闪,忽然把握到问题关键处,一股无可抗拒的悲伤狂涌心头。他猜到善柔是因行刺不成,自杀殉死,所以画者才无法把一对死人的眼睛传神地表达出来。 项少龙眼中射出仇恨的火焰,狂喝道:“不用说了,若田单你能活着返回齐国,我项少龙这三个字从今以后倒转来写。” 在田单四人的目定口呆下,项少龙满腔悲愤,不顾而去。现在他终于有了杀死田单的最好理由了。 第十三集 第一章 太子燕丹 滕翼听罢,整个人呆若木,良久说不出话来。 面对善柔时,确是没有人不头痛,可是自她离开后,又没有人不苦苦牵挂着她。 她却在芳华正茂的时间惨遭不幸。 善柔是这时代罕有独立自主的女性,坚强而有勇气,只要她想做的事,不达目的誓不干休。 而她正是为自己的心愿而牺牲了! 项少龙双手捧脸,默默流下了英雄热泪,却没有哭出声来。 这时有手下要进来报告,给滕翼喝了出去,吩咐铁卫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滕翼伸手拍着项少龙肩头,沉痛地道:“死者已矣,现在我们最重要是如何为她报仇!我的亲族等若死在田单手里,这两笔账一起和他算吧!” 当项少龙冷静了点,滕翼道:“你猜田单会否把这事告知吕不韦,又或直接向储君投诉,所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秦人势不能坐视田单被人袭杀。” 项少龙悲戚地道:“不知是否善柔在天有灵,在我想到她自杀之时,脑筋忽地变得无比清晰,在刹那间想到了所有问题,才有此豪语。” 顿了顿续道:“秦人就算派兵护送田单离去,只是限于秦境,一出秦境,就是我们动手的良机。问题是我们先要弄清楚田单的实力,在秦境外有没有接应他的军队,这事只要我找龙阳君一问,立可尽悉详情。” 沉吟半晌后,叹道:“田单可说是自作孽,他独善其身,没有参加最近一次的合纵。赵人固因上趟他密谋推翻孝成而对他恨之刺骨,韩人则因与赵国太后关系密切,不会对他特别优容。在这种种情况下,他只有取魏境或楚国两途,前者当然近多了,却不及楚境安全,若我猜得不错,他会偕同李园一齐离开,那么我的安排就似乎应万无一失了。” 滕翼愕然道:“若他在秦境有秦人保护,楚境有楚人接应,我们哪还有下手之机?” 项少龙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淡淡道:“为了善柔和二哥的深仇,我将会不择手段去对付这恶人,首先我要设法把李园迫离咸阳,田单总不能未和吕不韦谈妥便匆匆溜走。” 滕翼皱眉道:“先不说你有甚么方法迫走李园,你是如何知道吕不韦和田单尚未谈妥呢?” 项少龙道:“这只是一种直觉。一来昨晚宴会时两人仍不断交头接耳;又因他想借善柔威胁我去为他做事,凡此种种,均显示他仍有事未曾办妥。现在多想无益,让我们去分头行事,二哥负责查清楚田单身边有多少人,我则去找龙阳君和太子丹,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滕翼愕然道:“太子丹?” 项少龙道:“在咸阳城内,没有人比他更该关心田单的生死了,不找他找谁呢?” 再轻轻道:“派人告诉致致今天我实在难以抽出任何时间了。”在这一刻,他下了决心永远都不把善柔的遇害告诉赵致。 ◇◇◇◇◇ 龙阳君见项少龙来找他,喜出望外。把他引到行府幽静的东轩,听毕后为他很感难过,安慰了几句,知是于事无补,转入正题道:“齐国最近发生马瘟,我看他只是想你给他一、二千匹上等战马,以济燃眉之急吧!当然,他也有可能要你做些损害吕不韦的事;对吕不韦,他比对秦人更顾忌。只看吕不韦上场不到三年,竟为秦人多取得三个具有高度战略性的郡县,可知道吕不韦的厉害,若秦国变了吕家天下,谁都要饮恨收场。” 项少龙沉声道:“君上会否反对我杀死田单呢?” 龙阳君摇头道:“不但不会,高兴还来不及。你猜得对,田单将取道楚境返齐。有支一万人的军队,由他的心腹田荣率领,正在那里等他。你须在他们会合之前,发动袭击。除秦国外,对我们最大的威胁就是齐人,若可除去田单,三晋无人不额手称庆。上趟独他不加入合纵军,早惹起公愤,他分明是想坐收渔人之利。” 旋又叹道:“只恨我们现在的兵力都集中防守魏秦边境,实难抽调人手助你,大王更未必答应。不过我可使人侦查楚境齐军和楚人的虚实,保证准确妥当。” 项少龙感激道:“这帮我很大的忙了。我有把握凭自己手上的力量教他死无葬身之地,不知田单今次来了多少人?” 龙阳君道:“在城内约有三百许人,城外驻有一支齐国骑兵,人数在千人之间,是齐军的精锐,若加上李园的人,总兵力将超过三千人。少龙万勿轻敌,尤其你只能在他们离开秦境始能动手,一个不好,就要给田单反噬一口。” 第321节 项少龙道:“我当然知道田单的厉害,但我也有些能耐是他梦想难及的。” 龙阳君怎知他指的是二十一世纪的战术和技术。还以为他有足够实力,顺口道:“少龙你有王命在身,怎可随便溜开几个月呢?” 这又是难以解释的事,难道告诉他自己和储君关系特别吗?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我会有办法的。” 商量了联络的方法后,项少龙告辞离去,把疾风和铁卫留在龙阳君处,徒步走往隔太子丹寄住的行府,向门卫报上官衔名字,不到片刻功夫,太子丹在几名从人簇拥下,亲身出迎。 项少龙暂时搁下徐夷乱两次偷袭他的恩怨,施礼道:“丹太子你好,请恕项少龙迟来问候之罪。” 见到他不由想起了荆轲。若没有刺秦一事,恐怕自己不会知道有太子丹这么一号人物。 风度绝佳的太子丹欣然施礼,道:“项将军乃名震宇内的人物,燕丹早有拜会之心,只恐将军新拜要职,事务繁忙,才拟苦待至田猎之后,始登门造访,将军现在来了,燕丹只有倒屣相迎。” 抢前拉着他的手,压低声音道:“说句真心话,燕丹对纪才女花归项府,实在妒忌得要命。” 言罢哈哈大笑起来。 项少龙陪他大笑,心中有点明白,为何荆轲会甘心为他卖命了。能名垂千古的人物,均非简单的人。 太子丹又把身旁诸人介绍他认识。 其中印象特别深刻的有三个人。第一个是大夫冷亭,此君年在四十许间,样貌清瞿,一对长目闪动着智慧的光芒,身量高颀,只比项少龙矮上两寸许,手足特长,予人静如处子,动若脱兔的感觉,应是文武兼资的人物。 接着是大将徐夷则,只听名字,当是徐夷乱的兄弟,三十来岁,五短身材,但头颅特大,骨骼粗横,是擅于徒手搏击者最顾忌的那种体型。兼之气度沉凝,使人不敢对他稍生轻忽之心。 另一个则是像太子丹般风度翩翩公子哥儿模样的尤之,介绍时燕丹尊之为先生,此人只比太子丹大上两三岁,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给人极佳的印象。但项少龙却看穿他是太子丹的首席智囊。 客气话后,太子丹把他引进大厅内。 分宾主坐下后,两名质素还胜吕不韦送出的燕国歌姬的美女,到来侍候各人,奉上香茗。 随燕丹陪坐厅内的除刚才三人外,还有燕闯和燕军这两个应属燕国王族的将军,侍从都撤往厅外。 项少龙呷了一口热茶后,开门见山道:“小将想和太子说几句密话。” 太子丹微感愕然,挥退了两名美女后,诚恳地道:“这些都是燕丹绝对信任的人,项将军无论说的是甚么事,都可以放心。” 项少龙心中再赞太子丹用人勿疑的态度。在六对眼睛注视下,若无其事道:“我想杀死田单!” 太子丹等无不骇然一震,目瞪口呆。只有尤之仍是那从容自若的态度。 项少龙盯着太子丹,细察他的反应。 太子丹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与他对视了一会后,惊魂甫定地道:“将军有此意不足为奇,只是为何要特别来告诉我。” 项少龙虎目环扫众人,缓缓道:“在解释之前,先让我项少龙把太子两次派徐夷乱偷袭小将的事一笔勾销,俾可衷诚合作,不须互相隐瞒。” 这几句话更如石破天惊,连六人中最冷静的尤之亦禁不住露出震骇神情,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到此刻太子丹等当然知道董匡和项少龙二而为一,是同一个人了。 双方间笼罩着一种奇异的气氛。 好一会后,燕丹一声长叹,站了起来一揖道:“项兄请勿怪燕丹,为了敝国,燕丹做了很多违心之事。” 项少龙慌忙起身还礼,心庆没有挑错了人。假若太子丹矢口否认,他以后都不用理这个人了。 两人坐下后,气氛已大是不同。 冷亭眼中闪过欣赏之色,点头道:“到这刻我才明白,为何将军能纵横赵魏,在秦又能与吕不韦分庭抗礼了。” 尤之淡然道:“项将军知否要杀田单,实乃难比登天的事,且将军身为秦将,此事不无顾忌。” 项少龙知道他在试探自己的底细,若他只是想借燕人之手去除掉田单,自己则躲在背后,自然会教这六个人看不起他。 说到底这仍是一宗交易,事成与否完全关乎利益的大小。 项少龙微笑道:“现在李园和田单狼狈为奸,前者通过乃妹李嫣嫣,生下王储,若孝烈归天,李园这新扎之人,不得不借助齐人之力,对付在楚国根深蒂固的春申君;田单则要借助李园之力,拖着三晋,好让他能向邻邦拓展势力。故要对付田单,不得不把李园计算在内。至于秦国军方,除吕不韦外,我均有妙法疏通,各位可以放心。” 太子丹吁出一口长气道:“到现在燕丹才亲身体会到项兄的厉害,对各国形势洞察无遗。我不再说多余话,请问项兄如何解决楚人的问题。要知田单若与李园同行,实力大增,到楚境时又有双方大军接应,可说是无懈可击,我们纵有此心,恐怕亦难达致目的。” 项少龙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从容自若道:“李园的事,包在小将身上,我会教他在田猎之前,离秦返楚,破去两人联阵之势,李园乃天性自私的人,自顾不暇时,哪还有空去理会自己的拍档。” 各人听得一头雾水。 徐夷则忍不住道:“项将军有甚么锦囊妙计呢?” 