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和闺蜜杀疯了》 第1章 被出轨的李持安 为什么要结婚? 许竹文和高音希曾经问过李持安。 那时候,她回答:“是因为彼此相爱,是因为恰逢其时。” 直到某天,她站在家门口,低头输入密码的时候,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娇笑。 那声音很陌生,是那种她从未在自己丈夫面前发出过的,撒娇的,嗲声嗲气又故意勾着气息的语气声。 “......你老婆回来撞见怎么办?“ “放心,她今天去深圳参加一个读者见面会,不到晚上是不会回来的。”陈里压着嗓子,呼吸粗重,“不提她了,你一说话,我就忍不住。” 李持安眼前一黑,她很快咬紧牙关,轻轻放下手里的菜和水果以及那件她攒了半年稿费才买下的生日礼物。 这一低头,她看见玄关处摆着一双不属于她的裸色名牌高跟鞋,鞋子凌乱躺在地上,是匆忙间踢掉的。 她屏住呼吸,赤脚踩进屋内,浴室的水声哗哗作响,磨砂玻璃上映出两具交叠的人影。 “你等等不行吗……” “不让我摸,你想让谁摸?” 里面又响起粘粘糊糊的说话声。 李持安的手指死死攥住手机,指节发白。 她打开录像功能,对准浴室。 “哎呀……你轻点……”女人娇嗔的声音混着水声,玻璃上的影子纠缠得更紧。 眼前的画面对李持安来说,不亚于一场凌迟。 在烈火焚心的煎熬中,李持安等到陈里抱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从浴室里出来了。 手机镜头完美捕捉到女孩胸前,肩上新鲜的吻痕,和他瞬间瞳孔放大的脸。 “啊!”他怀里的女人慌乱尖叫,赤裸的身体也在扭动。 “你怎么回来了?”陈里浑身僵住,脸上满是错愕,“你不是说今晚才——“ “录着呢,继续说。“李持安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刚才不是聊得很开心吗?说说你的出轨对象三围多少,说说你有多爱上她,说你们在我家搞了多少次?“ 女人反应过来李持安的身份,慌乱的从陈里身上滑下来,同时双手捂住脸尖叫,“里里,她在拍我们,去抢她的手机!” 到底是国内顶尖医学博士兼外科高手,陈里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把女人往自己身后一推,朝李持安露出讥讽的笑:“拍吧,反正婚后财产都是共同债务。“ 李持安转手把镜头切换到了另一面的床上。 那张床,是七年前,她和陈里结婚时,在家具城精挑细选的婚床。 今天早上出门,她才换洗的床单,羽绒被正以凌乱扭曲的方式被堆叠在一角,两个同色枕头被随意扔在了房间的地板上,空气里满是腥膻的事后气味。 左边的床头柜上,她正在看的那本《少有人走的路》被一个黑色香奈儿包包压在下面。 “别拍了!”陈里挡在女人面前大声呵斥。 一阵阵恶心从腹腔翻涌出来,李持安抽出黑色香奈儿包包下面压着的书,香奈儿黑色包包落在地上。 女人看起来很在乎那只包,焦急的探出头叫,“那是我的包!今天下午刚买的。” “今天下午刚买的?”李持安俯身,捡起包的同时,把手机的镜头对准包包,拍了个大特写,“这只包刷的是陈里的卡吧?” 女人湿发贴在肩上,梗着脖子喊:“是又怎么样?你管的着吗?” 李持安气笑了,收紧了包袋,捏在手里,“这只包,现在是我的了。” “那是我的包!”女人龇牙咧嘴的过来想从她手里把包包抢了,又尖叫着躲回陈里的怀里,“里里,你去拿她的手机,把她赶走!” “这么大胸,却没屁股,也是做的吧?”李持安手里的镜头,刚好精彩的捕捉到了女生全身的模样,以及她那暴露的容颜。 一张很年轻的,do感很重的脸。 她胸大的像个两球挂在还算平坦的小腹上方。 女人算瘦的,只是全身比例不好看,脖子短,大腿粗,屁股扁平。 唯一好看的地方,大概就是小腿细,穿裙子,穿高跟鞋会好看。 皮肤嘛,一般般吧。 事后,李持安想起来都忍不住感到好笑,都这时候了,她怎么还把这些看的这么清楚。 或许是,女人在第一眼看到老公的出轨对象时,真的很难不从外貌上去与对方做一番比较。 “啊啊啊啊!”不知道是不是被李持安的言语刺激到了,女人发起一阵尖锐的狂叫。 那叫声,比盛夏树林里的蝉鸣还吵闹,首当其中的受害者是陈里的耳朵。 他被叫的耳朵嗡嗡响,只得低头去安抚她,“莹莹,莹莹……” 莹莹—— 提着两个包包和给陈里买的生日礼物冲出家门的时候,李持安知道了老公出轨的小三的名字。 “李小姐。”坐在楼下屋檐躲雨的保安看到李持安惨白着一张脸从楼道里冲出来,立即起身。 李持安没理他。 她赤着脚,继续往大门前的雨里冲。 保安一脸错愕的追了上来,“李小姐,需要帮忙吗?” 李持安边跑,边看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一口气跑到小区门口时,发现车离自己不过76米。 她转头看向跟着自己跑了一路的保安,“我没事,您回去吧。” “李小姐,您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这位老板真是不像没事的样子。 保安抬手,遮住额头,半眯着眼,不放心的问。 “谢谢你,你快回去。”李持安看着保安被雨水淋湿的衣服和头发,温和的道谢。 一辆白色奔驰缓缓停在两人面前。 李持安快速对比了一眼手机里的车牌号,发现数字差不多,就小跑两步,来到车边拉开车门,把手里的包和袋子往后座一放,上了车。 “你……” “六善酒店。”李持安喘着粗气报了地址,“9313。” 司机是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青年,听完李持安的话后,他沉默了一瞬。 接着,抬手在车内电子屏幕上扒拉两下,搜出了六善酒店的路线图。 六善酒店是香海市最着名的五星级酒店之一,近几年在香海市人尽皆知。 调整好路线后,青年边开车,边看车内后视镜,发现那个鞋都不穿,白着一张小脸爬上他车,像是要去抓奸的女人正靠在车后座上,闭着眼睛流泪。 唇形很漂亮的嘴巴轻轻颤抖,却没哭出声。 这么伤心。 咳。 第2章 开不了机 六善酒店,顶楼,总裁办公室。 “我去楼下等你。”高音希挂上电话,让先前和她在谈事的运营总监先离开,“待会儿有空,我再叫你。” 运营总监恭敬起身,“稍后我把您刚刚跟我说的部分改好发您。” “不急。”高音希握着手机,“你先把下个月去澳门参赛的方案给我再捋一捋。” 两人前后脚走出办公室。 下楼后,高音希刚出电梯门就遇到想上楼找她的酒店大堂经理。 “高总,今天的晚餐,您跟我们一块儿吃吗?” “不了。” …… 车子稳稳的停在了六善酒店门口。 李持安推开车门,原本等在门口的高音希就走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她没穿鞋的脚,“你先别下车,我让人去给你拿双拖鞋。” “不好意思,麻烦你再等等。”李持安又重新坐回车里。 “不急。” 高音希亲自来接,倒又不像是来抓奸的。 司机的声音意外的好听,像是初春的溪流,裹着未化的雪意。 李持讶异抬头,看到司机背对着她正襟危坐,轮廓分明的半张脸,下颚线如一笔挥就的墨痕。 吩咐完工作人员,高音希就走上前,接下李持安手里的包包和礼物袋,“怎么背两个包?” “晚点跟你说。”李持安声音轻柔。 不一会儿,酒店工作人员送来浴巾和拖鞋。 高音希拿浴巾裹住一身湿漉漉的李持安,转头又喊站在门边的年轻保安,“小汪,麻烦你过来帮我把持安抱到我办公室去。”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 倒是好名字,青年听见高音希的话,暗自感慨了句。 “我?”冒着青春痘的保安傻住了。 “就是你。”高音希看着紧张不已的保安,无奈道,“过来吧。” 就在这时,门内又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同样穿着保安制服的青年。 “姐,持安姐的脚受伤了?” “你刚去哪儿了?”高音希看到自家弟弟,顺手指挥,“小汪不抱,你来。” 高砚书迈着一双大长腿,几步来到李持安身边。 李持安挣扎着要自己下车,“不用了,我自己走。” 高音希抬手,挡在了车前,“你给我别动。” 又侧身招呼高砚书,“给我抱走。” 高砚书看着李持安,咧嘴一笑,“放心吧持安姐,抱你,我手拿把掐。” 他身高一米九,刚退伍回来,正是此生体力精力巅峰时刻,抱起李持安,确实手拿把掐。 李持安和高音希认识多年,看着高砚书从小学生长成如今这人高马大的样子,被他抱着,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高音希正准备关上车门,感觉一道强烈的视线的落在自己身上,遂朝司机看去,“多少钱,我给你。” 内心却暗暗讶异,这人怎么感觉这么面熟? “不用了,高总。” “你认识我?” “见过几次。” 青年颔首,优越的长相和气质,看着不像是专门在外跑车的。 转头,高音希又想,我在香海市多少算是个人物,见过的人不知凡几,时不时遇见个面熟的,不算什么。 “二维码给我。” 青年没再回应。 眨眼间,白色奔驰开出老远。 高音希诧异了一秒,朝一旁的保安招了招手,“记住那辆车牌,下次来,免单升房。” “好嘞,高总。”小汪探头,拿着手机咔嚓一下,拍下远去的车牌号,“待会儿我就跟前厅部对接。” …… 高砚书抱着李持安穿过六善酒店大堂,沿途来来往往的客人和酒店员工视线忽闪忽闪的落在他们身上。 有女生偷偷拿着手机在录像,高砚书眼明嘴甜朝她笑,“美女,能不拍我们吗?” 女生看他笑容爽朗的一张脸,不退反进,“我拍照很好的,全网粉丝几十万。” 你粉丝几十万关我什么事,我让你拍了? 再说,哥还全网粉丝百万呢。 高砚书无语,压了压脸上的笑意,“美女。” 女生看了他几眼,发现他是认真的,圆润的面容上浮现浓浓的遗憾,“帅哥,我真的拍照很好的。” 高砚书和李持安都被女生这没边界感的行为烦到了。 正想疾言厉色一番,突然,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撞了上来,李持安握在手里的手机被撞飞了,“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了! “怎么了?”高音希从后面追上来,见到电梯门口一群人围着。 “高总……”酒店工作人员走到高音希身边轻声汇报。 鸭舌帽男人既不道歉,也不说赔偿,只顾着伸手去捡手机。 已从高砚书怀里跳下来的李持安直觉不想被一个陌生人碰自己的手机,抬手拦了他一下。 高音希眼睛一跳,也抬手帮忙挡了一下,“先生,我们客人的手机被你撞碎了,麻烦你去我们保安室跟她商量一下赔偿方案。” 本是正常的流程,男人却抬脚往前方一窜,躲开高音希跑走了。 高砚书瞅了正在狂摁手机屏幕的李持安一眼,提步追了上去。 高音希沉声吩咐旁边的下属,“呼叫门口的保安拦住刚刚那个男的。” 客人被这突发的状况震动,人群中出现议论的声音。 “那个人是小偷吗?” “不知道啊,应该不会吧?” 六善酒店是香海市着名的五星级酒店,若是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小偷,酒店的安保力度就让人不放心了。 “叮”的一声脆响,电梯到了。 高音希走到电梯边,抬手亲自拦了下电梯的门,笑容优雅的招呼客人,“我们酒店除了房间,所有区域都在监控范围内,还请各位放心,刚刚出现的突发状况,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处理妥当。” 这段话及时安抚住了客人,也唤回了大家被窜逃男人带走的注意力。 “电梯到了,各位请进。”旁边的工作人接手了高音希的安抚工作。 等在场的客人都进了电梯,高音希转身扶住李持安,“手机怎么样,没什么大问题吧?” “开不了机。”李持安的眉毛拧成一道扭曲的结,鼻翼微微翕动,“附近有修手机的吗?” 第3章 先逮住再说 “修手机的事等会儿,我们先去房间,你换个衣服收拾一下。” “可……” 李持安的情绪一向平稳,高音希极少见她如此焦躁不安,“还是,这点时间你都等不了?” “里面有我刚刚拍的陈里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视频。”李持安反复摇晃手机,贴到耳边听,急的快哭了。 “嘶——”高音希嘴角扯了扯骂,“shirt!” 她搂住李持安颤抖的肩,“你现在急也没用,我们先去房间,等你整理好了,我陪你一起去修手机。” …… 高砚书追着鸭舌帽男跑了几步,瞅准时机,猛的一个健步,右手钳住对方后颈,左手往下一摁,鸭舌帽男的膝盖“咚”地磕在地上。 “我要投诉你们非法拘禁!” “你抢客人手机,还特么给我栽赃!”高砚书气笑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们污蔑!”男人大声嚷嚷,“我没有抢手机,不信让警察来。” 高砚书嗤笑道,“放心,你的情况我们会完整记录,警方会在5分钟内到达核查。” 听到警察五分钟会到,鸭舌帽男藏在帽子下的脸部肌肉不自主抽动泄露了他的心慌。 “不就一个破手机,我赔就是。“ “早说赔不就好了吗?”高砚书稍稍松了手里的力道。 男人又趁此时机,像条滑溜的鱼一样,往门外冲,围过来的保安团队只能呼啦啦的继续追过去。 高砚书无语的看着前方追过去的一队人马,问跟过来的大堂经理,“丽姐,这人有病吧,就让他赔个手机而已,逃的像是被警察追的杀人犯一样,至于吗他?” “他待会儿会赔李小姐手机吗?”大堂经理觉得这人不像是会乖乖赔钱的样子。 高砚书大手一挥,“先逮住再说。” 总裁办公室。 高音希拿着一袋消毒纸巾,在李持安身边蹲下,“把脚抬上来。” “我自己擦。”李持安把脚往旁边侧了侧。 “躲什么?”高音希握住李持安的脚踝。 清凉湿润的纸巾贴上磨破的脚底,李持安被疼的双腿反射性后缩。 “很疼?”高音希把手里的纸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待会儿我弟来了,让他去找瓶碘伏。” “没事,我自己擦。” 见李持安伸手,高音希把纸巾推远了些,“疼就算了,别忍。”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两人安静的对坐着。 半晌,高音希关心道,“现在怎么样?” 李持安轻轻的闭了闭眼,遮住眼底一片浓郁的化不开的愤怒和无措。 “跟做了场梦似的。” “很难以置信?”高音希的身体向前倾向李持安,“现在想打人,骂人,还是想哭?” 她觉得,李持安当下最好还是发泄一下比较好。 “干什么都行,别憋着。” 会憋出大病来的。 李持安抬手,遮住眼睛,微微发抖的双唇,泄漏了她即将崩溃的情绪。 好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脏话。 “骂人,不会吗?”高音希看着都替她着急,“我教你!” “出轨去死!” “会了吗,骂狗陈里,骂狗三儿!” “音希……”李持安的伸出一只手抓住高音希的手臂,声音轻的像羽毛落地。 “跟我学啊!这根烂黄瓜,你不会舍不得骂吧?”高音希微微眯起上挑的双眼,眸光越发显得凌厉。 怎么会舍不得? 她现在恨不得啃其肉,吮其血。 李持安的声音压的极低,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刚刚在家,恨不得去厨房拿刀把他们俩都砍了,砍成肉泥,一块块丢进高压锅里煮烂了,再丢进马桶里冲走。” 曾经看过那一篇篇情杀新闻刹那间变成了一幕幕画面,在自己的眼前播放,犹如世界上最强的瘾,勾着她去效仿。 这一路下来,她也在心里把那对狗男女杀死了无数遍。 可是没用,不解恨。 高音希看着李持安从指缝中溢出的泪水,声音轻柔了下来,“想砍是对的,但你忍住没砍是本事。” 李持安拿开手掌,露出一双充满恨意的双眼,咬牙切齿道,“他们有两个人,我动手就是输。” “我们才女的脑袋就是好使。”高音希笑着揉了揉李持安的脑袋,又抽出一张纸巾给她擦脸上的泪水,“就那个情况,你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们是对的。” 她真怕! 要是下午持安不管不顾的跟那对狗男女撕打在一起,不知道会吃多大亏。 命丢了都是有可能的。 李持安肩膀紧绷,手指攥的死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的皮肤,“如果这是一个杀人不犯法的社会,我一定要把他们都杀了。” 高音希坚定的附和,“如果杀人不犯法,这种垃圾我帮你一起回收,骨灰都给他们扬了。” “我一直以为这种狗血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也一直以为自己会和陈里白头偕老,做一对偶尔有争吵,但大抵是幸福的夫妻。 “音希,我的梦碎了啊。” “唯有人心和太阳不可直视。”高音希浓颜系大美人一个,此刻脸上全然是对闺蜜老公出轨的不屑和鄙视,“陈里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那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绝大多数男人身上有的劣根性,他都有。 谁家好人幸福安稳的日子过着,没事总去想自己的老公会出轨呢? “你说的对。”李持安发出一声苦笑,满目哀伤,“专情和负责对有家室的男人来说就那么很难吗?” 她和陈里是从校园到婚纱,活到现在三十岁,只爱过这一个人,只睡过这一个人。 她和他在一起后,就从来没有看过别人,想过别人,为什么对方不可以呢? “他曾经明明答应过我,说过不会出轨的啊。” “那又怎么样呢?持安。”高音希目光落在李持安的眉心处,“言语是这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了。” “是我太蠢了。”李持安撕心裂肺的哭出声,“是我太相信他了!” “是你太乖,太听话了。” 第4章 你猜对了 第一次,李持安发现“听话”原是个这么讽刺的词。 “所有一切高于人的道德标准,只能用来要求自己,不能用来束缚别人。”看到李持安眼底浮现的木然,高音希轻轻叹道,“陈里每天见到的不是人精就是老妖怪。” 她始终相信人是环境的产物。 “你呢,除了同学就是书。” 李持安几近哽咽,满是痛苦和不解,“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里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至少看起来人模人样吧。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明知道这是很傻的问题,可是人在很无力,很无力的时候,会纠缠在此。 李持安喉咙里挤出的呜咽被撕碎成片,一声比一声钝,一声比一声哑,仿佛有人正用绣刀割她的肺。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需要面对这些?” 看着双手紧抠掌心,蜷在自己膝盖上的李持安,高音希觉得这哭声不是从她嘴里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混着血和胆汁的腥气。 “你为什么要自我反省,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的去恨别人?” 越是会自省的人,越是会帮着别人来消耗自己。 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的落在窗户上,溅起满室喧嚣。 李持安的哭声黏在空气里,像霉菌般生长,爬上墙壁,钻进地板,最后连整个房间都嗡嗡共振。 高音希觉得自己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玻璃渣。 …… 熙园小区。 已经穿好衣服的年轻女人依偎在陈里的怀里,“里里,你太聪明了,这么快就预判了你老婆会去六善。” “啧,她一个宅女,平时朋友就那小猫三两只,除了去找她们,还能去哪?”陈里嘴角向下撇,形成一个清晰的弧度,“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不……”年轻女人嘟着嘴把身体贴向陈里,“手机还在她手里呢。” “我得找个擅长处理离婚案件的律师了。”陈里的手轻叩床沿,侧头去看年轻女人,脸上浮现出几分苦恼,“我认识的律师大多擅长医疗领域纠纷。” 年轻女人眨了眨眼,“里里,我妈有认识的离婚律师,很厉害的。” “不着急。”陈里垂眸看着两眼放光的女人,缓缓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笑,“你这边有,可真是太好了。” 他说着便把脑袋搁到她的肩上,“要不然,我得烦死了。” “这都是小事,里里。”年轻女人娇嗲的看着陈里,心里浮现窃喜。 “幸好有你,莹莹。”陈里本就生着一双桃花眼,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满目深情。 很多人沉沦于此,他自己也知道。 …… “我姐呢?”高砚书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只看见李持安一个人趴在沙发上。 “她出去接电话了。”李持安抬头,露出一张哭红了的脸。 高砚书抿了抿唇,在她另一边坐下,“你现在还好吗?” 昧着良心也安慰不出一个好来。 高砚书眸光转了转,猜测道,“是你老公出轨了吗?” 李持安面色一顿,半晌,哑声问,“你为什么这么猜?” 难道谁看陈里都是个渣男,只有她识人不清? “要不然呢?”高砚书看着李持安,一双清澈的眼底,浮现直白的关怀,“我很难想象还有什么事会让你这么痛苦。” 于高砚书来说,李持安是他姐姐的闺蜜,也是他愿意相交的姐姐。 扪心自问,在高音希那么多朋友里,他最喜欢李持安。 李持安把头无力的低下“你猜对了。” 高砚书扣紧了双手,“你知道到我为什么猜到吗?” “为什么?” “我妈第一次发现我爸在外面有女人的时候,状态和你很像。” 四周陷入寂静,李持安长叹一声,“唉……你爸……” 高董是个什么德行,朋友圈里谁不知道? 眼下这种情况,高砚书拿已逝的高太太来做例子安慰她,她是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所以,你不要难过。”高砚书双目如炬的盯着李持安,冷笑道,“结了婚的男人都是那副死德性,你要是难过的把自己苦死了,他就该笑了。” 就像他妈陪着他爸这个渣男白手起家创立了高氏,却没享过什么福。 他爸总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他妈多骄傲的一个人啊,一生要强,愣是为这事儿把自己气的得了乳腺癌,50出头就去世了。 他爸那个死渣男,也就在他妈快死的那一年收了收身,回家照顾了一下他妈,等他妈一死,就跟一条没有被拴住的发春的狗一样,见到一个母的就上。 想到他,高砚书就磨牙吮血,“你现在还这么年轻,未来有的是机会。” 李持安觉得高砚书说的不无道理,“撞我手机的那个人抓到了吗?” “抓是抓到了。”高砚书挠头。 “怎么了,他不想赔吗?” “那就是个无赖。”高砚书想到现在被压在保安室的那个鸭舌帽男,语速飞快的把先前发生的那些和李持安讲了,“你要报案吗?” 李持安抬手捋了捋头发,“那个男的是酒店的客人吗?” 是客人的话,她得考虑六善酒店的声誉。 “不是。”高砚书无语死了,“他是来我们酒店借厕所的。” 李持安现在浑身紧紧的绷着一根警觉的弦,“等警察来了,留意下他的通话记录。” “你怀疑他是专门来毁掉你手机的?” “你不觉得那个男的很奇怪吗?” “是挺奇怪的。”高砚书对此也很不解,“可他有什么理由,非得毁掉你手机呢?” 李持安眼底浮现冷意,“如果我的手机里有陈里的出轨证据呢。” “我靠,你说你老公找他来我们酒店毁你手机?”高砚书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转行了?” “什么?” 这毁掉证据的手段也太争分夺秒了。 “你儿子他爸转行做法医了?” 李持安看着高砚书默了默,“或许你觉得我有些大惊小怪,但我现在就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欺骗里。” 什么都不敢相信,什么都会多想几步。 “你是对的。”高音希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往李持安怀里扔进一个东西,“给你。” 第5章 他贱不贱啊 雨柱疯狂地暴打一切,窗棂、墙壁、树叶、地面、噼里啪啦的。 这样恶劣的暴雨天,要是没出陈里这档子破事,三个闺蜜难得共宿一晚,叫几袋烤串,开几瓶好酒,来个夜话走心局,端的是一场心灵狂欢。 但此时,只有厚厚的乌云漂浮在众人头顶。 “看样子真是被恶心到了。”穿着浴袍,露出优美白皙锁骨的许竹文听着浴室传来的呕吐声,眉心蹙的紧紧的,“也不知道钱松给百万吃饭了没。” 百万是许竹文养的猫,钱松是她的男朋友,两人现在同居,住的是两人共同出资租的房子。 “问一句不就知道了。” 高音希把袋子里的吃食一盒一盒的拿出来,包装袋外淋了雨,被她小心的扔进垃圾桶,里面的饭盒都被保鲜膜缠的紧紧的。 外面没淋到雨,里面的汤汁也没洒出来。 “问了,没回我。”许竹文把手机往面前的台子上一丢,脸色沉沉的不好看。 高音希夹起一块猪蹄咬了一口,“这是我让砚书亲自去旁边的‘刘氏小食馆’打包的,快吃。” “刘氏小食馆”是一家藏在一条小巷子里的三十年老字号美食店,做的都是街坊生意。 每天下午5:00开门,开到凌晨4:00。 不外送,想吃,得客人亲自去店里吃或打包。 因为极好的菜品和口碑,全城有名。 六善酒店也提供一日三餐,只不过,李持安对“刘氏小食馆”的私房菜爱的深沉,要不然,这么大雨,高音希也舍不得让弟弟走过去打包。 就几百米,也不方便开车过去。 许竹文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咬了一口又放下,“吃不下。” 她一口饮尽杯中酒,又端起一旁的酒壶,给杯子里续上,“手机的数据不能恢复吗?” 她的情绪容易受外界事物干扰。 这会儿听完陈里的事儿,正气头上,只恨不得把这位表妹夫拉过来鞭尸三百,哪里还顾得上吃? 高音希不一样,她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狠人。 迄今为止,还没发生过一件让她吃不下饭的事。 在她的日常里,到点就得吃饭,无事得吃饭,有事更要吃饭,还要好好饭。 “持安还要我们照顾呢,你不好好吃饭,哪里有力气帮她?” 高音希往许竹文的碗里放进一块酥烂的猪蹄,那块猪蹄表皮被炖煮成琥珀色半透明,像是包裹着蜜糖和胶质,在灯光下反射着油润的光泽,颤巍巍附在骨头上,“来看了,主板坏了,恢复难度大。” 许竹文盯着她夹过来的那块猪蹄看,“哎呀,太肥了,我不吃。” 高音希沉默一秒,伸出筷子尖把那块猪蹄夹起来,放进自己嘴里,“我不管你了,你爱吃不吃。” 一根骨头被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啃完几根猪蹄,她又不放心的起身去看李持安,只是走到卫生间门口,刚抬起手来,就隔着门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像是小猫受伤,疼的呜咽的压抑的哭声。 “还在哭。”高音希深深的叹了口气,重新坐下。 “好生气啊。”许竹文一脸烦躁的摸着胸口。 她隐隐感觉有一股气定在那,不上不下,硌得她稍稍挺直背都疼。 “陈里那个狗东西,有胆子搞女人,没钱去酒店啊?” 真是要死了,非得把人带回家。 “他贱不贱啊!” “就是贱人,才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瞎搞。”高音希又从面前的餐盒里,夹起一块炸的焦香的辣子鸡,放进嘴里啃吧啃吧,“可怜我们小骨,有这样糟心的爸。” 想到小骨,许竹文又又生气了,“小骨才六岁啊。” 高音希捏着筷子,俏脸冷了下来,双眸微寒,挺俏鼻尖犹如雪山的山峦。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风水轮流转,陈里走着瞧。” “我祝他丫的,事事不顺,天天倒霉。” “永远都发不了财,穷鬼附体越来越穷。” “英年早逝!” “做什么都不行!” 吃饭吃不到一块去,但在怒骂渣男这块,许竹文和高音希很有共同话题。 李持安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两位好友窝在沙发里骂骂咧咧,又想哭,还有点想笑。 “过来吃饭,都是你爱吃的。”许竹文往旁边挪了挪,给李持安让出个位子。 “你们继续。”李持安在许竹文身边坐下,拿起属于她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高音希伸手,捏了捏李持安湿漉漉的脸,看她,像看一只苍白的,无助的,可怜兮兮的,在森林里迷失了方向的小鹿,“你说你,怎么那么乖,骂个狗都不会。” “就是就是。”许竹文十分鄙视的看着李持安。 要是表妹像她俩一样会骂人,她倒不用担心这家伙的乳腺和子宫了。 …… 同一时间,香海市老城区,一套外墙斑驳的三居室内。 “爸爸,你来接我啦?”一个穿着一身纯棉天蓝色睡衣,皮肤白皙,脸蛋圆润可爱的小男孩坐在沙发上,抬头看见一青年进门,吧哒吧从老式的长木椅沙发上下来,小跑到陈里面前,抱住他的胳膊。 “是啊,奶奶呢?”陈里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这么乖,在看书?” “是啊,爸爸,有些字我不认识,你能教我吗?”小男孩看到爸爸很高兴。 “哪几个不认识?”陈里牵着儿子的手来到长木椅边坐下。 “这几个。”小男孩抬手把几个不认识的字指出来。 “q-i栖,栖息的栖。”陈里一脸温和的凑近儿子手里拿着绘本。 “七七?”小男孩歪着脑袋,圆润可爱的脸上满是不解,“七我认识哇,这个qi和那个七长得不一样诶,爸爸。” 陈里揉着儿子的脑袋笑,“是不一样的栖,还有其它不会的吗?我一起读给你听,没有的话,我就去找奶奶。” 小男孩撮着嘴,“没有了,爸爸,奶奶在晾衣服。” 陈里从旁边拿过一个大大的抱枕,放在儿子身后。 “怎么这么晚来?”王慧把手里洗好的小衣服,一件一件挂上衣架。 第6章 反正都这样了 “这衣服这么湿。”陈里摸了摸头上刚滴下的水,身子往后仰了仰,“不是和你说了,用洗衣机洗。” “就你儿子几件小衣服,我手一搓就洗好了,省的开洗衣机。”王慧两手一抖,手上拿着的一件白色蓝领衬衣就平整开来,“钱,能省一个是一个。” 这种对话,母子俩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要有用,眼下陈里也不用后仰躲避头顶衣服滴下的水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下午持安给你打电话,让你去接最最的时候,语气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她就说让我去接孩子啊。”王慧把柠檬黄塑料盘里剩下的衣架,一个个挂在阳台低一点的晾衣杆上,“她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忙什么,不上班,还要我去接孩子。” 竟然没把下午的事情捅到他妈这儿? 看来是有别的想法了…… 陈里暗自琢磨了下,抬手接过王慧手里的脸盘,“妈,你把手里的东西先放一放,我要跟你说点事。” “啥事儿啊,等我忙完了再说。”王慧拿着撑衣杆,被儿子扯了两下,没站稳,撑衣杆戳到了窗台的肥皂盒,哗啦啦掉下来,盒子里的肥皂摔碎成几块,“唉,最最妈妈帮我买的好撑衣杆,跟她说了买根木头的,非得买根不锈钢伸缩的,用的一点也不顺手,等明儿,这根用坏了,我自己去市场重新买根顺手的。” 陈里看着他妈骂骂咧咧蹲下身捡东西,也不帮忙,等她捡的差不多了,转身,“你快点。” “你吃饭了没?没吃,锅里有我炖了骨头汤,你去喝两碗。”王慧把一应物品重新在阳台上放好的同时,还关心着儿子的肚子。 “我在外面吃过饭了。” 陈里现在哪里有胃口喝汤? 也是他大意了,以为李持安像每次和朋友聚会一样,都会很晚回家。 哪知道她今天回来那么早? 真是倒霉。 “我总得收拾完了才过去撒。” 王慧嘟嘟囔囔把阳台整理完就跟在大儿子后面往屋里走,眼看大儿子要去推自己房间的门,喊了声,“你爸在房间刷抖音,吵死了。” 陈里转身问,“陈祥在房间?” “那个讨债的,还没回来。” 陈里往前走几步,推开弟弟房间的门,等陈母进去后,他随手关上门,开门见山道,“妈,这段时间要辛苦你和我爸了,最最要麻烦你们照顾一段时间。” “要我们照顾?”王慧满脸不解,同时还有些不情愿,“我哪里有时间,店里不要忙是吧。” 她和陈父年初把楼下一个关停了许久的铺子租了下来,卖早餐,现在还搭着卖糖水。 “你们店里有几个生意,忙的过来的。”把儿子放在父母这里养一段时间,是陈里进门后看到儿子坐在椅子上看绘本时,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在动念的时候,就合计好了一切,“早上让给我爸去送,下午你去接,他现在这么大,好带,白天还要上学,也不用你们怎么管。” “怎么突然想着把孩子放我这里?”王慧眉心皱成一个川字,“你和你老婆商量好了,她不嫌弃我带的不好?” 要是李持安本人在这,听到婆婆这样说话,难免觉得无语。 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婆婆带儿子带的不好! 事实上,王慧本就带孙子带的少。 也就陈最刚出生那一年,她照顾媳妇坐月子,帮着搭把手带过几个月的孩子,后面基本都是李持安一个人陪伴照顾儿子,要不然,她也不可能把自己杂志社的工作给丢了。 这婆媳二人,性格不同,生活习性不同,对孩子的教养方式自然也不同。 对于婆婆带孩子,李持安是不太接受她的方式方法的,却也能够学着换位思考她是因为学识和认知水平受限才会如此,所以,从未直接否定过她什么。 但王慧觉得媳妇在家里很多方面不听她的,就是嫌弃她不好。 “我每个月多给你2000,就麻烦你和我爸辛苦一点帮我看下孩子。”陈里哪里看不出母亲对老婆的不满,以及不愿意帮着带孩子,但这由不得她不愿意,“我觉得你带的挺好的。” 王慧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笑来,“就知道你没事,也不来我这。” “那就这样说定了。” 母亲答应帮忙带孩子,是陈里意料之中的事。 他微微往王慧身边靠了靠,继续说,“还有件事,我跟你交个底,你先别跟别人说,也别跟我爸说。” “什么事?” 王慧没太多想,却不想,下一秒,儿子就往她身上丢了个雷,“持安可能要跟我闹离婚,最最这段时间,你帮忙看紧点。” 王慧短暂的怔了下,“她为什么要跟你闹离婚?” “妈,你知道她要闹就行了,别的我会处理好的。”陈里脸色讪讪。 看他这样,王慧再怎么觉得自己儿子千好万好,也品出点什么不好来。 她暗吸一口气,抬手重重的去拧儿子的胳膊,“好好的日子不过,你搞么事搞,搞么事搞。” “疼死了。”陈母做惯了活,有的是一把子力气,掐起人来贼拉痛。 起码陈里就被掐的疼的往旁边躲,“妈,你别掐了,疼死人。” 王慧咬牙压低声音骂,“疼死你算了!” 到底是放了手。 陈里虚虚一笑,“妈,你记得帮我守住嘴啊。” “守你个大头鬼啊守!”王慧气不过,抬手又不轻不重的锤了几下他的背,低声的骂着,“你个癫子,你老婆真闹起来,我能瞒的了几天,你说你,你说你……” 想到儿子媳妇要离婚,好好的家没了,王慧是真的气到了,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明显。 她有高血压,陈里怕她一时情绪上头,被气出好歹来,于是扶住她的肩膀,帮她捋背,“你冷静点。” 陈母眼皮耷拉下来的双眼一瞪,“要不是你干的好事,你老婆会闹到要跟你离婚?” “咳。”陈里往身后的门板上一靠,“反正都这样了。” 第7章 我给你打点钱 “还不都怪你撒。”陈母看着儿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觉得实在生气,“你们才结婚几年……” 陈里不耐烦的扳起脸,“你不是总让我们再生一个吗?我提了好几回了,她都不答应,还说这辈子再也不生孩子,既然这样,离就离呗。” 对于儿媳妇一直不愿意生二胎这事儿,陈母也是一万个有意见。 脸也跟着沉了下来,“既然你都有主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房子和孩子,你得好好打算起来。” “我心里有数,放心吧,妈。”陈里勾了勾唇。 陈母却不无担忧,“你最好心里有数。” 对于李持安这个儿媳妇,突然听儿子说要跟她分开,她要说半点难过没有,也不可能。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看着母亲脸上失落的神情,陈里转过话题,“后面我爸要问起来,你就说我们两人性格不合才分开的,知道吗?” “你这个要死的,要死的。”王慧抬手又打了陈里几下,咬牙低声骂,“好好的日子不过,在外面搞七搞八的,她怎么说也给你生了这么大儿子。” …… 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 穿着一身条纹西装,戴着眼镜的魏律师认真翻看着李持安提供的资料,“这个包刷的是你的副卡?” “是。”李持安素净的面容上,眼底有着肉眼可见的疲倦。 昨晚一闭上眼,都是下午看到的画面,像几万根刺一样扎进她的心里,疼的她无法入睡。 “要你老公净身出户……”魏律师眉头短暂紧锁,四只眼睛落在文件上,一动不动。 “不是老公,是准前夫。”高音希在一旁纠正。 “李小姐,以你当下提供的材料,要你准前夫净身出户恐怕有些困难。”魏律师无意识的用手指敲击桌面,手上的那页资料已经翻来复去的看了好几遍。 “怎么说?”高音希插声,“我们有这么多证据都不行吗?” “高总,根据今年新改的婚姻法,李小姐的诉求确实很难达到。”魏律师嘴角短暂下压,“根据银行流水,这位准前夫哥在过去半年陆续转出存款541万,同时以你们共同名义申请了信用贷,刚好应对了您刚才说的他今年投资了一家新的医院。” 他向李持安推过来一沓文件,“更麻烦的是,您近半年的稿费波动记录,和他比起来,对孩子的抚养权没有竞争优势。” 这半年李持安因为忙小骨幼小衔接班和帮助陈里筹备新医院的事,无暇创作,赚的稿费是近年来最低的。 她看着手边刚刚从银行打出来厚厚的一打流水,彻底明白陈里当时说的那句“反正婚后财产都是共同债务。”的真正含义。 “所以我很有可能拿不到我儿子的抚养权?反正婚后财产都是共同债务。”指甲掐进掌心,真正走到认真办事的阶段,李持安发现现实比想象的还要难,“但我儿子从出生后就是我带大的,每天上下学陪也是我陪着。” “您家这种情况,如果您儿子在两岁之内,法院是一定会把孩子判给您的,但是孩子已经六岁了。” “如果我儿子愿意跟着我呢?”李持安看着魏律师微闪的眼神,焦急道,“如果我儿子表示要跟我,抚养权我能拿到吗?” “您手上有这份出轨证据,我们确实可以在离婚时主张多分财产和争取抚养权,但具体结果,需要结合证据效力。”魏律师重新控制好了脸上的微表情,“除非你有证明他在外长期同居和重婚,否则不足以多分财产。” “我们要抚养权。”高音希申明己方核心诉求。 “抚养权的话……”魏律师看着高音希,声音都低了几分,“李小姐确实不占优势。” 这着实让人火大。 高音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出轨的死渣男,钱和孩子,他一个也别想要。” “呃——从法律层面来讲,这位准前夫哥迎面很大。”魏律师小声提醒。 律师当久了,什么样的人渣都见过,他反而是最能从现实层面去预判这场婚姻结果的。 一时,看着李持安的眼里,浮现出同情,“李小姐,除了要抚养权,让这位准前夫哥净身出户,您还有别的诉求吗?” 还有什么别的诉求? 昨晚许竹文说:“孩子,钱,房子,每一对离婚夫妻撕逼的核心,你务必牢牢抓住。” 高音希也说,“感情没了,就只剩下钱了。” 可是如今,不止钱也没有了,孩子都不能保证是自己的。 李持安只感觉自己好似突然陷入了一片浑浊幽暗的泥沼,她很努力的想把自己拔出来,却发现越陷越深,“您觉得这个案子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魏律师稍稍端正了坐姿,“法院倾向于将孩子判给经济条件更稳定的一方,自由职业者若收入波动大、无固定流水或社保记录,可能被质疑抚养能力。” “我可以提供近1~3年的收入证明,包括银行流水、合同、纳税记录等,另我居家办公,更方便照顾孩子,陈里他基本是朝九晚九上班的。” 眼前阵阵发黑,李持安却咬牙转动大脑,“我喜欢记账,每天会记笔记,从我儿子出生到现在,我给家里花了多少钱,亲自陪了他多久,每一天都有记录。” “这当然更好,只是你们之间的收入比差距还是大。”魏律师声音平静。 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地下车库。 高音希把车内空调打开,转头看着身旁一言不发的李持安,“别担心,魏律师不行,我帮你多找几个律师。” “谢谢。“李持安扯了扯嘴角,“我自己也会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律师。” 高音希把车子缓缓开出地下车库,沉默了几分钟后,“你把银行卡号发我,我给你打点钱。” 李持安转头看向高音希,眼底有被看穿的窘迫,“魏律师这边的费用,我现在转给你。” “别转了。”高音希把车子往右边的方向转了转,漫不经心的问,“是走这边吧。” 第8章 把这个卖掉 “应该是。” 钱。 李持安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它这么重要过。 一时心头涩然,却也明白高音希说的是对的,“你待会儿在前面把我放下来就好。” “怎么,你这边还有事要办?” “嗯。” “要去干什么?”手头上的事情有很多,可高音希暂时不放心李持安一个人在外面晃。 李持安沉思了一下,把手伸向后座,“我准备去把这个退了。” 她从袋子里拿出昨天才买的那块男士镶钻腕表,又把黑色香奈儿包包搁在膝盖上,“把这个卖掉。” “卖吧,怎么着,也能换个几万块。”高音希一听就乐了。 转头,又忍不住叹气,“要是这包是你自己的,我肯定不让你卖。” 留在手里,价格还能涨一涨。 李持安也知道啊。 但这些都没有留在手里的必要了,“今天先去卖这个,我自己的那个,改天也去卖掉。” 这款香奈儿棱纹包非常经典,她自己那个已经入手近十年,是陈里送给她的人生第一个名牌包包。 眉毛微皱,又有一股恶心感从胃部往上顶。 高音希把车速降了下来,抽出一张纸给李持安,“我看看哪里有药店,给你买瓶逍遥丸。” 李持安拿纸巾捂住嘴巴,呕的眼泪都出来了,除了气,什么都没有。 等缓过劲来说,“逍遥丸得多买几瓶。” 好巧不巧,边上就有一家药房开着门,门前又可以停车。 高音希缓缓把车停了下来,伸手去解身上的安全带,“我去给你买逍遥丸。” 李持安抬手拦住她,“我去,你在车上看着。” 这条路上临近市府,周围交警管的严,监控也多。 …… “该说不说,你还是机灵的。” 吃了药,退了表,卖了包,同时还打听出家里可以断舍离置换的物品价格,高音希一路载着李持安速战速决后,后者银行卡上的钱多了小十来二十万。 怎么说,也能周转一阵子。 不只是李持安松了一口气,高音希也高兴啊。 昨天那种情况,她的闺闺竟然能果断拿两个还算值钱的玩意儿从家里安全身退,这价值最大化的应变能力,起码超过许多人。 “怎么说,总要为以后打算啊。”李持安苦笑,“我以前活的糊涂,从没认真考虑过钱的问题,这两天被现实狠狠的教做人了。” 基于彼此的关系,高音希已经算是对李持安及她的家庭经济了解的了。 但,比较从前对她的大致估量。 今天李持安在魏律师面前彻底的坦白,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好闺闺,明明长了一颗那么聪明的脑子,却在经济上对家里人如此不设防。 以至于要面临今天这样的困局。 “唉——”高音希对陈里的气,一时半会是散不掉了,“那是陈里太会骗人了。” 她说,“你们的感情那么顺,不走到今天,谁知道那是个披着人皮的鬼。” “我们结婚七年,在一起十一年,认识十三年。” 李持安的眼睛又红了,她说完就闭上了眼,转头把脸埋在副驾驶的座椅里颤抖着身子静静的哭。 旁边的人已经沉浸在记忆的暗流里,涌动着沉重的心事。 高音希放缓呼吸,指尖无意识得敲打着方向盘,如同敲打一扇难以开启的门,车子不快不慢的汇入城市街道的河流。 天空的尽头蓝的澄澈,太阳金色光芒原本照耀大地,却很快又被铅灰的云吞没。 等李持安哭过一段时间后。 高音希缓缓出声,“我觉得,这段时间你还是搬出来住比较好。” “凭什么是我搬出去?”李持安吸了吸鼻子,气怒,“做错事的又不是我。” 高音希看到她这样忍不住笑,轻声哄她,“那我们一起,把陈里赶出去。” “对,就要把他赶出去。”李持安捏着纸巾擦鼻子和脸上的泪。 房子只有一个,她是不愿也不会再和陈里一起住的,想都不会想这个问题。 “决定了就好,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你家,帮你一起把陈里赶出去?”高音希乐于见到李持安硬气。 “缓两天吧。”李持安的声音小了些,“我现在不想见他。” “好。”高音希尊重她的一切决定,“这段时间,你就在我酒店先住着。” 说到酒店李持安又开始难过,也不打肿脸充胖子,“你酒店我现在是住不起,要攒钱。” 攒钱和陈里打官司,攒钱养孩子,攒钱生活。 一朝决定离婚,后面面临全是赤裸裸的生活问题。 “这话说的。”高音希被整无语了,“难道我会让你掏钱?” “我也不能让你掏钱啊。”李持安软声开口,“你已经送了我一个手机。” 六善酒店,虽说高音希是总裁,可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那是高家人的。 她自己在酒店里的占股不高,沾了个总裁的头衔,叫起来好听。 实际上,自己人知道,高音希在六善酒店所占的那点份额,相比较她的付出,不过是高家一个高级牛马罢了。 作为好友,她在那里住一两天,让高音希买单没什么,住久了,肯定不行。 又不是免费的。 …… 碧水山庄。 高音希开门听见家里有电视的声音在响,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是她喜欢的古装剧。 原本低落的情绪好了几分。 她把包包往旁边的柜子里一放,换了拖鞋走进去,一眼就看见袁二更在收拾东西。 “这么早回来啊。” 袁二更的周围,零散着许多袋子,看样子是抽空去超市里大肆购买了一番。 他抬头,看见高音希进门也挺高兴。 “你怎么也回来的这么早?” 两人都是工作狂,极少有在天黑前下班的时候。 眼下才下午六点多,外面的天还亮着,明亮的光从宽大的落地窗射进来,在墙壁上投下大片大片斑驳的光影,为这精美豪华的家增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氛围。 “办完事顺路就回来了。” 袁二更从面前的一个袋子里掏出一桶牛肉干递给她,“尝尝这个,很好吃。” 第9章 袁二更 “今晚打算不吃饭,就吃这些?” 高音希拧开手里装着牛肉干的罐子,也打量眼前这一地的吃食,发现有零食,也有从外面打包来的熟食。 “这也买的太多了吧。” 袁二更扯了扯身上的裤子,在沙发上坐下,又伸手,搂住高音希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好吃吗?” 高音希任由他抱着,从罐子里拿出一根牛肉干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吃,有辣的吗?我想吃辣的。” “没有。”袁二更伸头去咬高音希手上的肉干,“想吃辣的,我过两天去买。” 高音希笑盈盈的捏着牛肉干,任由袁二更低头咬,视线落在他颈后的软肉上,“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跟我去跑步?” “明天不行。” 袁二更手上在忙一个重要项目,这个项目做好了,会成为香海市又一个地标性商业体。 高音希知道他很看重这个项目,身心背负的压力也大,应酬也多。 熬夜,喝酒,压力大,还疏于锻炼,不长胖怎么可能呢? 她也眼瞅着随着这个项目的推进,男朋友从一个帅气俊朗的帅哥哥月半成一个看起来有几分面善的青年企业家。 看着男朋友颈后的皮肉,她觉得这家伙好像又胖了,“那就后天。” “后天也不行。” “怎么不行了,起不来,我叫你。”高音希伸手,揪着袁二更的脸帮他抬头,目光落在他圆润的脸上,甜甜的威胁,“再这么胖下去,我就不要你了。” 袁二更先天底子好,如今胖了些也不难看。 有时候看起来还有几分可爱,尤其是笑的时候,毕竟皮肤白嘛。 至少眼下,他的颜值还没有下滑到高音希看不过去的程度。 “不是起不来。”袁二更加快了嚼牛肉干的速度,“琅琅明后天想去新世界游乐园玩,待会儿我要去金御华府。” 难怪牛肉干只买原味没有买辣的,还买了这么多零食。 高音希把手里的牛肉干搁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原本因为回家就见到袁二更的好心情消失殆尽,“你的意思是,这几天都要住在那边咯?” 尽管高音希面色没有什么变化,袁二更还是感知到了她的不高兴。 就撒娇似得顶着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好声好气道,“琅琅说好久没见我,想我了,我也不好不陪他是不是。” “哦,你去吧。”高音希心里涩然,却还是笑着摸了摸袁二更的脑袋,又说,“你松手,我要去卫生间。” “好嘞,老婆。”袁二更重重的的在高音希嘴巴上亲了口,才松了手。 二楼卫生间。 琅琅,又是琅琅。 高音希把门关上后,走到洗手台边拧开水龙头。 她双手捧冰凉的水狠狠的浇在自己的脸上,反反复复好几次,才感觉心里的那股气稍稍下去了些。 她抬起头,盯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发愣。 总这么跟个孩子争风吃醋,抢袁二更的注意力和时间陪伴也不是办法啊…… 可她又该怎么样才能打破这样的局面呢? 琅琅全名袁琅,今年八岁,袁二更的亲生儿子。 袁二更有个八岁的儿子,不是因为他年龄大,是因为他早婚早育。 他实际年龄比高音希还小两岁,今年三十一。 高音希是很喜欢袁二更的。 如果不喜欢,就算她如今年龄偏大了,也不会选择这样一个有过一段婚史,还有一个儿子的男人谈恋爱。 他们二人无论从外貌、年龄、财力、能力、学识素养哪一方面来说,都是很般配的。 更重要的是,两人在一起很有话聊,很能说到一块儿去。 唯一不匹配的,就是袁二更有过婚史且与前妻育有一子。 这也是高音希和袁二更谈了好几年,依然没有结婚的原因。 自己心性自己知。 高音希自认不是个大度能容的女人,她再喜欢袁二更,也没办法对他的儿子爱屋及乌,像爱他那样的爱他。 尤其是,他的这个儿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经常在高音希需要袁二更陪的时候,冒出来把他带走。 高音希知道自己跟一个孩子计较这些,小心眼,很自私。 可是没办法,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在面对这些时,内心滋生的嫉妒和不平。 她同时也知道,袁二更对袁琅是有愧疚的。 因为愧疚,难免想要补偿,补偿着补偿着,心就偏了。 就因为看清楚了这点,每当为此烦恼时,还不能直白的和袁二更说,“你不要陪你儿子,你要陪我。” 这是不道德的。 她有什么资格和权利去剥夺一个孩子追求父爱呢? 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儿,心里对此感到不舒服是另一回事。 烦! 闺蜜被出轨烦! 好不容易有空的男朋友要陪儿子,更烦! 又连给自己的脸上浇了几捧冷水,高音希才走出卫生间。 楼下,袁二更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机看着她笑,“老婆,辣的牛肉干我给你买了,待会儿快递送过来,你记得开下门。” 高音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重新走到沙发上坐下。 她静静地看着他放下手机,继续把零食分类,思索片刻后问,“明后天琅琅妈妈也跟你们一起去游乐园吗?” 袁琅还总是撺掇爸爸妈妈一起陪他出游。 那两大一小的亲子时光,高音希一想到这个画面就窝火。 袁二更踌躇再三,选择坦诚相告,“琅琅说,好久没有爸爸妈妈陪他一起玩了。” 高音希垂眸,冷静道,“那就是你们一家三口又要一起出游咯。” 袁二更一秒滑跪到高音希身边,“老婆,你不要这样说好吗?” 他捧着高音希的脸,声音温软的辩解,“这让小的在您面前如何自处?” 高音希撇开头,不想看他,“不是要去金御华府嘛,快走!” 袁二更黏黏糊糊的抱她,“还早呢,老婆,再抱抱。” 高音希无奈又好气的推他,“走走走,我累了,想去睡会。” “累了?”袁二更满脸关心,“有哪里不舒服嘛?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第10章 高音希的烦恼 “没有,就是困了。”高音希打了个哈欠,推搡袁二更,“放手。” 袁二更起身,弯腰,把高音希抱起来,一口气抱到了床上,又转身去隔壁衣帽间,给她拿过来一条粉色真丝睡裙,“公主,请允许小的服侍您换件衣服再睡好吗?” 他拉高音希起床换衣服。 高音希心里不高兴,就不如平时配合他,躺着没动,“累了,不想动。” 袁二更笑嘻嘻的,把睡裙搁在一旁,抱她起来换上睡裙,之后盖上被子,亲了亲她的额头,“老婆,你好好睡,我等你睡着再去家里。” 家里,金御华府那边是袁二更的家。 碧水山庄这边于他袁二更来说又是什么呢? “走开。”高音希翻身,背对着袁二更闭眼,“别叫我老婆,我不是。” 袁二更掀开被子上床,把高音希搂在怀里,黏黏糊糊的亲她,“老婆老婆老婆,我说你是我老婆,你就是我老婆。” 高音希被亲的没了脾气。 半晌过后,她迷迷糊糊闭着眼睛,听到了袁二更轻轻把窗帘拉起来的声音。 她心里不无复杂的想,叫那么热乎,到底还是没有说要留下来。 等到再次醒来,房间里已是漆黑一片。 高音希习惯性的伸手去旁边的床头柜上摸手机,摸到了一个在充电的手机。 袁二更这人就是这样,他要真想对一个人好,你很难不为他所动。 细心又周到,方方面面,事无巨细。 每每她对他有点什么不舒服的时候,他都能在这些照顾她的细节上把她那不舒服的情绪抹平,以至于他们闹过吵过就是没有分手过。 已是深夜接近一点。 这一觉她睡的沉,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高音希起身拉开窗帘,她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昏黄的月亮挂在天上,大半边躲在厚厚的云层里。 周围的邻居好像都睡了,四周一片安静,楼下路灯和房檐下的壁灯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影图,看着看着,高音希脑子就乱了。 她想袁二更,想李持安。 可,想这二人都不能让她开心。 怎么就这么烦?! 高音希抓了抓头,叹气,转身回到床上,拔掉手机,翻看起微信来。 袁二更给她留言,说他到家了,快递已经送到,在门外,让她醒了记得开门把外卖提进去。 啧,这信息是两小时前发过来的。 呵,这是到家陪完儿子,等他睡着了,才记得给她发消息咯。 往下翻,看到一堆工作上的信息,更烦了,不想看。 再往下翻,她和李持安、许竹文三人所在的“商业互吹仙女群”里有新消息。 李持安说今天下午去幼儿园接儿子,儿子提前被婆婆接走了。 给婆婆打了电话,儿子在那边玩的挺开心的。 许竹文支招说陈家人肯定暗戳戳在搞抚养权的事,让她留心做准备。 两人就此进行了一番有来有回的探讨。 群内最新一条是,许竹文说男朋友钱松这几天有事出差,问李持安要不要去她家住几天。 李持安没回。 钱松出差了,袁二更回家了。 高音希心念一动,@李持安问她要不要来自己家住。 李持安也没回。 高音希又压着耐心,处理了几件重要工作信息。 信息回复完,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了。 她饿了。 想起楼下一堆袁二更买的零食,高音希起身,穿上鞋子去楼下找吃的。 只是打开客厅的灯一看,休息区原本放着那么多的袋子,一个都不见了。 呼—— 高音希重重的呼气,转身走去厨房拉开冰箱的门,冰箱里吃的倒是有很多,都是菜。 可,她不会做啊。 水果都没留下一个。 妈的! 偏心的狗东西。 高音希更生气了。 她捏着手机翻开袁二更的微信,想骂他几句,噼里啪啦一段话打出一半,又删掉了。 算了—— 冰箱的门关被高音希重重的甩上。 何必为了口吃的,深更半夜去跟人吵架。 为了爱和陪伴吵吵也就算了,为了口吃的也去吵,太跌份了。 …… 高音希坐在沙发上,连嚼了几根辣味牛肉干,嚼的咬肌和牙都疼,越嚼越窝火。 甚至还翻腾起一股浓浓的委屈来。 嘎吱——嘎吱—— 凭什么不事生产的袁二更的儿子不饿也有那么多好吃的?! 嘎吱——嘎吱—— 凭什么袁二更勤劳的能赚的女朋友饿了只有辣味牛肉干?! 高音希气呼呼的放下手里的牛肉干,点开外卖平台,准备叫吃的。 方圆5公里,一家一家店铺看过去,除了烧烤还是烧烤。 行吧,那就吃烧烤。 好不容易选了一家月售3000+,评分4.8的店进去翻了半天,往购物车里加了一堆肉,却在买单的关头不想支付。 吃外卖烧烤有什么劲? 要吃现烤的才行。 高音希开始拿起手机微信摇人,准备叫几个朋友出去吃宵夜。 一连摇了几个,要么没回,要么说要睡美容觉。 最后摇到了高砚书。 他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 “姐!”伴随着他响亮的叫声传来的还有周围闹哄哄的音乐声,“你要不要来我这啊,我正在吃烧烤。”” “行啊,你在哪?” “我在朋友新开的酒吧。” “酒吧?”高音希嫌弃道,“不去,酒吧里的烧烤有什么好吃的。” “不是,姐,酒吧旁边就是烧烤档,很好吃的,你过来啊。”电话那边有人在召唤高小弟,他还在召唤自家姐姐,“不骗你,真的。” …… 与此同时,假月亮fake moon bar。 新开业的酒吧内氛围相当热烈,台上有民谣歌手在唱歌,台下还有红红火火的一头狮子在边舞边讨彩头。 高砚书和两三个朋友坐在卡座里,他刚给姐姐把地址发过去,旁边一个染着粉红色头发,打了耳钉、唇钉,画了一脸酷酷妆容的小哥哥把手搁在他的肩膀上,“哥,你有红包没?” “你有?”高砚书一甩肩膀,把粉色小伙的胳膊抖下去。 旁边有同桌男生给高砚书的杯子里加了酒,“哥,待会儿有朋友要来?” 第11章 辣你妹啊辣 “是漂亮姐姐嘛?” 高砚书抬脚就踢上油嘴滑舌男的小腿,“滚滚滚,去隔壁烤点生蚝肉串过来,多放点辣。” “哥,要多辣,是微辣,中辣,还是辣?”被踢的男生笑嘻嘻的凑近他。 “辣你妹啊辣。”高砚书笑骂了一句,“是我姐,中辣。” “哇!我高总要来,你早说啊。”笑嘻嘻的男生是和高砚书从一起玩到大的兄弟,一听他说姐,很快会意过来,“我这就去隔壁下单,对了酒呢,要不要我再让人补点?” “不用点太多,我们这边还有这么多没吃完呢。”高砚书拿起一根红柳羊肉串咬了一口,“酒,等我姐来了再说。” “好嘞。”男生笑嘻嘻的穿着人字跑去隔壁下单。 粉色头男生眼看红红的狮子就要舞到自己这边了,有点急,“我去买红包,你们有现金吗?” 香海市地处粤省,做生意的人都喜欢讨个吉利。 没有狮子讨彩头就算了,有,红包总要给的。 “我没。”高砚书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只掏出一个zzippo的打火机。 旁边坐着的两个男生也摇头。 他们都是被邀请来喝酒的,哪晓得要提前准备红包啊。 粉色头男生无奈穿着厚厚的洞洞鞋起身,“行吧,我一起整来。” 高砚书端起酒杯喝了口冰啤,“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整。” “士多店呗。”粉色头男生捋了捋手腕上戴的银饰。 …… 高音希来的时候,舞的叮咚响的红狮子还没从“假月亮”退场,门口红绸高悬,满地鞭炮碎屑铺开如朱砂,檀香竟然和威士忌的烟熏气息混杂一处,融合成一种奇妙的味道。 “高总,怎么不进去?”被高砚书派去隔壁买烧烤的青年,端着一盘烤好的生蚝跨出隔壁拍档的门槛,就看到自成一道风景的高音希穿着一身红裙子站在酒吧门外。 “小梁啊。”高音希回头,先是瞧了一眼他手里端着的烧烤,再看向青年敦厚的脸,“砚书和你一起来的?” “是啊,姐。”青年被高音希的笑迷的五迷三道,殷勤的凑到她面前,“您跟我一起进去吧。” 卡座区。 高砚书正在骂粉色头男生,“你换都换了,多换点现金会死啊。” 死mean仔! 好勤快出去搞几个红包来,竟然每个红包里只有轻飘飘的一张十块。 十块! 特么的,其他人好意思给,他都不好意思随礼。 “怎么了怎么了?”端着生蚝的青年闻声出来打圆场。 他一喊,在座的几人就看到了他后面的高音希。 高砚书一秒变脸,对着高音希挥手笑,“姐,过来坐。” 他抬脚踢了踢旁边的男生,男生非常识趣的起身,把位子让给一脸明艳的高音希,“美女,这边坐。” 高音希在高砚书旁边坐下。 出来的晚,她就换了个裙子,抹了口红出来,包都没拿。 眼下,手上就拿着一只手机和一串车钥匙。 粉色头男生看到车钥匙上面那头愤怒的公牛,眼睛咻的亮了,“姐姐好。” 他声音格外响亮,人也殷勤,在其它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拿起一个杯子,给高音希满上了他们正在喝的精酿。 “谢谢。”高音希伸手接过放在旁边。 小梁走过来,一屁股把粉色头青年挤走,殷勤的给高音希递上一双筷子,“您吃生蚝。” 高音希拿过一个生蚝,捏着筷子唆进嘴里,一入口就被生蚝饱满鲜香的汁水惊艳到了,“好吃。” “您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听到高音希说好吃,小梁把隔壁大排档的下单小程序打开,递到她面前。 高音希瞅也没瞅,“谢谢,这些就够了。” 她指了指桌上现有的一桌吃的。 小梁又把酒吧的酒水单小程序调出来,“姐,看下我朋友这边的招牌呗。” 今晚的局是他组的,酒吧老板是他朋友,在坐的就他对店里的酒水最了解,“鸡尾酒和特调都是她自己调的,很好喝。” “是嘛。”高音希就着他的手机瞅了瞅。 小梁热情的解释,“我朋友的酒馆主打「情绪特调」鸡尾酒,招牌是「忘忧水」,用洛神花浸泡金酒,很适合你们女孩子喝。” 他说着,指了指隔壁桌。 高音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隔壁卡座坐的多是女孩子,她们面前摆着的饮品,就是小梁极力推荐的主打情绪鸡尾酒,花花绿绿的,每一杯都颜色好看,与店里的灯光相衬。 勾起了她的兴趣。 小梁立马在手机上下单了几杯,顺便端起酒杯给高音希敬酒,“您随意,我干。” 他对高音希格外热情的态度,惹得粉色头男生频频观望。 高砚书往高音希手里塞了一杯柠檬水,她接了就着小梁的酒杯碰了碰,“好久不见啊,小梁,听说你店里的生意很好。” “哎呀,姐。”小梁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搓了搓手,别提多开心,“这还得谢谢您介绍袁哥给我认识,让他给我打通了一条那么好的供应链,不然,我那个店还真不好说。” “也是你有能力。” 高音希夸了小梁一句,夸的小梁差点热泪盈眶了都。 身为一个纨绔二世祖,吃喝玩乐这么多年,头一次听人说他有能力,还是香海市二代圈里公认有能力的高音希。 小梁满脸通红的继续给自己倒酒,“是吧,姐,还得是您慧眼识人,我跟您说,最近我这边又有个项目,希望您给我把把关……” 这边小梁同学誓死要抱紧高音希的大腿,进一步让自己的商业天赋发光发热。 那边粉红色头男生眼见高音希一左一右被高砚书和小梁占据,自己想凑近都没位子,就退而求其次,凑到了高砚书身边,解释起红包的事来,“哥,这红包真的可以了,大家都是出来玩的,意思意思凑个热闹就得了。” ——“我刚刚还看到有人随5块的呢。” 高砚书斜了他一眼,“以后你开业,我去了也随礼五块意思意思得了呗。” 第12章 哟~你好双标啊 粉色男生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不是,哥,这是两码事。” “哟~你好双标啊。”旁边两男生阴阳怪气了一句。 他们也觉得这粉色头男生过分小气了,是看不起谁呢? 人家酒馆老板好歹是小梁的朋友,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几个跟着小梁一起来的,没碰上也就罢了。 碰上了,却随十块钱的礼,这不是打酒馆老板的脸,是打小梁的脸! 高音希和小梁聊着聊着,发现在座的其它几位弟弟脸色都不好,就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除了粉色头男生今晚第一次见高音希,其它两个男生都认识她,互相对视一眼,把不爽的事情坦诚跟她说了。 高音希不紧不慢的吃着烤串,听他们憋闷的说完前因后果,转头看小梁,“你朋友这边办会员卡的吧。” “嗯?”小梁眼珠转了转,很快反应过来,“姐,您贵人事忙,好不容易跟我们出来玩,怎么能要您买单办卡呢?” 高音希笑,“去,叫服务员来。” “好嘞。”小梁知道高音希是诚心给他朋友捧场,也不差那万儿八千的,就高高兴兴的起身叫人去了。 “你开车来还喝酒啊。”高砚书看到高音希杯子里的酒少了大半,不解。 “喝啊。”高音希说,“等会儿叫个小弟送我回去就行了。” “老袁呢?”高砚书问,“他不来接你啊。” “别提他。”高音希拿起一个生蚝递给高砚书,“吃不吃?” “吃。”高砚书接过,“你们吵架了?” 一般来说,这个时间点,袁二更应该会在家,但此刻只有他姐一个人过来,就很难不让他往这方面想。 高音希端起酒杯沉默的喝酒。 高砚书一张俊帅的脸一秒变黑,“老袁惹你生气了?待会儿吃完我跟你回家,搞他!” 傻逼袁二,敢惹他姐不高兴。 看他揍不死他。 看着高砚书怒气哼哼的样子,高音希心里一暖,抬手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今晚跟我回家住?” 高音希在碧水山庄的别墅,是养父高山海给她买的。 装修的时候,高音希专门给高砚书按照他的喜好装了间房,袁二更搬进去之前,高砚书一直住那里。 袁二更搬进去后,高砚书看他不顺眼,就搬回自己家住了。 高砚书被摸爽了,却傲娇的嫌弃,“姐,我出门前刚洗的头,你手油死了。” “油你个大头鬼啊!”高音希又狠狠的揉了揉高砚书的脑袋,揉的他原本就没啥发型的头越发没个型,“这里烟酒味这么重,你回去不洗啊?” “洗洗洗……”高砚书告饶。 两姐弟闹了没两下,小梁带着酒吧老板亲自过来敬酒了,“乐高,这是高总,六善酒店的总裁,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高总,您好,总听小梁提起您,今天可算是见到了。” “听说你调的酒很好喝。”高音希眼前一亮。 她打量着眼前笑眯眯给她敬酒的女生,颇感意外。 主要是她先入为主,以为和小梁他们玩一起还开酒吧的是男生。 没想到「假月亮」酒馆的老板是个极年轻的女生,看起来二十多岁,高高瘦瘦,皮肤白,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浑身上下看起来又帅又个性。 她剪了个板寸头,还染了灰色,撸起袖子露出半个花臂。 “诶,那是。”对于高音希的夸赞,女生大大方方的收下,“我调的酒,喝过的都说好。” 她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声音却有些中性。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对于自信又大方的女孩子,高音希总是喜欢的。 被小梁唤做乐高的酒馆老板立马给身后的服务员让了个位,以便他把端来的酒在众人面前放好。 乐高亲自给高音希做介绍,“高总,您可一定要尝尝这个,「忘忧水」,我亲自给您调的。” 小梁去找乐高过来给高音希敬酒的时候,就已经给她说了高音希要办会员捧场的事。 这姑娘投桃报李,放下手头上的事,亲自调了几杯鸡尾酒过来。 高音希端起乐高和小梁强力推荐的「忘忧水」喝了口,发现这酒酸甜中带着草木香气,是她喜欢的味道,“好喝。” 见她喜欢,乐高也高兴,“高总,我们店里的鸡尾酒都是我自己研发的,您要是喜欢,欢迎以后带朋友常来。” “酒馆的装修设计也是你把控的吗?” 高音希习惯性的把这家酒馆打量了一番,发现「假月亮」是家社区艺术酒馆,店铺分上下两层,复古砖墙和手写灯装饰,客人进来随手就能拍出氛围感大片,店内的音响很给力。 所处位置也特别不错,沿着海岸线,对面是香海市的地标建筑。 店里的酒水种类很多,有主打的鸡尾酒,普通的精酿小麦味道也特别浓厚醇香。 要环境优环境,要产品有产品,这是个值得来喝两杯的地方。 “对啊,高总觉得怎么样?”乐高见高音希对自己酒馆的装饰感兴趣,很乐于分享,“我之前在巴黎学艺术,后来对餐饮感兴趣就去蓝带学院进修,回来就开了这家酒馆。” “好棒啊。”高音希欣赏每一个勇于付出行动去追寻自己热爱所在的女孩子,“你在蓝带进修过,是不是也会做西餐?” “是的。”乐高听到高音希知道蓝带学院更高兴了,“我们刚开业,暂时就卖点酒水小吃,等以后客流稳定了,再考虑加些餐牌。” “到时候我带朋友来捧场。” 小梁见高音希给乐高捧场,觉得这是她在给自己面子,颇感得意。 他开心,就拉着高砚书喝酒,“还是得咱姐啊。” 高砚书也不扫他兴,陪着他喝继续喝起酒来。 直到,高音希不知道为什么和乐高聊着聊着就脸色顿变,站了起来。 “怎么了?”乐高对高音希突然起身的动作和高砚书一样不解。 高音希拍了拍高砚书的肩膀,“你给我看看,那个穿一身gi长裙的老女人边上的是不是钱松?” 第13章 他给别的女人剥虾 “哪儿呢?” 此刻酒馆里人头攒动,高砚书并没有立即认出钱松来。 “在那。”高音希眯着眼睛又认真说了下,“看到那个角落没,那个穿花裙子的,她旁边那个穿蓝色衬衣的男的,你看像不像钱松。” “不是像,他就是好吧。”高砚书终于看到了钱松,“这么晚了,钱松哥出来喝酒,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那一桌坐了两男两女,男的他就认识钱松,女的认真看过,一个都不认识。 许竹文不在。 “打什么招呼?”高音希在高砚书耳边小声磨牙,“竹文刚刚还在群里说钱松出差去了。” 高砚书瞪大眼,“出差?!” 钱松要是真的出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高音希嘴角一秒绷紧,“你觉得不觉得他和旁边那位大姐靠的太近了?” 此刻,被认出来的钱松正低头认真听穿花裙子女人说话,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听的哈哈笑。 “近不近的。”高砚书认真观察道,“酒吧里吵,说话靠近点也没什么,只不过,姐,你不觉得他给那个女人剥虾就有点过分了。” “他还给那个女人剥虾?”微近视的高音希看的不如高砚书仔细,听他这么一说,脸色更难看了。 她勃然大怒,起身就要往那桌杀过去。 恰好讨彩头的狮子舞到跟前,蹭过她的裙角,也挡住了她的去路。 高砚书拍了拍粉色头男生的肩,“彩头交给你处理了。” “让梁哥办这事儿不是更方便吗?”粉色头男生目光在乐高和小梁身上来回打量。 乐高被他看的有点不明所以。 真当别人是傻子呢? 另外两个男生拿起桌上的五个红包塞进粉色头男生手里,“红包是你替大家准备的,你去给最合适。” 说着,两人还把他往正围着高音希跳的狮子跟前推。 或许是他手上拿着的五个红包起了作用,原本围着高音希跳来跳去的狮子,跳到了他身边。 高砚书顺手就把高音希拉到身边,并小声在她耳边提醒,“他们只是在一起喝酒,你过去不过是喝杯酒,还能干什么?” 高音希是猝不及防看到钱松出现在这儿气昏了头,被弟弟这样提醒,就明白过来,“去,拿你的手机,给我把钱松跟那个女人拍下来发给我。” 没有确切的证据,就判定闺蜜男朋友出轨,确实不行。 高砚书默默掏出手机,正想去拍钱松和那个女人,却被两个打发完粉色头男生的男生挡住了,“我去,是拍那桌的老baby们对吧?” 这种事有人代劳更好,高砚书点头,“是那一桌。” 乐高则穿针引线般给高音希介绍那个穿gi裙子的女人来,“那个穿花裙子的女人是李总,做服装生意的,这位姐姐以前在广州搞批发,现在做线上女装,有自己的线上服装品牌,生意做的很大。” “那个女人做女装生意?”一听说服装生意的,高音希就更留心了,“你知道她的线上店铺吗?” “知道,我之前给她做过设计。”乐高掏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稍后我把李总的店铺推给你。” “好的,谢谢。”高音希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姐,我们也加个微信,下次有空咱们再一起喝酒。”粉色头男生抓紧机会拿着手机过来扫高音希的微信二维码。 他那点小心思,高音希看在眼里,这会儿人多,也不好驳他面子,就跟他也互相添加了微信。 “哇靠!姐,钱松和那个女人在喝交杯酒呢。”高砚书还在观察钱松和碎花裙女人的互动,越看越觉得她们亲密的过分。 “快拍!”高音希反应极快,顺带还招呼小梁和另一个看着自家兄弟拍视频的男生,“你们也帮忙拍,今晚的酒我请了。” 吃新出炉瓜,喝免费的酒。 还有这等好事儿?! 在场的几个男生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原本就在帮忙拍视频的个男生还问高音希,“姐,要不要我去他们边上拍,顺便听听他们在讲啥。” “上道。”高音希毫不犹豫的支持了对方的好想法。 “好嘞,您在这坐等我们给您收集素材。”男生也是个戏精,临走前,还把兄弟放在沙发上的帽子拿起来戴在了头上,又抓了好兄弟作伴往那桌去了。 卧底有了,高音希却也没立即收回放在钱松身上的目光。 说实话,因为陈里出轨这事,现在看到钱松和其它女人那么亲密,身上原本没有某根雷达自动触发了。 乐高在旁边看着,稍微看出点门道来,就继续跟高音希说,“那个男的,之前也来我们店里喝过酒。” 「假月亮」虽然今晚才开业,之前确实试营业过好几个月,早就开门做生意了。 “他之前还来过啊?”高音希问,“也是他们那一伙人?” “不是。”乐高摇头,“我记得上次他是跟一个短头发女人来的。” 短头发? 文文姐是长发。 高砚书瞠目结舌。 高音希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她深深的吸气,揽住了乐高的肩膀,“乐高妹妹,你帮姐好好看着那个男人,他,是我闺蜜的未婚夫,下次他再来,他座位附近的摄像头麻烦帮我盯紧点。” 乐高也愣住了,但很快点头应承,“好嘞,高总,我知道了。” 不过她到底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看清楚了高音希做这番安排的用意后,笑的有几分意味深长,“这位大哥的女、朋友可真不少?” 能做高音希的闺蜜的人,乐高觉得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个男的竟然是她闺蜜的未婚夫,想来有其过人之处。 可光凭外表,她实在是看不出这个男人身上有什么格外吸引人的魅力,除非—— “这位老板是做什么的?” 高音希看着乐高闪闪发光的双眼,头有些发胀,“做服装生意的。” 后面乐高还想再问,却看在她兴致缺缺的份上,机灵的转了话题。 第14章 你觉得他们清白吗 “高总,您慢慢喝,我那边还有点事,忙完了待会儿再过来陪您。” “好的。” “店铺链接我给您发过去了,有兴趣您可以看看。” 乐高一走。 高砚书就问高音希,“姐,要叫文文姐过来吗?” “不急,等我看看钱松和那个女的聊什么再说。” …… 高砚书看身侧的高音希脸色还是有点臭,贴心问,“姐,要不要听歌?” 高音希闷声道,“放吧。” 前面花钱请来的泊车小弟在高砚书的指导下,打开音乐。 只不过,现在几人坐的是高砚书的车,他的车内歌单全是二次元风格,什么《往前》、《英雄归来》。 高音希听了觉得聒噪的歌。 “头疼,不听了。” 自己喜欢的音乐被姐姐嫌弃成这样,高砚书感觉到有点委屈,“我这不是想让你精神点嘛。” “关了。”高音希忍无可忍,冷冷道。 “关关关!”高砚书赶紧顺毛捋。 车内一时变的安静下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吃了烧烤,还是怎么了,没有了吵死人的音乐声,高音希却还觉得浑身燥的很,心情乱糟糟的。 她打开车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脸被深夜的冷风吹的凉凉,跟有千万只蚂蚁在啃似得头疼一点也没减轻,“你觉得钱松和那个女人之间清白吗?” 她是真的不想把钱松也往歪的方面想。 如果钱松也出轨了,再加上昨天才被捉奸在床的陈里,她们姐妹几个也太惨了吧。 知己好友本就三人,两个被渣男出轨。 混蛋啊! 她们难道是有什么吸引渣男的共同磁场吗?! 高音希简直不敢想! “唔……”高砚书喝了一晚上的酒,喝的有点多,吐息间带着浓烈的酒气,“不好说。” 两位帮忙录视频的男生,还没录到半小时,钱松那一桌就买单撤了。 是那位李总买的单。 或许是因为高音希特别关注那一桌的客人,乐高在他们那一桌买单之后,还特意留心过来跟她说了一句。 高音希当即拍板找人开车跟在了他们后面,想要看看钱松会去哪。 接着,他们眼看钱松上了那个女人的车,眼看那个女人把钱松送到了酒店。 正当跟着他们一起来吃瓜的男生们兴奋的拿起手机,以为要来个更大的瓜时,他们坐在车里,眼看钱松和那个李总紧紧的拥抱之后分开了。 分开了…… 这一幕就像是两个人在做恨的人正准备迎接一波高\/潮,其中一个却突然蔫了。 几个男生大呼不过瘾。 高音希倒是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松了口气。 等看着钱松独自上了楼,她就挥了挥手,让几个弟弟散了场。 她则跟高砚书两人转道回碧水山庄。 这一晚上,零零散散获得的信息有点杂碎,没有确切的证据,就给钱松打上出轨的标签,怕不是最后搞得她两面不是人,难做。 “姐,视频你发文文姐了吗?”喝的醉醺醺的,高砚书还记着视频的事。 “唉。”高音希叹气,“以后再说吧。” …… 风轻轻拂过树叶,响起一片细碎的沙沙声。 高音希沿着小区越跑越感觉到小腹一阵阵胀痛,遂放缓了速度,抬起手上的手环看时间。 今天的速配是7分,比平时慢了些。 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凑够五公里。 以后还是少熬夜喝酒! 又转过一个乔叶木芙蓉花坛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含笑的女声,“音希,早。” “于太太,早。”高音希转身,看到穿着一身运动服,身材高挑紧致,扎着马尾,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其实五十多的女士,露出一抹笑。 “怎么了这是,肚子不舒服?” 于太太和高音希住在同一个小区,她们二人经常早上起来跑步,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是互相欣赏的忘年交。 “昨晚出去喝酒了。”高音希跑的脸蛋红红,运动背心都湿透了,“肚子有点疼。” “熬夜了?”于太太放缓了步子,围着高音希转了一圈,“诶,你来大姨妈了。” “嗯?”高音希懵了,转头去看身后的裤子。 以她的视线,自是看不到什么,于太太却看得清楚,她立马脱了身上的外套给高音希,“这个给你披着,你回家洗个澡休息一下,今天别跑了。” “啊……”高音希苦恼极了,“我大姨妈才结束两个星期,怎么又来了?” 于太太惊讶的看着高音希,“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啊?” “还行吧,和之前差不多。”高音希接过于太太手里的外套,向她道谢,“幸好遇到了您,要不然我这一路得尴尬死。” 于太太笑容爽利,“也不打紧,来大姨妈有什么好羞耻的。” 同时,她也提醒高音希,“你姨妈是第一次紊乱,还是已经好长时间了,去医院看过没?” “第一次,我之前每个月都还算规律的。”姨妈周期突然紊乱,高音希有点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喝酒的缘故。” “最近熬夜了吗?”于太太又问。 “最近睡的确实比较晚。” 看到高音希面露懊悔神色,于太太一挥手,“你这么年轻,身体肯定没什么太大问题,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得去医院看看,有问题赶紧找医生看好才是,可别讳疾忌医。” “您说的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火急火燎分开了,“于太太,我下次去万象汇逛街,去你办公室喝咖啡啊。” “好啊,我每天事也不多,你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于太太欣然一笑。 告别于太太,高音希回家直奔卫生间。 裤子一脱,她还真是来了大姨妈。 洗了个热水澡后,肚子的疼痛半点也没缓解,高音希打算做个酸奶麦片碗吃。 “姐,你要去上班了?”高砚书起来上厕所,听到响声,出来看到高音希在做酸奶燕麦碗。 “不是。”高音希摇头,把空了的酸奶杯丢进垃圾桶,端起酸奶碗开始吃。 “哦。”高砚书睡眼朦胧出来上厕所,看到高音希起来了也是随口一问,“我今天请半天假啊,累了,要睡觉。” 高音希看高砚书转身就想往房间跑,歇了原本让他陪着去医院的心思。 第15章 狗三儿竟然怀孕六周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可能是上头实在是希望人能多生孩子,医院妇科的墙上都印上了卡通婴儿的“优生优育”宣传画,色彩倒是鲜艳,可惜衬着这满眼惨白的环境,只显得虚假又遥远。 小腹深处隐隐传来的钝痛,让高音希觉得这等检查结果出来的三十分钟实在难熬,她坐在妇科诊室外的蓝色塑料椅上,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游移,掠过一张张或焦虑或疲惫的陌生面孔。 陈里小心翼翼护着一个年轻女人走来的身影就像一帧被强行插入画面的错误镜头,硬生生撞进她的视线。 那个女人微微靠着他,脚步有些虚浮,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很年轻,微假的一张脸,神情里满是被宠溺的娇弱。 她正蹙了下眉,不知说了句什么,陈里立刻低下头,侧耳倾听,脸上的表情很是温柔。 他扶着她的手臂更稳了些,两人紧贴着,像连体婴般挪进了“产科超声检查室”的门。 那扇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像舞台上厚重的帷幕落下,隔开了两个世界。 高音希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唯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几分钟后,那扇紧闭的门再次滑开。 年轻女人先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 她的脸色比刚才红润了一些,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又满足的笑意。 陈里紧随其后,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紧张和巨大喜悦的光芒如此刺眼,几乎灼痛了高音希的视网膜。 妈的! 高音希把头上的帽子压低了些,又从包包里摸出一个防晒口罩戴上,接着,猛地站起身,擦着两人的肩走过去。 充满怒意的视线落在女人手里的展开的纸页上,那几行清晰加粗的黑体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高音希的眼底。 姓名:林莹 检查项目:产科超声 超声提示:宫内早孕,约6周。 6周,这个狗三儿竟然怀孕六周。 高音希抓紧时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机,对着女人手上的纸页卡卡拍了一张照片。 或许是周围本就人挤人,也或许两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无暇分身注意其它,让高音希拍到了今天来医院的最大收获。 正当她准备多拍几张照片留底时,陈里抬了头。 他疑惑警戒的视线和高音希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秒。 高音希怒瞪陈里,如炬的目光不带半点闪躲。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对方早已在她的死亡视线里被凌迟了几万遍。 妈蛋啊! 好一对渣男贱女! 黑心烂货! 竟然连野种都搞出来了! 高音希简直被戳破了肺管子,浑身叫嚣着要炸! 此刻,她是一点也不怕这两人的,不说她为了防晒,现在全身上下都武装的密实,眼睛都藏在了防晒面罩后面,哪怕袁二更站在她面前,都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就是陈里真认出她来,她难道还会怕这对狗男女?! 高音希挺直身板,往前走两步,用超绝不经意的肩膀撞上陈里正小心护着年轻女人的手臂,迫使他松了手后,她又停了下来,回头怒视他不走了。 那找事的架势,看的两人面色骤变。 陈里原本温柔含笑的面孔浮现怒容,或许是他此前没有见过这样霸蛮的人,一张嘴,就是怒气,“你这人有没有素质啊?” “嗯?你好像很生气,是我无意中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吗?” 这个找茬的女人,听声音是很年轻很年轻的女孩子,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甜的萝莉音。 林莹看看生气的陈里,又看看正挑衅看着他的女孩子,只觉得他们俩突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绿茶算计了。 她勃然大怒,“我怀孕了,你还撞我们,要是我有什么事,你赔得起吗?”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唯恐周围的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哟! 这狗三儿肚子里揣着一个偷人得来的孽子,竟然还母凭子贵横的理直气壮。 “呀!这位阿姨,你好喜欢诬赖人啊,我哪里撞你了?”高音希战术性后仰,把手机往包里一塞,佯装惊恐的开口,“我刚刚是脚没踩稳,才不小心撞到你身边这位老叔的,再说了,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怀了孕的样子,我又没结过婚,生过孩子,哪里知道你怀没怀孕嘛。” 微微停顿后,她又是委屈又是苦恼道,“你们两个看起来也没什么夫妻相啊。” 甭管说者有没有心,至少听者是有意的。 年轻女人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肚子,尖声道,“你胡说什么?我、我真的是孕妇!” “你说你是孕妇就是孕妇咯,反正我又看不出来。”高音希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刀,“也有可能你只是乱搞得了妇科病,偏要来讹我呢?” 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最毒的绿茶,林莹简直气懵了,抬手就要打她,“死夹子你装什么装,脸都不敢露,说不定是就是看不得人好,满脸丑陋的老妖怪呢,跑我面前来作妖,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啊!”高音希快速后退,避开林莹的手,朝不远处的咨询台喊,“护士姐姐,这里有人医闹。” 医闹! 咨询台的护士们和原本在看热闹的众人顿时颅内警铃大作! 随即有人憋不住出声: “哎呀,这里这么多人走路不小心碰一下也是正常的,又没把她怎么样,叫这么大声,真难听!” “不就是怀孕了嘛,切~” 先动手的总是不对嘛,高音希撞陈里那一下没什么人看到,林莹怒骂高音希的画面,却是被许多人都是看在眼里,四周顿时乱作一团。 明明就是自己遭受无妄之灾,被一个死绿茶骂了,这些眼瞎的东西竟然不分青红皂白骂起她来,林莹原本娇弱的脸色顿时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第16章 祝你们好孕吧! 她转而怒视周围阴阳怪气的老女人,“关你们什么事,你们看清楚了吗,就逼逼赖赖!” “你郁下手就话撞亲,系咪想讹医药费啊?定系个肚入面个‘贵种’豆腐做??” “收声啦!医院唔系你开演唱会啊!” 在林莹开口怼旁人的第一时间,陈里就暗道不好。 眼见周围人更大声了,尽管他早已想跑,却还是硬着头皮向前来维护秩序的护士们道歉,“不好意思,各位,我们不是医闹,是我女朋友怀孕身体不舒服,还无缘无故被人骂了才有情绪的,请各位多担待,多担待。” “你干嘛给这些人道歉啊。”林莹一向娇气,以往不管有理无理,从来都是陈里无条件站她这边的,现在竟然给这些八婆道歉,她气的不行,“他们这么喜欢当圣母,怎么不去庙里当尼姑?这个绿茶撞我,她们看不到啊,瞎啊!” 瞎啊两字,她骂的格外大声。 是啊,陈里就是瞎! 高音希旁观冷笑,啧!这姑娘情商可真够堪忧的,也长得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陈里竟然能舍了持安看上她? 反正没更大的好处在吊着他,她是不相信的。 高音希冷眼看着陈里脸上溢出尴尬和难堪,却又咬牙能耐的样子,暗自决定,得找机会摸一摸这位狗三儿的底。 她觉得他们竟然这么光明正大搞在一起,不是陈里有了依仗,就是这蠢三儿有依仗。 得好好合计合计,不能让持安吃了亏。 总归,今天给无意中过来得了三儿怀孕一个这么大消息,又暗暗给这对渣男贱女添了把堵,也算是值了。 “好吧好吧,就算你怀孕了,也不要这么大情绪嘛。”高音希优雅后退,“对孩子不好,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要为孩子多积几分口德呀。” 她目光扫过林莹的肚子,甩了甩衣袖,“不然啊,你这全身上下最贵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都是个问题呢。” “你闭嘴!”林莹被死绿茶阴阳怪气的话气的面目狰狞,恨不得手撕了她。 却又想到自己林林总总打过的几个胎,流过的产,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转而嘴唇哆嗦看向陈里,“里里,她在诅咒我们的宝宝。” “妹子,你少说两句行吗?我女朋友已经被你气成这样了,要真气出个好歹来,可不是仅凭三两句话就能了结的事。” 陈里看着浑身武装的高音希脸色沉的能滴出水,声音都藏着几分冷唳。 不过,他不悦的原因和林莹不一样,他只是觉得今天实在晦气,竟然碰到一个蛮不讲理的泼妇。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失了面子。 同时,他也忍不住暗暗庆幸,幸好,今天听了林莹的,来了这家高级私人医院做检查,而不是去她们都熟悉的医院,要不然,他肯定找个由头赶紧撤退。 陈里的威胁让高音希眼底闪过幽深的寒意,“你是做什么的,好像很有能耐的样子,我好怕啊。” “没能耐你还嘴贱!”林莹继续怒骂。 她假装害怕的又往后退了退,“好吧好吧,那就祝你们好“孕”吧!” 陈里本不欲在此纠缠,威胁完作妖的女孩子,达到了维护林莹的目的,就耐着性子哄她,“跟这些人有什么好气的,我们快点去下一个诊室吧,要是过了预约,又得重新取号排队。” “哼!”林莹虽然还想要死绿茶好看,却是更担心肚里的孩子,横了高音希一眼,就在陈里小心护送下,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往产科诊室去了。 面甜是战术,结果是核心。 巨大的的愤怒在高音希胸腔里激荡,叫嚣着高音希要去抽死那对渣男贱女,理智却让她站在原地看着陈里和林莹远去的背影,迅速谋划起下一步行动策略来。 狗三儿怀孕了,持安离婚谈判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这个孩子生不生,也将是持安离婚争取抚养权的关键。 稳住! 高音希下意识从包包里摸出手机,攥在手心里,拔腿就走。 旁边有护士眼疾手快的拉住正要追随陈里和林莹而去的高音希,小声劝着,“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还是算了吧,那个女人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样子,他们要是看到你,再要找你麻烦,你会吃亏的。” “谢谢美女,我不是去找他们,是要去找我的看诊医师的。”高音希谢过小护士,借着旁边一个推着婴儿车经过的家属的遮挡,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迅速而轻巧地跟在了陈里和林莹的身后。 该高级私人医院产科和妇科在同一楼层,却一个在东北角,一个在西南角。 高音希错开身人就不见了,徒留护士站在原地苦思一个问题—— 这姑娘怎么声音变了? 她不解的皱眉,难道是她熬夜加班没休息好,听岔了?! 高音希又借了几个高大身影的遮挡,看着陈里和林莹推开了一间挂着“专家门诊”牌子的诊室门,走了进去。 机会稍纵即逝。 高音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扒在门边看了下里面的格局,发现有一道蓝色的医用屏风,恰好立在右面前,将门口这一小块区域与里面的诊察区半隔开,形成一个小小的视觉死角,立即闪身挤进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内空间不小,光线比外面稍暗。 巨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中年女医生。 陈里站在桌旁,微微倾身听着医生说话。 林莹则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的位置。 高音希躲在屏风后,屏住呼吸,将手机摄像头小心地、极其缓慢地探出屏风边缘一点点,调整角度。 镜头里,女医生正指着摊开在桌上的几张报告单说,“你的子宫壁很薄,这一胎要生下来,得费心好好养着。” 陈里听得极其认真,眉头紧锁。 林莹坐在凳子上,认真看着医生面前的电脑,脸上有着明显的期待和焦急,“孩子没什么问题吧?” “暂时孕囊发育还是可以的,两周后可以来监测一下孩子的胎心。”医生没有把话说死,“11-13周有空过来做nt筛查。” 第17章 高音希的天塌了 “我要打针吃药吗?” 高音希听林莹的话像是想把孩子生下来,她还挺关心孩子的。 “我给你开补剂,你按说明书吃就好了。”医生很是淡定,“平时注意多休息,别劳累。” “这我知道,不过,我平时要上班,还是比较辛苦的。” “第一次当妈妈都这样,不用紧张,孩子有时候比我们想象的更顽强。”医生或许是看出了女人的担忧,笑着安抚了一句,“孕期心情好很重要。” 接着,陈里的声音穿过屏风薄薄的屏障,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扎进高音希的耳膜, “别怕,莹莹。”他的声音异常温柔,“有我在,这次不一样,我保证。” 他顿了顿,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郑重和决心,“你只管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交给我,我一定给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女医生正在键盘上敲的手一顿,或许是她从陈里和林莹的对话里听出点什么,敛了脸上的笑。 她伸手,把打印机上刚吐出的纸张往林莹面前一拍,公事公办道,“药开好了,交完费,去楼下一楼药房取吧。” “医生,我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该说的都说完了,回去好好养着。”医生的声音有些生硬,“胎不稳,忌行房事。” 高音希悄悄的从专家诊室退出来,找了隐蔽的角落藏着,等陈里和林莹二人走远了,才脚步沉重的回了就诊大厅,把自己的检查报告单打出来。 「多囊卵巢综合症」。 “你月经紊乱的主因不是这个。”医生手握高音希的报告单看她,“是精神因素,平时注意调节压力和睡眠,睡眠不好,休息不好,也是一大问题。” “我睡得挺好的。” “睡得晚吧。” “确实有点晚。”高音希想到自己平时都是一两点睡,略微苦恼,“您觉得我晚上几点睡比较好?” 医生笑了,“要是有条件,九点前睡是最好的,十点也行。” “我平时这个点还没下班。”高音希满脸无奈。 “是吧。”医生摸了摸头上日益稀薄的头发,表示理解,遂又问,“结婚生孩子了吗?” “还没呢。” “有稳定的对象吗?” “有。” 医生松了口气,“好在你检查发现的早。” “怎么说?”高音希面色一紧。 医生低头,看了看她纤细紧致的腰身,“你平时有规律健身吧?” “我每周定期去健身房,每天早上跑步。”在搞事业和维持美貌这两个领域,高音希一向是卷王中的卷王,既舍得花钱,还舍得下苦功,对此很有自信。 “看出来了。”医生看着她精致立体的脸笑道,“不然,保守估计,你起码比现在的体型要胖三分之一。” 在高音希一脸见鬼的神色里,医生调出电脑新页面开始打字,“你这个病不好治,要是你已经结婚有孩子,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会有碍生育吗?”高音希并不打算当丁克,对此有担忧。 “这个还要看你对象。”医生在键盘上敲下要输入的内容,“如果你对象身体很健康,你们又有结婚的打算,还是尽快稳定下来,生个孩子,否则,以后你们想要自然受孕会很困难,再要孩子就只能采取恰当的医学手段。” “不好治是怎么个不好治法?”高音希眉目间神色凝重。 “是不管是西医中医还是吃药打针都不能解决根本的病症。”医生唉叹一声,秉持着身为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给高音希提议,“最好的情况是你现在赶紧怀孕,要是能顺利生个孩子,你的身体有可能在孕育生产的过程中得到治愈。” “如果我现在不生孩子呢?” “看身体情况吧,不好说,总归自然受孕的几率比现在小很多。”医生看着她的目光中含着几分怜悯,“还会产生一个你不想要的困扰。” “什么困扰?” “发胖,健身也控制不住的发胖。”医生抬手在自己周身画了个圈,好让高音希形象的看到会胖成什么样。 “啊!”高音希的天塌了。 身为一个颜狗,对她来说,哪怕是没办法自然受孕都没有胖到减不来让她痛苦害怕。 …… 锦绣花园。 干净明亮的厨房里,李母的手又快又稳,青椒顺滑地切成丝缕,蒜瓣则被拍碎,只留微微辣的香气悄然弥漫。 烧的火红的锅里,切的薄薄的牛肉在高温的烹炒下,快速蜷缩、变色。 见到穿着一身白裙子的女儿进来,她略微松弛的双眼溢满慈爱的笑,“炝得很,快出去,我这里不要你帮忙,就差两个菜,快的很。” 门外,李父也帮着把女儿叫出去,“安安,快来喝汤,今天的排骨汤你妈妈炖的好。” 他清瘦黝黑的面容上,满是笑容,肉眼可见的高兴。 李持安看了看正把锅铲挥出残影的母亲,又看了看隔着玻璃门站在餐桌前装汤的父亲。 缓缓蹲下身去,打开橱柜的门。 李母见了,柔声问,“宝儿,你找什么?” 有清润的水光溢出眼底,她借着低头的动作,抬手快速拭去眼角的泪光,“勺子,盛汤的勺子。” 若是很安静的环境,李母必定能听出女儿不正常的情绪,可这会儿,她正轻轻将肉丝滑入锅中。 一声“滋啦”的响亮起,别说从女儿微颤的声音里辨别出她浮动的低落情绪,就是她说的话,都只能模糊听个大概。 “勺子啊?”李母连蒙带猜,“你先出去喝汤,勺子我盛完菜就来找。” 借助油花四溅的响声,李持安迅速平复情绪,转而去碗架上拿起一个干净的白瓷盘,放在母亲的手边。 锅铲在李母的手里翻飞,厨房的香气也陡然间浓郁起来,等到最后一道勾芡的工序完成,李母利落的抬起锅,抖勺,把炒好的牛肉倒进手边干净的白瓷盘里。 “安安,快来喝汤。”外面的李父还在叫。 第18章 李父越想越气 李颂时推开家门的时候,闻到一阵浓烈的饭菜香味。 他转头,餐厅里,他爸妈还有姐姐三人已在餐桌前就坐,明亮的灯光下,隐隐看到有热气在往上冒,“好香,今天这么多菜啊。” 他背着灰色的双肩包,身材高高瘦瘦,皮肤白皙,明明都有二十八岁,却清俊的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快去洗手吃饭。”李持安见到弟弟下班回来,清润白皙的面容溢出一抹笑。 “好嘞。”李颂时深深的看了看坐在餐桌边,正看着他盈盈浅笑的姐姐,摘下耳机,“你们先吃,我放个包就来。” 李母起身,“我去把红薯叶炒了。” 红薯叶是今晚李家餐桌上唯一的青菜,她原本炒完牛肉就要炒的,是女儿说青菜时间久了不好吃,等弟弟下班的时候再炒也不迟,才留到了现在。 李颂时洗完手出来,在姐姐身边坐下,看到面前的汤碗,眼睛亮了下,低声问,“汤是你装的吧。” 他知道,家里只有姐姐给他装汤的碗里只有汤,他爸妈装的,汤碗里起码得有大半碗料。 李持安抿唇浅笑,“今天上班累吗?” “还行。”李颂时笑,清润的目光落在姐姐莹白如玉的脸上,见她神色平和,绷紧的神色稍稍松了下来,“吃完饭,出去逛逛?” 他平时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公司附近的人才公寓里。 他上班的公司和家所在的小区横跨香海市,分隔几个区,很是有些远, 是以,他今天是为了李持安特意回来的。 李父李母不知道儿子回家的真正缘由,但不妨碍他们高兴,“颂时,你明天休息吧。” “嗯。”李颂时拿起筷子给爸妈各夹了一筷子菜,“你们也吃啊,别只看着我们吃,自己不吃。” “吃吃吃。”李父笑呵呵的把儿子夹进碗里的鳝鱼吃了,又端起手边的可乐美美的喝了口。 孩子大了,能陪在身边的时间少,李母很珍惜像现在这样一家四口坐下来一起吃饭的时光,慈爱的目光根本舍不得从一双儿女身上移开。 “颂时啊,我等下给你几百块钱,你微信给我转一下。” “你先吃饭,吃完饭我给你转。” “你要颂时的钱做什么,你自己没钱吗?”李父一听到老婆找儿子要钱,急了。 “我有现金,微信里没钱。”李母知道老公最不喜欢她拿孩子们的钱,快速解释,“我们吃完饭去商场里逛逛,看看有什么给小骨买的。” 一听要去给心爱的外甥买东西,李父哪有不答应的。 手上扒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等下我出钱。” 谈到外甥,李父李母就难免唠叨起女儿来,“家里只有小骨一个孩子太孤单了,安安啊,等你和陈里老了,他会很辛苦的,你们怎么着也得再生一个。” “不管男孩女孩,再生一个,小骨有个伴也好带。” “你看我生了你和你弟,你们一起长大,多好。”对于自己的一双儿女,李家父母总是说不出的自豪和得意。 “你婆婆年轻,他叔也没结婚,刚好能搭把手。” “你现在年纪也不大,生完孩子恢复也快。” “够了!” 李颂时捏着筷子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怒声打断父母之间的谈话,“我姐不会生二胎,你们俩以后永远也别提这个话题了!” 陈里“二字”现在就是随时能引爆他怒火的弹药。 虽然明知爸妈会这样说,是不清楚姐姐眼下遭遇的情况,可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叫嚣着翻涌的怒气。 李父李母被儿子吼的吓了一跳。 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接着,李父猛的把筷子拍在桌上,“我和你妈又没说你,你朝我们发什么火?” 他对着儿子怒目圆睁,吼声比儿子还大。 他本就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眼下突然被儿子下了面子,一时觉得又是愤怒又是难堪。 脸色难免难看。 李母倒没感觉被儿子下面子,只不过觉得儿子这脾气来的好没理由,“我跟你爸说的好好的,你吼什么吼?” 李持安是清楚弟弟这火气从何而来,于是,好声好气的打圆场,先劝父母,“爸妈,颂时是觉得我一个人带孩子心疼我呢,不是对你们有脾气。” 又柔声解释,“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一个人带小骨很辛苦,根本没有精力再养一个,所以你们别劝了,我以后不会生孩子的。” 女儿毕竟嫁人了,也难得回家一趟。 李父脾气再不好,还是收敛了怒火,不过,这不代表他就不生气,“你也是,你们两个,我和你妈不也带过来了,我们那时候有人帮吗?你们还有小宝奶奶搭把手。” 对于女儿不生二胎,儿子不交女朋友不结婚这事儿,他是家里最有意见的。 训完女儿,他又紧锁眉头训斥儿子,“还不是你们自私,只想自己赚钱自己花,每天吃香喝辣,既不结婚也不生孩子,眼看我和你妈一天天老,也不为我们考虑一下,你以为我们还能活好多年,总不能我死了,还没见到你给我们家留个后。” 李父就是这个臭脾气,一发火,那嘴巴就跟淬了毒似得,人家不愿意听什么,他就非要说什么,还根本不管别人怎么想,只管说自己想说的。 李颂时和李持安双双裂开,深吸几口气,对视一眼,埋头吃饭。 “我看我也别干了,做死做活赚的钱也不知道为啥,后代都没有,还做什么做,一点意思都没有。” 李父越想越气,“颂时,过几天你给我去相亲,小区6栋有个女人说她们家有个侄女在一中做老师,师范大学毕业的,配你也不差了。” 李母看看儿子女儿,又看看继续开地图炮的老公,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老李,你喝多了吧,净说胡话。” 其实,她是有些看不上6栋那个女人介绍的女孩子,她看过照片,觉得长相一般,不怎么好看。 “我哪里说胡话了?!” 第19章 婚姻都是报应 李父又把怒火对准李母,“还不都是你,护着你的好儿子,由着他拖到现在也不结婚。” 李颂时捂头,真的好痛苦。 李持安起身,把一口饮尽的汤碗放进水槽里,“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李父还想继续怒骂的话就这样被卡在了喉咙里。 李持安半点不拖泥带水的离开,把李父震住了。 还有许多心里话没来的及和孩子们说的李母,脸上浮现出难过的神色,“你以后还是少说两句,他们的事情我们也管不了。” 李颂时抬头看了颇感受伤的爸妈一眼,“我姐这几天心情不好,你们让她一个人多待待。” “她怎么了?”李母立马关心起女儿来。 女儿昨晚回来,今天一天在家,她可没觉得对方有哪里不对劲的。 李父还梗着脖子犟,“她怎么心情不好啦,又不缺吃又不缺穿的。” “人又不是猪,只要吃饱就没烦恼。”李颂时无语的看了李父一眼,“你要是总这样喜欢发脾气,谁能跟你过到一块去。” 看到儿子愠怒的脸色,李父觉得自己做父亲的尊严被伤害到了,把饭碗往前面一推,怒道,“你的意思是今天都是我的错了!” “我跟你说不通。”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李颂时起身追着姐姐去了,“我和姐要出去逛逛,晚上你们别等我们,早点睡。” 老李是个脾气臭的。 两个孩子也是有主意的。 这饭还没开始吃呢,转眼餐桌就剩她和老公两个人,李母觉得失落又难过,忍不住红了眼,“两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又整的不高兴。” “都怪我乱说话。”她自责不已的同时,也怨老公管不住自己的脾气,“你以后也少说两句,他们不像我,你生气了想骂就骂两句,你再管不住自己的嘴,他们以后就更不愿意回来了。” 李父沉着脸吃饭,他看着面前一桌没怎么动的菜,不高兴的同时难免心生懊悔,只不过他嘴硬,从来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不吃就饿死算了,这么多好菜,吃不完,我明天带去工地上吃。” …… 楼下。 “出去散步啊。” “回来了。” 姐弟俩并排在小区里走着。 周围来来往往和他们迎头碰上的,基本都会和李颂时打声招呼。 他寡言少语,回应一律“嗯”“是”,却也不妨碍小区里许多人认识他。 李持安也不是个多话的人,邻居们和弟弟打招呼,她就在旁边盈盈浅笑的看着。 不过,就算是如此,今天路过的邻居们落在他们上的视线,也比往常要火热,眼底很有些隐晦的意思。 等李父李母出去吃完饭,在小区里碰上了,众人就忍不住围上来,七嘴八舌的打听,“刚刚看你儿子和一个女孩子出去散步,颂时交女朋友了?” “是不是过段时间能吃上你们家的喜酒了?” “难怪你儿子看不上我外甥女,原来是眼光高。” 李父李母哭笑不得,“那是我女儿。” 众人又是一番惊讶,并都在心里羡慕起他们二人的好命。 只觉得这老李夫妻看起来老实巴交,普通的很,怎的那么会生孩子? 生的一对女儿,要模样有模样,要气质有气质。 邻居们脸上浓烈的羡慕嫉妒让李父李母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肚子里最后那点和儿子口角产生的怒气,在邻居们不断的恭维声和微凉的晚风轻拂下,散了个七七八八。 看到李父脸上重新挂上笑,李母也硬气了,“你去开车,我们去商场。” 听说,宝贝外甥又长高了。 儿子刚给她转了大几千,换季了,她得好好给宝贝外甥买几套好看的衣服。 李父浑身又充满了劲头,转头就往地下车库走,“你到门口去等我。” …… 微风拂过树影,暗香袭人。 李颂时怕姐姐情绪低落,安慰她,“爸爸就是那种人,总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李持安抬手,把头顶的树枝轻轻推开,“你现在理解我为什么还没有告诉他们了吧。” 自那天后,她再也没有叫过一句陈里,也没有叫过一句老公,多是以他或者小骨爸爸代称。 “他就是死垃圾。”李颂时咬牙骂,“你就在家里住,别回去,等婚离了,我陪你过去搬东西。” 他是一天也不想姐姐和陈里再有任何接触。 他只要一想到姐姐受的委屈,就恨不得锤爆对方千万遍,如果陈里现在在他面前,他绝对会一拳挥过去,把他往死里打。 “最最还是要管的。”李持安低声道,“他爸在外面有其他女人,心思就不在家里,他很可怜的。” “他爸以前哪管啊?”听到姐姐的声音哽咽,李颂时心痛的无以言表。 “再怎么不管,他休息和回家的时候,总会抱抱孩子,陪着孩子说说话。” “他爸能那样做,就没考虑过孩子,你一个人孩子有什么用,你做的再好,也是五十分。”李颂时的心在陈里的背叛下变硬了,“他会成为离异单亲家庭的孩子是改不了的事实。” 这是任凭他姐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平的伤害。 “我知道。”李持安心痛如绞,“总要在现有的情况下,把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啊,他有什么错?” “他是没错。”李颂时叹气,“可谁让他有那样的爸爸。” 每个人生命中该遭受的都不无辜,今日果不过是前日因。 见李持安难过的说不出话,李颂时也为此感到自责和愧疚,“都是因为我以前年轻不懂事,在你要结婚的时候没有拦一把。” 他觉得那时候有如今的认知,就不会让姐姐早婚早育,识人不清,嫁给这样一个渣男。 李持安这些日子煎熬起来,也难免后悔结了这场婚,“年轻不懂事,没有智慧的家长把关,就只能顺着命运的洪流被推着走。” “唉,所以人还是成熟些的好。”李颂时叹气,“婚姻都是报应。”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不愿意随意步入婚姻的缘故。 第20章 错误的婚姻只有两个出路 “你说的对。”站在因果的角度,李持安讲,“即便过错是他人的,业障一定是自己的。” 因果业力,是人逃不过。 “我不知道你还为他考虑干什么。”虽然认为姐姐的观点有一定的道理,可李颂时一时还无法放下去怨恨陈里。 在他看来,姐姐和陈里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陈里是典型的外耗型人格,姐姐是典型的内耗型人格。 所以对方才能拿捏姐姐这么多年,越想他就越气。 “我不是为他考虑,我是为我自己呀。”李持安深深的吐气,但她有自己的理由,“我如果这一生都对他心怀怨恨,他配吗?他有多重要啊,值得我那么看重,放在心里如何也放不下。” 她要允许自己恨他,但相信自己不会一直沉溺在恨他的情绪里,那她这人生太不值得了。 看到姐姐气哼哼的模样,李颂时心痛又好笑,“那我们该报复报复,该好好生活就好好生活。” “是的,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请给我时间。”李持安和李颂时恳切交谈,“婚姻很多时候也是靠运气,唯一能让我们过好这一生的本领,就是看待世界的方法,我认真想了一下我和陈里之间的关系,以及我们这么多年下来的相处,觉得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一定全然是坏事。” 要是没有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她十有八九还在婚姻里慢慢消磨,想着如何平衡好妻子,妈妈,媳妇,她自己这诸多身份角色。 可人的精力有限,她要承担的身份责任多,给自己的就少。 这些年,她难道就真感受不到自己的辛苦? 只不过是路是自己选的,无论如何咬牙也要走下去,走通它。 可如今,这条路突然就断了,她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了。 李颂时看到李持安痛苦焦虑中含着些轻松的神色,心底不免又松了口气,“你这么快就决定离婚,我还挺高兴的。” 他说,“爸妈他们可能觉得这些年你过的挺好的,但我不这么觉得,你知道我每次去你家,看你一个人照顾孩子,做家务,忙前忙后,一而再,再而三地不顾自己的需求,我有多心痛吗?” 陈里那个死垃圾,总说他是医生,工作忙,压力大,因此,家务活是基本不动手的,每次下班回家就躺在沙发上看手机,还时常负面情绪起来就对孩子和他姐姐吼。 姐姐让他情绪稳定,他就说姐姐不理解他,不懂得包容他。 可去他么的! “我觉得一个男人最恶心的事,是要求职场女性顾家,要求家庭主妇搞钱。” 陈里是既要又要的,他不光要李持安待在家里给他操持家务,好好抚养孩子,给他一个坚实无忧的家,还要李持安帮他分担生活压力,像其他成功的事业女性一样赚钱。 李颂时每每想到这些,都对陈里恨的牙痒痒。 “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不愿意去你家了吧。”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和姐夫好好相处的,毕竟家里父母就生了他和姐姐,他和姐姐从小就感情好,对于陈里这个姐夫,一开始他也是掏心掏肺,但后来,他实在不能苟同对方的三观。 他眼看着姐姐在婚姻里变成了妈妈,围着老公孩子转,要不是她还能读书写作,几乎没有自我。 这叫他如何对陈里没有意见? “以前我总想着,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婚姻,你和他们是一家人,你自己愿意过那样的日子,我也不好说什么。”李颂时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磨牙,“现在你要离婚了,和他没关系,是我家的人,我可就得好好管了。” 李持安何尝不知道弟弟对小孩爸爸的不满。 “我知道。”换位思考一下,要是弟弟结婚了,和弟媳闹矛盾了,作为大姑姐,她也无法对对方的婚姻指指点点,干涉太多。 这是越界。 两姐弟又沉默的走了会儿,李颂时想到父母,“既然你决定好要离婚,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快点和爸妈说明白,爸爸虽然脾气不好,妈妈也听他的话,但是,他们还是很尊重我们的。” 从小到大,李母对两个孩子一向包容,李父虽然脾气坏,执拗,终究在许多大事上,还是尊重孩子们的。 李持安也没打算要瞒住父母多久,只是这几天她情绪低落,还没力量与父母深入交流,叫弟弟回来,也是商讨这件事,“你觉得他们会支持我离婚吗?” “如果你觉得为难,我来跟他们说。”李颂时语调沉稳,“我保证你这婚离的顺顺利利,他们绝对不会多说什么。” 李持安侧头,看着身边高自己差不多一个头的弟弟,心生感慨,“还好有你在身后支持我。” “爸妈也会支持你的。”李颂时肯定道。 “嗯。”李持安低声道,“总归也不是我的问题。” “你难过,是因为舍不得吗?”李颂时觉得姐姐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在心里藏有任何犹豫的地方,关于离婚这件事,一天没有领证落地,一天都是变数,“一个男人,明知道他做的事情会伤害到你,他还是做了,这说明他什么,说明他已经不爱你了。” 真的爱一个人怎么舍得伤害呢? 李持安知道这是弟弟担心自己对狗东西放不下,“我没有舍不得,我只是觉得很突然,还有小骨。” “小骨你不用担心,你想要抚养权,我跟你一起想办法,把抚养权拿到手。”李颂时斩钉截铁道,“你要是担心以后当单亲妈妈辛苦,我帮你一起养他。” 弟弟的财力支持,让李持安多了几分安心。 就算放不下又如何,总归是出轨的渣男她是坚决不会要的。 “一个错误的婚姻只有两个出路,要么忍,要么滚,你放心,我不会回头的。”她曾经那么努力做婚姻功课,修炼夫妻关系的时候,从没对朋友抱怨过一句,婚姻中的不易;如今要分开了,自然也不想拖泥带水。 第21章 宝啊,别哭别哭 “你现在也觉得离婚也没什么不好对吧?”能够见到姐姐在遭受痛苦的时候,还能积极看待问题思考来路,李颂时揪紧的心放下大半。 “至少不用再去考虑另一半的需求,不用分出时间精力陪伴和照顾他,想干嘛就干嘛,也没有人催婚,对我的生活指指点点。” 好像有点爽。 “就是,何必嫁人给人当老妈子。”李颂时感慨道,“我觉得女孩子真的苦,除了那些极少数从婚姻里得到大利益的人,绝大多数女孩子结婚就是亏。” 男人在结婚这件事上是既得利益者。 别说他姐遭遇陈里出轨,哪怕没出轨,他也觉得他姐嫁的亏了。 以后她再也不用照顾家庭,照顾孩子,有足够的自由和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我失去了婚姻,但是自由了。” “这么一想,离婚不是苦难,结婚才是。”李颂时一个恐婚恐育者甚至忍不住自嘲,“你现在看起来是挺惨的,但是我的惨在后面。” “别这么说。”李持安道,“我那时候年轻,谈恋爱结婚都是凭感受,不懂得权衡利弊,才会有今天的风险,你现在成熟了,找结婚对象尽可睁大眼睛找与自己匹配的。” 婚姻就是一场匹配。 契合的分数越高,越幸福,契合的分数越低,越难磨合。 在婚姻生活里泡了这么多年,又被陈里算计的这么惨。 李持安在三观尽碎的同时,对许多事情的看法也和之前不一样。 “你要是之前你有这样的觉悟,该多好。” “人总要去经历的啊,觉醒不只是嘴上说说。” 上野千鹤子说过,女性如果精神贫瘠,就会执着于爱和被爱。其实人生除了恋爱,还有大把乐趣,不必对爱情嗜之如命。大千世界,浩瀚书海,广袤人生,都值得去探索。 这是她在遭受背叛,觉得痛苦万分的同时,亮在前路的一盏灯。 凡事看两面,没有了家庭,她将会拥有整个世界。 …… 是夜。 李持安穿着一身睡衣,盘腿坐在床上,等母亲一件一件把摊开在床上展示给她看完的物品装进袋子里收好后,拉着妈妈在床上坐下,“妈,我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李母想到宝贝外甥收到自己礼物,高兴的不得了的样子就忍不住笑。 “陈里出轨了。”李持安语调平静的朝母亲扔了一个炸弹,“我要离婚了。” 空气仿佛凝固。 李母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僵在床上,像一尊骤然冷却的石膏像,血色“唰”地一下从她原本红光满面的脸上退的干干净净。 “怎么会?”她难以置信极了。 “我当场抓住的。”眼泪无法控制的流了下来,李持安想到那一幕,浑身都还气的颤抖,“前天下午,在家里。” 两股炽热的情感在李母胸膛里激烈碰撞、翻腾,几乎要将她撕裂,但看到女儿脸上决堤的泪水后,她一把掰正她的身子,略粗砺但温暖的手掌抚上女儿雪白的脸。 她慌忙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恨不能代替女儿遭受这样的痛苦,“宝啊,别哭别哭。” 她一双眼睛赤红,安慰李持安的声音溢满了心痛和慈爱,但下一句话就破了音,“离,离婚,明天咱们就去离婚,这个鬼东西,真是一点也不做人,我们坚决不能放过他!” 说到后面,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牙缝里迸出的火星。 “他们家死绝了啊,教出这种畜牲。” “宝啊,你前天下午就该给我们打电话说的啊。” “早知道你受这么多委屈,我们哪里还会让你这么难过。” 想到女儿这两天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强压着情绪维持面上的平静,再一想到女婿的背叛,李母简直要气死,痛死了。 巨大的愤怒席卷母女二人,两人抱头痛哭。 等到两人狂乱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李持安闭着眼睛,把头搁在母亲的肩膀上没说话。 李母则深吸一口气,抱紧女儿,那气息明显带着颤音,“你以后就住在家里,明后天我陪你去学校,把最最接到家里来,反正他幼儿园的课程缺也没关系,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帮你带孩子,你好好的跟陈里把婚离了,别的先别管。” 李持安抬起头,看着母亲脸上不容置疑的强硬和保护欲,“妈。” “我以为你们会劝我。” 她的声音微微嘶哑,眼泪无法禁止的流,但不可否认,在听到母亲那么坚决让她离婚的态度时,她的心里是松了口气的,尤其是,她还说要帮她带孩子。 “我劝你干什么,宝啊。”李母松开女儿的肩膀,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儿,“你是我女儿,陈里要是好,我当然不希望你离婚,但现在她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我还不让你离婚,我哪有那么孬,作贱自己的孩子。”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李持安想到从前一些事,不小心吹了个气泡音,“以前我和陈里闹矛盾,你总说他压力大,让我多包容多体谅些。” “唉……你就当我以前瞎了眼吧。”陈母深深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从大学就跟陈里谈恋爱,人呢,是你自己选的,我们看他长得是文质彬彬一表人才,人聪明,工作也好,有这么一个女婿,我哪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和你爸吵吵闹闹这么多年,年轻的时候多苦啊,现在不也过来了,小夫妻长久过日子哪有不闹矛盾的,难道一有矛盾我就让你们离婚不成?总得劝着,盼着你们互相理解,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你们吵架,我不说你,还能说他不成?” 门外客厅。 只刷了几层蓝灰色艺术漆的背景墙上挂着的电视,声音被调的极低。 李颂时靠在沙发上,双手环胸看着电视,满脸沉静。 李父手里夹着一根烟,在客厅里来回转动。 时不时还在窗前站着,看向窗外的黑夜发呆。 第22章 许竹文 听到脚步声,父子俩抬头,看见母女俩手牵手从房间里出来,脸上都挂着一双哭红的双眼。 李颂时对李持安露出一抹温润的笑。 李父沉静如山般晦暗的眸子落在了女儿的脸上,他紧皱眉心,等人走近了,才张了张嘴,沉声道,“你早不说给我们听干什么?” …… 许竹文刚走进家门,就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 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父亲则坐在饭厅里不语,一味的喝酒。 “妈,爸,你们怎么了?”许竹文脸上扬起一抹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许母转头看她一眼,“没什么,今天怎么有空回来,钱松呢?” “钱松出差了,我回来看看你们。” “是钱松不在,回家蹭饭吧。”许母横了女儿一眼,起身进了厨房,“你弟弟和弟媳带孩子回娘家了,我没煮什么菜,你将就着吃点吧。” “哦。”许竹文把提来的一瓶酒往父亲面前放,“我妈怎么了?” 许父放下手里的杯子,把女儿带来的酒放在手里看,“这是什么酒?” “我找朋友从法国买的,味道不错,带一瓶给你尝尝。”许竹文在餐桌前坐下,笑眯眯的看着他。 “好。”父女俩都爱酒,从前许父爱喝黄酒白酒,后来女儿成为业余品酒师,还考取了专业的资格证,就跟着女儿一起陷入了葡萄酒的坑。 “人都喝傻了,不要给他拿几多酒。”许母从厨房里打了一碗饭放在许竹文面前。 “妈,我不吃主食。”许竹文朝许母撒娇。 许母横了女儿一眼,“不吃饭你喝酒能饱啊。” 许竹文嗲声嗲气道,“我晚上不吃主食,中午在单位上吃啊。” 说着,就把面前的饭碗往旁边一推,起身去酒柜里找了个高脚杯出来,放到了许父的面前,“爸爸,给我倒点。” 许父顶着许母愠怒的眼神,往女儿的杯子里加了适量的红酒,到底是疼女儿,“冰箱里有水果,可以洗点来下酒。” “有什么?” “橙子,苹果,枣子。”许母冷脸报出几样水果,“还有提子和山竹。” “我要吃提子和山竹。” “自己去洗。” 许竹文乖巧的去洗水果了。 等她洗完水果出来,许母自己叹着气把先前让她不悦的事情说了,“你弟媳说要带果果搬去外婆家住,那边的学区好,还说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落在她们家户口上,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跟他们家姓就跟她们家姓咯。”对此,许竹文很看的开,“结婚前就说好的,没理由不答应人家。” 许母箴默了会,叹道,“她这胎肚子里是个男孩子啊。” 许竹文看了她爸一眼,发现对方脸上全无变化,又看母亲一脸难受不舍的样子,“不管男孩女孩都是我弟的孩子,跟他妈姓就跟他妈姓咯,反正他妈妈是独生女,以后他外婆家的财产都得给他。” 弟媳家条件挺好,在香海市有几套房子,许竹文觉得自己侄子要继承外婆的家业,姓外婆那边的姓很正常。 但许母不这么觉得,“我们家可就他这一个孙子。” “哪里就一个孙子啦。”许竹文拧眉辩解,“果果不是你的孙子啊。” “果果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许竹文撇嘴,“我们家又不是有皇位继承,你还搞重男轻女那一套。” “你不气我会死啊。”许母被女儿气了个仰倒,“我重男轻女,我重男轻女会送你读那么多书,会给你买房子,我生你养你让你读书长这么大就是为了气我的吗?”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侄子不是你的孩子,说给人家就给人家,你那么大方,你倒是结婚多生几个啊。”许母气的把桌子一拍,站了起来,抬手指着许竹文骂,“都三十六七了,还不结婚啊?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孩子都上小学了,你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再不济,你看看人家安安,儿子都要上小学了,人家还比你小几岁。” 听到李持安,许竹文心里一阵烦躁。 她真的好想把表妹夫出轨的证据甩她妈脸上,和她说:“妈,你别看安安了,你要是知道安安那边发生了什么,现在就该烧高香庆幸你女儿宁愿高傲的未婚,也没有委屈嫁人!” 唉。 也不知道表妹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有没有和小姨小姨夫他们沟通好。 还是得等等,现在不能跟她妈说。 她妈就是个大嘴巴,她现在告诉她,不过十分钟,整个家族将会知道表妹夫出轨,表妹要离婚。 表妹和小姨他们会被家里亲戚笑话,她会成为表妹那里的笑话。 这般想着,许竹文强忍着道,“妈,结婚生孩子也是要擦亮眼睛,好好合计的,万一嫁的不好,还不如一辈子单身。” “单身,单身你个鬼啊!”许母气的胸脯上下起伏,“你要合计什么?啊,你告诉我,你要合计什么?!你不是有钱松吗,他妈妈姐姐都催了我多久,让你们快点结婚,快点结婚,你们两个这么大年纪,再不结婚,不生孩子,你们还能生吗?” “我看你们就是不想生,准备一辈子当孤佬!” 这还真是。 许竹文把红酒杯往前面一放,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回家一次,亲爱的妈妈,咱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喝杯酒吗?” “不能。”许母满心怨愤积攒在一起,急需发泄,“我这么费劲讲你是为什么?还不是希望你快点稳定下来,老了有个靠!i你不结婚不生孩子,等老了有个头疼脑热的怎么办?天天说有事要做,做做做,做什么比结婚生孩子还要忙,不说我跟你爸年纪大了,就是钱松父母都七八十了,你们也不为他们想想,让他们在闭眼前看看孙子啊。” “钱松在创业,创业前期那么多事情要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许竹文头都快炸了,“我们已经在计划结婚的事情了,你冷静点。” 第23章 你拒绝参与这个游戏 “我不冷静,我不冷静你能单身到今天?”许母觉得自己的耐心都被眼前这个冤孽给磨没了,“你说说你,这么多年,亲戚朋友,邻里乡亲看着你不结婚,不知道多少风言风语,不是我给你挡着,你有这么多年的好日子过?” 许竹文知道妈妈说话虽难听,也包容自己很多,拿起牙签插了个水灵灵的青提递到她跟前,“妈,说这么久,口渴了吧,吃个提子,润润嗓子。” “不吃!”许母气鼓鼓的在椅子上坐下,“你没男朋友就算了,现在和钱松这么稳定也不结婚到底想干嘛啊?” 说到结婚,许竹文心里苦。 到了这个年纪,她该做的做了,该玩的玩了,这一切的经历,深深让她明白自己是既要自由也要人陪的。 因此在和钱松定下来后,她观摩了一段时间觉得两人各方面契合也聊的来,就想也不是不可以结婚。 偏偏钱松结婚的意愿不高。 烦死了! 她总不摁着人家的头把婚结了吧。 她许竹文不要面子的啊? 就是因为要面子,她无法坦言,她想结婚,是钱松不想结。 “安排好了,就会结婚的。” “安排安排,我看你们真有心别安排了,让我和钱松妈妈来安排。”许母做事雷厉风行,在她看来,要办的事情不办简直跟火烧眉毛没两样,“保管年底之前,你们就能有一场漂漂亮亮的婚礼。” “妈,你歇歇吧。”许竹文好声好气的劝,“弟媳都快生了,你哪有时间。” 这倒是。 许母禁了言。 许父在许母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朝许竹文眨了下眼。 许竹文端起酒杯,和许父碰了碰。 自己在这着急半天,他们父女还喝上了,简直没天理! 许母刚压下去的那点怒气,又开始往上拱,“你和钱松有看好的房子没?有合适的赶紧交了钱订下,这么大年纪,也不知道好好合计合计过日子,一天天的,你那几个工资就被吃吃喝喝给糟践了。” 许竹文语塞,半晌,头皮发麻道,“会看的,会看的。” 许母只觉得自己满腔的怒气打在了一团大大的棉花上,而那团大大的棉花里面包着大大的钢板。 这么多年了,她这女儿,她哪里不知道? 她要做的事情,她怎么阻挡也拦不住,她不想做的事情,她怎么催她也不去做。 嘴巴上是什么都行,行动上是一动也不动。 她狠狠的瞪了一眼对面的什么都不说,只顾窝囊喝酒的老公,“别喝了,去,把快递取了。” “我吃完饭就去。”许父微微侧过身,躲避许母燃着熊熊怒火的眼神。 许母:“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一天天的。” “老的老的一天到晚啥都不干,只会喝酒刷抖音,大的大的不结婚不生孩子,小的小的娶了老婆生了孩子过的像是嫁进别人家一样,一年三百天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带着老婆孩子住娘家,生了你们两个我还不如生块叉烧,好过被你们气死!” 许父耷拉着死鱼脸,“我吃完了,去取快递。” 许竹文把杯子往前一推,捞起手机看了下信息,“我单位里有事,去处理下先。” …… 许竹文转身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躺在床上,抬手摸了摸脖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孤独,好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她为敌。 默默的哭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给男朋友发了几条信息。 文文:我妈问我们婚房看好了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文文:你家里的房子重新装修吗? 文文:你很忙吗? 连续发了几条,钱松一条也没回。 许竹文转移阵地去了“商业互吹仙女群”。 艺术家许:我发现如果我们有烦恼,一定不要回家见父母,因为会获得双倍烦恼。 audrey:怎么了? 艺术家许:一回家就被催婚催育,烦死了。 audrey:哦,父母都这样。 艺术家许:为什么父母一定要如此执着地催婚催育,并且一定要用「没有孩子的话,你老了以后怎么办」来吓唬我们? 其安易持:因为只有你也结了婚,生了孩子,「养儿防老」这个叙事才能成立,才能完整。 audrey:在你有了你自己「防老」的「儿女」以后,这些喜欢催婚的父母才能自然而丝滑站到「现在你来帮我防老吧」这个道德高地上面。 其安易持:而如果你摆出「我不结婚,我不生孩子,就算生孩子,我也不是为了让他给我养老」的姿态,那这些父母立刻就被你置于「我生你养你不是因为爱你,而只是投资了一笔养老保险」这个不义之地上了。 你拒绝参与这个游戏,「养儿防老」这个叙事就不成立了。 「不生孩子,老了没人管你」这句话看起来是在制造你的恐惧,其实反映的是父母内心深处的恐惧,是「我老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audrey:@其安易持,心情好了? 其安易持:暂时还不错。 艺术家许:和小姨他们谈好了? 其安易持:嗯嗯,他们都很支持我。 audrey:棒! 艺术家许:真好。 其安易持:还是要和父母真实的表达,跟他们真实表达了,让他们明白我们的痛苦,他们其实也能理解和支持的。 艺术家许:打算和家里人说了吗?今天我都没敢和我妈说。 其安易持:先不要和大姨他们说,等我这边的烂事处理完了之后再说吧。 艺术家许:行。 audrey:非暴力沟通很好。 艺术家许:也不一定吧,他们的逻辑体系已经成型了,讲道理能说到通的话早就解决了。 在和父母相处这块,许竹文永远有的吐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要说到原生家庭,父母关系这样的话题,这可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audrey:我今天去医院做检查了。 艺术家许:怎么了? 其安易持:还好吧? audrey:「多囊卵巢综合症」,有点不好整。 audrey:要不要来我家喝酒,我男朋友不在。 第24章 他缺德的报应要来了 碧水山庄。 “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干的漂亮。”听完高音希讲上午在医院阴阳怪气陈里和小三的事,许竹文乐得不行。 “是吧。”高音希唏嘘不已的同时,也有几分畅快,“我哪知道会在那里看到他们啊。” 谁人能预料? 转过头,两人看着正低头看着手机,一言不发的李持安,脸上的笑容又退了个干净。 “你放心好了,他们不会幸福的。”许竹文斟酌着开口,“渣男贱女之间能有什么真爱,不过是欲望作祟。” 高音希也安慰道,“那个女的看面相就不是好人,他们长久不了的。” 李持安紧握手机,抬头,深吸一口气,“我决定了,要让这对贱人付出代价。“ 许竹文看着表妹充满愤恨的眼睛,“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李持安感觉到内心控制不住的在颤抖,可她知道,不管有多愤怒和难过,都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要让他们的丑事曝光。” 事业、家庭、生命是每个人的软肋。 陈里不是一向以自己的工作和身份自傲吗? 如果这个没了,他会怎么样呢? 真期待啊。 李持安咬牙切齿的想。 “真做成了,陈里以后就没办法在三甲医院立足了。”许竹文满脸的兴奋。 高音希轻轻抬起下巴,“嚯,他的报应来了。” “男人还是不能太过分了。”许竹文抿嘴,长叹了一句。 表妹从前是多温婉的一个小白兔,现在却变成了一个竖起刺的小刺猬。 实在是渣男的一系列行为太令人作呕了,不仅出轨,还让小三怀孕。 李持安神色木然,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他们打算把孩子生下来我觉得是好事,这几个月我不能打草惊蛇。” “怎么了?” 李持安把自己的想法和两人说了个大概,又想到自己在传媒行业的朋友,“我到时候多找些媒体渠道,但需要确凿证据。” “我觉得小三的身份也得搞搞清楚。”高音希手指轻轻的敲在桌子上,“这个交给我,我可以找人查她。” 李持安打开手机备忘录:“我已经准备好了,陈里最近在申请医院主任医师的职位,材料都在我这里。” “哇喔。”许竹文眼睛亮了。 她在体制内工作,对于某些事情更敏感,“希望那个女人能给我们惊喜。” 权力、金钱、名声是把双刃剑,是铠甲,也是软肋。 端看如何利用。 笼罩在李持安头上的乌云还未散去,但前路已经亮出一丝曙光。 “除了儿子,我没有任何软肋。” “虎毒不食子。”高音希笑了,“大胆干他!” 拥有的越多会越怕失去,一无所有有一无所有的好处。 男人渣起来的时候,伤害女人无所不用其极,对孩子总有几分顾及。 李持安把身前的抱枕往旁边一丢,招呼高音希和许竹文上前,三人就围坐在高音希家的客厅里,就如何报复渣男制定起“暗潮汹涌“计划。 “等那个女人的信息出来,我就可以动手。” 许竹文看着表妹焕发神采的眼眸,转头看向高音希忍不住笑,“忍着神谁爱做做去,我们坚决不做。” “大女人讲究有仇当场就报。”高音希哈哈一笑。 原本没有希望的抚养权有了转机,李持安放下心来,也有心思顾问其他事,“你做有声演播师这事,怎么没和我们讲?” “嗐!”高音希往身后的懒人沙发上一靠,“不是才刚开始接剧本嘛,我想,等着做出点成绩来再跟你们说啊。” “像我们这样有野心的女子,要一鸣惊人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没有。” 许竹文和李持安立即开启夸夸模式。 “敬我们未来配音大佬高老师!” “很厉害了。要不是你有这个技能,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对方怀孕的证据。” “哈哈哈。”高音希很高兴闺蜜认可了自己的新身份,“我们老师很看好我,说我很有天赋,我现在在画本,接的角色还也不多,等后面多练练,就能接更好的角色。” “赚钱吗?”对于有声演播师这个行业,李持安忍不住好奇。 “还可以的……”高音希掰着指头给李持安算了笔账,“你看我现在做的是最基础的工作,每天一小时,但一个月收入也七八千,这不比一般的工作好啊?现在出去随便打个工,也不一定有这个收入高了。” “真的很可以了。” 李持安和许竹文对此很是认同,同时也很佩服,“你果真是会搞钱的。” “钱就是钱,没有什么区别的。”对于赚钱,高音希可有兴趣了,“我现在事业是还行,但谁能说的到以后呢,多一个技能,多一份保障不是吗?” “是。”李持安看着高音希发亮的眼睛,心神一动,“我这边的事情安排好了,我也得想想该做点什么事好了。” “你对配音演员有兴趣吗?”高音希问,“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把我的课程给你听。” “谢谢。”李持安感觉到心头涌起一丝暖流,“以后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高音希又跟他们说,她看好这个行业,愿意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还去学做什么配音演员,一是因为真的喜欢,二是能赚钱,三是她看到了这个行业的潜力,以后打算熟悉了,再开个工作室,成立个相关行业的公司什么的。 两位朋友愿意,以后可以一起干。 李持安当然说好。 许竹文说,“可以考虑。” 她在单位工作习惯了,一时还没有考虑行业跨度那么大的工作。 李持安反过来劝她,“你在单位上班,是最好做兼职的不是吗?” 许竹文灵光一闪,“你说的很对。” 毕竟自己在单位里上班是什么样,自己知道哇。 刷手机也是摸鱼,用来干兼职也是摸鱼。 为什么不用来干点好玩的兼职呢? “是吧,谁会嫌弃钱多呢?”高音希看到许竹文心动了,眨眼笑了下。 第25章 别玷污这个词了吧 “你想找工作,还是自己做点事情?”高音希又问李持安。 “我还想看看能不能做些别的。”李持安陷入思考,“之前想着和陈里一起把医院经营好,现在想想,真是白忙活一场。” 她等到被背叛才发现,不管是医院还是家里,经济和事业的主动权都不在她手上,离开陈里,这些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唯一和她有关系的是她写的书,学的课程,考取的那一张又一张的证书。 这些都是这个家里,陈里转移不了,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她才明白,一个女人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牢不可破的事业有多重要。 “我以后再也不要做辅助岗了。”看懂了利益的归属,李持安也明白了未来自己的定位。 “很好。”高音希很支持李持安的想法,“之前的经历就当积累人生经验和经历了,还好你一直在折腾。” 只要有折腾,就会有收获。 要是李持安这些年真的甘于当家庭主妇,只把自己的时间放在洗衣做饭带孩子身上,不学习,不成长,才是真的完蛋。 什么经验和技能都学不到。 “就是,事情做了就有功,不是赚到钱,就是赚到做到。”许竹文补充,“小说和书籍写了就能赚,别丢了。” “如果还是感觉到焦虑和不安全,你可趁此机会好好思考以后要做什么,除了我们,你还可以去找你的老师,你的同学,你其他的朋友,多问,多看,多想,不要害怕,也别不好意思,聪明人都会请教高人,问一个人不行,就问三个人,问三个人不行,就问十个人,问完十个人,你再综合他们每个人的意见,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高音希又笑,“做事情最忌讳的是闭门造车。” 希希那么有实力和能力,还那么虚心、谨慎。 “我终于明白你之前为什么有了想法后,总是不断的问人,问完这个问那个,原来你是在衡量,想要得出一个更接近客观的结果。” “是的,想法只是想法,如何检验想法是否可行,是否能落地,就需要投入到市场中去检测,而投入市场第一步,我们可以问问朋友,和相关领域里的高手,如果他们觉得可行,那就做下一步,如果他们都说不可行,那我就要掂量掂量,这是否只是我主观性觉得可以的想法而已。想法不值钱,真正能让想法变现出价值,才值钱。” “我知道了。”李持安看懂了,高音希真是用商业思维在做事,“我也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想法。” “对的,就应该这样,不要怕麻烦别人,你能麻烦谁啊?”高音希看到李持安一脸受教的表情,忍不住多说几句,“能被你麻烦的,你那些事都不是麻烦,不能被你麻烦的,你也麻烦不了人家。” “精辟!”李持安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她确实有种限制性思维,总怕麻烦别人,总想着凡事靠自己。 如今想来,这何尝不是一种不配得感呢? “谁的人生都有低谷的时候。”高音希恳切道,“你现在是遇到了困难,度过去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怎么努力也过不去的事。” 要真遇到了怎么努力也搞不定的事情,就不用搞了。 直接摆烂! “你这次发现陈里出轨,没有瞒着,而是第一时间想到保留证据,规划离婚,来找我们一起商量后面怎么办,我觉得就很好。”高音希的声音娇娇嗲嗲的,看着李持安的眼神温柔极了,“集我们三个人的智慧去办事,总比一个人苦思冥想的好不是。” 外面有的是女人在发现老公出轨后,为了一些面子啊,钱啊,家庭啊,孩子啊什么的,藏着掖着怕别人知道,替老公隐瞒,隐忍着,委屈着。 最后圆满没求到,只求到一身的情绪病。 傻不傻哇!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健康更重要的东西呢? 高音希想。 许竹文换位思考了下李持安,“她以前是觉得我们没结婚,无法共情老公孩子等等事情。” 所以有事也不跟她们说。 当然,还有原因她没说。 或许是她和音希以前时不时吐槽朋友见面就提老公孩子很烦。 “无法共情不代表没想法嘛。”高音希佯嗔的看了李持安一眼,“我们是不耐烦总听人说她们的丑老公和丑孩子,婆婆小姑等家长里短,可你又不是那种人,重要的事情说说怕什么。” “对的,这我可得站希希了!”许竹文眄睐周围,“你历练的少,也不防备人,现在吃多大亏。” 李持安知道表姐说的是被陈里转移财产的事。 她何尝不悔? “是我没有防备心。” “对吧。”许竹文对此感到十分惋惜,“唉,这人真的太坏了。” 被陈里转移出去的可是真金白银实打实的钱啊。 几百万。 一个人没有暴富的好运,得多久才能赚到? “钱这个东西,来来去去,很正常的。”高音希看着李持安目光泫然的脸,心痛的同时忍不住开解道,“我觉得从一段错误的关系中走出来,看清现实,想明白未来要走的路更重要。” 李持安哀叹一声,“我觉得和陈里在一起这么多年,最大的幸运是没赚到少钱,最大的不幸也是没赚多少钱。” “嗐!”高音希说,“内心空洞的人是填不满的,这些年你虽然没有赚很多钱,但也不是没赚钱啊,你看,陈里什么时候满意过?” “这倒是。”李持安想到陈里总跟她是说压力大,钱不够的事,疼痛爬上背脊,“明明我们生活也过的去。” “你们缺钱吗?”高音希凭心而论,“你们缺的是让陈里拥有一颗富足的心。” 内心匮乏的人,拥有再多都觉得不够。 这才是陈里总对现状不满意,到处攀缘的原因。 人一旦愿意睁开双眼直视一个人,想要看清他也就不是什么难事。 从前那些为了求得一个普世价值的标准,而自动忽视的细节如同藤蔓,迅速生长蔓开,更清晰的显示出来原本的面相。 第26章 丸辣 “我觉得……”李持安张了张嘴,哑声道,“我被pua了。” “肯定的啊。”高音希说,“你应该鉴定过吧,他是npd典型人格,非正常人。” 有阴冷的风拂过,寒意爬上三人的背脊。 沉默,是今晚高总的豪华别墅。 半晌,许竹文发出疑问,“你们说,他真的爱那个女孩吗?” “男人要么图钱,要么图年轻子宫。”高音希嗤笑,“陈里现在变得这么庸俗,怎么可能还会有爱情呢?” 还是别玷污这个词了吧? 出轨的渣男贱女们。 中年出轨男们的爱情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他的初恋可是我们安宝这么优质的姑娘,那个女孩子,我十分怀疑,陈里是看上了她的背景,想要通过婚姻提升自身阶级,少奋斗三十年。” 高音希从十六岁起,就跟在养父身后历练,与人争夺的又是明明白白的利益,最懂人性的阴暗面。 “等那个姑娘的价值被榨干了,她就是下一个你。”高音希犀利的目光落在李持安沉静白皙的面容上,“你没什么好可惜的,这样吸血鬼一样的男人,你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从他身边逃开,说改命都不为过。” 李持安怆然一笑,“我该庆幸自己不用当血包了是吧?” “不然呢?你看他,事业刚有点起色,就开始防着你,这种人,哪怕未来赚了几百亿,几十亿,你也是一分都享受不到的,既然如此,早脱身,早自由。”高音希双眸流露出洞彻一切的神光,“你的生命从今往后全部拿来为自己筑墙添瓦,做一分得一分,都是自己的,不好吗?” “如果不离婚,不经历这一遭,你的下半辈子,说破天,最大的成就不过一个陈太太。”高音希落地有声,“离婚了,你就是李持安,你可以是李总,可以是李老师,可以是任何你想要成为的人,几年以后,你的成就未必比他差哦,说不定到时候他得抬头看你呢。” 只能说,高总不愧是优秀的企业管理者。 “你是会画饼的。”李持安忍不住笑。 但不可否认,希希的这一番话,给了她无限希望。 “吃吗?”高音希挑眉问。 “吃!”李持安灿然一笑。 许竹文在一旁看着,虽然没说话,但隐隐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某个地方有了些微不同。 只是一时,她又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摸过手机,她打开微信一看,又忍不住生气,“钱松还没回我信息。” 高音希拿起旁边的水,拧开瓶盖,吨吨吨喝了几口,看到许竹文看着手机失落的样子,到底按耐不住问。“讲真,你看上他哪儿了?” 好险,忍了这么久,她都没戳破钱松并没有出差,而是一个人去酒店里住的信息。 许竹文这个恋爱脑就别再挑战她颤抖的神经了。 她怕自己忍不了。 不只许竹文看着高音希沉默了一瞬,就连经过一阵头脑风暴,耗干精力,此刻正坐在地毯上昏昏欲睡的李持安都睁开了半眯的眼睛。 “他很好啊。”许竹文撑起一只手,让自己坐直了些,“知道的很多,我有很多的想法他都懂,做饭特别好吃,很有生活情调,爱读书,对很多事物也有很深的见地,我说什么他都能理解,和他在一起觉得很安心……对我也挺好的,他也不喜欢孩子。”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扫前头颓废的模样,快言快语说完,又仿佛确认似得问,“你们说是吧?” 高音希和李持安对视一眼,“嗯”了一声。 许竹文又说,“虽然年纪大一些,但经常运动锻炼,身材也没走形,兴趣广泛,又有才华和理想……” 末了,她又看了看左右两人,轻叹道,“当然,你们可能觉得他长得不帅,但帅哥不也就那样,过日子,还是要要现实一点。” 袁二更是帅哥,但二婚。 陈里是帅哥,但出轨。 许竹文一句话,戳中了在场两人本就疼痛的心板板。 高音希重新拿起牛肉干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仿佛要把什么咯牙的东西嚼碎了一般,又不经意间问,“文文,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说话特别急?” 李持安:“……” 表姐这个男朋友个子是有的,身型是没怎么走样,气质也算儒雅,头也没凸,可也就这样了。 五官拼拼凑凑看着也还行,却也绝对算不上帅。 话又说回来,一个48岁,即将迈入五十大关的中年男人,再帅又能帅到哪里去? 她看了看已然僵立的表姐。 暗叹,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啊。 她想起她和音希第一次见钱松时的场景。 饶是她和音希性格不同,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她的表姐啊,虽说年纪稍稍大了一点,可因着十多年来有坚持练瑜伽的习惯,再加上皮肤白,看起来还是很清秀漂亮一姑娘的,要非得鸡蛋挑骨头说她哪里不好,也就鼻子塌了点。 她漂亮,体制内的工作稳定,会画画,会弹琴,有咖啡和品酒师资格证,热爱阅读和旅行。 要学识有学识,要情调有情调。 可,偏偏单身多年后再次进入爱河,找了这么一人…… 也是那时,她们得知,表姐已经和钱松互相见过家长,两家长辈们都对对方很满意,还商量着该怎么办婚礼了。 表姐这哪里是谈恋爱,这是直奔结婚去的。 能不满意吗? 表姐和钱松会在一起,本就是双方父母撮合做的媒。 天可怜见的,就是因为这两人是奔着结婚谈的,这么久以来,无论是希希还是她,可从未说过一句钱松不好。 怎知,今晚希希就按耐不住,直白的向表姐展示了她钱松的嫌弃了呢? 这是趁着现在大家都不好过,借酒发疯吗? 李持安的觉被惊没了,原本凌乱如麻的神经麻上加麻。 丸辣。 “希希,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高音希抬起胳膊,把手里空着的水瓶精准投篮丢进垃圾桶,“我刚刚喝的是水。” 第1章 “你先前喝了很多酒呢,宝宝。”李持安苦着脸,只求面前这个姑奶奶别再口出狂言。 她亲表姐,她还不了解吗? 可要可要面子的。 “让她说呗。”许竹文终于不做雕像了,脸色却也称不上好看,“我知道她看不上我男朋友,让我看看她到底有多嫌弃。” 李持安脸色微僵,“不至于,不至于。” 许竹文瞥了她一眼,“你不也一样,她看不上钱松,你就看的上了?” “姐,难道我最近受的伤害还不够多吗?”李持安仰头,双目无神的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行吧,咱们谁也别笑话谁,反正我们都是在垃圾桶里捡男人。” 哈哈哈。 哈哈哈。 她认了。 大家一起发烂,发臭! 这一次,是死不认醉的高音希打破了沉默,“好像是诶,这些狗男人真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们三个支棱起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她大喝一声,“我决定了,我要生孩子!” 李持安头又开始疼了,她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高音希十分不解,“怎么突然要生孩子了?” 这不是正在开渣男批斗大会的么? “不是突然要生的。”高音希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直,“我上午看完医生后就决定要生的。” 这……这么突然的吗? 李持安痛苦挠头,“你要跟袁二更生吗?” 刚刚不还在骂袁二更陪儿子不陪她,她要不理他吗? “对啊。”高音希越说越兴奋,“你们看啊,袁二更长的可以吧,智商财商情商三商都不赖,人也还年轻,身体素质那方面还是很优秀的,跟他生个孩子,不管男女肯定丑不了,我自己呢,也养的起。” 不只是养的起,还有亿万家产等着她的小公主来继承。 “所以,你是打算只生孩子,不结婚咯?”许竹文插声。 “对啊。”高音希笑眯眯的,“我想生女儿。” 李持安默然,她看着高音希充满期望的神色,觉得她可能在这一天里已经把去父留子的幸福生活从头到尾幻想了好几遍。 “决定了?” “决定了。”高音希点头,“叶酸我都买来了,待会儿就吃。” 李持安和许竹文还能说什么呢? “祝你好孕!” 高音希眨了眨眼,她怎么觉得这句话听着有点怪怪的?! 沉默许久。 李持安目光炯炯的看着高音希,“我觉得可以诶,反正你养的起,也不耽误工作。” “对吧对吧。”高音希囧囧有神的和李持安一起幻想着去父留子的美好生活,“男人不一定是自己的,孩子却一定是,刚好这两年我手上的项目都在稳定发展,眼下也没新的项目。” 有钱有闲,年纪也到了,不生孩子干嘛? “嗯嗯。”李持安对高音希生个软软绵绵的女儿这件事期待极了,“我们到时候可以组团养孩子。” “是吧,是吧,你学了那么多育儿知识,最最带的又好,正好可以帮我一起带宝宝。”高音希是坚决不会放过身边任何可驱使的牛马的。 “只生孩子,不结婚,袁二更能同意吗?”许竹文对于二人乐观的看法,持保留意见。 …… 李持安和高音希坐在咖啡厅角落的沙发上,昏黄的灯光洒在她们身上,映出她们严肃的面容。 高音希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详细的文件,“林莹的材料都在我这里,她家确实有点东西。” 林家上下三代人的身份放在任何简历上,都是耀眼的荣光。 看着那一行行详细标注林莹及她家族成员等人背景的文字,李持安只觉得自己四肢无法自控的有些颤抖,“她家关系这么硬啊。” “她的血不厚,陈里也看不上她。”高音希嗤笑一声,“看来,我们之前猜的没错。” “我输了。”李持安吸了吸鼻子,神色凄然,“比不了,真的比不了。” “宝贝儿,一个渣男,他不值得你自降原则,沦为磁竞赛道的竞品。”高音希承认,狗三儿家真的有资本,可这也不是好友妄自菲薄的理由,“再说了,这姑娘的履历就像一把镀金的道具刀,锋利的外壳内空空如也。” “你读的是本科硕士学费清单,她读的是家族资源的使用手册。你相信文凭是凭实力换来的,她知道它其实是可以包装、漂白、授权的。” “你说的对。”李持安轻轻叹道,“我只是有些意难平。” “我们过去害怕拼不过别人的天赋,现在怕的是拼不过别人家的关系。” “我只是觉得自己之前从未认真睁开眼去看世界,去凝视人性这座深渊。” 可是深渊一直凝望着她。 “唉,这是的,你以后得多长几个心眼啦,想要活出个人样,这是摆脱不掉的。”高音希是个乐观的人,但不代表她会对好朋友犯下的错误视而不见,“不过,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每个人的生存法则不一样。” 人与人的本质的不同,是自我意识进化的不同,是心灵品质的不同,是灵魂质量的不同。 论迹论心,据她观察,李持安和陈里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分开时迟早的事。 “我知道了,我们的亲密关系问题不是出在我身上。”李持安轻轻的抚平手里的资料,怅然一笑,“只是这姑娘这血厚的,我都有点嫉妒了呢。” 可对付起来也更有成就感不是吗? 高音希也叹,“不得不说,他虽渣,却聪明。” 陈里这人城府是真够深的。 “可惜,不用在正道上。”李持安淡然接话,“我信命,也信因果,更信人算不如天算。” 机心争似道心平。 “不过邪淫而已,我断了与他们的这份孽缘也好。” 不沾因果,不入轮回。 早在决定与对方决裂的那刻起,她就觉得以后要与对方彻底无瓜葛。 “你能看的开最好。”见到好友通透至此,高音希笑逐颜开,“我之前看过一段数据,说99%的亲密关系都是用来成长的,而不是用来长厢厮守的。因为最终可能只有1%的那段感情会相伴一生。” “一切都是经历,我不会执着于一个虚妄的结果。”李持安重新把心思拉回正题,“这姑娘的身份好,也好。” 至少陈里不会舍不得离婚。 那么,离不离的主动权就掌握在她的手里。 从来都是心急的那方容易错乱不是吗? “我已经安排好私家侦探,收集了足够的证据。这些只是一部分,还有更多劲爆的内容等着他们。”高音希负责闺蜜的情报搜集工作,可以说是尽心尽力。 “我可以接受不公平,但我不能接受命运被拿去造假。”李持安轻轻的把资料合上,“所以,是时候让陈里把那把手术刀,重新交回给真正配得上它的人。” “他肯定不愿意交的。” “哦,他也可以不交回,那就随缘天道轮回。” …… 许竹文把刚买的最后一支油画向日葵插进花瓶,顺手调整了下瓶里千层金的位置,让满瓶花束看起来更协调些。 三十七八岁的她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蓝白上色的家居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门边传来一声咔嚓响,她抬头看了看右边窗户上面的角落里,那里一个小小的只有麻将大小的黑色摄像头与黑色窗框融为一体,不刻意盯着看,基本看不出来。 “回来了?”她把花瓶轻轻的挪动摆正好,才转身朝拿着行李箱进门的男人,“累吧?” “还好。”钱松换了拖鞋,把行李箱倒下来,拉开拉链,“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许竹文拿起手机弯腰对着桌面上的瓶花捏了几张照片,“光线不好,照片看起来没实物好看。” “我给你拍。”钱松走到许竹文身边看了看,接过她手里的手机,“今天去花店了?” “路过就买了。”许竹文笑,“好看吧?” “也就那样吧。”钱松夸了句,“站好。” “什么叫也就那样,明明就很好看。” 许竹文就摆了几个姿势让钱松帮忙拍了几张照片。 拍完,她凑近一看,“太黑了,这个背景不好看。” “调亮一下就行。”钱松把手机塞回许竹文手里。 “拍花草还是得足够的自然光才好。”许竹文把其中一张收藏,其他的都删除了,打开美图软件,修了那唯一的一张图,修完还是觉得不怎么满意,就把手机收了起来,走到钱松身边跟他聊起另外的话题,“我同事小郑你知道吧?” “她怎么了?”钱松在整理自己的行李箱,随手把衣服递给许竹文,“我这些衣服都是要洗的,待会儿你帮我洗一下。” “你自己放洗衣机去,脏衣服不要丢在地上。”许竹文双手环胸,没有接他手里的脏衣服,“她在高新区新买了一套房,说那个小区环境很好,依山傍海,虽然有点远,但交通也方便,楼下是商场,不管是通勤还是自住都很方便。” 钱松嘴角单侧上扬,把衣服往旁边的凳子上放,“她可真是个人才,这时候买房子。” “怎么了,人家有钱看着合适就买咯。”许竹文看到钱松嘲讽的表情,觉得不大舒服,“反正是刚需,总要买的。” “行吧,她开心就行。”钱松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起身拿着一叠脏衣服往阳台走去。 没一会儿,阳台就传来洗衣机转动的声音。 许竹文看着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十分气闷,等钱松回来,就挡在了他面前,“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不是吗?” “我知道。”钱松眉头轻微聚拢,眼神疲惫的看着许竹文,“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不会买房子的,我们家又不是没房子,买那么多房子干什么,你看看现在的日本,就是二十年后的我们,接下来我们将面临巨大的房产泡沫,有那个钱,我们留着养老不好吗?为什么非得想不开的去买房子。你我都这把年纪了,贷款也贷不了几个钱,何必呢?” “什么一把年纪,说的我们很老似得。”许竹文嘴角微微下压,她低着头,内心纠结又纠结,“总不能我们结婚了,也租房子住吧?” 没有人会打心眼里承认自己老,钱松也是。 “租房子多好,多自由。”他掰正许竹文的身体,低头看着她,“咱们手里有钱,想住什么房子就租什么房子,住腻了还能随时换,你不是还想以后过旅居的生活吗?等过几年,你的工龄够了,提早办个内退,到时候咱们领着退休金想去哪就去哪,重庆,大理,广西,你想去哪,咱们就去哪。” “那不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吗?”许竹文抬头,皱眉看着钱松,“现在环境变化那么快,考虑那么久有什么意义,谁知道我几年以后我们还在不在一起。” “你还不相信我吗?”钱松把许竹文搂进怀里,“不和你在一起,我还能和谁在一起?” “那可说不定。”许竹文轻轻推了推钱松,“现在男女关系这么不牢固,结婚都能随时离婚,何况我们这种法律意义上毫无关系的人呢。” “所以要看心啊,心在一起,人就在一起。”钱松笑道,“对了文文,我这次跟朋友去看了一个新的项目,挺好的,到时候准备一起成立一家公司,我真的很忙。” 许竹文听着钱松的话,心里也觉得高兴,“是什么项目啊。” “专门做牛仔设计的品牌。”钱松松开许竹文,蹲下身,重新整理起自己的行李箱,“这个你不懂……” …… 李持安把最后一张照片保存进网盘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这不是紧张,而是压抑太久的愤怒终于找到出口的生理反应。 她的网盘里,专门有个新建的名为lh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整齐排列着这段时间她收集的证据,酒店入住记录、陈里和几个年轻女孩在商场亲密搂抱的照片,给情人购买奢侈品的消费凭证…… 最刺眼的是那张珠宝发票照片——一条价值五万的钻石项链,购买日期正是情人节那天。 今年的情人节,她只收到了一个520红包和一束鲜花。 现在想来,这人不是不会花心思,只是他另有花心思的人,而她身上没有他认为值得花心思的必要。 呵,一个男人,但凡他想上进,就没他不愿意做的事。 这不,为了拿下林莹,奢侈品、烛光晚餐全部备齐了。 收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李持安被气了个仰倒,也委屈的哭过,骂过。 只不过,哭完了还是打起精神该干嘛干嘛。 渣男没有心,她没有资格脆弱。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呀?”六岁的儿子最最从门缝探进小脑袋,手里举着刚画好的画。 “宝宝这画的是什么呀,看起来有点怕怕的呀。”李持安迅速合上文件夹,挤出一个笑容,朝儿子招了招手。 陈最小朋友哒哒哒哒从门口像个小马驹一样奔过来,一头挤进了妈妈香香软软的怀抱里,“是马桶人和机器人啊,这你都不知道。” “原来是马桶人和机器人啊,妈妈现在知道啦。”李持安亲了亲儿子粉嫩的脸蛋,“奖励一个贴贴,谢谢宝宝告诉妈妈你知道的事情。” 搂着儿子亲亲热热的说了会儿话,李持安又哄儿子去睡觉,“爸爸最近工作很忙,宝贝先睡好吗?明天还要上学呢。” 哄睡儿子后,李持安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桌面。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她看了眼手表——十点十五分,陈里应该快回来了。 按照他最近的习惯,“加班”到十点半就会结束。 走出书房,倒了杯水,还没喝到一半,密码锁被开启的声音准时响起。 陈里西装革履地走进来,领带松散,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 “你,你回来了?”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李持安,他神色明显一僵,但很快解开了西装的扣子,扩展了胸腔,朝她走来,“是想通了?” 他是昨天才微信联系上李持安的。 之前,他的微信和电话都被对方拉黑,想要找她,都只能跟岳父岳母电话和微信联系,后来岳父岳母也把他拉黑了。 他就失去了她的消息。 直到昨天,对方突然把他从黑名单中放出来。 想到林莹那边的催促,李持安这边又无法推进,陈里觉得心焦又恼火。 “你比我想象的还不要脸,陈里。”李持安看着面前毫无愧疚之心的陈里,淡淡道。 “随便你吧。”陈里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他抱臂胸前,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坐下,“我发给你的离婚协议,你看好了吗?” 他这是十分笃定有了好前程,所以不装了。 “什么时候你们上班也可以喝酒了?”李持安讽刺一声笑。 “这不关你的事。”陈里嘴角向下一撇,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双膝上,“我问你,关于离婚协议,你怎么想的?” “你哪来的底气这么理直气壮呢?陈里。”李持安问,“你背叛了我们的婚姻和十多年的感情,让儿子成为单亲家家庭的孩子,一点愧疚也没有吗?”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陈里音量陡然提高,“你就说吧,要怎么样你才愿意离婚?” “先把被你转移出去的钱,一分不少的打到我的账上,再净身出户,我就离婚。” “不可能。”陈里大喝一声,气得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你做梦。” “是你错做了。”李持安态度平静道。 “那又怎么样?”陈里双手叉腰,嗤笑一声,“法律写的明明白白,离婚财产就没有你这么分的。” “行啊。”李持安起身,“那咱们就这样拖着吧,相看两相厌,彼此折磨着过。” “你什么意思?”陈里怒气冲冲的问,“你不想离婚是吗?” 李持安懒得理他,径直往儿子的房间走去。 “你给我回来。”陈里几步追上李持安,伸手捏住她雪白的皓腕,“你可真贱啊,李持安,我都这样了,你还不离婚。” “滚开,别碰我!”李持安突然感觉到胃里一阵阵泛起恶心。 陈里自然也观察到了她的反应,顿时沉默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他看着李持安捂着嘴巴,愤恨的看着自己,抬手,“行,我不碰你。” 李持安闭了闭眼,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后,冷笑。 “你渣我贱,刚好绝配。” 她赌对了。 对方果然着急离婚。 同时还想,一个人生理上的反应永远是最真实的……久别重逢的发抖、初次悸动的触碰、勉强接纳的恶心、不受控制的眼泪…… “你!”陈里瞪眼,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看他就像看一个让人恶心垃圾一样李持安,恼羞成怒,“你知道我们现在都这样了,干嘛还死乞白赖的不放手?” “是因为怕离了我找不到更好的吗?那你跟着我,我也不会回心转意。” 李持安眸色寒凉的看着狂妄又自信的陈里,“别惹我,陈里,不想我发疯的话。” 陈里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决绝,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谈谈。“ 陈里起身,走到家酒柜,从柜子里摸出一瓶威士忌,又从旁边摸了个杯子,刚想往杯子里倒酒,发现杯子上沾着一层灰,“杯子这么脏,你没看到吗?” 李持安看着对方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觉得荒唐又好笑,也为曾经的自己感到可悲,可怜。 陈里捏着杯子皱眉看了笑的腰都直不起来的李持安好一会儿,好像才反应过来什么似得,拿起杯子走到厨房去洗了。 洗完回来路过李持安的时候,语速飞快的问,“儿子睡了吗?” 李持安不理他。 他又自己去儿子房间,轻轻推开门看了看,发现儿子已经安睡在床上,又轻轻的关上了门。 重新走回客厅,他在李持安面前站定,“净身出户不可能,别的可以谈。”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那就没得谈。”李持安脸上的神色一秒变冷淡。 玻璃杯重重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陈里浓眉拧成一团,“念你是我儿子的妈妈,我还对你有最后一丝情分,好好想想你该要什么,别太贪心。” “对我最后一丝情分……哈哈哈……”李持安又笑的停不下来,“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搞笑。” “你笑什么?”陈里拧眉,“请你态度端正点行吗?” “我对你最好的态度就是还站在这里跟你商量离婚的事。”李持安冷笑道,“你一个人渣凭什么觉得还能得到我的尊重呢?请问你配吗?” “我……你想骂就骂吧。”陈里气的扯开衣领,终于图穷匕见,“儿子归我,车给你,房子我们我们按照出资比例分配,没有存款,钱都投进项目了。” “那就耗着吧。”李持安转身就走。 陈里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嘴角扭曲地扬起,“李持安,你脑子进水了吧?钱是我挣的,儿子姓陈,凭什么给你?” 李持安打开手机,上面的显示的是他和林莹搂在一起的画面,“凭这个,法院会很喜欢这些证据。” 只暗恨那天没有毁掉丢放手机里的视频,不过,这也没什么。 “就凭这个,你想威胁我?”他一把把台面上的酒杯拂到地上,玻璃碎片溅了满地。 李持安冷眼看着陈里怒火中烧,“不是威胁,是通知。如果你不同意,这些会出现在法庭上,还有你挪用公款给情人买礼物的证据。”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陈里头上。 他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你很聪明,把电脑的密码和支付账号等密码全换了。“李持安淡淡道,“但是,独独忘了百度优盘,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陈里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暴怒,突然扑过来抓住李持安的手腕,“你把证据删了。” 李持安挣脱不开,但眼神毫不退缩,“我劝你最好冷静点,别碰我,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敢出现在这里?” 陈里气的面容狰狞,“你把那些证据放哪里了?” “备份放在我觉得安全的地方。”李持安冷静的看着陈里抓狂,“你动我一下,明天这些就会发到你单位邮箱。” 陈里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后退两步。 他扯开领带,在客厅来回踱步,“好,很好……李持安我小看你了,你跟我耍心眼是吧。” 他突然停下,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我看你以后是不想好好过了。” “你已经毁掉了我的生活,我还怎么好过?”李持安笑,“只有你更不好过,我才会好过。” 原本还想着和这个人渣虚与委蛇一阵,谁料这人翻起脸来超出她意料,那么,没有必要走弯路了。 “把我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陈里怒气冲冲道,“你别忘了,还有儿子,你不为我考虑,总得为儿子考虑吧?” “为儿子考虑?”李持安冷笑,“我过好了自己,就是为自己考虑。” “哈!谬论!”陈里俯身逼近李持安,酒气喷在她脸上,“你一个家庭主妇,没收入没前途,法院会把孩子判给谁?我有工作,有公司,有房产,有最好的教育资源,还有未来我积累的人脉,这将是你几辈子努力也望尘莫及的,儿子跟着我,就能跟着享受这一切,我可以送他去最好的学校,以后出国留学,跟着你,你能给他什么?为了儿子,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对着干。” “你一周有几天在家?你知道最最对什么过敏吗?记得他上次发烧是多少度吗?“李持安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连他的家长会都没参加过!你身为一个父亲,对儿子最基本的关心都做不到,凭什么大言不惭的认为自己可以给他更好的生活?” 陈里不屑地挥手,“这些保姆都能做!孩子需要的是能给他未来的父亲,不是一个只会做饭搞家务,没有什么见识的保姆!” 只会做家务,没什么见识的保姆? 原来这就是陈里对她在家里的定位。 真可悲啊,李持安,十几年最好的青春年华,你竟然给了这样的畜生。 李持安站起身,终于控制不住音量,“当初是谁说,我们两个都工作,儿子交给你妈带不行,求我放弃升职机会回家带孩子?是谁在你创业时拿出全部积蓄以及提前卖了几本书版权集资帮你?是谁为了这个家勤勤恳恳付出快没有自己的?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我就是没用的保姆了?陈里,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是同一个大学毕业的,我们受到的是同等的教育。” “那又怎么样?大学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是能力和资源的积累,以及钱。”陈里不屑道,“你脱离社会这么多年,你以前引以为傲的那些知识和技能早就淘汰了,现在是a i时代,商家要小作文,十分钟软件就能爬个几十上百篇的,你有的那些自认的才华和技能毫无社会竞争力,李持安,现实点吧,别妄想仗着过去的经验以后能翻身逆袭,生活不是你的小说,做梦发不了财,也不会让你过的更好。” 李持安挣脱开来,指着陈里的手机,“要我打电话问问你那位白富美千金小姐,看她知不知道你公司实际盈利状况?知道你背着多少贷款吗?“ 这句话精准击中了陈里的软肋。 他脸色铁青,“你怎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 “都什么年代了,陈里,我都看到她了,想要她的资料,不是易如反掌?” “你联系她了?”陈里勃然大怒。 “哈。”李持安气笑了,“我是什么很垃圾的人吗?男人出轨,不找男人的责任,而是去找小三。” 陈里松了口气的同时,望着李持安的眸色中含着复杂,“你别去找她了,实话告诉你,和她在一起是我的问题,是我不爱你了,对你没有感觉,觉得和你在一起很累很疲惫,她刚好能让我放松和舒服,她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你找她也没用。” “陈里,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无耻?”李持安真的气笑了,她凝视着陈里,就像看一个今天才认识的动物一样稀奇,“明明是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毫无道德操守,品德败坏才出轨,但你听听,你在讲什么?” “你讲这些,每一句都是在pua我,让我觉得你之所以出轨都是因为我不好,我不优秀,我配不上你,我没有价值,如果我还有自知之明,丝毫羞耻心的话,就该认怂后退,大大方方的给你认为的如今配的上你的女人让位,别继续找你麻烦是吗?” 也不知道是真实的想法被戳破还是怎么回事,陈里眼神闪躲,极力想要躲避她的凝视。 李持安怎么允许他躲避呢? 她大喝一声,“直视我,陈里!” 眼前这个人,她认识他这么多年,却从未有像现在这样对他有着如此清晰的认知。 知道他是一个怎样卑劣自私的小人。 陈里的脸色终于变了,跟着大吼一声,“李持安,你闭嘴!” 你训狗呢?! “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李持安继续凝视陈里,“那么怕我去找你的姘头,是因为这个女人身上有什么是我不能看到的吗?” “当然不是……你找她干嘛?反正我们都要离婚,你找她有什么意思?”陈里慌乱的语气出卖了他在说谎,但他自己却以为掩饰的很好,“还有,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难听?” “不要。”李持安冷硬道,“不是告诉过你了,从此以后,你痛苦,我就快乐。” 陈里狠狠的抹了一把脸,“李持安,听我一句劝,咱们好聚好散,你别再给自己找不痛快了,骂两句你能得到什么呢?” “你怎么会认为我去找她就是给我自己找不痛快?”李持安佯装疑惑的问,“难道不是你应该担心我给她找不痛快吗?” “你能给她什么不痛快,她家……” 陈里的未竟之言,已经拿到了林莹资料的李持安读懂了。 她冷笑一声,看来对方的家世背景给了他很大的自信,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家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你想要什么我再跟你说。”陈里转身冲向儿童房。 李持安瞬间明白他的意图,箭步上前拦住门口,“你想干什么?“ “送儿子去爷爷奶奶那里。”陈里怒吼,“我不想他跟在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妈妈身边!“ “你休想!“李持安死死抓住门框,指甲几乎嵌入木头,“你敢在不经我的允许下,随便安排小骨的去处,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陈里扬起手,却在半空僵住。 两人对峙着,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儿童房的门突然打开一条缝。 陈最小朋友揉着眼睛,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大羊,“爸爸妈妈,你们别吵架哇!” 一瞬间,两个大人同时变了脸色。 李持安迅速蹲下抱住儿子,“没事宝贝,我和你爸爸在讨论事情呢。回去睡好吗?“ 陈最仰头看看父亲铁青的脸,又看看母亲发红的眼眶,小嘴一瘪:“你们不要吵架……最最会乖……“ 李持安的心像被撕成两半。她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爸爸妈妈只是在讨论事情,没有吵架。明天送你上学好不好?“ 哄儿子重新睡下后,李持安轻轻关上门,转身面对陈里时,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在孩子面前,请你保持最后一点体面,如果你还是个人的话。“ 陈里松了松领口,声音压低但更加恶毒,“装什么好妈妈,哪一位好妈妈会阻止儿子去过好日子,一辈子活的平庸,吃下等人的苦。” “我不是个好妈妈,你就是个好爸爸,所以你出轨,滥交,挪用公款给情人买奢侈品!”李持安捂着嘴巴笑,“太好笑了哈哈哈,我真是从未见过像你这么会颠倒黑白,厚颜无耻之人。” “我无耻,哈,李持安,你要不要看看,咱们一起走出去,别人对我是怎么恭敬礼遇的?”陈里对李持安不屑的恶意直冲天际,“你自己没有能力,怪我在外面受欢迎?” “陈里,你可真是渣的理直气壮。”李持安拍掌哈哈大笑,走回客厅,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离婚协议,签字,你今后还能活的像个人,不签……呵!” 陈里自认为对李持安再了解不过,就凭她手中的那点人脉和资源,怎么可能伤害到他? 他如今还愿意跟她商量,也不过是看在彼此在一起多年的情分上,否则,他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在她身上? “只有虚张声势的人才会叫嚣的厉害。”陈里抓起协议就要撕。 李持安冷静地补充,“律师那里的备份,要多少有多少。” 陈里的手僵在半空,额头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李持安,突然笑了,“李持安,你确定要跟我刚到底?” 李持安平静地回望,“谢谢你够渣,让看到人性可以有多恶劣。” 也让我觉醒。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随即是轰隆的雷声,酝酿了一整夜的暴雨倾盆而下。 两人站在客厅两端,像两个对峙的陌生人。 陈里突然大步走向书房,甩下一句,“这事没完!” 李持安听着书房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缓步跟上。 陈里站在电脑桌前,拧眉冷喝,“出去!” “我来是通知你一声,你的衣服和鞋子以及日用品,都被我扔去了楼下垃圾回收站,这个房子从此以后是我和儿子的家,和你没关系,该出去的是你!” “你说什么?”刚打开电脑的陈里只觉得眼前一黑,被气了个仰倒。 “哎呀,贱人你不会是酒色沾多了,年纪轻轻就耳朵聋了吧。”李持安婊里婊气的打了个哈欠,“我儿子在睡觉呢,请你声音小点!” 第2章 “你!”陈里气的脸红脖子粗,怒视李持安,转身就往主卧里冲。 他们的主卧室后面,就是两人的衣帽间。 却不想,他还没去到衣帽间,就先一步看到了空空如也的房间,“床呢,床去哪儿了?” 我那么大的床呢? 他气的像只愤怒的吗喽在房间里乱窜,待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李持安又大声问,“李持安,我们的床去哪儿了?” “我是什么很脏的人吗,携带病毒的垃圾也留在家里。”李持安淡淡道,“不会动你的脑子想啊!” 她来之前就在平台上约好了搞卫生的阿姨,到家的时候,阿姨也几乎同步到家,同时,她还约好了搬家公司的人。 因此,回家的这段时间,她不光督促阿姨把家里的卫生搞了一遍,还让搬家公司把家里那张被陈里和林莹染脏了的床扔了。 一整天,忙的没停一下。 至于酒杯上的灰,哈,那不过是陈里没事找事,瞎诬赖的。 “你!” “怎么,你不是更应该比我清楚我们是动物,交叉是会感染的。”李持安冷脸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收款二维码递到陈里的面前,“打钱!” “打什么钱?这么晚了,你无理取闹也有个度行不行?”陈里对着李持安怒吼。 “很多女人这个 h那个h的是男人带给她们的。”李持安满是嫌弃的目光扫过陈里的下半身,“你这么脏,我不得去澳门做个检查,把hpv打上啊!” 陈里觉得自己今晚没被气死完全是因为平时规律健身,身体好,“你把床扔了以后我睡哪儿?” “你在外面有那么多家,爱去哪去哪。”李持安不耐烦道,“快点,打钱。” 陈里看着李持安眉心皱成川字,“没钱,等这个月发了工资给你打。” 嚯!这个贱人,还想用过去那一套敷衍她。 李持安气笑了,她把手机一收,“行啊,既然你这么不利索,我就只能利索点,明天把材料先往你们单位领导邮箱发一份了。” “手机。”陈里咬牙掏出手机,飞快给李持安的支付宝账上转了两万块。 钱到手,李持安转身就走。 陈里去了衣帽间,拉开衣柜——他的那一侧空空如也,连衣架都不见了。 他猛地转向浴室,他的剃须刀、洗发水、牙刷全都不翼而飞。 “你疯了吗?“他感到一阵眩晕,返回客厅,对着李持安喊,“我那套定制西装呢?意大利手工皮鞋呢?那些都是花了大价钱的!” “垃圾还分什么贵贱?”李持安冷笑。 “这是我的家!”陈里咆哮着,又想去抓李持安的手腕,“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李持安奋力挣扎,指甲划过陈里的脸,留下几道血痕,“放开我!别用你碰过别的女人的脏手碰我!“ 疼痛激怒了陈里,他反手给了李持安一记耳光,响声在客厅里格外刺耳。 李持安踉跄着撞倒在一旁的柜子上,嘴角渗出血丝。 她不可置信地摸着火辣辣的脸颊,眼中的伤痛转为决绝。 “你打我?“她声音低沉得可怕,“你敢打我。” 和李持安恋爱的时候,对方就跟他约法三章,其中一条是不使用暴力。 陈里一直坚守的很好,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来,今天是他第一次对李持安动手。 陈里看着自己的手,也震惊于自己的行为,但愤怒已经占据上风,“是你逼我的!你看看你现在像个疯婆子一样!“ 李持安突然笑了,那笑容让陈里毛骨悚然,“疯婆子?好,那我就疯给你看。” 她冲向门口,陈里以为她要逃跑,却见她从走廊的储物间拿出一把大剪刀。 “你要干什么?“陈里警惕地后退。 李持安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客厅,那里有他刚刚脱下的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她疯狂地将那件西装外套剪成碎片。“既然你喜欢新鲜感,那我就帮你彻底断舍离!” “住手!“陈里冲上前抢夺剪刀,两人在撕扯中撞倒了客厅里摆在琴架边上的一盏灯,灯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陈里终于夺过剪刀扔到一旁,将李持安按在沙发上。 “放开我!你滚,你滚!”李持安拼命踢打,膝盖顶到陈里的腹部,他痛呼一声松开了手。 李持安趁机爬起来儿子的房间跑去,陈里追上去想抓她,她拿起手机对他亮起屏幕,“110在路上。” 陈里不敢再对李持安动手,只气的继续大喊,“李持安你有病啊,把我的东西都扔了,我穿什么?” 李持安站在儿子的门外,打开门外的灯,让周身的光线更亮些,“我是你妈啊,还管你穿什么。” 她旁若无人的拿着手机给自己的脸拍了几张照片。 陈里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我……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 他含糊不清的道歉,“的”字还没说完,左右脸就被李持安歌甩了一巴掌。 这两巴掌,李持安用尽了力气,几乎一瞬间,陈里的脸上就多了两道红红的巴掌印。 “你!” “道歉有什么用?你得跟我一样痛才算道歉。” 陈里瞪着打完两巴掌,手还没放下来的李持安。 “怎么,还想打?” “你有病啊。” 陈里看着李持安冒火的双眸,隐隐有种感觉,他要是敢继续动她,她一定会跟他拼命。 他野心勃勃,惜命,一时不敢妄动。 两人在客厅里僵持了许久。 最后,以陈里骂骂咧咧冲出去找衣服结束。 他走后,李持安重新设置了家里的密码,之后洗澡,睡觉。 睡前她咬牙想着,等房子到手,要么卖了,要么重新装修。 反正不能是现在这样,这地方她真是待一天都觉得恶心的慌。 …… 窗外雷声声震震,雨点猛烈敲击着窗户。 陈母睡的迷迷糊糊,听到门外有人敲门,起来打开门一看,看着门外淋成落汤鸡,穿着一身西装却混搭拖鞋的儿子,直接化身尖叫鸡。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跑过来,还穿成这样?” 陈里憋了一肚子气,进门后,一抹脸上的水,张口就骂,“还不是李持安,她今天回家,把家里的床和我的衣服鞋子全部扔了,你说她有病吧……她……” 陈母回屋拿了条干净的毛巾给儿子,也气的骂,“她生气归生气,扔衣服和床做什么,唉……” 母子俩一起吧啦吧啦吐槽了李持安一通,陈母又推陈里,“快去洗澡。” 陈里边往浴室里走边问,“妈,有我穿的衣服吗?” “有,我去给你拿。” 等陈里洗完澡,一身水气从浴室出来,看到陈母放在沙发上的衣服又是一阵无语,“妈,这是我高中的衣服吧,你怎么还没扔。” “扔扔扔,就知道扔,你家里有个败家娘们还不够啊。”陈母气的又开始骂儿子,“有衣你就穿。” 外面下这么大雨,一时半会儿也买不到衣服,陈里只能捏着鼻子,拿起沙发上洗的泛起毛球的衣服往身上套。 陈母又问,“你弟回来了,你要跟他挤挤吗?” “不用了。”陈里在客厅里转了转,“我在椅子上睡一晚得了,你给我去拿个毯子。” “有床不睡,睡椅子,明天早上起来多难受。”陈母到底心疼儿子,“明天你就回家里去,她赶你你就走啊,那不是你的房子好不。” “你别管,我自己会处理的。” 想到他翻完垃圾回家,面对的是重新换掉密码,怎么也打不开的门,陈里翻来覆去,一夜难眠。 …… 碧水山庄。 袁二更回家的时候,客厅只亮着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铺开一小片,像薄薄的蜂蜜。 高音希蜷在沙发深处,盖着一条米色的薄绒毯,电视屏幕无声地闪烁着,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流淌。 她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听到门响,眼皮懒懒地掀开一条缝,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初醒的迷蒙和审视。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沙,像被砂纸轻轻蹭过。 “嗯。”他应了一声,反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冷清。 “你儿子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吧?” “烧退了,医生说是肺炎,要观察几天。”袁二更一身疲惫的走到高音希面前蹲下,柔声问,“怎么不去床上睡?” “等你。”高音希打了个哈欠,眼角流出困倦的泪水,“那么严重啊?” “是啊。”袁二更脱下带着医院药水味的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人已经靠了过去,在高音希身边坐下。 沙发柔软地陷下去一块。 他身上还带着一丝深夜的凉意,侧身靠过来时,那股气息便不容拒绝地笼罩了她。 高音希没有动,只是毯子下的身体不着痕迹地绷紧了一瞬。 袁二更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把她身体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他的手臂从她颈后绕过来,带着试探的力道,将她往怀里带。 他的吻落下来,不是落在唇上,而是带着忙前忙后没怎么喝水的干燥温度,印在她额角,接着是鬓边,带着一种归巢般的、近乎贪婪的流连。 “怎么了?”高音希抬手摸了摸袁二更的脸,柔声问,“担心琅琅啊。” 袁二更深深的呼了口气,感觉心口那原本堵的不上不下的烦闷,总算消散了些,“抱抱你就好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他有烦恼的时候,抱着怀里人柔软的身躯,总能得到片刻安心和平静。 想到先前在医院里焦灼的状态,他不免眉间生郁。 儿子生病这次生病是因为去国外旅游水土不服,已经在国外治过了,却没治好,只好回国治疗。 一下飞机,前妻孟婉就给他打了电话,他也第一时间去医院看望了儿子,然而,前妻孟婉看到他就哭,跟他重复着说之前微信给他说过的内容。 听的袁二更本就焦躁的心情更加烦闷。 “你们找个定制的私人旅行团不行吗?非得和人拼团。” 儿子袁琅就是在和人一起拼团旅行的过程中被感染的。 孟婉又哭,“我哪里知道会这样吗,非洲这么危险,我是觉得人多一点好,安全。” 说着,她还嗔怪起袁二更来了,“早知道现在,当初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来?” “我和你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我跟你一起带儿子出国旅行像什么话,你让别人怎么看啊,你有点界限感行吗?”袁二更简直想抬起拳头,敲开面前女人的浆糊脑子给她摇醒了,“再说,我让你好好安排,你把我儿子安排成这样,我都没有跟你算账呢,你还怪起我来了?!” 平时他陪着孩子跟孟婉一起带孩子去游乐园,高音希都很有意见,这次他要是真的跟孟婉一起带儿子去非洲旅行,不用他回来,只要他敢跟高音希提上这么一句,高音希都能把他扫地出门,这点预见性,他还是有的。 更何况,不用高音希不答应,就是他自己也不能答应孟婉这么离谱的要求啊。 “说什么别人。”孟婉拿着纸巾贴脸擦泪,语气里委屈的不行,“哪里有别人,你不就是怕高音希不高兴吗?” 袁二更冷着脸看她,简直不想跟她说话了,坐在床边守着儿子看了会儿,他就起身去缴费处,缴了一笔费用,又找了儿子的主治医生详细了解了情况,发现比预计的要好,这才开车回了碧水山庄。 感受到对方心里压着事,他不说,高音希也不多问,只是安静的摸着袁二更的脑袋。 抚摸和拥抱很多时候比语言更能让人得到治愈,感受到爱。 起码此刻袁二更就很享受这样的抚摸,他只觉得高音希的柔软的抚摸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他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老婆,你结束了吗?” “结束什么?” 高音希还没明白袁二更的意思,他的手,就沿着她光滑的腿往上探去。 高音希微微侧了侧脸,没有迎合,也没有躲闪,像一泓静水,只在他唇齿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忽略的叹息。 这叹息像一根细针,无声地刺破了沉默。 “你不累吗?” “……不累。”袁二更的手还停留在她颈后,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下微微绷紧的肌理,“你不想吗?” 这个不正经的。 高音希抬手在对方腰上拧了拧,“去洗澡,臭死了。” “干完再洗?”袁二更低声问。 手指无意识地捻起她一缕散在颊边的发丝,缠绕在指间。 发丝冰凉柔韧,带着她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那就算了。”高音希把袁二更的头往旁边推,“我去睡了,你睡客房去。” 对于床笫之间的卫生程度,她一向讲究,坚决不会让不洗澡的人上床。 袁二更的吻落在高音希颤抖的眼睑上,“老婆……给我抱会儿。” 他的手掌熨帖着她后腰的曲线,热度透过衣料灼伤皮肤。当他的牙齿轻轻啃咬她颈动脉时,高音希听见自己发出幼猫般的呜咽。 身上这人是懂得撩拨的。 “去洗澡。”高音希勾住他的皮带扣,金属搭扣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袁二更的眼睛在昏暗的射灯下像两潭融化的黑巧克力,“不洗行不行?” “不行。”高音希被亲的浑身发软,但理智尚存。“快去。” “一起。”袁二更磨磨蹭蹭黏在高音希身上。 “我已经洗过了。”高音希抬脚踹他,却被跪着的袁二更一把捏住她的脚踝。 他低头,轻柔的吻落在她雪白的脚背上。 高音希的脚踝一下绷直了,想踹他也踹不了,还被他捏着脚腕,拉进怀里。 袁二更抱着她狠狠的亲了好一会儿,才把人抱上了床。 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高音希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调整自己的呼吸。 呼吸还没喘匀,某人就一身赤果的回来了,一身的水汽的回来了,像个狗狗一样窜到了她身上。 “一步到位?”袁二更的膝盖挤进她双腿之间,用略粗糙的腿摩擦着她大腿内侧的肌肤。 高音希举手关灯时撞倒了身后的放在床头上的玩偶。 房间里,明亮的顶灯被灭,挂在墙壁上的壁灯开启。 一阵耳鬓厮磨后,高音希抬起酸痛的脚踹身上的袁二更,“还不下去,累死了。” 袁二更轻轻挪开了些,“这样就不重了吧。” 高音希反手拍打着袁二更的宽阔的背,“一身的汗,脏死了,快去洗澡。” 袁二更又笑了,“你怎么总催我去洗澡啊。” “那么多汗,不洗澡怎么睡?” “又不脏。”袁二更无奈又好笑。 “脏不脏我说了算。” 袁二更压下脑袋,重重的的吮吸着高音希的嘴,直把她亲的快憋不住气一脸通红的时候,才放开她,蹦下了床。 等他洗好澡,重新回到房间。 高音希已经累的昏昏欲睡了,他看着她一身青紫累极的模样,只觉得又爱又怜。 最近他一直在思考高音希说想生个孩子的问题,说实话,作为一个八岁孩子的父亲,对于再生一个孩子,他暂时还真没什么想法。 第3章 但音希跟他不一样,她没孩子,所以她跟他说想要生个孩子,他第一时间就答应了。 不过,答应归答应,却对生孩子这件事的积极性不高。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变了。 袁二更看着软软的躺在自己怀里的高音希,只觉得浑身都被名为幸福和满足的想法充斥,要是真如她所愿,生一个像她这么香这么软这么漂亮的女儿,或许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更何况,有了孩子,两人的牵绊就更深了不是吗? 想明白这点,朦胧的灯光下,袁二更餍足的脸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猫,他把手轻轻放在高音希平坦的小腹上,“你会如愿的。” …… 熙园。 书房的一角袅袅升起白色的烟雾,空气中满是天竺葵的香味。 李持安搂着儿子读了会书,手机突然播放起了语音,是某听书软件被打开了。 陈最最小朋友竖起小耳朵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好奇的说,“吃瓜……妈妈,它说吃瓜。” 看着儿子一张莹润的小脸,李持安只觉得心都化了,“宝贝儿,你知道什么是吃瓜吗?” “我知道哇。”陈最最小朋友摇头晃脑的回答,“就是吃瓜就是吃瓜呀,西瓜,南瓜,冬瓜,哈密瓜瓜瓜瓜……” 李持安笑的不行,“对,但是现在妈妈手机里这个叔叔说的吃瓜,不是吃各种瓜,他是说八卦,你知道八卦是什么呢?” “我知道。”陈最最小朋友抬起手,在面前画了个圈,画完了,又在里面弯曲的画了一条分割线。 李持安看着儿子画的八卦图,又笑了,“宝贝儿,你这个八卦画的不错,但是,妈妈现在给你讲的这个八卦……” 她尽量列举了几个例子,让陈最小朋友更好的理解“吃瓜”是什么意思。 陈最小朋友是个很认真的听众,很喜欢和妈妈说话。 等发觉他确实理解了吃瓜是何意,李持安把桌上的书重新放回陈最小朋友身边,“我去洗澡,你自己继续看书。” “妈妈,你的手机可以给我吗?”陈最小朋友用小手手指了指被李持安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我想吃瓜。” 李持安乐的不行,把手机拿过来放进儿子手里,“你自己听吧,等我洗完澡手机就要还我哦。” “好的,妈妈。”陈最小朋友捏着手机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咪,机灵又得意,“妈妈,你快去洗澡,洗完我们一起睡。” “贴贴。”李持安把脸凑近正催促自己去洗澡的儿子。 陈最小朋友歪了歪头,把脸贴向李持安的脸。 “宝贝儿,你感觉到了妈妈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吗?” 感觉到脸上传来肉嘟嘟的触感,李持安心里一片柔软。 真神奇啊,生命。 她明明那么恨陈里,却丁点也不恨拥有他一半血统的儿子。 想都不敢想。 毕竟她是那么的爱他,爱到只要看见他就幸福。 “开心呀。”陈最小朋友短暂的把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他用一双圆溜溜的黑葡萄似得眼睛,认真看着李持安,“我和妈妈在一起也很开心。” 李持安揉了揉儿子的头,柔声笑了,“继续吃瓜吧,我的陈最最小朋友。” 陈最最笑眯眯的看起了手机,却又在李持安关门的时候忍不住问,“妈妈,爸爸去美国怎么还不回来啊?” 李持安转身,看着儿子天真的脸庞,“这件事等妈妈洗完澡再来跟你讨论行不行?” “行啊,你快去吧。”陈最最小朋友潇洒的挥挥手。 …… 第二天一早。 李持安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时候,温婉的面容上没忍住溢出几丝笑意。 她听到儿子在浴室里边刷牙,边念,“我希望你发财,你希望我发功,但是你也没有发财,我也没有发功,所以我们选择发短视频,但是短视频没有流量,而且也没有人看。” 很快,她刷完牙的白嫩嫩脸蛋上还沾着水的陈最最的小朋友冲进了厨房,“哇!妈妈,今天的早餐好丰盛啊。” 李持安戴着一双厚厚的棉手套,把热好的牛奶从微波炉里端出来,“宝贝儿,牙膏和牙刷放好了吗?” “放好了。”陈最最小朋友扒着灶台瞪大眼看,“妈妈,今天我们吃什么?” “你都没有看到我做了什么,就知道今天的早餐好丰盛啊?” “那当然啦,妈妈总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 “宝宝真聪明,今天有牛乳炒蛋和烤薯角哦。” “哇哇哇!”陈最最小朋友乐的跳起来,“太好啦,妈妈。” 牛乳炒蛋和烤薯角都是他最最喜欢吃的。 看到儿子一如往常那般开心,李持安悬着的心也放松了下来。 内心是觉得和儿子坦诚要和陈里离婚的事情是对的,哪怕他只有六岁也不能欺骗他,却还是不免担心儿子的心情会受此影响。 好在,现在看来,影响大不大。 母子二人在餐桌边坐好,李持安笑着问,“宝宝,你刚刚刷牙说的是什么呀?” 陈最最小朋友笑嘻嘻的重新念了一遍。 李持安听着问,“我希望你发财,你希望我发疯?” “是发功。”陈最最小朋友端起牛奶杯大大的喝了口,并认真纠正,“我希望你发财,你希望我发工。” “喝水,宝贝儿。”李持安倒了一杯水放在儿子面前,并问,“什么是发功?” “功课的功。”陈最最小朋友很乖的放下牛奶,端起水杯大大的喝了口,“妈妈,是柠檬水诶!” “对的,好喝吗?” “好喝。” 李持安笑的不行,“你刚刚说的这句话太好笑了,你等我一下,我一定要拿手机把他记下来,写在我的书里。” “妈妈,你的手机在哪?” “在书房。”做早餐前,她还在书房里码了两小时的字,因此手机放在书房里。 陈最最小朋友就噔噔噔跑去书房帮妈妈把手机拿了过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快点记下来吧。” …… 李持安站在陈里家的老宅门前按响门铃。 门开了,王慧看到李持安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客套的笑容,“你来了。” 李持安看她这表情,就知道陈里肯定是和她妈通过气的,遂直入主题,不想多费口舌。 “阿姨,我来拿最最的金饰。” 王慧的笑容僵在脸上,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再说吧。” 进屋后,王慧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取东西,这让李持安脸色不太好看。 “阿姨,最最的金饰在哪?” 她站在陈家的客厅里,看着王慧慢条斯理地研磨中药材,故意拖延时间。 “崽还好吧,昨晚没闹吧。” “他很好。”李持安尽量保持礼貌,“阿姨,那些金饰是我妈给最最的,现在我想拿回去保管。” 王慧手上的动作不停,脸上挂着假笑,“你和陈里要离婚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干涉,你要是愿意,以后我们家你也可以当门亲戚走,毕竟咱们还有崽,但那些金饰是给崽崽的,放在我这里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李持安直视她的眼睛,“我是最最的母亲,我有权保管他的东西,更何况那是我妈妈买给我儿子的东西。” “你和陈里以后都要有自己的家,最最肯定是我和他爷爷照顾的多,那些贵重东西,还是我来保管的好。”王慧讪笑一声。 “阿姨,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故意不想给呢?”李持安十分不喜欢陈家人弯弯绕绕的,给自己立清百位,却做尽缺德事,一时,语气有些冷。 “什么叫我不想给,好像我们会贪孩子这点东西,孩子姓陈,是我陈家的孩子,我咋能把他的东西给外人。”陈母见李持安这么不给面子,脸上也不好看,“你一个女人离婚以后没有了我们陈里,能过什么好日子?谁知道你到时候困难了,会不会把东西变卖了?” 陈里他妈不止不要脸还看轻她。 李持安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是我妈的心意,就算不论这些,从法律意义上来讲,也该归还给我!“ “心意?”王慧突然提高音量,“你妈给崽买了东西,我们就没给崽买吗?她作为外婆,给外孙买点东西怎么了,不应该吗?” 李持安猛地站起来,双手微微发抖,“那些金饰有发票,有购买记录,法律上就是我的东西!我现在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法律?“王慧侧过头,不屑地撇嘴,“我不管什么法律,我只知道,最最是我孙子,我是他奶奶,我有权利帮他保管东西。” 李持安来前完全没有想过,会遇到这样的情况,陈里他妈竟然会不归还她儿子的金子。 她觉得自己更明白陈里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渣男。 “我跟你这种三季人没什么好说的。”李持安双目愠怒的看着陈母,“如果你今天不把东西给我,过几天你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陈母听不懂三季人是什么意思,却也有点怵李持安跟她动真格的。 可又要面子,不想让对方以为她怕她报警,于是埂着脖子叫嚣,“你去啊,你去告啊,真以为我们怕你!” 跟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拉低自己的人格。 李持安深深的看了眼陈母,转身就想出门。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王慧一喜,噔噔噔就跑去开门,“来了来了。” 这时候,家里不管来谁,都是她陈家人,总不可能站在外人那边。 “妈。”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看到陈里,陈母明显一愣。 “崽他妈说要来家里收拾最最的东西,我过来看看。”陈里复杂的实现穿过陈母,落在冷着脸的李持安身上。 陈母气哼哼的告状,“她哪里是来收拾东西,她是来家里抢劫。” 陈里眉心拧成一道结,“她来抢什么?不就是来取儿子的衣服鞋子吗,给她就是了。” “哼!”陈母转身往房间里走,“她要是拿崽的衣服我会不给她吗?她要拿的可是我们崽的传家宝。” “什么传家宝?” “我们以后要留给崽传家的金子首饰。” 李持安看向陈里,“我妈给最最买的那些金饰,我要拿回来。“ 陈里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那些东西在我妈那里保管得好好的,你急什么?” “那是我妈给最最的,不是给你家的。“李持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她没想到陈里竟然和他妈是一个态度。 这不要脸的一家人。 李持安深吸一口气,雨水混合着泪水滑过脸颊,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那是我外婆传下来的东西,我妈特意打成了长命锁和手镯给最最的,你们凭什么不还?” 看着李持安哭,陈家母子俩脸上皆是木然。 半晌,陈里看向母亲,拧眉,“妈,那些东西在哪,拿出来给她吧。” 王慧芝脸色铁青,突然转身走进房间,砰地关上门。 陈里站在原地,脸色也沉的难看,“我去劝劝她。“ 他说着也跟了进去。 李持安独自站在客厅里,感到一阵无力与烦躁。 与陈家人每一次相交都是消耗,幸好,很快就能彻底远离了。 不经意间抬头,她看到墙上挂着陈家的全家福,陈最被他奶奶抱在中间,笑得灿烂,他和陈里分别站在两人边上。 陈里的手隔着两人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突然觉得这张照片看起来刺目极了。 十分钟后,陈里拿着红色绒布盒子出来了,看到客厅的情形,眉心一跳,那种恐惧的情绪涌上心头。 “你在干什么?”他几步走到李持安身边。 李持安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她的脚边零零碎碎的掉着些纸片,纸片上的突然是残缺不全的人像。 “剪照片啊,看不见吗?” 李持安继续剪照片,不理他。 知道李持安现在对自己没好脸色,陈里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捏了捏眉心,“你要的金饰都在这里,不放心可以打开看。” 李持安三两下把手里的照片剪完,拿起红色的绒布盒子,打开检查,发现长命锁、金铃铛、生肖牌和脚环都在,但明显少了几样。 “还有一对手镯呢?”她抬头质问。 陈里避开她的目光,“我妈说……找不到了。” “找不到?“李持安声音尖锐起来,“最最周岁,我妈送给他的礼物,当时你也在,你还记得吧,都是一起的,怎么可能找不到?” 陈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李持安,别闹了行吗?这些东西有那么重要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不重要?“李持安几乎是喊出来的,她难过的眼睛都红了,“那是我外婆留给我妈,我妈舍不得自己带,全融了打给最最的!我结婚,她都没舍得给,每一件都有意义!你现在却说它不重要。” “陈里,这么欺负人,你就不怕有报应吗?”李持安攥着剪刀的手手指发白。 陈里把头撇过一边,“东西拿到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哈,我想要怎么样?我想要你死!”李持安一字一句诅咒,“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你们陈家,欺人太甚。” 陈里心一惊,眉头皱成一团,“我妈也不是故意搞丢的,只是暂时找不到了,以后找到了也是儿子的。” “你和你的家人已经没有任何信用可言。”李持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仿佛要把地板踩穿。 身后是王慧的咒骂和陈里不耐烦的呵斥。 走出陈家大门,李持安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颤抖着拨通了闺蜜高音希的电话,“希希,我需要你的帮助……” ……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整齐悬挂着烫金边框的律师执照和黑白合影,玻璃展柜里陈列着胜诉安静的纪念铭牌,冷光灯下泛着金属质感的微光。 “我们刘律师正在接待来访客人,两位请随我去会休息室喝杯茶,刘律师很快忙完就会替两位做咨询服务。”穿着一身套装的前台小姐引导正在打量周围环境的李持安和高音希。 此刻,她们身处“明镜律师事务所”内。 等前台小姐从休息室出去后,高音希捏了捏李持安的手,小声道,“别紧张,她也不行,我们继续找合适的律师。” 诚然,她心里其实清楚,刘律师已经是香海市最擅长打离婚官司的律师了,并且,她还是女生,从过去的案例和口碑来看,这位刘律师更会共情女生。 这也是她们二人愿意来见面的原因。 李持安感觉到小腹有微微的胀痛,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法律咨询这块她是盲区,“我想去下卫生间。” “我陪你。” 李持安和高音希走出休息室,刚拉开门就听到不远处咨询室的门开了,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下意识的回头,然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从咨询室里走出来的是陈里和林莹,他们身后跟着的是一位身穿职业套装的女性,刘律师。 林莹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连衣裙,亲昵地挽着陈里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里抬头看见李持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林莹的手,但已经太迟了。 “陈里?”李持安面色复杂的看着对方,“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你……” “你是来咨询离婚的,对吧?“李持安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他身边神色紧张的女人,“带着你的小三一起?” 林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后退半步,本想躲到了陈里身后,却很快像是想清楚了什么似的,重新仰首挺胸挽紧了陈里的手臂,色厉内荏道,“很快我就会是陈太太,李小姐,请你对我放尊重点。” 尽管已经做好了陈里要跟林莹结婚的准备,但直面这样的挑衅,李持安还是被气的眼前一黑。 高音希扶住李持安微微摇晃的身体,同时,陡然提高声音,“哈!渣男贱女,是你们啊,真是太巧了,怎么?是知道自己出轨又转移财产,法律不容,所以想尽办法求外援支持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得律所里几个工作人员探头张望。 陈里的脸色变得难看,“我们找个地方私下谈……” 他知道高音希一向难缠,却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给面子,直接在律所把自己的事情爆料出来。 “私下?“高音希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十分的鄙视,“你和小三公开出双入对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私下?” 接着,她转头看向林莹,“你知道他结婚了吗,知道他有老婆吗?“ 林莹咬着嘴唇,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高音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得,笑出声,“小三,你太搞笑了,你都陪身边这个出轨渣男来咨询离婚律师了,还会不知道他已经结婚,有妻有子吗?” “高音希!”陈里厉声叫道,“别胡说!” 什么渣男,小三的,太难听了。 他和林莹难道没有名字吗? “老公,我家希希胡说了吗?”李持安也笑了,只是笑声里充满讽刺,“她说冤枉你婚内出轨了,还是冤枉你婚内转移财产了?像你这种烂透的黄瓜,在这里撞到我们,不灰溜溜的赶紧跑,还好意思在这里大呼小叫,你们真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们这对渣男贱女一样没有礼义廉耻吗?” “就是,国家怎么没拿你们的脸皮做防弹衣?”高音希脸上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哈哈! 真睡冤家路窄。 在这里竟然也能碰上这两个贱人! 这不是老天送上门来让她开骂的还是什么?! 真欠啊! 然而,此刻兴奋的不只骂的贼拉爽的高音希,还有律所那几个工作人员,原本他们听到这边的争吵,只是探头张望,等到高音希直接把陈里做的烂事抖出来后。 他们一个个就伸长了脖子! 心下啧啧称奇。 哇靠! 有瓜! 今天这班上的可真是太热闹了! 第4章 这位姓林的小姐一进来就趾高气扬,对他们的茶水和甜点嫌三嫌四,作的要死,性格不咋地。 没想到人品更不咋地! 周围瞬间炸开一片抽气声。 甚至还有员工偷偷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这场闹剧。 “天呐,好刺激!” “正室手撕小三,哇靠!” “真是人不可貌相,知三当三啊,啧啧啧!” “太渣了!” “这位夫人和她闺蜜好漂亮啊,撕的好!” “老婆长这么好看还出轨,这男的瞎啊!” 听到律所员工的窃窃私语,林莹小脸涨红,憋气了好一会儿,才梗着脖子叫,“臭女人!闭嘴!” “嚯!三儿这脾气大的,怀孕了吧?” 看到林莹和高音希吵起来,陈里感觉到太阳穴突突刺痛,这俩都不省油的灯,任由她们闹下去,不知道还会发什么什么不可控的事。 他隔空看向李持安,“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行吗?” “你知道我的要求,答应还是不答应,一句话的事,其他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李持安冷冷地说。 林莹和高音希吵归吵,却没忘了关注李持安和陈里,听到他俩的对话,立即警觉地问。“什么要求?” 李持安看也没看林莹,而是对陈里冷笑一声,“看来你的小情人还不知道你拿工……” 工什么? 律所的员工原本就敏锐,一个个脸上的神色更激动了。 “我没有!”陈里慌乱地转移话题,他紧张的目光死死盯着李持安,里面有威胁有渴求,“那笔钱是投资用的……” 李持安嗤笑一声,“投资什么?投资在她身上?” 她指向林莹,后者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我好难受。” 陈里终于崩溃了,一把抱起林莹,“你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 “装什么小白花,小说看多了吧?“高音希走过去一脚踹在陈里膝盖上,陈里猝不及防跪倒在地。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狗男女,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记住今天,这就是出轨的下场。” 场面彻底失控了。 “好刚!” “天呐,好刺激!” “正室这个朋友是真朋友!” 正在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刘律师施施然的开口了,“几位,如果你们需要一起咨询离婚事宜,都可以进我办公室谈。” 虽说林小姐是林夫人介绍来的,但站在这里吃瓜这么久,也足以她从另一个角度了解陈医生和陈太太这对夫妇离婚的主要问题,顿时产生了一些其他的心思。 陈里满脸通红,恶狠狠的瞪着音希,“高音希,之前我忍你,是看在咱们是相交多年的朋友份上,如果你继续这样过分的话,就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觉得今天的面子都被她丢光了,内心气的抓狂,可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还手。 “哟,我怕你啊!”高音希看着陈里,脸上的蔑视轻而易见,“申明一下,我和你不是朋友,不要拉低我朋友圈的质量。” 林莹怒视高音希,恨不得手撕了她,要不是她现在怀着孕,她绝对绝对会还手的,这个贱女人。 一想到自己和陈里因为她脸都丢光了,她就气的哇哇叫,“刘律师,她踹我们,我们可以提起诉讼吗?” 就这脑子,难怪顶着白富美的身份却只能找个渣男当小三。 刘律师:“……” 其实,还真可以向法院提起人身损害赔偿诉讼,但是她不太想成为眼前这场闹剧的帮凶。 按照正常人际关系,沉默约等于拒绝。 是个有眼色的人,见到刘律师的态度,就应该闭嘴,赶紧找个借口遁走。 但林小姐明显不是一般人,眼看刘律师不回应自己,她忍不住把越烧越烈的怒火往她身上迁了迁,“刘律师!” 这一声,尖锐极了,叫的不可谓不盛气凌人。 刘律师能怎么办? 客人再极品,也得好好的送走,于是一张皮贴骨的高级精英脸上挂起来职业假笑,“林小姐,如果您需要咨询相关条律,咱们可以约个时间,单独聊。” 看了一眼乱了套的周围,陈里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抱起林莹,“莹莹,出来这么久,累了吧,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咨询的事,回去线上问刘律师也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温柔又体贴,不得不说,在此时给足了林莹的情绪价值,尤其,还是当着李持安的面。 “里里,我确实好累啊。”林莹双手环着陈里的脖子,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李持安看着两人离开时,林茵看向自己的,挑衅的眼神,气笑了。 “林小姐,两个很渣的人谈恋爱一定很浪漫吧?” “现在被陈里抱在怀里保护着,你一定感觉很得意哈,要不然你也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她踩着高跟鞋,转身几步挡在了两人面前,一双清凌凌的双眼,稳稳的落在了林莹还来不及收敛的得意的,张扬的面容上,“除了上次在我房间撞见你,加上今天,我们是第二次见面,我却一直没有找你麻烦,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更不要说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因为一直以来,我觉得一个女人被出轨了,只把小三当成问题,就是我智商有问题。所以,我从未对你展示过我的恨意和恶意,如果不是你自己非要趾高气扬的跑到我面前来挑衅,我将一以贯之,不会拿你怎么样。因为,对于我而言,你没有那么重要,我要怨要恨的只有陈里,我想报复他,我渴望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已经不在乎他还爱不爱我这回事儿。我只在乎我还能不能保持理智安排未来的生活,能不能好好的照顾儿子,我也从未想过挽回陈里,因为我不需要被他拯救,你也不求着他还继续照顾我和我儿子,但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把我拉入和你一样的,两性关系中的从属地位。” “让我成为一个被凝视的客体,跟你一起去演争风吃醋的筹码。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但你这样的行为,真的没办法让我高看你。明明是陈里不忠诚,为什么反倒是我们之间搞起雌竞?” “你看,现在你被陈里抱在怀里,看似在爱情的天平里,他选择了你。如果遵从你的那套逻辑,‘保护你,就是更爱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逻辑本身就有陷阱,是以刻意低智化为前提的。” “拜托,你好好想想,他都婚内出轨了,小三小四五不知道找了多少个,就算被选中,也只会觉得晦气吧!” “他选择‘你,并不是因为比起我他更爱你,而是他在恋情里不专一,他确实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男人。他本来就不是好东西,如果我们要分开了,我感觉到很幸运。所以,你真的不用挑衅我,我没那个时间精力跟你一起演争风吃醋的戏码,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是什么贱人烂人都值得我去浪费的。” 四周无人出声,但吃瓜的群众们眼睛蹭的跟点了几千瓦的灯泡似得,亮极了。 众人没有想到事情居然还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林小姐虽然有点蠢,但今天怎么看起来格外蠢? 非得在这种时候挑衅人家正室啊?! 你是什么东西上位不知道吗?这搁古代是要被发卖的! 不过,好刺激是怎么回事? 本以为那位浓颜美女杀伤力已经够够的,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温婉婉,看起来像个小仙女一样的陈太太杀伤力更足哇! 虾人猪心! 真是文化人啊,骂人不带脏字的。 “你不要污蔑我们。”从李持安开口说话后,林莹的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精彩纷呈,不由的道,“跟我说这么多,还不是因为你嫉妒我,自卑心虚。” “喔嚯,这林小姐好像听不太懂的样子。”刘律师眉毛一抬,暗暗道。 陈里脸上一阵清白不定,极为难堪的顿了顿,“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让开。” “哈!精彩啊精彩,林小姐,你妈生你的时候,一定没吃核桃吧,你可别忘了要多吃哦。””高音希拍着巴掌,笑容灿烂的走到了李持安身边,戏谑的看着林莹和陈里,似是而非的道,“听说造了恶业会很损福报,可别为了一响贪欢,伤了子孙缘才好。” 看着两人惊恐的神色。 李持安勾了勾唇,不愿再跟对方争辩什么,“希希,我们进去吧。” 她捏着高音希白皙的手腕,轻轻的把人拉向刘律师,不再看陈里和林莹一眼。 “刘律师,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了。” “没事没事。”刘律师欢快的语气,可是看不出半点不悦。 李持安微微笑了。 …… 刘律师办公室内。 高音希,李持安而人面前摊开一堆文件。 “根据《民法典》第六百五十七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穿职业装的刘律师推了推眼镜,“你母亲购买这些金饰时有没有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 李持安点点头,“有,当时是我妈带着我和我儿子还有我爸一起去首饰店定制的,店员可以作证。而且购买发票上写的是我母亲的名字。” “那就好办了。”刘律师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些金饰的所有权属于你母亲,她赠与你儿子的行为在法律上成立。作为你儿子的监护人,你有权保管这些财物。” 李持安咬了咬嘴唇,“但现在陈里他妈拒绝归还部分金饰,我们该怎么办?” “先发律师函。”刘律师果断地说,“如果她仍不配合,我们可以提起诉讼。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考虑到你们还未离婚,你儿子的抚养权归属问题还没确定,法院可能会建议调解。“ 李持安苦笑,“调解?他奶奶那种人根本不会听的。” “那就做好打官司的准备。”刘律师一脸诚意的看着李持安,“别担心,法律站在你这边。” 因为先前在走廊里的那一场撕逼,她现在对眼前这位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皆上佳的陈太太很有好感,尤其是又听了她与那位陈先生家里的一些事,声音都柔和了几分,“我们会尽全力维护您的合法权益。” “刘律师,我决定起诉。”她的声音异常坚定,“为了那些金饰,更是为了我儿子。我不能让他生活在这样的谎言中。” …… 钱松站在公司空荡荡的展示厅里,手指划过一排排落了些灰尘的牛仔裤。 两年前创立的“pure blue”牛仔品牌公司,如今只剩下这些滞销库存和四名等着发工资的员工。 办公室玻璃窗外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沉重。 “钱总,银行又来电话了。“财务小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催款通知,“他们说如果这个月还不上上个月的贷款,就要启动法律程序。“ 钱松接过通知,上面的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34万。 这个数字在创业初期他还能抗一抗,现在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办公室。 办公桌上堆满了未支付的账单和下滑的销售报表。 明明他的设计,以及用料都堪比国际大牌和快时尚品牌,为什么却没什么人买单? 都是有些不识货的傻逼。 钱松打开电脑,屏幕上是连续从营业开始就没有什么起伏的曲线,像一条垂死的蛇,无力地趴在那里。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本不欲接,想拿起手机关掉,却看到了屏幕上的备注,李姐。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喜色,略显激动的开了口,“李姐。” “小钱,有空吗?我发现一家不错的咖啡厅,去坐坐吗?“李姐的声音透着高兴和关切。 钱松的心一颤,他想起上次在酒吧里对方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刚好忙完手头上的事,正想找个地方坐坐,放松放松。” “你在公司?” “是,在公司呢。” “好啊,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你过来给我发消息,我半个小时能到。” “我没那么快,李姐,最少要一个多小时。” “行啊,不急。”那边李姐很快的就答应下来,“你出发的时候叫我,我查了下路线,我们去那边的时间差不多。” “好嘞。”挂上电话,钱松就转身从办公桌里拿出剃须刀,兴冲冲的往卫生间里冲。 路过员工办公区时,似是想起来什么,板起脸来对着坐着的几人说,“展厅里的灰太厚了,你们最近是不是忘了搞里面的卫生,待会儿忙完手头上的事,去把库存重新清点整理一下,搞下卫生再下班吧。” 他说话的时候,四位员工只有两位抬头看他。 等他说完,并没有人立即就此给予回应。 钱松好似习惯了员工不怎么回应他,继续板着脸道,“展厅是我们公司的脸面,不管是收纳摆放还是卫生都维护好,我待会儿要出去见客户,明天回来如果看到展厅还有灰,我会找负责的人。” 说完,他又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几位员工,之后拉开办公室的门往外走了。 钱松的服装品牌公司地处香海市知名办公大厦,这里的办公楼租金高昂,他创业的时候就看中了这边大厦的风景和知名度,但手头资金又有限,导致无法租用大的办公场所,因此,公司的办公区就在进门的大厅里,再往里些是他的办公室和展厅,另一边是会议室和接待室,以及财务室。 也就导致,员工都挤在不算大的大厅里办公,钱松出进都会经过员工的办公区。 隔着玻璃门,见到钱松消失的背影。 原本还低着头的一位女生气愤的扔掉手里的鼠标,“傻逼,我们是做设计和运营的,又不是搞卫生的。” 她话落,立即有人跟着抱怨,“这破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现在都19号了,还没发工资。” “他下个月要是继续拖欠工资,我就不干了!” “……” 关于员工私底下的抱怨,已经走远的钱松是听不到的。 不过,员工们会这么大剌剌的抱怨出来,也不怕被他知道,因为谁都知道这公司不怎么样,之所以还愿意待着,不过是只要来上班,无论如何也能拿份工资,适合没啥野心和能力以及摆烂的咸鱼。 再说,钱总这人要面子,虽然做业务和管理的能力都不行,却又有些小情怀,逢年过节多多少少也会给员工一些福利予以关怀和鼓励。 除了喜欢拖欠工资,偶尔喜欢摆摆架子,说教说教,整体来说,还是好相处的。 员工们对他没啥要求,只要能准时发工资,他爱当怎么当爹就怎么当爹。 反正给钱就是爸爸。 但这几个月大家对他的容忍度眼瞅着没那么高了,因为公司已经好几个月不按时发工资。 现在更过分,工资不按时发就算了,还让他们去做原本不属于他们的工资,他们不抱怨谁抱怨?! …… “我认识蓝海资本的投资经理,他们最近在找传统行业转型的项目,你要不要试试?“李姐放下手里的小勺子,笑容妩媚的看着钱松。 钱松眼前一亮,“转型?我们公司这样真的可以转型吗?“ “你傻啊!“李姐压低声音,“现在投资圈就吃''传统+科技''这套。你编个故事,就说要搞线上定制、智能牛仔、区块链溯源什么的,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窗外彩霞漫天,唯美的犹如粉蓝色的水粉画。 李姐的品味确实不错,选的咖啡馆在海边,极目远眺,一侧是海,一面是草地和森林,虽说今天是工作日,咖啡馆却坐满了人,人多,却不闹腾。 舒缓优雅的音乐缓缓流淌,大家都或小声的说话,或安静的听音乐办公。 看出钱松的犹豫,李姐又补充道,“也许……这是你不错的一个机会了。” 她认识钱松多年,虽然不参与对方公司的运营和管理,却十分了解他这个人,并且,她也是做服装行业的,哪怕钱松粉饰的再好听,她也不难看出他公司的窘境。 “我是真心为你着想,才给你提这个建议的,你好好考虑。” “李姐,融资这块我真的没有经验,还请您多多指教。”钱松思考了几分钟,抬起茶壶给李总的杯子里续上茶。 李姐知道他这是动心了,“蓝海资本的投资经理毕业于常春藤名校,在投资圈小有名气,你先把融资方案做好,如果她对你有兴趣,会去你们公司实地考察的。” “我那个公司……会不会不合适?”讲真,吹归吹,自己的公司自己知道。 一听投资人要来公司考察,钱松就觉得很是忐忑。 “公司现在是小了点。”李姐不只是去过钱松的公司,同时还拥有钱松公司的股份,“要重新布置一下,尤其是展厅,既然要和人工智能结合,就不能叫展厅了,得换个时髦名字,你回去好好想想。” “还有公司的产品,现在就开始做智能产品。” “牛仔怎么做智能?”钱松做服装设计出身,很多设计风格和面料都了如指掌,却对智能如何与服装结合毫无头绪。 李总其实也不懂,但她会瞎掰,也会找外援,“你去拜访几家有名的人工智能公司,把问题丢给他们,让他们给你出方案,你不懂科技,他们懂啊。” “你说的有道理。” “我刚好认识几位科技公司的负责人,待会儿就把他们的微信推给你,你跟他们约好就去他们公司实地考察拜访一下,对人工智能这块也多多了解。” “说不定,到时候公司还能出个技术专利什么的,这不更好了吗?” 钱松原本对融资还没啥信心,现在听李姐这么一说,忍不住兴奋的畅想起来,“我今晚回去就做ppt!” “不急,晚上有空吗?有空陪我吃个饭。” “李姐,瞧您这话说的。”钱松闻弦音而知雅意,“今天的晚餐我请,我知道希尔顿边上新开了一家很好吃的泰国菜,不知道您吃不吃?” 重点不是泰国菜,而是希尔顿。 第5章 是夜。 许竹文敷完面膜洗完脸又在床上刷了会手机,看到钱松还没进来,有些不耐烦的起身去了书房,推开门发现他正安静的坐在电脑桌前。 “你这ppt要做到什么时候?” 她看着钱松电脑屏幕上闪烁着耀眼的标题,「纯净蓝:环保牛仔的科技革命」。 ppt里充满了“o2o全渠道”、“智能穿戴”、“区块链溯源”等她看不懂的词汇,还有几条漂亮的上扬曲线。 “你们公司没有这些业务啊。”许竹文把把手臂和下巴搁在钱松的肩膀上,一脸不解。 钱松露出微笑,“到时候找人补下数据和技术方案等就行了。” 许竹文又认真的看了会儿,“老钱,这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钱松打断她,“那些拿到投资的创业公司,有几个是真的有业务的?我们只是暂时借用一下这个模式,等资金到位,马上就开始真正转型。” 他转头看向许竹文,声音充满蛊惑力,“坦白说,我们目前最大的瓶颈就是资金,如果能获得500万天使轮融资,我们马上可以启动b轮融资计划,估值至少翻三倍。” 许竹文不懂商业运营,也不懂资本。 听钱松这样说,倒也没继续反驳,只是心里总有些疑惑。 钱松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ppt上,“想想看,要是我们公司真的能拿到蓝海资本的钱,我们不仅能开发新的产品,还能找更好的营销团队,到时候我们品牌将会发展的有多好。” “你的愿景很吸引人。”不管内心如何疑惑,至少当下,许竹文是不会给男友泼冷水的,“投资人需要了解你们的实际运营数据吗?” “那是当然。”钱松脸色僵了下,但很快又笑了,“不过,我都会准备好的。” ……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好时光”咖啡厅的木地板上,李持安给许竹文递过一张纸,“你的嘴角有蛋黄酱,擦一下。” 周末的午后,咖啡厅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落在各个角落。 “这店环境真不错。“许竹文将擦完嘴角的纸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比上次我们去的那家有情调多了。” 李持安把碟子里的巴斯克分了一半给表姐,“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对了,松哥最近怎么样?” “他啊,最近挺好的。” “都忙什么呢?” “融资的事。”提到钱松,许竹文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他这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出差,不出差也忙到很晚才回家,说是跟几个投资人谈得不错,应该快有结果了。” “哇喔!”对于表姐的男友事业有好的发展,李持安乐见其成,“真好。” 两人又高高兴兴的聊了会儿,许竹文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手机,酝酿了一下还是把疑惑说了出来,“安安,如果一件衣服与人工智能结合,你会感兴趣吗?” “没兴趣。”李持安愣了下,但很快给出答案,“难道你有兴趣?” 许竹文抿嘴笑笑,没说话。 但意思明显,这也是她这几天在想的问题。 钱松公司的客户群体都是普通人,不是什么特殊工种群体,人工智能的衣服,她作为一个普通消费者来说,是真的没什么兴趣的,见微知着,她没有兴趣的产品,那又有多少人有兴趣呢? 如果没有多少人有兴趣,钱松这个方案真的能拉来投资吗?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下意识抬头,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走进来的正是钱松,而他身边是一位穿着一身名牌的中年女性。 “你今天也约了松哥吗?“李持安也注意到了进门的人,小声问,“旁边那位是?” 许竹文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围裙边缘,“不认识,应该是他的客户吧。” 但很快,李持安就觉察出钱松和那位大姐不是表姐约的,因为他们径直走去了另一边一个靠角落的位置。 “他的客户啊。”她小心的接话,“松哥跟你说今天下午要出门见客户吗?” “嗯。”许竹文点点头,感觉喉咙发紧。 “需要去打个招呼吗?“李持安又问。 “等等,“许竹文压低声音,“先看看情况,那个客户我不认识,贸然过去也不太好。” 内心却在想,见客户还需要为对方拿包吗? 尽管那是位中年女士。 许竹文咬着下唇,看着钱松绅士地为那位女士拉开椅子,两人坐下后,那位女士笑着说了什么,钱松便伸手帮身上的外套解了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个亲昵的动作像刀子一样扎进许竹文心里。 李持安一直观察着那边,感觉不太对,她微微转头看向表姐的神色,发现对方的神色也不太对。 只好低头端起杯子,沉默的喝咖啡。 这种时候,她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想了想,又悄悄拿出手机,对着钱松那桌咔嚓拍了张照片清晰的照片。 也不知道近期因为陈里和各种为了打官司留档做准备的原因,她总是习惯性的拿出手机拍些东西留存,以防取证。 “你拍他们干嘛?”许竹文自然是看到了李持安的动作。 “那我删掉?” “留着吧。” 看到表姐不复先前开心的模样,李持安沉默了会儿,小声的问,“我给你一个好用的装备,要不?” “是什么?” 李持安神秘地眨眨眼,伸手,从自己的包包里摸出一个银色的电子设备。 片刻后,许竹文拿着表妹给她的手机和无线耳机,躲在了距离钱松他们座位仅一屏风之隔的植物后面。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听到两人的对话,而他们却看不到她。 “……所以,这次融资真的多亏了你。“钱松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没有你的提议和引荐,我怎么也无法考虑到这点。” “跟我还客气什么,“中年女士的嗓音微微沙哑,却又透着精明干练,“毕竟‘purebule’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 许竹文的手指一颤,“我们的孩子?” 钱松从未提过这位女士也参与了他的创业项目。 他公司的另外两位合伙人她都是见过的,全是男士,也不在香海市,而是京市,是以前钱松在京市上班时认识的朋友。 且,“purebule”那两位合伙人只是拿了比较少的股份,并不怎么参与公司的运营和管理,公司都是交给钱松打理,他们偶尔来香海市出差,自己作为钱松的女友,有幸见过一两面,吃过一两次饭。 “说真的,李姐。”钱松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这些年你一直在帮我,从以前我在京师的工作,到‘purebule’的创建,到现在的发展,……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你……” “我也是看你有才华才这么用心帮你的。”中年女士轻声打断他,“你会做的很好的,只是缺少一些机遇而已。” “是吧。”钱松脸上浮现动容的笑,像是遇到了知音般,眼底全然是感动和感激。 但很快,他又沉默了下来,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都过去了。“中年女士的声音带着无限包容,“看到你现在的女朋友那么漂亮可爱,我就放心了。” 许竹文屏住呼吸,等待钱松的回应。 “我女朋友……是还行。”钱松的语气有些犹豫,“但你知道的,有些感情……” 这样的回答,出乎许竹文的预料,她再也忍不住,悄悄将手机摄像头从绿植缝隙中伸出,对准了两人。 屏幕上,她看到钱松缓缓伸手覆在中年女士的手背上,而那位中年女士没有躲开。 “怎么了?”对方的声音更柔和了,“是最近和女朋友相处有什么不开心的吗?不介意的话,你都可以跟我讲讲,说不定我也可以给你一些建议和经验呢?” 这一幕,看的许竹文心一跳。 “......我女朋友最近有点烦,她总是催我结婚,还跟我说要买房子,现在这种大环境,买房子完全是头脑有问题的人,根本不懂经济,也不懂我们创业者的压力......”钱松的声音隔着屏风隐约传来,“她体制内这么多年,每天睁眼闭眼就是那些事情,见到的就是那些人,一点也不懂社会的复杂,总把事情想的很简单,我觉得有些累。” “女孩子年纪大了,想结婚很正常。”那位中年女士很是理解的说,“不过买房子现在确实不是好时机,我都陆续出手了好几套房子,现在手上还有几套在卖,不过,都不好卖就是了。” “是吧,还是李姐懂经济。”钱松似是感慨万千,但很快又抱怨起来,“其实我不太懂她怎么想的,我们又不生孩子,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趁现在还年轻,还有劲儿把心思多放在事业上多搞钱不好吗?非得天天想那些虚的。” “你现在是事业的关键期,好好拼几年,未必不能把公司做的更好,其他的,确实可以以后再说。” 许竹文感到一阵眩晕,人都快气疯了,手机也差点掉落。 她颤抖着按下快门,连续拍了几张照片,其中包括钱松紧握中年女士双手的特写。 小不忍则乱大谋。 许竹文这边听了一肚子火,那边两人还亲亲热热的继续说了会话,直到钱松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两人这才松开了手。 许竹文赶紧缩回身子,拿着桌上的装饰物飞快挡住脸,等钱松出了门,才快速回到李持安身边,她的脸上全是愤怒。 “怎么样?”李持安急切地问。 她也一直在关注那边,见到钱松起身差点没躲在桌子底下,好在他去的方向和她所在的位置相反。 许竹文默默将手机递给她。 李持安翻看着照片,讶异过后,很快就变得平静,“这个混蛋!你想怎么做?” 许竹文的视线模糊了,她想起上周钱松凌晨三点才回家,说是和投资人喝酒,想起这几个月来,他频繁的出差,不在家……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工作忙……”许竹文的声音里充满恐惧和忧伤,“没想到……” 没想到这有可能是骗人的。 李持安轻轻的叹了口气,又摸了摸表姐捂住脸的脑袋,柔声道,“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他快回来了,你是想继续留在这里监听,还是想先离开,想想后续该怎么办?” 许竹文愤怒地握紧拳头,“我现在想去把咖啡泼在他们脸上!” “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已经彻底搞清楚他们的关系了吗,彻底想好后面该怎么做了吗?”李持安微微停顿后,继续道,“你要有掀桌子的勇气,也要有收拾烂摊子的底气。” 如果没有,就先蛰伏,静候来日。 “你说的对,现在逞一时之气无用。”许竹文满脸复杂的看着从容给出建议的表妹,“那个女的好像是他公司的合伙人。” “然后呢?” “钱松公司融资的事情好像是她在帮忙的。” “这样的关系,更需要谨慎了。”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男人很容易翻脸无情。 