项少龙油然道:“请恕我卖个关子,不过此事在这两天内将可见分晓,若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也无颜来见诸位了。” 太子丹断然道:“好!不愧是项少龙,假若李园果然于田猎前溜回楚国,我们便手合作,使田单这狗贼永远都回不了齐境。” 项少龙早知这结果。 燕齐相邻,一向水火不容,互谋对方土地,加上燕人曾入侵齐国,被田单所破,致功败垂成,自对田单恨之入骨,若有除去田单的机会,哪肯放过。 对他们来说,最顾忌的就是李园。若把李园一并杀死,等若同时开罪了齐楚两个都比燕人强大的国家,可不是说着玩的一回事。 现在若少了对楚人这顾虑,事后又可把责任全推在项少龙身上,此事何乐而不为。 项少龙与太子丹握手立誓后,匆匆赶往找鹿公,推行下一步的大计。 自出使归来后,他还是如此积极的去办一件事。至此他才明白自己是如何深爱着善柔。 ◇◇◇◇◇ 项少龙沉声道:“我要杀死田单。” 第322节 鹿公吓了一跳,骇然道:“你说甚么?” 这已是项少龙今天第五次说要杀死田单。第一次是当着田单本人说,接着是对滕翼、龙阳君、太子丹,现在则在鹿公的内轩向这秦国军方第一把交椅的上将军说出来。 如此明目张胆去杀一个像田单这种名震天下的人物,若非绝后,也应是空前了。 项少龙以充满信心和说服力的语调道:“这是唯一破去秦廷变成吕家天下的手段。” 鹿公大惑不解道:“这与田单有甚么关系呢?” 项少龙淡淡道:“东方诸国最近一趟合纵来攻我大秦,为何独缺齐国呢?” 鹿公露出思索的神色,好一会后才道:“少龙是否指吕不韦和田单两人互相勾结?” 项少龙胸有成竹道:“以前吕不韦最怕是没有军功。现在先后建立东方三郡,功勋盖天,阵脚已稳,又受到五国联军的深刻教训,故眼前要务,再非往东征伐,而是要巩固在我大秦的势力,郑国渠的事只是他朝这目标迈出的第一步。” 鹿公闻言动容。 这两天他曾多次在徐先和王龁等军方将领前发牢骚,大骂吕不韦居心叵测,为建渠之事如此劳民伤财,损耗国力,阻延统一大业。 项少龙知他意动,鼓其如簧之舌道:“所以现在吕不韦连楚结齐,孤立三晋和燕人,为的就是由外转内,专心在国内建立他的势力,如若成功,那时我大秦将会落入异国外姓人手里了。” 这一番说话,没有比最后一句更能对鹿公这大秦主义者造成更大的震撼了。 鹿公沉吟半晌后,抬起头来,双目精芒闪动,一瞬不瞬地瞪着铜铃巨目看着项少龙,沉声道:“在谈此事前,我想先要少龙你解开我一个心结,为何你那么有把握认为政储君非是吕不韦的野种呢?” 项少龙心中暗喜,知道鹿公被自己打动了,所以才要在此刻弄清楚这问题,方可以决定是否继续谈下去。 坦诚地望着他道:“道理很简单,因为我对此事亦有怀疑,故在吕不韦的心腹肖月潭临终前问起此事,他誓言政储君千真万确是先王骨肉,在那段成孕的日子里,姬后只侍候先王一人。” 鹿公皱眉道:“我知肖月潭是谁,他应是知情者之一,只是他既为吕不韦心腹,至死为他瞒着真相,乃毫不稀奇的事。” 项少龙两眼一红,凄然道:“肖月潭临死前不但不是吕不韦的心腹,还恨他入骨,因为害死他的人正是吕不韦。” 鹿公并没有多大震骇的神情,探出一手,抓着项少龙的肩头,紧张地道:“这事你有否人证物证?” 项少龙悲愤摇头。 鹿公放开了他,颓然道:“我们曾对此事作过深入调查,可是由于活着返来的对此事均一无所知,屈斗祁和他的人则不知所踪,所以虽是疑点重重,我们仍奈何不了吕不韦。不过只看你回来后立即退隐牧场,便知不妥。” 叹了一口气后续道:“我深信少龙之言不假,看来再不须滴血认亲了。” 项少龙坚决地摇头道:“不!此事必须照计划进行,只有这样,才可肯定储君乃先王的骨肉。” 鹿公深深地看着他道:“我喜欢少龙这种态度。昨天杜璧来找我,说你在先王临终前,曾在他耳旁说了一句话,先王就去了,当时少龙说的是甚么呢?” 项少龙心知肚明杜璧是由秀丽夫人处得知此事,毫不犹豫道:“我告诉先王,假若他是被人害死的,我就算赴汤蹈火,亦要为他报仇。” 原本的话当然不是这样,项少龙故意扭曲少许,避了吕不韦的名字,又变成了只是“假设”。 鹿公霍地立起,两眼射出凌厉的光芒,跺足仰天一阵悲啸,歇下来时暴喝道:“好!少龙,你须我鹿公如何助你。” 项少龙忙陪他站起来,恭敬地道:“吕不韦现在权势大增,为了避免内乱,首先要破他勾引外人的阴谋,若能杀死田单,不但对我大秦统一天下大大有利,还可迫使吕不韦穷于应付外患,以保东方三郡,那时我们就可逐步削除他在国内的势力了。” 鹿公显然心中愤然,抓着项少龙的手臂,来到后花园里,紧绷着老脸,咬牙切齿道:“我们何不召来大军,直接攻入吕不韦的老巢,杀他一个片甲不留呢?只要储君点头,我可轻易办到此事。” 项少龙低声道:“千万不可,现在吕不韦颇得人心,若漏出风声,给他先发制人,就大事不妙,说不定储君太后都给害了。其次即管成功了,成蟜和高陵君两系人马必乘势争夺王位,秦室若陷此局,再加东南六国煽风点火,大秦说不定分崩离析,三家分晋,正是可鉴的前车。” 鹿公容色数变后,有点软弱地按在项少龙肩头上,低声道:“说吧!要我怎样助你呢?” 项少龙涌起狂喜,知道鹿公这么的点了点头,田单至少有半条命落入了自己的掌握之内。 第十三集 第二章 秦女刁蛮 离开上将军府,项少龙马不停蹄,幸好琴清府在同一条的王宫御道上,只隔了二十多座王侯将相的府第。 此时由于不想那么惹人注目,铁卫们早被他遣回都骑卫所,疾风也随之回去。 为了方便走路,他脱下了笨重的战甲,改穿一般的武士服,不过由于他体型异于常人,说不惹人注目只是伪话,但在心理上总安心一点。 此时太阳逐渐往西山落下去,道上行人车马疏落,项少龙想起善柔,不由涌起凄凉悲痛!只有不断地去为她的大仇努力奔走布置,始能舒缓心中的悲郁苦楚。 蹄声骤响。 一队十多骑,由前方疾驰而至。 项少龙警觉性极高,定睛一看,立时愕然。 原来竟是一队全女班的骑士,五颜六色、争妍斗丽的武士服,把这批美娘子衬得像一团彩云,由长街远处飘了过来。 她们像在比拼马速骑术,逢车过车,遇骑过骑,瞬眼间来至近前。 项少龙想起昌平君说起以乃妹嬴盈为首的女儿军,禁不住好奇心,用神打量。 一马当先的是位身穿黄白色夹杂武士服的少女,生得美赛天仙,比之吕娘蓉亦毫不逊色。策马疾驰,更尽显她的青春和活力。 她有一对赵致般的长腿,娇美处可与乌廷芳争一日之短长,肤色雪白晶莹有如纪嫣然。腰身纤幼美好,但胸脯胀鼓丰腴,非常诱人,活色生香,是拥有魔鬼身材的美丽天使。 项少龙不由心中喝采。 随行的女儿军队员,比起她来逊色多了。 最特别处是她秀美的俏容常挂着一丝既骄傲又自得的笑意,像是世上所有男人,只配给她作踏脚的马蹬,引人之极。不过街上的男人看到她,都纷纷垂下目光,不敢行注目之礼。 项少龙差不多可肯定这使人瞩目的美女便是嬴盈时,她也看到了他,一对亮如夜空星辰的点漆美眸,立时亮了起来。 项少龙吓得垂下头去,避开她的眼光。 第323节 嬴盈一声娇叱,整队十五人的女儿军如响斯应,一起勒马停定,整齐一致,比训练有素的军队不遑多让。 项少龙心知不妙,低头疾走,同时颇感茫然。难到这批女儿军凶恶至随街挑选像样的男人寻吗? 这想法仍在脑海中盘旋时,风声响起,嬴盈的马鞭在头上旋了一圈,在蓄满力道时,照着他的厚背挥打过来。 项少龙心中大怒。 这刁蛮女真是太过霸道,自己与她不但无怨无仇,还互不相识,竟见人便打。 听准鞭势,反手一抓,鞭端落在手上。若对方是男子,他会用力反拉,让对方翻跌马下,当场出丑。但对方是如此娇美动人的青春玉女,怜香惜玉之心使他手下留情。 嬴盈娇呼一声,用力回扯。 项少龙转过身来,用力相抵。这美娇娃的力道可不赖,马鞭挺得笔直时,两人打了个照面,目光交击,相隔只有六尺,是马鞭加上两条手臂的长度。 街上行人纷纷避难似的逃开去。 那批女儿军娇叱声中,散开了扇形围了上来,把项少龙迫在墙角处。 嬴盈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甜美笑容,另手一抽马缰,战马如臂使指,往后退去。 项少龙心中暗赞,放开鞭梢。 “铿锵”声中,众女同时拔剑,在马背上遥指项少龙,娇呼叱骂,其中竟夹杂了几声“狗杂种”、“你的娘”那类只有市井之徒才说的粗话。 项少龙大感头痛,才知遇上了古时代的“飞女党”。 嬴盈收回马鞭,大感得意,又冲前少许,向众女喝道:“想杀人吗?快把剑收起来!” 项少龙和众女同时大惑不解,后者们听话得很,长剑回到鞘内去。 嬴盈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道:“果然了得!好家伙!乖乖的随本姑娘来,让我试试你的剑法。” 项少龙愕然道:“姑娘知我是谁吗?” 嬴盈不耐烦地道:“你又没有告诉我,谁知道你是哪里来的不识举的狂妄之徒?” 众女这时看清楚了他的英伟模样,见他傻楞楞的样子,敌意大减,开始对他评头品足。 项少龙听她口气,似是曾与自己有点瓜葛,可是遍搜枯肠,却想不起任何事,歉然道:“对不起,在下身有要事,请恕不能奉陪。” 嬴盈不屑地翘起可爱骄傲、角分明的小嘴,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人来!给我把他拿下!” 项少龙对着这刁蛮女,哭笑不得时,众女儿军已奉命出手,其中两女挥手一扬,两张捕兽网当头罩下,其他诸女剑再出鞘,迫了过来。 远处虽有围观的人,不过可能平时领教惯这些刁蛮女的霸道手段,又不清楚项少龙是谁,没人敢干涉。 项少龙哈哈一笑,滚倒地上,恰恰在网沿外逸去,来到嬴盈的战马蹄前。战马受惊下跳起前蹄,眼看再踏下时要蹬在项少龙身上,项少龙一个前翻,到了马侧处。 嬴盈反应神速,手中马鞭绣头绣脑的往项少龙抽下来。项少龙大喝一声,弹了起来,移到马尾处,避过鞭抽。 岂知嬴盈穿上长靴的美腿由马蹬处脱了出来,往后一伸,撑往项少龙胸口处。 项少龙哪想得到她如此了得,一时轻敌下,勉强侧退少许,但左肩已给她的靴底擦过,留下了一小片污渍。 其他女儿军大为兴奋,呼啸追来。 项少龙见势不妙,抢过车道,挤入了对面正四散“逃命”的看热闹人群中,由一条横巷趁“兵荒马乱”之际溜走了。 到了琴清的府第时,项少龙仍有啼笑皆非的感觉,开始有点明白昌平君两兄弟的感受。 管家方叔来到厅中,把他领往内轩去。 琴清和纪嫣然两人正在厅中抚琴弄箫,乐也融融。 乌廷芳、赵致、田贞田凤等和琴府的十多个婢女,则聚在轩外的大花园里,在夕阳的余晖下,轮流抱着已懂走上几步的项宝儿荡千秋,不时传来欢乐的笑声。 只恨项少龙想到的却是善柔,眼前欢乐的情景,适足使他更添创痛。 他先到园里与乌廷芳和赵致打了个招呼,抱着项宝儿荡了几下千秋,才回到轩内,迳自坐到两女同一席上,只隔了张长几,免去了一切礼数。 琴清欣然道:“宝儿玩了整天,不肯睡午觉,真奇怪他撑得住。” 项少龙凝望着窗外的夕照,听诸女逗玩宝儿的娇笑声,有感而发道:“孩童的想像力最是丰富,甚么东西落到他们眼里,都通过想像把它们转化成多采多姿、妙境无穷的事物。所以在我们大人看来平平无奇的东西,他们都可乐而不疲。只恨日后长大了,想像会被残酷的现实代替,那或者就是认识到现实必须付出的代价了。” 两女对望一眼,均被他这番发人深省的话深深地打动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收回目光,移到两女处,立时看呆了眼。她们宛若两朵争妍斗丽的鲜花,谁都不能压倒对方。纪嫣然娇艳,与琴清的雅秀,确是人间极品。 琴清俏脸微红,垂下螓首,轻柔温婉地道:“项先生终找到时间来探看妻儿了吗?”话完后才知出了语病,玉脸更红了。 纪嫣然向项少龙使了个暧昧的眼色,低声道:“项郎为何满怀感触呢?”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琴清识趣的借口溜出了花园,让他们说话。 项少龙沉声道:“还记得春申君写给赵穆的那封信吗?你能否着你的家将照笔迹弄一封出来呢?” 纪嫣然道:“这个没有问题,他们中有此能手,但内容写甚么呢?” 项少龙道:“那是春申君给李园的密函,通知他楚王病危,着他立即赶返楚都,但却千万要瞒着秦人,以免秦人知道楚政不稳,其他词语,由你斟酌吧!” 纪嫣然愕然道:“发生了甚么事?” 项少龙的热泪不受控制的涌出眼角,沉痛地道:“善柔死了!” ◇◇◇◇◇ 小盘在寝宫接见他,挥退宫娥内侍后,讶道:“发生了甚么事?” 第324节 项少龙把对鹿公说的那一套搬了出来,特别强调吕不韦勾结齐楚的害处。 小盘沉吟半晌,皱眉道:“可是远交近攻的政策,一向是我大秦的国策,吕不韦只是循着这条路线发展,理应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项少龙这时清楚体会到小盘再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孩子,点头道:“储君说得不错,但问题是吕不韦另有居心,若让他稳住了国外的形势,他便可以专心国内,诛除异己,若有一天鹿公、徐先等大臣都给他害死,那时我们还凭甚么和他斗争呢?” 小盘一震道:“最怕师傅都给他害死了。” 项少龙倒没想过自己。虽说他要杀死田单,主要因善柔而起。但他对吕不韦的怀疑,却非是无的放矢。 试过五国合纵军迫关之祸后,吕不韦调整了他的策略,转而谋求巩固在国内的势力。 庄襄王对他已失去了利用价值,反成为障碍,这无情无义的人便下毒手把他除去,好扶植以为是亲生子的小盘。 现在他须要的是喘一口气的时间。若与东方六国仍处在交战的状态,他绝不敢动摇秦国军方的根本,例如撤换大批将领,改为起用无论声望或资历经验全部欠奉的自己人。 可是若能稳住东方六国,只要有几年时间,他便可培植出心中理想的人选,在文武两方面都把秦国控制在手内。那时他就算要把秦国变作吕家的天下,亦非没有可能的事。 而对东方六国,三晋由于有切肤之痛,吕不韦不论用那种怀柔手段,均不会生效。所以他索性置诸不理,只联齐结楚,订立以例如燕归齐、魏归楚,而赵韩归秦一类的密约,那他就可放心对付国内所有反对势力了。 经过一番解说,小盘终幡然大悟。由这可看出,项少龙和小盘的关系已不同了。 换了以前,无论项少龙说甚么,小盘只有听命的份儿。现在他开始会由自己以君主的角度,去考虑和决定。他愈来愈像历史上的“秦始皇”了。 ◇◇◇◇◇ 项少龙赶到昌平君兄弟的将军府,比约定时间迟了半个时辰,不过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在他现在的心情下,能来赴约已是对他们兄弟相当不错了。 他抱着丑妇必须见嬴盈的心情,带着肩膊那点许她靴底留下的污渍,在下人引领下,举步进入正举行晚宴的大厅,立时吓了一跳。 那非是人多人少的问题,而是厅内左右两旁的十席里,只有昌平君、昌文君和安谷傒三个男人,其他是清一色的女将。 门卫宣布“都骑统领项少龙到”时,原本吵得像把墟市搬了来的大厅,立时静得落针可闻。 昌平君跳了起来,迎出大门,先把项少龙扯了出去,愁眉不展道:“我也想不到舍妹竟召来了大批女儿军,把其他的客人都吓得逃命去了,只有小安还算老友。唉!若非他是今天的主宾,恐怕也溜掉了。幸好你今晚来了,否则唉!来!进去再说。” 今次轮到项少龙一把扯着他,吁出一口凉气道:“她们来干甚么?” 昌平君道:“还不是要见你这红人。” 项少龙嗫嚅道:“她们是谁?” 昌平君低声道:“都是未出嫁的闺女,没有一个年纪超过十八岁的,最厉害的就是舍妹嬴盈和鹿公的宝贝孙女鹿丹儿。若不能教她们满意,今晚你休想脱身。” 项少龙正想问怎样才能教她们满意时,嬴盈娇甜的声音在昌平君身后响起道:“大哥啊!你不是想教项统领临阵逃走吧?” 她的视线被昌平君挡着,一时间看不清楚项少龙模样,说完这句话后,才与项少龙打了个照面,一对美目立时亮了起来,娇叱道:“原来是你!” 项少龙微笑道:“不就是小将吗?” 昌平君讶道:“你们认识的吗?” 嬴盈跺足道:“他就是那个在市集出手抱不平,后来又不肯留步一见的可恶家伙了。” 项少龙这才恍然。 那天来请他去见主人的家将,口中的小姐原来就是这刁蛮贵女,尚幸没有见到自己和图先在一起,否则可要糟透了。难怪今天一见自己即动手拿人。 昌平君倒没有怀疑,笑道:“那好极了,舍妹回来后,虽恼你不肯见她,可是……” 嬴盈起蛮腰,大怒道:“你敢再说下去!” 昌平君吓了一跳,陪笑道:“不说便不说。来!我们进去喝杯酒,以前的事,全是误会。” 嬴盈雀跃道:“快来!”喜孜孜的在前领路。 项少龙看着她美丽的背影,特别是这时代罕有的修长玉腿,禁不住有点意乱情迷。忽然间,他再不感到要应付这批女儿军是件苦差事。 在某一程度上,他有点怕回到家里,见到任何与善柔有关的人和事。自知道善柔凶多吉少后,他不住找事情来做,就是要麻醉自己,以最刺激的方式来令自己没情去痛苦。 直至善柔死了,他才知道她在他心中占了多么重要的一个席位。那是赵倩之死后,对他最严重的打击! 第十三集 第三章 女儿兵团 在近百位少女注目礼的迎接下,项少龙与昌平君随在嬴盈粉背之后,进入大厅里。 项少龙那堪称是当代最完美的体型,一身素淡洒逸的武士服,偏是肩头处有小片碍眼的污渍,右手握在剑柄上,左手随意在另一旁摆动着,就像是首席模特儿正步过天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今天有份对他动粗的,见到原来他就是打动了咸阳城所有女性芳心的项少龙,都看呆了眼。 嬴盈迳自往自己的席位走去,与她同席的绝色美女,不待她回席便奔了出来,拉着她边耳语边归席。 项少龙与昌平君,先来到昌文君、安谷傒摆满酒食的长几前,昌平君叹道:“少龙终于来了,总算我们这两个做哥哥的,可以交差了。” 昌文君失望地道:“少龙为何不带纪才女来给我们一开眼界,大兄又说曾提醒过你了。” 安谷傒失笑道:“少龙!现在你该知这两个家伙的烦厌了,幸好小弟远行在即,忍受他两兄弟的责任,唯有卸在项兄的肩头上了,真是万二分的抱歉。” 项少龙纵有千般烦恼,万种伤心,在这充盈着火热青春的地方,面对着眼前这三位相识未久,但已弥漫着真诚味儿的朋友,听着后方有若捣破了蜂巢的嗡嗡少女耳语声,整天绷紧着的神经,倏地放松下来。随手抓起个酒时,后面传来嬴盈的娇笑道:“千万别喝酒!否则项统领输了时,会硬不认账了。” 项少龙愕然凝住,拿着酒,转过身去,大惑不解道:“喝酒和输赢有何关系?” 大厅静了下来。 嬴盈和与她同席的美丽少女,并肩来到项少龙身前,一副挑衅惹事的刁蛮样儿。 安谷傒在后面叹道:“少龙现在该知道这群丫头的厉害了,若她们明刀明枪的来,胜败分明,要宰要抢,小弟认命。偏是这么多古灵精怪的主意,教人防不胜防。” 第325节 那美丽的少女杏目一瞪,接着又笑靥如花,嘴角挂着一丝得意洋洋的表情,淡淡道:“刚升了官发了财的安将军啊!我们本来也算你在咸阳城算是个人物!哼!从少到大都是那样,输了便赖账,项统领才不会学你那样,连接受评选的勇气都欠缺。” 项少龙别回头去,与安谷傒对视无奈苦笑时,昌平君凑到他耳旁低声道:“她们自封为内王廷,举凡外王廷,嘿!即不是她们闹着玩的那个王廷封出来的将军,都须经她们作二度评选,以决定是否有那个资格。” 嬴盈不耐烦地道:“少说废话,项少龙你快出来和丹儿比拼谁好酒量。”说到“丹儿”时,神气地翘起拇指,朝身旁的美少女指点着。 项少龙的眼睛不由落到鹿丹儿的俏脸上,首次凝神打量这鹿公的刁蛮孙女儿。 鹿丹儿亦起眼睛对他行注目礼,嘴角笑吟吟的,美目则闪着兴奋、爱闹和骄傲的神色。 不过她确生得很美,年纪绝不超过十六岁,在这时代来说,刚到了出嫁的年龄,可是只要看到她野在骨子里的厉害样儿,少点斤的丈夫恐怕难制得住她。 