在他们心里,事业是远比爱情重要的,更不要说渣男的爱情。 正说着,钱松的手机铃声从他们座位方向传来。 两人看到那位中年女士拿起钱松落在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后犹豫片刻,竟然划开接听了。 “喂?……不,钱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对,我是……是的,关于合作的事我们可以详谈……” 许竹文如遭雷击。 这位大姐竟然可以接钱松的商务电话? 这意味着什么? 还有,她竟然知道钱松的手机密码?! 中年女士挂断电话没多久,钱松回到了座位。 李持安和许竹文看着他们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钱松拿出平板电脑,两人头几乎靠在一起查看什么文件,不时交换眼神和微笑。 二十分钟后,那位中年女士买单离开,临走时还帮他整理了衣领。 李持安帮着拍下了全过程。 两人走后,许竹文突然说,“我要看他的电脑,看他的手机。” “什么?” “他说今天要跟我去家里吃饭,晚上会早点回家。”许竹文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要趁他离开电脑的时候,看他电脑里到底有什么。” 刚好,最近钱松经常在家里加班,电脑是每天都会从公司拿回家的。 不过,他经常会用,她能查看的机会和时间都不多。 以前她从来不会做这些窥探他人隐私的事情,但是,现在不得不了。 李持安担忧地看着她,“你确定要这么做?发现更多真相可能会更痛苦。” 人性经不起探究。 一旦开始怀疑和追踪,眼前的世界就会像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后果未知。 过程也煎熬。 “比起被蒙在鼓里当傻子,我宁愿痛苦地清醒。”许竹文深吸一口气,“帮我个忙,把刚才的照片和视频发我。” “好。”换位思考一下,自己都不能接受掩耳盗铃的活着,表姐一定也不想。 …… 傍晚六点四十分,钱松如约而至,手里还提着要去许家的水果。 “今天见客户顺利吗?” 她强作镇定,从钱松手里接过水果。 钱松脱下外套,“还行,就是有些细节还需要跟进。” “今天去剪头发了?”许竹文抬头,看着钱松头上明显区别于早上出门的发型。 他不止剪了头发,还刮了胡子。 就为了去见那位大姐。 见客户,需要做到这地步吗? 这也是她今天在咖啡厅看到他时,心里极为不舒服的点。 “是,头发长了不舒服,就去公司楼下的理发店修了下。”钱松摸了摸头,很快又转过话题,“水果留一半我们自己吃,另一半待会儿提到你家去,里面有你爱吃的山竹。” “哦。”许竹文的神色有些低落。 “怎么了,今天上班累了?”心情好的时候,钱松也不吝啬多关心一下许竹文,“遇到奇葩?” “没有。” 钱松伸手把许竹文抱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今天跑了一天,身上都是汗味。” “好。”许竹文咽下喉间的苦涩,神色越发的温柔,“衣服都在放在床上,你自己拿。” 钱松这人,或许是以前在时尚行业待过,讲究品味,爱干净,洗澡总是要洗很久。 这倒是方便了今天的许竹文。 听到浴室水声响起后,她立刻打开程远的公文包,取出他的笔记本电脑。 幸运的是,电脑密码和他的手机密码一样。 她快速浏览着他的文件,在一个标着“钱说”的文件夹里发现了大量与人的往来邮件和合同扫描件。 “投资协议……投资方代表,李英杰……投资金额,一百万……”许竹文喃喃念出文件内容,心跳加速。 李杰英。 李…… 会是那位李总吗? 更令她震惊的是,很快,她在子文件夹里,她发现了一整组两人的亲密合照,时间跨度很长,有在bj长城的合影,有在海上邮轮的合影,最近的一张是两人在某个酒吧的合影。 “原来如此……”许竹文用手机迅速拍下关键证据,突然听到浴室水声停止,赶紧合上电脑放回原处。 电脑刚放好,就听到咔嚓一声,卫生间的门开了。 钱松穿着内裤,擦着头发从里面出来,“文文你要去洗澡吗?” “不洗了,现在洗了待会儿回来又要洗。”许竹文尽力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飞快起身往房间跑,“我去换下衣服就好。” 她暂时没办法很平静的面对他。 …… 许家。 原木餐桌上摆满了菜,许母把手里盛好的一碗汤放在钱松面前,“松松,喝汤,这鸡是我特意让人留的土鸡,羊肚菌是文文云南的朋友寄来的,鲜着呢,多喝点。” “谢谢阿姨。”钱松从许母手里把汤接下来,拿着勺子慢慢的搅。 “不烫的。”许母看到钱松脸上的笑,拿起公筷又给他的碗里夹了筷子牛肉,“这是小黄牛肉,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钱松今天的心情明显很好,不止对许母做的菜捧场,还和许父喝起了酒,“叔叔,客户给我送了几瓶好酒,下次我给您拿过来。” “好好。”未来女婿陪着喝酒,许父很是开心,“松松最近公司的业务发展怎么样?听文文说你最近经常出差啊,忙是好事,不过也要好好注意身体,别过多劳累。” “叔叔说的是。”借着酒意,钱松打开话匣子讲着公司即将迎来的“重大突破”。 听的许父许母笑的合不拢嘴,还不时询问许竹文,似是确认一般。 许竹文机械地点头,看着钱松神采飞扬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绞痛。 “对了,文文。”钱松突然说,“下周三晚上我要去参加一个重要酒会,到时候会有很多重要合作伙伴参加。你这个周末有空陪我去买几身衣服吧。” 许竹文抬头看他,“你不是已经有很多的衣服吗?” 钱松捏着筷子的手一顿,“那些衣服都不够正式,我想去买几套合适的西装。” 许竹文此刻当然不愿意陪他去,于是婉转的拒绝,“你平时不爱穿西装,再说,那种衣服你穿的场合也不多。” 许母眸光闪了闪,她看着未来女婿微微敛了笑意的神色,一巴掌拍在女儿的手臂上,“反正周末你有空,就陪松松去啊,重要的场合还是穿西装像话。” 许父在一旁也插言,“西装买好些,到时候订婚结婚也能穿。” 他年纪大了,想着都是能省则省。 但钱松听的直皱眉,觉得许父真是没品味,订婚和结婚的衣服怎么能和商务西装穿一样的,虽然他也没想这些事儿。 许母看见未来女婿皱了眉,立马瞪了许父一眼,“松松自己就是开服装公司的,买衣服穿衣服他最在行,到时候订婚和结婚肯定要买更好的,对吧?” 钱松看着岳母明显讨好的话语,对她露出笑容,“是,场合不一样,需要的服装也不一样。” 第6章 许竹文默默的吃饭,过了一会儿问,“你要参加的酒会能携伴参加吗?” 钱松一愣,“怎么,你想去?” “嗯,反正没什么事,跟你去玩可以吗?” 钱松低头扒饭,避开许竹文期待的目光,“那天参加的都是商业人士,谈论的也是商务话题,你去了怕会无聊。” “不会的,无聊我可以玩手机。”许竹文打断他,“我也想见见支持你事业的那些重要人物。” “我不知道能不能带伴侣,我需要问下主办方。”钱松明显有些慌乱,还婉转的拒绝,“那种场合其实挺没意思的……” “钱松。”许竹文放下筷子,直视他的眼睛,“酒会上有什么是我不能见的吗?” 许父许母也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太对付的气场,一时面面相觑。 钱松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如获大赦般抓起手机,“公司的事,我得接一下。” 他快步走向阳台,还谨慎的关闭了中间的隔断玻璃门,但许竹文认真看着他的口型,大致猜出几个词,“……现在不方便……” “我知道……” “好的……” 许竹文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一桌丰盛的饭菜,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 从下午咖啡厅的遇见开始,她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坐立不安的焦躁中,满心满眼的疑惑,还有愤怒和恐惧……现在都连成了线,钱松频繁的加班和出差,他对带她去酒会话题的回避,他电脑里那些神秘的信息……而现在,她差不多有了猜想。 钱松回到许家餐厅时,许竹文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正在和许父许母有说有笑。 “公司有点急事。”他一脸歉意,“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许父许母忙关心道,“这么急吗,吃完饭再处理不行吗?” “挺急的。”钱松把桌上未喝完的酒杯端起,“叔叔阿姨,今天谢谢你们的款待,下次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许父许母还想再劝劝,钱松已经踢开椅子,准备去沙发那边拿自己的衣服和包包等了。 许竹文倒是坐在位子上没动,“是要直接去公司吗?” 正在沙发那边穿衣的钱松好似才想起她来似得,“啊,对,车,我……” “快去吧,工作要紧。”许竹文十分理解的笑了笑,“你喝酒了不能开车,待会儿我自己开回去。” 钱松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还是匆匆穿上外套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许竹文定定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发了会呆。 许母看她沉默的样子还劝,“松松最近都这么忙吗?” “嗯。”许竹文不知道怎么母亲解释,只得含糊的应着。 “忙点好,忙点好。”许母倒是高兴,“松松这么忙,公司能赚不少吧,有钱快点把房子定下来,趁着现在房价降了,买大一点。” “我们两人住,要买那么大的房子干嘛?” “什么两人住,你还年轻,快点结婚生孩子,家里人就多了。” 许竹文心里五味杂陈,听着母亲反反复复念叨着同样的话,烦躁的情绪就压不住了,“妈,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许母神色一顿,“嫌我烦,不是你妈,我管你几多……” 许竹文在母亲骂骂咧咧中快速扒完碗里的饭,就拿起车钥匙和包包冲出了家门。 等上了车,她一关车门,就拨通了高音希的电话,“希希……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 “钱松下周三要去参加一个酒会……我看他的样子不太想带我去,想问下你有没有什么门路让我进去。” 电话那头,高音希沉默了片刻,“你把酒会的名称,地点和时间以及主办方名字给我,我帮你去探听一下,不确定一定行。” “万一去不了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试试。” “好,你待会儿把消息发我手机上。” “好。”许竹文坐在驾驶室里,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只觉得自己的心也犹如这夜色一般沉重。 回到家后,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许竹文竟也安静了下来,这种时候,她需要一个人的独处。 夜色渐深,洗过澡后,许竹文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而是坐在电脑前,整理着今天收集的所有证据。 每看一张照片,每读一封邮件,她的心就冷一分。 奇怪的是,震惊和痛苦比她以为的要轻松的多,现在占据她心头的更多的,竟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 高音希站在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灯火。 身后的办公桌上堆积了不少公文,若是从前,她肯定会在手边备一杯黑咖啡,让它见证自己又一个加班夜。 但如今不会了,为了备孕,她已经戒茶和咖啡几个月。 “高总,这是公关部刚提交的活动方案。”助理小张轻叩门扉,将文件夹放在桌角,“林总监说需要您今天批阅。” 高音希转身,指尖划过文件封面烫金的“六善酒店三周年庆典”字样。 翻开第一页,策划人署名处赫然印着“林娜娜”三个字,比标题字号还大。 “预算比去年增加了40%?”高音希皱眉停在财务预算页,“请明星?这些不在我们最初的规划里。” 小张低头,“林总监说……这是高董事长的意思。” 高音希的指甲无意识地在纸面上留下一道白痕。 又是这样。 自从三个月前爸,准确说是养父高山海将林娜娜从一个小小的酒店前台提拔为公关总监后,这类事情就不断发生。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高音希合上文件,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爸,关于周年庆的方案……“ “音希啊。“电话那头高山海的声音带着笑意,“娜娜跟我详细说明过,这次庆典对我们提升品牌形象很重要。钱不是问题,你尽管批。” 高音希深吸一口气,“但我们酒店的现金流……” “好了好了。“高音希打断她,“明天我要请几个重要人士吃饭,娜娜会陪我出席。你也一起来吧,穿漂亮点。” 通话结束的忙音在耳边回荡。 高音希放下手机,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沓照片,高山海与林娜娜在马尔代夫度假的亲密照,日期显示是在上个月号称去德国考察的时段。 私家侦探的调查报告显示,林娜娜不仅爬上了董事长的床,还在悄悄接触酒店的几个大客户。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财务总监赵萍,一个跟随高家二十年的老臣。 “高总,公关部又超支了。”赵萍递上报表,“林总监上周招待''客户''的餐费高达八万,发票却很模糊。我质疑时,她直接给沈董打了电话……” 高音希看着报表上龙飞凤舞的“高山海批准”签字,胸口发闷。 她记得上周一林娜娜开会的时候,背了一个新款名牌包,还戴了一个名牌手链。 这人好不容易傍上了她养父,有几件名牌就恨不得周围所有人都知道,周末收到养父送的礼物,周一上班来酒店就全部戴在身上,大肆炫耀。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当了高董的情妇。 六善酒店是她一手创办,把它做起来的,说是她的孩子都不为过,现在却要因为这样的人干扰自己对酒店的运营。 高音希眼底闪过一片冷意。 “赵姐。”高音希突然抬头,“帮我查查林娜娜最近接触的客户名单,还有她安插进来的那些人的背景。” 赵萍眼中闪过惊讶,随即会意点头。 …… 第二天的高尔夫球场阳光刺眼。 高音希看着不远处,林娜娜一袭白色运动短裙,亲昵地挽着高山海的手臂,向客户介绍所谓的“新合作计划”。 她讽刺一笑,万万没想到养父竟然会带林娜娜来这个私人会所。 还有她正在给客户介绍的,分明是她筹备半年的会员制度改革方案,现在却被林娜娜当作自己的功劳宣讲。 这个方案她此前只和养父说过。 “音希,过来。”高山海打出一球后,向高音希招手,“王总对我们的新方案很感兴趣,你跟他好好讲讲。” 林娜娜乖巧的站在养父的身边,因为画了全套妆容而显得有几分美艳的面容上,红唇微扬,“沈总可能太保守了,总担心我们新的会员模式会影响老客户。但酒店业也需要创新,对吧王总?” 王总的目光在林娜娜和高山海之间来回转,“林总监说得对!年轻人就是有想法。” 高音希捏着球杆,脸上满是松弛的笑,“任何新模式都需要风险评估。比如林总监提议的降低会员门槛,可能会导致服务质量下降……” “哎呀。“林娜娜娇嗔地打断,“沈总刚刚还在说您太谨慎了。我在岳泰酒店工作时……“ “你在岳泰只是前台接待。”高音希平静地指出,“在我们酒店本也是前台,升任公关总监不过是这一个月的事,现在还在考察学习期,很多业务你还不懂,需要多看、多听、多学、多积累。” 现场都是人精,平日里与高音希也多有打交道,在他们面前,高音希当然不会遮掩什么。 但这些人林娜娜今天是第一天见,先前自我介绍的时候,她颇为自豪自己如今六善酒店公关总监的身份,也受到了在场几位香海市着名商业人士的赞美,正被捧的飘飘然然,却不想,高音希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挑破她是没啥能力的空降兵。 一张俏丽的脸僵在原地。 人是自己带来的,且年轻热情,高山海这会儿对林娜娜还在兴头上,也愿意多照拂几分,闻言,立即哈哈笑了起来,“音希,娜娜有上进心,又聪明好学,我看她最近这段时间长进不少,有合适的机会你还是要给她多练练。” 高山海的美言为林娜娜挽了几分颜面。 笑容重拾她的脸上,甚至看着高音希的眼神里还闪过一丝得意。 养父对自己一向疼爱,从不在大庭广众之下驳斥自己的面子,今天竟然如此维护这个林娜娜。 高音希撇过头,看向不远处捡球的球童和绿草如茵的球场,一身随性慵懒仿佛是在看周围的风景。 等再回过头看向林娜娜的时候,眼尾轻轻一挑,像在看马戏团的拙劣表演,“爸爸,您看上的人,我当然会好好照顾的。” 高音希如此配合懂事,让高山海很高兴,他伸手揽过林娜娜,似是炫耀般淳淳教导,“我这个女儿啊,十六岁就开始跟着我在公司历练,这么多年来,操刀不少项目,都做的很好,你跟在她身边好好努力,她的本事,你要是能学个一两分,都够你吃喝一辈子的。” 被他揽在怀里的林娜娜眼中闪过几丝嫉妒,脸上却挂着甜笑,“高董,您放心,有高总亲自教我是我天大的荣幸,我一定好会好好珍惜,认真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的。” 在场的其他人见高山海愿意捧自己的小情儿,他们也愿意多赏几个笑脸,和她多聊几句。 何况,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就算不聪明,看着也不碍什么眼。 甚至,还有一两位老总见林娜娜不会玩高尔夫,还手把手教她玩了几下,可把林娜娜的美的,笑容越发灿烂,笑容清脆荡漾着飘了很远。 高音希玩了一会儿,就借口累了,回到了休息区休息。 高山海没过一会儿也跟着过来,在她的身边坐下,父女俩齐齐靠在沙发上,看着远处打球的人,“希希,娜娜怎么说也是我们六善的人,让她没面子,也是让我们自己脸上不好看。” 高音希没有转头看养父,而是抬手轻轻的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爸爸,沈总和王总都是我们的老熟人了,坦诚些也没什么吧。” “人心不可测,还是谨慎为好。” 高山海的语气很平静,但高音希知道,他竟然这时候单独跟他讲,就说明他暂时还是有几分心在林娜娜身上的。 高音希的心里顿时就跟吃了一口苍蝇似得恶心的不行。 第7章 “她是在帮自己。”高音希直视养父的眼睛,“她私下接触我们的供应商要回扣,安插她那些没有经验的亲戚到关键岗位,现在还想动我的会员制度。爸,你看不出来她在利用你吗?” 高山海半眯着眼笑道,“娜娜年轻,爱打扮,喜欢漂亮的衣服首饰,都要花钱。” 高音希转头,看着爸爸一脸迷醉看着不远处打球的林娜娜,那一刻,她彻底明白,那个曾经手把手教她看财务报表、在她发烧时彻夜守护的养父,已经被欲望蒙蔽了双眼。 …… 六善酒店。 一个月后的高管会议上,火药味浓得刺鼻。 “我认为应该重组管理层。“林娜娜将一份名单推至会议桌中央,“这些是我推荐的业内精英,可以替换某些……效率低下的部门负责人。“ 高音希扫了一眼名单,全是林娜娜的亲信,而被建议替换的,恰好都是不买她账的老员工。 人事总监李雯冷笑:“林总监所谓的''精英'',包括你那个连大学文凭都没有的表弟?“ 林娜娜拍桌而起,“你什么意思?“ “够了!“高音希出声制止,“酒店不是搞政治的地方。这份名单不予考虑。“ 一身名牌的林娜娜眯起眼睛,“高董已经同意了。“ 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音希身上。 她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么请高董亲自来宣布。在此之前,一切照旧。“ 当晚,高音希秘密约见了赵萍、李雯和几位核心部门主管。 高砚书也在场,只不过他只喝茶,不说话。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高音希将一叠资料分发给众人,“林娜娜不仅想控制人事,还在暗中转移客户资源。这是她和凤凰湾接触的证据。“ 赵萍翻看资料,“她竟敢泄露我们的客户名单?!“ “高董知道吗?“李雯问。 高音希苦笑,“他现在只听枕边风,还说林娜娜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让她不要小题大做。 林娜娜确实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但有她这样毫无底线还蠢的人在酒店里搞风搞雨,这段时间六善酒店人心都被她影响的乱了。 六善酒店作为一家在香海市刚打出名气没几年的新型高级酒店,眼下正是发展的关键期,高音希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才带着酒店团队拼到今天这规模,且酒店正准备冲击下季度大湾区影响力酒店排行榜。 作为一心为酒店发展的人来说,高音希实在不想被这突然插进来的几粒老鼠屎影响了进程。 她相信,自己的团队也是。 有办法快速拔出这几颗烂钉子,就没有必要继续忍。 她环视众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接下来两周,六善酒店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革命。 财务部突然宣布进行全面审计,重点核查公关部近半年的所有支出。 林娜娜那个表弟负责的采购部被查出大量问题订单,被迫辞职。 接着,人事部启动了对新入职员工的胜任力评估,林娜娜安插的五个“关系户“因考核不合格被辞退。 最致命的一击发生在季度董事会上 高音希播放了一段录音——林娜娜向供应商索要回扣的清晰证据。 “这……这是诬陷!“林娜娜脸色煞白。 高山海脸色阴沉的看着林娜娜。 林娜娜一脸仓皇的看着他,“高董,你信我,我没有做这些。” 那语音里的说话声清晰可见,是不是林娜娜的声音,他还听不出来? 高山海只觉得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个女孩的贪婪。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音希,你……” 高音希看了看林娜娜和养父,唇角微勾。 也不等养父把话说完,又恭敬的给他递上一份文件,“这是她与竞争对手的邮件往来,包括我们的客户资料和报价策略。“ 会议室一片哗然。 高音希的眼眶都红了,气的手开始发抖。 “爸,“她颤抖着声音说,“酒店是我们家的心血,就像我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毁掉。“ 林娜娜看到高山海脸色有变,立马哀求道,“高董,是你说的,我家里有人需要可以帮忙安排进酒店来工作的,那些客户也是您带我见的。” “闭嘴!“高音希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我是允许你家里有难处,可以给安排工作,但没有让你泄漏酒店的客户资料和报价策略。” “高董。”林娜难一脸苍白的走到高山海面前,伸手拉着他的衣角,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张扬跋扈,“那些真的不是我做的,你别听高音希的,她就是减见不得你对我好。” 高音希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高砚书,“砚书,叫保安过来请林小姐离开!“ “已经叫了,姐。”高砚书懒散的坐在位子上转着笔,听到高音希的吩咐,对着林娜娜嗤笑一声。 林娜娜被高砚书脸上的鄙视刺激疯了,突然歇斯底里,“高董!你说过会让我当副总裁的!你说过这家酒店迟早……“ 高音希和高砚书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子女儿,林娜娜被高砚书脸上的讽刺刺激到了,高山海也觉得燥的慌,脸上早已没有了先前的稳如泰山。 保安正好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他一挥手,甩开了林娜娜,“把林小姐待下去,立刻!” 当林娜娜被带走后,高山海一脸颓丧的坐在位子上。 高音希起身,走到养父的身后,双手温柔的帮他揉着太阳穴,“爸爸,你最近辛苦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高山海虽然不常在六善酒店,却在六善酒店有一个专门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面装修豪华,面积宽大,不亚于一间豪华公寓,除了大气豪奢的办公区,还有专门的卧室和洗浴区。 自己宠爱的小情儿,今天给自己丢了那么大的脸,高山海自觉面上不好看,也不想继续在会议室里待下去了。 再加上也确实感觉疲累,于是,借着养女的台阶,抓住她的手,深叹了口气,“音希,爸爸真不知道娜娜做了这么多错事……“ 高音希手上的动作越发温柔,“爸爸,你又不常在酒店里盯着,不知道林娜娜做的那些事很正常,放心我都会安排好的。” “那就好。”高山海一脸赞赏的看着高音希,“有你在,爸爸肯定放心的。” 高音希手上的动作柔和,说的话,却雷霆万钧,“爸爸,林总监的事,董事会需要一个解释。还有……你们的关系对公司造成的影响……“ 高山海脸色一顿,半晌,才道,“我知道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这事说了交给你处理,就交给你处理。” 说完,他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会议氛围就融洽的多,也高效的多,很快就散了会。 与会的员工三三两两面色红润的走出会议室,时不时还低声说着什么,眼底都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等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高音希留下了赵萍和李雯,高砚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坐在他手边安静的打着斗地主。 “都安排好了?“高音希问。 赵萍点头,“媒体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会报道''酒店查处商业间谍''的新闻。“ 李雯补充,“林娜娜的人已经全部清理完毕,重要客户我们也重新联系过了。“ “非常好。”高音希脸上流露出笑意,几人又谈了会话,赵萍和李雯也拿着文件走出了会议室。 高音希望向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酒店标志性的金色穹顶上。 这场仗她赢了,但心里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怎么,担心老头心情不好?” 高砚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的手机,转头面向了高音希。 高音希双手捂脸,“爸爸不高兴了。” 她知道,与养父之间那道裂痕,可能永远无法完全修复。 “呀,那可真是太好了饿~”高砚书拖着长长的声调,漂亮的唇完成月牙型,手指还配合的鼓了两下掌,满脸明晃晃的幸灾乐祸,“他不高兴,我可真是太高兴了。” “唉,也不能这么说,总归他是爸爸。”高音希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的高兴。 “呵。真是个色令智昏的好爸爸。”高砚书的鼻腔里挤出短促气音,配合着半边眉毛抬升,“我呸!总算把林娜娜那个又蠢又丑的女人赶走了,她再不走,我就想走了,天天看她跟个绿苍蝇似得晃呀晃,恶心不死我。” “真是辛苦我们砚书啦。”高音希微微前倾,抬手摸了摸弟弟炸毛的脑袋,一笑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真好啊,我们的酒店保住呢。” 这就够了。 “可不是辛苦。”高砚书咧嘴一笑,“姐,这次我帮你干这么大活,你可得给我放几天假。” “放!”心头大患解除了,高音希心情大好,大手一挥,给任劳任怨的弟弟批了两天假。 “啊,怎么才两天啊?”高砚书哀嚎。 “有两天就不错了。”资本家高总慢条斯理的收起面前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深深的叹了口气,“想想你可怜的牛马姐姐,已经连续上了二十天班了,这样对待一个正在备孕的准妈妈,好意思吗?” 高砚书哇哇叫,“你上二十多天班是我不给你放假吗?是你自己不休息哇,怎么能算我头上,太过分了,我已经连续上了两周了,不行,我要休一周,我要去度假!” “哦——一周啊,等过年的时候就可以了。”高音希突然绽开的笑容像朵食人花,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的,“这周不行哦,这周给你两天假已经是我把自己的假匀给你了呢,你知道吧……我待会儿还要去医院做检查呢。”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出了会议室。 “不要哇!” 关上会议室的门,高音希看着还绝望瘫在会议室哀嚎的弟弟,冷笑一声。 “呵!” 年纪轻轻能吃能睡度什么假?! 不来干活还想去度假,以为她不知道这货,每次度假也是窝在五星级酒店打优秀!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腰板走向电梯,还有无数工作等着她去处理。 毕竟,她是高音希,六善酒店的总裁,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引领着酒店走下去。 …… 高音希盯着b超室惨白的天花板,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她的小腹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是她今年第三次躺在这张检查床上了。 “放松点,高女士。“b超医生机械地说着,探头在她腹部来回移动,“太紧张会影响检查结果。“ 高音希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紧绷的腹部肌肉。 她瞥向显示屏上那些模糊的黑白图像,其实什么都看不懂,就是想看看。 “好了,可以擦干净了。“林医生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高音希整理好衣服,拿着检查单走向医生的诊室。 “高音希。“护士叫到她的名字。 林医生是生殖中心的副主任医师,四十出头,眼神锐利却又不失温和。 她接过雨晴的检查单,仔细查看起来。 “囊肿没有恶化,但也没有明显好转。“林医生推了推眼镜,“激素水平还是不太稳定。“ 高音希攥紧了手中的包带,“林医生,为什么我还是怀不上?我们严格按照排卵期同房,我男朋友检查也没问题……“ 林医生放下检查单,突然问道,“你最近工作压力大吗?睡眠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高音希愣住了。 她已经连续上班了二十多天,虽然加班到很晚,但因为要处理林娜难的事,工作强度实在很大。 再加上由林娜娜而起的最近那一系列乌七八糟的事,她还在酒店里发了好几次活,今早出门前,她还和袁二更因为家务是请专门的保姆还是小时工阿姨的事吵了一架。 “我……还好吧。“高音希下意识地选择了最轻松的回答,“最近都十二点前睡,也戒了酒、咖啡和茶。” 第8章 林医生叹了口气,让高音希看手上的检查单,“程女士,你看这个。” 她指着一条起伏的曲线,“这是压力激素皮质醇的正常波动。而你的检测结果。” 她又拿出另一张纸,“几乎是一条直线的高位线。” 这句话像锤子砸在高音希胸口。 她猛地撑起上半身,“为什么?我已经严格按照医嘱服药……” “多囊卵巢的治疗本来就需要时间。”林医生翻看着她的病历,眉头微蹙,“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二十六天前。”高音希脱口而出,这个数字她每天早晨量体温时都在计算,“林医生,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怀孕?我男朋友最近也挺忙的,下周又要出差,这个月的最佳受孕期又要错过了……” “我每天起床测基础体温,下班还研究排卵试纸,你说的每一步,我都有认真去做。” 林医生终于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还行。”高音希盯着那两张对比鲜明的图表,心微微的紧张。 “长期高压状态下,身体会认为现在不是孕育新生命的好时机。”林医生的声音柔和下来,“多囊卵巢综合征确实会影响受孕,但你的情况更多是心理因素在作祟。” 高音希感到一阵眩晕,她想起持安上周说的话,“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偶尔可以允许自己不那么完美。” 当时她还笑着反驳说把林娜娜赶出去就休息,可项目一个接一个,永远没有真正结束的时候。 “我该怎么做?”高音希快速的在脑子里复盘自己要做的事。 “减压,运动,规律作息。”林医生写下几个建议,“可以考虑休假一段时间。” 高音希一脸苦恼,“公司的事,我真的走不开。” 林医生作为一个高压职场女性很能理解高音希的身不由己,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姐姐当年也是这样。她当年已经33岁高龄,为了怀孕甚至辞去工作,每天测排卵、量体温,做各种检查。“ 林医生把手中的钢笔轻轻放在一旁,“后来有一天她崩溃了,把所有的验孕棒和体温表都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呢?“高音希忍不住问。 “然后她和我姐夫去云南旅游了一个月。“林医生嘴角微微上扬,“回来时带着怀孕的消息,我外甥女现在都上小学了。“ 诊室窗外,初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 护士推着药车从走廊经过,轮子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看到高音希脸上的羡慕,林医生笑道,“高小姐,身体是很诚实的。你的检查结果显示在这里,就算你不觉得怎么样,压力激素水平明显偏高。“ 高音希低头看了眼自己指甲忘了修剪的双手,“我会好好调整自己的工作,不过,休假是不可能了,还请林医生多帮帮忙想想办法。” “我这边给你开些调节内分泌的药,但更重要的是……“林医生在处方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学会放松。有时候越是执着,身体越会抗拒。“ 走出医院大门,正午的阳光刺得高音希睁不开眼。 她神色怅然的从包包里拿出墨镜戴上,接着拿出手机,二十多条未读消息弹出来,最上面是袁二更发来的,“检查怎么样,晚上想吃什么?” 高音希犹豫了一下,回复道,“还是老样子。晚上我会早点回家,回家再说吧。” “怎么了?” “心情不太好?” “要不要我去接你下班?” 高音希一向把公司当作自己的家,并没有觉得加班是什么苦差事,但想到林医生说的话,还是开始思考休息这件事。 袁二更这段时间感觉到了高音希的紧张,在家里大多小心翼翼避免提及怀孕话题的对话。 自从几个月前确诊多囊卵巢综合征后,他对她的身体多了些关心,今天知道高音希要去医院复诊,原本是想跟着的去的,哪知道公司突然有事,需要他处理。 高音希就让他先去处理公司的事,他在公司里却也不忘及时给她发消息。 …… 下午,袁二更匆匆忙完手头上的事就驱车来到了六善酒店。 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高音希站在前台,强忍着胃部一阵阵绞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今天上午去医院检查完,就突然感觉胃部有些不舒服,回来饭也没吃,就睡了一觉。 刚睡醒,就接到下属的报告,说是林娜娜不知道发什么疯,上午明明都走了,下午吃完饭又回来酒店了,此刻正在前台闹着。 “高总,林娜娜在那儿呢。”前台小李压低声音,眼神示意高音希看向门口方向。 高音希顺着目光看去,换了身红色紧身连衣裙的林娜娜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坐在大厅的商务休息区,那里是用来给客人暂坐休息的。 此刻,因为她的闹事,那片区域只有她一个人颐指气使的坐在那,周围是几个劝和的保安。 看到她出现,林娜娜起身踩着高跟鞋直奔前台而来,浓重的香水味先于她的人到达。“我要见你们董事长!现在!立刻!”她啪地一声将名牌包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引得几位正在办理入住的客人纷纷侧目。 “林小姐,我已经告诉过您多次,董事长不在这里。”保安在她身边劝。 “林小姐。”高音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如果您继续骚扰我们的正常经营,我们将不得不采取法律手段。” “法律手段?”林娜娜尖声大笑,精心修饰的眉毛高高挑起,“好啊,那就让法律来评评理!是你们董事长让我在这个酒店里住的,你们现在说赶就赶?还派人把我的东西扔出去?” 高音希感到一阵眩晕,胃部绞痛加剧,“林小姐,您要入住也可以,请拿身份证付费按流程办理入住。” 林娜娜瞥了高音希一眼,对着前台工作人员道,“我要住顶楼套房,挂董事长名下。” “我们酒店没有免费挂单房。”前台三个小姑娘被林娜娜烦死了,却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露出标准的笑脸相迎。 “怎么没有,我之前经常住。”林娜娜话是对前台说的,充满愤恨的目光却落在高音希身上。 看她有什么用? 不要说酒店本就没有免费挂单房,就是有,也不可能由她来给她挂啊。 高音希说完就让前台工作人员调摄像,她想看看林娜娜在前台都干了啥,之后拷一份发给她爸。 林娜娜的找茬,暂时由前台和前台主管接待,“林小姐,您想住顶楼套房,不如先刷卡付费,之后再请人帮您报销?” “高音希。”林娜娜尖声道,“你装什么装,董事长会这样对我,还不都是你这个小人在搞的鬼,你就是见不得他对我好。” “林小姐,请您冷静。”前台主管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妈逼,“我们可以去办公室谈,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我哪儿也不去!”林娜娜突然提高音量,引来更多目光,“我就要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酒店是怎么对待客人的!” 她转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脸桀骜,满脸都是巴不得把事情闹的越大越好。 前台主管感到一阵无力。 按照酒店规定,这种情况应该立即请保安将闹事者带离,但对方身份特殊,涉及董事长隐私。 她看了正在低头看摄像的高音希一眼,只见对方神色平静,仿佛毫不为眼前的争执所动,又忍不住叹气,高总说要“妥善处理,不要激化矛盾”。 可这林娜娜摆明就是要闹大,这矛盾怎么处理,都不可能不激化的。 这种模糊的指令让她进退两难。 “林小姐,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只能报警了。”高音希淡声道。 岂知,林娜娜突然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摔在台面上,“报警?好啊!让警察看看这些!看看酒店高层到底是什么样的!” 照片散落开来,内容不堪入目。 前台的小李倒吸一口冷气,高音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实在没想到,林娜娜这样的照片也拍。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需要帮忙吗?”熟悉的声音让高音希心头一松。她转头看到袁二更关切的眼神。 “你怎么……”高音希话未说完,又是一阵绞痛袭来,她不得不弯腰按住胃部。 袁二更迅速抱起她放在后面更安静的休息区沙发上坐下,“胃不舒服,办公室有药吗?” “有。” 袁二更根据高音希的提示,从她的办公室柜子里找到一小药盒。 下楼的时候,酒店人员已经备好了一瓶矿泉水在高音希的手边,袁二更陪着高音希服了药,这个过程也让他了解下眼前的情况。 林娜难不屑与前台和前台主管对接。 她今天的目标人物是董事长高山海,可是高山海躲在楼上不见他,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找高音希。 这会儿,高音希转移了位子,她也跟在旁边冷眼旁观这一幕,嗤笑道:“我告诉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谁也别想好过!” 袁二更给高音希整了个舒服的地方,好让她闭目养神休息一会,这才转向林娜娜,声音平静而坚定,“这位女士,您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扰乱公共秩序和名誉侵权,六善酒店有权报警处理。” 这是他在了解情况后,第一时间咨询自己的律师收到的信息。 “报警处理?吓唬谁呢!”林娜娜嘴上强硬,但气势明显弱了几分,“是你们酒店做的太过分在先的。” 袁二更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把高音希让人收集起来的照片,拿在手里,“这些作为证据保存。根据刑法第246条,传播他人隐私照片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您确定要继续吗?”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林娜娜,你知道我的手段。”高音希睁开眼睛,眉目凌厉的看着她。 林娜娜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恨恨地说,“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抓起剩下的照片跑了。 高音希长舒一口气,浑身仿佛失了力气似的瘫软在沙发里,袁二更在她身边蹲下,温柔的问,“想休息一下,还是现在跟我回家?” 高音希抬手,摸了摸袁二更微圆润的脸,“我办公室还有点事。” 六善酒店总裁办公室。 高音希忍着痛意把紧急的事情给处理完,肚子的疼痛感也渐渐消散了。 外面适时下起大雨,拦住了两人回家的步伐。 “林娜娜这事儿不会这么消停的。”高音希窝在袁二更的怀里,跟他探讨着,“她太能作了,我真是服了。” 袁二更皱眉,“你爸什么态度?” “模棱两可。”高音希苦笑,“既不想事情闹大影响自己声誉,又不想继续让她在酒店。问题是林娜娜现在怎么赶也不走。” 可这林娜娜现在不是六善的公关总监,却也没跟爸爸分开。 现在这场面,就难住了酒店的员工。 “这不对。”袁二更声音沉下来,“酒店有义务保护员工安全。她这已经是明显的骚扰行为。” “总不可能真报警抓她吧。”高音希苦笑,“我爸现在还挺喜欢她的。” 且,她还有个没有说出来的苦楚。 她养父这人,人生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搞女人,最最让人恶心的是,不止喜欢搞女人,还喜欢搞身边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因此,这些年,在高氏,他不知道嚯嚯了多少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一茬一茬跟韭菜一样,淘汰更新快的很。 是以,搞的多了,周围的人也知道他这尿性。 凡是高山海所掌控的地方,但凡有野心又没啥节操还长得漂亮的女孩子都是他碗里的一盘菜。 除了这点极让人诟病之外,他本人又还挺有领导魅力的,无论是对高氏的员工,还是六善的员工都亲切有加,慈爱有加。 一个有钱老男人真用起心来,想要哄人开心,还不是手拿把掐。 更何况,他虽然老,却保养的不错,是位气质打扮长相各方面都可以的英俊大叔。 且,单身。 这样一来,六善酒店愿意被他拱的菜就更多了。 高山海深知这一点,所以,在林娜娜这事上就不想做太绝。 否则,让后面其他张娜娜,李娜娜等怎么看? 高音希多了解她爸的德性啊。 这也是为什么她现在对林娜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以前也不是没有处理过他的这些烂桃花,这林娜娜是近年来最无下限,最没品的一朵。” 袁二更摸了摸高音希发愁的小脑袋,“听着,我有两个建议。第一,下次她再来,直接报警,不要犹豫。第二,全程录音取证。” “但我爸那边……” “酒店是公共场所,不是你爸的私人领地。”袁二更冷静分析,“如果因为个人原因影响正常经营,那是他的问题,不该由你承担风险。” 高音希陷入思考。 袁二更说得对,是她一直顾虑爸爸的感受,想着今天在会议室里他已经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就不想在林娜娜的事情上让他更加下不来台,并且,只要林娜娜不影响她的管理,她可以不对她追杀到底。 但也是她的犹豫,差点忽视了自己和团队的安全与权益。 “还有,“袁二更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把玩,“你明天休息吧,这些事情先别管了,你不管,就会有人管。” 高音希知道他说的是养父,但—— 正想反驳,高音希手机突然响起。是人事总监林雯的电话。 “怎么了?” “董事长已经知道娜娜的事情了,他非常生气,要求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在媒体面前乱说。下周的会议很重要,有很多政府官员参加……”林雯呼吸急促,明显今天这事,爸爸给到对方压力了。 高音希感到一阵窒息。 袁二更看出她的不适,轻轻拿过电话,“您好,林总监,我是袁二更,你们高总现在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一下。” “袁总啊,你好你好。”作为高音希的嫡系心腹,林雯自然是认识袁二更的,听到他说高音希身体不舒服,立马关心的问了几句,“当然,高总需要先休息。林娜娜的问题……” 高音希忍着头疼,从袁二更手里拿下电话,“把我爸的信息给她,他们都是成年人。” 该为彼此做的事情负责了。 谁捅出的篓子,谁自己解决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林雯笑了,“好的,我们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了。” 当然不止处理林娜娜的问题,还有如何把难题丢出去。 确定了解决方案,林雯就语气轻松的挂了电话。 高音希这边也轻松了,她慵懒的靠在袁二更的怀里,声音甜软,“幸好你来的早,要不然我都要愁死了。” “你是角色不清晰。”袁二更很吃高音希的夸赞,心里美的不行,嘴巴却很谦虚,“有时候第三方介入反而能让事情简单化。” 第9章 果然,第二天上午十点,林娜娜再次出现,这次身边还跟着几个拿着相机的人。 “高总,最后机会。”林娜娜依旧趾高气扬,“给我一百万精神损失费,否则我马上把这些照片发给媒体!” 高音希按下口袋里的录音笔,平静回应,“林小姐,您的要求涉嫌敲诈勒索,我已经报警了。” 林娜娜脸色大变,“你不敢!” “为了酒店和员工的安全,我有这个责任。”高音希声音坚定,面色严肃,“不信,你可以继续试试。” 总裁当久了,高音希身上自有一股威严在。 她这么强势的态度,不止林娜娜愣住了,就是她身边几个拿相机的摄影师面色都有些怵。 十分钟后,高砚书带着警察到达。 在听完林娜娜的陈述并查看录音证据后,警方以涉嫌敲诈勒索和扰乱公共秩序将她带走调查。 那几个自称是“记者”的人也匆忙离开了。 ………… 当天下午,高山海把高音希和高砚书叫到董事长办公室,“音希,这次的事情你带着你弟弟处理得很好。” 高音希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高砚书嗤笑一声,“老头,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高山海神色一顿,“混账,我是你老子,爸爸都不叫了。” “没叫你老登你就偷着乐吧。”高砚书翻了个十分不雅观的白眼,拉开门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高山海在后面气的胸口一鼓一鼓,“这个臭小子!” 等高砚书走后,他转过头面对高音希,脸色又好了不少,“你弟最近在忙什么,天天不回家。” 高音希内心冷笑,说的好像你自己有回家一样。 ……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高音希疲惫的走出酒店,看到正靠在车边等她的袁二更,笑了。 “你爸没说啥吧?”袁二更笑着打开车门。 “多亏你的建议。”高音希终于放松下来,“这事总算过去了,本来还担心我大伯和堂哥他们会说什么,没想到他们这次都很赞同我。” 袁二更发动车子,“你保护了酒店的利益,如果他们不明白这点,那就不值得你效力。” “我大伯发消息给我了。”高音希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觉得这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怎么?” “她说今天的事情我做的对,我爸实在是太混帐了。” 大伯还是委婉了。 想起先前堂哥来办公室和她八卦,她爸在办公室被大伯训的跟孙子一样,那感觉跟夏天在户外运动完喝了一瓶冰汽水似得,爽! 袁二更笑了,“是吧,你保护了酒店的利益,就算你爸一时下不来台,最后也不会说什么。” 高音希转头看向专注开车的袁二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是。” “人性不就这样。”袁二更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从后座拿出一个保温袋,“这是妈煮的汤,你要不要喝点?” “你妈煮的汤?”高音希眼底闪过惊喜,“你刚刚过去拿的啊?” 高音希处理公事的时候,袁二更基本都会回避,先前他离去,她还以为他开车出去逛了,没想到是直接去家里拿了汤来。 “嗯哼。”袁二更脸上洋溢着得意,“快尝尝味道。” 高音希迫不及待的打开保温袋,里面汤勺,筷子一应俱全。 一揭开碗筷,高音希就闻到浓郁的药材味,“是药膳啊?” “给你补身体的。”袁二更体贴道,“我跟我爸妈说了我们在备孕的事情,他们都很高兴,还说你有空,多去家里吃饭。” 当然,二老除了邀请高音希回家吃饭,也旁敲侧击问起他们是不是要结婚的问题。 对于这事儿,袁二更不排斥,也不着急,就说一切听音希的。 见他没什么深入的意思,袁母迅速转了话题。 袁二更的父亲是香海市有名的大厨,经营的餐厅在香海市有口皆碑,袁母也耳濡目染习得一手做饭的好手艺。 喝到嘴里鲜香温暖的汤,高音希说不感动是假的,“你爸妈最近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他们这几天和琅琅在一起。”上次袁琅在国外生病回来,袁家二老可是怕了,也觉得前儿媳有些不靠谱,就从两老原本住的房子,搬去了袁二更的金御华府,在那边离孙子近,也方便就近照顾孩子。 袁二更的前妻孟婉和袁二更离婚后,在金御华府,也就是她和袁二更没离婚时住的小区,买了一栋面积小一些的别墅供她和儿子袁琅住。 “哦。”高音希原本感动的情绪又低落了些,她低头喝着汤,“过段时间我们去‘袁记’吃饭吧,我想吃伯父做的咸香鸡了。” “袁记”是袁家二老做了一辈子的餐厅,在香海市乃至整个粤省都有许多家分店,很是有名。 袁父年纪大了,本不应再掌勺,但他实在喜欢做饭,就驻扎在“袁记”总店继续当总厨,顺带带徒弟。 “袁记”的经营管理前几年袁父就全权交给了独子袁二更。 袁二更转头看了眼高音希,见她宁愿去袁记看他爸妈,也不愿意去家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只得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系好安全带,我们回家。” 车窗外,阳光撒满地,秋风卷起落叶缱绻陪伴两人一路前行。 ……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万灵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眼睛紧盯着病人,一位59岁的男性。 “血压还在掉,90\/50。”张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陈里的手稳如磐石,正在小心翼翼地分离血管,“准备人工血管,要快。”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万灵迅速递上器械,眼角余光瞥见墙上的时钟,下午3点27分,离开始已经过去了四小时,大家都很疲惫。 却在这时,陈里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示意万灵拿出来,万灵迟疑了,到底还是帮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是林小姐。” 眼下的情况,陈里本不该接电话,但他接了,甚至还远离了大家。 万灵作为他团队的工作人员,怕耽误工作,好心提醒,“我们还在工作呢!” 陈里看都不看她,拿出手机去角落里打电话去了,对方明显不是一般人,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私事说这么久。”万灵看着其他人不悦的脸色,焦急不已。 可陈里还有更过分的,他打完电话就开始脱衣服,准备中途退场。 离开前丢下一句,“处理不了就打我电话。”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自动门后。 他这态度,让现场一片哗然。 接下来的两小时如同噩梦,好在,再惊险的过程也都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万灵站在办公室里,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坐着的上司,“为什么?” 她难以置信的问,“我没有犯任何错误,为什么还要接受处罚?” 上司一脸冷漠,“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做了什么?” “不该你职责所在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哈!”万灵简直气笑了,“我管什么了管?” 上司也知道她这是遭受了无妄之灾,但,这关他什么事? “部门的安排,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还有没有处说理了?”万灵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但还是倔强地抬起头,“凭什么我没错,我要受罚,陈里错了却可以继续为所欲为。” 上司神色平静的看着她,“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不懂,慢慢就懂了。” 这是说什么也没用了…… 万灵抬手擦了擦眼泪,拉开门跑了出去。 如果陈里那样的人可以逃脱责任,那那些受到伤害的人呢? 真的没有地方,没有人可以管他们吗? 她不服,也不信。 万灵不知道的是,就在消息被删除前,有人已经截屏保存,并通过匿名邮箱发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里,陈里的妻子李持安。 …… 拿到证据的第二天,李持安辗转约到了万灵。 咖啡馆的门推开,李持安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圆脸女孩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下后,挪步朝自己走来。 “陈太太?”圆脸女孩在李持安面前站定。 “万灵您好,我是李持安。”李持安柔声招呼女孩坐下,“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都行。”女孩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却自有一股正气和洒脱,“你的名字好好听啊,我就叫你持安吧。” “好。”李持安笑着推荐,“喝咖啡的话,他们家的苹果肉桂拿铁不错。” “那就苹果肉桂拿铁。” 李持安帮忙点了咖啡,又问过对方意见,给点了一份甜品。 “有人告诉我你们那边发生的事,也给我了一些资料……”很快,李持安直入重点。 万灵听完她的话,递过一个u盘,“这是完整的证据,包括录音和视频。他们今天停了我的职,香海市的同类工作我以后怕是难进了。” 万灵尽管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表现的对被罚一事无所谓,但李持安还是看出她的意难平。 “你真的很勇敢。”李持安看着万灵温柔的笑,“且我想让你知道,之所以约你来,我不止是和你有同样的敌人,我还有万全的准备。” 万灵在李持安温柔而坚定的话语中,心渐渐安定下来,又跟她补充了很多现场的细节,“有些细节在群里不好说,具体情况是……” 心扉一旦打开,再要做什么就简单很多。 李持安从万灵手里接过u盘,“感谢您的信任,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经过这一系列的打击,万灵却不如李持安那样笃定自信,“你们还没离婚,你曝光他,就是曝光你自己。“ 李持安淡然一笑,“放心,在我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这些了。“ 万灵压低声音,“林家真的很有能力……” “我知道。”李持安轻轻抓住女孩不安的手,无声的给予支持。 万灵是个有主见,有想法且坦诚的女孩,和她谈事爽快又舒服。 亲自和万灵见过面,李持安对于目标的推进,有了更多的把握。 但陈里和林莹显然不知道。 他们正享受着林家带来的优越感。 …… 林莹的高级公寓里,陈里正温柔的给她捏腿,“万灵很快就会被开除。” 林莹不屑一笑,“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底层员工而已,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还是宝宝你有能耐。”陈里满脸得意,“我这次也是沾了你的光。” “知道就好。”林莹抬起白皙的手指点了点陈里挺拔的鼻尖,享受着他的体贴和追捧,“再轻一点。” 陈里手上的力道又轻了些,林莹被他服侍的舒服起来,眸光流转有了别的念想,但一低头看到自己越长越大的肚子,就忍不住烦躁,“怀孕真难受。” 陈里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啥,俯身吻住她的唇,“宝宝,我也想……” 低喘的声音对已经吃了几个月素的林莹来说,简直是煎熬,更不要说陈里的每一次按压都像是一簇小火苗,从接触点开始燃烧,迅速蔓延至全身。 这使得她身体重新升起另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几个月来,陈里对她其实很照顾,总是变着法子满足她的需求。 他用温水浸湿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后背;用按摩精油为她缓解肌肉酸痛;甚至学会了专业的手法为她做头部按摩。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既给予她所需的亲密感,又不会伤害到腹中的宝宝。 这些都让她对怀孕的不适,多了几丝忍耐。 可到底都是望梅止渴。 林莹在陈里的亲吻下,很快呼吸急促,眼神迷离,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 陈里的眼神暗了下来,继续向上,按摩她的大腿。 “好点了吗?“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内侧敏感的肌肤时,林莹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在氛围十足的灯光下无声地对视。 陈里勾唇笑了笑,“我查了一些资料,关于……我们的情况。” 第10章 “哦?” “我们还不能直接……但是……“陈里的声音越发低沉下来,“我们可以试试其他方式。“ 林莹抬起头,一双迷离的眼眸闪着水润的光泽,“比如?” “等会你就知道了。” 陈里神秘地笑了笑,接着,转身跑进房间,再次出现在林莹面前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 林莹躺在沙发上,好奇看他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根洁白的羽毛和一块丝绸布料。 “这是?” “医生说触觉刺激可以缓解……呃……”陈里坐在床边,让林莹脱了衣服趴在他的身上,他拿起羽毛轻轻在她的皮肤上划过。 羽毛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林莹的身子颤了颤。 “舒服吗?”林莹闭着眼睛点点头。 “转过去。”陈里重新下指令。 当羽毛沿着林莹的脊椎缓缓下滑时,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里里……” 事毕,浴室。 林莹站在镜子前,手指轻轻抚过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四个月了,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正在她体内悄然生长。她转身侧对着镜子,观察自己身体的变化,胸部变大了,腰线逐渐消失,臀部…… “里里,我臀部变宽了!”在看到镜子里变形的身材后,先前被陈里抚慰的满足感立即消失殆尽,“啊!我变丑了!” “宝宝哪里丑了,我看看。”相比较林莹的抓狂,陈里就情绪稳定的多。 他的手掌自然地覆上她的小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我觉得你很美,比任何时候都美。” 林莹身材原本就算不得多好,现在又怀着孕,还躺着养了几个月,什么补吃什么,体重长的快,人也肿,怎么可能美? 但陈里夸起来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停顿。 也是经历的多了。 想到最近家里家外的焦头烂额,陈里本该烦躁的,但看着林莹的肚子一天大过一天,他就忍不住喜悦。 只要林莹把孩子生下来—— 他近几个月都窝在林莹的高级公寓里跟她一起住,同时也承担照顾她的责任。 真的住在一起了,陈里才知道林莹的性格有多霸道和娇气。 然而,想到林家…… 陈里从来不会在林莹面前表现就出不耐和嫌弃,甚至为了哄她好好的生下孩子,这几个月来,他对她赞美比从前更甚,耐心也更甚。 镜子这么清晰的照着,林莹再自恋,也无法从车里的赞美里得到安抚。 她转过身,双手端住陈里的脸,凶巴巴的问,“对了,离婚协议你老婆签字了吗?” “快了,她拖不了多久。” 陈里俯身,嘴唇代替手指,开始在林莹的肌肤上游走。 林莹被吻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却还惦记着催陈里离婚的事,“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 …… 这一日,李持安午休刚醒,正准备泡杯咖啡去书房,电话铃声响了。 “是李持安吧?我是林莹。”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性傲慢的声音,“你应该知道我,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关于陈里和我的孩子。” 因为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到手里电话的时候,李持安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 不过,她的语气却不平静,甚至充满了愤怒,“你想谈什么?” “半小时后,你们小区对面的咖啡厅见。别告诉陈里,这对大家都好。”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李持安对着沉默的电话嗤笑一声,转身去了衣帽间。 她站在衣柜前,手指划过一件件衣服,最终选了一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 甚至还很好心情的,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淡妆。 镜中的女人身材窈窕,面容平静温婉,没有憔悴不安,也没有绝望不已,甚至因为最近不用照顾男人,反而有了更多心思照顾自己,养心补气血的汤水吃的多,面色还白皙红润了不少。 挺好。 毫无怨妇样! 漂亮的杏仁眼里闪过几丝笑意,临出门前,李持安背了和被她卖掉的林莹的同款香奈儿包包出门。 楼下的咖啡厅里人不多。 李持安推开门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林莹,那个坐在窗边、穿着一身名牌的年轻女孩,浓妆艳抹,腹部微微隆起。 她穿着平底鞋,到底还是顾及肚子里的孩子。 虽然就住楼上,李持安却是踩着点,比约定的时间要晚半小时下来的,也就造就了眼前林莹等她的场景。 “你还有时间观念了,让我等你这么久。” 李持安刚走到林莹的桌前,对方就语速飞快的指责。 “我愿意来见你,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李持安不紧不慢的语气,让林莹沉默了一瞬。 她的眸光一寸寸在她身上打量,态度轻慢,“坐吧。” 李持安神色平静的在她对面坐下。 “要喝什么自己点,我请客。”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楼下的咖啡馆虽小,咖啡其实很不错,李持安很快就挑了自己想喝的那杯。 林莹双手环胸,面色愠怒的看着李持安神态自若的点咖啡,眼底有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嫉妒。 李持安和她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她还以为对方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才能有那么好的状态,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陈里都不回家,还坚决要跟她离婚,她竟然没有崩溃,也没有憔悴不安,甚至气色好的根本不像一个生了六岁男孩的家庭主妇。 “林小姐,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让你失望了吗?”点完餐的李持安微微坐直了身体,一双莹亮的眼眸落在林莹神色复杂的脸上。 林莹冷哼一声,到底是收敛了眼底的神色,从包里拿出一叠纸推过来,“这是孕检报告,已经四个月了。里里说会尽快处理你们的事,但我觉得太慢了。” 她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你明白吧?” 李持安低头看了眼报告,抬头,“你的孩子没有爸爸,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你有关系。”林莹皱了皱眉,看起来不太耐烦的样子,“你就说吧,怎么样你才答应离婚。”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李持安放下手里的报告。 “一年半吧。“林莹满不在乎地说,“里里说他早就不爱你了,只是为了责任才维持婚姻。” 眼看李持安依然神色未变,林莹咬了咬后槽牙,往她面前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实话,大姐,你这个年纪也该有自知之明了。男人需要的是能激发他热情,以及帮助他事业更上几个台阶的女人,而不是只会做饭打扫的大妈。” “姑娘,凭我这张脸,出道选秀站c位不过分吧。”李持安双手轻扣,她往后轻轻的靠了靠,清凌的目光落在林莹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十足的辛辣讽刺的笑,“你长这样,是怎么好意思说我是大妈的?” 林莹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李持安,请你放尊重点!” “尊重?“李持安雅冷笑,“哪个有值得被尊重的好姑娘会去勾搭别人的老公?” ——“你做尽了下贱事,就别怪别人不尊重你。”她也学着林莹往前倾了倾,声调却提高了几个度。 “里里都已经跟你说了要离婚。是你舍不得他这么优秀的男人,才拖着不离的。”林莹被气的面红耳赤,“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赖在家里不走。” “优秀的男人?”李持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大笑,“姑娘,都啥年代了,你见过哪个优质男还会出轨找女人来为自己的晋升之路增砖添瓦的?有哪个优秀的男人结婚了还在外面勾三搭四的?” “再说了,我现在住的房子,首付百分之七十是我付的,怎么叫我赖在家里不走了?” “怎么可能?”听到李持安说现在住的那套房子,百分之七十的首府是她付的,林莹立即反驳,“撒谎也不是这么撒的,你一个家庭主妇,怎么可能有钱买房子?” “姑娘,你大抵还不知道有个职业叫网络作家吧。”看林莹这态度,李持安冷笑一声,“我想,你对陈里可能还不了解,他虽然职业体面,收入也算可观,却从来在钱财上抠门又小气,结婚这么多年,无论是买房买车,还是还贷,我和他都是aa,甚至因为我们大学毕业那几年,他收入很少,我赚的多,花在家里和他身上的钱比他更多,真要算起来,这些年,陈里一直都在吃我的软饭呢,哈,他可真是专情。” 对吃软饭专情。 林莹咬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打起十分精神对李持安不屑道,“你一个家庭主妇能写出什么好东西?里里都跟我说了,你是写过几本小说,不过都是垃圾文学,根本赚不了钱。” “哈哈哈——”李持安彻底笑了,“天呐,继见识了陈里的道德败坏,贪财好色之外,今天我又见识到了他的虚伪自卑,真是太好玩了,他……” “你笑什么笑?”林莹被李持安的态度搞懵了。 “我笑他真是很努力的在攀高枝啊~”李持安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让我猜猜,他肯定告诉你,这些年,他努力进修,工作,买房,买车,尽力照顾儿子和妻子,但是妻子不光不能帮助他,还半点不体谅他,总给他找不愉快,他实在是太累了,不想继续这样累下去了,对吧?” “你——” “你什么你?”李持安从包包里拿出纸巾,轻柔的擦了擦眼角,“姑娘你多大了,怎么单纯的连这么明显的,已婚老男人拿出来骗小女孩感情的话你也信啊?!哈哈哈哈——” “你不要再说这些呢!”林莹板着脸叫,“哼!你别想离间我跟里里的感情,告诉你,让我们分手是不可能的!死心吧,他不爱你,是永远也不会回到你身边的!” 李持安渐渐敛了脸上的笑,温婉白净的面容仪式沉静下来,神色就越发的沉稳,她清润的眸光落在林莹的眉心处,“我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祝你永远幸福快乐。” “哼。”林莹极力压下内心升起的躁动,“闭嘴吧,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不是商量。“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突然意识到,这场对话毫无意义。 李持安没有陈里说的那么无用,也不是她以为的那么好对付,这个女人,狡猾的跟狐狸一样,根本就不听她的话。 她在楼下等半天,以为对方迟到,是因为害怕,难过的不敢来见她。 没想到,她今天不是来谈判的,是来宣战的。 她恼羞成怒,“李持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如果你找我来,只为了说些无意义的话,那我先走了。”李持安站起身,“我的时间很宝贵,不值得的事情和人,不值得我浪费。” 被夹枪带棒的羞辱一通,林莹也脸色不好看,却依然昂着头,焦急道,“等等。” 她叫住李持安,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这是里里给我买房的首付款凭证。他说等离婚后,你们现在住的房子也会卖掉分我一半。我想你应该有知情权。” 李持安接过信封后,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张两百万的转账单,付款人赫然是陈里。 这笔钱是他们共同存款的一部分,去年他说用在了投资上。 很好,这钱又明晰了一部分呢。 走出咖啡厅,阳光刺得李持安睁不开眼,知道自己将要报复回去是一回事儿,但是因为发生的事情而受到伤害又是另一回事儿。 林莹的肚子那么大,这孩子应该能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好啊,活下来……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海边。 听着海浪的声音,她把鞋子脱了下来,垫在屁股下面坐着,一时脑子凌乱,闪过很多种画面和想法,却又不知道该抓住哪一个,往深入里想。 “9313。” 突然,她听到一道好听的男声,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直到…… 第12章 一个高大身影走到了李持安面前,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个相机,“怎么一个人坐这?” 李持安愣了愣,盯着面前长相俊美的青年,实在是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他。 “我是于时。”看她一脸懵的表情,青年笑了笑,“上次,你坐我的车去六善,那天你没穿鞋,还记得吗?” 哦,那个司机。 “于先生,你好。”李持安恍然,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相机上。 “晚霞好,出来走走。”顺着她的目光,于时解释。 “是好看。” 心里藏着事,美景在前,也无心欣赏。 于时的出现,让李持安从自己的思绪里走出来,眸光落在了天与海相交处,此刻,那里整片天都成了熔炉,橙红,绛紫与金箔色的火焰在云絮间奔流。 海绵成了倒置的苍穹,每一道波浪都镶着流动的火边,有游艇和渔船从霞光里穿过,栀杆变成了划破色盘的墨线,在粼粼波光中拖出长长的靛蓝阴影。 帧帧如油画。 李持安沉浸在美景的时候,青年拿着相机对着周围拍了不少照片。 “你还是摄影师啊。” 他手里拿着的是专业的设备。 作为一个曾经的媒体工作者,李持安对相机还是相对了解的。 “此刻是摄影师。”青年笑着说了句在李持安听来,相当有哲理的话,“要不要我给你拍几张?” 李持安摇头,“我不太习惯拍照。“ 这倒也不是,只不过现在没什么心情被拍而已。 默了默,又说,“不好意思,上次着急,坐错了车。” “你发现了?”于时也笑。 李持安失笑,“我后来付款的时候,发现打的车临时取消了。” 也就发现自己上错车,遇到了一位心软的神。 于时晃了晃手中的相机,海水在他脚边泛起细小的浪花,“不客气,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 “很幸运,那天我遇到的是你。”李持安看着面前青年俊美的脸,心里浮起一丝异样的感动。 于时往前走了几步,海水随着他的动作溅起几滴,落在李持安裸露的脚踝上,凉丝丝的,“那天你太惨了,换谁也不忍心把你赶下车。”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而且这么惨的人,也不是随随便便能遇到的。” 李持安低头看着自己陷入细沙中的脚趾,想起了那天在车上的场景,“抱歉,那天我遇到了一些无法接受的事,心情很不好。” 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崩溃。 “事情过去了吗?”想到那天的情况,于时忍不住关心多问了句。 “正在处理中。”李持安转移话题,目光落在于时胸前的相机上,“我能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于时几步跨过两人之间那段被海水浸湿的沙滩,在她身旁坐下,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熟练地操作相机,调出刚才拍摄的照片,然后将相机递给她。 李持安低头浏览那些照片,紧绷的肩膀却渐渐放松下来。 于时的镜头有一种魔力,能将最普通的景象赋予生命。 一张渔网的特写,粗糙的纤维上挂着水珠,在夕阳下像一串碎钻,远处模糊的渔船剪影,桅杆将天空分割成几何图形,沙滩上一串孤独的脚印,延伸向大海方向…… “你拍得……很不一样。”她斟酌着用词。 “怎么不一样?” 李持安思考片刻,“你不仅看到了它们,还理解了它们。” 于时的镜头里有独特的语言。 于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这是我听过最好的评价。” 他指向远处正在沉入海平面的夕阳,“你看那里,大多数人只看到海边日落,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云层在十分钟内变换了七种颜色,海面的反光角度每分钟都在改变,那艘渔船经过时激起的波纹会打乱整个构图……“ 李持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突然发现眼前的景色确实变得不同了。 她不再只是看到一个“海边的黄昏“,而是无数细节组成的动态画卷,深浅不一的云层纹理,海浪边缘的泡沫形状,甚至沙滩上小螃蟹爬行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摄影教会我的,只要用心看,一直看,一直看,再普通的景色也会变得特别。”于时的声音很轻,很沉,“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更精密而伟大,只是我们常常粗糙略过,忘了仔细观察。“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李持安心里某道锁。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杂志社工作时,为了一张好看的照片可以去拍摄点蹲守整夜,记录每个细微的异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变得很忙很忙,每天做不完的计划,赶不完的目标,而极少再有时间静静地消耗在观察里。 “你拍的很专业。”李持安将相机还给于时,眸光里满是赞赏,“有开工作室吗?” 于时接过相机,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指尖,一丝微妙的电流让两人都迅速收回了手。“我的工作室在万象汇,我主要为《国家地理》和《旅行家》供稿,偶尔也接商业项目,以及各地方的宣传片。” 万象汇。 香海市最着名的商业广场之一。 “那是真的很厉害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李持安这才注意到于时的长相,是一种很精致的俊美,五官无论是组合还是拆开都好看,且脸部轮廓分明。 他身材高挑,肌肉紧实,皮肤是经年累月户外工作晒出的小麦色,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不好接近,笑起来却让人感觉到很温暖。 因为他有一双看起来很温和深邃的眼眸,海纳百川。 对着这样一双眼睛,人会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因为感觉不管如何,自己都会被包容和理解,“不好意思,冒昧的问一句,那天下午我没妨碍你办事吧?” 她记得于时的车是停下来,她才上的。 “一点点。”于时笑着在李持安身边一块岩石上坐下,“我在熙园有几套房子在做民宿,那天客人反应说民宿里的水量有些小,我有空就打算亲自去看看。” “哦,是吗?”自家小区就在海边,周围五公里涵盖香海市最着名的几个景点,听说小区不少房子在做民宿,只是李持安从前未关注过。 李持安心里一动,忍不住好奇的问,“你的民宿在几栋?” “7栋,13栋,16栋。” “我住13栋。”李持安快速在心里过下位置,“你的民宿入住率高吗?” “挺好的。”于时理解了李持安为何有此疑问,“你是什么户型?” 两人就着房子深入聊了会儿,越聊,李持安越忍不住对于时心生好感。 “我们加个微信吧。”对方长了一张高冷的脸,人却很务实,“以后有问题,我可以再打扰你吗?” “可以。”于时很随和的拿起手机加了李持安的微信。 “心软的神?”李持安看到于时的微信名,笑了。 本来于时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微信名有什么,今天却不知道怎么的,看到眼前女人温婉含笑的眼,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客人给起的。” 他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他们说我总是答应他们各种不合理的要求。“ “哦~”李持安语调悠扬的调侃了一句,“那是心软的神~” 想来这人大抵心性豁达,又乐善好施,否则客户也不会总这样称呼他。 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李持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于时却对此有些尴尬,不想多谈,转而指向天空,“看那边,最精彩的时刻要来了。“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以下,但余晖将整个天空染成了绚丽的紫红色,云层如同被点燃一般,呈现出金红到深紫的渐变。 于时迅速举起相机,对着看好的景色,连续按下快门。 李持安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超现实,明明十分钟前,她还在因为陈里和林莹的事情陷入抑郁,如今却心情放松的和一个只见第二面的男人,坐在黄昏的海边远眺海景,听着海浪聊天,同时分享着这一刻的宁静。 “你知道吗?”于时一边调整镜头一边说,“这种光线在摄影里叫做''魔法时刻'',每天只有几分钟。”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在这个时刻,平凡的事物会变得神奇。”于时放下相机,直视她的眼睛,“就像人有时也需要这样的时刻,让普通的一天变得难忘。” 被这样一双海纳百川的眼眸注视,李持安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于时的眼睛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里面映着晚霞和她自己的倒影。 “你是不是喜欢哲学?”李持安鬼使神差的问了句。 于时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话下意识的用词。”李持安笑,“我也很喜欢哲学。” 有些人像宝藏,越看越有。 于时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同时惊呼,“快,回头看。” 李持安转身,不禁屏住呼吸,眼前的海滩,浅水倒映着天空,仿佛踩在星河之上。 “这……” “潮汐比预计的来得早。”于时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我们该撤了。” 李持安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运动手表。 她迟疑了一秒,还是握住了它。 于时的手温暖而有力,轻易就将她拉了起来。 “小心,岩石很滑。”他自然地扶住她的肘部,引导她向岸边走去。 海水已经没到小腿肚,李持安的白色裙摆有些被打湿了,但她奇异地不觉得难受。 海风吹过,不止带来海上的咸腥味,还有身边青年身上清凉好闻的薄荷柠檬香气。 干净清爽,沁人心脾。 回到干燥的沙滩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远处酒店的灯光陆续亮起,像散落的珍珠。 “我送你回城吧。”于时提议,“我的车就停在附近。” 李持安本该拒绝的,想说,从这里走回家也不远。 但看着青年含笑的眼眸,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于时突然问道,“高音希是你朋友吗?” “你认识她?”李持安诧异道。 “认识。” 李持安笑着跟于时上了他的车。 今天于时开的是辆路虎,明显比上次的奔驰更符合他的气质。 “系好安全带。”于时轻声说,“是上次的地方吗?” “是的,谢谢。” 不到十分钟的车程,因为傍晚海边车多,稍微堵了会儿,以至于车子缓缓在熙园门口停下时,天黑了。 这次,于时没有下车,而是转头,看向旁边副驾驶正在解开安全带的李持安笑,“有缘再见,李持安。” “再见,于时。” …… 回到家,李持安第一时间洗了个热水澡,洗完澡后又从冰箱里拿出桂圆,红枣,当归等丢进养生壶里煮起来。 很快,壶里蔓延开温暖的茶味。 最近她食欲不太好,晚上基本不吃饭,就煮了茶来喝。 下午最最又被他爷爷接走了,此刻,家里就她一个人,窗外的海浪声隐约可闻。 她四处打量,想起下午海水漫过脚背的清凉触感,和于时站在夕阳下的剪影。 这套房子,她现在之所以住在这,是不想被陈里霸占,后面再要回来又是一桩麻烦事,才忍着恶心继续住这,睡的还是儿子的房间。 她一直想等离婚的事情彻底落实后,再来规制它。 现在房市不好,但这个房子的地理位置好,靠海,离医院和商圈公园都近。 起先,她想的是把房子出租出去,房子的租金可抵押房贷。 她带着孩子,可以在附近租一套小一点的公寓住。 可出租就像于时说的那样,有极大可能会被租客不珍惜,从而遭受损坏,想到曾经为了装修这套房子,自己付出的近一年的心血,李持安又舍不得。 民宿或许不错。 住的都是短期客人,要是入住率高,赚的钱比出租还高些。 想到这,李持安忍不住拿出手机,翻起“心软的神”的微信来。 第13章 对方的朋友圈设置三天可见,眼下她刚加他,朋友圈里什么信息都没有,不知道是对方本就不怎么发朋友圈,还是因为上条朋友圈过了时间,她看不到而已。 很快,高音希发来消息,“怎么样,海边散心有效果吗?” 李持安犹豫了一下,回复,“还行,遇到了一个心软的神。” “谁啊?男的女的?”高音希立刻八卦起来。 “上次送我去你酒店的司机,你对他有印象吗?”李持安打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哪天?” “抓到陈里出轨的那天。” “哇!是他啊!”对于那天的司机,不得不说,高音希印象深刻,“长得很帅的那个。” 毕竟那么帅,声音又那么好听的司机,真的很少见。 李持安想起于时被晚霞映红的侧脸,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是长得不错。” “快说说,你们怎么遇到的?” 李持安把下午和于时遇到的场景,以及聊天的内容挑着拣着说了,“他是民宿老板,还是个摄影师……” 高音希听完,开心道,“我要去网上搜搜,真要跟他说的那样,他的照片能供《国家地理》和《旅行家》,肯定不是无名之辈。” 讲真,在路上随便碰一个人说他这么能干,也不排除是骗子的可能。 “我倒觉得他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作为亲眼见过于时作品的人,李持安对对方的信任比高音希要高很多。 “那也搜一下嘛,反正也费不了什么事。”高音希的语气里满是兴奋,“我现在就来搜。” 李持安笑了笑,没说什么,任由对方去查。 「audrey:于时拍的照片真的很好看诶。」 「audrey:你看,他拍的这个非洲的照片」 「audrey: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嘛?之前我们去美术馆看展的时候,我还拍下来过。」 「audrey:是他诶!」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几分钟后,李持安看到高音希发来的好几张照片和信息默了。 「其安易持:很好看。」 「audrey:你和他多聊聊,我觉得你房子做民宿是可行的!」 「audrey:等你们再熟一点,你介绍他给我认识。」 「audrey:你觉得等有合适的节日,我请他来我酒店办一个摄影展怎么样?」 逮到合适的资源不薅两下,她都不叫高音希。 「其安易持:那要看他的意思。」 放下手机,李持安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夜空繁星点点,远处海面泛着微光。 她突然有些期待音希说的于时的摄影展,不知道如果成功,她将会在那里看到更多怎样的风景。 她知道,今天在他相机里窥探的只是他拍到的这浩瀚世界的一角。 …… 某博今天的热搜很有意思,在一众#某某怀孕##某某瘦了##某某又秒了#等老生常谈的热搜话题中,爆了一个#林小姐#,很快,这个#林小姐#后面加个黑红的爆字! 不知情的路人粉戳进原博文后,发现起因是一小时前,某女士发布了一条内容。 「李持安:我是香海市港华xx陈里的妻子,我实名举报他出轨多名女性,转移财产,挪用xx钱财给小三林小姐送礼,现在林小姐怀孕七个月,在此恭喜林小姐未婚先孕!我和陈里高中相识,大学开始谈恋爱,一直都知道他很努力,没想到工作后他比以前更努力,白天忙着上班,晚上忙着‘上进’,林小姐,还记得那天我在家里拍下你们一起在浴室做运动的场景吗?那天我就跟你们说过,陈里爱上你,就尽管上,林小姐,我已经把这位陈姓优质量男性让给你了,你们也很快有自己的小孩,为什么还要抢着给我的儿子当妈?我知道你很有料,但是有料不代表你们可以忽视……为所欲为。」 短短几百字的小作文,内容拉满。 这位李女士还提交了材料,包含的各项内容逻辑严密且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炸裂,太炸裂了! 港华啊。 香海市的港华全国闻名,非顶尖人才人不要的地方。 是以,这条爆料的主角不是明星也不是网红,却还是立即吸引了极大的关注度,涌入的都是路人粉,但因为主角的身份,和原配丢出的实证,导致该博文的评论区含黑量极高。 当然,黑是针对一经曝光,就收获了“当代陈世美”和“时间管理大师”称号的渣男陈里和三儿林莹。 “某原配实名举报信渣男出轨,把某男锤成‘渣男天花板’。” “港华陈里这个德行,他爸妈也是奇葩,明知道儿子出轨,还很得意,也不觉得自己儿子有问题。” “这位林小姐知三当三,和陈里一起霸凌人家港华底层工作人员诶。” “小说都不敢这么拍!” “这个原配真的很聪明,无奈遇人不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男的是有多渣,明明自己出轨,还要妻子净身出户。” “这个属实的话,已经不是人品道德的问题了。” “肾咋保养的?” 李持安原本就是有快几十万粉的网红作家,很快,她的这条内容就大爆特爆,在引起圈内热议的同时,短短几小时涨了十万粉,且还在暴涨。 各大博主,情感大师们纷纷跟下水,开扒的开扒,评论的评论,连续几天,网络上都好不精彩和热闹。 林莹因为经常发内容,在网上的粉丝也有两三万,很快就被人扒出来是那个#林小姐#,这一扒就好玩了。 “听说林小姐在上学的时候,就在国外大睡四方,臭名昭着,回来后熟悉的好人家没有一家要她,结果跟了陈里,知三当三,未婚先孕。” “牛逼了,林小姐。” 与之相对的,主要爆料人,李持安倒是收获了很多正面的评价,认为她展现出极强的隐忍和反击策略,有手段,有心机,当然,还有颜值。 她的身份不可避免的也在网上被曝光: 如,名牌大学毕业,是陈里的校友,形象气质出众。 接着,还有些媒体出来发文说,李持安在几个月前发现陈里和林莹出轨,之后同居计划生子,且陈里意图争夺儿子抚养权,这成为促使她系统性收集陈里证据,发起实名曝光的原因。 “女生还是要自己立的起来,否则只有被欺负的份。” “这瓜吃的,真是比娱乐圈的还让人酣畅淋漓。” “原配要颜值有颜值,要脑子有脑子,小三要颜值有家世,要脑子有家世。” “有核心证据证点,粉了!” 当高学历光环高颜值精英撞上混乱的私生活,这场惊天大瓜,揭开的不止是裤腰带,还有一连串林莹和陈里都无法挽回的恶劣影响。 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林莹后续的表现。 李持安曝光她曝的有理有据,可她死鸭子嘴硬,非说自己不知道陈里已婚……在网友们对她愤怒值不断上涨的时候还亲自下场和黑粉对骂了几场,画圆开大。 李持安笑了,黑粉无语了,林家花高价请来的公关傻眼了。 就连林父林母都气急攻心,都说了让她闭嘴闭嘴,为什么她就是不听,非得以身入局,试探网友对她的观感。 一开始,林父林母以及林莹还怀着侥幸心理,觉得能处理,但很快网上的言论就失控了。 林莹不得不关停了大号,开小号继续围观事态的发展。 可围观得来的信息除了让她火上加火,没有任何的扭转趋势,哪怕家里已经丢了大笔大笔费用公关,也敌不过这些网友们被点燃的怒火。 骂不赢黑子,也不骂不了罪魁祸首李持安,躺在漂亮国的豪宅里养胎的林莹精神处于极度暴躁和崩溃的边缘,折磨的就只能是照顾她的阿姨和陪产的陈里。 陈里也焦头烂额。 他站在林莹宽敞的大平层玻璃窗前,看着楼下绿树成荫的公园,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隐约意识到,这次他可能真的玩过火了。 不止小看了李持安的报复心,也小看了她的能力。 他虽然渣,却不是没脑子,早在收到李持安的爆料时就知道对方根本就没念旧情,贪未来,她所做之事全部围绕一件事,让他和林莹乃至林家身败名裂,事业尽毁。 陈里踩着一地破碎凌乱的杂物,任由林莹疯狂叫嚣,眼底酝酿着漆黑的风暴。 李持安,够狠。 他竟从未认识过她的这一面。 可是再恨,再悔,再怒,事情还得他出面解决。 他今天给李持安的电话打了无数次,每次都是相同的机械音。 对方把他拉黑的彻底,这是条件都不给他谈的机会了。 咬了咬牙,陈里又一次拨通了李颂时的电话。 …… 「弟弟:陈垃圾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接。」 躺在床上看海的李持安看到弟弟李颂时发来的微信,勾唇,手指翻飞在手机上操控着舆论的发展。 「姐姐:直接拉黑,不理他。」 「弟弟:他还给爸妈打电话,爸爸还有点心软,想问我你在哪里。」 把身边的枕头往后堆,李持安微微坐直了身体。 「姐姐:怎么说?」 「弟弟:你知道那个死垃圾有多能说,爸爸又耳根软,要不是我今天在家守着,他都能让他爸妈来家里。」 「姐姐:帮爸妈把他和他家里人的电话都拉黑,以后不要联系。」 对于弟弟做事,李持安是放心的。 现在陈里和林莹气呗,最好气死他们。 哈,反正他们在漂亮国待产,等回来的时候,国内的事情也该尘埃落定了。 和弟弟聊完。 李持安又切换到大眼app,发布了今日的第二条内容: 「李持安:很多人的观点是,男的发达了,女的如果自身不够强大,只能抓大放小。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不论身处何境地,我们都明白自己要啥,不断的提升自己最好,也有人劝我做人留一线,陈里只是出轨,也没犯别的错,我何必要做的这么狠,不止毁了他的名誉,还毁了他的事业,问题他们不该受到处罚吗?这一年,我深知有时候一味的忍让根本不能让情况变好,也无法给自己希望,到最后要么滚,要么疯,我不幸的是遇人不淑,幸运的是一直有很支持我的家人和朋友在身边,感恩大家的支持。」 这条内容很快也跟着爆了。 但李持安已经关机。 “妈妈,你忙完了吗,忙完了,可以陪我玩吗?”看到妈妈放下手机,陈最最小朋友噔噔噔从地毯上爬起来,跑到床边,趴到床沿上看着妈妈。 “可以啊,宝贝,你想玩什么?”李持安把儿子抱上床,一顿揉搓。 揉的小朋友哈哈笑,“妈妈,我们去沙滩上玩吧,我想去玩沙子。” “好。”李持安笑着牵着儿子下床了,母子俩换了身衣服,就走出民宿,去了楼下的海滩。 工作日的海岛上人不多,只有零散的几个人在沙滩上拍照,玩水。 还有几个小朋友在挖坑玩沙子。 外伶仃岛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洒在绵延的沙滩上。 李持安摘下太阳镜,眯起眼睛望向远处。今天的海水蔚蓝,风轻盈的吹起她的裙摆。 陈最最小朋友已经像只小海豹一样扑进了沙滩,运动鞋里灌满了沙子也毫不在意,李持安也不让他脱鞋,都随他去。 很快,陈最最小朋友举起一个残缺不全的贝壳,眼睛里闪烁着发现宝藏的光芒,“妈妈!你看!” 李持安蹲下身,沙滩的热度透过她的亚麻长裙传来,“宝贝儿,你找到了什么?” “是贝壳!但是……”陈最最小朋友皱起小鼻子,“它破了一个角。” “是吧,它破了你还捡起它呀。” 李持安的声音温柔,含笑的眸光落在儿子白嫩嫩的脸上,小家伙瞪圆了眼睛,举起手里的小贝壳,笑的眼睛弯弯,“哇!妈妈,你看,阳光能透过这里,像个小窗户,我还能看到里面的彩虹色呢。” 李持安凑过来,视线与儿子齐平,清浅的呼吸拂过陈最最小朋友软软的手腕,“真的诶,里面有颜色!” 第14章 收到来自妈妈的认同,陈最最小朋友笑的更开心了,“妈妈,你帮我把它收起来,我要带回家。” “好。”李持安伸手,任由儿子把这块残缺不全的贝壳放在她的手心里,“这个沙滩上每个贝壳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远处潮水线附近散落的贝壳,“宝贝儿,你要不要去找找看,它们的''窗户''都在哪里?“ 在她的引导下,陈最最小朋友已经蹦跳着冲向海边,短裤口袋里很快塞满了各种形状的贝壳。 李持安跟在后面,保持着既能随时保护又不会干扰他探索的距离。 “啊!”陈最最突然尖叫一声,向后跳了一大步。 李持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发现是一只小沙蟹被儿子惊动,正慌张地横着爬向潮水。 “它……它要咬我!”陈最紧紧抓住李持安的手。 知道儿子害怕了,李持安蹲下来看着他,“你看它多小,还没有你的手掌大,它比你还害怕呢。” 陈最最的呼吸渐渐平稳,但小手仍然紧握,“真的吗?” “当然了。”李持安感觉到儿子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转头看到脚下砂石底下也藏了一个小沙蟹,眼疾手快的把它抓起来递到儿子面前,“不信,你摸下它,看看它会不会动,会动就说明它很害怕,想逃回家找妈妈。” 陈最小朋友握紧小拳头,一脸严肃,“它有脚脚,会抓我,我怕。” 李持安伸出另一只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沙蟹的脚,“它的脚是有一点点刮人,但不疼哦。” 陈最观察了一会儿,见到李持安真的没有被小沙蟹咬伤,才缓缓伸出手指碰了碰,这一碰,就好似发现了新天地,小沙蟹果然咬不到它,还瞪着脚,立即爱心泛滥着急道,“妈妈,你把它放下,它要回家找妈妈了。” 李持安笑盈盈的把小沙蟹放在水里,很快它就钻进岩石缝隙里不见了。 两人的午餐是在海边的小木屋餐厅解决的。 陈最坚持要坐在窗口能看到海浪的位置,尽管他在位置上总是动。 李持安随他的同时,把菜单放到了他面前,“宝贝,你看看想吃什么?” “妈妈,我来看。” 陈最小朋友已经认识一千多个字,看菜单是没问题的,何况菜单上还有图片。 “我要吃菠萝炒饭,这个虾。” 李持安一看,是冬阴功海鲜汤,只不过汤里有虾,被儿子误认为是虾,她也不纠正,随手帮着下单了,自己则要了份海鲜沙拉,沙拉里也有很多虾,够她和儿子吃了。 点完菜,没多久服务员就开始上餐了。 “妈妈,下午我们能游泳吗?”陈最隔着玻璃窗,看到远处沙滩上有人在游泳,被勾起了兴趣。 “当然可以。”李持安用餐巾擦掉儿子嘴角的饭粒,“不过要等太阳不那么晒的时候。“ “我要游到那个大石头那里!”陈最指着远处海面上的一块礁石,距离岸边至少有五十米。 李持安没有直接否定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们先在近的地方练习一下好不好?看看你能游多远。” “啊!”陈最最双手捂脸,仿佛收到了什么难以攻克的任务般嚎叫,“还要练啊,要是爸爸在就好了,他带我一起,我们肯定能游到那里去。” 想到儿子以后可能会缺失陈里的陪伴,李持安心里钝痛,“下午妈妈也可以陪你啊。” 她对陈里是不会再有什么念想。 但是,儿子会永远想爸爸,期待父亲的爱。 这或许也将成为未来她心里无法言说的痛和遗憾。 这般想着,李持安眼底不禁闪过更深的冷意。 “好吧。”小家伙拉下手,深深的叹了口气。 显然,对于没有爸爸的陪伴,他还是遗憾的。 …………………… 吃过饭,李持安就牵着儿子回民宿睡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四点多。 她睁着眼,眉目温柔的看着身旁儿子安静沉睡的小脸,白嫩嫩的小脸,长得像她,也像陈里,长长的睫毛卷翘像羽翼,粉嘟嘟的小嘴随着呼吸微微张开,小小胸脯也匀称的起伏,可爱极了。 她倾身在儿子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只觉得心头一片柔软,怎么看都不够。 万分有幸,让这么可爱的小天使来到她的生命里,成为她的儿子,不说为母子刚,起码,为了她和儿子两人的未来,她没办法不拼尽全力去争,去抢。 但凡她怯懦一点,都是不为他们母子的未来负责。 陈里卑鄙又私德败坏。 这样的人,早在他出轨的那一刻,就注定他不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她既然已经知道对方不是个好父亲,还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跟对方受苦,这不是没办法,是自私。 争是很难。 但不争,更难。 恶人绝对不会因为她善良软弱而变的好说话,恶人只会因为对方是他们咬不动的硬骨头才放手。 这个世界,还有谁会比她更爱自己的儿子呢? 陈里不会,其他人更不会。 想起网上那些说她对陈里和林莹的报复太过分的人,李持安默默冷笑一声: 哈!当键盘侠多容易啊,可他们有没有看到离婚时,有多少男人只要钱财和情人,不要孩子? 又有多少人要了孩子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尊严和面子,根本不是爱孩子的? 心里百转千回,李持安拿起手机开了机。 无数信息瞬间涌入眼底。 她先回复了家人群的消息,接着打开了「商业互吹仙女裙」: 群里,高音希和表姐许竹文下了发了很多的截图在群里,其中大多是网上对于李持安实名举报的信息反馈。 「audrey:respect!」 「艺术家许:陈里找了我,我把他大骂一顿。」 「艺术家许:他说他们系统有自己的规则。打破规则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audrey:那个傻逼,他在威胁你@其安易持」 「其安易持:他蹦跶不了多久的。」 「audrey:你来了,现在还好吧?」 「其安易持:挺好的,刚睡醒,待会儿带儿子去游泳。」 「艺术家许:你现在爆火,不会有人认出你吧?」 「其安易持:岛上没什么人。」 李持安其实不太确定下午会不会被人认出来,只是答应儿子的事情,总要先去做一做。 和两人聊完,旁边的陈最最就翻滚着小身子醒来了。 “妈妈,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小家伙睡眼朦胧,双手撑起上半身,趴在枕头上看着李持安。 “记得啊,去游泳,对吧?”李持安笑着揉了揉儿子微微有些硬的头发,“五点多了,想去游泳就快点刷牙。” “这么晚了吗?妈妈,我睡了多久?”陈最最一骨碌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明亮的日光,懵里懵懂。 “你是两点多睡的,睡了快三小时。” 陈最小朋友对时间很有概念,二话不说从床上爬起来去了卫生间刷牙,“妈妈,你刷牙了没?” “没呢,你先刷,刷完我就来。” “好哦。”陈最小朋友乖巧道,“我帮你挤牙膏。” 李持安心里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 与此同时,远在漂亮国的陈里看着状若癫狂的林莹满眼的怒意,“你想把孩子打掉?” “对,我不生了。”林莹哭闹不止,“都怪你,早让你离婚,你要是离了就没有现在这些事破了。” 陈里咬牙,内心恨的滴血,面上却依然耐心的哄着对方,“宝宝,我们的宝宝已经七个多月了,哪能说不生就不生。” 他的事业和名誉全部被李持安那个女人毁了。 可以预料,国内将无他的发展之地,林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他唯一能攀上林家的筹码。 来这边的第一时间,他就带林莹去检查了,是个男孩。 他还记得当时把这个消息告知林家二老时,对方有多开心,可以想见,林家是看重他和林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 他现在绝对绝对不允许林莹打掉孩子,也不能和林莹分开。 国内他的发展之路被李持安一个举报全部切断,他后半生的出路,只有国外还有一线生机。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不要生。”林莹双手撑腰,气的眼睛通红,“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个麻烦。” 自从李持安实名举报的消息传来,她就开始闹,连续打砸哭闹了近一天,还不吃不喝,是个正常人都累的不行,更何况她还是一个需要专业人士辅助保胎的孕妇。 这会儿不止气的面色涨红,还腰酸背疼。 陈里紧握双拳,满心满眼都是愤恨的怒火无处可撒。 他气林莹的胡搅蛮缠,也气李持安的冷酷无情,但更担心的是自己会因为这件事和林家关系闹僵。 他眸色深深的看着林莹,默默的看着林莹闹了半晌,突然笑了,还笑的十分温柔体贴,好似先前一脸冷唳的人不是他那般,“宝宝,医生不是说了嘛,你的子宫条件不好,不能流产。” “如果你非要去引产打掉孩子,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万一搞不好的话,是会要人命的。” “宝宝,我有没有孩子无所谓,但是没有你,你让我怎么办?” 不能好好的活着和死了还是有天大的区别的。 林莹仿佛被吓住了般,呆愣在原地。 陈里见这般劝说有效,神色越发温柔的走到林莹的身边,“宝宝,你和网上那些月均不到5000的键盘侠置什么气?要不是在网上,在平时他们都蹦哒不到你面前来不是吗?” “想想伯父伯母,还有姑姑他们,你要是把自己气坏了,他们得多难过?” 来漂亮国待产前,陈里就早已经拜访过林家上下一众亲戚朋友,他林家未来女婿的身份在林家是过了明路的。 如果没有今天李持安的曝光,只等孩子平安落地,他和李持安顺利离婚,立马就能和林莹去民政局领证,再摆酒告知整个林家的交友圈。 这之后,他在整个香海市乃至全国的仕途将犹如大鹏展翅乘风而起,不可同日而语。 却偏偏,却偏偏…… 他转头看向周围豪华的装饰,眼底闪过一片幽暗不明的执拗。 和林莹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只是知道林家很有能力,只有亲自进了林家,他才知道自己还是格局小了。 林家这种上流圈子的老牌家族,富与贵远远不是他能猜测到的。 就比如现在他们住的这套房子,光一套就要四千多万美金,这还是林莹在国外名下的一处房产,难怪林莹从前骄傲的不可一世,他如今才知道,对方是真正有不可一世的资本的。 林家就林莹这一个独女,他相信,哪怕今天的事情出来,林家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不管林莹的。 林莹没了国内的工作,在国外还有大把不动产和基金,只要他和林莹把关系绑牢,最好能结婚。这样依靠林家的关系,他还能在漂亮国继续做他能做的事,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没办法工作,依靠林家的钱财,他也能在国外生活的很好。 为了这即将到手的一切,他知道,他再愤怒,也得对林莹多多忍耐。 在陈里好声好气的劝说下,林莹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林莹低下头,看着自己堪比大西瓜一样的肚子,眼神嫌恶,“哼,我可以找这边最好的医生做手术。” 陈里心里一紧,眼底流露出渴求,“宝宝,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多期待我和你的宝宝降生吗?”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被林莹嫌弃的肚子,仿佛在抚摸这世间最珍贵的珍宝,“这是我们的儿子,你不是说了吗?你爷爷也很期待你能生下我们的宝宝,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他呢?” 眼看林莹脸色平静,不为所动。 陈里咬了咬后槽牙,双膝一弯,跪在了林莹的面前。 他抱着她的双腿,用一种十分心痛的表情道,“宝宝,我知道怀孕很辛苦,你要是实在了不想辛苦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去医院做手术,把他拿出来,他七个月了,有手有脚,所有的器官都长成,生下来放在保温箱里养一段时间一样能活。” 第15章 “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了我们的宝宝好不好?” 林莹嫌恶的眼神终于有所软化,她抬手,抚上自己肚子,烦躁道,“好吧好吧,既然你这样求我了,我就留下他吧。” 陈里俊美的脸瞬间浮现狂喜。 “我爱你,宝宝。”他激动的起身把林莹抱在怀里,“我就知道你也是爱我的,谢谢你,宝宝,谢谢你愿意为我生下我们的孩子。” 林莹抬头,看着陈里一张俊美的脸满是感动,抬起手指,戳了又戳他饱满的额头,嗔怒道,“陈里,你知道跟你在一起,我牺牲可大了,以后要一辈子对我好知道吗?要不然,嗯哼~” “宝宝,你还不知道我吗?”陈里抬起林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又亲,“我现在除了爱你,还能爱谁?” “哼,你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 林莹到底是痴迷于陈里这张俊美的脸,还有他在床笫之间体贴又霸道的表现,这让她十分喜欢,真想着和对方分开,她内心也是舍不得的。 只不过,这次李持安把事情闹的太让她下不来台。 她林大小姐从来都走哪都是被人捧着,何时受了这样的谩骂和屈辱。 今天真是被气死了。 满心怒火亟待发泄,李持安她联系不上……总有一天,她要他好看。 可惜,她现在怀着孕,暂时还找不了对方麻烦。 可还都怪陈里。 不是他娶了那么恶毒的女人,哪里会有现在这些麻烦。 这般想着,林莹原本被陈里哄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哼! “那个恶毒的女人早就知道我们在一起,却一直隐忍不发,我还当她是怕了,没想到她在今天给我们捅了这么大一篓子。” “你也不管管。” 陈里一张俊美的脸神色几变,他当然知道李持安或许早就算计好了,知道林莹来漂亮国待产,算着日子曝光呢。 她就是要他们骑虎难下。 “管管管。”陈里紧紧的把林莹搂在怀里,“热搜你还不知道吗,网友们也就现在跟风闹闹,等热度下去了,大家不还得该干嘛干嘛。” “哼!最好是。”林莹双手搂住陈里的脖颈,“我累了,想睡了,你抱我去。” 陈里……弯腰咬牙憋的满脸通红才把林莹稳稳的放在了床上。 林莹怀孕七个月,肚子大了不少,人也浮肿了很多。 以前轻易能把她抱起来的陈里,现在却要费很大劲才能把她抱起来,然而,林莹却对此很不满,“里里,你该去健身了,不然力气都变小了。” “好的,宝贝儿,我待会儿给你做完饭就去游泳。” “快去。” …… 楼下海边沙滩人渐渐多了起来。 “妈妈,我们去游泳。”陈最最小朋友白嫩的脸上还挂着水滴,他正手捧着一张面巾纸擦脸,擦完随手把面纸一扔,扔在了民宿客厅的茶几上。 “宝贝儿,面纸你扔哪里啦?” 陈最小朋友露出讨好的笑,飞快把面纸拿起扔去了垃圾桶。 “妈妈,你在擦防晒霜吗?” “对,我擦完就给你擦。” “我不要。” 说不要擦防晒霜的陈最小朋友,最后还是被妈妈抓了夹在怀里被涂上了厚厚的防晒霜。 给儿子抹完防晒霜,李持安自己也换上了泳衣。 她选择了比较保守的泳衣,上身是top短袖,下半身是短裙,中间露出一截白嫩平坦的小腹,下面是修长白皙的美腿。 明明都是六岁孩子的妈妈,然而她穿着这一身下楼时,依然引得岛上不少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手里牵着的陈最小朋友今天也很惹人瞩目。 他穿着可爱的泳裤,戴着可爱的泳镜,泳帽,白嫩嫩的小肚子皮肤和妈妈一样白的发光。 一出现在沙滩上,就是全场最靓的仔。 海水比想象中凉。 但陈最小朋友虎头虎脑,胆子大,还贪凉,白嫩嫩的脚丫子一碰到海水,就扑腾的往海里游。 只是,他游来游去,都不敢游去离沙滩十米的地方,最后纠结的抓住妈妈的手,“妈妈,我可能不想游到石头那里了。” 李持安倒是被冷的打了几个寒颤才适应了此刻海水的温度。 她没有嘲笑他的退缩,也没有强迫儿子下水,而是很快的接纳了儿子改变了的想法,虽然,她早就知道儿子在实践的过程中,就知道游到石头那里不是一定做的到的事,“那我们就在这里玩好不好?” 她指着刚没过脚踝的浅水区,同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水桶和铲子,开始和儿子一起挖沙坑。 潮水涌来,沙坑变成了小池塘。 陈最小朋友也不烦,只吭哧吭哧继续挖。 李持安挖了几下,就坐在旁边看着不动手了,倒是陈最小朋友渐渐忘记了恐惧,围在沙坑边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挖得格外勤奋。 等挖出一个巨大的沙坑,他就拿着自己的小水桶往水里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李持安的全身。 “看!妈妈!我会跳水!” “太棒了!”李持安鼓掌,“你能跳进更深一点的地方吗?” 她不动声色地引导着儿子向更深处移动。 一直玩到日落,他们回到民宿的房间。 陈最小朋友兴奋地趴在浴缸里,李持安用另一条浴巾轻轻擦干他的头发。 “妈妈,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回到床上的陈最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李持安的心像被温暖的海水包围,轻声承诺,“明天还有更多好玩的呢。”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贝壳。 李持安拉上窗帘,轻轻躺在儿子身边。 明天,后天,等彻底的把陈里和林莹的威胁清除,她还会用同样的耐心和智慧,去引导陪伴儿子一起度过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日夜。 …… 一连三天,李持安在岛上陪了儿子三天。 她曝光的陈里和林莹等相关的内容越扒越有,也连续在各大网络媒体头条挂了三天热搜。 在香海市,凡是影响大的舆情事件都会得到更高层级的监管关注,问题从来不会回避。 三天后,相关调查工作者突然造访港华,要求调取上陈里工作的全部记录和资料。 陈里人没来,对国内的事情却远程把控的紧,可以说,这三天他几乎没有好好睡过觉,听到相关工作者来调查的时候,他顶着青黑通红的眼,脸色铁青的在电话里质问上司,“这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在港华的上司也擦着汗艰难的处理陈里的事。 一边是林家,一边是香海市,最后,还是香海市相关人等用雷霆手段镇住了他,难得对陈里发了大脾气,“他们说是接到匿名举报,这在流程上完全合规,我们没法拒绝。” 何止是没办法拒绝,这要是在古代,这位上司只怕是割了陈里的脑袋,让他赶紧把罪名顶了,让这件案子到此为止不要再闹大了。 那位陈太太太狠了。 她简直以一己之力撕下了陈里和林莹这种披着精英外衣的伪高贵,通过制度豁免实现的快速上位的玩家的皮,让他们在名利场的游戏里彻底暴露。 陈里和林莹这两人的职业生涯可预见的是完蛋了,这没话说。 唉! 上司恭恭敬敬的送走来调查的人后,港华确认了陈里的失职,给予处分。 同时,林莹也收到了在职单位给予自己的初步措施处分。 …… 陈里疯狂拨打李持安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后又打遍和李持安相关人员的电话,凡是在这三天里能联系到李持安的人,在接了他几个骚扰的电话后,也全部把他拉黑了。 他让他的父母直奔两人曾经的家,陈里父母却发现门锁已经换了。 “儿子,物业跟我们说最最妈妈昨天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他们还说听到最最妈妈和最最聊天,说要过完年才会回来呢。” 眼下离过年还有几个月,这人是打算在跟他的离婚手续没办完前,不会回来。 陈里眼前一黑,几乎扑倒在林莹豪华公寓的吧台上。 “几个月太久了,爸,妈,这段时间麻烦你们帮我盯着熙园和最最幼儿园,一旦李持安回来就要拦住她。” “放心吧,啊,儿子,你在那边好好的陪莹莹把我大孙子生下来,其他的,这边有我和你爸呢,我们会好好帮你看着房子的。” 岂止是陈里一脸铁青,这几天热搜上的内容,在小儿子跟播新闻播报似得讲给陈家二老听,陈父陈母简直都要恨死李持安这个儿媳了。 陈母抹着眼泪和远在国外的儿子保持通话,陈父一巴掌拍在熙园李持安家的房门上,震得旁边的物业人员往后退了退。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自己儿子的家?“ 物业经理小邓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陈先生,根据业主李持安女士的特别交代,除非她本人陪同,否则任何人不得进入她的住宅,这是业主的权利。“ “她的住宅?“陈母尖声打断,戴着几个金戒指的手指几乎戳到小邓鼻尖,“这是我儿子买的房子!我儿子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进?“ 小邓后退半步,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复印件,“陈先生,陈太太,根据我们物业存档,这座房产房产证上只有李持安女士的名字。“ 陈父脸色大变,一把夺过纸张,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白纸黑字,产权人一栏清清楚楚印着“李持安“三个字,共有情况写着“单独所有“。 “这不可能……“陈父长期喝酒抽烟的公鸭嗓都尖了,“这明明是我儿子出钱付的首付。“ 现在整个熙园小区的物业,谁不知道陈医生和陈太太之间的纠葛。 对陈老先生和陈老太太这两个跟陈医生沆瀣一气欺负李小姐的一家子可是鄙视万分。 从前看着哪里都好的陈医生,长得是人模狗样,谁知道呢,净干畜生事。 小邓轻咳一声,眼底对陈家的鄙视,藏都懒的藏,态度也没了从前而来来时,在小区里对他们的尊重,“根据我们物业的记录,这套房子是七六年前李女士出首府购买的,如果二位有异议,建议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陈父陈母面面相觑,脸色由红转白。 他们记得清清楚楚,儿子结婚时说首付是两家各出一半,贷款由小两口自己还。 怎么现在变成了儿媳全款买房? “一定是那个贱人骗了我儿子!“陈母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她肯定用了什么手段把房子转到自己名下!我要报警!告她诈骗!“ 小王叹了口气,指向陈母的手机,“陈太太,您不妨问问陈医生,他应该是清楚的。” 陈里慌里慌张的把手机摁了外放音,喘着粗气问,“儿子,是不是最最妈妈那个恶毒的女人骗了你,骗你把房子转到她的名下的?” 陈父也急急围到了陈母的身边,瞪着眼睛看着她手里的手机,想听一个确切的答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陈里有气无力的声音,“妈,房产证上确实只写了李持安一个人的名字,不过,这个房子是我们婚后买的,我有付贷款和装修的钱,离婚的时候,这个房子有我的一半。” 很多时候,人听话总捡自己想听的听。 陈父陈母松了口气,“有咱一半的就好,我就说,这房子当时你说了我们两家,一家一半首付,怎么现在都成她一个人的了。” 小邓在一旁却白眼翻出天际。 这陈医生忒不要脸。 他这话不明摆着说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李持安小姐出的嘛? 这不要脸的渣男,难怪李小姐要搞她。 出轨让小三未婚先孕不说,还算计人家李小姐辛辛苦苦赚钱买的房子。 这个尽会钻婚姻漏洞,算计人家财产的畜生,求老天快收了他吧。 听完儿子的话,陈父陈母转头又理直气壮的使唤起小邓来,“唉,我说你这物业工作人员是怎么回事啊?拿了那个恶毒的女人的好处啊,这么帮着她说话?!” 第16章 小邓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想行侠仗义过。 他看着面前无理取闹的陈家二老,深深的叹了口气,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二位不妨先看看这个。“ 他给他们展示的是微博热搜截图,#港华陈里出轨致小三怀孕#,配图是陈里和大着肚子的林莹在某高档餐厅的照片。 陈母的嘴唇开始颤抖。 托家里有个重度网瘾患者小儿子的福,她知道这几天儿子和媳妇闹矛盾,网上也出了很多新闻,不过她没什么全网皆知的概念,就觉得上新闻了是丑,但也就网上那些人看看,身边人不一定会关注到,也不影响他们家的生活。 反正儿子现在在国外,说不定以后他们一家人都可以去国外,也不在乎那些人随便看。 但现在,小区里一个小物业工作人员都能随时摸出截图来讽刺她。 陈母一下子瘫坐在门口,对着周围开门来围观的邻居们哭诉,“杀人诛心呐,她怎么敢的,做这样的恶事。” “我儿子不过是一时糊涂,她就把事情闹这么大,这不是要毁了他吗?” “就这样恶毒的女人,谁家里敢要?” “我儿子不离婚,以后都指不定被她害成什么样!” 李持安性格好,长得漂亮,喜欢下厨,喜欢烘焙,平时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和邻居们分享,和邻里关系处理的很好。 看来这陈家二老也不是个东西,养出的儿子出轨没职业操守,还都怪儿媳妇。 围观人群中,一个身材消瘦的女士,也就是隔壁女主人气笑了,“有因必有果,阿姨,毁了你儿子前程的是他自己,可不是你儿媳。” “污蔑,都是污蔑!”陈母对隔壁女士怒目而视,“你们造谣,我要让我儿子告你们诽谤。” 人群中隔壁的隔壁一位经常在家听戏看书,满头银发却气质相当老的老奶奶看着陈母的样子,摇了摇头,“上梁不正下梁歪。” 念叨完一句,她转身,“砰”的下关了门,回家继续听戏。 那门声比平日响的多,可见对这闹事的陈家二老有多看不过。 陈母见到周围人对她的哭诉反应冷漠,渐渐的声音也小了,转而又去撕扯物业工作人员小邓,“你给我把那个臭不要脸的找来,我要当面问问她,她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以前在我家,我们哪里亏待她了?是短她吃还是短她喝了,啊,现在我儿子跟她过不下去,她要这样搞她,一点旧情都不念的人,你们还帮着她一起害人。” 小邓瞠目结舌。 合着你自己媳妇烦你们,拉黑你们,你们找不到人倒粘上我们。 咋地?! 狗皮膏药啊? 他深吸一口气,扬起一张假笑的脸,“陈太太,我们这里是物业,不是居委会也不是警察局,如果您有需要,请出小区大门往右再往右再往右400米是居委会,再往前700米是警察局,这两个地方,您想去都随您便。” 陈母横眉竖目,一张嘴巴满是污言秽语,“我去居委会和警察局干什么,我要在这等那个女表子回来。” yue~ 小邓深深的觉得自己耳朵脏了。 陈里他妈,年纪不老,嘴巴倒臭。 讲话这么难听。 陈父看到小邓脸色难看,深深的看了他几眼后,一把拉住想要争辩的老伴,低声叹气,“人肯定是算计好了这几天不回来,我们先回去。” 陈母垮着脸,看了看周围原本出门看热闹的邻居都回家把门关的紧紧的,狠狠的拍了拍李持安家的大门,才瞪了小邓一眼,“我们去别地找她去。” 小邓摊开双手。 他幸灾乐祸的想,找呗,李小姐一看就是谋划好的,能让你们现在找到就怪了。 陈里早在听到陈母像个泼妇似得闹起来时,就挂了电话。 他自认是高知识分子,陈母这般粗鄙的话,他听的也刺耳。 被陈父扯着走出小区大门时,陈母还在喋喋不休,“是她自己性格不好,我儿子才跟她过不下去的,关我儿子什么事?现在倒好,离婚了,就把一切赖在我儿子头上……” “我看她就是心毒,见不得我儿子要跟小林过好日子。” 等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陈父铁青着脸重新拨通儿子的电话,“你就不能回来一趟,把事情处理清楚!” 电话那头,陈里正躺在林莹公寓的按摩椅上,额头敷着冰毛巾,冰毛巾下能看到一片红肿,这是林莹又一次生气,直接把手里的杯子扔了盖他脑门上打的。 三天来,他几乎没合过眼。 接到父亲的电话,烦上加烦。 “你们别总说些废话,要是能处理我不会处理嘛?” “这次的事,李持安背后肯定有高人,没有那么简单的,你们帮我盯着她人,看到她了立马跟我联系就行,其他的别管了。” “而且,这边我现在也走不开,莹莹快生了……” “你还有脸说!”陈父暴怒,“现在全网都在骂你抛妻弃子,你让我们老两口怎么抬头做人?” 陈里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不就是离个婚嘛,最最不还是我儿子啊?” “你说的轻巧,就离个婚,怎么全天下那么多离婚的都没你事儿多?”陈父气怒不已。 他是陈里去国外前,亲自带了林莹来见他才知道儿子出轨,外面的女人还怀孕了的。 对于林莹的家世,他也喜欢,可喜欢的同时,也不代表就不对持安这个儿媳过意不去。 他到底还是有些羞耻之心的,只不过,家里的事情他从来说话不算。 当着林家人的面,他不好给儿子没脸,只能按照儿子说的对待林莹,但他其实心里对儿子也是有些看不过去的,如今果真因为儿子的事,到处被人戳脊梁骨的骂,他是既脑儿媳心狠又脑儿子不处理好这些事情,让人把事闹大,搞的全家都不得安宁。 “你赶紧找到持安,该道歉道歉,该离婚离婚,把事情处理干净了好好过日子,别整的,一天天不消停。” “我知道了爸,莹莹身体不舒服,我先挂了。” 听到电话里嘟嘟声,陈父满脸愁闷的看着脚下的路,只希望儿子那边能快点把事情处理好,要不然,一天没个结果,他一天不去上班,他就一天不安心。 …… 普遍的公平焦虑和对特权的愤慨促使网友们就像一群复仇的战士,猛烈向陈里和林莹发起进攻。 陈里和林莹的处分下来后,还有许多媒体人和自媒体人跑去港华和林莹的单位做暗访,以便获得一手资料。 “他之前总忙着谈恋爱呢,心思都不放在人身上。” 站在一线的小姐姐们早就受够了陈里和林莹的颐指气使,眼看他们塌楼,乳腺别提多舒服,窃窃私语像是一阵风,迅速在院里院外里传开。 还有如万灵那般,被陈里骂过的女生气哼哼的吐槽,“真是不负责任。” 大家故意在护士站附近徘徊,让这些窃窃私语传进更多人的耳朵里。 “林小姐啊,之前谈了好几个男朋友,我们都知道啊。” “嘻嘻,你们还是别问了吧,网上不都有吗?” 眼看找李持安无望,陈里只得四处摇人奔波,试图解释这一切,但他的解释在事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林莹的单位开始调查她的经济问题,林家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林莹坐在曼哈顿的豪宅里,脸色苍白,眼神中透露出巨大的恐惧。 “都是你老婆害的!”她哭着撕打陈里,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现在我们的工作没了,肚子里的孩子又这样。” 孩子已经七八个月了,打都打不了。 但是生下来,又是全网的耻辱。 原本家里父母都还挺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但是现在他们的声誉和工作也因为她和陈里的事情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可以说,从爷爷那辈积攒下来的资源,因为李持安的报复,毁了大半。 这是她几个月前从未想过的,如果,如果……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哪里有什么如果。 前两日林莹还能被陈里哄哄,觉得李持安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现在她却不会这么乐观了。 来自父母和林家亲友们的电话轰炸怒骂搞的精神崩溃的同时,彻底让她明白,她的过去将会带来她一生也无法挽回的巨大社会性恶劣影响。 这不止影响她和陈里,以及林家,还影响着整个行业。 李持安敲响的这一记警钟,说是行业地震都不为过。 “莹莹,莹莹,你听我说!”陈里满脸通红的抱住情绪失控的林莹,他的声音在豪华的客厅回荡,“都是李持安那个疯女人!是她在调查我们!都是她算计好的,她要的就是我们身败名裂,我们不幸,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携手走过这个难关,相信我,只要我们挺过去,给我几个月的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疯女人?”林莹满眼惊恐,“疯女人也是你找的。” “你快点给我让她住手,住手,知道没有?!” 李持安是不会住手的。 陈里和林莹低估了一个被他欺负到狠了的原配妻子的报复心。 三天后,李持安又将手上的证据整理成一篇篇深度报道,联系了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把事态的影响推向陈里和林家,乃至他们相关利益团体难以把控的高度。 她悄悄跟在他们后面,身体慵懒的享受着假期,大脑却像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猎豹,随时都在准备撕咬着他们。 以至于,后面的最恨陈里的人,不是李持安,也不是小三林莹。 真正咬牙切齿的变成了那些和林莹一样靠家里混进工作场合的少爷小姐们。 这些少爷小姐们,仗着家里有门路,轻轻松松进了好的单位,只要不出岔子,稳稳当当往上爬,早晚能在业界混出名堂。 可谁能想到,陈里这档子破事把他们都给掀了个底朝天。 接下来的一周,网络上又陆续爆出了几个“天才”“学霸”,全被扒得裤衩都不剩。 要不是林莹这事闹大,老百姓哪知这些人的镀金流水线啊! 所以说现在最想掐死陈里的,就是这帮“速成天才”。 本来他们可以舒舒服服躺在家里托举的温床上,现在好了,全网都知道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往后还怎么装模作样混日子? 在陈里和林莹遭受在职单位的处分后,又一次迎来香海市的调查通报,报事实详细,处置结果坚决,对当事人的处理措施完全符合网民们的期待。 感恩国家出手。 陈里和林莹彻底身败名裂。 …… 李持安坐在民宿里,看着电视新闻报道这一事件,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快感,只有一种解脱。 她终于要摆脱这段痛苦的婚姻,摆脱了这两个背叛她的人。 离岛的那一天,许竹文和高音希亲自来接她。 陈最小朋友坐在一堆零食里,看着他喜欢的动画片。 窗外湛蓝的海面波光凌凌,窗内李持安和两位好友举杯相庆。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高音希问。 “重新开始。离婚,找回自己的人生。这次,我要为自己而活。” 李持安望向窗外高悬的明月,那月光皎洁无暇,仿佛在召唤着她。 她知道,这场暗潮汹涌的报复已经结束,但新生活的浪潮才刚刚开始。 …… 李持安签完合同最后一页,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留下一个圆润的墨点。 她抬起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实木地板上,出版社编辑金金的笑容在光线中显得格外真诚。 “合作愉快,李老师。“金金伸出手,“这次加印五万册只是开始,我们社里已经决定把您的新书作为明年重点推广项目。“ 李持安握住那只温暖的手,指尖还能感受到合同纸张的余温。 两百万。 这个数字在她脑海中回荡,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许久没有这么激动和高兴了,果然,真金白银给人带来的快乐是拿到手才能真实体验到的。 第17章 几个月前,她还在担心被丈夫背叛,失去稳定的家,有可能要独自背上巨额房贷,要一个人抚养儿子,件件都是沉甸甸的压力。 她紧张过,焦虑过,却没想过退缩。 如今,她的勇敢得到了奖励。 继陈里和林莹身败名裂后,她又迎来意外之喜。 热搜这几天暴涨的流量,让她吃到了这泼天的富贵。 “谢谢金金姐的赏识。”李持安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微笑,“我原本还想这事过了就去找个工作。” “找什么工作啊,你有才华,如今又有流量,赶紧的趁热把这一切利用起来,能多赚一块是一块。”金金是个年近四十,知性干练的女士,她也是一位离婚的单亲妈妈,对李持安遭受的一切很能共情,“咱们女人啊,有了钱和事业,又有孩子,好日子在后头呢。” “我会好好整理一下,争取尽快把新书写出来。”李持安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到时候还请金姐多多指教。” “你只管好好去做,百分百尽力去做。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的很好的。”金金拍了拍李持安的手,眼底满是赏识和鼓励,“现在网上关于你的话题阅读量已经破十亿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压低声音,“这意味着你不再只是一个作家,而是一个社会文化现象。” “你的勇敢会鼓励到很多在婚姻中遭受不平等待遇的女性,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干,把自己活成社会中的一个标杆,为女性群体带来正能量,让更多的女性有更多勇气走出恶性婚姻的枷锁,勇敢争取自己应得的利益。” “我会的,金姐。”李持安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涌动着一种热烈的情绪。 送走金金后,李持安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观。 这套离熙园不过一公里的高层公寓是她上周刚租下的,视野开阔,采光极好,面朝大海。 有一个相对于房子来说,很大的阳台,阳台上一棵巨大的三角梅盛放,是前房东精心养护的,除了三角梅,这个阳台上还种了其他的花,如雪兰花、巴西铁、吊兰…… 还有一棵柠檬树,她牵着儿子进来入住的时候,柠檬树上结了五个果子,被陈最最小朋友偷偷摘了两个,剩下三个还挂在枝头,源源不断的为这套房子输送柠檬的香气。 从前那个她精心布置养护的房子,正在平台上挂出售卖。她给房子和自己半年期限,那房子在半年内能卖个合适的价格就卖,不能卖出合适的价格,到时候就做民宿把它变为资产。 总之,它会和她灰暗的婚姻一样,在时光的流逝中成为过去。 手机震动起来,是银行到账提醒,那一串零让她眼眶发热。 李持安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房贷银行经理的电话。 电话中,她和对方咨询了提前还款事宜,同时,也约定好了时间。 钱,她现在肯定不会给银行的,只不过凡事咨询清楚,心里就有底气,现在一切都朝自己理想的方向发展,甚至比预期的还好,她静候陈里回国。 十五分钟后,当她挂断电话时,肩膀上的重量仿佛一下子消失了。 依靠她手上的钱,把房贷降到一个毫无生活压力的情况是可以做到的。 不得不说,没有负债的生活,人心上的负担会少很多。 转过身,她继续收拾行李,打开一个小箱子的时候,她在里面看到了一张照片,那是儿子上幼儿园时,她带他去拍的全家合影,上面有陈里。 这张照片,明显是儿子收进来的。 咔嚓,是门从外面打开的声音。 “妈妈,我回来了。” 李持安微微坐直了身体,转头看着儿子脱掉鞋子飞奔的朝她跑来,她立即伸出手,把儿子抱在怀里亲了亲,“这么多汗,去哪儿玩了?” 陈最最小朋友在妈妈怀里好一顿蹭。 他的身后,李母笑容慈爱的把手里的书包和水杯还有帽子一一在柜子上放好,“和他同学在景山公园玩回来,这么晚了,人家李昊要回家,他还不走。” 搬来这边房子后,李持安请了妈妈过来帮忙,主要是接送儿子。 “和李昊玩的开心吗?”李持安笑盈盈的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开心啊,妈妈你知道嘛,李昊有一个好大的剑,那把剑是他妈妈去庐山旅游的时候给他买的。”陈最最小朋友手舞足蹈的比划,“他哥哥也有哦。” “宝宝想要吗?”李持安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温柔的给儿子擦去脸上,额头上的汗水,“你想要的话,等你放假了,妈妈可以带你去庐山玩,给你买跟李昊一样的剑。” “哇!”陈最最小朋友欢喜的跳了起来,“真的吗,妈妈,你要带我去庐山吗?” “对,你想,我就带你去。”从此以后,她和她的儿子将无拘无束,天地辽阔,愿去哪就去哪,“你知道庐山吗?” “知道知道知道……”陈最最小朋友兴奋极了,像只得了玩具的小狗狗一样在还有些凌乱的客厅里撒丫子跑,“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哎呀,我们宝宝还会背诗啊,真是太棒了。”李母看到外孙欢快的样子,笑的合不拢嘴。 李持安起身,去厨房里倒了一杯蜂蜜柚子茶放到妈妈手上,“累吗?” “就接最最累什么。”李母一口喝掉大半杯水,看来是真的口渴了。 “厨房里有一壶。”李持安又重新坐回客厅中间整理行李。 李母是闲不下的性子,“晚上要吃什么?我去煮。” “最最,晚上要吃什么?”李持安转头问儿子。 “银鱼煎蛋。”陈最最小朋友开心的下单,“外婆,不要生姜,不要辣椒,不要大蒜哦。” “姜也不吃吗?”最最外婆对外孙的口味颇无奈。 “不吃,辣。” “姜哪里辣了,不放姜多腥啊。”李母答应会按照外孙的口味做,却无法不念叨两句。 她是江西人,做菜一向爱鲜香麻辣,浓油赤酱,怎么下饭怎么来,做饭也确实好吃,却不想,来女儿这,她这一手绝佳做赣菜手艺没了用武之地。 女儿和外孙吃的太清淡。 “放点姜水进去。”李持安笑着提议。 李母嘀嘀咕咕,“你让他慢慢吃辣椒,哪能一点辣都不吃。” “他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吧。”养孩子的过程把李持安的接纳度也提升了,“现在他不吃多一个菜,等长大了他的世界就多了一道新菜,不也很好吗?” “哼,我看你就惯的。”李母是不认女儿的歪理的,却也没有说非得勉强外孙吃啥,她也就嘴上说说。 李持安看着妈妈坐下来喝水,起身去了房间,从卧室的抽屉里摸出一把银行卡出来,“妈,这张卡给你。” “哎呀,这钱给你就给你,你给我干什么?”李母看清女儿手里拿的卡,激动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不要,你留着自己花。” “我有,妈妈。”李持安握住激动推拒的母亲的手,“我有钱了。” “你怎么有钱了?你就算找到工作,也没那么快发工资,再说了,你还有房贷要还呢。” 这笔钱是上次李持安回家,她跟爸妈还有弟弟说了要离婚的事,爸妈和弟弟商量后,给她的一笔生活费。 十五万。 对于她的爸爸妈妈来说,已经很多了。 却毫不犹豫的给了她。 在离婚这件事上,她的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以及对自己的自信,全部都是她不妥协的底气。 李持安把今天下午编辑来了家里,找她合作新书以及加印的事情跟母亲说完,李母就开心的直抹泪,“宝啊宝,真是太好了。” 她没接女儿手里的卡,只是高兴的拿起手机去和李父以及儿子分享女儿赚钱的好消息去了。 很快,李持安收到家庭群里弟弟和父亲发来的消息,他们欢天喜地的给她发了庆贺的消息,又留言: 「弟弟:有技在身,可以为所欲为,是吧?@姐姐」 「爸爸:卡你自己留着,不要给你妈,我和你妈有钱花,我还能挣。」 …… 优和汇。 “不好意思,我堵车,晚点到。” 高音希的消息发来时,李持安正在商场里试衣服。 给对方回完信息,她就把手机重新塞回包里,继续穿刚刚拿到试衣间里的裙子。 裙子穿好,她就拉开帘子,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头也没抬,就问,“好不好看?” “好看。”预料中的女声没听到,倒是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含笑的男声。 李持安惊讶转身,看到了拿着女士名牌提包,靠在服务台边,穿的一身休闲的青年。 “于时。”她微愣过后笑了,“好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裙摆,丝绸面料在指尖滑过,转身的瞬间,露出一片雪白的后背,在墨绿色的丝绸连衣裙映衬下,犹如冬季松柏上的皑皑白雪,是白玉无瑕,是娇翠欲滴。 “是好巧。”于时微笑着走近,欣赏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李持安没注意到自己的后背风景,在这一转身,全然落在了面前青年的眼中,青年幽深的眸色闪了闪,声音比平时都低沉了两分。 “你来这里,是陪女朋友逛街?”李持安急忙把身上的裙子扯整齐。 要死了,谁知道在这里会遇到他。 她仗着表姐在外面等,身上的裙子,后背的拉链都没拉好,却不想,出来表姐没见到,却见到半生不熟的于时。 他到底是异性,在加上平时很少穿这么显身材的裙子,李持安突然感到一阵燥热爬上脸颊。 “我没女朋友。”于时下意识的回道,“今天是陪我妈逛街。” 他晃了晃手中的女士提包,那个名牌logo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灼目的一如青年好看的面容,“她在里面换衣服,让我帮忙拿包。” “你妈?”李持安眨了眨眼,侧目看了眼青年所指的试衣间,“在里面?” “对,我妈。” 李持安的声音小了,于时的声音也小了。 “怎么有兴致一个人来逛街?”或许是李持安突然小心翼翼起来的行为,让于时觉得有些好笑,他忍不住凑到她身边轻声问,“新晋网红作家——李小姐,一个人敢出来逛街,不怕被网友认出来?” 李持安双手环胸,后退一步,挑眉看着一脸看戏的青年,“于老师,要不要我请你去楼下超市买两斤瓜子,继续嗑?” “请我吃瓜可以,瓜子就算了,我怕上火。”于时微微站直了身体,深邃的眼眸浮现出戏谑。 这人明明前两次看着还挺正经,今天怎么这么寸啊。 李持安歪了歪头,眸底闪过锐利的光,“我的戏好看哈。” 有些人可怜兮兮的像小白兔,没想到发起怒来却像小猫。 于时立马举手投降,“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李持安瞥瞥嘴,“知道我没辙,还笑我。” 明明都是一个六岁小孩的妈妈了,却看着像个未婚的姑娘。 到底是长得年轻,又眸光清澈罢。 当然,坦荡赤诚的人原本就可爱。 于时眼神闪烁了一下,“没笑你,真的。” “你确定不是笑我?”李持安扬眉。 “真的。”于时诚恳保证,“夸你来着,你很勇敢。” 李持安身上的瓜,于时这段时间算是吃的明明白白,同时也搞清楚了为什么前两次见到她,她是那番惨兮兮的模样。 “嗯哼。”李持安扬着尖翘的下巴,白皙精致的脸上流露出几分骄傲,“那不然呢,被欺负了还咬牙忍着?” 天呐,这傲娇的样子,更像小猫咪了。 于时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就笑了,笑的胸口震动。 笑的李持安,一脸莫名。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套装裙子走了出来。 “小时。”她声音温和,一张白皙大气的面容含笑,唯有眼角的几丝鱼尾纹暴露了她的年纪。 第18章 “妈。”于时转身,朝女人走近。 女人转向李持安,别有深意的问,“你朋友?” 明显,刚刚在试衣间里,她把两人之间的对话听了个全。 于时笑着点了下头,跟亲妈介绍起李持安来,“妈,这是李持安,作家,高音希的朋友。” “小姑娘这么年轻就是作家了,好厉害啊。”于太太脸上的笑容又热络两分,“有空和音希来我办公室喝茶,我最喜欢有才华的女孩子。” 对于高音希的品性于太太是相当了解的,能当她的朋友,还被儿子单独介绍,于太太就觉得面前的女孩子是个可值得相交的人。 李持安微微站直了身体,正想回应,店门被推开,一阵熟悉的香水味飘了进来。 “安安。”高音希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摘下脸上的墨镜。 她先拥抱了李持安,很快就放开她,走到了于太太身边,“于太太,好巧,你也在。“ 最后,打量的目光落在了于时身上,“这位帅哥是?” “我儿子,于时。”于太太笑着跟高音希介绍,“之前跟你说过的,我那个不务正业的儿子。” “于少,幸会。”面前的青年长相俊美,气质矜贵,绝不是什么不务正业的人。 高音希笑着朝大帅哥伸手,明亮坦荡的目光在他脸上看了又看,“咱们见过?” “高总。”于时伸手轻轻回握了下就松开,“见过的。” 看到于时调侃的眸光扫向自己,李持安悄悄靠向高音希,在她耳边轻声道,“心软的神。” “哦,他啊。”高音希秒懂,再看于时时,神态就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随性和直爽,“于少,不知道您是否有意愿来我们六善办个人摄影展?我们六善负一楼有专门的场地,已经举办过好几次大型活动。” “个人摄影展吗?”于时当即就此话题和高音希聊了起来。 剩下的二人,李持安稍稍往于太太身边靠近了些,“于太太,您身上这套衣服很好看,很衬您的身型和肤色。” 更重要的是,这位于太太身材保养的实在太好了,完全不像是有于时那么大儿子的女性,且她早就注意到于太太身上的套装,深蓝色的羊毛混纺面料,利落的剪裁,领口处别出心裁的不对称设计。 “我很少穿这么亮的颜色。”于太太看了看镜子,“这套确实看着还可以哈。” 李持安看到于太太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领口上,诚实但不失礼节道,“蓝色是今年的流行色,您身上这套剪裁很特别,领口的设计打破了传统套装的刻板印象。“ 她停顿了一下,“不过这种挺括的面料可能会限制一些动作的自由度。” 也就是这套衣服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全看于太太怎么选。 出乎意料的是,于太太笑了起来,“说得好!我就喜欢这种有见地的评价。” 她瞥了眼于时,脸上颇嫌弃,“比你那些只会说‘好看’、‘喜欢就买’的人强多了。” 于时无奈地耸耸肩,“妈,我一个大男生,哪里懂的那么细致,能看出好看就不错了。” “于太太,您知道安安以前在杂志写过专栏吗?她写的时尚评论可犀利了,您选她做参考人,实在是太机智了。” 李持安暗暗瞪了高音希一眼,后者却假装没看见。 “是吗?”于太太兴致更高了,“哪本杂志?我一定要找来看看。” “时尚。”高音希得意地说,“时尚的人物专栏是我们安安负责的,她也曾兼顾杂志的时尚穿搭板块。“ 李持安感到脸颊发热,这些都是过去的事,现在说出来无疑是有些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时尚啊,什么时候的事?”于太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认真的跟高音希聊起来。 高音希精准的报了李持安在职的年份,于太太果然是个时髦精,竟然连杂志编辑的名字都对的上,“我每期都看,所以安乐就是你?” 李持安只能点头承认。 “你写的文章坦诚而生动,好看。”于太太笑着夸赞道,“后来换了人,我还失落了一段时间呢,李小姐后面是另谋高就了吗?” “没有,在家带孩子。” “啊,你有孩子了?”于太太这回真的讶异了,甚至还有意无意看了面色平静的于时。 她打量的隐晦,眼角余光一扫很快就恢复平静,除了于时,高音希和李持安都没有注意到。 “是的,我儿子今年六岁。” “真看不出来啊。”于太太惊讶极了,转而又笑容满面的夸赞,“这身材模样看着还像个小女孩呢,不愧是音希的朋友,经常运动健身吧?” 作为热爱健身,自律家族的成员大军,于太太当然也喜欢自律的人。 人的外貌很多时候昭示着一个人的内在。 几人互相谈论的时候,许竹文提着几杯咖啡从外面走了进来,“音希,持安,你们看好了吗?” 于时转身,看着走进来的陌生女生,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李持安最开始准备咨询意见的人。 “文文。”音希抬手招呼许竹文进来的同时跟于太太介绍,“于太太,这也是我朋友,许竹文。” 接着,又三言两语介绍了许竹文所在的单位。 于太太笑着和许竹文打完招呼后抬手看了看手表,“哎呀,我还有个会议要参加。音希,记得有空带朋友来我办公室喝茶,我们说定了。” “好嘞好嘞。” 于太太优雅地向三人道别时,于时安静的拿着妈妈换下来的衣服走向收银台,正想买单,被眼尖的于太太看到,立马喊,“那套衣服不要,别买了。” 到了她这个年纪,好看已经不是最重要的,舒服才是。 刚刚李持安的几点评论,差不多说在了她的心趴上。 想到李持安,于太太又转身隔空点了下她身上的裙子,“李小姐,这条裙子很适合你,买下吧。” 说完,她笑着走了。 于时拿着包包,漫不经心的跟在她身后。 许竹文这会儿还有点懵,“他们是谁啊?” 高音希笑,抬手指了指上方,“于太太,这家商场的董事长。” “这么豪的?”许竹文惊讶不已,“那位帅哥呢?” “帅哥啊。”高音希睨了李持安一眼,“一位心软的神。” “啥?” 李持安无语的看了眼高音希,头一次后悔跟好友曾经毫无保留讲了于时。 看看,看看,她都笑了多少次于时这个微信名。 “我去换衣服,你们要看衣服吗?要看就去选,不要的话,咱们直接找个地方坐坐。” “要要要。”高音希几步跨到李持安身边,搂住她的肩膀,“这条裙子这么好看,换什么换,听于太太的,买它。” “买什么买,贵死了。””李持安摇头,“人家于太太说的是客气话,你还真当真啊。” 她身上这条裙子好看是好看,却是有些偏礼服的款,并不怎么适合日常穿着。 李持安买东西,很讲究性价比,这条裙子不在此列。 “于太太可不是个喜欢来虚的人啊,相信我,宝贝儿,真的好看。”高音希拉住李持安,不让她去换衣服,“你不是赚钱了嘛,赚钱了还不奢侈一把,那我们努力赚钱是为了什么?” 许竹文拿着手机给两人拍照的同时也劝,“你现在这么有名气,以后多的是活动要出席,类似的裙子、礼服少不了的。” 李持安被迫转身看了看镜子里光彩熠熠的人,只觉得有些陌生,也有些喜欢,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买,“行,我买,不过今天不穿。” “穿啊,这条裙子很出片的。”许竹文把手机反过来,让高音希和李持安看她刚拍的照片,“你们看,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高音希点头,也被勾起了兴致,“我也要买好看的裙子。” 转头,她就叫了个售货员陪着去看衣服了。 许竹文笑笑,也跟着去选自己中意的衣服。 最后,三人都满载而归,都买到了心仪的衣服、鞋子和包包,这才提着大包小包在顶楼的花园咖啡厅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逛了大半天,几人手里的咖啡喝完了,也渴了。 吨吨吨灌了几杯水,许竹文免不了又问起于太太和于时,“说说吧,心软的神是什么梗?” 李持安只能无奈的跟她讲了和对方的认识经过。 “哇!有意思。” 高音希在一旁下完单后,狡黠的朝李持安眨了眨眼,“于太太最讨厌阿谀奉承的人,你越是有主见,她越是欣赏你。” 李持安觉得她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我要于太太欣赏我干嘛,她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 “她不是你的朋友,却可以是你别的关系啊。”她别有深意的笑,“何况,我看于少对你挺有兴趣的。” 哼,别以为她没看到,先前于少眼睛都落在谁的身上。 “别胡说。”李持安都无语了,“我们只是偶然遇到。” “偶然?”高音希夸张地提高声音,“偶然都能遇到,这不是特别的缘分是什么?” 李持安更无语了,“你都说了这栋楼都是他们家的,我们来这里逛街,遇到不是很正常的嘛?” “那你要问问,整个香海市有多少美女想来优和汇偶遇于家二少,又有多少人真的美梦成真了?”当于时和于太太站在一起后,高音希对于时的了解又深入了几层,这是先前李持安都未曾知晓的部分,“宝啊,今天这顿大餐得你请哦。” “请请请。”李持安很大气的点头,“想吃什么随便点。” 今天约姐妹出来,本来她就做好了请客的准备。 “看在你请我吃大餐的份上,姐姐就再为你指点一条通往泼天富贵的大路吧。”高音希笑眯眯的压低声音,“想听吗?” “是什么?”许竹文先一步心动了。 高音希眸光流转,尽是风华,“于家可不简单,能跟他们搭上关系对你的事业很有帮助。” 李持安觉得她在说鬼话,“他们家很厉害,但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都是处出来的,处着处着就有了。”高音希的脑海中浮现出离开时于时那双落在好友身上幽深的眸色和于太太意味深长的笑容。 觉得这次偶然的相遇,或许真会成为好友生活中的一个转折点。 许竹文也蹦出一句,“我觉得那位心软的神颜值尚可,值得深入交流。” “没可能的,真的,你们别瞎说。”李持安连连挥手,“吃饭吧,饿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八卦啊。 就她这状态,自己的事情多到头大,哪还能有别的念想,更何况…… “怎么不可能的?”高音希是很希望在李持安有好的机会时推她一把的,“于时和于太太都是很值得交往的人,刚刚我跟于时聊办展的事,他没拒绝,没拒绝就代表有机会不是?” “你既然也认可于时的为人处事,就可以创造机会跟他多交流啊,你现在形势大好,不是没有资源的人,又不是说让你占人家便宜,你也有你的优势,互惠互利嘛。” “你自己以前还说,主动与不主动之间,生命资源相差30倍,想要获得进步,想要不留遗憾,必须立刻开始行动,怎么,于时不值得你努力跟尝试?” “这什么跟什么啊。”李持安嗔了高音希一眼,“做事业和跟交朋友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是一回事?”高音希理直气壮道,“看上了,想要,就干他丫的。” 许竹文抿嘴笑,“这么一大帅哥诶,睡到就是赚到哦。” “……”李持安。 “真是够了,你们两个色女!” “食色,性也。”高音希挑眉,“难得遇到这么一个极品,不早点下手,留着给别人啊?” “就是就是,你也该吃点好的了。”许竹文跟着撺掇,“嗯,安安啊,要是于大少成了你的裙下之臣,想想,多爽啊。” 高音希惊呼道,“对诶,于家比林家优秀那不是一点半点!” 第19章 “男人还是算了。”李持安夹起一根薯条放在嘴里嚼着,“事情嘛,是要做的。” 一根薯条吃完,她拿了纸巾擦了擦手,跟高音希和许竹文道,“你们看我,会做咖啡,会花艺,会写作,会拍摄,我原本想着要不开个花咖,有客人的时候接接单,没客人的时候就写作,怎么着,旱涝保收,有个稳定的事情做,但考察了一下,觉得花咖还是不行,开门就是房租,水电,万一我看不来,还得请人,都是成本,我没信心入行就能盈利。” “确实不是个好项目。”高音希点头,“今年的实体经济太差了。” “本来我想着花咖做不了,可以开个花艺工作室,我爸妈还有套房子,在一楼,他们说可以给我做工作室……”李持安吃着牛排,和许竹文、高音希讲着自己的创业计划,讲着讲着,思路越发清晰。 “你的想法挺好的。”高音希讲,“要是你没有写作的技能,这里面任何一个,我都会支持你去试。” “是吧。”李持安其实也明白自己的特长,之所以和她们讲,不过是想更看看有没有其他比自己更好的想法和建议。 “没有更好的。”许竹文摇头,“如果副业和斜杠,只是同时做几件低水平的事情,哪怕做的事情再多,也没有用。我觉得与其整天想着怎么给自己贴更多的标签,不如想办法给自己的title加上‘资深’和‘着名’这样的词。” “我也是这样想的。”李持安笑了,“我想要做有根的人,像大树一样,把生命之根深深扎入大地,才能成长为参天大树,给后人乘凉。” 她是个长期主义者,要不然也不会从大学开始写作,到现在也还在写,就因为她是真的热爱和喜欢。 只是,ai起来后,再加上陈里出轨,家庭破碎这些事情的发生,让她产生了焦虑,总觉得自己得给自己多条路,否则,文字工作被ai取代,她无法依靠写作赚钱生活,养孩子,她该怎么办? 这也是她不断的学习考察项目的原因。 但是,那天金金来家里,给她带来一纸合同,让她安了心,她其实是有能力和运气让自己在写作的领域深耕的。 “你可以好好把自己的账号经营起来。你最近长了那么多的粉,得好好盘活,把他们留住。”高音希出主意,“自媒体行业虽然也卷,起码你顺手就做了,只要花时间和精力,不要其他成本,当然,前提是你也喜欢,不喜欢就别做。” 她觉得做任何事情得先感动自己,带着一份感动自己的心去做事情,这样的话,在做这件事的过程中,会是多重的收获,生命也会充满爱。 几人聊着聊着,许竹文忍不住感慨,“幸好你还能写作。” 要是表妹没有写作这项技能,没有十年如一日的笔耕不缀,她简直难以想象,这次的出轨事件将会怎样的摧毁她的人生。 她也是这次表妹夫出轨,才知道陈里赚的钱,竟然没有表妹的份。 实在龌龊。 “这次的事情你算是掰回了一局。”高音希举杯,很是庆幸道,“但你先前在婚姻里也确实没心机,被坑的很惨,以后可不能这样。” “人性真的不能被考验。”许竹文想到自己的事情,心里涌上烦躁,“之前总听人说,要看一个人的道德底线,就看对方在离婚的时候怎么对对方,我现在啊,唉……”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高音希抬眸深深的看了眼突然沉下脸色的许竹文,“我现在倒觉得陈里出轨,安安离婚是件好事呢。谁说不离婚就好了?我前两天刷了某书,上面说离婚在玄学里也叫业力清除,一对夫妇在一起的时候,说明福报相等,就能祸福与共,不在一起,就是彼此到了命运分叉的路口,比如你们……” 高音希看向李持安,“你看,你和陈里闹掰的这段时间,你们的运气就截然不同对吧?这就是他人生中有不好的,你不能跟他共享,你人生中的好的呢,他也不能跟你一起享受。你们不同的人生终究不能并行。” “所以有人跟我们断舍离,有可能是在挽救了我们,该来的咱就珍惜,该走的不必强求,命运该怎么走,我们的人生剧本里都有安排。” “什么时候,你也开始相信命运了?”李持安笑,“我之前跟你说因果的时候,你还说不信呢。” 高音希叹气,“没办法,最近在研究紫微斗数,我发现以前我以为的都是我努力得来的,其实都是命运早就注定好的,不得不服。” 许竹文拧眉深思,“星座也是这样吧。” “大差不差吧。” 高音希喜欢紫微斗数,许竹文喜欢星座,李持安喜欢研究佛理和西方哲学。 三人也是因为都追求自我成长,且不断的去探索真理,有着相近的价值观才能随着时间推移,从朋友,变成好朋友,变成知己好友。 “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如果是耗我精气神的人,一定要远离,不要跟他有任何的来往,离得越远越好。”李持安感慨最近心境发生的变化。 许竹文道,“其实人生很多东西都是有定数的,那些过度消耗别人爱意的人,最终都不会得到幸福的。” 起码她是希望那些辜负了别人真心的人不得好报。 “以后啊,我要把那些消耗用来打扮自己,学习养生,世间除了生死,其余都是闲事。”李持安说,“不是都说了,生命力就是分享欲,表达欲,打扮欲。” 参不透人性幽明的人奢谈爱情。 曾经,她是有些过于理想化,总把人往好处想,不会去看人的劣性,经过陈里出轨和想办法离婚这件事后,她发现爱情神话的海滩上,多的是人性幽明的泥沙。 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而是人性的容器。 一个人对人性了解有多深切,对婚姻就有多祛魅。 和陈里的这一仗,她打得惨烈,但也收获颇丰: 她收获了健康可爱的儿子;收获了亲密关系的认知;收获了对家人朋友深情的确认。 她觉得她这一生,可以没有男人,但不能没有孩子,起码以她的经验来说,儿子是她把自己重养一遍的引路人。 糟糕的关系也是她的上师,它以反者道之动的启迪,让她觉醒。 父母一年一年老去,经此一遭,她明白了生命中值得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人,其实真的很少很少,父母是其中最重要两个,以后她要好好搞钱,好好孝顺父母,陪他们变老,陪儿子长大,再诚心积攒属于自己的福报。 功名利禄随时都有可能失去,但自己攒的福报不会。 前段时间,她彻底给自己的朋友圈来了一次断舍离分类,发现,当她一旦没了幻想,其实没什么可恐惧,可失去的。 技能在手,儿子在怀,父母在身边,还有三五知己,好书万千,这些足以给她撑起一个富足的世界。 “来,我们干杯。”高音希举杯,“恭喜我们安安宝宝迈入人生崭新的下半场。” “干杯。”许竹文看着面前美貌依旧,气质更甚从前的表妹,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眼角却有些湿润,“我说陈里是吸血鬼,但我不谴责你看错人,看错人,做错事,是我们成长的必经之路。” 谁何尝不是从错误与教训中,找到珍贵的礼物,而后变得沉实又有力。 “这一年,我丢了半条命,也长了新的骨血,以后会更懂得珍惜好我这剩下的半条命。”滚烫的眼泪从李持安的白皙的面容上滑落,她抬起白皙的手指,轻轻拭去,“余生,我的人生只有一件事,活好自己。” 自己做自己的救世主,自己成为自己的荣耀。 她总算理解,何为唯有经过思辨与悟道的经历,才没有白白受苦。 不在过度悲伤中怀疑自我,在坚定选择中举杯庆贺,是良人短板,是强者逻辑。 人人都以为她让陈里和林莹身败名裂是她最好的报复,但以后,她会让他们明白,她把自己活好了,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报复。 …… 深夜十一点半,李持安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依然亮着。 她轻手轻脚地脱下高跟鞋,揉了揉酸痛的脚踝,换上绵软的拖鞋,又把买的大包小包提进屋。 和闺蜜下午茶很开心,但聊了这么久,又逛了这么久的街,也确实累了,此刻她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瘫倒在床上,闭着眼睛放松身心。 “回来了?”身后传来母亲沙哑的声音。 李持安惊讶地探头望去,只见母亲吴桃桃正从沙发上坐起身,眯着惺忪的睡眼望向她。 “妈,您怎么还没睡?”李持安把买的大包小包放在母亲的脚下。 “等你啊。”吴桃桃打了个哈欠,“锅里有鸡汤还热着,去喝点。” “最最呢?”李持安轻声问。 “睡着了。”吴桃桃看着脚边一地的袋子,“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又乱花钱。” “我没乱花钱。”李持安从地上挑起几个袋子,“妈,你快去试试,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你看下喜不喜欢。” “哎呀,你给我买衣服做什么?”吴桃桃嘴上推拒不已,脸上的笑容却止不住,“我有好多衣服穿,你不用给我买。” “咱们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一件。”李持安从袋子里掏出一条碎花的长袖裙子,“妈,你快去试,试完给我看,我要去洗澡了。” “这个裙子的颜色好。”吴桃桃女士看到女儿手里的裙子,彻底来了精神,接过就想去房间换。 李持安笑盈盈的把给母亲买的衣服都从袋子里掏出来,“都拿去试,今天商场打折,买的多,折扣多,很划算的。” 当然,就算打折,对于母亲大人来说,这些衣服也还是价格不菲,但这就没有必要跟她讲了。 等吴桃桃女士开开心心的换衣服去了,李持安就悄悄走进儿子的房间,她发现儿子已经在床上香喷喷的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卷翘的落在小家伙的脸上,可爱的像个小天使。 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儿子是自己生的,李持安的心就忍不住一片柔软。 她弯腰,轻轻在儿子的白嫩嫩的脸蛋上留下一个吻,遂,关了儿子房间的睡眠灯走了出来。 恰巧,吴桃桃女士穿着碎花裙子从房间里走出来,那条裙子剪裁优良,衬的她原本不算多好的身型都挺拔清瘦了几分,别提多好看。 “好看好看。”李持安不住的夸赞,又是给母亲整理腰间的腰带,又是回到沙发边,从袋子里掏出给她新买的小羊皮高跟鞋放到她的脚下,“妈,你换下高跟鞋去照镜子,可有气质。” 吴桃桃女士年轻时也是大美人一个,如今年纪大了,也挡不住一颗爱美的心。 听到女儿的夸赞,脸上满是灿烂的笑,立马踢了脚下的拖鞋,换上女儿给她买的黑色小羊皮细高高跟鞋,还真别说,吴女士往镜子前一站,转着圈的看自己,怎么看都觉得美的不行。 “宝,这衣服多少钱,我给你。” “要你什么钱啊,真是的。”李持安又催促,“妈,你快去把另外一套试试,那套我觉得你穿上肯定也好看。” 吴女士又笑容满面的去换另一套衣服去了,另一套衣服李持安买的是一条灰色长裤和一条黑色针织衫,吴女士穿上后知性气质拉满。 她笑眯了眼,别提多喜欢。 李持安看母亲着实把这几套衣服都穿的好看,就放下心去房间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 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吴女士已经换下了新衣服,穿上原本的睡衣,正坐在餐桌边笑容慈爱的看着她,“宝,快来喝碗汤,还是热的。” 李持安穿着白色真丝睡裙,顶着半干的长发走到餐桌边坐下,“谢谢妈,晚上到家能喝到妈妈煮的鸡汤太幸福了。” 第20章 李持安端起面前的汤碗,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金黄的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 这是母亲最拿手的党参鸡汤,是她从小喝到大的味道。 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的疲惫。 “跟我说什么谢谢。”吴女士收到女儿买的衣服鞋子很是高兴,但看到女儿清瘦的模样,又忍不住皱眉,“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不好好吃晚饭。” 李持安轻轻的放下碗,“妈,我饿了会吃的,吃不下就不吃。” “一天三餐饭,到了时间就要吃的,哪有什么饿了才吃,这样肠胃容易搞坏掉。”吴女士坐在女儿的对面,看着女儿小口小口喝汤,满眼心疼,“你不好好吃饭,最最也不好好吃饭,我炖了两三小时这么好的汤,多营养啊,让他喝,他死活不喝,非要吃薯条和炸鸡。” “哦,最最晚上吃的什么?”李持安笑问,“吃饭了没?” “吃什么吃?”吴桃桃女士说到这个就来气,“闹了半天,我没办法,只能去楼下肯德基给他买。“ 李持安嘴角微微上扬,“他有时候会想吃的。” “你还笑!”吴桃桃女士瞪了女儿一眼,“六岁的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这些垃圾食品怎么行?你和你弟弟小时候就吃我炒的菜,做的饭,你看你们现在长的多好,炸鸡薯条把孩子脑袋都吃坏了。”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妈。”李持安轻声说。 “还有。”吴桃桃女士继续抱怨,“你儿子睡觉前非要听什么《孤勇者》,非得让我拿手机放给他听,不放就一直闹。那歌吵得我头疼,歌词也听不懂。你们小时候,不都是自己睡的,哪有这么多要求?” 李持安想起儿子在床上蹦跳着唱“战吗?战啊!”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他现在是《孤勇者》的狂热粉丝,幼儿园小朋友都这样。” “你就惯着他吧。”吴桃桃摇头,“我说给他读绘本也不要,孩子哪能这么教,一天天的,吃也不好好吃,睡也不好好睡,让你管,你还惯着,小孩子啊,你不好好管管怎么行?娇狗上灶,娇儿不孝,我看你以后有好日子过。” 鸡汤已经喝完了,李持安把碗放在茶几上,转向母亲,“妈,我儿子是来体验世界的,不是来当完美小孩的。” 吴桃桃愣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持安深吸一口气,“人生很苦的,妈。小朋友的快乐很简单,为什么我们不去满足他这简单的快乐呢?等他长大了,一辈子那么长,那么多烦恼、压力、焦虑都在等着他去体验。到时候,他想要快乐多难啊?或许我要很努力都不一定能让他快乐。那同样是快乐,为什么不让他在童年的时候多体验一点呢?”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斑。 “你小时候,我可没这么惯着你。”吴桃桃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三岁就能带颂时,五岁就会自己上幼儿园,六岁就会自己煮粥,上学后门门功课都是优,要不是我严格要求,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吗?” 李持安望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忽然想起小时候背唐诗,背错一句就被罚站的场景。 那时候她多羡慕能自由玩耍的小伙伴啊。 “妈,我确实很感激您的培养。”她握住母亲的手,“但您知道吗?我记忆最深的不是那些奖状和成绩,是小学三年级那次,您带我和颂时去深圳玩的那天,那天的冰淇淋和旋转木马,我记了二十年。” 吴桃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却还是挡不住的满心焦急,“可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不把关,将来会走弯路的,你这辈子,可能就这一个孩子,还是男孩子啊。” “最最很聪明,很乖的,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李持安轻声说,“上周幼儿园老师还表扬他乐于助人,他在我们小区门口看到学校的同学,发现他下错车了,就拉着我等他,等那个小孩子的奶奶和妈妈找来,这些品质,不是靠强迫他喝鸡汤或者按时睡觉就能培养出来的。” “那也不能太由着他性子来啊。”吴桃桃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李持安笑了笑,“我们折中一下好不好?平时尽量让他健康饮食,但偶尔想吃炸鸡薯条也可以。睡觉时间固定,但他想听《孤勇者》就放给他听,就当是睡前音乐。” 吴桃桃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真是难带,你和你弟小时候多乖啊,都不用我和你爸操心,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是因为我和我弟不听话就得挨打。 “时代变了,妈。”李持安笑着起身,端起碗准备去厨房洗,“您知道最最今天早上跟我说什么吗?他说''外婆是最好的外婆,给我买棒棒糖,还给我做好吃的红烧肉肉。” 吴桃桃终于忍不住笑了,飞快从女儿手里接过碗,“这个小滑头,喜欢吃我烧的红烧肉,明天我就去市场买五花肉。” “他真的很爱您。”李持安陪着母亲一起把碗放进厨房的水槽里,“每次您来,他都特别开心。昨天他还偷偷告诉我,想学《孤勇者》唱给您听,因为你都没听过这首歌。” 吴桃桃满脸动容之色,“真的?” “当然。“李持安点头,“您知道吗?他管您叫“厨神外婆”,因为你总是给他做好多好吃的。” 吴桃桃擦了擦眼角,“这孩子……好淘气,起些古里古怪的名字。” 夜更深了。 李持安推着母亲走进去她的房间,“妈,您快点睡吧,明天还要送最最上幼儿园呢。“ 吴桃桃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我明早给他做个蒸蛋,他吃不?” “吃的。” “你要吃什么?” “我吃东西很简单,明早我自己做。” “我一起做就好了,你趁我在这多睡会儿。”吴桃桃女士千叮咛万叮嘱,“你也早点睡啊,别再写字了,这么晚,熬坏了。” “我知道的,妈。” 李持安原本累了要睡觉的,这会儿和母亲聊完,又感觉不那么困了,回房间看着被月光洒满的飘窗打会儿坐,吴桃桃女士又在外面敲门。 “怎么了?” 吴桃桃女士走进房间,在女儿的床沿上坐下,“那个……《孤勇者》……你能教我用手机搜一下吗?万一最最明天晚上又要听……“ 李持安鼻子一酸,快步上前从母亲手里接下手机,在她身边坐下,“当然可以,妈,我给你下载一个音乐软件。” 给母亲手机下载软件的过程,比李持安预计的要慢的多,“妈,你这手机老化太慢了,过几天有空我带你去买个新手机。” “买什么新手机啊,我这手机还能用。”李母节俭惯了,对自己总是扣扣搜搜,对儿女花钱却不手软,“不要你花钱。” “不要花几个钱。”李持安等待下载的时间,摸出自己的手机在某平台搜索适合母亲用的手机款,搜索好了,就递到母亲面前给她看,“你看,这个手机好不好看?” “哎,这手机真好看。”这年头,哪有老人家不喜欢手机的?李母很快被女儿手机上的图片吸引了。 “是吧,你看,你喜欢这个粉色的,白色的,还是青色的?”李持安一张一张翻图给母亲看,同时介绍,“这个手机拍照很好看的,你到时候给自己拍视频上抖音,还可以拍最最在外面玩的视频给我,多好啊,是吧?” “白色容易脏,粉色是年轻小姑娘的,这个青色是挺好哈”李母果然被说动了,却还是迟疑,“可要五千多块钱啊,贵。” “不贵的。”李持安说,“我们买手机都要万儿八千的,你这个才五千多,你好好珍惜,能用个四五年,一年才几百块钱啊。” “你们的手机肯定要买好的,跟同事、领导沟通,不得用个好的。”李母还是舍不得,“你给我找找,找个两千来块钱的手机就行。” “两千多内存啊,拍照没那么好的。”李持安也是最近和母亲住在一起,才发现她曾经对父母有多忽视,母亲身上用的穿的,有好些早该淘汰了,却还在用,这些原本都应该被她关注,帮助更新的,她之前没做。 反之,以前陈里妈妈在她家待的多,因为离的近,她看对方哪些不合适了就会该补补,该换换。 这般想着,她越觉得自己曾经不成熟,没有明白人性的本质,没有分清孰轻孰重。 老公、婆婆、公公再亲,却是随时可以没关系的人,父母相隔再远,也是无论如何都分不开的人。 是她以前被自己小家庭的关系迷了眼,以为那是自己的家,倾尽了她百分百的心血和努力。 如今她才彻底明白,人这一生,除了父母和孩子,许多人都是过客。 这天晚上看到后来,李持安还是拗不过母亲,舍弃了五千的青色手机,给母亲买了个两三千的蓝色手机。 给母亲买完手机,李持安彻底静下心来,坐在飘窗上打了个坐,打完坐,她惦记着厨房的汤,起身去厨房准备把没喝完的汤放进冰箱,却发现厨房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汤和剩菜剩饭都被母亲收进了冰箱。 想到这几天在小区里散步时,周围邻居们落在自己身上或怜悯,或叹息的神色。 那些人都在可怜她呢。 她有什么可怜的? 人生三十,父母健在,家人安康,有流量有才华,有梦想,未来还有自由,失去的不过是一段不值得的感情和一个渣男老公罢了。 窗外,明月高悬。 轻轻的把客厅的廊灯关了,李持安轻手轻脚走回房间,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睡前决定这个周末带儿子和母亲一起去出去玩,最最一直想坐过缆车,母亲也从未尝试过。 一个人生命的长度是所有经验的总和,快乐不分年龄。 谁的内心还没个期待快乐的小孩呢? …… “昨晚你几点回来的?”许竹文早上醒来,看到钱松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身的酒气,忍不住皱眉。 “和几个投资人喝到三点多。”钱松疲倦的睁开眼,“几点了?” “七点半。”许竹文不冷不硬的回一句。 “还早,我再回房间睡会儿。”钱松迷瞪瞪的从沙发上起身,看也没看许竹文一眼。 许竹文眸色微沉的看着钱松笈拉着拖鞋去房间,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去卫生间,推开门的刹那,她闻到了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尿骚味,让她心火止不住的上涌。 等到再看到马桶上的尿渍,立即怒气冲冲的去了房间,“钱松,去冲厕所。” 钱松刚在床上躺下来,宿醉的酒还未醒,正头昏脑胀的,看到许竹文发怒的模样,怒火也起来了,“你有病吧,没事找事。” “是我有病还是你恶心,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上厕所要注意,不要尿到外面,很恶心的你知不知道。”转头,她又看到了被钱松随便丢在了地板上的袜子,“还有你的臭袜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便乱丢不要随便乱丢,你还丢在地板上,昨天我才拖完的地,你一回来就搞的乱七八糟,你喜欢住垃圾堆我不喜欢,你能不能讲讲卫生?!” “我看你是纯有病。”钱松一脸铁青的掀开被子,“一大早就发疯,我惹你了?你知道我最近多累吗,你能不能有点眼力劲儿?许竹文,你也快四十的人了,能不能懂点事?” “哈。”许竹文简直气笑了,“你说你很累,你是赚回了一千万还是一个亿啊?天天说陪投资人吃饭,也没看你为公司拉来几个投资,你每天的时间花哪儿去了,你自己不心虚吗?” “你什么意思,许竹文?”钱松蹭的下从床上起来,几步跨到许竹文面前,满脸阴沉,“你是看不起我吗,啊?!” 第21章 “你声音小点。”许竹文皱眉,“我只是让你注意卫生,你自己别乱诠释。” “我乱诠释。”钱松恼怒的叉腰,“你有什么好看不起我的,你一辈子坐在单位里,天天干着随便一个毕业生都能干的活,如果你不在单位,你……” 许竹文脸色冷了下来,“钱松,你有情绪我能理解,但是有情绪就攻击我,我就要怀疑你的人品了。” “我素质低。”钱松站在许竹文面前,对她怒目而视,一双眼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熬夜熬的,通红。“哈,许竹文,你素质高,你开了几家公司,养了几个员工,你说我说的轻巧,你拿什么和我比?” “我为什么要和你比?”许竹文嗤笑一声,“钱松,说这话你不觉得可笑吗?” “到底是我可笑还是你可笑?”钱松太阳穴青筋隐约跳动,“你知道我做的是一件对行业来说是多有意义和价值的事情吗?你知道这件事做成到底要付出多少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天天盯着家里的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我吵。” “我盯着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你吵?”许竹文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格局小,你格局大是吗?” “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钱松嘴角崩成一条直线,“我困的要死,不想和你吵,许竹文,最近我没心情也没精力陪你过家家,别烦我。” 许竹文面无表情的看着钱松好一会儿,转身离去。 …… 钱松将书房的门甩的砰砰响。 只是,躺在书房的小床上,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觉得闭眼就是各种催款的信息,像一颗颗定时炸弹。 叮—— 手机又来了新的消息。 钱松的指尖微微发抖,有些不敢去看信息,却又不得不去看。 这次不是短信,是微信,助理小王发来的,“钱总,工厂那边又来催尾款了。” 钱松猛地抬手,重重的在床上狠拍了几下,拍的手机在床上跳了跳,好在没落在地上。 钱松绷紧的心怎么也无法松下来,他睁着眼睛,只觉得胸口憋的难受,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呼吸不得。 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气,他才拿起手机,给小王发了消息,“告诉他们很快,很快我们就会给他们打款了。” 助理小王仿佛守在手机面前等着他的回应,秒回,“钱总,工厂那边说这次怎么着我们一定要给一个确定的日期,否则,他们要亲自来公司拜访您。” 这是威胁。 绝对的威胁。 钱松咬牙给助理发消息,“你想办法让他们通融通融。” “各种情况都说过了。” 装修简单的出租屋内,助理小王回了个暴风哭泣的表情。 这种对话这几个月他不知道和老板来回谈了多少次,以前合作方还吃他们的大饼,随着这几个月他们无法兑现还款承诺,合作方根本不吃这一套。 钱总自己明明也知道,却还是让他顶在前面。 助理小王面无表情的放下手机,决定待会儿合作方无论发多少消息他都不回了。 小王没有再回复合作方的消息,pure-bule合作方有几个催款催的急的直接催到了钱松的手机上。 书房的门外传来缓慢悠扬的音乐,是许竹文在做瑜伽。 听到这声音,以往钱松好的时候,会早早起床洗漱跟着许竹文一起练练瑜伽,有的时候,会拿本书躺在沙发上看,陪着许竹文喝早茶。 他喝茶,许竹文喝咖啡。 今天,钱松却只觉得吵闹。 他暴躁起身,动作粗鲁的反锁门,又从书桌的某个抽屉深处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 许竹文不喜欢男人抽烟,和她谈恋爱后,钱松就把烟戒了,但是近几个月他又开始复抽。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公司里抽,回家抽的少,然而近一两个月,他这个抽屉里的烟盒消耗速度惊人。 一支烟还没抽完,钱松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电脑昨晚拿回来的,还没关机,一打开就屏幕上显示的就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销售额同比下滑80%,库存积压超过400万,最要命的是下季度写字楼租金又要上调。 钱松深吸一口烟,拿起手机翻了翻,找到某个名字,发了消息过去,“李姐,蓝海那边您最近有关注吗?我看到新闻说''霓裳''刚拿到b轮融资,就是蓝海投的。” “是吗?‘霓裳’的老板我认识的呀,蓝海投了他们啊?这我不知道的呀,你别急,我找人问问看看到底个什么情况。”李总到时候很快回了钱松的消息,但收到消息的钱松心却没法放松。 “霓裳”这个品牌在业界名声斐然,尤其是这两年,运动系列和户外系列卖的超级好,业绩是几倍几倍的长,蓝海刚出的新闻是投了“霓裳”,珠玉在前,他们还能看的上“pure-bule”吗? 微信里,李总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股刻意的慵懒,“我早跟你说过,传统服装没出路,你得讲科技故事。” “我这边已经在推进了,样衣都做好给蓝海那边的投资人看过,技术团队也组建好了,就等资金到位。”钱松从桌上抽出一张湿纸巾,抖了抖手上的烟灰,“蓝海那边总问些技术细节,有点烦。” “你傻呀,找个技术合伙人挂名不就得了。”李总轻笑一声,“我认识个海归博士,给点股份就能用他简历。这个周末有空吗?有空带你去见见其他投资人,咱多找几家公司,记得把ppt改得高科技一点。” 蓝海资本的投资人是钱松迄今为止接触过,对他态度最好的了,其他投资人,想到之前去的几次酒会上,那些投资人傲慢,刻薄的嘴脸。 再想想后面为了疏通关系,付出的那一笔笔高昂的用餐费,以及…… 钱松沉默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剪裁优良的大牌西装,没人知道为了这些,他已经刷爆了三张信用卡。 对面的李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见他没有说话就很快说自己忙,挂了电话。 钱松脸色阴沉的切换手机界面,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负数余额。 想到创业前夕,他在大学同学聚会上还高谈阔论“品牌溢价”,现在却连供应商的几万块面料款都付不出来。 更糟的是,知道他最近在和投资人见面吃饭,亲友们总是有意无意问起公司情况,他有时候乐观起来,居然脱口而出“马上要拿千万级投资”。 “去他妈的。”钱松把烟头狠狠按灭在早湿润的消毒纸巾上。 想到蓝海资本投资人最近疏远的态度,还有李慧千遍一律的话术,觉得她当初给他提的所谓的“智能牛仔“会不会是她胡诌的概念,要不然这么好的创意和模式,她怎么不在自己公司的产品线上增加? 这般想着,钱松眉间涌现一股浓郁的戾气。 他眉心阴沉的从抽屉里摸出烟,再次点燃一根,深深的吸了几口后,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拿出手机漫无的泛起翻起朋友圈。 朋友圈里,大学同学邹超刚晒了新买的保时捷,配文“创业第五年,感谢团队”。 钱松半眯着眼,沉默的看了许久后,才缓慢的点了个赞,却又很快的删掉。 书房烟雾缭绕,钱松睁着眼睛,麻木的翻着朋友圈,眼底一片乌青。 很快,门外客厅的音乐停了,钱松一不小心点开了个小视频,声音响起的刹那,他的手抖了抖,又快速关了静音。 许竹文背着包包站在门口换鞋,听到书房响起小视频播放的声音,顿了顿,原本准备穿小高跟的,就在这停顿的瞬间,转而拿了一双运动鞋。 坐在书房里的钱松,听到外面响起关门声,又坐了将近十分钟才拉开书房的门,叼着烟走了出去。 客厅里安安静静,餐桌上的餐盘里放着许竹文没吃完的水果。 他看了几眼,一头钻进了厨房,厨房的台面上除了在沥水的咖啡杯,再也没其他的。 许竹文没做他的早餐。 钱松只觉得一股愤怒无法克制的涌上心头,他暴躁的一挥手,原也没想打掉什么,却不小心拂掉了许竹文的咖啡杯。 眨眼间,粉蓝色美的像水粉画一样的手工陶瓷咖啡杯掉落在地,激起一地碎裂的瓷片。 那是他刚和许竹文谈恋爱时,两人去景德镇玩的时候,一起做的手工陶瓷杯,无论是形状、颜色、图案都是许竹文亲自画图,亲手做的。 那天为了做这个杯子,他陪着她在景德镇一个网红手工陶瓷坊坐了一整天。 杯子成行拿到手的时候,许竹文爱不释手,此后在家喝咖啡用的都是这个杯子,如今它就在他的眼底碎了。 钱松的眉心狠狠的一跳,他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碎瓷片看了许久,才缓缓蹲下身,原本是要捡起地上的瓷片的,不知道的怎么,他的手许久也没有伸过去。 …… 晚上,双水湾小区。 “乔迁快乐。”许竹文把手里捧着的一束火红的花递给站在门边笑盈盈的看着她的李持安。 “哇,好美。”李持安抱着满怀鲜花,眼眸盈亮,“网上订的?” “要是网上订的我就直接送你家了。”许竹文笑着解释,“网上的花都不好看,这是我自己去花店选了花材让花艺师包的,好看吧?” “美绝了。”李持安笑道,“我喜欢这个灯台和红宝石。” “对吧。”许竹文把脚上换下的运动鞋在鞋柜上摆好,“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mua~”李持安高兴的给了表姐一记飞吻,低头就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鞋,“难得见你穿运动鞋,今天开车来的?” 许竹文摇了摇头,“坐地铁来的。” 李持安见到表姐脸上突然沉静下来的脸,柔声道,“坐地铁就别给我买花嘛,多难拿。” “还行,我抱着花上地铁,许多人会刻意离我远一点。”许竹文想到先前坐地铁的情形,笑了。 “哇喔~”想到表姐说的情形,李持安忍不住一声惊叹。 接着,两表姐妹缓步进屋。 许竹文眸色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房子,玄关处棕红拱门与磨砂玻璃交织出朦胧光影,绿植在灯带环绕的玻璃隔断旁舒展生机,客厅中金色枝形吊灯洒落星辰,鱼骨拼木地板上铺着草编地垫。 整个房子仿佛被一双精巧的手打造成了一处流淌着诗意与温度的生活空间,每个转角都藏着惊喜,进门就让人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你重新布置了软装嘛?”她记得表妹刚租这房子时在群里发过图,和眼前的画面有出入。 李持安正在找适合摆花的地方,闻言笑道,“是啊,比先前好看多了吧?” “不止好看,还很舒服。”许竹文穿过拱形门洞,隔窗和远处的海岛对望。 “不舒服怎么行?”李持安挑眉,“房子可以是租的,但是家是自己的。” 许竹文笑了,“也对。” 换位思考下,当初她租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时,也认真布置了好一段时间。“你家比我家舒服。” “你家也挺好。”李持安把花摆在了一个空荡的桌子上,“花摆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许竹文打开手机,对着摆花的李持安拍了几张图,“颜色很喜庆。” “靓。”放稳花后,李持安很满意的收手,“饿了吗?想先吃饭还是先喝茶?” “吃什么?”许竹文走向厨房,“是我小姨做的饭吗?” “对。”李持安笑,“她说水果不够,带最最去楼下买水果了,你来之前刚下楼。” “我小姨就是疼我。”许竹文声音都甜腻了起来,“等小姨和最最回来再吃,咱们先喝茶吧。” “行。”李持安抬手打开了面前的柜子,“喝凤凰单丛好吗?” “可以。”许竹文在厨房里翻了翻,看到了摆在灶台上还温热的几个菜,神色悦然,“哇,有鱼汤诶,还有炒牛肉,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第22章 “当然是我妈做的,我烤了羊排。”李持安手里捏着一包茶叶,脸上扬起得意的表情,“想不想先吃饭?” 许竹文俯身,闻了闻菜香,“我能不能先尝一口?” 李持安直接往她手里塞了一双筷子,接着,拿着茶叶和茶具去了阳台。 许竹文笑容满面一盘菜尝了一口,就克制的放下筷子,“好吃。” 眼前的厨房,蓝绿瓷砖如清泉般跃动,人字拼木地板与米白吊灯共舞着温暖光晕,她豁然觉得表妹现如今的家比之从前更多了灵动和清新自然之气。 “是因为种了花草的原因吧。”李持安把泡好的二道凤凰单丛茶汤轻轻放在许竹文面前,“以前也想种的。” 她的声音低了起来。 许竹文大抵也猜到原因,“现在好了,一个完全属于你自己的空间,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突然怀念我以前的独居生活了。” 在和钱松谈恋爱以前,许竹文差不多空窗了五六年。 李持安抬头,“表姐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许竹文端起杯子慢慢喝起茶,悠然的茶烟在晚风里拂过她略显低沉的眉眼。 李持安也端起茶杯喝茶,两人之间安静好一会儿,许竹文轻轻叹了口气,“我和钱松吵架了。” “为什么?” 许竹文把早上出门前发生在家里的事情跟李持安说了说,说到后面,语气难以维持平静。 “不是说有投资人看上了松哥的公司吗?”李持安觉得钱松的状态不太对,“这是好事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怎的,到了钱松这遇到好事反而状态不好了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感觉他那个投资的事情玄。”许竹文抿了抿唇,把上次跟着钱松去酒会上,自己观察到的一些情况给李持安坦诚道来,“我觉得他过分乐观了。” “这样的啊。”李持安端起茶壶,给许竹文的杯子里续水,“关于融资我是不懂的,但是呢,我认为没有到账的钱就不是钱。” “我也跟他说要现实一点,先把能赚到的钱赚到手。”许竹文眉间的褶皱更深了,“可我一跟他提这些,他就说我什么都不懂,只会想当然,你说我们俩,谁在想当然?” 李持安抬眸,看着表姐一脸郁闷的表情,“你是有听商业课的呀。” 这课还是她听了觉得好,分享给表姐,表姐才入坑的。 这些年,表姐虽然一直在单位上着固定的班,却从来舍得在提升自我上花钱,不管是商业认知课程,还是心理学等,都是有认真跟过名师学的。 当然,不止表姐,她和音希也是,她们三人从来有觉得好的书籍和课程,都是互相分享,互相学习提升的。 因此,听了表姐刚刚阐述她和钱松之间的矛盾,她认为表姐的想法更具商业洞察力。 “我跟他说了我不是胡诌,而是商业课上老师说的,但是……” “但是他不听。” 许竹文无奈点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固执。” “因为他觉得他是对的。”李持安一针见血道,“没有谁愿意承认自己是错的,尤其是自我特别大的人。” “我真是服了。”许竹文想到钱松的固执,就一肚子火,“他为什么就不能现实点,理智一点?我难道还会害他吗?你说,这个世界除了我,谁会在没有好处的前提下,无条件帮他?” “越是亲近的人,越是难教。” “我也没想着教他。”许竹文说,“我只是看他压力这么大,想帮他而已。” “他困在自己的妄想里出不来。”李持安道,“你帮不了他。” 许竹文叹气,“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明显的事情,他就是看不出来。” “他总说蓝海资本很看重他公司,可是我觉得不见的,商业的底层逻辑其实很简单,就是你的产品好,畅销,能赚钱,人家就愿意信任你,给你钱,其他什么概念啊,营销啊,等等都是虚的,钱松他公司开了两年多,产品卖的一年不如一年,仓库里压了那么多货,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人家投资人又不是傻的,就凭他一个ppt就愿意给他钱?” “你知道上次去酒会,那些人连听钱松讲话的耐心都没有。” 没有耐心,就是对钱松和钱松的产品都没有兴趣。 这是正常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偏偏钱松像疯了一样的坚决认为自己能拿到蓝海的资本。 “我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许竹文自嘲道,“是梁静茹的《勇气》?” 李持安噗嗤一声笑了,“创业这条路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松哥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挺不容易了。” “我也觉得他挺不容易了,你知道我家这一年的房租和生活费都是我出吗?”许竹文越说越气,“搞笑的是,我都这么理解他了,他还觉得我不理解他,不支持他。” “我要是不理解他,不支持他,我根本不会给家里出一分钱。” 李持安心里一沉,“姐,你对松哥公司的财务了解吗?” 许竹文摇头,“我从来不插手他公司的事。” “你可以不插手他公司的事。”李持安冷静道,“但不能被蒙在鼓里,我的前车之鉴,你懂的吧?” 睡在一起的枕边人,哪怕警觉性再低,也难免会对对方有所感应。 没有这根弦也就罢了,有这根弦的话,很难不循着蛛丝马迹发现点什么。 看着许竹文不自然闪躲的眼神,李持安的后背泛起一丝寒意,为对方担忧的同时,忍不住加重了语气,“我们都是普通人,一夜暴富的神话极大概率落不到我们头上。” 这已经是很委婉的提醒钱松公司拿到融资的可能性很低。 许竹文垂眸,静静地喝了会茶后,别有深意的道,“你不是就一夜暴富了吗?” “我什么时候一夜暴富了?”李持安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到了来自表姐的攻击性。 “你新书的合同,不是吗?” 许竹文语气淡淡的,里面藏着李持安模糊能理解的复杂。 “我的合同,有很大运气成分在的。” 李持安微微垂眸,端起茶杯缓缓喝了口茶,以缓解心底却无端升起的紧张。 她突然觉得有些庆幸,庆幸自己从未和身边任何人说过最近她因为这次的爆火,赚了多少钱。 以至于,到了这个时刻,可以灵活的面对表姐突然在痛苦时,黯然滋生的内心的一些足以刺痛她的阴暗面。 感谢这一年在与人性阴暗面作斗争的自己,终于长出了保护自己的铠甲和工具,让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是一个毫无保护壳的傻白甜,轻易就能被刺伤。 她不怪她。 处在痛苦的人,身上总会长起这样,那样的刺。 然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各有各的苦痛。 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的承受失去所有沉没成本的痛苦。 一如李持安看懂的那样,许竹文此刻确实被钱松的事情搞的很焦虑,人在焦虑的时候,难免心浮气躁,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做些不理性的事。 “是吧。”她好似看不见李持安的包容,陷在自己的困境里出不来,“钱松在融资这件事上是有些不切实际,但他还是很有才华的,他公司的产品质量也好,不过他没有好的销售渠道。” “哦。” 许竹文皱眉看着神色平静喝茶的李持安,咬了咬唇,“他最近每天都忙到很晚,真的很努力。”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在说了钱松一堆不好的话之后,又说,“其实钱松讲的‘区块链溯源确保每一条牛仔裤从棉田到衣柜的全流程可追溯’也挺好的,你觉得呢?” 李持安还能说什么? “是挺好的。” 许竹文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钱松公司的愿景也很吸引人。” “哦。” “有一个投资人说他的项目很符合他们''传统产业升级''的投资主题。” “哦。” …… 另一边。 钱松坐在用打车软件遥来的豪车里,用ipa搜索“智能服装商业计划书模板”,匆匆修改了几处之后保存。 晚上六点半,他走进香海市着名五星级酒店君悦酒店大堂,李慧已经等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紫色套装,红唇鲜艳,与早上起床时穿着一身白色棉布睡衣,看起来素净清冷的许竹文很是不同。 钱松的眼神闪了闪,收拾得体的脸上露出儒雅的笑,“李姐,久等了。” “没有,我们也刚到。”李慧笑容爽朗的起身,先跟钱松友好的拥抱了,接着介绍起她身边坐着的中年男人,“这位是张总,他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 “张总好。”钱松笑容满面的朝中年男人伸手。 李慧在旁边笑道,“小松,我和张哥认识十多年了,都是自己人,随意些。” “钱总看起来真是一表人才啊,李总经常跟我聊起你,今天总算是有幸与你相见。”这位张总看起来六十来岁,个子不高,头顶秃了一大块。 穿着西装,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牌手表,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潮汕口音。 钱松目光飞快在对方全身上下打量了遍,才在李慧的对面坐下。 旁边有服务员过来给钱松倒了茶。 三人简单寒暄过后,钱松就在李慧的示意下,把手中的ipd递给了对面的张总。 张总原本含笑的脸,在翻看起钱松临时拼凑的计划书,眉头越皱越紧,“钱总,您说的这个''动态体感调节''技术,有专利吗?合作的技术团队是哪家?” 钱松飞快看了眼对面慢悠悠喝茶的李慧,“专利正在申请中,技术团队是...是和交通大学联合实验室合作的。” “有合作协议吗?能参观实验室吗?”张总追问。 没想到这位张总长着一张弥勒佛似得脸,追问起问题来却格外难缠。 钱松的后背渗出冷汗。 李莉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笑着接过话,“当然可以。” 她亲自提壶,给张总空了一半的茶杯里,续上热茶,“不过小松pure-bule实验室最近在做设备升级,下个月才能对外开放。” 两个小时后,钱松送走将信将疑的张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沙发上,“李姐,这个张总怎么问题那么多?” 他这顿吃的心力交瘁,已经没有心力维持面上的平稳,伸手从旁边抽过一张纸巾,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不是潮汕人吗,怎么那么能吃辣?” “人家在内陆做过好多年工程,你说他为什么那么能吃辣。”李慧想到刚刚去钱松在张总面前的表现,也没好气,“你疯了吗?怎么连基本材料都不准备?” “我哪有什么技术团队!”钱松压低声音,克制着内心涌起的烦躁不安,“这整个概念不都是姐你提议的吗?” 李慧勾唇,似笑非笑看着钱松,“我是给你指条明路,但你看你最近做的事。” “姐,那您要不送佛送到西,再帮帮我,给我多指几条路呗。”想到再不拉到投资,就捂不住的几颗定时炸弹,钱松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握拳。 李慧看着钱松一脸讨好的笑,起身,坐到了他的身旁,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戳在他胸口,“听着,下周还有个投资人饭局,你要是再搞砸,就别想我再帮你。” “姐,你知道这几个月我都没有睡个好觉吧?”钱松苦笑一声,“今年的生意真的很难做。” 李慧眯着眼睛看着钱松笑了一会儿,起身去对面把自己的包包拿了过来,接着,她从包包的里掏出手机飞快的操作了一番,“十万够吗?记得把你公司的帐做的清楚一点。” 钱松立即坐直了身体,熟稔地握住李慧的手,“还是李姐疼我。” “你就这出息,记得,把你个人的消费记录删干净。”李慧抬手,继续戳钱松的胸口,“如果融资实在困难,你那公司我看也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不如来我公司上班。” “姐,你不是说我们公司很好吗?”钱松抬手抓住李慧的手,声音低沉道。 第23章 “你的公司是好啊。”李慧微微往后靠了靠,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茶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可市场一天一个变化,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什么可能性都有,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李姐,你可得帮帮我。”钱松的脸刷的白了,猛的抓紧了李慧的手,“你知道的,为了这次融资,我可是下了血本的,如果我这次不能拿到投资……” 钱松要面子,以前虽然也拿李慧的钱和资源,明面上却很少说自己财务的窘境,有的时候,还会侧面展示自己发展的好,以此来强调自己的实力。 今天却不是,巨大的财务压力压的他几乎透不过气,藏都藏不住。 李慧看着钱松满目焦急和惊恐的神色,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面上却笑着,“我一直都在帮你不是吗?小松,你别急,困难总会过去的。” 她安抚似得拍了拍钱松的手,“刚刚的钱,你拿着明天去把公司员工的工资发了,正在紧要关头,公司还得有人顶着。” 钱松挪了挪屁股,坐的离李慧更近了些,“姐,还有房租,供货商那边都催的很紧,您再帮帮我。” 李慧默了默,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松松啊,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现在大环境这么差,我手底下有那么多人要养,你是知道的。” 钱松往前一把抓住李慧的手,“姐,你再疼疼我,我知道你可以的,‘云觅’今年国际业务那么好,一年营业额几个亿。” “那是明面上看着好看的。”李慧五十多岁的面容神色有几分妩媚,说话慢悠悠的,“私底下的难处自己知道,你看现在国际上的税涨的,我自己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接下来,国际业务能不能做都不知道呢。” “能,肯定能。”钱松低头,神色温柔的看着李慧,“慧姐你能力这么强,人脉也广,肯定行的。” “你竟会说些哄我的鬼话。”李慧被哄的笑了,反手又从包里拿出手机,给钱松转了20万,“只有这么多了,多的我也拿不出来。” 话落,她用一种感叹又骄傲的语气道,“我女儿大了,在公司历练的也差不多了,今年‘云觅’能稳步实现业绩增长,多亏了她眼光好,几年前就布局t iktok。” 她脸上的皮肤白皙,莹莹发亮,只不过皱纹痕迹甚深,哪怕是厚厚的脂粉也无法掩盖住褶痕。 钱松眼神闪烁,他心里极为不喜,觉得李慧就是不想给他钱,才找各种借口说这些,嘴上却是温柔的恭维,“李姐,你这么漂亮又精神,谁见了不说一句风华正茂。”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夸漂亮。 更何况并不服老且自恋的李慧,一时被钱松哄的心花怒放,又拿出手机给钱松转了二十万。 五十万,起码能解了当前的燃眉之急。 钱松脸上的笑容立即真实了不少,“李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哼,我不疼你,谁疼你?”李慧微微抬眸,眼底流露出几丝风情,“你那个小女朋友吗?” “别提她了。”钱松神色骤变,语气不耐道,“李姐,要不是我爸妈要我跟她在一起,我真不想看到她,我现在公司压力这么大,她不说体谅,还每天就知道给我找麻烦,我都烦死她了,每天家里搞的乌烟瘴气,吵的要死,我连个觉都睡不好。” “怎么会?”李慧诧异道,“她不是挺文静的一个女孩子吗?” 到了她这个年纪,什么都看开了,跟钱松还在一起纠缠,不过是钱松在某些方面挺还算契合她。 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婚是不会再结的,但身体嘛,还是有需要的,也愿意为此花点钱,且也不会为此耽误人家男孩子的正常生活。 虽然钱松年纪不小了,已经不能称作男孩子。 可他到底是没结过婚不是?又气质,身体各方面都行,两人也纠缠了十几年,她也习惯了他的触碰。 所以前两年听对方说,父母年纪大了,看好了一个女孩子,在单位里上班各方面都合适,她也不拦他,当时还看了人家小姑娘的照片,长得秀气,看起来斯斯文文,她觉得是个好姑娘。 就随钱松去了。 可她到底是个女人,允许钱松找女朋友是一回事,但看钱松对人家好,又难免吃味。 不过,她也知道,不是人家女孩子的错。 所以有时候,见钱松抱怨那个女孩子,她还会劝上几句,到底是跟过她的人,她还是盼着他好的。 只不过,钱松也是,这些年,真是混的越来越不吊灶了。 好好的公司,稍微有点能力,也不能至于做成这样。 唉—— “表面上看还行吧,实际上也就那样了。”钱松脸上浮现出轻微的不屑,但很快又软了声,“唉,她对我要是有李姐你对我一半好,我也不至于这么难过了。” “……” 她对钱松哪里好? 给钱给的还行吗? 李慧默了默,借着端起茶水的动作,避开了钱松的揽抱,同时说了句公道话,“人家小许是个好姑娘,人家什么也不图,还愿意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你该珍惜的还是要珍惜。” 钱松哈哈笑,“姐,我都听你的,你让我过什么日子,我就过什么日子。” 李慧勾了勾唇,顺嘴就道,“别啊,松松,什么叫我让你过什么日子你就过什么日子,这我可不背啊,我又不是你妈,哪能安排你的生活?” “姐,你是我亲姐。”钱松黏黏糊糊凑到李慧面前,“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再换个地方喝一杯?” 李慧低头,看了下钱松,“忘了告诉你,下周的投资人是个女的,单身,喜欢有艺术气质的男人,你要不要见见?” “见见见,李姐,你说让我见,我就见。” 钱松一脸温顺,李慧笑着拍了下他的大腿。 …… 我靠! 我靠! 我靠靠靠靠!!!!! 袁二更拍视频的手在抖。 镜头里,钱松熟稔把女人搂在怀里,“李姐,要不,咱们撤吧。” 那个穿着一身名牌套装,耳朵上戴着硕大宝石耳环的女人,把手搭在钱松的手上时,动作自然极了。 这样一位上了年纪,看起来资金实力不俗,却和钱松关系甚为亲密的女士。 想到他们两人的关系…… 袁二更的心砰砰跳。 …… 碧水山庄。 “可以啊,这个钱松年纪一大把了,还玩这么花。”袁二更把脚上的鞋子一丢,就满脸兴奋的跳到高音希边上,他的手里,正拿着一瓶矿泉水在打开,“没想到他喜欢老baby这一款的。” 高音希拧眉看着手里手机屏幕上,钱松和那个女人明显越界的肢体动作,满脸怒气,“怎么又是她?” “宝宝,这个老baby,你认识啊?”袁二更满脸通红,心里激动的不行。 他是万万没想到,难得在君悦见一次客户,竟然吃到老婆闺蜜男朋友的瓜。 “不认识,但这个女人,我上次和砚书去酒吧喝酒的时候,也见过她和钱松在一起,那时候……”高音希一脸阴沉的把袁二更手机里偷拍的画面看了又看,把上次在海边见过这两人的事情和袁二更详细说了,“那天我也觉得他们关系很不对劲,不过跟去酒店后,发现那个女的没和钱松在一起。” “哇哦!”袁二更满脸兴奋的吹了个口哨,“看来那次钱松运气好。” “是啊,那天他运气好。”高音希咬牙切齿道,“可,夜路走多了总会撞到鬼的。” 哈哈,老婆生气的样子真可爱。 不过,只要不生他的气就行。 袁二更乐的不行,一脸骄傲的把头搁在高音希的肩膀上,“老婆,老婆,你知道钱松和他这个老baby进门的时候,我本来坐的离他们很远,看到钱松进来,当时还想着要不要去跟他打个招呼呢,不过,很快我就看他跟这个老女人黏黏糊糊的,立马用我的火眼精金看出他们关系的不对劲,就换了个座位,换到离他们的座位近,但有屏风和绿植遮堂的雅间,这才能不动声色的为你的好闺蜜留下证据!老婆,你说老公机智不机智?” “机智,非常机智。”高音希抬手,摸了摸袁二更的狗头,却摸到一手水渍,忍不住嫌弃道,“出这么多汗,臭死了,去洗澡。” “等一会儿就去。”有这么大的瓜吃,袁二更哪里冷静的下来,更不想去洗澡,就继续伸手把高音希抱到怀里蹭,“老婆,你说钱松和这女人会不会是我们想的那种关系啊?” “我也不知道。”高音希叹气,从视频来看,钱松和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肯定不是一般的亲密,可,到底不是像持安那样抓女干抓在床上,“不知道最近文文和钱松的关系怎么样。” “管他呢。”袁二更浓眉一挑,显露出几分凌厉之气,“你把视频发给许竹文不就好了,至于其他的,就看许竹文怎么做。” “唉……”高音希气的把手机往另一边的沙发上一丢,满脸的苦恼,“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文文不像安安,心思纯净,想法直白,她吧……唉……” “这有什么好难的?”袁二更凤眸微转,流露出几丝冷漠,“身为朋友你做你应该做的,至于其他的,就不是你能管的了。” …… 许竹文把超市购物袋放在玄关,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今天周末。 她一大早就起床,做完瑜伽后,去了超市买了许多新鲜蔬菜、瓜果和肉类,打算中午炖个汤,做几道好吃的菜,自己放松的同时,也缓和一下和钱松之间的关系。 昨晚,钱松差不多到凌晨才回的家,眼里布满红血丝,身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和酒气。 问他,就是和客户喝酒。 等换好鞋,正准备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厨房,突然,书房传来几声响动。 “松,你起床了?”她推开书房门,看见钱松正慌忙关闭电脑页面。 “你一大早去哪了?我起床都没看到你的人。”钱松从电脑前起身。 “我去超市买了好多菜,很新鲜的,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做饭吧。”许竹文笑着朝钱松靠近。 钱松把面前的电脑盖住,开始巴线,“你要吃自己做,我中午不在家吃饭。” 看着钱松的动作,许竹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怎么,你要出去啊?” “公司有点事,我得马上出去。”钱松手速飞快的收拾东西。 “今天周末啊,你还要去公司加班啊?”许竹文注意到他衬衫领口有一抹陌生的珊瑚色唇膏印,与她惯用的豆沙色截然不同,脸色大变,“钱松,你的衬衫领口怎么有口红印?” 钱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浮现怒气,“你那么大惊小怪干吗?昨晚我和几个投资人在会所里玩,大家都叫了小姐,我总不好不叫吧,都是逢场作戏,就喝喝酒,玩玩骰子,也没发生什么。” “什么叫没发生什么?”许竹文气的双目圆睁,“都叫小姐了,你还说叫没什么,你这见的是什么投资人,去的什么下三滥的鬼地方?” “许竹文,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难听?” 钱松此时都后悔昨晚回来了,他满脸阴郁的看着一脸愤怒的许竹文,觉得她真是不可理喻。 要是听李姐的,他现在还能舒舒服服的躺在五星级酒店睡个好觉。 “我说话难听?!”许竹文气的头都炸了,“你敢做还不敢让我说了,有小姐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吗?真正做事业的人,哪里要天天这样去蹭酒局,还是这样恶心的酒局,人家正经生意都是谈一单是一单,顺着正规流程走就行了,我看你根本不是去谈什么正经业务,只怕不是认识了几个骗子,天天在一起混吃混喝,自我意yin而已。” “你!”钱松色厉内荏的大吼,“许竹文,有时间你多看几本书吧,省一天到晚除了嘴贱,就知道无事生非。” 第24章 “我无事生非?”许竹文把手里的袋子直接丢在地上,里面的瓜果蔬菜滚了一地,“你每天喝的醉醺醺的,三更半夜回来我都没说什么,刚刚还去超市买菜,想给你补补,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的,咱们可以聊一下,我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你竟然这样的对我。” “我对你怎么了?”钱松看了一眼地上的蔬菜水果,脸上浮现出嫌弃,“你好好的不打我就是帮我了,你能帮我什么呀能帮我?” “你最近不是在愁融资的事情吗?”许竹文气呼呼的说,“我这边有些想法想跟你谈谈。” “你帮不到我。”钱松冷冷道。 “我们都没谈,你怎么就知道我帮不到你了?”许竹文觉得被钱松眼底的不屑刺伤了。 “行啊,你要帮我是吧。”钱松嗤笑一声,“立马打两百万到我账上,我就信你能帮我,否则,都免谈。” “不可能!”许竹文万万没想到钱松开口就是提钱,还是一个她无论如何都拿不出的数字,“你疯了吗,怎么开口就要这么多钱?” “两百万很多吗?你知道我这次融资了能拿到多少钱?最少五千万!这还是第一轮。”钱松继续用不屑的神色看着许竹文,“我有个朋友在深圳开科技公司,年初的时候他的公司出了点问题,你知道她老婆是怎么做的吗?二话不说就到处找亲戚朋友给他筹了一千万帮我我朋友度过了难关,现在我朋友公司不止得到了稳定的发展,还拓展了海外的业务,今年的第三季度营业额是两个亿,人家老婆这才叫帮,你就说几句空洞无用的话有什么用,这些随便刷个短视频都能刷出的道理,我不会看啊?!要费时间听你讲!” “那你拿到了吗?”许竹文磨牙,被钱松的话伤的眼睛都红了,“你要是真拿到了融资,不要说五千万,哪怕是五百万,我都敬你,给你洗三个月的内裤。” “许竹文,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晦气!”钱松看着穿着一身家居服的许竹文,突然觉得她身上那套棉麻的裙子如此碍眼,还有满地洒落的瓜果蔬菜,又脏又乱,“有智慧的人都知道要避谶的,就你天天说我这不行那不行,就知道泼我冷水,财运到家都得被你霉没了。” “天呐,你太好笑了,钱松。”许竹文觉得面前这个以往谈起问题来条理分明,逻辑清晰的人最近这段时间就跟降智了一样,“但凡认真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说不出你这样的话来,你这是完全没辙了,开始迷信了吗?” “我没辙——”钱松仿佛气笑了一般,哈哈大笑了几声后,咬牙道,“行,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让你看看我多有能耐。” 说完,他抬腿踢开脚边的水果,提着电脑大步摔门走了出去。 许竹文看着头也不回走出家门的钱松,原本就湿汪汪的眼睛到底是留下了泪水,还有被他踩烂了的番茄,红色汁液炸崩在地板上,就像他那早已腐烂的内里,散发着黏腻恶心的触感。 如果是平时,许竹文一定第一时间把凌乱的客厅和脏兮兮的地板清理干净。 但是今天,许竹文只是站在原地深深的看了乱七八糟的地板一会儿,转身回到了书房,摸出自己的电脑,打开里面的一个文件。 该文件打开后,显示的是一份精心设计的商业计划书,屏幕上标题是《pure—bule智能牛仔转型方案》。 如果此时钱松在这,并且认真多看了许竹文做的商业计划书会发现,她甚至做了市场分析和竞品调研,还设计了几个将科技元素融入牛仔服装的概念图,做的不说多么多么好,用心比之他自己做的商业计划书,也是不差了。 上午的阳光恰如慷慨的斟酒者,将金黄醇厚的酒浆倾泄入书房,漫溢流淌于每一寸角落。扇窗打开,阳光便顺着窗沿滑入,铺满书桌,又化为一片明净澄澈的海洋,荡漾于木质纹理之间。 细小的尘埃在光流中浮沉游弋,似一群无声舞蹈的微小生物在寂静里演绎着不息的生命。 窗外,绿树正摇动树枝,叶翩翻飞,如无数翠玉在风中簌簌作响。 这样天气晴朗,微风和畅的周末上午,原本该是许竹文泡一壶咖啡,放着轻音乐,坐在书房里专注品读的个人充电时刻。 此刻,她却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商业计划书哭红了眼,把它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又毫不犹豫的把它丢进垃圾桶,粉的细碎不见。 …… 钱松推开公司玻璃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不是往日的咖啡香气,而是一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最近收拾一新的公司,此刻就像一个濒临炸膛的压力锅。 讨债的供货商老周像尊怒目金刚堵在狭窄的财务室门口,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助理小王惨白的脸上:“……拖!再拖!钱松人呢?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今天不见现钱,老子就睡这儿!” 他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小王鼻尖,旁边几个同样面色不善的汉子跟着鼓噪,声音在压抑的空间里嗡嗡回响。 他的助理小王站在前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正对着一个他点头哈腰。 “周总,您再宽限几天,钱总马上就到,他一定有办法解决......“小王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话没说完,又被一阵更汹涌的责骂淹没。 “宽限?“被称作周总的男人猛地拍了下前台,“我宽限你们三个月了!二十万的货款一分没见着,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叫工人来搬设备抵债!“ 这个该死的周国豪! 竟然真的闹到了公司里来。 钱松的脚步顿了一下,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那件价值不菲但已经起皱的定制西装,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哎呀,张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他大步走过去,声音洪亮得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 办公区里,十几个员工齐刷刷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期待、怀疑和愤怒。角落里,才刚招来不到两周的两个年轻女孩正在低声交谈,看到钱松进来,立刻噤声,但眼神中的疑虑几乎要溢出来。 周总转过身,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抖动:“钱松!你总算出现了!今天不把货款结清,咱们法庭见!“ 钱松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他伸手拍了拍张总的肩膀,却被对方嫌恶地躲开。 他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周总,咱们借一步说话?“ 不等对方回应,他就揽着周总的肩膀往自己办公室走,经过小王时使了个眼色:“小王,把我柜子里那盒福鼎白茶拿出来给老周跑上跑。” 小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想着赶紧把茶泡了他就麻溜的退场,把眼前这个烂摊子丢给钱总处理,他好转口气,转身时却被一个戴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的年轻男孩拦住:“王助理,我是来面试设计总监的,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他拘谨地站那,手里捏着一份简历,眼神怯生生地在混乱的办公室扫视。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刚刚周围一片混乱,小王没看到他,其余的员工也没搭理他,小王眼尖瞥见了,一拍额头,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尼玛,这都什么事儿啊! 这b班,还等三天,这三天钱总要是再不给他发工资,他就辞职! 坚决辞职! 但此刻,他还得打起精神,冲着前台方向喊了句:“max!带面试的先去会客室等!钱总很快就来。” 求求老天,赶紧让那个讨债的周总走吧。 转过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对面前拘谨的男孩露出一个和煦的笑,“你跟我们公司的同事先去会客室坐一下我们,钱总现在有急事,忙完了他就过来。“ 小王匆匆说完,快步走向茶水间。 钱松把张总请进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敛了两分,也不继续跟周总客气,而是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鼓鼓的信封,推到张总面前。 “这是五万,先拿着。“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剩下的部分欠款,我保证很快就能打到你账上。” 这钱给的爽快啊。 周总狐疑地打开信封,快速数了数,脸色稍霁,但依然充满怀疑:“钱松,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钱松抬手整理了下西装,接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几张合照,“看到没?蓝海的赵总,红山的张总,他们最近都很看好我手头上的项目,很快,我公司就会有一大笔资金入账。” 张总仔细看了看照片,眉头渐渐舒展,只是眼底的疑色并没有减少多少,“真的?” “千真万确。“钱松咧嘴一笑,眼角几丝褶皱明显,“我钱松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办公室外传来一阵骚动。 钱松透过百叶窗看到几个员工围在小王身边,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产品部的老李声音特别大,“今天再不发工资,我们就集体去劳动局!” 周总显然也听到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钱松一眼,“看来你的麻烦不止我一个啊。” 钱松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觉得老李真是没有眼色,要不是现在公司一时招人不好招,他一定!立刻!马上把这几个给他火上浇油的员工全都裁了!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自信满满的表情,“员工嘛,总是沉不住气。周总,您看这钱也收了,是不是......” “你当时打发叫化子呢。”周总哼了一声,把信封往钱松的办公桌一拍,“我已经通融你很久了,钱松,你自己开公司知道,我们这些做材料的今年比你们更难,你有钱就一次性都给我付了,后面的,咱们再说!” 钱松脸上的笑彻底没了,“老周,你我这么多交情,你非得在今天给我闹得这么难看是吧?” “是我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老周身宽体胖,一激动就如洪钟,唾沫星子直往钱松脸上喷,“钱松,不是念着你我这点交情,就你们今年这个情况,换谁都不先给你铺货的。” 钱松后退几步,看着老周因为爱吸烟而被熏出的一口黄牙,忍无可忍,摸出手机三两下就在某银行app上操作了起来,“行,我再给你五万,直接打你账上,总行了吧?” 叮—— 一声脆响,周总口袋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他摸出一看,是钱松刚转过来的五万块钱到账,面露喜色,“行,我就再信你一次。下周见不到剩下的十万,你别怪我不讲情面。” 送走周总,钱松长舒一口气,但还没等他喘匀,小王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钱总,老李他们说要见您,还有那个面试的......” “让他们等着!”钱松突然暴怒,一拳砸在办公桌上,“一个个都来逼我,当我钱松是吃素的?” 小王吓得后退一步,钱松见状,立刻调整情绪,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小王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去告诉老李他们,下午三点全体开会,我有好消息宣布。” 小王犹豫了一下,“那面试的人......” “让他再等十分钟。“钱松摆摆手,“对了,把上个月的工资表拿来。” 小王离开后,钱松瘫坐在真皮转椅上,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包已经抽了大半的烟,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打开电脑,查看公司账户——余额不足一万元。 他又点开手机银行,看着那条高利贷到账的短信,三十万,月息百分之十五。 “妈的。”他咒骂一声,把烟头狠狠按灭在已经满是烫痕的烟灰缸里。 这时候,他在无比烦躁的同时,又无比庆幸昨晚努力了差不多一晚上,从李慧那里搞来了五十万,要不然,眼前这个局面,他都没办法平息。 第25章 半小时后,钱松提着一个黑色的大包出现在会议室。 十名员工已经等在那里,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 老李坐在最前排,双臂交叉在胸前,脸色阴沉。 钱松脸上那抹得意洋洋的红晕更深了。 他“啪”地一声,将手上提着的黑色大包重重拍在离他最近的一张空办公桌上。 拉链刺啦一声被粗暴地拉开,他的手伸进去,再掏出来时,赫然是几捆扎得整整齐齐、崭新的百元大钞!那鲜艳的红色,在惨白日光灯下,刺得人眼晕。 他看也不看,抓起其中一捆,用尽全力,“啪”地狠狠甩在老李那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厚实胸膛上!钞票捆砸中目标,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散开,粉红色的钞票像一群受惊的鸟,哗啦啦散落一地。 “看碟下菜的东西!看我这几天在外面忙的没空管你们,你就鼓动大家给我找事是吧?啊?!忘了到底是谁在养着你们了?”钱松指着老李的鼻子,唾沫横飞,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变形,带着一种疯狂的宣泄,“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啥?钱!老子差你这点钱?告诉你,老子刚签了几个大单,钱很快就到账,懂吗?你!”他伸出五个手指,在众人眼前用力晃动着,仿佛要戳破空气。“就你这点工资,我会差你?!” 老李被钱松这一波砸钱的骚操作搞懵了,一张脸又红又黑,呐呐张了张唇,哑声辩驳,“钱总,不,不是,这个月的工资已经拖了十天了……我女儿要吃奶粉,家里还有房贷……” “房贷房贷,傻逼,不买房子不就没有房贷了?”钱松斜睨着老李涨红的脸,嗤笑一声,“行了,这一万块拿着吧,好好数数,待会儿去找小康报备一下。” 老李的难堪,被在坐的众人看在眼里,其他人也被这钱松口里的几个大单砸得晕头转向,一时竟忘了愤怒,只是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脚下散落的钞票,又抬头看看钱松那张因激动而扭曲、却又红光满面的脸,抿了抿唇,面面相觑,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钱松似乎很满意这震慑效果。 他看了看在坐的呆若木鸡的几个年轻下属,又弯腰从手包里又抓起几捆钱,转身,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还喊着要去仲裁、此刻却目瞪口呆的员工们。 像是刚刚的侮辱还不够似得,目光又重新回到刚才叫嚣的最凶的老李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报复的快意。 “都听见了?公司很快就有钱了!”钱松的声音充满了掌控一切的狂傲,他走到老李面前,没有发钱,而是伸出略显干燥的手掌,带着侮辱性的力道,重重地拍在老李敦厚的肩膀上。 “啪!啪!”两下,拍得老李身体一晃。 钱松狞笑着,凑近他耳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老李,刚才不是挺能喊吗?要去仲裁?去啊!现在知道跟谁混才有肉吃了吧?嗯?” 那声“嗯”拖得长长的,充满了威胁和嘲弄。 老李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肩膀上火辣辣地疼,更多的是屈辱。 他看着钱松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小人得志的脸,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最终,那喷涌的怒火在对失业的恐惧和对那“五千万美金”的茫然中,硬生生被压了下去。他猛地别开脸,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老李僵着身子一动没动,实在是钱松指着他鼻子骂的话太难听了,可是看着周身飞舞的红色钞票,他也不敢大声跟钱松拍桌子说“老子不干了!”,想到家里才六个月大的小女儿白嫩嫩,嗷呜软软的脸,以及大儿子即将要交的英语培训班的补课费,他咬紧后槽牙,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忍一忍,他心说。 起码现在待在钱松这傻逼身边一个月还能有一万多的工资,虽然经常拖工资,但还是每个月能拿到手的。 要是他现在堵这一口气和他拍桌子叫板,走出去,这一个月一万多的工资就没了。 再找个公司上班又要从头开始,更重要的是,他已经37岁了啊,现在外面的失业率那么高…… 老李的内心钱松当然是不知道的,他站在会议室里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出了一口积郁已久的恶气。 “各位!”钱松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出了恶气之后,他看着众人,态度缓和些,尤其是那些没有跟老李一起闹事的人,“我知道大家最近很辛苦,工资拖了这么久,是我的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看到几个年轻员工互相对视,大家眼中都有各自的深意,心里一颤,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但是!”他提高音量,“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昨天刚见了红山的张总,张总很看好我们公司的智能项目,五十万的预付款已经到账!” 说着,他把手里提着的大包往小王面前一推,“这里面的钱,你和小康一起点一点,今天先给大家发一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全部发足。” 小王如蒙大赦,颤抖着手接过黑色的包包,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沓沓的百元大钞,起码有十来万,足够发大家的工资了,脸上一喜,他赶紧招呼财务小康核对账务,开始发工资。 办公室里死寂被打破,响起一阵低低的、难以置信的骚动。 员工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地看着小王递过来的崭新钞票。 虽然大家免不了觉得钱松提着一袋子现金来公司发工资很装逼,但一捆一捆现金砸下来的冲击力,还是暂时压制了众人内心的愤怒。 只是压制,愤怒并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疑虑和不安。 钱松那张狂的嘴脸,那拍在老李肩膀上的手,那几个大单如同天方夜谭……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和危险的气息。 拿到钱的人,脸上扬着笑容,心底却浮起些只有自己懂得的沉重和茫然。 这钱,真的是钱总拿到大单,客户打过来的订金吗? “钱总。”其中一个戴着眼镜,身材有些圆润,跟了钱松最久,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的老员工在众人忙着数钱之际,缓缓出声,“钱总,您谈的那几个大客户,都是哪些啊?他们订的是哪些产品?我们什么时候交货?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工作?”” 这五十万怎么来的,钱松最清楚。 不是真实的事情,最经不起推敲。 被这位女下属这么乍然一问,他脸上的笑容都控制不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是我几个朋友,他们都做线上和外贸,品牌不大,但是销售渠道很多。” 接着,他又说了几段场面话回应了那位老员工的问题,同时,也算是安抚住下属的心。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员工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怒火被惊讶和犹豫取代。 老李接过小王递来的钞票和工资条,紧绷、愤怒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甚至还反馈了钱松几句奉承话,“钱松,您自己有资源真是太好了,应该早点跟我们说,我们也就放心了,希望公司接下来有更好的发展,业务多多。” “当然!”钱松拍拍胸脯保证,“我钱松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跟着我干,保证大家吃香的喝辣的!” 他边说边观察着员工们的反应,看到他们眼中的怀疑逐渐被希望取代,内心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这些蠢货,永远这么好骗。 发完工资,员工们陆陆续续的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钱松也打算回到办公室。 小王及时提醒,“钱总,面试的人还在咱们的休息室等着呢。” 钱松脚步一顿,点头,“知道了,你让他五分钟后来我办公室。” 小王又满头大汗地跑去休息室,他的脸上堆着劫后余生的假笑,“小陈是吧?不好意思久等!钱总现在有空,我现在带您去他的办公室。” 他侧身让开门口。 年轻的男孩子看着一脸假笑的小王,肉眼可见的迟疑了。 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没有关严。 他刚刚尿急出去上厕所,回来时,透过那道缝隙,将里面那场荒诞而暴戾的闹剧尽收眼底。 他看见那个老板拿着钞票砸在员工身上散开的瞬间,看见他狞笑着拍打那个老员工的肩膀,听见那刺耳的“跟谁混才有肉吃”。 这也太离谱了。 人事通知他来面试的时候,不是说公司已经在进行a轮融资了吗? 怎么老板是这样的素质啊? 还有,先前那个供货商愤怒的要债要到公司里来,以及那些神色各异的员工…… 他坐在沙发上,拿着pure-bule精美的产品画册的手指冰凉,指尖微微颤抖。 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发紧。 这就是他在网上翻看了那么多资料的公司? 这就是他未来的老板?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简历在他手里被捏得不成样子。 “怎么了?”男孩子的神色不对劲,被小王看在眼里,忍不住安抚了几句,“不要紧张,我们钱总很好说话的。” “哦。”男孩低着头,轻轻应了声,“麻烦您给我带路吧。” 小王轻轻的叹了口浊气,他其实也猜出面前的男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只觉得今天公司着实倒霉,什么破事都堆在一起发生。 但他又忍不住深深的看了眼低着头,跟着他乖乖往钱总办公室走的年轻人,这小孩,运气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这破公司能不进来其实也挺好的。 这般沉默的两个人各自在心里七想八想,很快就来到了钱松的办公室。 随着小王推开磨砂玻璃门后,面试的男孩子抬头,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钱松,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正专注地看着电脑,见他们来,换上职业化的微笑,伸出手,“抱歉让你久等了。” “你是陈默?”他顺手从小王手里接过男孩子的个人简介看了几眼。 “钱总。”沉默与之握手,声音不卑不亢。 钱松示意他坐下,自己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摆出老板的架势,“看你的简历很不错,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随意和倨傲。 陈墨直视钱松的眼睛,“贵公司的''荒野''系列我很欣赏,虽然市场反响一般,但设计理念很有突破性。” “荒野”系列是公司前年推出的高端产品线,投入巨大却销量惨淡,直接导致了现在的资金危机。 钱松心里一沉,面上却笑道,“看来你是认真做了准备工作的。” 接着,他又微微蹙眉,“‘荒野’确实市场反响一般。” “那是他们不懂欣赏!现在的消费者就知道跟风,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牛仔文化!” 沉默微微皱眉,“钱总,恕我直言,做品牌不能只考虑自我表达,市场需求和定位才是关键。” 钱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一个才在行业里待了几年的人竟敢教训他? “小陈。”他声音微微沉了下来,“我做这行十几年,从街边小店做到现在,怎么做市场和做品牌还是有一定的经验的。” 因为心里有些想法。 陈默应对钱松不慌不忙,“钱总,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作为一个应聘设计总监的人,我认为应该坦诚交流对品牌的看法。” 钱松盯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好!有想法!我就欣赏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 他微微把身子往身后的沙发上靠了靠,姿态随意,“你的简介我都看了,以你的资历还不足以胜任我们公司的设计总监,不过,我们设计部其他职位也是缺的,如果你愿意,这样,月薪我让我的助理小王和你谈,你下周一就来上班,怎么样?” 陈默明显愣了一下,“钱总,我们还没谈具体工作内容......” 第26章 “哎呀,细节让小王跟你谈。”钱松摆摆手,“我看人很准,你就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小陈的目光,静静的落在双膝上。 他没去看陈松,无人得见他眼底一片清明。 窗外,不知何时飘来一片厚重的乌云,迅速吞噬了午后的阳光。 办公室里的光线骤然暗沉下来,只有桌面那盏台灯,投射出一圈惨白的光晕,恰好笼罩在钱松办公桌一角的简历上。 送走陈默,钱松瘫在椅子上,感到一阵虚脱。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区里员工们陆续离开,没人来跟他道别。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龙哥,钱我准备好了,今晚就给您送过去......对,二十万,一分不少......” 挂断电话,钱松从保险柜里取出剩下的现金,装进黑色的包包里。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城市,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从京城来香海市刚创业时的样子——那时他怀揣着几百万的现金和一堆设计图稿,充满激情,发誓要做中国最好的牛仔品牌。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喃喃自语,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都是那些不识货的错!等着瞧吧,我钱松一定会翻身!” 他拿起黑色包包,大步走出办公室,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他的身后,坐在办公桌上的同事伸头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彻底不见后,开始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今天平台有券,有没有人要一起拼奶茶?” “我要。” “我要咖啡,困死了。” 走廊尽头的电梯口,叮的一声—— 电梯门缓缓往两边滑开,在里面有说有笑的小王和小康,见到站在外面提着黑色包包,抬腕看时间的钱松具是一愣。 “银行的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小王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小王,明天约一下银行的刘经理。”电梯内外,三人换了个位置,“就说我有大项目要谈。“ “可是钱总,我们上次的贷款还没还......”小王欲言又止。 觉得这逼班上的,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前脚刚去银行还了点钱,后脚又要拿出来,狗逼钱松,以为银行是你家保险箱金库啊? 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钱松却脸色沉了,“让你约就约,哪那么多废话?” 小王吓得缩了缩脖子,“是,钱总。” 财务小康待电梯门彻底关上后,拍了拍小王的肩膀,“我给你推荐的几家公司,你有去看吗?” 小王叹气,“最近事情多,还没来的及,待会儿就看。” “好的职位不多,你快点比较好。” “唉……”小王朝小康露出一个苦瓜脸,“我会的。” 公司的财务小康并不是专职在pure—bule上班的,他兼职好几家公司的会计,这边有需要就过来一趟,倒也不在乎pure—bule的发展,是在和小王的合作中,认可其能力和人品,这才在关键时刻和他多聊几句。 “我觉得钱总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小康咧嘴笑了笑,“要是有好的地方,你可以快点做打算。” “好。”小王深深的看了眼小康,觉得对方一个做财务的肯定比自己更清楚公司的情况。 一切尽在不言中,再次回到办公室,两人还是开开心心的和同事们一起有说有笑的喝起了奶茶。 走出公司大楼,夜风拂面,钱松深吸一口气,摸出车钥匙。 他的奔驰停在专属车位上,依然光鲜亮丽,就像他精心维持的表面形象。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眼公司所在的楼层,眼底一片阴沉幽暗。 …… 对于许竹文来说,接下来的日子,钱松像变了个人。 他早出晚归,用李慧教的“话术”周旋于各种投资人之间。 有些谎言说多了,连他自己都开始相信pure—bule的“智能牛仔”即将成为服装行业颠覆者。 他在朋友圈发精心修饰的照片,配文“一定要把自己活成一个系统”;在商业群里高谈阔论“新零售生态”;甚至开始嫌弃许竹文的工作没发展,没有什么像样的社交圈,做的饭菜也不够营养…… 总之,周围的一切,他都有挑剔的可能。 而许竹文,越来越沉默。 她常常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钱松高谈阔论的背影,然后悄悄回到书房。 …… 外面天色压得极低,云层厚重翻滚,酝酿着一场迟来的暴雨。 许竹文站在高音希总裁办公室的门口,手指放在门前,迟迟没有敲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自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钱松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爱马仕的尼罗河花园,他自己用的是爱马仕大地。 正在她踌躇间,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高音希穿着一身剪裁优良的白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的钢笔,惊讶地看着她,“文文?到了怎么不说一声?楼下的人说你到了,我正想去看看。“ “我……“许竹文的声音停顿了,她没想到自己的犹豫这么明显。 高音希办公室里那盏设计简洁的灯正散发出柔和却极具存在感的光芒,恰恰落在许竹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勾勒出她深陷的眼窝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空气里满是薄荷柠檬精油的味道,办公室的某个角落,放了一个香薰机,此刻正飘着冉冉的白雾。 “进来吧。“高音希侧身让她进入,“你脸色有点差,外面下雨,没淋到吧?“ 许竹文跟着高音希走进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灰压压的天,浮在城市上空,像是末日世界来临的前兆。 “喝什么?茶还是咖啡?”高音希走到角落的小冰箱前,打开冰箱的门。 “苏打水吧。”许竹文看到高音希的小冰箱里整整齐齐摆满了饮料和酒水。 “行,我让人送点柠檬片来。”高音希从里面拿出两瓶苏打水,又从另一边的消毒柜里拿出两个漂亮的玻璃杯。 她关上冰箱门的时候,许竹文看到了冰箱门上贴着的她们三人去年冬天在巴厘岛度假的照片——她、高音希和李持安,三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裙子在海边,笑得灿烂夺目。 “你把照片洗出来了?” “准备把家里重新装饰一下,就洗了些新的照片。”高音希看到许竹文的眼睛落在照片上,笑道,“我们三真好看呀。” 许竹文也不禁笑,照片拍的确实好看。 更何况,高音希洗照片之前,把她们三还p,本就是三美人,再p下,不得美成天仙? 难怪她喜欢的都贴到了自己办公室的冰箱上。 很快有酒店的工作人员送了一碟切好的鲜柠檬片和薄荷叶。 高音希亲自调了两杯柠檬苏打水出来,把其中的一杯轻轻放在许竹文面前笑着问,“咱们之间什么事不能在微信上说?” “音希,我来是需要你的帮助。”许竹文微微沉默了下,直接切入主题,她怕再拖延一秒自己就会失去勇气。“钱松的公司遇到麻烦了,急需资金周转。”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高音希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苏打水,“你先别急,跟我讲讲具体是什么情况?“ “钱松说供应商突然要求提前结清货款,否则就停止供货。”许竹文抱着怀里的包包,手指绞在一起,“他公司账上流动资金不够,银行贷款审批需要时间。钱松说如果这周内拿不到二百万,公司可能就要……” “破产?“高音希平静地接上她的话。 许竹文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高音希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向办公桌,把钢笔放了过去,之后拿过自己的手机回来坐下,“钱松的公司情况我有所耳闻。文文,很抱歉,我不能借这笔钱给你。” 认真谈事的时候,高音希的态度端正严肃了许多。 许竹文感到一阵眩晕,脸色微变,她没想到会被直接拒绝,“为什么?音希,你知道这笔钱对于钱松来说有多重要,而且对你来说二百万并不是……” “不是钱的问题。“高音希打断她,“竹文,你了解钱松公司的真实状况吗?” “我当然了解!”许竹文提高了声音,仿佛给自己提升底气,“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他什么事都告诉我。” 高音希定定的看着许竹文,半晌,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递给她。“你先看看这个。” 许竹文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钱松在酒吧里和一个女人动作亲密的照片。 “这……这种照片你哪里来的?”许竹文的手开始发抖。 “还有这个。”高音希又划到下一张,是钱松和同一个女人在高级餐厅的照片。 “这女人是谁?”许竹文的声音变得尖锐。 “一个做女装生意的老板。”高音希收回手机,“钱松的公司能撑到现在,我猜,她在暗中注资不少。而现在,她输的血也不够钱松还债了。” 许竹文感到一阵恶心,她想起钱松最近总是晚归,手机换了密码,出差频率增加……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不想知道这些是吗?”高音希语气平静,“那我向你道歉,这些照片你就当没看过,待会儿,我就把这些照片,还有相关的视频全部删除。” “你……”许竹文抬头,咬牙看着高音希,“你哪里来的照片?” “我拍的。”高音希坦然告知,“第一个是我亲自拍的,那天我在现场,第二张是二更前些天偶然遇见的,他觉得不对劲,就拍了。” “多久了?”许竹文颤着唇,哑声问。 “相隔几个月吧。” “为什么第一时间不告诉我?” “告诉你,之后呢?” 又是一阵沉默。 眼看许竹文眼睛开始发红。 高音希的声音柔和下来,“因为我不想看你被骗,文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不能看着你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牺牲自己。” “所以你宁愿看着钱松破产?看着我痛苦?也不借钱给我”许竹文突然站起来,愤怒取代了震惊,也不知道是真的气不过,还是怎么回事,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持安找你借钱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多问题!” 高音希整个人都愣住了,接着,表情变得严肃,“持安的情况和钱松的情况完全不同。” “怎么不同?”许竹文冷笑,“因为她是你更喜欢的闺蜜?” “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高音希捂额,有些气笑了,“你是借钱帮男朋友还贷款,持安借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支付孩子的医疗费和学费,金额也很小,而且她最后也没借。” 她觉得眼前许竹文的态度,证明了她某些感知。 高音希直视许竹文的眼睛,“更重要的是,这个钱是借给她自己和最最,陈里出轨后,她一个人扛起所有责任,从来没有逃避。” 许竹文被这番话刺痛了,“钱松也在努力挽救公司!” “是吗?”高音希摇头,“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向我借钱?只在背后撺掇你出面,连个利息方案都没有,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这是逃避责任。” 今天许竹文来借钱这事,让高音希对钱松原本就差的感官又低了几分,“他一个大男人,公司出了事,怂恿女朋友出来想办法是个什么有担当的人吗?” 许竹文被高音希说的哑口无言。 她想起钱松昨晚对她说的话,“你和高音希关系那么好,她肯定会帮你的。我出面反而显得太正式……” “虽然我不做服装行业,单看钱松的业务能力,他的商业上,他的公司基本是没什么可救的了。”高音希继续冷声道,“他的经营模式有问题,产品缺乏竞争力,负债率太高。即使这次你帮他筹到钱,救了,下个月还会出问题。而个人方面……” 她停顿了一下,“文文,你值得更好的人。” 第27章 “我以为朋友就是在你需要时无条件支持你的人。”许竹文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感到一种被拒绝的羞辱,“我今天过来也是试试看。” “真正的朋友不会看着你跳火坑。”高音希没有跟她计较那些小心思,递给她纸巾,“我可以给你个人生活上的任何帮助,但不能为钱松的错误买单,哪怕他是你老公,也不行。” 更何况,一个不具任何保障的关系的人。 许竹文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 一种巨大的、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让她四肢冰凉。 她擦掉眼泪,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你……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你调查他?” “我调查他干什么?没必要。”提到钱松,高音希的表情淡淡的,“至于钱松的公司,存在的问题太明显了,但凡是个认真做事的人都能看出问题。至于那些照片,是偶然遇见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许竹文猛地抬手捂住了嘴,指关节用力到泛白,才勉强压住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酸腐气息。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办公室奢华的陈设、高音希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水晶灯刺目的光芒……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被反复穿刺般的剧痛,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些信息,高音希得来毫不费力,这说明什么? 大概率是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钱松出轨,却一直没告诉我?” “我没有确凿证据前不想伤害你。”高音希的语气有些复杂,“而且……我不确定你会相信我而不是他。” 很明显,从眼前的状况来看,之前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对方是对的。 高音希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许竹文那张惨白如纸、写满崩溃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拇指在屏幕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文文。”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一个男人,公司烂到了根子上,自己不出头,让女朋友去找女朋友的闺蜜借钱。空口白牙,连个利息、还款计划都懒得提,更别说抵押担保。他以为他是谁?以为你是谁?以为我高音希的钱,是天上刮来的慈善基金?还是……” 她微微眯起眼,锐利的目光直刺许竹文,“……觉得你特别傻,特别好使唤?” 许竹文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高音希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无比地扎在她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在钱松那里,自己真的就是一个被利用的、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和被彻底背叛的剧痛,猛地在她胸腔里炸开。 那感觉如此猛烈,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思考能力。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高音希,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尖叫,想反驳,想质问这一切是不是阴谋……但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纸堵住了,发不出什么声音。 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滚烫地砸在她紧捂在嘴上的手背,又滴落在冰冷光洁的桌面上。 她突然看清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盲目,为了维护和钱松的关系,她确实忽略了很多其他的信息。 “我需要时间想一想。”许竹文抓起包包想要赶快逃离这里。 “文文。”高音希叫住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这里永远都不会让你生活不下去,但请记住,爱情不应该让你失去判断力,钱松不值得。” “我高音希的钱,只救值得救的人。” “值得救的人”……这五个字,如同五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穿了许竹文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支撑。 她没有回头,快步走向电梯。 她需要空气,需要远离这一切。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高音希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担忧。 走出六善酒店,微凉的风吹在脸上,许竹文的手机响了。 是钱松的信息,「守护神:宝贝,谈得怎么样?高音希答应了吗?」 她盯着屏幕,突然觉得给她发消息的人真的很陌生,这个称呼,这个语气,这个躲在背后让她去借钱的男人……真的值得她孤注一掷用后半生陪伴的人吗? 许竹文关掉手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霓虹灯在她湿润的视线中变成模糊的色块。 她想起高音希公寓墙上那张巴厘岛的照片,三个女孩笑得那么灿烂,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烦恼能触及她们。 而现在,在爱情和友情都遭遇信任危机的时候,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他们。 这一夜,许竹文没有回到和钱松租的房子里,也没有回钱松的信息,甚至短暂的把他拉黑了。 她提着包包,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走,走到累的时候,看到面前有一家连锁酒店,就走进去开了家高楼层的大床房。 酒店不如六善高级,却也精致,干净,环境好。 楼下是公园,远处是灯火辉煌的江面。 走进房间后,她感觉浑身沉的像是灌了铅一样,直接趴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浴室洗澡,洗完出来,看到窗外的灯火,拿起手机在某平台上叫了瓶酒。 之后给高音希发消息: 「文文:你把钱松的照片和视频都发我吧。」 高音希坐在车里,看到许竹文的消息,立即把她要的视频和照片发了过去。 接着,关心道,「audrey:回家了吗?」 高音希坐在车里,看着没有新信息传来的手机屏幕轻轻的叹了口气,之后发动车子,驶出了她的专属停车位。 …… 窗外,酝酿已久的惊雷终于炸响,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阴沉沉的天幕。 那巨大的声响仿佛也炸裂在许竹文的脑海里。 她坐在酒店里的窗台上看着手机里的画面,突然,猛的抬手,放在嘴里紧紧咬着,以此疼痛来缓解无法遏制的痛哭声。 她视线的焦点,全部落在画中那中年女性手上。 那只手上戴的戒指,和她某次翻钱松的书架,拿的一本书里夹着的戒设计图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看到这张设计图的时候,还暗暗赞叹觉得这个戒指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钱松是为谁设计的,毕竟她收藏这张设计图的书是一本很旧的书,那张设计图纸看起来微微泛黄,也有些年头了。 没想到,如今她竟然看到那张图上的成品。 正戴在这样一位上了年纪,看起来资金实力不俗,却和钱松关系甚为亲密的女士身上。 只是,她年纪那么大! 那么大! 可钱松看她的眼神却那么温柔,那么温柔。 …… 袁二更推开家门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他轻手轻脚地换好拖鞋,生怕吵醒可能已经睡下的高音希。 然而,当他走进客厅,却发现女友正蜷缩在沙发一角,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玫瑰花果茶,目光失焦地盯着电视里无声播放的“小森林”。 “老婆?” 他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工作碾磨后的沙哑,顺手把钥匙撂在玄关矮柜上。 皮鞋脱在一边,换上软底的拖鞋,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只发出轻微摩擦的声响。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沙发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像被水洇开的旧宣纸,勉强撑开一小片暖意。 他提着特意带回来的打包袋,走到她身边坐下,“怎么还没睡?” 高音希这才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等你啊。” 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小森林”是高音希每次遇到烦心事时反复播放观看的电影,以此缓解情绪。 袁二更太了解她了。 此刻她面色慵懒中眉间夹杂着挥散不去的阴郁,还有她右手食指轻敲杯壁的小动作,都在告诉他,有事。 “怎么了?”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露在毯子外的手背,触感有些凉。 高音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闭着眼睛,任他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抚着的自己的手臂,肩膀。 “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烦恼?”袁二更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是酒店的事,还是集团的事?” 高音希微微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很紧,那是一种竭力克制着某种汹涌情绪的姿态。 音希已经许久没有露出这样强烈的负面情绪了。 袁二更见她暂时不愿意倾诉,把另一只手提着的打包袋轻轻放在了桌上,“我带了人参鸡汤,喝不喝?喝我去加热一下。” 高音希微微掀开眼帘,“喝。” 她因为下午的事,烦的到现在都没吃饭。 “我去加热。” 袁二更轻轻捏了捏高音希的脸,这才起身去了厨房。 家里的厨房做的很大,半开放式。 很快,一股暖融融的鸡汤香气便扑面而来,裹着几缕若有若无的药味,像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拂去高音希心头沉甸甸的疲惫。 这熟悉的气息,是袁家熬汤的独家配方,每每袁二更回家,总会带一些过来,温上一盅给她,暖胃也暖心。 趁着鸡汤在微博里旋转加热,袁二更回到了高音希身边。 高音希叹了口气,终于放下杯子,整个人转向他,“许竹文今天来找我了。” “嗯?”他应了一声,表示在听,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摩挲着。 高音希吸了口气,视线低垂下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想借钱,数目不小。” 借钱? 袁二更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许竹文家境普通,自己在单位里有稳定的工作,就自身来说也是很优秀的女孩子,平时生活也很有品味,突然要借大数目……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许竹文那个男朋友钱松的影子,那个每次见面都穿着体面,却总是免不了谈“渠道”、“管理”、“资本”的男人。 “为了钱松?”袁二更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是疑问,是肯定。 高音希点了点头,没看他,声音更低了,“嗯,她说钱松的公司……遇到了很大的坎儿,眼看就要撑不住了。银行贷不出款,外面能找的……都找遍了。她急得不行,说……说再没资金注入,就彻底完了。” 袁二更挑了挑眉,“哦?她不是最近不是才和钱松去成都玩了,在朋友圈晒了一堆照片吗?” “唉——”高音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她今天来我办公室,开口就直接找我借钱。” “两百万?她直接过来找你借了?”袁二更差点笑出声,“她当你是提款机吗?” “二更!”高音希皱眉,“你别用这种语气说文文。” 虽然今天下午文文过来找她借钱的态度让她感觉受伤,但她还是很珍惜尊重彼此之间这份友谊。 “好朋友也不是这样用的啊,动不动就开口借两百万。”袁二更摇头,语气里没有了不屑,“你拒绝了吧?” 高音希又点了点头,这次动作快了些,带着点决绝的意味,但随即,肩膀又垮塌下去,显出更深重的疲惫和……委屈?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袁二更,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里面有无奈,有难过,还有一丝被灼伤的痛楚。 “我直接拒绝了,说这钱不可能借给钱松,还说了一些关于钱松有的没得。” “明智的选择。”袁二更握住她的手,“钱松那个公司商业模式有问题,产品也不受市场欢迎,这种无底洞,投多少都是打水漂。” 其实,早在他们认识秦松时,在聊天的过程中探到钱松公司一些底细,就双双回家抱头感叹,不明白钱松一个快五十的人了,为什么还那么天真,开那样的公司? 明眼人一看就时做不起来,且赔钱的。 高音希却显得更加忧郁,“问题是,文文说我厚此薄彼,还说……” 第28章 “厚此薄彼”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空气里。 袁二更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从心底直冲脑门,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握着高音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她什么意思?还说什么?” 袁二更追问,语气已然带上了冷硬。 他预感到不是什么好话。 “她说……”高音希轻叹了口气,“她说我先前帮李持安渡过难关,我二话不说就帮了,轮到她,轮到她男朋友,我就推三阻四,不肯伸手……” “万万没想到许竹文竟然是个恋爱脑!”袁二更眉心皱的能夹死苍蝇,“这能一样吗?李持安那是救急!钱松那是什么?那是填坑!还是个他妈的无底洞!而且你主动借钱李持安都没要。” 高音希没有立即回应,只是软软的靠在大大的粉红猪身上,浑身软的仿佛没了力气。 “她今天说话很难听。”高音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说我眼里只有利益,说我看不起钱松的公司小,从来就看不上钱松,所以不愿意帮他,说我只愿意帮那些对我''有用''的人。” 袁二更翻身,趴在了她的身上,紧紧的搂住她,在她的唇上狠狠的嘬了一口,“不气不气,宝宝,你还有老公疼。” 他嘴上劝着高音希不气,实则自己气的要死。 “李持安当时什么情况?陈里出轨,转移财产,还要算计她儿子的抚养权,这么惨,作为朋友你当然要帮她度过难关。”袁二更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板上的石子,“我们凑钱给她,那是在挽救她和她儿子后半辈子,钱松呢?他那破公司,靠几个ppt画大饼圈钱的玩意儿,早就该黄了!这种公司倒了是活该!是市场规律!是优胜劣汰!许竹文她脑子进水了?拿你当冤大头?还想拖你下水,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漏勺’?”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钉在沙发上的高音希脸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希希,你拒绝得对!对这种明摆着要打水漂的钱,别说借,看都不该多看一眼!她许竹文拎不清,你也跟着犯糊涂?她有什么脸说‘厚此薄彼’?这两件事性质一样吗?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袁二更胸膛起伏,一口气说完,客厅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微波炉“叮”的一声提醒鸡汤热好的声音。 昏黄的灯光下,高音希仰着脸看他,脸上先前那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似乎被袁二更这阵疾风骤雨般的话语冲散了一些。 她心底委屈的憋闷感消散了许多,眼神里多了些清明的思索,像迷雾里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亮,“鸡汤好了。” 袁二更看着她眼中细微的变化,那股顶到喉咙口的火气才稍稍往下压了压,乖乖转身戴上厚厚的棉手套,把滚烫的鸡汤端了过来轻轻放在面前的矮桌上。 高音希身侧的沙发微微凹陷下去。 袁二更摘手套的同时放软了语气,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事儿,你做得一点错没有,别被她的歪理绕进去。帮朋友,也得看帮的是什么。救急不救穷,救急更不救蠢。钱松那个摊子,就是个无底洞,谁沾谁一身腥。” “嗯,我知道。”高音希稍稍挪了挪身子,把自己撑起来些,“她情绪激动,可能也是被钱松的事逼急了,你知道的,人情绪上头,难免说些难听的话,我也确实帮过李持安……” “不是,再情绪上头,这么难听的话,也不是朋友该说的。”袁二更撇了撇嘴,“而且她也好意思开口,两百万诶,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或许是钱松经常给她画大饼,让她陷入某些误区,觉得两百万不多吧。”高音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还有文文是有些天真,她生活工作的环境比较单纯。” “再单纯也不能没脑子,朋友之间更该明算账。”袁二更斩钉截铁地说,“真正的朋友不会让你为难,不会用道德绑架你。她要是真把你当朋友,就该理解你的难处,而不是指责你。” 高音希沉默了一会儿,其实袁二更说的这些,她全都懂。 只不过,因为下午的事,心里有些憋闷,找个人说说而已。 她默了默,转而问面前的为自己不平的男人,“如果是你的朋友来借钱,你会怎么办?” “我开做生意这些年,找我借钱''创业''的''朋友''多了去了。我的原则很简单,救急不救穷,借钱必须有抵押。真正的朋友会理解这是为了保护双方关系。”袁二更笑了,把自己压在高音希的身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你知道在这件事上,我为什么更欣赏李持安吗?不是因为她还得起钱,而是她有担当,你当时跟她提说生活有困难可以借钱给她,她没有咬牙应挺着说不要你的帮助,而是说有需要的时候会找你帮忙,同时还主动提了要准备借贷合同,人家从头到尾都把这当作正经商业借贷,不是朋友间的''帮忙'',但是在这件事上她是承你情的,知道你是为她好,在帮她。” 高音希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我没想到文文会这样。” “人遇到金钱危机时,往往会露出最真实的一面。”袁二更轻抚她的后背,“别想太多了,你做得没错。” 高音希没说话,只是轻轻推开他,端起茶几上那碗可以入口的鸡汤用小勺无意识地搅动着。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也跟着舒缓下来。 袁二更知道,高音希那根紧绷的弦,暂时松开了。 他需要给她一点空间消化,遂接过她手里的汤碗,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 高音希连喝了几口汤,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袁二更眼睛一亮,“正要告诉你,我最近在接触一个有意思的项目。”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设计图,“于家的小少爷于时,记得吗?就是做商场和艺术空间的那个。” “于时?”高音希坐直了身体,“我知道,个子很高,长得贼帅的那个,一笑一双桃花眼特别招人,声音还好听。” 对于高音希认识于时,在袁二更的预计之外,只不过,身为男朋友,女朋友这样夸对方长的帅,袁二更难免有些吃味,“于时长的……还行吧,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帅。” 高音希斜睨他,夸张道,“哇,好酸啊,我怎么现在才闻出醋味?” 袁二更一向脸皮厚,被高音希取笑索性直接表明态度,“我承认于时长的和我有的一比,但你也不能夸他帅知道吗?要夸,你也只能夸我。” 高音希伸手捏了捏袁二更肚子上的软肉,“就你这一身肥肉,好意思和人家起码有八块腹肌的于少比?” 袁二更直接破防了,“宝,你难道移情别恋别的狗了?看我最近忙的累死累活变丑了就不爱我了吗?太过分了,你忘记当初我也是凭八块腹器追到你的吗?” 眼见面前的狗东西吧啦吧啦一顿输出有些没的,高音希捏了捏耳朵,扯了扯他的衣摆,“好了,吵死了,耳朵疼。” 袁二更立即怂了,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个话题,把气氛彻底从刚才的泥沼里拔出来。 “于时妈妈是‘优和汇’的董事长,对吧?” “对,就是他!”袁二更一秒钟变得正经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高音希,语气里刻意带上了一点工作上的轻松和不易察觉的兴奋,“他在城东新拿了一块地,打算做一个融合餐饮、艺术和零售的综合体。他想引入几家有特色的餐厅,我打算让‘初音’入住到他的项目里,他的那个项目叫‘云间里’。” 袁二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重新从手机里翻出几张设计图来,“他新搞的那个‘云间里’项目,定位顶奢生活艺术空间,高端餐饮是重头戏。他们招商团队主动找过来的,对我们‘初音’的品牌理念和运营数据很感兴趣,尤其是我们融合本地风味的创意路子,觉得跟他们想打造的‘在地文化体验’很契合。” “初音”是袁二更新建的餐饮品牌。 高音希看着他手机里的招商方案,认真听袁二更讲他的项目,入迷到汤都忘了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开拓疆土的笃定,“要是我的‘初音’能进驻‘云间里’,对我们来说,是个质的飞跃。不仅仅是地段和客流,更重要的,是能跟他们的高端艺术资源和客户群体深度绑定,品牌调性一下就上去了。这机会,千载难逢。” 袁二更越说越投入,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餐厅开在那流光溢彩的艺术空间里的场景。 事业上的蓝图,总是最能驱散生活里那些鸡毛蒜皮的阴霾。 “云间里?!”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奇特的、恍然大悟般的雀跃,“于时正在做的项目?” 她的视线迅速从袁二更脸上移开,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飞快地闪烁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狡黠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这是好事啊!于家的商业地产在业内很有口碑。” 看到高音希感兴趣的表情,袁二更也很高兴。 “是啊,今天我就是在和他的团队谈细节。”袁二更滑动手机,展示更多招商方案的内容,“他们这个项目定位高端,目标客群就是‘初音’餐饮定位的那批人群,有消费力,追求生活品质的都市精英。” 于氏的商业体在香海市有口皆碑,出了名的做的好。 听到袁二更和于时的新项目有合作,高音希觉得缘分还真是奇妙,她身边的人好像和于家少爷的缘分越来越深了,她为此感到高兴。 再认真听了袁二更谈了他们之间的合作计划,觉得这个项目确实好,值得合作。 两人就着“云空间”与“初音”之间的合作做了进一步的沟通后,袁二更觉得自己先前没想到的地方,高音希提的一些建议对他来说是很好的启发和补充,很是高兴。 高音希知道袁二更最近为提升“初音”这个餐饮品牌的热度,付出了多少,而于时在商业体的运营上在香海市首屈一指,对他们之间能有合作喜闻乐见。 这个好消息很快就冲淡了先前因为许竹文带来的不悦。 两人聊完合作项目,高音希突然笑了,“你知道于时和李持安认识吧?” 袁二更转头,看着女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光芒几乎要溢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分享秘密时才有的神秘和兴奋,声音都压低了些,却掩不住其中的雀跃,秒懂这里面有瓜。 立即挑眉,“怎么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高音希兴奋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袁二更的手臂,开始吧啦吧啦起李持安和于时之间的八卦,先讲了两人之间认识的经过,又着重提到,“我就觉得于时看安安的眼神……很不一样!特别专注!那天安安在试衣服,我进去后,发现他的眼神几乎没离开过她,脸上满是惊艳和欣赏!” 高音希越说越兴奋,脸上因为这个小八卦而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我觉得于时对我们安安有兴趣。” 袁二更也愣住了,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缘分,“还有这样的?” 反正他是很诧异的,“说不定他们只是认识而已,其他的是你多想呢?” 倒不是他怀疑女友闺蜜的颜值,而是她……最近私人事情确实有些复杂。 任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这会儿能吃到李持安的瓜,还是跟于少。 “相信我,这是我的第六感感知到的。”高音希看懂了袁二更的怀疑,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你肯定想不到,于时还教她安安运营民宿项目呢。” 啊? 这是真,真的吗? 袁二更惊讶的张开了嘴巴。 第29章 于少是什么身份? 于氏随便一个商业体都是十亿起,一个小小的民宿项目,哪里用的着他亲力亲为? 更何况,他!教李持安运营民宿?! 李持安做民宿肯定是小单体的。 还是那句话,用的着他?! 不正常,确实不正常。 袁二更若有所思,“你这倒是个有趣的关联……如果我和于时合作成功,说不定能促成他们……” “别乱点鸳鸯谱,安安和于时的事情就看他们之间的缘分吧。”高音希轻轻打了他一下,“不过艺术圈和商业圈就这么大,转来转去都是熟人。” “李持安算半个。”袁二更收起手机,认真地看着高音希,“所以说,人际关系本质上是一种价值交换。健康的交换让关系长久,单方面的索取只会让关系破裂。许竹文不明白这一点,才会觉得你''厚此薄彼''。” 高音希长舒一口气,“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舒服多了。明天我就明确告诉文文,我可以帮她介绍几个借贷的渠道,但直接借钱不行。” “这才是我认识的冷静理智的高总。”袁二更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对了,周五晚上有空吗?于时邀请我们去参加一个私人品鉴会,据说会展示几件不错的藏品。” 高音希得意地皱了皱鼻子,刚才搅动凉汤的沉重勺子早被遗忘在碗里。 她整个人似乎都轻盈起来,往袁二更这边又挨近了些,眼睛依旧亮得灼人,“你说……这事儿,我们要不要稍微……嗯,推波助澜一下?给安安透露点风声?” 或者下次有机会,在于时面前提一提她? “真的想,可以带李持安去。”袁二更失笑,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毫不掩饰的“媒婆之光”,无奈又宠溺地摇头,“不知道她和于少私底下发展到哪一步了。” 至于她还是已婚身份? 老公和死了也没区别了。 袁二更主要是想看李持安和于时之间能发生什么化学反应。 他眼底却掠过一丝精明的思量。 于时对李持安有意思?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正在推进的“云间里”项目合作,似乎又多了一层微妙而有趣的纽带。 李持安是他们共同的朋友,这层关系,在商场上,有时候比冰冷的合同条款更有温度。 “八字还没一撇呢,别瞎起哄。”高音希知道李持安是个慢热的人,于时是很不错,但她不觉得这二人之间短时间里会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她眸光微转,突然觉得袁二更的提议大有可为。 袁二更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云间里”的招商方案上。 他状似无意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说起来……我记得你之前说说李持安想开一个花艺结合软装布置的工作室?” “嗯。”高音希觉得他突然提起这话题,肯定有想说的,“你是想?” “你不是说李持安现在一心搞钱吗?要是她真的想做事,软装布置这块的工作室倒是可以开起来。”袁二更摸了摸下巴,“她做的好,我们都可以给链接资源。” 高音希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接着,拿起手机,找到李持安的微信,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窗外,城市的灯火早已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无声地流淌。 高楼切割出的巨大夜幕下,无数扇窗亮着或暖或冷的光,每一盏灯后面,或许都藏着一场生活的风暴,一次隐秘的心动,或是一个正在悄然酝酿的转机。 袁二更摸了摸鸡汤,“汤都凉透了,我再去热热。你这碗也给我吃。” 他自然地拿过高音希面前那已经凉了的汤,一口干掉。 “有肉吗?我要吃肉。” 心情好了,胃口就开了。 高音希含笑的目光追随着袁二更的背影,落在他宽厚的肩背上。 灯光下,他高大的身形在厨房门口投下安稳的影子。 她脸上那点因为八卦而起的兴奋红晕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深沉、更踏实的暖意,无声地流淌在眼底。 她轻轻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有,我装了很多。” 厨房里很快传来微波炉转动的声音,那声音,和窗外遥远的城市嗡鸣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安稳的夜曲。 袁二更很快从微波炉里端出热好的汤,白色的陶瓷碗里被一个大大的鸡腿占据大半碗。 他端着碗转过身,目光落在高音希脸上。她正望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安静又明亮的弧度,灯光落进她眼底,清澈得像盛满了碎星。 …… 香海市的夜,浮华而稠密。 尤其是位于城市最高处的于家私人会所“云巅阁“。今晚,这里灯火通明,一场私人艺术品鉴会正在举行。 高音希站在会所入口处,一袭黑色长裙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她挽着男友袁二更的手臂,目光却不断扫视着入口处。 “这里风大,要不我们进去等吧。”袁二更低声说道,手指轻轻捏了捏女友的手心,“品鉴会还没开始,李持安不会迟到的。” “我说了让人去接她,她偏说不要。”高音希是有些紧张,毕竟今晚持安是一个人过来。 “你呀,就是太护着她了。”袁二更看着微微蹙眉的高音希,有些好笑,“这里的人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能把她吃了。” “毕竟这么晚了,她一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现在有多红。”高音希眉目轻抬,风情万种,“万一在来的路上,被人围追堵截,赶不上这里怎么办?” 袁二更轻笑,“也没你讲的那么夸张吧,“云巅阁“经常招待明星大腕,对于隐私这一块,一向做的好。”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会所门前。 车门打开,一只踩着白色高跟鞋的脚先踏了出来。 高音希眼睛一亮,“来了!“ 李持安从车里走出来时,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 她穿着一身改良的新中式礼服,身影纤细,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新中式礼服。斜襟盘扣蜿蜒至颈侧,如青烟缭绕的水墨山水在素缎上晕染开,衬得她肤色如玉。 她并未融入那些珠光宝气的寒暄圈,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墨色海面,侧影如同一幅被时光遗忘的古典仕女图,周身笼罩着一种温婉古典的气质,迷人的不得了。 高音希很少见到打扮如此精致的李持安,这会儿乍一看她从车里走出来,都难免呆了一瞬,更别说周围那些来来往往头一次见到李持安的人。 高音希从好友美貌的震慑里出来后,立即快步走过去,握住她微凉的手,“天哪,持安,你今晚这身太美了!好适合你。“ 李持安希快步上前,给了好友一个拥抱,“谢谢亲爱的,你今晚也超级美。“ 她目光扫过高音希颈间流光溢彩的钻石项链。 高音希佯怒轻拍她手背,“喜欢下次借给你戴。” “别,二更送你的,我可不敢要。” 袁二更在高音希后面慢悠悠的走过来,他穿着一身高级定制西装的,整个人比平时看起来挺拔了不少,笑容满面的走过来,“持安,你这是吃了回春丹,重生了呀,美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李持安了,这会儿乍然见到,突然有些明白女友为什么那么笃定,于少对她感兴趣了。 李持安微微一笑,眼角那颗画出的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让你们久等了。” 高音希觉得今晚李持安美成这样,特别给她面子,精致的眉眼之间扬起得意,“离婚是爽文,在你这里具象化了啊。” 三人有说有笑的在侍者的引导下,往内走。 袁二更和高音希还要礼貌地同周围认识的人点头致意。 李持安的社交环境单纯的多,不用在其他人身上费心思,目光很快被会所内隐约可见的艺术品吸引,“听说这次有不少珍贵藏品?“ “没错。“高音希挽着她的手臂,“于家这次下了血本,连那幅失传已久的《秋山图》都拿出来了。走吧,我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 三人步入会所,水晶吊灯的光芒洒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衣香鬓影间,香海市的上流社会精英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克制的笑声。 高音希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几个她认为可以介绍给李持安认识的人,李持安只是不喜欢社交,不代表她不会社交。 托曾经在名利场工作的福,哪怕已在家宅了几年,应付这些人,她还算得体。 原本和她们分散社交的袁二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搂住高音希的腰,“看,于时在那。” 与此同时,他隐隐观察的目光落在李持安的身上。 李持安和高音希顺着他的所指的方向看去。 于时站在一幅油画前,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暗纹西装,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眉目间透着几分凌厉。 他正专注地欣赏画作,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下巴,姿态优雅而不做作。 “哇,于少一如既往帅的有水准。”高音希忍不住夸赞。 袁二更早已深知老婆的颜控属性,懒得在这个时刻吃飞醋,只是笑道,“走,过去打个招呼。” 三人刚走近,于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他的目光先是礼貌地扫过高音希和袁二更,然后在看到李持安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李小姐,高总,袁总,你们来了。”于时的声音低沉悦耳。 “于少在看画呢。”袁二更笑道,“没打扰你的雅兴吧?” “这画我看过很多次了。” 李持安看于时姿态闲适,逛这些藏品就跟逛自家花园似得,对于时的艺术造诣有了新的认识。 几人又多聊了几句,很快品鉴会正式开始。 灯光柔和地聚焦在一件件价值不菲的藏品上,色彩浓烈欲滴的油画、温润通透的古玉、切割完美的宝石……空气里弥漫着金钱与艺术微妙交织的气息。 高音希则专门盯着画看,因为她今天来的目的很明确,想拍一些合适的藏画,挂在六善酒店供人观赏,同时,也提升一下六善酒店的艺术品位。 李持安则安静地穿行其间,目光专注地流连于那些承载着时光的古物。 她在一把古琴前驻足良久。 琴身是深沉的栗色,漆面温润,断纹如冰裂般自然古朴,透出岁月的呼吸。 她纤细的手指隔着玻璃展柜,虚空地、极其轻柔地抚过琴弦的位置,眼神专注而遥远,仿佛穿透了玻璃,指尖已触碰到那冰凉的丝弦。 “喜欢这把琴?”于时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低沉而温和。 李持安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把琴……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松风'',存世仅三把。” 于时眼中闪过赞赏,“李小姐好眼力。这正是我们于家收藏的珍品之一,今天特意拿出来展示。” 高音希适时插话,“持安的琴艺可不一般,她的师父是个扫地僧来着。” 于时明显惊讶了,“扫地僧?这怎么说?” 李持安无奈又好笑的看了高音希一眼,跟于时细细讲起自己学琴的经过,“以前我们家楼下有个奶奶,很喜欢弹古琴,差不多每天都弹,我做作业基本是伴着她的琴声弹的,有时候她不弹了,我做作业都没劲,就对着楼下喊奶奶弹琴,奶奶看我喜欢,就说我要是愿意每周帮她清理一次小花园,她就教我弹琴,我就跟她学了。” “那时,你几岁?”于时没想到李持安学琴的经历这么好玩。 “七八岁吧。”七八岁对于学习古琴来说,年龄其实有些偏小,可李持安从小安静乖巧,老奶奶见她学的认真,就这样手把手教了她许多年。 莫名的,听了李持安学琴的故事,虽然她的师父听起来不是什么名师,可于时就是忍不住想探寻更多,“不知是否有幸聆听李小姐演奏一曲?” 第30章 于时真诚地邀请道,“想让在场的人都听听这把琴的琴韵。” 周围围成一圈的宾客投来讶异的目光。 他们其实很不解,为什么于家少爷这么随意就把这么珍贵的古董琴让给一个人现场弹奏。 听这把名琴的琴韵? 不敢想,不敢想。 那么贵重的东西,不应该好好藏起来,只能让人远观,不让人碰的吗? 李持安现在内心的想法和周围的宾客们没有什么不同,但能够弹奏这么好的琴,除了今天,说不定此生再也没有机会。 她犹豫了一下,很快,内心那股想要弹奏''松风''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如果不会妨碍‘松风’被拍以及不打扰大家的话……” “当然不会!”于时立刻示意工作人员准备,“能听到古琴界扫地僧徒弟的演奏,是我们的荣幸。” 李持安在众人注视下走向古琴。 她轻轻抚过琴身,动作轻柔如同抚摸情人的脸庞,然后优雅地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 “云巅阁”渐渐安静下来。 李持安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仿佛有一阵清风拂过每个人的心头。 她弹奏的是《竹林七贤》。 琴音响起的刹那,众人只觉远古飘来一曲天籁。 这曲琴音意境深远,入耳让人仿佛身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清风竹海掩映其中,心旷神怡之感不发自来。 李持安的琴音,清和婉转,中正秀丽,雅正悠远,余音绕梁。 弹琴时,她完全沉浸在音乐中,眉目间流露出专注而沉醉的神情。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舞动,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仿佛这把沉寂多年的古琴终于找到了知音。 于时的心境,闪过一阵悸动。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牢牢锁定在李持安身上。 认真倾听的同时,不自觉地拿出手机,悄悄记录下这动人的一幕。镜头里,李持安低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色平静优雅,五官舒展,仿佛整个人都融入自己弹奏的琴曲中。 在场的宾客无不屏息凝神,就连今晚要把控全场,难免神色有些严谨的于太太,也不由得露出平和,欣赏的神色。 最后一个音符余韵袅袅,李持安的手指轻轻离开琴弦,会所内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好听啊。”高音希第一个冲上前,激动地抱住好友,“宝宝,你弹的是什么啊,太好听了。” 高音希只学过钢琴,对古琴不太懂。 “竹林七贤。” “啊,是魏晋那个竹林七贤啊!” 李持安抿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面向于时,“献丑了,很久没练习,生疏了不少。“ “李小姐太谦虚了。”于太太走了过来,雍容华贵的脸上带着笑意,“这绝对是我近年来听过最动人的琴音。音希,你这位朋友真是才华横溢。” 她身上穿着一条价值不菲的墨绿色礼服,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又雍容。 高音希朝于太太骄傲地点头,“于董,我们持安不仅琴弹得好,画画也很优秀哦。” 至于写作这个众人皆知的技能,就不用特意提起了。 “是嘛,李小姐真是才貌双全。”于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对李持安说,“希望以后能常听到你的琴声。” 李持安礼貌地回应,“承蒙厚爱,不胜荣幸。” 人群渐渐散开,各自继续欣赏其他艺术品。 于时却留在了李持安身边,“李小姐对古琴的造诣令人佩服。不知道对其他艺术品是否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李持安微笑,“我上大学修了艺术史。” 于时眼睛一亮,“那能否请你帮我看看那幅《秋山图》?我想听听你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李持安今天来,今晚最珍贵的藏品《秋山图》肯定是要看的。 现在有于时这个藏家邀请,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遂两人并肩走向展厅另一侧。 高音希看着他们的背影,满意地对袁二更说,“看来他们有戏。” 袁二更搂住高音希的腰,“你这位红娘当得不错。不过……”他压低声音,“我也有惊喜给你。” 高音希好奇地看着他,袁二更神秘一笑,拉着她走向拍卖区。 与此同时,李持安和于时站在《秋山图》前仔细端详。 这是一幅宋代山水,笔法细腻,意境深远。 “你看这里的笔触……”李持安指着画作一角,身体不自觉地靠近于时。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因为意识到自己与于时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粤省绝大多数做生意的家庭有自己的信仰。 李持安闻到这股熟悉且安心的味道,就忍不住问,“你家里供佛啊?” “供的,我妈妈是佛教徒。”于时抬起手,轻轻摸了下自己的脖子,闻到鼻尖的檀香味,他明白过来对方应该是闻到了他身上的檀香精油味,误解了,不过,他不打算解释。 误不误解,其实差别不大。 “我也是。”对于有共同信仰的人,李持安更亲近几分,“你是吗?” 于时轻笑道,“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带我皈依了。” 李持安嘴角忍不住上扬,“我儿子也皈依了。” “喔!”于时惊讶道,“那我们都是师兄了。” 两人就着信仰又聊了一会儿,走到了《秋山图》面前。 李持安微微后退半步,刚好看到于时专注聆听的表情,没有丝毫轻浮之意,这才继续讲解。 于时认真听着,不时提出专业的问题。 两人的交流越来越深入,从书画到瓷器,再到古典文学,发现彼此有许多共同话题。 “李小姐的见解独到。”于时真诚地说,“你一定很喜欢艺术。” 不喜欢,不可能选修艺术,且自学拓展那么多有关艺术史的知识。 “是的,很喜欢。”李持安笑着谦虚道,“于少你过奖了,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感受而已。” “叫我于时就好。”他温和地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之前李持安都叫他于时的,虽然他理解她为什么现在叫他“于少”。 李持安正要回应,一阵骚动从拍卖区传来。 原来拍卖环节开始了,宾客们纷纷聚集过去。 “要去看看吗?”于时问道。 李持安摇头,“我对拍卖没什么兴趣,财力有限,看看就好。” 于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放低声音道,“不拍,也可以看看,拍卖的藏品艺术价值都不错。” 李持安被他说动,跟他一起走进拍卖厅。 并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虽然,以他们二人的颜值根本低调不起来,更别说于时还是“云巅阁”的少东家。 拍卖会上,高音希以高价拍下了一幅现代油画,“这幅画,正好挂在我们的大堂。” “可以。”袁二更在旁边负责报价。 接着,袁二更又参与了几轮竞价。 “画都买了,你还要买什么?”高音希讶异的看着袁二更。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袁二更露出神秘的笑。 很快,高音希就知道袁二更参与竞价是为哪般了,因为他最终以惊人的价格拍下一枚粉钻戒指。 高音希的心小小的跳了下,却只是看了袁二更几眼。 袁二更全程没有解释。 李持安坐在人群的后方,目光被一幅小巧的水墨画吸引。 画中是月下独酌的诗人,笔简意赅,却意境深远。 她驻足欣赏良久,眼中流露出喜爱之情,但看到起拍价后,就神色转为了平静。 她没有注意到,于时坐在她身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拍卖接近尾声时,袁二更拉着高音希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从口袋里取出刚拍下的粉钻戒指,单膝跪地,“音希,我……” 就在这关键时刻,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袁二更皱眉想忽略,但看到来电显示是儿子,不得不接听。 “爸爸,我流鼻血了。”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儿子元琅哇哇的哭声,“流了好多好多,止不住。” “什么?你流鼻血了?”他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宝贝儿,你先别哭,让你妈妈给你止血,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袁二更尴尬地看着高音希,“琅琅流鼻血了,他说怎么都止不住。” 高音希立刻说,“你快点回去吧,路上开车稳点。” 她看了一眼男友手中的戒指盒,“这个……可以等下次。” 袁二更懊恼地把戒指盒塞到她手里,“先拿着,等我回来再……你知道的。” 高音希笑着收下戒指,“快走吧,孩子要紧。” 等袁二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高音希又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打开手里的盒子,看着里面闪闪发光的粉钻,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另一边,李持安独自在露台上透气。 她长发半挽,夜风拂过她的发丝,一支白玉簪子斜插在发间,整个人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清冷却不失温婉。 “原来你在这里。”于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里面太闷了?” 李持安转身微笑,“有点,你们的藏品太精彩了,看得我有些应接不暇。” 于时走到她身边,递上一杯香槟,“敬你精彩的演奏,希望以后能常听你的琴音。” “不好意思,我戒酒。”李持安笑道。 “哦?”于时轻挑眉梢,“你稍等。” 他拿着香槟,转身去了室内。 就在这时,几位名媛走了过来。 其中一位穿着高定小礼服的年轻女孩压低声音,眼神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李持安?真的是你!我是你的书迷!” 很快,李持安被一群女性围住。 她们不仅知道她是作家,还知道她那段着名的“复仇前夫”事件。 “你太酷了!”一位千金激动地说,“发现老公出轨,不仅立刻离婚,还把他各项证据曝光,简直大快人心!” “可不是!证据确凿,直接让对方净身出户,身败名裂,一点余地都没留!太解气了!”另一个女孩声音里满是钦佩。 李持安的笑容温婉,“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但你真的好勇敢。”另一位女士说,“全程双商在线,倍儿给我们女性争气。” 她们欣赏她的才华,更佩服她处理那场背叛时展现出的雷霆手段和玉石俱焚的勇气。 在她们眼中,这并非狠毒,而是现代女性该有的锋芒和自爱。 “李小姐,太喜欢您的书了!能加个微信吗?” “您今晚这身太美了,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那件事……我们私下都支持您!” 林家是什么人家,她们可都是知道的。 李持安因为最近在网络上爆火的原因,身家背景也早已被网友们扒了个干净。 可以说,她是以一人之力对抗了林家和林家身后繁复的利益链,这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有智谋。 最重要的是,她赢了! 还赢得相当漂亮! 李持安有些意外这些大小姐对她的赞赏,但很快便落落大方地回应着这些真诚的善意,唇角终于绽开一丝真实的笑意,如清风抚明月。 不远处,几个衣着不凡的年轻男士也在低声议论,目光在李持安身上逡巡,欣赏着她的容貌气质,但话题很快便转到她那“赫赫威名”的往事上。 “就是她啊,那个把前夫前途搞没的女人。” “长得是真漂亮,但心也太狠了……” “听说她前夫现在还在国外,不敢回来,投资的产业也遭到人抵制。” “这种女人,再漂亮也不敢招惹……” “太烈性了,手段也太绝。女人嘛,还是温婉些好。” 那些压低的议论,带着本能的忌惮和男性视角下的评判,如同无形的壁垒,悄然隔开两个世界。 这些议论声隐约传入于时的耳朵。 他皱起眉头,正要上前制止。 却见李持安已经开心的和那群优雅聪明的女士们,向他走来。 “看来我的''光辉事迹''已经人尽皆知了。”她自嘲地说,脸上却依旧笑盈盈的。 第31章 于时见她不受那些言论的影响,认真地看着她,“我只看到一个有原则、有才华、有美貌的女士。” 李持安抬头看他,月光下,两人的目光交汇,一时无言。 品鉴会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开。 于时亲自送高音希和李持安到门口。 “今晚很愉快,谢谢你的邀请。”李持安看着于时。 于时微笑,“谢谢你让我听到了那么美的琴音。”他犹豫了一下,“再见。” 高音希立刻插话,“于少,上次跟您讲的摄影展,还请放在心上。” 她和于时今天才加上微信,摄影展的事情一直没进展。 对于要办的事情,高音希总是有耐心。 “好,我回去让助理整理整理,有合适的,咱们再详谈。” 于时点头答应,目光却总是留在李持安身上。 “没问题。” 听于时这样讲,摄影展的事就是有谱,高音希很高兴。 回程的车上,高音希兴奋地说,“安安,于时明显对你有意思!你看到他看你的眼神了吗?” 李持安把目光从窗外流逝的灯火收回,看向高音希笑,“或许喜欢吧,那又如何?” 她现在还没准备好重新进入一段感情,且她不觉得能跟于时有什么发展。 不说自己已经有过一段婚姻,就不配得到幸福。 而是过往的烙印终究塑造了她,越是年纪大了,越不相信“感情”二字的份量。 因为生存要素太多了,“感情”的占比自然就轻。 “什么叫那又如何?”高音希翻了个白眼,“于家可是香海市顶级豪门,于时本人又是名校毕业的精英,多少名媛想攀上的大帅哥,你不心动?不值得你努力一下?” 袁二更因为儿子的召唤,提前走了。 高音希重新让司机开了辆车过来等着,这会儿车里除了被挡板拦住的司机,就只有她们二人,很适合谈私密性的话题。 “没有努力的动力啊。”李持安苦笑一声,“于时是很好,但是我暂时爱不动了。” 高音希微愣的看着李持安,很快明白过来她为何如此,一时心里既复杂又心疼,“他似乎并不在意你那些……过往。” “他在不在乎不重要。”李持安轻叹,“重要的是暂时没想着投入下一段感情,我需要时间来平复创伤,疗伤期间,我不觉得适合谈恋爱。” “你呀,就是在感情上太认真了。”高音希道,“反正我觉得你要是错过于时,我会觉得很可惜的。” 可惜吗? 或许是。 毕竟于时确实是个很优秀的男士。 李持安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陷入沉思。 …… 许竹文背脊抵着冰凉的不锈钢栏杆,夜风掠过她公寓二十层的高层露台,吹得她单薄的睡袍微微鼓胀。 手机屏幕上,物业管家的信息礼貌却不容置疑,「许小姐,您单元的管理费已逾期三月,请尽快缴清。新装修的公共区域维护成本较高,谢谢配合。」 物业管理费原本是绑在钱松的卡上。 可能是因为钱松三个月都没缴物业费,物业等不及,换了个人来催,信息直接发到了她的卡上。 三个月的物业费她不是交不起。 只是忽然觉得可笑,钱松前段时间说公司在融资,马上就要赚一大笔钱,后面又说融资没有那么快,暂时需要几百万周转,她相信他,也在尽力帮他周转,没想到,他连物业费都不交。 这套房子是他们谈恋爱情感稳定后租的一个小区,离她上班的单位近,却不在市中心,房子很新,租金却不贵,物业费相比来说就更少了。 这几个月钱松每个月在外面花天酒地,随便一顿饭的钱省下来都能把物业费填平了,可他偏偏不交。 许竹文觉得又生气,又失望。 这个男人怎么这样? 公司的问题还可以说暂时困难顾不上,物业费呢?也顾不上吗? 这是有心无心的问题。 许竹文觉得自己最近遭受的这一切,好像不比表妹李持安的难,男人为什么这样? 她不理解,堵气不想帮钱松填这个坑,可是消息转发给钱松,对方回都不回。 自己没有从音希那里借来钱,对方就连家都懒的回了是吗? 她已经无法骗自己,对方是在忙事业,爱和不爱,其实很简单。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上午给钱松发的消息,到现在深夜了,对方都还没回。 这段时间,许竹文一直陷入对方没有回消息的内耗里,心情十分不好,她偶尔气的狠了,恨不得把钱松的微信拉黑,消息全删,删了消息,她看不到两人的聊天记录,就不会这么患得患失了。 可是她也担心,怕因为情绪上头,把对方拉黑了,两人之间没的谈了。 钱松早就说过,不喜欢自己太情绪化,动不动拉黑他,幼稚,不成熟。 可是对方不回消息,自己又无法控制不去内耗,许竹文这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突然,手机上来新消息。 许竹文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是高音希往“商业互吹仙女群”里扔了照片,屏幕刷的飞起,照片扔的不少。 许竹文沉默了一会儿,没忍住打开手机,仔细看起了高音希往群里丢的照片。 画面是私人会所露台的一角,远离了内厅的喧嚣。 穿着一身新中式礼服的表妹倚着汉白玉栏杆,手里端着一杯粉色的饮料,背景是城市浩瀚的灯火。 夜风吹拂着她半挽的长发,她的侧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遥远,美的像精美的瓷器,眼神投向灯火阑珊的深处,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其他的照片,有李持安沉浸在看画的,有李持安浅笑盈盈和人交谈的,还有一个李持安端坐在古琴前弹琴的小视频,张张美如画,优雅如仕女。 「audrey:@艺术家许,快看安安美照!!!今夜封神!!!」 真是风光,真是美,风采照人。 这些照片和短视频像一道冷冽的月光,瞬间刺穿了许竹文心中翻腾的愤怒和委屈,还有迟来的懊悔。 竹文眼球深处泛起一阵酸涩。 为什么她要过这样的生活,独自在家生闷气,看着手机里物业催款的信息闷闷不乐,她的朋友们却在上流社户的私人品鉴会里发光发亮。 这样的对比让她觉得太不舒服了。 空荡荡的寂静瞬间包裹上来,比窗外的风声更让人窒息。 这间精心布置、明亮整洁的公寓,此刻却像个冰冷的金丝笼。 肚子不合时宜地提醒着她晚饭还未吃。 许竹文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朋友们的信息,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却仔细翻完了发现没有任何胃口。 只好关上冰箱,给自己倒了杯水。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 又是那个群。 高音希的信息带着一连串粉红泡泡。 「audrey:[图片][图片][图片]啊啊啊!姐妹们!尖叫时间到!看我的!!![爱心][爱心][爱心][流泪][流泪]」 第一张图片几乎灼伤人眼。 一枚在强光下切割完美的硕大粉钻戒指,躺在深紫色丝绒上,火彩四溢,仿佛将浓缩的彩虹尽数囚禁其中。 第二张照片拍的是墙上挂着的油画,插在剔透水晶瓶里的淡紫鸢尾与素白马蹄莲,光线处理得极其细腻,安静,昂贵,美得不动声色。 「audrey:我们家傻二更!!急吼吼地把东西塞给我,一句囫囵话都没说完呢,他那边的催命夺魂call就响了!被他儿子流鼻血的电话直接架走了!![流泪][破涕为笑]不过!!!戒指和画都归我啦!这画绝绝子,我要放在我们酒店大堂那个拐角公共阅览区,配那组我新淘的baxter丝绒沙发,神仙组合![转圈][转圈]」 信息继续跳跃,高音希的亢奋显而易见,可以预计,她晚上玩的有多开心。 没过多久,李持安也在群里回了消息。 「其安易持:[害羞][害羞]全靠音希和她家二更撑场子!@许竹文姐,你没来好可惜,这里有好多好漂亮的艺术藏品,你要来了,我还能跟你探讨呢。」 接着是好几张李持安的照片。 李持安丢的图,就很纯粹的都是她拍的藏品图。 许竹文认真看着,不得不赞叹,「艺术家许:真漂亮。」 「audrey:是吧是吧,安安今晚气场两米八!!!直接收割全场!!!看看这人脉拓展速度!好多美女都是她的粉丝哦,香海市一半名媛千金的微信,她今晚都加上了!文文你不来真的错过一个亿![敲打][敲打]@艺术家许」 许竹文面色复杂的在群里回复了几个哭泣的表情包。 然而相比文字的单调浅薄。 手机屏幕内被奢华的影像和兴奋的文字霸占一幕幕,成为这空荡公寓里最刺眼的存在,深深映在许竹文眼底,烧得她眼底干涩。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猛地从胃部直冲喉咙,她慌忙用手捂住嘴,才压下了那阵生理性的恶心。 懊悔如毒藤缠绕心脏。 高音希那些奉劝她的话在耳边回荡。 如果……如果她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不去管钱松的死活,只顾自己喜欢的,跟着她们一起去玩了呢? 是不是此刻站在聚光灯下,被名流环绕、机遇垂青的人,也会有一个她许竹文? 而不是现在,因为最近许多事心情低落拒绝他们,一个人在家阴暗的生闷气,独自面对钱松的冷暴力? 她看着那些浮华的光影,如同看着另一个宇宙的幻象,与自己无关。 她和钱松的“王国”,根基早已腐朽。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门外智能锁输入密码的“嘀嘀”声,清晰传来。 许竹文全身一僵。 钱松?他不是说今天公司来新的模特拍产品,拍摄要彻夜?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电子密码锁验证通过,发出“哔”的一声悦耳确认音,“咔哒”,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股浓郁的香风混杂着酒精的味道随着门开瞬间涌入,与公寓里原本甜飒的玫瑰天竺葵香薰味格格不入。 钱松高大的身影有些摇晃地撞进来。 他喝得很醉,眼神迷离,脸颊酡红,领口扯开,甚至沾着一点可疑的亮片。 钱松根本没看许竹文,或者说,他朦胧的视线扫过这间熟悉的公寓,最后落在穿着睡袍、脸色苍白的许竹文身上时,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厌烦和扫兴的神情。 “你怎么还没睡啊?”他含糊地嘀咕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刺穿许竹文最后的支撑点。 他踉跄着,像推一个路障般拨开许竹文,目标明确地走向主卧。 许竹文站在原地,看着他撞开卧室门,把自己重重砸在自己整理整齐的床上。 几乎瞬间,带着酒气的沉重鼾声就响彻卧室。 那股陌生又极具侵略性的女人香水和烟酒混合的浓烈气息,在片刻之间就霸占了整个卧室空间,压过了许竹文精心挑选的香氛。 他回来了。 带着在外面花天酒地沾染的乱七八糟的香气,刺得她反胃更严重了。 许竹文捂着嘴巴,僵立在客厅中央,仿佛灵魂被抽离,心里涌起一阵阵窒息的憋闷感。 房间里只剩下钱松的鼾声和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低头,看向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照片上,高音希的粉钻依旧闪烁着刺眼夺目的光。 黑暗中,一点冰冷的星光却在她脑海中迸裂。 …… 几天后,李持安意外地收到一个同城闪送的大件包裹。 拆开结实的木箱,里面赫然是那晚品鉴会上,她曾久久凝视过的、那幅风雨墨竹图! 展开画卷,清瘦孤绝的墨竹在眼前挺立,竹叶如刃。 一张素净的卡片飘落: “李小姐惠鉴: 冒昧打扰。此画蒙尘已久,恐明珠暗投。那夜闻君一曲,方知此画风骨,非君莫属。宝剑酬知己,拙画赠知音。万望笑纳,切莫推辞。 于时敬上” 字迹挺拔有力。 第32章 李持安的手指抚过那凌厉如刀的竹叶,指尖仿佛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共鸣。 她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鳞次栉比的城市森林,那里矗立着于氏集团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夕阳的金辉给冰冷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意。 她轻轻将画卷起,指尖拂过温润的木质画轴。 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城市的脉搏在脚下沉稳地跳动。 香海的夜依旧浮华,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洋。 但此刻,这幅意外而至的画,像一枚投入深海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 清晨阳光透过积了层薄灰的百叶窗,勉强挤进这间住了两年多的“家”,在地板上划出几道苍白的杠。 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气味,像是忘了倒掉的汤水、隐约的烟味,还有一种属于另一个人、却已极其陌生的生活印记顽固地盘踞在每一个角落。 许竹文醒来时,半边床榻平整冰冷得如同冰原。 钱松的枕头没有一丝凹陷的褶皱,他又一夜未归。 或者说,在经历了最近几次激烈的对峙后,他基本上就把这里当旅馆酒店,非必要,不回来。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压在胃里,冰冷而窒息。 也好,省去了一场她最厌恶的、早已徒然无谓的争吵。 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其实钱松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躲着她,她已经连和她争执,哭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明显感觉自己陷入一种能量的低谷,没动力运动做饭,不怎么想吃东西,每天就靠咖啡和水续命,机械的拖着身子上班,下班后回家也不想打扫卫生,对家里乱糟糟的一切视而不见,她觉得自己像个游魂一样穿梭在这个房子里。 绝大多数时候,躺在床上一遍一遍的刷手机,刷到眼睛酸涩,昏昏欲睡了再盖上被子睡觉。 睡前,感觉浑身都在颤抖,仿佛已经累到绝境,却还是停不下来。 她陷入一种自我厌弃,对周遭不见的麻木的平静中。 又在床上躺了会儿,许竹文安静地起床,去卫生间上厕所,洗漱,洗漱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到一个过分沉静的自己。 眼睛下有青色的暗影,像是连日来所有崩溃、挣扎、彻夜未眠累积的堤坝已然决堤后又重新构筑起的工事,那后面是一片死寂的空茫。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人微微一颤,也仿佛浇熄了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火星。 该走了。 这个念头清晰得如同冰锥刺穿迷雾。 许竹文把手里的牙刷往垃圾桶里一丢,转身走向卧室,动作异常稳定。 衣柜门滑开,属于她的衣物其实只占据了一小片角落。 她拿出自己那个不大的行李箱,打开平放在地上。 不需要犹豫,她的手指拂过那些熟悉的布料,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只挑拣真正属于自己的、干净的、未被这段关系污染的衣物。 一件件叠好,放平。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无声,仿佛怕惊醒什么沉睡的怪物,也怕惊扰了自己此刻这来之不易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当最后一件叠好的毛衣压进行李箱时,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拂过右手无名指。 那里,戴着一个戒指,是去年情人节,在她的要求下,钱松买来送给她的,一个蒂凡尼家的基础款。 她收到的时候,别提多喜欢,戴在手上从未摘下过。 但现在…… 许竹文低下头,看着那枚自己精心挑选的戒指,此刻,冰冷的金属和剔透的石头在熹微的光线下,只反射出浅淡的微光。 她没有任何停顿,用指甲抠住戒圈内侧,用力一褪。 戒指离开皮肤的瞬间,那圈被长久禁锢的皮肤骤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竟泛起一阵细微的、带着解脱感的刺痛。 她没有再看它一眼,径直走到书房,轻轻的放在了书房的书桌上。 最后,她走到那张宽大的书桌另一边,目光停留在一只半旧的银色u盘上。 不久前一个心力交瘁的深夜,她坐在这个位置上,面色苍白地盯着刺眼的电脑屏幕,指尖因为愤怒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勇气而微微颤抖,按下了无数次复制、粘贴,将那些冰冷、赤裸裸的数字证据,钱松公司资金链崩塌的账目截图,他与某个女人暧昧到的照片和短视频、还有一笔笔大额出账的明细,统统塞进了这个小小的金属容器里。 此刻,她无声地拿起它,金属外壳抵着掌心,透着一种锋利的寒意,随即将它塞进化妆包的最底层。 仿佛塞进去的不是数据,而是一个必须远离的潘多拉魔盒。 一个略微磨的起毛的旧行李箱立在门厅,是她在这间房子生活的最后证明。 许竹文拎起箱子,拉杆冰冷的触感沿着手臂蔓延。 她最后环顾一眼这个曾被称为“家”的地方,精心挑选的沙发,墙上那幅钱松喜欢的后现代艺术复制品,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常用的爱马仕香水尾调。 一切都蒙着一层无形的、粘稠的灰。 这里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了。 她轻轻拉开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 李持安刚从外面跑步回来,正拿着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澡。 突然听到门铃响,只好放下手里的衣服,顶着一张汗湿的粉红的脸颊去开门。 “姐?”她讶异的看着门外神色平静却看起来犹如夜行而来,有些阴郁的小蘑菇一样的许竹文,“快进啦。” 她看到了她手里的行李箱,飞快打开门。 属于李持安的空间气息扑面而来,灵动清新色调的墙漆,摆放略显随意却生机勃勃的绿植,空气里还浮动着一点淡淡的咖啡豆烘焙香,有种强大的秩序感和舒适的安全感。 行李箱的滚轮在光洁的地板上滑出一道轻微的轨迹。 许竹文刚把那道轨迹停在玄关一角,一种积蓄已久的疲惫和某种东西碎裂后的虚脱感就猛然攫住了她。 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像是瞬间耗尽了维持直立的力气。 “我……”她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几乎是同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是李持安的。 李持安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温柔地、带着不容置疑的陪伴意味,半推半扶地把她带到了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窝里,像一道无声的护堤围拢过来,隔绝了外界可能的任何侵扰。 “开车来的,还是打车来的?”李持安围着许竹文柔声问,“刚好这几天我妈妈回去了,你可以睡她的房间,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你现在是想去休息一下,还是先喝点水吃饭?” 现在才八点多,她猜测表姐是没有吃过早餐来的。 而且,看她憔悴素颜的脸色,也不像是吃过饭的样子。 “你这里能收留我几天吗?” 黑暗的堤坝在绝对安全的护堤内,彻底溃决了。 许竹文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当然可以啊。”李持安在许竹文身边坐下,满脸温柔的看着她,“我这边有房间,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不会住很久的。”许竹文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肩膀无声地耸动,接着,那压抑的洪水终于决堤,“就几天,我想在这里放松一下。” 李持安的沙发和家变成了避风的港湾。 “都可以,在我家,你想怎么样都行。” 许竹文蜷缩在两人的支撑里,脸埋在手臂间,长久以来死死强撑的那口气终于泄了出去,泪水如同开了闸的山洪般奔涌而出,打湿了自己的袖口和身下柔软的沙发面料。 喉咙里溢出的,是受伤野兽般低哑的、断续的呜咽。 那是所有信任被碾成碎末的声音,是幻想的愿景被现实毒药腐蚀的声音,是长久以来独自咬牙硬撑终于找到出口的声音。 许竹文哭后,李持安再未开口,而是沉静地递过一叠厚厚的纸巾。 这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言语更有力量,像温暖的潮水,无声地消解着她的孤独和崩塌。 不知哭了多久,喉咙里那尖锐的痛楚渐渐被泪水冲刷得平缓了些,只剩下不间断的酸涩抽搐。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巨大的耗竭感淹没了许竹文。 李持安轻轻起身,片刻后端来一杯温水,杯壁温热。 她递到她嘴边,声音低沉平静,“喝点水,喘口气,还想要哭吗?想哭的话,喝了水,可以继续哭。” 许竹文就着杯口慢慢喝了小半杯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定。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里那团麻木的迷雾稍微散开了一些,露出清醒冰冷的底色。 “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许竹文一口喝掉一杯水,之后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今天来找你,找对了。” 这个世界,或许只有李持安在她这个时候,能够让她感觉到平静和放松。 “你爸妈那边,你有和他们说些什么吗?” 发生在表姐身上的事情,其实很好猜,李持安担心的是,钱松会把矛盾捅到她大姨和大姨夫那里去。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一点混沌。 “我什么都没跟他们说。”许竹文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说了也只是白让他们日夜悬心,等一切都……”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等什么”。 “都行。你自己合计好就行。”李持安对自己的大姨和大姨夫还是有些了解的,“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想吃东西吗?” “你的早餐吃什么?”许竹文的目光落向自己那个丢在玄关、像个沉默证物箱的行李箱。 “我本来打算洗个澡,做个酸奶燕麦碗吃,现在你来了,你想吃什么?”李持安伸手,从茶几上拿过几张纸,擦了擦身上不停冒的汗。 “我不想吃酸奶燕麦碗。”许竹文声音里满是哭腔,“我想吃热乎的,有汤水的。” “冰箱里有我前几天和我妈一起包的鲅鱼小云吞,你吃不?”李持安问,“吃的话,我现在给你下。” “吃。”许竹文吸了吸鼻子,“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再煮云吞也可以。” “行。”李持安轻盈起身,“厨房里有温水,自己能倒吗?” 她看许竹文哭完了,好似又有了些力量,神经略微松了松。 “可以。”许竹文抿唇,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你刚刚去跑步了?” “嗯,岛上5公里。” “真好。” …… 半小时后。 “这个云吞真好吃。”许竹文坐在餐桌边,轻轻的舀出碗里一个饱满的元宝云吞。 “那可不。”李持安挑眉,“鱼肉馅是我亲自去朝阳市场挑的鱼,让老板打的鱼肉,你说能不好吃吗?” “羡慕你家离朝阳市场近。”许竹文一口一个云吞,慢吞吞的吃着,中间不曾停顿。 大哭一场,消耗了巨大的能量,也清理了这段时间积累在身体里的很多垃圾和负面能量,这会儿吃饭,许竹文就吃的很认真。 人终归是要被现实教育的。 走出和钱松出租的房子,是她想要变好的第一步,来到李持安家也是她自我救赎中的选择。 “想吃海鲜吗?”李持安用筷子夹起碟子里被她用开水烫过,依然青翠如玉的生菜。 “我想吃鲍鱼和虾,你给我买吗?”许竹文不自觉的向李持安撒起娇来。 虽然她年龄比李持安大几岁,但或许是因为李持安早婚的原因,在生活上,许竹文不得不承认,表妹胜过她许多。 她的生活情调,多是个人。 而李持安的生活情调,除了个人,还比她多些人间烟火气,更宜室宜家,温暖到他人。 这也是她今天早上突然产生逃离那个房子后,招呼也没打,就直接打了个车直奔她家而来的原因。 是因为心里很清楚,对方是可以给她力量和温暖的人。 “买。”李持安一口答应,“你今天哪怕是想吃海龙我都给你买。” 第33章 人真的是个复杂的动物。 许竹文安静的吃着云吞,看着对面洗完澡,一身清爽,皮肤白皙,面容温婉的李持安,觉得自己之前在对方受到背叛,心疼她的时候,还曾小小的庆幸过,自己和钱松关系稳定,即将步入婚姻,对方有品位,有涵养,精力和身体管理都不错。 没想到才过几个月,自己就变成了那个需要找对方要温暖的人。而对方,已经迈过了人生最痛苦的阶段,现在要由她来遭受痛苦。 她还要来对方这里找关怀。 一碗温热的云吞温暖了许竹文的胃,也悄悄敲开了她的心门。 等李持安收拾完两个人的碗,从厨房里端来了一壶果茶,“我们喝洛神玫瑰花茶,有点酸,我加了蜂蜜。” 许竹文掀了掀嘴角,“特意加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会好起来。”李持安把紫红色的茶放在许竹文面前,“你尝尝。” 许竹文端起漂亮的茶碗,一口喝了半杯,接着,缓缓把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讲了讲,“东西……我都存好了。手机里的,u盘里的。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那些数字……” 每一个词从她嘴里吐出来都带着冰碴。 “很好哇。”许竹文停顿的时候,李持安温柔的接话,“你之前没决定好,我也不好说什么,现在我很高兴,你终于想清楚,要断掉这段关系。” 在她看来,钱松这种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一个五十岁的人,还自己的生活过成这样,已经丧失了成长的可能性。 对于他,只能舍离,不能改造。 悲伤的潮汐退却后,留下的废墟里,一种新的东西,带着劫后余生的钝痛、冰冷的愤怒和一丝不知该去往何方的茫然,开始在许竹文的心间流淌。 李持安看对方陷入忧郁的沉默,知道她需要安静,就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手指轻轻滑动,屏幕光在她沉静的面容上跳跃。 “你在看什么?”许竹文突然转头问了句。 “我在看旅游app,上面有个‘xz双飞七日行,限时优惠最后3小时’,性价比我觉得还行。” 李持安把手机屏幕转向许竹文,淡蓝色背景的宣传页面上,湛蓝的圣湖和洁白的雪山冲击着视觉,“现在下单三个人拼团,打骨折。直接飞拉萨,布达拉宫、羊卓雍措、大昭寺……” “你要去旅游?”许竹文诧异的问。 李持安温声解释,“最最最近这段时间和我妈相处的熟悉了,我可以一个人出去散散心,恢复一下心力。” “之前都没有听你说过。” “打算定好行程再跟你们分享的。”李持安道,“之前也不确定能不能去,也是这几日确定。” “出去散心啊,我也好想去。” “怎么样?走吗?可以一键清空心灵上的缓存。” 许竹文一愣,随即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按在了李持安的手机屏幕上,动作快得像要按住一个飞出去的念头,“理智,你别诱惑我!我冲动一下,真的会跟你走的。” “想走就走咯。”李持安笑,“又不是走不了?你多自由啊。” 许竹文瞪着李持安,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迫,“我最近事情很多的,单位上的事,还有家里的事,我打算把我的公寓整理整理,过几天搬过去住。” 许竹文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公寓,之前一直闲置。 现在要从出租的房子里搬出来和钱松分手,她想的是搬回自己的房子去住,但那个公寓一两年没人住了,得先收拾。 这也是为什么她来李持安家住的原因,她起身也可以去住酒店,但还是觉得在李持安身边安心些。 “姐,你那房子都多久没去过了?比战损风还战损风!那地方能直接进人吗?不如先跟我去xz撒欢儿,等玩的尽兴了,开心了,回来了好好收拾房子,再重启新的生活,岂不美哉?!” 许竹文伸手指了指放在脚边的行李箱,“咱总不能拖着这点‘家当’,就直接飞ls吧?我要先把自己的基地筑好,才能走的安心。” 李持安静静看着许竹文,她其实觉得现在许竹文的状态很不好,混乱的很,才提议她出去玩一趟,冷静冷静,才果断直接策划带着她一起“出逃”,却没想到对方还在急躁的死死踩住“刹车”。 她扯了扯嘴角,在心底轻轻的叹了口气,“那行,我陪你去整理房子,回去看看,行吧?” “行……”许竹文微微安静了下来,眼中的神色,仿佛一片狼藉后的空旷荒芜终于找到了一点具体的锚点,“家里堆了那么多的东西,我想要好好的清一清。” 隔天,李持安把儿子送去幼儿园后,许竹文在她的建议下,通过家政平台约来的阿姨在去往小公寓的路上了。 “我不想别人进入我的房子。”许竹文坐在李持安车的副驾驶位子上,还在纠结待会儿阿姨要来家里的问题。 “约都约了,接下来咱们就看着阿姨怎么样把你的小公寓打扫的一尘不染吧。”李持安耐心的道,“相信我,现在的清洁工真的很好用。” 许竹文嘟嘴。 李持安笑笑,不再解释。 她是知道她这个表姐的,有时候,在某些地方有着奇奇怪怪的坚守和执着。 很快,两人来到了许竹文那间被空置了两三年的小公寓。 大门推开的一瞬,一股混杂着尘土、樟脑和旧纸张腐朽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许竹文甚至有些胆怯,站在门外迟疑了一秒才走进去。 眼前的景象印证了李持安那精准毒辣的“战损”形容。 客厅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目光所及之处,时间仿佛被凝固在某个积满灰尘的琥珀里。 过期的旧杂志在墙角堆成了摇摇欲坠的小山;笨重的、早已过时的大型台式电脑显示器沉默地趴在地板上;几只落满灰的大号纸箱被随意叠放,上面还印着模糊不清的搬家logo;旧衣物、书籍、奇形怪状一时想不起来源也毫无用处的小物件……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座沉默的垃圾山,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长期缺席和对“断舍离”这一概念的彻底无视。 李持安皱紧了眉头,目光讶异地扫过这片“战场”,“你这囤积的功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她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许竹文这个小公寓了,完全不知道她的房子竟然被她堆满了这么多旧物,当然,以前来这个小公寓的时候,她就提过好多次,让表姐把没用的东西断舍离掉,但对方依然我行我素的囤着。 李持安的语气很平静,但许竹文的脸颊微微发烫。 “我好久没来了。”她只能干巴巴地辩白,“一直想着收拾……,但事情太多了。” 叮咚—— 门铃声响起。 “应该是阿姨来了。”李持安转身去开了门。 门外来的是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统一的家政公司服饰,背着专业的清理工具。 “怎么是男士?”许竹文皱眉。 “你不是要擦窗户吗?”李持安有多次找清洁工的经验,反而对这种年轻的小伙子印象更好。 两位年轻的小伙子一个从包里掏出鞋套,其中一个拿出口罩,温声跟许竹文说,“老板,我们两大学都是家政专业毕业的,毕业后有丰富的实操经验,请相信我们的专业能力。” 许竹文脸色还是有点不好,但到底没再说什么,“行吧,你们进来吧,我待会儿跟你们讲下,不能碰的东西,不要碰。” “老板放心,我们只负责清扫卫生。”两位年轻的家政人员在面对许竹文的不喜时,保持住了自己的职业操守。 许竹文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他们二人虽然看着年轻,却也着实如他们说的那样经验丰富,很快进入状态,扫帚拖把齐上阵,灰尘在透过窗户的光柱里开始惊慌地跳跃飞扬。 很快,地面渐渐露出了它原本的颜色。 但这只是表象,那些看似占据空间最大的物品移除后,真正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才逐一浮出水面。 许竹文指挥两位清洁工抬起那个沉重的台式显示器,露出下面压着的东西,是一本封面色彩还很鲜艳的硬壳画册。 李持安不经意一瞥,看到是婚纱摄影类的样片集子,她瞳孔迅速扩张了下,没想到表姐以前还跟人一起挑选过婚纱影片?! 心里这样好奇的,她也顺嘴问了出来,“谁啊?” 许竹文蹲下身,把影片集子捡了起来,“以前和钱松去看的。” 她看着手里样片集上两个新人的灿烂的笑容,只觉得被厚厚一层灰覆盖,像蒙上了死亡的雾霭。 今天在这里翻出来,显得讽刺而荒谬。 有些负面情绪,清理起来需要一个周期。 李持安看着许竹文脸上的失落和冰冷,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去触碰那堆代表着“过去”的垃圾碎片,而是径直弯腰,从自己身边那摊灰扑扑、不知何物的旧物堆里,用力捞出一个物件,一个沉重笨拙的电子万年历,钟面还残留着一半撕掉的透明薄膜,膜下原本光洁的屏幕现在糊满了厚厚的油垢和灰絮。 “这个还要吗?” “不要了。”许竹文转头看了眼李持安手里的电子万年历,同时,随手把手里的影集样片丢进了垃圾桶。 李持安不知道的是,那个被她随手丢在垃圾桶的电子万年历,像是一个重重的的锤子,砸在了许竹文脆弱的神经末梢, 这是钱松在他们恋爱纪念日送的纪念日礼物。 一想到“纪念日”,这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破许竹文内心还裹着的一层薄薄的自欺。 她的眼睛骤然酸涩起来,不是因为对钱松还有留恋,而是对自己过去那份执拗的、近乎愚蠢的投入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悲凉。 那个电子钟,当初买来是为了记录两人纪念日倒计时,如今却被李持安拎出来,如一把锈钝的刀刃,剖开了她试图自我修复的假面,鲜血淋漓,却又如释重负。 只是,随着被断舍离的东西越来越多,许竹文也发现那阵尖锐的痛楚过后,竟是难言的轻松。 她深吸一口气,那满是灰尘颗粒的空气刺激得她喉咙发痒,却奇迹般地扫除了胸中最后一点无用的滞涩。 自欺欺人的盖子被掀开了,反倒看见了真相和光亮。 她后面断舍离的时候,对这堆从前因为每一件都代表着一个无法替代的过去没有过去那么执着了。 李持安发现许竹文说“不要”时的语气越来越果断。 她甚至看到表姐无知无觉的直接跨过了这堆从前对她来说的“宝贝”,朝卧室那个巨大的旧衣柜走去。 柜门艰难地滑开,带着生涩的摩擦声。 她动作有些急迫地抱出一大堆衣裙,很多甚至连吊牌都还挂着,款式保守或者早就淘汰过时。 她一股脑地将它们丢进门厅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里。 “这些,都没用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宣布一场庄严的清理,“留着也是堆灰。” 许竹文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昂贵的羊绒外套上,崭新得毫无记忆,但购物小票上的日期却清晰得刺眼。 她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那个数字,“这个,花了我整整一个月工资。” 李持安走过去,瞥了一眼标签,又扫过其他堆积如山的吊牌,极快地心算了一下,发出一声笑,“好家伙,按这个价码,堆在这里的,少说也有两百个小时的青春被白白卖掉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平静的,令许竹文头脑彻底清明的现实主义。 这残酷的估价,反而让那断舍离的决心变得前所未有地锋利和坚定。 清理工作像是拔掉那些嵌入生活血肉里的陈腐倒刺。 许竹文不再犹豫,动作带着近乎发泄的力度。 一箱箱沉重的旧书被两位年轻的小伙子利索地搬走。 第34章 李持安甚至在表姐厨房角落里翻出一台早已锈死的烤肉架,“这些东西你买来扔这里就不再看了是吗?” “那是一个承载着空洞欢笑的所谓‘浪漫器具’。”许竹文在毫不犹豫的让李持安丢弃的同时,小幽默了下。 堆积如山的“过去”一点点被挖走,露出的空间渐渐变得开阔而陌生。 下午时分,特意抽空赶来的高音希加入了战场。 三个人挤在小小的旧居里,像在重新构建一座堡垒。 “窗帘去买新的吧。”高音希名下有专门的装修队伍,对装修这件事很在行,她看到许竹文家颜色浓重的窗帘,颇嫌弃。 “这个窗帘还能用。”许竹文摸了摸被清洁工卸下来的窗帘,“这是我刚来香洲市,亲自去家装市场买的。” “姐,我觉得你应该好好问自己,你到底在执着什么。”李持安看着许竹文,她看到对方舍不得这些破旧东西背后的心理逻辑,“这些东西,你再用心感受,看看,你现在真的还喜欢他们吗?” 许竹文沉默了,她闭上眼睛,用手指摩挲着手里的布料,半晌,“换新吧。” “直接去网上买。”李持安说,“我家里的窗帘就是我在某夕夕拼来的,你要吗?你要的话,我给你发链接。” “要!”许竹文很喜欢李持安家的软装布置。 李持安拿过手机,很快给许竹文发了链接,后者在选窗帘的时候选择困难症又犯了,被高音希怼了两句,很快也确定了一款浅色的窗帘。 少了窗帘的窗户,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明亮温暖的光块。 李持安带来的绿植,被她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许竹文家的窗台。 “这个位置挪一下吧。”高音希用脚踢了踢许竹文的沙发,“摆在这里,显得空间小。” “行。”许竹文答应的很快,“但是我搬不动。” “我们一起。”高音希戴上手套,率先搬动了起来,她力气大的惊人,一个人就拖动了一大截。 看呆了李持安和许竹文。 “甘拜下风。” “你们以为我特种兵白练的啊?”高音希挑眉,“我很能吃苦的。” 李持安扬唇笑了,“这倒是。” 高音希看起来死贵死贵,却一点也不矫情。 否则,跟她们也做不成朋友。 “过来,把沙发搬到这儿,怎么样?”高音希认真给沙发选了个位置,问许竹文。 许竹文对此没什么意见。 三人就慢慢挪起她的旧沙发。 “沙发放在这里是为了让阳光能更直接地落到人常坐的位置,像要照亮每个角落,不留一丝阴霾。”等沙发摆好,高音希十分满意,“文文你要多晒太阳,多补维生素d!” “确实哦。”许竹文看着落满阳光的沙发笑,“我之前冬天的时候,经常坐在这里喝咖啡和看书,就是没想过把沙发搬过来,现在一看,确实挺好。” “那是。”高音希得意道,“你们知道我酒店里好多的沙发啊,软装布置什么的,都是我亲自画图,找厂家定制的,好看吧。” “好看。”李持安对六善酒店的一应设计报以高度赞扬。 许竹文伸手想把一幅旧装饰画挂上刚刚用抹布擦拭干净的墙壁。 指尖触到的墙体却并非平滑。 她微微一滞,挪开画框一角,看到一块被遮盖住的小小区域露了出来,那里没有照片悬挂的痕迹,只有几处非常细小的、深陷进墙面的微小孔洞,排列的形状,是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倒置的“u”。 她凝视着那微不可察的痕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微小的凹痕。 一点冰冷的硬物感,瞬间刺穿了所有记忆的薄膜,那是很久以前,她用一枚小小的钻戒用力按进墙壁时留下的印迹。 许竹文想起,那天,钱松第一次郑重承诺,会在三年内给她梦想中的家。 当时的阳光,也如现在这般明亮。 如今,阳光依旧明亮,照在那空了的孔洞上,照在她空空的手指上。 那瞬间的回忆尖利如针,无声地穿透心脏。 许竹文指尖在冰冷的孔洞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迅速收回,像是被烫到。 她没有再看那个位置,沉默地用新的装饰画框,彻底、严丝合缝地将那个承载了愚蠢信物的印记盖住,用力按实。 墙,重新变得一片雪白干净。 那曾经镶嵌她渺小爱情证物的墙壁被彻底覆盖,如同她重新掌控的生活。 …… 几天后的ls贡嘎机场,高原冷冽而纯净的空气猛地涌入胸腔,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清洌感。 许竹文甚至被激得微微咳嗽了一下。 高音希兴奋地像只小麻雀,拖着她的箱子蹦跳出来,“我要去八廓街淘好货。” “想去就去。”李持安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扫人兴,尽管,她在网上看到许多网友吐槽八廓街各种奇葩事。 “摄影器材在谁那里?” “在我这。”李持安回答了许竹文的问题。 “我们租辆车吧。”高音希扫了扫周围的指示牌。 “可以啊。” 三个人并没有包团,本就计划着自驾游。 “好冷啊。”李持安抱了抱自己,“比我们那里冷多了,你们等会儿,我拿件外套。” “我也要。”许竹文举手,一走出机舱,闻着干燥清冽的空气,她立马觉得整个人和在家里不一样了。 三人在机场推着行李,跟着人流往外走,侃侃而谈,接下来要如何如何。 李持安拿出手机,拍了拍表姐和高音希两人的影子,“我做的攻略,你们都认真看了吧?” “看了。”许竹文点头。 “我觉得我们主线跟攻略走。”高音希有其他的建议,“其他的话,可以边走边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李持安和许竹文没意见。 她们三已经组团出去旅行很多次了,不存在出门旅游一次,朋友也没的做的杯具。 一向都是谁提议,谁做计划。 这次xz行,李持安提议,李持安做计划,路上如果遇到有意见不一的,就听李持安的。 三人在机场打了辆车,来到在网上搜的租车点,高音希看中了一辆蓝色的越野。 “这辆车好治愈啊,我们租它吧。” “我有一件黄色的外套,感觉很配。”许竹文围着蓝色的越野车,眼眸发亮。 李持安笑盈盈道,“我有个柠檬黄的背包。” “那就说定了。”高音希玉手一挥,招来候在一旁的销售服务人员,“帅哥,这辆车我们要了。” 销售服务人员是个清瘦,皮肤黝黑,但一笑眉眼弯弯的少年,“阿佳拉,请您在我们的小程序上下单好吗?” “好的。”笑起来像个热情小太阳的少年总是让人喜欢的,高音希爽快的在他的指点下,下好了单。 一应手续办完,少年用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提议,“需要我给你们拍个合照吗?我拍照很好看的。” “好啊。” 高音希打开车门,很快在车门边摆好pose! 许竹文和李持安则一左一右在她身边或站好,或蹲好。 明亮的色彩总是出片的,三人对彼此和大蓝的第一次合照表示非常满意。 接着,几人在少年热情的帮助下,把行李一一在后备箱摆好。 “旅途启程啦!”高音希振臂一呼。 “我要把所有感官都打开,去吹风,去看星空。”李持安坐上副驾驶看着高音希,“你先开一段,后面咱们轮流换。” “好!” 车子行驶的路途中。 许竹文问李持安,“你带了枕头吗?” “没有,但是带了按摩仪。” “机智!”高音希盛赞李持安的贴心,又无不自豪道,“我把我弟的大疆360薅来了。哈哈哈哈哈。” “那很美了!” “那很美了!” …… 这趟旅行李持安安排了一个徒步,地点定在扎贡沟。 她们去了珞巴族的聚居地,米林市南伊珞巴民族乡南伊村。 高音希对一位当地村民随身佩戴的大刀很感兴趣,“大叔,您这个刀是做什么用的?” 可能因为这边村子已经成为了热门旅游景点,大叔的普通话说的很好,很热情的跟高音希解释,“这是我们用来跳珞巴刀舞的。” 随着村民的讲解,三人这才知道,珞巴刀舞也叫“巴日各”,是藏地非物质文化遗产。 说着,大叔大手一挥,招来在一旁招待其他游客的村民们,即兴在草地上给大家来了一段珞巴刀舞,舞姿庄重又优美。 一路上,三人见到了许多的非遗产品,有竹子做的弓,其他具有当地特色的珞巴竹编等。 几人大开眼界。 高音希对当地大姐们脖子上戴的珠宝首饰格外有兴趣,卡卡扫码买了三串绿松石项链,自己一串,另外两串分别送给了李持安和许竹文。 幸运的是,离别时,她们在南伊村看到了彩虹。 高音希用高砚书的大疆360拍下了彩虹横跨南伊村后群山的景象,如画一般。 从南伊村离别,她们开往其他地区时,高音希突然大喊,“那里有熊诶,是网上说的藏马熊吗?” 李持安正在开车,转头一看,立即给油门加速,把车子开的像离弦的箭一般,疾驰在公路上。 高音希很不满,“你把车开这么快干什么?快停下,我要去跟藏马熊拍照!” 许竹文都无语了,“你还拍照呢,是怕它吃人不够狠吗?” 高音希委屈,“我知道啊,可是它还是个宝宝呢……” “……”许竹文。 “头给你咬掉一半,你就不会说它是个宝宝了。”李持安冷冷的握紧方向盘,十分庆幸自己现在是把握大蓝的神! …… 站在布达拉宫的门口台阶下,周围人潮熙攘。 李持安听到一个女生在喊,“大家往上上。” 她歪头一看,是一个举着旗子的导游。 “人好多啊。”许竹文戴着墨镜,被人挤的有点烦。 “是好多。”李持安帮许竹文捏了捏肩膀,“累了吗,要不要喝水?我去买。” 许竹文撒娇,把头靠在李持安肩膀上蹭蹭,“安安,你太好了。” 高音希眸光微转,“我要喝柠檬水。” “我去找找。” 李持安转身离开,留许竹文和高音希在原地排队。 不多时,李持安在布达拉宫西侧看到一个小卖部,里面有卖矿泉水的,还有藏式甜茶。 李持安瞅了一眼藏式甜茶,想尝。 但顾及待会儿还有很久的路要走,还是求稳,买了三瓶矿泉水。 等李持安抱着三瓶水回来的时候,又看到了一个“酸奶坊”,里面有卖特色的牦牛酸奶。 回去和许竹文以及高音希一说,两人都说,“等我们看完了就去吃。” 在快排到安全口的时候,一个小游客看到她们手里的水,热情又一脸天真的提醒,“你们手里的水要喝完,里面不准带进去的。” 高音希被这个穿着一身藏服的小朋友逗乐了,“哎呀,我喝不完诶,怎么办呢?” “那就要丢掉。”小朋友旁边一个更小的朋友认真补充。 李持安和许竹文跟着乐了,她们和高音希一起,乖乖的听从小朋友的提议,打开瓶盖,把手里的水一饮而尽。 “幸好你买的是水。”高音希把许竹文和李持安喝完的空瓶抱在怀里,“要是甜茶是真的灌不下去。” 高音希在大昭寺前买了三小片金箔。 殿前是无数信徒磕下等身长头的肃穆身影,被酥油灯常年燃点熏染得光滑黝黑的石板地面,反射着一种无比深沉的暖光。 她招呼许竹文和李持安近身,接着把金箔分别递给她们俩,并朝前方挤挤眼。 两人立即会意过啦,跟着她一起,费力地随着缓慢流动的人潮一点点靠近主殿前殿的墙壁。 那是无数年来被亿万只虔诚之手抚摸、摩挲的地方,墙壁已不再是原始的木头石料,而覆盖上了一层温润无比、近乎玉石质感的厚重包浆。 “来来来!沾沾贵气!”高音希压低声音说,眼中亮闪闪的满是雀跃的期待。 她率先跳起脚,很灵巧地将自己那片金箔按在了高处一个微微凹陷、被摩挲得极其光滑的地方。 第35章 金箔立刻稳稳地贴附住,像一片凝固的阳光碎片。 李持安没有犹豫,选择了下方一点的位置,那片区域似乎已经被无数只手磨平得异常温润。 她的指尖带着一贯的力量,稳稳地将那片薄薄的金色按进那些千年累积的温润之中,动作干脆。 许竹文捏着自己那片小到几乎没有分量的金箔,指尖传递来的只有金属的冰冷和脆弱质感。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 金碧辉煌的佛像在无数摇曳的酥油灯火光中散发出柔和庄严的光晕。 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 没有许愿,没有祈求神明对她未来命运的垂怜或指引。 她只是伸出了手,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虔诚。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温润如玉的墙壁包浆,那触感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灵魂的力量。 她将自己那片微小的金色,轻轻贴在了前面两个朋友留下的金箔附近,形成一个细微、不甚规整的金色三角。 极其平凡的位置,极其轻微的动作。 金色的斑点融化在了无尽的温润与人间的温暖里。 在佛像无言垂目的凝视下,在大殿香火与千万人呼吸共同交织的温热气息里,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如同涨潮般温柔而坚定地注满了她的灵魂。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两个一同弯腰、专注完成这微小仪式的朋友侧脸,高音希的眼神满是坚定的欢喜,李持安的下颌线条在柔和的光晕中竟也显得平静。 许竹文的心口被一种无比踏实的温暖填满。 过去沉重的千钧枷锁在此刻消失无踪,被风卷走、被光融化、被这平凡的、带着体温的慰藉彻底消解。 寺庙内酥油灯长明,李持安觉得这就是xz的味道。 高音希认真观察寺里土木构造的结构,她看到周围柱子,地板光滑无比,全都是信徒们留下虔诚的印记。 “这些柱子之所以包起来,是以防信徒们往缝隙里塞钱财。” 几人蹭到一个大团后面,听该团导游的讲解。 中心殿里供奉的黄财神,被三人虔诚的拜了拜。 拜完黄财神,许竹文指着墙角,“那里有一只金色山羊浮雕。” 许竹文和高音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只金色山羊浮雕和周围的佛像一样,拥有被不断刷金的待遇。 大昭寺的香火鼎盛,信徒们虔诚的叩拜在门前的青石板上留下了等身叩头的深深印痕。 三人认真的看了里面的许多唐卡、壁画、佛经和文物。 “我们围绕大昭寺转一圈吧。”李持安提议。 许竹文和高音希二人不解,“为什么?” 李持安笑道,“据说围绕大昭寺转一圈,能够洗清一生的罪孽。” 许竹文耸肩,“好吧,虽然我不能理解这种虔诚,但既然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三人就安静的跟随绕寺的人走了一圈。 从大昭寺出来,三人转道去了八廓街,沿途看到许多教徒们手中摇着转经筒,低头行走,神情平静安宁。 许多人脸上都饱经沧桑,步履蹒跚,却半点看不到愁苦,这样的状态,让许竹文沉默而平静的看了许久。 李持安拿着手机,静静拍下这些修行人的身影。 她听到有游人对着这些修行人指指点点,说些诽谤的话,也有人认真而严厉的指责他们,“不要拿别人的信仰开玩笑,不管你有没有信仰,起码请尊重他人的信仰。” 她对此深以为然。 …… 高耸沉默的布达拉宫,弥漫着酥油灯独特气息的大昭寺,湛蓝得令人心醉又心碎的羊卓雍措……每一处景致都像一记无声的重拳,震撼着视觉,也在无声地冲刷涤荡着心灵深处沉积的阴霾。 许竹文、高音希、李持安随着虔诚的信徒转动金色的经筒,在猎猎作响的五彩经幡下穿行。 三人都格外热衷拍照,手机镜头贪婪地捕捉着她们。 每个人拍出来的照片,都藏着她们自己的影子。 后面三人又去了雅鲁藏布江游览,她们清晨从林芝出发,沿318国道向东疾驰。 深秋的尼洋河与雅鲁藏布江汇处蒸腾着薄雾,金黄的杨树林与远处雪山构成油画般的层次感。 许竹文开车,高音希正坐在后面被颠的昏昏欲睡时,听到坐在副驾驶的李持安指着云海翻涌处笑。 “南迦巴瓦是藏民心中的‘直刺苍穹的战矛’,但云雾常作面纱,此时正是揭开她容颜的好时候。” 很快,她们来到一处巨大的经幡阵,颜色鲜艳欲滴的风马旗在高原猛烈干燥的风中剧烈翻腾着,发出巨大的、连绵不绝的哗啦啦声响,震耳欲聋。 那声音仿佛要撕裂空气,有一种原始神圣的力量。 此时秋高气爽,山间层林尽染,与五彩经幡形成丰富的色彩层次,视野开阔,尤其适合拍照。 所以,经幡阵下,摄影爱好者们早已架起长枪短炮。 三人也下车,拿起自己的摄影设备加入摄影爱好者阵营,确实很出片,怎么拍都好看。 突然有人指向云隙间一闪而逝的银白尖顶。“看!那是神山的矛尖!” 众人纷纷拿起自己的设备,朝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但很快,翻腾的云海又将那惊鸿一瞥吞没。 “你们拍到了吗?”高音希问许竹文和李持安。 两人都摇头。 她们三人都颜值高,扎在人堆里也吸睛,立即有人回应,“我拍到了。” 高音希在人群里扫过一圈,加了一位满头银发,却神采奕奕的老爷爷的微信,后者表示等导出照片,就给她发。 人群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表示很遗憾没有加到美女们的微信。 许竹文站在经幡林的边缘,望着这无数象征祝福与祈愿的彩色旗帜在风中如潮水般奔腾咆哮。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拍打在脸上,带来细微而清晰的刺痛。 她深深吸进一口稀薄而冰凉的空气,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一般。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薄薄的透明文件袋,里面是那张从u盘里打印出来、标注着钱松公司那几笔巨额债务转移的凭证。 纸张无声地折叠着,像一把收起的冰冷匕首。 她拿着这张薄薄的纸站了一小会儿,目光投向那狂乱舞动的万千风马旗。 “值得吗?”李持安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声音平静,视线同样投向那片翻涌的彩色浪潮。 许竹文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臂,将那张折叠的复印件塞进近前一面猛烈拍打的蓝色经幡的一角褶皱里。 指尖松开的一刹那,风,那仿佛无所不在、无穷无尽的力量,立刻攫住了那张薄薄的、承载着过去所有沉重黑暗的纸片。 它甚至没有像许竹文预想的那样飘飞旋转,仅仅挣扎了一下,便被一股更为强大的气流瞬间卷走,高高扬起,瞬间融入了那无边无际、奔腾呼啸的五彩洪流之中。 几乎是眨眼间,它就像一粒沙被卷入海洋,消失在无数飞舞的色彩深处,向着更高、更远的山脉之巅的方向,再也觅不到丝毫踪迹。 与此同时。 就在那千万风马旗的浩瀚声浪中,许竹文放在外套口袋里原本调到静音的手机屏幕,固执地、疯狂地亮起、熄灭、再亮起。 屏幕无声跳动着一个名字,钱松。 电话图标后紧跟着的“30+”的红色数字触目惊心。 那疯狂的闪烁与震动隔着衣料传递到她腿上,微弱又固执,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回音。 但在这铺天盖地、仿佛能洗刷一切的风的喧嚣和五彩的洪流面前,那点微弱的电子骚扰带来的震动,就像投入大海的一粒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许竹文平静地看着屏幕在口袋里无声地明灭闪烁了一会儿,直至它最终耗尽力气般归于一片死寂的黑。 屏幕映出一小块她自己的衣料暗影。 “你还没把他拉黑啊?”高音希注意到许竹文的手机屏幕。 许竹文她面无表情地将手伸进口袋,指腹按下了关机键,简单、干脆,没有任何犹豫,“分手总要当面说的。” 高音希扬眉,“你的事,你决定就好。” 许竹文语气生硬道,“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想把关系处的清楚些。” 在一起就正大光明,不在一起,也断的干净。 虽然这段时日两人相处的不光彩,也不愉快,看成一地鸡毛与狗血,可终究她不喜欢不清不楚的分开,好像她在逃离一样。 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一丝光也无。 “说清楚也好。”李持安站在一边,“相聚有时,离别有时。” 默了默,她又道,“等回去,我和陈里也有个道别要做。” 旅程用尽了许竹文的年假。 结束旅行后,三人回到香海市。 高音希的司机去机场接三人,安个把各自送回了家。 车开到李持安小区门口的时候,她问许竹文,“真的不跟我回家吗?” “不了,我想回自己的房子看看。”这段旅程让许竹文的心境多少都发生了些变化。 “行,有需要,欢迎再来。”李持安顺手关上了车门。 …… 回到家的许竹文看着一尘不染的公寓,觉得自己坚持要在旅行前把公寓收拾好实在太对了。 她把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拉开行李箱,把里面的物品迅速拿出来后,立马拿着睡衣和浴巾去了浴室,给自己洗了个热水澡。 空气里漂浮着清新的洗衣粉和淡淡的柠檬香薰气息,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只挂了一层白纱的窗户,慷慨地铺满大半个客厅。 她瘫在沙发上,感觉在xz携带而来的冷,被香海市的阳光给晒的灰飞烟灭了。 静静的躺了会,她拿起手机查起自己的购物软件,发现很多快递已经到了快递站,需要她亲自去取。 搬家的后遗症就是,每次搬家要收拾很多东西,还需要网购很多东西。 好在家里是干净的,她洗了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她习惯性的打开微信,想给钱松发消息,让他晚上回家把楼下菜鸟驿站的快递取了,信息输入大半,她突然想起来,自己重新恢复了独身生活。 一个人生活,是没有人帮忙取快递的。 许竹文放下手机,静静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咕噜咕噜不停冒着各种想法,犹如科技屏幕在报幕,一条接一条的滚动,有些信息记忆还没捕捉到,大脑已经报了下一条。 和钱松分手的代价是,她要开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搞卫生,一个人独来独往,去应对家里出现的一切意外。好处是,她再也不要为一个男人患得患失,背负沉重的债务。 “滴——滴——” 门禁对讲机突兀地响起。 许竹文走过去,屏幕亮起。 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旁边立着一个几乎一人高的、硬纸板包扎的硕大方形物品。 “1702,快递,签收一下。”快递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送货的疲惫。 许竹文打开门,看到门外立着一个高高的箱子,“搬进来吧。” 快递员重重的的叹了口气,弯腰把箱子搬进了指定的地点。 “辛苦啦。” 快递员走出门的时候,许竹文道谢。 一般她是不会跟快递员说这些客气话的,皆因她看到这位快递员已经累到情绪崩溃的临界点。 快递员愣了愣,抬手跟她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看样子,对方心情有变好些。 许竹文勾了勾唇,等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才关上门。 都不容易。 叹气的人轮到了她。 许竹文从柜子里翻出剪刀,走到巨大的纸箱边,利落的划开封箱胶带,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包裹褪去,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原来是一幅精心装裱过的三联大画框。 这照片,是她前几日发到某宝店家,让对方帮忙打印出来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羊卓雍措碧蓝如镜的湖面旁,她们三个并肩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高原的风扬起她们的发梢和衣角,远处圣湖的蓝色一直向天际蔓延,与无垠的蓝天相接。 第36章 许竹文静静的观赏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照发群里。 「audrey:哇——寄来了!」 「audrey:这张把我拍得真帅!」 李持安也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表姐发来的照片,回道: 「其安易持:拍得真不错!感觉都不用p,天然的饱和度战士!」 「其安易持:物有所值,挂哪里?」 许竹文的目光在客厅雪白的墙壁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沙发正上方那片最敞亮的位置。 那里,曾经有一个被小心翼翼掩盖住、留下几个小孔的地方,现在已被涂料重新抹平。 她起身,在墙边端详了会,转身去工具箱里翻出一个锤子,接着,拉过一把椅子来到墙边,在墙上固定好位子,把画挂了上去。 挂完照片,发现再也寻不到昔日的痕迹,才满意的拍了张照片丢进群里。 高音希和李持安隔着照片,大概能想象那副照片在许竹文家里的样子,双双给点了赞。 许竹文想起在李持安家住的那几日,姐妹二人躺在一张床上,说着话。 李持安说:“人生有三把钥匙:接受,改变,离开,不能接受的就改变,改变不了的就离开。担心爱人变心是最不划算的投资。有那时间、精力,不如放在自己身上,内在成长,变得更健康、智慧、喜悦自在,这样的人是人见人爱的。如果对方不识货,离开了,你绝对还有其他机会,毕竟没人会喜欢受害者心态的弃妇,而健康、快乐、有智慧的人却到处受欢迎。” 阳光正暖,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飞扬。 崭新的画框被举了起来,对准了那片象征新生的纯白。 曾经为钻戒钻下的微小孔洞,被彻底覆盖在巨大的风景后面,像沉船隐入无垠碧海,彻底沉没。 未来如同眼前这片空旷洁白的墙,正被一点一点,亲手填上明亮的色彩。 命运有三次转折点:原生家庭、夫妻伴侣和觉醒的自己。 如果没有优越的家庭、如意的伴侣,那一定要唤醒那个强大的自己。 如果她不读书,不运动,不节制消费,不反省自律,无兴趣、无目标、无期望,生活是不会变好的。 好起来的从来不是生活,而是她自己。 …… 香海市知名美容连锁品牌美容院悦颜堂。 许竹文走进这个纯白,弥漫着柔和香气与水流轻响的空间时,几乎是怀着要把自己浸泡在一种对未来的残酷清算所带来的快意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肢体,灯光如同温柔羽毛。 她闭着眼,感受背上精油随着技师温热手掌推开的柔和力度,心底却一遍遍默念着即将对钱松出口的宣判词。 那些词句在脑海中排列组合,锋利、果决,像精心打磨过的刀刃,每一句都该精准划开我们之间早已名存实亡、令人窒息的纽带。 “哎,文文,待会儿做个最新款的冰透猫眼,再配上咱们新买的那条裙子,啧啧,保证闪瞎钱松的狗眼,让他知道离了他,你照样活得光彩夺目!”高音希在旁边的按摩床上笑吟吟地调侃,“男人嘛,没了再找!” “是啊,新裙子也选对了呢。”李持安语气柔软,带着一点对气氛的迎合,“清清爽爽的白色细肩带裙,姐,你穿最显气质了。” 许竹文跟着笑了笑,脸被热毛巾蒙着,笑意却只浮在皮肤表层,未曾抵达眼底那片冰冷深渊。 这份精心准备的“光彩夺目”必须配的上她蓄谋已久的“提分手”。 她的指尖敲击着手机屏幕时,像冰锥一样刺穿了虚假的温情泡泡。 做完spa,服务人员挨个端着精油出了房间后,高音希裹着毯子,赤脚走到门边把门反锁,接着,从房间的衣架上拿起购物袋,放到许竹文的床上,“文文,快,换上它!穿上这个,让钱松把眼珠子瞪出来,再看着他碎掉!” 许竹文从袋子里拿出裙子,指尖拂过冰凉滑腻的料子,心里那点虚浮的勇气被这抹红烫了一下。 李持安在旁边摘下眼罩,淡淡补刀,“视觉冲击力拉满,分手通告的绝佳背景板。” 她这话不像鼓劲,倒像导演在说戏。 两个小时后,许竹文站在镜前,几乎认不出里面的人。 发型师打理过的微卷长发,美容院护理过的脸莹润透亮,新裙子勾勒出久违的曲线。 高音希围着她啧啧有声,仿佛欣赏一件即将送上战场的完美武器。 可这武器心里发空,脚上八厘米的新鞋像踩着高跷,每一步都悬乎。 “这鞋子太高了,我穿不习惯。”她没想到,自己做头发的时候,高音希还拉着李持安去隔壁商场,重新买了双高跟鞋送给她。 “不习惯也要穿。”高音希说,“甩掉渣男的人,必须气场两米八!” 许竹文又走了两步,看着镜子里自己婀娜的身影,眯了眯眼,“我们去做美甲吧?我在‘悦指间’有会员,请你们一起。” 高音希和李持安没过多犹豫的,就表示可以。 三人重新坐上车。 高音希亲自开着她的红色保时捷,载着许竹文和李持安来到她指定的门店。 却不想,刚走入店里,就见平时安静精致的待客区,此刻乱糟糟的。 几位穿着工服的工作人员在跟客人做解释。 “破产清算”、“申报债权”、“债权人大会”这些词,从工作人员嘴里出现的概率最高。 许竹文眉心轻拧,逮住一个刚服务完其他客人的工作人员表示,“我们要做美甲,现在可以吗?” 工作人员一脸疲惫道,“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已经停业了,不再接受预约服务。” 许竹文眯起眼,心情立马燃起无名火,“我刚刚来之前,还跟你们老板发了微信,她都说让我直接来店里。” “抱歉,美女,真的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刚刚下午接到通知,暂停服务的。”工作人员一脸假笑的回道,“我们已经终止合作了。” 许竹文心缓缓沉向深处,今天一路的行程都很顺,没想到到最后环节,想做个美甲,门店竟然不给做。 “你们怎么回事?要关门店,为什么不提前在群里发通知?”她也是先前对比了几家美甲店,就这家服务和设计最好,才充了这家的会员,“我的卡里还有几千块,你们的门店说不开就不开,怎么处理?”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周围那些客人在跟工作人员交谈的时候,各个脸上都神色不愉了。 “美女,我们也只是工作人员,门店的通知都是上级统一发布的,我们只能听从安排。”或许是看到许竹文起了情绪,又来一个工作人员对接。 高音希和李持安环视一圈,发现该门店已经一片混乱,就算勉强拉到几个人帮她们做美甲,大抵也是没什么耐心做好的,于是走到许竹文身边,帮着问工作人员,“那我们这卡里的余额,总能退了吧?” 两位工作人员,一个沉默了下来,一个表示我去请示一下组长。 “多久?”高音希问。 “美女,请几位这边坐,我们有了结果会立马告知你们的。”沉默的员工重新出声。 高音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轻轻挽着许竹文跟着她来到一边空位子坐下。 “真扫兴!”许竹文很不高兴的。 高音希老神在在,“先给你把余额要回来。” 李持安笑,“钱拿到手,换一家做。” 虽然经历这一遭,浪费了些许时间。 “我以前还觉得他们挺好的。”许竹文气的脸都鼓了起来,“现在看也不怎么样。” “先等等看他们怎么说吧。”高音希有些预感,或许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果然,又等了些许时间,声称要去请示上级的员工回来了。 “美女,我们这边帮您问过了,您的会员卡可以转到我们其他的门店。” 这就是不退钱的意思咯。 许竹文的脸色沉了,“我不要转,我要直接退款。” “抱歉,美女,非常感谢您多年的陪伴,但我们这边都是会员转其他店,且都必须再充值才能激活之前的卡内余额。从8月1号起,所有会员资料和余额都已经转移到我们新合作的这家新机构了,您加下文里这个客服微信,他们会帮您对接后续服务的哈。” 许竹文简直气笑了,“你是听不懂话是吗,我说了我不想再被这样转来转去。不稳定,没保障,而且太远了。麻烦直接退款。” 工作人员还是那副嘴脸,仿佛一个毫无温度的ai客服机器人,“美女,真的退不了款,抱歉。本店正在走法律规定的破产清算程序。您这种情况,属于预付式消费未兑付的服务费,在法律上归类为我们店的普通债权。您得先申报债权,等法院指定的破产管理人后面出公告,再等召开债权人会议时,按比例参与分配。非常抱歉。”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法律术语,如铜墙铁壁般堵死了所有去路。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别费劲了”的嘲弄。 不就是先前她们刚进店听到她们给其他客人的说辞?! 旁边的高音希和李持安都被这家店的强盗行为整无语了。 许竹文的指尖在微凉,“我的卡里还最少有三千块。你们说不退就不退了?!” “抱歉,真的退不了!” 精心设计的计划横生枝节。 店里除了工作人员,没有一个管理人员出来应对。 “破产清算”四个字砸下来,带着法律条文特有的、能把所有个人情绪碾得粉碎的冰冷重量。 高音希先炸了,声音拔高,“什么意思?卷钱跑路就说跑路,装什么法人实体!” “美女,解决方案我们已经给出,你们不接受,我们也没有办法。”女人的表情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公事公办地吐出更冷的词。 周围也有其他客人在吵,但所有的员工态度都很冷漠。 在这里吵也吵不出个什么。 李持安想了想,对许竹文道,“你不是认识他们老板吗?找他们老板亲自解决这个事情看看。” 许竹文就拿起手机,跟该门店老板发消息。 工作人员见她们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又客套了几句,转身去服务其他的客人了。 李持安侧头看向高音希,“音希,你之前加盟的那个……‘innail’,是不是也被这样坑惨了?听说上海那边的店全关了,也是一毛钱都不退?那个老板,是不是也摆明了要无赖到底了?” 高音希嘴角习惯性弯起的弧度忽然凝固了,像是被投入冷水的石灰块,无声地沉了下去。 那明艳的小脸霎时被一层难以言喻的晦暗覆盖。 “……是。”她沉默片刻,终于回答,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变得低哑艰涩,“不仅bj的关了。我当初……听我堂姐鼓动,自己也砸进去一股血的积蓄,投的那个四川重庆地区的代理,也早就……完蛋了。店面招牌都换了几轮了。” 她自嘲地“呵”了一声,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难以吞咽的硬物,“一地鸡毛。” 她最后吐出四个字,短促,带着心灰意冷的沙砾感。 许竹文的心猛地往下一坠:“那你投下去的那些钱……最后怎么处理的?有没有法子能要回来一点?” 几乎是急切地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冰凉的金属圈。 高音希转过头,眼尾精心描绘的眼线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下微微挑着,那双曾看透无数消费陷阱和虚张声势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平静的淡然,“过去几年了,钱?早就没了。风吹走的灰尘都比那笔钱有影儿。” “你没想办法讨回来吗?”李持安问。 “讨?找谁讨?那些合同,那些漂亮承诺,早就成了一纸空文,一文不值,我……”高音希顿了一下,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甚至也是他们店铺的忠实会员呢。我卡里的钱,也一起打了水漂。” “唉……”一声压抑不住的叹息从李持安喉咙深处滚出,沉重地砸在周围沉闷的氛围里。 第37章 “我记得……那个创始人,前几年风光时不是也挺体面的吗?谈吐优雅,到处开宣讲会收割韭菜。怎么……就变成这种吃相了?” “体面?”高音希像被这个许久不曾听人提及的词烫了一下,身体轻微一动,随即又更深地陷进身下的座椅里。 她望着周围噪杂的环境,语气微冷,浸满了荒谬感,“钱到手的时候,体面当然挂在脸上。钱没了,窟窿遮不住了,体面第一个跟着金元跑了,跑得比谁都快。人哪……” 她低低地道,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硬挤出来,裹着彻骨的嘲弄,“不吃几次亏,怎么知道人心险恶?” “真的没有办法了?” 许竹文和李持安一直都觉得高音希无所不能,没想到她做生意也被骗过。 “那是上海,而且我现在长居在香海市。”高音希沉默几秒,目光陡然变得幽深而沉,她语速慢下来,像是掂量着每一个字的重量,“离的那么远。真打官司,折腾时间、路费、精力……呵,更斗不过他们那种早就准备好一堆拖字诀、法律空子的人了。” 四处陷入一阵低气压的胶着。 高音希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侧过头,目光凝固在几个工作人员身上。 渐渐西移的日光倒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张情绪莫测的面具。 维权需要成本,时间,精力,怒火烧完了只剩灰。 许竹文不再说话。 新鞋跟敲在冷硬的地砖上,嗒、嗒、嗒、每一步都像踩在空洞的回声上。 刚做好的造型,新买的战袍,此刻荒谬得可笑。 赶赴一场精心策划的告别,却先被另一个无关紧要的“债权人”身份羞辱了一遍。 那口气哽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通讯录冰冷的界面上滑动。 “钱松”两个字从众多信息符号组成的混沌名单中突兀地跳脱出来,刺眼而醒目。指尖悬停在那两个字上方,冰冷的玻璃贴着手心,皮肤起了一点点寒粒。 今日这漫长的四个小时,那些香气氤氲的水疗室,美容师在颊边的轻柔按压,新裙子丝滑的触感,甚至好友鼓动她“光彩夺目去见前男友”的提议,都不过是为这场她蓄谋已久的私人处刑仪式所准备的盛大前奏。 三千块妆点一身盔甲,只为亲手结束一段腐烂的关系,以此宣告一种自愈的开始。 可这精心搭建的、寄托着最后一点悲壮仪式感的城堡,甚至还没见到“敌人”的影儿,便在生活这记突如其来的冷拳下轰然倒塌。 破产清算,债权申报……被剥夺的不只是卡里几千块钱数字符号的变化,更是那一份精心谋划的、掌控自己命运的、哪怕带着痛感的主动权。 愤怒的岩浆在胸腔里奔涌,滚烫地灼烧着咽喉,许竹文的喉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连一声控诉都无力冲破。 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终究只能泄出一股深可见骨的寒气。 “算了,我们走吧。”许竹文起身,“这里的事,以后再处理,其他的事情先处理。” 三千块今天极大可能要不回来。 她的好友,不管是音希还是安安,都是单位时间很昂贵的人,不应该跟她耗在这里。 和钱松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不想继续拖下去。 “不再等等吗?”高音希见许竹文眼底浮现愤怒与难过。 “不了。”许竹文看了眼周围,发现有几个跟她一样遭遇的客人已经受不了店家的无赖,走了。 也有一两个比她更强硬的,还在跟店里的员工耗着,可那又怎么样呢? 高音希和李持安双双起身,勾住许竹文的肩膀,“行,我们先回去。” 今天文文打扮这么好看,可不是用来和不良商家撕逼的。 三人走出“悦指间”。 高音希道,“我送你去找钱松,把你们约好的地址发我。” “我自己打车去。”许竹文看了看天色,已是日覆西山,“要是送我去,我怕你们回去的时候,路上堵。” 高音希把墨镜往脸上一戴,甩了甩手里的保时捷车钥匙,“堵,也要送我们的公主一程。” 李持安和高音希并肩而立,白皙精致的面容上挂着浅笑,眼底的坚定却是一致。 许竹文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红了眼眶,但,心里的那股郁气,却渐渐散了些。 “谢谢。” 高音希立即弯腰,学着电影里的西方骑士,给许竹文行了个礼,“公主请上车!” 很快,高音希和李持安把许竹文送到了钱松的公司附近。 “我现在发现,比考公考编更难的事,是遇到一个正常人,拥有一段正常,健康,有结果的恋爱。” “别多想啦,文文,钱松那点破事,处理干净点就好!记得处理好了给我们发消息。”清脆的关门声后,空气里浮动着昂贵香水的气息和高音希明朗话语的痕迹。 许竹文笑着地点头回应,视线穿透深色的车窗追随着两位好友的背影。 她看着红色的保时捷,迅速驶入车流,像一滴贵而疏离的水珠消失在一个表面光洁的陌生湖面之下。 想着前些日子,自己差点因为钱松的事,和她们闹翻,如今,却是她们不计前嫌的给了她坚实的后盾和体面。 她突然觉得男女之情,或许是这世上最脆弱的感情。 而从前深陷其中的自己,怕不是生了病,否则怎么能为了钱松,让自己过成那样?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是恋爱脑,等到亲眼见证自己在亲密关系里为了男人一而再再而三患得患失,为了男人丧失自己的主体性,乃至丧失理智,才发现,她的精神内核远没有那么的强大,在亲密关系的相处里,还有很多的旧模式,没有改变。 人生功课,她还需修炼。 读过书,看过道理,不代表自己懂了,真的做到了才是。 经常等对方的咖啡厅,许竹文挺直背脊走进去,钱松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慢条斯理搅着杯里的咖啡。 他抬眼看到她这一身精心到头发丝的打扮,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脸色沉沉的,没什么温度。 许竹文缓缓在他对面坐下,她本不愿再看对方的脸,可是想到今天是铁了心,要来做一个决绝的分手,还是忍着性子,坐了下来。 钱松拿起手边的糖包,给他面前的咖啡里一包一包加糖,许竹文看的直直皱眉。 两人都没说话,服务生适时端来一杯柠檬水,轻轻放在许竹文的面前。 “谢谢。” 他的到来,并没有缓解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让许竹文觉得好受了许多。 她被钱松面前甜腻的咖啡味,刺激的有些不舒服。 忙端起柠檬水,轻嗅了几口,才感觉肺部轻松了不少。 “许竹文,你什么意思?给老子搞失踪是吧?!”对方的钱松给自己的咖啡加完糖后,好像彻底没了耐心。 许竹文目光凝聚在钱松发怒的面容上,很意外的,她竟然发现自己此刻心情居然十分的平静,还有心思去数对方因为一脸怒容,而显得戾气横生的脸上无数条皱纹。 “你老了。”许竹文抱着柠檬水,深吸了口气。 “你什么意思?!”钱松的脸仿佛被打了一巴掌似得,一脸懵。 “我说你老了。”许竹文的声音非常的平静,如她本人所想,她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脸上好多皱纹,最近过的不太好吧?” “你!”钱松好似才听懂许竹文话里的意思,一张眼底青黑的脸,仿佛打翻了调色盘。 但,已经对对方退去滤镜的许竹文,决定再也不用自己裹挟恋爱脑病毒主观的脑子去看对方了,“钱松,我们分手。” 钱松整个人顿住,仿佛被施了什么定身咒一般,他就那样瞪着一张遮盖不住周围的,戾气横生的脸,静静的看着神色、语气皆十分平静的许竹文。 他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淋了一遍,仿佛看一个从来不认识的物体。 “许竹文,原本我还以为你读过几本书,还算聪明,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蠢,竟然在现在这时候要和我闹分手!”说完,他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搭上沙发背,“你确定吗?” “确定。”许竹文的话斩钉截铁,”“随便你怎么看,我今天来见你,就是想当面告诉你,我搬走不是闹失踪,而是要和你分手。” “分手?”钱松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指尖轻轻敲在沙发上,“许竹文,你在想什么?你要和我分手,你也不想想你多大了,都快四十岁的人,孩子没的生,经期都快绝了,你照照镜子,你浑身上下,哪里还有骄傲的资本,要不是我爸妈和你爸妈认识,你以为我能看的上你?”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淬着冷,“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不就是现在看老子公司正在发展,遇到了些问题嘛?” 他嗤笑一声,满脸蔑视的看着许竹文,“以前说你蠢,你还跟我杠,哈,你知道我们公司即将通过科技赋能实现弯道超车,未来三年预计占领15%的智能服装市场,你知道这些到时候将会为我带来多少收益嘛?你要跟我分手!” “果然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没能耐,也没见识!”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温柔流淌,衬得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许竹文脸上刚美容院出来的红润唰地褪尽,血液冲上耳朵,又猛地倒流回脚底。 那身漂亮的铠甲瞬间成了当众示众的耻辱标记。 她手指掐进掌心,没修剪的指甲掐得生疼。 钱松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带着一种残忍的惬意,端起咖啡杯,喝起了咖啡。 许竹文看着对面仿佛换了个芯的男人,只觉得那股哽在喉咙口的恶气,突然之间就散了。 不是消失,是沉甸甸地坠到了底,变成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再也无法被撼动的东西。 之前李持安去咨询律师,为离婚做准备的时候。 三人一起聊天,李持安和高音希都说,人性的恶劣在离婚的时候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时她听了,只是听了,并没有什么触动。 如今,她觉得自己可以公情她们了,哪怕,她不需要走到离婚的地步,只是分手。 但看着钱松充满恶意的面容和言语中伤,她突然很庆幸,庆幸在紧要关头觉醒过来,选择了朋友和自己,而不是对面这个除了虚伪和因为看不清现实,产生极度傲慢的油腻的垃圾。 “好,算我没眼光,那我祝福你,我们分手后,你发财暴富,赚几百亿,再找十个八个花季少女,子孙满堂。” 许竹文没哭没闹,甚至没再看钱松一眼。 只是慢慢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踩着那双硌脚的新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她现在迫切的想要远离钱松,远离这个被她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男人。 玻璃门开合,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喧嚣扑面。 然而,就在她以为就此两人一别两宽,此后再也不见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被一股重力拽住。 “许竹文,话还没说清呢,你走什么走?” 许竹文紧紧的抓住门把手,好用力才防止自己摔倒。 “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们分手,你松手,别拉我。” “你说分手就分手啊,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分手还要理由吗?” “分手怎么不需要理由?” 眼见对方这么不依不挠,许竹文闭了闭眼,神色变得平静下来,“行,你要理由我给你。” 她甩了甩手,钱松被迫放开她的手腕。 许竹文转身,重新回到刚刚的座位上,轻轻的打开手里的皮包,从里面摸出手机,翻到她藏在收藏里的视频和照片,打开,反过来立在钱松面前给他看。 “所以这就是你坚持丁克的原因?” 许竹文车冷笑道,“和包养你的老女人一直没断了联系,怕结婚了,人家不要你了,不养你了是吗?” 第38章 “一直以为你是开公司,认真做事的人,没想到,出走半生,回来还得当鸭卖身。”许竹文压不住怒气,说话也懒得客气。 对付垃圾人,体面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钱松脸色僵硬,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了所有表情。 半晌,他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转为阴冷。 “你调查我?” “调查你?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许竹文嗤笑一声,就差没把“你不配”三个字打在脸上。 “不过巧合而已。”许竹文直视他的眼睛,“但凡你少做些恶心事,我撞见的巧合也不会那么多。” 钱松哑口无言,半晌才挤出一句,“文文,这事我可以解释……” “还有更精彩的。”许竹文打断他,从手机里翻出一份文件,“公司账面上的三百万窟窿,你让我以个人名义帮你借的贷款。而实际上,公司根本没有所谓的‘紧急周转需要’,对吗?” 钱松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那笔钱是用来填补你公司一直以来的入不敷出,不是吗?”许竹文的声音开始颤抖,“你让我为你背债,同时还在外面有人。钱松,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柠檬水还是满杯,许竹文一口也没喝。 钱松忽然笑了,那种许竹文曾经认为迷人而现在只觉得毛骨悚然的笑容。 “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他耸耸肩,“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分手可以,但有些事情得算清楚。” 许竹文眯起眼睛,“算什么?” “我们在一起三年,我送你的礼物,我们一起旅行、吃饭、租房子的开销,”钱松从包包里竟然拿出一本小册子,“我粗略算过了,总共大概十伍万七千六百元。零头我就不要了,你还我十五万就行。” “你要是不信,我这里有账本。”他仿佛越说越亢奋,精神都带上了一种扭曲的亢奋感。 他的手指急急地向后翻着纸页,哗啦啦的响声刺耳地响着。 停在靠后的一页,他用食指重重地、如同锤子般敲打着上面重复出现的记录,嘴角抽动,扯出一个极其恶意的笑容,“酒店开房费用,你之前来京城和成都找我,哪一次我们住的低了四星级,你起码得付一半房费吧?” “还有你身上这个包!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gi的 marmont系列,小羊皮,专柜两万四!发票还在我手机相册里存着!用坏了也得算折旧还回来!”他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脖颈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眼神如同淬毒的针,死死钉在许竹文苍白的脸上,像要将她钉进这咖啡厅的卡座里去,“还有情人节礼物那个手链,是你非要买的,一万二!还有……” 他如数家珍般念着,每念出一个数字,语气就更激烈一分,仿佛这些冰冷的数字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和铠甲。 邻座的侧目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诧异,远处穿着绿色围裙的店员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尴尬地站在那里。 胃里的石头似乎在燃烧,灼痛感一路蔓延到喉咙,堵得许竹文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为和你谈恋爱买单?” “公平交易嘛。”钱松歪着头,“既然你要分手,那这些开支理应aa,不是吗?更何况那些礼物是我赠予‘女朋友’的,现在你不是了,理应归还。” 许竹文好不容易绷住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她端起面前的杯子,一杯水全部泼在了钱松的脸上,“钱松,你混蛋!那些礼物是你自愿送的!旅行是你非要去的!房子是你嫌远不想天天跑才租的!现在你让我付钱?你做梦!” 她的声音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钱松蹭的起身,在原地像只跳鼠一样蹦哒。 他快速抹去身上的水,咬牙压低声音,“许竹文,你小声点!要是被人发网上你就好看。” “发网上就发网上,丢脸的难道是我吗?”许竹文气得浑身发抖,“你做梦!我一分钱不会给你!你之前还算计想让我背上的三百万债务,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我算计你?!”钱松脸色嗤笑道,“你有什么,值得我算计的?就你那一个月万儿八千的工资,还不够我买件衣服!” 许竹文突然冷静下来,她重新坐下,一边嘴角清晰地、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不对称的、充满讥讽的弧度,“卖身赚钱久了,自然看不上我这清清白白每个月的万儿八千了。”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别以为拿了两张照片,就可以随便造谣。”钱松满脸通红,嘴角微微抽动,“你别给我扯些有的没的,钱你不给我算清,到时候只能走法律程序,你自己看着办!” “我造谣?你信不信,我能立马让你求锤得锤!”许竹文冷笑,“而且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我这里不仅有你出轨的证据,还有你财务造假的证据。你要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钱松的目光下意识闪烁,他眼里的凶狠被一丝隐隐的不安所覆盖,“你威胁我?” “对啊,就是威胁你啊。”许竹文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把这些精彩内容拷贝两份,寄给你爸妈和我爸妈。我记得你妈心脏不太好?不知道看到儿子这么‘有出息’,会不会‘惊喜’得住院?” 钱松额角已经有冷汗迅速渗出,汇集到鬓角,他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关节泛出不自然的白,“你……你不能这样……” “我能。”许竹文微微偏了偏头,唇角上扬的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礼物?大餐?房租?你要真想跟我一笔笔算清楚,好啊。钱松,这些‘证据’,我手机里、电脑里、云端,存得比你那个破本子上的破烂齐全多了。精确到秒的录音、录屏、转账凭证、酒店监控的开房视频……要不要也请我爸妈、你爸妈、你姑你舅你那些生意伙伴评评理,看看谁该给谁付账单?” 她的语速很慢,一字一顿,清晰地敲打在钱松脆弱的神经上。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钱松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甚至连嘴唇都变成了死灰色,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微小的深色圆点。 “你确定真的要跟我算吗?” 钱松沉默良久,最终无力地摆摆手,“走吧。”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椎骨,软软地瘫靠在卡座的椅背上,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才那个咄咄逼人、气势汹汹的男人仿佛只是一个瞬间破裂的幻象,只剩下一具被恐惧和无措抽空的躯壳。 但许竹文再也对他生不起任何心软,她的声音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如同手术刀,“两条路,闭紧你的嘴,现在,立刻,从我的生活里永远消失。所有账,你那些,还有我的那些,一笔勾销。” 她冷锐的目光死死锁住钱松那涣散的瞳孔,“或者,我把这些东西,复印个十份二十份,打包群发所有相关、不相关的人邮箱。包括各大贷款平台的风控部。选哪条,嗯?” “又或许,如你所愿,我们法庭见,顺便让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你钱松是什么货色。” 钱松猛地一哆嗦,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许竹文,你怎么能恶心的像黑寡妇,要搞死我才甘心是吗?”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离水的鱼。 “是我要搞死你吗?”许竹文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不作不死。” 钱松挣扎了几秒,也许更短,也许是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分……分手。” 他声音低哑,充满屈辱和彻底的无力。 许竹文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不想再浪费一点时间。 迅速而利落地将拿起自己的包包和手机,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钱松。希望我们永远不必再见。” 高音希送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利落的脆响,一下,两下,许竹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走到咖啡馆门口,旋转门缓缓转动,映出外面夜雨朦胧、霓虹闪烁的街头,也将钱松那瘫在卡座里的身影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冷风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许竹文掏出手机,冰冷的屏幕光照亮她的脸。 她的手指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厉,在主屏幕上钱松的头像上长按,删除联系人。 再点开微信通讯录。 在“钱松”这个名字上划过。 确认。 拉黑。 两个动作,干净利落。 那个名字和所有承载了不堪回忆的聊天记录,瞬间消失在虚拟的网络空间里。 …… 走出咖啡厅,许竹文没有回家,她直接打车去了李持安的家。 李持安开门时穿着居家服,头发还是半干,显然是刚洗过澡的。 她看到许竹文红肿的眼睛,伸手,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 “终于结束了?”李持安轻声问。 许竹文点点头,突然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李持安赶紧扶她进屋,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他承认了所有事,包括出轨和骗我借钱。”许竹文机械地说着,“最可笑的是,他居然要我还恋爱期间的开销,十五万。” 李持安瞪大眼睛,“他疯了吗?” “可能是吧。”许竹文苦笑一声,“我威胁说要把所有事告诉双方父母,他才罢休。” 李持安二话不说,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二个杯子,“姐,值得庆祝!咱们今晚好好喝一杯,你喝酒,我喝茶,恭喜你摆脱渣男,重获新生!” “是要好好庆祝。”许竹文吸了吸鼻子,“叫上希希吧,看她有空没。” “你给她发消息。”李持安道,“你喜欢喝煮过的红酒,我冰箱里有橙子和桂皮,要不要?要的话,你自己去厨房煮。” 喝酒,许竹文是行家。 “要。”许竹文放下手机,“希希说现在过来。” 李持安大方的让出自己家的厨房,同时语音微高音希,“希希,快来我家!我姐需要你!” 不到半小时,高音希急匆匆赶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啤酒和一堆零食,“分手派对必备物资已到位!垃圾男人早扔一天,长寿十年。” 三个女人围坐在茶几旁,一开始还有说有笑。 没过多久,许竹文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怎么就这么傻?明明那么多迹象,我为什么早没发现?” 高音希搂住她的肩膀,“因为你恋爱脑呗。” “不是所有爱情都这样。”李持安递过纸巾,“只是你遇到了垃圾而已。” 许竹文擦干眼泪,猛喝一口红酒,煮过的红酒入喉暖到胃里,奇异地让她好受些。 “最让我难过的是,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许竹文声音沙哑,“他创业初期,我天天加班帮他做方案;他生病住院,我请假一周陪护;他甚至不喜欢我和你们太多往来,我就减少了见面次数……我甚至为他改变了穿衣风格,结果呢?” 高音希握紧她的手,“但你及时醒悟了,没有帮他借钱,保住了自己的钱和房子,而且你还有工作。想想看,要是你像安安一样辞职全职带孩子,发现老公出轨后,或许连退路都没有……” 三人沉默片刻。 李持安的经历她们都清楚,离婚大战撕到全网皆知,到现在为止,离婚证都还没拿到手。 虽说也算名利双收,可巨大的伤害,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 “希希说得对。”李持安又给大家倒上酒,“幸好你一直在工作,也有能力好好照顾自己的生活,和他清算也不怕。” 许竹文突然坐直身体,“我今天真的大开眼界了,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陌生到我完全不认识。” “是这样的。”李持安淡定道,“好男人好的万里挑一,渣男渣的千遍一律。” 第39章 “他之后不会不依不挠吧。”高音希担忧。 在她看来,许竹文已是钱松最好的选择。 这人没钱没事业,没孩子,还一堆外债,以后养老都成问题。 跟许竹文在一起,虽然钱不多,但她起码有稳定的工作和丰厚的退休金,以及房子。 从养老来说,许竹文是很好的避风港。 “他要敢死缠烂打,我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许竹文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李持安举起茶杯,“为新生干杯!”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许竹文重重地把酒杯顿在茶几上,发出声响,“男人会劈腿,会算计,会反咬一口叫你赔钱!工作不会!单位不会!”她声音清亮,语气斩钉截铁,“单位只会给你工资条!给五险一金!年终奖就算少,那也比某些人的分手账单强一万倍!”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被逗乐了,咯咯笑起来。 高音希在对面笑得花枝乱颤,“精辟!至理名言!单位起码不会睡了你几年,反过来让你aa开房钱和套钱!” 她毫不留情地爆出这个,引得三人都爆笑起来,那笑声带着畅快淋漓的酣畅,在这温馨的公寓里肆意回荡,冲散了之前残留在许竹文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 “以前我总觉得钱有的花就行。”笑着笑着,泪水却毫无征兆地冲破了许竹文的眼眶,“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钱这么重要。” “妇女解放才一百多年。”李持安道,“那些前辈曾为了让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工作,做了多大的贡献,是我们习惯了,才没感觉到它的重要性。” “人一定要刻意研究赚钱的。”高音希补充,“女生稳稳的底气,一定是靠自己。” 无论原生家庭还是婚姻中的另一半,都不能成为我们永远的避风港,只有让自己变得优秀,拥有独立的经济能力,强大的内心,才是最可靠的保障,才能把命运紧紧握在手中。 “我们终究都得为自己负责。”李持安对此深有体会。 许竹文还是很难过,“我本以为可以和他组成一个家的。” 活到近四十岁,她真的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家,尤其是随着弟弟结婚后,父母对她的婚事一催再催。 “或许你没有体验过真正的婚姻生活,才会有这样的执念吧。”李持安道,“我没有走过你走的路,无法说你这样去想不对,但是,就我自身体验而言,我觉得女人不要总想着找一个家,要想,我在哪,哪儿就是我的家。” 只有发自内心的相信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才会靠这双手去创造。 不然人的那个心思啊,总是不会放在自己身上,老想要寻求一点捷径,吃点苦吧,就想躲,就想逃避,就想着有没有其他的路子可以走。 这是很危险的事。 “培养自己能够开创未来的守住财富好好生活的能力吧。”高音希笑道,“文文,起码你已经自由自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过了这么多年,你看像我们安安宝宝,结婚早,唯一的好处就是离了还很年轻。” 许竹文抬手,轻轻打了高音希一下。 李持安在一边自嘲,“我的戏够你们余生笑料二十年是吧?” “没有没有。”高音希放下手里的酒杯,大笑,“就因为你是逆袭的主妇,我才能调侃两句,要是你真的过的不好,我是一句都不会提的。” 三人笑闹了几句,又说回钱松。 “所以,每月固定,这个李女士会转账到钱松的账号上,备注''投资分红'',但他的公司……”许竹文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他的公司成立这么久,还没盈利。” 高音希皱着眉把许竹文摔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认真的看了看,“他这个独立品牌全靠这位李总输血哦。”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一份《养老基金共同购买协议》,钱松和李女士的名字并排而立,签署日期是半年前。 “49岁不婚不育,原来是和别人筹备好了养老规划,“许竹文满脸苦笑,“你说这人怎么能恶心成这样?“ “确实恶心。”李持安点头。 许竹文情绪越发激动,想到下午钱松说的话,气的想摔杯子,“哎,你们知道吗,我一开始不想把这些烂事甩他脸上的,可她说我恶心诶,还骂我黑寡妇,你们知道嘛,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你就让他不好看了?” “那必须的。” “我觉得他公司的设计也可以扒一扒。”高音希眸光一转,来了主意,“文文,你只要记住一条,只要钱松不放过你,你就别放过他,反正你行的正坐的直,有的是一身正气。” 李持安重新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酒,“来来,再开一瓶!这可是我从法国酒庄直购的。“ 许竹文和高音希立马起身,奔向她手里的酒。 李持安笑盈盈的把酒给了她们,“你们自己喝,我去看看我儿子。” 许竹文和高音希立即放低了声音,连走路都悄悄的。 李持安浅笑着转身,推开门儿子的房门,就着感应灯,她看到儿子窝在被子里睡的香甜。 她伸手,摸过他放在飘窗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又降了一度,接着,把被小家伙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在他身上,才悄悄走了出去。 在这个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都市丛林中,总有人需要彼此扶持,共同前行,有些是夫妻,有些是家人朋友,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己。 既不做无原则的滥好人,也不做冷酷的利己主义者,而是在情感与理性间寻找平衡点。 …… 大洋彼岸,陈里正陪着林莹做产检。 超声屏幕上,小小的身影清晰可见。 “是个男孩。”医生微笑着说。 陈里紧握林莹的手,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产后第三周,陈里接到紧急电话时,正在超市买奶粉。 “陈里,出大事了!你快回来!” 等陈里急匆匆赶到他和林莹现在住的房子时,发现家里一片狼籍,林莹又在发脾气,花高价请来的阿姨抱着孩子站在房子的一角,满脸焦急。 她的怀里,孩子在哭闹不止。 这是自从孩子出生后,家里经常发生的事,只不过,今天林莹的情绪尤其大。 “怎么了宝宝?”陈里把手里的奶粉丢给保姆,“把他抱走。” 保姆是一个刚去美国没多久的粤省人,能听懂普通话,但说的不太好,她日常沟通多说粤语和英语。 “我姑姑和妈妈被撤职了。”林莹哭喊着拍打陈里。 陈里面部血色尽失,“怎么会?” 他猛的后缩,一脸的难以置信,“你刚收到的消息吗?” “没有收到消息,我会乱说吗?”林莹崩溃大哭,“我妈说这一切都是我们导致的,都怪我们。” “这不可能。”陈里嘴唇微微张开,却仿佛吸不进一丝空气,“姑姑和妈妈怎么会遭受这么重的处罚?” 虽然他和林莹还没结婚,但是为了显示和林家的亲近,他早就对林家的长辈改了口。 当然,对方也默认了他的称呼就是。 “我也希望不可能。”林莹猛的推了陈里几下,“还不都是你那个好前妻,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导致所有的责任都要我们家的人来背,她怎么这么恶毒,我们怎么她了,她要这样赶尽杀绝。”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如果林莹的姑姑和妈妈都撤职,林家受到严重的处罚和清算,那他还有希望回国吗? 陈里像是被闪电劈中,彻底僵住了,像是一颗木头,任由林莹推搡、打骂。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锁死了,只有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先是一片空白,继而涌起滔天巨浪般的惊骇。 除此之外,他还想到的是,如果林家倒了,他的儿子呢? 他和林莹刚生的儿子呢? 应该怎么办? 又过了一周,美国移民局官员敲开了他们的门。 陈里的工作签证已被撤销,他们必须限期离境。 回国航班上,林莹抱着新生儿默默流泪,陈里望着窗外的云海,拳头紧握。 飞机落地香港,转道香海市。 没有人接机,两人打了个车,直接奔向林家。 林家乱成一团,林莹和陈里抱着孩子回去的时候,只有林莹爸妈面色难看的看了眼孩子,意思意思给了两个小红包,林家其他人,没有任何人来看望他们。 现在林家的亲朋好友们简直恨上林家了,可以说,林莹以一己之力,断送林家三代人的谋划。 林荫受不了这样的冷待,她想到从前表姐她们结婚生孩子家里长辈们送的厚礼,觉得十分委屈。 忍不住在家对着林父林母大闹,说他们看轻了她,也看轻了她的孩子。 可林父林母都自顾不暇,没把她赶出家门都算好的,哪里还能满足她的哭闹?! 林莹跟林父林母吼,“我就知道你们巴不得我死在外面,不希望我回来。” 林母身体有些虚弱,她最近一段时间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受了好大的折磨,两鬓斑白,短短几个月,仿佛老了十岁不止。 见女儿如此不懂事,也寒了心,“知道我们不希望你回来,那你们走吧,爱去哪去哪!” 林父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也气的脸色铁青,“若不是我和你妈只有这一个女儿,这次你们回家,我们连大门都不想给你们开,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陈里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从进门后他就没坐下过。 林母还搭理他两句,林父是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好,那我滚,我滚行了吧!”林莹大哭大吼,提起包包踩着高跟鞋,冲出了家门。 陈里抱着孩子,向林父林母弓腰道歉,“莹莹刚出月子,身体亏损的厉害,还没养好,难免情绪大,还请您二位多多包容,我们先走了,等有空再抱耀耀来看你们。” 说完,他停顿了一会儿,见林父脸色没有丝毫软化,就又跟林母说了几句软话,灰溜溜的抱着儿子走了。 陈里也觉得今天来林家很下面子,但是他没办法,还是要对林家卑躬屈膝。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现在他自己的人脉资源完全没了,能依靠的,只有林家。 …… 离婚程序比陈里想象的更快。 律师冷静地告诉陈里,由于他是婚姻过错方,且目前无稳定收入,获得抚养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那是我儿子!”陈里在律师事务所咆哮。 李持安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冷冽的看着憔悴不已的陈里,“你还有一个儿子。” “陈最是我的儿子。” 没有男人会不想多一个儿子。 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已经快上小学了,被养的玉雪可爱,聪明伶俐,且,这个儿子是他唯一能牵制前妻的筹码。 “儿子的抚养权只能归我。”李持安神色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定。 “你把最最送哪里去了?” 陈里知道在这里跟李持安争吵没有意义,而且他生活中的争吵不休已经够多了。 “离完婚,你想见他,我可以让你见他。” …… 庭审那天,陈里看到了穿着一身崭新新衣,且长高了一些的儿子陈最。 孩子坐在旁听席上,睁着大眼睛望着父母在法庭上交锋。 当法官最终宣布抚养权归李持安时,陈最小朋友做了一个超乎李持安预计的事,他突然跑过来抱住陈里的腿。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陈里蹲下身,抱紧儿子,“不会的,爸爸从来没有不要你,是你妈妈让我见不到你。” 儿子的话像针一样刺入李持安的心中,但陈里的话又让他忍不住生气,她走到儿子身后,目光冷然的看着这个当众逢场作戏的男人,“陈里,你不用在这里跟儿子上眼药,在他心里种下妈妈不好的种子,除了能让你感觉到报复的快乐,对儿子没有任何好处,出轨的是你,和别人生孩子的是你,连一声告别都没有和儿子说,就跟别人去美国当别人爸爸的也是你。” 第40章 “够了!”陈里被李持安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心虚的扫过四周,发现很多人都用一种隐晦鄙视的眼神在看他。 这让他忍不住想要发脾气,但是他知道,他不能。 他在国内大众心里的形象已经很不好了,这次回来,不能再继续把人得罪了。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儿子。”陈里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把儿子抱进怀里,怒视李持安。 李持安对他的愤怒毫无惧意,转过头懒得再看他,而是蹲下身,温柔的抚摸着儿子的脑袋,“宝贝儿,好久没有见爸爸了,想他了是吗?” 陈最小朋友从爸爸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妈妈,许久没说话。 李持安知道儿子想,但也知道爸爸做了让妈妈不开心的事,不敢在妈妈面前表达自己对爸爸的想念。 于时,摸了摸他的头,对他温柔的笑笑,“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好好跟爸爸说说好不好?妈妈去那边坐一会儿,等你和爸爸讲完了,你来找我,我们一起回家。” 孩子最害怕的是亲生父母发生战争,尤其是因为自己发生战争。 对于李持安来说,陈里已经是个外人,但对于陈最来说,他只是他的爸爸。 李持安理解儿子对陈里的依恋,虽然看到他对对方的亲近,心里轻微的有些不舒服,却还是愿意守护他对父亲的这份感情。 她和陈里的战争到他们之间为止吧,李持安起身去往旁边椅子上坐着安静的等待儿子。 很快,法院的半决下来,李持安和陈里协商离婚,陈最的抚养权归李持安,陈里拥有探视权,家里的财产,车子给陈里,房子按照出资比例分配,陈里和李持安的个人财产归自己所有,债务也归个人所有。 能拿到儿子的抚养权,顺利把婚离了,对李持安来说,彻底松了口气。 李持安不知道的是,陈最先和陈里说,“妈妈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所以才不能回家。” 陈里蹲着平视着儿子的眼睛,“爸爸确实在工作,但爸爸每天都很想你。” “我知道你不是去工作。”陈最比陈里想象的要更冷静,“爸爸,你和我妈妈离婚了是吗?” 陈里沉默了一下,问陈最,“你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吗?” 当父亲的这六年,他参与育儿的时间并不多,并不知道如今六岁的孩子,比他认知里的六岁的孩子要早熟的多,也知道的多。 “知道啊。”陈最语气很淡然,“就是你和我妈妈分开了,你们以后都会有自己的家,你们不在一起了,你也不会跟我们住了。” 陈里去美国这么久,没有跟儿子通过电话,没有打过视频,还是有些想念的。 听到儿子这样回答,讶异了一瞬,很快就舌尖抵舔了下上腭,“你要是愿意,可以跟爸爸一起生活。” 陈最没有说愿不愿意,而是想了下,反问,“爸爸,你不是跟别人一起了吗?” “我跟别人在一起,我的家也是你的家啊。”陈里说,“林莹阿姨以后会是你的妈妈,她也会照顾你的。” 陈最摇了摇头,神色有些低落,“她不是我妈妈。” “她也是你的妈妈啊,你要是跟我们,我可以带你去美国,那边的房子很大,有游泳池,还可以去上私立学校。”陈里语气有些急,陈最把头撇到一边。 陈里看到儿子不愿意听,沉默了会,转过话题,跟陈最交代了很多他认为应该交代的事情,才牵着儿子走向李持安。 “让我们颜面尽失,工作没了,你得意了,开心了。”面对李持安,陈里控制不住自己的怨恨和怒气,哪怕他手里攥着儿子,依然向她展示他的恶意,“让我们变得一无所有,你能得到什么?你怎么这么自私,只想自己,却不考虑儿子。” 李持安一把把儿子反搂进怀里,同时,捂住儿子的耳朵,压低声音,毫不退怯的看着陈里,“有什么东西原本就应该是你们的吗?官方通告都下来了,国家只是拿走了本就不属于你们的东西啊!怪我不如怪自己吧,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荣誉,有哪一项是你们凭自己的实力得来的吗?” 陈里更愤怒了,他双拳握的死紧,“圈子里都这样,你够不着就犯红眼病见不得人好是吧?” “我用的着犯红眼病吗?”李持安幽幽的叹道,“你们的失去又不是我的得到,只不过,有一句你说对了,看你过的不好,我就好过了。” “你!”陈里气的额头两边青筋暴露,“那个匿名账号是你吗?” 李持安没有否认,“法律允许我保护自己的权益。” “你毁了我的一切。” “是你先毁了我们的家。”李持安道,“你在美国过的挺好啊,心宽体胖,祝你得偿所愿。” 她哼笑一声,放开捂住儿子耳朵的手,语气又变的温柔,“宝贝儿,和爸爸再见,我们回家了。” “爸爸再见。” 探视权定为每月一次,每次八小时。 第一次探视日,陈里带陈最去了广州动物园,也不知道是为了气李持安还是什么的。 当天陈里竟然带了林莹一起开车来小区楼下接陈最,一见到陈里,陈最就兴奋地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等到上车时,看到林莹才闭上了嘴,回头给李持安挥了挥手说再见。 林莹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没下来,她看着胖了许多,戴着帽子和口罩还有墨镜,李持安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和脸,但从她看过来的方位,知道她在看她。 李持安原本是没打算和对方打招呼,但是她跟着一起来,心里不免担忧。 就飞快喊,“陈里,你等一下。” 接着,她跑到车边,仔细交代陈最,“宝宝,待会儿想妈妈了,随时跟妈妈打电话。” “我知道。”陈最小朋友扒在车窗看着妈妈。 李持安继续交代,“宝宝,妈妈想你了,也会随时给你打电话的,你一定要接啊。” “我会的,妈妈。” 林莹一直没说话,陈里却感觉到了她的不耐烦,飞速把车窗升起,“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说实话,李持安并不放心,于时,她转头看向陈里,语气郑重的看着陈里,“最最从前天开始就念着你要带他去动物园,你今天好好陪他,多点耐心,有什么觉得不接纳的,告诉我,我来跟她说可以吗?” 陈里皱了皱眉,“我又不是没带他出去过。” 白色的奥迪飞速消失在车流里,李持安站在原地,看着陈里开车载着陈最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一颗心一直悬着。 接下来的一天,她几乎过一小时,就要和陈最通个电话。 直到听到儿子在电话里软软的声音,心才回落些许。 这样的提心吊胆,是此生从未有过的害怕。 好在,天黑的时候,陈最安全的把陈最送回了家。 看到儿子安好的走下车,朝自己奔来的那一刻,李持安几乎红了眼睛。 陈最扑进她怀里,“妈妈,爸爸今天有说说他很想我!” 李持安的表情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好的,妈妈知道了,我们回家吧。” “嗯。”在外面玩了一天的陈最,看样子精神还不错。 李持安看向陈里,“辛苦了。” 原本把头撇在一边的陈最,皱眉看她,“下个月同一时间。” 李持安反问,“你们什么时候回美国?” 她真是迫切的希望陈里和林莹能够以后定居在国外,离她们母子远远的。 经过这一天的煎熬,李持安有些后悔给予陈里探视权了,可是没办法,探视权都不给对方的话,这个婚会离的更艰难。 她看到,陈里从美国回来后,不管是情绪还是脾气都差了很多,眼底的戾气横生。 这也是她今天格外担忧的原因,生儿一百岁,母忧九十九。 “这是我和林莹的事,和你无关。”陈里拒绝回答,转身就走了。 …… 很快,李持安知道陈里并没有打算那么快回美国。 因为随着时间推移,陈里开始尝试重新回到岗位,在国内找一份工作。 但是,他一连看了好几家单位,都在面试的时候,被刷了下去,他在国内的很长时间都是无业状态,这让他有了很多的空闲时间。 因为举证的事,李持安后续交了很多医疗圈的朋友。 她有心打听对方的去向,总有方法知道。 与此同时,她还知道,在她和陈里离婚后的第二天,陈里就向林莹求婚,约她去民政局领取结婚证,但林莹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后面两人就一直以未婚的身份同居着,住在林莹在香海市的大平层豪宅里。 事实就是这么的残酷。 就算林莹妈妈和姑姑的工作出了问题,林莹崩溃好了一阵,经常在家大哭大闹,陈里跟着她依然可以住豪宅,开豪车,生活看起来毫不影响。 也难怪,林莹不肯跟陈里领证,陈里也愿意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向她求婚数次。 不知道是不是林莹和陈里故意,后面好长时间,每到陈最和陈里相见的日子,总能看到林莹。 哪怕她胖了,脸色和精神都不好看,陈里依然对她温柔有加。 说实话,这一幕对李持安有伤害吗? 有,但不多。 对李持安伤害更大的事是另一方面,李持安看着儿子每月与父亲见面后的开心模样,内心矛盾日益加剧。 她深知父亲对孩子成长的重要性,但无法原谅陈里的背叛。 每次陈里和林莹送陈最回家,她都能从儿子眼中看到不舍,这让她既心痛又愤怒。 一天晚上,陈最发烧了。 李持安抱着儿子,心疼又无助。 凌晨两点,她一人背着她去了医院,人来人往的急诊室里,李持安看着儿子细小白嫩的手腕被针扎着,粉嫩的脸被烧的红彤彤的,却止不住的默默流泪,不睡,小声的念着爸爸。 坚持了许久,她还是不忍心拨通了陈里的电话。 一小时后,陈里赶到了。 他轻车熟路地从自己提来的包袱里,拿出毛巾,用温水浸湿后敷在陈最的额头上,把陈最从床上抱起来,搂在怀里,柔声哄着。 陈最渐渐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李持安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感到一阵恍惚和难过。 脑海里浮现从前的画面,那时候,他们还是一家人,陈里出轨的事情还没被她知道,儿子生病了,她和对方一起照顾生病的儿子。 “谢谢你能来。”她轻声说。 陈里轻轻把儿子放在床上,给他掖好被角,转身面对李持安,“你是怎么带孩子的,让他烧这么高。” 陈里开口就是指责,让李持安很不舒服,但因为他及时到来,安抚住了儿子,她忍住情绪小声解释,“医生说是病毒感染。” “这种天气是小儿病毒高发期,你没有提前做防预准备吗?”陈里咄咄逼人。 李持安闭了闭眼,继续忍,“陈里,我让你来是给儿子父爱的,不是让你来指责我的,他也是我儿子,如果我可以控制不让他生病,我怎么可能不去做?!” “你能不能带好孩子,不能的话,把儿子给我。” 李持安忍无可忍,气到发抖,“陈里,你现在能闭嘴就给我闭嘴,不能闭嘴,请你出去。” 陈里默了一瞬,还是不依不挠,“孩子烧成这样,你怎么不早点把他送医院,拖到这么晚,你知道儿子要是再烧高一点,会引起多大后果吗?” 眼看他还要吧啦吧啦。 李持安直接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接着,打开自己的音乐播放了起来。 陈里怒视李持安,嘴巴一张一合自己说了好一会儿,李持安一个字都没听见,后来索性闭上眼睛,靠着墙安神。 不知道过去多久。 李持安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推了推,她睁开眼睛,看到陈里沉着一张脸,冷硬道,“药水滴完了,我去找医生,你在这里看下儿子。” 李持安点点头。 第41章 护士过来帮陈最把手腕上的针拔了,“孩子烧退了,你们可以继续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也可以回家观察。” “我们回家观察。” 李持安现在租的房子离医院很近。 “我送你们。”陈里起身,他打了个哈欠,眼睛红红的。 李持安也累,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会心疼陈里累了,“我累了,你抱儿子可以吗?” 陈最小朋友睡着了,抱起来对李持安来说很重。 陈里俯身,把儿子抱起来,“走吧。” 两人默默的走向停车场。 陈里开车,李持安就坐在后座抱着陈最,沉默在车中蔓延。 最终,车子开到李持安现在住的小区门口,陈里把车停稳后开口,“回去后好好照顾孩子,你自己也好好休息。” 李持安瞥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车。 “辛苦了。”陈里到底说了句人话。 李持安望着头顶渐亮的天色,“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儿子。” “我知道。”陈里点头,“快点回去吧。” 那次之后,李持安开始允许陈里在特殊情况下多见儿子几次。 陈最的生日、学校的亲子活动,儿子想要爸爸参加的,李持安都会给陈里发消息。 虽然,每次陈里陪完陈最,陈最回来后高兴里有失落,但只要是儿子的要求,李持安都会尽量满足他。 然而,对于陈里,林莹和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婴儿,李持安始终无法释怀。 直到有一天,她在商场偶然遇见了带着孩子的林莹。 那是个额头长的像陈里,其他很多地方长的像林莹的男孩,约莫几个月,被保姆抱在怀里,要不是李持安认出林莹,都没反应过来,那是陈里的儿子。 林莹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后推着婴儿车走到她身边,“李持安。” 李持安朝林莹点点头,打算走开。 “等等。”林莹在后面喊道。 李持安停住脚步,警惕地看着她。 “你不想看看我们的儿子吗?”林莹把孩子从保姆手上抱过来,她比几个月前瘦了些,脸上画着妆,不过,头发薄了不少,能看出她最近精神压力这块过大。 李持安的目光顺势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小婴儿才几个月大,养的白白胖胖,眼睛圆溜溜的,目光中满是澄澈。 再怎么恨陈里和林莹,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李持安不会有什么恶意,正巧小婴儿咧嘴朝她笑,她也笑着看他,“你儿子很可爱。” 她的夸赞真心实意。 林莹神色顿了顿,没说话,眼底却是深深的疑惑和探究。 她好似不相信李持安会夸她和陈里的孩子,但是李持安只做自己问心无愧的事,“他叫什么名字?” “林皓。”林莹说,“皓月当空的皓。” “很好听。”李持安心里讶异,这个孩子跟林莹姓,却只是面容含笑的看着林皓小朋友轻轻挥手,“皓皓你好哇,初次见面,多多指教。” 林莹看她脸上没有丝毫怨怼,浑身不自觉的放松了些,也顺嘴夸了句,“你儿子被你教的很有礼貌,他认识很多字。” 李持安抿唇笑笑,没再接话,而是找个借口离开了。 她和林莹之间没什么好聊的,不管对方藏着什么心思主动叫住她。 那天晚上,陈里罕见地主动打电话给陈最,之后让李持安转接。 李持安从儿子手上接过电话手表,对方直言不讳,“我听林莹说,你今天见到她和我儿子了?” 李持安被“我儿子”三个字小小的刺了下,语气不太好,“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下,才传来陈里的声音,“林莹对最最很好,每次见面都会带最最吃他想吃的,她今天还给最最买了玩具,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给最最送过去?” “不用了。”李持安冷静道,“你没什么其他的事,我要挂电话睡觉。” “李持安。”陈里急急唤道,“你防备心能不能别那么重?你是我儿子的妈妈,我还能害你不成。” 李持安深吸一口气,“陈里,有话直说,我们已经不是可以随便说废话的关系了,我的时间很贵,ok?” “我能不能带最最见见皓皓?”陈里问,“林莹说他们是兄弟,还是互相熟悉比较好,以后长大了也可以守望相助。” “哈!”李持安简直无法理解陈里和林莹二人的脑回路,“陈里,我的儿子和林莹的儿子算什么兄弟?你难不成,还希望我和她处成姐妹不成?” “你话能别说那么难听吗?” “我说话难听。”李持安简直要无语死,“就凭你们当初干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我没让我儿子跟你们为敌就不错了,你们怎么还想着我会跟你们的关系变好?变成相亲相爱一家人的?” “就算你们是自恋型人格也要有个度好吧?我儿子,不需要弟弟,要不是你是他割舍不掉的爸,你身上还有我儿子无法割舍的父爱,我巴不得和你们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李持安就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儿子房间。 陈最最小朋友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上次和陈里出去玩时带回来的恐龙玩偶,轻薄的羽绒被盖住他鼓鼓的小肚子,他睡的四仰八叉。 哪怕是睡着的儿子,李持安也觉得好可爱。 不过,她还是打算明天跟儿子确认下,这个恐龙是爸爸买的,还是林阿姨买的。 如果是林莹买的…… 她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心中五味杂陈。 次日早上醒来,陈最最起床一见到妈妈就问,“妈妈,爸爸昨晚打电话给你做什么?” 李持安沉默了下,选择坦诚的告诉儿子,“你爸爸说想带你去见弟弟。” 陈最瞪大眼睛,“爸爸要带我去见弟弟?” 李持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的,你愿意去吗?” 关于陈里的事情,李持安从来不隐瞒儿子,陈最知道爸爸在外面有其他的孩子,是一个小男孩,李持安没叫他叫他弟弟。 陈最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问,“妈妈,你愿意我去看弟弟吗?” 李持安看着儿子软软的眼神,心都化了,她一把把懂事的儿子抱在怀里,“我当然不希望你去见那个弟弟,但是如果你特别想见,你可以去见他。” 陈最伸出小手,紧紧的抱住妈妈,“妈妈,我不见弟弟,反正他也不是很重要。” 抱着温软的儿子,李持安又一次深切的感知到,如果有人问她,是否后悔嫁给陈里。 她一定会说,不后悔。 因为陈最是她的儿子。 所以等儿子去卫生间刷牙时,对着前夫刚发来的,“下周迪士尼的vip导览票,林莹买好了,到时候我们去接他。” 回复——“下周我要带陈最去木子美术馆。” 对面一时没有回复,李持安也懒得等,放下手机就去了厨房,把早上榨好的芝麻糊端出来,加了一勺糖进去,摆在了儿子的餐位前。 窗外阳光正好,又是晴朗的一天。 人和人的缘分都有定律,不执着求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那么,先尊重自己最重要。 就在李持安以为她和陈最会这样离陈里远远的过着的时候,没想到,突然在某一天收到法院的传票。 原来是陈家那边聘请了资深律师,为了讨回李持安之前从陈家拿回去的金子,律师辩称金饰是李母赠送给陈最小朋友的礼物,陈里身为陈最小朋友的父亲,有权在他未成年时保管贵重物品。 李持安二话不说,请了律师跟对方打官司。 诉讼过程比预想的更加漫长。 法庭上,双方唇枪舌战,李持安第一次看到陈母对她露出那样敌视的眼神。 三个月后,法院作出判决,王慧必须归还全部金饰,并承担诉讼费用。 法官在判决书中明确指出,有充分证据证明这些金饰是李母购买并赠与陈最的,作为监护人,李持安有权保管这些财物。 然而,胜利的喜悦还未散去,陈里就提出了抚养权变更申请,声称李持安“过度关注物质利益,忽视孩子情感需求”。 “这是报复。”刘律师翻看着申请文件,眉头紧锁,“但法院会认真对待每一起抚养权案件,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李持安感到一阵无语,“他们想抢走最最?” “不一定,但确实可能调整抚养安排。”刘律师安慰道,“不过别担心,我们有证据证明你才是主要照顾者。”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噩梦。 社工家访、心理评估、无数次法庭听证……李持安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工作和心情都受到了影响。 而最令她心痛的是,陈最最小朋友变得沉默寡言,经常在夜里惊醒哭闹。 一天晚上,李持安哄睡儿子后,接到了陈里的电话。 “我们谈谈吧。”他的声音疲惫不堪,“不在法庭上。” 他们在小区附近的公园见面。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陈里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憔悴了很多,李持安亦是。 “你们撤诉。”她开门见山,“这场争斗没有赢家。” 陈里一脸不忿的看着她,“凭什么?” “最最最近都不怎么说话,还经常拿着尺子割自己的手。”想到儿子最近的情况,李持安快要心痛死了,眼泪无声滑落,“他还不愿意去上学,你们到底要伤害儿子到什么时候?是要逼着他去死才好吗?你们真的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吗?” “我怎了我,我不过是要帮他养成好习惯,让他能够自主学习。”陈里明明自己心里也对儿子的教育问题烦的很,却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儿子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一天天的,什么都不会做。” 李持安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你知道他才六岁吧,才六岁的孩子,你要他做什么,你要他现在就像成年人一样什么都会自己安排,自己做,不用管,你这个爸当的就省心了手是吗?” “你这是帮孩子养成习惯吗?陈里,你这是自私!是懒!”李持安大吼出声,“我们离婚已经对孩子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创伤,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不给他多点爱,多点关怀,还突然要求他这个要求他那个,你是不怕他半路夭折,活不到成年是吧?!” “这是他的命!”陈里板着脸,“他一个男孩子,我不对他要求严格,他以后怎么能成事?” “陈里,我真是恨不得杀了你!”看着死不悔改的陈里,李持安气的咬牙切齿,对儿子,她心痛的眼睛都红了,眼前这人却半点感受不到儿子的痛苦,“你这个垃圾,自私鬼,烂人,你就不配有孩子,没资格当父亲。” “我来找你是解决问题的,不看你发疯的。”陈里站在原地来回转悠,眉心褶痕深的能夹死苍蝇,“你要是再骂人,我就走了,孩子我自己管,管成什么样,你到时候就不要说我。” “你怎么不去死,妈的。”李持安握紧双拳,气的浑身颤栗,“你知道现在中小学生的抑郁症有高几率吗?百分之三十多以上,你儿子现在这些行为,已经有抑郁倾向了你明白吗?” “你说是就是吗?”陈里依然嘴硬。 “你特么是听不懂人话吗?”李持安气疯了,转头四处看,发现脚下的草地上刚好有一块石头,迅速蹲下,抓起石头狠狠砸向还在那里一脸傲慢之色的陈里。 她气的浑身犹如火在烧,完全冷静不了,手却出奇的稳,直接砸到了陈里的额角。 “碰——”的一声,石头落地,陈里摇晃了两下,宽阔饱满的额角立即破了个洞,有鲜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被砸蒙了,反射性的抬头摸头,摸的一手血,待眼前一片血红才反应过来疼。 他龇牙咧嘴的想骂些什么,但李持安根本不给他机会,拿着包就迅猛的扑到他身边,“碰、碰、碰……”就是一顿胖揍。 她今天背的包也好,是纯牛皮,剪裁方正的包,硬且棱角分明,砸在人身上别提多疼。 第42章 更别说包里还装着充电宝和水杯雨伞等物,这么多重量堆在一起,砸在原本就晕头转向的陈里身上,几乎打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李持安!”陈里捂着额头和脸踉跄后退,“你这个疯子,你住手!” “我住你妹的手!”李持安怒骂,“你个垃圾,我凭什么住手,你对我儿子住手了吗?你个死垃圾,你这个虐待狂!” 又是一阵“砰、砰、砰——” 陈里的脸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身上也到处都疼,他简直要气疯了,“李持安,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你再不停手,我真的要还手的。” 李持安自从离婚后,在面对陈里和陈家人的时候,简直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突然发现和他们讲道理,他们总有自己的一道逻辑诡辩,辩到最后自己除了晕头转向,还会气个半死。 但是,不跟他们讲道理就好。 抬手就是干! 只要不怕死的跟对方干,他们就会怂的很快。 这是一家虚伪的小人,封住他们的嘴,打的他们无力还手,再跑的够快,就能赢。 想想从前的自己,那些鸟气简直白受。 人善被人欺。 面对烂人,真是越是体面心善越是吃瘪。 以暴制暴最好用,骂的越下作,打的越不讲体面,越解气。 起码,她刚刚好好跟对方讲道理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气疯,但是捡起石头就砸了之后,那满腔的怒火很快就散了许多。 太解气了! “你还手啊,老娘怕了你是吗?” “你要不要脸,嘴上说的爱儿子要为儿子好,实际做的是什么呢?连我妈给他买的金子,你都要拿回去,是林家看出你的龌龊,不要你了,你活不下去了来算计你儿子!” 陈里抱头躲避,“李持安,你疯了吗?能不能讲理?!” “不能,除非你离我儿子远点。” “你做梦。”陈里抬起头,“要我撤诉可以,你让儿子跟我。” “你再纠缠我儿子,你信不信,我能让你身败名裂一次,就能让你身败名裂第二次!”李持安咬牙怒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不想着要脸,要是能让你和林莹在香海市再无藏身之地,我什么都会去做,你信不信!” “你!”李持安的攻击力,陈里最近这大半年的时候,深刻领教过,“不就是一点金子吗,明天上午十点,我送到你小区门口,你来取。”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狼狈。 第二天,陈里如约而至,带来了全部金饰。 陈最开心地戴上了长命锁,在陈里面前转来转去。 “爸爸,好看吗?”他天真地问。 这么多金饰,念及孩子小,陈最小朋友也就刚收到外婆的礼物时,被试戴了一次,之后一直被他奶奶藏在箱底,再也没有见过。 自然也就不知道,因为要帮他守护这些金饰和他,他的妈妈为他付出了多大的心力。 陈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脸色很不好看,不过因为戴了口罩和帽子,没让儿子看到。 他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好看,像个小王子。“ 李持安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看着陈里对着儿子表演父子情深。 心中微寒的同时,百感交集。 这场关于金饰的战争终于结束了,但她知道,作为母亲,要扛起照顾和守护儿子的责任才刚刚开始。 有些人像极了一些摊位上的草莓,只把好的一面展示出来,背地里其实烂透了。 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 晨曦初露,路边的紫荆花树随风摇曳,花瓣落了一地。 李持安牵着儿子步行上幼儿园,“宝贝儿,昨晚的藏宝书看完了吗?” “《寻宝记》看完了呀。” “上面讲的什么呀?” “富豪钱多多把宝物捐给国家博物馆。” “之后呢?” “之后……” 儿子的话还没说完,李持安听到一阵欢快的女声在喊,“最最妈妈。” 李持安转头,看到旁边的早餐店,一个穿着粉色针织上衣和白色裤子的女士站在店门口朝自己挥手。 “早上好。” 李持安认出她是之前住的隔壁小区的一位女士,旎旎妈妈。 早餐铺子的蒸汽雾腾腾的,女人从老板手里接过她的早餐,袋子里装着白胖的包子,“我刚吃完豆沙包,说好吃,我又买了几个。” 旎旎妈妈边说,边飞快扫码付款。 李持安牵着儿子,刚好走到对方面前,“状态这么好?瘦了。” “你送你儿子去上学啊?” “是的。”李持安笑道,“你现在回家吗?” “对的。”旎旎妈妈笑的很开心,“你知道我现在上班了吗?不过,我是上午十二点上班。” “哇!你去上班啦。”李持安讶异又替对方开心,“做什么的呀?” 她明白了旎旎妈妈等在这里的理由了。 旎旎妈妈当家庭主妇多年,自从结婚就没上过班了,平日里除了陪女儿,就是在家画画和做手工。 日常生活单调的只有女儿,前几年因为老公出轨要离婚,抑郁了,后面到处求医问药,随着女儿渐渐大了,好了许多。 不过,年前李持安听到小区的朋友说,旎旎妈妈与那出轨成性的前夫又复婚了。 前段时间,她也见到对方从前夫的车上下来,穿着高跟鞋,打扮的很精致漂亮。 “对啊,我现在上班了。我周五上班,孩子们放学了就上班,在城北做助教。”旎旎妈妈巴拉巴拉,飞快和李持安讲自己的工作。 “哇!那太好了太好了,上班可是太好了。”李持安感受到对方极度的开心,自然不会扫兴,“好棒啊,你都去当助教了。” 助教这个工作,看起来让旎旎妈妈觉得脸上有光,所以老远等在这里,特意告诉她。 “就是上班才开心,你看我现在多开心,我就是要和你分享。” “对的,对的,你看我多能共情,女人就是要去上班,上班才开心。” 李持安能理解对方的开心,也很庆幸对方在做家庭主妇的那么长时间,从没放弃自己的兴趣爱好——画画。 否则,她一个没上过大学,十多年没上班,没啥文化,也没啥技能的中年女性,如今能去培训机构当助教,多亏了她爱画画。 “上班好啊,上班可太好了。” 难怪对方看起来容光焕发,一口一个工作说的起劲。 不像从前,每次见她,对方都在说着哪里有好菜买,她要去买什么菜给女儿做什么好吃的,又比如为了让女儿吃的健康,开车去老远的特产店买清远土鸡,回家认真脱毛处理一两小时,再备上各种药材炖煮,煮完了女儿一口不吃,非要去吃超市买五块钱两个的饭团之类的云云。 满腹都是无力和苦恼。 李持安心里感慨又感动,由衷的为对方开心,“开心啊,所以要跟你说。” “哈哈,我收到啦。” 红灯转绿,两人挥手分别。 晨光恰好跃过旁边的屋檐,照的墙壁金灿灿的,阳台上那户人家种的三角梅和雪兰花迎风盛开。 这是一个不经意的早晨,一个不经意的相遇,却让李持安心情格外的好。 看到有人从低谷里爬出来,活出自己,总是让人开心的。 岁月流转,万事万物都在变。 与其恐惧和担忧那些不曾发生的,或者已发生的,不如抓住手里能抓住的,过一天收获一天踏实的体验。 她的人生也在主动和被动的推着向前滚滚前行。 …… 半年过去,被钱松挂在嘴边的蓝海资本一直没有投资款打入了公司的账户。 “钱总,我们上次例会说的那个项目,还要推进吗?”来已经在公司待了近半年的设计师小陈问。 大饼画了几个月,总没见到钱。 当初因为要融资招来的员工,以及因为要融资选择留下来观望的员工,差不多都走了,公司如今就剩下三四个人。 钱松正在看物业刚拿来的合同,闻言抬起头,“当然,但不是现在。” “好的,那我去准备晚上直播的设备和流程。” “灯光重新布置了吗?” “下午刚从隔壁公司借了一个灯,待会儿需要您去试试光线,您若觉得好看的话,我们可以买一个。” 钱松皱眉,“先试了再说吧,一个小时后,你准备好了过来找我。” 蓝海资本那边没了音讯,钱松自己的钱越烧越多,最近听了些人的建议,开始搞直播,只不过,流量投进去,变现却很差。 直播的时间一到,钱松穿着定制的西装,坐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pure-bule不仅仅是一个品牌,更是一种生活方式……” 助理小赵和其余的公司员工在直播间里疯狂点心心,但直播间里的数据依然无法达到预期。 公司实际销售仍然停滞不前。 那些漂亮的增长曲线只存在于ppt和伪造的报表中。 每当合作商询问进展,他总能编出新的故事,技术突破需要时间,市场教育是个长期过程,团队正在夜以继日地工作…… 资金像水一样流走,就连父母留给他的那套房子,都被他拿去银行抵押,以期待能够做出一番业绩。 …… 戴眼镜的青年坐在椅子上,对坐在另一边的钱松道,“我们的法务同事稍后就到,请您这边准备好所有财务原始凭证、银行流水、销售合同和技术研发文档。” 钱松心里一沉,但语气依然轻松,“林经理,正好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即将和一家很大的平台达成战略合作……” 青年抬手做个阻止的手势,“不用了。” 钱松的脸刷的变的惨白,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精心编织的谎言即将被拆穿。 他紧急召集核心团队开会,却发现助理小王和财务小康已经递交了辞职信。 “对不起,钱总。”助理小王低着头,“我不能再参与这个骗局了。林经理私下联系过我……” 钱松瘫坐在椅子上,满脸灰败。 他想起创业初期,自己是如何鄙视那些“ppt公司“,发誓要做真正的产品。 现在,他却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 pure-bule公司门口,钱松看着工人拆走“独立设计师“铜牌。 资金断流让这个皮包公司现了原形,此刻一位穿着一身名牌的中年女士正坐在董事长办公室悠闲地翻着交接清单。 “这些设计图……”钱松试图抢回文件夹。 “有人告你抄袭。”她亮出几个女装品牌的律师函,“幸好当初你用我电脑存过原稿。” 钱松一脸铁青的看着面前的女人,眼里满是被算计的愤恨,“李姐,是当初你说可以的。” 李总把手递的文件拍在桌上,“小钱,我跟你说的是你可以去找灵感,但不是让你做成一样的,我投那么多钱,让我信任你,你就让我看这?” 她指着满屋样衣,“这些款式的版权……” “这些早就注册了。”钱松做最后的挣扎。 “那也是pure-bule的。”李总掏出公章,“现在它们是''欣易服饰''的资产。” 钱松脸色煞白,“欣易服饰的老板是谁?“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一个身材高挑,打扮时尚,长相和李总有五六分相似的女孩摘下墨镜,“是我。” …… 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在角落洒下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旁边一个摆着几本书的小书架和坐在单人沙发的许竹文身上。 旁边的桌上摆着一杯红酒,空气里满是是橙子桂皮红酒的味道,微暖、香甜、还有点辛辣。 「audrey:「图片」」 「audrey:我听说pure-bule被其他的品牌收购了,你知道吗?」 做品牌很烧钱的事情,钱松做的pure-bule,虽然亏损严重,资不抵债,但不代表pure-bule没有任何价值,起码,靠着这几年他为了提升品牌影响力做的营销,起码让pure-bule在服装行业有一定的知名度。 因此,高音希听到这个信息时,立即明白钱松这是失去了他的公司。 「艺术家许:不知道,我管他去死。」 高音希发来一个点赞的表情包,接着又问许竹文在干嘛。 第43章 许竹文把正在看的书发了过去。 书名《输赢》。 高音希来了兴趣,就此跟许竹文谈论起来。 李持安哄好儿子,拿起手机,看到群里高音希和许竹文聊的热火朝天,时而《输赢》,时而钱松。 她翻了翻记录,发现她们在谈论直播。 忍不住在群里跟了起来。 「其安易持:我有个朋友建议我去直播,你们觉得可以吗?」 三人就此讨论起来,行是她们一致觉得可行的,只是直播什么内容呢? 李持安没想好,高音希和许竹文飞快给建议。 最后定下几个方向,如美妆、育儿、养生、读书等,李持安说要好好想想,做最后的决定。 聊的差不多了,李持安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去书房看会儿书再睡,刚把手机放下,就收到了于时发来的微信。 「心软的神:「图片」」 「心软的神:恭喜!」 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在李持安心里激起巨响。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放在墙角的静坐垫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刚刚于时发来的博热搜榜图片——#李持安新书预售#排在第七位。 半年前,她的名字第一次上热搜是因为陈里和林莹的丑闻曝光,网友们扒出了她这个“可怜的原配”。 现在,那些怜悯的目光变成了欣赏。 她的新作《女性的胜利》因为事件发酵,她突然走红,出版预售成绩好的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编辑金金第一时间给她分享了自己新书预售上热搜的消息,同时还告诉她出版社决定加印。 李持安的新书大卖是预料,但到真的大卖这一刻,编辑金金也忍不住激动的称她“天才”。 李持安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高兴过了,今天却喜极而泣。 之前她也上过热搜,只是那时候让热搜,就算她在那场热搜里得到了好多的流量和知名度,以及网友们的同情,还借用网络的力量,为自己伸张了正义。 可,私底下,总有人发微信来向她问这问那的,李持安不干其扰,索性停了朋友圈的更新,也很少再刷朋友圈,甚至精简了微信上的好友,给自己的朋友圈做了断舍离。 有些人啊,表面是来安慰你,其实背后不知道是藏着多少看好戏,以及八卦的心态。 当然,她既然敢实名举报,捅到网上,也就不怕人看笑话。 只是,好歹认识一场,你身为朋友在背后看看就算了,捅到她面前来不断的剖开她的伤疤,就多少缺了些体面。 真正重要的,永远都是行动,以及行动带来的结果。 这次热搜,她在网上掀起的话题和流量虽然不如上次那么多,却起码她相信,自己的朋友圈里绝大多数都能看到。 可来私信不管是询问,还是送祝福的都寥寥无几。 到底是芸芸众生,喜欢看人笑话的多,真心盼人好的少。 李持安笑了笑,于时是那寥寥无几中的一个。 …… 最近的日子,对于李持安来说,是一阵兵荒马乱。 不全是因为和陈里以及陈家的纠葛,还有因为她自己事业上的。 离婚证到手,确定房产归她个人所有,李持安第一件事就是找了设计师上门,准备把房子改造成民宿变为可变现的资产。 这是她第一次经营民宿,事情比想象的要难。 她的房子虽然位置绝佳,面朝大海,但因为她自己对民宿的经营没什么经验,导致入住率不如预期的高,更不要说民宿里的卫生啊,各种客户的维护等。 客户的维护是她自己做,虽然拿着手机能做,却也很耗费她的心力和时间。 其次是,她的民宿小,找固定阿姨不划算,在平台上预约阿姨的话,经常良莠不齐,卫生品质没有把控。 李持安不得不承认,任何事情,要想做好,都不容易,哪怕是经营一家小小的民宿。 好在,她身后有两个行业大佬在支持她,一个是高音希,还有一个就是于时。 在某个又一次民宿出现突发情况要处理时,她知道高音希在忙,不好打扰对方,就给于时发去了信息,对方当时只是简单的回复了等下,之后就没有音讯,就在李持安以为对方忙,可能没有时间帮她答疑解惑,准备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的时候。 门铃响了。 她坐在从前的家,也就是现在的民宿里,打开门,惊讶地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于时。 “你好,等的很心急了吧?”他微笑着,手中拿着一把黑色的伞。 外面正下着狂风暴雨。 他持伞而来,脚上穿着人字拖,鞋子没问题,裤子和身上却被歪风斜雨打湿了大半,就连头发,都因为被淋湿,呈现出自然卷的弧度。 “你怎么来了?”李持安惊慌失措的让开门,领着他进来。 心底刹那间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不知道该说什么,感动却足以淹没她。 于时走进民宿大厅,目光敏锐地扫过四周,“设计很好,运营好了,入住率不成问题。” 这句话直击李持安的痛点,她苦笑着点头,“确实,我不太会运营。” “都要慢慢摸索的。” 于时回头笑,雨水顺着卷曲的头发滴到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李持安才慌忙跑去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对方,“不好意思,这么大雨,还麻烦你亲自过来,先擦下头发吧。” “没事。”于时笑的一脸灿烂,接过毛巾就不紧不慢的擦起头发。 青年身上白色的体恤和黑色的裤子因为潮湿,贴在他紧实的身体上,满目都是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潮湿的空气里,对方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闻,只不过今天不是上次的檀香,而是一种橙子香。 在民宿里认真观察下来,于时已经大概理解了李持安经营的问题。 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指出了民宿经营的几个关键问题:线上宣传不足,目标客户不明确,特色不突出。 更让李持安惊讶的是,他并没有止步于批评,而是提出了具体可行的解决方案。 “我可以帮你重新拍摄线上运营图,以及设计预订系统,”于时拿出手机,展示了他自己经营的几家民宿的平台页面,“这些都是我设计的,效果不错。” 李持安犹豫了,“这太麻烦你了……” 以于时的身价,来给她拍民宿的宣传图,白嫖她心里不安,给钱又超出预算。 “我很喜欢你房子的设计。”于时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她的眼睛,“而且,我觉得这里很有潜力。不如这样,我以技术入股的形式帮你,盈利后分成,如何?” 于时提出的股份占比,很让李持安满意。 这个提议公平合理,李持安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且,要是于时真的能接管她民宿的运营,对他本人来说,是顺手的事,毕竟他的民宿多,有专门的运营团队,多她一家不算什么工作。 但对于她个人来说,可以省下很多码字的时间。 从那天起,于时开始时不时会出现在李持安的民宿,因为民宿的业务对接交流。 他做事效率极高,不过两周时间,就为民宿建立了全新的品牌形象和线上预订系统。 他还亲自操刀为民宿拍摄了一组惊艳的宣传照片,构图和光线的把握精准而富有创意。 “你拍照真好。”那次拍摄宣传照的时候,李持安本人在场,在看到于时拍的照片后,忍不住赞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之前民宿的照片是她自己拍的,其实拍的也不算差,但说实话,和于时一比,高下立现。 且,她自己也知道,她更会拍人,而于时更擅长拍空间和景物。 于时放下相机,笑了笑,“为手熟尔,我从很小就跟着我爸玩相机,拍的多了自然就好。” “谦虚了。” 李持安服气的笑笑。 以她的眼光来看,于时能把照片拍成这样,绝对不只是因为拍的多,更多的还是他个人诠释的角度,他的天赋为照片赋予的灵气。 那一天陪着拍摄下来,说真的,她还跟着于时学习了不少空间摄影的知识,收获巨大。 工作之余,他们也会聊些别的。 李持安发现于时知识广博,从文学到经济,从美食到旅行,都能言之有物。 他从不刻意打探她的过去,但总能敏锐地感知她的情绪变化。 一个月后,民宿的预订量有了明显提升。 当然,那段时间因为她私自把房子改成民宿挂在平台上经营,被陈里知道后,被对方嘴了一顿,李持安也是醉了,话还没听几句,就挂了对方的语音微信,之后附赠拉黑,删除一条龙。 导致之后陈里找她,只能打电话打到儿子陈最的电话手表上。 不过,也因为民宿的业务在稳步发展,近期,两人私底下聊的就不如之前有业务对接的时候那么频繁。 现在乍一看到于时发来的消息,李持安还有些愣神。 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关注她的消息,看到她的热搜,第一时间就给她发来截图和恭喜的信息。 要知道,她的编辑也不过在十几分钟前才给她发完消息,她也才刚在群里和高音希以及表姐分享完这个好消息。 新书预售好的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李持安自然是欣喜异常的。 出版社原本就预计比之前原定计划要多两万本,今天的热搜一出来,出版社决定再再加印十万本,同时给新书预售的消息加钱推广,让热门挂得更久些。 「心软的神:期待你的新书!」 就在李持安愣神之际,于时又发了第三条信息过来。 文字简短,却让李持安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李持安很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想与于时分享这份喜悦。 她回复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并告知对方,到时候会送他一本特签。 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自从离婚后,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新书销量持续攀升,出版社安排了多家媒体采访。 李持安忙碌起来,但偶尔稍有闲暇,她会想起于时。 周五晚上,她终于有时间刷一下朋友圈,看到于时分享的一段高空跳伞视频。 画面中,他穿着跳伞装备,从飞机上一跃而下,背后是蔚蓝的天空和绵延的云海。最后几个镜头是降落过程中拍摄的,大地由远及近,色彩斑斓的降落伞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李持安被视频中的壮观景象震撼,忍不住评论道,“太厉害了!这是在哪里玩的?对身体素质要求高吗?” 不过几分钟,于时就发来了私信,“想尝试?我可以给你推荐地方和教练。” “有点心动,不过估计需要先锻炼身体吧?”李持安回复。 “地点在迪拜,那里的跳伞体验是世界顶级的。身体素质要求其实不算苛刻,只要没有心脏病、高血压等基础疾病,经过简单培训就可以尝试。” 李持安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约音希和竹文一起去呢?” 前两年,她们三人就约定要一起尝试跳伞,却一直未能成行,现在或许是最好的时候。 她和许竹文都是单身,高音希备孕未怀上。 “团队价更优惠,”于时加上一个笑脸表情,“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去之前我得先去健身房练练体力。” “明智的选择。” 对话结束后,李持安感到一阵久违的兴奋。 那种对生活重新燃起的热情,让她意识到自己正在从离婚的阴影中慢慢走出来。 …… 和于时聊完的第二天下午,李持安刚好有空,就去了小区附近的健身房,在观察完健身房的设备后,没有过多犹豫的办了那里的会员卡,决心为跳之旅做好充分准备。 然而多年伏案写作让她对健身器械十分陌生,即使有在网上观看健身视频,仍有些动作做不到位。 正当她努力调整着深蹲姿势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膝盖再往外一点,重心放在脚跟。” 第44章 李持安惊讶地回头,看到于时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搭着毛巾,满身大汗,背心都湿透了,显然是刚锻炼完。 “于时?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常来的健身房,”他笑着走近,“刚刚在远处看到你,以为认错了,走近了看,发现真的是你。” 说到这,于时一阵大笑,“你执行力也太强了吧,说要健身今天就来了。” “不然呢?”因为于时过于喜悦的笑脸,以致李持安在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满头大汗,穿着运动装,脸上恐怕早已红透时,都没有那么尴尬,“我来为跳伞做准备,但好像很多动作都做不标准。” 于时没有在意她的不规范,专业地指出问题,“你的核心力量不足,所以深蹲时容易前倾。建议先从平板支撑开始加强核心训练。” 他示范了几个动作,耐心讲解要领,甚至亲手帮她调整姿势。 李持安发现,化身健身教练的于时与平时温和的形象不同,要求严格,一丝不苟。 对方教的这么认真,她也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认真学。 “运动伤害往往源于不正确的姿势,”他严肃地说,“肌肉记忆很可怕,一旦记住错误动作,改起来就难了。” 一小时的训练结束后,李持安全身酸痛,却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更让她惊喜的是,经过于时的指导,原本难以完成的动作现在变得容易多了。 “谢谢你,”她擦着汗说,“没想到你健身也这么专业。” “多年习惯了,我从大学就开始健身,如今早已成为最好的释放方式。”于时递给她一瓶电解质水,“补充点水分。” “谢谢。”李持安接过,拧开喝了小半瓶,“你是这个健身房的会员吗?” “这个健身房是我朋友开的,刚开我就是了。”于时笑道,“这里离我上班和住的地方都近,过来很方便。” 李持安认真听着,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从未问过于时住哪,“不好意思,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住哪。” “我住银海花园。”于时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身上的肌肉还在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喝水之后,他汗流的更多了。 “那是很近。” 银海花园和李持安现在租的小区,以及她从前住的地方都在一条路上,都在海边,相距不远,都是周边风景很好,生活很便利的地方。 李持安寻思着,于时这人,还真是会生活,会享受。 和他相处,真的是很有意思。 两人并肩走向更衣室,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附近新开了家烧烤店,他们家的生滚粥和烤生蚝特别美味。我想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不知是否赏光?” 她的民宿,于时忙前忙后,李持安一直想感谢对方,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眼下就正好,毕竟他刚刚才兼职做了她一节健身私教不是。 于时眼睛亮了起来,“我正好饿了。” “那……”李持安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带我儿子一起吗?他在旁边上英语培训班,我们现在接他一起去。” “当然欢迎。”于时的笑容更加明朗,“你稍等,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这个回答让李持安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惊讶。 大多数单身男性听到要带孩子吃饭,多少会流露出一些失望,但于时似乎真心诚意地欢迎这个安排。 “可以,刚好我也去冲个凉。”李持安笑道,“我们二十分钟后见?” 二十分钟后,李持安披散着八分干的头发,穿着一件绿色的裙子从浴室出来,没多久,就看到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服的于时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等着了。 他没有在玩手机,看到她出现,第一时间起身迎了过来,“我开车了,你呢?” “我走路过来的。” 健身房离李持安现在住的地方不过七八百米,李持安把儿子送去英语培训班,转身背着包就来到了这边的健身房,很方便。 这里她提早有踩点,今天过来,原本就藏着要成为会员的心思,所以遇到先前那个面善的教练,容对方介绍完课程和费用,她救很爽快的交钱成了这里的会员。 只是在这里健身的第一天,就遇到于时,且知道他是这里的常客,算是意外的小惊喜。 很快,李持安的目光落在于时手上提着的一个被彩纸包着的礼盒上,因为对方没提,她心里就算有所猜测,也没多说什么。 “我的车在负一楼。” 李持安跟着于时一路上了他的车,系好安全带,“我儿子在前面星子大厦的三楼。” “好。”星子大厦和健身房所在的大厦相隔不过两百米,导航都不用开,于时就直接把车开到了星子大厦的楼下。 “这边不好停车,需要你等等。”推开车门的时候,李持安柔声叮嘱。 “没事。”于时抬手,指了下前方,“我在那里等你们。” 李持安转身进了星子大厦接儿子。 …… 傍晚六点半,李持安,于时还有陈最小朋友三人坐在了她说的那家新开的烧烤店户外区域。 深秋的香海市傍晚,海风轻拂,温度适宜。 周围来来往往许多去海边散步的人,有游客,有附近的住户,他们大多穿着短袖和拖鞋,浑身都是松弛和散漫,让人看了都觉得好不惬意。 于时和李持安喜好相同,都要选择面朝大海的位置,夕阳余晖洒在桌面上,泛起温暖的光泽。 三人刚一坐好,就有服务员过来摆放餐具,李持安拿着手机扫码点餐,陈最小朋友兴奋的凑到于时面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他,“叔叔,你知道津巴布韦吗?” “津巴布韦你都知道。”这一路,于时对陈最小朋友的知识储备量感到惊讶不已。 “我知道啊,叔叔你知道吗?” “我知道津巴布韦,但不知道你问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叔叔,你知道在津巴布韦怎么样能成为一个意外富翁吗?” “知道,买一只鸡。” “哇!” 陈最小朋友见到于时,完全没有陌生人有些害羞。 六岁的人类幼崽,只要不是格外内向胆小的,都有做社牛的潜质。 更何况,陈最小朋友从小就从妈妈那里得到了满满的安全感,和有原则却无条件的爱,一直都是精力充沛自信满满的小朋友。 于时听着陈最叽叽喳喳的说了一路,知道这孩子很喜欢机械,科普类的信息,很快找到了与他交流的方式。 接着,他注意到陈最书包上挂着当下流行的游戏角色挂件,自然而然地谈起了那款游戏。 “你也玩《原神》?” 陈最眼睛一下子亮了。 “当然,我已经55级了。”于时眨眨眼,“最喜欢钟离这个角色,他的盾特别实用。” “我没玩过,不过我知道《原神》。”陈最兴奋地几乎跳起来,“我妈妈说我还太小了,不让我玩,等我长大了就可以玩了。” “你确实还太小了,得听你妈妈的。” 于时回应完陈最小朋友,转头看向李持安,“游戏其实能锻炼反应能力和策略思维,适度玩是好事。我小时候就是因为爱玩游戏,后来才自学编程,现在设计的一些民宿管理系统,灵感都来自游戏界面。” 这番话既肯定了陈最的爱好,又巧妙地说服了李持安,她不由得点头,“如果他确实很喜欢,我也不会过度干预。” 他们二人说的话,陈最还有些不太懂,心思转到了李持安手里的点餐上,“妈妈,你叫了什么好吃的?” “我叫了烤生蚝,烤鲍鱼,烤海虾,一个青菜,还有一锅粥,可以吗?” “可以!”陈最高兴地几乎要欢呼起来,“妈妈,我能吃羊肉串吗?我想吃烤羊肉串,还有烤土豆。” 于时讶异的问李持安,“这里有烤羊肉串和烤土豆吗?” “要去隔壁买。”后者笑,同时把手机递给于时,“我带他去隔壁买羊肉串,你看下,还要吃什么,再点。” “生蚝性凉,你不能多吃,可以少点点,其他我都行。”于时没有接李持安手里的手机,而是起身,“我带最最去隔壁买羊肉串。” 他现在反应过来,隔壁是一家xj烤肉店。 李持安惊讶于于时还记得自己随口提过的脾胃问题,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正想说自己带儿子去买烤串,不麻烦对方,陈最小朋友已经牵住了于时的手,“叔叔,我们快走,给妈妈也买根羊肉串吧。” 接下来,三人相处一直很融洽。 于时与陈最的对话轻松愉快,从游戏到动画片,从学校趣事到旅行见闻,他总能找到孩子感兴趣的话题。更难得的是,他并不刻意讨好,而是平等地与陈最交流,认真倾听他的每一句话。 李持安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意识到这是离婚后,陈最第一次与弟弟之外的男性成年人如此愉快地互动。 前夫陈里总是忙于工作,即使在家也很少与儿子交流,更不用说这样平等对话了。 因为要开车,加上有孩子在,于时没有点酒,而是陪陈最喝了雪碧。 两人甚至玩起了“看谁吹的气泡多”的幼稚游戏,笑得前仰后合。 李持安则按照习惯,点了一杯温热的大麦茶。 于时注意到这个细节,轻声对服务员说了些什么。 不久后,服务员端来一壶特殊的大麦茶,“先生特意嘱咐为您准备的,加了红枣和姜片,更养胃。”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李持安感到被珍视的温暖。 用餐过程中,于时不仅关注李持安,还会巧妙的地将话题引向陈最,不让他有被冷落的感觉。 两人谈到李持安的新书,陈最小朋友非常骄傲的跟于时分享她妈妈在看的书和写的书,白嫩嫩的婴儿肥的脸上是全然的孺慕之情。 于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家伙的脸,皮肤嫩的跟豆腐一样,真可爱。 陈最吃饱后,开始有些坐不住。 于时从包里拿出纸笔,教他玩简单的素描游戏,孩子立刻被吸引住了,安静地坐在一旁画画。 “你竟然会玩小孩的游戏。”李持安讶异极了,“我真是很少看到像你对孩子这么耐心的青年。” 于时微笑,“我大哥大嫂在国外,自从侄子三岁,就把他经常丢到我妈身边,我经常带他玩,后来经营民宿,也经常遇到带孩子的家庭,慢慢就学会了与不同年龄段的孩子交流。” 海鲜粥上桌时,于时自然地先为李持安盛了一碗,“多吃点,这个对胃好。” 然后又为陈最盛了一小碗,“小心烫。” 这家烧烤店主打口味好,环境其实很一般,来消费的人什么样的都有。 李持安甚至听到隔壁有两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在侃侃而谈国际形势,唾沫星子横飞,时不时还抽根烟。 说实话,她自己都受不了这些人,但一顿饭吃下来,于时这个贵公子没有丝毫的不耐。 李持安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仿佛应该被印在言情小说封面的男人,忽然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离婚后,她本已决定不再轻易涉足感情。 但于时的出现,让她的内心不可自抑的起了丝丝波澜。 高音希说的对,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错过,或许再也难遇。 …… 晚餐结束已是夜幕低垂。 于时坚持送母子俩回家,虽然距离并不远。 陈最因为玩得兴奋,一天活动量又大,走到半路就开始喊累,眼睛都快睁不开。 李持安正准备蹲下身抱起儿子,于时把手里拿着刚见面时送给陈最小朋友的礼物递给她,自己蹲下身,轻松地将陈最背了起来,“我来背他。” 孩子趴在他宽厚的背上,很快便安心地睡着了。 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带来凉爽的气息。 李持安走在于时身边,看着他稳稳地背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她轻声说,“最最说你送给他的礼物刚好时他最近想要的。” 第45章 “你儿子脾气很好,聪明又可爱。”于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背上的陈最睡得更舒服,“你把他教育得很好。” 李持安笑,“他是从小就很好带的朋友。” “那你一定给他很多的爱。”于时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温柔。 这些话如暖流般涌入李持安的心中。 快到小区门口时,于时突然说,“跳伞的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这个我要跟朋友们确定一下。” “行,你确定好了跟我说一声,想去迪拜,我帮你们联系,那边的教练是我认识的人,非常专业。” “最快提前多久呢?” “一个月当然是最好的。” “好嘞。”每次麻烦于时的事情,对方总能安排到位,“承蒙你照顾这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你开心,你喜欢,对我就是最好的回报。”于时微笑着,“你别有压力,这些对我而言,都是很简单的。” 这句话仿佛有双重含义,李持安不禁侧目看他,却只看到他坚毅的侧脸轮廓在路灯下明明暗暗。 到达家门口,李持安准备唤醒陈最。 于时轻声阻止,“他睡着了,就别叫醒了,我抱他进去吧。” 李持安抬手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快十点了,把儿子叫醒后再等他睡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那麻烦你把他抱到床上。”她打开门,从抽屉里翻出一双新的女士拖鞋,“不好意思,我们家没有男士拖鞋。” “没事。”于时笑笑,脱掉鞋子,踩上了李持安给他的奶白色女士拖鞋。 鞋子很小,他小大半后跟没着落,抱着陈最却走的很稳。 于时没有四处打量,却也把眼前房子的格局印在眼里,是很清新干净的色调,空气里满是淡淡的清香,是尤加利和柠檬精油的味道,提神醒脑。 很快,于时抱着孩子来到了小家伙的房间,为了不刺激到儿子的眼睛,李持安打开一盏小灯,掀开印有宇宙星球的蓝色被子。 都不用李持安招呼,于时把陈最轻轻的放在床上。 陈最小朋友睡的很安稳,两人很快从他的小房间里撤出来。 客厅里开了温暖且明亮的灯,于时站在身边,像坐山一样稳定,平静,让李持安感到一丝温暖和安心,“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于时笑着拦住李持安,“刚刚吃饭喝的够多。” 李持安也知道,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去缓解现在两人相处的小不安。 “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于时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下次健身房见?我可以继续指导你训练。” “好,到时候见。”于时的体贴让李持安感觉到放松。 她直接把对方送到电梯门口,回来的时候,隔壁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邻居刘女士笑眯眯的看着李持安,“大帅哥哦。” 李持安好笑道,“只是朋友,刚刚我儿子睡着了,麻烦他帮忙抱上来而已。” 她没想到,对方这么巧,刚好看到于时来她家,她是一点都没注意。 “okok!”对方也不是多事的人,浅浅的跟李持安八卦一下,就眨了眨眼,拎着垃圾去楼下丢垃圾了。 李持安没有忽视对方离去时,闪亮的八卦的眼神。 拍了拍额头,暗自决定,以后还是不要让于时来家里了,他长得太招人了。 进门后,李持安拿着衣服去了浴室,温热的水淋过她身体,她的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于时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她平静的生活,掀起丝丝波澜。 也不知是好是坏。 她深深的叹气,接着,闭上眼,把自己送进温热的水流里。 从浴室出来,李持安刚在沙发上躺好,就看到手机亮起,是于时发来的消息,“已到家,今晚很愉快。附:健身房注意事项已发到你邮箱。” 这么快的嘛。 李持安讶异极了,却快速回复,“谢谢,今晚我们也特别开心,晚安。” …… 高音希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 挽起的长发梳在脑后,露出她圆润饱满的额头和脑袋以及精致漂亮的脸,钻石耳钉恰到好处地衬托着她线条优美的颈项。 她选择了一条淡粉色丝绸礼服,既不会太过抢眼又不失庄重,今天是袁二更表妹的婚礼,她要以袁二更女友的身份亮相在袁家所有亲朋好友面前。 “音希,准备好了吗?”袁二更推门进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 他今天穿了灰色西装,打了粉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时尚挺拔。 “差不多了。”高音希转过身,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结,“你堂妹的婚礼,我总得给你长脸不是?” 袁二更笑着亲了亲她的发顶,“你什么时候都给我长脸。走吧,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车上,高音希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今天爸妈也去吧?他们到得早吗?” 袁二更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高音希的眼睛。 “他们会去的,可能已经到了吧。”他语气平常,但高音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婚礼场地选在一家知名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高音希挽着袁二更的手臂走进会场时,不由得被眼前的布置惊艳到了。 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灯熠熠生辉,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精致的鲜花装饰,舞台中央的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新人的婚纱照。 “二更哥!”一个穿着淡紫色礼服的年轻女子朝他们快步走来,胸前别着的“伴娘”胸花表明了她的身份。 她是袁二更的另一个堂妹,袁晓。 “晓晓,今天真漂亮啊。”袁二更夸赞袁晓,“阿华呢?” 阿华是今天要结婚的新娘子,是袁二更的另一个堂妹,家里做水产批发生意,家境优越,但算不上大富大贵,嫁给香海市知名酒店富二代,这位富二代家的产业在整个粤省都是有名的,资产数十亿起。 因此这位堂妹是嫁的很不错的,今天袁家许多亲戚都会到场观礼。 “在后台补妆呢,紧张得不得了。”袁晓笑着转向高音希,“音希姐,你能来真好。我哥真是有福气,找到你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女朋友。” 高音希的大名,整个袁家都知道。 只不过,她和袁家的人不算太亲近,偶尔在一些商务场合遇到袁家的人,袁二更会适时做下双方介绍。 袁家从上到下对高音希的态度都是客气的。 高音希微笑着接受了赞美。 就在他们寒暄之际,高音希的视线忽然定格在宴会厅入口处。 她的笑容瞬间凝固,挽着袁二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袁二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顿时变得不太自然。 门口,袁父袁母都穿着一身新衣正走进来,袁母身上更是戴上了华丽闪烁荧光的珠宝首饰,这本来没什么稀奇。 令人惊讶的是,跟在他们身边的不是任何亲戚,而是袁二更的前妻孟婉,以及他们六岁的儿子袁琅。 小男孩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一手牵着奶奶,一手牵着孟婉,看上去就像和谐的一家人。 高音希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她松开袁二更的手臂,声音冷得能结冰,“你们家这是什么意思?” 袁二更显然也措手不及,“我,我不知道他们会一起来……” “不知道?”高音希冷笑一声,“你前妻和你爸妈,带着你儿子,一起出现在你堂妹的婚礼上,而你不知道?” 袁晓还没离去,站在一边见到高音希脸色变了,见状急忙打圆场,“音希姐,可能是巧合吧,孟婉姐和阿华也是朋友,应该也邀请了她,所以她就和大伯他们一起来了。” 高音希甩开袁二更的手,根本不理会袁晓,直直盯着他,“所以你早就知道她会来?” 