比起嬴盈,她矮了小半个头,可是身段均匀,腰肢因大量运动的关系,没有半点多余脂肪,见到他的男人若不涌起搂上手温存一下的冲动,就不是正常的了。 她和嬴盈都是浑身青春火热、活力无限、皮肤吹弹得破,白里透出娇艳健康的酡红,诱人至极。比对下嬴盈稍胜秀气,她却多了一份艳媚。 看戏看全套,项少龙惯性地目光下移,落在她傲然耸挺的酥胸上。正暗赞“秦女丰隆”时,鹿丹儿粉脸微红,垂下了目光。 安谷傒正筹谋反击之法,见状大笑道:“哈!丹儿害羞脸红了,这真是咸阳最罕有的异事。” 嬴盈愕然往身旁的拍档望去,跺足嗔道:“丹儿!” 鹿丹儿狠狠瞪了令她失态的项少龙一眼,昂然道:“谁脸红?只是天气太热吧!拿酒来!” 项少龙这时已摸清楚这批女儿军,只是咸阳城爱玩闹事,来自各王族大臣的贵女团,由于她们身份均非同小可,又被宠纵惯了,故能“横行无忌”,弄致人人头痛。 当下拥出了十多个嘻嘻哈哈的女孩子军,搬来长几酒坛,准备战场。 安谷傒来到项少龙旁,笑道:“你的酒量如何?这妮子的酒量可不是说着玩的。” 项少龙奇道:“为甚么要斗酒呢?” 嬴盈踏前两步,兴奋地道:“凡你们男人自以为胜过我们女子的,我们都要和你拼个高低,明白了没有?” 安谷傒发出一连串嘲弄的“啐啐”声,哂道:“神气甚么?不过是想灌醉项统领后,再趁他醉时迫他比试,胜了便可到处宣扬了,这种诡计,我安谷傒大把的有得出卖。” 鹿丹儿正心嗔安谷傒揭破了她失态的事,以令人恨得牙痒痒的揶揄神态笑嘻嘻道:“败军之将,何足言勇?那趟射箭比输了,不怪自己学艺不精,只懂赖在别人身上,真没有出息。” 安谷傒向项少龙苦笑道:“现在你该明白了。” 项少龙唯有以苦笑回报。 嬴盈威风凛凛地指挥道:“除比试者外,其他人全给回席。”带头领着手下女儿兵们,返回席位去。 昌平君在项少龙耳旁道:“好自为之了!”与昌文君和安谷傒返席去也。 鹿丹儿有点怕项少龙的眼光,坐了下来,取起放在她那方的酒道:“我们先喝掉一坛酒,然后到后园在月色下比箭术,快点啊!究竟你是否男人,扭扭拧拧的!” 女儿军那里立时爆出一阵哄笑,交头接耳,吵成一团。 项少龙摸摸肚皮,暗忖自己由今早到现在,没有吃过半点东西,空肚子喝酒乃是大忌,自己又非豪饮之人,比试下必败无疑,把心一横道:“女娃儿这么没有耐性,只是这项,已输了给我。”故意狠狠盯了她胸脯一眼,往独占一席的嬴盈走去,在她对面坐下,踞几大嚼起来。 嬴盈蹙起黛眉道:“你饿了多少天哩?” 众女孩又是一阵震天娇笑。 项少龙懒得理会她,自顾自狼吞虎咽,同时心中奇怪,安谷傒乃好酒量的人,为何竟喝不过一个年轻女娃儿。 忽地灵机一触,想起二十一世纪的酒吧女郎,喝的都是混了水的酒,既可避免喝醉,又可多赚点钱。 想到这里,长身而起,回到“战场”处,在鹿丹儿对面坐了下来,顺手把身旁那酒坛拿起放到这刁蛮女身前几上,指了指她抱着的那道:“我喝你那坛酒,你喝我这坛!” 全场立时变得鸦雀无声。 鹿丹儿方寸大乱,娇嗔道:“哪一坛都是一样,快给本小姐喝!” 安谷傒哈哈大笑跳了起来,捧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我上趟竟比输了!” 鹿丹儿气得俏脸通红,怨怼地横了项少龙一眼,旋又“噗哧”娇笑,放下坛子,溜了开去。 昌平君等一声欢呼,拥出来把项少龙这大英雄迎回席内,比打了场胜仗更兴高采烈。 众女全笑弯了腰,一点没有因被揭破奸谋感到羞愧。 嬴盈与鹿丹儿一轮耳语后,走过来道:“这个算两下扯平吧!” 昌文君奇道:“明明是少龙赢了,怎来个两下扯平?” 嬴盈不屑地道:“二哥有眼无珠,连统领肩上被本小姐的靴底印下的坭渍都看不到,怎么不是两下扯平?要定胜负,还须重新比过。” 安谷傒奇道:“这是甚么一回事!” 嬴盈横蛮地道:“是好汉的就不准赖账,来!我们现在比力气。” 项少龙愕然道:“比力气!” 嬴盈娇笑道:“当然甚么都要比,看你们还敢否整天说“弱质女流”这类不自量力的气人话儿。”言罢返回己方去。 昌平君向项少龙道:“千万不要轻敌,男婆子天生蛮力,咸阳城没有多少人斗得赢她。” 这时项少龙看到对席走了个生得比男人还要粗壮的女子出来,另有人取出长索,又画地为界,显是要来一次拔河竞赛。 项少龙心中奇怪,无论女人生得如何粗壮,总受先天所限,或可胜过一般男人,但怎都不能压倒像昌平君这类武技强横之辈,不由朝她的鞋子望去,又见地上铺上了层滑粉一类的粉末状东西,登时心中有数,昂然步出场心,向男婆子道:“为了防范舞弊营私,我提议双方脱掉鞋子,才作比拼!” 众娘子军静了下去,无不露出古怪神色。 嬴盈像首次认识到他般,呆瞪了一回后,跺足嗔道:“又给你这家伙看破了,你让让人家不可以吗?”那种娇憨刁蛮的少女神态,连她两个兄长都看呆了眼。 话尚未完,众女笑作一团,嘻哈绝倒,充满游戏的气氛。 第326节 项少龙啼笑皆非的回到席上,三位老朋友早笑得东翻西倒。 安谷傒喘着气辛苦地道:“今晚的饯行宴真是精采,甚么气都出了。” 鹿丹儿在那边娇呼道:“不准笑!” 双方依言静了下来。 昌平君道:“看你们还有甚么法宝?” 项少龙此刻才明白到这批女儿兵,只是一群爱闹的少女,终日千方百计的去挫折男人的威风,其实并无恶意,故此人人都对她们爱怜备致,任她们胡为。 鹿丹儿道:“假功夫比过了,算项少龙你过关,现在我们来比真功夫。” 安谷傒哂道:“还有甚么好比,你们能赢得王翦吗?少龙至少可与老翦平分秋色,你们还是省点功夫算了。来!丹儿先唱一曲我安大哥听听,看看有没有进步?” 鹿丹儿扮了个鬼脸,不屑道:“我们刚才只是要试试项统领是否像你那般是个大蠢蛋吧!现在却是来真的。” 安谷傒为之气结。 项少龙笑道:“比甚么都可以,但题目要由我来出,否则拉倒算了。” 鹿丹儿娇媚地道:“先说来听听!” 嬴盈再不敢小觑项少龙,扯了扯鹿丹儿的衣袖。 鹿丹儿低声道:“不用怕他!” 今次轮到安谷傒等爆出一阵哄笑,气氛热闹之极。 项少龙取起酒盅,喝了两大口。 火辣的酒灌入喉嘴里,不由又想起善柔,心中一痛,叹了一口气。 昌文君凑到他耳旁道:“少龙是否有心事呢?” 项少龙摇了摇头,勉力振起精神,朝鹿丹儿道:“首先我要弄清楚,你们派何人出战,不过无论是谁,我都当她代表你们全体,输了就是你们全体输了,以后再不能来缠我比这比那的。” 众女聚在一起,低声商议起来,对项少龙再不敢掉以轻心。 项少龙向挤在他那席的三人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你们看着吧!” 安子赞叹道:“少龙真行,为我们咸阳城受尽欺压的男儿汉吐气扬眉。” 众女这时已有定计,嬴盈站了起来,挺起耸弹的酥胸,昂然道:“若是动手过招,由本小姐一应接过。不过你只可以设法打掉我的剑,不可以碰到我身体,免得伤了我时,你负担不起那罪责。” 项少龙早领教够了她们为求得胜,不讲道理和公平的蛮来手段,不以为怪道:“由你来与我动手过招吗?好极了!让我们先摔个跤玩儿看!” 众女一起哗然。 嬴盈气得脸也红了,怒道:“哪有这般野蛮的。” 昌平君等则鼓掌叫好。 安谷傒显然与她们“怨隙甚深”,大笑道:“摔完跤后,盈妹子恐要退出女儿兵团,嫁入项家了,否则那么多不能碰的地方给人碰过,少龙不娶你,怕才真承担不起那罪责呢?” 项少龙切身体会到秦人男女间言笑不禁的开放风气,禁不住有点悔意,若如此挑动了嬴盈的芳心,日后将会有一番头痛。另一方面却大感刺激,似是回到了二十一世纪,与浪女们调笑挑逗的狂野日子里。 鹿丹儿“仗义执言”道:“若是征战沙场,自是刀来剑往,拼个死活,但眼前是席前比试,难道大伙儿互相厮扭摔角吗?当然要比别的哩!” 众女哗然起,自然是帮着嬴盈,乱成一片,吵得比墟市更厉害。 项少龙一阵长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从容道:“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例如要擒下敌酋,有时自然要借助其他手段,难道告诉对方,指明不准摔跤才动手吗?” 众女听得好笑,一时忘了敌我,哄堂娇笑,气得鹿丹儿跺脚娇嗔,才止住笑声,不过间中忍俊不住的“噗哧”失笑,却是在所难免。 项少龙步步进迫道:“给我拿席子来,你们既说男人能做到的,你们女儿家都可做到,便莫要推三推四,徒教人笑掉牙齿。” 嬴盈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白了他一眼道:“算你厉害,不过此事尚未完结,我们暂时鸣金收兵,迟些儿再给你见识我们大秦女儿家的厉害。撤退!” 在四人目定口呆中,众女转瞬走得一干二净,不过没有人泛上半点不愉之色,都是嘻嘻哈哈的,显是对项少龙大感满意。 四人大乐,把酒谈心。直至两更天,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欢聚。 ◇◇◇◇◇ 项少龙与安谷傒一道离开,走在街上时,项少龙收拾情怀后正容道:“有一事想请安兄帮忙!” 与他在夜静的街道上并骑而行的安谷傒笑道:“我和少龙是一见如故,唤我作谷傒便成了,说出来吧!只要力所能及,我定会为少龙办妥。” 项少龙见前后侍卫都相隔不远,压低声音道:“我想谷傒你为我封锁与楚境连接的边防,任何想与那边通信的齐人,都给我扣留起来。” 安谷傒微震道:“少龙想对付田单吗?” 只此一个反应迅捷的推断,就知安谷傒能当上禁军统领,绝非侥幸。 项少龙低声道:“正是如此,但真正要对付的人却是吕不韦。储君和鹿公均知此事,不过此乃天大秘密,有机会安兄不妨向他们求个证实。” 安谷傒道:“何须多此一举,少龙难道会陷害我吗?这事可包在我身上。”沉吟片晌又道:“我有方法可令现时驻于楚国边疆的齐楚两军,后撤十多里,这样做会否有用处呢?” 项少龙奇道:“谷傒怎能做到此事?” 安谷傒胸有成竹道:“我们和楚人的边境,是山野连绵的无人地带,谁都弄不清楚边界在哪里,大约以河道山川作分野。只要我泡制几起意外冲突,再找来齐楚将领谈判,各往后撤,那田单离开我境后,仍要走上大段道路才可与己方人马会合,那时就算楚境的齐人收到风声,迫近边界,我仍可借他们违约之实,把他们围起来或加以驱赶,方便少龙行事。嘿!我们大秦怕过谁来?” 项少龙大喜,与他拟定了行事细则后,才依依分手。 回府途中,项少龙又生出来到这时代那种梦境和真实难以分辨的感觉。 第327节 想起自己由一个潦倒街头的落泊者,变成了秦始皇身边的首席红人,又与权倾大秦的吕不韦形成分庭抗礼之势,现在还用尽了手上筹码,与名震千古的田单展开生死之争,不由百感丛生。 命运像一只无形之手,引导他以与史书上的事实吻合无间的方式,创造着历史。 可是史书上明明没有他项少龙这号人物,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呢?他的下场又是如何?他禁不住糊涂起来了。 第十三集 第四章 有情无情 回到乌府,滕翼仍未睡觉,一个人在厅中独自喝闷酒,却没有点灯。 项少龙知他仍在伤痛善柔的噩耗,坐到他身旁,默然无语。 滕翼把酒递给他道:“田单今天到相府找吕不韦,直至午饭后才离开,应是向吕不韦告你的状了。后来田单又找了李园,三弟一句话,就吓得田单屁滚尿流了。” 项少龙灌了一口酒下肚,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淌下来,沉声道:“那就最好不过了。吕不韦为了安他的心,必然告诉他会在田猎时把我除去,那样纵使李园先一步回楚,田单亦不会离开,因为他怎也要待我被害身亡后,才放心经楚返齐。” 滕翼酒气薰天地道:“我倒没有想到这点,可见柔儿在天之灵,正在冥冥中向这奸贼索命。” 项少龙问道:“嫣然那封假信起草了吗?” 滕翼点头道:“收到了,我立即以飞鸽传书,寄返牧场,据嫣然说。只须一晚工夫,清叔等便能依据那封春申君给赵穆的旧信,假冒一封出来,保证李园看不出任何破绽。” 飞鸽传书,是项少龙引进到乌家兵团的秘密武器之一,使讯息能在牧场和咸阳乌府间传递,最近才实际应用。 项少龙默默再喝了两口酒后,抹掉眼泪沉声道:“告诉了荆俊吗?” 滕翼叹了一口气道:“明天吧!总要给他知道的,他得了那燕女后心情大佳,就让他多快乐一天吧!”旋又问道:“李园接信后,真的会立即赶返楚国吗?” 项少龙冷笑道:“李园之所以拿美丽的妹子出来左送右送,就是为了效法吕不韦女色夺权,异曲同工。若闻得考烈垂危,哪还有空理会田单,吕不韦更会怂恿他立即赶回去,进行奸谋,不过今次他要杀的却是自以为是第二个吕不韦的春申君,此君真是既可怜复可笑。” 滕翼叹道:“三弟你愈来愈厉害了。每一个环节都照顾得到,丝毫不漏。” 项少龙冷笑道:“为了善柔和二哥的血仇,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和田单分出生死。而能否杀死莫傲,乃事情关键所在。否则若有此人出主意,我们可能会一败涂地,被吕不韦借田单来反咬我们一口。” 滕翼道:“这正是我担心的问题,若吕不韦派出人马,护送田单往楚境与齐军会合,事情势将非常棘手。” 项少龙胸有成竹道:“记得我和二哥说过高陵君嬴傒与赵将庞暖暗中勾结吗?若我猜得不错,这两人应会在田猎这段时间内发动叛变,那时吕不韦自顾不暇,怎还有空去理会田单,只要我们令田单觉得咸阳是天下间最危险的地方,他唯有立即溜往楚境,那时我们机会就到了。” 说到这里,天色逐渐亮了起来,两人却半点睡意都欠奉。 项少龙长身而起道:“不知如何?我心中很挂着嫣然她们,趁天色尚早,我到琴府去探望她们,二哥好应回去陪嫂子了。” 滕翼哂道:“你去便去吧!我还想思索一些事情。” ◇◇◇◇◇ 琴清正在园内修理花草,见项少龙天尚未全亮,便摸上门来,讶异地把工具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精致的铜盒子里,着下人拿回屋内,淡然道:“她们尚未起榻,听说项统领有夜睡的习惯,累得然妹等都惯了迟登榻,不若陪我走两步好吗?” 项少龙难道可说不行吗?唯有陪着她在这花香满溢、处处奇花异卉的大花园里,漫步于穿林渡溪、连亭贯榭、纵横交错的小道上。鸟鸣蝉叫中,园内充满生机。 琴清神色漠然地领着路,带点责怪的口气道:“项统领头发蓬乱、衣冠不整、肩带污渍,又两眼通红,满身酒气,是否昨晚没有阖过眼呢?” 项少龙倒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愕然道:“你只偷瞥了我一眼,竟能看出这么多事来?” 琴清别过俏脸,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人用词既无礼又难听,谁偷瞥你了?” 项少龙听她嗔中带喜,知她并非真的怪责自己,苦笑道:“我现在的头脑仍不大清醒,唉!我这样子实不配来见琴太傅,免得我的酒臭,污染了太傅的幽香哩!” 琴清倏地止步,转过身来,尚未有机会说话时,宿酒未消,失魂落魄的项少龙撞入了她怀里。 两人齐声惊呼,往后退开。 看着俏脸火炙的琴清,项少龙手足无措道:“唉!真的对不起!是我糊涂!有没有撞痛你呢?”说这些话时,琴清酥胸那充满弹跳力和软如绵絮的感觉,仍清晰未褪地留在他胸膛处。 琴清狠狠横了他一眼,回复淡然的样儿,轻轻道:“大家都是无心之失,算了吧!不过旧帐却要和你计较,一个守礼的君子,怎能随便提及女儿家的体香呢?” 项少龙搔头道:“我根本就不是甚么君子,亦没有兴趣做君子,坦白说!我真有点怕见琴太傅,因怕犯了无礼之罪,自己还不知道哩!” 琴清俏脸沉了下来,冷冷道:“是否因为怕见我,所以才劝琴清到巴蜀去,好来个眼不见为净呢?” 项少龙大感头痛,投降道:“只是说错一句话吧!琴太傅到现在仍不肯放过在下吗?不若我跪下叩头谢罪好了。” 琴清大吃一惊,忙阻止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哼!你在耍无赖。” 项少龙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气后,离开小路,越过花丛,到了附近一条小桥下的溪流旁,跪了下地,用手掬起清水,痛快地敷上脸孔。 琴清来到他身后,皱起眉头看着他粗放豪迈的动作,俏目却闪着大感有趣的光芒。 项少龙又用水湿了头发,胡乱拨了几下,精神大振地站了起来,仰望天上的蓝天白云,举手嚷道:“今天是我项少龙余下那半生开始的第一天,我定不可辜负它。” 琴清细念了两遍,才把握到他的意思,娇躯轻颤道:“难怪嫣然常说你是个深不可测的人,随口的一句话,都可启人深思,回味无穷。” 项少龙灼灼的目光打量了她一会后,笑道:“想不到无意中竟得到与琴太傅一席话的机会,可惜我有要事赶着去办,不过已心满意足了。” 琴清绽出一个罕有清甜亲切的笑容,柔声道:“是琴清的荣幸才对,其实我是有事想和项统领商量,统领可否再拨一些时间给琴清呢?” 项少龙其实并没有甚么迫切的事,只是怕对着她久了,忍不住口花花出言挑逗,惹来烦恼。琴清魅力之大,可不是说笑的一回事。现在看到她那似有情若无情的动人神态,心中一热,冲口而出逗她道:“原来是另有正事,我还以为琴太傅对我是特别好了一点。” 琴清立时玉脸生霞,杏目圆瞪,娇嗔道:“项统领!你怎可以对琴清说这种轻薄话儿哩?” 娇羞中的琴清,更是使人心动。 项少龙虽有点悔意,又大感刺激。 换了以前的琴清,听到这番话,必会掩耳疾走,以后都不会再见他,但现在琴清似嗔还喜的神态,适足以挑起因昨夜的情绪波动和失眠,仍是如在梦中的他的灵觉。 幸好尚有一丝理智,项少龙苦笑道:“琴太傅请勿生气,是我糊涂,致口没遮拦吧!” 琴清平静下来,低声道:“昨天太后向我提及储妃的人选问题,还询问我意见。” 第328节 项少龙清醒过来,微震道:“太后有甚么想法?” 琴清移前少许,到离他探手可及处俏生生立定,美目深注地道:“她说吕不韦力陈储君迎娶楚国小公主的诸般好处,可破东方六国合纵之势,只是因以鹿公徐先等为首诸大臣的反对,才使她有点犹豫难决。” 项少龙不自觉地朝她移近了点,俯头细审她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容颜,沉声道:“琴太傅给了她甚么意见呢?” 琴清显然受不住他那“侵略性”的距离,挪后了小半步,垂头轻轻道:“琴清对她说,政储君年纪虽少,但很有主意和见地,何不直接问他呢?” 项少龙鼻端处满是由她娇躯传过来的芳香,神魂颠倒地再踏前半步,柔声道:“我猜太后定会拒绝询问储君的意见。” 琴清再退后了少许,讶道:“你怎猜得到的呢?” 项少龙忽然很想看到她受窘的羞嗔样子,不能控制地迫前了少许,使两人间达致呼吸可闻的近距离,有点放肆地巡逡着她起伏转快的酥胸,因低垂着头,由后衣领似天鹅般探了出来优美修长的粉颈,轻轻道:“这叫作贼心虚,这些天来,她都尽量避免面对政储君。” 今趟琴清再没有移后躲避,但连耳根都红透了,低声道:“琴清最怕酒气哩!” 项少龙一震下醒了过来,抹了一额冷汗,知道自己差点情不自禁侵犯了她,歉然退后两步,颓然道:“我还是告退好了。” 琴清起霞烧双颊的玉脸,美目闪动着前所未有的异采,默默地凝视着他,却没有说话。 项少龙立时招架不住,手足无措道:“嘿!琴太傅为何这样看着我?” 琴清“噗哧”娇笑道:“我想看看你为何话尚未说完,又像以前般嚷着要走呢?是否也是作贼心虚哩!” 项少龙暗叫了声“我的妈啊!” 这与纪嫣然齐名的美女,不但丰姿独特、高贵优雅,最引人的却是她的内涵,每与她多接触一次,愈觉得她美丽诱人,难以自持。 