袁二更叹了口气,“阿华是提过邀请了孟婉,但我没想到她会和我父母一起来……” 高音希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看着那“一家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孟婉甚至还亲昵的挽着袁母的手臂,那种亲密无间让她觉得刺又恶心。 “你们家的人可以去,但是不可以让我跟孟婉一起出现,这算什么?”高音希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尖锐,“她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袁二更试图去拉她的手,“音希,冷静点,这只是个巧合。阿华希望家里人都来,孟婉和她也是朋友,就邀请了一起来,刚好带孩子……” “巧合?”高音希甩开他的手,“袁二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是明摆着的不尊重!今天这样的场合,你的前妻带着你儿子和你爸妈一起出现,我和你一起,这算什么,你家里是有在你家人眼里,她还是你的妻子是不是?怎么着?大少爷你想娶平妻啊,还是纳妾啊?!” “希希,你话别说的这么难听。” 高音希是谁让她不高兴,有脾气当场发出的,眼下是一点面子也没想给袁二更。 他们的争执已经引起了一些宾客的注意。 随着四人的走近,袁母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紧张气氛,对孟婉说了句什么,然后朝着高音希和袁二更走来。 “音希来啦。”袁母笑容可掬地打招呼,仿佛没察觉到任何异常,“今天你穿这个粉色的裙子真漂亮。” 高音希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阿姨好。” 她的目光越过袁母,看到孟婉正蹲下身替袁琅整理衣领,那画面刺眼得很。 高音希和袁母打完招呼,就不再跟她说什么,而是继续怒视袁二更。 袁二更把母亲拉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高音希看到袁母的表情从困惑到理解,最后露出歉意的神色。 就在这时,孟婉牵着袁琅走了过来。 小男孩看到父亲,兴奋地喊道,“爸爸!” 袁二更弯腰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脸颊,“琅琅今天穿的真帅。” “是妈妈带我去买的新衣服。”袁琅抱住爸爸,笑容灿烂。 孟婉站在一旁,微笑着看向高音希,“高小姐,好久不见。” 高音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孟婉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却剪裁得体,衬得她气质温婉,看起来格外的贤良淑德。 妈的,更气了。 “孟婉姐是新郎的大学同学,所以也受邀了。”袁晓握紧手机,再次解释道,似乎想缓和气氛。 高音希根本不买账,“所以就这么巧,和叔叔阿姨一起来了?” 孟婉轻轻叹了口气,“高小姐,你别误会。只是来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叔叔阿姨,就一起进来了。如果这让你不舒服,我很抱歉。” 袁母也接话道,“是啊音希,就是碰巧遇上的。婉婉和阿华是好朋友,来参加婚礼很正常嘛。” “婉婉?”高音希捕捉到这个亲昵的称呼,心里的火又窜高了几分。 即使离婚这么多年,袁家人仍然亲切地叫前妻“婉婉”,私底下叫她无所谓,可现在当着她的面也这样叫是干嘛? 她不要面子的? 高音希的脸冷着,并没有因为袁母和孟婉的解释而变好。 甚至,她一点也不相信孟婉和袁父袁母是半道偶遇的,都住一个小区呢,十有八九是坐同一辆车,约着一起来的。 袁二更和儿子亲昵了一会儿,就想把他放下,让他去找妈妈。 但是袁琅反而把他抱的更紧了,“不嘛,爸爸,你跟我们一起坐啊,我好久没有见你了,想你了。” 袁琅一个八岁的男孩子,不想撒手,袁二更撕都撕不下来,更何况,他也不舍得对儿子用力。 只能耐心的哄着,“爸爸今天真的有事,你跟妈妈和爷爷奶奶一起好吧,下次,你不是说想去海洋公园嘛,我带你去。” “不嘛,不嘛,我今天就要跟你一起。”袁琅在家里被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宠的要星星不给月亮,拗起来不分场合,这让袁二更有些下不来台。 第46章 袁二更有些紧张的看着高音希。 高音希冷着脸,她现在非常的想甩手走人,哪怕袁二更的眼里有歉意和渴求,她也不想妥协。 这件事本身就是袁家人做的不地道,她干嘛要去包容他们一家? 见高音希的脸色不对,孟婉走到袁二更身边,柔声一起哄儿子,“宝宝,爸爸要和高阿姨一起坐,你跟妈妈一起坐好不好?” 袁琅还在闹脾气,“妈妈,你跟爸爸说,让他跟我们一起嘛,让高阿姨去别的地方坐。” 这下子,连袁父袁母脸色都有些讪讪,不好意思。 “宝宝。”孟婉板起脸,装作不高兴的样子,“你要懂事,不要为难爸爸知道嘛,下来吧。” 她伸手去袁二更怀里抱孩子。 真是温柔体贴好前妻。 高音希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想当什么好人,说自己要退出的话。 笑话,该退的人从来不是她。 在袁家人单方面的拉扯中,婚礼正式开始的时间到了。 穿着礼服的两位主持人上台,激情开唱,邀请宾客们入座。 高音希被安排在袁家亲友这一桌,袁二更坐在她的身边,正好在孟婉和袁家父母的斜对面。 周围有认识他们的人,许多都在暗暗打量着他们,同桌的有客人看着高音希笑。 高音希愿意就笑笑,不愿意就拿着手机玩自己的,她也不在乎周围的人怎么看她,主要是她现在没想和袁二更结婚,当然,孟婉坐在袁父袁母身边这件事,也让她很不爽。 因此,整个仪式过程中,哪怕袁二更温柔体贴的在照顾她,她也几乎没怎么搭理他,除了看新郎新娘,其他注意力都在观察袁家人与孟婉的互动。 她看到袁母自然地给孟婉夹菜,袁父与孟婉交谈时亲切的笑容,袁琅时不时跑到妈妈身边撒娇,还有孟婉对袁父袁母的恭敬。 高音希感觉自己正在演一出荒诞剧。 她是那个局外人,闯入了一个和谐的家庭聚会。 那一家人的每一声笑谈,每一个眼神交流,都在提醒她,孟婉和袁家人的相处,是她参与不进的过去,也无法斩断的现在。 婚宴进行到一半,新人开始敬酒环节。 因为袁父袁母和孟婉那一桌靠前,高音希注意到新娘子亲亲热热的和她拥抱,其余人也跟孟婉有说有笑。 “婉婉姐,你能来太好了!”新娘子亲热地拉着孟婉的手,“琅琅长高了好多啊。” 她温柔的抚摸着侄子的脑袋。 孟婉笑着送上祝福,“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轮到高音希时,新娘子笑的很优雅礼貌,却没了对孟婉那样的亲近,“谢谢高小姐能来。” 那种微妙的差别对待让高音希心里的火终于压不住了,但她还是保持笑容,“新婚快乐!” 等到新郎新娘敬完酒,转去了下一桌,高音希侧身和袁二更道,“我去下洗手间。” 袁二更立刻跟着站起来,“我陪你。” 一离开宴会厅,来到外面人少的走廊拐角处,高音希就甩开了袁二更的手,“这就是你说的‘只是普通邀请’?你看新娘子对谁更亲热?袁二更,你们全家合起伙来羞辱我是吗?” 袁二更无奈地摇头,“音希,怎么可能呢?我们家人有多看重你,你不知道吗?阿华和孟婉是大学同学,自然更熟悉一些。” “那你的意思是我在胡说是吗?”高音希压低声音,眼底全是愤怒,“你前妻和你父母儿子坐在一起像一家人,而我像个第三者插足!我告诉你袁二更,以后你们袁家这样的场合,有我没她,你们自己看着办。再发生一次这样的情况,咱们就分手。” 语毕,她忍不住用英文爆了句粗话。 可想而知,她到底有多生气。 袁二更也知道今天这事是踩到高音希的红线了,立马道歉,“对不起,宝宝,以后不会了,今天我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我就不来了。” 就在这时,袁母和孟婉竟然也从宴会厅出来了。 看到争执中的两人,袁母快步走过来,“二更,音希,你们怎么了这是?” 怎么那么巧? 她刚和袁二更离席,这两人就跟着来了,怕不是不止是她全程在盯着孟婉和袁家人相处,对方也在盯着她和袁二更呢。 高音希冷眼看着这一幕,“正好,人都齐了。我就直说了,我觉得今天这个安排非常不尊重我。如果你们全家还惦记着前儿媳,大可直说,我会让袁二更回你们身边。” 袁母神色一顿。 刚想说的几句软话,全部被高音希的直球堵在了喉咙里。 孟婉也面露尴尬,“高小姐,你真的误会了。我今天来只是因为和阿华、阿豪是朋友,没有别的意思。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那你走!” 高音希看不得孟婉这种白莲做派,是一点台阶都懒得给对方下。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 孟婉的脸立即僵了,眼神都呈现短暂的茫然和空白。 袁母下意识的闭上嘴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看了看袁二更,又看了看高音希,试图恢复镇定,却不得其法。 袁二更的堂妹嫁得好,孟婉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能认识不少香海市有头有脸的人,她自己没什么工作和事业,维护这些社交圈是她进入圈子的重要纽带。 她说着离开也不过是客气话,岂知,高音希真是半点情商也没有,搞得现在让她下不来台。 孟婉求助似得看向袁二更,后者终于开口,“妈,孟婉,你们是要去上卫生间嘛?我怕琅琅待会儿要找你们。” “对,我们是要去上厕所的。”孟婉有些不自然的撩起披散在肩膀上的头发。 说完,她就低头挽着袁母去了卫生间。 “音希,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等两人离开后,袁二更深吸一口气。 高音希脸色冰冷,“要说什么在这里说。” “换个地方不行吗?” 高音希瞥了袁二更一眼,“你不说,我就走了。” 看到她不耐烦的脸色,袁二更急急拉住她的手腕,摆正她的身子,让她往角落里靠了靠后,压低声音道,“音希,我知道今天的情况让你难受了。我道歉,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但我希望你明白,孟婉只是琅琅的妈妈,我对她已经没有除了亲情以外的任何感情。我的未来只有你。” 高音希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怒火并未平息,“袁二更,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是今天这事你们家做的太让我没面子了,我凭什么还要包容理解你,活在你前妻的阴影里?” 袁二更轻轻抱住她,“我知道,我理解。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安排好琅琅的,他现在还小,我爸妈也舍不得,今天我们就坚持一下,好吗?你就当给我,给堂妹个面子。” “我拍完照就走。” 最终,高音希勉强同意了留下。 她回到宴会厅后,高调地拉着袁二更与新人拍了许多合照,积极参与vcr录制,与每一位袁家亲戚寒暄打招呼,仿佛在宣示主权。 而她也确实在宣示主权,袁二更是她的男朋友,就算她没有和他结婚,该出现在袁家的也是她,而不是一个本不应该有多少联系的前妻。 人和人之间相处,起码的界限感和尊重是要有的。 她才不是什么软性子,学不来那些大度计量,既然如此,在现有的环境下,做到让自己最舒服就是最重要的事。 袁二更配合着她的所有要求,试图弥补先前的失误。 在她挽着袁二更和袁家社交的时候,那些人都对高音希抱有应有的尊重和礼貌,高音希拿到了自己要拿的,宴席正式开始后,立即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一出酒店,她就掏出手机,拨通了两个闺蜜的号码。 “文文,安安,出来喝下午茶吧……对,就现在……我需要吐槽一下今天遇到的离谱事……” 半小时后,三位女士已经坐在了市中心另一家五星级酒店的玻璃穹顶下午茶厅内。 高音希把今天的经历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越说越激动。 “你能相信吗?他们全家和前妻其乐融融,我倒像个外人!”高音希搅拌着手中的红茶,力度大得几乎要把杯子戳破。 李持安推了推眼镜,理性分析,“从描述来看,可能确实有些巧合因素。但袁家人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这是他们的不对。” 她临时出门没化妆,素净着一张白净的脸,戴着金色眼镜。 穿着一条白色丝绸缎面长裙,外罩白色亚麻衬衣,拎着帆布包,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智性。 许竹文则更加直接,“要我说,袁二更就是拎不清,明明已经离婚了,还让前妻掺和家事?还有那个孟婉,明明知道你会去,还故意和你公婆一起出现,绿茶婊一个!” 高音希刚刚在宴会生的气还没下去,哪怕穿着粉色的长裙礼服,画着精致妆容,坐在那里就明艳照人,却沉着脸,“我最不爽的是,他们一家和孟婉很熟悉的样子,就连他妈妈,你们不知道,她们是手挽着进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孟婉是她的媳妇呢。” 许竹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家庭关系的重建需要时间。毕竟他们有孩子作为纽带。”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不爽啊。”高音希拿起一块芝士蛋糕,吃了起来,“刚刚气的我呀,一口菜都没吃,饿死了。” 李持安把面前刚上的鸡肉沙拉放在她的面前,“那你快吃点。” 她和表姐都是吃过饭的,此刻并不饿。 “还是跟你们在一起舒服。”高音希拿起碟子,装了些沙拉吃起来,“婚礼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呢,尽倒胃口。” “那我看你拍照,拍的很开心呢。”许竹文拿着手机刷朋友圈,刷到高音希来的时候,坐在车里发的朋友圈,满满的九张图。 “那是为了气人,我脸都笑僵了。”高音希说,“可耗人了,不然我怎么那么累啊。” 参加不喜欢的社交最累。 这许竹文和李持安都能理解。 高音希转头,看到李持安,盯着她白皙粉嫩的脸看了又看,问许竹文,“安安是不是人精神了好多?” “是啊,刚来我就想说她气色好好啊。” 李持安笑道,“我最近在健身啊,瘦了一点点。” “哇喔。” 自从离婚后李持安就不发朋友圈了,先前李持安是有在群里提过自己健身的事,但是她不发圈,不发图,两人没什么具体感知。 今天见了,才发现她这健身是认真的。 “好看!”高音希夸赞。 许竹文也来了兴趣,“你健身都做些什么?” “一周四次固定健身房,半个小时有氧,半个小时力量训练。” “请私教了吗?”高音希问。 “没有。”李持安摇头,默了默后,坦然道,“于时有在纠正我的动作。” “哇喔!” 高音希和许竹文对视一眼。 两人脸上满是调侃的神色,眼底也爆发出仿佛要把李持安烧穿的光芒。 “啧啧。”许竹文啧啧两声,盯着李持安的脸眼也不眨,“快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高音希把手里的碟子往桌子上一丢,饭也不吃了,眼神犀利的盯着李持安,一副不挖出点什么,不罢休的架势,“你们是不是搞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这你连我们都瞒着,李持安,你行啊,是个闷声不响干大事的!” “要不要讲的这么露骨啊,我和他真的没什么。”李持安捂脸,“你们知道的,我不是说了想去玩高空跳伞吗?为了玩高空跳伞,就找了健身房准备提升一下身体素质,然后就在那里遇见于时。” 接着,她把于时也是那家健身房的会员,以及后续两人相处的一些事讲了讲。 她原本以为,自己全盘脱出,许竹文和高音希就不再好奇了,却不想,她说完之后,这两人八卦的心思依然没少。 可她也管不了她们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至于要多想,也随你们了。” 第47章 李持安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慢喝了起来。 见她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许竹文和高音希笑闹了一阵,就转过话题。 聊着聊着,许竹文突然皱起眉头,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脖子。 “怎么了?”高音希注意到她的异常。 “最近总觉得喉咙有点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许竹文蹙眉,“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李持安关切地说,“去做检查了吗?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之前就是总觉得喉咙不舒服,检查出来是甲状腺问题。” 高音希也突然感觉一阵恶心袭来,她赶紧喝了一口水压下去,“其实我今天也不太舒服,从婚宴开始就有点反胃,可能是被气的。” “是想吐吗?”李持安问。 “不会是因为情绪的问题吧。”许竹文揣测。 “还是要保证健康啊。”高音希叹气,“人和人到最后拼的都是体力。” “我也觉得我体力下降了好多。”李持安也是感慨,“最近去健身房精神好多了,但还是和二十多的岁的时候不一样。” “搞的我们跟七老八十一样。”许竹文撇嘴,“我们还很年轻的好吧。” “对对对。” 为了转移这沉重的话题,李持安突然眼睛一亮,“嘿,我跟你们说去跳伞,你们一直没有给我准确答复,要是去迪拜的话,得提前一个月做准备呢。” 计划去跳伞的时候,李持安就在三人群里发了几个去迪拜高空跳伞的视频,从空中俯瞰棕榈岛,超级刺激! 那些博主们拍的也好看,其中有几个是于时拍的,更是兼具艺术和摄影的美。 当时许竹文和高音希看了,都说很有兴趣,却一直没做最后的决定。 “哦,跳伞?听起来很解压啊!我现在正需要做点疯狂的事来忘记袁二更家里的糟心事。”高音希眼睛亮了起来。“刚好,最近我现在有点不想看袁二更,要不,咱们去迪拜吧。” 许竹文却面露难色,“迪拜?跳伞?什么时候,去那边一趟应该很贵的吧。” 李持安追问,“是担心预算问题吗?” 许竹文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最近没什么存款,担心钱不够,然后年假上次去xz也用完了。” 李持安想了想,“要是你还能调整假期,我们也可以看看国内的高空跳伞项目!我听说有几个地方不错,预算也合适。” “我们三人一起去,一定能玩得开心!”高音希兴致勃勃,却又一阵恶心袭来,这次更强烈,她忍不住捂住嘴,脸色发白。 “音希,你没事吧?”许竹文关切地问。 高音希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直反胃难受。” “要去卫生间吗?”李持安给高音希递上纸巾,接着,就扶着高音希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高音希干呕了好一会儿,却只吐出一些酸水。 “吐出来了,好些了吗?”李持安在一旁拍着高音希的背。 “人还是有些晕晕的,不舒服。” 等两人从卫生间出来,许竹文观察到高音希的脸色不怎么不好看,站起身,“反正都出来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检查一下?我知道附近有家私立医院,人不多,检查很快。” 三人一拍即合,结账后直奔医院。 挂号、候诊、检查,一系列流程下来,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高音希拿着检查报告,手微微发抖。 她怀孕了,已经八周。 “这……这真是……”她一时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辛苦备孕这么久,一直没有什么消息,却在这种情况下发现他\/她的到来,是激动,是欣喜,是难以置信。 对于高音希怀孕这件事,许竹文和李持安都很高兴。 音希想要,音希得到。 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 “一个多月了呢。”李持安看着高音希手里的b超图,“你现在就有反应,这几个月要好好休息了。” “嗯。”高音希一手摸着肚子,柔软的手掌里除了平坦的小腹什么都摸不出,但她已经开始忍不住在脑海里描绘宝宝的样子。 “真好。”许竹文看着高音希,感动的同时,心里涌上淡淡的复杂,“过几个月,我们又多一个小baby了。” “是的。”拿到结果,认真听完医生安排的一系列后续检查规划。 三人就准备换科取许竹文的检查结果。 路过医院座位比较多的大厅时,许竹文说,“你们在这坐,我自己去取,很快的。” 李持安和高音希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许竹文还没来,李持安就起身,“音希,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表姐。” “好,你快去吧。”高音希爽快道,“有事,打我电话。” 等待检查结果总是让人有些提心吊胆。 许竹文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两人都很担心。 李持安很快就在先前给许竹文做检查的主治医师办公室前,看到了神色有些不好的许竹文,“怎么了?” 她快步上前,扶住许竹文的脚步。 “甲状腺结节,需要进一步检查确定性质。”许竹文的检查结果一如她的神色,不乐观。 “甲状腺结节很好治的。”李持安安慰许竹文,“不用担心。” 许竹文打起精神笑笑,“希望吧。” “是一定的。”李持安挽着许竹文的胳膊,“刚刚赵医生看了吗?” “看完了。” “怎么说?” “医生说结节也还不大,看我,可以吃药,也可以继续观察。” “你怎么想?” “我想先吃药。” 对于许竹文的决定,李持安没什么其他意见,只不过在这种时候,她不希望让表姐感到更多负能量,“我们去药房吧,音希也要去取叶酸之类的。” 两个闺蜜一起做检查,一个喜,一个忧。 许竹文忍不住感叹,“人生真是难以预料啊。” 好在大家都是成年人,已经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和心力来面对生命无常里显现的一切意外发生。 高音希握住许竹文的手,“没事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甲状腺结节很多人都有,还是情绪问题,平时你还是要多让自己开心起来。” “我会让自己开心的。”许竹文勉强笑了笑,“恭喜你要当妈妈了。这件事告诉袁二更了吗?” 高音希摇摇头,眼神复杂,“过几天再说吧,这几天我不想搭理他,待会儿我让他今晚不要回来住,我要一个人清净清净。” 她期盼已久的孩子,不管什么时候来,都是时候。 不管她和袁二更处的如何,都不影响她要当妈妈这个事。 见高音希想的到位,李持安和许竹文也就不再过多过问。 从医院回来后,李持安想着先前说要去问国内高空跳伞的事,就开始认真研究国内高空跳伞项目。 她上网搜了几个知名的高空跳伞基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给一个朋友于时发了信息。 “于时,你了解国内高空跳伞吗?我找了这几个地方,哪个比较好?”附上了她找到的几个跳伞基地的链接。 不久后于时回复了,“第三个不错,设备新,教练专业,安全性高,我去年去过。” 李持安立刻做了详细攻略和费用预算,兴奋地分享在群里,“看!我找到了国内这个基地,费用合理。” 碧水山庄。 高音希躺在沙发上,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audrey:很遗憾,这次不管是国内,还是迪拜,我都去不了了。」 她现在这情况,怕是玩不了这种刺激项目了。” 许竹文过了很久才回信息。 「艺术家许:那边现在太冷了,我甲状腺不太好,怕受寒。持安,你自己去吧,别因为我们扫兴了。」 李持安其实早已有预期,她们不会去。 「其安易持:那好吧,我就替你们去体验一把!回来跟你们分享所有细节!」 李持安早已明白,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不一定需要等到人陪着一起才能开始上路。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只要去做就好了,因为只要她坚持做不下去,迟早能在她做的过程中,会有那个志同道合的的人来到她的身边。 几天后,李持安独自一人来到了于时推荐的跳伞基地。 令她惊讶的是,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持安?真的是你?”于时拖着行李箱,一脸惊讶。 李持安同样惊讶,“于时?你怎么在这里?” “公司临时派我来这边出差,刚下飞机。”于时笑了笑,“没想到你也来了。” “我来体验跳伞,散散心。”李持安解释道,“还得谢谢你推荐的这个地方。” 于时眼睛一亮,“那正好,我明天上午没事,可以去看你跳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李持安怎么会介意?开心都来不及。 “当然不介意,有你这样的大佬在旁边陪着,我会更有底气。” 第二天,于时如约来到跳伞基地,为李持安加油鼓劲。 跳伞过程中的惊险刺激和之后的兴奋让李持安情绪高涨。晚上,两人自然而然地一起吃了晚餐,分享着彼此的生活近况。 “‘云间里’那种定位,如果能在公共区域引入这种先锋又接地气的艺术装置,效果应该会很惊艳。” 于时听完李持安的讲述,觉得她提的概念挺有意思的,跟‘在地文化’结合得也很巧妙。 他眼中笑意更深,“嗯!你那个想法确实棒!融合了老城区的拆建废料和光影互动,又酷又有思考深度。待会儿我就可以跟我的团队聊一下,我觉得可以作为一个‘特色亮点’顺便提一提?毕竟,好的空间体验,艺术氛围可是灵魂。” 不管这个概念,最后是否能在“云间里”落地,能被喜欢本身也是值得喜悦的事。 李持安很开心的又和于时分享了一些近期在生活,工作上的一些心得体会。 得知了高音希和许竹文不能过来的原因,于时忍不住感叹,“你们最近真是经历了不少事。” 李持安点点头,“是啊,生活就是这样,有喜有忧。不过今天跳伞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人生短暂,应该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 于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啊——”李持安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举起酒杯,“我现在想要的就很简单了。” “怎么个简单法?”于时忍不住好奇。 “今晚不想那些复杂的事,为我们偶遇干杯!” “干杯。” 于时与她碰杯,眼神中有某种难以读懂的情绪。 晚餐后,两人漫步回酒店。 夜空繁星点点,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莫名的张力。 在电梯里,于时突然开口,“其实我不是临时出差来的。” 李持安惊讶地转头看他,“什么?” “我是看到你要来这里,特意跟过来的。”于时幽深的目光落在李持安的眉心处,瞳孔深处藏着某种势在必得的执拗,“李持安,我很喜欢你,和你相处之后越来越喜欢你,我希望能和你有进一步发展的关系。” 李持安愣住了,电梯到达她的楼层,门开了又关,两人都没动弹。 “你……什么意思?”她哑声问。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李持安,你说人生短暂,应该勇敢追求想要的……”于时向前一步,靠近她,刚刚吃饭,他喝了酒,李持安在他靠近时,闻到了他身上不浓不淡的酒香,比以往她任何时候在他身上闻到的味道都要醉人,“我想要你,所以追了过来。” 李持安感到心跳加速。 今天的跳伞经历让她渴望冒险,于时的坦白更是让她情绪澎湃,甚至,身体克制不住的涌上一浪又一浪的火热。 这么久以来的相处,于时喜欢她,她不是没有什么感觉,只不过从未有过像今晚这样的确定。 于时今晚是有些直白,可是,李持安不想矜持。 喜欢就是喜欢,不管是心理的喜欢,还是身体上的喜欢。 所以,当于时低头吻她时,她没有拒绝。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各自的房间。 第48章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昨夜香水、酒精以及某种更私密、更温暖的气息。 李持安醒来时,第一缕晨光正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于时的侧脸上。 他英挺的面容在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与昨晚激情中那个强势的男人判若两人。 她轻轻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被他的手臂紧紧环抱着。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令人愉悦的细节和灼热的温度。 昨晚,在酒精和长久以来暗涌的情愫催化下,那层介于朋友与恋人之间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 他的吻,他的触摸,他低沉嗓音在她耳边的呢喃,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 而事实上,身体的些微酸软和内心充盈的奇异满足感,都在无声地证实着昨晚两人到底都做了什么。 “醒了?”他的眼睛还未睁开,嘴角已先扬起笑意。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像柔软的砂纸轻轻磨过心尖。 李持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绵软。 他缓缓将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像含着星辰,专注地凝视着她,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清晰可见的温柔和一丝仍未完全褪去的、昨夜留下的炽热余烬。 李持安有些不敢继续与他对视,“嗯。你的手……” 于时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搂得更紧,“我感觉很好,你呢?” 他睁开眼,目光幽幽地注视着她。 “我……”李持安的嗓音微微嘶哑,“感觉也很好。” 一种无声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 “再来一次。” …… 再次平静下来,李持安已经累的没力气去拿手机过来看时间了。 阳光终于成功地在窗帘上切开几道明亮的口子,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两人浑身汗湿,谁也不想动。 于时的手臂依旧圈着她,李持安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正逐渐从激烈恢复平稳。 “持安。”于时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清朗,却依旧带着缠绵后的温存。 “嗯?”她懒懒地应着,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他稍微支起一点身体,低头看着她,表情是罕见的认真和郑重。“看着我,好吗?” 李持安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很亮,很真诚。 “昨晚我说的是真的,”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是真心喜欢你,非常喜欢。我想和你正式开始,不是一夜情,不是暧昧,是认认真真地谈恋爱。” 李持安的心微微一颤。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经历过婚姻,生育,又刚刚从一段失败的关系中挣脱出来,她深知“认真”两个字的分量,也清楚自己此刻的状况有多复杂。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于时似乎知道她的顾虑,他接着说,“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这些足够我去思考,是否要和你发生关系,不过,我不觉得那是问题,或者负担。那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我接受,也尊重。”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让自己的承诺听起来更可靠,“还有你的儿子,我不敢说我现在就能像一个父辈那样全心全意的照顾他,爱他,但我保证,在未来的相处里,我会尽量、非常尽力地和他保持良好的互动,不会让你为难。我会学着怎么和他相处。” 李持安的心头有些发热。 儿子是她生命中最柔软也最坚强的部分,于时愿意主动提起,起码,在开始前,他是有认真思考过这些事情的。 于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恳切,“所以,持安,请你不要拒绝我之后对你的关心,还有……我对你的示爱。我希望,在不干扰你个人时间和事业的前提下,在我们都有空的时候,我们能像所有正常的男女朋友一样,约会,吃饭,看电影,或者就像今天计划的那样,去做些刺激的事……做所有能让彼此开心的事。” 他说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每一个字都敲在李持安的心上。 她能看到他眼中的真诚和期待,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运行声。 阳光又移动了几分,照亮了于时半边脸,他专注等待答案的神情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他这样认真,李持安深吸了一口气,也撑起身子,用同样认真的目光回视他。 “于时,”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两个条件,或者说,原则。” “你说。”他立刻回应,神情更加专注。 “第一,”李持安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容闪避,“我们在一起,彼此之间,绝对不能有欺骗。你可以有你的空间和隐私,我尊重,但我问你的,你必须说实话。如果我们之间出了问题,感觉变了,可以坦诚地提出来,甚至可以分手,但我绝对不能接受背叛和欺骗。这是我的底线。” 于时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头,“我答应,这也是我的原则。咱们都要坦诚相待,有始有终。” 李持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某个角落安定了些。 她继续说下去,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加郑重,“第二,很重要的一点。在某些时候,当我的儿子需要我的时候,我可能会不得不把你、把我们的约会放在次要的位置。比如他生病了,比如学校有重要的活动,比如他情绪不好需要我陪伴……在这些时刻,他必须是第一位的。我不是不重视你,但这是我的责任。你能理解,并且能接受吗?如果你能答应这一点,我就答应和你正式交往。” 她说这番话时,心里说没有紧张是假的。 但是,没有任何的害怕和退缩。 于时是很好,可她有自己的坚持和立场。 这个条件,是昨晚两人表明态度,可以进一步发展后,她就在心里想好的事情。 她还没遇见过其他男人,不知道对他们来说,这些条件到底如何,但是,那有什么关系? 管他们是谁,她知道她要什么就可以了,其他,都是之后。 这两个条件,她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妥协,所以必须在开始前就把话说透。 于时沉默了几秒钟,他的表情很严肃,显然在认真思考她的话,而不是随口敷衍。 片刻后,他再次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一丝勉强,反而有一种透彻的理解。 “我完全理解。”他的声音很沉稳,“最最是你的孩子,他需要你,天经地义。如果我连这一点都不能接受和支持,那我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敢向你保证,我以后会不会因为你以孩子为先而感到被忽视或抱怨。但我会尽力去审视自己,让自己做到,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样子。”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温柔而真诚的弧度,“我的目标是,和你谈一段快乐、愉悦、彼此都感到幸福的恋爱。至于更远的未来,我们交给时间,好吗?” “所以,你答应?” “我答应。” 于时的回答,让李持安一直微微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 她不需要虚无的承诺,她需要的是此刻的真诚和共同的努力。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驱散了最后一丝不确定和阴霾。 李持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而真切的笑容,如同晨曦破开云层。 “于时,很幸运遇见你,喜欢你。”她清晰地回答,“那我们就试试。” 于时的眼睛瞬间亮了,巨大的喜悦和 relief从他眼中迸发出来。 他猛地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像是抱住了极喜爱的珍宝。 “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甚至激动的在她发间落下好几个轻吻。 两人又在床上温存耳语了片刻,享受着这份刚刚被郑重确认的关系带来的甜蜜和安心感。 直到李持安感觉两人紧贴的身体粘腻汗湿,肚子又饿,才笑着推开他,“好了,该起床了。不是还要去跳伞吗?再晚就要错过预约时间了。” 于时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却还是在她唇上飞快地偷了一个吻。“对,差点忘了正事!这是我们确定关系之后第一次正式约会呢,一定要好好玩。”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充满了轻松愉悦的气息。 他们先后起床,于时赤裸的身体暴露在明亮的晨光中,少了些情欲的色彩,多了几分家常的亲密与自然。 都不用李持安提,他就弯腰,从沙发上拿起她的睡裙,给她放在床边。 “谢谢。” “以后不许了。”于时把李持安从被子里扒出来,把她的白色丝绸睡裙,往她身上套。 “知道了,男朋友。” 李持安笑容软糯,穿上衣服的两人一起挤进浴室洗漱,镜子里映出两人带着相似笑容的脸庞,牙刷杯并排放在一起,像是一个关于开始的隐喻。 …… 洗漱完毕后,他们携手到酒店餐厅用早餐。 突破男女关系这一层,于时对待李持安和之前有明显的不同。 他细心地为她拉开椅子,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只加奶,甚至在她伸手拿面包前就已经把篮子推到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可颂?”李持安惊讶地问。 “前两天早餐,我看你选的都是酥皮点心。”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记住她的喜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李持安心里泛起暖意。 一个愿意对你用心的人,总比没有心的人让人感觉温暖。 “今天有什么计划?”她咬了一口可颂,酥皮屑沾在嘴角。 于时自然地伸手为她擦去,“我已经预约了翼装飞行,十一点开始。“ 李持安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去看这个?” “我看到你喜欢飞行的感觉,这附近有,就觉得你应该会有兴趣去看看。” “我的人生百年清单里就有这个。” 李持安确实喜欢。 和陈里顺利离婚,拿到离婚证后的第一件事,她就重新制定了自己的人生百年清单,她很明确的知道,在今后的人生,她想要自由和丰富的人生体验。 她想尝试许多以前没做的事:跳伞、攀岩、潜水、冲浪……每一种极限运动都让她体验不同的生命之感,这些会让她更深刻的明白,她是她自己,而不是仅仅扮演某个角色作家、打工人、母亲、前妻。 “好啊!+”她兴奋地答应,随即又犹豫了一下,“但我今天应该还玩不了吧。” “你今天是玩不了。”于时笑,“玩翼装飞行,你得起吗积累200次以上的高空跳伞的经验,还要有优秀的体能,和良好的心理素质,这些都要训练。” 李持安点点头,“还有买装备。” “那都不是事。”于时道,“最难的是你为了要做到这些所付出的行动和汗水,以及心力。” 世界上任何的体验,当钱不是问题,其他不能拿钱来衡量的东西就显得珍贵。 没关系,我还有很多的时间,今天能够去基地参观就很好。” 于时对你李持安平和乐观的心性很是喜欢,“更好的是,你今天可以先看我玩。” “wow!” “那是真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之后,他们打车前往跳伞基地。 一路上,于时都紧紧握着李持安的手,指尖在她手心里偶尔轻轻划动,带来一阵阵微妙的悸动。 高空跳伞是一项需要勇气的运动,更不要说翼装飞行。 当飞机攀升到高空,舱门打开,强劲的气流和脚下渺小的地面让人本能地产生恐惧。 李持安站在于时身后,看着他为飞前做准备,心情比对方还激动,“你真的是太酷了。” 她看着对方穿戴一身专业设备,有条不紊的做着飞前准备。 只觉得对方做什么都带着让人心服的魅力。 这样一个生动的人,能够与之相处,就连自己的生命质感都在提升中。 “你喜欢吗?”于时的声音有力地穿透风声。 “喜欢。”李持安毫不犹豫地回答。 第49章 看完了于时的翼装飞行,两人回到训练的跳伞基地里。 风声呼啸。 李持安坐着接受培训,听着教练讲解注意事项,于时作陪。 课讲完了,轮到李持安实战的时候,于时走到她身边提议,“一起吧,我们可以双人跳。” 教练看了看他们,“刚开始跳伞通常不建议……” “没关系。”李持安打断道,“我们相信彼此。” 在深秋的艳阳下,于时眼底闪过细碎的笑意。 两人很快来到高空之上,飞机舱门打开,强风灌入机舱。 李持安看着脚下渺小的世界,突然感到一丝恐惧。 就在这时,于时握住了她的手。 “怕吗?”他大声问,盖过风声。 “有点!”她老实承认。 “相信我!”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李持安当然是相信他的,不相信,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三千米!准备跳了!”教练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伴随着呼呼的风声。 当两人绑在一起跃出机舱时,李持安调整呼吸,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尖叫,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急速下坠中,世界在眼前展开。 黔中腹地的跳伞基地在暮秋时节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壮美。 当直升机轰鸣着攀升至三千米高空,舱门打开的刹那,凛冽的秋风裹挟着云贵高原特有的湿润草木香扑面而来。脚下层峦尽染,喀斯特峰林披着赭红鎏金的秋装,如同巨神散落的调色盘,枫香林是燃烧的赤霞,银杏坡流淌着熔金,墨绿色的杉木林则像深沉的碧玉镶嵌其间。 北盘江的支流在峡谷间蜿蜒,如一条青蓝色的绸带缠绕着苍茫大山。 于时的手臂紧紧环抱着她,一直没有松开过,贴着他的身体,传来一种属于两人的安全感。 就在她沉醉于这片天地秋色时,于时惊呼,“看那边!山坳里是不是有个小镇?” 李持安定睛望去,只见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峦间,隐约可见几排灰瓦木楼,炊烟袅袅。更引人注目的是,有一片空地上似乎铺展着许多色彩斑斓的织物,在秋阳下如同散落的彩虹。 “看着人烟稀少,但那里的景色真好看。”于时眼底迸发出浓烈的兴趣。 不经意间一瞥而过的小镇景象在二人心中种下好奇的种子。 降落过程中,他在她耳边愉悦的引导她去看脚下的风景,梯田呈现出奇妙的几何肌理,收割后的稻茬泛着暖黄,与依旧苍翠的茶园构成大地艺术般的拼贴画。 最具黔地特色的峰丛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石灰岩山体被秋色点染,恍若浮在云端的蓬莱仙岛。 他的声音温柔而动人心弦,驱散了她的最后一丝恐惧。 他们跃出机舱的瞬间,整个世界骤然变成旋转的油画,能清晰看见漫山遍野的刺梨果挂满晶莹的晨露,如同撒落山野的玛瑙珠子。 着陆后,李持安身体没有平复,情绪却激动,她转身拥抱于时,“太棒了!谢谢你!” 于时回以拥抱,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才是开始。以后,我会带你体验更多美好。” 李持安闻言,立即眼眸发亮,“是吗,我下一个想去体验潜水,我想考潜水证。” “可以,我有潜水证。”于时简直就像个魔法盒子,越挖越有。 他真的会! 李持安眼底闪过惊喜。 “什么时候适合玩潜水啊,要去哪里比较好,你告诉我,我列个计划,提上日程。” “天气好的日子适合潜水。” 万丈霞光将整个秋日山河镀上金边,于时和李持安边往另一边走,边讲起他曾经去潜水时发生的故事。 “深潜到海底,是另一个世界,万物安静如斯,却又暗含着万千频率,时间好像也变慢了。” “有一天,我偶遇一群热带鱼从身边游过,其中一条在经过我身边时停下来,转过来面对我。”于时的双眼微微瞪圆了些,落在李持安眼里,多了几分可爱,“那小鱼的两个眼睛离我特别近,它是特别小的一条鱼,灰色的,就那么停下来看着我。” 这条小小热带鱼于是成了整个春天里他印象最深的一个所在。 “那之前我从未想过一条鱼也会有这般的灵性。当它看到我的时候,好像真的有朋友的那种感觉。” “所以你曾在深海里,找到一个朋友?” “不,是碰到朋友。”于时纠正。 …… 一夜温存过后,两人都睡的深沉。 次日清晨,两人吃着早餐,又忍不住想起昨天惊鸿一瞥时,惊艳的那个山坳小镇。 “我想去看看。”于时双眼发亮,神采奕奕。 “那放弃我们原定的计划?”李持安对此也接纳良好。 见李持安愿意支持自己,于时很高兴,“吃完我们去租车。” …… 那个小镇,在高空中看着离基地很近,但因为没有去过,具体不知道路途的遥远,山路总是看起来离的近,走起来却费时费功夫。 两人因为这临时更改的旅程,不敢过多浪费时间,利索的吃完早餐,就就近租了一辆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寻找那个云雾间的小镇。 导航上找不到确切位置,他们只能凭着记忆和大致方向前行。 两个小时后,当他们认为可能找不到准备放弃时,山路一转,一片依山而建的木楼群突然出现在眼前。 寨门上方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云雾寨”三个字。 两人开着车缓缓行驶在小镇唯一的一条公路上,感觉镇子静得出奇,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响和偶尔传来的鸡鸣犬吠。 等车子开到镇子中心一片平地,里面就开不进了,于时把车停在这片平地上的一颗大树下,接着,牵着李持安的手往里走。 青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吊脚楼,瓦片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 “这里好像没什么年轻人。”于时低声说,注意到街上走动的多是中年人和老人,其中有一些,还穿着黔西南少数民族服饰。 他们两个俊男美女,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都好看的出奇,路过的人,谁都忍不住要往他们身上多看几眼。 他们也在观察着他们。 走着走着,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声音从一栋半开着门的木楼里传出。 “进去看看?”于时悄声问。 “去。”李持安半点不怯。 随后,两人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专注地用小锤敲打着一片银饰。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墙上挂着已完成的作品,精致的银冠、项圈、手镯,每一件都雕刻着繁复而神秘的图案。 老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又继续手中的活计。 李持安朝对方笑笑,就低下头,认真观赏起屋内的银饰,很快她就被一件凤鸟造型的银饰吸引住了。 它不过巴掌大小,却栩栩如生,每一片羽毛都细致入微,眼睛处镶嵌着微小的蓝靛色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烁着神秘光芒。 “太美了。”她情不自禁地赞叹。 老人笑了笑,露出几颗银牙,“这是苗族传说中的‘百鸟衣’上的饰物,以前姑娘们出嫁时都要戴的。” “wow!”于时惊叹过后,就自来熟道,“师傅您好,我们是粤省的,来这边旅游,路过镇子觉得好美就寻过来了,请问你们这里是景区吗?” “景区不景区的,时不时有外地人来镇子看看,不过人不多。”老人随意道,“我姓杨,你们叫我老杨就行。” “杨师傅,这些银饰都是您做的啊?” 李持安声音柔和的像风,人听着很是舒服。 “都是我做的。”老人坐在原地未动,手却停了下来,脸上也挂起笑,“我在这里做银饰已经五十多年了。” “哇!您做银饰这么久了?”李持安满脸惊叹,“老手艺人,厉害。” “我十几岁就跟着师傅学做银饰,一辈子都在做银饰。”杨师傅张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黝黑的脸布满皱纹,说起自己的手艺,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我们这个寨子里像我这样的手艺人还有十几位,有做苗绣的,有编竹器的。” “你们寨子有这么多手艺人吗?”于时听了也诧异,“我们刚从镇口进来,一路看到没什么人开门,还以为大家不在呢。” “是有好多人家不在的。”杨师傅叹道,“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不愿意在家,留下来的都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我们这边的游客也少,没什么人来,年轻人留在家里,也搞不到什么钱,就都到外地去了。” “您做的这些卖吗?”李持安不确定的问,“是做来卖的吧?” 眼前这个屋子,柜子上摆了许多精美的银饰,说是一个银饰工作室和银饰店也可以的。只是大门前的装饰过于朴素,让他们一开始误以为这是普通的山里农家。 “卖啊。”杨师傅声音都高了些,“我做这些就是拿来卖,不卖干嘛?留着也不能当饭吃。” “您这银饰都是卖给游客吗?”李持安好奇道。 “卖给游客,也有人上门来收。”杨师傅苦笑着,手上的锤子又重新敲了起来,“一天做下来,腰酸背痛,有时候也不见一个游客来,所以我这银饰,多是卖给来做生意的人。” 于时和李持安对视一眼,从杨师傅的表情中,感觉到这个寨子上可能手艺人生计都比较艰难。 两人又重新观看起其他银饰来,看着看着,李持安忍不住轻声和于时道,“不知道他们其他的手工艺品怎么样,挺想看看的。” 于时听了没说话,转身把她进门看到的那件凤鸟造型的银饰拿在了手里,走到杨师傅身边,“师傅,请问这件银饰您怎么卖?” 杨师傅停止了敲打,眼含期待的问,“你们要买啊?” “买。”于时斩钉截铁道,“您报个价吧,合适我就买。” “哎,这个凤鸟造型的银饰很多人喜欢的。”杨师傅脸上立马浮现出朴实的笑容,“你要的话,我也不开价,你给499好了。” 于时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打开支付界面,“请问您的二维码在哪?” 杨师傅见他价都不还就要付款,激动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在这里。” 他起身走到一个桌子上,从里面翻出一个绿色的收款码,看了李持安一眼,递到于时面前。 于时很爽快的付了499。 付完钱,过了一会儿,于时还没听到店里有到账的声音,提醒杨师傅,“付好了,麻烦您看看。” “好嘞。”杨师傅像是才反应过来似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套子里进了些灰,屏幕刮痕严重的手机。 他好认真的查了查自己的微信,确认钱到账了,才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里,“我给你们拿个礼盒装起来,你们好拿。” 于时耐心的等杨师傅装完凤鸟造型的银饰,接过后,才温声提出请求,“杨师傅,我女朋友很好奇您这寨子里的其他手工艺品,想买些带回去送给亲朋好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帮忙带个路?” “方便,方便。”杨师傅对这件事的热情极高。 甚至还有些怕他们反悔似得,摘掉身上的围裙,往马镫上一丢,“我这就带你们去。” 他几步去到桌边的一个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 杨师傅锁了门,脚步轻快的带他们去了寨子另一头的罗阿姨家。 还未进门,就先听到织机有节奏的声响。 屋内,一位苗族服饰的妇女正坐在传统织机前,双手飞快地穿梭引线。 她已经六十有余,眼神却依然锐利,手指灵活得令人惊叹。 织机上是一幅尚未完成的苗绣,图案是什么,两人都认不出来。 等到杨师傅跟这位罗阿姨解释完他们的来意,罗阿姨就笑着跟他们介绍,“我这绣的是神话中的蝴蝶妈妈,我们苗族传说中的创世始祖。” “原来是蝴蝶妈妈。” 第50章 李持安惊艳的看着眼前这幅未完成的苗绣,发现这幅绣品色彩绚丽却不俗气,各种丝线在罗阿姨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这幅绣品要做多久完成?”于时问。 “快的话两个月,慢的话三个月。”罗阿姨头也不抬地回答。 “能卖多少钱?” “中间商来收,给一千五。他们拿到外面,装个框,说是非遗艺术品,听我儿子说能卖上万。”罗阿姨的语气里充满了感叹。 她似乎无法理解这种巨大的差距。 李持安心头一紧,她看着那幅即将完成的绣品,想象着它被低价买走,又以数十倍价格卖出的情景,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复杂。 “您的绣品很好,遇到合适的卖家,是很值钱的。” “我们是不知道怎么卖,要是知道的话,就好了啊。” 两人都是喜欢艺术的人,对这些手工艺人报以崇高的尊敬,对他们的作品也欣赏的认真,等从罗阿姨屋里出来的时候,李持安花了合适的价格买了几块好看的绣品。 于时付款时的爽快,再一次惊叹到杨师傅,还没出门,他就热情的问他们,“还有其他的手工艺品,你们要不要去看?去的话,我都带你们去看。” “好啊好啊。” 在罗阿姨热情的相送下,杨师傅又带着他们拜访了做竹编的韦师傅。 等到了韦师傅工作的地方,李持安和于时了解到云雾镇的竹编有旺草竹编和赤水竹编两种。 旺草竹编历史悠久,选用特有水竹,工艺细腻。产品从生活用具到艺术品都有,如竹编帽子、灯具、字画等。 赤水竹编则以当地金竹为材,制作香扇等工艺品,产品有如金竹香扇。 “好多竹子包啊。”李持安看到被摆在柜子上的竹子包大为惊艳,拿起其中的一个放在手里拎了拎,“好看吧。” 于时点头,“好看,怎么都搭。” “我们这个竹子包,你看这个竹子包是我自己用的,常晒的这一面就是深的,不常晒的这一面就是浅的,有一个渐变色的感觉。”韦师傅是位五十多位,身材圆融,面容慈和的女士。 “真好看。”李持安对韦师傅做的竹编工艺品,简直爱不释手,“这个竹子小铃铛好可爱。” “多买几个带回去,送给最最。”于时笑道。 “买。”李持安也笑,转头又看到另一边柜子上放着的彩色主编,“这个小小的,是耳环吗?” “是的。”韦师傅伸手,拿过另一边盒子里放着的竹编耳环给李持安看,“你看这些款式,有喜欢的吗?你皮肤白,戴起来好看。” 李持安还没拿,于时就从盒子里拿出一对看起来极具古韵的照着她的耳朵比起来,“我帮你戴试试?” “好啊。”李持安微微侧过身,于时选的这对,她刚好也喜欢。 等耳环戴好,李持安还没来得及照镜子,韦师父和于时立即夸好看。 杨师傅在一旁笑的见牙不见眼,甚至忍不住捞起一把竹子书签向两人推销,“你们送小孩子,这个也好。” 于时和李持安一看,确实好,不说二话,就选了一把摆在一边,等着待会儿买单。 见他们真的喜欢这些,韦师傅很高兴。 看过店里的许多竹编工艺品,李持安喜欢极了,最最重要的是,她超级喜欢一个竹编灯。 “这个太大,买了不好拿。” 两人已经问过杨师傅,镇子偏僻,寄快递比较麻烦,要去几公里外的另一个大镇子邮寄,东西多倒是可以请邮递员专门来取一趟,但是他们买的又不够多。 “我们开车来了,你忘了?” “我知道,但是从这里拿到车上也不好拿。” “我可以。”于时非常爽快的说,“你只管买你想买的,只要车子装的下,我都能给你带走。” 李持安心动了,“你给基地打个电话,问下他们那里能不能邮寄。” 于时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给基地的朋友去里了电话。 三两句聊完,于时挂了电话,“可以寄。” 李持安放下心来,认真挑选起竹编手工艺品,想到要送人选,再次挑起礼品来,就快很多。 没了不好带走的顾忌,这一次她选的多是韦师父亲手做的艺术品,有大有小,但无一例外,件件精美。 挑着挑着,李持安跨过一道门槛,看到门后是个院子,院子里有好些年轻人在做手工竹编。 韦师父看到李持安朝院子里看,笑道,“她们都是我的徒弟,都是家里有孩子在上学,没办法出去打工的妇女,来我这里学门手艺,坐在家里编竹编既能照顾孩子,还能增加收入。” “韦师父你的徒弟好多啊。”院子里此时就坐了十几二十个。 “我的徒弟有一千多个。”这本身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但是韦师父自述起来却平淡极了,“我都是免费教他们的,只要他们愿意学,我都愿意教。” 韦师父微微压低了声音,“她们很多都是山里的娃,初中毕业就不读书了,结婚早,赚不到钱,我教他们竹编,他们平时在家编一些小竹篮,小竹筐,都可以去卖的。” 小竹篮和小竹筐是很日常大众的东西,拿出去好卖。 李持安脸上不自禁流露出敬佩,“您真是了不起。” “没什么的。”韦师父笑,“就是搭把手的事。” 李持安转头看了于时一眼,见他一张俊美的脸虽然没笑,眼底却充满赞赏的光芒。 只因在高空飞下来的惊鸿一瞥,他们来到了云雾镇,又在这个人烟稀少的镇子,遇到一个又一个一生只做一件事的手艺人。 这一刹那,她的心里突然涌动起一股热潮,很想为这个镇子上的人做点什么,会让他们这趟意外之旅增添不一样的意义。 在韦师父略微缓慢的讲述中,李持安了解到所有来到韦师父家的年轻人,都要跟着她从刮青、破竹门、起蔑、煮蔑、拉丝等20多道工序等等一步一步学起,做起。 其中,处理蔑丝尤为关键,手艺人需要反复打磨,使竹丝圆润光滑、不伤手。 然后,他们就拥有了神之手,让一根根普通的珠子变成眼前这一件件家居用品甚至艺术品。 “我们这里是完全的纯手工作品。”就连寡言的杨师傅,见他们很用心的在观察,倾听,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这些在南方会不会发霉?”于时适时询问,“我们是粤省人,住在海边,一年四季都很潮湿,家里的木制品什么的,很容易发霉。” 李持安挑眉。 她讶异于少爷竟然会问这么接地气的问题,毕竟,他们家的物品和卫生,是不需要他自己清理的。 韦师父回答,“竹编也是要保养的,你们买回去,要不定时抹油,晒一晒,用心保养,都能用很久。” 李持安点头,随手把刚刚看了许几句的一个竹根雕小和尚拿起,捧到于时面前,“你看,这个好可爱。” “可爱。”于时笑,“喜欢可以多买几个。” …… 有杨师傅的亲自介绍,两人的“云雾镇”之行非常的顺利且充满收获。 等晚上回到基地边上的酒店,李持安想到下午从镇子上了解到他们的产品卖给中间商的价格,就忍不住有些难过,“那些人太贪心了,利用信息不对称赚钱,杨师傅他们得到的分成太少了。” 于时点点头,“是啊,但这也是目前唯一的销售渠道。没有那些商人,这些手工艺品可能根本走不出大山。” “一定有更好的办法。”李持安也知道这么个情况,可是当她看到镇子里那么多默默无闻的手工艺者每日辛勤劳作,却收入低微,就忍不住想为他们做点什么,“镇子里的师父们做的许多作品纹样古老,寓意深远,一点也不比一些出名的艺术家们的作品差。” 同样是手工制作耗时耗力。 艺术家们因为会经营,就能卖出高价,甚至天价。 这里的手工艺人们,作品再好,也只能赚取一些微薄的收入。 “我知道你很尊重镇子上的手工艺品的文化内涵和制作艰辛。”于时看到李持安眉心紧皱,掰过她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我们可以帮帮他们。” 当晚,在酒店的房间里,他们开始头脑风暴。 于时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手工艺品合作社、非遗保护等相关信息。 李持安则在纸上写写画画,列出他们能做的事情。 “你看这个。”于时把电脑屏幕转向李持安,“云南有个村子成立了手工艺合作社,统一质量标准,统一品牌推广,现在他们的产品已经能卖到国外了。” 李持安眼睛一亮,“我们也可以这样做!成立合作社,打造云雾寨的品牌。” 于时接着说,“还要创新设计。传统图案虽然美,但可能需要加入一些现代元素,让产品更符合当代人的审美和实用需求。” “都可以。”李持安反而更喜欢这些传统图案,“现在都在倡导文化自信,以及文化出海,找到好的营销点和销售口,产品一定很好卖。” “渠道也很重要。”李持安补充道,“我们可以先利用社交媒体推广。” “我有个摄影展下周在广州开幕,很多媒体和收藏家会来,我可以带一些作品去展示。” “还能与当地政府合作,申请非遗保护和支持资金。”于时越说越兴奋,“甚至可以组织研讨会,请设计师来指导手艺人们,既保持传统又融入现代元素。” 随着探讨,两人的计划逐渐清晰起来。 他们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回云雾寨,与手工艺人们商量合作社的想法。 …… 接下来的几天,仿佛一场美梦。 他们一起去当地市场讨价还价,为最最和其他亲友挑选礼物;甚至一起偶尔还下厨,做了健康而美味的食物。 万万没想到,于少爷的厨艺竟然很好。 对于李持安的惊讶,于时笑,“我可是从英国回来的留子啊。” 李持安哈哈笑,秒懂。 晚上,他们相拥而眠,兴致来了吉星来一场大汗淋漓,爽到极致的二人运动。 于时和李持安都很享受这种身体上的接触,就觉得很熨贴。 经过近距离观察,李持安发现于时是一个敢想,敢干,有爱,能爱,还有原则的人。 他的心智成熟度非常高,随时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也愿意照顾她。 和于时相处真的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于时的陪伴,习惯于他的细心和尊重。 他从未试图越过她设下的界限,每次约会都会提前确认是否她也喜欢,他在尊重自己的想法同时,也会尊重她的喜好,尽量在协商的过程中达成一个最优解。 最后一天培训结束,万丈晚霞挂在天边,他们并排坐在露营椅子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天边和原野,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山风拂过脸庞,浑身舒适到通体通畅。 这趟行程太疗愈了,好到超乎来之前的一切想象。 “明天就回香海了。”李持安轻声说,“回到人群中去。” “怕吗?”于时间,侧身看着她。 “有点。”她承认,“人群里有很多复杂的事。“ 于时握住她的手,“记住这几天的感觉。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尊重你的节奏和选择。” 李持安转头看他,“为什么是我?以你的条件,可以遇到很多很优秀的女士。” “你就是其中之一啊。”于时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漂亮又纯粹,坦诚有担当,有才有颜还有爱,兴趣爱好又有那么多和我重合,喜欢你,是轻而易举的事。” 李持安感觉眼眶发热。 “回去后,我想正式见见最最。”于时平静地说,“不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只是作为一个想和他妈妈做朋友的人。” 李持安惊讶地看着他,“你不必……” “我想。”他坚定地说,“我想了解你的整个世界,而不是只参与一部分。” 第51章 “为什么?”她轻声问。 “因为我对你是认真的,持安。”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也许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但我不想你怀疑我的诚意。我知道你需要时间,你的儿子需要时间。我可以等,可以以你们适应的节奏来,可以吗?” 李持安靠在他肩上,感受着耐心的平和,“很高兴你能够这么坦诚,于时,喜欢你也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她转头,轻柔的吻落在于时如笔墨挥就的下颚线上,“再等等吧,等我们相处的再久一点,我会告诉最最的。” 不过,她的心里已经下决定,在合适的情况下,可以带最最多和他接触。 …… 回香海市的飞机上,李持安靠窗看着云海,于时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 “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么?”李持安从窗外收回视线。 “答应和我在一起。” “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担心你答应我,是因为一时冲动。” 李持安勾唇,“你考虑的很有自知之明。” 于时确实是一个让人很容易冲动的人。 她用眸光细细描绘他的脸庞,明眸里全是赞赏。 于时问,“难道我只有脸能够让你冲动?” 他缓缓压低声音。 “可惜,你人很容易让人冲动,但我不冲动。”李持安轻声道。 “我知道了。”于时笑了。 李持安把原本放在桌前的书收了起来,将头轻轻靠在于时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前路不会一帆风顺,儿子的接受过程、外界的好奇目光,人性的复杂多变,但此刻,她愿意相信这个男人的诚意,相信晨光中的承诺。 飞机穿越云层,偶尔颠簸,但始终向前。 就像生活,就像爱情,总有起伏。 好在,她已经过了非要执着一个结果的年纪。 她的安全感不是来自对方的承诺,也不是来自一段感情,而是来自她自己对自我成长的终生追求。 从前,她也曾把安全感建立在别人爱自己上面,但是爱是会流动的,别人今天很爱她,不等于明天也爱她。 如果别人爱她,她就心安,别人不爱她,她就恐惧。 那她的情劫就白渡了。 早在抓到陈里出轨的时候,她就暗暗发誓,从此以后她永远都不要把男人当作她的精神寄托,更不能为了那些无所谓的人和事,去浪费自己的感情和精力,对男人,她在祛魅。 就算他是于时又如何? 她才不要花费过多的时间,去判断她是否爱她,坐在火炉旁,她难道还会感觉不到温暖吗? 她会放下执念,管住自己的成长,直视自己的野心,提高自己的野心,收起那无所谓的道德感,放下心中不该有的感情,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去塑造自己,包括所谓的爱情。 她的生命啊,远远不止如此。 于是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李持安假装睡着,嘴角却微微扬起。 …… 与此同时,碧水山庄。 高音希正面对袁二更,手中紧握着怀孕检查报告。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她深吸一口气,“我怀孕了,八周。” 袁二更的表情从惊讶到喜悦,“真的吗?宝宝,我们心想事成了,真是太好了。” 眼看他开心的要扑上来,高音希抬手,阻止她的靠近,“你等下,坐着先别动。” 袁二更被她严肃的态度吓住了,又缓缓坐下去,甚至手都有些紧张的攥起来,“怎么了,宝宝,这么严肃,我害怕。” “你知道的,无论如何,我都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吧?”高音希直视他的眼睛。 “当然。”袁二更声音都急了,“您愿意生我很高兴。” 哪怕一开始备孕对方没有自己这么急迫,但看到袁二更这副上心的样子,高音希心里还是浮现几分愉悦。 “好,那我们说点其他的。”高音希拉过一个抱枕,抱在胸前,“我不知道在这个孩子面前,我是否永远只能是你生活中的第二选择?你是否能真正地把我和孩子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总是顾虑前妻和过去的家庭?” 袁二更神色微僵,但很快握住她的手,“宝宝,你从来都不是第二选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关于琅琅,也是因为每次他的事情发生的比较急,我才……” 眼看高音希的眼底的笑意没了。 袁二更立即软声道歉,“我知道我过去有些事情处理得不好,但以后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一定会好好的爱你和我们的宝宝的。” 高音希静静的看着他,没说话。 袁二更沉默了下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他深情款款的抓住高音希的手,“宝宝,嫁给我,让我们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好吗?” 高音希看着袁二更真诚的眼睛,笑道,“你知道现在不结婚,一样可以生孩子吧?” “我知道我知道。”袁二更焦急道,“宝宝,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宝宝才跟你求婚吧,不是的,你知道,上次在‘云巅阁’我就想跟你求婚了,要不是……” 想到因为儿子流鼻血才没有求婚成功。 袁二更心里微微有点后悔,上次走的太早了。 却也敏感的没有把话说完。 高音希把手从袁二更的手里抽出来,“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养胎,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袁二更看着高音希上楼的背影,脸上浮现出几抹焦虑的神色。 …… 另一边,许竹文独自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听着检查结果。 “是良性的。”医生微笑着说,“只需要定期观察,暂时不需要治疗。” 许竹文松了一口气,几乎要落泪。 她走出医院,她拨通了高音希的电话,“音希,我刚刚从医院检查出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结节是良性的,对吗?”躺在床上的高音希心里松了口气,“这真是太好了。” “是啊,这样的话,我就不用那么担心了。”许竹文最近因为甲状腺结节的事情,一直绷着心神,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是吧,我早就告诉你没什么大问题,让你别担心了。”电话那头传来高音希喜悦的声音,“安安应该快回来了,我看她玩的那么开心,等她回来,让她请我们吃大餐。” “好啊,我想吃火锅!”许竹文微笑着听着朋友兴奋的计划,抬头望向蓝天。 “那就去吃!”高音希笑道,“刚好我这几天也好想吃辣的。” 许竹文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心中的重担终于放下了。也许,是时候开始真正关心自己的需要,好好计划一下未来的生活了。 …… 回来后处理完手头上的紧急任务,李持安和于时就开始着手推进“云雾寨”品牌计划。 只是,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顺利。 当他们再次回到“云雾镇”在杨师傅家提出这个想法时,几位手工艺人表现得疑虑重重。 “之前也有人来说要合作,最后都没消息了。”韦师傅摇着头说,“我们被骗太多次了。” 罗阿姨更加直接,“你们是外面来的,怎么保证不会像那些商人一样,压低价钱?” 李持安和于时面面相觑。 他们理解这些顾虑,却一时不知如何证明自己的诚意。 就在这时,寨子里最年轻的绣娘阿苗开口了,“我觉得可以试试,他们大老远回来,肯定不是只为骗我们。” 阿苗是寨子里少数留在家乡的年轻人,她的绣工得了罗阿姨真传,却又自己创新,将传统图案与现代设计结合。 她拿出一个绣片,上面是传统的蝴蝶妈妈图案,却被巧妙地融入了现代抽象元素。 “这是我试着做的胸针,城里来的游客很喜欢。”阿苗说,“但我们没有稳定的销售渠道,只能偶尔卖出一两个。” 李持安拿起那枚胸针,眼前一亮,“你这个创新很好,传统精髓与现代设计相结合。” 于时当即提议,“不如我们先小规模试一下?我下周在广州有个展览,可以带几件作品去展示。这次带过去展示的产品卖出多少钱,全部归作者所有,我们分文不取。” 这个提议引起了手艺人们的兴趣。 经过讨论,大家决定每人拿出一件作品让他们带去广州。 这一次,李持安和于时是从香海市直接来到“云雾镇”的,回来之前,提前和杨师傅他们几个打过电话,所以这次他们过来就住在寨子里韦师傅家。 当晚,和几位师傅们聊过回到韦师傅家后,于时和李持安立刻行动起来。 李持安联系了一位熟悉非遗保护的朋友,咨询成立合作社的相关程序;于时则开始为这些手工艺品拍摄专业照片和视频,准备社交媒体推广。 几天后,他们二人带着十几件精心包装的手工艺品飞往广州。 在展览开幕式上,她特意设置了一个小展区,展示云雾寨的手工艺品。 令两人惊喜的是,这些作品引起了极大关注。 杨师傅的银饰被一位法国收藏家以八千元的价格买下,罗阿姨的蝴蝶妈妈绣品被一家美术馆以一万二千元收藏,阿苗的创新胸针更是吸引了时尚买手的注意,当场订制了二十个。 最重要的是,李持安如实将全部款项分别转给了各位手艺人,并附上了购买者的信息和评价。 消息传回云雾寨,手工艺人们终于相信了李持安和于时的诚意。 次月,在李持安和于时的帮助下,“云雾手工艺合作社”正式成立。杨师傅被推选为社长,阿苗则负责设计与创新。当地政府得知后,提供了非遗保护专项资金,还帮助改善了工作坊的条件。 李持安通过社交媒体发起的“发现云雾手艺”话题吸引了数十万关注;于时则利用自己在艺术圈的人脉,为这些手工艺品找到了更多展示和销售的机会。 “云雾手工艺合作社”正式成立的当晚,众人就在合作社举办了一个小型庆祝会。 杨师傅端起酒杯代表所有手艺人向李持安和于时表达了感谢,“真是很谢谢小于和小李你们两位啊,第一次你们来镇子,我真是没想到,咱们还有现在这样好的缘分,你们不仅要帮我们卖产品,还想办法让更多年轻人看到我们这些手艺的价值。我心里是真高兴啊,来,小于,咱们一定要好好的喝两杯。” 于时跟着站起身,“杨师傅,都是你们的手艺好,产品好,我们做这些也是不想古老的文化断掉。” “有年轻人愿意学,我们的文化就不会断。”韦师傅在旁边插言。 李持安端起茶杯敬她,“等我们“云雾寨”的品牌做起来,咱们镇子上的产品将会被更多人喜欢购买,就会有更多的年轻人过来拜师学艺,将我们的文化和手艺延续下去。” 这番话,说的在场的人都心潮涌动,笑声不断。 会后,阿苗悄悄找到李持安和于时,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盒子,“这是我为你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盒子里是两枚精美的银质胸针,造型是展翅的飞鸟,巧妙地将苗族的传统纹样与现代设计融合在一起。 “这太珍贵了。”李持安感动地说。 阿苗露出灿烂的笑,一口整齐的白牙仔灯光下闪着光芒,“就像你们说的,我们的手艺不仅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更是活着的、流动的文化基因。谢谢你们帮我们找到了让它继续流动的方法,不贵的,都是自己做的东西。” “就是自己做的东西才珍贵啊。” 回程的路上,李持安和于时看着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云雾寨,心中充满成就感。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到这个寨子吗?”于时问,“从高空看,它那么小,那么不起眼。” 李持安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梭着胸针上的纹路,“但现在我知道,有些地方,想去就要去,喜欢就要追,只有行动了,才有后面的无限惊喜。” 第52章 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前行,夕阳将山峰染成金红色。 两人知道,关于帮助打造“云雾镇”品牌这件事,前方的路还很长,合作社的发展还会遇到各种挑战。 但至少已经开始。 而远处,云雾寨的手工艺人们正在书写新的故事,用针线、银锤和竹条,将传统文化编织进现代生活的脉络中,让古老的技艺在新的时代里继续流动、生长。 半年后,李持安和于时再次来到云雾寨。 合作社的工作坊里,手工艺人们正忙碌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希望的笑容。 杨师傅的银饰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罗阿姨收了两个年轻学徒,韦师傅的竹编灯具被一家精品酒店批量订购。 最令人欣喜的是,阿苗的设计得到了市场认可,她的创新系列产品供不应求,还吸引了寨子里两位年轻人返乡学习手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妈妈,我好想你啊。”李持安拉着行李箱到家,一进门,陈最小朋友就扑了上来抱住她的腰。 “我也好想你,我的宝贝儿。”李持安蹲下身把儿子抱在怀里。 吴桃桃女士听到声音从屋内欢喜的迎了上来,“快进来洗手吃饭,我们都在等你呢。” “我爸呢?”李持安松开儿子,眸光往屋内张望。 “在这呢。”李大用边整理身上的短袖,边走出来,“我刚在洗澡。” 他回答完女儿的话,就走到门边,帮她把行李箱提进来,“这么重,怎么不让我下楼去帮你拿。” “还好。”李持安笑着牵着儿子进屋,“宝贝儿,这一周和外公外婆在家开心吗?” “开心啊。”陈最小朋友抬头,露出一颗缺了牙齿的嘴巴。 “哎呀,这个牙齿掉的真可爱。”儿子的牙齿是三天前掉的,小家伙掉牙齿的第一时间就拿着外婆的手机给妈妈打了视频电话,流了点血,但很勇敢的没哭。 在视频里看到儿子掉牙齿的嘴巴,和见了真人后看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李持安觉得很新奇,“你这牙齿掉的好,接下来不要吃糖,不要舔,就能换一颗漂漂亮亮的牙齿。” “外婆有带我把牙齿丢到海里哦。”陈最小朋友笑嘻嘻的分享。 因为大海是很深很深的地方。 外婆说上面的牙齿就要丢到很深很深的地下,才会向下长的好。” “是这样的。”李持安笑着说,“你舅舅小时候的牙齿长得可丑可丑了,现在那么整齐漂亮的牙齿,都是后来换牙换的。” “爸,行李箱放那里就行,待会儿我吃完饭再来整理。”现在是晚上七点多,早已过了家里吃晚餐的时间,可爸爸妈妈因为知道她这个时间会来,就带着儿子一起等。 李持安的心里盈满幸福。 “这个外婆也跟我说了。”陈最小朋友拉着妈妈走到餐桌边,“妈妈,今晚有红烧肉和鱼哦,超好吃。” 吴桃桃女士欢喜的从厨房里端出两碗饭,一碗放在女儿面前,一碗放在外孙面前。 “妈,你先给我爸。” “我自己去打,你先吃。”李大用把他座位上,原本摆着的保温杯盖好,放在后面的餐边柜上。 说完,他就起身钻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锅汤,“山药排骨汤,我下午炖的,用小火,炖了四个小时。” “这么久啊,那肯定好喝。” “妈妈,这个鱼你一定要吃,是二外公从江西寄过来的,很好吃的。”旁边的陈最小朋友,积极推荐他觉得好吃的菜。 “哇!”李持安端起碗,接住儿子用筷子给她夹的一块鱼肉,小家伙还不太会用筷子,一块鱼夹在筷子上颤颤巍巍,看的旁边的吴桃桃女士和李大用紧张极了,生怕他筷子上的鱼掉进下面的汤里。 待李持安的碗接住后,两人都松了口气。 吴桃桃女士就笑眯眯的道,“家里这一年干的厉害,到现在都没下什么雨,你二伯在家和人合伙承包了一块鱼塘,现在鱼养的差不多了,池塘里的水也快干了,就索性抽了水,把鱼都捞出来,他给我们寄几条十来斤的鲢鱼,好几斤这个翘嘴白。” 二爹爹寄的鱼对于父母来说都是好东西。 “你们自己留着吃啊。”李持安又问,“翘嘴白可以养吗?” 在她小时候的记忆里,翘嘴白这种鱼都是属于鄱阳湖和长江的野生鱼,只有在鄱阳湖和长江流域周边地区的人才能吃上这样的鲜货。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这个鱼。 吴桃桃女士和李大用年轻的时候来香海市打工,小时候李持安和李颂时在老家江西出生,长到上小学了才来香海市这边跟着爸妈生活读书的。 “养不成。”李大用摇头,“这是你二伯在鄱阳湖打的。” “哦,我就说。” 李持安吃鱼的时候,旁边的陈最小朋友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妈妈,好吃吗?” “好吃!” 得到她的认可,陈最小朋友就乐的摇头晃脑的吃起自己碗里的红烧肉。 吴桃桃女士和李大用欢喜的边吃边聊。 等吃完饭,李持安刚带起手套准备洗碗,就被眼尖的李大用推出了厨房,“你去忙你的吗,碗我来洗。” “我还好。”李持安拧开水龙头,打算直接洗,却还是被强势的李大用推出了厨房。 客厅里,吴桃桃女士带着外孙在给女儿整理行李箱。 “妈,不是说我自己来整理吗?”李持安走到妈妈和儿子身边,有些无奈道,“你去歇会儿吧。” “我帮你把箱子整完就带最最洗澡。”吴桃桃女士有自己的坚持。 “最最,这星期你不是自己洗澡的吗?”李持安问。 “妈妈,对不起。”陈最小朋友低下头认错。 李持安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没事,外婆帮你洗澡开心吗?” “开心。” “开心就好。” “妈妈,我去洗澡啦!” 看到外孙欢快的边跑边脱衣服,吴桃桃女士在后面跟着追,“最最,你衣服别丢地上啊,我帮你开水。” “不用的,外婆,我自己会。”李持安一回来,他又成了那个自己的事情会自己做的小孩。 吴桃桃女士跟在身边帮外孙把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放进洗衣篮,就退出了浴室,来到客厅。 她在女儿身边蹲下,“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最最每天都要我帮他洗。” “你们就宠他吧。”李持安笑。 “家里就他一个孩子,不宠他宠谁啊。”吴桃桃女士叹气,“他也可怜,这一个星期,你天天给他打电话,他爸一个电话都没来。” “没来就没来呗。”李持安对这件事看的很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虽然我也很心疼,但是不是所有的小孩来到这个世界都能得到圆满的父爱和母爱,我只能做好做可以做的。” “唉……”吴桃桃女士深深的叹了口气,“他爸真不是东西。” 她想到前女婿就满是怨气。 “是我以前眼瞎,遇人不淑。”李持安安慰母亲,“不过没关系,总会过去的,是吧?” “我们家宝儿很懂事,这一个星期我和你爸在这里陪着,他好带的很。”吴桃桃叹道,“希望你弟以后也生个和最最一样好带懂事的宝宝。” 看来爸妈又忍不住想催婚了。 李持安笑道,“我弟那么好,以后肯定能帮你生一个可爱又聪明的孙子的。” 吴桃桃女士被女儿的话哄笑了,“等过几天我和你爸回家去,指不定多想这个淘气鬼呢。” “舍不得就不要走,您和爸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呗,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李持安说,“等周末,让颂时也来家里吃饭。” “哎,你现在一个人带个孩子,赚钱也不容易。”吴桃桃女士说,“我和你爸哪能老住在你家里让你养啊。” 说到这里,她又话锋一转,“你爸说了,他还年轻,还能赚钱,让我把钱待会儿拿给你。” 李持安这次去贵州训练高空跳伞之前,安排了父母来家里照顾儿子,否则她是无法安心离家的。 在去贵州之前,她拿了几千块现金红包给妈妈吴桃桃女士当生活费。 “你不知道,你爸啊,知道我拿了你给的钱,把我骂了一顿。” “他骂你干什么。你们愿意来帮我照顾最最,我已经很感激了,哪里还能让你们掏钱养他。”李持安摇头失笑,“再说了你们愿意待在我身边,是我享你们的福,我哪里养你们了。” “怎么不能养了。”在厨房里听到老婆女儿聊天的李大用洗完碗出来就坐在了离母女二人最近的沙发上,“你是我女儿,最最是我的亲外孙,养你们是应该的,趁我现在还能做工,你的钱就自己留着。” “等我们以后老的做不动了,要你们养的时候,我们也会找你和颂时的。”吴桃桃女士在一旁帮腔。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李持安说,“爸妈,放心吧,以后我会和颂时一起给你们养老的。” 她的这番话,让李家二老心里熨贴极了。 “妈妈,外公外婆,我洗好澡啦。”浴室的门被拉开,陈最小朋友披着一条大红的青蛙浴巾光着身子出来。 吴桃桃女士见了大声呼道,“宝啊宝,你怎么把门口搞那么多的水啊,浴巾包住头有什么用,要擦干身上的水啊。” “最最,把身上的水擦一擦。”李持安起身走到最最身边,“擦完穿好衣服,去拿拖把把门口的水拖干净知道吧?” 李持安的教育理念是从小培养儿子的自立能力。 “收到,长官。”陈最小朋友笑声欢快的给她敬了个军礼。 “你让他拖地,他会拖个鬼啊。” 吴桃桃女士有着绝大多数隔辈的毛病,带孙子就是恨不得什么都亲自上手,帮他做了。 这边李持安吩咐儿子干的事,她转身就自己去拿了拖把过来二话不说就拖了起来。 李持安对于她的过度帮忙已经说过好多次了,要是有用的话,也不会出现眼前这个情况。 她倒也没伸手去接吴桃桃女士手上的拖把,而是耐心道,“妈,我们要培养的是孩子,不是干净的地,是他自己搞湿的,就要让他拖干净,我是为了让他学会承担责任,不是真的要他把地拖的多干净,地湿了就湿了,不算什么。” 在人和事之间,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你总有你的一套。”吴桃桃女士三两下就把地拖完了,“行了,你也别杵在这了,坐了一天的飞机还不够你累的,快去洗澡吧,其他的不用你管。” “我要把东西放好先。” “我帮你放。” “谢谢妈妈,有你真好。”李持安反身把妈妈抱在怀里。 虽然育儿理念不同,李持安却不会和吴桃桃女士起冲突。 吴桃桃女士被女儿哄成了翘嘴,觉得自己一身干劲,她温柔的拍了拍女儿的背,“你快去洗澡,我帮你把衣服搬到你房间去。” 两人刚刚一起整理箱子的时候,李持安就见缝插针的告诉了妈妈,东西都该放在什么地方。 李持安笑笑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拿衣服去浴室洗澡了。 等到客厅剩下李家二老。 李大用放下刚刚刷了一下小视频的手机,认真叮嘱妻子,“今天晚上你就把老大的钱给她知道吗?” “晓得了。”吴桃桃女士道,“你觉得女儿去贵州一趟是不是瘦了?” “是瘦了。”李大用点头,“忙工作的事情哪有不辛苦的。” “唉,看她这样,我真心疼。”对于刚离婚的女儿,李家二老总是心疼的。 “心疼就多帮她做些事,带孩子。”李大用说完妻子,又自言自语道,“过两天回去我多接些活,多赚些钱,咱们女儿房贷这么重,有能力能帮一把是一把。” 这些话,李大用在女儿面前是说不出来的。 “太累的别接。”吴桃桃女士抱着一堆衣服起身,“你明天早上去市场买只鸡,再看看有什么好的鲍鱼海参,趁我们在这,多做些给女儿补补。” 第53章 高音希扶着冰冷的玻璃护栏,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 剧烈的晕眩感还未完全消退,她勉强撑起身子,感觉到腿间熟悉的湿润。低头一看,淡粉色的血迹正在浅色家居裤上慢慢晕开。 “不,不要……”她声音颤抖,右手下意识护住小腹。 这一刻,剧烈的恐惧快要压的她快要喘不过气。 三个月的身孕尚未显怀,但自从一周前第一次见红后,她无时无刻不感受到这个脆弱生命的存在。 这段时间,医生严厉叮嘱需要卧床静养,她也确实有认真遵守医嘱,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去公司,公司和酒店的事,她都转交到了养父的手上,做好全面养胎的准备。 这会儿会出现在楼梯上,不过是她在床上躺的久了,觉得背有点酸疼,起床下楼准备去小区的花园里走走,却没想到,在下楼的时候,突然晕眩摔倒。 别墅的旋转楼梯此刻在她眼中如同天堑。 她抓着扶手,努力保持清醒,一步步向上挪动,“冷静,高音希,你必须冷静。” 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入手臂,疼痛让她清醒几分。渗出的血珠与腿间的血迹混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图案。 她摸索着找到摔落时脱手的手机,颤抖着按下快捷键。 “二更,我摔倒了……又见红了……”她尽力让声音平稳,但哽咽出卖了她的恐惧,“你快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我马上回来,你别动,打120!”袁二更的声音因紧张而嘶哑。 “我已经打了,你也回来。” “躺着别动,我马上到!十五分钟就到!” “袁总?”旁边的下属见到老板一张俊脸惨白,小心的开口。 “小梁,你跟我来。”袁二更抓着电话一句交代都没有就往会议室门外冲。 特助小梁神色紧绷,虽然不知道老板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却也拔起腿跟着袁二更冲了出去。 余下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讨论了几句就继续先前的会议。 等待的时间漫长如年。 高音希蜷缩在地板上,不敢移动分毫,眼前一阵阵发黑,心中涌起一阵害怕。 却又不敢去想孩子保不住了会如何。 因为只要想到这,她就心痛如绞,只能在短暂的晕眩和清醒之间,杂乱无章的求神拜佛,念着经文,求满天神佛保佑,她的宝宝可以平安。 十五分钟后,小梁总算把袁二更送到了碧水山庄。 车子刚停稳,袁二更就往楼上冲,待见到满脸泪痕的高音希,以及她裤上的血迹,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但很快镇定下来,一把抱起她走向车门。 小梁守在车门口,看到袁二更抱着裤子上是血的高音希出来,吓了一跳。 “袁总。” “去文华医院,开车要稳,要快。”袁二更哑着声音吩咐。 小梁只能一脸紧张的点头。 急诊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难闻。 “先兆流产,但胎心还在,算你们运气好。”主治医生林医师皱着眉头查看检查结果,“高女士,我记得你。一周前就来过,让你绝对卧床休息,怎么又摔了?” “我只是想下楼散个步。”高音希声音微弱。 林医师转向袁二更,语气严肃,“你太太快35岁了,属于高龄产妇,本来就需要格外小心。现在又查出妊娠高血压,再加上这次摔倒……如果再有一次意外,我不敢保证还能保住孩子。” “不是我——” 高音希下意识纠正,却被袁二更打断。 “医生,我们该怎么办?需要注意什么?”袁二更紧握高音希的手,掌心汗湿。 “绝对静养,身边不能离人。血压每天监测,饮食要严格控制。”林医师推了推眼镜,“最重要的是,不能再摔倒了。她现在晕眩是血压和孕期的共同作用,任何一点碰撞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好的,我们一定谨遵医嘱。”高音希长舒一口气,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是出于宽慰。 回家路上,车内气氛比去的时候轻松的多。 袁二更把高音希搂在怀里,两人都是一阵后怕与庆幸。 回到家,养父高山海已经等在客厅。 听说女儿摔倒,他匆忙从酒店赶回。 “这别墅楼梯太危险了。”高山海皱着眉头说,“我请两个保姆,24小时轮流照顾你。” 在等待高音希和李持安两人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上上下下把家里检查了个遍,对房子的诸多地方不满意。 尽管这个房子的装修团队,还是他自己的团队。 袁二更摇头,“伯父,不是人的问题,是房子的问题。音希需要静养,但家里总要走动。这旋转楼梯太陡,即使有人陪着也危险。”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搬去金御华府吧,我在那里有套大平层,全部平层设计,没有楼梯,阳台外面就是山海,景色好,我爸妈也住在同小区的别墅里,可以照应。” 高音希有些犹豫。 她和袁二更毕竟尚未结婚,搬去他的房子住总觉得不太合适。 更何况,袁二更的父母和前妻所生的儿子也住在那里。 “我自己也有套公寓,我搬去公寓里住吧。” “你的公寓小,住不了其他人,你需要人照顾。”袁二更皱眉。 “公寓虽然小,却也有三个房间。”高山海私心里也不想女儿住到袁家。 又不是自己没房子,要去个什么金御华府。 袁二更终于打破沉默,“你一个人住那里我不放心。” “你不是也在吗?”高音希凝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说,“养父已经说要请保姆了。” “我白天要上班,只能晚上回去。”袁二更满脸担忧,“白天让保姆照顾你,我哪里安心?要是再有个万一,我得吓死,宝宝。” 袁二更蹲下身,握着她的手,恳求道,“搬来金御华府吧,我爸妈就住在小区的别墅里,能随时照应你,离我的公司也近,我中午能回家陪你。” 高音希犹豫着。 高山海却被袁二更的打动了,一反往常的开通,“就按二更说的办,酒店那边你放心,我能处理好。” 三天后,高音希还是搬进了袁二更的金御华府大平层。 180度的落地窗让整个城市尽收眼底,开放式设计让空间通透流畅,最重要的是,完全没有楼梯。 “希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袁二更从背后环住她,手掌轻抚她微隆的小腹,“你和宝宝都由我来守护。” 高音希靠在他怀中,心中说不上什么感觉,住到袁家,本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如今却因身体需要,不得不搬过来。 想到以后会和袁家人有更多相交,她虽然不紧张,却也不是十分期待或者接受良好。 袁二更因为公司事务繁忙,不能全天陪伴,于是袁母主动担起了照顾高音希的责任。 第二天清晨,门铃响起。 高音希打开门,见到一位六十岁上下、气质优雅的妇人,手里提着保温盒,是袁母。 且她的身边站着个男孩,是袁琅。 “音希早,饿了吧,我给你拿了早餐来。”袁母笑容和煦,“小琅,快叫音希阿姨。” 袁琅气哄哄的别开脸,明显不情愿叫。 “阿姨,早。”袁琅不愿意叫自己,高音希不好跟他计较,“快请进。” “我找人买了走地鸡,特地炖了鸡汤给你补身子。”袁母对照顾高音希倒是热情。 袁二更让她来照顾高音希,她就高高兴兴的来,好像上次侄女订婚宴上,高音希和她产生的不愉快不存在一样。 这倒是让高音希心里的不自在散了许多。 “音希,你住这还习惯吧?”袁母把提来的早餐放到餐桌上,却发现高山海请来的保姆也在摆早餐,“早上还是要多吃汤。” 高音希早餐吃的偏西式,此刻餐桌上摆着的就是各种培根、煎蛋、吐司,以及水果沙拉等。 “今天想吃了,才让萍姐做的。” 她打开保温杯的盖子,给高音希倒出汤,“那些别吃了,吃这个,营养。” “好。”高音希在餐桌前坐下,端起汤碗,轻轻的喝了口,“还很烫。” “我一大早起来煲的,煲好就装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了高音希住的地方,袁琅好像不管坐哪都有火烧屁股痒一样,到处转悠,蹦跶。 高音希被他搞出的动静整的有点烦,袁母却不觉得有什么。 “你这里就是太安静了。二更整天忙工作,你一个人多闷啊。以后我天天带小琅来陪你,反正我带他也是带,一起照顾更方便。” 高音希正要婉拒,袁琅却突然开口,“我才不要来!这里是爸爸的家,不是你的!” “小琅!怎么能这么说话呢?高阿姨也是你爸爸的妻子。”袁母呵斥道,转而向高音希道歉,“琅琅孩子还小,不懂事,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妈妈最近创业忙,把他丢给我们老两口,心里不痛快呢。” 对于袁母说自己是袁二更的妻子这件事,高音希有点介怀,就直接和袁母说,“阿姨,我和二更只是男女朋友。” “你们孩子都有了,肯定是要结婚的。”高母认为儿子会娶高音希,等孩子生下来,她肯定是会嫁的。 既然早晚都要嫁,自然是二更的妻子。 她不觉得自己这样和孙子有什么,甚至还觉得这是在给高音希脸面。 “那也等结了婚之后再说。”不结婚的话,就不能叫妻子。 袁二更私底下口嗨随他,明面上在大家面前的身份界限她要维护。 袁母却没听出来高音希对这件事的态度,以为她在想结婚,就笑道,“音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顾好身子,其他的不用多想,等孩子生下来,我们袁家一定给你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她会这样说,是因为儿子经常在她面前念叨着。 高音希是高家的大小姐,她儿子愿意娶,他们自然是支持的。 高音希扯了扯嘴角,喝起袁母带来的鸡汤。 不在一个频道上,讲多了费劲。 反正结不结婚是她和袁二更的事,袁母说啥,她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就当耳旁风好了。 见高音希没再说话了,袁母转身看向琅琅,琅琅正拿着电视遥控器,在沙发上蹦蹦跳跳,把电话节目换来换去,声音也换来换去。 电视他没一个有耐心看的,动静倒是闹的大。 高音希勉强喝完碗里袁母打的汤,就起身跟袁母说,“阿姨,我吃好了,去房间休息了。” “好嘞,好嘞,你快去,多躺躺。”高音希的情况,袁二更早就在三天前和袁父袁母说了,二老倒是担心她的身体。 等高音希走远了几步,袁母用劝导的方式跟袁琅说,“琅琅,高阿姨怀里弟弟妹妹,要好好休息,你开电视声音小点,不小点,我以后不带你到这边玩了啊。” 高音希听到袁琅大声反驳袁母,“我就不,哼!她怀的才不是我弟弟妹妹,我没有弟弟妹妹,有,也要我妈妈生才是。” 高音希的脚步一顿,微微转身,看到站在沙发上高出袁母一个头的小男孩满脸怒容,眼里充满敌意,那不是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神情。 袁母总体来说是个脾气好的长辈,对高音希十分照顾。 就算高音希怕她麻烦,不用她亲自做食物,让家里的阿姨做就行,她也每天都过来看看她,和她说上几句话,或者陪她用个餐,用心询问她的喜好。 她记得医生叮嘱的每一项注意事项,准时提醒高音希测血压、吃药、休息。 但问题还是陆续出在袁琅身上。 这段时间孟婉和人合伙开了公司,听说忙着创业,无暇照顾孩子,袁琅就只能大多时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袁母来照顾高音希,自然也就带上了孙子,私心里,她其实也希望袁琅和高音希多接触接触,缓和关系。 有时候袁母坐的久,还会让袁琅带着作业来这边做。 袁母无微不至的关怀让高音希感激,但随之而来的袁琅却让她又身心俱疲。 第54章 男孩表面上顺从奶奶要求,背地里却小动作不断,如之前故意将电视音量调大,在她休息时吵闹是常态。 甚至有一次“不小心”将水洒在她必经的路上。 幸亏高音希及时发现,才避免了滑倒。 最让她不安的是,袁琅总在她与袁母交谈时盯着她,那眼神愤恨的不像个孩子。 一周后的一次产检,高音希的血压再次升高。 “焦虑和压力对孕期非常不利。”林医师严肃地说,“高女士,你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 一旁的袁二更顿时紧张起来,“怎么回事?不是让我妈去照顾你了吗?” 高音希不知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你妈每天带你儿子来烦我? 心里这样想,话肯定不能这样说。 当晚回到公寓,高音希想了想,还是和袁二更讲了一件事。 “有一天下午,你妈临时有事外出,嘱咐你儿子在客厅写作业,当时我正睡着,朦胧中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睁开眼,发现你儿子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盯着我。”高音希看着袁二更,“我当时吓了一跳,缓了好久都没缓过来。” “琅琅,有什么事吗?” 袁琅不语,只是继续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会儿,然后转身离去。 那种不符合年龄的冷漠让高音希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 “琅琅只是还不适应。”袁二更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他妈妈最近一直在忙创业的事,都没时间陪他,我妈带他有时候说的多了,他也有情绪。” 高音希把袁二更推开,“袁二更,我现在是需要被照顾的人,我没心力和精力去消耗在其他事情上,肚子里的宝宝已经足够我绷紧了心神,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袁二更见高音希起了情绪,软了声。 “你知道就不要再说这些让我不舒服的话。”高音希双眸盯着袁二更“要不然,过几天我让人把我自己的房子收拾出来,去那边住,实在不行,这段时间就让砚书跟我一起住。” “老婆,何必麻烦砚书做什么?”袁二更紧张了起来,“砚书那么大,要有自己的生活,让他照顾你,还是不方便。” “他是我弟!”高音希瞥他,“我有事找他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你有老公啊。”袁二更极力劝说,“我记得我奶奶以前说过,刚怀孕的人最好不要乱动,会动了胎气的。” 虽说都要讲究科学,可有些事情总是小心为上好。 高音希想了想道,“那以后不要让你妈来我这边,让她在家专心带你儿子吧,我这边有两个保姆够了,我吃的也不挑剔。” 袁二更怕说多了,高音心烦,又要搬走了。 于是妥协道,“我找机会和我妈说一下。” …… 是日,金御华府,袁父袁母和袁琅现住的别墅。 袁二更坐在沙发上,认真跟袁母商量,“妈,音希现在好些了,那边您就不用天天去了。” “怎么了?”袁母怀疑道,“是你音希说我哪里照顾的不好吗?” “不是,她说您照顾的很好。”这是实话。 高音希对于袁母对自己的用心都看在眼里,时不时都会和袁二更提上几句,“不是她那边的保姆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都稳定了嘛,您最近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就歇一歇,养一养。” “我就说,我每天五点就起来,你媳妇吃的,用的,哪一样我没有用心。”对于高音希的认可,袁母还是十分受用的。 “知道,我们都知道。”袁二更微微靠近袁母,“所以说您最近辛苦了,音希也是怕你累着,想让你趁着宝宝没出生这段时间赶紧歇一歇,等过几个月,我们的宝宝出来,还需要您帮忙带孙女呢。” 然而,之后的几天袁母还是每日去看高音希,只不过,不是每天都带袁琅。 频率依旧很高就是。 这让高音希还是无法获得全然的清静,就又和袁二更提了一次。 这一次,袁二更直接在高音希住的地方和袁母当面提起。 态度也坚决的多,“妈,音希需要绝对静养,您天天带小琅过来,反而让她休息不好。” 袁母一脸委屈,“我也是为她好!我怕她一个人无聊,我带小琅去是让她提前感受家庭氛围。再说小琅是你儿子,她迟早要接受的。” 高音希在卧室听着母子二人的争执,心中五味杂陈。 她明白袁母的好意,但也真切感受到袁琅的敌意带来的压力。 而且,她有自己的想法。 她现在没有要和袁二更结婚的想法,也就根本不用考虑和袁琅培养感情,这完全是二更妈妈的一厢情愿。 等到袁二更回房后,高音希和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最终妥协的结果是,袁母可以来,但不用每天来,且尽量不带袁琅,实在要来,也限制时间,除非他能不闹出很大的动静。 然而事情并没有好转。 没有了袁琅的“监督”,袁母反而来得更勤,待的时间更长。 她热衷于讲述袁二更的童年趣事、袁家的家族史,甚至袁二更与前妻的往事。 “……所以说,小琅刚出生,二更那时候一心扑在事业上,琅琅感觉被冷落了,这才……”袁母突然刹住话头,尴尬地笑笑,“瞧我,老糊涂了,说这些干什么。” 高音希微笑没说介意不介意。 但是心里知道,袁琅这孩子的敌意,不会这么轻易就消失的。 而且,袁二更值钱一段婚礼的事情,她是真的半句都不想听。有这个时间睡觉不好吗?非得她听她讲话。 更让她不安的是,袁琅虽然不常来,但每次出现都更加阴沉。 他不再搞小破坏,而是静静地坐在角落,用那种超越年龄的冰冷目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天下午,保姆出去了,袁母也没来,高音希难得享受了几个小时的宁静。 她靠在沙发上小憩,却被轻微的响动惊醒。 睁开眼,袁琅不知何时打开门,直接走了进来。 “小琅!你……你怎么进来的?”高音希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肚子。 “奶奶告诉我密码了,我自己会开门。”小男孩语气平淡,“她说今天不能来,让我来看看你需要什么。” 高音希坐起身,尽量温和地说,“谢谢你,我很好。真的是你奶奶让你来的吗?要不要给你爸爸打电话?” 反正她是不相信袁母会让袁琅过来的。 “不用,我爸在上班。”袁琅没有回答,而是向前一步,目光落在她肚子上,“你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 高音希越发觉得袁琅不似一般孩子的思维了,“我想生就生了。” 袁琅嘴角扯出一个不符合年龄的冷笑,“我妈妈说过,爸爸总是想要新的家庭,新孩子。就像当初他不要我们一样。” “不是这样的,小琅……”高音希试图解释,但袁琅打断她。 “我妈妈还说了,如果这个孩子出生,爸爸就再也不会回我们身边了。”袁琅气哄哄的,眼神也变得锐利,“所以这个孩子不能出生,对不对?” 高音希感到一阵寒意,她伸手想去拿手机,却发现手机在餐厅充电。 袁琅突然笑了,天真无邪的表情回到脸上,“阿姨,我和你闹着玩儿的,你吓到了吗?” 高音希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一片汗湿,她确实被吓到了,“袁琅,你一个人过来久了,你奶奶会担心的,快回家吧。” “阿姨,你想吃什么吗?我去家里拿。” 袁琅这态度太不对,高音希耐着性子和他说话。 “不用了,我这里都有。” 袁琅离开后,高音希久久不能平静。 她觉得有些事情和袁二更说已经没有用了。 第二天,高音希决定与袁母坦诚相谈。 “阿姨,我很感激您的照顾,但医生说我的血压一直降不下来,需要更安静的休养环境……”她恰当的选择措辞。 袁母顿时眼圈发红,“音希,你是不是嫌弃我照顾的不好,打扰你了?唉,你们年轻人的喜好,我确实不懂,可我实在是担心你和我的乖孙。” 高音希连忙安慰,“不是的,您别误会。只是……我现在好多了,真的不需要您常过来。” 袁母擦擦眼角,猝不及防的问,“是不是小琅说了什么?让你多想了?” 高音希犹豫片刻,还是将袁琅昨天的言行告诉了袁母。 令她意外的是,袁母并未表现出惊讶,只是长叹一声,“唉,琅琅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敏感,他爸爸和他妈离婚这件事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 高音希不好接话,任由袁母念叨着。 那天袁母提前离开,走时背影显得又些难怪。 接下来的三天,袁母果然没有出现。 高音希终于得以真正静养,血压逐渐稳定下来,她微微松下心来,却不想,第四天清晨,门铃响起。 保姆开门,见到袁母站在门外,手里依旧提着保温盒,但身边没有袁琅。 “我知道我说过不来……”袁母有些窘迫,“但家里炖了汤,我就想着来看看你。” 她说的小心翼翼,“我放下就走。” 到底是长辈的一番心意,高音希也不能真的硬下心肠,不管不顾,“您要进来坐坐吧,就一会儿。” 二人坐在客厅,袁母这次异常沉默,只是看着高音希喝汤。 “音希,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袁母突然开口,“其实不是小琅妈妈教他那么说的。” 高音希惊讶地抬头。 “那些话……是阿华,也就是二更的妹妹教的。”袁母眼中含泪,“她一直觉得二更离婚是错的,认为你们在一起对不起小琅妈妈。我没想到她会教小琅说那些话……” 高音希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我之所以天天来,除了照顾你。”袁母继续道,“也是想看看你和琅琅相处久了,会不会感情深一些。” 真相大白,高音希觉得有些荒唐,内心说不出的复杂。 万万没想到,她还没和袁二更结婚呢,就惹上这么多事。 当然,她心里也很感激袁母对她的坦诚。 否则,她可以一直瞒着。 她亲切的握住袁母的手,“阿姨,谢谢您告诉我,也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那你同意我继续来照顾你了?我保证不带小琅,也不唠叨了!”袁母破涕为笑,“音希,你是不知道,一天不见你,我就想的担心的不行。” 高音希也是头一次碰到心思这样重的长辈,“欢迎您来,唠叨也没关系。” 二人相视而笑,温馨的情感在周围流动。 就在这时,高音希的手机响起。 是袁二更发来的信息,“今晚早点回家,有惊喜。” 夜幕降临时,门铃响起。 高音希开门,见到袁二更抱着一个大纸箱站在门外。 “这是什么?”高音希好奇地问。 袁二更神秘地笑着打开纸箱,里面是一只可爱的布偶猫幼崽,“给你作伴的。我知道妈妈最近来得勤,你压力大。但她说今天你们谈得很好?” 高音希伸手摸了摸小猫,“袁二更,你不知道孕妇不能碰这些带毛的东西啊?” 她是很喜欢布偶猫没错,以前也动过要养的心思,没想到袁二更今天给她抱回来一只。 可见这人是真没招了。 “不能养吗?”袁二更讶异道,“之前袁琅妈妈怀孕的时候,家里还养了狗。” 他顺嘴一说,反应过来想要闭嘴,却已经说完了。 高音希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而是问,“这只猫哪里来的?” “我公司里一个妹子,她养猫生了四只小猫,最近在找收养人,我看可爱,就帮你收养了一只。” “可爱是可爱。”高音希温柔抚摸着小猫咪,“但是我现在养不了,你重新给它找个家吧。” 说完,她就拿开手。 袁二更把猫端进屋,“我明天带去公司,给她重新找个主人。” 进屋后,两人说起话。 “嗯,你妈还挺真诚的。”她犹豫片刻,决定不提袁家姐姐的事。 高音希从小到大,还挺少见到袁母这种以家人为天的女性。 第55章 哪怕是曾经的养母,虽是出了名的优雅,温婉,却也有着自己的骄傲,完全不会像袁母这样,可以为家里的人一颗心都挂上。 说实话,与她相处,高音希感觉很是有些不一样。 袁二更温柔地搂住她,“还有个小惊喜。我今天和阿华打电话了,让她不要越界插手我们家的事,她说以后不会了。” 高音希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了?” “妈妈今天都告诉我了。”袁二更叹气,“对不起,让你承受这些。我应该早点处理家事。” …… 下周六,李持安受香海市一个人气很旺的海岛书店邀请,在店内举办新书签售会。 这是她第一次以畅销作家的身份在香海市面对读者,越是临近日期,越是紧张。 “紧张不需要克服,我们怕犯错的本身,往往才是焦虑的来源。”于时坐在她身边安慰她。 紧张是更多原因导致的必然原因的后果,既然把紧张放在这个位置,很多学说说人类有杏仁体,时刻关注外界,被人盯着,就想逃命,是藏在我们血液和基因里无法克制的东西。 李持安是个i人,在面对一群人,一堆人,就会紧张,更不要说这样登台当主角的时候。 “越是近越是绷不住啊。”李持安苦笑,“我尽力让自己不要去想登台后的场面,可是做不到。” “粉红小象效应。”于时笑。 让她不要去想,却早已经想了几十遍。 “是的。”李持安捂脸。 “如果需要在登台前的几分钟缓解紧张的情绪,我给你支个小妙招。”于时说。 “是什么?” “可以把紧张想象成一张纸,团成一团,扔掉,或者想象成手上的水,甩几下,把它甩出去。” “行。”李持安点头,“万一没用呢?” 她就怕做了万全准备,依然防不胜防。 “那就放过自己。”于时低头,亲吻下李持安的唇。 …… “妈,你领带歪了。” 签售会这日出门前,陈最小朋友哒哒的跟着妈妈忙前忙后,等到她出门时,又突然开口。 她调整着领带,从镜子里看到儿子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 “我能能跟你一起去吗?”陈最小声问,“我想书店看看。” 李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蹲下身,扶住儿子的肩膀,“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现场会有很多人,我在台上带不了你吗?” “可是我想去啊。” “妈妈真的没有办法带你哦。” 李持安惊讶地看向穿衣镜,发现确实如此。“谢谢宝宝,你真是观察的太仔细了。”她调整着领带,从镜子里看到儿子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 “妈妈,我能……跟你一起去吗?”陈最小朋友问,“我想跟你一起去玩。” “宝贝儿,妈妈不是去玩,妈妈是去工作。”李持安蹲下身安抚儿子,“待会儿妈妈上台,就照顾不到你了哦。” “妈妈,你把你的手机给我。” “手机给你干什么?”李持安疑惑的从包包里掏出手机。 陈最小朋友从她手上接过后说,“我现在打电话让外婆过来,让外婆跟我们一起去。” “宝贝儿,你真的很有主意。”李持安笑道,“但是外婆住的有点远,现在过来来不及了哦。” 她想去现场和工作人员对下稿,对稿是需要高度专心的事情,她没办法一个人照顾儿子,可把他交给其他人又不放心。 今天原本她是请了隔壁邻居帮忙照顾一下最最的,隔壁邻居家里有两个小孩,可以跟最最一起玩,平时最最很喜欢和他们兄弟玩,没想到原本说好了的安排,临时出门了,陈最小朋友又变卦。 “那我一个人不乱动,乖乖的待着行不行?” 被儿子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李持安到底是无法忍心拒绝。 遂想了想,把手机从儿子手上接过后给于时去了个电话。 两人简单几句就说完话。 等她挂上电话,陈最就拉着她的手问,“妈妈,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 李持安牵着儿子的手,“走,妈妈带你换套帅气的衣服。” “妈妈,你是找到人陪我了吗?”陈最满脸的兴奋。 “是的。”李持安欢快道,“你还记得于叔叔吗?他会开车来接我们,跟我们一起去书店。” “记得啊,于叔叔要来吗?太好啦。” 李持安从衣柜里给儿子翻出一套外出的衣服,“宝,咱们穿件外套好吧,外面会冷。” “可以。”陈最小朋友开心的跟妈妈一起挑选着衣服。 等衣服换好,李持安又给儿子打预防针,“宝宝,等会现场可能会很无聊……你要是待不住了,也不能提前走哦。” “没关系。”陈最已经背上了小书包,“我想看妈妈工作。” “好的,别忘了带水杯。” 母子俩在电梯门口遇到隔壁奶奶,奶奶满眼惊艳的夸赞李持安,“好漂亮啊,好漂亮,每天都好漂亮。” 陈最小朋友笑嘻嘻的说,“奶奶,我妈妈要去新书签售会哦,我们去岛上书店。” “签售会啊。你们要去岛上啊?” 老奶奶七八十岁了,其实不太懂这是什么,只会重复陈最的话,却也不妨碍两人沟通。 “是的。” …… 李持安牵着儿子下楼,没过一会儿,就在小区门口等到了于时开车过来。 看到于时,陈最小朋友很开心,甚至主动说,“妈妈,我不能坐前面,你坐前面去。” 说完,他就自己打开车门,爬上于时路虎的后座,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于时和李持安相视一笑,“今天要麻烦你看着我儿子了。” “放心。” 书店人山人海的景象超出了李持安的预期。 空气里浮动着咖啡香与新书油墨特有的气味。人群从门口一路蜿蜒排至街道拐角,几乎全是女性,她们低声交谈,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寻求某种答案的期冀。 队伍排到了门外,保安不得不限制入场人数。 在快要开场的时候吗,李持安带陈最去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发现于时站在卫生间外面的走廊里等。 她牵着儿子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看我裙子的拉链是好的吗?” 于时笑着走到她身后,认真检查了下她的拉链,“你的底线稳稳的。” 于时几乎在她问的时候,就明白她的意思。 “那就好,只要我拉链不掉,其他的,我无所畏惧。” 李持安笑完把儿子丢给于时,“待会儿我管不了你们了,我相信你们能管理好自己对吧?” 这话她是对于时说的,眼神却落在儿子身上。 陈最小朋友果然很认真的保证,“知道的,妈妈,我肯定不会乱跑,跟紧于叔叔的。” 陈最和于时被安排在工作人员区域,面前摆着果汁和小饼干。 李持安在等候区和工作人员做最后的沟通,等时间一到,书店经理恭敬地说。 “李老师,请开始吧。” 李持安深吸一口气,走向签售台坐下,签售之前,有个和读者互动的环节,这次书店请来的主持人是香海市电视台一位本地很知名的主持人。 主持人一上场就以沉稳又不失幽默的语气介绍了李持安的身份,“她因一段亲手剪辑、举证丈夫陈里出轨的短视频而爆红网络,继而出版的《意外之喜》一跃成为畅销榜榜首。书里写的不仅是背叛与重生,更是一种冷硬的、近乎残酷的清醒。今天的签售会,是胜利者的加冕礼。”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李持安的目光和坐在前排的于时以及陈最对上,于时眸光含笑,陈最小朋友一脸严肃,很明显有认真在听。 互动环节开始。 本地电视台的台柱主持人杨帆,以问题刁钻又不失风度着称。 今天作为本次签售会的主持人,她果然没让人失望,几个来回,便将话题引向了深处。 “……所以您认为,女性在关系中的‘自我觉醒’,其代价是否必然伴随某种决绝的撕裂?”杨帆问。 李持安握着话筒,声音透过音响清晰沉静,“觉醒意味着看见真相。而真相本身,就自带刀刃。但握着刀柄的人,从此是自己,而不是命运或者他人。” 台下掌声不绝,尤其女性听众的眼中迸发出光亮。 杨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温和,却也更为锐利:“我们都知道,您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作为一个母亲,您如何评估这场……必要的撕裂,对孩子产生的影响?您会如何对他解释发生的一切?” 问题落地,场内安静了一瞬。 这是个预设好的环节,李持安早有准备。 她微微吸了口气,转头和儿子的眸光对上,小朋友看着懵里懵懂,但是李持安深切的知道,她的儿子比任何人都以为的要能理解的更多。 “在我家里,发生的任何事,我都会和我儿子讲,我从来不会隐瞒他什么,我只会告诉他客观的事实,他可能现在有些不懂,但是作为家里的一员,他有权利知道,且我相信他迟早会明白。”她冲儿子微微一笑,之后用一种温柔却不失坚定的语气道,“婚姻的破碎对孩子产生影响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幸运的时候,每个孩子生来都有能力疗愈自己生命中不超过百分之三四十的创伤,至于其他,我只能做好我属于妈妈的角色,其他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们都要在成长的过程中学会接受。” 面前的话筒将她平静无波的声音放大,清晰地在寂静的空气里荡出回音。 这一刻,所有的视线、呼吸,还有那些手机镜头闪烁的微光,都聚焦在光束中央的她的身上。 李持安坐在那里,脊背挺得极直,像一株风霜过后反而更显韧性的竹。 聚光灯烤着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可她一直用一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的儿子。 于时坐在旁边静静的观察他们母子,他发现陈最比他想象的要平静的多。 和儿子对视完,李持安就转过头看向了别处。 于时低头,轻声问陈最,“最最,你能听懂你妈妈跟主持人讲的话吗?” “我的听的懂啊。”陈最小朋友小声回应。 于时挑眉,“你跟我说说,她们在讲什么?” “她们在说我爸爸妈妈离婚了。”陈最小朋友回答的非常流利,“我妈妈说她会好好照顾我,爱我的。” 于时笑了,忍不住在心里给李持安点赞,“阅读理解满分!” 他忍不住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心里暗自想,你妈妈把你养的真好。 主持人的提问环节结束,互动环节开始,台下众人的手像丛林般举起,甚至还有起哄的。 李持安适时笑道,“你们都举着手机拍我,我很紧张啊,待会儿要是我的照片很丑,或者说错了什么,就请大家多海涵,丑照呢,还请手下留情,要么帮忙p一下,要么,别发圈。我怕被吐槽。” 台下当场笑声一片。 刚刚起哄的几人,又重新安静的坐了下来,现场恢复秩序和和谐。 在安排的时间内,李持安一一耐心的回答了大家的问题,之后就进入签售环节。 第一个读者是位中年女性,眼里含着泪光。 “李老师,我和您有相似的经历。”女人递上书,“看了您的故事,我终于有勇气离婚了。” 李持安签名的笔顿住了。 她抬头看向这个陌生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文字真的在改变别人的生活。“谢谢你的信任。” 她真诚地说,“离开了错误的人,生活会更好的。” 签售进行了两小时,队伍依然很长。 李持安的手腕开始酸痛,但心里充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偶尔瞥向陈最,发现男孩正专注地观察着一切,眼中闪烁着好奇。 其中,还有许多书迷要跟她合照,她也一一满足。 又签完一本,李持安低着头打招呼,“你好。” 然后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 “李女士,能给我签''给周明远''吗?” 李持安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第56章 长相有点眼熟,可一时着急,她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当然。”她翻开扉页,突然注意到他手中还拿了一本书,是《暗流》精装版,“您读的是我的第一部作品?” “您写的每一本书我都读过,我很喜欢您对家庭关系的描写。”周明远微笑,“特别是主角在婚姻危机中保持尊严的方式,很有力量。” 李持安感到一丝异样。 大多数读者都是因为最近的新闻才关注她,很少有人真正读过她的早期作品。“请问您是?” “周明远,师大大学心理学教授。”男人接过签好的书,“实际上,我正在写一篇关于创伤后成长的论文,您的经历很有研究价值。” 李持安下意识看向陈最的方向,发现他和于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明远。“恐怕我现在没时间……” “当然理解。”周明远礼貌地后退,“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有兴趣聊聊,随时欢迎。” 男士一身儒雅,在被李持安拒绝后,就礼貌的放下名片,拿着被李持安签过名的两本书离开了。 李持安将名片塞进包里,继续签售,却忍不住回想自己是否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签售会结束已是傍晚。 回程,于时开车,李持安抱着儿子坐在后座上,儿子异常安静。 “累了吗?”李持安问。 陈最摇头,半晌才开口,“妈妈,今天好多人,她们找你签名做什么?” “他们都是来见我的。”李持安说,“喜欢我作品的人就会想见我,签名书收藏也会很有意义。” “那不签名的书呢?” “也很有意义。” “那为什么还要排那么久的队?”陈最今天是见证了现场的读者排了多久的。 “没签名的书收藏的意义是书里的内容,可以帮到人解决困惑,启发人的思考。”哪怕陈最不太理解,李持安也不会敷衍的回答,“有签名的书,更是多了另一层亲签的意义,就像如果北猫叔叔来珠海了,你想不想去见他?” 北猫写的《米小圈》系列是陈最小朋友现在最爱读的书。 “想。”陈最大声回答,“妈妈,我知道了。” 于时也加入母子的谈话,“今天有个穿蓝色衬衣的男的,你认识他?” 李持安讶异于时关注道周明远,“不认识,他说他是师大心理学教授。” “难怪。”于时点头,“看起来像是搞学问的,他很喜欢你的书?” “他说读过我所有的书。”李持安笑,“没想到我的读者里还有他这样的。” “肯定会有的。”于时自从和李持安认识后,也读过她所有的作品,“你的书写的很好。” 李持安捂脸,“要命!” “怎么了?”于时笑问。 “我觉得我刚开始书写的不好。”李持安尴尬道,“那时候我大学毕业没有多久,初生牛犊不怕虎,自信爆棚,出版社编辑说我能写,我就写了。” 那时候还自以为自己是天才,写的好极了。 如今过了几年再看,“现在真恨不得把那些书毁掉。” “干嘛。”于时笑的不行,“挺好的,那时候你才二十多岁,能写成那样已经很优秀了好吗?大学毕业我们在干嘛?我同学天天打游戏,我到处旅游玩摄影,和你比,我们简直没法看。”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李持安说,“每个人擅长的都不一样嘛。” “你喜欢现在作品,是因为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成长啊。”于时继续安慰,“你要给自己成长的空间不是,就像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小时候也有很傻,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但是我们不会想去毁掉童年的自己。” “你这说的是哦。”李持安原本尴尬的情绪突然就释怀了,“我们要接受从前的自己,不够完美的自己。” “就是,我们都是因为不完美,才有终生成长的空间。” “我现在就很傻。” 陈最小朋友突然蹦出一句,把于时和李持安都惊到了。 李持安一把把儿子抱在怀里,“宝贝儿,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陈最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我现在就是很傻啊,很多书都读不会,还经常不听话。” 李持安的心像被撕裂一般,尽管她很小心的去维护着儿子的自尊,但他依然不可避免在周围人有意无意的否定下,否定着自己。 “宝贝儿,你听着。”李持安捧住儿子的脸,“你不傻,很多书不会读很正常,因为你才6岁,妈妈六岁的时候,还刚刚学认字,书都不会读呢,然后,不是任何人说的话都要听的,明白吗?” 陈最沉默不说话。 李持安盯着他的眼睛看,“你是妈妈的骄傲,明白吗?” 陈最在她肩头轻轻点头,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来。 …… 两人在熙园附近找了个西餐厅吃饭。 披萨上来,陈最小朋友就沉迷干饭。 “他真的饿了。”于时给陈最的杯子里重新续上水又问李持安,“今天在台上的感觉怎么样?” “说紧张啊。”李持安说,“摄影师一直在抓拍我,闪光灯和摄影灯让我十分不适应。” 身为一个媒体人,她对于在公众面前表达的自信还是有些的,但还是会担心被吐槽。 毕竟这是香海市,离的近。 人总是对离的太近的人容易产生苛刻和挑剔。 “你为这事紧张啊?”于时讶异道,“你自己是摄影师啊。” “可今天我是模特啊。”李持安笑,“我怕拍出来的照片会丑,我对于出镜这件事十分不适应。尤其是摄像机就在前面对着我,我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这样纠结犹豫的,我就没办法集中,就很容易表达错误。” “放心,你有张很上镜的脸。”于时笃定道,“怎么拍都好看。” 李持安斜睨于时,“你是会给情绪价值的。” “我说的是实话啊。”于时无奈道,“你太完美主义了。” “不好意思,我还没内心强大到能那么松弛。”李持安叹气,“我相信以后会的。” “都要过程。”于时道,“起码你今天顺利度过,且表现良好。” “我也觉得我表现挺好的。”李持安摸着儿子的脑袋,“虽然有紧张,天其实没有塌下来。” “真诚是必杀技。”于时笑道,“对于你今天的表现,我觉得很自豪。” 陈最小朋友搂住妈妈的脖子,“妈妈。我觉得你今天表现的很好啊,我以为你自豪。” 李持安的心啊,瞬间仿佛被一股热流涌入,温暖了全身。 “谢谢你们。”李持安亲昵的把脸凑到儿子面前,“贴贴,宝贝儿。” 陈最小朋友乖乖的跟妈妈贴了左脸,贴右脸。 李持安转头看向前排把车开的很稳的于时,心里渐渐变得安定下来。 有些人的好,远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她也会抓住每一次紧张,在一次次紧张中成长。 对闪光灯的恐惧,会渐渐减弱。 是于时让她意识到紧张是本能,顺应情绪的表达更为真诚。 …… 当晚,李持安坐在书房,面前摊着周明远的名片和《意外之喜》的手稿。 电脑屏幕上是出版社曾发来的封面设计,一个女性剪影站在悬崖边,背后是初升的太阳。 她刚刚在跟编辑金金讨论着之后的活动安排。 这是她新书《意外之喜》发布后的第一场签售会,落幕至此刻,参与的所有工作人员都觉得它举办的相当成功。 原本她后面还有三场签售会,分别是深圳,广州,上海三地的。 但因为这第一场签售会成功的举办,成都、杭州等地的合作方也纷纷联系上了出版社和编辑。 正当她准备独自复盘今天的活动,发现自己的邮箱来了新邮件。 她打开邮箱,发现收件箱里堆满了媒体采访请求和读者来信。 其中一封标题为“关于您书中创伤描写的几点探讨”的邮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发件人:周明远。 李持安点开邮件,发现这位教授确实如在现场所说的那般,他不仅认真读过她的所有作品,还提出了几个深刻的文学性问题。 她回复到一半,突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陈最推开门,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妈妈,我……睡不着。” 李持安合上电脑,“怎么了?刚刚不是困了吗?” “我闭上眼睛又睡不着。”陈最摇头,走到妈妈身边。 李持安身后,把儿子搂紧怀里了,“是白天玩的太兴奋了吗?” “我不知道。”陈最小朋友目光落在桌上的名片上,“妈妈,这是什么?” “名片。” “名片是代表着一个人的个人信息。”李持安尝试用儿子听的懂的话解释,“比如你在学校里带的铭牌,别人一看上面的字,就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明远。”陈最伸手把桌上的名片拿在手里认真看,“这是你的那个读者,师大教授?” “你怎么知道的?”李持安讶异极了。 “在车上,你和于叔叔说过啊。”陈最大方道,“我记住了,这个教授给你名片干什么?” “他想要约我做一个学术研究。” “那你要和他见面吗?” “暂时还不知道。”李持安摇头,“要看吧,能合作的话就见,不能合作的话就不见。” “哦。”陈最抬头看着李持安,“于时叔叔今天给我买的零食呢?” “在柜子里。”李持安问,“你饿了?” “嗯。”陈最点头,“我可以吃吗?” 她有规定儿子在睡觉前不准吃东西。 “原来你想吃零食啊。”李持安好笑的牵起儿子的手,“你想吃什么?” “妈妈你把它全部拿下来,我自己选。”站在柜子前,陈最急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李持安打开柜门,把零食从里面搬出来,“不能吃膨化食品,蛋白质和纤维含量高的可以吃。” “我吃猪肉脯和牛奶。”陈最小朋友快速从里面挑出符合要求的食品。 “可以。” 这一大袋零食是三人吃完饭,于时把他们送到家楼下,李持安才知道原来趁着她和工作人员对接工作的时候,他们两人去超市买的。 偷偷摸摸买了还不第一时间告诉她,等到回家了藏不住了才坦白。 好在身为一个健身爱好者,于时在吃零食这一块也很讲究,给陈最小朋友买的大多数都是原料好,科技狠活不那么多的食物。 其中猪肉脯、牛肉干、鸡肉棒、牛奶酸奶买的最多。 当然,还有很多水果。 “宝贝儿,和于时叔叔一起玩开心吗?” 陈最小朋友吃零食,李持安坐在一旁陪同。 “开心啊。”陈最点头,“于时叔叔对我太好了。” “那,你觉得他跟你爸爸比呢?”李持安试探的问。 “我觉得……”陈最歪着脑袋想,“我觉得他和我爸爸都很好。” “你个断水大师。” “啊?” “没什么。”李持安笑道,“我说你说的很对,你爸爸和于时叔叔都是很好的人。” 陈里在儿子心中到底是不一样的,李持安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句。 不过,她也无意在儿子面前诋毁陈里,纵使他有诸多不是,他是儿子的爸爸这件事是任何人无法取代,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而且,她也也知道,在孩子面前诋毁父亲,除了让孩子受伤没有任何意义。 安静的陪着儿子吃完东西,又督促他刷了牙之后,李持安揉揉儿子的头发,“走吧,我陪你睡觉。“ 躺在陈最的小床上,李持安把手机打开,轻声播放着白噪音的安眠曲。 儿子蜷缩在她身边,一开始还翻来翻去,很快呼吸逐渐平稳。 等他彻底的睡着了,李持安轻轻起身,拉开飘窗上的窗帘,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儿子脸上投下一道银线。 李持安想起《意外之喜》中写的一段话,“命运给予的伤痛,终将成为滋养新生的土壤。那些试图摧毁我们的,最终让我们更加完整。” 不是所有的伤痛都有愈合的解药。 第1章 被出轨的李持安 为什么要结婚? 许竹文和高音希曾经问过李持安。 那时候,她回答:“是因为彼此相爱,是因为恰逢其时。” 直到某天,她站在家门口,低头输入密码的时候,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娇笑。 那声音很陌生,是那种她从未在自己丈夫面前发出过的,撒娇的,嗲声嗲气又故意勾着气息的语气声。 “......你老婆回来撞见怎么办?“ “放心,她今天去深圳参加一个读者见面会,不到晚上是不会回来的。”陈里压着嗓子,呼吸粗重,“不提她了,你一说话,我就忍不住。” 李持安眼前一黑,她很快咬紧牙关,轻轻放下手里的菜和水果以及那件她攒了半年稿费才买下的生日礼物。 这一低头,她看见玄关处摆着一双不属于她的裸色名牌高跟鞋,鞋子凌乱躺在地上,是匆忙间踢掉的。 她屏住呼吸,赤脚踩进屋内,浴室的水声哗哗作响,磨砂玻璃上映出两具交叠的人影。 “你等等不行吗……” “不让我摸,你想让谁摸?” 里面又响起粘粘糊糊的说话声。 李持安的手指死死攥住手机,指节发白。 她打开录像功能,对准浴室。 “哎呀……你轻点……”女人娇嗔的声音混着水声,玻璃上的影子纠缠得更紧。 眼前的画面对李持安来说,不亚于一场凌迟。 在烈火焚心的煎熬中,李持安等到陈里抱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从浴室里出来了。 手机镜头完美捕捉到女孩胸前,肩上新鲜的吻痕,和他瞬间瞳孔放大的脸。 “啊!”他怀里的女人慌乱尖叫,赤裸的身体也在扭动。 “你怎么回来了?”陈里浑身僵住,脸上满是错愕,“你不是说今晚才——“ “录着呢,继续说。“李持安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刚才不是聊得很开心吗?说说你的出轨对象三围多少,说说你有多爱上她,说你们在我家搞了多少次?“ 女人反应过来李持安的身份,慌乱的从陈里身上滑下来,同时双手捂住脸尖叫,“里里,她在拍我们,去抢她的手机!” 到底是国内顶尖医学博士兼外科高手,陈里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把女人往自己身后一推,朝李持安露出讥讽的笑:“拍吧,反正婚后财产都是共同债务。“ 李持安转手把镜头切换到了另一面的床上。 那张床,是七年前,她和陈里结婚时,在家具城精挑细选的婚床。 今天早上出门,她才换洗的床单,羽绒被正以凌乱扭曲的方式被堆叠在一角,两个同色枕头被随意扔在了房间的地板上,空气里满是腥膻的事后气味。 左边的床头柜上,她正在看的那本《少有人走的路》被一个黑色香奈儿包包压在下面。 “别拍了!”陈里挡在女人面前大声呵斥。 一阵阵恶心从腹腔翻涌出来,李持安抽出黑色香奈儿包包下面压着的书,香奈儿黑色包包落在地上。 女人看起来很在乎那只包,焦急的探出头叫,“那是我的包!今天下午刚买的。” “今天下午刚买的?”李持安俯身,捡起包的同时,把手机的镜头对准包包,拍了个大特写,“这只包刷的是陈里的卡吧?” 女人湿发贴在肩上,梗着脖子喊:“是又怎么样?你管的着吗?” 李持安气笑了,收紧了包袋,捏在手里,“这只包,现在是我的了。” “那是我的包!”女人龇牙咧嘴的过来想从她手里把包包抢了,又尖叫着躲回陈里的怀里,“里里,你去拿她的手机,把她赶走!” “这么大胸,却没屁股,也是做的吧?”李持安手里的镜头,刚好精彩的捕捉到了女生全身的模样,以及她那暴露的容颜。 一张很年轻的,do感很重的脸。 她胸大的像个两球挂在还算平坦的小腹上方。 女人算瘦的,只是全身比例不好看,脖子短,大腿粗,屁股扁平。 唯一好看的地方,大概就是小腿细,穿裙子,穿高跟鞋会好看。 皮肤嘛,一般般吧。 事后,李持安想起来都忍不住感到好笑,都这时候了,她怎么还把这些看的这么清楚。 或许是,女人在第一眼看到老公的出轨对象时,真的很难不从外貌上去与对方做一番比较。 “啊啊啊啊!”不知道是不是被李持安的言语刺激到了,女人发起一阵尖锐的狂叫。 那叫声,比盛夏树林里的蝉鸣还吵闹,首当其中的受害者是陈里的耳朵。 他被叫的耳朵嗡嗡响,只得低头去安抚她,“莹莹,莹莹……” 莹莹—— 提着两个包包和给陈里买的生日礼物冲出家门的时候,李持安知道了老公出轨的小三的名字。 “李小姐。”坐在楼下屋檐躲雨的保安看到李持安惨白着一张脸从楼道里冲出来,立即起身。 李持安没理他。 她赤着脚,继续往大门前的雨里冲。 保安一脸错愕的追了上来,“李小姐,需要帮忙吗?” 李持安边跑,边看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一口气跑到小区门口时,发现车离自己不过76米。 她转头看向跟着自己跑了一路的保安,“我没事,您回去吧。” “李小姐,您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这位老板真是不像没事的样子。 保安抬手,遮住额头,半眯着眼,不放心的问。 “谢谢你,你快回去。”李持安看着保安被雨水淋湿的衣服和头发,温和的道谢。 一辆白色奔驰缓缓停在两人面前。 李持安快速对比了一眼手机里的车牌号,发现数字差不多,就小跑两步,来到车边拉开车门,把手里的包和袋子往后座一放,上了车。 “你……” “六善酒店。”李持安喘着粗气报了地址,“9313。” 司机是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青年,听完李持安的话后,他沉默了一瞬。 接着,抬手在车内电子屏幕上扒拉两下,搜出了六善酒店的路线图。 六善酒店是香海市最着名的五星级酒店之一,近几年在香海市人尽皆知。 调整好路线后,青年边开车,边看车内后视镜,发现那个鞋都不穿,白着一张小脸爬上他车,像是要去抓奸的女人正靠在车后座上,闭着眼睛流泪。 唇形很漂亮的嘴巴轻轻颤抖,却没哭出声。 这么伤心。 咳。 第2章 开不了机 六善酒店,顶楼,总裁办公室。 “我去楼下等你。”高音希挂上电话,让先前和她在谈事的运营总监先离开,“待会儿有空,我再叫你。” 运营总监恭敬起身,“稍后我把您刚刚跟我说的部分改好发您。” “不急。”高音希握着手机,“你先把下个月去澳门参赛的方案给我再捋一捋。” 两人前后脚走出办公室。 下楼后,高音希刚出电梯门就遇到想上楼找她的酒店大堂经理。 “高总,今天的晚餐,您跟我们一块儿吃吗?” “不了。” …… 车子稳稳的停在了六善酒店门口。 李持安推开车门,原本等在门口的高音希就走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她没穿鞋的脚,“你先别下车,我让人去给你拿双拖鞋。” “不好意思,麻烦你再等等。”李持安又重新坐回车里。 “不急。” 高音希亲自来接,倒又不像是来抓奸的。 司机的声音意外的好听,像是初春的溪流,裹着未化的雪意。 李持讶异抬头,看到司机背对着她正襟危坐,轮廓分明的半张脸,下颚线如一笔挥就的墨痕。 吩咐完工作人员,高音希就走上前,接下李持安手里的包包和礼物袋,“怎么背两个包?” “晚点跟你说。”李持安声音轻柔。 不一会儿,酒店工作人员送来浴巾和拖鞋。 高音希拿浴巾裹住一身湿漉漉的李持安,转头又喊站在门边的年轻保安,“小汪,麻烦你过来帮我把持安抱到我办公室去。”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 倒是好名字,青年听见高音希的话,暗自感慨了句。 “我?”冒着青春痘的保安傻住了。 “就是你。”高音希看着紧张不已的保安,无奈道,“过来吧。” 就在这时,门内又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同样穿着保安制服的青年。 “姐,持安姐的脚受伤了?” “你刚去哪儿了?”高音希看到自家弟弟,顺手指挥,“小汪不抱,你来。” 高砚书迈着一双大长腿,几步来到李持安身边。 李持安挣扎着要自己下车,“不用了,我自己走。” 高音希抬手,挡在了车前,“你给我别动。” 又侧身招呼高砚书,“给我抱走。” 高砚书看着李持安,咧嘴一笑,“放心吧持安姐,抱你,我手拿把掐。” 他身高一米九,刚退伍回来,正是此生体力精力巅峰时刻,抱起李持安,确实手拿把掐。 李持安和高音希认识多年,看着高砚书从小学生长成如今这人高马大的样子,被他抱着,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高音希正准备关上车门,感觉一道强烈的视线的落在自己身上,遂朝司机看去,“多少钱,我给你。” 内心却暗暗讶异,这人怎么感觉这么面熟? “不用了,高总。” “你认识我?” “见过几次。” 青年颔首,优越的长相和气质,看着不像是专门在外跑车的。 转头,高音希又想,我在香海市多少算是个人物,见过的人不知凡几,时不时遇见个面熟的,不算什么。 “二维码给我。” 青年没再回应。 眨眼间,白色奔驰开出老远。 高音希诧异了一秒,朝一旁的保安招了招手,“记住那辆车牌,下次来,免单升房。” “好嘞,高总。”小汪探头,拿着手机咔嚓一下,拍下远去的车牌号,“待会儿我就跟前厅部对接。” …… 高砚书抱着李持安穿过六善酒店大堂,沿途来来往往的客人和酒店员工视线忽闪忽闪的落在他们身上。 有女生偷偷拿着手机在录像,高砚书眼明嘴甜朝她笑,“美女,能不拍我们吗?” 女生看他笑容爽朗的一张脸,不退反进,“我拍照很好的,全网粉丝几十万。” 你粉丝几十万关我什么事,我让你拍了? 再说,哥还全网粉丝百万呢。 高砚书无语,压了压脸上的笑意,“美女。” 女生看了他几眼,发现他是认真的,圆润的面容上浮现浓浓的遗憾,“帅哥,我真的拍照很好的。” 高砚书和李持安都被女生这没边界感的行为烦到了。 正想疾言厉色一番,突然,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撞了上来,李持安握在手里的手机被撞飞了,“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了! “怎么了?”高音希从后面追上来,见到电梯门口一群人围着。 “高总……”酒店工作人员走到高音希身边轻声汇报。 鸭舌帽男人既不道歉,也不说赔偿,只顾着伸手去捡手机。 已从高砚书怀里跳下来的李持安直觉不想被一个陌生人碰自己的手机,抬手拦了他一下。 高音希眼睛一跳,也抬手帮忙挡了一下,“先生,我们客人的手机被你撞碎了,麻烦你去我们保安室跟她商量一下赔偿方案。” 本是正常的流程,男人却抬脚往前方一窜,躲开高音希跑走了。 高砚书瞅了正在狂摁手机屏幕的李持安一眼,提步追了上去。 高音希沉声吩咐旁边的下属,“呼叫门口的保安拦住刚刚那个男的。” 客人被这突发的状况震动,人群中出现议论的声音。 “那个人是小偷吗?” “不知道啊,应该不会吧?” 六善酒店是香海市着名的五星级酒店,若是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小偷,酒店的安保力度就让人不放心了。 “叮”的一声脆响,电梯到了。 高音希走到电梯边,抬手亲自拦了下电梯的门,笑容优雅的招呼客人,“我们酒店除了房间,所有区域都在监控范围内,还请各位放心,刚刚出现的突发状况,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处理妥当。” 这段话及时安抚住了客人,也唤回了大家被窜逃男人带走的注意力。 “电梯到了,各位请进。”旁边的工作人接手了高音希的安抚工作。 等在场的客人都进了电梯,高音希转身扶住李持安,“手机怎么样,没什么大问题吧?” “开不了机。”李持安的眉毛拧成一道扭曲的结,鼻翼微微翕动,“附近有修手机的吗?” 第3章 先逮住再说 “修手机的事等会儿,我们先去房间,你换个衣服收拾一下。” “可……” 李持安的情绪一向平稳,高音希极少见她如此焦躁不安,“还是,这点时间你都等不了?” “里面有我刚刚拍的陈里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视频。”李持安反复摇晃手机,贴到耳边听,急的快哭了。 “嘶——”高音希嘴角扯了扯骂,“shirt!” 她搂住李持安颤抖的肩,“你现在急也没用,我们先去房间,等你整理好了,我陪你一起去修手机。” …… 高砚书追着鸭舌帽男跑了几步,瞅准时机,猛的一个健步,右手钳住对方后颈,左手往下一摁,鸭舌帽男的膝盖“咚”地磕在地上。 “我要投诉你们非法拘禁!” “你抢客人手机,还特么给我栽赃!”高砚书气笑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们污蔑!”男人大声嚷嚷,“我没有抢手机,不信让警察来。” 高砚书嗤笑道,“放心,你的情况我们会完整记录,警方会在5分钟内到达核查。” 听到警察五分钟会到,鸭舌帽男藏在帽子下的脸部肌肉不自主抽动泄露了他的心慌。 “不就一个破手机,我赔就是。“ “早说赔不就好了吗?”高砚书稍稍松了手里的力道。 男人又趁此时机,像条滑溜的鱼一样,往门外冲,围过来的保安团队只能呼啦啦的继续追过去。 高砚书无语的看着前方追过去的一队人马,问跟过来的大堂经理,“丽姐,这人有病吧,就让他赔个手机而已,逃的像是被警察追的杀人犯一样,至于吗他?” “他待会儿会赔李小姐手机吗?”大堂经理觉得这人不像是会乖乖赔钱的样子。 高砚书大手一挥,“先逮住再说。” 总裁办公室。 高音希拿着一袋消毒纸巾,在李持安身边蹲下,“把脚抬上来。” “我自己擦。”李持安把脚往旁边侧了侧。 “躲什么?”高音希握住李持安的脚踝。 清凉湿润的纸巾贴上磨破的脚底,李持安被疼的双腿反射性后缩。 “很疼?”高音希把手里的纸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待会儿我弟来了,让他去找瓶碘伏。” “没事,我自己擦。” 见李持安伸手,高音希把纸巾推远了些,“疼就算了,别忍。”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两人安静的对坐着。 半晌,高音希关心道,“现在怎么样?” 李持安轻轻的闭了闭眼,遮住眼底一片浓郁的化不开的愤怒和无措。 “跟做了场梦似的。” “很难以置信?”高音希的身体向前倾向李持安,“现在想打人,骂人,还是想哭?” 她觉得,李持安当下最好还是发泄一下比较好。 “干什么都行,别憋着。” 会憋出大病来的。 李持安抬手,遮住眼睛,微微发抖的双唇,泄漏了她即将崩溃的情绪。 好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脏话。 “骂人,不会吗?”高音希看着都替她着急,“我教你!” “出轨去死!” “会了吗,骂狗陈里,骂狗三儿!” “音希……”李持安的伸出一只手抓住高音希的手臂,声音轻的像羽毛落地。 “跟我学啊!这根烂黄瓜,你不会舍不得骂吧?”高音希微微眯起上挑的双眼,眸光越发显得凌厉。 怎么会舍不得? 她现在恨不得啃其肉,吮其血。 李持安的声音压的极低,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刚刚在家,恨不得去厨房拿刀把他们俩都砍了,砍成肉泥,一块块丢进高压锅里煮烂了,再丢进马桶里冲走。” 曾经看过那一篇篇情杀新闻刹那间变成了一幕幕画面,在自己的眼前播放,犹如世界上最强的瘾,勾着她去效仿。 这一路下来,她也在心里把那对狗男女杀死了无数遍。 可是没用,不解恨。 高音希看着李持安从指缝中溢出的泪水,声音轻柔了下来,“想砍是对的,但你忍住没砍是本事。” 李持安拿开手掌,露出一双充满恨意的双眼,咬牙切齿道,“他们有两个人,我动手就是输。” “我们才女的脑袋就是好使。”高音希笑着揉了揉李持安的脑袋,又抽出一张纸巾给她擦脸上的泪水,“就那个情况,你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们是对的。” 她真怕! 要是下午持安不管不顾的跟那对狗男女撕打在一起,不知道会吃多大亏。 命丢了都是有可能的。 李持安肩膀紧绷,手指攥的死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的皮肤,“如果这是一个杀人不犯法的社会,我一定要把他们都杀了。” 高音希坚定的附和,“如果杀人不犯法,这种垃圾我帮你一起回收,骨灰都给他们扬了。” “我一直以为这种狗血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也一直以为自己会和陈里白头偕老,做一对偶尔有争吵,但大抵是幸福的夫妻。 “音希,我的梦碎了啊。” “唯有人心和太阳不可直视。”高音希浓颜系大美人一个,此刻脸上全然是对闺蜜老公出轨的不屑和鄙视,“陈里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那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绝大多数男人身上有的劣根性,他都有。 谁家好人幸福安稳的日子过着,没事总去想自己的老公会出轨呢? “你说的对。”李持安发出一声苦笑,满目哀伤,“专情和负责对有家室的男人来说就那么很难吗?” 她和陈里是从校园到婚纱,活到现在三十岁,只爱过这一个人,只睡过这一个人。 她和他在一起后,就从来没有看过别人,想过别人,为什么对方不可以呢? “他曾经明明答应过我,说过不会出轨的啊。” “那又怎么样呢?持安。”高音希目光落在李持安的眉心处,“言语是这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了。” “是我太蠢了。”李持安撕心裂肺的哭出声,“是我太相信他了!” “是你太乖,太听话了。” 第4章 你猜对了 第一次,李持安发现“听话”原是个这么讽刺的词。 “所有一切高于人的道德标准,只能用来要求自己,不能用来束缚别人。”看到李持安眼底浮现的木然,高音希轻轻叹道,“陈里每天见到的不是人精就是老妖怪。” 她始终相信人是环境的产物。 “你呢,除了同学就是书。” 李持安几近哽咽,满是痛苦和不解,“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里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至少看起来人模人样吧。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明知道这是很傻的问题,可是人在很无力,很无力的时候,会纠缠在此。 李持安喉咙里挤出的呜咽被撕碎成片,一声比一声钝,一声比一声哑,仿佛有人正用绣刀割她的肺。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需要面对这些?” 看着双手紧抠掌心,蜷在自己膝盖上的李持安,高音希觉得这哭声不是从她嘴里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混着血和胆汁的腥气。 “你为什么要自我反省,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的去恨别人?” 越是会自省的人,越是会帮着别人来消耗自己。 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的落在窗户上,溅起满室喧嚣。 李持安的哭声黏在空气里,像霉菌般生长,爬上墙壁,钻进地板,最后连整个房间都嗡嗡共振。 高音希觉得自己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玻璃渣。 …… 熙园小区。 已经穿好衣服的年轻女人依偎在陈里的怀里,“里里,你太聪明了,这么快就预判了你老婆会去六善。” “啧,她一个宅女,平时朋友就那小猫三两只,除了去找她们,还能去哪?”陈里嘴角向下撇,形成一个清晰的弧度,“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不……”年轻女人嘟着嘴把身体贴向陈里,“手机还在她手里呢。” “我得找个擅长处理离婚案件的律师了。”陈里的手轻叩床沿,侧头去看年轻女人,脸上浮现出几分苦恼,“我认识的律师大多擅长医疗领域纠纷。” 年轻女人眨了眨眼,“里里,我妈有认识的离婚律师,很厉害的。” “不着急。”陈里垂眸看着两眼放光的女人,缓缓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笑,“你这边有,可真是太好了。” 他说着便把脑袋搁到她的肩上,“要不然,我得烦死了。” “这都是小事,里里。”年轻女人娇嗲的看着陈里,心里浮现窃喜。 “幸好有你,莹莹。”陈里本就生着一双桃花眼,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满目深情。 很多人沉沦于此,他自己也知道。 …… “我姐呢?”高砚书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只看见李持安一个人趴在沙发上。 “她出去接电话了。”李持安抬头,露出一张哭红了的脸。 高砚书抿了抿唇,在她另一边坐下,“你现在还好吗?” 昧着良心也安慰不出一个好来。 高砚书眸光转了转,猜测道,“是你老公出轨了吗?” 李持安面色一顿,半晌,哑声问,“你为什么这么猜?” 难道谁看陈里都是个渣男,只有她识人不清? “要不然呢?”高砚书看着李持安,一双清澈的眼底,浮现直白的关怀,“我很难想象还有什么事会让你这么痛苦。” 于高砚书来说,李持安是他姐姐的闺蜜,也是他愿意相交的姐姐。 扪心自问,在高音希那么多朋友里,他最喜欢李持安。 李持安把头无力的低下“你猜对了。” 高砚书扣紧了双手,“你知道到我为什么猜到吗?” “为什么?” “我妈第一次发现我爸在外面有女人的时候,状态和你很像。” 四周陷入寂静,李持安长叹一声,“唉……你爸……” 高董是个什么德行,朋友圈里谁不知道? 眼下这种情况,高砚书拿已逝的高太太来做例子安慰她,她是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所以,你不要难过。”高砚书双目如炬的盯着李持安,冷笑道,“结了婚的男人都是那副死德性,你要是难过的把自己苦死了,他就该笑了。” 就像他妈陪着他爸这个渣男白手起家创立了高氏,却没享过什么福。 他爸总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他妈多骄傲的一个人啊,一生要强,愣是为这事儿把自己气的得了乳腺癌,50出头就去世了。 他爸那个死渣男,也就在他妈快死的那一年收了收身,回家照顾了一下他妈,等他妈一死,就跟一条没有被拴住的发春的狗一样,见到一个母的就上。 想到他,高砚书就磨牙吮血,“你现在还这么年轻,未来有的是机会。” 李持安觉得高砚书说的不无道理,“撞我手机的那个人抓到了吗?” “抓是抓到了。”高砚书挠头。 “怎么了,他不想赔吗?” “那就是个无赖。”高砚书想到现在被压在保安室的那个鸭舌帽男,语速飞快的把先前发生的那些和李持安讲了,“你要报案吗?” 李持安抬手捋了捋头发,“那个男的是酒店的客人吗?” 是客人的话,她得考虑六善酒店的声誉。 “不是。”高砚书无语死了,“他是来我们酒店借厕所的。” 李持安现在浑身紧紧的绷着一根警觉的弦,“等警察来了,留意下他的通话记录。” “你怀疑他是专门来毁掉你手机的?” “你不觉得那个男的很奇怪吗?” “是挺奇怪的。”高砚书对此也很不解,“可他有什么理由,非得毁掉你手机呢?” 李持安眼底浮现冷意,“如果我的手机里有陈里的出轨证据呢。” “我靠,你说你老公找他来我们酒店毁你手机?”高砚书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转行了?” “什么?” 这毁掉证据的手段也太争分夺秒了。 “你儿子他爸转行做法医了?” 李持安看着高砚书默了默,“或许你觉得我有些大惊小怪,但我现在就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欺骗里。” 什么都不敢相信,什么都会多想几步。 “你是对的。”高音希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往李持安怀里扔进一个东西,“给你。” 第5章 他贱不贱啊 雨柱疯狂地暴打一切,窗棂、墙壁、树叶、地面、噼里啪啦的。 这样恶劣的暴雨天,要是没出陈里这档子破事,三个闺蜜难得共宿一晚,叫几袋烤串,开几瓶好酒,来个夜话走心局,端的是一场心灵狂欢。 但此时,只有厚厚的乌云漂浮在众人头顶。 “看样子真是被恶心到了。”穿着浴袍,露出优美白皙锁骨的许竹文听着浴室传来的呕吐声,眉心蹙的紧紧的,“也不知道钱松给百万吃饭了没。” 百万是许竹文养的猫,钱松是她的男朋友,两人现在同居,住的是两人共同出资租的房子。 “问一句不就知道了。” 高音希把袋子里的吃食一盒一盒的拿出来,包装袋外淋了雨,被她小心的扔进垃圾桶,里面的饭盒都被保鲜膜缠的紧紧的。 外面没淋到雨,里面的汤汁也没洒出来。 “问了,没回我。”许竹文把手机往面前的台子上一丢,脸色沉沉的不好看。 高音希夹起一块猪蹄咬了一口,“这是我让砚书亲自去旁边的‘刘氏小食馆’打包的,快吃。” “刘氏小食馆”是一家藏在一条小巷子里的三十年老字号美食店,做的都是街坊生意。 每天下午5:00开门,开到凌晨4:00。 不外送,想吃,得客人亲自去店里吃或打包。 因为极好的菜品和口碑,全城有名。 六善酒店也提供一日三餐,只不过,李持安对“刘氏小食馆”的私房菜爱的深沉,要不然,这么大雨,高音希也舍不得让弟弟走过去打包。 就几百米,也不方便开车过去。 许竹文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咬了一口又放下,“吃不下。” 她一口饮尽杯中酒,又端起一旁的酒壶,给杯子里续上,“手机的数据不能恢复吗?” 她的情绪容易受外界事物干扰。 这会儿听完陈里的事儿,正气头上,只恨不得把这位表妹夫拉过来鞭尸三百,哪里还顾得上吃? 高音希不一样,她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狠人。 迄今为止,还没发生过一件让她吃不下饭的事。 在她的日常里,到点就得吃饭,无事得吃饭,有事更要吃饭,还要好好饭。 “持安还要我们照顾呢,你不好好吃饭,哪里有力气帮她?” 高音希往许竹文的碗里放进一块酥烂的猪蹄,那块猪蹄表皮被炖煮成琥珀色半透明,像是包裹着蜜糖和胶质,在灯光下反射着油润的光泽,颤巍巍附在骨头上,“来看了,主板坏了,恢复难度大。” 许竹文盯着她夹过来的那块猪蹄看,“哎呀,太肥了,我不吃。” 高音希沉默一秒,伸出筷子尖把那块猪蹄夹起来,放进自己嘴里,“我不管你了,你爱吃不吃。” 一根骨头被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啃完几根猪蹄,她又不放心的起身去看李持安,只是走到卫生间门口,刚抬起手来,就隔着门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像是小猫受伤,疼的呜咽的压抑的哭声。 “还在哭。”高音希深深的叹了口气,重新坐下。 “好生气啊。”许竹文一脸烦躁的摸着胸口。 她隐隐感觉有一股气定在那,不上不下,硌得她稍稍挺直背都疼。 “陈里那个狗东西,有胆子搞女人,没钱去酒店啊?” 真是要死了,非得把人带回家。 “他贱不贱啊!” “就是贱人,才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瞎搞。”高音希又从面前的餐盒里,夹起一块炸的焦香的辣子鸡,放进嘴里啃吧啃吧,“可怜我们小骨,有这样糟心的爸。” 想到小骨,许竹文又又生气了,“小骨才六岁啊。” 高音希捏着筷子,俏脸冷了下来,双眸微寒,挺俏鼻尖犹如雪山的山峦。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风水轮流转,陈里走着瞧。” “我祝他丫的,事事不顺,天天倒霉。” “永远都发不了财,穷鬼附体越来越穷。” “英年早逝!” “做什么都不行!” 吃饭吃不到一块去,但在怒骂渣男这块,许竹文和高音希很有共同话题。 李持安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两位好友窝在沙发里骂骂咧咧,又想哭,还有点想笑。 “过来吃饭,都是你爱吃的。”许竹文往旁边挪了挪,给李持安让出个位子。 “你们继续。”李持安在许竹文身边坐下,拿起属于她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高音希伸手,捏了捏李持安湿漉漉的脸,看她,像看一只苍白的,无助的,可怜兮兮的,在森林里迷失了方向的小鹿,“你说你,怎么那么乖,骂个狗都不会。” “就是就是。”许竹文十分鄙视的看着李持安。 要是表妹像她俩一样会骂人,她倒不用担心这家伙的乳腺和子宫了。 …… 同一时间,香海市老城区,一套外墙斑驳的三居室内。 “爸爸,你来接我啦?”一个穿着一身纯棉天蓝色睡衣,皮肤白皙,脸蛋圆润可爱的小男孩坐在沙发上,抬头看见一青年进门,吧哒吧从老式的长木椅沙发上下来,小跑到陈里面前,抱住他的胳膊。 “是啊,奶奶呢?”陈里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这么乖,在看书?” “是啊,爸爸,有些字我不认识,你能教我吗?”小男孩看到爸爸很高兴。 “哪几个不认识?”陈里牵着儿子的手来到长木椅边坐下。 “这几个。”小男孩抬手把几个不认识的字指出来。 “q-i栖,栖息的栖。”陈里一脸温和的凑近儿子手里拿着绘本。 “七七?”小男孩歪着脑袋,圆润可爱的脸上满是不解,“七我认识哇,这个qi和那个七长得不一样诶,爸爸。” 陈里揉着儿子的脑袋笑,“是不一样的栖,还有其它不会的吗?我一起读给你听,没有的话,我就去找奶奶。” 小男孩撮着嘴,“没有了,爸爸,奶奶在晾衣服。” 陈里从旁边拿过一个大大的抱枕,放在儿子身后。 “怎么这么晚来?”王慧把手里洗好的小衣服,一件一件挂上衣架。 第6章 反正都这样了 “这衣服这么湿。”陈里摸了摸头上刚滴下的水,身子往后仰了仰,“不是和你说了,用洗衣机洗。” “就你儿子几件小衣服,我手一搓就洗好了,省的开洗衣机。”王慧两手一抖,手上拿着的一件白色蓝领衬衣就平整开来,“钱,能省一个是一个。” 这种对话,母子俩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要有用,眼下陈里也不用后仰躲避头顶衣服滴下的水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下午持安给你打电话,让你去接最最的时候,语气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她就说让我去接孩子啊。”王慧把柠檬黄塑料盘里剩下的衣架,一个个挂在阳台低一点的晾衣杆上,“她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忙什么,不上班,还要我去接孩子。” 竟然没把下午的事情捅到他妈这儿? 看来是有别的想法了…… 陈里暗自琢磨了下,抬手接过王慧手里的脸盘,“妈,你把手里的东西先放一放,我要跟你说点事。” “啥事儿啊,等我忙完了再说。”王慧拿着撑衣杆,被儿子扯了两下,没站稳,撑衣杆戳到了窗台的肥皂盒,哗啦啦掉下来,盒子里的肥皂摔碎成几块,“唉,最最妈妈帮我买的好撑衣杆,跟她说了买根木头的,非得买根不锈钢伸缩的,用的一点也不顺手,等明儿,这根用坏了,我自己去市场重新买根顺手的。” 陈里看着他妈骂骂咧咧蹲下身捡东西,也不帮忙,等她捡的差不多了,转身,“你快点。” “你吃饭了没?没吃,锅里有我炖了骨头汤,你去喝两碗。”王慧把一应物品重新在阳台上放好的同时,还关心着儿子的肚子。 “我在外面吃过饭了。” 陈里现在哪里有胃口喝汤? 也是他大意了,以为李持安像每次和朋友聚会一样,都会很晚回家。 哪知道她今天回来那么早? 真是倒霉。 “我总得收拾完了才过去撒。” 王慧嘟嘟囔囔把阳台整理完就跟在大儿子后面往屋里走,眼看大儿子要去推自己房间的门,喊了声,“你爸在房间刷抖音,吵死了。” 陈里转身问,“陈祥在房间?” “那个讨债的,还没回来。” 陈里往前走几步,推开弟弟房间的门,等陈母进去后,他随手关上门,开门见山道,“妈,这段时间要辛苦你和我爸了,最最要麻烦你们照顾一段时间。” “要我们照顾?”王慧满脸不解,同时还有些不情愿,“我哪里有时间,店里不要忙是吧。” 她和陈父年初把楼下一个关停了许久的铺子租了下来,卖早餐,现在还搭着卖糖水。 “你们店里有几个生意,忙的过来的。”把儿子放在父母这里养一段时间,是陈里进门后看到儿子坐在椅子上看绘本时,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在动念的时候,就合计好了一切,“早上让给我爸去送,下午你去接,他现在这么大,好带,白天还要上学,也不用你们怎么管。” “怎么突然想着把孩子放我这里?”王慧眉心皱成一个川字,“你和你老婆商量好了,她不嫌弃我带的不好?” 要是李持安本人在这,听到婆婆这样说话,难免觉得无语。 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婆婆带儿子带的不好! 事实上,王慧本就带孙子带的少。 也就陈最刚出生那一年,她照顾媳妇坐月子,帮着搭把手带过几个月的孩子,后面基本都是李持安一个人陪伴照顾儿子,要不然,她也不可能把自己杂志社的工作给丢了。 这婆媳二人,性格不同,生活习性不同,对孩子的教养方式自然也不同。 对于婆婆带孩子,李持安是不太接受她的方式方法的,却也能够学着换位思考她是因为学识和认知水平受限才会如此,所以,从未直接否定过她什么。 但王慧觉得媳妇在家里很多方面不听她的,就是嫌弃她不好。 “我每个月多给你2000,就麻烦你和我爸辛苦一点帮我看下孩子。”陈里哪里看不出母亲对老婆的不满,以及不愿意帮着带孩子,但这由不得她不愿意,“我觉得你带的挺好的。” 王慧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笑来,“就知道你没事,也不来我这。” “那就这样说定了。” 母亲答应帮忙带孩子,是陈里意料之中的事。 他微微往王慧身边靠了靠,继续说,“还有件事,我跟你交个底,你先别跟别人说,也别跟我爸说。” “什么事?” 王慧没太多想,却不想,下一秒,儿子就往她身上丢了个雷,“持安可能要跟我闹离婚,最最这段时间,你帮忙看紧点。” 王慧短暂的怔了下,“她为什么要跟你闹离婚?” “妈,你知道她要闹就行了,别的我会处理好的。”陈里脸色讪讪。 看他这样,王慧再怎么觉得自己儿子千好万好,也品出点什么不好来。 她暗吸一口气,抬手重重的去拧儿子的胳膊,“好好的日子不过,你搞么事搞,搞么事搞。” “疼死了。”陈母做惯了活,有的是一把子力气,掐起人来贼拉痛。 起码陈里就被掐的疼的往旁边躲,“妈,你别掐了,疼死人。” 王慧咬牙压低声音骂,“疼死你算了!” 到底是放了手。 陈里虚虚一笑,“妈,你记得帮我守住嘴啊。” “守你个大头鬼啊守!”王慧气不过,抬手又不轻不重的锤了几下他的背,低声的骂着,“你个癫子,你老婆真闹起来,我能瞒的了几天,你说你,你说你……” 想到儿子媳妇要离婚,好好的家没了,王慧是真的气到了,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明显。 她有高血压,陈里怕她一时情绪上头,被气出好歹来,于是扶住她的肩膀,帮她捋背,“你冷静点。” 陈母眼皮耷拉下来的双眼一瞪,“要不是你干的好事,你老婆会闹到要跟你离婚?” “咳。”陈里往身后的门板上一靠,“反正都这样了。” 第7章 我给你打点钱 “还不都怪你撒。”陈母看着儿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觉得实在生气,“你们才结婚几年……” 陈里不耐烦的扳起脸,“你不是总让我们再生一个吗?我提了好几回了,她都不答应,还说这辈子再也不生孩子,既然这样,离就离呗。” 对于儿媳妇一直不愿意生二胎这事儿,陈母也是一万个有意见。 脸也跟着沉了下来,“既然你都有主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房子和孩子,你得好好打算起来。” “我心里有数,放心吧,妈。”陈里勾了勾唇。 陈母却不无担忧,“你最好心里有数。” 对于李持安这个儿媳妇,突然听儿子说要跟她分开,她要说半点难过没有,也不可能。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看着母亲脸上失落的神情,陈里转过话题,“后面我爸要问起来,你就说我们两人性格不合才分开的,知道吗?” “你这个要死的,要死的。”王慧抬手又打了陈里几下,咬牙低声骂,“好好的日子不过,在外面搞七搞八的,她怎么说也给你生了这么大儿子。” …… 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 穿着一身条纹西装,戴着眼镜的魏律师认真翻看着李持安提供的资料,“这个包刷的是你的副卡?” “是。”李持安素净的面容上,眼底有着肉眼可见的疲倦。 昨晚一闭上眼,都是下午看到的画面,像几万根刺一样扎进她的心里,疼的她无法入睡。 “要你老公净身出户……”魏律师眉头短暂紧锁,四只眼睛落在文件上,一动不动。 “不是老公,是准前夫。”高音希在一旁纠正。 “李小姐,以你当下提供的材料,要你准前夫净身出户恐怕有些困难。”魏律师无意识的用手指敲击桌面,手上的那页资料已经翻来复去的看了好几遍。 “怎么说?”高音希插声,“我们有这么多证据都不行吗?” “高总,根据今年新改的婚姻法,李小姐的诉求确实很难达到。”魏律师嘴角短暂下压,“根据银行流水,这位准前夫哥在过去半年陆续转出存款541万,同时以你们共同名义申请了信用贷,刚好应对了您刚才说的他今年投资了一家新的医院。” 他向李持安推过来一沓文件,“更麻烦的是,您近半年的稿费波动记录,和他比起来,对孩子的抚养权没有竞争优势。” 这半年李持安因为忙小骨幼小衔接班和帮助陈里筹备新医院的事,无暇创作,赚的稿费是近年来最低的。 她看着手边刚刚从银行打出来厚厚的一打流水,彻底明白陈里当时说的那句“反正婚后财产都是共同债务。”的真正含义。 “所以我很有可能拿不到我儿子的抚养权?反正婚后财产都是共同债务。”指甲掐进掌心,真正走到认真办事的阶段,李持安发现现实比想象的还要难,“但我儿子从出生后就是我带大的,每天上下学陪也是我陪着。” “您家这种情况,如果您儿子在两岁之内,法院是一定会把孩子判给您的,但是孩子已经六岁了。” “如果我儿子愿意跟着我呢?”李持安看着魏律师微闪的眼神,焦急道,“如果我儿子表示要跟我,抚养权我能拿到吗?” “您手上有这份出轨证据,我们确实可以在离婚时主张多分财产和争取抚养权,但具体结果,需要结合证据效力。”魏律师重新控制好了脸上的微表情,“除非你有证明他在外长期同居和重婚,否则不足以多分财产。” “我们要抚养权。”高音希申明己方核心诉求。 “抚养权的话……”魏律师看着高音希,声音都低了几分,“李小姐确实不占优势。” 这着实让人火大。 高音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出轨的死渣男,钱和孩子,他一个也别想要。” “呃——从法律层面来讲,这位准前夫哥迎面很大。”魏律师小声提醒。 律师当久了,什么样的人渣都见过,他反而是最能从现实层面去预判这场婚姻结果的。 一时,看着李持安的眼里,浮现出同情,“李小姐,除了要抚养权,让这位准前夫哥净身出户,您还有别的诉求吗?” 还有什么别的诉求? 昨晚许竹文说:“孩子,钱,房子,每一对离婚夫妻撕逼的核心,你务必牢牢抓住。” 高音希也说,“感情没了,就只剩下钱了。” 可是如今,不止钱也没有了,孩子都不能保证是自己的。 李持安只感觉自己好似突然陷入了一片浑浊幽暗的泥沼,她很努力的想把自己拔出来,却发现越陷越深,“您觉得这个案子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魏律师稍稍端正了坐姿,“法院倾向于将孩子判给经济条件更稳定的一方,自由职业者若收入波动大、无固定流水或社保记录,可能被质疑抚养能力。” “我可以提供近1~3年的收入证明,包括银行流水、合同、纳税记录等,另我居家办公,更方便照顾孩子,陈里他基本是朝九晚九上班的。” 眼前阵阵发黑,李持安却咬牙转动大脑,“我喜欢记账,每天会记笔记,从我儿子出生到现在,我给家里花了多少钱,亲自陪了他多久,每一天都有记录。” “这当然更好,只是你们之间的收入比差距还是大。”魏律师声音平静。 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地下车库。 高音希把车内空调打开,转头看着身旁一言不发的李持安,“别担心,魏律师不行,我帮你多找几个律师。” “谢谢。“李持安扯了扯嘴角,“我自己也会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律师。” 高音希把车子缓缓开出地下车库,沉默了几分钟后,“你把银行卡号发我,我给你打点钱。” 李持安转头看向高音希,眼底有被看穿的窘迫,“魏律师这边的费用,我现在转给你。” “别转了。”高音希把车子往右边的方向转了转,漫不经心的问,“是走这边吧。” 第8章 把这个卖掉 “应该是。” 钱。 李持安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它这么重要过。 一时心头涩然,却也明白高音希说的是对的,“你待会儿在前面把我放下来就好。” “怎么,你这边还有事要办?” “嗯。” “要去干什么?”手头上的事情有很多,可高音希暂时不放心李持安一个人在外面晃。 李持安沉思了一下,把手伸向后座,“我准备去把这个退了。” 她从袋子里拿出昨天才买的那块男士镶钻腕表,又把黑色香奈儿包包搁在膝盖上,“把这个卖掉。” “卖吧,怎么着,也能换个几万块。”高音希一听就乐了。 转头,又忍不住叹气,“要是这包是你自己的,我肯定不让你卖。” 留在手里,价格还能涨一涨。 李持安也知道啊。 但这些都没有留在手里的必要了,“今天先去卖这个,我自己的那个,改天也去卖掉。” 这款香奈儿棱纹包非常经典,她自己那个已经入手近十年,是陈里送给她的人生第一个名牌包包。 眉毛微皱,又有一股恶心感从胃部往上顶。 高音希把车速降了下来,抽出一张纸给李持安,“我看看哪里有药店,给你买瓶逍遥丸。” 李持安拿纸巾捂住嘴巴,呕的眼泪都出来了,除了气,什么都没有。 等缓过劲来说,“逍遥丸得多买几瓶。” 好巧不巧,边上就有一家药房开着门,门前又可以停车。 高音希缓缓把车停了下来,伸手去解身上的安全带,“我去给你买逍遥丸。” 李持安抬手拦住她,“我去,你在车上看着。” 这条路上临近市府,周围交警管的严,监控也多。 …… “该说不说,你还是机灵的。” 吃了药,退了表,卖了包,同时还打听出家里可以断舍离置换的物品价格,高音希一路载着李持安速战速决后,后者银行卡上的钱多了小十来二十万。 怎么说,也能周转一阵子。 不只是李持安松了一口气,高音希也高兴啊。 昨天那种情况,她的闺闺竟然能果断拿两个还算值钱的玩意儿从家里安全身退,这价值最大化的应变能力,起码超过许多人。 “怎么说,总要为以后打算啊。”李持安苦笑,“我以前活的糊涂,从没认真考虑过钱的问题,这两天被现实狠狠的教做人了。” 基于彼此的关系,高音希已经算是对李持安及她的家庭经济了解的了。 但,比较从前对她的大致估量。 今天李持安在魏律师面前彻底的坦白,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好闺闺,明明长了一颗那么聪明的脑子,却在经济上对家里人如此不设防。 以至于要面临今天这样的困局。 “唉——”高音希对陈里的气,一时半会是散不掉了,“那是陈里太会骗人了。” 她说,“你们的感情那么顺,不走到今天,谁知道那是个披着人皮的鬼。” “我们结婚七年,在一起十一年,认识十三年。” 李持安的眼睛又红了,她说完就闭上了眼,转头把脸埋在副驾驶的座椅里颤抖着身子静静的哭。 旁边的人已经沉浸在记忆的暗流里,涌动着沉重的心事。 高音希放缓呼吸,指尖无意识得敲打着方向盘,如同敲打一扇难以开启的门,车子不快不慢的汇入城市街道的河流。 天空的尽头蓝的澄澈,太阳金色光芒原本照耀大地,却很快又被铅灰的云吞没。 等李持安哭过一段时间后。 高音希缓缓出声,“我觉得,这段时间你还是搬出来住比较好。” “凭什么是我搬出去?”李持安吸了吸鼻子,气怒,“做错事的又不是我。” 高音希看到她这样忍不住笑,轻声哄她,“那我们一起,把陈里赶出去。” “对,就要把他赶出去。”李持安捏着纸巾擦鼻子和脸上的泪。 房子只有一个,她是不愿也不会再和陈里一起住的,想都不会想这个问题。 “决定了就好,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你家,帮你一起把陈里赶出去?”高音希乐于见到李持安硬气。 “缓两天吧。”李持安的声音小了些,“我现在不想见他。” “好。”高音希尊重她的一切决定,“这段时间,你就在我酒店先住着。” 说到酒店李持安又开始难过,也不打肿脸充胖子,“你酒店我现在是住不起,要攒钱。” 攒钱和陈里打官司,攒钱养孩子,攒钱生活。 一朝决定离婚,后面面临全是赤裸裸的生活问题。 “这话说的。”高音希被整无语了,“难道我会让你掏钱?” “我也不能让你掏钱啊。”李持安软声开口,“你已经送了我一个手机。” 六善酒店,虽说高音希是总裁,可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那是高家人的。 她自己在酒店里的占股不高,沾了个总裁的头衔,叫起来好听。 实际上,自己人知道,高音希在六善酒店所占的那点份额,相比较她的付出,不过是高家一个高级牛马罢了。 作为好友,她在那里住一两天,让高音希买单没什么,住久了,肯定不行。 又不是免费的。 …… 碧水山庄。 高音希开门听见家里有电视的声音在响,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是她喜欢的古装剧。 原本低落的情绪好了几分。 她把包包往旁边的柜子里一放,换了拖鞋走进去,一眼就看见袁二更在收拾东西。 “这么早回来啊。” 袁二更的周围,零散着许多袋子,看样子是抽空去超市里大肆购买了一番。 他抬头,看见高音希进门也挺高兴。 “你怎么也回来的这么早?” 两人都是工作狂,极少有在天黑前下班的时候。 眼下才下午六点多,外面的天还亮着,明亮的光从宽大的落地窗射进来,在墙壁上投下大片大片斑驳的光影,为这精美豪华的家增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氛围。 “办完事顺路就回来了。” 袁二更从面前的一个袋子里掏出一桶牛肉干递给她,“尝尝这个,很好吃。” 第9章 袁二更 “今晚打算不吃饭,就吃这些?” 高音希拧开手里装着牛肉干的罐子,也打量眼前这一地的吃食,发现有零食,也有从外面打包来的熟食。 “这也买的太多了吧。” 袁二更扯了扯身上的裤子,在沙发上坐下,又伸手,搂住高音希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好吃吗?” 高音希任由他抱着,从罐子里拿出一根牛肉干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吃,有辣的吗?我想吃辣的。” “没有。”袁二更伸头去咬高音希手上的肉干,“想吃辣的,我过两天去买。” 高音希笑盈盈的捏着牛肉干,任由袁二更低头咬,视线落在他颈后的软肉上,“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跟我去跑步?” “明天不行。” 袁二更手上在忙一个重要项目,这个项目做好了,会成为香海市又一个地标性商业体。 高音希知道他很看重这个项目,身心背负的压力也大,应酬也多。 熬夜,喝酒,压力大,还疏于锻炼,不长胖怎么可能呢? 她也眼瞅着随着这个项目的推进,男朋友从一个帅气俊朗的帅哥哥月半成一个看起来有几分面善的青年企业家。 看着男朋友颈后的皮肉,她觉得这家伙好像又胖了,“那就后天。” “后天也不行。” “怎么不行了,起不来,我叫你。”高音希伸手,揪着袁二更的脸帮他抬头,目光落在他圆润的脸上,甜甜的威胁,“再这么胖下去,我就不要你了。” 袁二更先天底子好,如今胖了些也不难看。 有时候看起来还有几分可爱,尤其是笑的时候,毕竟皮肤白嘛。 至少眼下,他的颜值还没有下滑到高音希看不过去的程度。 “不是起不来。”袁二更加快了嚼牛肉干的速度,“琅琅明后天想去新世界游乐园玩,待会儿我要去金御华府。” 难怪牛肉干只买原味没有买辣的,还买了这么多零食。 高音希把手里的牛肉干搁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原本因为回家就见到袁二更的好心情消失殆尽,“你的意思是,这几天都要住在那边咯?” 尽管高音希面色没有什么变化,袁二更还是感知到了她的不高兴。 就撒娇似得顶着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好声好气道,“琅琅说好久没见我,想我了,我也不好不陪他是不是。” “哦,你去吧。”高音希心里涩然,却还是笑着摸了摸袁二更的脑袋,又说,“你松手,我要去卫生间。” “好嘞,老婆。”袁二更重重的的在高音希嘴巴上亲了口,才松了手。 二楼卫生间。 琅琅,又是琅琅。 高音希把门关上后,走到洗手台边拧开水龙头。 她双手捧冰凉的水狠狠的浇在自己的脸上,反反复复好几次,才感觉心里的那股气稍稍下去了些。 她抬起头,盯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发愣。 总这么跟个孩子争风吃醋,抢袁二更的注意力和时间陪伴也不是办法啊…… 可她又该怎么样才能打破这样的局面呢? 琅琅全名袁琅,今年八岁,袁二更的亲生儿子。 袁二更有个八岁的儿子,不是因为他年龄大,是因为他早婚早育。 他实际年龄比高音希还小两岁,今年三十一。 高音希是很喜欢袁二更的。 如果不喜欢,就算她如今年龄偏大了,也不会选择这样一个有过一段婚史,还有一个儿子的男人谈恋爱。 他们二人无论从外貌、年龄、财力、能力、学识素养哪一方面来说,都是很般配的。 更重要的是,两人在一起很有话聊,很能说到一块儿去。 唯一不匹配的,就是袁二更有过婚史且与前妻育有一子。 这也是高音希和袁二更谈了好几年,依然没有结婚的原因。 自己心性自己知。 高音希自认不是个大度能容的女人,她再喜欢袁二更,也没办法对他的儿子爱屋及乌,像爱他那样的爱他。 尤其是,他的这个儿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经常在高音希需要袁二更陪的时候,冒出来把他带走。 高音希知道自己跟一个孩子计较这些,小心眼,很自私。 可是没办法,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在面对这些时,内心滋生的嫉妒和不平。 她同时也知道,袁二更对袁琅是有愧疚的。 因为愧疚,难免想要补偿,补偿着补偿着,心就偏了。 就因为看清楚了这点,每当为此烦恼时,还不能直白的和袁二更说,“你不要陪你儿子,你要陪我。” 这是不道德的。 她有什么资格和权利去剥夺一个孩子追求父爱呢? 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儿,心里对此感到不舒服是另一回事。 烦! 闺蜜被出轨烦! 好不容易有空的男朋友要陪儿子,更烦! 又连给自己的脸上浇了几捧冷水,高音希才走出卫生间。 楼下,袁二更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机看着她笑,“老婆,辣的牛肉干我给你买了,待会儿快递送过来,你记得开下门。” 高音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重新走到沙发上坐下。 她静静地看着他放下手机,继续把零食分类,思索片刻后问,“明后天琅琅妈妈也跟你们一起去游乐园吗?” 袁琅还总是撺掇爸爸妈妈一起陪他出游。 那两大一小的亲子时光,高音希一想到这个画面就窝火。 袁二更踌躇再三,选择坦诚相告,“琅琅说,好久没有爸爸妈妈陪他一起玩了。” 高音希垂眸,冷静道,“那就是你们一家三口又要一起出游咯。” 袁二更一秒滑跪到高音希身边,“老婆,你不要这样说好吗?” 他捧着高音希的脸,声音温软的辩解,“这让小的在您面前如何自处?” 高音希撇开头,不想看他,“不是要去金御华府嘛,快走!” 袁二更黏黏糊糊的抱她,“还早呢,老婆,再抱抱。” 高音希无奈又好气的推他,“走走走,我累了,想去睡会。” “累了?”袁二更满脸关心,“有哪里不舒服嘛?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第10章 高音希的烦恼 “没有,就是困了。”高音希打了个哈欠,推搡袁二更,“放手。” 袁二更起身,弯腰,把高音希抱起来,一口气抱到了床上,又转身去隔壁衣帽间,给她拿过来一条粉色真丝睡裙,“公主,请允许小的服侍您换件衣服再睡好吗?” 他拉高音希起床换衣服。 高音希心里不高兴,就不如平时配合他,躺着没动,“累了,不想动。” 袁二更笑嘻嘻的,把睡裙搁在一旁,抱她起来换上睡裙,之后盖上被子,亲了亲她的额头,“老婆,你好好睡,我等你睡着再去家里。” 家里,金御华府那边是袁二更的家。 碧水山庄这边于他袁二更来说又是什么呢? “走开。”高音希翻身,背对着袁二更闭眼,“别叫我老婆,我不是。” 袁二更掀开被子上床,把高音希搂在怀里,黏黏糊糊的亲她,“老婆老婆老婆,我说你是我老婆,你就是我老婆。” 高音希被亲的没了脾气。 半晌过后,她迷迷糊糊闭着眼睛,听到了袁二更轻轻把窗帘拉起来的声音。 她心里不无复杂的想,叫那么热乎,到底还是没有说要留下来。 等到再次醒来,房间里已是漆黑一片。 高音希习惯性的伸手去旁边的床头柜上摸手机,摸到了一个在充电的手机。 袁二更这人就是这样,他要真想对一个人好,你很难不为他所动。 细心又周到,方方面面,事无巨细。 每每她对他有点什么不舒服的时候,他都能在这些照顾她的细节上把她那不舒服的情绪抹平,以至于他们闹过吵过就是没有分手过。 已是深夜接近一点。 这一觉她睡的沉,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高音希起身拉开窗帘,她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昏黄的月亮挂在天上,大半边躲在厚厚的云层里。 周围的邻居好像都睡了,四周一片安静,楼下路灯和房檐下的壁灯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影图,看着看着,高音希脑子就乱了。 她想袁二更,想李持安。 可,想这二人都不能让她开心。 怎么就这么烦?! 高音希抓了抓头,叹气,转身回到床上,拔掉手机,翻看起微信来。 袁二更给她留言,说他到家了,快递已经送到,在门外,让她醒了记得开门把外卖提进去。 啧,这信息是两小时前发过来的。 呵,这是到家陪完儿子,等他睡着了,才记得给她发消息咯。 往下翻,看到一堆工作上的信息,更烦了,不想看。 再往下翻,她和李持安、许竹文三人所在的“商业互吹仙女群”里有新消息。 李持安说今天下午去幼儿园接儿子,儿子提前被婆婆接走了。 给婆婆打了电话,儿子在那边玩的挺开心的。 许竹文支招说陈家人肯定暗戳戳在搞抚养权的事,让她留心做准备。 两人就此进行了一番有来有回的探讨。 群内最新一条是,许竹文说男朋友钱松这几天有事出差,问李持安要不要去她家住几天。 李持安没回。 钱松出差了,袁二更回家了。 高音希心念一动,@李持安问她要不要来自己家住。 李持安也没回。 高音希又压着耐心,处理了几件重要工作信息。 信息回复完,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了。 她饿了。 想起楼下一堆袁二更买的零食,高音希起身,穿上鞋子去楼下找吃的。 只是打开客厅的灯一看,休息区原本放着那么多的袋子,一个都不见了。 呼—— 高音希重重的呼气,转身走去厨房拉开冰箱的门,冰箱里吃的倒是有很多,都是菜。 可,她不会做啊。 水果都没留下一个。 妈的! 偏心的狗东西。 高音希更生气了。 她捏着手机翻开袁二更的微信,想骂他几句,噼里啪啦一段话打出一半,又删掉了。 算了—— 冰箱的门关被高音希重重的甩上。 何必为了口吃的,深更半夜去跟人吵架。 为了爱和陪伴吵吵也就算了,为了口吃的也去吵,太跌份了。 …… 高音希坐在沙发上,连嚼了几根辣味牛肉干,嚼的咬肌和牙都疼,越嚼越窝火。 甚至还翻腾起一股浓浓的委屈来。 嘎吱——嘎吱—— 凭什么不事生产的袁二更的儿子不饿也有那么多好吃的?! 嘎吱——嘎吱—— 凭什么袁二更勤劳的能赚的女朋友饿了只有辣味牛肉干?! 高音希气呼呼的放下手里的牛肉干,点开外卖平台,准备叫吃的。 方圆5公里,一家一家店铺看过去,除了烧烤还是烧烤。 行吧,那就吃烧烤。 好不容易选了一家月售3000+,评分4.8的店进去翻了半天,往购物车里加了一堆肉,却在买单的关头不想支付。 吃外卖烧烤有什么劲? 要吃现烤的才行。 高音希开始拿起手机微信摇人,准备叫几个朋友出去吃宵夜。 一连摇了几个,要么没回,要么说要睡美容觉。 最后摇到了高砚书。 他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 “姐!”伴随着他响亮的叫声传来的还有周围闹哄哄的音乐声,“你要不要来我这啊,我正在吃烧烤。”” “行啊,你在哪?” “我在朋友新开的酒吧。” “酒吧?”高音希嫌弃道,“不去,酒吧里的烧烤有什么好吃的。” “不是,姐,酒吧旁边就是烧烤档,很好吃的,你过来啊。”电话那边有人在召唤高小弟,他还在召唤自家姐姐,“不骗你,真的。” …… 与此同时,假月亮fake moon bar。 新开业的酒吧内氛围相当热烈,台上有民谣歌手在唱歌,台下还有红红火火的一头狮子在边舞边讨彩头。 高砚书和两三个朋友坐在卡座里,他刚给姐姐把地址发过去,旁边一个染着粉红色头发,打了耳钉、唇钉,画了一脸酷酷妆容的小哥哥把手搁在他的肩膀上,“哥,你有红包没?” “你有?”高砚书一甩肩膀,把粉色小伙的胳膊抖下去。 旁边有同桌男生给高砚书的杯子里加了酒,“哥,待会儿有朋友要来?” 第11章 辣你妹啊辣 “是漂亮姐姐嘛?” 高砚书抬脚就踢上油嘴滑舌男的小腿,“滚滚滚,去隔壁烤点生蚝肉串过来,多放点辣。” “哥,要多辣,是微辣,中辣,还是辣?”被踢的男生笑嘻嘻的凑近他。 “辣你妹啊辣。”高砚书笑骂了一句,“是我姐,中辣。” “哇!我高总要来,你早说啊。”笑嘻嘻的男生是和高砚书从一起玩到大的兄弟,一听他说姐,很快会意过来,“我这就去隔壁下单,对了酒呢,要不要我再让人补点?” “不用点太多,我们这边还有这么多没吃完呢。”高砚书拿起一根红柳羊肉串咬了一口,“酒,等我姐来了再说。” “好嘞。”男生笑嘻嘻的穿着人字跑去隔壁下单。 粉色头男生眼看红红的狮子就要舞到自己这边了,有点急,“我去买红包,你们有现金吗?” 香海市地处粤省,做生意的人都喜欢讨个吉利。 没有狮子讨彩头就算了,有,红包总要给的。 “我没。”高砚书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只掏出一个zzippo的打火机。 旁边坐着的两个男生也摇头。 他们都是被邀请来喝酒的,哪晓得要提前准备红包啊。 粉色头男生无奈穿着厚厚的洞洞鞋起身,“行吧,我一起整来。” 高砚书端起酒杯喝了口冰啤,“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整。” “士多店呗。”粉色头男生捋了捋手腕上戴的银饰。 …… 高音希来的时候,舞的叮咚响的红狮子还没从“假月亮”退场,门口红绸高悬,满地鞭炮碎屑铺开如朱砂,檀香竟然和威士忌的烟熏气息混杂一处,融合成一种奇妙的味道。 “高总,怎么不进去?”被高砚书派去隔壁买烧烤的青年,端着一盘烤好的生蚝跨出隔壁拍档的门槛,就看到自成一道风景的高音希穿着一身红裙子站在酒吧门外。 “小梁啊。”高音希回头,先是瞧了一眼他手里端着的烧烤,再看向青年敦厚的脸,“砚书和你一起来的?” “是啊,姐。”青年被高音希的笑迷的五迷三道,殷勤的凑到她面前,“您跟我一起进去吧。” 卡座区。 高砚书正在骂粉色头男生,“你换都换了,多换点现金会死啊。” 死mean仔! 好勤快出去搞几个红包来,竟然每个红包里只有轻飘飘的一张十块。 十块! 特么的,其他人好意思给,他都不好意思随礼。 “怎么了怎么了?”端着生蚝的青年闻声出来打圆场。 他一喊,在座的几人就看到了他后面的高音希。 高砚书一秒变脸,对着高音希挥手笑,“姐,过来坐。” 他抬脚踢了踢旁边的男生,男生非常识趣的起身,把位子让给一脸明艳的高音希,“美女,这边坐。” 高音希在高砚书旁边坐下。 出来的晚,她就换了个裙子,抹了口红出来,包都没拿。 眼下,手上就拿着一只手机和一串车钥匙。 粉色头男生看到车钥匙上面那头愤怒的公牛,眼睛咻的亮了,“姐姐好。” 他声音格外响亮,人也殷勤,在其它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拿起一个杯子,给高音希满上了他们正在喝的精酿。 “谢谢。”高音希伸手接过放在旁边。 小梁走过来,一屁股把粉色头青年挤走,殷勤的给高音希递上一双筷子,“您吃生蚝。” 高音希拿过一个生蚝,捏着筷子唆进嘴里,一入口就被生蚝饱满鲜香的汁水惊艳到了,“好吃。” “您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听到高音希说好吃,小梁把隔壁大排档的下单小程序打开,递到她面前。 高音希瞅也没瞅,“谢谢,这些就够了。” 她指了指桌上现有的一桌吃的。 小梁又把酒吧的酒水单小程序调出来,“姐,看下我朋友这边的招牌呗。” 今晚的局是他组的,酒吧老板是他朋友,在坐的就他对店里的酒水最了解,“鸡尾酒和特调都是她自己调的,很好喝。” “是嘛。”高音希就着他的手机瞅了瞅。 小梁热情的解释,“我朋友的酒馆主打「情绪特调」鸡尾酒,招牌是「忘忧水」,用洛神花浸泡金酒,很适合你们女孩子喝。” 他说着,指了指隔壁桌。 高音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隔壁卡座坐的多是女孩子,她们面前摆着的饮品,就是小梁极力推荐的主打情绪鸡尾酒,花花绿绿的,每一杯都颜色好看,与店里的灯光相衬。 勾起了她的兴趣。 小梁立马在手机上下单了几杯,顺便端起酒杯给高音希敬酒,“您随意,我干。” 他对高音希格外热情的态度,惹得粉色头男生频频观望。 高砚书往高音希手里塞了一杯柠檬水,她接了就着小梁的酒杯碰了碰,“好久不见啊,小梁,听说你店里的生意很好。” “哎呀,姐。”小梁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搓了搓手,别提多开心,“这还得谢谢您介绍袁哥给我认识,让他给我打通了一条那么好的供应链,不然,我那个店还真不好说。” “也是你有能力。” 高音希夸了小梁一句,夸的小梁差点热泪盈眶了都。 身为一个纨绔二世祖,吃喝玩乐这么多年,头一次听人说他有能力,还是香海市二代圈里公认有能力的高音希。 小梁满脸通红的继续给自己倒酒,“是吧,姐,还得是您慧眼识人,我跟您说,最近我这边又有个项目,希望您给我把把关……” 这边小梁同学誓死要抱紧高音希的大腿,进一步让自己的商业天赋发光发热。 那边粉红色头男生眼见高音希一左一右被高砚书和小梁占据,自己想凑近都没位子,就退而求其次,凑到了高砚书身边,解释起红包的事来,“哥,这红包真的可以了,大家都是出来玩的,意思意思凑个热闹就得了。” ——“我刚刚还看到有人随5块的呢。” 高砚书斜了他一眼,“以后你开业,我去了也随礼五块意思意思得了呗。” 第12章 哟~你好双标啊 粉色男生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不是,哥,这是两码事。” “哟~你好双标啊。”旁边两男生阴阳怪气了一句。 他们也觉得这粉色头男生过分小气了,是看不起谁呢? 人家酒馆老板好歹是小梁的朋友,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几个跟着小梁一起来的,没碰上也就罢了。 碰上了,却随十块钱的礼,这不是打酒馆老板的脸,是打小梁的脸! 高音希和小梁聊着聊着,发现在座的其它几位弟弟脸色都不好,就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除了粉色头男生今晚第一次见高音希,其它两个男生都认识她,互相对视一眼,把不爽的事情坦诚跟她说了。 高音希不紧不慢的吃着烤串,听他们憋闷的说完前因后果,转头看小梁,“你朋友这边办会员卡的吧。” “嗯?”小梁眼珠转了转,很快反应过来,“姐,您贵人事忙,好不容易跟我们出来玩,怎么能要您买单办卡呢?” 高音希笑,“去,叫服务员来。” “好嘞。”小梁知道高音希是诚心给他朋友捧场,也不差那万儿八千的,就高高兴兴的起身叫人去了。 “你开车来还喝酒啊。”高砚书看到高音希杯子里的酒少了大半,不解。 “喝啊。”高音希说,“等会儿叫个小弟送我回去就行了。” “老袁呢?”高砚书问,“他不来接你啊。” “别提他。”高音希拿起一个生蚝递给高砚书,“吃不吃?” “吃。”高砚书接过,“你们吵架了?” 一般来说,这个时间点,袁二更应该会在家,但此刻只有他姐一个人过来,就很难不让他往这方面想。 高音希端起酒杯沉默的喝酒。 高砚书一张俊帅的脸一秒变黑,“老袁惹你生气了?待会儿吃完我跟你回家,搞他!” 傻逼袁二,敢惹他姐不高兴。 看他揍不死他。 看着高砚书怒气哼哼的样子,高音希心里一暖,抬手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今晚跟我回家住?” 高音希在碧水山庄的别墅,是养父高山海给她买的。 装修的时候,高音希专门给高砚书按照他的喜好装了间房,袁二更搬进去之前,高砚书一直住那里。 袁二更搬进去后,高砚书看他不顺眼,就搬回自己家住了。 高砚书被摸爽了,却傲娇的嫌弃,“姐,我出门前刚洗的头,你手油死了。” “油你个大头鬼啊!”高音希又狠狠的揉了揉高砚书的脑袋,揉的他原本就没啥发型的头越发没个型,“这里烟酒味这么重,你回去不洗啊?” “洗洗洗……”高砚书告饶。 两姐弟闹了没两下,小梁带着酒吧老板亲自过来敬酒了,“乐高,这是高总,六善酒店的总裁,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高总,您好,总听小梁提起您,今天可算是见到了。” “听说你调的酒很好喝。”高音希眼前一亮。 她打量着眼前笑眯眯给她敬酒的女生,颇感意外。 主要是她先入为主,以为和小梁他们玩一起还开酒吧的是男生。 没想到「假月亮」酒馆的老板是个极年轻的女生,看起来二十多岁,高高瘦瘦,皮肤白,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浑身上下看起来又帅又个性。 她剪了个板寸头,还染了灰色,撸起袖子露出半个花臂。 “诶,那是。”对于高音希的夸赞,女生大大方方的收下,“我调的酒,喝过的都说好。” 她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声音却有些中性。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对于自信又大方的女孩子,高音希总是喜欢的。 被小梁唤做乐高的酒馆老板立马给身后的服务员让了个位,以便他把端来的酒在众人面前放好。 乐高亲自给高音希做介绍,“高总,您可一定要尝尝这个,「忘忧水」,我亲自给您调的。” 小梁去找乐高过来给高音希敬酒的时候,就已经给她说了高音希要办会员捧场的事。 这姑娘投桃报李,放下手头上的事,亲自调了几杯鸡尾酒过来。 高音希端起乐高和小梁强力推荐的「忘忧水」喝了口,发现这酒酸甜中带着草木香气,是她喜欢的味道,“好喝。” 见她喜欢,乐高也高兴,“高总,我们店里的鸡尾酒都是我自己研发的,您要是喜欢,欢迎以后带朋友常来。” “酒馆的装修设计也是你把控的吗?” 高音希习惯性的把这家酒馆打量了一番,发现「假月亮」是家社区艺术酒馆,店铺分上下两层,复古砖墙和手写灯装饰,客人进来随手就能拍出氛围感大片,店内的音响很给力。 所处位置也特别不错,沿着海岸线,对面是香海市的地标建筑。 店里的酒水种类很多,有主打的鸡尾酒,普通的精酿小麦味道也特别浓厚醇香。 要环境优环境,要产品有产品,这是个值得来喝两杯的地方。 “对啊,高总觉得怎么样?”乐高见高音希对自己酒馆的装饰感兴趣,很乐于分享,“我之前在巴黎学艺术,后来对餐饮感兴趣就去蓝带学院进修,回来就开了这家酒馆。” “好棒啊。”高音希欣赏每一个勇于付出行动去追寻自己热爱所在的女孩子,“你在蓝带进修过,是不是也会做西餐?” “是的。”乐高听到高音希知道蓝带学院更高兴了,“我们刚开业,暂时就卖点酒水小吃,等以后客流稳定了,再考虑加些餐牌。” “到时候我带朋友来捧场。” 小梁见高音希给乐高捧场,觉得这是她在给自己面子,颇感得意。 他开心,就拉着高砚书喝酒,“还是得咱姐啊。” 高砚书也不扫他兴,陪着他喝继续喝起酒来。 直到,高音希不知道为什么和乐高聊着聊着就脸色顿变,站了起来。 “怎么了?”乐高对高音希突然起身的动作和高砚书一样不解。 高音希拍了拍高砚书的肩膀,“你给我看看,那个穿一身gi长裙的老女人边上的是不是钱松?” 第13章 他给别的女人剥虾 “哪儿呢?” 此刻酒馆里人头攒动,高砚书并没有立即认出钱松来。 “在那。”高音希眯着眼睛又认真说了下,“看到那个角落没,那个穿花裙子的,她旁边那个穿蓝色衬衣的男的,你看像不像钱松。” “不是像,他就是好吧。”高砚书终于看到了钱松,“这么晚了,钱松哥出来喝酒,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那一桌坐了两男两女,男的他就认识钱松,女的认真看过,一个都不认识。 许竹文不在。 “打什么招呼?”高音希在高砚书耳边小声磨牙,“竹文刚刚还在群里说钱松出差去了。” 高砚书瞪大眼,“出差?!” 钱松要是真的出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高音希嘴角一秒绷紧,“你觉得不觉得他和旁边那位大姐靠的太近了?” 此刻,被认出来的钱松正低头认真听穿花裙子女人说话,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听的哈哈笑。 “近不近的。”高砚书认真观察道,“酒吧里吵,说话靠近点也没什么,只不过,姐,你不觉得他给那个女人剥虾就有点过分了。” “他还给那个女人剥虾?”微近视的高音希看的不如高砚书仔细,听他这么一说,脸色更难看了。 她勃然大怒,起身就要往那桌杀过去。 恰好讨彩头的狮子舞到跟前,蹭过她的裙角,也挡住了她的去路。 高砚书拍了拍粉色头男生的肩,“彩头交给你处理了。” “让梁哥办这事儿不是更方便吗?”粉色头男生目光在乐高和小梁身上来回打量。 乐高被他看的有点不明所以。 真当别人是傻子呢? 另外两个男生拿起桌上的五个红包塞进粉色头男生手里,“红包是你替大家准备的,你去给最合适。” 说着,两人还把他往正围着高音希跳的狮子跟前推。 或许是他手上拿着的五个红包起了作用,原本围着高音希跳来跳去的狮子,跳到了他身边。 高砚书顺手就把高音希拉到身边,并小声在她耳边提醒,“他们只是在一起喝酒,你过去不过是喝杯酒,还能干什么?” 高音希是猝不及防看到钱松出现在这儿气昏了头,被弟弟这样提醒,就明白过来,“去,拿你的手机,给我把钱松跟那个女人拍下来发给我。” 没有确切的证据,就判定闺蜜男朋友出轨,确实不行。 高砚书默默掏出手机,正想去拍钱松和那个女人,却被两个打发完粉色头男生的男生挡住了,“我去,是拍那桌的老baby们对吧?” 这种事有人代劳更好,高砚书点头,“是那一桌。” 乐高则穿针引线般给高音希介绍那个穿gi裙子的女人来,“那个穿花裙子的女人是李总,做服装生意的,这位姐姐以前在广州搞批发,现在做线上女装,有自己的线上服装品牌,生意做的很大。” “那个女人做女装生意?”一听说服装生意的,高音希就更留心了,“你知道她的线上店铺吗?” “知道,我之前给她做过设计。”乐高掏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稍后我把李总的店铺推给你。” “好的,谢谢。”高音希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姐,我们也加个微信,下次有空咱们再一起喝酒。”粉色头男生抓紧机会拿着手机过来扫高音希的微信二维码。 他那点小心思,高音希看在眼里,这会儿人多,也不好驳他面子,就跟他也互相添加了微信。 “哇靠!姐,钱松和那个女人在喝交杯酒呢。”高砚书还在观察钱松和碎花裙女人的互动,越看越觉得她们亲密的过分。 “快拍!”高音希反应极快,顺带还招呼小梁和另一个看着自家兄弟拍视频的男生,“你们也帮忙拍,今晚的酒我请了。” 吃新出炉瓜,喝免费的酒。 还有这等好事儿?! 在场的几个男生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原本就在帮忙拍视频的个男生还问高音希,“姐,要不要我去他们边上拍,顺便听听他们在讲啥。” “上道。”高音希毫不犹豫的支持了对方的好想法。 “好嘞,您在这坐等我们给您收集素材。”男生也是个戏精,临走前,还把兄弟放在沙发上的帽子拿起来戴在了头上,又抓了好兄弟作伴往那桌去了。 卧底有了,高音希却也没立即收回放在钱松身上的目光。 说实话,因为陈里出轨这事,现在看到钱松和其它女人那么亲密,身上原本没有某根雷达自动触发了。 乐高在旁边看着,稍微看出点门道来,就继续跟高音希说,“那个男的,之前也来我们店里喝过酒。” 「假月亮」虽然今晚才开业,之前确实试营业过好几个月,早就开门做生意了。 “他之前还来过啊?”高音希问,“也是他们那一伙人?” “不是。”乐高摇头,“我记得上次他是跟一个短头发女人来的。” 短头发? 文文姐是长发。 高砚书瞠目结舌。 高音希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她深深的吸气,揽住了乐高的肩膀,“乐高妹妹,你帮姐好好看着那个男人,他,是我闺蜜的未婚夫,下次他再来,他座位附近的摄像头麻烦帮我盯紧点。” 乐高也愣住了,但很快点头应承,“好嘞,高总,我知道了。” 不过她到底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看清楚了高音希做这番安排的用意后,笑的有几分意味深长,“这位大哥的女、朋友可真不少?” 能做高音希的闺蜜的人,乐高觉得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个男的竟然是她闺蜜的未婚夫,想来有其过人之处。 可光凭外表,她实在是看不出这个男人身上有什么格外吸引人的魅力,除非—— “这位老板是做什么的?” 高音希看着乐高闪闪发光的双眼,头有些发胀,“做服装生意的。” 后面乐高还想再问,却看在她兴致缺缺的份上,机灵的转了话题。 第14章 你觉得他们清白吗 “高总,您慢慢喝,我那边还有点事,忙完了待会儿再过来陪您。” “好的。” “店铺链接我给您发过去了,有兴趣您可以看看。” 乐高一走。 高砚书就问高音希,“姐,要叫文文姐过来吗?” “不急,等我看看钱松和那个女的聊什么再说。” …… 高砚书看身侧的高音希脸色还是有点臭,贴心问,“姐,要不要听歌?” 高音希闷声道,“放吧。” 前面花钱请来的泊车小弟在高砚书的指导下,打开音乐。 只不过,现在几人坐的是高砚书的车,他的车内歌单全是二次元风格,什么《往前》、《英雄归来》。 高音希听了觉得聒噪的歌。 “头疼,不听了。” 自己喜欢的音乐被姐姐嫌弃成这样,高砚书感觉到有点委屈,“我这不是想让你精神点嘛。” “关了。”高音希忍无可忍,冷冷道。 “关关关!”高砚书赶紧顺毛捋。 车内一时变的安静下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吃了烧烤,还是怎么了,没有了吵死人的音乐声,高音希却还觉得浑身燥的很,心情乱糟糟的。 她打开车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脸被深夜的冷风吹的凉凉,跟有千万只蚂蚁在啃似得头疼一点也没减轻,“你觉得钱松和那个女人之间清白吗?” 她是真的不想把钱松也往歪的方面想。 如果钱松也出轨了,再加上昨天才被捉奸在床的陈里,她们姐妹几个也太惨了吧。 知己好友本就三人,两个被渣男出轨。 混蛋啊! 她们难道是有什么吸引渣男的共同磁场吗?! 高音希简直不敢想! “唔……”高砚书喝了一晚上的酒,喝的有点多,吐息间带着浓烈的酒气,“不好说。” 两位帮忙录视频的男生,还没录到半小时,钱松那一桌就买单撤了。 是那位李总买的单。 或许是因为高音希特别关注那一桌的客人,乐高在他们那一桌买单之后,还特意留心过来跟她说了一句。 高音希当即拍板找人开车跟在了他们后面,想要看看钱松会去哪。 接着,他们眼看钱松上了那个女人的车,眼看那个女人把钱松送到了酒店。 正当跟着他们一起来吃瓜的男生们兴奋的拿起手机,以为要来个更大的瓜时,他们坐在车里,眼看钱松和那个李总紧紧的拥抱之后分开了。 分开了…… 这一幕就像是两个人在做恨的人正准备迎接一波高\/潮,其中一个却突然蔫了。 几个男生大呼不过瘾。 高音希倒是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松了口气。 等看着钱松独自上了楼,她就挥了挥手,让几个弟弟散了场。 她则跟高砚书两人转道回碧水山庄。 这一晚上,零零散散获得的信息有点杂碎,没有确切的证据,就给钱松打上出轨的标签,怕不是最后搞得她两面不是人,难做。 “姐,视频你发文文姐了吗?”喝的醉醺醺的,高砚书还记着视频的事。 “唉。”高音希叹气,“以后再说吧。” …… 风轻轻拂过树叶,响起一片细碎的沙沙声。 高音希沿着小区越跑越感觉到小腹一阵阵胀痛,遂放缓了速度,抬起手上的手环看时间。 今天的速配是7分,比平时慢了些。 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凑够五公里。 以后还是少熬夜喝酒! 又转过一个乔叶木芙蓉花坛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含笑的女声,“音希,早。” “于太太,早。”高音希转身,看到穿着一身运动服,身材高挑紧致,扎着马尾,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其实五十多的女士,露出一抹笑。 “怎么了这是,肚子不舒服?” 于太太和高音希住在同一个小区,她们二人经常早上起来跑步,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是互相欣赏的忘年交。 “昨晚出去喝酒了。”高音希跑的脸蛋红红,运动背心都湿透了,“肚子有点疼。” “熬夜了?”于太太放缓了步子,围着高音希转了一圈,“诶,你来大姨妈了。” “嗯?”高音希懵了,转头去看身后的裤子。 以她的视线,自是看不到什么,于太太却看得清楚,她立马脱了身上的外套给高音希,“这个给你披着,你回家洗个澡休息一下,今天别跑了。” “啊……”高音希苦恼极了,“我大姨妈才结束两个星期,怎么又来了?” 于太太惊讶的看着高音希,“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啊?” “还行吧,和之前差不多。”高音希接过于太太手里的外套,向她道谢,“幸好遇到了您,要不然我这一路得尴尬死。” 于太太笑容爽利,“也不打紧,来大姨妈有什么好羞耻的。” 同时,她也提醒高音希,“你姨妈是第一次紊乱,还是已经好长时间了,去医院看过没?” “第一次,我之前每个月都还算规律的。”姨妈周期突然紊乱,高音希有点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喝酒的缘故。” “最近熬夜了吗?”于太太又问。 “最近睡的确实比较晚。” 看到高音希面露懊悔神色,于太太一挥手,“你这么年轻,身体肯定没什么太大问题,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得去医院看看,有问题赶紧找医生看好才是,可别讳疾忌医。” “您说的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火急火燎分开了,“于太太,我下次去万象汇逛街,去你办公室喝咖啡啊。” “好啊,我每天事也不多,你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于太太欣然一笑。 告别于太太,高音希回家直奔卫生间。 裤子一脱,她还真是来了大姨妈。 洗了个热水澡后,肚子的疼痛半点也没缓解,高音希打算做个酸奶麦片碗吃。 “姐,你要去上班了?”高砚书起来上厕所,听到响声,出来看到高音希在做酸奶燕麦碗。 “不是。”高音希摇头,把空了的酸奶杯丢进垃圾桶,端起酸奶碗开始吃。 “哦。”高砚书睡眼朦胧出来上厕所,看到高音希起来了也是随口一问,“我今天请半天假啊,累了,要睡觉。” 高音希看高砚书转身就想往房间跑,歇了原本让他陪着去医院的心思。 第15章 狗三儿竟然怀孕六周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可能是上头实在是希望人能多生孩子,医院妇科的墙上都印上了卡通婴儿的“优生优育”宣传画,色彩倒是鲜艳,可惜衬着这满眼惨白的环境,只显得虚假又遥远。 小腹深处隐隐传来的钝痛,让高音希觉得这等检查结果出来的三十分钟实在难熬,她坐在妇科诊室外的蓝色塑料椅上,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游移,掠过一张张或焦虑或疲惫的陌生面孔。 陈里小心翼翼护着一个年轻女人走来的身影就像一帧被强行插入画面的错误镜头,硬生生撞进她的视线。 那个女人微微靠着他,脚步有些虚浮,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很年轻,微假的一张脸,神情里满是被宠溺的娇弱。 她正蹙了下眉,不知说了句什么,陈里立刻低下头,侧耳倾听,脸上的表情很是温柔。 他扶着她的手臂更稳了些,两人紧贴着,像连体婴般挪进了“产科超声检查室”的门。 那扇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像舞台上厚重的帷幕落下,隔开了两个世界。 高音希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唯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几分钟后,那扇紧闭的门再次滑开。 年轻女人先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 她的脸色比刚才红润了一些,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又满足的笑意。 陈里紧随其后,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紧张和巨大喜悦的光芒如此刺眼,几乎灼痛了高音希的视网膜。 妈的! 高音希把头上的帽子压低了些,又从包包里摸出一个防晒口罩戴上,接着,猛地站起身,擦着两人的肩走过去。 充满怒意的视线落在女人手里的展开的纸页上,那几行清晰加粗的黑体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高音希的眼底。 姓名:林莹 检查项目:产科超声 超声提示:宫内早孕,约6周。 6周,这个狗三儿竟然怀孕六周。 高音希抓紧时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机,对着女人手上的纸页卡卡拍了一张照片。 或许是周围本就人挤人,也或许两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无暇分身注意其它,让高音希拍到了今天来医院的最大收获。 正当她准备多拍几张照片留底时,陈里抬了头。 他疑惑警戒的视线和高音希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秒。 高音希怒瞪陈里,如炬的目光不带半点闪躲。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对方早已在她的死亡视线里被凌迟了几万遍。 妈蛋啊! 好一对渣男贱女! 黑心烂货! 竟然连野种都搞出来了! 高音希简直被戳破了肺管子,浑身叫嚣着要炸! 此刻,她是一点也不怕这两人的,不说她为了防晒,现在全身上下都武装的密实,眼睛都藏在了防晒面罩后面,哪怕袁二更站在她面前,都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就是陈里真认出她来,她难道还会怕这对狗男女?! 高音希挺直身板,往前走两步,用超绝不经意的肩膀撞上陈里正小心护着年轻女人的手臂,迫使他松了手后,她又停了下来,回头怒视他不走了。 那找事的架势,看的两人面色骤变。 陈里原本温柔含笑的面孔浮现怒容,或许是他此前没有见过这样霸蛮的人,一张嘴,就是怒气,“你这人有没有素质啊?” “嗯?你好像很生气,是我无意中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吗?” 这个找茬的女人,听声音是很年轻很年轻的女孩子,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甜的萝莉音。 林莹看看生气的陈里,又看看正挑衅看着他的女孩子,只觉得他们俩突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绿茶算计了。 她勃然大怒,“我怀孕了,你还撞我们,要是我有什么事,你赔得起吗?”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唯恐周围的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哟! 这狗三儿肚子里揣着一个偷人得来的孽子,竟然还母凭子贵横的理直气壮。 “呀!这位阿姨,你好喜欢诬赖人啊,我哪里撞你了?”高音希战术性后仰,把手机往包里一塞,佯装惊恐的开口,“我刚刚是脚没踩稳,才不小心撞到你身边这位老叔的,再说了,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怀了孕的样子,我又没结过婚,生过孩子,哪里知道你怀没怀孕嘛。” 微微停顿后,她又是委屈又是苦恼道,“你们两个看起来也没什么夫妻相啊。” 甭管说者有没有心,至少听者是有意的。 年轻女人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肚子,尖声道,“你胡说什么?我、我真的是孕妇!” “你说你是孕妇就是孕妇咯,反正我又看不出来。”高音希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刀,“也有可能你只是乱搞得了妇科病,偏要来讹我呢?” 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最毒的绿茶,林莹简直气懵了,抬手就要打她,“死夹子你装什么装,脸都不敢露,说不定是就是看不得人好,满脸丑陋的老妖怪呢,跑我面前来作妖,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啊!”高音希快速后退,避开林莹的手,朝不远处的咨询台喊,“护士姐姐,这里有人医闹。” 医闹! 咨询台的护士们和原本在看热闹的众人顿时颅内警铃大作! 随即有人憋不住出声: “哎呀,这里这么多人走路不小心碰一下也是正常的,又没把她怎么样,叫这么大声,真难听!” “不就是怀孕了嘛,切~” 先动手的总是不对嘛,高音希撞陈里那一下没什么人看到,林莹怒骂高音希的画面,却是被许多人都是看在眼里,四周顿时乱作一团。 明明就是自己遭受无妄之灾,被一个死绿茶骂了,这些眼瞎的东西竟然不分青红皂白骂起她来,林莹原本娇弱的脸色顿时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第16章 祝你们好孕吧! 她转而怒视周围阴阳怪气的老女人,“关你们什么事,你们看清楚了吗,就逼逼赖赖!” “你郁下手就话撞亲,系咪想讹医药费啊?定系个肚入面个‘贵种’豆腐做??” “收声啦!医院唔系你开演唱会啊!” 在林莹开口怼旁人的第一时间,陈里就暗道不好。 眼见周围人更大声了,尽管他早已想跑,却还是硬着头皮向前来维护秩序的护士们道歉,“不好意思,各位,我们不是医闹,是我女朋友怀孕身体不舒服,还无缘无故被人骂了才有情绪的,请各位多担待,多担待。” “你干嘛给这些人道歉啊。”林莹一向娇气,以往不管有理无理,从来都是陈里无条件站她这边的,现在竟然给这些八婆道歉,她气的不行,“他们这么喜欢当圣母,怎么不去庙里当尼姑?这个绿茶撞我,她们看不到啊,瞎啊!” 瞎啊两字,她骂的格外大声。 是啊,陈里就是瞎! 高音希旁观冷笑,啧!这姑娘情商可真够堪忧的,也长得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陈里竟然能舍了持安看上她? 反正没更大的好处在吊着他,她是不相信的。 高音希冷眼看着陈里脸上溢出尴尬和难堪,却又咬牙能耐的样子,暗自决定,得找机会摸一摸这位狗三儿的底。 她觉得他们竟然这么光明正大搞在一起,不是陈里有了依仗,就是这蠢三儿有依仗。 得好好合计合计,不能让持安吃了亏。 总归,今天给无意中过来得了三儿怀孕一个这么大消息,又暗暗给这对渣男贱女添了把堵,也算是值了。 “好吧好吧,就算你怀孕了,也不要这么大情绪嘛。”高音希优雅后退,“对孩子不好,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要为孩子多积几分口德呀。” 她目光扫过林莹的肚子,甩了甩衣袖,“不然啊,你这全身上下最贵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都是个问题呢。” “你闭嘴!”林莹被死绿茶阴阳怪气的话气的面目狰狞,恨不得手撕了她。 却又想到自己林林总总打过的几个胎,流过的产,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转而嘴唇哆嗦看向陈里,“里里,她在诅咒我们的宝宝。” “妹子,你少说两句行吗?我女朋友已经被你气成这样了,要真气出个好歹来,可不是仅凭三两句话就能了结的事。” 陈里看着浑身武装的高音希脸色沉的能滴出水,声音都藏着几分冷唳。 不过,他不悦的原因和林莹不一样,他只是觉得今天实在晦气,竟然碰到一个蛮不讲理的泼妇。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失了面子。 同时,他也忍不住暗暗庆幸,幸好,今天听了林莹的,来了这家高级私人医院做检查,而不是去她们都熟悉的医院,要不然,他肯定找个由头赶紧撤退。 陈里的威胁让高音希眼底闪过幽深的寒意,“你是做什么的,好像很有能耐的样子,我好怕啊。” “没能耐你还嘴贱!”林莹继续怒骂。 她假装害怕的又往后退了退,“好吧好吧,那就祝你们好“孕”吧!” 陈里本不欲在此纠缠,威胁完作妖的女孩子,达到了维护林莹的目的,就耐着性子哄她,“跟这些人有什么好气的,我们快点去下一个诊室吧,要是过了预约,又得重新取号排队。” “哼!”林莹虽然还想要死绿茶好看,却是更担心肚里的孩子,横了高音希一眼,就在陈里小心护送下,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往产科诊室去了。 面甜是战术,结果是核心。 巨大的的愤怒在高音希胸腔里激荡,叫嚣着高音希要去抽死那对渣男贱女,理智却让她站在原地看着陈里和林莹远去的背影,迅速谋划起下一步行动策略来。 狗三儿怀孕了,持安离婚谈判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这个孩子生不生,也将是持安离婚争取抚养权的关键。 稳住! 高音希下意识从包包里摸出手机,攥在手心里,拔腿就走。 旁边有护士眼疾手快的拉住正要追随陈里和林莹而去的高音希,小声劝着,“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还是算了吧,那个女人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样子,他们要是看到你,再要找你麻烦,你会吃亏的。” “谢谢美女,我不是去找他们,是要去找我的看诊医师的。”高音希谢过小护士,借着旁边一个推着婴儿车经过的家属的遮挡,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迅速而轻巧地跟在了陈里和林莹的身后。 该高级私人医院产科和妇科在同一楼层,却一个在东北角,一个在西南角。 高音希错开身人就不见了,徒留护士站在原地苦思一个问题—— 这姑娘怎么声音变了? 她不解的皱眉,难道是她熬夜加班没休息好,听岔了?! 高音希又借了几个高大身影的遮挡,看着陈里和林莹推开了一间挂着“专家门诊”牌子的诊室门,走了进去。 机会稍纵即逝。 高音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扒在门边看了下里面的格局,发现有一道蓝色的医用屏风,恰好立在右面前,将门口这一小块区域与里面的诊察区半隔开,形成一个小小的视觉死角,立即闪身挤进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内空间不小,光线比外面稍暗。 巨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中年女医生。 陈里站在桌旁,微微倾身听着医生说话。 林莹则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的位置。 高音希躲在屏风后,屏住呼吸,将手机摄像头小心地、极其缓慢地探出屏风边缘一点点,调整角度。 镜头里,女医生正指着摊开在桌上的几张报告单说,“你的子宫壁很薄,这一胎要生下来,得费心好好养着。” 陈里听得极其认真,眉头紧锁。 林莹坐在凳子上,认真看着医生面前的电脑,脸上有着明显的期待和焦急,“孩子没什么问题吧?” “暂时孕囊发育还是可以的,两周后可以来监测一下孩子的胎心。”医生没有把话说死,“11-13周有空过来做nt筛查。” 第17章 高音希的天塌了 “我要打针吃药吗?” 高音希听林莹的话像是想把孩子生下来,她还挺关心孩子的。 “我给你开补剂,你按说明书吃就好了。”医生很是淡定,“平时注意多休息,别劳累。” “这我知道,不过,我平时要上班,还是比较辛苦的。” “第一次当妈妈都这样,不用紧张,孩子有时候比我们想象的更顽强。”医生或许是看出了女人的担忧,笑着安抚了一句,“孕期心情好很重要。” 接着,陈里的声音穿过屏风薄薄的屏障,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扎进高音希的耳膜, “别怕,莹莹。”他的声音异常温柔,“有我在,这次不一样,我保证。” 他顿了顿,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郑重和决心,“你只管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交给我,我一定给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女医生正在键盘上敲的手一顿,或许是她从陈里和林莹的对话里听出点什么,敛了脸上的笑。 她伸手,把打印机上刚吐出的纸张往林莹面前一拍,公事公办道,“药开好了,交完费,去楼下一楼药房取吧。” “医生,我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该说的都说完了,回去好好养着。”医生的声音有些生硬,“胎不稳,忌行房事。” 高音希悄悄的从专家诊室退出来,找了隐蔽的角落藏着,等陈里和林莹二人走远了,才脚步沉重的回了就诊大厅,把自己的检查报告单打出来。 「多囊卵巢综合症」。 “你月经紊乱的主因不是这个。”医生手握高音希的报告单看她,“是精神因素,平时注意调节压力和睡眠,睡眠不好,休息不好,也是一大问题。” “我睡得挺好的。” “睡得晚吧。” “确实有点晚。”高音希想到自己平时都是一两点睡,略微苦恼,“您觉得我晚上几点睡比较好?” 医生笑了,“要是有条件,九点前睡是最好的,十点也行。” “我平时这个点还没下班。”高音希满脸无奈。 “是吧。”医生摸了摸头上日益稀薄的头发,表示理解,遂又问,“结婚生孩子了吗?” “还没呢。” “有稳定的对象吗?” “有。” 医生松了口气,“好在你检查发现的早。” “怎么说?”高音希面色一紧。 医生低头,看了看她纤细紧致的腰身,“你平时有规律健身吧?” “我每周定期去健身房,每天早上跑步。”在搞事业和维持美貌这两个领域,高音希一向是卷王中的卷王,既舍得花钱,还舍得下苦功,对此很有自信。 “看出来了。”医生看着她精致立体的脸笑道,“不然,保守估计,你起码比现在的体型要胖三分之一。” 在高音希一脸见鬼的神色里,医生调出电脑新页面开始打字,“你这个病不好治,要是你已经结婚有孩子,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会有碍生育吗?”高音希并不打算当丁克,对此有担忧。 “这个还要看你对象。”医生在键盘上敲下要输入的内容,“如果你对象身体很健康,你们又有结婚的打算,还是尽快稳定下来,生个孩子,否则,以后你们想要自然受孕会很困难,再要孩子就只能采取恰当的医学手段。” “不好治是怎么个不好治法?”高音希眉目间神色凝重。 “是不管是西医中医还是吃药打针都不能解决根本的病症。”医生唉叹一声,秉持着身为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给高音希提议,“最好的情况是你现在赶紧怀孕,要是能顺利生个孩子,你的身体有可能在孕育生产的过程中得到治愈。” “如果我现在不生孩子呢?” “看身体情况吧,不好说,总归自然受孕的几率比现在小很多。”医生看着她的目光中含着几分怜悯,“还会产生一个你不想要的困扰。” “什么困扰?” “发胖,健身也控制不住的发胖。”医生抬手在自己周身画了个圈,好让高音希形象的看到会胖成什么样。 “啊!”高音希的天塌了。 身为一个颜狗,对她来说,哪怕是没办法自然受孕都没有胖到减不来让她痛苦害怕。 …… 锦绣花园。 干净明亮的厨房里,李母的手又快又稳,青椒顺滑地切成丝缕,蒜瓣则被拍碎,只留微微辣的香气悄然弥漫。 烧的火红的锅里,切的薄薄的牛肉在高温的烹炒下,快速蜷缩、变色。 见到穿着一身白裙子的女儿进来,她略微松弛的双眼溢满慈爱的笑,“炝得很,快出去,我这里不要你帮忙,就差两个菜,快的很。” 门外,李父也帮着把女儿叫出去,“安安,快来喝汤,今天的排骨汤你妈妈炖的好。” 他清瘦黝黑的面容上,满是笑容,肉眼可见的高兴。 李持安看了看正把锅铲挥出残影的母亲,又看了看隔着玻璃门站在餐桌前装汤的父亲。 缓缓蹲下身去,打开橱柜的门。 李母见了,柔声问,“宝儿,你找什么?” 有清润的水光溢出眼底,她借着低头的动作,抬手快速拭去眼角的泪光,“勺子,盛汤的勺子。” 若是很安静的环境,李母必定能听出女儿不正常的情绪,可这会儿,她正轻轻将肉丝滑入锅中。 一声“滋啦”的响亮起,别说从女儿微颤的声音里辨别出她浮动的低落情绪,就是她说的话,都只能模糊听个大概。 “勺子啊?”李母连蒙带猜,“你先出去喝汤,勺子我盛完菜就来找。” 借助油花四溅的响声,李持安迅速平复情绪,转而去碗架上拿起一个干净的白瓷盘,放在母亲的手边。 锅铲在李母的手里翻飞,厨房的香气也陡然间浓郁起来,等到最后一道勾芡的工序完成,李母利落的抬起锅,抖勺,把炒好的牛肉倒进手边干净的白瓷盘里。 “安安,快来喝汤。”外面的李父还在叫。 第18章 李父越想越气 李颂时推开家门的时候,闻到一阵浓烈的饭菜香味。 他转头,餐厅里,他爸妈还有姐姐三人已在餐桌前就坐,明亮的灯光下,隐隐看到有热气在往上冒,“好香,今天这么多菜啊。” 他背着灰色的双肩包,身材高高瘦瘦,皮肤白皙,明明都有二十八岁,却清俊的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快去洗手吃饭。”李持安见到弟弟下班回来,清润白皙的面容溢出一抹笑。 “好嘞。”李颂时深深的看了看坐在餐桌边,正看着他盈盈浅笑的姐姐,摘下耳机,“你们先吃,我放个包就来。” 李母起身,“我去把红薯叶炒了。” 红薯叶是今晚李家餐桌上唯一的青菜,她原本炒完牛肉就要炒的,是女儿说青菜时间久了不好吃,等弟弟下班的时候再炒也不迟,才留到了现在。 李颂时洗完手出来,在姐姐身边坐下,看到面前的汤碗,眼睛亮了下,低声问,“汤是你装的吧。” 他知道,家里只有姐姐给他装汤的碗里只有汤,他爸妈装的,汤碗里起码得有大半碗料。 李持安抿唇浅笑,“今天上班累吗?” “还行。”李颂时笑,清润的目光落在姐姐莹白如玉的脸上,见她神色平和,绷紧的神色稍稍松了下来,“吃完饭,出去逛逛?” 他平时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公司附近的人才公寓里。 他上班的公司和家所在的小区横跨香海市,分隔几个区,很是有些远, 是以,他今天是为了李持安特意回来的。 李父李母不知道儿子回家的真正缘由,但不妨碍他们高兴,“颂时,你明天休息吧。” “嗯。”李颂时拿起筷子给爸妈各夹了一筷子菜,“你们也吃啊,别只看着我们吃,自己不吃。” “吃吃吃。”李父笑呵呵的把儿子夹进碗里的鳝鱼吃了,又端起手边的可乐美美的喝了口。 孩子大了,能陪在身边的时间少,李母很珍惜像现在这样一家四口坐下来一起吃饭的时光,慈爱的目光根本舍不得从一双儿女身上移开。 “颂时啊,我等下给你几百块钱,你微信给我转一下。” “你先吃饭,吃完饭我给你转。” “你要颂时的钱做什么,你自己没钱吗?”李父一听到老婆找儿子要钱,急了。 “我有现金,微信里没钱。”李母知道老公最不喜欢她拿孩子们的钱,快速解释,“我们吃完饭去商场里逛逛,看看有什么给小骨买的。” 一听要去给心爱的外甥买东西,李父哪有不答应的。 手上扒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等下我出钱。” 谈到外甥,李父李母就难免唠叨起女儿来,“家里只有小骨一个孩子太孤单了,安安啊,等你和陈里老了,他会很辛苦的,你们怎么着也得再生一个。” “不管男孩女孩,再生一个,小骨有个伴也好带。” “你看我生了你和你弟,你们一起长大,多好。”对于自己的一双儿女,李家父母总是说不出的自豪和得意。 “你婆婆年轻,他叔也没结婚,刚好能搭把手。” “你现在年纪也不大,生完孩子恢复也快。” “够了!” 李颂时捏着筷子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怒声打断父母之间的谈话,“我姐不会生二胎,你们俩以后永远也别提这个话题了!” 陈里“二字”现在就是随时能引爆他怒火的弹药。 虽然明知爸妈会这样说,是不清楚姐姐眼下遭遇的情况,可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叫嚣着翻涌的怒气。 李父李母被儿子吼的吓了一跳。 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接着,李父猛的把筷子拍在桌上,“我和你妈又没说你,你朝我们发什么火?” 他对着儿子怒目圆睁,吼声比儿子还大。 他本就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眼下突然被儿子下了面子,一时觉得又是愤怒又是难堪。 脸色难免难看。 李母倒没感觉被儿子下面子,只不过觉得儿子这脾气来的好没理由,“我跟你爸说的好好的,你吼什么吼?” 李持安是清楚弟弟这火气从何而来,于是,好声好气的打圆场,先劝父母,“爸妈,颂时是觉得我一个人带孩子心疼我呢,不是对你们有脾气。” 又柔声解释,“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一个人带小骨很辛苦,根本没有精力再养一个,所以你们别劝了,我以后不会生孩子的。” 女儿毕竟嫁人了,也难得回家一趟。 李父脾气再不好,还是收敛了怒火,不过,这不代表他就不生气,“你也是,你们两个,我和你妈不也带过来了,我们那时候有人帮吗?你们还有小宝奶奶搭把手。” 对于女儿不生二胎,儿子不交女朋友不结婚这事儿,他是家里最有意见的。 训完女儿,他又紧锁眉头训斥儿子,“还不是你们自私,只想自己赚钱自己花,每天吃香喝辣,既不结婚也不生孩子,眼看我和你妈一天天老,也不为我们考虑一下,你以为我们还能活好多年,总不能我死了,还没见到你给我们家留个后。” 李父就是这个臭脾气,一发火,那嘴巴就跟淬了毒似得,人家不愿意听什么,他就非要说什么,还根本不管别人怎么想,只管说自己想说的。 李颂时和李持安双双裂开,深吸几口气,对视一眼,埋头吃饭。 “我看我也别干了,做死做活赚的钱也不知道为啥,后代都没有,还做什么做,一点意思都没有。” 李父越想越气,“颂时,过几天你给我去相亲,小区6栋有个女人说她们家有个侄女在一中做老师,师范大学毕业的,配你也不差了。” 李母看看儿子女儿,又看看继续开地图炮的老公,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老李,你喝多了吧,净说胡话。” 其实,她是有些看不上6栋那个女人介绍的女孩子,她看过照片,觉得长相一般,不怎么好看。 “我哪里说胡话了?!” 第19章 婚姻都是报应 李父又把怒火对准李母,“还不都是你,护着你的好儿子,由着他拖到现在也不结婚。” 李颂时捂头,真的好痛苦。 李持安起身,把一口饮尽的汤碗放进水槽里,“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李父还想继续怒骂的话就这样被卡在了喉咙里。 李持安半点不拖泥带水的离开,把李父震住了。 还有许多心里话没来的及和孩子们说的李母,脸上浮现出难过的神色,“你以后还是少说两句,他们的事情我们也管不了。” 李颂时抬头看了颇感受伤的爸妈一眼,“我姐这几天心情不好,你们让她一个人多待待。” “她怎么了?”李母立马关心起女儿来。 女儿昨晚回来,今天一天在家,她可没觉得对方有哪里不对劲的。 李父还梗着脖子犟,“她怎么心情不好啦,又不缺吃又不缺穿的。” “人又不是猪,只要吃饱就没烦恼。”李颂时无语的看了李父一眼,“你要是总这样喜欢发脾气,谁能跟你过到一块去。” 看到儿子愠怒的脸色,李父觉得自己做父亲的尊严被伤害到了,把饭碗往前面一推,怒道,“你的意思是今天都是我的错了!” “我跟你说不通。”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李颂时起身追着姐姐去了,“我和姐要出去逛逛,晚上你们别等我们,早点睡。” 老李是个脾气臭的。 两个孩子也是有主意的。 这饭还没开始吃呢,转眼餐桌就剩她和老公两个人,李母觉得失落又难过,忍不住红了眼,“两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又整的不高兴。” “都怪我乱说话。”她自责不已的同时,也怨老公管不住自己的脾气,“你以后也少说两句,他们不像我,你生气了想骂就骂两句,你再管不住自己的嘴,他们以后就更不愿意回来了。” 李父沉着脸吃饭,他看着面前一桌没怎么动的菜,不高兴的同时难免心生懊悔,只不过他嘴硬,从来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不吃就饿死算了,这么多好菜,吃不完,我明天带去工地上吃。” …… 楼下。 “出去散步啊。” “回来了。” 姐弟俩并排在小区里走着。 周围来来往往和他们迎头碰上的,基本都会和李颂时打声招呼。 他寡言少语,回应一律“嗯”“是”,却也不妨碍小区里许多人认识他。 李持安也不是个多话的人,邻居们和弟弟打招呼,她就在旁边盈盈浅笑的看着。 不过,就算是如此,今天路过的邻居们落在他们上的视线,也比往常要火热,眼底很有些隐晦的意思。 等李父李母出去吃完饭,在小区里碰上了,众人就忍不住围上来,七嘴八舌的打听,“刚刚看你儿子和一个女孩子出去散步,颂时交女朋友了?” “是不是过段时间能吃上你们家的喜酒了?” “难怪你儿子看不上我外甥女,原来是眼光高。” 李父李母哭笑不得,“那是我女儿。” 众人又是一番惊讶,并都在心里羡慕起他们二人的好命。 只觉得这老李夫妻看起来老实巴交,普通的很,怎的那么会生孩子? 生的一对女儿,要模样有模样,要气质有气质。 邻居们脸上浓烈的羡慕嫉妒让李父李母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肚子里最后那点和儿子口角产生的怒气,在邻居们不断的恭维声和微凉的晚风轻拂下,散了个七七八八。 看到李父脸上重新挂上笑,李母也硬气了,“你去开车,我们去商场。” 听说,宝贝外甥又长高了。 儿子刚给她转了大几千,换季了,她得好好给宝贝外甥买几套好看的衣服。 李父浑身又充满了劲头,转头就往地下车库走,“你到门口去等我。” …… 微风拂过树影,暗香袭人。 李颂时怕姐姐情绪低落,安慰她,“爸爸就是那种人,总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李持安抬手,把头顶的树枝轻轻推开,“你现在理解我为什么还没有告诉他们了吧。” 自那天后,她再也没有叫过一句陈里,也没有叫过一句老公,多是以他或者小骨爸爸代称。 “他就是死垃圾。”李颂时咬牙骂,“你就在家里住,别回去,等婚离了,我陪你过去搬东西。” 他是一天也不想姐姐和陈里再有任何接触。 他只要一想到姐姐受的委屈,就恨不得锤爆对方千万遍,如果陈里现在在他面前,他绝对会一拳挥过去,把他往死里打。 “最最还是要管的。”李持安低声道,“他爸在外面有其他女人,心思就不在家里,他很可怜的。” “他爸以前哪管啊?”听到姐姐的声音哽咽,李颂时心痛的无以言表。 “再怎么不管,他休息和回家的时候,总会抱抱孩子,陪着孩子说说话。” “他爸能那样做,就没考虑过孩子,你一个人孩子有什么用,你做的再好,也是五十分。”李颂时的心在陈里的背叛下变硬了,“他会成为离异单亲家庭的孩子是改不了的事实。” 这是任凭他姐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平的伤害。 “我知道。”