他今天晨早到这里来,是要借纪嫣然等的魅力来冲淡心中的伤痛,而潜意识中亦有点希望见到琴清。那是一种非常复杂和矛盾的心态。 正如纪嫣然所说,琴清乃秦人高高在上的一个完美的典范,玉洁冰清的象征,是沾惹不得的绝世佳人。 但偏是她这特别的地位和身份,却使他有着偷吃禁果那无与伦比的兴奋和刺激。 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那并不存在道德上的问题。琴清并非属于秦人,而只是属于她自己。 项少龙勉强压下内心的冲动,口上仍忍不住展开反击,潇洒地耸肩摆手道:“我尚未偷过任何东西,何来心虚的问题哩?” 琴清显是控制情绪的绝顶高手,回复了止水不波的雅淡,若无其事道:“项统领问心无愧就成了!怎样哩?你仍未表示对秦楚联婚的意见啊!” 项少龙苦恼地道:“对这种事我不大在行,琴太傅可否点醒末将其中关键所在呢?” 琴清嗔道:“你这人有时精明厉害得教人害怕,像是有先见之明的异能;有时却糊涂得可以。储妃的问题,自是关系重大,徐先王均属意鹿公的孙女鹿丹儿,好使未来的太子能有纯正的血统,而吕不韦则蓄意破坏他们这愿望,因为他本身并非秦人,故望能借此事来击破我们秦人这心态上的堤防,项统领明白了吗?” 项少龙恍然大悟。 说到底这仍是来自大秦的种族主义和排外的微妙情绪,对他这“外人”来说,自是没有相干。但对秦人来说,却是代表秦族的坚持,及与吕不韦的斗争,一个不好,会使小盘陷进非常不利的处境。 琴清叹道:“我劝太后切勿仓卒决定,至少要待一段日子,看清形势,才可以定下储妃的人选。” 项少龙道:“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那鹿丹儿确长得很美,但却是头雌老虎,非常厉害。” 琴清失笑道:“你终遇上那批红粉兵团了!” 项少龙苦笑道:“那是昨晚的事。” 琴清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是陪她们通宵达旦吧!” 项少龙淡淡道:“我哪来这样的闲情呢?” 琴清低声道:“那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故,昨夜嫣然独自一人在园内弄箫,箫音凄怨激愤,令人闻之欲泪。是否仍把琴清当作外人,不肯说出来让人家为你们分忧?” 项少龙凄然道:“这是因刚接到故人的噩耗,不过此事只有嫣然知晓,琴太傅……” 琴清点头道:“明白了!项统领要不要去看看嫣然她们呢?该起来了吧!” 项少龙摇头道:“我想先回衙署打个转,若有时间再来看她们吧!” 琴清道:“统领最好和政储君谈谈关于储妃的事,我相信他有能力作出最好的决定。” 项少龙点头答应,告辞去了。心中却多添了一种没法说出来的怅惘,但其中又隐隐然夹杂着难以形容的刺激和兴奋。 无论是他自己又或琴清,均知道两人正在一条“非常危险”的路上偷偷的走着,而双方都快没有自制的能力。 第十三集 第五章 巧布圈套 项少龙回到都骑衙署时,脑际仍充满了对琴清的甜美回忆。亦在生着自己的气,不是打定主意再不涉足情关吗? 但偏在善柔噩耗传来,心情恶劣、彻夜无眠、宿酒未醒这种最不适当的时候,反情不自禁,有意无意地挑惹琴清,真是没来由之极。人确是难解的动物,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莫明其妙。 假若琴清摆起一向的架子,直斥己非,那倒“相安无事”,偏是这以贞洁美行名着天下的绝代佳人,也是神态暧昧,似嗔还喜、欲迎还拒。 两人间现在那种微妙的关系,本身已具有最强大的诱惑力。 神思恍惚时,在大门处撞上荆俊,这小子神秘地道:“三哥!昨夜钓到了一条大鱼!” 项少龙一呆道:“甚么大鱼?” 荆俊得意洋洋道:“你听过吕邦这人吗?” 项少龙清醒了点,低声道:“是否吕不韦的人?” 荆俊道:“不但是吕家贼子之一,还是吕雄的宝贝儿子,这家伙不知如何,看上了人家美丽的娇妻,竟当街调戏,刚好徐先路过,才解了围。哪知这小子心有不甘,人家小夫妻已离城避开他了,这色鬼仍锲而不舍,漏夜率领十多名家将追出城去,截着人家,打伤了男的,正要对女的行淫时,给我及时赶到,将他和一众从犯当场逮着。哈!你说这条鱼够大吗?” 项少龙讶道:“你怎能去得那样及时呢?” 荆俊更是眉飞色舞,笑道:“这全赖陶公的情报组,知道了此事后,立即通知小弟。我最清楚吕邦的性格,他看上了的东西,从不肯罢休。于乎着人监视着他,这小子果然给逮着。今趟确是万分精采,秦人对奸淫之徒,刑法严峻,只要将吕邦解送都律所,他怎样都逃不了刑罚,最好给他来个阉刑,只要想想吕雄那心痛的样子,就可为倩公主她们稍出一口恶气了。” 第329节 项少龙思索半晌后,问道:“现在吕邦等人被扣押在那里,相国府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吗?” 荆俊拉着他穿过衙堂,往后堂走去,兴奋地道:“昨夜我把有关人等,包括那对年轻夫妇,全部秘密运到这里来,吕邦和他的人给关在牢里。唉!不过却有个头痛的问题,这小子当然矢口不认,推得一干二净,最糟糕是那对受害的小夫妻,知道吕邦是相国府的人后,慌了起来,不肯挺身作证,只是求我放他们走,说以后再不想踏足咸阳城了。” 项少龙立即头痛起来,若没有人证,给吕邦反咬一口,可能会弄到周身是蚁。问道:“二哥呢?” 荆俊叹道:“他今早的心情看来不佳,问了吕邦没够两句,就赏了他一个耳光,现在去了对那小夫妻软硬兼施,真怕他会忍不住揍人。” 项少龙最明白滕翼现时的心情,忙道:“先去看二哥再说!”加快脚步,随荆俊往扣押那对小夫妻的内堂走去。 尚未跨过门槛,传来了滕翼闷雷般的喝骂声,守在入门处的乌言着等人,都是一面无奈的神色,不用说是到现在尚没有结果。 项少龙步进等若办公室的内堂,与那对呆立在滕翼跟前的年轻夫妇打个照面,同时愕然。两人叫道:“恩公!” 项少龙暗忖又会这么巧的,原来是那天赴图先约会时,在市集遇到给恶汉追打的那对夫妇,当时项少龙不但给他们解了围,还义赠了他们一笔钱财。 滕翼愕然道:“你们认识项大人吗?” 项少龙诚恳地道:“这事迟点再说!贤夫妇差点为奸人所害,何故却不肯指证他们?岂非任由恶人逍遥法外。说不定很快又有别的人遭他们的毒手了。” 周良和娇妻对望一眼后,毅然道:“只要是恩公吩咐,愚夫妇纵使为此事送命,亦不会有半点犹豫。” 滕翼大喜道:“两位放心,事后我们会派人送两位离去,保证没有人能伤害你们。” 项少龙淡然道:“最迟明天早上,贤伉俪应可远离险境了。” 就在这刻,他拟好了对付吕雄的整个计划。 赵倩等人之死,吕雄是主要帮凶之一,现既有此千载一时的报复良机,他肯放过吗? ◇◇◇◇◇ 小盘听毕整件事后,皱眉道:“犯事的只是吕邦,况且他又没有真的奸淫那妇女,只可将他重重打上几杖,很难真的拿他怎样。” 李斯笑道:“微臣看项统领胸内早有奇谋妙计了!” 项少龙失笑道:“想瞒过李大人确是难比登天,我现正安排把消息巧妙地传入他爹吕雄的耳内,骗吕雄说他的宝贝儿子犯了奸杀良家妇女的头等大罪,只要他情急下闯进都骑衙署来要人,我或有方法教他入彀。” 小盘深思熟虑地缓缓道:“吕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项少龙和李斯对望一眼,交换了心中惊异之意。这政储君愈发不简单了,开始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和见地。 项少龙从容道:“此人其实只是个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的庸材,自到秦国后,便以吕不韦之下吕族中的第二号人物自居,气焰迫人,据闻今趟他虽当上都卫副统领,却是非常不服气给管中邪骑在头上,见到他都不肯致敬施礼。” 小盘讶道:“项卿怎能对相府的事如此清楚?” 项少龙当然不会把图先这大内鬼抖露出来,轻描淡写道:“吕不韦可以收买我的人,臣下自不会对他客气了。” 小盘沉吟片晌,思索着道:“吕雄若是这么一个人,确是可以利用。” 转向李斯道:“李卿家立即使人把吕不韦、鹿公、徐先、王龁、蒙骜、蔡泽、王绾等数人召入宫来议事,寡人务要令吕雄求助无门,好教他鲁莽行事。” 李斯欣然领命去了。 小盘等书斋内只剩下他和项少龙后,才露出兴奋之色道:“此事闹得愈大愈好,我可借此事立威,一杀吕不韦的气焰,这奸贼最近得到太后的支持,更是趾高气扬,竟向太后进言,要正式把他策封为摄政大臣,确是无耻之尤。” 项少龙皱眉道:“太后怎么说呢?” 小盘忿然道:“太后给那嫪毐迷得神魂颠倒,除了在师傅的事上不肯让步外,对他总是言听计从,曾两次找我去说这件事,唉!为了这事,我两晚睡不安寝了。” 项少龙想起在电影里的吕不韦,人称“仲父”。“仲”喻指的是春秋时齐国的一代贤相管仲,又含有是另一个父亲的意思,乃吕不韦自比贤如管仲、又俨然以储君父亲身份自居之意。忍不住笑了出来道:“那不如给他打个折扣,只封他为仲父,顺便害害他了。” 小盘精神大振,连忙追问。 项少龙道:“此事必须在滴血认亲后才可进行,否则会招来反效果。”于是把“仲父”的喻意说了出来,又解释了这称谓的另一意思。 小盘皱眉道:“那我岂非真的认贼作父了吗?” 项少龙轻松地道:“这只是个虚衔,全无实质的权力,但却有两个好处。首先是安了这奸贼的心,教他再难提出更狂妄的要求;另一方面却可使鹿公等对他更是不满,由于有滴血认亲这如山铁证,鹿公等大臣只会认为是吕不韦硬把自己捧作“假王父”,使他更是位高势危,没有好日子过。” 小盘大讶道:“师傅为何竟能随意想出这么特别的名衔呢?” 项少龙有点尴尬地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名词。” 小盘看了他好一会后,徐徐道:“此事待我想想,师傅啊!我并非不采纳你的意见,只因事关重大,还该听听李斯的想法。” 项少龙欣然道:“储君开始有自己的灼见,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高兴呢?看着你长大成人,已是我最大的欣慰了。”起立告退道:“吕雄应接到消息了,我该回去应付他。” 小盘站了起来,有点难以启齿地低声道:“师傅可否见见母后,只有你才可使母后脱离嫪毐的控制。” 项少龙苦笑道:“看看怎办吧!” ◇◇◇◇◇ 刚离开书斋,立即给昌文君截着,这家伙道:“少龙先原谅我泄露你行踪的过错,舍妹正在宫门处候你,嘿!你该知她不会有甚么好事做出来的了。” 项少龙急着赶回都骑署对付吕雄,闻言吓了一跳,道:“那我只好由别处溜走了。” 今次轮到昌文君吓了一跳,道:“万勿如此,那样她就知是我泄露了她的技俩,你还是去敷衍敷衍她吧!就当是卖个人情给我,今晚我来找你去喝酒,以作赎罪。” 项少龙失笑道:“我听过有对子女二十四孝的老爹,似你般对妹子二十四孝的亲兄,就从所未闻了。” 昌文君以苦笑回报,低声道:“我看舍妹对少龙很有好感,当然哩!她嘴上怎也不肯承认,但只要看到她昨晚见过你后兴奋雀跃的样子,便瞒不过她哥哥我这对锐利的眼睛。哈!她算不错吧!” 项少龙摇头苦笑道:“莫要说笑了,先让我去看她又有甚么耍弄我的手段吧。” 两人谈笑着往正宫门走去,穿廊过殿,转入正门广场前,昌文君才溜掉。 项少龙硬着头皮往正守待着他的十八铁卫走过去,隔远看到嬴盈和鹿丹儿这两个刁蛮秦女,正在试骑他的爱骑疾风,旁边乌舒等铁卫对她们没有半点办法。 第330节 嬴盈隔远看到了他,一抽马缰,朝他奔来,笑意盈盈地道:“项将军你好,我们姊妹不服气,又来找你较量了。” 看着她那刁蛮可爱、充满青春活力的诱人样儿,项少龙真想跳上马背,箍着她的小蛮腰,靠贴香背,绕城痛快地驰上一个大圈,可惜此事只能在脑中想想,苦笑道:“这事何时才能完结呢?” 疾风在他旁停下,伸长马颈,把头凑过来和他亲热。 项少龙爱怜地搂拍疾风,拉着它和马上的嬴盈朝鹿丹儿等人走去,苦笑道:“我认输投降好了,大小姐可否高抬贵手,放过在下。” 嬴盈不悦道:“哪有这么无赖的,项少龙你是否男子汉大丈夫?我不管你,快随我们到城外去先比骑术,再比其他的。” 鹿丹儿笑着迎上来道:“是否又多了个胆怯没用的家伙哩!” 项少龙为之气结,忽地心中一动道:“算我怕了你们,比甚么都可以,但我要先返衙署,处理了一些事后,才陪你们玩耍。” 嬴盈矫捷地跳下马来,嗔道:“谁要和你玩耍?只是见你还勉强像点样儿,本姑娘才有兴趣秤秤你的斤。” 鹿丹儿接口道:“男人都是这样,给点颜色便当作大红,嘿!臭美的!” 项少龙摆出毫不在乎的高姿态道:“不让我回去衙署便拉倒,你们不稀罕就算了!” 两女失声道:“稀罕?” 大笑声中,项少龙跃上马背,大嚷道:“不管你们要怎样也好!弟兄们,我们回署去了。” 轻夹疾风,箭般往大门驰去。 ◇◇◇◇◇ 项少龙和两个刁蛮女跳下马来时,无不感受到衙署内有股特别的气氛。 大堂处挤满了都骑军,人人脸露愤慨之色,堂内隐约传来喝骂的吵声。 项少龙心中暗喜,领着两女往大门举步走去,挤在入口处往里望的都骑军,见项少龙回来,忙让出路来,有人低声道:“统领,都卫的人来闹事了。” “统领大人到”的声音响起时,项少龙在开始感到有趣的两女陪伴下,昂然进入大堂。 堂内壁垒分明。 一端是以滕荆两人为首的十多个都骑军高级将领,另一边则是吕雄和二十多名都卫亲兵。 项少龙使个眼色,乌舒等十八铁卫扇形散开,包围了吕雄等人的后方处。 吕雄头也不回,冷笑道:“可以说话的人终于回来了。” 这句话配合着吕雄的神态姿势,可看出他不但不将项少龙当作高上两级的上司,甚至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内。 嬴盈对秦国军制相当熟知,把小嘴凑到项少龙耳旁低声道:“都卫不是你辖下的人吗?” 给她如兰的芳香口气吹进耳内,又痒又舒服,项少龙柔声道:“你两个乖乖留在这里,不要让他们知道,好给我作个见证。” 两女更是兴奋,并不计较项少龙吩咐的口吻,挤在入门处看热闹。 布置妥当,项少龙来到滕荆两人中间,对着脸如火炭般的吕雄故作惊奇道:“吕大人口中那个‘可以说话的人’,未知指的是何人呢?” 滕翼和荆俊为了挑起他的怒火,故意哄笑起来,其他都骑军也合拍地附和着。 吕雄眼中闪过充满杀机的怒火,一字一字地道:“指的当然是项统领,你不是可以话事的人吗?” 项少龙目光一凝,毫不留情喝道:“好胆!” 堂内的细语和笑声,立时敛去,变得鸦雀无声,气氛更趋紧张。 吕雄想不到项少龙竟敢对自己这个相府红人如此不客气,脸色大变,但又知自己确是说错了话,逾越了身份,一时间失了方寸,不知如何应付。 项少龙淡淡道:“吕雄你见到本将军,不施军礼,已是不敬,还口出狂言,没有上下尊卑,是否知罪?” 吕雄自有他的一套,傲然冷笑道:“统领若认为我吕雄犯错,大可向吕相投诉。” 在场的都骑将士,全体哗然。 荆俊嬉皮笑脸道:“异日吕雄你若被派往沙场,是否亦只听吕相一人的话,只有他才能管你呢?或事事都要派人回咸阳找吕相评理呢?” 都骑军又发出一阵哄笑,夹杂着嬴盈和鹿丹儿的娇笑声。 吕雄被人连翻哂笑,面子哪挂得住,勃然大怒道:“荆俊你算甚么东西,竟敢……” 滕翼截断他哂道:“他若不算东西,你更不算东西,大家都是副统领,说起来荆副统领还比你要高上半级。” 这些话出来,登时又是哄堂大笑,两女竟然鼓掌叫好,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吕雄和他的手下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项少龙不容他有喘息定神的机会,大喝道:“吕雄你太放肆了,给我跪下!” 堂内外处双方近七十人,立时静了下来,屏息以待。 吕雄愕然退后一步,声色俱厉道:“项少龙你莫要迫人太甚?” 滕翼知是时候了,下令道:“人来,给项统领把这违令狂徒拿下!” 众都骑军早摩拳擦掌,登时扑出了十多人来。 吕雄目的本是来要回被扣押的宝贝儿子,岂知在项少龙等蓄意挑惹下,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里,兼又一向恃着吕不韦这大靠山,看不起任何人,此时怎容给人当犯人般拿着,“锵!”的一声拔出佩剑,失了理智的狂嚷道:“谁敢动手?” 他的随从都是来自吕族的亲兵,平时横行霸道,心想有吕不韦作后盾,哪怕你小小一个都骑统领,全体亮出兵器,布阵护着吕雄。 项少龙与滕荆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后,先喝止了不知应否动手的都骑兵,摇头叹道:“吕副统领若不立刻放下手中兵器,跪地受缚,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第331节 吕雄狞笑道:“你能拿我怎样呢?” 项少龙从容一笑,打出手势。 十八铁卫敏捷一致地解下背上的弩弓,装上劲箭,抢往战略性的位置,瞄准敌人,把吕雄一众硬迫往一边墙壁处。到退无可退时,吕雄醒觉过来,喝止了手下们示弱的行为,厉声道:“项少龙!你这是甚么意思?” 荆俊怪笑道:“你手上的长剑是甚么意思,我们手上的弩箭就是那种意思,你说是甚么意思了?” 由于气氛有若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没有人敢弄出任何声音来,只有嬴盈和鹿丹儿两女哪理得这么多,给荆俊的语调说话逗得“噗哧”娇笑。 今趟吕雄当然察觉到她们的存在,往入门处望去,沉声道:“这两个女娃儿是谁?” 其中一个都骑军的校尉官叱喝道:“连这两个鼎鼎有名的女英雄嬴盈小姐和鹿丹儿小姐都不识芳驾,吕雄你还当甚么都卫副统领。” 吕雄总算有点小聪明,闻言脸色剧变,大感不妥。若没有都骑军以外的人在场,无论他犯了甚么错误,事后总可推个一干二净,但现在当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项少龙鉴貌辨色,知他生了退缩之意,岂容他有反悔机会,大喝道:“吕雄你若不立即弃剑下跪,我会教你后悔莫及!” 他始终坚持吕雄下跪认错,就是要教他难以接受。 吕雄犹豫了片晌,尚未有机会答话,项少龙下令道:“射脚!” 机括声响,十八枝弩箭电射而出。 在这种距离和室内的环境里,根本避无可避,吕雄的手下登时倒下了十八个人,都是给劲箭透穿了大腿。 弩箭再次上弦架好。 吕雄虽没有受伤,不过已锐气全消,更怕项少龙公报私仇,愤然掷下长剑,厉声道:“算你狠!我倒要看看你怎样向吕相交待。” 他身后七名尚未受伤的手下,纷纷弃剑投降。 嬴盈和鹿丹儿想不到项少龙真敢痛下辣手,都看呆了美丽的大眼睛。 项少龙打了个手势,都骑军拥了上去,把吕雄等八个没有受伤的人绑个结实,硬迫他们跪了下来。 在咸阳城里,都骑军一向自视高于都卫军,怎受得这种闲气。项少龙这种敢作敢为的手段,正大快他们心怀。 项少龙不理那些倒在血泊里呻吟的人,来到吕雄面前,淡淡道:“吕副统领,这是何苦来由?令郎只不过是打伤了个人,为何要闹得动刀动枪的呢?” 吕雄剧震头,失声道:“甚么?” 项少龙柔声道:“你听不清楚吗?不过甚么都没有关系了。现在我就和你到吕相处评评理,看看是谁不分尊卑?是谁以下犯上?” 吕雄脸上血色尽褪,刹那间,他知道一时不慎下,掉进了项少龙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第十三集 第六章 始皇立威 咸阳宫西殿的议政厅中,小盘高踞三级台阶最上一层的龙席,负责文书纪录的李斯的席位设于他后侧处,次一层坐着太后朱姬。 