李持安心痛如绞,“总要在现有的情况下,把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啊,他有什么错?” “他是没错。”李颂时叹气,“可谁让他有那样的爸爸。” 每个人生命中该遭受的都不无辜,今日果不过是前日因。 见李持安难过的说不出话,李颂时也为此感到自责和愧疚,“都是因为我以前年轻不懂事,在你要结婚的时候没有拦一把。” 他觉得那时候有如今的认知,就不会让姐姐早婚早育,识人不清,嫁给这样一个渣男。 李持安这些日子煎熬起来,也难免后悔结了这场婚,“年轻不懂事,没有智慧的家长把关,就只能顺着命运的洪流被推着走。” “唉,所以人还是成熟些的好。”李颂时叹气,“婚姻都是报应。”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不愿意随意步入婚姻的缘故。 第20章 错误的婚姻只有两个出路 “你说的对。”站在因果的角度,李持安讲,“即便过错是他人的,业障一定是自己的。” 因果业力,是人逃不过。 “我不知道你还为他考虑干什么。”虽然认为姐姐的观点有一定的道理,可李颂时一时还无法放下去怨恨陈里。 在他看来,姐姐和陈里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陈里是典型的外耗型人格,姐姐是典型的内耗型人格。 所以对方才能拿捏姐姐这么多年,越想他就越气。 “我不是为他考虑,我是为我自己呀。”李持安深深的吐气,但她有自己的理由,“我如果这一生都对他心怀怨恨,他配吗?他有多重要啊,值得我那么看重,放在心里如何也放不下。” 她要允许自己恨他,但相信自己不会一直沉溺在恨他的情绪里,那她这人生太不值得了。 看到姐姐气哼哼的模样,李颂时心痛又好笑,“那我们该报复报复,该好好生活就好好生活。” “是的,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请给我时间。”李持安和李颂时恳切交谈,“婚姻很多时候也是靠运气,唯一能让我们过好这一生的本领,就是看待世界的方法,我认真想了一下我和陈里之间的关系,以及我们这么多年下来的相处,觉得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一定全然是坏事。” 要是没有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她十有八九还在婚姻里慢慢消磨,想着如何平衡好妻子,妈妈,媳妇,她自己这诸多身份角色。 可人的精力有限,她要承担的身份责任多,给自己的就少。 这些年,她难道就真感受不到自己的辛苦? 只不过是路是自己选的,无论如何咬牙也要走下去,走通它。 可如今,这条路突然就断了,她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了。 李颂时看到李持安痛苦焦虑中含着些轻松的神色,心底不免又松了口气,“你这么快就决定离婚,我还挺高兴的。” 他说,“爸妈他们可能觉得这些年你过的挺好的,但我不这么觉得,你知道我每次去你家,看你一个人照顾孩子,做家务,忙前忙后,一而再,再而三地不顾自己的需求,我有多心痛吗?” 陈里那个死垃圾,总说他是医生,工作忙,压力大,因此,家务活是基本不动手的,每次下班回家就躺在沙发上看手机,还时常负面情绪起来就对孩子和他姐姐吼。 姐姐让他情绪稳定,他就说姐姐不理解他,不懂得包容他。 可去他么的! “我觉得一个男人最恶心的事,是要求职场女性顾家,要求家庭主妇搞钱。” 陈里是既要又要的,他不光要李持安待在家里给他操持家务,好好抚养孩子,给他一个坚实无忧的家,还要李持安帮他分担生活压力,像其他成功的事业女性一样赚钱。 李颂时每每想到这些,都对陈里恨的牙痒痒。 “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不愿意去你家了吧。”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和姐夫好好相处的,毕竟家里父母就生了他和姐姐,他和姐姐从小就感情好,对于陈里这个姐夫,一开始他也是掏心掏肺,但后来,他实在不能苟同对方的三观。 他眼看着姐姐在婚姻里变成了妈妈,围着老公孩子转,要不是她还能读书写作,几乎没有自我。 这叫他如何对陈里没有意见? “以前我总想着,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婚姻,你和他们是一家人,你自己愿意过那样的日子,我也不好说什么。”李颂时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磨牙,“现在你要离婚了,和他没关系,是我家的人,我可就得好好管了。” 李持安何尝不知道弟弟对小孩爸爸的不满。 “我知道。”换位思考一下,要是弟弟结婚了,和弟媳闹矛盾了,作为大姑姐,她也无法对对方的婚姻指指点点,干涉太多。 这是越界。 两姐弟又沉默的走了会儿,李颂时想到父母,“既然你决定好要离婚,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快点和爸妈说明白,爸爸虽然脾气不好,妈妈也听他的话,但是,他们还是很尊重我们的。” 从小到大,李母对两个孩子一向包容,李父虽然脾气坏,执拗,终究在许多大事上,还是尊重孩子们的。 李持安也没打算要瞒住父母多久,只是这几天她情绪低落,还没力量与父母深入交流,叫弟弟回来,也是商讨这件事,“你觉得他们会支持我离婚吗?” “如果你觉得为难,我来跟他们说。”李颂时语调沉稳,“我保证你这婚离的顺顺利利,他们绝对不会多说什么。” 李持安侧头,看着身边高自己差不多一个头的弟弟,心生感慨,“还好有你在身后支持我。” “爸妈也会支持你的。”李颂时肯定道。 “嗯。”李持安低声道,“总归也不是我的问题。” “你难过,是因为舍不得吗?”李颂时觉得姐姐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在心里藏有任何犹豫的地方,关于离婚这件事,一天没有领证落地,一天都是变数,“一个男人,明知道他做的事情会伤害到你,他还是做了,这说明他什么,说明他已经不爱你了。” 真的爱一个人怎么舍得伤害呢? 李持安知道这是弟弟担心自己对狗东西放不下,“我没有舍不得,我只是觉得很突然,还有小骨。” “小骨你不用担心,你想要抚养权,我跟你一起想办法,把抚养权拿到手。”李颂时斩钉截铁道,“你要是担心以后当单亲妈妈辛苦,我帮你一起养他。” 弟弟的财力支持,让李持安多了几分安心。 就算放不下又如何,总归是出轨的渣男她是坚决不会要的。 “一个错误的婚姻只有两个出路,要么忍,要么滚,你放心,我不会回头的。”她曾经那么努力做婚姻功课,修炼夫妻关系的时候,从没对朋友抱怨过一句,婚姻中的不易;如今要分开了,自然也不想拖泥带水。 第21章 宝啊,别哭别哭 “你现在也觉得离婚也没什么不好对吧?”能够见到姐姐在遭受痛苦的时候,还能积极看待问题思考来路,李颂时揪紧的心放下大半。 “至少不用再去考虑另一半的需求,不用分出时间精力陪伴和照顾他,想干嘛就干嘛,也没有人催婚,对我的生活指指点点。” 好像有点爽。 “就是,何必嫁人给人当老妈子。”李颂时感慨道,“我觉得女孩子真的苦,除了那些极少数从婚姻里得到大利益的人,绝大多数女孩子结婚就是亏。” 男人在结婚这件事上是既得利益者。 别说他姐遭遇陈里出轨,哪怕没出轨,他也觉得他姐嫁的亏了。 以后她再也不用照顾家庭,照顾孩子,有足够的自由和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我失去了婚姻,但是自由了。” “这么一想,离婚不是苦难,结婚才是。”李颂时一个恐婚恐育者甚至忍不住自嘲,“你现在看起来是挺惨的,但是我的惨在后面。” “别这么说。”李持安道,“我那时候年轻,谈恋爱结婚都是凭感受,不懂得权衡利弊,才会有今天的风险,你现在成熟了,找结婚对象尽可睁大眼睛找与自己匹配的。” 婚姻就是一场匹配。 契合的分数越高,越幸福,契合的分数越低,越难磨合。 在婚姻生活里泡了这么多年,又被陈里算计的这么惨。 李持安在三观尽碎的同时,对许多事情的看法也和之前不一样。 “你要是之前你有这样的觉悟,该多好。” “人总要去经历的啊,觉醒不只是嘴上说说。” 上野千鹤子说过,女性如果精神贫瘠,就会执着于爱和被爱。其实人生除了恋爱,还有大把乐趣,不必对爱情嗜之如命。大千世界,浩瀚书海,广袤人生,都值得去探索。 这是她在遭受背叛,觉得痛苦万分的同时,亮在前路的一盏灯。 凡事看两面,没有了家庭,她将会拥有整个世界。 …… 是夜。 李持安穿着一身睡衣,盘腿坐在床上,等母亲一件一件把摊开在床上展示给她看完的物品装进袋子里收好后,拉着妈妈在床上坐下,“妈,我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李母想到宝贝外甥收到自己礼物,高兴的不得了的样子就忍不住笑。 “陈里出轨了。”李持安语调平静的朝母亲扔了一个炸弹,“我要离婚了。” 空气仿佛凝固。 李母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僵在床上,像一尊骤然冷却的石膏像,血色“唰”地一下从她原本红光满面的脸上退的干干净净。 “怎么会?”她难以置信极了。 “我当场抓住的。”眼泪无法控制的流了下来,李持安想到那一幕,浑身都还气的颤抖,“前天下午,在家里。” 两股炽热的情感在李母胸膛里激烈碰撞、翻腾,几乎要将她撕裂,但看到女儿脸上决堤的泪水后,她一把掰正她的身子,略粗砺但温暖的手掌抚上女儿雪白的脸。 她慌忙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恨不能代替女儿遭受这样的痛苦,“宝啊,别哭别哭。” 她一双眼睛赤红,安慰李持安的声音溢满了心痛和慈爱,但下一句话就破了音,“离,离婚,明天咱们就去离婚,这个鬼东西,真是一点也不做人,我们坚决不能放过他!” 说到后面,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牙缝里迸出的火星。 “他们家死绝了啊,教出这种畜牲。” “宝啊,你前天下午就该给我们打电话说的啊。” “早知道你受这么多委屈,我们哪里还会让你这么难过。” 想到女儿这两天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强压着情绪维持面上的平静,再一想到女婿的背叛,李母简直要气死,痛死了。 巨大的愤怒席卷母女二人,两人抱头痛哭。 等到两人狂乱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李持安闭着眼睛,把头搁在母亲的肩膀上没说话。 李母则深吸一口气,抱紧女儿,那气息明显带着颤音,“你以后就住在家里,明后天我陪你去学校,把最最接到家里来,反正他幼儿园的课程缺也没关系,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帮你带孩子,你好好的跟陈里把婚离了,别的先别管。” 李持安抬起头,看着母亲脸上不容置疑的强硬和保护欲,“妈。” “我以为你们会劝我。” 她的声音微微嘶哑,眼泪无法禁止的流,但不可否认,在听到母亲那么坚决让她离婚的态度时,她的心里是松了口气的,尤其是,她还说要帮她带孩子。 “我劝你干什么,宝啊。”李母松开女儿的肩膀,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儿,“你是我女儿,陈里要是好,我当然不希望你离婚,但现在她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我还不让你离婚,我哪有那么孬,作贱自己的孩子。”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李持安想到从前一些事,不小心吹了个气泡音,“以前我和陈里闹矛盾,你总说他压力大,让我多包容多体谅些。” “唉……你就当我以前瞎了眼吧。”陈母深深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从大学就跟陈里谈恋爱,人呢,是你自己选的,我们看他长得是文质彬彬一表人才,人聪明,工作也好,有这么一个女婿,我哪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和你爸吵吵闹闹这么多年,年轻的时候多苦啊,现在不也过来了,小夫妻长久过日子哪有不闹矛盾的,难道一有矛盾我就让你们离婚不成?总得劝着,盼着你们互相理解,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你们吵架,我不说你,还能说他不成?” 门外客厅。 只刷了几层蓝灰色艺术漆的背景墙上挂着的电视,声音被调的极低。 李颂时靠在沙发上,双手环胸看着电视,满脸沉静。 李父手里夹着一根烟,在客厅里来回转动。 时不时还在窗前站着,看向窗外的黑夜发呆。 第22章 许竹文 听到脚步声,父子俩抬头,看见母女俩手牵手从房间里出来,脸上都挂着一双哭红的双眼。 李颂时对李持安露出一抹温润的笑。 李父沉静如山般晦暗的眸子落在了女儿的脸上,他紧皱眉心,等人走近了,才张了张嘴,沉声道,“你早不说给我们听干什么?” …… 许竹文刚走进家门,就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 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父亲则坐在饭厅里不语,一味的喝酒。 “妈,爸,你们怎么了?”许竹文脸上扬起一抹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许母转头看她一眼,“没什么,今天怎么有空回来,钱松呢?” “钱松出差了,我回来看看你们。” “是钱松不在,回家蹭饭吧。”许母横了女儿一眼,起身进了厨房,“你弟弟和弟媳带孩子回娘家了,我没煮什么菜,你将就着吃点吧。” “哦。”许竹文把提来的一瓶酒往父亲面前放,“我妈怎么了?” 许父放下手里的杯子,把女儿带来的酒放在手里看,“这是什么酒?” “我找朋友从法国买的,味道不错,带一瓶给你尝尝。”许竹文在餐桌前坐下,笑眯眯的看着他。 “好。”父女俩都爱酒,从前许父爱喝黄酒白酒,后来女儿成为业余品酒师,还考取了专业的资格证,就跟着女儿一起陷入了葡萄酒的坑。 “人都喝傻了,不要给他拿几多酒。”许母从厨房里打了一碗饭放在许竹文面前。 “妈,我不吃主食。”许竹文朝许母撒娇。 许母横了女儿一眼,“不吃饭你喝酒能饱啊。” 许竹文嗲声嗲气道,“我晚上不吃主食,中午在单位上吃啊。” 说着,就把面前的饭碗往旁边一推,起身去酒柜里找了个高脚杯出来,放到了许父的面前,“爸爸,给我倒点。” 许父顶着许母愠怒的眼神,往女儿的杯子里加了适量的红酒,到底是疼女儿,“冰箱里有水果,可以洗点来下酒。” “有什么?” “橙子,苹果,枣子。”许母冷脸报出几样水果,“还有提子和山竹。” “我要吃提子和山竹。” “自己去洗。” 许竹文乖巧的去洗水果了。 等她洗完水果出来,许母自己叹着气把先前让她不悦的事情说了,“你弟媳说要带果果搬去外婆家住,那边的学区好,还说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落在她们家户口上,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跟他们家姓就跟她们家姓咯。”对此,许竹文很看的开,“结婚前就说好的,没理由不答应人家。” 许母箴默了会,叹道,“她这胎肚子里是个男孩子啊。” 许竹文看了她爸一眼,发现对方脸上全无变化,又看母亲一脸难受不舍的样子,“不管男孩女孩都是我弟的孩子,跟他妈姓就跟他妈姓咯,反正他妈妈是独生女,以后他外婆家的财产都得给他。” 弟媳家条件挺好,在香海市有几套房子,许竹文觉得自己侄子要继承外婆的家业,姓外婆那边的姓很正常。 但许母不这么觉得,“我们家可就他这一个孙子。” “哪里就一个孙子啦。”许竹文拧眉辩解,“果果不是你的孙子啊。” “果果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许竹文撇嘴,“我们家又不是有皇位继承,你还搞重男轻女那一套。” “你不气我会死啊。”许母被女儿气了个仰倒,“我重男轻女,我重男轻女会送你读那么多书,会给你买房子,我生你养你让你读书长这么大就是为了气我的吗?”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侄子不是你的孩子,说给人家就给人家,你那么大方,你倒是结婚多生几个啊。”许母气的把桌子一拍,站了起来,抬手指着许竹文骂,“都三十六七了,还不结婚啊?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孩子都上小学了,你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再不济,你看看人家安安,儿子都要上小学了,人家还比你小几岁。” 听到李持安,许竹文心里一阵烦躁。 她真的好想把表妹夫出轨的证据甩她妈脸上,和她说:“妈,你别看安安了,你要是知道安安那边发生了什么,现在就该烧高香庆幸你女儿宁愿高傲的未婚,也没有委屈嫁人!” 唉。 也不知道表妹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有没有和小姨小姨夫他们沟通好。 还是得等等,现在不能跟她妈说。 她妈就是个大嘴巴,她现在告诉她,不过十分钟,整个家族将会知道表妹夫出轨,表妹要离婚。 表妹和小姨他们会被家里亲戚笑话,她会成为表妹那里的笑话。 这般想着,许竹文强忍着道,“妈,结婚生孩子也是要擦亮眼睛,好好合计的,万一嫁的不好,还不如一辈子单身。” “单身,单身你个鬼啊!”许母气的胸脯上下起伏,“你要合计什么?啊,你告诉我,你要合计什么?!你不是有钱松吗,他妈妈姐姐都催了我多久,让你们快点结婚,快点结婚,你们两个这么大年纪,再不结婚,不生孩子,你们还能生吗?” “我看你们就是不想生,准备一辈子当孤佬!” 这还真是。 许竹文把红酒杯往前面一放,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回家一次,亲爱的妈妈,咱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喝杯酒吗?” “不能。”许母满心怨愤积攒在一起,急需发泄,“我这么费劲讲你是为什么?还不是希望你快点稳定下来,老了有个靠!i你不结婚不生孩子,等老了有个头疼脑热的怎么办?天天说有事要做,做做做,做什么比结婚生孩子还要忙,不说我跟你爸年纪大了,就是钱松父母都七八十了,你们也不为他们想想,让他们在闭眼前看看孙子啊。” “钱松在创业,创业前期那么多事情要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许竹文头都快炸了,“我们已经在计划结婚的事情了,你冷静点。” 第23章 你拒绝参与这个游戏 “我不冷静,我不冷静你能单身到今天?”许母觉得自己的耐心都被眼前这个冤孽给磨没了,“你说说你,这么多年,亲戚朋友,邻里乡亲看着你不结婚,不知道多少风言风语,不是我给你挡着,你有这么多年的好日子过?” 许竹文知道妈妈说话虽难听,也包容自己很多,拿起牙签插了个水灵灵的青提递到她跟前,“妈,说这么久,口渴了吧,吃个提子,润润嗓子。” “不吃!”许母气鼓鼓的在椅子上坐下,“你没男朋友就算了,现在和钱松这么稳定也不结婚到底想干嘛啊?” 说到结婚,许竹文心里苦。 到了这个年纪,她该做的做了,该玩的玩了,这一切的经历,深深让她明白自己是既要自由也要人陪的。 因此在和钱松定下来后,她观摩了一段时间觉得两人各方面契合也聊的来,就想也不是不可以结婚。 偏偏钱松结婚的意愿不高。 烦死了! 她总不摁着人家的头把婚结了吧。 她许竹文不要面子的啊? 就是因为要面子,她无法坦言,她想结婚,是钱松不想结。 “安排好了,就会结婚的。” “安排安排,我看你们真有心别安排了,让我和钱松妈妈来安排。”许母做事雷厉风行,在她看来,要办的事情不办简直跟火烧眉毛没两样,“保管年底之前,你们就能有一场漂漂亮亮的婚礼。” “妈,你歇歇吧。”许竹文好声好气的劝,“弟媳都快生了,你哪有时间。” 这倒是。 许母禁了言。 许父在许母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朝许竹文眨了下眼。 许竹文端起酒杯,和许父碰了碰。 自己在这着急半天,他们父女还喝上了,简直没天理! 许母刚压下去的那点怒气,又开始往上拱,“你和钱松有看好的房子没?有合适的赶紧交了钱订下,这么大年纪,也不知道好好合计合计过日子,一天天的,你那几个工资就被吃吃喝喝给糟践了。” 许竹文语塞,半晌,头皮发麻道,“会看的,会看的。” 许母只觉得自己满腔的怒气打在了一团大大的棉花上,而那团大大的棉花里面包着大大的钢板。 这么多年了,她这女儿,她哪里不知道? 她要做的事情,她怎么阻挡也拦不住,她不想做的事情,她怎么催她也不去做。 嘴巴上是什么都行,行动上是一动也不动。 她狠狠的瞪了一眼对面的什么都不说,只顾窝囊喝酒的老公,“别喝了,去,把快递取了。” “我吃完饭就去。”许父微微侧过身,躲避许母燃着熊熊怒火的眼神。 许母:“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一天天的。” “老的老的一天到晚啥都不干,只会喝酒刷抖音,大的大的不结婚不生孩子,小的小的娶了老婆生了孩子过的像是嫁进别人家一样,一年三百天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带着老婆孩子住娘家,生了你们两个我还不如生块叉烧,好过被你们气死!” 许父耷拉着死鱼脸,“我吃完了,去取快递。” 许竹文把杯子往前一推,捞起手机看了下信息,“我单位里有事,去处理下先。” …… 许竹文转身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躺在床上,抬手摸了摸脖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孤独,好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她为敌。 默默的哭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给男朋友发了几条信息。 文文:我妈问我们婚房看好了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文文:你家里的房子重新装修吗? 文文:你很忙吗? 连续发了几条,钱松一条也没回。 许竹文转移阵地去了“商业互吹仙女群”。 艺术家许:我发现如果我们有烦恼,一定不要回家见父母,因为会获得双倍烦恼。 audrey:怎么了? 艺术家许:一回家就被催婚催育,烦死了。 audrey:哦,父母都这样。 艺术家许:为什么父母一定要如此执着地催婚催育,并且一定要用「没有孩子的话,你老了以后怎么办」来吓唬我们? 其安易持:因为只有你也结了婚,生了孩子,「养儿防老」这个叙事才能成立,才能完整。 audrey:在你有了你自己「防老」的「儿女」以后,这些喜欢催婚的父母才能自然而丝滑站到「现在你来帮我防老吧」这个道德高地上面。 其安易持:而如果你摆出「我不结婚,我不生孩子,就算生孩子,我也不是为了让他给我养老」的姿态,那这些父母立刻就被你置于「我生你养你不是因为爱你,而只是投资了一笔养老保险」这个不义之地上了。 你拒绝参与这个游戏,「养儿防老」这个叙事就不成立了。 「不生孩子,老了没人管你」这句话看起来是在制造你的恐惧,其实反映的是父母内心深处的恐惧,是「我老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audrey:@其安易持,心情好了? 其安易持:暂时还不错。 艺术家许:和小姨他们谈好了? 其安易持:嗯嗯,他们都很支持我。 audrey:棒! 艺术家许:真好。 其安易持:还是要和父母真实的表达,跟他们真实表达了,让他们明白我们的痛苦,他们其实也能理解和支持的。 艺术家许:打算和家里人说了吗?今天我都没敢和我妈说。 其安易持:先不要和大姨他们说,等我这边的烂事处理完了之后再说吧。 艺术家许:行。 audrey:非暴力沟通很好。 艺术家许:也不一定吧,他们的逻辑体系已经成型了,讲道理能说到通的话早就解决了。 在和父母相处这块,许竹文永远有的吐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要说到原生家庭,父母关系这样的话题,这可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audrey:我今天去医院做检查了。 艺术家许:怎么了? 其安易持:还好吧? audrey:「多囊卵巢综合症」,有点不好整。 audrey:要不要来我家喝酒,我男朋友不在。 第24章 他缺德的报应要来了 碧水山庄。 “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干的漂亮。”听完高音希讲上午在医院阴阳怪气陈里和小三的事,许竹文乐得不行。 “是吧。”高音希唏嘘不已的同时,也有几分畅快,“我哪知道会在那里看到他们啊。” 谁人能预料? 转过头,两人看着正低头看着手机,一言不发的李持安,脸上的笑容又退了个干净。 “你放心好了,他们不会幸福的。”许竹文斟酌着开口,“渣男贱女之间能有什么真爱,不过是欲望作祟。” 高音希也安慰道,“那个女的看面相就不是好人,他们长久不了的。” 李持安紧握手机,抬头,深吸一口气,“我决定了,要让这对贱人付出代价。“ 许竹文看着表妹充满愤恨的眼睛,“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李持安感觉到内心控制不住的在颤抖,可她知道,不管有多愤怒和难过,都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要让他们的丑事曝光。” 事业、家庭、生命是每个人的软肋。 陈里不是一向以自己的工作和身份自傲吗? 如果这个没了,他会怎么样呢? 真期待啊。 李持安咬牙切齿的想。 “真做成了,陈里以后就没办法在三甲医院立足了。”许竹文满脸的兴奋。 高音希轻轻抬起下巴,“嚯,他的报应来了。” “男人还是不能太过分了。”许竹文抿嘴,长叹了一句。 表妹从前是多温婉的一个小白兔,现在却变成了一个竖起刺的小刺猬。 实在是渣男的一系列行为太令人作呕了,不仅出轨,还让小三怀孕。 李持安神色木然,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他们打算把孩子生下来我觉得是好事,这几个月我不能打草惊蛇。” “怎么了?” 李持安把自己的想法和两人说了个大概,又想到自己在传媒行业的朋友,“我到时候多找些媒体渠道,但需要确凿证据。” “我觉得小三的身份也得搞搞清楚。”高音希手指轻轻的敲在桌子上,“这个交给我,我可以找人查她。” 李持安打开手机备忘录:“我已经准备好了,陈里最近在申请医院主任医师的职位,材料都在我这里。” “哇喔。”许竹文眼睛亮了。 她在体制内工作,对于某些事情更敏感,“希望那个女人能给我们惊喜。” 权力、金钱、名声是把双刃剑,是铠甲,也是软肋。 端看如何利用。 笼罩在李持安头上的乌云还未散去,但前路已经亮出一丝曙光。 “除了儿子,我没有任何软肋。” “虎毒不食子。”高音希笑了,“大胆干他!” 拥有的越多会越怕失去,一无所有有一无所有的好处。 男人渣起来的时候,伤害女人无所不用其极,对孩子总有几分顾及。 李持安把身前的抱枕往旁边一丢,招呼高音希和许竹文上前,三人就围坐在高音希家的客厅里,就如何报复渣男制定起“暗潮汹涌“计划。 “等那个女人的信息出来,我就可以动手。” 许竹文看着表妹焕发神采的眼眸,转头看向高音希忍不住笑,“忍着神谁爱做做去,我们坚决不做。” “大女人讲究有仇当场就报。”高音希哈哈一笑。 原本没有希望的抚养权有了转机,李持安放下心来,也有心思顾问其他事,“你做有声演播师这事,怎么没和我们讲?” “嗐!”高音希往身后的懒人沙发上一靠,“不是才刚开始接剧本嘛,我想,等着做出点成绩来再跟你们说啊。” “像我们这样有野心的女子,要一鸣惊人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没有。” 许竹文和李持安立即开启夸夸模式。 “敬我们未来配音大佬高老师!” “很厉害了。要不是你有这个技能,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对方怀孕的证据。” “哈哈哈。”高音希很高兴闺蜜认可了自己的新身份,“我们老师很看好我,说我很有天赋,我现在在画本,接的角色还也不多,等后面多练练,就能接更好的角色。” “赚钱吗?”对于有声演播师这个行业,李持安忍不住好奇。 “还可以的……”高音希掰着指头给李持安算了笔账,“你看我现在做的是最基础的工作,每天一小时,但一个月收入也七八千,这不比一般的工作好啊?现在出去随便打个工,也不一定有这个收入高了。” “真的很可以了。” 李持安和许竹文对此很是认同,同时也很佩服,“你果真是会搞钱的。” “钱就是钱,没有什么区别的。”对于赚钱,高音希可有兴趣了,“我现在事业是还行,但谁能说的到以后呢,多一个技能,多一份保障不是吗?” “是。”李持安看着高音希发亮的眼睛,心神一动,“我这边的事情安排好了,我也得想想该做点什么事好了。” “你对配音演员有兴趣吗?”高音希问,“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把我的课程给你听。” “谢谢。”李持安感觉到心头涌起一丝暖流,“以后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高音希又跟他们说,她看好这个行业,愿意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还去学做什么配音演员,一是因为真的喜欢,二是能赚钱,三是她看到了这个行业的潜力,以后打算熟悉了,再开个工作室,成立个相关行业的公司什么的。 两位朋友愿意,以后可以一起干。 李持安当然说好。 许竹文说,“可以考虑。” 她在单位工作习惯了,一时还没有考虑行业跨度那么大的工作。 李持安反过来劝她,“你在单位上班,是最好做兼职的不是吗?” 许竹文灵光一闪,“你说的很对。” 毕竟自己在单位里上班是什么样,自己知道哇。 刷手机也是摸鱼,用来干兼职也是摸鱼。 为什么不用来干点好玩的兼职呢? “是吧,谁会嫌弃钱多呢?”高音希看到许竹文心动了,眨眼笑了下。 第25章 别玷污这个词了吧 “你想找工作,还是自己做点事情?”高音希又问李持安。 “我还想看看能不能做些别的。”李持安陷入思考,“之前想着和陈里一起把医院经营好,现在想想,真是白忙活一场。” 她等到被背叛才发现,不管是医院还是家里,经济和事业的主动权都不在她手上,离开陈里,这些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唯一和她有关系的是她写的书,学的课程,考取的那一张又一张的证书。 这些都是这个家里,陈里转移不了,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她才明白,一个女人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牢不可破的事业有多重要。 “我以后再也不要做辅助岗了。”看懂了利益的归属,李持安也明白了未来自己的定位。 “很好。”高音希很支持李持安的想法,“之前的经历就当积累人生经验和经历了,还好你一直在折腾。” 只要有折腾,就会有收获。 要是李持安这些年真的甘于当家庭主妇,只把自己的时间放在洗衣做饭带孩子身上,不学习,不成长,才是真的完蛋。 什么经验和技能都学不到。 “就是,事情做了就有功,不是赚到钱,就是赚到做到。”许竹文补充,“小说和书籍写了就能赚,别丢了。” “如果还是感觉到焦虑和不安全,你可趁此机会好好思考以后要做什么,除了我们,你还可以去找你的老师,你的同学,你其他的朋友,多问,多看,多想,不要害怕,也别不好意思,聪明人都会请教高人,问一个人不行,就问三个人,问三个人不行,就问十个人,问完十个人,你再综合他们每个人的意见,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高音希又笑,“做事情最忌讳的是闭门造车。” 希希那么有实力和能力,还那么虚心、谨慎。 “我终于明白你之前为什么有了想法后,总是不断的问人,问完这个问那个,原来你是在衡量,想要得出一个更接近客观的结果。” “是的,想法只是想法,如何检验想法是否可行,是否能落地,就需要投入到市场中去检测,而投入市场第一步,我们可以问问朋友,和相关领域里的高手,如果他们觉得可行,那就做下一步,如果他们都说不可行,那我就要掂量掂量,这是否只是我主观性觉得可以的想法而已。想法不值钱,真正能让想法变现出价值,才值钱。” “我知道了。”李持安看懂了,高音希真是用商业思维在做事,“我也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想法。” “对的,就应该这样,不要怕麻烦别人,你能麻烦谁啊?”高音希看到李持安一脸受教的表情,忍不住多说几句,“能被你麻烦的,你那些事都不是麻烦,不能被你麻烦的,你也麻烦不了人家。” “精辟!”李持安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她确实有种限制性思维,总怕麻烦别人,总想着凡事靠自己。 如今想来,这何尝不是一种不配得感呢? “谁的人生都有低谷的时候。”高音希恳切道,“你现在是遇到了困难,度过去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怎么努力也过不去的事。” 要真遇到了怎么努力也搞不定的事情,就不用搞了。 直接摆烂! “你这次发现陈里出轨,没有瞒着,而是第一时间想到保留证据,规划离婚,来找我们一起商量后面怎么办,我觉得就很好。”高音希的声音娇娇嗲嗲的,看着李持安的眼神温柔极了,“集我们三个人的智慧去办事,总比一个人苦思冥想的好不是。” 外面有的是女人在发现老公出轨后,为了一些面子啊,钱啊,家庭啊,孩子啊什么的,藏着掖着怕别人知道,替老公隐瞒,隐忍着,委屈着。 最后圆满没求到,只求到一身的情绪病。 傻不傻哇!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健康更重要的东西呢? 高音希想。 许竹文换位思考了下李持安,“她以前是觉得我们没结婚,无法共情老公孩子等等事情。” 所以有事也不跟她们说。 当然,还有原因她没说。 或许是她和音希以前时不时吐槽朋友见面就提老公孩子很烦。 “无法共情不代表没想法嘛。”高音希佯嗔的看了李持安一眼,“我们是不耐烦总听人说她们的丑老公和丑孩子,婆婆小姑等家长里短,可你又不是那种人,重要的事情说说怕什么。” “对的,这我可得站希希了!”许竹文眄睐周围,“你历练的少,也不防备人,现在吃多大亏。” 李持安知道表姐说的是被陈里转移财产的事。 她何尝不悔? “是我没有防备心。” “对吧。”许竹文对此感到十分惋惜,“唉,这人真的太坏了。” 被陈里转移出去的可是真金白银实打实的钱啊。 几百万。 一个人没有暴富的好运,得多久才能赚到? “钱这个东西,来来去去,很正常的。”高音希看着李持安目光泫然的脸,心痛的同时忍不住开解道,“我觉得从一段错误的关系中走出来,看清现实,想明白未来要走的路更重要。” 李持安哀叹一声,“我觉得和陈里在一起这么多年,最大的幸运是没赚到少钱,最大的不幸也是没赚多少钱。” “嗐!”高音希说,“内心空洞的人是填不满的,这些年你虽然没有赚很多钱,但也不是没赚钱啊,你看,陈里什么时候满意过?” “这倒是。”李持安想到陈里总跟她是说压力大,钱不够的事,疼痛爬上背脊,“明明我们生活也过的去。” “你们缺钱吗?”高音希凭心而论,“你们缺的是让陈里拥有一颗富足的心。” 内心匮乏的人,拥有再多都觉得不够。 这才是陈里总对现状不满意,到处攀缘的原因。 人一旦愿意睁开双眼直视一个人,想要看清他也就不是什么难事。 从前那些为了求得一个普世价值的标准,而自动忽视的细节如同藤蔓,迅速生长蔓开,更清晰的显示出来原本的面相。 第26章 丸辣 “我觉得……”李持安张了张嘴,哑声道,“我被pua了。” “肯定的啊。”高音希说,“你应该鉴定过吧,他是npd典型人格,非正常人。” 有阴冷的风拂过,寒意爬上三人的背脊。 沉默,是今晚高总的豪华别墅。 半晌,许竹文发出疑问,“你们说,他真的爱那个女孩吗?” “男人要么图钱,要么图年轻子宫。”高音希嗤笑,“陈里现在变得这么庸俗,怎么可能还会有爱情呢?” 还是别玷污这个词了吧? 出轨的渣男贱女们。 中年出轨男们的爱情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他的初恋可是我们安宝这么优质的姑娘,那个女孩子,我十分怀疑,陈里是看上了她的背景,想要通过婚姻提升自身阶级,少奋斗三十年。” 高音希从十六岁起,就跟在养父身后历练,与人争夺的又是明明白白的利益,最懂人性的阴暗面。 “等那个姑娘的价值被榨干了,她就是下一个你。”高音希犀利的目光落在李持安沉静白皙的面容上,“你没什么好可惜的,这样吸血鬼一样的男人,你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从他身边逃开,说改命都不为过。” 李持安怆然一笑,“我该庆幸自己不用当血包了是吧?” “不然呢?你看他,事业刚有点起色,就开始防着你,这种人,哪怕未来赚了几百亿,几十亿,你也是一分都享受不到的,既然如此,早脱身,早自由。”高音希双眸流露出洞彻一切的神光,“你的生命从今往后全部拿来为自己筑墙添瓦,做一分得一分,都是自己的,不好吗?” “如果不离婚,不经历这一遭,你的下半辈子,说破天,最大的成就不过一个陈太太。”高音希落地有声,“离婚了,你就是李持安,你可以是李总,可以是李老师,可以是任何你想要成为的人,几年以后,你的成就未必比他差哦,说不定到时候他得抬头看你呢。” 只能说,高总不愧是优秀的企业管理者。 “你是会画饼的。”李持安忍不住笑。 但不可否认,希希的这一番话,给了她无限希望。 “吃吗?”高音希挑眉问。 “吃!”李持安灿然一笑。 许竹文在一旁看着,虽然没说话,但隐隐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某个地方有了些微不同。 只是一时,她又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摸过手机,她打开微信一看,又忍不住生气,“钱松还没回我信息。” 高音希拿起旁边的水,拧开瓶盖,吨吨吨喝了几口,看到许竹文看着手机失落的样子,到底按耐不住问。“讲真,你看上他哪儿了?” 好险,忍了这么久,她都没戳破钱松并没有出差,而是一个人去酒店里住的信息。 许竹文这个恋爱脑就别再挑战她颤抖的神经了。 她怕自己忍不了。 不只许竹文看着高音希沉默了一瞬,就连经过一阵头脑风暴,耗干精力,此刻正坐在地毯上昏昏欲睡的李持安都睁开了半眯的眼睛。 “他很好啊。”许竹文撑起一只手,让自己坐直了些,“知道的很多,我有很多的想法他都懂,做饭特别好吃,很有生活情调,爱读书,对很多事物也有很深的见地,我说什么他都能理解,和他在一起觉得很安心……对我也挺好的,他也不喜欢孩子。”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扫前头颓废的模样,快言快语说完,又仿佛确认似得问,“你们说是吧?” 高音希和李持安对视一眼,“嗯”了一声。 许竹文又说,“虽然年纪大一些,但经常运动锻炼,身材也没走形,兴趣广泛,又有才华和理想……” 末了,她又看了看左右两人,轻叹道,“当然,你们可能觉得他长得不帅,但帅哥不也就那样,过日子,还是要要现实一点。” 袁二更是帅哥,但二婚。 陈里是帅哥,但出轨。 许竹文一句话,戳中了在场两人本就疼痛的心板板。 高音希重新拿起牛肉干嚼啊嚼,嚼啊嚼,嚼啊嚼,仿佛要把什么咯牙的东西嚼碎了一般,又不经意间问,“文文,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说话特别急?” 李持安:“……” 表姐这个男朋友个子是有的,身型是没怎么走样,气质也算儒雅,头也没凸,可也就这样了。 五官拼拼凑凑看着也还行,却也绝对算不上帅。 话又说回来,一个48岁,即将迈入五十大关的中年男人,再帅又能帅到哪里去? 她看了看已然僵立的表姐。 暗叹,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啊。 她想起她和音希第一次见钱松时的场景。 饶是她和音希性格不同,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她的表姐啊,虽说年纪稍稍大了一点,可因着十多年来有坚持练瑜伽的习惯,再加上皮肤白,看起来还是很清秀漂亮一姑娘的,要非得鸡蛋挑骨头说她哪里不好,也就鼻子塌了点。 她漂亮,体制内的工作稳定,会画画,会弹琴,有咖啡和品酒师资格证,热爱阅读和旅行。 要学识有学识,要情调有情调。 可,偏偏单身多年后再次进入爱河,找了这么一人…… 也是那时,她们得知,表姐已经和钱松互相见过家长,两家长辈们都对对方很满意,还商量着该怎么办婚礼了。 表姐这哪里是谈恋爱,这是直奔结婚去的。 能不满意吗? 表姐和钱松会在一起,本就是双方父母撮合做的媒。 天可怜见的,就是因为这两人是奔着结婚谈的,这么久以来,无论是希希还是她,可从未说过一句钱松不好。 怎知,今晚希希就按耐不住,直白的向表姐展示了她钱松的嫌弃了呢? 这是趁着现在大家都不好过,借酒发疯吗? 李持安的觉被惊没了,原本凌乱如麻的神经麻上加麻。 丸辣。 “希希,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高音希抬起胳膊,把手里空着的水瓶精准投篮丢进垃圾桶,“我刚刚喝的是水。” 第1章 “你先前喝了很多酒呢,宝宝。”李持安苦着脸,只求面前这个姑奶奶别再口出狂言。 她亲表姐,她还不了解吗? 可要可要面子的。 “让她说呗。”许竹文终于不做雕像了,脸色却也称不上好看,“我知道她看不上我男朋友,让我看看她到底有多嫌弃。” 李持安脸色微僵,“不至于,不至于。” 许竹文瞥了她一眼,“你不也一样,她看不上钱松,你就看的上了?” “姐,难道我最近受的伤害还不够多吗?”李持安仰头,双目无神的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行吧,咱们谁也别笑话谁,反正我们都是在垃圾桶里捡男人。” 哈哈哈。 哈哈哈。 她认了。 大家一起发烂,发臭! 这一次,是死不认醉的高音希打破了沉默,“好像是诶,这些狗男人真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们三个支棱起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她大喝一声,“我决定了,我要生孩子!” 李持安头又开始疼了,她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高音希十分不解,“怎么突然要生孩子了?” 这不是正在开渣男批斗大会的么? “不是突然要生的。”高音希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直,“我上午看完医生后就决定要生的。” 这……这么突然的吗? 李持安痛苦挠头,“你要跟袁二更生吗?” 刚刚不还在骂袁二更陪儿子不陪她,她要不理他吗? “对啊。”高音希越说越兴奋,“你们看啊,袁二更长的可以吧,智商财商情商三商都不赖,人也还年轻,身体素质那方面还是很优秀的,跟他生个孩子,不管男女肯定丑不了,我自己呢,也养的起。” 不只是养的起,还有亿万家产等着她的小公主来继承。 “所以,你是打算只生孩子,不结婚咯?”许竹文插声。 “对啊。”高音希笑眯眯的,“我想生女儿。” 李持安默然,她看着高音希充满期望的神色,觉得她可能在这一天里已经把去父留子的幸福生活从头到尾幻想了好几遍。 “决定了?” “决定了。”高音希点头,“叶酸我都买来了,待会儿就吃。” 李持安和许竹文还能说什么呢? “祝你好孕!” 高音希眨了眨眼,她怎么觉得这句话听着有点怪怪的?! 沉默许久。 李持安目光炯炯的看着高音希,“我觉得可以诶,反正你养的起,也不耽误工作。” “对吧对吧。”高音希囧囧有神的和李持安一起幻想着去父留子的美好生活,“男人不一定是自己的,孩子却一定是,刚好这两年我手上的项目都在稳定发展,眼下也没新的项目。” 有钱有闲,年纪也到了,不生孩子干嘛? “嗯嗯。”李持安对高音希生个软软绵绵的女儿这件事期待极了,“我们到时候可以组团养孩子。” “是吧,是吧,你学了那么多育儿知识,最最带的又好,正好可以帮我一起带宝宝。”高音希是坚决不会放过身边任何可驱使的牛马的。 “只生孩子,不结婚,袁二更能同意吗?”许竹文对于二人乐观的看法,持保留意见。 …… 李持安和高音希坐在咖啡厅角落的沙发上,昏黄的灯光洒在她们身上,映出她们严肃的面容。 高音希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详细的文件,“林莹的材料都在我这里,她家确实有点东西。” 林家上下三代人的身份放在任何简历上,都是耀眼的荣光。 看着那一行行详细标注林莹及她家族成员等人背景的文字,李持安只觉得自己四肢无法自控的有些颤抖,“她家关系这么硬啊。” “她的血不厚,陈里也看不上她。”高音希嗤笑一声,“看来,我们之前猜的没错。” “我输了。”李持安吸了吸鼻子,神色凄然,“比不了,真的比不了。” “宝贝儿,一个渣男,他不值得你自降原则,沦为磁竞赛道的竞品。”高音希承认,狗三儿家真的有资本,可这也不是好友妄自菲薄的理由,“再说了,这姑娘的履历就像一把镀金的道具刀,锋利的外壳内空空如也。” “你读的是本科硕士学费清单,她读的是家族资源的使用手册。你相信文凭是凭实力换来的,她知道它其实是可以包装、漂白、授权的。” “你说的对。”李持安轻轻叹道,“我只是有些意难平。” “我们过去害怕拼不过别人的天赋,现在怕的是拼不过别人家的关系。” “我只是觉得自己之前从未认真睁开眼去看世界,去凝视人性这座深渊。” 可是深渊一直凝望着她。 “唉,这是的,你以后得多长几个心眼啦,想要活出个人样,这是摆脱不掉的。”高音希是个乐观的人,但不代表她会对好朋友犯下的错误视而不见,“不过,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每个人的生存法则不一样。” 人与人的本质的不同,是自我意识进化的不同,是心灵品质的不同,是灵魂质量的不同。 论迹论心,据她观察,李持安和陈里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分开时迟早的事。 “我知道了,我们的亲密关系问题不是出在我身上。”李持安轻轻的抚平手里的资料,怅然一笑,“只是这姑娘这血厚的,我都有点嫉妒了呢。” 可对付起来也更有成就感不是吗? 高音希也叹,“不得不说,他虽渣,却聪明。” 陈里这人城府是真够深的。 “可惜,不用在正道上。”李持安淡然接话,“我信命,也信因果,更信人算不如天算。” 机心争似道心平。 “不过邪淫而已,我断了与他们的这份孽缘也好。” 不沾因果,不入轮回。 早在决定与对方决裂的那刻起,她就觉得以后要与对方彻底无瓜葛。 “你能看的开最好。”见到好友通透至此,高音希笑逐颜开,“我之前看过一段数据,说99%的亲密关系都是用来成长的,而不是用来长厢厮守的。因为最终可能只有1%的那段感情会相伴一生。” “一切都是经历,我不会执着于一个虚妄的结果。”李持安重新把心思拉回正题,“这姑娘的身份好,也好。” 至少陈里不会舍不得离婚。 那么,离不离的主动权就掌握在她的手里。 从来都是心急的那方容易错乱不是吗? “我已经安排好私家侦探,收集了足够的证据。这些只是一部分,还有更多劲爆的内容等着他们。”高音希负责闺蜜的情报搜集工作,可以说是尽心尽力。 “我可以接受不公平,但我不能接受命运被拿去造假。”李持安轻轻的把资料合上,“所以,是时候让陈里把那把手术刀,重新交回给真正配得上它的人。” “他肯定不愿意交的。” “哦,他也可以不交回,那就随缘天道轮回。” …… 许竹文把刚买的最后一支油画向日葵插进花瓶,顺手调整了下瓶里千层金的位置,让满瓶花束看起来更协调些。 三十七八岁的她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蓝白上色的家居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门边传来一声咔嚓响,她抬头看了看右边窗户上面的角落里,那里一个小小的只有麻将大小的黑色摄像头与黑色窗框融为一体,不刻意盯着看,基本看不出来。 “回来了?”她把花瓶轻轻的挪动摆正好,才转身朝拿着行李箱进门的男人,“累吧?” “还好。”钱松换了拖鞋,把行李箱倒下来,拉开拉链,“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许竹文拿起手机弯腰对着桌面上的瓶花捏了几张照片,“光线不好,照片看起来没实物好看。” “我给你拍。”钱松走到许竹文身边看了看,接过她手里的手机,“今天去花店了?” “路过就买了。”许竹文笑,“好看吧?” “也就那样吧。”钱松夸了句,“站好。” “什么叫也就那样,明明就很好看。” 许竹文就摆了几个姿势让钱松帮忙拍了几张照片。 拍完,她凑近一看,“太黑了,这个背景不好看。” “调亮一下就行。”钱松把手机塞回许竹文手里。 “拍花草还是得足够的自然光才好。”许竹文把其中一张收藏,其他的都删除了,打开美图软件,修了那唯一的一张图,修完还是觉得不怎么满意,就把手机收了起来,走到钱松身边跟他聊起另外的话题,“我同事小郑你知道吧?” “她怎么了?”钱松在整理自己的行李箱,随手把衣服递给许竹文,“我这些衣服都是要洗的,待会儿你帮我洗一下。” “你自己放洗衣机去,脏衣服不要丢在地上。”许竹文双手环胸,没有接他手里的脏衣服,“她在高新区新买了一套房,说那个小区环境很好,依山傍海,虽然有点远,但交通也方便,楼下是商场,不管是通勤还是自住都很方便。” 钱松嘴角单侧上扬,把衣服往旁边的凳子上放,“她可真是个人才,这时候买房子。” “怎么了,人家有钱看着合适就买咯。”许竹文看到钱松嘲讽的表情,觉得不大舒服,“反正是刚需,总要买的。” “行吧,她开心就行。”钱松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起身拿着一叠脏衣服往阳台走去。 没一会儿,阳台就传来洗衣机转动的声音。 许竹文看着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十分气闷,等钱松回来,就挡在了他面前,“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不是吗?” “我知道。”钱松眉头轻微聚拢,眼神疲惫的看着许竹文,“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不会买房子的,我们家又不是没房子,买那么多房子干什么,你看看现在的日本,就是二十年后的我们,接下来我们将面临巨大的房产泡沫,有那个钱,我们留着养老不好吗?为什么非得想不开的去买房子。你我都这把年纪了,贷款也贷不了几个钱,何必呢?” “什么一把年纪,说的我们很老似得。”许竹文嘴角微微下压,她低着头,内心纠结又纠结,“总不能我们结婚了,也租房子住吧?” 没有人会打心眼里承认自己老,钱松也是。 “租房子多好,多自由。”他掰正许竹文的身体,低头看着她,“咱们手里有钱,想住什么房子就租什么房子,住腻了还能随时换,你不是还想以后过旅居的生活吗?等过几年,你的工龄够了,提早办个内退,到时候咱们领着退休金想去哪就去哪,重庆,大理,广西,你想去哪,咱们就去哪。” “那不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吗?”许竹文抬头,皱眉看着钱松,“现在环境变化那么快,考虑那么久有什么意义,谁知道我几年以后我们还在不在一起。” “你还不相信我吗?”钱松把许竹文搂进怀里,“不和你在一起,我还能和谁在一起?” “那可说不定。”许竹文轻轻推了推钱松,“现在男女关系这么不牢固,结婚都能随时离婚,何况我们这种法律意义上毫无关系的人呢。” “所以要看心啊,心在一起,人就在一起。”钱松笑道,“对了文文,我这次跟朋友去看了一个新的项目,挺好的,到时候准备一起成立一家公司,我真的很忙。” 许竹文听着钱松的话,心里也觉得高兴,“是什么项目啊。” “专门做牛仔设计的品牌。”钱松松开许竹文,蹲下身,重新整理起自己的行李箱,“这个你不懂……” …… 李持安把最后一张照片保存进网盘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这不是紧张,而是压抑太久的愤怒终于找到出口的生理反应。 她的网盘里,专门有个新建的名为lh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整齐排列着这段时间她收集的证据,酒店入住记录、陈里和几个年轻女孩在商场亲密搂抱的照片,给情人购买奢侈品的消费凭证…… 最刺眼的是那张珠宝发票照片——一条价值五万的钻石项链,购买日期正是情人节那天。 今年的情人节,她只收到了一个520红包和一束鲜花。 现在想来,这人不是不会花心思,只是他另有花心思的人,而她身上没有他认为值得花心思的必要。 呵,一个男人,但凡他想上进,就没他不愿意做的事。 这不,为了拿下林莹,奢侈品、烛光晚餐全部备齐了。 收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李持安被气了个仰倒,也委屈的哭过,骂过。 只不过,哭完了还是打起精神该干嘛干嘛。 渣男没有心,她没有资格脆弱。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呀?”六岁的儿子最最从门缝探进小脑袋,手里举着刚画好的画。 “宝宝这画的是什么呀,看起来有点怕怕的呀。”李持安迅速合上文件夹,挤出一个笑容,朝儿子招了招手。 陈最小朋友哒哒哒哒从门口像个小马驹一样奔过来,一头挤进了妈妈香香软软的怀抱里,“是马桶人和机器人啊,这你都不知道。” “原来是马桶人和机器人啊,妈妈现在知道啦。”李持安亲了亲儿子粉嫩的脸蛋,“奖励一个贴贴,谢谢宝宝告诉妈妈你知道的事情。” 搂着儿子亲亲热热的说了会儿话,李持安又哄儿子去睡觉,“爸爸最近工作很忙,宝贝先睡好吗?明天还要上学呢。” 哄睡儿子后,李持安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桌面。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她看了眼手表——十点十五分,陈里应该快回来了。 按照他最近的习惯,“加班”到十点半就会结束。 走出书房,倒了杯水,还没喝到一半,密码锁被开启的声音准时响起。 陈里西装革履地走进来,领带松散,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 “你,你回来了?”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李持安,他神色明显一僵,但很快解开了西装的扣子,扩展了胸腔,朝她走来,“是想通了?” 他是昨天才微信联系上李持安的。 之前,他的微信和电话都被对方拉黑,想要找她,都只能跟岳父岳母电话和微信联系,后来岳父岳母也把他拉黑了。 他就失去了她的消息。 直到昨天,对方突然把他从黑名单中放出来。 想到林莹那边的催促,李持安这边又无法推进,陈里觉得心焦又恼火。 “你比我想象的还不要脸,陈里。”李持安看着面前毫无愧疚之心的陈里,淡淡道。 “随便你吧。”陈里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他抱臂胸前,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坐下,“我发给你的离婚协议,你看好了吗?” 他这是十分笃定有了好前程,所以不装了。 “什么时候你们上班也可以喝酒了?”李持安讽刺一声笑。 “这不关你的事。”陈里嘴角向下一撇,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双膝上,“我问你,关于离婚协议,你怎么想的?” “你哪来的底气这么理直气壮呢?陈里。”李持安问,“你背叛了我们的婚姻和十多年的感情,让儿子成为单亲家家庭的孩子,一点愧疚也没有吗?”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陈里音量陡然提高,“你就说吧,要怎么样你才愿意离婚?” “先把被你转移出去的钱,一分不少的打到我的账上,再净身出户,我就离婚。” “不可能。”陈里大喝一声,气得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你做梦。” “是你错做了。”李持安态度平静道。 “那又怎么样?”陈里双手叉腰,嗤笑一声,“法律写的明明白白,离婚财产就没有你这么分的。” “行啊。”李持安起身,“那咱们就这样拖着吧,相看两相厌,彼此折磨着过。” “你什么意思?”陈里怒气冲冲的问,“你不想离婚是吗?” 李持安懒得理他,径直往儿子的房间走去。 “你给我回来。”陈里几步追上李持安,伸手捏住她雪白的皓腕,“你可真贱啊,李持安,我都这样了,你还不离婚。” “滚开,别碰我!”李持安突然感觉到胃里一阵阵泛起恶心。 陈里自然也观察到了她的反应,顿时沉默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他看着李持安捂着嘴巴,愤恨的看着自己,抬手,“行,我不碰你。” 李持安闭了闭眼,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后,冷笑。 “你渣我贱,刚好绝配。” 她赌对了。 对方果然着急离婚。 同时还想,一个人生理上的反应永远是最真实的……久别重逢的发抖、初次悸动的触碰、勉强接纳的恶心、不受控制的眼泪…… “你!”陈里瞪眼,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看他就像看一个让人恶心垃圾一样李持安,恼羞成怒,“你知道我们现在都这样了,干嘛还死乞白赖的不放手?” “是因为怕离了我找不到更好的吗?那你跟着我,我也不会回心转意。” 李持安眸色寒凉的看着狂妄又自信的陈里,“别惹我,陈里,不想我发疯的话。” 陈里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决绝,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谈谈。“ 陈里起身,走到家酒柜,从柜子里摸出一瓶威士忌,又从旁边摸了个杯子,刚想往杯子里倒酒,发现杯子上沾着一层灰,“杯子这么脏,你没看到吗?” 李持安看着对方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觉得荒唐又好笑,也为曾经的自己感到可悲,可怜。 陈里捏着杯子皱眉看了笑的腰都直不起来的李持安好一会儿,好像才反应过来什么似得,拿起杯子走到厨房去洗了。 洗完回来路过李持安的时候,语速飞快的问,“儿子睡了吗?” 李持安不理他。 他又自己去儿子房间,轻轻推开门看了看,发现儿子已经安睡在床上,又轻轻的关上了门。 重新走回客厅,他在李持安面前站定,“净身出户不可能,别的可以谈。”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那就没得谈。”李持安脸上的神色一秒变冷淡。 玻璃杯重重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陈里浓眉拧成一团,“念你是我儿子的妈妈,我还对你有最后一丝情分,好好想想你该要什么,别太贪心。” “对我最后一丝情分……哈哈哈……”李持安又笑的停不下来,“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搞笑。” “你笑什么?”陈里拧眉,“请你态度端正点行吗?” “我对你最好的态度就是还站在这里跟你商量离婚的事。”李持安冷笑道,“你一个人渣凭什么觉得还能得到我的尊重呢?请问你配吗?” “我……你想骂就骂吧。”陈里气的扯开衣领,终于图穷匕见,“儿子归我,车给你,房子我们我们按照出资比例分配,没有存款,钱都投进项目了。” “那就耗着吧。”李持安转身就走。 陈里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嘴角扭曲地扬起,“李持安,你脑子进水了吧?钱是我挣的,儿子姓陈,凭什么给你?” 李持安打开手机,上面的显示的是他和林莹搂在一起的画面,“凭这个,法院会很喜欢这些证据。” 只暗恨那天没有毁掉丢放手机里的视频,不过,这也没什么。 “就凭这个,你想威胁我?”他一把把台面上的酒杯拂到地上,玻璃碎片溅了满地。 李持安冷眼看着陈里怒火中烧,“不是威胁,是通知。如果你不同意,这些会出现在法庭上,还有你挪用公款给情人买礼物的证据。”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陈里头上。 他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你很聪明,把电脑的密码和支付账号等密码全换了。“李持安淡淡道,“但是,独独忘了百度优盘,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陈里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暴怒,突然扑过来抓住李持安的手腕,“你把证据删了。” 李持安挣脱不开,但眼神毫不退缩,“我劝你最好冷静点,别碰我,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敢出现在这里?” 陈里气的面容狰狞,“你把那些证据放哪里了?” “备份放在我觉得安全的地方。”李持安冷静的看着陈里抓狂,“你动我一下,明天这些就会发到你单位邮箱。” 陈里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后退两步。 他扯开领带,在客厅来回踱步,“好,很好……李持安我小看你了,你跟我耍心眼是吧。” 他突然停下,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我看你以后是不想好好过了。” “你已经毁掉了我的生活,我还怎么好过?”李持安笑,“只有你更不好过,我才会好过。” 原本还想着和这个人渣虚与委蛇一阵,谁料这人翻起脸来超出她意料,那么,没有必要走弯路了。 “把我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陈里怒气冲冲道,“你别忘了,还有儿子,你不为我考虑,总得为儿子考虑吧?” “为儿子考虑?”李持安冷笑,“我过好了自己,就是为自己考虑。” “哈!谬论!”陈里俯身逼近李持安,酒气喷在她脸上,“你一个家庭主妇,没收入没前途,法院会把孩子判给谁?我有工作,有公司,有房产,有最好的教育资源,还有未来我积累的人脉,这将是你几辈子努力也望尘莫及的,儿子跟着我,就能跟着享受这一切,我可以送他去最好的学校,以后出国留学,跟着你,你能给他什么?为了儿子,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对着干。” “你一周有几天在家?你知道最最对什么过敏吗?记得他上次发烧是多少度吗?“李持安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连他的家长会都没参加过!你身为一个父亲,对儿子最基本的关心都做不到,凭什么大言不惭的认为自己可以给他更好的生活?” 陈里不屑地挥手,“这些保姆都能做!孩子需要的是能给他未来的父亲,不是一个只会做饭搞家务,没有什么见识的保姆!” 只会做家务,没什么见识的保姆? 原来这就是陈里对她在家里的定位。 真可悲啊,李持安,十几年最好的青春年华,你竟然给了这样的畜生。 李持安站起身,终于控制不住音量,“当初是谁说,我们两个都工作,儿子交给你妈带不行,求我放弃升职机会回家带孩子?是谁在你创业时拿出全部积蓄以及提前卖了几本书版权集资帮你?是谁为了这个家勤勤恳恳付出快没有自己的?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我就是没用的保姆了?陈里,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是同一个大学毕业的,我们受到的是同等的教育。” “那又怎么样?大学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是能力和资源的积累,以及钱。”陈里不屑道,“你脱离社会这么多年,你以前引以为傲的那些知识和技能早就淘汰了,现在是a i时代,商家要小作文,十分钟软件就能爬个几十上百篇的,你有的那些自认的才华和技能毫无社会竞争力,李持安,现实点吧,别妄想仗着过去的经验以后能翻身逆袭,生活不是你的小说,做梦发不了财,也不会让你过的更好。” 李持安挣脱开来,指着陈里的手机,“要我打电话问问你那位白富美千金小姐,看她知不知道你公司实际盈利状况?知道你背着多少贷款吗?“ 这句话精准击中了陈里的软肋。 他脸色铁青,“你怎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 “都什么年代了,陈里,我都看到她了,想要她的资料,不是易如反掌?” “你联系她了?”陈里勃然大怒。 “哈。”李持安气笑了,“我是什么很垃圾的人吗?男人出轨,不找男人的责任,而是去找小三。” 陈里松了口气的同时,望着李持安的眸色中含着复杂,“你别去找她了,实话告诉你,和她在一起是我的问题,是我不爱你了,对你没有感觉,觉得和你在一起很累很疲惫,她刚好能让我放松和舒服,她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你找她也没用。” “陈里,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无耻?”李持安真的气笑了,她凝视着陈里,就像看一个今天才认识的动物一样稀奇,“明明是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毫无道德操守,品德败坏才出轨,但你听听,你在讲什么?” “你讲这些,每一句都是在pua我,让我觉得你之所以出轨都是因为我不好,我不优秀,我配不上你,我没有价值,如果我还有自知之明,丝毫羞耻心的话,就该认怂后退,大大方方的给你认为的如今配的上你的女人让位,别继续找你麻烦是吗?” 也不知道是真实的想法被戳破还是怎么回事,陈里眼神闪躲,极力想要躲避她的凝视。 李持安怎么允许他躲避呢? 她大喝一声,“直视我,陈里!” 眼前这个人,她认识他这么多年,却从未有像现在这样对他有着如此清晰的认知。 知道他是一个怎样卑劣自私的小人。 陈里的脸色终于变了,跟着大吼一声,“李持安,你闭嘴!” 你训狗呢?! “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李持安继续凝视陈里,“那么怕我去找你的姘头,是因为这个女人身上有什么是我不能看到的吗?” “当然不是……你找她干嘛?反正我们都要离婚,你找她有什么意思?”陈里慌乱的语气出卖了他在说谎,但他自己却以为掩饰的很好,“还有,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难听?” “不要。”李持安冷硬道,“不是告诉过你了,从此以后,你痛苦,我就快乐。” 陈里狠狠的抹了一把脸,“李持安,听我一句劝,咱们好聚好散,你别再给自己找不痛快了,骂两句你能得到什么呢?” “你怎么会认为我去找她就是给我自己找不痛快?”李持安佯装疑惑的问,“难道不是你应该担心我给她找不痛快吗?” “你能给她什么不痛快,她家……” 陈里的未竟之言,已经拿到了林莹资料的李持安读懂了。 她冷笑一声,看来对方的家世背景给了他很大的自信,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家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你想要什么我再跟你说。”陈里转身冲向儿童房。 李持安瞬间明白他的意图,箭步上前拦住门口,“你想干什么?“ “送儿子去爷爷奶奶那里。”陈里怒吼,“我不想他跟在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妈妈身边!“ “你休想!“李持安死死抓住门框,指甲几乎嵌入木头,“你敢在不经我的允许下,随便安排小骨的去处,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陈里扬起手,却在半空僵住。 两人对峙着,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儿童房的门突然打开一条缝。 陈最小朋友揉着眼睛,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大羊,“爸爸妈妈,你们别吵架哇!” 一瞬间,两个大人同时变了脸色。 李持安迅速蹲下抱住儿子,“没事宝贝,我和你爸爸在讨论事情呢。回去睡好吗?“ 陈最仰头看看父亲铁青的脸,又看看母亲发红的眼眶,小嘴一瘪:“你们不要吵架……最最会乖……“ 李持安的心像被撕成两半。她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爸爸妈妈只是在讨论事情,没有吵架。明天送你上学好不好?“ 哄儿子重新睡下后,李持安轻轻关上门,转身面对陈里时,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在孩子面前,请你保持最后一点体面,如果你还是个人的话。“ 陈里松了松领口,声音压低但更加恶毒,“装什么好妈妈,哪一位好妈妈会阻止儿子去过好日子,一辈子活的平庸,吃下等人的苦。” “我不是个好妈妈,你就是个好爸爸,所以你出轨,滥交,挪用公款给情人买奢侈品!”李持安捂着嘴巴笑,“太好笑了哈哈哈,我真是从未见过像你这么会颠倒黑白,厚颜无耻之人。” “我无耻,哈,李持安,你要不要看看,咱们一起走出去,别人对我是怎么恭敬礼遇的?”陈里对李持安不屑的恶意直冲天际,“你自己没有能力,怪我在外面受欢迎?” “陈里,你可真是渣的理直气壮。”李持安拍掌哈哈大笑,走回客厅,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离婚协议,签字,你今后还能活的像个人,不签……呵!” 陈里自认为对李持安再了解不过,就凭她手中的那点人脉和资源,怎么可能伤害到他? 他如今还愿意跟她商量,也不过是看在彼此在一起多年的情分上,否则,他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在她身上? “只有虚张声势的人才会叫嚣的厉害。”陈里抓起协议就要撕。 李持安冷静地补充,“律师那里的备份,要多少有多少。” 陈里的手僵在半空,额头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李持安,突然笑了,“李持安,你确定要跟我刚到底?” 李持安平静地回望,“谢谢你够渣,让看到人性可以有多恶劣。” 也让我觉醒。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随即是轰隆的雷声,酝酿了一整夜的暴雨倾盆而下。 两人站在客厅两端,像两个对峙的陌生人。 陈里突然大步走向书房,甩下一句,“这事没完!” 李持安听着书房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缓步跟上。 陈里站在电脑桌前,拧眉冷喝,“出去!” “我来是通知你一声,你的衣服和鞋子以及日用品,都被我扔去了楼下垃圾回收站,这个房子从此以后是我和儿子的家,和你没关系,该出去的是你!” “你说什么?”刚打开电脑的陈里只觉得眼前一黑,被气了个仰倒。 “哎呀,贱人你不会是酒色沾多了,年纪轻轻就耳朵聋了吧。”李持安婊里婊气的打了个哈欠,“我儿子在睡觉呢,请你声音小点!” 第2章 “你!”陈里气的脸红脖子粗,怒视李持安,转身就往主卧里冲。 他们的主卧室后面,就是两人的衣帽间。 却不想,他还没去到衣帽间,就先一步看到了空空如也的房间,“床呢,床去哪儿了?” 我那么大的床呢? 他气的像只愤怒的吗喽在房间里乱窜,待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李持安又大声问,“李持安,我们的床去哪儿了?” “我是什么很脏的人吗,携带病毒的垃圾也留在家里。”李持安淡淡道,“不会动你的脑子想啊!” 她来之前就在平台上约好了搞卫生的阿姨,到家的时候,阿姨也几乎同步到家,同时,她还约好了搬家公司的人。 因此,回家的这段时间,她不光督促阿姨把家里的卫生搞了一遍,还让搬家公司把家里那张被陈里和林莹染脏了的床扔了。 一整天,忙的没停一下。 至于酒杯上的灰,哈,那不过是陈里没事找事,瞎诬赖的。 “你!” “怎么,你不是更应该比我清楚我们是动物,交叉是会感染的。”李持安冷脸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收款二维码递到陈里的面前,“打钱!” “打什么钱?这么晚了,你无理取闹也有个度行不行?”陈里对着李持安怒吼。 “很多女人这个 h那个h的是男人带给她们的。”李持安满是嫌弃的目光扫过陈里的下半身,“你这么脏,我不得去澳门做个检查,把hpv打上啊!” 陈里觉得自己今晚没被气死完全是因为平时规律健身,身体好,“你把床扔了以后我睡哪儿?” “你在外面有那么多家,爱去哪去哪。”李持安不耐烦道,“快点,打钱。” 陈里看着李持安眉心皱成川字,“没钱,等这个月发了工资给你打。” 嚯!这个贱人,还想用过去那一套敷衍她。 李持安气笑了,她把手机一收,“行啊,既然你这么不利索,我就只能利索点,明天把材料先往你们单位领导邮箱发一份了。” “手机。”陈里咬牙掏出手机,飞快给李持安的支付宝账上转了两万块。 钱到手,李持安转身就走。 陈里去了衣帽间,拉开衣柜——他的那一侧空空如也,连衣架都不见了。 他猛地转向浴室,他的剃须刀、洗发水、牙刷全都不翼而飞。 “你疯了吗?“他感到一阵眩晕,返回客厅,对着李持安喊,“我那套定制西装呢?意大利手工皮鞋呢?那些都是花了大价钱的!” “垃圾还分什么贵贱?”李持安冷笑。 “这是我的家!”陈里咆哮着,又想去抓李持安的手腕,“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李持安奋力挣扎,指甲划过陈里的脸,留下几道血痕,“放开我!别用你碰过别的女人的脏手碰我!“ 疼痛激怒了陈里,他反手给了李持安一记耳光,响声在客厅里格外刺耳。 李持安踉跄着撞倒在一旁的柜子上,嘴角渗出血丝。 她不可置信地摸着火辣辣的脸颊,眼中的伤痛转为决绝。 “你打我?“她声音低沉得可怕,“你敢打我。” 和李持安恋爱的时候,对方就跟他约法三章,其中一条是不使用暴力。 陈里一直坚守的很好,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来,今天是他第一次对李持安动手。 陈里看着自己的手,也震惊于自己的行为,但愤怒已经占据上风,“是你逼我的!你看看你现在像个疯婆子一样!“ 李持安突然笑了,那笑容让陈里毛骨悚然,“疯婆子?好,那我就疯给你看。” 她冲向门口,陈里以为她要逃跑,却见她从走廊的储物间拿出一把大剪刀。 “你要干什么?“陈里警惕地后退。 李持安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客厅,那里有他刚刚脱下的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她疯狂地将那件西装外套剪成碎片。“既然你喜欢新鲜感,那我就帮你彻底断舍离!” “住手!“陈里冲上前抢夺剪刀,两人在撕扯中撞倒了客厅里摆在琴架边上的一盏灯,灯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陈里终于夺过剪刀扔到一旁,将李持安按在沙发上。 “放开我!你滚,你滚!”李持安拼命踢打,膝盖顶到陈里的腹部,他痛呼一声松开了手。 李持安趁机爬起来儿子的房间跑去,陈里追上去想抓她,她拿起手机对他亮起屏幕,“110在路上。” 陈里不敢再对李持安动手,只气的继续大喊,“李持安你有病啊,把我的东西都扔了,我穿什么?” 李持安站在儿子的门外,打开门外的灯,让周身的光线更亮些,“我是你妈啊,还管你穿什么。” 她旁若无人的拿着手机给自己的脸拍了几张照片。 陈里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我……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 他含糊不清的道歉,“的”字还没说完,左右脸就被李持安歌甩了一巴掌。 这两巴掌,李持安用尽了力气,几乎一瞬间,陈里的脸上就多了两道红红的巴掌印。 “你!” “道歉有什么用?你得跟我一样痛才算道歉。” 陈里瞪着打完两巴掌,手还没放下来的李持安。 “怎么,还想打?” “你有病啊。” 陈里看着李持安冒火的双眸,隐隐有种感觉,他要是敢继续动她,她一定会跟他拼命。 他野心勃勃,惜命,一时不敢妄动。 两人在客厅里僵持了许久。 最后,以陈里骂骂咧咧冲出去找衣服结束。 他走后,李持安重新设置了家里的密码,之后洗澡,睡觉。 睡前她咬牙想着,等房子到手,要么卖了,要么重新装修。 反正不能是现在这样,这地方她真是待一天都觉得恶心的慌。 …… 窗外雷声声震震,雨点猛烈敲击着窗户。 陈母睡的迷迷糊糊,听到门外有人敲门,起来打开门一看,看着门外淋成落汤鸡,穿着一身西装却混搭拖鞋的儿子,直接化身尖叫鸡。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跑过来,还穿成这样?” 陈里憋了一肚子气,进门后,一抹脸上的水,张口就骂,“还不是李持安,她今天回家,把家里的床和我的衣服鞋子全部扔了,你说她有病吧……她……” 陈母回屋拿了条干净的毛巾给儿子,也气的骂,“她生气归生气,扔衣服和床做什么,唉……” 母子俩一起吧啦吧啦吐槽了李持安一通,陈母又推陈里,“快去洗澡。” 陈里边往浴室里走边问,“妈,有我穿的衣服吗?” “有,我去给你拿。” 等陈里洗完澡,一身水气从浴室出来,看到陈母放在沙发上的衣服又是一阵无语,“妈,这是我高中的衣服吧,你怎么还没扔。” “扔扔扔,就知道扔,你家里有个败家娘们还不够啊。”陈母气的又开始骂儿子,“有衣你就穿。” 外面下这么大雨,一时半会儿也买不到衣服,陈里只能捏着鼻子,拿起沙发上洗的泛起毛球的衣服往身上套。 陈母又问,“你弟回来了,你要跟他挤挤吗?” “不用了。”陈里在客厅里转了转,“我在椅子上睡一晚得了,你给我去拿个毯子。” “有床不睡,睡椅子,明天早上起来多难受。”陈母到底心疼儿子,“明天你就回家里去,她赶你你就走啊,那不是你的房子好不。” “你别管,我自己会处理的。” 想到他翻完垃圾回家,面对的是重新换掉密码,怎么也打不开的门,陈里翻来覆去,一夜难眠。 …… 碧水山庄。 袁二更回家的时候,客厅只亮着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铺开一小片,像薄薄的蜂蜜。 高音希蜷在沙发深处,盖着一条米色的薄绒毯,电视屏幕无声地闪烁着,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流淌。 她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听到门响,眼皮懒懒地掀开一条缝,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初醒的迷蒙和审视。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沙,像被砂纸轻轻蹭过。 “嗯。”他应了一声,反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冷清。 “你儿子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吧?” “烧退了,医生说是肺炎,要观察几天。”袁二更一身疲惫的走到高音希面前蹲下,柔声问,“怎么不去床上睡?” “等你。”高音希打了个哈欠,眼角流出困倦的泪水,“那么严重啊?” “是啊。”袁二更脱下带着医院药水味的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人已经靠了过去,在高音希身边坐下。 沙发柔软地陷下去一块。 他身上还带着一丝深夜的凉意,侧身靠过来时,那股气息便不容拒绝地笼罩了她。 高音希没有动,只是毯子下的身体不着痕迹地绷紧了一瞬。 袁二更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把她身体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他的手臂从她颈后绕过来,带着试探的力道,将她往怀里带。 他的吻落下来,不是落在唇上,而是带着忙前忙后没怎么喝水的干燥温度,印在她额角,接着是鬓边,带着一种归巢般的、近乎贪婪的流连。 “怎么了?”高音希抬手摸了摸袁二更的脸,柔声问,“担心琅琅啊。” 袁二更深深的呼了口气,感觉心口那原本堵的不上不下的烦闷,总算消散了些,“抱抱你就好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他有烦恼的时候,抱着怀里人柔软的身躯,总能得到片刻安心和平静。 想到先前在医院里焦灼的状态,他不免眉间生郁。 儿子生病这次生病是因为去国外旅游水土不服,已经在国外治过了,却没治好,只好回国治疗。 一下飞机,前妻孟婉就给他打了电话,他也第一时间去医院看望了儿子,然而,前妻孟婉看到他就哭,跟他重复着说之前微信给他说过的内容。 听的袁二更本就焦躁的心情更加烦闷。 “你们找个定制的私人旅行团不行吗?非得和人拼团。” 儿子袁琅就是在和人一起拼团旅行的过程中被感染的。 孟婉又哭,“我哪里知道会这样吗,非洲这么危险,我是觉得人多一点好,安全。” 说着,她还嗔怪起袁二更来了,“早知道现在,当初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来?” “我和你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我跟你一起带儿子出国旅行像什么话,你让别人怎么看啊,你有点界限感行吗?”袁二更简直想抬起拳头,敲开面前女人的浆糊脑子给她摇醒了,“再说,我让你好好安排,你把我儿子安排成这样,我都没有跟你算账呢,你还怪起我来了?!” 平时他陪着孩子跟孟婉一起带孩子去游乐园,高音希都很有意见,这次他要是真的跟孟婉一起带儿子去非洲旅行,不用他回来,只要他敢跟高音希提上这么一句,高音希都能把他扫地出门,这点预见性,他还是有的。 更何况,不用高音希不答应,就是他自己也不能答应孟婉这么离谱的要求啊。 “说什么别人。”孟婉拿着纸巾贴脸擦泪,语气里委屈的不行,“哪里有别人,你不就是怕高音希不高兴吗?” 袁二更冷着脸看她,简直不想跟她说话了,坐在床边守着儿子看了会儿,他就起身去缴费处,缴了一笔费用,又找了儿子的主治医生详细了解了情况,发现比预计的要好,这才开车回了碧水山庄。 感受到对方心里压着事,他不说,高音希也不多问,只是安静的摸着袁二更的脑袋。 抚摸和拥抱很多时候比语言更能让人得到治愈,感受到爱。 起码此刻袁二更就很享受这样的抚摸,他只觉得高音希的柔软的抚摸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他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老婆,你结束了吗?” “结束什么?” 高音希还没明白袁二更的意思,他的手,就沿着她光滑的腿往上探去。 高音希微微侧了侧脸,没有迎合,也没有躲闪,像一泓静水,只在他唇齿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忽略的叹息。 这叹息像一根细针,无声地刺破了沉默。 “你不累吗?” “……不累。”袁二更的手还停留在她颈后,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下微微绷紧的肌理,“你不想吗?” 这个不正经的。 高音希抬手在对方腰上拧了拧,“去洗澡,臭死了。” “干完再洗?”袁二更低声问。 手指无意识地捻起她一缕散在颊边的发丝,缠绕在指间。 发丝冰凉柔韧,带着她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那就算了。”高音希把袁二更的头往旁边推,“我去睡了,你睡客房去。” 对于床笫之间的卫生程度,她一向讲究,坚决不会让不洗澡的人上床。 袁二更的吻落在高音希颤抖的眼睑上,“老婆……给我抱会儿。” 他的手掌熨帖着她后腰的曲线,热度透过衣料灼伤皮肤。当他的牙齿轻轻啃咬她颈动脉时,高音希听见自己发出幼猫般的呜咽。 身上这人是懂得撩拨的。 “去洗澡。”高音希勾住他的皮带扣,金属搭扣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袁二更的眼睛在昏暗的射灯下像两潭融化的黑巧克力,“不洗行不行?” “不行。”高音希被亲的浑身发软,但理智尚存。“快去。” “一起。”袁二更磨磨蹭蹭黏在高音希身上。 “我已经洗过了。”高音希抬脚踹他,却被跪着的袁二更一把捏住她的脚踝。 他低头,轻柔的吻落在她雪白的脚背上。 高音希的脚踝一下绷直了,想踹他也踹不了,还被他捏着脚腕,拉进怀里。 袁二更抱着她狠狠的亲了好一会儿,才把人抱上了床。 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高音希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调整自己的呼吸。 呼吸还没喘匀,某人就一身赤果的回来了,一身的水汽的回来了,像个狗狗一样窜到了她身上。 “一步到位?”袁二更的膝盖挤进她双腿之间,用略粗糙的腿摩擦着她大腿内侧的肌肤。 高音希举手关灯时撞倒了身后的放在床头上的玩偶。 房间里,明亮的顶灯被灭,挂在墙壁上的壁灯开启。 一阵耳鬓厮磨后,高音希抬起酸痛的脚踹身上的袁二更,“还不下去,累死了。” 袁二更轻轻挪开了些,“这样就不重了吧。” 高音希反手拍打着袁二更的宽阔的背,“一身的汗,脏死了,快去洗澡。” 袁二更又笑了,“你怎么总催我去洗澡啊。” “那么多汗,不洗澡怎么睡?” “又不脏。”袁二更无奈又好笑。 “脏不脏我说了算。” 袁二更压下脑袋,重重的的吮吸着高音希的嘴,直把她亲的快憋不住气一脸通红的时候,才放开她,蹦下了床。 等他洗好澡,重新回到房间。 高音希已经累的昏昏欲睡了,他看着她一身青紫累极的模样,只觉得又爱又怜。 最近他一直在思考高音希说想生个孩子的问题,说实话,作为一个八岁孩子的父亲,对于再生一个孩子,他暂时还真没什么想法。 第3章 但音希跟他不一样,她没孩子,所以她跟他说想要生个孩子,他第一时间就答应了。 不过,答应归答应,却对生孩子这件事的积极性不高。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变了。 袁二更看着软软的躺在自己怀里的高音希,只觉得浑身都被名为幸福和满足的想法充斥,要是真如她所愿,生一个像她这么香这么软这么漂亮的女儿,或许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更何况,有了孩子,两人的牵绊就更深了不是吗? 想明白这点,朦胧的灯光下,袁二更餍足的脸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猫,他把手轻轻放在高音希平坦的小腹上,“你会如愿的。” …… 熙园。 书房的一角袅袅升起白色的烟雾,空气中满是天竺葵的香味。 李持安搂着儿子读了会书,手机突然播放起了语音,是某听书软件被打开了。 陈最最小朋友竖起小耳朵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好奇的说,“吃瓜……妈妈,它说吃瓜。” 看着儿子一张莹润的小脸,李持安只觉得心都化了,“宝贝儿,你知道什么是吃瓜吗?” “我知道哇。”陈最最小朋友摇头晃脑的回答,“就是吃瓜就是吃瓜呀,西瓜,南瓜,冬瓜,哈密瓜瓜瓜瓜……” 李持安笑的不行,“对,但是现在妈妈手机里这个叔叔说的吃瓜,不是吃各种瓜,他是说八卦,你知道八卦是什么呢?” “我知道。”陈最最小朋友抬起手,在面前画了个圈,画完了,又在里面弯曲的画了一条分割线。 李持安看着儿子画的八卦图,又笑了,“宝贝儿,你这个八卦画的不错,但是,妈妈现在给你讲的这个八卦……” 她尽量列举了几个例子,让陈最小朋友更好的理解“吃瓜”是什么意思。 陈最小朋友是个很认真的听众,很喜欢和妈妈说话。 等发觉他确实理解了吃瓜是何意,李持安把桌上的书重新放回陈最小朋友身边,“我去洗澡,你自己继续看书。” “妈妈,你的手机可以给我吗?”陈最小朋友用小手手指了指被李持安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我想吃瓜。” 李持安乐的不行,把手机拿过来放进儿子手里,“你自己听吧,等我洗完澡手机就要还我哦。” “好的,妈妈。”陈最小朋友捏着手机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咪,机灵又得意,“妈妈,你快去洗澡,洗完我们一起睡。” “贴贴。”李持安把脸凑近正催促自己去洗澡的儿子。 陈最小朋友歪了歪头,把脸贴向李持安的脸。 “宝贝儿,你感觉到了妈妈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吗?” 感觉到脸上传来肉嘟嘟的触感,李持安心里一片柔软。 真神奇啊,生命。 她明明那么恨陈里,却丁点也不恨拥有他一半血统的儿子。 想都不敢想。 毕竟她是那么的爱他,爱到只要看见他就幸福。 “开心呀。”陈最小朋友短暂的把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他用一双圆溜溜的黑葡萄似得眼睛,认真看着李持安,“我和妈妈在一起也很开心。” 李持安揉了揉儿子的头,柔声笑了,“继续吃瓜吧,我的陈最最小朋友。” 陈最最笑眯眯的看起了手机,却又在李持安关门的时候忍不住问,“妈妈,爸爸去美国怎么还不回来啊?” 李持安转身,看着儿子天真的脸庞,“这件事等妈妈洗完澡再来跟你讨论行不行?” “行啊,你快去吧。”陈最最小朋友潇洒的挥挥手。 …… 第二天一早。 李持安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时候,温婉的面容上没忍住溢出几丝笑意。 她听到儿子在浴室里边刷牙,边念,“我希望你发财,你希望我发功,但是你也没有发财,我也没有发功,所以我们选择发短视频,但是短视频没有流量,而且也没有人看。” 很快,她刷完牙的白嫩嫩脸蛋上还沾着水的陈最最的小朋友冲进了厨房,“哇!妈妈,今天的早餐好丰盛啊。” 李持安戴着一双厚厚的棉手套,把热好的牛奶从微波炉里端出来,“宝贝儿,牙膏和牙刷放好了吗?” “放好了。”陈最最小朋友扒着灶台瞪大眼看,“妈妈,今天我们吃什么?” “你都没有看到我做了什么,就知道今天的早餐好丰盛啊?” “那当然啦,妈妈总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 “宝宝真聪明,今天有牛乳炒蛋和烤薯角哦。” “哇哇哇!”陈最最小朋友乐的跳起来,“太好啦,妈妈。” 牛乳炒蛋和烤薯角都是他最最喜欢吃的。 看到儿子一如往常那般开心,李持安悬着的心也放松了下来。 内心是觉得和儿子坦诚要和陈里离婚的事情是对的,哪怕他只有六岁也不能欺骗他,却还是不免担心儿子的心情会受此影响。 好在,现在看来,影响大不大。 母子二人在餐桌边坐好,李持安笑着问,“宝宝,你刚刚刷牙说的是什么呀?” 陈最最小朋友笑嘻嘻的重新念了一遍。 李持安听着问,“我希望你发财,你希望我发疯?” “是发功。”陈最最小朋友端起牛奶杯大大的喝了口,并认真纠正,“我希望你发财,你希望我发工。” “喝水,宝贝儿。”李持安倒了一杯水放在儿子面前,并问,“什么是发功?” “功课的功。”陈最最小朋友很乖的放下牛奶,端起水杯大大的喝了口,“妈妈,是柠檬水诶!” “对的,好喝吗?” “好喝。” 李持安笑的不行,“你刚刚说的这句话太好笑了,你等我一下,我一定要拿手机把他记下来,写在我的书里。” “妈妈,你的手机在哪?” “在书房。”做早餐前,她还在书房里码了两小时的字,因此手机放在书房里。 陈最最小朋友就噔噔噔跑去书房帮妈妈把手机拿了过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快点记下来吧。” …… 李持安站在陈里家的老宅门前按响门铃。 门开了,王慧看到李持安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客套的笑容,“你来了。” 李持安看她这表情,就知道陈里肯定是和她妈通过气的,遂直入主题,不想多费口舌。 “阿姨,我来拿最最的金饰。” 王慧的笑容僵在脸上,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再说吧。” 进屋后,王慧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取东西,这让李持安脸色不太好看。 “阿姨,最最的金饰在哪?” 她站在陈家的客厅里,看着王慧慢条斯理地研磨中药材,故意拖延时间。 “崽还好吧,昨晚没闹吧。” “他很好。”李持安尽量保持礼貌,“阿姨,那些金饰是我妈给最最的,现在我想拿回去保管。” 王慧手上的动作不停,脸上挂着假笑,“你和陈里要离婚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干涉,你要是愿意,以后我们家你也可以当门亲戚走,毕竟咱们还有崽,但那些金饰是给崽崽的,放在我这里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李持安直视她的眼睛,“我是最最的母亲,我有权保管他的东西,更何况那是我妈妈买给我儿子的东西。” “你和陈里以后都要有自己的家,最最肯定是我和他爷爷照顾的多,那些贵重东西,还是我来保管的好。”王慧讪笑一声。 “阿姨,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故意不想给呢?”李持安十分不喜欢陈家人弯弯绕绕的,给自己立清百位,却做尽缺德事,一时,语气有些冷。 “什么叫我不想给,好像我们会贪孩子这点东西,孩子姓陈,是我陈家的孩子,我咋能把他的东西给外人。”陈母见李持安这么不给面子,脸上也不好看,“你一个女人离婚以后没有了我们陈里,能过什么好日子?谁知道你到时候困难了,会不会把东西变卖了?” 陈里他妈不止不要脸还看轻她。 李持安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是我妈的心意,就算不论这些,从法律意义上来讲,也该归还给我!“ “心意?”王慧突然提高音量,“你妈给崽买了东西,我们就没给崽买吗?她作为外婆,给外孙买点东西怎么了,不应该吗?” 李持安猛地站起来,双手微微发抖,“那些金饰有发票,有购买记录,法律上就是我的东西!我现在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法律?“王慧侧过头,不屑地撇嘴,“我不管什么法律,我只知道,最最是我孙子,我是他奶奶,我有权利帮他保管东西。” 李持安来前完全没有想过,会遇到这样的情况,陈里他妈竟然会不归还她儿子的金子。 她觉得自己更明白陈里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渣男。 “我跟你这种三季人没什么好说的。”李持安双目愠怒的看着陈母,“如果你今天不把东西给我,过几天你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陈母听不懂三季人是什么意思,却也有点怵李持安跟她动真格的。 可又要面子,不想让对方以为她怕她报警,于是埂着脖子叫嚣,“你去啊,你去告啊,真以为我们怕你!” 跟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拉低自己的人格。 李持安深深的看了眼陈母,转身就想出门。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王慧一喜,噔噔噔就跑去开门,“来了来了。” 这时候,家里不管来谁,都是她陈家人,总不可能站在外人那边。 “妈。”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看到陈里,陈母明显一愣。 “崽他妈说要来家里收拾最最的东西,我过来看看。”陈里复杂的实现穿过陈母,落在冷着脸的李持安身上。 陈母气哼哼的告状,“她哪里是来收拾东西,她是来家里抢劫。” 陈里眉心拧成一道结,“她来抢什么?不就是来取儿子的衣服鞋子吗,给她就是了。” “哼!”陈母转身往房间里走,“她要是拿崽的衣服我会不给她吗?她要拿的可是我们崽的传家宝。” “什么传家宝?” “我们以后要留给崽传家的金子首饰。” 李持安看向陈里,“我妈给最最买的那些金饰,我要拿回来。“ 陈里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那些东西在我妈那里保管得好好的,你急什么?” “那是我妈给最最的,不是给你家的。“李持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她没想到陈里竟然和他妈是一个态度。 这不要脸的一家人。 李持安深吸一口气,雨水混合着泪水滑过脸颊,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那是我外婆传下来的东西,我妈特意打成了长命锁和手镯给最最的,你们凭什么不还?” 看着李持安哭,陈家母子俩脸上皆是木然。 半晌,陈里看向母亲,拧眉,“妈,那些东西在哪,拿出来给她吧。” 王慧芝脸色铁青,突然转身走进房间,砰地关上门。 陈里站在原地,脸色也沉的难看,“我去劝劝她。“ 他说着也跟了进去。 李持安独自站在客厅里,感到一阵无力与烦躁。 与陈家人每一次相交都是消耗,幸好,很快就能彻底远离了。 不经意间抬头,她看到墙上挂着陈家的全家福,陈最被他奶奶抱在中间,笑得灿烂,他和陈里分别站在两人边上。 陈里的手隔着两人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突然觉得这张照片看起来刺目极了。 十分钟后,陈里拿着红色绒布盒子出来了,看到客厅的情形,眉心一跳,那种恐惧的情绪涌上心头。 “你在干什么?”他几步走到李持安身边。 李持安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她的脚边零零碎碎的掉着些纸片,纸片上的突然是残缺不全的人像。 “剪照片啊,看不见吗?” 李持安继续剪照片,不理他。 知道李持安现在对自己没好脸色,陈里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捏了捏眉心,“你要的金饰都在这里,不放心可以打开看。” 李持安三两下把手里的照片剪完,拿起红色的绒布盒子,打开检查,发现长命锁、金铃铛、生肖牌和脚环都在,但明显少了几样。 “还有一对手镯呢?”她抬头质问。 陈里避开她的目光,“我妈说……找不到了。” “找不到?“李持安声音尖锐起来,“最最周岁,我妈送给他的礼物,当时你也在,你还记得吧,都是一起的,怎么可能找不到?” 陈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李持安,别闹了行吗?这些东西有那么重要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不重要?“李持安几乎是喊出来的,她难过的眼睛都红了,“那是我外婆留给我妈,我妈舍不得自己带,全融了打给最最的!我结婚,她都没舍得给,每一件都有意义!你现在却说它不重要。” “陈里,这么欺负人,你就不怕有报应吗?”李持安攥着剪刀的手手指发白。 陈里把头撇过一边,“东西拿到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哈,我想要怎么样?我想要你死!”李持安一字一句诅咒,“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你们陈家,欺人太甚。” 陈里心一惊,眉头皱成一团,“我妈也不是故意搞丢的,只是暂时找不到了,以后找到了也是儿子的。” “你和你的家人已经没有任何信用可言。”李持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仿佛要把地板踩穿。 身后是王慧的咒骂和陈里不耐烦的呵斥。 走出陈家大门,李持安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颤抖着拨通了闺蜜高音希的电话,“希希,我需要你的帮助……” ……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整齐悬挂着烫金边框的律师执照和黑白合影,玻璃展柜里陈列着胜诉安静的纪念铭牌,冷光灯下泛着金属质感的微光。 “我们刘律师正在接待来访客人,两位请随我去会休息室喝杯茶,刘律师很快忙完就会替两位做咨询服务。”穿着一身套装的前台小姐引导正在打量周围环境的李持安和高音希。 此刻,她们身处“明镜律师事务所”内。 等前台小姐从休息室出去后,高音希捏了捏李持安的手,小声道,“别紧张,她也不行,我们继续找合适的律师。” 诚然,她心里其实清楚,刘律师已经是香海市最擅长打离婚官司的律师了,并且,她还是女生,从过去的案例和口碑来看,这位刘律师更会共情女生。 这也是她们二人愿意来见面的原因。 李持安感觉到小腹有微微的胀痛,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法律咨询这块她是盲区,“我想去下卫生间。” “我陪你。” 李持安和高音希走出休息室,刚拉开门就听到不远处咨询室的门开了,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下意识的回头,然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从咨询室里走出来的是陈里和林莹,他们身后跟着的是一位身穿职业套装的女性,刘律师。 林莹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连衣裙,亲昵地挽着陈里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里抬头看见李持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林莹的手,但已经太迟了。 “陈里?”李持安面色复杂的看着对方,“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你……” “你是来咨询离婚的,对吧?“李持安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他身边神色紧张的女人,“带着你的小三一起?” 林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后退半步,本想躲到了陈里身后,却很快像是想清楚了什么似的,重新仰首挺胸挽紧了陈里的手臂,色厉内荏道,“很快我就会是陈太太,李小姐,请你对我放尊重点。” 尽管已经做好了陈里要跟林莹结婚的准备,但直面这样的挑衅,李持安还是被气的眼前一黑。 高音希扶住李持安微微摇晃的身体,同时,陡然提高声音,“哈!渣男贱女,是你们啊,真是太巧了,怎么?是知道自己出轨又转移财产,法律不容,所以想尽办法求外援支持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得律所里几个工作人员探头张望。 陈里的脸色变得难看,“我们找个地方私下谈……” 他知道高音希一向难缠,却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给面子,直接在律所把自己的事情爆料出来。 “私下?“高音希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十分的鄙视,“你和小三公开出双入对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私下?” 接着,她转头看向林莹,“你知道他结婚了吗,知道他有老婆吗?“ 林莹咬着嘴唇,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高音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得,笑出声,“小三,你太搞笑了,你都陪身边这个出轨渣男来咨询离婚律师了,还会不知道他已经结婚,有妻有子吗?” “高音希!”陈里厉声叫道,“别胡说!” 什么渣男,小三的,太难听了。 他和林莹难道没有名字吗? “老公,我家希希胡说了吗?”李持安也笑了,只是笑声里充满讽刺,“她说冤枉你婚内出轨了,还是冤枉你婚内转移财产了?像你这种烂透的黄瓜,在这里撞到我们,不灰溜溜的赶紧跑,还好意思在这里大呼小叫,你们真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们这对渣男贱女一样没有礼义廉耻吗?” “就是,国家怎么没拿你们的脸皮做防弹衣?”高音希脸上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哈哈! 真睡冤家路窄。 在这里竟然也能碰上这两个贱人! 这不是老天送上门来让她开骂的还是什么?! 真欠啊! 然而,此刻兴奋的不只骂的贼拉爽的高音希,还有律所那几个工作人员,原本他们听到这边的争吵,只是探头张望,等到高音希直接把陈里做的烂事抖出来后。 他们一个个就伸长了脖子! 心下啧啧称奇。 哇靠! 有瓜! 今天这班上的可真是太热闹了! 第4章 这位姓林的小姐一进来就趾高气扬,对他们的茶水和甜点嫌三嫌四,作的要死,性格不咋地。 没想到人品更不咋地! 周围瞬间炸开一片抽气声。 甚至还有员工偷偷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这场闹剧。 “天呐,好刺激!” “正室手撕小三,哇靠!” “真是人不可貌相,知三当三啊,啧啧啧!” “太渣了!” “这位夫人和她闺蜜好漂亮啊,撕的好!” “老婆长这么好看还出轨,这男的瞎啊!” 听到律所员工的窃窃私语,林莹小脸涨红,憋气了好一会儿,才梗着脖子叫,“臭女人!闭嘴!” “嚯!三儿这脾气大的,怀孕了吧?” 看到林莹和高音希吵起来,陈里感觉到太阳穴突突刺痛,这俩都不省油的灯,任由她们闹下去,不知道还会发什么什么不可控的事。 他隔空看向李持安,“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行吗?” “你知道我的要求,答应还是不答应,一句话的事,其他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李持安冷冷地说。 林莹和高音希吵归吵,却没忘了关注李持安和陈里,听到他俩的对话,立即警觉地问。“什么要求?” 李持安看也没看林莹,而是对陈里冷笑一声,“看来你的小情人还不知道你拿工……” 工什么? 律所的员工原本就敏锐,一个个脸上的神色更激动了。 “我没有!”陈里慌乱地转移话题,他紧张的目光死死盯着李持安,里面有威胁有渴求,“那笔钱是投资用的……” 李持安嗤笑一声,“投资什么?投资在她身上?” 她指向林莹,后者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我好难受。” 陈里终于崩溃了,一把抱起林莹,“你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 “装什么小白花,小说看多了吧?“高音希走过去一脚踹在陈里膝盖上,陈里猝不及防跪倒在地。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狗男女,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记住今天,这就是出轨的下场。” 场面彻底失控了。 “好刚!” “天呐,好刺激!” “正室这个朋友是真朋友!” 正在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刘律师施施然的开口了,“几位,如果你们需要一起咨询离婚事宜,都可以进我办公室谈。” 虽说林小姐是林夫人介绍来的,但站在这里吃瓜这么久,也足以她从另一个角度了解陈医生和陈太太这对夫妇离婚的主要问题,顿时产生了一些其他的心思。 陈里满脸通红,恶狠狠的瞪着音希,“高音希,之前我忍你,是看在咱们是相交多年的朋友份上,如果你继续这样过分的话,就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觉得今天的面子都被她丢光了,内心气的抓狂,可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还手。 “哟,我怕你啊!”高音希看着陈里,脸上的蔑视轻而易见,“申明一下,我和你不是朋友,不要拉低我朋友圈的质量。” 林莹怒视高音希,恨不得手撕了她,要不是她现在怀着孕,她绝对绝对会还手的,这个贱女人。 一想到自己和陈里因为她脸都丢光了,她就气的哇哇叫,“刘律师,她踹我们,我们可以提起诉讼吗?” 就这脑子,难怪顶着白富美的身份却只能找个渣男当小三。 刘律师:“……” 其实,还真可以向法院提起人身损害赔偿诉讼,但是她不太想成为眼前这场闹剧的帮凶。 按照正常人际关系,沉默约等于拒绝。 是个有眼色的人,见到刘律师的态度,就应该闭嘴,赶紧找个借口遁走。 但林小姐明显不是一般人,眼看刘律师不回应自己,她忍不住把越烧越烈的怒火往她身上迁了迁,“刘律师!” 这一声,尖锐极了,叫的不可谓不盛气凌人。 刘律师能怎么办? 客人再极品,也得好好的送走,于是一张皮贴骨的高级精英脸上挂起来职业假笑,“林小姐,如果您需要咨询相关条律,咱们可以约个时间,单独聊。” 看了一眼乱了套的周围,陈里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抱起林莹,“莹莹,出来这么久,累了吧,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咨询的事,回去线上问刘律师也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温柔又体贴,不得不说,在此时给足了林莹的情绪价值,尤其,还是当着李持安的面。 “里里,我确实好累啊。”林莹双手环着陈里的脖子,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李持安看着两人离开时,林茵看向自己的,挑衅的眼神,气笑了。 “林小姐,两个很渣的人谈恋爱一定很浪漫吧?” “现在被陈里抱在怀里保护着,你一定感觉很得意哈,要不然你也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她踩着高跟鞋,转身几步挡在了两人面前,一双清凌凌的双眼,稳稳的落在了林莹还来不及收敛的得意的,张扬的面容上,“除了上次在我房间撞见你,加上今天,我们是第二次见面,我却一直没有找你麻烦,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更不要说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因为一直以来,我觉得一个女人被出轨了,只把小三当成问题,就是我智商有问题。所以,我从未对你展示过我的恨意和恶意,如果不是你自己非要趾高气扬的跑到我面前来挑衅,我将一以贯之,不会拿你怎么样。因为,对于我而言,你没有那么重要,我要怨要恨的只有陈里,我想报复他,我渴望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已经不在乎他还爱不爱我这回事儿。我只在乎我还能不能保持理智安排未来的生活,能不能好好的照顾儿子,我也从未想过挽回陈里,因为我不需要被他拯救,你也不求着他还继续照顾我和我儿子,但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把我拉入和你一样的,两性关系中的从属地位。” “让我成为一个被凝视的客体,跟你一起去演争风吃醋的筹码。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但你这样的行为,真的没办法让我高看你。明明是陈里不忠诚,为什么反倒是我们之间搞起雌竞?” “你看,现在你被陈里抱在怀里,看似在爱情的天平里,他选择了你。如果遵从你的那套逻辑,‘保护你,就是更爱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逻辑本身就有陷阱,是以刻意低智化为前提的。” “拜托,你好好想想,他都婚内出轨了,小三小四五不知道找了多少个,就算被选中,也只会觉得晦气吧!” “他选择‘你,并不是因为比起我他更爱你,而是他在恋情里不专一,他确实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男人。他本来就不是好东西,如果我们要分开了,我感觉到很幸运。所以,你真的不用挑衅我,我没那个时间精力跟你一起演争风吃醋的戏码,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是什么贱人烂人都值得我去浪费的。” 四周无人出声,但吃瓜的群众们眼睛蹭的跟点了几千瓦的灯泡似得,亮极了。 众人没有想到事情居然还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林小姐虽然有点蠢,但今天怎么看起来格外蠢? 非得在这种时候挑衅人家正室啊?! 你是什么东西上位不知道吗?这搁古代是要被发卖的! 不过,好刺激是怎么回事? 本以为那位浓颜美女杀伤力已经够够的,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温婉婉,看起来像个小仙女一样的陈太太杀伤力更足哇! 虾人猪心! 真是文化人啊,骂人不带脏字的。 “你不要污蔑我们。”从李持安开口说话后,林莹的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精彩纷呈,不由的道,“跟我说这么多,还不是因为你嫉妒我,自卑心虚。” “喔嚯,这林小姐好像听不太懂的样子。”刘律师眉毛一抬,暗暗道。 陈里脸上一阵清白不定,极为难堪的顿了顿,“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让开。” “哈!精彩啊精彩,林小姐,你妈生你的时候,一定没吃核桃吧,你可别忘了要多吃哦。””高音希拍着巴掌,笑容灿烂的走到了李持安身边,戏谑的看着林莹和陈里,似是而非的道,“听说造了恶业会很损福报,可别为了一响贪欢,伤了子孙缘才好。” 看着两人惊恐的神色。 李持安勾了勾唇,不愿再跟对方争辩什么,“希希,我们进去吧。” 她捏着高音希白皙的手腕,轻轻的把人拉向刘律师,不再看陈里和林莹一眼。 “刘律师,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了。” “没事没事。”刘律师欢快的语气,可是看不出半点不悦。 李持安微微笑了。 …… 刘律师办公室内。 高音希,李持安而人面前摊开一堆文件。 “根据《民法典》第六百五十七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穿职业装的刘律师推了推眼镜,“你母亲购买这些金饰时有没有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 李持安点点头,“有,当时是我妈带着我和我儿子还有我爸一起去首饰店定制的,店员可以作证。而且购买发票上写的是我母亲的名字。” “那就好办了。”刘律师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些金饰的所有权属于你母亲,她赠与你儿子的行为在法律上成立。作为你儿子的监护人,你有权保管这些财物。” 李持安咬了咬嘴唇,“但现在陈里他妈拒绝归还部分金饰,我们该怎么办?” “先发律师函。”刘律师果断地说,“如果她仍不配合,我们可以提起诉讼。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考虑到你们还未离婚,你儿子的抚养权归属问题还没确定,法院可能会建议调解。“ 李持安苦笑,“调解?他奶奶那种人根本不会听的。” “那就做好打官司的准备。”刘律师一脸诚意的看着李持安,“别担心,法律站在你这边。” 因为先前在走廊里的那一场撕逼,她现在对眼前这位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皆上佳的陈太太很有好感,尤其是又听了她与那位陈先生家里的一些事,声音都柔和了几分,“我们会尽全力维护您的合法权益。” “刘律师,我决定起诉。”她的声音异常坚定,“为了那些金饰,更是为了我儿子。我不能让他生活在这样的谎言中。” …… 钱松站在公司空荡荡的展示厅里,手指划过一排排落了些灰尘的牛仔裤。 两年前创立的“pure blue”牛仔品牌公司,如今只剩下这些滞销库存和四名等着发工资的员工。 办公室玻璃窗外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沉重。 “钱总,银行又来电话了。“财务小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催款通知,“他们说如果这个月还不上上个月的贷款,就要启动法律程序。“ 钱松接过通知,上面的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34万。 这个数字在创业初期他还能抗一抗,现在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办公室。 办公桌上堆满了未支付的账单和下滑的销售报表。 明明他的设计,以及用料都堪比国际大牌和快时尚品牌,为什么却没什么人买单? 都是有些不识货的傻逼。 钱松打开电脑,屏幕上是连续从营业开始就没有什么起伏的曲线,像一条垂死的蛇,无力地趴在那里。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本不欲接,想拿起手机关掉,却看到了屏幕上的备注,李姐。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喜色,略显激动的开了口,“李姐。” “小钱,有空吗?我发现一家不错的咖啡厅,去坐坐吗?“李姐的声音透着高兴和关切。 钱松的心一颤,他想起上次在酒吧里对方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刚好忙完手头上的事,正想找个地方坐坐,放松放松。” “你在公司?” “是,在公司呢。” “好啊,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你过来给我发消息,我半个小时能到。” “我没那么快,李姐,最少要一个多小时。” “行啊,不急。”那边李姐很快的就答应下来,“你出发的时候叫我,我查了下路线,我们去那边的时间差不多。” “好嘞。”挂上电话,钱松就转身从办公桌里拿出剃须刀,兴冲冲的往卫生间里冲。 路过员工办公区时,似是想起来什么,板起脸来对着坐着的几人说,“展厅里的灰太厚了,你们最近是不是忘了搞里面的卫生,待会儿忙完手头上的事,去把库存重新清点整理一下,搞下卫生再下班吧。” 他说话的时候,四位员工只有两位抬头看他。 等他说完,并没有人立即就此给予回应。 钱松好似习惯了员工不怎么回应他,继续板着脸道,“展厅是我们公司的脸面,不管是收纳摆放还是卫生都维护好,我待会儿要出去见客户,明天回来如果看到展厅还有灰,我会找负责的人。” 说完,他又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几位员工,之后拉开办公室的门往外走了。 钱松的服装品牌公司地处香海市知名办公大厦,这里的办公楼租金高昂,他创业的时候就看中了这边大厦的风景和知名度,但手头资金又有限,导致无法租用大的办公场所,因此,公司的办公区就在进门的大厅里,再往里些是他的办公室和展厅,另一边是会议室和接待室,以及财务室。 也就导致,员工都挤在不算大的大厅里办公,钱松出进都会经过员工的办公区。 隔着玻璃门,见到钱松消失的背影。 原本还低着头的一位女生气愤的扔掉手里的鼠标,“傻逼,我们是做设计和运营的,又不是搞卫生的。” 她话落,立即有人跟着抱怨,“这破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现在都19号了,还没发工资。” “他下个月要是继续拖欠工资,我就不干了!” “……” 关于员工私底下的抱怨,已经走远的钱松是听不到的。 不过,员工们会这么大剌剌的抱怨出来,也不怕被他知道,因为谁都知道这公司不怎么样,之所以还愿意待着,不过是只要来上班,无论如何也能拿份工资,适合没啥野心和能力以及摆烂的咸鱼。 再说,钱总这人要面子,虽然做业务和管理的能力都不行,却又有些小情怀,逢年过节多多少少也会给员工一些福利予以关怀和鼓励。 除了喜欢拖欠工资,偶尔喜欢摆摆架子,说教说教,整体来说,还是好相处的。 员工们对他没啥要求,只要能准时发工资,他爱当怎么当爹就怎么当爹。 反正给钱就是爸爸。 但这几个月大家对他的容忍度眼瞅着没那么高了,因为公司已经好几个月不按时发工资。 现在更过分,工资不按时发就算了,还让他们去做原本不属于他们的工资,他们不抱怨谁抱怨?! …… “我认识蓝海资本的投资经理,他们最近在找传统行业转型的项目,你要不要试试?“李姐放下手里的小勺子,笑容妩媚的看着钱松。 钱松眼前一亮,“转型?我们公司这样真的可以转型吗?“ “你傻啊!“李姐压低声音,“现在投资圈就吃''传统+科技''这套。你编个故事,就说要搞线上定制、智能牛仔、区块链溯源什么的,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窗外彩霞漫天,唯美的犹如粉蓝色的水粉画。 李姐的品味确实不错,选的咖啡馆在海边,极目远眺,一侧是海,一面是草地和森林,虽说今天是工作日,咖啡馆却坐满了人,人多,却不闹腾。 舒缓优雅的音乐缓缓流淌,大家都或小声的说话,或安静的听音乐办公。 看出钱松的犹豫,李姐又补充道,“也许……这是你不错的一个机会了。” 她认识钱松多年,虽然不参与对方公司的运营和管理,却十分了解他这个人,并且,她也是做服装行业的,哪怕钱松粉饰的再好听,她也不难看出他公司的窘境。 “我是真心为你着想,才给你提这个建议的,你好好考虑。” “李姐,融资这块我真的没有经验,还请您多多指教。”钱松思考了几分钟,抬起茶壶给李总的杯子里续上茶。 李姐知道他这是动心了,“蓝海资本的投资经理毕业于常春藤名校,在投资圈小有名气,你先把融资方案做好,如果她对你有兴趣,会去你们公司实地考察的。” “我那个公司……会不会不合适?”讲真,吹归吹,自己的公司自己知道。 一听投资人要来公司考察,钱松就觉得很是忐忑。 “公司现在是小了点。”李姐不只是去过钱松的公司,同时还拥有钱松公司的股份,“要重新布置一下,尤其是展厅,既然要和人工智能结合,就不能叫展厅了,得换个时髦名字,你回去好好想想。” “还有公司的产品,现在就开始做智能产品。” “牛仔怎么做智能?”钱松做服装设计出身,很多设计风格和面料都了如指掌,却对智能如何与服装结合毫无头绪。 李总其实也不懂,但她会瞎掰,也会找外援,“你去拜访几家有名的人工智能公司,把问题丢给他们,让他们给你出方案,你不懂科技,他们懂啊。” “你说的有道理。” “我刚好认识几位科技公司的负责人,待会儿就把他们的微信推给你,你跟他们约好就去他们公司实地考察拜访一下,对人工智能这块也多多了解。” “说不定,到时候公司还能出个技术专利什么的,这不更好了吗?” 钱松原本对融资还没啥信心,现在听李姐这么一说,忍不住兴奋的畅想起来,“我今晚回去就做ppt!” “不急,晚上有空吗?有空陪我吃个饭。” “李姐,瞧您这话说的。”钱松闻弦音而知雅意,“今天的晚餐我请,我知道希尔顿边上新开了一家很好吃的泰国菜,不知道您吃不吃?” 重点不是泰国菜,而是希尔顿。 第5章 是夜。 许竹文敷完面膜洗完脸又在床上刷了会手机,看到钱松还没进来,有些不耐烦的起身去了书房,推开门发现他正安静的坐在电脑桌前。 “你这ppt要做到什么时候?” 她看着钱松电脑屏幕上闪烁着耀眼的标题,「纯净蓝:环保牛仔的科技革命」。 ppt里充满了“o2o全渠道”、“智能穿戴”、“区块链溯源”等她看不懂的词汇,还有几条漂亮的上扬曲线。 “你们公司没有这些业务啊。”许竹文把把手臂和下巴搁在钱松的肩膀上,一脸不解。 钱松露出微笑,“到时候找人补下数据和技术方案等就行了。” 许竹文又认真的看了会儿,“老钱,这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钱松打断她,“那些拿到投资的创业公司,有几个是真的有业务的?我们只是暂时借用一下这个模式,等资金到位,马上就开始真正转型。” 他转头看向许竹文,声音充满蛊惑力,“坦白说,我们目前最大的瓶颈就是资金,如果能获得500万天使轮融资,我们马上可以启动b轮融资计划,估值至少翻三倍。” 许竹文不懂商业运营,也不懂资本。 听钱松这样说,倒也没继续反驳,只是心里总有些疑惑。 钱松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ppt上,“想想看,要是我们公司真的能拿到蓝海资本的钱,我们不仅能开发新的产品,还能找更好的营销团队,到时候我们品牌将会发展的有多好。” “你的愿景很吸引人。”不管内心如何疑惑,至少当下,许竹文是不会给男友泼冷水的,“投资人需要了解你们的实际运营数据吗?” “那是当然。”钱松脸色僵了下,但很快又笑了,“不过,我都会准备好的。” ……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好时光”咖啡厅的木地板上,李持安给许竹文递过一张纸,“你的嘴角有蛋黄酱,擦一下。” 周末的午后,咖啡厅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落在各个角落。 “这店环境真不错。“许竹文将擦完嘴角的纸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比上次我们去的那家有情调多了。” 李持安把碟子里的巴斯克分了一半给表姐,“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对了,松哥最近怎么样?” “他啊,最近挺好的。” “都忙什么呢?” “融资的事。”提到钱松,许竹文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他这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出差,不出差也忙到很晚才回家,说是跟几个投资人谈得不错,应该快有结果了。” “哇喔!”对于表姐的男友事业有好的发展,李持安乐见其成,“真好。” 两人又高高兴兴的聊了会儿,许竹文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手机,酝酿了一下还是把疑惑说了出来,“安安,如果一件衣服与人工智能结合,你会感兴趣吗?” “没兴趣。”李持安愣了下,但很快给出答案,“难道你有兴趣?” 许竹文抿嘴笑笑,没说话。 但意思明显,这也是她这几天在想的问题。 钱松公司的客户群体都是普通人,不是什么特殊工种群体,人工智能的衣服,她作为一个普通消费者来说,是真的没什么兴趣的,见微知着,她没有兴趣的产品,那又有多少人有兴趣呢? 如果没有多少人有兴趣,钱松这个方案真的能拉来投资吗?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下意识抬头,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走进来的正是钱松,而他身边是一位穿着一身名牌的中年女性。 “你今天也约了松哥吗?“李持安也注意到了进门的人,小声问,“旁边那位是?” 许竹文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围裙边缘,“不认识,应该是他的客户吧。” 但很快,李持安就觉察出钱松和那位大姐不是表姐约的,因为他们径直走去了另一边一个靠角落的位置。 “他的客户啊。”她小心的接话,“松哥跟你说今天下午要出门见客户吗?” “嗯。”许竹文点点头,感觉喉咙发紧。 “需要去打个招呼吗?“李持安又问。 “等等,“许竹文压低声音,“先看看情况,那个客户我不认识,贸然过去也不太好。” 内心却在想,见客户还需要为对方拿包吗? 尽管那是位中年女士。 许竹文咬着下唇,看着钱松绅士地为那位女士拉开椅子,两人坐下后,那位女士笑着说了什么,钱松便伸手帮身上的外套解了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个亲昵的动作像刀子一样扎进许竹文心里。 李持安一直观察着那边,感觉不太对,她微微转头看向表姐的神色,发现对方的神色也不太对。 只好低头端起杯子,沉默的喝咖啡。 这种时候,她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想了想,又悄悄拿出手机,对着钱松那桌咔嚓拍了张照片清晰的照片。 也不知道近期因为陈里和各种为了打官司留档做准备的原因,她总是习惯性的拿出手机拍些东西留存,以防取证。 “你拍他们干嘛?”许竹文自然是看到了李持安的动作。 “那我删掉?” “留着吧。” 看到表姐不复先前开心的模样,李持安沉默了会儿,小声的问,“我给你一个好用的装备,要不?” “是什么?” 李持安神秘地眨眨眼,伸手,从自己的包包里摸出一个银色的电子设备。 片刻后,许竹文拿着表妹给她的手机和无线耳机,躲在了距离钱松他们座位仅一屏风之隔的植物后面。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听到两人的对话,而他们却看不到她。 “……所以,这次融资真的多亏了你。“钱松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没有你的提议和引荐,我怎么也无法考虑到这点。” “跟我还客气什么,“中年女士的嗓音微微沙哑,却又透着精明干练,“毕竟‘purebule’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 许竹文的手指一颤,“我们的孩子?” 钱松从未提过这位女士也参与了他的创业项目。 他公司的另外两位合伙人她都是见过的,全是男士,也不在香海市,而是京市,是以前钱松在京市上班时认识的朋友。 且,“purebule”那两位合伙人只是拿了比较少的股份,并不怎么参与公司的运营和管理,公司都是交给钱松打理,他们偶尔来香海市出差,自己作为钱松的女友,有幸见过一两面,吃过一两次饭。 “说真的,李姐。”钱松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这些年你一直在帮我,从以前我在京师的工作,到‘purebule’的创建,到现在的发展,……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你……” “我也是看你有才华才这么用心帮你的。”中年女士轻声打断他,“你会做的很好的,只是缺少一些机遇而已。” “是吧。”钱松脸上浮现动容的笑,像是遇到了知音般,眼底全然是感动和感激。 但很快,他又沉默了下来,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都过去了。“中年女士的声音带着无限包容,“看到你现在的女朋友那么漂亮可爱,我就放心了。” 许竹文屏住呼吸,等待钱松的回应。 “我女朋友……是还行。”钱松的语气有些犹豫,“但你知道的,有些感情……” 这样的回答,出乎许竹文的预料,她再也忍不住,悄悄将手机摄像头从绿植缝隙中伸出,对准了两人。 屏幕上,她看到钱松缓缓伸手覆在中年女士的手背上,而那位中年女士没有躲开。 “怎么了?”对方的声音更柔和了,“是最近和女朋友相处有什么不开心的吗?不介意的话,你都可以跟我讲讲,说不定我也可以给你一些建议和经验呢?” 这一幕,看的许竹文心一跳。 “......我女朋友最近有点烦,她总是催我结婚,还跟我说要买房子,现在这种大环境,买房子完全是头脑有问题的人,根本不懂经济,也不懂我们创业者的压力......”钱松的声音隔着屏风隐约传来,“她体制内这么多年,每天睁眼闭眼就是那些事情,见到的就是那些人,一点也不懂社会的复杂,总把事情想的很简单,我觉得有些累。” “女孩子年纪大了,想结婚很正常。”那位中年女士很是理解的说,“不过买房子现在确实不是好时机,我都陆续出手了好几套房子,现在手上还有几套在卖,不过,都不好卖就是了。” “是吧,还是李姐懂经济。”钱松似是感慨万千,但很快又抱怨起来,“其实我不太懂她怎么想的,我们又不生孩子,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趁现在还年轻,还有劲儿把心思多放在事业上多搞钱不好吗?非得天天想那些虚的。” “你现在是事业的关键期,好好拼几年,未必不能把公司做的更好,其他的,确实可以以后再说。” 许竹文感到一阵眩晕,人都快气疯了,手机也差点掉落。 她颤抖着按下快门,连续拍了几张照片,其中包括钱松紧握中年女士双手的特写。 小不忍则乱大谋。 许竹文这边听了一肚子火,那边两人还亲亲热热的继续说了会话,直到钱松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两人这才松开了手。 许竹文赶紧缩回身子,拿着桌上的装饰物飞快挡住脸,等钱松出了门,才快速回到李持安身边,她的脸上全是愤怒。 “怎么样?”李持安急切地问。 她也一直在关注那边,见到钱松起身差点没躲在桌子底下,好在他去的方向和她所在的位置相反。 许竹文默默将手机递给她。 李持安翻看着照片,讶异过后,很快就变得平静,“这个混蛋!你想怎么做?” 许竹文的视线模糊了,她想起上周钱松凌晨三点才回家,说是和投资人喝酒,想起这几个月来,他频繁的出差,不在家……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工作忙……”许竹文的声音里充满恐惧和忧伤,“没想到……” 没想到这有可能是骗人的。 李持安轻轻的叹了口气,又摸了摸表姐捂住脸的脑袋,柔声道,“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他快回来了,你是想继续留在这里监听,还是想先离开,想想后续该怎么办?” 许竹文愤怒地握紧拳头,“我现在想去把咖啡泼在他们脸上!” “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已经彻底搞清楚他们的关系了吗,彻底想好后面该怎么做了吗?”李持安微微停顿后,继续道,“你要有掀桌子的勇气,也要有收拾烂摊子的底气。” 如果没有,就先蛰伏,静候来日。 “你说的对,现在逞一时之气无用。”许竹文满脸复杂的看着从容给出建议的表妹,“那个女的好像是他公司的合伙人。” “然后呢?” “钱松公司融资的事情好像是她在帮忙的。” “这样的关系,更需要谨慎了。”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男人很容易翻脸无情。 在他们心里,事业是远比爱情重要的,更不要说渣男的爱情。 正说着,钱松的手机铃声从他们座位方向传来。 两人看到那位中年女士拿起钱松落在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后犹豫片刻,竟然划开接听了。 “喂?……不,钱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对,我是……是的,关于合作的事我们可以详谈……” 许竹文如遭雷击。 这位大姐竟然可以接钱松的商务电话? 这意味着什么? 还有,她竟然知道钱松的手机密码?! 中年女士挂断电话没多久,钱松回到了座位。 李持安和许竹文看着他们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钱松拿出平板电脑,两人头几乎靠在一起查看什么文件,不时交换眼神和微笑。 二十分钟后,那位中年女士买单离开,临走时还帮他整理了衣领。 李持安帮着拍下了全过程。 两人走后,许竹文突然说,“我要看他的电脑,看他的手机。” “什么?” “他说今天要跟我去家里吃饭,晚上会早点回家。”许竹文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要趁他离开电脑的时候,看他电脑里到底有什么。” 刚好,最近钱松经常在家里加班,电脑是每天都会从公司拿回家的。 不过,他经常会用,她能查看的机会和时间都不多。 以前她从来不会做这些窥探他人隐私的事情,但是,现在不得不了。 李持安担忧地看着她,“你确定要这么做?发现更多真相可能会更痛苦。” 人性经不起探究。 一旦开始怀疑和追踪,眼前的世界就会像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后果未知。 过程也煎熬。 “比起被蒙在鼓里当傻子,我宁愿痛苦地清醒。”许竹文深吸一口气,“帮我个忙,把刚才的照片和视频发我。” “好。”换位思考一下,自己都不能接受掩耳盗铃的活着,表姐一定也不想。 …… 傍晚六点四十分,钱松如约而至,手里还提着要去许家的水果。 “今天见客户顺利吗?” 她强作镇定,从钱松手里接过水果。 钱松脱下外套,“还行,就是有些细节还需要跟进。” “今天去剪头发了?”许竹文抬头,看着钱松头上明显区别于早上出门的发型。 他不止剪了头发,还刮了胡子。 就为了去见那位大姐。 见客户,需要做到这地步吗? 这也是她今天在咖啡厅看到他时,心里极为不舒服的点。 “是,头发长了不舒服,就去公司楼下的理发店修了下。”钱松摸了摸头,很快又转过话题,“水果留一半我们自己吃,另一半待会儿提到你家去,里面有你爱吃的山竹。” “哦。”许竹文的神色有些低落。 “怎么了,今天上班累了?”心情好的时候,钱松也不吝啬多关心一下许竹文,“遇到奇葩?” “没有。” 钱松伸手把许竹文抱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今天跑了一天,身上都是汗味。” “好。”许竹文咽下喉间的苦涩,神色越发的温柔,“衣服都在放在床上,你自己拿。” 钱松这人,或许是以前在时尚行业待过,讲究品味,爱干净,洗澡总是要洗很久。 这倒是方便了今天的许竹文。 听到浴室水声响起后,她立刻打开程远的公文包,取出他的笔记本电脑。 幸运的是,电脑密码和他的手机密码一样。 她快速浏览着他的文件,在一个标着“钱说”的文件夹里发现了大量与人的往来邮件和合同扫描件。 “投资协议……投资方代表,李英杰……投资金额,一百万……”许竹文喃喃念出文件内容,心跳加速。 李杰英。 李…… 会是那位李总吗? 更令她震惊的是,很快,她在子文件夹里,她发现了一整组两人的亲密合照,时间跨度很长,有在bj长城的合影,有在海上邮轮的合影,最近的一张是两人在某个酒吧的合影。 “原来如此……”许竹文用手机迅速拍下关键证据,突然听到浴室水声停止,赶紧合上电脑放回原处。 电脑刚放好,就听到咔嚓一声,卫生间的门开了。 钱松穿着内裤,擦着头发从里面出来,“文文你要去洗澡吗?” “不洗了,现在洗了待会儿回来又要洗。”许竹文尽力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飞快起身往房间跑,“我去换下衣服就好。” 她暂时没办法很平静的面对他。 …… 许家。 原木餐桌上摆满了菜,许母把手里盛好的一碗汤放在钱松面前,“松松,喝汤,这鸡是我特意让人留的土鸡,羊肚菌是文文云南的朋友寄来的,鲜着呢,多喝点。” “谢谢阿姨。”钱松从许母手里把汤接下来,拿着勺子慢慢的搅。 “不烫的。”许母看到钱松脸上的笑,拿起公筷又给他的碗里夹了筷子牛肉,“这是小黄牛肉,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钱松今天的心情明显很好,不止对许母做的菜捧场,还和许父喝起了酒,“叔叔,客户给我送了几瓶好酒,下次我给您拿过来。” “好好。”未来女婿陪着喝酒,许父很是开心,“松松最近公司的业务发展怎么样?听文文说你最近经常出差啊,忙是好事,不过也要好好注意身体,别过多劳累。” “叔叔说的是。”借着酒意,钱松打开话匣子讲着公司即将迎来的“重大突破”。 听的许父许母笑的合不拢嘴,还不时询问许竹文,似是确认一般。 许竹文机械地点头,看着钱松神采飞扬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绞痛。 “对了,文文。”钱松突然说,“下周三晚上我要去参加一个重要酒会,到时候会有很多重要合作伙伴参加。你这个周末有空陪我去买几身衣服吧。” 许竹文抬头看他,“你不是已经有很多的衣服吗?” 钱松捏着筷子的手一顿,“那些衣服都不够正式,我想去买几套合适的西装。” 许竹文此刻当然不愿意陪他去,于是婉转的拒绝,“你平时不爱穿西装,再说,那种衣服你穿的场合也不多。” 许母眸光闪了闪,她看着未来女婿微微敛了笑意的神色,一巴掌拍在女儿的手臂上,“反正周末你有空,就陪松松去啊,重要的场合还是穿西装像话。” 许父在一旁也插言,“西装买好些,到时候订婚结婚也能穿。” 他年纪大了,想着都是能省则省。 但钱松听的直皱眉,觉得许父真是没品味,订婚和结婚的衣服怎么能和商务西装穿一样的,虽然他也没想这些事儿。 许母看见未来女婿皱了眉,立马瞪了许父一眼,“松松自己就是开服装公司的,买衣服穿衣服他最在行,到时候订婚和结婚肯定要买更好的,对吧?” 钱松看着岳母明显讨好的话语,对她露出笑容,“是,场合不一样,需要的服装也不一样。” 第6章 许竹文默默的吃饭,过了一会儿问,“你要参加的酒会能携伴参加吗?” 钱松一愣,“怎么,你想去?” “嗯,反正没什么事,跟你去玩可以吗?” 钱松低头扒饭,避开许竹文期待的目光,“那天参加的都是商业人士,谈论的也是商务话题,你去了怕会无聊。” “不会的,无聊我可以玩手机。”许竹文打断他,“我也想见见支持你事业的那些重要人物。” “我不知道能不能带伴侣,我需要问下主办方。”钱松明显有些慌乱,还婉转的拒绝,“那种场合其实挺没意思的……” “钱松。”许竹文放下筷子,直视他的眼睛,“酒会上有什么是我不能见的吗?” 许父许母也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太对付的气场,一时面面相觑。 钱松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如获大赦般抓起手机,“公司的事,我得接一下。” 他快步走向阳台,还谨慎的关闭了中间的隔断玻璃门,但许竹文认真看着他的口型,大致猜出几个词,“……现在不方便……” “我知道……” “好的……” 许竹文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一桌丰盛的饭菜,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 从下午咖啡厅的遇见开始,她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坐立不安的焦躁中,满心满眼的疑惑,还有愤怒和恐惧……现在都连成了线,钱松频繁的加班和出差,他对带她去酒会话题的回避,他电脑里那些神秘的信息……而现在,她差不多有了猜想。 钱松回到许家餐厅时,许竹文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正在和许父许母有说有笑。 “公司有点急事。”他一脸歉意,“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许父许母忙关心道,“这么急吗,吃完饭再处理不行吗?” “挺急的。”钱松把桌上未喝完的酒杯端起,“叔叔阿姨,今天谢谢你们的款待,下次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许父许母还想再劝劝,钱松已经踢开椅子,准备去沙发那边拿自己的衣服和包包等了。 许竹文倒是坐在位子上没动,“是要直接去公司吗?” 正在沙发那边穿衣的钱松好似才想起她来似得,“啊,对,车,我……” “快去吧,工作要紧。”许竹文十分理解的笑了笑,“你喝酒了不能开车,待会儿我自己开回去。” 钱松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还是匆匆穿上外套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许竹文定定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发了会呆。 许母看她沉默的样子还劝,“松松最近都这么忙吗?” “嗯。”许竹文不知道怎么母亲解释,只得含糊的应着。 “忙点好,忙点好。”许母倒是高兴,“松松这么忙,公司能赚不少吧,有钱快点把房子定下来,趁着现在房价降了,买大一点。” “我们两人住,要买那么大的房子干嘛?” “什么两人住,你还年轻,快点结婚生孩子,家里人就多了。” 许竹文心里五味杂陈,听着母亲反反复复念叨着同样的话,烦躁的情绪就压不住了,“妈,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许母神色一顿,“嫌我烦,不是你妈,我管你几多……” 许竹文在母亲骂骂咧咧中快速扒完碗里的饭,就拿起车钥匙和包包冲出了家门。 等上了车,她一关车门,就拨通了高音希的电话,“希希……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 “钱松下周三要去参加一个酒会……我看他的样子不太想带我去,想问下你有没有什么门路让我进去。” 电话那头,高音希沉默了片刻,“你把酒会的名称,地点和时间以及主办方名字给我,我帮你去探听一下,不确定一定行。” “万一去不了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试试。” “好,你待会儿把消息发我手机上。” “好。”许竹文坐在驾驶室里,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只觉得自己的心也犹如这夜色一般沉重。 回到家后,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许竹文竟也安静了下来,这种时候,她需要一个人的独处。 夜色渐深,洗过澡后,许竹文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而是坐在电脑前,整理着今天收集的所有证据。 每看一张照片,每读一封邮件,她的心就冷一分。 奇怪的是,震惊和痛苦比她以为的要轻松的多,现在占据她心头的更多的,竟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 高音希站在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灯火。 身后的办公桌上堆积了不少公文,若是从前,她肯定会在手边备一杯黑咖啡,让它见证自己又一个加班夜。 但如今不会了,为了备孕,她已经戒茶和咖啡几个月。 “高总,这是公关部刚提交的活动方案。”助理小张轻叩门扉,将文件夹放在桌角,“林总监说需要您今天批阅。” 高音希转身,指尖划过文件封面烫金的“六善酒店三周年庆典”字样。 翻开第一页,策划人署名处赫然印着“林娜娜”三个字,比标题字号还大。 “预算比去年增加了40%?”高音希皱眉停在财务预算页,“请明星?这些不在我们最初的规划里。” 小张低头,“林总监说……这是高董事长的意思。” 高音希的指甲无意识地在纸面上留下一道白痕。 又是这样。 自从三个月前爸,准确说是养父高山海将林娜娜从一个小小的酒店前台提拔为公关总监后,这类事情就不断发生。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高音希合上文件,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爸,关于周年庆的方案……“ “音希啊。“电话那头高山海的声音带着笑意,“娜娜跟我详细说明过,这次庆典对我们提升品牌形象很重要。钱不是问题,你尽管批。” 高音希深吸一口气,“但我们酒店的现金流……” “好了好了。“高音希打断她,“明天我要请几个重要人士吃饭,娜娜会陪我出席。你也一起来吧,穿漂亮点。” 通话结束的忙音在耳边回荡。 高音希放下手机,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沓照片,高山海与林娜娜在马尔代夫度假的亲密照,日期显示是在上个月号称去德国考察的时段。 私家侦探的调查报告显示,林娜娜不仅爬上了董事长的床,还在悄悄接触酒店的几个大客户。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财务总监赵萍,一个跟随高家二十年的老臣。 “高总,公关部又超支了。”赵萍递上报表,“林总监上周招待''客户''的餐费高达八万,发票却很模糊。我质疑时,她直接给沈董打了电话……” 高音希看着报表上龙飞凤舞的“高山海批准”签字,胸口发闷。 她记得上周一林娜娜开会的时候,背了一个新款名牌包,还戴了一个名牌手链。 这人好不容易傍上了她养父,有几件名牌就恨不得周围所有人都知道,周末收到养父送的礼物,周一上班来酒店就全部戴在身上,大肆炫耀。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当了高董的情妇。 六善酒店是她一手创办,把它做起来的,说是她的孩子都不为过,现在却要因为这样的人干扰自己对酒店的运营。 高音希眼底闪过一片冷意。 “赵姐。”高音希突然抬头,“帮我查查林娜娜最近接触的客户名单,还有她安插进来的那些人的背景。” 赵萍眼中闪过惊讶,随即会意点头。 …… 第二天的高尔夫球场阳光刺眼。 高音希看着不远处,林娜娜一袭白色运动短裙,亲昵地挽着高山海的手臂,向客户介绍所谓的“新合作计划”。 她讽刺一笑,万万没想到养父竟然会带林娜娜来这个私人会所。 还有她正在给客户介绍的,分明是她筹备半年的会员制度改革方案,现在却被林娜娜当作自己的功劳宣讲。 这个方案她此前只和养父说过。 “音希,过来。”高山海打出一球后,向高音希招手,“王总对我们的新方案很感兴趣,你跟他好好讲讲。” 林娜娜乖巧的站在养父的身边,因为画了全套妆容而显得有几分美艳的面容上,红唇微扬,“沈总可能太保守了,总担心我们新的会员模式会影响老客户。但酒店业也需要创新,对吧王总?” 王总的目光在林娜娜和高山海之间来回转,“林总监说得对!年轻人就是有想法。” 高音希捏着球杆,脸上满是松弛的笑,“任何新模式都需要风险评估。比如林总监提议的降低会员门槛,可能会导致服务质量下降……” “哎呀。“林娜娜娇嗔地打断,“沈总刚刚还在说您太谨慎了。我在岳泰酒店工作时……“ “你在岳泰只是前台接待。”高音希平静地指出,“在我们酒店本也是前台,升任公关总监不过是这一个月的事,现在还在考察学习期,很多业务你还不懂,需要多看、多听、多学、多积累。” 现场都是人精,平日里与高音希也多有打交道,在他们面前,高音希当然不会遮掩什么。 但这些人林娜娜今天是第一天见,先前自我介绍的时候,她颇为自豪自己如今六善酒店公关总监的身份,也受到了在场几位香海市着名商业人士的赞美,正被捧的飘飘然然,却不想,高音希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挑破她是没啥能力的空降兵。 一张俏丽的脸僵在原地。 人是自己带来的,且年轻热情,高山海这会儿对林娜娜还在兴头上,也愿意多照拂几分,闻言,立即哈哈笑了起来,“音希,娜娜有上进心,又聪明好学,我看她最近这段时间长进不少,有合适的机会你还是要给她多练练。” 高山海的美言为林娜娜挽了几分颜面。 笑容重拾她的脸上,甚至看着高音希的眼神里还闪过一丝得意。 养父对自己一向疼爱,从不在大庭广众之下驳斥自己的面子,今天竟然如此维护这个林娜娜。 高音希撇过头,看向不远处捡球的球童和绿草如茵的球场,一身随性慵懒仿佛是在看周围的风景。 等再回过头看向林娜娜的时候,眼尾轻轻一挑,像在看马戏团的拙劣表演,“爸爸,您看上的人,我当然会好好照顾的。” 高音希如此配合懂事,让高山海很高兴,他伸手揽过林娜娜,似是炫耀般淳淳教导,“我这个女儿啊,十六岁就开始跟着我在公司历练,这么多年来,操刀不少项目,都做的很好,你跟在她身边好好努力,她的本事,你要是能学个一两分,都够你吃喝一辈子的。” 被他揽在怀里的林娜娜眼中闪过几丝嫉妒,脸上却挂着甜笑,“高董,您放心,有高总亲自教我是我天大的荣幸,我一定好会好好珍惜,认真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的。” 在场的其他人见高山海愿意捧自己的小情儿,他们也愿意多赏几个笑脸,和她多聊几句。 何况,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就算不聪明,看着也不碍什么眼。 甚至,还有一两位老总见林娜娜不会玩高尔夫,还手把手教她玩了几下,可把林娜娜的美的,笑容越发灿烂,笑容清脆荡漾着飘了很远。 高音希玩了一会儿,就借口累了,回到了休息区休息。 高山海没过一会儿也跟着过来,在她的身边坐下,父女俩齐齐靠在沙发上,看着远处打球的人,“希希,娜娜怎么说也是我们六善的人,让她没面子,也是让我们自己脸上不好看。” 高音希没有转头看养父,而是抬手轻轻的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爸爸,沈总和王总都是我们的老熟人了,坦诚些也没什么吧。” “人心不可测,还是谨慎为好。” 高山海的语气很平静,但高音希知道,他竟然这时候单独跟他讲,就说明他暂时还是有几分心在林娜娜身上的。 高音希的心里顿时就跟吃了一口苍蝇似得恶心的不行。 第7章 “她是在帮自己。”高音希直视养父的眼睛,“她私下接触我们的供应商要回扣,安插她那些没有经验的亲戚到关键岗位,现在还想动我的会员制度。爸,你看不出来她在利用你吗?” 高山海半眯着眼笑道,“娜娜年轻,爱打扮,喜欢漂亮的衣服首饰,都要花钱。” 高音希转头,看着爸爸一脸迷醉看着不远处打球的林娜娜,那一刻,她彻底明白,那个曾经手把手教她看财务报表、在她发烧时彻夜守护的养父,已经被欲望蒙蔽了双眼。 …… 六善酒店。 一个月后的高管会议上,火药味浓得刺鼻。 “我认为应该重组管理层。“林娜娜将一份名单推至会议桌中央,“这些是我推荐的业内精英,可以替换某些……效率低下的部门负责人。“ 高音希扫了一眼名单,全是林娜娜的亲信,而被建议替换的,恰好都是不买她账的老员工。 人事总监李雯冷笑:“林总监所谓的''精英'',包括你那个连大学文凭都没有的表弟?“ 林娜娜拍桌而起,“你什么意思?“ “够了!“高音希出声制止,“酒店不是搞政治的地方。这份名单不予考虑。“ 一身名牌的林娜娜眯起眼睛,“高董已经同意了。“ 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音希身上。 她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么请高董亲自来宣布。在此之前,一切照旧。“ 当晚,高音希秘密约见了赵萍、李雯和几位核心部门主管。 高砚书也在场,只不过他只喝茶,不说话。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高音希将一叠资料分发给众人,“林娜娜不仅想控制人事,还在暗中转移客户资源。这是她和凤凰湾接触的证据。“ 赵萍翻看资料,“她竟敢泄露我们的客户名单?!“ “高董知道吗?“李雯问。 高音希苦笑,“他现在只听枕边风,还说林娜娜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让她不要小题大做。 林娜娜确实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但有她这样毫无底线还蠢的人在酒店里搞风搞雨,这段时间六善酒店人心都被她影响的乱了。 六善酒店作为一家在香海市刚打出名气没几年的新型高级酒店,眼下正是发展的关键期,高音希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才带着酒店团队拼到今天这规模,且酒店正准备冲击下季度大湾区影响力酒店排行榜。 作为一心为酒店发展的人来说,高音希实在不想被这突然插进来的几粒老鼠屎影响了进程。 她相信,自己的团队也是。 有办法快速拔出这几颗烂钉子,就没有必要继续忍。 她环视众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接下来两周,六善酒店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革命。 财务部突然宣布进行全面审计,重点核查公关部近半年的所有支出。 林娜娜那个表弟负责的采购部被查出大量问题订单,被迫辞职。 接着,人事部启动了对新入职员工的胜任力评估,林娜娜安插的五个“关系户“因考核不合格被辞退。 最致命的一击发生在季度董事会上 高音希播放了一段录音——林娜娜向供应商索要回扣的清晰证据。 “这……这是诬陷!“林娜娜脸色煞白。 高山海脸色阴沉的看着林娜娜。 林娜娜一脸仓皇的看着他,“高董,你信我,我没有做这些。” 那语音里的说话声清晰可见,是不是林娜娜的声音,他还听不出来? 高山海只觉得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个女孩的贪婪。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音希,你……” 高音希看了看林娜娜和养父,唇角微勾。 也不等养父把话说完,又恭敬的给他递上一份文件,“这是她与竞争对手的邮件往来,包括我们的客户资料和报价策略。“ 会议室一片哗然。 高音希的眼眶都红了,气的手开始发抖。 “爸,“她颤抖着声音说,“酒店是我们家的心血,就像我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毁掉。“ 林娜娜看到高山海脸色有变,立马哀求道,“高董,是你说的,我家里有人需要可以帮忙安排进酒店来工作的,那些客户也是您带我见的。” “闭嘴!“高音希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我是允许你家里有难处,可以给安排工作,但没有让你泄漏酒店的客户资料和报价策略。” “高董。”林娜难一脸苍白的走到高山海面前,伸手拉着他的衣角,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张扬跋扈,“那些真的不是我做的,你别听高音希的,她就是减见不得你对我好。” 高音希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高砚书,“砚书,叫保安过来请林小姐离开!“ “已经叫了,姐。”高砚书懒散的坐在位子上转着笔,听到高音希的吩咐,对着林娜娜嗤笑一声。 林娜娜被高砚书脸上的鄙视刺激疯了,突然歇斯底里,“高董!你说过会让我当副总裁的!你说过这家酒店迟早……“ 高音希和高砚书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子女儿,林娜娜被高砚书脸上的讽刺刺激到了,高山海也觉得燥的慌,脸上早已没有了先前的稳如泰山。 保安正好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他一挥手,甩开了林娜娜,“把林小姐待下去,立刻!” 当林娜娜被带走后,高山海一脸颓丧的坐在位子上。 高音希起身,走到养父的身后,双手温柔的帮他揉着太阳穴,“爸爸,你最近辛苦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高山海虽然不常在六善酒店,却在六善酒店有一个专门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面装修豪华,面积宽大,不亚于一间豪华公寓,除了大气豪奢的办公区,还有专门的卧室和洗浴区。 自己宠爱的小情儿,今天给自己丢了那么大的脸,高山海自觉面上不好看,也不想继续在会议室里待下去了。 再加上也确实感觉疲累,于是,借着养女的台阶,抓住她的手,深叹了口气,“音希,爸爸真不知道娜娜做了这么多错事……“ 高音希手上的动作越发温柔,“爸爸,你又不常在酒店里盯着,不知道林娜娜做的那些事很正常,放心我都会安排好的。” “那就好。”高山海一脸赞赏的看着高音希,“有你在,爸爸肯定放心的。” 高音希手上的动作柔和,说的话,却雷霆万钧,“爸爸,林总监的事,董事会需要一个解释。还有……你们的关系对公司造成的影响……“ 高山海脸色一顿,半晌,才道,“我知道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这事说了交给你处理,就交给你处理。” 说完,他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会议氛围就融洽的多,也高效的多,很快就散了会。 与会的员工三三两两面色红润的走出会议室,时不时还低声说着什么,眼底都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等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高音希留下了赵萍和李雯,高砚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坐在他手边安静的打着斗地主。 “都安排好了?“高音希问。 赵萍点头,“媒体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会报道''酒店查处商业间谍''的新闻。“ 李雯补充,“林娜娜的人已经全部清理完毕,重要客户我们也重新联系过了。“ “非常好。”高音希脸上流露出笑意,几人又谈了会话,赵萍和李雯也拿着文件走出了会议室。 高音希望向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酒店标志性的金色穹顶上。 这场仗她赢了,但心里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怎么,担心老头心情不好?” 高砚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的手机,转头面向了高音希。 高音希双手捂脸,“爸爸不高兴了。” 她知道,与养父之间那道裂痕,可能永远无法完全修复。 “呀,那可真是太好了饿~”高砚书拖着长长的声调,漂亮的唇完成月牙型,手指还配合的鼓了两下掌,满脸明晃晃的幸灾乐祸,“他不高兴,我可真是太高兴了。” “唉,也不能这么说,总归他是爸爸。”高音希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的高兴。 “呵。真是个色令智昏的好爸爸。”高砚书的鼻腔里挤出短促气音,配合着半边眉毛抬升,“我呸!总算把林娜娜那个又蠢又丑的女人赶走了,她再不走,我就想走了,天天看她跟个绿苍蝇似得晃呀晃,恶心不死我。” “真是辛苦我们砚书啦。”高音希微微前倾,抬手摸了摸弟弟炸毛的脑袋,一笑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真好啊,我们的酒店保住呢。” 这就够了。 “可不是辛苦。”高砚书咧嘴一笑,“姐,这次我帮你干这么大活,你可得给我放几天假。” “放!”心头大患解除了,高音希心情大好,大手一挥,给任劳任怨的弟弟批了两天假。 “啊,怎么才两天啊?”高砚书哀嚎。 “有两天就不错了。”资本家高总慢条斯理的收起面前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深深的叹了口气,“想想你可怜的牛马姐姐,已经连续上了二十天班了,这样对待一个正在备孕的准妈妈,好意思吗?” 高砚书哇哇叫,“你上二十多天班是我不给你放假吗?是你自己不休息哇,怎么能算我头上,太过分了,我已经连续上了两周了,不行,我要休一周,我要去度假!” “哦——一周啊,等过年的时候就可以了。”高音希突然绽开的笑容像朵食人花,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的,“这周不行哦,这周给你两天假已经是我把自己的假匀给你了呢,你知道吧……我待会儿还要去医院做检查呢。”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出了会议室。 “不要哇!” 关上会议室的门,高音希看着还绝望瘫在会议室哀嚎的弟弟,冷笑一声。 “呵!” 年纪轻轻能吃能睡度什么假?! 不来干活还想去度假,以为她不知道这货,每次度假也是窝在五星级酒店打优秀!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腰板走向电梯,还有无数工作等着她去处理。 毕竟,她是高音希,六善酒店的总裁,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引领着酒店走下去。 …… 高音希盯着b超室惨白的天花板,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她的小腹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是她今年第三次躺在这张检查床上了。 “放松点,高女士。“b超医生机械地说着,探头在她腹部来回移动,“太紧张会影响检查结果。“ 高音希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紧绷的腹部肌肉。 她瞥向显示屏上那些模糊的黑白图像,其实什么都看不懂,就是想看看。 “好了,可以擦干净了。“林医生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高音希整理好衣服,拿着检查单走向医生的诊室。 “高音希。“护士叫到她的名字。 林医生是生殖中心的副主任医师,四十出头,眼神锐利却又不失温和。 她接过雨晴的检查单,仔细查看起来。 “囊肿没有恶化,但也没有明显好转。“林医生推了推眼镜,“激素水平还是不太稳定。“ 高音希攥紧了手中的包带,“林医生,为什么我还是怀不上?我们严格按照排卵期同房,我男朋友检查也没问题……“ 林医生放下检查单,突然问道,“你最近工作压力大吗?睡眠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高音希愣住了。 她已经连续上班了二十多天,虽然加班到很晚,但因为要处理林娜难的事,工作强度实在很大。 再加上由林娜娜而起的最近那一系列乌七八糟的事,她还在酒店里发了好几次活,今早出门前,她还和袁二更因为家务是请专门的保姆还是小时工阿姨的事吵了一架。 “我……还好吧。“高音希下意识地选择了最轻松的回答,“最近都十二点前睡,也戒了酒、咖啡和茶。” 第8章 林医生叹了口气,让高音希看手上的检查单,“程女士,你看这个。” 她指着一条起伏的曲线,“这是压力激素皮质醇的正常波动。而你的检测结果。” 她又拿出另一张纸,“几乎是一条直线的高位线。” 这句话像锤子砸在高音希胸口。 她猛地撑起上半身,“为什么?我已经严格按照医嘱服药……” “多囊卵巢的治疗本来就需要时间。”林医生翻看着她的病历,眉头微蹙,“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二十六天前。”高音希脱口而出,这个数字她每天早晨量体温时都在计算,“林医生,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怀孕?我男朋友最近也挺忙的,下周又要出差,这个月的最佳受孕期又要错过了……” “我每天起床测基础体温,下班还研究排卵试纸,你说的每一步,我都有认真去做。” 林医生终于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还行。”高音希盯着那两张对比鲜明的图表,心微微的紧张。 “长期高压状态下,身体会认为现在不是孕育新生命的好时机。”林医生的声音柔和下来,“多囊卵巢综合征确实会影响受孕,但你的情况更多是心理因素在作祟。” 高音希感到一阵眩晕,她想起持安上周说的话,“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偶尔可以允许自己不那么完美。” 当时她还笑着反驳说把林娜娜赶出去就休息,可项目一个接一个,永远没有真正结束的时候。 “我该怎么做?”高音希快速的在脑子里复盘自己要做的事。 “减压,运动,规律作息。”林医生写下几个建议,“可以考虑休假一段时间。” 高音希一脸苦恼,“公司的事,我真的走不开。” 林医生作为一个高压职场女性很能理解高音希的身不由己,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姐姐当年也是这样。她当年已经33岁高龄,为了怀孕甚至辞去工作,每天测排卵、量体温,做各种检查。“ 林医生把手中的钢笔轻轻放在一旁,“后来有一天她崩溃了,把所有的验孕棒和体温表都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呢?“高音希忍不住问。 “然后她和我姐夫去云南旅游了一个月。“林医生嘴角微微上扬,“回来时带着怀孕的消息,我外甥女现在都上小学了。“ 诊室窗外,初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 护士推着药车从走廊经过,轮子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看到高音希脸上的羡慕,林医生笑道,“高小姐,身体是很诚实的。你的检查结果显示在这里,就算你不觉得怎么样,压力激素水平明显偏高。“ 高音希低头看了眼自己指甲忘了修剪的双手,“我会好好调整自己的工作,不过,休假是不可能了,还请林医生多帮帮忙想想办法。” “我这边给你开些调节内分泌的药,但更重要的是……“林医生在处方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学会放松。有时候越是执着,身体越会抗拒。“ 走出医院大门,正午的阳光刺得高音希睁不开眼。 她神色怅然的从包包里拿出墨镜戴上,接着拿出手机,二十多条未读消息弹出来,最上面是袁二更发来的,“检查怎么样,晚上想吃什么?” 高音希犹豫了一下,回复道,“还是老样子。晚上我会早点回家,回家再说吧。” “怎么了?” “心情不太好?” “要不要我去接你下班?” 高音希一向把公司当作自己的家,并没有觉得加班是什么苦差事,但想到林医生说的话,还是开始思考休息这件事。 袁二更这段时间感觉到了高音希的紧张,在家里大多小心翼翼避免提及怀孕话题的对话。 自从几个月前确诊多囊卵巢综合征后,他对她的身体多了些关心,今天知道高音希要去医院复诊,原本是想跟着的去的,哪知道公司突然有事,需要他处理。 高音希就让他先去处理公司的事,他在公司里却也不忘及时给她发消息。 …… 下午,袁二更匆匆忙完手头上的事就驱车来到了六善酒店。 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高音希站在前台,强忍着胃部一阵阵绞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今天上午去医院检查完,就突然感觉胃部有些不舒服,回来饭也没吃,就睡了一觉。 刚睡醒,就接到下属的报告,说是林娜娜不知道发什么疯,上午明明都走了,下午吃完饭又回来酒店了,此刻正在前台闹着。 “高总,林娜娜在那儿呢。”前台小李压低声音,眼神示意高音希看向门口方向。 高音希顺着目光看去,换了身红色紧身连衣裙的林娜娜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坐在大厅的商务休息区,那里是用来给客人暂坐休息的。 此刻,因为她的闹事,那片区域只有她一个人颐指气使的坐在那,周围是几个劝和的保安。 看到她出现,林娜娜起身踩着高跟鞋直奔前台而来,浓重的香水味先于她的人到达。“我要见你们董事长!现在!立刻!”她啪地一声将名牌包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引得几位正在办理入住的客人纷纷侧目。 “林小姐,我已经告诉过您多次,董事长不在这里。”保安在她身边劝。 “林小姐。”高音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如果您继续骚扰我们的正常经营,我们将不得不采取法律手段。” “法律手段?”林娜娜尖声大笑,精心修饰的眉毛高高挑起,“好啊,那就让法律来评评理!是你们董事长让我在这个酒店里住的,你们现在说赶就赶?还派人把我的东西扔出去?” 高音希感到一阵眩晕,胃部绞痛加剧,“林小姐,您要入住也可以,请拿身份证付费按流程办理入住。” 林娜娜瞥了高音希一眼,对着前台工作人员道,“我要住顶楼套房,挂董事长名下。” “我们酒店没有免费挂单房。”前台三个小姑娘被林娜娜烦死了,却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露出标准的笑脸相迎。 “怎么没有,我之前经常住。”林娜娜话是对前台说的,充满愤恨的目光却落在高音希身上。 看她有什么用? 不要说酒店本就没有免费挂单房,就是有,也不可能由她来给她挂啊。 高音希说完就让前台工作人员调摄像,她想看看林娜娜在前台都干了啥,之后拷一份发给她爸。 林娜娜的找茬,暂时由前台和前台主管接待,“林小姐,您想住顶楼套房,不如先刷卡付费,之后再请人帮您报销?” “高音希。”林娜娜尖声道,“你装什么装,董事长会这样对我,还不都是你这个小人在搞的鬼,你就是见不得他对我好。” “林小姐,请您冷静。”前台主管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妈逼,“我们可以去办公室谈,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我哪儿也不去!”林娜娜突然提高音量,引来更多目光,“我就要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酒店是怎么对待客人的!” 她转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脸桀骜,满脸都是巴不得把事情闹的越大越好。 前台主管感到一阵无力。 按照酒店规定,这种情况应该立即请保安将闹事者带离,但对方身份特殊,涉及董事长隐私。 她看了正在低头看摄像的高音希一眼,只见对方神色平静,仿佛毫不为眼前的争执所动,又忍不住叹气,高总说要“妥善处理,不要激化矛盾”。 可这林娜娜摆明就是要闹大,这矛盾怎么处理,都不可能不激化的。 这种模糊的指令让她进退两难。 “林小姐,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只能报警了。”高音希淡声道。 岂知,林娜娜突然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摔在台面上,“报警?好啊!让警察看看这些!看看酒店高层到底是什么样的!” 照片散落开来,内容不堪入目。 前台的小李倒吸一口冷气,高音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实在没想到,林娜娜这样的照片也拍。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需要帮忙吗?”熟悉的声音让高音希心头一松。她转头看到袁二更关切的眼神。 “你怎么……”高音希话未说完,又是一阵绞痛袭来,她不得不弯腰按住胃部。 袁二更迅速抱起她放在后面更安静的休息区沙发上坐下,“胃不舒服,办公室有药吗?” “有。” 袁二更根据高音希的提示,从她的办公室柜子里找到一小药盒。 下楼的时候,酒店人员已经备好了一瓶矿泉水在高音希的手边,袁二更陪着高音希服了药,这个过程也让他了解下眼前的情况。 林娜难不屑与前台和前台主管对接。 她今天的目标人物是董事长高山海,可是高山海躲在楼上不见他,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找高音希。 这会儿,高音希转移了位子,她也跟在旁边冷眼旁观这一幕,嗤笑道:“我告诉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谁也别想好过!” 袁二更给高音希整了个舒服的地方,好让她闭目养神休息一会,这才转向林娜娜,声音平静而坚定,“这位女士,您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扰乱公共秩序和名誉侵权,六善酒店有权报警处理。” 这是他在了解情况后,第一时间咨询自己的律师收到的信息。 “报警处理?吓唬谁呢!”林娜娜嘴上强硬,但气势明显弱了几分,“是你们酒店做的太过分在先的。” 袁二更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把高音希让人收集起来的照片,拿在手里,“这些作为证据保存。根据刑法第246条,传播他人隐私照片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您确定要继续吗?”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林娜娜,你知道我的手段。”高音希睁开眼睛,眉目凌厉的看着她。 林娜娜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恨恨地说,“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抓起剩下的照片跑了。 高音希长舒一口气,浑身仿佛失了力气似的瘫软在沙发里,袁二更在她身边蹲下,温柔的问,“想休息一下,还是现在跟我回家?” 高音希抬手,摸了摸袁二更微圆润的脸,“我办公室还有点事。” 六善酒店总裁办公室。 高音希忍着痛意把紧急的事情给处理完,肚子的疼痛感也渐渐消散了。 外面适时下起大雨,拦住了两人回家的步伐。 “林娜娜这事儿不会这么消停的。”高音希窝在袁二更的怀里,跟他探讨着,“她太能作了,我真是服了。” 袁二更皱眉,“你爸什么态度?” “模棱两可。”高音希苦笑,“既不想事情闹大影响自己声誉,又不想继续让她在酒店。问题是林娜娜现在怎么赶也不走。” 可这林娜娜现在不是六善的公关总监,却也没跟爸爸分开。 现在这场面,就难住了酒店的员工。 “这不对。”袁二更声音沉下来,“酒店有义务保护员工安全。她这已经是明显的骚扰行为。” “总不可能真报警抓她吧。”高音希苦笑,“我爸现在还挺喜欢她的。” 且,她还有个没有说出来的苦楚。 她养父这人,人生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搞女人,最最让人恶心的是,不止喜欢搞女人,还喜欢搞身边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因此,这些年,在高氏,他不知道嚯嚯了多少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一茬一茬跟韭菜一样,淘汰更新快的很。 是以,搞的多了,周围的人也知道他这尿性。 凡是高山海所掌控的地方,但凡有野心又没啥节操还长得漂亮的女孩子都是他碗里的一盘菜。 除了这点极让人诟病之外,他本人又还挺有领导魅力的,无论是对高氏的员工,还是六善的员工都亲切有加,慈爱有加。 一个有钱老男人真用起心来,想要哄人开心,还不是手拿把掐。 更何况,他虽然老,却保养的不错,是位气质打扮长相各方面都可以的英俊大叔。 且,单身。 这样一来,六善酒店愿意被他拱的菜就更多了。 高山海深知这一点,所以,在林娜娜这事上就不想做太绝。 否则,让后面其他张娜娜,李娜娜等怎么看? 高音希多了解她爸的德性啊。 这也是为什么她现在对林娜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以前也不是没有处理过他的这些烂桃花,这林娜娜是近年来最无下限,最没品的一朵。” 袁二更摸了摸高音希发愁的小脑袋,“听着,我有两个建议。第一,下次她再来,直接报警,不要犹豫。第二,全程录音取证。” “但我爸那边……” “酒店是公共场所,不是你爸的私人领地。”袁二更冷静分析,“如果因为个人原因影响正常经营,那是他的问题,不该由你承担风险。” 高音希陷入思考。 袁二更说得对,是她一直顾虑爸爸的感受,想着今天在会议室里他已经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就不想在林娜娜的事情上让他更加下不来台,并且,只要林娜娜不影响她的管理,她可以不对她追杀到底。 但也是她的犹豫,差点忽视了自己和团队的安全与权益。 “还有,“袁二更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把玩,“你明天休息吧,这些事情先别管了,你不管,就会有人管。” 高音希知道他说的是养父,但—— 正想反驳,高音希手机突然响起。是人事总监林雯的电话。 “怎么了?” “董事长已经知道娜娜的事情了,他非常生气,要求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在媒体面前乱说。下周的会议很重要,有很多政府官员参加……”林雯呼吸急促,明显今天这事,爸爸给到对方压力了。 高音希感到一阵窒息。 袁二更看出她的不适,轻轻拿过电话,“您好,林总监,我是袁二更,你们高总现在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一下。” “袁总啊,你好你好。”作为高音希的嫡系心腹,林雯自然是认识袁二更的,听到他说高音希身体不舒服,立马关心的问了几句,“当然,高总需要先休息。林娜娜的问题……” 高音希忍着头疼,从袁二更手里拿下电话,“把我爸的信息给她,他们都是成年人。” 该为彼此做的事情负责了。 谁捅出的篓子,谁自己解决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林雯笑了,“好的,我们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了。” 当然不止处理林娜娜的问题,还有如何把难题丢出去。 确定了解决方案,林雯就语气轻松的挂了电话。 高音希这边也轻松了,她慵懒的靠在袁二更的怀里,声音甜软,“幸好你来的早,要不然我都要愁死了。” “你是角色不清晰。”袁二更很吃高音希的夸赞,心里美的不行,嘴巴却很谦虚,“有时候第三方介入反而能让事情简单化。” 第9章 果然,第二天上午十点,林娜娜再次出现,这次身边还跟着几个拿着相机的人。 “高总,最后机会。”林娜娜依旧趾高气扬,“给我一百万精神损失费,否则我马上把这些照片发给媒体!” 高音希按下口袋里的录音笔,平静回应,“林小姐,您的要求涉嫌敲诈勒索,我已经报警了。” 林娜娜脸色大变,“你不敢!” “为了酒店和员工的安全,我有这个责任。”高音希声音坚定,面色严肃,“不信,你可以继续试试。” 总裁当久了,高音希身上自有一股威严在。 她这么强势的态度,不止林娜娜愣住了,就是她身边几个拿相机的摄影师面色都有些怵。 十分钟后,高砚书带着警察到达。 在听完林娜娜的陈述并查看录音证据后,警方以涉嫌敲诈勒索和扰乱公共秩序将她带走调查。 那几个自称是“记者”的人也匆忙离开了。 ………… 当天下午,高山海把高音希和高砚书叫到董事长办公室,“音希,这次的事情你带着你弟弟处理得很好。” 高音希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高砚书嗤笑一声,“老头,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高山海神色一顿,“混账,我是你老子,爸爸都不叫了。” “没叫你老登你就偷着乐吧。”高砚书翻了个十分不雅观的白眼,拉开门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高山海在后面气的胸口一鼓一鼓,“这个臭小子!” 等高砚书走后,他转过头面对高音希,脸色又好了不少,“你弟最近在忙什么,天天不回家。” 高音希内心冷笑,说的好像你自己有回家一样。 ……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高音希疲惫的走出酒店,看到正靠在车边等她的袁二更,笑了。 “你爸没说啥吧?”袁二更笑着打开车门。 “多亏你的建议。”高音希终于放松下来,“这事总算过去了,本来还担心我大伯和堂哥他们会说什么,没想到他们这次都很赞同我。” 袁二更发动车子,“你保护了酒店的利益,如果他们不明白这点,那就不值得你效力。” “我大伯发消息给我了。”高音希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觉得这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怎么?” “她说今天的事情我做的对,我爸实在是太混帐了。” 大伯还是委婉了。 想起先前堂哥来办公室和她八卦,她爸在办公室被大伯训的跟孙子一样,那感觉跟夏天在户外运动完喝了一瓶冰汽水似得,爽! 袁二更笑了,“是吧,你保护了酒店的利益,就算你爸一时下不来台,最后也不会说什么。” 高音希转头看向专注开车的袁二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是。” “人性不就这样。”袁二更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从后座拿出一个保温袋,“这是妈煮的汤,你要不要喝点?” “你妈煮的汤?”高音希眼底闪过惊喜,“你刚刚过去拿的啊?” 高音希处理公事的时候,袁二更基本都会回避,先前他离去,她还以为他开车出去逛了,没想到是直接去家里拿了汤来。 “嗯哼。”袁二更脸上洋溢着得意,“快尝尝味道。” 高音希迫不及待的打开保温袋,里面汤勺,筷子一应俱全。 一揭开碗筷,高音希就闻到浓郁的药材味,“是药膳啊?” “给你补身体的。”袁二更体贴道,“我跟我爸妈说了我们在备孕的事情,他们都很高兴,还说你有空,多去家里吃饭。” 当然,二老除了邀请高音希回家吃饭,也旁敲侧击问起他们是不是要结婚的问题。 对于这事儿,袁二更不排斥,也不着急,就说一切听音希的。 见他没什么深入的意思,袁母迅速转了话题。 袁二更的父亲是香海市有名的大厨,经营的餐厅在香海市有口皆碑,袁母也耳濡目染习得一手做饭的好手艺。 喝到嘴里鲜香温暖的汤,高音希说不感动是假的,“你爸妈最近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他们这几天和琅琅在一起。”上次袁琅在国外生病回来,袁家二老可是怕了,也觉得前儿媳有些不靠谱,就从两老原本住的房子,搬去了袁二更的金御华府,在那边离孙子近,也方便就近照顾孩子。 袁二更的前妻孟婉和袁二更离婚后,在金御华府,也就是她和袁二更没离婚时住的小区,买了一栋面积小一些的别墅供她和儿子袁琅住。 “哦。”高音希原本感动的情绪又低落了些,她低头喝着汤,“过段时间我们去‘袁记’吃饭吧,我想吃伯父做的咸香鸡了。” “袁记”是袁家二老做了一辈子的餐厅,在香海市乃至整个粤省都有许多家分店,很是有名。 袁父年纪大了,本不应再掌勺,但他实在喜欢做饭,就驻扎在“袁记”总店继续当总厨,顺带带徒弟。 “袁记”的经营管理前几年袁父就全权交给了独子袁二更。 袁二更转头看了眼高音希,见她宁愿去袁记看他爸妈,也不愿意去家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只得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系好安全带,我们回家。” 车窗外,阳光撒满地,秋风卷起落叶缱绻陪伴两人一路前行。 ……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万灵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眼睛紧盯着病人,一位59岁的男性。 “血压还在掉,90\/50。”张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陈里的手稳如磐石,正在小心翼翼地分离血管,“准备人工血管,要快。”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万灵迅速递上器械,眼角余光瞥见墙上的时钟,下午3点27分,离开始已经过去了四小时,大家都很疲惫。 却在这时,陈里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示意万灵拿出来,万灵迟疑了,到底还是帮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是林小姐。” 眼下的情况,陈里本不该接电话,但他接了,甚至还远离了大家。 万灵作为他团队的工作人员,怕耽误工作,好心提醒,“我们还在工作呢!” 陈里看都不看她,拿出手机去角落里打电话去了,对方明显不是一般人,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私事说这么久。”万灵看着其他人不悦的脸色,焦急不已。 可陈里还有更过分的,他打完电话就开始脱衣服,准备中途退场。 离开前丢下一句,“处理不了就打我电话。”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自动门后。 他这态度,让现场一片哗然。 接下来的两小时如同噩梦,好在,再惊险的过程也都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万灵站在办公室里,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坐着的上司,“为什么?” 她难以置信的问,“我没有犯任何错误,为什么还要接受处罚?” 上司一脸冷漠,“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做了什么?” “不该你职责所在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哈!”万灵简直气笑了,“我管什么了管?” 上司也知道她这是遭受了无妄之灾,但,这关他什么事? “部门的安排,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还有没有处说理了?”万灵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但还是倔强地抬起头,“凭什么我没错,我要受罚,陈里错了却可以继续为所欲为。” 上司神色平静的看着她,“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不懂,慢慢就懂了。” 这是说什么也没用了…… 万灵抬手擦了擦眼泪,拉开门跑了出去。 如果陈里那样的人可以逃脱责任,那那些受到伤害的人呢? 真的没有地方,没有人可以管他们吗? 她不服,也不信。 万灵不知道的是,就在消息被删除前,有人已经截屏保存,并通过匿名邮箱发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里,陈里的妻子李持安。 …… 拿到证据的第二天,李持安辗转约到了万灵。 咖啡馆的门推开,李持安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圆脸女孩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下后,挪步朝自己走来。 “陈太太?”圆脸女孩在李持安面前站定。 “万灵您好,我是李持安。”李持安柔声招呼女孩坐下,“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都行。”女孩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却自有一股正气和洒脱,“你的名字好好听啊,我就叫你持安吧。” “好。”李持安笑着推荐,“喝咖啡的话,他们家的苹果肉桂拿铁不错。” “那就苹果肉桂拿铁。” 李持安帮忙点了咖啡,又问过对方意见,给点了一份甜品。 “有人告诉我你们那边发生的事,也给我了一些资料……”很快,李持安直入重点。 万灵听完她的话,递过一个u盘,“这是完整的证据,包括录音和视频。他们今天停了我的职,香海市的同类工作我以后怕是难进了。” 万灵尽管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表现的对被罚一事无所谓,但李持安还是看出她的意难平。 “你真的很勇敢。”李持安看着万灵温柔的笑,“且我想让你知道,之所以约你来,我不止是和你有同样的敌人,我还有万全的准备。” 万灵在李持安温柔而坚定的话语中,心渐渐安定下来,又跟她补充了很多现场的细节,“有些细节在群里不好说,具体情况是……” 心扉一旦打开,再要做什么就简单很多。 李持安从万灵手里接过u盘,“感谢您的信任,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经过这一系列的打击,万灵却不如李持安那样笃定自信,“你们还没离婚,你曝光他,就是曝光你自己。“ 李持安淡然一笑,“放心,在我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这些了。“ 万灵压低声音,“林家真的很有能力……” “我知道。”李持安轻轻抓住女孩不安的手,无声的给予支持。 万灵是个有主见,有想法且坦诚的女孩,和她谈事爽快又舒服。 亲自和万灵见过面,李持安对于目标的推进,有了更多的把握。 但陈里和林莹显然不知道。 他们正享受着林家带来的优越感。 …… 林莹的高级公寓里,陈里正温柔的给她捏腿,“万灵很快就会被开除。” 林莹不屑一笑,“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底层员工而已,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还是宝宝你有能耐。”陈里满脸得意,“我这次也是沾了你的光。” “知道就好。”林莹抬起白皙的手指点了点陈里挺拔的鼻尖,享受着他的体贴和追捧,“再轻一点。” 陈里手上的力道又轻了些,林莹被他服侍的舒服起来,眸光流转有了别的念想,但一低头看到自己越长越大的肚子,就忍不住烦躁,“怀孕真难受。” 陈里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啥,俯身吻住她的唇,“宝宝,我也想……” 低喘的声音对已经吃了几个月素的林莹来说,简直是煎熬,更不要说陈里的每一次按压都像是一簇小火苗,从接触点开始燃烧,迅速蔓延至全身。 这使得她身体重新升起另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几个月来,陈里对她其实很照顾,总是变着法子满足她的需求。 他用温水浸湿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后背;用按摩精油为她缓解肌肉酸痛;甚至学会了专业的手法为她做头部按摩。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既给予她所需的亲密感,又不会伤害到腹中的宝宝。 这些都让她对怀孕的不适,多了几丝忍耐。 可到底都是望梅止渴。 林莹在陈里的亲吻下,很快呼吸急促,眼神迷离,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 陈里的眼神暗了下来,继续向上,按摩她的大腿。 “好点了吗?“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内侧敏感的肌肤时,林莹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在氛围十足的灯光下无声地对视。 陈里勾唇笑了笑,“我查了一些资料,关于……我们的情况。” 第10章 “哦?” “我们还不能直接……但是……“陈里的声音越发低沉下来,“我们可以试试其他方式。“ 林莹抬起头,一双迷离的眼眸闪着水润的光泽,“比如?” “等会你就知道了。” 陈里神秘地笑了笑,接着,转身跑进房间,再次出现在林莹面前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 林莹躺在沙发上,好奇看他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根洁白的羽毛和一块丝绸布料。 “这是?” “医生说触觉刺激可以缓解……呃……”陈里坐在床边,让林莹脱了衣服趴在他的身上,他拿起羽毛轻轻在她的皮肤上划过。 羽毛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林莹的身子颤了颤。 “舒服吗?”林莹闭着眼睛点点头。 “转过去。”陈里重新下指令。 当羽毛沿着林莹的脊椎缓缓下滑时,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里里……” 事毕,浴室。 林莹站在镜子前,手指轻轻抚过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四个月了,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正在她体内悄然生长。她转身侧对着镜子,观察自己身体的变化,胸部变大了,腰线逐渐消失,臀部…… “里里,我臀部变宽了!”在看到镜子里变形的身材后,先前被陈里抚慰的满足感立即消失殆尽,“啊!我变丑了!” “宝宝哪里丑了,我看看。”相比较林莹的抓狂,陈里就情绪稳定的多。 他的手掌自然地覆上她的小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我觉得你很美,比任何时候都美。” 林莹身材原本就算不得多好,现在又怀着孕,还躺着养了几个月,什么补吃什么,体重长的快,人也肿,怎么可能美? 但陈里夸起来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停顿。 也是经历的多了。 想到最近家里家外的焦头烂额,陈里本该烦躁的,但看着林莹的肚子一天大过一天,他就忍不住喜悦。 只要林莹把孩子生下来—— 他近几个月都窝在林莹的高级公寓里跟她一起住,同时也承担照顾她的责任。 真的住在一起了,陈里才知道林莹的性格有多霸道和娇气。 然而,想到林家…… 陈里从来不会在林莹面前表现就出不耐和嫌弃,甚至为了哄她好好的生下孩子,这几个月来,他对她赞美比从前更甚,耐心也更甚。 镜子这么清晰的照着,林莹再自恋,也无法从车里的赞美里得到安抚。 她转过身,双手端住陈里的脸,凶巴巴的问,“对了,离婚协议你老婆签字了吗?” “快了,她拖不了多久。” 陈里俯身,嘴唇代替手指,开始在林莹的肌肤上游走。 林莹被吻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却还惦记着催陈里离婚的事,“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 …… 这一日,李持安午休刚醒,正准备泡杯咖啡去书房,电话铃声响了。 “是李持安吧?我是林莹。”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性傲慢的声音,“你应该知道我,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关于陈里和我的孩子。” 因为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到手里电话的时候,李持安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 不过,她的语气却不平静,甚至充满了愤怒,“你想谈什么?” “半小时后,你们小区对面的咖啡厅见。别告诉陈里,这对大家都好。”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李持安对着沉默的电话嗤笑一声,转身去了衣帽间。 她站在衣柜前,手指划过一件件衣服,最终选了一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 甚至还很好心情的,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淡妆。 镜中的女人身材窈窕,面容平静温婉,没有憔悴不安,也没有绝望不已,甚至因为最近不用照顾男人,反而有了更多心思照顾自己,养心补气血的汤水吃的多,面色还白皙红润了不少。 挺好。 毫无怨妇样! 漂亮的杏仁眼里闪过几丝笑意,临出门前,李持安背了和被她卖掉的林莹的同款香奈儿包包出门。 楼下的咖啡厅里人不多。 李持安推开门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林莹,那个坐在窗边、穿着一身名牌的年轻女孩,浓妆艳抹,腹部微微隆起。 她穿着平底鞋,到底还是顾及肚子里的孩子。 虽然就住楼上,李持安却是踩着点,比约定的时间要晚半小时下来的,也就造就了眼前林莹等她的场景。 “你还有时间观念了,让我等你这么久。” 李持安刚走到林莹的桌前,对方就语速飞快的指责。 “我愿意来见你,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李持安不紧不慢的语气,让林莹沉默了一瞬。 她的眸光一寸寸在她身上打量,态度轻慢,“坐吧。” 李持安神色平静的在她对面坐下。 “要喝什么自己点,我请客。”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楼下的咖啡馆虽小,咖啡其实很不错,李持安很快就挑了自己想喝的那杯。 林莹双手环胸,面色愠怒的看着李持安神态自若的点咖啡,眼底有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嫉妒。 李持安和她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她还以为对方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才能有那么好的状态,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陈里都不回家,还坚决要跟她离婚,她竟然没有崩溃,也没有憔悴不安,甚至气色好的根本不像一个生了六岁男孩的家庭主妇。 “林小姐,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让你失望了吗?”点完餐的李持安微微坐直了身体,一双莹亮的眼眸落在林莹神色复杂的脸上。 林莹冷哼一声,到底是收敛了眼底的神色,从包里拿出一叠纸推过来,“这是孕检报告,已经四个月了。里里说会尽快处理你们的事,但我觉得太慢了。” 她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你明白吧?” 李持安低头看了眼报告,抬头,“你的孩子没有爸爸,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你有关系。”林莹皱了皱眉,看起来不太耐烦的样子,“你就说吧,怎么样你才答应离婚。”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李持安放下手里的报告。 “一年半吧。“林莹满不在乎地说,“里里说他早就不爱你了,只是为了责任才维持婚姻。” 眼看李持安依然神色未变,林莹咬了咬后槽牙,往她面前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实话,大姐,你这个年纪也该有自知之明了。男人需要的是能激发他热情,以及帮助他事业更上几个台阶的女人,而不是只会做饭打扫的大妈。” “姑娘,凭我这张脸,出道选秀站c位不过分吧。”李持安双手轻扣,她往后轻轻的靠了靠,清凌的目光落在林莹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十足的辛辣讽刺的笑,“你长这样,是怎么好意思说我是大妈的?” 林莹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李持安,请你放尊重点!” “尊重?“李持安雅冷笑,“哪个有值得被尊重的好姑娘会去勾搭别人的老公?” ——“你做尽了下贱事,就别怪别人不尊重你。”她也学着林莹往前倾了倾,声调却提高了几个度。 “里里都已经跟你说了要离婚。是你舍不得他这么优秀的男人,才拖着不离的。”林莹被气的面红耳赤,“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赖在家里不走。” “优秀的男人?”李持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大笑,“姑娘,都啥年代了,你见过哪个优质男还会出轨找女人来为自己的晋升之路增砖添瓦的?有哪个优秀的男人结婚了还在外面勾三搭四的?” “再说了,我现在住的房子,首付百分之七十是我付的,怎么叫我赖在家里不走了?” “怎么可能?”听到李持安说现在住的那套房子,百分之七十的首府是她付的,林莹立即反驳,“撒谎也不是这么撒的,你一个家庭主妇,怎么可能有钱买房子?” “姑娘,你大抵还不知道有个职业叫网络作家吧。”看林莹这态度,李持安冷笑一声,“我想,你对陈里可能还不了解,他虽然职业体面,收入也算可观,却从来在钱财上抠门又小气,结婚这么多年,无论是买房买车,还是还贷,我和他都是aa,甚至因为我们大学毕业那几年,他收入很少,我赚的多,花在家里和他身上的钱比他更多,真要算起来,这些年,陈里一直都在吃我的软饭呢,哈,他可真是专情。” 对吃软饭专情。 林莹咬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打起十分精神对李持安不屑道,“你一个家庭主妇能写出什么好东西?里里都跟我说了,你是写过几本小说,不过都是垃圾文学,根本赚不了钱。” “哈哈哈——”李持安彻底笑了,“天呐,继见识了陈里的道德败坏,贪财好色之外,今天我又见识到了他的虚伪自卑,真是太好玩了,他……” “你笑什么笑?”林莹被李持安的态度搞懵了。 “我笑他真是很努力的在攀高枝啊~”李持安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让我猜猜,他肯定告诉你,这些年,他努力进修,工作,买房,买车,尽力照顾儿子和妻子,但是妻子不光不能帮助他,还半点不体谅他,总给他找不愉快,他实在是太累了,不想继续这样累下去了,对吧?” “你——” “你什么你?”李持安从包包里拿出纸巾,轻柔的擦了擦眼角,“姑娘你多大了,怎么单纯的连这么明显的,已婚老男人拿出来骗小女孩感情的话你也信啊?!哈哈哈哈——” “你不要再说这些呢!”林莹板着脸叫,“哼!你别想离间我跟里里的感情,告诉你,让我们分手是不可能的!死心吧,他不爱你,是永远也不会回到你身边的!” 李持安渐渐敛了脸上的笑,温婉白净的面容仪式沉静下来,神色就越发的沉稳,她清润的眸光落在林莹的眉心处,“我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祝你永远幸福快乐。” “哼。”林莹极力压下内心升起的躁动,“闭嘴吧,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不是商量。“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突然意识到,这场对话毫无意义。 李持安没有陈里说的那么无用,也不是她以为的那么好对付,这个女人,狡猾的跟狐狸一样,根本就不听她的话。 她在楼下等半天,以为对方迟到,是因为害怕,难过的不敢来见她。 没想到,她今天不是来谈判的,是来宣战的。 她恼羞成怒,“李持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如果你找我来,只为了说些无意义的话,那我先走了。”李持安站起身,“我的时间很宝贵,不值得的事情和人,不值得我浪费。” 被夹枪带棒的羞辱一通,林莹也脸色不好看,却依然昂着头,焦急道,“等等。” 她叫住李持安,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这是里里给我买房的首付款凭证。他说等离婚后,你们现在住的房子也会卖掉分我一半。我想你应该有知情权。” 李持安接过信封后,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张两百万的转账单,付款人赫然是陈里。 这笔钱是他们共同存款的一部分,去年他说用在了投资上。 很好,这钱又明晰了一部分呢。 走出咖啡厅,阳光刺得李持安睁不开眼,知道自己将要报复回去是一回事儿,但是因为发生的事情而受到伤害又是另一回事儿。 林莹的肚子那么大,这孩子应该能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好啊,活下来……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海边。 听着海浪的声音,她把鞋子脱了下来,垫在屁股下面坐着,一时脑子凌乱,闪过很多种画面和想法,却又不知道该抓住哪一个,往深入里想。 “9313。” 突然,她听到一道好听的男声,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直到…… 第12章 一个高大身影走到了李持安面前,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个相机,“怎么一个人坐这?” 李持安愣了愣,盯着面前长相俊美的青年,实在是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他。 “我是于时。”看她一脸懵的表情,青年笑了笑,“上次,你坐我的车去六善,那天你没穿鞋,还记得吗?” 哦,那个司机。 “于先生,你好。”李持安恍然,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相机上。 “晚霞好,出来走走。”顺着她的目光,于时解释。 “是好看。” 心里藏着事,美景在前,也无心欣赏。 于时的出现,让李持安从自己的思绪里走出来,眸光落在了天与海相交处,此刻,那里整片天都成了熔炉,橙红,绛紫与金箔色的火焰在云絮间奔流。 海绵成了倒置的苍穹,每一道波浪都镶着流动的火边,有游艇和渔船从霞光里穿过,栀杆变成了划破色盘的墨线,在粼粼波光中拖出长长的靛蓝阴影。 帧帧如油画。 李持安沉浸在美景的时候,青年拿着相机对着周围拍了不少照片。 “你还是摄影师啊。” 他手里拿着的是专业的设备。 作为一个曾经的媒体工作者,李持安对相机还是相对了解的。 “此刻是摄影师。”青年笑着说了句在李持安听来,相当有哲理的话,“要不要我给你拍几张?” 李持安摇头,“我不太习惯拍照。“ 这倒也不是,只不过现在没什么心情被拍而已。 默了默,又说,“不好意思,上次着急,坐错了车。” “你发现了?”于时也笑。 李持安失笑,“我后来付款的时候,发现打的车临时取消了。” 也就发现自己上错车,遇到了一位心软的神。 于时晃了晃手中的相机,海水在他脚边泛起细小的浪花,“不客气,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 “很幸运,那天我遇到的是你。”李持安看着面前青年俊美的脸,心里浮起一丝异样的感动。 于时往前走了几步,海水随着他的动作溅起几滴,落在李持安裸露的脚踝上,凉丝丝的,“那天你太惨了,换谁也不忍心把你赶下车。”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而且这么惨的人,也不是随随便便能遇到的。” 李持安低头看着自己陷入细沙中的脚趾,想起了那天在车上的场景,“抱歉,那天我遇到了一些无法接受的事,心情很不好。” 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崩溃。 “事情过去了吗?”想到那天的情况,于时忍不住关心多问了句。 “正在处理中。”李持安转移话题,目光落在于时胸前的相机上,“我能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于时几步跨过两人之间那段被海水浸湿的沙滩,在她身旁坐下,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熟练地操作相机,调出刚才拍摄的照片,然后将相机递给她。 李持安低头浏览那些照片,紧绷的肩膀却渐渐放松下来。 于时的镜头有一种魔力,能将最普通的景象赋予生命。 一张渔网的特写,粗糙的纤维上挂着水珠,在夕阳下像一串碎钻,远处模糊的渔船剪影,桅杆将天空分割成几何图形,沙滩上一串孤独的脚印,延伸向大海方向…… “你拍得……很不一样。”她斟酌着用词。 “怎么不一样?” 李持安思考片刻,“你不仅看到了它们,还理解了它们。” 于时的镜头里有独特的语言。 于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这是我听过最好的评价。” 他指向远处正在沉入海平面的夕阳,“你看那里,大多数人只看到海边日落,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云层在十分钟内变换了七种颜色,海面的反光角度每分钟都在改变,那艘渔船经过时激起的波纹会打乱整个构图……“ 李持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突然发现眼前的景色确实变得不同了。 她不再只是看到一个“海边的黄昏“,而是无数细节组成的动态画卷,深浅不一的云层纹理,海浪边缘的泡沫形状,甚至沙滩上小螃蟹爬行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摄影教会我的,只要用心看,一直看,一直看,再普通的景色也会变得特别。”于时的声音很轻,很沉,“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更精密而伟大,只是我们常常粗糙略过,忘了仔细观察。“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李持安心里某道锁。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杂志社工作时,为了一张好看的照片可以去拍摄点蹲守整夜,记录每个细微的异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变得很忙很忙,每天做不完的计划,赶不完的目标,而极少再有时间静静地消耗在观察里。 “你拍的很专业。”李持安将相机还给于时,眸光里满是赞赏,“有开工作室吗?” 于时接过相机,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指尖,一丝微妙的电流让两人都迅速收回了手。“我的工作室在万象汇,我主要为《国家地理》和《旅行家》供稿,偶尔也接商业项目,以及各地方的宣传片。” 万象汇。 香海市最着名的商业广场之一。 “那是真的很厉害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李持安这才注意到于时的长相,是一种很精致的俊美,五官无论是组合还是拆开都好看,且脸部轮廓分明。 他身材高挑,肌肉紧实,皮肤是经年累月户外工作晒出的小麦色,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不好接近,笑起来却让人感觉到很温暖。 因为他有一双看起来很温和深邃的眼眸,海纳百川。 对着这样一双眼睛,人会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因为感觉不管如何,自己都会被包容和理解,“不好意思,冒昧的问一句,那天下午我没妨碍你办事吧?” 她记得于时的车是停下来,她才上的。 “一点点。”于时笑着在李持安身边一块岩石上坐下,“我在熙园有几套房子在做民宿,那天客人反应说民宿里的水量有些小,我有空就打算亲自去看看。” “哦,是吗?”自家小区就在海边,周围五公里涵盖香海市最着名的几个景点,听说小区不少房子在做民宿,只是李持安从前未关注过。 李持安心里一动,忍不住好奇的问,“你的民宿在几栋?” “7栋,13栋,16栋。” “我住13栋。”李持安快速在心里过下位置,“你的民宿入住率高吗?” “挺好的。”于时理解了李持安为何有此疑问,“你是什么户型?” 两人就着房子深入聊了会儿,越聊,李持安越忍不住对于时心生好感。 “我们加个微信吧。”对方长了一张高冷的脸,人却很务实,“以后有问题,我可以再打扰你吗?” “可以。”于时很随和的拿起手机加了李持安的微信。 “心软的神?”李持安看到于时的微信名,笑了。 本来于时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微信名有什么,今天却不知道怎么的,看到眼前女人温婉含笑的眼,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客人给起的。” 他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他们说我总是答应他们各种不合理的要求。“ “哦~”李持安语调悠扬的调侃了一句,“那是心软的神~” 想来这人大抵心性豁达,又乐善好施,否则客户也不会总这样称呼他。 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李持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于时却对此有些尴尬,不想多谈,转而指向天空,“看那边,最精彩的时刻要来了。“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以下,但余晖将整个天空染成了绚丽的紫红色,云层如同被点燃一般,呈现出金红到深紫的渐变。 于时迅速举起相机,对着看好的景色,连续按下快门。 李持安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超现实,明明十分钟前,她还在因为陈里和林莹的事情陷入抑郁,如今却心情放松的和一个只见第二面的男人,坐在黄昏的海边远眺海景,听着海浪聊天,同时分享着这一刻的宁静。 “你知道吗?”于时一边调整镜头一边说,“这种光线在摄影里叫做''魔法时刻'',每天只有几分钟。”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在这个时刻,平凡的事物会变得神奇。”于时放下相机,直视她的眼睛,“就像人有时也需要这样的时刻,让普通的一天变得难忘。” 被这样一双海纳百川的眼眸注视,李持安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于时的眼睛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里面映着晚霞和她自己的倒影。 “你是不是喜欢哲学?”李持安鬼使神差的问了句。 于时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话下意识的用词。”李持安笑,“我也很喜欢哲学。” 有些人像宝藏,越看越有。 于时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同时惊呼,“快,回头看。” 李持安转身,不禁屏住呼吸,眼前的海滩,浅水倒映着天空,仿佛踩在星河之上。 “这……” “潮汐比预计的来得早。”于时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我们该撤了。” 李持安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运动手表。 她迟疑了一秒,还是握住了它。 于时的手温暖而有力,轻易就将她拉了起来。 “小心,岩石很滑。”他自然地扶住她的肘部,引导她向岸边走去。 海水已经没到小腿肚,李持安的白色裙摆有些被打湿了,但她奇异地不觉得难受。 海风吹过,不止带来海上的咸腥味,还有身边青年身上清凉好闻的薄荷柠檬香气。 干净清爽,沁人心脾。 回到干燥的沙滩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远处酒店的灯光陆续亮起,像散落的珍珠。 “我送你回城吧。”于时提议,“我的车就停在附近。” 李持安本该拒绝的,想说,从这里走回家也不远。 但看着青年含笑的眼眸,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于时突然问道,“高音希是你朋友吗?” “你认识她?”李持安诧异道。 “认识。” 李持安笑着跟于时上了他的车。 今天于时开的是辆路虎,明显比上次的奔驰更符合他的气质。 “系好安全带。”于时轻声说,“是上次的地方吗?” “是的,谢谢。” 不到十分钟的车程,因为傍晚海边车多,稍微堵了会儿,以至于车子缓缓在熙园门口停下时,天黑了。 这次,于时没有下车,而是转头,看向旁边副驾驶正在解开安全带的李持安笑,“有缘再见,李持安。” “再见,于时。” …… 回到家,李持安第一时间洗了个热水澡,洗完澡后又从冰箱里拿出桂圆,红枣,当归等丢进养生壶里煮起来。 很快,壶里蔓延开温暖的茶味。 最近她食欲不太好,晚上基本不吃饭,就煮了茶来喝。 下午最最又被他爷爷接走了,此刻,家里就她一个人,窗外的海浪声隐约可闻。 她四处打量,想起下午海水漫过脚背的清凉触感,和于时站在夕阳下的剪影。 这套房子,她现在之所以住在这,是不想被陈里霸占,后面再要回来又是一桩麻烦事,才忍着恶心继续住这,睡的还是儿子的房间。 她一直想等离婚的事情彻底落实后,再来规制它。 现在房市不好,但这个房子的地理位置好,靠海,离医院和商圈公园都近。 起先,她想的是把房子出租出去,房子的租金可抵押房贷。 她带着孩子,可以在附近租一套小一点的公寓住。 可出租就像于时说的那样,有极大可能会被租客不珍惜,从而遭受损坏,想到曾经为了装修这套房子,自己付出的近一年的心血,李持安又舍不得。 民宿或许不错。 住的都是短期客人,要是入住率高,赚的钱比出租还高些。 想到这,李持安忍不住拿出手机,翻起“心软的神”的微信来。 第13章 对方的朋友圈设置三天可见,眼下她刚加他,朋友圈里什么信息都没有,不知道是对方本就不怎么发朋友圈,还是因为上条朋友圈过了时间,她看不到而已。 很快,高音希发来消息,“怎么样,海边散心有效果吗?” 李持安犹豫了一下,回复,“还行,遇到了一个心软的神。” “谁啊?男的女的?”高音希立刻八卦起来。 “上次送我去你酒店的司机,你对他有印象吗?”李持安打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哪天?” “抓到陈里出轨的那天。” “哇!是他啊!”对于那天的司机,不得不说,高音希印象深刻,“长得很帅的那个。” 毕竟那么帅,声音又那么好听的司机,真的很少见。 李持安想起于时被晚霞映红的侧脸,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是长得不错。” “快说说,你们怎么遇到的?” 李持安把下午和于时遇到的场景,以及聊天的内容挑着拣着说了,“他是民宿老板,还是个摄影师……” 高音希听完,开心道,“我要去网上搜搜,真要跟他说的那样,他的照片能供《国家地理》和《旅行家》,肯定不是无名之辈。” 讲真,在路上随便碰一个人说他这么能干,也不排除是骗子的可能。 “我倒觉得他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作为亲眼见过于时作品的人,李持安对对方的信任比高音希要高很多。 “那也搜一下嘛,反正也费不了什么事。”高音希的语气里满是兴奋,“我现在就来搜。” 李持安笑了笑,没说什么,任由对方去查。 「audrey:于时拍的照片真的很好看诶。」 「audrey:你看,他拍的这个非洲的照片」 「audrey: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嘛?之前我们去美术馆看展的时候,我还拍下来过。」 「audrey:是他诶!」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几分钟后,李持安看到高音希发来的好几张照片和信息默了。 「其安易持:很好看。」 「audrey:你和他多聊聊,我觉得你房子做民宿是可行的!」 「audrey:等你们再熟一点,你介绍他给我认识。」 「audrey:你觉得等有合适的节日,我请他来我酒店办一个摄影展怎么样?」 逮到合适的资源不薅两下,她都不叫高音希。 「其安易持:那要看他的意思。」 放下手机,李持安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夜空繁星点点,远处海面泛着微光。 她突然有些期待音希说的于时的摄影展,不知道如果成功,她将会在那里看到更多怎样的风景。 她知道,今天在他相机里窥探的只是他拍到的这浩瀚世界的一角。 …… 某博今天的热搜很有意思,在一众#某某怀孕##某某瘦了##某某又秒了#等老生常谈的热搜话题中,爆了一个#林小姐#,很快,这个#林小姐#后面加个黑红的爆字! 不知情的路人粉戳进原博文后,发现起因是一小时前,某女士发布了一条内容。 「李持安:我是香海市港华xx陈里的妻子,我实名举报他出轨多名女性,转移财产,挪用xx钱财给小三林小姐送礼,现在林小姐怀孕七个月,在此恭喜林小姐未婚先孕!我和陈里高中相识,大学开始谈恋爱,一直都知道他很努力,没想到工作后他比以前更努力,白天忙着上班,晚上忙着‘上进’,林小姐,还记得那天我在家里拍下你们一起在浴室做运动的场景吗?那天我就跟你们说过,陈里爱上你,就尽管上,林小姐,我已经把这位陈姓优质量男性让给你了,你们也很快有自己的小孩,为什么还要抢着给我的儿子当妈?我知道你很有料,但是有料不代表你们可以忽视……为所欲为。」 短短几百字的小作文,内容拉满。 这位李女士还提交了材料,包含的各项内容逻辑严密且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炸裂,太炸裂了! 港华啊。 香海市的港华全国闻名,非顶尖人才人不要的地方。 是以,这条爆料的主角不是明星也不是网红,却还是立即吸引了极大的关注度,涌入的都是路人粉,但因为主角的身份,和原配丢出的实证,导致该博文的评论区含黑量极高。 当然,黑是针对一经曝光,就收获了“当代陈世美”和“时间管理大师”称号的渣男陈里和三儿林莹。 “某原配实名举报信渣男出轨,把某男锤成‘渣男天花板’。” “港华陈里这个德行,他爸妈也是奇葩,明知道儿子出轨,还很得意,也不觉得自己儿子有问题。” “这位林小姐知三当三,和陈里一起霸凌人家港华底层工作人员诶。” “小说都不敢这么拍!” “这个原配真的很聪明,无奈遇人不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男的是有多渣,明明自己出轨,还要妻子净身出户。” “这个属实的话,已经不是人品道德的问题了。” “肾咋保养的?” 李持安原本就是有快几十万粉的网红作家,很快,她的这条内容就大爆特爆,在引起圈内热议的同时,短短几小时涨了十万粉,且还在暴涨。 各大博主,情感大师们纷纷跟下水,开扒的开扒,评论的评论,连续几天,网络上都好不精彩和热闹。 林莹因为经常发内容,在网上的粉丝也有两三万,很快就被人扒出来是那个#林小姐#,这一扒就好玩了。 “听说林小姐在上学的时候,就在国外大睡四方,臭名昭着,回来后熟悉的好人家没有一家要她,结果跟了陈里,知三当三,未婚先孕。” “牛逼了,林小姐。” 与之相对的,主要爆料人,李持安倒是收获了很多正面的评价,认为她展现出极强的隐忍和反击策略,有手段,有心机,当然,还有颜值。 她的身份不可避免的也在网上被曝光: 如,名牌大学毕业,是陈里的校友,形象气质出众。 接着,还有些媒体出来发文说,李持安在几个月前发现陈里和林莹出轨,之后同居计划生子,且陈里意图争夺儿子抚养权,这成为促使她系统性收集陈里证据,发起实名曝光的原因。 “女生还是要自己立的起来,否则只有被欺负的份。” “这瓜吃的,真是比娱乐圈的还让人酣畅淋漓。” “原配要颜值有颜值,要脑子有脑子,小三要颜值有家世,要脑子有家世。” “有核心证据证点,粉了!” 当高学历光环高颜值精英撞上混乱的私生活,这场惊天大瓜,揭开的不止是裤腰带,还有一连串林莹和陈里都无法挽回的恶劣影响。 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林莹后续的表现。 李持安曝光她曝的有理有据,可她死鸭子嘴硬,非说自己不知道陈里已婚……在网友们对她愤怒值不断上涨的时候还亲自下场和黑粉对骂了几场,画圆开大。 李持安笑了,黑粉无语了,林家花高价请来的公关傻眼了。 就连林父林母都气急攻心,都说了让她闭嘴闭嘴,为什么她就是不听,非得以身入局,试探网友对她的观感。 一开始,林父林母以及林莹还怀着侥幸心理,觉得能处理,但很快网上的言论就失控了。 林莹不得不关停了大号,开小号继续围观事态的发展。 可围观得来的信息除了让她火上加火,没有任何的扭转趋势,哪怕家里已经丢了大笔大笔费用公关,也敌不过这些网友们被点燃的怒火。 骂不赢黑子,也不骂不了罪魁祸首李持安,躺在漂亮国的豪宅里养胎的林莹精神处于极度暴躁和崩溃的边缘,折磨的就只能是照顾她的阿姨和陪产的陈里。 陈里也焦头烂额。 他站在林莹宽敞的大平层玻璃窗前,看着楼下绿树成荫的公园,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隐约意识到,这次他可能真的玩过火了。 不止小看了李持安的报复心,也小看了她的能力。 他虽然渣,却不是没脑子,早在收到李持安的爆料时就知道对方根本就没念旧情,贪未来,她所做之事全部围绕一件事,让他和林莹乃至林家身败名裂,事业尽毁。 陈里踩着一地破碎凌乱的杂物,任由林莹疯狂叫嚣,眼底酝酿着漆黑的风暴。 李持安,够狠。 他竟从未认识过她的这一面。 可是再恨,再悔,再怒,事情还得他出面解决。 他今天给李持安的电话打了无数次,每次都是相同的机械音。 对方把他拉黑的彻底,这是条件都不给他谈的机会了。 咬了咬牙,陈里又一次拨通了李颂时的电话。 …… 「弟弟:陈垃圾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接。」 躺在床上看海的李持安看到弟弟李颂时发来的微信,勾唇,手指翻飞在手机上操控着舆论的发展。 「姐姐:直接拉黑,不理他。」 「弟弟:他还给爸妈打电话,爸爸还有点心软,想问我你在哪里。」 把身边的枕头往后堆,李持安微微坐直了身体。 「姐姐:怎么说?」 「弟弟:你知道那个死垃圾有多能说,爸爸又耳根软,要不是我今天在家守着,他都能让他爸妈来家里。」 「姐姐:帮爸妈把他和他家里人的电话都拉黑,以后不要联系。」 对于弟弟做事,李持安是放心的。 现在陈里和林莹气呗,最好气死他们。 哈,反正他们在漂亮国待产,等回来的时候,国内的事情也该尘埃落定了。 和弟弟聊完。 李持安又切换到大眼app,发布了今日的第二条内容: 「李持安:很多人的观点是,男的发达了,女的如果自身不够强大,只能抓大放小。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不论身处何境地,我们都明白自己要啥,不断的提升自己最好,也有人劝我做人留一线,陈里只是出轨,也没犯别的错,我何必要做的这么狠,不止毁了他的名誉,还毁了他的事业,问题他们不该受到处罚吗?这一年,我深知有时候一味的忍让根本不能让情况变好,也无法给自己希望,到最后要么滚,要么疯,我不幸的是遇人不淑,幸运的是一直有很支持我的家人和朋友在身边,感恩大家的支持。」 这条内容很快也跟着爆了。 但李持安已经关机。 “妈妈,你忙完了吗,忙完了,可以陪我玩吗?”看到妈妈放下手机,陈最最小朋友噔噔噔从地毯上爬起来,跑到床边,趴到床沿上看着妈妈。 “可以啊,宝贝,你想玩什么?”李持安把儿子抱上床,一顿揉搓。 揉的小朋友哈哈笑,“妈妈,我们去沙滩上玩吧,我想去玩沙子。” “好。”李持安笑着牵着儿子下床了,母子俩换了身衣服,就走出民宿,去了楼下的海滩。 工作日的海岛上人不多,只有零散的几个人在沙滩上拍照,玩水。 还有几个小朋友在挖坑玩沙子。 外伶仃岛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洒在绵延的沙滩上。 李持安摘下太阳镜,眯起眼睛望向远处。今天的海水蔚蓝,风轻盈的吹起她的裙摆。 陈最最小朋友已经像只小海豹一样扑进了沙滩,运动鞋里灌满了沙子也毫不在意,李持安也不让他脱鞋,都随他去。 很快,陈最最小朋友举起一个残缺不全的贝壳,眼睛里闪烁着发现宝藏的光芒,“妈妈!你看!” 李持安蹲下身,沙滩的热度透过她的亚麻长裙传来,“宝贝儿,你找到了什么?” “是贝壳!但是……”陈最最小朋友皱起小鼻子,“它破了一个角。” “是吧,它破了你还捡起它呀。” 李持安的声音温柔,含笑的眸光落在儿子白嫩嫩的脸上,小家伙瞪圆了眼睛,举起手里的小贝壳,笑的眼睛弯弯,“哇!妈妈,你看,阳光能透过这里,像个小窗户,我还能看到里面的彩虹色呢。” 李持安凑过来,视线与儿子齐平,清浅的呼吸拂过陈最最小朋友软软的手腕,“真的诶,里面有颜色!” 第14章 收到来自妈妈的认同,陈最最小朋友笑的更开心了,“妈妈,你帮我把它收起来,我要带回家。” “好。”李持安伸手,任由儿子把这块残缺不全的贝壳放在她的手心里,“这个沙滩上每个贝壳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远处潮水线附近散落的贝壳,“宝贝儿,你要不要去找找看,它们的''窗户''都在哪里?“ 在她的引导下,陈最最小朋友已经蹦跳着冲向海边,短裤口袋里很快塞满了各种形状的贝壳。 李持安跟在后面,保持着既能随时保护又不会干扰他探索的距离。 “啊!”陈最最突然尖叫一声,向后跳了一大步。 李持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发现是一只小沙蟹被儿子惊动,正慌张地横着爬向潮水。 “它……它要咬我!”陈最紧紧抓住李持安的手。 知道儿子害怕了,李持安蹲下来看着他,“你看它多小,还没有你的手掌大,它比你还害怕呢。” 陈最最的呼吸渐渐平稳,但小手仍然紧握,“真的吗?” “当然了。”李持安感觉到儿子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转头看到脚下砂石底下也藏了一个小沙蟹,眼疾手快的把它抓起来递到儿子面前,“不信,你摸下它,看看它会不会动,会动就说明它很害怕,想逃回家找妈妈。” 陈最小朋友握紧小拳头,一脸严肃,“它有脚脚,会抓我,我怕。” 李持安伸出另一只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沙蟹的脚,“它的脚是有一点点刮人,但不疼哦。” 陈最观察了一会儿,见到李持安真的没有被小沙蟹咬伤,才缓缓伸出手指碰了碰,这一碰,就好似发现了新天地,小沙蟹果然咬不到它,还瞪着脚,立即爱心泛滥着急道,“妈妈,你把它放下,它要回家找妈妈了。” 李持安笑盈盈的把小沙蟹放在水里,很快它就钻进岩石缝隙里不见了。 两人的午餐是在海边的小木屋餐厅解决的。 陈最坚持要坐在窗口能看到海浪的位置,尽管他在位置上总是动。 李持安随他的同时,把菜单放到了他面前,“宝贝,你看看想吃什么?” “妈妈,我来看。” 陈最小朋友已经认识一千多个字,看菜单是没问题的,何况菜单上还有图片。 “我要吃菠萝炒饭,这个虾。” 李持安一看,是冬阴功海鲜汤,只不过汤里有虾,被儿子误认为是虾,她也不纠正,随手帮着下单了,自己则要了份海鲜沙拉,沙拉里也有很多虾,够她和儿子吃了。 点完菜,没多久服务员就开始上餐了。 “妈妈,下午我们能游泳吗?”陈最隔着玻璃窗,看到远处沙滩上有人在游泳,被勾起了兴趣。 “当然可以。”李持安用餐巾擦掉儿子嘴角的饭粒,“不过要等太阳不那么晒的时候。“ “我要游到那个大石头那里!”陈最指着远处海面上的一块礁石,距离岸边至少有五十米。 李持安没有直接否定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们先在近的地方练习一下好不好?看看你能游多远。” “啊!”陈最最双手捂脸,仿佛收到了什么难以攻克的任务般嚎叫,“还要练啊,要是爸爸在就好了,他带我一起,我们肯定能游到那里去。” 想到儿子以后可能会缺失陈里的陪伴,李持安心里钝痛,“下午妈妈也可以陪你啊。” 她对陈里是不会再有什么念想。 但是,儿子会永远想爸爸,期待父亲的爱。 这或许也将成为未来她心里无法言说的痛和遗憾。 这般想着,李持安眼底不禁闪过更深的冷意。 “好吧。”小家伙拉下手,深深的叹了口气。 显然,对于没有爸爸的陪伴,他还是遗憾的。 …………………… 吃过饭,李持安就牵着儿子回民宿睡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四点多。 她睁着眼,眉目温柔的看着身旁儿子安静沉睡的小脸,白嫩嫩的小脸,长得像她,也像陈里,长长的睫毛卷翘像羽翼,粉嘟嘟的小嘴随着呼吸微微张开,小小胸脯也匀称的起伏,可爱极了。 她倾身在儿子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只觉得心头一片柔软,怎么看都不够。 万分有幸,让这么可爱的小天使来到她的生命里,成为她的儿子,不说为母子刚,起码,为了她和儿子两人的未来,她没办法不拼尽全力去争,去抢。 但凡她怯懦一点,都是不为他们母子的未来负责。 陈里卑鄙又私德败坏。 这样的人,早在他出轨的那一刻,就注定他不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她既然已经知道对方不是个好父亲,还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跟对方受苦,这不是没办法,是自私。 争是很难。 但不争,更难。 恶人绝对不会因为她善良软弱而变的好说话,恶人只会因为对方是他们咬不动的硬骨头才放手。 这个世界,还有谁会比她更爱自己的儿子呢? 陈里不会,其他人更不会。 想起网上那些说她对陈里和林莹的报复太过分的人,李持安默默冷笑一声: 哈!当键盘侠多容易啊,可他们有没有看到离婚时,有多少男人只要钱财和情人,不要孩子? 又有多少人要了孩子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尊严和面子,根本不是爱孩子的? 心里百转千回,李持安拿起手机开了机。 无数信息瞬间涌入眼底。 她先回复了家人群的消息,接着打开了「商业互吹仙女裙」: 群里,高音希和表姐许竹文下了发了很多的截图在群里,其中大多是网上对于李持安实名举报的信息反馈。 「audrey:respect!」 「艺术家许:陈里找了我,我把他大骂一顿。」 「艺术家许:他说他们系统有自己的规则。打破规则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audrey:那个傻逼,他在威胁你@其安易持」 「其安易持:他蹦跶不了多久的。」 「audrey:你来了,现在还好吧?」 「其安易持:挺好的,刚睡醒,待会儿带儿子去游泳。」 「艺术家许:你现在爆火,不会有人认出你吧?」 「其安易持:岛上没什么人。」 李持安其实不太确定下午会不会被人认出来,只是答应儿子的事情,总要先去做一做。 和两人聊完,旁边的陈最最就翻滚着小身子醒来了。 “妈妈,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小家伙睡眼朦胧,双手撑起上半身,趴在枕头上看着李持安。 “记得啊,去游泳,对吧?”李持安笑着揉了揉儿子微微有些硬的头发,“五点多了,想去游泳就快点刷牙。” “这么晚了吗?妈妈,我睡了多久?”陈最最一骨碌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明亮的日光,懵里懵懂。 “你是两点多睡的,睡了快三小时。” 陈最小朋友对时间很有概念,二话不说从床上爬起来去了卫生间刷牙,“妈妈,你刷牙了没?” “没呢,你先刷,刷完我就来。” “好哦。”陈最小朋友乖巧道,“我帮你挤牙膏。” 李持安心里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 与此同时,远在漂亮国的陈里看着状若癫狂的林莹满眼的怒意,“你想把孩子打掉?” “对,我不生了。”林莹哭闹不止,“都怪你,早让你离婚,你要是离了就没有现在这些事破了。” 陈里咬牙,内心恨的滴血,面上却依然耐心的哄着对方,“宝宝,我们的宝宝已经七个多月了,哪能说不生就不生。” 他的事业和名誉全部被李持安那个女人毁了。 可以预料,国内将无他的发展之地,林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他唯一能攀上林家的筹码。 来这边的第一时间,他就带林莹去检查了,是个男孩。 他还记得当时把这个消息告知林家二老时,对方有多开心,可以想见,林家是看重他和林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 他现在绝对绝对不允许林莹打掉孩子,也不能和林莹分开。 国内他的发展之路被李持安一个举报全部切断,他后半生的出路,只有国外还有一线生机。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不要生。”林莹双手撑腰,气的眼睛通红,“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个麻烦。” 自从李持安实名举报的消息传来,她就开始闹,连续打砸哭闹了近一天,还不吃不喝,是个正常人都累的不行,更何况她还是一个需要专业人士辅助保胎的孕妇。 这会儿不止气的面色涨红,还腰酸背疼。 陈里紧握双拳,满心满眼都是愤恨的怒火无处可撒。 他气林莹的胡搅蛮缠,也气李持安的冷酷无情,但更担心的是自己会因为这件事和林家关系闹僵。 他眸色深深的看着林莹,默默的看着林莹闹了半晌,突然笑了,还笑的十分温柔体贴,好似先前一脸冷唳的人不是他那般,“宝宝,医生不是说了嘛,你的子宫条件不好,不能流产。” “如果你非要去引产打掉孩子,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万一搞不好的话,是会要人命的。” “宝宝,我有没有孩子无所谓,但是没有你,你让我怎么办?” 不能好好的活着和死了还是有天大的区别的。 林莹仿佛被吓住了般,呆愣在原地。 陈里见这般劝说有效,神色越发温柔的走到林莹的身边,“宝宝,你和网上那些月均不到5000的键盘侠置什么气?要不是在网上,在平时他们都蹦哒不到你面前来不是吗?” “想想伯父伯母,还有姑姑他们,你要是把自己气坏了,他们得多难过?” 来漂亮国待产前,陈里就早已经拜访过林家上下一众亲戚朋友,他林家未来女婿的身份在林家是过了明路的。 如果没有今天李持安的曝光,只等孩子平安落地,他和李持安顺利离婚,立马就能和林莹去民政局领证,再摆酒告知整个林家的交友圈。 这之后,他在整个香海市乃至全国的仕途将犹如大鹏展翅乘风而起,不可同日而语。 却偏偏,却偏偏…… 他转头看向周围豪华的装饰,眼底闪过一片幽暗不明的执拗。 和林莹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只是知道林家很有能力,只有亲自进了林家,他才知道自己还是格局小了。 林家这种上流圈子的老牌家族,富与贵远远不是他能猜测到的。 就比如现在他们住的这套房子,光一套就要四千多万美金,这还是林莹在国外名下的一处房产,难怪林莹从前骄傲的不可一世,他如今才知道,对方是真正有不可一世的资本的。 林家就林莹这一个独女,他相信,哪怕今天的事情出来,林家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不管林莹的。 林莹没了国内的工作,在国外还有大把不动产和基金,只要他和林莹把关系绑牢,最好能结婚。这样依靠林家的关系,他还能在漂亮国继续做他能做的事,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没办法工作,依靠林家的钱财,他也能在国外生活的很好。 为了这即将到手的一切,他知道,他再愤怒,也得对林莹多多忍耐。 在陈里好声好气的劝说下,林莹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林莹低下头,看着自己堪比大西瓜一样的肚子,眼神嫌恶,“哼,我可以找这边最好的医生做手术。” 陈里心里一紧,眼底流露出渴求,“宝宝,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多期待我和你的宝宝降生吗?”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被林莹嫌弃的肚子,仿佛在抚摸这世间最珍贵的珍宝,“这是我们的儿子,你不是说了吗?你爷爷也很期待你能生下我们的宝宝,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他呢?” 眼看林莹脸色平静,不为所动。 陈里咬了咬后槽牙,双膝一弯,跪在了林莹的面前。 他抱着她的双腿,用一种十分心痛的表情道,“宝宝,我知道怀孕很辛苦,你要是实在了不想辛苦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去医院做手术,把他拿出来,他七个月了,有手有脚,所有的器官都长成,生下来放在保温箱里养一段时间一样能活。” 第15章 “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了我们的宝宝好不好?” 林莹嫌恶的眼神终于有所软化,她抬手,抚上自己肚子,烦躁道,“好吧好吧,既然你这样求我了,我就留下他吧。” 陈里俊美的脸瞬间浮现狂喜。 “我爱你,宝宝。”他激动的起身把林莹抱在怀里,“我就知道你也是爱我的,谢谢你,宝宝,谢谢你愿意为我生下我们的孩子。” 林莹抬头,看着陈里一张俊美的脸满是感动,抬起手指,戳了又戳他饱满的额头,嗔怒道,“陈里,你知道跟你在一起,我牺牲可大了,以后要一辈子对我好知道吗?要不然,嗯哼~” “宝宝,你还不知道我吗?”陈里抬起林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又亲,“我现在除了爱你,还能爱谁?” “哼,你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 林莹到底是痴迷于陈里这张俊美的脸,还有他在床笫之间体贴又霸道的表现,这让她十分喜欢,真想着和对方分开,她内心也是舍不得的。 只不过,这次李持安把事情闹的太让她下不来台。 她林大小姐从来都走哪都是被人捧着,何时受了这样的谩骂和屈辱。 今天真是被气死了。 满心怒火亟待发泄,李持安她联系不上……总有一天,她要他好看。 可惜,她现在怀着孕,暂时还找不了对方麻烦。 可还都怪陈里。 不是他娶了那么恶毒的女人,哪里会有现在这些麻烦。 这般想着,林莹原本被陈里哄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哼! “那个恶毒的女人早就知道我们在一起,却一直隐忍不发,我还当她是怕了,没想到她在今天给我们捅了这么大一篓子。” “你也不管管。” 陈里一张俊美的脸神色几变,他当然知道李持安或许早就算计好了,知道林莹来漂亮国待产,算着日子曝光呢。 她就是要他们骑虎难下。 “管管管。”陈里紧紧的把林莹搂在怀里,“热搜你还不知道吗,网友们也就现在跟风闹闹,等热度下去了,大家不还得该干嘛干嘛。” “哼!最好是。”林莹双手搂住陈里的脖颈,“我累了,想睡了,你抱我去。” 陈里……弯腰咬牙憋的满脸通红才把林莹稳稳的放在了床上。 林莹怀孕七个月,肚子大了不少,人也浮肿了很多。 以前轻易能把她抱起来的陈里,现在却要费很大劲才能把她抱起来,然而,林莹却对此很不满,“里里,你该去健身了,不然力气都变小了。” “好的,宝贝儿,我待会儿给你做完饭就去游泳。” “快去。” …… 楼下海边沙滩人渐渐多了起来。 “妈妈,我们去游泳。”陈最最小朋友白嫩的脸上还挂着水滴,他正手捧着一张面巾纸擦脸,擦完随手把面纸一扔,扔在了民宿客厅的茶几上。 “宝贝儿,面纸你扔哪里啦?” 陈最小朋友露出讨好的笑,飞快把面纸拿起扔去了垃圾桶。 “妈妈,你在擦防晒霜吗?” “对,我擦完就给你擦。” “我不要。” 说不要擦防晒霜的陈最小朋友,最后还是被妈妈抓了夹在怀里被涂上了厚厚的防晒霜。 给儿子抹完防晒霜,李持安自己也换上了泳衣。 她选择了比较保守的泳衣,上身是top短袖,下半身是短裙,中间露出一截白嫩平坦的小腹,下面是修长白皙的美腿。 明明都是六岁孩子的妈妈,然而她穿着这一身下楼时,依然引得岛上不少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手里牵着的陈最小朋友今天也很惹人瞩目。 他穿着可爱的泳裤,戴着可爱的泳镜,泳帽,白嫩嫩的小肚子皮肤和妈妈一样白的发光。 一出现在沙滩上,就是全场最靓的仔。 海水比想象中凉。 但陈最小朋友虎头虎脑,胆子大,还贪凉,白嫩嫩的脚丫子一碰到海水,就扑腾的往海里游。 只是,他游来游去,都不敢游去离沙滩十米的地方,最后纠结的抓住妈妈的手,“妈妈,我可能不想游到石头那里了。” 李持安倒是被冷的打了几个寒颤才适应了此刻海水的温度。 她没有嘲笑他的退缩,也没有强迫儿子下水,而是很快的接纳了儿子改变了的想法,虽然,她早就知道儿子在实践的过程中,就知道游到石头那里不是一定做的到的事,“那我们就在这里玩好不好?” 她指着刚没过脚踝的浅水区,同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水桶和铲子,开始和儿子一起挖沙坑。 潮水涌来,沙坑变成了小池塘。 陈最小朋友也不烦,只吭哧吭哧继续挖。 李持安挖了几下,就坐在旁边看着不动手了,倒是陈最小朋友渐渐忘记了恐惧,围在沙坑边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挖得格外勤奋。 等挖出一个巨大的沙坑,他就拿着自己的小水桶往水里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李持安的全身。 “看!妈妈!我会跳水!” “太棒了!”李持安鼓掌,“你能跳进更深一点的地方吗?” 她不动声色地引导着儿子向更深处移动。 一直玩到日落,他们回到民宿的房间。 陈最小朋友兴奋地趴在浴缸里,李持安用另一条浴巾轻轻擦干他的头发。 “妈妈,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回到床上的陈最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李持安的心像被温暖的海水包围,轻声承诺,“明天还有更多好玩的呢。”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贝壳。 李持安拉上窗帘,轻轻躺在儿子身边。 明天,后天,等彻底的把陈里和林莹的威胁清除,她还会用同样的耐心和智慧,去引导陪伴儿子一起度过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日夜。 …… 一连三天,李持安在岛上陪了儿子三天。 她曝光的陈里和林莹等相关的内容越扒越有,也连续在各大网络媒体头条挂了三天热搜。 在香海市,凡是影响大的舆情事件都会得到更高层级的监管关注,问题从来不会回避。 三天后,相关调查工作者突然造访港华,要求调取上陈里工作的全部记录和资料。 陈里人没来,对国内的事情却远程把控的紧,可以说,这三天他几乎没有好好睡过觉,听到相关工作者来调查的时候,他顶着青黑通红的眼,脸色铁青的在电话里质问上司,“这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在港华的上司也擦着汗艰难的处理陈里的事。 一边是林家,一边是香海市,最后,还是香海市相关人等用雷霆手段镇住了他,难得对陈里发了大脾气,“他们说是接到匿名举报,这在流程上完全合规,我们没法拒绝。” 何止是没办法拒绝,这要是在古代,这位上司只怕是割了陈里的脑袋,让他赶紧把罪名顶了,让这件案子到此为止不要再闹大了。 那位陈太太太狠了。 她简直以一己之力撕下了陈里和林莹这种披着精英外衣的伪高贵,通过制度豁免实现的快速上位的玩家的皮,让他们在名利场的游戏里彻底暴露。 陈里和林莹这两人的职业生涯可预见的是完蛋了,这没话说。 唉! 上司恭恭敬敬的送走来调查的人后,港华确认了陈里的失职,给予处分。 同时,林莹也收到了在职单位给予自己的初步措施处分。 …… 陈里疯狂拨打李持安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后又打遍和李持安相关人员的电话,凡是在这三天里能联系到李持安的人,在接了他几个骚扰的电话后,也全部把他拉黑了。 他让他的父母直奔两人曾经的家,陈里父母却发现门锁已经换了。 “儿子,物业跟我们说最最妈妈昨天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他们还说听到最最妈妈和最最聊天,说要过完年才会回来呢。” 眼下离过年还有几个月,这人是打算在跟他的离婚手续没办完前,不会回来。 陈里眼前一黑,几乎扑倒在林莹豪华公寓的吧台上。 “几个月太久了,爸,妈,这段时间麻烦你们帮我盯着熙园和最最幼儿园,一旦李持安回来就要拦住她。” “放心吧,啊,儿子,你在那边好好的陪莹莹把我大孙子生下来,其他的,这边有我和你爸呢,我们会好好帮你看着房子的。” 岂止是陈里一脸铁青,这几天热搜上的内容,在小儿子跟播新闻播报似得讲给陈家二老听,陈父陈母简直都要恨死李持安这个儿媳了。 陈母抹着眼泪和远在国外的儿子保持通话,陈父一巴掌拍在熙园李持安家的房门上,震得旁边的物业人员往后退了退。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自己儿子的家?“ 物业经理小邓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陈先生,根据业主李持安女士的特别交代,除非她本人陪同,否则任何人不得进入她的住宅,这是业主的权利。“ “她的住宅?“陈母尖声打断,戴着几个金戒指的手指几乎戳到小邓鼻尖,“这是我儿子买的房子!我儿子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进?“ 小邓后退半步,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复印件,“陈先生,陈太太,根据我们物业存档,这座房产房产证上只有李持安女士的名字。“ 陈父脸色大变,一把夺过纸张,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白纸黑字,产权人一栏清清楚楚印着“李持安“三个字,共有情况写着“单独所有“。 “这不可能……“陈父长期喝酒抽烟的公鸭嗓都尖了,“这明明是我儿子出钱付的首付。“ 现在整个熙园小区的物业,谁不知道陈医生和陈太太之间的纠葛。 对陈老先生和陈老太太这两个跟陈医生沆瀣一气欺负李小姐的一家子可是鄙视万分。 从前看着哪里都好的陈医生,长得是人模狗样,谁知道呢,净干畜生事。 小邓轻咳一声,眼底对陈家的鄙视,藏都懒的藏,态度也没了从前而来来时,在小区里对他们的尊重,“根据我们物业的记录,这套房子是七六年前李女士出首府购买的,如果二位有异议,建议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陈父陈母面面相觑,脸色由红转白。 他们记得清清楚楚,儿子结婚时说首付是两家各出一半,贷款由小两口自己还。 怎么现在变成了儿媳全款买房? “一定是那个贱人骗了我儿子!“陈母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她肯定用了什么手段把房子转到自己名下!我要报警!告她诈骗!“ 小王叹了口气,指向陈母的手机,“陈太太,您不妨问问陈医生,他应该是清楚的。” 陈里慌里慌张的把手机摁了外放音,喘着粗气问,“儿子,是不是最最妈妈那个恶毒的女人骗了你,骗你把房子转到她的名下的?” 陈父也急急围到了陈母的身边,瞪着眼睛看着她手里的手机,想听一个确切的答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陈里有气无力的声音,“妈,房产证上确实只写了李持安一个人的名字,不过,这个房子是我们婚后买的,我有付贷款和装修的钱,离婚的时候,这个房子有我的一半。” 很多时候,人听话总捡自己想听的听。 陈父陈母松了口气,“有咱一半的就好,我就说,这房子当时你说了我们两家,一家一半首付,怎么现在都成她一个人的了。” 小邓在一旁却白眼翻出天际。 这陈医生忒不要脸。 他这话不明摆着说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李持安小姐出的嘛? 这不要脸的渣男,难怪李小姐要搞她。 出轨让小三未婚先孕不说,还算计人家李小姐辛辛苦苦赚钱买的房子。 这个尽会钻婚姻漏洞,算计人家财产的畜生,求老天快收了他吧。 听完儿子的话,陈父陈母转头又理直气壮的使唤起小邓来,“唉,我说你这物业工作人员是怎么回事啊?拿了那个恶毒的女人的好处啊,这么帮着她说话?!” 第16章 小邓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想行侠仗义过。 他看着面前无理取闹的陈家二老,深深的叹了口气,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二位不妨先看看这个。“ 他给他们展示的是微博热搜截图,#港华陈里出轨致小三怀孕#,配图是陈里和大着肚子的林莹在某高档餐厅的照片。 陈母的嘴唇开始颤抖。 托家里有个重度网瘾患者小儿子的福,她知道这几天儿子和媳妇闹矛盾,网上也出了很多新闻,不过她没什么全网皆知的概念,就觉得上新闻了是丑,但也就网上那些人看看,身边人不一定会关注到,也不影响他们家的生活。 反正儿子现在在国外,说不定以后他们一家人都可以去国外,也不在乎那些人随便看。 但现在,小区里一个小物业工作人员都能随时摸出截图来讽刺她。 陈母一下子瘫坐在门口,对着周围开门来围观的邻居们哭诉,“杀人诛心呐,她怎么敢的,做这样的恶事。” “我儿子不过是一时糊涂,她就把事情闹这么大,这不是要毁了他吗?” “就这样恶毒的女人,谁家里敢要?” “我儿子不离婚,以后都指不定被她害成什么样!” 李持安性格好,长得漂亮,喜欢下厨,喜欢烘焙,平时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和邻居们分享,和邻里关系处理的很好。 看来这陈家二老也不是个东西,养出的儿子出轨没职业操守,还都怪儿媳妇。 围观人群中,一个身材消瘦的女士,也就是隔壁女主人气笑了,“有因必有果,阿姨,毁了你儿子前程的是他自己,可不是你儿媳。” “污蔑,都是污蔑!”陈母对隔壁女士怒目而视,“你们造谣,我要让我儿子告你们诽谤。” 人群中隔壁的隔壁一位经常在家听戏看书,满头银发却气质相当老的老奶奶看着陈母的样子,摇了摇头,“上梁不正下梁歪。” 念叨完一句,她转身,“砰”的下关了门,回家继续听戏。 那门声比平日响的多,可见对这闹事的陈家二老有多看不过。 陈母见到周围人对她的哭诉反应冷漠,渐渐的声音也小了,转而又去撕扯物业工作人员小邓,“你给我把那个臭不要脸的找来,我要当面问问她,她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以前在我家,我们哪里亏待她了?是短她吃还是短她喝了,啊,现在我儿子跟她过不下去,她要这样搞她,一点旧情都不念的人,你们还帮着她一起害人。” 小邓瞠目结舌。 合着你自己媳妇烦你们,拉黑你们,你们找不到人倒粘上我们。 咋地?! 狗皮膏药啊? 他深吸一口气,扬起一张假笑的脸,“陈太太,我们这里是物业,不是居委会也不是警察局,如果您有需要,请出小区大门往右再往右再往右400米是居委会,再往前700米是警察局,这两个地方,您想去都随您便。” 陈母横眉竖目,一张嘴巴满是污言秽语,“我去居委会和警察局干什么,我要在这等那个女表子回来。” yue~ 小邓深深的觉得自己耳朵脏了。 陈里他妈,年纪不老,嘴巴倒臭。 讲话这么难听。 陈父看到小邓脸色难看,深深的看了他几眼后,一把拉住想要争辩的老伴,低声叹气,“人肯定是算计好了这几天不回来,我们先回去。” 陈母垮着脸,看了看周围原本出门看热闹的邻居都回家把门关的紧紧的,狠狠的拍了拍李持安家的大门,才瞪了小邓一眼,“我们去别地找她去。” 小邓摊开双手。 他幸灾乐祸的想,找呗,李小姐一看就是谋划好的,能让你们现在找到就怪了。 陈里早在听到陈母像个泼妇似得闹起来时,就挂了电话。 他自认是高知识分子,陈母这般粗鄙的话,他听的也刺耳。 被陈父扯着走出小区大门时,陈母还在喋喋不休,“是她自己性格不好,我儿子才跟她过不下去的,关我儿子什么事?现在倒好,离婚了,就把一切赖在我儿子头上……” “我看她就是心毒,见不得我儿子要跟小林过好日子。” 等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陈父铁青着脸重新拨通儿子的电话,“你就不能回来一趟,把事情处理清楚!” 电话那头,陈里正躺在林莹公寓的按摩椅上,额头敷着冰毛巾,冰毛巾下能看到一片红肿,这是林莹又一次生气,直接把手里的杯子扔了盖他脑门上打的。 三天来,他几乎没合过眼。 接到父亲的电话,烦上加烦。 “你们别总说些废话,要是能处理我不会处理嘛?” “这次的事,李持安背后肯定有高人,没有那么简单的,你们帮我盯着她人,看到她了立马跟我联系就行,其他的别管了。” “而且,这边我现在也走不开,莹莹快生了……” “你还有脸说!”陈父暴怒,“现在全网都在骂你抛妻弃子,你让我们老两口怎么抬头做人?” 陈里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不就是离个婚嘛,最最不还是我儿子啊?” “你说的轻巧,就离个婚,怎么全天下那么多离婚的都没你事儿多?”陈父气怒不已。 他是陈里去国外前,亲自带了林莹来见他才知道儿子出轨,外面的女人还怀孕了的。 对于林莹的家世,他也喜欢,可喜欢的同时,也不代表就不对持安这个儿媳过意不去。 他到底还是有些羞耻之心的,只不过,家里的事情他从来说话不算。 当着林家人的面,他不好给儿子没脸,只能按照儿子说的对待林莹,但他其实心里对儿子也是有些看不过去的,如今果真因为儿子的事,到处被人戳脊梁骨的骂,他是既脑儿媳心狠又脑儿子不处理好这些事情,让人把事闹大,搞的全家都不得安宁。 “你赶紧找到持安,该道歉道歉,该离婚离婚,把事情处理干净了好好过日子,别整的,一天天不消停。” “我知道了爸,莹莹身体不舒服,我先挂了。” 听到电话里嘟嘟声,陈父满脸愁闷的看着脚下的路,只希望儿子那边能快点把事情处理好,要不然,一天没个结果,他一天不去上班,他就一天不安心。 …… 普遍的公平焦虑和对特权的愤慨促使网友们就像一群复仇的战士,猛烈向陈里和林莹发起进攻。 陈里和林莹的处分下来后,还有许多媒体人和自媒体人跑去港华和林莹的单位做暗访,以便获得一手资料。 “他之前总忙着谈恋爱呢,心思都不放在人身上。” 站在一线的小姐姐们早就受够了陈里和林莹的颐指气使,眼看他们塌楼,乳腺别提多舒服,窃窃私语像是一阵风,迅速在院里院外里传开。 还有如万灵那般,被陈里骂过的女生气哼哼的吐槽,“真是不负责任。” 大家故意在护士站附近徘徊,让这些窃窃私语传进更多人的耳朵里。 “林小姐啊,之前谈了好几个男朋友,我们都知道啊。” “嘻嘻,你们还是别问了吧,网上不都有吗?” 眼看找李持安无望,陈里只得四处摇人奔波,试图解释这一切,但他的解释在事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林莹的单位开始调查她的经济问题,林家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林莹坐在曼哈顿的豪宅里,脸色苍白,眼神中透露出巨大的恐惧。 “都是你老婆害的!”她哭着撕打陈里,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现在我们的工作没了,肚子里的孩子又这样。” 孩子已经七八个月了,打都打不了。 但是生下来,又是全网的耻辱。 原本家里父母都还挺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但是现在他们的声誉和工作也因为她和陈里的事情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可以说,从爷爷那辈积攒下来的资源,因为李持安的报复,毁了大半。 这是她几个月前从未想过的,如果,如果……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哪里有什么如果。 前两日林莹还能被陈里哄哄,觉得李持安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现在她却不会这么乐观了。 来自父母和林家亲友们的电话轰炸怒骂搞的精神崩溃的同时,彻底让她明白,她的过去将会带来她一生也无法挽回的巨大社会性恶劣影响。 这不止影响她和陈里,以及林家,还影响着整个行业。 李持安敲响的这一记警钟,说是行业地震都不为过。 “莹莹,莹莹,你听我说!”陈里满脸通红的抱住情绪失控的林莹,他的声音在豪华的客厅回荡,“都是李持安那个疯女人!是她在调查我们!都是她算计好的,她要的就是我们身败名裂,我们不幸,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携手走过这个难关,相信我,只要我们挺过去,给我几个月的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疯女人?”林莹满眼惊恐,“疯女人也是你找的。” “你快点给我让她住手,住手,知道没有?!” 李持安是不会住手的。 陈里和林莹低估了一个被他欺负到狠了的原配妻子的报复心。 三天后,李持安又将手上的证据整理成一篇篇深度报道,联系了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把事态的影响推向陈里和林家,乃至他们相关利益团体难以把控的高度。 她悄悄跟在他们后面,身体慵懒的享受着假期,大脑却像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猎豹,随时都在准备撕咬着他们。 以至于,后面的最恨陈里的人,不是李持安,也不是小三林莹。 真正咬牙切齿的变成了那些和林莹一样靠家里混进工作场合的少爷小姐们。 这些少爷小姐们,仗着家里有门路,轻轻松松进了好的单位,只要不出岔子,稳稳当当往上爬,早晚能在业界混出名堂。 可谁能想到,陈里这档子破事把他们都给掀了个底朝天。 接下来的一周,网络上又陆续爆出了几个“天才”“学霸”,全被扒得裤衩都不剩。 要不是林莹这事闹大,老百姓哪知这些人的镀金流水线啊! 所以说现在最想掐死陈里的,就是这帮“速成天才”。 本来他们可以舒舒服服躺在家里托举的温床上,现在好了,全网都知道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往后还怎么装模作样混日子? 在陈里和林莹遭受在职单位的处分后,又一次迎来香海市的调查通报,报事实详细,处置结果坚决,对当事人的处理措施完全符合网民们的期待。 感恩国家出手。 陈里和林莹彻底身败名裂。 …… 李持安坐在民宿里,看着电视新闻报道这一事件,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快感,只有一种解脱。 她终于要摆脱这段痛苦的婚姻,摆脱了这两个背叛她的人。 离岛的那一天,许竹文和高音希亲自来接她。 陈最小朋友坐在一堆零食里,看着他喜欢的动画片。 窗外湛蓝的海面波光凌凌,窗内李持安和两位好友举杯相庆。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高音希问。 “重新开始。离婚,找回自己的人生。这次,我要为自己而活。” 李持安望向窗外高悬的明月,那月光皎洁无暇,仿佛在召唤着她。 她知道,这场暗潮汹涌的报复已经结束,但新生活的浪潮才刚刚开始。 …… 李持安签完合同最后一页,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留下一个圆润的墨点。 她抬起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实木地板上,出版社编辑金金的笑容在光线中显得格外真诚。 “合作愉快,李老师。“金金伸出手,“这次加印五万册只是开始,我们社里已经决定把您的新书作为明年重点推广项目。“ 李持安握住那只温暖的手,指尖还能感受到合同纸张的余温。 两百万。 这个数字在她脑海中回荡,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许久没有这么激动和高兴了,果然,真金白银给人带来的快乐是拿到手才能真实体验到的。 第17章 几个月前,她还在担心被丈夫背叛,失去稳定的家,有可能要独自背上巨额房贷,要一个人抚养儿子,件件都是沉甸甸的压力。 她紧张过,焦虑过,却没想过退缩。 如今,她的勇敢得到了奖励。 继陈里和林莹身败名裂后,她又迎来意外之喜。 热搜这几天暴涨的流量,让她吃到了这泼天的富贵。 “谢谢金金姐的赏识。”李持安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微笑,“我原本还想这事过了就去找个工作。” “找什么工作啊,你有才华,如今又有流量,赶紧的趁热把这一切利用起来,能多赚一块是一块。”金金是个年近四十,知性干练的女士,她也是一位离婚的单亲妈妈,对李持安遭受的一切很能共情,“咱们女人啊,有了钱和事业,又有孩子,好日子在后头呢。” “我会好好整理一下,争取尽快把新书写出来。”李持安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到时候还请金姐多多指教。” “你只管好好去做,百分百尽力去做。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的很好的。”金金拍了拍李持安的手,眼底满是赏识和鼓励,“现在网上关于你的话题阅读量已经破十亿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压低声音,“这意味着你不再只是一个作家,而是一个社会文化现象。” “你的勇敢会鼓励到很多在婚姻中遭受不平等待遇的女性,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干,把自己活成社会中的一个标杆,为女性群体带来正能量,让更多的女性有更多勇气走出恶性婚姻的枷锁,勇敢争取自己应得的利益。” “我会的,金姐。”李持安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涌动着一种热烈的情绪。 送走金金后,李持安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观。 这套离熙园不过一公里的高层公寓是她上周刚租下的,视野开阔,采光极好,面朝大海。 有一个相对于房子来说,很大的阳台,阳台上一棵巨大的三角梅盛放,是前房东精心养护的,除了三角梅,这个阳台上还种了其他的花,如雪兰花、巴西铁、吊兰…… 还有一棵柠檬树,她牵着儿子进来入住的时候,柠檬树上结了五个果子,被陈最最小朋友偷偷摘了两个,剩下三个还挂在枝头,源源不断的为这套房子输送柠檬的香气。 从前那个她精心布置养护的房子,正在平台上挂出售卖。她给房子和自己半年期限,那房子在半年内能卖个合适的价格就卖,不能卖出合适的价格,到时候就做民宿把它变为资产。 总之,它会和她灰暗的婚姻一样,在时光的流逝中成为过去。 手机震动起来,是银行到账提醒,那一串零让她眼眶发热。 李持安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房贷银行经理的电话。 电话中,她和对方咨询了提前还款事宜,同时,也约定好了时间。 钱,她现在肯定不会给银行的,只不过凡事咨询清楚,心里就有底气,现在一切都朝自己理想的方向发展,甚至比预期的还好,她静候陈里回国。 十五分钟后,当她挂断电话时,肩膀上的重量仿佛一下子消失了。 依靠她手上的钱,把房贷降到一个毫无生活压力的情况是可以做到的。 不得不说,没有负债的生活,人心上的负担会少很多。 转过身,她继续收拾行李,打开一个小箱子的时候,她在里面看到了一张照片,那是儿子上幼儿园时,她带他去拍的全家合影,上面有陈里。 这张照片,明显是儿子收进来的。 咔嚓,是门从外面打开的声音。 “妈妈,我回来了。” 李持安微微坐直了身体,转头看着儿子脱掉鞋子飞奔的朝她跑来,她立即伸出手,把儿子抱在怀里亲了亲,“这么多汗,去哪儿玩了?” 陈最最小朋友在妈妈怀里好一顿蹭。 他的身后,李母笑容慈爱的把手里的书包和水杯还有帽子一一在柜子上放好,“和他同学在景山公园玩回来,这么晚了,人家李昊要回家,他还不走。” 搬来这边房子后,李持安请了妈妈过来帮忙,主要是接送儿子。 “和李昊玩的开心吗?”李持安笑盈盈的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开心啊,妈妈你知道嘛,李昊有一个好大的剑,那把剑是他妈妈去庐山旅游的时候给他买的。”陈最最小朋友手舞足蹈的比划,“他哥哥也有哦。” “宝宝想要吗?”李持安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温柔的给儿子擦去脸上,额头上的汗水,“你想要的话,等你放假了,妈妈可以带你去庐山玩,给你买跟李昊一样的剑。” “哇!”陈最最小朋友欢喜的跳了起来,“真的吗,妈妈,你要带我去庐山吗?” “对,你想,我就带你去。”从此以后,她和她的儿子将无拘无束,天地辽阔,愿去哪就去哪,“你知道庐山吗?” “知道知道知道……”陈最最小朋友兴奋极了,像只得了玩具的小狗狗一样在还有些凌乱的客厅里撒丫子跑,“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哎呀,我们宝宝还会背诗啊,真是太棒了。”李母看到外孙欢快的样子,笑的合不拢嘴。 李持安起身,去厨房里倒了一杯蜂蜜柚子茶放到妈妈手上,“累吗?” “就接最最累什么。”李母一口喝掉大半杯水,看来是真的口渴了。 “厨房里有一壶。”李持安又重新坐回客厅中间整理行李。 李母是闲不下的性子,“晚上要吃什么?我去煮。” “最最,晚上要吃什么?”李持安转头问儿子。 “银鱼煎蛋。”陈最最小朋友开心的下单,“外婆,不要生姜,不要辣椒,不要大蒜哦。” “姜也不吃吗?”最最外婆对外孙的口味颇无奈。 “不吃,辣。” “姜哪里辣了,不放姜多腥啊。”李母答应会按照外孙的口味做,却无法不念叨两句。 她是江西人,做菜一向爱鲜香麻辣,浓油赤酱,怎么下饭怎么来,做饭也确实好吃,却不想,来女儿这,她这一手绝佳做赣菜手艺没了用武之地。 女儿和外孙吃的太清淡。 “放点姜水进去。”李持安笑着提议。 李母嘀嘀咕咕,“你让他慢慢吃辣椒,哪能一点辣都不吃。” “他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吧。”养孩子的过程把李持安的接纳度也提升了,“现在他不吃多一个菜,等长大了他的世界就多了一道新菜,不也很好吗?” “哼,我看你就惯的。”李母是不认女儿的歪理的,却也没有说非得勉强外孙吃啥,她也就嘴上说说。 李持安看着妈妈坐下来喝水,起身去了房间,从卧室的抽屉里摸出一把银行卡出来,“妈,这张卡给你。” “哎呀,这钱给你就给你,你给我干什么?”李母看清女儿手里拿的卡,激动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不要,你留着自己花。” “我有,妈妈。”李持安握住激动推拒的母亲的手,“我有钱了。” “你怎么有钱了?你就算找到工作,也没那么快发工资,再说了,你还有房贷要还呢。” 这笔钱是上次李持安回家,她跟爸妈还有弟弟说了要离婚的事,爸妈和弟弟商量后,给她的一笔生活费。 十五万。 对于她的爸爸妈妈来说,已经很多了。 却毫不犹豫的给了她。 在离婚这件事上,她的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以及对自己的自信,全部都是她不妥协的底气。 李持安把今天下午编辑来了家里,找她合作新书以及加印的事情跟母亲说完,李母就开心的直抹泪,“宝啊宝,真是太好了。” 她没接女儿手里的卡,只是高兴的拿起手机去和李父以及儿子分享女儿赚钱的好消息去了。 很快,李持安收到家庭群里弟弟和父亲发来的消息,他们欢天喜地的给她发了庆贺的消息,又留言: 「弟弟:有技在身,可以为所欲为,是吧?@姐姐」 「爸爸:卡你自己留着,不要给你妈,我和你妈有钱花,我还能挣。」 …… 优和汇。 “不好意思,我堵车,晚点到。” 高音希的消息发来时,李持安正在商场里试衣服。 给对方回完信息,她就把手机重新塞回包里,继续穿刚刚拿到试衣间里的裙子。 裙子穿好,她就拉开帘子,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头也没抬,就问,“好不好看?” “好看。”预料中的女声没听到,倒是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含笑的男声。 李持安惊讶转身,看到了拿着女士名牌提包,靠在服务台边,穿的一身休闲的青年。 “于时。”她微愣过后笑了,“好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裙摆,丝绸面料在指尖滑过,转身的瞬间,露出一片雪白的后背,在墨绿色的丝绸连衣裙映衬下,犹如冬季松柏上的皑皑白雪,是白玉无瑕,是娇翠欲滴。 “是好巧。”于时微笑着走近,欣赏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李持安没注意到自己的后背风景,在这一转身,全然落在了面前青年的眼中,青年幽深的眸色闪了闪,声音比平时都低沉了两分。 “你来这里,是陪女朋友逛街?”李持安急忙把身上的裙子扯整齐。 要死了,谁知道在这里会遇到他。 她仗着表姐在外面等,身上的裙子,后背的拉链都没拉好,却不想,出来表姐没见到,却见到半生不熟的于时。 他到底是异性,在加上平时很少穿这么显身材的裙子,李持安突然感到一阵燥热爬上脸颊。 “我没女朋友。”于时下意识的回道,“今天是陪我妈逛街。” 他晃了晃手中的女士提包,那个名牌logo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灼目的一如青年好看的面容,“她在里面换衣服,让我帮忙拿包。” “你妈?”李持安眨了眨眼,侧目看了眼青年所指的试衣间,“在里面?” “对,我妈。” 李持安的声音小了,于时的声音也小了。 “怎么有兴致一个人来逛街?”或许是李持安突然小心翼翼起来的行为,让于时觉得有些好笑,他忍不住凑到她身边轻声问,“新晋网红作家——李小姐,一个人敢出来逛街,不怕被网友认出来?” 李持安双手环胸,后退一步,挑眉看着一脸看戏的青年,“于老师,要不要我请你去楼下超市买两斤瓜子,继续嗑?” “请我吃瓜可以,瓜子就算了,我怕上火。”于时微微站直了身体,深邃的眼眸浮现出戏谑。 这人明明前两次看着还挺正经,今天怎么这么寸啊。 李持安歪了歪头,眸底闪过锐利的光,“我的戏好看哈。” 有些人可怜兮兮的像小白兔,没想到发起怒来却像小猫。 于时立马举手投降,“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李持安瞥瞥嘴,“知道我没辙,还笑我。” 明明都是一个六岁小孩的妈妈了,却看着像个未婚的姑娘。 到底是长得年轻,又眸光清澈罢。 当然,坦荡赤诚的人原本就可爱。 于时眼神闪烁了一下,“没笑你,真的。” “你确定不是笑我?”李持安扬眉。 “真的。”于时诚恳保证,“夸你来着,你很勇敢。” 李持安身上的瓜,于时这段时间算是吃的明明白白,同时也搞清楚了为什么前两次见到她,她是那番惨兮兮的模样。 “嗯哼。”李持安扬着尖翘的下巴,白皙精致的脸上流露出几分骄傲,“那不然呢,被欺负了还咬牙忍着?” 天呐,这傲娇的样子,更像小猫咪了。 于时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就笑了,笑的胸口震动。 笑的李持安,一脸莫名。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套装裙子走了出来。 “小时。”她声音温和,一张白皙大气的面容含笑,唯有眼角的几丝鱼尾纹暴露了她的年纪。 第18章 “妈。”于时转身,朝女人走近。 女人转向李持安,别有深意的问,“你朋友?” 明显,刚刚在试衣间里,她把两人之间的对话听了个全。 于时笑着点了下头,跟亲妈介绍起李持安来,“妈,这是李持安,作家,高音希的朋友。” “小姑娘这么年轻就是作家了,好厉害啊。”于太太脸上的笑容又热络两分,“有空和音希来我办公室喝茶,我最喜欢有才华的女孩子。” 对于高音希的品性于太太是相当了解的,能当她的朋友,还被儿子单独介绍,于太太就觉得面前的女孩子是个可值得相交的人。 李持安微微站直了身体,正想回应,店门被推开,一阵熟悉的香水味飘了进来。 “安安。”高音希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摘下脸上的墨镜。 她先拥抱了李持安,很快就放开她,走到了于太太身边,“于太太,好巧,你也在。“ 最后,打量的目光落在了于时身上,“这位帅哥是?” “我儿子,于时。”于太太笑着跟高音希介绍,“之前跟你说过的,我那个不务正业的儿子。” “于少,幸会。”面前的青年长相俊美,气质矜贵,绝不是什么不务正业的人。 高音希笑着朝大帅哥伸手,明亮坦荡的目光在他脸上看了又看,“咱们见过?” “高总。”于时伸手轻轻回握了下就松开,“见过的。” 看到于时调侃的眸光扫向自己,李持安悄悄靠向高音希,在她耳边轻声道,“心软的神。” “哦,他啊。”高音希秒懂,再看于时时,神态就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随性和直爽,“于少,不知道您是否有意愿来我们六善办个人摄影展?我们六善负一楼有专门的场地,已经举办过好几次大型活动。” “个人摄影展吗?”于时当即就此话题和高音希聊了起来。 剩下的二人,李持安稍稍往于太太身边靠近了些,“于太太,您身上这套衣服很好看,很衬您的身型和肤色。” 更重要的是,这位于太太身材保养的实在太好了,完全不像是有于时那么大儿子的女性,且她早就注意到于太太身上的套装,深蓝色的羊毛混纺面料,利落的剪裁,领口处别出心裁的不对称设计。 “我很少穿这么亮的颜色。”于太太看了看镜子,“这套确实看着还可以哈。” 李持安看到于太太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领口上,诚实但不失礼节道,“蓝色是今年的流行色,您身上这套剪裁很特别,领口的设计打破了传统套装的刻板印象。“ 她停顿了一下,“不过这种挺括的面料可能会限制一些动作的自由度。” 也就是这套衣服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全看于太太怎么选。 出乎意料的是,于太太笑了起来,“说得好!我就喜欢这种有见地的评价。” 她瞥了眼于时,脸上颇嫌弃,“比你那些只会说‘好看’、‘喜欢就买’的人强多了。” 于时无奈地耸耸肩,“妈,我一个大男生,哪里懂的那么细致,能看出好看就不错了。” “于太太,您知道安安以前在杂志写过专栏吗?她写的时尚评论可犀利了,您选她做参考人,实在是太机智了。” 李持安暗暗瞪了高音希一眼,后者却假装没看见。 “是吗?”于太太兴致更高了,“哪本杂志?我一定要找来看看。” “时尚。”高音希得意地说,“时尚的人物专栏是我们安安负责的,她也曾兼顾杂志的时尚穿搭板块。“ 李持安感到脸颊发热,这些都是过去的事,现在说出来无疑是有些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时尚啊,什么时候的事?”于太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认真的跟高音希聊起来。 高音希精准的报了李持安在职的年份,于太太果然是个时髦精,竟然连杂志编辑的名字都对的上,“我每期都看,所以安乐就是你?” 李持安只能点头承认。 “你写的文章坦诚而生动,好看。”于太太笑着夸赞道,“后来换了人,我还失落了一段时间呢,李小姐后面是另谋高就了吗?” “没有,在家带孩子。” “啊,你有孩子了?”于太太这回真的讶异了,甚至还有意无意看了面色平静的于时。 她打量的隐晦,眼角余光一扫很快就恢复平静,除了于时,高音希和李持安都没有注意到。 “是的,我儿子今年六岁。” “真看不出来啊。”于太太惊讶极了,转而又笑容满面的夸赞,“这身材模样看着还像个小女孩呢,不愧是音希的朋友,经常运动健身吧?” 作为热爱健身,自律家族的成员大军,于太太当然也喜欢自律的人。 人的外貌很多时候昭示着一个人的内在。 几人互相谈论的时候,许竹文提着几杯咖啡从外面走了进来,“音希,持安,你们看好了吗?” 于时转身,看着走进来的陌生女生,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李持安最开始准备咨询意见的人。 “文文。”音希抬手招呼许竹文进来的同时跟于太太介绍,“于太太,这也是我朋友,许竹文。” 接着,又三言两语介绍了许竹文所在的单位。 于太太笑着和许竹文打完招呼后抬手看了看手表,“哎呀,我还有个会议要参加。音希,记得有空带朋友来我办公室喝茶,我们说定了。” “好嘞好嘞。” 于太太优雅地向三人道别时,于时安静的拿着妈妈换下来的衣服走向收银台,正想买单,被眼尖的于太太看到,立马喊,“那套衣服不要,别买了。” 到了她这个年纪,好看已经不是最重要的,舒服才是。 刚刚李持安的几点评论,差不多说在了她的心趴上。 想到李持安,于太太又转身隔空点了下她身上的裙子,“李小姐,这条裙子很适合你,买下吧。” 说完,她笑着走了。 于时拿着包包,漫不经心的跟在她身后。 许竹文这会儿还有点懵,“他们是谁啊?” 高音希笑,抬手指了指上方,“于太太,这家商场的董事长。” “这么豪的?”许竹文惊讶不已,“那位帅哥呢?” “帅哥啊。”高音希睨了李持安一眼,“一位心软的神。” “啥?” 李持安无语的看了眼高音希,头一次后悔跟好友曾经毫无保留讲了于时。 看看,看看,她都笑了多少次于时这个微信名。 “我去换衣服,你们要看衣服吗?要看就去选,不要的话,咱们直接找个地方坐坐。” “要要要。”高音希几步跨到李持安身边,搂住她的肩膀,“这条裙子这么好看,换什么换,听于太太的,买它。” “买什么买,贵死了。””李持安摇头,“人家于太太说的是客气话,你还真当真啊。” 她身上这条裙子好看是好看,却是有些偏礼服的款,并不怎么适合日常穿着。 李持安买东西,很讲究性价比,这条裙子不在此列。 “于太太可不是个喜欢来虚的人啊,相信我,宝贝儿,真的好看。”高音希拉住李持安,不让她去换衣服,“你不是赚钱了嘛,赚钱了还不奢侈一把,那我们努力赚钱是为了什么?” 许竹文拿着手机给两人拍照的同时也劝,“你现在这么有名气,以后多的是活动要出席,类似的裙子、礼服少不了的。” 李持安被迫转身看了看镜子里光彩熠熠的人,只觉得有些陌生,也有些喜欢,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买,“行,我买,不过今天不穿。” “穿啊,这条裙子很出片的。”许竹文把手机反过来,让高音希和李持安看她刚拍的照片,“你们看,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高音希点头,也被勾起了兴致,“我也要买好看的裙子。” 转头,她就叫了个售货员陪着去看衣服了。 许竹文笑笑,也跟着去选自己中意的衣服。 最后,三人都满载而归,都买到了心仪的衣服、鞋子和包包,这才提着大包小包在顶楼的花园咖啡厅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逛了大半天,几人手里的咖啡喝完了,也渴了。 吨吨吨灌了几杯水,许竹文免不了又问起于太太和于时,“说说吧,心软的神是什么梗?” 李持安只能无奈的跟她讲了和对方的认识经过。 “哇!有意思。” 高音希在一旁下完单后,狡黠的朝李持安眨了眨眼,“于太太最讨厌阿谀奉承的人,你越是有主见,她越是欣赏你。” 李持安觉得她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我要于太太欣赏我干嘛,她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 “她不是你的朋友,却可以是你别的关系啊。”她别有深意的笑,“何况,我看于少对你挺有兴趣的。” 哼,别以为她没看到,先前于少眼睛都落在谁的身上。 “别胡说。”李持安都无语了,“我们只是偶然遇到。” “偶然?”高音希夸张地提高声音,“偶然都能遇到,这不是特别的缘分是什么?” 李持安更无语了,“你都说了这栋楼都是他们家的,我们来这里逛街,遇到不是很正常的嘛?” “那你要问问,整个香海市有多少美女想来优和汇偶遇于家二少,又有多少人真的美梦成真了?”当于时和于太太站在一起后,高音希对于时的了解又深入了几层,这是先前李持安都未曾知晓的部分,“宝啊,今天这顿大餐得你请哦。” “请请请。”李持安很大气的点头,“想吃什么随便点。” 今天约姐妹出来,本来她就做好了请客的准备。 “看在你请我吃大餐的份上,姐姐就再为你指点一条通往泼天富贵的大路吧。”高音希笑眯眯的压低声音,“想听吗?” “是什么?”许竹文先一步心动了。 高音希眸光流转,尽是风华,“于家可不简单,能跟他们搭上关系对你的事业很有帮助。” 李持安觉得她在说鬼话,“他们家很厉害,但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都是处出来的,处着处着就有了。”高音希的脑海中浮现出离开时于时那双落在好友身上幽深的眸色和于太太意味深长的笑容。 觉得这次偶然的相遇,或许真会成为好友生活中的一个转折点。 许竹文也蹦出一句,“我觉得那位心软的神颜值尚可,值得深入交流。” “没可能的,真的,你们别瞎说。”李持安连连挥手,“吃饭吧,饿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八卦啊。 就她这状态,自己的事情多到头大,哪还能有别的念想,更何况…… “怎么不可能的?”高音希是很希望在李持安有好的机会时推她一把的,“于时和于太太都是很值得交往的人,刚刚我跟于时聊办展的事,他没拒绝,没拒绝就代表有机会不是?” “你既然也认可于时的为人处事,就可以创造机会跟他多交流啊,你现在形势大好,不是没有资源的人,又不是说让你占人家便宜,你也有你的优势,互惠互利嘛。” “你自己以前还说,主动与不主动之间,生命资源相差30倍,想要获得进步,想要不留遗憾,必须立刻开始行动,怎么,于时不值得你努力跟尝试?” “这什么跟什么啊。”李持安嗔了高音希一眼,“做事业和跟交朋友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是一回事?”高音希理直气壮道,“看上了,想要,就干他丫的。” 许竹文抿嘴笑,“这么一大帅哥诶,睡到就是赚到哦。” “……”李持安。 “真是够了,你们两个色女!” “食色,性也。”高音希挑眉,“难得遇到这么一个极品,不早点下手,留着给别人啊?” “就是就是,你也该吃点好的了。”许竹文跟着撺掇,“嗯,安安啊,要是于大少成了你的裙下之臣,想想,多爽啊。” 高音希惊呼道,“对诶,于家比林家优秀那不是一点半点!” 第19章 “男人还是算了。”李持安夹起一根薯条放在嘴里嚼着,“事情嘛,是要做的。” 一根薯条吃完,她拿了纸巾擦了擦手,跟高音希和许竹文道,“你们看我,会做咖啡,会花艺,会写作,会拍摄,我原本想着要不开个花咖,有客人的时候接接单,没客人的时候就写作,怎么着,旱涝保收,有个稳定的事情做,但考察了一下,觉得花咖还是不行,开门就是房租,水电,万一我看不来,还得请人,都是成本,我没信心入行就能盈利。” “确实不是个好项目。”高音希点头,“今年的实体经济太差了。” “本来我想着花咖做不了,可以开个花艺工作室,我爸妈还有套房子,在一楼,他们说可以给我做工作室……”李持安吃着牛排,和许竹文、高音希讲着自己的创业计划,讲着讲着,思路越发清晰。 “你的想法挺好的。”高音希讲,“要是你没有写作的技能,这里面任何一个,我都会支持你去试。” “是吧。”李持安其实也明白自己的特长,之所以和她们讲,不过是想更看看有没有其他比自己更好的想法和建议。 “没有更好的。”许竹文摇头,“如果副业和斜杠,只是同时做几件低水平的事情,哪怕做的事情再多,也没有用。我觉得与其整天想着怎么给自己贴更多的标签,不如想办法给自己的title加上‘资深’和‘着名’这样的词。” “我也是这样想的。”李持安笑了,“我想要做有根的人,像大树一样,把生命之根深深扎入大地,才能成长为参天大树,给后人乘凉。” 她是个长期主义者,要不然也不会从大学开始写作,到现在也还在写,就因为她是真的热爱和喜欢。 只是,ai起来后,再加上陈里出轨,家庭破碎这些事情的发生,让她产生了焦虑,总觉得自己得给自己多条路,否则,文字工作被ai取代,她无法依靠写作赚钱生活,养孩子,她该怎么办? 这也是她不断的学习考察项目的原因。 但是,那天金金来家里,给她带来一纸合同,让她安了心,她其实是有能力和运气让自己在写作的领域深耕的。 “你可以好好把自己的账号经营起来。你最近长了那么多的粉,得好好盘活,把他们留住。”高音希出主意,“自媒体行业虽然也卷,起码你顺手就做了,只要花时间和精力,不要其他成本,当然,前提是你也喜欢,不喜欢就别做。” 她觉得做任何事情得先感动自己,带着一份感动自己的心去做事情,这样的话,在做这件事的过程中,会是多重的收获,生命也会充满爱。 几人聊着聊着,许竹文忍不住感慨,“幸好你还能写作。” 要是表妹没有写作这项技能,没有十年如一日的笔耕不缀,她简直难以想象,这次的出轨事件将会怎样的摧毁她的人生。 她也是这次表妹夫出轨,才知道陈里赚的钱,竟然没有表妹的份。 实在龌龊。 “这次的事情你算是掰回了一局。”高音希举杯,很是庆幸道,“但你先前在婚姻里也确实没心机,被坑的很惨,以后可不能这样。” “人性真的不能被考验。”许竹文想到自己的事情,心里涌上烦躁,“之前总听人说,要看一个人的道德底线,就看对方在离婚的时候怎么对对方,我现在啊,唉……”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高音希抬眸深深的看了眼突然沉下脸色的许竹文,“我现在倒觉得陈里出轨,安安离婚是件好事呢。谁说不离婚就好了?我前两天刷了某书,上面说离婚在玄学里也叫业力清除,一对夫妇在一起的时候,说明福报相等,就能祸福与共,不在一起,就是彼此到了命运分叉的路口,比如你们……” 高音希看向李持安,“你看,你和陈里闹掰的这段时间,你们的运气就截然不同对吧?这就是他人生中有不好的,你不能跟他共享,你人生中的好的呢,他也不能跟你一起享受。你们不同的人生终究不能并行。” “所以有人跟我们断舍离,有可能是在挽救了我们,该来的咱就珍惜,该走的不必强求,命运该怎么走,我们的人生剧本里都有安排。” “什么时候,你也开始相信命运了?”李持安笑,“我之前跟你说因果的时候,你还说不信呢。” 高音希叹气,“没办法,最近在研究紫微斗数,我发现以前我以为的都是我努力得来的,其实都是命运早就注定好的,不得不服。” 许竹文拧眉深思,“星座也是这样吧。” “大差不差吧。” 高音希喜欢紫微斗数,许竹文喜欢星座,李持安喜欢研究佛理和西方哲学。 三人也是因为都追求自我成长,且不断的去探索真理,有着相近的价值观才能随着时间推移,从朋友,变成好朋友,变成知己好友。 “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如果是耗我精气神的人,一定要远离,不要跟他有任何的来往,离得越远越好。”李持安感慨最近心境发生的变化。 许竹文道,“其实人生很多东西都是有定数的,那些过度消耗别人爱意的人,最终都不会得到幸福的。” 起码她是希望那些辜负了别人真心的人不得好报。 “以后啊,我要把那些消耗用来打扮自己,学习养生,世间除了生死,其余都是闲事。”李持安说,“不是都说了,生命力就是分享欲,表达欲,打扮欲。” 参不透人性幽明的人奢谈爱情。 曾经,她是有些过于理想化,总把人往好处想,不会去看人的劣性,经过陈里出轨和想办法离婚这件事后,她发现爱情神话的海滩上,多的是人性幽明的泥沙。 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而是人性的容器。 一个人对人性了解有多深切,对婚姻就有多祛魅。 和陈里的这一仗,她打得惨烈,但也收获颇丰: 她收获了健康可爱的儿子;收获了亲密关系的认知;收获了对家人朋友深情的确认。 她觉得她这一生,可以没有男人,但不能没有孩子,起码以她的经验来说,儿子是她把自己重养一遍的引路人。 糟糕的关系也是她的上师,它以反者道之动的启迪,让她觉醒。 父母一年一年老去,经此一遭,她明白了生命中值得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人,其实真的很少很少,父母是其中最重要两个,以后她要好好搞钱,好好孝顺父母,陪他们变老,陪儿子长大,再诚心积攒属于自己的福报。 功名利禄随时都有可能失去,但自己攒的福报不会。 前段时间,她彻底给自己的朋友圈来了一次断舍离分类,发现,当她一旦没了幻想,其实没什么可恐惧,可失去的。 技能在手,儿子在怀,父母在身边,还有三五知己,好书万千,这些足以给她撑起一个富足的世界。 “来,我们干杯。”高音希举杯,“恭喜我们安安宝宝迈入人生崭新的下半场。” “干杯。”许竹文看着面前美貌依旧,气质更甚从前的表妹,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眼角却有些湿润,“我说陈里是吸血鬼,但我不谴责你看错人,看错人,做错事,是我们成长的必经之路。” 谁何尝不是从错误与教训中,找到珍贵的礼物,而后变得沉实又有力。 “这一年,我丢了半条命,也长了新的骨血,以后会更懂得珍惜好我这剩下的半条命。”滚烫的眼泪从李持安的白皙的面容上滑落,她抬起白皙的手指,轻轻拭去,“余生,我的人生只有一件事,活好自己。” 自己做自己的救世主,自己成为自己的荣耀。 她总算理解,何为唯有经过思辨与悟道的经历,才没有白白受苦。 不在过度悲伤中怀疑自我,在坚定选择中举杯庆贺,是良人短板,是强者逻辑。 人人都以为她让陈里和林莹身败名裂是她最好的报复,但以后,她会让他们明白,她把自己活好了,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报复。 …… 深夜十一点半,李持安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依然亮着。 她轻手轻脚地脱下高跟鞋,揉了揉酸痛的脚踝,换上绵软的拖鞋,又把买的大包小包提进屋。 和闺蜜下午茶很开心,但聊了这么久,又逛了这么久的街,也确实累了,此刻她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瘫倒在床上,闭着眼睛放松身心。 “回来了?”身后传来母亲沙哑的声音。 李持安惊讶地探头望去,只见母亲吴桃桃正从沙发上坐起身,眯着惺忪的睡眼望向她。 “妈,您怎么还没睡?”李持安把买的大包小包放在母亲的脚下。 “等你啊。”吴桃桃打了个哈欠,“锅里有鸡汤还热着,去喝点。” “最最呢?”李持安轻声问。 “睡着了。”吴桃桃看着脚边一地的袋子,“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又乱花钱。” “我没乱花钱。”李持安从地上挑起几个袋子,“妈,你快去试试,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你看下喜不喜欢。” “哎呀,你给我买衣服做什么?”吴桃桃嘴上推拒不已,脸上的笑容却止不住,“我有好多衣服穿,你不用给我买。” “咱们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一件。”李持安从袋子里掏出一条碎花的长袖裙子,“妈,你快去试,试完给我看,我要去洗澡了。” “这个裙子的颜色好。”吴桃桃女士看到女儿手里的裙子,彻底来了精神,接过就想去房间换。 李持安笑盈盈的把给母亲买的衣服都从袋子里掏出来,“都拿去试,今天商场打折,买的多,折扣多,很划算的。” 当然,就算打折,对于母亲大人来说,这些衣服也还是价格不菲,但这就没有必要跟她讲了。 等吴桃桃女士开开心心的换衣服去了,李持安就悄悄走进儿子的房间,她发现儿子已经在床上香喷喷的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卷翘的落在小家伙的脸上,可爱的像个小天使。 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儿子是自己生的,李持安的心就忍不住一片柔软。 她弯腰,轻轻在儿子的白嫩嫩的脸蛋上留下一个吻,遂,关了儿子房间的睡眠灯走了出来。 恰巧,吴桃桃女士穿着碎花裙子从房间里走出来,那条裙子剪裁优良,衬的她原本不算多好的身型都挺拔清瘦了几分,别提多好看。 “好看好看。”李持安不住的夸赞,又是给母亲整理腰间的腰带,又是回到沙发边,从袋子里掏出给她新买的小羊皮高跟鞋放到她的脚下,“妈,你换下高跟鞋去照镜子,可有气质。” 吴桃桃女士年轻时也是大美人一个,如今年纪大了,也挡不住一颗爱美的心。 听到女儿的夸赞,脸上满是灿烂的笑,立马踢了脚下的拖鞋,换上女儿给她买的黑色小羊皮细高高跟鞋,还真别说,吴女士往镜子前一站,转着圈的看自己,怎么看都觉得美的不行。 “宝,这衣服多少钱,我给你。” “要你什么钱啊,真是的。”李持安又催促,“妈,你快去把另外一套试试,那套我觉得你穿上肯定也好看。” 吴女士又笑容满面的去换另一套衣服去了,另一套衣服李持安买的是一条灰色长裤和一条黑色针织衫,吴女士穿上后知性气质拉满。 她笑眯了眼,别提多喜欢。 李持安看母亲着实把这几套衣服都穿的好看,就放下心去房间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 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吴女士已经换下了新衣服,穿上原本的睡衣,正坐在餐桌边笑容慈爱的看着她,“宝,快来喝碗汤,还是热的。” 李持安穿着白色真丝睡裙,顶着半干的长发走到餐桌边坐下,“谢谢妈,晚上到家能喝到妈妈煮的鸡汤太幸福了。” 第20章 李持安端起面前的汤碗,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金黄的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 这是母亲最拿手的党参鸡汤,是她从小喝到大的味道。 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的疲惫。 “跟我说什么谢谢。”吴女士收到女儿买的衣服鞋子很是高兴,但看到女儿清瘦的模样,又忍不住皱眉,“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不好好吃晚饭。” 李持安轻轻的放下碗,“妈,我饿了会吃的,吃不下就不吃。” “一天三餐饭,到了时间就要吃的,哪有什么饿了才吃,这样肠胃容易搞坏掉。”吴女士坐在女儿的对面,看着女儿小口小口喝汤,满眼心疼,“你不好好吃饭,最最也不好好吃饭,我炖了两三小时这么好的汤,多营养啊,让他喝,他死活不喝,非要吃薯条和炸鸡。” “哦,最最晚上吃的什么?”李持安笑问,“吃饭了没?” “吃什么吃?”吴桃桃女士说到这个就来气,“闹了半天,我没办法,只能去楼下肯德基给他买。“ 李持安嘴角微微上扬,“他有时候会想吃的。” “你还笑!”吴桃桃女士瞪了女儿一眼,“六岁的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这些垃圾食品怎么行?你和你弟弟小时候就吃我炒的菜,做的饭,你看你们现在长的多好,炸鸡薯条把孩子脑袋都吃坏了。”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妈。”李持安轻声说。 “还有。”吴桃桃女士继续抱怨,“你儿子睡觉前非要听什么《孤勇者》,非得让我拿手机放给他听,不放就一直闹。那歌吵得我头疼,歌词也听不懂。你们小时候,不都是自己睡的,哪有这么多要求?” 李持安想起儿子在床上蹦跳着唱“战吗?战啊!”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他现在是《孤勇者》的狂热粉丝,幼儿园小朋友都这样。” “你就惯着他吧。”吴桃桃摇头,“我说给他读绘本也不要,孩子哪能这么教,一天天的,吃也不好好吃,睡也不好好睡,让你管,你还惯着,小孩子啊,你不好好管管怎么行?娇狗上灶,娇儿不孝,我看你以后有好日子过。” 鸡汤已经喝完了,李持安把碗放在茶几上,转向母亲,“妈,我儿子是来体验世界的,不是来当完美小孩的。” 吴桃桃愣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持安深吸一口气,“人生很苦的,妈。小朋友的快乐很简单,为什么我们不去满足他这简单的快乐呢?等他长大了,一辈子那么长,那么多烦恼、压力、焦虑都在等着他去体验。到时候,他想要快乐多难啊?或许我要很努力都不一定能让他快乐。那同样是快乐,为什么不让他在童年的时候多体验一点呢?”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斑。 “你小时候,我可没这么惯着你。”吴桃桃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三岁就能带颂时,五岁就会自己上幼儿园,六岁就会自己煮粥,上学后门门功课都是优,要不是我严格要求,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吗?” 李持安望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忽然想起小时候背唐诗,背错一句就被罚站的场景。 那时候她多羡慕能自由玩耍的小伙伴啊。 “妈,我确实很感激您的培养。”她握住母亲的手,“但您知道吗?我记忆最深的不是那些奖状和成绩,是小学三年级那次,您带我和颂时去深圳玩的那天,那天的冰淇淋和旋转木马,我记了二十年。” 吴桃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却还是挡不住的满心焦急,“可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不把关,将来会走弯路的,你这辈子,可能就这一个孩子,还是男孩子啊。” “最最很聪明,很乖的,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李持安轻声说,“上周幼儿园老师还表扬他乐于助人,他在我们小区门口看到学校的同学,发现他下错车了,就拉着我等他,等那个小孩子的奶奶和妈妈找来,这些品质,不是靠强迫他喝鸡汤或者按时睡觉就能培养出来的。” “那也不能太由着他性子来啊。”吴桃桃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李持安笑了笑,“我们折中一下好不好?平时尽量让他健康饮食,但偶尔想吃炸鸡薯条也可以。睡觉时间固定,但他想听《孤勇者》就放给他听,就当是睡前音乐。” 吴桃桃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真是难带,你和你弟小时候多乖啊,都不用我和你爸操心,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是因为我和我弟不听话就得挨打。 “时代变了,妈。”李持安笑着起身,端起碗准备去厨房洗,“您知道最最今天早上跟我说什么吗?他说''外婆是最好的外婆,给我买棒棒糖,还给我做好吃的红烧肉肉。” 吴桃桃终于忍不住笑了,飞快从女儿手里接过碗,“这个小滑头,喜欢吃我烧的红烧肉,明天我就去市场买五花肉。” “他真的很爱您。”李持安陪着母亲一起把碗放进厨房的水槽里,“每次您来,他都特别开心。昨天他还偷偷告诉我,想学《孤勇者》唱给您听,因为你都没听过这首歌。” 吴桃桃满脸动容之色,“真的?” “当然。“李持安点头,“您知道吗?他管您叫“厨神外婆”,因为你总是给他做好多好吃的。” 吴桃桃擦了擦眼角,“这孩子……好淘气,起些古里古怪的名字。” 夜更深了。 李持安推着母亲走进去她的房间,“妈,您快点睡吧,明天还要送最最上幼儿园呢。“ 吴桃桃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我明早给他做个蒸蛋,他吃不?” “吃的。” “你要吃什么?” “我吃东西很简单,明早我自己做。” “我一起做就好了,你趁我在这多睡会儿。”吴桃桃女士千叮咛万叮嘱,“你也早点睡啊,别再写字了,这么晚,熬坏了。” “我知道的,妈。” 李持安原本累了要睡觉的,这会儿和母亲聊完,又感觉不那么困了,回房间看着被月光洒满的飘窗打会儿坐,吴桃桃女士又在外面敲门。 “怎么了?” 吴桃桃女士走进房间,在女儿的床沿上坐下,“那个……《孤勇者》……你能教我用手机搜一下吗?万一最最明天晚上又要听……“ 李持安鼻子一酸,快步上前从母亲手里接下手机,在她身边坐下,“当然可以,妈,我给你下载一个音乐软件。” 给母亲手机下载软件的过程,比李持安预计的要慢的多,“妈,你这手机老化太慢了,过几天有空我带你去买个新手机。” “买什么新手机啊,我这手机还能用。”李母节俭惯了,对自己总是扣扣搜搜,对儿女花钱却不手软,“不要你花钱。” “不要花几个钱。”李持安等待下载的时间,摸出自己的手机在某平台搜索适合母亲用的手机款,搜索好了,就递到母亲面前给她看,“你看,这个手机好不好看?” “哎,这手机真好看。”这年头,哪有老人家不喜欢手机的?李母很快被女儿手机上的图片吸引了。 “是吧,你看,你喜欢这个粉色的,白色的,还是青色的?”李持安一张一张翻图给母亲看,同时介绍,“这个手机拍照很好看的,你到时候给自己拍视频上抖音,还可以拍最最在外面玩的视频给我,多好啊,是吧?” “白色容易脏,粉色是年轻小姑娘的,这个青色是挺好哈”李母果然被说动了,却还是迟疑,“可要五千多块钱啊,贵。” “不贵的。”李持安说,“我们买手机都要万儿八千的,你这个才五千多,你好好珍惜,能用个四五年,一年才几百块钱啊。” “你们的手机肯定要买好的,跟同事、领导沟通,不得用个好的。”李母还是舍不得,“你给我找找,找个两千来块钱的手机就行。” “两千多内存啊,拍照没那么好的。”李持安也是最近和母亲住在一起,才发现她曾经对父母有多忽视,母亲身上用的穿的,有好些早该淘汰了,却还在用,这些原本都应该被她关注,帮助更新的,她之前没做。 反之,以前陈里妈妈在她家待的多,因为离的近,她看对方哪些不合适了就会该补补,该换换。 这般想着,她越觉得自己曾经不成熟,没有明白人性的本质,没有分清孰轻孰重。 老公、婆婆、公公再亲,却是随时可以没关系的人,父母相隔再远,也是无论如何都分不开的人。 是她以前被自己小家庭的关系迷了眼,以为那是自己的家,倾尽了她百分百的心血和努力。 如今她才彻底明白,人这一生,除了父母和孩子,许多人都是过客。 这天晚上看到后来,李持安还是拗不过母亲,舍弃了五千的青色手机,给母亲买了个两三千的蓝色手机。 给母亲买完手机,李持安彻底静下心来,坐在飘窗上打了个坐,打完坐,她惦记着厨房的汤,起身去厨房准备把没喝完的汤放进冰箱,却发现厨房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汤和剩菜剩饭都被母亲收进了冰箱。 想到这几天在小区里散步时,周围邻居们落在自己身上或怜悯,或叹息的神色。 那些人都在可怜她呢。 她有什么可怜的? 人生三十,父母健在,家人安康,有流量有才华,有梦想,未来还有自由,失去的不过是一段不值得的感情和一个渣男老公罢了。 窗外,明月高悬。 轻轻的把客厅的廊灯关了,李持安轻手轻脚走回房间,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睡前决定这个周末带儿子和母亲一起去出去玩,最最一直想坐过缆车,母亲也从未尝试过。 一个人生命的长度是所有经验的总和,快乐不分年龄。 谁的内心还没个期待快乐的小孩呢? …… “昨晚你几点回来的?”许竹文早上醒来,看到钱松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身的酒气,忍不住皱眉。 “和几个投资人喝到三点多。”钱松疲倦的睁开眼,“几点了?” “七点半。”许竹文不冷不硬的回一句。 “还早,我再回房间睡会儿。”钱松迷瞪瞪的从沙发上起身,看也没看许竹文一眼。 许竹文眸色微沉的看着钱松笈拉着拖鞋去房间,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去卫生间,推开门的刹那,她闻到了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尿骚味,让她心火止不住的上涌。 等到再看到马桶上的尿渍,立即怒气冲冲的去了房间,“钱松,去冲厕所。” 钱松刚在床上躺下来,宿醉的酒还未醒,正头昏脑胀的,看到许竹文发怒的模样,怒火也起来了,“你有病吧,没事找事。” “是我有病还是你恶心,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上厕所要注意,不要尿到外面,很恶心的你知不知道。”转头,她又看到了被钱松随便丢在了地板上的袜子,“还有你的臭袜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便乱丢不要随便乱丢,你还丢在地板上,昨天我才拖完的地,你一回来就搞的乱七八糟,你喜欢住垃圾堆我不喜欢,你能不能讲讲卫生?!” “我看你是纯有病。”钱松一脸铁青的掀开被子,“一大早就发疯,我惹你了?你知道我最近多累吗,你能不能有点眼力劲儿?许竹文,你也快四十的人了,能不能懂点事?” “哈。”许竹文简直气笑了,“你说你很累,你是赚回了一千万还是一个亿啊?天天说陪投资人吃饭,也没看你为公司拉来几个投资,你每天的时间花哪儿去了,你自己不心虚吗?” “你什么意思,许竹文?”钱松蹭的下从床上起来,几步跨到许竹文面前,满脸阴沉,“你是看不起我吗,啊?!” 第21章 “你声音小点。”许竹文皱眉,“我只是让你注意卫生,你自己别乱诠释。” “我乱诠释。”钱松恼怒的叉腰,“你有什么好看不起我的,你一辈子坐在单位里,天天干着随便一个毕业生都能干的活,如果你不在单位,你……” 许竹文脸色冷了下来,“钱松,你有情绪我能理解,但是有情绪就攻击我,我就要怀疑你的人品了。” “我素质低。”钱松站在许竹文面前,对她怒目而视,一双眼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熬夜熬的,通红。“哈,许竹文,你素质高,你开了几家公司,养了几个员工,你说我说的轻巧,你拿什么和我比?” “我为什么要和你比?”许竹文嗤笑一声,“钱松,说这话你不觉得可笑吗?” “到底是我可笑还是你可笑?”钱松太阳穴青筋隐约跳动,“你知道我做的是一件对行业来说是多有意义和价值的事情吗?你知道这件事做成到底要付出多少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天天盯着家里的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我吵。” “我盯着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你吵?”许竹文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格局小,你格局大是吗?” “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钱松嘴角崩成一条直线,“我困的要死,不想和你吵,许竹文,最近我没心情也没精力陪你过家家,别烦我。” 许竹文面无表情的看着钱松好一会儿,转身离去。 …… 钱松将书房的门甩的砰砰响。 只是,躺在书房的小床上,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觉得闭眼就是各种催款的信息,像一颗颗定时炸弹。 叮—— 手机又来了新的消息。 钱松的指尖微微发抖,有些不敢去看信息,却又不得不去看。 这次不是短信,是微信,助理小王发来的,“钱总,工厂那边又来催尾款了。” 钱松猛地抬手,重重的在床上狠拍了几下,拍的手机在床上跳了跳,好在没落在地上。 钱松绷紧的心怎么也无法松下来,他睁着眼睛,只觉得胸口憋的难受,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呼吸不得。 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气,他才拿起手机,给小王发了消息,“告诉他们很快,很快我们就会给他们打款了。” 助理小王仿佛守在手机面前等着他的回应,秒回,“钱总,工厂那边说这次怎么着我们一定要给一个确定的日期,否则,他们要亲自来公司拜访您。” 这是威胁。 绝对的威胁。 钱松咬牙给助理发消息,“你想办法让他们通融通融。” “各种情况都说过了。” 装修简单的出租屋内,助理小王回了个暴风哭泣的表情。 这种对话这几个月他不知道和老板来回谈了多少次,以前合作方还吃他们的大饼,随着这几个月他们无法兑现还款承诺,合作方根本不吃这一套。 钱总自己明明也知道,却还是让他顶在前面。 助理小王面无表情的放下手机,决定待会儿合作方无论发多少消息他都不回了。 小王没有再回复合作方的消息,pure-bule合作方有几个催款催的急的直接催到了钱松的手机上。 书房的门外传来缓慢悠扬的音乐,是许竹文在做瑜伽。 听到这声音,以往钱松好的时候,会早早起床洗漱跟着许竹文一起练练瑜伽,有的时候,会拿本书躺在沙发上看,陪着许竹文喝早茶。 他喝茶,许竹文喝咖啡。 今天,钱松却只觉得吵闹。 他暴躁起身,动作粗鲁的反锁门,又从书桌的某个抽屉深处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 许竹文不喜欢男人抽烟,和她谈恋爱后,钱松就把烟戒了,但是近几个月他又开始复抽。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公司里抽,回家抽的少,然而近一两个月,他这个抽屉里的烟盒消耗速度惊人。 一支烟还没抽完,钱松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电脑昨晚拿回来的,还没关机,一打开就屏幕上显示的就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销售额同比下滑80%,库存积压超过400万,最要命的是下季度写字楼租金又要上调。 钱松深吸一口烟,拿起手机翻了翻,找到某个名字,发了消息过去,“李姐,蓝海那边您最近有关注吗?我看到新闻说''霓裳''刚拿到b轮融资,就是蓝海投的。” “是吗?‘霓裳’的老板我认识的呀,蓝海投了他们啊?这我不知道的呀,你别急,我找人问问看看到底个什么情况。”李总到时候很快回了钱松的消息,但收到消息的钱松心却没法放松。 “霓裳”这个品牌在业界名声斐然,尤其是这两年,运动系列和户外系列卖的超级好,业绩是几倍几倍的长,蓝海刚出的新闻是投了“霓裳”,珠玉在前,他们还能看的上“pure-bule”吗? 微信里,李总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股刻意的慵懒,“我早跟你说过,传统服装没出路,你得讲科技故事。” “我这边已经在推进了,样衣都做好给蓝海那边的投资人看过,技术团队也组建好了,就等资金到位。”钱松从桌上抽出一张湿纸巾,抖了抖手上的烟灰,“蓝海那边总问些技术细节,有点烦。” “你傻呀,找个技术合伙人挂名不就得了。”李总轻笑一声,“我认识个海归博士,给点股份就能用他简历。这个周末有空吗?有空带你去见见其他投资人,咱多找几家公司,记得把ppt改得高科技一点。” 蓝海资本的投资人是钱松迄今为止接触过,对他态度最好的了,其他投资人,想到之前去的几次酒会上,那些投资人傲慢,刻薄的嘴脸。 再想想后面为了疏通关系,付出的那一笔笔高昂的用餐费,以及…… 钱松沉默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剪裁优良的大牌西装,没人知道为了这些,他已经刷爆了三张信用卡。 对面的李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见他没有说话就很快说自己忙,挂了电话。 钱松脸色阴沉的切换手机界面,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负数余额。 想到创业前夕,他在大学同学聚会上还高谈阔论“品牌溢价”,现在却连供应商的几万块面料款都付不出来。 更糟的是,知道他最近在和投资人见面吃饭,亲友们总是有意无意问起公司情况,他有时候乐观起来,居然脱口而出“马上要拿千万级投资”。 “去他妈的。”钱松把烟头狠狠按灭在早湿润的消毒纸巾上。 想到蓝海资本投资人最近疏远的态度,还有李慧千遍一律的话术,觉得她当初给他提的所谓的“智能牛仔“会不会是她胡诌的概念,要不然这么好的创意和模式,她怎么不在自己公司的产品线上增加? 这般想着,钱松眉间涌现一股浓郁的戾气。 他眉心阴沉的从抽屉里摸出烟,再次点燃一根,深深的吸了几口后,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拿出手机漫无的泛起翻起朋友圈。 朋友圈里,大学同学邹超刚晒了新买的保时捷,配文“创业第五年,感谢团队”。 钱松半眯着眼,沉默的看了许久后,才缓慢的点了个赞,却又很快的删掉。 书房烟雾缭绕,钱松睁着眼睛,麻木的翻着朋友圈,眼底一片乌青。 很快,门外客厅的音乐停了,钱松一不小心点开了个小视频,声音响起的刹那,他的手抖了抖,又快速关了静音。 许竹文背着包包站在门口换鞋,听到书房响起小视频播放的声音,顿了顿,原本准备穿小高跟的,就在这停顿的瞬间,转而拿了一双运动鞋。 坐在书房里的钱松,听到外面响起关门声,又坐了将近十分钟才拉开书房的门,叼着烟走了出去。 客厅里安安静静,餐桌上的餐盘里放着许竹文没吃完的水果。 他看了几眼,一头钻进了厨房,厨房的台面上除了在沥水的咖啡杯,再也没其他的。 许竹文没做他的早餐。 钱松只觉得一股愤怒无法克制的涌上心头,他暴躁的一挥手,原也没想打掉什么,却不小心拂掉了许竹文的咖啡杯。 眨眼间,粉蓝色美的像水粉画一样的手工陶瓷咖啡杯掉落在地,激起一地碎裂的瓷片。 那是他刚和许竹文谈恋爱时,两人去景德镇玩的时候,一起做的手工陶瓷杯,无论是形状、颜色、图案都是许竹文亲自画图,亲手做的。 那天为了做这个杯子,他陪着她在景德镇一个网红手工陶瓷坊坐了一整天。 杯子成行拿到手的时候,许竹文爱不释手,此后在家喝咖啡用的都是这个杯子,如今它就在他的眼底碎了。 钱松的眉心狠狠的一跳,他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碎瓷片看了许久,才缓缓蹲下身,原本是要捡起地上的瓷片的,不知道的怎么,他的手许久也没有伸过去。 …… 晚上,双水湾小区。 “乔迁快乐。”许竹文把手里捧着的一束火红的花递给站在门边笑盈盈的看着她的李持安。 “哇,好美。”李持安抱着满怀鲜花,眼眸盈亮,“网上订的?” “要是网上订的我就直接送你家了。”许竹文笑着解释,“网上的花都不好看,这是我自己去花店选了花材让花艺师包的,好看吧?” “美绝了。”李持安笑道,“我喜欢这个灯台和红宝石。” “对吧。”许竹文把脚上换下的运动鞋在鞋柜上摆好,“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mua~”李持安高兴的给了表姐一记飞吻,低头就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鞋,“难得见你穿运动鞋,今天开车来的?” 许竹文摇了摇头,“坐地铁来的。” 李持安见到表姐脸上突然沉静下来的脸,柔声道,“坐地铁就别给我买花嘛,多难拿。” “还行,我抱着花上地铁,许多人会刻意离我远一点。”许竹文想到先前坐地铁的情形,笑了。 “哇喔~”想到表姐说的情形,李持安忍不住一声惊叹。 接着,两表姐妹缓步进屋。 许竹文眸色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房子,玄关处棕红拱门与磨砂玻璃交织出朦胧光影,绿植在灯带环绕的玻璃隔断旁舒展生机,客厅中金色枝形吊灯洒落星辰,鱼骨拼木地板上铺着草编地垫。 整个房子仿佛被一双精巧的手打造成了一处流淌着诗意与温度的生活空间,每个转角都藏着惊喜,进门就让人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你重新布置了软装嘛?”她记得表妹刚租这房子时在群里发过图,和眼前的画面有出入。 李持安正在找适合摆花的地方,闻言笑道,“是啊,比先前好看多了吧?” “不止好看,还很舒服。”许竹文穿过拱形门洞,隔窗和远处的海岛对望。 “不舒服怎么行?”李持安挑眉,“房子可以是租的,但是家是自己的。” 许竹文笑了,“也对。” 换位思考下,当初她租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时,也认真布置了好一段时间。“你家比我家舒服。” “你家也挺好。”李持安把花摆在了一个空荡的桌子上,“花摆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许竹文打开手机,对着摆花的李持安拍了几张图,“颜色很喜庆。” “靓。”放稳花后,李持安很满意的收手,“饿了吗?想先吃饭还是先喝茶?” “吃什么?”许竹文走向厨房,“是我小姨做的饭吗?” “对。”李持安笑,“她说水果不够,带最最去楼下买水果了,你来之前刚下楼。” “我小姨就是疼我。”许竹文声音都甜腻了起来,“等小姨和最最回来再吃,咱们先喝茶吧。” “行。”李持安抬手打开了面前的柜子,“喝凤凰单丛好吗?” “可以。”许竹文在厨房里翻了翻,看到了摆在灶台上还温热的几个菜,神色悦然,“哇,有鱼汤诶,还有炒牛肉,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第22章 “当然是我妈做的,我烤了羊排。”李持安手里捏着一包茶叶,脸上扬起得意的表情,“想不想先吃饭?” 许竹文俯身,闻了闻菜香,“我能不能先尝一口?” 李持安直接往她手里塞了一双筷子,接着,拿着茶叶和茶具去了阳台。 许竹文笑容满面一盘菜尝了一口,就克制的放下筷子,“好吃。” 眼前的厨房,蓝绿瓷砖如清泉般跃动,人字拼木地板与米白吊灯共舞着温暖光晕,她豁然觉得表妹现如今的家比之从前更多了灵动和清新自然之气。 “是因为种了花草的原因吧。”李持安把泡好的二道凤凰单丛茶汤轻轻放在许竹文面前,“以前也想种的。” 她的声音低了起来。 许竹文大抵也猜到原因,“现在好了,一个完全属于你自己的空间,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突然怀念我以前的独居生活了。” 在和钱松谈恋爱以前,许竹文差不多空窗了五六年。 李持安抬头,“表姐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许竹文端起杯子慢慢喝起茶,悠然的茶烟在晚风里拂过她略显低沉的眉眼。 李持安也端起茶杯喝茶,两人之间安静好一会儿,许竹文轻轻叹了口气,“我和钱松吵架了。” “为什么?” 许竹文把早上出门前发生在家里的事情跟李持安说了说,说到后面,语气难以维持平静。 “不是说有投资人看上了松哥的公司吗?”李持安觉得钱松的状态不太对,“这是好事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怎的,到了钱松这遇到好事反而状态不好了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感觉他那个投资的事情玄。”许竹文抿了抿唇,把上次跟着钱松去酒会上,自己观察到的一些情况给李持安坦诚道来,“我觉得他过分乐观了。” “这样的啊。”李持安端起茶壶,给许竹文的杯子里续水,“关于融资我是不懂的,但是呢,我认为没有到账的钱就不是钱。” “我也跟他说要现实一点,先把能赚到的钱赚到手。”许竹文眉间的褶皱更深了,“可我一跟他提这些,他就说我什么都不懂,只会想当然,你说我们俩,谁在想当然?” 李持安抬眸,看着表姐一脸郁闷的表情,“你是有听商业课的呀。” 这课还是她听了觉得好,分享给表姐,表姐才入坑的。 这些年,表姐虽然一直在单位上着固定的班,却从来舍得在提升自我上花钱,不管是商业认知课程,还是心理学等,都是有认真跟过名师学的。 当然,不止表姐,她和音希也是,她们三人从来有觉得好的书籍和课程,都是互相分享,互相学习提升的。 因此,听了表姐刚刚阐述她和钱松之间的矛盾,她认为表姐的想法更具商业洞察力。 “我跟他说了我不是胡诌,而是商业课上老师说的,但是……” “但是他不听。” 许竹文无奈点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固执。” “因为他觉得他是对的。”李持安一针见血道,“没有谁愿意承认自己是错的,尤其是自我特别大的人。” “我真是服了。”许竹文想到钱松的固执,就一肚子火,“他为什么就不能现实点,理智一点?我难道还会害他吗?你说,这个世界除了我,谁会在没有好处的前提下,无条件帮他?” “越是亲近的人,越是难教。” “我也没想着教他。”许竹文说,“我只是看他压力这么大,想帮他而已。” “他困在自己的妄想里出不来。”李持安道,“你帮不了他。” 许竹文叹气,“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明显的事情,他就是看不出来。” “他总说蓝海资本很看重他公司,可是我觉得不见的,商业的底层逻辑其实很简单,就是你的产品好,畅销,能赚钱,人家就愿意信任你,给你钱,其他什么概念啊,营销啊,等等都是虚的,钱松他公司开了两年多,产品卖的一年不如一年,仓库里压了那么多货,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人家投资人又不是傻的,就凭他一个ppt就愿意给他钱?” “你知道上次去酒会,那些人连听钱松讲话的耐心都没有。” 没有耐心,就是对钱松和钱松的产品都没有兴趣。 这是正常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偏偏钱松像疯了一样的坚决认为自己能拿到蓝海的资本。 “我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许竹文自嘲道,“是梁静茹的《勇气》?” 李持安噗嗤一声笑了,“创业这条路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松哥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挺不容易了。” “我也觉得他挺不容易了,你知道我家这一年的房租和生活费都是我出吗?”许竹文越说越气,“搞笑的是,我都这么理解他了,他还觉得我不理解他,不支持他。” “我要是不理解他,不支持他,我根本不会给家里出一分钱。” 李持安心里一沉,“姐,你对松哥公司的财务了解吗?” 许竹文摇头,“我从来不插手他公司的事。” “你可以不插手他公司的事。”李持安冷静道,“但不能被蒙在鼓里,我的前车之鉴,你懂的吧?” 睡在一起的枕边人,哪怕警觉性再低,也难免会对对方有所感应。 没有这根弦也就罢了,有这根弦的话,很难不循着蛛丝马迹发现点什么。 看着许竹文不自然闪躲的眼神,李持安的后背泛起一丝寒意,为对方担忧的同时,忍不住加重了语气,“我们都是普通人,一夜暴富的神话极大概率落不到我们头上。” 这已经是很委婉的提醒钱松公司拿到融资的可能性很低。 许竹文垂眸,静静地喝了会茶后,别有深意的道,“你不是就一夜暴富了吗?” “我什么时候一夜暴富了?”李持安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到了来自表姐的攻击性。 “你新书的合同,不是吗?” 许竹文语气淡淡的,里面藏着李持安模糊能理解的复杂。 “我的合同,有很大运气成分在的。” 李持安微微垂眸,端起茶杯缓缓喝了口茶,以缓解心底却无端升起的紧张。 她突然觉得有些庆幸,庆幸自己从未和身边任何人说过最近她因为这次的爆火,赚了多少钱。 以至于,到了这个时刻,可以灵活的面对表姐突然在痛苦时,黯然滋生的内心的一些足以刺痛她的阴暗面。 感谢这一年在与人性阴暗面作斗争的自己,终于长出了保护自己的铠甲和工具,让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是一个毫无保护壳的傻白甜,轻易就能被刺伤。 她不怪她。 处在痛苦的人,身上总会长起这样,那样的刺。 然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各有各的苦痛。 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的承受失去所有沉没成本的痛苦。 一如李持安看懂的那样,许竹文此刻确实被钱松的事情搞的很焦虑,人在焦虑的时候,难免心浮气躁,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做些不理性的事。 “是吧。”她好似看不见李持安的包容,陷在自己的困境里出不来,“钱松在融资这件事上是有些不切实际,但他还是很有才华的,他公司的产品质量也好,不过他没有好的销售渠道。” “哦。” 许竹文皱眉看着神色平静喝茶的李持安,咬了咬唇,“他最近每天都忙到很晚,真的很努力。”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在说了钱松一堆不好的话之后,又说,“其实钱松讲的‘区块链溯源确保每一条牛仔裤从棉田到衣柜的全流程可追溯’也挺好的,你觉得呢?” 李持安还能说什么? “是挺好的。” 许竹文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钱松公司的愿景也很吸引人。” “哦。” “有一个投资人说他的项目很符合他们''传统产业升级''的投资主题。” “哦。” …… 另一边。 钱松坐在用打车软件遥来的豪车里,用ipa搜索“智能服装商业计划书模板”,匆匆修改了几处之后保存。 晚上六点半,他走进香海市着名五星级酒店君悦酒店大堂,李慧已经等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紫色套装,红唇鲜艳,与早上起床时穿着一身白色棉布睡衣,看起来素净清冷的许竹文很是不同。 钱松的眼神闪了闪,收拾得体的脸上露出儒雅的笑,“李姐,久等了。” “没有,我们也刚到。”李慧笑容爽朗的起身,先跟钱松友好的拥抱了,接着介绍起她身边坐着的中年男人,“这位是张总,他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 “张总好。”钱松笑容满面的朝中年男人伸手。 李慧在旁边笑道,“小松,我和张哥认识十多年了,都是自己人,随意些。” “钱总看起来真是一表人才啊,李总经常跟我聊起你,今天总算是有幸与你相见。”这位张总看起来六十来岁,个子不高,头顶秃了一大块。 穿着西装,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牌手表,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潮汕口音。 钱松目光飞快在对方全身上下打量了遍,才在李慧的对面坐下。 旁边有服务员过来给钱松倒了茶。 三人简单寒暄过后,钱松就在李慧的示意下,把手中的ipd递给了对面的张总。 张总原本含笑的脸,在翻看起钱松临时拼凑的计划书,眉头越皱越紧,“钱总,您说的这个''动态体感调节''技术,有专利吗?合作的技术团队是哪家?” 钱松飞快看了眼对面慢悠悠喝茶的李慧,“专利正在申请中,技术团队是...是和交通大学联合实验室合作的。” “有合作协议吗?能参观实验室吗?”张总追问。 没想到这位张总长着一张弥勒佛似得脸,追问起问题来却格外难缠。 钱松的后背渗出冷汗。 李莉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笑着接过话,“当然可以。” 她亲自提壶,给张总空了一半的茶杯里,续上热茶,“不过小松pure-bule实验室最近在做设备升级,下个月才能对外开放。” 两个小时后,钱松送走将信将疑的张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沙发上,“李姐,这个张总怎么问题那么多?” 他这顿吃的心力交瘁,已经没有心力维持面上的平稳,伸手从旁边抽过一张纸巾,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不是潮汕人吗,怎么那么能吃辣?” “人家在内陆做过好多年工程,你说他为什么那么能吃辣。”李慧想到刚刚去钱松在张总面前的表现,也没好气,“你疯了吗?怎么连基本材料都不准备?” “我哪有什么技术团队!”钱松压低声音,克制着内心涌起的烦躁不安,“这整个概念不都是姐你提议的吗?” 李慧勾唇,似笑非笑看着钱松,“我是给你指条明路,但你看你最近做的事。” “姐,那您要不送佛送到西,再帮帮我,给我多指几条路呗。”想到再不拉到投资,就捂不住的几颗定时炸弹,钱松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握拳。 李慧看着钱松一脸讨好的笑,起身,坐到了他的身旁,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戳在他胸口,“听着,下周还有个投资人饭局,你要是再搞砸,就别想我再帮你。” “姐,你知道这几个月我都没有睡个好觉吧?”钱松苦笑一声,“今年的生意真的很难做。” 李慧眯着眼睛看着钱松笑了一会儿,起身去对面把自己的包包拿了过来,接着,她从包包的里掏出手机飞快的操作了一番,“十万够吗?记得把你公司的帐做的清楚一点。” 钱松立即坐直了身体,熟稔地握住李慧的手,“还是李姐疼我。” “你就这出息,记得,把你个人的消费记录删干净。”李慧抬手,继续戳钱松的胸口,“如果融资实在困难,你那公司我看也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不如来我公司上班。” “姐,你不是说我们公司很好吗?”钱松抬手抓住李慧的手,声音低沉道。 第23章 “你的公司是好啊。”李慧微微往后靠了靠,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茶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可市场一天一个变化,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什么可能性都有,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李姐,你可得帮帮我。”钱松的脸刷的白了,猛的抓紧了李慧的手,“你知道的,为了这次融资,我可是下了血本的,如果我这次不能拿到投资……” 钱松要面子,以前虽然也拿李慧的钱和资源,明面上却很少说自己财务的窘境,有的时候,还会侧面展示自己发展的好,以此来强调自己的实力。 今天却不是,巨大的财务压力压的他几乎透不过气,藏都藏不住。 李慧看着钱松满目焦急和惊恐的神色,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面上却笑着,“我一直都在帮你不是吗?小松,你别急,困难总会过去的。” 她安抚似得拍了拍钱松的手,“刚刚的钱,你拿着明天去把公司员工的工资发了,正在紧要关头,公司还得有人顶着。” 钱松挪了挪屁股,坐的离李慧更近了些,“姐,还有房租,供货商那边都催的很紧,您再帮帮我。” 李慧默了默,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松松啊,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现在大环境这么差,我手底下有那么多人要养,你是知道的。” 钱松往前一把抓住李慧的手,“姐,你再疼疼我,我知道你可以的,‘云觅’今年国际业务那么好,一年营业额几个亿。” “那是明面上看着好看的。”李慧五十多岁的面容神色有几分妩媚,说话慢悠悠的,“私底下的难处自己知道,你看现在国际上的税涨的,我自己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接下来,国际业务能不能做都不知道呢。” “能,肯定能。”钱松低头,神色温柔的看着李慧,“慧姐你能力这么强,人脉也广,肯定行的。” “你竟会说些哄我的鬼话。”李慧被哄的笑了,反手又从包里拿出手机,给钱松转了20万,“只有这么多了,多的我也拿不出来。” 话落,她用一种感叹又骄傲的语气道,“我女儿大了,在公司历练的也差不多了,今年‘云觅’能稳步实现业绩增长,多亏了她眼光好,几年前就布局t iktok。” 她脸上的皮肤白皙,莹莹发亮,只不过皱纹痕迹甚深,哪怕是厚厚的脂粉也无法掩盖住褶痕。 钱松眼神闪烁,他心里极为不喜,觉得李慧就是不想给他钱,才找各种借口说这些,嘴上却是温柔的恭维,“李姐,你这么漂亮又精神,谁见了不说一句风华正茂。”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夸漂亮。 更何况并不服老且自恋的李慧,一时被钱松哄的心花怒放,又拿出手机给钱松转了二十万。 五十万,起码能解了当前的燃眉之急。 钱松脸上的笑容立即真实了不少,“李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哼,我不疼你,谁疼你?”李慧微微抬眸,眼底流露出几丝风情,“你那个小女朋友吗?” “别提她了。”钱松神色骤变,语气不耐道,“李姐,要不是我爸妈要我跟她在一起,我真不想看到她,我现在公司压力这么大,她不说体谅,还每天就知道给我找麻烦,我都烦死她了,每天家里搞的乌烟瘴气,吵的要死,我连个觉都睡不好。” “怎么会?”李慧诧异道,“她不是挺文静的一个女孩子吗?” 到了她这个年纪,什么都看开了,跟钱松还在一起纠缠,不过是钱松在某些方面挺还算契合她。 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婚是不会再结的,但身体嘛,还是有需要的,也愿意为此花点钱,且也不会为此耽误人家男孩子的正常生活。 虽然钱松年纪不小了,已经不能称作男孩子。 可他到底是没结过婚不是?又气质,身体各方面都行,两人也纠缠了十几年,她也习惯了他的触碰。 所以前两年听对方说,父母年纪大了,看好了一个女孩子,在单位里上班各方面都合适,她也不拦他,当时还看了人家小姑娘的照片,长得秀气,看起来斯斯文文,她觉得是个好姑娘。 就随钱松去了。 可她到底是个女人,允许钱松找女朋友是一回事,但看钱松对人家好,又难免吃味。 不过,她也知道,不是人家女孩子的错。 所以有时候,见钱松抱怨那个女孩子,她还会劝上几句,到底是跟过她的人,她还是盼着他好的。 只不过,钱松也是,这些年,真是混的越来越不吊灶了。 好好的公司,稍微有点能力,也不能至于做成这样。 唉—— “表面上看还行吧,实际上也就那样了。”钱松脸上浮现出轻微的不屑,但很快又软了声,“唉,她对我要是有李姐你对我一半好,我也不至于这么难过了。” “……” 她对钱松哪里好? 给钱给的还行吗? 李慧默了默,借着端起茶水的动作,避开了钱松的揽抱,同时说了句公道话,“人家小许是个好姑娘,人家什么也不图,还愿意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你该珍惜的还是要珍惜。” 钱松哈哈笑,“姐,我都听你的,你让我过什么日子,我就过什么日子。” 李慧勾了勾唇,顺嘴就道,“别啊,松松,什么叫我让你过什么日子你就过什么日子,这我可不背啊,我又不是你妈,哪能安排你的生活?” “姐,你是我亲姐。”钱松黏黏糊糊凑到李慧面前,“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再换个地方喝一杯?” 李慧低头,看了下钱松,“忘了告诉你,下周的投资人是个女的,单身,喜欢有艺术气质的男人,你要不要见见?” “见见见,李姐,你说让我见,我就见。” 钱松一脸温顺,李慧笑着拍了下他的大腿。 …… 我靠! 我靠! 我靠靠靠靠!!!!! 袁二更拍视频的手在抖。 镜头里,钱松熟稔把女人搂在怀里,“李姐,要不,咱们撤吧。” 那个穿着一身名牌套装,耳朵上戴着硕大宝石耳环的女人,把手搭在钱松的手上时,动作自然极了。 这样一位上了年纪,看起来资金实力不俗,却和钱松关系甚为亲密的女士。 想到他们两人的关系…… 袁二更的心砰砰跳。 …… 碧水山庄。 “可以啊,这个钱松年纪一大把了,还玩这么花。”袁二更把脚上的鞋子一丢,就满脸兴奋的跳到高音希边上,他的手里,正拿着一瓶矿泉水在打开,“没想到他喜欢老baby这一款的。” 高音希拧眉看着手里手机屏幕上,钱松和那个女人明显越界的肢体动作,满脸怒气,“怎么又是她?” “宝宝,这个老baby,你认识啊?”袁二更满脸通红,心里激动的不行。 他是万万没想到,难得在君悦见一次客户,竟然吃到老婆闺蜜男朋友的瓜。 “不认识,但这个女人,我上次和砚书去酒吧喝酒的时候,也见过她和钱松在一起,那时候……”高音希一脸阴沉的把袁二更手机里偷拍的画面看了又看,把上次在海边见过这两人的事情和袁二更详细说了,“那天我也觉得他们关系很不对劲,不过跟去酒店后,发现那个女的没和钱松在一起。” “哇哦!”袁二更满脸兴奋的吹了个口哨,“看来那次钱松运气好。” “是啊,那天他运气好。”高音希咬牙切齿道,“可,夜路走多了总会撞到鬼的。” 哈哈,老婆生气的样子真可爱。 不过,只要不生他的气就行。 袁二更乐的不行,一脸骄傲的把头搁在高音希的肩膀上,“老婆,老婆,你知道钱松和他这个老baby进门的时候,我本来坐的离他们很远,看到钱松进来,当时还想着要不要去跟他打个招呼呢,不过,很快我就看他跟这个老女人黏黏糊糊的,立马用我的火眼精金看出他们关系的不对劲,就换了个座位,换到离他们的座位近,但有屏风和绿植遮堂的雅间,这才能不动声色的为你的好闺蜜留下证据!老婆,你说老公机智不机智?” “机智,非常机智。”高音希抬手,摸了摸袁二更的狗头,却摸到一手水渍,忍不住嫌弃道,“出这么多汗,臭死了,去洗澡。” “等一会儿就去。”有这么大的瓜吃,袁二更哪里冷静的下来,更不想去洗澡,就继续伸手把高音希抱到怀里蹭,“老婆,你说钱松和这女人会不会是我们想的那种关系啊?” “我也不知道。”高音希叹气,从视频来看,钱松和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肯定不是一般的亲密,可,到底不是像持安那样抓女干抓在床上,“不知道最近文文和钱松的关系怎么样。” “管他呢。”袁二更浓眉一挑,显露出几分凌厉之气,“你把视频发给许竹文不就好了,至于其他的,就看许竹文怎么做。” “唉……”高音希气的把手机往另一边的沙发上一丢,满脸的苦恼,“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文文不像安安,心思纯净,想法直白,她吧……唉……” “这有什么好难的?”袁二更凤眸微转,流露出几丝冷漠,“身为朋友你做你应该做的,至于其他的,就不是你能管的了。” …… 许竹文把超市购物袋放在玄关,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今天周末。 她一大早就起床,做完瑜伽后,去了超市买了许多新鲜蔬菜、瓜果和肉类,打算中午炖个汤,做几道好吃的菜,自己放松的同时,也缓和一下和钱松之间的关系。 昨晚,钱松差不多到凌晨才回的家,眼里布满红血丝,身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和酒气。 问他,就是和客户喝酒。 等换好鞋,正准备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厨房,突然,书房传来几声响动。 “松,你起床了?”她推开书房门,看见钱松正慌忙关闭电脑页面。 “你一大早去哪了?我起床都没看到你的人。”钱松从电脑前起身。 “我去超市买了好多菜,很新鲜的,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做饭吧。”许竹文笑着朝钱松靠近。 钱松把面前的电脑盖住,开始巴线,“你要吃自己做,我中午不在家吃饭。” 看着钱松的动作,许竹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怎么,你要出去啊?” “公司有点事,我得马上出去。”钱松手速飞快的收拾东西。 “今天周末啊,你还要去公司加班啊?”许竹文注意到他衬衫领口有一抹陌生的珊瑚色唇膏印,与她惯用的豆沙色截然不同,脸色大变,“钱松,你的衬衫领口怎么有口红印?” 钱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浮现怒气,“你那么大惊小怪干吗?昨晚我和几个投资人在会所里玩,大家都叫了小姐,我总不好不叫吧,都是逢场作戏,就喝喝酒,玩玩骰子,也没发生什么。” “什么叫没发生什么?”许竹文气的双目圆睁,“都叫小姐了,你还说叫没什么,你这见的是什么投资人,去的什么下三滥的鬼地方?” “许竹文,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难听?” 钱松此时都后悔昨晚回来了,他满脸阴郁的看着一脸愤怒的许竹文,觉得她真是不可理喻。 要是听李姐的,他现在还能舒舒服服的躺在五星级酒店睡个好觉。 “我说话难听?!”许竹文气的头都炸了,“你敢做还不敢让我说了,有小姐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吗?真正做事业的人,哪里要天天这样去蹭酒局,还是这样恶心的酒局,人家正经生意都是谈一单是一单,顺着正规流程走就行了,我看你根本不是去谈什么正经业务,只怕不是认识了几个骗子,天天在一起混吃混喝,自我意yin而已。” “你!”钱松色厉内荏的大吼,“许竹文,有时间你多看几本书吧,省一天到晚除了嘴贱,就知道无事生非。” 第24章 “我无事生非?”许竹文把手里的袋子直接丢在地上,里面的瓜果蔬菜滚了一地,“你每天喝的醉醺醺的,三更半夜回来我都没说什么,刚刚还去超市买菜,想给你补补,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的,咱们可以聊一下,我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你竟然这样的对我。” “我对你怎么了?”钱松看了一眼地上的蔬菜水果,脸上浮现出嫌弃,“你好好的不打我就是帮我了,你能帮我什么呀能帮我?” “你最近不是在愁融资的事情吗?”许竹文气呼呼的说,“我这边有些想法想跟你谈谈。” “你帮不到我。”钱松冷冷道。 “我们都没谈,你怎么就知道我帮不到你了?”许竹文觉得被钱松眼底的不屑刺伤了。 “行啊,你要帮我是吧。”钱松嗤笑一声,“立马打两百万到我账上,我就信你能帮我,否则,都免谈。” “不可能!”许竹文万万没想到钱松开口就是提钱,还是一个她无论如何都拿不出的数字,“你疯了吗,怎么开口就要这么多钱?” “两百万很多吗?你知道我这次融资了能拿到多少钱?最少五千万!这还是第一轮。”钱松继续用不屑的神色看着许竹文,“我有个朋友在深圳开科技公司,年初的时候他的公司出了点问题,你知道她老婆是怎么做的吗?二话不说就到处找亲戚朋友给他筹了一千万帮我我朋友度过了难关,现在我朋友公司不止得到了稳定的发展,还拓展了海外的业务,今年的第三季度营业额是两个亿,人家老婆这才叫帮,你就说几句空洞无用的话有什么用,这些随便刷个短视频都能刷出的道理,我不会看啊?!要费时间听你讲!” “那你拿到了吗?”许竹文磨牙,被钱松的话伤的眼睛都红了,“你要是真拿到了融资,不要说五千万,哪怕是五百万,我都敬你,给你洗三个月的内裤。” “许竹文,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晦气!”钱松看着穿着一身家居服的许竹文,突然觉得她身上那套棉麻的裙子如此碍眼,还有满地洒落的瓜果蔬菜,又脏又乱,“有智慧的人都知道要避谶的,就你天天说我这不行那不行,就知道泼我冷水,财运到家都得被你霉没了。” “天呐,你太好笑了,钱松。”许竹文觉得面前这个以往谈起问题来条理分明,逻辑清晰的人最近这段时间就跟降智了一样,“但凡认真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说不出你这样的话来,你这是完全没辙了,开始迷信了吗?” “我没辙——”钱松仿佛气笑了一般,哈哈大笑了几声后,咬牙道,“行,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让你看看我多有能耐。” 说完,他抬腿踢开脚边的水果,提着电脑大步摔门走了出去。 许竹文看着头也不回走出家门的钱松,原本就湿汪汪的眼睛到底是留下了泪水,还有被他踩烂了的番茄,红色汁液炸崩在地板上,就像他那早已腐烂的内里,散发着黏腻恶心的触感。 如果是平时,许竹文一定第一时间把凌乱的客厅和脏兮兮的地板清理干净。 但是今天,许竹文只是站在原地深深的看了乱七八糟的地板一会儿,转身回到了书房,摸出自己的电脑,打开里面的一个文件。 该文件打开后,显示的是一份精心设计的商业计划书,屏幕上标题是《pure—bule智能牛仔转型方案》。 如果此时钱松在这,并且认真多看了许竹文做的商业计划书会发现,她甚至做了市场分析和竞品调研,还设计了几个将科技元素融入牛仔服装的概念图,做的不说多么多么好,用心比之他自己做的商业计划书,也是不差了。 上午的阳光恰如慷慨的斟酒者,将金黄醇厚的酒浆倾泄入书房,漫溢流淌于每一寸角落。扇窗打开,阳光便顺着窗沿滑入,铺满书桌,又化为一片明净澄澈的海洋,荡漾于木质纹理之间。 细小的尘埃在光流中浮沉游弋,似一群无声舞蹈的微小生物在寂静里演绎着不息的生命。 窗外,绿树正摇动树枝,叶翩翻飞,如无数翠玉在风中簌簌作响。 这样天气晴朗,微风和畅的周末上午,原本该是许竹文泡一壶咖啡,放着轻音乐,坐在书房里专注品读的个人充电时刻。 此刻,她却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商业计划书哭红了眼,把它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又毫不犹豫的把它丢进垃圾桶,粉的细碎不见。 …… 钱松推开公司玻璃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不是往日的咖啡香气,而是一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最近收拾一新的公司,此刻就像一个濒临炸膛的压力锅。 讨债的供货商老周像尊怒目金刚堵在狭窄的财务室门口,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助理小王惨白的脸上:“……拖!再拖!钱松人呢?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今天不见现钱,老子就睡这儿!” 他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小王鼻尖,旁边几个同样面色不善的汉子跟着鼓噪,声音在压抑的空间里嗡嗡回响。 他的助理小王站在前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正对着一个他点头哈腰。 “周总,您再宽限几天,钱总马上就到,他一定有办法解决......“小王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话没说完,又被一阵更汹涌的责骂淹没。 “宽限?“被称作周总的男人猛地拍了下前台,“我宽限你们三个月了!二十万的货款一分没见着,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叫工人来搬设备抵债!“ 这个该死的周国豪! 竟然真的闹到了公司里来。 钱松的脚步顿了一下,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那件价值不菲但已经起皱的定制西装,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哎呀,张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他大步走过去,声音洪亮得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 办公区里,十几个员工齐刷刷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期待、怀疑和愤怒。角落里,才刚招来不到两周的两个年轻女孩正在低声交谈,看到钱松进来,立刻噤声,但眼神中的疑虑几乎要溢出来。 周总转过身,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抖动:“钱松!你总算出现了!今天不把货款结清,咱们法庭见!“ 钱松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他伸手拍了拍张总的肩膀,却被对方嫌恶地躲开。 他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周总,咱们借一步说话?“ 不等对方回应,他就揽着周总的肩膀往自己办公室走,经过小王时使了个眼色:“小王,把我柜子里那盒福鼎白茶拿出来给老周跑上跑。” 小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想着赶紧把茶泡了他就麻溜的退场,把眼前这个烂摊子丢给钱总处理,他好转口气,转身时却被一个戴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的年轻男孩拦住:“王助理,我是来面试设计总监的,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他拘谨地站那,手里捏着一份简历,眼神怯生生地在混乱的办公室扫视。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刚刚周围一片混乱,小王没看到他,其余的员工也没搭理他,小王眼尖瞥见了,一拍额头,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尼玛,这都什么事儿啊! 这b班,还等三天,这三天钱总要是再不给他发工资,他就辞职! 坚决辞职! 但此刻,他还得打起精神,冲着前台方向喊了句:“max!带面试的先去会客室等!钱总很快就来。” 求求老天,赶紧让那个讨债的周总走吧。 转过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对面前拘谨的男孩露出一个和煦的笑,“你跟我们公司的同事先去会客室坐一下我们,钱总现在有急事,忙完了他就过来。“ 小王匆匆说完,快步走向茶水间。 钱松把张总请进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敛了两分,也不继续跟周总客气,而是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鼓鼓的信封,推到张总面前。 “这是五万,先拿着。“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剩下的部分欠款,我保证很快就能打到你账上。” 这钱给的爽快啊。 周总狐疑地打开信封,快速数了数,脸色稍霁,但依然充满怀疑:“钱松,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钱松抬手整理了下西装,接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几张合照,“看到没?蓝海的赵总,红山的张总,他们最近都很看好我手头上的项目,很快,我公司就会有一大笔资金入账。” 张总仔细看了看照片,眉头渐渐舒展,只是眼底的疑色并没有减少多少,“真的?” “千真万确。“钱松咧嘴一笑,眼角几丝褶皱明显,“我钱松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办公室外传来一阵骚动。 钱松透过百叶窗看到几个员工围在小王身边,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产品部的老李声音特别大,“今天再不发工资,我们就集体去劳动局!” 周总显然也听到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钱松一眼,“看来你的麻烦不止我一个啊。” 钱松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觉得老李真是没有眼色,要不是现在公司一时招人不好招,他一定!立刻!马上把这几个给他火上浇油的员工全都裁了!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自信满满的表情,“员工嘛,总是沉不住气。周总,您看这钱也收了,是不是......” “你当时打发叫化子呢。”周总哼了一声,把信封往钱松的办公桌一拍,“我已经通融你很久了,钱松,你自己开公司知道,我们这些做材料的今年比你们更难,你有钱就一次性都给我付了,后面的,咱们再说!” 钱松脸上的笑彻底没了,“老周,你我这么多交情,你非得在今天给我闹得这么难看是吧?” “是我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老周身宽体胖,一激动就如洪钟,唾沫星子直往钱松脸上喷,“钱松,不是念着你我这点交情,就你们今年这个情况,换谁都不先给你铺货的。” 钱松后退几步,看着老周因为爱吸烟而被熏出的一口黄牙,忍无可忍,摸出手机三两下就在某银行app上操作了起来,“行,我再给你五万,直接打你账上,总行了吧?” 叮—— 一声脆响,周总口袋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他摸出一看,是钱松刚转过来的五万块钱到账,面露喜色,“行,我就再信你一次。下周见不到剩下的十万,你别怪我不讲情面。” 送走周总,钱松长舒一口气,但还没等他喘匀,小王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钱总,老李他们说要见您,还有那个面试的......” “让他们等着!”钱松突然暴怒,一拳砸在办公桌上,“一个个都来逼我,当我钱松是吃素的?” 小王吓得后退一步,钱松见状,立刻调整情绪,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小王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去告诉老李他们,下午三点全体开会,我有好消息宣布。” 小王犹豫了一下,“那面试的人......” “让他再等十分钟。“钱松摆摆手,“对了,把上个月的工资表拿来。” 小王离开后,钱松瘫坐在真皮转椅上,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包已经抽了大半的烟,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打开电脑,查看公司账户——余额不足一万元。 他又点开手机银行,看着那条高利贷到账的短信,三十万,月息百分之十五。 “妈的。”他咒骂一声,把烟头狠狠按灭在已经满是烫痕的烟灰缸里。 这时候,他在无比烦躁的同时,又无比庆幸昨晚努力了差不多一晚上,从李慧那里搞来了五十万,要不然,眼前这个局面,他都没办法平息。 第25章 半小时后,钱松提着一个黑色的大包出现在会议室。 十名员工已经等在那里,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 老李坐在最前排,双臂交叉在胸前,脸色阴沉。 钱松脸上那抹得意洋洋的红晕更深了。 他“啪”地一声,将手上提着的黑色大包重重拍在离他最近的一张空办公桌上。 拉链刺啦一声被粗暴地拉开,他的手伸进去,再掏出来时,赫然是几捆扎得整整齐齐、崭新的百元大钞!那鲜艳的红色,在惨白日光灯下,刺得人眼晕。 他看也不看,抓起其中一捆,用尽全力,“啪”地狠狠甩在老李那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厚实胸膛上!钞票捆砸中目标,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散开,粉红色的钞票像一群受惊的鸟,哗啦啦散落一地。 “看碟下菜的东西!看我这几天在外面忙的没空管你们,你就鼓动大家给我找事是吧?啊?!忘了到底是谁在养着你们了?”钱松指着老李的鼻子,唾沫横飞,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变形,带着一种疯狂的宣泄,“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啥?钱!老子差你这点钱?告诉你,老子刚签了几个大单,钱很快就到账,懂吗?你!”他伸出五个手指,在众人眼前用力晃动着,仿佛要戳破空气。“就你这点工资,我会差你?!” 老李被钱松这一波砸钱的骚操作搞懵了,一张脸又红又黑,呐呐张了张唇,哑声辩驳,“钱总,不,不是,这个月的工资已经拖了十天了……我女儿要吃奶粉,家里还有房贷……” “房贷房贷,傻逼,不买房子不就没有房贷了?”钱松斜睨着老李涨红的脸,嗤笑一声,“行了,这一万块拿着吧,好好数数,待会儿去找小康报备一下。” 老李的难堪,被在坐的众人看在眼里,其他人也被这钱松口里的几个大单砸得晕头转向,一时竟忘了愤怒,只是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脚下散落的钞票,又抬头看看钱松那张因激动而扭曲、却又红光满面的脸,抿了抿唇,面面相觑,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钱松似乎很满意这震慑效果。 他看了看在坐的呆若木鸡的几个年轻下属,又弯腰从手包里又抓起几捆钱,转身,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还喊着要去仲裁、此刻却目瞪口呆的员工们。 像是刚刚的侮辱还不够似得,目光又重新回到刚才叫嚣的最凶的老李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报复的快意。 “都听见了?公司很快就有钱了!”钱松的声音充满了掌控一切的狂傲,他走到老李面前,没有发钱,而是伸出略显干燥的手掌,带着侮辱性的力道,重重地拍在老李敦厚的肩膀上。 “啪!啪!”两下,拍得老李身体一晃。 钱松狞笑着,凑近他耳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老李,刚才不是挺能喊吗?要去仲裁?去啊!现在知道跟谁混才有肉吃了吧?嗯?” 那声“嗯”拖得长长的,充满了威胁和嘲弄。 老李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肩膀上火辣辣地疼,更多的是屈辱。 他看着钱松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小人得志的脸,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最终,那喷涌的怒火在对失业的恐惧和对那“五千万美金”的茫然中,硬生生被压了下去。他猛地别开脸,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老李僵着身子一动没动,实在是钱松指着他鼻子骂的话太难听了,可是看着周身飞舞的红色钞票,他也不敢大声跟钱松拍桌子说“老子不干了!”,想到家里才六个月大的小女儿白嫩嫩,嗷呜软软的脸,以及大儿子即将要交的英语培训班的补课费,他咬紧后槽牙,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忍一忍,他心说。 起码现在待在钱松这傻逼身边一个月还能有一万多的工资,虽然经常拖工资,但还是每个月能拿到手的。 要是他现在堵这一口气和他拍桌子叫板,走出去,这一个月一万多的工资就没了。 再找个公司上班又要从头开始,更重要的是,他已经37岁了啊,现在外面的失业率那么高…… 老李的内心钱松当然是不知道的,他站在会议室里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出了一口积郁已久的恶气。 “各位!”钱松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出了恶气之后,他看着众人,态度缓和些,尤其是那些没有跟老李一起闹事的人,“我知道大家最近很辛苦,工资拖了这么久,是我的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看到几个年轻员工互相对视,大家眼中都有各自的深意,心里一颤,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但是!”他提高音量,“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昨天刚见了红山的张总,张总很看好我们公司的智能项目,五十万的预付款已经到账!” 说着,他把手里提着的大包往小王面前一推,“这里面的钱,你和小康一起点一点,今天先给大家发一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全部发足。” 小王如蒙大赦,颤抖着手接过黑色的包包,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沓沓的百元大钞,起码有十来万,足够发大家的工资了,脸上一喜,他赶紧招呼财务小康核对账务,开始发工资。 办公室里死寂被打破,响起一阵低低的、难以置信的骚动。 员工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地看着小王递过来的崭新钞票。 虽然大家免不了觉得钱松提着一袋子现金来公司发工资很装逼,但一捆一捆现金砸下来的冲击力,还是暂时压制了众人内心的愤怒。 只是压制,愤怒并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疑虑和不安。 钱松那张狂的嘴脸,那拍在老李肩膀上的手,那几个大单如同天方夜谭……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和危险的气息。 拿到钱的人,脸上扬着笑容,心底却浮起些只有自己懂得的沉重和茫然。 这钱,真的是钱总拿到大单,客户打过来的订金吗? “钱总。”其中一个戴着眼镜,身材有些圆润,跟了钱松最久,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的老员工在众人忙着数钱之际,缓缓出声,“钱总,您谈的那几个大客户,都是哪些啊?他们订的是哪些产品?我们什么时候交货?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工作?”” 这五十万怎么来的,钱松最清楚。 不是真实的事情,最经不起推敲。 被这位女下属这么乍然一问,他脸上的笑容都控制不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是我几个朋友,他们都做线上和外贸,品牌不大,但是销售渠道很多。” 接着,他又说了几段场面话回应了那位老员工的问题,同时,也算是安抚住下属的心。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员工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怒火被惊讶和犹豫取代。 老李接过小王递来的钞票和工资条,紧绷、愤怒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甚至还反馈了钱松几句奉承话,“钱松,您自己有资源真是太好了,应该早点跟我们说,我们也就放心了,希望公司接下来有更好的发展,业务多多。” “当然!”钱松拍拍胸脯保证,“我钱松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跟着我干,保证大家吃香的喝辣的!” 他边说边观察着员工们的反应,看到他们眼中的怀疑逐渐被希望取代,内心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这些蠢货,永远这么好骗。 发完工资,员工们陆陆续续的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钱松也打算回到办公室。 小王及时提醒,“钱总,面试的人还在咱们的休息室等着呢。” 钱松脚步一顿,点头,“知道了,你让他五分钟后来我办公室。” 小王又满头大汗地跑去休息室,他的脸上堆着劫后余生的假笑,“小陈是吧?不好意思久等!钱总现在有空,我现在带您去他的办公室。” 他侧身让开门口。 年轻的男孩子看着一脸假笑的小王,肉眼可见的迟疑了。 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没有关严。 他刚刚尿急出去上厕所,回来时,透过那道缝隙,将里面那场荒诞而暴戾的闹剧尽收眼底。 他看见那个老板拿着钞票砸在员工身上散开的瞬间,看见他狞笑着拍打那个老员工的肩膀,听见那刺耳的“跟谁混才有肉吃”。 这也太离谱了。 人事通知他来面试的时候,不是说公司已经在进行a轮融资了吗? 怎么老板是这样的素质啊? 还有,先前那个供货商愤怒的要债要到公司里来,以及那些神色各异的员工…… 他坐在沙发上,拿着pure-bule精美的产品画册的手指冰凉,指尖微微颤抖。 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发紧。 这就是他在网上翻看了那么多资料的公司? 这就是他未来的老板?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简历在他手里被捏得不成样子。 “怎么了?”男孩子的神色不对劲,被小王看在眼里,忍不住安抚了几句,“不要紧张,我们钱总很好说话的。” “哦。”男孩低着头,轻轻应了声,“麻烦您给我带路吧。” 小王轻轻的叹了口浊气,他其实也猜出面前的男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只觉得今天公司着实倒霉,什么破事都堆在一起发生。 但他又忍不住深深的看了眼低着头,跟着他乖乖往钱总办公室走的年轻人,这小孩,运气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这破公司能不进来其实也挺好的。 这般沉默的两个人各自在心里七想八想,很快就来到了钱松的办公室。 随着小王推开磨砂玻璃门后,面试的男孩子抬头,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钱松,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正专注地看着电脑,见他们来,换上职业化的微笑,伸出手,“抱歉让你久等了。” “你是陈默?”他顺手从小王手里接过男孩子的个人简介看了几眼。 “钱总。”沉默与之握手,声音不卑不亢。 钱松示意他坐下,自己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摆出老板的架势,“看你的简历很不错,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随意和倨傲。 陈墨直视钱松的眼睛,“贵公司的''荒野''系列我很欣赏,虽然市场反响一般,但设计理念很有突破性。” “荒野”系列是公司前年推出的高端产品线,投入巨大却销量惨淡,直接导致了现在的资金危机。 钱松心里一沉,面上却笑道,“看来你是认真做了准备工作的。” 接着,他又微微蹙眉,“‘荒野’确实市场反响一般。” “那是他们不懂欣赏!现在的消费者就知道跟风,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牛仔文化!” 沉默微微皱眉,“钱总,恕我直言,做品牌不能只考虑自我表达,市场需求和定位才是关键。” 钱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一个才在行业里待了几年的人竟敢教训他? “小陈。”他声音微微沉了下来,“我做这行十几年,从街边小店做到现在,怎么做市场和做品牌还是有一定的经验的。” 因为心里有些想法。 陈默应对钱松不慌不忙,“钱总,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作为一个应聘设计总监的人,我认为应该坦诚交流对品牌的看法。” 钱松盯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好!有想法!我就欣赏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 他微微把身子往身后的沙发上靠了靠,姿态随意,“你的简介我都看了,以你的资历还不足以胜任我们公司的设计总监,不过,我们设计部其他职位也是缺的,如果你愿意,这样,月薪我让我的助理小王和你谈,你下周一就来上班,怎么样?” 陈默明显愣了一下,“钱总,我们还没谈具体工作内容......” 第26章 “哎呀,细节让小王跟你谈。”钱松摆摆手,“我看人很准,你就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小陈的目光,静静的落在双膝上。 他没去看陈松,无人得见他眼底一片清明。 窗外,不知何时飘来一片厚重的乌云,迅速吞噬了午后的阳光。 办公室里的光线骤然暗沉下来,只有桌面那盏台灯,投射出一圈惨白的光晕,恰好笼罩在钱松办公桌一角的简历上。 送走陈默,钱松瘫在椅子上,感到一阵虚脱。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区里员工们陆续离开,没人来跟他道别。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龙哥,钱我准备好了,今晚就给您送过去......对,二十万,一分不少......” 挂断电话,钱松从保险柜里取出剩下的现金,装进黑色的包包里。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城市,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从京城来香海市刚创业时的样子——那时他怀揣着几百万的现金和一堆设计图稿,充满激情,发誓要做中国最好的牛仔品牌。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喃喃自语,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都是那些不识货的错!等着瞧吧,我钱松一定会翻身!” 他拿起黑色包包,大步走出办公室,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他的身后,坐在办公桌上的同事伸头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彻底不见后,开始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今天平台有券,有没有人要一起拼奶茶?” “我要。” “我要咖啡,困死了。” 走廊尽头的电梯口,叮的一声—— 电梯门缓缓往两边滑开,在里面有说有笑的小王和小康,见到站在外面提着黑色包包,抬腕看时间的钱松具是一愣。 “银行的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小王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小王,明天约一下银行的刘经理。”电梯内外,三人换了个位置,“就说我有大项目要谈。“ “可是钱总,我们上次的贷款还没还......”小王欲言又止。 觉得这逼班上的,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前脚刚去银行还了点钱,后脚又要拿出来,狗逼钱松,以为银行是你家保险箱金库啊? 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钱松却脸色沉了,“让你约就约,哪那么多废话?” 小王吓得缩了缩脖子,“是,钱总。” 财务小康待电梯门彻底关上后,拍了拍小王的肩膀,“我给你推荐的几家公司,你有去看吗?” 小王叹气,“最近事情多,还没来的及,待会儿就看。” “好的职位不多,你快点比较好。” “唉……”小王朝小康露出一个苦瓜脸,“我会的。” 公司的财务小康并不是专职在pure—bule上班的,他兼职好几家公司的会计,这边有需要就过来一趟,倒也不在乎pure—bule的发展,是在和小王的合作中,认可其能力和人品,这才在关键时刻和他多聊几句。 “我觉得钱总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小康咧嘴笑了笑,“要是有好的地方,你可以快点做打算。” “好。”小王深深的看了眼小康,觉得对方一个做财务的肯定比自己更清楚公司的情况。 一切尽在不言中,再次回到办公室,两人还是开开心心的和同事们一起有说有笑的喝起了奶茶。 走出公司大楼,夜风拂面,钱松深吸一口气,摸出车钥匙。 他的奔驰停在专属车位上,依然光鲜亮丽,就像他精心维持的表面形象。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眼公司所在的楼层,眼底一片阴沉幽暗。 …… 对于许竹文来说,接下来的日子,钱松像变了个人。 他早出晚归,用李慧教的“话术”周旋于各种投资人之间。 有些谎言说多了,连他自己都开始相信pure—bule的“智能牛仔”即将成为服装行业颠覆者。 他在朋友圈发精心修饰的照片,配文“一定要把自己活成一个系统”;在商业群里高谈阔论“新零售生态”;甚至开始嫌弃许竹文的工作没发展,没有什么像样的社交圈,做的饭菜也不够营养…… 总之,周围的一切,他都有挑剔的可能。 而许竹文,越来越沉默。 她常常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钱松高谈阔论的背影,然后悄悄回到书房。 …… 外面天色压得极低,云层厚重翻滚,酝酿着一场迟来的暴雨。 许竹文站在高音希总裁办公室的门口,手指放在门前,迟迟没有敲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自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钱松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爱马仕的尼罗河花园,他自己用的是爱马仕大地。 正在她踌躇间,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高音希穿着一身剪裁优良的白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的钢笔,惊讶地看着她,“文文?到了怎么不说一声?楼下的人说你到了,我正想去看看。“ “我……“许竹文的声音停顿了,她没想到自己的犹豫这么明显。 高音希办公室里那盏设计简洁的灯正散发出柔和却极具存在感的光芒,恰恰落在许竹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勾勒出她深陷的眼窝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空气里满是薄荷柠檬精油的味道,办公室的某个角落,放了一个香薰机,此刻正飘着冉冉的白雾。 “进来吧。“高音希侧身让她进入,“你脸色有点差,外面下雨,没淋到吧?“ 许竹文跟着高音希走进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灰压压的天,浮在城市上空,像是末日世界来临的前兆。 “喝什么?茶还是咖啡?”高音希走到角落的小冰箱前,打开冰箱的门。 “苏打水吧。”许竹文看到高音希的小冰箱里整整齐齐摆满了饮料和酒水。 “行,我让人送点柠檬片来。”高音希从里面拿出两瓶苏打水,又从另一边的消毒柜里拿出两个漂亮的玻璃杯。 她关上冰箱门的时候,许竹文看到了冰箱门上贴着的她们三人去年冬天在巴厘岛度假的照片——她、高音希和李持安,三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裙子在海边,笑得灿烂夺目。 “你把照片洗出来了?” “准备把家里重新装饰一下,就洗了些新的照片。”高音希看到许竹文的眼睛落在照片上,笑道,“我们三真好看呀。” 许竹文也不禁笑,照片拍的确实好看。 更何况,高音希洗照片之前,把她们三还p,本就是三美人,再p下,不得美成天仙? 难怪她喜欢的都贴到了自己办公室的冰箱上。 很快有酒店的工作人员送了一碟切好的鲜柠檬片和薄荷叶。 高音希亲自调了两杯柠檬苏打水出来,把其中的一杯轻轻放在许竹文面前笑着问,“咱们之间什么事不能在微信上说?” “音希,我来是需要你的帮助。”许竹文微微沉默了下,直接切入主题,她怕再拖延一秒自己就会失去勇气。“钱松的公司遇到麻烦了,急需资金周转。”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高音希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苏打水,“你先别急,跟我讲讲具体是什么情况?“ “钱松说供应商突然要求提前结清货款,否则就停止供货。”许竹文抱着怀里的包包,手指绞在一起,“他公司账上流动资金不够,银行贷款审批需要时间。钱松说如果这周内拿不到二百万,公司可能就要……” “破产?“高音希平静地接上她的话。 许竹文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高音希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向办公桌,把钢笔放了过去,之后拿过自己的手机回来坐下,“钱松的公司情况我有所耳闻。文文,很抱歉,我不能借这笔钱给你。” 认真谈事的时候,高音希的态度端正严肃了许多。 许竹文感到一阵眩晕,脸色微变,她没想到会被直接拒绝,“为什么?音希,你知道这笔钱对于钱松来说有多重要,而且对你来说二百万并不是……” “不是钱的问题。“高音希打断她,“竹文,你了解钱松公司的真实状况吗?” “我当然了解!”许竹文提高了声音,仿佛给自己提升底气,“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他什么事都告诉我。” 高音希定定的看着许竹文,半晌,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递给她。“你先看看这个。” 许竹文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钱松在酒吧里和一个女人动作亲密的照片。 “这……这种照片你哪里来的?”许竹文的手开始发抖。 “还有这个。”高音希又划到下一张,是钱松和同一个女人在高级餐厅的照片。 “这女人是谁?”许竹文的声音变得尖锐。 “一个做女装生意的老板。”高音希收回手机,“钱松的公司能撑到现在,我猜,她在暗中注资不少。而现在,她输的血也不够钱松还债了。” 许竹文感到一阵恶心,她想起钱松最近总是晚归,手机换了密码,出差频率增加……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不想知道这些是吗?”高音希语气平静,“那我向你道歉,这些照片你就当没看过,待会儿,我就把这些照片,还有相关的视频全部删除。” “你……”许竹文抬头,咬牙看着高音希,“你哪里来的照片?” “我拍的。”高音希坦然告知,“第一个是我亲自拍的,那天我在现场,第二张是二更前些天偶然遇见的,他觉得不对劲,就拍了。” “多久了?”许竹文颤着唇,哑声问。 “相隔几个月吧。” “为什么第一时间不告诉我?” “告诉你,之后呢?” 又是一阵沉默。 眼看许竹文眼睛开始发红。 高音希的声音柔和下来,“因为我不想看你被骗,文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不能看着你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牺牲自己。” “所以你宁愿看着钱松破产?看着我痛苦?也不借钱给我”许竹文突然站起来,愤怒取代了震惊,也不知道是真的气不过,还是怎么回事,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持安找你借钱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多问题!” 高音希整个人都愣住了,接着,表情变得严肃,“持安的情况和钱松的情况完全不同。” “怎么不同?”许竹文冷笑,“因为她是你更喜欢的闺蜜?” “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高音希捂额,有些气笑了,“你是借钱帮男朋友还贷款,持安借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支付孩子的医疗费和学费,金额也很小,而且她最后也没借。” 她觉得眼前许竹文的态度,证明了她某些感知。 高音希直视许竹文的眼睛,“更重要的是,这个钱是借给她自己和最最,陈里出轨后,她一个人扛起所有责任,从来没有逃避。” 许竹文被这番话刺痛了,“钱松也在努力挽救公司!” “是吗?”高音希摇头,“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向我借钱?只在背后撺掇你出面,连个利息方案都没有,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这是逃避责任。” 今天许竹文来借钱这事,让高音希对钱松原本就差的感官又低了几分,“他一个大男人,公司出了事,怂恿女朋友出来想办法是个什么有担当的人吗?” 许竹文被高音希说的哑口无言。 她想起钱松昨晚对她说的话,“你和高音希关系那么好,她肯定会帮你的。我出面反而显得太正式……” “虽然我不做服装行业,单看钱松的业务能力,他的商业上,他的公司基本是没什么可救的了。”高音希继续冷声道,“他的经营模式有问题,产品缺乏竞争力,负债率太高。即使这次你帮他筹到钱,救了,下个月还会出问题。而个人方面……” 她停顿了一下,“文文,你值得更好的人。” 第27章 “我以为朋友就是在你需要时无条件支持你的人。”许竹文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感到一种被拒绝的羞辱,“我今天过来也是试试看。” “真正的朋友不会看着你跳火坑。”高音希没有跟她计较那些小心思,递给她纸巾,“我可以给你个人生活上的任何帮助,但不能为钱松的错误买单,哪怕他是你老公,也不行。” 更何况,一个不具任何保障的关系的人。 许竹文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 一种巨大的、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让她四肢冰凉。 她擦掉眼泪,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你……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你调查他?” “我调查他干什么?没必要。”提到钱松,高音希的表情淡淡的,“至于钱松的公司,存在的问题太明显了,但凡是个认真做事的人都能看出问题。至于那些照片,是偶然遇见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许竹文猛地抬手捂住了嘴,指关节用力到泛白,才勉强压住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酸腐气息。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办公室奢华的陈设、高音希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水晶灯刺目的光芒……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被反复穿刺般的剧痛,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些信息,高音希得来毫不费力,这说明什么? 大概率是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钱松出轨,却一直没告诉我?” “我没有确凿证据前不想伤害你。”高音希的语气有些复杂,“而且……我不确定你会相信我而不是他。” 很明显,从眼前的状况来看,之前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对方是对的。 高音希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许竹文那张惨白如纸、写满崩溃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拇指在屏幕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文文。”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一个男人,公司烂到了根子上,自己不出头,让女朋友去找女朋友的闺蜜借钱。空口白牙,连个利息、还款计划都懒得提,更别说抵押担保。他以为他是谁?以为你是谁?以为我高音希的钱,是天上刮来的慈善基金?还是……” 她微微眯起眼,锐利的目光直刺许竹文,“……觉得你特别傻,特别好使唤?” 许竹文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高音希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无比地扎在她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在钱松那里,自己真的就是一个被利用的、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和被彻底背叛的剧痛,猛地在她胸腔里炸开。 那感觉如此猛烈,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思考能力。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高音希,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尖叫,想反驳,想质问这一切是不是阴谋……但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纸堵住了,发不出什么声音。 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滚烫地砸在她紧捂在嘴上的手背,又滴落在冰冷光洁的桌面上。 她突然看清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盲目,为了维护和钱松的关系,她确实忽略了很多其他的信息。 “我需要时间想一想。”许竹文抓起包包想要赶快逃离这里。 “文文。”高音希叫住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这里永远都不会让你生活不下去,但请记住,爱情不应该让你失去判断力,钱松不值得。” “我高音希的钱,只救值得救的人。” “值得救的人”……这五个字,如同五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穿了许竹文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支撑。 她没有回头,快步走向电梯。 她需要空气,需要远离这一切。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高音希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担忧。 走出六善酒店,微凉的风吹在脸上,许竹文的手机响了。 是钱松的信息,「守护神:宝贝,谈得怎么样?高音希答应了吗?」 她盯着屏幕,突然觉得给她发消息的人真的很陌生,这个称呼,这个语气,这个躲在背后让她去借钱的男人……真的值得她孤注一掷用后半生陪伴的人吗? 许竹文关掉手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霓虹灯在她湿润的视线中变成模糊的色块。 她想起高音希公寓墙上那张巴厘岛的照片,三个女孩笑得那么灿烂,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烦恼能触及她们。 而现在,在爱情和友情都遭遇信任危机的时候,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他们。 这一夜,许竹文没有回到和钱松租的房子里,也没有回钱松的信息,甚至短暂的把他拉黑了。 她提着包包,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走,走到累的时候,看到面前有一家连锁酒店,就走进去开了家高楼层的大床房。 酒店不如六善高级,却也精致,干净,环境好。 楼下是公园,远处是灯火辉煌的江面。 走进房间后,她感觉浑身沉的像是灌了铅一样,直接趴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浴室洗澡,洗完出来,看到窗外的灯火,拿起手机在某平台上叫了瓶酒。 之后给高音希发消息: 「文文:你把钱松的照片和视频都发我吧。」 高音希坐在车里,看到许竹文的消息,立即把她要的视频和照片发了过去。 接着,关心道,「audrey:回家了吗?」 高音希坐在车里,看着没有新信息传来的手机屏幕轻轻的叹了口气,之后发动车子,驶出了她的专属停车位。 …… 窗外,酝酿已久的惊雷终于炸响,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阴沉沉的天幕。 那巨大的声响仿佛也炸裂在许竹文的脑海里。 她坐在酒店里的窗台上看着手机里的画面,突然,猛的抬手,放在嘴里紧紧咬着,以此疼痛来缓解无法遏制的痛哭声。 她视线的焦点,全部落在画中那中年女性手上。 那只手上戴的戒指,和她某次翻钱松的书架,拿的一本书里夹着的戒设计图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看到这张设计图的时候,还暗暗赞叹觉得这个戒指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钱松是为谁设计的,毕竟她收藏这张设计图的书是一本很旧的书,那张设计图纸看起来微微泛黄,也有些年头了。 没想到,如今她竟然看到那张图上的成品。 正戴在这样一位上了年纪,看起来资金实力不俗,却和钱松关系甚为亲密的女士身上。 只是,她年纪那么大! 那么大! 可钱松看她的眼神却那么温柔,那么温柔。 …… 袁二更推开家门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他轻手轻脚地换好拖鞋,生怕吵醒可能已经睡下的高音希。 然而,当他走进客厅,却发现女友正蜷缩在沙发一角,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玫瑰花果茶,目光失焦地盯着电视里无声播放的“小森林”。 “老婆?” 他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工作碾磨后的沙哑,顺手把钥匙撂在玄关矮柜上。 皮鞋脱在一边,换上软底的拖鞋,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只发出轻微摩擦的声响。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沙发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像被水洇开的旧宣纸,勉强撑开一小片暖意。 他提着特意带回来的打包袋,走到她身边坐下,“怎么还没睡?” 高音希这才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等你啊。” 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小森林”是高音希每次遇到烦心事时反复播放观看的电影,以此缓解情绪。 袁二更太了解她了。 此刻她面色慵懒中眉间夹杂着挥散不去的阴郁,还有她右手食指轻敲杯壁的小动作,都在告诉他,有事。 “怎么了?”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露在毯子外的手背,触感有些凉。 高音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闭着眼睛,任他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抚着的自己的手臂,肩膀。 “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烦恼?”袁二更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是酒店的事,还是集团的事?” 高音希微微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很紧,那是一种竭力克制着某种汹涌情绪的姿态。 音希已经许久没有露出这样强烈的负面情绪了。 袁二更见她暂时不愿意倾诉,把另一只手提着的打包袋轻轻放在了桌上,“我带了人参鸡汤,喝不喝?喝我去加热一下。” 高音希微微掀开眼帘,“喝。” 她因为下午的事,烦的到现在都没吃饭。 “我去加热。” 袁二更轻轻捏了捏高音希的脸,这才起身去了厨房。 家里的厨房做的很大,半开放式。 很快,一股暖融融的鸡汤香气便扑面而来,裹着几缕若有若无的药味,像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拂去高音希心头沉甸甸的疲惫。 这熟悉的气息,是袁家熬汤的独家配方,每每袁二更回家,总会带一些过来,温上一盅给她,暖胃也暖心。 趁着鸡汤在微博里旋转加热,袁二更回到了高音希身边。 高音希叹了口气,终于放下杯子,整个人转向他,“许竹文今天来找我了。” “嗯?”他应了一声,表示在听,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摩挲着。 高音希吸了口气,视线低垂下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想借钱,数目不小。” 借钱? 袁二更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许竹文家境普通,自己在单位里有稳定的工作,就自身来说也是很优秀的女孩子,平时生活也很有品味,突然要借大数目……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许竹文那个男朋友钱松的影子,那个每次见面都穿着体面,却总是免不了谈“渠道”、“管理”、“资本”的男人。 “为了钱松?”袁二更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是疑问,是肯定。 高音希点了点头,没看他,声音更低了,“嗯,她说钱松的公司……遇到了很大的坎儿,眼看就要撑不住了。银行贷不出款,外面能找的……都找遍了。她急得不行,说……说再没资金注入,就彻底完了。” 袁二更挑了挑眉,“哦?她不是最近不是才和钱松去成都玩了,在朋友圈晒了一堆照片吗?” “唉——”高音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她今天来我办公室,开口就直接找我借钱。” “两百万?她直接过来找你借了?”袁二更差点笑出声,“她当你是提款机吗?” “二更!”高音希皱眉,“你别用这种语气说文文。” 虽然今天下午文文过来找她借钱的态度让她感觉受伤,但她还是很珍惜尊重彼此之间这份友谊。 “好朋友也不是这样用的啊,动不动就开口借两百万。”袁二更摇头,语气里没有了不屑,“你拒绝了吧?” 高音希又点了点头,这次动作快了些,带着点决绝的意味,但随即,肩膀又垮塌下去,显出更深重的疲惫和……委屈?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袁二更,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里面有无奈,有难过,还有一丝被灼伤的痛楚。 “我直接拒绝了,说这钱不可能借给钱松,还说了一些关于钱松有的没得。” “明智的选择。”袁二更握住她的手,“钱松那个公司商业模式有问题,产品也不受市场欢迎,这种无底洞,投多少都是打水漂。” 其实,早在他们认识秦松时,在聊天的过程中探到钱松公司一些底细,就双双回家抱头感叹,不明白钱松一个快五十的人了,为什么还那么天真,开那样的公司? 明眼人一看就时做不起来,且赔钱的。 高音希却显得更加忧郁,“问题是,文文说我厚此薄彼,还说……” 第28章 “厚此薄彼”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空气里。 袁二更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从心底直冲脑门,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握着高音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她什么意思?还说什么?” 袁二更追问,语气已然带上了冷硬。 他预感到不是什么好话。 “她说……”高音希轻叹了口气,“她说我先前帮李持安渡过难关,我二话不说就帮了,轮到她,轮到她男朋友,我就推三阻四,不肯伸手……” “万万没想到许竹文竟然是个恋爱脑!”袁二更眉心皱的能夹死苍蝇,“这能一样吗?李持安那是救急!钱松那是什么?那是填坑!还是个他妈的无底洞!而且你主动借钱李持安都没要。” 高音希没有立即回应,只是软软的靠在大大的粉红猪身上,浑身软的仿佛没了力气。 “她今天说话很难听。”高音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说我眼里只有利益,说我看不起钱松的公司小,从来就看不上钱松,所以不愿意帮他,说我只愿意帮那些对我''有用''的人。” 袁二更翻身,趴在了她的身上,紧紧的搂住她,在她的唇上狠狠的嘬了一口,“不气不气,宝宝,你还有老公疼。” 他嘴上劝着高音希不气,实则自己气的要死。 “李持安当时什么情况?陈里出轨,转移财产,还要算计她儿子的抚养权,这么惨,作为朋友你当然要帮她度过难关。”袁二更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板上的石子,“我们凑钱给她,那是在挽救她和她儿子后半辈子,钱松呢?他那破公司,靠几个ppt画大饼圈钱的玩意儿,早就该黄了!这种公司倒了是活该!是市场规律!是优胜劣汰!许竹文她脑子进水了?拿你当冤大头?还想拖你下水,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漏勺’?”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钉在沙发上的高音希脸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希希,你拒绝得对!对这种明摆着要打水漂的钱,别说借,看都不该多看一眼!她许竹文拎不清,你也跟着犯糊涂?她有什么脸说‘厚此薄彼’?这两件事性质一样吗?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袁二更胸膛起伏,一口气说完,客厅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微波炉“叮”的一声提醒鸡汤热好的声音。 昏黄的灯光下,高音希仰着脸看他,脸上先前那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似乎被袁二更这阵疾风骤雨般的话语冲散了一些。 她心底委屈的憋闷感消散了许多,眼神里多了些清明的思索,像迷雾里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亮,“鸡汤好了。” 袁二更看着她眼中细微的变化,那股顶到喉咙口的火气才稍稍往下压了压,乖乖转身戴上厚厚的棉手套,把滚烫的鸡汤端了过来轻轻放在面前的矮桌上。 高音希身侧的沙发微微凹陷下去。 袁二更摘手套的同时放软了语气,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事儿,你做得一点错没有,别被她的歪理绕进去。帮朋友,也得看帮的是什么。救急不救穷,救急更不救蠢。钱松那个摊子,就是个无底洞,谁沾谁一身腥。” “嗯,我知道。”高音希稍稍挪了挪身子,把自己撑起来些,“她情绪激动,可能也是被钱松的事逼急了,你知道的,人情绪上头,难免说些难听的话,我也确实帮过李持安……” “不是,再情绪上头,这么难听的话,也不是朋友该说的。”袁二更撇了撇嘴,“而且她也好意思开口,两百万诶,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或许是钱松经常给她画大饼,让她陷入某些误区,觉得两百万不多吧。”高音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还有文文是有些天真,她生活工作的环境比较单纯。” “再单纯也不能没脑子,朋友之间更该明算账。”袁二更斩钉截铁地说,“真正的朋友不会让你为难,不会用道德绑架你。她要是真把你当朋友,就该理解你的难处,而不是指责你。” 高音希沉默了一会儿,其实袁二更说的这些,她全都懂。 只不过,因为下午的事,心里有些憋闷,找个人说说而已。 她默了默,转而问面前的为自己不平的男人,“如果是你的朋友来借钱,你会怎么办?” “我开做生意这些年,找我借钱''创业''的''朋友''多了去了。我的原则很简单,救急不救穷,借钱必须有抵押。真正的朋友会理解这是为了保护双方关系。”袁二更笑了,把自己压在高音希的身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你知道在这件事上,我为什么更欣赏李持安吗?不是因为她还得起钱,而是她有担当,你当时跟她提说生活有困难可以借钱给她,她没有咬牙应挺着说不要你的帮助,而是说有需要的时候会找你帮忙,同时还主动提了要准备借贷合同,人家从头到尾都把这当作正经商业借贷,不是朋友间的''帮忙'',但是在这件事上她是承你情的,知道你是为她好,在帮她。” 高音希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我没想到文文会这样。” “人遇到金钱危机时,往往会露出最真实的一面。”袁二更轻抚她的后背,“别想太多了,你做得没错。” 高音希没说话,只是轻轻推开他,端起茶几上那碗可以入口的鸡汤用小勺无意识地搅动着。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也跟着舒缓下来。 袁二更知道,高音希那根紧绷的弦,暂时松开了。 他需要给她一点空间消化,遂接过她手里的汤碗,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 高音希连喝了几口汤,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袁二更眼睛一亮,“正要告诉你,我最近在接触一个有意思的项目。”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设计图,“于家的小少爷于时,记得吗?就是做商场和艺术空间的那个。” “于时?”高音希坐直了身体,“我知道,个子很高,长得贼帅的那个,一笑一双桃花眼特别招人,声音还好听。” 对于高音希认识于时,在袁二更的预计之外,只不过,身为男朋友,女朋友这样夸对方长的帅,袁二更难免有些吃味,“于时长的……还行吧,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帅。” 高音希斜睨他,夸张道,“哇,好酸啊,我怎么现在才闻出醋味?” 袁二更一向脸皮厚,被高音希取笑索性直接表明态度,“我承认于时长的和我有的一比,但你也不能夸他帅知道吗?要夸,你也只能夸我。” 高音希伸手捏了捏袁二更肚子上的软肉,“就你这一身肥肉,好意思和人家起码有八块腹肌的于少比?” 袁二更直接破防了,“宝,你难道移情别恋别的狗了?看我最近忙的累死累活变丑了就不爱我了吗?太过分了,你忘记当初我也是凭八块腹器追到你的吗?” 眼见面前的狗东西吧啦吧啦一顿输出有些没的,高音希捏了捏耳朵,扯了扯他的衣摆,“好了,吵死了,耳朵疼。” 袁二更立即怂了,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个话题,把气氛彻底从刚才的泥沼里拔出来。 “于时妈妈是‘优和汇’的董事长,对吧?” “对,就是他!”袁二更一秒钟变得正经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高音希,语气里刻意带上了一点工作上的轻松和不易察觉的兴奋,“他在城东新拿了一块地,打算做一个融合餐饮、艺术和零售的综合体。他想引入几家有特色的餐厅,我打算让‘初音’入住到他的项目里,他的那个项目叫‘云间里’。” 袁二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重新从手机里翻出几张设计图来,“他新搞的那个‘云间里’项目,定位顶奢生活艺术空间,高端餐饮是重头戏。他们招商团队主动找过来的,对我们‘初音’的品牌理念和运营数据很感兴趣,尤其是我们融合本地风味的创意路子,觉得跟他们想打造的‘在地文化体验’很契合。” “初音”是袁二更新建的餐饮品牌。 高音希看着他手机里的招商方案,认真听袁二更讲他的项目,入迷到汤都忘了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开拓疆土的笃定,“要是我的‘初音’能进驻‘云间里’,对我们来说,是个质的飞跃。不仅仅是地段和客流,更重要的,是能跟他们的高端艺术资源和客户群体深度绑定,品牌调性一下就上去了。这机会,千载难逢。” 袁二更越说越投入,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餐厅开在那流光溢彩的艺术空间里的场景。 事业上的蓝图,总是最能驱散生活里那些鸡毛蒜皮的阴霾。 “云间里?!”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奇特的、恍然大悟般的雀跃,“于时正在做的项目?” 她的视线迅速从袁二更脸上移开,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飞快地闪烁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狡黠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这是好事啊!于家的商业地产在业内很有口碑。” 看到高音希感兴趣的表情,袁二更也很高兴。 “是啊,今天我就是在和他的团队谈细节。”袁二更滑动手机,展示更多招商方案的内容,“他们这个项目定位高端,目标客群就是‘初音’餐饮定位的那批人群,有消费力,追求生活品质的都市精英。” 于氏的商业体在香海市有口皆碑,出了名的做的好。 听到袁二更和于时的新项目有合作,高音希觉得缘分还真是奇妙,她身边的人好像和于家少爷的缘分越来越深了,她为此感到高兴。 再认真听了袁二更谈了他们之间的合作计划,觉得这个项目确实好,值得合作。 两人就着“云空间”与“初音”之间的合作做了进一步的沟通后,袁二更觉得自己先前没想到的地方,高音希提的一些建议对他来说是很好的启发和补充,很是高兴。 高音希知道袁二更最近为提升“初音”这个餐饮品牌的热度,付出了多少,而于时在商业体的运营上在香海市首屈一指,对他们之间能有合作喜闻乐见。 这个好消息很快就冲淡了先前因为许竹文带来的不悦。 两人聊完合作项目,高音希突然笑了,“你知道于时和李持安认识吧?” 袁二更转头,看着女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光芒几乎要溢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分享秘密时才有的神秘和兴奋,声音都压低了些,却掩不住其中的雀跃,秒懂这里面有瓜。 立即挑眉,“怎么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高音希兴奋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袁二更的手臂,开始吧啦吧啦起李持安和于时之间的八卦,先讲了两人之间认识的经过,又着重提到,“我就觉得于时看安安的眼神……很不一样!特别专注!那天安安在试衣服,我进去后,发现他的眼神几乎没离开过她,脸上满是惊艳和欣赏!” 高音希越说越兴奋,脸上因为这个小八卦而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我觉得于时对我们安安有兴趣。” 袁二更也愣住了,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缘分,“还有这样的?” 反正他是很诧异的,“说不定他们只是认识而已,其他的是你多想呢?” 倒不是他怀疑女友闺蜜的颜值,而是她……最近私人事情确实有些复杂。 任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这会儿能吃到李持安的瓜,还是跟于少。 “相信我,这是我的第六感感知到的。”高音希看懂了袁二更的怀疑,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你肯定想不到,于时还教她安安运营民宿项目呢。” 啊? 这是真,真的吗? 袁二更惊讶的张开了嘴巴。 第29章 于少是什么身份? 于氏随便一个商业体都是十亿起,一个小小的民宿项目,哪里用的着他亲力亲为? 更何况,他!教李持安运营民宿?! 李持安做民宿肯定是小单体的。 还是那句话,用的着他?! 不正常,确实不正常。 袁二更若有所思,“你这倒是个有趣的关联……如果我和于时合作成功,说不定能促成他们……” “别乱点鸳鸯谱,安安和于时的事情就看他们之间的缘分吧。”高音希轻轻打了他一下,“不过艺术圈和商业圈就这么大,转来转去都是熟人。” “李持安算半个。”袁二更收起手机,认真地看着高音希,“所以说,人际关系本质上是一种价值交换。健康的交换让关系长久,单方面的索取只会让关系破裂。许竹文不明白这一点,才会觉得你''厚此薄彼''。” 高音希长舒一口气,“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舒服多了。明天我就明确告诉文文,我可以帮她介绍几个借贷的渠道,但直接借钱不行。” “这才是我认识的冷静理智的高总。”袁二更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对了,周五晚上有空吗?于时邀请我们去参加一个私人品鉴会,据说会展示几件不错的藏品。” 高音希得意地皱了皱鼻子,刚才搅动凉汤的沉重勺子早被遗忘在碗里。 她整个人似乎都轻盈起来,往袁二更这边又挨近了些,眼睛依旧亮得灼人,“你说……这事儿,我们要不要稍微……嗯,推波助澜一下?给安安透露点风声?” 或者下次有机会,在于时面前提一提她? “真的想,可以带李持安去。”袁二更失笑,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毫不掩饰的“媒婆之光”,无奈又宠溺地摇头,“不知道她和于少私底下发展到哪一步了。” 至于她还是已婚身份? 老公和死了也没区别了。 袁二更主要是想看李持安和于时之间能发生什么化学反应。 他眼底却掠过一丝精明的思量。 于时对李持安有意思?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正在推进的“云间里”项目合作,似乎又多了一层微妙而有趣的纽带。 李持安是他们共同的朋友,这层关系,在商场上,有时候比冰冷的合同条款更有温度。 “八字还没一撇呢,别瞎起哄。”高音希知道李持安是个慢热的人,于时是很不错,但她不觉得这二人之间短时间里会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她眸光微转,突然觉得袁二更的提议大有可为。 袁二更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云间里”的招商方案上。 他状似无意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说起来……我记得你之前说说李持安想开一个花艺结合软装布置的工作室?” “嗯。”高音希觉得他突然提起这话题,肯定有想说的,“你是想?” “你不是说李持安现在一心搞钱吗?要是她真的想做事,软装布置这块的工作室倒是可以开起来。”袁二更摸了摸下巴,“她做的好,我们都可以给链接资源。” 高音希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接着,拿起手机,找到李持安的微信,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窗外,城市的灯火早已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无声地流淌。 高楼切割出的巨大夜幕下,无数扇窗亮着或暖或冷的光,每一盏灯后面,或许都藏着一场生活的风暴,一次隐秘的心动,或是一个正在悄然酝酿的转机。 袁二更摸了摸鸡汤,“汤都凉透了,我再去热热。你这碗也给我吃。” 他自然地拿过高音希面前那已经凉了的汤,一口干掉。 “有肉吗?我要吃肉。” 心情好了,胃口就开了。 高音希含笑的目光追随着袁二更的背影,落在他宽厚的肩背上。 灯光下,他高大的身形在厨房门口投下安稳的影子。 她脸上那点因为八卦而起的兴奋红晕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深沉、更踏实的暖意,无声地流淌在眼底。 她轻轻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有,我装了很多。” 厨房里很快传来微波炉转动的声音,那声音,和窗外遥远的城市嗡鸣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安稳的夜曲。 袁二更很快从微波炉里端出热好的汤,白色的陶瓷碗里被一个大大的鸡腿占据大半碗。 他端着碗转过身,目光落在高音希脸上。她正望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安静又明亮的弧度,灯光落进她眼底,清澈得像盛满了碎星。 …… 香海市的夜,浮华而稠密。 尤其是位于城市最高处的于家私人会所“云巅阁“。今晚,这里灯火通明,一场私人艺术品鉴会正在举行。 高音希站在会所入口处,一袭黑色长裙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她挽着男友袁二更的手臂,目光却不断扫视着入口处。 “这里风大,要不我们进去等吧。”袁二更低声说道,手指轻轻捏了捏女友的手心,“品鉴会还没开始,李持安不会迟到的。” “我说了让人去接她,她偏说不要。”高音希是有些紧张,毕竟今晚持安是一个人过来。 “你呀,就是太护着她了。”袁二更看着微微蹙眉的高音希,有些好笑,“这里的人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能把她吃了。” “毕竟这么晚了,她一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现在有多红。”高音希眉目轻抬,风情万种,“万一在来的路上,被人围追堵截,赶不上这里怎么办?” 袁二更轻笑,“也没你讲的那么夸张吧,“云巅阁“经常招待明星大腕,对于隐私这一块,一向做的好。”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会所门前。 车门打开,一只踩着白色高跟鞋的脚先踏了出来。 高音希眼睛一亮,“来了!“ 李持安从车里走出来时,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 她穿着一身改良的新中式礼服,身影纤细,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新中式礼服。斜襟盘扣蜿蜒至颈侧,如青烟缭绕的水墨山水在素缎上晕染开,衬得她肤色如玉。 她并未融入那些珠光宝气的寒暄圈,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墨色海面,侧影如同一幅被时光遗忘的古典仕女图,周身笼罩着一种温婉古典的气质,迷人的不得了。 高音希很少见到打扮如此精致的李持安,这会儿乍一看她从车里走出来,都难免呆了一瞬,更别说周围那些来来往往头一次见到李持安的人。 高音希从好友美貌的震慑里出来后,立即快步走过去,握住她微凉的手,“天哪,持安,你今晚这身太美了!好适合你。“ 李持安希快步上前,给了好友一个拥抱,“谢谢亲爱的,你今晚也超级美。“ 她目光扫过高音希颈间流光溢彩的钻石项链。 高音希佯怒轻拍她手背,“喜欢下次借给你戴。” “别,二更送你的,我可不敢要。” 袁二更在高音希后面慢悠悠的走过来,他穿着一身高级定制西装的,整个人比平时看起来挺拔了不少,笑容满面的走过来,“持安,你这是吃了回春丹,重生了呀,美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李持安了,这会儿乍然见到,突然有些明白女友为什么那么笃定,于少对她感兴趣了。 李持安微微一笑,眼角那颗画出的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让你们久等了。” 高音希觉得今晚李持安美成这样,特别给她面子,精致的眉眼之间扬起得意,“离婚是爽文,在你这里具象化了啊。” 三人有说有笑的在侍者的引导下,往内走。 袁二更和高音希还要礼貌地同周围认识的人点头致意。 李持安的社交环境单纯的多,不用在其他人身上费心思,目光很快被会所内隐约可见的艺术品吸引,“听说这次有不少珍贵藏品?“ “没错。“高音希挽着她的手臂,“于家这次下了血本,连那幅失传已久的《秋山图》都拿出来了。走吧,我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 三人步入会所,水晶吊灯的光芒洒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衣香鬓影间,香海市的上流社会精英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克制的笑声。 高音希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几个她认为可以介绍给李持安认识的人,李持安只是不喜欢社交,不代表她不会社交。 托曾经在名利场工作的福,哪怕已在家宅了几年,应付这些人,她还算得体。 原本和她们分散社交的袁二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搂住高音希的腰,“看,于时在那。” 与此同时,他隐隐观察的目光落在李持安的身上。 李持安和高音希顺着他的所指的方向看去。 于时站在一幅油画前,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暗纹西装,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眉目间透着几分凌厉。 他正专注地欣赏画作,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下巴,姿态优雅而不做作。 “哇,于少一如既往帅的有水准。”高音希忍不住夸赞。 袁二更早已深知老婆的颜控属性,懒得在这个时刻吃飞醋,只是笑道,“走,过去打个招呼。” 三人刚走近,于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他的目光先是礼貌地扫过高音希和袁二更,然后在看到李持安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李小姐,高总,袁总,你们来了。”于时的声音低沉悦耳。 “于少在看画呢。”袁二更笑道,“没打扰你的雅兴吧?” “这画我看过很多次了。” 李持安看于时姿态闲适,逛这些藏品就跟逛自家花园似得,对于时的艺术造诣有了新的认识。 几人又多聊了几句,很快品鉴会正式开始。 灯光柔和地聚焦在一件件价值不菲的藏品上,色彩浓烈欲滴的油画、温润通透的古玉、切割完美的宝石……空气里弥漫着金钱与艺术微妙交织的气息。 高音希则专门盯着画看,因为她今天来的目的很明确,想拍一些合适的藏画,挂在六善酒店供人观赏,同时,也提升一下六善酒店的艺术品位。 李持安则安静地穿行其间,目光专注地流连于那些承载着时光的古物。 她在一把古琴前驻足良久。 琴身是深沉的栗色,漆面温润,断纹如冰裂般自然古朴,透出岁月的呼吸。 她纤细的手指隔着玻璃展柜,虚空地、极其轻柔地抚过琴弦的位置,眼神专注而遥远,仿佛穿透了玻璃,指尖已触碰到那冰凉的丝弦。 “喜欢这把琴?”于时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低沉而温和。 李持安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把琴……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松风'',存世仅三把。” 于时眼中闪过赞赏,“李小姐好眼力。这正是我们于家收藏的珍品之一,今天特意拿出来展示。” 高音希适时插话,“持安的琴艺可不一般,她的师父是个扫地僧来着。” 于时明显惊讶了,“扫地僧?这怎么说?” 李持安无奈又好笑的看了高音希一眼,跟于时细细讲起自己学琴的经过,“以前我们家楼下有个奶奶,很喜欢弹古琴,差不多每天都弹,我做作业基本是伴着她的琴声弹的,有时候她不弹了,我做作业都没劲,就对着楼下喊奶奶弹琴,奶奶看我喜欢,就说我要是愿意每周帮她清理一次小花园,她就教我弹琴,我就跟她学了。” “那时,你几岁?”于时没想到李持安学琴的经历这么好玩。 “七八岁吧。”七八岁对于学习古琴来说,年龄其实有些偏小,可李持安从小安静乖巧,老奶奶见她学的认真,就这样手把手教了她许多年。 莫名的,听了李持安学琴的故事,虽然她的师父听起来不是什么名师,可于时就是忍不住想探寻更多,“不知是否有幸聆听李小姐演奏一曲?” 第30章 于时真诚地邀请道,“想让在场的人都听听这把琴的琴韵。” 周围围成一圈的宾客投来讶异的目光。 他们其实很不解,为什么于家少爷这么随意就把这么珍贵的古董琴让给一个人现场弹奏。 听这把名琴的琴韵? 不敢想,不敢想。 那么贵重的东西,不应该好好藏起来,只能让人远观,不让人碰的吗? 李持安现在内心的想法和周围的宾客们没有什么不同,但能够弹奏这么好的琴,除了今天,说不定此生再也没有机会。 她犹豫了一下,很快,内心那股想要弹奏''松风''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如果不会妨碍‘松风’被拍以及不打扰大家的话……” “当然不会!”于时立刻示意工作人员准备,“能听到古琴界扫地僧徒弟的演奏,是我们的荣幸。” 李持安在众人注视下走向古琴。 她轻轻抚过琴身,动作轻柔如同抚摸情人的脸庞,然后优雅地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 “云巅阁”渐渐安静下来。 李持安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仿佛有一阵清风拂过每个人的心头。 她弹奏的是《竹林七贤》。 琴音响起的刹那,众人只觉远古飘来一曲天籁。 这曲琴音意境深远,入耳让人仿佛身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清风竹海掩映其中,心旷神怡之感不发自来。 李持安的琴音,清和婉转,中正秀丽,雅正悠远,余音绕梁。 弹琴时,她完全沉浸在音乐中,眉目间流露出专注而沉醉的神情。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舞动,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仿佛这把沉寂多年的古琴终于找到了知音。 于时的心境,闪过一阵悸动。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牢牢锁定在李持安身上。 认真倾听的同时,不自觉地拿出手机,悄悄记录下这动人的一幕。镜头里,李持安低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色平静优雅,五官舒展,仿佛整个人都融入自己弹奏的琴曲中。 在场的宾客无不屏息凝神,就连今晚要把控全场,难免神色有些严谨的于太太,也不由得露出平和,欣赏的神色。 最后一个音符余韵袅袅,李持安的手指轻轻离开琴弦,会所内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好听啊。”高音希第一个冲上前,激动地抱住好友,“宝宝,你弹的是什么啊,太好听了。” 高音希只学过钢琴,对古琴不太懂。 “竹林七贤。” “啊,是魏晋那个竹林七贤啊!” 李持安抿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面向于时,“献丑了,很久没练习,生疏了不少。“ “李小姐太谦虚了。”于太太走了过来,雍容华贵的脸上带着笑意,“这绝对是我近年来听过最动人的琴音。音希,你这位朋友真是才华横溢。” 她身上穿着一条价值不菲的墨绿色礼服,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又雍容。 高音希朝于太太骄傲地点头,“于董,我们持安不仅琴弹得好,画画也很优秀哦。” 至于写作这个众人皆知的技能,就不用特意提起了。 “是嘛,李小姐真是才貌双全。”于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对李持安说,“希望以后能常听到你的琴声。” 李持安礼貌地回应,“承蒙厚爱,不胜荣幸。” 人群渐渐散开,各自继续欣赏其他艺术品。 于时却留在了李持安身边,“李小姐对古琴的造诣令人佩服。不知道对其他艺术品是否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李持安微笑,“我上大学修了艺术史。” 于时眼睛一亮,“那能否请你帮我看看那幅《秋山图》?我想听听你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李持安今天来,今晚最珍贵的藏品《秋山图》肯定是要看的。 现在有于时这个藏家邀请,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遂两人并肩走向展厅另一侧。 高音希看着他们的背影,满意地对袁二更说,“看来他们有戏。” 袁二更搂住高音希的腰,“你这位红娘当得不错。不过……”他压低声音,“我也有惊喜给你。” 高音希好奇地看着他,袁二更神秘一笑,拉着她走向拍卖区。 与此同时,李持安和于时站在《秋山图》前仔细端详。 这是一幅宋代山水,笔法细腻,意境深远。 “你看这里的笔触……”李持安指着画作一角,身体不自觉地靠近于时。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因为意识到自己与于时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粤省绝大多数做生意的家庭有自己的信仰。 李持安闻到这股熟悉且安心的味道,就忍不住问,“你家里供佛啊?” “供的,我妈妈是佛教徒。”于时抬起手,轻轻摸了下自己的脖子,闻到鼻尖的檀香味,他明白过来对方应该是闻到了他身上的檀香精油味,误解了,不过,他不打算解释。 误不误解,其实差别不大。 “我也是。”对于有共同信仰的人,李持安更亲近几分,“你是吗?” 于时轻笑道,“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带我皈依了。” 李持安嘴角忍不住上扬,“我儿子也皈依了。” “喔!”于时惊讶道,“那我们都是师兄了。” 两人就着信仰又聊了一会儿,走到了《秋山图》面前。 李持安微微后退半步,刚好看到于时专注聆听的表情,没有丝毫轻浮之意,这才继续讲解。 于时认真听着,不时提出专业的问题。 两人的交流越来越深入,从书画到瓷器,再到古典文学,发现彼此有许多共同话题。 “李小姐的见解独到。”于时真诚地说,“你一定很喜欢艺术。” 不喜欢,不可能选修艺术,且自学拓展那么多有关艺术史的知识。 “是的,很喜欢。”李持安笑着谦虚道,“于少你过奖了,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感受而已。” “叫我于时就好。”他温和地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之前李持安都叫他于时的,虽然他理解她为什么现在叫他“于少”。 李持安正要回应,一阵骚动从拍卖区传来。 原来拍卖环节开始了,宾客们纷纷聚集过去。 “要去看看吗?”于时问道。 李持安摇头,“我对拍卖没什么兴趣,财力有限,看看就好。” 于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放低声音道,“不拍,也可以看看,拍卖的藏品艺术价值都不错。” 李持安被他说动,跟他一起走进拍卖厅。 并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虽然,以他们二人的颜值根本低调不起来,更别说于时还是“云巅阁”的少东家。 拍卖会上,高音希以高价拍下了一幅现代油画,“这幅画,正好挂在我们的大堂。” “可以。”袁二更在旁边负责报价。 接着,袁二更又参与了几轮竞价。 “画都买了,你还要买什么?”高音希讶异的看着袁二更。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袁二更露出神秘的笑。 很快,高音希就知道袁二更参与竞价是为哪般了,因为他最终以惊人的价格拍下一枚粉钻戒指。 高音希的心小小的跳了下,却只是看了袁二更几眼。 袁二更全程没有解释。 李持安坐在人群的后方,目光被一幅小巧的水墨画吸引。 画中是月下独酌的诗人,笔简意赅,却意境深远。 她驻足欣赏良久,眼中流露出喜爱之情,但看到起拍价后,就神色转为了平静。 她没有注意到,于时坐在她身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拍卖接近尾声时,袁二更拉着高音希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从口袋里取出刚拍下的粉钻戒指,单膝跪地,“音希,我……” 就在这关键时刻,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袁二更皱眉想忽略,但看到来电显示是儿子,不得不接听。 “爸爸,我流鼻血了。”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儿子元琅哇哇的哭声,“流了好多好多,止不住。” “什么?你流鼻血了?”他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宝贝儿,你先别哭,让你妈妈给你止血,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袁二更尴尬地看着高音希,“琅琅流鼻血了,他说怎么都止不住。” 高音希立刻说,“你快点回去吧,路上开车稳点。” 她看了一眼男友手中的戒指盒,“这个……可以等下次。” 袁二更懊恼地把戒指盒塞到她手里,“先拿着,等我回来再……你知道的。” 高音希笑着收下戒指,“快走吧,孩子要紧。” 等袁二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高音希又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打开手里的盒子,看着里面闪闪发光的粉钻,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另一边,李持安独自在露台上透气。 她长发半挽,夜风拂过她的发丝,一支白玉簪子斜插在发间,整个人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清冷却不失温婉。 “原来你在这里。”于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里面太闷了?” 李持安转身微笑,“有点,你们的藏品太精彩了,看得我有些应接不暇。” 于时走到她身边,递上一杯香槟,“敬你精彩的演奏,希望以后能常听你的琴音。” “不好意思,我戒酒。”李持安笑道。 “哦?”于时轻挑眉梢,“你稍等。” 他拿着香槟,转身去了室内。 就在这时,几位名媛走了过来。 其中一位穿着高定小礼服的年轻女孩压低声音,眼神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李持安?真的是你!我是你的书迷!” 很快,李持安被一群女性围住。 她们不仅知道她是作家,还知道她那段着名的“复仇前夫”事件。 “你太酷了!”一位千金激动地说,“发现老公出轨,不仅立刻离婚,还把他各项证据曝光,简直大快人心!” “可不是!证据确凿,直接让对方净身出户,身败名裂,一点余地都没留!太解气了!”另一个女孩声音里满是钦佩。 李持安的笑容温婉,“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但你真的好勇敢。”另一位女士说,“全程双商在线,倍儿给我们女性争气。” 她们欣赏她的才华,更佩服她处理那场背叛时展现出的雷霆手段和玉石俱焚的勇气。 在她们眼中,这并非狠毒,而是现代女性该有的锋芒和自爱。 “李小姐,太喜欢您的书了!能加个微信吗?” “您今晚这身太美了,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那件事……我们私下都支持您!” 林家是什么人家,她们可都是知道的。 李持安因为最近在网络上爆火的原因,身家背景也早已被网友们扒了个干净。 可以说,她是以一人之力对抗了林家和林家身后繁复的利益链,这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有智谋。 最重要的是,她赢了! 还赢得相当漂亮! 李持安有些意外这些大小姐对她的赞赏,但很快便落落大方地回应着这些真诚的善意,唇角终于绽开一丝真实的笑意,如清风抚明月。 不远处,几个衣着不凡的年轻男士也在低声议论,目光在李持安身上逡巡,欣赏着她的容貌气质,但话题很快便转到她那“赫赫威名”的往事上。 “就是她啊,那个把前夫前途搞没的女人。” “长得是真漂亮,但心也太狠了……” “听说她前夫现在还在国外,不敢回来,投资的产业也遭到人抵制。” “这种女人,再漂亮也不敢招惹……” “太烈性了,手段也太绝。女人嘛,还是温婉些好。” 那些压低的议论,带着本能的忌惮和男性视角下的评判,如同无形的壁垒,悄然隔开两个世界。 这些议论声隐约传入于时的耳朵。 他皱起眉头,正要上前制止。 却见李持安已经开心的和那群优雅聪明的女士们,向他走来。 “看来我的''光辉事迹''已经人尽皆知了。”她自嘲地说,脸上却依旧笑盈盈的。 第31章 于时见她不受那些言论的影响,认真地看着她,“我只看到一个有原则、有才华、有美貌的女士。” 李持安抬头看他,月光下,两人的目光交汇,一时无言。 品鉴会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开。 于时亲自送高音希和李持安到门口。 “今晚很愉快,谢谢你的邀请。”李持安看着于时。 于时微笑,“谢谢你让我听到了那么美的琴音。”他犹豫了一下,“再见。” 高音希立刻插话,“于少,上次跟您讲的摄影展,还请放在心上。” 她和于时今天才加上微信,摄影展的事情一直没进展。 对于要办的事情,高音希总是有耐心。 “好,我回去让助理整理整理,有合适的,咱们再详谈。” 于时点头答应,目光却总是留在李持安身上。 “没问题。” 听于时这样讲,摄影展的事就是有谱,高音希很高兴。 回程的车上,高音希兴奋地说,“安安,于时明显对你有意思!你看到他看你的眼神了吗?” 李持安把目光从窗外流逝的灯火收回,看向高音希笑,“或许喜欢吧,那又如何?” 她现在还没准备好重新进入一段感情,且她不觉得能跟于时有什么发展。 不说自己已经有过一段婚姻,就不配得到幸福。 而是过往的烙印终究塑造了她,越是年纪大了,越不相信“感情”二字的份量。 因为生存要素太多了,“感情”的占比自然就轻。 “什么叫那又如何?”高音希翻了个白眼,“于家可是香海市顶级豪门,于时本人又是名校毕业的精英,多少名媛想攀上的大帅哥,你不心动?不值得你努力一下?” 袁二更因为儿子的召唤,提前走了。 高音希重新让司机开了辆车过来等着,这会儿车里除了被挡板拦住的司机,就只有她们二人,很适合谈私密性的话题。 “没有努力的动力啊。”李持安苦笑一声,“于时是很好,但是我暂时爱不动了。” 高音希微愣的看着李持安,很快明白过来她为何如此,一时心里既复杂又心疼,“他似乎并不在意你那些……过往。” “他在不在乎不重要。”李持安轻叹,“重要的是暂时没想着投入下一段感情,我需要时间来平复创伤,疗伤期间,我不觉得适合谈恋爱。” “你呀,就是在感情上太认真了。”高音希道,“反正我觉得你要是错过于时,我会觉得很可惜的。” 可惜吗? 或许是。 毕竟于时确实是个很优秀的男士。 李持安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陷入沉思。 …… 许竹文背脊抵着冰凉的不锈钢栏杆,夜风掠过她公寓二十层的高层露台,吹得她单薄的睡袍微微鼓胀。 手机屏幕上,物业管家的信息礼貌却不容置疑,「许小姐,您单元的管理费已逾期三月,请尽快缴清。新装修的公共区域维护成本较高,谢谢配合。」 物业管理费原本是绑在钱松的卡上。 可能是因为钱松三个月都没缴物业费,物业等不及,换了个人来催,信息直接发到了她的卡上。 三个月的物业费她不是交不起。 只是忽然觉得可笑,钱松前段时间说公司在融资,马上就要赚一大笔钱,后面又说融资没有那么快,暂时需要几百万周转,她相信他,也在尽力帮他周转,没想到,他连物业费都不交。 这套房子是他们谈恋爱情感稳定后租的一个小区,离她上班的单位近,却不在市中心,房子很新,租金却不贵,物业费相比来说就更少了。 这几个月钱松每个月在外面花天酒地,随便一顿饭的钱省下来都能把物业费填平了,可他偏偏不交。 许竹文觉得又生气,又失望。 这个男人怎么这样? 公司的问题还可以说暂时困难顾不上,物业费呢?也顾不上吗? 这是有心无心的问题。 许竹文觉得自己最近遭受的这一切,好像不比表妹李持安的难,男人为什么这样? 她不理解,堵气不想帮钱松填这个坑,可是消息转发给钱松,对方回都不回。 自己没有从音希那里借来钱,对方就连家都懒的回了是吗? 她已经无法骗自己,对方是在忙事业,爱和不爱,其实很简单。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上午给钱松发的消息,到现在深夜了,对方都还没回。 这段时间,许竹文一直陷入对方没有回消息的内耗里,心情十分不好,她偶尔气的狠了,恨不得把钱松的微信拉黑,消息全删,删了消息,她看不到两人的聊天记录,就不会这么患得患失了。 可是她也担心,怕因为情绪上头,把对方拉黑了,两人之间没的谈了。 钱松早就说过,不喜欢自己太情绪化,动不动拉黑他,幼稚,不成熟。 可是对方不回消息,自己又无法控制不去内耗,许竹文这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突然,手机上来新消息。 许竹文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是高音希往“商业互吹仙女群”里扔了照片,屏幕刷的飞起,照片扔的不少。 许竹文沉默了一会儿,没忍住打开手机,仔细看起了高音希往群里丢的照片。 画面是私人会所露台的一角,远离了内厅的喧嚣。 穿着一身新中式礼服的表妹倚着汉白玉栏杆,手里端着一杯粉色的饮料,背景是城市浩瀚的灯火。 夜风吹拂着她半挽的长发,她的侧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遥远,美的像精美的瓷器,眼神投向灯火阑珊的深处,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其他的照片,有李持安沉浸在看画的,有李持安浅笑盈盈和人交谈的,还有一个李持安端坐在古琴前弹琴的小视频,张张美如画,优雅如仕女。 「audrey:@艺术家许,快看安安美照!!!今夜封神!!!」 真是风光,真是美,风采照人。 这些照片和短视频像一道冷冽的月光,瞬间刺穿了许竹文心中翻腾的愤怒和委屈,还有迟来的懊悔。 竹文眼球深处泛起一阵酸涩。 为什么她要过这样的生活,独自在家生闷气,看着手机里物业催款的信息闷闷不乐,她的朋友们却在上流社户的私人品鉴会里发光发亮。 这样的对比让她觉得太不舒服了。 空荡荡的寂静瞬间包裹上来,比窗外的风声更让人窒息。 这间精心布置、明亮整洁的公寓,此刻却像个冰冷的金丝笼。 肚子不合时宜地提醒着她晚饭还未吃。 许竹文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朋友们的信息,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却仔细翻完了发现没有任何胃口。 只好关上冰箱,给自己倒了杯水。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 又是那个群。 高音希的信息带着一连串粉红泡泡。 「audrey:[图片][图片][图片]啊啊啊!姐妹们!尖叫时间到!看我的!!![爱心][爱心][爱心][流泪][流泪]」 第一张图片几乎灼伤人眼。 一枚在强光下切割完美的硕大粉钻戒指,躺在深紫色丝绒上,火彩四溢,仿佛将浓缩的彩虹尽数囚禁其中。 第二张照片拍的是墙上挂着的油画,插在剔透水晶瓶里的淡紫鸢尾与素白马蹄莲,光线处理得极其细腻,安静,昂贵,美得不动声色。 「audrey:我们家傻二更!!急吼吼地把东西塞给我,一句囫囵话都没说完呢,他那边的催命夺魂call就响了!被他儿子流鼻血的电话直接架走了!![流泪][破涕为笑]不过!!!戒指和画都归我啦!这画绝绝子,我要放在我们酒店大堂那个拐角公共阅览区,配那组我新淘的baxter丝绒沙发,神仙组合![转圈][转圈]」 信息继续跳跃,高音希的亢奋显而易见,可以预计,她晚上玩的有多开心。 没过多久,李持安也在群里回了消息。 「其安易持:[害羞][害羞]全靠音希和她家二更撑场子!@许竹文姐,你没来好可惜,这里有好多好漂亮的艺术藏品,你要来了,我还能跟你探讨呢。」 接着是好几张李持安的照片。 李持安丢的图,就很纯粹的都是她拍的藏品图。 许竹文认真看着,不得不赞叹,「艺术家许:真漂亮。」 「audrey:是吧是吧,安安今晚气场两米八!!!直接收割全场!!!看看这人脉拓展速度!好多美女都是她的粉丝哦,香海市一半名媛千金的微信,她今晚都加上了!文文你不来真的错过一个亿![敲打][敲打]@艺术家许」 许竹文面色复杂的在群里回复了几个哭泣的表情包。 然而相比文字的单调浅薄。 手机屏幕内被奢华的影像和兴奋的文字霸占一幕幕,成为这空荡公寓里最刺眼的存在,深深映在许竹文眼底,烧得她眼底干涩。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猛地从胃部直冲喉咙,她慌忙用手捂住嘴,才压下了那阵生理性的恶心。 懊悔如毒藤缠绕心脏。 高音希那些奉劝她的话在耳边回荡。 如果……如果她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不去管钱松的死活,只顾自己喜欢的,跟着她们一起去玩了呢? 是不是此刻站在聚光灯下,被名流环绕、机遇垂青的人,也会有一个她许竹文? 而不是现在,因为最近许多事心情低落拒绝他们,一个人在家阴暗的生闷气,独自面对钱松的冷暴力? 她看着那些浮华的光影,如同看着另一个宇宙的幻象,与自己无关。 她和钱松的“王国”,根基早已腐朽。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门外智能锁输入密码的“嘀嘀”声,清晰传来。 许竹文全身一僵。 钱松?他不是说今天公司来新的模特拍产品,拍摄要彻夜?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电子密码锁验证通过,发出“哔”的一声悦耳确认音,“咔哒”,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股浓郁的香风混杂着酒精的味道随着门开瞬间涌入,与公寓里原本甜飒的玫瑰天竺葵香薰味格格不入。 钱松高大的身影有些摇晃地撞进来。 他喝得很醉,眼神迷离,脸颊酡红,领口扯开,甚至沾着一点可疑的亮片。 钱松根本没看许竹文,或者说,他朦胧的视线扫过这间熟悉的公寓,最后落在穿着睡袍、脸色苍白的许竹文身上时,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厌烦和扫兴的神情。 “你怎么还没睡啊?”他含糊地嘀咕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刺穿许竹文最后的支撑点。 他踉跄着,像推一个路障般拨开许竹文,目标明确地走向主卧。 许竹文站在原地,看着他撞开卧室门,把自己重重砸在自己整理整齐的床上。 几乎瞬间,带着酒气的沉重鼾声就响彻卧室。 那股陌生又极具侵略性的女人香水和烟酒混合的浓烈气息,在片刻之间就霸占了整个卧室空间,压过了许竹文精心挑选的香氛。 他回来了。 带着在外面花天酒地沾染的乱七八糟的香气,刺得她反胃更严重了。 许竹文捂着嘴巴,僵立在客厅中央,仿佛灵魂被抽离,心里涌起一阵阵窒息的憋闷感。 房间里只剩下钱松的鼾声和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低头,看向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照片上,高音希的粉钻依旧闪烁着刺眼夺目的光。 黑暗中,一点冰冷的星光却在她脑海中迸裂。 …… 几天后,李持安意外地收到一个同城闪送的大件包裹。 拆开结实的木箱,里面赫然是那晚品鉴会上,她曾久久凝视过的、那幅风雨墨竹图! 展开画卷,清瘦孤绝的墨竹在眼前挺立,竹叶如刃。 一张素净的卡片飘落: “李小姐惠鉴: 冒昧打扰。此画蒙尘已久,恐明珠暗投。那夜闻君一曲,方知此画风骨,非君莫属。宝剑酬知己,拙画赠知音。万望笑纳,切莫推辞。 于时敬上” 字迹挺拔有力。 第32章 李持安的手指抚过那凌厉如刀的竹叶,指尖仿佛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共鸣。 她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鳞次栉比的城市森林,那里矗立着于氏集团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夕阳的金辉给冰冷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意。 她轻轻将画卷起,指尖拂过温润的木质画轴。 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城市的脉搏在脚下沉稳地跳动。 香海的夜依旧浮华,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洋。 但此刻,这幅意外而至的画,像一枚投入深海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 清晨阳光透过积了层薄灰的百叶窗,勉强挤进这间住了两年多的“家”,在地板上划出几道苍白的杠。 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气味,像是忘了倒掉的汤水、隐约的烟味,还有一种属于另一个人、却已极其陌生的生活印记顽固地盘踞在每一个角落。 许竹文醒来时,半边床榻平整冰冷得如同冰原。 钱松的枕头没有一丝凹陷的褶皱,他又一夜未归。 或者说,在经历了最近几次激烈的对峙后,他基本上就把这里当旅馆酒店,非必要,不回来。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压在胃里,冰冷而窒息。 也好,省去了一场她最厌恶的、早已徒然无谓的争吵。 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其实钱松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躲着她,她已经连和她争执,哭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明显感觉自己陷入一种能量的低谷,没动力运动做饭,不怎么想吃东西,每天就靠咖啡和水续命,机械的拖着身子上班,下班后回家也不想打扫卫生,对家里乱糟糟的一切视而不见,她觉得自己像个游魂一样穿梭在这个房子里。 绝大多数时候,躺在床上一遍一遍的刷手机,刷到眼睛酸涩,昏昏欲睡了再盖上被子睡觉。 睡前,感觉浑身都在颤抖,仿佛已经累到绝境,却还是停不下来。 她陷入一种自我厌弃,对周遭不见的麻木的平静中。 又在床上躺了会儿,许竹文安静地起床,去卫生间上厕所,洗漱,洗漱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到一个过分沉静的自己。 眼睛下有青色的暗影,像是连日来所有崩溃、挣扎、彻夜未眠累积的堤坝已然决堤后又重新构筑起的工事,那后面是一片死寂的空茫。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人微微一颤,也仿佛浇熄了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火星。 该走了。 这个念头清晰得如同冰锥刺穿迷雾。 许竹文把手里的牙刷往垃圾桶里一丢,转身走向卧室,动作异常稳定。 衣柜门滑开,属于她的衣物其实只占据了一小片角落。 她拿出自己那个不大的行李箱,打开平放在地上。 不需要犹豫,她的手指拂过那些熟悉的布料,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只挑拣真正属于自己的、干净的、未被这段关系污染的衣物。 一件件叠好,放平。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无声,仿佛怕惊醒什么沉睡的怪物,也怕惊扰了自己此刻这来之不易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当最后一件叠好的毛衣压进行李箱时,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拂过右手无名指。 那里,戴着一个戒指,是去年情人节,在她的要求下,钱松买来送给她的,一个蒂凡尼家的基础款。 她收到的时候,别提多喜欢,戴在手上从未摘下过。 但现在…… 许竹文低下头,看着那枚自己精心挑选的戒指,此刻,冰冷的金属和剔透的石头在熹微的光线下,只反射出浅淡的微光。 她没有任何停顿,用指甲抠住戒圈内侧,用力一褪。 戒指离开皮肤的瞬间,那圈被长久禁锢的皮肤骤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竟泛起一阵细微的、带着解脱感的刺痛。 她没有再看它一眼,径直走到书房,轻轻的放在了书房的书桌上。 最后,她走到那张宽大的书桌另一边,目光停留在一只半旧的银色u盘上。 不久前一个心力交瘁的深夜,她坐在这个位置上,面色苍白地盯着刺眼的电脑屏幕,指尖因为愤怒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勇气而微微颤抖,按下了无数次复制、粘贴,将那些冰冷、赤裸裸的数字证据,钱松公司资金链崩塌的账目截图,他与某个女人暧昧到的照片和短视频、还有一笔笔大额出账的明细,统统塞进了这个小小的金属容器里。 此刻,她无声地拿起它,金属外壳抵着掌心,透着一种锋利的寒意,随即将它塞进化妆包的最底层。 仿佛塞进去的不是数据,而是一个必须远离的潘多拉魔盒。 一个略微磨的起毛的旧行李箱立在门厅,是她在这间房子生活的最后证明。 许竹文拎起箱子,拉杆冰冷的触感沿着手臂蔓延。 她最后环顾一眼这个曾被称为“家”的地方,精心挑选的沙发,墙上那幅钱松喜欢的后现代艺术复制品,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常用的爱马仕香水尾调。 一切都蒙着一层无形的、粘稠的灰。 这里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了。 她轻轻拉开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 李持安刚从外面跑步回来,正拿着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澡。 突然听到门铃响,只好放下手里的衣服,顶着一张汗湿的粉红的脸颊去开门。 “姐?”她讶异的看着门外神色平静却看起来犹如夜行而来,有些阴郁的小蘑菇一样的许竹文,“快进啦。” 她看到了她手里的行李箱,飞快打开门。 属于李持安的空间气息扑面而来,灵动清新色调的墙漆,摆放略显随意却生机勃勃的绿植,空气里还浮动着一点淡淡的咖啡豆烘焙香,有种强大的秩序感和舒适的安全感。 行李箱的滚轮在光洁的地板上滑出一道轻微的轨迹。 许竹文刚把那道轨迹停在玄关一角,一种积蓄已久的疲惫和某种东西碎裂后的虚脱感就猛然攫住了她。 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像是瞬间耗尽了维持直立的力气。 “我……”她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几乎是同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是李持安的。 李持安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温柔地、带着不容置疑的陪伴意味,半推半扶地把她带到了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窝里,像一道无声的护堤围拢过来,隔绝了外界可能的任何侵扰。 “开车来的,还是打车来的?”李持安围着许竹文柔声问,“刚好这几天我妈妈回去了,你可以睡她的房间,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你现在是想去休息一下,还是先喝点水吃饭?” 现在才八点多,她猜测表姐是没有吃过早餐来的。 而且,看她憔悴素颜的脸色,也不像是吃过饭的样子。 “你这里能收留我几天吗?” 黑暗的堤坝在绝对安全的护堤内,彻底溃决了。 许竹文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当然可以啊。”李持安在许竹文身边坐下,满脸温柔的看着她,“我这边有房间,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不会住很久的。”许竹文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肩膀无声地耸动,接着,那压抑的洪水终于决堤,“就几天,我想在这里放松一下。” 李持安的沙发和家变成了避风的港湾。 “都可以,在我家,你想怎么样都行。” 许竹文蜷缩在两人的支撑里,脸埋在手臂间,长久以来死死强撑的那口气终于泄了出去,泪水如同开了闸的山洪般奔涌而出,打湿了自己的袖口和身下柔软的沙发面料。 喉咙里溢出的,是受伤野兽般低哑的、断续的呜咽。 那是所有信任被碾成碎末的声音,是幻想的愿景被现实毒药腐蚀的声音,是长久以来独自咬牙硬撑终于找到出口的声音。 许竹文哭后,李持安再未开口,而是沉静地递过一叠厚厚的纸巾。 这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言语更有力量,像温暖的潮水,无声地消解着她的孤独和崩塌。 不知哭了多久,喉咙里那尖锐的痛楚渐渐被泪水冲刷得平缓了些,只剩下不间断的酸涩抽搐。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巨大的耗竭感淹没了许竹文。 李持安轻轻起身,片刻后端来一杯温水,杯壁温热。 她递到她嘴边,声音低沉平静,“喝点水,喘口气,还想要哭吗?想哭的话,喝了水,可以继续哭。” 许竹文就着杯口慢慢喝了小半杯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定。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里那团麻木的迷雾稍微散开了一些,露出清醒冰冷的底色。 “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许竹文一口喝掉一杯水,之后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今天来找你,找对了。” 这个世界,或许只有李持安在她这个时候,能够让她感觉到平静和放松。 “你爸妈那边,你有和他们说些什么吗?” 发生在表姐身上的事情,其实很好猜,李持安担心的是,钱松会把矛盾捅到她大姨和大姨夫那里去。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一点混沌。 “我什么都没跟他们说。”许竹文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说了也只是白让他们日夜悬心,等一切都……”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等什么”。 “都行。你自己合计好就行。”李持安对自己的大姨和大姨夫还是有些了解的,“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想吃东西吗?” “你的早餐吃什么?”许竹文的目光落向自己那个丢在玄关、像个沉默证物箱的行李箱。 “我本来打算洗个澡,做个酸奶燕麦碗吃,现在你来了,你想吃什么?”李持安伸手,从茶几上拿过几张纸,擦了擦身上不停冒的汗。 “我不想吃酸奶燕麦碗。”许竹文声音里满是哭腔,“我想吃热乎的,有汤水的。” “冰箱里有我前几天和我妈一起包的鲅鱼小云吞,你吃不?”李持安问,“吃的话,我现在给你下。” “吃。”许竹文吸了吸鼻子,“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再煮云吞也可以。” “行。”李持安轻盈起身,“厨房里有温水,自己能倒吗?” 她看许竹文哭完了,好似又有了些力量,神经略微松了松。 “可以。”许竹文抿唇,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你刚刚去跑步了?” “嗯,岛上5公里。” “真好。” …… 半小时后。 “这个云吞真好吃。”许竹文坐在餐桌边,轻轻的舀出碗里一个饱满的元宝云吞。 “那可不。”李持安挑眉,“鱼肉馅是我亲自去朝阳市场挑的鱼,让老板打的鱼肉,你说能不好吃吗?” “羡慕你家离朝阳市场近。”许竹文一口一个云吞,慢吞吞的吃着,中间不曾停顿。 大哭一场,消耗了巨大的能量,也清理了这段时间积累在身体里的很多垃圾和负面能量,这会儿吃饭,许竹文就吃的很认真。 人终归是要被现实教育的。 走出和钱松出租的房子,是她想要变好的第一步,来到李持安家也是她自我救赎中的选择。 “想吃海鲜吗?”李持安用筷子夹起碟子里被她用开水烫过,依然青翠如玉的生菜。 “我想吃鲍鱼和虾,你给我买吗?”许竹文不自觉的向李持安撒起娇来。 虽然她年龄比李持安大几岁,但或许是因为李持安早婚的原因,在生活上,许竹文不得不承认,表妹胜过她许多。 她的生活情调,多是个人。 而李持安的生活情调,除了个人,还比她多些人间烟火气,更宜室宜家,温暖到他人。 这也是她今天早上突然产生逃离那个房子后,招呼也没打,就直接打了个车直奔她家而来的原因。 是因为心里很清楚,对方是可以给她力量和温暖的人。 “买。”李持安一口答应,“你今天哪怕是想吃海龙我都给你买。” 第33章 人真的是个复杂的动物。 许竹文安静的吃着云吞,看着对面洗完澡,一身清爽,皮肤白皙,面容温婉的李持安,觉得自己之前在对方受到背叛,心疼她的时候,还曾小小的庆幸过,自己和钱松关系稳定,即将步入婚姻,对方有品位,有涵养,精力和身体管理都不错。 没想到才过几个月,自己就变成了那个需要找对方要温暖的人。而对方,已经迈过了人生最痛苦的阶段,现在要由她来遭受痛苦。 她还要来对方这里找关怀。 一碗温热的云吞温暖了许竹文的胃,也悄悄敲开了她的心门。 等李持安收拾完两个人的碗,从厨房里端来了一壶果茶,“我们喝洛神玫瑰花茶,有点酸,我加了蜂蜜。” 许竹文掀了掀嘴角,“特意加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会好起来。”李持安把紫红色的茶放在许竹文面前,“你尝尝。” 许竹文端起漂亮的茶碗,一口喝了半杯,接着,缓缓把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讲了讲,“东西……我都存好了。手机里的,u盘里的。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那些数字……” 每一个词从她嘴里吐出来都带着冰碴。 “很好哇。”许竹文停顿的时候,李持安温柔的接话,“你之前没决定好,我也不好说什么,现在我很高兴,你终于想清楚,要断掉这段关系。” 在她看来,钱松这种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一个五十岁的人,还自己的生活过成这样,已经丧失了成长的可能性。 对于他,只能舍离,不能改造。 悲伤的潮汐退却后,留下的废墟里,一种新的东西,带着劫后余生的钝痛、冰冷的愤怒和一丝不知该去往何方的茫然,开始在许竹文的心间流淌。 李持安看对方陷入忧郁的沉默,知道她需要安静,就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手指轻轻滑动,屏幕光在她沉静的面容上跳跃。 “你在看什么?”许竹文突然转头问了句。 “我在看旅游app,上面有个‘xz双飞七日行,限时优惠最后3小时’,性价比我觉得还行。” 李持安把手机屏幕转向许竹文,淡蓝色背景的宣传页面上,湛蓝的圣湖和洁白的雪山冲击着视觉,“现在下单三个人拼团,打骨折。直接飞拉萨,布达拉宫、羊卓雍措、大昭寺……” “你要去旅游?”许竹文诧异的问。 李持安温声解释,“最最最近这段时间和我妈相处的熟悉了,我可以一个人出去散散心,恢复一下心力。” “之前都没有听你说过。” “打算定好行程再跟你们分享的。”李持安道,“之前也不确定能不能去,也是这几日确定。” “出去散心啊,我也好想去。” “怎么样?走吗?可以一键清空心灵上的缓存。” 许竹文一愣,随即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按在了李持安的手机屏幕上,动作快得像要按住一个飞出去的念头,“理智,你别诱惑我!我冲动一下,真的会跟你走的。” “想走就走咯。”李持安笑,“又不是走不了?你多自由啊。” 许竹文瞪着李持安,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迫,“我最近事情很多的,单位上的事,还有家里的事,我打算把我的公寓整理整理,过几天搬过去住。” 许竹文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公寓,之前一直闲置。 现在要从出租的房子里搬出来和钱松分手,她想的是搬回自己的房子去住,但那个公寓一两年没人住了,得先收拾。 这也是为什么她来李持安家住的原因,她起身也可以去住酒店,但还是觉得在李持安身边安心些。 “姐,你那房子都多久没去过了?比战损风还战损风!那地方能直接进人吗?不如先跟我去xz撒欢儿,等玩的尽兴了,开心了,回来了好好收拾房子,再重启新的生活,岂不美哉?!” 许竹文伸手指了指放在脚边的行李箱,“咱总不能拖着这点‘家当’,就直接飞ls吧?我要先把自己的基地筑好,才能走的安心。” 李持安静静看着许竹文,她其实觉得现在许竹文的状态很不好,混乱的很,才提议她出去玩一趟,冷静冷静,才果断直接策划带着她一起“出逃”,却没想到对方还在急躁的死死踩住“刹车”。 她扯了扯嘴角,在心底轻轻的叹了口气,“那行,我陪你去整理房子,回去看看,行吧?” “行……”许竹文微微安静了下来,眼中的神色,仿佛一片狼藉后的空旷荒芜终于找到了一点具体的锚点,“家里堆了那么多的东西,我想要好好的清一清。” 隔天,李持安把儿子送去幼儿园后,许竹文在她的建议下,通过家政平台约来的阿姨在去往小公寓的路上了。 “我不想别人进入我的房子。”许竹文坐在李持安车的副驾驶位子上,还在纠结待会儿阿姨要来家里的问题。 “约都约了,接下来咱们就看着阿姨怎么样把你的小公寓打扫的一尘不染吧。”李持安耐心的道,“相信我,现在的清洁工真的很好用。” 许竹文嘟嘴。 李持安笑笑,不再解释。 她是知道她这个表姐的,有时候,在某些地方有着奇奇怪怪的坚守和执着。 很快,两人来到了许竹文那间被空置了两三年的小公寓。 大门推开的一瞬,一股混杂着尘土、樟脑和旧纸张腐朽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许竹文甚至有些胆怯,站在门外迟疑了一秒才走进去。 眼前的景象印证了李持安那精准毒辣的“战损”形容。 客厅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目光所及之处,时间仿佛被凝固在某个积满灰尘的琥珀里。 过期的旧杂志在墙角堆成了摇摇欲坠的小山;笨重的、早已过时的大型台式电脑显示器沉默地趴在地板上;几只落满灰的大号纸箱被随意叠放,上面还印着模糊不清的搬家logo;旧衣物、书籍、奇形怪状一时想不起来源也毫无用处的小物件……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座沉默的垃圾山,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长期缺席和对“断舍离”这一概念的彻底无视。 李持安皱紧了眉头,目光讶异地扫过这片“战场”,“你这囤积的功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她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许竹文这个小公寓了,完全不知道她的房子竟然被她堆满了这么多旧物,当然,以前来这个小公寓的时候,她就提过好多次,让表姐把没用的东西断舍离掉,但对方依然我行我素的囤着。 李持安的语气很平静,但许竹文的脸颊微微发烫。 “我好久没来了。”她只能干巴巴地辩白,“一直想着收拾……,但事情太多了。” 叮咚—— 门铃声响起。 “应该是阿姨来了。”李持安转身去开了门。 门外来的是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统一的家政公司服饰,背着专业的清理工具。 “怎么是男士?”许竹文皱眉。 “你不是要擦窗户吗?”李持安有多次找清洁工的经验,反而对这种年轻的小伙子印象更好。 两位年轻的小伙子一个从包里掏出鞋套,其中一个拿出口罩,温声跟许竹文说,“老板,我们两大学都是家政专业毕业的,毕业后有丰富的实操经验,请相信我们的专业能力。” 许竹文脸色还是有点不好,但到底没再说什么,“行吧,你们进来吧,我待会儿跟你们讲下,不能碰的东西,不要碰。” “老板放心,我们只负责清扫卫生。”两位年轻的家政人员在面对许竹文的不喜时,保持住了自己的职业操守。 许竹文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他们二人虽然看着年轻,却也着实如他们说的那样经验丰富,很快进入状态,扫帚拖把齐上阵,灰尘在透过窗户的光柱里开始惊慌地跳跃飞扬。 很快,地面渐渐露出了它原本的颜色。 但这只是表象,那些看似占据空间最大的物品移除后,真正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才逐一浮出水面。 许竹文指挥两位清洁工抬起那个沉重的台式显示器,露出下面压着的东西,是一本封面色彩还很鲜艳的硬壳画册。 李持安不经意一瞥,看到是婚纱摄影类的样片集子,她瞳孔迅速扩张了下,没想到表姐以前还跟人一起挑选过婚纱影片?! 心里这样好奇的,她也顺嘴问了出来,“谁啊?” 许竹文蹲下身,把影片集子捡了起来,“以前和钱松去看的。” 她看着手里样片集上两个新人的灿烂的笑容,只觉得被厚厚一层灰覆盖,像蒙上了死亡的雾霭。 今天在这里翻出来,显得讽刺而荒谬。 有些负面情绪,清理起来需要一个周期。 李持安看着许竹文脸上的失落和冰冷,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去触碰那堆代表着“过去”的垃圾碎片,而是径直弯腰,从自己身边那摊灰扑扑、不知何物的旧物堆里,用力捞出一个物件,一个沉重笨拙的电子万年历,钟面还残留着一半撕掉的透明薄膜,膜下原本光洁的屏幕现在糊满了厚厚的油垢和灰絮。 “这个还要吗?” “不要了。”许竹文转头看了眼李持安手里的电子万年历,同时,随手把手里的影集样片丢进了垃圾桶。 李持安不知道的是,那个被她随手丢在垃圾桶的电子万年历,像是一个重重的的锤子,砸在了许竹文脆弱的神经末梢, 这是钱松在他们恋爱纪念日送的纪念日礼物。 一想到“纪念日”,这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破许竹文内心还裹着的一层薄薄的自欺。 她的眼睛骤然酸涩起来,不是因为对钱松还有留恋,而是对自己过去那份执拗的、近乎愚蠢的投入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悲凉。 那个电子钟,当初买来是为了记录两人纪念日倒计时,如今却被李持安拎出来,如一把锈钝的刀刃,剖开了她试图自我修复的假面,鲜血淋漓,却又如释重负。 只是,随着被断舍离的东西越来越多,许竹文也发现那阵尖锐的痛楚过后,竟是难言的轻松。 她深吸一口气,那满是灰尘颗粒的空气刺激得她喉咙发痒,却奇迹般地扫除了胸中最后一点无用的滞涩。 自欺欺人的盖子被掀开了,反倒看见了真相和光亮。 她后面断舍离的时候,对这堆从前因为每一件都代表着一个无法替代的过去没有过去那么执着了。 李持安发现许竹文说“不要”时的语气越来越果断。 她甚至看到表姐无知无觉的直接跨过了这堆从前对她来说的“宝贝”,朝卧室那个巨大的旧衣柜走去。 柜门艰难地滑开,带着生涩的摩擦声。 她动作有些急迫地抱出一大堆衣裙,很多甚至连吊牌都还挂着,款式保守或者早就淘汰过时。 她一股脑地将它们丢进门厅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里。 “这些,都没用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宣布一场庄严的清理,“留着也是堆灰。” 许竹文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昂贵的羊绒外套上,崭新得毫无记忆,但购物小票上的日期却清晰得刺眼。 她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那个数字,“这个,花了我整整一个月工资。” 李持安走过去,瞥了一眼标签,又扫过其他堆积如山的吊牌,极快地心算了一下,发出一声笑,“好家伙,按这个价码,堆在这里的,少说也有两百个小时的青春被白白卖掉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平静的,令许竹文头脑彻底清明的现实主义。 这残酷的估价,反而让那断舍离的决心变得前所未有地锋利和坚定。 清理工作像是拔掉那些嵌入生活血肉里的陈腐倒刺。 许竹文不再犹豫,动作带着近乎发泄的力度。 一箱箱沉重的旧书被两位年轻的小伙子利索地搬走。 第34章 李持安甚至在表姐厨房角落里翻出一台早已锈死的烤肉架,“这些东西你买来扔这里就不再看了是吗?” “那是一个承载着空洞欢笑的所谓‘浪漫器具’。”许竹文在毫不犹豫的让李持安丢弃的同时,小幽默了下。 堆积如山的“过去”一点点被挖走,露出的空间渐渐变得开阔而陌生。 下午时分,特意抽空赶来的高音希加入了战场。 三个人挤在小小的旧居里,像在重新构建一座堡垒。 “窗帘去买新的吧。”高音希名下有专门的装修队伍,对装修这件事很在行,她看到许竹文家颜色浓重的窗帘,颇嫌弃。 “这个窗帘还能用。”许竹文摸了摸被清洁工卸下来的窗帘,“这是我刚来香洲市,亲自去家装市场买的。” “姐,我觉得你应该好好问自己,你到底在执着什么。”李持安看着许竹文,她看到对方舍不得这些破旧东西背后的心理逻辑,“这些东西,你再用心感受,看看,你现在真的还喜欢他们吗?” 许竹文沉默了,她闭上眼睛,用手指摩挲着手里的布料,半晌,“换新吧。” “直接去网上买。”李持安说,“我家里的窗帘就是我在某夕夕拼来的,你要吗?你要的话,我给你发链接。” “要!”许竹文很喜欢李持安家的软装布置。 李持安拿过手机,很快给许竹文发了链接,后者在选窗帘的时候选择困难症又犯了,被高音希怼了两句,很快也确定了一款浅色的窗帘。 少了窗帘的窗户,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明亮温暖的光块。 李持安带来的绿植,被她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许竹文家的窗台。 “这个位置挪一下吧。”高音希用脚踢了踢许竹文的沙发,“摆在这里,显得空间小。” “行。”许竹文答应的很快,“但是我搬不动。” “我们一起。”高音希戴上手套,率先搬动了起来,她力气大的惊人,一个人就拖动了一大截。 看呆了李持安和许竹文。 “甘拜下风。” “你们以为我特种兵白练的啊?”高音希挑眉,“我很能吃苦的。” 李持安扬唇笑了,“这倒是。” 高音希看起来死贵死贵,却一点也不矫情。 否则,跟她们也做不成朋友。 “过来,把沙发搬到这儿,怎么样?”高音希认真给沙发选了个位置,问许竹文。 许竹文对此没什么意见。 三人就慢慢挪起她的旧沙发。 “沙发放在这里是为了让阳光能更直接地落到人常坐的位置,像要照亮每个角落,不留一丝阴霾。”等沙发摆好,高音希十分满意,“文文你要多晒太阳,多补维生素d!” “确实哦。”许竹文看着落满阳光的沙发笑,“我之前冬天的时候,经常坐在这里喝咖啡和看书,就是没想过把沙发搬过来,现在一看,确实挺好。” “那是。”高音希得意道,“你们知道我酒店里好多的沙发啊,软装布置什么的,都是我亲自画图,找厂家定制的,好看吧。” “好看。”李持安对六善酒店的一应设计报以高度赞扬。 许竹文伸手想把一幅旧装饰画挂上刚刚用抹布擦拭干净的墙壁。 指尖触到的墙体却并非平滑。 她微微一滞,挪开画框一角,看到一块被遮盖住的小小区域露了出来,那里没有照片悬挂的痕迹,只有几处非常细小的、深陷进墙面的微小孔洞,排列的形状,是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倒置的“u”。 她凝视着那微不可察的痕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微小的凹痕。 一点冰冷的硬物感,瞬间刺穿了所有记忆的薄膜,那是很久以前,她用一枚小小的钻戒用力按进墙壁时留下的印迹。 许竹文想起,那天,钱松第一次郑重承诺,会在三年内给她梦想中的家。 当时的阳光,也如现在这般明亮。 如今,阳光依旧明亮,照在那空了的孔洞上,照在她空空的手指上。 那瞬间的回忆尖利如针,无声地穿透心脏。 许竹文指尖在冰冷的孔洞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迅速收回,像是被烫到。 她没有再看那个位置,沉默地用新的装饰画框,彻底、严丝合缝地将那个承载了愚蠢信物的印记盖住,用力按实。 墙,重新变得一片雪白干净。 那曾经镶嵌她渺小爱情证物的墙壁被彻底覆盖,如同她重新掌控的生活。 …… 几天后的ls贡嘎机场,高原冷冽而纯净的空气猛地涌入胸腔,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清洌感。 许竹文甚至被激得微微咳嗽了一下。 高音希兴奋地像只小麻雀,拖着她的箱子蹦跳出来,“我要去八廓街淘好货。” “想去就去。”李持安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扫人兴,尽管,她在网上看到许多网友吐槽八廓街各种奇葩事。 “摄影器材在谁那里?” “在我这。”李持安回答了许竹文的问题。 “我们租辆车吧。”高音希扫了扫周围的指示牌。 “可以啊。” 三个人并没有包团,本就计划着自驾游。 “好冷啊。”李持安抱了抱自己,“比我们那里冷多了,你们等会儿,我拿件外套。” “我也要。”许竹文举手,一走出机舱,闻着干燥清冽的空气,她立马觉得整个人和在家里不一样了。 三人在机场推着行李,跟着人流往外走,侃侃而谈,接下来要如何如何。 李持安拿出手机,拍了拍表姐和高音希两人的影子,“我做的攻略,你们都认真看了吧?” “看了。”许竹文点头。 “我觉得我们主线跟攻略走。”高音希有其他的建议,“其他的话,可以边走边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李持安和许竹文没意见。 她们三已经组团出去旅行很多次了,不存在出门旅游一次,朋友也没的做的杯具。 一向都是谁提议,谁做计划。 这次xz行,李持安提议,李持安做计划,路上如果遇到有意见不一的,就听李持安的。 三人在机场打了辆车,来到在网上搜的租车点,高音希看中了一辆蓝色的越野。 “这辆车好治愈啊,我们租它吧。” “我有一件黄色的外套,感觉很配。”许竹文围着蓝色的越野车,眼眸发亮。 李持安笑盈盈道,“我有个柠檬黄的背包。” “那就说定了。”高音希玉手一挥,招来候在一旁的销售服务人员,“帅哥,这辆车我们要了。” 销售服务人员是个清瘦,皮肤黝黑,但一笑眉眼弯弯的少年,“阿佳拉,请您在我们的小程序上下单好吗?” “好的。”笑起来像个热情小太阳的少年总是让人喜欢的,高音希爽快的在他的指点下,下好了单。 一应手续办完,少年用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提议,“需要我给你们拍个合照吗?我拍照很好看的。” “好啊。” 高音希打开车门,很快在车门边摆好pose! 许竹文和李持安则一左一右在她身边或站好,或蹲好。 明亮的色彩总是出片的,三人对彼此和大蓝的第一次合照表示非常满意。 接着,几人在少年热情的帮助下,把行李一一在后备箱摆好。 “旅途启程啦!”高音希振臂一呼。 “我要把所有感官都打开,去吹风,去看星空。”李持安坐上副驾驶看着高音希,“你先开一段,后面咱们轮流换。” “好!” 车子行驶的路途中。 许竹文问李持安,“你带了枕头吗?” “没有,但是带了按摩仪。” “机智!”高音希盛赞李持安的贴心,又无不自豪道,“我把我弟的大疆360薅来了。哈哈哈哈哈。” “那很美了!” “那很美了!” …… 这趟旅行李持安安排了一个徒步,地点定在扎贡沟。 她们去了珞巴族的聚居地,米林市南伊珞巴民族乡南伊村。 高音希对一位当地村民随身佩戴的大刀很感兴趣,“大叔,您这个刀是做什么用的?” 