其他大臣分列两旁,席地而坐。一边是吕不韦、蔡泽、王绾和蒙骜,另一边是徐先、鹿公、王龁三人。 当讨论到郑国渠一事时,昌平君神色凝重地进来禀告,说项少龙有急事求见,众人大感愕然。 小盘自然心中有数,立即命昌平君把项少龙召入来。 项少龙昂然进厅,行过君臣之礼后,把整件事陈说出来,然后道:“此事本属臣下职权范围内的事,可是吕雄口口声声说要由吕相评理,由于事关吕相清誉,臣下不敢私自处理,故报上来望由储君、太后和吕相定夺。” 吕不韦气得脸都青了,大怒道:“这混账家伙现在哪里?” 只看这么一句话,就可知吕不韦的专横。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在身为储君的小盘表示意见后,才轮得到其他人说话,吕不韦如此霸气迫人地发言,实犯了不分尊卑先后之罪。 而他虽表示出对吕雄的不满,却仍是以家长责怪下辈的口气,非是秉公处理的态度。 小盘早有准备,从容道:“右相国请勿动气,首先让我们把事情弄个一清二楚。” 转向朱姬道:“太后!王儿这么做对吗?” 朱姬望着阶下傲然挺立的项少龙,凤目射出无比复杂的神情,又瞥了正瞪着她打眼色的吕不韦,幽幽叹道:“照王儿的意思办吧!” 在这种情况下,她只有支持自己的爱儿。 鹿公徐先等露出讶异之色,想不到这年轻的储君,竟有应付复杂危机的大将之风。 任何明眼人都可看出,此事牵涉到吕不韦和项少龙的斗争,事情可大可小。 小盘压下心中兴奋,不理吕不韦,向项少龙平静地道:“吕邦所以尚未犯下淫行,只是因及时被人揭发,不能得手,此乃严重罪行,不知项卿家是否有人证?” 项少龙道:“那对夫妇正在厅外候命,可立即召来,让储君问话。” 蔡泽插入道:“储君明鉴,此等小事,尽可发往都律所处理,不用劳神。微臣认为当前急务,应是弄清楚吕副统领是否因出于误会,一时意气下与项统领发生冲撞,致冒犯了项统领。都骑都卫两军,乃城防两大支柱,最重要是以和为贵,化干戈为玉帛,请储君明察。” 这番话自是明帮吕雄。 蔡泽乃前任宰相,地位尊崇,换了在一般情况,小盘会给他一点情脸,但现在当然不会就此了事。本要发言的徐先和鹿公,一时间只好把到了咽喉的话吞回肚内去。 吕不韦容色转缓,当其他人除李斯和项少龙外,均以为小盘会接受蔡泽的提议时,这未来的秦始皇一拍龙几,昂然长身而起,负手步下龙阶,到了朱姬席前,冷然道:“蔡卿家此言差矣!我大秦自商鞅变法,最重将遵军法,禀守尊卑之序,故能上令下行,士卒用命,使我军纵横无敌,称雄天下。” 再移前步下最低一级的台阶,锐目环视众臣,从容自若道:“若有人违反军法,公然以下犯上,而我等却视若罔见,此事传了开去,对军心影响之大,谁能估计?故对此事寡人绝不会得过且过,如真证实吕副统领确有犯下此等重罪,定须依军法处置,不可轻饶。” 厅内人人听得目定口呆,想不到这仍是个大孩子的储君,能如此侃侃而论,言之成理,充满一代霸主的气概。吕不韦和朱姬像是首次认识到小盘般,愕然听着。只有俯头作卑微状的李斯眉飞色舞,因为这两番话的撰稿人就是他。 鹿公振臂喝道:“好!不愧我大秦储君,军令如山,赏罚分明,此正是我大秦军屡战不败的凭依。” 小盘微微一笑后,见人人目光全投在自己身上,不由一阵心怯,忙回到龙席坐下,稍有点泄气地道:“众卿有何意见?” 蔡泽被他间接骂了一顿,还怎敢作声?噤若寒蝉地垂下了头。 吕不韦虽心中大怒,对这“儿子”又爱又恨,终还是不敢当着众人公然顶撞他,而事实上他亦心知肚明这小储君言之有理,唯有往朱姬望去,希望由她解围。 第332节 朱姬明知吕不韦在求她相帮,若换了不是项少龙,她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现在只好诈作视如不见了。 蒙骜干咳一声,发言道:“少龙和吕副统领,均是微臣深悉的人,本不应有此事发生。照微臣猜估,其中可能牵涉到都骑都卫两军一向的嫌隙,而由于两位均上任未久,一时不察,致生误会,望储君明鉴。” 朱姬终于点头道:“蒙大将军之言有理,王儿不可鲁妄行事,致伤了军中和气。” 吕不韦见朱姬终肯为他说话,松了一口气道:“这事可交由本相处理,保证不会轻饶有违军法的人,储君可以放心。” 小盘、项少龙和李斯三人听得大叫不妙时,一直没有作声的徐先长身而起,来到项少龙旁,淡然道:“微臣想和少龙到外面走一转,回来后始说出心中的想法,请储君赐准!” 除了项少龙三人外,其他人都大为错愕,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 项少龙欣然随着徐先去了后,王绾待要趁机说话,给小盘挥手阻止道:“待左相国回来后再说吧!” 王绾想不到小盘如此威霸,只好把说话吞回肚内去。 议政厅在奇异的静默里。 众人都不由把眼光投到小盘这未来的秦始皇身上,像首次认识他般打量着。 他仍带童稚的方脸露出冷静自信的神色,坐得稳如泰山,龙目生芒,教人摸不透他心内的想法。 朱姬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长大了。这些天来,她正如项少龙那久旱逢甘露的形容般,与嫪毐如胶似漆,旦旦而伐,极尽男欢女爱,好借情欲来麻醉自己,避开这冷酷的现实。 在她传奇性的生命里,最重要的四个男人就是庄襄王、吕不韦、项少龙和眼前的爱儿,但命运却使她与他们形成了复杂难言的关系。 尤其是吕不韦下毒手害死了庄襄王,使她不知如何自处,令她愧对小盘和项少龙。最要命的是切身的利益迫得她不得不与吕不韦联成一气,力保自己母子的地位。 只有嫪毐能令她忘掉了一切。 在这刹那,她直觉感到与儿子间多了一道往日并不存在的鸿沟,使她再难以明白自己的储君儿子了。 吕不韦则更是矛盾。 一直以来,他都和小盘这“儿子”保持着非常亲密的关系,对他戮力栽培,望他成材,好由父子两人统治大秦,至乎一统天下,建立万世不朽的霸业。 这亦是他要不择手段置项少龙于死地的原因,他绝不容任何人分薄了小盘对他的敬爱。 可是他却从未想过小盘会因王权而与他发生冲突,在这一刻,他却清楚地感觉到了。 他此时仍未看破整件事是个精心设计的布局,只以为小盘在秉公处理这突发的事件。 吕雄的无能和愚蠢,他早心中有数,否则就不会以管中邪为主,吕雄为副了。 诸萌命丧于项少龙之手,对他的实力造成了严重的打击,使他在人手上的安排阵脚大乱。现在终给吕雄搅出个难以收拾的局面来。 他此际心中想到唯一的事,就是杀死项少龙,那他的霸业之梦,才能不受干扰。 至于蔡泽和王绾这两个倾向吕不韦的趋炎附势之徒,则有如给当头棒喝般,首次认识到小盘手上操纵着的王权,始终是凌驾于吕不韦之上,非是任由太后和权相操纵。随着他的成长,终有一天他会成为主事的君王。 蒙骜的想法却较为单纯。他之所以有今天,是拜吕不韦所赐,对吕不韦可说是死心塌地,现时他手中兵权之大,比之王有过之而无不及,成为了吕不韦手上最大的筹码。无论发生了甚么事,他都只会向吕不韦效忠。 王龁的想法则比他复杂多了。这位秦国的大将军是个扩张主义者和好战的军人。只有南征北讨,方可使他感到生命的意义。这令他逐渐靠向吕不韦,因为在吕不韦胆大包天的冒险精神下,正好能使他尽展所长,东侵六国。但忽然间,他体会到这尚未成年的储君,已隐焉表现出那种胸怀壮志,豪情盖天的魄力和气概,使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鹿公这军方最德高望重的人,是个拥护正统的大秦主义者,打一开始便不喜欢吕不韦这外人。且由于项少龙的关系,使他释去了怀疑,深信小盘乃庄襄王的骨肉,现在见到小盘表现出色,更是打定主意,决定全力扶助这未来的明主。 殿内众人各想各的,一时间鸦雀无声,形成了怪异的气氛和山雨欲来前的张力。 顷刻后徐先和项少龙回来了。 项少龙到了王龁旁止立不前,剩下徐先一人来到龙阶之下。 徐项两人施礼后,徐先朗朗发言道:“禀告储君太后,微臣可以绝对保证,此事非关乎都骑都卫两军下面的人的派系斗争,致生误会冲突。” 吕不韦不悦道:“左相国凭何说得这么有把握呢?” 徐先以他一向不亢不卑、潇洒从容,令人易生好感的神态道:“吕邦在咸阳街头,曾当众调戏人家妻子,为微臣路过阻止,还把吕邦训斥了一顿,当时已觉得吕邦心中不服。刚才微臣往外走上一转,就是要看看那对小夫妻,是否乃微臣见过的人,现经证实无误,可知此事有其前因后果,非是都骑里有人诬害吕邦,制造事端。至于吕雄硬闯都骑衙署,强索儿子,先拔刀剑,以下犯上一事,更是人证俱在,不容抵赖。” 众人至此才明白他要往外走一转的原因,连蒙骜也哑口无言。 吕不韦则恨不得亲手捏死吕邦,经徐先的警告后,这小子仍是色胆包天,干出这种蠢事来。 小盘冷哼一声道:“吕邦定是想在事后杀人灭口,才敢如此不把左相国的说话放在心上。” 众人心中一寒,知道这年轻储君,动了杀机。 这正是整个布局最微妙的地方,由于有徐先的指证,谁都不会怀疑是荆俊蓄意对付吕雄父子了。 朱姬蹙起黛眉,沉声道:“吕邦是蓄意行事,应无疑问;可是左相国怎能肯定吕雄确是首先拔剑,以下犯上呢?” 徐先淡淡道:“因为当时嬴盈和鹿丹儿均在场,可作见证。” 鹿公一呆道:“小丹儿怎会到了那里去?” 吕不韦冷笑一声道:“这事真是奇怪之极,不知少龙有何解释?” 众人的眼光,全集中到立于左列之末的项少龙处。 徐先道:“这事微臣早问过少龙,不若把昌文君召来,由他解说最是恰当。” 小盘下令道:“召昌文君!” 守门的禁卫立时将上谕传达。 候命厅外的昌文君走进殿来,下跪禀告,把嬴盈和鹿丹儿守在宫门,苦缠项少龙比斗一事说了出来。 吕不韦的脸色变得难看之极,扑了出来,下跪道:“储君明鉴,吕雄如此不分尊卑上下,违抗上级命令,微臣难辞罪责,请储君一并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