可能因为这边村子已经成为了热门旅游景点,大叔的普通话说的很好,很热情的跟高音希解释,“这是我们用来跳珞巴刀舞的。” 随着村民的讲解,三人这才知道,珞巴刀舞也叫“巴日各”,是藏地非物质文化遗产。 说着,大叔大手一挥,招来在一旁招待其他游客的村民们,即兴在草地上给大家来了一段珞巴刀舞,舞姿庄重又优美。 一路上,三人见到了许多的非遗产品,有竹子做的弓,其他具有当地特色的珞巴竹编等。 几人大开眼界。 高音希对当地大姐们脖子上戴的珠宝首饰格外有兴趣,卡卡扫码买了三串绿松石项链,自己一串,另外两串分别送给了李持安和许竹文。 幸运的是,离别时,她们在南伊村看到了彩虹。 高音希用高砚书的大疆360拍下了彩虹横跨南伊村后群山的景象,如画一般。 从南伊村离别,她们开往其他地区时,高音希突然大喊,“那里有熊诶,是网上说的藏马熊吗?” 李持安正在开车,转头一看,立即给油门加速,把车子开的像离弦的箭一般,疾驰在公路上。 高音希很不满,“你把车开这么快干什么?快停下,我要去跟藏马熊拍照!” 许竹文都无语了,“你还拍照呢,是怕它吃人不够狠吗?” 高音希委屈,“我知道啊,可是它还是个宝宝呢……” “……”许竹文。 “头给你咬掉一半,你就不会说它是个宝宝了。”李持安冷冷的握紧方向盘,十分庆幸自己现在是把握大蓝的神! …… 站在布达拉宫的门口台阶下,周围人潮熙攘。 李持安听到一个女生在喊,“大家往上上。” 她歪头一看,是一个举着旗子的导游。 “人好多啊。”许竹文戴着墨镜,被人挤的有点烦。 “是好多。”李持安帮许竹文捏了捏肩膀,“累了吗,要不要喝水?我去买。” 许竹文撒娇,把头靠在李持安肩膀上蹭蹭,“安安,你太好了。” 高音希眸光微转,“我要喝柠檬水。” “我去找找。” 李持安转身离开,留许竹文和高音希在原地排队。 不多时,李持安在布达拉宫西侧看到一个小卖部,里面有卖矿泉水的,还有藏式甜茶。 李持安瞅了一眼藏式甜茶,想尝。 但顾及待会儿还有很久的路要走,还是求稳,买了三瓶矿泉水。 等李持安抱着三瓶水回来的时候,又看到了一个“酸奶坊”,里面有卖特色的牦牛酸奶。 回去和许竹文以及高音希一说,两人都说,“等我们看完了就去吃。” 在快排到安全口的时候,一个小游客看到她们手里的水,热情又一脸天真的提醒,“你们手里的水要喝完,里面不准带进去的。” 高音希被这个穿着一身藏服的小朋友逗乐了,“哎呀,我喝不完诶,怎么办呢?” “那就要丢掉。”小朋友旁边一个更小的朋友认真补充。 李持安和许竹文跟着乐了,她们和高音希一起,乖乖的听从小朋友的提议,打开瓶盖,把手里的水一饮而尽。 “幸好你买的是水。”高音希把许竹文和李持安喝完的空瓶抱在怀里,“要是甜茶是真的灌不下去。” 高音希在大昭寺前买了三小片金箔。 殿前是无数信徒磕下等身长头的肃穆身影,被酥油灯常年燃点熏染得光滑黝黑的石板地面,反射着一种无比深沉的暖光。 她招呼许竹文和李持安近身,接着把金箔分别递给她们俩,并朝前方挤挤眼。 两人立即会意过啦,跟着她一起,费力地随着缓慢流动的人潮一点点靠近主殿前殿的墙壁。 那是无数年来被亿万只虔诚之手抚摸、摩挲的地方,墙壁已不再是原始的木头石料,而覆盖上了一层温润无比、近乎玉石质感的厚重包浆。 “来来来!沾沾贵气!”高音希压低声音说,眼中亮闪闪的满是雀跃的期待。 她率先跳起脚,很灵巧地将自己那片金箔按在了高处一个微微凹陷、被摩挲得极其光滑的地方。 第35章 金箔立刻稳稳地贴附住,像一片凝固的阳光碎片。 李持安没有犹豫,选择了下方一点的位置,那片区域似乎已经被无数只手磨平得异常温润。 她的指尖带着一贯的力量,稳稳地将那片薄薄的金色按进那些千年累积的温润之中,动作干脆。 许竹文捏着自己那片小到几乎没有分量的金箔,指尖传递来的只有金属的冰冷和脆弱质感。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 金碧辉煌的佛像在无数摇曳的酥油灯火光中散发出柔和庄严的光晕。 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 没有许愿,没有祈求神明对她未来命运的垂怜或指引。 她只是伸出了手,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虔诚。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温润如玉的墙壁包浆,那触感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灵魂的力量。 她将自己那片微小的金色,轻轻贴在了前面两个朋友留下的金箔附近,形成一个细微、不甚规整的金色三角。 极其平凡的位置,极其轻微的动作。 金色的斑点融化在了无尽的温润与人间的温暖里。 在佛像无言垂目的凝视下,在大殿香火与千万人呼吸共同交织的温热气息里,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如同涨潮般温柔而坚定地注满了她的灵魂。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两个一同弯腰、专注完成这微小仪式的朋友侧脸,高音希的眼神满是坚定的欢喜,李持安的下颌线条在柔和的光晕中竟也显得平静。 许竹文的心口被一种无比踏实的温暖填满。 过去沉重的千钧枷锁在此刻消失无踪,被风卷走、被光融化、被这平凡的、带着体温的慰藉彻底消解。 寺庙内酥油灯长明,李持安觉得这就是xz的味道。 高音希认真观察寺里土木构造的结构,她看到周围柱子,地板光滑无比,全都是信徒们留下虔诚的印记。 “这些柱子之所以包起来,是以防信徒们往缝隙里塞钱财。” 几人蹭到一个大团后面,听该团导游的讲解。 中心殿里供奉的黄财神,被三人虔诚的拜了拜。 拜完黄财神,许竹文指着墙角,“那里有一只金色山羊浮雕。” 许竹文和高音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只金色山羊浮雕和周围的佛像一样,拥有被不断刷金的待遇。 大昭寺的香火鼎盛,信徒们虔诚的叩拜在门前的青石板上留下了等身叩头的深深印痕。 三人认真的看了里面的许多唐卡、壁画、佛经和文物。 “我们围绕大昭寺转一圈吧。”李持安提议。 许竹文和高音希二人不解,“为什么?” 李持安笑道,“据说围绕大昭寺转一圈,能够洗清一生的罪孽。” 许竹文耸肩,“好吧,虽然我不能理解这种虔诚,但既然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三人就安静的跟随绕寺的人走了一圈。 从大昭寺出来,三人转道去了八廓街,沿途看到许多教徒们手中摇着转经筒,低头行走,神情平静安宁。 许多人脸上都饱经沧桑,步履蹒跚,却半点看不到愁苦,这样的状态,让许竹文沉默而平静的看了许久。 李持安拿着手机,静静拍下这些修行人的身影。 她听到有游人对着这些修行人指指点点,说些诽谤的话,也有人认真而严厉的指责他们,“不要拿别人的信仰开玩笑,不管你有没有信仰,起码请尊重他人的信仰。” 她对此深以为然。 …… 高耸沉默的布达拉宫,弥漫着酥油灯独特气息的大昭寺,湛蓝得令人心醉又心碎的羊卓雍措……每一处景致都像一记无声的重拳,震撼着视觉,也在无声地冲刷涤荡着心灵深处沉积的阴霾。 许竹文、高音希、李持安随着虔诚的信徒转动金色的经筒,在猎猎作响的五彩经幡下穿行。 三人都格外热衷拍照,手机镜头贪婪地捕捉着她们。 每个人拍出来的照片,都藏着她们自己的影子。 后面三人又去了雅鲁藏布江游览,她们清晨从林芝出发,沿318国道向东疾驰。 深秋的尼洋河与雅鲁藏布江汇处蒸腾着薄雾,金黄的杨树林与远处雪山构成油画般的层次感。 许竹文开车,高音希正坐在后面被颠的昏昏欲睡时,听到坐在副驾驶的李持安指着云海翻涌处笑。 “南迦巴瓦是藏民心中的‘直刺苍穹的战矛’,但云雾常作面纱,此时正是揭开她容颜的好时候。” 很快,她们来到一处巨大的经幡阵,颜色鲜艳欲滴的风马旗在高原猛烈干燥的风中剧烈翻腾着,发出巨大的、连绵不绝的哗啦啦声响,震耳欲聋。 那声音仿佛要撕裂空气,有一种原始神圣的力量。 此时秋高气爽,山间层林尽染,与五彩经幡形成丰富的色彩层次,视野开阔,尤其适合拍照。 所以,经幡阵下,摄影爱好者们早已架起长枪短炮。 三人也下车,拿起自己的摄影设备加入摄影爱好者阵营,确实很出片,怎么拍都好看。 突然有人指向云隙间一闪而逝的银白尖顶。“看!那是神山的矛尖!” 众人纷纷拿起自己的设备,朝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但很快,翻腾的云海又将那惊鸿一瞥吞没。 “你们拍到了吗?”高音希问许竹文和李持安。 两人都摇头。 她们三人都颜值高,扎在人堆里也吸睛,立即有人回应,“我拍到了。” 高音希在人群里扫过一圈,加了一位满头银发,却神采奕奕的老爷爷的微信,后者表示等导出照片,就给她发。 人群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表示很遗憾没有加到美女们的微信。 许竹文站在经幡林的边缘,望着这无数象征祝福与祈愿的彩色旗帜在风中如潮水般奔腾咆哮。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拍打在脸上,带来细微而清晰的刺痛。 她深深吸进一口稀薄而冰凉的空气,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一般。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薄薄的透明文件袋,里面是那张从u盘里打印出来、标注着钱松公司那几笔巨额债务转移的凭证。 纸张无声地折叠着,像一把收起的冰冷匕首。 她拿着这张薄薄的纸站了一小会儿,目光投向那狂乱舞动的万千风马旗。 “值得吗?”李持安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声音平静,视线同样投向那片翻涌的彩色浪潮。 许竹文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臂,将那张折叠的复印件塞进近前一面猛烈拍打的蓝色经幡的一角褶皱里。 指尖松开的一刹那,风,那仿佛无所不在、无穷无尽的力量,立刻攫住了那张薄薄的、承载着过去所有沉重黑暗的纸片。 它甚至没有像许竹文预想的那样飘飞旋转,仅仅挣扎了一下,便被一股更为强大的气流瞬间卷走,高高扬起,瞬间融入了那无边无际、奔腾呼啸的五彩洪流之中。 几乎是眨眼间,它就像一粒沙被卷入海洋,消失在无数飞舞的色彩深处,向着更高、更远的山脉之巅的方向,再也觅不到丝毫踪迹。 与此同时。 就在那千万风马旗的浩瀚声浪中,许竹文放在外套口袋里原本调到静音的手机屏幕,固执地、疯狂地亮起、熄灭、再亮起。 屏幕无声跳动着一个名字,钱松。 电话图标后紧跟着的“30+”的红色数字触目惊心。 那疯狂的闪烁与震动隔着衣料传递到她腿上,微弱又固执,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回音。 但在这铺天盖地、仿佛能洗刷一切的风的喧嚣和五彩的洪流面前,那点微弱的电子骚扰带来的震动,就像投入大海的一粒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许竹文平静地看着屏幕在口袋里无声地明灭闪烁了一会儿,直至它最终耗尽力气般归于一片死寂的黑。 屏幕映出一小块她自己的衣料暗影。 “你还没把他拉黑啊?”高音希注意到许竹文的手机屏幕。 许竹文她面无表情地将手伸进口袋,指腹按下了关机键,简单、干脆,没有任何犹豫,“分手总要当面说的。” 高音希扬眉,“你的事,你决定就好。” 许竹文语气生硬道,“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想把关系处的清楚些。” 在一起就正大光明,不在一起,也断的干净。 虽然这段时日两人相处的不光彩,也不愉快,看成一地鸡毛与狗血,可终究她不喜欢不清不楚的分开,好像她在逃离一样。 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一丝光也无。 “说清楚也好。”李持安站在一边,“相聚有时,离别有时。” 默了默,她又道,“等回去,我和陈里也有个道别要做。” 旅程用尽了许竹文的年假。 结束旅行后,三人回到香海市。 高音希的司机去机场接三人,安个把各自送回了家。 车开到李持安小区门口的时候,她问许竹文,“真的不跟我回家吗?” “不了,我想回自己的房子看看。”这段旅程让许竹文的心境多少都发生了些变化。 “行,有需要,欢迎再来。”李持安顺手关上了车门。 …… 回到家的许竹文看着一尘不染的公寓,觉得自己坚持要在旅行前把公寓收拾好实在太对了。 她把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拉开行李箱,把里面的物品迅速拿出来后,立马拿着睡衣和浴巾去了浴室,给自己洗了个热水澡。 空气里漂浮着清新的洗衣粉和淡淡的柠檬香薰气息,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只挂了一层白纱的窗户,慷慨地铺满大半个客厅。 她瘫在沙发上,感觉在xz携带而来的冷,被香海市的阳光给晒的灰飞烟灭了。 静静的躺了会,她拿起手机查起自己的购物软件,发现很多快递已经到了快递站,需要她亲自去取。 搬家的后遗症就是,每次搬家要收拾很多东西,还需要网购很多东西。 好在家里是干净的,她洗了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她习惯性的打开微信,想给钱松发消息,让他晚上回家把楼下菜鸟驿站的快递取了,信息输入大半,她突然想起来,自己重新恢复了独身生活。 一个人生活,是没有人帮忙取快递的。 许竹文放下手机,静静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咕噜咕噜不停冒着各种想法,犹如科技屏幕在报幕,一条接一条的滚动,有些信息记忆还没捕捉到,大脑已经报了下一条。 和钱松分手的代价是,她要开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搞卫生,一个人独来独往,去应对家里出现的一切意外。好处是,她再也不要为一个男人患得患失,背负沉重的债务。 “滴——滴——” 门禁对讲机突兀地响起。 许竹文走过去,屏幕亮起。 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旁边立着一个几乎一人高的、硬纸板包扎的硕大方形物品。 “1702,快递,签收一下。”快递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送货的疲惫。 许竹文打开门,看到门外立着一个高高的箱子,“搬进来吧。” 快递员重重的的叹了口气,弯腰把箱子搬进了指定的地点。 “辛苦啦。” 快递员走出门的时候,许竹文道谢。 一般她是不会跟快递员说这些客气话的,皆因她看到这位快递员已经累到情绪崩溃的临界点。 快递员愣了愣,抬手跟她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看样子,对方心情有变好些。 许竹文勾了勾唇,等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才关上门。 都不容易。 叹气的人轮到了她。 许竹文从柜子里翻出剪刀,走到巨大的纸箱边,利落的划开封箱胶带,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包裹褪去,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原来是一幅精心装裱过的三联大画框。 这照片,是她前几日发到某宝店家,让对方帮忙打印出来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羊卓雍措碧蓝如镜的湖面旁,她们三个并肩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高原的风扬起她们的发梢和衣角,远处圣湖的蓝色一直向天际蔓延,与无垠的蓝天相接。 第36章 许竹文静静的观赏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照发群里。 「audrey:哇——寄来了!」 「audrey:这张把我拍得真帅!」 李持安也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表姐发来的照片,回道: 「其安易持:拍得真不错!感觉都不用p,天然的饱和度战士!」 「其安易持:物有所值,挂哪里?」 许竹文的目光在客厅雪白的墙壁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沙发正上方那片最敞亮的位置。 那里,曾经有一个被小心翼翼掩盖住、留下几个小孔的地方,现在已被涂料重新抹平。 她起身,在墙边端详了会,转身去工具箱里翻出一个锤子,接着,拉过一把椅子来到墙边,在墙上固定好位子,把画挂了上去。 挂完照片,发现再也寻不到昔日的痕迹,才满意的拍了张照片丢进群里。 高音希和李持安隔着照片,大概能想象那副照片在许竹文家里的样子,双双给点了赞。 许竹文想起在李持安家住的那几日,姐妹二人躺在一张床上,说着话。 李持安说:“人生有三把钥匙:接受,改变,离开,不能接受的就改变,改变不了的就离开。担心爱人变心是最不划算的投资。有那时间、精力,不如放在自己身上,内在成长,变得更健康、智慧、喜悦自在,这样的人是人见人爱的。如果对方不识货,离开了,你绝对还有其他机会,毕竟没人会喜欢受害者心态的弃妇,而健康、快乐、有智慧的人却到处受欢迎。” 阳光正暖,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飞扬。 崭新的画框被举了起来,对准了那片象征新生的纯白。 曾经为钻戒钻下的微小孔洞,被彻底覆盖在巨大的风景后面,像沉船隐入无垠碧海,彻底沉没。 未来如同眼前这片空旷洁白的墙,正被一点一点,亲手填上明亮的色彩。 命运有三次转折点:原生家庭、夫妻伴侣和觉醒的自己。 如果没有优越的家庭、如意的伴侣,那一定要唤醒那个强大的自己。 如果她不读书,不运动,不节制消费,不反省自律,无兴趣、无目标、无期望,生活是不会变好的。 好起来的从来不是生活,而是她自己。 …… 香海市知名美容连锁品牌美容院悦颜堂。 许竹文走进这个纯白,弥漫着柔和香气与水流轻响的空间时,几乎是怀着要把自己浸泡在一种对未来的残酷清算所带来的快意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肢体,灯光如同温柔羽毛。 她闭着眼,感受背上精油随着技师温热手掌推开的柔和力度,心底却一遍遍默念着即将对钱松出口的宣判词。 那些词句在脑海中排列组合,锋利、果决,像精心打磨过的刀刃,每一句都该精准划开我们之间早已名存实亡、令人窒息的纽带。 “哎,文文,待会儿做个最新款的冰透猫眼,再配上咱们新买的那条裙子,啧啧,保证闪瞎钱松的狗眼,让他知道离了他,你照样活得光彩夺目!”高音希在旁边的按摩床上笑吟吟地调侃,“男人嘛,没了再找!” “是啊,新裙子也选对了呢。”李持安语气柔软,带着一点对气氛的迎合,“清清爽爽的白色细肩带裙,姐,你穿最显气质了。” 许竹文跟着笑了笑,脸被热毛巾蒙着,笑意却只浮在皮肤表层,未曾抵达眼底那片冰冷深渊。 这份精心准备的“光彩夺目”必须配的上她蓄谋已久的“提分手”。 她的指尖敲击着手机屏幕时,像冰锥一样刺穿了虚假的温情泡泡。 做完spa,服务人员挨个端着精油出了房间后,高音希裹着毯子,赤脚走到门边把门反锁,接着,从房间的衣架上拿起购物袋,放到许竹文的床上,“文文,快,换上它!穿上这个,让钱松把眼珠子瞪出来,再看着他碎掉!” 许竹文从袋子里拿出裙子,指尖拂过冰凉滑腻的料子,心里那点虚浮的勇气被这抹红烫了一下。 李持安在旁边摘下眼罩,淡淡补刀,“视觉冲击力拉满,分手通告的绝佳背景板。” 她这话不像鼓劲,倒像导演在说戏。 两个小时后,许竹文站在镜前,几乎认不出里面的人。 发型师打理过的微卷长发,美容院护理过的脸莹润透亮,新裙子勾勒出久违的曲线。 高音希围着她啧啧有声,仿佛欣赏一件即将送上战场的完美武器。 可这武器心里发空,脚上八厘米的新鞋像踩着高跷,每一步都悬乎。 “这鞋子太高了,我穿不习惯。”她没想到,自己做头发的时候,高音希还拉着李持安去隔壁商场,重新买了双高跟鞋送给她。 “不习惯也要穿。”高音希说,“甩掉渣男的人,必须气场两米八!” 许竹文又走了两步,看着镜子里自己婀娜的身影,眯了眯眼,“我们去做美甲吧?我在‘悦指间’有会员,请你们一起。” 高音希和李持安没过多犹豫的,就表示可以。 三人重新坐上车。 高音希亲自开着她的红色保时捷,载着许竹文和李持安来到她指定的门店。 却不想,刚走入店里,就见平时安静精致的待客区,此刻乱糟糟的。 几位穿着工服的工作人员在跟客人做解释。 “破产清算”、“申报债权”、“债权人大会”这些词,从工作人员嘴里出现的概率最高。 许竹文眉心轻拧,逮住一个刚服务完其他客人的工作人员表示,“我们要做美甲,现在可以吗?” 工作人员一脸疲惫道,“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已经停业了,不再接受预约服务。” 许竹文眯起眼,心情立马燃起无名火,“我刚刚来之前,还跟你们老板发了微信,她都说让我直接来店里。” “抱歉,美女,真的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刚刚下午接到通知,暂停服务的。”工作人员一脸假笑的回道,“我们已经终止合作了。” 许竹文心缓缓沉向深处,今天一路的行程都很顺,没想到到最后环节,想做个美甲,门店竟然不给做。 “你们怎么回事?要关门店,为什么不提前在群里发通知?”她也是先前对比了几家美甲店,就这家服务和设计最好,才充了这家的会员,“我的卡里还有几千块,你们的门店说不开就不开,怎么处理?”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周围那些客人在跟工作人员交谈的时候,各个脸上都神色不愉了。 “美女,我们也只是工作人员,门店的通知都是上级统一发布的,我们只能听从安排。”或许是看到许竹文起了情绪,又来一个工作人员对接。 高音希和李持安环视一圈,发现该门店已经一片混乱,就算勉强拉到几个人帮她们做美甲,大抵也是没什么耐心做好的,于是走到许竹文身边,帮着问工作人员,“那我们这卡里的余额,总能退了吧?” 两位工作人员,一个沉默了下来,一个表示我去请示一下组长。 “多久?”高音希问。 “美女,请几位这边坐,我们有了结果会立马告知你们的。”沉默的员工重新出声。 高音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轻轻挽着许竹文跟着她来到一边空位子坐下。 “真扫兴!”许竹文很不高兴的。 高音希老神在在,“先给你把余额要回来。” 李持安笑,“钱拿到手,换一家做。” 虽然经历这一遭,浪费了些许时间。 “我以前还觉得他们挺好的。”许竹文气的脸都鼓了起来,“现在看也不怎么样。” “先等等看他们怎么说吧。”高音希有些预感,或许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果然,又等了些许时间,声称要去请示上级的员工回来了。 “美女,我们这边帮您问过了,您的会员卡可以转到我们其他的门店。” 这就是不退钱的意思咯。 许竹文的脸色沉了,“我不要转,我要直接退款。” “抱歉,美女,非常感谢您多年的陪伴,但我们这边都是会员转其他店,且都必须再充值才能激活之前的卡内余额。从8月1号起,所有会员资料和余额都已经转移到我们新合作的这家新机构了,您加下文里这个客服微信,他们会帮您对接后续服务的哈。” 许竹文简直气笑了,“你是听不懂话是吗,我说了我不想再被这样转来转去。不稳定,没保障,而且太远了。麻烦直接退款。” 工作人员还是那副嘴脸,仿佛一个毫无温度的ai客服机器人,“美女,真的退不了款,抱歉。本店正在走法律规定的破产清算程序。您这种情况,属于预付式消费未兑付的服务费,在法律上归类为我们店的普通债权。您得先申报债权,等法院指定的破产管理人后面出公告,再等召开债权人会议时,按比例参与分配。非常抱歉。”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法律术语,如铜墙铁壁般堵死了所有去路。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别费劲了”的嘲弄。 不就是先前她们刚进店听到她们给其他客人的说辞?! 旁边的高音希和李持安都被这家店的强盗行为整无语了。 许竹文的指尖在微凉,“我的卡里还最少有三千块。你们说不退就不退了?!” “抱歉,真的退不了!” 精心设计的计划横生枝节。 店里除了工作人员,没有一个管理人员出来应对。 “破产清算”四个字砸下来,带着法律条文特有的、能把所有个人情绪碾得粉碎的冰冷重量。 高音希先炸了,声音拔高,“什么意思?卷钱跑路就说跑路,装什么法人实体!” “美女,解决方案我们已经给出,你们不接受,我们也没有办法。”女人的表情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公事公办地吐出更冷的词。 周围也有其他客人在吵,但所有的员工态度都很冷漠。 在这里吵也吵不出个什么。 李持安想了想,对许竹文道,“你不是认识他们老板吗?找他们老板亲自解决这个事情看看。” 许竹文就拿起手机,跟该门店老板发消息。 工作人员见她们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又客套了几句,转身去服务其他的客人了。 李持安侧头看向高音希,“音希,你之前加盟的那个……‘innail’,是不是也被这样坑惨了?听说上海那边的店全关了,也是一毛钱都不退?那个老板,是不是也摆明了要无赖到底了?” 高音希嘴角习惯性弯起的弧度忽然凝固了,像是被投入冷水的石灰块,无声地沉了下去。 那明艳的小脸霎时被一层难以言喻的晦暗覆盖。 “……是。”她沉默片刻,终于回答,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变得低哑艰涩,“不仅bj的关了。我当初……听我堂姐鼓动,自己也砸进去一股血的积蓄,投的那个四川重庆地区的代理,也早就……完蛋了。店面招牌都换了几轮了。” 她自嘲地“呵”了一声,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难以吞咽的硬物,“一地鸡毛。” 她最后吐出四个字,短促,带着心灰意冷的沙砾感。 许竹文的心猛地往下一坠:“那你投下去的那些钱……最后怎么处理的?有没有法子能要回来一点?” 几乎是急切地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冰凉的金属圈。 高音希转过头,眼尾精心描绘的眼线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下微微挑着,那双曾看透无数消费陷阱和虚张声势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平静的淡然,“过去几年了,钱?早就没了。风吹走的灰尘都比那笔钱有影儿。” “你没想办法讨回来吗?”李持安问。 “讨?找谁讨?那些合同,那些漂亮承诺,早就成了一纸空文,一文不值,我……”高音希顿了一下,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甚至也是他们店铺的忠实会员呢。我卡里的钱,也一起打了水漂。” “唉……”一声压抑不住的叹息从李持安喉咙深处滚出,沉重地砸在周围沉闷的氛围里。 第37章 “我记得……那个创始人,前几年风光时不是也挺体面的吗?谈吐优雅,到处开宣讲会收割韭菜。怎么……就变成这种吃相了?” “体面?”高音希像被这个许久不曾听人提及的词烫了一下,身体轻微一动,随即又更深地陷进身下的座椅里。 她望着周围噪杂的环境,语气微冷,浸满了荒谬感,“钱到手的时候,体面当然挂在脸上。钱没了,窟窿遮不住了,体面第一个跟着金元跑了,跑得比谁都快。人哪……” 她低低地道,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硬挤出来,裹着彻骨的嘲弄,“不吃几次亏,怎么知道人心险恶?” “真的没有办法了?” 许竹文和李持安一直都觉得高音希无所不能,没想到她做生意也被骗过。 “那是上海,而且我现在长居在香海市。”高音希沉默几秒,目光陡然变得幽深而沉,她语速慢下来,像是掂量着每一个字的重量,“离的那么远。真打官司,折腾时间、路费、精力……呵,更斗不过他们那种早就准备好一堆拖字诀、法律空子的人了。” 四处陷入一阵低气压的胶着。 高音希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侧过头,目光凝固在几个工作人员身上。 渐渐西移的日光倒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张情绪莫测的面具。 维权需要成本,时间,精力,怒火烧完了只剩灰。 许竹文不再说话。 新鞋跟敲在冷硬的地砖上,嗒、嗒、嗒、每一步都像踩在空洞的回声上。 刚做好的造型,新买的战袍,此刻荒谬得可笑。 赶赴一场精心策划的告别,却先被另一个无关紧要的“债权人”身份羞辱了一遍。 那口气哽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通讯录冰冷的界面上滑动。 “钱松”两个字从众多信息符号组成的混沌名单中突兀地跳脱出来,刺眼而醒目。指尖悬停在那两个字上方,冰冷的玻璃贴着手心,皮肤起了一点点寒粒。 今日这漫长的四个小时,那些香气氤氲的水疗室,美容师在颊边的轻柔按压,新裙子丝滑的触感,甚至好友鼓动她“光彩夺目去见前男友”的提议,都不过是为这场她蓄谋已久的私人处刑仪式所准备的盛大前奏。 三千块妆点一身盔甲,只为亲手结束一段腐烂的关系,以此宣告一种自愈的开始。 可这精心搭建的、寄托着最后一点悲壮仪式感的城堡,甚至还没见到“敌人”的影儿,便在生活这记突如其来的冷拳下轰然倒塌。 破产清算,债权申报……被剥夺的不只是卡里几千块钱数字符号的变化,更是那一份精心谋划的、掌控自己命运的、哪怕带着痛感的主动权。 愤怒的岩浆在胸腔里奔涌,滚烫地灼烧着咽喉,许竹文的喉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连一声控诉都无力冲破。 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终究只能泄出一股深可见骨的寒气。 “算了,我们走吧。”许竹文起身,“这里的事,以后再处理,其他的事情先处理。” 三千块今天极大可能要不回来。 她的好友,不管是音希还是安安,都是单位时间很昂贵的人,不应该跟她耗在这里。 和钱松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不想继续拖下去。 “不再等等吗?”高音希见许竹文眼底浮现愤怒与难过。 “不了。”许竹文看了眼周围,发现有几个跟她一样遭遇的客人已经受不了店家的无赖,走了。 也有一两个比她更强硬的,还在跟店里的员工耗着,可那又怎么样呢? 高音希和李持安双双起身,勾住许竹文的肩膀,“行,我们先回去。” 今天文文打扮这么好看,可不是用来和不良商家撕逼的。 三人走出“悦指间”。 高音希道,“我送你去找钱松,把你们约好的地址发我。” “我自己打车去。”许竹文看了看天色,已是日覆西山,“要是送我去,我怕你们回去的时候,路上堵。” 高音希把墨镜往脸上一戴,甩了甩手里的保时捷车钥匙,“堵,也要送我们的公主一程。” 李持安和高音希并肩而立,白皙精致的面容上挂着浅笑,眼底的坚定却是一致。 许竹文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红了眼眶,但,心里的那股郁气,却渐渐散了些。 “谢谢。” 高音希立即弯腰,学着电影里的西方骑士,给许竹文行了个礼,“公主请上车!” 很快,高音希和李持安把许竹文送到了钱松的公司附近。 “我现在发现,比考公考编更难的事,是遇到一个正常人,拥有一段正常,健康,有结果的恋爱。” “别多想啦,文文,钱松那点破事,处理干净点就好!记得处理好了给我们发消息。”清脆的关门声后,空气里浮动着昂贵香水的气息和高音希明朗话语的痕迹。 许竹文笑着地点头回应,视线穿透深色的车窗追随着两位好友的背影。 她看着红色的保时捷,迅速驶入车流,像一滴贵而疏离的水珠消失在一个表面光洁的陌生湖面之下。 想着前些日子,自己差点因为钱松的事,和她们闹翻,如今,却是她们不计前嫌的给了她坚实的后盾和体面。 她突然觉得男女之情,或许是这世上最脆弱的感情。 而从前深陷其中的自己,怕不是生了病,否则怎么能为了钱松,让自己过成那样?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是恋爱脑,等到亲眼见证自己在亲密关系里为了男人一而再再而三患得患失,为了男人丧失自己的主体性,乃至丧失理智,才发现,她的精神内核远没有那么的强大,在亲密关系的相处里,还有很多的旧模式,没有改变。 人生功课,她还需修炼。 读过书,看过道理,不代表自己懂了,真的做到了才是。 经常等对方的咖啡厅,许竹文挺直背脊走进去,钱松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慢条斯理搅着杯里的咖啡。 他抬眼看到她这一身精心到头发丝的打扮,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脸色沉沉的,没什么温度。 许竹文缓缓在他对面坐下,她本不愿再看对方的脸,可是想到今天是铁了心,要来做一个决绝的分手,还是忍着性子,坐了下来。 钱松拿起手边的糖包,给他面前的咖啡里一包一包加糖,许竹文看的直直皱眉。 两人都没说话,服务生适时端来一杯柠檬水,轻轻放在许竹文的面前。 “谢谢。” 他的到来,并没有缓解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让许竹文觉得好受了许多。 她被钱松面前甜腻的咖啡味,刺激的有些不舒服。 忙端起柠檬水,轻嗅了几口,才感觉肺部轻松了不少。 “许竹文,你什么意思?给老子搞失踪是吧?!”对方的钱松给自己的咖啡加完糖后,好像彻底没了耐心。 许竹文目光凝聚在钱松发怒的面容上,很意外的,她竟然发现自己此刻心情居然十分的平静,还有心思去数对方因为一脸怒容,而显得戾气横生的脸上无数条皱纹。 “你老了。”许竹文抱着柠檬水,深吸了口气。 “你什么意思?!”钱松的脸仿佛被打了一巴掌似得,一脸懵。 “我说你老了。”许竹文的声音非常的平静,如她本人所想,她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脸上好多皱纹,最近过的不太好吧?” “你!”钱松好似才听懂许竹文话里的意思,一张眼底青黑的脸,仿佛打翻了调色盘。 但,已经对对方退去滤镜的许竹文,决定再也不用自己裹挟恋爱脑病毒主观的脑子去看对方了,“钱松,我们分手。” 钱松整个人顿住,仿佛被施了什么定身咒一般,他就那样瞪着一张遮盖不住周围的,戾气横生的脸,静静的看着神色、语气皆十分平静的许竹文。 他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淋了一遍,仿佛看一个从来不认识的物体。 “许竹文,原本我还以为你读过几本书,还算聪明,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蠢,竟然在现在这时候要和我闹分手!”说完,他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搭上沙发背,“你确定吗?” “确定。”许竹文的话斩钉截铁,”“随便你怎么看,我今天来见你,就是想当面告诉你,我搬走不是闹失踪,而是要和你分手。” “分手?”钱松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指尖轻轻敲在沙发上,“许竹文,你在想什么?你要和我分手,你也不想想你多大了,都快四十岁的人,孩子没的生,经期都快绝了,你照照镜子,你浑身上下,哪里还有骄傲的资本,要不是我爸妈和你爸妈认识,你以为我能看的上你?”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淬着冷,“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不就是现在看老子公司正在发展,遇到了些问题嘛?” 他嗤笑一声,满脸蔑视的看着许竹文,“以前说你蠢,你还跟我杠,哈,你知道我们公司即将通过科技赋能实现弯道超车,未来三年预计占领15%的智能服装市场,你知道这些到时候将会为我带来多少收益嘛?你要跟我分手!” “果然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没能耐,也没见识!”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温柔流淌,衬得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许竹文脸上刚美容院出来的红润唰地褪尽,血液冲上耳朵,又猛地倒流回脚底。 那身漂亮的铠甲瞬间成了当众示众的耻辱标记。 她手指掐进掌心,没修剪的指甲掐得生疼。 钱松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带着一种残忍的惬意,端起咖啡杯,喝起了咖啡。 许竹文看着对面仿佛换了个芯的男人,只觉得那股哽在喉咙口的恶气,突然之间就散了。 不是消失,是沉甸甸地坠到了底,变成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再也无法被撼动的东西。 之前李持安去咨询律师,为离婚做准备的时候。 三人一起聊天,李持安和高音希都说,人性的恶劣在离婚的时候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时她听了,只是听了,并没有什么触动。 如今,她觉得自己可以公情她们了,哪怕,她不需要走到离婚的地步,只是分手。 但看着钱松充满恶意的面容和言语中伤,她突然很庆幸,庆幸在紧要关头觉醒过来,选择了朋友和自己,而不是对面这个除了虚伪和因为看不清现实,产生极度傲慢的油腻的垃圾。 “好,算我没眼光,那我祝福你,我们分手后,你发财暴富,赚几百亿,再找十个八个花季少女,子孙满堂。” 许竹文没哭没闹,甚至没再看钱松一眼。 只是慢慢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踩着那双硌脚的新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她现在迫切的想要远离钱松,远离这个被她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男人。 玻璃门开合,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喧嚣扑面。 然而,就在她以为就此两人一别两宽,此后再也不见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被一股重力拽住。 “许竹文,话还没说清呢,你走什么走?” 许竹文紧紧的抓住门把手,好用力才防止自己摔倒。 “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们分手,你松手,别拉我。” “你说分手就分手啊,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分手还要理由吗?” “分手怎么不需要理由?” 眼见对方这么不依不挠,许竹文闭了闭眼,神色变得平静下来,“行,你要理由我给你。” 她甩了甩手,钱松被迫放开她的手腕。 许竹文转身,重新回到刚刚的座位上,轻轻的打开手里的皮包,从里面摸出手机,翻到她藏在收藏里的视频和照片,打开,反过来立在钱松面前给他看。 “所以这就是你坚持丁克的原因?” 许竹文车冷笑道,“和包养你的老女人一直没断了联系,怕结婚了,人家不要你了,不养你了是吗?” 第38章 “一直以为你是开公司,认真做事的人,没想到,出走半生,回来还得当鸭卖身。”许竹文压不住怒气,说话也懒得客气。 对付垃圾人,体面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钱松脸色僵硬,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了所有表情。 半晌,他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转为阴冷。 “你调查我?” “调查你?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许竹文嗤笑一声,就差没把“你不配”三个字打在脸上。 “不过巧合而已。”许竹文直视他的眼睛,“但凡你少做些恶心事,我撞见的巧合也不会那么多。” 钱松哑口无言,半晌才挤出一句,“文文,这事我可以解释……” “还有更精彩的。”许竹文打断他,从手机里翻出一份文件,“公司账面上的三百万窟窿,你让我以个人名义帮你借的贷款。而实际上,公司根本没有所谓的‘紧急周转需要’,对吗?” 钱松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那笔钱是用来填补你公司一直以来的入不敷出,不是吗?”许竹文的声音开始颤抖,“你让我为你背债,同时还在外面有人。钱松,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柠檬水还是满杯,许竹文一口也没喝。 钱松忽然笑了,那种许竹文曾经认为迷人而现在只觉得毛骨悚然的笑容。 “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他耸耸肩,“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分手可以,但有些事情得算清楚。” 许竹文眯起眼睛,“算什么?” “我们在一起三年,我送你的礼物,我们一起旅行、吃饭、租房子的开销,”钱松从包包里竟然拿出一本小册子,“我粗略算过了,总共大概十伍万七千六百元。零头我就不要了,你还我十五万就行。” “你要是不信,我这里有账本。”他仿佛越说越亢奋,精神都带上了一种扭曲的亢奋感。 他的手指急急地向后翻着纸页,哗啦啦的响声刺耳地响着。 停在靠后的一页,他用食指重重地、如同锤子般敲打着上面重复出现的记录,嘴角抽动,扯出一个极其恶意的笑容,“酒店开房费用,你之前来京城和成都找我,哪一次我们住的低了四星级,你起码得付一半房费吧?” “还有你身上这个包!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gi的 marmont系列,小羊皮,专柜两万四!发票还在我手机相册里存着!用坏了也得算折旧还回来!”他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脖颈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眼神如同淬毒的针,死死钉在许竹文苍白的脸上,像要将她钉进这咖啡厅的卡座里去,“还有情人节礼物那个手链,是你非要买的,一万二!还有……” 他如数家珍般念着,每念出一个数字,语气就更激烈一分,仿佛这些冰冷的数字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和铠甲。 邻座的侧目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诧异,远处穿着绿色围裙的店员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尴尬地站在那里。 胃里的石头似乎在燃烧,灼痛感一路蔓延到喉咙,堵得许竹文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为和你谈恋爱买单?” “公平交易嘛。”钱松歪着头,“既然你要分手,那这些开支理应aa,不是吗?更何况那些礼物是我赠予‘女朋友’的,现在你不是了,理应归还。” 许竹文好不容易绷住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她端起面前的杯子,一杯水全部泼在了钱松的脸上,“钱松,你混蛋!那些礼物是你自愿送的!旅行是你非要去的!房子是你嫌远不想天天跑才租的!现在你让我付钱?你做梦!” 她的声音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钱松蹭的起身,在原地像只跳鼠一样蹦哒。 他快速抹去身上的水,咬牙压低声音,“许竹文,你小声点!要是被人发网上你就好看。” “发网上就发网上,丢脸的难道是我吗?”许竹文气得浑身发抖,“你做梦!我一分钱不会给你!你之前还算计想让我背上的三百万债务,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我算计你?!”钱松脸色嗤笑道,“你有什么,值得我算计的?就你那一个月万儿八千的工资,还不够我买件衣服!” 许竹文突然冷静下来,她重新坐下,一边嘴角清晰地、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不对称的、充满讥讽的弧度,“卖身赚钱久了,自然看不上我这清清白白每个月的万儿八千了。”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别以为拿了两张照片,就可以随便造谣。”钱松满脸通红,嘴角微微抽动,“你别给我扯些有的没的,钱你不给我算清,到时候只能走法律程序,你自己看着办!” “我造谣?你信不信,我能立马让你求锤得锤!”许竹文冷笑,“而且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我这里不仅有你出轨的证据,还有你财务造假的证据。你要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钱松的目光下意识闪烁,他眼里的凶狠被一丝隐隐的不安所覆盖,“你威胁我?” “对啊,就是威胁你啊。”许竹文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把这些精彩内容拷贝两份,寄给你爸妈和我爸妈。我记得你妈心脏不太好?不知道看到儿子这么‘有出息’,会不会‘惊喜’得住院?” 钱松额角已经有冷汗迅速渗出,汇集到鬓角,他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关节泛出不自然的白,“你……你不能这样……” “我能。”许竹文微微偏了偏头,唇角上扬的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礼物?大餐?房租?你要真想跟我一笔笔算清楚,好啊。钱松,这些‘证据’,我手机里、电脑里、云端,存得比你那个破本子上的破烂齐全多了。精确到秒的录音、录屏、转账凭证、酒店监控的开房视频……要不要也请我爸妈、你爸妈、你姑你舅你那些生意伙伴评评理,看看谁该给谁付账单?” 她的语速很慢,一字一顿,清晰地敲打在钱松脆弱的神经上。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钱松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甚至连嘴唇都变成了死灰色,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微小的深色圆点。 “你确定真的要跟我算吗?” 钱松沉默良久,最终无力地摆摆手,“走吧。”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椎骨,软软地瘫靠在卡座的椅背上,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才那个咄咄逼人、气势汹汹的男人仿佛只是一个瞬间破裂的幻象,只剩下一具被恐惧和无措抽空的躯壳。 但许竹文再也对他生不起任何心软,她的声音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如同手术刀,“两条路,闭紧你的嘴,现在,立刻,从我的生活里永远消失。所有账,你那些,还有我的那些,一笔勾销。” 她冷锐的目光死死锁住钱松那涣散的瞳孔,“或者,我把这些东西,复印个十份二十份,打包群发所有相关、不相关的人邮箱。包括各大贷款平台的风控部。选哪条,嗯?” “又或许,如你所愿,我们法庭见,顺便让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你钱松是什么货色。” 钱松猛地一哆嗦,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许竹文,你怎么能恶心的像黑寡妇,要搞死我才甘心是吗?”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离水的鱼。 “是我要搞死你吗?”许竹文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不作不死。” 钱松挣扎了几秒,也许更短,也许是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分……分手。” 他声音低哑,充满屈辱和彻底的无力。 许竹文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不想再浪费一点时间。 迅速而利落地将拿起自己的包包和手机,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钱松。希望我们永远不必再见。” 高音希送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利落的脆响,一下,两下,许竹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走到咖啡馆门口,旋转门缓缓转动,映出外面夜雨朦胧、霓虹闪烁的街头,也将钱松那瘫在卡座里的身影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冷风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许竹文掏出手机,冰冷的屏幕光照亮她的脸。 她的手指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厉,在主屏幕上钱松的头像上长按,删除联系人。 再点开微信通讯录。 在“钱松”这个名字上划过。 确认。 拉黑。 两个动作,干净利落。 那个名字和所有承载了不堪回忆的聊天记录,瞬间消失在虚拟的网络空间里。 …… 走出咖啡厅,许竹文没有回家,她直接打车去了李持安的家。 李持安开门时穿着居家服,头发还是半干,显然是刚洗过澡的。 她看到许竹文红肿的眼睛,伸手,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 “终于结束了?”李持安轻声问。 许竹文点点头,突然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李持安赶紧扶她进屋,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他承认了所有事,包括出轨和骗我借钱。”许竹文机械地说着,“最可笑的是,他居然要我还恋爱期间的开销,十五万。” 李持安瞪大眼睛,“他疯了吗?” “可能是吧。”许竹文苦笑一声,“我威胁说要把所有事告诉双方父母,他才罢休。” 李持安二话不说,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二个杯子,“姐,值得庆祝!咱们今晚好好喝一杯,你喝酒,我喝茶,恭喜你摆脱渣男,重获新生!” “是要好好庆祝。”许竹文吸了吸鼻子,“叫上希希吧,看她有空没。” “你给她发消息。”李持安道,“你喜欢喝煮过的红酒,我冰箱里有橙子和桂皮,要不要?要的话,你自己去厨房煮。” 喝酒,许竹文是行家。 “要。”许竹文放下手机,“希希说现在过来。” 李持安大方的让出自己家的厨房,同时语音微高音希,“希希,快来我家!我姐需要你!” 不到半小时,高音希急匆匆赶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啤酒和一堆零食,“分手派对必备物资已到位!垃圾男人早扔一天,长寿十年。” 三个女人围坐在茶几旁,一开始还有说有笑。 没过多久,许竹文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怎么就这么傻?明明那么多迹象,我为什么早没发现?” 高音希搂住她的肩膀,“因为你恋爱脑呗。” “不是所有爱情都这样。”李持安递过纸巾,“只是你遇到了垃圾而已。” 许竹文擦干眼泪,猛喝一口红酒,煮过的红酒入喉暖到胃里,奇异地让她好受些。 “最让我难过的是,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许竹文声音沙哑,“他创业初期,我天天加班帮他做方案;他生病住院,我请假一周陪护;他甚至不喜欢我和你们太多往来,我就减少了见面次数……我甚至为他改变了穿衣风格,结果呢?” 高音希握紧她的手,“但你及时醒悟了,没有帮他借钱,保住了自己的钱和房子,而且你还有工作。想想看,要是你像安安一样辞职全职带孩子,发现老公出轨后,或许连退路都没有……” 三人沉默片刻。 李持安的经历她们都清楚,离婚大战撕到全网皆知,到现在为止,离婚证都还没拿到手。 虽说也算名利双收,可巨大的伤害,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 “希希说得对。”李持安又给大家倒上酒,“幸好你一直在工作,也有能力好好照顾自己的生活,和他清算也不怕。” 许竹文突然坐直身体,“我今天真的大开眼界了,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陌生到我完全不认识。” “是这样的。”李持安淡定道,“好男人好的万里挑一,渣男渣的千遍一律。” 第39章 “他之后不会不依不挠吧。”高音希担忧。 在她看来,许竹文已是钱松最好的选择。 这人没钱没事业,没孩子,还一堆外债,以后养老都成问题。 跟许竹文在一起,虽然钱不多,但她起码有稳定的工作和丰厚的退休金,以及房子。 从养老来说,许竹文是很好的避风港。 “他要敢死缠烂打,我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许竹文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李持安举起茶杯,“为新生干杯!”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许竹文重重地把酒杯顿在茶几上,发出声响,“男人会劈腿,会算计,会反咬一口叫你赔钱!工作不会!单位不会!”她声音清亮,语气斩钉截铁,“单位只会给你工资条!给五险一金!年终奖就算少,那也比某些人的分手账单强一万倍!”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被逗乐了,咯咯笑起来。 高音希在对面笑得花枝乱颤,“精辟!至理名言!单位起码不会睡了你几年,反过来让你aa开房钱和套钱!” 她毫不留情地爆出这个,引得三人都爆笑起来,那笑声带着畅快淋漓的酣畅,在这温馨的公寓里肆意回荡,冲散了之前残留在许竹文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 “以前我总觉得钱有的花就行。”笑着笑着,泪水却毫无征兆地冲破了许竹文的眼眶,“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钱这么重要。” “妇女解放才一百多年。”李持安道,“那些前辈曾为了让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工作,做了多大的贡献,是我们习惯了,才没感觉到它的重要性。” “人一定要刻意研究赚钱的。”高音希补充,“女生稳稳的底气,一定是靠自己。” 无论原生家庭还是婚姻中的另一半,都不能成为我们永远的避风港,只有让自己变得优秀,拥有独立的经济能力,强大的内心,才是最可靠的保障,才能把命运紧紧握在手中。 “我们终究都得为自己负责。”李持安对此深有体会。 许竹文还是很难过,“我本以为可以和他组成一个家的。” 活到近四十岁,她真的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家,尤其是随着弟弟结婚后,父母对她的婚事一催再催。 “或许你没有体验过真正的婚姻生活,才会有这样的执念吧。”李持安道,“我没有走过你走的路,无法说你这样去想不对,但是,就我自身体验而言,我觉得女人不要总想着找一个家,要想,我在哪,哪儿就是我的家。” 只有发自内心的相信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才会靠这双手去创造。 不然人的那个心思啊,总是不会放在自己身上,老想要寻求一点捷径,吃点苦吧,就想躲,就想逃避,就想着有没有其他的路子可以走。 这是很危险的事。 “培养自己能够开创未来的守住财富好好生活的能力吧。”高音希笑道,“文文,起码你已经自由自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过了这么多年,你看像我们安安宝宝,结婚早,唯一的好处就是离了还很年轻。” 许竹文抬手,轻轻打了高音希一下。 李持安在一边自嘲,“我的戏够你们余生笑料二十年是吧?” “没有没有。”高音希放下手里的酒杯,大笑,“就因为你是逆袭的主妇,我才能调侃两句,要是你真的过的不好,我是一句都不会提的。” 三人笑闹了几句,又说回钱松。 “所以,每月固定,这个李女士会转账到钱松的账号上,备注''投资分红'',但他的公司……”许竹文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他的公司成立这么久,还没盈利。” 高音希皱着眉把许竹文摔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认真的看了看,“他这个独立品牌全靠这位李总输血哦。”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一份《养老基金共同购买协议》,钱松和李女士的名字并排而立,签署日期是半年前。 “49岁不婚不育,原来是和别人筹备好了养老规划,“许竹文满脸苦笑,“你说这人怎么能恶心成这样?“ “确实恶心。”李持安点头。 许竹文情绪越发激动,想到下午钱松说的话,气的想摔杯子,“哎,你们知道吗,我一开始不想把这些烂事甩他脸上的,可她说我恶心诶,还骂我黑寡妇,你们知道嘛,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你就让他不好看了?” “那必须的。” “我觉得他公司的设计也可以扒一扒。”高音希眸光一转,来了主意,“文文,你只要记住一条,只要钱松不放过你,你就别放过他,反正你行的正坐的直,有的是一身正气。” 李持安重新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酒,“来来,再开一瓶!这可是我从法国酒庄直购的。“ 许竹文和高音希立马起身,奔向她手里的酒。 李持安笑盈盈的把酒给了她们,“你们自己喝,我去看看我儿子。” 许竹文和高音希立即放低了声音,连走路都悄悄的。 李持安浅笑着转身,推开门儿子的房门,就着感应灯,她看到儿子窝在被子里睡的香甜。 她伸手,摸过他放在飘窗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又降了一度,接着,把被小家伙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在他身上,才悄悄走了出去。 在这个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都市丛林中,总有人需要彼此扶持,共同前行,有些是夫妻,有些是家人朋友,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己。 既不做无原则的滥好人,也不做冷酷的利己主义者,而是在情感与理性间寻找平衡点。 …… 大洋彼岸,陈里正陪着林莹做产检。 超声屏幕上,小小的身影清晰可见。 “是个男孩。”医生微笑着说。 陈里紧握林莹的手,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产后第三周,陈里接到紧急电话时,正在超市买奶粉。 “陈里,出大事了!你快回来!” 等陈里急匆匆赶到他和林莹现在住的房子时,发现家里一片狼籍,林莹又在发脾气,花高价请来的阿姨抱着孩子站在房子的一角,满脸焦急。 她的怀里,孩子在哭闹不止。 这是自从孩子出生后,家里经常发生的事,只不过,今天林莹的情绪尤其大。 “怎么了宝宝?”陈里把手里的奶粉丢给保姆,“把他抱走。” 保姆是一个刚去美国没多久的粤省人,能听懂普通话,但说的不太好,她日常沟通多说粤语和英语。 “我姑姑和妈妈被撤职了。”林莹哭喊着拍打陈里。 陈里面部血色尽失,“怎么会?” 他猛的后缩,一脸的难以置信,“你刚收到的消息吗?” “没有收到消息,我会乱说吗?”林莹崩溃大哭,“我妈说这一切都是我们导致的,都怪我们。” “这不可能。”陈里嘴唇微微张开,却仿佛吸不进一丝空气,“姑姑和妈妈怎么会遭受这么重的处罚?” 虽然他和林莹还没结婚,但是为了显示和林家的亲近,他早就对林家的长辈改了口。 当然,对方也默认了他的称呼就是。 “我也希望不可能。”林莹猛的推了陈里几下,“还不都是你那个好前妻,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导致所有的责任都要我们家的人来背,她怎么这么恶毒,我们怎么她了,她要这样赶尽杀绝。”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如果林莹的姑姑和妈妈都撤职,林家受到严重的处罚和清算,那他还有希望回国吗? 陈里像是被闪电劈中,彻底僵住了,像是一颗木头,任由林莹推搡、打骂。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锁死了,只有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先是一片空白,继而涌起滔天巨浪般的惊骇。 除此之外,他还想到的是,如果林家倒了,他的儿子呢? 他和林莹刚生的儿子呢? 应该怎么办? 又过了一周,美国移民局官员敲开了他们的门。 陈里的工作签证已被撤销,他们必须限期离境。 回国航班上,林莹抱着新生儿默默流泪,陈里望着窗外的云海,拳头紧握。 飞机落地香港,转道香海市。 没有人接机,两人打了个车,直接奔向林家。 林家乱成一团,林莹和陈里抱着孩子回去的时候,只有林莹爸妈面色难看的看了眼孩子,意思意思给了两个小红包,林家其他人,没有任何人来看望他们。 现在林家的亲朋好友们简直恨上林家了,可以说,林莹以一己之力,断送林家三代人的谋划。 林荫受不了这样的冷待,她想到从前表姐她们结婚生孩子家里长辈们送的厚礼,觉得十分委屈。 忍不住在家对着林父林母大闹,说他们看轻了她,也看轻了她的孩子。 可林父林母都自顾不暇,没把她赶出家门都算好的,哪里还能满足她的哭闹?! 林莹跟林父林母吼,“我就知道你们巴不得我死在外面,不希望我回来。” 林母身体有些虚弱,她最近一段时间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受了好大的折磨,两鬓斑白,短短几个月,仿佛老了十岁不止。 见女儿如此不懂事,也寒了心,“知道我们不希望你回来,那你们走吧,爱去哪去哪!” 林父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也气的脸色铁青,“若不是我和你妈只有这一个女儿,这次你们回家,我们连大门都不想给你们开,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陈里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从进门后他就没坐下过。 林母还搭理他两句,林父是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好,那我滚,我滚行了吧!”林莹大哭大吼,提起包包踩着高跟鞋,冲出了家门。 陈里抱着孩子,向林父林母弓腰道歉,“莹莹刚出月子,身体亏损的厉害,还没养好,难免情绪大,还请您二位多多包容,我们先走了,等有空再抱耀耀来看你们。” 说完,他停顿了一会儿,见林父脸色没有丝毫软化,就又跟林母说了几句软话,灰溜溜的抱着儿子走了。 陈里也觉得今天来林家很下面子,但是他没办法,还是要对林家卑躬屈膝。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现在他自己的人脉资源完全没了,能依靠的,只有林家。 …… 离婚程序比陈里想象的更快。 律师冷静地告诉陈里,由于他是婚姻过错方,且目前无稳定收入,获得抚养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那是我儿子!”陈里在律师事务所咆哮。 李持安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冷冽的看着憔悴不已的陈里,“你还有一个儿子。” “陈最是我的儿子。” 没有男人会不想多一个儿子。 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已经快上小学了,被养的玉雪可爱,聪明伶俐,且,这个儿子是他唯一能牵制前妻的筹码。 “儿子的抚养权只能归我。”李持安神色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定。 “你把最最送哪里去了?” 陈里知道在这里跟李持安争吵没有意义,而且他生活中的争吵不休已经够多了。 “离完婚,你想见他,我可以让你见他。” …… 庭审那天,陈里看到了穿着一身崭新新衣,且长高了一些的儿子陈最。 孩子坐在旁听席上,睁着大眼睛望着父母在法庭上交锋。 当法官最终宣布抚养权归李持安时,陈最小朋友做了一个超乎李持安预计的事,他突然跑过来抱住陈里的腿。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陈里蹲下身,抱紧儿子,“不会的,爸爸从来没有不要你,是你妈妈让我见不到你。” 儿子的话像针一样刺入李持安的心中,但陈里的话又让他忍不住生气,她走到儿子身后,目光冷然的看着这个当众逢场作戏的男人,“陈里,你不用在这里跟儿子上眼药,在他心里种下妈妈不好的种子,除了能让你感觉到报复的快乐,对儿子没有任何好处,出轨的是你,和别人生孩子的是你,连一声告别都没有和儿子说,就跟别人去美国当别人爸爸的也是你。” 第40章 “够了!”陈里被李持安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心虚的扫过四周,发现很多人都用一种隐晦鄙视的眼神在看他。 这让他忍不住想要发脾气,但是他知道,他不能。 他在国内大众心里的形象已经很不好了,这次回来,不能再继续把人得罪了。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儿子。”陈里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把儿子抱进怀里,怒视李持安。 李持安对他的愤怒毫无惧意,转过头懒得再看他,而是蹲下身,温柔的抚摸着儿子的脑袋,“宝贝儿,好久没有见爸爸了,想他了是吗?” 陈最小朋友从爸爸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妈妈,许久没说话。 李持安知道儿子想,但也知道爸爸做了让妈妈不开心的事,不敢在妈妈面前表达自己对爸爸的想念。 于时,摸了摸他的头,对他温柔的笑笑,“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好好跟爸爸说说好不好?妈妈去那边坐一会儿,等你和爸爸讲完了,你来找我,我们一起回家。” 孩子最害怕的是亲生父母发生战争,尤其是因为自己发生战争。 对于李持安来说,陈里已经是个外人,但对于陈最来说,他只是他的爸爸。 李持安理解儿子对陈里的依恋,虽然看到他对对方的亲近,心里轻微的有些不舒服,却还是愿意守护他对父亲的这份感情。 她和陈里的战争到他们之间为止吧,李持安起身去往旁边椅子上坐着安静的等待儿子。 很快,法院的半决下来,李持安和陈里协商离婚,陈最的抚养权归李持安,陈里拥有探视权,家里的财产,车子给陈里,房子按照出资比例分配,陈里和李持安的个人财产归自己所有,债务也归个人所有。 能拿到儿子的抚养权,顺利把婚离了,对李持安来说,彻底松了口气。 李持安不知道的是,陈最先和陈里说,“妈妈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所以才不能回家。” 陈里蹲着平视着儿子的眼睛,“爸爸确实在工作,但爸爸每天都很想你。” “我知道你不是去工作。”陈最比陈里想象的要更冷静,“爸爸,你和我妈妈离婚了是吗?” 陈里沉默了一下,问陈最,“你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吗?” 当父亲的这六年,他参与育儿的时间并不多,并不知道如今六岁的孩子,比他认知里的六岁的孩子要早熟的多,也知道的多。 “知道啊。”陈最语气很淡然,“就是你和我妈妈分开了,你们以后都会有自己的家,你们不在一起了,你也不会跟我们住了。” 陈里去美国这么久,没有跟儿子通过电话,没有打过视频,还是有些想念的。 听到儿子这样回答,讶异了一瞬,很快就舌尖抵舔了下上腭,“你要是愿意,可以跟爸爸一起生活。” 陈最没有说愿不愿意,而是想了下,反问,“爸爸,你不是跟别人一起了吗?” “我跟别人在一起,我的家也是你的家啊。”陈里说,“林莹阿姨以后会是你的妈妈,她也会照顾你的。” 陈最摇了摇头,神色有些低落,“她不是我妈妈。” “她也是你的妈妈啊,你要是跟我们,我可以带你去美国,那边的房子很大,有游泳池,还可以去上私立学校。”陈里语气有些急,陈最把头撇到一边。 陈里看到儿子不愿意听,沉默了会,转过话题,跟陈最交代了很多他认为应该交代的事情,才牵着儿子走向李持安。 “让我们颜面尽失,工作没了,你得意了,开心了。”面对李持安,陈里控制不住自己的怨恨和怒气,哪怕他手里攥着儿子,依然向她展示他的恶意,“让我们变得一无所有,你能得到什么?你怎么这么自私,只想自己,却不考虑儿子。” 李持安一把把儿子反搂进怀里,同时,捂住儿子的耳朵,压低声音,毫不退怯的看着陈里,“有什么东西原本就应该是你们的吗?官方通告都下来了,国家只是拿走了本就不属于你们的东西啊!怪我不如怪自己吧,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荣誉,有哪一项是你们凭自己的实力得来的吗?” 陈里更愤怒了,他双拳握的死紧,“圈子里都这样,你够不着就犯红眼病见不得人好是吧?” “我用的着犯红眼病吗?”李持安幽幽的叹道,“你们的失去又不是我的得到,只不过,有一句你说对了,看你过的不好,我就好过了。” “你!”陈里气的额头两边青筋暴露,“那个匿名账号是你吗?” 李持安没有否认,“法律允许我保护自己的权益。” “你毁了我的一切。” “是你先毁了我们的家。”李持安道,“你在美国过的挺好啊,心宽体胖,祝你得偿所愿。” 她哼笑一声,放开捂住儿子耳朵的手,语气又变的温柔,“宝贝儿,和爸爸再见,我们回家了。” “爸爸再见。” 探视权定为每月一次,每次八小时。 第一次探视日,陈里带陈最去了广州动物园,也不知道是为了气李持安还是什么的。 当天陈里竟然带了林莹一起开车来小区楼下接陈最,一见到陈里,陈最就兴奋地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等到上车时,看到林莹才闭上了嘴,回头给李持安挥了挥手说再见。 林莹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没下来,她看着胖了许多,戴着帽子和口罩还有墨镜,李持安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和脸,但从她看过来的方位,知道她在看她。 李持安原本是没打算和对方打招呼,但是她跟着一起来,心里不免担忧。 就飞快喊,“陈里,你等一下。” 接着,她跑到车边,仔细交代陈最,“宝宝,待会儿想妈妈了,随时跟妈妈打电话。” “我知道。”陈最小朋友扒在车窗看着妈妈。 李持安继续交代,“宝宝,妈妈想你了,也会随时给你打电话的,你一定要接啊。” “我会的,妈妈。” 林莹一直没说话,陈里却感觉到了她的不耐烦,飞速把车窗升起,“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说实话,李持安并不放心,于时,她转头看向陈里,语气郑重的看着陈里,“最最从前天开始就念着你要带他去动物园,你今天好好陪他,多点耐心,有什么觉得不接纳的,告诉我,我来跟她说可以吗?” 陈里皱了皱眉,“我又不是没带他出去过。” 白色的奥迪飞速消失在车流里,李持安站在原地,看着陈里开车载着陈最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一颗心一直悬着。 接下来的一天,她几乎过一小时,就要和陈最通个电话。 直到听到儿子在电话里软软的声音,心才回落些许。 这样的提心吊胆,是此生从未有过的害怕。 好在,天黑的时候,陈最安全的把陈最送回了家。 看到儿子安好的走下车,朝自己奔来的那一刻,李持安几乎红了眼睛。 陈最扑进她怀里,“妈妈,爸爸今天有说说他很想我!” 李持安的表情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好的,妈妈知道了,我们回家吧。” “嗯。”在外面玩了一天的陈最,看样子精神还不错。 李持安看向陈里,“辛苦了。” 原本把头撇在一边的陈最,皱眉看她,“下个月同一时间。” 李持安反问,“你们什么时候回美国?” 她真是迫切的希望陈里和林莹能够以后定居在国外,离她们母子远远的。 经过这一天的煎熬,李持安有些后悔给予陈里探视权了,可是没办法,探视权都不给对方的话,这个婚会离的更艰难。 她看到,陈里从美国回来后,不管是情绪还是脾气都差了很多,眼底的戾气横生。 这也是她今天格外担忧的原因,生儿一百岁,母忧九十九。 “这是我和林莹的事,和你无关。”陈里拒绝回答,转身就走了。 …… 很快,李持安知道陈里并没有打算那么快回美国。 因为随着时间推移,陈里开始尝试重新回到岗位,在国内找一份工作。 但是,他一连看了好几家单位,都在面试的时候,被刷了下去,他在国内的很长时间都是无业状态,这让他有了很多的空闲时间。 因为举证的事,李持安后续交了很多医疗圈的朋友。 她有心打听对方的去向,总有方法知道。 与此同时,她还知道,在她和陈里离婚后的第二天,陈里就向林莹求婚,约她去民政局领取结婚证,但林莹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后面两人就一直以未婚的身份同居着,住在林莹在香海市的大平层豪宅里。 事实就是这么的残酷。 就算林莹妈妈和姑姑的工作出了问题,林莹崩溃好了一阵,经常在家大哭大闹,陈里跟着她依然可以住豪宅,开豪车,生活看起来毫不影响。 也难怪,林莹不肯跟陈里领证,陈里也愿意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向她求婚数次。 不知道是不是林莹和陈里故意,后面好长时间,每到陈最和陈里相见的日子,总能看到林莹。 哪怕她胖了,脸色和精神都不好看,陈里依然对她温柔有加。 说实话,这一幕对李持安有伤害吗? 有,但不多。 对李持安伤害更大的事是另一方面,李持安看着儿子每月与父亲见面后的开心模样,内心矛盾日益加剧。 她深知父亲对孩子成长的重要性,但无法原谅陈里的背叛。 每次陈里和林莹送陈最回家,她都能从儿子眼中看到不舍,这让她既心痛又愤怒。 一天晚上,陈最发烧了。 李持安抱着儿子,心疼又无助。 凌晨两点,她一人背着她去了医院,人来人往的急诊室里,李持安看着儿子细小白嫩的手腕被针扎着,粉嫩的脸被烧的红彤彤的,却止不住的默默流泪,不睡,小声的念着爸爸。 坚持了许久,她还是不忍心拨通了陈里的电话。 一小时后,陈里赶到了。 他轻车熟路地从自己提来的包袱里,拿出毛巾,用温水浸湿后敷在陈最的额头上,把陈最从床上抱起来,搂在怀里,柔声哄着。 陈最渐渐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李持安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感到一阵恍惚和难过。 脑海里浮现从前的画面,那时候,他们还是一家人,陈里出轨的事情还没被她知道,儿子生病了,她和对方一起照顾生病的儿子。 “谢谢你能来。”她轻声说。 陈里轻轻把儿子放在床上,给他掖好被角,转身面对李持安,“你是怎么带孩子的,让他烧这么高。” 陈里开口就是指责,让李持安很不舒服,但因为他及时到来,安抚住了儿子,她忍住情绪小声解释,“医生说是病毒感染。” “这种天气是小儿病毒高发期,你没有提前做防预准备吗?”陈里咄咄逼人。 李持安闭了闭眼,继续忍,“陈里,我让你来是给儿子父爱的,不是让你来指责我的,他也是我儿子,如果我可以控制不让他生病,我怎么可能不去做?!” “你能不能带好孩子,不能的话,把儿子给我。” 李持安忍无可忍,气到发抖,“陈里,你现在能闭嘴就给我闭嘴,不能闭嘴,请你出去。” 陈里默了一瞬,还是不依不挠,“孩子烧成这样,你怎么不早点把他送医院,拖到这么晚,你知道儿子要是再烧高一点,会引起多大后果吗?” 眼看他还要吧啦吧啦。 李持安直接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接着,打开自己的音乐播放了起来。 陈里怒视李持安,嘴巴一张一合自己说了好一会儿,李持安一个字都没听见,后来索性闭上眼睛,靠着墙安神。 不知道过去多久。 李持安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推了推,她睁开眼睛,看到陈里沉着一张脸,冷硬道,“药水滴完了,我去找医生,你在这里看下儿子。” 李持安点点头。 第41章 护士过来帮陈最把手腕上的针拔了,“孩子烧退了,你们可以继续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也可以回家观察。” “我们回家观察。” 李持安现在租的房子离医院很近。 “我送你们。”陈里起身,他打了个哈欠,眼睛红红的。 李持安也累,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会心疼陈里累了,“我累了,你抱儿子可以吗?” 陈最小朋友睡着了,抱起来对李持安来说很重。 陈里俯身,把儿子抱起来,“走吧。” 两人默默的走向停车场。 陈里开车,李持安就坐在后座抱着陈最,沉默在车中蔓延。 最终,车子开到李持安现在住的小区门口,陈里把车停稳后开口,“回去后好好照顾孩子,你自己也好好休息。” 李持安瞥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车。 “辛苦了。”陈里到底说了句人话。 李持安望着头顶渐亮的天色,“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儿子。” “我知道。”陈里点头,“快点回去吧。” 那次之后,李持安开始允许陈里在特殊情况下多见儿子几次。 陈最的生日、学校的亲子活动,儿子想要爸爸参加的,李持安都会给陈里发消息。 虽然,每次陈里陪完陈最,陈最回来后高兴里有失落,但只要是儿子的要求,李持安都会尽量满足他。 然而,对于陈里,林莹和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婴儿,李持安始终无法释怀。 直到有一天,她在商场偶然遇见了带着孩子的林莹。 那是个额头长的像陈里,其他很多地方长的像林莹的男孩,约莫几个月,被保姆抱在怀里,要不是李持安认出林莹,都没反应过来,那是陈里的儿子。 林莹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后推着婴儿车走到她身边,“李持安。” 李持安朝林莹点点头,打算走开。 “等等。”林莹在后面喊道。 李持安停住脚步,警惕地看着她。 “你不想看看我们的儿子吗?”林莹把孩子从保姆手上抱过来,她比几个月前瘦了些,脸上画着妆,不过,头发薄了不少,能看出她最近精神压力这块过大。 李持安的目光顺势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小婴儿才几个月大,养的白白胖胖,眼睛圆溜溜的,目光中满是澄澈。 再怎么恨陈里和林莹,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李持安不会有什么恶意,正巧小婴儿咧嘴朝她笑,她也笑着看他,“你儿子很可爱。” 她的夸赞真心实意。 林莹神色顿了顿,没说话,眼底却是深深的疑惑和探究。 她好似不相信李持安会夸她和陈里的孩子,但是李持安只做自己问心无愧的事,“他叫什么名字?” “林皓。”林莹说,“皓月当空的皓。” “很好听。”李持安心里讶异,这个孩子跟林莹姓,却只是面容含笑的看着林皓小朋友轻轻挥手,“皓皓你好哇,初次见面,多多指教。” 林莹看她脸上没有丝毫怨怼,浑身不自觉的放松了些,也顺嘴夸了句,“你儿子被你教的很有礼貌,他认识很多字。” 李持安抿唇笑笑,没再接话,而是找个借口离开了。 她和林莹之间没什么好聊的,不管对方藏着什么心思主动叫住她。 那天晚上,陈里罕见地主动打电话给陈最,之后让李持安转接。 李持安从儿子手上接过电话手表,对方直言不讳,“我听林莹说,你今天见到她和我儿子了?” 李持安被“我儿子”三个字小小的刺了下,语气不太好,“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下,才传来陈里的声音,“林莹对最最很好,每次见面都会带最最吃他想吃的,她今天还给最最买了玩具,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给最最送过去?” “不用了。”李持安冷静道,“你没什么其他的事,我要挂电话睡觉。” “李持安。”陈里急急唤道,“你防备心能不能别那么重?你是我儿子的妈妈,我还能害你不成。” 李持安深吸一口气,“陈里,有话直说,我们已经不是可以随便说废话的关系了,我的时间很贵,ok?” “我能不能带最最见见皓皓?”陈里问,“林莹说他们是兄弟,还是互相熟悉比较好,以后长大了也可以守望相助。” “哈!”李持安简直无法理解陈里和林莹二人的脑回路,“陈里,我的儿子和林莹的儿子算什么兄弟?你难不成,还希望我和她处成姐妹不成?” “你话能别说那么难听吗?” “我说话难听。”李持安简直要无语死,“就凭你们当初干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我没让我儿子跟你们为敌就不错了,你们怎么还想着我会跟你们的关系变好?变成相亲相爱一家人的?” “就算你们是自恋型人格也要有个度好吧?我儿子,不需要弟弟,要不是你是他割舍不掉的爸,你身上还有我儿子无法割舍的父爱,我巴不得和你们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李持安就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儿子房间。 陈最最小朋友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上次和陈里出去玩时带回来的恐龙玩偶,轻薄的羽绒被盖住他鼓鼓的小肚子,他睡的四仰八叉。 哪怕是睡着的儿子,李持安也觉得好可爱。 不过,她还是打算明天跟儿子确认下,这个恐龙是爸爸买的,还是林阿姨买的。 如果是林莹买的…… 她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心中五味杂陈。 次日早上醒来,陈最最起床一见到妈妈就问,“妈妈,爸爸昨晚打电话给你做什么?” 李持安沉默了下,选择坦诚的告诉儿子,“你爸爸说想带你去见弟弟。” 陈最瞪大眼睛,“爸爸要带我去见弟弟?” 李持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的,你愿意去吗?” 关于陈里的事情,李持安从来不隐瞒儿子,陈最知道爸爸在外面有其他的孩子,是一个小男孩,李持安没叫他叫他弟弟。 陈最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问,“妈妈,你愿意我去看弟弟吗?” 李持安看着儿子软软的眼神,心都化了,她一把把懂事的儿子抱在怀里,“我当然不希望你去见那个弟弟,但是如果你特别想见,你可以去见他。” 陈最伸出小手,紧紧的抱住妈妈,“妈妈,我不见弟弟,反正他也不是很重要。” 抱着温软的儿子,李持安又一次深切的感知到,如果有人问她,是否后悔嫁给陈里。 她一定会说,不后悔。 因为陈最是她的儿子。 所以等儿子去卫生间刷牙时,对着前夫刚发来的,“下周迪士尼的vip导览票,林莹买好了,到时候我们去接他。” 回复——“下周我要带陈最去木子美术馆。” 对面一时没有回复,李持安也懒得等,放下手机就去了厨房,把早上榨好的芝麻糊端出来,加了一勺糖进去,摆在了儿子的餐位前。 窗外阳光正好,又是晴朗的一天。 人和人的缘分都有定律,不执着求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那么,先尊重自己最重要。 就在李持安以为她和陈最会这样离陈里远远的过着的时候,没想到,突然在某一天收到法院的传票。 原来是陈家那边聘请了资深律师,为了讨回李持安之前从陈家拿回去的金子,律师辩称金饰是李母赠送给陈最小朋友的礼物,陈里身为陈最小朋友的父亲,有权在他未成年时保管贵重物品。 李持安二话不说,请了律师跟对方打官司。 诉讼过程比预想的更加漫长。 法庭上,双方唇枪舌战,李持安第一次看到陈母对她露出那样敌视的眼神。 三个月后,法院作出判决,王慧必须归还全部金饰,并承担诉讼费用。 法官在判决书中明确指出,有充分证据证明这些金饰是李母购买并赠与陈最的,作为监护人,李持安有权保管这些财物。 然而,胜利的喜悦还未散去,陈里就提出了抚养权变更申请,声称李持安“过度关注物质利益,忽视孩子情感需求”。 “这是报复。”刘律师翻看着申请文件,眉头紧锁,“但法院会认真对待每一起抚养权案件,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李持安感到一阵无语,“他们想抢走最最?” “不一定,但确实可能调整抚养安排。”刘律师安慰道,“不过别担心,我们有证据证明你才是主要照顾者。”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噩梦。 社工家访、心理评估、无数次法庭听证……李持安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工作和心情都受到了影响。 而最令她心痛的是,陈最最小朋友变得沉默寡言,经常在夜里惊醒哭闹。 一天晚上,李持安哄睡儿子后,接到了陈里的电话。 “我们谈谈吧。”他的声音疲惫不堪,“不在法庭上。” 他们在小区附近的公园见面。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陈里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憔悴了很多,李持安亦是。 “你们撤诉。”她开门见山,“这场争斗没有赢家。” 陈里一脸不忿的看着她,“凭什么?” “最最最近都不怎么说话,还经常拿着尺子割自己的手。”想到儿子最近的情况,李持安快要心痛死了,眼泪无声滑落,“他还不愿意去上学,你们到底要伤害儿子到什么时候?是要逼着他去死才好吗?你们真的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吗?” “我怎了我,我不过是要帮他养成好习惯,让他能够自主学习。”陈里明明自己心里也对儿子的教育问题烦的很,却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儿子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一天天的,什么都不会做。” 李持安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你知道他才六岁吧,才六岁的孩子,你要他做什么,你要他现在就像成年人一样什么都会自己安排,自己做,不用管,你这个爸当的就省心了手是吗?” “你这是帮孩子养成习惯吗?陈里,你这是自私!是懒!”李持安大吼出声,“我们离婚已经对孩子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创伤,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不给他多点爱,多点关怀,还突然要求他这个要求他那个,你是不怕他半路夭折,活不到成年是吧?!” “这是他的命!”陈里板着脸,“他一个男孩子,我不对他要求严格,他以后怎么能成事?” “陈里,我真是恨不得杀了你!”看着死不悔改的陈里,李持安气的咬牙切齿,对儿子,她心痛的眼睛都红了,眼前这人却半点感受不到儿子的痛苦,“你这个垃圾,自私鬼,烂人,你就不配有孩子,没资格当父亲。” “我来找你是解决问题的,不看你发疯的。”陈里站在原地来回转悠,眉心褶痕深的能夹死苍蝇,“你要是再骂人,我就走了,孩子我自己管,管成什么样,你到时候就不要说我。” “你怎么不去死,妈的。”李持安握紧双拳,气的浑身颤栗,“你知道现在中小学生的抑郁症有高几率吗?百分之三十多以上,你儿子现在这些行为,已经有抑郁倾向了你明白吗?” “你说是就是吗?”陈里依然嘴硬。 “你特么是听不懂人话吗?”李持安气疯了,转头四处看,发现脚下的草地上刚好有一块石头,迅速蹲下,抓起石头狠狠砸向还在那里一脸傲慢之色的陈里。 她气的浑身犹如火在烧,完全冷静不了,手却出奇的稳,直接砸到了陈里的额角。 “碰——”的一声,石头落地,陈里摇晃了两下,宽阔饱满的额角立即破了个洞,有鲜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被砸蒙了,反射性的抬头摸头,摸的一手血,待眼前一片血红才反应过来疼。 他龇牙咧嘴的想骂些什么,但李持安根本不给他机会,拿着包就迅猛的扑到他身边,“碰、碰、碰……”就是一顿胖揍。 她今天背的包也好,是纯牛皮,剪裁方正的包,硬且棱角分明,砸在人身上别提多疼。 第42章 更别说包里还装着充电宝和水杯雨伞等物,这么多重量堆在一起,砸在原本就晕头转向的陈里身上,几乎打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李持安!”陈里捂着额头和脸踉跄后退,“你这个疯子,你住手!” “我住你妹的手!”李持安怒骂,“你个垃圾,我凭什么住手,你对我儿子住手了吗?你个死垃圾,你这个虐待狂!” 又是一阵“砰、砰、砰——” 陈里的脸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身上也到处都疼,他简直要气疯了,“李持安,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你再不停手,我真的要还手的。” 李持安自从离婚后,在面对陈里和陈家人的时候,简直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突然发现和他们讲道理,他们总有自己的一道逻辑诡辩,辩到最后自己除了晕头转向,还会气个半死。 但是,不跟他们讲道理就好。 抬手就是干! 只要不怕死的跟对方干,他们就会怂的很快。 这是一家虚伪的小人,封住他们的嘴,打的他们无力还手,再跑的够快,就能赢。 想想从前的自己,那些鸟气简直白受。 人善被人欺。 面对烂人,真是越是体面心善越是吃瘪。 以暴制暴最好用,骂的越下作,打的越不讲体面,越解气。 起码,她刚刚好好跟对方讲道理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气疯,但是捡起石头就砸了之后,那满腔的怒火很快就散了许多。 太解气了! “你还手啊,老娘怕了你是吗?” “你要不要脸,嘴上说的爱儿子要为儿子好,实际做的是什么呢?连我妈给他买的金子,你都要拿回去,是林家看出你的龌龊,不要你了,你活不下去了来算计你儿子!” 陈里抱头躲避,“李持安,你疯了吗?能不能讲理?!” “不能,除非你离我儿子远点。” “你做梦。”陈里抬起头,“要我撤诉可以,你让儿子跟我。” “你再纠缠我儿子,你信不信,我能让你身败名裂一次,就能让你身败名裂第二次!”李持安咬牙怒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不想着要脸,要是能让你和林莹在香海市再无藏身之地,我什么都会去做,你信不信!” “你!”李持安的攻击力,陈里最近这大半年的时候,深刻领教过,“不就是一点金子吗,明天上午十点,我送到你小区门口,你来取。”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狼狈。 第二天,陈里如约而至,带来了全部金饰。 陈最开心地戴上了长命锁,在陈里面前转来转去。 “爸爸,好看吗?”他天真地问。 这么多金饰,念及孩子小,陈最小朋友也就刚收到外婆的礼物时,被试戴了一次,之后一直被他奶奶藏在箱底,再也没有见过。 自然也就不知道,因为要帮他守护这些金饰和他,他的妈妈为他付出了多大的心力。 陈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脸色很不好看,不过因为戴了口罩和帽子,没让儿子看到。 他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好看,像个小王子。“ 李持安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看着陈里对着儿子表演父子情深。 心中微寒的同时,百感交集。 这场关于金饰的战争终于结束了,但她知道,作为母亲,要扛起照顾和守护儿子的责任才刚刚开始。 有些人像极了一些摊位上的草莓,只把好的一面展示出来,背地里其实烂透了。 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 晨曦初露,路边的紫荆花树随风摇曳,花瓣落了一地。 李持安牵着儿子步行上幼儿园,“宝贝儿,昨晚的藏宝书看完了吗?” “《寻宝记》看完了呀。” “上面讲的什么呀?” “富豪钱多多把宝物捐给国家博物馆。” “之后呢?” “之后……” 儿子的话还没说完,李持安听到一阵欢快的女声在喊,“最最妈妈。” 李持安转头,看到旁边的早餐店,一个穿着粉色针织上衣和白色裤子的女士站在店门口朝自己挥手。 “早上好。” 李持安认出她是之前住的隔壁小区的一位女士,旎旎妈妈。 早餐铺子的蒸汽雾腾腾的,女人从老板手里接过她的早餐,袋子里装着白胖的包子,“我刚吃完豆沙包,说好吃,我又买了几个。” 旎旎妈妈边说,边飞快扫码付款。 李持安牵着儿子,刚好走到对方面前,“状态这么好?瘦了。” “你送你儿子去上学啊?” “是的。”李持安笑道,“你现在回家吗?” “对的。”旎旎妈妈笑的很开心,“你知道我现在上班了吗?不过,我是上午十二点上班。” “哇!你去上班啦。”李持安讶异又替对方开心,“做什么的呀?” 她明白了旎旎妈妈等在这里的理由了。 旎旎妈妈当家庭主妇多年,自从结婚就没上过班了,平日里除了陪女儿,就是在家画画和做手工。 日常生活单调的只有女儿,前几年因为老公出轨要离婚,抑郁了,后面到处求医问药,随着女儿渐渐大了,好了许多。 不过,年前李持安听到小区的朋友说,旎旎妈妈与那出轨成性的前夫又复婚了。 前段时间,她也见到对方从前夫的车上下来,穿着高跟鞋,打扮的很精致漂亮。 “对啊,我现在上班了。我周五上班,孩子们放学了就上班,在城北做助教。”旎旎妈妈巴拉巴拉,飞快和李持安讲自己的工作。 “哇!那太好了太好了,上班可是太好了。”李持安感受到对方极度的开心,自然不会扫兴,“好棒啊,你都去当助教了。” 助教这个工作,看起来让旎旎妈妈觉得脸上有光,所以老远等在这里,特意告诉她。 “就是上班才开心,你看我现在多开心,我就是要和你分享。” “对的,对的,你看我多能共情,女人就是要去上班,上班才开心。” 李持安能理解对方的开心,也很庆幸对方在做家庭主妇的那么长时间,从没放弃自己的兴趣爱好——画画。 否则,她一个没上过大学,十多年没上班,没啥文化,也没啥技能的中年女性,如今能去培训机构当助教,多亏了她爱画画。 “上班好啊,上班可太好了。” 难怪对方看起来容光焕发,一口一个工作说的起劲。 不像从前,每次见她,对方都在说着哪里有好菜买,她要去买什么菜给女儿做什么好吃的,又比如为了让女儿吃的健康,开车去老远的特产店买清远土鸡,回家认真脱毛处理一两小时,再备上各种药材炖煮,煮完了女儿一口不吃,非要去吃超市买五块钱两个的饭团之类的云云。 满腹都是无力和苦恼。 李持安心里感慨又感动,由衷的为对方开心,“开心啊,所以要跟你说。” “哈哈,我收到啦。” 红灯转绿,两人挥手分别。 晨光恰好跃过旁边的屋檐,照的墙壁金灿灿的,阳台上那户人家种的三角梅和雪兰花迎风盛开。 这是一个不经意的早晨,一个不经意的相遇,却让李持安心情格外的好。 看到有人从低谷里爬出来,活出自己,总是让人开心的。 岁月流转,万事万物都在变。 与其恐惧和担忧那些不曾发生的,或者已发生的,不如抓住手里能抓住的,过一天收获一天踏实的体验。 她的人生也在主动和被动的推着向前滚滚前行。 …… 半年过去,被钱松挂在嘴边的蓝海资本一直没有投资款打入了公司的账户。 “钱总,我们上次例会说的那个项目,还要推进吗?”来已经在公司待了近半年的设计师小陈问。 大饼画了几个月,总没见到钱。 当初因为要融资招来的员工,以及因为要融资选择留下来观望的员工,差不多都走了,公司如今就剩下三四个人。 钱松正在看物业刚拿来的合同,闻言抬起头,“当然,但不是现在。” “好的,那我去准备晚上直播的设备和流程。” “灯光重新布置了吗?” “下午刚从隔壁公司借了一个灯,待会儿需要您去试试光线,您若觉得好看的话,我们可以买一个。” 钱松皱眉,“先试了再说吧,一个小时后,你准备好了过来找我。” 蓝海资本那边没了音讯,钱松自己的钱越烧越多,最近听了些人的建议,开始搞直播,只不过,流量投进去,变现却很差。 直播的时间一到,钱松穿着定制的西装,坐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pure-bule不仅仅是一个品牌,更是一种生活方式……” 助理小赵和其余的公司员工在直播间里疯狂点心心,但直播间里的数据依然无法达到预期。 公司实际销售仍然停滞不前。 那些漂亮的增长曲线只存在于ppt和伪造的报表中。 每当合作商询问进展,他总能编出新的故事,技术突破需要时间,市场教育是个长期过程,团队正在夜以继日地工作…… 资金像水一样流走,就连父母留给他的那套房子,都被他拿去银行抵押,以期待能够做出一番业绩。 …… 戴眼镜的青年坐在椅子上,对坐在另一边的钱松道,“我们的法务同事稍后就到,请您这边准备好所有财务原始凭证、银行流水、销售合同和技术研发文档。” 钱松心里一沉,但语气依然轻松,“林经理,正好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即将和一家很大的平台达成战略合作……” 青年抬手做个阻止的手势,“不用了。” 钱松的脸刷的变的惨白,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精心编织的谎言即将被拆穿。 他紧急召集核心团队开会,却发现助理小王和财务小康已经递交了辞职信。 “对不起,钱总。”助理小王低着头,“我不能再参与这个骗局了。林经理私下联系过我……” 钱松瘫坐在椅子上,满脸灰败。 他想起创业初期,自己是如何鄙视那些“ppt公司“,发誓要做真正的产品。 现在,他却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 pure-bule公司门口,钱松看着工人拆走“独立设计师“铜牌。 资金断流让这个皮包公司现了原形,此刻一位穿着一身名牌的中年女士正坐在董事长办公室悠闲地翻着交接清单。 “这些设计图……”钱松试图抢回文件夹。 “有人告你抄袭。”她亮出几个女装品牌的律师函,“幸好当初你用我电脑存过原稿。” 钱松一脸铁青的看着面前的女人,眼里满是被算计的愤恨,“李姐,是当初你说可以的。” 李总把手递的文件拍在桌上,“小钱,我跟你说的是你可以去找灵感,但不是让你做成一样的,我投那么多钱,让我信任你,你就让我看这?” 她指着满屋样衣,“这些款式的版权……” “这些早就注册了。”钱松做最后的挣扎。 “那也是pure-bule的。”李总掏出公章,“现在它们是''欣易服饰''的资产。” 钱松脸色煞白,“欣易服饰的老板是谁?“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一个身材高挑,打扮时尚,长相和李总有五六分相似的女孩摘下墨镜,“是我。” …… 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在角落洒下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旁边一个摆着几本书的小书架和坐在单人沙发的许竹文身上。 旁边的桌上摆着一杯红酒,空气里满是是橙子桂皮红酒的味道,微暖、香甜、还有点辛辣。 「audrey:「图片」」 「audrey:我听说pure-bule被其他的品牌收购了,你知道吗?」 做品牌很烧钱的事情,钱松做的pure-bule,虽然亏损严重,资不抵债,但不代表pure-bule没有任何价值,起码,靠着这几年他为了提升品牌影响力做的营销,起码让pure-bule在服装行业有一定的知名度。 因此,高音希听到这个信息时,立即明白钱松这是失去了他的公司。 「艺术家许:不知道,我管他去死。」 高音希发来一个点赞的表情包,接着又问许竹文在干嘛。 第43章 许竹文把正在看的书发了过去。 书名《输赢》。 高音希来了兴趣,就此跟许竹文谈论起来。 李持安哄好儿子,拿起手机,看到群里高音希和许竹文聊的热火朝天,时而《输赢》,时而钱松。 她翻了翻记录,发现她们在谈论直播。 忍不住在群里跟了起来。 「其安易持:我有个朋友建议我去直播,你们觉得可以吗?」 三人就此讨论起来,行是她们一致觉得可行的,只是直播什么内容呢? 李持安没想好,高音希和许竹文飞快给建议。 最后定下几个方向,如美妆、育儿、养生、读书等,李持安说要好好想想,做最后的决定。 聊的差不多了,李持安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去书房看会儿书再睡,刚把手机放下,就收到了于时发来的微信。 「心软的神:「图片」」 「心软的神:恭喜!」 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在李持安心里激起巨响。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放在墙角的静坐垫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刚刚于时发来的博热搜榜图片——#李持安新书预售#排在第七位。 半年前,她的名字第一次上热搜是因为陈里和林莹的丑闻曝光,网友们扒出了她这个“可怜的原配”。 现在,那些怜悯的目光变成了欣赏。 她的新作《女性的胜利》因为事件发酵,她突然走红,出版预售成绩好的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编辑金金第一时间给她分享了自己新书预售上热搜的消息,同时还告诉她出版社决定加印。 李持安的新书大卖是预料,但到真的大卖这一刻,编辑金金也忍不住激动的称她“天才”。 李持安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高兴过了,今天却喜极而泣。 之前她也上过热搜,只是那时候让热搜,就算她在那场热搜里得到了好多的流量和知名度,以及网友们的同情,还借用网络的力量,为自己伸张了正义。 可,私底下,总有人发微信来向她问这问那的,李持安不干其扰,索性停了朋友圈的更新,也很少再刷朋友圈,甚至精简了微信上的好友,给自己的朋友圈做了断舍离。 有些人啊,表面是来安慰你,其实背后不知道是藏着多少看好戏,以及八卦的心态。 当然,她既然敢实名举报,捅到网上,也就不怕人看笑话。 只是,好歹认识一场,你身为朋友在背后看看就算了,捅到她面前来不断的剖开她的伤疤,就多少缺了些体面。 真正重要的,永远都是行动,以及行动带来的结果。 这次热搜,她在网上掀起的话题和流量虽然不如上次那么多,却起码她相信,自己的朋友圈里绝大多数都能看到。 可来私信不管是询问,还是送祝福的都寥寥无几。 到底是芸芸众生,喜欢看人笑话的多,真心盼人好的少。 李持安笑了笑,于时是那寥寥无几中的一个。 …… 最近的日子,对于李持安来说,是一阵兵荒马乱。 不全是因为和陈里以及陈家的纠葛,还有因为她自己事业上的。 离婚证到手,确定房产归她个人所有,李持安第一件事就是找了设计师上门,准备把房子改造成民宿变为可变现的资产。 这是她第一次经营民宿,事情比想象的要难。 她的房子虽然位置绝佳,面朝大海,但因为她自己对民宿的经营没什么经验,导致入住率不如预期的高,更不要说民宿里的卫生啊,各种客户的维护等。 客户的维护是她自己做,虽然拿着手机能做,却也很耗费她的心力和时间。 其次是,她的民宿小,找固定阿姨不划算,在平台上预约阿姨的话,经常良莠不齐,卫生品质没有把控。 李持安不得不承认,任何事情,要想做好,都不容易,哪怕是经营一家小小的民宿。 好在,她身后有两个行业大佬在支持她,一个是高音希,还有一个就是于时。 在某个又一次民宿出现突发情况要处理时,她知道高音希在忙,不好打扰对方,就给于时发去了信息,对方当时只是简单的回复了等下,之后就没有音讯,就在李持安以为对方忙,可能没有时间帮她答疑解惑,准备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的时候。 门铃响了。 她坐在从前的家,也就是现在的民宿里,打开门,惊讶地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于时。 “你好,等的很心急了吧?”他微笑着,手中拿着一把黑色的伞。 外面正下着狂风暴雨。 他持伞而来,脚上穿着人字拖,鞋子没问题,裤子和身上却被歪风斜雨打湿了大半,就连头发,都因为被淋湿,呈现出自然卷的弧度。 “你怎么来了?”李持安惊慌失措的让开门,领着他进来。 心底刹那间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不知道该说什么,感动却足以淹没她。 于时走进民宿大厅,目光敏锐地扫过四周,“设计很好,运营好了,入住率不成问题。” 这句话直击李持安的痛点,她苦笑着点头,“确实,我不太会运营。” “都要慢慢摸索的。” 于时回头笑,雨水顺着卷曲的头发滴到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李持安才慌忙跑去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对方,“不好意思,这么大雨,还麻烦你亲自过来,先擦下头发吧。” “没事。”于时笑的一脸灿烂,接过毛巾就不紧不慢的擦起头发。 青年身上白色的体恤和黑色的裤子因为潮湿,贴在他紧实的身体上,满目都是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潮湿的空气里,对方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闻,只不过今天不是上次的檀香,而是一种橙子香。 在民宿里认真观察下来,于时已经大概理解了李持安经营的问题。 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指出了民宿经营的几个关键问题:线上宣传不足,目标客户不明确,特色不突出。 更让李持安惊讶的是,他并没有止步于批评,而是提出了具体可行的解决方案。 “我可以帮你重新拍摄线上运营图,以及设计预订系统,”于时拿出手机,展示了他自己经营的几家民宿的平台页面,“这些都是我设计的,效果不错。” 李持安犹豫了,“这太麻烦你了……” 以于时的身价,来给她拍民宿的宣传图,白嫖她心里不安,给钱又超出预算。 “我很喜欢你房子的设计。”于时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她的眼睛,“而且,我觉得这里很有潜力。不如这样,我以技术入股的形式帮你,盈利后分成,如何?” 于时提出的股份占比,很让李持安满意。 这个提议公平合理,李持安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且,要是于时真的能接管她民宿的运营,对他本人来说,是顺手的事,毕竟他的民宿多,有专门的运营团队,多她一家不算什么工作。 但对于她个人来说,可以省下很多码字的时间。 从那天起,于时开始时不时会出现在李持安的民宿,因为民宿的业务对接交流。 他做事效率极高,不过两周时间,就为民宿建立了全新的品牌形象和线上预订系统。 他还亲自操刀为民宿拍摄了一组惊艳的宣传照片,构图和光线的把握精准而富有创意。 “你拍照真好。”那次拍摄宣传照的时候,李持安本人在场,在看到于时拍的照片后,忍不住赞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之前民宿的照片是她自己拍的,其实拍的也不算差,但说实话,和于时一比,高下立现。 且,她自己也知道,她更会拍人,而于时更擅长拍空间和景物。 于时放下相机,笑了笑,“为手熟尔,我从很小就跟着我爸玩相机,拍的多了自然就好。” “谦虚了。” 李持安服气的笑笑。 以她的眼光来看,于时能把照片拍成这样,绝对不只是因为拍的多,更多的还是他个人诠释的角度,他的天赋为照片赋予的灵气。 那一天陪着拍摄下来,说真的,她还跟着于时学习了不少空间摄影的知识,收获巨大。 工作之余,他们也会聊些别的。 李持安发现于时知识广博,从文学到经济,从美食到旅行,都能言之有物。 他从不刻意打探她的过去,但总能敏锐地感知她的情绪变化。 一个月后,民宿的预订量有了明显提升。 当然,那段时间因为她私自把房子改成民宿挂在平台上经营,被陈里知道后,被对方嘴了一顿,李持安也是醉了,话还没听几句,就挂了对方的语音微信,之后附赠拉黑,删除一条龙。 导致之后陈里找她,只能打电话打到儿子陈最的电话手表上。 不过,也因为民宿的业务在稳步发展,近期,两人私底下聊的就不如之前有业务对接的时候那么频繁。 现在乍一看到于时发来的消息,李持安还有些愣神。 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关注她的消息,看到她的热搜,第一时间就给她发来截图和恭喜的信息。 要知道,她的编辑也不过在十几分钟前才给她发完消息,她也才刚在群里和高音希以及表姐分享完这个好消息。 新书预售好的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李持安自然是欣喜异常的。 出版社原本就预计比之前原定计划要多两万本,今天的热搜一出来,出版社决定再再加印十万本,同时给新书预售的消息加钱推广,让热门挂得更久些。 「心软的神:期待你的新书!」 就在李持安愣神之际,于时又发了第三条信息过来。 文字简短,却让李持安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李持安很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想与于时分享这份喜悦。 她回复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并告知对方,到时候会送他一本特签。 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自从离婚后,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新书销量持续攀升,出版社安排了多家媒体采访。 李持安忙碌起来,但偶尔稍有闲暇,她会想起于时。 周五晚上,她终于有时间刷一下朋友圈,看到于时分享的一段高空跳伞视频。 画面中,他穿着跳伞装备,从飞机上一跃而下,背后是蔚蓝的天空和绵延的云海。最后几个镜头是降落过程中拍摄的,大地由远及近,色彩斑斓的降落伞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李持安被视频中的壮观景象震撼,忍不住评论道,“太厉害了!这是在哪里玩的?对身体素质要求高吗?” 不过几分钟,于时就发来了私信,“想尝试?我可以给你推荐地方和教练。” “有点心动,不过估计需要先锻炼身体吧?”李持安回复。 “地点在迪拜,那里的跳伞体验是世界顶级的。身体素质要求其实不算苛刻,只要没有心脏病、高血压等基础疾病,经过简单培训就可以尝试。” 李持安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约音希和竹文一起去呢?” 前两年,她们三人就约定要一起尝试跳伞,却一直未能成行,现在或许是最好的时候。 她和许竹文都是单身,高音希备孕未怀上。 “团队价更优惠,”于时加上一个笑脸表情,“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去之前我得先去健身房练练体力。” “明智的选择。” 对话结束后,李持安感到一阵久违的兴奋。 那种对生活重新燃起的热情,让她意识到自己正在从离婚的阴影中慢慢走出来。 …… 和于时聊完的第二天下午,李持安刚好有空,就去了小区附近的健身房,在观察完健身房的设备后,没有过多犹豫的办了那里的会员卡,决心为跳之旅做好充分准备。 然而多年伏案写作让她对健身器械十分陌生,即使有在网上观看健身视频,仍有些动作做不到位。 正当她努力调整着深蹲姿势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膝盖再往外一点,重心放在脚跟。” 第44章 李持安惊讶地回头,看到于时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搭着毛巾,满身大汗,背心都湿透了,显然是刚锻炼完。 “于时?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常来的健身房,”他笑着走近,“刚刚在远处看到你,以为认错了,走近了看,发现真的是你。” 说到这,于时一阵大笑,“你执行力也太强了吧,说要健身今天就来了。” “不然呢?”因为于时过于喜悦的笑脸,以致李持安在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满头大汗,穿着运动装,脸上恐怕早已红透时,都没有那么尴尬,“我来为跳伞做准备,但好像很多动作都做不标准。” 于时没有在意她的不规范,专业地指出问题,“你的核心力量不足,所以深蹲时容易前倾。建议先从平板支撑开始加强核心训练。” 他示范了几个动作,耐心讲解要领,甚至亲手帮她调整姿势。 李持安发现,化身健身教练的于时与平时温和的形象不同,要求严格,一丝不苟。 对方教的这么认真,她也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认真学。 “运动伤害往往源于不正确的姿势,”他严肃地说,“肌肉记忆很可怕,一旦记住错误动作,改起来就难了。” 一小时的训练结束后,李持安全身酸痛,却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更让她惊喜的是,经过于时的指导,原本难以完成的动作现在变得容易多了。 “谢谢你,”她擦着汗说,“没想到你健身也这么专业。” “多年习惯了,我从大学就开始健身,如今早已成为最好的释放方式。”于时递给她一瓶电解质水,“补充点水分。” “谢谢。”李持安接过,拧开喝了小半瓶,“你是这个健身房的会员吗?” “这个健身房是我朋友开的,刚开我就是了。”于时笑道,“这里离我上班和住的地方都近,过来很方便。” 李持安认真听着,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从未问过于时住哪,“不好意思,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住哪。” “我住银海花园。”于时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身上的肌肉还在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喝水之后,他汗流的更多了。 “那是很近。” 银海花园和李持安现在租的小区,以及她从前住的地方都在一条路上,都在海边,相距不远,都是周边风景很好,生活很便利的地方。 李持安寻思着,于时这人,还真是会生活,会享受。 和他相处,真的是很有意思。 两人并肩走向更衣室,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附近新开了家烧烤店,他们家的生滚粥和烤生蚝特别美味。我想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不知是否赏光?” 她的民宿,于时忙前忙后,李持安一直想感谢对方,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眼下就正好,毕竟他刚刚才兼职做了她一节健身私教不是。 于时眼睛亮了起来,“我正好饿了。” “那……”李持安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带我儿子一起吗?他在旁边上英语培训班,我们现在接他一起去。” “当然欢迎。”于时的笑容更加明朗,“你稍等,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这个回答让李持安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惊讶。 大多数单身男性听到要带孩子吃饭,多少会流露出一些失望,但于时似乎真心诚意地欢迎这个安排。 “可以,刚好我也去冲个凉。”李持安笑道,“我们二十分钟后见?” 二十分钟后,李持安披散着八分干的头发,穿着一件绿色的裙子从浴室出来,没多久,就看到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服的于时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等着了。 他没有在玩手机,看到她出现,第一时间起身迎了过来,“我开车了,你呢?” “我走路过来的。” 健身房离李持安现在住的地方不过七八百米,李持安把儿子送去英语培训班,转身背着包就来到了这边的健身房,很方便。 这里她提早有踩点,今天过来,原本就藏着要成为会员的心思,所以遇到先前那个面善的教练,容对方介绍完课程和费用,她救很爽快的交钱成了这里的会员。 只是在这里健身的第一天,就遇到于时,且知道他是这里的常客,算是意外的小惊喜。 很快,李持安的目光落在于时手上提着的一个被彩纸包着的礼盒上,因为对方没提,她心里就算有所猜测,也没多说什么。 “我的车在负一楼。” 李持安跟着于时一路上了他的车,系好安全带,“我儿子在前面星子大厦的三楼。” “好。”星子大厦和健身房所在的大厦相隔不过两百米,导航都不用开,于时就直接把车开到了星子大厦的楼下。 “这边不好停车,需要你等等。”推开车门的时候,李持安柔声叮嘱。 “没事。”于时抬手,指了下前方,“我在那里等你们。” 李持安转身进了星子大厦接儿子。 …… 傍晚六点半,李持安,于时还有陈最小朋友三人坐在了她说的那家新开的烧烤店户外区域。 深秋的香海市傍晚,海风轻拂,温度适宜。 周围来来往往许多去海边散步的人,有游客,有附近的住户,他们大多穿着短袖和拖鞋,浑身都是松弛和散漫,让人看了都觉得好不惬意。 于时和李持安喜好相同,都要选择面朝大海的位置,夕阳余晖洒在桌面上,泛起温暖的光泽。 三人刚一坐好,就有服务员过来摆放餐具,李持安拿着手机扫码点餐,陈最小朋友兴奋的凑到于时面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他,“叔叔,你知道津巴布韦吗?” “津巴布韦你都知道。”这一路,于时对陈最小朋友的知识储备量感到惊讶不已。 “我知道啊,叔叔你知道吗?” “我知道津巴布韦,但不知道你问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叔叔,你知道在津巴布韦怎么样能成为一个意外富翁吗?” “知道,买一只鸡。” “哇!” 陈最小朋友见到于时,完全没有陌生人有些害羞。 六岁的人类幼崽,只要不是格外内向胆小的,都有做社牛的潜质。 更何况,陈最小朋友从小就从妈妈那里得到了满满的安全感,和有原则却无条件的爱,一直都是精力充沛自信满满的小朋友。 于时听着陈最叽叽喳喳的说了一路,知道这孩子很喜欢机械,科普类的信息,很快找到了与他交流的方式。 接着,他注意到陈最书包上挂着当下流行的游戏角色挂件,自然而然地谈起了那款游戏。 “你也玩《原神》?” 陈最眼睛一下子亮了。 “当然,我已经55级了。”于时眨眨眼,“最喜欢钟离这个角色,他的盾特别实用。” “我没玩过,不过我知道《原神》。”陈最兴奋地几乎跳起来,“我妈妈说我还太小了,不让我玩,等我长大了就可以玩了。” “你确实还太小了,得听你妈妈的。” 于时回应完陈最小朋友,转头看向李持安,“游戏其实能锻炼反应能力和策略思维,适度玩是好事。我小时候就是因为爱玩游戏,后来才自学编程,现在设计的一些民宿管理系统,灵感都来自游戏界面。” 这番话既肯定了陈最的爱好,又巧妙地说服了李持安,她不由得点头,“如果他确实很喜欢,我也不会过度干预。” 他们二人说的话,陈最还有些不太懂,心思转到了李持安手里的点餐上,“妈妈,你叫了什么好吃的?” “我叫了烤生蚝,烤鲍鱼,烤海虾,一个青菜,还有一锅粥,可以吗?” “可以!”陈最高兴地几乎要欢呼起来,“妈妈,我能吃羊肉串吗?我想吃烤羊肉串,还有烤土豆。” 于时讶异的问李持安,“这里有烤羊肉串和烤土豆吗?” “要去隔壁买。”后者笑,同时把手机递给于时,“我带他去隔壁买羊肉串,你看下,还要吃什么,再点。” “生蚝性凉,你不能多吃,可以少点点,其他我都行。”于时没有接李持安手里的手机,而是起身,“我带最最去隔壁买羊肉串。” 他现在反应过来,隔壁是一家xj烤肉店。 李持安惊讶于于时还记得自己随口提过的脾胃问题,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正想说自己带儿子去买烤串,不麻烦对方,陈最小朋友已经牵住了于时的手,“叔叔,我们快走,给妈妈也买根羊肉串吧。” 接下来,三人相处一直很融洽。 于时与陈最的对话轻松愉快,从游戏到动画片,从学校趣事到旅行见闻,他总能找到孩子感兴趣的话题。更难得的是,他并不刻意讨好,而是平等地与陈最交流,认真倾听他的每一句话。 李持安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意识到这是离婚后,陈最第一次与弟弟之外的男性成年人如此愉快地互动。 前夫陈里总是忙于工作,即使在家也很少与儿子交流,更不用说这样平等对话了。 因为要开车,加上有孩子在,于时没有点酒,而是陪陈最喝了雪碧。 两人甚至玩起了“看谁吹的气泡多”的幼稚游戏,笑得前仰后合。 李持安则按照习惯,点了一杯温热的大麦茶。 于时注意到这个细节,轻声对服务员说了些什么。 不久后,服务员端来一壶特殊的大麦茶,“先生特意嘱咐为您准备的,加了红枣和姜片,更养胃。”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李持安感到被珍视的温暖。 用餐过程中,于时不仅关注李持安,还会巧妙的地将话题引向陈最,不让他有被冷落的感觉。 两人谈到李持安的新书,陈最小朋友非常骄傲的跟于时分享她妈妈在看的书和写的书,白嫩嫩的婴儿肥的脸上是全然的孺慕之情。 于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家伙的脸,皮肤嫩的跟豆腐一样,真可爱。 陈最吃饱后,开始有些坐不住。 于时从包里拿出纸笔,教他玩简单的素描游戏,孩子立刻被吸引住了,安静地坐在一旁画画。 “你竟然会玩小孩的游戏。”李持安讶异极了,“我真是很少看到像你对孩子这么耐心的青年。” 于时微笑,“我大哥大嫂在国外,自从侄子三岁,就把他经常丢到我妈身边,我经常带他玩,后来经营民宿,也经常遇到带孩子的家庭,慢慢就学会了与不同年龄段的孩子交流。” 海鲜粥上桌时,于时自然地先为李持安盛了一碗,“多吃点,这个对胃好。” 然后又为陈最盛了一小碗,“小心烫。” 这家烧烤店主打口味好,环境其实很一般,来消费的人什么样的都有。 李持安甚至听到隔壁有两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在侃侃而谈国际形势,唾沫星子横飞,时不时还抽根烟。 说实话,她自己都受不了这些人,但一顿饭吃下来,于时这个贵公子没有丝毫的不耐。 李持安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仿佛应该被印在言情小说封面的男人,忽然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离婚后,她本已决定不再轻易涉足感情。 但于时的出现,让她的内心不可自抑的起了丝丝波澜。 高音希说的对,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错过,或许再也难遇。 …… 晚餐结束已是夜幕低垂。 于时坚持送母子俩回家,虽然距离并不远。 陈最因为玩得兴奋,一天活动量又大,走到半路就开始喊累,眼睛都快睁不开。 李持安正准备蹲下身抱起儿子,于时把手里拿着刚见面时送给陈最小朋友的礼物递给她,自己蹲下身,轻松地将陈最背了起来,“我来背他。” 孩子趴在他宽厚的背上,很快便安心地睡着了。 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带来凉爽的气息。 李持安走在于时身边,看着他稳稳地背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她轻声说,“最最说你送给他的礼物刚好时他最近想要的。” 第45章 “你儿子脾气很好,聪明又可爱。”于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背上的陈最睡得更舒服,“你把他教育得很好。” 李持安笑,“他是从小就很好带的朋友。” “那你一定给他很多的爱。”于时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温柔。 这些话如暖流般涌入李持安的心中。 快到小区门口时,于时突然说,“跳伞的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这个我要跟朋友们确定一下。” “行,你确定好了跟我说一声,想去迪拜,我帮你们联系,那边的教练是我认识的人,非常专业。” “最快提前多久呢?” “一个月当然是最好的。” “好嘞。”每次麻烦于时的事情,对方总能安排到位,“承蒙你照顾这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你开心,你喜欢,对我就是最好的回报。”于时微笑着,“你别有压力,这些对我而言,都是很简单的。” 这句话仿佛有双重含义,李持安不禁侧目看他,却只看到他坚毅的侧脸轮廓在路灯下明明暗暗。 到达家门口,李持安准备唤醒陈最。 于时轻声阻止,“他睡着了,就别叫醒了,我抱他进去吧。” 李持安抬手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快十点了,把儿子叫醒后再等他睡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那麻烦你把他抱到床上。”她打开门,从抽屉里翻出一双新的女士拖鞋,“不好意思,我们家没有男士拖鞋。” “没事。”于时笑笑,脱掉鞋子,踩上了李持安给他的奶白色女士拖鞋。 鞋子很小,他小大半后跟没着落,抱着陈最却走的很稳。 于时没有四处打量,却也把眼前房子的格局印在眼里,是很清新干净的色调,空气里满是淡淡的清香,是尤加利和柠檬精油的味道,提神醒脑。 很快,于时抱着孩子来到了小家伙的房间,为了不刺激到儿子的眼睛,李持安打开一盏小灯,掀开印有宇宙星球的蓝色被子。 都不用李持安招呼,于时把陈最轻轻的放在床上。 陈最小朋友睡的很安稳,两人很快从他的小房间里撤出来。 客厅里开了温暖且明亮的灯,于时站在身边,像坐山一样稳定,平静,让李持安感到一丝温暖和安心,“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于时笑着拦住李持安,“刚刚吃饭喝的够多。” 李持安也知道,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去缓解现在两人相处的小不安。 “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于时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下次健身房见?我可以继续指导你训练。” “好,到时候见。”于时的体贴让李持安感觉到放松。 她直接把对方送到电梯门口,回来的时候,隔壁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邻居刘女士笑眯眯的看着李持安,“大帅哥哦。” 李持安好笑道,“只是朋友,刚刚我儿子睡着了,麻烦他帮忙抱上来而已。” 她没想到,对方这么巧,刚好看到于时来她家,她是一点都没注意。 “okok!”对方也不是多事的人,浅浅的跟李持安八卦一下,就眨了眨眼,拎着垃圾去楼下丢垃圾了。 李持安没有忽视对方离去时,闪亮的八卦的眼神。 拍了拍额头,暗自决定,以后还是不要让于时来家里了,他长得太招人了。 进门后,李持安拿着衣服去了浴室,温热的水淋过她身体,她的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于时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她平静的生活,掀起丝丝波澜。 也不知是好是坏。 她深深的叹气,接着,闭上眼,把自己送进温热的水流里。 从浴室出来,李持安刚在沙发上躺好,就看到手机亮起,是于时发来的消息,“已到家,今晚很愉快。附:健身房注意事项已发到你邮箱。” 这么快的嘛。 李持安讶异极了,却快速回复,“谢谢,今晚我们也特别开心,晚安。” …… 高音希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 挽起的长发梳在脑后,露出她圆润饱满的额头和脑袋以及精致漂亮的脸,钻石耳钉恰到好处地衬托着她线条优美的颈项。 她选择了一条淡粉色丝绸礼服,既不会太过抢眼又不失庄重,今天是袁二更表妹的婚礼,她要以袁二更女友的身份亮相在袁家所有亲朋好友面前。 “音希,准备好了吗?”袁二更推门进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 他今天穿了灰色西装,打了粉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时尚挺拔。 “差不多了。”高音希转过身,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结,“你堂妹的婚礼,我总得给你长脸不是?” 袁二更笑着亲了亲她的发顶,“你什么时候都给我长脸。走吧,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车上,高音希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今天爸妈也去吧?他们到得早吗?” 袁二更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高音希的眼睛。 “他们会去的,可能已经到了吧。”他语气平常,但高音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婚礼场地选在一家知名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高音希挽着袁二更的手臂走进会场时,不由得被眼前的布置惊艳到了。 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灯熠熠生辉,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精致的鲜花装饰,舞台中央的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新人的婚纱照。 “二更哥!”一个穿着淡紫色礼服的年轻女子朝他们快步走来,胸前别着的“伴娘”胸花表明了她的身份。 她是袁二更的另一个堂妹,袁晓。 “晓晓,今天真漂亮啊。”袁二更夸赞袁晓,“阿华呢?” 阿华是今天要结婚的新娘子,是袁二更的另一个堂妹,家里做水产批发生意,家境优越,但算不上大富大贵,嫁给香海市知名酒店富二代,这位富二代家的产业在整个粤省都是有名的,资产数十亿起。 因此这位堂妹是嫁的很不错的,今天袁家许多亲戚都会到场观礼。 “在后台补妆呢,紧张得不得了。”袁晓笑着转向高音希,“音希姐,你能来真好。我哥真是有福气,找到你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女朋友。” 高音希的大名,整个袁家都知道。 只不过,她和袁家的人不算太亲近,偶尔在一些商务场合遇到袁家的人,袁二更会适时做下双方介绍。 袁家从上到下对高音希的态度都是客气的。 高音希微笑着接受了赞美。 就在他们寒暄之际,高音希的视线忽然定格在宴会厅入口处。 她的笑容瞬间凝固,挽着袁二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袁二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顿时变得不太自然。 门口,袁父袁母都穿着一身新衣正走进来,袁母身上更是戴上了华丽闪烁荧光的珠宝首饰,这本来没什么稀奇。 令人惊讶的是,跟在他们身边的不是任何亲戚,而是袁二更的前妻孟婉,以及他们六岁的儿子袁琅。 小男孩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一手牵着奶奶,一手牵着孟婉,看上去就像和谐的一家人。 高音希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她松开袁二更的手臂,声音冷得能结冰,“你们家这是什么意思?” 袁二更显然也措手不及,“我,我不知道他们会一起来……” “不知道?”高音希冷笑一声,“你前妻和你爸妈,带着你儿子,一起出现在你堂妹的婚礼上,而你不知道?” 袁晓还没离去,站在一边见到高音希脸色变了,见状急忙打圆场,“音希姐,可能是巧合吧,孟婉姐和阿华也是朋友,应该也邀请了她,所以她就和大伯他们一起来了。” 高音希甩开袁二更的手,根本不理会袁晓,直直盯着他,“所以你早就知道她会来?” 袁二更叹了口气,“阿华是提过邀请了孟婉,但我没想到她会和我父母一起来……” 高音希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看着那“一家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孟婉甚至还亲昵的挽着袁母的手臂,那种亲密无间让她觉得刺又恶心。 “你们家的人可以去,但是不可以让我跟孟婉一起出现,这算什么?”高音希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尖锐,“她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袁二更试图去拉她的手,“音希,冷静点,这只是个巧合。阿华希望家里人都来,孟婉和她也是朋友,就邀请了一起来,刚好带孩子……” “巧合?”高音希甩开他的手,“袁二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是明摆着的不尊重!今天这样的场合,你的前妻带着你儿子和你爸妈一起出现,我和你一起,这算什么,你家里是有在你家人眼里,她还是你的妻子是不是?怎么着?大少爷你想娶平妻啊,还是纳妾啊?!” “希希,你话别说的这么难听。” 高音希是谁让她不高兴,有脾气当场发出的,眼下是一点面子也没想给袁二更。 他们的争执已经引起了一些宾客的注意。 随着四人的走近,袁母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紧张气氛,对孟婉说了句什么,然后朝着高音希和袁二更走来。 “音希来啦。”袁母笑容可掬地打招呼,仿佛没察觉到任何异常,“今天你穿这个粉色的裙子真漂亮。” 高音希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阿姨好。” 她的目光越过袁母,看到孟婉正蹲下身替袁琅整理衣领,那画面刺眼得很。 高音希和袁母打完招呼,就不再跟她说什么,而是继续怒视袁二更。 袁二更把母亲拉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高音希看到袁母的表情从困惑到理解,最后露出歉意的神色。 就在这时,孟婉牵着袁琅走了过来。 小男孩看到父亲,兴奋地喊道,“爸爸!” 袁二更弯腰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脸颊,“琅琅今天穿的真帅。” “是妈妈带我去买的新衣服。”袁琅抱住爸爸,笑容灿烂。 孟婉站在一旁,微笑着看向高音希,“高小姐,好久不见。” 高音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孟婉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却剪裁得体,衬得她气质温婉,看起来格外的贤良淑德。 妈的,更气了。 “孟婉姐是新郎的大学同学,所以也受邀了。”袁晓握紧手机,再次解释道,似乎想缓和气氛。 高音希根本不买账,“所以就这么巧,和叔叔阿姨一起来了?” 孟婉轻轻叹了口气,“高小姐,你别误会。只是来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叔叔阿姨,就一起进来了。如果这让你不舒服,我很抱歉。” 袁母也接话道,“是啊音希,就是碰巧遇上的。婉婉和阿华是好朋友,来参加婚礼很正常嘛。” “婉婉?”高音希捕捉到这个亲昵的称呼,心里的火又窜高了几分。 即使离婚这么多年,袁家人仍然亲切地叫前妻“婉婉”,私底下叫她无所谓,可现在当着她的面也这样叫是干嘛? 她不要面子的? 高音希的脸冷着,并没有因为袁母和孟婉的解释而变好。 甚至,她一点也不相信孟婉和袁父袁母是半道偶遇的,都住一个小区呢,十有八九是坐同一辆车,约着一起来的。 袁二更和儿子亲昵了一会儿,就想把他放下,让他去找妈妈。 但是袁琅反而把他抱的更紧了,“不嘛,爸爸,你跟我们一起坐啊,我好久没有见你了,想你了。” 袁琅一个八岁的男孩子,不想撒手,袁二更撕都撕不下来,更何况,他也不舍得对儿子用力。 只能耐心的哄着,“爸爸今天真的有事,你跟妈妈和爷爷奶奶一起好吧,下次,你不是说想去海洋公园嘛,我带你去。” “不嘛,不嘛,我今天就要跟你一起。”袁琅在家里被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宠的要星星不给月亮,拗起来不分场合,这让袁二更有些下不来台。 第46章 袁二更有些紧张的看着高音希。 高音希冷着脸,她现在非常的想甩手走人,哪怕袁二更的眼里有歉意和渴求,她也不想妥协。 这件事本身就是袁家人做的不地道,她干嘛要去包容他们一家? 见高音希的脸色不对,孟婉走到袁二更身边,柔声一起哄儿子,“宝宝,爸爸要和高阿姨一起坐,你跟妈妈一起坐好不好?” 袁琅还在闹脾气,“妈妈,你跟爸爸说,让他跟我们一起嘛,让高阿姨去别的地方坐。” 这下子,连袁父袁母脸色都有些讪讪,不好意思。 “宝宝。”孟婉板起脸,装作不高兴的样子,“你要懂事,不要为难爸爸知道嘛,下来吧。” 她伸手去袁二更怀里抱孩子。 真是温柔体贴好前妻。 高音希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想当什么好人,说自己要退出的话。 笑话,该退的人从来不是她。 在袁家人单方面的拉扯中,婚礼正式开始的时间到了。 穿着礼服的两位主持人上台,激情开唱,邀请宾客们入座。 高音希被安排在袁家亲友这一桌,袁二更坐在她的身边,正好在孟婉和袁家父母的斜对面。 周围有认识他们的人,许多都在暗暗打量着他们,同桌的有客人看着高音希笑。 高音希愿意就笑笑,不愿意就拿着手机玩自己的,她也不在乎周围的人怎么看她,主要是她现在没想和袁二更结婚,当然,孟婉坐在袁父袁母身边这件事,也让她很不爽。 因此,整个仪式过程中,哪怕袁二更温柔体贴的在照顾她,她也几乎没怎么搭理他,除了看新郎新娘,其他注意力都在观察袁家人与孟婉的互动。 她看到袁母自然地给孟婉夹菜,袁父与孟婉交谈时亲切的笑容,袁琅时不时跑到妈妈身边撒娇,还有孟婉对袁父袁母的恭敬。 高音希感觉自己正在演一出荒诞剧。 她是那个局外人,闯入了一个和谐的家庭聚会。 那一家人的每一声笑谈,每一个眼神交流,都在提醒她,孟婉和袁家人的相处,是她参与不进的过去,也无法斩断的现在。 婚宴进行到一半,新人开始敬酒环节。 因为袁父袁母和孟婉那一桌靠前,高音希注意到新娘子亲亲热热的和她拥抱,其余人也跟孟婉有说有笑。 “婉婉姐,你能来太好了!”新娘子亲热地拉着孟婉的手,“琅琅长高了好多啊。” 她温柔的抚摸着侄子的脑袋。 孟婉笑着送上祝福,“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轮到高音希时,新娘子笑的很优雅礼貌,却没了对孟婉那样的亲近,“谢谢高小姐能来。” 那种微妙的差别对待让高音希心里的火终于压不住了,但她还是保持笑容,“新婚快乐!” 等到新郎新娘敬完酒,转去了下一桌,高音希侧身和袁二更道,“我去下洗手间。” 袁二更立刻跟着站起来,“我陪你。” 一离开宴会厅,来到外面人少的走廊拐角处,高音希就甩开了袁二更的手,“这就是你说的‘只是普通邀请’?你看新娘子对谁更亲热?袁二更,你们全家合起伙来羞辱我是吗?” 袁二更无奈地摇头,“音希,怎么可能呢?我们家人有多看重你,你不知道吗?阿华和孟婉是大学同学,自然更熟悉一些。” “那你的意思是我在胡说是吗?”高音希压低声音,眼底全是愤怒,“你前妻和你父母儿子坐在一起像一家人,而我像个第三者插足!我告诉你袁二更,以后你们袁家这样的场合,有我没她,你们自己看着办。再发生一次这样的情况,咱们就分手。” 语毕,她忍不住用英文爆了句粗话。 可想而知,她到底有多生气。 袁二更也知道今天这事是踩到高音希的红线了,立马道歉,“对不起,宝宝,以后不会了,今天我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我就不来了。” 就在这时,袁母和孟婉竟然也从宴会厅出来了。 看到争执中的两人,袁母快步走过来,“二更,音希,你们怎么了这是?” 怎么那么巧? 她刚和袁二更离席,这两人就跟着来了,怕不是不止是她全程在盯着孟婉和袁家人相处,对方也在盯着她和袁二更呢。 高音希冷眼看着这一幕,“正好,人都齐了。我就直说了,我觉得今天这个安排非常不尊重我。如果你们全家还惦记着前儿媳,大可直说,我会让袁二更回你们身边。” 袁母神色一顿。 刚想说的几句软话,全部被高音希的直球堵在了喉咙里。 孟婉也面露尴尬,“高小姐,你真的误会了。我今天来只是因为和阿华、阿豪是朋友,没有别的意思。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那你走!” 高音希看不得孟婉这种白莲做派,是一点台阶都懒得给对方下。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 孟婉的脸立即僵了,眼神都呈现短暂的茫然和空白。 袁母下意识的闭上嘴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看了看袁二更,又看了看高音希,试图恢复镇定,却不得其法。 袁二更的堂妹嫁得好,孟婉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能认识不少香海市有头有脸的人,她自己没什么工作和事业,维护这些社交圈是她进入圈子的重要纽带。 她说着离开也不过是客气话,岂知,高音希真是半点情商也没有,搞得现在让她下不来台。 孟婉求助似得看向袁二更,后者终于开口,“妈,孟婉,你们是要去上卫生间嘛?我怕琅琅待会儿要找你们。” “对,我们是要去上厕所的。”孟婉有些不自然的撩起披散在肩膀上的头发。 说完,她就低头挽着袁母去了卫生间。 “音希,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等两人离开后,袁二更深吸一口气。 高音希脸色冰冷,“要说什么在这里说。” “换个地方不行吗?” 高音希瞥了袁二更一眼,“你不说,我就走了。” 看到她不耐烦的脸色,袁二更急急拉住她的手腕,摆正她的身子,让她往角落里靠了靠后,压低声音道,“音希,我知道今天的情况让你难受了。我道歉,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但我希望你明白,孟婉只是琅琅的妈妈,我对她已经没有除了亲情以外的任何感情。我的未来只有你。” 高音希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怒火并未平息,“袁二更,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是今天这事你们家做的太让我没面子了,我凭什么还要包容理解你,活在你前妻的阴影里?” 袁二更轻轻抱住她,“我知道,我理解。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安排好琅琅的,他现在还小,我爸妈也舍不得,今天我们就坚持一下,好吗?你就当给我,给堂妹个面子。” “我拍完照就走。” 最终,高音希勉强同意了留下。 她回到宴会厅后,高调地拉着袁二更与新人拍了许多合照,积极参与vcr录制,与每一位袁家亲戚寒暄打招呼,仿佛在宣示主权。 而她也确实在宣示主权,袁二更是她的男朋友,就算她没有和他结婚,该出现在袁家的也是她,而不是一个本不应该有多少联系的前妻。 人和人之间相处,起码的界限感和尊重是要有的。 她才不是什么软性子,学不来那些大度计量,既然如此,在现有的环境下,做到让自己最舒服就是最重要的事。 袁二更配合着她的所有要求,试图弥补先前的失误。 在她挽着袁二更和袁家社交的时候,那些人都对高音希抱有应有的尊重和礼貌,高音希拿到了自己要拿的,宴席正式开始后,立即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一出酒店,她就掏出手机,拨通了两个闺蜜的号码。 “文文,安安,出来喝下午茶吧……对,就现在……我需要吐槽一下今天遇到的离谱事……” 半小时后,三位女士已经坐在了市中心另一家五星级酒店的玻璃穹顶下午茶厅内。 高音希把今天的经历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越说越激动。 “你能相信吗?他们全家和前妻其乐融融,我倒像个外人!”高音希搅拌着手中的红茶,力度大得几乎要把杯子戳破。 李持安推了推眼镜,理性分析,“从描述来看,可能确实有些巧合因素。但袁家人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这是他们的不对。” 她临时出门没化妆,素净着一张白净的脸,戴着金色眼镜。 穿着一条白色丝绸缎面长裙,外罩白色亚麻衬衣,拎着帆布包,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智性。 许竹文则更加直接,“要我说,袁二更就是拎不清,明明已经离婚了,还让前妻掺和家事?还有那个孟婉,明明知道你会去,还故意和你公婆一起出现,绿茶婊一个!” 高音希刚刚在宴会生的气还没下去,哪怕穿着粉色的长裙礼服,画着精致妆容,坐在那里就明艳照人,却沉着脸,“我最不爽的是,他们一家和孟婉很熟悉的样子,就连他妈妈,你们不知道,她们是手挽着进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孟婉是她的媳妇呢。” 许竹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家庭关系的重建需要时间。毕竟他们有孩子作为纽带。”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不爽啊。”高音希拿起一块芝士蛋糕,吃了起来,“刚刚气的我呀,一口菜都没吃,饿死了。” 李持安把面前刚上的鸡肉沙拉放在她的面前,“那你快吃点。” 她和表姐都是吃过饭的,此刻并不饿。 “还是跟你们在一起舒服。”高音希拿起碟子,装了些沙拉吃起来,“婚礼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呢,尽倒胃口。” “那我看你拍照,拍的很开心呢。”许竹文拿着手机刷朋友圈,刷到高音希来的时候,坐在车里发的朋友圈,满满的九张图。 “那是为了气人,我脸都笑僵了。”高音希说,“可耗人了,不然我怎么那么累啊。” 参加不喜欢的社交最累。 这许竹文和李持安都能理解。 高音希转头,看到李持安,盯着她白皙粉嫩的脸看了又看,问许竹文,“安安是不是人精神了好多?” “是啊,刚来我就想说她气色好好啊。” 李持安笑道,“我最近在健身啊,瘦了一点点。” “哇喔。” 自从离婚后李持安就不发朋友圈了,先前李持安是有在群里提过自己健身的事,但是她不发圈,不发图,两人没什么具体感知。 今天见了,才发现她这健身是认真的。 “好看!”高音希夸赞。 许竹文也来了兴趣,“你健身都做些什么?” “一周四次固定健身房,半个小时有氧,半个小时力量训练。” “请私教了吗?”高音希问。 “没有。”李持安摇头,默了默后,坦然道,“于时有在纠正我的动作。” “哇喔!” 高音希和许竹文对视一眼。 两人脸上满是调侃的神色,眼底也爆发出仿佛要把李持安烧穿的光芒。 “啧啧。”许竹文啧啧两声,盯着李持安的脸眼也不眨,“快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高音希把手里的碟子往桌子上一丢,饭也不吃了,眼神犀利的盯着李持安,一副不挖出点什么,不罢休的架势,“你们是不是搞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这你连我们都瞒着,李持安,你行啊,是个闷声不响干大事的!” “要不要讲的这么露骨啊,我和他真的没什么。”李持安捂脸,“你们知道的,我不是说了想去玩高空跳伞吗?为了玩高空跳伞,就找了健身房准备提升一下身体素质,然后就在那里遇见于时。” 接着,她把于时也是那家健身房的会员,以及后续两人相处的一些事讲了讲。 她原本以为,自己全盘脱出,许竹文和高音希就不再好奇了,却不想,她说完之后,这两人八卦的心思依然没少。 可她也管不了她们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至于要多想,也随你们了。” 第47章 李持安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慢喝了起来。 见她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许竹文和高音希笑闹了一阵,就转过话题。 聊着聊着,许竹文突然皱起眉头,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脖子。 “怎么了?”高音希注意到她的异常。 “最近总觉得喉咙有点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许竹文蹙眉,“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李持安关切地说,“去做检查了吗?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之前就是总觉得喉咙不舒服,检查出来是甲状腺问题。” 高音希也突然感觉一阵恶心袭来,她赶紧喝了一口水压下去,“其实我今天也不太舒服,从婚宴开始就有点反胃,可能是被气的。” “是想吐吗?”李持安问。 “不会是因为情绪的问题吧。”许竹文揣测。 “还是要保证健康啊。”高音希叹气,“人和人到最后拼的都是体力。” “我也觉得我体力下降了好多。”李持安也是感慨,“最近去健身房精神好多了,但还是和二十多的岁的时候不一样。” “搞的我们跟七老八十一样。”许竹文撇嘴,“我们还很年轻的好吧。” “对对对。” 为了转移这沉重的话题,李持安突然眼睛一亮,“嘿,我跟你们说去跳伞,你们一直没有给我准确答复,要是去迪拜的话,得提前一个月做准备呢。” 计划去跳伞的时候,李持安就在三人群里发了几个去迪拜高空跳伞的视频,从空中俯瞰棕榈岛,超级刺激! 那些博主们拍的也好看,其中有几个是于时拍的,更是兼具艺术和摄影的美。 当时许竹文和高音希看了,都说很有兴趣,却一直没做最后的决定。 “哦,跳伞?听起来很解压啊!我现在正需要做点疯狂的事来忘记袁二更家里的糟心事。”高音希眼睛亮了起来。“刚好,最近我现在有点不想看袁二更,要不,咱们去迪拜吧。” 许竹文却面露难色,“迪拜?跳伞?什么时候,去那边一趟应该很贵的吧。” 李持安追问,“是担心预算问题吗?” 许竹文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最近没什么存款,担心钱不够,然后年假上次去xz也用完了。” 李持安想了想,“要是你还能调整假期,我们也可以看看国内的高空跳伞项目!我听说有几个地方不错,预算也合适。” “我们三人一起去,一定能玩得开心!”高音希兴致勃勃,却又一阵恶心袭来,这次更强烈,她忍不住捂住嘴,脸色发白。 “音希,你没事吧?”许竹文关切地问。 高音希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直反胃难受。” “要去卫生间吗?”李持安给高音希递上纸巾,接着,就扶着高音希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高音希干呕了好一会儿,却只吐出一些酸水。 “吐出来了,好些了吗?”李持安在一旁拍着高音希的背。 “人还是有些晕晕的,不舒服。” 等两人从卫生间出来,许竹文观察到高音希的脸色不怎么不好看,站起身,“反正都出来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检查一下?我知道附近有家私立医院,人不多,检查很快。” 三人一拍即合,结账后直奔医院。 挂号、候诊、检查,一系列流程下来,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高音希拿着检查报告,手微微发抖。 她怀孕了,已经八周。 “这……这真是……”她一时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辛苦备孕这么久,一直没有什么消息,却在这种情况下发现他\/她的到来,是激动,是欣喜,是难以置信。 对于高音希怀孕这件事,许竹文和李持安都很高兴。 音希想要,音希得到。 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 “一个多月了呢。”李持安看着高音希手里的b超图,“你现在就有反应,这几个月要好好休息了。” “嗯。”高音希一手摸着肚子,柔软的手掌里除了平坦的小腹什么都摸不出,但她已经开始忍不住在脑海里描绘宝宝的样子。 “真好。”许竹文看着高音希,感动的同时,心里涌上淡淡的复杂,“过几个月,我们又多一个小baby了。” “是的。”拿到结果,认真听完医生安排的一系列后续检查规划。 三人就准备换科取许竹文的检查结果。 路过医院座位比较多的大厅时,许竹文说,“你们在这坐,我自己去取,很快的。” 李持安和高音希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许竹文还没来,李持安就起身,“音希,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表姐。” “好,你快去吧。”高音希爽快道,“有事,打我电话。” 等待检查结果总是让人有些提心吊胆。 许竹文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两人都很担心。 李持安很快就在先前给许竹文做检查的主治医师办公室前,看到了神色有些不好的许竹文,“怎么了?” 她快步上前,扶住许竹文的脚步。 “甲状腺结节,需要进一步检查确定性质。”许竹文的检查结果一如她的神色,不乐观。 “甲状腺结节很好治的。”李持安安慰许竹文,“不用担心。” 许竹文打起精神笑笑,“希望吧。” “是一定的。”李持安挽着许竹文的胳膊,“刚刚赵医生看了吗?” “看完了。” “怎么说?” “医生说结节也还不大,看我,可以吃药,也可以继续观察。” “你怎么想?” “我想先吃药。” 对于许竹文的决定,李持安没什么其他意见,只不过在这种时候,她不希望让表姐感到更多负能量,“我们去药房吧,音希也要去取叶酸之类的。” 两个闺蜜一起做检查,一个喜,一个忧。 许竹文忍不住感叹,“人生真是难以预料啊。” 好在大家都是成年人,已经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和心力来面对生命无常里显现的一切意外发生。 高音希握住许竹文的手,“没事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甲状腺结节很多人都有,还是情绪问题,平时你还是要多让自己开心起来。” “我会让自己开心的。”许竹文勉强笑了笑,“恭喜你要当妈妈了。这件事告诉袁二更了吗?” 高音希摇摇头,眼神复杂,“过几天再说吧,这几天我不想搭理他,待会儿我让他今晚不要回来住,我要一个人清净清净。” 她期盼已久的孩子,不管什么时候来,都是时候。 不管她和袁二更处的如何,都不影响她要当妈妈这个事。 见高音希想的到位,李持安和许竹文也就不再过多过问。 从医院回来后,李持安想着先前说要去问国内高空跳伞的事,就开始认真研究国内高空跳伞项目。 她上网搜了几个知名的高空跳伞基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给一个朋友于时发了信息。 “于时,你了解国内高空跳伞吗?我找了这几个地方,哪个比较好?”附上了她找到的几个跳伞基地的链接。 不久后于时回复了,“第三个不错,设备新,教练专业,安全性高,我去年去过。” 李持安立刻做了详细攻略和费用预算,兴奋地分享在群里,“看!我找到了国内这个基地,费用合理。” 碧水山庄。 高音希躺在沙发上,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audrey:很遗憾,这次不管是国内,还是迪拜,我都去不了了。」 她现在这情况,怕是玩不了这种刺激项目了。” 许竹文过了很久才回信息。 「艺术家许:那边现在太冷了,我甲状腺不太好,怕受寒。持安,你自己去吧,别因为我们扫兴了。」 李持安其实早已有预期,她们不会去。 「其安易持:那好吧,我就替你们去体验一把!回来跟你们分享所有细节!」 李持安早已明白,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不一定需要等到人陪着一起才能开始上路。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只要去做就好了,因为只要她坚持做不下去,迟早能在她做的过程中,会有那个志同道合的的人来到她的身边。 几天后,李持安独自一人来到了于时推荐的跳伞基地。 令她惊讶的是,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持安?真的是你?”于时拖着行李箱,一脸惊讶。 李持安同样惊讶,“于时?你怎么在这里?” “公司临时派我来这边出差,刚下飞机。”于时笑了笑,“没想到你也来了。” “我来体验跳伞,散散心。”李持安解释道,“还得谢谢你推荐的这个地方。” 于时眼睛一亮,“那正好,我明天上午没事,可以去看你跳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李持安怎么会介意?开心都来不及。 “当然不介意,有你这样的大佬在旁边陪着,我会更有底气。” 第二天,于时如约来到跳伞基地,为李持安加油鼓劲。 跳伞过程中的惊险刺激和之后的兴奋让李持安情绪高涨。晚上,两人自然而然地一起吃了晚餐,分享着彼此的生活近况。 “‘云间里’那种定位,如果能在公共区域引入这种先锋又接地气的艺术装置,效果应该会很惊艳。” 于时听完李持安的讲述,觉得她提的概念挺有意思的,跟‘在地文化’结合得也很巧妙。 他眼中笑意更深,“嗯!你那个想法确实棒!融合了老城区的拆建废料和光影互动,又酷又有思考深度。待会儿我就可以跟我的团队聊一下,我觉得可以作为一个‘特色亮点’顺便提一提?毕竟,好的空间体验,艺术氛围可是灵魂。” 不管这个概念,最后是否能在“云间里”落地,能被喜欢本身也是值得喜悦的事。 李持安很开心的又和于时分享了一些近期在生活,工作上的一些心得体会。 得知了高音希和许竹文不能过来的原因,于时忍不住感叹,“你们最近真是经历了不少事。” 李持安点点头,“是啊,生活就是这样,有喜有忧。不过今天跳伞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人生短暂,应该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 于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啊——”李持安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举起酒杯,“我现在想要的就很简单了。” “怎么个简单法?”于时忍不住好奇。 “今晚不想那些复杂的事,为我们偶遇干杯!” “干杯。” 于时与她碰杯,眼神中有某种难以读懂的情绪。 晚餐后,两人漫步回酒店。 夜空繁星点点,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莫名的张力。 在电梯里,于时突然开口,“其实我不是临时出差来的。” 李持安惊讶地转头看他,“什么?” “我是看到你要来这里,特意跟过来的。”于时幽深的目光落在李持安的眉心处,瞳孔深处藏着某种势在必得的执拗,“李持安,我很喜欢你,和你相处之后越来越喜欢你,我希望能和你有进一步发展的关系。” 李持安愣住了,电梯到达她的楼层,门开了又关,两人都没动弹。 “你……什么意思?”她哑声问。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李持安,你说人生短暂,应该勇敢追求想要的……”于时向前一步,靠近她,刚刚吃饭,他喝了酒,李持安在他靠近时,闻到了他身上不浓不淡的酒香,比以往她任何时候在他身上闻到的味道都要醉人,“我想要你,所以追了过来。” 李持安感到心跳加速。 今天的跳伞经历让她渴望冒险,于时的坦白更是让她情绪澎湃,甚至,身体克制不住的涌上一浪又一浪的火热。 这么久以来的相处,于时喜欢她,她不是没有什么感觉,只不过从未有过像今晚这样的确定。 于时今晚是有些直白,可是,李持安不想矜持。 喜欢就是喜欢,不管是心理的喜欢,还是身体上的喜欢。 所以,当于时低头吻她时,她没有拒绝。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各自的房间。 第48章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昨夜香水、酒精以及某种更私密、更温暖的气息。 李持安醒来时,第一缕晨光正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于时的侧脸上。 他英挺的面容在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与昨晚激情中那个强势的男人判若两人。 她轻轻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被他的手臂紧紧环抱着。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令人愉悦的细节和灼热的温度。 昨晚,在酒精和长久以来暗涌的情愫催化下,那层介于朋友与恋人之间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 他的吻,他的触摸,他低沉嗓音在她耳边的呢喃,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 而事实上,身体的些微酸软和内心充盈的奇异满足感,都在无声地证实着昨晚两人到底都做了什么。 “醒了?”他的眼睛还未睁开,嘴角已先扬起笑意。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像柔软的砂纸轻轻磨过心尖。 李持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绵软。 他缓缓将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像含着星辰,专注地凝视着她,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清晰可见的温柔和一丝仍未完全褪去的、昨夜留下的炽热余烬。 李持安有些不敢继续与他对视,“嗯。你的手……” 于时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搂得更紧,“我感觉很好,你呢?” 他睁开眼,目光幽幽地注视着她。 “我……”李持安的嗓音微微嘶哑,“感觉也很好。” 一种无声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 “再来一次。” …… 再次平静下来,李持安已经累的没力气去拿手机过来看时间了。 阳光终于成功地在窗帘上切开几道明亮的口子,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两人浑身汗湿,谁也不想动。 于时的手臂依旧圈着她,李持安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正逐渐从激烈恢复平稳。 “持安。”于时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清朗,却依旧带着缠绵后的温存。 “嗯?”她懒懒地应着,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他稍微支起一点身体,低头看着她,表情是罕见的认真和郑重。“看着我,好吗?” 李持安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很亮,很真诚。 “昨晚我说的是真的,”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是真心喜欢你,非常喜欢。我想和你正式开始,不是一夜情,不是暧昧,是认认真真地谈恋爱。” 李持安的心微微一颤。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经历过婚姻,生育,又刚刚从一段失败的关系中挣脱出来,她深知“认真”两个字的分量,也清楚自己此刻的状况有多复杂。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于时似乎知道她的顾虑,他接着说,“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这些足够我去思考,是否要和你发生关系,不过,我不觉得那是问题,或者负担。那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我接受,也尊重。”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让自己的承诺听起来更可靠,“还有你的儿子,我不敢说我现在就能像一个父辈那样全心全意的照顾他,爱他,但我保证,在未来的相处里,我会尽量、非常尽力地和他保持良好的互动,不会让你为难。我会学着怎么和他相处。” 李持安的心头有些发热。 儿子是她生命中最柔软也最坚强的部分,于时愿意主动提起,起码,在开始前,他是有认真思考过这些事情的。 于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恳切,“所以,持安,请你不要拒绝我之后对你的关心,还有……我对你的示爱。我希望,在不干扰你个人时间和事业的前提下,在我们都有空的时候,我们能像所有正常的男女朋友一样,约会,吃饭,看电影,或者就像今天计划的那样,去做些刺激的事……做所有能让彼此开心的事。” 他说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每一个字都敲在李持安的心上。 她能看到他眼中的真诚和期待,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运行声。 阳光又移动了几分,照亮了于时半边脸,他专注等待答案的神情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他这样认真,李持安深吸了一口气,也撑起身子,用同样认真的目光回视他。 “于时,”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两个条件,或者说,原则。” “你说。”他立刻回应,神情更加专注。 “第一,”李持安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容闪避,“我们在一起,彼此之间,绝对不能有欺骗。你可以有你的空间和隐私,我尊重,但我问你的,你必须说实话。如果我们之间出了问题,感觉变了,可以坦诚地提出来,甚至可以分手,但我绝对不能接受背叛和欺骗。这是我的底线。” 于时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头,“我答应,这也是我的原则。咱们都要坦诚相待,有始有终。” 李持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某个角落安定了些。 她继续说下去,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加郑重,“第二,很重要的一点。在某些时候,当我的儿子需要我的时候,我可能会不得不把你、把我们的约会放在次要的位置。比如他生病了,比如学校有重要的活动,比如他情绪不好需要我陪伴……在这些时刻,他必须是第一位的。我不是不重视你,但这是我的责任。你能理解,并且能接受吗?如果你能答应这一点,我就答应和你正式交往。” 她说这番话时,心里说没有紧张是假的。 但是,没有任何的害怕和退缩。 于时是很好,可她有自己的坚持和立场。 这个条件,是昨晚两人表明态度,可以进一步发展后,她就在心里想好的事情。 她还没遇见过其他男人,不知道对他们来说,这些条件到底如何,但是,那有什么关系? 管他们是谁,她知道她要什么就可以了,其他,都是之后。 这两个条件,她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妥协,所以必须在开始前就把话说透。 于时沉默了几秒钟,他的表情很严肃,显然在认真思考她的话,而不是随口敷衍。 片刻后,他再次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一丝勉强,反而有一种透彻的理解。 “我完全理解。”他的声音很沉稳,“最最是你的孩子,他需要你,天经地义。如果我连这一点都不能接受和支持,那我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敢向你保证,我以后会不会因为你以孩子为先而感到被忽视或抱怨。但我会尽力去审视自己,让自己做到,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样子。”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温柔而真诚的弧度,“我的目标是,和你谈一段快乐、愉悦、彼此都感到幸福的恋爱。至于更远的未来,我们交给时间,好吗?” “所以,你答应?” “我答应。” 于时的回答,让李持安一直微微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 她不需要虚无的承诺,她需要的是此刻的真诚和共同的努力。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驱散了最后一丝不确定和阴霾。 李持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而真切的笑容,如同晨曦破开云层。 “于时,很幸运遇见你,喜欢你。”她清晰地回答,“那我们就试试。” 于时的眼睛瞬间亮了,巨大的喜悦和 relief从他眼中迸发出来。 他猛地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像是抱住了极喜爱的珍宝。 “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甚至激动的在她发间落下好几个轻吻。 两人又在床上温存耳语了片刻,享受着这份刚刚被郑重确认的关系带来的甜蜜和安心感。 直到李持安感觉两人紧贴的身体粘腻汗湿,肚子又饿,才笑着推开他,“好了,该起床了。不是还要去跳伞吗?再晚就要错过预约时间了。” 于时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却还是在她唇上飞快地偷了一个吻。“对,差点忘了正事!这是我们确定关系之后第一次正式约会呢,一定要好好玩。”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充满了轻松愉悦的气息。 他们先后起床,于时赤裸的身体暴露在明亮的晨光中,少了些情欲的色彩,多了几分家常的亲密与自然。 都不用李持安提,他就弯腰,从沙发上拿起她的睡裙,给她放在床边。 “谢谢。” “以后不许了。”于时把李持安从被子里扒出来,把她的白色丝绸睡裙,往她身上套。 “知道了,男朋友。” 李持安笑容软糯,穿上衣服的两人一起挤进浴室洗漱,镜子里映出两人带着相似笑容的脸庞,牙刷杯并排放在一起,像是一个关于开始的隐喻。 …… 洗漱完毕后,他们携手到酒店餐厅用早餐。 突破男女关系这一层,于时对待李持安和之前有明显的不同。 他细心地为她拉开椅子,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只加奶,甚至在她伸手拿面包前就已经把篮子推到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可颂?”李持安惊讶地问。 “前两天早餐,我看你选的都是酥皮点心。”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记住她的喜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李持安心里泛起暖意。 一个愿意对你用心的人,总比没有心的人让人感觉温暖。 “今天有什么计划?”她咬了一口可颂,酥皮屑沾在嘴角。 于时自然地伸手为她擦去,“我已经预约了翼装飞行,十一点开始。“ 李持安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去看这个?” “我看到你喜欢飞行的感觉,这附近有,就觉得你应该会有兴趣去看看。” “我的人生百年清单里就有这个。” 李持安确实喜欢。 和陈里顺利离婚,拿到离婚证后的第一件事,她就重新制定了自己的人生百年清单,她很明确的知道,在今后的人生,她想要自由和丰富的人生体验。 她想尝试许多以前没做的事:跳伞、攀岩、潜水、冲浪……每一种极限运动都让她体验不同的生命之感,这些会让她更深刻的明白,她是她自己,而不是仅仅扮演某个角色作家、打工人、母亲、前妻。 “好啊!+”她兴奋地答应,随即又犹豫了一下,“但我今天应该还玩不了吧。” “你今天是玩不了。”于时笑,“玩翼装飞行,你得起吗积累200次以上的高空跳伞的经验,还要有优秀的体能,和良好的心理素质,这些都要训练。” 李持安点点头,“还有买装备。” “那都不是事。”于时道,“最难的是你为了要做到这些所付出的行动和汗水,以及心力。” 世界上任何的体验,当钱不是问题,其他不能拿钱来衡量的东西就显得珍贵。 没关系,我还有很多的时间,今天能够去基地参观就很好。” 于时对你李持安平和乐观的心性很是喜欢,“更好的是,你今天可以先看我玩。” “wow!” “那是真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之后,他们打车前往跳伞基地。 一路上,于时都紧紧握着李持安的手,指尖在她手心里偶尔轻轻划动,带来一阵阵微妙的悸动。 高空跳伞是一项需要勇气的运动,更不要说翼装飞行。 当飞机攀升到高空,舱门打开,强劲的气流和脚下渺小的地面让人本能地产生恐惧。 李持安站在于时身后,看着他为飞前做准备,心情比对方还激动,“你真的是太酷了。” 她看着对方穿戴一身专业设备,有条不紊的做着飞前准备。 只觉得对方做什么都带着让人心服的魅力。 这样一个生动的人,能够与之相处,就连自己的生命质感都在提升中。 “你喜欢吗?”于时的声音有力地穿透风声。 “喜欢。”李持安毫不犹豫地回答。 第49章 看完了于时的翼装飞行,两人回到训练的跳伞基地里。 风声呼啸。 李持安坐着接受培训,听着教练讲解注意事项,于时作陪。 课讲完了,轮到李持安实战的时候,于时走到她身边提议,“一起吧,我们可以双人跳。” 教练看了看他们,“刚开始跳伞通常不建议……” “没关系。”李持安打断道,“我们相信彼此。” 在深秋的艳阳下,于时眼底闪过细碎的笑意。 两人很快来到高空之上,飞机舱门打开,强风灌入机舱。 李持安看着脚下渺小的世界,突然感到一丝恐惧。 就在这时,于时握住了她的手。 “怕吗?”他大声问,盖过风声。 “有点!”她老实承认。 “相信我!”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李持安当然是相信他的,不相信,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三千米!准备跳了!”教练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伴随着呼呼的风声。 当两人绑在一起跃出机舱时,李持安调整呼吸,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尖叫,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急速下坠中,世界在眼前展开。 黔中腹地的跳伞基地在暮秋时节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壮美。 当直升机轰鸣着攀升至三千米高空,舱门打开的刹那,凛冽的秋风裹挟着云贵高原特有的湿润草木香扑面而来。脚下层峦尽染,喀斯特峰林披着赭红鎏金的秋装,如同巨神散落的调色盘,枫香林是燃烧的赤霞,银杏坡流淌着熔金,墨绿色的杉木林则像深沉的碧玉镶嵌其间。 北盘江的支流在峡谷间蜿蜒,如一条青蓝色的绸带缠绕着苍茫大山。 于时的手臂紧紧环抱着她,一直没有松开过,贴着他的身体,传来一种属于两人的安全感。 就在她沉醉于这片天地秋色时,于时惊呼,“看那边!山坳里是不是有个小镇?” 李持安定睛望去,只见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峦间,隐约可见几排灰瓦木楼,炊烟袅袅。更引人注目的是,有一片空地上似乎铺展着许多色彩斑斓的织物,在秋阳下如同散落的彩虹。 “看着人烟稀少,但那里的景色真好看。”于时眼底迸发出浓烈的兴趣。 不经意间一瞥而过的小镇景象在二人心中种下好奇的种子。 降落过程中,他在她耳边愉悦的引导她去看脚下的风景,梯田呈现出奇妙的几何肌理,收割后的稻茬泛着暖黄,与依旧苍翠的茶园构成大地艺术般的拼贴画。 最具黔地特色的峰丛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石灰岩山体被秋色点染,恍若浮在云端的蓬莱仙岛。 他的声音温柔而动人心弦,驱散了她的最后一丝恐惧。 他们跃出机舱的瞬间,整个世界骤然变成旋转的油画,能清晰看见漫山遍野的刺梨果挂满晶莹的晨露,如同撒落山野的玛瑙珠子。 着陆后,李持安身体没有平复,情绪却激动,她转身拥抱于时,“太棒了!谢谢你!” 于时回以拥抱,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才是开始。以后,我会带你体验更多美好。” 李持安闻言,立即眼眸发亮,“是吗,我下一个想去体验潜水,我想考潜水证。” “可以,我有潜水证。”于时简直就像个魔法盒子,越挖越有。 他真的会! 李持安眼底闪过惊喜。 “什么时候适合玩潜水啊,要去哪里比较好,你告诉我,我列个计划,提上日程。” “天气好的日子适合潜水。” 万丈霞光将整个秋日山河镀上金边,于时和李持安边往另一边走,边讲起他曾经去潜水时发生的故事。 “深潜到海底,是另一个世界,万物安静如斯,却又暗含着万千频率,时间好像也变慢了。” “有一天,我偶遇一群热带鱼从身边游过,其中一条在经过我身边时停下来,转过来面对我。”于时的双眼微微瞪圆了些,落在李持安眼里,多了几分可爱,“那小鱼的两个眼睛离我特别近,它是特别小的一条鱼,灰色的,就那么停下来看着我。” 这条小小热带鱼于是成了整个春天里他印象最深的一个所在。 “那之前我从未想过一条鱼也会有这般的灵性。当它看到我的时候,好像真的有朋友的那种感觉。” “所以你曾在深海里,找到一个朋友?” “不,是碰到朋友。”于时纠正。 …… 一夜温存过后,两人都睡的深沉。 次日清晨,两人吃着早餐,又忍不住想起昨天惊鸿一瞥时,惊艳的那个山坳小镇。 “我想去看看。”于时双眼发亮,神采奕奕。 “那放弃我们原定的计划?”李持安对此也接纳良好。 见李持安愿意支持自己,于时很高兴,“吃完我们去租车。” …… 那个小镇,在高空中看着离基地很近,但因为没有去过,具体不知道路途的遥远,山路总是看起来离的近,走起来却费时费功夫。 两人因为这临时更改的旅程,不敢过多浪费时间,利索的吃完早餐,就就近租了一辆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寻找那个云雾间的小镇。 导航上找不到确切位置,他们只能凭着记忆和大致方向前行。 两个小时后,当他们认为可能找不到准备放弃时,山路一转,一片依山而建的木楼群突然出现在眼前。 寨门上方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云雾寨”三个字。 两人开着车缓缓行驶在小镇唯一的一条公路上,感觉镇子静得出奇,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响和偶尔传来的鸡鸣犬吠。 等车子开到镇子中心一片平地,里面就开不进了,于时把车停在这片平地上的一颗大树下,接着,牵着李持安的手往里走。 青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吊脚楼,瓦片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 “这里好像没什么年轻人。”于时低声说,注意到街上走动的多是中年人和老人,其中有一些,还穿着黔西南少数民族服饰。 他们两个俊男美女,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都好看的出奇,路过的人,谁都忍不住要往他们身上多看几眼。 他们也在观察着他们。 走着走着,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声音从一栋半开着门的木楼里传出。 “进去看看?”于时悄声问。 “去。”李持安半点不怯。 随后,两人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专注地用小锤敲打着一片银饰。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墙上挂着已完成的作品,精致的银冠、项圈、手镯,每一件都雕刻着繁复而神秘的图案。 老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又继续手中的活计。 李持安朝对方笑笑,就低下头,认真观赏起屋内的银饰,很快她就被一件凤鸟造型的银饰吸引住了。 它不过巴掌大小,却栩栩如生,每一片羽毛都细致入微,眼睛处镶嵌着微小的蓝靛色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烁着神秘光芒。 “太美了。”她情不自禁地赞叹。 老人笑了笑,露出几颗银牙,“这是苗族传说中的‘百鸟衣’上的饰物,以前姑娘们出嫁时都要戴的。” “wow!”于时惊叹过后,就自来熟道,“师傅您好,我们是粤省的,来这边旅游,路过镇子觉得好美就寻过来了,请问你们这里是景区吗?” “景区不景区的,时不时有外地人来镇子看看,不过人不多。”老人随意道,“我姓杨,你们叫我老杨就行。” “杨师傅,这些银饰都是您做的啊?” 李持安声音柔和的像风,人听着很是舒服。 “都是我做的。”老人坐在原地未动,手却停了下来,脸上也挂起笑,“我在这里做银饰已经五十多年了。” “哇!您做银饰这么久了?”李持安满脸惊叹,“老手艺人,厉害。” “我十几岁就跟着师傅学做银饰,一辈子都在做银饰。”杨师傅张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黝黑的脸布满皱纹,说起自己的手艺,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我们这个寨子里像我这样的手艺人还有十几位,有做苗绣的,有编竹器的。” “你们寨子有这么多手艺人吗?”于时听了也诧异,“我们刚从镇口进来,一路看到没什么人开门,还以为大家不在呢。” “是有好多人家不在的。”杨师傅叹道,“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不愿意在家,留下来的都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我们这边的游客也少,没什么人来,年轻人留在家里,也搞不到什么钱,就都到外地去了。” “您做的这些卖吗?”李持安不确定的问,“是做来卖的吧?” 眼前这个屋子,柜子上摆了许多精美的银饰,说是一个银饰工作室和银饰店也可以的。只是大门前的装饰过于朴素,让他们一开始误以为这是普通的山里农家。 “卖啊。”杨师傅声音都高了些,“我做这些就是拿来卖,不卖干嘛?留着也不能当饭吃。” “您这银饰都是卖给游客吗?”李持安好奇道。 “卖给游客,也有人上门来收。”杨师傅苦笑着,手上的锤子又重新敲了起来,“一天做下来,腰酸背痛,有时候也不见一个游客来,所以我这银饰,多是卖给来做生意的人。” 于时和李持安对视一眼,从杨师傅的表情中,感觉到这个寨子上可能手艺人生计都比较艰难。 两人又重新观看起其他银饰来,看着看着,李持安忍不住轻声和于时道,“不知道他们其他的手工艺品怎么样,挺想看看的。” 于时听了没说话,转身把她进门看到的那件凤鸟造型的银饰拿在了手里,走到杨师傅身边,“师傅,请问这件银饰您怎么卖?” 杨师傅停止了敲打,眼含期待的问,“你们要买啊?” “买。”于时斩钉截铁道,“您报个价吧,合适我就买。” “哎,这个凤鸟造型的银饰很多人喜欢的。”杨师傅脸上立马浮现出朴实的笑容,“你要的话,我也不开价,你给499好了。” 于时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打开支付界面,“请问您的二维码在哪?” 杨师傅见他价都不还就要付款,激动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在这里。” 他起身走到一个桌子上,从里面翻出一个绿色的收款码,看了李持安一眼,递到于时面前。 于时很爽快的付了499。 付完钱,过了一会儿,于时还没听到店里有到账的声音,提醒杨师傅,“付好了,麻烦您看看。” “好嘞。”杨师傅像是才反应过来似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套子里进了些灰,屏幕刮痕严重的手机。 他好认真的查了查自己的微信,确认钱到账了,才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里,“我给你们拿个礼盒装起来,你们好拿。” 于时耐心的等杨师傅装完凤鸟造型的银饰,接过后,才温声提出请求,“杨师傅,我女朋友很好奇您这寨子里的其他手工艺品,想买些带回去送给亲朋好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帮忙带个路?” “方便,方便。”杨师傅对这件事的热情极高。 甚至还有些怕他们反悔似得,摘掉身上的围裙,往马镫上一丢,“我这就带你们去。” 他几步去到桌边的一个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 杨师傅锁了门,脚步轻快的带他们去了寨子另一头的罗阿姨家。 还未进门,就先听到织机有节奏的声响。 屋内,一位苗族服饰的妇女正坐在传统织机前,双手飞快地穿梭引线。 她已经六十有余,眼神却依然锐利,手指灵活得令人惊叹。 织机上是一幅尚未完成的苗绣,图案是什么,两人都认不出来。 等到杨师傅跟这位罗阿姨解释完他们的来意,罗阿姨就笑着跟他们介绍,“我这绣的是神话中的蝴蝶妈妈,我们苗族传说中的创世始祖。” “原来是蝴蝶妈妈。” 第50章 李持安惊艳的看着眼前这幅未完成的苗绣,发现这幅绣品色彩绚丽却不俗气,各种丝线在罗阿姨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这幅绣品要做多久完成?”于时问。 “快的话两个月,慢的话三个月。”罗阿姨头也不抬地回答。 “能卖多少钱?” “中间商来收,给一千五。他们拿到外面,装个框,说是非遗艺术品,听我儿子说能卖上万。”罗阿姨的语气里充满了感叹。 她似乎无法理解这种巨大的差距。 李持安心头一紧,她看着那幅即将完成的绣品,想象着它被低价买走,又以数十倍价格卖出的情景,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复杂。 “您的绣品很好,遇到合适的卖家,是很值钱的。” “我们是不知道怎么卖,要是知道的话,就好了啊。” 两人都是喜欢艺术的人,对这些手工艺人报以崇高的尊敬,对他们的作品也欣赏的认真,等从罗阿姨屋里出来的时候,李持安花了合适的价格买了几块好看的绣品。 于时付款时的爽快,再一次惊叹到杨师傅,还没出门,他就热情的问他们,“还有其他的手工艺品,你们要不要去看?去的话,我都带你们去看。” “好啊好啊。” 在罗阿姨热情的相送下,杨师傅又带着他们拜访了做竹编的韦师傅。 等到了韦师傅工作的地方,李持安和于时了解到云雾镇的竹编有旺草竹编和赤水竹编两种。 旺草竹编历史悠久,选用特有水竹,工艺细腻。产品从生活用具到艺术品都有,如竹编帽子、灯具、字画等。 赤水竹编则以当地金竹为材,制作香扇等工艺品,产品有如金竹香扇。 “好多竹子包啊。”李持安看到被摆在柜子上的竹子包大为惊艳,拿起其中的一个放在手里拎了拎,“好看吧。” 于时点头,“好看,怎么都搭。” “我们这个竹子包,你看这个竹子包是我自己用的,常晒的这一面就是深的,不常晒的这一面就是浅的,有一个渐变色的感觉。”韦师傅是位五十多位,身材圆融,面容慈和的女士。 “真好看。”李持安对韦师傅做的竹编工艺品,简直爱不释手,“这个竹子小铃铛好可爱。” “多买几个带回去,送给最最。”于时笑道。 “买。”李持安也笑,转头又看到另一边柜子上放着的彩色主编,“这个小小的,是耳环吗?” “是的。”韦师傅伸手,拿过另一边盒子里放着的竹编耳环给李持安看,“你看这些款式,有喜欢的吗?你皮肤白,戴起来好看。” 李持安还没拿,于时就从盒子里拿出一对看起来极具古韵的照着她的耳朵比起来,“我帮你戴试试?” “好啊。”李持安微微侧过身,于时选的这对,她刚好也喜欢。 等耳环戴好,李持安还没来得及照镜子,韦师父和于时立即夸好看。 杨师傅在一旁笑的见牙不见眼,甚至忍不住捞起一把竹子书签向两人推销,“你们送小孩子,这个也好。” 于时和李持安一看,确实好,不说二话,就选了一把摆在一边,等着待会儿买单。 见他们真的喜欢这些,韦师傅很高兴。 看过店里的许多竹编工艺品,李持安喜欢极了,最最重要的是,她超级喜欢一个竹编灯。 “这个太大,买了不好拿。” 两人已经问过杨师傅,镇子偏僻,寄快递比较麻烦,要去几公里外的另一个大镇子邮寄,东西多倒是可以请邮递员专门来取一趟,但是他们买的又不够多。 “我们开车来了,你忘了?” “我知道,但是从这里拿到车上也不好拿。” “我可以。”于时非常爽快的说,“你只管买你想买的,只要车子装的下,我都能给你带走。” 李持安心动了,“你给基地打个电话,问下他们那里能不能邮寄。” 于时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给基地的朋友去里了电话。 三两句聊完,于时挂了电话,“可以寄。” 李持安放下心来,认真挑选起竹编手工艺品,想到要送人选,再次挑起礼品来,就快很多。 没了不好带走的顾忌,这一次她选的多是韦师父亲手做的艺术品,有大有小,但无一例外,件件精美。 挑着挑着,李持安跨过一道门槛,看到门后是个院子,院子里有好些年轻人在做手工竹编。 韦师父看到李持安朝院子里看,笑道,“她们都是我的徒弟,都是家里有孩子在上学,没办法出去打工的妇女,来我这里学门手艺,坐在家里编竹编既能照顾孩子,还能增加收入。” “韦师父你的徒弟好多啊。”院子里此时就坐了十几二十个。 “我的徒弟有一千多个。”这本身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但是韦师父自述起来却平淡极了,“我都是免费教他们的,只要他们愿意学,我都愿意教。” 韦师父微微压低了声音,“她们很多都是山里的娃,初中毕业就不读书了,结婚早,赚不到钱,我教他们竹编,他们平时在家编一些小竹篮,小竹筐,都可以去卖的。” 小竹篮和小竹筐是很日常大众的东西,拿出去好卖。 李持安脸上不自禁流露出敬佩,“您真是了不起。” “没什么的。”韦师父笑,“就是搭把手的事。” 李持安转头看了于时一眼,见他一张俊美的脸虽然没笑,眼底却充满赞赏的光芒。 只因在高空飞下来的惊鸿一瞥,他们来到了云雾镇,又在这个人烟稀少的镇子,遇到一个又一个一生只做一件事的手艺人。 这一刹那,她的心里突然涌动起一股热潮,很想为这个镇子上的人做点什么,会让他们这趟意外之旅增添不一样的意义。 在韦师父略微缓慢的讲述中,李持安了解到所有来到韦师父家的年轻人,都要跟着她从刮青、破竹门、起蔑、煮蔑、拉丝等20多道工序等等一步一步学起,做起。 其中,处理蔑丝尤为关键,手艺人需要反复打磨,使竹丝圆润光滑、不伤手。 然后,他们就拥有了神之手,让一根根普通的珠子变成眼前这一件件家居用品甚至艺术品。 “我们这里是完全的纯手工作品。”就连寡言的杨师傅,见他们很用心的在观察,倾听,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这些在南方会不会发霉?”于时适时询问,“我们是粤省人,住在海边,一年四季都很潮湿,家里的木制品什么的,很容易发霉。” 李持安挑眉。 她讶异于少爷竟然会问这么接地气的问题,毕竟,他们家的物品和卫生,是不需要他自己清理的。 韦师父回答,“竹编也是要保养的,你们买回去,要不定时抹油,晒一晒,用心保养,都能用很久。” 李持安点头,随手把刚刚看了许几句的一个竹根雕小和尚拿起,捧到于时面前,“你看,这个好可爱。” “可爱。”于时笑,“喜欢可以多买几个。” …… 有杨师傅的亲自介绍,两人的“云雾镇”之行非常的顺利且充满收获。 等晚上回到基地边上的酒店,李持安想到下午从镇子上了解到他们的产品卖给中间商的价格,就忍不住有些难过,“那些人太贪心了,利用信息不对称赚钱,杨师傅他们得到的分成太少了。” 于时点点头,“是啊,但这也是目前唯一的销售渠道。没有那些商人,这些手工艺品可能根本走不出大山。” “一定有更好的办法。”李持安也知道这么个情况,可是当她看到镇子里那么多默默无闻的手工艺者每日辛勤劳作,却收入低微,就忍不住想为他们做点什么,“镇子里的师父们做的许多作品纹样古老,寓意深远,一点也不比一些出名的艺术家们的作品差。” 同样是手工制作耗时耗力。 艺术家们因为会经营,就能卖出高价,甚至天价。 这里的手工艺人们,作品再好,也只能赚取一些微薄的收入。 “我知道你很尊重镇子上的手工艺品的文化内涵和制作艰辛。”于时看到李持安眉心紧皱,掰过她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我们可以帮帮他们。” 当晚,在酒店的房间里,他们开始头脑风暴。 于时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手工艺品合作社、非遗保护等相关信息。 李持安则在纸上写写画画,列出他们能做的事情。 “你看这个。”于时把电脑屏幕转向李持安,“云南有个村子成立了手工艺合作社,统一质量标准,统一品牌推广,现在他们的产品已经能卖到国外了。” 李持安眼睛一亮,“我们也可以这样做!成立合作社,打造云雾寨的品牌。” 于时接着说,“还要创新设计。传统图案虽然美,但可能需要加入一些现代元素,让产品更符合当代人的审美和实用需求。” “都可以。”李持安反而更喜欢这些传统图案,“现在都在倡导文化自信,以及文化出海,找到好的营销点和销售口,产品一定很好卖。” “渠道也很重要。”李持安补充道,“我们可以先利用社交媒体推广。” “我有个摄影展下周在广州开幕,很多媒体和收藏家会来,我可以带一些作品去展示。” “还能与当地政府合作,申请非遗保护和支持资金。”于时越说越兴奋,“甚至可以组织研讨会,请设计师来指导手艺人们,既保持传统又融入现代元素。” 随着探讨,两人的计划逐渐清晰起来。 他们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回云雾寨,与手工艺人们商量合作社的想法。 …… 接下来的几天,仿佛一场美梦。 他们一起去当地市场讨价还价,为最最和其他亲友挑选礼物;甚至一起偶尔还下厨,做了健康而美味的食物。 万万没想到,于少爷的厨艺竟然很好。 对于李持安的惊讶,于时笑,“我可是从英国回来的留子啊。” 李持安哈哈笑,秒懂。 晚上,他们相拥而眠,兴致来了吉星来一场大汗淋漓,爽到极致的二人运动。 于时和李持安都很享受这种身体上的接触,就觉得很熨贴。 经过近距离观察,李持安发现于时是一个敢想,敢干,有爱,能爱,还有原则的人。 他的心智成熟度非常高,随时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也愿意照顾她。 和于时相处真的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于时的陪伴,习惯于他的细心和尊重。 他从未试图越过她设下的界限,每次约会都会提前确认是否她也喜欢,他在尊重自己的想法同时,也会尊重她的喜好,尽量在协商的过程中达成一个最优解。 最后一天培训结束,万丈晚霞挂在天边,他们并排坐在露营椅子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天边和原野,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山风拂过脸庞,浑身舒适到通体通畅。 这趟行程太疗愈了,好到超乎来之前的一切想象。 “明天就回香海了。”李持安轻声说,“回到人群中去。” “怕吗?”于时间,侧身看着她。 “有点。”她承认,“人群里有很多复杂的事。“ 于时握住她的手,“记住这几天的感觉。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尊重你的节奏和选择。” 李持安转头看他,“为什么是我?以你的条件,可以遇到很多很优秀的女士。” “你就是其中之一啊。”于时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漂亮又纯粹,坦诚有担当,有才有颜还有爱,兴趣爱好又有那么多和我重合,喜欢你,是轻而易举的事。” 李持安感觉眼眶发热。 “回去后,我想正式见见最最。”于时平静地说,“不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只是作为一个想和他妈妈做朋友的人。” 李持安惊讶地看着他,“你不必……” “我想。”他坚定地说,“我想了解你的整个世界,而不是只参与一部分。” 第51章 “为什么?”她轻声问。 “因为我对你是认真的,持安。”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也许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但我不想你怀疑我的诚意。我知道你需要时间,你的儿子需要时间。我可以等,可以以你们适应的节奏来,可以吗?” 李持安靠在他肩上,感受着耐心的平和,“很高兴你能够这么坦诚,于时,喜欢你也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她转头,轻柔的吻落在于时如笔墨挥就的下颚线上,“再等等吧,等我们相处的再久一点,我会告诉最最的。” 不过,她的心里已经下决定,在合适的情况下,可以带最最多和他接触。 …… 回香海市的飞机上,李持安靠窗看着云海,于时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 “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么?”李持安从窗外收回视线。 “答应和我在一起。” “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担心你答应我,是因为一时冲动。” 李持安勾唇,“你考虑的很有自知之明。” 于时确实是一个让人很容易冲动的人。 她用眸光细细描绘他的脸庞,明眸里全是赞赏。 于时问,“难道我只有脸能够让你冲动?” 他缓缓压低声音。 “可惜,你人很容易让人冲动,但我不冲动。”李持安轻声道。 “我知道了。”于时笑了。 李持安把原本放在桌前的书收了起来,将头轻轻靠在于时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前路不会一帆风顺,儿子的接受过程、外界的好奇目光,人性的复杂多变,但此刻,她愿意相信这个男人的诚意,相信晨光中的承诺。 飞机穿越云层,偶尔颠簸,但始终向前。 就像生活,就像爱情,总有起伏。 好在,她已经过了非要执着一个结果的年纪。 她的安全感不是来自对方的承诺,也不是来自一段感情,而是来自她自己对自我成长的终生追求。 从前,她也曾把安全感建立在别人爱自己上面,但是爱是会流动的,别人今天很爱她,不等于明天也爱她。 如果别人爱她,她就心安,别人不爱她,她就恐惧。 那她的情劫就白渡了。 早在抓到陈里出轨的时候,她就暗暗发誓,从此以后她永远都不要把男人当作她的精神寄托,更不能为了那些无所谓的人和事,去浪费自己的感情和精力,对男人,她在祛魅。 就算他是于时又如何? 她才不要花费过多的时间,去判断她是否爱她,坐在火炉旁,她难道还会感觉不到温暖吗? 她会放下执念,管住自己的成长,直视自己的野心,提高自己的野心,收起那无所谓的道德感,放下心中不该有的感情,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去塑造自己,包括所谓的爱情。 她的生命啊,远远不止如此。 于是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李持安假装睡着,嘴角却微微扬起。 …… 与此同时,碧水山庄。 高音希正面对袁二更,手中紧握着怀孕检查报告。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她深吸一口气,“我怀孕了,八周。” 袁二更的表情从惊讶到喜悦,“真的吗?宝宝,我们心想事成了,真是太好了。” 眼看他开心的要扑上来,高音希抬手,阻止她的靠近,“你等下,坐着先别动。” 袁二更被她严肃的态度吓住了,又缓缓坐下去,甚至手都有些紧张的攥起来,“怎么了,宝宝,这么严肃,我害怕。” “你知道的,无论如何,我都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吧?”高音希直视他的眼睛。 “当然。”袁二更声音都急了,“您愿意生我很高兴。” 哪怕一开始备孕对方没有自己这么急迫,但看到袁二更这副上心的样子,高音希心里还是浮现几分愉悦。 “好,那我们说点其他的。”高音希拉过一个抱枕,抱在胸前,“我不知道在这个孩子面前,我是否永远只能是你生活中的第二选择?你是否能真正地把我和孩子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总是顾虑前妻和过去的家庭?” 袁二更神色微僵,但很快握住她的手,“宝宝,你从来都不是第二选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关于琅琅,也是因为每次他的事情发生的比较急,我才……” 眼看高音希的眼底的笑意没了。 袁二更立即软声道歉,“我知道我过去有些事情处理得不好,但以后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一定会好好的爱你和我们的宝宝的。” 高音希静静的看着他,没说话。 袁二更沉默了下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他深情款款的抓住高音希的手,“宝宝,嫁给我,让我们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好吗?” 高音希看着袁二更真诚的眼睛,笑道,“你知道现在不结婚,一样可以生孩子吧?” “我知道我知道。”袁二更焦急道,“宝宝,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宝宝才跟你求婚吧,不是的,你知道,上次在‘云巅阁’我就想跟你求婚了,要不是……” 想到因为儿子流鼻血才没有求婚成功。 袁二更心里微微有点后悔,上次走的太早了。 却也敏感的没有把话说完。 高音希把手从袁二更的手里抽出来,“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养胎,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袁二更看着高音希上楼的背影,脸上浮现出几抹焦虑的神色。 …… 另一边,许竹文独自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听着检查结果。 “是良性的。”医生微笑着说,“只需要定期观察,暂时不需要治疗。” 许竹文松了一口气,几乎要落泪。 她走出医院,她拨通了高音希的电话,“音希,我刚刚从医院检查出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结节是良性的,对吗?”躺在床上的高音希心里松了口气,“这真是太好了。” “是啊,这样的话,我就不用那么担心了。”许竹文最近因为甲状腺结节的事情,一直绷着心神,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是吧,我早就告诉你没什么大问题,让你别担心了。”电话那头传来高音希喜悦的声音,“安安应该快回来了,我看她玩的那么开心,等她回来,让她请我们吃大餐。” “好啊,我想吃火锅!”许竹文微笑着听着朋友兴奋的计划,抬头望向蓝天。 “那就去吃!”高音希笑道,“刚好我这几天也好想吃辣的。” 许竹文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心中的重担终于放下了。也许,是时候开始真正关心自己的需要,好好计划一下未来的生活了。 …… 回来后处理完手头上的紧急任务,李持安和于时就开始着手推进“云雾寨”品牌计划。 只是,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顺利。 当他们再次回到“云雾镇”在杨师傅家提出这个想法时,几位手工艺人表现得疑虑重重。 “之前也有人来说要合作,最后都没消息了。”韦师傅摇着头说,“我们被骗太多次了。” 罗阿姨更加直接,“你们是外面来的,怎么保证不会像那些商人一样,压低价钱?” 李持安和于时面面相觑。 他们理解这些顾虑,却一时不知如何证明自己的诚意。 就在这时,寨子里最年轻的绣娘阿苗开口了,“我觉得可以试试,他们大老远回来,肯定不是只为骗我们。” 阿苗是寨子里少数留在家乡的年轻人,她的绣工得了罗阿姨真传,却又自己创新,将传统图案与现代设计结合。 她拿出一个绣片,上面是传统的蝴蝶妈妈图案,却被巧妙地融入了现代抽象元素。 “这是我试着做的胸针,城里来的游客很喜欢。”阿苗说,“但我们没有稳定的销售渠道,只能偶尔卖出一两个。” 李持安拿起那枚胸针,眼前一亮,“你这个创新很好,传统精髓与现代设计相结合。” 于时当即提议,“不如我们先小规模试一下?我下周在广州有个展览,可以带几件作品去展示。这次带过去展示的产品卖出多少钱,全部归作者所有,我们分文不取。” 这个提议引起了手艺人们的兴趣。 经过讨论,大家决定每人拿出一件作品让他们带去广州。 这一次,李持安和于时是从香海市直接来到“云雾镇”的,回来之前,提前和杨师傅他们几个打过电话,所以这次他们过来就住在寨子里韦师傅家。 当晚,和几位师傅们聊过回到韦师傅家后,于时和李持安立刻行动起来。 李持安联系了一位熟悉非遗保护的朋友,咨询成立合作社的相关程序;于时则开始为这些手工艺品拍摄专业照片和视频,准备社交媒体推广。 几天后,他们二人带着十几件精心包装的手工艺品飞往广州。 在展览开幕式上,她特意设置了一个小展区,展示云雾寨的手工艺品。 令两人惊喜的是,这些作品引起了极大关注。 杨师傅的银饰被一位法国收藏家以八千元的价格买下,罗阿姨的蝴蝶妈妈绣品被一家美术馆以一万二千元收藏,阿苗的创新胸针更是吸引了时尚买手的注意,当场订制了二十个。 最重要的是,李持安如实将全部款项分别转给了各位手艺人,并附上了购买者的信息和评价。 消息传回云雾寨,手工艺人们终于相信了李持安和于时的诚意。 次月,在李持安和于时的帮助下,“云雾手工艺合作社”正式成立。杨师傅被推选为社长,阿苗则负责设计与创新。当地政府得知后,提供了非遗保护专项资金,还帮助改善了工作坊的条件。 李持安通过社交媒体发起的“发现云雾手艺”话题吸引了数十万关注;于时则利用自己在艺术圈的人脉,为这些手工艺品找到了更多展示和销售的机会。 “云雾手工艺合作社”正式成立的当晚,众人就在合作社举办了一个小型庆祝会。 杨师傅端起酒杯代表所有手艺人向李持安和于时表达了感谢,“真是很谢谢小于和小李你们两位啊,第一次你们来镇子,我真是没想到,咱们还有现在这样好的缘分,你们不仅要帮我们卖产品,还想办法让更多年轻人看到我们这些手艺的价值。我心里是真高兴啊,来,小于,咱们一定要好好的喝两杯。” 于时跟着站起身,“杨师傅,都是你们的手艺好,产品好,我们做这些也是不想古老的文化断掉。” “有年轻人愿意学,我们的文化就不会断。”韦师傅在旁边插言。 李持安端起茶杯敬她,“等我们“云雾寨”的品牌做起来,咱们镇子上的产品将会被更多人喜欢购买,就会有更多的年轻人过来拜师学艺,将我们的文化和手艺延续下去。” 这番话,说的在场的人都心潮涌动,笑声不断。 会后,阿苗悄悄找到李持安和于时,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盒子,“这是我为你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盒子里是两枚精美的银质胸针,造型是展翅的飞鸟,巧妙地将苗族的传统纹样与现代设计融合在一起。 “这太珍贵了。”李持安感动地说。 阿苗露出灿烂的笑,一口整齐的白牙仔灯光下闪着光芒,“就像你们说的,我们的手艺不仅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更是活着的、流动的文化基因。谢谢你们帮我们找到了让它继续流动的方法,不贵的,都是自己做的东西。” “就是自己做的东西才珍贵啊。” 回程的路上,李持安和于时看着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云雾寨,心中充满成就感。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到这个寨子吗?”于时问,“从高空看,它那么小,那么不起眼。” 李持安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梭着胸针上的纹路,“但现在我知道,有些地方,想去就要去,喜欢就要追,只有行动了,才有后面的无限惊喜。” 第52章 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前行,夕阳将山峰染成金红色。 两人知道,关于帮助打造“云雾镇”品牌这件事,前方的路还很长,合作社的发展还会遇到各种挑战。 但至少已经开始。 而远处,云雾寨的手工艺人们正在书写新的故事,用针线、银锤和竹条,将传统文化编织进现代生活的脉络中,让古老的技艺在新的时代里继续流动、生长。 半年后,李持安和于时再次来到云雾寨。 合作社的工作坊里,手工艺人们正忙碌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希望的笑容。 杨师傅的银饰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罗阿姨收了两个年轻学徒,韦师傅的竹编灯具被一家精品酒店批量订购。 最令人欣喜的是,阿苗的设计得到了市场认可,她的创新系列产品供不应求,还吸引了寨子里两位年轻人返乡学习手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妈妈,我好想你啊。”李持安拉着行李箱到家,一进门,陈最小朋友就扑了上来抱住她的腰。 “我也好想你,我的宝贝儿。”李持安蹲下身把儿子抱在怀里。 吴桃桃女士听到声音从屋内欢喜的迎了上来,“快进来洗手吃饭,我们都在等你呢。” “我爸呢?”李持安松开儿子,眸光往屋内张望。 “在这呢。”李大用边整理身上的短袖,边走出来,“我刚在洗澡。” 他回答完女儿的话,就走到门边,帮她把行李箱提进来,“这么重,怎么不让我下楼去帮你拿。” “还好。”李持安笑着牵着儿子进屋,“宝贝儿,这一周和外公外婆在家开心吗?” “开心啊。”陈最小朋友抬头,露出一颗缺了牙齿的嘴巴。 “哎呀,这个牙齿掉的真可爱。”儿子的牙齿是三天前掉的,小家伙掉牙齿的第一时间就拿着外婆的手机给妈妈打了视频电话,流了点血,但很勇敢的没哭。 在视频里看到儿子掉牙齿的嘴巴,和见了真人后看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李持安觉得很新奇,“你这牙齿掉的好,接下来不要吃糖,不要舔,就能换一颗漂漂亮亮的牙齿。” “外婆有带我把牙齿丢到海里哦。”陈最小朋友笑嘻嘻的分享。 因为大海是很深很深的地方。 外婆说上面的牙齿就要丢到很深很深的地下,才会向下长的好。” “是这样的。”李持安笑着说,“你舅舅小时候的牙齿长得可丑可丑了,现在那么整齐漂亮的牙齿,都是后来换牙换的。” “爸,行李箱放那里就行,待会儿我吃完饭再来整理。”现在是晚上七点多,早已过了家里吃晚餐的时间,可爸爸妈妈因为知道她这个时间会来,就带着儿子一起等。 李持安的心里盈满幸福。 “这个外婆也跟我说了。”陈最小朋友拉着妈妈走到餐桌边,“妈妈,今晚有红烧肉和鱼哦,超好吃。” 吴桃桃女士欢喜的从厨房里端出两碗饭,一碗放在女儿面前,一碗放在外孙面前。 “妈,你先给我爸。” “我自己去打,你先吃。”李大用把他座位上,原本摆着的保温杯盖好,放在后面的餐边柜上。 说完,他就起身钻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锅汤,“山药排骨汤,我下午炖的,用小火,炖了四个小时。” “这么久啊,那肯定好喝。” “妈妈,这个鱼你一定要吃,是二外公从江西寄过来的,很好吃的。”旁边的陈最小朋友,积极推荐他觉得好吃的菜。 “哇!”李持安端起碗,接住儿子用筷子给她夹的一块鱼肉,小家伙还不太会用筷子,一块鱼夹在筷子上颤颤巍巍,看的旁边的吴桃桃女士和李大用紧张极了,生怕他筷子上的鱼掉进下面的汤里。 待李持安的碗接住后,两人都松了口气。 吴桃桃女士就笑眯眯的道,“家里这一年干的厉害,到现在都没下什么雨,你二伯在家和人合伙承包了一块鱼塘,现在鱼养的差不多了,池塘里的水也快干了,就索性抽了水,把鱼都捞出来,他给我们寄几条十来斤的鲢鱼,好几斤这个翘嘴白。” 二爹爹寄的鱼对于父母来说都是好东西。 “你们自己留着吃啊。”李持安又问,“翘嘴白可以养吗?” 在她小时候的记忆里,翘嘴白这种鱼都是属于鄱阳湖和长江的野生鱼,只有在鄱阳湖和长江流域周边地区的人才能吃上这样的鲜货。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这个鱼。 吴桃桃女士和李大用年轻的时候来香海市打工,小时候李持安和李颂时在老家江西出生,长到上小学了才来香海市这边跟着爸妈生活读书的。 “养不成。”李大用摇头,“这是你二伯在鄱阳湖打的。” “哦,我就说。” 李持安吃鱼的时候,旁边的陈最小朋友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妈妈,好吃吗?” “好吃!” 得到她的认可,陈最小朋友就乐的摇头晃脑的吃起自己碗里的红烧肉。 吴桃桃女士和李大用欢喜的边吃边聊。 等吃完饭,李持安刚带起手套准备洗碗,就被眼尖的李大用推出了厨房,“你去忙你的吗,碗我来洗。” “我还好。”李持安拧开水龙头,打算直接洗,却还是被强势的李大用推出了厨房。 客厅里,吴桃桃女士带着外孙在给女儿整理行李箱。 “妈,不是说我自己来整理吗?”李持安走到妈妈和儿子身边,有些无奈道,“你去歇会儿吧。” “我帮你把箱子整完就带最最洗澡。”吴桃桃女士有自己的坚持。 “最最,这星期你不是自己洗澡的吗?”李持安问。 “妈妈,对不起。”陈最小朋友低下头认错。 李持安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没事,外婆帮你洗澡开心吗?” “开心。” “开心就好。” “妈妈,我去洗澡啦!” 看到外孙欢快的边跑边脱衣服,吴桃桃女士在后面跟着追,“最最,你衣服别丢地上啊,我帮你开水。” “不用的,外婆,我自己会。”李持安一回来,他又成了那个自己的事情会自己做的小孩。 吴桃桃女士跟在身边帮外孙把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放进洗衣篮,就退出了浴室,来到客厅。 她在女儿身边蹲下,“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最最每天都要我帮他洗。” “你们就宠他吧。”李持安笑。 “家里就他一个孩子,不宠他宠谁啊。”吴桃桃女士叹气,“他也可怜,这一个星期,你天天给他打电话,他爸一个电话都没来。” “没来就没来呗。”李持安对这件事看的很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虽然我也很心疼,但是不是所有的小孩来到这个世界都能得到圆满的父爱和母爱,我只能做好做可以做的。” “唉……”吴桃桃女士深深的叹了口气,“他爸真不是东西。” 她想到前女婿就满是怨气。 “是我以前眼瞎,遇人不淑。”李持安安慰母亲,“不过没关系,总会过去的,是吧?” “我们家宝儿很懂事,这一个星期我和你爸在这里陪着,他好带的很。”吴桃桃叹道,“希望你弟以后也生个和最最一样好带懂事的宝宝。” 看来爸妈又忍不住想催婚了。 李持安笑道,“我弟那么好,以后肯定能帮你生一个可爱又聪明的孙子的。” 吴桃桃女士被女儿的话哄笑了,“等过几天我和你爸回家去,指不定多想这个淘气鬼呢。” “舍不得就不要走,您和爸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呗,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李持安说,“等周末,让颂时也来家里吃饭。” “哎,你现在一个人带个孩子,赚钱也不容易。”吴桃桃女士说,“我和你爸哪能老住在你家里让你养啊。” 说到这里,她又话锋一转,“你爸说了,他还年轻,还能赚钱,让我把钱待会儿拿给你。” 李持安这次去贵州训练高空跳伞之前,安排了父母来家里照顾儿子,否则她是无法安心离家的。 在去贵州之前,她拿了几千块现金红包给妈妈吴桃桃女士当生活费。 “你不知道,你爸啊,知道我拿了你给的钱,把我骂了一顿。” “他骂你干什么。你们愿意来帮我照顾最最,我已经很感激了,哪里还能让你们掏钱养他。”李持安摇头失笑,“再说了你们愿意待在我身边,是我享你们的福,我哪里养你们了。” “怎么不能养了。”在厨房里听到老婆女儿聊天的李大用洗完碗出来就坐在了离母女二人最近的沙发上,“你是我女儿,最最是我的亲外孙,养你们是应该的,趁我现在还能做工,你的钱就自己留着。” “等我们以后老的做不动了,要你们养的时候,我们也会找你和颂时的。”吴桃桃女士在一旁帮腔。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李持安说,“爸妈,放心吧,以后我会和颂时一起给你们养老的。” 她的这番话,让李家二老心里熨贴极了。 “妈妈,外公外婆,我洗好澡啦。”浴室的门被拉开,陈最小朋友披着一条大红的青蛙浴巾光着身子出来。 吴桃桃女士见了大声呼道,“宝啊宝,你怎么把门口搞那么多的水啊,浴巾包住头有什么用,要擦干身上的水啊。” “最最,把身上的水擦一擦。”李持安起身走到最最身边,“擦完穿好衣服,去拿拖把把门口的水拖干净知道吧?” 李持安的教育理念是从小培养儿子的自立能力。 “收到,长官。”陈最小朋友笑声欢快的给她敬了个军礼。 “你让他拖地,他会拖个鬼啊。” 吴桃桃女士有着绝大多数隔辈的毛病,带孙子就是恨不得什么都亲自上手,帮他做了。 这边李持安吩咐儿子干的事,她转身就自己去拿了拖把过来二话不说就拖了起来。 李持安对于她的过度帮忙已经说过好多次了,要是有用的话,也不会出现眼前这个情况。 她倒也没伸手去接吴桃桃女士手上的拖把,而是耐心道,“妈,我们要培养的是孩子,不是干净的地,是他自己搞湿的,就要让他拖干净,我是为了让他学会承担责任,不是真的要他把地拖的多干净,地湿了就湿了,不算什么。” 在人和事之间,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你总有你的一套。”吴桃桃女士三两下就把地拖完了,“行了,你也别杵在这了,坐了一天的飞机还不够你累的,快去洗澡吧,其他的不用你管。” “我要把东西放好先。” “我帮你放。” “谢谢妈妈,有你真好。”李持安反身把妈妈抱在怀里。 虽然育儿理念不同,李持安却不会和吴桃桃女士起冲突。 吴桃桃女士被女儿哄成了翘嘴,觉得自己一身干劲,她温柔的拍了拍女儿的背,“你快去洗澡,我帮你把衣服搬到你房间去。” 两人刚刚一起整理箱子的时候,李持安就见缝插针的告诉了妈妈,东西都该放在什么地方。 李持安笑笑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拿衣服去浴室洗澡了。 等到客厅剩下李家二老。 李大用放下刚刚刷了一下小视频的手机,认真叮嘱妻子,“今天晚上你就把老大的钱给她知道吗?” “晓得了。”吴桃桃女士道,“你觉得女儿去贵州一趟是不是瘦了?” “是瘦了。”李大用点头,“忙工作的事情哪有不辛苦的。” “唉,看她这样,我真心疼。”对于刚离婚的女儿,李家二老总是心疼的。 “心疼就多帮她做些事,带孩子。”李大用说完妻子,又自言自语道,“过两天回去我多接些活,多赚些钱,咱们女儿房贷这么重,有能力能帮一把是一把。” 这些话,李大用在女儿面前是说不出来的。 “太累的别接。”吴桃桃女士抱着一堆衣服起身,“你明天早上去市场买只鸡,再看看有什么好的鲍鱼海参,趁我们在这,多做些给女儿补补。” 第53章 高音希扶着冰冷的玻璃护栏,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 剧烈的晕眩感还未完全消退,她勉强撑起身子,感觉到腿间熟悉的湿润。低头一看,淡粉色的血迹正在浅色家居裤上慢慢晕开。 “不,不要……”她声音颤抖,右手下意识护住小腹。 这一刻,剧烈的恐惧快要压的她快要喘不过气。 三个月的身孕尚未显怀,但自从一周前第一次见红后,她无时无刻不感受到这个脆弱生命的存在。 这段时间,医生严厉叮嘱需要卧床静养,她也确实有认真遵守医嘱,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去公司,公司和酒店的事,她都转交到了养父的手上,做好全面养胎的准备。 这会儿会出现在楼梯上,不过是她在床上躺的久了,觉得背有点酸疼,起床下楼准备去小区的花园里走走,却没想到,在下楼的时候,突然晕眩摔倒。 别墅的旋转楼梯此刻在她眼中如同天堑。 她抓着扶手,努力保持清醒,一步步向上挪动,“冷静,高音希,你必须冷静。” 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入手臂,疼痛让她清醒几分。渗出的血珠与腿间的血迹混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图案。 她摸索着找到摔落时脱手的手机,颤抖着按下快捷键。 “二更,我摔倒了……又见红了……”她尽力让声音平稳,但哽咽出卖了她的恐惧,“你快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我马上回来,你别动,打120!”袁二更的声音因紧张而嘶哑。 “我已经打了,你也回来。” “躺着别动,我马上到!十五分钟就到!” “袁总?”旁边的下属见到老板一张俊脸惨白,小心的开口。 “小梁,你跟我来。”袁二更抓着电话一句交代都没有就往会议室门外冲。 特助小梁神色紧绷,虽然不知道老板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却也拔起腿跟着袁二更冲了出去。 余下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讨论了几句就继续先前的会议。 等待的时间漫长如年。 高音希蜷缩在地板上,不敢移动分毫,眼前一阵阵发黑,心中涌起一阵害怕。 却又不敢去想孩子保不住了会如何。 因为只要想到这,她就心痛如绞,只能在短暂的晕眩和清醒之间,杂乱无章的求神拜佛,念着经文,求满天神佛保佑,她的宝宝可以平安。 十五分钟后,小梁总算把袁二更送到了碧水山庄。 车子刚停稳,袁二更就往楼上冲,待见到满脸泪痕的高音希,以及她裤上的血迹,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但很快镇定下来,一把抱起她走向车门。 小梁守在车门口,看到袁二更抱着裤子上是血的高音希出来,吓了一跳。 “袁总。” “去文华医院,开车要稳,要快。”袁二更哑着声音吩咐。 小梁只能一脸紧张的点头。 急诊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难闻。 “先兆流产,但胎心还在,算你们运气好。”主治医生林医师皱着眉头查看检查结果,“高女士,我记得你。一周前就来过,让你绝对卧床休息,怎么又摔了?” “我只是想下楼散个步。”高音希声音微弱。 林医师转向袁二更,语气严肃,“你太太快35岁了,属于高龄产妇,本来就需要格外小心。现在又查出妊娠高血压,再加上这次摔倒……如果再有一次意外,我不敢保证还能保住孩子。” “不是我——” 高音希下意识纠正,却被袁二更打断。 “医生,我们该怎么办?需要注意什么?”袁二更紧握高音希的手,掌心汗湿。 “绝对静养,身边不能离人。血压每天监测,饮食要严格控制。”林医师推了推眼镜,“最重要的是,不能再摔倒了。她现在晕眩是血压和孕期的共同作用,任何一点碰撞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好的,我们一定谨遵医嘱。”高音希长舒一口气,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是出于宽慰。 回家路上,车内气氛比去的时候轻松的多。 袁二更把高音希搂在怀里,两人都是一阵后怕与庆幸。 回到家,养父高山海已经等在客厅。 听说女儿摔倒,他匆忙从酒店赶回。 “这别墅楼梯太危险了。”高山海皱着眉头说,“我请两个保姆,24小时轮流照顾你。” 在等待高音希和李持安两人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上上下下把家里检查了个遍,对房子的诸多地方不满意。 尽管这个房子的装修团队,还是他自己的团队。 袁二更摇头,“伯父,不是人的问题,是房子的问题。音希需要静养,但家里总要走动。这旋转楼梯太陡,即使有人陪着也危险。”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搬去金御华府吧,我在那里有套大平层,全部平层设计,没有楼梯,阳台外面就是山海,景色好,我爸妈也住在同小区的别墅里,可以照应。” 高音希有些犹豫。 她和袁二更毕竟尚未结婚,搬去他的房子住总觉得不太合适。 更何况,袁二更的父母和前妻所生的儿子也住在那里。 “我自己也有套公寓,我搬去公寓里住吧。” “你的公寓小,住不了其他人,你需要人照顾。”袁二更皱眉。 “公寓虽然小,却也有三个房间。”高山海私心里也不想女儿住到袁家。 又不是自己没房子,要去个什么金御华府。 袁二更终于打破沉默,“你一个人住那里我不放心。” “你不是也在吗?”高音希凝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说,“养父已经说要请保姆了。” “我白天要上班,只能晚上回去。”袁二更满脸担忧,“白天让保姆照顾你,我哪里安心?要是再有个万一,我得吓死,宝宝。” 袁二更蹲下身,握着她的手,恳求道,“搬来金御华府吧,我爸妈就住在小区的别墅里,能随时照应你,离我的公司也近,我中午能回家陪你。” 高音希犹豫着。 高山海却被袁二更的打动了,一反往常的开通,“就按二更说的办,酒店那边你放心,我能处理好。” 三天后,高音希还是搬进了袁二更的金御华府大平层。 180度的落地窗让整个城市尽收眼底,开放式设计让空间通透流畅,最重要的是,完全没有楼梯。 “希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袁二更从背后环住她,手掌轻抚她微隆的小腹,“你和宝宝都由我来守护。” 高音希靠在他怀中,心中说不上什么感觉,住到袁家,本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如今却因身体需要,不得不搬过来。 想到以后会和袁家人有更多相交,她虽然不紧张,却也不是十分期待或者接受良好。 袁二更因为公司事务繁忙,不能全天陪伴,于是袁母主动担起了照顾高音希的责任。 第二天清晨,门铃响起。 高音希打开门,见到一位六十岁上下、气质优雅的妇人,手里提着保温盒,是袁母。 且她的身边站着个男孩,是袁琅。 “音希早,饿了吧,我给你拿了早餐来。”袁母笑容和煦,“小琅,快叫音希阿姨。” 袁琅气哄哄的别开脸,明显不情愿叫。 “阿姨,早。”袁琅不愿意叫自己,高音希不好跟他计较,“快请进。” “我找人买了走地鸡,特地炖了鸡汤给你补身子。”袁母对照顾高音希倒是热情。 袁二更让她来照顾高音希,她就高高兴兴的来,好像上次侄女订婚宴上,高音希和她产生的不愉快不存在一样。 这倒是让高音希心里的不自在散了许多。 “音希,你住这还习惯吧?”袁母把提来的早餐放到餐桌上,却发现高山海请来的保姆也在摆早餐,“早上还是要多吃汤。” 高音希早餐吃的偏西式,此刻餐桌上摆着的就是各种培根、煎蛋、吐司,以及水果沙拉等。 “今天想吃了,才让萍姐做的。” 她打开保温杯的盖子,给高音希倒出汤,“那些别吃了,吃这个,营养。” “好。”高音希在餐桌前坐下,端起汤碗,轻轻的喝了口,“还很烫。” “我一大早起来煲的,煲好就装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了高音希住的地方,袁琅好像不管坐哪都有火烧屁股痒一样,到处转悠,蹦跶。 高音希被他搞出的动静整的有点烦,袁母却不觉得有什么。 “你这里就是太安静了。二更整天忙工作,你一个人多闷啊。以后我天天带小琅来陪你,反正我带他也是带,一起照顾更方便。” 高音希正要婉拒,袁琅却突然开口,“我才不要来!这里是爸爸的家,不是你的!” “小琅!怎么能这么说话呢?高阿姨也是你爸爸的妻子。”袁母呵斥道,转而向高音希道歉,“琅琅孩子还小,不懂事,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妈妈最近创业忙,把他丢给我们老两口,心里不痛快呢。” 对于袁母说自己是袁二更的妻子这件事,高音希有点介怀,就直接和袁母说,“阿姨,我和二更只是男女朋友。” “你们孩子都有了,肯定是要结婚的。”高母认为儿子会娶高音希,等孩子生下来,她肯定是会嫁的。 既然早晚都要嫁,自然是二更的妻子。 她不觉得自己这样和孙子有什么,甚至还觉得这是在给高音希脸面。 “那也等结了婚之后再说。”不结婚的话,就不能叫妻子。 袁二更私底下口嗨随他,明面上在大家面前的身份界限她要维护。 袁母却没听出来高音希对这件事的态度,以为她在想结婚,就笑道,“音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顾好身子,其他的不用多想,等孩子生下来,我们袁家一定给你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她会这样说,是因为儿子经常在她面前念叨着。 高音希是高家的大小姐,她儿子愿意娶,他们自然是支持的。 高音希扯了扯嘴角,喝起袁母带来的鸡汤。 不在一个频道上,讲多了费劲。 反正结不结婚是她和袁二更的事,袁母说啥,她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就当耳旁风好了。 见高音希没再说话了,袁母转身看向琅琅,琅琅正拿着电视遥控器,在沙发上蹦蹦跳跳,把电话节目换来换去,声音也换来换去。 电视他没一个有耐心看的,动静倒是闹的大。 高音希勉强喝完碗里袁母打的汤,就起身跟袁母说,“阿姨,我吃好了,去房间休息了。” “好嘞,好嘞,你快去,多躺躺。”高音希的情况,袁二更早就在三天前和袁父袁母说了,二老倒是担心她的身体。 等高音希走远了几步,袁母用劝导的方式跟袁琅说,“琅琅,高阿姨怀里弟弟妹妹,要好好休息,你开电视声音小点,不小点,我以后不带你到这边玩了啊。” 高音希听到袁琅大声反驳袁母,“我就不,哼!她怀的才不是我弟弟妹妹,我没有弟弟妹妹,有,也要我妈妈生才是。” 高音希的脚步一顿,微微转身,看到站在沙发上高出袁母一个头的小男孩满脸怒容,眼里充满敌意,那不是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神情。 袁母总体来说是个脾气好的长辈,对高音希十分照顾。 就算高音希怕她麻烦,不用她亲自做食物,让家里的阿姨做就行,她也每天都过来看看她,和她说上几句话,或者陪她用个餐,用心询问她的喜好。 她记得医生叮嘱的每一项注意事项,准时提醒高音希测血压、吃药、休息。 但问题还是陆续出在袁琅身上。 这段时间孟婉和人合伙开了公司,听说忙着创业,无暇照顾孩子,袁琅就只能大多时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袁母来照顾高音希,自然也就带上了孙子,私心里,她其实也希望袁琅和高音希多接触接触,缓和关系。 有时候袁母坐的久,还会让袁琅带着作业来这边做。 袁母无微不至的关怀让高音希感激,但随之而来的袁琅却让她又身心俱疲。 第54章 男孩表面上顺从奶奶要求,背地里却小动作不断,如之前故意将电视音量调大,在她休息时吵闹是常态。 甚至有一次“不小心”将水洒在她必经的路上。 幸亏高音希及时发现,才避免了滑倒。 最让她不安的是,袁琅总在她与袁母交谈时盯着她,那眼神愤恨的不像个孩子。 一周后的一次产检,高音希的血压再次升高。 “焦虑和压力对孕期非常不利。”林医师严肃地说,“高女士,你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 一旁的袁二更顿时紧张起来,“怎么回事?不是让我妈去照顾你了吗?” 高音希不知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你妈每天带你儿子来烦我? 心里这样想,话肯定不能这样说。 当晚回到公寓,高音希想了想,还是和袁二更讲了一件事。 “有一天下午,你妈临时有事外出,嘱咐你儿子在客厅写作业,当时我正睡着,朦胧中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睁开眼,发现你儿子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盯着我。”高音希看着袁二更,“我当时吓了一跳,缓了好久都没缓过来。” “琅琅,有什么事吗?” 袁琅不语,只是继续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会儿,然后转身离去。 那种不符合年龄的冷漠让高音希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 “琅琅只是还不适应。”袁二更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他妈妈最近一直在忙创业的事,都没时间陪他,我妈带他有时候说的多了,他也有情绪。” 高音希把袁二更推开,“袁二更,我现在是需要被照顾的人,我没心力和精力去消耗在其他事情上,肚子里的宝宝已经足够我绷紧了心神,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袁二更见高音希起了情绪,软了声。 “你知道就不要再说这些让我不舒服的话。”高音希双眸盯着袁二更“要不然,过几天我让人把我自己的房子收拾出来,去那边住,实在不行,这段时间就让砚书跟我一起住。” “老婆,何必麻烦砚书做什么?”袁二更紧张了起来,“砚书那么大,要有自己的生活,让他照顾你,还是不方便。” “他是我弟!”高音希瞥他,“我有事找他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你有老公啊。”袁二更极力劝说,“我记得我奶奶以前说过,刚怀孕的人最好不要乱动,会动了胎气的。” 虽说都要讲究科学,可有些事情总是小心为上好。 高音希想了想道,“那以后不要让你妈来我这边,让她在家专心带你儿子吧,我这边有两个保姆够了,我吃的也不挑剔。” 袁二更怕说多了,高音心烦,又要搬走了。 于是妥协道,“我找机会和我妈说一下。” …… 是日,金御华府,袁父袁母和袁琅现住的别墅。 袁二更坐在沙发上,认真跟袁母商量,“妈,音希现在好些了,那边您就不用天天去了。” “怎么了?”袁母怀疑道,“是你音希说我哪里照顾的不好吗?” “不是,她说您照顾的很好。”这是实话。 高音希对于袁母对自己的用心都看在眼里,时不时都会和袁二更提上几句,“不是她那边的保姆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都稳定了嘛,您最近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就歇一歇,养一养。” “我就说,我每天五点就起来,你媳妇吃的,用的,哪一样我没有用心。”对于高音希的认可,袁母还是十分受用的。 “知道,我们都知道。”袁二更微微靠近袁母,“所以说您最近辛苦了,音希也是怕你累着,想让你趁着宝宝没出生这段时间赶紧歇一歇,等过几个月,我们的宝宝出来,还需要您帮忙带孙女呢。” 然而,之后的几天袁母还是每日去看高音希,只不过,不是每天都带袁琅。 频率依旧很高就是。 这让高音希还是无法获得全然的清静,就又和袁二更提了一次。 这一次,袁二更直接在高音希住的地方和袁母当面提起。 态度也坚决的多,“妈,音希需要绝对静养,您天天带小琅过来,反而让她休息不好。” 袁母一脸委屈,“我也是为她好!我怕她一个人无聊,我带小琅去是让她提前感受家庭氛围。再说小琅是你儿子,她迟早要接受的。” 高音希在卧室听着母子二人的争执,心中五味杂陈。 她明白袁母的好意,但也真切感受到袁琅的敌意带来的压力。 而且,她有自己的想法。 她现在没有要和袁二更结婚的想法,也就根本不用考虑和袁琅培养感情,这完全是二更妈妈的一厢情愿。 等到袁二更回房后,高音希和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最终妥协的结果是,袁母可以来,但不用每天来,且尽量不带袁琅,实在要来,也限制时间,除非他能不闹出很大的动静。 然而事情并没有好转。 没有了袁琅的“监督”,袁母反而来得更勤,待的时间更长。 她热衷于讲述袁二更的童年趣事、袁家的家族史,甚至袁二更与前妻的往事。 “……所以说,小琅刚出生,二更那时候一心扑在事业上,琅琅感觉被冷落了,这才……”袁母突然刹住话头,尴尬地笑笑,“瞧我,老糊涂了,说这些干什么。” 高音希微笑没说介意不介意。 但是心里知道,袁琅这孩子的敌意,不会这么轻易就消失的。 而且,袁二更值钱一段婚礼的事情,她是真的半句都不想听。有这个时间睡觉不好吗?非得她听她讲话。 更让她不安的是,袁琅虽然不常来,但每次出现都更加阴沉。 他不再搞小破坏,而是静静地坐在角落,用那种超越年龄的冰冷目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天下午,保姆出去了,袁母也没来,高音希难得享受了几个小时的宁静。 她靠在沙发上小憩,却被轻微的响动惊醒。 睁开眼,袁琅不知何时打开门,直接走了进来。 “小琅!你……你怎么进来的?”高音希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肚子。 “奶奶告诉我密码了,我自己会开门。”小男孩语气平淡,“她说今天不能来,让我来看看你需要什么。” 高音希坐起身,尽量温和地说,“谢谢你,我很好。真的是你奶奶让你来的吗?要不要给你爸爸打电话?” 反正她是不相信袁母会让袁琅过来的。 “不用,我爸在上班。”袁琅没有回答,而是向前一步,目光落在她肚子上,“你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 高音希越发觉得袁琅不似一般孩子的思维了,“我想生就生了。” 袁琅嘴角扯出一个不符合年龄的冷笑,“我妈妈说过,爸爸总是想要新的家庭,新孩子。就像当初他不要我们一样。” “不是这样的,小琅……”高音希试图解释,但袁琅打断她。 “我妈妈还说了,如果这个孩子出生,爸爸就再也不会回我们身边了。”袁琅气哄哄的,眼神也变得锐利,“所以这个孩子不能出生,对不对?” 高音希感到一阵寒意,她伸手想去拿手机,却发现手机在餐厅充电。 袁琅突然笑了,天真无邪的表情回到脸上,“阿姨,我和你闹着玩儿的,你吓到了吗?” 高音希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一片汗湿,她确实被吓到了,“袁琅,你一个人过来久了,你奶奶会担心的,快回家吧。” “阿姨,你想吃什么吗?我去家里拿。” 袁琅这态度太不对,高音希耐着性子和他说话。 “不用了,我这里都有。” 袁琅离开后,高音希久久不能平静。 她觉得有些事情和袁二更说已经没有用了。 第二天,高音希决定与袁母坦诚相谈。 “阿姨,我很感激您的照顾,但医生说我的血压一直降不下来,需要更安静的休养环境……”她恰当的选择措辞。 袁母顿时眼圈发红,“音希,你是不是嫌弃我照顾的不好,打扰你了?唉,你们年轻人的喜好,我确实不懂,可我实在是担心你和我的乖孙。” 高音希连忙安慰,“不是的,您别误会。只是……我现在好多了,真的不需要您常过来。” 袁母擦擦眼角,猝不及防的问,“是不是小琅说了什么?让你多想了?” 高音希犹豫片刻,还是将袁琅昨天的言行告诉了袁母。 令她意外的是,袁母并未表现出惊讶,只是长叹一声,“唉,琅琅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敏感,他爸爸和他妈离婚这件事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 高音希不好接话,任由袁母念叨着。 那天袁母提前离开,走时背影显得又些难怪。 接下来的三天,袁母果然没有出现。 高音希终于得以真正静养,血压逐渐稳定下来,她微微松下心来,却不想,第四天清晨,门铃响起。 保姆开门,见到袁母站在门外,手里依旧提着保温盒,但身边没有袁琅。 “我知道我说过不来……”袁母有些窘迫,“但家里炖了汤,我就想着来看看你。” 她说的小心翼翼,“我放下就走。” 到底是长辈的一番心意,高音希也不能真的硬下心肠,不管不顾,“您要进来坐坐吧,就一会儿。” 二人坐在客厅,袁母这次异常沉默,只是看着高音希喝汤。 “音希,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袁母突然开口,“其实不是小琅妈妈教他那么说的。” 高音希惊讶地抬头。 “那些话……是阿华,也就是二更的妹妹教的。”袁母眼中含泪,“她一直觉得二更离婚是错的,认为你们在一起对不起小琅妈妈。我没想到她会教小琅说那些话……” 高音希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我之所以天天来,除了照顾你。”袁母继续道,“也是想看看你和琅琅相处久了,会不会感情深一些。” 真相大白,高音希觉得有些荒唐,内心说不出的复杂。 万万没想到,她还没和袁二更结婚呢,就惹上这么多事。 当然,她心里也很感激袁母对她的坦诚。 否则,她可以一直瞒着。 她亲切的握住袁母的手,“阿姨,谢谢您告诉我,也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那你同意我继续来照顾你了?我保证不带小琅,也不唠叨了!”袁母破涕为笑,“音希,你是不知道,一天不见你,我就想的担心的不行。” 高音希也是头一次碰到心思这样重的长辈,“欢迎您来,唠叨也没关系。” 二人相视而笑,温馨的情感在周围流动。 就在这时,高音希的手机响起。 是袁二更发来的信息,“今晚早点回家,有惊喜。” 夜幕降临时,门铃响起。 高音希开门,见到袁二更抱着一个大纸箱站在门外。 “这是什么?”高音希好奇地问。 袁二更神秘地笑着打开纸箱,里面是一只可爱的布偶猫幼崽,“给你作伴的。我知道妈妈最近来得勤,你压力大。但她说今天你们谈得很好?” 高音希伸手摸了摸小猫,“袁二更,你不知道孕妇不能碰这些带毛的东西啊?” 她是很喜欢布偶猫没错,以前也动过要养的心思,没想到袁二更今天给她抱回来一只。 可见这人是真没招了。 “不能养吗?”袁二更讶异道,“之前袁琅妈妈怀孕的时候,家里还养了狗。” 他顺嘴一说,反应过来想要闭嘴,却已经说完了。 高音希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而是问,“这只猫哪里来的?” “我公司里一个妹子,她养猫生了四只小猫,最近在找收养人,我看可爱,就帮你收养了一只。” “可爱是可爱。”高音希温柔抚摸着小猫咪,“但是我现在养不了,你重新给它找个家吧。” 说完,她就拿开手。 袁二更把猫端进屋,“我明天带去公司,给她重新找个主人。” 进屋后,两人说起话。 “嗯,你妈还挺真诚的。”她犹豫片刻,决定不提袁家姐姐的事。 高音希从小到大,还挺少见到袁母这种以家人为天的女性。 第55章 哪怕是曾经的养母,虽是出了名的优雅,温婉,却也有着自己的骄傲,完全不会像袁母这样,可以为家里的人一颗心都挂上。 说实话,与她相处,高音希感觉很是有些不一样。 袁二更温柔地搂住她,“还有个小惊喜。我今天和阿华打电话了,让她不要越界插手我们家的事,她说以后不会了。” 高音希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了?” “妈妈今天都告诉我了。”袁二更叹气,“对不起,让你承受这些。我应该早点处理家事。” …… 李持安受香海市一个人气很旺的海岛书店邀请,在店内举办新书签售会。 这是她第一次以畅销作家的身份在香海市面对读者,越是临近日期,越是紧张。 “紧张不需要克服,我们怕犯错的本身,往往才是焦虑的来源。”于时坐在她身边安慰她。 紧张是更多原因导致的必然原因的后果,既然把紧张放在这个位置,很多学说说人类有杏仁体,时刻关注外界,被人盯着,就想逃命,是藏在我们血液和基因里无法克制的东西。 李持安是个i人,在面对一群人,一堆人,就会紧张,更不要说这样登台当主角的时候。 “越是近越是绷不住啊。”李持安苦笑,“我尽力让自己不要去想登台后的场面,可是做不到。” “粉红小象效应。” 让她不要去想,却早已经想了几十遍。 “是的。”李持安捂脸。 “如果需要在登台前的几分钟缓解紧张的情绪,我给你支个小妙招。” “是什么?” “可以把紧张想象成一张纸,团成一团,扔掉,或者想象成手上的水,甩几下,把它甩出去。” “行。”李持安点头,“万一没用呢?” 她就怕做了万全准备,依然防不胜防。 “那就放过自己。”于时低头,亲吻下李持安的唇。 …… “妈,你领带歪了。” 签售会这日出门前,陈最小朋友哒哒的跟着妈妈忙前忙后,等到她出门时,又突然开口。 她调整着领带,从镜子里看到儿子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 “妈妈,我能……跟你一起去吗?”陈最小朋友问,“我想跟你一起去玩。” “宝贝儿,妈妈不是去玩,妈妈是去工作。”李持安蹲下身安抚儿子,“待会儿妈妈上台,就照顾不到你了哦。” “妈妈,你把你的手机给我。” “手机给你干什么?”李持安疑惑的从包包里掏出手机。 陈最小朋友从她手上接过后说,“我现在打电话让外婆过来,让外婆跟我们一起去。” “宝贝儿,你真的很有主意。”李持安笑道,“但是外婆住的有点远,现在过来来不及哦。” 她想去现场和工作人员对下稿,对稿是需要高度专心的事情,她没办法一个人照顾儿子,可把他交给其他人又不放心。 原本她是请了隔壁邻居帮忙照顾一下最最的,隔壁邻居家里有两个小孩,可以跟最最一起玩,平时最最很喜欢和他们兄弟玩,没想到原本说好的安排,临时出门,陈最小朋友又变卦。 “那我一个人不乱动,乖乖的待着行不行?” 被儿子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李持安到底是无法忍心拒绝。 遂想了想,把手机从儿子手上接过后给于时去了个电话。 两人简单几句就说完话。 等她挂上电话,陈最就拉着她的手问,瞪大眼睛问,“妈妈,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李持安牵着儿子的手,“走,妈妈带你换套帅气的衣服。” “妈妈,你是找到人陪我了吗?”陈最满脸的兴奋。 李持安欢快道,“你还记得于叔叔吗?他会开车来接我们,跟我们一起去书店。” “记得啊,于叔叔要来吗?太好啦。” 李持安从衣柜里给儿子翻出一套外出的衣服,“宝,咱们穿件外套好吧,外面会冷。” “可以。”陈最小朋友开心的跟妈妈一起挑选着衣服。 等衣服换好,李持安又给儿子打预防针,“宝宝,等会现场可能会很无聊……你要是待不住了,也不能提前走哦。” “没关系。”陈最已经背上了小书包,还在胸前挂上了自己的水杯,“我想看妈妈工作。” 母子俩在电梯门口遇到隔壁奶奶,奶奶满眼惊艳的夸赞李持安,“好漂亮啊,好漂亮,每天都好漂亮。” 陈最小朋友笑嘻嘻的说,“奶奶,我妈妈要去新书签售会哦,我们去岛上书店。” “签售会啊。你们要去岛上啊?” 邻居老奶奶七八十岁,其实不太懂这是什么,只会重复陈最的话,却也不妨碍两人沟通。 “是的。” …… 李持安牵着儿子下楼,没过一会儿,就在小区门口等到了于时开车过来。 看到于时,陈最小朋友很开心,甚至主动说,“妈妈,我不能坐前面,你坐前面去。” 说完,他就自己打开车门,爬上于时路虎的后座,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于时和李持安相视一笑,“今天要麻烦你看着他了。” “放心。” 书店人山人海的景象超出了李持安的预期。 空气里浮动着咖啡香与新书油墨特有的气味。人群从门口一路蜿蜒排至街道拐角,几乎全是女性,她们低声交谈,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寻求某种答案的期冀。 队伍排到了门外,现场维护秩序的保安不得不限制入场人数。 在快要开场的时候,李持安带陈最去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发现于时站在卫生间外面的走廊里等。 她牵着儿子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看我裙子的拉链是好的吗?” 于时笑着走到她身后,认真检查了下她的拉链,“你的底线稳稳的。” 他几乎在她问的时候,就明白她的意思。 “那就好,只要我拉链不掉,其他的,我无所畏惧。” 李持安笑完把儿子丢给于时,“待会儿我管不了你们了,我相信你们能管理好自己对吧?” 这话她是对于时说的,眼神却落在儿子身上。 陈最小朋友果然很认真的保证,“知道的,妈妈,我肯定不会乱跑,跟紧于叔叔。” 陈最和于时被安排在工作人员区域,面前还摆着果汁和小饼干。 李持安在等候区和工作人员做最后的沟通,等时间一到,书店经理恭敬地说。 “李老师,请开始吧。” 李持安深吸一口气,走向签售台坐下,签售之前,有个和读者互动的环节,这次书店请来的主持人是香海市电视台一位本地很知名的主持人,名叫杨帆,是位精神干练的女士。 主持人一上场就以沉稳又不失幽默的语气介绍了李持安的身份,“她因一段亲手剪辑、举证丈夫出轨的短视频而爆红网络,继而出版的《意外之喜》一跃成为畅销榜榜首。书里写的不仅是背叛与重生,更是一种冷硬的、近乎残酷的清醒。今天的签售会,我觉得可以称之为胜利者的加冕礼。”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李持安的目光和坐在前排的于时以及陈最对上,于时眸光含笑,陈最小朋友一脸严肃,很明显有认真在听。 互动环节开始。 作为曾经同为传媒行业工作的人员,李持安是认识杨帆的,知道她以问题刁钻又不失风度着称。 今天作为本次签售会的主持人,她果然没让人失望,几个来回,便将话题引向了深处。 “……所以您认为,女性在关系中的‘自我觉醒’,其代价是否必然伴随某种决绝的撕裂?”杨帆问。 李持安握着话筒,声音透过音响清晰沉静,“觉醒意味着看见真相。而真相本身,就自带刀刃。但握着刀柄的人,从此是自己,而不是命运或者他人。” 台下掌声不绝,尤其女性听众的眼中迸发出光亮。 杨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温和,却也更为锐利,“我们都知道,您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作为一个母亲,您如何评估这场……必要的撕裂,对孩子产生的影响?您会如何对他解释发生的一切?” 问题落地,场内安静了一瞬。 这是个预设好的环节,李持安早有准备。 她微微吸了口气,转头和儿子的眸光对上,小朋友看着懵里懵懂,但是李持安深切的知道,她的儿子比任何人都以为的要能理解的更多。 “自我儿子出生后,我就把他当一个独立的个体对待。在我家里,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和我儿子讲,我从来不会隐瞒他什么,我只会告诉他客观的事实,他可能现在有些不懂,但是作为家里的一员,他有权利知道,且我相信他迟早会明白。”她冲儿子微微一笑,之后用一种温柔却不失坚定的语气道,“婚姻的破碎对孩子产生影响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幸运的时候,每个孩子生来都有能力疗愈自己生命中不超过百分之三四十的创伤,至于其他,我只能做好我属于妈妈的角色,其他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们都要在成长的过程中学会接受。” 面前的话筒将她平静无波的声音放大,清晰地在寂静的空气里荡出回音。 这一刻,所有的视线、呼吸,还有那些手机镜头闪烁的微光,都聚焦在光束中央的她的身上。 李持安坐在那里,脊背挺得极直,像一株风霜过后反而更显韧性的竹。 她微微停顿后,继续用开口,“有位着名的教育专家说过,一个孩子失去了父亲是失去了世界的完整,而要失去母亲,则是失去了整个世界,我首先做好我自己,其次是其次。”” 聚光灯烤着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可她一直用一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的儿子。 于时坐在旁边静静的观察他们母子,他发现陈最比他想象的要平静的多。 等到李持安转过头看向了别处。 于时低头,轻声问陈最,“最最,你能听懂你妈妈跟主持人讲的话吗?” “我的听的懂啊。”陈最小朋友小声回应。 于时挑眉,“你跟我说说,她们在讲什么?” “她们在说我爸爸妈妈离婚了。”陈最小朋友回答的非常流利,“我妈妈说她会好好照顾我,爱我的。” 于时笑了,在心里给李持安点赞,“阅读理解满分!” 他忍不住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心里暗自想,你妈妈把你养的真好。 主持人的提问环节结束,与读者互动环节开始,台下众人的手像丛林般举起,甚至还有起哄的。 李持安适时笑道,“你们都举着手机拍我,我很紧张啊,待会儿要是我的照片很丑,或者说错了什么,就请大家多海涵,丑照呢,还请手下留情,要么帮忙p一下,要么,别发圈。我怕被吐槽。” 台下当场笑声一片。 刚刚起哄的几人,又重新安静的坐了下来,现场恢复秩序和和谐。 在安排的时间内,李持安一一耐心的回答了大家的问题,之后就进入签售环节。 第一个读者是位中年女性,眼里含着泪光。 “李老师,我和您有相似的经历。”女人递上书,“看了您的故事,我终于有勇气离婚了。” 李持安签名的笔顿住了。 她抬头看向这个陌生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文字真的在改变别人的生活,“谢谢你的信任。” 她真诚地说,“我相信,您离开了错误的人,生活会更好的。” 签售进行了两小时,队伍依然很长。 李持安的手腕开始酸痛,但心里充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偶尔瞥向陈最,发现男孩正专注地观察着一切,眼中闪烁着好奇。 其中,还有许多书迷要跟她合照,她也一一满足。 又签完一本,李持安低着头打招呼,“你好。” 然后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 “李女士,能给我签''给周明远''吗?” 李持安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男人约莫三十五岁,穿着深蓝色衬衫,卡其色的裤子,戴着眼镜,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沉静气质。 第56章 长相有点眼熟,可一时着急,她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当然。”她翻开扉页,突然注意到他手中还拿了一本书,是《暗流》精装版,“您读的是我的第一部作品?” “您写的每一本书我都读过,我很喜欢您对家庭关系的描写。”周明远微笑,“特别是主角在婚姻危机中保持尊严的方式,很有力量。” 李持安感到一丝异样。 大多数读者都是因为最近的新闻才关注她,很少有人真正读过她的早期作品。“请问您是?” “周明远,师大大学心理学教授。”男人接过签好的书,“实际上,我正在写一篇关于创伤后成长的论文,您的经历很有研究价值。” 李持安下意识看向陈最的方向,发现他和于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明远。“恐怕我现在没时间……” “当然理解。”周明远礼貌地后退,“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有兴趣聊聊,随时欢迎。” 男士一身儒雅,在被李持安拒绝后,就礼貌的放下名片,拿着被李持安签过名的两本书离开了。 李持安将名片塞进包里,继续签售,却忍不住回想自己是否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签售会结束已是傍晚。 回程,于时开车,李持安抱着儿子坐在后座上,儿子异常安静。 “累了吗?”李持安问。 陈最摇头,半晌才开口,“妈妈,今天好多人,她们找你签名做什么?” “他们都是来见我的。”李持安说,“喜欢我作品的人就会想见我,签名书收藏也会很有意义。” “那不签名的书呢?” “也很有意义。” “那为什么还要排那么久的队?”陈最今天是见证了现场的读者排了多久的。 “没签名的书收藏的意义是书里的内容,可以帮到人解决困惑,启发人的思考。”哪怕陈最不太理解,李持安也不会敷衍的回答,“有签名的书,更是多了另一层亲签的意义,就像如果北猫叔叔来珠海了,你想不想去见他?” 北猫写的《米小圈》系列是陈最小朋友现在最爱读的书。 “想。”陈最大声回答,“妈妈,我知道了。” 于时也加入母子的谈话,“今天有个穿蓝色衬衣的男的,你认识他?” 李持安讶异于时关注道周明远,“不认识,他说他是师大心理学教授。” “难怪。”于时点头,“看起来像是搞学问的,他很喜欢你的书?” “他说读过我所有的书。”李持安笑,“没想到我的读者里还有他这样的。” “肯定会有的。”于时自从和李持安认识后,也读过她所有的作品,“你的书写的很好。” 李持安捂脸,“要命!” “怎么了?”于时笑问。 “我觉得我刚开始书写的不好。”李持安尴尬道,“那时候我大学毕业没有多久,初生牛犊不怕虎,自信爆棚,出版社编辑说我能写,我就写了。” 那时候还自以为自己是天才,写的好极了。 如今过了几年再看,“现在真恨不得把那些书毁掉。” “干嘛。”于时笑的不行,“挺好的,那时候你才二十多岁,能写成那样已经很优秀了好吗?大学毕业我们在干嘛?我同学天天打游戏,我到处旅游玩摄影,和你比,我们简直没法看。”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李持安说,“每个人擅长的都不一样嘛。” “你喜欢现在作品,是因为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成长啊。”于时继续安慰,“你要给自己成长的空间不是,就像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小时候也有很傻,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但是我们不会想去毁掉童年的自己。” “你这说的是哦。”李持安原本尴尬的情绪突然就释怀了,“我们要接受从前的自己,不够完美的自己。” “就是,我们都是因为不完美,才有终生成长的空间。” “我现在就很傻。” 陈最小朋友突然蹦出一句,把于时和李持安都惊到了。 李持安一把把儿子抱在怀里,“宝贝儿,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陈最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我现在就是很傻啊,很多书都读不会,还经常不听话。” 李持安的心像被撕裂一般,尽管她很小心的去维护着儿子的自尊,但他依然不可避免在周围人有意无意的否定下,否定着自己。 “宝贝儿,你听着。”李持安捧住儿子的脸,“你不傻,很多书不会读很正常,因为你才6岁,妈妈六岁的时候,还刚刚学认字,书都不会读呢,然后,不是任何人说的话都要听的,明白吗?” 陈最沉默不说话。 李持安盯着他的眼睛看,“你是妈妈的骄傲,明白吗?” 陈最在她肩头轻轻点头,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来。 …… 两人在熙园附近找了个西餐厅吃饭。 披萨上来,陈最小朋友就沉迷干饭。 “他真的饿了。”于时给陈最的杯子里重新续上水又问李持安,“今天在台上的感觉怎么样?” “说紧张啊。”李持安说,“摄影师一直在抓拍我,闪光灯和摄影灯让我十分不适应。” 身为一个媒体人,她对于在公众面前表达的自信还是有些的,但还是会担心被吐槽。 毕竟这是香海市,离的近。 人总是对离的太近的人容易产生苛刻和挑剔。 “你为这事紧张啊?”于时讶异道,“你自己是摄影师啊。” “可今天我是模特啊。”李持安笑,“我怕拍出来的照片会丑,我对于出镜这件事十分不适应。尤其是摄像机就在前面对着我,我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这样纠结犹豫的,我就没办法集中,就很容易表达错误。” “放心,你有张很上镜的脸。”于时笃定道,“怎么拍都好看。” 李持安斜睨于时,“你是会给情绪价值的。” “我说的是实话啊。”于时无奈道,“你太完美主义了。” “不好意思,我还没内心强大到能那么松弛。”李持安叹气,“我相信以后会的。” “都要过程。”于时道,“起码你今天顺利度过,且表现良好。” “我也觉得我表现挺好的。”李持安摸着儿子的脑袋,“虽然有紧张,天其实没有塌下来。” “真诚是必杀技。”于时笑道,“对于你今天的表现,我觉得很自豪。” 陈最小朋友搂住妈妈的脖子,“妈妈。我觉得你今天表现的很好啊,我以为你自豪。” 李持安的心啊,瞬间仿佛被一股热流涌入,温暖了全身。 “谢谢你们。”李持安亲昵的把脸凑到儿子面前,“贴贴,宝贝儿。” 陈最小朋友乖乖的跟妈妈贴了左脸,贴右脸。 李持安转头看向前排把车开的很稳的于时,心里渐渐变得安定下来。 有些人的好,远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她也会抓住每一次紧张,在一次次紧张中成长。 对闪光灯的恐惧,会渐渐减弱。 是于时让她意识到紧张是本能,顺应情绪的表达更为真诚。 …… 当晚,李持安坐在书房,面前摊着周明远的名片和《意外之喜》的手稿。 电脑屏幕上是出版社曾发来的封面设计,一个女性剪影站在悬崖边,背后是初升的太阳。 她刚刚在跟编辑金金讨论着之后的活动安排。 这是她新书《意外之喜》发布后的第一场签售会,落幕至此刻,参与的所有工作人员都觉得它举办的相当成功。 原本她后面还有三场签售会,分别是深圳,广州,上海三地的。 但因为这第一场签售会成功的举办,成都、杭州等地的合作方也纷纷联系上了出版社和编辑。 正当她准备独自复盘今天的活动,发现自己的邮箱来了新邮件。 她打开邮箱,发现收件箱里堆满了媒体采访请求和读者来信。 其中一封标题为“关于您书中创伤描写的几点探讨”的邮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发件人:周明远。 李持安点开邮件,发现这位教授确实如在现场所说的那般,他不仅认真读过她的所有作品,还提出了几个深刻的文学性问题。 她回复到一半,突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陈最推开门,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妈妈,我……睡不着。” 李持安合上电脑,“怎么了?刚刚不是困了吗?” “我闭上眼睛又睡不着。”陈最摇头,走到妈妈身边。 李持安身后,把儿子搂紧怀里了,“是白天玩的太兴奋了吗?” “我不知道。”陈最小朋友目光落在桌上的名片上,“妈妈,这是什么?” “名片。” “名片是代表着一个人的个人信息。”李持安尝试用儿子听的懂的话解释,“比如你在学校里带的铭牌,别人一看上面的字,就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明远。”陈最伸手把桌上的名片拿在手里认真看,“这是你的那个读者,师大教授?” “你怎么知道的?”李持安讶异极了。 “在车上,你和于叔叔说过啊。”陈最大方道,“我记住了,这个教授给你名片干什么?” “他想要约我做一个学术研究。” “那你要和他见面吗?” “暂时还不知道。”李持安摇头,“要看吧,能合作的话就见,不能合作的话就不见。” “哦。”陈最抬头看着李持安,“于时叔叔今天给我买的零食呢?” “在柜子里。”李持安问,“你饿了?” “嗯。”陈最点头,“我可以吃吗?” 她有规定儿子在睡觉前不准吃东西。 “原来你想吃零食啊。”李持安好笑的牵起儿子的手,“你想吃什么?” “妈妈你把它全部拿下来,我自己选。”站在柜子前,陈最急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李持安打开柜门,把零食从里面搬出来,“不能吃膨化食品,蛋白质和纤维含量高的可以吃。” “我吃猪肉脯和牛奶。”陈最小朋友快速从里面挑出符合要求的食品。 “可以。” 这一大袋零食是三人吃完饭,于时把他们送到家楼下,李持安才知道原来趁着她和工作人员对接工作的时候,他们两人去超市买的。 偷偷摸摸买了还不第一时间告诉她,等到回家了藏不住了才坦白。 好在身为一个健身爱好者,于时在吃零食这一块也很讲究,给陈最小朋友买的大多数都是原料好,科技狠活不那么多的食物。 其中猪肉脯、牛肉干、鸡肉棒、牛奶酸奶买的最多。 当然,还有很多水果。 “宝贝儿,和于时叔叔一起玩开心吗?” 陈最小朋友吃零食,李持安坐在一旁陪同。 “开心啊。”陈最点头,“于时叔叔对我太好了。” “那,你觉得他跟你爸爸比呢?”李持安试探的问。 “我觉得……”陈最歪着脑袋想,“我觉得他和我爸爸都很好。” “你个断水大师。” “啊?” “没什么。”李持安笑道,“我说你说的很对,你爸爸和于时叔叔都是很好的人。” 陈里在儿子心中到底是不一样的,李持安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句。 不过,她也无意在儿子面前诋毁陈里,纵使他有诸多不是,他是儿子的爸爸这件事是任何人无法取代,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而且,她也也知道,在孩子面前诋毁父亲,除了让孩子受伤没有任何意义。 安静的陪着儿子吃完东西,又督促他刷了牙之后,李持安揉揉儿子的头发,“走吧,我陪你睡觉。“ 躺在陈最的小床上,李持安把手机打开,轻声播放着白噪音的安眠曲。 儿子蜷缩在她身边,一开始还翻来翻去,很快呼吸逐渐平稳。 等他彻底的睡着了,李持安轻轻起身,拉开飘窗上的窗帘,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儿子脸上投下一道银线。 李持安想起《意外之喜》中写的一段话,“命运给予的伤痛,终将成为滋养新生的土壤。那些试图摧毁我们的,最终让我们更加完整。” 不是所有的伤痛都有愈合的解药。 第57章 但时间会让一切都过去,让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回到书房继续写作。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辰般闪烁。 她相信,活好自己,她的儿子就会耳濡目染的明白,当我们不再沉湎于“我失去什么”,而是感念“我得到什么”,经历会变成真正的财富。 她愿他缓慢习得。 像个大人那样去思考问题。 …… “老公,你帮我儿子换下纸尿裤好吧,我要回复一下公司的群消息。” 这日,高音希和袁二更在医院做检查,正坐在凳子上等结果,看到隔壁一位年轻的妈妈检查了儿子的屁屁后,跟旁边的男人说话。 男人戴着眼镜,缓缓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还不等他说什么,旁边坐着一位身材中等的老阿姨插嘴,“大老爷们儿换什么纸尿裤?” 高音希注意到年轻妈妈脸色立即不好了,但没想出来啥特别好的反击方式。 那个男人就拿着手机,看看他妈又看看他媳妇,不做声,也不动。 高音希见此,忍不住笑盈盈的开口,“你得让你儿子学啊,将来他得给你换纸尿裤呢,现在都是独生子女,老了可不能指望儿媳妇哦,人家还有自己妈呢,你儿子不会,你可得长褥疮尿布疹,有罪受了!” 四周空气凝结。 年轻妈妈愣愣的看着高音希,但很快,眼底溢出笑意。 老阿姨反应过来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男人收了手机,闷头抱起儿子开始粗手粗脚的给儿子换尿布。 纸巾没找到,年轻妈妈把包往他身边一丢,不管了,低头认真回复起公司的消息。 老阿姨舍得让媳妇一个人给孩子换纸尿布,却不舍得儿子,立即拿起包帮起忙来。 高音希撇了撇嘴,“巨婴。” 袁二更摸了摸鼻子,悄声凑到她面前,“说我老婆在吵架这件事上是真的棒!” 高音希恩哼了一声,“要是你以后也这样,我我就给女儿换个爸。” 袁二更求饶,“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带孩子呢,我肯定会是个好爸爸的。” 高音希眸光定在袁二更温柔的脸上,这人,从某些方面来说,确实是个好爸爸。 …… 医生的诊室门打开,一位面带微笑的中年女医生走了出来。 “这次检查结果很不错,”医生翻看着手中的报告,“胎心稳定,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高音希松了口气,感觉袁二更握她的手又紧了一些。 “表扬你啊,有好好卧床休息,”医生继续说道,眼角挤出细密的笑纹,“下次过来做四维彩超检查,那时候就能更清楚地看到宝宝的模样了。” 医生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也可以做基因检测,这个是自选项目,不做也不会影响常规产检。” “做,我们做。”袁二更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高音希瞥了丈夫一眼,没说什么。 她对亲生父母家族史不了解,袁家还好,不管如何,做基因检测总会心安些。 定好下次检查的日期后,高音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医生,我能不能回去上班?我现在天天在家待着,好无聊啊,每天不是睡觉,看电视就是吃东西了,而且你看,我都长胖好多了,整个人都快抑郁。” 孕妇的精神状态也很重要。 医生打量着她,思考片刻,“如果你状态好,处理一些轻松的工作是可以的。但还是以养胎为主,不能劳累,注意休息。”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高音希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神采。 从医院出来,袁二更细心为她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车内。 车子启动后,他问道,“是直接回家吗?还是去餐厅吃些东西。” 他说的餐厅是自己家的餐厅,对于食材的把控放心,别人家的,他是不放心带高音希出去吃的。 高音希摇摇头,“你送我去持安家吧,她说中午会煲汤,我想和她聊聊天。” 袁二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下午去接你。记得别太累。”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熙园外。 李持安已经等在楼下,见到高音希下车,快步迎了上来。 “小心点,”她挽住高音希的胳膊,“今天的检查很好吧。” “还不错。”高音希穿着小白鞋,穿着宽松休闲的衣服,四五个月的肚子长的是一日大过一日。 “肚子长大了好多。”李持安看着高音希笑。 高音希转头跟袁二更说,“你去忙你的吧,下午我想走了,给你打电话,你要是忙,让司机来接我也行。” “我来接你。” 之后,袁二更和李持安笑着告别。 李持安扶着高音希慢慢上楼,“汤已经煲上了,是你最喜欢的鱼胶猪肚鸡汤。” “哇!”高音希眼前一亮,“有没有鲍鱼海参?” 李持安家住的离全市,也是全国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很近,每次高音希来这里,都要顺路去菜市场买好多海鲜带回去。 “没有做海参,鲍鱼有的。”知道高音希要来,李持安今早送完儿子顺路就去了市场买菜,“还有赖尿虾和石斑鱼。” “不错不错。”高音希满意的点头,“今天的午餐很丰盛。” “赖尿虾想吃白灼还是椒盐的?” “椒盐。”高音希吃东西也爱吃口味稍微重些的,“鲍鱼要吃蒜蓉的。” “没问题。” 两人边聊边走,等走到李持安家,她刚打开门,高音希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哇,真的好香啊。” 李持安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舒适的拖鞋给她换上。 不大的公寓,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整个客厅。 “你自己随便坐,我去看看汤。”李持安说着走进厨房。 高音希在沙发上舒服地靠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看。那是李持安最近在推荐的读物,书页间还夹着精致的手工书签。 “这个竹签你自己也留啊。”高音希看着手上的竹编书签。 李持安第一次从贵州培训完跳伞回来,给她和文文带了许多当地的手工艺品,竹编书签更是一人给了她们好几张。 这书签她一看就熟。 “对。”高音希站在厨房里大声回话,“这个书签,我觉得好看,给你和表姐都买了,还有我弟和老师。” “是好看。”对于李持安从贵州带来的手工艺品,高音希很喜欢,“好遗憾,没办法跟你一起去玩,你上次拍的照片好看死了。” 一生要出片的中国女人。 李持安暂时还没告诉她和许竹文,第一次去贵州,于时也去了。 她在那边旅游和培训时的照片都是于时帮忙拍的。 身为国内一流的摄影师,于时拍的照片肯定是好看的。 不一会儿,李持安端着一壶花茶和两个杯子出来,“再等半小时就能喝汤了。饿了吗?我先给你拿点饼干?我带最最一起烤的。” “你自己烤的,那可以来一点。” 高音希本来想说,“不用,不太饿。” 但听到是李持安和儿子一起做的就想尝尝了。 她从她手里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看着去零食柜子里拿饼干的李持安,“宝贝儿,你最近怎么样?自媒体做得风生水起啊,我每天都看你的更新。” 李持安脸上泛起淡淡的笑,“还好啦,就是分享些读书心得,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喜欢。” “何止喜欢!你的视频里那些家居产品和首饰,好多人在问哪里买的不是吗?”高音希眼睛亮起来,“你在帮扶的那个贵州‘云雾寨’手工艺品也好多人问。” 她除了每天都在关注李持安更新的视频和图文,还关注她内容下面的评论。 是忠实的粉头了。 提到这个话题,李持安顿时来了精神,“是的,我也没想到那些手工艺品会这么受欢迎。” 说实话,信心满满的去做是一回事,到真的做成又是另一回事。 李持安拿出手机,点开几个视频给高音希看,“你看这个,弹幕都出来了。” 画面中是精美的刺绣、银饰和竹编工艺品,配上李持安温婉的解说声,视频的点赞和评论数都相当可观。 “我知道。”高音希笑道,“你这个视频我看了不下十遍,于时拍的真好。” 自己做的视频和有专业的摄影师拍肯定是不一样的。 于时帮她拍的视频刚发出来,别人还没反应过来,高音希和许竹文就第一时间来问她,是不是找了专业的团队合作。 李持安就说与于时的摄影团队有合作。 鉴于之前,于时就跟她有工作上的合作和往来,两人虽然听到后,虽然也是笑闹了好一会儿,却也没太过惊讶。 “他是拍的很好。”李持安指着一条评论,“好多人在问怎么购买,我每天回私信都回的手软。” 自从账号认真运营后,她现在每天是非常的忙。 “忙的过来吗?”高音希问,“实在不行,请个助理。”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业务做大了,一个人肯定是干不过来的,那些非必要自己做的事情,就要外包。 于时看她这么累,早就说让她请个助理。 “没有物色到合适的?”高音希看出她当前的困扰。 “是的。”李持安说,“我要找最合适这个岗位的人,如果没有合适的,就先等着。” 高音希理解她的想法,“确实,最好的人就能产生最大的效率,同时减少磨合的过程。” 助理这个职位,如果经常要磨合,会很痛苦。 “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现在还能做,就先做着。”李持安说,“家务我已经外包出去了。” 上一段婚姻七年,她家一直是没有请保姆的,因为陈里不喜欢,因为陈母舍不得。 她就一个人把家里的事情全部扛了下来,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 “早该这样啦。”高音希说,“你是不知道你有多值钱,陈里那个狗东西,太消耗你了。” “好在,分开了。”李持安笑。 两人又聊了聊近况,接着,高音希突然坐直了身子,“持安,你有没有考虑过做tik tok和跨境电商?你的内容质量这么好,完全可以把市场扩大到海外啊!” “跨境电商?我没接触过,但知道很火。”李持安眨眨眼,“我听财经博客,好多人讲。” “对,其实做起来没你想的那么难,我有个大学同学,在宁波,就是做跨境电商,好赚,我三天两头看她换车。”高音希越说越兴奋,“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做,我之前在国外就是做过外贸,流程我都熟悉。云雾寨的工艺品这么有特色,在国际市场上一定会有竞争力。” 两人就这个话题越聊越深入,高音希凭着过往工作经验给出了许多建议,从平台选择、产品定位到物流解决方案,甚至提到了如何利用文化故事增加产品附加值。 “我本来只是在想怎么在小红书和抖音带货,没你可以想的这么远。”李持安听得入神,不时点头,“不过,你提的这些是很好的思路。” 反正都是卖货,卖哪里不是卖? “这是因为你的内容真的很有潜力!”高音希真诚地说,“你视频里出现的家居布置、穿戴的首饰,都已经形成了一种独特风格。这是很多品牌求之不得的辨识度。” 李持安陷入沉思,“如果真能做起来,不仅可以帮助云雾寨的 artisans,还能形成一个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听我说,”高音希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变得专业而兴奋,“tiktok的算法非常适合小众特色产品走向国际。你可以制作一系列短视频,展示这些手工艺品的制作过程、背后的文化故事,以及如何与现代穿搭和家居风格结合。” “快快快,去给我拿个电脑。” “拿电脑干嘛?”李持安看着高音希亢奋的样子,笑的不行。 “画思维导图啊。”高音希越说越起劲。 第58章 “内容可以分为几个系列:一是‘工匠故事’,采访这些手工艺人,讲述她们的生活和文化传承,二是‘制作揭秘’,展示一件作品从原材料到成品的全过程,三是‘现代应用’,展示如何将这些传统工艺品融入现代生活……放到youtube上去,” 李持安被高音希的热情感染了,“这个思路太好了!我之前只想着简单展示产品,没想过这么多角度。” “最重要的是情感连接。”高音希继续说,“现代消费者越来越看重产品背后的故事和价值观。云雾寨的女性通过手工艺获得经济独立,同时传承民族文化,这是非常打动人的叙事。” 两人越聊越深入,从内容策划谈到账号运营,从标签优化谈到跨境物流解决方案。 高音希久违地感受到了思维的活跃和创意的奔涌,这段日子积压的郁闷似乎找到了出口。 “你可以先在视频中佩戴这些首饰,使用这些家居品,自然地融入你的读书分享内容中。”高音希建议道,“不必刻意推销,而是让观众自发地被吸引,然后询问购买方式。” 六善酒店的官方账号运营的很好,做自媒体,高音希也是交过学费的。 李持安兴奋地点头,“最近确实有粉丝问我视频中的首饰和家居品在哪里买。我还在想怎么在小红书和抖音带货呢。” “不同平台要有差异化策略。”高音希分析道,“小红书注重精致生活和评测分享,抖音适合短平快的创意内容,tiktok则更偏向于全球视野和文化探索。我可以帮你制定一个全平台矩阵策略。” “嗯嗯。”有高音希的支持,李持安感觉自己的野心在膨胀。 “你看我,说到搞钱就来劲。”话说到一半,高音希突然停下来,叹气,“最近在家里窝着,可把我憋坏了。” “看出来了。”人的精神头好不好是肉眼可见的。 刚刚高音希一下车,李持安就感觉对方缺少些精神气。 “不过,怀孕都是这样。”李持安说,“甘蔗哪有两头甜的,我们可以既要又要还要,但是要分时间段,你现在动不得,就躺着,也就几个月的事,等宝宝生下来,又是生龙一个。” 高音希属龙,她原本郁闷的心,在和李持安聊天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放松。 “今天来你这来对了。”她说,“你知道我现在要是在家,什么都动不了,我一动袁二更和他妈就一惊一乍跟个什么似得。” “他们也是担心你和孩子嘛。” “谁知道呢?” 高音希扯了扯嘴角。 成年人的心理,总不是完全透明澄澈的。 李持安握住她的手,“医生怎么说?你现在能工作嘛?” 听到这个,高音希心情又好起来,“比之前好多了,有合适的的事情,可以处理一下。” “那太好了。”李持安知道高音希摩羯座,天生就是个工作狂。 这几个月在家,肯定是把她憋的不行,“那就怎么开心怎么来,想工作就工作呗,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有绝对的掌控权。” “那倒是。”高音希脾气硬了一下又软了,“可我还是怕啊。”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肚子,“我这一生,恐怕就这一个孩子了。” 因为太想要有,太害怕失去,所以不敢赌那万一,所以千万般小心。 “那就接纳。”李持安说,“人生本就是生命体验的总和,你想啊,你当妈妈这种体验多珍贵啊,是不是,那就安下心来,好好体验当妈妈这个过程。” “你说的也对哈。”高音希终于有被安慰到,“还是你能理解我。怀孕后大家袁二更和他家里的人都把我当成易碎品,好像除了躺着什么都不能做。但其实我需要一点脑力活动,否则真的会抑郁。” “那就在状态好的时候,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安安,我觉得你现在做的事绝对大有可为!”高音希脑子又忍不住落在李持安的创业项目上,“等我生完宝宝,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创业呢!” 一种默契在空气中流转。 “可以有。”两人相视而笑,李持安突然想起什么,“哎呀,我的汤!” 她急忙跑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锅香气四溢的鱼胶猪肚鸡汤来。 其他的菜,买来李持安就在厨房里处理好了,待会儿只要放进蒸箱里就行。 “我们先喝点汤,开开胃。”李持安打出一碗汤放在高音希面前,“等会儿饭熟了,又能吃的下饭了。” “我告诉你,我现在好能吃。”高音希闻着鲜香的鸡汤,只觉得食欲大开,“想控制都控制不了。” “控制干嘛。”李持安笑道,“想吃就吃啊,这会儿大概是你这辈子唯一能放开了吃的时间段了。” 对于高音希这种对自己有高要求的人,李持安是觉得,只要她不遇到什么大的变故,都不会胡吃海塞放纵自己。 “你那时候怀孕食欲也这么好嘛?”高音希舀起碗里炖的软烂的鱼胶放进嘴里,“好好吃啊,这个鱼胶。” “你多吃点。”李持安笑道,“我那时候还好吧,一直在上班,还经常吃外卖呢,也没啥反应,怀的挺轻松的。” “是嘛,真羡慕。”高音希怀这一胎算是吃了苦头,“可能你那时候年轻。” “或许吧。”李持安说,“不过我觉得也有基因的问题,我妈妈说她怀孕就很轻松。也不怎么长胖,孩子还大。” “这就不要说出来拉仇恨啦。”李持安怀孕是什么样的,高音希是知道的。 现在想起她当时的状态,好的着实让她羡慕。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创业计划慢慢转向了生活琐事。 高音希打量着好友,忽然狡黠一笑,“于时又帮你做了这么多事,你和于时是不是有什么进展啊?” 否则,于少怎么这么闲? 李持安的脸顿时红了,低头搅动着碗里的汤,“这么明显吗?” “所以你俩真的在一起了?”高音希惊喜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也就这段时间的事了。”李持安声音轻柔,“本来想等稳定一点再说的,没想到你这么敏锐。” “不是我敏锐,是你们好的太明显了好吗?”高音希假装生气,“好啊,我还是不是你的好姐妹了,谈恋爱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这么久!快说说,怎么样?于时人不错吧?” “他很好。”李持安脸上浮现幸福的笑容,“很细心,也很尊重我。我感觉他心理成熟度蛮高的。” 心理成熟度高的爱人,处起来就不那么费力。 “你儿子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有跟他说。”李持安道,“我也没带于时回过家。” 两人要约会都是在外面。 “不告诉他也好。”高音希对这事儿看的很开,“你们是谈恋爱,又不是结婚了,结婚才要涉及家人。” “如果我们关系久到一定的程度,我还是会告诉最最的。” 高音希点点头,为朋友感到由衷高兴,“他们两见过面吧,相处的怎么样?” “出乎意料地好。”李持安眼中闪着幸福的光,“陈最特别喜欢于时,两人经常一起搭乐高、读绘本。上周于时甚至带他去参观了天文馆,回来后最最整整兴奋了三天。” “真是看不出来啊,这于少还会带孩子。”高音希感叹道,“看到你幸福我真的好开心。” “我也没想到。”李持安神色温柔,“他说他在家经常带侄子,带习惯了。” “带侄子啊。”身为和于太太住同一小区的邻居,高音希是见过好几次于时的侄子的,“他侄子八九岁了,很皮的,不过长得很好。” “于时给我看过于故的照片,确实长得很好。”李持安笑问,“他们家颜值都很高吧?” “于大少和他老婆我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在于家举办的一次活动上见过,记忆不深,模糊记得应该还可以吧。”就于太太和于先生那优越的长相,想也不能生出什么丑孩子。 “怎么?有想法?”高音希别有深意的问。 “什么想法啊?”李持安朝好友翻个白眼,“我们最最也长的很好好吧。” “那倒是。”高音希认可道,“陈里那个狗东西,人虽渣,脸还是能打。” “不提他了。”李持安道,“对了,刚才我们说的tiktok计划,你真的能帮忙吗?不会影响身体吧?” 高音希思考片刻,“这样吧,我把想法和建议写下来,具体执行还是由于时和你来操作。我就当个幕后顾问,既不会太累,又能过把瘾。袁二更应该不会反对。” “那说定了,”李持安笑着盛了碗汤给她,“你先好好养胎,等宝宝出生后,我们一起把这个事情做起来。”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继续讨论着跨境电商的细节。 高音希凭借以往的经验,给出了许多实用的建议,李持安认真记着笔记,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 阳光慢慢西斜,将房间染成金色。 高音希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轻轻“呀”了一声。 “怎么了?”李持安紧张地问。 高音希把手放在肚子上,脸上露出奇妙的表情,“宝宝动了,刚才好像踢了我一下。” 李持安惊喜地凑过来,“真的吗?我能摸摸吗?” “别人我肯定是不给的,你这个干妈预备役肯定可以。”高音希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两人静默地感受着新生命的动静。 一种温暖而神圣的氛围笼罩着她们。 “生命真奇妙,对吧?”李持安轻声说,“虽然最最已经这么大了,但每次看到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高音希眼中闪过感动,“没想到这么小,她就能动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 李持安开门后,袁二更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束鲜花和几盒点心。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门内的高音希隔着远远的看袁二更。 “没什么事就过来了。”袁二更把手里的点心递给李持安,“我们店里新出的点心,带给你和你儿子尝尝。” “谢谢。”李持安从鞋柜里翻出一双男士拖鞋给袁二更,之后侧身让他进来。 “我来接你了。”袁二更看到高音希窝在沙发上,神色有些恍惚,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不舒服吗?” 高音希招手让他过来,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恰在此时,宝宝又动了一下。 袁二更的表情从困惑转为惊讶,最后化为难以言喻的惊喜。 “这是……”他蹲下来,对着高音希的肚子轻声说道,“好家伙,现在就能动了。” “她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有活力和健康呢。”不得不说,感受到宝宝在肚子里胎动,高音希在惊讶的同时,心情也有些放松。 “我女儿,肯定能量爆萌。”袁二更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回去的路上,高音希异常安静。 袁二更担心地问,“累了吗?还是不舒服?” 高音希摇摇头,微笑着说,“我在想,也许这段时间不该看作是煎熬,而是难得的准备期。为自己,为宝宝,也为我们的未来做准备。” 袁二更有些疑惑,“什么准备?” 高音希挑着捡着把李持安在做的事情和袁二更说了说。 “厉害啊。”袁二更佩服道,“也不知道陈里会不会后悔。” 老婆离婚后爆红。 可以见得未来钱途可期。 “就是要让他后悔去。”高音希对陈里一直都是有怨言的,“不择手段为名利者,终有一天为名利所噬。陈里以为榜上林家未来就能大富大贵,福报是要德行来托举的,就他那缺德样,我坐等他楼塌。” 袁二更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半晌,等高音希的情绪过去,才柔声问,“李持安和于少走的挺近啊,他们孤男寡女这么久就没发生点什么?” “滚!”出于保护李持安的想法,高音希暂时并不想把她和于时在一起的想法告诉太多人。 包括袁二更。 第59章 袁二更有些疑惑,“什么准备?” 高音希挑着捡着把李持安在做的事情和袁二更说了说。 “厉害啊。”袁二更佩服道,“也不知道陈里会不会后悔。” 老婆离婚后爆红。 可以见得未来钱途可期。 “就是要让他后悔去。”高音希对陈里一直都是有怨言的,“不择手段为名利者,终有一天会为名利所噬。陈里以为榜上林家未来就能大富大贵,福报是要德行来托举的,就他那缺德样,现世报都摆着呢。” 袁二更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半晌,等高音希的情绪过去,才柔声问,“李持安和于少走的挺近啊,他们孤男寡女这么久就没发生点什么?” “滚!”出于保护李持安的想法,高音希暂时并不想把她和于时在一起的想法告诉太多人。 包括袁二更。 …… 税务局那间狭小的询问室里,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许竹文端正地坐在硬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的调查员。 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二次被请来配合调查,一切都因为那个名字,钱松。 “许小姐,感谢您的配合。我们注意到去年五月有一笔二十万的款项从您的账户转出,收款方是pure-bule牛仔设计公司,能说明一下这笔资金的用途吗?”调查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官方而克制。 许竹文轻轻呼气,“那是借款。当时钱松说公司急需资金周转,承诺三个月后归还。我有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为证,已经全部提供给你们了。” 门被推开,另一位调查员领着一位身着名牌套装的中年女性进来。 许竹文抬眼一看,心下微怔,是李总,那个钱松口中常常提及的“贵人”。李英杰,本地商界有名的女强人,旗下有多家服装公司。 李总显然也认出了许竹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恢复商人的得体微笑,在调查员指定的位置坐下。 调查持续了两个小时。 税务官员的问题尖锐而详细,主要集中在钱松公司近三年的资金流向。 许竹文一一作答,提供早已准备好的转账记录和借贷凭证。她注意到李总那边似乎就没那么顺利,不时能听到含糊其辞和“需要查证”之类的回应。 结束时已是傍晚。 许竹文拎包走出税务局大楼,晚风拂面,稍稍吹散了她心头的郁结。 她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许小姐,”身后传来李总的声音,“有空喝杯咖啡吗?” 许竹文转身,看着这位年长她十余岁的商界女性,点了点头。 咖啡厅里氤氲着醇厚的香气,与方才税务局的气氛截然不同。李艺楠为两人点了手冲瑰夏,动作优雅熟练。 “我知道你。”许竹文搅动着咖啡,开门见山,“钱松以前跟我说你是他的贵人。” 李总挑眉,似乎很意外钱松会跟许竹文提到自己,又隐隐有些得意,“是吗?他这么说过?” 许竹文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从包里取出税务局的通知单,推到对方面前。 纸上清晰地列着钱松公司近三年的“异常资金流入”,多个汇款源头指向李艺楠名下的公司,而最终流向也悄然回到了她的海外账户。 李英杰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咖啡杯停在半空。 “我不清楚这些……”她试图辩解,但许竹文打断了她。 “李总,我不管你和钱松在搞什么小动作,我只希望不要有人试图让我背上不属于我的债务和污名。”许竹文的声音平静却冷硬,“我和钱松之间的资金往来干净透明,每一笔都有记录和借据。我不怕查,但频繁被调查很烦人。” 李英杰的脸色变得难看,嘴唇微微颤动却说不出话。 “我不想追究钱松在哪,也不关心你们之间的事情。”许竹文继续道,目光如刃,“只请你转告他,过好你们的日子,别来打扰我的生活。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的投资事业变得和钱松的牛仔品牌一样,一文不值。” 李英杰被这番直白的威胁惊得许久说不出话,脸色由白转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咖啡杯沿。 半晌,她复杂的开口,“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李总,到底是你们傻,还是我傻,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是不是?” 许竹文丢下一句后不再多言,起身留下咖啡钱,径直走出店门。 初秋的微风拂过面颊,她深吸一口气,希望自己能彻底摆脱钱松的阴影。 …… 第二天晚上,许竹文约高音希和李持安在一家口碑很好的餐厅见面。 这家店藏在老街巷子里,招牌不起眼,却有着全城最地道的家常菜。 “要不是你们当初点醒我,现在我怕是要陪着钱松一起进去了。”许竹文为两位好友斟上桂花酿,把自己最近在遭受调查的事情和两人说了说。 高音希摆摆手,“得了吧,你自己心里早有疑虑,我们不过是推了一把。” 李持安点头附和,“就是,你那时候已经发现不少漏洞了,只是还需要点勇气承认自己被骗。” 许竹文感慨地摇摇头。 当初她与钱松相识时,还是大姑介绍的,对方身份是那样的光鲜,虽然年纪大些,但父母是高位退休,有哥哥,哥哥有很好的事业,自己又是创意设计师,有自己的品牌公司,谈吐风趣,对她体贴入微。 谁会想到这一切都是精心编织的假象? “我现在算是彻底对金钱和权势怯魅了。”许竹文抿了一口酒,“不再觉得拥有多少财富或地位有多重要,甚至觉得是否幸福也无关紧要。能够度过平静又祥和的一天,就已经足够美好了。” 高音希若有所思,“但你还是要赚钱养老啊。” “是啊,所以现在就想好好上班,好好存养老金。”许竹文笑道,“简单生活最珍贵。” 李持安抬起杯子,轻声道,“表姐不愁养老金,金钱压力不大,彻底想明白了,就怎么开心怎么来,只要身体健康,活的开心快乐就好。” 许竹文笑。 高音希想想觉得也是,“安安说的对。” 聊完许竹文的事,话题转向了高音希和李持安最近的创业计划。 高音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记得音希你学过品酒师课程对吧?还拿了证书。” “嗯,前年考的高级品酒师,后来太忙就没继续往上考。”许竹文回答。 “姐,你要是嫌班上的烦,可以空余自己做点事啊,还能顺手赚点小钱钱。”李持安眼睛一亮。 “我?”许竹文诧异道,“我能做什么?” “你完全可以做高端酒会策划啊!现在不少企业都需要这种服务,既能维护客户关系又能彰显品位。”高音希很快有了建议,“反正你有很多国外酒商的人脉。” 三人越聊越兴奋,高音希突然想起什么,“说起来,最近南郊那个玫瑰庄园正在招租,我朋友说租金出乎意料的合理,我正考虑要不要去看看?” 许竹文有些惊讶,“你不是一直在打理六善酒店吗?有时间做别的?” 高音希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六善酒店毕竟不是我的,那栋楼和酒店所有权属于我爸,我当初这么努力做大它,也是为了报答我爸,没想过从六善得到什么。而且,我觉得酒店以后会留给砚书。” 六善酒店在香海市之所以这么赚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六善酒店那栋大楼的物业是属于高山海。 气氛一时沉默。 两人都知道高音希与养父家的复杂关系。 她为高氏企业付出了十几年心血,将六善酒店打造成本地地标,却渐渐有种被当作“外人”的感觉。 “唉……”许竹文叹气,“你弟还什么都不会呢。” “他总会长大的。”高音希还是很爱自己的弟弟的,“而且,我也一直在手把手带他。” 李持安知道高音希对六善不贪恋,但难免因为养父的区别对待受伤,她看向高音希,“能力在,江山在,只要你想,你会有下一个六善,以及无数的六善。”” 高音希笑了笑,用一种相对平静的语气道,“这段时间的休整让我发现,好像没有什么是不能离开我的。所有人都比我以为的有韧性,可以活得好。所以以后,我要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为自己活着,为自己赚钱。” 她停顿一下,眼神温柔起来,“还有好好爱女儿,带她去看世界。” 许竹文举起酒杯,“为我们新的开始干杯。” 三只玻璃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同命运转折的音符。 …… 一个月后,许竹文终于结束了所有税务调查,得到了清白的结果。 与此同时,她听说李英杰的公司正在接受全面审计,而钱松的名字悄然出现在了几起金融诈骗案的嫌疑人名单上。 高音希的胎也坐的稳了,周末,三人相约去看玫瑰庄园。 那是一座位于城市南郊的旧式庄园,主体建筑是六栋颇有年代感的三层洋楼,周围环绕着大片花园和葡萄架,虽然略显荒废,但格局犹在。 “这里真美。”李持安惊叹道,“稍微修整一下,绝对是做高端酒会和品酒沙龙以及婚宴的绝佳场所。” 高音希眼中闪着光,“这个庄园地下室有个酒窖哦,你们想不想去看看?” 李持安戒酒,对酒窖没什么兴趣。 许竹文却眼前一亮,“去!” 三人就在庄园的工作人员领着往地下室的酒窖走去。 “这个酒窖的温度和湿度都很合适。”许竹文沿着长廊慢慢走着,手指轻抚过略有斑驳的墙面,忽然有一种奇妙的归属感。 她转向两位好友,“我们联手吧。” 高音希和李持安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正等着你这句话呢!”李持安笑道,“我负责活动的策划,音希负责客户资源和庄园的管理,你负责酒品选择和酒会操办。” “我可以负责品酒和咖啡培训,还有活动策划。”许竹文接话道,“但是我的工作不能辞职,无法全身心扑在庄园上,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少占股份。” “既然要一起搞事业了。”高音希说,“那我们就要说好了,一切要遵从君子协议,按照制定的协议来。” “定协议就先小人,后君子吧。”李持安补充,“免得以后为了利益,大家钱没挣到,朋友也没的做。” “那一开始我们就要把协议制定详细咯,有关于现在我们有什么,能为庄园提供什么,要从庄园拿到什么。”高音希大脑立即转动起来,“包括以后,我们要是谁无法为庄园提供价值,该如何退出等等。” “可以。” “我也可以。” 许竹文和李持安很认同高音希的想法。 创业之路比想象中艰难,尤其是高音希还在孕期。 三人根据自己的能力投入资金,租下玫瑰庄园,玫瑰庄园的租金确实很便宜,但是装修和改造却不便宜。 之后就是漫长的装修和筹备过程。 许竹文没有辞去稳定的工作,却把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全身心投入到新事业中。 她发现自己竟然前所未有地享受这种为自己奋斗的感觉,她非常享受认真做一件事情给她带来的成就感。 一天下午,许竹文正在监督酒窖的改造工程,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犹豫片刻,她接起电话。 “许小姐,我是李英杰。”电话那头的女声略显疲惫,“能见一面吗?有些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 许竹文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同意了。 这次见面的地点选在了一家热闹的茶餐厅,与上次安静的咖啡厅截然不同。 李英杰看上去胖了些,往日精致的面容添了几分憔悴。 “首先,我想为上次的事情道歉。”李英杰开门见山,“你说得对,我和钱松确实有一些……不正当的资金往来。” 许竹文静静听着,没有回应。 “钱松失踪前,隐瞒了许多pure-bule的债务。”李英杰继续说,“他不仅骗了你,也骗了我。” 第60章 许竹文和李持安很认同高音希的想法。 创业之路比想象中艰难,尤其是高音希还在孕期。 三人根据自己的能力投入资金,租下玫瑰庄园,租期十五年,补充协议是十五年后,庄园的主人要优先把庄园租给她们三成立的公司。 主要是玫瑰庄园的租金确实很便宜,但是装修和改造却不便宜。 之后就是漫长的装修和筹备过程。 许竹文没有辞去稳定的工作,却把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全身心投入到新事业中。 她发现自己竟然前所未有地享受这种为自己奋斗的感觉,她非常享受认真做一件事情给她带来的成就感。 一天下午,许竹文正在监督酒窖的改造工程,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犹豫片刻,她接起电话。 “许小姐,我是李英杰。”电话那头的女声略显疲惫,“能见一面吗?有些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 许竹文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同意了。 这次见面的地点选在了一家热闹的茶餐厅,与上次安静的咖啡厅截然不同。 李英杰看上去胖了些,往日精致的面容添了几分憔悴。 “首先,我想为上次的事情道歉。”李英杰开门见山,“你说得对,我和钱松确实有一些……不正当的资金往来。” 许竹文静静听着,没有回应。 “钱松失踪前,隐瞒了许多pure-bule的债务。”李英杰继续说,“他不仅骗了你,也骗了我。” 许竹文微微惊讶,“我以为你是他的‘贵人’。” 李英杰苦笑,“最初我只是看好他的才华,投资了一笔。后来被他说服,参与了那些‘异常资金流动’,现在想想,根本就是被他骗了。”她深吸一口气,“税务局和警方已经盯上我了,我可能会面临指控。”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许竹文问。 “因为你应该知道真相,也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李英杰直视着许竹文的眼睛,“你手中有没有钱松当初向你借款时的承诺书和聊天记录?那可能证明他是有预谋的诈骗,而非普通商业失败。” 许竹文思考片刻,反问,“为什么要帮助你?” “我们都是女性,我相信你知道女性在这个世界上要做出点事业是有多难的,我三十出头带着女儿和前夫离婚,当时一无所有,后来的家业是我每天没日没夜工作得来,我不想因为钱松的事情而受什么损失。”李英杰恳求的看着许竹文,“如果你有所有记录的备份,可以提供给警方吗?这不只是为了帮我,也是为了让该负责的人承担责任。” “该负责任的人是谁?”许竹文问,“只有钱松吗?” 许竹文的眼神太通透了,看的李英杰有些不敢直视,“许小姐,不是钱松还能有谁?” “李总,我很开心你能高估我的人品,觉得我会帮你,但是,你错了。”许竹文沉默了一会,淡声道,“你既然知道女性在世,谋生不容易,就更应该帮助女性,而不是跟着钱松一起算计我。” 李英杰脸色变了,“你……都知道了?” “你们凭什么以为我会不知道呢?”许竹文冷笑道,“就凭你们觉得比我们多活了十几年吗?” “所以,你是不会帮我的,对吗?”李英杰神色肉眼可见的灰败。 “换作是你,你会圣母的去帮一个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吗?” 李英杰抓紧了面前的咖啡杯,颤抖着唇道,“你知道吗?钱松曾经嘲笑过你和你朋友的关系,说你们是‘三个傻女人’,成不了气候。” “哈~”许竹文站定,转身面对她,微微一笑,“那他现在应该知道了,女人之间的情谊远比他认为的强大,女人的能力也比她以为的高,他就是除了生下来的那一刻,给他爸妈带来了一瞬间的荣耀和骄傲,余下的都是废物。” …… 健身房的金属器材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空气中混杂着汗水、消毒水和隐约的香水味。 李持安做完最后一组哑铃侧平举,肩部肌肉灼烧般发胀,她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持安!” 她转头,看见一位身姿挺拔的女士穿着新换的运动服向她走来,手里拎着个布袋。陈阿姨五十多岁,却保持着令人羡慕的体态,眉眼间有着年轻人般的活力。 “阿姨今天没课吗?”李持安笑着问,用毛巾擦了擦颈间的汗。“阿姨今天来的早。” 陈阿姨现在是退休返聘到一所艺术高中当老师,以前是市里最好的中学教师。 “我今天只有一节课。”陈阿姨眨眨眼,把布袋递给李持安,“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她打开袋子,里面满是金黄带红的杏子,饱满圆润,散发着甜熟的香气。 “这是我xj老家的妈妈自己种的,没打农药,纯天然。”陈阿姨语气中带着自豪,“甜得很,你尝尝。” 李持安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阿姨……” “客气什么!我妈寄来一大箱,我哪吃得完。”陈阿姨硬塞到她手里,“你练得这么刻苦,补充点天然维生素正好,顺带带给你儿子尝尝。” 李持安感激地接过,“谢谢阿姨,我不客气了。” “你跟我客气啥。”陈阿姨拍拍她的肩,“我去练会儿核心,你慢慢吃。” 陈阿姨知道李持安是作家,在健身房认出她后主动过来结交的,主要是她自己是语文老师,也喜爱文学和艺术,还自费出版了两本诗集。 从她身上,李持安发现,一个女人,随着年龄的增加,五官的重要性慧会逐年递减。 陈老师的五官不是最美的,但却是最舒展的,人群中一眼望过去,第一眼看到的总是她,周身都有沉静柔和的光,被滋养的很好。 能和她交朋友,也是很开心的一件事。 捧着那袋杏子,李持安忽然想起于时说过今天也会来健身。 刚好,今天的锻炼计划已完成,就取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教练大人,练得如何?我有好犒劳你哦~” 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刚练完,在哪?” “自由力量区。” 很快,于时穿着黑色运动t恤走来,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手臂血管微微凸起,还保持着训练后的泵感。 “什么好东西?”他问,眼睛落在她手里提着袋子上。 李持安递过袋子,“陈阿姨给的,说她xj老家自己种的,超级甜。” 于时也伸手就从袋子里捞出一颗,尝了一下,“果肉绵软,汁水很足。” “你也不等洗了再吃。”李持安嗔怪道。 “怕什么,不是说了是老奶奶自己种的,那就是纯天然有机的。” 李持安也是无语,“她给了好多,我分你一半。”李持安说着就要去找袋子分装。 两人边说边往换衣间走。 于时拦住她,“不急,我想吃牛肉火锅了,一起吧。” “那行,吃完再分。” 等两人冲完澡换好衣服,就决定去商场新开的东南亚餐厅。 走出健身房,夏日晚风拂面,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你练了什么?”于时问,一边活动着肩膀。 “背和肩。做了引体向上、划船、侧平举……”李持安数着,“你呢?” “胸和三头。卧推终于突破一百公斤了。”于时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李持安由衷赞叹,“厉害啊!什么时候我能推起自己体重就满足了。” “你还需多练几年。”于时笑道,“就算有我这么优秀的教练,也不能抹去时间的差距。” 李持安白他一眼,“自恋狂。” 商场里灯火通明,餐厅门口已经排起小队。 取号等待时,李持安注意到于时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她问。 于时皱眉,“公司的事。一个新项目的合作方特别难缠,条件改了又改。” 李持安点头表示理解。 于时兴趣广泛,经营着好几家公司,更不要说于氏集团还有那么大一摊子事,其实两人平时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因为都很忙。 这家火锅店很火。 于时有事,李持安也不打扰他,让他安静的忙自己的事。 安静的陪着坐了一会儿,站在门口的服务员就叫到了他们的号。 于时收起手机,“不管了,我们先好好吃饭。” “要是着急,我们可以吃快点。”李持安提议。 “是我想了好几天的牛肉火锅,好不容易约到你一起,当然要慢慢品尝了。”于时牵起李持安的手,笑着朝服务员清理好的位子走去。 …… 蒸气袅袅上升,在暖黄的灯光下盘旋如薄纱。 牛肉火锅的浓郁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沙茶酱的咸香和芹菜末的清新。 “脖仁来了!”服务员端上一盘大理石花纹精美的肉片,轻放在桌边。 于时眼睛一亮,立即拿起筷子。 李持安笑着摇头,“看你急的,水还没大滚呢。” “我饿了!”于时辩解的同时,用长勺搅动着锅底,清澈的牛骨汤中,几块白萝卜随波浮动。 “中午没好好吃饭吗?” “今天我忙死了,中午在办公室就吃了一个三明治。” “你早说,可以先吃饭的。” 于时抬头看了眼脸上轮廓越发清晰的李持安,嘟囔着,“也不知道是谁说中午吃多了,要在健身房多练一下。” 李持安被于大少的体贴暖到。 等锅底终于冒起连串气泡,于时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在滚汤中三进三出,肉片瞬间从鲜红变为淡粉。 之后,他熟练地捞起,蘸了下沙茶酱,自然地把第一片肉放进李持安碗里。 “尝尝,说是今天刚到的云贵黄牛。”于时眼神期待地看着她。 李持安吹了吹气,转手将肉送到了于时口中,后者顿时睁大眼睛,“好嫩!好吃。” 他满足地眯起眼,嘴角沾了点酱料也不自知。 李持安轻笑,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嘴角的酱汁,“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这个自然而亲昵的动作让于时耳根微热。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轮流涮着不同部位的牛肉——肥胼、匙柄、胸口油。 每烫一种肉,于时都会讲个小知识,“胸口油要煮久一点,变卷了才好吃,脆而不腻。” 李持安托腮看他,“你怎么对牛肉火锅这么了解?” “我家以前开过火锅店的,那是我上中学的时候,暑假我还要去店里打工呢。”于时一边说着,一边精准地捞起刚刚好的牛百叶,“喏,这个火候最好,爽脆可口。” 窗外渐渐下起小雨,雨珠顺着玻璃窗滑落,勾勒出水痕。 火锅的热气让玻璃蒙上一层白雾,与外面的凉意形成对比。 李持安忽然觉得,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温暖得不真实。 于时会生活,兴趣爱好广泛,事业做的风生水起,但不执着于金钱,吃喝玩乐这块,能精简,也能高级,是和陈里完全不一样的人。 陈里不爱生活,只爱名利。 和他生活,乍一看,光鲜亮丽,实则枯燥无味。 于时不同,于时看起来不安于室,但真的跟他生活起来,会感觉到各种方便和喜悦以及惊喜。 这或许就是真正爱生活的人和不爱生活的人,存世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吃到后半程,两人放慢节奏,涮些蔬菜和豆腐。 李持安喜欢把炸腐竹浸入汤中,稍微一软就捞起,吸饱了汤汁的腐竹既有豆香又有肉鲜。 于时则专注地对付牛筋丸,用漏勺轻轻搅动,让它们在滚汤中均匀受热。 “过年的时候,我爸会从日本回来。”于时忽然说,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紧张,“你想不想见见我爸妈?” 李持安夹着的莴笋片掉回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她抬头看于时,他看似专注地涮着丸子,肩膀却绷紧了。 “我有空就可以啊。”她轻声应道,低头掩饰眼底的震惊,“等到时间了,再约具体的。” 于时明显松了口气,笑容变得轻松,“我都会安排好的,你别想太多,是我跟我妈说了你,她就说过年我爸要回来,刚好可以约你一起吃个饭。” 第61章 于时明显松了口气,笑容变得轻松,“我都会安排好的,你别想太多,是我跟我妈说了你,她就说过年我爸要回来,刚好可以约你一起吃个饭。” 他捞起所有的牛筋丸,大半分给了李持安,“多吃点,看你最近又瘦了。”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李持安起身,“你慢慢吃,我去个卫生间。” “你还要吃吗?” “要的,我还没吃饱。” …… 正在洗手间打扫的保洁阿姨,见到一个女孩子站在门外着急进来,立即说,“美女,你等等,我还要冲下谁,好了你再进来。“ “好的,您先打扫。”李持安站在洗手间的门口静候。 没过一会儿,保洁阿姨就打扫好了其中一个,热情邀请,“美女,你进来吧。” 说着,她就撤出了打扫好的单间,准备打扫另一个。 李持安就往打那个打扫好的隔间进去,突然有个年轻女孩从外面直接飞身闯进来,抢在她前头。 她和保洁都看傻了。 李持安下意识说了一句,“怎么不讲个先来后到呢。” 保洁立即说,“没事,我这个马上也打扫好。” 因为照顾到李持安,保洁阿姨打扫的很迅速,几乎不到半分钟弄好了。 李持安进去后跟保洁阿姨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话她本来是对着保洁说的,保洁也笑着回应道,“是你人好。” 没想到隔壁那个正在上厕所的插队女,突然爆发出一阵粗口: “不是什么大事还在那哔哔哔!” “你嚷嚷什么?就你长嘴了是吧?这厕所是你家开的啊?你叫它一声看它答应你吗?我这不是有急事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挡在这儿跟个木头似的,你妈没教过你要尊老爱幼啊?我看着你就来气!” “再废话信不信我抽你?” 然后又说了很多脏到无法用文字记录的话…… 李持安极少在生活中遇到素质这么低的人,也不会跟这种人用脏话对骂,就说:“素质真低!” 没想到那女的又开始,“你出门全家被车撞死!” 李持安原本没有那么气,这会儿直接来气了。 “被什么车撞?你的灵车吗?” 那女的瞬间哑火了…… …… 李持安回来的时候,看得到自己的碗里被放了大半碗自己爱吃的菜“谢谢。” “刚刚遇到什么事吗?” 李持安意外于时对情绪的捕捉,“这你都看出来了?” “嗯,原本你都是笑的,回来的时候,脸上没笑了。”于时温声问,“难道看到你心情不好,咋了?” 李持安就把刚刚在卫生间遇到的奇葩和于时讲了讲。 “哈哈哈……”于时笑的不行,“这波绝杀,可以!” “可以吧!跳出脏字的吵架是我的舒适区,还能让你得逞?”李持安也觉得好气又好笑,“原本我打算算了的,谁知道她非得在我的雷区蹦跶。我心想这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那是,该骂!”于时笑,“刚刚我应该陪你去的。” “你去能干嘛?”李持安疑惑,“难不成,你要帮我干仗?” “起码,可以站在你身边保护你,如果对方有暴力倾向。”李持安抬起胳膊,让对方看她练了几个月的胳膊,“你看,我觉得我现在壮的能打死一头牛。” 于时觉得自己被可爱到了,笑的不行,“是是是,身高166,体重96斤,壮的能打死一头牛的大作家快吃点肉补补吧。” 他顺手,拿起漏勺捞起一勺刚烫好的牛肉放进李持安的碗里。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 火锅仍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模糊了两人的面容,却让心的距离更加清晰。 李持安想,爱情或许就像这牛肉火锅,不需要华丽修饰,真材实料才好;火候要恰到好处,急了慢了都不行;而最重要的,是有人愿意与你共享一锅,不计较谁吃多了片肉,谁又少喝了碗汤。 “要不要加份粿条?”她问,声音柔柔的,“最后下锅,吸满所有精华。” 于时点头,招手叫来服务员,“加份粿条。” 他的手在桌下找到李持安的,轻轻握住。 …… 吃完饭,两人沿着商场走廊漫步消食。 路过一家精品超市,于时忽然停下,“要不要进去逛逛?” 李持安点头,“可以。” 等到于时推好一个购物车过来,李持安把手里的东西往购物车里放,“我有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喜欢逛超市,尤其是看那些色彩斑斓的蔬菜和水果,特别治愈。” “我也是。”于时推着车子笑的不行,“这几天被网上的新闻搞炸了心态,要买点新鲜食物疗愈下。” 李持安笑,“你们集团不是有食堂吗?” 之前于时拍过万象汇的食堂员工餐,看起来还不错。 “是还行。”于时道,“但不能天天吃。” “要是来熙园,可以提前跟我说,心情好的话,姐姐可以投喂你。” “真的吗?宝宝,你也太好了。”于时开心极了,一把抱住李持安狠亲了一口。 李持安很少感受到这么浓烈的爱和快乐,被于时抱起的刹那,紧张又兴奋。 她抱住于时的脖子,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脸都红了,“你注意一下姐姐身为公众人物的形象好不好?” “宝宝,你太可爱了。”于时继续笑,“放心,我看着呢,有人拍照我就过去找他们麻烦?” “什么麻烦?” “让他们删掉。” 两人大脑打闹了一阵,于时像是开启了什么购物狂模式,在生鲜区,看到什么都要往购物车里放。 李持安道也没反对,就是觉得有些好笑,“你一个人买这么多,要吃到什么时候?” 于时倾身,在她耳边回答,“我要好好练习一下厨艺,到时候练习的作品吃不完,约几个人来干饭就行了。” “你要练习厨艺干什么?” “以后去你家,可以跟你一起做饭啊。” 于时几乎想也没想,就回答。 李持安却被对方这自然而然的想法整沉默了。 半晌又笑了,“行,我等着你的大餐。” 于时拍胸保证,“放一百二十个心,你男朋友这么能干,干什么不行?” 回到车上,已是晚上八。 李持安拿出放在后座的杏子,仔细地分出一半装进于时给的袋子。 “给,说好分你的。” 于时接过,同时将自己刚买的那袋水果递给她,“这个给你。” 李持安疑惑地接过来,“这是什么?” “刚刚买的水果。”于时说得很自然,“我本来就买的双份。” 李持安没说什么接下了。 于时看了一眼手表,“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车上,李持安望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忽然问,“你吃过新鲜的杏子吗?我不是说超市那种,是树上熟透直接摘下来的。” 于时专注地看着路况,“好像没有。怎么了?” “我也没有。”李持安声音柔和起来,“我小时候奶奶家有一棵李子树,每年夏天,李子熟的时候,我和表哥表姐就抢着摘。那些最熟最甜的总是藏在最高处,我小,只能被分配到树底下捡李子的活,有时候不小心捏软了,汁水流得满手都是。” 她笑了笑,继续说,“有次表哥爬树摘李,裤子被树枝钩破了,回家被姑妈一顿骂。第二天我们偷偷把最大最红的李3子放在姑妈窗前,她就没再生气了。” 于时轻笑,“那时候很幸福,对吧?” “是啊,小时候我们在乡下拥有很多幸福,如今的小朋友却再也无法见到了。”李持安说,“自己养的鸡鸭,地里种的瓜果蔬菜,和超市买的完全不一样,特别鲜甜,有一种阳光的味道。”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于时一直安静的听着李持安讲小时候在乡下的事。 时不时还分享一下自己小时候的事。 到达李持安住处楼下,于时从后备箱取出她的健身包和那袋水果,递给她时,他忽然说,“下周末我工作室有个户外团建活动,你要来吗?” 李持安有些惊讶,“你想我去吗?” “想。”于时笑了笑,“特别想带你一起玩。” “ok,于总的邀请,我总是无法拒绝。” 回到家后,李持安洗好澡,将杏子仔细排列在厨房碗中。 金黄圆润的果实散发着淡淡甜香,她拿起一颗,感受着果皮细腻的触感。 想起和于时一起逛超市时的快乐,有些东西确实无法用价值衡量,但它们让生活变得柔软而丰富。 手机响起,是于时的消息,“忘了说,你做的引体向上形式很标准,核心控制有进步。” 李持安微笑着回复,“谢谢教练夸奖,我会继续努力。” …… 香海市南郊的庄园被初夏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色,六栋维多利亚风格别墅错落有致地矗立在绿茵之中。 李持安站在最大那栋别墅的露台上,深吸一口带着青草芳香的空气。 “就这里了。”她转身对许竹文和李持安说,眼眸里闪着光,“你们想象一下,那些大树上架起树屋,客人可以在上面喝茶观星,孩子们能够实现童话梦。” 许竹文扶了扶金丝眼镜,严谨地打量着周围环境,“树屋确实能成为亮点,不过得先请结构工程师评估承重和安全问题。” 高音希已经掏出手机计算器,“按每栋树屋容纳4人计算,如果建6栋,每晚额外收入至少3000元,旺季可能翻倍。投资回报率很可观。” 李持安笑着摇头,“树屋最重要的是创造体验,是让都市人重新连接自然。” 这几日,高音希在家憋的烦了,约了许竹文和李持安来玫瑰庄园转悠,看着看着,李持安突然畅想是否可以在庄园里建几栋童话树屋。 “咱们的玫瑰庄园主打疗愈,建树屋,你们觉得可行吗?” 高音希收起手机,“据我所了解,全市咱们没有竞品,我觉得可以。” “你们觉得可以就可以。”许竹文对此没什么想法。 三人都是行动派。 方案敲定了,当场高音希就跟庄园的设计师进行了语音沟通,很快设计图纸到位,经过三人观看修改,树屋的建造工程顺利被推进。 树屋选址在庄园那几棵最粗壮的古树上,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施工,尽可能不伤害树木。 李持安三天两头到场监工,许竹文心细,上班能摸鱼,就负责物资采购,高音希管理账目,做财务规划,三人配合默契。 第一栋树屋初具雏形时,李持安和许竹文还拿着香槟来金御华府跟高音希一起庆祝。 “等宝宝出生,就是第一个入住树屋的小客人。” 李持安轻抚高音希微隆的腹部,脸上洋溢着幸福。 “到时候让最最哥哥带你一起。” 然而等到三栋树屋差不多建起来的时候某天早上。 高音希还在睡觉,突然接到工头老陈的紧急电话,“高总,出大事了!有个老太太开着挖掘机来了,说我们破坏风水,要铲平树屋!” 高音希差点没拿稳手机,“什么老太太?长什么样?” “也不是很老,一头灰白色长发,很高的个,很瘦,一大早就来了,凶得很!说我们是破坏分子。” 电话那头传来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和工人的叫喊声。 “她真的叫挖掘机过来了!”老陈显然很着急,“高总,我们的人怎么也拦不住,他叫了一个挖掘机进来,说要把我们的树屋全部挖掉。” “你们先让开,别让人受伤了。”高音希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给我全程拍下视频留证,还有那个老太太,拍个照片给我。” “高总,挖掘机已经在铲了!”通讯突然中断。 高音希只觉得气的一阵头晕,从床上坐起来,她就拨通李持安的电话。 “安安,庄园出事了!房东老太太带着挖掘机在破坏我们的工程!” 电话那头李持安倒抽一口冷气,“什么?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她这是违约加破坏财产!” “我这就过去!”高音希掀开被子就要出门,被旁边的袁二更拦下。 第62章 接到高音希的电话,李持安刚到庄园,就看见一辆黄色挖掘机轰隆隆在庄园里挖树下刚做好的原木平台,三座树屋已经被散架了,树枝也损伤了不少。 穿着半新不旧的休闲服趿拖鞋的老太太,灰白头发乱蓬蓬地堆在头上,正是房东。 “停停停!谁让你们挖的,赶紧给我停下。”李持安走近就吼。 老太太趾高气昂的站在一边骂,“不准停!” 她呵斥挖掘工,之后又转向李持安,“谁让你们在我的树上钉钉子的?统统给我拆了!” 她的声音尖利。 李持安赶忙上前,“赵总,不是我们签约的时候,您跟我们说庄园随便我们改造,只要不拆房子,做什么都行吗?” 签约那天,房东赵老太太出奇地好说话。 万万没想到,这老太太转头就跟变了个人似得。 当即,她也耍无赖,“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我只允许你们重新装修房子。” “这些树是我几十年前亲手种的,都是名贵树种!你们钉钉子拉电线,树都要被你们弄死了!还有那边的观景台,破坏了我的风水!这怎么行?!” 老太太眯眼打量李持安,“你这个女孩子,别欺负我年纪大,记性不好,没答应的事我肯定记得。” 说着,她又指挥挖掘机,“给我拆!全拆了!” 李持安想上前阻拦,却被工人老张拉到一旁,“李小姐,这老太太很不要脸的,你别上前,危险!” 眼睁睁看着挖掘机的机械臂挥向初建的树屋和新建的景观台,李持安气得浑身发抖,赶紧打电话给许竹文。 她不敢打给高音希,怕对方气出个好歹来。 她知道这个树屋对她们三有多重要,完全是承载了她们三人的童话梦想,原本都要建成了,却一下子就被挖掘机给挖掉了。 不到半小时,许竹文也火速赶到现场,只见一片狼藉。 刚建好的树屋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景观台变成一堆木材碎片,草地被挖掘机履带压出深深的痕迹。 李持安坐在别墅门口的石凳上,神色平静中含着愤怒,“她说树是名木,建树屋会弄死树,说我们破坏风水……可是签约时明明说好可以改造的,你把合同带来了没?” “带来了。”许竹文从包里摸出合同,“我现在就去找她理论,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她也是,气的半死。 但还是蹲下来安慰李持安,“别急,我们有合同。你先休息一下,平复一下心情。” 李持安拿起手机,把先前拍摄现场照片给许竹文看,“损失至少三十万。” “我去找她。”许竹文大致翻了下李持安拍的视频和照片。 “我跟你一起去。” 李持安起身,拍了拍屁股,跟着许竹文一起走向老太太住的那栋小别墅。 敲门五分钟后,老太太才开门,还是那身打扮,头发依旧乱蓬蓬的。 “赵阿姨,我们是……”许竹文刚开口就被打断。 “我知道你们是谁!没用的,我拆都拆了,说不能装就不能装。”老太太叉着腰,“我告诉你们,赶紧走人!不然我把庄园所有违规的建筑都拆了!” 许竹文保持礼貌,“我们有租赁合同,白纸黑字写明可以改造园区。您这样破坏我们的财产是违法的。” “违法?”老太太嗤笑,“我退休前是法院法官!我比你们懂法!你们破坏名木,破坏风水,我这是保护自己的财产!” 李持安皱眉,“您说这些树是名贵树种,有证明吗?要不然我现在可以打电话请园林专家来鉴定树,看下到底是不是名木。” 老太太眼神闪烁,“我说是名木就是名木!我种的我不知道?你们再不走,我天天叫挖掘机来,让你们装修都搞不成,信不信?” 谈话陷入僵局。 老太太比两人想象的还要不讲道理,反复强调树木名贵不能建树屋,她们到处乱建台子,让园子里的风水被破坏。 回到主别墅,许竹文给高音希打电话通报情况,李持安则联系农学院的朋友。 “音希,你先别急,我们找专业人士鉴定树木价值,同时咨询律师。”许竹文对着电话说。 李持安挂掉电话,“我朋友明天带团队来检测树木。现在关键是找到房东梁先生,老太太的老公,他老婆这样闹,他得负责。” 然而梁先生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没过多久,挖掘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老太太不知从哪又雇来一辆更大的挖掘机,要破坏另一边小木屋的基础结构。 许竹文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挖掘机前,“师傅,您要是动了工,就是故意毁坏财物,我们已经报警了!” 挖掘机司机犹豫地停下。 老太太蹦起来,“报警?我怕你们报警?我法院干了三十年!” 李持安走过来,手机开着免提,“赵奶奶,这位是香海大学农学院林教授,他想跟您聊聊树木价值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男声,“赵老师您好,听说您园中有名贵树木,我是研究珍稀树种的,能让我来看看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招,“什么教授不教授,我不需要鉴定!我自己种的我不知道?” 李持安趁机说,“我们已经请了律师,根据合同第7条第3款,甲方保证乙方对租赁物的改造权。您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 老太太声音提高八度,“律师?我办案时你们还没出生呢!跟我讲法律?” 虽然嘴上强硬,但老太太眼神明显有些慌乱。 这时,一辆警车驶入庄园。 民警了解情况后,先劝阻了挖掘机司机,然后转向老太太,“赵老师,您这确实不合适。有纠纷走法律程序,不能私自破坏。” “他们先破坏我的树!”老太太强词夺理。 “树木价值需要专业鉴定。”民警转向许竹文,“你们最好能提供树木价值的证明,同时联系房东本人解决纠纷。” 许竹文点头,“我们已请农学院专家今天就来鉴定。” 听到专家真要来,老太太语气软了些,“来就来!我的树就是名木!” 专家团队到达后,仔细检查了园中树木。 “都是普通树种,树龄在25-35年之间,健康状态良好。”林教授得出结论,“建树屋的方法科学合理,不会危害树木健康。” 老太太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串通好的!专家哪有那么快就能请到,是你们家的不成,我不信,你们肯定找人来演戏的。” “赵总,您要是不信,现在可以报警。”李持安说完,同时出示租赁合同复印件,“根据合同,我们有权改造园区。您破坏的树屋和景观台价值约35万元,我们将依法追究赔偿责任。” 就在这时,失踪已久的梁先生终于出现,一路小跑过来,满头大汗。 “你在做什么?”梁先生年纪看起来比赵奶奶要大多了,但是身体硬朗,他过来后先是呵斥赵奶奶,“又不是什么大生意,整这么多麻烦,合同签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持安和许竹文发现,自从梁老先生出现后。 赵老太太整个人气焰一下子就下去了。 两人也有些反应过来,赵老太太在她们和工人面前这么趾高气扬,就连警察和农学院教授的面子都不给,确实怕梁老先生的。 只不过,从梁老先生过来的方向,明显是他一开始就在别墅里的。 两人相识一眼,彼此眼底闪过探究。 梁老先生倒是看起来比赵老太太有素养多了。 只见他戴着老花镜,一头花白的头发,一脸褶皱,说话却十分客气,“她年纪大了,有时候会有些偏执想法,你们年轻人多担待。” 原来老太太并非法官,只是法院退休的档案管理员,近年来有些认知障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尤其迷信风水。 老太太还在一旁嗫嚅着,“他们钉钉子,树会死的,风水坏了,家里要倒霉的。” “怕风水坏了,当初就不要赚这个钱。”梁老师继续喝斥老太太,“这个园子早告诉你不要租不要租,你非要租,既然租给人家了,好坏都是人家的事,要你操那么多闲心。” 老先生可能曾经身居高位,哪怕嘴里说着软话,却仍是一脸傲慢。 这件事明明就是他老婆无理取闹,他不阻止,等到现在警察等人出现了,怕闹大了,才出来唱白脸,同时还话里话外看不上李持安和许竹文她们做的事。 李持安和许竹文在旁边忍不住翻白眼。 最终在警察的协调下,双方协商决定,损失从租金中扣除,老太太不得再干扰施工。 梁老先生答应会对赵老太太加强看护。 风波平息,工程继续。 需要投入的现金又多了些,出乎几人的意料,好在后面树屋又一栋栋建起来,隐藏在浓密树冠中,仿佛童话中的小屋。 三人一起设计了每栋树屋的主题——星空屋、书斋屋、亲子屋。 高音希因为在孕期,也是有资源给资源,有人脉提供人脉,除了本人没到现场,该出的力一分不少。 许竹文和李持安则是累得够呛。 处理纠纷期间,许竹文连续熬夜研究法律条文,李持安多方联络专业人士,两人都瘦了一圈。 “还好音希来,这里乱糟糟的,灰尘这么大,这么吵,对宝宝不好。”许竹文看着已经成型的三栋树屋,欣慰地说。 “还好,这边警察和她熟,要不然,咱们更加有的磨了。”李持安点头。 “是啊。”许竹文觉得自己最近经历的这些事,简直是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混江湖和鸡飞狗跳,和她在单位里与人相处完全不一样。 也是经过树屋被挖掘和房东正面杠上后,他们才明白赵老太太为啥那么横。 原来,她是梁老先生的二婚妻子,是梁老先生的小三转正,梁老先生以前确实当过大领导,才在南郊这一片积累了那么多的物业和房产。 但赵老太太房子和钱是从梁老先生那里捞了不少,尊重却几乎没有。 且,或许也因为她性格的原因,和儿子儿媳也相处不好,导致脾气越发怪异难相处,所以才这么奇葩,只因为她的一个想法,就直接叫来挖掘机把园子里建好的树屋平台等给挖了。 不懂得尊重人,也不懂得珍惜人家的劳动成果,还是法盲。 “音希今天产检,说结果很好。咱们得加快进度,给她一个惊喜。” 最后一道工序是在最大的那棵榕树上安装玻璃穹顶。 夜幕降临时,三人坐在即将完工的树屋里,远处别墅灯火温馨。 “还记得大学时我们说过的梦想吗?”高音希忽然问,“我说要打造一个让人忘记烦恼的地方,竹文说要事业有成,持安说要财务自由。” 许竹文推推眼镜,“现在我觉得,能实现梦想就是成功。” 李持安笑着打开手机银行界面,“虽然投入超预算,但预订数据显示,树屋项目能让民宿利润率提高40%,一年半就能回本。” 高音希望着星空,“不只是钱的问题。你们看,咱们园子里的星星好像特别亮。” 树屋惊梦终究只是插曲,庄园日渐美丽。 开业前夕,李持安意外发现老太太独自站在一棵榕树下,仰望着树屋。 “赵奶奶?”她轻声唤道。 老太太今天穿的倒是体面,只是依旧沉着一张脸。 听到声音,她转头看向李持安,面无表情。 许久也不说话,之后转身就走。 望着老太太离去的背影,李持安忽然感觉到了这个老人家麻木和无理取闹背后的孤独。 那些偏执和阻拦,或许源于她时常在关系里没有得到爱和滋养。 开业那天,玫瑰庄园民宿宾客盈门。树屋成为最受欢迎的景点,拍照打卡的客人络绎不绝。 高音希、许竹文和李持安站在最初被破坏又重建的那栋树屋上,俯瞰整个庄园。绿树环抱中,六栋别墅焕然一新,草坪上客人笑语盈盈。 第63章 李持安和许竹文聊了赵老太太的事。 “人生何苦呢。” 活在人群里,讲人是非总是免不了的,起码,善良的人对他人苦难的遭遇,不会幸灾乐祸,不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 袁二更的手覆上高音希的肚子,他的掌心微湿。 “还有两三个月就可以见到宝宝了。” 他总是不放过任何和自己有肢体接触的机会。 高音希看着他又变圆了的脸,“我们都长胖了。” 她怀孕吃不下的食物,都塞进了他的肚子里。 “那不正好,等你上完了,我跟你一起减肥。” 他本人没什么肥胖焦虑的问题。 “我昨天跟我爸打电话,我爸说让我们考虑给宝宝搞个香港身份。” “香港身份对教育有好处,”袁二更认真思考起高音希的提议,“国际化的课程,多语言环境,将来申请海外名校也更容易。” 高音希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隆起的腹部。 她当然知道香港身份的好处,但这意味着什么,养父不提,她自从怀孕了,也有意无意关注了香港的生育政策。 “要办香港户口,得我们先结婚。” “你怎么知道?”高音希讶异道。 “之前孟婉也想给琅琅搞一个。”袁二更语气谨慎得像是在拆除炸弹引线。 高音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想吃葡萄,你去洗吧。” 夕阳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袁二更立即起身,“我再帮你拿个椰青吧。” “我现在不想吃椰青。” 很快袁二更洗了一盘水灵灵的水果过来,有葡萄,青提,还有草莓,芒果等,装在盘子里,色彩斑斓。 高音希接过,沉默的吃着。 “我们结婚吧。”袁二更也跟着吃了点芒果后,缓声说,声音低沉,“很快,你也要生了。” 高音希终于转头看他。 袁二更的侧脸在夕照中依旧立体,眸光深沉,看起来格外专注。 “也行。”感受着肚子里小生命频繁的跳动,再想到怀孕以来,袁二更耐心负责的呵护,以及袁家人贴心的照顾。 高音希想,这个婚好像也不是不能结。 …… 一周后,袁二更径直走进高山海位于六善酒店顶层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繁华都市全景,室内陈列着价值连城的古董和艺术品。高山海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虽年过六旬,目光依然锐利如鹰。 “我要和音希结婚。”袁二更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我会对她负责。” 高山海挑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他当然知道袁二更,也曾在不少社交场合与对方见过,这个男人有野心,有能力,但作为父亲,他从未觉得这是女儿良配。 “负责?”高山海慢慢重复这个词,“你打算怎么对我女儿负责?” “一栋别墅,我会过户到音希名下;一辆保时捷,车钥匙在这里;还有一千万现金,随时可以转账。”袁二更将文件和一串钥匙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但我俩都不想办婚礼,办婚礼太麻烦了,我们都不喜欢闹腾。” 高山海笑了,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小袁,婚姻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而是我们高家和你们袁家的事,我高山海的女儿,值得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无论是音希,还是我高家有很多亲戚朋友,我也有很多商业伙伴和社会名流需要邀请。这不是你们想不想办的问题。” 他从红木办公桌后起身,缓步走到另一边待客区的茶桌边坐下,“要是你们办婚礼,婚礼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我会安排最好的团队筹备一切,最少三百万起,你们只需要在当天准时出现就行。” 袁二更沉默片刻,最终让步,“伯父,如果音希同意,我没问题。” 从高山海的办公室出来。 袁二更就开车直接回家。 难得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高音希见他出现,还有点惊讶,“是什么东西忘了拿了?” “你吃早餐了吗?”袁二更走到高音希身边坐下,高音希的脚,立即搭在了他的推上。 “吃了。” “我刚刚去找你爸了。”袁二更如实转述了与她父亲的对话。 高音希闻言头也不抬,“我说过不想办婚礼。” “但你爸坚持。”袁二更言语间充满了为难。 “我知道他怎么想。”高音希终于抬头,笑了笑,“婚礼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跟熊一样,打死我,也不可能出现在婚礼上。” 她那么要脸的一个人,怎么能允许自己在那么大场合那么丑。 “等生完了就好了。”袁二更也笑,“你爸说的也没错,婚礼是社交场合,起码,咱们也得帮他把以前撒出去的礼金给赚回来吧。” “他要脸,我还嫌烦呢。”高音希两道漂亮的自然眉微挑,“对了,聘礼呢?” “聘礼我当然准备好了。”袁二更显得有些激动,“我都亲自跟你爸许诺了,难道还会有假?” 他从口袋里立马掏出车钥匙和一张银行卡,“现金和车钥匙在这,房子,你要,明天就带你去过户。” “聘礼我收下了,房子明天去过户吧。”高音希伸手把车钥匙和银行卡拿在手里,继续说,“算你还有几分责任心。” 袁二更给的聘礼,她当然不会拒绝。 想娶她高音希,一点诚意都没有,怎么行? 见她接了,袁二更又凑到她身边问,“所以……婚礼呢?” 高音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等以后再说吧,我爸要是实在要办,咱们就办呗。” 养父要借她的婚礼摆脸,她也不能完全拒绝。 这是身为高家千金应尽的义务。 袁二更神色平静,“行,我明白了,到时候需要我怎么做,你跟我说。” 领证的日子定在周五。 原本说好一大早就去民政局,结果高音希孕吐严重,起床时已经十点多。 袁二更早已收拾妥当,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甚至喷了发胶。 高音希只随意套了件宽松的连衣裙,素面朝天,连口红都没涂。好在她底子好,哪怕不化妆,也不丑。 孕期的水肿让她原本纤细的手指变得圆润,婚戒是肯定戴不进去了,她压根没打算试。 “一定要今天去吗?”她皱着眉头问,孕吐带来的不适让她语气不善。 袁二更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领带,闻言转身,“约好了的。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 “去吧去吧,早点办完早了事。”高音希打断他,抓起手提包就往外走。 袁二更快步跟上,为她拉开门。 电梯里,他几次偷瞄她的侧脸,欲言又止。 高音希假装没注意到,专注地盯着楼层数字变化。 袁二更亲自开车,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 车内清洁得一丝不苟,还特意换了新的香氛,是高音希喜欢的雪松味。她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能感觉到袁二更不时投来的目光。 “你紧张吗?”等红灯时,袁二更突然问。 高音希睁眼,瞥见他紧握方向盘的双手,指节微微发白。 她觉得好笑,“这有什么可紧张的?就是去领个证而已。” 袁二更抿唇,没再说话。 到达民政局时已近十一点,大厅里人不多,几对情侣坐在长椅上等待,有的亲密依偎,有的相对无言。 高音希和袁二更的出现引来不少目光,他西装革履,她大腹便便,组合看起来既协调又诡异。 取号、填表、排队,流程比想象中顺利。 直到工作人员微笑着伸出手,“请出示双方的身份证。” 高音希很快从挎着的小包包里摸出身份证摆在工作人员面前。 袁二更摸遍所有口袋,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他又翻找公文包,把里面的文件一件件取出,动作越来越急促。 高音希安静地看着,神色平静。 “坏了,身份证不见了,我可能忘带了。”袁二更看着高音希,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老婆,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绝对不是因为不想结婚才故意忘了身份证。” 工作人员还笑着安慰他,“别急,慢慢找,看下是不是夹在什么文件里了。” 高音希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吃惊,“找不到算了,今天能领就领,领不了就算了。给宝宝办香港身份可以找其他渠道,没必要非得结婚。”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袁二更头上。 他愣在原地,眉心微蹙,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高音希几乎要可怜他了,只觉得眼前的人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大型犬,精心打扮后却发现主人根本不在乎。 “好了,实在不行,咱们先回家,我们下午再来。” 突然,袁二更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电子身份证!可以用电子身份证吗?” 工作人员点头,“可以,只要在官方app上能调出有效证件。” 袁二更长舒一口气,急忙掏出手机操作。 高音希默默看着他,忽然觉得此刻的袁二更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形象相去甚远。 手续终于办妥。 当那两个红本本拿到手中时,袁二更的心情依然不能平复。 他高高兴兴的翻开两人的结婚证,翻来覆去的看,最后凝视着上面的合影,照片里,高音希也在笑,却是笑的很克制,他却笑得像个捡到宝的傻子。 “老婆,我们……” 他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高音希正面容含笑盯着他看,那眼神温柔极了。 看到袁二更心软的不行,感动他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一把把高音希抱在怀里,“老婆,我终于娶到你了。” 接下来,他絮絮叨叨说一路,整个人的精神显的很亢奋,后面又神秘兮兮的说有惊喜要给她。 “是什么?” “咱们先去吃饭,吃了饭你就知道了。” 午餐预订在一家高端西餐厅。 高音希原本以为只是简单吃个饭,推开门却愣住了。 整个餐厅空无一人,显然被包场了。每一张桌子上都摆放着盛放的郁金香,从淡粉到深紫,各式各样,都是她最爱的花。 “我记得你说过喜欢郁金香。”袁二更轻声解释,“因为它们看起来既优雅又独立。” 高音希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餐厅原本的香氛交织在一起。 她被领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中心公园的全景。 袁二极为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你早说要出来吃饭啊,我起码收拾一下自己。”高音希到此时,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穿的有些过于随意了。 因为她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两位摄影师。 “没关系的,老婆,你怎么拍都好看。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起哄,“袁太太,放心,我们会把你拍的美美的。” 很快餐点一道道上来,都是根据孕妇口味特别调整的。 袁二更明显做足了功课,连她最近对某些气味敏感都考虑到了。 席间,他努力找话题,从孩子未来的教育到最近的艺术展览,高音希大多只是简短应答。 在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袁二更从旁边摸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走到高音希身边打开来。 是一套钻石项链和耳环,设计简约却不失精致,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我知道你不喜欢浮夸的东西。”袁二更起身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项链,“但我想给你一些能永恒的东西。” 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后颈,触感温热。 高音希垂下眼睛,能看到钻石在她胸前闪烁。 她不得不承认,袁二更的品味很好,这套首饰确实符合她的审美。 “谢谢。”她轻声说,这是今天她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袁二更回到座位,眼神期待,“你喜欢吗?” 高音希点头,“很漂亮。” 晚餐结束后,两人一起开车回家。 车停在楼下,他却没立即解锁车门。 “音希。”他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微颤,“祝我们新婚快乐。” 第64章 很快餐点一道道上来,都是根据平时高音希的喜好以及她现在在孕期特别调整的。 袁二更明显做足了功课,连她最近对某些气味敏感都考虑到了。 席间,他不停的在说话,从孩子未来的教育到最近的艺术展览,看的出来,自从自己怀孕后,他有认真在为孩子未来的人生和生活做规划。 不得不说,这顿饭,高音希吃的快乐且满足。 在主菜全部上完,且两人吃的差不多后。 餐厅里突然播放起了另一种音乐,与此同时,灯光也变的有所不同。 接着,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年轻男生缓缓推着一个餐车从后厨走来。 但随着他的走近,高音希看到他的推车里摆着的是被鲜花环绕的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 等到他停在两人中间,袁二更起身,把推车上的深蓝色丝绒礼盒拿起,走到高音希身边打开来。 是一套钻石项链和耳环,设计简约却不失精致,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旁边传来服务生的惊呼声,高音希的虚荣心在这一刻也得到极大的满足。 哪怕,这样的钻石项链和耳环,她自己已有不少。 “我知道你不喜欢浮夸的东西。”袁二更起身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项链,“但我想给你一些能永恒的东西。” 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后颈,触感温热。 高音希垂下眼睛,能看到钻石在她胸前闪烁。 她不得不承认,袁二更的品味很好,这套首饰确实符合她的审美。 “谢谢。”她轻声说,这是今天她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袁二更回到座位,眼神期待,“你喜欢吗?” 高音希点头,“很漂亮。” 晚餐结束后,两人一起开车回家。 车停在楼下,他却没立即解锁车门。 “音希。”他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微颤,“祝我们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两人安静的坐在车里对视许久。 下午醒来,家里已经没有了袁二更。 他十有八九是去上班了。 高音希起床,看到摆放在床头柜上的深蓝色丝绒礼盒,忍不住从里面拿起昨晚袁二更帮她摘下的钻石项链重新戴在脖子上,接着,还把里面的一对钻石耳环也戴上了。 她身上穿着丝绸的奶油色长裙,被这套钻石首饰衬的都高级了不少。 高音希站在落地镜前,静静地欣赏颈间的钻石项链。它确实美丽,如同夜晚最亮的星辰被囚禁在了这小小的石头里。她想起袁二更为她戴上项链时颤抖的手指,想起他在民政局慌张失措的样子,想起满餐厅的郁金香。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自拍,着重凸显了项链和耳环。然后她打开与许竹文和李持安的群聊,先发了照片,又跟了一条文字消息,“今天和袁二更领证了。” 群里瞬间炸开。 许竹文连发三个震惊的表情,李持安则直接打来视频电话。 高音希接通,面对屏幕上两张写满问号的脸。 “什么情况?你和袁二更?结婚?”李持安连珠炮似的发问,“你不是说绝对不结婚吗?” 高音希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我们准备给宝宝整一个香港身份,但办香港身份,父母双方结婚是必要条件。” “没有别的渠道和方法了吗?”许竹文皱眉,“你之前不是还说……” “要是有,我也不想现在领证。”高音希打断她。 “新婚快乐。”李持安笑盈盈的给予祝福,但很快话题一转,“但还是想问一下,高总,请问你们拟过婚前协议吗?” 高音希点头,“拟过的。” 李持安笑着松了口气,“那就行。” “放心,我不可能那么天真。”高音希叹道,“现在这个时代,谁又说的准明天会发生什么。” “宝贝儿,咱们别为还没发生的事焦虑。”许竹文乐观道。 “也是。” 三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你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和钻石耳环是他送给你的新婚礼物吗?”李持安敏锐地指出。 “是的。”讲到这个,高音希还是很开心的。 接着,详细的和两人分享了收到这套钻石时的详细细节,“餐厅里全部都是我最喜欢的郁金香,粉色,白色,好美。” 讲完,她又兴致匆匆的往群里丢了几张照片和视频,“摄影师拍的照片,等出来了,再发给你们看。” “真美啊。”许竹文感动的双眼湿润,“还是在你最爱的餐厅诶。” “还是姐你观察的仔细。”李持安笑,“领证了,你爸知道不?” “知道。” 高音希想到那天袁二更去酒店找她爸的事,忍不住笑,“你们知道吧,他好牛的,单枪匹马杀到我爸的办公室跟他谈条件,后来我爸打电话给我,说算他是个男人。” “wow!” 许竹文和李持安鼓掌,接着又幸灾乐祸的问,“怎么样,高董事长有没有扒他几层皮?” “bing go!聪明。” 高音希坦诚的把袁二更给的聘礼说了一下。 “可以。”李持安点头。 “还行。”许竹文抿了抿唇,又笑了,“不过,你以后别说了,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嫉妒。” “哈哈哈。”高音希淡然道,“这点东西也就还行吧,以后说不定他还要傍着我吃饭呢。” “也是。”许竹文平衡了,“话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快会结婚,还这么直接的和对方谈了聘礼。” “这是我爸帮我要来的。”高音希扬起下巴,“我为什么不要?我这种庸俗的女人,能拿的钱可一分都不能少。” 当然,如果某一天和袁二更闹掰了。 她也不怕,无论如何,她有为自己托底得勇气。 “能成为富婆的闺蜜是我的荣幸。”许竹文和李持安异口同声道,“以后我们就坐袁太太带我们吃香喝辣的。” “蹭蹭蹭。”高音希大手一挥,“财富这个东西真说不准,趁我有,赶紧蹭,吃吃喝喝什么的,还是能无条件满足的。” “我们是不是要给你准备新婚礼物啊?”李持安又问。 “不用了。”高音希知道她们没多少钱,“收到你们真诚的祝福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领证这件事,她都没有在朋友圈里发布。 因此,周围的亲朋好友知道她结婚的很少,“就你们和我爸我弟以及袁二更家里人知道。” “你觉得快乐吗?”半晌,李持安认真的问了句。 高音希沉默片刻,最终承认,“唉,其实我没什么感觉,好像结也行,不结也行,你们知道的,袁二更的情况,不过,我怀孕这段时间,他对我很照顾,给了我很多的陪伴和温暖,他爸妈对我也挺细心的,我就觉得既然要领证,那就领吧。” 视频那头的两位好友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竹文柔声道,“不管怎么样,都是合法夫妻了,他大体上又过的去,就安心生活呗。” 不然,又能怎么样呢? “反正和谁结婚都一样,想那么多干什么?”李持安语气轻快道,“我现在觉得吧,当下的幸福和快乐最重要,因为什么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改变,不到闭眼的那天,谁知道哪些人是人,哪些人是鬼。” “也是。”高音希长长的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她胸前的钻石依然闪烁着,莫名生出一丝暖意。 在不幸没有来临前,人总是习惯想着幸福。 稍晚一些,月亮爬上半空。 高音希站在阳台上,望着城市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项链上的钻石。 忽然,她注意到楼下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袁二更的奔驰。 他回来了。 车灯熄着,车门却许久没有打开。 驾驶座上仿佛有一点红星明明灭灭,像是烟头的火光。 音希其实隔着老远的距离,不太能看清什么,但她又觉得自己能看到袁二更模糊的轮廓,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他终究心里还是有些事情藏着的。 要不然,他会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飞奔上楼,寻找更温馨的所在。 高音希转头吩咐正在收拾卫生的阿姨,“给先生热两碗汤,等他回来喝。” “好的,高总。”阿姨虽然疑惑,却转身去厨房热汤了。 汤是高音希喝剩下的,打开火热一热就有了。 毫不费力就能让男人欢心的事,她也不介意顺手就做做的。 因此,等到袁二更进门的第一时间,闻到了浓郁的鸡汤的香气。 “刚热好的,过来喝吧。”高音希坐在餐桌边朝他轻笑,“我猜你也差不多回来了,就让阿姨热的。” 她亲自拿起碗,给袁二更装了一碗,“今天下午出门怎么没有跟我打招呼?我醒来看不到你,还担心了一下。” “看你睡着了,怕吵醒你。”袁二更声音温柔,“有老婆真好,一回家就能喝到热汤。” 他抬手,扯开脖子上的领带,“今天请张行长吃饭,那个傻逼,带了四个下属,屁本事没有,倒是会做势子。” “张行啊。”高音希轻笑道,“我跟他老婆关系挺好的,要不要哪天我约他老婆喝个下午茶。” 袁二更伸手,把高音希的手握在手里,“老婆,哪里用得着你出马,就一个张行,我还搞不定他吗?” “我就知道你行。”高音希笑哈哈的给袁二更点赞。 “那是。”袁二更大手一挥,“我刚刚请几个朋友陪张行去唱歌去了,我亲自把张行送过去就出来了。” “怎么不多陪陪人家?”高音希道,“张行可是会玩的。” “我买单让他玩的开心不就行了。”袁二更脸上浮现得意,“我找了个借口就开车回来了。” 他深情款款的看着高音希,“老婆,今天是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我怎么能在外面应酬呢?” 高音希凝视着袁二更,缓缓笑了。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颈间的钻石反射着弧光,璀璨窗外的月光。 袁二更推开浴室门,水汽氤氲而出。 他拿着毛巾擦拭湿发,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落地窗前的景象吸引。 高音希站在那里,身着丝质睡裙,微微隆起的小腹在月光下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她正仰头望着窗外的明月,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颈间的钻石项链。 “看什么这么入神?”袁二更从背后靠近,轻轻环住她的腰。 高音希微微一颤,随即放松地靠在他怀里。“月亮好圆,像一只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人间。” 袁二更低头,鼻尖埋入她的发间,沐浴后的清香与她自己特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他手掌覆上她的小腹,“她又动了。” “对,下午安静了好久,应该是睡着了,刚醒又开始动了。” 随着宝宝的长大,高音希明显感觉肚子里的胎动变得频繁起来。 “我觉得自己胖得像只熊。”高音希突然嘀咕,“宝宝长的挺快的。” 这是她唯一觉得欢喜的事。 袁二更低笑,手臂稍稍收紧,“哪儿胖了?从背后看,腰线还在呢。” 他觉得高音希怀孕后确实丰腴了些,但实在算不上胖。 “老婆,我想你了。” 他侧头轻吻她的耳垂,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 高音希被他亲得微微发痒,身体不自觉地向他靠拢。 “最近检查还好吗?医生有没有说……可以吗?” 高音希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昨天刚检查过,一切正常。医生说动作别太大就可以。” 这场运动比平时漫长,两人都很小心翼翼,结束后,双方都累的够呛。 “不行了,等生完我们就去健身。”高音希对自己的体力很不满。 袁二更却觉得她意有所指,“刚领证,你不会就开始嫌弃我吧?” 说着,他把高音希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挠她的背。 动静不大,高音希却笑的不行。 月光洒落,为房间镀上一层银边。 笑闹过一阵后,袁二更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我们和于家的合作进展比预期还要顺利。预计明年第一季度,新品牌就能上市。” 高音希翻了个身,面对他,“就是那个健康零食系列?” 第65章 袁二更点头,“市场调研结果很好,现在人都注重健康,但又不想要很多的科技狠活。我们的产品恰好找到了平衡点。” “做研发和品牌还是挺烧钱的。”高音希蹙眉,“不能找个成熟的收购吗?” “我们考虑过这个问题。”袁二更道,“我们袁氏的线下品牌知名度和产品都已经做的很成熟了,线上只需要做宣传营销就好。” 两人对这个项目进入了深入的探讨。 讨论完,高音希转过话题,“我们庄园那边的装修进展也不错。别墅的主体框架已经搭建的差不多,倒是外面的园子,我们又重新规划了一下。” 袁二更挑眉,“又改设计,这是第几次了?” 高音希轻捶他的胸口,“这次是最后的调整嘛!持安找了个日本园林设计师,提出了些新想法,我们认为能更好地体现‘疗愈’的主题。” 袁二更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你们三个做这个疗愈民宿大方向挺好。未来的时代,人们的心理问题、健康问题都会越来越突出。你们提供的不仅是一个住宿的地方,更是一种治愈的体验。” 他停顿片刻,眼中闪过商人的精明,“等庄园建成后,不仅可以做疗愈民宿,还能承接高端宴会和婚礼。我可以让袁氏旗下的餐饮团队为你们提供服务,打造一条龙的高端体验。” 高音希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那你出个合作方案?” “容易,回头我让助理安排下去。”袁二更承诺道,随即又陷入自己的畅想中,“我们两强强联合,以后在香海市的新生代商业领域绝对是这个。” 他骄傲的竖起大拇指。 “整个香海市谁也盖不过我们去,到时候我们就在商界大杀四方,赚个盆满钵满。” 高音希被他的话逗笑了,“你要点脸吧,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们算个啥。” “我还没给你开始吹牛逼呢。”袁二更越说越高兴,“不只是生意。” 他的手指轻抚她的脸颊,“我在想,我们要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让我们的六六以后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享受世界。” 六六是袁二更根据孩子的预产期定的小名。 高音希前几日和许竹文、李持安分享的时候。 许竹文忍不住笑,“你们就不担心等宝宝长大了,有人叫他老六吗?” 李持安哈哈笑,“要是真如他们的意,生个女儿,感觉觉老六也挺酷!” 袁二更眼底的认真让高音希心里一暖。 “你变了哦,袁总。” 袁二更挑眉,“变好还是变坏?” “变得更好了。”高音希真诚地说,“更有责任心了。” 袁二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都当爸爸了,还不成熟稳重点怎么行?” 他沉默片刻,又说,“其实我和于时还在策划一个公益项目,支持贫困地区的留守儿童教育。等公司过几年稳定下来,我想投入更多在公益事业上。” 高音希惊讶地看着他,“你们怎么悄咪咪密谋起公益事业了?” 看来这袁二更和于时认识之后,两人真是一点都不消停,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搞事的路上。 “不是你和李持安经常说要积累福报。”袁二更瞅着高音希道,“你是不知道于少有多听话。李持安讲的话那就是懿旨,坚决要执行的。” 高音希哈哈大笑,“安安没跟我讲过这些啊。” “于大少也没跟我讲。”袁二更撇嘴,“但是他经常跟我说着说着就说到李持安,我能不知道?” “厉害!”高音希赞道,“看破不说破知道吧,他们想低调,咱们就少过问。” “不然呢?”袁二更翻了个白眼,“我很忙的好吗?才懒得管人家家里的事。” “我不是说你八卦。”高音希靠在袁二更身上诚恳道,“安安也不知道能和于少谈多久,好不容易看她幸福快乐,我是希望他们能走的更远点的,但是再好的情感也经不起被大众窥视,人类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 周围的人,能真心为你好的少之又少。 多的是暗戳戳窥视你的生活,然后嫉妒、嘲笑、攀比的。 所以她几乎不发什么朋友圈,发也是一些商业宣传和活动。 其他私下的生活,也多是和许竹文以及李持安分享,毕竟三人的友谊是经过时间验证的。 “我知道。”袁二更声音越发低沉,“于时不是个多嘴的人,可能是因为知道我们的关系,才跟我多说几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享受着这份宁静与亲密。 高音希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有几个朋友建议我们在庄园设计一个艺术工作室,可以举办小型工作坊,让客人体验陶艺、绘画等艺术创作,作为疗愈的一部分。” “很好的想法。”袁二更赞同道,“需要我投资吗?” 高音希笑了,“暂时不用,我们三个的资金足够启动。不过后期如果扩展,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助。” “随时待命。”袁二更承诺道,“说起来,有个朋友我可以介绍给你们认识。” “什么朋友?” “一个发小,他和他的未婚妻可能会对你们的项目感兴趣。他们明年结婚,正在找婚礼场地。如果你的庄园届时能完工,或许可以接他们的第一单生意。” “可以诶。”高音希来了兴致,“你看什么时候合适,安排我们见一面,没啥问题,就让他们把婚礼在我们庄园定下了。” “这么爽快?”袁二更笑,“你就这么确定庄园到时候能营业?” “当然确定!”高音希信心满满,“我对我们的团队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那是,我老婆带的团队,都是能以一敌十的牛人。” 效果之后,高音希难免感觉到疲倦,她打了个哈欠。 袁二更察觉到了,为她拉好被子,“睡吧,明天再聊。” “明天约了产检。”高音希迷迷糊糊地说,“你能陪我去吗?” “你要我去我就去。”袁二更承诺。 “明天陪我一起。” 高音希睡着了,袁二更却没有睡意,他借着月光凝视妻子的睡颜,心中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激动的感觉。 他小心地起身,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帮我收集国内外顶级疗愈庄园的资料,还有高端婚礼宴会的运营模式。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发完信息,他回到床上,轻轻搂住高音希。 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向他靠近,寻找着熟悉的温暖。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 高音希缓缓醒来,发现袁二更已经醒了,正拿着平板电脑查看资料。 “醒这么早?”她慵懒地问。 袁二更放下平板,戴着眼镜看向她,“在看一些疗愈庄园的资料,有些灵感可以给你们参考。” 他抬手,摸了摸高音希的脸,“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高音希惊讶地挑眉,“袁总要亲自下厨?难得啊。” 毕竟出生餐饮世家,袁二更的厨艺是没话说的,两人谈恋爱的时候,一旦有空,袁二更也经常在家做饭,他喜欢做饭,不喜欢洗碗和清理厨房。 “我让阿姨回去休息了。”袁二更把平板电脑放下,“好久没有在家陪你了,趁着今天要去产检,我也休息一天在家陪你。” “那我要去逛街。”高音希翻身,趴在袁二更身上,“还有好多宝宝要用的东西没有买呢,我们一起逛商场去吧。” “去哪个商场?” “万象汇吧,好久没去了。” 万象汇优秀多知名的母婴品牌,都是高音希想去逛逛的。 “我去做早餐。”袁二更掀开被子,“你慢慢起来。” “我要吃虾仁沙拉,喝五谷豆浆。” 袁二更比了个ok的手势。 吃完早餐,临出门,袁二更的电话突然响了。 高音希注意到,他接听后,表情变得严肃,立即明白是工作上的事。 “有事你就去公司吧。”她通情达理地说,“产检我自己去也行。” 袁二更摇头,“说好了今天要陪你的。我让他们自己处理了,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高音希心里一暖,勾住他的胳膊,“我们今天一定要好好玩,我要吃好吃的,给宝宝买漂亮衣服和鞋子。” “买!”袁二更大手一挥,“我买单!” 他细心帮高音希穿上外套,蹲下身为她系鞋带,因为她已经弯不下腰了。 站在门前,高音希忽然拉住袁二更,“等等。” “忘了什么东西吗?”袁二更问。 高音希摇头,凑到对方面前,在他的脸上落下一个吻,“我喜欢你在家陪我。” 阿姨照顾和袁二更照顾总是不一样的。 去医院的路上,袁二更稳稳的开着车。 高音希看着窗外,一排排高大的榕树,扎根大地,枝繁叶茂,心里忍不住涌动出无限的情绪。 “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支持女性创业。文文和安安也能参与,到时候我和于太太聊下,如果她有兴趣,可以请她做理事长。” 袁二更惊讶地转头看他,“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不是突然,”高音希解释,“我思考了很久。商场如战场,女性创业者面临的挑战更多。我想帮助更多像安安和文文一样有梦想的女性实现自己的价值。” 袁二更眼中闪过感动的光芒,“可以,去干嘛,有啥我能干的,高总尽管吩咐。” “我不会客气的。”高音希眼底闪过算计的光芒,“等我们干的差不多,我让安安也去薅于时的羊毛,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袁二更笑的不行。 很快,两人就到了医院,产检很顺利,宝宝健康活泼。 听着胎儿强有力的心跳,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着对未来无限的期待。 离开医院时,袁二更的手机不停响起,但他一概不接。 “真的没关系吗?”高音希问,“可能是急事。” “再急的事也能等。”袁二更坚定地说,“今天我是属于你和孩子的。”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高音希的眸光却不自觉落在前面不远处一对互相搀扶的老爷爷和老奶奶身上,两位老人家都有一头花白的头发,老爷爷戴着老花镜,背脊佝偻,看的出来,不驼背,他的身高也不高。 旁边的老奶奶有些胖胖的,面色红润,两人沉默的走着,但不管她怎么看,都觉得那一幕溢满幸福。 “等我们老了,我们也这样搀扶着出来散步。”袁二更握着高音希的手,忽然说,“我们都要健健康康的活到一百岁。” “先戒掉熬夜再说吧。”高音希瞥了他一眼。 “我现在都没有熬夜好吧。”袁二更辩解道,“等宝宝出生后,我们可以每周空出一天用作家庭活动日,完全放下工作。” 高音希挑眉,“想的是很好,但是能做到吗?” 袁总可是工作狂,她也不遑多让。 “先想背,想都不想,肯定是不能的。” “也对,我尽力做到。”高音希承诺,接着又忍不住调侃,“这就是你说的‘新生代商业领袖’应有的样子?” “不只是商业领袖,”袁二更纠正道,“首先是完整的人。” 两人走到车前,袁二更为高音希打开车门,细心地护着她的头顶避免碰撞。 车启动后,高音希忽然说,“其实我也有个想法。我们的疗愈庄园完成后,可以定期安排公益的心理课程,为单亲妈妈和弱势女性,以及有需要的儿童提供免费的疗愈课程和工作坊。” “很好的想法,基金会可以支持这个项目。”袁二更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但公益归公益,商业项目还是得做好,否则免费的给多了,别人就会觉得都是自己应该得的。” “你说的有道理。”高音希想了想,“我们可以借助社会的力量,或者其他的公益组织和名人的力量。” “都可以。”袁二更看的很开,“去做呗,不管怎么做,都会有收获。” 第66章 “音希,外面的风太大了,你把窗户关一下吧。”李持安坐在地毯上,阿姨端着刚泡好的红枣茶走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许竹文则窝在沙发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玫瑰庄园的装修进度比预期快了两周,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到底选元旦开业还是新年开业?这两个时间点都是旺季,错过了太可惜。” 高音希正好在阳台上给养的花浇水,她放下手里的水壶,关上窗户转身,微微一笑。 即便怀孕让她时常感到身子笨重,她对于工作上的问题,依然敏感。 “让我看看数据。”她走到许竹文身边接过平板,迅速浏览着市场分析报告,“元旦假期短,适合短途旅行和公司年会,春节长假则更适合家庭出游。我们的定位是高端疗愈民宿,两者都可兼顾。” 李持安凑过来指着屏幕,“活动公司那边说,如果能提前确定开业时间,他们可以为我们量身定制推广方案。元旦前开业的话,能赶上年底团建的热潮。” 三人正讨论得热烈,门铃突然响起。 “应该是二更回来了。”高音希说着。 阿姨走去开门。 没一会儿,走进来穿着健身衣,一身淋漓大汗的袁二更。 “他刚刚去楼下健身房了。”高音希顺嘴解释一句,“待会儿你们在家里吃饭,我早上让阿姨去买了好多菜和水果。” 袁二更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我去洗个澡,你们慢慢聊。” 他和许竹文以及李持安打了声招呼,就往房间里走去了。 “我要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许竹文饶有兴致的问。 “羊肉,虾、鸡、鱼、还有腌制的柚子皮。”阿姨在旁边认真作答,“菜和肉都是我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很新鲜的,羊肉我照着窗户的太阳去的毛。” “那可以。”许竹文点头,“最近降温了我,我刚好想吃羊肉,本来还说,要不然咱们去吃火锅。” “怎么样?”高音希又问了句,“中午在家里吃?” “可以。”李持安点头。 等袁二更从房间里洗完澡出来,见三人都围着茶几聊的热闹,好奇的问,“在聊什么这么投入?” “玫瑰庄园的开业时间。”高音希抬头看他,“元旦还是新年,难以抉择。” 会答完,她递给他一瓶水。 袁二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定了吗?” “还没有。” 袁二更挑眉,“我倒是有个主意。为什么不先试营业呢?元旦开始试运营,有一个月的试水期,既能接待年底团建的客户,又能为正式开业积累经验和口碑。到了新年,再盛大开业,双倍曝光,双倍收益。” 高音希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试营业期间我们可以推出优惠活动,收集客户反馈,正式开业时再做调整优化。” 许竹文翻看着手中的预算表,“时间确实紧张,但如果抓紧,应该来得及。元旦和新年期间是民宿和活动公司生意最好的时候,早点开业就能提前盈利。” 李持安点头附和,“我同意。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媒体朋友,他们答应在开业前后给我们做专题报道。” “那就这么定了,元旦开始试营业!” 高音希习惯性作统筹安排,“文文,你负责联系活动公司,设计开业优惠方案。安安,你负责试营业期间的客户体验优化。” 袁二更就喜欢看着高音希神采飞扬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手上有些高端客户资源,到时候可以介绍给你们。而且,我的‘初音’和于时的‘云间里’也在筹备中,咱们几家可以合作宣传,互相在各自场地做推广。” 说到“初音”和“云间里”,他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李持安。 高音希、许竹文三人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袁二更的“初音”和于时的“云间里”,在香海市久负盛名,如果能与它们合作,对玫瑰庄园的宣传将是极大的助力。 “太好了!”许竹文兴奋地拍手,“能跟你们强强联合,这下我们的庄园不火都难!” 李持安也笑道,“二更就是靠谱,总能雪中送炭。” “哎~”袁二更大方的摆手,“于少也不遑多让。” 聊完了正事,袁二更忽然想起什么,凑到高音希身边,神情柔和道,“音希,爸妈刚才来电话,说你生日快到了。这是你嫁入袁家的第一个生日,他们想好好办一场,也算是双方父母正式见面。” 高音希皱眉,“我现在身子不利索,简单吃个饭就好,不用大办了吧?” 袁二更握住她的手,“长者赐不可辞。爸妈是重视你,想借此机会表达对你的欢迎和认可。我们就接受这份好意,好好办一场,怎么样?” 高音希犹豫片刻,最终点头,“那好吧。不过我想在六善办,反正都是自己家的地方,请一些要好的亲戚朋友就可以。我不想应付太多人。” “也行,本来我爸妈说在袁氏给你办。””袁二更笑道,“既然你喜欢六善,我去跟他们说在六善办。” 等袁二更走后。 许竹文和李持安调侃高音希,“袁二更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啊。” 高音希哈哈大笑,“他要脸。” “啧啧,还是这么装。”许竹文翻白眼。 …… 临近高音希生日,袁二更亲自监督生日会的筹备工作。 高音希生日的前一晚上,袁二更还亲自过去验收了活动公司布置的现场,现场许多工作人员在忙着搭建装饰和舞台。 六善酒店的宴会厅被装饰得奢华而不失雅致,水晶灯映照着精心布置的花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直到凌晨两点多他才回的家,高音希已经睡熟,明日要穿的衣服被她选好随手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袁二更知道这是准备让阿姨明天一大早给她熨烫好。 第二日。 高音希一袭定制礼服,已尽力遮掩了孕肚,却还是能看出肚子很大。 她站在宴会厅入口的拍照处,与袁二更一同迎接来宾。 “累吗?”袁二更低声问,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高音微笑摇头,“还好,今天的鞋子很舒服。” “以后咱们去店里多买几双。”这双鞋子是那一天两人去做检查,之后去万象汇逛街的时候买的,买来之后,高音希一直没什么机会穿它。 今天倒是配身上的黑色礼服,就拿来做配了,本以为新鞋会有不适,意外的很舒服。 转头,高音希看着现场的人来人往,“不是说不要请那么多人吗?怎么有这么多。” 这场生日宴会,她是全部交给了袁二更,全程没怎么过问,刚刚到现场才发现,她估错了今天生日宴的规模,没有二十桌,起码也有个十来桌。 说的夸张点,能抵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婚宴了。 “都是家里人,我爸妈通知的,他们说都是家里亲戚,既然要请都请了,也刚好让他们看看你。” 两人聊着天,一家穿着体面的三口走到他们身边。 女主人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裙,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顺手就塞进高音希的手里。 “谢谢。” 女主人满脸皆是笑意的看着高音希的肚子,“这么大了,六七个月了吧,肚子好圆啊。” “是的,是的。”高音希笑盈盈的摸着她手里穿着一袭紫色小裙子的小姑娘,“宝贝儿,你几岁了,好漂亮啊。” “我六岁了。”小姑娘大大方方的回答。 女主人牵着小女孩的手,“这是高阿姨,叫阿姨好。” “阿姨好。” 几人聊了几句,旁边过来帮忙的袁家年轻小辈就过来领着一家三口去边上坐。 高音希和袁二更惊叹,“你们家亲戚好多啊。” “这就是袁家少奶奶的日常,你可要习惯。”袁二更轻笑。 李持安和于时手挽手走了进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以情侣身份公开亮相。 李持安穿着一袭酒红色长裙,于时则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但领带是酒红色的。 “哇!”高音希眼前一亮,“好看死了,姐妹。” “生日快乐!”李持安拥抱了高音希,轻声在她耳边说,“你今天也美极了。” 于时递上一个精美的礼盒,“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高音希笑着接过,“谢谢你们能来,待会儿好好玩,若有招待不周,请见谅。” 于时笑着摆手,“客气了你们,我今天就是来蹭饭的。” 说是蹭饭的,打扮的却很体面。 高音希一眼看到了他手腕处的袖口,朝李持安眨眼,“你送的?” 李持安眉目含的点头。 袁二更和于时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鉴于袁二更和高音希现在不在颜值巅峰状态,李持安和于时的出现几乎像盏灯似得,吸引了现场大半眼光。 高音希得意挑眉,“姐妹,待会儿可得站那多拍几张,帮我撑撑场面,拉高一下我生日宴会的颜值。” 她指的是打卡拍照台。 李持安大大方方道,“咱们现在去捏一张。” “走。”高音希立即搂住她的腰。 许竹文紧跟着也到了,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与往日的休闲风格大相径庭。 “哇,文文,你今天走的是女强人路线啊。”高音希打趣道。 许竹文挑眉,“怎么说咱现在也是有产业的人了,排面还是要的。” “袁二更是不是请了半个城里的精英人士,怎么这么多桌?”她凑近高音希,压低声音,“我刚从楼下来,坐接驳车来的不说,还看到你们的卡牌摆在几个婚宴和百日宴中间,这一看,就知道你们的厅是最大的。” “夸张了,不过确实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高音希轻笑,接着压低声音道,“二更说是他爸妈请的,好多都是家里人。” “家里人。”李持安惊讶道,“他们家那么多人吗?” “是啊,本地的,你想想。” 高音希一说,许竹文和李持安就懂了。 香海市是移民城市,如袁家这种本地兴旺的家族一般都庞大的不可思议,家族发际也是百年往上。 他们三女一男,高高兴兴的站在卡牌前组合的拍了好几张照片。 没过一会儿,高砚书领着双方父母走了过来。 高音希的父母高山海看上去容光焕发,身旁站着是他最近新交的女朋友,看着和三人年纪差不多,无论是身材长相都不错,就是气质轻浮了些。 高音希看向高砚书。 高砚书偷偷走到她身边,附在她耳边说,“这个女的我也今天第一次见。” 这样的场合,高音希当然不会不给高山海没脸,当然,对他的新女伴就只是客气。 袁父袁母则穿的喜庆,两人脸上也都盛满了欢喜。 “姐,姐夫,你们跟爸他们拍个合照吧。”高砚书作为氛围组,及时招呼。 袁父袁母对高砚书这个俊朗的年轻人很是喜爱,“砚书一起吧,咱们两家一起拍个合照,趁着今天是音希的好日子。” 高音希招呼摄影师,“给我们多拍几张。” 袁家和高家两家人要拍合照,许竹文、李持安、于时自动站到一边。 还有高山海带来的女伴,她原本听到两家要拍照,踩着高跟鞋还兴致勃勃的要跟在高音希的身后,被高山海扯了下手腕,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接着,三人就注意到高山海这位年轻的女伴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是音希的朋友吧。”这位女生能跟高山海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也是有几分情商的。 被高山海拦在了后面,脸上的笑倒是一下都没下去过。 只不过,她要是和三人搭讪的时候,眼神不有意无意落在于时身上就好了。 对于这种女人,许竹文一向是不怎么给面子的,她瞥了她一眼,转过头和李持安说,“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坐。” “嗯。”李持安浅笑着和女生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许竹文走了。 于时看也也不看对方,几步追上她,就搂着她的肩膀往座位上去了。 第67章 高砚书看到只有高山海的女伴在,还有些失望,“安安姐和文文姐呢,我还想说要跟她们拍照呢。” 高音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前面呢,你去叫他们回来。” 高砚书撒腿就往前方三人追去了。 前方,许竹文在低声跟李持安吐槽高山海乱糟糟的私生活。 “他爸也真是的,荤素不忌。” “他就那样。”李持安也看不上。 “今天这样的场合,他怎么能让她来了呢?”许竹文继续为高音希鸣不平。 “希希肯定能处理好的。”李持安说,“起码,砚书会帮忙看着。” “还是弟弟好。”许竹文也有个弟弟,从小两人感情就好。 这么多年她一直不结婚,不生孩子,父母颇有怨言,经常是弟弟在后边帮她说好话,她才能坚持到现在。 “姐,我们一起拍照。”高砚书很快就追了上来。 “砚书。”三人同时回头。 高砚书的目光落在于时的脸上,“于总,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合个影?” “都行。”于时站在李持安身边,他对高砚书这张帅气的面容有印象。 很快,他就记起来,第一次认识李持安的那天,他把她送到六善,高音希就是让眼前这个青年过来抱她进去的。 “高少,幸会。” 高砚书不是第一次见于时,但是这么近距离接触的,还是第一次。 两人年龄相差较大,并无多少交集,但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尤其是于时,高砚书在不少社交场合见过他。 以前见他,总觉得两人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好谈的,就无心思去主动结交,今天对方却以持安姐男伴的身份出现在他姐的生日会。 说实话,他一开始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自己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到现在才有点缓过劲来。 “你们两个,叫的好客气。”许竹文在旁边打趣。 高砚书立即改口,“哥,你跟我姐她们叫我砚书就行。” 于时笑,“走吧。” 许竹文和李持安手挽手。 高砚书和于时自动跟在后面。 “哥,听我姐说,你新年的时候要在我们酒店办展?” “主题定下来了。”于时道,“我的团队正在帮我筛选和编辑照片。” “我知道,我姐都让我找赞助商了。”高砚书笑容爽朗,“哥,我有在网上看你拍的照片,酷!以后有机会能不能带我一起玩?” “可以。”于时应承道,“但是想要拍出好照片,还是要费些力气的。” “放心,我体能一等一的好。”高砚书拍胸脯保证。 没过多久,宴会正式开始。 等主持人热完场后,袁二更率先上台致辞,表达对来宾的欢迎和对高音希的爱意。 随后,高音希在众人的注视中走上台。 她目光扫过全场,自信而从容,“感谢各位莅临我的生日会。借此机会,我有三件事要宣布。”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第一,我和我的两位朋友李持安、许竹文共同创办的玫瑰庄园将在元旦试营业,新年正式开业!我们的定位是高端疗愈民宿,无论是公司团建,还是家庭出游,都能满足不同需求,对老人养生疗愈;对父母避世清净;对孩子缤纷好玩。强烈推荐大家在周末或小长假来体验!” 掌声雷动中,她继续道,“第二,我投资的ai科技公司将于下周启动b轮融资,欢迎有兴趣的投资人会后洽谈。” 她稍作停顿,手轻轻抚上小腹,“第三,我和袁总将迎来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根据我们的婚前协议,孩子将继承我的姓氏和股份。”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不少人看向袁家二老,发现他们的脸色明显僵硬了。 高音希却仿佛没听见,微笑着走下台来。 袁二更的父母面露惊讶,侧身问袁二更,“孩子跟她姓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是老派人家,娶媳妇娶媳妇,娶媳妇生孩子为家族绵延子嗣,哪有跟媳妇姓的? 一时难以绷住脸色。 袁二更悄声解释,“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这个孩子先跟她姓,以后的孩子跟我们姓。” 这事之前高音希跟他提过一嘴,他当时只说也行,但是还是要回家跟父母商量一下,之后一直忙着就忘了这事儿。 没想到今天音希会在这样的场合当场宣布出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袁父袁母还有话说,袁二更却已起身,“这事我后面再跟你们解释。” 台下坐着的人听到他们这样说,立即明白袁二更和高音希已经是夫妻了。 要不然袁父袁母也不会这么大手笔。 袁父袁母压住自己的性子,很快恢复得体笑容。 为了表示对高音希的重视,袁父很快也跟着袁母一起上台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他一步上前,高声宣布,“为表示袁家对音希的重视和欢迎,我将袁氏新开业酒店的20%股份赠予音希作为生日礼物!” 袁母则拿出一个精致首饰盒:“这是我珍藏多年的祖母绿首饰,袁家世代相传,只传给袁家儿媳。如今,我把它传给你,音希。” 高音希大方接过,微笑致谢,“谢谢爸妈,我会好好珍藏的。” 高山海,高音希的父亲也不甘示弱,朗声道,“为祝贺我即将升级为祖父,我将一个矿产的开采权赠予音希肚中的宝贝作为见面礼!” 宴会上响起热烈掌声,众人纷纷为这对两家父母的慷慨咋舌。 也有人在台下暗暗讨论: “袁二更第一次结婚,也没见他爸妈这么大手笔,果然,娘家的地位才是女人的底气。” “袁家两老能不舍得吗?高董一出手就是一个矿,要我说啊,还是高音希肚子里的孩子最有福气。” “投胎看命的!这没法比!” 高山海和袁父袁母赠礼环节,把这场生日会推向一个高潮。 接着,亲朋好友们也纷纷走向高音希,为她送上精心挑选的礼物。 许竹文和李持安,于时三人坐在原位上,没有去凑热闹。 周围有认出于时和李持安的,看到他们整场宴会姿态亲密,难免多向他们看几眼,有些人窃窃私语,一看那神态,就是酸的。 “看李持安那得意的样子,不就是攀上了于时这棵大树吗?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许竹文当即转身,面带微笑却语气锐利,“至少持安是靠自己的才华和吸引于少的,不像有些人抱大腿进来的只能靠说闲话刷存在感。” 坐的离他们不远的,都是袁家的亲戚,袁家家族大,人多,年轻人也多。 有许多年纪到了还没结婚的青年,今天受邀出席,多带了自己的女伴,许竹文跟着高音希,以及借助自己的工作对圈子里的真正的名媛千金还是认识的。 这人一脸陌生,旁边又坐着袁家人,十有八九是被带过来蹭热闹的女伴。 许竹文怼起来一点也不嘴软。 那位女士顿时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被同伴拉住。 高音希就在这时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许竹文的手臂,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不必在意,不招人妒是庸才。” 李持安已经做好了准备,今天她和于时一起过来,有可能会引起关注和讨论。 却不想,到了现场发现引起的讨论和关注比她想象的更多。 于时给气哼哼的许竹文拿了一块西瓜,放在她的碟子里,接着,又拿了一块亲自喂到李持安嘴边。 李持安先是被他这一亲密的举动搞得一愣,接着,在他深情含笑的眼眸里,粉白的耳朵渐渐红了。 “呀~”许竹文捂脸。 反应迅速的掏出手机怼着李持安的脸拍,“继续,这碗狗粮姐姐还是吃的下的。” 高音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含笑的走了过来,“可以啊,秀恩爱秀到我的场子里来了。” 她把手搭在李持安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也从盘子里拿起一片西瓜啃了起来,“我们店里这个8424够甜。” 许竹文好似凑热闹似得,也跟着吃起瓜来。 好在大家都在吃瓜,李持安飞快低头,从于时手里咬下一口瓜来。 紧接着,等她想再咬第二口的时候,却发现于时已经把剩下的瓜塞进自己的口里了,“瓜凉,剩下的我吃。” “啧啧啧!” 许竹文表示十分没眼看。 高音希突然脸色一变,捂住嘴快步向卫生间走去。 李持安和许竹文立刻跟上,担心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卫生间里,高音希弯腰对着马桶吐得厉害。 李持安轻轻拍着她的背,许竹文则拿来了水和毛巾。 “怎么会突然吐得这么厉害?”李持安担忧地问,“这段时间你不是好多了吗?” 高音希摇头,脸色苍白,“我也不知道,突然就......” 话未说完,隔壁隔间传来一个稚嫩却恶毒的声音,正在与人通话, “......放心吧,我早上特意在那个坏女人的餐盘里放了点东西。她抢走我爸爸,还想生个小杂种来跟我抢家产?做梦!爸爸和袁家的财产都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抢走......” 三人瞬间变了脸色。 高音希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李持安最先反应过来,迅速掏出手机,录下了这段对话。 等高隔壁的声音消失后,三人才沉默地走出卫生间。 “是袁琅。”高音希声音颤抖,“他居然......” “先别声张。”李持安冷静道,“音希,你马上联系查一下监控。竹文,去找二更哥和于时,就说音希不舒服,需要去医院。” 高音希点头,立即打电话给高砚书,“砚书,帮我查一下宴会厅监控,重点看我离开座位期间,有没有人接近过我的餐盘......对,现在就要。” 片刻后,高砚书回电,声音压抑着怒火,“姐,监控显示袁琅确实趁你们离开时在你盘子里放了什么东西。我已经保存了录像证据。” 高音希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好的,我知道了,你先把这事儿帮我压住,别让在场的其他人知道,包括爸爸和袁二更他爸妈。” “我知道了。”电话里,高砚书满是担心,“姐,你现在身体还好吗?没什么大碍吧。” “你在现场帮我和二更招呼一下大家,我和文文,安安要去一趟医院。” 很快,袁二更和于时匆匆赶来。 听完录音,袁二更的脸色变得铁青。 “我们去医院检查。”他果断决定后又看向许竹文和李持安,“你们跟我一起来。” “有司机吗,没有我来开车。”于时在一旁表示要帮忙。 “好的,谢谢兄弟。”袁二更沉着脸拍了拍于时的肩膀。 去医院的路上,车内气氛凝重。 袁二更紧紧握着高音希的手,不断安慰她,“老婆,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高音希却一言不发,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不自觉护着小腹。 到了医院,袁二更在许竹文和李持安的帮助下,搀扶着高音希去了急诊室做检查。 跟医生说明了大概情况,急诊室的医生给高音希一路开了绿灯。 经过紧急检查,医生告诉他们,“好在药量很小,对胎儿没有造成严重影响。”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建议您接下来好好休息,避免压力和剧烈运动。” “好的,我们会的。”高音希还处在极度惊吓和愤怒中,没有心力回应医生。 许竹文和李持安跟在她边上,认真听着医生的嘱咐。 等从诊室出来后,袁二更既松了口气又愤怒异常,“琅琅他……他怎么敢!我会处理这件事的,老婆,我会确保你再也不会面临这样的危险。” 他捧住高音希的手,语气诚恳的下着保证。 高音希却是疲惫地闭上眼睛,“现在我不想讨论这个。先送我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稍稍松了些,却没有比去的时候好多少。 袁二更被赶去了副驾驶,陪着于时开车。 第68章 等到了金御华府。 李持安和许竹文一左一右护着高音希上楼。 袁二更跟在后面,低声跟于时道,“兄弟,谢谢。” “客气。接下来,有你忙的。” 袁二更捏了捏眉心,长长的叹了口气,“让你看笑话了。” 于时目露同情的看着他,“没出什么大事就好。” …… 楼上。 许竹文和李持安扶着高音希进门。 “去房间还是在沙发上躺着?” “我不躺,收拾东西走人。” 高音希径直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你要收拾什么?” “我们帮你。” 两人毫不犹豫的支持高音希的决定。 等到袁二更上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客厅空无一人。 房间里,高音希坐在床上,指挥李持安和许竹文帮她收拾东西。 一个大大的行李箱被摆在房间的地板上,许竹文和李持安两人叠衣服的叠衣服,收拾化妆品的收拾化妆品。 阿姨拿着鞋子在一旁套袋子。 “音希,你这是做什么?”袁二更跟进房间,语气焦急。 高音希头也不抬,“我暂时搬去砚书那里住一段时间。我已经打电话给他了,他马上来接我。” “老婆,不是说怀孕的时候别乱动吗?” “不碍事,孩子这么大了。”高音希冷静的看向他,“二更,我不想勉强你,但我也需要保证我和宝宝的安全,有些事情,再不注意,恐怕造成的伤害会超乎我们的能力之外。” “我会好好管他的……” “管,你怎么管?他现在八岁,快九岁了,再过几年就青春期,更不好管。”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打断袁二更,“我允许你来看我,也允许你参与孩子的成长。但在袁琅的问题得到彻底解决之前,我要和他保持距离。” 袁二更痛苦地抓头发,“音希,我知道这次是袁琅的错,我会好好教导他。但请你给我时间处理,这事也是让我没想到。” “你要想到,就没有眼前这种局面,我无法平静的面对差点杀死我孩子的人,哪怕他也是个孩子。”高音希冷静地说,“我理解你无法不管他,但我也不能生活在危险之中。选择题不该由我来做。” 电话铃声响起。 高音希拿起手机接通,“好,你在楼下等着就行,我还要一下。” 三两句聊完,她挂上电话对袁二更说,“我弟到了。” 门外响起铃声。 阿姨转身出了房间开门。 没一会儿,高砚书出现在房门口。 “你怎么上来了?”高音希惊讶的问。 “来帮你拿行李。” 高砚书个子比袁二更还高几公分,站在门边,莫名让人感觉到一股压力。 他擦着袁二更的肩膀走进房间,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砚书,不好意思,是我没照顾好希希。” 高砚书低头,睨了他一眼,“这事儿,我以后再跟你算。” 以前,他对袁二更的态度就一般一般,今天出现袁琅下药事件,几乎消耗掉了他对袁二更的所有好感。 现在心里压着一股火,要不是有高音希压着,他起码得给对方几拳。 袁二更自知理亏,在小舅子面前也硬气不起来,乖乖给他让了路。 “收拾完了吗?”对待许竹文和李持安,高砚书的脸色立即温和下来。 “可以了。”许竹文让开位子,“你拉上就能拿下去了。” 李持安问高音希,“宝,你要换衣服吗?” “要,你们都出去吧。” 高音希瞅了袁二更一眼。 他只好神色怏怏跟着提着行李箱的高砚书后面去了客厅。 “姐,我先下去了。” 高砚书隔着门板和高音希对话。 “我换了衣服下去。” 高砚书拎起行李箱,走之前终于正眼看了袁二更,“我姐在我那儿住段时间。你想来看她,我也不阻止,你若忙,我也能照顾好她和她肚里的孩子。至于你儿子,因为他是小孩子,我不能说什么,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的。” 袁二更极少见到高砚书这样的言辞犀利,“我爸知道这件事后很担心我姐。” “我明白。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袁二更颓然点头,“你们先过去,等我收拾一下,我晚点去找你们,之后我会向爸请罪。” 在和高音希领完结婚证,袁二更当场就跟高山海打过电话改了口。 高砚书抬手推拒,“打住,我那边没有你能住的地方,阿姨等会儿也要跟我们一起过去。” 这两个阿姨是高董给请的,自然要是高音希到哪,她们到哪。 “需要我送她们过去吗?” “不用,我带司机来了。” 几乎是高砚书没下去多久,袁父袁母还穿着参加宴会的衣服匆匆赶来。 “二更,我们在楼下看到音希他弟弟,他手上还拿着行李箱,怎么,是音希要走啊?” 袁母着急的问袁二更。 袁父则急问,“孩子要跟你老婆姓?这怎么行!袁家的孙子当然要姓袁!” 高音希一出房门就看到袁父袁母拉着袁二更拷问的混乱场景。 “音希,你这是要走啊?”袁母飞快走到她身边。 “嗯,妈,我家里有事,回家住几天。”她不想解释太多,准备把眼前糊弄过去。 “伯父,伯母,我们走了,拜拜。”许竹文和李持安跟袁父袁母打了招呼,先一步朝门外走。 高音希跟在她们后面想一起出去,却被袁母拉住,“音希啊,在这里养着不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高音希疲惫不堪,不想多言。 她看了袁二更一眼,“你帮我跟你爸妈解释一下,于时和我弟还在楼下等着,我们先走。” 袁二更虽然舍不得高音希走,却还是拦住了袁父袁母,“音希回家有些急事要处理,让她先走吧。” 有了他的解围,三人顺利下楼。 电梯里。 李持安深深的叹了口气,“真是混乱的一天。”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豪门联姻啊,果然精彩。”许竹文也打趣。 高音希瞪了她们一眼,“你们是还嫌我事情不够多是吧。” “哪有,哪有。”许竹文偷笑,“就是因为知道你事儿多,我们才陪你到现在呢,不然我早就回家躺着了。” 说完,她就打了个哈欠,“年纪大了的老阿姨,耗不起了撒。” “哟,怎么自称老阿姨了,不是说五十岁也是美少女吗?”高音希吐槽。 “希希,你现在感觉还好吗?”李持安忍不住好奇的问,“宝宝跟你姓,是你先斩后奏,自己做的决定,还是事先跟二更商量好的?” “之前跟他提过,他没有给准话,我今天就自己宣布了。”高音希坦诚道,“我现在还好。” “牛逼!”许竹文朝高音希竖起大拇指。 “我本来是没打算结婚的。”高音希叹气,“今天看到袁琅这样,我都后悔跟他领证了。” 袁琅下药这事到底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现在的小孩子,怎么嫉妒心那么强?” 楼上。 袁父袁母闻言大惊失色,“什么?袁琅他......这不可能!他还是个孩子,一定是受人蒙骗了!好好管教就行了......” “这不是理由。他快十岁了,应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处理。”袁二更摇头,“不管是不是受人蒙骗,这种行为都不能轻饶。” 袁父仍不甘心,“可是孩子姓......” “爸,孩子跟音希姓是我们共同的决定。现在重点不是这个。”袁二更打断他,“我要先去安顿音希,其他的以后再说。” “音希也太娇气了,怎么动不动就要走......”袁母嘟囔,“她在我们这里,我们哪里对她不好了?” “人家也没说你们对她不好。”袁二更现在心情烦的要死,语气有点冲。 袁母看他脸色难看,不敢再说什么。 袁父也拉住她,“少说两句!小两口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咱们别掺和。” 袁母忍了又忍,还是不甘心。 她走到水吧,给袁父以及袁二更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水,接着,挨着他们坐下。 “要说孩子跟音希姓也不是不行。”她自顾自提起话题,“但不能只生一个。” “除非她还愿意再生一个,一个跟她姓,一个跟咱们家姓。我们也不是重男轻女,男孩女孩都一样。” 说完,她看着袁家父子,“你们说呢?” 袁父刚想点头,袁二更不耐烦道,“孩子跟我们家姓,她爸凭什么给我们家孩子一个矿?” …… 高砚书的公寓宽敞舒适,视野开阔。 高音希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的夜景,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前几日早餐桌上,当时她正慢条斯理地往吐司上抹蓝莓酱。袁琅盯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突然把牛奶杯推到她面前。 “阿姨喝。”当时,他眼睛像玻璃珠一样清澈透亮。 高音希心说,这孩子总算不跟她较劲儿了,不过,因为那段时间她不怎么消化,就没喝牛奶,却也因为孩子难得得善意,笑着接过杯子,“谢谢。” 如今想来在,这孩子反常的乖巧,是别有用意。 “有意思,我只是想生个孩子,倒成了别人的眼中钉。”高音希摸着圆鼓鼓的小腹,突然笑了,“袁家那些我本是看不上的,既然如此……” 手机响起,是李持安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安顿好了吗?需要我们来陪你吗?” 高音希回复,“不用了,砚书在家,近期玫瑰庄园要麻烦你多盯着,试营业的筹备不能耽误。” 玫瑰庄园的试营业即将开始,她肚子里的生命等待安稳落地,高氏、袁氏、以及他们自己的商业版图都在扩展,而家庭关系的复杂局面也需要智慧和勇气去面对。 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高音希,再大的困难,只要不死,总能过去,总能有办法。 而她,不能被困在原地。 此刻,她想好好睡一觉。 “我会的。”车里,李持安放下手机,看向旁边的于时,“突然觉得有些心累。” 于时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她会处理好的。” “我知道她能处理好。”李持安叹气,“可是,唉……” “你在担心袁琅?”于时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李持安的情绪和在意的点。 李持安抬头,眸光温柔的看着他,“是的,我只是觉得好可惜,他才八九岁。” 才八九岁,就在孩子心里种下那样强烈的恨意。 李持安想到之前在宴会上,一片欢声笑语中,大家都在给高音希和袁二更以及他们肚子里的孩子送祝福,唯有她不经意间看到袁琅正坐在餐桌边,用叉子狠狠戳烂餐盘里的慕斯蛋糕。 奶油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沾到了袁二更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怨恨。 当时看到这一幕,她无法自控的后背发凉,到现在那种恐惧和担忧都无法压下去。 “他身边的人真的在爱他吗?” 于时低沉的回应,“每个人活在世上追求的不一样,命运会把他推向他该去的地方。” 其他的也不是他们这些外人能过多指摘的。 车子行驶一半,于时问李持安,“饿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要回家。”李持安头疼道,“我今晚还有直播呢,早知道,把直播的日期改一改。” “累了要不改期?”于时是一向遵从自身主体感受的人。 他讲究,做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尽情投入的做。 “这怎么行?”李持安坐起身,认真道,“我只是有点累,回去眯会,晚上做直播不耽误的,大不了,少播一会儿呗,不播肯定是不行的。”” 最近这段时间,她开始一周一期在平台上做起了直播。 主要是她的自媒体内容引起很多粉丝的讨论,做直播,她可以高效快速的给网友们答疑解惑,同时也能增加账号的权重,为自己的账号引流。 近期,通过修改整合。 她账号的运营越发垂直,变现率也高了起来。 直播的时候,她多是用自己这些年积累的商业、心理学知识在为网友们解决一些情感,关系,事业卡点等问题。 第69章 李持安在直播中说话不温不火,却言之有物,意外的得到很强的粉丝粘性,同时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素质很不错的粉丝,以至于她账号关联上的小店里的商品,都有不错的销售量。 对于粉丝和读者们的支持,李持安心怀感恩,因此不管在做内容还是做直播都很用心在对待。 她推开门,一股家常的炖肉香扑面而来,瞬间洗刷了她奔波一天的疲惫。 还没换好鞋,一个小身影就如炮弹般冲进她怀里。 “妈妈!” 陈最那双明亮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小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李持安心头一软,一把将儿子整个抱起来,在他柔软的脸颊上亲了又亲,“刚刚在玩什么?” “在玩军舰积木啊。”陈最咯咯笑起来,小手摸着她的腰,软乎乎的。 “女儿回来了?”李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我刚备好菜,排骨在炖。” “不急,妈。” 李持安放下儿子,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礼盒,“宝贝儿,妈妈给你带了礼物哦。” “哇!妈妈,你给我带了什么?”陈最小朋友瞪大眼看着妈妈手里的包裹。 “是音希阿姨生日会的伴手礼哦。” 李持安把粉紫色的包裹直接给他。 陈最兴奋地拆开包装,发现里面装了好多巧克力和糖,还有小饼干之类的。 他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塞了一颗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李持安笑盈盈的看着他,目光柔和。 礼盒里除了零食,还有一套包装精美的化妆品,她瞥了一眼,是某个奢侈品牌的彩妆套装。 “妈妈,这是什么?”陈最小朋友却不怎么认识。 他拿起一支包装精致的口红,好奇地转动着。 “是口红和眼影。”李持安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妈妈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快去吧,妈妈。”陈最专注的玩着手里的化妆品。 李持安转身时听见母亲在厨房唠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啊,不是吃个饭嘛?” “临时出了点事,拖了一会儿。”李持安说,“我之前给你发过微信的,您没看到吗?” “下午我在睡觉,睡醒了去接最最,哪有时间看手机?”李母埋头切调料,声音中气十足。 李持安边说边往浴室走,“妈,我不饿,你少煮点,我待会儿泡壶咖啡就行。” “这么晚喝什么咖啡,对胃不好!喝点汤,我炖了莲子猪心汤,安神的。”李母对女儿寡淡的食欲总是担忧。 李持安笑了笑,“谢谢妈,那就喝碗汤吧。待会儿要直播,不能吃太多,不然坐着讲话会不舒服。”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李持安闭上眼睛,任由水珠拍打脸颊,杂乱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明。 洗澡总是她放空大脑,灵感爆棚的时候。 洗完澡出来,她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擦着头发走向客厅。 客厅里安静的过分。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儿子太久没出声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最最?”她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李持安加快脚步走进客厅,然后愣在原地。 沙发边的地毯上,陈最小朋友正对着一个打开的精致眼影盘,用配套的刷子蘸取鲜艳的蓝色,小心翼翼地涂在自己的眼皮上。 他的脸颊已经布满了彩虹般的色彩,左腮红得耀眼,右腮绿得发亮,嘴唇则被口红涂成了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血盆大口”,一直延伸到了腮帮子。 她的第一反应是震惊,这套化妆品被儿子拆成这样,她留不了多久了。 高音希送的这套化妆品价值不菲,是高端品牌的限量版,她原本想着,等现在在用的彩妆用完了再拆,没想到儿子招呼不打,就直接暴力拆开,之后胡乱挖出抹在脸上。 那盒眼影,里面好几个颜料被他的小手扣的坑坑洼洼的。 但随即,看着儿子专注地对着眼影盘里的小镜子,试图把紫色眼影涂上眉毛的模样,她又忍不住想笑。 “陈最最。”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小朋友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五彩斑斓的小脸上,一双眼睛眨巴着,发现是妈妈,他习惯性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一笑,丑萌丑萌的。 把李持安乐的捂脸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李母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安安,快把汤喝了——”话说到一半,她看见外孙的脸,顿时惊呼起来,“天哪!陈最!你在干什么?你是男孩子啊,画什么妆!还画成这样难看死了!” “你知道你妈妈的化妆品有多贵吗?就知道瞎搞!” 陈最小朋友立刻低下头,小嘴瘪了起来,眼看就要哭出来,“妈妈对不起,我搞坏了你的化妆品……” 李持安收敛了脸上的笑,还因为收的急,差点岔气。 她转向母亲,轻轻摇头示意她别说了,然后走到儿子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最最,”她的声音温柔但认真,“你知道错在哪里吗?” 小男孩抽噎着点头,“我不该动妈妈的东西……” “不对。”李持安轻轻托起儿子的小脸,“妈妈问你,你手里的化妆品是谁的?” “你的。” “既然是我的,你用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下我可不可以动?” 这是李持安在陈最很小的时候就和他沟通过的事,要分清自己的东西,别人的东西,自己的事,别人的事。 自己的事情,自己的事他自己做主。 如果是别人的事或者别人的东西,他要动的话,要先问过别人的意思。 很明显,小朋友今天悄咪咪一个人玩的忘我,忘了这个东西他不能随便乱动。 “你错在没有先问妈妈可不可以动我的东西。而不是你画得不好看。” 陈最愣住,眨着被蓝色眼影覆盖的眼睛。 李持安继续说,“你知道吗?你这是第一次给自己化妆,能画成这样,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妈妈觉得你简直是个小天才,小艺术家,都会用自己的脸作画了!” 小男孩的眼泪瞬间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一丝欣喜,“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李持安拿出手机,“来,让妈妈拍一张留下纪念,等最最长大了就知道自己第一次化妆是什么样子了。” 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认真地欣赏着儿子的“作品”,忽然问,“这个化妆品,你喜欢吗?” 陈最小心翼翼地点头。 “那妈妈送给你好了,反正妈妈有很多化妆品。这样最最以后和妈妈都有化妆品啦。” “真的吗?”小男孩的眼睛亮起来,但随即又犹豫地看向外婆的方向,“可是外婆说……” “外婆是担心妈妈的东西被弄坏。”李持安接话道,“但现在妈妈自愿送给你了,所以没关系。不过要记住,以后要用别人的东西,一定要先问过对方,好吗?” “真的吗?”陈最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妈妈,我真的画得很好看吗?我真的是个小天才和艺术家吗?” “当然是真的!”李持安肯定地点头,用力抱了抱他,“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得到了妈妈权威的肯定,陈最小朋友立刻挺起了小胸脯,转向一旁还在无奈摇头的外婆,带着点小骄傲反驳,“外婆!你听!妈妈说我是小天才!我画得好看!我才不丑呢!” 李母看着女儿和外孙这一大一小,一个无原则鼓励,一个信心爆棚,只能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是是是,你妈说什么都对,你们娘儿俩喜欢就好。我厨房里菜还没炒完,继续炒菜去,不管你们了。” 说着,摇着头又回了厨房,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弯起一丝笑意。 外婆一走,陈最小朋友更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宝贝似的把妈妈“赐予”他的化妆品收进自己装心爱玩具的“收藏夹”里,然后一阵风似的跑到李持安平时梳妆打扮的镜子前,夸张的做了好几个鬼脸。 接着,又对着镜子里那个色彩斑斓的自己,开始手舞足蹈,即兴编唱起来,“我是小天才~我是艺术家~啦啦啦~我最棒!” 李持安跟在他身后,看着儿子重新变得活泼快乐的身影,眼里满是温柔和爱意。 她悄悄举起手机,切换到录像模式,将儿子这充满童真和自信的可爱一幕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视频录制完毕,她轻点屏幕,将这段充满欢乐的“小艺术家表演”发送给了于时。 下一秒,她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于时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笑着接起,屏幕那端立刻出现了于时笑得前仰后合的脸。 “这妆化得,比我看过的某些时装周后台还前卫!” 李持安笑着把镜头转向仍在镜子前跳舞的儿子,“皮死了。” “都这样。”于时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侄子有段时间也爱翻我大嫂和我妈的化妆品,打烂了好多化妆品。” “怎么说?”李持安把手机对着儿子和于时闲聊起来。 视频通话结束后,李持安看见儿子已经安静下来,正小心翼翼地把那套化妆品收进他的“宝藏盒”里,一个装满各种他珍视的小物件的铁盒。 “妈妈。”陈最突然抬头问,“男生真的不能化妆吗?” 李持安思考片刻,招手让儿子过来,搂住他,“最最,你觉得颜色分男生女生吗?” 陈最想了想,摇摇头。 “对啊,颜色就是颜色,谁喜欢就可以用。”她轻声道,“就像妈妈也穿牛仔裤,这种裤子最初是男工人穿的;男生也可以穿粉色,这种颜色曾经被认为是小男孩的颜色呢。世界上没有绝对‘男生该做什么’或‘女生该做什么’的规定,只有‘你想做什么’和‘你适合做什么’。” 她拿起手机,找了几张男性化妆的图片,京剧演员的妆容、日本武士的妆容、现代男性化妆师的作品,展示给儿子看。 “你看,从古到今,男生化妆的不少呢。关键是,你是否喜欢,是否适合。”她摸摸儿子的头,“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情,只要不伤害别人,不影响正事,做自己喜欢的事没什么不对。” 陈最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突然问,“那外婆为什么说男孩子不能化妆?” 李持安笑了,“因为外婆在她的时代学到的是不同的观念。就像外婆总觉得吃饭一定要吃干干净净,因为她小时候经历过粮食短缺的年代。但妈妈没有经历过饿肚子的感觉,就会觉得,我们应该尊重自己的感受,肚子饿了就吃,肚子不饿就不吃,每个人的看法都受他们经历的影响,我们要理解,但也要自己思考什么是对的。” 这时李母正好端菜出来,听到了一部分对话,表情有些复杂,但没说什么。 晚餐时,陈最小朋友已经洗掉了脸上的妆,但坚持要把那套化妆品放在餐桌旁他的专用椅上,“这样它也能‘吃’到饭香”。 李持安没有阻止,李母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 饭后,李持安陪儿子玩了一会儿,开始准备直播。 直播开始,李持安如常打招呼,介绍产品,给评论区的留言答疑。 在直播进行到一半时,有个网友特别激动的表示,孩子现在总是不听话,让他干什么他就不干,让他不干什么,他非得干什么。 李持安起身,“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直播间里,出现空屏,一两分钟后,她重新出现,“这位妈妈,我知道你很焦急,这是每个孩子自我意识觉醒后,妈妈们都会遇到的问题,我也会遇到,比如我手里的这个……” 把从拿着从儿子那里借来的化妆品打开,举在镜头前,“今天我想特别分享一件小事。这是我今天收到的礼物,新的,本来打算留着以后用,但今晚回家时,发现被我儿子先‘测评’了。” 她展示手机里儿子化妆后的照片,直播间顿时沸腾了,评论滚动速度加快。 第70章 “很多朋友说‘男孩怎么化妆’、‘怎么把这么贵的产品给孩子玩’。”李持安看着评论,平静地回应,“但我认为,孩子的创造力和探索欲比任何化妆品都珍贵。我告诉他,颜色没有性别,兴趣没有性别界限。” 她从化妆盒里抠出一些,抹在脸上,“看,这些产品并没有因为被孩子用过就失去它们的功能。相反,现在我用它们时,会想起儿子快乐的表情,这套化妆品对我而言有了更特别的意义。” 评论区出现了各种声音,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 李持安选择了几条评论回应,“有人说我会把孩子惯坏,我不这么认为。尊重孩子的探索欲与设立界限并不矛盾。我告诉孩子,最重要的是要先问过别人才能动别人的东西,这是尊重,而我自愿送给他,这是礼物的概念。” 直播结束时,李持安收获了前所未有的点赞和关注。 许多母亲留言说受到启发,也有不少人分享了自己打破性别刻板印象的经历。 下播后,李持安发现儿子站在书房门口,揉着睡眼。 “妈妈,我睡不着。” 她抱起儿子,走到厨房热牛奶。 李母就在这时,披着头发从房间里出来,“汤在锅里,记得喝。” “妈,你还没睡啊?” 现在快十一点了,按照平时的作息,李母是睡着了的。 “刚睡了,听到你们的说话声,醒了。”李母卡歪着身子,看了下书房,见电脑还开着,“还没忙完呢?” “忙完了,你接着睡吧。” 李持安给儿子倒了杯温牛奶。 陈最小口喝着,突然问,“妈妈,我长大后也可以像你一样,穿裙子,化妆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李持安心里的第一反应是担忧,但很快又觉得是自己被固有认知束缚了。 “我觉得你今天穿的裙子太好看了,我也想穿。”小家伙眼底满是对妈妈的孺慕之情。 李持安心里软成一片,“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李持安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你可以做任何让你快乐又不伤害别人的事情。” 陈最小朋友喝完牛奶,拉着妈妈的手不放,“妈妈,你陪我一起睡吧。” “不是说好了,你是男孩子,妈妈是女孩子,我们不能一起睡吗?” “可是妈妈,你好久没陪我了。”陈最沮丧道,“你陪我,等我睡着了再去自己的房间不行吗?” “行吧。” 陈最睡着后,李持安就着窗外的月光给熟睡的儿子掖好被子。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儿子安静的睡颜上,也照在床头那套化妆品上。 她忽然想起什么,轻手轻脚地拿出那支被儿子用过的口红,小心翼翼地在儿子收藏盒的盖内侧写下: “给未来的宝贝儿,愿你的人生永远自由,永远色彩斑斓,由自己描绘。” ……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海岸线,玫瑰庄园就坐落在临海的一处高地上,白墙红瓦,错落有致的地中海风格建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庄园门口,上百种玫瑰竞相绽放,深红、淡粉、鹅黄、纯白,层层叠叠,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李持安站在庄园最高的露台上,看着门口忙碌的景象。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象牙白西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只有几缕碎发不经意间垂落耳际。 “紧张吗?”于时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 李持安转身,接过水杯,指尖在于时的手背上轻轻停留了一瞬,“有一点。很久以前我梦想自己有一个有草地和花园的房子,没想到现在梦里的花园出现在眼前。” 这也是她人生第一次做实体创业。说不紧张,不可能的。 于时纠正道,目光温柔,“这庄园不只是民宿,是你们三个人一手打造的疗愈空间,概念很新。” 是啊,疗愈型民宿。 李持安望向远处,海天一色。 这个想法源于她人生最低谷的时期——离婚、失去孩子的抚养权、职场上的排挤。那时她常常想,如果有一个地方,能让疲惫的灵魂暂时歇脚,得到真正的疗愈,该多好。正是这个念头,让她和高音希、许竹文两位好友一拍即合。 高音希理性果决,擅长资源整合;许竹文则细腻周到,精通服务之道;而她自己,凭借在社交媒体上积累的人气和扎实的酒店管理经验,负责品牌和运营。 三人各展所长,历经半年多的筹备,玫瑰庄园终于从构想变为现实。 “妈妈!”清脆的童声从楼梯口传来。六岁的陈最小跑着扑过来,抱住李持安的腿。小家伙今天穿着小小的西装,打着领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活脱脱一个小绅士。 于时自然而然地蹲下身,帮陈最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结,“我们小最今天真帅。” “于叔叔,乐高姐姐送了我一个会变形的机器人!”陈最兴奋地举着手里的玩具。 “要说什么?”李持安轻声提醒。 “谢谢于叔叔帮我照顾妈妈!”陈最眨着大眼睛,语出惊人。 李持安一愣,于时已经笑出声,一把将陈最抱起来,“不客气,这是我的荣幸。” 看着这一大一小默契的互动,李持安眼眶微微发热。 一年前,当她终于通过法律途径争取到陈最的共同抚养权时,从没想过有一天,儿子能如此自然地接受另一个男性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更没想过,这个人会是于时。 这一切的发生就跟梦一样。 但于时用行动一点点消除了她所有的不安。 他尊重她的前夫是陈最父亲这一事实,也从不急于取代谁的位置,只是稳稳地、耐心地,融入他们的生活。 “下去吧,音希和竹文应该需要帮忙。”李持安收敛心神,对于时说。 于时放下陈最,却很自然地牵起小家伙的手,“走吧,今天你是小主人,要帮妈妈招待客人。” 陈最挺起小胸脯,紧紧握住于时的手。 ------ 庄园门口,鲜花环绕,宾客云集。 许竹文一身香槟色长裙,正与一位身材高大、轮廓深邃的外国男士相谈甚欢。 “所以,你们庄园的理念是将本土的疗愈文化与现代 hospitality管理相结合?”意大利帅哥安德烈用流利的中文问道,眼神里满是欣赏。 “是的,”许竹文点头,“我们不想只做一个提供住宿的地方,更希望打造一个能让客人放松、充电,甚至获得启发的空间。比如我们有专门的芳香疗法课程、冥想工作坊,还有与本地艺术家合作的手工体验。” “太棒了!意大利也有很多类似的 agriturismo(农家乐),但更多侧重美食和田园体验。你们的精神疗愈维度很独特。”安德烈从西装内袋拿出名片盒,取出一张递给许竹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在托斯卡纳有一个不大的葡萄园,下次你来意大利,务必让我尽地主之谊。” 许竹文接过名片,质感厚实,上面简洁地印着安德烈的名字和一家酒业贸易公司的logo。 她想起酒吧老板乐高之前的话——安德烈家族的酒业生意做得很大,供应着国内许多五星级酒店。 她拿出手机,与安德烈互加了微信。 “竹文!”乐高高亢的声音传来。她今天穿着黑色礼服裙,脚踩高跟鞋,有种冷艳的美。 她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安德烈,“嘿,老同学,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竹文在我们香海市的酒业可是传奇人物,挖她合作可不容易。” 安德丽大笑,“乐高还是这么夸张。不过,许小姐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他转向许竹文,“乐高的酒吧,大部分酒水都是我供应的。如果玫瑰庄园有兴趣,我们也可以合作,为你们的餐厅和酒吧提供定制酒单。” 这无疑是个重要的商业机会。许竹文压下内心的喜悦,得体地回应:“这是我们的荣幸,期待后续详谈。” 看着安德烈被其他宾客引开,乐高凑近许竹文,压低声音:“怎么样?我就说你们会投缘。安德烈人不光酒好,人品也好,可是个黄金单身汉。” 许竹文哭笑不得地推了他一下:“少来,今天是开业,不是相亲。” 乐高嘿嘿一笑,眼神飘向不远处,“哎,你看那边。” 许竹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于时正牵着陈最,旁边站着李持安,而一位衣着典雅、气质不凡的中年女士正弯着腰,亲切地和陈最说着什么。 “是于时的妈妈,”乐高咂咂嘴,“持安今天这关怕是不好过哦。” 许竹文也暗自为好友捏了把汗。 于家是香海有名的豪门,于太太更是本地女性企业家协会的活跃人物,眼界极高。她会接受一个离异带娃的“网红”儿媳吗? ------ 此刻,于太太正轻轻拉着陈最的小手,笑容和蔼:“你叫陈最?名字真好听。几岁啦?” “六岁。”陈最大方地回答,并不认生。 “于奶奶好。”小家伙补充道,显然是于时刚才教过的。 于太太笑容更深了,她直起身,看向李持安:“持安,你把儿子教得真好,懂事又有礼貌。” 李持安有些意外,连忙说:“阿姨您过奖了,小孩子难免调皮。” “我看得出,”于太太语气真诚,“孩子的状态是装不出来的。放松,快乐,有安全感,这才是最难得的。”她顿了顿,又说,“我有关注你的视频账号,最近几期关于职业女性如何平衡工作与生活的直播,观点很有见地,我身边不少朋友都在看。” 李持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连声道谢。她悄悄瞥了于时一眼,对方正微笑着看着她,眼神里是满满的鼓励和……骄傲? 于太太似乎看出她的拘谨,语气更加随和:“女人创业不容易,尤其是你还带着孩子。这座庄园,从构思到落地,我很佩服你们的魄力和执行力。以后协会有什么活动,欢迎你来参加,给大家讲讲你的经验。” “一定,谢谢阿姨。”李持安心中暖流涌动。她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于时不懈的努力和沟通。他从不把爱挂在嘴边,却总是用行动为她扫清前路障碍,稳稳地托举着她,让她能安心追逐自己的梦想。 于太太又逗了陈最几句,便被其他朋友叫走了。 于时走到李持安身边,低声问:“怎么样?我妈没那么可怕吧?” “你到底跟她说了我多少好话?”李持安小声问。 “实话实说而已,”于时轻笑,握住她的手,“她只是愿意去了解真实的你。而真实的你,本身就足够有魅力。” 此时,高音希快步走来,她一身干练的藏蓝色裤装,神采飞扬:“各位,准备一下,协会成立的发布会十分钟后开始。” …… 半个月后。 玫瑰庄园最大的多功能厅内,香海市女性创业者协会成立发布会暨女性创业投资基金启动仪式正式举行。 台下坐满了嘉宾,除了本地商界、文艺界人士,更多的是各行各业的女性创业者。高音希作为主要发起人,站在演讲台前,自信从容。 “各位嘉宾,各位朋友,姐妹们,下午好!欢迎来到香海市女性创业者协会成立仪式现场。” 掌声过后,高音希继续她的发言,声音清晰而有力: “在当前的创业生态中,越来越多的女性创始人正在崭露头角。然而,融资渠道的不平等,仍然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当我们看到女性创立的企业,其投资回报率往往高于行业平均水平时,当数据显示,性别多元化的团队更具创新力和市场竞争力时,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女性创业者获得的初期投资比例,仍然远低于男性同行?” 台下陷入沉思,不少女性创业者感同身受地点头。 “幸运的是,变化正在发生。”高音希语气转为激昂,“越来越多的投资基金开始专注于支持女性领导的企业,推动多元化和包容性的发展。正是基于这样的背景,我们决定成立属于咱们香海市专门支持女性创业者的基金!”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高音希详细阐述了基金的规划和愿景:“我们的基金,将重点关注人工智能、金融科技、医疗健康、消费品、气候科技等多个行业。但我们提供的,绝不仅仅是资金支持。” 第71章 除了来参加开业庆典的嘉宾朋友们。 这天,玫瑰庄园的宾客盈门。 树屋成为最受欢迎的景点,拍照打卡的客人络绎不绝。 高音希、许竹文和李持安时不时在庄园里往树屋的方向看,绿树环抱中,六栋别墅焕然一新,草坪上客人笑语盈盈。 “没想到最后是这样。”高音抚着已经明显的孕肚,“除了遇到极品房东,其他都还算顺利哈。” “是的。”李持安点头。 许竹文拿出手机,反过来给两人看界面上的信息,“她刚才联系我们,说她有好多朋友看到朋友圈的照片,说庄园现在好漂亮,还问能不能带朋友来参观树屋。” 高音希挑眉,“可以啊,友情价,八折吧。” 许竹文耸肩,“她肯定要逼逼了。” “逼逼就逼逼。”高音希道,“不看就行,咱们开门做生意,自己朋友来都八折,难道还能免费给她的朋友不行。” “那肯定不行。”许竹文收起手机,“既然是我们自己定下的规则,所有人都得遵守。” 高音希点头,“就是这样,做商业就做商业,不要讲人情,讲人情我就不收钱,直接做慈善好了。” 李持安和许竹文表示ok,听她的。 对于处理商业上的人际关系,高音希从十五岁开始就在高氏集团历练,她有经验且有能力。 许竹文和李持安肯定多听她的。 合伙做生意,就怕离心离德。 讨论完如何面对极品房东,李持安计算着今日收入,嘴角上扬,“咱们今天首日入住率100%,树屋预订排到三个月后,这个月的预定也几乎爆满,不用愁这两个月的业绩了。” 许竹文也很高兴,“唉,要是我们庄园一直这么火爆,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考虑扩张计划了。” “可以大胆畅想未来,执行还需遵守现实。”高音希虽然投资多,但在操盘商业项目时,是个很稳,很严谨的人,“我们等度过接下来这一年,再决定未来的发展计划,不过大家有想法都可以先保留。” 海边的晚霞犹如最动人的水粉画,夕阳给树屋镀上金边。 三人举杯相碰,忍不住感慨,去年今日,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天她们会站在这里,一起庆贺属于她们的庄园开业,这个庄园,美丽又治愈,虽然面积不大,却容纳了所有她们想要的元素。 无论是设计、艺术、园林景观,还是依山傍海的地理环境。 偶尔,她们漫步在庄园里,看着周围的一切,忍不住会想,如果这个项目实在无法赚来什么钱,但只要它能维持运营,不亏本,她们也愿意留着它,作为她们自留的栖息地。 有空,或者需要的时候,就带着生命中最亲密的人,或是她们自己也可以,来这里看山看海,脚踩绿地,呼吸呼吸这里的空气,也是好的。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会让挫折与争执,成为过去的烟尘。 会检验人心,会让付出行动的人得到结果。 会生产奇迹,也会让痛苦流逝。 树屋是孩子的童话,也是成年人的树洞,可以装下所有不与他人道的秘密和梦想。 …… 半个月后。 玫瑰庄园最大的多功能厅内,“香海市女性创业者协会”成立发布会暨女性创业投资基金启动仪式正式举行。 台下坐满了嘉宾,除了本地商界、文艺界人士,更多的是各行各业的女性创业者。 高音希作为主要发起人,站在演讲台前,自信从容。 哪怕挺着大肚子,在台上的她依旧光彩照人,袁二更小心翼翼的随在她的身旁照顾,对于她的身体,看的出来,他比她更紧张。 但高音希站在台上时,他坐在台下,看着他的目光也充满欣赏和骄傲。 “各位嘉宾,各位朋友,姐妹们,下午好!欢迎来到香海市女性创业者协会成立仪式现场。” 掌声过后,高音希继续她的发言,声音清晰而有力: “在当前的创业生态中,越来越多的女性创始人正在崭露头角。然而,融资渠道的不平等,仍然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当我们看到女性创立的企业,其投资回报率往往高于行业平均水平时,当数据显示,性别多元化的团队更具创新力和市场竞争力时,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女性创业者获得的初期投资比例,仍然远低于男性同行?” 台下陷入沉思,不少女性创业者感同身受地点头。 “幸运的是,变化正在发生。”高音希语气转为激昂,“越来越多的投资基金开始专注于支持女性领导的企业,推动多元化和包容性的发展。正是基于这样的背景,我们决定成立属于咱们香海市专门支持女性创业者的基金!”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受邀而来的媒体也铆足了劲给现场镜头。 高音希详细阐述了基金的规划和愿景,“我们的基金,将重点关注人工智能、金融科技、医疗健康、消费品、气候科技等多个行业。但我们提供的,绝不仅仅是资金支持。” 她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列出基金的核心价值: 首先,相信女性的领导力:我们将系统性地展示女性领导企业的优势数据,改变投资界的刻板印象。 其次,跨领域布局:积极发掘在科技、硬核创新等传统上由男性主导的领域里优秀的女性创业者。 最后,资源共享:我们不仅投资,更将构建一个强大的支持网络,提供导师、战略资源和行业人脉。 “对于每一位有志创业的女性来说,”高音希的声音充满感染力,“这个协会,这份基金,希望传递一个信息,朋友们,有梦想,有想要做的事业,请勇敢付出你的行动,在这条女性创业的道路上,你并不孤单。资本市场正逐渐打开大门,欢迎更多由女性主导的创新与改变。香海市女性创业协会,将致力于根据本市女性创业者的实际需要,提供最切实的帮助!” 在众人的见证下,于太太作为协会会长,与高音希、李持安、许竹文等三十八位联合发起人共同启动了基金。 基金会主要联合了香海市三十八位重量级的女性,她们分布在香海市各行各业。 “她们的联合,意味着一个强大的互助网络正式形成。” 当天到场参会的各行业精英纷纷感叹着。 发布会结束后,玫瑰庄园还未参会的朋友们举办了高端酒会,酒会的气氛相比较正式的会议,气氛更加自由。 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与会人员,大家都拿着饮料或酒水与其他嘉宾们热烈的讨论起来,碰撞出许多奇迹的火花。 以至于“香海市女性创业者协会”在香海市未来的发展中,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重要民间组织力量,为香海市的女性朋友们带来许多正面形象和力量。 安德烈带来的意大利红酒香气馥郁,与玫瑰庄园特调的“海洋之心”鸡尾酒一同,成为宾客们交谈的背景音。 袁二更、高砚书、于时等男性围坐在一起,也聊的有来有往。 高砚书带来的一帮朋友在现场活跃气氛,围着李持安三人,送上诚挚的祝福。 等到该见的人见了,该说的话说了。 李持安、高音希、许竹文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溜到露台一角,聚在一起放松。 海风拂面,带着玫瑰的芬芳。 “我们真的做到了。”许竹文趴在栏杆上,望着不远处湛蓝的海面感慨。 任何一个梦想,从一个想法到落地,其中的差距,只有亲自去做,去落实的人才知道个中艰辛。 为了这一天,她们不说付出了,至少也顶着不少的压力和质疑在前行,还要扛住有可能会失败的风险和焦虑。 现在经济环境这么差,许多人看到她们投资那么大的人力物力为一个庄园努力着,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地里说她们理想主义,都是优越稳定的生活过惯了,没有经过现实的痛打,才敢如此的理想主义。 但,任何事情,不是做到就是赚到。 人,如果总是活在数据和恐惧里,什么时候才能活出内在的力量,拓宽自己认知的边界呢? 这个世界,有人爱名,有人贪财,也有人只想随心,活出自己,去体验这个世界。 高音希举杯,“这只是开始,庄园要运营好,协会要做出实效,路还长。” 李持安点头,与她俩碰杯,“但至少,我们踏出了从0到1最难的第一步。而且,我们在一起。” “我们一起,共担风雨,携手共进。”许竹文补充完,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她们三,只有她的高脚杯里是酒,另外两位杯子里装的是水。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离去。 陈最小朋友早已在于时怀里熟睡。 于太太领着几位协会核心成员和高音希则讨论完协会的下一步发展计,就打算离开。 她离开前,和于时单独站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 又特意跟李持安告别,还亲密的拥抱了她,“下周三协会茶话会见。” “好的,阿姨。” 被于太太满是馨香的怀抱搂着,李持安想,未来就算她和于时不在一起,她大抵也是希望能和于太太这样温柔又强大还怀有慈爱的女性交朋友的。 庄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整理。 高音希精神还不错,却被袁二更强制摁在沙发上休息,什么都不让她忙。 李持安在监督工作人员清理现场及复盘的同时,于时抱着陈最小朋友和她并肩站在星空下,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谢谢。”李持安侧头,只觉得看着于时稳稳的抱着儿子,就如远眺远处黛色山脉一样稳且俊。 “谢什么?” “所有。”她满目温柔,莹润的眼底,瞳孔在灯光的照耀下,有如碎钻,“谢谢你让我相信,即使走过荆棘,也能遇见玫瑰。” 于时低头,像是想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吻,却停在挺拔的鼻尖刚好抵到她脸的距离,“玫瑰是你自己种下的,我只是闻着花香而来的农夫,恰到好处的帮你浇了点水。” 远处,许竹文正在和安德烈道别,两人从红酒聊到艺术,又聊到音乐,各种话题切换自如,沟通毫无障碍且愉悦,分别之际,还约定下周详谈合作。 暮色四合,玫瑰庄园的灯,温暖地亮着,照亮了一小片海崖,也像一座灯塔,预示着众人皆有新的旅程。 …… 几天后的一个周末下午,难得清闲。 李持安正在家里陪儿子拼军舰乐高,这个乐高是于时送给他的,儿子自己选的。 自从这个乐高军舰到手,陈最小朋友现在每天上完学回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在家里的地毯上拼军舰,儿子从小是个军事迷,李持安是知道的。 但这么沉迷,却少有,看来这个于时带他一起去万象汇商场选的乐高,他真的很喜欢。 突然,门铃尖锐地响了起来,带着一股不依不饶的劲头。 陈最小朋友和李持安两人同时抬头。 “妈妈,我去开门。”小朋友蹭的就要爬起来,被李持安一把拉住,“宝宝,我去。” 这个敲门声非常的不友好且不正常。 不知道是谁,竟然如此的来此不善。 很快,争吵声就穿透了隔音良好的门廊,直逼而来。 李持安缓缓走到门边,她没急着开门,而是透过监控看外面,却看到陈里和林莹站在门外,脸色难看。 她本不想开门,但陈里开始用力拍门,“李持安,我知道你在家!你开门。” 李持安没理他。 但对越敲越过分。 李持安就冷着一张脸,拉开门,冷静地看着陈里和林莹,“有事?” 陈里十分不客气,一把推开半掩的门,径直走进客厅,“行啊你,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于家少爷都成了你的入幕之宾了?” 林莹跟进来,目光讥讽,“李持安,行啊你,手段可以啊,刚离婚就搭上于时,说不是婚内出轨谁信啊?” 李持安脸色沉下来,“请你们出去。” 第74章 “怎么,敢做不敢当?”陈里冷笑,“离婚你害的我身败名裂,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是心机深沉藏的好,抓到我和莹莹在一起,可把你得意坏了吧。” 他一张脸表情扭曲,恶声恶气,整个人从外看,有种灵魂中散发出来的丑恶,浑浊感。 “还以为你多有操守呢,原来是踩着我的名声尚未,自己早就找好下家了!你一定谋划很久要和我离婚吧,扒上于家我不离婚,你迟早有一天也是要去攀高枝的。” “陈里!”李持安简直被气笑了,“此前,只以为你没品,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你连智商也没有了。” “你什么意思?”他挺直腰板,抬高下巴怒视李持安,“于家少爷还真是荤素不忌,竟然要你一个生了孩子的中年妇女!” “就是。”林莹附和,“也不知道你给于时灌了什么迷魂汤,迷的他在于太太面前帮你说好话。” 这几天在朋友圈听到李持安的消息,发现她竟然和于家大少爷谈上了,她简直难以理解。 为什么啊? 凭什么啊? 于时诶。 整个香海市世家圈里数一数二的贵公子。 是她曾经都只敢想却无法得到的男人。 他竟然和李持安在一起。 一个什么都没有,还结过婚,生过孩子,被她抢了男人的女人? 他是瞎了眼还是怎么滴? 又或者,于时其实是个奇葩,有什么特殊癖好,就喜欢中年妇女这一款的?! 要是这样,要是这样…… 李持安瞥了一眼脸蛋变的越发圆润,但眼神阴鸷的林莹一眼。 “你们再不走,我就叫警察了。” “你叫啊,你以为老子怕你啊。”陈里越说越激动,嘴角形成一种嘲讽又痛苦的扭曲表情,“我告诉你李持安,别以为攀上于时,就以为攀上了于家,就你这种离婚带孩子的妇女,于家怎么可能看的上你,所以不要榜上于时就飘了,就自以为了不起!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心机深沉,表面装得一副清高样,实际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陈里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持安。 “第一,离婚是因为你出轨,证据我还保留着。”李持安声音冰冷,“第二,我和于时是在离婚后才认识的。第三,你们现在站在我的家里,请立刻离开。” 林莹在旁边尖声叫道,“你竟然打人!” “啪!”又一耳光,这次是给林莹的。 “这一巴掌是教训你,明明可以有好的未来却不自爱,跟这样的烂黄瓜在一起。”李持安一字一顿地说。 陈里勃然大怒,举手就要还击,却突然被人从身后牢牢攥住手腕。 他痛得大叫,回头看见一个长相俊秀的青年,正冰冷的一张脸看着他。 是他曾经的小舅子,李颂时。 “你……” “姐,你没事吧?”李颂时捏着陈里手腕的力道却加重了。 目光却落在李持安身上。 后者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几步,留出好让弟弟发挥武德的余地。 这也是她为什么明明看到陈里和林莹来者不善,却还是开了门的原因。 今天刚好颂时休息,过来家里看她和儿子。 颂时是早产儿,小时候体弱多病,为了加强他的身体素质,自从他们被爸妈接来香海市后,她就被爸妈送去学画画,颂时就被父母送去学武强身,颂时也喜欢,这么多年从未荒废过。 早就练就了一身好功夫。 别说今天来的是陈里和林莹,就是陈里带几个男的来,有颂时在,撂倒他们,也不是问题。 有他在家,安全感十足。 “李颂时,你放开我!”陈里剧烈挣扎着,却怎么也无法摆脱李颂时的手。 李颂时的目光犹如手术刀,终于落在了陈里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和轻蔑,扫过对方惊恐的脸,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摧毁的器物。 他想打陈里很久了。 原本以为得等时间才能有机会一解恨意,没想到这畜牲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可真是太好了!!!! 李颂时二话不说,照着陈里的脸就是一拳,随即将他摁倒在地。 最初的一瞬,陈里只觉得脑子是完全的空白,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只听见耳边“嗡”的一声长鸣,像劣质收音机突然调到最大音量。 世界瞬间失焦。 紧接着,剧痛才像烧红的铁水般灌满神经。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李颂时落在陈里身上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击都精准落在人体最疼痛却不易留下明显伤痕的部位。 等完全,专注投入的狂揍陈里一顿后,李颂时膝盖顶在陈里背上,声音冷冽,“人烂就要认,以后离我姐远点。” ——“再让我知道你来找她麻烦,我见一次打一次。” 陈里痛得嗷嗷直叫,林莹想上前帮忙,被李颂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有你。”他对林莹说,“好好的人不做,偏要捡别人丢掉的垃圾。离我远点,你这种女人,再继续欺负我姐,我连着你一起走。” 这是林莹第一次见李持安的弟弟。 刚看他出现还以为是李持安的又一入幕之宾呢,心里嫉妒的发狂,只觉得对方怎么这么会勾搭,有了于时不够,还在外面玩其他的年轻帅哥。 等到陈里叫他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李持安的亲生弟弟。 对她的嫉妒散了些,却还是没法把眸光从他利落的身手和隽秀的面容上移开,但这不代表她不怕打。 她几乎是李颂时骂完她的第一时间往后退了几步,“你们姐弟怎么都这么没素质,还暴力,真是没教养。” “你教养好,当别人小三。”李颂时还真是没见过这种又蠢又恶心的女人,“怪不得能和陈里这么垃圾勾搭上。” “陈里这么垃圾,你姐以前不是爱陈里爱的要死,那你姐是什么,专门靠在垃圾堆里找吃吃的的蛆虫吗?” “你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揍?” 李颂时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 接着,突然发力,一角踹在了陈里的身上,“你自己活得像厕所里的绿头苍蝇似得,哪里来的脸骂我姐?” ——“我姐浑身上下,一根头发丝也比你尊贵。” 不自爱的人就像烂白菜。 李颂时是极度看不上林莹这种女人的,更何况这种女人还搞恶意雌竞,伤害他姐。 “你!”林莹自己丑闻一堆,都是她自己造的孽,却从不认为是自己的错。 哪里能听的了李颂时这样的骂。 她气红了一张脸,扬起包包,就蛮横的想往李颂时身上打。 李持安眼明手快的推了她一把,让她的包包落空。 “滚!” 她呵斥林莹,“再不滚,明天我就让你们今天这丑恶的嘴脸挂上微博热搜信不信?!” “贱人!”林莹怒骂李持安,“我就知道你总是引导粉丝网暴我们。” “我没有想网暴你们。”李持安冷声道,“我只是向公众袒露事实,如果你们不做恶事,不做蠢事,不做让天理不容的事,怎么可能会给自己招来祸事?” 李持安闭了闭眼,只觉得她这一生能和陈里以及林莹这样的人认识,大抵也是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才有如此孽缘。 “我已经报警了。” 人无奈至极,真的是会变得格外的平静。 “李持安,算我错看你了!”陈里被李颂时压在地上,挣扎扭曲的像一只在逃离毒药的虫,“你心机这么深,这么恶毒,儿子跟着你不会好的,我不相信你能养育好我儿子,你把儿子还我,我不能让他有你这样无耻又恶毒的妈妈。” “哈!陈里,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李持安冷笑一声,“我跟你们这样的三季人没什么好说的,颂时,把他们丢出去。” 李颂时又迅速打了陈里一顿。 紧接着,提着他的身体,就跟丢一个垃圾似得,把他拖到电梯里。 “你以后好自为之。” 丢下一句后,又转身回来,看着满脸警惕看着他的林莹,“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丢?” 林莹铁青着一张脸,慌乱绕过他,跟在陈里后面跑进了电梯。 像拎垃圾一样把他们“请”出了门。 李颂时回来时,看见李持安坐在沙发上,手指微微发抖。 “姐,”他递过一杯温水,“没事了。” 李持安接过水杯,突然轻笑出声:“我没事,真的。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可悲到这种地步。” …… 当晚,于时来访时,李持安简单提了这件事。 “你应该告诉我,”于时皱眉,“我可以处理得更好。” 李持安摇头:“这是我的过去,我自己处理。” 于时注视她良久,最终唇角微扬:“你总是这样倔强。” “不是倔强,是清醒。”李持安望向窗外,“离婚后我才明白,女人这辈子,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三年前,当发现陈里出轨下属林莹时,李持安的世界崩塌了。她为家庭放弃了自己的艺术生涯,多年相夫教子,换来的是丈夫的背叛和一句“你已经跟不上我的步伐了”。 离婚过程极其难堪,陈里和林莹四处散播谣言,说李持安性格强势,不懂温柔,才导致婚姻破裂。那时连她自己也差点信了。 最低谷时,她带着五岁的小橙子搬进现在的公寓,重新接手一家濒临关门的小画廊。白天工作,晚上照顾孩子,深夜学习经营。她用所有积蓄重新装修画廊,亲自拜访艺术家,一场一场展览地策划。 渐渐地,“持安画廊”在艺术圈有了名气。她独特的审美和诚信的经营为她赢得了尊重。 遇见于时是在一次展览开幕上。他对一幅画的理解与她惊人地一致,两人从艺术聊到人生,竟忘了时间。 于时后来告诉她,正是她身上那种历经磨难却不堕风骨的坚韧吸引了他。 “妈妈,”小橙子从房间跑出来,扑进她怀里,“于叔叔,你看我画的画!” 于时抱起小橙子,认真点评画作。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为三人镀上一层金边。李持安突然觉得,此刻的平静与幸福,远比玫瑰庄园那晚所有人的羡慕更真实。 她不是童话里等待王子拯救的公主,而是自己拿起剑战斗的骑士。于时或许是命运给她的奖赏,但不再是她的全部寄托。 ——— 周一清晨,李持安收到于太太的邀约午餐。席间,于太太轻描淡写地提起:“陈里的公司最近在争取于氏的一个项目。” 李持安放下刀叉,正视于太太:“伯母,我和陈里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于氏的业务,我不会也不该过问。” 于太太笑了,这次是真的满意:“持安,你很好。”她顿了顿,“下个月家里有个小型聚会,都是自家人,你和橙子有空就过来吧。” 这是于太太第一次邀请她参加家庭聚会。李持安知道,她通过了最后的考验。 离开餐厅时,阳光正好。李持安独自走在街上,突然想起离婚后最绝望的那天,她抱着熟睡的小橙子,在阳台坐了一整夜。当时觉得人生已经无路可走,如今却云淡风轻。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于时的电话:“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而不是替我解决一切。”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然后于时轻声说:“是你自己成为了更好的自己,我只不过有幸见证了这一切。” 挂断电话后,李持安继续向前走去。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笃定的宣言。 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玫瑰,她都能走下去。 …… 李持安和于时去了朋友的订婚宴,他惊讶地发现怎么妹夫是程子健,也就是万海案的辩护律师。 而程子健就是让香海市出名的律师。 更惊讶的是他们领导也来了。 “这套别墅是我送的。”高音希说,“他非常惊讶,但也接受了,” “这种身份的人,一点敏感度都没有吗?”李持安也很讶异。 “他们一家子都是搞法律工作的,香海市上层圈子就这么大。” 权力集中了,就胆更大了。 许竹文对这些比李持安要敏感的多,“所以,你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胆了吧?” 第75章 大结局 “他是男生,照顾你和小朋友是应该的。”于太太语气温和,“我知道外面有些闲言闲语,希望你不要过于在意。” 说着说着,她也忍不住感叹,“我年轻时何尝不是这样?我家以前穷,条件不好,和于时爸爸在一起时,也被很多人说我是灰姑娘,后来我家里地卖了,一跃成了暴发户,大家不当面说我配不上于时爸爸,却也经常背地里酸我。” 茶香氤氲中,于母的眼神变得沉静有力,“可酸又怎么样?我过自己的日子。关他们何事?你经历了许多艰难,却把玫瑰庄园经营得这么好,把陈最教育得这么乖,我看得出来,你勇敢又有智慧,是个好女孩。” “那些说闲话的人,终其一生都没明白,人这一辈子其实都是一个人。我们不会因为优秀被爱,不会因为漂亮而不受苦,不会因为有了老公孩子,一辈子就幸福圆满。” 于母的话渐渐深入,触及女性命运的真相,“很多女性的不幸在于,总想控制老公孩子,总想着事情按自己期待发展,但最后往往事与愿违。我们还常常被动,一生渴望被爱,被爱时幸福,被放弃时痛苦不堪,觉得自己被抛弃。” “即使感受到不被爱,被冷暴力,也没有决心离开,有的还想挽回,直到耗尽最后一丝爱意。更不幸的是,把爱情当作生命全部,为了男人背井离乡甚至献出生命,这是愚蠢的。幸好,觉醒的女性越来越多了。” 李持安静静听着,这些话与她内心深处的信念共鸣。 于母突然问,“持安,你担心过我反对你和于时吗?” “担心啊,但担心不能阻止我喜欢于时,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渴望。我喜欢他,和他在一起那么快乐,如果因为担心就放弃尝试和努力,那我的喜欢也太浅薄了。”李持安坦诚道,“这个世界,喜欢什么都要努力,更不要说这么珍贵的于时。所以,阿姨,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和他在一起,喜欢他,就足够我想要和他在一起,我也会为我们的关系努力的。” 只是不会执着于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人的一生那么长,什么都在变,她唯一能控制的是她能做什么。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于时很好,我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我就去做,至于你们怎么看,怎么做,我不知道,也无法掌控。”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但如果我因为我无法掌控的那部分,就胆怯的后退,不努力和他在一起,我也做不到。” “两个人在一起,永远都是我50分,他50分。我只负责我的50分,他负责他的50分。我做到了我的50分,如果我们加在一起还不能够在您心里,或者让我们的关系及格,那我就接受,接受无法和他在一起。” “当然,他本来就不是我的,就算后来不能在一起,我也不会觉得失去。只能说,缘分恰好是,我们就是一段时间的爱人罢了。如果是这样,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值得我欣喜。” 于母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李持安脸上,眼底有睿智的光芒闪烁。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李持安的手。 这一拍,胜过千言万语。 茶室的门轻轻被推开,于时探头进来,“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于母笑道,“在听持安讲她的玫瑰庄园呢,很有意思。” 离开于家前。 “常来,把这儿当自己家。”于母紧紧拥抱了李持安,“我就两个儿子,大儿子和儿媳妇还经常在国外,也喜欢你们年轻人多过来陪我们一起喝喝茶,吃吃饭。” 回程车上,于时好奇地问,“妈妈和你聊了什么?她看起来很高兴。” 李持安望向窗外流转的灯火,“女人间的知己话。” 车停在李持安的小区楼下。 于时没有立即开门。 夜色中,他轻声说,“知道吗?你身上有种特质,像山间清晨的雾,看似柔和,却能穿越重重阻碍。” “哇,于少可以去写散文诗了。”李持安微笑。 “是遇到你,我才会可以写散文诗。”于时轻笑的看了眼后座的陈最,“我抱最最上去,他最近又长高了。” …… 于时没在家里待多久,把小家伙在床上安置好,他就准备道别。 离开前,没忍住,他抱着李持安亲了又亲,“越来越舍不得和你分开了。” 李持安温柔的回拥他,没说话,“或许过久了,你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怎么会?”于时的声音温柔又低沉,“我爱你。” 一天比一天深刻。 最后一个吻轻柔而庄重的落在她的眉间,于时转身,轻轻关上门离开。 李持安静静的看着他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后,轻手轻脚的来到儿子房间。 温暖的小灯下,儿子含笑入睡,小手里还攥着于母给的玉佩。 她缓缓把玉佩从他的手心里拿出,重新装进首饰盒里,之后关灯,出门回到客厅,安静的坐下来,看着窗外面前的海与城市灯火,想着于太太今日在茶室里和她说的话,不禁微笑。 是啊,每个人本质上都是孤独的。 但正因如此,人和人能产生真正的链接才显得珍贵。 遇到于时,是她的幸运,但于时遇到她,何尝不是? 爱情不是救赎,婚姻不是归宿,它们只是生命旅程中的一部分。 于太太的担心,她心怀感激,却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她不会因为于家的认可而沾沾自喜,也不会因为外界质疑而自我怀疑。 她是李持安,清楚自己是谁,要往哪里去。 爱情很美好,但星辰大海更好。 她很贪心,名和利要,幸福也要。 如果要不到,那就爱自己。 因为她内心无比坚定的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是自己的底气,所以从不担心失去爱情,失去于时,既然她不担心失去于时,又何苦担心于家不认可她,去为外在的那些酸言酸语在意呢? 远处,城市的灯光如星河倾泻。 李持安轻轻的靠在沙发上想,未来她和于时会发展到怎么样,她不知道。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知道无论她与于时的故事如何发展,她都会继续自己的旅程,经营玫瑰庄园,传承手工艺,宣传非物质文化遗产,疗愈更多的心灵,养育儿子长大。 去见天地,见众生,见更好的自己。 海上的明月高悬,月光洒进屋内,静谧而坚定。 如同每一个生命,都有自己的开放时节,不为取悦路过之人,只为完成自我的绽放。 夜色渐深,李持安起身,准备去洗澡休息。 手机屏幕亮起,是于时的消息,「刚到家,我爸妈很欣赏你,说你是个内心有山的人。」 她回复了一个贴贴的表情包,没有再多言。 …… 正月初八的早晨,阳光透过薄云洒在大地。 李持安裹紧大衣,从车上下来,与许竹文一同走向高砚书家。 “音希说她想趁今天大家一起商量玫瑰庄园新年的规划,我看她是闷坏了。”许竹文按响门铃,笑着对李持安说。 门开了,高音希挺着巨大的肚子站在门口,脸上是孕期特有的红晕。 她个子高挑,虽然肚子大得惊人,但从背后看,依然能看出腰身的轮廓。 “快进来,外面冷。”高音希让开身子,“砚书在书房接电话,马上出来。” “没事,我们三人玩一样,让他忙。”许竹文把带来的礼物提进去。 李持安打量着高音希的肚子,“肚子又大了,还折腾。” “就因为快到预产期了,才要抓紧时间把事情安排好呀。”高音希笑着引她们到客厅坐下。 香海市的冬季是不冷的,可眼前的客厅里,开了暖气。 两人一进屋,就纷纷脱掉外套和大衣。 高砚书从房间出来,与两人寒暄后说,“姐,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现在定餐厅。” “不想出去。”李持安把大衣丢在沙发的一角,“外面风大。” “我也不想出去。”许竹文把包包往旁边一丢,窝进了沙发。 “不想出去啊,那咱们中午吃什么?”高砚书抓头,看向高音希。 阿姨还在休假,没回来。 他不会做饭,姐姐不会且做不了,总不能叫外卖吧? 大过年的,让客人吃外卖多不好。 高音希很快就给出解决方案,“砚书,你去买菜,咱们中午在家吃火锅。” “可以!” 李持安和许竹文自然没有意见。 商量好中午吃什么,高音希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开始讨论玫瑰庄园新一年的运营计划。 “通过这一个多月的试营业,我们在服务上发现了不少的问题,在年后都要调整。”高音希翻看着报表。 正当三人讨论得热烈时,高砚书接了个电话,随后撇嘴,“得,袁二更听说我们要食材,直接抢了送货的活,正开着车往这儿来呢。” 高音希闻言抿嘴一笑,“他不是要去走亲戚吗,怎么有空来送菜啊。” “闷坏了吧。”许竹文在一旁调侃。 袁二更这个新年被高砚书明令禁止住在高家,理由是姐姐需要安静休养。 这对新婚不久的袁二更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不出半小时,袁二更果然带着满车的顶级食材按响了门铃。 一进门,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拥抱了高音希,然后才与其他人打招呼。 “这些都是今早空运来的和牛,还有最新鲜的海鲜,我特意挑了音希最喜欢的虾和鲍鱼。”袁二更献宝似的展示着他带来的食材,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高音希。 李持安看着这一幕,不禁想起早上于时给她发的消息,说好多人往家里送礼,各种生鲜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忍不住会心一笑。 她拿出手机,给于时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在高砚书家吃火锅。 没想到于时立刻回复,“真羡慕,我爸妈带着侄子去拜年了,家里就我一人,冷锅冷灶的,连包泡面都没有。” 李持安心一软,问了高音希是否能让于时一起来。 高音希还没回话呢,旁边的其他人就起哄: “让他来啊。” “吃火锅,就要人多。” 于是,不到一小时,于时也出现在了高家门口,不仅带了几瓶好酒,还有各式水果和甜点。 “这下人齐了。”高砚书笑着接过酒,与袁二更、于时一起进了厨房,开始洗菜备菜。 三个女人则坐在客厅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继续之前的工作讨论。 李持安从新媒体和新零售的角度分析道,“从‘场’的角度来看,让用户和产品之间发生连接的有三样东西,即信息流、资金流、物流。新零售就是通过改善这三者的关系而实现更高效的零售。” 她顿了顿,继续阐述,“从‘货’的角度,经由设计、制造、供应链、大型商场、大型销售机构,消费者等环节,只要以上环节提高效率,就是新零售。我认为玫瑰庄园可以在这方面多做文章,比如开发线上销售渠道,同时优化线下体验……” 话刚说完,李持安突然注意到高音希脸色一变,忙问,“宝宝,你怎么了?” 高音希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撑着后腰,声音有些发颤,“我感觉身下有温热的水流流出……” 许竹文和李持安立刻反应过来,高音希的羊水破了,孩子要生了! “天啊,这还没到预产期呢!”许竹文惊呼。 李持安毕竟是生过孩子的人,她立即镇定下来,指挥道,“姐,你去叫厨房里的男人们过来。音希,你别动,慢慢躺下,把脚垫高。” 一时间,屋内一阵兵荒马乱。 三个男人从厨房冲出来,看到这一幕都慌了神。 “我去拿待产包!”袁二更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向卧室。 “我联系医院和医生和爸妈他们!”高砚书抓起手机。 “我待会儿帮忙开车。”于时也主动分担任务。 在李持安的坐镇指挥下,事情很快被有条不紊地安排下来。 第76章 大结局 不出二十分钟,高音希就被扶上车,送往医院。 一前一后,于时和高砚书开了两辆车陪同前往。 医院里,医生给高音希做了详细检查,确认是羊水早破,需要立即准备分娩。 “宫口才开两指,距离生产还有一段时间。”医生对焦急等待的家属们说,“建议在场的家属轮流陪同就好,其他人可以回去等消息。” 袁二更紧紧抓着高音希的手,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高砚书也表示要留下来。 最后,于时觉得自己没有留下的必要,加上饭也没蹭成,饿的咕噜响,只好独自回家。 李持安和许竹文则陪着高音希在医院,直到傍晚,两人才被高音希劝说着离开病房,到外面的休息区等待。 “我记得我生最最的时候,疼了整整二十个小时。”李持安对许竹文说,“音希这胎看起来会比较快,医生说她的宫口开得很快。” 许竹文感慨地摇摇头:“生命真是神奇。刚才还在一起讨论工作,转眼就要迎来新生命了。” 晚上八点多,高音希被推进产房。 袁二更、高砚书、李持安和许竹文全都守在产房外。 听到产房里传来高音希压抑的呻吟声,袁二更紧张得满头大汗,来回踱步。 “哥,你这么走来走去,我看着都头晕。”高砚书虽然自己也紧张,还是忍不住出声劝道。 突然,产房内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门外四人同时精神一振。 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包裹好的婴儿走出来,“恭喜,是个千金,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袁二更几乎跪倒在产房门外,是李持安和许竹文连忙把他拉起来的。 “我有女儿了。”袁二更喃喃自语,随后突然反应过来,“音希呢?我太太怎么样?” “产妇状态很好,稍后会推回病房。”护士笑着回答。 高砚书听到是女孩,乐得合不拢嘴,立刻在各种群里发红包报喜。 当高音希被推出产房时,身上盖了两床被子。 好在她虽然疲惫,但神志清醒。 “宝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几人迅速围了过来。 “我感觉好冷啊。”高音希说话的声音很小。 袁二更凑到她嘴边,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医生,她说她好冷,该怎么办?” 正常来说,盖了这么多被子,人是不会冷的。 “打了麻药,做了侧切,感觉冷是正常的。”医生在旁边解释,“把她推进病房好好照顾,空调温度给她调高一点。” “孩子呢?你们看清楚了吗?”她虚弱地问许竹文和李持安,“她长得像谁?” 刚在产房里,医生告诉她,生的是女儿,她感动的快哭了。 “看清楚了。”李持安和许竹文一起答,“我们觉得孩子像二更。” 袁二更赶紧上前握住高音希的手,“孩子先送保温箱观察一下,很健康,很漂亮,像你。” 高砚书的天塌了。 他在一旁有点不高兴。 主要是他之前想的都是姐姐生的女儿,肯定会很像姐姐,这样他们高家就有一个像姐姐一样漂亮的小公主,他可以从小爱她,宠她。 现在好了,高家的小公主有了,却长得像袁二更。 家人们,看着那张跟袁二更一样的脸,他怎么爱的动啊? 李持安注意到高砚书魂不守舍的模样,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孩一天一个样,会变得,别过于焦虑。” 高砚书看着李持安吗,一脸委屈,“希望吧,姐。” 等高音希被安置在病房打点滴休息后,李持安和许竹文才放心离开。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我送你回去吧。”许竹文说,“这个点不好打车。” 李持安摇摇头,“不用了,你和我又不顺路,送完我你回家就太晚了。我叫个车很方便。” 两人在医院门口道别,各自回家。 李持安回到家,推开门,却意外地发现于时正坐在客厅里。 “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问。 于时站起身,接过她的包,“知道你今天累了,想看过你后再走,否则不放心。” 李持安心头一暖,这才想起问他,“你吃饭了吗?” “在楼下吃了个煲仔饭。”于时微笑着,“最最来过电话,说在外公外婆家玩得很开心,明天颂时会送他回来。” 李持安家楼下的煲仔饭全香海市闻名,价格不贵还好吃。 听到于时的话,李持安安心了。 她点点头,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 于时主动去厨房为她倒了杯温水。 “音希现在怎么样?”他问。 “睡过去了。”李持安接过水杯,啜饮一口,“你知道袁二更听到女儿出生,高兴得差点跪在产房外,还是我和竹文把他拉起来的。” 于时轻笑,“袁总好梦成真,真是让人羡慕。” 两人沉默片刻,李持安突然说,“今天在医院,看着新生命的诞生,我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于时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继续,“生命无常,我们永远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好的缘分,一定要好好珍惜。” “我一直都这么想的。”于时笑着把李持安搂进怀里。 送走于时后,李持安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对新年充满了美好的期待。 …… 半个月后,高音希和女儿顺利出院。 为了庆祝小公主的诞生,满月的那天,众人在玫瑰庄园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迎庆祝会。 初春的庄园,虽然玫瑰还未盛开,但早春的花卉已经点缀在绿意盎然的花园中。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众人在花园的玻璃花房里围坐一堂。 高音希抱着女儿坐在主位,大方的接受摄影师和众人的拍照,一张略微圆润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袁二更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生怕她累着。 “取名字了吗?”许竹文逗弄着婴儿的小手,问道。 高音希与袁二更相视一笑,“叫高沐研,小名‘玫瑰’。” “是黄亦枚的玫瑰。” “哇!”许竹文开心的问,“是希望咱们的小玫瑰要像玫瑰一样漂亮又自信,还有力量吗?” “是的。”高音希很喜欢剧版黄亦枚的人设。 早就觊觎小初很久了。 现在自己生了个女儿,取小名玫瑰,也算是圆梦了。 “真是个好名字。”李持安赞叹道,“咱们小玫瑰注定与这座庄园有着不解之缘。” 高砚书从姐姐怀里接过外甥女,小沐研才一个月大,被他抱在怀里,软的像个肉坨坨,但他抱的很稳。 一看最近这段日子没少抱。 从医院出来后,高音希直接住进了碧水山庄,除了两个之前随身照顾的保姆,又请了一个专业的月嫂,此外,袁二更和高砚书也跟着一起住了过去。 众人聊了一会儿,就共同举起酒杯,“为我们的小玫瑰干杯,愿她的人生如玫瑰般绚烂多姿。” 举杯相庆后,大家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玫瑰庄园新一年的规划上。 “持安,你上次提到的新零售理念,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很有前景。”高音希说,“能否具体谈谈我们该如何实施?” 李持安放下水杯,专注的阐述,“我认为玫瑰庄园可以从三个方面着手。第一,建立线上平台,通过社交媒体和自有电商,让无法亲临庄园的顾客也能购买我们的产品。” 于时补充道,“我认识一些做电商的朋友,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引荐。” 李持安继续,“第二,优化线下体验。除了观赏玫瑰,我们可以开发更多互动活动,比如插花课程、香氛工作坊、主题婚礼等,让庄园成为一个多元化的休闲目的地。” 许竹文兴奋地接话,“这个主意很棒!我们可以根据不同季节设计不同的主题活动。春天有赏花茶会,夏天有星空音乐会,秋天有丰收庆典,冬天有温室花展。” 李持安微笑道,“第三,打通线上线下,实现全渠道零售。比如线上购买门票可享受折扣,线下游客可通过扫码线上购买喜欢的玫瑰品种等。重要的是,我们要通过改善信息流、资金流和物流,让顾客与我们的产品和服务更便捷地连接。” 高砚书听得连连点头,“这些想法都很棒,实施起来可能需要时间,但方向是对的。” 袁二更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突然开口,“我有个建议。为了庆祝咱们小玫瑰的出生,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在庄园内开辟一个区域,专门展示与玫瑰相关的艺术品,邀请本地艺术家创作,既提升庄园的文化氛围,又能支持艺术社区。” “这个主意太好了!”高音希笑着看向袁二更,“没想到有一天,你也能想到艺术上面去。” “我这不是有了女儿吗?”袁二更哈哈大笑,“再说了,跟你们相处久了,多少也要会一点,再不会,我怕你们之后不带我玩儿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李持安看着眼前这幕,感慨道,“想想缘分真是奇妙,我们几个人,因为各种机缘走到一起,如今不仅成为朋友,还一起经营事业。” 许竹文点头,“是啊,十三年前,我们认识的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呢?” 于时望向玻璃花房外开始绽放的早春玫瑰,轻声在李持安耳边说,“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最美好的安排总在意料之外。” 聚会结束后,众人漫步在庄园的小径上。 李持安和于时走在最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拉近了许多。 “下周末,我们带最最去新开的科技馆吧,他之前一直想去。”于时提议,“春天了,我想带他多出去走走。” “好啊,他一定会很高兴。” 走在他们前面的高音希和袁二更正低声交谈。 “玫瑰睡着了。”高音希轻声说,“我们该回去了。” 袁二更小心地调整着婴儿背带中的女儿,空出一只手搂住高音希的肩,“好,我们回家。” 许竹文和高砚书并肩走在最前面,讨论着庄园的财务规划。 “按照安姐的建议改造庄园,初期投入可能会比较大。”高砚书说,“我觉得可以慢慢来,不要那么急。” 许竹文点头,“你说的对。而且我们可以利用庄园的盈利分阶段实施,先从小规模的试点开始,比如先开发线上商城,再逐步增加其他功能。” 夕阳西下,六人的影子在玫瑰丛中拉长,交织在一起,如同所有来到庄园里的人,皆因玫瑰庄园而相遇,链接。 离别时,站在庄园门口,众人依依惜别。 “等我们家小公主一百天的时候,我们再在庄园里举办一场宴会。”袁二更抱着女儿,向众人发出邀请。 高砚书立即插声,“姐,爸爸说要亲自给玫瑰筹备百日宴,我看他那样子,像是要放在六善,他请了很多人。” 袁二更捂脸,“老婆,怎么办?” 高音希笑,“都行啊。” 她看向高砚书,“他要是愿意掏钱,咱们就放在六善办呗。” “六善也可以。”许竹文笑道,“确定好了哪一天,说一声就行,我肯定会去的,我还要做小玫瑰的干妈呢。” 李持安也笑,“那你得排队,我已经预定了。” “你怎么那么快?!”许竹文嗔怪道,“说,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拿着手机和你的意大利帅哥打情骂俏的时候啊。”李持安含笑的目光落在许竹文无名指上的戒指上,这个戒指先前表姐就取下来给她和音希看过,是安德烈送的,内圈刻着【rebirth】。 一片欢声笑语中,大家各自上车离去。 回程的路上,李持安靠在于时的车座里,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突然说,“于时,我爱你。” 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感恩。 爱满自溢。 人生如玫瑰,有绽放的绚烂,也有刺痛的伤痕,但无论如何,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在爱与希望中,不断向前。 “想什么呢?”于时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副驾驶,把李持安安放在身上的手握在手心里。 李持安靠在他肩上,微笑着说,“想我们美好的明天。” “还有吗?” “还有……“李持安转头,温柔的目光落在于时如墨画的侧脸上,”还有我觉得,我们终其一生寻找的,应该是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和想成为的人。” 所以,多走点弯路也没关系的,花很多时间在路上也不要紧的,和世俗或是别人所期待的不一样也可以的。 只要人是在成为自己的路上就够了。 远处的玫瑰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被爱,重生与希望的永恒故事。 而大家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本文完——